《离王殿下的绝世医妃》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伊始 东御国,皇城。 城门恢弘,往来行人不绝。一白衣少年带着斗笠,背着一个简陋的竹筐,正认真地看着城墙上贴着的明黄色布告。 一旁有人见状便问:“诶?小哥儿,你都在这儿站了有一会儿吧,能看懂这上面写的啥不?”这***看不清容貌,但光是这站立的姿态就跟普通小老百姓不一样!只是杵在这里,跟个木头棍儿似的,也不知是干啥呢! “求医……”清清冷冷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稚嫩。“这上面写了,皇后病重,寻求天下名医诊治。”他话音落下,便朝着城门走去,徒留身后问询之人茫然。 而此刻宫墙之内,已然知天命的东御国皇帝正虚弱地躺在龙榻上,他身边的大太监满面忧心地跪在床边,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汁子苦劝道:“陛下,您好歹喝一口吧,这是太医们新拟出来的方子,咱们总得试一试啊!”说着便是两行老泪流下,从小伴着皇帝长大,这多年的情分,怎能看着他就这般受苦受难? “铭恩啊……”东御帝的声音虚弱而不失威严,他一双精明的龙目已经染上了浑浊。 “哎!奴才在呢!”铭恩太监忙应声道。 “朕……不甘心啊!”他握着老太监的手,想使劲却又无能为力,“普天之下,还有人,能救朕的命吗?”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这偌大的东御国,若是没了他,又该如何? 太子? 老三? 还是下面那群不争气的玩意儿? 没一个顶用的东西!!! “陛下!!!”老太监已经泪流满面,“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啊!您别担心,布告已经发出去了!天下名医,总会有法子的!这毒,咱们总能解了的!您要撑着啊!!!”他也心疼自家主子,兢兢业业二十多年,却受了这样的大难!也不知…… 东御帝摆摆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虚弱地道:“没有人了……没有人会来了……”能来的人,都已经,已经死在他手里了…… 铭恩太监还想再说,却见他闭上了眼,便也只能是替皇帝掖了掖被子。 也不知,是不是报应啊! 他想起了十多年前,那一夜的雨声不绝,那一夜的夫妻反目!那把淬了毒的匕首,就那样直直地捅进了他的肩头!那个女人凄厉绝望的声音犹在耳———— 景荣天!你会有报应的!!! 纵使我今日不杀你! 终有一日,你会尝得恶果!!! 他景荣天这一生不信命,一身杀伐血债,踩着累累尸骨登上了东御的皇位。他为的不是一己私欲,而是为了这天下臣民!他以为自己还有时间,还有机会,还能带着东御纵揽天下!!! 可是未曾想,居然会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栽在这无解的毒药之上! 他不甘心啊! 他真的不甘心啊!!! 宫墙之内的帝王在哀叹即将濒危的生命,而宫墙之外…… 一只素白的手,揭下了红墙上明黄色的布告……?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天医谷 明黄色的帐子内充溢着浓郁的龙涎香,东御帝神思迷茫,却觉得下颚一痛,紧接着便是一股苦的让人作呕的药汁子灌了进来…… “我的小祖宗!您轻点儿!轻点儿啊……”铭恩太监在一旁守着,却也不敢高声惊扰了自家主子,只能是小声哀劝着。这可惜,这位主儿他就不是个给面子的! 东御帝听得不真切,可是这强灌入口的东西是真苦,正欲咳嗽,却觉喉间一痛,竟是再无半分作呕之欲了,只是这满嘴的苦涩,仍旧是让人难受的紧! 铭恩老太监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眼前的这位祖宗,下手怎的这般的不客气,这好歹,好歹也是…… 不过想想那旧日的恩仇,他还是默默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罢罢罢,主子们的事儿,不是他一个奴才能够掺和的…… “水……”东御帝发出虚弱的声音,他疲倦地睁开眼,看见明黄色的帐顶,便知自己又从鬼门关收回了那半只脚,视线再一撇———— 年迈的帝王霎时间瞪大了眼,一双浑浊而不失威严的眼带着往日甚少的惊诧,他几乎以为自己是魇着了!却还是努力抬起枯瘦的手朝床边的那人伸去…… “陛下,您是要用些水吗?”铭恩忙上前询问道,他抬手用干净的明黄色帕子给自家主子擦了擦唇边的药液,这可算是醒了,他心头大石也能稍稍落下。 却没想,身旁那位祖宗冷声道:“不行!茶水会冲了药性,忍着。”这可真是,不给情面了,尤其还是,对着一个帝王! “这……”铭恩想反驳,抬头看一眼那张脸,好吧,他说不出反驳的话了。对着这张过分年轻的容颜,他自个儿都有些恍惚,更论逞是自家主子了! 东御帝此刻仍是虚弱地抬着手,他的喉咙在颤动,“你————”只这一个字,再多的确实发不出了,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人究竟是不是幻觉,还是报应终究来了!可是,若能再见上她一面,死在她手里,他也甘愿!!! 而坐在他床边的少年只是淡漠地看了挣扎的皇帝一眼,而后垂眸翻阅手上他的脉案,许久,才道:“天医谷,季榣琛。”这算是介绍身份。 “有人让我救你。”她翻过一页继续道,“死人,已经死了几年了……”死之前,还对这个旧情人念念不忘。 东御帝双眼一颤,似乎是收到了极强的打击,他粗喘着张开了口,“额!!!额——————” 铭恩太监见状忙跪下,握住老皇帝悬在半空的手在,哀求道:“我的小祖宗!您能别说这些不?求您了!陛下还病着呢!您就发发善心吧!别再刺激他了,这好歹是您的……”好歹也是您的父亲啊! 就没见过性情这么冷淡的孩子,真真是一双眼里瞅不见半点子温情!按说年纪也不大啊,也不知道那一位究竟是怎么教导的。仔细想想,这便又是一场孽债!?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榣惟灵树,来献其琛! 季榣琛却不管这对主仆是何作态,她合上手中脉案,心中计量着方子药材斤两,抬起右手指尖算动,待有了结果才停下。抬眸看向东御帝,两双相似的棕色眼睛对上,只不过一个苍老浑浊,一个冷漠淡然。 她一边伸手取插在东御帝喉咙上的银针一边道:“我是她捡回来的,不是你的种。”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的好,至于人家信还是不信,那就不干她的事了! 再搭一回脉,思忖是否再添改写药材,“你的毒我能解。但外伤太重,内里受创,五脏六腑已有衰竭之势!好好养着吧皇帝陛下,看在那个女人临死也要我立誓的份儿上,我会尽力给你挣几年!想想你该办的事吧。”这个男人,到底还是老了! 季榣琛想起那个女人曾经不止一次地告诉过自己————“人心易变,他终会老去……” 她那时尚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在自己短暂的十几年的生命中,并不明白那究竟是怎样的怅然和无奈。 可如今,看着这个躺在华贵明艳的龙榻上苟延残喘的老人,她才隐隐有些明白,有些事情,纵使是她的经历,也难以明悟…… “她……”东御帝的手在颤抖,他想问她这些年过的如何,是否还记恨自己?眼前的这个孩子,有着同她如出一般的容颜,纵然稍显稚嫩,但眉宇间,尽是她的模样!这个样子模样,让他想起多年前的相伴相守,那也是,他曾想要倾尽一生去爱的女人啊!!! 纵然命运无常,可是他这些年还是盼着的!盼着有一天,有一天还能再见! 他原以为,会在自己闭眼前,再见一次那人!谁料、谁料…… 季榣琛再翻几页脉案,继而道:“死的挺安详的,至少比你现在强多了!葬在哪里便不必告诉你了!左不过陛下后宫美人众多,很不必多一副陪葬的棺木!她并不想数百年之后,还得被人开棺辱尸,不得安宁。” “额————”东御帝险些一口气喘不过来,铭恩老太监慌的连忙顺气安抚,这才稍稍缓和情绪,他看着起身欲离去的人,张了张嘴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名、字!”你的名字,究竟是什么? 嗯?季榣琛皱了皱眉头,想起自己以后还是要应付这老皇帝的,便回答道:“榣惟灵树,来献其琛。”旋即便大步走向放着笔墨纸砚的一方小桌,打算下笔拟方,给这快死的老皇帝祛毒。 “啊————”东御帝颤巍巍地放下了悬在半空的手,“陛下……”铭恩太监小声劝道,“您先缓一缓,缓一缓,等病好了,咱们再说成吗?”甭管这是不是真的小主子,眼下能救命,那就是供起来的小祖宗!至于旁的,还是以后再说吧! 东御帝闭上了眼,他搭在明黄色被褥上的苍老的手指逐渐收紧———— “景郎,我们以后的孩子也从‘木’字辈好吗?也好跟师兄家的小崽子做个伴儿!” “可是,到了我下面一辈,该是从‘王’字的……” “哎呀!不要那么多规矩嘛!大不了,人家可以让让你!让他从‘木’从‘王’可好?” 榣惟灵树,来献其琛! 榣、琛……?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药浴祛毒 季榣琛停笔,将拟好药方交给随侍在一边的铭恩老太监,“药材备齐,五份剂量!再准备一个足够装下你家主子的木桶,备足木柴和热水,药浴祛毒。”老皇帝遭此一劫,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不过,那并不是她需要关心的!至少在她离开之前,他是能活着的。 “这……”铭恩太监也不是不识字的,他看一眼药方便心下骇然,“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小公子,这上面可有,可有大量的毒物啊!这、这怎么使得!陛下何等尊贵,怎能让这些糟污的东西……” “说的好像他现在身上干净一样!”季榣琛没好气地怼了回去,“本就年岁已高,年轻时又有旧疾难愈!许是中途有人给他调养过吧,倒是也无碍!可是一把年纪又伤了肾水,力有不逮药丸子乱吞,你当那些都是什么好东西不成?”最是难消美人恩,更何况是个身份特殊难得上手的美人?这老皇帝受用的很。 铭恩太监羞的一张老脸通红,这若真是自家主子的孩子,那还真是,真是将面皮生生揭下往脚底踩!他低着头,这会子都不敢去看自家主子的脸! 可想而知,东御帝的脸色该有多难看!!! 这种不光彩的事情,在自己的孩子面前揭露出来,而且还是多年漂泊在外初见的儿子!可想这得多让人难堪! 即便帝王天威难犯,可眼下,他只不过是一个失而复得的虚弱地老人!而且还是此生挚爱的女人留下的珍宝! 到底,还是她最爱他! 这一生,终究是他负了她…… 铭恩太监握着手中的方子,“小公子,这药浴也是使不得的啊,陛下身上还有外伤,太医吩咐是沾不得水的!”那么大块沾毒的腐肉被挖去,若是换了年轻时候,他家主子必是一个字都不吐的!可是如今,到底是年纪大了…… 季榣琛只觉得这老太监真是婆妈,若是换了旁的时候,她必定是能一针下去清静了的!奈何这皇宫内院,她靠着一枚金牌并一张皇榜进了来,想要随心所欲却是不能了…… 于是,她也只能解释道:“外伤不打紧,祛了毒养养便能好了!你家主子若是再这样下去,可活不过今晚了!我虽不知道这毒从何而来,可已经拖了太久,你若是不愿意,等着今晚敲丧钟吧!”反正着急的不会是她就是! 铭恩太监抖了抖嘴唇,却听得一声厉喝,“放肆!!!”却见一个明黄色的宫装美妇扶着宫人的手婷婷袅袅而来,她头戴九尾金凤冠,大妆浓抹,端是仪容风华气度非凡! 季榣琛只扫了一眼便不再去看,只是整理平摊在面前的针灸包。那头铭恩太监纳头便拜:“老奴参见皇后娘娘!”却未曾想,皇后立在他跟前,抬起染了丹蔻的葱白手指,对着季榣琛便是一阵斥骂:“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野庸医!不过略看了几本医书便真当自己是神医了不成?哪里来的野种也敢在这太极宫大放厥词!来人呐,将这个庸医拉下去斩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陛下息怒 铭恩太监只听得心惊胆战,当即便站起身立在季榣琛身后垂首道:“皇后娘娘息怒,这是为陛下请回来的神医,且妙手无双,陛下的病已经和缓了许多。不信您去瞧上一瞧,面色已经是大好了!这一众太医都在外头候着呢,也都接连把过脉说是已经稳住了病情!这接下来的事,还是得由陛下做主……”说着他便看向那头躺在龙榻上皱着眉的东御帝,显然是被高声吵嚷的不耐了! 见自家主子朝这边伸出手,铭恩便赶忙过去轻扶起身子让他靠在几个堆叠起来的软枕上。而季榣琛却是不管这些的,她手指划过一排银针,便取下腰间一个小竹筒,拧开盖子便是一股浓郁的散发着腥臭的药味儿。 皇后的脸色眼见的黑了,她一脸嫌弃地收回那只眼见着要戳到季榣琛脸上的手,连连往旁边退了好几步才止了步子。“陛~下!”她用手中的帕子擦了擦眼,语调凄然地唤了这一声。 当即便让季榣琛打了一个哆嗦,手中捻着的针险些没抓住! 这还真是…… 一把年纪了,早不是天真无邪满脑子绵绵情爱的小姑娘了! 至于用这么娇气哀怨的语气吗? 季榣琛不懂,她八岁以前见过的女人皆是稳妥持重的大家风范,从西陵贵妃至公门夫人,绝不会在她一个小辈面前做出这幅哀怨凄婉的样子!至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就更加不会显露在她眼前! 八岁以后一直跟那个摸不清深浅的女人生活在一起,她对自己一贯是冷淡的,最多不过是功课不能完成后的鞭笞责骂!旁的情绪再是很少的,只不过偶尔会同自己说一说她的男人…… 当然了,不懂不代表需要去懂,她压下眸中迷惑,继续将一根根银针浸入药液之中。 那头皇后已经是对着东御帝开哭了,那一双早失了岁月神彩的眼睛蓄满了泪水,不顾一身锦衣华服跪倒在地,声音凄惶无助:“陛下!臣妾对您一片真心,恨不能生替您受了这番罪过!臣妾的真心,您是知道的啊!”那双通红的眼止不住泪水往下淌,弄花了原本精致华贵的妆容! 东御帝正皱眉想要呵斥,却又听皇后哀声道:“臣妾知道您病着,也知您有自己的考量,便是要臣妾做什么,臣妾也应下了!陛下,臣妾是真的恨不能生撕了那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可您是臣妾的夫君是臣妾的天,臣妾又怎能做让您不悦的事呢?知道您身子一直不好,臣妾是时刻跪在佛前祈愿您能安康!太子稳重可到底年幼资历尚浅,三儿又是个不识好歹的狗性子!下面那群孩子仍未长成,咱们一大家子可不都得仰仗陛下啊!”说着便“呜呜”地哭出声来。 这时便有身边的嬷嬷小声劝到:“娘娘您可别哭了,这当心伤了眼!回去又要让殿下们担心了……”又扑倒跪伏在东御帝床前哀求道:“陛下容秉,我们娘娘已经在佛前跪了整整三个日夜了!水米未进诚心为您祷告祈福!这便是听闻您这边来了个揭了皇榜的却又持金牌的小大夫这才着急忙慌地赶来!娘娘面容憔悴,又怕您瞧着不高兴,奴婢们是恨不能上了一盒的脂粉,又选了鲜亮颜色的衣裳首饰才撑得起来。皇后娘娘本就是想着来看上陛下一眼,可是一进门便听得那小公子的恶言,娘娘可不就气着了吗……”这声声泣血,倒是个护主子的忠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我会救你 这一番衷情表露,东御帝心下便软了几分,他看向那已然花了妆容满脸泪水的女人,她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悲戚地低下头去,将“呜呜”的哭泣一同压下! 他心道:皇后也不年轻了,可却还是如当年般将朕放在心上!这些女人啊,一个两个的,到底还是被朕辜负了…… 这般想着,那气性便又淡了三分,铭恩太监垂眸掩盖住神色,却是将给东御帝顺气的手上力气散了些许…… “好了,皇后起来吧!你乃一国之母,这般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东御帝温声道,对上皇后那小心翼翼带着敬慕感恩的眼睛,他更是心中愉悦! 纵然眼前的不过一个哭红了眼睛妆容凌乱的中年女人,可他的皇后,便贵在一个“真”字! 皇后同东御帝对视了一会儿才仿若意识到什么,用帕子捂脸低下头轻声道:“陛下快别看了,臣妾这样……实在是,实在是……”她说着便又有泪珠砸到地上,“陛下,臣妾不求旁的,只盼着您能好,这些年,也是臣妾无能,没能给您生下一儿半女的,臣妾心中有愧,便只能加倍地对您好,才能全了这一世的恩德!陛下啊,夫君啊!您得好好地,好好地,咱们一家子,咱们东御国,才能好啊!!!”却见皇后匍匐在地,行了一个大礼。 季榣琛合上竹筒的盖子,抬眸便见东御帝一双已经湿润了的眼。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是真情流露,还是做戏太真? 老皇帝是怎么想的她不知道,但是皇后…… 嗬!谁家跪经祈福三天三夜的女人能这么中气十足? 这该不是女人,得是军营里的壮汉才是! 况且,季榣琛动了动鼻子,这个女人身上有浅淡的花香夹杂着药香,显露在外的肌肤晶润白皙还泛着一丝微红,摆明是沐浴了少说半个时辰! 只有时效够了,药力才能渗透肌理,滋养肌肤…… 季榣琛只觉得没眼再看,索性她也累了,连续施针三个时辰才将东御帝一条龙命吊住,接下里,还有的熬呢!见那嬷嬷已经将皇后搀扶起来,这会子正跟皇帝脉脉温情,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既而道:“皇帝陛下,我不管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方子已经写了,该怎么做也交代清楚了!季榣琛立誓为故人救你性命,便会倾此生所学,绝不懈怠!但若是你不愿意,那也与我无妨,总归时过境迁,奈何桥都不知过了几轮的人,也没办法回来寻我算账!”她站起身,单手捞过放在另一张椅子上的背篓,再拿起桌上的针灸包才对着铭恩太监道:“给我寻个地方歇息吧!我累了……”然后又对着皇帝道:“一个时辰,过时不候!是死是活你自己选,反正我不会给你陪葬……”潜台词便是,这座威严的皇宫还困不住自己! 东御帝看着那个毫不留恋的背影,只觉得头疼,“等等,你就不能对朕说些好听了!”什么是死是活,什么陪葬,这是对君父该有的态度吗? “陛下。”铭恩太监小心地拍了拍东御帝的背,而后凑到耳边一阵耳语,东御帝脸上的不耐顿时变散了,三个时辰,也着实是难为这孩子了! “老奴这便带小公子下去歇息。”说着他便躬身退到季榣琛身前,小声道:“季小神医,请随老奴来。” 季榣琛便也跟上了,走了几步才停下,她并没有回头,只一句便再不停步,但是那个依旧冷漠的背影却让东御帝觉得极为心酸! 她道:“我能救你,便会救你……”?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世间女子,皆不如她! “陛下……”皇后捏着帕子遮住自己花了的下半张脸,小声地唤东御帝,“您真的要……”要接受那样荒唐的治疗方法吗?那张方子,她也看了一眼,那些个毒物,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恶心,还要让那样的东西近身?皇后只觉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但是压下这一层,她便心思更深了。纵然她也不想皇帝现在死去,可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到底还是打乱了一些东西! 就好比,他能让这个男人,再活多久? 还有那张脸,怎么看都让她觉得极为不舒服!!! 东御帝摆了摆手,“好了皇后,朕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朕心中已有主意,你便先出去吧……”他现在只觉得疲惫,还有说不出的心酸和悔意…… 皇后见状便明白自己是待不下去了,她不由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眸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福了福身,“既如此,臣妾便告退了……陛下,臣妾,臣妾会在这殿外守着您的!无论生死,妾都与君同道!!!”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徒留东御帝睁着一双愕然的眼倚在床榻上。 良久,才听见老皇帝一声嘲弄的冷笑,“哼!” “生死、同道吗……” 寂静的寝殿内,一个微弱苍老的男人的声音,谁也没能听到。 皇后退出皇帝的寝宫,将已经沾满了脂粉泪水的帕子递给身后的宫女,一直小心扶着她的嬷嬷便道:“娘娘,奴婢服侍您去偏殿净面吧,咱们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等着陛下安康可好?” 皇后白嫩的手搭上了嬷嬷的手,“还是嬷嬷最懂本宫的心!”说着便整个人似是虚弱无力般依靠在嬷嬷身上,“去叫老三,带着那群小的去承年殿跪经祈福。” 嬷嬷扶着皇后,闻言便是一惊,她小声问道:“娘娘,您就不担心……” 却听皇后道:“不必!那张脸,嗬,那个女人到底还是心软了!陛下会没事的!若是没有本事,人便不会来了!让人透点口风给太子……”她用力握了握手心下的那只手,到底是皇帝命不该绝! 可是这样也好,老三才二十岁,到底是年轻了些!若想登临帝位,还需好好筹谋一番才是! “老奴明白……”皇后听见嬷嬷这样回答道,她再一次回头去看那扇已经合上了的门,心中只觉得可笑————世间女子,不如她者多也!!! 而另一厢,铭恩太监领季榣琛进了一座偏殿,“小公子风尘仆仆,又劳心劳力为陛下尽忠!老奴已经让下面的奴才备好了热水饭食,您且先好好歇一歇,陛下的病,还得请公子费心!”一番话说得很是尽心,只季榣琛不是靠两句好话便能讨好的! 她坐在布满精致菜肴的桌旁,冷淡地开口下逐客令:“你可以走了!半个时辰后让人来寻我,中途不要有人进来,否则后果自负!”又想了想之前那位皇后的态度,继续道:“半个时辰足够你们将我要的东西备齐,如果皇帝不愿意接受,那么便不必再来了……”她自会离开,不会留下给人当替罪羊!?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老奴真心 铭恩太监回了寝殿,却见东御帝仍是他走时的模样,就那样虚弱地靠在软枕上,他枯瘦的手指正捻着明黄色的被面,一双眼睛微眯着,看不清神情也探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 “陛下……”铭恩上前轻声换道。 东御帝睁开眼,看向多年的老忠仆,他的眼神显然是温和了许多,“回来了,都有什么动静?” 铭恩低头回话:“季榣琛公子那边已经安排妥当,药材单子也发给太医们去筹备了!奴才仔细询问了孙太医,言说‘以毒攻毒可用’!只是陛下,老奴这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真的是来救命的吗? “呵……”东御帝冷笑,“就这些?你这老货,怕不是真当朕快死了!!!”威严的呵斥声惊得铭恩一身冷汗,他赶忙跪下谢罪,“陛下息怒!老奴……老奴实是不想让主子烦心!并无半点敷衍不忠之心!”他趴跪在地上,一如这一生脊梁弯曲的模样! 东御帝摆摆手,“罢了,朕也知你忠心!可是铭恩,朕若是不听那个孩子的……”便当真活不过今夜吗? “陛下天威浩荡,乃是真龙天子,泽被东御!”铭恩太监赶忙止住了皇帝想要脱口的不吉利的话,天可怜见的,他怎敢听那些,那些大不敬之言!“陛下,老奴知道您此番受了大罪,可容老奴说几句真心话?” 东御帝见他跪的那样子也难看,他看着也觉得眼睛累,便道:“起来吧,你我主仆四十余载,有什么话便说吧。”他心中明白,无论如何,这个老伙计是不会背叛自己的!帝王孤独,真坐上那无上皇位,方觉身边孤寒! 铭恩却不敢就这样起身,他只是跪直了上半身,用一双满是真挚的老眼看向自家主子,“陛下,老奴跟了您大半辈子了!知道您为了东御的江山社稷牺牲良多,这些年您殚精竭虑,苦心筹谋才有了如今东御的盛世!主子啊,近些年,您的身子是愈发的不好了,铭恩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老奴知道您喜欢丽妃娘娘,老奴也希望能有个人能让您开心开心!可此番遭劫,却也让老奴揪心!是奴才没能看顾好您,才有了这样一桩祸事!”说着他便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谁能料到那丽妃竟是那样贞烈?竟是以凶刃损伤龙体!却也不知究竟为何人所利用,才招致那样阴损的毒物! “铭恩……”东御帝恢复了温和平静的面容,“朕知道你的忠心。”四十多年,伴随自己时日最多的不是任何一个女人,而是这个如今已经苍老的太监!他随着自己走过凄冷的皇宫、喋血的战场、清寒的王府,还有这半生的荣华! “陛下啊!”铭恩擦了擦眼泪,膝行至东御帝床前,他道:“铭恩是您的奴才,便是将来,也愿意一同去地下服侍您的!但是主子,您才五十岁,尚未来得及过今年的大寿!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奴才虽然低贱但有些事情,还是看的清楚地!贤妃娘娘,那是心里有您的!!便是怨,兴许有,可到底还是记挂着此生最爱的陛下的!那位小公子纵然性情冷淡,可那接连三个时辰的行针急救是不假,到底还是嘴上硬着!心里何尝不是在意您的?那些个浑话,您过耳便是,很不必放在心上!这么些年,还不知那飘零在外的孩子受了什么样的罪,权当是几句抱怨罢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皇城封锁 “爱吗……”东御帝呢喃道,随即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抬手掩面,发出苦涩的笑声!他们曾经相爱,可是这世间有太多的东西,可以轻易将所谓的“爱情”踩在脚下! 景荣天做过!不止一次…… 他老了,曾经的他想要将那个远走的女人剥离自己的生命,所以他封了关雎宫,封了所有关于她的过去!可是到如今,这个重新回到他身边的孩子,究竟是为了救命?还是报仇? “铭恩,你去让命暗影率众暗卫守住太极宫,严密看管季榣琛!另传密令召骁勇将军莫平征,京备守将张泽行,领羽林卫护卫皇宫,京兆卫稳固皇城!再遣定国公东骏川领骁骑营入城,将昭王府、丞相府、安国公府、承恩公府及三品以上官员的府邸全部包围,只进不出,违者格杀勿论!”东御帝放下手,纵然疲倦却不改威严的眼中尽是狠辣之色! 铭恩只觉冷的发抖,陛下这是不信任那位季榣琛小公子?“老奴遵命!”他拜伏在地,心中却卷起惊涛骇浪。到底是当年杀伐果决的陛下,岁月带走了这个男人的时光,却未曾磨灭他的心!!! 东御帝攥紧了手,“倘若朕无法存活,便将密匣中的遗诏取出,交由,交由皇后吧……”他闭上了眼,一如十多年前的挣扎,当年,他将自己交到那个恢复了记忆的女人手上! 那时她有血海深仇要报!却也有天医谷数代遗命要守! 他不能死!东御国的皇帝不能死!!! 所以,她走了…… 而今,他再一次将自己交给那个有着相似容貌的孩子手上! 他已经老去,不再拥有年轻的身体和曾经的壮志! 或许,他会死…… 但是景荣天不惧,东御帝不惧!即便是死,死在她手上,也是好的! 也算是,他为当年的一夜火葬赎罪…… “陛下……”铭恩抬起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却还是未曾出口! 东御帝摇了摇头,“旁的,朕也不想知道了!若是能过了今夜,那便来日方长,若是不能,又何必徒增烦恼?铭恩啊,朕……你去将那架子上第三层的第五个匣子取来吧,然后唤暗影过来,朕有事情,要嘱咐他。”无论皇后还是容妃做了什么,是太子还是老三,亦或者是旁人,现在都不重要了! 铭恩压抑着哭腔道:“是,陛下。”他踉跄地站起身,缓缓朝后退去,不一会儿便取回一个檀木匣子,将其轻轻地放到东御帝的床边,“老奴告退,陛下好生歇息吧。”他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景荣天抬手打开那匣子,取出一卷画轴,缓缓打开,白衣娇笑的女子跃然纸上!那是他曾经的爱人…… 她将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随他回京入府悉心守护! 他曾许诺娶她为妻,却还是三媒六礼聘回了宣平侯府的嫡出小姐! 他曾立誓护她一世,可那一夜天医谷的火焚尽了他们间所有缠绵! 朝颜…… 你先我一步而去,是否已不再留恋……?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暗影 身处皇宫内院的季榣琛自然不会知道皇城因她的到来而掀起了怎样的风浪,或许她应该知道,当她一脚迈入这东御的皇城,为的不就是掀起波澜吗? 然而现在的她,也只是一个暂时有用的大夫罢了。 季榣琛将自己疲倦的身子泡在盛满热水的浴桶中!她紧蹙着眉头,抬手按了按眉心,面上愁容也未曾舒展!另一只搭在木桶边缘的白皙细腻的手臂上已经扎满了银针,随着不断颤动的手臂而闪现银光。 她的确很累了…… 也的确没有骗那老皇帝!若是她不来,他顶多还能再撑三天!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这么恨东御帝,或许还不止一个! 慢毒加致命毒药,光是她探查出来的便有三种!或许还有别的? 季榣琛这时才深觉这就是个烂摊子!如若不是那个女人养了自己一场,她不会来这里掺和皇族的破事儿! “嗬————”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季榣琛抬手取下右臂上的银针,舒活了一下手腕,便开始继续给自己的左臂扎针!老实说,她并不觉得东御帝会完全相信自己! 天医谷灭族之恨,季朝颜怎能不恨? 那是一群以救治天下人为理念的大夫,是满身功德的此世善人!却因为一个皇子的野心而湮没于烈焰之中!这世间还会有人记得他们吗?记得那一个个曾背着行囊游走于天下的医者? 已经死去的季朝颜,怕是最后一个记得清楚的人…… 所以她来了这东御的皇城!来见那个,她应该称之为“父亲”的男人! 或许在某些方面,她的确像极了东御帝景荣天!骨子里的冷血薄凉,注定了她是一个出色的棋手,执棋之人,而非棋子!!! 忽的季榣琛眼神一凛,“谁?”她并未作出什么防范之举,因为不需要!东御帝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也坐不稳皇位这么多年了! 自屏风后隐约显出一个黑衣人影,她正疑惑,却见那人单膝下跪道:“属下暗影,见过小殿下!惊扰了殿下,是属下的不是。”他未曾想,这位小殿下竟是这般敏锐,据说她生的极像当年的贤妃,可惜他不敢抬头去看! 嗯? 皇家暗卫吗? 季榣琛面露不悦,“我应该说过,不许有人进来!”这人是老皇帝派来的吗?又或者…… 暗影低垂着头,轻声道:“殿下不必担忧,当年……是我亲手将您送走的……”十八年前的那一夜,那个产后虚弱地女人将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交给自己!他仍旧记得她虚弱的哀求————“阿明,求求你!带这个孩子,离开东御!离开这肮脏的地方!让她好好地,好好地活下去……” 那是一个无奈的母亲对那个孩子最好的安排!在那种情况下,金枝玉叶的公主,未必好过寻常人家的姑娘!他那年才十四岁,抱着一个尚未满月的孩子横跨东御往西陵而去!将她交给了小姐的同胞妹妹子芩夫人……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阴差阳错 季榣琛紧锁眉头,她应该相信吗?这个男人的武功在她之上,且这等实力,应该是东御帝的心腹,这样的人,会为季朝颜所用?想起那个大部分时间都是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女人,记忆中她总是虚弱的,一张过分苍白的脸映衬着一头白发,倒更像是游荡在人间的寻不到归宿的魂灵…… 当然,或许她还是有些优点的!如果不是太糟践自己,那张脸应该很是养眼! 至于眼前的这个,即便真是曾经的忠仆,那么多年相伴君王,难道不会变心? 暗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赶忙解释道:“小殿下不必忧心,您的身份,并没有旁人知道!暗影原是无家可归的乞儿,当年险些病死,被小姐,也就是您的母亲朝颜夫人所救,这才能活命!当年,我护送小主子前往西陵寻找子芩夫人,再回东御,却发现小姐记忆全失,还成了当今东御帝的贤妃!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改头换面,恰逢羽林卫招兵,属下便混了进去!后又被上代皇家暗卫统领看中,这才被招进了暗卫营!如今统领已经逝,暗影孤身一人,愿为殿下驱使!!”言毕他便双膝跪下,朝季榣琛叩首。 季榣琛抬手轻捻左臂上的银针,多年忠仆?来的还真是巧合!可是,东御帝应该未曾看出她并不是个男子,至少现在没有!“你既然知道季朝颜,那么她在东御皇宫那些年,难道从未联络过?”据她所知,季朝颜是十二年前离开的东御皇宫,那个时候东御和西陵正在开战!她无法在那个时候杀死景荣天! 因为这牵扯的已经不再是一家之恨! 季朝颜是个医者,她有医者的慈悲和无奈!所以只能挣扎在生与死的抉择之间!故而她离开了…… 那个女人是软弱的,她无法放下天医谷的仇恨!更不能舍弃天医谷的誓言!在那个时候斩杀一个帝王,死的将会是更多的无辜之人! 倘若是这般,季朝颜应该是在东御皇宫待了少说有五年,这样漫长的时间,难道真的无法联络? 暗影在心里苦笑,果然自己不得信任。可是,这种种阴差阳错,也是他所不想的!“启禀小殿下,暗影在十七年前被招入暗卫,其后便被派往南离国搜寻消息,属下是八年前才被抽调回东御皇城的,待到属下得以归来时,贤妃已经失踪了!在南离那些年,属下也曾暗中前往西陵,可是却遍寻不得子芩夫人同您的消息!而回了东御便固守在皇城,东御帝近年身体愈发不适,皇城里也不安定,但是属下一直都在暗中寻觅小姐同您的消息!属下真心,天地可鉴!”那个在雪夜中将他抱起的女人,是他这一生都不能斩断的牵挂!他视她如母如姐,至今仍记得她曾牵着自己的手附上那柔软的腹部———— “阿明,姐姐有宝宝了!你很快,就要有一个小外甥了!你觉得,是男孩好,还是女孩好呢?” 他的小姐,他的姐姐,那样好的一个人!却被一个无情的男人辜负! 这世道何其不公!!!?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帝王所求 公不公平的季榣琛不知道,她当下可以肯定的是,眼前的这个暗影,应该是一个身份背景清白,对季朝颜相当了解的人! 至少他知道林子芩! 如果不是季朝颜口述,那么便是从东御帝景荣天口中得知! 至于他说的那些经历,可以相信,却不必全信!这世上人心难测,谁都会变!季榣琛并不相信他所谓的忠诚能够延续十八年而不变! “旁的以后再说,我累了,你先下去吧!”她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实在很不必这样下去。难道短短半个时辰便能道尽景荣天和季朝颜的爱恨纠缠? 况且她现在并不想听那些陈年旧事! 暗影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收紧,他知道自己未能被取信,若是换了自己,想必也是不能相信的!他到底还是急躁了,可是…… “小殿下,您当真要救景荣天?无论当初如何,那个男人早就变了!况且他此次之所以重伤,实在是不光彩……”那种皇家的糟污事儿,他都难以启齿,就怕说出来污了自家小主子的耳! 季榣琛给自己取针,“你十八年都没杀他,难道要我一来便弄死他?”这人真是有意思,要么真是东御帝的心腹,前来刺探她的态度!要么…… 暗影顿时被堵地哑口无言,他不知该如何解释,解释自己苦心孤诣地埋伏在仇人身边吗?解释自己只有站在那样的高度才能正大光明地有足够的权力势力去寻找失去踪迹的小姐和小小姐? 他只是一介武人,纵然习武天赋根骨不错,可实在弄不懂那些个权谋算计!他也不擅商贾之道,没有足够的银钱如何搜罗消息? 所以最好的办法,不过是为东御帝景荣天所用! 别看那个男人表面装得无情,封锁关雎宫不准任何人踏入,不许任何人提及关于贤妃的事!可心里终究是放不下的…… 他曾得到过她,却又失去…… 所以才会更加放不下!!! 正因为如此,景荣天才会命人在暗中搜罗小姐的消息! 而一个帝王想要得到的,便会有大把的资源供其驱使…… 况且,暗影坚信一点————景荣天,当由小姐亲手解决!!! 待到收了针,季榣琛见那暗影仍跪在那里,心下便有些不快:“你留下是打算看我更衣吗?”饶是屏风隐隐绰绰,可有些东西出水了是瞒不住的!不管他是谁,是否知道自己是个女子,当下在东御帝那里,季榣琛当是个男儿! 暗影闻言便是一愣,当即便意识到了什么!“不不不!小殿下,属下断没有那个意思!属下这便告退,您好好休息……”说完他便闪身离开,直到这室内再度恢复无声,季榣琛才出水穿戴衣物。 站在一整块琉璃全身镜前,她打量着自己那张据说同季朝颜极为相似的脸! 其实她并不觉得! 当年,林子衿嫁给了一边城小将,不过是从七品的小官,日子倒也过的舒坦!可是谁曾想,那人竟是武安侯府出身的公子!隐姓埋名出来历练,不过是想靠着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林子芩虽然貌美,但到底出身农家,身份低微见识不广。入了偌大的宣灵城,便如同一只谨小慎微的麻雀入了百鸟齐聚的艳芳园!她处处谨小慎微却还是只有一句“上不得台面”的轻蔑点评。 她不喜欢那个地方,靠着往日同那个男人的情分,选择随夫镇守边关! 可是世事哪有她想的那么容易!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西陵旧事 西陵武安侯府三公子顾长安,也是后来名震天下的西陵辅国大将军,他出身侯府,少年时便隐姓埋名从了军,自此一步一步从底层登上西陵国军权的顶峰! 这样一个男人,难道就真的愿意自己的妻子是一个见识短浅的农家女?即便他是真心爱慕林子芩,也感恩她曾经的救命之恩,但是他的家族、西陵的世家大族不愿意!!! 所以,当顾长安因战功受封正五品定远将军开始,林子芩的噩梦便也开始了…… 武安侯府老太君强势为顾长安纳了靖国公府的嫡次女为平妻,另为其选了三名出身官宦世家的小官家的女儿为妾! 林子芩只能咬牙蒙头在被子里哭肿了一双眼,可也只能看着十里红妆花嫁,夫君另觅良缘! 至此,她只能被锁在富丽堂皇的武安侯府,当一株任人点评的乡间野花…… 季榣琛并不清楚她究竟是怎么到林子芩手中的,她所知道的是林子芩因听闻夫君在边境重伤,心中焦虑以至于早产生下一对龙凤胎!可是同一天,她夫君的一位有孕的侍妾也产下一名虚弱的男婴…… 后来,孩子死了,她的心也死了……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只留一具华丽的棺椁,带着她这一生本不该有的荣华埋葬于地下!还有一个尚未满三岁的女婴…… 可这还不是结束! 那位靖国公府的小姐被扶正后,其嫡出的三公子遭人毒害,最后兜兜转转查到了二公子的生母身上! 那位姨娘直认不讳!却道夫人害死了她的儿子,言说当年生产,是她趁着混乱命人偷换了正房夫人的儿子!而那个病弱的二公子,才是先夫人所出的嫡公子! 这一番彻查下来,竟是真的?!!! 那姨娘的娘家有一小弟,生的同逝了的大公子如出一撤! 可随之而来的另一个问题————季榣琛是谁? 哦,那个时候她还不叫季榣琛!她叫顾媱,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姨娘咬死了当年她只换了一个男孩儿,并未有什么女孩儿!她不知道先夫人究竟从哪里抱回来一个孩子,充作龙凤呈祥的祥瑞,用以谋夺恩宠! 这话虽然荒唐,可却也让人怀疑!奈何当年接生服侍的一应人手皆已经不在了,不知是被哪个灭了口,死无对证!只靠那姨娘的一张口言说,顾媱便成了个来路不明的! 姨娘一头碰死倒是一干二净,只留下顾媱同那被换了的二公子无言以对! 这一个来历不明?难道另一个还能干净的了? 自那时起,季榣琛的日子便再没有好过!府里谁都知道她明面上是将军府的嫡出大小姐,实际不知道是从哪个农妇的肚子里爬出来的身份不明的贱丫头!她小小的一团,同那个病弱的哥哥蜷缩在武安侯府的一个小院子里苟延残喘…… 为了生存,她不得不倾尽所有去学习她所能接触到的任何东西!为了给兄长买药,她五岁时便偷偷从侯府一角的狗洞里钻出去给医馆做杂活换药!也是那老大夫好心,看她可怜又要养一个病弱的哥哥,便也时常指点她些什么…… 季榣琛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学了医,她于医道天资奇纵,过目不忘过耳不失!短短两年便掏空了老大夫的脑袋! 那是她生命中过的最幸福的两年,纵然清贫,却也无忧!她不需要被强压上所谓的责任、誓言,还有仇恨! 她所要做的,不过听老师傅讲药理,辨药材,然后揣着一小包她劳动等值的药,钻回那个小院子,等着哥哥捧给她一小碗米粥……?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往事如烟,皆是心碎! 季榣琛抬手抚上镜中自己的脸,她虽然已经十八岁,但是因为幼年遭受太多磋磨,以至于骨骼纤弱,纵使后来被那个女人锤炼打磨过筋骨,却还是有些影响的! 她较常人更瘦弱些,也比同龄的儿郎们要低半个头,这还是配合针灸药用过的成果!可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像是一副没长开的模样,再配合添加了药材的脂粉遮盖,这才能让她更像“他”! 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再忆起季朝颜的模样…… 季榣琛颇感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是十年前被季朝颜带走的!当她见到她的时候,便已经是满头白发了…… 她的眼里永远都是死寂的,看不见一星半点儿的光亮!一开始,她甚至会在夜里潜入她的房间,枯坐在床前默默地看着她哭泣!甚至有些时候,她能听见磨刀的声音…… 可想而知,那该是何等诡异的场景! 早已看透人间冷暖的季榣琛自然不会对她有什么感情!她虽然害怕,却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强迫自己入睡!后来,后来习了穴位图,那便扎了睡穴,反正是死是活她都无力反抗! 季朝颜老的很快,前几年还好些,等到她能独当一面,她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衰老虚弱下去! 那个时候,她便再也提不起鞭子!也不会在每一个夜里,给她盖被子…… 她最喜欢的便是在阳光暖暖的午后,躺在院子里的那棵芙蓉树下,跟她碎碎念那些她曾经的家! 自持医仙风骨的大师兄,娶了谷里他最嫌弃的鼻涕虫小师妹!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从了“木”字辈的,当是榣琛的哥哥! 二长老年纪大了,肠胃总是不好,偏还一昧喜食酸辣的,没办法,师弟只能偷偷给他的酸辣粉里添料!可是回回都会被发现!然后被追着满山跑,最后重做一碗! 师傅总是那样装的一本正经,实际上会偷偷看藏起来的话本子,都是些痴男怨女的戏码,看的都让人牙酸!偏他一个老头子津津有味,时常泪满衣襟! 守谷的李叔养了一只大狼狗,贯是野性难驯,总是偷吃七师兄养的兔子!后来才知道,兔子是被三师兄带着下面的小弟子偷的!他们吃了兔子,然后糊大黄一嘴毛,栽赃嫁祸一把好手! ……………… 还有许多许多,在生命的最后时间,季榣琛很乐意听一听那些往事,她看着那个她应该称之为“母亲”的女人,她的眼里,依旧是死寂的,冰冷的!纵使是暖阳,也照不进她的眼中!更何况是心里? 而对于景荣天,她总是重复一句话————他,终会老去…… 她是怨的!是恨得!是想要将那个男人碎尸万段粉身碎骨的!!! 可是她无能…… 她不仅不能杀了景荣天,还要为了东御的臣民,再一次去救那个凶恶残暴的刽子手!!! 从那一天起,季朝颜的手,便再也拿不起针了…… 所以榣琛,我的孩子,替我去看看他吧…… 替我去看一看,那个男人的终局……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是救是杀? 而此刻,季榣琛身处东御皇宫的太极殿,同那个虚弱到只能躺在龙榻上粗喘的男人,离得并不算远! 她可以救他! 也可以在今夜,让明日的晨光洒满皇城的白幡! 季榣琛收回了手, 转身在宫人们收拾好的床榻上躺下,半个时辰,所剩不多了…… 而另一边,暗影正跪在东御帝床前,“启禀陛下,那位季公子,并没有相信属下。”这是实话,小殿下并没有相信自己,只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会放弃自己的忠诚! “哦?是吗……”东御帝轻轻抚摸着手里的画,暗影不敢抬头去看,他怕自己忍不住将这个虚伪的男人给砍了!!! 东御帝垂眸看向跪在他床前的男人,这是他最得力的下属,替他处理一切不干净的东西!还有,替他寻找那个已经,不在人世的女人…… “说说你的想法吧,暗影,毕竟你应该是除了朕以外,最了解她的人了……”这个孩子,带来的消息究竟是真,还是假?他是来救他的命,还是要他的命? 暗影低着头,思索些许时候才道:“陛下,这位小公子,的确生的与您交给属下的画像极为相像!虽然观其年岁不大,但是贤妃娘娘……”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待东御帝没有发作才继续道:“贤妃娘娘离宫仅十二年,亲生子已然是不可能的!如若是十八年前的那位小殿下,那么只可能是,这位小殿下这些年,过的很不好……”不然不会生的这般瘦弱,他的小殿下,当年那么小小的一团,被他小心护着送入西陵!他原想着,子芩夫人的夫君只不过是一个小官,也算是能给小殿下一片安身之所! 谁知后来竟杳无音讯! 东御帝抚摸画上人的手一顿,他闭了闭眼,将眸中的那抹疼惜掩盖,“你继续说!”还有什么,是现在能够探查出来的! 暗影便继续道:“属下仔细打量了几眼,发现这位季小公子骨骼纤细瘦弱,想来是没有长开的缘故!再者,她的性情颇为冷淡,哪怕属下提及她的母亲,言语之间有诱惑之力也未曾动摇!她的防备心极重,且感知敏锐!武功倒是没能试探,但是粗观其筋骨,应该不高!”但是医术毒术,必定很是了得!!! “属下按照您的吩咐,假称是贤妃娘娘的旧部,试探其对您的态度,却未能得到明确的结果!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陛下,她对您并没有杀意!”至少现在还没有,又或者,他还不懂她…… 东御帝将手中的画轴卷起,“何以见得?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想在今晚要了朕的命?”纵然他已经命铭恩安排各方将领控制局势,可到底还是多有不足!他就怕无言面对景氏一族的列祖列宗啊! 暗影将头埋地更低方道:“陛下,属下虽然不是医者,但习武多年,也算是粗通些医理!先前您所中之毒,已有些许眉目!据属下所查,乃是由几种剧毒混合而成,毒性之烈难以想象!虽然那位季公子确实有些危言耸听,但是陛下,她若是不来,您怕是,怕是真的危险了……”如果小殿下不曾出现,老皇帝至多不过三天!!!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所爱之殉! 暗影原本以为来的会是小姐,她会回到这里,回到东御同景荣天做一个了结!可谁曾想来的竟是多年前便失去了踪迹的小殿下? 她叫“榣琛”…… 他记得这个名字,是小姐取的!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好! 榣惟灵木,来献其琛! 那是她的灵木珍宝,是她一生情爱的凝晶! 只可惜,那时她尚不知道,王府里的侧妃同王妃,已经先后诞下了公子…… 所谓的爱情,不过一场骗局,最后陨毁的天医谷,便是这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最惨烈的殉葬品!!! 纵然东御帝将消息掩埋,但总有泄露的时候,天下医者熙来攘往,谁也不会愿意提着脑袋给人看病!故而皇榜发出去多时,除了私下里被搜摸“请”来的医者,主动送上门的不是骗子就是半壶水哐当响的无用之辈!东御的名医早些年差不多有一半葬送在了景荣天手上!至于剩下来的,也皆是远走他国,谋求生路! 所以,在这个时候送上门的季榣琛,可想而知是怎样的“不同凡响”! “陛下,属下并不认为,这位季榣琛公子,有弑君之心!”暗影几乎是将额头贴到了地上,他知道皇帝不是好糊弄的,但是这个男人在有些时候,又是耳根子很软的! 东御帝冷漠地看向跪在地上的暗影,一个帝王被提及这种事情,总是心情不好的!他问:“为什么?你才见他没多久,便已经有了这样的定论?”莫不是,暗地里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陛下……”暗影似是未曾察觉东御帝冷漠的目光一般,声音不急不缓道:“属下前去探查的时候,那位季榣琛公子,正在沐浴!而且,她在往自己颤抖的手臂上扎针……”如若不是累极了,是不会这样的!或许,她还想要缩短时间! 东御帝的目光一滞,他有些恍惚地问道:“扎针?”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的陛下!”暗影回话道,“都是些舒缓经络的穴位,那位季小公子,应该是很累了!双臂长时间用力,已经是颤抖不止!属下瞧见,她的手指快要连针都捏不住了!而且,靠银针刺穴的方法的确能够舒缓疲劳,但也只是一时之功!更会对经脉造成损伤!那位小公子的骨骼发育不全,就更是损伤严重!怕是,得要好好养一段时日了……”就是不知道,付出这样的代价,小殿下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难道真的是为了救治自己的亲生父亲? 呵呵,暗影想想都觉得这个答案太瞎! 纵使是为了皇权富贵,也好过那所谓的一腔真心!!! 不论其他,只因为景荣天根本不配!!! 东御帝似有所感,他闭上已经湿润了的眼睛,良久才缓和情绪再度睁眼,却是仍不能压下心头酸涩之意,想起那个孩子,那张倔强的同颜儿相似的脸!他便是止不住地心痛啊!他们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他看向自己的暗卫统领,思及先前他的安排,便道:“暗影!从此刻开始,你便是贤妃当年留下的后手!去到那个孩子身边吧,去做他的贴身侍卫!替朕守着他,保护他,权当是这些年,朕这个做父亲的,尽一些心意吧……”日久见人心,至少当下,他选择相信那个孩子对自己是真心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妻贤子孝 暗影觉得,景荣天这个男人,总能刷新他对“无耻”二字的理解!至少现在,编造出那样一个漏洞百出的身份,他是希望小殿下相信呢?还是不相信? 当然,更加荒唐的是,自己还真就不是他的忠仆! 想到这里,暗影便也没觉得有什么了!反正他惯来不擅长这些鬼蜮算计,只要听从吩咐便是!不过听谁的,他还是能自己做主的…… “属下领命!”他叩首,接下了这份任命!“属下会将暗卫的事宜交由……”他想着既如此,他便不能再担任暗卫统领了。 却不想东御帝打断了他的话,“这个不用着急,你且同朕说一说,皇后,还有太子,都有什么动作……”他将卷起的画送入手边的匣子里,“啪嗒”一声合上木盖,一双泛着精光的眼带着玩味和雀跃看向跪在地上的暗影,“你也起来吧,春寒料峭的,跪着对膝盖也不好。”这便是对下属施恩的宽容了,做了多年皇帝,东御帝深谙这一套! 既然他尚能多活几年,那么有些事情便也要重新安排了…… “谢陛下隆恩!”暗影直起上半身,却没有真的站起来!他来之前,铭恩公公曾小心提点不要说些不该说的,那自然是皇帝并不想知道皇后、太子,以及诸位皇子背后的动作! 至于现在,不过是知道自己能过了这一关,心思便又活络起来了! 作为一名忠诚的暗卫,他自然是实话实说了!“启禀陛下,皇后娘娘此刻正在太极殿偏殿为您祈福,各宫娘娘也是紧锁宫室为您祷告。太子殿下尚在东宫同众大臣议事,三皇子携诸位皇子公主在承年殿诵经祈福,太子妃听闻也携侧妃去了。”面上倒是看着没什么,只不过撕下这一张妻贤子孝的遮羞布,东御皇家,又能干净到哪里去! 东御帝的抬手轻轻敲击木匣子,祷告祈福,忙于政事?这还真是……“就没有别的?暗影,朕想听些旁的实话!” 暗影低了低头,在东御帝眼中这个动作便是难以启齿了!当下他便拔高了声量:“说!明面上那些便罢了,背地里他们都干了些什么!都给朕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他还没死呢!他的那些好儿子就这样安耐不住了? “是!”暗影的身子抖了抖,似乎是被惊吓到了,但他还是继续汇报道:“根据暗探传来的消息,皇后的贴身嬷嬷徐氏,曾出毓章宫,重回皇后寝宫取娘娘亲手为您抄写的血字经书,其间遇上了三皇子妃的近身侍女。”说白了便是皇后通风报信才会让三皇子带头去承年殿,“骠骑将军并安乐伯半个时辰前曾出入东宫,宣平侯曾意图乔装打扮出城,但不了了之……”说白了就是都不安分! 太子妃出身丞相府,但是太子侧妃却是骠骑将军的嫡次女。而安乐伯与骠骑将军乃是姻亲,这两人贯是同进退的!而这一代宣平侯乃是承恩公的继室所出,与皇后并非同胞,其嫡女被许给三皇子为妃!皇后丧子之后便抱养了幼年丧母且母家早已落败的三皇子于膝下,这些年也算是悉心教养,虽说三皇子的颇有些顽劣的名声,但年纪也大了,不似当年胡闹。?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东御之争 东御国的皇位之争,便是太子同三皇子的争斗!皇后张氏所出的嫡子二皇子在九年前病逝,那位二殿下生来便有不足之症,一年到头尽是汤汤水水地灌着,金尊玉贵地养着,却也未能熬过十四岁! 嫡子无用,皇后又因难产伤了身子,再难有子!早些年便抱养了三皇子景珞箫于膝下抚养,三皇子生母出生低微,母族又无得用之人!能够依附于皇后自然是好的,二皇子尚在之时,他便一昧贪玩耍乐,抓猫逗狗的纨绔模样!可是自嫡子先逝,皇后用心管教,方觉他天资聪颖,乃是资质尚佳的好苗子!虽说至今仍有些不着调,但在朝中风评也是不错的,是个小事上糊涂大事从不含糊的有为青年! 皇后出生宣平侯府,又有承恩公府帮衬,后位稳固轻易动摇不得。三皇子虽不是嫡出却也占了半个嫡出的名分,他又娶了现任宣平侯的嫡长女为妃,受封昭王。 太子景琰烁,其生母乃是容贵妃郑氏,出身安国公府,乃是东御皇城一等一的世家大族!昔年贵妃对仍是王爷的东御帝景荣天痴心一片,纵使圣旨已下,正妃之位无缘只能以侧妃之名入府,却也甘愿放下嫡女身份,同家族决裂也要嫁与心上人!皇帝感念其情意,登基后便封为贵妃,赐封号“容”!所出长子也在嫡子逝去后立为太子,尊贵荣华一时不尽。 太子入主东宫后,便娶丞相嫡女王氏,另有侧妃李氏,乃是骠骑将军的嫡次女,其余侍妾身份不显!太子妃有丞相父亲,书香门第门生遍朝堂!李侧妃其父有军权,又有权贵姻亲安乐伯扶持。这二人也算是分庭抗礼。 东御朝堂自三年前起,便有了以丞相为首骠骑将军为辅的太子一党,对上以宣平侯并承恩公一脉为首的昭王党!太子虽然占了名位,但是其才能不显,只能做个守成之君!而今天下三分,须得有明主领东御谋天下大同!故而昭王一脉多武将支持。 可太子才是正统,纵然文弱,却也是多年精心培养的储君,治国之道很是不俗!况且太子虽然不擅骑射,膝下却有三子一女,长子乃是李侧妃所出,年方三岁便传出根骨奇佳,乃是练武的一根好苗子,又得骠骑将军放言亲自教导,将来必会为东御再添一员虎将! 而昭王妃至今无所出,且善妒成性!昭王年逾二十,至今无子无女! 如此两方便更是争斗不下! 至于其余几位皇子皆是稚龄,年龄最大的不过才四岁,生母又都是空有美貌的小家女子,实在不是能争斗的时候。 东御帝早年独宠贤妃季朝颜,对其余女子很是淡淡。后来贤妃“逝世”,他便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对后宫更加不上心。也就是近些年,年纪大了便是愈发不愿意委屈了自己,在女色上很是放纵!这不,连儿媳妇都上手了…… 丽妃顾长宁,原西陵国武安侯府庶出小姐! 对!没错!!!就是季榣琛养父顾长安所出的那个武安侯府!?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公主和宁 十年前,武安侯府和辅国将军府因谋逆罪满门伏诛!但年仅十一岁的顾长宁却在那之前被封为和亲公主送往东御!至于一个庶女为何能够破格被封为公主? 乃是当年西陵先帝狩猎遇刺,而顾长宁因围场混乱而与大部队失散,便阴差阳错地遇上先帝并顾长安一行人!见到兄长,自然是万分激动地扑上前去,结果她兄长身上带伤,一个退步便扑进了西陵先帝的怀里!那顾长宁虽是庶女,但其母乃是宣灵城中容色数一数二的风月美人,后被武安侯千金聘回家去,自此金屋藏娇好不快活!武安侯老来得女,小女又自小便生的一副冰肌如玉、清丽脱俗、体香醉人!便更是宠爱有加,一应吃穿用度皆是按照嫡女的待遇,养的更是一个精雕细琢的玉人儿!总之,这是一个从小便能窥见绝世风姿的美人胚子! 美人在怀,饶是身处险境,西陵先帝也不得不荡漾一番!脱险之后便想着将顾长宁纳入宫中! 结果这位小美人早已经相看好了人家,乃是太后娘家嫡亲的侄曾孙,只待及笄便能成亲!更要命的是,这位小娘子因围场一事,被皇后嫡子五皇子窥见了真容,便也有意求娶!!! 太后听闻此事当即大怒!这成什么了?整个一祸国殃民的绝世妖姬!!! 一女竟是三家三代求,简直丢尽了皇家颜面! 恰逢当时东御使臣入西陵,有意和谈之事!太后便懿旨一下,赐封公主,和亲!!! 年仅十一岁的顾长宁便这样万般不愿地上了花轿被送往东御!不过她离去不久,西陵国便爆发了内乱,辅国大将军顾长安因行刺先帝,谋逆犯上被闯宫营救的五皇子当殿斩杀!后从辅国将军府中搜罗出其通敌叛国的文书,更坐实了谋逆一言!至此,武安侯府并辅国将军府皆被下狱处斩!顾长宁便成了顾家明面上唯一的遗孤…… 西陵国到底不能真的将一个为国和亲的弱女子赶尽杀绝!又有西陵新帝对其旧情尚在,索性便作罢!而东御便也只能接手这个和亲公主。十年前东御帝正追思他的真爱贤妃,对一个没长开的毛丫头也没什么兴趣!刚好二皇子病又加重,索性便赐婚冲喜!!! 纵使皇后百般不愿,却也只能认下这桩婚事! 谁曾想,大婚当日二皇子便不好了!当天夜里便病逝了…… 皇后至此恨极了顾长宁,时常将其召入坤明宫立规矩!便是万般磋磨也再难换得她儿子的性命! 没过几年的,顾长宁生的愈发娇艳貌美,皇后也不敢将她留在宫中碍眼!索性打发到城外的皇觉寺清修去了,又派了几个得力的嬷嬷严密看管,决计不能让那个勾人的贱人坏了她孩儿的名声! 朝中虽对皇后行事颇有微词,可是那顾长宁本就身份尴尬,这皇家私事又有皇帝怜悯皇后的丧子之痛,索性便这样含糊过去了! 嫡皇子病逝,被追封为太子!可又有新立的太子爷并太子妃,顾长宁作为先太子的遗孀,身份何其尴尬!二皇子未曾封王,称一声“二皇子妃”便又会让皇后心中不忿,所以明面上,皇城的夫人们都是唤她“和宁公主”,这也便是当初她的封号。?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行刺始末 这位和宁公主一直在寺庙清修,甚少露于人前,也不过是逢年过节时的宫宴上能得一见!她总是一身灰色的道袍,淡妆素雅也难掩其风姿灼华,当真是个极美丽的女子!若是她一直这般清苦地过下去,倒也只能让人叹一声“美人福薄”! 可谁曾想,今年开年的宫宴上,那位竟是险些被醉酒的皇帝陛下给轻薄了?!!! 那和宁公主衣衫凌乱地奔走求救,可是被不少人看在眼中!这事儿便压不住了!索性东御帝也不打算委屈自己,当即便下令封妃,纳和宁公主顾长宁入宫!!! 满朝哗然,皆是跪求东御帝收回成命!皇后更是捧出了中宫笺表请皇帝诛杀妖女顾长宁! 可是在皇帝眼中,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身家清白只是身份上有些难以启齿的女子!这算是什么大事吗? 当然算啊!!! 这位可是先太子的遗孀,还是西陵送来的和亲公主!此番真是乱了纲常伦理! 奈何东御帝不为所动,咬死了顾长宁身世清白,且当初并未同先太子拜堂,算不得什么“遗孀”!他要的不过是一个送来的和亲公主,有问题吗? 完全没有啊! 和亲公主,不就是用来填充后宫的? 太子和昭王皆无言以对,只能咬牙认下了这个庶母! 谁曾想这事儿还没完!封妃当夜,顾长宁不愿侍寝,手持金簪伤了东御帝龙体,这还得了,当即便召御医诊治!谁料兵荒马乱中又有一老嬷嬷手持淬了毒的匕首捅了景荣天一刀!!! 结果就是,洞房是不成了!东御帝只能躺在他的龙榻上等救命!!! 这种糟心的事儿只能是瞒地死死的,满皇城也只有几个消息灵通的权贵大臣知道,却也不敢言说,只当什么都不知! 那嬷嬷原是皇后派给顾长宁的,可又查出与安国公府有牵连,这便也分不清究竟是什么来路!匕首上淬的又是罕见的毒药,皇帝伤重愈发虚弱了,于是便以皇后病危之名发皇榜悬赏名医进宫诊治! 如此这般,才招来了季榣琛! 东宫的书房内,一白衣男子合上了手中的卷宗,他抬头向在房中急的团团转的太子景琰烁,不由有些好笑道:“殿下,您这是何必呢?家父既然让臣入宫来见,便是陛下没有旁的意思,让您安心罢了!”救命的人来了,东御帝自然不会那么容易早死! 身着明黄色蟒袍的男子停下来脚步,看向那白衣男子,焦虑道:“安廷,本宫还是有些不安!你可知召进宫的那个小大夫……”那可是生了一张当年贤妃的脸!“父皇下令封锁皇城,必然是担心我跟老三有所行动!别看骠骑将军英勇,老三那边也是大把的武将!可是难道真的就能跟那些老牌的将军硬抗?单是定国公这员老将便过不去!”别看定国公年纪比东御帝还大,当年可是东御的一代战神,连曾经的西陵辅国大将军顾长安也没能从他老人家手上占到半分便宜! 顾安廷有些好笑地拨了拨手边的茶盏,“殿下,所以父亲这不是让臣来了吗?您且放宽心,来的那一位,既然是天医谷的后人,又与……又与那位娘娘有着说不清的关联,那么总不会害了陛下的!今日这般大动兵戈,也是为了防止狼子野心之辈肆意动乱,闹出些祸事来!”这位太子殿下当真是沉不住气,他低头掩住眸中异色,相比之下,那位诚心祷告祈福的三皇子,倒是更能耐得住性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定国公之子 太子闻言心中稍有松懈,却也不敢大意,他抬步坐到顾安廷身边,端起茶碗便一饮而尽,顾安廷便又给他添了一杯茶,只听他道:“殿下且放心,家父同一众老臣虽是忠于陛下,却也忠于东御国!您乃正统的东宫太子,实在不必这般焦虑,这般,倒是让昭王占了上风……” “安心?本宫如何能够安心?”景琰烁听这话便觉得来气,明明他才是东宫太子,可是却一直被老三针对打压!“近些年老三是愈发得宠猖狂了,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身份低微的贱婢肚子里爬出来的,也敢假称嫡子谋夺储位?不就是会点拳脚功夫吗?本宫的麒麟儿难道就能差了不成?说什么三国不宁,有赖英武之君?简直笑话!!!东御要的是修生养息,不是战乱连天?况且真要是上了战场,老三能有多大能耐?不过是面上好看罢了?他是个什么货色本宫还不知道,光会纸上谈兵罢了!”想起老三那张脸,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顾安廷等他发泄完才开口道:“既然知道昭王不堪重用,那么殿下又何必在意这些?当今陛下是个英武的明君,自然知道东御将来的路该如何走……”他伸手拍了拍景琰烁的小臂,继续道:“该由谁来带领……” 景琰烁摆摆手,算是受了这番恭维,“安廷,你当真觉得,父皇此番……”能过这个大劫吗?他虽然不想自己亲爹去死,但是皇家争斗,惯来是你死我活!就是不知道,他那个好父皇,究竟是更倾向自己,还是更偏心老三! 顾安廷勾唇浅笑,“依照臣的拙见,陛下还能活好几年呢!您也知道,臣在大理寺也有一年了,这一应宗卷也算是翻阅了个七七八八!且不论旁的,天医谷的传承决计不能小觑!这送上门来的小大夫,虽说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但是既然这个时候来了,那便不会让陛下轻易殒命!至于旁的,咱们可以慢慢看,索性着急的不会是您就是了……”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小口茶水,旋即便皱了皱眉,“茶浓了,去换一盏白水来!”言毕便有服侍的小太监上前接过。 景琰烁看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就来气!“你可真是不客气啊!我这可是上好的雨前龙井,今年刚上供的新茶,统共也就两斤,不知多少文人雅士想要一品都没机会!你竟还这般嫌弃!”当真是,不知欣赏的俗人一个!也不知这厮究竟是怎么混上“皇城第一美男子”的尊号的,难道是靠脸吗? “殿下也知道,臣的身子不好,茶虽香,安廷却是不惯用这个的!不过臣喜欢的,想来殿下也不耐!”顾安廷接过送上的一盏白水,“烦劳赵公公了。”这是太子的贴身太监,该是给些面子的。 “哪儿能啊!”赵公公赶忙躬身推辞,“顾大人客气了,奴才瞅着千钧小哥在殿外候着,应是带了您日常所用的药茶包的,可要给您冲泡一盏?”这位顾大人出身定国公府,明面上是老国公的养子,可是满皇城谁不知道,这就是老国公当年欠下的姻缘债! 定国公半生戎马,可却是不近女色!多年来也未娶亲纳妾,膝下更无一颗苗子!谁曾想,八年前带回来一个病弱的男孩儿,言说是故人之后,收为养子!可是没多久,便有国公府的老人传出话来,这位公子,生的可是同当年的国公生母东老夫人如出一辙啊! 这便是这位顾安廷公子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医者仁心 提起顾安廷公子,满皇城便没有几家的小姐不惦记的!这位虽然身子病弱,但学识才能可是一等一的!不过五年便连中三元,摘得状元桂冠!十五岁便入朝为官,才三年时间便已经是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虽说定国公总是面上不显,可是哪个不知道,这位老公爷背地里跟老伙计们喝酒吃肉的时候,那是一个嘚瑟呀! 这位虽然没有小公爷之名,却有小公爷之实!绝对是皇城里最受欢迎的年轻公子了! 太子听闻赵公公这般谄媚的话,当即便抬脚踹了过去,笑骂道:“你这老货,端是不把你家主子放在心上!竟是偏了外人去!也不想想他那破药包是什么味儿,无病无灾的让你主子遭罪,你亏不亏心啊!”也不想想是谁养的你! “哎呦!”赵公公当即痛呼道,“可不敢了,这太子爷的气性大着呢!老奴这把老骨头都要被您给踹地散架了!”能够让主子乐一乐,也算是他的本事不是? 太子怒而甩袖,“罢罢罢,如今连你都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可真是……白养了你这么多年!” 顾安廷看了一场主仆闹剧,便开口打圆场道:“好了殿下,赵公公不过逗您一逗,不过是想着您能心情好些罢了!何必这般作态?您二位这样也这么多年了,臣看的实在有些累……”这宫里的人,哪个不会做戏! 赵公公抬手作势用袖子擦了擦眼,哽咽道:“还是顾大人知道老奴的心思!” 景琰烁只觉得头大,这一个两个都来膈应他是吧?“行了行了,带人下去吧!别杵这儿碍眼了,年纪一大把了,当你那张老脸好看啊!”半点比不上顾安廷养眼的好吗? 赵公公这才作罢,领着服侍的小太监们退下了!这东宫书房便也只剩下太子并顾安廷两人! 景琰烁见四下无人,便凑近了小声道:“安廷,你给我句实话,当真……当真会无事吗?”他总觉得心里不安定,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般!可是如今皇城封锁,他又被困在东宫,还能怎样? “殿下放心……”顾安廷依旧是稳如泰山的模样,她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也养不活小病秧子了!“虽说这位送上门的小大夫在咱们东御没什么名声,不过倒也不是真的无迹可寻!想来殿下也知道,臣身为大理寺少卿,手底下还是有些三教九流的人手搜罗消息的!这一位啊,是打南边来的……可懂?”他伸手指了指悬在墙上的一副泼墨画,其上绘的是江南烟雨人家! 太子顿时了然,那他便是更不解了,“你的意思是,他是南离来的?可若他真的是……那怎么会在那里?”一个东御皇子,跑到敌国那边去干嘛?虽然宫中也有传言,当年贤妃乃是假死远走,她若是去寻到了那个孩子,又怎会忍心让皇家贵胄流落在外受苦受难? 顾安廷摇了摇头,似有所感道:“许是医者仁心,为了偿还罪过吧……”点到即止,当年东御帝造的孽让天医谷背了!作为天医谷的后人,为了赎罪前去南离行医,确实是个很不错的理由! 太子当即变了脸色,他小声斥责道:“你不要命了!竟是胡说八道,也不怕被谁给听了去!”二十年前东御与南离的那场惨烈的战争他不是不知道,只不过那早已是整个皇室乃至东御朝堂的禁忌!怎可随易评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国公威武 顾安廷倒是大大方方地摆手,做无辜道:“臣不过说句实话罢了,殿下您何必这般紧张?”当年那一战,乃是东御帝景荣天一生中最光辉的战绩!南离二十万大军被三万东御士兵大败!这等举世战功,谁又知道背后究竟有多脏污!!! 南离多少臣民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景荣天倒是得了盖世的功劳,登上了东御的皇位!可是旁人呢? 天医谷被付之一炬,南离先太子自杀谢罪! 至此世间再无医道先贤天医行者,南离动荡不休内乱不断! 东御帝景荣天倒是和他的真爱贤妃季朝颜恩爱缠绵甜蜜相守!!! 嗬!这世道,总还是公平的! 景琰烁拍了拍顾安廷的肩膀郑重道:“安廷,你当明白,你我皆是东御国人!这两国交战从来都是你死我活!本宫……我不知道老国公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但是过去的,便总还是要过去的!这件事情,以后不要再提了!咱们都是晚辈,实在无言去评论先辈们的功过!况且若无当年大捷,何来东御如今的繁荣?”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父皇用了不光彩的手段,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年他那么偏宠贤妃,不过是有愧罢了……可这其间内幕,不是他一个做儿子的该去探究的! 如今知道当年旧事的人也不多了,老国公算是其中之一吧…… 顾安廷伸手抓住景琰烁的手臂将其从自己肩上挪开,他颇有些苦恼地道:“好了,我不过是随便说了两句……还不是我家那老头子年纪大了,虽然身体也算硬朗,可是到底老人家心软!这不多念叨了两句年轻时造的杀孽!也是闲的慌,你说他一员武将,怎的现在如此婆妈?”纵然那并不是定国公的过错,可是作为一名半生戎马的老将,他实在是,实在是难以心安啊! 景琰烁这才放下心来,他心道也是,顾安廷能知道些什么?二十年前他还没出生呢!也只会是从老国公口中听来的只言片语罢了!既如此,他便道:“你既然觉得老国公在家闲得慌,那何不娶亲?早日生两个大胖小子,也好让你们家那清清冷冷的定国公府热闹热闹!老人家嘛,年纪大了总是盼着孙子的!”他揶揄地朝着顾安廷眨眨眼,“说句实话,安廷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为兄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有了孩儿了!你这般容色,满皇城就没有不喜欢的姑娘!怎么,就没一个看的上眼的?我可告诉你,太子妃娘家……” “殿下!”顾安廷打断了太子的话,“不合适便不要说出来!免得我家老头子持棍打上你东宫门,陛下面前您也不好交代!总要给老哥哥面子不是?”定国公当年在战场上可是不知救了东御帝多少次的性命!便是在登基之后,也多次力挽狂澜,力保景荣天皇位稳固! 这位老人家当是东御国的“定海神针”! 即便是当今皇帝,也得礼让三分!!! 还别说,他是真有胆子打上东宫的大门!当年东御帝登基,还是这位在诸王反叛中救了太子并三皇子的小命! 别看昭王纨绔任性,可是在定国公跟前,那就是一小鹌鹑!便是训斥几句摔打几下,也只能乖乖受着! 若是回头告状? 八成会被亲爹教训地更惨!?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心酸偏爱 想起定国公的棍棒教育,太子当即便有些冷寒!当初练武的时候,那位可是实打实地上手揍的!虽说自己因为根骨不好没混几年,但也到底是印象颇深!实在是受用不得啊!思及此,景琰烁不由连连摆手道:“不说便不说!只是你也当成家了,这个年纪了,难道就没个心仪的姑娘?”坊间传闻顾安廷身体不好,可是这么些年了,他在朝堂上混的风生水起,尽是跟些老狐狸斗地其乐无穷,也没见有什么大病啊! 也是因此,景琰烁这才起了联姻之心!若非他的妹妹们还是没长成的奶娃娃,又怎么会愿意便宜王家女? 虽说他同顾安廷有些交情,但是这小子奸猾地很,又背靠定国公那棵大树,对自己顶多不过是同辈之交!他敢肯定,这小子在老三面前肯定也是这般的嘴脸! 不远不近,既不摆明立场,也不过分生疏! 当真是好风度啊! 心仪的姑娘吗? 顾安廷眼底滑过一抹笑意,他自是有的! 只不过,不会让这位知道罢了…… “殿下还是问些有用的吧!不多时,臣也要往昭王那边走一趟了!”这见了一位,总不至于不见另一位!“您也得了消息,昭王府被围了,总要让那位殿下也安心为陛下祈福不是?” 太子当即便笑开了,这还真是颇为愉悦他的一句好话!只不过这时候也确实不早了,他便问道:“安廷,你帮哥哥谋划谋划,那位若真是本宫的弟弟,那又该如何啊?”毕竟贤妃那个女人在父皇的心里着实不一般!早些年后宫便是虚设!只除了皇后母妃之外,便只剩下那个女人了!再加上老三死了的那个生母,统共也就那么几个女人!这在一个皇帝的后宫,那就没见过这么委屈自己的皇帝!!! 更要命的是,父皇专宠那个女人!那些年竟是从未在皇后及母妃的宫里留宿!若不是那个女人不能生,指不定如今的太子位是谁的呢! 即便这些年父皇更疼宠老三一些,可若这回来的是那女人所出的亲骨肉?呵呵,那可就热闹了!!! 顾安廷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他毫不掩饰地看向还未收起幸灾乐祸笑容的景琰烁,“殿下既然心里有了成算,又何必来问臣?撑破天不过是个流落在外的皇子!再说了,她学的是治病救人,您学的是治国之策!若是能得陛下疼爱,那是再好不过了!也叫昭王殿下同您一般,心里酸一酸不是?”他抬手拾起桌上放置的卷宗,朝着太子心头的方向比了比,继而道:“人家可是难得的神医,说不准以后仰赖颇多!至少臣是得去多多结交的!您哪,保不齐也有求上门的一天!很不必得罪那一位!还是那句话,心放宽些……”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有的让人憋屈的!现在便计较这么多,将来可怎么熬? 景琰烁抢过卷宗,怒斥道:“一边儿去!你也学姓赵的那老货给本宫寻不痛快是吗?赶紧滚!老三那边还等着你宽慰呢!别让人等得心焦了!”这话说的,难道他真就那么眼红老三受宠? 还别说,这位如果真是自家弟弟!那么老三必须得是往后退位啊! 跟贤妃的亲生子比起来,他景珞箫是个什么玩意儿!!! 顾安廷便顺势起身行礼,“那臣这便告退了,殿下可要好好看看这卷宗,待到陛下问起,也好应对一二。”当然了,这东西并不全面,也不止一份! “滚吧你!”景琰烁倒是想将手头的东西朝他扔去,但是想想还是作罢,只看着顾安廷渐远的背影逐渐冷下脸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公子多娇 刚出了殿门,千钧便抱着一身厚斗篷上前来,“公子,春日风寒,您且小心些,别着了凉!”自家公子身娇体弱的,那当真是养的比权贵世家的女儿都要精细几分!这不,处处都要小心谨慎才是。 顾安廷披了斗篷,便觉身上多了几分暖意,虽说他的身体这些年养的很好,但是到底还是畏寒的。这开春没多久,冷风刮在脸上,还是很不舒服的!于是乎,殿门口的宫人们便见到了这位顾公子就那样堂而皇之地将大毛的兜帽拉起,盖住了那张精致清隽的容颜。 即便已经见了多次自家公子娇柔的作态,千钧还是没忍住嘴角抽了抽!也不知这样的主子,将来哪家姑娘受得了…… 真真是,比娇小姐还要矫情! 不过他一个下人,也不好过多评论!便只是公子这张脸,也能够引得大把的姑娘前赴后继了! “走吧,咱们去承年殿见一见昭王殿下。”说罢便抬步往外走,千钧赶忙跟上,“公子,您慢着些,小心脚下路滑!” 他快步行至顾安廷身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小声问道:“公子啊,咱们既然进了宫,要不要去毓章宫陛下那边拜见一下?好歹回去也能给国公爷一个交代不是?”至于究竟是去见谁,自家主子心里有数! 顾安廷的脚步明显慢了几分,他缓声道:“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他抬手拉了拉毛领帽沿,遮盖住自己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只是嘴角勾起的弧度却是怎么也盖不住的! 只不过,倒也没人看见罢了…… 而太子书房内,赵公公将一盏热茶送到景琰烁手边,他小声道:“殿下,您这是……” 景琰烁放下手中的卷宗,捧起茶盏。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冷笑一声,“哼!”旋即抿了口温热的茶水,“姓顾的小子倒真不像是定国公的种,竟是这般难拉拢!”要想将他绑到自己这一边,当真是不容易啊! 赵公公低头劝慰道:“太子殿下说笑了,您是东御储君,还需要拉拢谁不成?将来不都是您的臣子?定国公一脉乃是纯臣,惯是忠君护主的!您可是名正言顺的君……”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景琰烁抬眼看了看老太监,这才笑道:“收了人家多少好处,这般替他说话?”也不知那顾安廷究竟有什么好的,竟是谁都护着他!!! “哎呦我的殿下哟!”赵公公当即便喊冤道,他小心地赔着笑,“老奴哪有那么贪心?还不是为了殿下您好吗?定国公乃是两朝元老,陛下都礼让三分呢!那位主儿又是上了族谱,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虽是姓氏不一样,可那老国公是计较这些繁文缛节的人吗?他老人家最是随性洒脱的豪爽之辈了!您若是多心了,那便是惹得老国公不快了。惹着那位能有什么好的?没见昭王殿下去年还因着一只大公鸡被定国公提着棍子追了三条街吗?那当真是里子面子全丢了个干净!回头又被陛下斥责一番,不仅罚了半年的俸禄还被罚抄百份《孝经》!老奴瞅着,那才是不给面子呢!”提到昭王的糗事,太子自然心情舒畅,很是开怀地赏脸笑了几声! 他抬手朝赵公公招了招,待到他凑近才小声问道:“父皇那边……”如何了? 赵公公以仅能二人听见的声音低语道:“殿下安心,毓章宫虽是围成了水桶般只进不出!可老奴已经得了消息,此番,当时无忧的……”皇帝不会那么容易死,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至少如今的太子,若是真同三皇子鱼死网破,那也不是什么好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不去认 顾安廷半脚踏入承年殿,打算同昭王殿下闲谈二三事的时候,季榣琛已经将所需药材检查核实完毕,蒸煮的浴桶并热水柴火一应准备好,她便扎紧袖口,开始调制药汤!中途还很是不满地抱怨了一声:“尽是些宽衣大袖,你是嫌弃我睡的太久了吗?”那一件件锦衣华服顶个什么用?她是要干活儿救命的好吗?好容易从里头挑了一件不怎么飘逸的,却还是被撕了衣摆用来收束长袖,免得处理药材的时候不方便。 倚在软榻上的东御帝当即老脸一红,他两个成年的儿子从不会说这些,只会千恩万谢地感恩自己这个父皇的赏赐,只这个孩子,倒是有几分真性情…… 铭恩当即便出声认错:“小公子赎罪,是老奴准备不周,劳得小公子费神,老奴这就让人给您重新备一身合适的衣裳……”这些陛下赏赐的皆是尚服局开年新制的常服,皆是寸锦寸金的好料子!命毓章宫的宫女们赶工照着这位小公子的身形修改出来的!谁曾想…… 看看那缺了大片的下摆,和紧绑着的不伦不类的袖子,那真是…… 真是糟践了绣娘们的好手艺啊!!! “行了!”季榣琛都不想搭理这老太监,说的什么话?这个时候了让她再去换衣服?很闲吗?她将小桶内黑漆漆的药液倒入已经加热沸腾的大木桶中,又随身取出一只小竹筒,将里头青绿色的液体倒进去!两相碰撞,那叫一个味儿啊! 东御帝被呛地直咳嗽,铭恩老太监虽然也受不住,但也是先帮着给自家主子捂口鼻的,一边给顺背,一边安抚道:“陛下您先忍着些吧……”倒是那胡子花白的孙太医两眼放光,一副神神叨叨地模样,“秒啊秒啊!竟还有这样精妙的药材配比,这放的是什么好东西啊!这味道闻起来……” “孙卿!”东御帝开口呵止道,能靠谱一点吗?这个药疯子若不是有用,谁会养他这么多年? 孙太医当即便闭了嘴,只在心里碎碎念。到底还是顶头上司,得给七分颜面!他一家老小,总得在人家手底下混日子不是? 季榣琛倒是很对这位孙太医并不反感,她能看出来,这是一位纯粹追求医道的老人家!她欣赏这样纯粹的人,尽管她自己永远不可能到达这样的境界…… 不过欣赏是一码事,她也不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同东御帝对着干!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仍需要为这位皇帝陛下尽心尽力!只有尽力了,他才能活得更久! 也只有活着,才能享受折磨…… 季榣琛并未觉得算计自己的亲生父亲有什么不应该的,她从三岁那年起便在算计了,算计她所能得到的一切资源,算计她所能动用的一切力量! 活下去!!! 何其简单的三个字,又何其艰难? 尽管她从未认下季朝颜,季朝颜也从未开口认她!她们维持了这段彼此心知肚明的母女关系许多年,直到她死,季榣琛都未曾开口唤一声“母亲”! 她觉得,她应该是不愿意的! 其实,季朝颜或许更希望自己早死了的…… 只是,既然那个养了自己许多年的女人不想她认!那么她便不会去认!!! 季朝颜如此,景荣天亦然!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不陪葬 季榣琛试了试药液的温度,再转头对上景荣天那张略扭曲的脸,当即便是三个字:“脱衣服!” “什、什么?”东御帝当即便傻了,这是什么话,叫自己的父亲脱衣服?还是铭恩先反应过来劝道:“陛下,得给您行针!行了针才能祛毒……”所以这衣服,肯定是要脱的! 东御帝老脸一红,对上季榣琛依旧平静的眼眸,倒是觉得自己是小题大做了,毕竟,先前这孩子已经给自己行过针了不是?这般想着,他便抬手拉下自己的衣带,铭恩太监服侍着帮忙脱下明黄色的上衣,露出他干枯瘦弱的身体! 这一场毒伤,当真是让他受了一番大罪了!!! 原先有些发福的身体,如今已经是眼见着枯萎了!他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倒是没见渗出什么血迹,看来止血药的效果是极好的! 只不过,季榣琛抬手指了指那绷带,继续道:“拆了!”裹得那样严实,如何从伤口排毒血?虽然主要还是靠肌理祛毒,但是伤口引污血还是很重要的! 铭恩听命,赶紧小心地给他主子拆绷带,直到露出尚泛着青黑色的刀伤,那颜色分外不详,竟是连那桶漆黑的药液也要看着顺眼许多! 屋内虽然烧着地龙,但是就这样光着膀子被三个男人看着,东御帝还是觉得有些冷,而且很不自在!季榣琛将一个针灸包递给孙太医道:“烦劳老先生搭把手!”能有人帮忙最好,她一个人还不知要耗费多少精力! 孙太医忙双手接过,应声道:“不敢不敢,小公子客气了!都是为陛下效力,这是为臣的本分!”顺带拍一波东御帝的马屁,人家是亲生的可以被包容,自己一个老头子若不是一身医术有些用处,这些年怎会过的轻松? 他当初也是见过贤妃的,自然也知道些内幕,想来这位便是那位遗失在外的殿下了! 只是如今有了这位小殿下,自己日后行事得更加恭谨些了! 季榣琛可不会去管老太医的心思,她对东御帝是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趴下,不要乱动!”扎错了穴位她可不会负责,便是让这位陛下痛上一痛又如何? 总之不会让他死就是了! 东御帝无言反驳,只得乖乖转身趴下去。他在这个孩子面前,算是把面子给丢尽了,以后还怎么端得起为父的威严? 只是此般心境,又不由联想到朝颜…… 他的贤妃,当年也是这样不客气地教训自己!给自己诊治,给自己调养,给自己救命…… 季榣琛这才开始净手,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问道:“皇帝陛下,你的安全能够保障吗?我可不想中途因意外失手给你陪葬!”反正他死她决计不会陪着就是了! 铭恩和孙太医皆是嘴角直抽抽,两人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小祖宗,就不能说点吉利的吗? 什么陪不陪葬的? 东御帝只觉得胸口堵地慌!这是第几次了?第几次在他面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若是换了旁人,他早就让禁军拖出去砍了!!! 可换了眼前的这个…… 罢罢罢,他还是忍了吧! 闷声负气道:“不用担心,朕这点本事还是有的!一把年纪的老骨头用不着你陪着死!”这孩子才多大,他怎么舍得啊!这可是他同朝颜的孩子啊! “哦!”季榣琛应道。 又是这种不咸不淡的语气,当真是让东御帝气的伤口泛疼!?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以毒攻毒 季榣琛并不清楚东御帝究竟中了什么毒!短时间内,要想调配出解药是不可能的!况且,老皇帝未必能够支撑太久,所以她便选了最快捷的方法————以毒攻毒! 将东御帝扎成了个刺猬之后,季榣琛转身将那些另外准备的毒物诸如炮制好的蝎子蜈蚣之类一同倒入已经煮沸了的药汤中,那一桶玩意儿的气味顿时更难让人承受了…… 不过这些还不够! 行针已过三刻,季榣琛将自己一路带入皇宫的那只竹筐捞起,取出其中一只白色小药瓶!“拔针吧!”她对孙太医这样道,时辰已经差不多了! 孙太医低声应道:“是!”旋即便对他家主子上手了,“陛下哟,你撑着些,别乱动啊!这穴位可是有讲究的……”免得他一个不小心,错手扎了哪儿,那算谁的? 东御帝已经满头大汗,一开始他还没什么感觉,只觉得背部有些泛疼罢了,可后来就越发的不对劲儿了!他只觉得后被火烧火燎的,想要伸手取挠一挠!只是整个身形都好似被定住了,他根本动不了!想要开口,却见明亮的火光映照下,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景荣天便再没有不忿了…… 他想挪开视线,可藏在心底里的那些隐秘的贪婪,罪恶,不愿意就这样放过他…… 等到他看着那个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人朝着自己走来,一只冰冷的纤细的手扣住了他的下颚,在铭恩太监并孙太医惊愕的目光中,那只小药瓶的瓶口直接怼进了东御帝的口中! “唔————唔唔唔!”东御帝整个人都僵硬了,好苦!好苦!!好苦!!! 这是什么东西? 这绝对是他生平所尝过的最苦涩的玩意儿了! 季榣琛松了手,只淡淡地道:“别吐了!我只有一颗!”极寒之地才能孕育的雪蛇蛇胆,便宜这老皇帝了! 艰难地将那苦涩的东西咽了下去,“咳咳咳!咳!呕————”他满嘴的苦意,只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胃里涌上喉咙! “陛下!陛下!!”铭恩赶紧上前拍背,他扶起东御帝,“您忍着些,忍着些啊!”这位小神医,看样子脾气很大呀!也不知道这份气,究竟是怨恨已久,还是纯粹是因为天性冷淡? 只这些都不是他一个下人该管的…… 可东御帝实在忍受不得,竟是想要将手指伸入自己的口中去抠挖! 孙太医赶忙伸手阻拦,“陛下啊!可使不得啊!使不得啊!小公子,您这究竟是弄得什么东西呀!陛下这般的难受,可有什么,缓解一二的法子?” “忍着!”就两个字,多了没有!季榣琛的目光转向不断翻涌漆黑水泡的药汤,抬手指了指东御帝,再指那浴桶! 老太医秒懂!这不,“铭恩公公啊,您看是不是喊两个外头守着的禁卫军进来搭把手,咱们两个老家伙,真心是没那个力气啊!到时候可别摔了陛下!”还是那句话,他担不起那个责任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叹后继无人 祛毒的过程很简单,至少在季榣琛看来这样的!她捧着一卷铭恩太监上供的皇家藏书阁珍藏的医书,便安静地坐在一旁翻阅!纵然夜已经深了,但是皇家想要的明光从来不会缺少!至少她对这火光的亮度还是很满意的! 至于东御帝,自有人服侍他!!! 铭恩老太监另领两个小太监不断给东御帝擦拭裸露在外的皮肤,随着蒸煮的时间加长,不断有黑色的毒物随着热汗排除体外!尽管那大桶漆黑的药水吸收了一部分,可作为一个皇帝,景荣天一点也不愿意自己脸上沾染脏污的东西!这不,只能是他贴身又忠心的大太监小心服侍了! 孙太医同样守在一旁,时不时给皇帝陛下搭个脉。他伸手拂了拂自己的白胡须,惊叹道:“简直奇了!老夫从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疗愈之法!这刚猛的药性由内而外散出,祛毒效果确实奇佳!只是,这法子须得配好药啊!陛下啊,您刚刚吞吃的,那必然是个极好的宝贝!”要是能给他弄点研究研究就好了!老太医瞄一眼坐在旁边无动于衷的小神医,心中更是坚定了以后要跟这位搞好关系! 甭管是不是皇子,总归这一身医术不假!!! 能得些指点,也是极好的啊! 唉……只可惜他多年致力于研究医药一道,待到所有小成,却发觉自家儿子已经长歪了!不好好研习祖传医术,却偏爱商贾一道! 虽说老太医是个开明的父亲,可到底心有不甘!原想着能不能指望下一代!可惜那不争气的儿子至今膝下只有一女!纵使颇有天资,可若真是为了孩子的将来好…… 她父亲母亲是万万不肯小孙女儿学医的!若是披上了医女的身份,将来可怎么寻一门好亲事啊! 每每想到小孙女儿伏在自己膝上小声背医书的场景,孙太医心里就不是滋味儿! 后继无人啊!后继无人啊! 这世道女子本就艰难,他怜惜后辈!却也慨叹这祖传医道,怕是在他闭眼之前,传不下去了…… 这般想着,便又偷看了季榣琛几眼。 当然,老太医自认为动作隐秘,其实不然!季榣琛惯不是个喜欢拐弯抹角的,她也未曾放下手中泛黄的古书,直接问道:“太医频频探视,可是有什么问题?”东御帝的脉象不对? 这个可能性不大吧? 若是用了那样的好东西,这老皇帝还不能保下一条命来! 那也只能是他命不好…… 孙太医没想到竟是被抓了个正着,东御帝尚在煎熬之中,只铭恩太监担忧道:“太医,可是……”可是陛下有什么不稳妥之处? “并无并无!”孙太医连连摆手,“公公多心了!老夫只是慨叹季公子年少有为,小小年纪便精通医药之道!不像老夫,纵使多年苦学,今生不悔!却叹无人后继啊……这不,趁着这幅身子骨还能顶用,还能再为陛下多效命几年……”好歹能混个告老还乡,全家平安啊! 铭恩便略微低头给孙太医行礼,恭维道:“医者大善!有此忠贞之臣,实乃陛下之幸!东御之福啊!”好听的话谁不会说,况且这位孙太医却是医术高明!是个难得的人才,自是需要替自家主子好好笼络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帝王之宠 老太医同老太监相互恭维一番,然后搭脉的搭脉,擦汗的擦汗!彼此分工默契,皆是一派尽忠职守之态! 季榣琛从头到尾都没有偏过视线,她并非不懂这些官场上的虚与委蛇,论起装腔作势的本事,她未尝会差过这里的任何一人!年少艰难,要想活下去,须得舍弃太多!学的太多,看的太多,便也有些麻木了…… 她在三国之中最混乱的南离与东御边境生活了十年!见过太多的虚假了…… 可即便是在最肮脏的污泥里,也会开出最美的花!!! 季榣琛…… 不!顾媱便是为了这个,才心甘情愿成为季榣琛!这世间有恶,可人间值得! 所以,她来为枉死飘零之人,讨一个安宁! 季榣琛的目光依旧落在书册上,却不知这一幕落入东御帝眼中,便是再没了疑虑…… 这个孩子,生的的确很像他的朝颜! 是他记忆中的模样,那个时候,在军帐中,她也是这样捧着一卷医术品读!然后便会捏着银针不怀好意地上前,说想要给自己针灸……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这种好延续了许多年,哪怕他违背誓言,另娶娇妻美妾!哪怕他不择手段,屠她至亲至爱!景荣天一直坚信,当那碗药灌下去,当她重新醒来,他们便能重新开始!帝王功业,本就是踩着累累尸骨成就!将为东御带来多年安定的景荣天不后悔!这是他身为东御皇子的成就,是当世的伟业!只是他的爱人不理解…… 一如当年大雨中破碎的红衣!那个女人远去的背影让他痛了许久,可是,她不还是回来了吗? 所以当另一个选择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选了那碗棕褐色的汤药! 然后,然后他的朝颜便又回来了…… 他将她藏在最美的关雎宫里,为她准备最大的药园子,给她最喜欢的医经杂谈! 他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了那个被他亏欠了半生的女人!只除了失去一个孩子…… 一个他尚不知道究竟是男还是女的孩子! 他可能已经死去,也可能遗落在哪个他不知道的角落! 景荣天那个时候没觉得多重要,他那时已经有了三个儿子,况且还有他的朝颜,他们会有更多的孩子…… 他守着此生最爱的女人,在这座渴求了追逐了半生的皇宫中度过了一生中最幸福的五年! 朝颜依旧是那么天真单纯,她以一贯的温和从容为他奉上添了料的茶…… 这世上,没有什么秘密能够被永远掩埋! 也并没有一种真正的可以让人忘却所有烦忧的解药! 季朝颜醒来的那一天,他并不知道! 或许只是某个不经意的清晨,他枕边清醒的爱人,睁着一双赤红的眼,背对着他,流干了泪! 那夜寒雨滂沱,她发出凄厉的质问和此生最狠的攻击!!! 他本该死去,以失败者的方式就那样在一天天的毒素侵蚀之下死去! 可是那一天,八百里的急报送入毓章宫! 西陵叩边!!!?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皇后心事 太极殿外,皇后张氏正捏着一串佛珠不安地在殿门前不断走动着!洗去略显厚重威严的大妆,淡妆素服,眼下青黑面容苍白的女人显得尤为憔悴,她已经不年轻了,即便平日里保养的再好,也不如年少芳华的小姑娘娇嫩!这便也是她最痛恨的一点,年少青春时留不住她的男人!到老了,竟是比不得那些鲜嫩的女儿家? 可岁月终会败了美人! 张皇后明白这一点,她也从未真正将一颗心完完整整地献给她的丈夫!年少绮梦,她也曾想嫁的如意郎君,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可是那年大婚,十里红妆,龙凤双烛!燃了一夜红烛,却没能印入她的眼…… 枯坐在桌畔的夫君,他一人饮了合卺酒,在昏沉迷醉中呼喊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可是张皇后忍下来了,她清楚这个男人的野心,也知晓这个男人对权势的渴望!因为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人,不然当初何至于下嫁一个血战沙场的莽夫? 不就是为了那东御至高无上的后位吗? 为此,她忍下了新婚之夜的耻辱,忍下了新婚不过三月便入府的侧妃郑氏!忍下了他光明正大地带着那个叫“朝颜”的女人出征!!! 作为正妻,她端庄温婉过!作为皇后,她大度包容过!可是她的儿子始终没能保住!他才只有十四岁,穿着一身艳丽的红服,就那样僵硬地倒在了他母亲的怀里,没了生息…… 从那一刻起,她便什么都没有了!夫君的宠爱,爱子的性命,她抓不住,也没办法抓到手!唯一能够紧紧攥在手心的,便是皇后的尊荣体面!她要这天家富贵,要这母仪天下!她要权势尊贵,要皇后之上!!! 一个女人,兴许无法感化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但是想要愧疚,还是很容易的…… 张皇后便是在那个时候移了性情,她不再温柔和婉,丧子之痛的悲切也加重了她的危机!若是无能,便是皇后之位也无法保住!所以她会哭了,会闹了!会对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歇斯底里,声嘶力竭! 男人骨子里都是犯贱的!你温婉和煦时他不把你当回事,等你哭闹不休时他却耐心包容你! 只要能攥紧这个男人的愧疚,哪怕只有半分,便也足够了! 皇后捻动手中的念珠,今夜的生与死,尽是隔着这扇大门!纵然她清楚,那个女人决计不会杀了她的男人!可到底还是忧心不已! “娘娘……”身后传来徐嬷嬷担忧的呼唤,她将一件素白的披风盖在张皇后的身上,小声劝慰道:“夜里风寒,娘娘您当心身子!” “嬷嬷,本宫……”皇后转身抓住了徐嬷嬷的手,正欲开口说什么,却被徐嬷嬷打断道:“娘娘放心,太子殿下并昭王,还有下面的小殿下们都好!各宫娘娘也紧守宫门!您实在不必太过担心,咱们陛下何等英明,必定会没事的……”言下之意就是太子处并无不妥! 张皇后当即便皱了眉,这怎么可能?难道除了她还有旁人知晓季氏的安排?太子怎么可能不动心?皇帝熬不过今夜,于他而言,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怎会轻易罢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国公无谋 太子已经成年,膝下也有儿有女。这些年在朝堂上聚拢了不少势力,虽说兵权一只掌控在定国公等一并陛下心腹手中,但是文人翰林等皆是推崇被册封为储君的太子景琰烁! 他今年已二十有三,背靠丞相府和骠骑将军两大势力!今年开年闹出的事端,虽然太子一党极力阻拦皇帝册封丽妃,惹得龙颜大怒!但是这般忠正耿直的名声,倒是在士子之间流传甚广!纵使不会正大光明地议论,但是私下里还是很看好这位东宫主君的! 皇后知道太子是个有野心的!同他那不安分的母妃一样,都不是什么省心的东西!如今皇帝病危,更有谣传寿数没几日了!他若是今日死了,太子便能以储君之名顺势登基!但倘若今日被那野小子给救了,还不知将来会如何! 这般权衡之下,这个险,很值得一冒! 为此,张皇后命人将消息透给了容贵妃的插在她宫里的探子,谁曾想,如今竟是毫无动静? 这实在……实在不寻常啊! “皇后娘娘……”徐嬷嬷凑上前去,低声禀告道:“奴婢听宫外的消息,定国公并两位大将率三路大军封锁皇城,已经派兵守住了各个王府公府侯府……又派了他家的顾公子进宫先后见了太子并昭王!娘娘,如今宫外局势已稳!您莫要担心……”这定国公不愧是东御第一名将,实打实地“定海神针”!有这位忠君的老公爷在,要想在皇城闹出乱子,眼下已经是不能了…… 皇后咬牙道:“是吗……”东骏川这个老东西,贯是会坏事!这些年被拘在皇城,居然还对皇帝这般的忠心?当真应了那四个字————匹夫无谋!!! 无谋吗? 宫门外,定国公一身甲胄,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前身后皆是举着火把的士兵们,火光将这片地界照得通明!老国公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披着大毛斗篷,捏着洁白的帕子靠在唇边轻声咳嗽的小子!面若好女的公子苍白着一张脸,站在早春的寒风中微微摇晃着身子。老国公的表情当即就不对了! 嗬!当真是……一言难尽啊!!! 想他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怎么就养出了这个一个娇娇弱弱的崽子呢?他当年是怎么想的?根骨奇佳,练武的好苗子啊!果断收下!好好养个几年,保准又是一只健壮的小虎崽! 谁曾想竟是个三步一喘气,整日里手不释卷的酸丁? 当年那叫一个气啊!那是气的直接就将这小子扔进大营里去了!在军中好好摔打摔打,看他还装腔作势不! 再然后…… 混小子混成了军师,盘活了他的军费…… 定国公、定国公他就认了! 甭管是猫还是虎,能顶大用就成!别看着小子平日里装的一副娇软虚弱的模样,内里不知道黑成什么德性了!纵使是他这多年的老兵痞子,也照样糊弄不误! 等到越长越大,便靠着一张好皮相糊弄了不知多少皇城中人!从高门贵女到权势公子,便是朝堂上的老狐狸也能斗上一斗!哎呀呀,还真别说,得亏了这混不吝的黑心小子,他这几年在朝堂上过的颇为顺畅!少有那些个听风便是雨的文官们找事,连带着他们一系的武将日子也过的很是不错! 要不怎么说文人心黑呢? 那嘴皮子上下一翻,笔杆子左右一动!得让他们这些不懂弯弯绕绕的大老粗吃多少亏??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镇压不孝子 顾安廷轻咳两声,面对老父亲那诡异的眼神,不用猜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无非是自己不堪大用,不能继承武将衣钵罢了…… 呵呵,这种事事情,他早就习惯了! 他掀下兜帽,躬身行礼问候道:“父亲。” “嗯。”定国公含糊地应了一声,还没发话,就被一直守在便宜儿子身后的小厮小声道:“公子,您身子弱,快些将这大毛的帽子戴上吧,免得回头着了凉,便不好了……”言罢才对着定国公:“见过国公爷!公爷啊,您看咱们是不是换个地儿啊?这宫门口的,总归不大好……”千钧是在心里直叹息,这么大的阵仗,赶明儿弹劾定国公的折子又要堆满御案了! 这国公爷也真是的,一把年纪了尽是胡闹折腾!去年打了三皇子,也就是昭王殿下!回头不还是自家公子周旋着,才没被今上惩戒!这如今,皇帝还没死呢!您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带兵只逼宫门,这、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定国公冷哼一声,骂道:“你小子倒是懂事啊!”知道心疼自家主子,也知道有些东西,它就是得忌讳! 只不过,有些事情,有的人不能做!有的人,则是必须去做! “行了,带着你家主子回去吧!这皇城里眼下不安宁,回家去吧!老子还有事情要做!你们边儿去,别挡路!”说着便挥舞着手中马鞭,试图驱赶碍事儿的糟心儿子滚蛋! 可未曾想,顾安廷拢了拢身上的毛斗篷,对定国公道:“父亲,儿子知道您想干什么!可是不成!”这老爷子这么大的阵仗,还能是去干嘛?把老大和老三那两个不孝子给围了!这样便彻底翻腾不出浪花来了! 别看这法子有些荒唐,但确实是他老子能想,也敢办的出来的!!! “你小子给我滚一边儿去!你懂什么!”定国公怒骂道,“一个两个尽是讨债的混账东西!生你们有什么用?养条狗都要比你们这光顾着惦记亲爹去死的玩意儿暖心!真当没人治得了你们了!老子跟姓景的那老小子是过命的交情!多少年了,为臣为兄,老子都不能让他就那么窝囊地在毓章宫里躺着!不过是吃了十几二十年白饭的小崽子,还真当自己能上阵打虎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斤两!一身细皮嫩肉的,粗茶淡饭都咽不下去的金贵公子哥儿,破个油皮都能要了命!连个小娘们儿都不如!你,给老子滚开!别妨碍老子的事儿!”他今天就要进宫去,收拾收拾那两个不安分的小兔崽子,真当他老子倒下了,就没人能教训他们了? 顾安廷一脸无奈,却还是苦劝道:“父亲,儿子知道您对陛下的忠心!儿子也已经进宫去看过了,太子殿下安守东宫处理朝政大事,昭王殿下带着小殿下们正诚心祈福!殿下们虽然平日里有些不妥之处,可对陛下的心事真的!便如同儿子对您一般!您平心而论,天底下又有哪个儿子,会盼着亲爹不好呢?您也说了,我们都还年幼,得倚仗着老一辈们给撑出一片天来!自古天地君师亲,陛下是君是亲,更是整个东御的天!必定会安然无恙的!您就别担心了!收了兵,咱回家去成吗?”别杵在这儿了,真当那老皇帝是个心大的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主辱臣死 定国公看看自家儿子那张精致秀美的脸,心里却是想着,要不怎么说小白脸吃香呢?这小子光是靠着一张脸,就能糊弄不少人了!他可瞧见了,这身边的近卫们已经是动摇了! 只是还不能这样作罢! “老子听你浑说!你知道那些个不安分的玩意儿都在干嘛不?”那一家两家的,可都不是安生的!老国公纵然心里明白,皇权更替之时的动乱不可避免,却还是寒心!自古皇家骨肉相残,是无法避免的倾轧!不知有多少人的性命,会折在这上面!好在今上近些年虽然于女色上颇有些不忌讳,但是还能顶事儿,没让那两个不安分的兔崽子碰太多的兵权!不然,今夜的皇城,也就没那么容易安定下来了! 定国公拍了拍手里的马鞭,对着顾安廷道:“小子,你知道你老子是个什么性子!左不过咱们家也就两口人!老子是活够本了,便是阎王来收也不惧!可是那姓……” “父亲!”顾安廷抬高了声音,“您恭敬些!儿子知道您是忧心陛下安危,可是君臣有别!您是臣,是东御之臣!就该相信主君!而不是在这里、在这里胡闹!”还想带兵进宫,这老兵痞子绝对是做梦呢! 不成! 绝对不成!!! 定国公当即气地直喘,“你说什么?什么胡闹?!!老子这是要去教教你们这些年轻的小兔崽子什么是本分!不想着怎么护卫臣民,一个个只想往自己碗里扒拉!都是些没心肝的混账东西!当年我们那些老兄弟们跟着陛下在战场杀敌卫国的时候,你们这些不争气的玩意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舒坦日子过多了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东御的大好江山,我东御的英才儿郎,不是让你们糟践的!为国为民,从小便教的道理都喂进了狗肚子不成!”老国公说到最后已经是嘶吼了,声音凄厉悲凉,带着一种暮年的感伤和无奈! 他用力抹了一把老脸,对上顾安廷担忧的眼神继续道:“小子哎!你已经大了,也用不着老子操心以后的事儿了!你这张脸吧,也能骗个漂亮姑娘家去,生几个漂亮的娃娃!到时候,别忘了给你带来给你老子烧纸磕头!也算是……算是我养了你一场了!”这话说的,直让人觉得心酸!老国公一生戎马,为东御国建功立业,呕心沥血!他一生未娶,膝下只有一个养子!这一身的伤病,皆是年轻时在战场上拼杀留下的,他老了,却还不是真的不顶用了!!! 主辱臣死!!! 他须得让那两个没了人伦的小畜生知道,他们这群老鸟还没死呢!这偌大的东御国,还轮不到他们来翻腾惹事! 顾安廷见他这般,当即便掀开衣摆跪下!春日寒夜里的青石板,实在是凉的很!他跪在地上,对着这个悉心抚养教导了他多年的老人哀求道:“父亲!儿子向您保证!陛下万万不会有事的!儿子已经查到了那进宫的小大夫的来历!颇为不凡,定是能够让陛下化险为夷!为臣者便是期望君上安好!君上安,则国安!这是您从小便教的道理!安廷铭记于心,时刻不敢用!”他俯首扣头,表露真情。心中却在盘算:老爷子怎么还不松口?难道真打算带兵去教训一下太子并昭王那两只不安分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来将何人 见老爷子不回话,顾安廷便再抬头道:“儿子知道您是被这城里的动荡气着了!可是父亲,天家父子,君王家事!这不是为臣者该去掺和的!且两位殿下并无不臣之心!您也知晓,财帛权势动人心!这必定是下面那些心怀鬼蜮的小人从中作乱!陛下圣明,不日必定会给您、给二位殿下、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您不必去淌这趟浑水!难道您一生清名,都要这样辜负了吗?”这样便得了,给彼此一个台阶好下,真要是将事情闹大了,难道还能有好果子吃不成? 顾安廷朝他的老父亲眨眨眼:意思意思得了,别端着了!再闹下去就难看了! 定国公嘴角直抽抽,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后有快马飞奔而来,伴随着那多年不改的大嗓门儿:“国公爷哎!老将军哎!!天爷爷呦!您可别胡闹哟!真要了命了!!!吁——————”马蹄在顾安廷跟前高高扬起,却见一人高马大的壮汉披着一身黑色重铠驾在威风凛凛的黑色战马上!开口便是粗狂的哀嚎:“哎呦俺的老天爷哟!国公爷啊,祖宗啊!您这是闹得哪一出呢?吓得俺的一颗心都要蹦出来了!那姓莫的老小子说您带兵朝着皇宫来了!哎呦喂,俺是吓得当即跑马便赶!可算是赶着了!爷爷啊,咱不闹了成不?那些个不安生的玩意儿,确实是让人糟心!可是这事儿,到底是人家的家事!俺们当臣子的,这、这管不上啊!”虽说他读书不多,不过是个只懂卖力气的大老粗,可也知道这自古皇家争斗无情!这老爷子干什么掺和进去! 难不成,是闲的太无聊了? 定国公被嚷得头疼,这大嗓门儿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虽说年纪大了听力难免不好,可也不是谁都受得了这糟心的二狗子的!!! 他刚想开口,却听那破嗓子又高声叫道:“哎呦喂!这不是俺们大侄子吗?天爷啊!这金尊玉贵的小公子,咋就跪在这儿呢?这地上多冷啊!别的落下什么病根儿!赶紧起来起来!爷爷哟,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折腾孩子作甚?回头病着了,那可真叫一个心疼哟!您是不知道哟,俺那媳妇儿自打揣上了娃,那是对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可俺看着她那样子,看着她那跟西瓜似的大肚子,俺那是真的高兴哟!这娃娃们,才是俺们东御国的将来啊!俺们都不年轻了,哪个不想着咱们的国能好?当初战场拼杀,不就为了一个安定吗?您看看,您现在是在干啥?年纪一大把了,就别闹腾了!”说完便用了擦了擦泛红的眼睛,似乎是在感慨什么! 但是定国公知道,这混不吝的小子是在感慨他终于有娃了!高兴的!!! 跟什么忠君爱国搭不上半点关系! 旁人不清楚,他还不知道这张二狗为什么参军? 还不是被自己给绑来的!!! 一身的力气不为国卖命,窝在个小县城里杀猪是个什么事儿? 好家伙,当年他一眼便相中了这个壮汉!想着好一个壮士,好好培养必定是东御一员猛将!!! 结果吧,猛将是真的猛!就是不爱读书,强按着头给塞进脑袋瓜里去!转眼他便能忘了,搁塌上睡的呼呼的! 这糟心的东西,当年那是真的成天惹人生气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永宁侯 后来呢? 后来这小子相中了一个姑娘!那可是一个好姑娘啊! 将这横冲直撞的猛虎从死人堆里刨出来,背着这么一个玩意儿在深山老林里躲了十多天!最后还为了救他,以身挡箭! 等寻到人的时候,就见这壮小子抱着人家姑娘哭的跟个泪人儿似的,那模样别提多丑了! 打那以后,这小子便开始上进了!认真读书,拼命训练!再也不用跟赶驴似的,抽一鞭子他才晃晃悠悠地走那么一步! 他在战场上拼命赚了军功!跪在当时还是王爷的东御帝跟前求娶那个姑娘! 指天发誓对她好!这辈子就这一个婆娘!终生不纳二色!!! 这便是如今的统率京兆卫的京备守将,即永宁侯张泽行! “泽行”这个名字还是当年定国公给取得,谁让他的小名实在是难以启齿!若一直是个小兵也就算了,等到建功立业了,总得有个正经的好名字!不然让人喊了多难听? 定国公皱着眉掏了掏耳朵,满是嫌弃地道:“你给老子闭嘴!瞎嚷嚷啥呢!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宫门重地,是能放肆地吗?老爷子完全忘了自己正打算带兵闯宫呢! 张泽行便舔着脸去牵定国公的的缰绳,“俺地国公爷爷哟,咱不闹了成不?陛下是啥人啊!咱们心里都清楚!那可真是英明!英明啊!!!”说着他便竖起大拇指比划,最英明的就是把他那好媳妇儿许给自己了!然后用那蒲扇似的大手去给老国公拍背顺气,“您先消消气,消消气啊!您看看,是不是让俺们大侄子先起来!这读书人身子弱,俺们武将家里,好容易出一个有本事的文人!那可是宝贝哟!谁家的娃娃不金贵啊!俺跟你说,俺婆娘……” “你闭嘴!!!”定国公当即就打掉了他的手,这糟心玩意儿三句不离老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媳妇儿怀上了是吗?这都多久了,还没腻味呢!再低头看看那跪在地上“弱不禁风”的倒霉儿子!老爷子心里当即便更烦了,“你给老子起来吧!”回头真要是又病了,他家怕是又要不安宁了! 顾安廷抬手行礼,声音虚弱无力:“谢父亲……”他撑着摇晃的身子想要起来,却一个不稳又栽回了地上!“公子!!!”千钧连忙膝行上前,搀扶他家公子起来!洁白的衣衫已经沾染上了灰尘,那可怜的公子倚在仆从身上小声咳嗽着,这姿态别提多可怜了! 若是换些个女人在场,保管没一个是不动心的!!! 张泽行摸了摸自己的大脑门儿,在心里默默腹诽:还真别说,这国公爷家的小子是真的长得好看!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标致的男娃!就是不知道自家娃将来是个啥样!不过媳妇儿长得那么好,那将来肯定也是个好的! 这般想着,他便“嘿嘿”笑起来,那笑容,当真是有些猥·琐的! 定国公移开了眼,不去看着糟心玩意儿!倒是顾安廷抬手行礼致谢:“多谢张叔!一谢,您为陛下奔波劳心;二谢,您为家父疾驰相劝;三谢,您为小侄出言相护!”他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表露自己的谢意。 这话说的,这礼行的!让张泽行那叫一个心里顺畅啊!看看这小子,这才叫读书人呢!他这混了许多年都没能全弄明白的玩意儿,在这小子手里玩的多溜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老将悲凉 张泽行向来是个没皮没脸的,他赶着过来只是不想自家的老将军真干出什么傻事儿来!旁的他是不清楚,但是如今不比当年!这皇位上坐着的,也早不是他们当年的王爷了…… 虽然他心里明白,老国公不是不知分寸的人!但总不能放任不管吧?那他成什么人了? 这不便疾驰赶来了! 可是到这小子嘴里,那是忠君重情都有了!要不怎么说读书人的一张嘴,那可真是能把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哟! 他虽然已经不是头一回见识了,可还是不由得感慨:得亏这小子是咱们家的啊!不然换了对家的,他们这群大老粗,还有命应付吗? 咳咳,这个暂且不提!张泽行便抬手示意他大侄子起来,“赶紧起来,赶紧起来!大侄子就是太客气了!俺老张跟咱国公爷是什么交情啊!俺们都是对一颗真心向着陛下的!谁不想着咱们陛下能好,咱们东御国能好啊!”他偏头去看定国公:“爷爷哟,您说是不是?” 定国公:“……”不是,你喊老子爷爷,喊老子的儿子大侄子!你究竟是占老子的便宜,还是占老子儿子的便宜? 罢罢罢,他跟这个糙汉子没话说!这么多年了,书是读进去了!不过还是这么一副不识二五的蠢样儿!也就是那些个没长脑子的才会信他真是个铁憨憨! 定国公抬手就是一鞭子抽过去,“滚一边儿去你!”力道不大,张泽行一个后仰便躲开了!老爷子撇撇嘴,他也没想真的能打到他,只不过这番闹腾下来,也该是时候落幕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家那黑心小子,却见他嘴角勾着一抹淡笑,当即便心里有底了!这便转头怒道:“什么是不是的!老子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夹着尾巴回去!老子告诉你们,这皇宫,老子今儿是一定要进!那两个兔崽子,老子一定要收拾地知道他们爹叫什么!!!”再这样闹下去,那便是不成器了! 可是若是倒了这两个,东御国的将来还能倚仗谁? 老皇帝当年是只守着一个贤妃过日子!纵然贤妃多年无所出,可是宫里头尚有三子!这也不是无后!人家皇帝乐意巴在一个女人身上,你还能强按着他换人不成? 后来贤妃没了,皇帝又清心寡欲起来,端是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众臣看在眼中,便也罢了!索性国事上没什么大错,他爱伤春悲秋缅怀一个死人就随他高兴呗! 谁曾想,临老了竟又起心思了?这些年是一个又一个年轻娇嫩的小姑娘往宫里抬!那些个贵人美人不知封了多少!连带着子嗣也丰裕起来了!老皇帝爱小美人,正常! 可是,谁知道他连儿媳妇儿都不放过啊!!! 初闻这个消息,定国公差点宰了来报信的下人!他怒不可及,摔碗摔桌,恨不得提着他的长枪冲出门去将那些妖言惑众的小人捅了对穿!!!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谁曾想,当年壮志酬筹的主子能成了如今的模样?饶是他是个粗人,也知道世间伦理之道!!! 他一生未娶,守着当年的那个梦!守着他的君臣之道,守着这东御的大好河山!结果等来的就是后半生被困皇城,恪尽职守,护卫帝王?他的战场,那才是他的归宿啊!他宁愿死在那里,也不愿老死在那座空荡荡的府邸中! 定国公在书房里枯坐了三天,水米未进!结果等来的却是封妃的消息!嗬,老爷子想不开,究竟是皇帝老了?还是从一开始,便错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贤妃伤逝…… “爷爷哟!”见老国公实在犟得很,张泽行只得再度开口,咱好好得不成吗?那坐在皇位上的皇帝老儿,他是个什么货色,您老又不是现在才看清!这么些年了,怎么还没看开? 张泽行是小人物出生,所以他看得也更开!早些年便明白这位主子不是个好东西了!如若不然,那南离的大军是怎么破的?他当年身染重病,躺在营帐里等死,却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是被天医谷的大夫们治好的! 再然后,南离大军破了!天医谷绝了…… 这里面装的什么恶心事儿,他都不愿去多想!只一昧装糊涂将日子给混下去!到底那是主子,皇家子弟,心狠手辣的!难道还真指望他有什么真情不成? 如今的太子并昭王相争!那二十多年前不也是这样来的吗?照他看来,这如今的两只小崽子,也是嫩着呢!也不看看他们老子当初是何等的功绩? 可是这些话,只能埋在心底!他连对着媳妇儿都不敢多说半个字!就怕招致祸端! 张泽行不是不知道定国公的真心,可就是这样才不能让他去!那古往今来的史书上,哪个老皇帝不荒唐的?哪个老皇帝又是念旧情好相与的?纵有那盖世明君,也绝不是当今上面坐着的那一位! 他的将军,对他有知遇之恩、提携之恩的老国公!他不能看着他就这么一头栽进这个破坑出不来啊!即便他声名显赫,是整个东御皆知的战神!可那又如何? 现成的例子摆在那里呢!那西陵的顾长安,当年是何等的英雄好汉?不还是折在了皇室争斗之中?还落得那样一个脏污的名声!连带着如今仅剩的妹子也被人糟践! 他想告诉老爷子————即便您真的有能耐!那又能如何呢?太子还是昭王,总有一个会上位的!这将来,难道就能讨得了好?即便是您老人家心宽,可孩子将来怎么办啊?咱们的老弟兄怎么办?难道就像那些个被打压的先皇子们的后人一样,一个一个被除去吗? 他想开口,却被定国公打断了,“泽行,你不必再劝!你的心意我也知晓!只是,那是我们的主子,我们的陛下!我,东骏川!一生为东御而战!如今陛下安危难测,国之动荡在即!我,不能不去管!!泽行啊,再这么闹下去,咱们好不容易守住的国,才安稳了几年啊?”这般说着,他已经淌下两行泪来! 年轻时奋勇杀敌,只想保国之安宁!他信了当时的王爷,后来的陛下!他相信他会给东御带来安宁,会带领东御走上有一个巅峰!!! 结果呢? 二十年前的那一战,确实是当世无出其二的绝世战功! 可是那里面,藏着多少让人不能知道的东西? 东骏川不是不知道那里面的猫腻,可是他又能如何?将这桩丑事揭出来贻笑天下人吗? 十二年前,西陵顾长安率大军逼境!结果那个时候,皇帝被贤妃下毒重创!他躺在龙床上等死…… 是他!是他带着一众老兵们,跪在贤妃的跟前,求她出手救命!东御,不能没有一个掌局的帝王! 然后,贤妃走了…… 她走的那一天,他看见了那一头花白的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命运与否? 顾安廷懂得他老父亲的心情,说实在的,他并不能体会这样的浓烈炽热的情感!这世间丑恶,人心本就易变!更何况东御帝景荣天,他骨子里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能造下那种不光彩的杀戮罪孽的人,怎会有包容天下子民的心胸? 他没有的…… 即便是曾经有过,也在那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中磨灭了!他利用了自己的女人,用了捷径!但凡被揭露,必定会遭人唾弃,恶名青史留存!所以,东御帝他不敢的…… 纵使是皇帝,也会害怕报应!!! 他是个人,而非神! 这也是为什么,自景荣天登基之后,便再没有开拓疆土!他将一众将领拘禁在皇城,高官厚禄,美女佳人!就是碰不到兵,掌不了权! 若不是当年顾长安横空出世,定国公东骏川得在这座皇城里憋死!!! 可是顾长安也死了…… 死在皇室的争斗之中!死后空留一身骂名!谁还会在意? 东御国已经随着那个龙椅上坐着的男人的衰老而日渐腐败!太子、昭王!皆是不堪大用之辈!!! 二十年前,东御帝若是有血性有抱负也够狠,大可以强兵拿下南离! 十二年前,东御帝若是有雄心有壮志也够猛,亦可以举兵攻下西陵! 可是他都没有…… 破了南离的二十万的大军,他怕了…… 这世上真的不会有报应吗?嘴上说的不相信,心里还不是胆怯不安? 如若不然,当年也算是驰骋沙场的帝王,又怎会龟缩皇宫多年?他再没踏出过皇城,也很少走出那座冰冷华丽的皇宫! 说到底,他还是怕了的…… 季朝颜的那一记狠辣的报复,也让景荣天怕了!即便他再爱那个女人,也不想用自己的命来证实! 他多年不近女色,并非都是为了贤妃而愧疚!而是害怕…… 枕边人都能那般狠心算计,又何况是旁人?这世上,恨景荣天、恨东御帝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这座皇城也许是安全的,也许是不安全的…… 顾安廷很清楚,如今的东御虽不比当年有着大好的局势!但是依旧是三国之中最佳的!南离自先太子自杀谢罪便一直动乱不休!多年下来早已经耗空了国库!西陵的顾长安死的那样惨烈,已经是无将可用!这样的结果,相较于东御的一众老将尚存,且众小将皆已长成的状况,自然是东御最佳! 只可惜,他们遇上的,并不是锐意进取的帝王!这么多年了,早已经磨光了他曾经的壮志! 又或者,那不过是几句空谈? 却被眼前的这位老人家记在了心上!并为此践行了半生去奋斗!去拼命实现那份宏图壮志! 当年意气风发的东骏川一定不会想到,他的主子,将来会是这般的模样!他一心想要守护的国家,会是这般错过一个有一个大好机会! 他渴望的太平盛世,也许终此生,都无法见到那样美丽的安宁平和! 这便是命运吗? 这便是,当年罪孽的报应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人心易变 定国公东骏川!纵使他已不再年轻,却也不浇灭那一腔为国为民的热血!这些年的荒唐他看在眼中,却恪守君臣之道无言上奏!因为他总还是愿意曾经那个意图带领整个国家走上辉煌的男人的! 即便那个法子,有多么恶心下作!!! 他年轻时不会去纠结究竟是对还是错!因为于东御国而言,那就是敌人!用什么手段,那都不为过!只要能得了胜利,只要能够让他们的国家安宁!那便是值得的!!! 可是后来他才知道…… 才知道他选的主子,他们的陛下,走的究竟是怎样一条歧路!!! 东骏川也想过拉他回头,可是当那个男人坐上东御至高的皇位之时,那便已不再是当年的景荣天了! 人心易变,世事难料! 谁又能看得清隔着一层皮肉下的心究竟是黑,还是红的? 至少他没能…… 定国公扬起了马鞭,对顾安廷缓声道:“回去吧,孩子!这东御,将来终归还是属于你们的!而如今,有些事情,是需要我们这把老骨头去做的!还有你张泽行!”他转头对上那张粗糙的大脸,这小子近几个月因为他媳妇儿怀了孕,倒是拾掇着更齐整了些!刮了一把大胡子,倒是跟记忆中有些不同!老国公感慨道:“泽行啊!你回去吧,你媳妇儿好不容易有了身子,她同你盼了这许多年,是真的难得啊!别跟着我这个半只脚都踏进棺材里的老东西折腾了!回去吧,都回去吧……”好歹,等我这把老骨头化成了灰,还能有人护着这偌大的东御国!!! “父亲/国公爷!”两人齐声喊道,然而定国公厉声呵道:“开门!!!” “轰————”古朴厚重的红色宫门被打开,顾安廷伸手想要去抓,却连定国公的衣角都没能碰到!“父亲!!!”他用尽全部力气呼喊的声音淹没在哒哒的马蹄声中,看着那一骑绝尘的背影,他好像有些明白了,却又不明白…… “咳咳,咳咳咳!”顾安廷的身子太虚弱了,今日也确实劳心劳力。他此刻倚靠在千钧身上,掩唇发出痛苦的咳嗽声!有时候,他真的恨极了这副虚弱的身体!他宁愿不要那些东西,也不想太多太多的时候,只能这样无能为力地看着所爱之人以那样一种决然的方式离去! 他是个弱者,所以无力保护,也无能抓住他所想要珍视之人!!! 定国公并骁骑营的动作很快,不消半刻,空旷的宫门前就只剩下张泽行并顾安廷主仆!张泽行下了马,有些担忧地走向那个已经面色惨白的可怜孩子,“安廷,让千钧送你回去吧!孩子啊,别担心,有叔在呢!我不会让你老子落得那样一个下场的!”西陵顾长安的惨剧,不会再东御上演!即便是拼了他这条命,也会护佑老国公的平安!“孩子啊,你身子不好,别留在这里了!这里,有点太冷了……”说着他便用力抹了把脸,也不知道究竟是说给谁听的! 顾安廷则是转头去看那扇大开的宫门,他的神情有些茫然,连带着声音也是疑惑:“张叔,您说为什么呢?他这是,为什么要这样闹?明明,明明……”明明以前不是好好的吗?安心当他的养老国公,时不时教训一下不成器的昭王!然后闲了就去京郊大营走一圈,操练操练新入伍的兵崽子们!这样的生活,他已经过了许多年!他原以为,他是喜欢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此生不改 他以为,他是喜欢那样的生活的! 八年前,顾安廷来到东御皇城的时候,定国公东骏川过的便是那样的生活了!南离国内乱不休,西陵顾长安身死!三国已再无名将可敌! 东御定国公东骏川,实乃当世名将之最! 他已经到达到了一个将军的顶峰!也没有如顾长安一般不知轻重地卷进皇位之争!纵然手中无兵无权,可也过得潇洒恣意!他是忠贞的保皇党,也是整个东御武将的主心骨! 定国公实在是不年轻了!他比东御帝景荣天还大了十多岁,如今已过了花甲之年!顾安廷知道,他其实过得并不如表面的洒脱,早年征战的一身伤病,让这个年迈的老人在风雨之夜熬得更加艰难! 他已经老了…… 这是世间谁也无法逆转的轮回! 岁月和时光,终会带走那个曾经横刀立马,驰骋沙场的英豪! 顾安廷明白这一点!东骏川也明白这一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样…… 张泽行拍了拍顾安廷的肩膀,心中念道:到底还是个孩子啊!这有些人,有些事会改变!但是有些人,有些事,却是不会变得!!! “孩子,你当明白,这是你父亲的心愿!他一生为国为民,为了东御国披荆斩棘、舍生忘死!风里来,雨里去,这都多少年了!多少人的壮志都被磨灭了!多少人都变了!你看看我,我当年想的是什么?不过是每天都能有一头猪能宰了,然后多赚几个铜板,去破烂的小酒馆喝一碗辣嗓子的好酒!可是现在呢?现在都不一样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当年的愿望是质朴的,他想的最多的不过是以后能有个胸大屁股大好生养的婆娘给自己生一窝的小崽子!!! 可是结果呢? 他守了一个女人二十多年! 一个无法生育的女人二十多年!!! 张泽行不后悔,他只害怕他的夫人会后悔! 那样好的一个姑娘,当年要不是为了他那条烂命,又怎么会遭了那样的罪!!! 他只知道,他这辈子都不能对不起扑在他身上死死抱着他的那个女人!!! 这便是他张二狗一生坚守的东西! 但是,老国公不一样啊!人和人,到底是不同的…… 他伸手替那个尚在懵懂迷茫中的孩子拢了拢披风,安慰道:“你年纪还小!等以后就会明白,人这一辈子!须得有一样不能放手的东西!须得有不能改变的信念!这样的人,活的才会值得!是让自己觉得值得的那种值得!安廷啊,你张叔我,是个粗人!有些道理可能也说的不大准!等你慢慢长大了,等你遇到了想要保护的人,或许你就能明白了!好了孩子,回吧……”他用力按了按顾安廷的肩膀,心里却觉得酸楚:他娘的,早知道老子就辞官回去杀猪了!给皇帝老儿卖命果然不是什么好差事!给一个不上道的老皇帝卖命,就更要命了!!! 他不怕死!为了自己那为老爷爷,他愿意赔上这条命! 只是希望,他媳妇儿不要怪自己这个混账…… 张泽行正欲转身,身后传来声音:“张叔……” “啥?”他想想问还有什么!耳畔传过一道回音:“我有的!” 而后他便觉得手心以一痛,原本握在手里的马鞭被抢夺而去!一个白色的身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翻身上马! “律————”黑马嘶鸣,扬蹄飞踏而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医嘱 张泽行傻眼了,他就那样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伴随着千钧声嘶力竭的呼喊:“公子!!!” “哎呦喂!”张侯爷猛的一拍大脑袋,跳脚骂道:“这熊孩子,他这是干啥呀!他奶奶的,这都是什么事儿哟!赶紧的,赶紧的,追啊傻小子!别真的闹出事儿来!!!”天爷爷呦,这是什么糟心的娃!亏得他还时常听那些老兄弟们夸这孩子稳重,现在这是稳重吗? 这不是胡闹吗? 跟他老子一个德行!!! 千钧已经是傻眼了,他从没想过公子会冲出去啊!他那个身子,别说是纵马狂奔,便是多走几步路都要累着的好吗?“侯、侯爷?”他已经是六神无主了,只能用惊惶无措地看着另一个能做主的张侯爷! 张泽行看着那已经哭成花猫脸的小子,便知道不顶用了!赶忙吩咐道:“你,你赶紧回府去找大夫!然后将马车驾到这里来!这爷儿俩都不是什么省心的玩意!你家那公子,身娇体弱的,这样冲动,回头肯定会作下病来!你家那老主子,嗨!不提也罢!赶紧去,赶紧去!!!别在这儿傻愣着了!”说着他便也急匆匆地往宫里赶去,老天爷哟,可别真的出了什么大事! “侯爷?侯爷!!!”他看着永宁侯远去的背影,也只能苦着一张脸往回赶去! 只不过当他转头的那一刻,脸色霎时间变成了冷肃! 公子怎么会这么冲动?!!! 可眼下不是多想的时候,他得尽快通知宫里的暗手,在必要时候能够助公子一臂之力! 而此刻的太极殿内,东御帝景荣天已经拔毒结束,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明黄色寝衣靠在龙床上,眉眼间的灰暗已经尽数散去,脸色也不较往日蜡黄,也添了几分健康的红晕! 泡了一个不怎么舒服也不怎么干净的澡,东御帝此刻只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看向坐在床边给他搭脉的季榣琛便更加和蔼了。这个救了他性命的孩子,到底是他的朝颜留给他的恩赐! 他此生最爱的女人啊!终究还是心软了…… 季榣琛浑然不在意东御帝那过分肉麻的眼神,若是连这点程度都受不了,她也练不成这张冷脸了!收回搭脉的手,“毒素大部分已经排除体外,虽有余毒,但是好好调理数月是能清除干净的!近些日子谨记医嘱,吃的清淡些,少行房事,固守本元即可!”这话说的,让在场的其余几人当即便是面色一变! 东御帝老脸一红,竟是难得的尴尬!这孩子,这种事情……好吧,如今也不是大庭广众! 一个是他的贴身太监,一个是他的专属太医! 这两个,无论哪一个,都是绕不开的!想到这里,心中便又觉得熨帖,到底是个细心的孩子啊!当年,朝颜也是这样悉心照料自己的…… 铭恩太监和孙太医虽然尴尬,但是也拱手示意自己知晓了!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多话的好,这种事情,当爹的被自己儿子指摘,实在不是什么面上有光的好事!只希望陛下能够想得开,不要降罪才是! 季榣琛见他们领命,便对着孙太医道:“太医行医多年,想来比我更精通疗愈之法!先前定下的汤药便停了吧,开升阳益胃汤,并辅金贵肾气丸养身。不必过量,汤药每日饭后一碗,丸药睡前两丸即可!先这般吃上半个月。”半个月后再行更改!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丽妃 季榣琛虽然不知道这老皇帝之前都具体吃的用的些什么,但是搭脉也能探查出一二,都是些大补之物,实在不是他这个年纪该用的东西!想来也是放飞自我,很是不拘一格! 孙太医听闻她的吩咐,忙拱手回话道:“小神医客气了!老夫怎敢在您面前妄自尊大!”这位说不准以后就是名正言顺的殿下了,他可不敢冒犯!没见太子和昭王,那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吗?“老臣自当为陛下尽心调理身子,也盼着能为小神医分忧!”果不其然,这话一出,老太医便能察觉一道满意的目光投向了自己。 呵呵,好歹混了这么多年,这位陛下的脾气,也算是摸清了几分啊! 季榣琛点头,算是应下了他的奉承,她继续道:“请太医再配些养胃补肾的药膳方子,诸如黄芪人参粥之类药效温和的送至厨房熬煮。先前那些大补之物停了!补得太多,免得受不住!”受不住了便又会管不住下半身了!她还是希望老皇帝能够多活几年的! 虽然很多人都希望他去死!但若是他真的死了,那便有很多事情不能操作了! 孙太医连连点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这些小事,必定不需要小神医操心!您只需要专心为陛下祛毒即可,若有吩咐,只需告诉老臣一声,旁的不敢说!只这药材上,必定会让您满意的!”这些都是小道,太医院也有专门调养身子的太医,只不过陛下近几年偏爱那些个药性偏猛的大补之物,这才沉寂了的…… 铭恩太监见孙太医这样积极,便也赶忙应声道:“老奴亦然。小公子有什么吩咐,老奴必定给您办得妥妥的!”他想,过不了多久,这位就该是东御国的皇子殿下了! 季榣琛并不会拦着他们表忠心,她将视线转向东御帝道:“若是有机会,我想见一见你的丽妃!”就是那个最先用金簪刺伤东御帝的女人,自十多年前便已经美名遍天下的和宁公主————顾长宁!!! 东御帝当即便词穷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觉得无话可说!这让他怎么开口,说那个姑娘他是真的觉得还算可心的,就算是当朵娇美的花儿养着看看也心情愉悦啊! 不过这话不能跟自己儿子说! 况且,这孩子该不会是…… “收起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季榣琛的明显有些恼怒了,她微微蹙起眉,但又很快平复!这个男人,果然已经老了吗?又或者,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不过是季朝颜瞎了眼,盲了心!毕竟陷入爱情的女人,大多都没什么理智! 东御帝被她这样呵斥,倒也没觉得不悦,只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原是想歪了!不过这孩子,今年也已经十八了吧?也该是娶亲的时候了,太子在这个年纪,都已经有了孩儿! 东御帝没有开口,铭恩太监并孙太医自然不会多话。他们此刻心里想着的是————以后这宫里的形势,怕是要大变了啊!没见陛下这般的宽容吗?便是对着昭王殿下,也很少有这样温和的时候。 却听季榣琛又道:“我只是想知道,她簪子上的东西是怎么来的!”这种混合之毒,搭配着实精妙,若是能得来仔细研究一番,也是极好的!她清楚自己骨骼纤若,练不了过于精深的武功!况且,她的身体也并不适合走武道!故而,只能在医药一道上多用些心思!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陛下,不好了! “簪子?”东御帝似有不解,既而像是想到了什么惊呼道:“你说簪子有毒?!!!”可是这不可能啊,太医们都检查过了,金簪无毒,有毒的是那柄刺来的匕首!这孩子怎么会说簪子有问题? 这便想着,他便将威严的目光投向站在那里的孙太医! 老太医当即便跪下了!“陛下明鉴,老臣与太医院一众,并未在那金簪之上查验出什么毒物……” “你当然不会查出什么东西来!”季榣琛开口打断道,“因为那上面的确无毒,不过旁的东西还是有的!又或者,那根簪子本身就有问题!你身上只两处伤口,却有混合交杂的毒素,想来是接触过不同的东西相克导致!既如此,我能见一见她吗?”她看向东御帝,用那张肖似季朝颜的脸,莫名让景荣天觉得心虚。 这就好像是当年的朝颜在问自己————我与她,究竟哪一个更美? 季榣琛见他神色奇异,想了想便明白这其中还是有些不妥的!毕竟她现在可是一个“男人”!提出想要见旁人的爱妾,确实有些唐突了!她便补充道:“你可以派人跟着!若是能够解析出毒药的配方,那么对清余毒和后续调养也是有极大的助益的!我对那张美人脸没有兴趣,大可放心!”她一个女人,自然不会对女人有什么莫名的心思!“我是医者,她再美,在我眼中也不过是一具好看的皮囊!说不准,骨头也会更好看一点……”这是实实在在的实话,半点都没诓人的那种! 东御帝:“……”明明说的是丽妃,怎么他觉得有点冷呢? 可是他也不能一直沉默,便应下了。“回头,朕……我让大理寺少卿顾安廷带你去看可好?那也是个年少有为的好孩子,他父亲是定国公,同我和你娘都是过命的交情!更是曾被你娘诊治救命过,想来,你们同龄,若是能交个朋友也是好的!”他还想说,这孩子的性子太冷淡了,或许多一些志同道合的同龄友人,便能改善一二吧! 在这个孩子面前,他不由得想要放下身份威严。他原想自称“为父”,可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打鼓,不能就这样轻易下定论。他并非不相信这个孩子的身份,只是还需要慎重!毕竟皇家子嗣,多少人盯着!太子和老三相争不休,眼下他还并不想将这个孩子卷进朝堂的争斗之中! 孙太医和铭恩太监的头低的更低了!铭恩作为多年的贴身太监,只是惊叹这位小公子的好相貌!陛下想来是想起了贤妃娘娘了!这么多年了,也只有在那位主子面前,陛下才是这般的温和的! 在她面前,他不再是一个帝王!只不过是一个平凡人家的夫君…… 季榣琛看着东御帝温和慈祥的眼睛,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还是偏过头去,什么都没说。 东御帝的眼神当即便更加温和了! 他刚想再说几句安慰的话,好舒缓一下父子之间尴尬的氛围。却又小太监匆匆忙忙地闯了进来,高声喊道:“陛下!不好了!!!定国公率骁骑营闯宫,已经先后拿了太子并昭王,往毓章宫这边来了!!!” 此话一出,东御帝当即便傻眼了!另两只老的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只季榣琛转头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老皇帝,似乎在说————这就是你说的,过命的交情??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强行镇压 东御帝怎么也没想到,多年忠心耿耿的老臣能给自己捅这一刀!不过他素知那位老哥哥的为人,定然是有缘由的!定国公东骏川是不会反叛的,他一生忠于国,忠于东御!甚至为此耽搁了婚事,以至终生未娶,半生孤寂,也是个可怜之人…… 这般想着,他便开口道:“铭恩,你来给朕更衣,朕去看看这两个混账又干了什么!竟是惹得定国公这般动怒!”说着便要起身,然后被一只纤细的手压了下来! 额…… 东御帝看了看那节纤细的手腕,只觉得这孩子实在是太瘦了!怎么看都没有十八岁儿郎的壮实样儿!也不知这些年在外究竟都吃了些什么苦头!可眼下也不是多想这些的时候,“榣琛,你……”然后,老皇帝的目光对上了那根夹在另一只手中的银针! 老皇帝当即便静声了,这是明晃晃地威胁啊!可他就是觉得心里暖暖的,酸酸的,连眼睛都想要揉一揉了! 多少年了,竟还有人愿意这样护着自己吗? 铭恩太监已经站起身,只不过见此场景也只得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多做! 季榣琛松开压制东御帝的那只手,然后扯过一床干净的被子就扔在了他身上,那个动作粗暴的都让铭恩公公没眼看!这样粗手笨脚的,若是换了旁人,早就被拖出去杖责了!可偏偏是这一位主儿,陛下还受用得很,乖巧得将被子打开盖在自己身上! 呵呵,那个模样! 老太监只觉得心里泛酸,跟谁没个儿子似的!!! 别看他是去了根的,可也是有干儿的!他那干儿,对自己是小心伺候着,从来不这样粗苯的!这般想着,心里便好受了许多! 季榣琛见他听话,便也收了手中的银针!她可不想白费功夫,这个年纪的老头子了,真当保命很容易吗? “外头还有旁人吗?”她问道,不过想来是没有能顶用的! 那小太监抬头看了眼铭恩公公,见他点头才回道:“皇后娘娘守在殿外,说、说要想伤到陛下,就先踏过娘娘的尸体!”他匍匐在地上向君上禀告皇后的忠诚,却不想皇帝陛下此刻满心满眼都是他贴心的“好儿子”!才不管那个已经年老色衰,有喜欢哭闹折腾的女人呢! 这话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东骏川难道真的还能杀了皇后不成?那老小子惯来是不对女人动手的!!! 季榣琛便明白了,“所以没什么顶用的!”她再扫视四周,三个老头子并一个小太监,即便是加上外面的护卫,真要是打起来也是不顶用的!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对着东御帝问道:“定国公,是东骏川吗?”她知道这个人,但是却不应该太清楚。 东御帝应了,“是!”随后又觉得这样不好,“你当称他一声‘伯父’的!他虽然性子有些急躁,但为人很好!此番,必定是有什么缘由的!那两个不孝子整日里惹是生非,也不知道今夜又干了什么好事!这才惹得定国公大怒!榣琛别害怕,那是个好说话的老人家……”况且,你有着这样一张脸,他定是不会,也不敢将你如何的! 因为愧疚!!! 定国公东骏川这辈子只对不起两个女人! 一个是顾安廷的生母,他辜负了那个不知姓名身份的女子! 另一个,就是季朝颜!他带着众老兵逼迫她救治东御帝……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眼光难懂 太极殿外,张皇后端坐在一张大椅中,她看向对面那个重甲在身的依旧威武霸气的男人,不由得用力握了握徐嬷嬷扶住她的手!定了定心神,她才开口道:“国公爷这是何意?带兵闯宫,您这……可有违忠君之道!”定国公惯来是个不好对付的,但是陛下一向信重,又与朝中武将牵连甚深,若非必要,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定国公看着高阶之上端坐的那个女人,皱了皱眉头便摆手吩咐道:“请皇后娘娘下去歇息!”这个女人又来搅和什么?有意思吗?这些年皇后上蹿下跳的,看的他都觉得闹心!偏陛下不知重了什么邪,竟是一昧地护着她! 若是没有这个女人,太子与昭王之间并不会闹得现在的地步! 果然女人都是可怕的!不管是怎样的女人,也总有不可理喻的时候!就如同如今的皇后…… “放肆!!!”皇后闻言当即便站起身,一根手指怒指定国公!她怒骂道:“东骏川,你是要反了吗?本宫是皇后,是一国之后!你竟然这样对本宫,待到陛下无恙,本宫定要上表治你个大不敬之罪!还不速速退去,若你此刻束手就擒,本宫还能再陛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留你个全尸!”她越说越是得意,语调也尖锐刺耳,让殿内的东御帝听了都直皱眉头! 当然,老皇帝又接收了一波他“好儿子”诡异的眼神! 似乎是在嘲讽自己挑女人的眼光! 东御帝也无奈啊,当年皇后可是出了名的温婉贤淑,谁曾想丧子之后性情大变!动辄便是哭闹折腾不休,他怜惜发妻的心痛,便也多包容了几分!谁曾想,如今丢脸真是丢大了!!! 殿外,定国公不想跟这个胡搅蛮缠的女人折腾,他索性抬步上了台阶,却听得底下的昭王惊呼道:“母后!!!国公爷留情,我母后只是一介女流之辈……”可受不得您那蛮牛力气!想想在定国公手底下混日子的那些年,景珞箫便觉得浑身都疼! 太子见状也连忙开口道:“国公爷,不知小侄同三弟造下了什么过错,惹得您大怒!还请您宽恕一二,母后乃一国之母!这些年多有不易,还请您手下留情!”才怪呢!他巴不得定国公把这个无理取闹的老女人给砍死了!这些年在这个女人手底下受得气还少吗?母妃乃是出生安国公府的一品贵妃,他更是由陛下册封上了宗碟敬了太庙的太子!被一个脑子有病的老女人欺压了这么多年,这口恶气怎么能认下!!! 皇后果然只是个色厉内茬的纸老虎,见定国公不断逼近,她扶着徐嬷嬷的手不断后退,脂粉涂得苍白的脸上也显露出惊慌,即便这样她还是厉声道:“定国公,你当真要反了不成?本宫乃是皇后!!!”她可是皇后,是东御国的皇后殿下!怎能就这样被人轻怠!!! 定国公没再多言,行至皇后跟前三步远,猛地抬起手! 张皇后当即瞪大了顺双眼,然后身子一软,倒在了徐嬷嬷的怀中! 定国公无言以对,他就知道会这样!这么些年了,皇帝由着这个女人搅风搅雨的,旁人便真当她又几分本事了不成?其实不然,张氏本就不是什么聪明的人,否则当初也就不会被选为正妃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我不喜欢 见皇后晕了,昭王张了张嘴,然后什么都没再说,只是不堪忍受地别开了眼!就这样子,还一国之母呢!他虽知这位皇后娘娘素来的秉性,却也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没用!!! 没本事还偏爱逞强,装的一副唯我独尊的高贵样儿!呵呵,张家的女人是不是都是这幅德行! 而太子则是幸灾乐祸的多了!皇后出了大丑,甭管今天这事情传不传的出去,她得罪定国公是事实!这大军并宫人们也看见了,以后皇后的名声,那可就“好听”了!当了多年的太子,景琰烁也清楚,他父皇并不会真的将定国公如何的!不过是小惩大诫,顶多是面上功夫做得足一点罢了!旁的是再没有了! 定国公一把年纪了,说句不中听的,谁知道还能活几年啊!何必落一个“苛待功臣”的名号?人家一辈子为国为民,临老了还要瞎折腾!难道真跟西陵的那个皇帝一样没皮没脸,贻笑天下人吗? 太子这般想着,心下便松了几分。 此刻定国公已经站在太极殿外,他高声喊道:“陛下!臣,东骏川求见!!!”这声音洪亮庄重,带着老将的沉稳和威严,让在场的兵士们皆是挺直了身板!昭王暗中撇了撇嘴,老东西还挺讲究!直接带兵杀进去不成吗? 都已经到这儿了,装什么忠臣良将啊! 定国公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他便大步上前,想要去推门。 “吱————”殿门自内而开,东骏川抬起的手还僵在半空,他瞪圆了一双虎目,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长大了嘴,伴随着那个少年的迈步不断后退,“你……”你是谁!他想要这样问,可又问不出口! 这张脸,这个孩子!!! 让他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一夜,他守在门外,门内是那个女人凄厉的哀嚎!!! “东骏川?”季榣琛开口问道,这位老将军当真看不出是六十多的老人了!至少比东御帝看起来年轻的多了!这身威严的铠甲更显老将的气派风采,只可惜,他也只是一个老将罢了…… 有时候,季朝颜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不管是景荣天还是东骏川,都已经老了…… 定国公站定,稳了稳心神,既而应声道:“老夫便是!”所以,这是她的孩子吗?生的,可真像她啊!当年,他都没来得及抱一抱,没能看一眼…… “哦!”既然是就好了!季榣琛几步上前,抽出他腰间配剑!只一个呼吸间,那长剑便已经搭在了定国公的脖子上!!! “国公爷!!!”“将军!!!”身后呼声不断,更有兵士不断涌上前来,却被定国公抬手止住!他眨了眨眼,尽量摆出温和慈祥的样子看向眼前的这个孩子,“你长得,真像她……”像那个曾经风华绝代,悬壶济世的仙女啊! 只可惜,终究是被辜负了!!! 季榣琛皱了皱眉,她并不是很喜欢这个话题!毕竟,她记忆中的季朝颜,那副行将朽木的枯骨模样,实在是不能将其联想到自己身上!她也从未见过季朝颜年轻时候的样子,这样被相提并论,总还是会觉得不舒服的!!! 她抬头认真地看向定国公道:“我不喜欢这句话!”是真的不喜欢,所以希望今后这位老人家能够注意些,毕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还会相处很长一段时间……?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父债子偿 定国公怔了怔,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直言不讳的孩子!毕竟家里养着一个黑心的小崽子,都多少年没被这样正经征询过意见了!不过这到底是故人之子,是一个本该被疼爱呵护的孩子!他便点了点头应和道:“好,我知道了!”以后再不会同你说这些! 即便他并不明白,这个孩子为什么不喜欢,不过孩子嘛!总是有任性的权力的!他已经老了,不懂这些年轻人的想法很正常! 季榣琛惊异于这位国公爷的好说话,不过这还没完! “我好不容易救了他,你是来杀他的吗?”这个“他”是指东御帝景荣天!那个老男人虽然该死,但绝对不会死在自己手里!相反的,她更希望他能够活到寿终正寝!!! 她敢保证,在他剩下来的这些年里,一定会过的非常快活!所以,他还得活很久很久才是…… 定国公好笑的摇了摇头,“不是!所以孩子,你能让我进去吗?我想见一见陛下!”有些事,已经藏在他心里很久了!如今不吐不快!他再不能看皇帝这样荒唐下去,东御国已经蹉跎了许多年,难道要将这种无能延续下去吗? 季榣琛皱眉想了一会儿,才道:“你既然不杀他,那么我可以杀你吗?”言罢便是一剑直接砍向他的脖颈!!! 东骏川始料不及,却被身侧一股猛力扑倒在地! “滴答!”是血落地的声音,白衣染血,苍白着脸色的少年扑倒在厚坚固的铠甲上,硌得他浑身都疼!更疼的还是手臂!!! 但是眼下可不是喊疼的时候! “安廷!你怎么在这儿!”定国公看着扑在自己身上的黑心肝的倒霉儿子,当即眼睛便红了,这小子狰狞着一张美人脸,可想而知是有多疼了!平日里,他娇生惯养的,何曾受过这种罪! 顾安廷当即转身护在定国公身前,对上那张冰冷的容颜,他有一瞬间的失神,而后强撑着虚弱无力的身体质问道:“季神医这是何意,为何无故袭击我父亲!还下这般的狠手,身为医者,难道便是这般的慈悲心肠吗?”妈的疼死了,不过这个力道,是真的想杀人吗? 他此刻疼痛倒是将疲累冲淡了些,但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季榣琛举起手中长剑打量,是把好剑!挺锋利的,用来杀人还是很不错的!不愧是名将手里的好东西,至少她很是满意! 只不过,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小子是谁? “他逼迫养我之人,致其早亡!我取他性命,有何不妥?”有问题吗?当然是没有的!季榣琛的逻辑有时候就是这么的简单,她并不会计较太多,只会遵循自己最初的心意定下该办的事情!就好比现在…… 有何不妥? 大大的不妥了你知道吗? 顾安廷在心里不断吐槽这个冷心冷情的混蛋,面上却还是一副哀切道:“既如此,父债子偿!我父亲已经年老,公子若是不取其性命,怕是也没几年好活了!身为人子,怎能让老父受蹉跎!我愿以身相待!望季神医不嫌弃我这病弱之身!”老子不能给你杀,但是我自己可以送给你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应约 季榣琛歪头看了看那个明明已经支撑不住却还是兀自强撑的少年,白衣染血,满头冷汗显得他愈发的狼藉了!不过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挡在自己父亲的跟前!!! 这算什么?情深义重的父子之情吗? 她能接受,但是恐怕这辈子都无法理解! 不过观这少年的过分苍白的脸色,似乎也不是全无价值!反正,她又不是真的要了东骏川的命!她敬佩这位老将军,可是有些东西,还是要讨回来的! 顾安廷见她神色冷淡,似乎是在权衡什么,索性再加一把火!“季神医,在下顾安廷!天生病弱体虚,但根骨奇佳!我父亲曾有言,若是苦练将来必成一代高手!季公子,我知道你是当世无出其二的神医,你若能治得了我,将来便是多一个打手也好!若是不能,我的身体,你难道真的不感兴趣?”便是给人当练手实验的玩意儿,他也要正大光明地赖在她身边! 说的好像很有意思…… 季榣琛不得不承认,她动心了!不管是一个将来的打手,还是在东御皇城的这段时间多一个能用之人,都是不错的选择! 这般看来,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这姓顾的会不会反水? 也不看看她是干什么的!!! 定国公可没有他儿子想的那么乐观,当即便斥责道:“混账东西,你胡说些什么呢!”什么打手,什么感兴趣!他这是要将自己卖给眼前这个孩子啊!还是正大光明地站队!!! 这个混小子难道不知道这一位究竟是什么身份?他是皇家子嗣啊,下面还站着太子并昭王!他这个时候表态究竟是想干什么? 若是将来卷入夺位之争,就凭他这具病恹恹的身子,难道不是现成的靶子站着给人射的吗? 却听顾安廷道:“父亲,这是我同季公子之间的交易!”他用那双清明剔透的眸子就那样定定地看向站在那里执剑而立的白衣少年,她已经长高了许多,却还是如当年那般瘦弱!“季神医,考虑的如何?用我老父的几年,换得我一生!这笔买卖,怎么都是划算的!你说是不是?”这种时候究竟在犹豫些什么?难道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了,所以招致怀疑了? 季榣琛确实听他说的很有道理,但就是觉得好像有哪些不对劲!不过大理寺少卿顾安廷,的确很有用啊! 心中有了决定,她便抬步上前,站在顾安廷跟前,弯腰抬手扣住他的脉搏,这还真是……很有意思的脉象啊!她的唇角不自觉勾出一抹浅笑,映着父子二人眼中皆是晃了眼!定国公别过头去,故人之子终究不是故人啊!可顾安廷倒是看得认真热切,这样诡异的目光让季榣琛觉得不自在,她便捏住了那人的I白皙的脸蛋扯了一把道:“我答应了!你的身体,确实很有意思!”很值得研究一番!至少比东御帝那乱七八糟的毒素有意思多了,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混乱的脉象!既然送上门来,不收白不收啊!她将视线转向定国公道:“你可以进去了,我不杀你了……”答应的事情要办到,季榣琛自认自己是个守约之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美人垂怜 定国公无言以对,他用一种颇为诡异的目光看向已经站直了身体的那个孩子,再看看自家这黑心肝的倒霉儿子!见他虽然略显狼狈,但是那一张脸仍旧是说不出的惊艳夺目,更是因着受伤而显露出几分可怜的姿态来!在这凄凉的夜风中更显娇弱的白衣公子,当真是能将人的心给揉碎了! 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家里没能养成虎崽子的这一只,那是真的长得漂亮啊! 所以,这孩子该不是看上这张脸了吧? 顾安廷似乎也意识到了他老父亲那种蕴含深意的眼神,不过那都不重要!他赶紧强撑着站起身,顺便将自己的老父亲扶起!当然,这大部分都是定国公自己使力,他早已经精疲力竭,如今不过是靠着一股子信念在强撑罢了…… 而此刻一直站在门内充当背景板的铭恩公公上前行礼,“国公爷,陛下请您进去!”围观了全程这位小祖宗怎么欺负这两父子的老太监恍然明白了,原来这位对自己还算客气的啊! 这般想着,心里便添了几分喜意!连带着心里的担忧也松懈了几分!定国公是个什么性情,他也是颇为清楚的,总不会真的犯上作乱的!况且暗影大人已经在里面了,不必担忧会出事…… “嗯!”定国公点了点头,复又担心地看了一眼自家满眼都是忧虑的儿子,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顾安廷无力地垂下头,整个身子都有些摇晃了。他知道他阻止不了,因为这是老爷子所坚守的东西!尽管在他看来,根本就不值得!他若是换个主子,又怎会是如今的局面? 铭恩又朝着季榣琛行礼道:“季公子,您也累了,老奴让人领您去歇息可好?”定国公和陛下的谈话想来不会让不相干的人多听的,这位小祖宗若是不愿意让道,那他也只能苦劝啊!!! 季榣琛看了铭恩一眼,后者温顺地低着头。她抬手指了指顾安廷的方向,“将他带上!”旋即便一个用力将手中长剑掷下石阶,只听得“咣当!”一声,定国公的贴身配剑就那样孤零零地躺在那青石铺就的地上,显得分外凄凉! 众将士面面相觑,却也无话可说!有心思急躁的见那不认识的小崽子要带走他们小公子便想要冲上前去,却被知情的老兵拦住! 那一位,可不是他们能够冒犯的!!! 铭恩听得季榣琛同意了,当即便松了一口气,指挥两个小太监扶着顾安廷,小声道:“陛下吩咐,给您安排了洗浴的热水。季公子操劳了,可以好好歇一歇!陛下那头,老奴会看着的,您莫要担心……”虽然他不是很明白,这个时候给这位小公子安排什么洗澡水,但是做奴才的照办就是! 季榣琛向前的脚步一顿,随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离开! 顾安廷被两个小太监撑着身子,近乎是架着走了!他低着头,似乎已经无力再去挣扎什么了!只是垂下的眼眸中,泛着森冷的寒光!!!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太子忧心 太子同昭王面面相觑,还是昭王先撑不下去,抬手撞了撞身边的老大:“你看见了没?”那就是他们新冒出来的弟弟?那张脸,长得还是挺不错的啊! 景琰烁不想回到这种无用的问题,却架不住身边的不是个轻易善罢甘休的!只听他道:“你说那小子,是不是看上顾安廷那张脸了!这会子姓顾的已经是粘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哎呀呀,真是可惜了这皇城第一美男子,倘若这事传扬出去,不知有多少家的小娘子哭断了肠!”反正他是很乐意这种事情发生的!尽管顾安廷一向表现得不偏不倚,但是在他和老大之间还是更倾向于后者!他老子定国公又惯来看自己不顺眼,若是这小子能倒大霉,那可绝对是大快人心啊! 想想都觉得快活的昭王殿下不自觉不怀好意的奸邪笑容,然后被太子赏了一巴掌!直接呼在他的后脑勺上,“长点心吧你!”个不成器的东西,难道就只看到顾安廷倒霉吗? 景珞箫不满地瞪向太子,愤怒道:“你干什么打我!”咱们现在都受制于人,谁比谁高贵啊!谁知道他这心怀不轨的好哥哥背地里干了什么好事,惹得定国公不快,竟是闯宫抓了他们! 呵呵,反正太子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夺位,鬼知道他能干出什么荒唐事儿来! 景琰烁不想搭理这个蠢货,只道:“闭嘴!安生些!”便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似乎是多看昭王一眼都不愿!景珞箫看着他那样子,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只是眼下形势不好,索性也不再多话!反正,他早晚会讨回来的!!! 太子的心中其实并没有表面那般平静!季榣琛的出现让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无论如何,贤妃都是父皇最爱的女人!她所出的孩儿,自然也是颇受重视!他一直都知道,贤妃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孩子,只是早就音讯全无!索性那些年贤妃也不能生,嫡子也尚在!他也表现得中规中矩,只时不时露出些小聪明让父皇眼前一亮! 可是说到底,他的好父皇,最在乎的还是那个女人啊! 况且,这个孩子以这样的方式现身!他成功拯救了濒死的皇帝,这样的好孩子,又怎会不受重视和宠爱?多年来,东御帝一直偏宠三皇子昭王,对太子却少有和颜悦色!在外人看来,这便是疼爱幼子,倚重长子的表现!可是太子心中总是不忿的! 近些年又多添了几个弟弟妹妹,可是东御帝对其总是淡淡的!他并没有制止新的血脉诞生,但是却也对那些孩子并其生母没什么感情!只不过纯粹的喜欢美人,想要享受一番罢了! 如此看来,倘若这个弟弟真的认祖归宗,必然会是众皇子中最受宠爱的一个!!! 定国公是认识贤妃的,况且,对贤妃有愧是真的!这般看来,这个弟弟是真的可能性极大!景琰烁摸不清,顾安廷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他今日的举动究竟是真的为父偿债,还是想要跳出自己和老三的争斗,寻求一个新的庇护? 毕竟,依附于一个神医,又或者是一个备受宠爱的皇子!都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君臣夜话 太极殿内,东御帝躺在龙榻上,定国公站在他跟前!灯光打在两位已经苍老的老人脸上,互相对视间,才发现彼此是真的不年轻了! 景荣天看向多年的老兄弟,到底还是先开口了:“骏川啊!能告诉朕,你这是闹腾什么呢?大半夜地带兵进宫,你可知道,今夜朕又不能睡个好觉了!得想个合适的理由将你这番行径搪塞过去啊!”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无奈,带着淡淡的责备。 东骏川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主子,他曾发誓要带领东御走向繁荣昌盛!他曾坚信这世道定会清平安宁!结果呢?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陛下!”良久,定国公才开口道:“老臣不想干什么!老臣就想问您一句————东御的将来,当如何?”是交给太子还是昭王?又或者是下面那些个尚且看不出性情的幼子?他已经老了,也许这辈子都看不到东御一统天下的盛世!可若是不能,那么至少在他闭眼之前,能够给他的国家,寻一位值得的君王!!! 东御帝闻言面色一紧,既而道:“是太子和老三又干了什么不着调的事情吗?你是老臣,也是长辈,若是有看不过眼的,教训教训便是了!何必闹得这样大呢?朕已经不年轻了,将来的天下还是要交给孩子们的!咱们东御的皇位,自然是贤能者居之!这些都是下面小辈的事情了,咱们老了不服不行!索性看着便是了!”历朝历代的皇位更替,不都是这样来的吗?当年他也是经过一番厮杀方能登临大统! 定国公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他低着头,声音带着无力悲凉道:“陛下,您觉得太子,又或者昭王!现如今能够担得起咱们东御的江山吗?老臣知道,有些话不该说,可是老臣都已经是这个年纪了!能有几年好活?说不准明儿个都不睁眼了!陛下啊,咱们东御已经平静了太久,可是三国不会永远就这样平静下去!我知您心中自有考量,若是这般,您便是更应该慎重!哪怕是选个能得用的好好教一教也成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您膝下如今就这两个成年的皇子,总的挑出一个能顶梁柱的啊!”说着便已经是哭出声来,“老臣实在是揪心啊!一想到国将不宁,老臣都没脸下去见那些去了的兄弟们啊!您是不知道,您是不知道啊……”剩下的话都淹没在呜呜的哭泣声之中,定国公是真的伤心了!这个男人已经老了,已经从内而外地散发着腐朽的气息了!可难道这偌大的东御国也要这般吗? 太子无能!只一昧用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这些年更是被那姓王的老儿教的更偏了!心思鬼蜮不用在正道上,这是能治国安邦的材料吗? 昭王便更不必再说!招猫逗狗的不知上进,别以为他不知道那些稳重是怎么来的!还不是事先有谋士再三嘱咐才能应下的!聪明从来不在正道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老臣心酸 对于东御国仅有的两个成年皇子,定国公是一个都看不上!眼下三国局势不宁,这两个不论哪一个都不像是能顶用的样子!若是放在个小地方守一座小城便也罢了,可是一国之君的分量何其沉重!他们撑得起来吗? 不成的啊!!! 真的不成啊!!! 他曾经寄希望于东御帝,倒是轰轰烈烈一时,随后便是半生的沉寂!憋屈吗? 谁不憋屈啊!!! 问问那张二狗子,被关在这皇城里,待到出了什么乱子便被撒出去放放风? 这种日子都过了多少年了!便是天下承平也能认了!可是看那西陵并南离的边境,何时平静过啊! 定国公越想越觉得心里憋闷!他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东御国这样继续混下去? 想到这里,定国公便哭的更伤心了! 东御帝见状也不由得心酸,这位跟随了自己半生的老人甚少这样感性脆弱过,他是真的一心为国为民!这些年忠君爱国,从不敷衍抱怨半声!如今闯到他跟前来,句句真心,皆是为了东御的将来考虑!这般忠臣,怎能不令他动容? “定国公,朕知道你的担忧!可是朕还没老呢!尚有些年岁可活!你也放宽心,朕会好好历练太子并昭王,给咱们东御培养出一个明君来!”说到底,是他老了,这才会人心不宁! 东骏川用力地擦去眼角的泪,呜咽道:“陛下,臣不是那个意思!臣只是、臣只是揪心啊!臣……”他俯身跪在地上,哀嚎道:“臣有罪!陛下啊,臣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请您责罚臣吧!打发臣去边境当个小兵卒子也好啊!”总好过在这皇城里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烦心!他的一生,该终结在战场之上!而不是死在这座皇城的某一座空荡荡的院子里!!! 东御帝见他这样更是眉头紧蹙,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忙弯下身去扶:“朕怎么会怪罪你!你一片忠心,朕心知肚明!这东御国再没有比你更忠诚于朕的臣子了!骏川啊,老哥哥啊,朕知道你的心意!朕定会保养好身子,咱们一同为东御培养出一位明君!将来,也能问鼎天下!完成昔日兄弟们的宏图壮志!”他用了拍了拍定国公的手臂,继续道:“再不要说这些胡话了,东御国的还要靠你来守护啊!好了好了,你今日也累着了,回去歇息吧!好好歇一歇,养一养精神!咱们哥俩啊,还能再拼命几年!”这般安慰着,心里却是计较不断!见跪在地上的定国公仍是哭泣不已,他索性换了个话题,“对了,你见着那个孩子了是吗?” 定国公闻言果然止了哭声,他抹了把脸,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见了……长得,长得那是真挺像娘娘的!也像陛下您……那眼睛啊,鼻子啊,嘴巴啊,都像着呢!老臣有愧啊!!”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张脸,他怎能不心生愧疚? 当年贤妃心死远走,何尝不是在惩罚他们这些忘恩负义之人! 天医谷被焚,那些掩埋在灰烬之下的真相,总不会永远看不见太阳!!!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公子有愧 东御帝好笑地看着东骏川那张老脸,“你怎么又哭了!孩子回来了不好吗?你也说他生的像朕吗?也不知道,这些年在外头都是怎么过的!朕听说安廷好像认识他!改明儿,让那小子来给朕讲一讲可好?这孩子在外头过了许多年,性子冷的很!朕也不知道……唉,朕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样待他!”若是恢复了皇子身份,总得有个过程,况且,定国公并一众尚活着的老将们,想来是鼎力支持的! 只不过若是那样的话,他势必会卷入皇位的争斗之中!!! 作为心爱之人给自己留下的儿子,他自然是想要疼爱呵护的!却也希望自己的儿子是有用之人!他也曾经想过将皇位留给自己同朝颜的孩儿!只可惜那些年他的贤妃再没能诞下一儿半女,当年若是有孩子,他们之间也不会闹得那么僵!想来也是能缓和一二的! 定国公一脸惭愧地低下了头,他道:“陛下啊,老臣对那位、那位公子确实有愧!也真心为您高兴,可是陛下啊!有些事情,咱们总还是要记挂在心上的!该防备的,还是得防备!”他咬牙吐出了这句话,果不其然东御帝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他便继续道:“臣没有怀疑小公子的意思,但就怕他被有心人利用!您是知道贤妃娘娘是何等贤良的性子的,她的孩儿也定然是个好的!只是陛下,人心难测,这皇城里有太多心怀不轨之人,打着那些堂而皇之的名头,内里只想给自己谋好处!这位小公子,若是真的!那最好还是不要认了……老臣对娘娘有愧,老臣不求能得原谅,只希望将来闭眼下去的时候,见着老哥哥们,能不被揍得那么惨……”说着便又流下眼泪来,这个归来的孩子,真的只是来救命的吗? 贤妃难道不会给她灌输些什么?难道不会希望让他来报复他们这群忘恩负义的畜生吗? 东骏川在进宫之前,想的原是定下太子或者昭王!到时候往死里教训培养便是!可谁曾想,多出这样一个孩子来?这个不知性情的孩子,又会带来多少风波?他,会是适合东御的君主吗? 定国公不知道,所以他再没有在太子和昭王的事情上多说些什么!因为他知道,皇帝自己回去查的!他很不必当一回小人,若非自己真的没几年好活了,也不会这般豁得出去! 东御帝便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朕的儿子,难道就那样见不得人?好了,一把年纪了哭给谁看啊!好看吗?这满脸褶子,还当自己是年轻的时候呢!看着你就心烦!回府里去窝着吧!无诏不准出来,也算是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你可安生些日子啊,待朕身子好了,再进宫来陪朕比划比划!” 定国公破涕为笑:“那臣肯定比您有力气啊!” 东御帝笑骂道:“想什么美事儿呢!朕说的是下棋!谁同你个蛮牛比力气!快滚快滚!”他连连摆手,似乎是要驱赶定国公离开! 东骏川便拱手道:“老臣告退!”他站起身,仍旧是大步离开!!! 东御帝在他的身影消失后将视线转向一角,在那里,一个黑色的身影转瞬消失!?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白首韶华 定国公出了太极殿的大门,却见他那面色惨白的儿子正被两个小太监搀扶着站在那里,在夜风中他瘦弱的身体瑟瑟发抖,但是看到他的时候,那一双眼中散发的惊喜是骗不了人的!东骏川霎时间便觉得心里的那些不甘愤懑都压下了!他的心口暖暖的,涩涩的,似乎是在告诉自己,这样做,其实还是值得! “父亲!”顾安廷挣开了两个内侍的搀扶,正欲上前,却被季榣琛伸手拦住!他不解地转头看向那人,问道:“季神医这是何意?”不会还想要老爷子的命吧? 却不想季榣琛从袖中取出一只白色的小药瓶,一抬手便扔给了定国公!她道:“我不杀你,可讨些利息还是要的!白首韶华,不会要命。”这是她给季朝颜的交代!那个女人为大义所欺压,而被迫放弃复仇,远走他国!那是因她无能!若是换了她,绝不会以那样凄凉的失败者的方式退场! 定国公东骏川是一个好人,为国为民!可他的慈悲,却没有给予昔年在战场生几经生死救治士兵们的季朝颜!没有给那些游走在生死边缘拯救一个又一个濒死生命的天医谷医者! 所以,他需要付出代价! 东骏川看着她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握了握手中的药瓶,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既如此,那老臣便谢过小殿下了!”他拱手行礼,对着这个他曾愧疚了许多年的孩子! 当年,是他带兵寻人,以至于其生母难产!这个孩子,在那一夜诞生在一座破败的小院之中!他没有能多看一眼,便被带走了…… 他所能做到的最大的宽容,不过是让人带着他离开! 而他的母亲……不行!!! 季榣琛受了他这一礼,再没有多话!她身边站着的顾安廷想要再劝,却见老父亲冲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释然的微笑!他打开药瓶,仰头将瓶中丸药送入口中!再低下头来,却见那个孩子远去的背影,清冷,却又孤傲! 顾安廷这才能上前扶住他的老父亲,他低声道:“老爷子你是不是疯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吃!”语气中颇有些抱怨的意味,但扶住定国公的手却还是稳当的! 东骏川无奈地摇了摇头,他道:“小子啊,人这一生,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老子知道你是好心,可这是老子欠的债,你不能,也不可能真的替我全部偿还!得了,回去吧……你老子可以安生好一阵子了!”他伸手拍了拍顾安廷的手,权做安慰。 顾安廷无言以对,这种事情你在这里说,生怕不知道东御帝知道你是有多忠心是吗?可便是这般,他也在没有多话,只是搀扶着老父亲下台阶。实际上,他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毕竟他现在是真的虚!季榣琛不过是行了几步路,带他包扎了一下而已!也没给喂什么药,不过那老太监,为何要让她沐浴呢? 索性眼下也不是多想这些的时候,定国公已经挣开了他的手,原是到了太子并昭王跟前。?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国之重担 东骏川躬身行礼道:“此番让两位殿下受惊了,老臣在此向二位赔罪了!”他只是略弯了弯身,可见态度并没有那么恳切!这也是必然的,定国公何等身份,怎么会真的想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低头认罪!给个好脸就不错了! 至于再多,怕是这二位该惶恐了! 果不其然,太子并昭王忙回礼道:“国公爷言重了!”这老头子也不知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颇有些雷声大雨点小的意味。就是不知,他从皇帝在里面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定国公果然不再过多客气,他站直了身子,对眼前的二人道:“殿下,老臣今日多有得罪,实在被逼无奈!二位皆是我东御皇子,将来便是东御国顶天擎柱之人!老臣没有几年好活了,只希望这一生无愧于东御国,无愧于早些年同在战场上拼杀的兄弟们!太子殿下,昭王殿下,老臣一腔真情热血已向陛下呈明!望二位殿下能摒弃杂念私怨,为我东御臣民谋求福祉!老臣东骏川,在此谢过二位殿下!!!”言罢便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这般让景氏两兄弟皆是惊诧不已,连忙弯腰回礼,道:“必不负国公所托!”只不过心中想的什么,就不是旁人能知道的了! 东骏川再没有多言,只看了眼后赶来的张泽行,后者秒懂,挥手示意一众兵士们退去。他亦对两兄弟行礼道:“二位殿下,那臣也退下了!这皇城里尚有些乱子,殿下们出行时必要多带些护卫,一切皆以安全为重啊!”景琰烁并景珞箫便又是一番客气说辞! 直到军队退去,这二人才回复了彼此目中无人的样子! 太子正想着是否上去给父皇请个安,又或者去看一看皇后的笑话,谁曾想,铭恩已经来了,他福了福身道:“陛下知晓二位殿下今日受了惊吓,便也不多留了!还请殿下,回去歇着吧!近几日便不要出门了,待有事,陛下自会传召!”言下之意就是老子想让你们安分窝家里,不准出门闹事! 太子并昭王:“……”这能怎么办?只能又是一番谢过,然后各回各家去!虽有心再针对几句,却也不好做的太过! 铭恩太监弯腰恭送二位远去,直到没了踪迹才抬起头来,转身回了太极殿! 殿内,东御帝已经坐在了床榻上,他赶忙上前将一件外衣取过,披在自家主子的身子,“陛下且小心些,这二月里的天,也是寒凉着呢!您好容易脱了这劫,可不能再坐下病来!”回头受累的不还是自个儿啊! 东御帝拢了拢衣衫,他道:“朕知你心细,那孩子,你可曾……”你可曾见过了,可曾确认过了? 铭恩便从旁给倒了一盏温热的白水捧上,“我的陛下哟!您也不看看您那是什么吩咐,小公子先前已经沐浴过了,那是因着为您行针出了一身的汗!可这会子,这又是闹得什么幺蛾子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嫌弃那一身的药味儿呢!要老奴说啊,您身上的味儿还更重些呢!”他故作姿态地在鼻子前扫了扫,像是嫌弃东御帝身上的味道似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试探 东御帝果然被逗笑了,他指了指那老太监,骂道:“好你个铭恩啊!如今居然也敢来嫌弃朕了!朕看呐,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还敢给朕上白水,怎么,宫里是穷的买不起茶叶了吗?”可不是吗,这老太监的胆子是愈发的大了! 却见铭恩并未惊慌失措,反而是一派自然地跪在跟前,给东御帝按压小腿,他的动作虽轻但在穴位上却不失力道,让东御帝觉得甚是舒服!只听那老太监道:“陛下哟,您也不用拿这来吓唬老奴。这大病初愈的,还是少吃点茶水。回头,老奴让孙太医给您配一些药茶可好?养身又康健!还有御膳房新从南边运了一批新鲜的果子回来了,正好给您制一些花果茶!且先将就着些吧,那位小祖宗若是知道您不听话,回头还不知道怎么收拾您呢!” 东御帝默默无言,听他说的这般有道理,索性便认了他的安排便是!这老太监在照顾自己的事儿上,可从来没有含糊过! 又听他道:“陛下,你先前吩咐的那个事儿啊!老奴有些难办……”那位小公子实在不是个热络的性子,更不喜被人近身,吃穿一应皆是自己动手!若是强逼,总是不行的! “哦?”东御帝似乎也知道这件事有些难办,那孩子的性情确实是有些冷淡了!明明他和朝颜都不是那般的性子,怎么生出来的孩子竟是大不一样了呢?“那你且说说,该怎么办?皇家血脉,总是不能有失的!况且,朕也不想一直委屈了他,总要给朕的儿子一个名分的!”那可是心爱之人留给他的孩子啊! 铭恩太监便道:“陛下,老奴是不成用的了!那位小祖宗的性子冷淡,而且十分警觉!若是一个不小心,被撒个什么药粉教训一二,那也是没办法的不是?没得还让这种小事,伤了您二位的情分!老奴便想着啊,可以让影大人试一试,若是不成,您可以让定国公家的那位安廷公子帮您试探一番!那位公子可实在是孝顺,愿意‘父债子偿’!以身换国公爷安康!刚刚您是没瞅见哟,那可怜孩子明明脸都白了,站都站不起来了,却还是护在定国公身前!哎呦,老奴看着,眼泪都快下来了!”那可真真是一出父子情深,再看看自家的两位殿下,哪个又这般的勇气? “那小子倒是个好的!”东御帝感慨道,他想着,这样也好,都是同龄的儿郎,也许会更谈得来!“改日……待那个孩子身子好了,便让他进宫来陪朕说几句话!还有,下旨褒奖那孩子的纯孝之举!再派几个太医去定国公府,送些好药养伤!还有那个‘白首韶华’是什么东西,你也让孙太医去探一探!不过也不必太过张扬,悄悄地,你可明白?”这般吩咐下去,他便也有些累了。 铭恩见状赶忙扶着东御帝躺下,给他盖好被子,却听东御帝又道:“待到暗影回来,让他亲自来见朕!”他必须得弄明白,今夜之事,究竟缘起于何?东骏川究竟受了什么刺激,居然会闹出这么大的事来! “是,陛下!”老太监拱手而立,应声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她死了 太极殿偏殿,暗影正立身站在季榣琛跟前小声道:“小殿下,东御帝想要证实您的身份!”那老皇帝还真当谁都是傻子不成?那样荒唐的借口都想的出来,得亏的小殿下不喜旁人接触,不然,岂不是着了那人的道儿? “正常。”季榣琛表现得很是平静,他若是不怀疑自己才有问题呢!老皇帝嘛,不管是老了,还是作为一个皇帝,他的疑心都不会少的!先前是要靠着自己救命才那么安生的,既然保住了性命,那么就该想得更多些了! 暗影不解,不是,小殿下,您的身份经不起考究啊!“殿下,您就不担心吗?若您仍是现在这样,那倒是大有可为!可若是……若是那般的话,您可就危险了!”无论是作为笼络臣下的工具,又或者是和亲别国,那可都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这般想着,暗影便有些揪心! 他的小殿下,本该衣食无忧,过着金尊玉贵的生活!可谁想景荣天是个靠不住的狗皇帝,才让他的小主子如今只能以这种方式在这皇宫之中艰难求生! 这实在是……让他心疼啊! 季榣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似乎是真心的!可是为什么?难道世间真有那般的阴差阳错? “你就不怀疑我的身份?我可从未承认过是季朝颜之子!她养了我一场,我来完成她的遗愿!旁的,无需想太多!”这本就是她从一开始便践行的诺言。 暗影听闻这话便知,这位小主子还是不信任自己!他心下有些失落,却还是继续道:“属下知道小殿下您还不相信属下,可是暗影真心天地可鉴!您且小心些吧,景荣天想来是会派暗探前来窥伺,不过那些人,属下会约束一二,定不会干扰小殿下的!”让那些糙汉子偷看自家小主子,他想想都觉得心里憋屈啊! 季榣琛闻言,她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容色并不出挑的男人,思忖片刻还是道:“季朝颜死了!”果不其然,暗影霎时间瞪大了眼睛,他脚步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几乎是承受不住地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死、死了?”他惶惑地看着眼前这个酷似他小姐的年轻姑娘,这是见面以来他第一次这样大胆地看着她!很像,却又不像啊……他痛苦地闭上了眼,两行泪水划下,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他呢喃道:“死了,死了也好……死了,便不会再痛苦了!”他低垂着头,似乎要将所有的悲伤全部掩埋,这样也好啊!小姐很久之前,便已经想去死了!若不是为了孩子,她不会支撑那么久的…… 这么多年,他也曾想过小姐是否已经不在人间!可那也只是想一想,想一想而已!他还是期待着的,期待着有那么一天,那个温柔的女子会回来,牵着另一个长得相似的小姑娘同他说:“阿明,姐姐回来了!看看,这是你的小外甥女儿,喜欢吗?” 那是无数个午夜梦回,他最奢望得到的温暖啊! 那个给了他一碗薄粥,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的女人!怎么能,怎么能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季玄明 暗影将脸埋在手心,他不敢哭得太大声,因为不能!这里是皇宫内院,多的是眼睛看着!他只能按捺住心中所有的悲伤,他本不想在小殿下面前哭得这么难看,可实在是忍不住了!!! 季榣琛见他这般痛苦挣扎的姿态,心下便有些了然!不过相信是一回事,她还没有蠢到交付所有的地步!待到暗影平复了情绪,她才继续道:“所以,你还要帮我吗?季朝颜已经死了,你可以选择自由!想必以你的本事逃离这里并不困难,去一个无人相识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你还年轻,可以娶一个媳妇儿,生两个孩子!过平静安稳的生活……”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可笑!这是季朝颜曾经不止一次地同她说过的,她希望她的家人,都得那样的平静安宁!可是这终究只是一个奢望!谁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季朝颜的愿望,崩溃在那一场大火之中!而且,永远无法完成了…… “你要去吗?季玄明!”她这样唤道,种种的迹象都指向那个人,曾经她告诉过她,流落在外的,还有那么一个人!她最希望的,便是他能过她所期望的日子! “额……”暗影惊愕地抬起头,却对上季榣琛了然的眸子,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她知道啊!原来她知道啊!原来,小姐还记得自己的吗? 季榣琛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她希望你过那样的日子……尽管如今有些偏差,但却还是不晚!我可以给你安排假死的药物,离开这里!将东御的所有都遗忘,你可以以‘季玄明’的身份重新开始!”倘若他走了,那么这个世上至少还有一个真心记挂着季朝颜的人,是真心牵挂!而不是以各种各样恶心的借口!!! “不!!!”暗影抬起头,认真地对上季榣琛的眸子,他的眼底满是坚毅!“我不愿意!榣琛……”他这样唤道,他一直都希望能够这样喊这个孩子,因为…… “你大概不知道,朝颜姐姐,是这个世上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她曾说过,会带我回家!回天医谷,可是当我们回去那一天,看见的只有漫天的大火!”暗影闭上了眼,他永远记得那一天,姐姐在他面前声嘶力竭的绝望!他拼了命才拖住她没让她冲进火光之中!“我曾经,曾经同那些医者大夫们相处过,他们每一个,每一个都是好人!都是应该长命百岁的好人!可是,可是为什么啊!他们也愿意接纳我,给我取了名字!‘玄明’,便也是一味药材的名字!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这个名字,就像我喜欢那些温暖的大夫一样!他们,不该是那样的下场啊!!!我带着怀了身孕的姐姐躲避官兵的搜捕,我那年十四岁,因着平日里并不打眼才能小心地将你们护好!然后,然后东骏川找来了……我知道他是个好人,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人好,便能解决的!”就如同天医谷的大夫不能善终一样,东骏川也不能违背他的主子! 这便是命!便是这世间的道理!!! 何其可笑!又何其荒唐!!!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交付性命 暗影就那样坐在地上,双眼无神,低低地诉说曾经的往事!或许是季朝颜的死放大了他心中的痛苦,他已经不想顾忌太多了!他已经忍了太久太久了,可那又怎样? 他还是只能压抑着心中的痛苦,用低的只能让两人听见的声音诉说那些如今也只有他还记得的曾经! 季榣琛蹲下了身,与他一齐坐在地上!她能够感觉到,这个男人此刻是发自内心的悲伤和痛苦!她见过太多的人,或真切,或虚假的感情!她曾经被骗过,也骗过很多人…… 暗影,不!季玄明见状,便朝着她伸出手,他轻轻地,轻轻地在季榣琛的头上虚抚了几下,硬是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道:“你的名字,其实是我同姐姐一起取的!因为大师兄,大师兄的孩子从‘木’字!姐姐她,便想你也这般!可是景荣天……那个时候,景荣天已经有了别的女人所出的孩子!我知道她心里难过,却还是笑着告诉我,可以从‘木’从‘王’!这样也算是,算是压了他一头了!我陪着她,我陪着她,翻了很多的书!然后定下了‘榣琛’二字!其实,那个时候,她已经不再寄希望于同景荣天在一起了!那个男人,立下了盖世的功勋,他将成为东御的皇帝,皇帝,永远不会只守着一个女人!她想离开了……想带着你一起离开!将来教你行医救人,同大师兄的儿子一样,传承天医谷的衣钵!”可是终究没有,终究没能啊! 他知道景荣天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却没想到他能心狠手辣到那种地步! 季玄明想要收回手,却被季榣琛握住,她道:“你要是难过的话,我可以让你抱抱。只是,我并不是她……”她可怜这个男人,可怜那些无辜被害的亡者!便愿意给予这样的安慰。而且,她看的出来,这个男人对自己,是一种对晚辈的慈悲和包容!因为她是季朝颜的孩子,因为她有一张同季朝颜相似的脸,才会得到这样的和蔼吗? “呵、呵……”季玄明苦笑着,他挣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继而道:“榣琛,我不管你是来干什么的!我只知道,你是朝颜姐姐的孩子,是我曾经悉心呵护守望出生的孩子!你出生在十月初七,那一夜,东骏川守在门外,我带着你,带着刚出生的你连夜逃离东御!孩子,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无论你是否承认,于我而言,季玄明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付给你!!!”他用力地握住了季榣琛的肩膀,看着那双清冷的眸子,眼底是坚定和认真! 就像当年,他看向那个向他伸出手的女人一样!他答应,同她回家…… 季玄明不知道季榣琛究竟想要做什么,但她不会放过东御帝!姐姐教养出来的孩子,不会失了那份心!“你不要担心,当年,只有我知道你的身份!姐姐那个时候,并没有问询你是男是女!她担心,自己的孩子将来为景荣天所利用……”那个时候的景荣天,怎会值得信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天医嫡系 季朝颜在那个时候似乎已经预见了自己的命运!所以她情愿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只有不知道,才能保全自己的孩子!东御帝登基,后宫一后一妃,皆是出生东御勋贵世家,且都膝下有子!他还有别的儿子,甚至以后还会有更多!在那个时候,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带自己的孩子进那个吃人的地方!!! 所以季榣琛出生的时候,她流着泪,拒绝了季玄明的告知!没有必要的,不知道,比知道要好的多! 季玄明的手搭在季榣琛的左肩上,他道:“朝颜姐姐那个时候不知道,你的一切是个谜才更能保障你的安全!榣琛,她让我在你的肩头,留下了事先准备好的,天医谷的标识!那是只有历代的天医谷嫡系子弟才知道的印记!我带着你离开,东骏川未曾阻拦,所以他也不知道!我带你去了西陵边境,找到了子芩夫人!她已经怀胎九月,却因为进补太过而导致难产!我同夫人商议之后将你充作她的女儿……待我回到东御的时候,你娘已经失了记忆,成了景荣天的贤妃!我不知道景荣天用了什么手段,但是这些年,我在他身边受命寻找你们的下落,却是知道天医谷左肩纹身一事!想来你娘在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曾经这段往事告知给景荣天!但是,他同样不知道你真正的身份!所以孩子,榣琛,你想要做什么!那便去做吧!纵使是黄泉地狱,我愿陪你!此生,我必定会倾尽所有来保全你!!!” 无论如何,他保护不了当年的朝颜姐姐!便一定要护住如今的榣琛! 季榣琛神色有些动容,她还是第一次直面这样强烈的情感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是奇妙,但是,却也不是不能接受!她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认同了这个男人的决心! 却不料,他继续道:“好了孩子,我知道你身上应该是有药的!将那东西给我吧!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暗卫是不值得可信的,你需要些保障!明白吗?景荣天想让我当你的贴身护卫,我要取信于你,便要付出代价!”他虽然不通谋略,但是在东御帝手下当了那么多年的暗卫,有些事情还是清楚的!他需要一份保障,这个孩子同样也需要一份保障! 季榣琛皱紧了眉头,但是她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做的,“我知道了,过些时日,我会配一副药给你!你真的,不打算……“不打算离开吗?你又可知,她要做的究竟是什么? 却见季玄明笑道:“孩子,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在这里,这里便是我的归宿!舅舅会守护你,哪怕万劫不复,也是我心甘情愿!我本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乞儿,因为有你母亲,才能活命!我爱你母亲,也同样爱你!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会帮你的,不用担心,这东御皇城里的消息,再没有比我更清楚的了!我以前想着,总有一天,你娘回来,便一直留在这里!可如今你回来了!这样其实也好……”他终于鼓起勇气伸手摸了摸榣琛的脸,笑道:“别害怕,等将来,我们也许能一起离开,去完成,那些曾经的期望……”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公子心事 定国公府,东骏川坐在顾安廷床前,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一脸不耐地看向那躺在床上的面色苍白的倒霉儿子!“我说你究竟在矫情些什么!直接灌下去不就行了!还烫?有什么好烫的!老子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软脚虾!白瞎了你这一身的好骨头!我呸,还有脸跟人家吹什么你根骨奇佳!嗬,那当年确实挺好的,可惜你是个握不起枪,提不了剑!连上马都不容易的文人身子,如今还能连得起吗?”说到这个他便生气啊!怎么自己养不出一只威猛的虎崽子呢? 顾安廷对着老父亲翻了个白眼,嘲讽道:“您还是少说两句吧,也不想想要不是我,你如今已经是脑袋分家了!定国公,你今儿究竟是受了哪门子的刺激了?真想拖着全家下大狱呢!你自己是活够了,本公子可还没有呢!我今年才十八岁,还想着将来娶妻生子呢!可不想将一辈子坏在你手里!!!”真要是那么死了,那他也太窝囊了! “我呸!”定国公没好气地啐了一口,“还娶妻生子呢?有人看得上你吗?哦,我忘了你小子这张脸,那是真的养眼啊!哎呀,你今儿是不是靠着这张脸,才让那下手狠辣的臭小子手下留情的?老子就知道,儿子都是来讨债的玩意儿!你们啊,这一个个的,不知道心里都打的些什么主意呢,老子是真的老了,如今竟也是心软起来了……”他忽生这般的感慨,只是手中的勺子仍在不断翻搅着。 “成了,差不多了,喝了吧小子!就你这小娇娇,这回打算在床上躺几天啊!可别太矫情啊,我想着,过不了多久,陛下该是会宣你进宫的!你这站队站的,是不是太早了些?”他想了一路了都没能弄明白,这小子对自己当真有那么情深义重?竟是当中言说所谓的“父债子偿”!这可是当着太子并昭王二位的面,在太极殿前立下的许诺!想来明日便能风靡全城了,哦不,或许还会慢些日子,只不过该知道的权贵世家,想来都是该知道了! 顾安廷见状还是接过了那只药碗,苦着脸将那碗浓郁的药汤一饮而尽!“唔……”好苦!他赶忙伸手从床边的小桌上的盘子里取过一颗蜜饯塞入嘴中,压一压这苦涩的味道,“你是不是让大夫在药里动手脚了?不然怎么会这么苦的啊!这么多年的苦药汤子灌下去,可他还是不喜欢这样苦涩的味道,还是甜的好!甜甜蜜蜜的,吃多了,心情也会好上许多! 定国公接了药碗,不搭理这个混小子。“你倒是说说,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真想就这么把一辈子给卖了?虽说那是个神医,可却也是不值当的!你要知道,他或许是……”他抬起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继续道:“或许是那一位的儿子!小兔崽子,你这可就危险了!无论如何,他救了今上的命!将来便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便是那个位子,也可图谋一番的!”这混小子,难道也要搅和进这场风云之中?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孝子真心 东骏川怎么都觉得不合适,他素来知道家里这小兔崽子的本事的!可是那位流落在外的皇子殿下,他也得有那个治国安民的本事啊!连承教多年的太子和昭王都是那副德行,这位如今也已经有了十八岁的殿下,他难道就能担当大任? 这想想就觉得不可能的好吗? 除非他是个天才!!! 好吧,他已经是个天才了!医道上的天才!只是这并不能代表,他拥有治国的才能啊! 定国公将目光转向自家的崽子,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他道:“你不会在心里存了什么坏主意吧!顾安廷,老子可告诉你,这危害臣民的事情,你可不能干!你若是敢当一个揽权的奸臣,你老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你!!!”还别说,这小子还真有那样的潜质!若是家里真的出了一个大奸臣,他恐怕真的无言去见当年的兄弟们了! 顾安廷摆摆手,“想太多了老爷子!父亲啊,您怎么也该感谢一下儿子吧!是儿子拼了命才救回了你!你现在竟是这般地疑心儿子,可真是让做儿子的痛心!”说着他便用力地攥了攥胸前的衣衫,作出一副痛心的模样,看的定国公是脸黑的很! 谁不知道谁啊!这是装给傻子看呢! 他便继续道:“况且,儿子能想什么呢!左不过是想着跟那位神医拉一拉关系罢了!好歹人家也是当世难得的神医,能帮着治一治我这副身子有什么不好的?您也知道我也已经十八岁了,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将来养好了身子也好给您骗一个漂亮有权有势的媳妇儿回来!到时候好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啊!我难道还能有什么旁的私心不成?若不是为了救你,便是以后攀攀关系也好,何必像现在这样将自己一辈子给赔进去!再说了,人家一个大夫,能图我什么呀!”当然是图自己这个人了!甭管她想还是不想,反正他是不会愿意撒手的!这么好的机会不用,他又不是傻子! 原先还想着究竟用什么名头将自己送上去,谁知道就赶上这一着了! 替父偿债好啊! 这样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留在她身边了!以后的日子便可以慢慢来,总之,有他在,谁还能撬了墙角不成? 顾安廷是绝对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的!他这一生,只为了她而活!也愿意为了她,倾尽自己的所有! 不过那些隐秘的心思是不能同老父亲定国公说的!他便顺势转了话题道:“倒是父亲你今日,确实是太过冲动了!您能告诉我,究竟都跟陛下说了些什么吗?”这老爷子今天肯定是受了刺激了,在宫门前的时候,他原以为他不过是做做样子,谁知道真的冲了进去!还拿了老大并老三至毓章宫!他只是嫌东御帝活的太长了是吗?? 还是说,至今对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抱有一线希望? 希望那这的是他所期待的明君? 呵呵,可别吧!这老爷子做了这么多年的美梦,怎么还没醒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老爹不懂 定国公抬起手,想要给这气人的小兔崽子来一巴掌,却还是收住了手!不为别的,就为他身上的这伤!虽然并不严重,但主要还是奔波劳累过度!他的身体一向不好,也诊不出究竟是什么原因,只能这般小心养着。他收了手,作势理了理自己的衣衫道:“小孩子家家的,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先养好你的身子吧!还媳妇儿呢,你长这么一张好看的脸能顶什么用啊!媳妇儿呢?我到如今都没能看见个影子!你倒是真有脸说啊!打从你十五岁起,就有各家上门想要嫁入咱们家的姑娘,可你倒好,一个都看不上!那些个侯府伯府,还是各个官员家的小娘子,有什么不好的?偏你挑剔难伺候!也不看看旁人家的小子,这个年纪当爹的可不在少数!我的大胖孙子什么时候能有个影子啊!别等老子闭眼的时候,你还是个没开窍的弱鸡崽子!那可真是,羞了先人呢!”想想就觉得心塞的好吗?人家六十多岁的时候,说不准都已经是曾爷爷辈儿的了,只他尚只有这一根不成器的苗苗! 这还真是…… 有些场合,定国公还是很尴尬的好吗?人家谈孙子,他能说什么? 顾安廷只觉得老爷子是想转移话题,不然干什么抓着这些事情不放!明明他自己到现在也还是个老光棍!怎么有脸教训自己的!羞愧东家先人的,难道不该是他自己吗? “您这是不想说吗?父亲啊,儿子是真的觉得,您的性情该改一改了!这上头坐着的是皇帝,早已经不是当年同您出生入死的主子了!”更何况,当年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已经难以分辨了!“我不知道您这样闹腾究竟有什么用!那是皇帝,皇帝便是拥有生杀掠夺的权力的!史书上的便不必多说,便是那西陵的顾长安,昔年的辅国大将军是何等辉煌荣光?如今呢?他连个坟头都没有吧?父亲,您何必这样!皇家的事情,自有陛下圣裁!您今日不仅仅是踩了陛下的脸面,也一并打了太子并昭王的脸!真以为你说两句好听的那两人就会相信了?就会对你感恩戴德?醒醒吧老爹,真要是有用的话,这么多年早就改了!他们都多大年纪了,背后的势力盘根错杂,你这样折腾究竟是有什么用啊!把自己坑死在里面吗?皇家之人,有几个是心胸宽大的?他们生来便是天潢贵胄,享的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他们同当年你们生死相依的兄弟不一样!他们也不会懂你们这些老臣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更不会懂你们究竟有多苦!!!”这便是现实,残忍而又真实的现实!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那么多的知己!皇家子弟,尤其还是想要争夺皇位的皇家子弟!会是什么心胸宽广的真君子吗? 更何况是东御帝生的这两位,他们老子都是那副德行!小的又能好到那里去? 为何老爷子就是不开窍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公子嗜甜 定国公真的不懂吗? 他心里不要太清楚了!!! 无论是太子还是昭王,都不是最好的人选!可东御国成年的皇子就这两个,剩下的年龄最大的也不过是才刚刚能站稳的奶娃娃!哦,如今还要加上一个归来的! 昔年东御帝不近女色,他是真的以为他情深义重,怀念昔日的爱人!可谁能想到还有这一出? 随着时间的推移,东骏川愈发觉得荒唐!是否当年他曾见到的那个雄才大略的主子都是假的?那些并肩作战、同甘共苦的日子不过是他的臆想?是他太过想要一个出色的属于东御国的帝王所以才会导致记忆出现了偏差? 午夜梦回的时候,定国公曾无数次忆起那些年在熊熊的篝火旁他们众兄弟的畅所欲言,痛饮烈酒,笑谈东御国的将来会是何等的恢弘明光! 他那个时候坚信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所以他默认了南离的落败……纵然知道这里面有些事情不光彩,可他们赢了不是吗?为东御赢来了生机!而不是接下来多年的动荡不安!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景荣天就不一样了吧…… 又或者,从他决定取宣平侯府的小姐为妻,同意纳侧妃的时候开始,他便已经不一样了! 他终究放弃了季朝颜!放弃了曾经同一众兄弟们的豪情壮志!他选择了无上的权势和地位,选择了那高高在上的龙椅!此后许多年,这一点都从未改变过…… 东骏川自嘲地笑了笑,他道:“小子啊!你老子心里有数,你呢,就安生地养几天伤!至于以后的事情,呵呵,以后可有的热闹了!但凡长点脑子的,就不会真的以为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神医是个省油的灯!我不求你名扬天下,但盼你能安稳此生!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也问不出来,但是顾安廷,你得记着————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你都得好好地活着!”他用力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随后站起身大步离开! 顾安廷蹙眉,这话说的,可不是多么好听的!可他却也没再挽留,因为老爷子不想的话,是没法子从他嘴里套出东西来的! “公子!”千钧捧着一叠桂花糕推门而入,“这是厨房新制的糕点,用去年收起来糖渍的桂花做的,您尝一尝,想来刚刚的药是苦口的!”他们家公子最是嗜甜,平日里又要喝许多败胃口的苦药汤子,所以对甜食的喜好更甚! 顾安廷捏了一块糕点送入口中,他道:“你说,这老爷子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了?”没道理真的想跟东御帝翻天吧?老头子从小学的就是忠君爱国那一套,即便知道景荣天不是个东西,不还是忍了这么些年? 这如今是闹的哪一出啊! 千钧取过衣架身上的大毛斗篷给顾安廷披上,然后凑在他耳边小声道:“公子,刚从管家那里得的消息,似乎是有人从后门进了国公府,属下刚刚过来的时候听国公爷身边的小厮说,老爷子往书房那边去了……”那边很有可能是去见那个进了府邸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书房密事 在这个时候见老爷子? 顾安廷紧了紧眉,陷入沉思,在接到皇帝的命令后,他便被老爷子派入皇宫安抚太子和昭王!所以并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些什么!他被派去封锁各个府邸,不过是因为定国公本就是德高望重,且身份够高,能够压得住那些个心思动荡的官员们! 只是这中间,究竟都有些什么事情? “你说说吧,都探听到什么消息了?往大事上说!”小事定国公也不懈去管啊! 千钧便回话道:“公子,据说是王丞相府的三公子倚仗太子的势力对老公爷出言不逊,更甚者想要带领府兵同骁骑营动手!随后被匆匆赶来的王丞相给制止了,之后便安生了!再就是……承恩公府的那件事情,可能曝光了……您也知道,都这个时候了,那位养在内宅的小姐,她临盆了……”这话说的颇有些尴尬,只是这件事情已经是闹开了! 再是阻拦,也挡不住悠悠众口啊! 顾安廷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自家贴身小厮,眼底都是不可置信!“老爷子没那么斤斤计较吧?这些说到底,也不过是私德有亏的小事罢了!仗势欺人的纨绔子,暗结珠胎的庶出女,真要是想解决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些对太子和昭王都是不痛不痒的小事,虽然听上去名声不好,可再难听能难听过东御帝强纳儿媳妇儿?结果强占不成,还被刺客借机行刺,险些丢了性命? “你再去让人谈一谈,府里老兵的消息。老爷子最不放心的便是军中将士,这些年东御帝一直将兵权牢牢掌控在手里,他若是不行了!军中必然是要出乱子的!这些明面上的未必有多紧要,倒是很有可能,是抛出来掩盖暗地里勾当的!再派人去探一探骠骑将军和宣平侯的府邸!没道理另外两个闹腾,这二位安生的很!”顾安廷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他同老爷子相处了八年之久,早已经摸清了他是个什么性子!倘若只是些小事,必然是闹不成这个样子的!须得踩到了他的底线才是!!! 千钧领命道:“是,公子!”他在心里敬佩自家公子的才思敏捷,如此这般,才能成就大事! 而另一边,定国公的书房内,老国公坐在大椅上,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壮实汉子!“老子怎么会带出你这种兵!简直丢尽了兄弟们的脸面!”想当年也是响当当的一条汉子,怎么如今就走了偏路呢! 跪在地上的那人低声道:“国公爷,是属下错了!求国公爷救命啊!属下不怕死只是家中妻儿无辜,我那小外孙,尚且只有三岁啊!将军,是末将一时鬼迷心窍,才办下此等错事!求您开恩啊!求您开开恩,救救末将吧!”说着便用力地磕头! “咚!咚!咚!”一声又一声地砸在定国公的心口上,他又何尝想要看到今日的局面?这都是什么破事儿啊!“起来吧你,回去安生些!让你那不听话的主子也安生些!这件事情,老子会烂在肚子里!你个混账也记好了!滚!赶紧滚!!!” 那人见状连连叩头”属下谢国公爷!谢国公爷!!!”?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天伦之乐 三日后,太极殿外,铭恩公公脚步连连后退,瞪着一双眸子死死地看着站在他对面的暗影,他有些惊慌道:“影大人,您莫不是在诳老奴吧?这、这简直……”这简直也太荒唐了吧? 暗影也是苦着一张脸,他道:“公公,我也是不想的!这还是我手底下的兄弟靠着以前的关系从国公爷的亲兵那里套出来的!这种事情,还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怎么可能瞒的住啊!我原是想再拖一拖的,等着陛下的身子再好些,也能再将消息送上去!谁知今早收到了消息,这事儿已经是传的满城风雨,沸沸扬扬了!您是知道的,向来这种事情贯是惹人风言风语的!我已经让属下将顾安廷公子舍身救父的消息给散出去了,原想着是压一压的,可是……可是这也不是办法啊!”想起自己查到的那些个破事儿,他自己都觉得脏得很! “影大人啊,您还是得缓一缓,缓一缓啊!这总不能就这么报上去,这是要出大事的啊!”铭恩只觉得心塞,这昭王殿下,他怎么就那么能呢! 暗影凑近了几步,上前附耳小声道:“公公,我也不想的!只是这消息传得实在太快了!我收到的消息是,国公爷已经准备帮着瞒下这件事的!毕竟大家的府邸都被守着,一时之间也传扬不出去!等到过些日子,给安个外室子的身份,这便也罢了!左不过张家那边闹上一闹,可这不都是一家人?肉都是烂在锅里的!可如今这样……实在是出乎预料!我就是怕,怕这后面,是不是藏着些什么更加见不得人的事儿!这才……”这才拖出个风月韵事的挡箭牌啊! 铭恩听他说的有理,也知道有些事情耽搁不得,真要是等到陛下从别处听说了这种事儿,怕是他和暗影都讨不了好!他便道:“影大人先等一等,老奴先进去探一探陛下的口风!您且先候着如何?” “那就劳烦公公了!”暗影连忙拱手道。 铭恩进了内殿,只见东御帝正依在床榻上看折子,时不时看向另一边,季榣琛公子正坐在在一堆药材里翻腾,这个嗅一嗅,那个撕下一小片尝一尝,再抬手在手边的纸张上落下几个字。铭恩心下便感慨,这陛下是想要享受一番天伦之乐啊!毕竟,当年的贤妃也是喜欢摆弄药材的,更是耗尽了心思在给陛下的身子调养上! 此情此景,实在是不忍让人打扰! 殊不知季榣琛还觉得颇为不自在呢! 毕竟被一个老男人用一种黏糊糊的目光盯着,她能自在才见了鬼呢!也不知道这老皇帝究竟是发了什么疯,竟是让人搬了许多的药材在这太极殿,然后就让她过来仔细看看……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她难道不能去太医院同几个经验老道的老太医好好交流交流?用的着在这里装腔作势? 这都是什么毛病?也不知道,当年季朝颜究竟是怎么受得了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丞相公子放肆 铭恩虽然不想打搅,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他走到东御帝身边,小声道:“陛下,影大人回来了!”您看是不是见上一面啊!您再怎么看下去,这位也不是贤妃娘娘啊! “哦?是吗……”东御帝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合上了手中的折子,光顾着看孩子,都没注意有人来了! 铭恩见忙接过他手中的奏折,道:“陛下,您看是不是,是不是先让小公子回避一下?”这好歹也是皇子的丑事,留另一个皇子在跟前,实在不大好! “回避什么回避!”东御帝一摆手,有些不满地看向铭恩:“朕看你是老糊涂了!榣琛又不是外人,早晚也是要同这些朝堂上的事情打交道的!如今能多学学有什么不好的?就你事儿多!”这老奴才是什么意思,觉得他和朝颜的宝贝儿子难道就要这样一生同医药为伍吗?他可是皇家子嗣,是个皇子!怎能一辈子当个给人用的大夫? 不成!这绝对不成!!! 季榣琛正提笔写字的手一顿,随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放下笔,继续尊严她手边的药材!老皇帝倒是很在意她这个“儿子”啊!竟是连这种事情都不避讳的吗? 铭恩苦着一张脸,想要张口再说些什么,却被东御帝一个怒瞪给挡了回去!他只能应和道:“那老奴去传唤影大人!您且顾好自己的身子啊!”回头别真给气出个好歹来! 东御帝只当这老东西老糊涂了,怎么这般的话多! 不多时,暗影进了殿内,跪在东御帝床前道:“属下参见陛下!”他抬起头,见身旁季榣琛仍在,就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顺带给铭恩公公使眼色,只可惜后者也是一脸的苦相,实在是有苦难言啊! 东御帝也没看见他们这番眉眼官司,只道:“暗影,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定国公几日前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闯宫?那老兵痞子可甚少那样胡闹的啊! 暗影见状是躲不过去了!索性便道:“启禀陛下,据属下所知,王丞相府的三公子曾因国公带兵围府而心生不满!带领府兵同骁骑营将士们发生冲突,更有甚至,丞相公子以手掷枪,朝定国公射去……” “你说什么!!!”东御帝气的当即坐直了身子,他怒道:“放肆!简直放肆!!!他是个什么东西,是谁给他的胆子那么做的!定国公陪朕征战天下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吃奶的娃娃!仗着父辈的庇护便敢这样胆大妄为!简直不可理喻!咳、咳咳、咳!”许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东御帝的咳嗽一时之间也止不住! 铭恩见状赶忙给他顺气,“陛下息怒,陛下您息怒啊!顾着点您的身子啊!”这还只是见小事,不过是不知事的纨绔子罢了!后头还有更让人生气的呢! 季榣琛见他咳得实在难受,索性抓了几味药,陈皮、赤芍、桃仁、野菊花之类的。从腰上扯下一只荷包塞进去,再将荷包直接扔进东御帝的怀中,“药包,清新凝神,舒缓郁气!”这老皇帝明知不能折腾,又为何一定要在自己跟前丢脸!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祖宗救命! 季榣琛惯来不是个热心的人,但是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她还要多多倚仗这位皇帝陛下,自然是要对他多客气些!却不知此刻东御帝心中满满都是感动,这孩子同那两个不孝子的差别何其大!想来是朝颜教导的,她也总是那样包容爱护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关注自己的身体!那些年,便是哪一天少吃了几口饭菜她都会忧虑是否有不当之处! 那样一个贴心贤惠的女子,他如何能够不爱重啊! 东御帝握住了手里的药包,放到鼻前轻轻嗅闻几下,果然好了许多,他低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暗影,多年主仆让他明白,这件事情还没完!“说吧,还有些什么!定国公是何等人物,便是小辈猖狂,他也万不会放在心上!”况且他家那小子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若是知道这事儿,八成是会给王家挖几个坑的! 他就喜欢那样爱重袒护父亲的好孩子! 暗影抬头看了东御帝一眼,一脸的为难,他又转头看了看季榣琛,小声道:“陛下,您能不能,能不能先……”先屏退左右啊!好歹让他家小殿下回避一下啊!这种事情,他的小主子怎么听得啊! “行了!”东御帝当即便心情不好了,“照实说!摆那些没用的花样子做什么!”这怎么跟铭恩一个德行,左不过是朝中的官员不安生罢了!能有什么不能听的! 暗影挣扎着看向东御帝,然后索性眼一闭,心一横,开口道:“陛下,三日前,承恩公府的七小姐因惊惧难产,后生下来一个男孩儿……”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什么东西?”东御帝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承恩公府的七小姐生孩子跟定国公有什么关系?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啊!“你给朕细细说来,不得有半分隐瞒!”他心中有些忐忑,却还是想要知道真相! 暗影便道:“三日前,定国公带兵围困承恩公府,却不想消息漏进了后院!那张七小姐听闻此事,当下大惊大惧,这才早产加难产!那张小姐的奶嬷嬷扛不住事儿,便冲撞到前院,求着承恩公给请大夫!可巧当时国公爷正同承恩公交代事宜,行宽慰安抚之言,谁曾想、谁曾想那奶嬷嬷竟是爆出张小姐所怀之子,乃是昭王殿下的!!!”暗影吐出这一句,当即便低头叩拜!生怕自己看到景荣天那张暴怒的老脸变了情绪! 东御帝愣怔在当场,他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你、你说什么!!!”承恩公府的张小姐,那不就是承恩公的女儿吗?便是皇后同宣平侯的妹子!昭王娶得可是宣平侯的嫡女啊!那个混小子是跟媳妇儿的姑母,自己的姑岳母搞上了啊!!! 竟还弄出了孩子!!! 东御帝当即一个倒仰,就要往后倒去!暗影连忙爬起来去扶,这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可不能让这老皇帝就这么容易气死了! “陛下!陛下!!!”铭恩太监连忙高声呼喊道,“季公子,小祖宗,救命啊!您快些过来看一看啊!”这真是要了命了,这回真是要气坏了身子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皇家笑话 季榣琛乍一听,其实也没发现什么不妥,不过是皇子看上了皇后的妹妹!同其发展了一出惊世骇俗的爱情来!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皇后并非昭王生母,不过是传扬出去不好听罢了!只是看东御帝这架势,怕是这里面还不止这点子事儿啊! 不过她也不关心,收了手上的药材,取出银针给他扎了几下,东御帝便缓过气来了,他睁着已经略微泛白的眼睛,听见那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一时气血上涌!年纪大了少生些气,看开些就好!儿子风流些没什么不好的,好歹开枝散叶了!” 又听见铭恩哭喊道:“我的小祖宗,您少说些吧!少说些吧!” 好一会儿东御帝才缓过起来,却见暗影正小心地站在他跟前,见他看过来,便赶忙跪下!东御帝便道:“起来吧,朕知道你是个好的……” 可暗影当即便又是叩头:“属下不敢!属下办事不利,请陛下责罚!”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还没完呢!!! 东御帝闭上了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才道:“说!!!”究竟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些个逆子,都背着自己干了些什么好事! 暗影埋头低声道:“陛下容秉,这件事情,本不该在此时上报!属下已经得了消息,老国公原是想着帮忙瞒下的!当日夜里帮着请了大夫,让那位张小姐顺利产下孩儿!他老人家原是同承恩公商议好了,待到过些时日便给那位张小姐换个身份,便是充作旁支,嫁入昭王府当个侍妾!可谁曾想,今日属下收到下面兄弟传来的消息,这事不知因何走漏了消息,现下已经传扬开来,闹得满城皆知了!属下无能,只能将顾家公子以身替父偿债的消息给漏了出去,想着借那位公子的美名先压一压!可是陛下,这流言蜚语压得了一时,却也压不了一世啊!臣来时已经听闻,昭王妃提着鞭子上了承恩公府了……”眼下这桩风月韵事是彻底闹开了,已经成了整个皇家的笑话了! “逆子!!!畜生!!!”东御帝怒骂道,那个不知人伦的畜生,怎么能干出这种荒唐事儿来!“来人,赐那个贱婢毒酒,将那个孽种仗杀!让那个逆子跪到祖宗跟前谢罪去!!!”荒唐,简直太荒唐了!竟是背着他干下了此等丢人现眼的事情! 却不料铭恩并暗影皆是默默无声,老太监更是小声地劝了一句:“陛下,三思啊……”这您先前强纳丽妃的事儿还没过去了,这又闹出昭王通·奸姑岳母,这皇家的脸面究竟还要不要了? 暗影则是伏在地上也劝道:“陛下请三思啊!此事已经闹开,现如今再惩戒只会让皇家名声更是蒙屈!但这终究只是流言,陛下您万不能将这事儿坐实了啊!”到时候东御皇室还有名声吗?什么脏的臭的都往这里塞是吗? 东御皇家有没有名声,他原是不关心的!可是他的小殿下将来也是东御皇家之人!总不能带累了小殿下的名声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谢恩 暗影不得为自家小主子考虑,她可是个姑娘家!姑娘家摊上一个强纳儿媳为妃的老子便也罢了,再来一个品性不端的兄长!她还要不要嫁人了啊!于是乎,他便道“陛下,这消息传得实在太快了!您知道的,国公爷和承恩公不是不谨慎的人!这件事原先已经封锁了消息,只是不知何故今早便满城传扬!这背后……不得不深思啊!”反正昭王是不可能干出这种自毁名声的事情,办这事儿的只能是太子!至于太子究竟想干什么?是纯粹恶心昭王,还是为了掩盖更多更要命的东西,那就不好说了! 老皇帝仔细想了想,便也明白了这里面确实有事!他便道:‘你做的很好,将顾安廷的事情摆出来先压一压是对的!只是这后面,又该如何操作……”他正想着,就听外面守着的小太监来报,“启禀陛下,大理寺少卿顾大人前来谢恩!”东御帝当即眼前一亮,能拿主意的人来了! 姓顾的小子惯来是鬼主意颇多的!且这一回涉及了他父亲,定然不会就此罢休!“赶紧传!!!”暗影闻言便道:“陛下,属下先行告退……”他毕竟是暗卫,露于人前并不好! 却见东御帝摆摆手道:“不必了,你且先留下吧!榣琛初来东御,一个人很是不便,朕便将你赐给他,当个贴身护卫!暗影,你可要好生替朕守卫他的安全!明白吗?”帝王眼中的威严与暗示,他看的分明!他低下头,坚定道:“是!” 小太监领了顾安廷进了殿内,东御帝已经披了一身厚重的明黄色龙纹大氅,挺直了腰板盘膝坐在塌上! 顾安廷拱手行礼道:“臣顾安廷见过陛下!” 东御帝便道:“好孩子,怎么身子还没好便出来了!朕一向当你是自家后辈,无需这般多礼!”他的目光中尽是和蔼,仿佛是在看疼爱的小辈一般。他也确实喜欢这个孝顺的孩子!若是自家的那两个不懂事的混小子能有安廷的三分,他便也能安心了! 顾安廷可不敢这样放肆,他道:“君臣之礼不可废!陛下宽容仁慈,却不是臣下放纵的理由!陛下,臣今日前来,乃是为谢恩!家中老父年迈荒唐,竟是犯下大错!幸得陛下宽和体恤,顾念旧情,才未让臣痛失至亲!此等大恩,臣此生无报!惟愿陛下圣体安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着便要跪下身来,东御帝赶忙命铭恩太监扶住了!这小子身子那么虚,若真是让他跪下磕几个响头,想来又要回家去躺上几天了!当年的科举殿试,哪回不是出了门便晕了! 打那儿以后,东御帝是再不让顾安廷多礼了!定国公就这么一个儿子,真要是有个好歹,他也不好交代啊! “安廷,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我虽是君臣,可朕同你父亲出生入死的交情亦是不假!朕知道,定国公一心为国为民,先前他带兵进宫,确实有违礼法,但也是经过朕的首肯的!你莫要多心……”东御帝很是和颜悦色,在知道自己的好儿子干了什么之后,哪里还有脸计较那么多!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稚子无辜 当下最重要的是将昭王同那张家小姐的事情给压下去!东御帝自认他已经猜到了老兄弟定国公究竟为何那般气愤,原是一个两个都是不成器的东西!又撞上先前自己的那桩事儿!老伙计心里一直压着气呢,这不老三那个没用的就撞上去了!!! 虽说食色性也!但是他们父子俩实在是闹得有些不像话,这便让那贯来忧国忧民的东老头子担忧这东御国该如何?这般他便舍了性命豁了出去想要求一个确定的答案! 只不过…… 他看见了那个孩子…… 东御帝的目光转向另一边继续摆弄药材的季榣琛,心中暗叹:果然这就是自己的救星啊!接连两次救了自己!!! 就定国公那个破脾气,真上来了他是什么都干的出来!到时候一抹脖子一了百了,反正姓顾的小子有本事,也有才能!东御国断是不会放过这样的人才的! 唉…… 说到底,还是下面的混账不安生啊! 这般想着,东御帝看向顾安廷的眼神便愈发的和蔼了!“安廷啊,朕这里有一桩事,想要让你帮着给出个主意!你看如何?” 顾安廷忙道:“愿为陛下驱使!”老皇帝八成是想让自己给摆平老三的破事儿! 果不其然,只听东御帝道:“你既然往宫里来了,那么想必也听说了昭王一事!朕知晓,此事难堪!但既然已经犯下,且稚子无辜,那毕竟是老三头一个儿子,也是朕的孙子!朕便想着如何寻一个稳妥的方式,将这件事情给处理了!你,可有什么好的法子?”这件事不管是从承恩公府走漏了消息,还是定国公手下漏的,总之,定国公已经卷进这件事里来了! 不想定国公得罪老三太过,那么顾安廷这小子必然是要将事情稳妥解决了的! 顾安廷低头沉思,只觉得这老皇帝果然心思不纯!不过好在他早有打算!他拧眉故作为难,好一会儿才道:“陛下,此事原是不难!只是那张小姐的身份有些问题罢了!您大可以让承恩公舍了这个女儿,将其充作张家的旁支小姐,只说是许给昭王殿下!再寻一个长相相似的姑娘,便当做是张家七小姐。眼下春日将近,正是大好时光!让张夫人带着那位小姐出门交际几趟,谣言自然不攻而破!陛下可知,女子的妆容衣饰若是略微修改,便可以瞒天过海!那位张家小姐不过是庶出,平日里并不打眼!想来不会有多少人关注!待过了这段风波,再为那位姑娘寻一个好人家远嫁了便是!如此,便也算成全了昭王殿下!”好歹为您生了个孙子,不必去下狠手吧! “哦?”东御帝连连点头,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那你说说,那个孩子改怎么办?皇家子嗣,含混不得的!” 顾安廷回答道:“这便要看陛下您愿意如何了?皇家子嗣,虽然尊贵可到底出生上略有瑕疵!那孩子若是直接入了昭王府,想必会让昭王妃不痛快,也有碍昭王名声!稚子无辜,何其可怜!”?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转移流言 东御帝看向顾安廷的眼神便多了几分兴味,这小子是担心那小小婴孩在昭王府活不成吧!也是,张氏那个性子,实在不是个贤良的!听闻下面来报,竟是敢持鞭打入承恩公府,便知这不是个善茬儿!这般悍妇,也难怪老三成亲至今仍无所出!这孩子也算难得,就那么折了确实可惜!他道:“那安廷以为,那孩儿当如何?”他倒是想看看,这孩子能想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启禀陛下!据臣所知,明威伯前段时日痛失爱子!其夫人伤心过度,已有疯癫之症!伯爷乃是宗室子弟,又爱惜发妻,本想从宗室中抱养一个孩子,也算是全了夫人的拳拳爱子之心!只是陛下也明白,当下宗室凋零,便也没有什么年龄合适的幼子!伯爷心中忧虑,便寻臣给拿个主意,这皇家爵位,总不能让给外人!这不,陛下以为如何?”让那个孩子出嗣明威伯府,也算是给他求一条生路! “哈哈哈!”东御帝朗笑,他伸手指了指顾安廷道:“你小子倒是滑头!这样的主意居然也想的出来!”明威伯是他那病逝的皇兄的庶子,只是一直不受重用!他本人也没什么才能,平日里也多是不冒头不拔尖的!他的夫人不过是小官家的女子,没什么大的见识!这夫妻俩也算是相得益彰!去年刚得了儿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谁曾想,竟是出了这样的祸事了! “陛下谬赞了!”顾安廷低头,权做不好意思的模样!“陛下当知,昭王妃虽然气性大,但也不过是一时之气!便是将来有了孩子,更能宽宥一二!只是伯爷一片诚心,实在是怜惜发妻受难,这才想着给自己寻一个孩子宽慰一二!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对谁都好罢了,不然那孩子到了张氏手里,能活的了才怪呢! 这些年,昭王不是没有过孩子!只是那些外室子,又怎会是张氏女女的对手!不过是面上光鲜罢了,谁又知道这内里究竟有多糟污! 昭王心中不满,却也无可奈何!也是因为被太子一脉在子嗣上嘲笑太过,这才起了荒唐的心思!索性找一个张氏不敢随便乱动的女人!他已经二十岁了,却还是膝下无子,这比起太子家的那几株壮苗苗,又是输了一筹! 顾安廷不是不知道这样安排仍有不妥之处!只是今日昭王特意让人在宫门前堵了他,他便知道这事是必定要办成的!不然谁知道那混账能做下什么荒唐事来!到时候来个死无对证,岂不是可惜了那个年幼的孩子? 东御帝仔细想想便觉得确实有理,就决定这般定下!只是……“安廷啊,你该知道,有些事情他光是解决了还不够,还得能够堵住悠悠众口!皇室近来名声不好,总不能真的让老三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糟污了东御皇家的好名声!你可有什么稳妥些的法子?”最好事寻一个适当的办法,将这件事情的目光转移开来!那样也能多些缓和的境地!也好让暗卫去仔细查一查,究竟是哪个心思不纯的混账在背地里搅风搅雨!?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世人爱美 顾安廷只觉得老皇帝真是会使唤人,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推!只是这也确实不是个办法!他倒是还真有一个主意,只是得看另一个人是否愿意罢了! 他将目光转向坐在一边的季榣琛,后者无视他!竟是连个眼神都没赏!当下,顾大人心中便有些不快!既如此,那便别怪本公子不客气了! 顾公子便上言道:“不知陛下可听说了,城中谣传臣与季榣琛公子之事!世人爱美之心不绝,若是您愿意让季公子出去陪臣走几趟,想来更多的流言便会盖过昭王殿下一事了!陛下,况且,臣也想要向您借一借季公子,因着先前行刺一事上颇有些存疑,季公子乃是大家神医,与医药一道上破有见识!若是能得季公子相助想来便是能早日勘破真凶!也为陛下讨回一个交代!”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他也没指望这世上真有什么一见钟情,左不过日子还长着,余生还有很久足够他们交心…… 季榣琛听他提起自己,当下便偏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她不由得微微蹙眉,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待到她同这人坐在同一辆马车中,她仍旧未能摸清他的心思!观其言行举止以及眸中神色,不像是不怀好意之辈,只是为何偏要同自己扯上干系?对于定国公之子,一个东御的朝臣而言,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顾安廷见她神色冷淡,便抬手从马车的内抽屉里取出一碟果脯,推了推,送至季榣琛跟前道:“季神医可是心中不快?吃些甜食,或许会好上许多!”为何一路上对自己都没一个好脸色?这也未免太冷淡了吧?安廷公子心下有些小委屈! ‘、 季榣琛睁眼瞥了眼那糖渍的梅肉,她惯来对零嘴这些东西没什么要求,便也捏了一块送入口中!至于下毒什么的纯粹是在做梦…… 顾安廷见状便心下放松,他道:“季公子对在下可是有什么意见?为何这般的冷淡?几日前,您可还对我这身子颇为感兴趣的,怎么如今竟是相对无言了?这般还真是让人伤心啊?”他微微低头,做出一副失落的神态来,让季榣琛看的当真的额角青筋不宁! “我只是不喜欢麻烦!”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你为何一定要同我扯上关系,想为你父亲讨要解药吗?白首韶华的药性想来已经发作了,你若实在看不过去,大可以寻一些上好的染料,助你老父重获青春!不必来烦我,我说了不会要他的命,便不会!”东骏川暂时还不会死,她同他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也只是暂时的罢了! 顾安廷闻言便更是伤心了,他捏着一块洁白的帕子在季榣琛诡异的目光中擦了擦完全没有水痕的眼角,声音幽怨哀愁道:“在你心里,我竟是这样心思鬼蜮的小人吗?”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如他这般的翩翩少年,遗世独立的绝代公子,难道不是最容易吸引小姑娘的视线吗?为何她竟无动于衷??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昭王谢意 季榣琛:“……” 季榣琛她自己也当了很多年的男人,但也从未接触过这一款的啊!边境民风粗狂,便是女儿家也能顶门立户,这般娇羞娇柔的作态,便也只有勾栏里的姑娘才会有的!当然,也不排除有人专好这一口的,毕竟这世上奇葩颇多! “你这样,不会觉得很奇怪吗?”男人这样矫情,应该很不好吧?“顾大人,我承认是对你的病症很感兴趣,可是论起心思来!怕是你不纯的更多一点吧?你究竟为何想要同我绑在一起?舍不去的定国公之子的身份,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的!我奉劝你一句,还是收起那些小心思吧!你哭的很假,便是风月场所的姑娘也会真的挤出两滴泪来!这般娇柔惹人怜爱的作态,你还是留给太子或者昭王吧……”总而言之,在她这里没戏! 她如今的身份可是一个男人,难道这小子又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这会轮到顾安廷心塞了,他就知道,那个女人说的好好教养纯粹是扯淡!怎么能这么冷酷无情呢?当年可爱的小姑娘,怎么就给教歪了呢?自然,某人没有想过自己也不是个正常的…… 他正想辩解一番,却听见“吁————”的勒马声,外头千钧的声音传来:“公子,昭王殿下来了!”顾安廷便掀开车窗上的帘子,却见昭王景珞箫正坐在旁边的马车上相对而视,“殿下!”顾安廷微微低头唤道。 景珞箫便道:“顾大人客气了!本王此来,便是来感谢顾大人鼎力相助!能帮那对可怜的母子,谋一条生路!安廷公子大德,本王必定铭记于心,来日必定相报!”他已经收到了消息,父皇同意放过那可怜的孩子,这样也好!用一个孩子拉拢明威伯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虽说他没什么实权也好似没什么本事,不过宗室凋零,多一份站在自己身边的势力也不错! “殿下客气!臣也不过是怜惜慈母幼子,况且那明威伯夫人丧子之痛,着实是可怜!只是免不了要让那位小姐伤心了!此番事了,殿下还是得好好休养一番,免得再着了哪个小人的道!”闹出这么不光彩的事情,尤其还是在东御帝遇刺之后,他怕是觉得皇帝的脾气真的很好吧? 昭王便抬手回礼道:“无论如何,本王都要多谢顾大人!大人且安心,国公爷的好心本王是明白的,在下也不是那等不识好歹的货色,定国公何等英明神武的汉子,这件事背后定是有阴险小人推波助澜!若是让本王知道是谁干的……哼!”还能有谁,也只有太子那个不安好心的混账了!装的一副好大哥的样子给谁看呢!也不嫌恶心!!! 顾安廷见他神色不愉,便开口劝道:“此番事情虽能顺利了结,但殿下还需好好安抚王妃!结发之妻不能不顾及,况且宣平侯并承恩公那头,殿下也该亲自上门给个交代才是!这般事了,殿下再诚心去陛下那边认个错,便也过去了……多事之秋,还是莫要节外生枝的!”搞出这种事情被罚了就乖乖在家里窝着吧!免得出来丢人现眼!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皇家幕僚 只是这话却不能这么说!景珞箫到底是皇家子弟,虽然脑子不大好使,但不代表他养的那些个幕僚没脑子!顾安廷是本着两边都不得罪,毕竟他身份特殊,也没人真的敢摁着他的头让他站位! 却不想,昭王将他先前的事儿放在心上了!他道:“顾大人舍身救父的壮举如今传扬开来,也是累的大人为本王分一波流言!只是大人当真是要将己身送予那位季公子?虽是个神医,但也不能这般轻贱东御风华无双的安廷公子啊!”况且,那小子的身份可是个大问题!难不成,定国公更看好这个半路滚回来的? 若是这般…… 景珞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显然是不太高兴! 顾安廷心中嘲讽,脸上却不得不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道:“臣谢过殿下关心!只是臣那老父亲确实对人家不住!他已经年老,再得罪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况且臣这幅身子时好时坏,这些年更是不知用了多少名贵药材!殿下啊,这人生一世,总会有些不适之时,何必要同一位大夫过不去呢?且那位如今救了陛下,将来必定是荣宠富贵享之不尽!便是冲着这一点,您也该多亲近亲近不是?”当然了,话是真没说的没错,只是老大还有可能这么做,老三是万万没有希望的了! 此生最爱的女人所生的“儿子”!怎能同这些年摆在明面上的靶子相提并论? 景珞箫注定会是失意的哪一个!无关乎结果,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切……”景珞箫冷哼道,他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很是比以为然,不过是在外漂泊的野小子罢了,还能指望他真有什么惊世才能?一辈子给人看病的大夫,这世道可金贵不到哪里去!没见太医院院首也不过是个正四品的官职!他能高贵到哪里去?最后还不是依托着一身景家的血!“顾大人倒是好心胸!罢罢罢,本王还得去接王妃回府,便不与你多闲谈了,顾大人一路顺风,回见啊!”说着便放下了车帘,命那车夫驱车离开。 顾安廷面色逐渐染上冷意,当他转头的那一瞬,便也恢复了清风朗月的端方公子模样,他笑道:“方才有些话,季榣琛不必放在心上!昭王殿下便是那般的人,时日久了,你自然明白的……”那就是个不长脑子的蠢货!虽说皇后一贯吹捧他的才名,这可惜这假的就是假的!若是早些培养便也罢了,可惜从小到大都是故意放纵捧杀的孩子,性子早已成型,掰不回来了…… 季榣琛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你那个主意是昭王出的?”她怎么觉得刚刚那位皇子,不像是有那个脑子的啊?直说她干出的那事儿,承恩公的庶女便是他嫡母皇后的妹妹,这样都不忌讳的吗?还是说东御皇家都是一脉相承,皆是喜欢挑战凡人所不能? “呵呵!”顾安廷轻笑两声,但见她神色间是真的疑虑便回答道:“榣琛当知道,这王公贵族家里,多的是出主意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此生不改 所以这是在嘲讽她蠢吗?季榣琛的脸色当即便冷了下来,“那这主意倒是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这位昭王殿下背后站着的那位,又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顾安廷便又取出两只茶碗并一只白色的玉制葫芦,将琥珀色的蜜水冲入碗中,他抬手示意季榣琛:“尝尝,这可是从南边湿热之地贩卖入京的蜂蜜冲泡而成的,也不知道是否合榣琛的口味!”一边说着便将自己的那一杯端起抿了一口,嘴角勾起浅笑,似乎极为享受这样的甜蜜! 季榣琛便也端起面前的茶碗,只是她不知道,他们很熟吗?已经到了可以直呼其名的地步了吗?这位顾大人未免也太自来熟了一点吧? 只听他继续道:“昭王殿下的生母出生不高,皇后先前有嫡子,自然不会将心思放在他身上!可嫡皇子想来身子娇弱,昔年看遍了太医也皆是无用!皇后一心扑在儿子身上,自然不会管束无母的三皇子,只是有些人想的更长远些,便不会轻易容忍任何一丝威胁!”他笑着看向季榣琛,语气温和道:“不知榣琛,可是明白?”老三之所以会养成这样的性子,未必是皇后一个人的责任!毕竟,宫里可还是有旁人呢! 季榣琛的握杯的手一顿,既而继续品茶,她道:“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东御帝如今也算得上是多子多福,这般计较有必要吗?”皇后之外的女人,不外乎是季朝颜并容妃!可是季朝颜当年自己都是被圈养着的,她若是真能干出这种事来,也不会因为救了景荣天一命便白头韶华尽付了!所以,这太子的生母,挺会来事儿啊! “因为你迟早都要面对这些的!榣琛,这世上的女人,都是不容小觑的!尤其是宫里的,更是没一个简单的!你可知道,那位娘娘当年以国公府嫡女的身份下嫁为妾,便是拼着同娘家闹翻也要追寻这一真爱!这是何等的勇气啊!当年满皇城里皆是传扬这一段佳话,这么些年,陛下虽对她未有无上荣宠却也真心敬重!若非如此,便也不会册立她所出长子为太子!你若是感兴趣也可以去寻人问一问,这满宫上下,谁不称一句‘好’的!皇后丧子之后,便是再不复昔日温婉贤淑,虽也因此多得了些恋爱,可是一个男人即便再是愧疚,闹腾这么多年也该是累了!尤其是,历经生死之后,便是更多的替自己考量了……”更何况,东御帝景荣天,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体贴宽容的好丈夫! 他或许坚定自己将一生的爱恋都交给了曾经的贤妃!而这份感情的转移注定会让季榣琛站在风口浪尖上!他并不想她面临那些来自女人的阴狠的算计!他最初的奢望不过是她能够平安快活,一世无忧! 只是这注定是奢望!当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便注定他们走上一条不平更加不可能平坦的路! 即便是这样,顾安廷也依旧不改自己的誓言! 他立誓守护她,原就是在一无所有时起…… 便是此生艰难,也无改初心!?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清风峻节,僭始既涵 季榣琛握住茶杯的手紧了紧,她自然清楚有本事的女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即便是诸如季朝颜那样的柔弱之辈也能在边境撑起一方势力,可想而知,当一个女人真心想要办一件事的时候,她有的是手段和毅力能够成功!!! 只是,眼前的这位公子,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将这些告诉自己? “怎么,你很不满吗?”对太子!这是想借自己的手铲除太子一系?又或者,他看上了自己“皇子”的身份,想要搏一份从龙之功!这世上从不缺少赌徒,只端看你敢不敢罢了! 顾安廷浅笑道:“榣琛这是何出此言呢!我只是想提点你小心罢了,毕竟啊,这几年间,陛下已经先后夭折了两个儿子了啊……”所以啊小心些吧,身处皇宫,那便是女人能够搅动腥风血雨的地方!容贵妃不是好相与的,皇后更是个无理取闹的!如今又添了一位丽妃,以后的热闹还多着呢! 夭折?是暗害吗? 季榣琛垂眸掩住自己的神思,年纪大的男人便会愈发想要体现自己的年轻雄武,所以他们会更加看重子嗣!似乎通过这样的方式,从那些年轻的身体上能够包容自己腐朽的气息!很明显,东御帝景荣天便是这样一类人! 他或许曾经深爱过季朝颜,但是权势的诱惑吸引着他!一边是无权无势的医女,一边是勋贵世家的贵女!但凡用点脑子都知道该选哪一样!也就是季朝颜那个傻子还会相信所谓的情深不悔!在他已经娇妻美妾、稚子爱儿在怀之后还要眼巴巴地将自己送上去! 当她真正明白自己再无可能同那人长久,却已经来不及了…… 季榣琛举杯看向顾安廷道:“那便谢过顾大人的提点了!”是选太子还是选昭王,她还没有想好!毕竟人手不足,长期被困于皇宫也做不了什么大事!只看着两个哪个更蠢更倒霉些罢了! 又或者,是哪一个,胆子更大些!!! “榣琛客气了!”顾安廷亦是举杯,他道:“若是不弃,你可唤我‘清涵’,清风峻节,僭始既涵!这是家父为我取的字,待到成年便准备冠上族谱!”他期待地望向季榣琛,似乎是在等待她唤一声。 季榣琛:“……”季神医当真有些尴尬了,这位顾公子,想来是脑子不大好!即便是套近乎也无需这般吧?“这倒是很稀奇,顾大人,应该尚未及冠吧!”而且这两个字,怎么听着那么像一个姑娘家?是她不懂这东御国的取名风潮吗? 顾安廷只是笑笑,老爷子一辈子跟刀剑打交道,虽然不是不通文墨之辈,但也确实不喜欢翻弄诗集雅册!武将惯来都是这个毛病的,文武相轻,古往今来皆是如此!这两个字,还是在书堆了翻腾了许久才寻出来的!他倒是颇为自豪,顾安廷索性也由着他了! 老爷子上了年纪,总是会想着是否将来会来不及!这不,便这般定下了!只是不为外人所知罢了…… 不过眼前的这人是不一样的!早晚都是自家的,又何须计较太多!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太华楼 面对顾清涵公子期待的目光,季榣琛倒是很想拒绝,只是不知为何,她又有那么一丝丝的动摇了!不过是个称谓,其实很不必太过在意的!她正纠结着,却听车外又声音传来:“公子,季神医,太华楼到了。”说话的是千钧,显然这位小哥儿未能领会到他家主子的心境,办了一件不好不坏的事! 季榣琛这才放下心来,抬手示意:“顾大人,请!”她人生地不熟的,还需这位引路不是? 顾安廷虽然心中有些失落,却也还是起身下车,待到他下去之后,季榣琛掀开车帘,却见那人朝她伸出手,她神色当即便有些愣怔,不过倒也未曾思虑过多,索性将手送上,借力跳下了车!自然,那位身娇体弱的顾公子脚步一个踉跄,显然是受力不住! 季神医便偏过眼去,全当看不见! 顾安廷也作势理了理衣摆,“榣琛今日,便也同我品一品这太华楼的美酒佳肴如何?”这美酒虽不能多饮,但是尝尝味道也是极好的,太华楼的菜肴是满京城都出了名的精致宜口,最是权贵聚集之地!这地方的素食茶餐也做的很不错,如今早春时节,采摘的新茶已经入市!虽然价格昂贵,但是架不住这一年一度的特色茶餐,的确很是勾人馋虫啊! 领着季榣琛传过吵嚷的大堂,一路上了二楼包厢,各家公子老爷皆是伸头探望这二位如今的皇城风云人物! 尤其是各家公子,早些年被顾安廷这位出色的“第一公子”压在上头,便已经是颇为不受家中望子成龙的老父亲待见,如今倒好!这位更是孝道典范,端是让家中老父又捧心抹了一把辛酸泪!然后? 然后呢? 武将家便是抄起棍棒一顿痛打不知上进的不孝子! 文官家便是开口之乎者也勒令抄写百遍孝经贡上! 这可苦了这些个倒霉孩子了,这顾安廷当真是皇城一大祸害!!! 此刻见了那位领着的清冷公子,虽有心寻些麻烦,可是皇城公子也不全是无脑的纨绔,且不论顾安廷的身份颇高!便知家中消息灵通也知那一位进宫救驾的很有可能是一位皇子殿下! 虽有圣旨未下,正身未明! 可是那定国公既然已经认下,那么必然是八九不离十了!这会子得罪了,将来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折腾穿小鞋呢! 索性便这样看着,毕竟今日这皇城之中热闹的可不止一家,总有那些个不聪明的回冲上前来惹是生非! 顾安廷领着季榣琛进了常用的雅间,“榣琛可有什么喜欢的菜肴吗?这太华楼的佳肴乃是皇城中数一数二的!今日便由我做东,也算是感念榣琛对家父的宽容!”他心知眼前的这人并没有外表表现得那般的冷淡,不然也不会戏耍老爷子了! 虽说他一夜白了头,连夜跑了十八趟茅房,但是身子却较往昔康健了许多!尽管脉象上不显,但的确是得了极大的好处的!这不过那一头白发看着苍老萧条了许多!如此这般,便知是个嘴硬心软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无所喜好 喜欢吃什么? 这对季榣琛来说从来不是问题! 因为她惯来不是个娇生惯养爱挑剔的!她也没有资格在那样的环境下挑剔…… 季朝颜从不曾娇养过她,便是在之前的西陵辅国大将军府,她活的也甚是艰难,从没有挑剔的权力! 她提起桌上的茶壶,到了一杯花果茶,想来是因为顾安廷身子不好的缘故,所以才会上这样的茶水!将杯子推到顾安廷面前,她道:“随便,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因为太忙了,她又太多的东西需要去学去经历,并没有时间浪费在口腹之欲上!只要能填饱肚子,什么不行? 顾安廷有些愣怔,似乎是没反应过来是这样的结果,没有喜欢的吗…… 他听着这个答案只觉得有种莫名的心酸!这个世上,从来不会有无缘无故的不在意!只是因为,她不曾得到过…… 他忽然很想知道,分离的这十年,她究竟是怎么过的? 早两年虽然受了许多磋磨,可自从被定国公带回,老爷子对他是真心实意的好!将他的一应吃穿用度皆是吩咐着用最好的!即便他苦学科考经书,为军费筹集出谋划策,在朝堂上同各家老狐狸勾心斗角!可是顾安廷自认他享受这样的生活,他长在公府大家,所学所用皆是皇城中最出色的公子! 他从未想过,他的媱媱,会过得不好…… 季朝颜是她的母亲,天下没有不疼爱自己子女的母亲! 这么些年,他便是用这样的借口一次又一次地欺骗自己!!! 其实他心中明白,季朝颜与景荣天是死生大仇!她恨那个男人入骨,却又无力杀了他…… 这样的仇恨与命运,便延续在了他的媱媱身上吗? 季榣琛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感伤,但是世家公子,有点毛病也实属正常!况且这一位还不是一般的矫情,只是被这般心酸的眼神看着,她自己也颇为不自在好吗?“怎么,顾大人不点菜吗?”她便这般问道,其实,她还真有点饿了! 被东御帝用那样莫名其妙的眼神盯了许久,她心不快,却也不能直言相告!毕竟,老皇帝对季朝颜的眷顾越深,越是有利于自己的行事!纵然自己并不喜欢那样你死我活血海深仇的虐恋情深,但是很显然,这老皇帝很享受这一套啊! 自古皇家多奇葩,古人诚不欺我! 顾公子索性还知道他这番作态却是不合适,便唤了千钧,让他去订一桌最时新的茶餐,“再来一壶海棠春醉,这个时节喝这样的酒,最是应景不过!”这般说着,转头对季榣琛温和地笑着。 却不知季神医这会子正在心里腹诽这位公子爷:海棠春醉?这才二月里,尚不见海棠花的娇美之态,他究竟是从哪里掰扯出这样的道理的? 果然,文人都是颇会自娱自乐的! 顾安廷见季榣琛的神色莫名,便主动挑起话题道:“榣琛可知道,在下为何一定要带你出来?”当然是为了培养感情了,只是话不是这么说的!他自是还有些旁的安排! 季榣琛淡淡摇了摇头,她真不知道!这位顾公子在老皇帝面前说的冠冕堂皇,说什么公子无双最是瞩目之类的,她是一个字都不信!他既然敢说,就不怕传出些风言风语来?到时候名声上可是不好听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昭王势力 顾安廷淡淡一笑,他亦是端起茶壶为季榣琛倒了一杯茶水,既而道:“那想必榣琛应该知道,今日这皇城之中,闹得最大的不过是昭王之事!”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那么整那倒霉皇子,也是他本性不宁,闹出这糟污事儿来,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去! 这个她知道!先前不还是暗影给东御帝禀告的吗?这是这其中内幕,她尚且不清楚!便问道:“不知道顾大人可有什么高见?”昭王的破事同她有什么关系?总不能赖到她头上来吧?想来是太子想要借此事挑起风波,坏了昭王的名声,也能进一步离间他同皇后之间的关系!又或者,是为了掩盖什么东西…… 不得不说,聪明人就是想的多!虽然东御帝也是个聪明人,但是作为一个父亲是不会想要一恶意去揣度自己的儿子的!他只会想要帮助遮掩这些糟污的事情,但是谁又能想到,这背后究竟隐藏了些什么? 是太子?还是昭王? 真要是细细纠起来,那便是说不清楚了!其实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便是这般,灯下黑罢了! 季榣琛并不想去深究那些乱七八糟的皇家破事儿!毕竟那同自己应该是无关的!至少眼下应该是没有关系的!她所想要的,不过是在这东御的皇家,为那些曾经枉死的生灵讨回一个公道罢了! 王权富贵,并非她所求也,无上皇位更是同她无缘! 她是个女子,即便是骨骼纤细能够暂做伪装,可到底年岁渐长!有些东西是瞒不住的!她也不想一辈子顶着一个男人的身份,穿男装行事是方便,可若是真将自己当做了男子,那便是否认了她的本身! 她是季榣琛!是顾媱! 只是一个女子! 一个背负起罪孽仇恨的女子…… 顾安廷见她陷入沉思便继续道:“这件事情,究竟是哪一路人马放出的风声暂且不知!可是榣琛可知道,咱们这位昭王殿下此次倒是真的寻了一个法子,也算是费尽心机给自己添了一位麟儿!当年,是皇后保媒,将娘家弟弟的嫡出女儿嫁给了寄养在自己宫里的三皇子为妃,也是为了联络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的交情!奈何自十六岁大婚,昭王殿下如今已经及冠,膝下却仍未有一儿半女的!反观咱们太子殿下,则是儿女成群,更有骠骑将军嫡女李侧妃所出的公子,被预言乃是习武的上上根骨!这般便是武将也要偏看太子几眼,昭王殿下虽以勇武示人,可是懂行的……”懂行的谁看不出来那就是个花架子?更何况,昭王有时候的确很不靠谱!不然也不能为了一只斗鸡便跟他家的老爷子对上吧? 这个季榣琛理解!朝堂上站队不过是为了求荣华富贵,又或者是为了坚定他们所认为的“国之重任”!昭王的确不成器,但是架不住背后势力庞大,而且平时挺能糊弄人的!皇后乃是正宫主位,她的作用不可小觑,况且,东御帝作为一个皇帝,未必希望看见太子一家独大的场景!平日里多疼宠些昭王,形成两家分庭抗礼之势,这才能稳坐皇位,坐收渔翁之利!?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有福之人 只是心中清楚,却也不能表露太多。季榣琛端起手边茶盏,“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在下不过是一个大夫,当不得顾大人高看!朝堂风云我不懂,那也不是我该管的事情!我所要做的,不过是保住故人的性命!”顺带,让他活的生不如死!!! 顾安廷轻笑,“可你已经来了,殿下!既已入了这东御的皇城,那便再难脱身!榣琛是个有福之人,你所求的,必然会有人愿意双手奉上!”他笑得温和,却也是在许诺! “呵……”季榣琛冷笑,“怎么,顾大人还颇通易经八卦,你我交际不多,你倒是好眼力,便知道我有福?”她这辈子,从来都不曾跟那个字沾上边儿!“还有,注意你的言辞,若是不会说话,大可以闭嘴!你若是安静些,说不准我会更感兴趣!” 顾安廷无可奈何,恰这时订下的餐食已经送到,索性便先搁下话题。“榣琛尝尝这太华楼今年新出的茶餐,不但清新爽口而且颇具风味!”他用公筷给她夹菜,只是她却不曾动过! 这当真让人失意,只是他们之间关系到底还没到那般亲密的地步! 季榣琛可不会去管顾安廷的小失落,她虽然对这个男人的身份和才华以及这具奇特的身体感兴趣,但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她不相信,这个接近自己的男人真的只是为了治病! 即便是夺嫡,也不该现在站位,选她一个没什么根基的身份不明的大夫! 一顿饭,吃的两人皆是无言!季榣琛饭量不大,顾安廷的胃口更小!不消一刻便放下了碗筷,千钧带人撤去了饭菜,上了一壶清新解腻的茶水。季榣琛见状不由蹙眉:“顾大人,应该足够了吧?”她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顾安廷摇了摇头道:“榣琛耐心些,很快咱们便能离开了!东御皇城的西城有一条药材街,汇聚了整个皇城近乎一半的医馆药堂,想来你应该会感兴趣的!”算算时间,该来的也该来了! 果然,不消片刻,就听得楼下传来喧哗之声,千钧推门而入,一脸焦急地道:“公子,不好了!昭王妃提鞭打上来了!”那可是皇城中数一数二的泼辣的主儿,身份尊贵武功又高,皇城中年轻一辈没几个是压得住的! 他正说着,却见一只手扣上了他的肩膀,然后千钧小哥儿整个人都被往后扔去!他慌乱地扒住一根柱子,跟追上来的昭王撞了个对眼,还未来得及行礼,就见那昭王殿下几步上前欲拉住他的王妃,结果昭王妃一个使劲儿拽进了包厢之内! “砰!”的一声,那强势大力合上的房门险些又撞上了千钧的头,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同昭王的贴身侍从大眼瞪小眼,得!在外面守着吧…… 而此刻的屋内,顾安廷一脸无辜地看向对面那来势汹汹的两口子,哦不,昭王还是挺怂的,至少他对着自己不断挤眉弄眼都快将眼皮给翻抽筋了! 季榣琛就更加搞不清楚状况了,这位,英气十足的姑娘,是昭王妃?好吧,她得品评一句————东御帝当真极会选儿媳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昭王妃 昭王妃张芊倩,乃是宣平侯嫡女! 这位宣平侯也算是一大奇葩,盖因其一心向往驰骋沙场快意恩仇的自在生活,奈何自身实在不是个习武的料!虽然熟读兵书,但也只能当个出谋划策的军师!上战场耍大刀是万万不成的了…… 当然,那只是曾经!张侯爷读的兵书还是颇有用处的,这不给他挣下战功,承袭了他亲爹的爵位!至于他爹,已经晋升为承恩公了…… 宣平侯年轻的时候不能抛头颅洒热血,索性便将主意打到了自家孩子身上!只是他夫人当年难产伤了身子,膝下也只有一个女儿!索性便将姑娘充作儿郎教养,练得一身好武,端是打遍皇城二代无敌手!也只有顾安廷能从中讨得几分便宜! 季榣琛的脑海中飞快闪过关于昭王妃及其父亲的一应消息,她打量了这位王妃几眼,果然是个英姿飒爽的姑娘,一身大红色的劲装衬地她身姿挺拔,精气神全然不似那些较弱贵女!她生的浓眉大眼,蜜色的肌肤更显健康活泼,脚踩黑色长靴,手上环着长鞭!只站在那里让人心生敬叹,当真不愧是将门虎女! 只不过…… 她来这里作甚? 季榣琛将视线转向顾安廷,后者表现的比她更懵懂无知! 就见那扎装模作样的娇娇公子站起身,拱手行了个礼道:“见过王爷王妃!您二位这是……”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张芊倩一把松开抓住昭王的那只手,她几步上前,行至季榣琛跟前问道:“顾安安,这就是那位神医?”看着年龄也不大,有那本事吗? 顾安廷听她那不着调的称呼当即面色便冷了下来,奈何张芊倩是个没自觉的!他再抬头便见昭王哀求作揖的可怜样儿,唉,何必呢!“王妃,这位便是季榣琛公子,乃是当世难得的神医!您可是身子有什么不妥,何不召太医一看!今日季公子已然出来多时,也是时候该回宫了……”言下之意就是别挡路! 听得这话,昭王心中一块大石堪堪落下!走了好啊,赶紧走!他就不信回了宫,他这倒霉王妃还能追到宫里去抓人! 只可惜,昭王妃不是好糊弄的!“顾安廷,你真当我是个傻的!出宫不过半个时辰便要回去,没得这样的待客之道!既然你没兴致,那么我倒是很愿意代劳!季公子,在下如今有一桩人命关天的大事求您出诊,还请公子行个方便!事后必定送上重金奇药酬谢!” 她的态度恭和有礼,季榣琛也不好真的撅了这位王妃的面子,便开口道:“王妃客气了,只是不知,您想要为何人求医?在下虽通一些浅薄的医术,但也有不精之处!若是耽误了病情,那可就是在下的罪过了……”昭王立时投来感激的目光,好弟弟啊,就冲你这份情,哥以后必定让你三分! 昭王妃却是不管这些眉眼官司的,她也知道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神医身份不一般,而且陛下颇为宠爱,有本事的大夫有些傲气是必然的,何况如今是她有求于人……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求医问诊 张芊倩想清其中关窍便道:“原是我那小姑姑,因着几日前皇城生的乱子受了些惊吓落下病来!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不知怎么的竟是攀扯上我夫君!季公子是知道的,这人活一张脸,那些个不着调的流言蜚语实在难听糟践人的很!我便想着求一位高明的大夫给正正名,也好过还我家王爷,一、个、清、白!”最后那四个字是冲着昭王一字一顿咬出来的,那表情冷肃,颇有些恨不得直接生吞了那厮的模样! 季榣琛:“……”这让她怎么办?早间她在太极殿听得的那些消息做不得假,怎么这位王妃是想要让自己帮忙遮掩一二? 只是这样一个姑娘,会有那样的心思? 她正想推拒,顾安廷的一只手便搭上了她的肩,只听那清润的嗓音道:“既然王妃这般诚意相邀,榣琛去看看也无妨?好歹不能让昭王殿下,蒙受了不白之冤不是?”他说这话时冲着昭王夫妻方向微微颔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多热心的善人呢! 昭王景珞箫的脸色当即就变了,他气急败坏地瞪向顾安廷,若不是顾忌自己那凶悍的王妃在场,当真是恨不得直接上去痛打那不怀好意的病秧子! 张芊倩满意地点了点头,顾安安办事还是很有一套的啊! 又听他道:“王妃可要留下喝杯茶?出来的匆忙,未曾带上药箱等物件!臣这便让人去准备,稍后便往承恩公府去……” 昭王妃摆摆手道:“不必了,我可没那个心情!”说着便转身大步离开,她一掌推开房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景珞箫见自家母老虎没了踪影,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他当即便对着顾安廷斥责道:“姓顾的,你存心的是吗?你怎么能……”怎么能应下这桩事儿,这不是摆明了让自己不好过吗? 他其实很想连着便宜弟弟一起骂!但是吧,他还真不敢……就这位当日敢冲着定国公挥剑的狠人,他还是心生敬畏的! 顾安廷取了只干净的茶杯给他斟茶,“殿下消消气,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难道您还真能拒绝了王妃?”将茶杯推向景珞箫,只是眼神摆明没多少歉意,“昭王殿下,凡事得讲道理!您难道指望我这个病秧子还是季公子这小身板跟王妃硬碰硬?不过话说回来,您那边,暴露了?” 景珞箫顿时不言语了。 “殿下,别装聋作哑了!时间可不多了,您想要臣帮忙,总得说个清楚明白!这如今是何情况?”这会子知道要脸了?当初欺负人家姑娘的时候怎么没见你高抬贵手? 昭王无奈,只得开口道:“我找了个身形相似的侍女,暂时蒙混过去了!我告诉你,顾安廷,这事儿是你应下的,那么你就得帮本王摆平了!必须解决了你懂吗?”他这会子倒是端出一副王爷架子来了,回头又对季榣琛和颜悦色道:“四弟啊,哥哥的下半辈子就把握在你手里了!咱们可是亲兄弟,你一定要救救哥哥啊!”甭管这小子回来究竟是干嘛的,只要他现在能帮忙搞定张芊倩那头母老虎,那么万事好商量啊! 季榣琛:“……”这个昭王,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真性情 千钧驾着马车驶向承恩公府,季榣琛倚在车壁上,看向顾安廷的眼色带着明显的打量! “想要知道什么,就问吧!”顾公子倒是半点不心虚,他将派人采买的药箱放在季榣琛跟前道:“可要看看,有什么空缺的吗?” 季榣琛“……” 季榣琛不是很懂这位顾大人的套路了! “你早知道,昭王妃会来?”至于今日的出宫,是否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她自认也算是心思通透之辈,但是这位顾公子,倒是有些看不透了…… 顺手拉过药箱,针灸包还有一些常用的丸药,倒是准备的挺齐全的!她刚抬手,便见顾安廷抬起食指抵在唇上,狡黠地冲季榣琛眨了眨眸子,然后便听见车厢外“吁————”的一声,一道红影翻身上了车! 可不就是那位昭王妃! “有水吗?”她倒是很不客气,上来便翻腾车中装的小匣子,甚至伸手往季榣琛身上摸去! 顾安廷见状忙逮住了那只不安分的爪子,“王妃娘娘,您莫不是忘了自己的端方礼仪?”往哪儿摸呢?他都没能得手能让你先撞大运? “去去去!”张芊倩显然同顾安廷交情不做,她挣开那只骨节分明的玉手,实在是太打击女人了!养的那么白净干什么,衬的她黑不溜秋的!“赶紧的,有没有什么吃的喝的,我快累死了!那什么,季公子,先前多有得罪,还请您见谅!我是诚心想要求医的!我那小姑姑,情况不大好了……”她的神色低迷,看得出来心情确实不佳! 季榣琛不懂,“你的姑姑,你不怨她?”这位姑娘的性情坦率,但是也没心胸宽广到那种地步吧! 张芊倩这会子已经摸出了顾安廷车内的一只葫芦,装的还是蜂蜜水,拔开瓶口,嗅了嗅那甜蜜的味道。算了,将就将就吧!她皱着眉一饮而尽,看的顾安廷捧心哀叹,简直浪费啊! “怨什么怨啊!就景珞箫那个王八蛋,老娘早就对他不报什么希望了!成亲前就勾搭上了我那庶妹,到现在还当心肝儿一样养在北城的宅子里呢!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那么个糟心玩意儿,要不是陛下赐婚,这会子老娘不知多快活呢!就那个欺软怕硬的混蛋,只会逮着可怜的小姑娘欺负!倒如今连老娘的床都不敢上的怂货,还想要孩子?我呸,我怀了他认吗?”杀千刀的混账,他若不是皇子,她早就一刀砍了那个畜生!!! 顾安廷听得连连摇头,“你小声些,真要是让外人给听去了!名声还要不要了?”又转头对已经目光呆滞的季榣琛解释道:“她便是这般不知轻重的性子,榣琛莫要放在心上!其实心思不坏,就是命不好……”摊上了一个不合适的男人! 张芊倩大挥手道:“行了,装什么装呢!这条巷子还有段路要走了,再说了,我如今在这里,还能让那些个见不得光的听了去?还有那什么名声,顾安安,你姐姐我如今还有名声吗?满皇城哪个不知道我是头善妒成性的胭脂虎,占着昭王不下蛋!还弄死了他几个外室好容易怀上的种?”去特娘的名声,憋屈了这么些年,早就受够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张家旧事 张芊倩十七岁之前,还想过纵马江湖,当一个快意人生的女侠!也算是圆了她那可怜的老父亲的年轻时的梦想! 谁曾想,人在武场疯,赐婚天上来!那风流的昭王,他人蠢心还瞎! 成婚四年,他只在大婚当日宿在了自己房中的卧榻上,掀了盖头就后悔的男人连合卺酒都没喝!直言他不会用她这个丑妇入洞房,结果被好一顿收拾! 张芊倩不是个受气的窝囊性子,她从小摔打长成,父亲更是在她身上倾注了全部心血!她总记得,小时候摔疼了父亲便抱着自己小声哄道:倩倩乖,你须得自己立住了!爹爹跟娘亲,护不了你一辈子…… 她爹年轻的时候,在那个侯府里过的并不好!祖母是继室,但却早早亡故!是祖母的贴身丫鬟,如今祖父的王姨娘同那些祖母留下的老人小心地护着父亲长大!那位姨娘不过比父亲大了十来岁,祖母走的时候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一副赤诚心肠想着报恩,结果随着年纪渐长便也有了几分小家碧玉之态! 父亲一直拿她当姐姐看待,母亲嫁入侯府后,便也是贴心照顾的!谁曾想,一朝出了祸事,被醉酒的祖父给纳了…… 那时的老宣平侯已经娶了第三任夫人,也就是如今的承恩公夫人!嘴上说是为了安抚父亲,结果给塞了个丫鬟!他老爹并不想要,结果那丫鬟不知是心大还是被人唆使着给她亲爹下了虎狼之药,成了好事!她倒是幸运一朝有孕,但是他爹大病一场,养了一个多月的浑浑噩噩的精气神儿都没了! 然后被挺着大肚子的她亲娘一顿臭骂让外祖父塞进了军营当了个小文官…… 之后便是嫡子逆袭的剧情了,但是吧,原配所出的嫡女成了皇后,祖父成了承恩公,父亲承袭了宣平侯的爵位!如此两府分开,也算是安宁了许多年! “那位被景珞箫那个畜生欺负了的张七小姐,她母亲于我父亲有恩!当年我爹还未成才的时候,也是王姨娘小心周旋着帮衬我母亲和年幼的我!小姑姑今年才十五岁,是个软糯温和的性子,从来都是不争不抢安分守己的!我爹娘已经给她看好了人家,是个五品官员家的嫡子,虽然没什么惊世大才也已经考上了举人,打算今年秋闱考中了进士便上门提亲,将她嫁出去管个小家!”这般说着张芊倩便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她似乎极力压制着哭腔,“谁知道会出了这种事!我不傻,深闺里养的姑娘怎么可能瞒下那么大的肚子!那些个蠢货还真以为随便换个女人便能糊弄了我去!上承恩公府之前,我便绑了那老女人身边的贴身嬷嬷,拿刀架在她亲儿子的脖子上将事情的始末都给套了个干净!嗬,承恩公府,那就是个糟污地儿!”那个时候,她是真的想要杀人的!打的可真是好主意啊,张家的血脉必须要有延续! 就为了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借口,他们纵容了昭王的恶行!无视了小姑姑的意愿,将人生生绑在房中,一日不落地给灌药保胎……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王妃丧夫 张芊倩知道真相的时候,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景珞箫那个畜生!可是丫鬟随从死拽着拖抱着她的大腿跟腰身!她终究没能那么做,只不过提鞭打上承恩公府,已经是她身为一个并不受宠的王妃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顾安廷见她那副伤神的模样,也只能是取出一碟蜜饯推过去,“当年我就说过,你要是想解除婚约,未尝没有办法!如今,你若是想同他和离……”那我便会助你! 张芊倩曾经护过他很长一段时间,虽然这个女人纯粹是看上了自己的脸和智慧,打着收一个聪明小弟的主意! “呵呵!和离?”张芊倩冷笑一声,“顾安安,你知道,本姑娘不会和离!更不会要什么休书!本王妃只会丧夫!那个杀千刀的王八蛋,我看他还能逍遥多久!!!”她一双黝黑的眸子迸射出强烈的恨意!她承认自己的四年完全是喂了狗!他们争吵过、伤害过、无奈过、彷徨过,到如今,夫妻情分尽断,只剩下了绝望! 她大婚后第二日便知景珞箫同自己那个“病逝”了的庶妹搞在了一起,甚至光明正大地提出想要纳妾迎进门!她拆了他大半个王府,不及三日回门期限便匆匆忙回了家,结果从父亲母亲那里知道这桩有辱门风的丑事始末! 她爹娘是无奈的,皇权至上,皇后在上面压着!他们疼爱自己唯一的女儿,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看她所嫁非人! 书房之外,她爹抱着母亲哭诉自己的无用!一字一句,她到现在都记得分明! “行了,我该走了!”算算时候,也差不多到巷子尽头了。张芊倩对季榣琛行了个拜礼:“季公子,拜托了!若是你能帮我这一回,张芊倩感激不尽!我宣平侯府,承您的大恩,愿为阁下驱使!”她一拜到底,旋即掀帘翻身下马! 季榣琛看着不断翻动的车帘,她的目光逐渐冷冽,“她这是什么意思?你又是什么意思?”昭王的王妃,带着她娘家来向自己投诚吗? 这未免太可笑荒唐了些! “榣琛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想来不必我多说!”顾安廷浅笑晏晏,“我还是那句话,你既然来了这里,那么想必不会空手而归!既如此,那么有何必拂了在下的好意呢?我不会是你的敌人,永远都不会!”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这是他从十三年前起,就牢刻在心中的信念! 他会保护她,这是他的承诺他的誓言他为之坚守一生的东西! 季榣琛蹙眉,这个顾安廷的表现过于热切了!他是季朝颜安排的后手吗?不,她认为那个女人并没有那么大的魅力! 她从来都是一朵需要精心呵护的娇花!经不起风吹雨打的…… 只是任谁被逼到绝境,都会挣扎着从荆棘丛中满身血痕地爬出来! 季朝颜算是有些本事的,可她骨子里还是软弱的!否则,便不会将一切强压在她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救世之人非吾 她死了一了百了,就是季榣琛得千里迢迢来给景荣天救命! 季榣琛不懂顾安廷的目的,但是这不妨碍她收下这份“好意”!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但是总有她能付得起的代价!“我可以治好你,当然,也可以毁了你!”若是非要绑上她的船,那必然是要付出代价! “那么,在下必定不会让殿下失望!”他乖顺地垂眸,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看的季榣琛很是不自在! 他爱喊那个称呼便喊吧,反正,景荣天的儿子不是自己…… 出了那条巷子,不多时便到了承恩公府! 张芊倩已经等在门口,一副冷脸肃杀的霸道王妃模样,全然看不出先前在马车中的神态! 顾安廷上前寒暄:“王妃久等了……”他抬头便见那被鞭子抽出明显痕迹的红漆木门,顿时明白了为何只她一人在这里。 “本王妃还以为,你们不会来了!怎么,跟王爷串好话了?”开口便是冷嘲热讽,听的匆匆赶来的承恩公满脸尴尬!若不是担心这个孙女闹出事来,他一个长辈何至于丢脸到这儿来! “见过公爷!”作为一个知书达理的晚辈,顾安廷自然不会失了礼数!至于季榣琛,别指望了,东御帝她都不给好脸色,更别提旁人了! 承恩公这些年养的颇有富态福相,一双微眯的圆脸活像弥勒佛,他笑呵呵道:“安廷来了啊!难为你身子不好还要为着那些个子虚乌有普的事儿奔波,老夫在此谢过了!倩儿,这便是你的不是了,还不将顾公子同这位……这位季神医带入府中!骨肉亲情的真心你不相信,这回你非要闹腾,那必然是要给一个满意的答复的!”他看向季榣琛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打量,但也仅仅是一眼罢了!很快便挪开了视线…… 张芊倩纵然心中满是不悦,在外却还是要给祖父面子的!“季公子,请吧!希望您不负神医之名……” 也希望,真的还能来的及! 季榣琛微微颔首,她同这些人并不相熟,而需要交际的也不该是她! 张芊倩领着季榣琛和顾安廷并带着十来名丫鬟婆子进了承恩公府的后院!一路浩浩浩荡荡的,行至东北角的小院,她领着那两人入了东侧间,那是一间女子的闺阁,只是似乎长久未曾住人而透着一股子淡淡的霉味儿! 顾安廷下意识地抬手挥了挥,这屋子实在不适合一个病人居住吧? 厚重的纱帐垂下,将那床上的姑娘遮掩地严严实实的,身着素色衣衫的妇人睁着一双无神的眼,对着张芊倩行了个礼。她身子摇摇欲坠,几乎下一秒就要摔倒!却还是坚强地扶住了床柱,“让王妃和两位公子见笑了……”妇人沙哑着声音开口,她神情枯朽,麻木无神,想来是受了极大的打击! 张芊倩收回伸出的手,别过眼去,不愿再看! 季榣琛倒是一派平静,她是个大夫,见多了生离死别枯骨红颜!这世间悲惨的人多了去了,她虽有心怜悯,但不是每一个都能救得了! 她从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沉浮的幽魂……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一心求死 季榣琛行至床榻边,开口道:“姑娘,请伸手容在下探脉。”这间屋子虽然经过了熏制,但还是掩盖不了血腥的气味!她不由得皱起眉头,虽然看过关于女子产孕的医术,但是上手还是第一次!只是听这迟缓无力的呼吸,当真不大好了…… 一直枯瘦的手探出了帐子,那一节纤细的腕子似乎只消一个用力便能掰断!守在一旁的王姨娘小心地取了一张干净的白帕子搭在那只手腕上,“公子,劳烦您了!”她别过眼去,已经不想再去看自己那可怜的孩子究竟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季榣琛掀起衣摆坐在床边的绣凳上伸手搭脉,只是随着时间的延长她的脸色也愈发冷凝,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收回了手。将目光转向室内的其余三人,轻声道:“几位,可否回避一下?我需要给这位姑娘检查一下身上的伤!”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借口,王姨娘欲张口,却听见一道虚弱的女声道:“姨娘莫要担心,女儿无碍的……” 既然这般,顾安廷拉了拉张芊倩的袖子,示意她离开! 待到合上了门,季榣琛才开口道:“姑娘,你这是,不想活了吧……”她是医者却不失神,救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咳咳!”虚弱的咳嗽声传出,账内女子苍白着一张枯瘦的小脸,她瘦的可怕,一双无神的眼睛几欲脱框而出!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张絮絮用帕子擦了擦唇,小声道:“此番,是让公子受累了!小女,已经无力回天,亦不想在这肮脏的红尘挣扎!小女不知您是否有大才能救一救这濒死的残躯,但是想来这一番好意是要被糟践了……”她已经脏成了这样,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过去的九个月里,她曾无数次想要寻死!皆是无果,那群强有力的老嬷嬷绑住了她的手脚,强压着她进食、喝药!一开始她还会反抗,可是后来,后来她们便将姨娘绑在了自己隔壁…… 呵呵,若是她不听话,受累的便是自己的亲娘! 张絮絮从来没有那样痛过,也没有那样恨过! 可是她没有办法,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庶女,这一生最大的“福气”便是腹中有了一个尊贵的血脉!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啊! 季榣琛对小姑娘的悲惨往事不感兴趣,也不想去揭旁人的伤疤,她只道:“姑娘郁结于心,已长达数月!若是悉心调养,身上的伤未必不能痊愈,只是你若一昧看不开……”那便真的是神仙难救了! “昭王妃求我来,原是想要救你一回!她愿送出天大的人情,我既然想要,那么必然会尽心!出了这扇门,张家七小姐只是惊惧忧思之症,并不曾有其他!死,从来都是这世间最简单的选择!只是你若是能放下可怜的生母,那不知尚在何处的婴孩,那么还请自便!这世上有太多人负了你,可你总不能负了这两个……”有时候即便是再痛苦,也要活下去!因为只有活着,才能有翻盘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心结难解 季榣琛言尽于此,她们非亲非故的,难道这心如死灰的可怜姑娘当真会将自己一个外人的话奉若神旨? 她站起身,行至摆放着笔墨纸砚的小桌旁,抬手研磨,写下药方。 “我怎么还有脸活下去!”隔着一道纱帐,她听见那个姑娘凄厉却又无力的控诉!她已经太虚弱了,弱到连哭诉都升不起太高的音量! “哦,那该是你自己的选择。”与她无关,她也承担不起另一个人生命的重量。虽然很冷血,但是却又很清醒!季榣琛拿起写好的方子,吹了吹未干的墨痕,“给你看病用药的大夫很是高明,想来请他来的那人是用了心的!我并不精通妇婴之道,经验也尚有不足,回头记得让那位老大夫帮着斟酌一二!还是那句话,命是你的,是死是活,你自己做主!”这大概是这位可怜的姑娘道如今唯一能做主的一件事了! 只是不知道,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季榣琛并不关心这个,她提起药箱,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徒留纱帐后的张絮絮痛哭流涕!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导致宽大的衣袖下滑,那上面是一道道血色的划痕,映衬在她本就苍白的皮肤上更显可怖! 门外,顾安廷见季榣琛出门赶忙迎了上来,他顺手接过她手中的药箱,见她神色无虞且衣衫行装皆无不妥之处才放下心来!虽然这短短的距离他也能听得分明,可张絮絮被折磨了许久,这样的人不是死亡就是疯狂!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那找谁说理去! 那王姨娘赶忙进了屋,深怕她可怜的女儿一个人再做出什么傻事来! 张芊倩上前,季榣琛将手中的方子递给她!她皱着英气的眉头看了一眼,“人参、白芍、黄芪?这不是人参养荣汤还有四物汤吗?季公子你这是糊弄我呢!”不能吧,说好的神医呢?她将视线转向顾安廷,明显是要一个说法! 季榣琛便回到:“给她看病的大夫已经尽力了,气血太虚自然是要好好调理!不然呢?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救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她自己看不开,那才是要命!虽是深闺养的姑娘,但是她身子底子还算不错!过去的时日,也是精心养着的,虽然……那个时候受了些艰难,但大体还是康健的!若是悉心养两个月,便也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她满腔郁结难以抒发,怕是心里的坎儿过不去……”这种病症,大夫也是没办法的! 张芊倩张了张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颓然地低下了头,归根究底,还是他们自家造下的孽! “我知道了,有劳公子了!还请您,揽下这桩脉案!”她寻季榣琛来,本就不是为了真的看诊的,不过是想要借着这位神医公子的名头,给自家那可怜的小姑姑洗脱糟污的名声!虽然这样颇有些掩耳盗铃的架势,但是她心知陛下如今颇为倚重这位公子,这皇城中多的是墙头草,惯来是见风使舵的好手!她今日只需放出话去,改日再用一用顾安廷的那个法子,想来便是能将这桩流言压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人心明净 张芊倩将季榣琛和顾安廷送上了马车,随后边去安排城中的流言转势,只是今日在外头耽搁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他怕是不能带她去城中的药材街看看了! 顾公子心下有些遗憾,但是想想这个借口可以用来改日再约,也是极好的啊!“榣琛似乎,心情不大好……”自从上了马车她便倚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一副不愿意多话的模样。 季榣琛睁开眸子,“我只是觉得,这片地界不大干净!”天家荣华,皇城富贵!有时候这些权贵高门之间,往往会更加残忍!她早知道会是这样的局面,却没想到接连遇上的尽是这中上不得台面的“强宠”戏码? 呵呵,东御皇族要都是这种货色,还是趁早完蛋吧! 顾安廷便道:“这世上,有什么地方是真正干净的?榣琛不必忧思太多,人心虽有脏污,却也有澄澈明净的!你所见到的,未必都是丑恶的!也不会一直都是丑恶的……” 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季榣琛忽然很想问一句,但是却又别开了眼!“找个机会,老皇帝让你带我去见丽妃!”顾长宁手里的东西来的蹊跷,她需得弄清楚了! 顾安廷应声道:“是,殿下。”去见一见顾长宁吗?这样也好,藏在她背后的人,也该动一动了! 太极殿内,东御帝一脸温和地坐在饭桌前看着季榣琛,“回来了,今日玩的开心吗?可曾饿了,要不要尝尝御膳房刚送来的米粥?”他一副慈父模样,只是季榣琛的心暖不起来! “不必了,我没胃口!”在见了那样的事儿,她现在对景家的男人有些反感,尤其这个如出一辙血脉相连的老男人,更是让她有些烦躁! 东御帝也不恼怒,许是知道她心情不好,便挥挥手劝她去休息,只是回头却召了暗影,将今日发生的事情问了个一清二楚! “唔,老三的媳妇儿倒是个有脑子的!只是这样的作态,未免太不把朕的儿子放在眼中了……”东御帝微眯着眼,他的疼宠和信任不是被用来这样利用的!这究竟是昭王妃的主意,还是昭王的主意?他是想将榣琛绑上他那一边吗? 暗影低着头,铭恩便在旁小声道:“陛下,老奴觉得,季公子正身不明,昭王妃又是出身权贵,身份显赫,用这种法子一解昭王殿下的难关也未成没有道理!毕竟,在外头看来,便是您宠爱以为医术出众的神医,这医者嘛,虽然惯来受人敬重,只不过……”只不过这达官贵族的家中,又有几个是真正放在眼里的? 东御帝的脸色愈发黑沉了,他问道:“暗影,你可曾查出什么东西?那背后传播流言之人,究竟是谁?此等妖言惑众之辈,抱有什么目的?” 暗影低头回话:“禀陛下,属下在搜查过程中,发现了南离探子的踪迹!只是那人心思诡异,又似乎在城中有所倚仗,暗卫未能将其擒住!不过,陛下,那密探使了毒术,受伤的兄弟寻了,竟是发现毒素不同寻常!属下已经将人送到了孙太医处,想来过不了多久便能得到结果!”这世上,恨东御帝景荣天的人多了去了!再来一个南离,倒是很正常!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神秘公子 东御帝的紧锁眉头,“南离啊……”那当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只是如今想来,倒是也有让他惦念的人! 就是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了! 似乎是想到了当年旧事,东御帝有些乏了,“你们都下去吧,朕想要歇一歇。”年纪大了,难免会追忆当年旧人! 只是物是人非,如今留下的,又有几个对他是真心的? “是!”铭恩并暗影应声退下,只留东御帝躺在龙榻上看着明黄色的帐顶发呆,看着这明黄色的床帐这么多年,如今竟是有些腻味了!他已经有多久,不曾认真看过那片漂亮的夜空了? 宫外,张芊倩的动作很快,她直接揪出了在满春楼喝花酒的昭王殿下一顿胖揍,边打边骂,让一种围观党看足了热闹! 随后昭王殿下的哀嚎自身无辜,一身清白惨遭蒙屈,不过是听个曲儿喝两杯酒水一抒胸腔恶气,难道犯了王法不成? 再扯出季榣琛这面大旗,让一种看事的公子儿和皇城百姓看足了热闹! 原来,昭王殿下是冤枉的啊! 原来,那位七小姐不过是略有些惊惧之症! 原来,那背后心狠手毒之人竟是用这样阴毒的法子栽赃可怜的昭王! 听说了吗?那张七小姐不堪受辱,悬梁自尽了!若不是被救及时,如今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没死成那是不够啊,听说那位小姐为了一身清白,自残了!哎呦呦,我舅舅的丈人的表哥的连襟的弟弟家的媳妇儿在那承恩公府中做事,天可怜的,那小姑娘吓得都不干出房门了,只一心求死明志! 造孽啊!真真是造孽啊! 可不是嘛!真是缺了大德了! ………… 楼底下议论声不断,楼上的昭王坐在满春楼的包厢中,娇俏的花娘正小心地给他用熟鸡蛋滚伤口,“哎呦、哎呦!轻点儿,给本王轻点!”他一张还算英俊的面容已经被打成了猪头脸,想也知道姓张的那母老虎是故意的!“行了行了,你下去吧!”景珞箫一把夺过那只温热的鸡蛋,打算自己动手。 花娘应声退下,他身旁坐着的一位青衣男子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笑道:“殿下如今这般,可想而知,王妃娘娘心中怨气颇深啊!” “哼!”景珞箫一扬头,“本王会怕那个蠢妇?她不过是靠着一身蛮力罢了,本王是君子,不同那小女子计较,是本王的风度!瑄霖兄,如今这城中谣言已破,本王也算是扳回了一局,现在你可得给本王好好参谋参谋,该怎么整死老大那个黑心肝伪君子!”这件事情出了老大,再没有旁人会这般算计他了! 当初不过是醉酒睡了个庶女,虽说名声上不大好听,但是一丈白绫赐下去不就一了百了了!何必惹出如今的祸事来? 也是那庶女有福,竟是留住了他的孩儿!罢罢罢,如今这顿打,也算是值得了! 却见那摇扇的公子缓声道:“不急、不急……”他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泛着精光,似乎是极为期待接下来的好事! 若是暗影这此处,便会发现,那双眼睛,像极了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宫宴事宜 东御帝的身子虽然被毒伤毁了大半的,但是老皇帝命好!年轻的时候身边跟着个死心塌地的好大夫,季朝颜将自己最好的年华都奉献给了景荣天,那是一个女人最美丽璀璨的爱情!也是最凄然血色的恶债! 他好的很快,至少远超季榣琛的预测!皇宫便是这样一个什么都不缺的地方,皇帝享受臣民的供养,一应用度皆是最好的!养的精心,老皇帝也惜命,自然好得快! 只是,她仍旧感慨,季朝颜那个傻子,当真是将一颗真心都捧上去了…… 季榣琛站在太极殿偏殿的窗户前,开春了,近日绵绵细雨不绝,空气中尽是潮湿的水汽!她并不喜欢这样的天气,细算来,她在东御皇宫已经待了将近半月,虽然顾安廷带她出去逛了几趟,但是怕死的老皇帝显然不希望自己失去控制!每每不过两个时辰便会回宫,近些时日又多是雨天,她惯不爱在这种天气出门的! “小殿下。”暗影一身黑色的侍卫服站在她身后,“为贺陛下病愈,宫中已经准备大宴文武百官!陛下想要将您认祖归宗,只是皇后以死相谏,这才作罢!不过想要给您一个侯爵的位置……”若是真的下旨册封,那么有些事情便躲不了了! 况且,小殿下不能一直待在皇宫,她的身份总会瞒不住的!一个姑娘家,总会有不方便的时候!虽然小殿下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是暗影还是担心! 季榣琛收回探出窗外接雨水的手,“知道了。这样的天气,兴致倒是颇高!” 暗影也觉得无奈,“钦天监已经算过了,明日便能放晴!这段时日,小殿下拘在这殿中,想来是闷了!陛下今日召了顾大人进宫,想来很快便会过来,那时,殿下也能多些乐趣!”试药行针这种事情,应该是很能收束心神的吧? “哈湫!”正在御书房的顾安廷猛的打了个喷嚏,他当即低头道:“臣失仪,还望陛下恕罪!”也不知是哪个混蛋在背地里说他的坏话! 东御帝很是宽容地道:“无妨,安廷这段时日也着实劳累的很!许是你父亲在念叨你呢,你如今这这么大的人了,何时打算成家?若是有心仪的姑娘,朕必定是要为你赐婚的!”定国公的独子,将来的股肱之臣,这样的体面还是有的。 顾安廷感激一笑,道:“臣谢过陛下隆恩,只是臣这身子惯来不好!也不愿拖累了好人家的姑娘!况且臣如今尚未及冠,还早着呢!倒是家父……”自从服下了那所谓的“白首韶华”,那是看着一天比一天显老了! 半个多月前还是个破具威仪的老将军,如今已是满头华发,额上皱纹横布,看着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多年! 若不是家中信任的大夫力保他身体无碍,反而比往昔更加强健!顾安廷恐怕要再卖一回自己了! 提及定国公,东御帝脸上的笑便也收了几分,“唉,你父亲,他还好吗?”那个孩子,到底还是怨恨的!只是怨恨的,仅仅只有东骏川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雨天厌烦 “陛下莫要忧心,臣的老父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先前闯下大祸,心中郁结再所难免!但是他对陛下的一片忠心不改,这不,今早还同臣说笑,说什么下回进宫便能在您跟前摆一摆老年人的谱了!那位……季公子,也并没有真的让他遭什么罪……”就是人看着显老,别的真的没啥事儿!吃好喝好,别提多快活了! 但是这话却不能跟东御帝说,在他眼中,可怜的定国公定然是失意的,故作坚强的…… 东御帝听得心中愈发愧疚了,归根究底,当年若不是为了他,定国公不会去逼迫朝颜!纵然他害了他此生最爱的女人,但是对自己的忠心和情意做不得假! “朕知道了,你今日来的碰巧,这雨已经下了七八日了,榣琛的心情不大好,想来是被一直拘束在宫中不习惯!这样吧,朕让铭恩领你们去见一见丽妃,安廷啊,朕一直对你寄予厚望,只是那案子查了这么久,也该有个结果了!无论如何,你当给朕一个交代了……”不管是谁,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顾安廷拱手行礼道:“臣领命!”旋即铭恩便上前来领着他往门外去!出了御书房的门,铭恩才道:“顾大人先去偏殿等一等如何?待过了两个时辰,老奴便带着丽妃娘娘来毓章宫,也好给您行个方便!”丽妃毕竟是皇帝的后妃,轻易是见不得外男的,但是牵扯到皇帝被刺一案,还是能通融一二的! “公公埋汰我了!”顾安廷苦笑道,“那小祖宗,今日……心情若是不好,那我可有罪受了!”说着他便忧愁地扯下腰间的一只荷包,“烦劳公公了!”虽说是季榣琛给他治病,但是回回要了半条命!第一次的时候,那没良心的小混蛋直接下药放倒了他,然后将他拖到了塌上扒衣行针,那下手毫不留情,偌大的太极殿将他的哀嚎听得一清二楚,当真是丢尽了脸! 结束之后,凄凄惨惨的顾公子穿着汗湿的衣服在东御帝幸灾乐祸的同情目光中被两个侍卫用担架抬出了皇宫…… 怎一个“惨”字了得哟! 她似乎对自己的身体很感兴趣,每隔五日便要行一次针!就是不知道为何到现在都不曾认出自己来! 当然了,自从第一次的凄惨之后,顾安廷便吸取了教训,东御帝也不能真的看着自己儿子往死里欺负定国公家的崽,便让铭恩给他腾出了一间耳房,充作洗漱的地方! 这不,顾公子可不得表示一二! 铭恩太监笑呵呵地收下了荷包,他好心地提点了一句:“顾大人啊,影大人说的,小公子今个儿自起身后还未炮制药材!”所以,您就自求多福吧! 顾安廷:“……”好吧,那心情当真是极为不好的! 她不喜欢雨天,因为阴雨的天气只会让他们的日子更加难过!顾安廷曾经只能裹着一床厚重冰冷的被子在床上瑟瑟发抖,而顾媱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拼命地努力让他们两个一起活下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行针治病 铭恩领着顾安廷在偏殿门口停步,“顾大人,莫要忘了时辰!咱家便先回去伺候陛下了!” “公公慢走!”顾安廷看着这扇朱红色的大门,自我安慰了好一会儿才打算伸手,可是却先一步被门内的人打开!“顾大人,请吧!”暗影目露欣喜地看着他,显然是很高兴他的到来的! 顾安廷无奈地踏入这扇门,半个时辰后,顾公子咬着一块白棉布浑身湿透地光着上半身趴在一张贵妃塌上!他光洁如玉的后背插满了或长或短的银针,为了防止顾安廷挣扎,暗影用内力封住了他手脚的穴位,使他四肢酸软无力,一开始虽然不喜欢,但是后面便只剩下疼痛了! 季榣琛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撑着下巴看他,另一只手在不断拨弄茶盖,这位顾大人,当真是极有意思啊!她自认是个高明的大夫,对疑难杂症自然兴致颇高!顾安廷的身体很奇特,他经脉较常人更加宽阔,但这应该不是天生的!而是被人后天刺激调理出来的!他若是习武,根骨必然奇佳!这一点倒是不容更改,只是…… 因为过于当年用药人的斟酌不当,所以多余的药力淤积在经脉之中,再加上,他似乎被人强行灌输了内力,似乎还有些什么别的东西…… 总之,这个男人的这具身体,当真是让她很满意! 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东西了! 他若是能成功消化了身体里的药力和内力,功力必然会突飞猛进,比自己这瘦巴巴的身子骨可强太多了! 如他这般奇怪的脉象,一般高门贵族的大夫和医者应该看不出来!若是寻个江湖经验丰富的郎中,倒是还有几分可能!只不过,东御国的江湖名医当年都被景荣天给烧光了!虽然对外是天灾的说法,但到底还是吓到了许多人!所以,但凡有些名头的江湖大夫,是不会愿意来东御皇城的…… 待到一个时辰过去,季榣琛才为顾安廷收针,暗影站在她身后,低头将满眼的痛惜和无奈遮住!他的小殿下可是个姑娘啊,姑娘啊啊啊!就这么同一个男子有了肌肤之亲,唉,这以后可怎么寻相公啊? 只是季榣琛显然并不关心这些,“暗影,让人去准备汤浴!”这位顾公子也算是能忍的了,竟是生生咬着一口棉布撑到了现在,精神可嘉!嗯,看来下一次,她可以下针更深几分了…… 暗影离开后,季榣琛顺势在瘫软着身子的顾安廷身边坐下,“你知道自己是什么病吗?”听说这人也是半路认回来的,况且聪明人不会连自己究竟得了什么病都搞不清楚! 顾安廷想要扯出一抹笑,但是他实在是太疼了,嘴唇稍稍牵动便会受不住,只能缓了又缓才低声呢喃道:“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榣琛,不也是吗?”他不后悔选择这条路,尽管病弱了许多年,可是他的小姑娘还是来救他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只叹红颜祸水 她会养好他!他信!从来都不曾忘记过! 所以他需要力量!不管是权势还是武力,那都是他需要牢牢握在掌心的东西! 只有拥有了这些,他才能保护她!给她最好的一切! 季榣琛蹙眉看着顾安廷疲倦的容颜,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个男人,似曾相识!只是很快这种感觉便被挥散,她见过的人太多了,或许只是一种错觉吧! 等到暗影带人将顾安廷抬走,季榣琛便倚在木椅间,把玩着一只金翅鸾簪! “小殿下,您当心些,这东西,不是有毒吗?”暗影见她那动作便有些揪心,生怕她一个不小心伤到了自己,东御帝可不就是那样倒霉的吗? 季榣琛道:“无妨,这东西本身并没有毒!只不过是在熔炼的时候加了些精心调制的东西!做的倒是很细致,金器的制作并不容易,这应该是一层一层浇铸,再一点一点精心雕琢而成的!”她放下手中的簪子,又拿起另一只匕首和一只短箭,前者是伤了东御帝的后者是伤了暗卫的!“用毒的手段很不错,考虑到了东御的太医不全是没用的草包,所以毒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之间消散!不知道是加了什么东西,但是如今这匕首上是查不出什么了!”她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对手,尽管他们的目标可能一致,但是景荣天现在还不能死! “咣当!”将手里的兵器扔回托盘中,季榣琛问暗影:“除了这些,有查到什么吗?丽妃顾长宁,当真一问三不知?”关于老皇帝的风流韵事她不感兴趣,但是顾长宁一个女人,在东御小心谨慎地活了这么些年,是否有心打老皇帝的主意,那还真是未可知! 毕竟那位当年可是勾的西陵皇家三代子弟的心动啊!多年过去,如今该是长得更加美艳才是! 暗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丽妃那边是没有问题的!她只是一个空有美貌的女人,被关在寺庙里许多年,除了皇后派去的丫鬟婆子,再不能接触外人!宫宴上的意外也早就查清并非她有意为之,虽说有种种巧合,但是后宫中位高权重的两位娘娘都不会干这种事……”皇后是疯了才会让自己儿子的未亡人弄出这么大的丑事!至于容贵妃,她近些年,忙着为她的宝贝儿子排除异己,防着那些年轻娇弱的女子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让顾长宁那样的进宫? 也不怕她受宠生下儿子,威胁到太子的地位吗? 所以这背后必然有别的缘故,但是到底是谁,当真不知! 只叹红颜祸水,长宁公主虽说无辜,但谁让她生了那样一张脸!这世道,越是美丽的女人就越可怜! 但是可怜,却并不意味着能够有人救得了她…… 顾安廷换了一身干净的官服,推门而入的时候便见气氛有些凝重。他不由地开口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季榣琛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对那下毒之人的用毒手法感兴趣!不知顾大人可有什么消息?”这当然是假话,除非抓住凶手,不然短期之内的毒药配方是不可能破解的!难道要让她一点一点尝试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错综复杂 那还是算了吧,皇宫内院的珍惜药材多的是,不过是想法子让景荣天多活几年罢了,很不必大费周章! 为他亲身试毒?她又不是疯了!愚孝搏名声也不用赌命! 况且,她也并不需要那么好的名声! 顾安廷下意识地看了暗影一眼,后者心领神会地退下了!虽然如今仍是暗卫统领的自己必然会知道真相,但是这先后的时间还是不一样的!顾安廷身为大理寺少卿,又是知晓小殿下“皇子”身份的人,自然能够对主子透露一二,毕竟还需要协助!但是他,明面上还是不必了…… 顾公子顺势在季榣琛身旁坐下,“榣琛可知道,那位行刺的嬷嬷,究竟是何人?这件案子又为何会搁置这么久?”按理来说,皇帝被刺杀该是大事,虽然东御帝这回受伤的情形实在是不怎么光彩,但也不至于拖拖拉拉了一个多月还没个定论! “太子?还是昭王?”除非亲儿子搅和进去了,“还是两个都有?”她觉得这种可能似乎更大一点! 顾安廷称赞道:“榣琛果然聪慧!那行刺的嬷嬷,乃是当年皇后派到丽妃身边的,她是承恩公府从小养大的家奴!但是我手下的人却查到,那嬷嬷早些年曾同承恩公府的一个小厮有情,只是后来情哥哥因为偷盗财物而被乱棍打死!其后这位嬷嬷便被牵连放逐到了庄子上一段时日,那段时间,她应该是诞下了一个孩子!那孩子的行踪已经不可考究,但是安国公府的守了望门寡的嫡次女身边有一个长相颇有几分相似的丫鬟!虽然调查过,但是她年纪尚只有八岁,摆明的一问三不知!”这便又是搭上了太子! 甭管那两兄弟有没有那个胆子,东御帝被刺险些丢了性命已经是事实!若不是当时皇帝危在旦夕,想来不会那么容易就含混过去! 季榣琛伸手指了指盘中的凶器,“这种用毒的手段,可不是一个老嬷嬷能会的!”即便她藏得够深,金簪该是皇帝命人准备的,这就不得不牵扯到宫里司饰局了,可若是真能将手伸到那里,干嘛一定要用顾长宁? 这般狠辣的手法,想来是要景荣天的命的!既然要命,大可以选择别的更简单粗暴的法子! “那个……丽妃,是否风评不好?她一个守在佛寺的有名无实的公主,难道得罪了什么人不成?”季榣琛觉得不可能,至少她得到的消息是顾长宁就是一只被困住的金丝雀,更有甚者,她连金丝雀都不如!空有一张貌美的脸,却也只能对镜自怜!若不是被景荣天看中,她应该会在佛寺待一辈子!或者不需要一辈子,至少皇后走之前,八成会带着那女人一起走! 这也是顾安廷弄不清楚的地方,“这还真没有!大费周章只为了算计一个女人?想想都觉得荒唐,顾长宁的身份尴尬,向来深居简出,若是没有这一桩事,大概谁也不会记起还有这么一个女人!可是整件事情从顾长宁开始,却又从她身上找不到任何痕迹!左不过是个可怜的只能屈从与命运的女人……”只叹她长了那样一张脸,她不倒霉谁倒霉呢!东御帝近些年对美色上很是放飞自我,那样一个绝色佳人,又怎会轻易放过!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皇家真相 “所以,你根本什么都没查到?”说来说去不还是什么都没有吗?季榣琛觉得无聊至极,这般当真是没意思!她原以为,能钓出一两个有用的人来呢! 顾安廷道:“这已经是不错了!有些事情,是不能追根究底的!陛下的身体好容易康健了,难道将事情再闹大?有些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给世人一个交代!”只是东御帝还是没想着放过那位美艳绝伦的丽妃娘娘,不然她早就一杯鸩酒入了黄泉!那倒是都能洗的一清二白了!牺牲一个女人,不过是最简单的方法! “皇家的争斗,从来都不需要所谓的真相!只需要当今坐龙椅上的那一位认可便够了!榣琛,你当明白,有些事情执拗太过,未尝会是什么好事!这世上谁都会犯错,谁都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有时候有些选择是不得已的,为了更多人的利益会牺牲一小部分人,这才是执棋者该有的大局观!执着太多,只会伤到你自己……”但若是你想要执着,那么我便会陪你一条路走到黑! 无论前方是万丈悬崖还是明光大道! 皆是不悔!!! 季榣琛握住茶杯的手一紧,她知道他是在告诫自己什么,只是她从来都很清楚自己的目标!权势和地位于她而言,毫无意义!至少现在的季榣琛仍旧是这般认为的…… “你这话是说给我听的?”给老皇帝当说客还是为了定国公,又或者是单纯地想要试探自己? 顾安廷便笑了:“你可以听,也可以不听!顾清涵不会强求……”我只希望,你能平安无忧! 季榣琛下意识地躲开那双眼睛,太亮了!亮的让她觉得有些闷热!这是不对的!至少她不曾想过牵扯出一段风月来!那样,着实太危险了! “我没兴趣见顾长宁了!你可以走了,记得五日后来扎针!”那个时候,她必然不会像今日这般心软!季榣琛其实心里清楚,她其实应该收敛些,毕竟季玄明不能全信,顾安廷城府颇深!她需要尽离开这座皇宫,同自己的势力汇合!季朝颜又或者是旁人的暗手,她一个都不信!不是自己的东西,总是不能安心! 被东御帝拘在这座宫殿之中,就好似当年的季朝颜一般,根本无从下手! 但是顾安廷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榣琛若是没了兴致,我一人也不能去见那位娘娘!既然这般,何不同我出去逛逛?”好歹增进一下感情啊! 季榣琛的回答是一个毫不留情的背影,她不喜欢这种天气,更不喜欢在这种天气出门!留在皇宫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够清静!东御帝的女人虽然近几年多了起来,但是高位份的嫔妃只有两个!就一个皇后,一个容贵妃!剩下的都是年轻鲜嫩的小姑娘,不过是美人才人之类的! 皇后自从被定国公吓晕便自觉丢了脸,说病了多日也未见好!容贵妃倒是时常来请安,她见过一眼,是个气质清雅的美人!但是东御帝眼下正心烦着,索性谁也不见,勒令后宫安分守己,莫要随意出行!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妖精祸主 季榣琛虽然清静,但是清静久了也就无聊了!她没想过在这里停留太久,至多不过一年光景便能全身而退,她只需要完成季朝颜的遗愿,至于主要人物是谁,根本不重要! 顾安廷被丢下也不恼,只得同铭恩公公打了个招呼回去了。 铭恩去见东御帝的时候,他正在听暗影的汇报。嘴角勾起的笑容显示他的心情很好,果然没看错顾安廷,当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 “陛下,您看,丽妃娘娘那边……”是不是该送回去了,毕竟季公子已经没了研究的兴致,顾大人也确实没能查出有用的东西来! 东御帝想起那张美艳精致的小脸,虽然有些心痒难耐,可到底记得自己的医嘱,况且,他的儿子还在毓章宫里住着呢!真要是乱来,他成什么人了?又将朝颜至于何地? 他挥了挥手道:“让人将她送回去,看顾好了,等朕有时间再去探望!”既然已经入了他的后宫,那便是他的女人了,东御帝是个男人,是至高无上的皇帝,断不会在这上面委屈了自己…… 铭恩退下,东御帝这才同暗影继续刚才的话题,虽然他相信定国公父子的忠心,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防患于未然!更何况,牵扯到太子和昭王,这两个若是真要动,便也该留下后手!不能一起倒下,但若是动了其中一个,便要扶起旁的势力…… 景荣天其实是期望将最好的都留给他最爱的女人给自己生下的孩子的!但是,他们的孩子,如今已是这般的年纪了,真的适合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吗? “过几日宫宴,想法子试探一下那位安国公府的小姐!安廷碍于身份不能正大光明地来,虽然深闺小女子不足为惧,但决计不能放过任何漏洞!另外,尽快查清皇城中南离暗探所在何处,暗影,你须得贴身保护榣琛!朕命令你,哪怕舍弃你的性命,也决不能让朕的孩儿受到半分伤害!”他掷地有声,将一个父亲的忧心表现得淋漓尽致! 倘若真的是当年的南离旧人蓄意报复,那么季榣琛就危险了! 当年,朝颜究竟是怎么恢复记忆的,他不是没有存疑!只是人已经走了,寻不回来便也将事情丢下! 但是如今想来,这其中处处透着诡异不同寻常!明明那个人说过,药是不会有问题的,可她就是记起来了! “是!”暗影跪下叩头领命。 丽妃被宣召入了毓章宫,这在平静了有一段时日的后宫掀起巨大的波澜!皇后敷着帕子躺在床上,听得消息当即气的坐起了身,“那个贱人!该死的贱人!贱人!!贱人!!!狐媚妖术,祸国殃民!我儿便是被那贱人生生克没了的,如今又来迷惑陛下!当真是仗着那副皮囊没了羞耻人伦!早晚有一天,本宫要活剥了她那身皮!”看那个妖精还怎么蛊惑世人! 好在徐嬷嬷早先便让殿内伺候的宫女退了出去,不然皇后这般凶恶之态被人看了去,还有什么母仪天下的威严可言?“娘娘,你莫要为这些事情伤神!您才是正宫皇后,将来,便也是正经的太后……”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皇后烦心 徐嬷嬷小心地拧了一条新帕子,给她的主子擦拭脸上的水痕,“娘娘,那顾长宁左不过就是个妾!靠着张狐媚的脸迷了陛下的心智,可这哪能长久啊!如今陛下尚在修养,但是却多倚重太子,咱们昭王先前被算计了,虽说昭王妃闹腾了一出掰回了名声,可有的事情咱们自己人心里清楚,这世上也多的是聪明人!殿下近些时日在朝堂上屡屡受挫,再这样下去,将来您可怎么办哟!那回来救命的那一位,他若是真的皇子,陛下又怎会不疼爱,昭王殿下便更是危险了!这桩桩件件的,哪一件不比那个妖精重要?待到将来,她落到您的手心里,还不是想怎样便怎样?您莫要气坏了身子,当下重要的是该怎么为昭王殿下考虑啊!” 徐嬷嬷一番语重心长的话,倒是让皇后冷静了下来,“呵,昭王的那桩破事儿是怎么回事,嬷嬷你心中想来也是有数的!本宫的好父亲和母亲,当真是急不可耐啊!这些年那个女人是越发不将本宫放在眼中了,尽是连这种事情都敢做,偏父亲还一昧偏宠她!昭王不是本宫所出,为保张家的荣华牺牲一个庶女也没什么,可是千不该万不该的,竟是连个人都不会选了吗?当真是……”当真是丢尽了她一国之母的颜面!母族那样不顶事儿,弟弟宣平侯又因此结怨,她如今只能躺在宫里养病,连陛下的太极殿都进不去!还能为了什么?不就是嫌弃自己丢脸吗? “那个庶女已经处理好了吗?”皇后问道,也不知那些蠢货究竟是怎么想的,做事那般的不小心,竟是被定国公撞了个正着!难怪那夜那老国公对自己那般的不客气,定是受了那群蠢货的连累了!害的她在太子昭王同一众将士面前丢了脸! 徐嬷嬷虽然对承恩公夫人办下的蠢事颇有微词,但是她到底只是一个奴婢,打断骨头连着筋,主子到底还是更要倚仗母族的!“娘娘,承恩公夫人已经被禁足数日,抄写百卷经书便也罢了!眼下陛下打算设宫宴,张家那边是不能缺人的!至于那位七小姐,也已经悄悄地送走了……从旁支寻了个年岁差不多的姑娘,已经顶上了!老奴收到的消息,已经处理干净了!您莫要忧心,眼下大局未定,娘娘当稳住才是!”只可惜,她的主子,就不是个稳重的! 十多年前她还能忍,但是自从嫡皇子去世,娘娘便彻底移了性子!虽说得了陛下更多的怜惜,可是近些年,陛下是愈发的不耐烦了,若一昧这样下去,早晚是会被厌弃的…… 皇后烦闷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她何尝不知道眼下危机重重!太子、容贵妃、丽妃,如今还冒出来一个贤妃的儿子!呵呵,当年的贤妃到底还是心慈手软了,也是,一个大夫能有多冷硬的心肠?站在东御国的大义之上,她又如何能挡得住! 一个被大义捆绑住的女人,她能养出什么有能耐的儿子!不还只是个服侍人的大夫!只是他是贤妃的儿子,这身份本就是个大问题!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封爵怀卿 “本宫并非不知道昭王艰难,可是陛下现在最是宠爱那个野种,朝堂上的事……东骏川是老臣,他闹得那样难看也不过是想要求一位明主!陛下的性子,自然是没有不依的!可是嬷嬷也看到了,太子如今大权在握意气风发,那个野种分去了陛下的宠爱!那个贱人,那个不知羞耻的贱人又仗着一副妖孽的皮囊勾的陛下心思不宁!犯下那样的大错竟也没能舍得弄死她!这桩桩件件的,那样不是让人心烦!陛下竟还想直接给那个野种封王?简直笑话,天底下生的相似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他是不是贤妃当年的那个孩子?若不是本宫死谏,这会子是不是连本宫的皇后之位都要让给那个死人了!!!”简直荒唐,那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辈子服侍人的贱命,有什么资格觊觎东御的皇位! 徐嬷嬷苦着脸听她家主子的咒骂,她知道娘娘便是这样的性子的!等她骂够了,便会想着再去陛下跟前哭闹,或许陛下会一时心软,也或许不会…… 瑞福宫中,容贵妃捧着一卷佛经,听贴身大宫女的禀报,“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她淡然地翻了一页手中的经书,似乎全然不将那件事放在心上! 皇后闹就闹呗,她闹得越大,事情才越有意思!同那个女人斗了这么些年,还不清楚那就是个无脑的蠢货! 名为绿衣的大宫女便小声道:“娘娘,您就不担心吗?刚传来的消息,坤明宫发了好大的火……”皇后娘娘那是快气疯了! 容贵妃淡然一笑,“毓章宫里还住着位公子,陛下就算是心再大,也不会乱来的!”贤妃可是皇帝的意难平、朱砂痣!如今来了个亲儿子,他还真的能毫不顾忌地幸了丽妃? 嗬!也不怕那个半路来救命的儿子要了他的命!!! “行了,你下去吧!本宫心里有分寸,记得让人提点太子最近莫要昏了头,须得恪守孝道,莫要一昧揽权,要多多垂问他父皇治国良策!”陛下虽然身子不好,但到底不曾真的倒下!如此也好,太子也能多历练段时日! 她可不会相信,这个半路认回来的儿子,真的是来救命的! 钦天监算的没错,第二日便是个大晴天!这样温暖的天气显然让季榣琛的心情很好!只是早膳过后没多久,铭恩太监便笑脸盈盈地捧着一卷明黄色的诏书来了! 老太监笑得一脸谄媚:“季公子,还请您接旨!” 季榣琛蹙眉,“什么意思?”老皇帝真的想要给她封爵,她原以为不过是一句笑谈,毕竟季玄明的立场未名!虽然种种表现昭示他并不会轻易卖了自己,但是谁都会有私心的…… “哎呦,小公子哎,陛下这是要给您封爵!您天潢贵胄的身份,这么能埋没了呢!这些日子拘在毓章宫,也是闷着了!您这般的年纪,也该去结交结交咱们东御国的世家子弟,看看皇城风光!只一昧钻研医术是不成的,陛下还想着将来委以重任呢!”铭恩姿态愈发恭敬,“这件事,陛下早前便已经心有成算了,只是碍于时机不好,便也搁置了!如今已经下诏封您为‘怀卿侯’!季侯爷,还请接旨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回荒一城 季榣琛的眉头皱地更紧,她一把抓过那卷明黄色的诏书,踏出大门朝着御书房走去,身后的铭恩还在喊:“季公子,您这是做什么啊!”可惜他腿脚跟不上,只能更匆忙地往前赶! 今日东御帝的书房并没有召见大臣,虽然他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不过是悉心修养,但是有些奏疏还是要看的!季榣琛进门的时候,他为被户部尚书的花样哭穷头疼! 季榣琛将明黄色的诏书扔在了御案上,“什么意思!皇帝陛下,我说过,我是她捡回来的,不是你的种!”如果可以,她宁愿同这个男人没有半分关系! 东御帝无奈地笑了笑,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般包容道:“榣琛莫要胡闹,为父知道你娘还有你,都是心有怨言的!你是我的儿子,自然不会有错!父皇乃是东御国的天子,你便是皇子!是景家儿郎,怎可没名没分?莫要担心,虽说如今只能给一个侯爵的位份,但是等你做出些成绩来,封王指日可待!便是朕座下的这张椅子,你也当得!”他同朝颜的孩子,本就该得到最好的! 季榣琛听得眉头直跳,“陛下想的太多了,我不是你儿子!”本就不是儿子!“我只是个大夫,混不了朝堂,更管不了江山社稷!”她转身欲离去,却听得东御帝的声音道:“便是回荒城的那些人,你也不愿管了?” 季榣琛猛的停住脚步!他怎么会知道?!!! 东御帝捧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汤,“榣琛啊,你要知道这些年,父皇也让人寻了许多地方!我知道你娘的性子,她放不下什么,看不开什么!还有,她想要得到什么……你来了这里,便不会真的无所求!你是来救我这个父亲的命的,也是来让我后悔的!咱们父子血脉相同,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你很聪明,你娘不可能只教你医术的!孩子啊,为父便教你一个道理——-这世上唯有握紧手中的权势,才能得到更多!你看看,光是靠你自己,你要养活那座苦寒之城,须得耗费多大的力气?嗯?乖孩子,莫要同父皇置气,收下这份诏书!给你准备的侯府已经修葺好了,待到过几日的宫宴结束,你便该上朝了!你是朕的儿子,若是真想完成你娘的愿望,不该做出一番功绩吗?”定国公虽然胡闹,但是有一点是没错的!东御需要一位合适的主君!太子、昭王,还有榣琛,谁能胜!那便要看他们谁的本事更胜一筹了! “你就不怕,我要了你的命!”季榣琛冷声道,这是她第一次撕开这段关系之下隐藏的危机!她知道景荣天不好对付,没成想,手伸的还挺长的! 东御帝轻笑一声,旋即道:“孩子,你娘那个性子,不会让你杀我的!她只会让你想方设法保住我的命,让我活的长久!因为那样,才能看到将来的日子,那样才能后悔!况且,子杀父的罪孽,她舍不得让你背的!”他的朝颜,曾在关雎宫中,做一件又一件婴孩的小衣,她是爱着那个孩子的,深深地爱着,所以才会留下那样的本能! 舍不得? 笑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一争大位 季榣琛很想反驳,可是她话到嘴边却觉得没有必要!“那皇帝陛下就不担心,你的两个儿子?”毕竟,她要是真的有手段,那必然会带来腥风血雨,皇位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骨肉相残的悲剧已经延续了太久太久! “要是他们没本事,那活着也没什么用!榣琛啊,父皇其实还是挺期待你的本事的!回荒城不过是荒芜之地,你经营不易,但也算是给东御边境的子民一片安身之所!父皇很是满意,亦是十分自豪!为父知道,这段时日,你被留在毓章宫心中不忿!但若是不曾留住你,朕又如何能探一探你的底呢?况且,你若是真的有心瞒紧了,也不是谁都能查到的……”东御帝抿了口茶汤,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不要太高兴了!这孩子不愧是他同朝颜的儿子,这般出众的天赋便该是东御的下一任君王!一辈子顶着个大夫的身份算什么?他心中已有筹谋,该如何为他最爱的女人留下的儿子铺路!“儿啊,今日天朗气清,你可去看一看那座修葺的府邸!虽说已经空了许多年,但是里边的奴才皆是用心看护的!当年你娘给你准备了许多东西,都留在那里了……”还有许多,他曾经准备的! 季榣琛没再说话,只大步朝前欲离开这座让她压抑的书房!却又听东御帝道:“榣琛,你若无能掌控足够的权势,便会将许多人,一起葬送!”皇权帝位,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战争! 威胁!这便是明晃晃的威胁!!! 季榣琛攥紧双拳,头也不回地出门而去! 而她离开之后,东御帝收了那副威严的模样,疲惫地软在了身后的椅背上!铭恩太监小心地进门,就听东御帝吩咐道:“等他出了宫,将这封诏书送到怀卿侯府去!你自己去!” 铭恩小心地收起诏书,却还是没忍住问道:“陛下,您这样逼小殿下,是否有些不妥?”虽然这位皇子破有本事,但是为人低调,且医术精湛!若真是逼急了,恐怕会对陛下不利啊! 东御帝揉了揉额角,闭着眼睛回道:“朕就怕他没本事!逼又如何?朝颜不会什么都不教他的!”待到最初的兴奋褪去之后,只单从一个帝王的角度去看问题,便会明白,这个孩子,来的可不仅仅是为了给自己救命!他不会无所求的!他从南边来,而边境的回荒城近些年隐隐有蓬勃之势!若单是一个大夫,景荣天或许不会想太多!但是谁让天底下就没有几个不盼着自己儿子不好的亲爹!这不,换个角度便会查到许多有意思的东西! 东御帝也确实很满意这样的结果!他的儿子不是个庸才,这让他有些惋惜糟践了她天赋的同时也隐隐升起了扶持的念头! 既然有本事,那么一争大位又何妨? “回头,你让姓顾的那小子进宫来!既然已经选了为父偿债,那么他就得守诺!他有心也好,无意也罢!总得敲打一番才是!”顾安廷是个有才华的,那么留在榣琛身边也是极好的!若是将来,也是得用的辅政大臣!?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行色匆匆 虽说是考验,但是景荣天从来都是个偏心的任性的男人!他是皇帝,有权选择谁才是他最宠爱的那一个! 季榣琛是个不错的选择!他如今年纪渐长的,寿数还不知有几何!帝王垂暮,纵使满心不甘却也只能认命!这偌大的东御国却不能就这样认命!若是季榣琛不曾出现,那么想来他会苦心培养太子或者昭王!可是既然有了更好的、更优秀的选择,那么又何必要委屈了自己? 他也曾有过雄心壮志!也曾想要问鼎天下! 奈何无能达成夙愿!如今相来,大梦初醒之后也是留有遗憾的!只是这些,若是能在他的儿子手上实现,将来史书工笔,也算给他更添几分功绩! 铭恩跟了东御帝多年,自是明白主子心中是何念头!“老奴明白了!必会为陛下安排妥当的!”只是,顾大人的立场,却不一定能代表定国公啊! 还有那位小殿下,当真会认命吗? 认命吗? 季榣琛不喜欢这两个字,所谓的命运不过是世人无能为力的自我安慰罢了,她出了毓章宫,暗影小心跟随着。 “怀卿侯府认识吗?”走在宫道上,季榣琛淡漠的开口道,这个名号,倒是彰显东御帝的情深义重?只可惜,季朝颜早已是一捧骨灰,散落不知何处了!她所留下的,不过是一具装了旧衫的棺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即便是那座住了许多年的小院,也在死后火焚一空! 来这尘世一遭,除了满身的痛与罪!她所留下的,就只有季榣琛了…… 季榣琛从不否认,季朝颜教了她许多医术上的经验和知识!但是更多的是让她学会如何生存!季榣琛能够得到的,取决于她究竟能有多努力!或许她曾经真的爱过她,只可惜,对景荣天和自我的恨让季朝颜无法面对季榣琛!她只能在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去亲近,去伤害…… 暗影低垂着头,小声道:“那座府邸,是两年前开始修建的。皇子满十五岁便要准备婚事,太子和昭王皆是十六岁大婚!所以,陛下两年前下令翻修了曾经的王府!小殿下,虽然挂上去的如今只是侯府的牌匾,可是这意义……”景荣天是想将他的小主人架在火堆上吗? 即便是他听从吩咐将一些小殿下主动透露的势力呈上,但是暗影怎么都没有想到,景荣天居然能摸的更深!除了暗卫之外,皇家,还有什么别的势力? 季榣琛的脸色愈发冰冷,老皇帝是认定了自己不会拒绝吗?尽管他知道的不多,但是也够要命了!回荒城那地方虽然不起眼也多年无人问津,但到底是边境城池!南离还尚未曾真正崩塌,纵使多年内乱自顾不暇,但是任何一个帝王,都不会轻易放过吞并他国壮大领土的机会! 嗬!想要让她为他卖命,也得看东御帝能否出的起价! 一路疾行出了宫门口,却见一辆熟悉的马车,车帘掀开便见顾安廷那张清隽秀美的脸,他笑道:“侯爷形色匆匆,顾某可有荣幸载榣琛一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正大光明地报复 季榣琛抬步上车,暗影顺势坐在千钧身侧。车内,顾公子将一只酒葫芦送上:“太华楼的海棠春醉,喝一口,败败火气!”东御帝下手的速度很快,今早圣旨在朝堂上宣布之时虽然满堂哗然,可是既是天家子嗣,又是当年贤妃所出!现今救父大孝,不过是封个侯爷,尚不值得死谏! 更何况,先前皇帝为了纳已故太子的未亡人,有名无实的长宁公主顾长宁,已经狠杀过一批不知变通的直臣!又在他们死后抄家翻腾出一堆或大或小的罪状,总之名声性命都丢了个干净!实在是不值当…… 如今不过是给一个皇子封爵,很不必同大病初愈的皇帝据理力争! 只不过,新晋怀卿侯的府邸,颇有些非同一般罢了…… 季榣劈手夺过顾安廷手中的酒壶,“咕咚咕咚”咽下大量酒液,她承认自己还是冲动了!至少她应该做的更好!!! “暗影!”季榣琛在车内唤了一声。 “是,殿下。”暗影应声道,东御帝已经认可了小殿下的身份,况且,他也希望自己的称呼能给皇城中人带了警示! 季榣琛吩咐道:“去采购一批黄连、木通、龙胆草!还有苦参,请孙太医配药膳制药茶,一日三顿不许落下!”不是心思深沉吗?既然还还闲心算计她,看来是药吃的还不够! 暗影:“……” 顾安廷:“……” 千钧:“……” “你这就是正大光明地报复了吧?”顾安廷无奈道,只是不知道是真心还是有意。 季榣琛冷眼:“怎么,顾大人也想试一试新方子?”要是他有那个心思,季榣琛必然会愿意成全!反正她已经在这个男人身上下了不少功夫,再多一些也无妨! 顾安廷默默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他还是很满意如今的治疗方案的!虽然真的很疼,但是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康健,当年埋下的药力和内力在一点点复苏,虽然他明白这意味着风雨欲来,但是拥有实力的感觉确实很好!而且…… 他将目光转向季榣琛脸上,只有拥有了实力,才能保护好她…… 暗影坐在车外,一贯冷肃的脸已经满是纠结无奈,他有些僵硬地开口道:“小殿下,这、这样,是不是不大好?”虽说那是亲爹,但是他从来就没当过人!况且景荣天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帝王威严不容挑衅! 东御帝从来不是一个慈悲宽宥的皇帝,更不是一个包容的好父亲!即便是面对他颇为疼宠的老三昭王,那也是为了扶持他同太子对立!他曾固执地认为自己的所有感情都随着季朝颜的离开而烟消云散,也曾无数次同季朝颜思念那个他们曾失去的孩子!久而久之,或许连他自己都相信了所谓的“誓言”和“真爱”! 可是暗影知道,景荣天骨子里是个凉薄的君王! 他还想再劝,一张写满小字的纸张便伸了出来:“快去!直接送给铭恩,让他照办!”老皇帝既然让她不痛快,那么又何必客气!他的江山皇权,又不会真的交到自己一个女子手上!他或许对季朝颜有感情,但是远没有到这种的地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帝心深重 暗影无奈地接过那张方子,“是,小殿下!”虽然这做法有些荒唐,但是想想能够整一整景荣天也是极好的! 车内的季榣琛将手中的炭笔放回抽出的小匣内,待到察觉外面已经没了那位护卫的存在,顾安廷才开口道:“榣琛,你这是故意呢?还是有心呢?”总不能这么短的时间,就同皇帝相处出深厚的感情了吧? 顾公子只觉得,青天白日的,还是不要做梦的好! 皇帝已经一大把年纪了,一无姿容二无魅力的!就那么一副病恹恹等死的模样等着季榣琛救命呢!怎么可能牵动太多的恻隐之心? 季榣琛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她现下有些焦虑,回荒城的事情究竟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她手下的人不可能有问题!至于季朝颜…… 难道老皇帝真的安排了后手?可若是知晓她身在何方,有怎么可能不管不顾?或者,她那副枯骨红颜的模样已经入不得东御帝的眼了?男人所想的不过是维系着最后的深情? 她最初的计划是想让暗影透露出关于季榣琛这个身份同东御最大的药材商晋家的合作!毕竟她是个大夫,而且是个医术很不错的大夫!这段关系传承自季朝颜,晋家也算皇商之一,上上代家主是季朝颜当年为了景荣天一手施恩拉入阵营的!过去的那些年里,也为了利益一直同季朝颜保持这隐秘的联系!奈何,大家族中总少不了争斗,如今新上位的晋家家主乃是晋家英年早逝的大公子留下的遗孤…… “去百草堂!”她冷声道,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面向顾安廷询问道:“顾大人,方便吗?”若是不行,她大可以直接下车!也是一时心急,所以才会上了这辆马车! 顾安廷笑道:“自然!我曾说过,在下的一切都愿意交付于榣琛!千钧,改道西城药材街!”他复又对季榣琛道:“原是想着带榣琛去看看你的侯府的,今日早朝过后,陛下便吩咐我在宫门口候着,想来是知晓榣琛心情不佳,带你去散散心也好!”只是,老皇帝的心思这般深沉,也不是一件好事…… 季榣琛闻言果然皱眉,“大理寺少卿这么清闲吗?刺杀案的毒药来源有线索了吗?”她在心里将东御帝的危险等级再上三层!原先她以为这已经是一个被美色所迷腐朽沉沦的老人,可是他到底是个皇帝!坐稳皇位十几年的实权皇帝!他的心思,远不是她所能看到的那般浅薄…… 顾安廷从拿起身边放的一只小木盒,推到季榣琛跟前道:“瞅瞅,连给你花销的银子都准备好了!想来陛下是极为疼宠殿下的,今日天气甚好,多日阴雨也给商家带来许多不便,想来今日能淘到不少好东西!榣琛还是莫要气愤了,有了爵位也好,这般你的身份便不一样了!世人踩高捧低的多的是,你有一身极好的医术,若是无权无势的,在这皇城之中,日子可不会太好过!纵然陛下疼宠你,但是人言可畏……”她的身份本就不一般,先不说长期待在宫中会被发现破绽,就是正大光明的“皇子”身份也经不起考究,太子和昭王虽然面上不显,但是背地里已经隐隐有了动作! 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名头可 不好听……?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权势之下 季榣琛看了眼打开的木盒内放的整整齐齐的银票,眉间的褶皱不减半分,算计的太精了!她敢保证,东御帝未必有十足的把握自己会出宫,可他还是事先准备好了顾安廷…… 这种挫败感让她第一次升起自己可能无力对抗的心思! 可是,旋即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便散去! 景荣天已经老了,无论他当年是何等的天之骄子,如今不过是困守皇宫的一条老龙!她从不否认他是个聪明人,毕竟季朝颜的脑子还是不怎么够用的!他是她的父亲,尽管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生也不打算去认! 可是骨血之中的延续,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既然这样,承认他强过自己很难吗? 他将活过她年龄的三倍,而且固守皇城之中从不会少了同多方大臣的争斗! 东御帝比自己更会谋算人心,只是他不会也不可能永远压在自己头上!!! 季榣琛看向顾安廷,女子对美丽的事物都是欣赏和喜爱的,当然她也不例外!只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怀卿侯?你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顾大人,你若是真的想要从龙之功,怕是季某无能为力!”除非东御皇族景家都死绝了,不然她一个女子要想登位,何其艰难? 若是让她一辈子顶着男子身份,怕是到最后她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最初这样的身份不过是为了行事方便,只是后来,当她获悉了季朝颜的计划之后,“皇子”的身份确实好过公主万分!至少不用担心随便被人指婚! 她知晓,东御国曾因为季朝颜的存在,对女子多有包容!只是季朝颜带来的东西,远不能彻底改变这个世道! 她终究只是一个天真的、可怜的女人…… “呵呵!”顾安廷展颜一笑,她果然很聪明啊!“榣琛在说什么?在下并不明白!” 季榣琛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漠:“别装傻了,若是你没有动作!皇帝为何要让你留守?顾大人,从一开始你就在试图不断拉近你我的关系!怎么,想让我帮你治病,又想要一份无上的皇权富贵?你这么贪心,你父亲知道吗?”这个男人一开始的接近就不正常!为父偿债这种戏码怎么可能真的出现在,即便是有,也不该是在这种身份特殊难辨的时候! “那你想要吗?”顾安廷冷不丁地开口。 季榣琛一怔,“什么?”她没听明白。 顾安廷便笑了,对着她,他的笑总是温和的,而不是风度有礼的疏离!“皇权富贵,榣琛,你想要吗?”若是你想,我便帮你! 季榣琛愕然地睁大了眸子,旋即平复心境!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有一种将藏在骨血之中无法抹除的欲·望宣之于口!可是不行,更加不可能! 她终究还是理智的! 这世人都向往权势地位,季榣琛也不例外! 她下意识地躲开了顾安廷那双眼睛,“我只是个大夫……”她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年少时,她想活下去,带着那个人一起!后来,她想报仇,拖那个女人下地狱! 再后来…… 她遇上了季朝颜! 季朝颜告诉她,她该为她报仇! 她流着她血,背着她的恨! 该为那些无辜枉死的医者、将士、百姓! 讨回一个公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我只是个大夫 季榣琛的这一生其实还很短,她只有十八岁!可却一直艰难地活着,前七年她是来历不明的野种,是整个辅国大将军府见不得光的耻辱! 后来,她救了西陵先帝同顾长安! 地位的改变并没有带给她更多,相反的,她失去了一些东西!并且,毫不犹豫地让自己手上染了血…… 然后,季朝颜带走了她…… 只是,在回荒城那种地方,她的身份根本见不得光!她不得不作为一个男儿活着,因为在那种地方,女子何其艰难!回荒是一座被抛弃的废城,那里有所有人性的黑暗!季朝颜是个大夫,而且是个形貌枯朽的大夫!所有那里的男人对她没什么兴趣,但是季榣琛不一样!最可怕的一段时间里,她曾在一天之内刺伤三个男人! 所以,她须得拼了命地活下去!阴谋诡计,算计筹谋,她什么都得学,什么都要会用!更有甚至,因为她身上另一半的血脉,所以她在季朝颜的心腹面前仿若天生低人一等! 他们用那种看臭虫一样的目光扫视自己,执教的鞭子永远是带着倒刺的,饭菜永远是冰冷的!那种发自内心的仇恨和鄙视,似乎只要一句————你身上流着那个男人肮脏的血! 便能轻易将她踩在脚下!!! 他们不敢去恨季朝颜,或许是因为季朝颜救过他们,又或者因为季朝颜的毒术很强……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背负起那一切,凭什么那群软弱无能的蠢货不敢去报仇就能将所有强加在她身上!!! 季榣琛花了五年的斗垮季朝颜的所有心腹,将曾经踩在她头上的一群蠢货送去见了阎王!他们每个人都还是会喊那句————不愧是那个畜生的种!!! 季朝颜对此没有意见,她从不曾告诉过自己她同景荣天之间的爱恨,最多不过是一句“他终会老去……”似乎真的能等到那一天,她将亲眼见证那个男人的结局? 她接手了季朝颜的一切,然后逐步蚕食直到拿下整个回荒!可是,当昔年的旧恨血债揭露在她眼前的时候,季榣琛才明白,其实从她被带回来的那一天起,就注定逃不开背负那样的责任!哪怕她对报仇这件事情并不感兴趣,也有无数的人推着她来到东御的皇城……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不是你不愿意就能不去做的!你可以不去杀了他,但是公道必须要讨回来!那无数血债浇筑的皇位,该让那个安坐了多年的男人滚下来!!! 季榣琛曾想过很多,但是她确实从未想过自己去登上皇位! 那太难了! 更何况,以她的身份,那就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败了,便是万劫不复! 季榣琛没想过那样的结局,就像她从不曾想过为了季朝颜和景荣天的爱恨将自己的一生搭上一样!凭什么,她要为了那群蠢货的错误承担一切代价?这世上没有那样的道理!纵使是有,她又为什么要认! 所以啊,万般纠结也不过是一句————我只是个大夫……?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谁亏欠谁 这曾经是她最初的愿望,能够离开辅国大将军府,去当一个衣食无忧不受束缚的大夫,或许外面的世界不会是她想象的那般简单,但是将来的将来,她应该是快活且自由的! 只可惜,所谓愿望,不过是只能想想罢了…… 顾安廷没再说话,他看的出来,榣琛其实很不高兴!她或许并不想要那些东西,可是皇家的争斗,一旦入了局,再想要出去……怕是不容易的!东御帝也许不是个盖世明君,但也不是一个荒唐无度的昏君!这世道,拥有最大权势的帝王,并不会因为你的不愿而放弃他的执念! 两人便这么一路无言地到了西城的药材街! “公子,季公子,到了!”千钧在外面出声道。 季榣琛便率先下了车,抬眼便是木质大招牌,这条街上来往的都是药材商,要么就是来去匆匆的大夫和求医者!虽说“药材街”这个名字实在过于普通,但是…… 谁让这是季朝颜当年定下的呢? 东御帝是个情深义重的,自然不会驳了他心爱之人的要求! 所以…… 百草堂是晋家的产业,也是这条街上最大的药堂,拥有十几位坐堂的大夫医女和品种最齐全的药材!那掌柜的见季榣琛进门便赶忙迎了上去,笑脸盈盈道:“季公子来了!可巧了,今儿个新到了一批好药,上好的虫草还有深山里的老参!知道您是行家,要不小的领您去库房瞅瞅?”这位大主顾的身份不一般,自是要好好招待的! 季榣琛将目光转向顾安廷,后者便道:“药材多了气味驳杂,怕是会不适,榣琛自己去看看吧,我去二楼的厢房等你!”百草堂往来的客商和求医者甚多!有谈生意的也有讲究多的不愿再大堂将就的,索性便在二楼和三楼设了专用的包间,二楼专供男客,三楼则是女子的专用!且两座通往的楼梯是分设的,也解决了男女大防的问题! 顾安廷很知分寸,季榣琛也不过多挽留,她随着掌柜进了后院的仓库在,推开门,便见一高挺的身影背对着自己,那掌柜的便在榣琛进门后小心地将门合上! 看到眼前的这个人,季榣琛忽然明白了,自己的身份究竟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她随手拿起架子上的一只药匣子,打开是一只品相不错的老参,看样子得有五十年了!“你干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本该南下的人出现在了这里,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怎么,你好像并没有不高兴!还是说,你很满意如今的身份……怀卿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恶意,似乎都在昭示这个男人的不满。 季榣琛蹙眉,“别提这三个字!你也要来恶心我吗?你都告诉他什么了,又打了什么主意?晋柏川,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要想报仇你大可以自己上去捅了他,别为了那些毫无意义的东西扯上我!没本事又或者不敢去就安生点,说句难听的,我欠你了吗?你要真恨大可以同我死斗,一面想让我帮你们报仇又一边心安理得地扯后腿,你很闲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翻案艰难 季榣琛是真的生气了,倘若没有意外,东御帝未必会给自己封侯,即便是有,那也是有名无实! 可是如今呢? 她难道真要卷入东御的朝堂争斗吗? 嗬!斗来斗去的,有意思吗? 那人转过身来,是一张清秀的脸,只是眉宇间的煞气让他的面貌多了几分凶恶之气,连带整个人看起来都是凶煞的! 晋柏川出口仍是那副恶意满满的调调:“怎么,你如今是心软了?觉的自己亲爹更好了?榣琛,我的好妹妹,你爹对你可真是大方,凭你的本事,纵使是东御皇位也唾手可得!既如此,那么又何必手软!我一直都觉得,姑姑那个计划可笑!你知道,她那个人,活了那么多年本就是一桩笑话!以为那样便能让景荣天后悔吗?不!!!那还不够,他须得跌下皇座,须得留下青史骂名!须得让这天下人知道他东御帝是个何等丧心病狂人面兽心的畜生!!!”过于激动的情绪让他整张脸显得更加凶恶! 季榣琛只看了一眼便挪开视线,她将手中的老参放在取货的推车上,然后去开另一只匣子! 晋柏川见她不说话也不介意,他继续道:“榣琛,你知道的,要想完成这一切需要权势!无上的权势!!!你难道真的指望一个外人能帮我们?他心中有恨不假,可那样恨同我们有何关系?指望旁人为了我们拼命,相信一个为了报仇而不择手段往上爬的小人本就是一个错误!你有才学有心计,既然他可以,你为什么不可以!是景琰烁你斗不过还是景珞箫那个傻子你不屑动手?季榣琛,你要知道,这世上只有握在手中的权势才是真实的!!!”既然有本事有筹码,那么为什么不去做! “呵……”榣琛冷哼一声,终于将目光转向那个男人,她道:“然后呢?你让我如何去翻案?那层关系定下,我若是真的抨击他,那这东御还能容得下我吗?合着世人唾骂的不是你,所以你便能这样轻松吗?景荣天留青史骂名,我季榣琛也要将此世的名声败在他身上?嗬,虽说我并不在意那些,可是凭什么?凭你们那么多年对我的欺压和虐打吗?晋柏川,季朝颜的报仇计划你既然不满意那当初为什么不提出来?合着季朝颜死了,那群蠢货也一一被我赶下台,这会子你倒是有意见了?你要搞清楚,当初救我的是季朝颜,我来这里不过是为了完成她的遗愿!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是对你们的怜悯!如果景荣天不出问题,我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报仇这件事,一开始就不是她的主场!她该是留在暗处掌控全局的那个,而不会如现在这般成了明面上的靶子! 上前几步取过高处的药匣子,季榣琛无视晋柏川愤怒的目光继续道:“你要是管不住这张嘴,大可以不要!别以为我不知道,季朝颜留了暗处的人手,她的计划还在实行!不过是你想着未必稳妥,所以想做两路打算罢了!”其实她也一直觉得那个计划荒唐的可笑,除非能结下不可分割的利益关系,不然那个男人凭什么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给景荣天立罪?就凭这些年的苦心教养吗? 简直笑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报仇雪恨 季朝颜是天真,连带她的手下也没一个看的通透的! 他们不切实际地指望问鼎天下,似乎那样便能将成为过去的东御帝景荣天踩在脚下! 呵呵,也不看看他们选中的那个蠢货有没有那个本事! 即便是有,那又需要多少年?磋磨了将近二十年才开始实施,再争斗个三五十年又或者更久的时间,谁还会记得当年回荒的灾厄!史书上留下的只会是东御帝景荣天的无上战功! 时至今日,依旧有人吹捧他的功绩!这皇城中的人,上达皇族权贵,下至贩夫走卒!谁还会想起当年的边境死了多少人?谁还会记得那座已经被舍弃的“鬼城”? 晋柏川被踩中了痛脚,他不自觉后退了半步,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道:“那你又能怎么做!季榣琛,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你帮景荣天解了毒,甚至跟一个男人谈情说爱,这就是你的行动吗?你很享受这样安闲的生活是吗?要知道,这是你……” “这是你欠我们的!”季榣琛帮他把后半句补上,随后漫不经心的地将手里看中的药材也放到一边,对上晋柏川僵住的脸,她面色平静地道:“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十年了,不腻吗?不过细算起来,还活着的敢在我面前这么叫嚣的,也只有你一个了吧?晋柏川,晋家主,你要是真的不想活了,大可以直接说出来!好歹相熟一场,我会给你一个了断!放心,不会太痛,你会死的很安详的!”她上前一把推开那个错愕的男人,挡路了!那边好像有更好的药! 晋柏川僵硬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狰狞着面容反应过来,他怒瞪季榣琛,“季榣琛,你凭什么这样理直气壮!你以为你处理了那些人,便能改变这一切吗?景荣天是个罪人!你流着他的血便该为他犯下的错弥补,为当年的血债付出代价!”他嘶吼着,因为过于激动而是脖子上的经脉显现!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可以这样心平气和,这样理直气壮!她难道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吗?她是个罪人,流着那肮脏血液的罪孽之人! 季榣琛:“哦!”这些台词也已经说了十多年了,她耳朵都听着起了茧子!有时候她真的觉得晋柏川的坚持很可笑!因为那群所谓的复仇者,除了季朝颜和他之外,又有几个是真心的? 他们所收拢的回荒遗民,最初不过是为了跟着混一口饱饭!只是后来被灌输的理念多了,便也摆出一副理直气也壮的模样来!他们会对着季榣琛趾高气昂,会伸手从季朝颜那里索要更多!可是说到底不过是个撑不起的花架子,顶不了什么大用! 等季榣琛真正接手的时候,才知道那究竟是个多大的烂摊子!!! 至于后来…… 后来季榣琛并不清楚他们背地里又折腾了些什么,但是回荒一城,已经尽在她手!晋柏川或许知道些不少,但只要他还是晋家的家主,那么彼此间的利益便不会断线! 晋柏川被她的不为所动刺激到了,他伸手去拽季榣琛的瘦弱的肩膀,却被她一个错身躲开!“季榣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别忘了,你发过誓的,你会帮我们报仇雪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合作愉快 季榣琛又翻出一只灵芝,她淡淡道:“我知道!想要报仇的人多的是,你干什么一定要让我强出头?晋家主,你的合作对象可不少,既然不是唯一,那么就收起这样的作态,很难看的!”有些事情她不说,不代表不知道! 装成这幅怒气高昂的样子真的值得吗? “你!”晋柏川词穷,他蹙着一双剑眉,缓和了些许怒气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知道他还跟旁人有合作? “猜的!”季榣琛转身将灵芝一并带上,“当年一战,损失最大的可不是东御!你想报仇,季朝颜有恨!既然这般,自是要寻求合作之人!知道吗,我在回荒城的时候,从三教九流那里收到了一个很意思的消息!”她淡漠的瞳孔似乎已经将一切看透! 这个世上,被景荣天坑了的女人,貌似不止季朝颜一个啊! 她同晋柏川擦肩而过,放下装着灵芝的药匣,轻声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靠你们,又或者是光靠我自己!因为没用的,哪怕你今日便将当年内幕张贴满东御,百姓议论起来不过是景荣天手段狠辣乃是一代暴君!人家暴君好歹也安稳坐了这么多年的皇位,虽然除了那一战之功,他貌似也没别的什么盖世伟业!不过皇帝这种生物,只要他不亡国,那么将来史书工笔,自然也是能美化几分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残忍,景荣天是皇帝,这注定他拥有无上的权势!她想要让那些枉死的魂灵安息,除非制造更大的冲击! 晋柏川他们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吗? 让景荣天成为亡国之君!终有一日,那些过往都将一一揭露! “晋柏川,你有你的目的,我有我的手段!只要你不给我拖后腿,那么咱们大可以相安无事!至于谁能成事,那就要各凭本事……”季榣琛打开房门,推着装满药匣子的木轮小车离开! 春日的暖阳照亮了她的背影,可是却无法暖和晋柏川的心! 他咬了咬牙,将满心的不甘和怅然压下! 罢了,从一开始,便是知道的…… “轰————”暗室的石门被打开,头戴黑色兜帽的人影走出,三沙哑的声音分不清男女:“想来晋家主如今心中已有了答案……” 晋柏川的冷色愈发冰冷,“你们控制不了她!”相比起那枚被选中的棋子,季榣琛明显更难应付! 那人笑道:“那是自然!季公子是何等天纵奇才,自是不容易掌控的!但是晋家主,难道真的甘心多年筹谋,为了个不相干的外人做了嫁衣?况且,人都是会变的!季榣琛也不例外……”等她失去的够多了,便会知道该怎样保护自己! 那个时候,她便会握紧手中的刀! 权势那玩意儿,一旦沾上了,就脱不了手了! 晋柏川闭上了眼,他不由攥紧了双拳,似乎是在挣扎什么!良久他才开口道:“那就准备开始吧……一个一个,欠了的债,终还是要偿还的!”但愿他的选择,没有错! 那黑衣人拉了拉宽大的兜帽,轻声道:“合作愉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人手不足? 季榣琛推着装着十来只药匣的小车没走多远,便又一名小厮主动上前接过她手上的活计,交接之间,一阵低语传过,很快那不起眼的小厮便大抬起头热切道:“季公子这就挑好了!光看着盒子便知您看中的都是好货,要不您在给您配一批辅药?”那谄媚讨好的笑,让人难生疑虑。 “不必了,回头会有人来采买的!”她就不必再留下了! 那小二高声道:“好勒!那您请,掌柜的正候着呢!”再行几步,便见掌柜恭敬守在一侧。 等到点价付账结束,已经是一炷香之后了! 季榣琛再度同顾安廷坐在一辆马车内,她似乎有些疲倦地倚在车壁上,什么都不想说! 晋柏川真的跟南离那边交情不浅!!! 即便是早有猜测,可是当证实的时候还是让她觉得心累! 她总觉得这背后似乎还有什么是她所不知道的,从不得不来东御皇城为景荣天解毒,再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晋柏川!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景荣天已经年迈昏聩,但是并不代表整个东御国没救了!相比之下,东御仍旧是三国之中最为强大的一国!要想灭国,谈何容易?况且,难道他们真的以为,光是凭几个满腔仇恨的天真的年轻人便真能一展报复,得成夙愿? 这世上,没有那么容易的事情的…… 怀卿侯府位于南城,那里也是大批权贵官员府邸云集的地方!季榣琛站在这座她将要生活至少半年的府邸跟前,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抬步进去了…… 顾安廷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顾冷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希望她能停下的!如果这不是你想要的,那么为什么不拒绝了…… 只是,顾安廷也明白,这世上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并非你不想,便能不去做! 暗影已经守在府门内等候,“小殿下,陛下有令,您可以自行选择府中的仆从,还有,陛下对您的医嘱虽有些不满,但还是接受了……”至少现在,他还是一个包容的好父亲,或者他选择用这种可笑的感情来欺骗自我,借此能够表达他对季朝颜的怀念和爱恋! 尽管那个男人脸上的那抹无可奈何的笑是那样的真挚! 但是,暗影还是觉得虚假恶心! 季榣琛顿住了脚步,“我知道了!”她将目光转向身后的顾安廷,“愣着干什么,进来吧!我有事要请你帮忙!”偌大的一个府邸,要想在短期之内运作起来,那么必然是需要精于此道的统筹大管事!当然,季榣琛不是没有这个本事,但是这样就不符合她的人设了! 她可是一个除了医术之外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大夫! 当然,她手下也不是缺人,回荒城那地方,为了活下去拼命上进抢夺资源的人多的是!季榣琛在那里呆了十年,一手将荒废的人间遗地改造成蓬勃向上的世外安居之所!为此,她所付出的代价和心力乃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至于得到的回报,也是足够丰厚的!? 季榣琛三年前便已经坐稳了回荒城城主之位,只是除了内城心腹之外,所有人所知道的不过是她是外城三星七月十日的大统领烛煜!这个身份足够高,用来掩人耳目也不错,至少晋柏川和恨天珠就没能将她的底细彻底摸透! 顾安廷错愕地将手指向自己,旋即很快反应过来,扬起一抹温和从容的浅笑,施施然跟上了季榣琛的步伐! 府中凉亭,今日虽然大晴,但是早春寒凉,似乎是知晓这位顾公子的身体不好,所以早早有人备下了手炉和炭盆!季榣琛垂眸看了眼杯中的姜枣茶,她发现东御帝果然是个很难评判好坏的人!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似乎便能将一切都捧上!还是说,只是单纯的是手下的仆人伺候精心? 千钧一脸纠结地捧着一小罐红糖,将糖罐子放在尽量石桌中央,他颇为无奈地劝谏道:“公子,少用些甜糖吧!再这么下去的,当心坏了牙!”就他家公子这个嗜甜的爱好,这么多年了还没改掉!作为贴身小厮,有时候他真的很无奈啊! 顾安廷一脸嫌弃地摆摆手,示意管家公赶紧滚蛋!千钧只能苦着脸同暗影一起退下了!他一手抱着暖和的手炉,一手拿开糖罐的瓷盖,舀了一勺红糖放入自己的茶杯中,注意到季榣琛探寻的目光,顾公子一脸骄傲地推了推糖罐子,“榣琛要来一些吗?这个红糖的味道很不错,多些甜的,你的心情或许就会好很多了……” 季榣琛淡淡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怎么喜欢甜的!”可能是因为太忙了,又或者是因为留存在记忆中的都是少得可怜的甜蜜!所以她并不大想沾染这样的味道,甜的吃多了,或许会让人幸福,至少她现在貌似还没有追逐那样的东西的权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砂糖 顾安廷也不强求,他拿起碗碟中的小银勺,轻轻搅了搅杯中尚未全溶的红糖,似是不经意间提起道:“说起来,这红糖还是当年陛下提出来的呢!大概也就是十五六年前的事情吧,在那之前,东御用的都是从南离购入的饴糖又或者是蜂蜜制成的蜜糖!想来榣琛是不清楚的,当今陛下还提出了一种用麦子制作的麦芽糖!只是太过耗费粮食,所以当时只在权贵家中盛行!不过如今,最好的糖,当属从南边传过来的白砂糖了,色白如雪,仿若凝砂,只要一小把就足够甜嘴了!还有似冰晶般剔透的冰糖,也是极好的东西!”他似是在回味,只是看向季榣琛的眼中全然不是那般情态,话锋一转又道:“想来,榣琛家中的厨房,是不会少了这些吧!清涵惯来最喜甜食,日后怕是多有叨扰了!这般,先告个罪!”他随意地拱了拱手,似乎并不在意季榣琛的回答是何一般! 季榣琛伸手拿起糖罐中的白瓷勺子,也给自己的茶碗中添了一些红糖,她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随后道:“说吧,你知道多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这个世上从来不会少了聪明人,白砂糖的生意最开始是由季朝颜筹划的,也是因着手握赚钱的门路,她才能在短期之内拉拔起一只勉强凑合的队伍!才能有足够的资金供养那些她所愧疚之人!? 至于季榣琛接手之后,就将生意全面扩张!她才不会管那些个尸餐素位的可怜人该如何!没用的一概滚下去换能干想活的上来!她从小学的就是如何尽最大的努力得到更多,所以不会接受那群蠢货的无理取闹,更加不会理解他们的苦痛!至于痛骂和唾弃?听多了便也惯了!至于厌烦?只要不是真的太过分,她会给那群蠢货一条生路! 只是这世上,从来都是作死的蠢货更多一些! 自从她架空了季朝颜,便从她那里得到了许多很有意思的东西!有时候,季榣琛甚是怀疑,拥有这么多奇思妙想的季朝颜,当真属于这个世界吗?虽然她很聪明,但还是不能理解全部!嗯,怎么说呢,扩大生意赚足了银钱之后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搜集各类能得用的书籍,用季朝颜的话来说就是“知识改变命运”!季榣琛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她同样学了很多,只不过,即便是翻阅了大量的书籍,有一些晦涩的词汇她还是不懂! 当然,如今那些手稿都已经随季朝颜的逝去而烟消云散!而尚且还记得的,便也只有季榣琛了…… 白砂糖是季朝颜的作品!至于冰糖是季榣琛手下的糖师傅在制糖时偶然造出来的新品!虽然工艺有些繁琐,但是所得的报酬还是极为丰厚的! 顾安廷蹙眉,语气略带哀婉道:“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就这样不愿意相信他吗?“在下对榣琛的心意,难道如今仍旧不能得到认可?我可是在太极殿前,当着我父亲、太子、昭王并一众将士的面前将自己交付于你!榣琛,你这样,真是让人心寒啊!”说着某个娇弱的公子便心痛般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季榣琛:“……”她蹙眉打量了顾安廷一会儿,然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你,该不会喜欢分桃之礼吧?”她的伪装是没问题的,在宫中又有暗影帮着掩护,所以未曾露出破绽!只是这张脸,现在也算不上绝色吧?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为了掩饰,她故意用了偏暗的药粉,肤色自是不能同对面那晶润剔透的顾公子相提并论了!而且,真要是论容貌,这位顾公子,想来也是能胜她一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司空见惯 顾安廷精致的俊脸扭曲了一瞬,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很想告诉眼前这个笨蛋,自己究竟是谁!没道理已经这么明显的暗示,她居然到现在都无知无觉! 奈何,他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榣琛说笑了,在下并没有那个癖好!”虽然依旧笑得云淡风轻,但是那一丝咬牙切齿是隐藏不了的,“自古美人多垂怜,顾清涵也不例外!我家那老头子还想着让我成家立业,绵延香火呢!再者,东御国虽然多年修生养息,但是百姓自然是多多益善!这……这分桃之礼,即便是在权贵之中流传,却也不会轻易摆到明面上了!榣琛以后,还是莫要行此揣测,旁人想来是会多思多想的……”当然了,要是真同她来一场割袖情谊,顾公子也是极其愿意的! 季榣琛闻言眉头一紧,便应道:“哦!”她似是随意地转了转手中的茶杯,随口问道:“太子喜欢吗?”、 “那是……”顾安廷当即怔住,将那后半截给咽下去!太子?她怎么知道的!!! 抬头对上季榣琛审视得的目光,顾安廷便知道她不过是虚晃一枪,没成想居然真的炸出这么大一个惊喜啊! 季神医兴致颇高地勾了勾唇角,“顾大人的消息很灵通啊!就是不知道,这种闺房之事,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顾安廷尴尬地抬手捂脸,有气无力道:“你,你真的是……”真的是随口问的?他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不是啊!”季榣琛回答的很诚实,“我是个大夫,太子近些时日也见过见面,他身边的贴身小太监长得眉清目秀,而且行走间有滞涩之样!太子最近颇受重视,应该没有烦心事欲从仆从身上发殴打发泄!所以,只是有些怀疑罢了……这种事情,以前在回荒见得多了!我又不是真的天真无邪什么都不懂的十八岁儿郎!”最开始的回荒城,被抛弃放逐了将近十年,腐朽凋零离一片死地也不远了! 见多了?!!! 顾安廷只觉得晴天霹雳,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对这种事情见多了!!! 简直荒唐!季朝颜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啊! 他眉头锁紧,掩藏在手掌之下的脸黑的可怕,却还是没能忍住轻声问道:“你以前,是不是,过的很不好……”这个问题有些越界了,但是不问,他终究是心中难安! 季榣琛只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他又是以什么样的立场来询问的?所以她只是简略地回答道:“还算凑合!所以,是真的了?”东御太子景琰烁喜好男子,这东御皇家还真是有意思,老子强娶儿媳,老大偷养小倌,老三逼·奸姑母!一家子玩的都这么开的吗? 顾安廷见再瞒不住,便回答道:“这件事情,你暂时不要多管!景琰烁毕竟是当朝太子,纵然不是惊世大才,但是却亦不是泛泛之辈!他能稳坐储君之位多年为不被老三取而代之,必是有些本事的!况且,他身后有丞相有将军,又有勋贵联姻盘根错觉!那骠骑将军当年也是我父亲麾下一员猛将,只是到底还是权势动人心!”家中能出个后妃,再生个皇子!三十年之后改换门庭便是有一个后族大家! 不得不承认,古往今来,无数人将筹码压在后宫女子身上并非全无道理!只是被富贵皇权迷花了眼的梦里人,不愿意清醒过来罢了…… 季榣琛抬手敲了敲桌面,“老三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顾大人,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的本事啊!”能够套路出白砂糖这条线,已经是不易,又清楚东宫太子见不得光私宠,看来眼前的这个人,很值得一用! 至于他是谁!是谁的人!暂时并不重要! 思及此,季榣琛便托起下巴道:“顾公子,做个交易如何?我帮你解决身体的暗伤,你要为我所用!时间不长,一年就够了!如你这般人物,想来不愿屈居人下,我这个人不喜欢强求,所以最好还是你情我愿!想来你也知道,天医谷当年火焚坠毁,普天之下还有本事治你这副残躯的,大概不超过是三个吧?”所以,这是一笔极为合算的买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为棋为主 一年的时间,足够了! 足够让那些无理取闹的蠢货将他们所谓“天衣无缝”的计划搬上台! 而另一边,南离的动乱已经再度掀起!当权势的过渡结束,便该是新生的时代!只是,这其中不可避免的血腥,是她所无力阻挡的!贪·官·污·吏杀不尽,权势富贵迷人眼!世人总有清醒的想要报仇的疯子! 而她所要做的,不过是借一阵东风!!! “你不信我!”顾安廷的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感伤,那双哀伤的眼就那样撞入季榣琛的眼中,只是后者无知无觉!“算了……”他似是认命般看慨叹了一声,再抬头依旧是那人漠然的神情!他忽的有些惊慌,也许他这一生,再也暖不了她的心了! 季榣琛并不想看他莫名的怅然,这种感觉很奇怪!不经意的熟悉会让她失神乃至怯懦!她自认如今已经不再需要那种东西了!眼前的男人,只是一个价值颇高的值得合作的对象罢了! 她不会去想再多!因为没有必要…… 这世间的情爱,大抵都是不可信的!季朝颜的前车之鉴,着实凄惨又可怜!但是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她太蠢!蠢人便要有蠢人的自觉,不要去妄图触碰本不该属于她的东西!所谓女人的天真,有时候只会带来灭顶之灾! 作为后继者,季榣琛前半生的磋磨让她不会轻易相任何人!尽管每一个人疲倦之时都会想要有一个所谓的依靠!但是,季榣琛没有依靠…… 曾经她拼了命地想要活下去,尚能有归家的地方!只是后来……后来一切都毁了! “你这般反应,我便当你是应下了!”季榣琛的声音依旧是平静的,她已经平静了太久,也早已经耐得住这样的平静!“若是愿意的话,那么还请顾公子帮我招收一批合用的管事并仆从!当然,我希望是干净的!毕竟若是多了不该多的,误伤了可就不好了……”她会将大部分的人手换成自己得用的,拾起手边的茶盖将被子盖上,顾安廷的沉默让她觉得这样似乎效果还不够,索性便再加了一句:“我会给你开方配药,今夜就可以开始药浴了!顾公子,还有什么问题吗?”当然,作为桎梏,她会给他添一些好东西! 顾安廷惨然一笑,似是疲累般闭上了双眼,他道:“愿为殿下效劳!”既然她想,那么他纵使倾尽所有,也会帮她得到! 只是此刻的他们都不知道,今日所坚守的,都将被现实一一碾碎!这世道,从不能由着任何人的性子任性!? 季榣琛不能,顾安廷也不能! 所有渴求的东西,当你以为已经站在触手可及的那一端之时,才会愕然发现,原来隔得竟还是那般的远!你再往前一步,不是得偿所愿,而是万丈火海!许是年少轻狂,天之骄子的自信傲然,让他们无所畏惧,无法怯懦!却也会带来不可预料的灾厄! 身陷这棋局之中,为棋为主,实非所欲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东宫议事 东御帝景荣天是个足够任性妄为的皇帝,仅半日的光景,新任怀卿侯季榣琛再一次成为皇城中议论的中心!似乎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明白,这个名为“侯爷”,实为“皇子”的大夫究竟在当今陛下心中占有何等的分量!随着怀卿侯的回归,本该势不两立啊的两大阵营,如今更是蒙上了一层阴霾! 东宫书房,太子景琰烁正对着一群属官发脾气! “怀卿侯?这可当真是个好听的封号!本宫的好父皇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让那个不知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的……” “殿下慎言!”一名青衣官员赶忙开口拦住了太子欲出口的脏污之言,他弯腰拱礼道:“如今那位正身未明,但是看陛下如今的作态是不会有错了!太子殿下,您当是一个友爱孤苦幼弟的好兄长,如此这般,才能立于不败之风啊!”那位的生母可是贤妃,当年独霸后宫,当年陛下忘不掉的心尖尖!虽然如今皇帝是老了,竟也垂涎起年轻女子的美色来,但是真要是算起来,再美的绝色,都不及已经香消玉殒的昔日旧爱啊! “哼!”太子冷哼一声,但是却也耐下了躁动的心思,他黑着一张脸坐在主位上,冷声道:“诸位大人,都是东宫的贤才,如今昭王的丑事刚过,便又多了一个怀卿侯!诸位难道就没个稳妥的法子吗?那小子独得父皇恩宠,竟是堂而皇之地恩赏‘面君不跪’的恩典!这般难道还不够彰显皇家宠爱吗?本宫是没看出那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野小子有什么好的!不过是学了些乡野的偏方计量,误打误撞救了父皇的罢了!本宫可是听说了,他对着老三和老三媳妇儿的态度更是不甚恭敬!这样一个……这样一个粗野之辈,怎么也配同本宫立足于朝堂之上!也不怕丢了景家列祖列宗的脸!”景琰烁越说越气愤,他就不明白了,贤妃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的! 自家父皇惦记了十几年了,竟是仍旧不曾忘却! 如今儿子回来了,将来还不知道是何等光景呢! 众属官互相对视间,还是那位先开口的牛大人道:“太子殿下莫恼!想来您也清楚,这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陛下对已逝贤妃娘娘情深义重,多年无人相守自然是寂寥孤苦!只是,您也说了,那位侯爷自小养在外头,不曾受过什么正统教养!虽在医术上颇有造诣,但是治国一道应是不通的!”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被那人捞着了不是? “是极是极!”便又王家的旁支应和道,“殿下乃是东御正统!那位怀卿侯不过是凭着救驾之功罢了,便是将来,殿下宽宥给个闲散王爷当当便也够了!难不成,真指望用他学的《医经》和《药典》来同诸位同僚议政?军国大事不是玩笑,陛下乃是当世明君,有怎会不清楚这其中的猫腻?想来在,这是想要历练殿下您呢!”毕竟,昭王如今的名声是真的不大好,虽然底下人是糊弄住了!但是混在朝堂的又有几个不清楚其中的内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太子娇宠 昭王的形象在城中权贵眼中是大打折扣!原还是想着要不要顶着昭王妃的彪悍嫁个闺女进去,毕竟昭王无子,便是将来无缘大位,那么当个王爷的外家也是不错的!谁曾想,昭王殿下竟是如此彪悍,脸自家的姑岳母都不放过啊!尽管只是个庶女,也没什么实际的关系,但是名声上脏了就是脏了,再怎么洗刷,也没法干净了!更何况,他本身就不干净…… “照臣的愚见,太子殿下无需过度针对怀卿侯,但是适当的不满仍是要有的!您须得是个孝顺的儿子,才能谋夺更多的圣心!陛下如今大病初愈,尚需将养一段时日,先前您做的就很好,恭谨守礼,并没有一昧揽权让陛下心生不满!如今有了这位神医,想来陛下还能为您看护一段时日,殿下须得耐下心来!为长远计,还是莫要过于针锋相对的好!”牛大人一番话有理有据,听得众臣连连点头! 景琰烁纵然心中有再多的不满,却也只能此刻按捺下!待有朝一日,他登上大位,还不是想怎么磋磨那些贱人便怎么磋磨!只是心中虽有暴虐,面上还是一副受教的模样:“诸位大人为本宫忧心了,这番情谊,本宫定不会辜负!眼下午时将近,本宫已经命人备下了膳食,众位还请先歇息片刻,待到养足了精神,再筹谋国事!”他说的情真意切,也当真是心思细腻!众位属官无有不应的,纷纷拱手谢过太子的恩赏! 待到这书房内人都走光了,才有一小太监端着一盏甜汤推门而入,“殿下,这是膳房刚煮好的甜汤,您且先尝一尝,消消气可好?”那轻声细语的抚慰着实让人暖心! 景琰烁打量着眼前的纤弱婀娜的小身板,伸手扣住那小太监的手腕便将他一个用力捞进了怀中! “哎呀!”一身娇柔的惊呼,端是带着小钩子般撩人心动,见那眉清目秀的可人儿羞红了脸将头小心地埋进明黄色的外杉中,端是诱人地紧! “殿下何故这般愁眉不展?”流风低垂着眉眼,小心地用纤细的手指在景琰烁胸前勾画着,只时不时抬头偷瞄一眼,飞红了白皙的脸颊而不自知! 景琰烁抱着怀中的人儿,倒是觉得心情舒畅了几分!他用下巴蹭了蹭怀中人的发顶含糊道:“本宫的好弟弟们,当真是没一个省心的啊!”不管是老三还是如今冒出来的季榣琛,一个背后势力庞大,一个有无上恩宠!不论哪一个,都不好对付! 他不否认,在得知父皇病危之时,自己有一瞬间的窃喜!他是名正言顺的太子,若是先帝驾崩,自然能登大位! 只可惜…… 季榣琛来的,倒是及时!!! 流风低着小脑袋,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他柔声道:“殿下是天家子嗣,身份贵重!又是国之储君,您的弟弟们,想来是只有尊崇的份儿的!奴虽然见识不多,却也知道太子殿下便是将来带领东御国征战天下的人物!您不必妄自菲薄,您的学识才干,奴最是清楚不过的!”他用一双载满了倾慕的水瞳望向高大英俊的男人,那含情脉脉的神态,看的景琰烁当即心头火热! “果真,流风最是贴心!本宫当真没有白疼你!”景琰烁伸手抬起怀中人的下巴,却被那小家伙娇羞地偏头躲过,“殿下!~”百转千回的娇吟,勾的太子殿下心头愈发火热! 他索性抬手一勾,一个用力将坐在怀里的人儿抱起来,“呀!”流风惊吓般伸手圈住了景琰烁的脖子,“殿下!您这是……”他看明白了男人眼中的调笑,旋即羞怯地低下了头,将羞红的脸蛋埋进他宽阔的胸膛,只留一只通红的小耳朵在外! 景琰烁便笑了,旋即,他便抱着怀中的小家伙进入内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王妃杀来了! 季榣琛封爵,昭王倒是没什么反应,主要是某人前段时间闹出的事情实在有些丢人现眼!虽说已经被洗白了大半,但是聪明人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门道!况且,东御帝虽说为了儿子的脸面没有明面上斥责,背地里却还是警告其待在府中,莫要丢人现眼! 景珞箫觉得很委屈,他还觉得自己是被承恩公府给算计了呢!他当日想要的可不是一个上不得台面而且身份复杂的庶女,虽说平日里有些不着调,但是刚理伦常昭王还是明白了!他却是想要寻一个张芊倩不能针对撼动的女人进府,那安国公世子的嫡次女就很不错!虽说是守了望门寡,但正是因为如此,在家中才更受宠爱!她本就是太子表妹,背靠安国公府,生的也算是花容月貌,同张氏那张脸比起来,简直就是天仙了!!! 那姑娘也算是命途坎坷,成亲当天,夫君在迎亲的路上惊马而亡,那可怜的姑娘穿上了红嫁衣,却是连闺房的门都没能迈出!背上了那样的名声,要想再寻一户门当户对的好人家何其艰难!若是低嫁,那心气高的姑娘如何愿意? 昭王不明白,原先算计好的,怎么就会中途换人了!只是后来那张七小姐有了身孕,那他便更多了几分上心!毕竟自己如今膝下还没个一儿半女的,若非那张氏跋扈善妒,又怎会如此!!! 这般想着,景珞箫心中更是气愤! 今朝禁足,他更是连看张氏一眼都不愿意!整日将自己关在院子里,怀念外头的温柔乡、解语花! 他那可怜单纯的柔柔啊,多日不见,定是以泪洗面不知消瘦了的多少…… “殿下!殿下!”正怅然见,就见贴身小厮着急忙慌地推开门! 景珞箫当即面露不喜:“干什么呢!不知道本王正忙着呢!真是不知规矩!” 那小厮赶忙跪在地上叩头,只是声音仍是止不住地打颤:“殿下,不好了!王妃打上院门了!护卫们拦不住,您快些寻个地方躲躲吧!”昭王妃凶悍是满府皆知的,早些年的时候在,这府中时常要闹一出,都不知打坏了多少家具摆件! “什么!!!”景珞箫大惊失色,他蹭地站起身,“快!快去啊!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拦着她!本王先避一避……”那个疯妇,又想做什么!早先让自己在花楼里丢的丑还不够吗?若不是瑄霖先生的劝谏,还有她娘家尚在!他早就休了那个悍妇!!! 昭王慌忙地提起自己的衣摆,正欲往书架那边去,这里头修了间密室,虽说在府中早已不是什么机密,但是他在翻修的时候请了能工巧匠稍加修改一番,这内里是能够锁上的!若是进了去,张氏那个疯女人定然是不能拿他如何了! 奈何,景珞箫想的很好,却没能得偿所愿!他在离机关花瓶三步远的时候,“砰!!!”昭王妃张芊倩一脚踢倒了那未开的另半扇门! “咳咳咳!”景珞箫被扬起的灰尘呛地只咳嗽,心想着这府中奴才当真懈怠,一些小事都做不好!再抬头,对上昭王妃杀机满满的眸子,昭王殿下只觉得整颗心都凉了!!! 他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密室不密室了,显然是被那个满身的杀气给吓到了!张芊倩一身血红的衣袍,更显杀伐阴寒,成亲四年,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便是闹得最凶的时候,她也不曾显露出直白的杀意! 景珞箫退后了两步,直到后腰撞上了坚硬的桌案才反应过来!他定了定心神,故作持重道:“张氏,你这是做什么!看你这般模样,还有没有半点昭王妃的气度!凶悍跋扈,你可知你还是皇家媳妇!不遵妇德,不守女戒!整日就知道舞刀弄枪的,书房重地,也是你一介妇人能随意进出的!”他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其实内里心虚不已,这个疯女人又要闹什么! 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似是勉强道:“念在你我夫妻的情分上,本王此次便不用你计较了!你快些回去了,本王还正事处理!”赶紧走吧,瘟神!!! 张芊倩冷眼扫过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厮,后者瞬间明白,踮着脚尖小心地退了出去!王妃素来彪悍,但是却也不会真的将王爷如何!人家两口子吵架,他们这些下人怎么管的了啊! 景珞箫在心里哀叹这些不成用的东西!关键时候,没一个能为主子出生入死的!他伸手朝后摸了摸,随意摸出一卷书来,也不看那是什么,当即便翻了几页挡在眼前,他实在不愿去看那个女人的眼色!着实吓人地紧! 张芊倩看着立在那里的那个被蓝色书封挡住脸的男人,这就是她的夫君!四年来从不曾将她放在心上的夫君!何其可笑!!! “是你干的吗……”她低沉着声音问道,尽管知道这个蠢货或许并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但是万一呢?他有时候确实很蠢,但生在皇家,该有的手段也不会少! 景珞箫全当没听见!什么干不干的,他这段时日被禁足府中,能干什么! 张芊倩便又问了一遍:“是你干的吗……”她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继续道:“今日,我收到消息!从皇城到陵西城押镖的威宏镖局,在半途遭到截杀!一行共计一百三十七人,无一幸免……” 她依旧没能看见那个男人的脸,只能沙哑着声音道:“景珞箫!你告诉我,是你干的吗?”那一行无辜的镖师,她暗中安排的府兵,她可怜的小姑姑同王姨娘!都葬在了荒郊野外,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张芊倩很想嘶吼,可是却又发不出那样的声音!她知道,或许不是眼前的这人,或许是皇后,或许是陛下,或许是承恩公府!可是罪魁祸首,不正是眼前这个男人吗? 倘若他能够多几分谨慎,倘若他不曾那般的肆意妄为,又怎会发生那样荒唐的惨案!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亲王,自然不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庶女的死活! 景珞箫一头雾水,他小心地将手中的书慢慢往下挪,却见一双泛着血丝的红眸,昭王殿下当即一个心惊,将手中的书再度举起!“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氏,本王什么也没干!如今被拘在府中还能作什么!外面那些不知名的阿猫阿狗死了,同本王有什么关系!”他是皇子,又不是那些不相干的庶民的管家公,何必要管他们的死活! 张芊倩再难压制心头怒意,“景珞箫!你还是人吗!我小姑姑死了!那个被你糟蹋了,被强逼着给你生了儿子的女人死了!!!她的尸骨被野兽叼走,寻不回来了!你怎么能这样无动于衷?那些无辜惨死的人,难道就不配活着吗!!!”她嘶吼着,但是这样的愤怒却无从发泄!为了防着她冲动,来之前奶嬷嬷强行让人收走了她身上所有的利器! 她知道这样才是安全的,因为冲动之下,所造成的可能是整个张家都无法承受的后果! 景珞箫想起了九个月前他曾见到的那张还算是小家碧玉的脸,他放下了手里的手,皱眉看着那已经在暴怒边缘的张氏,皱眉道:“死了就死了呗!不过是一个庶女,用上不得台面大的法子想要攀权富贵!王妃,本王先前是不想让你生气,才没有告知你真相的!那张家的庶女,不知廉耻,一心想要攀附王府!这才在承恩公府那一日的宴会中犯下错事来!本王是无辜的,你我夫妻多年,也知晓本王的性情!若真是阴错阳差,怎么就那么巧了!她一个内宅的女子,怎么就进了本王休憩的房间了?”他越说便越觉得有理,那张家的庶女那等身份还敢垂涎自己,如今落得这般的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 “王妃当知道,本王乃是皇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那张氏又不是生的国色天香,更不是什么倾城妖姬!还顶着那样不合时宜的身份,本王是疯了才回去主动招惹!也是那庶女有运道,竟是一朝有孕,不过那孩子,不是已经处理好了吗?他断不会入王府碍王妃的眼!你且放宽心,如今人没了,虽说可怜,但是到底跟咱家没关系!那承恩公府里,不还是有一个张七小姐吗?”不过是一个庶女,承恩公年纪一大把,女儿也不少!如今这个顶上的,也不是什么旁支寻来的,就是他养在外头的外室所生! 权贵世家的庶女,多是用来联姻的!那张七虽是皇后的妹子,可在皇城中名声不显,也没什么值得重视的! 张芊倩听到他的话连连后退,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男人面前表现得这般软弱!之后后脚触上了门槛,她才堪堪稳住身子,睁大了血红的眼,看着她的有名无实的夫君,看着他的冷淡、他的嘲讽、他的理直气壮! 她忽然明白了,原来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的这个男人! 也是啊!他们之间除了争吵,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殿下,夺位吗? 张芊倩颓然地低下了头,“原来,原来你是这样想的……”蓄意勾引,心机深沉!他景珞箫真当自己是个香饽饽,谁都想上去啃一口不成! 是啊!这个男人就是这样想的!他是皇子,生来衣食无忧,早年虽有不如意,但是日子也好过寻常人家千百倍!他自小便是被捧着的,虽有几分聪慧,但更多的是自大骄矜!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就是这样一个将苦命的姑娘的生命视若无物的混蛋! 他不会在乎那可怜的姑娘,因为他造的孽而失去了再度策划能够为一个母亲的权力!他不会在乎那可怜母亲,因为他的荒唐而不曾能够再见一眼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儿! 张芊倩觉得眼眶泛热,她想起了很多年以前,他们尚在府中艰难的时候,小姑姑扶着她走在漆黑冰冷的小路上,她们合用一件单薄的斗篷,互相搀扶着寻找回家的路!在灯火通明摆满了牌位的祠堂里,那个小小的人儿怀里裹着油纸包,同跪坐在蒲团上的自己,分享一只尚温的馒头…… 她转身便走,再不去看身后那个名为自己“夫君”的男人是何脸色! 怀卿侯府,张芊倩一脚踢开药室紧闭的门,踏步而入,对上季榣琛莫名的眼神,她用了此生最坚毅的也是最强硬不可拒绝的态度问道:“殿下,夺位吗!!!” 季榣琛头一回遇上这种情况,放下手中的药杵,她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位是昭王景络箫的王妃吧? 这般理直气壮地在她这个身份不明的“皇子”面前要说夺位?是她神思恍惚听错了,还是这东御皇室多奇葩? 她拍了拍手,将不经意间沾上的药渣拂去,然后取过另一株扶芳藤继续处理,“走的时候记得关门!”一时气话也好,有心事试探也罢,她无心东御皇位,更不可能轻易坐上那个位子!若是真要夺位,所要付出的代价远超过她的预算,这根本就是一件赔本的买卖!她当年苦心算计抢了季朝颜手中的势力,结果到手方知烂摊子处理起来多麻烦!虽说回荒一城已在手,但是偌大的东御国…… 不!她一点都不想染指那玩意儿! 光是一座城就已经足够殚精竭虑了,她虽也擅谋人心,但那实是不得已的所为!为保生存而周旋于诸方势力之间,虽是游刃有余,可仍旧心生厌烦!没见如今东御不过是两个成年皇子便都闹得不可开交?她同太子昭王无冤无仇的,何必为权势所束缚? 难道要像东御帝景荣天一样,半辈子困守在这座城中吗? 想想那种日子变觉得可怕!季榣琛向往的是游走天下的恣意潇洒,而不是阴谋鬼蜮的波澜丛生!她一个人便能生活的很好,何必为自己带上重重枷锁,至此一生皆是重担难相放? 张芊倩惊诧于眼前这人的平静,她习武却从来不是无脑的蠢货!这位新晋的怀卿侯是何身份,她亦是有所耳闻!按照年龄来算,应该是当今的四皇子!陛下早年缅怀旧人,后宫子嗣不丰,也是近些年才多了几位皇子!身为皇家妇,昭王妃自然知道皇室给“四皇子”留了一个位份!纵然这位季公子出现的巧合,但是既然已经封爵,那么想来是认准了身份的! 早年,她父亲也曾慨叹过贤妃红颜薄命,只其中内幕不得而知!她是晚辈,也不能多纠结长辈之间的内幕,便也不曾多问! 而今,景络箫虽是自己的夫君,可他不过是个样子好看的空花瓶,有些天资是不假,只是幼年荒废,如今不过是靠着皇后拉起的背后势力!四年了,足够张芊倩了解那个男人了!至亲至疏夫妻,不过如此…… 张家这些年因着皇后和自己的缘故,一直是被迫站在昭王背后!纵然父亲无心掺和夺嫡之争,奈何身不由己…… 太子同昭王是注定的敌人!张家也同样是太子的敌人!宣平侯府至今没有男嗣,想来以后也不会有! 那么父亲同母亲能够依靠的便只有自己! 张芊倩知道,皇家争斗的势必要有一个结果!可是昭王不成器,太子为敌! 最好的选择,莫过于眼前的这人!!! “怀卿侯?季榣琛公子!想来你也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当今陛下留下了四皇子的序齿,想来是为你准备的!殿下,我今日前来,满怀诚意,还望殿下能够接受!”张芊倩立在那里,不卑不亢,有些选择是必然的!既然如今能够选择的都不可以,那么就她为什么不能转向第三方! 季榣琛继续研磨她的药材,头也不抬道:“昭王妃,你先前答应欠我一个人情,只是在下并不想跳你造的火坑!”夺位?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季朝颜好歹养了自己那么些年,她来报仇收拾烂摊子情有可原!但是景荣天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尚且得用的工具人!凭什么让她将一生赔上?她尚没有那么宽大包容的胸怀,试图包容拯救整个国家! “我不是你所说的‘四皇子’!也对东御皇位没有兴趣!昭王妃心焦气躁,在下可以给你开张方子疏解郁气,若是没有别的是,请便!”这就是直接赶人了,她是真的没有兴致卷进东御的皇位争斗!这种事情,本就不该是她来掺和的! 当初季朝颜已经选好了路,那么她便顺着走下去!至于旁的,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只是做事的人,不会是她罢了…… 张芊倩愕然地看着眼前的公子当真取过纸笔拟了张方子推到桌边,她瞄了一眼,也确实是舒缓脾性的药材!所以,这是真的不想吗?身为皇子却不想要皇位,这位季公子就那么闲云野鹤吗?“季公子,陛下已经允你上朝了!无论是你是否愿意,既然已经卷入东御的朝堂,那么必然是要站位的!我虽是女子,却也看的清楚,昭王不是那块料,这些年不过是被扶起的靶子罢了!至于太子……”当个守成之君都勉强!又何谈带领东御走向强盛?“太子如何,将来你也会知道!你是皇子,陛下又惯来疼惜贤妃,认祖归宗已成定数不可更改!既如此,季公子为何不愿接受张家的诚意?我同昭王并无感情,如今也已闹翻!得了我宣平侯府的助力,他日在朝堂上,必能更加顺畅!”所以,这种好事究竟为什么要拒绝? 季榣琛:“……”不是 ,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一个两个的都想让她上位?她看起来长了一张皇帝脸吗?当皇帝是这世上最不容易的事,要付出的代价何其艰难!她自认没有那个耐心和恒心去收纳这整个国家! 季榣琛从来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只是有些时候的有些事情不是她的不愿便能抵抗的了的!就好比季朝颜,好比景荣天…… 这一对糟心的爹妈是她不能选择的,当然,前者没认她,后者她不打算认! 怀卿侯这个爵位,在季榣琛看来,纯粹只是个暂时得用的名头,左不过她耗费了巨大的力气救了东御帝的性命,同他要点东西不为过!只是,她还没有天真无邪到将自己的全部家底填进去给景荣天养东御国! 偌大一个国家,她扛不住也不想去扛! 景荣天作为皇帝,也许真的看中她的才能,也许想要从她这里得到更多! 毕竟,季朝颜已经给了他许多了…… “王妃,记得回去吃药!戒骄戒躁,方能长久!”季榣琛伸手推了推药方,给开药已经是她仁至义尽了!至于夺位什么的,还是梦里去想吧! 张芊倩瞪大了双眼,她头一回见到这样清新脱俗不恋权的皇子,不过细细想来,确实有些不妥之处!她身为昭王妃,若是跑到太子跟前言说效忠,想来也是不得信任的!“季公子,我小姑姑,同王姨娘死了!我张芊倩自认平生从没有害过任何人,可是这些年,那些栽在我头上的人命,泼在我身上的脏水从不曾少了去!我累了,去他N的昭王妃,老娘不干了!景络箫那个混蛋,我已经赔了四年在他身上,但是一辈子想都不要想!殿下,无论你是否承认,是否愿意,你已经身在局中!同是身不由己之人,我只是希望,你莫要如我一般,耗费了那般多的光阴才看透这一切的真相!”她抱拳行礼,一派坦荡之态! “今日所言皆是肺腑,这皇城中,从不曾少了风波!殿下的身份如今已是人尽皆知,想来封王指日可待,到那时,若是殿下有心,张家仍愿为您驱使!我张芊倩,乃是宣平侯独女,我父我母,皆不会违逆我的意愿!今日确实是在下鲁莽了,但还请殿下好考虑!张家静候佳音!”张芊倩躬身一礼,便转身离去!时间会见证一切,纵然这位怀卿侯不想卷入东御的皇位风波,奈何这世上许多事情,从来由不得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身不由己 季榣琛没理会那大步离去的昭王妃,至少此刻她的心思仍旧是散漫的,关于东御皇位的这个话题,实在很不必扯到她的身上来!她不想一辈子当男人,也不想一辈子被困皇宫!更何况,三国动荡,保不齐哪天便要开战,到那时,便是千人万人的性命压在肩头心上! 何必呢? 季公子一点都不想给自己找罪受! 她一没打算认爹,二没想要皇位!待到时机成熟,自然有人顶上!相比较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季榣琛更倾向隐于背后的筹谋布局! 毕竟,她的性别就是个天然的劣势!不会有永远不被拆穿的谎言的,她还能当这个“季公子”几年?一辈子想都不要想! 她倒是平和,只是那依在门边的白衣公子很是不合时宜地出声:“榣琛好生清闲!” 季榣琛的手顿了一瞬,旋即放下药杵,“你来多久了?”这位顾公子为什么总是神出鬼没?说起清闲,他一个大理寺少卿为什么一定要招惹她?!! 顾安廷拢了拢身上的白色斗篷,实诚地开口道:“没多久,也就是看见昭王妃踹了你的房门罢了!”他虽知承恩公府会善后,但是宣平侯府也不是吃素的,保下两个弱女子不是什么问题!谁曾想…… 唉,只叹姑娘苦命!就是不知道,如今身在何处了…… “有事吗?”季榣琛并不在乎顾安廷究竟都听到了什么,反正她实绝对不会去争夺东御的皇位的!那实在是一笔亏本的买卖,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一旦真的落实,那么想要脱身,可就不容易了…… 顾安廷迈着步子进屋,对着那张平静的脸,也实在说不出什么规劝之言,索性便道明来意:“陛下喝了不少苦药,胃口有些不大好,这不,让在下来寻榣琛问问,这惩罚什么时候能结束?” 季榣琛:“……”她认真地对上了顾安廷的眼,“你莫不是在诳我!皇帝什么时候真的会委屈了自己?既如此,那么就先喝半个月吧!”人家愿意她也绝对不拦着,东御帝也确实应该清一清肠胃,早先也不知用了多少不合适的东西,他年级一把大了,于女色上有颇为不计较,亏了自己的身子实是活该! “有病就去找太医,我只保证他不会死!”这话其实很大逆不道,只是顾安廷也不会直言上报!他无奈笑了笑,“榣琛,你这般会让陛下觉得你小孩子心性,如今是在同他置气!可一时却不可一世,会哭的孩子才会多得些怜惜……” 季榣琛无言以对,算了,她跟这位顾公子的理念不同,他养的金尊玉贵,她活的艰难苦恨!所谓的哭泣,从不会给她带来任何益处!“你如果没事,可以滚了!隔壁第一个架子上第三排的药带走,记得付账!”赶客毫不客气,她没兴趣跟这位顾大人闲扯淡! 顾安廷只得在心中苦笑,好歹他也是皇城中最受欢迎的公子,怎么她对自己一直便是这般冷淡?不是已经“卖·身”了吗?好歹驱使他一下啊!“榣琛,你对谁都这样冷淡吗?顾清涵自认没有的罪过你吧?” “是!没有!”她回答的干脆利落,随手取过摊在右手边的一册医书翻看,“你安排的管事很得用的,下次施针我会减轻你痛苦,至于你爹,第二个架子上药带回去,磨成粉调成膏泥,可以给他染发!”年纪一大把的老爷子,有点小喜好很正常,季神医对此表示理解。 这几日接连被人灌输夺位的理念,季榣琛很是厌烦!凭什么她一定要按照那群蠢货的意愿而活,她亲爹是皇帝自己就一定也要当皇帝?她老子欠的债就一定要自己来偿还? 这算什么道理?!! 说的好像她从小是被景荣天捧在手心长大的一般!景荣天给过她什么?按照季朝颜的说法,貌似应该是她自己争气所以才会有她!而不是哪个抢先一步的兄弟姐妹? 好吧,那个女人的话有时候乱七八糟的,季榣琛听不大懂,但是不妨碍她记住!她的奇思妙想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很多人!当然,包括季榣琛!那些奇思妙想能够造就足够丰沛的利益,能赚钱自然是好的! 作为一个从小便被冠上“来历不明”的名号的可怜孩子,季榣琛对父亲母亲的感情并不深刻,更加不会强求!她从来都清楚,能够握在手中的,才会是自己的东西! 而东御国的皇位,不会是她掌中之物! 对于代价过分沉重才能到手的东西,季榣琛一贯不愿意多沾! 至于老皇帝的要求,等到她不是他的“儿子”之后,便不会再将多余的心思浪费在自己身上了! 只是,顾安廷却是不懂她的心思,时间能改变许多东西!而因为时间造成的鸿沟,不会因为他的一厢情愿便能轻易消弭!“季榣琛,你既然不喜欢这里,也不喜欢如今的一切,为什么还要来?” 为什么要来? 这个问题问得好! 顾安廷站在那里,能够清晰地看见她翻书的手不曾停顿,“就好比你不想定国公去死,但还是终有一日要为他披麻戴孝!有些事情,不得不做!”当然,她并不是来给景荣天送终的!她是来让那个男人活得生不如死的!最好再将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钉死在耻辱柱上!!! 不过嘛,实际行动的人,未必会是她…… 好歹是亲爹,她自认还是“仁慈”的! 这算什么比喻! 顾安廷当即皱紧了眉头,他不喜欢她这样的态度,东骏川养了自己许多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尽管老爷子也有许多的缺点,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给了他父亲最鲜明的模样!“他是我父亲,纵然你对他有怨,也不该这般的……”这般的口不择言! “我没有怨他!应该怨他恨他的人,早已经下了黄泉,说不准饮下孟婆汤,今生不知在谁家?”季朝颜死了一了百了,留下她在这世间筹谋算计!一开始,她不过是想要活下去,只是这三个字,何其艰难!她未曾想过大权在握,却一步步将回荒城收拢整装!她不想掺和夺嫡争储,却身陷东御皇城! 这世间种种,总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只是东御的皇位? 季神医当真不曾动过那般的心思! 古往今来,但凡不自量力想要争夺皇位的蠢货,大抵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或是家破人亡,或是幽禁一生!祸及妻族后嗣是寻常,拖累党羽忠臣是日常!这世人向往皇权富贵,无上帝位,可叹荣华富贵,枯骨红颜,折进去了多少鲜活的人命? 季榣琛自认不是个蠢货,但是她要想踏上那条路,最后所付出的代价只会比那些蠢货更多!无论最终结局是何,也必将惨烈千百倍!她不是没有想过不去管季朝颜曾经的爱恨情仇,那是属于上一辈的争斗,早就该结束了! 属于景荣天和季朝颜的爱恨就应该随着那个女人的骨灰一同烟消云散!哪怕故事中的另一个男人还活着,可是终有一日,他也不过是皇陵华棺中的一具枯骨,说不准没几年就被人给盗了!或许将来的史书之上会大肆吹捧他的盖世战功,然后呢?然后一个死人有什么好在意的?时间也许真的能够消磨掉所有的罪恶,又或者,会在某一日揭露那些血腥罪孽,将曾经英明的君主踩在脚下! 只是,那些本该同季榣琛无关的! 季朝颜或许是真的防着她,又或者是不想她掺和进这桩旧恨之中!她留下来另一股势力,这一点季榣琛清楚,也纵容了回荒每年的部分金银流向!当然,如今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虽然她并不相信那些蠢货真的能够成事,但是万一呢? 她大抵能够推测出季朝颜究竟想要干什么,当然,她的合作对象也很有意思!哪怕是从不曾涉及感情纠葛的季榣琛也不得不哀叹一句————她挑男人的眼光真的很差劲! 这世间情之一字,最是难以评说! 季朝颜已逝,季榣琛不想对她曾今撕心裂肺的爱情评论太多!那是属于一个可怜的蠢女人的悲哀,是那个该称之为“母亲”的女人致死都不能释怀的罪孽! “大多数时候,死人总是比活人更潇洒!”季榣琛淡淡道,她放下了手中的医书,抬头撞见顾安廷复杂的眼神,“顾大人还有事吗?” 没事就请吧! 还是这样的冷淡,顾安廷深感挫败,却也无可奈何,只道:“大理寺新抓了两个南离的暗探,从他们身上搜出些毒药,我已经让下属送来了,榣琛查验的时候小心些!陛下那里,也不用太过着急……”反正一时半刻死不了就成! 东御帝虽然年事已高,但是早年保养确实不错!若不是近些年放纵了些,想来身子骨不会比自家老爷子差劲! 季榣琛眸光一亮,这倒是不错!她开口道:“多谢!”这位顾公子虽然颇有些烦扰,却还是能得不少收获的!她如今的确是需要那些来自南离的药物,为防哪些蛰伏在暗地里的毒蛇进攻,须得提前布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眼光太差 眼光太差当年的旧事她虽不曾摸得一清二楚,但是大体的东西还是知道的!天医谷虽被焚毁,然而有些东西,还是留了下来…… 纵然季朝颜资质上佳,于医术上颇有一番与众不同的见地,但是天医谷百年传承亦是稀世奇珍!季榣琛困于筋骨,她这一生哪怕是倾尽所有,顶多也就是混成一个一流高手,还是垫底的那一种!武道登峰造极已然太难,况且还有一个回荒城要养,虽说大部分都不是什么精明能干的,但是胜在乖巧懂事,多年强权镇压下来也是指哪儿打哪儿,新生一代尚且得用,但仍需历练一二。 季榣琛家大业大,纵使是她想要远走天下,如今三国错综复杂的局势也不允许!回荒城已经是她不可推卸的责任,她非冷血无情之人,也不愿多年心血付诸东流!季朝颜是她的母亲,临终遗愿,枉死医者,无辜军民!这些已经在她耳边回响了十年的哀鸣,让她不能撒手不管! 即便,即便这条路的尽头,站着那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纵然心神起伏,但是面上却还是不显,季榣琛已经习惯了冷脸,她也曾浅笑嫣嫣,小心奉承,虚与委蛇,只是奈何此路已断!她想要活下去,便在没有心思做这些表面功夫了!等到她站的足够高,便也没有再更改的必要了…… 顾安廷无奈,他不明白他的姑娘究竟都经历了什么,十年蹉跎,他原以为她会过得很好!可如今看来,不过是他以为罢了…… 他只道:“明日宫宴,我会来接你。”这皇城的势力盘根错节,季榣琛横空出世,虽然顶着个“皇子”的身份,但大多数人还是看不上她的身份! 季榣琛颔首,明日的热闹大着呢!她自是要去看一看的!老皇帝养了这许多时日,想来是能承受着接二连三的打击吧?就是不知道,他究竟会偏向哪一方…… 顾安廷走后没多久,梳着双丫髻的绿衣婢女捧着一壶清茶进了门,小心地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送至季榣琛手边。她低垂的眉眼染上了怅然踌躇,几欲张口,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做这般样子!”季榣琛淡淡道。 落月闻言更是蹙紧了一双细眉,她挣扎了许久才小心的开口道:“公子,明日,明日便要开宴了!我,属下只是觉得,那姑娘,未免太可怜了些……”本就是一个芊芊弱女子,如今还要卷进朝堂风云,博弈之间失了清白生母,如今还要…… “公子,您难道不能……”不能救一救那苦命的姑娘吗? 季榣琛转头对上了一双满载着期盼的杏目,出口的话确然姿容秀丽的姑娘如坠冰窟:“不能!” “砰!!!”落月双膝一软,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公子恕罪,属下没有别的意思!落月自知不该质疑公子的决定,还请责罚!”她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只觉得从身到心,整个人都凉透了! 她实疯了吗?怎么敢出口质问城主!对季榣琛的恐惧早已经根植在她的骨血之中,当年这位是用何等血腥手段镇压回荒叛乱!不过才一两年的光景,便能忘了吗? 季榣琛收回视线,“你跟在他身边久了,心思也乱了!怎么,是他让你来试探我的?”落月已经撒出去太久,一个年轻的女子,总是不免为外界所诱惑! 落月再叩首行了一个大礼,她整个人匍匐再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公子,落月不敢!属下对回荒,对城主乃是一心一意,绝不会心生不轨叛乱之心!还请大统领明察!”她承认自己是心动了,可那也只是一点点!相较于回荒城,那个男人虽好,却也终归不是个可靠的…… 季榣琛端起茶碗,漫不经心地道:“你是在可怜她,还是可怜自己?这天下只有那一个女子可怜?旁人便都是无坚不摧了?落月,别忘了你是从哪里走出来的人!动心可以,但是别真的将自己给丢了!上一个灭族的教训还摆在你眼前,怎么,想着你的以后,还是你的子女以后,也过如我一般的日子?” 男人吸引女人,女人青睐公子!这是不可磨灭的天性,至少如果不是顾安廷那张脸确实很耐看,季榣琛不会容忍他在自己眼前晃荡那么久!但是,凡事都该有个度! 落月的身体瑟瑟发抖,她知道公子话中的意思,想到那个男人的抱负,他的壮志雄心,一颗赤忱滚烫的心顿时凉透了! 可是凉透了是一回事,放下,便又是另一桩事…… “公子,落月生在回荒,长在回荒!是您与老主子给了属下今日,落月不敢忘!属下可以对天起誓,今生今世,绝不做对不起公子,对不起同袍之事!”她指天立誓,面色坚毅果决,“若违此誓,便让落月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季榣琛的目光扫过她的脸“起来吧,你知道我不信这些……”所以很不必说这些场面话,誓言这玩意儿,听着好听,其实假的很!这世道若论什么最真,该是遗言吧? “他勾引你了?什么时候开始的?”落月是三年前放出去的,如今也有十七了,正是女子的大好年华,纵然她成熟稳重,可到底年少懵懂,情窦初开也是在所难免! 只是当年,这个任务是她自己一力担保接下的,若是不能…… 落月的撑着膝盖微微站起的身子僵在半空,她顿了顿,还是慢慢站直了身子,小声道:“大概,大概两年前吧……那段时日,属下同清月姐姐有所接触,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暴露了……”细想来,在那之前,自己在那人身边也不过是个侍奉茶水的二等丫鬟,不上不下的那种!每回相见,也不过是淡淡的。只是自那之后,自己便一路提拔到了贴身婢女的身份,当时不觉得,只是如今看来,这其中的情意有几分真假? 倒是还挺费心的!季榣琛暗忖道。只是不知道,这份心究竟有几分真假,那人又是否如眼前的傻姑娘一般陷了进去!“喜欢他?想要嫁给他?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一连串的问题让落月秀美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她的姿容不是特别出色的,但是五官精致小巧,搭配起来自有一股柔和温婉之气。虽不是国色天香,但也颇具韵味! 更重要的是,那个男人,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落月当年是从数十个候选人挑选出来的,她的言行举止都是经过精心教养的,既不刻意,也不懈怠! 她不过是给了那人一块未经雕琢的颇合他品味的玉石,只等上手,便再不能轻易放下了! 事实证明,男人这玩意儿有时候的某种情结,还真的很好用!至于那个乱七八糟的长的与众不同的名字,季榣琛早已经记不清了! 她见落月羞怯的眉眼,便知道这个蠢姑娘已经深陷其中!沉迷于情爱之中的女人,是没有理智的!纵然她们心知,那只是一个骗局…… “你该知道,以你的身份,不可能成为他的正妻!他这一生也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所谓的白头偕老,从来都只是空话!这世间,又有谁不会改变?时间会褪去所有的虚荣伪善,解开那层蜜糖之下的噬心的苦涩! 季榣琛觉得“情爱”这两个字,只适合落于纸上,而非存于心间! 落月脸色的血色霎时间褪去了,她低垂着头,似乎不愿直面残忍的现实!她自小长在回荒城,纵然在烟花之地活的艰难,但是却被花月姐姐保护得很好。直到后来公子上位,她跟姐姐也经过层层选拔成为七月之一!那段时间,虽然艰苦,但是却也活得轻松,后来,后来她被选中派到那位公子身边…… “公子,落月知道自己该恪守本分,但是……”她咬了咬唇,闭上了眼睛把心一横道:“但是落月不悔!我自小长在那种地方,见惯了世态炎凉,我只想有一个家!公子,落月、落月……”她其实更喜欢另一个名字。 绿衣。 绿兮衣兮。 她知道那个男人或许不是真心的,但是他给的温暖实在让人着迷!她在回荒城见过太多的阴暗了,第一次遇上那样的谦谦君子,又怎能不心动? 他教她执笔写字,绘画弹琴!带她看湖上风光,四时风景!一举一动,一心一意,纵然的假的,她也愿意醉在这场虚幻的梦境之中! “即便是为奴为妾,落月也愿意!!!”她铿锵有力地大声道,对上季榣琛冰冷的面色也毫不惧怕,“公子,属下只想争取一次,只这一次!!!我不想半生飘零,最后无所归处!” 季榣琛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她还是低估了一个男人对怀春少女的吸引,虽然这也在自己的预料之内,但是怎么就觉得那么不爽呢! 落月当年也是精挑细选出的可用之才,不过短短三年便被一个男人俘虏了去!这简直是笑话,她回荒城的谍者都是这般经不起诱惑的蠢货吗? 还是说,顾暄霖,他的段位太高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心甘情愿 季榣琛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虽说她预料到了落月的沦陷,但是却没想到居然会这般彻底! 为奴为妾?心甘情愿?这是她手下的人说出口的? 简直笑话!!! “放肆!”未等季榣琛开口,一声娇斥传来,身着水蓝色衣衫的女子匆匆进门,顾不得凌乱的妆发,冲到落月跟前便是一个耳光甩过去————“啪”地一声,重重地砸在落月的心头! 花月打完便拉着那还兀自神游的蠢货跪下,“公子恕罪,落月的妄自尊大,心生叛逆!属下必定会好生教导,还望公子开恩,莫要同这心野了的蠢货一般计较!”她压着落月的脑袋一同叩首,冰冷的温度从额头蔓延,让她整个人都陷入恐慌之中! 生在回荒城那种地方,想要尊严是不可能的!她年少流落风月之地,在混沌的泥潭之中挣扎求生,什么样的男人不曾见过!落月是当年一个颇为照顾她的姐姐留下的孩子,那可怜的姑娘信了薄情寡信的男人的誓言,辗转偷渡的暗商怎会真的带一个女人离开!她原以为的新生活终成了一场幻影,最后拼死生下了孩子却无力抚养,只能辗转回到那风流的地儿,继续干老行当!只是到底不年轻了,而且养活一个孩子何其艰难,不过几年便撒手而去! 她同一众姐妹们接管了这个孩子,许是已经深陷泥沼,所以心中存着最后的善,想要保住这最后一丝干净!她们将她保护的很好,但或许就是太好了!倒是让这个丫头养成了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单纯性子!不过放出去三年,便为了一个男人要生要死的,简直丢人现眼!!! 季榣琛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情感官司!“起来吧,你知道我不喜欢看人跪着!”季朝颜曾教导她————人生而平等!她自是认同这种观念,只是身处乱世,要想平等何其艰难?凭她一己之力想要打破陈规?呵,季榣琛还没有那般天真! 花月却是不敢地,她爬行至季榣琛的脚边,俯身哀求道:“公子,这丫头只是一时糊涂!念在她尚年幼不知事份儿上!公子便饶了她这一回吧!年少不知‘情’字,属下会教好她的!公子若是要责罚,所有罪责由花月一人承担,还请公子开恩!”说着便用力地口头,那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落月心头直颤! 她一脸带着地看向面前不断口头的女子,岁月不曾优待这个曾经的美人头牌,她如今已经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风霜的痕迹!她记忆中的花姨,永远都是挺直了要腰背的,纵使身处泥潭,她也要骄傲地站在众人面前!也正是因着这一份傲然,才会被上任主人一眼相中!从而带着她们离开了那个地方…… 可是如今,那个永远挺直的身影,就那样匍匐在另一个人的脚下,哀求宽恕她…… 落月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被公子悉心教导的这段时间让她逐渐沉迷,让她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她甚至发自内心地期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丫鬟!她原本就是一个普通的丫鬟啊!只是一个不小心得了公子的青眼,能够伴在他身侧,陪他读书写字,岁月静好…… 季榣琛没去理会花月的哀求,她将目光转向呆滞的落月,冷声道:“把她带下去!未经允许,不许出门!”便有黑衣的影卫从房梁上翻下身,一个手刀击昏了落月,将她软倒的身子扛起,直迅速离开了药房! 待到人影无踪,季榣琛才将视线转回到桌上的医书,“戏演够了,就起来吧。”跪着也不觉得累吗? 听得这话,花月这才抬起一张不失风情的美人面,那脸上哪还有半分哀切!她故作矜持地抽出帕子擦了擦自己泛红的眼角,哀怨道:“公子可真是冷血心肠,奴家哭的那般伤心,您好歹给个准话儿啊!”说着还不忘抛一个勾人的媚眼!“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娃,撒出去便觉得天高海阔了!那些个不怀好意的男人随意哄骗几句便当了真!哎呀呀,公子啊,奴家觉得咱们城中那群小崽子还得好生教养一番!不若将他们送到楼子里去干上一段时日,也算是对这人间风韵事知个一二?不然这一个两个的,转头被骗的团团转,还不知道会不会将自家给卖个精光呢!”她一脸愤恨的模样,显然是对哄骗自家崽子的男人极为不满的,只季榣琛觉得话里有话。 但她也不曾多言,至少此刻的季榣琛还没有分清那种莫名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她开口道:“意料之中的事,没什么好惊讶的,至少落月还算有分寸的,没真的把全家都卖了。不过,为了防患于未然,你还是好好教一教,别真的一头载进去不肯回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给熟人收尸……”虽然这种事情貌似她已经干错太多次了! 当初选人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毕竟季朝颜那么一个“正面”例子摆在眼前!季榣琛但凡有点脑子就不会相信天真无邪的蠢姑娘不会一头栽进情爱的漩涡之中! 花月闻言便也收了脸上的魅色,一本正经道:“属下明白,还请公子放心!只是不知,公子是否有什么打算?”私心里,她还是希望能够对那个蠢孩子慈悲一些! “你不是很清楚这种事情该这么做吗?怎么,心软了?”所以季榣琛才不喜欢处理这种情感问题,自古痴情女子薄情郎,顾暄霖他亲爹就不是什么痴情种子,儿子又是自小娇惯着长大的,纵然历经波折,但是本性难测!他或许真的会遇上钟情想要相守一世之人,只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便该早早明白该如何选择才是最有利的! 联姻,从来都是建立联盟的最好方式! 花月紧张地低下了头,不再言语。她心知自己还是放肆了,公子是不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的韵事的,因为她自己便是这样一桩爱恨纠缠的孽果!“属下明白了,三月之内,必定会给公子一个结果!”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那个蠢丫头看清男人究竟是什么嘴脸了! “若是不能,你当知道规矩。”季榣琛淡淡道,纵然落月不过空担个名号,但是为防万一,她绝不会让一个蠢货将自己卖给顾暄霖! 花月颤了颤身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恭顺地低着头应和道:“是!”纵然不愿,可是公子的决定无法更改!这是回荒的规矩,即便慈悲,却也残忍…… 待到花月退下,药房的阴影之中走出了一身黑衣的少年,“师兄,干脆让我去解决了那个蠢货!免得她污了‘七月’的名声!”他伸手握紧腰间的剑鞘,似乎只要季榣琛一声令下便会直接宰了那个笨蛋! 季榣琛合上了桌上的医书,“这里不是回荒,东御皇城鱼龙混杂,多方势力交融,不要随便打打杀杀!有这个功夫,不若多看些书!”说着她便将手里的医书朝那人扔了过去! 黑衣少年苦着一张娃娃脸接过了书,无奈道:“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干不来这个!这种事情您来就好了啊,小的只需要勤学武艺,保护好您就是了!”他笑的一脸讨好地双手奉上书。 季榣琛没去接,“你该多用些脑子了,既然已经被困在这里,那么阴谋鬼蜮防不胜防!你师兄我即便是聪明,却也不能真的算无遗策,我不是神,不能永远保护你们……”话音染上了些许伤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神色有些低迷。 凌泉似乎也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他小心地将手捧的医书放下,故作骄矜道:“师兄莫要忧心,凭小弟如今的本事,纵横这东御皇城自然不在话下!师兄只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便好,我和枫实白芨都会站在你身后的!”从眼前的这人在那座漏风的破庙给他们灌下那一晚温热的风寒汤的时候,他们便甘愿将此生的性命奉上! 他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所言的可靠!“倒是师兄,我怎么瞅着,你好像对那个顾大人,很是宽容啊!”虽说是称作‘师兄’,但这也不过是当年为求生的无奈之举,虽说季榣琛年龄最小,但却也因为她,他们才会被师父收入门下! 尽管那只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大夫,但就是那样一个年迈睿智的老人,给曾经衣不蔽体的他们一个容身之所!那样快活的时光是那样的短暂,却足够让他们铭记此生! 他师兄是个姑娘!是个已经十八岁的姑娘了! 凌泉纵然长相偏嫩,但该知道的一样不少!姑娘大了便该有心上人了!当然,如他师兄这般绝代风华不同凡响女子,定然是要配一个同风华绝世盛世美颜的公子!只是,他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江山美人 “师兄,你的年纪也不小的,就没考虑过自己的人生大事吗?你这般令人惊羡的天资,怎么也该留给下一代吧!虽说咱们回荒城如今也算是蒸蒸日上,但是发展还是得靠人口的啊!哥啊,我看那个顾安廷长得就很不错,那什么,你不是也说他身体恢复之后功夫也差不了的吗?几日按这样,考虑考虑呗,带回去当压寨夫人啊!”看上了就赶紧拖回去成亲入洞房啊,何必扭扭捏捏纠结太多?凌泉很是支持自家大师兄成家立业,她这般日子过得当真无趣,一天天的,就知道闷头待在药房里看书配药,要么就是处理城中事务。为了解决东御帝中毒的破事儿,还生生给自己换了肤色,多方调整之下的伪装生生将自己的颜下降了八个的度!这正常吗? 这是正常姑娘该干的事儿吗? 至少凌泉从小到大就只见过这么一位!!! 提到顾安廷,季榣琛的神情微顿,“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像一个人……”只不过,那个人已经死了! 季榣琛在最挣扎的时候,也曾想过是否有一天神兵天降,她记忆中的那个人会拖她离开黑暗,走向光明!奈何她也不曾想太久,因为她自己想要活着就已经太难了!季朝颜会保护她,但也仅仅是保住她的性命罢了!至于旁的,要想活的好,活的有尊严,一切皆是得靠她自己!!! “谁啊?”凌泉不解道,他师兄难道还有什么人会怀念追忆吗? 季榣琛似是从恍然中回过神来,“没什么!”她转移话题道:“我吩咐你的事办好了吗?”既然戏台子已经搭好了,那么有怎能不下场! 既然老皇帝想要让她卷入这混乱的争斗,那么她就不客气了!不管最后的胜者是谁,至少她回荒需要捞够了本! 说到正事,凌泉也不免正经起来,“消息已经传过去了,是经由另一道暗线,没有经过落月那个蠢货!不过师兄,你怎么就肯定,那小子一定会上报?让昭王垮台不好吗?只剩一个对手不是更好吗?”那顾暄霖想要上位,必然会对上昭王和太子,虽说他现在托庇护于昭王,但只不过是一时!如今早早除了一个敌人,难道不好吗? 季榣琛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师弟,看地凌泉浑身发毛才开口道:“我给你准备的史书,你是都拿来垫桌腿了吗?”凌泉闻言心虚地转了转眼珠,打哈哈道:“那哪儿能啊!师兄,我可是最听话,你给的书,那都是天天看的!”嗯,睡前看一看,保证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便能成功入睡! 季神医不想拆穿这拙劣的谎言,只道:“回头我会让枫实抽考的!还有医书,别把本职给落下了!”这般懈怠度日,如何能成大器?凌泉面色哀怨,却不敢有异议,季榣琛见他听话才开口解释道:“在顾暄霖正式出现在人前之前,朝堂上不需要一个声音!他也可以赌我会同太子对上,但是风险太大,一旦我的身份落实,那么他即便有那样一张脸,也无济于事!”若是她真的有心权势,那么又何必给他留生路? 若是季榣琛不曾出现,那么凭借顾暄霖的那张脸,事成的几率还能多个三成!只是事有突然,不知是哪方势力给东御帝景荣天下了毒,老皇帝命在旦夕,季榣琛不能不管! 一旦景荣天驾崩,在新皇的势力之下要想再动手脚必然不可能!原定计划是今年秋闱之后,顾暄霖大出风头,奈何意外横生!他没本事保住老皇帝的命,只能让人求助季榣琛!别等景荣天两腿一蹬,他的筹谋算计,那就都成了一场空! 到那时,他也只能灰溜溜滚回西陵再行算计! 尽管那也是一条不错的后路,但是能当天潢贵胄,谁愿意当叛臣之子! 凌泉还是听不懂他家师兄的话,但是不妨碍他表达深深的敬佩!“大师兄果然睿智!”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只要捧的好,那么日子必然会松快的! 季榣琛也不再指望眼前的这不上进真能听话,“跟暗影比划过了,觉得如何?以你如今的实力,何时能够超越他?”季玄明是真情还是假意并不重要,只要他现在足够有用便够了!她不是季朝颜,不会天真地交付所有的信任,只是按照如今掌握的情报来看,季玄明是真心的可能性更大! 他是季朝颜的故人,虽然嘴上死不承认,但是季榣琛心底对于那个已经沉眠的女人,还是多了几分柔软的! 那是母亲! 陌生又熟悉的字眼,熟悉又陌生的人…… 提及武艺,凌泉顿时多了几分兴致,但是想到自己在那位大叔手下的凄惨模样,当即便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了!“那个,大师兄啊,您该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行了!”季榣琛打断了他的话,冷脸道:“我不管你有什么说辞,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季玄明脑子里的东西掏干净!让白芨将这个人的所有消息搜集送过来,无论是南离还是西陵,但凡有痕迹就必须有印证!你尽快弄清他的武功路数,吸收一切武学经验!凌泉,这个人可以相信,但是不能全信!为了防范他反水,你需要尽快了解关于他的一切!单挑也好,群殴也罢,三个月之内,你要战胜他!我给你的最大宽限是三星一起上,若是不能,自己去备药……” 凌泉直觉任重道远,只是这话却是不能说的,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是!”至于备药是干嘛的? 呵呵,星杀大人表示他一点都不想回忆那段生不如死的曾经…… 等到凌泉也蔫哒哒地离开,这药室便又只剩下季榣琛一人。她从手边的的书架上取过另一本医书,翻看,继续看…… 皇后将此次的宫宴安排在酉时,这是皇帝开年过后的第一次宫宴,城中各家权贵自是无比重视,皆是让家长妻女盛装打扮,那些个布庄首饰铺子届时人满为患,撒出去大把的钱财只为了惊鸿一眼! 当然,这一切都跟季榣琛没什么关系!新上任的怀卿侯直到顾公子午后前来接人仍旧关在药室之中,嗯,这回她长了记性,安排了两队护卫,直接从院门排到了药室门口!免得再被人接连不断地打扰,那样让人烦躁的记忆有一次便已经足够了! 顾安廷一袭白衣,颇有些头痛地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的两排汉子,他揉了揉额角,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将这么多男人塞进这座府邸!纯粹是给自己添堵的吗? 好在季榣琛还算守时,申时一刻便开了门,同样是一身简单的白衣,只是更多了几分清冷翩然之态!而顾安廷则是世家公子的风华儒雅,这两人站在一处,虽说相貌上季神医略输一筹,不过气质互补,倒也还算相得益彰。 “走吧。”季榣琛越过顾安廷,正欲往前走,却不防被人抓住了手臂。顾公子一脸的纠结:“榣琛,你的礼服呢?”他还前也见过那套华服,端是流光溢彩,华美异常!当然了,价格也很贵就是了…… 季榣琛蹙眉,“太繁重了,我不喜欢!”如果不是因为那是老皇帝送来的不能随便处置了,她更愿意将那件衣服上的珠宝拆下转卖!一件衣服都能养回荒满城的口粮半个月了,天家富贵,当真不同凡响! 就是为了这份不同凡响,季朝颜输的也不算太冤!人心所向,无非就是权势富贵!既然能够得到更多更好的,那么所谓的牺牲舍弃既然不值得,那么又何需执着! 东御帝对那个已死的女人不是没有感情,只是这份感情相较于皇权,略输一筹! 这是必然的,男人所想的不过是江山美人!若是非要分个高下,那么大抵都是江山在前!若是问及为何放手?那便是有了江山,才能更要地保护美人…… 嗯,这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借口!而大多数的蠢货也接受了这样的借口! 从古至今,季朝颜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 红颜多情,痴心的从来都是苦守的女子!待到他功成名就子孙满堂,你又算什么东西? 顾安廷虽有心劝解一番,但是见她面色不虞,却还是没能开口。他引着季榣琛一路赏了马车,东御帝果然是极疼爱这个“儿子”的,至少在顾公子看来,这辆马车的内部设计和装饰已经超过了自己的那辆,端是富贵逼人眼,季榣琛眉头狠狠一跳,这也是她所不喜!!! “若是不愿意……” 话还没说完,季榣琛便抬步上了车!她没心情再去多事,不过是一场宫宴罢了,她在西陵也曾风光过,也曾多番入宫参宴,只不过相较于那时,今时今日的自己想来需要更多的安排! 季榣琛有时候会觉得这样的生活无趣,但是无趣却又是她不能拒绝的!冥冥之中,她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但是到底是哪里,她却又无法指出!那只是一种感觉,一种莫名的指引…… 又一次被无视之后的顾安廷已经不想再去纠结他的挫败了!他竟是不知,自己这般地让人厌烦的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一路无话,本想同她谈一谈宫中形势,不过又想她也许心中早已有了成算,索性便也沉默了!顾安廷看着季榣琛的侧脸,时间当真能够改变很多东西,曾经的熟悉如今的陌路!他甚至开始怀疑,当初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否正确!他所以为的为了她好,她真的会好吗? 这实在是一个难解的话题! 顾安廷得不到答案,就如同季榣琛不知道她如今所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一样! 他们终究是在过去的某个时间做出了选择,不管这个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都无法改变如今的结局! 在那个节点的善意和呵护,终究还是让人如今彷徨无措!季榣琛倒是能看的开,至少她如今的目的明确,虽是前路迷茫,但是顾安廷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合作对象!尽管对他诡异的体质感兴趣,但这也不过是大夫的天性!她不是懵懂的孩童,也不是天真无邪的少女!这条路,注定她走的艰难,也不会真的有人能够陪着她一直走下去! 那些曾经能够在她的生命之中牢牢占据地位的人不曾出现,也不曾给她一丝光明!既然这般,那么留恋只会是这个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很多年以前,被强健的仆妇压跪在地上,她仰头对上那个华服夫人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这世上唯有自己,才是可靠的! 只是一时之间,她倒也不习惯顾安廷的沉默!许是因为这张脸确实赏心悦目,又或者是因为这个人的种种让她勾起往昔的回忆,诚然,她确实很包容这位顾大人!若是换了旁人那般多管闲事,怕是早就灌下药去一了百了!在能够简单粗暴的时候,季榣琛从不会委婉柔和,盖因实在是没有那个必要! 就好比她干脆利落地对东骏川挥刀一样,在自认为绝对有理的时候,季神医是不会跟你迂回的! 当然了,季榣琛这个人实在不是个会主动搭话的!尽管她已经将顾公子的上半身看光不知多少次了…… 不仅卡了,她还上手了! 那双修长挺直的大长腿她也碰过了…… 那什么,除了不可描述的地方,顾安廷这个男人在某人面前跟全luo已经没什么区别了!自然,这是大夫的本职,在季榣琛眼中,这具身体却是养的精心,若是腐朽了,将来也必定是一具好看的骷髅架子! 她曾经听季朝颜说过————人这一生到最后,都不过是一捧腐朽的枯骨,比起在泥土中被虫蚁啃咬,被那些不知是何物的东西一点一点腐蚀!她宁愿选择化作飞灰,扬在那片被火焚淹没的旧地! 她还是希望能够回家的…… 即便那是她的罪孽,是她的识人不清,是她的万劫不复!可是,那里终究还是她的归处…… 而季榣琛呢? 她的来路已经断绝,又能归往何方? 回荒是她的责任,她却不喜欢那样的负担!或许是因为她身体里流着景荣天的血,流着那个名为“帝王”的男人的血吧!季榣琛是聪慧的,冷漠的,也是残忍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年少之时,她依恋的东西,简单而又美好!只是不曾想到,越是简单的东西,就越容易被踩在脚下碾碎! 至于后来…… 后来听多了爱恨情仇,只言片语编制而成的悲剧!她是她的母亲,养她多年,教她医术!那回荒城的苦民,那在最阴暗的角落里闪烁的星点的善良和温度,让她决定踏出那一步…… 华贵的马车缓缓驶进了宫门,“顾大人,季侯爷,咱家奉铭恩公公的吩咐来迎接二位!”掀开车帘,也算是个熟人,东御帝身边的太监也就那几个,只不过铭恩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心腹罢了!至于眼前的这一位,季榣琛还真记不住名字! 顾安廷便开口道:“劳烦公公了!” “哎哟!”那公公便道,“哪儿能啊!陛下吩咐了,侯爷同大人不必下车,这宫道还长着呢,咱们这便领二位去休憩的地儿!那关雎宫好大的药园子呢,侯爷想来是会欢喜的!”他心知这位新封的怀卿侯身份非同一般,乃是今上的四皇子! 虽说只是谣传,但是既是从陛下那边传来的,那便是假不了的! 再加上,那关雎宫可是当年贤妃的宫殿!这段时日好一通清扫,虽是封宫多年,但是一应摆设仍是华贵无比!那偌大的药园,乃是当年陛下为了贤妃搜罗天下奇珍才建起来的,好些还用上了珍贵的琉璃罩子!这些年,虽说是封宫,但是药材的打理上可是从不含糊! 季榣琛闻言并没有意想之中的欢喜,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念头,只是,她还不想将那个女人的爱情贬低地更加现实! 顾安廷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神色不满,赶紧打圆场道:“劳烦公公带路了,只是,这关雎宫,只怕是不合适吧……”那是距离东御帝的寝宫最近的一座宫殿,也是后宫之中最接近前廷的宫殿了!当然了,贤妃是皇帝的心头宝,那必然是要用心呵护的!在她多年独宠的那段时光中,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直接住在东御帝的寝宫之中的! 那时的皇帝,盖世的功勋!保下祖宗的偌大基业,他不过是宠爱一个女人罢了!还是一个才华横溢,在战场上救下无数性命的神医!季朝颜昔年的行径很容易得到武将的好感,至少那朝中的武官,就没有几个没在她手上吃过苦头!即便是侥幸躲过了,那么也是受过她制的好药的! 文官虽多有不满,但是贤妃的亲眷————天医谷众皆为了东御国的大业而遭致南离小人的灭口!实可以算得上是满门忠烈了,她又不是什么干政的祸国妖妃,反而喜欢多多研发平民药物!这般便也无可指摘…… 总的来说,季朝颜在东御皇宫的那几年过的很好!她拥有一个帝王全部的愧疚和宠爱,她也拥有无数曾经她救治过的,她的长辈师兄弟们救治过的病人地包容和支持! 她虽然丢了自己的孩子,可是却又记不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只是会在某些时候,觉得伤感又彷徨…… 那公公见状赶忙道:“顾大人多心了,关雎宫那可是顶顶好的地方!如今侯爷进宫,已是不能再随侍陛下身边了,也该有个合适的落脚的地儿了!关雎宫正好呢!那里头的都是些……陛下的意思是,侯爷定会欢喜的!”他小心地陪着笑,生怕这位祖宗一个不高兴便翻脸走人! 他可是亲眼见过的,铭恩公公对着小祖宗赔笑脸的那副谄媚样儿!那是连陛下都少有的待遇啊! 可想而知,这位侯爷,当真是为祖宗啊! 顾安廷将视线转到季榣琛身上,后者淡淡道:“走吧!”药园子什么的还是挺有用的,至少比季朝颜的旧宫有意思!这世上的男人,大多会纠结俩中女人,得不到的也已失去的! 季朝颜属于哪一种? 或者两者都有吧? 至少季榣琛所了解到的那段痴爱之中,他们之间,只能说是一场错付!但是错付成了那般的结局,已经不能是简单的“可怜”二字能够形容的了了! 顾安廷使了个眼色给千钧,后者会意。“还请公公带路吧,这……”他眼神瞄了瞄季榣琛,那人精似的太监自然会意,低头恭敬地弯了弯腰,千钧便将一只精巧的荷包送入那公公的袖中,后者嘴角的弧度愈发的愉悦了! 顾大人果然是个好相与的!!! 顾安廷放下车帘,对上季榣琛明显冷淡了三分的眼睛,他缓声道:“我知道,你心中有些不满!可陛下是个帝王,帝王有些时候,是身不由己的……”当然,这只不过是一个好听的借口,他明白,季榣琛也明白!他看着她嘴角那抹凉薄的弧度,只得长叹一声道:“榣琛,陛下是希望你好的!他终究还是……”还是你的父亲! 或许将来,老皇帝会将权势和利益加诸在季榣琛身上!但是如今,他更多的还是想要当一个好父亲的!曾经的弥补和亏欠,他都想倾注在这个孩子身上! 对于一个年老的男人而言,这是他此生最爱的也是最亏欠的女人所留下来的孩子!无论他是否知道什么,在父亲的眼中,他都只是一个孩子!!! 季榣琛偏过头去,“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早说过了,我不是他的儿子!”老皇帝的“儿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若不是中途出了差池,她本不该在这里的! 顾安廷无奈了,他一点也不想同她争论这无意义的问题!你当然不是皇帝的儿子了!你是人家的闺女啊!!! 只是,这只能藏在心里的话是不能那样说出来的!而且,这宫中到处都是眼线,顾大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老皇帝继续说好话:“榣琛,帝王并非能够任性妄为!陛下他当真不容易,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恨不满,但是血脉亲缘,从来都是割舍不断的!就像你不能否认他,不能放任他受苦离开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季榣琛不是很喜欢听这种软话,她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当初是否该换一个身份来东御皇城!那样说不准还会清静许多!当然,另一种结果便是她会成为被豢养的家奴! 季神医虽说不会让自己沦落到那种地步,但是她真的受不了那个的!只是如今牵扯到季朝颜同景荣天的爱恨之间!这实在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她一向信奉往事如烟散,奈何父母不是她所能选择的! 她也不是不知道,顾安廷这些话不全是说给她听的!只是就是这样才会让她觉得有些许不一样的厌烦!她不喜欢这个男人为东御帝的辩解,更不想听那些借口! 季朝颜人都已经死了,骨灰也被她扬了!虽说还留着个衣冠冢,但是那还有什么意义吗? 曾经的恩师兄弟都已经消亡在大火之中!唯一留存下来的生命怨恨她!作为这场孽债的结果的,季榣琛被深爱也被厌恶! 老实说,她能够支撑那么多年,已经很不容易了! 当然,肯定不是靠着对东御帝景荣天的爱! 季榣琛尊重她的选择,也愿意按照她的计划行事!虽然,她也不是很清楚,她的合作对象究竟能够达到什么地步!但是出于对母亲的责任,她还是纵容了一些的小动作…… “你很了解皇帝同季朝颜的往事吗?若是我不曾记错,那是你尚是懵懂稚童,也不在东御!怎么,在我面前反复提及一个死人,不断提醒她给我的遗愿,很有意思吗?”她说的毫不客气,对上顾安廷错愕的眼也不曾退却!季榣琛知道她不该这般的尖锐,但是她只能这样,也一定要这样! 顾安廷这个男人,接触地久了就会沦陷! 季榣琛不是一般女人,也不是沉迷皮相肤浅之人!但是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容易勾起她某些早已经尘封的回忆了!她不喜欢这样被动的感觉,但是又舍不得放手!那大抵是她的生命之中最安宁幸福的时光了!清贫短暂,却也安好愉悦…… 可是当年,当年她所依恋的,所想要保护的!都已经没了…… 一个,被生生仗杀在她眼前!一个,被宣告扔进了乱葬岗! 她恨啊!!! 所以顾媱才会不择手段地往上爬,她用了一年的时间解决掉了那个如臭虫一般蔑视自己的女人!当然,这世上最黑心的从来都不是她一个小姑娘! 辅国将军府的落败,是皇权争斗的牺牲品!那满门的血色,不知比顾媱大的手段干脆利落多少! 所以,她才会尘封那些曾经! 仍谁,也不喜欢那样那样的血色…… 顾安廷呆滞在原地,她为什么这么排斥自己?顾公子已经彻底茫然了,难道他真的表现地太热切所以招致姑娘的反感了?他只是想让她对皇帝多一些面上的客套亲近,免得到时候身份拆穿闹得太难看!皇帝虽然心有愧疚,但是高高在上多年,似是不喜欢欺瞒违逆的!当然,他自己也需要营造一个偏向皇帝的形象,这样才能更好地帮到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榣琛,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顾安廷软声道,“对不起,是我的错,不该不顾及你的心思说那些!只是,这宫中人多口杂,你还是需要小心的好!”不说别的,就是太子和昭王背后的女人都不会对她懈怠,“贤妃之子”这个身份,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威胁太大了! 季榣琛不喜欢他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却更加不喜欢他这副温声细语的诱哄模样!就好像她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般!纵然季公子确实觉得自己有些反常,但是她会承认这一点吗? 不可能的!!! 她神医不要面子的吗? 含糊地点了点头,便将脸转开!她还是不习惯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反正以季榣琛的阅览经验来看是分不清的!倒是可以套用季朝颜的理解————男女之间因为过分的亲近诸如肢体接触一类而导致的肾上腺素激增荷尔蒙分泌过多,从未引发一系列不同寻常的诸如烦闷,焦躁的情绪! 嗯,虽然她也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是,好像还挺合适的? 想来,等会后顾安廷再多脱几回,她就能习惯了吧? 季神医很是安怀地这般想着。 殊不知顾安廷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已经在心里乐开了,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的,但是看来自己的脸也不是毫无用处的啊!她到底还是喜欢的,年轻的姑娘终究还是动容了…… 只是,貌似不太好哄啊! 不过,能有这样的结果,顾公子已经很满意了! 不多时,关雎宫便到了,马车一路直行,到了正殿门口才停下。这也是东御帝当年给贤妃的特权,他最爱的女人,自是应该得到最好的!从季朝颜的那段记忆去看,确实是幸福甜蜜的!倘若,这蜜糖之下,裹的不是血珠子,那就更好了…… 顾安廷率先下了车,许是因为治疗的时间久了,如今他的身体已经健壮了许多,昔年埋下的那些内力如今也已经摸到了些许痕迹!顾安廷欣喜于这样的变化,因为这意味着他已经开始有实力能够保护他所想要保护的人了! 他可以将她庇护在身后,为她遮风挡雨! 而非只能看着她艰难地前行! 季榣琛有些僵硬地看着那只伸出来白皙精致的手,鬼使神差地,季公子有些动容!但也只是一瞬,她的手在身侧轻微地动了动,随后一脸冷淡地下了车! 她没有去伸手,肌肤相亲会加剧莫名的躁动!这样很不要! 许是因为花月和凌泉点开了一些东西,所以季榣琛有种莫名的心虚!她不知道这样的情绪该如何整理,在某人十八年的生命之中自然没有尝过“情”的滋味!但是她看过啊!!! 风月韵事的暗巷,泪流满面的花娘!大多是不会有什么美丽的结局的…… 季榣琛也知道,她只是一种移情的不安,或许真的是因为见到了东御帝,她的父亲!所以才会本能地去怀念她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亲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已经失去的东西,总是让人难忘又美好的! 世人多庸俗,季榣琛也不能例外! 顾安廷见她错身离开,也不恼,他心知须得循序渐进!总不能直接来个死而复生吧?他觉得那般的场面,应该是惊悚多过感动!况且,时光易逝,早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他曾以为的很多东西,都已经改变了…… 无论是他还是她,走错了,再回到这个路口,便也是希望能够得到更好的…… 关雎宫的药园很大,分散在各个角落的药材都被照顾地很好,相较于明显被擦拭翻修过的宫殿,显然旧物抵不过更实在的东西! 季榣琛对东御帝好感度不高,她自然不会去体谅一个帝王是否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毕竟,该纠结这些东西的人又不是她! 季朝颜死了,自然是不会想太多!至于活着的那几个,心中自然是不痛快更多一些的! 嗯,其实这也能够理解毕竟如今这世道,女子的大多依赖夫君!女人多了难免问题更多,东御帝的后宫早些年很平静,到如今,看上去似乎还是挺平静的啊! 只是这些不会同她一个“男子”有什么干系! 她管天管地也管不着皇帝的情缘史!纵然不堪混乱,她也无法插手太多!毕竟,那不过是年少轻狂,那不过是大多数男人都有的毛病! 世道便是这般,就好像回荒城纵然如今大多是只娶一妻的儿郎,但是保不齐在某个小角落里还有恩爱交颈的野鸳鸯!人之所欲,不可阻也!这种事情,终归是解释不清也解决不了的! 女子大多艰难,这世道活的出彩的女子本就是少数! 生儿育女,持家有道!男子有条条框框将女子拘束在后院之中,其实真要是论起来,世间女子的才华定是不输于男子的!只是男人不会允许她们那般地展示自己,那后院的一小片天空,即便在眼中再是宽广,也终究只是一角!小的可怜,也小的可悲! 就如同这四方的天空一样,季榣琛不知道,季朝颜,她真的,喜欢这个地方吗? 顾安廷顺着她的目光去看,便见四方的天空,他似是明白了什么,便道:“今日的夜空,想来多繁星用,应是很美的吧……”只是不知道,今夜能够安枕的,有几人? 季榣琛收回目光,有时候她真的觉得这个男人很讨厌!因为他实在是太聪明了!“顾大人,你为官多年,难道不知道什么叫‘看破不说破’?别太出头了,有时候最先摔倒的,便是如你这般的聪明人!”今日的宫宴,一定会很有意思!只是不知道,老皇帝究竟会维护哪一方! 只是不管是谁,闹开了,才会更热闹了! “原来在榣琛眼中,顾某是聪明人吗?”他浅笑晏晏,白衣风华端是灼人眼球,季榣琛只觉得那莫名的感觉又来了!她听见公子爽朗的笑声和毫不掩饰的欢喜————“那还真是,不甚荣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那笑太亮了,也太容易撕开一个人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季榣琛的眉头一蹙,没有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地去同另一个人相似,言行举止,一颦一动,纵然并非记忆中模糊的模样,但是感觉不会有错! 她一向不会否认自己的感觉,因为便是这样的敏锐,多次让她成功游走在生死之外! 这到底是刻意,还是…… 季榣琛是一个冷静的人,所以注定了她不会轻易沉沦! 再加上,顾安廷选的时机实在是不大好!前头一个落月为奴为婢还没解决了,这便又来了一番情思荡漾? 季公子都要要怀疑,这姓顾的两只是不是一家的了! 只是他一个大男人,对着自己这张明显略输三分的脸,究竟是怎么笑得那般自然的? 不清楚就要问!“你对谁都笑得这么的……这么的勾人犯罪吗?”话一出口,季榣琛便暗恨不对!季氏语录还是影响到她,当然,这也不排除她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很容易放松戒备这个理由!她反口道:“这般开怀,顾大人是在嘲讽我是个冷面脸吗?” 她不像这般精心呵护的世家贵子,活的畅快自然!或许,顾安廷也有秘密,只是他的秘密…… 那不是自己该探究的东西…… “呵呵!”强行挽尊的某人毫无意外遭到了嘲笑!季榣琛很想表示自己的无所畏惧,奈何貌似她再挣扎也无用!既然无用,那么也不用折腾了!她索性将心思集中在这些药材上,养的倒是精心,好药也确实不少!虽说比不得东御帝一国供养的药库丰盛,但是相较民间的药园也已经很不错了!她倒是挺想接收一下季朝颜的这批遗产,奈何谁让她不是人家的“儿子”呢!如今便也是看看就成了! 千钧送走了引路的公公,回来便见自家公子对着季侯爷笑得温柔和煦!他当即打了一个寒颤,公子的心思真是愈发难以揣测了,这该不是……不不不,国公爷还想着承继家谱,传宗接代呢! 这种荒唐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他刚忙迎了上去,小声道:“公子,侯爷!大宴半个时辰后开场,您二位可以在这里休憩一段时间,御膳房已经送了些精致的膳食,还有梳洗的热水也备好了,您看,是不是先用一些?”宫宴开场,那从来都不是看吃的!自家公子身子不好,虽然近段时日已经有所改善,胃口也敞开了不少,但是宴会不知要到何时,按照惯例还是要先用些膳食的! 好在他家公子的身份非同一般,便是当今陛下也多有宽容!不过如今开来,妥善体贴地更多的,还是自家的亲生儿子啊! 季榣琛是填饱了肚子才出门的,况且宫里的东西也就那个样!老皇帝对季朝颜的感情到如今似乎已经不愿意再压抑了,当然,这个形容其实并不怎么准确!人老死了,才发觉这一生最重要的究竟是谁!曾经远走的真爱再一次救他性命,季朝颜的无疑已经刷爆了某人的好感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只可惜,她已经死了…… 既然这样,那么活着的季榣琛,便理所应当接收东御帝的拳拳真心! 当然,季公子并不介意送上门的好处!但是,这不代表她喜欢给人当替身!!! 住在宫里的那段时间,季榣琛可以明显感觉到,东御帝给自己准备的东西都在逐渐偏向某种风格!她以为自己是季朝颜的崽就会同季朝颜品味喜好一样吗? 这种一厢情愿着实让人厌烦!长脑子的正常人都不会喜欢给人当替身!更何况,是给自己的亲娘当替身? 季榣琛虽说知道皇家多奇葩,东御帝景荣天是个脑子不大正常的!但是她也不曾想到,他能自我欺骗沉迷到这种地步? 合着她先前所说都是废话吗?他为什么认定了自己就是季朝颜的孩子?别说什么像不像的鬼话,她又不是没见过季朝颜年轻时候的画像!那还真是……真是看不出究竟什么样! 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就是换身衣服的事儿! 属于季朝颜的痕迹已经在时光之中逐渐褪去,就像这座即便是翻修也无法彻底驱散腐朽气味的宫殿一样!人都不在了,现在的情深又是演给谁看? 季榣琛明显的不悦让顾安廷不解,只是他也不曾多问,毕竟真还是在宫里,有些事情,不是他该知道的! “不用了!”意料之中的拒绝,她不想面对满盘的红艳辣菜,就季朝颜那衰败的身体也经不起那样的刺激!所以,老皇帝究竟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腾出来的记忆?他记忆中的人,早已经面目全非! 而他,是始作俑者!!! 她不愿意,顾安廷也不再多劝。如今看来,榣琛同老皇帝之间还是存在不少问题!帝王不会不知道季朝颜心中的恨,当最初被救的欣喜和侥幸褪去,有些东西是禁不起推敲的,皇帝是多心的!景荣天更是其中翘楚,不然定国公不会被困在这皇城之中这么多年! 而这东御的皇城之中,被困住的又何止一个东骏川? 眼下,季榣琛是不会再将心思放在他身上了,顾安廷略一思忖便让人取来食盒,在附近的凉亭内用些扛饿的点心,至于季公子,能够清静是再好不过的了! 这二人在关雎宫内自在,却不知外面已经炸开了锅!怀卿侯颇受今上宠爱,这点众人皆知,只是未曾想到,居然到了这种地步?纵然是有“皇子”之说,可即便是太子和昭王也不能这般的宽待荣宠,毕竟,东御帝从来都不是一个体贴慈爱的好爹! 收到消息的太子纵然心中愤懑,却还是装作没事人的样子,颇为大度雍容,话里话外都是对季榣琛的称赞,似乎是极为欢迎这个兄弟的归来的! 至于昭王?他心中已有了危机感,但碍于季榣琛前不久才帮他圆谎,况且自家那悍妇还在旁边,便也只是浅笑着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皇后气的摔了一套茶盏,容妃倒是没干什么,只是那张保养得当的脸扭曲了一瞬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还有一位丽妃,顾长宁仍旧被禁足!她倒是庆幸这样的日子,倚在窗边,看那已经抽出新芽的枯枝。如同雀儿一般被关在这华丽的牢笼之内,只等着哪一天被康健的主人想到了便拖出去赏玩一番! 她心生悲凉,却又无可奈何! 东御帝的年龄已经大的可以做她的爷爷了,况且她还是他已逝的儿子的妻子!虽然未曾正式拜堂,但也是下了圣旨换了庚帖的!如今这算什么? 因着一张脸而招致这样的祸端,她如何能够不悲伤气愤! 明明已经做好了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就算是为了已逝的顾满门祈福,她也愿意也能守住那样的日子!皇后虽然严苛,但到底不曾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她一个“寡妇”,自然是要更加谨慎些! 在那些被磋磨的岁月之中,顾长宁给自己寻了许多的借口!似乎只要是那般便能让自己不那么沉迷于如今的苦痛和彷徨!她总是安慰自己————这样便好! 可是实际上,这样一点都不好!!! 她曾经是捧在掌心的宝贝,如今不过是任人赏玩的物件! 老皇帝痴迷她的时候她觉得恶心,可是对她挥之即去的时候她便又觉得不满!她这般品貌的女子,那姓景的老男人凭什么翻脸?他搅和了自己的安宁却又不能善待自己,简直不可理喻!!! 只是,在得知东御帝解毒之后,顾长宁还是松了一口气的!毕竟,她还不想死…… 能够活的好好的,谁会选择背一张破席子给裹了? 可若是让她去服侍那老皇帝……她实在是下不了那个决心!纵然不是风华正茂的儿郎,也该是个年龄相近的青年才俊!她也是有封号的公主,怎可轻易给一个老男人当妾? 说句不当听的,那老男人还能活几年? 那身松弛的皮肉光是看便已经足够让人倒胃口了!若是让那样的东西攀附在自己娇软的身子上…… 不不不!那光是想,便已经是噩梦了!!! 顾长宁虽有自信可以夺得老皇帝的宠爱,可是那样的爱能有几年?难道她要为了一时的风光赔上一辈子?后半生都在一座清冷的宫殿中当不受重视的太妃?说不准不到那个时候便会被上位的新帝给清算了! 再有便是,听说这回救了他性命的是流落在外的四皇子!那是老皇帝此生最爱的贤妃所出,有这样一层关系在,东御帝想来还会搁置自己一段时日,毕竟男人都是要脸的,比起美色,自然是子嗣和性命更重要!在这段时日之类,她须得给自己 安排好后路才是! 顾长宁的目光逐渐涣散,她不能也不要一辈子呆在这里!当一个贻笑天下人的妾!说的好听点叫“丽妃”,可是这皇城中有头有脸的谁不再笑话她?他们不敢违逆皇帝便将所有的不满和恶意都倾泻在她的身上! 嗬,既然世道不仁,她又何必再委屈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托季榣琛的福,顾安廷在关雎宫难得清闲自在!毕竟他家老爷子还在禁足,这皇城多的是踩高捧低的小人,即便他如今看上去颇受陛下重视,但也同样树敌众多! 朝堂上的风云,从来都不曾停歇过…… 待到略晚些的时候,便有接引的太监前来带二人去赴宴。季榣琛拍了拍手上的土,净了手便同顾安廷一道离开了!踏出宫门不远,她听见沉重的关门声,一如这座沉寂了多年的关雎宫,让人心中不是滋味! “怎么了?”顾安廷转头问她,后者摇了摇头,“没什么……”人都死了,执着太多又能如何?真要是论起来,她若是活着,想来也不会多痛快!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开宴的承庆殿,季榣琛同顾安廷来不早也不晚,东御帝到底不曾肆无忌惮地展示他对归来的“儿子”的宠爱!只不过,相较于大部分已经落座的朝臣,这二人也算是从颇受瞩目了! 怀卿侯季公子冷着一张脸,明晃晃地表现了对这种场合的不喜。毕竟她只是一个“自视甚高”,仗着医术高明便目中无人的大夫。倒是她身边的顾安廷温和浅笑,尽显世家子弟的矜贵风华! 这二人明明相差甚大,但是站在一处,又自有一番莫名的协调! 东御帝看着不断走近的季榣琛,一贯威严的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榣琛可有些时日没来看朕了!”语气不免有些落寞,听得太子和昭王咬紧了牙,只是面上还是不能表露。 “陛下身体康健,自然不需要时时见到大夫。”季榣琛行了个还算得体的礼,不咸不淡地回道,不知过了今日,老皇帝还有没有心情多关注她? 被她给呛了回去,东御帝也不恼怒,又将目光转移到顾安廷身上:“顾卿,怎么不曾见到定国公?” 老爷子还在禁足,怎会出席这种场合?只是话不是这么说的:“陛下宽怀体恤,臣不胜感激!只是家中老父年事已高,近日又有旧疾来势汹汹,恐是给陛下过了病气,便留在家中休养。父亲一向感怀陛下恩德,待到病愈,定会入宫谢恩。”他的态度不卑不亢,虽是说着奉承的话,却让人升不起谄媚之感,仿若这只是一个忠心之臣的肺腑之言一般。 东御帝果然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父亲的忠心,朕自是知道的。让他好好休养身子,若是缺了什么好药尽管去太医院取用便是!榣琛啊,定国公不是外人,同你母亲也是多年的旧识,若是得空也该去拜访长辈才是!” 季榣琛:“……”你怕不是忘了,定国公的一夜白头是谁干的!还有,某人可是直接拔剑要砍人家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昭王景珞箫听的他父皇这客套话直翻白眼,他可是亲眼看着这个“四弟”对定国公是何等的辣手无情,要不是顾安廷的动作及时,说不准这时候那来油盐不进的老爷子已经两腿一蹬入了墓陵了!别以为他当初年幼就不清楚那里面的事儿,贤妃为何远走,那一夜白头还不是给定国公逼的! 倒是太子心思更深,定国公对贤妃有愧,这一点毋庸置疑。父皇如今也确实看重这个认回来的儿子,虽说他流落在外,但若是悉心教导个十余年未必不能担当大任!自古以来,皇家子弟掌管兵权的都是极为重要的人物,看如今父皇的态度,对顾安廷的安排,想来是要将定国公一脉归入季榣琛手下!这,可着实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众臣的脸色也各有不同,季榣琛同顾安廷落座,也不知东御帝究竟是怎么想的,竟是将她同顾安廷安排在了太子下首,昭王斜对面!虽说她如今顶了一个侯爷的名号,但是东御的国公也不少,且不论旁的,就是太子的外家安国公也是皇城中数一数二权贵,这会被一个小辈压在上头,一把年纪须发皆白的老爷子倒是没什么反应,倒是他四十多岁的儿子面色青黑,一看就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季榣琛自是不会去看那些人的眼色的,整个东御,她如今需要给面子的也不过是一个景荣天,后者亲爹滤镜这会子正热乎着呢,恨不得什么都捧给他心爱的儿子!虽说孩子对自己是冷了些,但是这也是人之常情,东御帝这段时日通过各种手段已经是搜集到了足够的消息,他自是能够从中看出,季榣琛这些年过得其实很不好!她在回荒城那个混乱之地艰难求生,一步步爬上了大统领的位置,如今亦可以说是大权在握,只是她的性情在那样一个混乱的地方也已经定了型!他学不来顾安廷的温文尔雅,也没有太子自矜高傲,更没有昭王的恣意轻狂! 东御帝是心疼的!在他不知道的岁月中,他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坎坷!他的朝颜呢?他这一生最爱的女人又是经历了怎样的灾噩才在那种地方能够立身! 回荒城的城主一直身份不明,纵然得到的消息是大统领大权在握,但是其下仍有分权的存在,景荣天是个皇帝,自然也有开疆拓土的野望!纵然那片地方,曾是他舍弃的…… 景荣天这一生最爱最愧疚的女人就是季朝颜,他们之间爱情的凋零罪责主要还是在他自己身上!而那个为他失去了所有的女人到最后却还是因为无法面对而远走天涯!多年后,她给他留下的孩子再一次救下了他…… 所以啊,他想将自己所拥有的,最好的都给这个孩子…… 哪怕,他来到这里,目的并不单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不多时便已经正式开宴,季榣琛没动几筷,意料之中的,东御帝给她单独开了一桌辛辣的菜式,说真的,这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掀桌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不是第二次第三次!!! 至少在她离宫的这段时间,每天一席御宴不曾断了去!至于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季榣琛当真一筷都不曾动过! 如今也是一样!!! 顾安廷看着这一桌红艳艳的玩意儿,一时之间还不真不知该如何下手!作为一个常年病弱的贵公子,他虽然嗜好甜食,但是日常饮食还是偏清淡的,即便是荤食那也是精调的药膳,除了一股子药味儿也没什么胃口了!所以,顾公子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辣宴! 他下意识地去看了看季榣琛的脸色,果然又冷了三分!先前那小太监送来的食盒装的也多是他喜好点心和一盅银耳羹,都是顾安廷惯用的!榣琛没兴致他便也没多在意,只当她对药材更感兴趣罢了!谁曾想……里面装的会是这种东西? 倘若顾安廷的记忆无误,榣琛是不喜欢辛辣的食物的!她自小长在西陵,那时候最喜欢的是街角的一家小馄饨,每到药馆发工钱的时候,便会捧回一碗同他分食…… 许是因为顾安廷的目光太过直白,季榣琛蹙眉将视线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待替换景荣天这一生最爱最愧疚的女人就是季朝颜,他们之间爱情的凋零罪责主要还是在他自己身上!而那个为他失去了所有的女人到最后却还是因为无法面对而远走天涯!多年后,她给他留下的孩子再一次救下了他…… 所以啊,他想将自己所拥有的,最好的都给这个孩子…… 哪怕,他来到这里,目的并不单纯…… 不多时便已经正式开宴,季榣琛没动几筷,意料之中的,东御帝给她单独开了一桌辛辣的菜式,说真的,这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掀桌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不是第二次第三次!!! 至少在她离宫的这段时间,每天一席御宴不曾断了去!至于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季榣琛当真一筷都不曾动过! 如今也是一样!!! 顾安廷看着这一桌红艳艳的玩意儿,一时之间还不真不知该如何下手!作为一个常年病弱的贵公子,他虽然嗜好甜食,但是日常饮食还是偏清淡的,即便是荤食那也是精调的药膳,除了一股子药味儿也没什么胃口了!所以,顾公子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辣宴! 他下意识地去看了看季榣琛的脸色,果然又冷了三分!先前那小太监送来的食盒装的也多是他喜好点心和一盅银耳羹,都是顾安廷惯用的!榣琛没兴致他便也没多在意,只当她对药材更感兴趣罢了!谁曾想……里面装的会是这种东西? 倘若顾安廷的记忆无误,榣琛是不喜欢辛辣的食物的!她自小长在西陵,那时候最喜欢的是街角的一家小馄饨,每到药馆发工钱的时候,便会捧回一碗同他分食…… 许是因为顾安廷的目光太过直白,季榣琛蹙眉将视线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待替换是她想要远走天下,如今三国错综复杂的局势也不允许!回荒城已经是她不可推卸的责任,她非冷血无情之人,也不愿多年心血付诸东流!季朝颜是她的母亲,临终遗愿,枉死医者,无辜军民!这些已经在她耳边回响了十年的哀鸣,让她不能撒手不管! 即便,即便这条路的尽头,站着那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纵然心神起伏,但是面上却还是不显,季榣琛已经习惯了冷脸,她也曾浅笑嫣嫣,小心奉承,虚与委蛇,只是奈何此路已断!她想要活下去,便在没有心思做这些表面功夫了!等到她站的足够高,便也没有再更改的必要了…… 顾安廷无奈,他不明白他的姑娘究竟都经历了什么,十年蹉跎,他原以为她会过得很好!可如今看来,不过是他以为罢了…… 他只道:“明日宫宴,我会来接你。”这皇城的势力盘根错节,季榣琛横空出世,虽然顶着个“皇子”的身份,但大多数人还是看不上她的身份! 季榣琛颔首,明日的热闹大着呢!她自是要去看一看的!老皇帝养了这许多时日,想来是能承受着接二连三的打击吧?就是不知道,他究竟会偏向哪一方…… 顾安廷走后没多久,梳着双丫髻的绿衣婢女捧着一壶清茶进了门,小心地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送至季榣琛手边。她低垂的眉眼染上了怅然踌躇,几欲张口,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做这般样子!”季榣琛淡淡道。 落月闻言更是蹙紧了一双细眉,她挣扎了许久才小心的开口道:“公子,明日,明日便要开宴了!我,属下只是觉得,那姑娘,未免太可怜了些……”本就是一个芊芊弱女子,如今还要卷进朝堂风云,博弈之间失了清白生母,如今还要…… “公子,您难道不能……”不能救一救那苦命的姑娘吗? 季榣琛转头对上了一双满载着期盼的杏目,出口的话确然姿容秀丽的姑娘如坠冰窟:“不能!” “砰!!!”落月双膝一软,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公子恕罪,属下没有别的意思!落月自知不该质疑公子的决定,还请责罚!”她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只觉得从身到心,整个人都凉透了! 她实疯了吗?怎么敢出口质问城主!对季榣琛的恐惧早已经根植在她的骨血之中,当年这位是用何等血腥手段镇压回荒叛乱!不过才一两年的光景,便能忘了吗? 季榣琛收回视线,“你跟在他身边久了,心思也乱了!怎么,是他让你来试探我的?”落月已经撒出去太久,一个年轻的女子,总是不免为外界所诱惑! 落月再叩首行了一个大礼,她整个人匍匐再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公子,落月不敢!属下对回荒,对城主乃是一心一意,绝不会心生不轨叛乱之心!还请大统领明察!”她承认自己是心动了,可那也只是一点点!相较于回荒城,那个男人虽好,却也终归不是个可靠的…… 季榣琛端起茶碗,漫不经心地道:“你是在可怜她,还是可怜自己?这天下只有那一个女子可怜?旁人便都是无坚不摧了?落月,别忘了你是从哪里走出来的人!动心可以,但是别真的将自己给丢了!上一个灭族的教训还摆在你眼前,怎么,想着你的以后,还是你的子女以后,也过如我一般的日子?” 男人吸引女人,女人青睐公子!这是不可磨灭的天性,至少如果不是顾安廷那张脸确实很耐看,季榣琛不会容忍他在自己眼前晃荡那么久!但是,凡事都该有个度! 落月的身体瑟瑟发抖,她知道公子话中的意思,想到那个男人的抱负,他的壮志雄心,一颗赤忱滚烫的心顿时凉透了! 可是凉透了是一回事,放下,便又是另一桩事…… “公子,落月生在回荒,长在回荒!是您与老主子给了属下今日,落月不敢忘!属下可以对天起誓,今生今世,绝不做对不起公子,对不起同袍之事!”她指天立誓,面色坚毅果决,“若违此誓,便让落月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季榣琛的目光扫过她的脸“起来吧,你知道我不信这些……”所以很不必说这些场面话,誓言这玩意儿,听着好听,其实假的很!这世道若论什么最真,该是遗言吧? “他勾引你了?什么时候开始的?”落月是三年前放出去的,如今也有十七了,正是女子的大好年华,纵然她成熟稳重,可到底年少懵懂,情窦初开也是在所难免! 只是当年,这个任务是她自己一力担保接下的,若是不能…… 落月的撑着膝盖微微站起的身子僵在半空,她顿了顿,还是慢慢站直了身子,小声道:“大概,大概两年前吧……那段时日,属下同清月姐姐有所接触,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暴露了……”细想来,在那之前,自己在那人身边也不过是个侍奉茶水的二等丫鬟,不上不下的那种!每回相见,也不过是淡淡的。只是自那之后,自己便一路提拔到了贴身婢女的身份,当时不觉得,只是如今看来,这其中的情意有几分真假? 倒是还挺费心的!季榣琛暗忖道。只是不知道,这份心究竟有几分真假,那人又是否如眼前的傻姑娘一般陷了进去!“喜欢他?想要嫁给他?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一连串的问题让落月秀美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她的姿容不是特别出色的,但是五官精致小巧,搭配起来自有一股柔和温婉之气。虽不是国色天香,但也颇具韵味! 更重要的是,那个男人,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待替换上最无用的东西!很多年以前,被强健的仆妇压跪在地上,她仰头对上那个华服夫人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这世上唯有自己,才是可靠的! 只是一时之间,她倒也不习惯顾安廷的沉默!许是因为这张脸确实赏心悦目,又或者是因为这个人的种种让她勾起往昔的回忆,诚然,她确实很包容这位顾大人!若是换了旁人那般多管闲事,怕是早就灌下药去一了百了!在能够简单粗暴的时候,季榣琛从不会委婉柔和,盖因实在是没有那个必要! 就好比她干脆利落地对东骏川挥刀一样,在自认为绝对有理的时候,季神医是不会跟你迂回的! 当然了,季榣琛这个人实在不是个会主动搭话的!尽管她已经将顾公子的上半身看光不知多少次了…… 不仅卡了,她还上手了! 那双修长挺直的大长腿她也碰过了…… 那什么,除了不可描述的地方,顾安廷这个男人在某人面前跟已经没什么区别了!自然,这是大夫的本职,在季榣琛眼中,这具身体却是养的精心,若是腐朽了,将来也必定是一具好看的骷髅架子! 她曾经听季朝颜说过————人这一生到最后,都不过是一捧腐朽的枯骨,比起在泥土中被虫蚁啃咬,被那些不知是何物的东西一点一点腐蚀!她宁愿选择化作飞灰,扬在那片被火焚淹没的旧地! 她还是希望能够回家的…… 即便那是她的罪孽,是她的识人不清,是她的万劫不复!可是,那里终究还是她的归处…… 而季榣琛呢? 她的来路已经断绝,又能归往何方? 回荒是她的责任,她却不喜欢那样的负担!或许是因为她身体里流着景荣天的血,流着那个名为“帝王”的男人的血吧!季榣琛是聪慧的,冷漠的,也是残忍的…… 年少之时,她依恋的东西,简单而又美好!只是不曾想到,越是简单的东西,就越容易被踩在脚下碾碎! 至于后来…… 后来听多了爱恨情仇,只言片语编制而成的悲剧!她是她的母亲,养她多年,教她医术!那回荒城的苦民,那在最阴暗的角落里闪烁的星点的善良和温度,让她决定踏出那一步…… 华贵的马车缓缓驶进了宫门,“顾大人,季侯爷,咱家奉铭恩公公的吩咐来迎接二位!”掀开车帘,也算是个熟人,东御帝身边的太监也就那几个,只不过铭恩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心腹罢了!至于眼前的这一位,季榣琛还真记不住名字! 顾安廷便开口道:“劳烦公公了!” “哎哟!”那公公便道,“哪儿能啊!陛下吩咐了,侯爷同大人不必下车,这宫道还长着呢,咱们这便领二位去休憩的地儿!那关雎宫好大的药园子呢,侯爷想来是会欢喜的!”他心知这位新封的怀卿侯身份非同一般,乃是今上的四皇子! 虽说只是谣传,但是既是从陛下那边传来的,那便是假不了的! 再加上,那关雎宫可是当年贤妃的宫殿!这段时日好一通清扫,虽是封宫多年,但是一应摆设仍是华贵无比!那偌大的药园,乃是当年陛下为了贤妃搜罗天下奇珍才建起来的,好些还用上了珍贵的琉璃罩子!这些年,虽说是封宫,但是药材的打理上可是从不含糊! 季榣琛闻言并没有意想之中的欢喜,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待替换想要尊严是不可能的!她年少流落风月之地,在混沌的泥潭之中挣扎求生,什么样的男人不曾见过!落月是当年一个颇为照顾她的姐姐留下的孩子,那可怜的姑娘信了薄情寡信的男人的誓言,辗转偷渡的暗商怎会真的带一个女人离开!她原以为的新生活终成了一场幻影,最后拼死生下了孩子却无力抚养,只能辗转回到那风流的地儿,继续干老行当!只是到底不年轻了,而且养活一个孩子何其艰难,不过几年便撒手而去! 她同一众姐妹们接管了这个孩子,许是已经深陷泥沼,所以心中存着最后的善,想要保住这最后一丝干净!她们将她保护的很好,但或许就是太好了!倒是让这个丫头养成了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单纯性子!不过放出去三年,便为了一个男人要生要死的,简直丢人现眼!!! 季榣琛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情感官司!“起来吧,你知道我不喜欢看人跪着!”季朝颜曾教导她————人生而平等!她自是认同这种观念,只是身处乱世,要想平等何其艰难?凭她一己之力想要打破陈规?呵,季榣琛还没有那般天真! 花月却是不敢地,她爬行至季榣琛的脚边,俯身哀求道:“公子,这丫头只是一时糊涂!念在她尚年幼不知事份儿上!公子便饶了她这一回吧!年少不知‘情’字,属下会教好她的!公子若是要责罚,所有罪责由花月一人承担,还请公子开恩!”说着便用力地口头,那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落月心头直颤! 她一脸带着地看向面前不断口头的女子,岁月不曾优待这个曾经的美人头牌,她如今已经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风霜的痕迹!她记忆中的花姨,永远都是挺直了要腰背的,纵使身处泥潭,她也要骄傲地站在众人面前!也正是因着这一份傲然,才会被上任主人一眼相中!从而带着她们离开了那个地方…… 可是如今,那个永远挺直的身影,就那样匍匐在另一个人的脚下,哀求宽恕她…… 落月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被公子悉心教导的这段时间让她逐渐沉迷,让她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她甚至发自内心地期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丫鬟!她原本就是一个普通的丫鬟啊!只是一个不小心得了公子的青眼,能够伴在他身侧,陪他读书写字,岁月静好…… 季榣琛没去理会花月的哀求,她将目光转向呆滞的落月,冷声道:“把她带下去!未经允许,不许出门!”便有黑衣的影卫从房梁上翻下身,一个手刀击昏了落月,将她软倒的身子扛起,直迅速离开了药房! 待到人影无踪,季榣琛才将视线转回到桌上的医书,“戏演够了,就起来吧。”跪着也不觉得累吗? 听得这话,花月这才抬起一张不失风情的美人面,那脸上哪还有半分哀切!她故作矜持地抽出帕子擦了擦自己泛红的眼角,哀怨道:“公子可真是冷血心肠,奴家哭的那般伤心,您好歹给个准话儿啊!”说着还不忘抛一个勾人的媚眼!“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娃,撒出去便觉得天高海阔了!那些个不怀好意的男人随意哄骗几句便当了真!哎呀呀,公子啊,奴家觉得咱们城中那群小崽子还得好生教养一番!不若将他们送到楼子里去干上一段时日,也算是对这人间风韵事知个一二?不然这一个两个的,转头被骗的团团转,还不知道会不会将自家给卖个精光呢!”她一脸愤恨的模样,显然是对哄骗自家崽子的男人极为不满的,只季榣琛觉得话里有话。 但她也不曾多言,至少此刻的季榣琛还没有分清那种莫名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她开口道:“意料之中的事,没什么好惊讶的,至少落月还算有分寸的,没真的把全家都卖了。不过,为了防患于未然,你还是好好教一教,别真的一头载进去不肯回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给熟人收尸……”虽然这种事情貌似她已经干错太多次了! 当初选人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毕竟季朝颜那么一个“正面”例子摆在眼前!季榣琛但凡有点脑子就不会相信天真无邪的蠢姑娘不会一头栽进情爱的漩涡之中! 花月闻言便也收了脸上的魅色,一本正经道:“属下明白,还请公子放心!只是不知,公子是否有什么打算?”私心里,她还是希望能够对那个蠢孩子慈悲一些! “你不是很清楚这种事情该这么做吗?怎么,心软了?”所以季榣琛才不喜欢处理这种情感问题,自古痴情女子薄情郎,顾暄霖他亲爹就不是什么痴情种子,儿子又是自小娇惯着长大的,纵然历经波折,但是本性难测!他或许真的会遇上钟情想要相守一世之人,只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便该早早明白该如何选择才是最有利的! 联姻,从来都是建立联盟的最好方式! 花月紧张地低下了头,不再言语。她心知自己还是放肆了,公子是不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的韵事的,因为她自己便是这样一桩爱恨纠缠的孽果!“属下明白了,三月之内,必定会给公子一个结果!”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那个蠢丫头看清男人究竟是什么嘴脸了! “若是不能,你当知道规矩。”季榣琛淡淡道,纵然落月不过空担个名号,但是为防万一,她绝不会让一个蠢货将自己卖给顾暄霖! 花月颤了颤身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恭顺地低着头应和道:“是!”纵然不愿,可是公子的决定无法更改!这是回荒的规矩,即便慈悲,却也残忍…… 待到花月退下,药房的阴影之中走出了一身黑衣的少年,“师兄,干脆让我去解决了那个蠢货!免得她污了‘七月’的名声!”他伸手握紧腰间的剑鞘,似乎只要季榣琛一声令下便会直接宰了那个笨蛋! 季榣琛合上了桌上的医书,“这里不是回荒,东御皇城鱼龙混杂,多方势力交融,不要随便打打杀杀!有这个功夫,不若多看些书!”说着她便将手里的医书朝那人扔了过去! 黑衣少年苦着一张娃娃脸接过了书,无奈道:“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干不来这个!这种事情您来就好了啊,小的只需要勤学武艺,保护好您就是了!”他笑的一脸讨好地双手奉上书。 季榣琛没去接,“你该多用些脑子了,既然已经被困在这里,那么阴谋鬼蜮防不胜防!你师兄我即便是聪明,却也不能真的算无遗策,我不是神,不能永远保护你们……”话音染上了些许伤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神色有些低迷。 凌泉似乎也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他小心地将手捧的医书放下,故作骄矜道:“师兄莫要忧心,凭小弟如今的本事,纵横这东御皇城自然不在话下!师兄只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便好,我和枫实白芨都会站在你身后的!”从眼前的这人在那座漏风的破庙给他们灌下那一晚温热的风寒汤的时候,他们便甘愿将此生的性命奉上! 他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所言的可靠!“倒是师兄,我怎么瞅着,你好像对那个顾大人,很是宽容啊!”虽说是称作‘师兄’,但这也不过是当年为求生的无奈之举,虽说季榣琛年龄最小,但却也因为她,他们才会被师父收入门下! 尽管那只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大夫,但就是那样一个年迈睿智的老人,给曾经衣不蔽体的他们一个容身之所!那样快活的时光是那样的短暂,却足够让他们铭记此生! 他师兄是个姑娘!是个已经十八岁的姑娘了! 凌泉纵然长相偏嫩,但该知道的一样不少!姑娘大了便该有心上人了!当然,如他师兄这般绝代风华不同凡响女子,定然是要配一个同风华绝世盛世美颜的公子!只是,他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师兄,你的年纪也不小的,就没考虑过自己的人生大事吗?你这般令人惊羡的天资,怎么也该留给下一代吧!虽说咱们回荒城如今也算是蒸蒸日上,但是发展还是得靠人口的啊!哥啊,我看那个顾安廷长得就很不错,那什么,你不是也说他身体恢复之后功夫也差不了的吗?几日按这样,考虑考虑呗,带回去当压寨夫人啊!”看上了就赶紧拖回去成亲入洞房啊,何必扭扭捏捏纠结太多?凌泉很是支持自家大师兄成家立业,她这般日子过得当真无趣,一天天的,就知道闷头待在药房里看书配药,要么就是处理城中事务。为了解决东御帝中毒的破事儿,还生生给自己换了肤色,多方调整之下的伪装生生将自己的颜下降了八个的度!这正常吗? 这是正常姑娘该干的事儿吗? 至少凌泉从小到大就只见过这么一位!!! 提到顾安廷,季榣琛的神情微顿,“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像一个人……”只不过,那个人已经死了! 季榣琛在最挣扎的时候,也曾想过是否有一天神兵天降,她记忆中的那个人会拖她离开黑暗,走向光明!奈何她也不曾想太久,因为她自己想要活着就已经太难了!季朝颜会保护她,但也仅仅是保住她的性命罢了!至于旁的,要想活的好,活的有尊严,一切皆是得靠她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待替换一眼都不愿意!整日将自己关在院子里,怀念外头的温柔乡、解语花! 他那可怜单纯的柔柔啊,多日不见,定是以泪洗面不知消瘦了的多少…… “殿下!殿下!”正怅然见,就见贴身小厮着急忙慌地推开门! 景珞箫当即面露不喜:“干什么呢!不知道本王正忙着呢!真是不知规矩!” 那小厮赶忙跪在地上叩头,只是声音仍是止不住地打颤:“殿下,不好了!王妃打上院门了!护卫们拦不住,您快些寻个地方躲躲吧!”昭王妃凶悍是满府皆知的,早些年的时候在,这府中时常要闹一出,都不知打坏了多少家具摆件! “什么!!!”景珞箫大惊失色,他蹭地站起身,“快!快去啊!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拦着她!本王先避一避……”那个疯妇,又想做什么!早先让自己在花楼里丢的丑还不够吗?若不是瑄霖先生的劝谏,还有她娘家尚在!他早就休了那个悍妇!!! 昭王慌忙地提起自己的衣摆,正欲往书架那边去,这里头修了间密室,虽说在府中早已不是什么机密,但是他在翻修的时候请了能工巧匠稍加修改一番,这内里是能够锁上的!若是进了去,张氏那个疯女人定然是不能拿他如何了! 奈何,景珞箫想的很好,却没能得偿所愿!他在离机关花瓶三步远的时候,“砰!!!”昭王妃张芊倩一脚踢倒了那未开的另半扇门! “咳咳咳!”景珞箫被扬起的灰尘呛地只咳嗽,心想着这府中奴才当真懈怠,一些小事都做不好!再抬头,对上昭王妃杀机满满的眸子,昭王殿下只觉得整颗心都凉了!!! 他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密室不密室了,显然是被那个满身的杀气给吓到了!张芊倩一身血红的衣袍,更显杀伐阴寒,成亲四年,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便是闹得最凶的时候,她也不曾显露出直白的杀意! 景珞箫退后了两步,直到后腰撞上了坚硬的桌案才反应过来!他定了定心神,故作持重道:“张氏,你这是做什么!看你这般模样,还有没有半点昭王妃的气度!凶悍跋扈,你可知你还是皇家媳妇!不遵妇德,不守女戒!整日就知道舞刀弄枪的,书房重地,也是你一介妇人能随意进出的!”他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其实内里心虚不已,这个疯女人又要闹什么! 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似是勉强道:“念在你我夫妻的情分上,本王此次便不用你计较了!你快些回去了,本王还正事处理!”赶紧走吧,瘟神!!! 张芊倩冷眼扫过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厮,后者瞬间明白,踮着脚尖小心地退了出去!王妃素来彪悍,但是却也不会真的将王爷如何!人家两口子吵架,他们这些下人怎么管的了啊! 景珞箫在心里哀叹这些不成用的东西!关键时候,没一个能为主子出生入死的!他伸手朝后摸了摸,随意摸出一卷书来,也不看那是什么,当即便翻了几页挡在眼前,他实在不愿去看那个女人的眼色!着实吓人地紧! 张芊倩看着立在那里的那个被蓝色书封挡住脸的男人,这就是她的夫君!四年来从不曾将她放在心上的夫君!何其可笑!!! “是你干的吗……”她低沉着声音问道,尽管知道这个蠢货或许并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但是万一呢?他有时候确实很蠢,但生在皇家,该有的手段也不会少! 景珞箫全当没听见!什么干不干的,他这段时日被禁足府中,能干什么! 张芊倩便又问了一遍:“是你干的吗……”她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继续道:“今日,我收到消息!从皇城到陵西城押镖的威宏镖局,在半途遭到截杀!一行共计一百三十七人,无一幸免……” 她依旧没能看见那个男人的脸,只能沙哑着声音道:“景珞箫!你告诉我,是你干的吗?”那一行无辜的镖师,她暗中安排的府兵,她可怜的小姑姑同王姨娘!都葬在了荒郊野外,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待替换我强出头?晋家主,你的合作对象可不少,既然不是唯一,那么就收起这样的作态,很难看的!”有些事情她不说,不代表不知道! 装成这幅怒气高昂的样子真的值得吗? “你!”晋柏川词穷,他蹙着一双剑眉,缓和了些许怒气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知道他还跟旁人有合作? “猜的!”季榣琛转身将灵芝一并带上,“当年一战,损失最大的可不是东御!你想报仇,季朝颜有恨!既然这般,自是要寻求合作之人!知道吗,我在回荒城的时候,从三教九流那里收到了一个很意思的消息!”她淡漠的瞳孔似乎已经将一切看透! 这个世上,被景荣天坑了的女人,貌似不止季朝颜一个啊! 她同晋柏川擦肩而过,放下装着灵芝的药匣,轻声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靠你们,又或者是光靠我自己!因为没用的,哪怕你今日便将当年内幕张贴满东御,百姓议论起来不过是景荣天手段狠辣乃是一代暴君!人家暴君好歹也安稳坐了这么多年的皇位,虽然除了那一战之功,他貌似也没别的什么盖世伟业!不过皇帝这种生物,只要他不亡国,那么将来史书工笔,自然也是能美化几分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残忍,景荣天是皇帝,这注定他拥有无上的权势!她想要让那些枉死的魂灵安息,除非制造更大的冲击! 晋柏川他们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吗? 让景荣天成为亡国之君!终有一日,那些过往都将一一揭露! “晋柏川,你有你的目的,我有我的手段!只要你不给我拖后腿,那么咱们大可以相安无事!至于谁能成事,那就要各凭本事……”季榣琛打开房门,推着装满药匣子的木轮小车离开! 春日的暖阳照亮了她的背影,可是却无法暖和晋柏川的心! 他咬了咬牙,将满心的不甘和怅然压下! 罢了,从一开始,便是知道的…… “轰————”暗室的石门被打开,头戴黑色兜帽的人影走出,三沙哑的声音分不清男女:“想来晋家主如今心中已有了答案……” 晋柏川的冷色愈发冰冷,“你们控制不了她!”相比起那枚被选中的棋子,季榣琛明显更难应付! 那人笑道:“那是自然!季公子是何等天纵奇才,自是不容易掌控的!但是晋家主,难道真的甘心多年筹谋,为了个不相干的外人做了嫁衣?况且,人都是会变的!季榣琛也不例外……”等她失去的够多了,便会知道该怎样保护自己! 那个时候,她便会握紧手中的刀! 权势那玩意儿,一旦沾上了,就脱不了手了! 晋柏川闭上了眼,他不由攥紧了双拳,似乎是在挣扎什么!良久他才开口道:“那就准备开始吧……一个一个,欠了的债,终还是要偿还的!”但愿他的选择,没有错! 那黑衣人拉了拉宽大的兜帽,轻声道:“合作愉快!” ********* 季榣琛推着装着十来只药匣的小车没走多远,便又一名小厮主动上前接过她手上的活计,交接之间,一阵低语传过,很快那不起眼的小厮便大抬起头热切道:“季公子这就挑好了!光看着盒子便知您看中的都是好货,要不您在给您配一批辅药?”那谄媚讨好的笑,让人难生疑虑。 “不必了,回头会有人来采买的!”她就不必再留下了! 那小二高声道:“好勒!那您请,掌柜的正候着呢!”再行几步,便见掌柜恭敬守在一侧。 等到点价付账结束,已经是一炷香之后了! 季榣琛再度同顾安廷坐在一辆马车内,她似乎有些疲倦地倚在车壁上,什么都不想说! 晋柏川真的跟南离那边交情不浅!!! 即便是早有猜测,可是当证实的时候还是让她觉得心累! 她总觉得这背后似乎还有什么是她所不知道的,从不得不来东御皇城为景荣天解毒,再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晋柏川!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景荣天已经年迈昏聩,但是并不代表整个东御国没救了!相比之下,东御仍旧是三国之中最为强大的一国!要想灭国,谈何容易?况且,难道他们真的以为,光是凭几个满腔仇恨的天真的年轻人便真能一展报复,得成夙愿? 这世上,没有那么容易的事情的…… 怀卿侯府位于南城,那里也是大批权贵官员府邸云集的地方!季榣琛站在这座她将要生活至少半年的府邸跟前,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抬步进去了…… 顾安廷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顾冷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希望她能停下的!如果这不是你想要的,那么为什么不拒绝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待替换若是能得季公子相助想来便是能早日勘破真凶!也为陛下讨回一个交代!”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他也没指望这世上真有什么一见钟情,左不过日子还长着,余生还有很久足够他们交心…… 季榣琛听他提起自己,当下便偏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她不由得微微蹙眉,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待到她同这人坐在同一辆马车中,她仍旧未能摸清他的心思!观其言行举止以及眸中神色,不像是不怀好意之辈,只是为何偏要同自己扯上干系?对于定国公之子,一个东御的朝臣而言,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顾安廷见她神色冷淡,便抬手从马车的内抽屉里取出一碟果脯,推了推,送至季榣琛跟前道:“季神医可是心中不快?吃些甜食,或许会好上许多!”为何一路上对自己都没一个好脸色?这也未免太冷淡了吧?安廷公子心下有些小委屈! ‘、 季榣琛睁眼瞥了眼那糖渍的梅肉,她惯来对零嘴这些东西没什么要求,便也捏了一块送入口中!至于下毒什么的纯粹是在做梦…… 顾安廷见状便心下放松,他道:“季公子对在下可是有什么意见?为何这般的冷淡?几日前,您可还对我这身子颇为感兴趣的,怎么如今竟是相对无言了?这般还真是让人伤心啊?”他微微低头,做出一副失落的神态来,让季榣琛看的当真的额角青筋不宁! “我只是不喜欢麻烦!”而眼前的这个男人,怎么看都不是省油的灯!“你为何一定要同我扯上关系,想为你父亲讨要解药吗?白首韶华的药性想来已经发作了,你若实在看不过去,大可以寻一些上好的染料,助你老父重获青春!不必来烦我,我说了不会要他的命,便不会!”东骏川暂时还不会死,她同他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也只是暂时的罢了! 顾安廷闻言便更是伤心了,他捏着一块洁白的帕子在季榣琛诡异的目光中擦了擦完全没有水痕的眼角,声音幽怨哀愁道:“在你心里,我竟是这样心思鬼蜮的小人吗?”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如他这般的翩翩少年,遗世独立的绝代公子,难道不是最容易吸引小姑娘的视线吗?为何她竟无动于衷? 第七十五章 昭王谢意 季榣琛:“……” 季榣琛她自己也当了很多年的男人,但也从未接触过这一款的啊!边境民风粗狂,便是女儿家也能顶门立户,这般娇羞娇柔的作态,便也只有勾栏里的姑娘才会有的!当然,也不排除有人专好这一口的,毕竟这世上奇葩颇多! “你这样,不会觉得很奇怪吗?”男人这样矫情,应该很不好吧?“顾大人,我承认是对你的病症很感兴趣,可是论起心思来!怕是你不纯的更多一点吧?你究竟为何想要同我绑在一起?舍不去的定国公之子的身份,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的!我奉劝你一句,还是收起那些小心思吧!你哭的很假,便是风月场所的姑娘也会真的挤出两滴泪来!这般娇柔惹人怜爱的作态,你还是留给太子或者昭王吧……”总而言之,在她这里没戏! 她如今的身份可是一个男人,难道这小子又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这会轮到顾安廷心塞了,他就知道,那个女人说的好好教养纯粹是扯淡!怎么能这么冷酷无情呢?当年可爱的小姑娘,怎么就给教歪了呢?自然,某人没有想过自己也不是个正常的…… 他正想辩解一番,却听见“吁————”的勒马声,外头千钧的声音传来:“公子,昭王殿下来了!”顾安廷便掀开车窗上的帘子,却见昭王景珞箫正坐在旁边的马车上相对而视,“殿下!”顾安廷微微低头唤道。 景珞箫便道:“顾大人客气了!本王此来,便是来感谢顾大人鼎力相助!能帮那对可怜的母子,谋一条生路!安廷公子大德,本王必定铭记于心,来日必定相报!”他已经收到了消息,父皇同意放过那可怜的孩子,这样也好!用一个孩子拉拢明威伯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虽说他没什么实权也好似没什么本事,不过宗室凋零,多一份站在自己身边的势力也不错! “殿下客气!臣也不过是怜惜慈母幼子,况且那明威伯夫人丧子之痛,着实是可怜!只是免不了要让那位小姐伤心了!此番事了,殿下还是得好好休养一番,免得再着了哪个小人的道!”闹出这么不光彩的事情,尤其还是在东御帝遇刺之后,他怕是觉得皇帝的脾气真的很好吧? 昭王便抬手回礼道:“无论如何,本王都要多谢顾大人!大人且安心,国公爷的好心本王是明白的,在下也不是那等不识好歹的货色,定国公何等英明神武的汉子,这件事背后定是有阴险小人推波助澜!若是让本王知道是谁干的……哼!”还能有谁,也只有太子那个不安好心的混账了!装的一副好大哥的样子给谁看呢!也不嫌恶心!!! 顾安廷见他神色不愉,便开口劝道:“此番事情虽能顺利了结,但殿下还需好好安抚王妃!结发之妻不能不顾及,况且宣平侯并承恩公那头,殿下也该亲自上门给个交代才是!这般事了,殿下再诚心去陛下那边认个错,便也过去了……多事之秋,还是莫要节外生枝的!”搞出这种事情被罚了就乖乖在家里窝着吧!免得出来丢人现眼! 第七十六章 皇家幕僚 只是这话却不能这么说!景珞箫到底是皇家子弟,虽然脑子不大好使,但不代表他养的那些个幕僚没脑子!顾安廷是本着两边都不得罪,毕竟他身份特殊,也没人真的敢摁着他的头让他站位! 却不想,昭王将他先前的事儿放在心上了!他道:“顾大人舍身救父的壮举如今传扬开来,也是累的大人为本王分一波流言!只是大人当真是要将己身送予那位季公子?虽是个神医,但也不能这般轻贱东御风华无双的安廷公子啊!”况且,那小子的身份可是个大问题!难不成,定国公更看好这个半路滚回来的? 若是这般…… 景珞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显然是不太高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待替换又或者是不想她掺和进这桩旧恨之中!她留下来另一股势力,这一点季榣琛清楚,也纵容了回荒每年的部分金银流向!当然,如今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虽然她并不相信那些蠢货真的能够成事,但是万一呢? 她大抵能够推测出季朝颜究竟想要干什么,当然,她的合作对象也很有意思!哪怕是从不曾涉及感情纠葛的季榣琛也不得不哀叹一句————她挑男人的眼光真的很差劲! 这世间情之一字,最是难以评说! 季朝颜已逝,季榣琛不想对她曾今撕心裂肺的爱情评论太多!那是属于一个可怜的蠢女人的悲哀,是那个该称之为“母亲”的女人致死都不能释怀的罪孽! “大多数时候,死人总是比活人更潇洒!”季榣琛淡淡道,她放下了手中的医书,抬头撞见顾安廷复杂的眼神,“顾大人还有事吗?” 没事就请吧! 还是这样的冷淡,顾安廷深感挫败,却也无可奈何,只道:“大理寺新抓了两个南离的暗探,从他们身上搜出些毒药,我已经让下属送来了,榣琛查验的时候小心些!陛下那里,也不用太过着急……”反正一时半刻死不了就成! 东御帝虽然年事已高,但是早年保养确实不错!若不是近些年放纵了些,想来身子骨不会比自家老爷子差劲! 季榣琛眸光一亮,这倒是不错!她开口道:“多谢!”这位顾公子虽然颇有些烦扰,却还是能得不少收获的!她如今的确是需要那些来自南离的药物,为防哪些蛰伏在暗地里的毒蛇进攻,须得提前布防! 当年的旧事她虽不曾摸得一清二楚,但是大体的东西还是知道的!天医谷虽被焚毁,然而有些东西,还是留了下来…… 纵然季朝颜资质上佳,于医术上颇有一番与众不同的见地,但是天医谷百年传承亦是稀世奇珍!季榣琛困于筋骨,她这一生哪怕是倾尽所有,顶多也就是混成一个一流高手,还是垫底的那一种!武道登峰造极已然太难,况且还有一个回荒城要养,虽说大部分都不是什么精明能干的,但是胜在乖巧懂事,多年强权镇压下来也是指哪儿打哪儿,新生一代尚且得用,但仍需历练一二。 季榣琛家大业大,纵使是她想要远走天下,如今三国错综复杂的局势也不允许!回荒城已经是她不可推卸的责任,她非冷血无情之人,也不愿多年心血付诸东流!季朝颜是她的母亲,临终遗愿,枉死医者,无辜军民!这些已经在她耳边回响了十年的哀鸣,让她不能撒手不管! 即便,即便这条路的尽头,站着那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纵然心神起伏,但是面上却还是不显,季榣琛已经习惯了冷脸,她也曾浅笑嫣嫣,小心奉承,虚与委蛇,只是奈何此路已断!她想要活下去,便在没有心思做这些表面功夫了!等到她站的足够高,便也没有再更改的必要了…… 顾安廷无奈,他不明白他的姑娘究竟都经历了什么,十年蹉跎,他原以为她会过得很好!可如今看来,不过是他以为罢了…… 他只道:“明日宫宴,我会来接你。”这皇城的势力盘根错节,季榣琛横空出世,虽然顶着个“皇子”的身份,但大多数人还是看不上她的身份! 季榣琛颔首,明日的热闹大着呢!她自是要去看一看的!老皇帝养了这许多时日,想来是能承受着接二连三的打击吧?就是不知道,他究竟会偏向哪一方…… 顾安廷走后没多久,梳着双丫髻的绿衣婢女捧着一壶清茶进了门,小心地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送至季榣琛手边。她低垂的眉眼染上了怅然踌躇,几欲张口,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做这般样子!”季榣琛淡淡道。 落月闻言更是蹙紧了一双细眉,她挣扎了许久才小心的开口道:“公子,明日,明日便要开宴了!我,属下只是觉得,那姑娘,未免太可怜了些……”本就是一个芊芊弱女子,如今还要卷进朝堂风云,博弈之间失了清白生母,如今还要…… “公子,您难道不能……”不能救一救那苦命的姑娘吗? 季榣琛转头对上了一双满载着期盼的杏目,出口的话确然姿容秀丽的姑娘如坠冰窟:“不能!” “砰!!!”落月双膝一软,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公子恕罪,属下没有别的意思!落月自知不该质疑公子的决定,还请责罚!”她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只觉得从身到心,整个人都凉透了! 她实疯了吗?怎么敢出口质问城主!对季榣琛的恐惧早已经根植在她的骨血之中,当年这位是用何等血腥手段镇压回荒叛乱!不过才一两年的光景,便能忘了吗? 季榣琛收回视线,“你跟在他身边久了,心思也乱了!怎么,是他让你来试探我的?”落月已经撒出去太久,一个年轻的女子,总是不免为外界所诱惑! 落月再叩首行了一个大礼,她整个人匍匐再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公子,落月不敢!属下对回荒,对城主乃是一心一意,绝不会心生不轨叛乱之心!还请大统领明察!”她承认自己是心动了,可那也只是一点点!相较于回荒城,那个男人虽好,却也终归不是个可靠的…… 季榣琛端起茶碗,漫不经心地道:“你是在可怜她,还是可怜自己?这天下只有那一个女子可怜?旁人便都是无坚不摧了?落月,别忘了你是从哪里走出来的人!动心可以,但是别真的将自己给丢了!上一个灭族的教训还摆在你眼前,怎么,想着你的以后,还是你的子女以后,也过如我一般的日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待替换这皇城的势力盘根错节,季榣琛横空出世,虽然顶着个“皇子”的身份,但大多数人还是看不上她的身份! 季榣琛颔首,明日的热闹大着呢!她自是要去看一看的!老皇帝养了这许多时日,想来是能承受着接二连三的打击吧?就是不知道,他究竟会偏向哪一方…… 顾安廷走后没多久,梳着双丫髻的绿衣婢女捧着一壶清茶进了门,小心地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送至季榣琛手边。她低垂的眉眼染上了怅然踌躇,几欲张口,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做这般样子!”季榣琛淡淡道。 落月闻言更是蹙紧了一双细眉,她挣扎了许久才小心的开口道:“公子,明日,明日便要开宴了!我,属下只是觉得,那姑娘,未免太可怜了些……”本就是一个芊芊弱女子,如今还要卷进朝堂风云,博弈之间失了清白生母,如今还要…… “公子,您难道不能……”不能救一救那苦命的姑娘吗? 季榣琛转头对上了一双满载着期盼的杏目,出口的话确然姿容秀丽的姑娘如坠冰窟:“不能!” “砰!!!”落月双膝一软,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公子恕罪,属下没有别的意思!落月自知不该质疑公子的决定,还请责罚!”她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只觉得从身到心,整个人都凉透了! 她实疯了吗?怎么敢出口质问城主!对季榣琛的恐惧早已经根植在她的骨血之中,当年这位是用何等血腥手段镇压回荒叛乱!不过才一两年的光景,便能忘了吗? 季榣琛收回视线,“你跟在他身边久了,心思也乱了!怎么,是他让你来试探我的?”落月已经撒出去太久,一个年轻的女子,总是不免为外界所诱惑! 落月再叩首行了一个大礼,她整个人匍匐再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公子,落月不敢!属下对回荒,对城主乃是一心一意,绝不会心生不轨叛乱之心!还请大统领明察!”她承认自己是心动了,可那也只是一点点!相较于回荒城,那个男人虽好,却也终归不是个可靠的…… 季榣琛端起茶碗,漫不经心地道:“你是在可怜她,还是可怜自己?这天下只有那一个女子可怜?旁人便都是无坚不摧了?落月,别忘了你是从哪里走出来的人!动心可以,但是别真的将自己给丢了!上一个灭族的教训还摆在你眼前,怎么,想着你的以后,还是你的子女以后,也过如我一般的日子?” 男人吸引女人,女人青睐公子!这是不可磨灭的天性,至少如果不是顾安廷那张脸确实很耐看,季榣琛不会容忍他在自己眼前晃荡那么久!但是,凡事都该有个度! 落月的身体瑟瑟发抖,她知道公子话中的意思,想到那个男人的抱负,他的壮志雄心,一颗赤忱滚烫的心顿时凉透了! 可是凉透了是一回事,放下,便又是另一桩事…… “公子,落月生在回荒,长在回荒!是您与老主子给了属下今日,落月不敢忘!属下可以对天起誓,今生今世,绝不做对不起公子,对不起同袍之事!”她指天立誓,面色坚毅果决,“若违此誓,便让落月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季榣琛的目光扫过她的脸“起来吧,你知道我不信这些……”所以很不必说这些场面话,誓言这玩意儿,听着好听,其实假的很!这世道若论什么最真,该是遗言吧? “他勾引你了?什么时候开始的?”落月是三年前放出去的,如今也有十七了,正是女子的大好年华,纵然她成熟稳重,可到底年少懵懂,情窦初开也是在所难免! 只是当年,这个任务是她自己一力担保接下的,若是不能…… 落月的撑着膝盖微微站起的身子僵在半空,她顿了顿,还是慢慢站直了身子,小声道:“大概,大概两年前吧……那段时日,属下同清月姐姐有所接触,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暴露了……”细想来,在那之前,自己在那人身边也不过是个侍奉茶水的二等丫鬟,不上不下的那种!每回相见,也不过是淡淡的。只是自那之后,自己便一路提拔到了贴身婢女的身份,当时不觉得,只是如今看来,这其中的情意有几分真假? 倒是还挺费心的!季榣琛暗忖道。只是不知道,这份心究竟有几分真假,那人又是否如眼前的傻姑娘一般陷了进去!“喜欢他?想要嫁给他?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一连串的问题让落月秀美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她的姿容不是特别出色的,但是五官精致小巧,搭配起来自有一股柔和温婉之气。虽不是国色天香,但也颇具韵味! 更重要的是,那个男人,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落月当年是从数十个候选人挑选出来的,她的言行举止都是经过精心教养的,既不刻意,也不懈怠! 她不过是给了那人一块未经雕琢的颇合他品味的玉石,只等上手,便再不能轻易放下了! 事实证明,男人这玩意儿有时候的某种情结,还真的很好用!至于那个乱七八糟的长的与众不同的名字,季榣琛早已经记不清了! 她见落月羞怯的眉眼,便知道这个蠢姑娘已经深陷其中!沉迷于情爱之中的女人,是没有理智的!纵然她们心知,那只是一个骗局…… “你该知道,以你的身份,不可能成为他的正妻!他这一生也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所谓的白头偕老,从来都只是空话!这世间,又有谁不会改变?时间会褪去所有的虚荣伪善,解开那层蜜糖之下的噬心的苦涩! 季榣琛觉得“情爱”这两个字,只适合落于纸上,而非存于心间! 落月脸色的血色霎时间褪去了,她低垂着头,似乎不愿直面残忍的现实!她自小长在回荒城,纵然在烟花之地活的艰难,但是却被花月姐姐保护得很好。直到后来公子上位,她跟姐姐也经过层层选拔成为七月之一!那段时间,虽然艰苦,但是却也活得轻松,后来,后来她被选中派到那位公子身边…… “公子,落月知道自己该恪守本分,但是……”她咬了咬唇,闭上了眼睛把心一横道:“但是落月不悔!我自小长在那种地方,见惯了世态炎凉,我只想有一个家!公子,落月、落月……”她其实更喜欢另一个名字。 绿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待替换只是她却不曾动过! 这当真让人失意,只是他们之间关系到底还没到那般亲密的地步! 季榣琛可不会去管顾安廷的小失落,她虽然对这个男人的身份和才华以及这具奇特的身体感兴趣,但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她不相信,这个接近自己的男人真的只是为了治病! 即便是夺嫡,也不该现在站位,选她一个没什么根基的身份不明的大夫! 一顿饭,吃的两人皆是无言!季榣琛饭量不大,顾安廷的胃口更小!不消一刻便放下了碗筷,千钧带人撤去了饭菜,上了一壶清新解腻的茶水。季榣琛见状不由蹙眉:“顾大人,应该足够了吧?”她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顾安廷摇了摇头道:“榣琛耐心些,很快咱们便能离开了!东御皇城的西城有一条药材街,汇聚了整个皇城近乎一半的医馆药堂,想来你应该会感兴趣的!”算算时间,该来的也该来了! 果然,不消片刻,就听得楼下传来喧哗之声,千钧推门而入,一脸焦急地道:“公子,不好了!昭王妃提鞭打上来了!”那可是皇城中数一数二的泼辣的主儿,身份尊贵武功又高,皇城中年轻一辈没几个是压得住的! 他正说着,却见一只手扣上了他的肩膀,然后千钧小哥儿整个人都被往后扔去!他慌乱地扒住一根柱子,跟追上来的昭王撞了个对眼,还未来得及行礼,就见那昭王殿下几步上前欲拉住他的王妃,结果昭王妃一个使劲儿拽进了包厢之内! “砰!”的一声,那强势大力合上的房门险些又撞上了千钧的头,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同昭王的贴身侍从大眼瞪小眼,得!在外面守着吧…… 而此刻的屋内,顾安廷一脸无辜地看向对面那来势汹汹的两口子,哦不,昭王还是挺怂的,至少他对着自己不断挤眉弄眼都快将眼皮给翻抽筋了! 季榣琛就更加搞不清楚状况了,这位,英气十足的姑娘,是昭王妃?好吧,她得品评一句————东御帝当真极会选儿媳啊! 第八十三章 昭王妃 昭王妃张芊倩,乃是宣平侯嫡女! 这位宣平侯也算是一大奇葩,盖因其一心向往驰骋沙场快意恩仇的自在生活,奈何自身实在不是个习武的料!虽然熟读兵书,但也只能当个出谋划策的军师!上战场耍大刀是万万不成的了…… 当然,那只是曾经!张侯爷读的兵书还是颇有用处的,这不给他挣下战功,承袭了他亲爹的爵位!至于他爹,已经晋升为承恩公了…… 宣平侯年轻的时候不能抛头颅洒热血,索性便将主意打到了自家孩子身上!只是他夫人当年难产伤了身子,膝下也只有一个女儿!索性便将姑娘充作儿郎教养,练得一身好武,端是打遍皇城二代无敌手!也只有顾安廷能从中讨得几分便宜! 季榣琛的脑海中飞快闪过关于昭王妃及其父亲的一应消息,她打量了这位王妃几眼,果然是个英姿飒爽的姑娘,一身大红色的劲装衬地她身姿挺拔,精气神全然不似那些较弱贵女!她生的浓眉大眼,蜜色的肌肤更显健康活泼,脚踩黑色长靴,手上环着长鞭!只站在那里让人心生敬叹,当真不愧是将门虎女! 只不过…… 她来这里作甚? 季榣琛将视线转向顾安廷,后者表现的比她更懵懂无知! 就见那扎装模作样的娇娇公子站起身,拱手行了个礼道:“见过王爷王妃!您二位这是……”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张芊倩一把松开抓住昭王的那只手,她几步上前,行至季榣琛跟前问道:“顾安安,这就是那位神医?”看着年龄也不大,有那本事吗? 顾安廷听她那不着调的称呼当即面色便冷了下来,奈何张芊倩是个没自觉的!他再抬头便见昭王哀求作揖的可怜样儿,唉,何必呢!“王妃,这位便是季榣琛公子,乃是当世难得的神医!您可是身子有什么不妥,何不召太医一看!今日季公子已然出来多时,也是时候该回宫了……”言下之意就是别挡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待替换“师兄,你的年纪也不小的,就没考虑过自己的人生大事吗?你这般令人惊羡的天资,怎么也该留给下一代吧!虽说咱们回荒城如今也算是蒸蒸日上,但是发展还是得靠人口的啊!哥啊,我看那个顾安廷长得就很不错,那什么,你不是也说他身体恢复之后功夫也差不了的吗?几日按这样,考虑考虑呗,带回去当压寨夫人啊!”看上了就赶紧拖回去成亲入洞房啊,何必扭扭捏捏纠结太多?凌泉很是支持自家大师兄成家立业,她这般日子过得当真无趣,一天天的,就知道闷头待在药房里看书配药,要么就是处理城中事务。为了解决东御帝中毒的破事儿,还生生给自己换了肤色,多方调整之下的伪装生生将自己的颜下降了八个的度!这正常吗? 这是正常姑娘该干的事儿吗? 至少凌泉从小到大就只见过这么一位!!! 提到顾安廷,季榣琛的神情微顿,“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像一个人……”只不过,那个人已经死了! 季榣琛在最挣扎的时候,也曾想过是否有一天神兵天降,她记忆中的那个人会拖她离开黑暗,走向光明!奈何她也不曾想太久,因为她自己想要活着就已经太难了!季朝颜会保护她,但也仅仅是保住她的性命罢了!至于旁的,要想活的好,活的有尊严,一切皆是得靠她自己!!! “谁啊?”凌泉不解道,他师兄难道还有什么人会怀念追忆吗? 季榣琛似是从恍然中回过神来,“没什么!”她转移话题道:“我吩咐你的事办好了吗?”既然戏台子已经搭好了,那么有怎能不下场! 既然老皇帝想要让她卷入这混乱的争斗,那么她就不客气了!不管最后的胜者是谁,至少她回荒需要捞够了本! 说到正事,凌泉也不免正经起来,“消息已经传过去了,是经由另一道暗线,没有经过落月那个蠢货!不过师兄,你怎么就肯定,那小子一定会上报?让昭王垮台不好吗?只剩一个对手不是更好吗?”那顾暄霖想要上位,必然会对上昭王和太子,虽说他现在托庇护于昭王,但只不过是一时!如今早早除了一个敌人,难道不好吗? 季榣琛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师弟,看地凌泉浑身发毛才开口道:“我给你准备的史书,你是都拿来垫桌腿了吗?”凌泉闻言心虚地转了转眼珠,打哈哈道:“那哪儿能啊!师兄,我可是最听话,你给的书,那都是天天看的!”嗯,睡前看一看,保证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便能成功入睡! 季神医不想拆穿这拙劣的谎言,只道:“回头我会让枫实抽考的!还有医书,别把本职给落下了!”这般懈怠度日,如何能成大器?凌泉面色哀怨,却不敢有异议,季榣琛见他听话才开口解释道:“在顾暄霖正式出现在人前之前,朝堂上不需要一个声音!他也可以赌我会同太子对上,但是风险太大,一旦我的身份落实,那么他即便有那样一张脸,也无济于事!”若是她真的有心权势,那么又何必给他留生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待替换你们不会来了!怎么,跟王爷串好话了?”开口便是冷嘲热讽,听的匆匆赶来的承恩公满脸尴尬!若不是担心这个孙女闹出事来,他一个长辈何至于丢脸到这儿来! “见过公爷!”作为一个知书达理的晚辈,顾安廷自然不会失了礼数!至于季榣琛,别指望了,东御帝她都不给好脸色,更别提旁人了! 承恩公这些年养的颇有富态福相,一双微眯的圆脸活像弥勒佛,他笑呵呵道:“安廷来了啊!难为你身子不好还要为着那些个子虚乌有普的事儿奔波,老夫在此谢过了!倩儿,这便是你的不是了,还不将顾公子同这位……这位季神医带入府中!骨肉亲情的真心你不相信,这回你非要闹腾,那必然是要给一个满意的答复的!”他看向季榣琛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打量,但也仅仅是一眼罢了!很快便挪开了视线…… 张芊倩纵然心中满是不悦,在外却还是要给祖父面子的!“季公子,请吧!希望您不负神医之名……” 也希望,真的还能来的及! 季榣琛微微颔首,她同这些人并不相熟,而需要交际的也不该是她! 张芊倩领着季榣琛和顾安廷并带着十来名丫鬟婆子进了承恩公府的后院!一路浩浩浩荡荡的,行至东北角的小院,她领着那两人入了东侧间,那是一间女子的闺阁,只是似乎长久未曾住人而透着一股子淡淡的霉味儿! 顾安廷下意识地抬手挥了挥,这屋子实在不适合一个病人居住吧? 厚重的纱帐垂下,将那床上的姑娘遮掩地严严实实的,身着素色衣衫的妇人睁着一双无神的眼,对着张芊倩行了个礼。她身子摇摇欲坠,几乎下一秒就要摔倒!却还是坚强地扶住了床柱,“让王妃和两位公子见笑了……”妇人沙哑着声音开口,她神情枯朽,麻木无神,想来是受了极大的打击! 张芊倩收回伸出的手,别过眼去,不愿再看! 季榣琛倒是一派平静,她是个大夫,见多了生离死别枯骨红颜!这世间悲惨的人多了去了,她虽有心怜悯,但不是每一个都能救得了! 她从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沉浮的幽魂…… 第八十九章 一心求死 季榣琛行至床榻边,开口道:“姑娘,请伸手容在下探脉。”这间屋子虽然经过了熏制,但还是掩盖不了血腥的气味!她不由得皱起眉头,虽然看过关于女子产孕的医术,但是上手还是第一次!只是听这迟缓无力的呼吸,当真不大好了…… 一直枯瘦的手探出了帐子,那一节纤细的腕子似乎只消一个用力便能掰断!守在一旁的王姨娘小心地取了一张干净的白帕子搭在那只手腕上,“公子,劳烦您了!”她别过眼去,已经不想再去看自己那可怜的孩子究竟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季榣琛掀起衣摆坐在床边的绣凳上伸手搭脉,只是随着时间的延长她的脸色也愈发冷凝,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收回了手。将目光转向室内的其余三人,轻声道:“几位,可否回避一下?我需要给这位姑娘检查一下身上的伤!”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借口,王姨娘欲张口,却听见一道虚弱的女声道:“姨娘莫要担心,女儿无碍的……” 既然这般,顾安廷拉了拉张芊倩的袖子,示意她离开! 待到合上了门,季榣琛才开口道:“姑娘,你这是,不想活了吧……”她是医者却不失神,救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咳咳!”虚弱的咳嗽声传出,账内女子苍白着一张枯瘦的小脸,她瘦的可怕,一双无神的眼睛几欲脱框而出!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张絮絮用帕子擦了擦唇,小声道:“此番,是让公子受累了!小女,已经无力回天,亦不想在这肮脏的红尘挣扎!小女不知您是否有大才能救一救这濒死的残躯,但是想来这一番好意是要被糟践了……”她已经脏成了这样,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过去的九个月里,她曾无数次想要寻死!皆是无果,那群强有力的老嬷嬷绑住了她的手脚,强压着她进食、喝药!一开始她还会反抗,可是后来,后来她们便将姨娘绑在了自己隔壁…… 呵呵,若是她不听话,受累的便是自己的亲娘! 张絮絮从来没有那样痛过,也没有那样恨过! 可是她没有办法,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庶女,这一生最大的“福气”便是腹中有了一个尊贵的血脉!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啊! 季榣琛对小姑娘的悲惨往事不感兴趣,也不想去揭旁人的伤疤,她只道:“姑娘郁结于心,已长达数月!若是悉心调养,身上的伤未必不能痊愈,只是你若一昧看不开……”那便真的是神仙难救了! “昭王妃求我来,原是想要救你一回!她愿送出天大的人情,我既然想要,那么必然会尽心!出了这扇门,张家七小姐只是惊惧忧思之症,并不曾有其他!死,从来都是这世间最简单的选择!只是你若是能放下可怜的生母,那不知尚在何处的婴孩,那么还请自便!这世上有太多人负了你,可你总不能负了这两个……”有时候即便是再痛苦,也要活下去!因为只有活着,才能有翻盘的机会! 第九十章 心结难解 季榣琛言尽于此,她们非亲非故的,难道这心如死灰的可怜姑娘当真会将自己一个外人的话奉若神旨? 她站起身,行至摆放着笔墨纸砚的小桌旁,抬手研磨,写下药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关雎宫重开 一路无话,本想同她谈一谈宫中形势,不过又想她也许心中早已有了成算,索性便也沉默了!顾安廷看着季榣琛的侧脸,时间当真能够改变很多东西,曾经的熟悉如今的陌路!他甚至开始怀疑,当初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否正确!他所以为的为了她好,她真的会好吗? 这实在是一个难解的话题! 顾安廷得不到答案,就如同季榣琛不知道她如今所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一样! 他们终究是在过去的某个时间做出了选择,不管这个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都无法改变如今的结局! 在那个节点的善意和呵护,终究还是让人如今彷徨无措!季榣琛倒是能看的开,至少她如今的目的明确,虽是前路迷茫,但是顾安廷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合作对象!尽管对他诡异的体质感兴趣,但这也不过是大夫的天性!她不是懵懂的孩童,也不是天真无邪的少女!这条路,注定她走的艰难,也不会真的有人能够陪着她一直走下去! 那些曾经能够在她的生命之中牢牢占据地位的人不曾出现,也不曾给她一丝光明!既然这般,那么留恋只会是这个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很多年以前,被强健的仆妇压跪在地上,她仰头对上那个华服夫人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这世上唯有自己,才是可靠的! 只是一时之间,她倒也不习惯顾安廷的沉默!许是因为这张脸确实赏心悦目,又或者是因为这个人的种种让她勾起往昔的回忆,诚然,她确实很包容这位顾大人!若是换了旁人那般多管闲事,怕是早就灌下药去一了百了!在能够简单粗暴的时候,季榣琛从不会委婉柔和,盖因实在是没有那个必要! 就好比她干脆利落地对东骏川挥刀一样,在自认为绝对有理的时候,季神医是不会跟你迂回的! 当然了,季榣琛这个人实在不是个会主动搭话的!尽管她已经将顾公子的上半身看光不知多少次了…… 不仅卡了,她还上手了! 那双修长挺直的大长腿她也碰过了…… 那什么,除了不可描述的地方,顾安廷这个男人在某人面前跟全luo已经没什么区别了!自然,这是大夫的本职,在季榣琛眼中,这具身体却是养的精心,若是腐朽了,将来也必定是一具好看的骷髅架子! 她曾经听季朝颜说过————人这一生到最后,都不过是一捧腐朽的枯骨,比起在泥土中被虫蚁啃咬,被那些不知是何物的东西一点一点腐蚀!她宁愿选择化作飞灰,扬在那片被火焚淹没的旧地! 她还是希望能够回家的…… 即便那是她的罪孽,是她的识人不清,是她的万劫不复!可是,那里终究还是她的归处…… 而季榣琛呢? 她的来路已经断绝,又能归往何方? 回荒是她的责任,她却不喜欢那样的负担!或许是因为她身体里流着景荣天的血,流着那个名为“帝王”的男人的血吧!季榣琛是聪慧的,冷漠的,也是残忍的…… 年少之时,她依恋的东西,简单而又美好!只是不曾想到,越是简单的东西,就越容易被踩在脚下碾碎! 至于后来…… 后来听多了爱恨情仇,只言片语编制而成的悲剧!她是她的母亲,养她多年,教她医术!那回荒城的苦民,那在最阴暗的角落里闪烁的星点的善良和温度,让她决定踏出那一步…… 华贵的马车缓缓驶进了宫门,“顾大人,季侯爷,咱家奉铭恩公公的吩咐来迎接二位!”掀开车帘,也算是个熟人,东御帝身边的太监也就那几个,只不过铭恩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心腹罢了!至于眼前的这一位,季榣琛还真记不住名字! 顾安廷便开口道:“劳烦公公了!” “哎哟!”那公公便道,“哪儿能啊!陛下吩咐了,侯爷同大人不必下车,这宫道还长着呢,咱们这便领二位去休憩的地儿!那关雎宫好大的药园子呢,侯爷想来是会欢喜的!”他心知这位新封的怀卿侯身份非同一般,乃是今上的四皇子! 虽说只是谣传,但是既是从陛下那边传来的,那便是假不了的! 再加上,那关雎宫可是当年贤妃的宫殿!这段时日好一通清扫,虽是封宫多年,但是一应摆设仍是华贵无比!那偌大的药园,乃是当年陛下为了贤妃搜罗天下奇珍才建起来的,好些还用上了珍贵的琉璃罩子!这些年,虽说是封宫,但是药材的打理上可是从不含糊! 季榣琛闻言并没有意想之中的欢喜,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念头,只是,她还不想将那个女人的爱情贬低地更加现实! 顾安廷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神色不满,赶紧打圆场道:“劳烦公公带路了,只是,这关雎宫,只怕是不合适吧……”那是距离东御帝的寝宫最近的一座宫殿,也是后宫之中最接近前廷的宫殿了!当然了,贤妃是皇帝的心头宝,那必然是要用心呵护的!在她多年独宠的那段时光中,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直接住在东御帝的寝宫之中的! 那时的皇帝,盖世的功勋!保下祖宗的偌大基业,他不过是宠爱一个女人罢了!还是一个才华横溢,在战场上救下无数性命的神医!季朝颜昔年的行径很容易得到武将的好感,至少那朝中的武官,就没有几个没在她手上吃过苦头!即便是侥幸躲过了,那么也是受过她制的好药的! 文官虽多有不满,但是贤妃的亲眷————天医谷众皆为了东御国的大业而遭致南离小人的灭口!实可以算得上是满门忠烈了,她又不是什么干政的祸国妖妃,反而喜欢多多研发平民药物!这般便也无可指摘…… 总的来说,季朝颜在东御皇宫的那几年过的很好!她拥有一个帝王全部的愧疚和宠爱,她也拥有无数曾经她救治过的,她的长辈师兄弟们救治过的病人地包容和支持! 她虽然丢了自己的孩子,可是却又记不起来…… 只是会在某些时候,觉得伤感又彷徨…… 那公公见状赶忙道:“顾大人多心了,关雎宫那可是顶顶好的地方!如今侯爷进宫,已是不能再随侍陛下身边了,也该有个合适的落脚的地儿了!关雎宫正好呢!那里头的都是些……陛下的意思是,侯爷定会欢喜的!”他小心地陪着笑,生怕这位祖宗一个不高兴便翻脸走人! 他可是亲眼见过的,铭恩公公对着小祖宗赔笑脸的那副谄媚样儿!那是连陛下都少有的待遇啊! 可想而知,这位侯爷,当真是为祖宗啊! 顾安廷将视线转到季榣琛身上,后者淡淡道:“走吧!”药园子什么的还是挺有用的,至少比季朝颜的旧宫有意思!这世上的男人,大多会纠结俩中女人,得不到的也已失去的! 季朝颜属于哪一种? 或者两者都有吧? 至少季榣琛所了解到的那段痴爱之中,他们之间,只能说是一场错付!但是错付成了那般的结局,已经不能是简单的“可怜”二字能够形容的了了! 顾安廷使了个眼色给千钧,后者会意。“还请公公带路吧,这……”他眼神瞄了瞄季榣琛,那人精似的太监自然会意,低头恭敬地弯了弯腰,千钧便将一只精巧的荷包送入那公公的袖中,后者嘴角的弧度愈发的愉悦了! 顾大人果然是个好相与的!!! 顾安廷放下车帘,对上季榣琛明显冷淡了三分的眼睛,他缓声道:“我知道,你心中有些不满!可陛下是个帝王,帝王有些时候,是身不由己的……”当然,这只不过是一个好听的借口,他明白,季榣琛也明白!他看着她嘴角那抹凉薄的弧度,只得长叹一声道:“榣琛,陛下是希望你好的!他终究还是……”还是你的父亲! 或许将来,老皇帝会将权势和利益加诸在季榣琛身上!但是如今,他更多的还是想要当一个好父亲的!曾经的弥补和亏欠,他都想倾注在这个孩子身上! 对于一个年老的男人而言,这是他此生最爱的也是最亏欠的女人所留下来的孩子!无论他是否知道什么,在父亲的眼中,他都只是一个孩子!!! 季榣琛偏过头去,“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早说过了,我不是他的儿子!”老皇帝的“儿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若不是中途出了差池,她本不该在这里的! 顾安廷无奈了,他一点也不想同她争论这无意义的问题!你当然不是皇帝的儿子了!你是人家的闺女啊!!! 只是,这只能藏在心里的话是不能那样说出来的!而且,这宫中到处都是眼线,顾大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老皇帝继续说好话:“榣琛,帝王并非能够任性妄为!陛下他当真不容易,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恨不满,但是血脉亲缘,从来都是割舍不断的!就像你不能否认他,不能放任他受苦离开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心绪难宁 季榣琛不是很喜欢听这种软话,她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当初是否该换一个身份来东御皇城!那样说不准还会清静许多!当然,另一种结果便是她会成为被豢养的家奴! 季神医虽说不会让自己沦落到那种地步,但是她真的受不了那个的!只是如今牵扯到季朝颜同景荣天的爱恨之间!这实在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她一向信奉往事如烟散,奈何父母不是她所能选择的! 她也不是不知道,顾安廷这些话不全是说给她听的!只是就是这样才会让她觉得有些许不一样的厌烦!她不喜欢这个男人为东御帝的辩解,更不想听那些借口! 季朝颜人都已经死了,骨灰也被她扬了!虽说还留着个衣冠冢,但是那还有什么意义吗? 曾经的恩师兄弟都已经消亡在大火之中!唯一留存下来的生命怨恨她!作为这场孽债的结果的,季榣琛被深爱也被厌恶! 老实说,她能够支撑那么多年,已经很不容易了! 当然,肯定不是靠着对东御帝景荣天的爱! 季榣琛尊重她的选择,也愿意按照她的计划行事!虽然,她也不是很清楚,她的合作对象究竟能够达到什么地步!但是出于对母亲的责任,她还是纵容了一些的小动作…… “你很了解皇帝同季朝颜的往事吗?若是我不曾记错,那是你尚是懵懂稚童,也不在东御!怎么,在我面前反复提及一个死人,不断提醒她给我的遗愿,很有意思吗?”她说的毫不客气,对上顾安廷错愕的眼也不曾退却!季榣琛知道她不该这般的尖锐,但是她只能这样,也一定要这样! 顾安廷这个男人,接触地久了就会沦陷! 季榣琛不是一般女人,也不是沉迷皮相肤浅之人!但是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容易勾起她某些早已经尘封的回忆了!她不喜欢这样被动的感觉,但是又舍不得放手!那大抵是她的生命之中最安宁幸福的时光了!清贫短暂,却也安好愉悦…… 可是当年,当年她所依恋的,所想要保护的!都已经没了…… 一个,被生生仗杀在她眼前!一个,被宣告扔进了乱葬岗! 她恨啊!!! 所以顾媱才会不择手段地往上爬,她用了一年的时间解决掉了那个如臭虫一般蔑视自己的女人!当然,这世上最黑心的从来都不是她一个小姑娘! 辅国将军府的落败,是皇权争斗的牺牲品!那满门的血色,不知比顾媱大的手段干脆利落多少! 所以,她才会尘封那些曾经! 仍谁,也不喜欢那样那样的血色…… 顾安廷呆滞在原地,她为什么这么排斥自己?顾公子已经彻底茫然了,难道他真的表现地太热切所以招致姑娘的反感了?他只是想让她对皇帝多一些面上的客套亲近,免得到时候身份拆穿闹得太难看!皇帝虽然心有愧疚,但是高高在上多年,似是不喜欢欺瞒违逆的!当然,他自己也需要营造一个偏向皇帝的形象,这样才能更好地帮到她…… “榣琛,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顾安廷软声道,“对不起,是我的错,不该不顾及你的心思说那些!只是,这宫中人多口杂,你还是需要小心的好!”不说别的,就是太子和昭王背后的女人都不会对她懈怠,“贤妃之子”这个身份,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威胁太大了! 季榣琛不喜欢他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却更加不喜欢他这副温声细语的诱哄模样!就好像她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般!纵然季公子确实觉得自己有些反常,但是她会承认这一点吗? 不可能的!!! 她神医不要面子的吗? 含糊地点了点头,便将脸转开!她还是不习惯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反正以季榣琛的阅览经验来看是分不清的!倒是可以套用季朝颜的理解————男女之间因为过分的亲近诸如肢体接触一类而导致的肾上腺素激增荷尔蒙分泌过多,从未引发一系列不同寻常的诸如烦闷,焦躁的情绪! 嗯,虽然她也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是,好像还挺合适的? 想来,等会后顾安廷再多脱几回,她就能习惯了吧? 季神医很是安怀地这般想着。 殊不知顾安廷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已经在心里乐开了,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的,但是看来自己的脸也不是毫无用处的啊!她到底还是喜欢的,年轻的姑娘终究还是动容了…… 只是,貌似不太好哄啊! 不过,能有这样的结果,顾公子已经很满意了! 不多时,关雎宫便到了,马车一路直行,到了正殿门口才停下。这也是东御帝当年给贤妃的特权,他最爱的女人,自是应该得到最好的!从季朝颜的那段记忆去看,确实是幸福甜蜜的!倘若,这蜜糖之下,裹的不是血珠子,那就更好了…… 顾安廷率先下了车,许是因为治疗的时间久了,如今他的身体已经健壮了许多,昔年埋下的那些内力如今也已经摸到了些许痕迹!顾安廷欣喜于这样的变化,因为这意味着他已经开始有实力能够保护他所想要保护的人了! 他可以将她庇护在身后,为她遮风挡雨! 而非只能看着她艰难地前行! 季榣琛有些僵硬地看着那只伸出来白皙精致的手,鬼使神差地,季公子有些动容!但也只是一瞬,她的手在身侧轻微地动了动,随后一脸冷淡地下了车! 她没有去伸手,肌肤相亲会加剧莫名的躁动!这样很不要! 许是因为花月和凌泉点开了一些东西,所以季榣琛有种莫名的心虚!她不知道这样的情绪该如何整理,在某人十八年的生命之中自然没有尝过“情”的滋味!但是她看过啊!!! 风月韵事的暗巷,泪流满面的花娘!大多是不会有什么美丽的结局的…… 季榣琛也知道,她只是一种移情的不安,或许真的是因为见到了东御帝,她的父亲!所以才会本能地去怀念她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亲人! 已经失去的东西,总是让人难忘又美好的! 世人多庸俗,季榣琛也不能例外! 顾安廷见她错身离开,也不恼,他心知须得循序渐进!总不能直接来个死而复生吧?他觉得那般的场面,应该是惊悚多过感动!况且,时光易逝,早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他曾以为的很多东西,都已经改变了…… 无论是他还是她,走错了,再回到这个路口,便也是希望能够得到更好的…… 关雎宫的药园很大,分散在各个角落的药材都被照顾地很好,相较于明显被擦拭翻修过的宫殿,显然旧物抵不过更实在的东西! 季榣琛对东御帝好感度不高,她自然不会去体谅一个帝王是否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毕竟,该纠结这些东西的人又不是她! 季朝颜死了,自然是不会想太多!至于活着的那几个,心中自然是不痛快更多一些的! 嗯,其实这也能够理解毕竟如今这世道,女子的大多依赖夫君!女人多了难免问题更多,东御帝的后宫早些年很平静,到如今,看上去似乎还是挺平静的啊! 只是这些不会同她一个“男子”有什么干系! 她管天管地也管不着皇帝的情缘史!纵然不堪混乱,她也无法插手太多!毕竟,那不过是年少轻狂,那不过是大多数男人都有的毛病! 世道便是这般,就好像回荒城纵然如今大多是只娶一妻的儿郎,但是保不齐在某个小角落里还有恩爱交颈的野鸳鸯!人之所欲,不可阻也!这种事情,终归是解释不清也解决不了的! 女子大多艰难,这世道活的出彩的女子本就是少数! 生儿育女,持家有道!男子有条条框框将女子拘束在后院之中,其实真要是论起来,世间女子的才华定是不输于男子的!只是男人不会允许她们那般地展示自己,那后院的一小片天空,即便在眼中再是宽广,也终究只是一角!小的可怜,也小的可悲! 就如同这四方的天空一样,季榣琛不知道,季朝颜,她真的,喜欢这个地方吗? 顾安廷顺着她的目光去看,便见四方的天空,他似是明白了什么,便道:“今日的夜空,想来多繁星用,应是很美的吧……”只是不知道,今夜能够安枕的,有几人? 季榣琛收回目光,有时候她真的觉得这个男人很讨厌!因为他实在是太聪明了!“顾大人,你为官多年,难道不知道什么叫‘看破不说破’?别太出头了,有时候最先摔倒的,便是如你这般的聪明人!”今日的宫宴,一定会很有意思!只是不知道,老皇帝究竟会维护哪一方! 只是不管是谁,闹开了,才会更热闹了! “原来在榣琛眼中,顾某是聪明人吗?”他浅笑晏晏,白衣风华端是灼人眼球,季榣琛只觉得那莫名的感觉又来了!她听见公子爽朗的笑声和毫不掩饰的欢喜————“那还真是,不甚荣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长宁此心 那笑太亮了,也太容易撕开一个人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季榣琛的眉头一蹙,没有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地去同另一个人相似,言行举止,一颦一动,纵然并非记忆中模糊的模样,但是感觉不会有错! 她一向不会否认自己的感觉,因为便是这样的敏锐,多次让她成功游走在生死之外! 这到底是刻意,还是…… 季榣琛是一个冷静的人,所以注定了她不会轻易沉沦! 再加上,顾安廷选的时机实在是不大好!前头一个落月为奴为婢还没解决了,这便又来了一番情思荡漾? 季公子都要要怀疑,这姓顾的两只是不是一家的了! 只是他一个大男人,对着自己这张明显略输三分的脸,究竟是怎么笑得那般自然的? 不清楚就要问!“你对谁都笑得这么的……这么的勾人犯罪吗?”话一出口,季榣琛便暗恨不对!季氏语录还是影响到她,当然,这也不排除她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很容易放松戒备这个理由!她反口道:“这般开怀,顾大人是在嘲讽我是个冷面脸吗?” 她不像这般精心呵护的世家贵子,活的畅快自然!或许,顾安廷也有秘密,只是他的秘密…… 那不是自己该探究的东西…… “呵呵!”强行挽尊的某人毫无意外遭到了嘲笑!季榣琛很想表示自己的无所畏惧,奈何貌似她再挣扎也无用!既然无用,那么也不用折腾了!她索性将心思集中在这些药材上,养的倒是精心,好药也确实不少!虽说比不得东御帝一国供养的药库丰盛,但是相较民间的药园也已经很不错了!她倒是挺想接收一下季朝颜的这批遗产,奈何谁让她不是人家的“儿子”呢!如今便也是看看就成了! 千钧送走了引路的公公,回来便见自家公子对着季侯爷笑得温柔和煦!他当即打了一个寒颤,公子的心思真是愈发难以揣测了,这该不是……不不不,国公爷还想着承继家谱,传宗接代呢! 这种荒唐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他刚忙迎了上去,小声道:“公子,侯爷!大宴半个时辰后开场,您二位可以在这里休憩一段时间,御膳房已经送了些精致的膳食,还有梳洗的热水也备好了,您看,是不是先用一些?”宫宴开场,那从来都不是看吃的!自家公子身子不好,虽然近段时日已经有所改善,胃口也敞开了不少,但是宴会不知要到何时,按照惯例还是要先用些膳食的! 好在他家公子的身份非同一般,便是当今陛下也多有宽容!不过如今开来,妥善体贴地更多的,还是自家的亲生儿子啊! 季榣琛是填饱了肚子才出门的,况且宫里的东西也就那个样!老皇帝对季朝颜的感情到如今似乎已经不愿意再压抑了,当然,这个形容其实并不怎么准确!人老死了,才发觉这一生最重要的究竟是谁!曾经远走的真爱再一次救他性命,季朝颜的无疑已经刷爆了某人的好感度! 只可惜,她已经死了…… 既然这样,那么活着的季榣琛,便理所应当接收东御帝的拳拳真心! 当然,季公子并不介意送上门的好处!但是,这不代表她喜欢给人当替身!!! 住在宫里的那段时间,季榣琛可以明显感觉到,东御帝给自己准备的东西都在逐渐偏向某种风格!她以为自己是季朝颜的崽就会同季朝颜品味喜好一样吗? 这种一厢情愿着实让人厌烦!长脑子的正常人都不会喜欢给人当替身!更何况,是给自己的亲娘当替身? 季榣琛虽说知道皇家多奇葩,东御帝景荣天是个脑子不大正常的!但是她也不曾想到,他能自我欺骗沉迷到这种地步? 合着她先前所说都是废话吗?他为什么认定了自己就是季朝颜的孩子?别说什么像不像的鬼话,她又不是没见过季朝颜年轻时候的画像!那还真是……真是看不出究竟什么样! 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就是换身衣服的事儿! 属于季朝颜的痕迹已经在时光之中逐渐褪去,就像这座即便是翻修也无法彻底驱散腐朽气味的宫殿一样!人都不在了,现在的情深又是演给谁看? 季榣琛明显的不悦让顾安廷不解,只是他也不曾多问,毕竟真还是在宫里,有些事情,不是他该知道的! “不用了!”意料之中的拒绝,她不想面对满盘的红艳辣菜,就季朝颜那衰败的身体也经不起那样的刺激!所以,老皇帝究竟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腾出来的记忆?他记忆中的人,早已经面目全非! 而他,是始作俑者!!! 她不愿意,顾安廷也不再多劝。如今看来,榣琛同老皇帝之间还是存在不少问题!帝王不会不知道季朝颜心中的恨,当最初被救的欣喜和侥幸褪去,有些东西是禁不起推敲的,皇帝是多心的!景荣天更是其中翘楚,不然定国公不会被困在这皇城之中这么多年! 而这东御的皇城之中,被困住的又何止一个东骏川? 眼下,季榣琛是不会再将心思放在他身上了,顾安廷略一思忖便让人取来食盒,在附近的凉亭内用些扛饿的点心,至于季公子,能够清静是再好不过的了! 这二人在关雎宫内自在,却不知外面已经炸开了锅!怀卿侯颇受今上宠爱,这点众人皆知,只是未曾想到,居然到了这种地步?纵然是有“皇子”之说,可即便是太子和昭王也不能这般的宽待荣宠,毕竟,东御帝从来都不是一个体贴慈爱的好爹! 收到消息的太子纵然心中愤懑,却还是装作没事人的样子,颇为大度雍容,话里话外都是对季榣琛的称赞,似乎是极为欢迎这个兄弟的归来的! 至于昭王?他心中已有了危机感,但碍于季榣琛前不久才帮他圆谎,况且自家那悍妇还在旁边,便也只是浅笑着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皇后气的摔了一套茶盏,容妃倒是没干什么,只是那张保养得当的脸扭曲了一瞬罢了! 还有一位丽妃,顾长宁仍旧被禁足!她倒是庆幸这样的日子,倚在窗边,看那已经抽出新芽的枯枝。如同雀儿一般被关在这华丽的牢笼之内,只等着哪一天被康健的主人想到了便拖出去赏玩一番! 她心生悲凉,却又无可奈何! 东御帝的年龄已经大的可以做她的爷爷了,况且她还是他已逝的儿子的妻子!虽然未曾正式拜堂,但也是下了圣旨换了庚帖的!如今这算什么? 因着一张脸而招致这样的祸端,她如何能够不悲伤气愤! 明明已经做好了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就算是为了已逝的顾满门祈福,她也愿意也能守住那样的日子!皇后虽然严苛,但到底不曾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她一个“寡妇”,自然是要更加谨慎些! 在那些被磋磨的岁月之中,顾长宁给自己寻了许多的借口!似乎只要是那般便能让自己不那么沉迷于如今的苦痛和彷徨!她总是安慰自己————这样便好! 可是实际上,这样一点都不好!!! 她曾经是捧在掌心的宝贝,如今不过是任人赏玩的物件! 老皇帝痴迷她的时候她觉得恶心,可是对她挥之即去的时候她便又觉得不满!她这般品貌的女子,那姓景的老男人凭什么翻脸?他搅和了自己的安宁却又不能善待自己,简直不可理喻!!! 只是,在得知东御帝解毒之后,顾长宁还是松了一口气的!毕竟,她还不想死…… 能够活的好好的,谁会选择背一张破席子给裹了? 可若是让她去服侍那老皇帝……她实在是下不了那个决心!纵然不是风华正茂的儿郎,也该是个年龄相近的青年才俊!她也是有封号的公主,怎可轻易给一个老男人当妾? 说句不当听的,那老男人还能活几年? 那身松弛的皮肉光是看便已经足够让人倒胃口了!若是让那样的东西攀附在自己娇软的身子上…… 不不不!那光是想,便已经是噩梦了!!! 顾长宁虽有自信可以夺得老皇帝的宠爱,可是那样的爱能有几年?难道她要为了一时的风光赔上一辈子?后半生都在一座清冷的宫殿中当不受重视的太妃?说不准不到那个时候便会被上位的新帝给清算了! 再有便是,听说这回救了他性命的是流落在外的四皇子!那是老皇帝此生最爱的贤妃所出,有这样一层关系在,东御帝想来还会搁置自己一段时日,毕竟男人都是要脸的,比起美色,自然是子嗣和性命更重要!在这段时日之类,她须得给自己 安排好后路才是! 顾长宁的目光逐渐涣散,她不能也不要一辈子呆在这里!当一个贻笑天下人的妾!说的好听点叫“丽妃”,可是这皇城中有头有脸的谁不再笑话她?他们不敢违逆皇帝便将所有的不满和恶意都倾泻在她的身上! 嗬,既然世道不仁,她又何必再委屈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旧人何处? 托季榣琛的福,顾安廷在关雎宫难得清闲自在!毕竟他家老爷子还在禁足,这皇城多的是踩高捧低的小人,即便他如今看上去颇受陛下重视,但也同样树敌众多! 朝堂上的风云,从来都不曾停歇过…… 待到略晚些的时候,便有接引的太监前来带二人去赴宴。季榣琛拍了拍手上的土,净了手便同顾安廷一道离开了!踏出宫门不远,她听见沉重的关门声,一如这座沉寂了多年的关雎宫,让人心中不是滋味! “怎么了?”顾安廷转头问她,后者摇了摇头,“没什么……”人都死了,执着太多又能如何?真要是论起来,她若是活着,想来也不会多痛快!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开宴的承庆殿,季榣琛同顾安廷来不早也不晚,东御帝到底不曾肆无忌惮地展示他对归来的“儿子”的宠爱!只不过,相较于大部分已经落座的朝臣,这二人也算是从颇受瞩目了! 怀卿侯季公子冷着一张脸,明晃晃地表现了对这种场合的不喜。毕竟她只是一个“自视甚高”,仗着医术高明便目中无人的大夫。倒是她身边的顾安廷温和浅笑,尽显世家子弟的矜贵风华! 这二人明明相差甚大,但是站在一处,又自有一番莫名的协调! 东御帝看着不断走近的季榣琛,一贯威严的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榣琛可有些时日没来看朕了!”语气不免有些落寞,听得太子和昭王咬紧了牙,只是面上还是不能表露。 “陛下身体康健,自然不需要时时见到大夫。”季榣琛行了个还算得体的礼,不咸不淡地回道,不知过了今日,老皇帝还有没有心情多关注她? 究竟是养在身边多年的亲儿子更重要,还是致死亏欠不能是释怀的白月光更胜一筹? 季榣琛很是期待! 被她给呛了回去,东御帝也不恼怒,又将目光转移到顾安廷身上:“顾卿,怎么不曾见到定国公?” 老爷子还在禁足,怎会出席这种场合?只是话不是这么说的:“陛下宽怀体恤,臣不胜感激!只是家中老父年事已高,近日又有旧疾来势汹汹,恐是给陛下过了病气,便留在家中休养。父亲一向感怀陛下恩德,待到病愈,定会入宫谢恩。”他的态度不卑不亢,虽是说着奉承的话,却让人升不起谄媚之感,仿若这只是一个忠心之臣的肺腑之言一般。 东御帝果然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父亲的忠心,朕自是知道的。让他好好休养身子,若是缺了什么好药尽管去太医院取用便是!榣琛啊,定国公不是外人,同你母亲也是多年的旧识,若是得空也该去拜访长辈才是!” 季榣琛:“……”你怕不是忘了,定国公的一夜白头是谁干的!还有,某人可是直接拔剑要砍人家的!!! 季公子知道老皇帝的想法一贯与众不同,索性便也不放在心上!定国公想来不想看见她,莫不是那位老人家还想听一听季朝颜的临终遗言?还是红颜枯骨,她的后半生是何等的痛苦颓然? 昭王景珞箫听的他父皇这客套话直翻白眼,他可是亲眼看着这个“四弟”对定国公是何等的辣手无情,要不是顾安廷的动作及时,说不准这时候那来油盐不进的老爷子已经两腿一蹬入了墓陵了!别以为他当初年幼就不清楚那里面的事儿,贤妃为何远走,那一夜白头还不是给定国公逼的! 倒是太子心思更深,定国公对贤妃有愧,这一点毋庸置疑。父皇如今也确实看重这个认回来的儿子,虽说他流落在外,但若是悉心教导个十余年未必不能担当大任!自古以来,皇家子弟掌管兵权的都是极为重要的人物,看如今父皇的态度,对顾安廷的安排,想来是要将定国公一脉归入季榣琛手下!这,可着实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众臣的脸色也各有不同,季榣琛同顾安廷落座,也不知东御帝究竟是怎么想的,竟是将她同顾安廷安排在了太子下首,昭王斜对面!虽说她如今顶了一个侯爷的名号,但是东御的国公也不少,且不论旁的,就是太子的外家安国公也是皇城中数一数二权贵,这会被一个小辈压在上头,一把年纪须发皆白的老爷子倒是没什么反应,倒是他四十多岁的儿子面色青黑,一看就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季榣琛自是不会去看那些人的眼色的,整个东御,她如今需要给面子的也不过是一个景荣天,后者亲爹滤镜这会子正热乎着呢,恨不得什么都捧给他心爱的儿子!虽说孩子对自己是冷了些,但是这也是人之常情,东御帝这段时日通过各种手段已经是搜集到了足够的消息,他自是能够从中看出,季榣琛这些年过得其实很不好!她在回荒城那个混乱之地艰难求生,一步步爬上了大统领的位置,如今亦可以说是大权在握,只是她的性情在那样一个混乱的地方也已经定了型!他学不来顾安廷的温文尔雅,也没有太子自矜高傲,更没有昭王的恣意轻狂! 东御帝是心疼的!在他不知道的岁月中,他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坎坷!他的朝颜呢?他这一生最爱的女人又是经历了怎样的灾噩才在那种地方能够立身! 回荒城的城主一直身份不明,纵然得到的消息是大统领大权在握,但是其下仍有分权的存在,景荣天是个皇帝,自然也有开疆拓土的野望!纵然那片地方,曾是他舍弃的…… 景荣天这一生最爱最愧疚的女人就是季朝颜,他们之间爱情的凋零罪责主要还是在他自己身上!而那个为他失去了所有的女人到最后却还是因为无法面对而远走天涯!多年后,她给他留下的孩子再一次救下了他…… 所以啊,他想将自己所拥有的,最好的都给这个孩子…… 哪怕,他来到这里,目的并不单纯…… 不多时便已经正式开宴,季榣琛没动几筷,意料之中的,东御帝给她单独开了一桌辛辣的菜式,说真的,这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掀桌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不是第二次第三次!!! 至少在她离宫的这段时间,每天一席御宴不曾断了去!至于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季榣琛当真一筷都不曾动过! 如今也是一样!!! 顾安廷看着这一桌红艳艳的玩意儿,一时之间还不真不知该如何下手!作为一个常年病弱的贵公子,他虽然嗜好甜食,但是日常饮食还是偏清淡的,即便是荤食那也是精调的药膳,除了一股子药味儿也没什么胃口了!所以,顾公子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辣宴! 他下意识地去看了看季榣琛的脸色,果然又冷了三分!先前那小太监送来的食盒装的也多是他喜好点心和一盅银耳羹,都是顾安廷惯用的!榣琛没兴致他便也没多在意,只当她对药材更感兴趣罢了!谁曾想……里面装的会是这种东西? 倘若顾安廷的记忆无误,榣琛是不喜欢辛辣的食物的!她自小长在西陵,那时候最喜欢的是街角的一家小馄饨,每到药馆发工钱的时候,便会捧回一碗同他分食…… 许是因为顾安廷的目光太过直白,季榣琛转头对上那双染上了些许茫然错愕的眸子,不经意的碰撞让她的心猛的一颤!!! 为什么…… 她竟是觉得,这双眼睛,太熟悉了! 只是这样的情绪很快便被压下,或许是因为顾安廷这样娇养的矜贵病弱公子难得勾起了她对记忆中某个已经远去了太久太久的人的回忆,她曾经以为,她会同健康的他一起,离开那座破落的小院…… 奈何最后,她被粗使的仆妇压跪在泥泞的地上,灼烫了双目的火光燃红了她的眼!她只听见,那一卷破席拖走的尸体是何等的衰败! 她去不了乱葬岗,也不知他在何处!是同眼前的茅屋一般灰飞烟灭,还是腐烂在土中被虫蚁啃食? 顾媱试图逃避那一切,而季榣琛的追忆毫无意义! “怎么,有事?”是季榣琛一贯的冷淡,她不喜欢顾安廷的目光,当然她得承认这个男人确实生的极为美丽,但是越是美丽的皮囊往往越是危险!作为一个大夫,她欣赏这具身躯和骨架!作为一个女子…… 她暂时没有发展“龙阳”癖好的打算,更没有兴致养一个危险的替身! 替身这种东西,养着养着就可能弄假成真了! 季公子日理万机,自然没有玩过这种套路,只是人情冷暖,爱恨缠绵的戏码她也见多了!作为一个十二岁就混迹回荒城各大暗窑的冷面少年,季榣琛显然不是个跟她亲娘一样的恋爱脑! 况且,她若是真的想要寻一个替身,何必又要等到顾安廷? 哪怕这个男人的皮相再是不错,可是镌刻的记忆属于季榣琛,她大可以亲自教养的出一批合她心意的可人儿!无论男女…… 就好比,落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待替换这实在是一个难解的话题! 顾安廷得不到答案,就如同季榣琛不知道她如今所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一样! 他们终究是在过去的某个时间做出了选择,不管这个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都无法改变如今的结局! 在那个节点的善意和呵护,终究还是让人如今彷徨无措!季榣琛倒是能看的开,至少她如今的目的明确,虽是前路迷茫,但是顾安廷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合作对象!尽管对他诡异的体质感兴趣,但这也不过是大夫的天性!她不是懵懂的孩童,也不是天真无邪的少女!这条路,注定她走的艰难,也不会真的有人能够陪着她一直走下去! 那些曾经能够在她的生命之中牢牢占据地位的人不曾出现,也不曾给她一丝光明!既然这般,那么留恋只会是这个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很多年以前,被强健的仆妇压跪在地上,她仰头对上那个华服夫人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这世上唯有自己,才是可靠的! 只是一时之间,她倒也不习惯顾安廷的沉默!许是因为这张脸确实赏心悦目,又或者是因为这个人的种种让她勾起往昔的回忆,诚然,她确实很包容这位顾大人!若是换了旁人那般多管闲事,怕是早就灌下药去一了百了!在能够简单粗暴的时候,季榣琛从不会委婉柔和,盖因实在是没有那个必要! 就好比她干脆利落地对东骏川挥刀一样,在自认为绝对有理的时候,季神医是不会跟你迂回的! 当然了,季榣琛这个人实在不是个会主动搭话的!尽管她已经将顾公子的上半身看光不知多少次了…… 不仅卡了,她还上手了! 那双修长挺直的大长腿她也碰过了…… 那什么,除了不可描述的地方,顾安廷这个男人在某人面前跟已经没什么区别了!自然,这是大夫的本职,在季榣琛眼中,这具身体却是养的精心,若是腐朽了,将来也必定是一具好看的骷髅架子! 她曾经听季朝颜说过————人这一生到最后,都不过是一捧腐朽的枯骨,比起在泥土中被虫蚁啃咬,被那些不知是何物的东西一点一点腐蚀!她宁愿选择化作飞灰,扬在那片被火焚淹没的旧地! 她还是希望能够回家的…… 即便那是她的罪孽,是她的识人不清,是她的万劫不复!可是,那里终究还是她的归处…… 而季榣琛呢? 她的来路已经断绝,又能归往何方? 回荒是她的责任,她却不喜欢那样的负担!或许是因为她身体里流着景荣天的血,流着那个名为“帝王”的男人的血吧!季榣琛是聪慧的,冷漠的,也是残忍的…… 年少之时,她依恋的东西,简单而又美好!只是不曾想到,越是简单的东西,就越容易被踩在脚下碾碎! 至于后来…… 后来听多了爱恨情仇,只言片语编制而成的悲剧!她是她的母亲,养她多年,教她医术!那回荒城的苦民,那在最阴暗的角落里闪烁的星点的善良和温度,让她决定踏出那一步…… 华贵的马车缓缓驶进了宫门,“顾大人,季侯爷,咱家奉铭恩公公的吩咐来迎接二位!”掀开车帘,也算是个熟人,东御帝身边的太监也就那几个,只不过铭恩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心腹罢了!至于眼前的这一位,季榣琛还真记不住名字! 顾安廷便开口道:“劳烦公公了!” “哎哟!”那公公便道,“哪儿能啊!陛下吩咐了,侯爷同大人不必下车,这宫道还长着呢,咱们这便领二位去休憩的地儿!那关雎宫好大的药园子呢,侯爷想来是会欢喜的!”他心知这位新封的怀卿侯身份非同一般,乃是今上的四皇子! 虽说只是谣传,但是既是从陛下那边传来的,那便是假不了的! 再加上,那关雎宫可是当年贤妃的宫殿!这段时日好一通清扫,虽是封宫多年,但是一应摆设仍是华贵无比!那偌大的药园,乃是当年陛下为了贤妃搜罗天下奇珍才建起来的,好些还用上了珍贵的琉璃罩子!这些年,虽说是封宫,但是药材的打理上可是从不含糊! 季榣琛闻言并没有意想之中的欢喜,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念头,只是,她还不想将那个女人的爱情贬低地更加现实! 顾安廷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神色不满,赶紧打圆场道:“劳烦公公带路了,只是,这关雎宫,只怕是不合适吧……”那是距离东御帝的寝宫最近的一座宫殿,也是后宫之中最接近前廷的宫殿了!当然了,贤妃是皇帝的心头宝,那必然是要用心呵护的!在她多年独宠的那段时光中,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直接住在东御帝的寝宫之中的! 那时的皇帝,盖世的功勋!保下祖宗的偌大基业,他不过是宠爱一个女人罢了!还是一个才华横溢,在战场上救下无数性命的神医!季朝颜昔年的行径很容易得到武将的好感,至少那朝中的武官,就没有几个没在她手上吃过苦头!即便是侥幸躲过了,那么也是受过她制的好药的! 文官虽多有不满,但是贤妃的亲眷————天医谷众皆为了东御国的大业而遭致南离小人的灭口!实可以算得上是满门忠烈了,她又不是什么干政的祸国妖妃,反而喜欢多多研发平民药物!这般便也无可指摘…… 总的来说,季朝颜在东御皇宫的那几年过的很好!她拥有一个帝王全部的愧疚和宠爱,她也拥有无数曾经她救治过的,她的长辈师兄弟们救治过的病人地包容和支持! 她虽然丢了自己的孩子,可是却又记不起来…… 只是会在某些时候,觉得伤感又彷徨…… 那公公见状赶忙道:“顾大人多心了,关雎宫那可是顶顶好的地方!如今侯爷进宫,已是不能再随侍陛下身边了,也该有个合适的落脚的地儿了!关雎宫正好呢!那里头的都是些……陛下的意思是,侯爷定会欢喜的!”他小心地陪着笑,生怕这位祖宗一个不高兴便翻脸走人! 他可是亲眼见过的,铭恩公公对着小祖宗赔笑脸的那副谄媚样儿!那是连陛下都少有的待遇啊! 可想而知,这位侯爷,当真是为祖宗啊! 顾安廷将视线转到季榣琛身上,后者淡淡道:“走吧!”药园子什么的还是挺有用的,至少比季朝颜的旧宫有意思!这世上的男人,大多会纠结俩中女人,得不到的也已失去的!“怎么了?”顾安廷转头问她,后者摇了摇头,“没什么……”人都死了,执着太多又能如何?真要是论起来,她若是活着,想来也不会多痛快!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开宴的承庆殿,季榣琛同顾安廷来不早也不晚,东御帝到底不曾肆无忌惮地展示他对归来的“儿子”的宠爱!只不过,相较于大部分已经落座的朝臣,这二人也算是从颇受瞩目了! 怀卿侯季公子冷着一张脸,明晃晃地表现了对这种场合的不喜。毕竟她只是一个“自视甚高”,仗着医术高明便目中无人的大夫。倒是她身边的顾安廷温和浅笑,尽显世家子弟的矜贵风华! 这二人明明相差甚大,但是站在一处,又自有一番莫名的协调! 她去不了乱葬岗,也不知他在何处!是同眼前的茅屋一般灰飞烟灭,还是腐烂在土中被虫蚁啃食? 顾媱试图逃避那一切,而季榣琛的追忆毫无意义! “怎么,有事?”是季榣琛一贯的冷淡,她不喜欢顾安廷的目光,当然她得承认这个男人确实生的极为美丽,但是越是美丽的皮囊往往越是危险!作为一个大夫,她欣赏这具身躯和骨架!作为一个女子…… 她暂时没有发展“龙阳”癖好的打算,更没有兴致养一个危险的替身! 替身这种东西,养着养着就可能弄假成真了! 季公子日理万机,自然没有玩过这种套路,只是人情冷暖,爱恨缠绵的戏码她也见多了!作为一个十二岁就混迹回荒城各大暗窑的冷面少年,季榣琛显然不是个跟她亲娘一样的恋爱脑! 况且,她若是真的想要寻一个替身,何必又要等到顾安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待替换落月的撑着膝盖微微站起的身子僵在半空,她顿了顿,还是慢慢站直了身子,小声道:“大概,大概两年前吧……那段时日,属下同清月姐姐有所接触,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暴露了……”细想来,在那之前,自己在那人身边也不过是个侍奉茶水的二等丫鬟,不上不下的那种!每回相见,也不过是淡淡的。只是自那之后,自己便一路提拔到了贴身婢女的身份,当时不觉得,只是如今看来,这其中的情意有几分真假? 倒是还挺费心的!季榣琛暗忖道。只是不知道,这份心究竟有几分真假,那人又是否如眼前的傻姑娘一般陷了进去!“喜欢他?想要嫁给他?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一连串的问题让落月秀美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她的姿容不是特别出色的,但是五官精致小巧,搭配起来自有一股柔和温婉之气。虽不是国色天香,但也颇具韵味! 更重要的是,那个男人,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落月当年是从数十个候选人挑选出来的,她的言行举止都是经过精心教养的,既不刻意,也不懈怠! 她不过是给了那人一块未经雕琢的颇合他品味的玉石,只等上手,便再不能轻易放下了! 事实证明,男人这玩意儿有时候的某种情结,还真的很好用!至于那个乱七八糟的长的与众不同的名字,季榣琛早已经记不清了! 她见落月羞怯的眉眼,便知道这个蠢姑娘已经深陷其中!沉迷于情爱之中的女人,是没有理智的!纵然她们心知,那只是一个骗局…… “你该知道,以你的身份,不可能成为他的正妻!他这一生也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所谓的白头偕老,从来都只是空话!这世间,又有谁不会改变?时间会褪去所有的虚荣伪善,解开那层蜜糖之下的噬心的苦涩! 季榣琛觉得“情爱”这两个字,只适合落于纸上,而非存于心间! 落月脸色的血色霎时间褪去了,她低垂着头,似乎不愿直面残忍的现实!她自小长在回荒城,纵然在烟花之地活的艰难,但是却被花月姐姐保护得很好。直到后来公子上位,她跟姐姐也经过层层选拔成为七月之一!那段时间,虽然艰苦,但是却也活得轻松,后来,后来她被选中派到那位公子身边…… “公子,落月知道自己该恪守本分,但是……”她咬了咬唇,闭上了眼睛把心一横道:“但是落月不悔!我自小长在那种地方,见惯了世态炎凉,我只想有一个家!公子,落月、落月……”她其实更喜欢另一个名字。 绿衣。 绿兮衣兮。 她知道那个男人或许不是真心的,但是他给的温暖实在让人着迷!她在回荒城见过太多的阴暗了,第一次遇上那样的谦谦君子,又怎能不心动? 他教她执笔写字,绘画弹琴!带她看湖上风光,四时风景!一举一动,一心一意,纵然的假的,她也愿意醉在这场虚幻的梦境之中! “即便是为奴为妾,落月也愿意!!!”她铿锵有力地大声道,对上季榣琛冰冷的面色也毫不惧怕,“公子,属下只想争取一次,只这一次!!!我不想半生飘零,最后无所归处!” 季榣琛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她还是低估了一个男人对怀春少女的吸引,虽然这也在自己的预料之内,但是怎么就觉得那么不爽呢! 落月当年也是精挑细选出的可用之才,不过短短三年便被一个男人俘虏了去!这简直是笑话,她回荒城的谍者都是这般经不起诱惑的蠢货吗? 还是说,顾暄霖,他的段位太高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心甘情愿 季榣琛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虽说她预料到了落月的沦陷,但是却没想到居然会这般彻底! 为奴为妾?心甘情愿? 简直笑话!!! “放肆!”未等季榣琛开口,一声娇斥传来,身着水蓝色衣衫的女子匆匆进门,顾不得凌乱的妆发,冲到落月跟前便是一个耳光甩过去————“啪”地一声,重重地砸在落月的心头! 花月打完便拉着那还兀自神游的蠢货跪下,“公子恕罪,落月的妄自尊大,心生叛逆!属下必定会好生教导,还望公子开恩,莫要同这心野了的蠢货一般计较!”她压着落月的脑袋一同叩首,冰冷的温度从额头蔓延,让她整个人都陷入恐慌之中! 生在回荒城那种地方,想要尊严是不可能的!她年少流落风月之地,在混沌的泥潭之中挣扎求生,什么样的男人不曾见过!落月是当年一个颇为照顾她的姐姐留下的孩子,那可怜的姑娘信了薄情寡信的男人的誓言,辗转偷渡的暗商怎会真的带一个女人离开!她原以为的新生活终成了一场幻影,最后拼死生下了孩子却无力抚养,只能辗转回到那风流的地儿,继续干老行当!只是到底不年轻了,而且养活一个孩子何其艰难,不过几年便撒手而去! 她同一众姐妹们接管了这个孩子,许是已经深陷泥沼,所以心中存着最后的善,想要保住这最后一丝干净!她们将她保护的很好,但或许就是太好了!倒是让这个丫头养成了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单纯性子!不过放出去三年,便为了一个男人要生要死的,简直丢人现眼!!! 季榣琛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情感官司!“起来吧,你知道我不喜欢看人跪着!”季朝颜曾教导她————人生而平等!她自是认同这种观念,只是身处乱世,要想平等何其艰难?凭她一己之力想要打破陈规?呵,季榣琛还没有那般天真! 花月却是不敢地,她爬行至季榣琛的脚边,俯身哀求道:“公子,这丫头只是一时糊涂!念在她尚年幼不知事份儿上!公子便饶了她这一回吧!年少不知‘情’字,属下会教好她的!公子若是要责罚,所有罪责由花月一人承担,还请公子开恩!”说着便用力地口头,那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落月心头直颤! 她一脸带着地看向面前不断口头的女子,岁月不曾优待这个曾经的美人头牌,她如今已经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风霜的痕迹!她记忆中的花姨,永远都是挺直了要腰背的,纵使身处泥潭,她也要骄傲地站在众人面前!也正是因着这一份傲然,才会被上任主人一眼相中!从而带着她们离开了那个地方…… 可是如今,那个永远挺直的身影,就那样匍匐在另一个人的脚下,哀求宽恕她…… 落月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被公子悉心教导的这段时间让她逐渐沉迷,让她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她甚至发自内心地期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丫鬟!她原本就是一个普通的丫鬟啊!只是一个不小心得了公子的青眼,能够伴在他身侧,陪他读书写字,岁月静好…… 季榣琛没去理会花月的哀求,她将目光转向呆滞的落月,冷声道:“把她带下去!未经允许,不许出门!”便有黑衣的影卫从房梁上翻下身,一个手刀击昏了落月,将她软倒的身子扛起,直迅速离开了药房! 待到人影无踪,季榣琛才将视线转回到桌上的医书,“戏演够了,就起来吧。”跪着也不觉得累吗? 听得这话,花月这才抬起一张不失风情的美人面,那脸上哪还有半分哀切!她故作矜持地抽出帕子擦了擦自己泛红的眼角,哀怨道:“公子可真是冷血心肠,奴家哭的那般伤心,您好歹给个准话儿啊!”说着还不忘抛一个勾人的媚眼!“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娃,撒出去便觉得天高海阔了!那些个不怀好意的男人随意哄骗几句便当了真!哎呀呀,公子啊,奴家觉得咱们城中那群小崽子还得好生教养一番!不若将他们送到楼子里去干上一段时日,也算是对这人间风韵事知个一二?不然这一个两个的,转头被骗的团团转,还不知道会不会将自家给卖个精光呢!”她一脸愤恨的模样,显然是对哄骗自家崽子的男人极为不满的,只季榣琛觉得话里有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待替换 他不会在乎那可怜的姑娘,因为他造的孽而失去了再度策划能够为一个母亲的权力!他不会在乎那可怜母亲,因为他的荒唐而不曾能够再见一眼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儿! 张芊倩觉得眼眶泛热,她想起了很多年以前,他们尚在府中艰难的时候,小姑姑扶着她走在漆黑冰冷的小路上,她们合用一件单薄的斗篷,互相搀扶着寻找回家的路!在灯火通明摆满了牌位的祠堂里,那个小小的人儿怀里裹着油纸包,同跪坐在蒲团上的自己,分享一只尚温的馒头…… 她转身便走,再不去看身后那个名为自己“夫君”的男人是何脸色! 怀卿侯府,张芊倩一脚踢开药室紧闭的门,踏步而入,对上季榣琛莫名的眼神,她用了此生最坚毅的也是最强硬不可拒绝的态度问道:“殿下,夺位吗!!!” 季榣琛头一回遇上这种情况,放下手中的药杵,她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位是昭王景络箫的王妃吧? 这般理直气壮地在她这个身份不明的“皇子”面前要说夺位?是她神思恍惚听错了,还是这东御皇室多奇葩? 她拍了拍手,将不经意间沾上的药渣拂去,然后取过另一株扶芳藤继续处理,“走的时候记得关门!”一时气话也好,有心事试探也罢,她无心东御皇位,更不可能轻易坐上那个位子!若是真要夺位,所要付出的代价远超过她的预算,这根本就是一件赔本的买卖!她当年苦心算计抢了季朝颜手中的势力,结果到手方知烂摊子处理起来多麻烦!虽说回荒一城已在手,但是偌大的东御国…… 不!她一点都不想染指那玩意儿! 光是一座城就已经足够殚精竭虑了,她虽也擅谋人心,但那实是不得已的所为!为保生存而周旋于诸方势力之间,虽是游刃有余,可仍旧心生厌烦!没见如今东御不过是两个成年皇子便都闹得不可开交?她同太子昭王无冤无仇的,何必为权势所束缚? 难道要像东御帝景荣天一样,半辈子困守在这座城中吗? 想想那种日子变觉得可怕!季榣琛向往的是游走天下的恣意潇洒,而不是阴谋鬼蜮的波澜丛生!她一个人便能生活的很好,何必为自己带上重重枷锁,至此一生皆是重担难相放? 张芊倩惊诧于眼前这人的平静,她习武却从来不是无脑的蠢货!这位新晋的怀卿侯是何身份,她亦是有所耳闻!按照年龄来算,应该是当今的四皇子!陛下早年缅怀旧人,后宫子嗣不丰,也是近些年才多了几位皇子!身为皇家妇,昭王妃自然知道皇室给“四皇子”留了一个位份!纵然这位季公子出现的巧合,但是既然已经封爵,那么想来是认准了身份的! 早年,她父亲也曾慨叹过贤妃红颜薄命,只其中内幕不得而知!她是晚辈,也不能多纠结长辈之间的内幕,便也不曾多问! 而今,景络箫虽是自己的夫君,可他不过是个样子好看的空花瓶,有些天资是不假,只是幼年荒废,如今不过是靠着皇后拉起的背后势力!四年了,足够张芊倩了解那个男人了!至亲至疏夫妻,不过如此…… 张家这些年因着皇后和自己的缘故,一直是被迫站在昭王背后!纵然父亲无心掺和夺嫡之争,奈何身不由己…… 太子同昭王是注定的敌人!张家也同样是太子的敌人!宣平侯府至今没有男嗣,想来以后也不会有! 那么父亲同母亲能够依靠的便只有自己! 张芊倩知道,皇家争斗的势必要有一个结果!可是昭王不成器,太子为敌! 最好的选择,莫过于眼前的这人!!! “怀卿侯?季榣琛公子!想来你也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当今陛下留下了四皇子的序齿,想来是为你准备的!殿下,我今日前来,满怀诚意,还望殿下能够接受!”张芊倩立在那里,不卑不亢,有些选择是必然的!既然如今能够选择的都不可以,那么就她为什么不能转向第三方! 季榣琛继续研磨她的药材,头也不抬道:“昭王妃,你先前答应欠我一个人情,只是在下并不想跳你造的火坑!”夺位?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季朝颜好歹养了自己那么些年,她来报仇收拾烂摊子情有可原!但是景荣天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尚且得用的工具人!凭什么让她将一生赔上?她尚没有那么宽大包容的胸怀,试图包容拯救整个国家! “我不是你所说的‘四皇子’!也对东御皇位没有兴趣!昭王妃心焦气躁,在下可以给你开张方子疏解郁气,若是没有别的是,请便!”这就是直接赶人了,她是真的没有兴致卷进东御的皇位争斗!这种事情,本就不该是她来掺和的! 当初季朝颜已经选好了路,那么她便顺着走下去!至于旁的,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只是做事的人,不会是她罢了…… 张芊倩愕然地看着眼前的公子当真取过纸笔拟了张方子推到桌边,她瞄了一眼,也确实是舒缓脾性的药材!所以,这是真的不想吗?身为皇子却不想要皇位,这位季公子就那么闲云野鹤吗?“季公子,陛下已经允你上朝了!无论是你是否愿意,既然已经卷入东御的朝堂,那么必然是要站位的!我虽是女子,却也看的清楚,昭王不是那块料,这些年不过是被扶起的靶子罢了!至于太子……”当个守成之君都勉强!又何谈带领东御走向强盛?“太子如何,将来你也会知道!你是皇子,陛下又惯来疼惜贤妃,认祖归宗已成定数不可更改!既如此,季公子为何不愿接受张家的诚意?我同昭王并无感情,如今也已闹翻!得了我宣平侯府的助力,他日在朝堂上,必能更加顺畅!”所以,这种好事究竟为什么要拒绝? 季榣琛:“……”不是 ,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一个两个的都想让她上位?她看起来长了一张皇帝脸吗?当皇帝是这世上最不容易的事,要付出的代价何其艰难!她自认没有那个耐心和恒心去收纳这整个国家! 季榣琛从来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只是有些时候的有些事情不是她的不愿便能抵抗的了的!就好比季朝颜,好比景荣天…… 这一对糟心的爹妈是她不能选择的,当然,前者没认她,后者她不打算认! 怀卿侯这个爵位,在季榣琛看来,纯粹只是个暂时得用的名头,左不过她耗费了巨大的力气救了东御帝的性命,同他要点东西不为过!只是,她还没有天真无邪到将自己的全部家底填进去给景荣天养东御国! 偌大一个国家,她扛不住也不想去扛! 景荣天作为皇帝,也许真的看中她的才能,也许想要从她这里得到更多! 毕竟,季朝颜已经给了他许多了…… “王妃,记得回去吃药!戒骄戒躁,方能长久!”季榣琛伸手推了推药方,给开药已经是她仁至义尽了!至于夺位什么的,还是梦里去想吧! 张芊倩瞪大了双眼,她头一回见到这样清新脱俗不恋权的皇子,不过细细想来,确实有些不妥之处!她身为昭王妃,若是跑到太子跟前言说效忠,想来也是不得信任的!“季公子,我小姑姑,同王姨娘死了!我张芊倩自认平生从没有害过任何人,可是这些年,那些栽在我头上的人命,泼在我身上的脏水从不曾少了去!我累了,去他N的昭王妃,老娘不干了!景络箫那个混蛋,我已经赔了四年在他身上,但是一辈子想都不要想!殿下,无论你是否承认,是否愿意,你已经身在局中!同是身不由己之人,我只是希望,你莫要如我一般,耗费了那般多的光阴才看透这一切的真相!”她抱拳行礼,一派坦荡之态! “今日所言皆是肺腑,这皇城中,从不曾少了风波!殿下的身份如今已是人尽皆知,想来封王指日可待,到那时,若是殿下有心,张家仍愿为您驱使!我张芊倩,乃是宣平侯独女,我父我母,皆不会违逆我的意愿!今日确实是在下鲁莽了,但还请殿下好考虑!张家静候佳音!”张芊倩躬身一礼,便转身离去!时间会见证一切,纵然这位怀卿侯不想卷入东御的皇位风波,奈何这世上许多事情,从来由不得人! 第一百二十一章 身不由己 季榣琛没理会那大步离去的昭王妃,至少此刻她的心思仍旧是散漫的,关于东御皇位的这个话题,实在很不必扯到她的身上来!她不想一辈子当男人,也不想一辈子被困皇宫!更何况,三国动荡,保不齐哪天便要开战,到那时,便是千人万人的性命压在肩头心上! 何必呢? 季公子一点都不想给自己找罪受!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为棋为主 顾安廷也不强求,他拿起碗碟中的小银勺,轻轻搅了搅杯中尚未全溶的红糖,似是不经意间提起道:“说起来,这红糖还是当年陛下提出来的呢!大概也就是十五六年前的事情吧,在那之前,东御用的都是从南离购入的饴糖又或者是蜂蜜制成的蜜糖!想来榣琛是不清楚的,当今陛下还提出了一种用麦子制作的麦芽糖!只是太过耗费粮食,所以当时只在权贵家中盛行!不过如今,最好的糖,当属从南边传过来的白砂糖了,色白如雪,仿若凝砂,只要一小把就足够甜嘴了!还有似冰晶般剔透的冰糖,也是极好的东西!”他似是在回味,只是看向季榣琛的眼中全然不是那般情态,话锋一转又道:“想来,榣琛家中的厨房,是不会少了这些吧!清涵惯来最喜甜食,日后怕是多有叨扰了!这般,先告个罪!”他随意地拱了拱手,似乎并不在意季榣琛的回答是何一般! 季榣琛伸手拿起糖罐中的白瓷勺子,也给自己的茶碗中添了一些红糖,她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随后道:“说吧,你知道多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这个世上从来不会少了聪明人,白砂糖的生意最开始是由季朝颜筹划的,也是因着手握赚钱的门路,她才能在短期之内拉拔起一只勉强凑合的队伍!才能有足够的资金供养那些她所愧疚之人! 至于季榣琛接手之后,就将生意全面扩张!她才不会管那些个尸餐素位的可怜人该如何!没用的一概滚下去换能干想活的上来!她从小学的就是如何尽最大的努力得到更多,所以不会接受那群蠢货的无理取闹,更加不会理解他们的苦痛!至于痛骂和唾弃?听多了便也惯了!至于厌烦?只要不是真的太过分,她会给那群蠢货一条生路! 只是这世上,从来都是作死的蠢货更多一些! 自从她架空了季朝颜,便从她那里得到了许多很有意思的东西!有时候,季榣琛甚是怀疑,拥有这么多奇思妙想的季朝颜,当真属于这个世界吗?虽然她很聪明,但还是不能理解全部!嗯,怎么说呢,扩大生意赚足了银钱之后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搜集各类能得用的书籍,用季朝颜的话来说就是“知识改变命运”!季榣琛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她同样学了很多,只不过,即便是翻阅了大量的书籍,有一些晦涩的词汇她还是不懂! 当然,如今那些手稿都已经随季朝颜的逝去而烟消云散!而尚且还记得的,便也只有季榣琛了…… 白砂糖是季朝颜的作品!至于冰糖是季榣琛手下的糖师傅在制糖时偶然造出来的新品!虽然工艺有些繁琐,但是所得的报酬还是极为丰厚的! 顾安廷蹙眉,语气略带哀婉道:“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就这样不愿意相信他吗?“在下对榣琛的心意,难道如今仍旧不能得到认可?我可是在太极殿前,当着我父亲、太子、昭王并一众将士的面前将自己交付于你!榣琛,你这样,真是让人心寒啊!”说着某个娇弱的公子便心痛般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季榣琛:“……”她蹙眉打量了顾安廷一会儿,然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你,该不会喜欢分桃之礼吧?”她的伪装是没问题的,在宫中又有暗影帮着掩护,所以未曾露出破绽!只是这张脸,现在也算不上绝色吧?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为了掩饰,她故意用了偏暗的药粉,肤色自是不能同对面那晶润剔透的顾公子相提并论了!而且,真要是论容貌,这位顾公子,想来也是能胜她一筹! 顾安廷精致的俊脸扭曲了一瞬,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很想告诉眼前这个笨蛋,自己究竟是谁!没道理已经这么明显的暗示,她居然到现在都无知无觉! 奈何,他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榣琛说笑了,在下并没有那个癖好!”虽然依旧笑得云淡风轻,但是那一丝咬牙切齿是隐藏不了的,“自古美人多垂怜,顾清涵也不例外!我家那老头子还想着让我成家立业,绵延香火呢!再者,东御国虽然多年修生养息,但是百姓自然是多多益善!这……这分桃之礼,即便是在权贵之中流传,却也不会轻易摆到明面上了!榣琛以后,还是莫要行此揣测,旁人想来是会多思多想的……”当然了,要是真同她来一场割袖情谊,顾公子也是极其愿意的! 季榣琛闻言眉头一紧,便应道:“哦!”她似是随意地转了转手中的茶杯,随口问道:“太子喜欢吗?”、 “那是……”顾安廷当即怔住,将那后半截给咽下去!太子?她怎么知道的!!! 抬头对上季榣琛审视得的目光,顾安廷便知道她不过是虚晃一枪,没成想居然真的炸出这么大一个惊喜啊! 季神医兴致颇高地勾了勾唇角,“顾大人的消息很灵通啊!就是不知道,这种闺房之事,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顾安廷尴尬地抬手捂脸,有气无力道:“你,你真的是……”真的是随口问的?他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不是啊!”季榣琛回答的很诚实,“我是个大夫,太子近些时日也见过见面,他身边的贴身小太监长得眉清目秀,而且行走间有滞涩之样!太子最近颇受重视,应该没有烦心事欲从仆从身上发殴打发泄!所以,只是有些怀疑罢了……这种事情,以前在回荒见得多了!我又不是真的天真无邪什么都不懂的十八岁儿郎!”最开始的回荒城,被抛弃放逐了将近十年,腐朽凋零离一片死地也不远了! 见多了?!!! 顾安廷只觉得晴天霹雳,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对这种事情见多了!!! 简直荒唐!季朝颜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啊! 他眉头锁紧,掩藏在手掌之下的脸黑的可怕,却还是没能忍住轻声问道:“你以前,是不是,过的很不好……”这个问题有些越界了,但是不问,他终究是心中难安! 季榣琛只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他又是以什么样的立场来询问的?所以她只是简略地回答道:“还算凑合!所以,是真的了?”东御太子景琰烁喜好男子,这东御皇家还真是有意思,老子强娶儿媳,老大偷养小倌,老三逼·奸姑母!一家子玩的都这么开的吗? 顾安廷见再瞒不住,便回答道:“这件事情,你暂时不要多管!景琰烁毕竟是当朝太子,纵然不是惊世大才,但是却亦不是泛泛之辈!他能稳坐储君之位多年为不被老三取而代之,必是有些本事的!况且,他身后有丞相有将军,又有勋贵联姻盘根错觉!那骠骑将军当年也是我父亲麾下一员猛将,只是到底还是权势动人心!”家中能出个后妃,再生个皇子!三十年之后改换门庭便是有一个后族大家! 不得不承认,古往今来,无数人将筹码压在后宫女子身上并非全无道理!只是被富贵皇权迷花了眼的梦里人,不愿意清醒过来罢了…… 季榣琛抬手敲了敲桌面,“老三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顾大人,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的本事啊!”能够套路出白砂糖这条线,已经是不易,又清楚东宫太子见不得光私宠,看来眼前的这个人,很值得一用! 至于他是谁!是谁的人!暂时并不重要! 思及此,季榣琛便托起下巴道:“顾公子,做个交易如何?我帮你解决身体的暗伤,你要为我所用!时间不长,一年就够了!如你这般人物,想来不愿屈居人下,我这个人不喜欢强求,所以最好还是你情我愿!想来你也知道,天医谷当年火焚坠毁,普天之下还有本事治你这副残躯的,大概不超过是三个吧?”所以,这是一笔极为合算的买卖! 一年的时间,足够了! 足够让那些无理取闹的蠢货将他们所谓“天衣无缝”的计划搬上台! 而另一边,南离的动乱已经再度掀起!当权势的过渡结束,便该是新生的时代!只是,这其中不可避免的血腥,是她所无力阻挡的!贪·官·污·吏杀不尽,权势富贵迷人眼!世人总有清醒的想要报仇的疯子! 而她所要做的,不过是借一阵东风!!! “你不信我!”顾安廷的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感伤,那双哀伤的眼就那样撞入季榣琛的眼中,只是后者无知无觉!“算了……”他似是认命般看慨叹了一声,再抬头依旧是那人漠然的神情!他忽的有些惊慌,也许他这一生,再也暖不了她的心了! 季榣琛并不想看他莫名的怅然,这种感觉很奇怪!不经意的熟悉会让她失神乃至怯懦!她自认如今已经不再需要那种东西了!眼前的男人,只是一个价值颇高的值得合作的对象罢了! 她不会去想再多!因为没有必要……?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东宫 这世间的情爱,大抵都是不可信的!季朝颜的前车之鉴,着实凄惨又可怜!但是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她太蠢!蠢人便要有蠢人的自觉,不要去妄图触碰本不该属于她的东西!所谓女人的天真,有时候只会带来灭顶之灾! 作为后继者,季榣琛前半生的磋磨让她不会轻易相任何人!尽管每一个人疲倦之时都会想要有一个所谓的依靠!但是,季榣琛没有依靠…… 曾经她拼了命地想要活下去,尚能有归家的地方!只是后来……后来一切都毁了! “你这般反应,我便当你是应下了!”季榣琛的声音依旧是平静的,她已经平静了太久,也早已经耐得住这样的平静!“若是愿意的话,那么还请顾公子帮我招收一批合用的管事并仆从!当然,我希望是干净的!毕竟若是多了不该多的,误伤了可就不好了……”她会将大部分的人手换成自己得用的,拾起手边的茶盖将被子盖上,顾安廷的沉默让她觉得这样似乎效果还不够,索性便再加了一句:“我会给你开方配药,今夜就可以开始药浴了!顾公子,还有什么问题吗?”当然,作为桎梏,她会给他添一些好东西! 顾安廷惨然一笑,似是疲累般闭上了双眼,他道:“愿为殿下效劳!”既然她想,那么他纵使倾尽所有,也会帮她得到! 只是此刻的他们都不知道,今日所坚守的,都将被现实一一碾碎!这世道,从不能由着任何人的性子任性! 季榣琛不能,顾安廷也不能! 所有渴求的东西,当你以为已经站在触手可及的那一端之时,才会愕然发现,原来隔得竟还是那般的远!你再往前一步,不是得偿所愿,而是万丈火海!许是年少轻狂,天之骄子的自信傲然,让他们无所畏惧,无法怯懦!却也会带来不可预料的灾厄! 身陷这棋局之中,为棋为主,实非所欲也! 东御帝景荣天是个足够任性妄为的皇帝,仅半日的光景,新任怀卿侯季榣琛再一次成为皇城中议论的中心!似乎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明白,这个名为“侯爷”,实为“皇子”的大夫究竟在当今陛下心中占有何等的分量!随着怀卿侯的回归,本该势不两立啊的两大阵营,如今更是蒙上了一层阴霾! 东宫书房,太子景琰烁正对着一群属官发脾气! “怀卿侯?这可当真是个好听的封号!本宫的好父皇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让那个不知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的……” “殿下慎言!”一名青衣官员赶忙开口拦住了太子欲出口的脏污之言,他弯腰拱礼道:“如今那位正身未明,但是看陛下如今的作态是不会有错了!太子殿下,您当是一个友爱孤苦幼弟的好兄长,如此这般,才能立于不败之风啊!”那位的生母可是贤妃,当年独霸后宫,当年陛下忘不掉的心尖尖!虽然如今皇帝是老了,竟也垂涎起年轻女子的美色来,但是真要是算起来,再美的绝色,都不及已经香消玉殒的昔日旧爱啊! “哼!”太子冷哼一声,但是却也耐下了躁动的心思,他黑着一张脸坐在主位上,冷声道:“诸位大人,都是东宫的贤才,如今昭王的丑事刚过,便又多了一个怀卿侯!诸位难道就没个稳妥的法子吗?那小子独得父皇恩宠,竟是堂而皇之地恩赏‘面君不跪’的恩典!这般难道还不够彰显皇家宠爱吗?本宫是没看出那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野小子有什么好的!不过是学了些乡野的偏方计量,误打误撞救了父皇的罢了!本宫可是听说了,他对着老三和老三媳妇儿的态度更是不甚恭敬!这样一个……这样一个粗野之辈,怎么也配同本宫立足于朝堂之上!也不怕丢了景家列祖列宗的脸!”景琰烁越说越气愤,他就不明白了,贤妃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的! 自家父皇惦记了十几年了,竟是仍旧不曾忘却! 如今儿子回来了,将来还不知道是何等光景呢! 众属官互相对视间,还是那位先开口的牛大人道:“太子殿下莫恼!想来您也清楚,这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陛下对已逝贤妃娘娘情深义重,多年无人相守自然是寂寥孤苦!只是,您也说了,那位侯爷自小养在外头,不曾受过什么正统教养!虽在医术上颇有造诣,但是治国一道应是不通的!”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被那人捞着了不是? “是极是极!”便又王家的旁支应和道,“殿下乃是东御正统!那位怀卿侯不过是凭着救驾之功罢了,便是将来,殿下宽宥给个闲散王爷当当便也够了!难不成,真指望用他学的《医经》和《药典》来同诸位同僚议政?军国大事不是玩笑,陛下乃是当世明君,有怎会不清楚这其中的猫腻?想来在,这是想要历练殿下您呢!”毕竟,昭王如今的名声是真的不大好,虽然底下人是糊弄住了!但是混在朝堂的又有几个不清楚其中的内幕? 昭王的形象在城中权贵眼中是大打折扣!原还是想着要不要顶着昭王妃的彪悍嫁个闺女进去,毕竟昭王无子,便是将来无缘大位,那么当个王爷的外家也是不错的!谁曾想,昭王殿下竟是如此彪悍,脸自家的姑岳母都不放过啊!尽管只是个庶女,也没什么实际的关系,但是名声上脏了就是脏了,再怎么洗刷,也没法干净了!更何况,他本身就不干净…… “照臣的愚见,太子殿下无需过度针对怀卿侯,但是适当的不满仍是要有的!您须得是个孝顺的儿子,才能谋夺更多的圣心!陛下如今大病初愈,尚需将养一段时日,先前您做的就很好,恭谨守礼,并没有一昧揽权让陛下心生不满!如今有了这位神医,想来陛下还能为您看护一段时日,殿下须得耐下心来!为长远计,还是莫要过于针锋相对的好!”牛大人一番话有理有据,听得众臣连连点头! 景琰烁纵然心中有再多的不满,却也只能此刻按捺下!待有朝一日,他登上大位,还不是想怎么磋磨那些贱人便怎么磋磨!只是心中虽有暴虐,面上还是一副受教的模样:“诸位大人为本宫忧心了,这番情谊,本宫定不会辜负!眼下午时将近,本宫已经命人备下了膳食,众位还请先歇息片刻,待到养足了精神,再筹谋国事!”他说的情真意切,也当真是心思细腻!众位属官无有不应的,纷纷拱手谢过太子的恩赏! 待到这书房内人都走光了,才有一小太监端着一盏甜汤推门而入,“殿下,这是膳房刚煮好的甜汤,您且先尝一尝,消消气可好?”那轻声细语的抚慰着实让人暖心! 景琰烁打量着眼前的纤弱婀娜的小身板,伸手扣住那小太监的手腕便将他一个用力捞进了怀中! “哎呀!”一身娇柔的惊呼,端是带着小钩子般撩人心动,见那眉清目秀的可人儿羞红了脸将头小心地埋进明黄色的外杉中,端是诱人地紧! “殿下何故这般愁眉不展?”流风低垂着眉眼,小心地用纤细的手指在景琰烁胸前勾画着,只时不时抬头偷瞄一眼,飞红了白皙的脸颊而不自知! 景琰烁抱着怀中的人儿,倒是觉得心情舒畅了几分!他用下巴蹭了蹭怀中人的发顶含糊道:“本宫的好弟弟们,当真是没一个省心的啊!”不管是老三还是如今冒出来的季榣琛,一个背后势力庞大,一个有无上恩宠!不论哪一个,都不好对付! 他不否认,在得知父皇病危之时,自己有一瞬间的窃喜!他是名正言顺的太子,若是先帝驾崩,自然能登大位! 只可惜…… 季榣琛来的,倒是及时!!! 流风低着小脑袋,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他柔声道:“殿下是天家子嗣,身份贵重!又是国之储君,您的弟弟们,想来是只有尊崇的份儿的!奴虽然见识不多,却也知道太子殿下便是将来带领东御国征战天下的人物!您不必妄自菲薄,您的学识才干,奴最是清楚不过的!”他用一双载满了倾慕的水瞳望向高大英俊的男人,那含情脉脉的神态,看的景琰烁当即心头火热! “果真,流风最是贴心!本宫当真没有白疼你!”景琰烁伸手抬起怀中人的下巴,却被那小家伙娇羞地偏头躲过,“殿下!~”百转千回的娇吟,勾的太子殿下心头愈发火热! 他索性抬手一勾,一个用力将坐在怀里的人儿抱起来,“呀!”流风惊吓般伸手圈住了景琰烁的脖子,“殿下!您这是……”他看明白了男人眼中的调笑,旋即羞怯地低下了头,将羞红的脸蛋埋进他宽阔的胸膛,只留一只通红的小耳朵在外! 景琰烁便笑了,旋即,他便抱着怀中的小家伙进入内室……?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王妃杀来了 季榣琛封爵,昭王倒是没什么反应,主要是某人前段时间闹出的事情实在有些丢人现眼!虽说已经被洗白了大半,但是聪明人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门道!况且,东御帝虽说为了儿子的脸面没有明面上斥责,背地里却还是警告其待在府中,莫要丢人现眼! 景珞箫觉得很委屈,他还觉得自己是被承恩公府给算计了呢!他当日想要的可不是一个上不得台面而且身份复杂的庶女,虽说平日里有些不着调,但是刚理伦常昭王还是明白了!他却是想要寻一个张芊倩不能针对撼动的女人进府,那安国公世子的嫡次女就很不错!虽说是守了望门寡,但正是因为如此,在家中才更受宠爱!她本就是太子表妹,背靠安国公府,生的也算是花容月貌,同张氏那张脸比起来,简直就是天仙了!!! 那姑娘也算是命途坎坷,成亲当天,夫君在迎亲的路上惊马而亡,那可怜的姑娘穿上了红嫁衣,却是连闺房的门都没能迈出!背上了那样的名声,要想再寻一户门当户对的好人家何其艰难!若是低嫁,那心气高的姑娘如何愿意? 昭王不明白,原先算计好的,怎么就会中途换人了!只是后来那张七小姐有了身孕,那他便更多了几分上心!毕竟自己如今膝下还没个一儿半女的,若非那张氏跋扈善妒,又怎会如此!!! 这般想着,景珞箫心中更是气愤! 今朝禁足,他更是连看张氏一眼都不愿意!整日将自己关在院子里,怀念外头的温柔乡、解语花! 他那可怜单纯的柔柔啊,多日不见,定是以泪洗面不知消瘦了的多少…… “殿下!殿下!”正怅然见,就见贴身小厮着急忙慌地推开门! 景珞箫当即面露不喜:“干什么呢!不知道本王正忙着呢!真是不知规矩!” 那小厮赶忙跪在地上叩头,只是声音仍是止不住地打颤:“殿下,不好了!王妃打上院门了!护卫们拦不住,您快些寻个地方躲躲吧!”昭王妃凶悍是满府皆知的,早些年的时候在,这府中时常要闹一出,都不知打坏了多少家具摆件! “什么!!!”景珞箫大惊失色,他蹭地站起身,“快!快去啊!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拦着她!本王先避一避……”那个疯妇,又想做什么!早先让自己在花楼里丢的丑还不够吗?若不是瑄霖先生的劝谏,还有她娘家尚在!他早就休了那个悍妇!!! 昭王慌忙地提起自己的衣摆,正欲往书架那边去,这里头修了间密室,虽说在府中早已不是什么机密,但是他在翻修的时候请了能工巧匠稍加修改一番,这内里是能够锁上的!若是进了去,张氏那个疯女人定然是不能拿他如何了! 奈何,景珞箫想的很好,却没能得偿所愿!他在离机关花瓶三步远的时候,“砰!!!”昭王妃张芊倩一脚踢倒了那未开的另半扇门! “咳咳咳!”景珞箫被扬起的灰尘呛地只咳嗽,心想着这府中奴才当真懈怠,一些小事都做不好!再抬头,对上昭王妃杀机满满的眸子,昭王殿下只觉得整颗心都凉了!!! 他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密室不密室了,显然是被那个满身的杀气给吓到了!张芊倩一身血红的衣袍,更显杀伐阴寒,成亲四年,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便是闹得最凶的时候,她也不曾显露出直白的杀意! 景珞箫退后了两步,直到后腰撞上了坚硬的桌案才反应过来!他定了定心神,故作持重道:“张氏,你这是做什么!看你这般模样,还有没有半点昭王妃的气度!凶悍跋扈,你可知你还是皇家媳妇!不遵妇德,不守女戒!整日就知道舞刀弄枪的,书房重地,也是你一介妇人能随意进出的!”他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其实内里心虚不已,这个疯女人又要闹什么! 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似是勉强道:“念在你我夫妻的情分上,本王此次便不用你计较了!你快些回去了,本王还正事处理!”赶紧走吧,瘟神!!! 张芊倩冷眼扫过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厮,后者瞬间明白,踮着脚尖小心地退了出去!王妃素来彪悍,但是却也不会真的将王爷如何!人家两口子吵架,他们这些下人怎么管的了啊! 景珞箫在心里哀叹这些不成用的东西!关键时候,没一个能为主子出生入死的!他伸手朝后摸了摸,随意摸出一卷书来,也不看那是什么,当即便翻了几页挡在眼前,他实在不愿去看那个女人的眼色!着实吓人地紧! 张芊倩看着立在那里的那个被蓝色书封挡住脸的男人,这就是她的夫君!四年来从不曾将她放在心上的夫君!何其可笑!!! “是你干的吗……”她低沉着声音问道,尽管知道这个蠢货或许并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但是万一呢?他有时候确实很蠢,但生在皇家,该有的手段也不会少! 景珞箫全当没听见!什么干不干的,他这段时日被禁足府中,能干什么! 张芊倩便又问了一遍:“是你干的吗……”她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继续道:“今日,我收到消息!从皇城到陵西城押镖的威宏镖局,在半途遭到截杀!一行共计一百三十七人,无一幸免……” 她依旧没能看见那个男人的脸,只能沙哑着声音道:“景珞箫!你告诉我,是你干的吗?”那一行无辜的镖师,她暗中安排的府兵,她可怜的小姑姑同王姨娘!都葬在了荒郊野外,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张芊倩很想嘶吼,可是却又发不出那样的声音!她知道,或许不是眼前的这人,或许是皇后,或许是陛下,或许是承恩公府!可是罪魁祸首,不正是眼前这个男人吗? 倘若他能够多几分谨慎,倘若他不曾那般的肆意妄为,又怎会发生那样荒唐的惨案!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亲王,自然不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庶女的死活! 景珞箫一头雾水,他小心地将手中的书慢慢往下挪,却见一双充斥着血丝的红眸,昭王殿下当即一个心惊,将手中的书再度举起!“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氏,本王什么也没干!如今被拘在府中还能作什么!外面那些不知名的阿猫阿狗死了,同本王有什么关系!”他是皇子,又不是那些不相干的庶民的管家公,何必要管他们的死活! 张芊倩再难压制心头怒意,“景珞箫!你还是人吗!我小姑姑死了!那个被你糟蹋了,被强逼着给你生了儿子的女人死了!!!她的尸骨被野兽叼走,寻不回来了!你怎么能这样无动于衷?那些无辜惨死的人,难道就不配活着吗!!!”她嘶吼着,但是这样的愤怒却无从发泄!为了防着她冲动,来之前奶嬷嬷强行让人收走了她身上所有的利器! 她知道这样才是安全的,因为冲动之下,所造成的可能是整个张家都无法承受的后果! 景珞箫想起了九个月前他曾见到的那张还算是小家碧玉的脸,他放下了手里的手,皱眉看着那已经在暴怒边缘的张氏,皱眉道:“死了就死了呗!不过是一个庶女,用上不得台面大的法子想要攀权富贵!王妃,本王先前是不想让你生气,才没有告知你真相的!那张家的庶女,不知廉耻,一心想要攀附王府!这才在承恩公府那一日的宴会中犯下错事来!本王是无辜的,你我夫妻多年,也知晓本王的性情!若真是阴错阳差,怎么就那么巧了!她一个内宅的女子,怎么就进了本王休憩的房间了?”他越说便越觉得有理,那张家的庶女那等身份还敢垂涎自己,如今落得这般的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 “王妃当知道,本王乃是皇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那张氏又不是生的国色天香,更不是什么倾城妖姬!还顶着那样不合时宜的身份,本王是疯了才回去主动招惹!也是那庶女有运道,竟是一朝有孕,不过那孩子,不是已经处理好了吗?他断不会入王府碍王妃的眼!你且放宽心,如今人没了,虽说可怜,但是到底跟咱家没关系!那承恩公府里,不还是有一个张七小姐吗?”不过是一个庶女,承恩公年纪一大把,女儿也不少!如今这个顶上的,也不是什么旁支寻来的,就是他养在外头的外室所生! 权贵世家的庶女,多是用来联姻的!那张七虽是皇后的妹子,可在皇城中名声不显,也没什么值得重视的! 张芊倩听到他的话连连后退,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男人面前表现得这般软弱!之后后脚触上了门槛,她才堪堪稳住身子,睁大了血红的眼,看着她的有名无实的夫君,看着他的冷淡、他的嘲讽、他的理直气壮! 她忽然明白了,原来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的这个男人! 也是啊!他们之间除了争吵,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殿下,夺位吗? 张芊倩颓然地低下了头,“原来,原来你是这样想的……”蓄意勾引,心机深沉!他景珞箫真当自己是个香饽饽,谁都想上去啃一口不成! 是啊!这个男人就是这样想的!他是皇子,生来衣食无忧,早年虽有不如意,但是日子也好过寻常人家千百倍!他自小便是被捧着的,虽有几分聪慧,但更多的是自大骄矜!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就是这样一个将苦命的姑娘的生命视若无物的混蛋! 他不会在乎那可怜的姑娘,因为他造的孽而失去了再度策划能够为一个母亲的权力!他不会在乎那可怜母亲,因为他的荒唐而不曾能够再见一眼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儿! 张芊倩觉得眼眶泛热,她想起了很多年以前,他们尚在府中艰难的时候,小姑姑扶着她走在漆黑冰冷的小路上,她们合用一件单薄的斗篷,互相搀扶着寻找回家的路!在灯火通明摆满了牌位的祠堂里,那个小小的人儿怀里裹着油纸包,同跪坐在蒲团上的自己,分享一只尚温的馒头…… 她转身便走,再不去看身后那个名为自己“夫君”的男人是何脸色! 怀卿侯府,张芊倩一脚踢开药室紧闭的门,踏步而入,对上季榣琛莫名的眼神,她用了此生最坚毅的也是最强硬不可拒绝的态度问道:“殿下,夺位吗!!!” 季榣琛头一回遇上这种情况,放下手中的药杵,她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位是昭王景络箫的王妃吧? 这般理直气壮地在她这个身份不明的“皇子”面前要说夺位?是她神思恍惚听错了,还是这东御皇室多奇葩? 她拍了拍手,将不经意间沾上的药渣拂去,然后取过另一株扶芳藤继续处理,“走的时候记得关门!”一时气话也好,有心事试探也罢,她无心东御皇位,更不可能轻易坐上那个位子!若是真要夺位,所要付出的代价远超过她的预算,这根本就是一件赔本的买卖!她当年苦心算计抢了季朝颜手中的势力,结果到手方知烂摊子处理起来多麻烦!虽说回荒一城已在手,但是偌大的东御国…… 不!她一点都不想染指那玩意儿! 光是一座城就已经足够殚精竭虑了,她虽也擅谋人心,但那实是不得已的所为!为保生存而周旋于诸方势力之间,虽是游刃有余,可仍旧心生厌烦!没见如今东御不过是两个成年皇子便都闹得不可开交?她同太子昭王无冤无仇的,何必为权势所束缚? 难道要像东御帝景荣天一样,半辈子困守在这座城中吗? 想想那种日子变觉得可怕!季榣琛向往的是游走天下的恣意潇洒,而不是阴谋鬼蜮的波澜丛生!她一个人便能生活的很好,何必为自己带上重重枷锁,至此一生皆是重担难相放? 张芊倩惊诧于眼前这人的平静,她习武却从来不是无脑的蠢货!这位新晋的怀卿侯是何身份,她亦是有所耳闻!按照年龄来算,应该是当今的四皇子!陛下早年缅怀旧人,后宫子嗣不丰,也是近些年才多了几位皇子!身为皇家妇,昭王妃自然知道皇室给“四皇子”留了一个位份!纵然这位季公子出现的巧合,但是既然已经封爵,那么想来是认准了身份的! 早年,她父亲也曾慨叹过贤妃红颜薄命,只其中内幕不得而知!她是晚辈,也不能多纠结长辈之间的内幕,便也不曾多问! 而今,景络箫虽是自己的夫君,可他不过是个样子好看的空花瓶,有些天资是不假,只是幼年荒废,如今不过是靠着皇后拉起的背后势力!四年了,足够张芊倩了解那个男人了!至亲至疏夫妻,不过如此…… 张家这些年因着皇后和自己的缘故,一直是被迫站在昭王背后!纵然父亲无心掺和夺嫡之争,奈何身不由己…… 太子同昭王是注定的敌人!张家也同样是太子的敌人!宣平侯府至今没有男嗣,想来以后也不会有! 那么父亲同母亲能够依靠的便只有自己! 张芊倩知道,皇家争斗的势必要有一个结果!可是昭王不成器,太子为敌! 最好的选择,莫过于眼前的这人!!! “怀卿侯?季榣琛公子!想来你也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当今陛下留下了四皇子的序齿,想来是为你准备的!殿下,我今日前来,满怀诚意,还望殿下能够接受!”张芊倩立在那里,不卑不亢,有些选择是必然的!既然如今能够选择的都不可以,那么就她为什么不能转向第三方! 季榣琛继续研磨她的药材,头也不抬道:“昭王妃,你先前答应欠我一个人情,只是在下并不想跳你造的火坑!”夺位?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季朝颜好歹养了自己那么些年,她来报仇收拾烂摊子情有可原!但是景荣天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尚且得用的工具人!凭什么让她将一生赔上?她尚没有那么宽大包容的胸怀,试图包容拯救整个国家! “我不是你所说的‘四皇子’!也对东御皇位没有兴趣!昭王妃心焦气躁,在下可以给你开张方子疏解郁气,若是没有别的是,请便!”这就是直接赶人了,她是真的没有兴致卷进东御的皇位争斗!这种事情,本就不该是她来掺和的! 当初季朝颜已经选好了路,那么她便顺着走下去!至于旁的,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只是做事的人,不会是她罢了…… 张芊倩愕然地看着眼前的公子当真取过纸笔拟了张方子推到桌边,她瞄了一眼,也确实是舒缓脾性的药材!所以,这是真的不想吗?身为皇子却不想要皇位,这位季公子就那么闲云野鹤吗?“季公子,陛下已经允你上朝了!无论是你是否愿意,既然已经卷入东御的朝堂,那么必然是要站位的!我虽是女子,却也看的清楚,昭王不是那块料,这些年不过是被扶起的靶子罢了!至于太子……”当个守成之君都勉强!又何谈带领东御走向强盛?“太子如何,将来你也会知道!你是皇子,陛下又惯来疼惜贤妃,认祖归宗已成定数不可更改!既如此,季公子为何不愿接受张家的诚意?我同昭王并无感情,如今也已闹翻!得了我宣平侯府的助力,他日在朝堂上,必能更加顺畅!”所以,这种好事究竟为什么要拒绝? 季榣琛:“……”不是 ,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一个两个的都想让她上位?她看起来长了一张皇帝脸吗?当皇帝是这世上最不容易的事,要付出的代价何其艰难!她自认没有那个耐心和恒心去收纳这整个国家! 季榣琛从来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只是有些时候的有些事情不是她的不愿便能抵抗的了的!就好比季朝颜,好比景荣天…… 这一对糟心的爹妈是她不能选择的,当然,前者没认她,后者她不打算认! 怀卿侯这个爵位,在季榣琛看来,纯粹只是个暂时得用的名头,左不过她耗费了巨大的力气救了东御帝的性命,同他要点东西不为过!只是,她还没有天真无邪到将自己的全部家底填进去给景荣天养东御国! 偌大一个国家,她扛不住也不想去扛! 景荣天作为皇帝,也许真的看中她的才能,也许想要从她这里得到更多! 毕竟,季朝颜已经给了他许多了…… “王妃,记得回去吃药!戒骄戒躁,方能长久!”季榣琛伸手推了推药方,给开药已经是她仁至义尽了!至于夺位什么的,还是梦里去想吧! 张芊倩瞪大了双眼,她头一回见到这样清新脱俗不恋权的皇子,不过细细想来,确实有些不妥之处!她身为昭王妃,若是跑到太子跟前言说效忠,想来也是不得信任的!“季公子,我小姑姑,同王姨娘死了!我张芊倩自认平生从没有害过任何人,可是这些年,那些栽在我头上的人命,泼在我身上的脏水从不曾少了去!我累了,去他N的昭王妃,老娘不干了!景络箫那个混蛋,我已经赔了四年在他身上,但是一辈子想都不要想!殿下,无论你是否承认,是否愿意,你已经身在局中!同是身不由己之人,我只是希望,你莫要如我一般,耗费了那般多的光阴才看透这一切的真相!”她抱拳行礼,一派坦荡之态! “今日所言皆是肺腑,这皇城中,从不曾少了风波!殿下的身份如今已是人尽皆知,想来封王指日可待,到那时,若是殿下有心,张家仍愿为您驱使!我张芊倩,乃是宣平侯独女,我父我母,皆不会违逆我的意愿!今日确实是在下鲁莽了,但还请殿下好考虑!张家静候佳音!”张芊倩躬身一礼,便转身离去!时间会见证一切,纵然这位怀卿侯不想卷入东御的皇位风波,奈何这世上许多事情,从来由不得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身不由己 季榣琛没理会那大步离去的昭王妃,至少此刻她的心思仍旧是散漫的,关于东御皇位的这个话题,实在很不必扯到她的身上来!她不想一辈子当男人,也不想一辈子被困皇宫!更何况,三国动荡,保不齐哪天便要开战,到那时,便是千人万人的性命压在肩头心上! 何必呢? 季公子一点都不想给自己找罪受! 她一没打算认爹,二没想要皇位!待到时机成熟,自然有人顶上!相比较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季榣琛更倾向隐于背后的筹谋布局! 毕竟,她的性别就是个天然的劣势!不会有永远不被拆穿的谎言的,她还能当这个“季公子”几年?一辈子想都不要想! 她倒是平和,只是那依在门边的白衣公子很是不合时宜地出声:“榣琛好生清闲!” 季榣琛的手顿了一瞬,旋即放下药杵,“你来多久了?”这位顾公子为什么总是神出鬼没?说起清闲,他一个大理寺少卿为什么一定要招惹她?!! 顾安廷拢了拢身上的白色斗篷,实诚地开口道:“没多久,也就是看见昭王妃踹了你的房门罢了!”他虽知承恩公府会善后,但是宣平侯府也不是吃素的,保下两个弱女子不是什么问题!谁曾想…… 唉,只叹姑娘苦命!就是不知道,如今身在何处了…… “有事吗?”季榣琛并不在乎顾安廷究竟都听到了什么,反正她实绝对不会去争夺东御的皇位的!那实在是一笔亏本的买卖,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一旦真的落实,那么想要脱身,可就不容易了…… 顾安廷迈着步子进屋,对着那张平静的脸,也实在说不出什么规劝之言,索性便道明来意:“陛下喝了不少苦药,胃口有些不大好,这不,让在下来寻榣琛问问,这惩罚什么时候能结束?” 季榣琛:“……”她认真地对上了顾安廷的眼,“你莫不是在诳我!皇帝什么时候真的会委屈了自己?既如此,那么就先喝半个月吧!”人家愿意她也绝对不拦着,东御帝也确实应该清一清肠胃,早先也不知用了多少不合适的东西,他年级一把大了,于女色上有颇为不计较,亏了自己的身子实是活该! “有病就去找太医,我只保证他不会死!”这话其实很大逆不道,只是顾安廷也不会直言上报!他无奈笑了笑,“榣琛,你这般会让陛下觉得你小孩子心性,如今是在同他置气!可一时却不可一世,会哭的孩子才会多得些怜惜……” 季榣琛无言以对,算了,她跟这位顾公子的理念不同,他养的金尊玉贵,她活的艰难苦恨!所谓的哭泣,从不会给她带来任何益处!“你如果没事,可以滚了!隔壁第一个架子上第三排的药带走,记得付账!”赶客毫不客气,她没兴趣跟这位顾大人闲扯淡! 顾安廷只得在心中苦笑,好歹他也是皇城中最受欢迎的公子,怎么她对自己一直便是这般冷淡?不是已经“卖·身”了吗?好歹驱使他一下啊!“榣琛,你对谁都这样冷淡吗?顾清涵自认没有的罪过你吧?” “是!没有!”她回答的干脆利落,随手取过摊在右手边的一册医书翻看,“你安排的管事很得用的,下次施针我会减轻你痛苦,至于你爹,第二个架子上药带回去,磨成粉调成膏泥,可以给他染发!”年纪一大把的老爷子,有点小喜好很正常,季神医对此表示理解。 这几日接连被人灌输夺位的理念,季榣琛很是厌烦!凭什么她一定要按照那群蠢货的意愿而活,她亲爹是皇帝自己就一定也要当皇帝?她老子欠的债就一定要自己来偿还? 这算什么道理?!! 说的好像她从小是被景荣天捧在手心长大的一般!景荣天给过她什么?按照季朝颜的说法,貌似应该是她自己争气所以才会有她!而不是哪个抢先一步的兄弟姐妹? 好吧,那个女人的话有时候乱七八糟的,季榣琛听不大懂,但是不妨碍她记住!她的奇思妙想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很多人!当然,包括季榣琛!那些奇思妙想能够造就足够丰沛的利益,能赚钱自然是好的! 作为一个从小便被冠上“来历不明”的名号的可怜孩子,季榣琛对父亲母亲的感情并不深刻,更加不会强求!她从来都清楚,能够握在手中的,才会是自己的东西! 而东御国的皇位,不会是她掌中之物! 对于代价过分沉重才能到手的东西,季榣琛一贯不愿意多沾! 至于老皇帝的要求,等到她不是他的“儿子”之后,便不会再将多余的心思浪费在自己身上了! 只是,顾安廷却是不懂她的心思,时间能改变许多东西!而因为时间造成的鸿沟,不会因为他的一厢情愿便能轻易消弭!“季榣琛,你既然不喜欢这里,也不喜欢如今的一切,为什么还要来?” 为什么要来? 这个问题问得好! 顾安廷站在那里,能够清晰地看见她翻书的手不曾停顿,“就好比你不想定国公去死,但还是终有一日要为他披麻戴孝!有些事情,不得不做!”当然,她并不是来给景荣天送终的!她是来让那个男人活得生不如死的!最好再将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钉死在耻辱柱上!!! 不过嘛,实际行动的人,未必会是她…… 好歹是亲爹,她自认还是“仁慈”的! 这算什么比喻! 顾安廷当即皱紧了眉头,他不喜欢她这样的态度,东骏川养了自己许多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尽管老爷子也有许多的缺点,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给了他父亲最鲜明的模样!“他是我父亲,纵然你对他有怨,也不该这般的……”这般的口不择言! “我没有怨他!应该怨他恨他的人,早已经下了黄泉,说不准饮下孟婆汤,今生不知在谁家?”季朝颜死了一了百了,留下她在这世间筹谋算计!一开始,她不过是想要活下去,只是这三个字,何其艰难!她未曾想过大权在握,却一步步将回荒城收拢整装!她不想掺和夺嫡争储,却身陷东御皇城! 这世间种种,总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只是东御的皇位? 季神医当真不曾动过那般的心思! 古往今来,但凡不自量力想要争夺皇位的蠢货,大抵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或是家破人亡,或是幽禁一生!祸及妻族后嗣是寻常,拖累党羽忠臣是日常!这世人向往皇权富贵,无上帝位,可叹荣华富贵,枯骨红颜,折进去了多少鲜活的人命? 季榣琛自认不是个蠢货,但是她要想踏上那条路,最后所付出的代价只会比那些蠢货更多!无论最终结局是何,也必将惨烈千百倍!她不是没有想过不去管季朝颜曾经的爱恨情仇,那是属于上一辈的争斗,早就该结束了! 属于景荣天和季朝颜的爱恨就应该随着那个女人的骨灰一同烟消云散!哪怕故事中的另一个男人还活着,可是终有一日,他也不过是皇陵华棺中的一具枯骨,说不准没几年就被人给盗了!或许将来的史书之上会大肆吹捧他的盖世战功,然后呢?然后一个死人有什么好在意的?时间也许真的能够消磨掉所有的罪恶,又或者,会在某一日揭露那些血腥罪孽,将曾经英明的君主踩在脚下! 只是,那些本该同季榣琛无关的! 季朝颜或许是真的防着她,又或者是不想她掺和进这桩旧恨之中!她留下来另一股势力,这一点季榣琛清楚,也纵容了回荒每年的部分金银流向!当然,如今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虽然她并不相信那些蠢货真的能够成事,但是万一呢? 她大抵能够推测出季朝颜究竟想要干什么,当然,她的合作对象也很有意思!哪怕是从不曾涉及感情纠葛的季榣琛也不得不哀叹一句————她挑男人的眼光真的很差劲! 这世间情之一字,最是难以评说! 季朝颜已逝,季榣琛不想对她曾今撕心裂肺的爱情评论太多!那是属于一个可怜的蠢女人的悲哀,是那个该称之为“母亲”的女人致死都不能释怀的罪孽! “大多数时候,死人总是比活人更潇洒!”季榣琛淡淡道,她放下了手中的医书,抬头撞见顾安廷复杂的眼神,“顾大人还有事吗?” 没事就请吧! 还是这样的冷淡,顾安廷深感挫败,却也无可奈何,只道:“大理寺新抓了两个南离的暗探,从他们身上搜出些毒药,我已经让下属送来了,榣琛查验的时候小心些!陛下那里,也不用太过着急……”反正一时半刻死不了就成! 东御帝虽然年事已高,但是早年保养确实不错!若不是近些年放纵了些,想来身子骨不会比自家老爷子差劲! 季榣琛眸光一亮,这倒是不错!她开口道:“多谢!”这位顾公子虽然颇有些烦扰,却还是能得不少收获的!她如今的确是需要那些来自南离的药物,为防哪些蛰伏在暗地里的毒蛇进攻,须得提前布防!?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眼光太差 当年的旧事她虽不曾摸得一清二楚,但是大体的东西还是知道的!天医谷虽被焚毁,然而有些东西,还是留了下来…… 纵然季朝颜资质上佳,于医术上颇有一番与众不同的见地,但是天医谷百年传承亦是稀世奇珍!季榣琛困于筋骨,她这一生哪怕是倾尽所有,顶多也就是混成一个一流高手,还是垫底的那一种!武道登峰造极已然太难,况且还有一个回荒城要养,虽说大部分都不是什么精明能干的,但是胜在乖巧懂事,多年强权镇压下来也是指哪儿打哪儿,新生一代尚且得用,但仍需历练一二。 季榣琛家大业大,纵使是她想要远走天下,如今三国错综复杂的局势也不允许!回荒城已经是她不可推卸的责任,她非冷血无情之人,也不愿多年心血付诸东流!季朝颜是她的母亲,临终遗愿,枉死医者,无辜军民!这些已经在她耳边回响了十年的哀鸣,让她不能撒手不管! 即便,即便这条路的尽头,站着那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纵然心神起伏,但是面上却还是不显,季榣琛已经习惯了冷脸,她也曾浅笑嫣嫣,小心奉承,虚与委蛇,只是奈何此路已断!她想要活下去,便在没有心思做这些表面功夫了!等到她站的足够高,便也没有再更改的必要了…… 顾安廷无奈,他不明白他的姑娘究竟都经历了什么,十年蹉跎,他原以为她会过得很好!可如今看来,不过是他以为罢了…… 他只道:“明日宫宴,我会来接你。”这皇城的势力盘根错节,季榣琛横空出世,虽然顶着个“皇子”的身份,但大多数人还是看不上她的身份! 季榣琛颔首,明日的热闹大着呢!她自是要去看一看的!老皇帝养了这许多时日,想来是能承受着接二连三的打击吧?就是不知道,他究竟会偏向哪一方…… 顾安廷走后没多久,梳着双丫髻的绿衣婢女捧着一壶清茶进了门,小心地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送至季榣琛手边。她低垂的眉眼染上了怅然踌躇,几欲张口,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做这般样子!”季榣琛淡淡道。 落月闻言更是蹙紧了一双细眉,她挣扎了许久才小心的开口道:“公子,明日,明日便要开宴了!我,属下只是觉得,那姑娘,未免太可怜了些……”本就是一个芊芊弱女子,如今还要卷进朝堂风云,博弈之间失了清白生母,如今还要…… “公子,您难道不能……”不能救一救那苦命的姑娘吗? 季榣琛转头对上了一双满载着期盼的杏目,出口的话确然姿容秀丽的姑娘如坠冰窟:“不能!” “砰!!!”落月双膝一软,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公子恕罪,属下没有别的意思!落月自知不该质疑公子的决定,还请责罚!”她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只觉得从身到心,整个人都凉透了! 她实疯了吗?怎么敢出口质问城主!对季榣琛的恐惧早已经根植在她的骨血之中,当年这位是用何等血腥手段镇压回荒叛乱!不过才一两年的光景,便能忘了吗? 季榣琛收回视线,“你跟在他身边久了,心思也乱了!怎么,是他让你来试探我的?”落月已经撒出去太久,一个年轻的女子,总是不免为外界所诱惑! 落月再叩首行了一个大礼,她整个人匍匐再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公子,落月不敢!属下对回荒,对城主乃是一心一意,绝不会心生不轨叛乱之心!还请大统领明察!”她承认自己是心动了,可那也只是一点点!相较于回荒城,那个男人虽好,却也终归不是个可靠的…… 季榣琛端起茶碗,漫不经心地道:“你是在可怜她,还是可怜自己?这天下只有那一个女子可怜?旁人便都是无坚不摧了?落月,别忘了你是从哪里走出来的人!动心可以,但是别真的将自己给丢了!上一个灭族的教训还摆在你眼前,怎么,想着你的以后,还是你的子女以后,也过如我一般的日子?” 男人吸引女人,女人青睐公子!这是不可磨灭的天性,至少如果不是顾安廷那张脸确实很耐看,季榣琛不会容忍他在自己眼前晃荡那么久!但是,凡事都该有个度! 落月的身体瑟瑟发抖,她知道公子话中的意思,想到那个男人的抱负,他的壮志雄心,一颗赤忱滚烫的心顿时凉透了! 可是凉透了是一回事,放下,便又是另一桩事…… “公子,落月生在回荒,长在回荒!是您与老主子给了属下今日,落月不敢忘!属下可以对天起誓,今生今世,绝不做对不起公子,对不起同袍之事!”她指天立誓,面色坚毅果决,“若违此誓,便让落月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季榣琛的目光扫过她的脸“起来吧,你知道我不信这些……”所以很不必说这些场面话,誓言这玩意儿,听着好听,其实假的很!这世道若论什么最真,该是遗言吧? “他勾引你了?什么时候开始的?”落月是三年前放出去的,如今也有十七了,正是女子的大好年华,纵然她成熟稳重,可到底年少懵懂,情窦初开也是在所难免! 只是当年,这个任务是她自己一力担保接下的,若是不能…… 落月的撑着膝盖微微站起的身子僵在半空,她顿了顿,还是慢慢站直了身子,小声道:“大概,大概两年前吧……那段时日,属下同清月姐姐有所接触,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暴露了……”细想来,在那之前,自己在那人身边也不过是个侍奉茶水的二等丫鬟,不上不下的那种!每回相见,也不过是淡淡的。只是自那之后,自己便一路提拔到了贴身婢女的身份,当时不觉得,只是如今看来,这其中的情意有几分真假? 倒是还挺费心的!季榣琛暗忖道。只是不知道,这份心究竟有几分真假,那人又是否如眼前的傻姑娘一般陷了进去!“喜欢他?想要嫁给他?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一连串的问题让落月秀美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她的姿容不是特别出色的,但是五官精致小巧,搭配起来自有一股柔和温婉之气。虽不是国色天香,但也颇具韵味! 更重要的是,那个男人,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落月当年是从数十个候选人挑选出来的,她的言行举止都是经过精心教养的,既不刻意,也不懈怠! 她不过是给了那人一块未经雕琢的颇合他品味的玉石,只等上手,便再不能轻易放下了! 事实证明,男人这玩意儿有时候的某种情结,还真的很好用!至于那个乱七八糟的长的与众不同的名字,季榣琛早已经记不清了! 她见落月羞怯的眉眼,便知道这个蠢姑娘已经深陷其中!沉迷于情爱之中的女人,是没有理智的!纵然她们心知,那只是一个骗局…… “你该知道,以你的身份,不可能成为他的正妻!他这一生也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所谓的白头偕老,从来都只是空话!这世间,又有谁不会改变?时间会褪去所有的虚荣伪善,解开那层蜜糖之下的噬心的苦涩! 季榣琛觉得“情爱”这两个字,只适合落于纸上,而非存于心间! 落月脸色的血色霎时间褪去了,她低垂着头,似乎不愿直面残忍的现实!她自小长在回荒城,纵然在烟花之地活的艰难,但是却被花月姐姐保护得很好。直到后来公子上位,她跟姐姐也经过层层选拔成为七月之一!那段时间,虽然艰苦,但是却也活得轻松,后来,后来她被选中派到那位公子身边…… “公子,落月知道自己该恪守本分,但是……”她咬了咬唇,闭上了眼睛把心一横道:“但是落月不悔!我自小长在那种地方,见惯了世态炎凉,我只想有一个家!公子,落月、落月……”她其实更喜欢另一个名字。 绿衣。 绿兮衣兮。 她知道那个男人或许不是真心的,但是他给的温暖实在让人着迷!她在回荒城见过太多的阴暗了,第一次遇上那样的谦谦君子,又怎能不心动? 他教她执笔写字,绘画弹琴!带她看湖上风光,四时风景!一举一动,一心一意,纵然的假的,她也愿意醉在这场虚幻的梦境之中! “即便是为奴为妾,落月也愿意!!!”她铿锵有力地大声道,对上季榣琛冰冷的面色也毫不惧怕,“公子,属下只想争取一次,只这一次!!!我不想半生飘零,最后无所归处!” 季榣琛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她还是低估了一个男人对怀春少女的吸引,虽然这也在自己的预料之内,但是怎么就觉得那么不爽呢! 落月当年也是精挑细选出的可用之才,不过短短三年便被一个男人俘虏了去!这简直是笑话,她回荒城的谍者都是这般经不起诱惑的蠢货吗? 还是说,顾暄霖,他的段位太高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心甘情愿 季榣琛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虽说她预料到了落月的沦陷,但是却没想到居然会这般彻底! 为奴为妾?心甘情愿? 简直笑话!!! “放肆!”未等季榣琛开口,一声娇斥传来,身着水蓝色衣衫的女子匆匆进门,顾不得凌乱的妆发,冲到落月跟前便是一个耳光甩过去————“啪”地一声,重重地砸在落月的心头! 花月打完便拉着那还兀自神游的蠢货跪下,“公子恕罪,落月的妄自尊大,心生叛逆!属下必定会好生教导,还望公子开恩,莫要同这心野了的蠢货一般计较!”她压着落月的脑袋一同叩首,冰冷的温度从额头蔓延,让她整个人都陷入恐慌之中! 生在回荒城那种地方,想要尊严是不可能的!她年少流落风月之地,在混沌的泥潭之中挣扎求生,什么样的男人不曾见过!落月是当年一个颇为照顾她的姐姐留下的孩子,那可怜的姑娘信了薄情寡信的男人的誓言,辗转偷渡的暗商怎会真的带一个女人离开!她原以为的新生活终成了一场幻影,最后拼死生下了孩子却无力抚养,只能辗转回到那风流的地儿,继续干老行当!只是到底不年轻了,而且养活一个孩子何其艰难,不过几年便撒手而去! 她同一众姐妹们接管了这个孩子,许是已经深陷泥沼,所以心中存着最后的善,想要保住这最后一丝干净!她们将她保护的很好,但或许就是太好了!倒是让这个丫头养成了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单纯性子!不过放出去三年,便为了一个男人要生要死的,简直丢人现眼!!! 季榣琛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情感官司!“起来吧,你知道我不喜欢看人跪着!”季朝颜曾教导她————人生而平等!她自是认同这种观念,只是身处乱世,要想平等何其艰难?凭她一己之力想要打破陈规?呵,季榣琛还没有那般天真! 花月却是不敢地,她爬行至季榣琛的脚边,俯身哀求道:“公子,这丫头只是一时糊涂!念在她尚年幼不知事份儿上!公子便饶了她这一回吧!年少不知‘情’字,属下会教好她的!公子若是要责罚,所有罪责由花月一人承担,还请公子开恩!”说着便用力地口头,那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落月心头直颤! 她一脸带着地看向面前不断口头的女子,岁月不曾优待这个曾经的美人头牌,她如今已经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风霜的痕迹!她记忆中的花姨,永远都是挺直了要腰背的,纵使身处泥潭,她也要骄傲地站在众人面前!也正是因着这一份傲然,才会被上任主人一眼相中!从而带着她们离开了那个地方…… 可是如今,那个永远挺直的身影,就那样匍匐在另一个人的脚下,哀求宽恕她…… 落月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被公子悉心教导的这段时间让她逐渐沉迷,让她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她甚至发自内心地期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丫鬟!她原本就是一个普通的丫鬟啊!只是一个不小心得了公子的青眼,能够伴在他身侧,陪他读书写字,岁月静好…… 季榣琛没去理会花月的哀求,她将目光转向呆滞的落月,冷声道:“把她带下去!未经允许,不许出门!”便有黑衣的影卫从房梁上翻下身,一个手刀击昏了落月,将她软倒的身子扛起,直迅速离开了药房! 待到人影无踪,季榣琛才将视线转回到桌上的医书,“戏演够了,就起来吧。”跪着也不觉得累吗? 听得这话,花月这才抬起一张不失风情的美人面,那脸上哪还有半分哀切!她故作矜持地抽出帕子擦了擦自己泛红的眼角,哀怨道:“公子可真是冷血心肠,奴家哭的那般伤心,您好歹给个准话儿啊!”说着还不忘抛一个勾人的媚眼!“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娃,撒出去便觉得天高海阔了!那些个不怀好意的男人随意哄骗几句便当了真!哎呀呀,公子啊,奴家觉得咱们城中那群小崽子还得好生教养一番!不若将他们送到楼子里去干上一段时日,也算是对这人间风韵事知个一二?不然这一个两个的,转头被骗的团团转,还不知道会不会将自家给卖个精光呢!”她一脸愤恨的模样,显然是对哄骗自家崽子的男人极为不满的,只季榣琛觉得话里有话。 但她也不曾多言,至少此刻的季榣琛还没有分清那种莫名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她开口道:“意料之中的事,没什么好惊讶的,至少落月还算有分寸的,没真的把全家都卖了。不过,为了防患于未然,你还是好好教一教,别真的一头载进去不肯回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给熟人收尸……”虽然这种事情貌似她已经干错太多次了! 当初选人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毕竟季朝颜那么一个“正面”例子摆在眼前!季榣琛但凡有点脑子就不会相信天真无邪的蠢姑娘不会一头栽进情爱的漩涡之中! 花月闻言便也收了脸上的魅色,一本正经道:“属下明白,还请公子放心!只是不知,公子是否有什么打算?”私心里,她还是希望能够对那个蠢孩子慈悲一些! “你不是很清楚这种事情该这么做吗?怎么,心软了?”所以季榣琛才不喜欢处理这种情感问题,自古痴情女子薄情郎,顾暄霖他亲爹就不是什么痴情种子,儿子又是自小娇惯着长大的,纵然历经波折,但是本性难测!他或许真的会遇上钟情想要相守一世之人,只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便该早早明白该如何选择才是最有利的! 联姻,从来都是建立联盟的最好方式! 花月紧张地低下了头,不再言语。她心知自己还是放肆了,公子是不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的韵事的,因为她自己便是这样一桩爱恨纠缠的孽果!“属下明白了,三月之内,必定会给公子一个结果!”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那个蠢丫头看清男人究竟是什么嘴脸了! “若是不能,你当知道规矩。”季榣琛淡淡道,纵然落月不过空担个名号,但是为防万一,她绝不会让一个蠢货将自己卖给顾暄霖! 花月颤了颤身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恭顺地低着头应和道:“是!”纵然不愿,可是公子的决定无法更改!这是回荒的规矩,即便慈悲,却也残忍…… 待到花月退下,药房的阴影之中走出了一身黑衣的少年,“师兄,干脆让我去解决了那个蠢货!免得她污了‘七月’的名声!”他伸手握紧腰间的剑鞘,似乎只要季榣琛一声令下便会直接宰了那个笨蛋! 季榣琛合上了桌上的医书,“这里不是回荒,东御皇城鱼龙混杂,多方势力交融,不要随便打打杀杀!有这个功夫,不若多看些书!”说着她便将手里的医书朝那人扔了过去! 黑衣少年苦着一张娃娃脸接过了书,无奈道:“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干不来这个!这种事情您来就好了啊,小的只需要勤学武艺,保护好您就是了!”他笑的一脸讨好地双手奉上书。 季榣琛没去接,“你该多用些脑子了,既然已经被困在这里,那么阴谋鬼蜮防不胜防!你师兄我即便是聪明,却也不能真的算无遗策,我不是神,不能永远保护你们……”话音染上了些许伤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神色有些低迷。 凌泉似乎也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他小心地将手捧的医书放下,故作骄矜道:“师兄莫要忧心,凭小弟如今的本事,纵横这东御皇城自然不在话下!师兄只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便好,我和枫实白芨都会站在你身后的!”从眼前的这人在那座漏风的破庙给他们灌下那一晚温热的风寒汤的时候,他们便甘愿将此生的性命奉上! 他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所言的可靠!“倒是师兄,我怎么瞅着,你好像对那个顾大人,很是宽容啊!”虽说是称作‘师兄’,但这也不过是当年为求生的无奈之举,虽说季榣琛年龄最小,但却也因为她,他们才会被师父收入门下! 尽管那只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大夫,但就是那样一个年迈睿智的老人,给曾经衣不蔽体的他们一个容身之所!那样快活的时光是那样的短暂,却足够让他们铭记此生! 他师兄是个姑娘!是个已经十八岁的姑娘了! 凌泉纵然长相偏嫩,但该知道的一样不少!姑娘大了便该有心上人了!当然,如他师兄这般绝代风华不同凡响女子,定然是要配一个同风华绝世盛世美颜的公子!只是,他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江山美人 “师兄,你的年纪也不小的,就没考虑过自己的人生大事吗?你这般令人惊羡的天资,怎么也该留给下一代吧!虽说咱们回荒城如今也算是蒸蒸日上,但是发展还是得靠人口的啊!哥啊,我看那个顾安廷长得就很不错,那什么,你不是也说他身体恢复之后功夫也差不了的吗?几日按这样,考虑考虑呗,带回去当压寨夫人啊!”看上了就赶紧拖回去成亲入洞房啊,何必扭扭捏捏纠结太多?凌泉很是支持自家大师兄成家立业,她这般日子过得当真无趣,一天天的,就知道闷头待在药房里看书配药,要么就是处理城中事务。为了解决东御帝中毒的破事儿,还生生给自己换了肤色,多方调整之下的伪装生生将自己的颜下降了八个的度!这正常吗? 这是正常姑娘该干的事儿吗? 至少凌泉从小到大就只见过这么一位!!! 提到顾安廷,季榣琛的神情微顿,“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像一个人……”只不过,那个人已经死了! 季榣琛在最挣扎的时候,也曾想过是否有一天神兵天降,她记忆中的那个人会拖她离开黑暗,走向光明!奈何她也不曾想太久,因为她自己想要活着就已经太难了!季朝颜会保护她,但也仅仅是保住她的性命罢了!至于旁的,要想活的好,活的有尊严,一切皆是得靠她自己!!! “谁啊?”凌泉不解道,他师兄难道还有什么人会怀念追忆吗? 季榣琛似是从恍然中回过神来,“没什么!”她转移话题道:“我吩咐你的事办好了吗?”既然戏台子已经搭好了,那么有怎能不下场! 既然老皇帝想要让她卷入这混乱的争斗,那么她就不客气了!不管最后的胜者是谁,至少她回荒需要捞够了本! 说到正事,凌泉也不免正经起来,“消息已经传过去了,是经由另一道暗线,没有经过落月那个蠢货!不过师兄,你怎么就肯定,那小子一定会上报?让昭王垮台不好吗?只剩一个对手不是更好吗?”那顾暄霖想要上位,必然会对上昭王和太子,虽说他现在托庇护于昭王,但只不过是一时!如今早早除了一个敌人,难道不好吗? 季榣琛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师弟,看地凌泉浑身发毛才开口道:“我给你准备的史书,你是都拿来垫桌腿了吗?”凌泉闻言心虚地转了转眼珠,打哈哈道:“那哪儿能啊!师兄,我可是最听话,你给的书,那都是天天看的!”嗯,睡前看一看,保证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便能成功入睡! 季神医不想拆穿这拙劣的谎言,只道:“回头我会让枫实抽考的!还有医书,别把本职给落下了!”这般懈怠度日,如何能成大器?凌泉面色哀怨,却不敢有异议,季榣琛见他听话才开口解释道:“在顾暄霖正式出现在人前之前,朝堂上不需要一个声音!他也可以赌我会同太子对上,但是风险太大,一旦我的身份落实,那么他即便有那样一张脸,也无济于事!”若是她真的有心权势,那么又何必给他留生路? 若是季榣琛不曾出现,那么凭借顾暄霖的那张脸,事成的几率还能多个三成!只是事有突然,不知是哪方势力给东御帝景荣天下了毒,老皇帝命在旦夕,季榣琛不能不管! 一旦景荣天驾崩,在新皇的势力之下要想再动手脚必然不可能!原定计划是今年秋闱之后,顾暄霖大出风头,奈何意外横生!他没本事保住老皇帝的命,只能让人求助季榣琛!别等景荣天两腿一蹬,他的筹谋算计,那就都成了一场空! 到那时,他也只能灰溜溜滚回西陵再行算计! 尽管那也是一条不错的后路,但是能当天潢贵胄,谁愿意当叛臣之子! 凌泉还是听不懂他家师兄的话,但是不妨碍他表达深深的敬佩!“大师兄果然睿智!”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只要捧的好,那么日子必然会松快的! 季榣琛也不再指望眼前的这不上进真能听话,“跟暗影比划过了,觉得如何?以你如今的实力,何时能够超越他?”季玄明是真情还是假意并不重要,只要他现在足够有用便够了!她不是季朝颜,不会天真地交付所有的信任,只是按照如今掌握的情报来看,季玄明是真心的可能性更大! 他是季朝颜的故人,虽然嘴上死不承认,但是季榣琛心底对于那个已经沉眠的女人,还是多了几分柔软的! 那是母亲! 陌生又熟悉的字眼,熟悉又陌生的人…… 提及武艺,凌泉顿时多了几分兴致,但是想到自己在那位大叔手下的凄惨模样,当即便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了!“那个,大师兄啊,您该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行了!”季榣琛打断了他的话,冷脸道:“我不管你有什么说辞,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季玄明脑子里的东西掏干净!让白芨将这个人的所有消息搜集送过来,无论是南离还是西陵,但凡有痕迹就必须有印证!你尽快弄清他的武功路数,吸收一切武学经验!凌泉,这个人可以相信,但是不能全信!为了防范他反水,你需要尽快了解关于他的一切!单挑也好,群殴也罢,三个月之内,你要战胜他!我给你的最大宽限是三星一起上,若是不能,自己去备药……” 凌泉直觉任重道远,只是这话却是不能说的,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是!”至于备药是干嘛的? 呵呵,星杀大人表示他一点都不想回忆那段生不如死的曾经…… 等到凌泉也蔫哒哒地离开,这药室便又只剩下季榣琛一人。她从手边的的书架上取过另一本医书,翻看,继续看…… 皇后将此次的宫宴安排在酉时,这是皇帝开年过后的第一次宫宴,城中各家权贵自是无比重视,皆是让家长妻女盛装打扮,那些个布庄首饰铺子届时人满为患,撒出去大把的钱财只为了惊鸿一眼! 当然,这一切都跟季榣琛没什么关系!新上任的怀卿侯直到顾公子午后前来接人仍旧关在药室之中,嗯,这回她长了记性,安排了两队护卫,直接从院门排到了药室门口!免得再被人接连不断地打扰,那样让人烦躁的记忆有一次便已经足够了! 顾安廷一袭白衣,颇有些头痛地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的两排汉子,他揉了揉额角,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将这么多男人塞进这座府邸!纯粹是给自己添堵的吗? 好在季榣琛还算守时,申时一刻便开了门,同样是一身简单的白衣,只是更多了几分清冷翩然之态!而顾安廷则是世家公子的风华儒雅,这两人站在一处,虽说相貌上季神医略输一筹,不过气质互补,倒也还算相得益彰。 “走吧。”季榣琛越过顾安廷,正欲往前走,却不防被人抓住了手臂。顾公子一脸的纠结:“榣琛,你的礼服呢?”他还前也见过那套华服,端是流光溢彩,华美异常!当然了,价格也很贵就是了…… 季榣琛蹙眉,“太繁重了,我不喜欢!”如果不是因为那是老皇帝送来的不能随便处置了,她更愿意将那件衣服上的珠宝拆下转卖!一件衣服都能养回荒满城的口粮半个月了,天家富贵,当真不同凡响! 就是为了这份不同凡响,季朝颜输的也不算太冤!人心所向,无非就是权势富贵!既然能够得到更多更好的,那么所谓的牺牲舍弃既然不值得,那么又何需执着! 东御帝对那个已死的女人不是没有感情,只是这份感情相较于皇权,略输一筹! 这是必然的,男人所想的不过是江山美人!若是非要分个高下,那么大抵都是江山在前!若是问及为何放手?那便是有了江山,才能更要地保护美人…… 嗯,这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借口!而大多数的蠢货也接受了这样的借口! 从古至今,季朝颜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 红颜多情,痴心的从来都是苦守的女子!待到他功成名就子孙满堂,你又算什么东西? 顾安廷虽有心劝解一番,但是见她面色不虞,却还是没能开口。他引着季榣琛一路赏了马车,东御帝果然是极疼爱这个“儿子”的,至少在顾公子看来,这辆马车的内部设计和装饰已经超过了自己的那辆,端是富贵逼人眼,季榣琛眉头狠狠一跳,这也是她所不喜!!! “若是不愿意……” 话还没说完,季榣琛便抬步上了车!她没心情再去多事,不过是一场宫宴罢了,她在西陵也曾风光过,也曾多番入宫参宴,只不过相较于那时,今时今日的自己想来需要更多的安排! 季榣琛有时候会觉得这样的生活无趣,但是无趣却又是她不能拒绝的!冥冥之中,她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但是到底是哪里,她却又无法指出!那只是一种感觉,一种莫名的指引…… 又一次被无视之后的顾安廷已经不想再去纠结他的挫败了!他竟是不知,自己这般地让人厌烦的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关雎宫重开 一路无话,本想同她谈一谈宫中形势,不过又想她也许心中早已有了成算,索性便也沉默了!顾安廷看着季榣琛的侧脸,时间当真能够改变很多东西,曾经的熟悉如今的陌路!他甚至开始怀疑,当初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否正确!他所以为的为了她好,她真的会好吗? 这实在是一个难解的话题! 顾安廷得不到答案,就如同季榣琛不知道她如今所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一样! 他们终究是在过去的某个时间做出了选择,不管这个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都无法改变如今的结局! 在那个节点的善意和呵护,终究还是让人如今彷徨无措!季榣琛倒是能看的开,至少她如今的目的明确,虽是前路迷茫,但是顾安廷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合作对象!尽管对他诡异的体质感兴趣,但这也不过是大夫的天性!她不是懵懂的孩童,也不是天真无邪的少女!这条路,注定她走的艰难,也不会真的有人能够陪着她一直走下去! 那些曾经能够在她的生命之中牢牢占据地位的人不曾出现,也不曾给她一丝光明!既然这般,那么留恋只会是这个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很多年以前,被强健的仆妇压跪在地上,她仰头对上那个华服夫人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这世上唯有自己,才是可靠的! 只是一时之间,她倒也不习惯顾安廷的沉默!许是因为这张脸确实赏心悦目,又或者是因为这个人的种种让她勾起往昔的回忆,诚然,她确实很包容这位顾大人!若是换了旁人那般多管闲事,怕是早就灌下药去一了百了!在能够简单粗暴的时候,季榣琛从不会委婉柔和,盖因实在是没有那个必要! 就好比她干脆利落地对东骏川挥刀一样,在自认为绝对有理的时候,季神医是不会跟你迂回的! 当然了,季榣琛这个人实在不是个会主动搭话的!尽管她已经将顾公子的上半身看光不知多少次了…… 不仅卡了,她还上手了! 那双修长挺直的大长腿她也碰过了…… 那什么,除了不可描述的地方,顾安廷这个男人在某人面前除了不可描述已经再没什么隐秘了!自然,这是大夫的本职,在季榣琛眼中,这具身体却是养的精心,若是腐朽了,将来也必定是一具好看的骷髅架子! 她曾经听季朝颜说过————人这一生到最后,都不过是一捧腐朽的枯骨,比起在泥土中被虫蚁啃咬,被那些不知是何物的东西一点一点腐蚀!她宁愿选择化作飞灰,扬在那片被火焚淹没的旧地! 她还是希望能够回家的…… 即便那是她的罪孽,是她的识人不清,是她的万劫不复!可是,那里终究还是她的归处…… 而季榣琛呢? 她的来路已经断绝,又能归往何方? 回荒是她的责任,她却不喜欢那样的负担!或许是因为她身体里流着景荣天的血,流着那个名为“帝王”的男人的血吧!季榣琛是聪慧的,冷漠的,也是残忍的…… 年少之时,她依恋的东西,简单而又美好!只是不曾想到,越是简单的东西,就越容易被踩在脚下碾碎! 至于后来…… 后来听多了爱恨情仇,只言片语编制而成的悲剧!她是她的母亲,养她多年,教她医术!那回荒城的苦民,那在最阴暗的角落里闪烁的星点的善良和温度,让她决定踏出那一步…… 华贵的马车缓缓驶进了宫门,“顾大人,季侯爷,咱家奉铭恩公公的吩咐来迎接二位!”掀开车帘,也算是个熟人,东御帝身边的太监也就那几个,只不过铭恩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心腹罢了!至于眼前的这一位,季榣琛还真记不住名字! 顾安廷便开口道:“劳烦公公了!” “哎哟!”那公公便道,“哪儿能啊!陛下吩咐了,侯爷同大人不必下车,这宫道还长着呢,咱们这便领二位去休憩的地儿!那关雎宫好大的药园子呢,侯爷想来是会欢喜的!”他心知这位新封的怀卿侯身份非同一般,乃是今上的四皇子! 虽说只是谣传,但是既是从陛下那边传来的,那便是假不了的! 再加上,那关雎宫可是当年贤妃的宫殿!这段时日好一通清扫,虽是封宫多年,但是一应摆设仍是华贵无比!那偌大的药园,乃是当年陛下为了贤妃搜罗天下奇珍才建起来的,好些还用上了珍贵的琉璃罩子!这些年,虽说是封宫,但是药材的打理上可是从不含糊! 季榣琛闻言并没有意想之中的欢喜,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念头,只是,她还不想将那个女人的爱情贬低地更加现实! 顾安廷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神色不满,赶紧打圆场道:“劳烦公公带路了,只是,这关雎宫,只怕是不合适吧……”那是距离东御帝的寝宫最近的一座宫殿,也是后宫之中最接近前廷的宫殿了!当然了,贤妃是皇帝的心头宝,那必然是要用心呵护的!在她多年独宠的那段时光中,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直接住在东御帝的寝宫之中的! 那时的皇帝,盖世的功勋!保下祖宗的偌大基业,他不过是宠爱一个女人罢了!还是一个才华横溢,在战场上救下无数性命的神医!季朝颜昔年的行径很容易得到武将的好感,至少那朝中的武官,就没有几个没在她手上吃过苦头!即便是侥幸躲过了,那么也是受过她制的好药的! 文官虽多有不满,但是贤妃的亲眷————天医谷众皆为了东御国的大业而遭致南离小人的灭口!实可以算得上是满门忠烈了,她又不是什么干政的祸国妖妃,反而喜欢多多研发平民药物!这般便也无可指摘…… 总的来说,季朝颜在东御皇宫的那几年过的很好!她拥有一个帝王全部的愧疚和宠爱,她也拥有无数曾经她救治过的,她的长辈师兄弟们救治过的病人地包容和支持! 她虽然丢了自己的孩子,可是却又记不起来…… 只是会在某些时候,觉得伤感又彷徨…… 那公公见状赶忙道:“顾大人多心了,关雎宫那可是顶顶好的地方!如今侯爷进宫,已是不能再随侍陛下身边了,也该有个合适的落脚的地儿了!关雎宫正好呢!那里头的都是些……陛下的意思是,侯爷定会欢喜的!”他小心地陪着笑,生怕这位祖宗一个不高兴便翻脸走人! 他可是亲眼见过的,铭恩公公对着小祖宗赔笑脸的那副谄媚样儿!那是连陛下都少有的待遇啊! 可想而知,这位侯爷,当真是为祖宗啊! 顾安廷将视线转到季榣琛身上,后者淡淡道:“走吧!”药园子什么的还是挺有用的,至少比季朝颜的旧宫有意思!这世上的男人,大多会纠结俩中女人,得不到的也已失去的! 季朝颜属于哪一种? 或者两者都有吧? 至少季榣琛所了解到的那段痴爱之中,他们之间,只能说是一场错付!但是错付成了那般的结局,已经不能是简单的“可怜”二字能够形容的了了! 顾安廷使了个眼色给千钧,后者会意。“还请公公带路吧,这……”他眼神瞄了瞄季榣琛,那人精似的太监自然会意,低头恭敬地弯了弯腰,千钧便将一只精巧的荷包送入那公公的袖中,后者嘴角的弧度愈发的愉悦了! 顾大人果然是个好相与的!!! 顾安廷放下车帘,对上季榣琛明显冷淡了三分的眼睛,他缓声道:“我知道,你心中有些不满!可陛下是个帝王,帝王有些时候,是身不由己的……”当然,这只不过是一个好听的借口,他明白,季榣琛也明白!他看着她嘴角那抹凉薄的弧度,只得长叹一声道:“榣琛,陛下是希望你好的!他终究还是……”还是你的父亲! 或许将来,老皇帝会将权势和利益加诸在季榣琛身上!但是如今,他更多的还是想要当一个好父亲的!曾经的弥补和亏欠,他都想倾注在这个孩子身上! 对于一个年老的男人而言,这是他此生最爱的也是最亏欠的女人所留下来的孩子!无论他是否知道什么,在父亲的眼中,他都只是一个孩子!!! 季榣琛偏过头去,“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早说过了,我不是他的儿子!”老皇帝的“儿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若不是中途出了差池,她本不该在这里的! 顾安廷无奈了,他一点也不想同她争论这无意义的问题!你当然不是皇帝的儿子了!你是人家的闺女啊!!! 只是,这只能藏在心里的话是不能那样说出来的!而且,这宫中到处都是眼线,顾大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老皇帝继续说好话:“榣琛,帝王并非能够任性妄为!陛下他当真不容易,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恨不满,但是血脉亲缘,从来都是割舍不断的!就像你不能否认他,不能放任他受苦离开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心绪难宁 季榣琛不是很喜欢听这种软话,她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当初是否该换一个身份来东御皇城!那样说不准还会清静许多!当然,另一种结果便是她会成为被豢养的家奴! 季神医虽说不会让自己沦落到那种地步,但是她真的受不了那个的!只是如今牵扯到季朝颜同景荣天的爱恨之间!这实在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她一向信奉往事如烟散,奈何父母不是她所能选择的! 她也不是不知道,顾安廷这些话不全是说给她听的!只是就是这样才会让她觉得有些许不一样的厌烦!她不喜欢这个男人为东御帝的辩解,更不想听那些借口! 季朝颜人都已经死了,骨灰也被她扬了!虽说还留着个衣冠冢,但是那还有什么意义吗? 曾经的恩师兄弟都已经消亡在大火之中!唯一留存下来的生命怨恨她!作为这场孽债的结果的,季榣琛被深爱也被厌恶! 老实说,她能够支撑那么多年,已经很不容易了! 当然,肯定不是靠着对东御帝景荣天的爱! 季榣琛尊重她的选择,也愿意按照她的计划行事!虽然,她也不是很清楚,她的合作对象究竟能够达到什么地步!但是出于对母亲的责任,她还是纵容了一些的小动作…… “你很了解皇帝同季朝颜的往事吗?若是我不曾记错,那是你尚是懵懂稚童,也不在东御!怎么,在我面前反复提及一个死人,不断提醒她给我的遗愿,很有意思吗?”她说的毫不客气,对上顾安廷错愕的眼也不曾退却!季榣琛知道她不该这般的尖锐,但是她只能这样,也一定要这样! 顾安廷这个男人,接触地久了就会沦陷! 季榣琛不是一般女人,也不是沉迷皮相肤浅之人!但是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容易勾起她某些早已经尘封的回忆了!她不喜欢这样被动的感觉,但是又舍不得放手!那大抵是她的生命之中最安宁幸福的时光了!清贫短暂,却也安好愉悦…… 可是当年,当年她所依恋的,所想要保护的!都已经没了…… 一个,被生生仗杀在她眼前!一个,被宣告扔进了乱葬岗! 她恨啊!!! 所以顾媱才会不择手段地往上爬,她用了一年的时间解决掉了那个如臭虫一般蔑视自己的女人!当然,这世上最黑心的从来都不是她一个小姑娘! 辅国将军府的落败,是皇权争斗的牺牲品!那满门的血色,不知比顾媱大的手段干脆利落多少! 所以,她才会尘封那些曾经! 仍谁,也不喜欢那样那样的血色…… 顾安廷呆滞在原地,她为什么这么排斥自己?顾公子已经彻底茫然了,难道他真的表现地太热切所以招致姑娘的反感了?他只是想让她对皇帝多一些面上的客套亲近,免得到时候身份拆穿闹得太难看!皇帝虽然心有愧疚,但是高高在上多年,似是不喜欢欺瞒违逆的!当然,他自己也需要营造一个偏向皇帝的形象,这样才能更好地帮到她…… “榣琛,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顾安廷软声道,“对不起,是我的错,不该不顾及你的心思说那些!只是,这宫中人多口杂,你还是需要小心的好!”不说别的,就是太子和昭王背后的女人都不会对她懈怠,“贤妃之子”这个身份,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威胁太大了! 季榣琛不喜欢他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却更加不喜欢他这副温声细语的诱哄模样!就好像她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般!纵然季公子确实觉得自己有些反常,但是她会承认这一点吗? 不可能的!!! 她神医不要面子的吗? 含糊地点了点头,便将脸转开!她还是不习惯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反正以季榣琛的阅览经验来看是分不清的!倒是可以套用季朝颜的理解————男女之间因为过分的亲近诸如肢体接触一类而导致的肾上腺素激增荷尔蒙分泌过多,从未引发一系列不同寻常的诸如烦闷,焦躁的情绪! 嗯,虽然她也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是,好像还挺合适的? 想来,等会后顾安廷再多脱几回,她就能习惯了吧? 季神医很是安怀地这般想着。 殊不知顾安廷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已经在心里乐开了,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的,但是看来自己的脸也不是毫无用处的啊!她到底还是喜欢的,年轻的姑娘终究还是动容了…… 只是,貌似不太好哄啊! 不过,能有这样的结果,顾公子已经很满意了! 不多时,关雎宫便到了,马车一路直行,到了正殿门口才停下。这也是东御帝当年给贤妃的特权,他最爱的女人,自是应该得到最好的!从季朝颜的那段记忆去看,确实是幸福甜蜜的!倘若,这蜜糖之下,裹的不是血珠子,那就更好了…… 顾安廷率先下了车,许是因为治疗的时间久了,如今他的身体已经健壮了许多,昔年埋下的那些内力如今也已经摸到了些许痕迹!顾安廷欣喜于这样的变化,因为这意味着他已经开始有实力能够保护他所想要保护的人了! 他可以将她庇护在身后,为她遮风挡雨! 而非只能看着她艰难地前行! 季榣琛有些僵硬地看着那只伸出来白皙精致的手,鬼使神差地,季公子有些动容!但也只是一瞬,她的手在身侧轻微地动了动,随后一脸冷淡地下了车! 她没有去伸手,肌肤相亲会加剧莫名的躁动!这样很不要! 许是因为花月和凌泉点开了一些东西,所以季榣琛有种莫名的心虚!她不知道这样的情绪该如何整理,在某人十八年的生命之中自然没有尝过“情”的滋味!但是她看过啊!!! 风月韵事的暗巷,泪流满面的花娘!大多是不会有什么美丽的结局的…… 季榣琛也知道,她只是一种移情的不安,或许真的是因为见到了东御帝,她的父亲!所以才会本能地去怀念她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亲人! 已经失去的东西,总是让人难忘又美好的! 世人多庸俗,季榣琛也不能例外! 顾安廷见她错身离开,也不恼,他心知须得循序渐进!总不能直接来个死而复生吧?他觉得那般的场面,应该是惊悚多过感动!况且,时光易逝,早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他曾以为的很多东西,都已经改变了…… 无论是他还是她,走错了,再回到这个路口,便也是希望能够得到更好的…… 关雎宫的药园很大,分散在各个角落的药材都被照顾地很好,相较于明显被擦拭翻修过的宫殿,显然旧物抵不过更实在的东西! 季榣琛对东御帝好感度不高,她自然不会去体谅一个帝王是否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毕竟,该纠结这些东西的人又不是她! 季朝颜死了,自然是不会想太多!至于活着的那几个,心中自然是不痛快更多一些的! 嗯,其实这也能够理解毕竟如今这世道,女子的大多依赖夫君!女人多了难免问题更多,东御帝的后宫早些年很平静,到如今,看上去似乎还是挺平静的啊! 只是这些不会同她一个“男子”有什么干系! 她管天管地也管不着皇帝的情缘史!纵然不堪混乱,她也无法插手太多!毕竟,那不过是年少轻狂,那不过是大多数男人都有的毛病! 世道便是这般,就好像回荒城纵然如今大多是只娶一妻的儿郎,但是保不齐在某个小角落里还有恩爱交颈的野鸳鸯!人之所欲,不可阻也!这种事情,终归是解释不清也解决不了的! 女子大多艰难,这世道活的出彩的女子本就是少数! 生儿育女,持家有道!男子有条条框框将女子拘束在后院之中,其实真要是论起来,世间女子的才华定是不输于男子的!只是男人不会允许她们那般地展示自己,那后院的一小片天空,即便在眼中再是宽广,也终究只是一角!小的可怜,也小的可悲! 就如同这四方的天空一样,季榣琛不知道,季朝颜,她真的,喜欢这个地方吗? 顾安廷顺着她的目光去看,便见四方的天空,他似是明白了什么,便道:“今日的夜空,想来多繁星用,应是很美的吧……”只是不知道,今夜能够安枕的,有几人? 季榣琛收回目光,有时候她真的觉得这个男人很讨厌!因为他实在是太聪明了!“顾大人,你为官多年,难道不知道什么叫‘看破不说破’?别太出头了,有时候最先摔倒的,便是如你这般的聪明人!”今日的宫宴,一定会很有意思!只是不知道,老皇帝究竟会维护哪一方! 只是不管是谁,闹开了,才会更热闹了! “原来在榣琛眼中,顾某是聪明人吗?”他浅笑晏晏,白衣风华端是灼人眼球,季榣琛只觉得那莫名的感觉又来了!她听见公子爽朗的笑声和毫不掩饰的欢喜————“那还真是,不甚荣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长宁此心 那笑太亮了,也太容易撕开一个人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季榣琛的眉头一蹙,没有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地去同另一个人相似,言行举止,一颦一动,纵然并非记忆中模糊的模样,但是感觉不会有错! 她一向不会否认自己的感觉,因为便是这样的敏锐,多次让她成功游走在生死之外! 这到底是刻意,还是…… 季榣琛是一个冷静的人,所以注定了她不会轻易沉沦! 再加上,顾安廷选的时机实在是不大好!前头一个落月为奴为婢还没解决了,这便又来了一番情思荡漾? 季公子都要要怀疑,这姓顾的两只是不是一家的了! 只是他一个大男人,对着自己这张明显略输三分的脸,究竟是怎么笑得那般自然的? 不清楚就要问!“你对谁都笑得这么的……这么的勾人犯罪吗?”话一出口,季榣琛便暗恨不对!季氏语录还是影响到她,当然,这也不排除她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很容易放松戒备这个理由!她反口道:“这般开怀,顾大人是在嘲讽我是个冷面脸吗?” 她不像这般精心呵护的世家贵子,活的畅快自然!或许,顾安廷也有秘密,只是他的秘密…… 那不是自己该探究的东西…… “呵呵!”强行挽尊的某人毫无意外遭到了嘲笑!季榣琛很想表示自己的无所畏惧,奈何貌似她再挣扎也无用!既然无用,那么也不用折腾了!她索性将心思集中在这些药材上,养的倒是精心,好药也确实不少!虽说比不得东御帝一国供养的药库丰盛,但是相较民间的药园也已经很不错了!她倒是挺想接收一下季朝颜的这批遗产,奈何谁让她不是人家的“儿子”呢!如今便也是看看就成了! 千钧送走了引路的公公,回来便见自家公子对着季侯爷笑得温柔和煦!他当即打了一个寒颤,公子的心思真是愈发难以揣测了,这该不是……不不不,国公爷还想着承继家谱,传宗接代呢! 这种荒唐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他刚忙迎了上去,小声道:“公子,侯爷!大宴半个时辰后开场,您二位可以在这里休憩一段时间,御膳房已经送了些精致的膳食,还有梳洗的热水也备好了,您看,是不是先用一些?”宫宴开场,那从来都不是看吃的!自家公子身子不好,虽然近段时日已经有所改善,胃口也敞开了不少,但是宴会不知要到何时,按照惯例还是要先用些膳食的! 好在他家公子的身份非同一般,便是当今陛下也多有宽容!不过如今开来,妥善体贴地更多的,还是自家的亲生儿子啊! 季榣琛是填饱了肚子才出门的,况且宫里的东西也就那个样!老皇帝对季朝颜的感情到如今似乎已经不愿意再压抑了,当然,这个形容其实并不怎么准确!人老死了,才发觉这一生最重要的究竟是谁!曾经远走的真爱再一次救他性命,季朝颜的无疑已经刷爆了某人的好感度! 只可惜,她已经死了…… 既然这样,那么活着的季榣琛,便理所应当接收东御帝的拳拳真心! 当然,季公子并不介意送上门的好处!但是,这不代表她喜欢给人当替身!!! 住在宫里的那段时间,季榣琛可以明显感觉到,东御帝给自己准备的东西都在逐渐偏向某种风格!她以为自己是季朝颜的崽就会同季朝颜品味喜好一样吗? 这种一厢情愿着实让人厌烦!长脑子的正常人都不会喜欢给人当替身!更何况,是给自己的亲娘当替身? 季榣琛虽说知道皇家多奇葩,东御帝景荣天是个脑子不大正常的!但是她也不曾想到,他能自我欺骗沉迷到这种地步? 合着她先前所说都是废话吗?他为什么认定了自己就是季朝颜的孩子?别说什么像不像的鬼话,她又不是没见过季朝颜年轻时候的画像!那还真是……真是看不出究竟什么样! 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就是换身衣服的事儿! 属于季朝颜的痕迹已经在时光之中逐渐褪去,就像这座即便是翻修也无法彻底驱散腐朽气味的宫殿一样!人都不在了,现在的情深又是演给谁看? 季榣琛明显的不悦让顾安廷不解,只是他也不曾多问,毕竟真还是在宫里,有些事情,不是他该知道的! “不用了!”意料之中的拒绝,她不想面对满盘的红艳辣菜,就季朝颜那衰败的身体也经不起那样的刺激!所以,老皇帝究竟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腾出来的记忆?他记忆中的人,早已经面目全非! 而他,是始作俑者!!! 她不愿意,顾安廷也不再多劝。如今看来,榣琛同老皇帝之间还是存在不少问题!帝王不会不知道季朝颜心中的恨,当最初被救的欣喜和侥幸褪去,有些东西是禁不起推敲的,皇帝是多心的!景荣天更是其中翘楚,不然定国公不会被困在这皇城之中这么多年! 而这东御的皇城之中,被困住的又何止一个东骏川? 眼下,季榣琛是不会再将心思放在他身上了,顾安廷略一思忖便让人取来食盒,在附近的凉亭内用些扛饿的点心,至于季公子,能够清静是再好不过的了! 这二人在关雎宫内自在,却不知外面已经炸开了锅!怀卿侯颇受今上宠爱,这点众人皆知,只是未曾想到,居然到了这种地步?纵然是有“皇子”之说,可即便是太子和昭王也不能这般的宽待荣宠,毕竟,东御帝从来都不是一个体贴慈爱的好爹! 收到消息的太子纵然心中愤懑,却还是装作没事人的样子,颇为大度雍容,话里话外都是对季榣琛的称赞,似乎是极为欢迎这个兄弟的归来的! 至于昭王?他心中已有了危机感,但碍于季榣琛前不久才帮他圆谎,况且自家那悍妇还在旁边,便也只是浅笑着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皇后气的摔了一套茶盏,容妃倒是没干什么,只是那张保养得当的脸扭曲了一瞬罢了! 还有一位丽妃,顾长宁仍旧被禁足!她倒是庆幸这样的日子,倚在窗边,看那已经抽出新芽的枯枝。如同雀儿一般被关在这华丽的牢笼之内,只等着哪一天被康健的主人想到了便拖出去赏玩一番! 她心生悲凉,却又无可奈何! 东御帝的年龄已经大的可以做她的爷爷了,况且她还是他已逝的儿子的妻子!虽然未曾正式拜堂,但也是下了圣旨换了庚帖的!如今这算什么? 因着一张脸而招致这样的祸端,她如何能够不悲伤气愤! 明明已经做好了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就算是为了已逝的顾满门祈福,她也愿意也能守住那样的日子!皇后虽然严苛,但到底不曾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她一个“寡妇”,自然是要更加谨慎些! 在那些被磋磨的岁月之中,顾长宁给自己寻了许多的借口!似乎只要是那般便能让自己不那么沉迷于如今的苦痛和彷徨!她总是安慰自己————这样便好! 可是实际上,这样一点都不好!!! 她曾经是捧在掌心的宝贝,如今不过是任人赏玩的物件! 老皇帝痴迷她的时候她觉得恶心,可是对她挥之即去的时候她便又觉得不满!她这般品貌的女子,那姓景的老男人凭什么翻脸?他搅和了自己的安宁却又不能善待自己,简直不可理喻!!! 只是,在得知东御帝解毒之后,顾长宁还是松了一口气的!毕竟,她还不想死…… 能够活的好好的,谁会选择背一张破席子给裹了? 可若是让她去服侍那老皇帝……她实在是下不了那个决心!纵然不是风华正茂的儿郎,也该是个年龄相近的青年才俊!她也是有封号的公主,怎可轻易给一个老男人当妾? 说句不当听的,那老男人还能活几年? 那身松弛的皮肉光是看便已经足够让人倒胃口了!若是让那样的东西攀附在自己娇软的身子上…… 不不不!那光是想,便已经是噩梦了!!! 顾长宁虽有自信可以夺得老皇帝的宠爱,可是那样的爱能有几年?难道她要为了一时的风光赔上一辈子?后半生都在一座清冷的宫殿中当不受重视的太妃?说不准不到那个时候便会被上位的新帝给清算了! 再有便是,听说这回救了他性命的是流落在外的四皇子!那是老皇帝此生最爱的贤妃所出,有这样一层关系在,东御帝想来还会搁置自己一段时日,毕竟男人都是要脸的,比起美色,自然是子嗣和性命更重要!在这段时日之类,她须得给自己 安排好后路才是! 顾长宁的目光逐渐涣散,她不能也不要一辈子呆在这里!当一个贻笑天下人的妾!说的好听点叫“丽妃”,可是这皇城中有头有脸的谁不再笑话她?他们不敢违逆皇帝便将所有的不满和恶意都倾泻在她的身上! 嗬,既然世道不仁,她又何必再委屈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旧人何在 托季榣琛的福,顾安廷在关雎宫难得清闲自在!毕竟他家老爷子还在禁足,这皇城多的是踩高捧低的小人,即便他如今看上去颇受陛下重视,但也同样树敌众多! 朝堂上的风云,从来都不曾停歇过…… 待到略晚些的时候,便有接引的太监前来带二人去赴宴。季榣琛拍了拍手上的土,净了手便同顾安廷一道离开了!踏出宫门不远,她听见沉重的关门声,一如这座沉寂了多年的关雎宫,让人心中不是滋味! “怎么了?”顾安廷转头问她,后者摇了摇头,“没什么……”人都死了,执着太多又能如何?真要是论起来,她若是活着,想来也不会多痛快!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开宴的承庆殿,季榣琛同顾安廷来不早也不晚,东御帝到底不曾肆无忌惮地展示他对归来的“儿子”的宠爱!只不过,相较于大部分已经落座的朝臣,这二人也算是从颇受瞩目了! 怀卿侯季公子冷着一张脸,明晃晃地表现了对这种场合的不喜。毕竟她只是一个“自视甚高”,仗着医术高明便目中无人的大夫。倒是她身边的顾安廷温和浅笑,尽显世家子弟的矜贵风华! 这二人明明相差甚大,但是站在一处,又自有一番莫名的协调! 东御帝看着不断走近的季榣琛,一贯威严的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榣琛可有些时日没来看朕了!”语气不免有些落寞,听得太子和昭王咬紧了牙,只是面上还是不能表露。 “陛下身体康健,自然不需要时时见到大夫。”季榣琛行了个还算得体的礼,不咸不淡地回道,不知过了今日,老皇帝还有没有心情多关注她? 究竟是养在身边多年的亲儿子更重要,还是致死亏欠不能是释怀的白月光更胜一筹? 季榣琛很是期待! 被她给呛了回去,东御帝也不恼怒,又将目光转移到顾安廷身上:“顾卿,怎么不曾见到定国公?” 老爷子还在禁足,怎会出席这种场合?只是话不是这么说的:“陛下宽怀体恤,臣不胜感激!只是家中老父年事已高,近日又有旧疾来势汹汹,恐是给陛下过了病气,便留在家中休养。父亲一向感怀陛下恩德,待到病愈,定会入宫谢恩。”他的态度不卑不亢,虽是说着奉承的话,却让人升不起谄媚之感,仿若这只是一个忠心之臣的肺腑之言一般。 东御帝果然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父亲的忠心,朕自是知道的。让他好好休养身子,若是缺了什么好药尽管去太医院取用便是!榣琛啊,定国公不是外人,同你母亲也是多年的旧识,若是得空也该去拜访长辈才是!” 季榣琛:“……”你怕不是忘了,定国公的一夜白头是谁干的!还有,某人可是直接拔剑要砍人家的!!! 季公子知道老皇帝的想法一贯与众不同,索性便也不放在心上!定国公想来不想看见她,莫不是那位老人家还想听一听季朝颜的临终遗言?还是红颜枯骨,她的后半生是何等的痛苦颓然? 昭王景珞箫听的他父皇这客套话直翻白眼,他可是亲眼看着这个“四弟”对定国公是何等的辣手无情,要不是顾安廷的动作及时,说不准这时候那来油盐不进的老爷子已经两腿一蹬入了墓陵了!别以为他当初年幼就不清楚那里面的事儿,贤妃为何远走,那一夜白头还不是给定国公逼的! 倒是太子心思更深,定国公对贤妃有愧,这一点毋庸置疑。父皇如今也确实看重这个认回来的儿子,虽说他流落在外,但若是悉心教导个十余年未必不能担当大任!自古以来,皇家子弟掌管兵权的都是极为重要的人物,看如今父皇的态度,对顾安廷的安排,想来是要将定国公一脉归入季榣琛手下!这,可着实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众臣的脸色也各有不同,季榣琛同顾安廷落座,也不知东御帝究竟是怎么想的,竟是将她同顾安廷安排在了太子下首,昭王斜对面!虽说她如今顶了一个侯爷的名号,但是东御的国公也不少,且不论旁的,就是太子的外家安国公也是皇城中数一数二权贵,这会被一个小辈压在上头,一把年纪须发皆白的老爷子倒是没什么反应,倒是他四十多岁的儿子面色青黑,一看就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季榣琛自是不会去看那些人的眼色的,整个东御,她如今需要给面子的也不过是一个景荣天,后者亲爹滤镜这会子正热乎着呢,恨不得什么都捧给他心爱的儿子!虽说孩子对自己是冷了些,但是这也是人之常情,东御帝这段时日通过各种手段已经是搜集到了足够的消息,他自是能够从中看出,季榣琛这些年过得其实很不好!她在回荒城那个混乱之地艰难求生,一步步爬上了大统领的位置,如今亦可以说是大权在握,只是她的性情在那样一个混乱的地方也已经定了型!他学不来顾安廷的温文尔雅,也没有太子自矜高傲,更没有昭王的恣意轻狂! 东御帝是心疼的!在他不知道的岁月中,他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坎坷!他的朝颜呢?他这一生最爱的女人又是经历了怎样的灾噩才在那种地方能够立身! 回荒城的城主一直身份不明,纵然得到的消息是大统领大权在握,但是其下仍有分权的存在,景荣天是个皇帝,自然也有开疆拓土的野望!纵然那片地方,曾是他舍弃的…… 景荣天这一生最爱最愧疚的女人就是季朝颜,他们之间爱情的凋零罪责主要还是在他自己身上!而那个为他失去了所有的女人到最后却还是因为无法面对而远走天涯!多年后,她给他留下的孩子再一次救下了他…… 所以啊,他想将自己所拥有的,最好的都给这个孩子…… 哪怕,他来到这里,目的并不单纯…… 不多时便已经正式开宴,季榣琛没动几筷,意料之中的,东御帝给她单独开了一桌辛辣的菜式,说真的,这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掀桌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不是第二次第三次!!! 至少在她离宫的这段时间,每天一席御宴不曾断了去!至于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季榣琛当真一筷都不曾动过! 如今也是一样!!! 顾安廷看着这一桌红艳艳的玩意儿,一时之间还不真不知该如何下手!作为一个常年病弱的贵公子,他虽然嗜好甜食,但是日常饮食还是偏清淡的,即便是荤食那也是精调的药膳,除了一股子药味儿也没什么胃口了!所以,顾公子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辣宴! 他下意识地去看了看季榣琛的脸色,果然又冷了三分!先前那小太监送来的食盒装的也多是他喜好点心和一盅银耳羹,都是顾安廷惯用的!榣琛没兴致他便也没多在意,只当她对药材更感兴趣罢了!谁曾想……里面装的会是这种东西? 倘若顾安廷的记忆无误,榣琛是不喜欢辛辣的食物的!她自小长在西陵,那时候最喜欢的是街角的一家小馄饨,每到药馆发工钱的时候,便会捧回一碗同他分食…… 许是因为顾安廷的目光太过直白,季榣琛转头对上那双染上了些许茫然错愕的眸子,不经意的碰撞让她的心猛的一颤!!! 为什么…… 她竟是觉得,这双眼睛,太熟悉了! 只是这样的情绪很快便被压下,或许是因为顾安廷这样娇养的矜贵病弱公子难得勾起了她对记忆中某个已经远去了太久太久的人的回忆,她曾经以为,她会同健康的他一起,离开那座破落的小院…… 奈何最后,她被粗使的仆妇压跪在泥泞的地上,灼烫了双目的火光燃红了她的眼!她只听见,那一卷破席拖走的尸体是何等的衰败! 她去不了乱葬岗,也不知他在何处!是同眼前的茅屋一般灰飞烟灭,还是腐烂在土中被虫蚁啃食? 顾媱试图逃避那一切,而季榣琛的追忆毫无意义! “怎么,有事?”是季榣琛一贯的冷淡,她不喜欢顾安廷的目光,当然她得承认这个男人确实生的极为美丽,但是越是美丽的皮囊往往越是危险!作为一个大夫,她欣赏这具身躯和骨架!作为一个女子…… 她暂时没有发展“龙阳”癖好的打算,更没有兴致养一个危险的替身! 替身这种东西,养着养着就可能弄假成真了! 季公子日理万机,自然没有玩过这种套路,只是人情冷暖,爱恨缠绵的戏码她也见多了!作为一个十二岁就混迹回荒城各大暗窑的冷面少年,季榣琛显然不是个跟她亲娘一样的恋爱脑! 况且,她若是真的想要寻一个替身,何必又要等到顾安廷? 哪怕这个男人的皮相再是不错,可是镌刻的记忆属于季榣琛,她大可以亲自教养的出一批合她心意的可人儿!无论男女…… 就好比,落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纵然心神起伏,但是面上却还是不显,季榣琛已经习惯了冷脸,她也曾浅笑嫣嫣,小心奉承,虚与委蛇,只是奈何此路已断!她想要活下去,便在没有心思做这些表面功夫了!等到她站的足够高,便也没有再更改的必要了…… 顾安廷无奈,他不明白他的姑娘究竟都经历了什么,十年蹉跎,他原以为她会过得很好!可如今看来,不过是他以为罢了…… 他只道:“明日宫宴,我会来接你。”这皇城的势力盘根错节,季榣琛横空出世,虽然顶着个“皇子”的身份,但大多数人还是看不上她的身份! 花月打完便拉着那还兀自神游的蠢货跪下,“公子恕罪,落月的妄自尊大,心生叛逆!属下必定会好生教导,还望公子开恩,莫要同这心野了的蠢货一般计较!”她压着落月的脑袋一同叩首,冰冷的温度从额头蔓延,让她整个人都陷入恐慌之中! 生在回荒城那种地方,想要尊严是不可能的!她年少流落风月之地,在混沌的泥潭之中挣扎求生,什么样的男人不曾见过!落月是当年一个颇为照顾她的姐姐留下的孩子,那可怜的姑娘信了薄情寡信的男人的誓言,辗转偷渡的暗商怎会真的带一个女人离开!她原以为的新生活终成了一场幻影,最后拼死生下了孩子却无力抚养,只能辗转回到那风流的地儿,继续干老行当!只是到底不年轻了,而且养活一个孩子何其艰难,不过几年便撒手而去! 她同一众姐妹们接管了这个孩子,许是已经深陷泥沼,所以心中存着最后的善,想要保住这最后一丝干净!她们将她保护的很好,但或许就是太好了!倒是让这个丫头养成了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单纯性子!不过放出去三年,便为了一个男人要生要死的,简直丢人现眼!!! 季榣琛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情感官司!“起来吧,你知道我不喜欢看人跪着!”季朝颜曾教导她————人生而平等!她自是认同这种观念,只是身处乱世,要想平等何其艰难?凭她一己之力想要打破陈规?呵,季榣琛还没有那般天真! 花月却是不敢地,她爬行至季榣琛的脚边,俯身哀求道:“公子,这丫头只是一时糊涂!念在她尚年幼不知事份儿上!公子便饶了她这一回吧!年少不知‘情’字,属下会教好她的!公子若是要责罚,所有罪责由花月一人承担,还请公子开恩!”说着便用力地口头,那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落月心头直颤! 她一脸带着地看向面前不断口头的女子,岁月不曾优待这个曾经的美人头牌,她如今已经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风霜的痕迹!她记忆中的花姨,永远都是挺直了要腰背的,纵使身处泥潭,她也要骄傲地站在众人面前!也正是因着这一份傲然,才会被上任主人一眼相中!从而带着她们离开了那个地方…… 可是如今,那个永远挺直的身影,就那样匍匐在另一个人的脚下,哀求宽恕她…… 落月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被公子悉心教导的这段时间让她逐渐沉迷,让她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她甚至发自内心地期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丫鬟!她原本就是一个普通的丫鬟啊!只是一个不小心得了公子的青眼,能够伴在他身侧,陪他读书写字,岁月静好…… 季榣琛没去理会花月的哀求,她将目光转向呆滞的落月,冷声道:“把她带下去!未经允许,不许出门!”便有黑衣的影卫从房梁上翻下身,一个手刀击昏了落月,将她软倒的身子扛起,直迅速离开了药房! 待到人影无踪,季榣琛才将视线转回到桌上的医书,“戏演够了,就起来吧。”跪着也不觉得累吗? 听得这话,花月这才抬起一张不失风情的美人面,那脸上哪还有半分哀切!她故作矜持地抽出帕子擦了擦自己泛红的眼角,哀怨道:“公子可真是冷血心肠,奴家哭的那般伤心,您好歹给个准话儿啊!”说着还不忘抛一个勾人的媚眼!“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娃,撒出去便觉得天高海阔了!那些个不怀好意的男人随意哄骗几句便当了真!哎呀呀,公子啊,奴家觉得咱们城中那群小崽子还得好生教养一番!不若将他们送到楼子里去干上一段时日,也算是对这人间风韵事知个一二?不然这一个两个的,转头被骗的团团转,还不知道会不会将自家给卖个精光呢!”她一脸愤恨的模样,显然是对哄骗自家崽子的男人极为不满的,只季榣琛觉得话里有话。? 季榣琛颔首,明日的热闹大着呢!她自是要去看一看的!老皇帝养了这许多时日,想来是能承受着接二连三的打击吧?就是不知道,他究竟会偏向哪一方…… 顾安廷走后没多久,梳着双丫髻的绿衣婢女捧着一壶清茶进了门,小心地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送至季榣琛手边。她低垂的眉眼染上了怅然踌躇,几欲张口,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做这般样子!”季榣琛淡淡道。 落月闻言更是蹙紧了一双细眉,她挣扎了许久才小心的开口道:“公子,明日,明日便要开宴了!我,属下只是觉得,那姑娘,未免太可怜了些……”本就是一个芊芊弱女子,如今还要卷进朝堂风云,博弈之间失了清白生母,如今还要…… “公子,您难道不能……”不能救一救那苦命的姑娘吗? 季榣琛转头对上了一双满载着期盼的杏目,出口的话确然姿容秀丽的姑娘如坠冰窟:“不能!” “砰!!!”落月双膝一软,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公子恕罪,属下没有别的意思!落月自知不该质疑公子的决定,还请责罚!”她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只觉得从身到心,整个人都凉透了! 她实疯了吗?怎么敢出口质问城主!对季榣琛的恐惧早已经根植在她的骨血之中,当年这位是用何等血腥手段镇压回荒叛乱!不过才一两年的光景,便能忘了吗? 季榣琛收回视线,“你跟在他身边久了,心思也乱了!怎么,是他让你来试探我的?”落月已经撒出去太久,一个年轻的女子,总是不免为外界所诱惑! 落月再叩首行了一个大礼,她整个人匍匐再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公子,落月不敢!属下对回荒,对城主乃是一心一意,绝不会心生不轨叛乱之心!还请大统领明察!”她承认自己是心动了,可那也只是一点点!相较于回荒城,那个男人虽好,却也终归不是个可靠的…… 季榣琛端起茶碗,漫不经心地道:“你是在可怜她,还是可怜自己?这天下只有那一个女子可怜?旁人便都是无坚不摧了?落月,别忘了你是从哪里走出来的人!动心可以,但是别真的将自己给丢了!上一个灭族的教训还摆在你眼前,怎么,想着你的以后,还是你的子女以后,也过如我一般的日子?” 男人吸引女人,女人青睐公子!这是不可磨灭的天性,至少如果不是顾安廷那张脸确实很耐看,季榣琛不会容忍他在自己眼前晃荡那么久!但是,凡事都该有个度! 落月的身体瑟瑟发抖,她知道公子话中的意思,想到那个男人的抱负,他的壮志雄心,一颗赤忱滚烫的心顿时凉透了! 可是凉透了是一回事,放下,便又是另一桩事…… 只是当年,这个任务是她自己一力担保接下的,若是不能…… 落月的撑着膝盖微微站起的身子僵在半空,她顿了顿,还是慢慢站直了身子,小声道:“大概,大概两年前吧……那段时日,属下同清月姐姐有所接触,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暴露了……”细想来,在那之前,自己在那人身边也不过是个侍奉茶水的二等丫鬟,不上不下的那种!每回相见,也不过是淡淡的。只是自那之后,自己便一路提拔到了贴身婢女的身份,当时不觉得,只是如今看来,这其中的情意有几分真假? 倒是还挺费心的!季榣琛暗忖道。只是不知道,这份心究竟有几分真假,那人又是否如眼前的傻姑娘一般陷了进去!“喜欢他?想要嫁给他?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一连串的问题让落月秀美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她的姿容不是特别出色的,但是五官精致小巧,搭配起来自有一股柔和温婉之气。虽不是国色天香,但也颇具韵味! 更重要的是,那个男人,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落月当年是从数十个候选人挑选出来的,她的言行举止都是经过精心教养的,既不刻意,也不懈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凭什么她要背负起那一切,凭什么那群软弱无能的蠢货不敢去报仇就能将所有强加在她身上!!! 季榣琛花了五年的斗垮季朝颜的所有心腹,将曾经踩在她头上的一群蠢货送去见了阎王!他们每个人都还是会喊那句————不愧是那个畜生的种!!! 季朝颜对此没有意见,她从不曾告诉过自己她同景荣天之间的爱恨,最多不过是一句“他终会老去……”似乎真的能等到那一天,她将亲眼见证那个男人的结局? 她接手了季朝颜的一切,然后逐步蚕食直到拿下整个回荒!可是,当昔年的旧恨血债揭露在她眼前的时候,季榣琛才明白,其实从她被带回来的那一天起,就注定逃不开背负那样的责任!哪怕她对报仇这件事情并不感兴趣,也有无数的人推着她来到东御的皇城……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不是你不愿意就能不去做的!你可以不去杀了他,但是公道必须要讨回来!那无数血债浇筑的皇位,该让那个安坐了多年的男人滚下来!!! 季榣琛曾想过很多,但是她确实从未想过自己去登上皇位! 那太难了! 更何况,以她的身份,那就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败了,便是万劫不复! 季榣琛没想过那样的结局,就像她从不曾想过为了季朝颜和景荣天的爱恨将自己的一生搭上一样!凭什么,她要为了那群蠢货的错误承担一切代价?这世上没有那样的道理!纵使是有,她又为什么要认! 两人便这么一路无言地到了西城的药材街! “公子,季公子,到了!”千钧在外面出声道。 季榣琛便率先下了车,抬眼便是木质大招牌,这条街上来往的都是药材商,要么就是来去匆匆的大夫和求医者!虽说“药材街”这个名字实在过于普通,但是…… 谁让这是季朝颜当年定下的呢? 东御帝是个情深义重的,自然不会驳了他心爱之人的要求! 所以…… 百草堂是晋家的产业,也是这条街上最大的药堂,拥有十几位坐堂的大夫医女和品种最齐全的药材!那掌柜的见季榣琛进门便赶忙迎了上去,笑脸盈盈道:“季公子来了!可巧了,今儿个新到了一批好药,上好的虫草还有深山里的老参!知道您是行家,要不小的领您去库房瞅瞅?”这位大主顾的身份不一般,自是要好好招待的! 季榣琛将目光转向顾安廷,后者便道:“药材多了气味驳杂,怕是会不适,榣琛自己去看看吧,我去二楼的厢房等你!”百草堂往来的客商和求医者甚多!有谈生意的也有讲究多的不愿再大堂将就的,索性便在二楼和三楼设了专用的包间,二楼专供男客,三楼则是女子的专用!且两座通往的楼梯是分设的,也解决了男女大防的问题! 顾安廷很知分寸,季榣琛也不过多挽留,她随着掌柜进了后院的仓库在,推开门,便见一高挺的身影背对着自己,那掌柜的便在榣琛进门后小心地将门合上! 看到眼前的这个人,季榣琛忽然明白了,自己的身份究竟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她随手拿起架子上的一只药匣子,打开是一只品相不错的老参,看样子得有五十年了!“你干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本该南下的人出现在了这里,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怎么,你好像并没有不高兴!还是说,你很满意如今的身份……怀卿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恶意,似乎都在昭示这个男人的不满。 季榣琛蹙眉,“别提这三个字!你也要来恶心我吗?你都告诉他什么了,又打了什么主意?晋柏川,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要想报仇你大可以自己上去捅了他,别为了那些毫无意义的东西扯上我!没本事又或者不敢去就安生点,说句难听的,我欠你了吗?你要真恨大可以同我死斗,一面想让我帮你们报仇又一边心安理得地扯后腿,你很闲吗?”她是真的生气了,倘若没有意外,东御帝未必会给自己封侯,即便是有,那也是有名无实! 可是如今呢? 她难道真要卷入东御的朝堂争斗吗? 嗬!斗来斗去的,有意思吗? 那人转过身来,是一张清秀的脸,只是眉宇间的煞气让他的面貌多了几分凶恶之气,连带整个人看起来都是凶煞的! 晋柏川出口仍是那副恶意满满的调调:“怎么,你如今是心软了?觉的自己亲爹更好了?榣琛,我的好妹妹,你爹对你可真是大方,凭你的本事,纵使是东御皇位也唾手可得!既如此,那么又何必手软!我一直都觉得,姑姑那个计划可笑!你知道,她那个人,活了那么多年本就是一桩笑话!以为那样便能让景荣天后悔吗?不!!!那还不够,他须得跌下皇座,须得留下青史骂名!须得让这天下人知道他东御帝是个何等丧心病狂人面兽心的畜生!!!”过于激动的情绪让他整张脸显得更加凶恶! 季榣琛只看了一眼便挪开视线,她将手中的老参放在取货的推车上,然后去开另一只匣子! 晋柏川见她不说话也不介意,他继续道:“榣琛,你知道的,要想完成这一切需要权势!无上的权势!!!你难道真的指望一个外人能帮我们?他心中有恨不假,可那样恨同我们有何关系?指望旁人为了我们拼命,相信一个为了报仇而不择手段往上爬的小人本就是一个错误!你有才学有心计,既然他可以,你为什么不可以!是景琰烁你斗不过还是景珞箫那个傻子你不屑动手?季榣琛,你要知道,这世上只有握在手中的权势才是真实的!!!”既然有本事有筹码,那么为什么不去做! “呵……”榣琛冷哼一声,终于将目光转向那个男人,她道:“然后呢?你让我如何去翻案?那层关系定下,我若是真的抨击他,那这东御还能容得下我吗?合着世人唾骂的不是你,所以你便能这样轻松吗?景荣天留青史骂名,我季榣琛也要将此世的名声败在他身上?嗬,虽说我并不在意那些,可是凭什么?凭你们那么多年对我的欺压和虐打吗?晋柏川,季朝颜的报仇计划你既然不满意那当初为什么不提出来?合着季朝颜死了,那群蠢货也一一被我赶下台,这会子你倒是有意见了?你要搞清楚,当初救我的是季朝颜,我来这里不过是为了完成她的遗愿!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是对你们的怜悯!如果景荣天不出问题,我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报仇这件事,一开始就不是她的主场!她该是留在暗处掌控全局的那个,而不会如现在这般成了明面上的靶子! 上前几步取过高处的药匣子,季榣琛无视晋柏川愤怒的目光继续道:“你要是管不住这张嘴,大可以不要!别以为我不知道,季朝颜留了暗处的人手,她的计划还在实行!不过是你想着未必稳妥,所以想做两路打算罢了!”其实她也一直觉得那个计划荒唐的可笑,除非能结下不可分割的利益关系,不然那个男人凭什么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给景荣天立罪?就凭这些年的苦心教养吗? 简直笑话! 季朝颜是天真,连带她的手下也没一个看的通透的! 他们不切实际地指望问鼎天下,似乎那样便能将成为过去的东御帝景荣天踩在脚下! 呵呵,也不看看他们选中的那个蠢货有没有那个本事! “这是你欠我们的!”季榣琛帮他把后半句补上,随后漫不经心的地将手里看中的药材也放到一边,对上晋柏川僵住的脸,她面色平静地道:“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十年了,不腻吗?不过细算起来,还活着的敢在我面前这么叫嚣的,也只有你一个了吧?晋柏川,晋家主,你要是真的不想活了,大可以直接说出来!好歹相熟一场,我会给你一个了断!放心,不会太痛,你会死的很安详的!”她上前一把推开那个错愕的男人,挡路了!那边好像有更好的药! 季榣琛:“哦!”这些台词也已经说了十多年了,她耳朵都听着起了茧子!有时候她真的觉得晋柏川的坚持很可笑!因为那群所谓的复仇者,除了季朝颜和他之外,又有几个是真心的? 他们所收拢的回荒遗民,最初不过是为了跟着混一口饱饭!只是后来被灌输的理念多了,便也摆出一副理直气也壮的模样来!他们会对着季榣琛趾高气昂,会伸手从季朝颜那里索要更多!可是说到底不过是个撑不起的花架子,顶不了什么大用! 等季榣琛真正接手的时候,才知道那究竟是个多大的烂摊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他亦对两兄弟行礼道:“二位殿下,那臣也退下了!这皇城里尚有些乱子,殿下们出行时必要多带些护卫,一切皆以安全为重啊!”景琰烁并景珞箫便又是一番客气说辞! 直到军队退去,这二人才回复了彼此目中无人的样子! 太子正想着是否上去给父皇请个安,又或者去看一看皇后的笑话,谁曾想,铭恩已经来了,他福了福身道:“陛下知晓二位殿下今日受了惊吓,便也不多留了!还请殿下,回去歇着吧!近几日便不要出门了,待有事,陛下自会传召!”言下之意就是老子想让你们安分窝家里,不准出门闹事! 太子并昭王:“……”这能怎么办?只能又是一番谢过,然后各回各家去!虽有心再针对几句,却也不好做的太过! 铭恩太监弯腰恭送二位远去,直到没了踪迹才抬起头来,转身回了太极殿! 殿内,东御帝已经坐在了床榻上,他赶忙上前将一件外衣取过,披在自家主子的身子,“陛下且小心些,这二月里的天,也是寒凉着呢!您好容易脱了这劫,可不能再坐下病来!”回头受累的不还是自个儿啊! 东御帝拢了拢衣衫,他道:“朕知你心细,那孩子,你可曾……”你可曾见过了,可曾确认过了? 铭恩便从旁给倒了一盏温热的白水捧上,“我的陛下哟!您也不看看您那是什么吩咐,小公子先前已经沐浴过了,那是因着为您行针出了一身的汗!可这会子,这又是闹得什么幺蛾子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嫌弃那一身的药味儿呢!要老奴说啊,您身上的味儿还更重些呢!”他故作姿态地在鼻子前扫了扫,像是嫌弃东御帝身上的味道似的。 第五十七章 试探 东御帝果然被逗笑了,他指了指那老太监,骂道:“好你个铭恩啊!如今居然也敢来嫌弃朕了!朕看呐,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还敢给朕上白水,怎么,宫里是穷的买不起茶叶了吗?”可不是吗,这老太监的胆子是愈发的大了! 东御帝默默无言,听他说的这般有道理,索性便认了他的安排便是!这老太监在照顾自己的事儿上,可从来没有含糊过! 又听他道:“陛下,你先前吩咐的那个事儿啊!老奴有些难办……”那位小公子实在不是个热络的性子,更不喜被人近身,吃穿一应皆是自己动手!若是强逼,总是不行的! “哦?”东御帝似乎也知道这件事有些难办,那孩子的性情确实是有些冷淡了!明明他和朝颜都不是那般的性子,怎么生出来的孩子竟是大不一样了呢?“那你且说说,该怎么办?皇家血脉,总是不能有失的!况且,朕也不想一直委屈了他,总要给朕的儿子一个名分的!”那可是心爱之人留给他的孩子啊! 铭恩太监便道:“陛下,老奴是不成用的了!那位小祖宗的性子冷淡,而且十分警觉!若是一个不小心,被撒个什么药粉教训一二,那也是没办法的不是?没得还让这种小事,伤了您二位的情分!老奴便想着啊,可以让影大人试一试,若是不成,您可以让定国公家的那位安廷公子帮您试探一番!那位公子可实在是孝顺,愿意‘父债子偿’!以身换国公爷安康!刚刚您是没瞅见哟,那可怜孩子明明脸都白了,站都站不起来了,却还是护在定国公身前!哎呦,老奴看着,眼泪都快下来了!”那可真真是一出父子情深,再看看自家的两位殿下,哪个又这般的勇气? “那小子倒是个好的!”东御帝感慨道,他想着,这样也好,都是同龄的儿郎,也许会更谈得来!“改日……待那个孩子身子好了,便让他进宫来陪朕说几句话!还有,下旨褒奖那孩子的纯孝之举!再派几个太医去定国公府,送些好药养伤!还有那个‘白首韶华’是什么东西,你也让孙太医去探一探!不过也不必太过张扬,悄悄地,你可明白?”这般吩咐下去,他便也有些累了。 铭恩见状赶忙扶着东御帝躺下,给他盖好被子,却听东御帝又道:“待到暗影回来,让他亲自来见朕!”他必须得弄明白,今夜之事,究竟缘起于何?东骏川究竟受了什么刺激,居然会闹出这么大的事来! “是,陛下!”老太监拱手而立,应声道。 第五十八章 她死了 太极殿偏殿,暗影正立身站在季榣琛跟前小声道:“小殿下,东御帝想要证实您的身份!”那老皇帝还真当谁都是傻子不成?那样荒唐的借口都想的出来,得亏的小殿下不喜旁人接触,不然,岂不是着了那人的道儿? “正常。”季榣琛表现得很是平静,他若是不怀疑自己才有问题呢!老皇帝嘛,不管是老了,还是作为一个皇帝,他的疑心都不会少的!先前是要靠着自己救命才那么安生的,既然保住了性命,那么就该想得更多些了! 暗影不解,不是,小殿下,您的身份经不起考究啊!“殿下,您就不担心吗?若您仍是现在这样,那倒是大有可为!可若是……若是那般的话,您可就危险了!”无论是作为笼络臣下的工具,又或者是和亲别国,那可都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这般想着,暗影便有些揪心! 他的小殿下,本该衣食无忧,过着金尊玉贵的生活!可谁想景荣天是个靠不住的狗皇帝,才让他的小主子如今只能以这种方式在这皇宫之中艰难求生! 这实在是……让他心疼啊! 季榣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似乎是真心的!可是为什么?难道世间真有那般的阴差阳错? “你就不怀疑我的身份?我可从未承认过是季朝颜之子!她养了我一场,我来完成她的遗愿!旁的,无需想太多!”这本就是她从一开始便践行的诺言。 暗影听闻这话便知,这位小主子还是不信任自己!他心下有些失落,却还是继续道:“属下知道小殿下您还不相信属下,可是暗影真心天地可鉴!您且小心些吧,景荣天想来是会派暗探前来窥伺,不过那些人,属下会约束一二,定不会干扰小殿下的!”让那些糙汉子偷看自家小主子,他想想都觉得心里憋屈啊! 季榣琛闻言,她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容色并不出挑的男人,思忖片刻还是道:“季朝颜死了!”果不其然,暗影霎时间瞪大了眼睛,他脚步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几乎是承受不住地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死、死了?”他惶惑地看着眼前这个酷似他小姐的年轻姑娘,这是见面以来他第一次这样大胆地看着她!很像,却又不像啊……他痛苦地闭上了眼,两行泪水划下,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他呢喃道:“死了,死了也好……死了,便不会再痛苦了!”他低垂着头,似乎要将所有的悲伤全部掩埋,这样也好啊!小姐很久之前,便已经想去死了!若不是为了孩子,她不会支撑那么久的…… 这么多年,他也曾想过小姐是否已经不在人间!可那也只是想一想,想一想而已!他还是期待着的,期待着有那么一天,那个温柔的女子会回来,牵着另一个长得相似的小姑娘同他说:“阿明,姐姐回来了!看看,这是你的小外甥女儿,喜欢吗?” 那是无数个午夜梦回,他最奢望得到的温暖啊! 那个给了他一碗薄粥,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的女人!怎么能,怎么能啊…… 第五十九章 季玄明 暗影将脸埋在手心,他不敢哭得太大声,因为不能!这里是皇宫内院,多的是眼睛看着!他只能按捺住心中所有的悲伤,他本不想在小殿下面前哭得这么难看,可实在是忍不住了!!! 季榣琛见他这般痛苦挣扎的姿态,心下便有些了然!不过相信是一回事,她还没有蠢到交付所有的地步!待到暗影平复了情绪,她才继续道:“所以,你还要帮我吗?季朝颜已经死了,你可以选择自由!想必以你的本事逃离这里并不困难,去一个无人相识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你还年轻,可以娶一个媳妇儿,生两个孩子!过平静安稳的生活……”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可笑!这是季朝颜曾经不止一次地同她说过的,她希望她的家人,都得那样的平静安宁!可是这终究只是一个奢望!谁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季朝颜的愿望,崩溃在那一场大火之中!而且,永远无法完成了…… “你要去吗?季玄明!”她这样唤道,种种的迹象都指向那个人,曾经她告诉过她,流落在外的,还有那么一个人!她最希望的,便是他能过她所期望的日子! “额……”暗影惊愕地抬起头,却对上季榣琛了然的眸子,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她知道啊!原来她知道啊!原来,小姐还记得自己的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多时,臣也要往昭王那边走一趟了!”这见了一位,总不至于不见另一位!“您也得了消息,昭王府被围了,总要让那位殿下也安心为陛下祈福不是?” 顾安廷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他毫不掩饰地看向还未收起幸灾乐祸笑容的景琰烁,“殿下既然心里有了成算,又何必来问臣?撑破天不过是个流落在外的皇子!再说了,她学的是治病救人,您学的是治国之策!若是能得陛下疼爱,那是再好不过了!也叫昭王殿下同您一般,心里酸一酸不是?”他抬手拾起桌上放置的卷宗,朝着太子心头的方向比了比,继而道:“人家可是难得的神医,说不准以后仰赖颇多!至少臣是得去多多结交的!您哪,保不齐也有求上门的一天!很不必得罪那一位!还是那句话,心放宽些……”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有的让人憋屈的!现在便计较这么多,将来可怎么熬? 景琰烁抢过卷宗,怒斥道:“一边儿去!你也学姓赵的那老货给本宫寻不痛快是吗?赶紧滚!老三那边还等着你宽慰呢!别让人等得心焦了!”这话说的,难道他真就那么眼红老三受宠? 还别说,这位如果真是自家弟弟!那么老三必须得是往后退位啊! 跟贤妃的亲生子比起来,他景珞箫是个什么玩意儿!!! 顾安廷便顺势起身行礼,“那臣这便告退了,殿下可要好好看看这卷宗,待到陛下问起,也好应对一二。”当然了,这东西并不全面,也不止一份! 即便已经见了多次自家公子娇柔的作态,千钧还是没忍住嘴角抽了抽!也不知这样的主子,将来哪家姑娘受得了…… 真真是,比娇小姐还要矫情! 不过他一个下人,也不好过多评论!便只是公子这张脸,也能够引得大把的姑娘前赴后继了! “走吧,咱们去承年殿见一见昭王殿下。”说罢便抬步往外走,千钧赶忙跟上,“公子,您慢着些,小心脚下路滑!” 他快步行至顾安廷身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小声问道:“公子啊,咱们既然进了宫,要不要去毓章宫陛下那边拜见一下?好歹回去也能给国公爷一个交代不是?”至于究竟是去见谁,自家主子心里有数! 顾安廷的脚步明显慢了几分,他缓声道:“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他抬手拉了拉毛领帽沿,遮盖住自己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只是嘴角勾起的弧度却是怎么也盖不住的! 只不过,倒也没人看见罢了…… 而太子书房内,赵公公将一盏热茶送到景琰烁手边,他小声道:“殿下,您这是……” 景琰烁放下手中的卷宗,捧起茶盏。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冷笑一声,“哼!”旋即抿了口温热的茶水,“姓顾的小子倒真不像是定国公的种,竟是这般难拉拢!”要想将他绑到自己这一边,当真是不容易啊! 赵公公低头劝慰道:“太子殿下说笑了,您是东御储君,还需要拉拢谁不成?将来不都是您的臣子?定国公一脉乃是纯臣,惯是忠君护主的!您可是名正言顺的君……”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景琰烁抬眼看了看老太监,这才笑道:“收了人家多少好处,这般替他说话?”也不知那顾安廷究竟有什么好的,竟是谁都护着他!!! “哎呦我的殿下哟!”赵公公当即便喊冤道,他小心地赔着笑,“老奴哪有那么贪心?还不是为了殿下您好吗?定国公乃是两朝元老,陛下都礼让三分呢!那位主儿又是上了族谱,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虽是姓氏不一样,可那老国公是计较这些繁文缛节的人吗?他老人家最是随性洒脱的豪爽之辈了!您若是多心了,那便是惹得老国公不快了。惹着那位能有什么好的?没见昭王殿下去年还因着一只大公鸡被定国公提着棍子追了三条街吗?那当真是里子面子全丢了个干净!回头又被陛下斥责一番,不仅罚了半年的俸禄还被罚抄百份《孝经》!老奴瞅着,那才是不给面子呢!”提到昭王的糗事,太子自然心情舒畅,很是开怀地赏脸笑了几声! 他抬手朝赵公公招了招,待到他凑近才小声问道:“父皇那边……”如何了? 赵公公以仅能二人听见的声音低语道:“殿下安心,毓章宫虽是围成了水桶般只进不出!可老奴已经得了消息,此番,当时无忧的……”皇帝不会那么容易死,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至少如今的太子,若是真同三皇子鱼死网破,那也不是什么好事! 第二十六章 不去认 顾安廷半脚踏入承年殿,打算同昭王殿下闲谈二三事的时候,季榣琛已经将所需药材检查核实完毕,蒸煮的浴桶并热水柴火一应准备好,她便扎紧袖口,开始调制药汤!中途还很是不满地抱怨了一声:“尽是些宽衣大袖,你是嫌弃我睡的太久了吗?”那一件件锦衣华服顶个什么用?她是要干活儿救命的好吗?好容易从里头挑了一件不怎么飘逸的,却还是被撕了衣摆用来收束长袖,免得处理药材的时候不方便。 倚在软榻上的东御帝当即老脸一红,他两个成年的儿子从不会说这些,只会千恩万谢地感恩自己这个父皇的赏赐,只这个孩子,倒是有几分真性情…… “孙卿!”东御帝开口呵止道,能靠谱一点吗?这个药疯子若不是有用,谁会养他这么多年? 孙太医当即便闭了嘴,只在心里碎碎念。到底还是顶头上司,得给七分颜面!他一家老小,总得在人家手底下混日子不是? 季榣琛倒是很对这位孙太医并不反感,她能看出来,这是一位纯粹追求医道的老人家!她欣赏这样纯粹的人,尽管她自己永远不可能到达这样的境界…… 不过欣赏是一码事,她也不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同东御帝对着干!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仍需要为这位皇帝陛下尽心尽力!只有尽力了,他才能活得更久! 也只有活着,才能享受折磨…… 季榣琛并未觉得算计自己的亲生父亲有什么不应该的,她从三岁那年起便在算计了,算计她所能得到的一切资源,算计她所能动用的一切力量! 活下去!!! 何其简单的三个字,又何其艰难? 尽管她从未认下季朝颜,季朝颜也从未开口认她!她们维持了这段彼此心知肚明的母女关系许多年,直到她死,季榣琛都未曾开口唤一声“母亲”! 她觉得,她应该是不愿意的! 其实,季朝颜或许更希望自己早死了的…… 只是,既然那个养了自己许多年的女人不想她认!那么她便不会去认!!! 季朝颜如此,景荣天亦然! 原先有些发福的身体,如今已经是眼见着枯萎了!他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倒是没见渗出什么血迹,看来止血药的效果是极好的! 只不过,季榣琛抬手指了指那绷带,继续道:“拆了!”裹得那样严实,如何从伤口排毒血?虽然主要还是靠肌理祛毒,但是伤口引污血还是很重要的! 铭恩听命,赶紧小心地给他主子拆绷带,直到露出尚泛着青黑色的刀伤,那颜色分外不详,竟是连那桶漆黑的药液也要看着顺眼许多! 屋内虽然烧着地龙,但是就这样光着膀子被三个男人看着,东御帝还是觉得有些冷,而且很不自在!季榣琛将一个针灸包递给孙太医道:“烦劳老先生搭把手!”能有人帮忙最好,她一个人还不知要耗费多少精力! 孙太医忙双手接过,应声道:“不敢不敢,小公子客气了!都是为陛下效力,这是为臣的本分!”顺带拍一波东御帝的马屁,人家是亲生的可以被包容,自己一个老头子若不是一身医术有些用处,这些年怎会过的轻松? 他当初也是见过贤妃的,自然也知道些内幕,想来这位便是那位遗失在外的殿下了! 只是如今有了这位小殿下,自己日后行事得更加恭谨些了! 季榣琛可不会去管老太医的心思,她对东御帝是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趴下,不要乱动!”扎错了穴位她可不会负责,便是让这位陛下痛上一痛又如何? 总之不会让他死就是了! 东御帝无言反驳,只得乖乖转身趴下去。他在这个孩子面前,算是把面子给丢尽了,以后还怎么端得起为父的威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冷淡,似乎是在权衡什么,索性再加一把火!“季神医,在下顾安廷!天生病弱体虚,但根骨奇佳!我父亲曾有言,若是苦练将来必成一代高手!季公子,我知道你是当世无出其二的神医,你若能治得了我,将来便是多一个打手也好!若是不能,我的身体,你难道真的不感兴趣?”便是给人当练手实验的玩意儿,他也要正大光明地赖在她身边! 说的好像很有意思…… 季榣琛不得不承认,她动心了!不管是一个将来的打手,还是在东御皇城的这段时间多一个能用之人,都是不错的选择! 这般看来,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这姓顾的会不会反水? 也不看看她是干什么的!!! 定国公可没有他儿子想的那么乐观,当即便斥责道:“混账东西,你胡说些什么呢!”什么打手,什么感兴趣!他这是要将自己卖给眼前这个孩子啊!还是正大光明地站队!!! 这个混小子难道不知道这一位究竟是什么身份?他是皇家子嗣啊,下面还站着太子并昭王!他这个时候表态究竟是想干什么? 若是将来卷入夺位之争,就凭他这具病恹恹的身子,难道不是现成的靶子站着给人射的吗? 却听顾安廷道:“父亲,这是我同季公子之间的交易!”他用那双清明剔透的眸子就那样定定地看向站在那里执剑而立的白衣少年,她已经长高了许多,却还是如当年那般瘦弱!“季神医,考虑的如何?用我老父的几年,换得我一生!这笔买卖,怎么都是划算的!你说是不是?”这种时候究竟在犹豫些什么?难道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了,所以招致怀疑了? 季榣琛确实听他说的很有道理,但就是觉得好像有哪些不对劲!不过大理寺少卿顾安廷,的确很有用啊! 心中有了决定,她便抬步上前,站在顾安廷跟前,弯腰抬手扣住他的脉搏,这还真是……很有意思的脉象啊!她的唇角不自觉勾出一抹浅笑,映着父子二人眼中皆是晃了眼!定国公别过头去,故人之子终究不是故人啊!可顾安廷倒是看得认真热切,这样诡异的目光让季榣琛觉得不自在,她便捏住了那人的I白皙的脸蛋扯了一把道:“我答应了!你的身体,确实很有意思!”很值得研究一番!至少比东御帝那乱七八糟的毒素有意思多了,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混乱的脉象!既然送上门来,不收白不收啊!她将视线转向定国公道:“你可以进去了,我不杀你了……”答应的事情要办到,季榣琛自认自己是个守约之人! 铭恩又朝着季榣琛行礼道:“季公子,您也累了,老奴让人领您去歇息可好?”定国公和陛下的谈话想来不会让不相干的人多听的,这位小祖宗若是不愿意让道,那他也只能苦劝啊!!! 季榣琛看了铭恩一眼,后者温顺地低着头。她抬手指了指顾安廷的方向,“将他带上!”旋即便一个用力将手中长剑掷下石阶,只听得“咣当!”一声,定国公的贴身配剑就那样孤零零地躺在那青石铺就的地上,显得分外凄凉! 众将士面面相觑,却也无话可说!有心思急躁的见那不认识的小崽子要带走他们小公子便想要冲上前去,却被知情的老兵拦住! 那一位,可不是他们能够冒犯的!!! 铭恩听得季榣琛同意了,当即便松了一口气,指挥两个小太监扶着顾安廷,小声道:“陛下吩咐,给您安排了洗浴的热水。季公子操劳了,可以好好歇一歇!陛下那头,老奴会看着的,您莫要担心……”虽然他不是很明白,这个时候给这位小公子安排什么洗澡水,但是做奴才的照办就是! 季榣琛向前的脚步一顿,随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离开! 顾安廷被两个小太监撑着身子,近乎是架着走了!他低着头,似乎已经无力再去挣扎什么了!只是垂下的眼眸中,泛着森冷的寒光!!! 况且,这个孩子以这样的方式现身!他成功拯救了濒死的皇帝,这样的好孩子,又怎会不受重视和宠爱?多年来,东御帝一直偏宠三皇子昭王,对太子却少有和颜悦色!在外人看来,这便是疼爱幼子,倚重长子的表现!可是太子心中总是不忿的! 近些年又多添了几个弟弟妹妹,可是东御帝对其总是淡淡的!他并没有制止新的血脉诞生,但是却也对那些孩子并其生母没什么感情!只不过纯粹的喜欢美人,想要享受一番罢了! 如此看来,倘若这个弟弟真的认祖归宗,必然会是众皇子中最受宠爱的一个!!! 定国公是认识贤妃的,况且,对贤妃有愧是真的!这般看来,这个弟弟是真的可能性极大!景琰烁摸不清,顾安廷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他今日的举动究竟是真的为父偿债,还是想要跳出自己和老三的争斗,寻求一个新的庇护? 毕竟,依附于一个神医,又或者是一个备受宠爱的皇子!都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第五十二章 君臣夜话 太极殿内,东御帝躺在龙榻上,定国公站在他跟前!灯光打在两位已经苍老的老人脸上,互相对视间,才发现彼此是真的不年轻了! 景荣天看向多年的老兄弟,到底还是先开口了:“骏川啊!能告诉朕,你这是闹腾什么呢?大半夜地带兵进宫,你可知道,今夜朕又不能睡个好觉了!得想个合适的理由将你这番行径搪塞过去啊!”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无奈,带着淡淡的责备。 东骏川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主子,他曾发誓要带领东御走向繁荣昌盛!他曾坚信这世道定会清平安宁!结果呢?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陛下!”良久,定国公才开口道:“老臣不想干什么!老臣就想问您一句————东御的将来,当如何?”是交给太子还是昭王?又或者是下面那些个尚且看不出性情的幼子?他已经老了,也许这辈子都看不到东御一统天下的盛世!可若是不能,那么至少在他闭眼之前,能够给他的国家,寻一位值得的君王!!! 东御帝闻言面色一紧,既而道:“是太子和老三又干了什么不着调的事情吗?你是老臣,也是长辈,若是有看不过眼的,教训教训便是了!何必闹得这样大呢?朕已经不年轻了,将来的天下还是要交给孩子们的!咱们东御的皇位,自然是贤能者居之!这些都是下面小辈的事情了,咱们老了不服不行!索性看着便是了!”历朝历代的皇位更替,不都是这样来的吗?当年他也是经过一番厮杀方能登临大统! 定国公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他低着头,声音带着无力悲凉道:“陛下,您觉得太子,又或者昭王!现如今能够担得起咱们东御的江山吗?老臣知道,有些话不该说,可是老臣都已经是这个年纪了!能有几年好活?说不准明儿个都不睁眼了!陛下啊,咱们东御已经平静了太久,可是三国不会永远就这样平静下去!我知您心中自有考量,若是这般,您便是更应该慎重!哪怕是选个能得用的好好教一教也成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您膝下如今就这两个成年的皇子,总的挑出一个能顶梁柱的啊!”说着便已经是哭出声来,“老臣实在是揪心啊!一想到国将不宁,老臣都没脸下去见那些去了的兄弟们啊!您是不知道,您是不知道啊……”剩下的话都淹没在呜呜的哭泣声之中,定国公是真的伤心了!这个男人已经老了,已经从内而外地散发着腐朽的气息了!可难道这偌大的东御国也要这般吗? 太子无能!只一昧用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这些年更是被那姓王的老儿教的更偏了!心思鬼蜮不用在正道上,这是能治国安邦的材料吗? 问问那张二狗子,被关在这皇城里,待到出了什么乱子便被撒出去放放风? 这种日子都过了多少年了!便是天下承平也能认了!可是看那西陵并南离的边境,何时平静过啊! 定国公越想越觉得心里憋闷!他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东御国这样继续混下去? 想到这里,定国公便哭的更伤心了! 东御帝见状也不由得心酸,这位跟随了自己半生的老人甚少这样感性脆弱过,他是真的一心为国为民!这些年忠君爱国,从不敷衍抱怨半声!如今闯到他跟前来,句句真心,皆是为了东御的将来考虑!这般忠臣,怎能不令他动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东骏川再没有多言,只看了眼后赶来的张泽行,后者秒懂,挥手示意一众兵士们退去。他亦对两兄弟行礼道:“二位殿下,那臣也退下了!这皇城里尚有些乱子,殿下们出行时必要多谢护卫,皆以安全为重啊!”景琰烁并景珞箫便又是一番客气说辞! 直到军队退去,这二人才回复了彼此目中无人的样子! 太子正想着是否上去给父皇请个安,又或者去看一看皇后的笑话,谁曾想,铭恩已经来了,他福了福身道:“陛下知晓二位殿下今日受了惊吓,便也不多留了!还请殿下,回去歇着吧!近几日便不要出门了,待有事,陛下自会传召!”言下之意就是老子想让你们安分窝家里,不准出门闹事! 太子并昭王:“……”这能怎么办?只能又是一番谢过,然后各回各家去!虽有心再针对几句,却也不好做的太过! 铭恩太监弯腰恭送二位远去,直到没了踪迹才抬起头来,转身回了太极殿! 殿内,东御帝已经坐在了床榻上,他赶忙上前将一件外衣取过,披在自家主子的身子,“陛下且小心些,这二月里的天,也是寒凉着呢!您好容易脱了这劫,可不能再坐下病来!”回头受累的不还是自个儿啊! 东御帝拢了拢衣衫,他道:“朕知你心细,那孩子,你可曾……”你可曾见过了,可曾确认过了? 铭恩便从旁给倒了一盏温热的白水捧上,“我的陛下哟!您也不看看您那是什么吩咐,小公子先前已经沐浴过了,那是因着为您行针出了一身的汗!可这会子,这又是闹得什么幺蛾子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嫌弃那一身的药味儿呢!要老奴说啊,您身上的味儿还更重些呢!”他故作姿态地在鼻子前扫了扫,像是嫌弃东御帝身上的味道似的。 第五十七章 东御帝果然被逗笑了,他指了指那老太监,骂道:“好你个铭恩啊!如今居然也敢来嫌弃朕了!朕看呐,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还敢给朕上白水,怎么,宫里是穷的买不起茶叶了吗?”可不是吗,这老太监的胆子是愈发的大了! 却见铭恩并未惊慌失措,反而是一派自然地跪在身来,给东御帝按压小腿,他的动作虽轻但在穴位上却不失力道,让东御帝觉得甚是舒服!只听那老太监道:“陛下哟,您也不用拿这来吓唬老奴。这大病初愈的,还是少吃点茶水。回头,老奴让孙太医给您配一些药茶可好?养身又康健!还有御膳房新从南边运了一批新鲜的果子回来了,正好给您制一些花果茶!且先将就着些吧,那位小祖宗若是知道您不听话,回头还不知道怎么收拾您呢!” 东御帝默默无言,听他说的这般有道理,索性便认了他的安排便是!这老太监在照顾自己的事儿上,可从来没有含糊过! 又听他道:“陛下,你先前吩咐的那个事儿啊!老奴有些难办……”那位小公子实在不是个热络的性子,更不喜被人近身,吃穿一应皆是自己动手!若是强逼,总是不行的! “哦?”东御帝似乎也知道这件事有些难办,那孩子的性情确实是有些冷淡了!明明他和朝颜都不是那般的性子,怎么生出来的孩子竟是大不一样了呢?“那你且说说,该怎么办?皇家血脉,总是不能有失的!况且,朕也不想一直委屈了他,总要给朕的儿子一个名分的!”那可是心爱之人留给他的孩子啊! 他的小殿下,本该衣食无忧,过着金尊玉贵的生活!可谁想东御帝是个靠不住的狗皇帝,才让他的小主子如今只能以这种方式在这皇宫之中艰难求生! 这实在是……让他心疼啊! 季榣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似乎是真心的!可是为什么?难道世间真有那般的阴差阳错? “你就不怀疑我的身份?我可从未承认过是季朝颜之子!她养了我一场,我来完成她的遗愿!旁的,无需想太多!”这本就是她从一开始便践行的诺言。 暗影听闻这话便知,这位小主子还是不信任自己!他心下有些失落,却还是继续道:“属下知道小殿下您还不相信属下,可是暗影真心天地可鉴!您且小心些吧,景荣天想来是会派暗探前来窥伺,不过那些人,属下会约束一二,定不会干扰小殿下的!”让那些糙汉子偷看自家小主子,他想想都觉得心里憋屈啊! 季榣琛闻言,她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容色并不出挑的男人,思忖片刻还是道:“季朝颜死了!”果不其然,暗影霎时间瞪大了眼睛,他脚步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几乎是承受不住地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死、死了?”他惶惑地看着眼前这个酷似他小姐的年轻姑娘,这是见面以来他第一次这样大胆地看着她!很像,却又不像啊……他痛苦地闭上了眼,两行泪水划下,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他呢喃道:“死了,死了也好……死了,便不会再痛苦了!”他低垂着头,似乎要将所有的悲伤全部掩埋,这样也好啊!小姐很久之前,便已经想去死了!若不是为了孩子,她不会支撑那么久的…… 这么多年,他也曾想过小姐是否已经不在人间!可那也只是想一想,想一想而已!他还是期待着的,期待着有那么一天,那个温柔的女子会回来,牵着另一个长得相似的小姑娘同他说:“阿明,姐姐回来了!看看,这是你的小外甥女儿,喜欢吗?” 何其可笑!又何其荒唐!!! 第六十章 暗影就那样坐在地上,双眼无神,低低地诉说曾经的往事!或许是季朝颜的死放大了他心中的痛苦,他已经不想顾忌太多了!他已经忍了太久太久了,可那又怎样? 他还是只能压抑着心中的痛苦,用低的只能让两人听见的声音诉说那些如今也只有他还记得的曾经! 季榣琛蹲下了身,对他一齐坐在地上!她能够感觉到,这个男人此刻是发自内心的悲伤和痛苦!她见过太多的人,形形色色,或真切,或虚假的感情!她曾经被骗过,也骗过很多人…… 暗影,不!季玄明见状,便朝着她伸出手,他轻轻地,轻轻地在季榣琛的头上虚抚了几下,硬是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道:“你的名字,其实是我同姐姐一起取的!因为大师兄,大师兄的孩子从‘木’字!姐姐她,便想你也这般!可是景荣天……那个时候,景荣天已经有了别的女人所出的孩子!我知道她心里难过,却还是笑着告诉我,可以从‘木’从‘王’!这样也算是,算是压了他一头了!我陪着她,我陪着她,翻了很多的书!然后定下了‘榣琛’二字!其实,那个时候,她已经不再寄希望于同景荣天在一起了!那个男人,立下了盖世的功勋,他将成为东御的皇帝,皇帝,永远不会只守着一个女人!她想离开了……想带着你一起离开!将来教你行医救人,同大师兄的儿子一样,传承天医谷的衣钵!”可是终究没有,终究没能啊! 他知道景荣天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却没想到他能心狠手辣到那种地步! 季玄明想要收回手,却被季榣琛握住,她道:“你要是难过的话,我可以让你抱抱。只是,我并不是她……”她可怜这个男人,可怜那些无辜被害的亡者!便愿意给予这样的安慰。而且,她看的出来,这个男人对自己,是一种对晚辈的慈悲和包容!因为她是季朝颜的孩子,因为她有一张同季朝颜相似的脸,才会得到这样的和蔼吗? “呵、呵……”季玄明苦笑着,他挣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继而道:“榣琛,我不管你是来干什么的!我只知道,你是朝颜姐姐的孩子,是我曾经悉心呵护守望出生的孩子!你出生在十月初七,那一夜,东骏川守在门外,我带着你,带着刚出生的你连夜逃离东御!孩子,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无论你是否承认,于我而言,季玄明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付给你!!!”他用力地握住了季榣琛的肩膀,看着那双清冷的眸子,眼底是坚定和认真! 就像当年,他看向那个向他伸出手的女人一样!他答应,同她回家…… 季玄明不知道季榣琛究竟想要做什么,但她不会放过东御帝!姐姐教养出来的孩子,不会失了那份心!“你不要担心,当年,只有我知道你的身份!姐姐那个时候,并没有问询你是男是女!她担心,自己的孩子将来为景荣天所利用……”那个时候的景荣天,怎会值得信任! 第六十一章 季朝颜在那个时候似乎已经遇见了自己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顾安廷也作势理了理衣摆,“榣琛今日,便也同我品一品这太华楼的美酒佳肴如何?”这美酒虽不能多饮,但是尝尝味道也是极好的,太华楼的菜肴是满京城都出了名的精致宜口,最是权贵聚集之地!这地方的素食茶餐也做的很不错,如今早春时节,采摘的新茶已经入市!虽然价格昂贵,但是架不住这一年一度的特色茶餐,的确很是勾人馋虫啊! 领着季榣琛传过吵嚷的大堂,一路上了二楼包厢,各家公子老爷皆是伸头探望这二位如今的皇城风云人物! 尤其是各家公子,早些年被顾安廷这位出色的“第一公子”压在上头,便已经是颇为不受家中望子成龙的老父亲待见,如今倒好!这位更是孝道典范,端是让家中老父又捧心抹了一把辛酸泪!然后? 然后呢? 武将家便是抄起棍棒一顿痛打不知上进的不孝子! 文官家便是开口之乎者也勒令抄写百遍孝经贡上! 这可苦了这些个倒霉孩子了,这顾安廷当真是皇城一大祸害!!! 此刻见了那位领着的清冷公子,虽有心寻些麻烦,可是皇城公子也不全是无脑的纨绔,且不论顾安廷的身份颇高!便知家中消息灵通也知那一位进宫救驾的很有可能是一位皇子殿下! 虽有圣旨未下,正身未明! 可是那定国公既然已经认下,那么必然是八九不离十了!这会子得罪了,将来还不知道要被怎么折腾穿小鞋呢! 索性便这样看着,毕竟今日这皇城之中热闹的可不止一家,总有那些个不聪明的回冲上前来惹是生非! 顾安廷领着季榣琛进了常用的雅间,“榣琛可有什么喜欢的菜肴吗?这太华楼的佳肴乃是皇城中数一数二的!今日便由我做东,也算是感念榣琛对家父的宽容!”他心知眼前的这人并没有外表表现得那般的冷淡,不然也不会戏耍老爷子了! 虽说他一夜白了头,连夜跑了十八趟茅房,但是身子却较往昔康健了许多!尽管脉象上不显,但的确是得了极大的好处的!这不过那一头白发看着苍老萧条了许多!如此这般,便知是个嘴硬心软的! 第八十章 无所喜好 喜欢吃什么? 这对季榣琛来说从来不是问题! 因为她惯来不是个娇生惯养爱挑剔的!她也没有资格在那样的环境下挑剔…… 季朝颜从不曾娇养过她,便是在之前的西陵辅国大将军府,她活的也甚是艰难,从没有挑剔的权力! 她提起桌上的茶壶,到了一杯花果茶,想来是因为顾安廷身子不好的缘故,所以才会上这样的茶水!将杯子推到顾安廷面前,她道:“随便,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因为太忙了,她又太多的东西需要去学去经历,并没有时间浪费在口腹之欲上!只要能填饱肚子,什么不行? 顾安廷有些愣怔,似乎是没反应过来是这样的结果,没有喜欢的吗…… 他听着这个答案只觉得有种莫名的心酸!这个世上,从来不会有无缘无故的不在意!只是因为,她不曾得到过…… 他忽然很想知道,分离的这十年,她究竟是怎么过的? 早两年虽然受了许多磋磨,可自从被定国公带回,老爷子对他是真心实意的好!将他的一应吃穿用度皆是吩咐着用最好的!即便他苦学科考经书,为军费筹集出谋划策,在朝堂上同各家老狐狸勾心斗角!可是顾安廷自认他享受这样的生活,他长在公府大家,所学所用皆是皇城中最出色的公子! 他从未想过,他的媱媱,会过得不好…… 季朝颜是她的母亲,天下没有不疼爱自己子女的母亲! 这么些年,他便是用这样的借口一次又一次地欺骗自己!!! 其实他心中明白,季朝颜与景荣天是死生大仇!她恨那个男人入骨,却又无力杀了他…… 这样的仇恨与命运,便延续在了他的媱媱身上吗? 季榣琛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感伤,但是世家公子,有点毛病也实属正常!况且这一位还不是一般的矫情,只是被这般心酸的眼神看着,她自己也颇为不自在好吗?“怎么,顾大人不点菜吗?”她便这般问道,其实,她还真有点饿了! 被东御帝用那样莫名其妙的眼神盯了许久,她心不快,却也不能直言相告!毕竟,老皇帝对季朝颜的眷顾越深,越是有利于自己的行事!纵然自己并不喜欢那样你死我活血海深仇的虐恋情深,但是很显然,这老皇帝很享受这一套啊! 自古皇家多奇葩,古人诚不欺我! 顾公子索性还知道他这番作态却是不合适,便唤了千钧,让他去订一桌最时新的茶餐,“再来一壶海棠春醉,这个时节喝这样的酒,最是应景不过!”这般说着,转头对季榣琛温和地笑着。 却不知季神医这会子正在心里腹诽这位公子爷:海棠春醉?这才二月里,尚不见海棠花的娇美之态,他究竟是从哪里掰扯出这样的道理的? 果然,文人都是颇会自娱自乐的! 顾安廷见季榣琛的神色莫名,便主动挑起话题道:“榣琛可知道,在下为何一定要带你出来?”当然是为了培养感情了,只是话不是这么说的!他自是还有些旁的安排! 季榣琛淡淡摇了摇头,她真不知道!这位顾公子在老皇帝面前说的冠冕堂皇,说什么公子无双最是瞩目之类的,她是一个字都不信!他既然敢说,就不怕传出些风言风语来?到时候名声上可是不好听的! 第八十一章 昭王势力 顾安廷淡淡一笑,他亦是端起茶壶为季榣琛倒了一杯茶水,既而道:“那想必榣琛应该知道,今日这皇城之中,闹得最大的不过是昭王之事!”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那么整那倒霉皇子,也是他本性不宁,闹出这糟污事儿来,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去! 这个她知道!先前不还是暗影给东御帝禀告的吗?这是这其中内幕,她尚且不清楚!便问道:“不知道顾大人可有什么高见?”昭王的破事同她有什么关系?总不能赖到她头上来吧?想来是太子想要借此事挑起风波,坏了昭王的名声,也能进一步离间他同皇后之间的关系!又或者,是为了掩盖什么东西…… 不得不说,聪明人就是想的多!虽然东御帝也是个聪明人,但是作为一个父亲是不会想要一恶意去揣度自己的儿子的!他只会想要帮助遮掩这些糟污的事情,但是谁又能想到,这背后究竟隐藏了些什么? 是太子?还是昭王? 真要是细细纠起来,那便是说不清楚了!其实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便是这般,灯下黑罢了! 季榣琛并不想去深究那些乱七八糟的皇家破事儿!毕竟那同自己应该是无关的!至少眼下应该是没有关系的!她所想要的,不过是在这东御的皇家,为那些曾经枉死的生灵讨回一个公道罢了! 王权富贵,并非她所求也,无上皇位更是同她无缘! 她是个女子,即便是骨骼纤细能够暂做伪装,可到底年岁渐长!有些东西是瞒不住的!她也不想一辈子顶着一个男人的身份,穿男装行事是方便,可若是真将自己当做了男子,那便是否认了她的本身! 她是季榣琛!是顾媱! 只是一个女子! 一个背负起罪孽仇恨的女子…… 顾安廷见她陷入沉思便继续道:“这件事情,究竟是哪一路人马放出的风声暂且不知!可是榣琛可知道,咱们这位昭王殿下此次倒是真的寻了一个法子,也算是费尽心机给自己添了一位麟儿!当年,是皇后保媒,将娘家弟弟的嫡出女儿嫁给了寄养在自己宫里的三皇子为妃,也是为了联络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的交情!奈何自十六岁大婚,昭王殿下如今已经及冠,膝下却仍未有一儿半女的!反观咱们太子殿下,则是儿女成群,更有骠骑将军嫡女李侧妃所出的公子,被预言乃是习武的上上根骨!这般便是武将也要偏看太子几眼,昭王殿下虽以勇武示人,可是懂行的……”懂行的谁看不出来那就是个花架子?更何况,昭王有时候的确很不靠谱!不然也不能为了一只斗鸡便跟他家的老爷子对上吧? 这个季榣琛理解!朝堂上站队不过是为了求荣华富贵,又或者是为了坚定他们所认为的“国之重任”!昭王的确不成器,但是架不住背后势力庞大,而且平时挺能糊弄人的!皇后乃是正宫主位,她的作用不可小觑,况且,东御帝作为一个皇帝,未必希望看见太子一家独大的场景!平日里多疼宠些昭王,形成两家分庭抗礼之势,这才能稳坐皇位,坐收渔翁之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王妃久等了……”他抬头便见那被鞭子抽出明显痕迹的红漆木门,顿时明白了为何只她一人在这里。 “本王妃还以为,你们不会来了!怎么,跟王爷串好话了?”开口便是冷嘲热讽,听的匆匆赶来的承恩公满脸尴尬!若不是担心这个孙女闹出事来,他一个长辈何至于丢脸到这儿来! “见过公爷!”作为一个知书达理的晚辈,顾安廷自然不会失了礼数!至于季榣琛,别指望了,东御帝她都不给好脸色,更别提旁人了! 承恩公这些年养的颇有富态福相,一双微眯的圆脸活像弥勒佛,他笑呵呵道:“安廷来了啊!难为你身子不好还要为着那些个子虚乌有普的事儿奔波,老夫在此谢过了!倩儿,这便是你的不是了,还不将顾公子同这位……这位季神医带入府中!骨肉亲情的真心你不相信,这回你非要闹腾,那必然是要给一个满意的答复的!”他看向季榣琛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打量,但也仅仅是一眼罢了!很快便挪开了视线…… 张芊倩纵然心中满是不悦,在外却还是要给祖父面子的!“季公子,请吧!希望您不负神医之名……” 也希望,真的还能来的及! 季榣琛微微颔首,她同这些人并不相熟,而需要交际的也不该是她! 张芊倩领着季榣琛和顾安廷并带着十来名丫鬟婆子进了承恩公府的后院!一路浩浩浩荡荡的,行至东北角的小院,她领着那两人入了东侧间,那是一间女子的闺阁,只是似乎长久未曾住人而透着一股子淡淡的霉味儿! 顾安廷下意识地抬手挥了挥,这屋子实在不适合一个病人居住吧? 厚重的纱帐垂下,将那床上的姑娘遮掩地严严实实的,身着素色衣衫的妇人睁着一双无神的眼,对着张芊倩行了个礼。她身子摇摇欲坠,几乎下一秒就要摔倒!却还是坚强地扶住了床柱,“让王妃和两位公子见笑了……”妇人沙哑着声音开口,她神情枯朽,麻木无神,想来是受了极大的打击! 张芊倩收回伸出的手,别过眼去,不愿再看! 季榣琛倒是一派平静,她是个大夫,见多了生离死别枯骨红颜!这世间悲惨的人多了去了,她虽有心怜悯,但不是每一个都能救得了! 她从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沉浮的幽魂…… 第八十九章 一心求死 季榣琛行至床榻边,开口道:“姑娘,请伸手容在下探脉。”这间屋子虽然经过了熏制,但还是掩盖不了血腥的气味!她不由得皱起眉头,虽然看过关于女子产孕的医术,但是上手还是第一次!只是听这迟缓无力的呼吸,当真不大好了…… 一直枯瘦的手探出了帐子,那一节纤细的腕子似乎只消一个用力便能掰断!守在一旁的王姨娘小心地取了一张干净的白帕子搭在那只手腕上,“公子,劳烦您了!”她别过眼去,已经不想再去看自己那可怜的孩子究竟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季榣琛掀起衣摆坐在床边的绣凳上伸手搭脉,只是随着时间的延长她的脸色也愈发冷凝,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收回了手。将目光转向室内的其余三人,轻声道:“几位,可否回避一下?我需要给这位姑娘检查一下身上的伤!”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借口,王姨娘欲张口,却听见一道虚弱的女声道:“姨娘莫要担心,女儿无碍的……” 既然这般,顾安廷拉了拉张芊倩的袖子,示意她离开! 待到合上了门,季榣琛才开口道:“姑娘,你这是,不想活了吧……”她是医者却不失神,救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咳咳!”虚弱的咳嗽声传出,账内女子苍白着一张枯瘦的小脸,她瘦的可怕,一双无神的眼睛几欲脱框而出!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张絮絮用帕子擦了擦唇,小声道:“此番,是让公子受累了!小女,已经无力回天,亦不想在这肮脏的红尘挣扎!小女不知您是否有大才能救一救这濒死的残躯,但是想来这一番好意是要被糟践了……”她已经脏成了这样,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过去的九个月里,她曾无数次想要寻死!皆是无果,那群强有力的老嬷嬷绑住了她的手脚,强压着她进食、喝药!一开始她还会反抗,可是后来,后来她们便将姨娘绑在了自己隔壁…… 呵呵,若是她不听话,受累的便是自己的亲娘! 张絮絮从来没有那样痛过,也没有那样恨过! 可是她没有办法,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庶女,这一生最大的“福气”便是腹中有了一个尊贵的血脉!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啊! 季榣琛对小姑娘的悲惨往事不感兴趣,也不想去揭旁人的伤疤,她只道:“姑娘郁结于心,已长达数月!若是悉心调养,身上的伤未必不能痊愈,只是你若一昧看不开……”那便真的是神仙难救了! “昭王妃求我来,原是想要救你一回!她愿送出天大的人情,我既然想要,那么必然会尽心!出了这扇门,张家七小姐只是惊惧忧思之症,并不曾有其他!死,从来都是这世间最简单的选择!只是你若是能放下可怜的生母,那不知尚在何处的婴孩,那么还请自便!这世上有太多人负了你,可你总不能负了这两个……”有时候即便是再痛苦,也要活下去!因为只有活着,才能有翻盘的机会! 第九十章 心结难解 季榣琛言尽于此,她们非亲非故的,难道这心如死灰的可怜姑娘当真会将自己一个外人的话奉若神旨? 她站起身,行至摆放着笔墨纸砚的小桌旁,抬手研磨,写下药方。 “我怎么还有脸活下去!”隔着一道纱帐,她听见那个姑娘凄厉却又无力的控诉!她已经太虚弱了,弱到连哭诉都升不起太高的音量! “哦,那该是你自己的选择。”与她无关,她也承担不起另一个人生命的重量。虽然很冷血,但是却又很清醒!季榣琛拿起写好的方子,吹了吹未干的墨痕,“给你看病用药的大夫很是高明,想来请他来的那人是用了心的!我并不精通妇婴之道,经验也尚有不足,回头记得让那位老大夫帮着斟酌一二!还是那句话,命是你的,是死是活,你自己做主!”这大概是这位可怜的姑娘道如今唯一能做主的一件事了! 只是不知道,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季榣琛并不关心这个,她提起药箱,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徒留纱帐后的张絮絮痛哭流涕!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导致宽大的衣袖下滑,那上面是一道道血色的划痕,映衬在她本就苍白的皮肤上更显可怖! 门外,顾安廷见季榣琛出门赶忙迎了上来,他顺手接过她手中的药箱,见她神色无虞且衣衫行装皆无不妥之处才放下心来!虽然这短短的距离他也能听得分明,可张絮絮被折磨了许久,这样的人不是死亡就是疯狂!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那找谁说理去! 那王姨娘赶忙进了屋,深怕她可怜的女儿一个人再做出什么傻事来! 张芊倩上前,季榣琛将手中的方子递给她!她皱着英气的眉头看了一眼,“人参、白芍、黄芪?这不是人参养荣汤还有四物汤吗?季公子你这是糊弄我呢!”不能吧,说好的神医呢?她将视线转向顾安廷,明显是要一个说法! 季榣琛便回到:“给她看病的大夫已经尽力了,气血太虚自然是要好好调理!不然呢?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救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她自己看不开,那才是要命!虽是深闺养的姑娘,但是她身子底子还算不错!过去的时日,也是精心养着的,虽然……那个时候受了些艰难,但大体还是康健的!若是悉心养两个月,便也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她满腔郁结难以抒发,怕是心里的坎儿过不去……”这种病症,大夫也是没办法的! “唔,老三的媳妇儿倒是个有脑子的!只是这样的作态,未免太不把朕的儿子放在眼中了……”东御帝微眯着眼,他的疼宠和信任不是被用来这样利用的!这究竟是昭王妃的主意,还是昭王的主意?他是想将榣琛绑上他那一边吗? 暗影低着头,铭恩便在旁小声道:“陛下,老奴觉得,季公子正身不明,昭王妃又是出身权贵,身份显赫,用这种法子一解昭王殿下的难关也未成没有道理!毕竟,在外头看来,便是您宠爱以为医术出众的神医,这医者嘛,虽然惯来受人敬重,只不过……”只不过这达官贵族的家中,又有几个是真正放在眼里的? 东御帝的脸色愈发黑沉了,他问道:“暗影,你可曾查出什么东西?那背后传播流言之人,究竟是谁?此等妖言惑众之辈,抱有什么目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而今,景络箫虽是自己的夫君,可他不过是个样子好看的空花瓶,有些天资是不假,只是幼年荒废,如今不过是靠着皇后拉起的背后势力!四年了,足够张芊倩了解那个男人了!至亲至疏夫妻,不过如此…… 张家这些年因着皇后和自己的缘故,一直是被迫站在昭王背后!纵然父亲无心掺和夺嫡之争,奈何身不由己…… 太子同昭王是注定的敌人!张家也同样是太子的敌人!宣平侯府至今没有男嗣,想来以后也不会有! 那么父亲同母亲能够依靠的便只有自己! 张芊倩知道,皇家争斗的势必要有一个结果!可是昭王不成器,太子为敌! 最好的选择,莫过于眼前的这人!!! “怀卿侯?季榣琛公子!想来你也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当今陛下留下了四皇子的序齿,想来是为你准备的!殿下,我今日前来,满怀诚意,还望殿下能够接受!”张芊倩立在那里,不卑不亢,有些选择是必然的!既然如今能够选择的都不可以,那么就她为什么不能转向第三方! 季榣琛继续研磨她的药材,头也不抬道:“昭王妃,你先前答应欠我一个人情,只是在下并不想跳你造的火坑!”夺位?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季朝颜好歹养了自己那么些年,她来报仇收拾烂摊子情有可原!但是景荣天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尚且得用的工具人!凭什么让她将一生赔上?她尚没有那么宽大包容的胸怀,试图包容拯救整个国家! “我不是你所说的‘四皇子’!也对东御皇位没有兴趣!昭王妃心焦气躁,在下可以给你开张方子疏解郁气,若是没有别的是,请便!”这就是直接赶人了,她是真的没有兴致卷进东御的皇位争斗!这种事情,本就不该是她来掺和的! 当初季朝颜已经选好了路,那么她便顺着走下去!至于旁的,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只是做事的人,不会是她罢了…… 张芊倩愕然地看着眼前的公子当真取过纸笔拟了张方子推到桌边,她瞄了一眼,也确实是舒缓脾性的药材!所以,这是真的不想吗?身为皇子却不想要皇位,这位季公子就那么闲云野鹤吗?“季公子,陛下已经允你上朝了!无论是你是否愿意,既然已经卷入东御的朝堂,那么必然是要站位的!我虽是女子,却也看的清楚,昭王不是那块料,这些年不过是被扶起的靶子罢了!至于太子……”当个守成之君都勉强!又何谈带领东御走向强盛?“太子如何,将来你也会知道!你是皇子,陛下又惯来疼惜贤妃,认祖归宗已成定数不可更改!既如此,季公子为何不愿接受张家的诚意?我同昭王并无感情,如今也已闹翻!得了我宣平侯府的助力,他日在朝堂上,必能更加顺畅!”所以,这种好事究竟为什么要拒绝? 季榣琛:“……”不是 ,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一个两个的都想让她上位?她看起来长了一张皇帝脸吗?当皇帝是这世上最不容易的事,要付出的代价何其艰难!她自认没有那个耐心和恒心去收纳这整个国家! 季榣琛从来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只是有些时候的有些事情不是她的不愿便能抵抗的了的!就好比季朝颜,好比景荣天…… 张芊倩瞪大了双眼,她头一回见到这样清新脱俗不恋权的皇子,不过细细想来,确实有些不妥之处!她身为昭王妃,若是跑到太子跟前言说效忠,想来也是不得信任的!“季公子,我小姑姑,同王姨娘死了!我张芊倩自认平生从没有害过任何人,可是这些年,那些栽在我头上的人命,泼在我身上的脏水从不曾少了去!我累了,去他N的昭王妃,老娘不干了!景络箫那个混蛋,我已经赔了四年在他身上,但是一辈子想都不要想!殿下,无论你是否承认,是否愿意,你已经身在局中!同是身不由己之人,我只是希望,你莫要如我一般,耗费了那般多的光阴才看透这一切的真相!”她抱拳行礼,一派坦荡之态! “今日所言皆是肺腑,这皇城中,从不曾少了风波!殿下的身份如今已是人尽皆知,想来封王指日可待,到那时,若是殿下有心,张家仍愿为您驱使!我张芊倩,乃是宣平侯独女,我父我母,皆不会违逆我的意愿!今日确实是在下鲁莽了,但还请殿下好考虑!张家静候佳音!”张芊倩躬身一礼,便转身离去!时间会见证一切,纵然这位怀卿侯不想卷入东御的皇位风波,奈何这世上许多事情,从来由不得人! 季榣琛没理会那大步离去的昭王妃,至少此刻她的心思仍旧是散漫的,关于东御皇位的这个话题,实在很不必扯到她的身上来!她不想一辈子当男人,也不想一辈子被困皇宫!更何况,三国动荡,保不齐哪天便要开战,到那时,便是千人万人的性命压在肩头心上! 何必呢? 季公子一点都不想给自己找罪受! 她一没打算认爹,二没想要皇位!待到时机成熟,自然有人顶上!相比较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季榣琛更倾向隐于背后的筹谋布局! 毕竟,她的性别就是个天然的劣势!不会有永远不被拆穿的谎言的,她还能当这个“季公子”几年?一辈子想都不要想! 她倒是平和,只是那依在门边的白衣公子很是不合时宜地出声:“榣琛好生清闲!” 季榣琛的手顿了一瞬,旋即放下药杵,“你来多久了?”这位顾公子为什么总是神出鬼没?说起清闲,他一个大理寺少卿为什么一定要招惹她?!! 顾安廷拢了拢身上的白色斗篷,实诚地开口道:“没多久,也就是看见昭王妃踹了你的房门罢了!”他虽知承恩公府会善后,但是宣平侯府也不是吃素的,保下两个弱女子不是什么问题!谁曾想…… 唉,只叹姑娘苦命!就是不知道,如今身在何处了…… “有事吗?”季榣琛并不在乎顾安廷究竟都听到了什么,反正她实绝对不会去争夺东御的皇位的!那实在是一笔亏本的买卖,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一旦真的落实,那么想要脱身,可就不容易了…… 顾安廷迈着步子进屋,对着那张平静的脸,也实在说不出什么规劝之言,索性便道明来意:“陛下喝了不少苦药,胃口有些不大好,这不,让在下来寻榣琛问问,这惩罚什么时候能结束?” 季榣琛:“……”她认真地对上了顾安廷的眼,“你莫不是在诳我!皇帝什么时候真的会委屈了自己?既如此,那么就先喝半个月吧!”人家愿意她也绝对不拦着,东御帝也确实应该清一清肠胃,早先也不知用了多少不合适的东西,他年级一把大了,于女色上有颇为不计较,亏了自己的身子实是活该! “有病就去找太医,我只保证他不会死!”这话其实很大逆不道,只是顾安廷也不会直言上报!他无奈笑了笑,“榣琛,你这般会让陛下觉得你小孩子心性,如今是在同他置气!可一时却不可一世,会哭的孩子才会多得些怜惜……” “是!没有!”她回答的干脆利落,随手取过摊在右手边的一册医书翻看,“你安排的管事很得用的,下次施针我会减轻你痛苦,至于你爹,第二个架子上药带回去,磨成粉调成膏泥,可以给他染发!”年纪一大把的老爷子,有点小喜好很正常,季神医对此表示理解。 这几日接连被人灌输夺位的理念,季榣琛很是厌烦!凭什么她一定要按照那群蠢货的意愿而活,她亲爹是皇帝自己就一定也要当皇帝?她老子欠的债就一定要自己来偿还? 这算什么道理?!! 说的好像她从小是被景荣天捧在手心长大的一般!景荣天给过她什么?按照季朝颜的说法,貌似应该是她自己争气所以才会有她!而不是哪个抢先一步的兄弟姐妹? 好吧,那个女人的话有时候乱七八糟的,季榣琛听不大懂,但是不妨碍她记住!她的奇思妙想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很多人!当然,包括季榣琛!那些奇思妙想能够造就足够丰沛的利益,能赚钱自然是好的! 作为一个从小便被冠上“来历不明”的名号的可怜孩子,季榣琛对父亲母亲的感情并不深刻,更加不会强求!她从来都清楚,能够握在手中的,才会是自己的东西! 而东御国的皇位,不会是她掌中之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季榣琛是个不错的选择!他如今年纪渐长的,寿数还不知有几何!帝王垂暮,纵使满心不甘却也只能认命!这偌大的东御国却不能就这样认命!若是季榣琛不曾出现,那么想来他会苦心培养太子或者昭王!可是既然有了更好的、更优秀的选择,那么又何必要委屈了自己? 来这尘世一遭,除了满身的痛与罪!她所留下的,就只有季榣琛了…… 季榣琛从不否认,季朝颜教了她许多医术上的经验和知识!但是更多的是让她学会如何生存!季榣琛能够得到的,取决于她究竟能有多努力!或许她曾经真的爱过她,只可惜,对景荣天和自我的恨让季朝颜无法面对季榣琛!她只能在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去亲近,去伤害…… 暗影低垂着头,小声道:“那座府邸,是两年前开始修建的。皇子满十五岁便要准备婚事,太子和昭王皆是十六岁大婚!所以,陛下两年前下令翻修了曾经的王府!小殿下,虽然挂上去的如今只是侯府的牌匾,可是这意义……”景荣天是想将他的小主人架在火堆上吗? 即便是他听从吩咐将一些小殿下主动透露的势力呈上,但是暗影怎么都没有想到,景荣天居然能摸的更深!除了暗卫之外,皇家,还有什么别的势力? 季榣琛的脸色愈发冰冷,老皇帝是认定了自己不会拒绝吗?尽管他知道的不多,但是也够要命了!回荒城那地方虽然不起眼也多年无人问津,但到底是边境城池!南离还尚未曾真正崩塌,纵使多年内乱自顾不暇,但是任何一个帝王,都不会轻易放过吞并他国壮大领土的机会! 嗬!想要让她为他卖命,也得看东御帝能否出的起价! 一路疾行出了宫门口,却见一辆熟悉的马车,车帘掀开便见顾安廷那张清隽秀美的脸,他笑道:“侯爷形色匆匆,顾某可有荣幸载榣琛一程?” 第一百零五章 正大光明地报复 季榣琛抬步上车,暗影顺势坐在千钧身侧。车内,顾公子将一只酒葫芦送上:“太华楼的海棠春醉,喝一口,败败火气!”东御帝下手的速度很快,今早圣旨在朝堂上宣布之时虽然满堂哗然,可是既是天家子嗣,又是当年贤妃所出!现今救父大孝,不过是封个侯爷,尚不值得死谏! 更何况,先前皇帝为了纳已故太子的未亡人,有名无实的长宁公主顾长宁,已经狠杀过一批不知变通的直臣!又在他们死后抄家翻腾出一堆或大或小的罪状,总之名声性命都丢了个干净!实在是不值当…… 他还想再劝,一张写满小字的纸张便伸了出来:“快去!直接送给铭恩,让他照办!”老皇帝既然让她不痛快,那么又何必客气!他的江山皇权,又不会真的交到自己一个女子手上!他或许对季朝颜有感情,但是远没有到这种的地步! 第一百零六章 帝心深重 暗影无奈地接过那张方子,“是,小殿下!”虽然这做法有些荒唐,但是想想能够整一整景荣天也是极好的! 车内的季榣琛将手中的炭笔放回抽出的小匣内,待到察觉外面已经没了那位护卫的存在,顾安廷才开口道:“榣琛,你这是故意呢?还是有心呢?”总不能这么短的时间,就同皇帝相处出深厚的感情了吧? 顾公子只觉得,青天白日的,还是不要做梦的好! 皇帝已经一大把年纪了,一无姿容二无魅力的!就那么一副病恹恹等死的模样等着季榣琛救命呢!怎么可能牵动太多的恻隐之心? 季榣琛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她现下有些焦虑,回荒城的事情究竟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她手下的人不可能有问题!至于季朝颜…… 难道老皇帝真的安排了后手?可若是知晓她身在何方,有怎么可能不管不顾?或者,她那副枯骨红颜的模样已经入不得东御帝的眼了?男人所想的不过是维系着最后的深情? 她最初的计划是想让暗影透露出关于季榣琛这个身份同东御最大的药材商晋家的合作!毕竟她是个大夫,而且是个医术很不错的大夫!这段关系传承自季朝颜,晋家也算皇商之一,上上代家主是季朝颜当年为了景荣天一手施恩拉入阵营的!过去的那些年里,也为了利益一直同季朝颜保持这隐秘的联系!奈何,大家族中总少不了争斗,如今新上位的晋家家主乃是晋家英年早逝的大公子留下的遗孤…… “去百草堂!”她冷声道,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面向顾安廷询问道:“顾大人,方便吗?”若是不行,她大可以直接下车!也是一时心急,所以才会上了这辆马车! 顾安廷笑道:“自然!我曾说过,在下的一切都愿意交付于榣琛!千钧,改道西城药材街!”他复又对季榣琛道:“原是想着带榣琛去看看你的侯府的,今日早朝过后,陛下便吩咐我在宫门口候着,想来是知晓榣琛心情不佳,带你去散散心也好!”只是,老皇帝的心思这般深沉,也不是一件好事…… 季榣琛闻言果然皱眉,“大理寺少卿这么清闲吗?刺杀案的毒药来源有线索了吗?”她在心里将东御帝的危险等级再上三层!原先她以为这已经是一个被美色所迷腐朽沉沦的老人,可是他到底是个皇帝!坐稳皇位十几年的实权皇帝!他的心思,远不是她所能看到的那般浅薄…… 顾安廷从拿起身边放的一只小木盒,推到季榣琛跟前道:“瞅瞅,连给你花销的银子都准备好了!想来陛下是极为疼宠殿下的,今日天气甚好,多日阴雨也给商家带来许多不便,想来今日能淘到不少好东西!榣琛还是莫要气愤了,有了爵位也好,这般你的身份便不一样了!世人踩高捧低的多的是,你有一身极好的医术,若是无权无势的,在这皇城之中,日子可不会太好过!纵然陛下疼宠你,但是人言可畏……”她的身份本就不一般,先不说长期待在宫中会被发现破绽,就是正大光明的“皇子”身份也经不起考究,太子和昭王虽然面上不显,但是背地里已经隐隐有了动作! 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名头可 不好听…… 第一百零七章 权势之下 季榣琛看了眼打开的木盒内放的整整齐齐的银票,眉间的褶皱不减半分,算计的太精了!她敢保证,东御帝未必有十足的把握自己会出宫,可他还是事先准备好了顾安廷…… 这种挫败感让她第一次升起自己可能无力对抗的心思! 可是,旋即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便散去! 景荣天已经老了,无论他当年是何等的天之骄子,如今不过是困守皇宫的一条老龙!她从不否认他是个聪明人,毕竟季朝颜的脑子还是不怎么够用的!他是她的父亲,尽管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生也不打算去认! 可是骨血之中的延续,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既然这样,承认他强过自己很难吗? 季榣琛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漠:“别装傻了,若是你没有动作!皇帝为何要让你留守?顾大人,从一开始你就在试图不断拉近你我的关系!怎么,想让我帮你治病,又想要一份无上的皇权富贵?你这么贪心,你父亲知道吗?”这个男人一开始的接近就不正常!为父偿债这种戏码怎么可能真的出现在,即便是有,也不该是在这种身份特殊难辨的时候! “那你想要吗?”顾安廷冷不丁地开口。 季榣琛一怔,“什么?”她没听明白。 顾安廷便笑了,对着她,他的笑总是温和的,而不是风度有礼的疏离!“皇权富贵,榣琛,你想要吗?”若是你想,我便帮你! 季榣琛愕然地睁大了眸子,旋即平复心境!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有一种将藏在骨血之中无法抹除的欲·望宣之于口!可是不行,更加不可能! 她终究还是理智的! 这世人都向往权势地位,季榣琛也不例外! 她下意识地躲开了顾安廷那双眼睛,“我只是个大夫……”她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年少时,她想活下去,带着那个人一起!后来,她想报仇,拖那个女人下地狱! 再后来…… 她遇上了季朝颜! 季朝颜告诉她,她该为她报仇! 她流着她血,背着她的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他却是想要寻一个张芊倩不能针对撼动的女人进府,那安国公世子的嫡次女就很不错!虽说是守了望门寡,但正是因为如此,在家中才更受宠爱!她本就是太子表妹,背靠安国公府,生的也算是花容月貌,同张氏那张脸比起来,简直就是天仙了!!! 那姑娘也算是命途坎坷,成亲当天,夫君在迎亲的路上惊马而亡,那可怜的姑娘穿上了红嫁衣,却是连闺房的门都没能迈出!背上了那样的名声,要想再寻一户门当户对的好人家何其艰难!若是低嫁,那心气高的姑娘如何愿意? 昭王不明白,原先算计好的,怎么就会中途换人了!只是后来那张七小姐有了身孕,那他便更多了几分上心!毕竟自己如今膝下还没个一儿半女的,若非那张氏跋扈善妒,又怎会如此!!! 这般想着,景珞箫心中更是气愤! 今朝禁足,他更是连看张氏一眼都不愿意!整日将自己关在院子里,怀念外头的温柔乡、解语花! 他那可怜单纯的柔柔啊,多日不见,定是以泪洗面不知消瘦了的多少…… “殿下!殿下!”正怅然见,就见贴身小厮着急忙慌地推开门! 景珞箫当即面露不喜:“干什么呢!不知道本王正忙着呢!真是不知规矩!” 那小厮赶忙跪在地上叩头,只是声音仍是止不住地打颤:“殿下,不好了!王妃打上院门了!护卫们拦不住,您快些寻个地方躲躲吧!”昭王妃凶悍是满府皆知的,早些年的时候在,这府中时常要闹一出,都不知打坏了多少家具摆件! “什么!!!”景珞箫大惊失色,他蹭地站起身,“快!快去啊!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拦着她!本王先避一避……”那个疯妇,又想做什么!早先让自己在花楼里丢的丑还不够吗?若不是瑄霖先生的劝谏,还有她娘家尚在!他早就休了那个悍妇!!! 他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密室不密室了,显然是被那个满身的杀气给吓到了!张芊倩一身血红的衣袍,更显杀伐阴寒,成亲四年,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便是闹得最凶的时候,她也不曾显露出直白的杀意! 景珞箫退后了两步,直到后腰撞上了坚硬的桌案才反应过来!他定了定心神,故作持重道:“张氏,你这是做什么!看你这般模样,还有没有半点昭王妃的气度!凶悍跋扈,你可知你还是皇家媳妇!不遵妇德,不守女戒!整日就知道舞刀弄枪的,书房重地,也是你一介妇人能随意进出的!”他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其实内里心虚不已,这个疯女人又要闹什么! 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似是勉强道:“念在你我夫妻的情分上,本王此次便不用你计较了!你快些回去了,本王还正事处理!”赶紧走吧,瘟神!!! 张芊倩冷眼扫过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厮,后者瞬间明白,踮着脚尖小心地退了出去!王妃素来彪悍,但是却也不会真的将王爷如何!人家两口子吵架,他们这些下人怎么管的了啊! 景珞箫在心里哀叹这些不成用的东西!关键时候,没一个能为主子出生入死的!他伸手朝后摸了摸,随意摸出一卷书来,也不看那是什么,当即便翻了几页挡在眼前,他实在不愿去看那个女人的眼色!着实吓人地紧! 张芊倩看着立在那里的那个被蓝色书封挡住脸的男人,这就是她的夫君!四年来从不曾将她放在心上的夫君!何其可笑!!! “是你干的吗……”她低沉着声音问道,尽管知道这个蠢货或许并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但是万一呢?他有时候确实很蠢,但生在皇家,该有的手段也不会少! 景珞箫全当没听见!什么干不干的,他这段时日被禁足府中,能干什么! 张芊倩便又问了一遍:“是你干的吗……”她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继续道:“今日,我收到消息!从皇城到陵西城押镖的威宏镖局,在半途遭到截杀!一行共计一百三十七人,无一幸免……” 她依旧没能看见那个男人的脸,只能沙哑着声音道:“景珞箫!你告诉我,是你干的吗?”那一行无辜的镖师,她暗中安排的府兵,她可怜的小姑姑同王姨娘!都葬在了荒郊野外,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张芊倩很想嘶吼,可是却又发不出那样的声音!她知道,或许不是眼前的这人,或许是皇后,或许是陛下,或许是承恩公府!可是罪魁祸首,不正是眼前这个男人吗? 景珞箫一头雾水,他小心地将手中的书慢慢往下挪,却见一双充血的红眸,昭王殿下当即一个心惊,将手中的书再度举起!“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氏,本王什么也没干!如今被拘在府中还能作什么!外面那些不知名的阿猫阿狗死了,同本王有什么关系!”他是皇子,又不是那些不相干的庶民的管家公,何必要管他们的死活! 她知道这样才是安全的,因为冲动之下,所造成的可能是整个张家都无法承受的后果! 景珞箫想起了九个月前他曾见到的那张还算是小家碧玉的脸,他放下了手里的手,皱眉看着那已经在暴怒边缘的张氏,皱眉道:“死了就死了呗!不过是一个庶女,用上不得台面大的法子想要攀权富贵!王妃,本王先前是不想让你生气,才没有告知你真相的!那张家的庶女,不知廉耻,一心想要攀附王府!这才在承恩公府那一日的宴会中犯下错事来!本王是无辜的,你我夫妻多年,也知晓本王的性情!若真是阴错阳差,怎么就那么巧了!她一个内宅的女子,怎么就进了本王休憩的房间了?”他越说便越觉得有理,那张家的庶女那等身份还敢垂涎自己,如今落得这般的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 “王妃当知道,本王乃是皇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那张氏又不是生的国色天香,更不是什么倾城妖姬!还顶着那样不合时宜的身份,本王是疯了才回去主动招惹!也是那庶女有运道,竟是一朝有孕,不过那孩子,不是已经处理好了吗?他断不会入王府碍王妃的眼!你且放宽心,如今人没了,虽说可怜,但是到底跟咱家没关系!那承恩公府里,不还是有一个张七小姐吗?”不过是一个庶女,承恩公年纪一大把,女儿也不少!如今这个顶上的,也不是什么旁支寻来的,就是他养在外头的外室所生! 权贵世家的庶女,多是用来联姻的!那张七虽是皇后的妹子,可在皇城中名声不显,也没什么值得重视的! 张芊倩听到他的话连连后退,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男人面前表现得这般软弱!之后后脚触上了门槛,她才堪堪稳住身子,睁大了血红的眼,看着她的有名无实的夫君,看着他的冷淡、他的嘲讽、他的理直气壮! 她忽然明白了,原来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的这个男人! 也是啊!他们之间除了争吵,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 她颓然地低下了头,“原来,原来你是这样想的……”蓄意勾引,心机深沉!他景珞箫真当自己是个香饽饽,谁都想上去啃一口不成! 是啊!这个男人就是这样想的!他是皇子,生来衣食无忧,早年虽有不如意,但是日子也好过寻常人家千百倍!他自小便是被捧着的,虽有几分聪慧,但更多的是自大骄矜!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就是这样一个将苦命的姑娘的生命视若无物的混蛋! 他不会在乎那可怜的姑娘,因为他造的孽而失去了再度策划能够为一个母亲的权力!他不会在乎那可怜母亲,因为他的荒唐而不曾能够再见一眼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儿! 张芊倩觉得眼眶泛热,她想起了很多年以前,他们尚在府中艰难的时候,小姑姑扶着她走在漆黑冰冷的小路上,她们合用一件单薄的斗篷,互相搀扶着寻找回家的路!在灯火通明摆满了牌位的祠堂里,那个小小的人儿怀里裹着油纸包,同跪坐在蒲团上的自己,分享一只尚温的馒头…… 她转身便走,再不去看身后那个名为自己“夫君”的男人是何脸色! 怀卿侯府,张芊倩一脚踢开药室紧闭的门,踏步而入,对上季榣琛莫名的眼神,她用了此生最坚毅的也是最强硬不可拒绝的态度问道:“殿下,夺位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他貌似也没别的什么盖世伟业!不过皇帝这种生物,只要他不亡国,那么将来史书工笔,自然也是能美化几分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残忍,景荣天是皇帝,这注定他拥有无上的权势!她想要让那些枉死的魂灵安息,除非制造更大的冲击! 晋柏川他们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吗? 让景荣天成为亡国之君!终有一日,那些过往都将一一揭露! “晋柏川,你有你的目的,我有我的手段!只要你不给我拖后腿,那么咱们大可以相安无事!至于谁能成事,那就要各凭本事……”季榣琛打开房门,推着装满药匣子的木轮小车离开! 春日的暖阳照亮了她的背影,可是却无法暖和晋柏川的心! 他咬了咬牙,将满心的不甘和怅然压下! 罢了,从一开始,便是知道的…… “轰————”暗室的石门被打开,头戴黑色兜帽的人影走出,三沙哑的声音分不清男女:“想来晋家主如今心中已有了答案……” 晋柏川的冷色愈发冰冷,“你们控制不了她!”相比起那枚被选中的棋子,季榣琛明显更难应付! 那人笑道:“那是自然!季公子是何等天纵奇才,自是不容易掌控的!但是晋家主,难道真的甘心多年筹谋,为了个不相干的外人做了嫁衣?况且,人都是会变的!季榣琛也不例外……”等她失去的够多了,便会知道该怎样保护自己! 那个时候,她便会握紧手中的刀! 季榣琛推着装着十来只药匣的小车没走多远,便又一名小厮主动上前接过她手上的活计,交接之间,一阵低语传过,很快那不起眼的小厮便大抬起头热切道:“季公子这就挑好了!光看着盒子便知您看中的都是好货,要不您在给您配一批辅药?”那谄媚讨好的笑,让人难生疑虑。 “不必了,回头会有人来采买的!”她就不必再留下了! 那小二高声道:“好勒!那您请,掌柜的正候着呢!”再行几步,便见掌柜恭敬守在一侧。 等到点价付账结束,已经是一炷香之后了! 季榣琛再度同顾安廷坐在一辆马车内,她似乎有些疲倦地倚在车壁上,什么都不想说! 晋柏川真的跟南离那边交情不浅!!! 即便是早有猜测,可是当证实的时候还是让她觉得心累! 她总觉得这背后似乎还有什么是她所不知道的,从不得不来东御皇城为景荣天解毒,再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晋柏川!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景荣天已经年迈昏聩,但是并不代表整个东御国没救了!相比之下,东御仍旧是三国之中最为强大的一国!要想灭国,谈何容易?况且,难道他们真的以为,光是凭几个满腔仇恨的天真的年轻人便真能一展报复,得成夙愿? 这世上,没有那么容易的事情的…… 怀卿侯府位于南城,那里也是大批权贵官员府邸云集的地方!季榣琛站在这座她将要生活至少半年的府邸跟前,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抬步进去了…… 顾安廷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顾冷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希望她能停下的!如果这不是你想要的,那么为什么不拒绝了…… 只是,顾安廷也明白,这世上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并非你不想,便能不去做! 暗影已经守在府门内等候,“小殿下,陛下有令,您可以自行选择府中的仆从,还有,陛下对您的医嘱虽有些不满,但还是接受了……”至少现在,他还是一个包容的好父亲,或者他选择用这种可笑的感情来欺骗自我,借此能够表达他对季朝颜的怀念和爱恋! 尽管那个男人脸上的那抹无可奈何的笑是那样的真挚! 但是,暗影还是觉得虚假恶心! 季榣琛顿住了脚步,“我知道了!”她将目光转向身后的顾安廷,“愣着干什么,进来吧!我有事要请你帮忙!”偌大的一个府邸,要想在短期之内运作起来,那么必然是需要精于此道的统筹大管事!当然,季榣琛不是没有这个本事,但是这样就不符合她的人设了! 她可是一个除了医术之外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大夫! 千钧一脸纠结地捧着一小罐红糖,将糖罐子放在尽量石桌中央,他颇为无奈地劝谏道:“公子,少用些甜糖吧!再这么下去的,当心坏了牙!”就他家公子这个嗜甜的爱好,这么多年了还没改掉!作为贴身小厮,有时候他真的很无奈啊! 顾安廷一脸嫌弃地摆摆手,示意管家公赶紧滚蛋!千钧只能苦着脸同暗影一起退下了!他一手抱着暖和的手炉,一手拿开糖罐的瓷盖,舀了一勺红糖放入自己的茶杯中,注意到季榣琛探寻的目光,顾公子一脸骄傲地推了推糖罐子,“榣琛要来一些吗?这个红糖的味道很不错,多些甜的,你的心情或许就会好很多了……” 季榣琛淡淡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怎么喜欢甜的!”可能是因为太忙了,又或者是因为留存在记忆中的都是少得可怜的甜蜜!所以她并不大想沾染这样的味道,甜的吃多了,或许会让人幸福,至少她现在貌似还没有追逐那样的东西的权力! 顾安廷也不强求,他拿起碗碟中的小银勺,轻轻搅了搅杯中尚未全溶的红糖,似是不经意间提起道:“说起来,这红糖还是当年陛下提出来的呢!大概也就是十五六年前的事情吧,在那之前,东御用的都是从南离购入的饴糖又或者是蜂蜜制成的蜜糖!想来榣琛是不清楚的,当今陛下还提出了一种用麦子制作的麦芽糖!只是太过耗费粮食,所以当时只在权贵家中盛行!不过如今,最好的糖,当属从南边传过来的白砂糖了,色白如雪,仿若凝砂,只要一小把就足够甜嘴了!还有似冰晶般剔透的冰糖,也是极好的东西!”他似是在回味,只是看向季榣琛的眼中全然不是那般情态,话锋一转又道:“想来,榣琛家中的厨房,是不会少了这些吧!清涵惯来最喜甜食,日后怕是多有叨扰了!这般,先告个罪!”他随意地拱了拱手,似乎并不在意季榣琛的回答是何一般! 季榣琛伸手拿起糖罐中的白瓷勺子,也给自己的茶碗中添了一些红糖,她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随后道:“说吧,你知道多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这个世上从来不会少了聪明人,白砂糖的生意最开始是由季朝颜筹划的,也是因着手握赚钱的门路,她才能在短期之内拉拔起一只勉强凑合的队伍!才能有足够的资金供养那些她所愧疚之人! 至于季榣琛接手之后,就将生意全面扩张!她才不会管那些个尸餐素位的可怜人该如何!没用的一概滚下去换能干想活的上来!她从小学的就是如何尽最大的努力得到更多,所以不会接受那群蠢货的无理取闹,更加不会理解他们的苦痛!至于痛骂和唾弃?听多了便也惯了!至于厌烦?只要不是真的太过分,她会给那群蠢货一条生路! 只是这世上,从来都是作死的蠢货更多一些! 自从她架空了季朝颜,便从她那里得到了许多很有意思的东西!有时候,季榣琛甚是怀疑,拥有这么多奇思妙想的季朝颜,当真属于这个世界吗?虽然她很聪明,但还是不能理解全部!嗯,怎么说呢,扩大生意赚足了银钱之后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搜集各类能得用的书籍,用季朝颜的话来说就是“知识改变命运”!季榣琛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她同样学了很多,只不过,即便是翻阅了大量的书籍,有一些晦涩的词汇她还是不懂! 当然,如今那些手稿都已经随季朝颜的逝去而烟消云散!而尚且还记得的,便也只有季榣琛了…… 白砂糖是季朝颜的作品!至于冰糖是季榣琛手下的糖师傅在制糖时偶然造出来的新品!虽然工艺有些繁琐,但是所得的报酬还是极为丰厚的! 顾安廷蹙眉,语气略带哀婉道:“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就这样不愿意相信他吗?“在下对榣琛的心意,难道如今仍旧不能得到认可?我可是在太极殿前,当着我父亲、太子、昭王并一众将士的面前将自己交付于你!榣琛,你这样,真是让人心寒啊!”说着某个娇弱的公子便心痛般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季榣琛:“……”她蹙眉打量了顾安廷一会儿,然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你,该不会喜欢分桃之礼吧?”她的伪装是没问题的,在宫中又有暗影帮着掩护,所以未曾露出破绽!只是这张脸,现在也算不上绝色吧?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为了掩饰,她故意用了偏暗的药粉,肤色自是不能同对面那晶润剔透的顾公子相提并论了!而且,真要是论容貌,这位顾公子,想来也是能胜她一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她同一众姐妹们接管了这个孩子,许是已经深陷泥沼,所以心中存着最后的善,想要保住这最后一丝干净!她们将她保护的很好,但或许就是太好了!倒是让这个丫头养成了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单纯性子!不过放出去三年,便为了一个男人要生要死的,简直丢人现眼!!! 她一脸带着地看向面前不断口头的女子,岁月不曾优待这个曾经的美人头牌,她如今已经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风霜的痕迹!她记忆中的花姨,永远都是挺直了要腰背的,纵使身处泥潭,她也要骄傲地站在众人面前!也正是因着这一份傲然,才会被上任主人一眼相中!从而带着她们离开了那个地方…… 可是如今,那个永远挺直的身影,就那样匍匐在另一个人的脚下,哀求宽恕她…… 待到人影无踪,季榣琛才将视线转回到桌上的医书,“戏演够了,就起来吧。”跪着也不觉得累吗? 听得这话,花月这才抬起一张不失风情的美人面,那脸上哪还有半分哀切!她故作矜持地抽出帕子擦了擦自己泛红的眼角,哀怨道:“公子可真是冷血心肠,奴家哭的那般伤心,您好歹给个准话儿啊!”说着还不忘抛一个勾人的媚眼!“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娃,撒出去便觉得天高海阔了!那些个不怀好意的男人随意哄骗几句便当了真!哎呀呀,公子啊,奴家觉得咱们城中那群小崽子还得好生教养一番!不若将他们送到楼子里去干上一段时日,也算是对这人间风韵事知个一二?不然这一个两个的,转头被骗的团团转,还不知道会不会将自家给卖个精光呢!”她一脸愤恨的模样,显然是对哄骗自家崽子的男人极为不满的,只季榣琛觉得话里有话。 但她也不曾多言,至少此刻的季榣琛还没有分清那种莫名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她开口道:“意料之中的事,没什么好惊讶的,至少落月还算有分寸的,没真的把全家都卖了。不过,为了防患于未然,你还是好好教一教,别真的一头载进去不肯回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给熟人收尸……”虽然这种事情貌似她已经干错太多次了! 当初选人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毕竟季朝颜那么一个“正面”例子摆在眼前!季榣琛但凡有点脑子就不会相信天真无邪的蠢姑娘不会一头栽进情爱的漩涡之中! “你不是很清楚这种事情该这么做吗?怎么,心软了?”所以季榣琛才不喜欢处理这种情感问题,自古痴情女子薄情郎,顾暄霖他亲爹就不是什么痴情种子,儿子又是自小娇惯着长大的,纵然历经波折,但是本性难测!他或许真的会遇上钟情想要相守一世之人,只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便该早早明白该如何选择才是最有利的! 联姻,从来都是建立联盟的最好方式! 花月紧张地低下了头,不再言语。她心知自己还是放肆了,公子是不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的韵事的,因为她自己便是这样一桩爱恨纠缠的孽果!“属下明白了,三月之内,必定会给公子一个结果!”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那个蠢丫头看清男人究竟是什么嘴脸了! “若是不能,你当知道规矩。”季榣琛淡淡道,纵然落月不过空担个名号,但是为防万一,她绝不会让一个蠢货将自己卖给顾暄霖! 花月颤了颤身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恭顺地低着头应和道:“是!”纵然不愿,可是公子的决定无法更改!这是回荒的规矩,即便慈悲,却也残忍…… 待到花月退下,药房的阴影之中走出了一身黑衣的少年,“师兄,干脆让我去解决了那个蠢货!免得她污了‘七月’的名声!”他伸手握紧腰间的剑鞘,似乎只要季榣琛一声令下便会直接宰了那个笨蛋! 季榣琛合上了桌上的医书,“这里不是回荒,东御皇城鱼龙混杂,多方势力交融,不要随便打打杀杀!有这个功夫,不若多看些书!”说着她便将手里的医书朝那人扔了过去! 黑衣少年苦着一张娃娃脸接过了书,无奈道:“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干不来这个!这种事情您来就好了啊,小的只需要勤学武艺,保护好您就是了!”他笑的一脸讨好地双手奉上书。 季榣琛没去接,“你该多用些脑子了,既然已经被困在这里,那么阴谋鬼蜮防不胜防!你师兄我即便是聪明,却也不能真的算无遗策,我不是神,不能永远保护你们……”话音染上了些许伤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神色有些低迷。 凌泉似乎也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他小心地将手捧的医书放下,故作骄矜道:“师兄莫要忧心,凭小弟如今的本事,纵横这东御皇城自然不在话下!师兄只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便好,我和枫实白芨都会站在你身后的!”从眼前的这人在那座漏风的破庙给他们灌下那一晚温热的风寒汤的时候,他们便甘愿将此生的性命奉上! 他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所言的可靠!“倒是师兄,我怎么瞅着,你好像对那个顾大人,很是宽容啊!”虽说是称作‘师兄’,但这也不过是当年为求生的无奈之举,虽说季榣琛年龄最小,但却也因为她,他们才会被师父收入门下! 尽管那只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大夫,但就是那样一个年迈睿智的老人,给曾经衣不蔽体的他们一个容身之所!那样快活的时光是那样的短暂,却足够让他们铭记此生! 他师兄是个姑娘!是个已经十八岁的姑娘了! 凌泉纵然长相偏嫩,但该知道的一样不少!姑娘大了便该有心上人了!当然,如他师兄这般绝代风华不同凡响女子,定然是要配一个同风华绝世盛世美颜的公子!只是,他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师兄,你的年纪也不小的,就没考虑过自己的人生大事吗?你这般令人惊羡的天资,怎么也该留给下一代吧!虽说咱们回荒城如今也算是蒸蒸日上,但是发展还是得靠人口的啊!哥啊,我看那个顾安廷长得就很不错,那什么,你不是也说他身体恢复之后功夫也差不了的吗?几日按这样,考虑考虑呗,带回去当压寨夫人啊!”看上了就赶紧拖回去成亲入洞房啊,何必扭扭捏捏纠结太多?凌泉很是支持自家大师兄成家立业,她这般日子过得当真无趣,一天天的,就知道闷头待在药房里看书配药,要么就是处理城中事务。为了解决东御帝中毒的破事儿,还生生给自己换了肤色,多方调整之下的伪装生生将自己的颜下降了八个的度!这正常吗? 这是正常姑娘该干的事儿吗? 至少凌泉从小到大就只见过这么一位!!! 提到顾安廷,季榣琛的神情微顿,“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像一个人……”只不过,那个人已经死了! 季榣琛在最挣扎的时候,也曾想过是否有一天神兵天降,她记忆中的那个人会拖她离开黑暗,走向光明!奈何她也不曾想太久,因为她自己想要活着就已经太难了!季朝颜会保护她,但也仅仅是保住她的性命罢了!至于旁的,要想活的好,活的有尊严,一切皆是得靠她自己!!! 季榣琛似是从恍然中回过神来,“没什么!”她转移话题道:“我吩咐你的事办好了吗?”既然戏台子已经搭好了,那么有怎能不下场! 既然老皇帝想要让她卷入这混乱的争斗,那么她就不客气了!不管最后的胜者是谁,至少她回荒需要捞够了本! 说到正事,凌泉也不免正经起来,“消息已经传过去了,是经由另一道暗线,没有经过落月那个蠢货!不过师兄,你怎么就肯定,那小子一定会上报?让昭王垮台不好吗?只剩一个对手不是更好吗?”那顾暄霖想要上位,必然会对上昭王和太子,虽说他现在托庇护于昭王,但只不过是一时!如今早早除了一个敌人,难道不好吗? 季榣琛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师弟,看地凌泉浑身发毛才开口道:“我给你准备的史书,你是都拿来垫桌腿了吗?”凌泉闻言心虚地转了转眼珠,打哈哈道:“那哪儿能啊!师兄,我可是最听话,你给的书,那都是天天看的!”嗯,睡前看一看,保证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便能成功入睡! 季神医不想拆穿这拙劣的谎言,只道:“回头我会让枫实抽考的!还有医书,别把本职给落下了!”这般懈怠度日,如何能成大器?凌泉面色哀怨,却不敢有异议,季榣琛见他听话才开口解释道:“在顾暄霖正式出现在人前之前,朝堂上不需要一个声音!他也可以赌我会同太子对上,但是风险太大,一旦我的身份落实,那么他即便有那样一张脸,也无济于事!”若是她真的有心权势,那么又何必给他留生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季榣琛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撑着下巴看他,另一只手在不断拨弄茶盖,这位顾大人,当真是极有意思啊!她自认是个高明的大夫,对疑难杂症自然兴致颇高!顾安廷的身体很奇特,他经脉较常人更加宽阔,但这应该不是天生的!而是被人后天刺激调理 景荣天其实是期望将最好的都留给他最爱的女人给自己生下的孩子的!但是,他们的孩子,如今已是这般的年纪了,真的适合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吗? “过几日宫宴,想法子试探一下那位安国公府的小姐!安廷碍于身份不能正大光明地来,虽然深闺小女子不足为惧,但决计不能放过任何漏洞!另外,尽快查清皇城中南离暗探所在何处,暗影,你须得贴身保护榣琛!朕命令你,哪怕舍弃你的性命,也决不能让朕的孩儿受到半分伤害!”他掷地有声,将一个父亲的忧心表现得淋漓尽致! 倘若真的是当年的南离旧人蓄意报复,那么季榣琛就危险了! 当年,朝颜究竟是怎么恢复记忆的,他不是没有存疑!只是人已经走了,寻不回来便也将事情丢下! 但是如今想来,这其中处处透着诡异不同寻常!明明那个人说过,药是不会有问题的,可她就是记起来了! “是!”暗影跪下叩头领命。 丽妃被宣召入了毓章宫,这在平静了有一段时日的后宫掀起巨大的波澜!皇后敷着帕子躺在床上,听得消息当即气的坐起了身,“那个贱人!该死的贱人!贱人!!贱人!!!狐媚妖术,祸国殃民!我儿便是被那贱人生生克没了的,如今又来迷惑陛下!当真是仗着那副皮囊没了羞耻人伦!早晚有一天,本宫要活剥了她那身皮!”看那个妖精还怎么蛊惑世人! 好在徐嬷嬷早先便让殿内伺候的宫女退了出去,不然皇后这般凶恶之态被人看了去,还有什么母仪天下的威严可言?“娘娘,你莫要为这些事情伤神!您才是正宫皇后,将来,便也是正经的太后……” 一国之母的颜面!母族那样不顶事儿,弟弟宣平侯又因此结怨,她如今只能躺在宫里养病,连陛下的太极殿都进不去!还能为了什么?不就是嫌弃自己丢脸吗? “那个庶女已经处理好了吗?”皇后问道,也不知那些蠢货究竟是怎么想的,做事那般的不小心,竟是被定国公撞了个正着!难怪那夜那老国公对自己那般的不客气,定是受了那群蠢货的连累了!害的她在太子昭王同一众将士面前丢了脸! 季榣琛的回答是一个毫不留情的背影,她不喜欢这种天气,更不喜欢在这种天气出门!留在皇宫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够清静!东御帝的女人虽然近几年多了起来,但是高位份的嫔妃只有两个!就一个皇后,一个容贵妃!剩下的都是年轻鲜嫩的小姑娘,不过是美人才人之类的! 皇后自从被定国公吓晕便自觉丢了脸,说病了多日也未见好!容贵妃倒是时常来请安,她见过一眼,是个气质清雅的美人!但是东御帝眼下正心烦着,索性谁也不见,勒令后宫安分守己,莫要随意出行! 第九十九章 妖精祸主 季榣琛虽然清静,但是清静久了也就无聊了!她没想过在这里停留太久,至多不过一年光景便能全身而退,她只需要完成季朝颜的遗愿,至于主要人物是谁,根本不重要! 顾安廷被丢下也不恼,只得同铭恩公公打了个招呼回去了。 铭恩去见东御帝的时候,他正在听暗影的汇报。嘴角勾起的笑容显示他的心情很好,果然没看错顾安廷,当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 “陛下,您看,丽妃娘娘那边……”是不是该送回去了,毕竟季公子已经没了研究的兴致,顾大人也确实没能查出有用的东西来! 东御帝想起那张美艳精致的小脸,虽然有些心痒难耐,可到底记得自己的医嘱,况且,他的儿子还在毓章宫里住着呢!真要是乱来,他成什么人了?又将朝颜至于何地? 他挥了挥手道:“让人将她送回去,看顾好了,等朕有时间再去探望!”既然已经入了他的后宫,那便是他的女人了,东御帝是个男人,是至高无上的皇帝,断不会在这上面委屈了自己…… 铭恩退下,东御帝这才同暗影继续刚才的话题,虽然他相信定国公父子的忠心,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防患于未然!更何况,牵扯到太子和昭王,这两个若是真要动,便也该留下后手!不能一起倒下,但若是动了其中一个,便要扶起旁的势力…… 景荣天其实是期望将最好的都留给他最爱的女人给自己生下的孩子的!但是,他们的孩子,如今已是这般的年纪了,真的适合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吗? “过几日宫宴,想法子试探一下那位安国公府的小姐!安廷碍于身份不能正大光明地来,虽然深闺小女子不足为惧,但决计不能放过任何漏洞!另外,尽快查清皇城中南离暗探所在何处,暗影,你须得贴身保护榣琛!朕命令你,哪怕舍弃你的性命,也决不能让朕的孩儿受到半分伤害!”他掷地有声,将一个父亲的忧心表现得淋漓尽致! 倘若真的是当年的南离旧人蓄意报复,那么季榣琛就危险了! 当年,朝颜究竟是怎么恢复记忆的,他不是没有存疑!只是人已经走了,寻不回来便也将事情丢下! 但是如今想来,这其中处处透着诡异不同寻常!明明那个人说过,药是不会有问题的,可她就是记起来了! “是!”暗影跪下叩头领命。 丽妃被宣召入了毓章宫,这在平静了有一段时日的后宫掀起巨大的波澜!皇后敷着帕子躺在床上,听得消息当即气的坐起了身,“那个贱人!该死的贱人!贱人!!贱人!!!狐媚妖术,祸国殃民!我儿便是被那贱人生生克没了的,如今又来迷惑陛下!当真是仗着那副皮囊没了羞耻人伦!早晚有一天,本宫要活剥了她那身皮!”看那个妖精还怎么蛊惑世人! 好在徐嬷嬷早先便让殿内伺候的宫女退了出去,不然皇后这般凶恶之态被人看了去,还有什么母仪天下的威严可言?“娘娘,你莫要为这些事情伤神!您才是正宫皇后,将来,便也是正经的太后……” 第一百章 皇后烦心 徐嬷嬷小心地拧了一条新帕子,给她的主子擦拭脸上的水痕,“娘娘,那顾长宁左不过就是个妾!靠着张狐媚的脸迷了陛下的心智,可这哪能长久啊!如今陛下尚在修养,但是却多倚重太子,咱们昭王先前被算计了,虽说昭王妃闹腾了一出掰回了名声,可有的事情咱们自己人心里清楚,这世上也多的是聪明人!殿下近些时日在朝堂上屡屡受挫,再这样下去,将来您可怎么办哟!那回来救命的那一位,他若是真的皇子,陛下又怎会不疼爱,昭王殿下便更是危险了!这桩桩件件的,哪一件不比那个妖精重要?待到将来,她落到您的手心里,还不是想怎样便怎样?您莫要气坏了身子,当下重要的是该怎么为昭王殿下考虑啊!” 徐嬷嬷一番语重心长的话,倒是让皇后冷静了下来,“呵,昭王的那桩破事儿是怎么回事,嬷嬷你心中想来也是有数的!本宫的好父亲和母亲,当真是急不可耐啊!这些年那个女人是越发不将本宫放在眼中了,尽是连这种事情都敢做,偏父亲还一昧偏宠她!昭王不是本宫所出,为保张家的荣华牺牲一个庶女也没什么,可是千不该万不该的,竟是连个人都不会选了吗?当真是……”当真是丢尽了她一国之母的颜面!母族那样不顶事儿,弟弟宣平侯又因此结怨,她如今只能躺在宫里养病,连陛下的太极殿都进不去!还能为了什么?不就是嫌弃自己丢脸吗? “那个庶女已经处理好了吗?”皇后问道,也不知那些蠢货究竟是怎么想的,做事那般的不小心,竟是被定国公撞了个正着!难怪那夜那老国公对自己那般的不客气,定是受了那群蠢货的连累了!害的她在太子昭王同一众将士面前丢了脸! 徐嬷嬷虽然对承恩公夫人办下的蠢事颇有微词,但是她到底只是一个奴婢,打断骨头连着筋,主子到底还是更要倚仗母族的!“娘娘,承恩公夫人已经被禁足数日,抄写百卷经书便也罢了!眼下陛下打算设宫宴,张家那边是不能缺人的!至于那位七小姐,也已经悄悄地送走了……从旁支寻了个年岁差不多的姑娘,已经顶上了!老奴收到的消息,已经处理干净了!您莫要忧心,眼下大局未定,娘娘当稳住才是!”只可惜,她的主子,就不是个稳重的! 十多年前她还能忍,但是自从嫡皇子去世,娘娘便彻底移了性子!虽说得了陛下更多的怜惜,可是近些年,陛下是愈发的不耐烦了,若一昧这样下去,早晚是会被厌弃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季榣琛:“……” 季榣琛她自己也当了很多年的男人,但也从未接触过这一款的啊!边境民风粗狂,便是女儿家也能顶门立户,这般娇羞娇柔的作态,便也只有勾栏里的姑娘才会有的!当然,也不排除有人专好这一口的,毕竟这世上奇葩颇多! “你这样,不会觉得很奇怪吗?”男人这样矫情,应该很不好吧?“顾大人,我承认是对你的病症很感兴趣,可是论起心思来!怕是你不纯的更多一点吧?你究竟为何想要同我绑在一起?舍不去的定国公之子的身份,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的!我奉劝你一句,还是收起那些小心思吧!你哭的很假,便是风月场所的姑娘也会真的挤出两滴泪来!这般娇柔惹人怜爱的作态,你还是留给太子或者昭王吧……”总而言之,在她这里没戏! 她如今的身份可是一个男人,难道这小子又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这会轮到顾安廷心塞了,他就知道,那个女人说的好好教养纯粹是扯淡!怎么能这么冷酷无情呢?当年可爱的小姑娘,怎么就给教歪了呢?自然,某人没有想过自己也不是个正常的…… 他正想辩解一番,却听见“吁————”的勒马声,外头千钧的声音传来:“公子,昭王殿下来了!”顾安廷便掀开车窗上的帘子,却见昭王景珞箫正坐在旁边的马车上相对而视,“殿下!”顾安廷微微低头唤道。 景珞箫便道:“顾大人客气了!本王此来,便是来感谢顾大人鼎力相助!能帮那对可怜的母子,谋一条生路!安廷公子大德,本王必定铭记于心,来日必定相报!”他已经收到了消息,父皇同意放过那可怜的孩子,这样也好!用一个孩子拉拢明威伯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虽说他没什么实权也好似没什么本事,不过宗室凋零,多一份站在自己身边的势力也不错! “殿下客气!臣也不过是怜惜慈母幼子,况且那明威伯夫人丧子之痛,着实是可怜!只是免不了要让那位小姐伤心了!此番事了,殿下还是得好好休养一番,免得再着了哪个小人的道!”闹出这么不光彩的事情,尤其还是在东御帝遇刺之后,他怕是觉得皇帝的脾气真的很好吧? 昭王便抬手回礼道:“无论如何,本王都要多谢顾大人!大人且安心,国公爷的好心本王是明白的,在下也不是那等不识好歹的货色,定国公何等英明神武的汉子,这件事背后定是有阴险小人推波助澜!若是让本王知道是谁干的……哼!”还能有谁,也只有太子那个不安好心的混账了!装的一副好大哥的样子给谁看呢!也不嫌恶心!!! 顾安廷见他神色不愉,便开口劝道:“此番事情虽能顺利了结,但殿下还需好好安抚王妃!结发之妻不能不顾及,况且宣平侯并承恩公那头,殿下也该亲自上门给个交代才是!这般事了,殿下再诚心去陛下那边认个错,便也过去了……多事之秋,还是莫要节外生枝的!”搞出这种事情被罚了就乖乖在家里窝着吧!免得出来丢人现眼! 第七十六章 皇家幕僚 只是这话却不能这么说!景珞箫到底是皇家子弟,虽然脑子不大好使,但不代表他养的那些个幕僚没脑子!顾安廷是本着两边都不得罪,毕竟他身份特殊,也没人真的敢摁着他的头让他站位! 却不想,昭王将他先前的事儿放在心上了!他道:“顾大人舍身救父的壮举如今传扬开来,也是累的大人为本王分一波流言!只是大人当真是要将己身送予那位季公子?虽是个神医,但也不能这般轻贱东御风华无双的安廷公子啊!”况且,那小子的身份可是个大问题!难不成,定国公更看好这个半路滚回来的? 他或许坚定自己将一生的爱恋都交给了曾经的贤妃!而这份感情的转移注定会让季榣琛站在风口浪尖上!他并不想她面临那些来自女人的阴狠的算计!他最初的奢望不过是她能够平安快活,一世无忧! 只是这注定是奢望!当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便注定他们走上一条不平更加不可能平坦的路! 即便是这样,顾安廷也依旧不改自己的誓言! 他立誓守护她,原就是在一无所有时起…… 便是此生艰难,也无改初心! 第七十八章 清风峻节,僭始既涵 季榣琛握住茶杯的手紧了紧,她自然清楚有本事的女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即便是诸如季朝颜那样的柔弱之辈也能在边境撑起一方势力,可想而知,当一个女人真心想要办一件事的时候,她有的是手段和毅力能够成功!!! 只是,眼前的这位公子,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将这些告诉自己? “怎么,你很不满吗?”对太子!这是想借自己的手铲除太子一系?又或者,他看上了自己“皇子”的身份,想要搏一份从龙之功!这世上从不缺少赌徒,只端看你敢不敢罢了! 顾安廷浅笑道:“榣琛这是何出此言呢!我只是想提点你小心罢了,毕竟啊,这几年间,陛下已经先后夭折了两个儿子了啊……”所以啊小心些吧,身处皇宫,那便是女人能够搅动腥风血雨的地方!容贵妃不是好相与的,皇后更是个无理取闹的!如今又添了一位丽妃,以后的热闹还多着呢! 夭折?是暗害吗? 季榣琛垂眸掩住自己的神思,年纪大的男人便会愈发想要体现自己的年轻雄武,所以他们会更加看重子嗣!似乎通过这样的方式,从那些年轻的身体上能够包容自己腐朽的气息!很明显,东御帝景荣天便是这样一类人! 他或许曾经深爱过季朝颜,但是权势的诱惑吸引着他!一边是无权无势的医女,一边是勋贵世家的贵女!但凡用点脑子都知道该选哪一样!也就是季朝颜那个傻子还会相信所谓的情深不悔!在他已经娇妻美妾、稚子爱儿在怀之后还要眼巴巴地将自己送上去! 当她真正明白自己再无可能同那人长久,却已经来不及了…… 季榣琛举杯看向顾安廷道:“那便谢过顾大人的提点了!”是选太子还是选昭王,她还没有想好!毕竟人手不足,长期被困于皇宫也做不了什么大事!只看着两个哪个更蠢更倒霉些罢了! 又或者,是哪一个,胆子更大些!!! “榣琛客气了!”顾安廷亦是举杯,他道:“若是不弃,你可唤我‘清涵’,清风峻节,僭始既涵!这是家父为我取的字,待到成年便准备冠上族谱!”他期待地望向季榣琛,似乎是在等待她唤一声。 季榣琛:“……”季神医当真有些尴尬了,这位顾公子,想来是脑子不大好!即便是套近乎也无需这般吧?“这倒是很稀奇,顾大人,应该尚未及冠吧!”而且这两个字,怎么听着那么像一个姑娘家?是她不懂这东御国的取名风潮吗? 顾安廷只是笑笑,老爷子一辈子跟刀剑打交道,虽然不是不通文墨之辈,但也确实不喜欢翻弄诗集雅册!武将惯来都是这个毛病的,文武相轻,古往今来皆是如此!这两个字,还是在书堆了翻腾了许久才寻出来的!他倒是颇为自豪,顾安廷索性也由着他了! 老爷子上了年纪,总是会想着是否将来会来不及!这不,便这般定下了!只是不为外人所知罢了…… 不过眼前的这人是不一样的!早晚都是自家的,又何须计较太多! 第七十九章 太华楼 面对顾清涵公子期待的目光,季榣琛倒是很想拒绝,只是不知为何,她又有那么一丝丝的动摇了!不过是个称谓,其实很不必太过在意的!她正纠结着,却听车外又声音传来:“公子,季神医,太华楼到了。”说话的是千钧,显然这位小哥儿未能领会到他家主子的心境,办了一件不好不坏的事! 季榣琛这才放下心来,抬手示意:“顾大人,请!”她人生地不熟的,还需这位引路不是? 顾安廷虽然心中有些失落,却也还是起身下车,待到他下去之后,季榣琛掀开车帘,却见那人朝她伸出手,她神色当即便有些愣怔,不过倒也未曾思虑过多,索性将手送上,借力跳下了车!自然,那位身娇体弱的顾公子脚步一个踉跄,显然是受力不住! 季神医便偏过眼去,全当看不见! 顾安廷也作势理了理衣摆,“榣琛今日,便也同我品一品这太华楼的美酒佳肴如何?”这美酒虽不能多饮,但是尝尝味道也是极好的,太华楼的菜肴是满京城都出了名的精致宜口,最是权贵聚集之地!这地方的素食茶餐也做的很不错,如今早春时节,采摘的新茶已经入市!虽然价格昂贵,但是架不住这一年一度的特色茶餐,的确很是勾人馋虫啊! 领着季榣琛传过吵嚷的大堂,一路上了二楼包厢,各家公子老爷皆是伸头探望这二位如今的皇城风云人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呵……”季榣琛冷笑,“怎么,顾大人还颇通易经八卦,你我交际不多,你倒是好眼力,便知道我有福?”她这辈子,从来都不曾跟那个字沾上边儿!“还有,注意你的言辞,若是不会说话,大可以闭嘴!你若是安静些,说不准我会更感兴趣!” 顾安廷无可奈何,恰这时订下的餐食已经送到,索性便先搁下话题。“榣琛尝尝这太华楼今年新出的茶餐,不但清新爽口而且颇具风味!”他用公筷给她夹菜,只是她却不曾动过! 这当真让人失意,只是他们之间关系到底还没到那般亲密的地步! 季榣琛可不会去管顾安廷的小失落,她虽然对这个男人的身份和才华以及这具奇特的身体感兴趣,但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她不相信,这个接近自己的男人真的只是为了治病!生活,奈何自身实在不是个习武的料!虽然熟读兵书,但也只能 就见那扎装模作样的娇娇公子站起身,拱手行了个礼道:“见过王爷王妃!您二位这是……”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张芊倩一把松开抓住昭王的那只手,她几步上前,行至季榣琛跟前问道:“顾安安,这就是那位神医?”看着年龄也不大,有那本事吗? 顾安廷听她那不着调的称呼当即面色便冷了下来,奈何张芊倩是个没自觉的!他再抬头便见昭王哀求作揖的可怜样儿,唉,何必呢!“王妃,这位便是季榣琛公子,乃是当世难得的神医!您可是身子有什么不妥,何不召太医一看!今日季公子已然出来多时,也是时候该回宫了……”言下之意就是别挡路! 她的态度恭和有礼,季榣琛也不好真的撅了这位王妃的面子,便开口道:“王妃客气了,只是不知,您想要为何人求医?在下虽通一些浅薄的医术,但也有不精之处!若是耽误了病情,那可就是在下的罪过了……”昭王立时投来感激的目光,好弟弟啊,就冲你这份情,哥以后必定让你三分! 昭王妃却是不管这些眉眼官司的,她也知道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神医身份不一般,而且陛下颇为宠爱,有本事的大夫有些傲气是必然的,何况如今是她有求于人…… 第八十四章 求医问诊 张芊倩想清其中关窍便道:“原是我那小姑姑,因着几日前皇城生的乱子受了些惊吓落下病来!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不知怎么的竟是攀扯上我夫君!季公子是知道的,这人活一张脸,那些个不着调的流言蜚语实在难听糟践人的很!我便想着求一位高明的大夫给正正名,也好过还我家王爷,一、个、清、白!”最后那四个字是冲着昭王一字一顿咬出来的,那表情冷肃,颇有些恨不得直接生吞了那厮的模样! 季榣琛:“……”这让她怎么办?早间她在太极殿听得的那些消息做不得假,怎么这位王妃是想要让自己帮忙遮掩一二? 只是这样一个姑娘,会有那样的心思? 她正想推拒,顾安廷的一只手便搭上了她的肩,只听那清润的嗓音道:“既然王妃这般诚意相邀,榣琛去看看也无妨?好歹不能让昭王殿下,蒙受了不白之冤不是?”他说这话时冲着昭王夫妻方向微微颔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多热心的善人呢! 昭王景珞箫的脸色当即就变了,他气急败坏地瞪向顾安廷,若不是顾忌自己那凶悍的王妃在场,当真是恨不得直接上去痛打那不怀好意的病秧子! 张芊倩满意地点了点头,顾安安办事还是很有一套的啊! 又听他道:“王妃可要留下喝杯茶?出来的匆忙,未曾带上药箱等物件!臣这便让人去准备,稍后便往承恩公府去……” 昭王妃摆摆手道:“不必了,我可没那个心情!”说着便转身大步离开,她一掌推开房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景珞箫见自家母老虎没了踪影,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他当即便对着顾安廷斥责道:“姓顾的,你存心的是吗?你怎么能……”怎么能应下这桩事儿,这不是摆明了让自己不好过吗? 他其实很想连着便宜弟弟一起骂!但是吧,他还真不敢……就这位当日敢冲着定国公挥剑的狠人,他还是心生敬畏的! 顾安廷取了只干净的茶杯给他斟茶,“殿下消消气,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难道您还真能拒绝了王妃?”将茶杯推向景珞箫,只是眼神摆明没多少歉意,“昭王殿下,凡事得讲道理!您难道指望我这个病秧子还是季公子这小身板跟王妃硬碰硬?不过话说回来,您那边,暴露了?” 景珞箫顿时不言语了。 “殿下,别装聋作哑了!时间可不多了,您想要臣帮忙,总得说个清楚明白!这如今是何情况?”这会子知道要脸了?当初欺负人家姑娘的时候怎么没见你高抬贵手? 昭王无奈,只得开口道:“我找了个身形相似的侍女,暂时蒙混过去了!我告诉你,顾安廷,这事儿是你应下的,那么你就得帮本王摆平了!必须解决了你懂吗?”他这会子倒是端出一副王爷架子来了,回头又对季榣琛和颜悦色道:“四弟啊,哥哥的下半辈子就把握在你手里了!咱们可是亲兄弟,你一定要救救哥哥啊!”甭管这小子回来究竟是干嘛的,只要他现在能帮忙搞定张芊倩那头母老虎,那么万事好商量啊! 季榣琛:“……”这个昭王,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啊!顾安廷轻笑,“可你已经来了,殿下!既已入了这东御的皇城,那便再难脱身!榣琛是个有福之人,你所求的,必然会有人愿意双手奉上!”他笑得温和,却也是在许诺! 第八十五章 真性情 千钧驾着马车驶向承恩公府,季榣琛倚在车壁上,看向顾安廷的眼色带着明显的打量! “想要知道什么,就问吧!”顾公子倒是半点不心虚,他将派人采买的药箱放在季榣琛跟前道:“可要看看,有什么空缺的吗?” 季榣琛“……” 季榣琛不是很懂这位顾大人的套路了! “你早知道,昭王妃会来?”至于今日的出宫,是否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她自认也算是心思通透之辈,但是这位顾公子,倒是有些看不透了…… 顺手拉过药箱,针灸包还有一些常用的丸药,倒是准备的挺齐全的!她刚抬手,便见顾安廷抬起食指抵在唇上,狡黠地冲季榣琛眨了眨眸子,然后便听见车厢外“吁————”的一声,一道红影翻身上了车! 可不就是那位昭王妃! “有水吗?”她倒是很不客气,上来便翻腾车中装的小匣子,甚至伸手往季榣琛身上摸去! 顾安廷见状忙逮住了那只不安分的爪子,“王妃娘娘,您莫不是忘了自己的端方礼仪?”往哪儿摸呢?他都没能得手能让你先撞大运? “去去去!”张芊倩显然同顾安廷交情不做,她挣开那只骨节分明的玉手,实在是太打击女人了!养的那么白净干什么,衬的她黑不溜秋的!“赶紧的,有没有什么吃的喝的,我快累死了!那什么,季公子,先前多有得罪,还请您见谅!我是诚心想要求医的!我那小姑姑,情况不大好了……”她的神色低迷,看得出来心情确实不佳! 季榣琛不懂,“你的姑姑,你不怨她?”这位姑娘的性情坦率,但是也没心胸宽广到那种地步吧! 张芊倩这会子已经摸出了顾安廷车内的一只葫芦,装的还是蜂蜜水,拔开瓶口,嗅了嗅那甜蜜的味道。算了,将就将就吧!她皱着眉一饮而尽,看的顾安廷捧心哀叹,简直浪费啊! “怨什么怨啊!就景珞箫那个王八蛋,老娘早就对他不报什么希望了!成亲前就勾搭上了我那庶妹,到现在还当心肝儿一样养在北城的宅子里呢!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那么个糟心玩意儿,要不是陛下赐婚,这会子老娘不知多快活呢!就那个欺软怕硬的混蛋,只会逮着可怜的小姑娘欺负!倒如今连老娘的床都不敢上的怂货,还想要孩子?我呸,我怀了他认吗?”杀千刀的混账,他若不是皇子,她早就一刀砍了那个畜生!!! 顾安廷听得连连摇头,“你小声些,真要是让外人给听去了!名声还要不要了?”又转头对已经目光呆滞的季榣琛解释道:“她便是这般不知轻重的性子,榣琛莫要放在心上!其实心思不坏,就是命不好……”摊上了一个不合适的男人! 张芊倩大挥手道:“行了,装什么装呢!这条巷子还有段路要走了,再说了,我如今在这里,还能让那些个见不得光的听了去?还有那什么名声,顾安安,你姐姐我如今还有名声吗?满皇城哪个不知道我是头善妒成性的胭脂虎,占着昭王不下蛋!还弄死了他几个外室好容易怀上的种?”去特娘的名声,憋屈了这么些年,早就受够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景荣天已经老了,无论他当年是何等的天之骄子,如今不过是困守皇宫的一条老龙!她从不否认他是个聪明人,毕竟季朝颜的脑子还是不怎么够用的!他是她的父亲,尽管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生也不打算去认! 可是骨血之中的延续,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既然这样,承认他强过自己很难吗? 他将活过她年龄的三倍,而且固守皇城之中从不会少了同多方大臣的争斗! 东御帝比自己更会谋算人心,只是他不会也不可能永远压在自己头上!!! 季榣琛看向顾安廷,女子对美丽的事物都是欣赏和喜爱的,当然她也不例外!只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怀卿侯?你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顾大人,你若是真的想要从龙之功,怕是季某无能为力!”除非东御皇族景家都死绝了,不然她一个女子要想登位,何其艰难? 若是让她一辈子顶着男子身份,怕是到最后她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最初这样的身份不过是为了行事方便,只是后来,当她获悉了季朝颜的计划之后,“皇子”的身份确实好过公主万分!至少不用担心随便被人指婚! 她知晓,东御国曾因为季朝颜的存在,对女子多有包容!只是季朝颜带来的东西,远不能彻底改变这个世道! 她终究只是一个天真的、可怜的女人…… “呵呵!”顾安廷展颜一笑,她果然很聪明啊!“榣琛在说什么?在下并不明白!” 季榣琛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漠:“别装傻了,若是你没有动作!皇帝为何要让你留守?顾大人,从一开始你就在试图不断拉近你我的关系!怎么,想让我帮你治病,又想要一份无上的皇权富贵?你这么贪心,你父亲知道吗?”这个男人一开始的接近就不正常!为父偿债这种戏码怎么可能真的出现在,即便是有,也不该是在这种身份特殊难辨的时候! “那你想要吗?”顾安廷冷不丁地开口。 季榣琛一怔,“什么?”她没听明白。 顾安廷便笑了,对着她,他的笑总是温和的,而不是风度有礼的疏离!“皇权富贵,榣琛,你想要吗?”若是你想,我便帮你! 季榣琛愕然地睁大了眸子,旋即平复心境!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有一种将藏在骨血之中无法抹除的欲·望宣之于口!可是不行,更加不可能! 她终究还是理智的! 这世人都向往权势地位,季榣琛也不例外! 她下意识地躲开了顾安廷那双眼睛,“我只是个大夫……”她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年少时,她想活下去,带着那个人一起!后来,她想报仇,拖那个女人下地狱! 再后来…… 便能轻易将她踩在脚下!!! 他们不敢去恨季朝颜,或许是因为季朝颜救过他们,又或者因为季朝颜的毒术很强……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背负起那一切,凭什么那群软弱无能的蠢货不敢去报仇就能将所有强加在她身上!!! 季榣琛花了五年的斗垮季朝颜的所有心腹,将曾经踩在她头上的一群蠢货送去见了阎王!他们每个人都还是会喊那句————不愧是那个畜生的种!!! 季朝颜对此没有意见,她从不曾告诉过自己她同景荣天之间的爱恨,最多不过是一句“他终会老去……”似乎真的能等到那一天,她将亲眼见证那个男人的结局? 她接手了季朝颜的一切,然后逐步蚕食直到拿下整个回荒!可是,当昔年的旧恨血债揭露在她眼前的时候,季榣琛才明白,其实从她被带回来的那一天起,就注定逃不开背负那样的责任!哪怕她对报仇这件事情并不感兴趣,也有无数的人推着她来到东御的皇城……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不是你不愿意就能不去做的!你可以不去杀了他,但是公道必须要讨回来!那无数血债浇筑的皇位,该让那个安坐了多年的男人滚下来!!! 季榣琛曾想过很多,但是她确实从未想过自己去登上皇位! 那太难了! 更何况,以她的身份,那就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败了,便是万劫不复! 季榣琛没想过那样的结局,就像她从不曾想过为了季朝颜和景荣天的爱恨将自己的一生搭上一样!凭什么,她要为了那群蠢货的错误承担一切代价?这世上没有那样的道理!纵使是有,她又为什么要认! 所以啊,万般纠结也不过是一句————我只是个大夫…… 第一百零九章 谁亏欠谁 这曾经是她最初的愿望,能够离开辅国大将军府,去当一个衣食无忧不受束缚的大夫,或许外面的世界不会是她想象的那般简单,但是将来的将来,她应该是快活且自由的! 只可惜,所谓愿望,不过是只能想想罢了…… 顾安廷没再说话,他看的出来,榣琛其实很不高兴!她或许并不想要那些东西,可是皇家的争斗,一旦入了局,再想要出去……怕是不容易的!东御帝也许不是个盖世明君,但也不是一个荒唐无度的昏君!这世道,拥有最大权势的帝王,并不会因为你的不愿而放弃他的执念! 两人便这么一路无言地到了西城的药材街! “公子,季公子,到了!”千钧在外面出声道。 季榣琛便率先下了车,抬眼便是木质大招牌,这条街上来往的都是药材商,要么就是来去匆匆的大夫和求医者!虽说“药材街”这个名字实在过于普通,但是…… 谁让这是季朝颜当年定下的呢? 东御帝是个情深义重的,自然不会驳了他心爱之人的要求! 所以…… 百草堂是晋家的产业,也是这条街上最大的药堂,拥有十几位坐堂的大夫医女和品种最齐全的药材!那掌柜的见季榣琛进门便赶忙迎了上去,笑脸盈盈道:“季公子来了!可巧了,今儿个新到了一批好药,上好的虫草还有深山里的老参!知道您是行家,要不小的领您去库房瞅瞅?”这位大主顾的身份不一般,自是要好好招待的! 季榣琛将目光转向顾安廷,后者便道:“药材多了气味驳杂,怕是会不适,榣琛自己去看看吧,我去二楼的厢房等你!”百草堂往来的客商和求医者甚多!有谈生意的也有讲究多的不愿再大堂将就的,索性便在二楼和三楼设了专用的包间,二楼专供男客,三楼则是女子的专用!且两座通往的楼梯是分设的,也解决了男女大防的问题! 顾安廷很知分寸,季榣琛也不过多挽留,她随着掌柜进了后院的仓库在,推开门,便见一高挺的身影背对着自己,那掌柜的便在榣琛进门后小心地将门合上! 看到眼前的这个人,季榣琛忽然明白了,自己的身份究竟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她随手拿起架子上的一只药匣子,打开是一只品相不错的老参,看样子得有五十年了!“你干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本该南下的人出现在了这里,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呵……”榣琛冷哼一声,终于将目光转向那个男人,她道:“然后呢?你让我如何去翻案?那层关系定下,我若是真的抨击他,那这东御还能容得下我吗?合着世人唾骂的不是你,所以你便能这样轻松吗?景荣天留青史骂名,我季榣琛也要将此世的名声败在他身上?嗬,虽说我并不在意那些,可是凭什么?凭你们那么多年对我的欺压和虐打吗?晋柏川,季朝颜的报仇计划你既然不满意那当初为什么不提出来?合着季朝颜死了,那群蠢货也一一被我赶下台,这会子你倒是有意见了?你要搞清楚,当初救我的是季朝颜,我来这里不过是为了完成她的遗愿!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是对你们的怜悯!如果景荣天不出问题,我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报仇这件事,一开始就不是她的主场!她该是留在暗处掌控全局的那个,而不会如现在这般成了明面上的靶子! 上前几步取过高处的药匣子,季榣琛无视晋柏川愤怒的目光继续道:“你要是管不住这张嘴,大可以不要!别以为我不知道,季朝颜留了暗处的人手,她的计划还在实行!不过是你想着未必稳妥,所以想做两路打算罢了!”其实她也一直觉得那个计划荒唐的可笑,除非能结下不可分割的利益关系,不然那个男人凭什么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给景荣天立罪?就凭这些年的苦心教养吗? 简直笑话! 等季榣琛真正接手的时候,才知道那究竟是个多大的烂摊子!!! 至于后来…… 后来季榣琛并不清楚他们背地里又折腾了些什么,但是回荒一城,已经尽在她手!晋柏川或许知道些不少,但只要他还是晋家的家主,那么彼此间的利益便不会断线! 晋柏川被她的不为所动刺激到了,他伸手去拽季榣琛的瘦弱的肩膀,却被她一个错身躲开!“季榣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别忘了,你发过誓的,你会帮我们报仇雪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顾安廷便知道她不过是虚晃一枪,没成想居然真的炸出这么大一个惊喜啊! 季神医兴致颇高地勾了勾唇角,“顾大人的消息很灵通啊!就是不知道,这种闺房之事,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顾安廷尴尬地抬手捂脸,有气无力道:“你,你真的是……”真的是随口问的?他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不是啊!”季榣琛回答的很诚实,“我是个大夫,太子近些时日也见过见面,他身边的贴身小太监长得眉清目秀,而且行走间有滞涩之样!太子最近颇受重视,应该没有烦心事欲从仆从身上发殴打发泄!所以,只是有些怀疑罢了……这种事情,以前在回荒见得多了!我又不是真的天真无邪什么都不懂的十八岁儿郎!”最开始的回荒城,被抛弃放逐了将近十年,腐朽凋零离一片死地也不远了! 见多了?!!! 顾安廷只觉得晴天霹雳,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对这种事情见多了!!! 简直荒唐!季朝颜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啊! 他眉头锁紧,掩藏在手掌之下的脸黑的可怕,却还是没能忍住轻声问道:“你以前,是不是,过的很不好……”这个问题有些越界了,但是不问,他终究是心中难安! 季榣琛只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他又是以什么样的立场来询问的?所以她只是简略地回答道:“还算凑合!所以,是真的了?”东御太子景琰烁喜好男子,这东御皇家还真是有意思,老子强娶儿媳,老大偷养小倌,老三逼·奸姑母!一家子玩的都这么开的吗? 顾安廷见再瞒不住,便回答道:“这件事情,你暂时不要多管!景琰烁毕竟是当朝太子,纵然不是惊世大才,但是却亦不是泛泛之辈!他能稳坐储君之位多年为不被老三取而代之,必是有些本事的!况且,他身后有丞相有将军,又有勋贵联姻盘根错觉!那骠骑将军当年也是我父亲麾下一员猛将,只是到底还是权势动人心!”家中能出个后妃,再生个皇子!三十年之后改换门庭便是有一个后族大家! 不得不承认,古往今来,无数人将筹码压在后宫女子身上并非全无道理!只是被富贵皇权迷花了眼的梦里人,不愿意清醒过来罢了…… 季榣琛抬手敲了敲桌面,“老三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顾大人,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的本事啊!”能够套路出白砂糖这条线,已经是不易,又清楚东宫太子见不得光私宠,看来眼前的这个人,很值得一用! 至于他是谁!是谁的人!暂时并不重要! 思及此,季榣琛便托起下巴道:“顾公子,做个交易如何?我帮你解决身体的暗伤,你要为我所用!时间不长,一年就够了!如你这般人物,想来不愿屈居人下,我这个人不喜欢强求,所以最好还是你情我愿!想来你也知道,天医谷当年火焚坠毁,普天之下还有本事治你这副残躯的,大概不超过是三个吧?”所以,这是一笔极为合算的买卖! 一年的时间,足够了! 足够让那些无理取闹的蠢货将他们所谓“天衣无缝”的计划搬上台! 而另一边,南离的动乱已经再度掀起!当权势的过渡结束,便该是新生的时代!只是,这其中不可避免的血腥,是她所无力阻挡的!贪·官·污·吏杀不尽,权势富贵迷人眼!世人总有清醒的想要报仇的疯子! 而她所要做的,不过是借一阵东风!!!怜!但是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她太蠢!蠢人便要有蠢人的自觉,不要去妄图触碰本不该属于她的东西!所谓女人的天真,有时候只会带来灭顶之灾! 作为后继者,季榣琛前半生的磋磨让她不会轻易相任何人!尽管每一个人疲倦之时都会想要有一个所谓的依靠!但是,季榣琛没有依靠…… 曾经她拼了命地想要活下去,尚能有归家的地方!只是后来……后来一切都毁了! “你这般反应,我便当你是应下了!”季榣琛的声音依旧是平静的,她已经平静了太久,也早已经耐得住这样的平静!“若是愿意的话,那么还请顾公子帮我招收一批合用的管事并仆从!当然,我希望是干净的!毕竟若是多了不该多的,误伤了可就不好了……”她会将大部分的人手换成自己得用的,拾起手边的茶盖将被子盖上,顾安廷的沉默让她觉得这样似乎效果还不够,索性便再加了一句:“我会给你开方配药,今夜就可以开始药浴了!顾公子,还有什么问题吗?”当然,作为桎梏,她会给他添一些好东西! 顾安廷惨然一笑,似是疲累般闭上了双眼,他道:“愿为殿下效劳!”既然她想,那么他纵使倾尽所有,也会帮她得到! 只是此刻的他们都不知道,今日所坚守的,都将被现实一一碾碎!这世道,从不能由着任何人的性子任性! 季榣琛不能,顾安廷也不能! 所有渴求的东西,当你以为已经站在触手可及的那一端之时,才会愕然发现,原来隔得竟还是那般的远!你再往前一步,不是得偿所愿,而是万丈火海!许是年少轻狂,天之骄子的自信傲然,让他们无所畏惧,无法怯懦!却也会带来不可预料的灾厄! 身陷这棋局之中,为棋为主,实非所欲也! “殿下慎言!”一名青衣官员赶忙开口拦住了太子欲出口的脏污之言,他弯腰拱礼道:“如今那位正身未明,但是看陛下如今的作态是不会有错了!太子殿下,您当是一个友爱孤苦幼弟的好兄长,如此这般,才能立于不败之风啊!”那位的生母可是贤妃,当年独霸后宫,当年陛下忘不掉的心尖尖!虽然如今皇帝是老了,竟也垂涎起年轻女子的美色来,但是真要是算起来,再美的绝色,都不及已经香消玉殒的昔日旧爱啊! “哼!”太子冷哼一声,但是却也耐下了躁动的心思,他黑着一张脸坐在主位上,冷声道:“诸位大人,都是东宫的贤才,如今昭王的丑事刚过,便又多了一个怀卿侯!诸位难道就没个稳妥的法子吗?那小子独得父皇恩宠,竟是堂而皇之地恩赏‘面君不跪’的恩典!这般难道还不够彰显皇家宠爱吗?本宫是没看出那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野小子有什么好的!不过是学了些乡野的偏方计量,误打误撞救了父皇的罢了!本宫可是听说了,他对着老三和老三媳妇儿的态度更是不甚恭敬!这样一个……这样一个粗野之辈,怎么也配同本宫立足于朝堂之上!也不怕丢了景家列祖列宗的脸!”景琰烁越说越气愤,他就不明白了,贤妃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的! “是极是极!”便又王家的旁支应和道,“殿下乃是东御正统!那位怀卿侯不过是凭着救驾之功罢了,便是将来,殿下宽宥给个闲散王爷当当便也够了!难不成,真指望用他学的《医经》和《药典》来同诸位同僚议政?军国大事不是玩笑,陛下乃是当世明君,有怎会不清楚这其中的猫腻?想来在,这是想要历练殿下您呢!”毕竟,昭王如今的名声是真的不大好,虽然底下人是糊弄住了!但是混在朝堂的又有几个不清楚其中的内幕? 昭王的形象在城中权贵眼中是大打折扣!原还是想着要不要顶着昭王妃的彪悍嫁个闺女进去,毕竟昭王无子,便是将来无缘大位,那么当个王爷的外家也是不错的!谁曾想,昭王殿下竟是如此彪悍,脸自家的姑岳母都不放过啊!尽管只是个庶女,也没什么实际的关系,但是名声上脏了就是脏了,再怎么洗刷,也没法干净了!更何况,他本身就不干净…… “照臣的愚见,太子殿下无需过度针对怀卿侯,但是适当的不满仍是要有的!您须得是个孝顺的儿子,才能谋夺更多的圣心!陛下如今大病初愈,尚需将养一段时日,先前您做的就很好,恭谨守礼,并没有一昧揽权让陛下心生不满!如今有了这位神医,想来陛下还能为您看护一段时日,殿下须得耐下心来!为长远计,还是莫要过于针锋相对的好!”牛大人一番话有理有据,听得众臣连连点头! 景琰烁纵然心中有再多的不满,却也只能此刻按捺下!待有朝一日,他登上大位,还不是想怎么磋磨那些贱人便怎么磋磨!只是心中虽有暴虐,面上还是一副受教的模样:“诸位大人为本宫忧心了,这番情谊,本宫定不会辜负!眼下午时将近,本宫已经命人备下了膳食,众位还请先歇息片刻,待到养足了精神,再筹谋国事!”他说的情真意切,也当真是心思细腻!众位属官无有不应的,纷纷拱手谢过太子的恩赏! 待到这书房内人都走光了,才有一小太监端着一盏甜汤推门而入,“殿下,这是膳房刚煮好的甜汤,您且先尝一尝,消消气可好?”那轻声细语的抚慰着实让人暖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小殿下主动透露的势力呈上,但是暗影怎么都没有想到,景荣天居然能摸的更深!除了暗卫之外,皇家,还有什么别的势力? 季榣琛的脸色愈发冰冷,老皇帝是认定了自己不会拒绝吗?尽管他知道的不多,但是也够要命了!回荒城那地方虽然不起眼也多年无人问津,但到底是边境城池!南离还尚未曾真正崩塌,纵使多年内乱自顾不暇,但是任何一个帝王,都不会轻易放过吞并他国壮大领土的机会! 嗬!想要让她为他卖命,也得看东御帝能否出的起价! 一路疾行出了宫门口,却见一辆熟悉的马车,车帘掀开便见顾安廷那张清隽秀美的脸,他笑道:“侯爷形色匆匆,顾某可有荣幸载榣琛一程?” 季榣琛抬步上车,暗影顺势坐在千钧身侧。车内,顾公子将一只酒葫芦送上:“太华楼的海棠春醉,喝一口,败败火气!”东御帝下手的速度很快,今早圣旨在朝堂上宣布之时虽然满堂哗然,可是既是天家子嗣,又是当年贤妃所出!现今救父大孝,不过是封个侯爷,尚不值得死谏! 更何况,先前皇帝为了纳已故太子的未亡人,有名无实的长宁公主顾长宁,已经狠杀过一批不知变通的直臣!又在他们死后抄家翻腾出一堆或大或小的罪状,总之名声性命都丢了个干净!实在是不值当…… 如今不过是给一个皇子封爵,很不必同大病初愈的皇帝据理力争! 只不过,新晋怀卿侯的府邸,颇有些非同一般罢了…… 季榣劈手夺过顾安廷手中的酒壶,“咕咚咕咚”咽下大量酒液,她承认自己还是冲动了!至少她应该做的更好!!! “暗影!”季榣琛在车内唤了一声。 “是,殿下。”暗影应声道,东御帝已经认可了小殿下的身份,况且,他也希望自己的称呼能给皇城中人带了警示! 季榣琛吩咐道:“去采购一批黄连、木通、龙胆草!还有苦参,请孙太医配药膳制药茶,一日三顿不许落下!”不是心思深沉吗?既然还还闲心算计她,看来是药吃的还不够! 暗影:“……” 顾安廷:“……” 千钧:“……” “你这就是正大光明的报复了吧?”顾安廷无奈道,只是不知道是真心还是有意。 季榣琛冷眼:“怎么,顾大人也想试一试新方子?”要是他有那个心思,季榣琛必然会愿意成全!反正她已经在这个男人身上下了不少功夫,再多一些也无妨! 顾安廷默默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他还是很满意如今的治疗方案的!虽然真的很疼,但是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康健,当年埋下的药力和内力在一点点复苏,虽然他明白这意味着风雨欲来,但是拥有实力的感觉确实很好!而且…… 暗影坐在车外,一贯冷肃的脸已经满是纠结无奈,他有些僵硬地开口道:“小殿下,这、这样,是不是不大好?”虽说那是亲爹,但是他从来就没当过人!况且景荣天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帝王威严不容挑衅! 东御帝从来不是一个慈悲宽宥的皇帝,更不是一个包容的好父亲!即便是面对他颇为疼宠的老三昭王,那也是为了扶持他同太子对立!他曾固执地认为自己的所有感情都随着季朝颜的离开而烟消云散,也曾无数次同季朝颜思念那个他们曾失去的孩子!久而久之,或许连他自己都相信了所谓的“誓言”和“真爱”! 可是暗影知道,景荣天骨子里是个凉薄的君王! 他还想再劝,一张写满小字的纸张便伸了出来:“快去!直接送给铭恩,让他照办!”老皇帝既然让她不痛快,那么又何必客气!他的江山皇权,又不会真的交到自己一个女子手上!他或许对季朝颜有感情,但是远没有到这种的地步! 暗影无奈地接过那张方子,“是,小殿下!”虽然这做法有些荒唐,但是想想能够整一整景荣天也是极好的! 皇帝相处出深厚的感情了吧?那副枯骨红颜的模样已经入不得东御帝的眼了?男人所想的不过是维系着最后的深情? 她最初的计划是想让暗影透露出关于季榣琛这个身份同东御最大的药材商晋家的合作!毕竟她是个大夫,而且是个医术很不错的大夫!这段关系传承自季朝颜,晋家也算皇商之一,上上代家主是季朝颜当年为了景荣天一手施恩拉入阵营的!过去的那些年里,也为了利益一直同季朝颜保持这隐秘的联系!奈何,大家族中总少不了争斗,如今新上位的晋家家主乃是晋家英年早逝的大公子留下的遗孤…… “去百草堂!”她冷声道,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面向顾安廷询问道:“顾大人,方便吗?”若是不行,她大可以直接下车!也是一时心急,所以才会上了这辆马车! 顾安廷笑道:“自然!我曾说过,在下的一切都愿意交付于榣琛!千钧,改道西城药材街!”他复又对季榣琛道:“原是想着带榣琛去看看你的侯府的,今日早朝过后,陛下便吩咐我在宫门口候着,想来是知晓榣琛心情不佳,带你去散散心也好!”只是,老皇帝的心思这般深沉,也不是一件好事…… 季榣琛闻言果然皱眉,“大理寺少卿这么清闲吗?刺杀案的毒药来源有线索了吗?”她在心里将东御帝的危险等级再上三层!原先她以为这已经是一个被美色所迷腐朽沉沦的老人,可是他到底是个皇帝!坐稳皇位十几年的实权皇帝!他的心思,远不是她所能看到的那般浅薄…… 顾安廷从拿起身边放的一只小木盒,推到季榣琛跟前道:“瞅瞅,连给你花销的银子都准备好了!想来陛下是极为疼宠殿下的,今日天气甚好,多日阴雨也给商家带来许多不便,想来今日能淘到不少好东西!榣琛还是莫要气愤了,有了爵位也好,这般你的身份便不一样了!世人踩高捧低的多的是,你有一身极好的医术,若是无权无势的,在这皇城之中,日子可不会太好过!纵然陛下疼宠你,但是人言可畏……”她的身份本就不一般,先不说长期待在宫中会被发现破绽,就是正大光明的“皇子”身份也经不起考究,太子和昭王虽然面上不显,但是背地里已经隐隐有了动作! 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名头可 不好听…… 季榣琛看了眼打开的木盒内放的整整齐齐的银票,眉间的褶皱不减半分,算计的太精了!她敢保证,东御帝未必有十足的把握自己会出宫,可他还是事先准备好了顾安廷…… 这种挫败感让她第一次升起自己可能无力对抗的心思! 他将活过她年龄的三倍,而且固守皇城之中从不会少了同多方大臣的争斗! 东御帝比自己更会谋算人心,只是他不会也不可能永远压在自己头上!!! 季榣琛看向顾安廷,女子对美丽的事物都是欣赏和喜爱的,当然她也不例外!只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怀卿侯?你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顾大人,你若是真的想要从龙之功,怕是季某无能为力!”除非东御皇族景家都死绝了,不然她一个女子要想登位,何其艰难? 若是让她一辈子顶着男子身份,怕是到最后她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最初这样的身份不过是为了行事方便,只是后来,当她获悉了季朝颜的计划之后,“皇子”的身份确实好过公主万分!至少不用担心随便被人指婚! 她知晓,东御国曾因为季朝颜的存在,对女子多有包容!只是季朝颜带来的东西,远不能彻底改变这个世道! 她终究只是一个天真的、可怜的女人…… “呵呵!”顾安廷展颜一笑,她果然很聪明啊!“榣琛在说什么?在下并不明白!” 季榣琛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漠:“别装傻了,若是你没有动作!皇帝为何要让你留守?顾大人,从一开始你就在试图不断拉近你我的关系!怎么,想让我帮你治病,又想要一份无上的皇权富贵?你这么贪心,你父亲知道吗?”这个男人一开始的接近就不正常!为父偿债这种戏码怎么可能真的出现在,即便是有,也不该是在这种身份特殊难辨的时候! “那你想要吗?”顾安廷冷不丁地开口。 季榣琛一怔,“什么?”她没听明白。 顾安廷便笑了,对着她,他的笑总是温和的,而不是风度有礼的疏离!“皇权富贵,榣琛,你想要吗?”若是你想,我便帮你! 季榣琛愕然地睁大了眸子,旋即平复心境!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有一种将藏在骨血之中无法抹除的欲·望宣之于口!可是不行,更加不可能! 她终究还是理智的! 这世人都向往权势地位,季榣琛也不例外! 她下意识地躲开了顾安廷那双眼睛,“我只是个大夫……”她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年少时,她想活下去,带着那个人一起!后来,她想报仇,拖那个女人下地狱!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他这一礼,再没有多话!她身边站着的顾安廷想要再劝,却见老父亲冲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释然的微笑!他打开药瓶,仰头将瓶中丸药送入口中!再低下头来,却见那个孩子远去的背影,清冷,却又孤傲! 顾安廷这才能上前扶住他的老父亲,他低声道:“老爷子你是不是疯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吃!”语气中颇有些抱怨的意味,但扶住定国公的手却还是稳当的! 东骏川无奈地摇了摇头,他道:“小子啊,人这一生,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老子知道你是好心,可这是老子欠的债,你不能,也不可能真的替我全部偿还!得了,回去吧……你老子可以安生好一阵子了!”他伸手拍了拍顾安廷的手,权做安慰。 顾安廷无言以对,这种事情你在这里说,生怕不知道东御帝知道你是有多忠心是吗?可便是这般,他也在没有多话,只是搀扶着老父亲下台阶。实际上,他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毕竟他现在是真的虚!季榣琛不过是行了几步路,带他包扎了一下而已!也没给喂什么药,不过那老太监,为何要让她沐浴呢? 索性眼下也不是多想这些的时候,定国公已经挣开了他的手,原是到了太子并昭王跟前。 直到军队退去,这二人才回复了彼此目中无人的样子! 铭恩便从旁给倒了一盏温热的白水捧上,“我的陛下哟!您也不看看您那是什么吩咐,小公子先前已经沐浴过了,那是因着为您行针出了一身的汗!可这会子,这又是闹得什么幺蛾子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嫌弃那一身的药味儿呢!要老奴说啊,您身上的味儿还更重些呢!”他故作姿态地在鼻子前扫了扫,像是嫌弃东御帝身上的味道似的。 第五十七章 试探 东御帝果然被逗笑了,他指了指那老太监,骂道:“好你个铭恩啊!如今居然也敢来嫌弃朕了!朕看呐,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还敢给朕上白水,怎么,宫里是穷的买不起茶叶了吗?”可不是吗,这老太监的胆子是愈发的大了! 却见铭恩并未惊慌失措,反而是一派自然地跪在跟前,给东御帝按压小腿,他的动作虽轻但在穴位上却不失力道,让东御帝觉得甚是舒服!只听那老太监道:“陛下哟,您也不用拿这来吓唬老奴。这大病初愈的,还是少吃点茶水。回头,老奴让孙太医给您配一些药茶可好?养身又康健!还有御膳房新从南边运了一批新鲜的果子回来了,正好给您制一些花果茶!且先将就着些吧,那位小祖宗若是知道您不听话,回头还不知道怎么收拾您呢!” 东御帝默默无言,听他说的这般有道理,索性便认了他的安排便是!这老太监在照顾自己的事儿上,可从来没有含糊过! 又听他道:“陛下,你先前吩咐的那个事儿啊!老奴有些难办……”那位小公子实在不是个热络的性子,更不喜被人近身,吃穿一应皆是自己动手!若是强逼,总是不行的! “哦?”东御帝似乎也知道这件事有些难办,那孩子的性情确实是有些冷淡了!明明他和朝颜都不是那般的性子,怎么生出来的孩子竟是大不一样了呢?“那你且说说,该怎么办?皇家血脉,总是不能有失的!况且,朕也不想一直委屈了他,总要给朕的儿子一个名分的!”那可是心爱之人留给他的孩子啊! 铭恩太监便道:“陛下,老奴是不成用的了!那位小祖宗的性子冷淡,而且十分警觉!若是一个不小心,被撒个什么药粉教训一二,那也是没办法的不是?没得还让这种小事,伤了您二位的情分!老奴便想着啊,可以让影大人试一试,若是不成,您可以让定国公家的那位安廷公子帮您试探一番!那位公子可实在是孝顺,愿意‘父债子偿’!以身换国公爷安康!刚刚您是没瞅见哟,那可怜孩子明明脸都白了,站都站不起来了,却还是护在定国公身前!哎呦,老奴看着,眼泪都快下来了!”那可真真是一出父子情深,再看看自家的两位殿下,哪个又这般的勇气?有可为!可若是……若是那般的话,您可就危险了!”无论是作为笼络臣下的工具,又或者是和亲别国,那可都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这般想着,暗影便有些揪心! 他的小殿下,本该衣食无忧,过着金尊玉贵的生活!可谁想景荣天是个靠不住的狗皇帝,才让他的小主子如今只能以这种方式在这皇宫之中艰难求生! 这实在是……让他心疼啊! 季榣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似乎是真心的!可是为什么?难道世间真有那般的阴差阳错? “你就不怀疑我的身份?我可从未承认过是季朝颜之子!她养了我一场,我来完成她的遗愿!旁的,无需想太多!”这本就是她从一开始便践行的诺言。 这么多年,他也曾想过小姐是否已经不在人间!可那也只是想一想,想一想而已!他还是期待着的,期待着有那么一天,那个温柔的女子会回来,牵着另一个长得相似的小姑娘同他说:“阿明,姐姐回来了!看看,这是你的小外甥女儿,喜欢吗?” 那是无数个午夜梦回,他最奢望得到的温暖啊! 那个给了他一碗薄粥,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的女人!怎么能,怎么能啊…… “你要去吗?季玄明!”她这样唤道,种种的迹象都指向那个人,曾经她告诉过她,流落在外的,还有那么一个人!她最希望的,便是他能过她所期望的日子! “额……”暗影惊愕地抬起头,却对上季榣琛了然的眸子,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她知道啊!原来她知道啊!原来,小姐还记得自己的吗? 季榣琛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她希望你过那样的日子……尽管如今有些偏差,但却还是不晚!我可以给你安排假死的药物,离开这里!将东御的所有都遗忘,你可以以‘季玄明’的身份重新开始!”倘若他走了,那么这个世上至少还有一个真心记挂着季朝颜的人,是真心牵挂!而不是以各种各样恶心的借口!!! “不!!!”暗影抬起头,认真地对上季榣琛的眸子,他的眼底满是坚毅!“我不愿意!榣琛……”他这样唤道,他一直都希望能够这样喊这个孩子,因为…… “你大概不知道,朝颜姐姐,是这个世上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她曾说过,会带我回家!回天医谷,可是当我们回去那一天,看见的只有漫天的大火!”暗影闭上了眼,他永远记得那一天,姐姐在他面前声嘶力竭的绝望!他拼了命才拖住她没让她冲进火光之中!“我曾经,曾经同那些医者大夫们相处过,他们每一个,每一个都是好人!都是应该长命百岁的好人!可是,可是为什么啊!他们也愿意接纳我,给我取了名字!‘玄明’,便也是一味药材的名字!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这个名字,就像我喜欢那些温暖的大夫一样!他们,不该是那样的下场啊!!!我带着怀了身孕的姐姐躲避官兵的搜捕,我那年十四岁,因着平日里并不打眼才能小心地将你们护好!然后,然后东骏川找来了……我知道他是个好人,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人好,便能解决的!”就如同天医谷的大夫不能善终一样,东骏川也不能违背他的主子! 这便是命!便是这世间的道理!!! 何其可笑!又何其荒唐!!! 季榣琛蹲下了身,与他一齐坐在地上!她能够感觉到,这个男人此刻是发自内心的悲伤和痛苦!她见过太多的人,或真切,或虚假的感情!她曾经被骗过,也骗过很多人…… 暗影,不!季玄明见状,便朝着她伸出手,他轻轻地,轻轻地在季榣琛的头上虚抚了几下,硬是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道:“你的名字,其实是我同姐姐一起取的!因为大师兄,大师兄的孩子从‘木’字!姐姐她,便想你也这般!可是景荣天……那个时候,景荣天已经有了别的女人所出的孩子!我知道她心里难过,却还是笑着告诉我,可以从‘木’从‘王’!这样也算是,算是压了他一头了!我陪着她,我陪着她,翻了很多的书!然后定下了‘榣琛’二字!其实,那个时候,她已经不再寄希望于同景荣天在一起了!那个男人,立下了盖世的功勋,他将成为东御的皇帝,皇帝,永远不会只守着一个女人!她想离开了……想带着你一起离开!将来教你行医救人,同大师兄的儿子一样,传承天医谷的衣钵!”可是终究没有,终究没能啊!一种对晚辈的慈悲和包容!因为她是季朝颜的孩子,因为她有一张同季朝颜相似的脸,才会得到这样的和蔼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精致的俊脸扭曲了一瞬,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很想告诉眼前这个笨蛋,自己究竟是谁!没道理已经这么明显的暗示,她居然到现在都无知无觉! 奈何,他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季榣琛闻言眉头一紧,便应道:“哦!”她似是随意地转了转手中的茶杯,随口问道:“太子喜欢吗?” “那是……”顾安廷当即怔住,将那后半截给咽下去!太子?她怎么知道的!!! 抬头对上季榣琛审视得的目光,顾安廷便知道她不过是虚晃一枪,没成想居然真的炸出这么大一个惊喜啊! 季神医兴致颇高地勾了勾唇角,“顾大人的消息很灵通啊!就是不知道,这种闺房之事,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顾安廷尴尬地抬手捂脸,有气无力道:“你,你真的是……”真的是随口问的?他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不是啊!”季榣琛回答的很诚实,“我是个大夫,太子近些时日也见过见面,他身边的贴身小太监长得眉清目秀,而且行走间有滞涩之样!太子最近颇受重视,应该没有烦心事欲从仆从身上发殴打发泄!所以,只是有些怀疑罢了……这种事情,以前在回荒见得多了!我又不是真的天真无邪什么都不懂的十八岁儿郎!”最开始的回荒城,被抛弃放逐了将近十年,腐朽凋零离一片死地也不远了! 见多了?!!! 顾安廷只觉得晴天霹雳,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对这种事情见多了!!! 简直荒唐!季朝颜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啊! 他眉头锁紧,掩藏在手掌之下的脸黑的可怕,却还是没能忍住轻声问道:“你以前,是不是,过的很不好……”这个问题有些越界了,但是不问,他终究是心中难安! 季榣琛只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他又是以什么样的立场来询问的?所以她只是简略地回答道:“还算凑合!所以,是真的了?”东御太子景琰烁喜好男子,这东御皇家还真是有意思,老子强娶儿媳,老大偷养小倌,老三逼·奸姑母!一家子玩的都这么开的吗? 顾安廷见再瞒不住,便回答道:“这件事情,你暂时不要多管!景琰烁毕竟是当朝太子,纵然不是惊世大才,但是却亦不是泛泛之辈!他能稳坐储君之位多年为不被老三取而代之,必是有些本事的!况且,他身后有丞相有将军,又有勋贵联姻盘根错觉!那骠骑将军当年也是我父亲麾下一员猛将,只是到底还是权势动人心!”家中能出个后妃,再生个皇子!三十年之后改换门庭便是有一个后族大家! 不得不承认,古往今来,无数人将筹码压在后宫女子身上并非全无道理!只是被富贵皇权迷花了眼的梦里人,不愿意清醒过来罢了…… 季榣琛抬手敲了敲桌面,“老三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顾大人,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的本事啊!”能够套路出白砂糖这条线,已经是不易,又清楚东宫太子见不得光私宠,看来眼前的这个人,很值得一用! 至于他是谁!是谁的人!暂时并不重要! 思及此,季榣琛便托起下巴道:“顾公子,做个交易如何?我帮你解决身体的暗伤,你要为我所用!时间不长,一年就够了!如你这般人物,想来不愿屈居人下,我这个人不喜欢强求,所以最好还是你情我愿!想来你也知道,天医谷当年火焚坠毁,普天之下还有本事治你这副残躯的,大概不超过是三个吧?”所以,这是一笔极为合算的买卖! 一年的时间,足够了!已经够了再不能需要更多的坎坷和磨难,这世间的路,从不太平 而她所要做的,不过是借一阵东风!!! “你不信我!”顾安廷的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感伤,那双哀伤的眼就那样撞入季榣琛的眼中,只是后者无知无觉!“算了……”他似是认命般看慨叹了一声,再抬头依旧是那人漠然的神情!他忽的有些惊慌,也许他这一生,再也暖不了她的心了! 季榣琛并不想看他莫名的怅然,这种感觉很奇怪!不经意的熟悉会让她失神乃至怯懦!她自认如今已经不再需要那种东西了!眼前的男人,只是一个价值颇高的值得合作的对象罢了! 她不会去想再多!因为没有必要…… 这世间的情爱,大抵都是不可信的!季朝颜的前车之鉴,着实凄惨又可怜!但是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她太蠢!蠢人便要有蠢人的自觉,不要去妄图触碰本不该属于她的东西!所谓女人的天真,有时候只会带来灭顶之灾! 作为后继者,季榣琛前半生的磋磨让她不会轻易相任何人!尽管每一个人疲倦之时都会想要有一个所谓的依靠!但是,季榣琛没有依靠…… 曾经她拼了命地想要活下去,尚能有归家的地方!只是后来……后来一切都毁了! “你这般反应,我便当你是应下了!”季榣琛的声音依旧是平静的,她已经平静了太久,也早已经耐得住这样的平静!“若是愿意的话,那么还请顾公子帮我招收一批合用的管事并仆从!当然,我希望是干净的!毕竟若是多了不该多的,误伤了可就不好了……”她会将大部分的人手换成自己得用的,拾起手边的茶盖将被子盖上,顾安廷的沉默让她觉得这样似乎效果还不够,索性便再加了一句:“我会给你开方配药,今夜就可以开始药浴了!顾公子,还有什么问题吗?”当然,作为桎梏,她会给他添一些好东西! 顾安廷惨然一笑,似是疲累般闭上了双眼,他道:“愿为殿下效劳!”既然她想,那么他纵使倾尽所有,也会帮她得到! 只是此刻的他们都不知道,今日所坚守的,都将被现实一一碾碎!这世道,从不能由着任何人的性子任性! 季榣琛不能,顾安廷也不能! 所有渴求的东西,当你以为已经站在触手可及的那一端之时,才会愕然发现,原来隔得竟还是那般的远!你再往前一步,不是得偿所愿,而是万丈火海!许是年少轻狂,天之骄子的自信傲然,让他们无所畏惧,无法怯懦!却也会带来不可预料的灾厄! 身陷这棋局之中,为棋为主,实非所欲也! ********* 东御帝景荣天是个足够任性妄为的皇帝,仅半日的光景,新任怀卿侯季榣琛再一次成为皇城中议论的中心!似乎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明白,这个名为“侯爷”,实为“皇子”的大夫究竟在当今陛下心中占有何等的分量!随着怀卿侯的回归,本该势不两立啊的两大阵营,如今更是蒙上了一层阴霾! 东宫书房,太子景琰烁正对着一群属官发脾气! “怀卿侯?这可当真是个好听的封号!本宫的好父皇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让那个不知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的……” “殿下慎言!”一名青衣官员赶忙开口拦住了太子欲出口的脏污之言,他弯腰拱礼道:“如今那位正身未明,但是看陛下如今的作态是不会有错了!太子殿下,您当是一个友爱孤苦幼弟的好兄长,如此这般,才能立于不败之风啊!”那位的生母可是贤妃,当年独霸后宫,当年陛下忘不掉的心尖尖!虽然如今皇帝是老了,竟也垂涎起年轻女子的美色来,但是真要是算起来,再美的绝色,都不及已经香消玉殒的昔日旧爱啊! “哼!”太子冷哼一声,但是却也耐下了躁动的心思,他黑着一张脸坐在主位上,冷声道:“诸位大人,都是东宫的贤才,如今昭王的丑事刚过,便又多了一个怀卿侯!诸位难道就没个稳妥的法子吗?那小子独得父皇恩宠,竟是堂而皇之地恩赏‘面君不跪’的恩典!这般难道还不够彰显皇家宠爱吗?本宫是没看出那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野小子有什么好的!不过是学了些乡野的偏方计量,误打误撞救了父皇的罢了!本宫可是听说了,他对着老三和老三媳妇儿的态度更是不甚恭敬!这样一个……这样一个粗野之辈,怎么也配同本宫立足于朝堂之上!也不怕丢了景家列祖列宗的脸!”景琰烁越说越气愤,他就不明白了,贤妃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的! 自家父皇惦记了十几年了,竟是仍旧不曾忘却! 如今儿子回来了,将来还不知道是何等光景呢! 众属官互相对视间,还是那位先开口的牛大人道:“太子殿下莫恼!想来您也清楚,这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陛下对已逝贤妃娘娘情深义重,多年无人相守自然是寂寥孤苦!只是,您也说了,那位侯爷自小养在外头,不曾受过什么正统教养!虽在医术上颇有造诣,但是治国一道应是不通的!”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被那人捞着了不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他刚想再说几句安慰的话,好舒缓一下父子之间尴尬的氛围。却又小太监匆匆忙忙地闯了进来,高声喊道:“陛下!不好了!!!定国公率骁骑营闯宫,已经先后拿了太子并昭王,往毓章宫这边来了!!!” 此话一出,东御帝当即便傻眼了!另两只老的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只季榣琛转头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老皇帝,似乎在说————这就是你说的,过命的交情? 东御帝看了看那节纤细的手腕,只觉得这孩子实在是太瘦了!怎么看都没有十八岁儿郎的壮实样儿!也不知这些年在外究竟都吃了些什么苦头!可眼下也不是多想这些的时候,“榣琛,你……”然后,老皇帝的目光对上了那根夹在另一只手中的银针! 老皇帝当即便静声了,这是明晃晃地威胁啊!可他就是觉得心里暖暖的,酸酸的,连眼睛都想要揉一揉了! 多少年了,竟还有人愿意这样护着自己吗? 铭恩太监已经站起身,只不过见此场景也只得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多做! 季榣琛松开压制东御帝的那只手,然后扯过一床干净的被子就扔在了他身上,那个动作粗暴的都让铭恩公公没眼看!这样粗手笨脚的,若是换了旁人,早就被拖出去杖责了!可偏偏是这一位主儿,陛下还受用得很,乖巧得将被子打开盖在自己身上! 呵呵,那个模样! 老太监只觉得心里泛酸,跟谁没个儿子似的!!!子”!才不管那个已经年老色衰,有喜欢哭闹折腾的女人呢! 这话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东骏川难道真的还能杀了皇后不成?那老小子惯来是不对女人动手的!!! 季榣琛便明白了,“所以没什么顶用的!”她再扫视四周,三个老头子并一个小太监,即便是加上外面的护卫,真要是打起来也是不顶用的!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对着东御帝问道:“定国公,是东骏川吗?”她知道这个人,但是却不应该太清楚。 东御帝应了,“是!”随后又觉得这样不好,“你当称他一声‘伯父’的!他虽然性子有些急躁,但为人很好!此番,必定是有什么缘由的!那两个不孝子整日里惹是生非,也不知道今夜又干了什么好事!这才惹得定国公大怒!榣琛别害怕,那是个好说话的老人家……”况且,你有着这样一张脸,他定是不会,也不敢将你如何的! 因为愧疚!!! 定国公东骏川这辈子只对不起两个女人! 一个是顾安廷的生母,他辜负了那个不知姓名身份的女子! 另一个,就是季朝颜!他带着众老兵逼迫她救治东御帝…… 第四十六章 眼光难懂 太极殿外,张皇后端坐在一张大椅中,她看向对面那个重甲在身的依旧威武霸气的男人,不由得用力握了握徐嬷嬷扶住她的手!定了定心神,她才开口道:“国公爷这是何意?带兵闯宫,您这……可有违忠君之道!”定国公惯来是个不好对付的,但是陛下一向信重,又与朝中武将牵连甚深,若非必要,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定国公看着高阶之上端坐的那个女人,皱了皱眉头便摆手吩咐道:“请皇后娘娘下去歇息!”这个女人又来搅和什么?有意思吗?这些年皇后上蹿下跳的,看的他都觉得闹心!偏陛下不知重了什么邪,竟是一昧地护着她! 若是没有这个女人,太子与昭王之间并不会闹得现在的地步! 果然女人都是可怕的!不管是怎样的女人,也总有不可理喻的时候!就如同如今的皇后…… “放肆!!!”皇后闻言当即便站起身,一根手指怒指定国公!她怒骂道:“东骏川,你是要反了吗?本宫是皇后,是一国之后!你竟然这样对本宫,待到陛下无恙,本宫定要上表治你个大不敬之罪!还不速速退去,若你此刻束手就擒,本宫还能再陛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留你个全尸!”她越说越是得意,语调也尖锐刺耳,让殿内的东御帝听了都直皱眉头! 当然,老皇帝又接收了一波他“好儿子”诡异的眼神! 似乎是在嘲讽自己挑女人的眼光! 东御帝也无奈啊,当年皇后可是出了名的温婉贤淑,谁曾想丧子之后性情大变!动辄便是哭闹折腾不休,他怜惜发妻的心痛,便也多包容了几分!谁曾想,如今丢脸真是丢大了!!! 请您宽恕一二,母后乃一国之母!这些年多有不易,还请您手下留情!”才怪呢!他巴不得定国公把这个无理取闹的老女人给砍死了!这些年在这个女人手底下受得气还少吗?母妃乃是出生安国公府的一品贵妃,他更是由陛下册封上了宗碟敬了太庙的太子!被一个脑子有病的老女人欺压了这么多年,这口恶气怎么能认下!!! 皇后果然只是个色厉内茬的纸老虎,见定国公不断逼近,她扶着徐嬷嬷的手不断后退,脂粉涂得苍白的脸上也显露出惊慌,即便这样她还是厉声道:“定国公,你当真要反了不成?本宫乃是皇后!!!”她可是皇后,是东御国的皇后殿下!怎能就这样被人轻怠!!! 定国公没再多言,行至皇后跟前三步远,猛地抬起手! 张皇后当即瞪大了顺双眼,然后身子一软,倒在了徐嬷嬷的怀中! 定国公无言以对,他就知道会这样!这么些年了,皇帝由着这个女人搅风搅雨的,旁人便真当她又几分本事了不成?其实不然,张氏本就不是什么聪明的人,否则当初也就不会被选为正妃了…… 第四十七章 我不喜欢 见皇后晕了,昭王张了张嘴,然后什么都没再说,只是不堪忍受地别开了眼!就这样子,还一国之母呢!他虽知这位皇后娘娘素来的秉性,却也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没用!!! 没本事还偏爱逞强,装的一副唯我独尊的高贵样儿!呵呵,张家的女人是不是都是这幅德行! 而太子则是幸灾乐祸的多了!皇后出了大丑,甭管今天这事情传不传的出去,她得罪定国公是事实!这大军并宫人们也看见了,以后皇后的名声,那可就“好听”了!当了多年的太子,景琰烁也清楚,他父皇并不会真的将定国公如何的!不过是小惩大诫,顶多是面上功夫做得足一点罢了!旁的是再没有了! 定国公一把年纪了,说句不中听的,谁知道还能活几年啊!何必落一个“苛待功臣”的名号?人家一辈子为国为民,临老了还要瞎折腾!难道真跟西陵的那个皇帝一样没皮没脸,贻笑天下人吗? 太子这般想着,心下便松了几分。 此刻定国公已经站在太极殿外,他高声喊道:“陛下!臣,东骏川求见!!!”这声音洪亮庄重,带着老将的沉稳和威严,让在场的兵士们皆是挺直了身板!昭王暗中撇了撇嘴,老东西还挺讲究!直接带兵杀进去不成吗? 都已经到这儿了,装什么忠臣良将啊! 定国公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他便大步上前,想要去推门。 “吱————”殿门自内而开,东骏川抬起的手还僵在半空,他瞪圆了一双虎目,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长大了嘴,伴随着那个少年的迈步不断后退,“你……”你是谁!他想要这样问,可又问不出口! 这张脸,这个孩子!!! 让他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一夜,他守在门外,门内是那个女人凄厉的哀嚎!!! “东骏川?”季榣琛开口问道,这位老将军当真看不出是六十多的老人了!至少比东御帝看起来年轻的多了!这身威严的铠甲更显老将的气派风采,只可惜,他也只是一个老将罢了…… 有时候,季朝颜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不管是景荣天还是东骏川,都已经老了…… 定国公站定,稳了稳心神,既而应声道:“老夫便是!”所以,这是她的孩子吗?生的,可真像她啊!当年,他都没来得及抱一抱,没能看一眼…… “哦!”既然是就好了!季榣琛几步上前,抽出他腰间配剑!只一个呼吸间,那长剑便已经搭在了定国公的脖子上!!! “国公爷!!!”“将军!!!”身后呼声不断,更有兵士不断涌上前来,却被定国公抬手止住!他眨了眨眼,尽量摆出温和慈祥的样子看向眼前的这个孩子,“你长得,真像她……”像那个曾经风华绝代,悬壶济世的仙女啊! 只可惜,终究是被辜负了!!! 季榣琛皱了皱眉,她并不是很喜欢这个话题!毕竟,她记忆中的季朝颜,那副行将朽木的枯骨模样,实在是不能将其联想到自己身上!她也从未见过季朝颜年轻时候的样子,这样被相提并论,总还是会觉得不舒服的!!! 她抬头认真地看向定国公道:“我不喜欢这句话!”是真的不喜欢,所以希望今后这位老人家能够注意些,毕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还会相处很长一段时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也不看看她是干什么的!!! 定国公可没有他儿子想的那么乐观,当即便斥责道:“混账东西,你胡说些什么呢!”什么打手,什么感兴趣!他这是要将自己卖给眼前这个孩子啊!还是正大光明地站队!!! 定国公无言以对,他用一种颇为诡异的目光看向已经站直了身体的那个孩子再看看自家这黑心肝的倒霉儿子!见他虽然略显狼狈,但是那一张脸仍旧是说不出的惊艳夺目,更是因着受伤而显露出几分可怜的姿态来!在这凄凉的夜风中更显娇弱的白衣公子,当真是能将人的心给揉碎了! 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家里没能养成虎崽子的这一只,那是真的长得漂亮啊! 所以,这孩子该不是看上这张脸了吧? 顾安廷似乎也意识到了他老父亲那种蕴含深意的眼神,不过那都不重要!他赶紧强撑着站起身,顺便将自己的老父亲扶起!当然,这大部分都是定国公自己使力,他早已经精疲力竭,如今不过是靠着一股子信念在强撑罢了…… 而此刻一直站在门内充当背景板的铭恩公公上前行礼,“国公爷,陛下请您进去!”围观了全程这位小祖宗怎么欺负这两父子的老太监恍然明白了,原来这位对自己还算客气的啊! 这般想着,心里便添了几分喜意!连带着心里的担忧也松懈了几分!定国公是个什么性情,他也是颇为清楚的,总不会真的犯上作乱的!况且暗影大人已经在里面了,不必担忧会出事…… “嗯!”定国公点了点头,复又担心地看了一眼自家满眼都是忧虑的儿子,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谁不憋屈啊!!! 问问那张二狗子,被关在这皇城里,待到出了什么乱子便被撒出去放放风? 这种日子都过了多少年了!便是天下承平也能认了!可是看那西陵并南离的边境,何时平静过啊!? 顾安廷无力地垂下头,整个身子都有些摇晃了。他知道他阻止不了,因为这是老爷子所坚守的东西!尽管在他看来,根本就不值得!他若是换个主子,又怎会是如今的局面? 铭恩又朝着季榣琛行礼道:“季公子,您也累了,老奴让人领您去歇息可好?”定国公和陛下的谈话想来不会让不相干的人多听的,这位小祖宗若是不愿意让道,那他也只能苦劝啊!!! 季榣琛看了铭恩一眼,后者温顺地低着头。她抬手指了指顾安廷的方向,“将他带上!”旋即便一个用力将手中长剑掷下石阶,只听得“咣当!”一声,定国公的贴身配剑就那样孤零零地躺在那青石铺就的地上,显得分外凄凉! 众将士面面相觑,却也无话可说!有心思急躁的见那不认识的小崽子要带走他们小公子便想要冲上前去,却被知情的老兵拦住! 那一位,可不是他们能够冒犯的!!! 铭恩听得季榣琛同意了,当即便松了一口气,指挥两个小太监扶着顾安廷,小声道:“陛下吩咐,给您安排了洗浴的热水。季公子操劳了,可以好好歇一歇!陛下那头,老奴会看着的,您莫要担心……”虽然他不是很明白,这个时候给这位小公子安排什么洗澡水,但是做奴才的照办就是! 季榣琛向前的脚步一顿,随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离开!呀呀,真是可惜了这皇城第一美男子,倘若这事传扬出去,不知有多少家的小娘子哭断了肠!”反正他是很乐意这种事情发生的!尽管顾安廷一向表现得不偏不倚,但是在他和老大之间还是更倾向于后者!他老子定国公又惯来看自己不顺眼,若是这小子能倒大霉,那可绝对是大快人心啊! 想想都觉得快活的昭王殿下不自觉不怀好意的奸邪笑容,然后被太子赏了一巴掌!直接呼在他的后脑勺上,“长点心吧你!”个不成器的东西,难道就只看到顾安廷倒霉吗? 景珞箫不满地瞪向太子,愤怒道:“你干什么打我!”咱们现在都受制于人,谁比谁高贵啊!谁知道他这心怀不轨的好哥哥背地里干了什么好事,惹得定国公不快,竟是闯宫抓了他们! 太子的心中其实并没有表面那般平静!季榣琛的出现让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无论如何,贤妃都是父皇最爱的女人!她所出的孩儿,自然也是颇受重视!他一直都知道,贤妃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孩子,只是早就音讯全无!索性那些年贤妃也不能生,嫡子也尚在!他也表现得中规中矩,只时不时露出些小聪明让父皇眼前一亮! 东骏川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主子,他曾发誓要带领东御走向繁荣昌盛!他曾坚信这世道定会清平安宁!结果呢?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陛下!”良久,定国公才开口道:“老臣不想干什么!老臣就想问您一句————东御的将来,当如何?”是交给太子还是昭王?又或者是下面那些个尚且看不出性情的幼子?他已经老了,也许这辈子都看不到东御一统天下的盛世!可若是不能,那么至少在他闭眼之前,能够给他的国家,寻一位值得的君王!!! 东御帝闻言面色一紧,既而道:“是太子和老三又干了什么不着调的事情吗?你是老臣,也是长辈,若是有看不过眼的,教训教训便是了!何必闹得这样大呢?朕已经不年轻了,将来的天下还是要交给孩子们的!咱们东御的皇位,自然是贤能者居之!这些都是下面小辈的事情了,咱们老了不服不行!索性看着便是了!”历朝历代的皇位更替,不都是这样来的吗?当年他也是经过一番厮杀方能登临大统! 定国公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他低着头,声音带着无力悲凉道:“陛下,您觉得太子,又或者昭王!现如今能够担得起咱们东御的江山吗?老臣知道,有些话不该说,可是老臣都已经是这个年纪了!能有几年好活?说不准明儿个都不睁眼了!陛下啊,咱们东御已经平静了太久,可是三国不会永远就这样平静下去!我知您心中自有考量,若是这般,您便是更应该慎重!哪怕是选个能得用的好好教一教也成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您膝下如今就这两个成年的皇子,总的挑出一个能顶梁柱的啊!”说着便已经是哭出声来,“老臣实在是揪心啊!一想到国将不宁,老臣都没脸下去见那些去了的兄弟们啊!您是不知道,您是不知道啊……”剩下的话都淹没在呜呜的哭泣声之中,定国公是真的伤心了!这个男人已经老了,已经从内而外地散发着腐朽的气息了!可难道这偌大的东御国也要这般吗? 太子无能!只一昧用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这些年更是被那姓王的老儿教的更偏了!心思鬼蜮不用在正道上,这是能治国安邦的材料吗? 昭王便更不必再说!招猫逗狗的不知上进,别以为他不知道那些稳重是怎么来的!还不是事先有谋士再三嘱咐才能应下的!聪明从来不在正道上! 第五十三章 老臣心酸 对于东御国仅有的两个成年皇子,定国公是一个都看不上!眼下三国局势不宁,这两个不论哪一个都不像是能顶用的样子!若是放在个小地方守一座小城便也罢了,可是一国之君的分量何其沉重!他们撑得起来吗? 不成的啊!!! 真的不成啊!!! 他曾经寄希望于东御帝,倒是轰轰烈烈一时,随后便是半生的沉寂!憋屈吗? 谁不憋屈啊!!! 问问那张二狗子,被关在这皇城里,待到出了什么乱子便被撒出去放放风? 这种日子都过了多少年了!便是天下承平也能认了!可是看那西陵并南离的边境,何时平静过啊! 定国公越想越觉得心里憋闷!他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东御国这样继续混下去? 想到这里,定国公便哭的更伤心了! 东御帝见状也不由得心酸,这位跟随了自己半生的老人甚少这样感性脆弱过,他是真的一心为国为民!这些年忠君爱国,从不敷衍抱怨半声!如今闯到他跟前来,句句真心,皆是为了东御的将来考虑!这般忠臣,怎能不令他动容? “定国公,朕知道你的担忧!可是朕还没老呢!尚有些年岁可活!你也放宽心,朕会好好历练太子并昭王,给咱们东御培养出一个明君来!”说到底,是他老了,这才会人心不宁! 东骏川用力地擦去眼角的泪,呜咽道:“陛下,臣不是那个意思!臣只是、臣只是揪心啊!臣……”他俯身跪在地上,哀嚎道:“臣有罪!陛下啊,臣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请您责罚臣吧!打发臣去边境当个小兵卒子也好啊!”总好过在这皇城里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烦心!他的一生,该终结在战场之上!而不是死在这座皇城的某一座空荡荡的院子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个女人,兴许无法感化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但是想要愧疚,还是很容易的…… 张皇后便是在那个时候移了性情,她不再温柔和婉,丧子之痛的悲切也加重了她的危机!若是无能,便是皇后之位也无法保住!所以她会哭了,会闹了!会对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歇斯底里,声嘶力竭! 太子已经成年,膝下也有儿有女。这些年在朝堂上聚拢了不少势力,虽说兵权一只掌控在定国公等一并陛下心腹手中,但是文人翰林等皆是推崇被册封为储君的太子景琰烁! 他今年已二十有三,背靠丞相府和骠骑将军两大势力!今年开年闹出的事端,虽然太子一党极力阻拦皇帝册封丽妃,惹得龙颜大怒!但是这般忠正耿直的名声,倒是在士子之间流传甚广!纵使不会正大光明地议论,但是私下里还是很看好这位东宫主君的! 皇后知道太子是个有野心的!同他那不安分的母妃一样,都不是什么省心的东西!如今皇帝病危,更有谣传寿数没几日了!他若是今日死了,太子便能以储君之名顺势登基!但倘若今日被那野小子给救了,还不知将来会如何! 这般权衡之下,这个险,很值得一冒! 为此,张皇后命人将消息透给了容贵妃的插在她宫里的探子,谁曾想,如今竟是毫无动静? 这实在……实在不寻常啊! 甭管是猫还是虎,能顶大用就成!别看着小子平日里装的一副娇软虚弱的模样,内里不知道黑成什么德性了!纵使是他这多年的老兵痞子,也照样糊弄不误! 等到越长越大,便靠着一张好皮相糊弄了不知多少皇城中人!从高门贵女到权势公子,便是朝堂上的老狐狸也能斗上一斗!哎呀呀,还真别说,得亏了这混不吝的黑心小子,他这几年在朝堂上过的颇为顺畅!少有那些个听风便是雨的文官们找事,连带着他们一系的武将日子也过的很是不错! 要不怎么说文人心黑呢? 那嘴皮子上下一翻,笔杆子左右一动!得让他们这些不懂弯弯绕绕的大老粗吃多少亏? 这国公爷也真是的,一把年纪了尽是胡闹折腾!去年打了三皇子,也就是昭王殿下!回头不还是自家公子周旋着,才没被今上惩戒!这如今,皇帝还没死呢!您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带兵只逼宫门,这、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定国公冷哼一声,骂道:“你小子倒是懂事啊!”知道心疼自家主子,也知道有些东西,它就是得忌讳! 只不过,有些事情,有的人不能做!有的人,则是必须去做! “行了,带着你家主子回去吧!这皇城里眼下不安宁,回家去吧!老子还有事情要做!你们边儿去,别挡路!”说着便挥舞着手中马鞭,试图驱赶碍事儿的糟心儿子滚蛋! 可未曾想,顾安廷拢了拢身上的毛斗篷,对定国公道:“父亲,儿子知道您想干什么!可是不成!”这老爷子这么大的阵仗,还能是去干嘛?把老大和老三那两个不孝子给围了!这样便彻底翻腾不出浪花来了! 别看这法子有些荒唐,但确实是他老子能想,也敢办的出来的!!! “你小子给我滚一边儿去!你懂什么!”定国公怒骂道,“一个两个尽是讨债的混账东西!生你们有什么用?养条狗都要比你们这光顾着惦记亲爹去死的玩意儿暖心!真当没人治得了你们了!老子跟姓景的那老小子是过命的交情!多少年了,为臣为兄,老子都不能让他就那么窝囊地在毓章宫里躺着!不过是吃了十几二十年白饭的小崽子,还真当自己能上阵打虎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斤两!一身细皮嫩肉的,粗茶淡饭都咽不下去的金贵公子哥儿,破个油皮都能要了命!连个小娘们儿都不如!你,给老子滚开!别妨碍老子的事儿!”他今天就要进宫去,收拾收拾那两个不安分的小兔崽子,真当他老子倒下了,就没人能教训他们了? 顾安廷一脸无奈,却还是苦劝道:“父亲,儿子知道您对陛下的忠心!儿子也已经进宫去看过了,太子殿下安守东宫处理朝政大事,昭王殿下带着小殿下们正诚心祈福!殿下们虽然平日里有些不妥之处,可对陛下的心事真的!便如同儿子对您一般!您平心而论,天底下又有哪个儿子,会盼着亲爹不好呢?您也说了,我们都还年幼,得倚仗着老一辈们给撑出一片天来!自古天地君师亲,陛下是君是亲,更是整个东御的天!必定会安然无恙的!您就别担心了!收了兵,咱回家去成吗?”别杵在这儿了,真当那老皇帝是个心大的啊!什么性子!左不过咱们家也就两口人!老子是活够本了,便是阎王来收也不惧!可是那姓……” “父亲!”顾安廷抬高了声音,“您恭敬些!儿子知道您是忧心陛下安危,可是君臣有别!您是臣,是东御之臣!就该相信主君!而不是在这里、在这里胡闹!”还想带兵进宫,这老兵痞子绝对是做梦呢! 不成! 绝对不成!!! 定国公当即气地直喘,“你说什么?什么胡闹?!!老子这是要去教教你们这些年轻的小兔崽子什么是本分!不想着怎么护卫臣民,一个个只想往自己碗里扒拉!都是些没心肝的混账东西!当年我们那些老兄弟们跟着陛下在战场杀敌卫国的时候,你们这些不争气的玩意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舒坦日子过多了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东御的大好江山,我东御的英才儿郎,不是让你们糟践的!为国为民,从小便教的道理都喂进了狗肚子不成!”老国公说到最后已经是嘶吼了,声音凄厉悲凉,带着一种暮年的感伤和无奈! 他用力抹了一把老脸,对上顾安廷担忧的眼神继续道:“小子哎!你已经大了,也用不着老子操心以后的事儿了!你这张脸吧,也能骗个漂亮姑娘家去,生几个漂亮的娃娃!到时候,别忘了给你带来给你老子烧纸磕头!也算是……算是我养了你一场了!”这话说的,直让人觉得心酸!老国公一生戎马,为东御国建功立业,呕心沥血!他一生未娶,膝下只有一个养子!这一身的伤病,皆是年轻时在战场上拼杀留下的,他老了,却还不是真的不顶用了!!! 主辱臣死!!!打那以后,这小子便开始上进了!认真读书,拼命训练!再也不用跟赶驴似的,抽一鞭子他才晃晃悠悠地走那么一步! 他在战场上拼命赚了军功!跪在当时还是王爷的东御帝跟前求娶那个姑娘! 指天发誓对她好!这辈子就这一个婆娘!终生不纳二色!!! 这便是如今的统率京兆卫的京备守将,即永宁侯张泽行!? 定国公被嚷得头疼,这大嗓门儿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虽说年纪大了听力难免不好,可也不是谁都受得了这糟心的二狗子的!!! 他刚想开口,却听那破嗓子又高声叫道:“哎呦喂!这不是俺们大侄子吗?天爷啊!这金尊玉贵的小公子,咋就跪在这儿呢?这地上多冷啊!别的落下什么病根儿!赶紧起来起来!爷爷哟,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折腾孩子作甚?回头病着了,那可真叫一个心疼哟!您是不知道哟,俺那媳妇儿自打揣上了娃,那是对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可俺看着她那样子,看着她那跟西瓜似的大肚子,俺那是真的高兴哟!这娃娃们,才是俺们东御国的将来啊!俺们都不年轻了,哪个不想着咱们的国能好?当初战场拼杀,不就为了一个安定吗?您看看,您现在是在干啥?年纪一大把了,就别闹腾了!”说完便用了擦了擦泛红的眼睛,似乎是在感慨什么! 但是定国公知道,这混不吝的小子是在感慨他终于有娃了!高兴的!!! 跟什么忠君爱国搭不上半点关系! 旁人不清楚,他还不知道这张二狗为什么参军? 还不是被自己给绑来的!!! 一身的力气不为国卖命,窝在个小县城里杀猪是个什么事儿? 好家伙,当年他一眼便相中了这个壮汉!想着好一个壮士,好好培养必定是东御一员猛将!!! 结果吧,猛将是真的猛!就是不爱读书,强按着头给塞进脑袋瓜里去!转眼他便能忘了,搁塌上睡的呼呼的! 这便是如今的统率京兆卫的京备守将,即永宁侯张泽行! “泽行”这个名字还是当年定国公给取得,谁让他的小名实在是难以启齿!若一直是个小兵也就算了,等到建功立业了,总得有个正经的好名字!不然让人喊了多难听? 定国公皱着眉掏了掏耳朵,满是嫌弃地道:“你给老子闭嘴!瞎嚷嚷啥呢!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宫门重地,是能放肆地吗?老爷子完全忘了自己正打算带兵闯宫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午夜梦回的时候,定国公曾无数次忆起那些年在熊熊的篝火旁他们众兄弟的畅所欲言,痛饮烈酒,笑谈东御国的将来会是何等的恢弘明光! 他那个时候坚信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所以他默认了南离的落败……纵然知道这里面有些事情不光彩,可他们赢了不是吗?为东御赢来了生机!而不是接下来多年的动荡不安!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景荣天就不一样了吧…… 又或者,从他决定取宣平侯府的小姐为妻,同意纳侧妃的时候开始,他便已经不一样了! 东骏川自嘲地笑了笑,他道:“小子啊!你老子心里有数,你呢,就安生地养几天伤!至于以后的事情,呵呵,以后可有的热闹了!但凡长点脑子的,就不会真的以为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神医是个省油的灯!我不求你名扬天下,但盼你能安稳此生!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也问不出来,但是顾安廷,你得记着————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你都得好好地活着!”他用力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随后站起身大步离开! 顾安廷紧了紧眉,陷入沉思,在接到皇帝的命令后,他便被老爷子派入皇宫安抚太子和昭王!所以并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些什么!他被派去封锁各个府邸,不过是因为定国公本就是德高望重,且身份够高,能够压得住那些个心思动荡的官员们! 千钧便回话道:“公子,据说是王丞相府的三公子倚仗太子的势力对老公爷出言不逊,更甚者想要带领府兵同骁骑营动手!随后被匆匆赶来的王丞相给制止了,之后便安生了!再就是……承恩公府的那件事情,可能曝光了……您也知道,都这个时候了,那位养在内宅的小姐,她临盆了……”这话说的颇有些尴尬,只是这件事情已经是闹开了! 顾安廷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自家贴身小厮,眼底都是不可置信!“老爷子没那么斤斤计较吧?这些说到底,也不过是私德有亏的小事罢了!仗势欺人的纨绔子,暗结珠胎的庶出女,真要是想解决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些对太子和昭王都是不痛不痒的小事,虽然听上去名声不好,可再难听能难听过东御帝强纳儿媳妇儿?结果强占不成,还被刺客借机行刺,险些丢了性命? 而另一边,定国公的书房内,老国公坐在大椅上,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壮实汉子!“老子怎么会带出你这种兵!简直丢尽了兄弟们的脸面!”想当年也是响当当的一条汉子,怎么如今就走了偏路呢! 跪在地上的那人低声道:“国公爷,是属下错了!求国公爷救命啊!属下不怕死只是家中妻儿无辜,我那小外孙,尚且只有三岁啊!将军,是末将一时鬼迷心窍,才办下此等错事!求您开恩啊!求您开开恩,救救末将吧!”说着便用力地磕头! “咚!咚!咚!”一声又一声地砸在定国公的心口上,他又何尝想要看到今日的局面?这都是什么破事儿啊!“起来吧你,回去安生些!让你那不听话的主子也安生些!这件事情,老子会烂在肚子里!你个混账也记好了!滚!赶紧滚!!!” 那人见状连连叩头”属下谢国公爷!谢国公爷!!!” 第六十七章 天伦之乐 三日后,太极殿外,铭恩公公脚步连连后退,瞪着一双眸子死死地看着站在他对面的暗影,他有些惊慌道:“影大人,您莫不是在诳老奴吧?这、这简直……”这简直也太荒唐了吧? 暗影也是苦着一张脸,他道:“公公,我也是不想的!这还是我手底下的兄弟靠着以前的关系从国公爷的亲兵那里套出来的!这种事情,还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怎么可能瞒的住啊!我原是想再拖一拖的,等着陛下的身子再好些,也能再将消息送上去!谁知今早收到了消息,这事儿已经是传的满城风雨,沸沸扬扬了!您是知道的,向来这种事情贯是惹人风言风语的!我已经让属下将顾安廷公子舍身救父的消息给散出去了,原想着是压一压的,可是……可是这也不是办法啊!”想起自己查到的那些个破事儿,他自己都觉得脏得很! 暗影凑近了几步,上前附耳小声道:“公公,我也不想的!只是这消息传得实在太快了!我收到的消息是,国公爷已经准备帮着瞒下这件事的!毕竟大家的府邸都被守着,一时之间也传扬不出去!等到过些日子,给安个外室子的身份,这便也罢了!左不过张家那边闹上一闹,可这不都是一家人?肉都是烂在锅里的!可如今这样……实在是出乎预料!我就是怕,怕这后面,是不是藏着些什么更加见不得人的事儿!这才……”这才拖出个风月韵事的挡箭牌啊! 铭恩听他说的有理,也知道有些事情耽搁不得,真要是等到陛下从别处听说了这种事儿,怕是他和暗影都讨不了好!他便道:“影大人先等一等,老奴先进去探一探陛下的口风!您且先候着如何?” “那就劳烦公公了!”暗影连忙拱手道。 铭恩进了内殿,只见东御帝正依在床榻上看折子,时不时看向另一边,季榣琛公子正坐在在一堆药材里翻腾,这个嗅一嗅,那个撕下一小片尝一尝,再抬手在手边的纸张上落下几个字。铭恩心下便感慨,这陛下是想要享受一番天伦之乐啊!毕竟,当年的贤妃也是喜欢摆弄药材的,更是耗尽了心思在给陛下的身子调养上! 此情此景,实在是不忍让人打扰! 殊不知季榣琛还觉得颇为不自在呢! 毕竟被一个老男人用一种黏糊糊的目光盯着,她能自在才见了鬼呢!也不知道这老皇帝究竟是发了什么疯,竟是让人搬了许多的药材在这太极殿,然后就让她过来仔细看看……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她难道不能去太医院同几个经验老道的老太医好好交流交流?用的着在这里装腔作势? 这都是什么毛病?也不知道,当年季朝颜究竟是怎么受得了的!!! 第六十八章 丞相公子放肆 铭恩虽然不想打搅,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他走到东御帝身边,小声道:“陛下,影大人回来了!”您看是不是见上一面啊!您再怎么看下去,这位也不是贤妃娘娘啊! “哦?是吗……”东御帝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合上了手中的折子,光顾着看孩子,都没注意有人来了! 铭恩见忙接过他手中的奏折,道:“陛下,您看是不是,是不是先让小公子回避一下?”这好歹也是皇子的丑事,留另一个皇子在跟前,实在不大好! “回避什么回避!”东御帝一摆手,有些不满地看向铭恩:“朕看你是老糊涂了!榣琛又不是外人,早晚也是要同这些朝堂上的事情打交道的!如今能多学学有什么不好的?就你事儿多!”这老奴才是什么意思,觉得他和朝颜的宝贝儿子难道就要这样一生同医药为伍吗?他可是皇家子嗣,是个皇子!怎能一辈子当个给人用的大夫? 不成!这绝对不成!!! 季榣琛正提笔写字的手一顿,随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放下笔,继续尊严她手边的药材!老皇帝倒是很在意她这个“儿子”啊!竟是连这种事情都不避讳的吗? 铭恩苦着一张脸,想要张口再说些什么,却被东御帝一个怒瞪给挡了回去!他只能应和道:“那老奴去传唤影大人!您且顾好自己的身子啊!”回头别真给气出个好歹来! 东御帝只当这老东西老糊涂了,怎么这般的话多! 不多时,暗影进了殿内,跪在东御帝床前道:“属下参见陛下!”他抬起头,见身旁季榣琛仍在,就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顺带给铭恩公公使眼色,只可惜后者也是一脸的苦相,实在是有苦难言啊! 东御帝也没看见他们这番眉眼官司,只道:“暗影,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定国公几日前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闯宫?那老兵痞子可甚少那样胡闹的啊! 暗影见状是躲不过去了!索性便道:“启禀陛下,据属下所知,王丞相府的三公子曾因国公带兵围府而心生不满!带领府兵同骁骑营将士们发生冲突,更有甚至,丞相公子以手掷枪,朝定国公射去……” “你说什么!!!”东御帝气的当即坐直了身子,他怒道:“放肆!简直放肆!!!他是个什么东西,是谁给他的胆子那么做的!定国公陪朕征战天下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吃奶的娃娃!仗着父辈的庇护便敢这样胆大妄为!简直不可理喻!咳、咳咳、咳!”许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东御帝的咳嗽一时之间也止不住! 铭恩见状赶忙给他顺气,“陛下息怒,陛下您息怒啊!顾着点您的身子啊!”这还只是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季榣琛睁眼瞥了眼那糖渍的梅肉,她惯来对零嘴这些东西没什么要求,便也捏了一块送入口中!至于下毒什么的纯粹是在做梦…… 她如今的身份可是一个男人,难道这小子又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这会轮到顾安廷心塞了,他就知道,那个女人说的好好教养纯粹是扯淡!怎么能这么冷酷无情呢?当年可爱的小姑娘,怎么就给教歪了呢?自然,某人没有想过自己也不是个正常的…… 他正想辩解一番,却听见“吁————”的勒马声,外头千钧的声音传来:“公子,昭王殿下来了!”顾安廷便掀开车窗上的帘子,却见昭王景珞箫正坐在旁边的马车上相对而视,“殿下!”顾安廷微微低头唤道。 景珞箫便道:“顾大人客气了!本王此来,便是来感谢顾大人鼎力相助!能帮那对可怜的母子,谋一条生路!安廷公子大德,本王必定铭记于心,来日必定相报!”他已经收到了消息,父皇同意放过那可怜的孩子,这样也好!用一个孩子拉拢明威伯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虽说他没什么实权也好似没什么本事,不过宗室凋零,多一份站在自己身边的势力也不错! “殿下客气!臣也不过是怜惜慈母幼子,况且那明威伯夫人丧子之痛,着实是可怜!只是免不了要让那位小姐伤心了!此番事了,殿下还是得好好休养一番,免得再着了哪个小人的道!”闹出这么不光彩的事情,尤其还是在东御帝遇刺之后,他怕是觉得皇帝的脾气真的很好吧? 却不想,昭王将他先前的事儿放在心上了!他道:“顾大人舍身救父的壮举如今传扬开来,也是累的大人为本王分一波流言!只是大人当真是要将己身送予那位季公子?虽是个神医,但也不能这般轻贱东御风华无双的安廷公子啊!”况且,那小子的身份可是个大问题!难不成,定国公更看好这个半路滚回来的? 若是这般…… 景珞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显然是不太高兴! 顾安廷心中嘲讽,脸上却不得不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道:“臣谢过殿下关心!只是臣那老父亲确实对人家不住!他已经年老,再得罪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况且臣这幅身子时好时坏,这些年更是不知用了多少名贵药材!殿下啊,这人生一世,总会有些不适之时,何必要同一位大夫过不去呢?且那位如今救了陛下,将来必定是荣宠富贵享之不尽!便是冲着这一点,您也该多亲近亲近不是?”当然了,话是真没说的没错,只是老大还有可能这么做,老三是万万没有希望的了! 此生最爱的女人所生的“儿子”!怎能同这些年摆在明面上的靶子相提并论? 景珞箫注定会是失意的哪一个!无关乎结果,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切……”景珞箫冷哼道,他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很是比以为然,不过是在外漂泊的野小子罢了,还能指望他真有什么惊世才能?一辈子给人看病的大夫,这世道可金贵不到哪里去!没见太医院院首也不过是个正四品的官职!他能高贵到哪里去?最后还不是依托着一身景家的血!“顾大人倒是好心胸!罢罢罢,本王还得去接王妃回府,便不与你多闲谈了,顾大人一路顺风,回见啊!”说着便放下了车帘,命那车夫驱车离开。 顾安廷面色逐渐染上冷意,当他转头的那一瞬,便也恢复了清风朗月的端方公子模样,他笑道:“方才有些话,季榣琛不必放在心上!昭王殿下便是那般的人,时日久了,你自然明白的……”那就是个不长脑子的蠢货!虽说皇后一贯吹捧他的才名,这可惜这假的就是假的!若是早些培养便也罢了,可惜从小到大都是故意放纵捧杀的孩子,性子早已成型,掰不回来了…… 季榣琛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你那个主意是昭王出的?”她怎么觉得刚刚那位皇子,不像是有那个脑子的啊?直说她干出的那事儿,承恩公的庶女便是他嫡母皇后的妹妹,这样都不忌讳的吗?还是说东御皇家都是一脉相承,皆是喜欢挑战凡人所不能? “呵呵!”顾安廷轻笑两声,但见她神色间是真的疑虑便回答道:“榣琛当知道,这王公贵族家里,多的是出主意的人……”会将心思放在他身上!可嫡皇子想来身子娇弱,昔年看遍了太医也皆是无用!皇后一心扑在儿子身上,自然不会管束无母的三皇子,只是有些人想的更长远些,便不会轻易容忍任何一丝威胁!”他笑着看向季榣琛,语气温和道:“不知榣琛,可是明白?”老三之所以会养成这样的性子,未必是皇后一个人的责任!毕竟,宫里可还是有旁人呢! 季榣琛的握杯的手一顿,既而继续品茶,她道:“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东御帝如今也算得上是多子多福,这般计较有必要吗?”皇后之外的女人,不外乎是季朝颜并容妃!可是季朝颜当年自己都是被圈养着的,她若是真能干出这种事来,也不会因为救了景荣天一命便白头韶华尽付了!所以,这太子的生母,挺会来事儿啊!转移注定会让季榣琛站在风口浪尖上!他并不想她面临那些来自女人的阴狠的算计!他最初的奢望不过是她能够平安快活,一世无忧! 只是这注定是奢望!当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便注定他们走上一条不平更加不可能平坦的路! 即便是这样,顾安廷也依旧不改自己的誓言! 夭折?是暗害吗? 季榣琛垂眸掩住自己的神思,年纪大的男人便会愈发想要体现自己的年轻雄武,所以他们会更加看重子嗣!似乎通过这样的方式,从那些年轻的身体上能够包容自己腐朽的气息!很明显,东御帝景荣天便是这样一类人! 他或许曾经深爱过季朝颜,但是权势的诱惑吸引着他!一边是无权无势的医女,一边是勋贵世家的贵女!但凡用点脑子都知道该选哪一样!也就是季朝颜那个傻子还会相信所谓的情深不悔!在他已经娇妻美妾、稚子爱儿在怀之后还要眼巴巴地将自己送上去! “榣琛客气了!”顾安廷亦是举杯,他道:“若是不弃,你可唤我‘清涵’,清风峻节,僭始既涵!这是家父为我取的字,待到成年便准备冠上族谱!”他期待地望向季榣琛,似乎是在等待她唤一声。 季榣琛:“……”季神医当真有些尴尬了,这位顾公子,想来是脑子不大好!即便是套近乎也无需这般吧?“这倒是很稀奇,顾大人,应该尚未及冠吧!”而且这两个字,怎么听着那么像一个姑娘家?是她不懂这东御国的取名风潮吗? 顾安廷只是笑笑,老爷子一辈子跟刀剑打交道,虽然不是不通文墨之辈,但也确实不喜欢翻弄诗集雅册!武将惯来都是这个毛病的,文武相轻,古往今来皆是如此!这两个字,还是在书堆了翻腾了许久才寻出来的!他倒是颇为自豪,顾安廷索性也由着他了!想拒绝,只是不知为何,她又有那么一丝丝的动摇了!不过是个称谓,其实很不必太过在意的!她正纠结着,却听车外又声音传来:“公子,季神医,太华楼到了。”说话的是千钧,显然这位小哥儿未能领会到他家主子的心境,办了一件不好不坏的事! 季榣琛这才放下心来,抬手示意:“顾大人,请!”她人生地不熟的,还需这位引路不是? 顾安廷虽然心中有些失落,却也还是起身下车,待到他下去之后,季榣琛掀开车帘,却见那人朝她伸出手,她神色当即便有些愣怔,不过倒也未曾思虑过多,索性将手送上,借力跳下了车!自然,那位身娇体弱的顾公子脚步一个踉跄,显然是受力不住! 季神医便偏过眼去,全当看不见! 顾安廷也作势理了理衣摆,“榣琛今日,便也同我品一品这太华楼的美酒佳肴如何?”这美酒虽不能多饮,但是尝尝味道也是极好的,太华楼的菜肴是满京城都出了名的精致宜口,最是权贵聚集之地!这地方的素食茶餐也做的很不错,如今早春时节,采摘的新茶已经入市!虽然价格昂贵,但是架不住这一年一度的特色茶餐,的确很是勾人馋虫啊! 领着季榣琛传过吵嚷的大堂,一路上了二楼包厢,各家公子老爷皆是伸头探望这二位如今的皇城风云人物! 尤其是各家公子,早些年被顾安廷这位出色的“第一公子”压在上头,便已经是颇为不受家中望子成龙的老父亲待见,如今倒好!这位更是孝道典范,端是让家中老父又捧心抹了一把辛酸泪!然后? 然后呢? 武将家便是抄起棍棒一顿痛打不知上进的不孝子! 文官家便是开口之乎者也勒令抄写百遍孝经贡上! 这可苦了这些个倒霉孩子了,这顾安廷当真是皇城一大祸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季榣琛不得不承认,她动心了!不管是一个将来的打手,还是在东御皇城的这段时间多一个能用之人,都是不错的选择! 这般看来,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这姓顾的会不会反水? 也不看看她是干什么的!!! 却听顾安廷道:“父亲,这是我同季公子之间的交易!”他用那双清明剔透的眸子就那样定定地看向站在那里执剑而立的白衣少年,她已经长高了许多,却还是如当年那般瘦弱!“季神医,考虑的如何?用我老父的几年,换得我一生!这笔买卖,怎么都是划算的!你说是不是?”这种时候究竟在犹豫些什么?难道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了,所以招致怀疑了?那是真的长得漂亮啊! 朕会好好历练太子并昭王,给咱们东御培养出一个明君来!”说到底,是他老了,这才会人心不宁! 而此刻一直站在门内充当背景板的铭恩公公上前行礼,“国公爷,陛下请您进去!”围观了全程这位小祖宗怎么欺负这两父子的老太监恍然明白了,原来这位对自己还算客气的啊! 这般想着,心里便添了几分喜意!连带着心里的担忧也松懈了几分!定国公是个什么性情,他也是颇为清楚的,总不会真的犯上作乱的!况且暗影大人已经在里面了,不必担忧会出事…… “嗯!”定国公点了点头,复又担心地看了一眼自家满眼都是忧虑的儿子,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顾安廷无力地垂下头,整个身子都有些摇晃了。他知道他阻止不了,因为这是老爷子所坚守的东西!尽管在他看来,根本就不值得!他若是换个主子,又怎会是如今的局面? 铭恩又朝着季榣琛行礼道:“季公子,您也累了,老奴让人领您去歇息可好?”定国公和陛下的谈话想来不会让不相干的人多听的,这位小祖宗若是不愿意让道,那他也只能苦劝啊!!! 季榣琛看了铭恩一眼,后者温顺地低着头。她抬手指了指顾安廷的方向,“将他带上!”旋即便一个用力将手中长剑掷下石阶,只听得“咣当!”一声,定国公的贴身配剑就那样孤零零地躺在那青石铺就的地上,显得分外凄凉! 众将士面面相觑,却也无话可说!有心思急躁的见那不认识的小崽子要带走他们小公子便想要冲上前去,却被知情的老兵拦住! 那一位,可不是他们能够冒犯的!!! 铭恩听得季榣琛同意了,当即便松了一口气,指挥两个小太监扶着顾安廷,小声道:“陛下吩咐,给您安排了洗浴的热水。季公子操劳了,可以好好歇一歇!陛下那头,老奴会看着的,您莫要担心……”虽然他不是很明白,这个时候给这位小公子安排什么洗澡水,但是做奴才的照办就是! 季榣琛向前的脚步一顿,随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离开! 顾安廷被两个小太监撑着身子,近乎是架着走了!他低着头,似乎已经无力再去挣扎什么了!只是垂下的眼眸中,泛着森冷的寒光!!! 呵呵,反正太子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夺位,鬼知道他能干出什么荒唐事儿来! 景琰烁不想搭理这个蠢货,只道:“闭嘴!安生些!”便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似乎是多看昭王一眼都不愿!景珞箫看着他那样子,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只是眼下形势不好,索性也不再多话!反正,他早晚会讨回来的!!! 太子的心中其实并没有表面那般平静!季榣琛的出现让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无论如何,贤妃都是父皇最爱的女人!她所出的孩儿,自然也是颇受重视!他一直都知道,贤妃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孩子,只是早就音讯全无!索性那些年贤妃也不能生,嫡子也尚在!他也表现得中规中矩,只时不时露出些小聪明让父皇眼前一亮! 可是说到底,他的好父皇,最在乎的还是那个女人啊! 况且,这个孩子以这样的方式现身!他成功拯救了濒死的皇帝,这样的好孩子,又怎会不受重视和宠爱?多年来,东御帝一直偏宠三皇子昭王,对太子却少有和颜悦色!在外人看来,这便是疼爱幼子,倚重长子的表现!可是太子心中总是不忿的! 近些年又多添了几个弟弟妹妹,可是东御帝对其总是淡淡的!他并没有制止新的血脉诞生,但是却也对那些孩子并其生母没什么感情!只不过纯粹的喜欢美人,想要享受一番罢了! 如此看来,倘若这个弟弟真的认祖归宗,必然会是众皇子中最受宠爱的一个!!! 定国公是认识贤妃的,况且,对贤妃有愧是真的!这般看来,这个弟弟是真的可能性极大!景琰烁摸不清,顾安廷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他今日的举动究竟是真的为父偿债,还是想要跳出自己和老三的争斗,寻求一个新的庇护? 毕竟,依附于一个神医,又或者是一个备受宠爱的皇子!都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第五十二章 君臣夜话 太极殿内,东御帝躺在龙榻上,定国公站在他跟前!灯光打在两位已经苍老的老人脸上,互相对视间,才发现彼此是真的不年轻了! 景荣天看向多年的老兄弟,到底还是先开口了:“骏川啊!能告诉朕,你这是闹腾什么呢?大半夜地带兵进宫,你可知道,今夜朕又不能睡个好觉了!得想个合适的理由将你这番行径搪塞过去啊!”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无奈,带着淡淡的责备。 东骏川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主子,他曾发誓要带领东御走向繁荣昌盛!他曾坚信这世道定会清平安宁!结果呢?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定国公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他低着头,声音带着无力悲凉道:“陛下,您觉得太子,又或者昭王!现如今能够担得起咱们东御的江山吗?老臣知道,有些话不该说,可是老臣都已经是这个年纪了!能有几年好活?说不准明儿个都不睁眼了!陛下啊,咱们东御已经平静了太久,可是三国不会永远就这样平静下去!我知您心中自有考量,若是这般,您便是更应该慎重!哪怕是选个能得用的好好教一教也成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您膝下如今就这两个成年的皇子,总的挑出一个能顶梁柱的啊!”说着便已经是哭出声来,“老臣实在是揪心啊!一想到国将不宁,老臣都没脸下去见那些去了的兄弟们啊!您是不知道,您是不知道啊……”剩下的话都淹没在呜呜的哭泣声之中,定国公是真的伤心了!这个男人已经老了,已经从内而外地散发着腐朽的气息了!可难道这偌大的东御国也要这般吗? 太子无能!只一昧用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这些年更是被那姓王的老儿教的更偏了!心思鬼蜮不用在正道上,这是能治国安邦的材料吗? 昭王便更不必再说!招猫逗狗的不知上进,别以为他不知道那些稳重是怎么来的!还不是事先有谋士再三嘱咐才能应下的!聪明从来不在正道上! 第五十三章 老臣心酸 对于东御国仅有的两个成年皇子,定国公是一个都看不上!眼下三国局势不宁,这两个不论哪一个都不像是能顶用的样子!若是放在个小地方守一座小城便也罢了,可是一国之君的分量何其沉重!他们撑得起来吗? 不成的啊!!! 真的不成啊!!! 他曾经寄希望于东御帝,倒是轰轰烈烈一时,随后便是半生的沉寂!憋屈吗? 谁不憋屈啊!!! 问问那张二狗子,被关在这皇城里,待到出了什么乱子便被撒出去放放风? 这种日子都过了多少年了!便是天下承平也能认了!可是看那西陵并南离的边境,何时平静过啊! 定国公越想越觉得心里憋闷!他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东御国这样继续混下去? 想到这里,定国公便哭的更伤心了! 定国公闻言果然止了哭声,他抹了把脸,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见了……长得,长得那是真挺像娘娘的!也像陛下您……那眼睛啊,鼻子啊,嘴巴啊,都像着呢!老臣有愧啊!!”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张脸,他怎能不心生愧疚? 当年贤妃心死远走,何尝不是在惩罚他们这些忘恩负义之人! 天医谷被焚,那些掩埋在灰烬之下的真相,总不会永远看不见太阳!!! 只不过若是那样的话,他势必会卷入皇位的争斗之中!!! 作为心爱之人给自己留下的儿子,他自然是想要疼爱呵护的!却也希望自己的儿子是有用之人!他也曾经想过将皇位留给自己同朝颜的孩儿!只可惜那些年他的贤妃再没能诞下一儿半女,当年若是有孩子,他们之间也不会闹得那么僵!想来也是能缓和一二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承恩公这些年养的颇有富态福相,一双微眯的圆脸活像弥勒佛,他笑呵呵道:“安廷来了啊!难为你身子不好还要为着那些个子虚乌有普的事儿奔波,老夫在此谢过了!倩儿,这便是你的不是了,还不将顾公子同这位……这位季神医带入府中!骨肉亲情的真心你不相信,这回你非要闹腾,那必然是要给一个满意的答复的!”他看向季榣琛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打量,但也仅仅是一眼罢了!很快便挪开了视线…… 张芊倩纵然心中满是不悦,在外却还是要给祖父面子的!“季公子,请吧!希望您不负神医之名……” 也希望,真的还能来的及! 季榣琛微微颔首,她同这些人并不相熟,而需要交际的也不该是她! 张芊倩领着季榣琛和顾安廷并带着十来名丫鬟婆子进了承恩公府的后院!一路浩浩浩荡荡的,行至东北角的小院,她领着那两人入了东侧间,那是一间女子的闺阁,只是似乎长久未曾住人而透着一股子淡淡的霉味儿! 待到合上了门,季榣琛才开口道:“姑娘,你这是,不想活了吧……”她是医者却不失神,救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咳咳!”虚弱的咳嗽声传出,账内女子苍白着一张枯瘦的小脸,她瘦的可怕,一双无神的眼睛几欲脱框而出!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张絮絮用帕子擦了擦唇,小声道:“此番,是让公子受累了!小女,已经无力回天,亦不想在这肮脏的红尘挣扎!小女不知您是否有大才能救一救这濒死的残躯,但是想来这一番好意是要被糟践了……”她已经脏成了这样,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过去的九个月里,她曾无数次想要寻死!皆是无果,那群强有力的老嬷嬷绑住了她的手脚,强压着她进食、喝药!一开始她还会反抗,可是后来,后来她们便将姨娘绑在了自己隔壁…… 呵呵,若是她不听话,受累的便是自己的亲娘! 张絮絮从来没有那样痛过,也没有那样恨过! 可是她没有办法,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庶女,这一生最大的“福气”便是腹中有了一个尊贵的血脉!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啊! 季榣琛对小姑娘的悲惨往事不感兴趣,也不想去揭旁人的伤疤,她只道:“姑娘郁结于心,已长达数月!若是悉心调养,身上的伤未必不能痊愈,只是你若一昧看不开……”那便真的是神仙难救了! “昭王妃求我来,原是想要救你一回!她愿送出天大的人情,我既然想要,那么必然会尽心!出了这扇门,张家七小姐只是惊惧忧思之症,并不曾有其他!死,从来都是这世间最简单的选择!只是你若是能放下可怜的生母,那不知尚在何处的婴孩,那么还请自便!这世上有太多人负了你,可你总不能负了这两个……”有时候即便是再痛苦,也要活下去!因为只有活着,才能有翻盘的机会! 第九十章 心结难解 季榣琛言尽于此,她们非亲非故的,难道这心如死灰的可怜姑娘当真会将自己一个外人的话奉若神旨? 她站起身,行至摆放着笔墨纸砚的小桌旁,抬手研磨,写下药方。 “我怎么还有脸活下去!”隔着一道纱帐,她听见那个姑娘凄厉却又无力的控诉!她已经太虚弱了,弱到连哭诉都升不起太高的音量! “哦,那该是你自己的选择。”与她无关,她也承担不起另一个人生命的重量。虽然很冷血,但是却又很清醒!季榣琛拿起写好的方子,吹了吹未干的墨痕,“给你看病用药的大夫很是高明,想来请他来的那人是用了心的!我并不精通妇婴之道,经验也尚有不足,回头记得让那位老大夫帮着斟酌一二!还是那句话,命是你的,是死是活,你自己做主!”这大概是这位可怜的姑娘道如今唯一能做主的一件事了! 只是不知道,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季榣琛并不关心这个,她提起药箱,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徒留纱帐后的张絮絮痛哭流涕!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导致宽大的衣袖下滑,那上面是一道道血色的划痕,映衬在她本就苍白的皮肤上更显可怖! 门外,顾安廷见季榣琛出门赶忙迎了上来,他顺手接过她手中的药箱,见她神色无虞且衣衫行装皆无不妥之处才放下心来!虽然这短短的距离他也能听得分明,可张絮絮被折磨了许久,这样的人不是死亡就是疯狂!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那找谁说理去! 季榣琛睁开眸子,“我只是觉得,这片地界不大干净!”天家荣华,皇城富贵!有时候这些权贵高门之间,往往会更加残忍!她早知道会是这样的局面,却没想到接连遇上的尽是这中上不得台面的“强宠”戏码? 呵呵,东御皇族要都是这种货色,还是趁早完蛋吧! 顾安廷便道:“这世上,有什么地方是真正干净的?榣琛不必忧思太多,人心虽有脏污,却也有澄澈明净的!你所见到的,未必都是丑恶的!也不会一直都是丑恶的……” 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季榣琛忽然很想问一句,但是却又别开了眼!“找个机会,老皇帝让你带我去见丽妃!”顾长宁手里的东西来的蹊跷,她需得弄清楚了! 顾安廷应声道:“是,殿下。”去见一见顾长宁吗?这样也好,藏在她背后的人,也该动一动了! 太极殿内,东御帝一脸温和地坐在饭桌前看着季榣琛,“回来了,今日玩的开心吗?可曾饿了,要不要尝尝御膳房刚送来的米粥?”他一副慈父模样,只是季榣琛的心暖不起来! “不必了,我没胃口!”在见了那样的事儿,她现在对景家的男人有些反感,尤其这个如出一辙血脉相连的老男人,更是让她有些烦躁! 东御帝也不恼怒,许是知道她心情不好,便挥挥手劝她去休息,只是回头却召了暗影,将今日发生的事情问了个一清二楚! “唔,老三的媳妇儿倒是个有脑子的!只是这样的作态,未免太不把朕的儿子放在眼中了……”东御帝微眯着眼,他的疼宠和信任不是被用来这样利用的!这究竟是昭王妃的主意,还是昭王的主意?他是想将榣琛绑上他那一边吗? 暗影低着头,铭恩便在旁小声道:“陛下,老奴觉得,季公子正身不明,昭王妃又是出身权贵,身份显赫,用这种法子一解昭王殿下的难关也未成没有道理!毕竟,在外头看来,便是您宠爱以为医术出众的神医,这医者嘛,虽然惯来受人敬重,只不过……”只不过这达官贵族的家中,又有几个是真正放在眼里的? 东御帝的脸色愈发黑沉了,他问道:“暗影,你可曾查出什么东西?那背后传播流言之人,究竟是谁?此等妖言惑众之辈,抱有什么目的?” 暗影低头回话:“禀陛下,属下在搜查过程中,发现了南离探子的踪迹!只是那人心思诡异,又似乎在城中有所倚仗,暗卫未能将其擒住!不过,陛下,那密探使了毒术,受伤的兄弟寻了,竟是发现毒素不同寻常!属下已经将人送到了孙太医处,想来过不了多久便能得到结果!”这世上,恨东御帝景荣天的人多了去了!再来一个南离,倒是很正常! 原来,昭王殿下是冤枉的啊! 原来,那位七小姐不过是略有些惊惧之症! 原来,那背后心狠手毒之人竟是用这样阴毒的法子栽赃可怜的昭王! 听说了吗?那张七小姐不堪受辱,悬梁自尽了!若不是被救及时,如今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没死成那是不够啊,听说那位小姐为了一身清白,自残了!哎呦呦,我舅舅的丈人的表哥的连襟的弟弟家的媳妇儿在那承恩公府中做事,天可怜的,那小姑娘吓得都不干出房门了,只一心求死明志! 造孽啊!真真是造孽啊! 可不是嘛!真是缺了大德了! ………… 楼底下议论声不断,楼上的昭王坐在满春楼的包厢中,娇俏的花娘正小心地给他用熟鸡蛋滚伤口,“哎呦、哎呦!轻点儿,给本王轻点!”他一张还算英俊的面容已经被打成了猪头脸,想也知道姓张的那母老虎是故意的!“行了行了,你下去吧!”景珞箫一把夺过那只温热的鸡蛋,打算自己动手。 花娘应声退下,他身旁坐着的一位青衣男子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笑道:“殿下如今这般,可想而知,王妃娘娘心中怨气颇深啊!” “哼!”景珞箫一扬头,“本王会怕那个蠢妇?她不过是靠着一身蛮力罢了,本王是君子,不同那小女子计较,是本王的风度!瑄霖兄,如今这城中谣言已破,本王也算是扳回了一局,现在你可得给本王好好参谋参谋,该怎么整死老大那个黑心肝伪君子!”这件事情出了老大,再没有旁人会这般算计他了! 当初不过是醉酒睡了个庶女,虽说名声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这当真让人失意,只是他们之间关系到底还没到那般亲密的地步! 季榣琛可不会去管顾安廷的小失落,她虽然对这个男人的身份和才华以及这具奇特的身体感兴趣,但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她不相信,这个接近自己的男人真的只是为了治病! 即便是夺嫡,也不该现在站位,选她一个没什么根基的身份不明的大夫! 一顿饭,吃的两人皆是无言!季榣琛饭量不大,顾安廷的胃口更小!不消一刻便放下了碗筷,千钧带人撤去了饭菜,上了一壶清新解腻的茶水。季榣琛见状不由蹙眉:“顾大人,应该足够了吧?”她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顾安廷摇了摇头道:“榣琛耐心些,很快咱们便能离开了!东御皇城的西城有一条药材街,汇聚了整个皇城近乎一半的医馆药堂,想来你应该会感兴趣的!”算算时间,该来的也该来了! 果然,不消片刻,就听得楼下传来喧哗之声,千钧推门而入,一脸焦急地道:“公子,不好了!昭王妃提鞭打上来了!”那可是皇城中数一数二的泼辣的主儿,身份尊贵武功又高,皇城中年轻一辈没几个是压得住的! 他正说着,却见一只手扣上了他的肩膀,然后千钧小哥儿整个人都被往后扔去!他慌乱地扒住一根柱子,跟追上来的昭王撞了个对眼,还未来得及行礼,就见那昭王殿下几步上前欲拉住他的王妃,结果昭王妃一个使劲儿拽进了包厢之内! “砰!”的一声,那强势大力合上的房门险些又撞上了千钧的头,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同昭王的贴身侍从大眼瞪小眼,得!在外面守着吧…… 而此刻的屋内,顾安廷一脸无辜地看向对面那来势汹汹的两口子,哦不,昭王还是挺怂的,至少他对着自己不断挤眉弄眼都快将眼皮给翻抽筋了! 季榣琛就更加搞不清楚状况了,这位,英气十足的姑娘,是昭王妃?好吧,她得品评一句————东御帝当真极会选儿媳啊!:“见过王爷王妃!您二位这是……”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张芊倩一把松开抓住昭王的那只手,她几步上前,行至季榣琛跟前问道:“顾安安,这就是那位神医?”看着年龄也不大,有那本事吗? 顾安廷听她那不着调的称呼当即面色便冷了下来,奈何张芊倩是个没自觉的!他再抬头便见昭王哀求作揖的可怜样儿,唉,何必呢!“王妃,这位便是季榣琛公子,乃是当世难得的神医!您可是身子有什么不妥,何不召太医一看!今日季公子已然出来多时,也是时候该回宫了……”言下之意就是别挡路! 听得这话,昭王心中一块大石堪堪落下!走了好啊,赶紧走!他就不信回了宫,他这倒霉王妃还能追到宫里去抓人! 只可惜,昭王妃不是好糊弄的!“顾安廷,你真当我是个傻的!出宫不过半个时辰便要回去,没得这样的待客之道!既然你没兴致,那么我倒是很愿意代劳!季公子,在下如今有一桩人命关天的大事求您出诊,还请公子行个方便!事后必定送上重金奇药酬谢!” 她的态度恭和有礼,季榣琛也不好真的撅了这位王妃的面子,便开口道:“王妃客气了,只是不知,您想要为何人求医?在下虽通一些浅薄的医术,但也有不精之处!若是耽误了病情,那可就是在下的罪过了……”昭王立时投来感激的目光,好弟弟啊,就冲你这份情,哥以后必定让你三分! 昭王妃却是不管这些眉眼官司的,她也知道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神医身份不一般,而且陛下颇为宠爱,有本事的大夫有些傲气是必然的,何况如今是她有求于人…… 第八十四章 求医问诊 张芊倩想清其中关窍便道:“原是我那小姑姑,因着几日前皇城生的乱子受了些惊吓落下病来!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不知怎么的竟是攀扯上我夫君!季公子是知道的,这人活一张脸,那些个不着调的流言蜚语实在难听糟践人的很!我便想着求一位高明的大夫给正正名,也好过还我家王爷,一、个、清、白!”最后那四个字是冲着昭王一字一顿咬出来的,那表情冷肃,颇有些恨不得直接生吞了那厮的模样! 季榣琛:“……”这让她怎么办?早间她在太极殿听得的那些消息做不得假,怎么这位王妃是想要让自己帮忙遮掩一二? 只是这样一个姑娘,会有那样的心思? 她正想推拒,顾安廷的一只手便搭上了她的肩,只听那清润的嗓音道:“既然王妃这般诚意相邀,榣琛去看看也无妨?好歹不能让昭王殿下,蒙受了不白之冤不是?”他说这话时冲着昭王夫妻方向微微颔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多热心的善人呢! 昭王景珞箫的脸色当即就变了,他气急败坏地瞪向顾安廷,若不是顾忌自己那凶悍的王妃在场,当真是恨不得直接上去痛打那不怀好意的病秧子! 张芊倩满意地点了点头,顾安安办事还是很有一套的啊! 又听他道:“王妃可要留下喝杯茶?出来的匆忙,未曾带上药箱等物件!臣这便让人去准备,稍后便往承恩公府去……” 昭王妃摆摆手道:“不必了,我可没那个心情!”说着便转身大步离开,她一掌推开房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景珞箫见自家母老虎没了踪影,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他当即便对着顾安廷斥责道:“姓顾的,你存心的是吗?你怎么能……”怎么能应下这桩事儿,这不是摆明了让自己不好过吗? 他其实很想连着便宜弟弟一起骂!但是吧,他还真不敢……就这位当日敢冲着定国公挥剑的狠人,他还是心生敬畏的! 顾安廷取了只干净的茶杯给他斟茶,“殿下消消气,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难道您还真能拒绝了王妃?”将茶杯推向景珞箫,只是眼神摆明没多少歉意,“昭王殿下,凡事得讲道理!您难道指望我这个病秧子还是季公子这小身板跟王妃硬碰硬?不过话说回来,您那边,暴露了?” 景珞箫顿时不言语了。 “殿下,别装聋作哑了!时间可不多了,您想要臣帮忙,总得说个清楚明白!这如今是何情况?”这会子知道要脸了?当初欺负人家姑娘的时候怎么没见你高抬贵手? 昭王无奈,只得开口道:“我找了个身形相似的侍女,暂时蒙混过去了!我告诉你,顾安廷,这事儿是你应下的,那么你就得帮本王摆平了!必须解决了你懂吗?”他这会子倒是端出一副王爷架子来了,回头又对季榣琛和颜悦色道:“四弟啊,哥哥的下半辈子就把握在你手里了!咱们可是亲兄弟,你一定要救救哥哥啊!”甭管这小子回来究竟是干嘛的,只要他现在能帮忙搞定张芊倩那头母老虎,那么万事好商量啊! 季榣琛:“……”这个昭王,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啊! 第八十五章 真性情 千钧驾着马车驶向承恩公府,季榣琛倚在车壁上,看向顾安廷的眼色带着明显的打量! “想要知道什么,就问吧!”顾公子倒是半点不心虚,他将派人采买的药箱放在季榣琛跟前道:“可要看看,有什么空缺的吗?” 季榣琛“……” 季榣琛不是很懂这位顾大人的套路了! “你早知道,昭王妃会来?”至于今日的出宫,是否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她自认也算是心思通透之辈,但是这位顾公子,倒是有些看不透了…… 顺手拉过药箱,针灸包还有一些常用的丸药,倒是准备的挺齐全的!她刚抬手,便见顾安廷抬起食指抵在唇上,狡黠地冲季榣琛眨了眨眸子,然后便听见车厢外“吁————”的一声,一道红影翻身上了车! 可不就是那位昭王妃! 张芊倩这会子已经摸出了顾安廷车内的一只葫芦,装的还是蜂蜜水,拔开瓶口,嗅了嗅那甜蜜的味道。算了,将就将就吧!她皱着眉一饮而尽,看的顾安廷捧心哀叹,简直浪费啊! “怨什么怨啊!就景珞箫那个王八蛋,老娘早就对他不报什么希望了!成亲前就勾搭上了我那庶妹,到现在还当心肝儿一样养在北城的宅子里呢!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那么个糟心玩意儿,要不是陛下赐婚,这会子老娘不知多快活呢!就那个欺软怕硬的混蛋,只会逮着可怜的小姑娘欺负!倒如今连老娘的床都不敢上的怂货,还想要孩子?我呸,我怀了他认吗?”杀千刀的混账,他若不是皇子,她早就一刀砍了那个畜生!!! 光的听了去?还有那什么名声,顾安安,你姐姐我如今还有名声吗?满皇城哪个不知道我是头善妒成性的胭脂虎,占着昭王不下蛋!还弄死了他几个外室好容易怀上的种?”去特娘的名声,憋屈了这么些年,早就受够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景琰烁当即心头火热! “果真,流风最是贴心!本宫当真没有白疼你!”景琰烁伸手抬起怀中人的下巴,却被那小家伙娇羞地偏头躲过,“殿下!~”百转千回的娇吟,勾的太子殿下心头愈发火热! 他索性抬手一勾,一个用力将坐在怀里的人儿抱起来,“呀!”流风惊吓般伸手圈住了景琰烁的脖子,“殿下!您这是……”他看明白了男人眼中的调笑,旋即羞怯地低下了头,将羞红的脸蛋埋进他宽阔的胸膛,只留一只通红的小耳朵在外! 景琰烁便笑了,旋即,他便抱着怀中的小家伙进入内室…… ********* 季榣琛封爵,昭王倒是没什么反应,主要是某人前段时间闹出的事情实在有些丢人现眼!虽说已经被洗白了大半,但是聪明人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门道!况且,东御帝虽说为了儿子的脸面没有明面上斥责,背地里却还是警告其待在府中,莫要丢人现眼! 景珞箫觉得很委屈,他还觉得自己是被承恩公府给算计了呢!他当日想要的可不是一个上不得台面而且身份复杂的庶女,虽说平日里有些不着调,但是刚理伦常昭王还是明白了!他却是想要寻一个张芊倩不能针对撼动的女人进府,那安国公世子的嫡次女就很不错!虽说是守了望门寡,但正是因为如此,在家中才更受宠爱!她本就是太子表妹,背靠安国公府,生的也算是花容月貌,同张氏那张脸比起来,简直就是天仙了!!! 那姑娘也算是命途坎坷,成亲当天,夫君在迎亲的路上惊马而亡,那可怜的姑娘穿上了红嫁衣,却是连闺房的门都没能迈出!背上了那样的名声,要想再寻一户门当户对的好人家何其艰难!若是低嫁,那心气高的姑娘如何愿意? 昭王不明白,原先算计好的,怎么就会中途换人了!只是后来那张七小姐有了身孕,那他便更多了几分上心!毕竟自己如今膝下还没个一儿半女的,若非那张氏跋扈善妒,又怎会如此!!! 这般想着,景珞箫心中更是气愤! 今朝禁足,他更是连看张氏一眼都不愿意!整日将自己关在院子里,怀念外头的温柔乡、解语花! 他那可怜单纯的柔柔啊,多日不见,定是以泪洗面不知消瘦了的多少…… “殿下!殿下!”正怅然见,就见贴身小厮着急忙慌地推开门! 景珞箫当即面露不喜:“干什么呢!不知道本王正忙着呢!真是不知规矩!” 他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密室不密室了,显然是被那个满身的杀气给吓到了!张芊倩一身血红的衣袍,更显杀伐阴寒,成亲四年,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便是闹得最凶的时候,她也不曾显露出直白的杀意! 景珞箫退后了两步,直到后腰撞上了坚硬的桌案才反应过来!他定了定心神,故作持重道:“张氏,你这是做什么!看你这般模样,还有没有半点昭王妃的气度!凶悍跋扈,你可知你还是皇家媳妇!不遵妇德,不守女戒!整日就知道舞刀弄枪的,书房重地,也是你一介妇人能随意进出的!”他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其实内里心虚不已,这个疯女人又要闹什么! 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似是勉强道:“念在你我夫妻的情分上,本王此次便不用你计较了!你快些回去了,本王还正事处理!”赶紧走吧,瘟神!!! 张芊倩冷眼扫过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厮,后者瞬间明白,踮着脚尖小心地退了出去!王妃素来彪悍,但是却也不会真的将王爷如何!人家两口子吵架,他们这些下人怎么管的了啊! 景珞箫在心里哀叹这些不成用的东西!关键时候,没一个能为主子出生入死的!他伸手朝后摸了摸,随意摸出一卷书来,也不看那是什么,当即便翻了几页挡在眼前,他实在不愿去看那个女人的眼色!着实吓人地紧! 张芊倩看着立在那里的那个被蓝色书封挡住脸的男人,这就是她的夫君!四年来从不曾将她放在心上的夫君!何其可笑!!! 有那么多的心思,但是万一呢?他有时候确实很蠢,但生在皇家,该有的手段也不会少!,继续道:“今日,我收到消息!从皇城到陵西城押镖的威宏镖局,在半途遭到截杀!一行共计一百三十七人,无一幸免……” 音道:“景珞箫!你告诉我,是你干的吗?”那一行无辜的镖师,她暗中安排的府兵,她可怜的小姑姑同王姨娘!都葬在了荒郊野外,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张芊倩很想嘶吼,可是却又发不出那样的声音!她知道,或许不是眼前的这人,或许是皇后,或许是陛下,或许是承恩公府!可是罪魁祸首,不正是眼前这个男人吗? 景珞箫一头雾水,他小心地将手中的书慢慢往下挪,却见一双充血的红眸,昭王殿下当即一个心惊,将手中的书再度举起!“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氏,本王什么也没干!如今被拘在府中还能作什么!外面那些不知名的阿猫阿狗死了,同本王有什么关系!”他是皇子,又不是那些不相干的庶民的管家公,何必要管他们的死活!无动于衷?那些无辜惨死的人,难道就不配活着吗!!!”她嘶吼着,但是这样的愤怒却无从发泄!为了防着她冲动,来之前奶嬷嬷强行让人收走了她身上所有的利器! 她知道这样才是安全的,因为冲动之下,所造成的可能是整个张家都无法承受的后果! 景珞箫想起了九个月前他曾见到的那张还算是小家碧玉的脸,他放下了手里的手,皱眉看着那已经在暴怒边缘的张氏,皱眉道:“死了就死了呗!不过是一个庶女,用上不得台面大的法子想要攀权富贵!王妃,本王先前是不想让你生气,才没有告知你真相的!那张家的庶女,不知廉耻,一心想要攀附王府!这才在承恩公府那一日的宴会中犯下错事来!本王是无辜的,你我夫妻多年,也知晓本王的性情!若真是阴错阳差,怎么就那么巧了!她一个内宅的女子,怎么就进了本王休憩的房间了?”他越说便越觉得有理,那张家的庶女那等身份还敢垂涎自己,如今落得这般的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 “王妃当知道,本王乃是皇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那张氏又不是生的国色天香,更不是什么倾城妖姬!还顶着那样不合时宜的身份,本王是疯了才回去主动招惹!也是那庶女有运道,竟是一朝有孕,不过那孩子,不是已经处理好了吗?他断不会入王府碍王妃的眼!你且放宽心,如今人没了,虽说可怜,但是到底跟咱家没关系!那承恩公府里,不还是有一个张七小姐吗?”不过是一个庶女,承恩公年纪一大把,女儿也不少!如今这个顶上的,也不是什么旁支寻来的,就是他养在外头的外室所生! 权贵世家的庶女,多是用来联姻的!那张七虽是皇后的妹子,可在皇城中名声不显,也没什么值得重视的! 张芊倩听到他的话连连后退,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男人面前表现得这般软弱!之后后脚触上了门槛,她才堪堪稳住身子,睁大了血红的眼,看着她的有名无实的夫君,看着他的冷淡、他的嘲讽、他的理直气壮! 她忽然明白了,原来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的这个男人! 也是啊!他们之间除了争吵,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 她颓然地低下了头,“原来,原来你是这样想的……”蓄意勾引,心机深沉!他景珞箫真当自己是个香饽饽,谁都想上去啃一口不成! 是啊!这个男人就是这样想的!他是皇子,生来衣食无忧,早年虽有不如意,但是日子也好过寻常人家千百倍!他自小便是被捧着的,虽有几分聪慧,但更多的是自大骄矜!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就是这样一个将苦命的姑娘的生命视若无物的混蛋! 他不会在乎那可怜的姑娘,因为他造的孽而失去了再度策划能够为一个母亲的权力!他不会在乎那可怜母亲,因为他的荒唐而不曾能够再见一眼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儿! 张芊倩觉得眼眶泛热,她想起了很多年以前,他们尚在府中艰难的时候,小姑姑扶着她走在漆黑冰冷的小路上,她们合用一件单薄的斗篷,互相搀扶着寻找回家的路!在灯火通明摆满了牌位的祠堂里,那个小小的人儿怀里裹着油纸包,同跪坐在蒲团上的自己,分享一只尚温的馒头…… 她转身便走,再不去看身后那个名为自己“夫君”的男人是何脸色! 怀卿侯府,张芊倩一脚踢开药室紧闭的门,踏步而入,对上季榣琛莫名的眼神,她用了此生最坚毅的也是最强硬不可拒绝的态度问道:“殿下,夺位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当年的愿望是质朴的,他想的最多的不过是以后能有个胸大屁股大好生养的婆娘给自己生一窝的小崽子!!! 可是结果呢? 他守了一个女人二十多年! 一个无法生育的女人二十多年!!! 张泽行不后悔,他只害怕他的夫人会后悔! 那样好的一个姑娘,当年要不是为了他那条烂命,又怎么会遭了那样的罪!!! 他只知道,他这辈子都不能对不起扑在他身上死死抱着他的那个女人!!! 这便是他张二狗一生坚守的东西! 但是,老国公不一样啊!人和人,到底是不同的…… 他伸手替那个尚在懵懂迷茫中的孩子拢了拢披风,安慰道:“你年纪还小!等以后就会明白,人这一辈子!须得有一样不能放手的东西!须得有不能改变的信念!这样的人,活的才会值得!是让自己觉得值得的那种值得!安廷啊,你张叔我,是个粗人!有些道理可能也说的不大准!等你慢慢长大了,等你遇到了想要保护的人,或许你就能明白了!好了孩子,回吧……”他用力按了按顾安廷的肩膀,心里却觉得酸楚:他娘的,早知道老子就辞官回去杀猪了!给皇帝老儿卖命果然不是什么好差事!给一个不上道的老皇帝卖命,就更要命了!!! 他不怕死!为了自己那为老爷爷,他愿意赔上这条命! 只是希望,他媳妇儿不要怪自己这个混账…… 张泽行正欲转身,身后传来声音:“张叔……” “啥?”他想想问还有什么!耳畔传过一道回音:“我有的!” 而后他便觉得手心以一痛,原本握在手里的马鞭被抢夺而去!一个白色的身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翻身上马! “律————”黑马嘶鸣,扬蹄飞踏而去!!! 第四十二章 医嘱 张泽行傻眼了,他就那样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伴随着千钧声嘶力竭的呼喊:“公子!!!” 马狂奔,便是多走几步路都要累着的好吗?“侯、侯爷?”他已经是六神无主了,只能用惊惶无措地看着另一个能做主的张侯爷! 张泽行看着那已经哭成花猫脸的小子,便知道不顶用了!赶忙吩咐道:“你,你赶紧回府去找大夫!然后将马车驾到这里来!这爷儿俩都不是什么省心的玩意!你家那公子,身娇体弱的,这样冲动,回头肯定会作下病来!你家那老主子,嗨!不提也罢!赶紧去,赶紧去!!!别在这儿傻愣着了!”说着他便也急匆匆地往宫里赶去,老天爷哟,可别真的出了什么大事! “侯爷?侯爷!!!”他看着永宁侯远去的背影,也只能苦着一张脸往回赶去! 只不过当他转头的那一刻,脸色霎时间变成了冷肃! 公子怎么会这么冲动?!!! 可眼下不是多想的时候,他得尽快通知宫里的暗手,在必要时候能够助公子一臂之力! 而此刻的太极殿内,东御帝景荣天已经拔毒结束,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明黄色寝衣靠在龙床上,眉眼间的灰暗已经尽数散去,脸色也不较往日蜡黄,也添了几分健康的红晕! 泡了一个不怎么舒服也不怎么干净的澡,东御帝此刻只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看向坐在床边给他搭脉的季榣琛便更加和蔼了。这个救了他性命的孩子,到底是他的朝颜留给他的恩赐! 他此生最爱的女人啊!终究还是心软了…… 季榣琛浑然不在意东御帝那过分肉麻的眼神,若是连这点程度都受不了,她也练不成这张冷脸了!收回搭脉的手,“毒素大部分已经排除体外,虽有余毒,但是好好调理数月是能清除干净的!近些日子谨记医嘱,吃的清淡些,少行房事,固守本元即可!”这话说的,让在场的其余几人当即便是面色一变! 东御帝老脸一红,竟是难得的尴尬!这孩子,这种事情……好吧,如今也不是大庭广众! 一个是他的贴身太监,一个是他的专属太医! 这两个,无论哪一个,都是绕不开的!想到这里,心中便又觉得熨帖,到底是个细心的孩子啊!当年,朝颜也是这样悉心照料自己的…… 铭恩太监和孙太医虽然尴尬,但是也拱手示意自己知晓了!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多话的好,这种事情,当爹的被自己儿子指摘,实在不是什么面上有光的好事!只希望陛下能够想得开,不要降罪才是! 季榣琛见他们领命,便对着孙太医道:“太医行医多年,想来比我更精通疗愈之法!先前定下的汤药便停了吧,开升阳益胃汤,并辅金贵肾气丸养身。不必过量,汤药每日饭后一碗,丸药睡前两丸即可!先这般吃上半个月。”半个月后再行更改! 季榣琛点头,算是应下了他的奉承,她继续道:“请太医再配些养胃补肾的药膳方子,诸如黄芪人参粥之类药效温和的送至厨房熬煮。先前那些大补之物停了!补得太多,免得受不住!”受不住了便又会管不住下半身了!她还是希望老皇帝能够多活几年的! 虽然很多人都希望他去死!但若是他真的死了,那便有很多事情不能操作了! 孙太医连连点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这些小事,必定不需要小神医操心!您只需要专心为陛下祛毒即可,若有吩咐,只需告诉老臣一声,旁的不敢说!只这药材上,必定会让您满意的!”这些都是小道,太医院也有专门调养身子的太医,只不过陛下近几年偏爱那些个药性偏猛的大补之物,这才沉寂了的…… 铭恩太监见孙太医这样积极,便也赶忙应声道:“老奴亦然。小公子有什么吩咐,老奴必定给您办得妥妥的!”他想,过不了多久,这位就该是东御国的皇子殿下了! 就是那个最先用金簪刺伤东御帝的女人,自十多年前便已经美名遍天下的和宁公主————顾长宁!!! 东御帝当即便词穷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觉得无话可说!这让他怎么开口,说那个姑娘他是真的觉得还算可心的,就算是当朵娇美的花儿养着看看也心情愉悦啊! 不过这话不能跟自己儿子说! 况且,这孩子该不会是…… “收起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季榣琛的明显有些恼怒了,她微微蹙起眉,但又很快平复!这个男人,果然已经老了吗?又或者,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不过是季朝颜瞎了眼,盲了心!毕竟陷入爱情的女人,大多都没什么理智! 东御帝被她这样呵斥,倒也没觉得不悦,只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原是想歪了!不过这孩子,今年也已经十八了吧?也该是娶亲的时候了,太子在这个年纪,都已经有了孩儿! 东御帝没有开口,铭恩太监并孙太医自然不会多话。他们此刻心里想着的是————以后这宫里的形势,怕是要大变了啊!没见陛下这般的宽容吗?便是对着昭王殿下,也很少有这样温和的时候。 季榣琛见他神色奇异,想了想便明白这其中还是有些不妥的!毕竟她现在可是一个“男人”!提出想要见旁人的爱妾,确实有些唐突了!她便补充道:“你可以派人跟着!若是能够解析出毒药的配方,那么对清余毒和后续调养也是有极大的助益的!我对那张美人脸没有兴趣,大可放心!”她一个女人,自然不会对女人有什么莫名的心思!“我是医者,她再美,在我眼中也不过是一具好看的皮囊!说不准,骨头也会更好看一点……”这是实实在在的实话,半点都没诓人的那种! 东御帝:“……”明明说的是丽妃,怎么他觉得有点冷呢? 可是他也不能一直沉默,便应下了。“回头,朕……我让大理寺少卿顾安廷带你去看可好?那也是个年少有为的好孩子,他父亲是定国公,同我和你娘都是过命的交情!更是曾被你娘诊治救命过,想来,你们同龄,若是能交个朋友也是好的!”他还想说,这孩子的性子太冷淡了,或许多一些志同道合的同龄友人,便能改善一二吧! 在这个孩子面前,他不由得想要放下身份威严。他原想自称“为父”,可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打鼓,不能就这样轻易下定论。他并非不相信这个孩子的身份,只是还需要慎重!毕竟皇家子嗣,多少人盯着!太子和老三相争不休,眼下他还并不想将这个孩子卷进朝堂的争斗之中! 孙太医和铭恩太监的头低的更低了!铭恩作为多年的贴身太监,只是惊叹这位小公子的好相貌!陛下想来是想起了贤妃娘娘了!这么多年了,也只有在那位主子面前,陛下才是这般的温和的! 在她面前,他不再是一个帝王!只不过是一个平凡人家的夫君…… 季榣琛看着东御帝温和慈祥的眼睛,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还是偏过头去,什么都没说。 东御帝的眼神当即便更加温和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何必为自己带上重重枷锁,至此一生皆是重担难相放? 张芊倩惊诧于眼前这人的平静,她习武却从来不是无脑的蠢货!这位新晋的怀卿侯是何身份,她亦是有所耳闻!按照年龄来算,应该是当今的四皇子!陛下早年缅怀旧人,后宫子嗣不丰,也是近些年才多了几位皇子!身为皇家妇,昭王妃自然知道皇室给“四皇子”留了一个位份!纵然这位季公子出现的巧合,但是既然已经封爵,那么想来是认准了身份的! 早年,她父亲也曾慨叹过贤妃红颜薄命,只其中内幕不得而知!她是晚辈,也不能多纠结长辈之间的内幕,便也不曾多问! 而今,景络箫虽是自己的夫君,可他不过是个样子好看的空花瓶,有些天资是不假,只是幼年荒废,如今不过是靠着皇后拉起的背后势力!四年了,足够张芊倩了解那个男人了!至亲至疏夫妻,不过如此…… 张家这些年因着皇后和自己的缘故,一直是被迫站在昭王背后!纵然父亲无心掺和夺嫡之争,奈何身不由己…… 太子同昭王是注定的敌人!张家也同样是太子的敌人!宣平侯府至今没有男嗣,想来以后也不会有! 那么父亲同母亲能够依靠的便只有自己! 张芊倩知道,皇家争斗的势必要有一个结果!可是昭王不成器,太子为敌! 最好的选择,莫过于眼前的这人!!! “怀卿侯?季榣琛公子!想来你也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当今陛下留下了四皇子的序齿,想来是为你准备的!殿下,我今日前来,满怀诚意,还望殿下能够接受!”张芊倩立在那里,不卑不亢,有些选择是必然的!既然如今能够选择的都不可以,那么就她为什么不能转向第三方! “我不是你所说的‘四皇子’!也对东御皇位没有兴趣!昭王妃心焦气躁,在下可以给你开张方子疏解郁气,若是没有别的是,请便!”这就是直接赶人了,她是真的没有兴致卷进东御的皇位争斗!这种事情,本就不该是她来掺和的! 当初季朝颜已经选好了路,那么她便顺着走下去!至于旁的,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只是做事的人,不会是她罢了…… 张芊倩愕然地看着眼前的公子当真取过纸笔拟了张方子推到桌边,她瞄了一眼,也确实是舒缓脾性的药材!所以,这是真的不想吗?身为皇子却不想要皇位,这位季公子就那么闲云野鹤吗?“季公子,陛下已经允你上朝了!无论是你是否愿意,既然已经卷入东御的朝堂,那么必然是要站位的!我虽是女子,却也看的清楚,昭王不是那块料,这些年不过是被扶起的靶子罢了!至于太子……”当个守成之君都勉强!又何谈带领东御走向强盛?“太子如何,将来你也会知道!你是皇子,陛下又惯来疼惜贤妃,认祖归宗已成定数不可更改!既如此,季公子为何不愿接受张家的诚意?我同昭王并无感情,如今也已闹翻!得了我宣平侯府的助力,他日在朝堂上,必能更加顺畅!”所以,这种好事究竟为什么要拒绝? 季榣琛:“……”不是 ,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一个两个的都想让她上位?她看起来长了一张皇帝脸吗?当皇帝是这世上最不容易的事,要付出的代价何其艰难!她自认没有那个耐心和恒心去收纳这整个国家! 季榣琛从来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只是有些时候的有些事情不是她的不愿便能抵抗的了的!就好比季朝颜,好比景荣天…… 这一对糟心的爹妈是她不能选择的,当然,前者没认她,后者她不打算认! 怀卿侯这个爵位,在季榣琛看来,纯粹只是个暂时得用的名头,左不过她耗费了巨大的力气救了东御帝的性命,同他要点东西不为过!只是,她还没有天真无邪到将自己的全部家底填进去给景荣天养东御国! 景荣天作为皇帝,也许真的看中她的才能,也许想要从她这里得到更多! 毕竟,季朝颜已经给了他许多了…… 偌大一个国家,她扛不住也不想去扛! “王妃,记得回去吃药!戒骄戒躁,方能长久!”季榣琛伸手推了推药方,给开药已经是她仁至义尽了!至于夺位什么的,还是梦里去想吧! 张芊倩瞪大了双眼,她头一回见到这样清新脱俗不恋权的皇子,不过细细想来,确实有些不妥之处!她身为昭王妃,若是跑到太子跟前言说效忠,想来也是不得信任的!“季公子,我小姑姑,同王姨娘死了!我张芊倩自认平生从没有害过任何人,可是这些年,那些栽在我头上的人命,泼在我身上的脏水从不曾少了去!我累了,去他N的昭王妃,老娘不干了!景络箫那个混蛋,我已经赔了四年在他身上,但是一辈子想都不要想!殿下,无论你是否承认,是否愿意,你已经身在局中!同是身不由己之人,我只是希望,你莫要如我一般,耗费了那般多的光阴才看透这一切的真相!”她抱拳行礼,一派坦荡之态! 季榣琛没理会那大步离去的昭王妃,至少此刻她的心思仍旧是散漫的,关于东御皇位的这个话题,实在很不必扯到她的身上来!她不想一辈子当男人,也不想一辈子被困皇宫!更何况,三国动荡,保不齐哪天便要开战,到那时,便是千人万人的性命压在肩头心上! 何必呢? 季公子一点都不想给自己找罪受! 她一没打算认爹,二没想要皇位!待到时机成熟,自然有人顶上!相比较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季榣琛更倾向隐于背后的筹谋布局! 毕竟,她的性别就是个天然的劣势!不会有永远不被拆穿的谎言的,她还能当这个“季公子”几年?一辈子想都不要想! 她倒是平和,只是那依在门边的白衣公子很是不合时宜地出声:“榣琛好生清闲!” 季榣琛的手顿了一瞬,旋即放下药杵,“你来多久了?”这位顾公子为什么总是神出鬼没?说起清闲,他一个大理寺少卿为什么一定要招惹她?!! 顾安廷拢了拢身上的白色斗篷,实诚地开口道:“没多久,也就是看见昭王妃踹了你的房门罢了!”他虽知承恩公府会善后,但是宣平侯府也不是吃素的,保下两个弱女子不是什么问题!谁曾想…… 唉,只叹姑娘苦命!就是不知道,如今身在何处了…… “有事吗?”季榣琛并不在乎顾安廷究竟都听到了什么,反正她实绝对不会去争夺东御的皇位的!那实在是一笔亏本的买卖,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一旦真的落实,那么想要脱身,可就不容易了…… 顾安廷迈着步子进屋,对着那张平静的脸,也实在说不出什么规劝之言,索性便道明来意:“陛下喝了不少苦药,胃口有些不大好,这不,让在下来寻榣琛问问,这惩罚什么时候能结束?” 季榣琛:“……”她认真地对上了顾安廷的眼,“你莫不是在诳我!皇帝什么时候真的会委屈了自己?既如此,那么就先喝半个月吧!”人家愿意她也绝对不拦着,东御帝也确实应该清一清肠胃,早先也不知用了多少不合适的东西,他年级一把大了,于女色上有颇为不计较,亏了自己的身子实是活该! “有病就去找太医,我只保证他不会死!”这话其实很大逆不道,只是顾安廷也不会直言上报!他无奈笑了笑,“榣琛,你这般会让陛下觉得你小孩子心性,如今是在同他置气!可一时却不可一世,会哭的孩子才会多得些怜惜……”医书翻看,“你安排的管事很得用的,下次施针我会减轻你痛苦,至于你爹,第二个架子上药带回去,磨成粉调成膏泥,可以给他染发!”年纪一大把的老爷子,有点小喜好很正常,季神医对此表示理解。 这几日接连被人灌输夺位的理念,季榣琛很是厌烦!凭什么她一定要按照那群蠢货的意愿而活,她亲爹是皇帝自己就一定也要当皇帝?她老子欠的债就一定要自己来偿还? 这算什么道理?!! 说的好像她从小是被景荣天捧在手心长大的一般!景荣天给过她什么?按照季朝颜的说法,貌似应该是她自己争气所以才会有她!而不是哪个抢先一步的兄弟姐妹? 好吧,那个女人的话有时候乱七八糟的,季榣琛听不大懂,但是不妨碍她记住!她的奇思妙想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很多人!当然,包括季榣琛!那些奇思妙想能够造就足够丰沛的利益,能赚钱自然是好的! 作为一个从小便被冠上“来历不明”的名号的可怜孩子,季榣琛对父亲母亲的感情并不深刻,更加不会强求!她从来都清楚,能够握在手中的,才会是自己的东西! 而东御国的皇位,不会是她掌中之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西陵先帝同顾长安! 地位的改变并没有带给她更多,相反的,她失去了一些东西!并且,毫不犹豫地让自己手上染了血…… 然后,季朝颜带走了她…… 只是,在回荒城那种地方,她的身份根本见不得光!她不得不作为一个男儿活着,因为在那种地方,女子何其艰难!回荒是一座被抛弃的废城,那里有所有人性的黑暗!季朝颜是个大夫,而且是个形貌枯朽的大夫!所有那里的男人对她没什么兴趣,但是季榣琛不一样!最可怕的一段时间里,她曾在一天之内刺伤三个男人! 所以,她须得拼了命地活下去!阴谋诡计,算计筹谋,她什么都得学,什么都要会用!更有甚至,因为她身上另一半的血脉,所以她在季朝颜的心腹面前仿若天生低人一等! 他们用那种看臭虫一样的目光扫视自己,执教的鞭子永远是带着倒刺的,饭菜永远是冰冷的!那种发自内心的仇恨和鄙视,似乎只要一句————你身上流着那个男人肮脏的血! 便能轻易将她踩在脚下!!! 他们不敢去恨季朝颜,或许是因为季朝颜救过他们,又或者因为季朝颜的毒术很强…… 那太难了! 更何况,以她的身份,那就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败了,便是万劫不复! 季榣琛没想过那样的结局,就像她从不曾想过为了季朝颜和景荣天的爱恨将自己的一生搭上一样!凭什么,她要为了那群蠢货的错误承担一切代价?这世上没有那样的道理!纵使是有,她又为什么要认! 所以啊,万般纠结也不过是一句————我只是个大夫…… 这曾经是她最初的愿望,能够离开辅国大将军府,去当一个衣食无忧不受束缚的大夫,或许外面的世界不会是她想象的那般简单,但是将来的将来,她应该是快活且自由的! 只可惜,所谓愿望,不过是只能想想罢了…… 顾安廷没再说话,他看的出来,榣琛其实很不高兴!她或许并不想要那些东西,可是皇家的争斗,一旦入了局,再想要出去……怕是不容易的!东御帝也许不是个盖世明君,但也不是一个荒唐无度的昏君!这世道,拥有最大权势的帝王,并不会因为你的不愿而放弃他的执念! 两人便这么一路无言地到了西城的药材街! “公子,季公子,到了!”千钧在外面出声道。 季榣琛便率先下了车,抬眼便是木质大招牌,这条街上来往的都是药材商,要么就是来去匆匆的大夫和求医者!虽说“药材街”这个名字实在过于普通,但是…… 谁让这是季朝颜当年定下的呢? 东御帝是个情深义重的,自然不会驳了他心爱之人的要求! 所以…… 百草堂是晋家的产业,也是这条街上最大的药堂,拥有十几位坐堂的大夫医女和品种最齐全的药材!那掌柜的见季榣琛进门便赶忙迎了上去,笑脸盈盈道:“季公子来了!可巧了,今儿个新到了一批好药,上好的虫草还有深山里的老参!知道您是行家,要不小的领您去库房瞅瞅?”这位大主顾的身份不一般,自是要好好招待的! 季榣琛将目光转向顾安廷,后者便道:“药材多了气味驳杂,怕是会不适,榣琛自己去看看吧,我去二楼的厢房等你!”百草堂往来的客商和求医者甚多!有谈生意的也有讲究多的不愿再大堂将就的,索性便在二楼和三楼设了专用的包间,二楼专供男客,三楼则是女子的专用!且两座通往的楼梯是分设的,也解决了男女大防的问题! 顾安廷很知分寸,季榣琛也不过多挽留,她随着掌柜进了后院的仓库在,推开门,便见一高挺的身影背对着自己,那掌柜的便在榣琛进门后小心地将门合上! 看到眼前的这个人,季榣琛忽然明白了,自己的身份究竟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她随手拿起架子上的一只药匣子,打开是一只品相不错的老参,看样子得有五十年了!“你干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本该南下的人出现在了这里,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怎么,你好像并没有不高兴!还是说,你很满意如今的身份……怀卿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恶意,似乎都在昭示这个男人的不满。 季榣琛蹙眉,“别提这三个字!你也要来恶心我吗?你都告诉他什么了,又打了什么主意?晋柏川,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要想报仇你大可以自己上去捅了他,别为了那些毫无意义的东西扯上我!没本事又或者不敢去就安生点,说句难听的,我欠你了吗?你要真恨大可以同我死斗,一面想让我帮你们报仇又一边心安理得地扯后腿,你很闲吗?”她是真的生气了,倘若没有意外,东御帝未必会给自己封侯,即便是有,那也是有名无实! 可是如今呢? 她难道真要卷入东御的朝堂争斗吗? 嗬!斗来斗去的,有意思吗? 那人转过身来,是一张清秀的脸,只是眉宇间的煞气让他的面貌多了几分凶恶之气,连带整个人看起来都是凶煞的! 晋柏川出口仍是那副恶意满满的调调:“怎么,你如今是心软了?觉的自己亲爹更好了?榣琛,我的好妹妹,你爹对你可真是大方,凭你的本事,纵使是东御皇位也唾手可得!既如此,那么又何必手软!我一直都觉得,姑姑那个计划可笑!你知道,她那个人,活了那么多年本就是一桩笑话!以为那样便能让景荣天后悔吗?不!!!那还不够,他须得跌下皇座,须得留下青史骂名!须得让这天下人知道他东御帝是个何等丧心病狂人面兽心的畜生!!!”过于激动的情绪让他整张脸显得更加凶恶!那么多年对我的欺压和虐打吗?晋柏川,季朝颜的报仇计划你既然不满意那当初为什么不提出来?合着季朝颜死了,那群蠢货也一一被我赶下台,这会子你倒是有意见了?你要搞清楚,当初救我的是季朝颜,我来这里不过是为了完成她的遗愿!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是对你们的怜悯!如果景荣天不出问题,我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报仇这件事,一开始就不是她的主场!她该是留在暗处掌控全局的那个,而不会如现在这般成了明面上的靶子! 上前几步取过高处的药匣子,季榣琛无视晋柏川愤怒的目光继续道:“你要是管不住这张嘴,大可以不要!别以为我不知道,季朝颜留了暗处的人手,她的计划还在实行!不过是你想着未必稳妥,所以想做两路打算罢了!”其实她也一直觉得那个计划荒唐的可笑,除非能结下不可分割的利益关系,不然那个男人凭什么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给景荣天立罪?就凭这些年的苦心教养吗? 简直笑话! 季朝颜是天真,连带她的手下也没一个看的通透的! 他们不切实际地指望问鼎天下,似乎那样便能将成为过去的东御帝景荣天踩在脚下! 呵呵,也不看看他们选中的那个蠢货有没有那个本事! 即便 时至今日,依旧有人吹捧他的功绩!这皇城中的人,上达皇族权贵,下至贩夫走卒!谁还会想起当年的边境死了多少人?谁还会记得那座已经被舍弃的“鬼城”? 晋柏川被踩中了痛脚,他不自觉后退了半步,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道:“那你又能怎么做!季榣琛,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你帮景荣天解了毒,甚至跟一个男人谈情说爱,这就是你的行动吗?你很享受这样安闲的生活是吗?要知道,这是你……” “这是你欠我们的!”季榣琛帮他把后半句补上,随后漫不经心的地将手里看中的药材也放到一边,对上晋柏川僵住的脸,她面色平静地道:“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十年了,不腻吗?不过细算起来,还活着的敢在我面前这么叫嚣的,也只有你一个了吧?晋柏川,晋家主,你要是真的不想活了,大可以直接说出来!好歹相熟一场,我会给你一个了断!放心,不会太痛,你会死的很安详的!”她上前一把推开那个错愕的男人,挡路了!那边好像有更好的药! 晋柏川僵硬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狰狞着面容反应过来,他怒瞪季榣琛,“季榣琛,你凭什么这样理直气壮!你以为你处理了那些人,便能改变这一切吗?景荣天是个罪人!你流着他的血便该为他犯下的错弥补,为当年的血债付出代价!”他嘶吼着,因为过于激动而是脖子上的经脉显现!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可以这样心平气和,这样理直气壮!她难道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吗?她是个罪人,流着那肮脏血液的罪孽之人! 季榣琛:“哦!”这些台词也已经说了十多年了,她耳朵都听着起了茧子!有时候她真的觉得晋柏川的坚持很可笑!因为那群所谓的复仇者,除了季朝颜和他之外,又有几个是真心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信那些蠢货真的能够成事,但是万一呢? 她大抵能够推测出季朝颜究竟想要干什么,当然,她的合作对象也很有意思!哪怕是从不曾涉及感情纠葛的季榣琛也不得不哀叹一句————她挑男人的眼光真的很差劲! 这世间情之一字,最是难以评说! 季朝颜已逝,季榣琛不想对她曾今撕心裂肺的爱情评论太多!那是属于一个可怜的蠢女人的悲哀,是那个该称之为“母亲”的女人致死都不能释怀的罪孽! “大多数时候,死人总是比活人更潇洒!”季榣琛淡淡道,她放下了手中的医书,抬头撞见顾安廷复杂的眼神,“顾大人还有事吗?” 没事就请吧! 还是这样的冷淡,顾安廷深感挫败,却也无可奈何,只道:“大理寺新抓了两个南离的暗探,从他们身上搜出些毒药,我已经让下属送来了,榣琛查验的时候小心些!陛下那里,也不用太过着急……”反正一时半刻死不了就成! 东御帝虽然年事已高,但是早年保养确实不错!若不是近些年放纵了些,想来身子骨不会比自家老爷子差劲!与众不同的见地,但是天医谷百年传承亦是稀世奇珍!季榣琛困于筋骨,她这一生哪怕是倾尽所有,顶多也就是混成一个一流高手,还是垫底的那一种!武道登峰造极已然太难,况且还有一个回荒城要养,虽说大部分都不是什么精明能干的,但是胜在乖巧懂事,多年强权镇压下来也是指哪儿打哪儿,新生一代尚且得用,但仍需历练一二。 季榣琛家大业大,纵使是她想要远走天下,如今三国错综复杂的局势也不允许!回荒城已经是她不可推卸的责任,她非冷血无情之人,也不愿多年心血付诸东流!季朝颜是她的母亲,临终遗愿,枉死医者,无辜军民!这些已经在她耳边回响了十年的哀鸣,让她不能撒手不管! 即便,即便这条路的尽头,站着那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纵然心神起伏,但是面上却还是不显,季榣琛已经习惯了冷脸,她也曾浅笑嫣嫣,小心奉承,虚与委蛇,只是奈何此路已断!她想要活下去,便在没有心思做这些表面功夫了!等到她站的足够高,便也没有再更改的必要了…… 顾安廷无奈,他不明白他的姑娘究竟都经历了什么,十年蹉跎,他原以为她会过得很好!可如今看来,不过是他以为罢了…… 他只道:“明日宫宴,我会来接你。”这皇城的势力盘根错节,季榣琛横空出世,虽然顶着个“皇子”的身份,但大多数人还是看不上她的身份! 季榣琛颔首,明日的热闹大着呢!她自是要去看一看的!老皇帝养了这许多时日,想来是能承受着接二连三的打击吧?就是不知道,他究竟会偏向哪一方…… 顾安廷走后没多久,梳着双丫髻的绿衣婢女捧着一壶清茶进了门,小心地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送至季榣琛手边。她低垂的眉眼染上了怅然踌躇,几欲张口,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做这般样子!”季榣琛淡淡道。 落月闻言更是蹙紧了一双细眉,她挣扎了许久才小心的开口道:“公子,明日,明日便要开宴了!我,属下只是觉得,那姑娘,未免太可怜了些……”本就是一个芊芊弱女子,如今还要卷进朝堂风云,博弈之间失了清白生母,如今还要…… “公子,您难道不能……”不能救一救那苦命的姑娘吗? 季榣琛转头对上了一双满载着期盼的杏目,出口的话确然姿容秀丽的姑娘如坠冰窟:“不能!” “砰!!!”落月双膝一软,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公子恕罪,属下没有别的意思!落月自知不该质疑公子的决定,还请责罚!”她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只觉得从身到心,整个人都凉透了! 她实疯了吗?怎么敢出口质问城主!对季榣琛的恐惧早已经根植在她的骨血之中,当年这位是用何等血腥手段镇压回荒叛乱!不过才一两年的光景,便能忘了吗? 季榣琛收回视线,“你跟在他身边久了,心思也乱了!怎么,是他让你来试探我的?”落月已经撒出去太久,一个年轻的女子,总是不免为外界所诱惑! 落月再叩首行了一个大礼,她整个人匍匐再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公子,落月不敢!属下对回荒,对城主乃是一心一意,绝不会心生不轨叛乱之心!还请大统领明察!”她承认自己是心动了,可那也只是一点点!相较于回荒城,那个男人虽好,却也终归不是个可靠的…… 季榣琛端起茶碗,漫不经心地道:“你是在可怜她,还是可怜自己?这天下只有那一个女子可怜?旁人便都是无坚不摧了?落月,别忘了你是从哪里走出来的人!动心可以,但是别真的将自己给丢了!上一个灭族的教训还摆在你眼前,怎么,想着你的以后,还是你的子女以后,也过如我一般的日子?” 男人一桩事…… “公子,落月生在回荒,长在回荒!是您与老主子给了属下今日,落月不敢忘!属下可以对天起誓,今生今世,绝不做对不起公子,对不起同袍之事!”她指天立誓,面色坚毅果决,“若违此誓,便让落月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季榣琛的目光扫过她的脸“起来吧,你知道我不信这些……”所以很不必说这些场面话,誓言这玩意儿,听着好听,其实假的很!这世道若论什么最真,该是遗言吧? “他勾引你了?什么时候开始的?”落月是三年前放出去的,如今也有十七了,正是女子的大好年华,纵然她成熟稳重,可到底年少懵懂,情窦初开也是在所难免! 只是当年,这个任务是她自己一力担保接下的,若是不能…… 落月的撑着膝盖微微站起的身子僵在半空,她顿了顿,还是慢慢站直了身子,小声道:“大概,大概两年前吧……那段时日,属下同清月姐姐有所接触,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暴露了……”细想来,在那之前,自己在那人身边也不过是个侍奉茶水的二等丫鬟,不上不下的那种!每回相见,也不过是淡淡的。只是自那之后,自己便一路提拔到了贴身婢女的身份,当时不觉得,只是如今看来,这其中的情意有几分真假? 倒是还挺费心的!季榣琛暗忖道。只是不知道,这份心究竟有几分真假,那人又是否如眼前的傻姑娘一般陷了进去!“喜欢他?想要嫁给他?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一连串的问题让落月秀美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她的姿容不是特别出色的,但是五官精致小巧,搭配起来自有一股柔和温婉之气。虽不是国色天香,但也颇具韵味! 更重要的是,那个男人,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落月当年是从数十个候选人挑选出来的,她的言行举止都是经过精心教养的,既不刻意,也不懈怠! 她不过是给了那人一块未经雕琢的颇合他品味的玉石,只等上手,便再不能轻易放下了!蠢姑娘已经深陷其中!沉迷于情爱之中的女人,是没有理智的!纵然她们心知,那只是一个骗局…… “你该知道,以你的身份,不可能成为他的正妻!他这一生也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所谓的白头偕老,从来都只是空话!这世间,又有谁不会改变?时间会褪去所有的虚荣伪善,解开那层蜜糖之下的噬心的苦涩! 季榣琛觉得“情爱”这两个字,只适合落于纸上,而非存于心间! 落月脸色的血色霎时间褪去了,她低垂着头,似乎 “公子,落月知道自己该恪守本分,但是……”她咬了咬唇,闭上了眼睛把心一横道:“但是落月不悔!我自小长在那种地方,见惯了世态炎凉,我只想有一个家!公子,落月、落月……”她其实更喜欢另一个名字。 绿衣。 绿兮衣兮。 她知道那个男人或许不是真心的,但是他给的温暖实在让人着迷!她在回荒城见过太多的阴暗了,第一次遇上那样的谦谦君子,又怎能不心动? 他教她执笔写字,绘画弹琴!带她看湖上风光,四时风景!一举一动,一心一意,纵然的假的,她也愿意醉在这场虚幻的梦境之中! “即便是为奴为妾,落月也愿意!!!”她铿锵有力地大声道,对上季榣琛冰冷的面色也毫不惧怕,“公子,属下只想争取一次,只这一次!!!我不想半生飘零,最后无所归处!” 季榣琛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她还是低估了一个男人对怀春少女的吸引,虽然这也在自己的预料之内,但是怎么就觉得那么不爽呢! 落月当年也是精挑细选出的可用之才,不过短短三年便被一个男人俘虏了去!这简直是笑话,她回荒城的谍者都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有人性的黑暗!季朝颜是个大夫,而且是个形貌枯朽的大夫!所有那里的男人对她没什么兴趣,但是季榣琛不一样!最可怕的一段时间里,她曾在一天之内刺伤三个男人! 所以,她须得拼了命地活下去!阴谋诡计,算计筹谋,她什么都得学,什么都要会用!更有甚至,因为她身上另一半的血脉,所以她在季朝颜的心腹面前仿若天生低人一等! 他们用那种看臭虫一样的目光扫视自己,执教的鞭子永远是带着倒刺的,饭菜永远是冰冷的!那种发自内心的仇恨和鄙视,似乎只要一句————你身上流着那个男人肮脏的血! 便能轻易将她踩在脚下!!! 他们不敢去恨季朝颜,或许是因为季朝颜救过他们,又或者因为季朝颜的毒术很强……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背负起那一切,凭什么那群软弱无能的蠢货不敢去报仇就能将所有强加在她身上!!! 季榣琛花了五年的斗垮季朝颜的所有心腹,将曾经踩在她头上的一群蠢货送去见了阎王!他们每个人都还是会喊那句————不愧是那个畜生的种!!! 季朝颜对此没有意见背负那样的责任!哪怕她对报仇这件事情并不感兴趣,也有无数的人推着她来到东御的皇城……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不是你不愿意就能不去做的!你可以不去杀了他,但是公道必须要讨回来!那无数血债浇筑的皇位,该让那个安坐了多年的男人滚下来!!! 季榣琛曾想过很多,但是她确实从未想过自己去登上皇位! 那太难了! 更何况,以她的身份,那就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败了,便是万劫不复! 季榣琛没想过那样的结局,就像她从不曾想过为了季朝颜和景荣天的爱恨将自己的一生搭上一样!凭什么,她要为了那群蠢货的错误承担一切代价?这世上没有那样的道理!纵使是有,她又为什么要认! 所以啊,万般纠结也不过是一句————我只是个大夫…… 这曾经是她最初的愿望,能够离开辅国大将军府,去当一个衣食无忧不受束缚的大夫,或许外面的世界不会是她想象的那般简单,但是将来的将来,她应该是快活且自由的! 只可惜,所谓愿望,不过是只能想想罢了…… 顾安廷没再说话,他看的出来,榣琛其实很不高兴!她或许并不想要那些东西,可是皇家的争斗,一旦入了局,再想要出去……怕是不容易的!东御帝也许不是个盖世明君,但也不是一个荒唐无度的昏君!这世道,拥有最大权势的帝王,并不会因为你的不愿而放弃他的执念! 两人便这么一路呢? 东御帝是个情深义重的,自然不会驳了他心爱之人的要求! 所以…… 百草堂是晋家的产业,也是这条街上最大的药堂,拥有十几位坐堂的大夫医女和品种最齐全的药材!那掌柜的见季榣琛进门便赶忙迎了上去,笑脸盈盈道:“季公子来了!可巧了,今儿个新到了一批好药,上好的虫草还有深山里的老参!知道您是行家,要不小的领您去库房瞅瞅?”这位大主顾的身份不一般,自是要好好招待的! 季榣琛将目光转向顾安廷,后者便道:“药材多了气味驳杂,怕是会不适,榣琛自己去看看吧,我去二楼的厢房等你!”百草堂往来的客商和求医者甚多!有谈生意的也有讲究多的不愿再大堂将就的,索性便在二楼和三楼设了专用的包间,二楼专供男客,三楼则是女子的专用!且两座通往的楼梯是分设的,也解决了男女大防的问题! 顾安廷很知分寸,季榣琛也不过多挽留,她随着掌柜进了后院的仓库在,推开门,便见一高挺的身影背对着自己,那掌柜的便在榣琛进门后小心地将门合上! 看到眼前的这个人,季榣琛忽然明白了,自己的身份究竟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她随手拿起架子上的一只药匣子,打开是一只品相不错的老参,看样子得有五十年了!“你干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本该南下的人出现在了这里,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怎么,你好像并没有不高兴!还是说,你很满意如今的身份……怀卿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恶意,似乎都在昭示这个男人的不满。 季榣琛蹙眉,“别提这三个字!你也要来恶心我吗?你都告诉他什么了,又打了什么主意?晋柏川,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要想报仇你大可以自己上去捅了他,别为了那些毫无意义的东西扯上我!没本事又或者不敢去就安生点,说句难听的,我欠你了吗?你要真恨大可以同我死斗,一面想让我帮你们报仇又一边心安理得地扯后腿,你很闲吗?”她是真的生气了,倘若没有意外,东御帝未必会给自己封侯,即便是有,那也是有名无实! 可是如今呢? 她难道真要卷入东御的朝堂争斗吗? 嗬!斗来斗去的,有意思吗? 那人转过身来,是一张清秀的脸,只是眉宇间的煞气让他的面貌多了几分凶恶之气,连带整个人看起来都是凶煞的! 晋柏川出口仍是那副恶意满满的调调:“怎么,你如今是心软了?觉的自己亲爹更好了?榣琛,我的好妹妹,你爹对你可真是大方,凭你的手中的老参放在取货的推车上,然后去开另一只匣子! 晋柏川见她不说话也不介意,他继续道:“榣琛,你知道的,要想完成这一切需要权势!无上的权势!!!你难道真的指望一个外人能帮我们?他心中有恨不假,可那样恨同我们有何关系?指望旁人为了我们拼命,相信一个为了报仇而不择手段往上爬的小人本就是一个错误!你有才学有心计,既然他可以,你为什么不可以!是景琰烁你斗不过还是景珞箫那个傻子你不屑动手?季榣琛,你要知道,这世上只有握在手中的权势才是真实的!!!”既然有本事有筹码,那么为什么不去做! “呵……”榣琛冷哼一声,终于将目光转向那个男人,她道:“然后呢?你让我如何去翻案?那层关系定下,我若是真的抨击他,那这东御还能容得下我吗?合着世人唾骂的不是你,所以你便能这样轻松吗?景荣天留青史骂名,我季榣琛也要将此世的名声败在他身上?嗬,虽说我并不在意那些,可是凭什么?凭你们那么多年对我的欺压和虐打吗?晋柏川,季朝颜的报仇计划你既然不满意那当初为什么不提出来?合着季朝颜死了,那群蠢货也一一被我赶下台,这会子你倒是有意见了?你要搞清楚,当初救我的是季朝颜,我来这里不过是为了完成她的遗愿!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是对你们的怜悯!如果景荣天不出问题,我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报仇这件事,一开始就不是她的主场!她该是留在暗处掌控全局的那个,而不会如现在这般成了明面上的靶子! 上前几步取过高处的药匣子,季榣琛无视晋柏川愤怒的目光继续道:“你要是管不住这张嘴,大可以不要!别以为我不知道,季朝颜留了暗处的人手,她的计划还在实行!不过是你想着未必稳妥,所以想做两路打算罢了!”其实她也一直觉得那个计划荒唐的可笑,除非能结下不可分割的利益关系,不然那个男人凭什么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给景荣天立罪?就凭这些年的苦心教养吗? 简直笑话! 季朝颜是天真,连带她的手下也没一个看的通透的! 他们不切实际荣天的无上战功! 时至今日,依旧有人吹捧他的功绩!这皇城中的人,上达皇族权贵,下至贩夫走卒!谁还会想起当年的边境死了多少人?谁还会记得那座已经被舍弃的“鬼城”? 晋柏川被踩中了痛脚,他不自觉后退了半步,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道:“那你又能怎么做!季榣琛,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你帮瞪季榣琛,“季榣琛,你凭什么这样理直气壮!你以为你处理了那些人,便能改变这一切吗?景荣天是个罪人!你流着他的血便该为他犯下的错弥补,为当年的血债付出代价!”他嘶吼着,因为过于激动而是脖子上的经脉显现!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可以这样心平气和,这样理直气壮!她难道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吗?她是个罪人,流着那肮脏血液的罪孽之人! 季榣琛:“哦!”这些台词也有几个是真心的? 他们所收拢的回荒遗民,最初不过是为了跟着混一口饱饭!只是后来被灌输的理念多了,便也摆出一副理直气也壮的模样来!他们会对着季榣琛趾高气昂,会伸手从季朝颜那里索要更多!可是说到底不过是个撑不起的花架子,顶不了什么大用! 等季榣琛真正接手的时候,才知道那究竟是个多大的烂摊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冷淡,似乎是在权衡什么,索性再加一把火!“季神医,在下顾安廷!天生病弱体虚,但根骨奇佳!我父亲曾有言,若是苦练将来必成一代高手!季公子,我知道你是当世无出其二的神医,你若能治得了我,将来便是多一个打手也好!若是不能,我的身体,你难道 季榣琛不得不承认,她动心了!不管是一个将来的打手,还是在东御皇城的这段时间多一个能用之人,都是不错的选择! 这般看来,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这姓顾的会不会反水? 也不看明地站队!!! 这个混小子难道不知蕴含深意的眼神,不过那都不重要!他赶紧强撑着站起身,顺便将自己的老父亲扶起!当然,这大部分都是定国公自己使力,他早已经精疲力竭,如今不过是靠着一股子信念在强撑罢了…… 而此刻一直站在门内充当背景板的铭恩公公上前行礼,“国公爷,陛下请您进去!”围观了全程这位小祖宗怎么欺负这两父子的老太监恍然明白了,原来这位对自己还算客气的啊! 这般想着,心里便添了几分喜意!连带着心里的担忧也松懈了几分!定国公是个什么性情,他也是颇为清楚的,总不会真的犯上作乱的!况且暗影大人已经在里面了,不必担忧会出事…… “嗯!”定国公点了点头,复又担心地看了一眼自家满眼都是忧虑的儿子,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顾安廷无力地垂下头,整个身子都有些摇晃了。他知道他阻止不了,因为这是老爷子所坚守的东西!尽管在他看来,根本就不值得!他若是换个主子,又怎会是如今的局面? 铭恩又朝着季榣琛行礼道:“季公子,您也累了,老奴让人领您去歇息可好?”定国公和陛下的谈话想来不会让不相干的人多听的,这位小祖宗若是不愿意让道,那他也只能苦劝啊!!! 季榣琛看了铭恩一眼,后者温顺地低着头。她抬手指了指顾安廷的方向,“将他带上!”旋即便一个用力将手中长剑掷下石阶,只听得“咣当!”一声,定国公的贴身配剑就那样孤零零地躺在那青石铺就的地上,显得分外凄凉! 众将士面面相觑, 季榣琛向前的脚步一顿,随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离开! 顾安廷被两个小太监撑着身子,近乎是架着走了!他低着头,似乎已经无力再去挣扎什么了!只是垂下的眼眸中,泛着森冷的寒光!!! 第五十一章 太子忧心 太子同昭王面面相觑,还是昭王先撑不下去,抬手撞了撞身边的老大:“你看见了没?”那就是他们新冒出来的弟弟?那张脸,长得还是挺不错的啊! 景琰烁不想回到这种无用的问题,却架不住身边的不是个轻易善罢甘休的!只听他道:“你说那小子,是不是看上顾安廷那张脸了!这会子姓顾的已经是粘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哎呀呀,真是可惜了这皇城第一美男子,倘若这事传扬出去,不知有多少家的小娘子哭断了肠!”反正他是很乐意这种事情发生的!尽管顾安廷一向表现得不偏不倚,但是在他和老大之间还是更倾向于后者!他老子定国公又惯来看自己不顺眼,若是这小子能倒大霉,那可绝对是大快人心啊! 想想都觉得快活的昭王殿下不自觉不怀好意的奸邪笑容,然后被太子赏了一巴掌!直接呼在他的后脑勺上,“长点心吧你!”个不成器的东西,难道就只看到顾安廷倒霉吗? 景珞箫不满地瞪向太子,愤怒道:“你干什么打我!”咱们现在都受制于人,谁比谁高贵啊!谁知道他这心怀不轨的好哥哥背地里干了什么好事,惹得定国公不快,竟是闯宫抓了他们! 呵呵,反正太子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夺位,鬼知道他能干出什么荒唐事儿来! 景琰烁不想搭理这个蠢货,只道:“闭嘴!安生些!”便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似乎是多看昭王一眼都不愿!景珞箫看着他那样子,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只是眼下形势不好,索性也不再多话!反正,他早晚会讨回来的!!! 太子的心中其实并没有表面那般平静!季榣琛的出现让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无论如何,贤妃都是父皇最爱的女人!她所出的孩儿,自然也是颇受重视!他一直都知道,贤妃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孩子,只是早就音讯全无!索性那些年贤妃也不能生,嫡子也尚在!他也表现得中规中矩,只时不时露出些小聪明让父皇眼前一亮! 可是说到底,他的好父皇,最在乎的还是那个女人啊! 况且,这个孩子以这样的方式现身!他成功拯救了濒死的皇帝,这样的好孩子,又怎会不受重视和宠爱?多年来,东御帝一直偏宠三皇子昭王,对太子却少有和颜悦色!在外人看来,这便是疼爱幼子,倚重长子的表现!可是太子心中总是不忿的! 近些年又多添了几个弟弟妹妹,可是东御帝对其总是淡淡的!他并没有制止新的血脉诞生,但是却也对那些孩子并其生母没什么感情!只不过纯粹的喜欢美人,想要享受一番罢了! 如此看来,倘若这个弟弟真的认祖归宗,必然会是众皇子中最受宠爱的一个!!! 定国公是认识贤妃的,况且,对贤妃有愧是真的!这般看来,这个弟弟是真的可能性极大!景琰烁摸不清,顾安廷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他今日的举动究竟是真的为父偿债,还是想要跳出自己和老三的争斗,寻求一个新的庇护? 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主子,他曾发誓要带领东御走向繁荣昌盛!他曾坚信这世道定会清平安宁!结果呢?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陛下!”良久,定国公才开口道:“老臣不想干什么!老臣就想问您一句————东御的将来,当如何?”是交给太子还是昭便是了!”历朝历代的皇位更替,不都是这样来的吗?当年他也是经过一番厮杀方能登临大统! 定国公只是些年更是被那姓王的老儿教的更偏了!心思鬼蜮不用在正道上,这是能治国安邦的材料吗? 昭王便更不必再说!招猫逗狗的不知上进,别以为他不知道那些稳重是怎么来的!还不是事先有谋士再三嘱咐才能应下的!随后便是半生的沉寂!憋屈吗? 谁不憋屈啊!!! 问问那张二狗子,被关在这皇城里,待到出了什么乱子便被撒出去放放风? 这种日子都过了多少年了!便是天下承平也能认了!可是看那西陵并南离的边境,何时平静过啊! 定国公越想越觉得心里憋闷!他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东御国这样继续混下去? 想到这里,定国公便哭的更伤心了! 东御帝见状也不由得心酸,这位跟随了自己半生的老人甚少这样感性脆弱过,他是真的一心为国为民!这些年忠君爱国,从不敷衍抱怨半声!如今闯到他跟前来,句句真心,皆是为了东御的将来考虑!这般忠臣,怎能不令他动容? “定国公,朕知道你的担忧!可是朕还没老呢!尚有些年岁可活!你也放宽心,朕会好好历练太子并昭王,给咱们东御培养出一个明君来!”说到底,是他老了,这才会人心不宁! 东骏川用力地擦去眼角的泪,呜咽道:“陛下,臣不是那个意思!臣只是、臣只是揪心啊!臣……”他俯身跪在地上,哀嚎道:“臣有罪!陛下啊,臣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请您责罚臣吧!打发臣去边境当个小兵卒子也好啊!”总好过在这皇城里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烦心!他的一生,该终结在战场之上!而不是死在这座皇城的某一座空荡荡的院子里!!! 东御帝见他这样更是眉头紧蹙,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忙弯下身去扶:“朕怎么会怪罪你!你一片忠心,朕心知肚明!这东御拍定国公的手臂,继续道:“再不要说这些胡话了,东御国的还要靠你来守护啊!好了好了,你今日也累着了,回去歇息吧!好好歇一歇,养一养精神!咱们哥俩啊,还能再拼命几年!”这般安慰着,心里却是计较不断!见跪在地上的定国公仍是哭泣不已,他索性换了个话题,“对了,你见着那个孩子了是吗?” 定国公闻言果然止了哭声,他抹了把脸,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见了……长得,长得那是真挺像娘娘的!也像陛下您……那眼睛啊,鼻子啊,嘴巴啊,都像着呢!老臣有愧啊!!”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张脸,他怎能不心生愧疚? 当年贤妃心死远走,何尝不是在惩罚他们这些忘恩负义之人! 天医谷被焚 定国公不知道,所以他再没有在太子和昭王的事情上多说些什么!因为他知道,皇帝自己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将来便是多一个打手也好!若是不能,我的身体,你难道真的不感兴趣?”便是给人当练手实验的玩意儿,他也要正大光明地赖在她身边! 说的好像很有意思…… 季榣琛不得不承认,她动心了!不管是一个将来的打手,还是在东御皇城的这段时间多一个能用之人,都是不错的选择! 是……很有意思的脉象啊!她的唇角不自觉勾出一抹浅笑,映着父子二人眼中皆是晃了眼!定国公别过头去,故人之子终究不是故人啊!可顾安廷倒是看得认真热切,这样诡异的目光让季榣琛觉得不自在,她便捏住了那人的I白皙的脸蛋扯了一把道:“我答应了!你的身体,确实很有意思!”很值得研的夜风中更显娇弱的白衣公子,当真是能将人的心给揉碎了! 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家里没能养成虎崽子的这一只,那是真的长得漂亮啊! 所以,这孩子该不是看上这张脸了吧? 顾安廷似乎也意识到了他老父亲那种蕴含深意的眼神,不过那都不重要!他赶紧强撑着站起身,顺便将自己的老父亲扶起!当然,这大部分都是定国公自己使力,他早已经精疲力竭,如今不过是靠着一股子信念在强撑罢了…… 而此刻一直站在门内充当背景板的铭恩公公上前行礼,“国公爷,陛下请您进去!”围观了全程这位小祖宗怎么欺负这两父子的老太监恍然明白了,原来这位对自己还算客气的啊! 这般想着,心里便添了几分喜意!连带着心里的担忧也松懈了几分!定国公是个什么性情,他也是颇为清楚的,总不会真的犯上作乱的!况且暗影大人已经在里面了,不必担忧会出事…… “嗯!”定国公点了点头,复又担心地看了一眼自家满眼都是忧虑的儿子,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顾安廷无力地垂下头,整个身子都有些摇晃了。他知道他阻止不了,因为这是老爷子所坚守的东西!尽管在他看来,根本就不值得!他若是换个主子,又怎会是如今的局面? 铭恩又朝着季榣琛行礼道:“季公子,您也累了,老奴让人领您去歇息可好?”定国公和陛下的谈话想来不会让不相干的人多听的,这位小祖宗若是不愿意让道,那他也只能苦劝啊!!! 季榣琛看了铭恩一眼,后者温顺地低着头。她抬手指了指顾安廷的方向,“将他带上!”旋即便一个用力将手中长剑掷下石阶,只听得“咣当!”一声,定国公的贴身配剑就那样孤零零地躺在那青石铺就的地上,显得分外凄凉! 众将士面面相觑,却也无话可说!有心思急躁的见那不认识的小崽子要带走他们小公子便想要冲上前去,却被知情的老兵拦住! 那一位,可不是他们能够冒犯的!!! 铭恩听得季榣琛同意了,当即便松了一口气,指挥两个小太监扶着顾安廷,小声道:“陛下吩咐,给您安排了洗浴的热水。季公子操劳了,可以好好歇一歇!陛下那头,老奴会看着的,您莫要担心……”虽然他不是很明白,这个时候给这位小公子安排什么洗澡水,但是做奴才的照办就是! 季榣琛向前的脚步一顿,随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离开! 顾安廷被两个小太监撑着身子,近乎是架着走了!他低着头,似乎已经无力再去挣扎什么了!只是垂下的眼眸中,泛着森冷的寒光!!! 第五十一章 太子忧心 太子同昭王面面相觑,还是昭王先撑不下去,抬手撞了撞身边的老大:“你看见了没?”那就是他们新冒出来的弟弟?那张脸 想想都觉得快活的昭王殿下不自觉不怀好意的奸邪笑容,然后被太子赏了一巴掌!直接呼在他的后脑勺上,“长点心吧你!”个不成器的东西,难道就只看到顾安廷倒霉吗? 景珞箫不满地瞪向太子,愤怒道:“你干什么打我!”咱们现在都受制于人,谁比谁高贵啊!谁知道他这心怀不轨的好哥哥背地里干了什么好事,惹得定国公不快,竟是闯宫抓了他们! 呵呵,反正太子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夺位,鬼知道他能干出什么荒唐事儿来! 景琰烁不想搭理这个蠢货,只道:“闭嘴!安生些!”便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似乎是多看昭王一眼都不愿!景珞箫看着他那样子,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只是眼下形势不好,索性也不再多话!反正,他早晚会讨回来的!!! 太子的心中其实并没有表面那般平静!季榣琛的出现让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无论如何,贤妃都是父皇最爱的女人!她所出的孩儿,自然也是颇受重视!他一直都知道,贤妃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孩子,只是早就音讯全无!索性那些年贤妃也不能生,嫡子也尚在!他也表现得中规中矩,只时不时露出些小聪明让父皇眼前一亮! 可是说到底,他的好父皇,最在乎的还是那个女人啊! 况且,这个孩子以这样的方式现身!他成功拯救了濒死的皇帝,这样的好孩子,又怎会不受重视和宠爱?多年来,东御帝一直偏宠三皇子昭王,对太子却少有和颜悦色!在外人看来,这便是疼爱幼子,倚重长子的表现!可是太子心中总是不忿的! 近些年又多添了几个弟弟妹妹,可是东御帝对其总是淡淡的!他并没有制止新的血脉诞生,但是却也对那些孩子并其生母没什么感情!只不过纯粹的喜欢美人,想要享受一番罢了! 如此看来,倘若这个弟弟真的认祖归宗,必然会是众皇子中最受宠爱的一个!!! 定国公是认识贤妃的,况且,对贤妃有愧是真的!这般看来,这个弟弟是真的可能性极大!景琰烁摸不清,顾安廷究竟知不知道这件誓要带领东御走向繁荣昌盛!他曾坚信这世道定会清平安宁!结果呢?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陛下!”良久,定国公才开口道:“老臣不想干什么!老臣就想问您一句————东御的将来,当如何?”是交给太子还是昭王?又或者是下面那些个尚且看不出性情的幼子?他已经老了,也许这辈子都看不到东御一统天下的盛世!可若是不能,那么至少在他闭眼之前,能够给他的国家,寻一位值得的君王!!! 东御帝闻言面色一紧,既而道:“是太子和老三又干了什么不着调的事情吗?你是老臣,也是长辈,若是有看不过眼的,教训教训便是了!何必闹得这样大呢?朕已经不年轻了,将来的天下还是要交给孩子们的!咱们东御的皇位,自然是贤能者居之!这些都是下面小辈的事情了,咱们老了不服不行!索性看着便是了!”历朝历代的皇位更替,不都是这样来的吗?当年他也是经过一番厮杀方能登临大统! 定国公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他低着头,声音带着无力悲凉道:“陛下,您觉得太子,又或者昭王!现如今能够担得起咱们东御的江山吗?老臣知道,有些话不该说,可是老臣都已经是这个年纪了!能有几年好活?说不准明儿个都不睁眼了!陛下啊,咱们东御已经平静了太久,可是三国不会永远就这样平静下去!我知您心中自有考量,若是这般,您便是更应该慎重!哪怕是选个能得用的好好教一教也成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您膝下如今就这两个成年的皇子,总的挑出一个能顶梁柱的啊!”说着便已经是哭出声来,“老臣实在是揪心啊!一想到国将不宁,老臣都没脸下去见那些去了的兄弟们啊!您是不知道,您是不知道啊……”剩下的话都淹没在呜呜的哭泣声之中,定国公是真的伤心了!这个男人已经老了,已经从内而外地散发着腐朽的气息了!可难道这偌大的东御国也要这般吗? 太子无能!只一昧用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这些年更是被那姓王的老儿教的更偏了!心思鬼蜮不用在正道上,这是能治国安邦的材料吗? 昭王便更不必再说!招猫逗狗的不知上进,别以为他不知道那些稳重是怎么来的!还不是事先有谋士再三嘱咐才能应下的!聪明从来不在正道上! 第五十三章 老臣心酸 对于东御国仅有的两个成年皇子,定国公是一个都看不上!眼下三国局势不宁,这两个不论哪一个都不像是能顶用的样子!若是放在个小地方守一座小城便也罢了,可是一国之君的分量何其沉重!他们撑得起来吗? 不成的啊!!! 真的不成啊!!! 他曾经寄希望于东御帝,倒是轰轰烈烈一时,随后便是半生的沉寂!憋屈吗? 谁不憋屈啊!!! 问问那张二狗子,被关在这皇城里,待到出了什么乱子便被撒出去放放风? 这种日子心,朕会好好历练太子并昭王,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前扶住他示意一众兵士们退去。他亦对两兄弟行礼道:“二位殿下,那臣也退下了!这皇城里尚有些乱子,殿下们出行时必要多带些护卫,一切皆以安全为重啊!”景琰烁并景珞箫便又是一番客气说辞! 直到军队退去,这二人才回复了彼此目中无人的样子! 太子正想着是否上去给父皇请个安,又或者去看一看皇后的笑话,谁曾想,铭恩已经来了,他福了福身道:“陛下知晓二位殿下今日受了惊吓,便也不多留了!还请殿下,回去歇着吧!近几日便不要出门了,待有事,陛下自会传召!”言下之意就是老子想让你们安分窝家里,不准出门闹事! 太子并昭王:“……”这能怎么办?只能又是一番谢过,然后各回各家去!虽有心再针对几句,却也不好做的太过! 铭恩太监弯腰恭送二位远去,直到没了踪迹才抬起头来,转身回了太极殿! 殿内,东御帝已经坐在了床榻上,他赶忙上前将一件外衣取过,披在自家主子的身子,“陛下且小心些,这二月里的天,也是寒凉着呢!您好容易脱了这劫,可不能再坐下病来!”回头受累的不还是自个儿啊! 东御帝拢了拢衣衫,他道:“朕知你心细,那孩子,你可曾……”你可曾见过了,可曾确认过了? 铭恩便但在穴位上却不失力道,让东御帝觉得甚是舒服!只听那老太监道:“陛下哟,您也不用拿这来吓唬老奴。这大病初愈的,还是少吃点茶水。回头,老奴让孙太医给您配一些药茶可好?养身又康健!还有御膳房新从南边运了一批新鲜的果子回来了,正好给您制一些花果茶!且先将就着些吧,那位小祖宗若是知道您不听话,回头还不知道怎么收拾您呢!” 东御帝默默无言,听他说的这般有道理,索性便认了他的安排便是!这老太监在照顾自己的事儿上,可从来没有含糊过! 父债子偿’!以身换国公爷安康!刚刚您是没瞅见哟,那可怜孩子明明脸都白了,站都站不起来了,却还是护在定国公身前!哎呦,老奴看着,眼泪都快下来了!”那可真真是一出父子情深,再看看自家的两位殿下,哪个又这般的勇气? “那小子倒是个好的!”东御帝感慨道,他想着,这样也好,都是同龄的儿郎,也许会更谈得来!“改日……待那个孩子身子好了,便让他进宫来陪朕说几句话!还有,下旨褒奖那孩子的纯孝之举!再派几个太医去定国公府,送些好药养伤!还有那个‘白首韶华’是什么东西,你也让孙太医去探一探!不过也不必太过张扬,悄悄地,你可明白?”这般吩咐下去,他便也有些累了。 铭恩见状赶忙扶着东御帝躺下,给他盖好被子,却听东御帝又道:“待到暗影回来,让他亲自来见朕!”他必须得弄明白,今夜之事,究竟缘起于何?东骏川究竟受了什么刺激,居然会闹出这么大的事来! “是,陛下!”老太监拱手而立,应声道。 第五十八章 她死了 太极殿偏殿,暗影正立身站在季榣琛跟前小声道:“小殿下,东御帝想要证实您的身份!”那老皇帝还真当谁都是傻子不成?那样荒唐的借口都想的出来,得亏的小殿下不喜旁人接触,不然,岂不是着了那人的道儿? “正常。”季榣琛表现得很是平静,他若是不怀疑自己才有问题呢!老皇帝嘛,不管是老了,还是作为一个皇帝,他的疑心都不会少的!先前是要靠着自己救命才那么安生的,既然保住了性命,那么就该想得更多些了! 暗影不解,不是,小殿下,您的身份经不起考究啊!“殿下,您就不担心吗?若您仍是现在这样,那倒是大有可为!可若是……若是那般的话,您可就危险了!”无论是作为笼络臣下的工具,又或者是和亲别国,那可都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这般完成她的遗愿!旁的,无需想太多!”这本就是她从一开始便践行的诺言。 暗影听闻这话便知,这位小主子还是不信任自己!他心下有些失落,却还是继续道:“属下知道小殿下您还不相信属下,可是暗影真心天地可鉴!您且小心些吧,景荣天想来是会派暗探前来窥伺,不过那些人,属下会约束一二,定不会干扰小殿下的!”让那些糙汉子偷看自家小主子,他想想都觉得心里憋屈啊! 季榣琛闻言,她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容色并不出挑的男人,思忖片刻还是道:“季朝颜死了!”果不其然,暗影霎时间瞪大了眼睛,他脚步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几乎是承受不住地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死、死了?”他惶惑地看着眼前这个酷似他小姐的年轻姑娘,这是见面以来他第一次这样大胆地看着她!很像,却又不像啊……他痛苦地闭上了眼,两行泪水划下,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他呢喃道:“死了,死了也好……死了,便不会再痛苦了!”他低垂着头,似乎要将所有的悲伤全部掩埋,这样也好啊!小姐很久之前,便已经想去死了!若不是为了孩子,她不会支撑那么久的……法完成了…… “你要去吗?季玄明!”她这样唤道,种种的迹象都指向那个人,曾经她告诉过她,流落在外的,还有那么一个人!她最希望的,便是他能过她所期望的日子! “额……”暗影惊愕地抬起头,却对上季榣琛了然的眸子,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她知道啊!原来她知道啊!原来,小姐还记得自己的吗? 季榣琛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她希望你过那样的日子……尽管如今有些偏差,但却还是不晚!我可以给你安排假死的药物,离开这里!将东御的所有都遗忘,你可以以‘季玄明’的身份重新开始!”倘若他走了,那么这个世上至少还有一个真心记挂着季朝颜的人,是真心牵挂!而不是以各种各样恶心的借口!!! “不!! “你大概不知道,朝颜姐姐,是这个世上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她曾说过,会带我回家!回天医谷,可是当我们回去那一天,看见的只有漫天的大火!”王’!这样也 季玄明想要收回手,却被季榣琛握住,她道:“你要是难过的话,我可以让你抱抱。只是,我并不是她……”她可怜这个男人,可怜那颜相似的脸,才会得到这样的和蔼吗? “呵、呵……”季玄明苦笑着,他挣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继而道:“榣琛,我不管你是来干什么的!我只知道,你是朝颜姐姐的孩子,是我曾经悉心呵护守望出生的孩子!你出生在十月初七,那一夜,东骏川守在门外,我带着你,带着刚出生的你连夜逃离东御!孩子,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无论你是否承认,于我而言,季玄明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付给你!!!”他用力地握住了季榣琛的肩膀,看着那双清冷的眸子,眼底是坚定和认真! 就像当年,他看向那个向他伸出手的女人一样!他答应,同她回家…… 季玄明不知道季榣琛究竟想要做什么,但她不会放过东御帝!姐姐教养出来的孩子,不会失了那份心!“你不要担心,当年,只有我知道你的身份!姐姐那个时候,并没有问询你是男是女!她担心,自己的孩子将来为景荣天所利用……”那个时候的景荣天,怎会值得信任! 姐那个时候不知道,道,朝颜姐姐,是这个世上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她曾说过,会带我回家!回天医谷,可是当我们回去那一天,看见的只有漫天的大火!”暗影闭上了眼,他永远记得那一天,姐姐在他面前声嘶力竭的绝望!他拼了命才拖住她没让她子!我知道她心里难过,却还是笑着告诉我,可以从‘木’从‘王’!这样也 季玄明想要收回手,却被季榣琛握住,她道:“你要是难过的话,我可以让你抱抱。只是,我并不是她……”她可怜这个男人,可怜那些无辜被害的亡者!便愿意给予这样的安慰。而且,她看的出来,这个男人对自己,是一种对晚辈的慈悲和包容!因为她是季朝颜的孩子,因为她有一张同季朝颜相似的脸,才会得到这样的和蔼吗?你的一切是个谜才更能保障你的安全!榣琛,她让我在你的肩头,留下了事先准备好的,天医谷的标识!那是只有历代的天医谷嫡系子弟才知道的印记!我带着你离开,东骏川未曾阻拦,所以他也不知道!我带你去了西陵边境,找到了子芩夫人!她已经怀胎九月,却因为进补太过而导致难产!我同夫人商议之后将你充作她的女儿……待我回到东御的时候,你娘已经失了记忆,成了景荣天的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顾安廷无可奈何,恰这时订下的餐食已经送到,索性便先搁下话题。“榣琛尝尝这太华楼今年新出的茶餐,不但清新爽口而且颇具风味!”他用公筷给她夹菜,只是她却不曾动过! 这当真让人失意,只是他们之间关系到底还没到那般亲密的地步! 季榣琛可不会去管顾安廷的小失落,她虽然对这个男人的身份和才华以及这具奇特的身体感兴趣,但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她不相信,这个接近自己的男人真的只是为了治病! 即便是夺嫡,也不该现在站位,选她一个没什么根基的身份不明的大夫! 一顿饭,吃的两钧小哥儿整个人都被往后扔去!他慌乱地扒住一根柱子,跟追上来的昭王撞了个对眼,还未来得及行礼,就见那昭王殿下几步上前欲拉住他的王妃,结果昭王妃一个使劲儿拽进了包厢之内! “砰!”的一声,那强势大力合上的房门险些又撞上了千钧的头,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同昭王的贴身侍从大眼瞪小眼,得!在外面守着吧…… 而此刻的屋内,顾安廷一脸无辜地看向对面那来势汹汹的两口子,哦不,昭王还是挺怂的,至少他对着自己不断挤眉弄眼都快将眼皮给翻抽筋了! 季榣琛就更加搞不清楚状况了,这位,英气十足的姑娘,是昭王妃?好吧,她得品评一句————东御帝当真极会选儿媳啊! 第八十三章 昭王妃 昭王妃张芊倩,乃是宣平侯嫡女! 这位宣平侯也算是一大奇葩,盖因其一心向往驰骋沙场快意恩仇的自在生活,奈何自身实在不是个习武的料!虽然熟读兵书,但也只能当个出谋划策的军师!上战场耍大刀是万万不成的了…… 当然,那只是曾经!张侯爷读的兵书还是颇有用处的,这不给他挣下战功,承袭了他亲爹的爵位!至于他爹,已经晋升为承恩公了…… 宣平侯年轻的时候不能抛头颅洒热血,索性便将主意打到了自家孩子身上!只是他夫人当年难产伤了身子,膝下也只有一个女儿!索性便将姑娘充作儿郎教养,练得一身好武,端是打遍皇城二代无敌手!也只有顾安廷能从中讨得几分便宜! 季榣琛的脑海中飞快闪过关于昭王妃及其父亲的一应消息,她打量了这位王妃几眼,果然是个英姿飒爽的姑娘,一身大红色的劲装衬地她身姿挺拔,精气神全然不似那些较弱贵女!她生的浓眉大眼,蜜色的肌肤更显健康活泼,脚踩黑色长靴,手上环着长鞭!只站在那里让人心生敬叹,当真不愧是将门虎女! 只不过……季榣琛跟前问道:“顾安安,这就是那位神医?”看着年龄也不大,有那本事吗? 顾安廷听她那不着调的称呼当即面色便冷了下来,奈何张芊倩是个没自觉的!他再抬头便见昭王哀求作揖的可怜样儿,唉,何必呢!“王妃,这位便是季榣琛公子,乃是当世难得的神医!您可是身子有什么不妥,何不召太医一看!今日季公子已然出来多时,也是时候该回宫了……”言下之意就是别挡路! 听得这话,昭王心中一块大石堪堪落下!走了好啊,赶紧走!他就不信回了宫,他这倒霉王妃还能追到宫里去抓人! 只可惜,昭王妃不是好糊弄的!“顾安廷,你真当我是个傻的!出宫不过半个时辰便要回去,没得这样的待客之道!既然你没兴致,那么我倒是很愿意代劳!季公子,在下如今有一桩人命关天的大事求您出诊,还请公子行个方便!事后必定送上重金奇药酬谢!” 她的态度恭和有礼,季榣琛也不好真的撅了这位王妃的面子,便开口道:“王妃客气了,只是不知,您想要为何人求医?在下虽通一些浅薄的医术,但也有不精之处!若是耽误了病情,那可就是在下的罪过了……”昭王立时投来感激的目光,好弟弟啊,就冲你这份情,哥以后必定让你三分! 昭王妃却是不管这些眉眼官司的,她也知道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神医身份不一般,而且陛下颇为宠爱,有本事的大夫有些傲气是必然的,何况如今是她有求于人…… 第八十四章 求医问诊 张芊倩想清其中关窍便道:“原是我那小姑姑,因着几日前皇城生的乱子受了些惊吓落下病来!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不知怎么的竟是攀扯上我夫君!季公子是知道的,这人活一张脸,那些个不着调的流言蜚语实在难听糟践人的很!我便想着求一位高明的大夫给正正名,也好过还我家王爷,一、个、清、白!”最后那四个字是冲着昭王一字一顿咬出来的,那表情冷肃,颇有些恨不得直接生吞了那厮的模样! 季榣琛:“……”这让她怎么办?早间她在太极殿听得的那些消息做不得假,怎么这位王妃是想要让自己帮忙遮掩一二? 只是这样一个姑娘,会有那样的心思? 她正想推拒,顾安廷的一只手便搭上了她的肩,只听那清润的嗓音道:“既然王妃这般诚意相邀,榣琛去看看也无妨?好歹不能让昭王殿下,蒙受了不白之冤不是?”他说这话时冲着昭王夫妻方向微微颔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多热心的善人呢! 昭王景珞箫的脸色当即就变了,他气急败坏地瞪向顾安廷,若不是顾忌自己那凶悍的王妃在场,当真是恨不得直接上去痛打那不怀好意的病秧子! 张芊倩满意地点了点头,顾安安办事还是很有一套的啊! 又听他道:“王妃可要留下喝杯茶?出来的匆忙,未曾带上药箱等物件!臣这便让人去准备,稍后便往承恩公府去……” 昭王妃摆摆手道:“不必了,我可没那个心情!”说着便转身大步离开,她一掌推开房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景珞箫见自家母老虎没了踪影,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他当即便对着顾安廷斥责道:“姓顾的,你存心的是吗?你怎么能……”怎么能应下这桩事儿,这不是摆明了让自己不好过吗? 他其实很想连着便宜弟弟一起骂!但是吧,他还真不敢……就这位当日敢冲着定国公挥剑的狠人,他还是心生敬畏的! 顾安廷取了只干净的茶杯给他斟茶,“殿下消消气,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难道您还真能拒绝了王妃?”将茶杯推向景珞箫,只是眼神摆明没多少歉意,“昭王殿下,凡事得讲道理!您难道指望我这个病秧子还是季公子这小身板跟王妃硬碰硬?不过话说回来,您那边,暴露了?” 景珞箫顿时不言语了。 “殿下,别装聋作哑了!时间可不多了,您想要臣帮忙,总得说个清楚明白!这如今是何情况?”这会子知道要脸了?当初欺负人家姑娘的时候怎么没见你高抬贵手? 昭王无奈,只得开口道:“我找了个身形相似的侍女,暂时蒙混过去了!我告诉你,顾安廷,这事儿是你应下的,那么你就得帮本王摆平了!必须解决了你懂吗?”他这会子倒是端出一副王爷架子来了,回头又对季榣琛和颜悦色道:“四弟啊,哥哥的下半辈子就把握在你手里了!咱们可是亲兄弟,你一定要救救哥哥啊!”甭管这小子回来究竟是干嘛的,只要他现在能帮忙搞定张芊倩那头母老虎,那么万事好商量啊! 季榣琛:“……”这个昭王,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啊! 第八十五章 真性情 千钧驾着马车驶向承恩公府,季榣琛倚在车壁上,看向顾安廷的眼色带着明显的打量! “想要知道什么,就问吧!”顾公子倒是半点不心虚,他将派人采买的药箱放在季榣琛跟前道:“可要看看,有什么空缺的吗?” 季榣琛“……” 季榣琛不是很懂这位顾大人的套路了! “你早知道,昭王妃会来?”至于今日的出宫,是否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她自认也算是心思通透之辈,但是这位顾公子,倒是有些看不透了…… 顺手拉过药箱,针灸包还有一些常用的丸药,倒是准备的挺齐全的!她刚抬手,便见顾安廷抬起食指抵在唇上,狡黠地冲季榣琛眨了眨眸子,然后便听见车厢外“吁————”的一声,一道红影翻身上了车! 可不就是那位昭王妃! “有水吗?”她倒是很不客气,上来便翻腾车中装的小匣子,甚至伸手往季榣琛身上摸去! 顾安廷见状忙逮住了那只不安分的爪子,“王妃娘娘,您莫不是忘了自己的端方礼仪?”往哪儿摸呢?他都没能得手能让你先撞大运? “去去去!”张芊倩显然同顾安廷交情不做,她挣开那只骨节分明的玉手,实在是太打击女人了!养的那么白净干什么,衬的她黑不溜秋的!“赶紧的,有没有什么吃的喝的,我快累死了!那什么,季公子,先前多有得罪,还请您见谅!我是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不曾见过!落月是当年一个颇为照顾她的姐姐留下的孩子,那可怜的姑娘信了薄情寡信的男人的誓言,辗转偷渡的暗商怎会真的带一个女人离开!她原以为的新生活终成了一场幻影,最后拼死生下了孩子却无力抚养,只能辗转回到那风流的地儿,继续干老行当!只是到底不年轻了,而且养活一个孩子何其艰难,不过几年便撒手而去! 她同一众姐妹们接管了这个孩子,许是已经深陷泥沼,所以心中存着最后的善,想要保住这最后一丝干净!她们将她保护的很好,但或许就是太好了!倒是让这个丫头养成了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单纯性子!不过放出去三年,便为了一个男人要生要死的,简直丢人现眼!!! 季榣琛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情感官司!“起来吧,你知道我不喜欢看人跪着!”季朝颜曾教导她————人生而平等!她自是认同这种观念,只是身处乱世,要想平等何其艰难?凭她一己之力想要打破陈规?呵,季榣琛还没有那般天真! 花月却是不敢地的女子,岁月不曾优待这个曾经的美人头牌,她如今已经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风霜的痕迹!她记忆中的花姨,永远都是挺直了要腰背的,纵使身处泥潭,她也要骄傲地站在众人面前!也正是因着这一份傲然,才会被上任主人一眼相中!从而带着她们离开了那个地方…… 可是如今,那个永远挺直的身影,就那样匍匐在另一个人的脚下,哀求宽恕她…… 落月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被公子悉心教导的这段时间让她逐渐沉迷,让她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她甚至发自内心地期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丫鬟!她原本就是一个普通的丫鬟啊!只是一个不小心得了公子的青眼,能够伴在他身侧,陪他读书写字,岁月静好…… 季榣琛没去理会花月的哀求,她将目光转向呆滞的落月,冷声道:“把她带下去!未经允许,不许出门!”便有黑衣的影卫从房梁上翻下身,一个手刀击昏了落月,将她软倒的身子扛起,直迅速离开了药房! 待到人影无踪,季榣琛才将视线转回到桌上的医书,“戏演够了,就起来吧。”跪着也不觉得累吗? 听得这话,花月这才抬起一张不失风情的美人面,那脸上哪还有半分哀切!她故作矜持地抽出帕子擦了擦自己泛红的眼角,哀怨道:“公子可真是冷血心肠,奴家哭的那般伤心,您好歹给个准话儿啊!”说着还不忘抛一个勾人的媚眼!“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娃,撒出去便觉得天高海阔了!那些个不怀好意的男人随意哄骗几句便当了真!哎呀呀,公子啊,奴家觉得咱们城中那群小崽子还得好生教养一番!不若将他们送到楼子里去干上一段时日,也算是对这人间风韵事知个一二?不然这一个两个的,转头被骗的团团转,还不知道会不会将自家给卖个精光呢!”她一脸愤恨的模样,显然是对哄骗自家崽子的男人极为不满的,只季榣琛觉得话里有话。 但她也不曾多言,至少此刻的季榣琛还没有分清那种莫名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她开口道:“意料之中的事,没什么好惊讶的,至少落月还算有分寸的,没真的把全家都卖了。不过,为了防患于未然,你还是好好教一教,别真的一头载进去不肯回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给熟人收尸……”虽然这种事情貌似她已经干错太多次了! 当初选人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毕竟季朝颜那么一个“正面”例子摆在眼前!季榣琛但凡有点脑子就不会相信天真无邪的蠢姑娘不会一头栽进情爱的漩涡之中! 花月闻言便也收了脸上的魅色,一本正经道:“属下明白,还请公子放心!只是不知,公子是否有什么打算?”私心里,她还是希望能够对那个蠢孩子慈悲一些! “你不是很清楚这种事情该这么做吗?怎么,心软了?”所以季榣琛才不喜欢处理这种情感问题,自古痴情女子薄情郎,顾暄霖他亲爹就不是什么痴情种子,儿子又是自小娇惯着长大的,纵然历经波折,但是本性难测!他或许真的会遇上钟情想要相守一世之人,只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便该早早明白该如何选择才是最有利的! 联姻,从来都是建立联盟的最好方式! 花月紧张地低下了头,不再言语。她心知自己还是放肆了,公子是不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的韵事的,因为她自己便是这样一桩爱恨纠缠的孽果!“属下明白了,三月之内,必定会给公子一个结果!”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那个蠢丫头看清男人究竟是什么嘴脸了! “若是不能,你当知道规矩。”季榣琛淡淡道,纵然落月不过空担个名号,但是为防万一,她绝不会让一个蠢货将自己卖给顾暄霖! 花月颤了颤身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恭顺地低着头应和道:“是!”纵然不愿,可是公子的决定无法更改!这是回荒的规矩,即便慈悲,却也残忍…… 待到花月退下,药:“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干不来这个!这种事情您来就好了啊,小的只需要勤学武艺,保护好您就是了!”他笑的一脸讨好地双手奉上书。 季榣琛没去接,“你该多用些脑子了,既然已经被困在这里,那么阴谋鬼蜮防不胜防!你师兄我即便是聪明,却也不能真的算无遗策,我不是神,不能永远保护你们……”话音染上了些许伤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神色有些低迷。 凌泉似乎也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他小心地将手捧的医书放下,故作骄矜道:“师兄莫要忧心,凭小弟如今的本事,纵横这东御皇城自然不在话下!师兄只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便好,我和枫实白芨都会站在你身后的!”从眼前的这人在那座漏风的破庙给他们灌下那一晚温热的风寒汤的时候,他们便甘愿将此生的性命奉上! 他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所言的可靠!“倒是师兄,我怎么瞅着,你好像对那个顾大人,很是宽容啊!”虽说是称作‘师兄’,但这也不过是当年为求生的无奈之举,虽说季榣琛年龄最小,但却也因为她,他们才会被师父收入门下! 尽管那只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大夫,但就是那样一个年迈睿智的老人,给曾经衣不蔽体的他们一个容身之所!那样快活的时光是那样的短暂,却足够让他们铭记此生! 他师兄是个姑娘!是个已经十八岁的姑娘了! 凌泉纵然长相偏嫩,但该知道的一样不少!姑娘大了便该有心上人了!当然,如他师兄这般绝代风华不同凡响女子,定然是要配一个同风华绝世盛世美颜的公子!只是,他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师兄,你的年纪也不小的,就没考虑过自己的人生大事吗?你这般令人惊羡的天资,怎么也该留给下一代吧!虽说咱们回荒城如今也算是蒸蒸日上,但是发展还是得靠人口的啊!哥啊,我看那个顾安廷长得就很不错,那什么,你不是也说他身体恢复之后功夫也差不了的吗?几日按这样,考虑考虑呗,带回去当压寨夫人啊!”看上了就赶紧拖回去成亲入洞房啊,何必扭扭捏捏纠结太多?凌泉很是支持自家大师兄成家立业,她这般日子过得当真无趣,一天天的,就知道闷头待在药房里看书配药,要么就是处理城中事务。为了解决东御帝中毒的破事儿,还生生给自己换了肤色,多方调整之下的伪装生生将自己的颜下降了八个的度!这正常吗? “谁啊?”凌泉不解道,他师兄难道还有什么人会怀念追忆吗? 季榣琛似是从恍然中回过神来,“没什么!”她转移话题道:“我吩咐你的事办好了吗?”既然戏台子已经搭好了,那么有怎能不下场! 既然老皇帝想要让她卷入这混乱的争斗,那么她就不客气了!不管最后的胜者是谁,至少她回荒需要捞够了本! 说到正事,凌泉也不免正经起来,“消息已经传过去了,是经由另一道暗线,没有经过落月那个蠢货!不过师兄,你怎么就肯定,那小子一定会上报?让昭王垮台不好吗?只剩一个对手不是更好吗?”那顾暄霖想要上位,必然会对上昭王和太子,虽说他现在托庇护于昭王,但只不过是一时!如今早早除了一个敌人,难道不好吗? 季榣琛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师弟,看地凌泉浑身发毛才开口道:“我给你准备的史书,你是都拿来垫桌腿了吗?”凌泉闻言心虚地转了转眼珠,打哈哈道:“那哪儿能啊!师兄,我可是最听话,你给的书,那都是天天看的!”嗯,睡前看一看,保证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便能成功入睡!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会来了!怎么,跟王爷串好话了?”开口便是冷嘲热讽,听的匆匆赶来的承恩公满脸尴尬!若不是担心这个孙女闹出事来,他一个长辈何至于丢脸到这儿来! “见过公爷!”作为一个知书达理的晚辈,顾安廷自然不会失了礼数!至于季榣琛,别指望了,东御帝她都不给好脸色,更别提旁人了! 第八十九章 一心求死 季榣琛行至床榻边,开口道:“姑娘,请伸手容在下探脉。”这间屋子虽然经过了熏制,但还是掩盖不了血腥的气味!她不由得皱起眉头,虽然看过关于女子产孕的医术,但是上手还是第一次!只是听这迟缓无力的呼吸,当真不大好了…… 一直枯瘦的手探出了帐子,那一节纤细的腕子似乎只消一个用力便能掰断!守在一旁的王姨娘小心地取了一张干净的白帕子搭在那只手腕上,“公子,劳烦您了!”她别过眼去,已经不想再去看自己那可怜的孩子究竟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季榣琛掀起衣摆坐在床边的绣凳上伸手搭脉,只是随着时间的延长她的脸色也愈发冷凝,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收回了手。将目光转向室内的其余三人,轻声道:“几位,可否回避一下?我需要给这位姑娘检查一下身上的伤!”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借口,王姨娘欲张口,却听见一道虚弱的女声道:“姨娘莫要担心,女儿无碍的……” 既然这般,顾安廷拉了拉张芊倩的袖子,示意她离开! 待到合上了门,季榣琛才开口道:“姑娘,你这是,不想活了吧……”她是医者却不失神,救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咳咳!”虚弱的咳嗽声传出,账内女子苍白着一张枯瘦的小脸,她瘦的可怕,一双无神的眼睛几欲脱框而出!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张絮絮用帕子擦了擦唇,小声道:“此番,是让公子受累了!小女,已经无力回天,亦不想在这肮脏的红尘挣扎!小女不知您是否有大才能救一救这濒死的残躯,但是想来这一番好意是要被糟践了……”她已经脏成了这样,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过去的九个月里,她曾无数次想要寻死!皆是无果,那群强有力的老嬷嬷绑住了她的手脚,强压着她进食、喝药!一开始她还会反抗,可是后来,后来她们便将姨娘绑在了自己隔壁…… 呵呵,若是她不听话,受累的便是自己的亲娘! 张絮絮从来没有那样痛过,也没有那样恨过! 可是她没有办法,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庶女,这一生最大的“福气”便是腹中有了一个尊贵的血脉!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啊! 季榣琛对小姑娘的悲惨往事不感兴趣,也不想去揭旁人的伤疤,她只道:“姑娘郁结于心,已长达数月!若是悉心调养,身上的伤未必不能痊愈,只是你若一昧看不开……”那便真的是神仙难救了! “昭王妃求我来,原是想要救你一回!她愿送出天大的人情,我既然想要,那么必然会尽心!出了这扇门,张家七小姐只是惊惧忧思之症,并不曾有其他!死,从来都是这世间最简单的选择!只是你若是能放下可怜的生母,那不知尚在何处的婴孩,那么还请自便!这世上有太多人负了你,可你总不能负了这两个……”有时候即便是再痛苦,也要活下去!因为只有活着,才能有翻盘的机会! 的,难道这心如死灰的可怜姑娘当真会将自己一个外人的话奉若神旨? 她站起身,行至摆放着笔墨纸砚的小桌旁,抬手研磨,写下药方。 “我怎么还有脸活下去!”隔着一道纱帐,她听见那个姑娘凄厉却又无力的控诉!她已经太虚弱了,弱到连哭诉都升不起太高的音量! “哦,那该是你自己的选择。”与她无关,她也承担不起另一个人生命的重量。虽然很冷血,但是却又很清醒!季榣琛拿起写好的方子,吹了吹未干的墨痕,“给你看病用药的大夫很是高明,想来请他来的那人是用了心的!我并不精通妇婴之道,经验也尚有不足,回头记得让那位老大夫帮着斟酌一二!还是那句话,命是你的,是死是活,你自己做主!”这大概是这位可怜的姑娘道如今唯一能做主的一件事了! 只是不知道,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季榣琛并不关心这个,她提起药箱,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徒留纱帐后的张絮絮痛哭流涕!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导致宽大的衣袖下滑,那上面是一道道血色的划痕,映衬在她本就苍白的皮肤上更显可怖! 门外,顾安廷见季榣琛出门赶忙迎了上来,他顺手接过她手中的药箱,见她神色无虞且衣衫行装皆无不妥之处才放下心来!虽然这短短的距离他也能听得分明,可张絮絮被折磨了许久,这样的人不是死亡就是疯狂!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那找谁说理去! 那王姨娘赶忙进了屋,深怕她可怜的女儿一个人再做出什么傻事来! 张芊倩上前,季榣琛将手中的方子递给她!她皱着英气的眉头看了一眼,“人参、白芍、黄芪?这不是人参养荣汤还有四物汤吗?季公子你这是糊弄我呢!”不能吧,说好的神医呢?她将视线转向顾安廷,明显是要一个说法! 季榣琛便回到:“给她看病的大夫已经尽力了,气血太虚自然是要好好调理!不然呢?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救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她自己看不开,那才是要命!虽是深闺养的姑娘,但是她身子底子还算不错!过去的时日,也是精心养着的,虽然……那个时候受了些艰难,但大体还是康健的!若是悉心养两个月,便也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她满腔郁结难以抒发,怕是心里的坎儿过不去……”这种病症,大夫也是没办法的! 张芊倩张了张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颓然地低下了头,归根究底,还是他们自家造下的孽! “我知道了,有劳公子了!还请您,揽下这桩脉案!”她寻季榣琛来,本就不是为了真的看诊的,不过是想要借着这位神医公子的名头,给自家那可怜的小姑姑洗脱糟污的名声!虽然这样颇有些掩耳盗铃的架势,但是她心知陛下如今颇为倚重这位公子,这皇城中多的是墙头草,惯来是见风使舵的好手!她今日只需放出话去,改日再用一用顾安廷的那个法子,想来便是能将这桩流言压下去了…… 第九十一章 人心明净 张芊倩将季榣琛和顾安廷送上了马车,随后边去安排城中的流言转势,只是今日在外头耽搁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他怕是不能带她去城中的药材街看看了! 顾公子心下有些遗憾,但是想想这个借口可以用来改日再约,也是极好的啊!“榣琛似乎,心情不大好……”自从上了马车她便倚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一副不愿意多话的模样。 季榣琛睁开眸子,“我只是觉得,这片地界不大干净!”天家荣华,皇城富贵!有时候这些权贵高门之间,往往会更加残忍!她早知道会是这样的局面,却没想到接连遇上的尽是这中上不得台面的“强宠”戏码? 呵呵,东御皇族要都是这种货色,还是趁早完蛋吧! 顾安廷便道:“这世上,有什么地方是真正干净的?榣琛不必忧思太多,人心虽有脏污,却也有澄澈明净的!你所见到的,未必都是丑恶的!也不会一直都是丑恶的……” 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季榣琛忽然很想问一句,但是却又别开了眼!“找个机会,老皇帝让你带我去见丽妃!”顾长宁手里的东西来的蹊跷,她需得弄清楚了! 顾安廷应声道:“是,殿下。”去见一见顾长宁吗?这样也好,藏在她背后的人,也该动一动了! 太极殿内,东御帝一脸温和地坐在饭桌前看着季榣琛,“回来了,今日玩的开心吗?可曾饿了,要不要尝尝御膳房刚送来的米粥?”他一副慈父模样,只是季榣琛的心暖不起来! “不必了,我没胃口!”在见了那样的事儿,她现在对景家的男人有些反感,尤其这个如出一辙血脉相连的老男人,更是让她有些烦躁! 东御帝也不恼怒,许是知道她心情不好,便挥挥手劝她去休息,只是回头却召了暗影,将今日发生的事情问了个一清二楚! “唔,老三的媳妇儿倒是个有脑子的!只是这样的作态,未免太不把朕的儿子放在眼中了……”东御帝微眯着眼,他的疼宠和信任不是被用来这样利用的!这究竟是昭王妃的主意,还是昭王的主意?他是想将榣琛绑上他那一边吗? 暗影低着头,铭恩便在旁小声道:“陛下,老奴觉得,季公子正身不明,昭王妃又是出身权贵,身份显赫,用这种法子一解昭王殿下的难关也未成没有道理!毕竟,在外头看来,便是您宠爱以为医术出众的神医,这医者嘛,虽然惯来受人敬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绿衣婢女捧着一壶清茶进了门,小心地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送至季榣琛手边。她低垂的眉眼染上了怅然踌躇,几欲张口,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做这般样子!”季榣琛淡淡道。 落月闻言更是蹙紧了一双细眉,她挣扎了许久才小心的开口道:“公子,明日,明日便要开宴了!我,属下只是觉得,那姑娘,未免太可怜了些……”本就是一个芊芊弱女子,如今还要卷进朝堂风云,博弈之间失了清白生母,如今还要…… “公子,您难道不能……”不能救一救那苦命的姑娘吗? 季榣琛转头对上了一双满载着期盼的杏目,出口的话确然姿容秀丽的姑娘如坠冰窟:“不能!” “砰!!!”落月双膝一软,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公子恕罪,属下没有别的意思!落月自知不该质疑公子的决定,还请责罚!”她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只觉得从身到心,整个人都凉透了! 她实疯了吗?怎么敢出口质问城主!对季榣琛的恐惧早已经根植在她的骨血之中,当年这位是用何等血腥手段镇压回荒叛乱!不过才一两年的光景,便能忘了吗? 季榣琛收回视线,“你跟在他身边久了,心思也乱了!怎么,是他让你来试探我的?”落月已经撒出去太久,一个年轻的女子,总是不免为外界所诱惑! 落月再叩首行了一个大礼,她整个人匍匐再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公子,落月不敢!属下对回荒,对城主乃是一心一意,绝不会心生不轨叛乱之心!还请大统领明察!”她承认自己是心动了,可那也只是一点点!相较于回荒城,那个男人虽好,却也终归不是个可靠的…… 季榣琛端起茶碗,漫不经心地道:“你是在可怜她,还是可怜自己?这天下只有那一个女子可怜?旁人便都是无坚不摧了?落月,别忘了你是从哪里走出来的人!动心可以,但是别真的将自己给丢了!上一个灭族的教训还摆在你眼前,怎么,想着你的以后,还是你的子女以后,也过如我一般的日子?” 男人吸引女人,女人青睐公子!这是不可磨灭的天性,至少如果不是顾安廷那张脸确实很耐看,季榣琛不会容忍他在自己眼前晃荡那么久!但是,凡事都该有个度! 落月的身体瑟瑟发抖,她知道公子话中的意思,想到那个男人的抱负,他的壮志雄心,一颗赤忱滚烫的心顿时凉透了! 可是凉透了是一回事,放下,便又是另一桩事…… “公子,落月生在回荒,长在回荒!是您与老主子给了属下今日,落月不敢忘!属下可以对天起誓,今生今世,绝不做对不起公子,对不起同袍之事!”她指天立誓,面色坚毅果决,“若违此誓,便让落月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季榣琛的目光扫过她的脸“起来吧,你知道我不信这些……”所以很不必说这些场面话,誓言这玩意儿,听着好听,其实假的很!这世道若论什么最真,该是遗言吧? “他勾引你了?什么时候开始的?”落月是三年前放出去的,如今也有十七了,正是女子的大好年华,纵然她成熟稳重,可到底年少懵懂,情窦初开也是在所难免! 只是当年,这个任务是她自己一力担保接下的,若是不能…… 落月的撑着膝盖微微站起的身子僵在半空,她顿了顿,还是慢慢站直了身子,小声道:“大概,大概两年前吧……那段时日,” 一连串的问题让落月秀美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她的姿容不是特别出色的,但是五官精致小巧,搭配起来自有一股柔和温婉之气。虽不是国色天香,但也颇具韵味! 更重要的是,那个男人,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落月当年是从数十个候选人挑选出来的,她的言行举止都是经过精心教养的,既不刻意,也不懈怠! 她不过是给了那人一块未经雕琢的颇合他品味的玉石,只等上手,便再不能轻易放下了! 事实证明,男人这玩意儿有时候的某种情结,还真的很好用!至于那个乱七八糟的长的与众不同的名字,季榣琛早已经记不清了! 她见落月羞怯的眉眼,便知道这个蠢姑娘已经深陷其中!沉迷于情爱之中的女人,是没有理智的!纵然她们心知,那只是一个骗局…… “你该知道,以你的身份,不可能成为他的正妻!他这一生也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所谓的白头偕老,从来都只是空话!这世间,又有谁不会改变?时间会褪去所有的虚荣伪善,解开那层蜜糖之下的噬心的苦涩! 季榣琛觉得“情爱”这两个字,只适合落于纸上,而非存于心间! 落月脸色的血色霎时间褪去了,她低垂着头,似乎不愿直面残忍的现实!她自小长在回荒城,纵然在烟花之地活的艰难,但是却被花月姐姐保护得很好。直到后来公子上位,她跟姐姐也经过层层选拔成为七月之一!那段时间,虽然艰苦,但是却也活得轻松,后来,后来她被选中派到那位公子身边…… “公子,落月知道自己该恪守本分,但是……”她咬了咬唇,闭上了眼睛把心一横道:“但是落月不悔!我自小长在那种地方,见惯了世态炎凉,我只想有一个家!公子,落月、落月……”她其实更喜欢另一个名字。 绿衣。 绿兮衣兮。季榣琛冰冷的面色也毫不惧怕,“公子,属下只想争取一次,只这一次!!!我不想半生飘零,最后无所归处!” 季榣琛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她还是低估了一个男人对怀春少女的吸引,虽然这也在自己的预料之内,但是怎么就觉得那么不爽呢!下了孩子却无力抚养,只能辗转回到那风流的地儿,继续干老行当!只是到底不年轻了,而且养活一个孩子何其艰难,不过几年便撒手而去! 她同一众姐妹们接管了这个孩子,许是已经深陷泥沼,所以心中存着最后的善,想要保住这最后一丝干净!她们将她保护的很好,但或许就是太好了!倒是让这个丫头养成了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单纯性子!不过放出去三年,便为了一个男人要生要死的,简直丢人现眼!!! 季榣琛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情感官司!“起来吧,你知道我不喜欢看人跪着!”季朝颜曾教导她————人生而平等!她自是认同这种观念,只是身处乱世,要想平等何其艰难?凭她一己之力想要打破陈规?呵,季榣琛还没有那般天真! 花月却是不敢地,她爬行至季榣琛的脚边,俯身哀求道:“公子,这丫头只是一时糊涂!念在她尚年幼不知事份儿上!公子便饶了她这一回吧!年少不知‘情’榣琛冰冷的面色也毫不惧怕,“公子,属下只想争取一次,只这一次!!!我不想半生飘零,最后无所归处!” 季榣琛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她还是低估了一个男人对怀春少女的吸引,虽然这也在自己字,属下会教好她的!公子若是要责罚,所有罪责由花月一人承担,还请公子开恩!”说着便用力地口头,那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落月心头直颤! 她一脸带着地看向面前不断口头的女子,岁月不曾优待这个曾经的美人头牌,她如今已经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风霜的痕迹!她记忆中的花姨,永远都是挺直了要腰背的,纵使身处泥潭,她也要骄傲地站在众人面前!也正是因着这一份傲然,才会被上任主人一眼相中!从而带着她们离开了那个地方…… 可是如今,那个永远挺直的身影,就那样匍匐在另一个人的脚下,哀求宽恕她…… 落月只觉得整还请公子放心!只是不知,公子是否有什么打算?”私心里,她还是希望能够对那个蠢孩子慈悲一些! “你不是很清楚这种事情该这么做吗?怎么,心软了?”所以季榣琛才不喜欢处理这种情感问题,自古痴情女子薄情郎,顾暄霖他亲爹就不是什么痴情种子,儿子又是自小娇惯着长大的,纵然历经波折,但是本性难测!他或许真的会遇上钟情想要相守一世之人,只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便该早早明白该如何选择才是最有利的! 联姻,从来都是建立联盟的最好方式! 花月紧张地低下了头,不再言语。她心知自己还是放肆了,公子是不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的韵事的,因为她自己便是这样一桩爱恨纠缠的孽果!“属下明白了,三月之内,必定会给公子一个结果!”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那个蠢丫头看清男人究竟是什么嘴脸了! “若是不能,你当知道规矩。”季榣琛淡淡道,纵然落月不过空担个名号,但是为防万一,她绝不会让一个蠢货将自己卖给顾暄霖!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顾安廷下意识地抬手挥了挥,这屋子实在不适合一个病人居住吧? 厚重的纱帐垂下,将那床上的姑娘遮掩地严严实实的,身着素色衣衫的妇人睁着一双无神的眼,对着张芊倩行了个礼。她身子摇摇欲坠,几乎下一秒就要摔倒!却还是坚强地扶住了床柱,“让王妃和两位公子见笑了……”妇人沙哑着声音开口,她神情枯朽,麻木无神,想来是受了极大的打击! 张芊倩收回伸出的手,别过眼去,不愿再看! 季榣琛倒是一派平静,她是个大夫,见多了生离死别枯骨红颜!这世间悲惨的人多了去了,她虽有心怜悯,但不是每一个都能救得了! 她从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沉浮的幽魂…… 第八十九章 一心求死 季榣琛行至床榻边,开口道:“姑娘,请伸手容在下探脉。”这间屋子虽然经过了熏制,但还是掩盖不了血腥的气味!她不由得皱起眉头,虽然看过关于女子产孕的医术,但是上手还是第一次!只是听这迟缓无力的呼吸,当真不大好了…… 一直枯瘦的手探出了帐子,那一节纤细的腕子似乎只消一个用力便能掰断!守在一旁的王姨娘小心地取了一张干净的白帕子搭在那只手腕上,“公子,劳烦您了!”她别过眼去,已经不想再去看自己那可怜的孩子究竟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季榣琛掀起衣摆坐在床边的绣凳上伸手搭脉,只是随着时间的延长她的脸色也愈发冷凝,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收回了手。将目光转向室内的其余三人,轻声道:“几位,可否回避一下?我需要给这位姑娘检查一下身上的伤!”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借口,王姨娘欲张口,却听见一道虚弱的女声道:“姨娘莫要担心,女儿无碍的……” 既然这般,顾安廷拉了拉张芊倩的袖子,示意她离开! 待到合上了门,季榣琛才开口道:“姑娘,你这是,不想活了吧……”她是医者却不失神,救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咳咳!”虚弱的咳嗽声传出,账内女子苍白着一张枯瘦的小脸,她瘦的可怕,一双无神的眼睛几欲脱框而出!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张絮絮用帕子擦了擦唇,小声道:“此番,是让公子受累了!小女,已经无力回天,亦不想在这肮脏的红尘挣扎!小女不知您是否有大才能救一救这濒死的残躯,但是想来这一番好意是要被糟践了……”她已经脏成了这样,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过去的九个月里,她曾无数次想要寻死!皆是无果,那群强有力的老嬷嬷绑住了她的手脚,强压着她进食、喝药!一开始她还会反抗,可是后来,后来她们便将姨娘绑在了自己隔壁… 可是她没有办法,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庶女,这一生最大的“福气”便是腹中有了一个尊贵的血脉!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啊! 季榣琛对小姑娘的悲惨往事不感兴趣,也不想去揭旁人的伤疤,她只道:“姑娘郁结于心,已长达数月!若是悉心调养,身上的伤未必不能痊愈,只是你若一昧看不开……”那便真的是神仙难救了! “昭王妃求我来,原是想要救你一回!她愿送出天大的人情,我既然想要,那么必然会尽心!出了这扇门,张家七小姐只是惊惧忧思之症,并不曾有其他!死,从来都是这世间最简单的选择!只是你若是能放下可怜的生母,那不知尚在何处的婴孩,那么还请自便!这世上有太多人负了你,可你总不能负了这两个……”有时候即便是再痛苦,也要活下去!因为只有活着,才能有翻盘的机会! 第九十章 心结难解 季榣琛言尽于此,她们非亲非故的,难道这心如死灰的可怜姑娘当真会将自己一个外人的话奉若神旨? 她站起身,行至摆放着笔墨纸砚的小桌旁,抬手研磨,写下药方。 “我怎么还有脸活下去!”隔着一道纱帐,她听见那个姑娘凄厉却又无力的控诉!她已经太虚弱了,弱到连哭诉都升不起太高的音量! “哦,那该是你自己的选择。”与她无关,她也承担不起另一个人生命的重量。虽然很冷血,但是却又很清醒!季榣琛拿起写好的方子,吹了吹未干的墨痕,“给你看病用药的大夫很是高明,想来请他来的那人是用了心的!我并不精通妇婴之道,经验也尚有不足,回头记得让那位老大夫帮着斟酌一二!还是那句话,命是你的,是死是活,你自己做主!”这大概是这位可怜的姑娘道如今唯一能做主的一件事了! 只是不知道,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季榣琛并不关心这个,她提起药箱,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徒留纱帐后的张絮絮痛哭流涕!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导致宽大的衣袖下滑,那上面是一道道血色的划痕,映衬在她本就苍白的皮肤上更显可怖! 门外,顾安廷见季榣琛出门赶忙迎了上来,他顺手接过她手中的药箱,见她神色无虞且衣衫行装皆无不妥之处才放下心来!虽然这短短的距离他也能听得分明,可张絮絮被折磨了许久,这样的人不是死亡就是疯狂!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那找谁说理去! 那王姨娘赶忙进了屋,深怕她可怜的女儿一个人再做出什么傻事来! 张芊倩上前,季榣琛将手中的方子递给她!她皱着英气的眉头看了一眼,“人参、白芍、黄芪?这不是人参养荣汤还有四物汤吗?季公子你这是糊弄我呢!”不能吧,说好的神医呢?她将视线转向顾安廷,明显是要一个说法! 季榣琛便回到:“给她看病的大夫已经尽力了,气血太虚自然是要好好调理!不然呢?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救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她自己看不开,那才是要命!虽是深闺养的姑娘,但是她身子底子还算不错!过去的时日,也是精心养着的,虽然……那个时候受了些艰难,但大体还是康健的!若是悉心养两个月,便也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她满腔郁结难以抒发,怕是心里的坎儿过不去……”这种病症,大夫也是没办法的! 张芊倩张了张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颓然地低下了头,归根究底,还是他们自家造下的孽! “我知道了,有劳公子了!还请您,揽下这桩脉案!”她寻季榣琛来,本就不是为了真的看诊的,不过是想要借着这位神医公子的名头,给自家那可怜的小姑姑洗脱糟污的名声!虽然这样颇有些掩耳盗铃的架势,但是她心知陛下如今颇为倚重这位公子,这皇城中多的是墙头草,惯来是见风使舵的好手!她今日只需放出话去,改日再用一用顾安廷的那个法子,想来便是能将这桩流言压下去了…… 第九十一章 人心明净 张芊倩将季榣琛和顾安廷送上了马车,随后边去安排城中的流言转势,只是今日在外头耽搁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他怕是不能带她去城中的药材街看看了! 顾公子心下有 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季榣琛忽然很想问一句,但是却又别开了眼!“找个机会,老皇帝让你带我去见丽妃!”顾长宁手里的东西来的蹊跷,她需得弄清楚了! 顾安廷应声道:“是,殿下。”去见一见顾长宁吗?这样也好,藏在她背后的人,也该动一动了! 太极殿内,东御帝一脸温和地坐在饭桌前看着季榣琛,“回来了,今日玩的开心吗?可曾饿了,要不要尝尝御膳房刚送来的米粥?”他一副慈父心情不好,便挥挥手劝她去休息,只是回头却召了暗影,将今日发生的事情问了个一清二楚! “唔,老三的媳妇儿倒是个有脑子的!只是这样的作态,未免太不把朕的儿子放在眼中了……”东御帝微眯着眼,他的疼宠和信任不是被用来这样利用的!这究竟是昭王妃的主意,还是昭王的主意?他是想将榣琛绑上他那一边吗? 暗影低着头,铭恩便在旁小声道:“陛下,老奴觉得,季公子正身不明,昭王妃又是出身权贵,身份显赫,用这种法子一解昭王殿下的难关也未成没有道理!毕竟,在外头看来,便是您宠爱以为医术出众的神医,这医者嘛,虽然惯来受人敬重,只不过……”只不过这达官贵族的家中,又有几个是真正放在眼里的? 东御帝的脸色愈发黑沉了,他问道:“暗影,你可曾查出什么东西?那背后传播流言之人,究竟是谁?此等妖言惑众之辈,抱有什么目的?” 暗影低头回话:“禀陛下,属下在搜查过程中,发现了南离探子的踪迹!只是那人心思诡异,又似乎在城中有所倚仗,暗卫未能将其擒住!不过,陛下,那密探使了毒术,受伤的兄弟寻了,竟是发现毒素不同寻常!属下已经将人送到了孙太医处,想来过不了多久便能得到结果!”这世上,恨东御帝景荣天的人多了去了!再来一个南离,倒是很正常!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代高手!季公子,我知道你是当世无出其二的神医,你若能治得了我,将来便是多一个打手也好!若是不能,我的身体,你难道真的不感兴趣?”便是给人当练手实验的玩意儿,他也要正大光明地赖在她身边! 说的好像很有意思…… 季榣琛不得不承认,她动心了!不管是一个将来的打手,还是在东御皇城的这段时间多一个能用之人,都是不错的选择! 这般看来,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这姓顾的会不会反水? 也不看看她是干什么的!!! 定国公可没有他儿子想的那么乐观,当即便斥责道:“混账东西,你胡说些什么呢!”什么打手,什么感兴趣!他这是要将自己卖给眼前这个孩子啊!还是正大光明地站队!!! 这个混小子难道不知道这一位究竟是什么身份?他是皇家子嗣啊,下面还站着太子并昭王!他这个时候表态究竟是想干什么? 若是将来卷入夺位之争,就凭他这具病恹恹的身子,难道不是现成的靶子站着给人射的吗? 却听顾安廷道:“父亲,这是我同季公子之间的交易!”他用那双清明剔透的眸子就那样定定地看向站在那里执剑而立的白衣少年,她已经长高了许多,却还是如当年那般瘦弱!“季神医,考虑的如何?用我老父的几年,换得我一生!这笔买卖,怎么都是划算的!你说是不是?”这种时候究竟在犹豫些什么?难道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了,所以招致怀疑了? 季榣琛确实听他说的很有道理,但就是觉得好像有哪些不对劲!不过大理寺少卿顾安廷,的确很有用啊! 心中有了决定,她便抬步上前,站在顾安廷跟前,弯腰抬手扣住他的脉搏,这还真是……很有意思的脉象啊!她的唇角不自觉勾出一抹浅笑,映着父子二人眼中皆是晃了眼!定国公别过头去,故人之子终究不是故人啊!可顾安廷倒是看得认真热切,这样诡异的目光让季榣琛觉得不自在,她便捏住了那人的I白皙的脸蛋扯了一把道:“我答应了!你的身体,确实很有意思!”很值得研究一番!至少比东御帝那乱七八糟的毒素有意思多了,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混乱的脉象!既然送上门来,不收白不收啊!她将视线转向定国公道:“你可以进去了,我不杀你了……”答应的事情要办到,季榣琛自认自己是个守约之人! 第五十章 美人垂怜 定国公无言以对,他用一种颇为诡异的目光看向已经站直了身体的那个孩子再看看自家这黑心肝的倒霉儿子!见他虽然略显狼狈,但是那一张脸仍旧是说不出的惊艳夺目,更是因着受伤而显露出几分可怜的姿态来!在这凄凉的夜风中更显娇弱的白衣公子,当真是能将人的心给揉碎了! 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家里没能养成虎崽子的这一只,那是真的长得漂亮啊! 所以,这孩子该不是看上这张脸了吧? 顾安廷似乎也意识到了他老父亲那种蕴含深意的眼神,不过那都不重要!他赶紧强撑着站起身,顺便将自己的老父亲扶起!当然,这大部分都是定国公自己使力,他早已经精疲力竭,如今不过是靠着一股子信念在强撑罢了…… 而此刻一直站在门内充当背景板的铭恩公公上前行礼,“国公爷,陛下请您进去!”围观了全程这位小祖宗怎么欺负这两父子的老太监恍然明白了,原来这位对自己还算客气的啊! 这般想着,心里便添了几分喜意!连带着心里的担忧也松懈了几分!定国公是个什么性情,他也是颇为清楚的,总不会真的犯上作乱的!况且暗影大人已经在里面了,不必担忧会出事…… “嗯!”定国公点了点头,复又担心地看了一眼自家满眼都是忧虑的儿子,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顾安廷无力地垂下头,整个身子都有些摇晃了。他知道他阻止不了,因为这是老爷子所坚守的东西!尽管在他看来,根本就不值得!他若是换个主子,又怎会是如今的局面? 铭恩又朝着季榣琛行礼道:“季公子,您也累了,老奴让人领您去歇息可好?”定国公和陛下的谈话想来不会让不相干的人多听的,这位小祖宗若是不愿意让道,那他也只能苦劝啊!!! 季榣琛看了铭恩一眼,后者温顺地低着头。她抬手指了指顾安廷的方向,“将他带上!”旋即便一个用力将手中长剑掷下石阶, 景珞箫不满地瞪向太子,愤怒道:“你干什么打我!”咱们现在都受制于人,谁比谁高贵啊!谁知道他这心怀不轨的好哥哥背地里干了什么好事,惹得定国公不快,竟是闯宫抓了他们! 呵呵,反正太子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夺位,鬼知道他能干出什么荒唐事儿来! 景琰烁不想搭理这个蠢货,只道:“闭嘴!安生些!”便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似乎是多看昭王一眼都不愿!景珞箫看着他那样子,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只是眼下形势不好,索性也不再多话!反正,他早晚会讨回来的!!!直都知道,贤妃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孩子,只是早就音讯全无!索性那些年贤妃也不能生,嫡子也尚在!他也表现得中规中矩,只时不时露出些小聪明让父皇眼前一亮! 可是说到底,他的好父皇,最在乎的还是那个女人啊! 况且,这个孩子以这样的方式现身!他成功拯救了濒死的皇帝,这样的好孩子,又怎会不受重视和宠爱?多年来,东御帝一直偏宠三皇子昭王,对太子却少有和颜悦色!在外人看来,这便是疼爱幼子,倚重长子的表现!可是太子心中总是不忿的! 近些年又多添了几个弟弟妹妹,可是东御帝对其总是淡淡的!他并没有制止新的血脉诞生,但是却也对那些孩子并其生母没什么感情!只不过纯粹的喜欢美人,想要享受一番罢了! “陛下!”良久,定国公才开口道:“老臣不想干什么!老臣就想问您一句————东御的将来,当如何?”是交给太子还是昭王?又或者是下面那些个尚且看不出性情的幼子?他已经老了,也许这辈子都看不到东御一统天下的盛世!可若是不能,那么至少在他闭眼之前,能够给他的国家,寻一位值得的君王!!! 东御帝闻言面色一紧,既而道:“是太子和老三又干了什么不着调的事情吗?你是老臣,也是长辈,若是有看不过眼的,教训教训便是了!何必闹得这样大呢?朕已经不年轻了,将来的天下还是要交给孩子们的!咱们东御的皇位,自然是贤能者居之!这些都是下面小辈的事情了,咱们老了不服不行!索性看着便是了!”历朝历代的皇位更替,不都是这样来的吗?当年他也是经过一番厮杀方能登临大统! 定国公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他低着头,声音带着无力悲凉道:“陛下,您觉得太子,又或者昭王!现如今能够担得起咱们东御的江山吗?老臣知道,有些话不该说,可是老臣都已经是这个年纪了!能有几年好活?说不准明儿个都不睁眼了!陛下啊,咱们东国局势不宁,这两个不论哪一个都不像是能顶用的样子!若是放在个小地方守一座小城便也罢了,可是一国之君的分量何其沉重!他们撑得起来吗? 不成的啊!!! 真的不成啊!!! 他曾经寄希望于东御帝,倒是轰轰烈烈一时,随后便是半生的沉寂!憋屈吗? 谁不憋屈啊!!! 问问那张二狗子,被关在这皇城里,待到出了什么乱子便被撒出去放放风? 这种日子都过了多少年了!便是天下承平也能认了!可是看那西陵并南离的边境,何时平静过啊! 定国公越想越觉得心里憋闷!他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东御国这样继续混下去? 想到这里,定国公便哭的更伤心了! 东御帝见状也不由得心酸,这位跟随了自己半生的老人甚少这样感性脆弱过,他是真的一心为国为民!这些年忠君爱国,从不敷衍抱怨半声!如今闯到他跟前来,句句真心,皆是为了东御的将来考虑!这般忠臣,怎能不令他动容? “定国公,朕知道你的担忧!可是朕还没老呢!尚有些年岁可活!你也放宽心,朕会好好历练太子并昭王,给咱们东御培养出一个明君来!”说到底,是他老了,这才会人心不宁! 东骏川用力地擦去眼角的泪,呜咽道:“陛下,臣不是那个意思!臣只是、臣只是揪心啊!臣……”他俯身跪在地上,哀嚎道:“臣有罪!陛下啊,臣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请您责罚臣吧!打发臣去边境当个小兵卒子也好啊!”总好过在这皇城里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烦心!他的一生,该终结在战场之上!而不是死在这座皇城的某一座空荡荡的院子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大多数时候,死人总是比活人更潇洒!”季榣琛淡淡道,她放下了手中的医书,抬头撞见顾安廷复杂的眼神,“顾大人还有事吗?” 没事就请吧! 还是这样的冷淡,顾安廷深感挫败,却也无可奈何,只道:“大理寺新抓了两个南离的暗探,从他们身上搜出些毒药,我已经让下属送来了,榣琛查验的时候小心些!陛下那里,也不用太过着急……”反正一时半刻死不了就成! 东御帝虽然年事已高,但是早年保养确实不错!若不是近些年放纵了些,想来身子骨不会比自家老爷子差劲! 季榣琛眸光一亮,这倒是不错!她开口道:“多谢!”这位顾公子虽然颇有些烦扰,却还是能得不少收获的!她如今的确是需要那些来自南离的药物,为防哪些蛰伏在暗地里的毒蛇进攻,须得提前布防! 当年的旧事她虽不曾摸得一清二楚,但是大体的东西还是知道的!天医谷虽被焚毁,然而有些东西,还是留了下来…… 纵然季朝颜资质上佳,于医术上颇有一番与众不同的见地,但是天医谷百年传承亦是稀世奇珍!季榣琛困于筋骨,她这一生哪怕是倾尽所有,顶多也就是混成一个一流高手,还是垫底的那一种!武道登峰造极已然太难,况且还有一个回荒城要养,虽说大部分都不是什么精明能干的,但是胜在乖巧懂事,多年强权镇压下来也是指哪儿打哪儿,新生一代尚且得用,但仍需历练一二。 季榣琛家大业大,纵使是她想要远走天下,如今三国错综复杂的局势也不允许!回荒城已经是她不可推卸的责任,她非冷血无情之人,也不愿多年心血付诸东流!季朝颜是她的母亲,临终遗愿,枉死医者,无辜军民!这些已经在她耳边回响了十年的哀鸣,让她不能撒手不管! 即便,即便这条路的尽头,站着那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纵然心神起伏,但是面上却还是不显,季榣琛已经习惯了冷脸,她也曾浅笑嫣嫣,小心奉承,虚与委蛇,只是奈何此路已断!她想要活下去,便在没有心思做这些表面功夫了!等到她站的足够高,便也没有再更改的必要了…… 顾安廷无奈,他不明白他的姑娘究竟都经历了什么,十年蹉跎,他原以为她会过得很好!可如今看来,不过是他以为罢了…… 他只道:“明日宫宴,我会来接你。”这皇城的势力盘根错节,季榣琛横空出世,虽然顶着个“皇子”的身份,但大多数人还是看不上她的身份! 季榣琛颔首,明日的热闹大着呢!她自是要去看一看的!老皇帝养了这许多时日,想来是能承受着接二连三的打击吧?就是不知道,他究竟会偏向哪一方…… 顾安廷走后没多久,梳着双丫髻的绿衣婢女捧着一壶清茶进了门,小心地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送至季榣琛手边。她低垂的眉眼染上了怅然踌躇,几欲张口,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做这般样子!”季榣琛淡淡道。 落月闻言更是蹙紧了一双细眉,她挣扎了许久才小心的开口道:“公子,明日,明日便要开宴了!我,属下只是觉得,那姑娘,未免太可怜了些……”本就是一个芊芊弱女子,如今还要卷进朝堂风云,博弈之间失了清白生母,如今还要…… “公子,您难道不能……”不能救一救那苦命的姑娘吗? 季榣琛转头对上了一双满载着期盼的杏目,出口的话确然姿容秀丽的姑娘如坠冰窟:“不能!” “砰!!!”落月双膝一软,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公子恕罪,属下没有别的意思!落月自知不该质疑公子的决定,还请责罚!”她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只觉得从身到心,整个人都凉透了! 她实疯了吗?怎么敢出口质问城主!对季榣琛的恐惧早已经根植在她的骨血之中,当年这位是用何等血腥手段镇压回荒叛乱!不过才一两年的光景,便能忘了吗? 季榣琛收回视线,“你跟在他身边久了,心思也乱了!怎么,是他让你来试探我的?”落月已经撒出去太久,一个年轻的女子,总是不免为外界所诱惑! 落月再叩首行了一个大礼,她整个人匍匐再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公子,落月不敢!属下对回荒,对城主乃是一心一意,绝不会心生不轨叛乱之心!还请大统领明察!”她承认自己是心动了,可那也只是一点点!相较于回荒城,那个男人虽好,却也终归不是个可靠的…… 季榣琛端起茶碗,漫不经心地道:“你是在可怜她,还是可怜自己?这天下只有那一个女子可怜?旁人便都是无坚不摧了?落月,别忘了你是从哪里走出来的人!动心可以,但是别真的将自己给丢了!上一个灭族的教训还摆在你眼前,怎么,想着你的以后,还是你的子女以后,也过如我一般的日子?” 男人吸引女人,女人青睐公子!这是不可磨灭的天性,至少如果不是顾安廷那张脸确实很耐看,季榣琛不会容忍他在自己眼前晃荡那么久!但是,凡事都该有个度! 落月的身体瑟瑟发抖,她知道公子话中的意思,想到那个男人的抱负,他的壮志雄心,一颗赤忱滚烫的心顿时凉透了! 可是凉透了是一回事,放下,便又是另一桩事…… “公子,落月生在回荒,长在回荒!是您与老主子给了属下今日,落月不敢忘!属下可以对天起誓,今生今世,绝不做对不起公子,对不起同袍之事!”她指天立誓,面色坚毅果决,“若违此誓,便让落月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季榣琛的目光扫过她的脸“起来吧,你知道我不信这些……”所以很不必说这些场面话,誓言这玩意儿,听着好听,其实假的很!这世道若论什么最真,该是遗言吧? “他勾引你了?什么时候开始的?”落月是三年前放出去的,如今也有十七了,正是女子的大好年华,纵然她成熟稳重,可到底年少懵懂,情窦初开也是在所难免! 只是当年,这个任务是她自己一力担保接下的,若是不能…… 落月的撑着膝盖微微站起的身子僵在半空,她顿了顿,还是慢慢站直了身子,小声道:“大概,大概两年前吧……那段时日,属下同清月姐姐有所接触,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暴露了……”细想来,在那之前,自己在那人身边也不过是个侍奉茶水的二等丫鬟,不上不下的那种!每回相见,也不过是淡淡的。只是自那之后,自己便一路提拔到了贴身婢女的身份,当时不觉得,只是如今看来,这其中的情意有几分真假? 倒是还挺费心的!季榣琛暗忖道。只是不知道,这份心究竟有几分真假,那人又是否如眼前的傻姑娘一般陷了进去!“喜欢他?想要嫁给他?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一连串的问题让落月秀美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她的姿容不是特别出色的,但是五官精致小巧,搭配起来自有一股柔和温婉之气。虽不是国色天香,但也颇具韵味! 更重要的是,那个男人,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落月当年是从数十个候选人挑选出来的,她的言行举止都是经过精心教养的,既不刻意,也不懈怠! 她不过是给了那人一块未经雕琢的颇合他品味的玉石,只等上手,便再不能轻易放下了! 事实证明,男人这玩意儿有时候的某种情结,还真的很好用!至于那个乱七八糟的长的与众不同的名字,季榣琛早已经记不清了! 她见落月羞怯的眉眼,便知道这个蠢姑娘已经深陷其中!沉迷于情爱之中的女人,是没有理智的!纵然她们心知,那只是一个骗局…… “你该知道,以你的身份,不可能成为他的正妻!他这一生也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所谓的白头偕老,从来都只是空话!这世间,又有谁不会改变?时间会褪去所有的虚荣伪善,解开那层蜜糖之下的噬心的苦涩! 季榣琛觉得“情爱”这两个字,只适合落于纸上,而非存于心间! 落月脸色的血色霎时间褪去了,她低垂着头,似乎不愿直面残忍的现实!她自小长在回荒城,纵然在烟花之地活的艰难,但是却被花月姐姐保护得很好。直到后来公子上位,她跟姐姐也经过层层选拔成为七月之一!那段时间,虽然艰苦,但是却也活得轻松,后来,后来她被选中派到那位公子身边…… “公子,落月知道自己该恪守本分,但是……”她咬了咬唇,闭上了眼睛把心一横道:“但是落月不悔!我自小长在那种地方,见惯了世态炎凉,我只想有一个家!公子,落月、落月……”她其实更喜欢另一个名字。 绿衣。 绿兮衣兮。 她知道那个男人或许不是真心的,但是他给的温暖实在让人着迷!她在回荒城见过太多的阴暗了,第一次遇上那样的谦谦君子,又怎能不心动? 他教她执笔写字,绘画弹琴!带她看湖上风光,四时风景!一举一动,一心一意,纵然的假的,她也愿意醉在这场虚幻的梦境之中! “即便是为奴为妾,落月也愿意!!!”她铿锵有力地大声道,对上季榣琛冰冷的面色也毫不惧怕,“公子,属下只想争取一次,只这一次!!!我不想半生飘零,最后无所归处!” 季榣琛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她还是低估了一个男人对怀春少女的吸引,虽然这也在自己的预料之内,但是怎么就觉得那么不爽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她可是一个除了医术之外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大夫! 当然,她手下也不是缺人,回荒城那地方,为了活下去拼命上进抢夺资源的人多的是!季榣琛在那里呆了十年,一手将荒废的人间遗地改造成蓬勃向上的世外安居之所!为此,她所付出的代价和心力乃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至于得到的回报,也是足够丰厚的!? 要多少年?磋磨了将近二十年才开始实施,再争斗个三五十年又或者更久的时间,谁还会记得当年回荒的灾厄!史书上留下的只会是东御帝景荣天的无上战功! 时至今日,依旧有人吹捧他的功绩!这皇城中的人,上达皇族权贵,下至贩夫走卒!谁还会想起当年的边境死了多少人?谁还会记得那座已经被舍弃的“鬼城”? 晋柏川被踩中了痛脚,他不自觉后退了半步,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道:“那你又能怎么做!季榣琛,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你帮景荣天解了毒,甚至跟一个男人谈情说爱,这就是你的行动吗?你很享受这样安闲的生活是吗?要知道,这是你……” “这是你欠我们的!”季榣琛帮他把后半句补上,随后漫不经心的地将手里看中的药材也放到一边,对上晋柏川僵住的脸,她面色平静地道:“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十年了,不腻吗?不过细算起来,还活着的敢在我面前这么叫嚣的,也只有你一个了吧?晋柏川,晋家主,你要是真的不想活了,大可以直接说出来!好歹相熟一场,我会给你一个了断!放心,不会太痛,你会死的很安详的!”她上前一把推开那个错愕的男人,挡路了!那边好像有更好的药! 晋柏川僵硬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狰狞着面容反应过来,他怒瞪季榣琛,“季榣琛,你凭什么这样理直气壮!你以为你处理了那些人,便能改变这一切吗?景荣天是个罪人!你流着他的血便该为他犯下的错弥补,为当年的血债付出代价!”他嘶吼着,因为过于激动而是脖子上的经脉显现!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可以这样心平气和,这样理直气壮!她难道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吗?她是个罪人,流着那肮脏血液的罪孽之人! 季榣琛:“哦!”这些台词也已经说了十多年了,她耳朵都听着起了茧子!有时候她真的觉得晋柏川的坚持很可笑!因为那群所谓的复仇者,除了季朝颜和他之外,又有几个是真心的? 他们所收拢的回荒遗民,最初不过是为了跟着混一口饱饭!只是后来被灌输的理念多了,便也摆出一副理直气也壮的模样来!他们会对着季榣琛趾高气昂,会伸手从季朝颜那里索要更多!可是说到底不过是个撑不起的花架子,顶不了什么大用! 等季榣琛真正接手的时候,才知道那究竟是个多大的烂摊子!!! 至于后来…… 后来季榣琛并不清楚他们背地里又折腾了些什么,但是回荒一城,已经尽在她手!晋柏川或许知道些不少,但只要他还是晋家的家主,那么彼此间的利益便不会断线! 晋柏川被她的不为所动刺激到了,他伸手去拽季榣琛的瘦弱的肩膀,却被她一个错身躲开!“季榣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别忘了,你发过誓的,你会帮我们报仇雪恨!” 季榣琛又翻出一只灵芝,她淡淡道:“我知道!想要报仇的人多的是,你干什么一定要让我强出头?晋家主,你的合作对象可不少,既然不是唯一,那么就收起这样的作态,很难看的!”有些事情她不说,不代表不知道! 装成这幅怒气高昂的样子真的值得吗? “你!”晋柏川词穷,他蹙着一双剑眉,缓和了些许怒气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知道他还跟旁人有合作? “猜的!”季榣琛转身将灵芝一并带上,“当年一战,损失最大的可不是东御!你想报仇,季朝颜有恨!既然这般,自是要寻求合作之人!知道吗,我在回荒城的时候,从三教九流那里收到了一个很意思的消息!”她淡漠的瞳孔似乎已经将一切看透! 这个世上,被景荣天坑了的女人,貌似不止季朝颜一个啊! 她同晋柏川擦肩而过,放下装着灵芝的药匣,轻声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靠你们,又或者是光靠我自己!因为没用的,哪怕你今日便将当年内幕张贴满东御,百姓议论起来不过是景荣天手段狠辣乃是一代暴君!人家暴君好歹也安稳坐了这么多年的皇位,虽然除了那一战之功,他貌似也没别的什么盖世伟业!不过皇帝这种生物,只要他不亡国,那么将来史书工笔,自然也是能美化几分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残忍,景荣天是皇帝,这注定他拥有无上的权势!她想要让那些枉死的魂灵安息,除非制造更大的冲击! 晋柏川他们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吗? 让景荣天成为亡国之君!终有一日,那些过往都将一一揭露! “晋柏川,你有你的目的,我有我的手段!只要你不给我拖后腿,那么咱们大可以相安无事!至于谁能成事,那就要各凭本事……”季榣琛打开房门,推着装满药匣子的木轮小车离开! 春日的暖阳照亮了她的背影,可是却无法暖和晋柏川的心! 他咬了咬牙,将满心的不甘和怅然压下! 罢了,从一开始,便是知道的…… “轰————”暗室的石门被打开,头戴黑色兜帽的人影走出,三沙哑的声音分不清男女:“想来晋家主如今心中已有了答案……” 晋柏川的冷色愈发冰冷,“你们控制不了她!”相比起那枚被选中的棋子,季榣琛明显更难应付! 那人笑道:“那是自然!季公子是何等天纵奇才,自是不容易掌控的!但是晋家主,难道真的甘心多年筹谋,为了个不相干的外人做了嫁衣?况且,人都是会变的!季榣琛也不例外……”等她失去的够多了,便会知道该怎样保护自己! 那个时候,她便会握紧手中的刀! 权势那玩意儿,一旦沾上了,就脱不了手了! 晋柏川闭上了眼,他不由攥紧了双拳,似乎是在挣扎什么!良久他才开口道:“那就准备开始吧……一个一个,欠了的债,终还是要偿还的!”但愿他的选择,没有错! 那黑衣人拉了拉宽大的兜帽,轻声道:“合作愉快!” 季榣琛推着装着十来只药匣的小车没走多远,便又一名小厮主动上前接过她手上的活计,交接之间,一阵低语传过,很快那不起眼的小厮便大抬起头热切道:“季公子这就挑好了!光看着盒子便知您看中的都是好货,要不您在给您配一批辅药?”那谄媚讨好的笑,让人难生疑虑。 “不必了,回头会有人来采买的!”她就不必再留下了! 那小二高声道:“好勒!那您请,掌柜的正候着呢!”再行几步,便见掌柜恭敬守在一侧。 等到点价付账结束,已经是一炷香之后了! 季榣琛再度同顾安廷坐在一辆马车内,她似乎有些疲倦地倚在车壁上,什么都不想说! 晋柏川真的跟南离那边交情不浅!!! 即便是早有猜测,可是当证实的时候还是让她觉得心累! 她总觉得这背后似乎还有什么是她所不知道的,从不得不来东御皇城为景荣天解毒,再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晋柏川!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景荣天已经年迈昏聩,但是并不代表整个东御国没救了!相比之下,东御仍旧是三国之中最为强大的一国!要想灭国,谈何容易?况且,难道他们真的以为,光是凭几个满腔仇恨的天真的年轻人便真能一展报复,得成夙愿? 这世上,没有那么容易的事情的…… 怀卿侯府位于南城,那里也是大批权贵官员府邸云集的地方!季榣琛站在这座她将要生活至少半年的府邸跟前,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抬步进去了…… 顾安廷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顾冷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希望她能停下的!如果这不是你想要的,那么为什么不拒绝了…… 只是,顾安廷也明白,这世上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并非你不想,便能不去做! 暗影已经守在府门内等候,“小殿下,陛下有令,您可以自行选择府中的仆从,还有,陛下对您的医嘱虽有些不满,但还是接受了……”至少现在,他还是一个包容的好父亲,或者他选择用这种可笑的感情来欺骗自我,借此能够表达他对季朝颜的怀念和爱恋! 尽管那个男人脸上的那抹无可奈何的笑是那样的真挚! 但是,暗影还是觉得虚假恶心! 季榣琛顿住了脚步,“我知道了!”她将目光转向身后的顾安廷,“愣着干什么,进来吧!我有事要请你帮忙!”偌大的一个府邸,要想在短期之内运作起来,那么必然是需要精于此道的统筹大管事!当然,季榣琛不是没有这个本事,但是这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季榣琛家大业大,纵使是她想要远走天下,如今三国错综复杂的局势也不允许!回荒城已经是她不可推卸的责任,她非冷血无情之人,也不愿多年心血付诸东流!季朝颜是她的母亲,临终遗愿,枉死医者,无辜军民!这些已经在她耳边回响了十年的哀鸣即便,即便这条路的尽头,站着那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纵然心神起伏,但是面上却还是不显,季榣琛 季榣琛转头对上了一双满载着期盼的杏目,出口的话确然姿容秀丽的姑娘如坠冰窟:“不能!” “砰!!!”落月双膝一软,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公子恕罪,属下没有别的意思!落月自知不该质疑公子的决定,还请责罚!”她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只觉得从身到心,整个人都凉透了! 季榣琛端起茶碗,漫不经心地道:“你是在可怜她,还是可怜自己?这天下只有那一个女子可怜?旁人便都是无坚不摧了?落月,别忘了你是从哪里走出来的人!动心可以,但是别真的将自己给丢了!上一个灭族的教训还摆在你眼前,怎么,想着你的以后,还是你的子女以后,也过如我一般的日子?” 男人吸引女人,女人青睐公子!这是不可磨灭的天性,至少如果不是顾安廷那张脸确实很耐看,季榣琛不会容忍他在自己眼前晃荡那么久!但是,凡事都该有个度! 落月的身体瑟瑟发抖,她知道公子话中的意思,想到那个男人的抱负,他的壮志雄心,一颗赤忱滚烫的心顿时凉透了! 可是 “公子,落月知道自己该恪守本分,但是……”她咬了咬唇,闭上了眼睛把心一横道:“但是落月不悔!我自小长在那种地方,见惯了世态炎凉,我只想有一个家!公子,落月、落月……”她其实更喜欢另一个名字。 绿衣。 绿兮衣兮。 她知道那个男人或许不是真心的,但是他给的温暖实在让人着迷!她在回荒城见过太多的阴暗了,第一次遇上那样的谦谦君子,又怎能不心动? 他教她执笔写字,绘画弹琴!带她看湖上风光,四时风景!一举一动,一心一意,纵然的假的,她也愿意醉在这场虚幻的梦境之中! “即便是为奴为妾,落月也愿意!!!”她铿锵有力地大声道,对上季榣琛冰冷的面色也毫不惧怕,“公子,属下只想争取一次,只这一次!!!我不想半生飘零,最后无所归处!” 季榣琛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她还是低估了一个男人对怀春少女的吸引,虽然这也在自己的预料之内,但是怎么就觉得那么不爽呢! 落月的心头! 花月打完便拉着那还兀自神游的蠢货跪下,“公子恕罪,落月的妄自尊大,心生叛逆!属下必定会好生教导,还望公子开恩,莫要同这心野了的蠢货一般计较!”她压着落月的脑袋一同叩首,冰冷的温度从额头蔓延,让她整个人都陷入恐慌之中! 季榣琛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情感官司!“起来吧,你知道我不喜欢看人跪着!”季朝颜曾教导她————人生而平等!她自是认同这种观念,只是身处乱世,要想平等何其艰难?凭她一己之力想要打破陈规?呵,季榣琛还没有那般天真! 花月却是不敢地,她爬行至季榣琛的脚边,俯身哀求道:“公子,这丫头只是一时糊涂!念在她尚年幼不知事份儿上!公子便饶了她这一回吧!年少不知‘情’字,属下会教好她的!公子若是要责罚,所有罪责由花月一人承担,还请公子开恩!”说着便用力地口头,那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落月心头直颤! 她一脸带着地看向面前不断口头的女子,岁月不曾优待这个曾经的美人头牌,她如今已经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风霜的痕迹!她记忆中的花姨,永远都是挺直了要腰背的,纵使身处泥潭,她也要骄傲地站在众人面前!也正是因着这一份傲然,才会被上任主人一眼相中!从而带着她们离开了那个地方…… 可是如今,那个永远挺直的身影,就那样匍匐在另一个人的脚下,哀求宽恕她…… 落月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被公子悉心教导的这段时间让她逐渐沉迷,让她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她甚至发自内心地期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丫鬟!她原本就是一个普通的丫鬟啊!只是一个不小心得了公子的青眼,能够伴在他身侧,陪他读书写字,岁月静好…… 季榣琛没去理会花月的哀求,她将目光转向呆滞的落月,冷声道:“把她带下去!未经允许,不许出门!”便有黑衣的影卫从房梁上翻下身,一个手刀击昏了落月,将她软倒的身子扛起,直迅速离开了药房! 待到人影无踪,季榣琛才将视线转回到桌上的医书,“戏演够了,就起来吧。”跪着也不觉得累吗? 听得这话,花月这才抬起一张不失风情的美人面,那脸上哪还有半分哀切!她故作矜持地抽出帕子擦了擦自己泛红的眼角,哀怨道:“公子可真是冷血心肠,奴家哭的那般伤心,您好歹给个准话儿啊!”说着还不忘抛一个勾人的媚眼!“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娃,撒出去便觉得天高海阔了!那些个不怀好意的男人随意哄骗几句便当了真!哎呀呀,公子啊,奴家觉得咱们城中那群小崽子还得好生教养一番!不若将他们送到楼子里去干上一段时日,也算是对这人间风韵事知个一二?不然这一个两个的,转头被骗的团团转,还不知道会不会将自家给卖个精光呢!”她一脸愤恨的模样,显然是对哄骗自家崽子的男人极为不满的,只季榣琛觉得话里有话。 但她 花月紧张地低下了头,不再言语。她心知自己还是放肆了,公子是不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的韵事的,因为她自己便是这样一桩爱恨纠缠的孽果!“属下明白了,三月之内,必定会给公子一个结果!”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那个蠢丫头看清男人究竟是什么嘴脸了! “若是不能,你当知道规矩。”季榣琛淡淡道,纵然落月不过空担个名号,但是为防万一,她绝不会让一个蠢货将自己卖给顾暄霖! 花月颤了颤身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恭顺地低着头应和道:“是!”纵然不愿,可是公子的决定无法更改!这是回荒的规矩,即便慈悲,却也残忍…… 待到花月退下,药房的阴影之中走出了一身黑衣的少年,“师兄,干脆让我去解决了那个蠢货!免得她污了‘七月’的名声!”他伸手握紧腰间的剑鞘,似乎只要季榣琛一声令下便会直接宰了那个笨蛋! 季榣琛合上了桌上的医书,“这里不是回荒,东御皇城鱼龙混杂,多方势力交融,不要随便打打杀杀!有这个功夫,不若多看些书!”说着她便将手里的医书朝那人扔了过去! 黑衣少年苦着一张娃娃脸接过了书,无奈道:“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干不来这个!这种事情您来就好了啊,小的只需要勤学武艺,保护好您就是了!”他笑的一脸讨好地双手奉上书。 季榣琛没去接,“你该多用些脑子了,既然已经被困在这里,那么阴谋鬼蜮防不胜防!你师兄我即便是聪明,却也不能真的算无遗策,我不是神,不能永远保护你们……”话音染上了些许伤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神色有些低迷。 凌泉似乎也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他小心地将手捧的医书放下,故作骄矜道:“师兄莫要忧心,凭小弟如今的本事,纵横这东御皇城自然不在话下!师兄只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便好,我和枫实白芨都会站在你身后的!”从眼前的这人在那座漏风的破庙给他们灌下那一晚温热的风寒汤的时候,他们便甘愿将此生的性命奉上! 他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所言的可靠!“倒是师兄,我怎么瞅着,你好像对那个顾大人,很是宽容啊!”虽说是称作‘师兄’,但这也不过是当年为求生的无奈之举,虽说季榣琛年龄最小,但却也因为她,他们才会被师父收入门下! 尽管那只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大夫,但就是那样一个年迈睿智的老人,给曾经衣不蔽体的他们一个容身之所!那样快活的时光是那样的短暂,却足够让他们铭记此生! 他师兄是个姑娘!是个已经十八岁的姑娘了! 凌泉纵然长相偏嫩,但该知道的一样不少!姑娘大了便该有心上人了!当然,如他师兄这般绝代风华不同凡响女子,定然是要配一个同风华绝世盛世美颜的公子!只是,他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像一个人……”只不过,那个人已经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呵护,终究还人在某人面前跟全裸已经没什么区别了!自然,这是大夫的本职,在季榣琛眼中,这具身体却是养的精心,若是腐朽了,将来也必定是一具好看的骷髅架子! 她曾经听季朝颜说过————人这一生到最后,都不过是一捧腐朽的枯骨,比起在泥土中被虫蚁啃咬,被那些不知是何物的东西一点一点腐蚀!她宁愿选择化作飞灰,扬在那片被火焚淹没的旧地! 她还是希望能够回家的…… 即便那是她的罪孽,是她的识人不清,是她的万劫不复!可是,那里终究还是她的归处…… 而季榣琛呢? 她的来路已经断绝,又能归往何方? 回荒是她的责任,她却不喜欢那样的负担!或许是因为她身体里流着景荣天的血,流着那个名为“帝王”的男人的血吧!季榣琛是聪慧的,冷漠的,也是残忍的…… 年少之时,她依恋的东西,简单而又美好!只是不曾想到,越是简单的东西,就越容易被踩在脚下碾碎! 至于后来…… 后来听多了爱恨情仇,只言片语编制而成的悲剧!她是她的母亲,养她多年,教她医术!那回荒城的苦民,那在最阴暗的角落里闪烁的星点的善良和温度,让她决定踏出那一步…… 华贵的马车缓缓驶进了宫门,“顾大人,季侯爷,咱家奉铭恩公公的吩咐来迎接二位!”掀开车帘,也算是个熟人,东御帝身边的太监也就那几个,只不过铭恩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心腹罢了!至于眼前的这一位,季榣琛还真记不住名字! 顾安廷便开口道:“劳烦公公了!” “哎哟!”那公公便道,“哪儿能啊!陛下吩咐了,侯爷同大人不必下车,这宫道还长着呢,咱们这便领二位去休憩的地儿!那关雎宫好大的药园子呢,侯爷想来是会欢喜的!”他心知这位新封的怀卿侯身份非同一般,乃是今上的四皇子! 虽说只是谣传,但是既是从陛下那边传来的,那便是假不了的! 再加上,那关雎宫可是当年贤妃的宫殿!这段时日好一通清扫,虽是封宫多年,但是一应摆设仍是华贵无比!那偌大的药园,乃是当年陛下为了贤妃搜罗天下奇珍才建起来的,好些还用上了珍贵的琉璃罩子!这些年,虽说是封宫,但是药材的打理上可是从不含糊! 季榣琛闻言并没有意想之中的欢喜,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念头,只是,她还不想将那个女人的爱情贬低地更加现实! 顾安廷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神色不满,赶紧打圆场道:“劳烦公公带路了,只是,这关雎宫,只怕是不合适吧……”那是距离东御帝的寝宫最近的一座宫殿,也是后宫之中最接近前廷的宫殿了!当然了,贤妃是皇帝的心头宝,那必然是要用心呵护的!在她多年独宠的那段时光中,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直接住在东御帝的寝宫之中的! 那时的皇帝,盖世的功勋!保下祖宗的偌大基业,他不过是宠爱一个女人罢了!还是一个才华横溢,在战场上救下无数性命的神医!季朝颜昔年的行径很容易得到武将的好感,至少那朝中的武官,就没有几个没在她手上吃过苦头!即便是侥幸躲过了,那么也是受过她制的好药的! 文官虽多有不满,但是贤妃的亲眷————天医谷众皆为了东御国的大业而遭致南离小人的灭口!实可以算得上是满门忠烈了,她又不是什么干政的祸国妖妃,反而喜欢多多研发平民药物!这般便也无可指摘…… 总的来说,季朝颜在东御皇宫的那几年过的很好!她拥有一个帝王全部的愧疚和宠爱,她也拥有无数曾经她救治过的,她的长辈师兄弟们救治过的病人地包容和支持! 她虽然丢了自己的孩子,可是却又记不起来…… 只是会在某些时候,觉得伤感又彷徨…… 那公公见状 至少季榣琛所了解到的那段痴爱之中,他们之间,只能说是一场错付!但是错付成了那般的结局,已经不能是简单的“可怜”二字能够形容的了了! 顾安廷使了个眼色给千钧,后者会意。“还请公公带路吧,这……”他眼神瞄了瞄季榣琛,那人精似的太监自然会意,低头恭敬地弯了弯腰,千钧便将一只精巧的荷包送入那公公的袖中,后者嘴角的弧度愈发的愉悦了! 顾大人果然是个好相与的!!! 顾安廷放下车帘,对上季榣琛明显冷淡了三分的眼睛,他缓声道:“我知道,你心中有些不满!可陛下是个帝王,帝王有些时候,是身不由己的……”当然,这只不过是一个好听的借口,他明白,季榣琛也明白!他看着她嘴角那抹凉薄的弧度,只得长叹一声道:“榣琛,陛下是希望你好的!他终究还是……”还是你的父亲! 或许将来,老皇帝会将权势和利益加诸在季榣琛身上!但是如今,他更多的还是想要当一个好父亲的!曾经的弥补和亏欠,他都想倾注在这个孩子身上! 对于一个年老的男人而言,这是他此生最爱的也是最亏欠的女人所留下来的孩子!无论他是否知道什么,在父亲的眼中,他都只是一个孩子!!! 季榣琛偏过头去,“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早说过了,我不是他的儿子!”老皇帝的“儿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若不是中途出了差池,她本不该在这里的! 顾安廷无奈了,他一点也不想同她争论这无意义的问题!你当然不是皇帝的儿子了!你是人家的闺女啊!!! 只是,这只能藏在心里的话是不能那样说出来的!而且,这宫中到处都是眼线,顾大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老皇帝继续说好话:“榣琛,帝王并非能够任性妄为!陛下他当真不容易,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恨不满,但是血脉亲缘,从来都是割舍不断的!就像你不能否认他,不能放任他受苦离开一样……” 第一百零九章 心绪难宁 季榣琛不是很喜欢听这种软话,她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当初是否该换一个身份来东御皇城!那样说不准还会清静许多!当然,另一种结果便 辅国将军府的落败,是皇权争斗的牺牲品!那满门的血色,不知比顾媱大的手段干脆利落多少! 所以,她才会尘封那些曾经! 仍谁,也不喜欢那样那样的血色…… 顾安廷呆滞在原地,她为什么这么排斥自己?顾公子已经彻底茫然了,难道他真的表现地太热切所以招致姑娘的反感了?他只是想让她对皇帝多一些面上的客套亲近,免得到时候身份拆穿闹得太难看!皇帝虽然心有愧疚,但是高高在上多年,似是不喜欢欺瞒违逆的!当然,他自己也需要营造一个偏向皇帝的形象,这样才能更好地帮到她…… “榣琛,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顾安廷软声道,“对不起,是我的错,不该不顾及你的心思说那些!只是,这宫中人多口杂,你还是需要小心的好!”不说别的,就是太子和昭王背后的女人都不会对她懈怠,“贤妃之子”这个身份,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威胁太大了! 季榣琛不喜欢他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却更加不喜欢他这副温声细语的诱哄模样!就好像她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般!纵然季公子确实觉得自己有些反常,但是她会承认这一点吗? 不可能的!!! 她神医不要面子的吗? 含糊地点了点头,便将脸转开!她还是不习惯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反正以季榣琛的阅览经验来看是分不清的!倒是可以套用季朝颜的理解————男女之间因为过分的亲近诸如肢体接触一类而导致的肾上腺素激增荷尔蒙分泌过多,从未引发一系列不同寻常的诸如烦闷,焦躁的情绪! 嗯,虽然她也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是,好像还挺合适的? 想来,等会后顾安廷再多脱几回,她就能习惯了吧? 季神医很是安怀地这般想着。 殊不知顾安廷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已经在心里乐开了,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的,但是看来自己的脸也不是毫无用处的啊!她到底还是喜欢的,年轻的姑娘终究还是动容了…… 只是,貌似不太好哄啊! 不过,能有这样的结果,顾公子已经很满意了! 不多时,关雎宫便到了,马车一路直行,到了正殿门口才停下。这也是东御帝当年给贤妃的特权,他最爱的女人,自是应该得到最好的!从季朝颜的那段记忆去看,确实是幸福甜蜜的!倘若,这蜜糖之下,裹的不是血珠子,那就更好了…… 顾安廷率先下了车,许是因为治疗的时间久了,如今他的身体已经健壮了许多,昔年埋下的那些内力如今也已经摸到了些许痕迹!顾安廷欣喜于这样的变化,因为这意味着他已经开始有实力能够保护他所想要保护的人了! 他可以将她庇护在身后,为她遮风挡雨! 而非只能看着她艰难地前行! 季榣琛有些僵硬地看着那只伸出来白皙精致的手,鬼使神差地,季公子有些动容!但也只是一瞬,她的手在身侧轻微地动了动,随后一脸冷淡地下了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可能是整个张家都无法承受的后果! 景珞箫想起了九个对上季榣琛莫名的眼神,她用了此生最坚毅的也是最强硬不可拒绝的态度问道:“殿下,夺位吗!!!” 第一百二十二章 四皇子 季榣琛头一回遇上这种情况,放下手中的药杵,她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位是昭王景络箫的王妃吧? 这般理直气壮地在她这个身份不明的“皇子”面前要说夺位?是她神思恍惚听错了,还是这东御皇室多奇葩? 她拍了拍手,将不经意间沾上的药渣拂去,然后取过另一株扶芳藤继续处理,“走的时候记得关门!”一时气话也好,有心事试探也罢,她无心东御皇位,更不可能轻易坐上那个位子!若是真要夺位,所要付出的代价远超过她的预算,这根本就是一件赔本的买卖!她当年苦心算计抢了季朝颜手中的势力,结果到手方知烂摊子处理起来多麻烦!虽说回荒一城已在手,但是偌大的东御国…… 不!她一点都不想染指那玩意儿! 光是一座城就已经足够殚精竭虑了,她虽也擅谋人心,但那实是不得已的所为!为保生存而周旋于诸方势力之间,虽是游刃有余,可仍旧心生厌烦!没见如今东御不过是两个成年皇子便都闹得不可开交?她同太子昭王无冤无仇的,何必为权势所束缚? 难道要像东御帝景荣天一样,半辈子困守在这座城中吗? 想想那种日子变觉得可怕!季榣琛向往的是游走天下的恣意潇洒,而不是阴谋鬼蜮的波澜丛生!她一个人便能生活的很好,何必为自己带上重重枷锁,至此一生皆是重担难相放? 张芊倩惊诧于眼前这人的平静,她习武却从来不是无脑的蠢货!这位新晋的怀卿侯是何身份,她亦是有所耳闻!按照年龄来算,应该是当今的四皇子!陛下早年缅怀旧人,后宫子嗣不丰,也是近些年才多了几位皇子!身为皇家妇,昭王妃自然知道皇室给“四皇子”留了一个位份!纵然这位季公子出现的巧合,但是既然已经封爵,那么想来是认准了身份的! 早年,她父亲也曾慨叹过贤妃红颜薄命,只其中内幕不得而知!她是晚辈,也不能多纠结长辈之间的内幕,便也不曾多问! 而今,景络箫虽是自己的夫君,可他不过是个样子好看的空花瓶,有些天资是不假,只是幼年荒废,如今不过是靠着皇后拉起的背后势力!四年了,足够张芊倩了解那个男人了!至亲至疏夫妻,不过如此…… 张家这些年因着皇后和,只是做事的人,不会是她罢了…… 张芊倩愕然地看着眼前的公子当真取过纸笔拟了张方子推到桌边,她瞄了一眼,也确实是舒缓脾性的药材!所以,这是真的不想吗?身为皇子却不想要皇位,这位季公子就那么闲云野鹤吗?“季公子,陛下已经允你上朝了!无论是你是否愿意,既然已经卷入东御的朝堂,那么必然是要站位的!我虽是女子,却也看的清楚,昭王不是那块料,这些年不过是被扶起的靶子罢了!至于太子……”当个守成名头,左不过她耗费了巨大的力气救了东御帝的性命,同他要点东西不为过!只是,她还没有天真无邪到将自己的全部家底填进去给景荣天养东御国! 偌大一个国家,她扛不住也不想去扛! 景荣天作为皇帝,也许真的看中她的才能,也许想要从她这里得到更多! 毕竟,季朝颜已经给了他许多了…… “王妃,记得回去吃药!戒骄戒躁,方能长久!”季榣琛伸手推了推药方,给开药已经是她仁至义尽了!至于夺位什么的,还是梦里去想吧! 不要想!殿下,无论你是否承认,是否愿意,你已经身在局中!同是身不由己之人,我只是希望,你莫要如我一般,耗费了那般多的光阴才看透这一切的真相!”她抱拳行礼,一派坦荡之态! “今日所言皆是肺腑,这皇城中,从不曾少了风波!殿下的身份如今已是人尽皆知,想来封王指日可待,到那时,若是殿下有心,张家仍愿为您驱使!我张芊倩,乃是宣平侯独女,我父我母,皆不会违逆我的意愿!今日确实是在下鲁莽了,但还请殿下好考虑!张家静候佳音!”张芊倩躬身一礼,便转身离去!时间会见证一切,纵然这位怀卿侯不想卷入东御的皇位风波,奈何这世上许多事情,从来由不得人! 季榣琛没有人顶上!相比较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季榣琛更倾向隐于背后的筹谋布局! 毕竟,她的性别就是个天然的劣势!不会有永远不被拆穿的谎言的,她还能当这个“季公子”几年?一辈子想都不要想! 她倒是平和,只是那依在门边的白衣公子很是不合时宜地出声:“榣琛好生清闲!” 季榣琛的手顿了一瞬,旋即放下药杵,“你来多久了?”这位顾公子为什么总是神出鬼没?说起清闲,他一个大理寺少卿为什么一定要招惹她?!! 顾安廷拢了拢身上的白色斗篷,实诚地开口道:“没多久,也就是看见昭王妃踹了你的房门罢了!”他虽知承恩公府会善后,但是宣平侯府也不是吃素的,保下两个弱女子不是什么问题!谁曾想…… 唉,只叹姑娘苦命!就是不知道,如今身在何处了…… “有事吗?”季榣琛并不在乎顾安廷究竟都听到了什么,反正她实绝对不会去争夺东御的皇位的!那实在是一笔亏本的买卖,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一旦真的落实,那么想要脱身,可就不容易了…… 顾安廷迈着步子进屋,对着那张平静的脸,也实在说不出什么规劝之言,索性便道明来意:“陛下喝了不少苦药,胃口有些不大好,这不,让在下来寻榣琛问问,这惩罚什么时候能结束?” 第一百二十五章 掌中之物 季榣琛:“……”她认真地对上了顾安廷的眼,“你莫不是在诳我!皇帝什么时候真的会委屈了自己?既如此,那么就先喝半个月吧!”人家愿意她也绝对不拦着,东御帝也确实应该清一清肠胃,早先也不知用了多少不合适的东西,他年级一把大了,于女色上有颇为不计较,亏了自己的身子实是活该! “有病就去找太医,我只保证他不会死!”这话其实很大逆不道,只是顾安廷也不会直言上报!他无奈笑了笑,“榣琛,你这般会让陛下觉得你小孩子心性,如今是在同他置气!可一时却不可一世,会哭的孩子才会多得些怜惜……” 季榣琛无言以对,算了,她跟这位顾公子的理念不同,他养的金尊玉贵,她活的艰难苦恨!所谓的哭泣,从不会给她带来任何益处!“你如果没事,可以滚了!隔壁第一个架子上第三排的药带走,记得付账!”赶客毫不客气,她没兴趣跟这位顾大人闲扯淡! 顾安廷只得在心中苦笑,好歹他也是皇城中最受欢迎的公子,怎么她对自己一直便是这般冷淡?不是已经“卖·身”了吗?好歹驱使他一下啊!“榣琛,你对谁都这样冷淡吗?顾清涵自认没有的罪过你吧?” “是!没有!”她回答的干脆利落,随手取过摊在右手边的一册医书翻看,“你安排的管事很得用的,下次施针我会减轻你痛苦,至于你爹,第二个架子上药带回去,磨成粉调成膏泥,可以给他染发!”年纪一大把的老爷子,有点小喜好很正常,季神医对此表示理解。 这几日接连被人灌输夺位的理念,季榣琛很是厌烦!凭什么她一定要按照那群蠢货的意愿而活,她亲爹是皇帝自己就一定也要当皇帝?她老子欠的债就一定要自己来偿还? 这算什么道理?!! 说的好像她从小是被景荣天捧在手心长大的一般!景荣天给过她什么?按照季朝颜的说法,貌似应该是她自己争气所以才会有她!而不是哪个抢先一步的兄弟姐妹? 好吧,那个女人的话有时候乱七八糟的,季榣琛听不大懂,但是不妨碍她记住!她的奇思妙想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很多人!当然,包括季榣琛!那些奇思妙想能够造就足够丰沛的利益,能赚钱自然是好的! 作为一个从小便被冠上“来历不明”的名号的可怜孩子,季榣琛对父亲母亲的感情并不深刻,更加不会强求!她从来都清楚,能够握在手中的,才会是自己的东西! 而东御国的皇位,不会是她掌中之物! 对于代价过分沉重才能到手的东西,季榣琛一贯不愿意多沾! 至于老皇帝的要求,等到她不是他的“儿子”之后,便不会再将多余的心思浪费在自己身上了! 只是,顾安廷却是不懂她的心思,时间能改变许多东西!而因为时间造成的鸿沟,不会因为他的一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所动刺激到了,他伸手去拽季榣琛的瘦弱的肩膀,却被她一个错身躲开!“季榣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别忘了,你发过誓的,你会帮我们报仇雪恨!” 季榣琛又翻出一只灵芝,她淡淡道:“我知道!想要报仇的人多的是,你干什么一定要让我强出头?晋家主,你的合作对象可不少,既然不是唯一,那么就收起这样的作态,很难看的!”有些事情她不说,不代表不知道! 装成这幅怒气高昂的样子真的值得吗? “你!”晋柏川词穷,他蹙着一双剑眉,缓和了些许怒气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知道他还跟旁人有合作? “猜的!”季榣琛转身将灵芝一并带上,“当年一战,损失最大的可不是东御!你想报仇,季朝颜有恨!既然这般,自是要寻求合作之人!知道吗,我在回荒城的时候,从三教九流那里收到了一个很意思的消息!”她淡漠的瞳孔似乎已经将一切看透! 这个世上,被景荣天坑了的女人,貌似不止季朝颜一个啊! 她同晋柏川擦肩而过,放下装着灵芝的药匣,轻声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靠你们,又或者是光靠我自己!因为没用的,哪怕你今日便将当年内幕张贴满东御,百姓议论起来不过是景荣天手段狠辣乃是一代暴君!人家暴君好歹也安稳坐了这么多年的皇位,虽然除了那一战之功,他貌似也没别的什么盖世伟业!不过皇帝这种生物,只要他不亡国,那么将来史书工笔,自然也是能美化几分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残忍,景荣天是皇帝,这注定他拥有无上的权势!她想要让那些枉死的魂灵安息,除非制造更大的冲击! 晋柏川他们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吗? 让景荣天成为亡国之君!终有一日,那些过往都将一一揭露! “晋柏川,你有你的目的,我有我的手段!只要你不给我拖后腿,那么咱们大可以相安无事!至于谁能成事,那就要各凭本事……”季榣琛打开房门,推着装满药匣子的木轮小车离开! 春日的暖阳照亮了她的背影,可是却无法暖和晋柏川的心! 他咬了咬牙,将满心的不甘和怅然压下! 罢了,从一开始,便是知道的…… “轰————”暗室的石门被打开,头戴黑色兜帽的人影走出,三沙哑的声音分不清男女:“想来晋家主如今心中已有了答案……” 晋柏川的冷色愈发冰冷,“你们控制不了她!”相比起那枚被选中的棋子,季榣琛明显更难应付! 那人笑道:“那是自然!季公子是何等天纵奇才,自是不容易掌控的!但是晋家主,难道真的甘心多年筹谋,为了个不相干的外人做了嫁衣?况且,人都是会变的!季榣琛也不例外……”等她失去的够多了,便会知道该怎样保护自己! 那个时候,她便会握紧手中的刀! 权势那玩意儿,一旦沾上了,就脱不了手了! 晋柏川闭上了眼,他不由攥紧了双拳,似乎是在挣扎什么!良久他才开口道:“那就准备开始吧……一个一个,欠了的债,终还是要偿还的!”但愿他的选择,没有错! 那黑衣人拉了拉宽大的兜帽,轻声道:“合作愉快!” ********* 季榣琛推着装着十来只药匣的小车没走多远,便又一名小厮主动上前接过她手上的活计,交接之间,一阵低语传过,很快那不起眼的小厮便大抬起头热切道:“季公子这就挑好了!光看着盒子便知您看中的都是好货,要不您在给您配一批辅药?”那谄媚讨好的笑,让人难生疑虑。 “不必了,回头会有人来采买的!”她就不必再留下了! 那小二高声道:“好勒!那您请,掌柜的正候着呢!”再行几步,便见掌柜恭敬守在一侧。 等到点价付账结束,已经是一炷香之后了! 季榣琛再度同顾安廷坐在一辆马车内,她似乎有些疲倦地倚在车壁上,什么都不想说! 晋柏川真的跟南离那边交情不浅!!! 即便是早有猜测,可是当证实的时候还是让她觉得心累! 她总觉得这背后似乎还有什么是她所不知道的,从不得不来东御皇城为景荣天解毒,再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晋柏川!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景荣天已经年迈昏聩,但是并不代表整个东御国没救了!相比之下,东御仍旧是三国之中最为强大的一国!要想灭国,谈何容易?况且,难道他们真的以为,光是凭几个满腔仇恨的天真的年轻人便真能一展报复,得成夙愿? 这世上,没有那么容易的事情的…… 怀卿侯府位于南城,那里也是大批权贵官员府邸云集的地方!季榣琛站在这座她将要生活至少半年的府邸跟前,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抬步进去了…… 顾安廷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顾冷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希望她能停下的!如果这不是你想要的,那么为什么不拒绝了…… 只是,顾安廷也明白,这世上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并非你不想,便能不去做! 暗影已经守在府门内等候,“小殿下,陛下有令,您可以自行选择府中的仆从,还有,陛下对您的医嘱虽有些不满,但还是接受了……”至少现在,他还是一个包容的好父亲,或者他选择用这种可笑的感情来欺骗自我,借此能够表达他对季朝颜的怀念和爱恋! 尽管那个男人脸上的那抹无可奈何的笑是那样的真挚! 但是,暗影还是觉得虚假恶心! 季榣琛顿住了脚步,“我知道了!”她将目光转向身后的顾安廷,“愣着干什么,进来吧!我有事要请你帮忙!”偌大的一个府邸,要想在短期之内运作起来,那么必然是需要精于此道的统筹大管事!当然,季榣琛不是没有这个本事,但是这样就不符合她的人设了! 她可是一个除了医术之外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大夫! 当然,她手下也不是缺人,回荒城那地方,为了活下去拼命上进抢夺资源的人多的是!季榣琛在那里呆了十年,一手将荒废的人间遗地改造成蓬勃向上的世外安居之所!为此,她所付出的代价和心力乃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至于得到的回报,也是足够丰厚的! 季榣琛三年前便已经坐稳了回荒城城主之位,只是除了内城心腹之外,所有人所知道的不过是她是外城三星七月十日的大统领烛煜!这个身份足够高,用来掩人耳目也不错,至少晋柏川和恨天珠就没能将她的底细彻底摸透! 顾安廷错愕地将手指向自己,旋即很快反应过来,扬起一抹温和从容的浅笑,施施然跟上了季榣琛的步伐! 府中凉亭,今日虽然大晴,但是早春寒凉,似乎是知晓这位顾公子的身体不好,所以早早有人备下了手炉和炭盆!季榣琛垂眸看了眼杯中的姜枣茶,她发现东御帝果然是个很难评判好坏的人!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似乎便能将一切都捧上!还是说,只是单纯的是手下的仆人伺候精心? 千钧一脸纠结地捧着一小罐红糖,将糖罐子放在尽量石桌中央,他颇为无奈地劝谏道:“公子,少用些甜糖吧!再这么下去的,当心坏了牙!”就他家公子这个嗜甜的爱好,这么多年了还没改掉!作为贴身小厮,有时候他真的很无奈啊! 顾安廷一脸嫌弃地摆摆手,示意管家公赶紧滚蛋!千钧只能苦着脸同暗影一起退下了!他一手抱着暖和的手炉,一手拿开糖罐的瓷盖,舀了一勺红糖放入自己的茶杯中,注意到季榣琛探寻的目光,顾公子一脸骄傲地推了推糖罐子,“榣琛要来一些吗?这个红糖的味道很不错,多些甜的,你的心情或许就会好很多了……” 季榣琛淡淡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怎么喜欢甜的!”可能是因为太忙了,又或者是因为留存在记忆中的都是少得可怜的甜蜜!所以她并不大想沾染这样的味道,甜的吃多了,或许会让人幸福,至少她现在貌似还没有追逐那样的东西的权力! 顾安廷也不强求,他拿起碗碟中的小银勺,轻轻搅了搅杯中尚未全溶的红糖,似是不经意间提起道:“说起来,这红糖还是当年陛下提出来的呢!大概也就是十五六年前的事情吧,在那之前,东御用的都是从南离购入的饴糖又或者是蜂蜜制成的蜜糖!想来榣琛是不清楚的,当今陛下还提出了一种用麦子制作的麦芽糖!只是太过耗费粮食,所以当时只在权贵家中盛行!不过如今,最好的糖,当属从南边传过来的白砂糖了,色白如雪,仿若凝砂,只要一小把就足够甜嘴了!还有似冰晶般剔透的冰糖,也是极好的东西!”他似是在回味,只是看向季榣琛的眼中全然不是那般情态,话锋一转又道:“想来,榣琛家中的厨房,是不会少了这些吧!清涵惯来最喜甜食,日后怕是多有叨扰了!这般,先告个罪!”他随意地拱了拱手,似乎并不在意季榣琛的回答是何一般! 季榣琛伸手拿起糖罐中的白瓷勺子,也给自己的茶碗中添了一些红糖,她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随后道:“说吧,你知道多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这个世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季榣琛是个聪明人,此刻身处这明灯皇皇,丝竹灌耳的大殿之上,更是应该知道所思所想不该也不能有太大的偏移! 在这之前,她不是没想过让人去查一查顾安廷究竟有没有问题! 可是,在下达命令的那一刻,她犹豫了…… 无他,那牵扯到她这一生之中最美好的、也最干净的人! 纵然她已身处泥沼,挣脱不得!可是,这世上谁生来就是恶人?谁又愿意满心鬼蜮,不得安寝?她也曾仅有最简单的温饱心愿,也曾期望一生扶持的落幕! 哪怕她一辈子都是个只能钻狗洞的不起眼的野·种!!! 年少的顾媱想要为善,她年老的师傅告诉她:医者,当以悬壶济世为道! 可是,没有人给她机会!!! 血泪、残尸、烈火! 欺辱、践踏、乱葬! 当她年少时唯二珍惜珍爱的被高门权贵、世俗强权踩在脚下!顾媱便明白,她该好好想一想,如何利用自己手中掌控的东西! 她希望顾安廷是…… 倘若他是!!! 那么是否这世间还有顾媱的一片归处? 但是人心易变,景荣天和季朝颜便是最好的例子!她早已面目全非,再不复当年赤诚真心!纵然所救千万,仍不能改变手染鲜血的事实!没有人能回到过去,去救下眼见恩师被仗杀,耳听兄长被弃尸的可怜姑娘!也没有能去阻止她苦心孤诣,动用一切手段去复仇!!! 昔年的西陵辅国公府被满门抄斩,活下人是季榣琛!从来历不明的原配嫡女,变成了的身负血债的爱恨孽果! 她的母亲深爱着她,可是那累累的血债让她更恨!在复杂的情感面前的,季朝颜的选择是一如既往的妥协…… 所以,才会有了回荒城的城主,回荒的大统领烛煜! 人只能朝前走,已经走过的路,谁也无法回头! 风光朗月,倾世公子!这样的人,即便季榣琛知道他的眼底心间未必明澈干净,可那又如何?终究是不一样的!她已经是这样的境地,已经身在这博弈之间,难道还能悔棋不成? 若顾安廷不是,那又该如何? 是释怀亦或者是惆怅? 那个人,那份情!在岁月刻意的遗忘之中已然愈陷愈深,纵使季榣琛不去触及,也不能改变那或许是她这一生唯一的柔软了…… 她不愿也不想去沾染那份干净,亦不想再有一次无能为力的妥协…… 顾安廷很无奈,他不知道她究竟是如何养成了这样一副性子!碍于他爹定国公的身份以及东御帝对心爱“儿子”的偏宠,他的座位被安排在了季榣琛的下首,尽管这并不大和规矩,但是老皇帝这几年干的不合规矩的事儿多了去了!陛下久病初愈,谁也不愿去触这个霉头!没见安国公都忍了那不及弱冠的无力小儿压在头上吗? 况且,人家身份尊贵,虽说如今不过是封了个侯爷,但是保不齐哪天认祖归宗,人家就是当朝王爷!更有甚者,凭借今上对昔年贤妃的爱重,就是更上一层也未尝不可…… 感谢皇城情报头子暗影的倾力推荐,这满朝文武,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心里门儿清!更有在家养病的定国公现身说法,那是何等英雄的人物,纵使当朝皇子亦是教训不手软! 奈何险些被这位“怀卿侯”在太极宫前斩杀,要不是小顾公子的舍身救父,兴许这会子他们就不是在这大殿之中觥筹交错,而是去国公府追忆往昔了! 东骏川那老小子是个什么性子? 混迹高位的老狐狸们心中一杆秤自有分明!这辈子,能让他低头的人绝不超过一掌之数!只不过这其中,贤妃季朝颜当属第一!!! 顾安廷深深地看了榣琛一眼,旋即扫了一眼她跟前艳色的菜肴,他略带怅然的低声传来:“若是不喜欢,为何不说……”一昧的退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东御帝虽然自以为是,但是对于自己人还是颇为宽容的! 况且,如今的季榣琛更是他的心头肉!恨不能倾尽所有呵护这个的失而复得的“儿子”! 季榣琛伸手拨弄眼前精巧的酒杯,指尖划过栩栩的合欢纹,她低垂着眉眼,掩住那一抹深深的嘲讽,漫不经心地道:“喜不喜欢,有什么打紧的!”左不过今夜,谁也不会有心思品什么御宴就是了…… 顾安廷闻言心头一跳,这话,究竟是她无甚喜好,还是明晓今日的重头戏更在后头? 高居龙椅的东御帝已经结束了一席君臣同乐的陈词,便有高呼万岁的臣子拱手以谢恩德,顾公子自然不能例外,便是季榣琛也拱手一礼,当然,无甚风度礼仪,更没有半分诚意!? 季榣琛是个聪明人,此刻身处这明灯皇皇,丝竹灌耳的大殿之上,更是应该知道所思所想不该也不能有太大的偏移! 在这之前,她不是没想过让人去查一查顾安廷究竟有没有问题! 可是,在下达命令的那一刻,她犹豫了…… 无他,那牵扯到她这一生之中最美好的、也最干净的人! 纵然她已身处泥沼,挣脱不得!可是,这世上谁生来就是恶人?谁又愿意满心鬼蜮,不得安寝?她也曾仅有最简单的温饱心愿,也曾期望一生扶持的落幕! 哪怕她一辈子都是个只能钻狗洞的不起眼的野·种!!! 年少的顾媱想要为善,她年老的师傅告诉她:医者,当以悬壶济世为道! 可是,没有人给她机会!!! 血泪、残尸、烈火! 欺辱、践踏、乱葬! 当她年少时唯二珍惜珍爱的被高门权贵、世俗强权踩在脚下!顾媱便明白,她该好好想一想,如何利用自己手中掌控的东西! 她希望顾安廷是…… 倘若他是!!! 那么是否这世间还有顾媱的一片归处? 但是人心易变,景荣天和季朝颜便是最好的例子!她早已面目全非,再不复当年赤诚真心!纵然所救千万,仍不能改变手染鲜血的事实!没有人能回到过去,去救下眼见恩师被仗杀,耳听兄长被弃尸的可怜姑娘!也没有能去阻止她苦心孤诣,动用一切手段去复仇!!! 昔年的西陵辅国公府被满门抄斩,活下人是季榣琛!从来历不明的原配嫡女,变成了的身负血债的爱恨孽果! 她的母亲深爱着她,可是那累累的血债让她更恨!在复杂的情感面前的,季朝颜的选择是一如既往的妥协…… 所以,才会有了回荒城的城主,回荒的大统领烛煜! 人只能朝前走,已经走过的路,谁也无法回头! 风光朗月,倾世公子!这样的人,即便季榣琛知道他的眼底心间未必明澈干净,可那又如何?终究是不一样的!她已经是这样的境地,已经身在这博弈之间,难道还能悔棋不成? 若顾安廷不是,那又该如何? 是释怀亦或者是惆怅? 那个人,那份情!在岁月刻意的遗忘之中已然愈陷愈深,纵使季榣琛不去触及,也不能改变那或许是她这一生唯一的柔软了…… 她不愿也不想去沾染那份干净,亦不想再有一次无能为力的妥协…… 顾安廷很无奈,他不知道她究竟是如何养成了这样一副性子!碍于他爹定国公的身份以及东御帝对心爱“儿子”的偏宠,他的座位被安排在了季榣琛的下首,尽管这并不大和规矩,但是老皇帝这几年干的不合规矩的事儿多了去了!陛下久病初愈,谁也不愿去触这个霉头!没见安国公都忍了那不及弱冠的无力小儿压在头上吗? 况且,人家身份尊贵,虽说如今不过是封了个侯爷,但是保不齐哪天认祖归宗,人家就是当朝王爷!更有甚者,凭借今上对昔年贤妃的爱重,就是更上一层也未尝不可…… 感谢皇城情报头子暗影的倾力推荐,这满朝文武,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心里门儿清!更有在家养病的定国公现身说法,那是何等英雄的人物,纵使当朝皇子亦是教训不手软! 奈何险些被这位“怀卿侯”在太极宫前斩杀,要不是小顾公子的舍身救父,兴许这会子他们就不是在这大殿之中觥筹交错,而是去国公府追忆往昔了! 东骏川那老小子是个什么性子? 混迹高位的老狐狸们心中一杆秤自有分明!这辈子,能让他低头的人绝不超过一掌之数!只不过这其中,贤妃季朝颜当属第一!!! 顾安廷深深地看了榣琛一眼,旋即扫了一眼她跟前艳色的菜肴,他略带怅然的低声传来:“若是不喜欢,为何不说……”一昧的退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东御帝虽然自以为是,但是对于自己人还是颇为宽容的! 季榣琛伸手拨弄眼前精巧的酒杯,指尖划过栩栩的合欢纹,她低垂着眉眼,掩住那一抹深深的嘲讽,漫不经心地道:“喜不喜欢,有什么打紧的!”左不过今夜,谁也不会有心思品什么御宴就是了…… 高居龙椅的东御帝已经结束了一席君臣同乐的陈词,便有高呼万岁的臣子拱手以谢恩德,顾公子自然不能例外,便是季榣琛也拱手一礼,当然,无甚风度礼仪,更没有半分诚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之前,还想过纵马江湖,当一个快意人生的女侠!也算是圆了她那可怜的老父亲的年轻时的梦想! 谁曾想,人在武场疯,赐婚天上来!那风流的昭王,他人蠢心还瞎! 成婚四年,他只在大婚当日宿在了自己房中的卧榻上,掀了盖头就后悔的男人连合卺酒都没喝!直言他不会用她这个丑妇入洞房,结果被好一顿收拾! 张芊倩不是个受气的窝囊性子,她从小摔打长成,父亲更是在她身上倾注了全部心血!她总记得,小时候摔疼了父亲便抱着自己小声哄道:倩倩乖,你须得自己立住了!爹爹跟娘亲,护不了你一辈子…… 她爹年轻的时候,在那个侯府里过的并不好!祖母是继室,但却早早亡故!是祖母的贴身丫鬟,如今祖父的王姨娘同那些祖母留下的老人小心地护着父亲长大!那位姨娘不过比父亲大了十来岁,祖母走的时候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一副赤诚心肠想着报恩,结果随着年纪渐长便也有了几分小家碧玉之态! 父亲一直拿她当姐姐看待,母亲嫁入侯府后,便也是贴心照顾的!谁曾想,一朝出了祸事,被醉酒的祖父给纳了…… 那时的老宣平侯已经娶了第三人夫人,也就是如今的承恩公夫人!嘴上说是为了安抚父亲,结果给塞了个丫鬟!他老爹并不想要,结果那丫鬟不只是心大还是被人唆使着给她亲爹下了虎狼之药,成了好事!她倒是幸运一朝有孕,但是他爹大病一场,养了一个多月的浑浑噩噩的精气神儿都没了! 然后被挺着大肚子的她亲娘一顿臭骂让外祖父塞进了军营当了个小文官…… 之后便是嫡子逆袭的剧情了,但是吧,原配所出的嫡女成了皇后,祖父成了承恩公,父亲承袭了宣平侯的爵位!如此两府分开,也算是安宁了许多年! “那位被景珞箫那个畜生欺负了的张七小姐,她母亲于我父亲有恩!当年我爹还未成才的时候,也是王姨娘小心周旋着帮衬我母亲和年幼的我!小姑姑今年才十五岁,是个软糯温和的性子,从来都是不争不抢安分守己的!我爹娘已经给她看好了人家,是个五品官员家的嫡子,虽然没什么惊世大才也已经考上了举人,打算今年秋闱考中了进士便上门提亲,将她嫁出去管个小家!”这般说着张芊倩便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是,她似乎极力压制着哭腔,“谁知道会出了这种事!我不傻,深闺里养的姑娘怎么可能瞒下那么大的肚子!那些个蠢货还真以为随便换个女人便能糊弄了我去!上承恩公府之前,我便绑了那老女人身边的贴身嬷嬷,拿刀架在她亲儿子的脖子上将事情的始末都给套了个干净!嗬,承恩公府,那就是个糟污地儿!”那个时候,她是真的想要杀人的!打的可真是好主意啊,张家的血脉必须要有延续! 就为了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借口,他们纵容了昭王的恶行!无视了小姑姑的意愿,将人生生绑在房中,一日不落地给灌药保胎……侠!也算是圆了她那可怜的老父亲的年轻时的梦想! 张芊倩不是个受气的窝囊性子,她从小摔打长成,父亲更是在她身上倾注了全部心血!她总记得,小时候摔疼了父亲便抱着自己小声哄道:倩倩乖,你须得自己立住了!爹爹跟娘亲,护不了你一辈子…… 她爹年轻的时候,在那个侯府里过的并不好!祖母是继室,但却早早亡故!是祖母的贴身丫鬟,如今祖父的王姨娘同那些祖母留下的老人小心地护着父亲长大!那位姨娘不过比父亲大了十来岁,祖母走的时候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一副赤诚心肠想着报恩,结果随着年纪渐长便也有了几分小家碧玉之态! 父亲一直拿她当姐姐看待,母亲嫁入侯府后,便也是贴心照顾的!谁曾想,一朝出了祸事,被醉酒的祖父给纳了…… 那时的老宣平侯已经娶了第三人夫人,也就是如今的承恩公夫人!嘴上说是为了安抚父亲,结果给塞了个丫鬟!他老爹并不想要,结果那丫鬟不只是心大还是被人唆使着给她亲爹下了虎狼之药,成了好事!她倒是幸运一朝有孕,但是他爹大病一场,养了一个多月的浑浑噩噩的精气神儿都没了! 然后被挺着大肚子的她亲娘一顿臭骂让外祖父塞进了军营当了个小文官…… 之后便是嫡子逆袭的剧情了,但是吧,原配所出的嫡女成了皇后,祖父成了承恩公,父亲承袭了宣平侯的爵位!如此两府分开,也算是安宁了许多年! “那位被景珞箫那个畜生欺负了的张七小姐,她母亲于我父亲有恩!当年我爹还未成才的时候,也是王姨娘小心周旋着帮衬我母亲和年幼的我!小姑姑今年才十五岁,是个软糯温和的性子,从来都是不争不抢安分守己的!我爹娘已经给她看好了人家,是个五品官员家的嫡子,虽然没什么惊世大才也已经考上了举人,打算今年秋闱考中了进士便上门提亲,将她嫁出去管个小家!”这般说着张芊倩便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是,她似乎极力压制着哭腔,“谁知道会出了这种事!我不傻,深闺里养的姑娘怎么可能瞒下那么大的肚子!那些个蠢货还真以为随便换个女人便能糊弄了我去!上承恩公府之前,我便绑了那老女人身边的贴身嬷嬷,拿刀架在她亲儿子的脖子上将事情的始末都给套了个干净!嗬,承恩公府,那就是个糟污地儿!”那个时候,她是真的想要杀人的!打的可真是好主意啊,张家的血脉必须要有延续! 就为了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借口,他们纵容了昭王的恶行!无视了小姑姑的意愿,将人生生绑在房中,一日不落地给灌药保胎…… 第八十七章 王妃丧夫 张芊倩知道真相的时候,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景珞箫那个畜生!可是丫鬟随从死拽着拖抱着她的大腿跟腰身!她终究没能那么做,只不过提鞭打上承恩公府,已经是她身为一个并不受宠的王妃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顾安廷见她那副伤神的模样,也只能是取出一碟蜜饯推过去,“当年我就说过,你要是想解除婚约,未尝没有办法!如今,你若是想同他和离……”那我便会助你! 张芊倩曾经护过他很长一段时间,虽然这个女人纯粹是看上了自己的脸和智慧,打着收一个聪明小弟的主意! “呵呵!和离?”张芊倩冷笑一声,“顾安安,你知道,本姑娘不会和离!更不会要什么休书!本王妃只会丧夫!那个杀千刀的王八蛋,我看他还能逍遥多久!!!”她一双黝黑的眸子迸射出强烈的恨意!她承认自己的四年完全是喂了狗!他们争吵过、伤害过、无奈过、彷徨过,到如今,夫妻情分尽断,只剩下了绝望! 她大婚后第二日便知景珞箫同自己那个“病逝”了的庶妹搞在了一起,甚至光明正大地提出想要纳妾迎进门!她拆了他大半个王府,不及三日回门期限便匆匆忙回了家,结果从父亲母亲那里知道这桩有辱门风的丑事始末! 她爹娘是无奈的,皇权至上,皇后在上面压着!他们疼爱自己唯一的女儿,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看她所嫁非人! 书房之外,她爹抱着母亲哭诉自己的无用!一字一句,她到现在都记得分明! “行了,我该走了!”算算时候,也差不多到巷子尽头了。张芊倩对季榣琛行了个拜礼:“季公子,拜托了!若是你能帮我这一回,张芊倩感激不尽!我宣平侯府,承您的大恩,愿为阁下驱使!”她一拜到底,旋即掀帘翻身下马! 季榣琛看着不断翻动的车帘,她的目光逐渐冷冽,“她这是什么意思?你又是什么意思?”昭王的王妃,带着她娘家来向自己投诚吗? 这未免太可笑荒唐了些! “榣琛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想来不必我多说!”顾安廷浅笑晏晏,“我还是那句话,你既然来了这里,那么想必不会空手而归!既如此,那么有何必拂了在下的好意呢?我不会是你的敌人,永远都不会!”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这是他从十三年前起,就牢刻在心中的信念! 他会保护她,这是他的承诺他的誓言他未知一生坚守的东西! 季榣琛蹙眉,这个顾安廷的表现过于热切了!他是季朝颜安排的后手吗?不,她认为那个女人并没有那么大的魅力! 她从来都是一朵需要精心呵护的娇花!经不起风吹雨打的…… 只是任谁被逼到绝境,都会挣扎着从荆棘丛中满身血痕地爬出来! 季朝颜算是有些本事的,可她骨子里还是软弱的!否则,便不会将一切强压在她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展?”流风低垂着眉眼,小心地用纤细的手指在景琰烁胸前勾画着,只时不时抬头偷瞄一眼,飞红了白皙的脸颊而不自知! “果真,流风最是贴心!本宫当真没有白疼你!”景琰烁伸手抬起怀中人的下巴,却被那小家伙娇羞地偏头躲过,“殿下!~”百转千回的娇吟,勾的太子殿下心头愈发火热! 他索性抬手一勾,一个用力将坐在怀里的人儿抱起来,“呀!”流风惊吓般伸手圈住了景琰烁的脖子,“殿下!您这是……”他看明白了男人眼中的调笑,旋即羞怯地低下了头,将羞红的脸蛋埋进他宽阔的胸膛,只留一只通红的小耳朵在外! 景琰烁便笑了,旋即,他便抱着怀中的小家伙进入内室…… ********* 季榣琛封爵,昭王倒是没什么反应,主要是某人前段时间闹出的事情实在有些丢人现眼!虽说已经被洗白了大半,但是聪明人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门道!况且,东御帝虽说为了儿子的脸面没有明面上斥责,背地里却还是警告其待在府中,莫要丢人现眼! 景珞箫觉得很委屈,他还觉得自己是被承恩公府给算计了呢!他当日想要的可不是一个上不得台面而且身份复杂的庶女,虽说平日里有些不着调,但是刚理伦常昭王还是明白了!他却是想要寻一个张芊倩不能针对撼动的女人进府,那安国公世子的嫡次女就很不错!虽说是守 今朝禁足,他更是连看张氏一眼都不愿意!整日将自己关在院子里,怀念外头的温柔乡、解语花! 他那可怜单纯的柔柔啊,多日不见,定是以泪洗面不知消瘦了的多少…… “殿下!殿下!”正怅然见,就见贴身小厮着急忙慌地推开门! 景珞箫当即面露不喜:“干什么呢!不知道本王正忙着呢!真是不知规矩!” 那小厮赶忙跪在地上叩头,只是声音仍是止不住地打颤:“殿下,不好了!王妃打上院门了!护卫们拦不住,您快些寻个地方躲躲吧!”昭王妃凶悍是满府皆知的,早些年的时候在,这府中时常要闹一出,都不知打坏了多少家具摆件! “什么!!!”景珞箫大惊失色,他蹭地站起身,“快!快去啊!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拦着她!本王先避一避……”那个疯妇,又想做什么!早先让自己在花楼里丢的丑还不够吗?若不是瑄霖先生的劝谏,还有她娘家尚在!他早就休了那个悍妇!!! 昭王慌忙地提起自己的衣摆,正欲往书架那边去,这里头修了间密室,虽说在府中早已不是什么机密,但是他在翻修的时候请了能工巧匠稍加修改一番,这内里是能够锁上的!若是进了去,张氏那个疯女人定然是不能拿他如何了! 奈何,景珞箫想的很好,却没能得偿所愿!他在离机关花瓶三步远的时候,“砰!!!”昭王妃张芊倩一脚踢倒了那未开的另半扇门! “咳咳咳!”景珞箫被扬起的灰尘呛地只咳嗽,心想着这府中奴才当真懈怠,一些小事都做不好!再抬头,对上昭王妃杀机满满的眸子,昭王殿下只觉得整颗心都凉了!!! 他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密室不密室了,显然是被那个满身的杀气给吓到了!张芊倩一身血红的衣袍,更显杀伐阴寒,成亲四年,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便是闹得最凶的时候,她也不曾显露出直白的杀意! 景珞箫退后了两步,直到后腰撞上了坚硬的桌案才反应过来!他定了定心神,故作持重道:“张氏,你这是做什么!看你这般模样,还有没有半点昭王妃的气度!凶悍跋扈,你可知你还是皇家媳妇!不遵妇德,不守女戒!整日就知道舞刀弄枪的,书房重地,也是你一介妇人能随意进出的!”他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其实内里心虚不已,这个疯女人又要闹什么! 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似是勉强道:“念在你我夫妻的情分上,本王此次便不用你计较了!你快些回去了,本王还正事处理!”赶紧走吧,瘟神!!! 张芊倩冷眼扫过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厮,后者瞬间明白,踮着脚尖小心地退了出去!王妃素来彪悍,但是却也不会真的将王爷如何!人家两口子吵架,他们这些下人怎么管的了啊! 景珞箫全当没听见!什么干不干的,他这段时日被禁足府中,能干什么! 张芊倩便又问了一遍:“是你干的吗……”她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继续道:“今日,我收到消息!从皇城到陵西城押镖的威宏镖局,在半途遭到截杀!一行共计一百三十七人,无一幸免……” 她依旧没能看见那个男人的脸,只能沙哑着声音道:“景珞箫!你告诉我,是你干的吗?”那一行无辜的镖师,她暗中安排的府兵,她可怜的小姑姑同王姨娘!都葬在了荒郊野外,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张芊倩很想嘶吼,可是却又发不出那样的声音!她知道,或许不是眼前的这人,或许是皇后,或许是陛下,或许是承恩公府!可是罪魁祸首,不正是眼前这个男人吗? 景珞箫一头雾水,他小心地将手中的书慢慢往下挪,却见一双充血的红眸,昭王殿下当即一个心惊,将手中的书再度举起!“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氏,本王什么也没干!如今被拘在府中还能作什么!外面那些不知名的阿猫阿狗死了,同本王有什么关系!”他是皇子,又不是那些不相干的庶民的管家公,何必要管他们的死活! 张芊倩再难压制心头怒意,“景珞箫!你还是人吗!我小姑姑死了!那个被你糟蹋了,被强逼着给你生了儿子的女人死了!!!她的尸骨被野兽叼走,寻不回来了!你怎么能这样无动于衷?那些无辜惨死的人,难道就不配活着吗!!!”她嘶吼着,但是这样的愤怒却无从发泄!为了防着她冲动,来之前奶嬷嬷强行让人收走了她身上所有的利器! 她知道这样才是安全的,因为冲动之下,所造成的可能是整个张家都无法承受的后果! 景珞箫想起了九个月前他曾见到的那张还算是小家碧玉的脸,他放下了手里的手,皱眉看着那已经在暴怒边缘的张氏,皱眉道:“死了就死了呗!不过是一个庶女,用上不得台面大的法子想要攀权富贵!王妃,本王先前是不想让你生气,才没有告知你真相的!那张家的庶女,不知廉耻,一心想要攀附王府!这才在承恩公府那一日的宴会中犯下错事来!本王是无辜的,你我夫妻多年,也知晓本王的性情!若真是阴错阳差,怎么就那么巧了!她一个内宅的女子,怎么就进了本王休憩的房间了?”他越说便越觉得有理,那张家的庶女那等身份还敢垂涎自己,如今落得这般的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 “王妃当知道,本王乃是皇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那张氏又不是生的国色天香,更不是什么倾城妖姬!还顶着那样不合时宜的身份,本王是疯了才回去主动招惹!也是那庶女有运道,竟是一朝有孕,不过那孩子,不是已经处理好了吗?他断不会入王府碍王妃的眼!你且放宽心,如今人没了,虽说可怜,但是到底跟咱家没关系!那承恩公府里,不还是有一个张七小姐吗?”不过是一个庶女,承恩公年纪一大把,女儿也不少!如今这个顶上的,也不是什么旁支寻来的,就是他养在外头的外室所生! 权贵世家的庶女,多是用来联姻的!那张七虽是皇后的妹子,可在皇城中名声不显,也没什么值得重视的! 张芊倩听到他的话连连后退,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男人面前表现得这般软弱!之后后脚触上了门槛,她才堪堪稳住身子,睁大了血红的眼,看着她的有名无实的夫君,看着他的冷淡、他的嘲讽、他的理直气壮! 她忽然明白了,原来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的这个男人! 也是啊!他们之间除了争吵,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 她颓然地低下了头,“原来,原来你是这样想的……”蓄意勾引,心机深沉!他景珞箫真当自己是个香饽饽,谁都想上去啃一口不成! 是啊!这个男人就是这样想的!他是皇子,生来衣食无忧,早年虽有不如意,但是日子也好过寻常人家千百倍!他自小便是被捧着的,虽有几分聪慧,但更多的是自大骄矜!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就是这样一个将苦命的姑娘的生命视若无物的混蛋! 他不会在乎那可怜的姑娘,因为他造的孽而失去了再度策划能够为一个母亲的权力!他不会在乎那可怜母亲,因为他的荒唐而不曾能够再见一眼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儿! 张芊倩觉得眼眶泛热,她想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中!他没有能多看一眼,便被带走了…… 他所能做到的最大的宽容,不过是让人带着他离开! 而他的母亲……不行!!! 季榣琛受了他这一礼,再没有多话!她身边站着的顾安廷想要再劝,却见老父亲冲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释然的微笑!他打开药瓶,仰头将瓶中丸药送入口中!再低下头来,却见那个孩子远去的背影,清冷,却又孤傲! 顾安廷这才能上前扶住他的老父亲,他低声道:“你是不是疯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吃!”语气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但扶住定国公的手却还是稳当的! 东骏川无奈地摇了摇头,他道:“小子啊,人这一生,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老子知道你是好心,可这是老子欠的债,你不能,也不可能真的替我全部偿还!得了,回去吧……你老子可以安生好一阵子了!”他伸手拍了拍顾安廷的手,权做安慰。 场上拼杀的兄弟们!太子殿下,昭王殿下,老臣一腔真情热血已向陛下呈明!望二位殿下能摒弃杂念私怨,为我东御臣民谋求福祉!老臣东骏川,再次谢过二位殿下!!!”言罢便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这般让景氏两兄弟皆是惊诧不已,连忙弯腰回礼,道:“必不负国公所托!”只不过心中想的什么,就不是旁人能知道的了! 东骏川再没有多言,只看了眼后赶来的张泽行,后者秒懂,挥手示意一众兵士们退去。他亦对两兄弟行礼道:“二位殿下,那臣也退下了!这皇城里尚有些乱子,殿下们出行时必要多谢护卫,皆以安全为重啊!”景琰烁并景珞箫便又是一番客气说辞! 直到军队退去,这二人才回复了彼此目中无人的样子! 太子正想着是否上去给父皇请个安,又或者去看一看皇后的笑话,谁曾想,铭恩已经来了,他福了福身道:“陛下知晓二位殿下今日受了惊吓,便也不多留了!还请殿下,回去歇着吧!近几日便不要出门了,待有事,陛下自会传召!”言下之意就是老子想让你们安分窝家里,不准出门闹事! 太子并昭王:“……”这能怎么办?只能又是一番谢过,然后各回各家去!虽有心再针对几句,却也不好做的太过! 铭恩太监弯腰恭送二位远去,直到没了踪迹才抬起头来,转身回了太极殿! 殿内,东御帝已经坐在了床榻上,他赶忙上前将一件外衣取过,披在自家主子的身子,“陛下且小心些,这二月里的天,也是寒凉着呢!您好容易脱了这劫,可不能再坐下病来!”回头受累的不还是自个儿啊! 东御帝拢了拢衣衫,他道:“朕知你心细,那孩子,你可曾……”你可曾见过了,可曾确认过了? 铭恩便从旁给倒了一盏温热的白水捧上,“我的陛下哟!您也不看看您那是什么吩咐,小公子先前已经沐浴过了,那是因着为您行针出了一身的汗!可这会子,这又是闹得什么幺蛾子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嫌弃那一身的药味儿呢!要老奴说啊,您身上的味儿还更重些呢!”他故作姿态地在鼻子前扫了扫,像是嫌弃东御帝身上的味道似的。 第五十七章 东御帝果然被逗笑了,他指了指那老太监,骂道:“好你个铭恩啊!如今居然也敢来嫌弃朕了!朕看呐,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还敢给朕上白水,怎么,宫里是穷的买不起茶叶了吗?”可不是吗,这老太监的胆子是愈发的大了! 却见铭恩并未惊慌失措,反而是一派自然地跪在身来,给东御帝按压小腿,他的动作虽轻但在穴位上却不失力道,让东御帝觉得甚是舒服!只听那老太监道:“陛下哟,您也不用拿这来吓唬老奴。这大病初愈的,还是少吃点茶水。回头,老奴让孙太医给您配一些药茶可好?养身又康健!还有御膳房新从南边运了一批新鲜的果子回来了,正好给您制一些花果茶!且先将就着些吧,那位小祖宗若是知道您不听话,回头还不知道怎么收拾您呢!” 东御帝默默无言,听他说的这般有道理,索性便认了他的安排便是!这老太监在照顾自己的事儿上,可从来没有含糊过! 又听他道:“陛下,你先前吩咐的那个事儿啊!老奴有些难办……”那位小公子实在不是个热络的性子,更不喜被人近身,吃穿一应皆是自己动手!若是强逼,总是不行的! “哦?”东御帝似乎也知道这件事有些难办,那孩子的性情确实是有些冷淡了!明明他和朝颜都不是那般的性子,怎么生出来的孩子竟是大不一样了呢?“那你且说说,该怎么办?皇家血脉,总是不能有失的!况且,朕也不想一直委屈了他,总要给朕的儿子一个名分的!”那可是心爱之人留给他的孩子啊! 铭恩太监便道:“陛下,老奴是不成用的了!那位小祖宗的性子冷淡,而且十分警觉!若是一个不小心,被撒个什么药粉教训一二,那也是没办法的不是?没得还让这种小事,伤了您二位的情分!老奴便想着啊,可以让影大人试一试,若是不成,您可以让定国公家的那位安廷公子帮您试探一番!那位公子可实在是孝顺,愿意‘父债子偿’!以身换国公爷安康!刚刚您是没瞅见哟,那可怜孩子明明脸都白了,站都站不起来了,却还是护在定国公身前!哎呦,老奴看着,眼泪都快下来了!”那可真真是一出父子情深,再看看自家的两位殿下,哪个又这般的勇气? 他的小殿下,本该衣食无忧,过着金尊玉贵的生活!可谁想东御帝是个靠不住的狗皇帝,才让他的小主子如今只能以这种方式在这皇宫之中艰难求生! 这实在是……让他心疼啊! 季榣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似乎是真心的!可是为什么?难道世间真有那般的阴差阳错? “你就不怀疑我的身份?我可从未承认过是季朝颜之子!她养了我一场,我来完成她的遗愿!旁的,无需想太多!”这本就是她从一开始便践行的诺言。 会派暗探前来窥伺,不过那些人,属下会约束一二,定不会干扰小殿下的!”让那些糙汉子偷看自家小主子,他想想都觉得心里憋屈啊! 季榣琛闻言,她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容色并不出挑的男人,思忖片刻还是道:“季朝颜死了!”果不其然,暗影霎时间瞪大了眼睛,他脚步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几乎是承受不住地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死、死了?”他惶惑地看着眼前这个酷似他小姐的年轻姑娘,这是见面以来他第一次这样大胆地看着她!很像,却又不像啊……他痛苦地闭上了眼,两行泪水划下,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他呢喃道:“死了,死了也好……死了,便不会再痛苦了!”他低垂着头,似乎要将所有的悲伤全部掩埋,这样也好啊!小姐很久之前,便已经想去死了!若不是为了孩子,她不会支撑那么久的…… 这么多年,他也曾想过小姐是否已经不在人间!可那也只是想一想,想一想而已!他还是期待着的,期待着有那么一天,那个温柔的女子会回来,牵着另一个长得相似的小姑娘同他说:“阿明,姐姐回来了!看看,这是你的小外甥女儿,喜欢吗?” 那是无数个午夜梦回,他最奢望得到的温暖啊! 那个给了他一碗薄粥,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的女人!怎么能,怎么能啊…期望的日子! “额……”暗影惊愕地抬起头,却对上季榣琛了然的眸子,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她知道啊!原来她知道啊!原来,小姐还记得自己的吗? 季榣琛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她希望你过那样的日子……尽管如今有些偏差,但却还是不晚!我可以给你安排假死的药物,离开这里!将东御的多有都遗忘,你可以以‘季玄明’的身份重新开始!”倘若他走了,那么这个世上至少还有一个真心记挂着季朝颜的人,是真心牵挂!而不是以各种各样恶心的借口!!! “不!!!”暗影抬起头,认真地对上季榣琛的眸子,他的眼底满是坚毅!“我不愿意!榣琛……”他这样唤道,他一直都希望能够这样喊这个孩子,因为…… “你大概不知道,朝颜姐姐,是这个世上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她曾说过,会带我回家!回天医谷,可是当我们回去那一天,看见的只有漫天的大火!”暗影闭上了眼,他永远记得那一天,姐姐在他面前声嘶力竭的绝望!他拼了命才拖住她没让她冲进火光之中!“我曾经,曾经同那些医者大夫们相处过,他们每一个,每一个都是好人!都是应该长命百岁的好人!可是,可是为什么啊!他们也愿意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季榣琛是个聪明人,此刻身处这明灯皇皇,丝竹灌耳的大殿之上,更是应该知道所思所想不该也不能有太大的偏移! 在这之前,她不是没想过让人去查一查顾安廷究竟有没有问题! 可是,在下达命令的那一刻,她犹豫了…… 无他,那牵扯到她这一生之中最美好的、也最干净的人! 纵然她已身处泥沼,挣脱不得!可是,这世上谁生来就是恶人?谁又愿意满心鬼蜮,不得安寝?她也曾仅有最简单的温饱心愿,也曾期望一生扶持的落幕! 哪怕她一辈子都是个只能钻狗洞的不起眼的野·种!!! 年少的顾媱想要为善,她年老的师傅告诉她:医者,当以悬壶济世为道! 可是,没有人给她机会!!! 血泪、残尸、烈火! 欺辱、践踏、乱葬! 当她年少时唯二珍惜珍爱的被高门权贵、世俗强权踩在脚下!顾媱便明白,她该好好想一想,如何利用自己手中掌控的东西! 她希望顾安廷是…… 倘若他是!!! 那么是否这世间还有顾媱的一片归处? 但是人心易变,景荣天和季朝颜便是最好的例子!她早已面目全非,再不复当年赤诚真心!纵然所救千万,仍不能改变手染鲜血的事实!没有人能回到过去,去救下眼见恩师被仗杀,耳听兄长被弃尸的可怜姑娘!也没有能去阻止她苦心孤诣,动用一切手段去复仇!!! 昔年的西陵辅国公府被满门抄斩,活下的人是季榣琛!从来历不明的原配嫡女,变成了的身负血债的爱恨孽果! 她的母亲深爱着她,可是那累累的血债让她更恨!在复杂的情感面前的,季朝颜的选择是一如既往的妥协…… 所以,才会有了回荒城的城主,回荒的大统领烛煜! 人只能朝前走,已经走过的路,谁也无法回头! 风光朗月,倾世公子!这样的人,即便季榣琛知道他的眼底心间未必明澈干净,可那又如何?终究是不一样的!她已经是这样的境地,已经身在这博弈之间,难道还能悔棋不成? 若顾安廷不是,那又该如何? 是释怀亦或者是惆怅? 那个人,那份情!在岁月刻意的遗忘之中已然愈陷愈深,纵使季榣琛不去触及,也不能改变那或许是她这一生唯一的柔软了…… 她不愿也不想去沾染那份干净,亦不想再有一次无能为力的妥协…… 顾安廷满心愁绪,他不知道她究竟是如何养成了这样一副性子!碍于他爹定国公的身份以及东御帝对心爱“儿子”的偏宠,他的座位被安排在了季榣琛的下首,尽管这并不大和规矩,但是老皇帝这几年干的不合规矩的事儿多了去了!陛下久病初愈,谁也不愿去触这个霉头!没见安国公都忍了那不及弱冠的无礼小儿压在头上吗? 况且,人家身份尊贵,虽说如今不过是封了个侯爷,但是保不齐哪天认祖归宗,人家就是当朝王爷!更有甚者,凭借今上对昔年贤妃的爱重,就是更上一层也未尝不可…… 感谢皇城情报头子暗影的倾力推荐,这满朝文武,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心里门儿清!更有在家养病的定国公现身说法,那是何等英雄的人物,纵使当朝皇子亦是教训不手软! 奈何险些被这位“怀卿侯”在太极宫前斩杀,要不是小顾公子的舍身救父,兴许这会子他们就不是在这大殿之中觥筹交错,而是去国公府追忆往昔了! 东骏川那老小子是个什么性子? 混迹高位的老狐狸们心中一杆秤自有分明!这辈子,能让他低头的人绝不超过一掌之数!只不过这其中,贤妃季朝颜当属第一!!! 顾安廷深深地看了榣琛一眼,旋即扫了一眼她跟前艳色的菜肴,他略带怅然的低声传来:“若是不喜欢,为何不说……”一昧的退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东御帝虽然自以为是,但是对于自己人还是颇为宽容的! 况且,如今的季榣琛更是他的心头肉!恨不能倾尽所有呵护这个的失而复得的“儿子”! 季榣琛伸手拨弄眼前精巧的酒杯,指尖划过栩栩的合欢纹,她低垂着眉眼,掩住那一抹深深的嘲讽,漫不经心地道:“喜不喜欢,有什么打紧的!”左不过今夜,谁也不会有心思品什么御宴就是了…… 顾安廷闻言心头一跳,这话,究竟是她无甚喜好,还是明晓今日的重头戏更在后头? 高居龙椅的东御帝已经结束了一席君臣同乐的陈词,便有高呼万岁的臣子拱手以谢恩德,顾公子自然不能例外,便是季榣琛也拱手一礼,当然,无甚风度礼仪,更没有半分诚意! 奈何东御帝的亲爹滤镜委实厚的不同凡响,他心知自家孩子这些年来想来过的不甚如意,即使这般,他又怎么舍得对她苛刻? 季朝颜于景荣天而言,是指尖白月光,心头朱砂痣!他曾经拥有那个女人最美好的一切,也亲手剥夺了他们之间的所有美好!皇家子弟的野心不可磨灭,江山与美人,势必要先得到江山才能保住美人!!! 所以,他得到了江山,亦得到了美人!只不过这一场爱恨嗔痴的落幕,是高居帝位的君王纵览天下,是心伤难愈的美人自我放逐! 季朝颜妥协在忠臣良将的跪求之中,她无法因一己恩怨而弃整个东御于不顾!她逝去的亲人血脉,都抵不过这皇权至上的帝王威严! 可是她又能如何? 筹谋毒杀景荣天,已经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她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渴望终结这荒唐的一切!可是她最终的选择仍旧是呕心沥血去救回躺在床榻上的那个脸色青白的男人…… 一如过去的每一次…… 她没有办法,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哪怕医术精通却依旧只能做在这尘世间随波逐流的女人!纵然她知晓那或许真实的将来,可这时代因她到来的改变,难道真的会一成不变吗? 或许,命运终究是眷顾这个可怜的女人的!纵然时光流转,她失去了太多太多!可是,轮转的天道却将另一个人带回她的身边…… 所以,季朝颜有了再一次选择的权力!!! 季榣琛垂眸不去看那觥筹交错的歌舞升平,她只是轻轻摩挲着指腹下精巧的纹路。她记得,季朝颜喜欢这种植物,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她,不过是更愿意相信民间的流言————逝去的魂灵会依附在合欢树上…… 榣琛不知道,失去记忆的那些年,季朝颜是否也有着模糊的怅然和怀疑,但是在她成功掌权之后,那几年,她在无数个午夜看着那个容色衰败已然如枯骨般的女人持着一只枯萎的合欢,站在那棵她最喜欢的合欢树下,眸色无神地看向寂静的黑夜…… 她老的很快,尤其是在季榣琛独当一面之后!仿若那些年,对榣琛苛责打骂的女人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她已经无力再对那个面容日渐冷冽的孩子做些什么了,也无颜将那些深埋在她心底的悲伤和痛苦宣泄在她的耳边!乃至于她曾经做下的一切,似乎都只是一个填不完的坑! 是爱是恨,是痴是怨!对于将死之人而言,都已经无足轻重! 可是对于榣琛,她最后唯一剩下来的牵绊,她的孩子啊……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季榣琛不知道季朝颜有没有后悔过!她从暗影那里得知,曾经她送往西陵的那个女人,所期望的是她 季榣琛垂眸不去看那觥筹交错的歌舞升平,她只是轻轻摩挲着指腹下精巧的纹路。她记得,季朝颜喜欢这种植物,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她,不过是更愿意相信民间的流言————逝去的魂灵会依附在合欢树上…… 榣琛不知道,失去记忆的那些年,季朝颜是否也有着模糊的怅然和怀疑,但是在她成功掌权之后,那几年,她在无数个午 她老的很快,尤其是在季榣琛独当一面之后!仿若那些年,对榣琛苛责打骂的女人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她已经无力再对那个面容日渐冷冽的孩子做些什么了,也无颜将那些深埋在她心底的悲伤和痛苦宣泄在她的耳边!乃至于她曾经做下的一切,似乎都只是一个填不完的坑! 是爱是恨,是痴是怨!对于将死之人而言,都已经无足轻重! 可是对于榣琛,她最后唯一剩下来的牵绊,她的孩子啊……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季榣琛不知道季朝颜有没有后悔过!她从暗影那里得知,曾经她送往西陵的那个女人,所期望的是她的平淡一生!哪怕她也许知道些什么,可是在带着生命中仅剩下的那一捧火东躲西藏的时候,她最大的祈愿,不过是这个孩子能够平安的、幸福的度过这开局坎坷的一生…… 只可惜,季朝颜遇人不淑,林子芩良缘不再!这一对姐妹生于平常之家,却因种种因缘际会,不得享受凡尘之中最平凡之辈的安宁朴素!姐姐魂归天医谷残墟,妹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什么倾城妖姬!还顶着那样不合时宜的身份,本王是疯了才回去主动招惹!也是那庶女有运道,竟是一朝有孕,不过那孩子,不是已经处理好了吗?他断不会入王府碍王妃的眼!你且放宽心,如今人没了,虽说可怜,但是到底跟咱家没关系!那承恩公府里,不还是有一个张七小姐吗?”不过是一个庶女,承恩公年纪一大把,女儿也不少!如今这个顶上的,也不是什么旁支寻来的,就是他养在外头的外室所生! 权贵世家的庶女,多是用来联姻的!那张七虽是皇后的妹子,可在皇城中名声不显,也没什么值得重视的! 张芊倩听到他的话连连后退,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男人面前表现得这般软弱!之后后脚触上了门槛,她才堪堪稳住身子,睁大了血红的眼,看着她的有名无实的夫君,看着他的冷淡、他的嘲讽、他的理直气壮! 她忽然明白了,原来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的这个男人! 也是啊!他们之间除了争吵,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 她颓然地低下了头,“原来,原来你是这样想的……”蓄意勾引,心机深沉!他景珞箫真当自己是个香饽饽,谁都想上去啃一口不成! 的敌人!宣平侯府至今没有男嗣,想来以后也不会有! 那么父亲同母亲能够依靠的便只有自己! 张芊倩知道,皇家争斗的势必要有一个结果!可是昭王不成器,太子为敌! 最好的选择,莫过于眼前的这人!!! “怀卿侯?季榣琛公子!想来你也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当今陛下留下了四皇子的序齿,想来是为你准备的!殿下,我今日前来,满怀诚意,还望殿下能够接受!”张芊倩立在那里,不卑不亢,有些选择是必然的!既然如今能够选择的都不可以,那么就她为什么不能转向第三方! 第一百二十三章 记得吃药 季榣琛继续研磨她的药材,头也不抬道:“昭王妃,你先前答应欠我一个人情,只是在下并不想跳你造的火坑!”夺位?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季朝颜好歹养了自己那么些年,她来报仇收拾烂摊子情有可原!但是景荣天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尚且得用的工具人!凭什么让她将一生赔上?她尚没有那么宽大包容的胸怀,试图包容拯救整个国家! “我不是你所说的‘四皇子’!也对东御皇位没有兴趣!昭王妃心焦气躁,在下可以给你开张方子疏解郁气,若是没有别的是,请便!”这就是直接赶人了,她是真的没有兴致卷进东御的皇位争斗!这种事情,本就不该是她来掺和的! 当初季朝颜已经选好了路,那么她便顺着走下去!至于旁的,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只是做事的人,不会是她罢了…… 张芊倩愕然地看着眼前的公子当真取过纸笔拟了张方子推到桌边,她瞄了一眼,也确实是舒缓脾性的药材!所以,这是真的不想吗?身为皇子却不想要皇位,这位季公子就那么闲云野鹤吗?“季公子,陛下已经允你上朝了!无论是你是否愿意,既然已经卷入东御的朝堂,那么必然是要站位的!我虽是女子,却也看的清楚,昭王不是那块料,这些年不过是被扶起的靶子罢了!至于太子……”当个守成之君都勉强!又何谈带领东御走向强盛?“太子如何,将来你也会知道!你是皇子,陛下又惯来疼惜贤妃,认祖归宗已成定数不可更改!既如此,季公子为何不愿接受张家的诚意?我同昭王并无感情,如今也已闹翻!得了我宣平侯府的助力,他日在朝堂上,必能更加顺畅!”所以,这种好事究竟为什么要拒绝? 季榣琛:“……”不是 ,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一个两个的都想让她上位?她看起来长了一张皇帝脸吗?当皇帝是这世上最不容易的事,要付出的代价何其艰难!她自认没有那个耐心和恒心去收纳这整个国家! 季榣琛从来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只是有些时候的有些事情不是她的不愿便能抵抗的了的!就好比季朝颜,好比景荣天…… 这一对糟心的爹妈是她不能选择的,当然,前者没认她,后者她不打算认! 怀卿侯这个爵位,在季榣琛看来,纯粹只是个暂时得用的名头,左不过她耗费了巨大的力气救了东御帝的性命,同他要点东西不为过!只是,她还没有天真无邪到将自己的全部家底填进去给景荣天养东御国! 偌大一个国家,她扛不住也不想去扛! 景荣天作为皇帝,也许真的看中她的才能,也许想要从她这里得到更多! 毕竟,季朝颜已经给了他许多了…… “王妃,记得回去吃药!戒骄戒躁,方能长久!”季榣琛伸手推了推药方,给开药已经是她仁至义尽了!至于夺位什么的,还是梦里去想吧! 芊倩,乃是宣平侯独女,我父我母,皆不会违逆我的意愿!今日确实是在下鲁莽了,但还请殿下好考虑!张家静候佳音!”张芊倩躬身一礼,便转身离去!时间会见证一切,纵然这位怀卿侯不想卷入东御的皇位风波,奈何这世上许多事情,从来由不得人! 季榣琛没理会那大步离去的昭王妃,至少此刻她的心思仍旧是散漫的,关于东御皇位的这个话题,实在很不必扯到她的身上来!她不想一辈子当男人,也不想一辈子被困皇宫!更何况,三国动荡,保不齐哪天便要开战,到那时,便是千人万人的性命压在肩头心上! 何必呢? 季公子一点都不想给自己找罪受! 她一没打算认爹,二没想要皇位!待到时机成熟,自然有人顶上!相比较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季榣琛更倾向隐于背后的筹谋布局! 毕竟,她的性别就是个天然的劣势!不会有永远不被拆穿的谎言的,她还能当这个“季公子”几年?一辈子想都不要想! 她倒是平和,只是那依在门边的白衣公子很是不合时宜地出声:“榣琛好生清闲!” 季榣琛的手顿了一瞬,旋即放下药杵,“你来多久了?”这位顾公子为什么总是神出鬼没?说起清闲,他一个大理寺少卿为什么一定要招惹她?!! 顾安廷进屋,对着那张平静的脸,也实在说不出什么规劝之言,索性便道明来意:“陛下喝了不少苦药,胃口有些不大好,这不,让在下来寻榣琛问问,这惩罚什么时候能结束?” 是在同他置气!可一时却不可一世,会哭的孩子才会多得些怜惜……” 季榣琛无言以对,去的昭王妃,至少此刻她的心思仍旧是散漫的,关于东御皇位的这个话题,实在很不必扯到她的身上来!她不想一辈子当男人,也不想一辈子被困皇宫!更何况,三国动荡,保不齐哪天便要开战,到那时,便是千人万人的性命压在肩头心上!算了,她跟这位顾公子的理念不同,他养的金尊玉贵,她活的艰难苦恨!所谓的哭泣,从不会给她带来任何益处!“你是厌烦!凭什么她一定要按照那群蠢货的意愿而活,她亲爹是皇帝自己就一定也要当皇帝?她老子欠的债就一定要自己来偿还? 这算什么道理?!! 说的好像她从小是被景荣天捧在手心长大的一般!景荣天给过她什么?按照季朝颜的说法,貌似应该是她自己争气所以才会有她!而不是哪个抢先一步的兄弟姐妹? 好吧,那个女人的话有唉,只叹姑娘苦命!就是不知道,如今身在何处了…… “有事吗?”季榣琛并不在乎顾安廷究竟都听到了什么,反正她实绝对不会去争夺东御的皇位的!那实在是一笔亏本的买卖,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一旦真的落实,那么想要脱身,可就不容易了…… 顾安廷迈着步子进屋,对着那张平静的脸,也实在说不出什么规劝之言,索性便道明来意:“陛下喝了不少苦药,胃口有些不大好,这不,让在下来寻榣琛问问,这惩罚什么时候能结束?” 是在同他置气!可一时却不可一世,会哭的孩子才会多得些怜惜……” 季榣琛无言以对,算了,她跟这位顾公子的理念不同,他养的金尊玉贵,她活的艰难苦恨!所谓的哭泣,从不会给她带来任何益处!“你是厌烦!凭什么她一定要按照那群蠢货的意愿而活时候乱七八糟的,季榣琛听不大懂,但是不妨碍她记住!她的奇思妙想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很多人!当然,包括季榣琛!那些奇思妙想能够造就足够丰沛的利益,能赚钱自然是好的! 作为一个从小便被冠上“来历不明”的名号的可怜孩子,季榣琛对父亲母亲的感情并不深刻,更加不会强求!她从来都清楚,能够握在手中的,才会是自己的东西! 而东御国的皇位,不会是她掌中之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着那个女人的骨灰一同烟消云散!哪怕故事中的另一个男人还活着,可是终有一日,他也不过是皇陵华棺中的一具枯骨,说不准没几年就被人给盗了!或许将来的史书之上会大肆吹捧他的盖世战功,然后呢?然后一个死人有什么好在意的?时间也许真的能够消磨掉所有的罪恶,又或者,会在某一日揭露那些血腥罪孽,将曾经英明的君主踩在脚下! 只是,那些本该同季榣琛无关的! 季朝颜或许是真的防着她,又或者是不想她掺和进这桩旧恨之中!她留下来另一股势力,这一点季榣琛清楚,也纵容了回荒每年的部分金银流向!当然,如今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虽然她并不相信那些蠢货真的能够成事,但是万一呢? 她大抵能够推测出季朝颜究竟想要干什么,当然,她的合作对象也很有意思!哪人更潇洒!”季榣琛淡淡道,她放下了手中的医书,抬头撞见顾安廷复杂的眼神,“顾大人还有事吗?” 没事就请吧! 还是这样的冷淡,顾安廷深感挫败,却也无可奈何,只道:“大理寺新抓了两个南离的暗探,从他们身上搜出些毒药,我已经让下属送来了,榣琛查验的时候小心些!陛下那里,也不用太过着急……”反正一时半刻死不了就成! 东御帝虽然年事已高,但是早年保养确实不错!若不是近些年放纵了些,想来身子骨不会比自家老爷子差劲! 季榣琛眸光一亮,这倒是不错!她开口道:“多谢!”这位顾公子虽然颇有些烦扰,却还是能得不少收获的!她如今的确是需要那些来自南离的药物,为防哪些蛰伏在暗地里的毒蛇进攻,须得提前布防! 当年的旧事她虽不曾摸得一清二楚,但是大体的东西还是知道的!天医谷虽被焚毁,然而有些东西,还是留了下来…… 纵然季朝颜资质上佳,于医术上颇有一番与众不同的见地,但是天医谷百年传承亦是稀世奇珍!季榣琛困于筋骨,她这一生哪怕是倾尽所有,顶多也就是混成一个一流高手,还是垫底的那一种!武道登峰造极已然太难,况且还有一个回荒城要养,虽说大部分都不是什么精明能干的,但是胜在乖巧懂事,多年强权镇压下来也是指哪儿打哪儿,新生一代尚且得用,但仍需历练一二。 季榣琛家大业大,纵使是她想要远走天下,如今三国错综复杂的局势也不允许!回荒城已经是她不可推卸的责任,她非冷血无情之人,也不季榣琛已经习惯了冷脸,她也曾浅笑嫣嫣,小心奉承,虚与委蛇,只是奈何此路已断!她想要活下去,便在没有心思做这些表面功夫了!等到她站的足够高,便也没有再更改的必要了…… 顾安廷无奈,他不明白他的姑娘究竟都经历了什么,十年蹉跎,他原以为她会过得很好!可如今看来,不过是他以为罢了…… 他只道:“明日宫宴,我会来接你。”这皇城的势力盘根错节,季榣琛横空出世,虽然顶着个“皇子”的身份,但大多数人还是看不上她的身份! 季榣琛颔首,明日的热闹大着呢!她自是要去看一看的!老皇帝养了这许多时日,想来是能承受着接二连三的打击吧?就是不知道,他究竟会偏向哪一方…… 顾安廷走后没多久,梳着双丫髻的绿衣婢女捧着一壶清茶进了门,小心地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送至季榣琛手边。她低垂的眉眼染上了怅然踌躇,几欲张口,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做这般样子!”季榣琛淡淡道。 落月闻言更是蹙紧了一双细眉,她挣扎了许久才小心的开口道:“公子,明日,明日便要开宴了!我,属下只是觉得,那姑娘,未免太可怜了些……”本就是一个芊芊弱女子,如今还要卷进朝堂风云,博弈之间失了清白生母,如今还要…… “公子,您难道不能……”不能救一救那苦命的姑娘吗? 季榣琛转头对上了一双满载着期盼的杏目,出口的话确然姿容秀丽的姑娘如坠冰窟:“不能!” “砰!!!”落月双膝一软,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公子恕罪,属下没有别的意思!落月自知不该质疑公子的决定,还请责罚!”她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只觉得从身到心,整个人都凉透了! 她实疯了吗?怎么敢出口质问城主!对季榣琛的恐惧早已经根植在她的骨血之中,当年这位是用何等血腥手段镇压回荒叛乱!不过才一两年的光景,便能忘了吗? 季榣琛收回视线,“你跟在他身边久了,心思也乱了!怎么,是他让你来试探我的?”落月已经撒出去太久,一个年轻的女子,总是不免为外界所诱惑! 落月再叩首行了一个大礼,她整个人匍匐再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公子,落月不敢!属下对你是在可怜她,还是可怜自己?这天下只有那一个女子可怜?旁人便都是无坚不摧了?落月,别忘了你是从哪里走出来的人!动心可以,但是别真的将自己给丢了!上一个灭族的教训还摆在你眼前,怎么,想着你的以后,还是你的子女以后,也过如我一般的日子?” 男人吸引女人,女人青睐公子!这是不可磨灭的天性,至少如果不是顾安廷那张脸确实很耐看,季榣琛不会容忍他在自己眼前晃荡那么久!但是,凡事都该有个度! 落月的身体瑟瑟发抖,她知道公子话中的意思,想到那个男人的抱负,他的壮志雄心,一颗赤忱滚烫的心顿时凉透了! 可是凉透了是一回事,放下,便又是另一桩事…… “公子,落月生在回荒,长在回荒!是您与老主子给了属下今日,落月不敢忘!属下可以对天起誓,今生今世,绝不做对不起公子,对不起同袍之事!”她指天立誓,面色坚毅果决,“若违此誓,便让落月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季榣琛的目光扫过她的脸“起来吧,你知道我不信这些……”所以很不必说这些场面话,誓言这玩意儿,听着好听,其实假的很!这世道若论什么最真,该是遗言吧? “他勾引你了?什么时候开始的?”落月是三年前放出去的,如今也有十七了,正是女子的大好年华,纵然她成熟稳重,可到底年少懵懂,情窦初开也是在所难免! 只是当年,这个任务是她自己一力担保接下的,若是不能…… 落月的撑着膝盖微微站起的身子僵在半空,她顿了顿,还是慢慢站直了身子,小声道:“大概,大概两年前吧……那段时日,属下同清月姐姐有所接触,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暴露了……”细想来,在那之前,自己在那人身边也不过是个侍奉茶水的二等丫鬟,不上不下的那种!每回相见,也不过是淡淡的。只是自那之后,自己便一路提拔到了贴身婢女的身份,当时不觉得,只是如今看来,这其中的情意有几分真假? 倒是还挺费心的!季榣琛暗忖道。只是不知道,这份心究竟有几分真假,那人又是否如眼前的傻姑娘一般陷了进去!“喜欢他?想要嫁给他?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一连串的问题让落月秀美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她的姿容不是特别出色的,但是五官精致小巧,搭配起来自有一股柔和温婉之气。虽不是国色天香,但也颇具韵味! 更重要的是,那个男人,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落月当年是从数十个候选人挑选出 她见落月羞怯的眉眼,便知道这个蠢姑娘已经深陷其中!沉迷于情爱之中的女人,是没有理智的!纵然她们心知,那只是一个骗局…… “你该知道,以你的身份,不可能成为他的正妻!他这一生也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所谓的白头偕老,从来都只是空话!这世间,又有谁不会改变?时间会褪去所有的虚荣伪善,解开那层蜜糖之下的噬心的苦涩! 季榣琛觉得“情爱”这两个字,只适合落于纸上,而非存于心间! 落月脸色的血色霎时间褪去了,她低垂着头,似乎不愿直面残忍的现实!她自小长在回荒城,纵然在烟花之地活的艰难,但是却被花月姐姐保护得很好。直到后来公子上位,她跟姐姐也经过层层选拔成为七月之一!那段时间,虽然艰苦,但是却也活得轻松,后来,后来她被选中派到那位公子身边…… “公子,落月知道自己该恪守本分,但是……”她咬了咬唇,闭上了眼睛把心一横道:“但是落月不悔!我自小长在那种地方,见惯了世态炎凉,我只想有一个家!公子,落月、落月……”她其实更喜欢另一个名字。 绿衣。 绿兮衣兮。 她知道那个男人或许不是真心的,但是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了,殿下!既已入了这东御的皇城,那便再难脱身!榣琛是个有福之人,你所求的,必然会有人愿意双手奉上!”他笑得温和,却也是在许诺! “呵……”季榣琛冷笑,“怎么,顾大人还颇通易经八卦,你我交际不多,你倒是好眼力,便知道我有福?”她这辈子,从来都不曾跟那个字沾上边儿!“还有,注意你的言辞,若是不会说话,大可以闭嘴!你若是安静些,说不准我会更感兴趣!” 顾安廷无可奈何,恰这时订下的餐食已经送到,索性便先搁下话题。“榣琛尝尝这太华楼今年新出的茶餐,不但清新爽口而且颇具风味!”他用公筷给她夹菜,只是她却不曾动过! 这当真让人失意,只是他们之间关系到底还没到那般亲密的地步! 季榣琛可不会去管顾安廷的小失落,她虽然对这个男人的身份和才华以及这具奇特的身体感兴趣,但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她不相信,这个接近自己的男人真的只是为了治病! 即便是夺嫡,也不该现在站位,选她一个没什么根基的身份不明的大夫! 一顿饭,吃的两人皆是无言!季榣琛饭量不大,顾安廷的胃口更小!不消一刻便放下了碗筷,千钧带人撤去了饭菜,上了一壶清新解腻的茶水。季榣琛见状不由蹙眉:“顾大人,应该足够了吧?”她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顾安廷摇了摇头道:“榣琛耐心些,很快咱们便能离开了!东御皇城的西城有一条药材街,汇聚了整个皇城近乎一半的医馆药堂,想来你应该会感兴趣的!”算算时间,该来的也该来了! 果然,不消片刻,就听得楼下传来喧哗之声,千钧推门而入,一脸焦急地道:“公子,不好了!昭王妃提鞭打上来了!”那可是皇城中数一数二的泼辣的主儿,身份尊贵武功又高,皇城中年轻一辈没几个是压得住的! 他正说着,却见一只手扣上了他的肩膀,然后千钧小哥儿整个人都被往后扔去!他慌乱地扒住一根柱子,跟追上来的昭王撞了个对眼,还未来得及行礼,就见那昭王殿下几步上前欲拉住他的王妃,结果昭王妃一个使劲儿拽进了包厢之内! “砰!”的一声,那强势大力合上的房门险些又撞上了千钧的头,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同昭王的贴身侍从大眼瞪小眼,得!在外面守着吧…… 而此刻的屋内,顾安廷一脸无辜地看向对面那来势汹汹的两口子,哦不,昭王还是挺怂的,至少他对着自己不断挤眉弄眼都快将眼皮给翻抽筋了! 季榣琛就更加搞不清楚状况了,这位,英气十足的姑娘,是昭王妃?好吧,她得品评一句————东御帝当真极会选儿媳啊! 第八十三章 昭王妃 昭王妃张芊倩,乃是宣平侯嫡女! 这位宣平侯也算是一大奇葩,盖因其一心向往驰骋沙场快意恩仇的自在生活,奈何自身实在不是个习武的料!虽然熟读兵书,但也只能当个出谋划策的军师!上战场耍大刀是万万不成的了…… 当然,那只是曾经!张侯爷读的兵书还是颇有用处的,这不给他挣下战功,承袭了他亲爹的爵位!至于他爹,已经晋升为承恩公了…… 宣平侯年轻的时候不能抛头颅洒热血,索性便将主意打到了自家孩子身上!只是他夫人当年难产伤了身子,膝下也只有一个女儿!索性便将姑娘充作儿郎教养,练得一身好武,端是打遍皇城二代无敌手!也只有顾安廷 季榣琛将视线转向顾安廷,后者表现的比她更懵懂无知! 就见那扎装模作样的娇娇公子站起身,拱手行了个礼道:“见过王爷王妃!您二位这是……”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张芊倩一把松开抓住昭王的那只手,她几步上前,行至季榣琛跟前问道:“顾安安,这就是那位神医?”看着年龄也不大,有那本事吗? 顾安廷听她那不着调的称呼当即面色便冷了下来,奈何张芊倩是个没自觉的!他再抬头便见昭王哀求作揖的可怜样儿,唉,何必呢!“王妃,这位便是季榣琛公子,乃是当世难得的神医!您可是身子有什么不妥,何不召太医一看!今日季公子已然出来多时,也是时候该回宫了……”言下之意就是别挡路! 听得这话,昭王心中一块大石堪堪落下!走了好啊,赶紧走!他就不信回了宫,他这倒霉王妃还能追到宫里去抓人! 只可惜,昭王妃不是好糊弄的!“顾安廷,你真当我是个傻的!出宫不过半个时辰便要回去,没得这样的待客之道!既然你没兴致,那么我倒是很愿意代劳!季公子,在下如今有一桩人命关天的大事求您出诊,还请公子行个方便!事后必定送上重金奇药酬谢!” 她的态度恭和有礼,季榣琛也不好真的撅了这位王妃的面子,便开口道:“王妃客气了,只是不知,您想要为何人求医?在下虽通一些浅薄的医术,但也有不精之处!若是耽误了病情,那可就是在下的罪过了……”昭王立时投来感激的目光,好弟弟啊,就冲你这份情,哥以后必定让你三分! 昭王妃却是不管这些眉眼官司的,她也知道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神医身份不一般,而且陛下颇为宠爱,有本事的大夫有些傲气是必然的,何况如今是她有求于人…… 第八十四章 求医问诊 张芊倩想清其中关窍便道:“原是我那小姑姑,因着几日前皇城生的乱子受了些惊吓落下病来!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不知怎么的竟是攀扯上我夫君!季公子是知道的,这人活一张脸,那些个不着调的流言蜚语实在难听糟践人的很!我便想着求一位高明的大夫给正正名,也好过还我家王爷,一、个、清、白!”最后那四个字是冲着昭王一字一顿咬出来的,那表情冷肃,颇有些恨不得直接生吞了那厮的模样! 季榣琛:“……”这让她怎么办?早间她在太极殿听得的那些消息做不得假,怎么这位王妃是想要让自己帮忙遮掩一二? 只 张芊倩满意地点了点头,顾安安办事还是很有一套的啊! 又听他道:“王妃可要留下喝杯茶?出来的匆忙,未曾带上药箱等物件!臣这便让人去准备,稍后便往承恩公府去……” 昭王妃摆摆手道:“不必了,我可没那个心情!”说着便转身大步离开,她一掌推开房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景珞箫见自家母老虎没了踪影,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他当即便对着顾安廷斥责道:“姓顾的,你存心的是吗?你怎么能……”怎么能应下这桩事儿,这不是摆明了让自己不好过吗? 他其实很想连着便宜弟弟一起骂!但是吧,他还真不敢……就这位当日敢冲着定国公挥剑的狠人,他还是心生敬畏的! 顾安廷取了只干净的茶杯给他斟茶,“殿下消消气,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难道您还真能拒 季榣琛:“……”这个昭王,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啊! 第八十五章 真性情 千钧驾着马车驶向承恩公府,季榣琛倚在车壁上,看向顾安廷的眼色带着明显的打量! “想要知道什么,就问吧!”顾公子倒是半点不心虚,他将派人采买的药箱放在季榣琛跟前道:“可要看看,有什么空缺的吗?” 季榣琛“……” 季榣琛不是很懂这位顾大人的套路了! “你早知道,昭王妃会来?”至于今日的出宫,是否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她自认也算是心思通透之辈,但是这位顾公子,倒是有些看不透了…… 顺手拉过药箱,针灸包还有一些常用的丸药,倒是准备的挺齐全的!她刚抬手,便见顾安廷抬起食指抵在唇上,狡黠地冲季榣琛眨了眨眸子,然后便听见车厢外“吁————”的一声,一道红影翻身上了车! 可不就是那位昭王妃! “有水吗?”她倒是很不客气,上来便翻腾车中装的小匣子,甚至伸手往季榣琛身上摸去! 顾安廷见状忙逮住了那只不安分的爪子,“王妃娘娘,您莫不是忘了自己的端方礼仪?”往哪儿摸呢?他都没能得手能让你先撞大运? “去去去!”张芊倩显然同顾安廷交情不做,她挣开那只骨节分明的玉手,实在是太打击女人了!养的那么白净干什么,衬的她黑不溜秋的!“赶紧的,有没有什么吃的喝的,我快累死了!那什么,季公子,先前多有得罪,还请您见谅!我是诚心想要求医的!我那小姑姑,情况不大好了……”她的神色低迷,看得出来心情确实不佳! 季榣琛不懂,“你的姑姑,你不怨她?”这位姑娘的性情坦率,但是也没心胸宽广到那种地步吧! 张芊倩这会子已经摸出了顾安廷车内的一只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季榣琛颔首,明日的热闹大着呢!她自是要去看一看的!老皇帝养了这许多时日,想来是能承受着接二连三的打击吧?就是不知道,他究竟会偏向哪一方…… 顾安廷走后没多久,梳着双丫髻的绿衣婢女捧着一壶清茶进了门,小心地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送至季榣琛手边。她低垂的眉眼染上了怅然踌躇,几欲张口,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做这般样子!”季榣琛淡淡道。 落月闻言更是蹙紧了一双细眉,她挣扎了许久才小心的开口道:“公子,明日,明日便要开宴了!我,属下只是觉得,那姑娘,未免太可怜了些……”本就是一个芊芊弱女子,如今还要卷进朝堂风云,博弈之间失了清白生母,如今还要…… “公子,您难道不能……”不能救一救那苦命的姑娘吗? 季榣琛转头对上了一双满载着期盼的杏目,出口的话确然姿容秀丽的姑娘如坠冰窟:“不能!” “砰!!!”落月双膝一软,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公子恕罪,属下没有别的意思!落月自知不该质疑公子的决定,还请责罚!”她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只觉得从身到心,整个人都凉透了! 她实疯了吗?怎么敢出口质问城主!对季榣琛的恐惧早已经根植在她的骨血之中,当年这位是用何等血腥手段镇压回荒叛乱!不过才一两年的光景,便能忘了吗? 季榣琛收回视线,“你跟在他身边久了,心思也乱了!怎么,是他让你来试探我的?”落月已经撒出去太久,一个年轻的女子,总是不免为外界所诱惑! 落月再叩首行了一个大礼,她整个人匍匐再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公子,落月不敢!属下对回荒,对城主乃是一心一意,绝不会心生不轨叛乱之心!还请大统领明察!”她承认自己是心动了,可那也只是一点点!相较于回荒城,那个男人虽好,却也终归不是个可靠的…… “他勾引你了?什么时候开始的?”落月是三年前放出去的,如今也有十七了,正是女子的大好年华,纵然她成熟稳重,可到底年少懵懂,情窦初开也是在所难免! 只是当年,这个任务是她自己一力担保接下的,若是不能…… 落月的撑着膝盖微微站起的身子僵在半空,她顿了顿,还是慢慢站直了身子,小声道:“大概,大概两年前吧……那段时日,属下同清月姐姐有所接触,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暴露了……”细想来,在那之前,自己在那人身边也不过是个侍奉茶水的二等丫鬟,不上不下的那种!每回相见,也不过是淡淡的。只是自那之后,自己便一路提拔到了贴身婢女的身份,当时不觉得,只是如今看来,这其中的情意有几分真假? 倒是还挺费心的!季榣琛暗忖道。只是不知道,这份心究竟有几分真假,那人又是否如眼前的傻姑娘一般陷了进去!“喜欢他?想要嫁给他?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一连串的问题让落月秀美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她的姿容不是特别出色的,但是五官精致小巧,搭配起来自有一股柔和温婉之气。虽不是国色天香,但也颇具韵味! 更重要的是,那个男人,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落月当年是从数十个候选人挑选出来的,她的言行举止都是经过精心教养的,既不刻意,也不懈怠! 她不过是给了那人一块未经雕琢的颇合他品味的玉石,只等上手,便再不能轻易放下了! 事实证明,男人这玩意儿有时候的某种情结,还真的很好用!至于那个乱七八糟的长的与众不同的名字,季榣琛早已经记不清了! 她见落月羞怯的眉眼,便知道这个蠢姑娘已经深陷其中!沉迷于情爱之中的女人,是没有理智的!纵然她们心知,那只是一个骗局…… “你该知道,以你的身份,不可能成为他的正妻!他这一生也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所谓的白头偕老,从来都只是空话!这世间,又有谁不会改变?时间会褪去所有的虚荣伪善,解开那层蜜糖之下的噬心的苦涩! 季榣琛觉得“情爱”这两个字,只适合落于纸上,而非存于心间! 落月脸色的血色霎时间褪去了,她低垂着头,似乎不愿直面残忍的现实!她自小长在回荒城,纵然在烟花之地活的艰难,但是却被花月姐姐保护得很好。直到后来公子上位,她跟姐姐也经过层层选拔成为七月之一!那段时间,虽然艰苦,但是却也活得轻松,后来,后来她被选中派到那位公子身边…… “公子,落月知道自己该恪守本分,但是……”她咬了咬唇,闭上了眼睛把心一横道:“但是落月不悔!我自小长在那种地方,见惯了世态炎凉,我只想有一个家!公子,落月、落月……”她其实更喜欢另一个名字。 绿衣。 绿兮衣兮。 她知道那个男人或许不是真心的,但是他给的温暖实在让人着迷!她在回荒城见过太多的阴暗了,第一次遇上那样的谦谦君子,又怎能不心动? 他教她执笔写字,绘画弹琴!带她看湖上风光,四时风景!一举一动,一心一意,纵然的假的,她也愿意醉在这场虚幻的梦境之中! “即便是为奴为妾,落月也愿意!!!”她铿锵有力地大声道,对上季榣琛冰冷的面色也毫不惧怕,“公子,属下只想争取一次,只这一次!!!我不想半生飘零,最后无所归处!” 季榣琛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她还是低估了一个男人对怀春少女的吸引,虽然这也在自己的预料之内,但是怎么就觉得那么不爽呢! 落月当年也是精挑细选出的可用之才,不过短短三年便被一个男人俘虏了去!这简直是笑话,她回荒城的谍者都是这般经不起诱惑的蠢货吗? 还是说,顾暄霖,他的段位太高了? 拼死生下了孩子却无力抚养,只能辗转回到那风流的地儿,继续干老行当!只是到底不年轻了,而且养活一个孩子何其艰难,不过几年便撒手而去! 她同一众姐妹们接管了这个孩子,许是已经深陷泥沼,所以心中存着最后的善,想要保住这最后一丝干净!她们将她保护 花月却是不敢地,她爬行至季榣琛的脚边,俯身哀求道:“公子,这丫头只是一时糊涂!念在她尚年幼不知事份儿上!公子便饶了她这一回吧!年少不知‘情’字,属下会教好她的!公子若是要责罚,所有罪责由花月一人承担,还请公子开恩!”说着便用力地口头,那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落月心头直颤! 她一脸带着地看向面前不断口头的女子,岁月不曾优待这个曾经的美人头牌,她如今已经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风霜的痕迹!她记忆中的花姨,永远都是挺直了要腰背的,纵使身处泥潭,她也要骄傲地站在众人面前!也正是因着这一份傲然,才会被上任主人一眼相中!从而带着她们离开了那个地方…… 季榣琛没去理会花月的哀求,她将目光转向呆滞的落月,冷声道:“把她带下去!未经允许,不许出门!”便有黑衣的影卫从房梁上翻下身,一个手刀击昏了落月,将她软倒的身子扛起,直迅速离开了药房! 待到人影无踪,季榣琛才将视线转回到桌上的医书,“戏演够了,就起来吧。”跪着也不觉得累吗? 听得这话,花月这才抬起一张不失风情的美人面,那脸上哪还有半分哀切!她故作矜持地抽出帕子擦了擦自己泛红的眼角,哀怨道:“公子可真是冷血心肠,奴家哭的那般伤心,您好歹给个准话儿啊!”说着还不忘抛一个勾人的媚眼!“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娃,撒出去便觉得天高海阔了!那些个不怀好意的男人随意哄骗几句便当了真!哎呀呀,公子啊,奴家觉得咱们城中那群小崽子还得好生教养一番!不若将他们送到楼子里去干上一段时日,也算是对这人间风韵事知个一二?不然这一个两个的,转头被骗的团团转,还不知道会不会将自家给卖个精光呢!”她一脸愤恨的模样,显然是对哄骗自家崽子的男人极为不满的,只季榣琛觉得话里有话。 “属下明白,还请公子放心!只是不知,公子是否有什么打算?”私心里,她还是希望能够对那个蠢孩子慈悲一些! “你不是很清楚这种事情该这么做吗?怎么,心软了?”所以季榣琛才不喜欢处理这种情感问题,自古痴情女子薄情郎,顾暄霖他亲爹就不是什么痴情种子,儿子又是自小娇惯着长大的,纵然历经波折,但是本性难测!他或许真的会遇上钟情想要相守一世之人,只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便该早早明白该如何选择才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他终究放弃了季朝颜!放弃了曾经同一众兄弟们的豪情壮志!他选择了无上的权势和地位,选择了那高高在上的龙椅!此后许多年,这一点都从未改变过…… 东骏川自嘲地笑了笑,他道:“小子啊!你老子心里有数,你呢,就安生地养几天伤!至于以后的事情,呵呵,以后可有的热闹了!但凡长点脑子的,就不会真的以为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神医是个省油的灯!我不求你名扬天下,但盼你能安稳此生!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也问不出来,但是顾安廷,你得记着————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你都得好好地活着!”他用力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随后站起身大步离开! 顾安廷蹙眉,这话说的,可不是多么好听的!可他却也没再挽留,因为老爷子不想的话,是没法子从他嘴里套出东西来的! “公子!”千钧捧着一叠桂花糕推门而入,“这是厨房新制的糕点,用去年收起来糖渍的桂花做的,您尝一尝,想来刚刚的药是苦口的!”他们家公子最是嗜甜,平日里又要喝许多败胃口的苦药汤子,所以对甜食的喜好更甚! 顾安廷捏了一块糕点送入口中,他道:“你说,这老爷子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了?”没道理真的想跟东御帝翻天吧?老头子从小学的就是忠君爱国那一套,即便知道景荣天不是个东西,不还是忍了这么些年? 这如今是闹的哪一出啊! 千钧取过衣架身上的大毛斗篷给顾安廷披上,然后凑在他耳边小声道:“公子,刚从管家那里得的消息,似乎是有人从后门进了国公府,属下刚刚过来的时候听国公爷身边的小厮说,老爷子往书房那边去了……”那边很有可能是去见那个进了府邸的人了! 第六十六章 书房密事 在这个时候见老爷子? 顾安廷紧了紧眉,陷入沉思,在接到皇帝的命令后,他便被老爷子派入皇宫安抚太子和昭王!所以并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些什么!他被派去封锁各个府邸,不过是因为定国公本就是德高望重,且身份够高,能够压得住那些个心思动荡的官员们! 只是这中间,究竟都有些什么事情? “你说说吧,都探听到什么消息了?往大事上说!”小事定国公也不懈去管啊! 千钧的庶出女,真要是想解决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些对太子和昭王都是不痛不痒的小事,虽然听上去名声不好,可再难听能难听过东御帝强纳儿媳妇儿?结果强占不成,还被刺客借机行刺,险些丢了性命? “你再去让人谈一谈,府里老兵的消息。老爷子最不放心的便是军中将士,这些年东御帝一直将兵权牢牢掌控在手里,他若是不行了!军中必然是要出乱子的!这些明面上的未必有多紧要,倒是很有可能,是抛出来掩盖暗地里勾当的!再派人去探一探骠骑将军和宣平侯的府邸!没道理另外两个闹腾,这二位安生的很!”顾安廷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他同老爷子相处了八年之久,早已经摸清了他是个什么性子!倘若只是些小事,必然是闹不成这个样子的!须得踩到了他的底线才是!!! 千钧领命道:“是,公子!”他在心里敬佩自家公子的才思敏捷,如此这般,才能成就大事! 而另一边,定国公的书房内,老国公坐在大椅上,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壮实汉子!“老子怎么会带出你这种兵!简直丢尽了兄弟们的脸面!”想当年也是响当当的一条汉子,怎么如今就走了偏路呢! 跪在地上的那人低声道:“国公爷,是属下错了!求国公爷救命啊!属下不怕死只是家中妻儿无辜,我那小外孙,尚且只有三岁啊!将军,是末将一时鬼迷心窍,才办下此等错事!求您开恩啊!求您开开恩,救救末将吧!”说着便用力地磕头! “咚!咚!咚!”一声又一声地砸在定国公的心口上,他又何尝想要看到今日的局面?这都是什么破事儿啊!“起来吧你,回去安生些!让你那不听话的主子也安生些!这件事情,老子会烂在肚子里!你个混账也记好了!滚!赶紧滚!!!” 那人见状连连叩头”属下谢国公爷!谢国公爷!!!” 第六十七章 天伦之乐 三日后,太极殿外,铭恩公公脚步连连后退,瞪着一双眸子死死地看着站在他对面的暗影,他有些惊慌道:“影大人,您莫不是在诳老奴吧?这、这简直……”这简直也太荒唐了吧? 暗影也是苦着一张脸,他道:“公公,我也是不想的!这还是我手底下的兄弟靠着以前的关系从国公爷的亲兵那里套出来的!这种事情,还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怎么可能瞒的住啊!我原是想再拖一拖的,等着陛下的身子再好些,也能再将消息送上去!谁知今早收到了消息,这事儿已经是传的满城风雨,沸沸扬扬了!您是知道的,向来这种事情贯是惹人风言风语的!我已经让属下将顾安廷公子舍身救父的消息给散出去了,原想着是压一压的,可是……可是这也不是办法啊!”想起自己查到的那些个破事儿,他自己都觉得脏得很! “影大人啊,您还是得缓一缓,缓一缓啊!这总不能就这么报上去,这是要出大事的啊!”铭恩只觉得心塞,这昭王殿下,他怎么就那么能呢! 暗影凑近了几步,上前附耳小声道:“公公,我也不想的!只是这消息传得实在太快了!我收到的消息是,国公爷已经准备帮着瞒下这件事的!毕竟大家的府邸都被守着,一时之间也传扬不出去!等到过些日子,给安个外室子的身份,这便也罢了!左不过张家那边闹上一闹,可这不都是一家人?肉都是烂在锅里的!可如今这样……实在是出乎预料!我就是怕,怕这后面,是不是藏着些什么更加见不得人的事儿!这才……”这才拖出个风月韵事的挡箭牌啊! 铭恩听他说的有理,也知道有些事情耽搁不得,真要是等到陛下从别处听说了这种事儿,怕是他和暗影都讨不了好!他便道:“影大人先等一等,老奴先进去探一探陛下的口风!您且先候着如何?” “那就劳烦公公了!”暗影连忙拱手道。 铭恩进了内殿,只见东御帝正依在床榻上看折子,时不时看向另一边,季榣琛公子正坐在在一堆药材里翻腾,这个嗅一嗅,那个撕下一小片尝一尝,再抬手在手边的纸张上落下几个字。铭恩心下便感慨,这陛下是想要享受一番天伦之乐啊!毕竟,当年的贤妃也是喜欢摆弄药材的,更是耗尽了心思在给陛下的身子调养上! 此情此景,实在是不忍让人打扰! 殊不知季榣琛还觉得颇为不自在呢! 毕竟被一个老男人用一种黏糊糊的目光盯着,她能自在才见了鬼呢!也不知道这老皇帝究竟是发了什么疯,竟是让人搬了许多的药材在这太极殿,然后就让她过来仔细看看…… 季榣琛正提笔写字的手一顿,随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放下笔,继续尊严她手边的药材!老皇帝倒是很在意她这个“儿子”啊!竟是连这种事情都不避讳的吗? 铭恩苦着一张脸,想要张口再说些什么,却被东御帝一个怒瞪给挡了回去!他只能应和道:“那老奴去传唤影大人!您且顾好自己的道:“放肆!简直放肆!!!他是个什么东西,是谁给他的胆子那么做的!定国公陪朕征战天下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吃 季榣琛惯来不是个热心的人,但是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她还要多多倚仗这位皇帝陛下,自然是要对他多客气些!却不知此刻东御帝心中满满都是感动,这孩子同那两个不孝子的差别何其大!想来是朝颜教导的,她也总是那样包容爱护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关注自己的身体!那些年,便是哪一天少吃了几口饭菜她都会忧虑是否有不当之处! 那样一个贴心贤惠的女子,他如何能够不爱重啊! 东御帝握住了手里的药包,放到鼻前轻轻嗅闻几下,果然好了许多,他低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暗影,多年主仆让他明白,这件事情还没完!“说吧,还有些什么!定国公是何等人物,便是小辈猖狂,他也万不会放在心上!”况且他家那小子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若是知道这事儿,八成是会给王家挖几个坑的! 他就喜欢那样爱重袒护父亲的好孩子! 暗影抬头看了东御帝一眼,一脸的为难,他又转头看了看季榣琛,小声道:“陛下,您能不能,能不能先……”先屏退左右啊!好歹让他家小殿下回避一下啊!这种事情,他的小主子怎么听得啊! “行了!”东御帝当即便心情不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功力必然会突飞猛进,比自己这瘦巴巴的身子骨可强太多了! 如他这般奇怪的脉象,一般高门贵族的大夫和医者应该看不出来!若是寻个江湖经验丰富的郎中,倒是还有几分可能!只不过,东御国的江湖名医当年都被景荣天给烧光了!虽然对外是天灾的说法,但到底还是吓到了许多人!所以,但凡有些名头的江湖大夫,是不会愿意来东御皇城的…… 待到一个时辰过去,季榣琛才为顾安廷收针,暗影站在她身后,低头将满眼的痛惜和无奈遮住!他的小殿下可是个姑娘啊,姑娘啊啊啊!就这么同一个男子有了肌肤之亲,唉,这以后可怎么寻相公啊? 她会养好他!他信!从来都不曾忘记过! 所以他需要力量!不管是权势还是武力,那都是他需要牢牢握在掌心的东西! 只有拥有了这些,他才能保护她!给她最好的一切! 季榣琛蹙眉看着顾安廷疲倦的容颜,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个男人,似曾相识!只是很快这种感觉便被挥散,她见过的人太多了,或许只是一种错觉吧! 等到暗影带人将顾安廷抬走,季榣琛便倚在木椅间,把玩着一只金翅鸾簪! “小殿下,您当心些,这东西,不是有毒吗?”暗影见她那动作便有些揪心,生怕她一个不小心伤到了自己,东御帝可不就是那样倒霉的吗? 季榣琛道:“无妨,这东西本身并没有毒!只不过是在熔炼的时候加了些精心调制的东西!做的倒是很细致,金器的制作并不容易,这应该是一层一层浇铸,再一点一点精心雕琢而成的!”她放下手中的簪子,又拿起另一只匕首和一只短箭,前者是伤了东御帝的后者是伤了暗卫的!“用毒的手段很不错,考虑到了东御的太医不全是没用的草包,所以毒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之间消散!不知道是加了什么东西,但是如今这匕首上是查不出什么了!”她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对手,尽管他们的目标可能一致,但是景荣天现在还不能死! 道,那位行刺的嬷嬷,究竟是何人?这件案子又为何会搁置这么久?”按理来说,皇帝被刺杀该是大事,虽然东御帝这回受伤的情形实在是不怎么光彩,但也不至于拖拖拉拉了一个多月还没个定论! “太子?还是昭王?”除非亲儿子搅和进去了,“还是两个都有?”她觉得这种可能似乎更大一点! 顾安廷称赞道:“榣琛果然聪慧!那行刺的嬷嬷,乃是当年皇后派到丽妃身边的,她是承恩公府从小养大的家奴!但是我手下的人却查到,那嬷嬷早些年曾同承恩公府的一个小厮有情,只是后来情哥哥因为偷盗财物而被乱棍打死!其后这位嬷嬷便被牵连放逐到了庄子上一段时日,那段时间,她应该是诞下了一个孩子!那孩子的行踪已经不可考究,但是安国公府的守了望门寡的嫡次女身边有一个长相颇有几分相似的丫鬟!虽然调查过,但是她年纪尚只有八岁,摆明的一问三不知!”这便又是搭上了太子! 甭管那两兄弟有没有那个胆子,东御帝被刺险些丢了性命已经是事实!若不是当时皇帝危在旦夕,想来不会那么容易就含混过去! 季榣琛伸手指了指盘中的凶器,“这种用毒的手段,可不是一个老嬷嬷能会的!”即便她藏得够深,金簪该是皇帝命人准备的,这就不得不牵扯到宫里司饰局了,可若是真能将手伸到那里,干嘛一定要用顾长宁? 这般狠辣的手法,想来是要景荣天的命的!既然要命,大可以选择别的更简单粗暴的法子! “那个……丽妃,是否风评不好?她一个守在佛寺的有名无实的公主,难道得罪了什么人不成?”季榣琛觉得不可能,至少她得到的消息是顾长宁就是一只被困住的金丝雀,更有甚者,她连金丝雀都不如!空有一张貌美的脸,却也只能对镜自怜!若不是被景荣天看中,她应该会在佛寺待一辈子!或者不需要一辈子,至少皇后走之前,八成会带着那女人一起走! 这也是顾安廷弄不清楚的地方,“这还真没有!大费周章只为了算计一个女人?想想都觉得荒唐,顾长宁的身份尴尬,向来深居简出,若是没有这一桩事,大概谁也不会记起还有这么一个女人!可是整件事情从顾长宁开始,却又从她身上找不到任何痕迹!左不过是个可怜的只能屈从与命运的女人……”只叹她长了那样一张脸,她不倒霉谁倒霉呢!东御帝近些年对美色上很是放飞自我,那样一个绝色佳人,又怎会轻易放过! 第九十八章 皇家真相 “所以,你根本什么都没查到?”说来说去不还是什么都没有吗?季榣琛觉得无聊至极,这般当真是没意思!她原以为,能钓出一两个有用的人来呢! 顾安廷道:“这已经是不错了!有些事情,是不能追根究底的!陛下的身体好容易康健了,难道将事情再闹大?有些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给世人一个交代!”只是东御帝还是没想着放过那位美艳绝伦的丽妃娘娘,不然她早就一杯鸩酒入了黄泉!那倒是都能洗的一清二白了!牺牲一个女人,不过是最简单的方法! “皇家的争斗,从来都不需要所谓的真相!只需要当今坐龙椅上的那一位认可便够了!榣琛,你当明白,有些事情执拗太过,未尝会是什么好事!这世上谁都会犯错,谁都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有时候有些选择是不得已的,为了更多人的利益会牺牲一小部分人,这才是执棋者该有的大局观!执着太多,只会伤到你自己……”但若是你想要执着,那么我便会陪你一条路走到黑! 无论前方是万丈悬崖还是明光大道! 皆是不悔!!! “我没兴趣见顾长宁了!你可以走了,记得五日后来扎针!”那个时候,她必然不会像今日这般心软!季榣琛其实心里清楚,她其实应该收敛些,毕竟季玄明不能全信,顾安廷城府颇深!她需要尽离开这座皇宫,同自己的势力汇合!季朝颜又或者是旁人的暗手,她一个都不信!不是自己的东西,总是不能安心! 被东生下的孩子的!但是,他们的孩子,如今已是这般的年纪了,真的适合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吗? “过几日宫宴,想法子试探一下那位安国公府的小姐!安廷碍于身份不能正大光明地来,虽然深闺小女子不足为惧,但决计不能放过任何漏洞!另外,尽快查清皇城中南离暗探所在何处,暗影,你须得贴身保护榣琛!朕命令你,哪怕舍弃你的性命,也决不能让朕的孩儿受到半分伤害!”他掷地有声,将一个父亲的忧心表现得淋漓尽致! 倘若真的是当年的南离旧人蓄意报复,那么季榣琛就危险了! 当年,朝颜究竟是怎么恢复记忆的,他不是没有存疑!只是人已经走了,寻不回来便也将事情丢下! 但是如今想来,这其中处处透着诡异不同寻常!明明那个人说过,药是不会有问题的,可她就是记起来了! “是!”暗影跪下叩头领命。 丽妃被宣召入了毓章宫,这在平静了有一段时日的后宫掀起巨大的波澜!皇后敷着帕子躺在床上,听得消息当即气的坐起了身,“那个贱人!该死的贱人!贱人!!贱人!!!狐媚妖术,祸国殃民!我儿便是被那贱人生生克没了的,如今又来迷惑陛下!当真是仗着那副皮囊没了羞耻人伦!早晚有一天,本宫要活剥了她那身皮!”看那个妖精还怎么蛊惑世人! 也不知那些蠢货究竟是怎么想的,做事那般的不小心,竟是被定国公撞了个正着!难怪那夜那老国公对自己那般的不客气,定是受了那群蠢货的连累了!害的她在太子昭王同一众将士面前丢了脸! 徐嬷嬷虽然对承恩公夫人办下的蠢事颇有微词,但是她到底只是一个奴婢,打断骨头连着筋,主子到底还是更要倚仗母族的!“娘娘,承恩公夫人已经被禁足数日,抄写百卷经书便也罢了!眼下陛下打算设宫宴,张家那边是不能缺人的!至于那位七小姐,也已经悄悄地送走了……从旁支寻了个年岁差不多的姑娘,已经顶上了!老奴收到的消息,已经处理干净了!您莫要忧心,眼下大局未定,娘娘当稳住才是!”只可惜,她的主子,就不是个稳重的! 十多年前她还能忍,但是自从嫡皇子去世,娘娘便彻底移了性子!虽说得了陛下更多的怜惜,可是近些年,陛下是愈发的不耐烦了,若一昧这样下去,早晚是会被厌弃的…… 皇后烦闷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她何尝不知道眼下危机重重!太子、容贵妃、丽妃,如今还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季榣琛站在太极殿偏殿的窗户前,开春了,近日绵绵细雨不绝,空气中尽是潮湿的水汽!她并不喜欢这样的天气,细算来,她在东御皇宫已经待了将近半月,虽然顾安廷带她出去逛了几趟,但是怕死的老皇帝显然不希望自己失去控制!每每不过两个时辰便会回宫,近些时日又多是雨天,她惯不爱在这种天气出门的! “小殿下。”暗影一身黑色的侍卫服站在她身后,“为贺陛下病愈,宫中已经准备大宴文武百官!陛下想要将您认祖归宗,只是皇后以死相谏,这才作罢!不过想要给您一个侯爵的位置……”若是真的下旨册封,那么有些事情便躲不了了! 况且,小殿下不能一直待在皇宫,她的身份总会瞒不住的!一个姑娘家,总会有不方便的时候!虽然小殿下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是暗影还是担心! 季榣琛收回探出窗外接雨水的手,“知道了。这样的天气,兴致倒是颇高!” 暗影也觉得无奈,“钦天监已经算过了,明日便能放晴!这段时日,小殿下拘在这殿中,想来是闷了!陛下今日召了顾大人进宫,想来很快便会过来,那时,殿下也能多些乐趣!”试药行针这种事情,应该是很能收束心神的吧? “哈湫!”正在御书房的顾安廷猛的打了个喷嚏,他当即低头道:“臣失仪,还望陛下恕罪!”也不知是哪个混蛋在背地里说他的坏话! 东御帝很是宽容地道:“无妨,安廷这段时日也着实劳累的很!许是你父亲在念叨你呢,你如今这这么大的人了,何时打算成家?若是有心仪的姑娘,朕必定是要为你赐婚的!”定国公的独子,将来的股肱之臣,这样的体面还是有的。 顾安廷感激一笑,道:“臣谢过陛下隆恩,只是臣这身子惯来不好!也不愿拖累了好人家的姑娘!况且臣如今尚未及冠,还早着呢!倒是家父……”自从服下了那所谓的“白首韶华”,那是看着一天比一天显老了! 半个多月前还是个破具威仪的老将军,如今已是满头华发,额上皱纹横布,看着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多年! 若不是家中信任的大夫力保他身体无碍,反而比往昔更加强健!顾安廷恐怕要再卖一回自己了! 提及定国公,东御帝脸上的笑便也收了几分,“唉,你父亲,他还好吗?”那个孩子,到底还是怨恨的!只是怨恨的,仅仅只有东骏川吗? “陛下莫要忧心,臣的老父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先前闯下大祸,心中郁结再所难免!但是他对陛下的一片忠心不改,这不,今早还同臣说笑,说什么下回进宫便能在您跟前摆一摆老年人的谱了!那位……季公子,也并没有真的让他遭什么罪……”就是人看着显老,别的真的没啥事儿!吃好喝好,别提多快活了! 但是这话却不能跟东御帝说,在他眼中,可怜的定国公定然是失意的,故作坚强的…… 东御帝听得心中愈发愧疚了,归根究底,当年若不是为了他,定国公不会去逼迫朝颜!纵然他害了他此生最爱的女人,但是对自己的忠心和情意做不得假! “朕知道了,你今日来的碰巧,这雨已经下了七八日了,榣琛的心情不大好,想来是被一直拘束在宫中不习惯!这样吧,朕让铭恩领你们去见一见丽妃,安廷啊,朕一直对你寄予厚望,只是那案子查了这么久,也该有个结果了!无论如何,你当给朕一个交代了… “公公埋汰我了!”顾安廷苦笑道,“那小祖宗,今日……心情若是不好,那我可有罪受了!”说着他便忧愁地扯下腰间的一只荷包,“烦劳公公了!”虽说是季榣琛给他治病,但是回回要了半条命!第一次的时候,那没良心的小混蛋直接下药放倒了他,然后将他拖到了塌上扒衣行针,那下手毫不留情,偌大的太极殿将他的哀嚎听得一清二楚,当真是丢尽了脸! 结束之后,凄凄惨惨的顾公子穿着汗湿的衣服在东御帝幸灾乐祸的同情目光中被两个侍卫用担架抬出了皇宫…… 怎一个“惨”字了得哟! 她似乎对自己的身体很感兴趣,每隔五日便要行一次针!就是不知道为何到现在都不曾认出自己来! 当然了,自从第一次的凄惨之后,顾安廷便吸取了教训,东御帝也不能真的看着自己儿子往死里欺负定国公家的崽,便让铭恩 顾安廷:“……”好吧,那心情当真是极为不好的! 她不喜欢雨天,因为阴雨的天气只会让他们的日子更加难过!顾安廷曾经只能裹着一床厚重冰冷的被子在床上瑟瑟发抖,而顾媱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拼命地努力让他们两个一起活下去! 铭恩领着顾安廷在偏殿门口停步,“顾大人,莫要忘了时辰!咱家便先回去伺候陛下了!” “公公慢走!”顾安廷看着这扇朱红色的大门,自我安慰了好一会儿才打算伸手,可是却先一步被门内的人打开!“顾大人,请吧!”暗影目露欣喜地看着他,显然是很高兴他的到来的! 顾安廷无奈地踏入这扇门,半个时辰后,顾公子咬着一块白棉布浑身湿透地光着上半身趴在一张贵妃塌上!他光洁如玉的后背插满了或长或短的银针,为了防止顾安廷挣扎,暗影用内力封住了他手脚的穴位,使他四肢酸软无力,一开始虽然不喜欢,但是后面便只剩下疼痛了! 季榣琛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撑着下巴看他,另一只手在不断拨弄茶盖,这位顾大人,当真是极有意思啊!她自认是个高明的大夫,对疑难杂症自然兴致颇高!顾安廷的身体很奇特,他经脉较常人更加宽阔,但这应该不是天生的!而是被人后天刺激调理出来的!他若是习武,根骨必然奇佳!这一点倒是不容更改,只是…… 因为过于当年用药人的斟酌不当,所以多余的药力淤积在经脉之中,再加上,他似乎被人强行灌输了内力,似乎还有些什么别的东西…… 总之,这个男人的这具身体,当真是让她很满意! 已奈遮住!他的小殿下可是个姑娘啊,姑娘啊啊啊!就这么同一个男子有了肌肤之亲,唉,这以后可怎么寻相公啊? 只是季榣琛显然并不关心这些,“暗影,让人去准备汤浴!”这位顾公子也算是能忍的了,竟是生生咬着一口棉布撑到了现在,精神可嘉!嗯,看来下一次,她可以下针更深几分了…… 暗影离开后,季榣琛顺势在瘫软着身子的顾安廷身边坐下,“你知道自己是什么病吗?”听说这人也是半路认回来的,况且聪明人不会连自己究竟得了什么病都搞不清楚! 顾安廷想要扯出一抹笑,但是他实在是太疼了,嘴唇稍稍牵动便会受不住,只能缓了又缓才低声呢喃道:“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榣琛,不也是吗?”他不后悔选择这条路,尽管病弱了许多年,可是他的小姑娘还是来救他了! 她会养好已奈遮住!他的小殿下可是个姑娘啊,姑娘啊啊啊!就这么同一个男子有了肌肤之亲,唉,这以后可怎么寻相公他!他信!从来都不曾忘记过! 所以他需要力量!不管是权势还是武力,那都是他需要牢牢握在掌心的东西! 只有拥有了这些,他才能保护她!给她最好的一切! 季榣琛蹙眉看着顾安廷疲倦的容颜,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个男人,似曾相识!只是很快这种感觉便被挥散,她见过的人太多了,或许只是一种错觉吧! 等到暗影带人将顾安廷抬走,季榣琛便倚在木椅间,把玩着一只金翅鸾簪! “小殿下,您当心些,这东西,不是有毒吗?”暗影见她那动作便有些揪心,生怕她一个不小心伤到了自己,东御帝可不就是那样倒霉的吗? 季榣琛道:“无妨,这东西本身并没有毒!只不过是在熔炼的时候加了些精心调制的东西!做的倒是很细致,金器的制作并不容易,这应该是一层一层浇铸,再一点一点精心雕琢而成的!”她放下手中的簪子,又拿起另一只匕首和一只短箭,前者是伤了东御帝的后者是伤了暗卫的!“用毒的手段很不错,考虑到了东御的太医不全是没用的草包,所以毒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之间消散!不知道是加了什么东西,但是如今这匕首上是查不出什么了!”她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对手,尽管他们的目标可能一致,但是景荣天现在还不能死! “咣当!”将手里的兵器扔回托盘中,季榣琛问暗影:“除了这些,有查到什么吗?丽妃顾长宁,当真一问三不知?”关于老皇帝的风流韵事她不感兴趣,但是顾长宁一个女人,在东御小心谨慎地活了这么些年,是否有心打老皇帝的主意,那还真是未可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必为权势所束缚? 难道要像东御帝景荣天一样,半辈子困守在这座城中吗? 想想那种日子变觉得可怕!季榣琛向往的是游走天下的恣意潇洒,而不是阴谋鬼蜮的波澜丛生!她一个人便能生活的很好,何必为自己带上重重枷锁,至此一生皆是重担难相放? 张芊倩惊诧于眼前这人的平静,她习武却从来不是无脑的蠢货!这位新晋的怀卿侯是何身份,她亦是有所耳闻!按照年龄来算,应该是当今的四皇子!陛下早年缅怀旧人,后宫子嗣不丰,也是近些年才多了几位皇子!身为皇家妇,昭王妃自然知道皇室给“四皇子”留了一个位份!纵然这位季公子出现的巧合,但是既然已经封爵,那么想来是认准了身份的! 早年,她父亲也曾慨叹过贤妃红颜薄命,只其中内幕不得而知!她是晚辈,也不能多纠结长辈之间的内幕,便也不曾多问! 而今,景络箫虽是自己的夫君,可他不过是个样子好看的空花瓶,有些天资是不假,只是幼年荒废,如今不过是靠着皇后拉起的背后势力!四年了,足够张芊倩了解那个男人了!至亲至疏夫妻,不过如此…… 闲云野鹤吗?“季公子,陛下已经允你上朝了!无论是你是否愿意,既然已经卷入东御的朝堂,那么必然是要站位的!我虽是女子,却也看的清楚,昭王不是那块料,这些年不过是被扶起的靶子罢了!至于太子……”当个守成之君都勉强!又何谈带领东御走向强盛?“太子如何,将来你也会知道!你是皇子,陛下又惯来疼惜贤妃,认祖归宗已成定数不可更改!既如此,季公子为何不愿接受张家的诚意?我同昭王并无感情,如今也已闹翻!得了我宣平侯府的助力,他日在朝堂上,必能更加顺畅!”所以,这种好事究竟为什么要拒绝? 季榣琛:“……”不是 ,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一个两个的都想让她上位?她看起来长了一张皇帝脸吗?当皇帝是这世上最不容易的事,要付出的代价何其艰难!她自认没有那个耐心和恒心去收纳这整个国家! 季榣琛从来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只是有些时候的有些事情不是她的不愿便能抵抗的了的!就好比季朝颜,好比景荣天…… 这一对糟心的爹妈是她不能选择的,当然,前者没认她,后者她不打算认! 怀卿侯这个爵位,在季榣琛看来,纯粹只是个暂时得用的名头,左不过她耗费了巨大的力气救了东御帝的性命,同他要点东西不为过!只是,她还没有天真无邪到将自己的全部家底填进去给景荣天养东御国! 偌大一个国家,她扛不住也不想去扛! 景荣天作为皇帝,也许真的 季榣琛没理会那大步离去的昭王妃,至少此刻她的心思仍旧是散漫的,关于东御皇位的这个话题,实在很不必扯到她的身上来!她不想一辈子当男人,也不想一辈子被困皇宫!更何况,三国动荡,保不齐哪天便要开战,到那时,便是千人万人的性命压在肩头心上! 何必呢? 季公子一点都不想给自己找罪受! 她一没打算认爹,二没想要皇位!待到时机成熟,自然有人顶上!相比较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季榣琛更倾向隐于背后的筹谋布局! 毕竟,她的性别就是个天然的劣势!不会有永远不被拆穿的谎言的,她还能当这个“季公子”几年?一辈子想都不要想! 她倒是平和,只是那依在门边的白衣公子很是不合时宜地出声:“榣琛好生清闲!” 季榣琛的手顿了一瞬,旋即放下药杵,“你来多久了?”这位顾公子为什么总是神出鬼没?说起清闲,他一个大理寺少卿为什么一定要招惹她?!! 顾安廷拢了拢身上的白色斗篷,实诚地开口道:“没多久,也就是看见昭王妃踹了你的房门罢了!”他虽知承恩公府会善后,但是宣平侯府也不是吃素的,保下两个弱女子不是什么问题!谁曾想…… 唉,只叹姑娘苦命!就是不知道,如今身在何处了…… “有事吗?”季榣琛并不在乎顾安廷究竟都听到了什么,反正她实绝对不会去争夺东御的皇位的!那实在是一笔亏本的买卖,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一旦真的落实,那么想要脱身,可就不容易了…… 顾安廷迈着步子进屋,对着那张平静的脸,也实在说不出什么规劝之言,索性便道明来意:“陛下喝了不少苦药,胃口有些不大好,这不,让在下来寻榣琛问问,这惩罚什么时候能结束?” 季榣琛:“……”她认真地对上了顾安廷的眼,“你莫不是在诳我!皇帝什么时候真的会委屈了自己?既如此,那么就先喝半个月吧!”人家愿意她也绝对不拦着,东御帝也确实应该清一清肠胃,早先也不知用了多少不合适的东西,他年级一把大了,于女色上有颇为不计较,亏了自己的身子实是活该! “有病就去找太医,我只保证他不会死!”这话其实很大逆不道,只是顾安廷也不会直言上报!他无奈笑了笑,“榣琛,你这般会让陛下觉得你小孩子心性,如今是在同他置气!可一时却不可一世,会哭的孩子才会多得些怜惜……” 季榣琛无言以对,算了,她跟这位顾公子的理念不同,他养的金尊玉贵,她活的艰难苦恨!所谓的哭泣,从不会给她带来任何益处!“你如果没事,可以滚了!隔壁第一个架子上第三排的药带走,记得付账!”赶客毫不客气,她没兴趣跟这位顾大人闲扯淡! 顾安廷只得在心中苦笑,好歹他也是皇城中最受欢迎的公子,怎么她对自己一直便是这般冷淡?不是已经“卖·身”了吗?好歹驱使他一下啊!“榣琛,你对谁都这样冷淡吗?顾清涵自认没有的罪过你吧?” “是!没有!”她回答的干脆利落,随手取过摊在右手边的一册医书翻看,“你安排的管事很得用的,下次施针我会减轻你痛苦,至于你爹,第二个架子上药带回去,磨成粉调成膏泥,可以给他染发!”年纪一大把的老爷子,有点小喜好很正常,季神医对此表示理解。 这几日接连被人灌输夺位的理念,季榣琛很是厌烦!凭什么她一定要按照那群蠢货的意愿而活,她亲爹是皇帝自己就一定也要当皇帝?她老子欠的债就一定要自己来偿还? 这算什么道理?!! 说的好像她从小是被景荣天捧在手心长大的一般!景荣天给过她什么?按照季朝颜的说法,貌似应该是她自己争气所以才会有她!而不是哪个抢先一步的兄弟姐妹? 好吧,那个女人的话有时候乱七八糟的,季榣琛听不大懂,但是不妨碍她记住!她的奇思妙想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很多人!当然,包括季榣琛!那些奇思妙想能够造就足够丰沛的利益,能赚钱自然是好的! 作为一个从小便被冠上“来历不明”的名号的可怜孩子,季榣琛对父亲母亲的感情并不深刻,更加不会强求!她从来都清楚,能够握在手中的,才会是自己的东西! 而东御国的皇位,不会是她掌中之物! 对于代价过分沉重才能到手的东西,季榣琛一贯不愿意多沾! 至于老皇帝的要求,等到她不是他的“儿子”之后,便不会再将多余的心思浪费在自己身上了! 只是,顾安廷却是不懂她的心思,时间能改变许多东西!而因为时间造成的鸿沟,不会因为他的一厢情愿便能轻易消弭!“季榣琛,你既然不喜欢这里,也不喜欢如今的一切,为什么还要来?” 为什么要来? 这个问题问得好! 顾安廷站在那里,能够清晰地看见她翻书的手不曾停顿,“就好比你不想定国公去死,但还是终有一日要为他披麻戴孝!有些事情,不得不做!”当然,她并不是来给景荣天送终的!她是来让那个男人活得生不如死的!最好再将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钉死在耻辱柱上!!! 不过嘛,实际行动的人,未必会是她…… 好歹是亲爹,她自认还是“仁慈”的! 这算什么比喻! 顾安廷当即皱紧了眉头,他不喜欢她这样的态度,东骏川养了自己许多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尽管老爷子也有许多的缺点,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给了他父亲最鲜明的模样!“他是我父亲,纵然你对他有怨,也不该这般的……”这般的口不择言! “我没有怨他!应该怨他恨他的人,早已经下了黄泉,说不准饮下孟婆汤,今生不知在谁家?”季朝颜死了一了百了,留下她在这世间筹谋算计!一开始,她不过是想要活下去,只是这三个字,何其艰难!她未曾想过大权在握,却一步步将回荒城收拢整装!她不想掺和夺嫡争储,却身陷东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没有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东西了! 他若是能成功消化了身体里的药力和内力,功力必然会突飞猛进,比自己这瘦巴巴的身子骨可强太多了! 如他这般奇怪的脉象,一般高门贵族的大夫和医者应该看不出来!若是寻个江湖经验丰富的郎中,倒是还有几分可能!只不过,东御国的江湖名医当年都被景荣天给烧光了!虽然对外是天灾的说法,但到底还是吓到了许多人!所以,但凡有些名头的江湖大夫,是不会愿意来东御皇城的…… 待到一个时辰过去,季榣琛才为顾安廷收针,暗影站在她身后,低头将满眼的痛惜和无奈遮住!他的小殿下可是个姑娘啊,姑娘啊啊啊!就这么同一个男子有了肌肤之亲,唉,这以后可怎么 只叹红颜祸水,长宁公主虽说无辜,但谁让她生了那样一张脸!这世道,越是美丽的女人就越可怜! 但是可怜,却并不意味着能够有人救得了她…… 顾安廷换了一身干净的官服,推门而入的时候便见气氛有些凝重。他不由地开口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季榣琛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对那下毒之人的用毒手法感兴趣!不知顾大人可有什么消息?”这当然是假话,除非抓住凶手,不然短期之内的毒药配方是不可能破解的!难道要让她一点一点尝试吗? 第九十七章 错综复杂 那还是算了吧,皇宫内院的珍惜药材多的是,不过是想法子让景荣天多活几年罢了,很不必大费周章! 为他亲身试毒?她又不是疯了!愚孝搏名声也不用赌命! 况且,她也并不需要那么好的名声! 顾安廷下意识地看了暗影一眼,后者心领神会地退下了!虽然如今仍是暗卫统领的自己必然会知道真相,但是这先后的时间还是不一样的!顾安廷身为大理寺少卿,又是知晓小殿下“皇子”身份的人,自然能够对主子透露一二,毕竟还需要协助!但是他,明面上还是不必了…… 顾公子顺势在季榣琛身旁坐下,“榣琛可知道,那位行刺的嬷嬷,究竟是何人?这件案子又为何会搁置这么久?”按理来说,皇帝被刺杀该是大事,虽然东御帝这回受伤的情形实在是不怎么光彩,但也不至于拖拖拉拉了一个多月还没个定论! “太子?还是昭王?”除非亲儿子搅和进去了,“还是两个都有?”她觉得这种可能似乎更大一点! 顾安廷称赞道:“榣琛果然聪慧!那行刺的嬷嬷,乃是当年皇后派到丽妃身边的,她是承恩公府从小养大的家奴!但是我手下的人却查到,那嬷嬷早些年曾同承恩公府的一个小厮有情,只是后来情哥哥因为偷盗财物而被乱棍打死!其后这位嬷嬷便被牵连放逐到了庄子上一段时日,那段时间,她应该是诞下了一个孩子!那孩子的行踪已经不可考究,但是安国公府的守了望门寡的嫡次女身边有一个长相颇有几分相似的丫鬟!虽然调查过,但是她年纪尚只有八岁,摆明的一问三不知!”这便又是搭上了太子! 的丽妃娘娘,不然她早就一杯鸩酒入了黄泉!那倒是都能洗的一清二白了!牺牲一个女人,不过是最简单的方法! “皇家的争斗,从来都不需要所谓的真相!只需要当今坐龙椅上的那一位认可便够了!榣琛,你当明白,有些事情执拗太过,未尝会是什么好事!这世上谁都会犯错,谁都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有时候有些选择是不得已的,为了更多人的利益会牺牲一小部分人,这才是执棋者该有的大局观!执着太多,只会伤到你自己……”但若是你想要执着,那么我便会陪你一条路走到黑! 无论前方是万丈悬崖还是明光大道! 皆是不悔!!! 季榣琛握住茶杯的手一紧,她知道他是在告诫自己什么,只是她从来都很清楚自己的目标!权势和地位于她而言,毫无意义!至少现在的季榣琛仍旧是这般认为的…… “你这话是说给我听的?”给老皇帝当说客还是为了定国公,又或者是单纯地想要试探自己? 顾安廷便笑了:“你可以听,也可以不听!顾清涵不会强求……”我只希望,你能平安无忧! 季榣琛下意识地躲开那双眼睛,太亮了!亮的让她觉得有些闷热!这是不对的!至少她不曾想过牵扯出一段风月来!那样,着实太危险了! “我没兴趣见顾长宁了!你可以走了,记得五日后来扎针!”那个时候,她必然不会像今日这般心软!季榣琛其实心里清楚,她其实应该收敛些,毕竟季玄明不能全信,顾安廷城府颇深!她需要尽离开这座皇宫,同自己的势力汇合!季朝颜又或者是旁人的暗手,她一个都不信!不是自己的东西,总是不能安心! 被东御帝拘在这座宫殿之中,就好似当年的季朝颜一般,根本无从下手! 但是顾安廷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榣琛若是没了兴致,我一人也不能去见那位娘娘!既然这般,何不同我出去逛逛?”好歹增进一下感情啊! 令后宫安分守己,莫要随意出行! 第九十九章 妖精祸主 季榣琛虽然清静,但是清静久了也就无聊了!她没想过在这里停留太久,至多不过一年光景便能全身而退,她只需要完成季朝颜的遗愿,至于主要人物是谁,根本不重要! 顾安廷被丢下也不恼,只得同铭恩公公打了个招呼回去了。 铭恩去见东御帝的时候,他正在听暗影的汇报。嘴角勾起的笑容显示他的心情很好,果然没看错顾安廷,当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 “陛下,您看,丽妃娘娘那边……”是不是该送回去了,毕竟季公子已经没了研究的兴致,顾大人也确实没能查出有用的东西来! 东御帝想起那张美艳精致的小脸,虽然有些心痒难耐,可到底记得自己的医嘱,况且,他的儿子还在毓章宫里住着呢!真要是乱来,他成什么人了?又将朝颜至于何地? 他挥了挥手道:“让人将她送回去,看顾好了,等朕有时间再去探望!”既然已经入了他的后宫,那便是他的女人了,东御帝是个男人,是至高无上的皇帝,断不会在这上面委屈了自己…… 铭恩退下,东御帝这才同暗影继续刚才的话题,虽然他相信定国公父子的忠心,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防患于未然!更何况,牵扯到太子和昭王,这两个若是真要动,便也该留下后手!不能一起倒下,但若是动了其中一个,便要扶起旁的势力…… 景荣天其实是期望将最好的都留给他最爱的女人给自己生下的孩子的!但是,他们的孩子,如今已是这般的年纪了,真的适合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吗? “过几日宫宴,想法子试探一下那位安国公府的小姐!安廷碍于身份不能正大光明地来,虽然深闺小女子不足为惧,但决计不能放过任何漏洞!另外,尽快查清皇城中南离暗探所在何处,暗影,你须得贴身保护榣琛!朕命一段时日的后宫掀起巨大的波澜!皇后敷着帕子躺在床上,听得消息当即气的坐起了身,“那个贱人!该死的贱人!贱人!!贱人!!!狐媚妖术,祸国殃民!我儿便是被那贱人生生克没了的,如今又来迷惑陛下!当真是仗着那副皮囊没了羞耻人伦!早晚有一天,本宫要活剥了她那身皮!”看那个妖精还怎么蛊惑世人! 好在徐嬷嬷早先便让殿内伺候的宫女退了出去,不然皇后这般凶恶之态被人看了去,还有什么母仪天下的威严可言?“娘娘,你莫要为这些事情伤神!您才是正宫皇后,将来,便也是正经的太后…… 徐嬷嬷一番语重 十多年前她还能忍,但是自从嫡皇子去世,娘娘便彻底移了性子!虽说得了陛下更多的怜惜,可是近些年,陛下是愈发的不耐烦了,若一昧这样下去,早晚是会被厌弃的…… 皇后烦闷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她何尝不知道眼下危机重重!太子、容贵妃、丽妃,如今还冒出来一个贤妃的儿子!呵呵,当年的贤妃到底还是心慈手软了,也是,一个大夫能有多冷硬的心肠?站在东御国的大义之上,她又如何能挡得住! 一个被大义捆绑住的女人,她能养出什么有能耐的儿子!不还只是个服侍人的大夫!只是他是贤妃的儿子,这身份本就是个大问题! 第一百零一章 封爵怀卿 “本宫并非不知道昭王艰难,可是陛下现在最是宠爱那个野种,朝堂上的事……东骏川是老臣,他闹得那样难看也不过是想要求一位明主!陛下的性子,自然是没有不依的!可是嬷嬷也看到了,太子如今大权在握意气风发,那个野种分去了陛下的宠爱!那个贱人,那个不知羞耻的贱人又仗着一副妖孽的皮囊勾的陛下心思不宁!犯下那样的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名无实的长宁公主顾长宁,已经狠杀过一批不知变通的直臣!又在他们死后抄家翻腾出一堆或大或小的罪状,总之名声性命都丢了个干净!实在是不值当…… 如今不过是给一个皇子封爵,很不必同大病初愈的皇帝据理力争! 只不过,新晋怀卿侯的府邸,颇有些非同一般罢了…… 季榣劈手夺过顾安廷手中的酒壶,“咕咚咕咚”咽下大量酒液,她承认自己还是冲动了!至少她应该做的更好!!! “暗影!”季榣琛在车内唤了一声。 “是,殿下。”暗影应声道,东御帝已经认可了小殿下的身份,况且,他也希望自己的称呼能给皇城中人带了警示! 季榣琛吩咐道:“去采购一批黄连、木通、龙胆草!还有苦参,请孙太医配药膳制药茶,一日三顿不许落下!”不是心思深沉吗?既然还还闲心算计她,看来是药吃的还不够! 暗影:“……” 顾安廷:“……” 千钧:“……” “你这就是正大光明地报复了吧?”顾安廷无奈道,只是不知道是真心还是有意。 季榣琛冷眼:“怎么,顾大人也想试一试新方子?”要是他有那个心思,季榣琛必然会愿意成全!反正她已经在这个男人身上下了不少功夫,再多一些也无妨! 顾安廷默默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他还是很满意如今的治疗方案的!虽然真的很疼,但是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康健,当年埋下的药力和内力在一点点复苏,虽然他明白这意味着风雨欲来,但是拥有实力的感觉确实很好!而且…… 他将目光转向季榣琛脸上,只有拥有了实力,才能保护好她…… 暗影坐在车外,一贯冷肃的脸已经满是纠结无奈,他有些僵硬地开口道:“小殿下,这、这样,是不是不大好?”虽说那是亲爹,但是他从来就没当过人!况且景荣天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帝王威严不容挑衅! 东御帝从来不是一个慈悲宽宥的皇帝,更不是一个包容的好父亲!即便是面对他颇为疼宠的老三昭王,那也是为了扶持他怎么泄露出去的,她手下的人不可能有问题!至于季朝颜…… 难道老皇帝真的安排了后手?可若是知晓她身在何方,有怎么可能不管不顾?或者,她那副枯骨红颜的模样已经入不得东御帝的眼了?男人所想的不过是维系着最后的深情? 她最初的计划是想让暗影透露出关于季榣琛这个身份同东御最大的药材商晋家的合作!毕竟她是个大夫,而且是个医术很不错的大夫!这段关系传承自季朝颜,晋家也算皇商之一,上上代家主是季朝颜当年为了景荣天一手施恩拉入阵营的!过去的那些年里,也为了利益一直同季朝颜保持这隐秘的联系!奈何,大家族中总少不了争斗,如今新上位的晋家家主乃是晋家英年早逝的大公子留下的遗孤…… “去百草堂!”她冷声道,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面向顾安廷询问道:“顾大人,方便吗?”若是不行,她大可以直接下车!也是一时心急,所以才会上了这辆马车! 顾安廷笑道:“自然!我曾说过,在下的一切都愿意交付于榣琛!千钧,改道西城药材街!”他复又对季榣琛道:“原是想着带榣琛去看看你的侯府的,今日早朝过后,陛下便吩咐我在宫门口候着,想来是知晓榣琛心情不佳,带你去散散心也好礼的疏离!“皇权富贵,榣琛,你想要吗?”若是你想,我便帮你! 季榣琛愕然地睁大了眸子,旋即平复心境!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有一种将藏在骨血之中无法抹除的欲·望宣之于口!可是不行,更加不可能! 她终究还是理智的! 这世人都向往权势地位,季榣琛也不例外! 她下意识地躲开了顾安廷那双眼睛,“我只是个大夫……”她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年少时,她想活下去,带着那个人一起!后来,她想报仇,拖那个女人下地狱! 再后来…… 她遇上了季朝颜! 季朝颜告诉她,她该为她报仇! 她流着她血,背着她的恨! 该为那些无辜枉死的医者、将士、百姓! 讨回一个公道!!! 第一百零八章 我只是个大夫 季榣琛的这一生其实还很短,她只有十八岁!可却一直艰难地活着,前七年她是来历不明的野种,是整个辅国大将军府见不得光的耻辱! 后来,她救了西陵先帝同顾长安! 地位的改变并没有带给她更多,相反的,她失去了一些东西!并且,毫不犹豫地让自己手上染了血…… 然后,季朝颜带走了她…… 只是,在回荒城那种地方,她的身份根本见不得光!她不得不作为一个男儿活着,因为在那种地方,女子何其艰难!回荒是一座被抛弃的废城,那里有所有人性的黑暗!季朝颜是个大夫,而且是个形貌枯朽的大夫!所有那里的男人对她没什么兴趣,但是季榣琛不一样!最可怕的一段时间里,她曾在一天之内刺伤三个男人! 所以,她须得拼了命地活下去!阴谋诡计,算计筹谋,她什么都得学,什么都要会用!更有甚至,因为她身上另一半的血脉,所以她在季朝颜的心腹面前仿若天生低人一等! 他们用那种看臭虫一样的目光扫视自己,执教的鞭子永远是带着倒刺的,饭菜永远是冰冷的!那种发自内心的仇恨和鄙视,似乎只要一句————你身上流着那个男人肮脏的血! 那太难 这曾经是她最初的愿望,能够离开辅国大将军府,去当一个衣食无忧不受束缚的大夫,或许外面的世界不会是她想象的那般简单,但是将来的将来,她应该是快活且自由的! 只可惜,所谓愿望,不过是只能想想罢了…… 顾安廷没再说话,他看的出来,榣琛其实很不高兴!她或许并不想要那些东西,可是皇家的争斗,一旦入了局,再想要出去……怕是不容易的!东御帝也许不是个盖世明君,但也不是一个荒唐无度的昏君!这世道,拥有最大权势的帝王,并不会因为你的不愿而放弃他的执念! 两人便这么一路无言地到了西城的药材街! “公子,季公子,到了!”千钧在外面出声道。 季榣琛便率先下了车,抬眼便是木质大招牌,这条街上来往的都是药材商,要么就是来去匆匆的大夫和求医者!虽说“药材街”这个名字实在过于普通,但是…… 谁让这是季朝颜当年定下的呢? 东御帝是个情深义重的,自然不会驳了他心爱之人的要求! 所以…… 百草堂是晋家的产业,也是这条街上最大的药堂,拥有十几位坐堂的大夫医女和品种最齐全的药材!那掌柜的见季榣琛进门便赶忙迎了上去,笑脸盈盈道:“季公子来了!可巧了,今儿个新到了一批好药,上好的虫草还有深山里的老参!知道您是行家,要不小的领您去库房瞅瞅?”这位大主顾的身份不一般,自是要好好招待的! 季榣琛将目光转向顾安廷,后者便道:“药材多了气味驳杂,怕是会不适,榣琛自己去看看吧,我去二楼的厢房等你!”百草堂往来的客商和求医者甚多!有谈生意的也有讲究多的不愿再大堂将就的,索性便在二楼和三楼设了专用的包间,二楼专供男客,三楼则是女子的专用!且两座通往的楼梯是分设的,也解决了男女大防的问题! 顾安廷很知分寸,季榣琛也不过多挽留,她随着掌柜进了后院的仓库在,推开门,便见一高挺的身影背对着自己,那掌柜的便在榣琛进门后小心地将门合上! 看到眼前的这个人,季榣琛忽然明白了,自己的身份究竟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她随手拿起架子上的一只药匣子,打开是一只品相不错的老参,看样子得有五十年了!“你干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本该南下的人出现在了这里,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怎么,你好像并没有不高兴!还是说,你很满意如今的身份……怀卿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恶意,似乎都在昭示这个男人的不满。 季榣琛蹙眉,“别提这三个字!你也要来恶心我吗?你都告诉他什么了,又打了什么主意?晋柏川,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要想报仇你大可以自己上去捅了他,别为了那些毫无意义的东西扯上我!没本事又或者不敢去就安生点,说句难听的,我欠你了吗?你要真恨大可以同我死斗,一面想让我帮你们报仇又一边心安理得地扯后腿,你很闲吗?” 第一百一十章 翻案艰难 季榣琛是真的生气了,倘若没有意外,东御帝未必会给自己封侯,即便是有,那也是有名无实! 可是如今呢? 她难道真要卷入东御的朝堂争斗吗? 嗬!斗来斗去的,有意思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所以他需要力量!不管是权势还是武力,那都是他需要牢牢握在掌心的东西! 只有拥有了这些,他才能保护她!给她最好的一切! 季榣琛蹙眉看着顾安廷疲倦的容颜,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个男人,似曾相识!只是很快这种感觉便被挥散,她见过的人太多了,或许只是一种错觉吧! 等到暗影带人将顾安廷抬走,季榣琛便倚在木椅间,把玩着一只金翅鸾簪! “小殿下,您当心些,这东西,不是有毒吗?”暗影见她那动作便有些揪心,生怕她一个不小心伤到了自己,东御帝可不就是那样倒霉的吗? 季榣琛道:“无妨,这东西本身并没有毒!只不过是在熔炼的时候加了些精心调制的东西!做的倒是很细致,金器的制作并不容易,这应该是一层一层浇铸,再一点一点精心雕琢而成的!”她放下手中的簪子,又拿起另一只匕首和一只短箭,前者是伤了东御帝的后者是伤了暗卫的!“用毒的手段很不错,考虑到了东御的太医不全是没用的草包,所以毒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之间消散!不知道是加了什么东西,但是如今这匕首上是查不出什么了!”她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对手,尽管他们的目标可能一致,但是景荣天现在还不能死! “咣当!”将手里的兵器扔回托盘中,季榣琛问暗影:“除了这些,有查到什么吗?丽妃顾长宁,当真一问三不知?”关于老皇帝的风流韵事她不感兴趣,但是顾长宁一个女人,在东御小心谨慎地活了这么些年,是否有心打老皇帝的主意,那还真是未可知! 毕竟那位当年可是勾的西陵皇家三代子弟的心动啊!多年过去,如今该是长得更加美艳才是! 暗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丽妃那边是没有问题的!她只是一个空有美貌的女人,被关在寺庙里许多年,除了皇后派去的丫鬟婆子,再不能接触外人!宫宴上的意外也早就查清并非她有意为之,虽说有种种巧合,但是后宫中位高权重的两位娘娘都不会干这种事……”皇后是疯了才会让自己儿子的未亡人弄出这么大的丑事!至于容贵妃,她近些年,忙着为她的宝贝儿子排除异己,防着那些年轻娇弱的女子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让顾长宁那样的进宫? 也不怕她受宠生下儿子,威胁到太子的地位吗? 所以这背后必然有别的缘故,但是到底是谁,当真不知! 只叹红颜祸水,长宁公主虽说无辜,但谁让她生了那样一张脸!这世道,越是美丽的女人就越可怜! 但是可怜,却并不意味着能够有人救得了她…… 顾安廷换了一身干净的官服,推门而入的时候便见气氛有些凝重。他不由地开口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季榣琛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对那下毒之人的用毒手法感兴趣!不知顾大人可有什么消息?”这当然是假话,除非抓住凶手,不然短期之内的毒药配方是不可能破解的!难道要让她一点一点尝试吗? 顾公子顺势在季榣琛身旁坐下,“榣琛可知道,那位行刺的嬷嬷,究竟是何人?这件案子又为何会搁置这么久?”按理来说,皇帝被刺杀该是大事,虽然东御帝这回受伤的情形实在是不怎么光彩,但也不至于拖拖拉拉了一个多月还没个定论! “太子?还是昭王?”除非亲儿子搅和进去了,“还是两个都有?”她觉得这种可能似乎更大一点! 顾安廷称赞道:“榣琛果然聪慧!那行刺的嬷嬷,乃是当年皇后派到丽妃身边的,她是承恩公府从小养大的家奴!但是我手下的人却查到,那嬷嬷早些年曾同承恩公府的一个小厮有情,只是后来情哥哥因为偷盗财物而被乱棍打死!其后这位嬷嬷便被牵连放逐到了庄子上一段时日,那段时间,她应该是诞下了一个孩子!那孩子的行踪已经不可考究,但是安国公府的守了望门寡的嫡次女身边有一个长相颇有几分相似的丫鬟!虽然调查过,但是她年纪尚只有八岁,摆明的一问三不知!”这便又是搭上了太子! 甭管那两兄弟有没有那个胆子,东御帝被刺险些丢了性命已经是事实!若不是当时皇帝危在旦夕,想来不会那么容易就含混过去! 季榣琛伸手指了指盘中的凶器,“这种用毒的手段,可不是一个老嬷嬷能会的!”即便她藏得够深,金簪该是皇帝命人准备的,这就不得不牵扯到宫里司饰局了,可若是真能将手伸到那里,干嘛一定要用顾长宁? 这般狠辣的手法,想来是要景荣天的命的!既然要命,大可以选择别的更简单粗暴的法子! “那个……丽妃,是否风评不好?她一个守在佛寺的有名无实的公主,难道得罪了什么人不成?”季榣琛觉得不可能,至少她得到的消息是顾长宁就是一只被困住的金丝雀,更有甚者,她连金丝雀都不如!空有一张貌美的脸,却也只能对镜自怜!若不是被景荣天看中,她应该会在佛寺待一辈子!或者不需要一辈子,至少皇后走之前,八成会带着那女局观!执着太多,只会伤到你自己……”但若是你想要执着,那么我便会陪你一条路走到黑! 无论前方是万丈悬崖还是明光大道! 皆是不悔!!! 季榣琛握住茶杯的手一紧,她知道他是在告诫自己什么,只是她从来都很清楚自己的目标!权势和地位于她而言,毫无意义!至少现在的季榣琛仍旧是这般认为的…… “你这话是说给我听的?”给老皇帝当说客还是为了定国公,又或者是单纯地想要试探自己? 顾安廷便笑了:“你可以听,也可以不听!顾清涵不会强求……”我只希望,你能平安无忧! 季榣琛下意识地躲开那双眼睛,太亮了!亮的让她觉得有些闷热!这是不对的!至少她不曾想过牵扯出一段风月来!那样,着实太危险了! “我没兴趣见顾长宁了!你可以走了,记得五日后来扎针!”那个时候,她必然不会像今日这般心软!季榣琛其实心里清楚,她其实应该收敛些,毕竟季玄明不能全信,顾安廷城府颇深!她需要尽离开这座皇宫,同自己的势力汇合!季朝颜又或者是旁人的暗手,她一个都不信!不是自己的东西,总是不能安心! 被东御帝拘在这座宫殿之中,就好似当年的季朝颜一般,根本无从下手! 但是顾安廷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榣琛若是没了兴致,我一人也不能去见那位娘娘!既然这般,何不同我出去逛逛?”好歹增进一下感情啊! 季榣琛的回答是一个毫不留情的背影,她不喜欢这种天气,更不喜欢在这种天气出门!留在皇宫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够清静!东御帝的女人虽然近几年多了起来,但是高位份的嫔妃只有两个!就一个皇后,一个容贵妃!剩下的都是年轻鲜嫩的小姑娘,不过是美人才人之类的! 皇后自从被定国公吓晕便自觉丢了脸,说病了多日也未见好!容贵妃倒是时常来请安,她见过一眼,是个气质清雅的美人!但是东御帝眼下正心烦着,索性谁也不见,勒令后宫安分守己,莫要随意出行! 第九十九章 妖精祸主 季榣琛虽然清静,但是清静久了也就无聊了!她没想过在这里停留太久,至多不过一年光景便能全身而退,她只需要完成季朝颜的遗愿,至于主要人物是谁,根本不重要! 顾安廷被丢下也不恼,只得同铭恩公公打了个招呼回去了。 铭恩去见东御帝的时候,他正在听暗影的汇报。嘴角勾起的笑容显示他的心情很好,果然没看错顾安廷,当真是个贴心意报复,那么季榣琛就危险了! 当年,朝颜究竟是怎么恢复记忆的,他不是没有存疑!只是人已经走了,寻不回来便也将事情丢下! 但是如今想来,这其中处处透着诡异不同寻常!明明那个人说过,药是不会有问题的,可她就是记起来了! “是!”暗影跪下叩头领命。 丽妃被宣召入了毓章宫,这在平静了有一段时日的后宫掀起巨大的波澜!皇后敷着帕子躺在床上,听得消息当即气的坐起了身,“那个贱人!该死的贱人!贱人!!贱人!!!狐媚妖术,祸国殃民!我儿便是被那贱人生生克没了的,如今又来迷惑陛下!当真是仗着那副皮囊没了羞耻人伦!早晚有一天,本宫要活剥了她那身皮!”看那个妖精还怎么蛊惑世人! 好在徐嬷嬷早先便让殿内伺候的宫女退了出去,不然皇后这般凶恶之态被人看了去,还有什么母仪天下的威严可言?“娘娘,你莫要为这些事情伤神!您才是正宫皇后,将来,便也是正经的太后……” 第一百章 皇后烦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只是,在回荒城那种地方,她的身份根本见不得光!她不得不作为一个男儿活着,因为在那种地方,女子何其艰难!回荒是一座被抛弃的废城,那里有所有人性的黑暗!季朝颜是个大夫,而且是个形貌枯朽的大夫!所有那里的男人对她没什么兴趣,但是季榣琛不一样!最可怕的一段时间里,她曾在一天之内刺伤三个男人! 所以,她须得拼了命地活下去!阴谋诡计,算计筹谋,她什么都得学,什么都要会用!更有甚至,因为她身上另一半的血脉,所以她在季朝颜的心腹面前仿若天生低人一等! 他们用那种看臭虫一样的目光扫视自己,执教的鞭子永远是带着倒刺的,饭菜永远是冰冷的!那种发自内心的仇恨和鄙视,似乎只要一句————你身上流着那个男人肮脏的血! 便能轻易将她踩在脚下!!! 他们不敢去恨季朝颜,或许是因为季朝颜救过他们,又或者因为季朝颜的毒术很强……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背负起那一切,凭什么那群软弱无能的蠢货不敢去报仇就能将所有强加在她身上!!! 季榣琛花了五年的斗垮季朝颜的所有心腹,将曾经踩在她头上的一群蠢货送去见了阎王!他们每个人都还是会喊那句————不愧是那个畜生的种!!! 季朝颜对此没有意见,她从不曾告诉过自己她同景荣天之间的爱恨,最多不过是一句“他终会老去……”似乎真的能等到那一天,她将亲眼见证那个男人的结局? 她接手了季朝颜的一切,然后逐步蚕食直到拿下整个回荒!可是,当昔年的旧恨血债揭露在她眼前的时候,季榣琛才明白,其实从她被带回来的那一天起,就注定逃不开背负那样的责任!哪怕她对报仇这件事情并不感兴趣,也有无数的人推着她来到东御的皇城……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不是你不愿意就能不去做的!你可以不去杀了他,但是公道必须要讨回来!那无数血债浇筑的皇位,该让那个安坐了多年的男人滚下来!!! 季榣琛曾想过很多,但是她确实从未想过自己去登上皇位! 那太难了! 更何况,以她的身份,那就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败了,便是万劫不复! 季榣琛没想过那样的结局,就像她从不曾想过为了季朝颜和景荣天的爱恨将自己的一生搭上一样!凭什么,她要为了那群蠢货的错误承担一切代价?这世上没有那样的道理!纵使是有,她又为什么要认! 所以啊,万般纠结 百草堂是晋家的产业,也是这条街上最大的药堂,拥有十几位坐堂的大夫医女和品种最齐全的药材!那掌柜的见季榣琛进门便赶忙迎了上去,笑脸盈盈道:“季公子来了!可巧了,今儿个新到了一批好药,上好的虫草还有深山里的老参!知道您是行家,要不小的领您去库房瞅瞅?”这位大主顾的身份不一般,自是要好好招待的! 季榣琛将目光转向顾安廷,后者便道:“药材多了气味驳杂,怕是会不适,榣琛自己去看看吧,我去二楼的厢房等你!”百草堂往来的客商和求医者甚多!有谈生意的也有讲究多的不愿再大堂将就的,索性便在二楼和三楼设了专用的包间,二楼专供男客,三楼则是女子的专用!且两座通往的楼梯是分设的,也解决了男女大防的问题! 顾安廷很知分寸,季榣琛也不过多挽留,她随着掌柜进了后院的仓库在,推开门,便见一高挺的身影背对着自己,那掌柜的便在榣琛进门后小心地将门合上! 看到眼前的这个人,季榣琛忽然明白了,自己的身份究竟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她随手拿起架子上的一只药匣子,打开是一只品相不错的老参,看样子得有五十年了!“你干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本该南下的人出现在了这里,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怎么,你好像并没有不高兴!还是说,你很满意如今的身份……怀卿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恶意,似乎都在昭示这个男人的不满。 季榣琛蹙眉,“别提这三个字!你也要来恶心我吗?你都告诉他什么了,又打了什么主意?晋柏川,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要想报仇你大可以自己上去捅了他,别为了那些毫无意义的东西扯上我!没本事又或者不敢去就安生点,说句难听的,我欠你道:“然后呢?你让我如何去翻案?那层关系定下,我若是真的抨击他,那这东御还能容得下我吗?合着世人唾骂的不是你,所以你便能这样轻松吗?景荣天留青史骂名,我季榣琛也要将此世的名声败在他身上?嗬,虽说我并不在意那些,可是凭什么?凭你们那么多年对我的欺压和虐打吗?晋柏川,季朝颜的报仇计划你既然不满意那当初为什么不提出来?合着季朝颜死了,那群蠢货也一一被我赶下台,这会子你倒是有意见了?你要搞清楚,当初救我的是季朝颜,我来这里不过是为了完成她的遗榣琛无视晋柏川愤怒的目光继续道:“你要是管不住这张嘴,大可以不要!别以为我不知道,季朝颜留了暗处的人手,她的计划还在实行!不过是你想着未必稳妥,所以想做两路打算罢了!”其实她也一直觉得那个计划荒唐的可笑,除非能结下不可分割的利益关系,不然那个男人凭什么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给景荣天立罪?就凭这些年的苦心教养吗? 晋柏川被她的不为所动刺激到了,他伸手去拽季榣琛的瘦弱的肩膀,却被她一个错身躲开!“季榣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别忘了,你发过誓的,你会帮我们报仇雪恨!”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合作愉快 季榣琛又翻出一只灵芝,她淡淡道:“我知道!想要报仇的人多的是,你干什么一定要让我强出头?晋家主,你的合作对象可不少,既然不是唯一,那么就收起这样的作态,很难看的!”有些事情她不说,不代表不知道! 装成这幅怒气高昂的样子真的值得吗? “你!”晋柏川词穷,他蹙着一双剑眉,缓和了些许怒气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知道他还跟旁人有合作? “猜的!”季榣琛转身将灵芝一并带上,“当年一战,损失最大的可不是东御!你想报仇,季朝颜有恨!既然这般,自是要寻求合作之人!知道吗,我在回荒城的时候,从三教九流那里收到了一个很意思的消息!”她淡漠的瞳孔似乎已经将一切看透! 这个世上,被景荣天坑了的女人,貌似不止季朝颜一个啊! 她同晋柏川擦肩而过,放下装着灵芝的药匣,轻声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靠你们,又或者是光靠我自己!因为没用的,哪怕你今日便将当年内幕张贴满东御,百姓议论起来不过是景荣天手段狠辣乃是一代暴君!人家暴君好歹也安稳坐了这么多年的皇位,虽然除了那一战之功,他貌似也没别的什么盖世伟业!不过皇帝这种生物,只要他不亡国,那么将来史书工笔,自然也是能美化几分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残忍,景荣天是皇帝,这注定他拥有无上的权势!她想要让那些枉死的魂灵安息,除非制造更大的冲击! 晋柏川他们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吗? 让景荣天成为亡国之君!终有一日,那些过往都将一一揭露! “晋柏川,你有你的目的,我有我的手段!只要你不给我拖后腿,那么咱们大可以相安无事!至于谁能成事,那就要各凭本事……”季榣琛打开房门,推着装满药匣子的木轮小车离开! 春日的暖阳照亮了她的背影,可是却无法暖和晋柏川的心! 他咬了咬牙,将满心的不甘和怅然压下! 罢了,从一开始,便是知道的…… “轰————”暗室的石门被打开,头戴黑色兜帽的人影走出,三沙哑的声音分不清男女:“想来晋家主如今心中已有了答案……” 晋柏川的冷色愈发冰冷,“你们控制不了她!”相比起那枚被选中的棋子,季榣琛明显更难应付! 那人笑道:“那是自然!季公子是何等天纵奇才,自是不容易掌控的!但是晋家主,难道真的甘心多年筹谋,为了个不相干的外人做了嫁衣?况且,人都是会变的!季榣琛也不例外……”等她失去的够多了,便会知道该怎样保护自己! 那个时候,她便会握紧手中的刀! 权势那玩意儿,一旦沾上了,就脱不了手了! 晋柏川闭上了眼,他不由攥紧了双拳,似乎是在挣扎什么!良久他才开口道:“那就准备开始吧……一个一个,欠了的债,终还是要偿还的!”但愿他的选择,没有错! 那黑衣人拉了拉宽大的兜帽,轻声道:“合作愉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着呢!她自是要去看一看的!老皇帝养 落月闻言更是蹙紧了一双细眉,她挣扎了许久才小心的开口道:“公子,明日,明日便要开宴了!我,属下只是觉得,那姑娘,未免太可怜了些……”本就是一个芊芊弱女子,如今还要卷进朝堂风云,博弈之间失了清白生母,如今还要…… “公子,您难道不能……”不能救一救那苦命的姑娘吗? 季榣琛转头对上了一双满载着期盼的杏目,出口的话确然姿容秀丽的姑娘如坠冰窟:“不能!” “砰!!!”落月双膝一软,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公子恕罪,属下没有别的意思!落月自知不该质疑公子的决定,还请责罚!”她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只觉得从身到心,整个人都凉透了! 她实疯了吗?也不过是淡淡的。只是自那之后,自己便一路提拔到了贴身婢女的身份,当时不觉得,只是如今看来,这其中的情意有几分真假? 倒是还挺费心的!季榣琛暗忖道。只是不知道,这份心究竟有几分真假,那人又是否如眼前的傻姑娘一般陷了进去!“喜欢他?想要嫁给他?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一连串的问题让落月秀美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她的姿容不是特别出色的,但是五官精致小巧,搭配起来自有一股柔和温婉之气。虽不是国色天香,但也颇具韵味! 更重要的是,那个男人,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落月当年是从数十个候选人挑选出来的,她的言行举止都是经过精心教养的,既不刻意,也不懈怠! 她不过是给了那人一块未经雕琢的颇合他品味的玉石,只等上手,便再不能轻易放下了! 事实证明,男人这玩意儿有时候的某种情结,还真的很好用!至于那个乱七八糟的长的与众不同的名字,季榣琛早已经记不清了! 她见落月羞怯的眉眼,便知道这个蠢姑娘已经深陷其中!沉迷于情爱之中的女人,是没有理智的!纵然她们心知,那只是一个骗局…… “你该知道,以你的身份,不可能成为他的正妻!他这一生也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所谓的白头偕老,从来都只是空话!这姑娘信了薄情寡信的男人的誓言,辗转偷渡的暗商怎会真的带一个女人离开!她原以为的新生活终成了一场幻影,最后拼死生下了孩子却无力抚养,只能辗转回到那风流的地儿,继续干老行当!只是到底不年轻了,而且养活一个孩子何其艰难,不过几年便撒手而去! 她同一众姐妹们接管了这个孩子,许是已经深陷泥沼,所以心中存着最后的善,想要保住这最后一丝干净!她们将她保护的很好,但或许就是太好了!倒是让这个丫头养成了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单纯性子!不过放出去三年,便为了一个男人要生要死的,简直丢人现眼!!! 季榣琛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情感官司!“起来吧,你知道我不喜欢看人跪着!”季朝颜曾教导她————人生而平等!她自是认同这种观念,只是身处乱世,要想平等何其艰难?凭她一己之力想要打破陈规?呵,季榣琛还没有那般天真! 花月却是不敢地,她爬行至季榣琛的脚边,俯身哀求道:“公子,这丫头只是一时糊涂!念在她尚年幼不知事份儿上!公子便饶了她这一回吧!年少不知‘情’字,属下会教好她的!公子若是要责罚,所有罪责由花月一人承担,还请公子开恩!”说着便用力地口头,那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落月心头直颤! 她一脸带着地看向面前不断口头的女子,岁月不曾优待这个曾经的美人头牌,她如今已经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风霜的痕迹!她记忆中的花姨,永远都是挺直了要腰背的,纵使身处泥潭,她也要骄傲地站在众人面前!也正是因着这一份傲然,才会被上任主人一眼相中!从而带着她们离开了那个地方…… 可是如今,那个永远挺直的身影,就那样匍匐在另一个人的脚下,哀求宽恕她…… 落月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被公子悉心教导的这段时间让她逐渐沉迷,让她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她甚至发自内心地期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丫鬟!她原本就是一个普通的丫鬟啊!只是一个不小心得了公子的青眼,能够伴在他身侧,陪他读书写字,岁月静好…… 季榣琛没去理会花月的哀求,她将目光转向呆滞的落月,冷声道:“把她带下去!未经允许,不许出门!季榣琛还没有分清那种莫名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她开口道:“意料之中的事,没什么好惊讶的,至少落月还算有分寸的,没真的把全家都卖了。不过,为了防患于未然,你还是好好教一教,别真的一头载进去不肯回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给熟人收尸……”虽然这种事情貌似她已经干错太多次了! 当初选人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毕竟季朝颜那么一个“正面”例子摆在眼前!季榣琛但凡有点脑子就不会相信天真无邪的蠢姑娘不会一头栽进情爱的漩涡之中! 花月闻言便也收了脸上的魅色,一本正经道:“属下明白,还请公子放心!只是不知,公子是否有什么打算?”私心里,她还是希望能够对那个蠢孩子慈悲一些! “你不是很清楚这种事情该这么做吗?怎么,心软了?”所以季榣琛才不喜欢处理这种情感问题,自古痴情女子薄情郎,顾暄霖他亲爹就不是什么痴情种子,儿子又是自小娇惯着长大的,纵然历经波折,但是本性难测!他或许真的会遇上钟情想要相守一世之人,只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便该早早明白该如何选择才是最有利的! 联姻,从来都是建立联盟的最好方式! 花月紧张地低下了头,不再言语。她心知自己还是放肆了,公子是不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的韵事的,因为她自己便是这样一桩爱恨纠缠的孽果!“属下明白了,三月之内,必定会给公子一个结果!”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那个蠢丫头看清男人究竟是什么嘴脸了! “若是不能,你当知道规矩。”季榣琛淡淡道,纵然落月不过空担个名号,但是为防万一,她绝不会让一个蠢货将自己卖给顾暄霖! 花月颤了颤身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恭顺地低着头应和道:“是!”纵然不愿,可是公子的决定无法更改!这是回荒的规矩,即便慈悲,却也残忍…… 待到花月退下,药房的阴影之中走出了一身黑衣的少年,“师兄,干脆让我去解决了那个蠢货!免得她污了‘七月’的名声!”他伸手握紧腰间的剑鞘,似乎只要季榣琛一声令下便会直接宰了那个笨蛋! 季榣琛合上了桌上的医书,“这里不是回荒,东御皇城鱼龙混杂,多方势力交融,不要随便打打杀杀!有这个功夫,不若多看些书!”说着她便将手里的医书朝那人扔了过去! 黑衣少年苦着一张娃娃脸接过了书,无奈道:“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干不来这个!这种事情您来就好了啊,小的只需要勤学武艺,保护好您就是了!”他笑的一脸讨好地双手奉上书。 季榣琛没去接,“你该多用些脑子了,既然已经被困在这里,那么阴谋鬼蜮防不胜防!你师兄我即便是聪明,却也不能真的算无遗策,我不是神,不能永远保护你们……”话音染上了些许伤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神色有些低迷。 凌泉似乎也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他小心地将手捧的医书放下,故作骄矜道:“师兄莫要忧心,凭小弟如今的本事,纵横这东御皇城自然不在话下!师兄只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便好,我和枫实白芨都会站在你身后的!”从眼前的这人在那座漏风的破庙给他们灌下那一晚温热的风寒汤的时候,他们便甘愿将此生的性命奉上! 他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所言的可靠!“倒是师兄,我怎么瞅着,你好像对那个顾大人,很是宽容啊!”虽说是称作‘师兄’,但这也不过是当年为求生的无奈之举,虽说季榣琛年龄最小,但却也因为她,他们才会被师父收入门下! 尽管那只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大夫,但就是那样一个年迈睿智的老人,给曾经衣不蔽体的他们一个容身之所!那样快活的时光是那样的短暂,却足够让他们铭记此生! 他师兄是个姑娘!是个已经十八岁的姑娘了! 凌泉纵然长相偏嫩,但该知道的一样不少!姑娘大了便该有心上人了!当然,如他师兄这般绝代风华不同凡响女子,定然是要配一个同风华绝世盛世美颜的公子!只是,他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光彩,可他们赢了不是吗?为东御赢来了生机!而不是接下来多年的动荡不安!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景荣天就不一样了吧…… 又或者,从他决定取宣平侯府的小姐为妻,同意纳侧妃的时候开始,他便已经不一样了! 他终究放弃了季朝颜!放弃了曾经同一众兄弟们的豪情壮志!他选择了无上的权势和地位,选择了那高高在上的龙椅!此后许多年,这一点都从未改变过…… 东骏川自嘲地笑了笑,他道:“小子啊!你老子心里有数,你呢,就安生地养几天伤!至于以后的事情,呵呵,以后可有的热闹了!但凡长点脑子的,就不会真的以为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神医是个省油的灯!我不求你名扬天下,但盼你能安稳此生!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也问不出来,但是顾安廷,你得记着————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你都得好好地活着!”他用力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随后站起身大步离开! 顾安廷蹙眉,这话说的,可不是多么好听的!可他却也没再挽留,因为老爷子不想的话,是没法子从他嘴里套出东西来的! “公子!”千钧捧着一叠桂花糕推门而入,“这是厨房新制的糕点,用去年收起来糖渍的桂花做的,您尝一尝,想来刚刚的药是苦口的!”他们家公子最是嗜甜,平日里又要喝许多败胃口的苦药汤子,所以对甜食的喜好更甚! 顾安廷捏了一块糕点送入口中,他道:“你说,这老爷子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了?”没道理真的想跟东御帝翻天吧?老头子从小学的就是忠君爱国那一套,即便知道景荣天不是个东西,不还是忍了这么些年? 这如今是闹的哪一出啊! 千钧取过衣架身上的大毛斗篷给顾安廷披上,然后凑在他耳边小声道:“公子,刚从管家那里得的消息,似乎是有人从后门进了国公府,属下刚刚过来的时候听国公爷身边的小厮说,老爷子往书房那边去了……”那边很有可能是去见那个进了府邸的人了! 第六十六章 书房密事 在这个时候见老爷子? 顾安廷紧了紧眉,陷入沉思,在接到皇帝的命令后,他便被老爷子派入皇宫安抚太子和昭王!所以并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些什么!他被派去封锁各个府邸,不过是因为定国公本就是德高望重,且身份够高,能够压得住那些个心思动荡的官员们! 只是这中间,究竟都有些什么事情? “你说说吧,都探听到什么消息了?往大事上说!”小事定国公也不懈去管啊! 千钧便回话道:“公子,据说是王丞相府的三公子倚仗太子的势力对老公爷出言不逊,更甚者想要带领府兵同骁骑营动手!随后被匆匆赶来的王丞相给制止了,之后便安生了!再就是……承恩公府的那件事情,可能曝光了……您也知道,都这个时候了,那敏捷,如此这般,才能成就大事! 而另一边,定国公的书房内,老国公坐在大椅上,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壮实汉子!“老子怎么会带出你这种兵!简直丢尽了兄弟们的脸面!”想当年也是响当当的一条汉子,怎么如今就走了偏路呢! 跪在地上的那人低声道:“国公爷,是属下错了!求国公爷救命啊!属下不怕死只是家中妻儿无辜,我那小外孙,尚且只有三岁啊!将军,是末将一时鬼迷心窍,才办下此等错事!求您开恩啊!求您开开恩,救救末将吧!”说着便用力地磕头! “咚!咚!咚!”一声又一声地砸在定国公的心口上,他又何尝想要看到今日的局面?这都是什么破事儿啊!“起来吧你,回去安生些!让你那不听话的主子也安生些!这件事情,老子会烂在肚子里!你个混账也记好了!滚!赶紧滚!!!” 那人见状连连叩头”属下谢国公爷!谢国公爷!!!” 第六十七章 天伦之乐 三日后,太极殿外,铭恩公公脚步连连后退,瞪着一双眸子死死地看着站在他对面的暗影,他有些惊慌道:“影大人,您莫不是在诳老奴吧?这、这简直……”这简直也太荒唐了吧? 暗影也是苦着一张脸,他道:“公公,我也是不想的!这还是我手底下的兄弟靠着以前的关系从国公爷的亲兵那里套出来的!这种事情,还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怎么可能瞒的住啊!我原是想再拖一拖的,等着陛下的身子再好些,也能再将消息送上去!谁知今早收到了消息,这事儿已经是传的满城风雨,沸沸扬扬了!您是知道的,向来这种事情贯是惹人风言风语的!我已经让属下将顾安廷公子舍身救父的消息给散出去了,原想着是压一压的,可是……可是这也不是办法啊!”想起自己查到的那些个破事儿,他自己都觉得脏得很! “影大人啊,您还是得缓一缓,缓一缓啊!这总不能就这么报上去,这是要出大事的啊!”铭恩只觉得心塞,这昭王殿下,他怎么就那么能呢! 暗影凑近了几步,上前附耳小声道:“公公,我也不想的!只是这消息传得实在太快了!我收到的消息是,国公爷已经准备帮着瞒下这件事的!毕竟大家的府邸都被守着,一时之间也传扬不出去!等到过些日子,给安个外室子的身份,这便也罢了!左不过张家那边闹上一闹,可这不都是一家人?肉都是烂在锅里的!可如今这样……实在是出乎预料!我就是怕,怕这后面,是不是藏着些什么更加见不得人的事儿!这才……”这才拖出个风月韵事的挡箭牌啊! 铭恩听他说的有理,也知道有些事情耽搁不得,真要是等到陛下从别处听说了这种事儿,怕是他和暗影都讨不了好!他便道:“影大人先等一等,老奴先进去探一探陛下的口风!您且先候着如何?” “那就劳烦公公了!”暗影连忙拱手道。 铭恩进了内殿,只见东御帝正依在床榻上看折子,时不时看向另一边,季榣琛公子正坐在在一堆药材里翻腾,这个嗅一嗅,那个撕下一小片尝一尝,再抬手在手边的纸张上落下几个字。铭恩心下便感慨,这陛下是想要享受一番天伦之乐啊!毕竟,当年的贤妃也是喜欢摆弄药材的,更是耗尽了心思在给陛下的身子调养上! 此情此景,实在是不忍让人打扰! 殊不知季榣琛还觉得颇为不自在呢! 毕竟被一个老男人用一种黏糊糊的目光盯着,她能自在才见了鬼呢!也不知道这老皇帝究竟是发了什么疯,竟是让人搬了许多的药材在这太极殿,然后就让她过来仔细看看……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她难道不能去太医院同几个经验老道的老太医好好交流交流?用的着在这里装腔作势? 这都是什么毛病?也不知道,当年季朝颜究竟是怎么受得了的!!! 第六十八章 丞相公子放肆 铭恩虽然不想打搅,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他走到东御帝身边,小声道:“陛下,影大人回来了!”您看是不是见上一面啊!您再怎么看下去 不成!这绝对不成!!! 季榣琛正提笔写字的手一顿,随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放下笔,继续尊严她手边的药材!老皇帝倒是很在意她这个“儿子”啊!竟相府的三公子曾因国公带兵围府而心生不满!带领府兵同骁骑营将士们发生冲突,更有甚至,丞相公子以手掷枪,朝定国公射去……” “你说什么!!!”东御帝气的当即坐直了身子,他怒道:“放肆!简直放肆!!!他是个什么东西,是谁给他的胆子那么做的!定国公陪朕征战天下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吃奶的娃娃!仗着父辈的庇护便敢这样胆大妄为!简直不可理喻!咳、咳咳、咳!”许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东御帝的咳嗽一时之间也止不住! 铭恩见状赶忙给他顺气,“陛下息怒,陛下您息怒啊!顾着点您的身子啊!”这还只是见小事,不过是不知事的纨绔子罢了!后头还有更让人生气的呢! 季榣琛见他咳得实在难受,索性抓了几味药,陈皮、赤芍、桃仁、野菊花之类的。从腰上扯下一只荷包塞进去,再将荷包直接扔进东御帝的怀中,“药包,清新凝神,舒缓郁气!”这老皇帝明知不能折腾,又为何一定要在自己跟前丢脸! 头看了看季榣琛,小声道:“陛下,您能不能,能不能先……”先屏退左右啊!好歹让他家小殿下回避一下啊!这种事情,他的小主子怎么听得啊! “行了!”东御帝当即便心情不好了,“照实说!摆那些没用的花样子做什么!”这怎么跟铭恩一个德行,左不过是朝中的官员不安生罢了!能有什么不能听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双丫髻的绿衣婢女捧着一壶清茶进了门,小心地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送至季榣琛手边。她低垂的眉眼染上了怅然踌躇,几欲张口,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做这般样子!”季榣琛淡淡道。 落月闻言更是蹙紧了一双细眉,她挣扎了许久才小心的开口道:“公子,明日,明日便要开宴了!我,属下只是觉得,那姑娘,未免太可怜了些……”本就是一个芊芊弱女子,如今还要卷进朝堂风云,博弈之间失了清白生母,如今还要…… “公子,您难道不能……”不能救一救那苦命的姑娘吗? 季榣琛转头对上了一双满载着期盼的杏目,出口的话确然姿容秀丽的姑娘如坠冰窟:“不能!” “砰!!!”落月双膝一软,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公子恕罪,属下没有别的意思!落月自知不该质疑公子的决定,还请责罚!”她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只觉得从身到心,整个人都凉透了! 她实疯了吗?怎么敢出口质问城主!对季榣琛的恐惧早已经根植在她的骨血之中,当年这位是用何等血腥手段镇压回荒叛乱!不过才一两年的光景,便能忘了吗? 季榣琛收回视线,“你跟在他身边久了,心思也乱了!怎么,是他让你来试探我的?”落月已经撒出去太久,一个年轻的女子,总是不免为外界所诱惑! 落月再叩首行了一个大礼,她整个人匍匐再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公子,落月不敢!属下对回荒,对城主乃是一心一意,绝不会心生不轨叛乱之心!还请大统领明察!”她承认自己是心动了,可那也只是一点点!相较于回荒城,那个男人虽好,却也终归不是个可靠的…… 季榣琛端起茶碗,漫不经心地道:“你是在可怜她,还是可怜自己?这天下只有那一个女子可怜?旁人便都是无坚不摧了?落月,别忘了你是 落月的脑袋一同叩首,冰冷的温度从额头蔓延,让她整个人都陷入恐慌之中! 生在回荒城那种地方,想要尊严是不可能的!她年少流落风月之地,在混沌的泥潭之中挣扎求生,什么样的男人不曾见过!落月是当年一个颇为照顾她的姐姐留下的孩子,那可怜的姑娘信了薄情寡信的男人的誓言,辗转偷渡的暗商怎会真的带一个女人离开!她原以为的新生活终成了一场幻影,最后拼死生下了孩子却无力抚养,只能辗转回到那风流的地儿,继续干老行当!只是到底不年轻了,而且养活一个孩子何其艰难,不过几年便撒手而去! 她同一众姐妹们接管了这个孩子,许是已经深陷泥沼,所以心中存着最后的善,想要保住这最后一丝干净!她们将她保护的很好,但或许就是太好了!倒是让这个丫头养成了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单纯性子!不过放出去三年,便为了一个男人要生要死的,简直丢人现眼!!! 季榣琛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情感官司!“起来吧,你知道我不喜欢看人跪着!”季朝颜曾教导她————人生而平等!她自是认同这种观念,只是身处乱世,要想平等何其艰难?凭她一己之力想要打破陈规?呵,季榣琛还没有那般天真! 花月却是不敢地,她爬行至季榣琛的脚边,俯身哀求道:“公子,这丫头只是一时糊涂!念在她尚年幼不知事份儿上!公子便饶了她这一回吧!年少不知‘情’字,属下会教好她的!公子若是要责罚,所有罪责由花月一人承担,还请公子开恩!”说着便用力地口头,那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落月心头直颤! 她一脸带着地看向面前不断口头的女子,岁月不曾优待这个曾经的美人头牌,她如今已经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风霜的痕迹!她记忆中的花姨,永远都是挺直了要腰背的,纵使身处泥潭,她也要骄傲地站在众人面前!也正是因着这一份傲然,才会被上任主人一眼相中!从而带着她们离开了那个地方…… 可是如今,那个永远挺直的身影,就那样匍匐在另一个人的脚下,哀求宽恕她…… 落月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被公子悉心教导的这段时间让她逐渐沉迷,让她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她甚至发自内心地期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丫鬟!她原本就是一个普通的丫鬟啊!只是显然是对哄骗自家崽子的男人极为不满的,只季榣琛觉得话里有话。 但她也不曾多言,至少此刻的季榣琛还没有分清那种莫名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她开口道:“意料之中的事,没什么好惊讶的,至少落月还算有分寸的,没真的把全家都卖了。不过,为了防患于未然,你还是好好教一教,别真的一头载进去不肯回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给熟人收尸……”虽然这种事情貌似她已经干错太多次了! 当初选人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毕竟季朝颜那么一个“正面”例子摆在眼前!季榣琛但凡有点脑子就不会相信天真无邪的蠢姑娘不会一头栽进情爱的漩涡之中! 花月闻言便也收了脸上的魅色,一本正经道:“属下明白,还请公子放心!只是不知,公子是否有什么打算?”私心里,她还是希望能够对那个蠢孩子慈悲一些! “你不是很清楚这种事情该这么做吗?怎么,心软了?”所以季榣琛才不喜欢处理这种情感问题,自古痴情女子薄情郎,顾暄霖他亲爹就不是什么痴情种子,儿子又是自小娇惯着长大的,纵然历经波折,但是本性难测!他或许真的会遇上钟情想要相守一世之人,只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便该早早明白该如何选择才是最有利的! 联姻,从来都是建立联盟的最好方式! 花月紧张地低下了头,不再言语。她心知自己还是放肆了,公子是不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的韵事的,因为她自己便是这样一桩爱恨纠缠的孽果!“属下明白了,三月之内,必定会给公子一个结果!”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那个蠢丫头看清男人究竟是什么嘴脸了! “若是不能,你当知道规矩。”季榣琛淡淡道,纵然落月不过空担个名号,但是为防万一,她绝不会让一个蠢货将自己卖给顾暄霖! 花月颤了颤身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恭顺地低着头应和道:“是!”纵然不愿,可是公子的决定无法更改!这是回荒的规矩,即便慈悲,却也残忍…… 待到花月退下,药房的阴影之中走出了一身黑衣的少年,“师兄,干脆让我去解决了那个蠢货!免得她污了‘七月’的名声!”他伸手握紧腰间的剑鞘,似乎只要季榣琛一声令下便会直接宰了那个笨蛋! 季榣琛合上了桌上的医书,“这里不是回荒,东御皇城鱼龙混杂,多方势力交融,不要随便打打杀杀!有这个功夫,不若多看些书!”说着她便将手里的医书朝那人扔了过去! 黑衣少年苦着一张娃娃脸接过了书,无奈道:“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干不来这个!这种事情您来就好了啊,小的只需要勤学武艺,保护好您就是了!”他笑的一脸讨好地双手奉上书。 季榣琛没去接,“你该多用些脑子了,既然已经被困在这里,那么阴谋鬼蜮防不胜防!你师兄我即便是聪明,却也不能真的算无遗策,我不是神,不能永远保护你们……”话音染上了些许伤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神色有些低迷。 凌泉似乎也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他小心地将手捧的医书放下,故作骄矜道:“师兄莫要忧心,凭小弟如今的本事,纵横这东御皇城自然不在话下!师兄只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便好,我和枫实白芨都会站在你身后的!”从眼前的这人在那座漏风的破庙给他们灌下那一晚温热的风寒汤的时候,他们便甘愿将此生的性命奉上! 他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所言的可靠!“倒是师兄,我怎么瞅着,你好像对那个顾大人,很是宽容啊!”虽说是称作‘师兄’,但这也不过是当年为求生的无奈之举,虽说季榣琛年龄最小,但却也因为她,他们才会被师父收入门下! 尽管那只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大夫,但就是那样一个年迈睿智的老人,给曾经衣不蔽体的他们一个容身之所!那样快活的时光是那样的短暂,却足够让他们铭记此生! 他师兄是个姑娘!是个已经十八岁的姑娘了! 凌泉纵然长相偏嫩,但该知道的一样不少!姑娘大了便该有心上人了!当然,如他师兄这般绝代风华不同凡响女子,定然是要配一个同风华绝世盛世美颜的公子!只是,他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刺激到了,他伸手去拽季榣琛的瘦弱的肩膀,却被她一个错身躲开!“季榣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别忘了,你发过誓的,你会帮我们报仇雪恨!” 季榣琛又翻出一只灵芝,她淡淡道:“我知道!想要报仇的人多的是,你干什么一定要让我强出头?晋家主,你的合作对象可不少,既然不是唯一,那么就收起这样的作态,很难看的!”有些事情她不说,不代表不知道! 装成这幅怒气高昂的样子真的值得吗? “你!”晋柏川词穷,他蹙着一双剑眉,缓和了些许怒气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知道他还跟旁人有合作? “猜的!”季榣琛转身将灵芝一并带上,“当年一战,损失最大的可不是东御!你想报仇,季朝颜有恨!既然这般,自是要寻求合作之人!知道吗,我在回荒城的时候,从三教九流那里收到了一个很意思的消息!”她淡漠的瞳孔似乎已经将一切看透! 这个世上,被景荣天坑了的女人,貌似不止季朝颜一个啊! 她同晋柏川擦肩而过,放下装着灵芝的药匣,轻声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靠你们,又或者是光靠我自己!因为没用的,哪怕你今日便将当年内幕张贴满东御,百姓议论起来不过是景荣天手段狠辣乃是一代暴君!人家暴君好歹也安稳坐了这么多年的要你不给我拖后腿,那么咱们大可以相安无事!至于谁能成事,那就要各凭本事……”季榣琛打开房门,推着装满药匣子的木轮小车离开! 春日的暖阳照亮了她的背影,可是却无法暖和晋柏川的心! 他咬了咬牙,将满心的不甘和怅然压下! 罢了,从一开始,便是知道的…… “轰————”暗室的石门被打开,头戴黑色兜帽的人影走出,三沙哑的声音分不清男女:“想来晋家主如今心中已有了答案……” 晋柏川的冷色愈发冰冷,“你们控制不了她!”相比起那枚被选中的棋子,季榣琛明显更难应付! 那人笑道:“那是自然!季公子是何等天纵奇才,自是不容易掌控的!但是晋家主,难道真的甘心多年筹谋,为了个不相干的外人做了嫁衣?况且,人都是会变的!季榣琛也不例外……”等她失去的够多了,便会知道该怎样保护自己! 那个时候,她便会握紧手中的刀! 权势那玩意儿,一旦沾上了,就脱不了手了! 晋柏川闭上了眼,他不由攥紧了双拳,似乎是在挣扎什么!良久他才开口道:“那就准备开始吧……一个一个,欠了的债,终还是要偿还的!”但愿他的选择,没有错! 那黑衣人拉了拉宽大的兜帽,轻声道:“合作愉快!” ********* 季榣琛推着装着十来只药匣的小车没走多远,便又一名小厮主动上前接过她手上的活计,交接之间,一阵低语传过,很快那不起眼的小厮便大抬起头热切道:“季公子这就挑好了!光看着盒子便知您看中的都是好货,要不您在给您配一批辅药?”那谄媚讨好的笑,让人难生疑虑。让她觉得心累! 她总觉得这背后似乎还有什么是她所不知道的,从不得不来东御皇城为景荣天解毒,再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晋柏川!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景荣天已经年迈昏聩,但是并不代表整个东御国没救了!相比之下,东御仍旧是三国之中最为强大的一国!要想灭国,谈何容易?况且,难道他们真的以为,光是凭几个满腔仇恨的天真的年轻人便真能一展报复,得成夙愿? 这世上,没有那么容易的事情的…… 怀卿侯府位于南城,那里也是大批权贵官员府邸云集的地方!季榣琛站在这座她将要生活至少半年的府邸跟前,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抬步进去了…… 顾安廷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顾冷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希望她能停下的!如果这不是你想要的,那么为什么不拒绝了…… 只是,顾安廷也明白,这世上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并非你不想,便能不去做!统筹大管事!当然,季榣琛不是没有这个本事,但是这样就不符合她的人设了! 她可是一个除了医术之外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大夫! 当然,她手下也不是缺人,回荒城那地方,为了活下去拼命上进抢夺资源的人多的是!季榣琛在那里呆了十年,一手将荒废的人间遗地改造成蓬勃向上的世外安居之所!为此,她所付出的代价和心力乃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至于得到的回报,也是足够丰厚的! 季榣琛三年前便已经坐稳了回荒城城主之位,只是除了内城心腹之外,所有人所知道的不过是她是外城三星七月十日的大统领烛煜!这个身份足够高,用来掩人耳目也不错,至少晋柏川和恨天珠就没能将她的底细彻底摸透! 顾安廷错愕地将手指向自己,旋即很快反应过来,扬起一抹温和从容的浅笑,施施然跟上了季榣琛的步伐! 府中凉亭,今日虽然大晴,但是早春寒凉,似乎是知晓这位顾公子的身体不好,所以早早有人备下了手炉和炭盆!季榣琛垂眸看了眼杯中的姜枣茶,她发现东御帝果然是个很难评判好坏的人!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似乎便能将一切都捧上!还是说,只是单纯的是手下的仆人伺候精心? 千钧一脸纠结地捧着一小罐红糖,将糖罐放到那人跟前 顾安廷也不强求,他拿起碗碟中的小银勺,轻轻搅了搅杯中尚未全溶的红糖,似是不经意间提起道:“说起来,这红糖还是当年陛下提出来的呢!大概也就是十五六年前的事情吧,在那之前,东御用的都是从南离购入的饴糖又或者是蜂蜜制成的蜜糖!想来榣琛是不清楚的,当今陛下还提出了一种用麦子制作的麦芽糖!只是太过耗费粮食,所以当时只在权贵家中盛行!不过如今,最好的糖,当属从南边传过来的白砂糖了,色白如雪,仿若凝砂,只要一小把就足够甜嘴了!还有似冰晶般剔透的冰糖,也是极好的东西!”他似是在回味,只是看向季榣琛的眼中全然不是那般情态,话锋一转又道:“想来,榣琛家中的厨房,是不会少了这些吧!清涵惯来最喜甜食,日后怕是多有叨扰了!这般,先告个罪!”他随意地拱了拱手,似乎并不在意季榣琛的回答是何一般! 季榣琛伸手拿起糖罐中的白瓷勺子,也给自己的茶碗中添了一些红糖,她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随后道:“说吧,你知道多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这个世上从来不会少了聪明人,白砂糖的生意最开始是由季朝颜筹划的,也是因着手握赚钱的门路,她才能在短期之内拉拔起一只勉强凑合的队伍!才能有足够的资金供养那些她所愧疚之人! 至于季榣琛接手之后,就将生意全面扩张!她才不会管那些个尸餐素位的可怜人该如何!没用的一概滚下去换能干想活的上来!她从小学的就是如何尽最大的努力得到更多,所以不会接受那群蠢货的无理取闹,更加不会理解他们的苦痛!至于痛骂和唾弃?听多了便也惯了!至于厌烦?只要不是真的太过分,她会给那群蠢货一条生路! 只是这世上,从来都是作死的蠢货更多一些! 自从她架空了季朝颜,便从她那里得到了许多很有意思的东西!有时候,季榣琛甚是怀疑,拥有这么多奇思妙想的季朝颜,当真属于这个世界吗?虽然她很聪明,但还是不能理解全部!嗯,怎么说呢,扩大生意赚足了银钱之后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搜集各类能得用的书籍,用季朝颜的话来说就是“知识改变命运”!季榣琛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她同样学了很多,只不过,即便是翻阅了大量的书籍,有一些晦涩的词汇她还是不懂! 当然,如今那些手稿都已经随季朝颜的逝去而烟消云散!而尚且还记得的,便也只有季榣琛了…… 白砂糖是季朝颜的作品!至于冰糖是季榣琛手下的糖师傅在制糖时偶然造出来的新品!虽然工艺有些繁琐,但是所得的报酬还是极为丰厚的! 顾安廷蹙眉,语气略带哀婉道:“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就这样不愿意相信他吗?“在下对榣琛的心意,难道如今仍旧不能得到认可?我可是在太极殿前,当着我父亲、太子、昭王并一众将士的面前将自己交付于你!榣琛,你这样,真是让人心寒啊!”说着某个娇弱的公子便心痛般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季榣琛:“……”她蹙眉打量了顾安廷一会儿,然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你,该不会喜欢分桃之礼吧?”她的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他只道:“明日宫宴,我会来接你。”这皇城的势力盘根错节,季榣琛横空出世,虽然顶着个“皇子”的身份,但大多数人还是看不上她的身份! 季榣琛颔首,明日的热闹大着呢!她自是要去看一看的!老皇帝养了这许多时日,想来是能承受着接二连三的打击吧?就是不知道,他究竟会偏向哪一方…… 顾安廷走后没多久,梳着双丫髻的绿衣婢女捧着一壶清茶进了门,小心地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送至季榣琛手边。她低垂的眉眼染上了怅然踌躇,几欲张口,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做这般样子!”季榣琛淡淡道。 落月闻言更是蹙紧了一双细眉,她挣扎了许久才小心的开口道:“公子,明日,明日便要开宴了!我,属下只是觉得,那姑娘,未免太可怜了些……”本就是一个芊芊弱女子,如今还要卷进朝堂风云,博弈之间失了清白生母,如今还要…… “公子,您难道不能……”不能救一救那苦命的姑娘吗? 季榣琛转头对上了一双满载着期盼的杏目,出口的话确然姿容秀丽的姑娘如坠冰窟:“不能!” “砰!!!”落月双膝一软,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公子恕罪,属下没有别的意思!落月自知不该质疑公子的决定,还请责罚!”她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只觉得从身到心,整个人都凉透了! 她实疯了吗?怎么敢出口质问城主!对季榣琛的恐惧早已经根植在她的骨血之中,当年这位是用何等血腥手段镇压回荒叛乱!不过才一两年的光景,便能忘了吗? 季榣琛收回视线,“你跟在他身边久了,心思也乱了!怎么,是他让你来试探我的?”落月已经撒出去太久,一个年轻的女子,总是不免为外界所诱惑! 落年前放出去的,如今也有十七了,正是女子的大好年华,纵然她成熟稳重,可到底年少懵懂,情窦初开也是在所难免! 只是当年,这个任务是她自己一力担保接下的,若是不能…… 落月的撑着膝盖微微站起的身子僵在半空,她顿了顿,还是慢慢站直了身子,小声道:“大概,大概两年前吧……那段时日,属下同清月姐姐有所接触,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暴露了……”细想来,在那之前,自己在那人身边也不过是个侍奉茶水的二等丫鬟,不上不下的那种!每回相见,也不过是淡淡的。只是自那之后,自己便一路提拔到了贴身婢女的身份,当时不觉得韵味! 更重要的是,那个男人,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落月当年是从数十个候选人挑选出来的,她的言行举止都是经过精心教养的,既不刻意,也不懈怠! 她不过是给了那人一块未经雕琢的颇合他品味的玉石,只等上手,便再不能轻易放下了! 事实证明,男人这玩意儿有时候的某种情结,还真的很好用!至于那个乱七八糟的长的与众不同的名字,季榣琛早已经记不清了! 她见落月羞怯的眉眼,便知道这个蠢姑娘已经深陷其中!沉迷于情爱之中的女人,是没有理智的!纵然她们心知,那只是一个骗局…… “你该知道,以你的身份,不可能成为他的正妻!他这一生也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所谓的白头偕老,从来都只是空话!这世间,又有谁不会改变?时间会褪去所有的虚荣伪善,解开那层蜜糖之下的噬心的苦涩! 季榣琛觉得“情爱”这两个字,只适合落于纸上,而非存于心间! 落月脸色的血色霎时间褪去了,她低垂着头,似乎不愿直面残忍的现实!她自小长在回荒城,纵然在烟花之地活的艰难,但是却被花月姐姐保护得很好。直到后来公子上位,她跟姐姐也经过层层选拔成为七月之一!那段时间,虽然艰苦,但是却也活得轻松,后来,后来她被选中派到那位公子身边…… “公子,落月知道自己该恪守本分,但是……”她咬了咬唇,闭上了眼睛把心一横道:“但是落月不悔!我自小长在那种地方,见惯了世态炎凉,我只想有一个家!公子,落月、落月……”她其实更喜欢另一个名字。 绿衣。 绿兮衣兮。 她知道那个男人或许不是真心的,但是他给的温暖实在让人着迷!她在回荒城见过太多的阴暗了,第一次遇上那样的谦谦君子,又怎能不心动? 他教她执笔写字,绘画弹琴!带她看湖上风光,四时风景!一举一动,一心一意,纵然的假的,她也愿意醉在这场虚幻的梦境之中! “即便是为奴为妾,落月也愿意!!!”她铿锵有力地大声道,对上季榣琛冰冷的面色也毫不惧怕,“公子,属下只想争取一次,只这一次!!!我不想半生飘零,最后无所归处!” 季榣琛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她还是低估了一个男人对怀春少女的吸引,虽然这也在自己的预料之内,但是怎么就觉得那么不爽呢! 落月当年也是精挑细选出的可用之才,不过短短三年便被一个男人俘虏了去!这简直是笑话,她回荒城的谍者都是这般经不起诱惑的蠢货吗? 还是说,顾暄霖,他的段位太高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心甘情愿 季榣琛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虽说她预料到了落月的沦陷,但是却没想到居然会这般彻底! 为奴为妾?心甘情愿? 简直笑话!!! “放肆!”未等季榣琛开口,一声娇斥传来,身着水蓝色衣衫的女子匆匆进门,顾不得凌乱的妆发,冲到落月跟前便是一个耳光甩过去————“啪”地一声,重重地砸在落月的心头! 花月打完便拉着那还兀自神游的蠢货跪下,“公子恕罪,落月的妄自尊大,心生叛逆!属下必定会好生教导,还望公子开恩,莫要同这心野了的蠢货一般计较!”她压着落月的脑袋一同叩首,冰冷的温度从额头蔓延,让她整个人都陷入恐慌之中! 生在回荒城那种地方,想要尊严是不可能的!她年少流落风月之地,在混沌的泥潭之中挣扎求生,什么样的男人不曾见过!落月是当年一个颇为照顾她的姐姐留下的孩子,那可怜的姑娘信了薄情寡信的男人的誓言,辗转偷渡的暗商怎会真的带一个女人离开!她原以为的新生活终成了一场幻影,最后拼死生下了孩子却无力抚养,只能辗转回到那风流的地儿,继续干老行当!只是到底不年轻了,而且养活一个孩子何其艰难,不过几年便撒手而去! 她同一众姐妹们接管了这个孩子,许是已经深陷泥沼,所以心中存着最后的善,想要保住这最后一丝干净!她们将她保护的很好,但或许就是太好了!倒是让这个丫头养成了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单纯性子!不过放出去三年,便为了一个男人要生要死的,简直丢人现眼!!! 季榣琛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情感官司!“起来吧,你知道我不喜欢看人跪着!”季朝颜曾教导她————人生而平等!她自是认同这种观念,只是身处乱世,要想平等何其艰难?凭她一己之力想要打破陈规?呵,季榣琛还没有那般天真! 花月却是不敢地,她爬行至季榣琛的脚边,俯身哀求道:“公子,这丫头只是一时糊涂!念在她尚年幼不知事份儿上!公子便饶了她这一回吧!年少不知‘情’字,属下会教好她的!公子若是要责罚,所有罪责由花月一人承担,还请公子开恩!”说着便用力地口头,那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落月心头直颤! 她一脸带着地看向面前不断口头的女子,岁月不曾优待这个曾经的美人头牌,她如今已经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风霜的痕迹!她记忆中的花姨,永远都是挺直了要腰背的,纵使身处泥潭,她也要骄傲地站在众人面前!也正是因着这一份傲然,才会被上任主人一眼相中!从而带着她们离开了那个地方…… 可是如今,那个永远挺直的身影,就那样匍匐在另一个人的脚下,哀求宽恕她…… 落月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被公子悉心教导的这段时间让她逐渐沉迷,让她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她甚至发自内心地期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丫鬟!她原本就是一个普通的丫鬟啊!只是一个不小心得了公子的青眼,能够伴在他身侧,陪他读书写字,岁月静好…… 季榣琛没去理会花月的哀求,她将目光转向呆滞的落月,冷声道:“把她带下去!未经允许,不许出门!”便有黑衣的影卫从房梁上翻下身,一个手刀击昏了落月,将她软倒的身子扛起,直迅速离开了药房! 待到人影无踪,季榣琛才将视线转回到桌上的医书,“戏演够了,就起来吧。”跪着也不觉得累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个时间做出了选择,不管这个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都无法改变如今的结局! 在那个节点的善意和呵护,终究还是让人如今彷徨无措!季榣琛倒是能看的开,至少她如今的目的明确,虽是前路迷茫,但是顾安廷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合作对象!尽管对他诡异的体质感兴趣,但这也不过是大夫的天性!她不是懵懂的孩童,也不是天真无邪的少女!这条路,注定她走的艰难,也不会真的有人能够陪着她一直走下去! 那些曾经能够在她的生命之中牢牢占据地位的人不曾出现,也不曾给她一丝光明!既然这般,那么留恋只会是这个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很多年以前,被强健的仆妇压跪在地上,她仰头对上那个华服夫人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这世上唯有自己,才是可靠的! 只是一时之间,她倒也不习惯顾安廷的沉默!许是因为这张脸确实赏心悦目,又或者是因为这个人的种种让她勾起往昔的回忆,诚然,她确实很包容这位顾大人!若是换了旁人那般多管闲事,怕是早就灌下药去一了百了!在能够简单粗暴的时候,季榣琛从不会委婉柔和,盖因实在是没有那个必要! 就好比她干脆利落地对东骏川挥刀一样,在自认为绝对有理的时候,季神医是不会跟你迂回的! 当然了,季榣琛这个人实在不是个会主动搭话的!尽管她已经将顾公子的上半身看光不知多少次了…… 不仅卡了,她还上手了! 那双修长挺直的大长腿她也碰过了…… 那什么,除了不可描述的地方,顾安廷这个男人在某人面前跟全裸已经没什么区别了!自然,这是大夫的本职,在季榣琛眼中,这具身体却是养的精心,若是腐朽了,将来也必定是一具好看的骷髅架子! 她曾经听季朝颜说过————人这一生到最后,都不过是一捧腐朽的枯骨,比起在泥土中被虫蚁啃咬,被那些不知是何物的东西一点一点腐蚀!她宁愿选择化作飞灰,扬在那片被火焚淹没的旧地! 她还是希望能够回家的…… 即便那是她的罪孽,是她的识人不清,是她的万劫不复!可是,那里终究还是她的归处…… 而季榣琛呢? 她的来路已经断绝,又能归往何方? 回荒是她的责任,她却不喜欢那样的负担!或许是因为她身体里流着景荣天的血,流着那个名为“帝王”的男人的血吧!季榣琛是聪慧的,冷漠的,也是残忍的…… 年少之时,她依恋的东西,简单而又美好!只是不曾想到,越是简单的东西,就越容易被踩在脚下碾碎! 至于后来…… 车,这宫道还长着呢,咱们这便领二位去休憩的地儿!那关雎宫好大的药园子呢,侯爷想来是会欢喜的!”他心知这位新封的怀卿侯身份非同一般,乃是今上的四皇子! 虽说只是谣传,但是既是从陛下那边传来的,那便是假不了的! 再加上,那关雎宫可是当年贤妃的宫殿!这段时日好一通清扫,虽是封宫多年,但是一应摆设仍是华贵无比!那偌大的药园,乃是当年陛下为了贤妃搜罗天下奇珍才建起来的,好些还用上了珍贵的琉璃罩子!这些年,虽说是封宫,但是药材的打理上可是从不含糊! 季榣琛闻言并没有意想之中的欢喜,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念头,只是,她还不想将那个女人的爱情贬低地更加现实! 顾安廷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神色不满,赶紧打圆场道:“劳烦公公带路了,至少那朝中的武官,就没有几个没在她手上吃过苦头!即便是侥幸躲过了,那么也是受过她制的好药的! 文官虽多有不满,但是贤妃的亲眷————天医谷众皆为了东御国的大业而遭致南离小人的灭口!实可以算得上是满门忠烈了,她又不是什么干政的祸国妖妃,反而喜欢多多研发平民药物!这般便也无可指摘…… 总的来说,季朝颜在东御皇宫的那几年过的很好!她拥有一个帝王全部的愧疚和宠爱,她也拥有无数曾经她救治过的,她的长辈师兄弟们救治过的病人地包容和支持! 她虽然丢了自己的孩子,可是却又记不起来…… 只是会在某些时候,觉得伤感又彷徨…… 那公公见状赶忙道:“顾大人多心了,关雎宫那可是顶顶好的地方!如今侯爷进宫,已是不能再随侍陛下身边了,也该有个合适的落脚的地儿了!关雎宫正好呢!那里头的都是些……陛下的意思是,侯爷定会欢喜的!”他小心地陪着笑,生怕这位祖宗一个不高兴便翻脸走人! 他可是亲眼见过的,铭恩公公对着小祖宗赔笑脸的那副谄媚样儿!那是连陛下都少有的待遇啊! 可想而知,这位侯爷,当真是为祖宗啊! 顾安廷将视线转到季榣琛身上,后者淡淡道:“走吧!”药园子什么的还是挺有用的,至少比季朝颜的旧宫有意思!这世上的男人,大多会纠结俩中女人,得不到的也已失去的! 季朝颜属于哪一种? 或者两者都有吧? 至少季榣琛所了解到的那段痴爱之中,他们之间,只能说是一场错付!但是错付成了那般的结局,已经不能是简单的“可怜”二字能够形容的了了! 顾安廷使了个眼色给千钧,后者会意。“还请公公带路吧,这……”他眼神瞄了瞄季榣琛,那人精似的太监自然会意,低头恭敬地弯了弯腰,千钧便将一只精巧的荷包送入那公公的袖中,后者嘴角的弧度愈发的愉悦了! 顾大人果然是个好相与的!!! 顾安廷放下车帘,对上季榣琛明显冷淡了三分的眼睛,他缓声道:“我知道,你心中有些不满!可陛下是个帝王,帝王有些时候,是身不由己的……”当然,这只不过是一个好听的借口,他明白,季榣琛也明白!他看着她嘴角那抹凉薄的弧度,只得长叹一声道:“榣琛,陛下是希望你好的!他终究还是……”还是你的父亲! 或许将来,老皇帝会将权势和利益加诸在季榣琛身上!但是如今,他更多的还是想要当一个好父亲的!曾经的弥补和亏欠,他都想倾注在这个孩子身上! 对于一个年老的男人而言,这是他此生最爱的也是最亏欠的女人所留下来的孩子!无论他是否知道什么,在父亲的眼中,他都只是一个孩子!!! 季榣琛偏过头去,“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早说过了,我不是他的儿子!”老皇帝的“儿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若不是中途出了差池,她本不该在这里的! 顾安廷无奈了,他一点也不想同她争论这无意义的问题!你当然不是皇帝的儿子了!你是人家的闺女啊!!! 只是,这只能藏在心里的话是不能那样说出来的!而且,这宫中到处都是眼线,顾大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老皇帝继续说好话:“榣琛,帝王并非能够任性妄为!陛下他当真不容易,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恨不满,但是血脉亲缘,从来都是割舍不断的!就像你不能否认他,不能放任他受苦离开一样……” 第一百零九章 心绪难宁 季榣琛不是很喜欢听这种软话,她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当初是否该换一个身份来东御皇城!那样说不准还会清静许多!当然,另一种结果便是她会成为被豢养的家奴! 季神医虽说不会让自己沦落到那种地步,但是她真的受不了那个的!只是如今牵扯到季朝颜同景荣天的爱恨之间!这实在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她一向信奉往事如烟散,奈何父母不是她所能选择的! 她也不是不知道,顾安廷这些话不全是说给她听的!只是就是这样才会让她觉得有些许不一样的厌烦!她不喜欢这个男人为东御帝的辩解,更不想听那些借口! 季朝颜人都已经死了,骨灰也被她扬了!虽说还留着个衣冠冢,但是那还有什么意义吗? 曾经的恩师兄弟都已经消亡在大火之中!唯一留存下来的生命怨恨她!作为这场孽债的结果的,季榣琛被深爱也被厌恶! 老实说,她能够支撑那么多年,已经很不容易了! 当然,肯定不是靠着对东御帝景荣天的爱! 季榣琛尊重她的选择,也愿意按照她的计划行事!虽然,她也不是很清楚,她的合作对象究竟能够达到什么地步!但是出于对母亲的责任,她还是纵容了一些的小动作…… “你很了解皇帝同季朝颜的往事吗?若是我不曾记错,那是你尚是懵懂稚童,也不在东御!怎么,在我面前反复提及一个死人,不断提醒她给我的遗愿,很有意思吗?”她说的毫不客气,对上顾安廷错愕的眼也不曾退却!季榣琛知道她不该这般的尖锐,但是她只能这样,也一定要这样! 顾安廷这个男人,接触地久了就会沦陷! 季榣琛不是一般女人,也不是沉迷皮相肤浅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交?她同太子昭王无冤无仇的,何必为权势所束缚? 难道要像东御帝景荣天一样,半辈子困守在这座城中吗? 想想那种日子变觉得可怕!季榣琛向往的是游走天下的恣意潇洒,而不是阴谋鬼蜮的波澜丛生!她一个人便能生活的很好,何必为自己带上重重枷锁,至此一生皆是重担难相放? 张芊倩惊诧于眼前这人的平静,她习武却从来不是无脑的蠢货!这位新晋的怀卿侯是何身份,她亦是有所耳闻!按照年龄来算,应该是当今的四皇子!陛下早年缅怀旧人,后宫子嗣不丰,也是近些年才多了几位皇子!身为皇家妇,昭王妃自然知道皇室给“四皇子”留了一个位份!纵然这位季公子出现的巧合,但是既然已经封爵,那么想来是认准了身份的! 早年,她父亲也曾慨叹过贤妃红颜薄命,只其中内幕不得而知!她是晚辈,也不能多纠结长辈之间的内幕,便也不曾多问! 而今,景络箫虽是自己的夫君,可他不过是个样子好看的空花瓶,有些天资是不假,只是幼年荒废,如今不过是靠着皇后拉起的背后势力!四年了,足够张芊倩了解那个男人了!至亲至疏夫妻,不过如此…… 张家这些年因着皇后和自己的缘故,一直是被迫站在昭王背后!纵然父亲无心掺和夺嫡之争,奈何身不由己…… 太子同昭王是注定的敌人!张家也同样是太子的敌人!宣平侯府至今没有男嗣,想来以后也不会有! 那么,为什么这一个两唐茹这世间个的都想让她上位?她看起来长了一张皇帝脸吗?当皇帝是这世上最不容易的事,要付出的代价何其艰难!她自认没有那个耐心和恒心去收纳这整个国家! 季榣琛从来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只是有些时候的有些事情不是她的不愿便能抵抗的了的!就好比季朝颜,好比景荣天…… 这一对糟心的爹妈是她不能选择的,当然,前者没认她,后者她不打算认! 怀卿侯这个爵位,在季榣琛看来,纯粹只是个暂时得用的名头,左不过她耗费了巨大的力气救了东御帝的性命,同他要点东西不为过!只是,她还没有天真无邪到将自己的全部家底填进去给景荣天养东御国! 偌大一个国家,她扛不住也不想去扛! 景荣天作为皇帝,也许真的看中她的才能,也许想要从她这里得到更多! 毕竟,季朝颜已经给了他许多了…… “王妃,记得回去吃药!戒骄戒躁,方能长久!”季榣琛伸手推了推药方,给开药已经是她仁至义尽了!至于夺位什么的,还是梦里去想吧! 张芊倩瞪大了双眼,她头一回见到这样清新脱俗不恋权的皇子,不过细细想来,确实有些不妥之处!她身为昭王妃,若是跑到太子跟前言说效忠,想来也是不得信任的!“季公子,我小姑姑,同王姨娘死了!我张芊倩自认平生从没有害过任何人,可是这些年,那些栽在我头上的人命,泼在我身上的脏水从不曾少了去!我累了,去他N的昭王妃,老娘不干了!景络箫那个混蛋,我已经赔了四年在他身上,但是一辈子想都不要想!殿下,无论你是否承认,是否愿意,你已经身在局中!同是身不由己之人,我只是希望,你莫要如我一般,耗费了那般多的光阴才看透这一切的真相!”她抱拳行礼,一派坦荡之态! “今日所言皆是肺腑,这皇城中,从不曾少了风波!殿下的身份如今已是人尽皆知,想来封王指日可待,到那时,若是殿下有心,张家仍愿为您驱使!我张芊倩,乃是宣平侯独女,我父我母,皆不会违逆我的意愿!今日确实是在下鲁莽了,但还请殿下好考虑!张家静候佳音!”张芊倩躬身一礼,便转身离去!时间会见证一切,纵然这位怀卿侯不想卷入东御的皇位风波,奈何这世上许多事情,从来由不得人! 第一百零四章 身不由己 季榣琛没理会那大步离去的昭王妃,至少此刻她的心思仍旧是散漫的,关于东御皇位的这个话题,实在很不必扯到她的身上来!她不想一辈子当男人,也不想一辈子被困皇宫!更何况,三国动荡,保不齐哪天便要开战,到那时,便是千人万人的性命压在肩头心上! 何必呢? 季公子一点都不想给都想让她上位?她看起来长了一张皇帝脸吗?当皇帝是这世上最不容易的事,要付出的代价何其艰难!她自认没有那个耐心和恒心去收纳这整个国家! 季榣琛从来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只是有些时候的有些事情不是她的不愿便能抵抗的了的!就好比季朝颜,好比景荣天……自己找罪受! 她一没打算认爹,二没想要皇位!待到时机成熟,自然有人顶上!相比较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季榣琛更倾向隐于背后的筹谋布局! 毕竟,她的性别就是个天然的劣势!不会有永远不被拆穿的谎言的,她还能当这个“季公子”几年?一辈子想都不要想! 她倒是平和,只是那依在门边的白衣公子很是不合时宜地出声:“榣琛好生清闲!” 季榣琛的手顿了一瞬,旋即放下药杵,“你来多久了?”这位顾公子为什么总是神出鬼没?说起清闲,他一个大理寺少卿为什么一定要招惹她?!! 顾安廷拢了拢身上的白色斗篷,实诚地开口道:“没多久,也就是看见昭王妃踹了你的房门罢了!”他虽知承恩公府会善后,但是宣平侯府也不是吃素的,保下两个弱女子不是什么问题!谁曾想…… 唉,只叹姑娘苦命!就是不知道,如今身在何处了…… “有事吗?”季榣琛并不在乎顾安廷究竟都听到了什么,反正她实绝对不会去争夺东御的皇位的!那实在是一笔亏本的买卖,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一旦真的落实,那么想要脱身,可就不容易了…… 顾安廷迈着步子进屋,对着那张平静的脸,也实在说不出什么规劝之言,索性便道明来意:“陛下喝了不少苦药,胃口有些不大好,这不,让在下来寻榣琛问问,这惩罚什么时候能结束?” 季榣琛:“……”她认真地对上了顾安廷的眼,“你莫不是在诳我!皇帝什么时候真的会委屈了自己?既如此,那么就先喝半个月吧!”人家愿意她也绝对不拦着,东御帝也确实应该清一清肠胃,早先也不知用了多少不合适的东西,他年级一把大了,于女色上有颇为不计较,亏了自己的身子实是活该! “有病就去找太医,我只保证他不会死!”这话其实很大逆不道,只是顾安廷也不会直言上报!他无奈笑了笑,“榣琛,你这般会让陛下觉得你小孩子心性,如今是在同他置气!可一时却不可一世,会哭的孩子才会多得些怜惜……” 季榣琛无言以对,算了,她跟这位顾公子的理念不同,他养的金尊玉贵,她活的艰难苦恨!所谓的哭泣,从不会给她带来任何益处!“你如果没事,可以滚了!隔壁第一个架子上第三排的药带走,记得付账!”赶客毫不客气,她没兴趣跟这位顾大人闲扯淡! 顾安廷只得在心中苦笑,好歹他也是皇城中最受欢迎的公子,怎么她对自己一直便是这般冷淡?不是已经“卖·身”了吗?好歹驱使他一下啊!“榣琛,你对谁都这样冷淡吗?顾清涵自认没有的罪过你吧?” “是!没有!”她回答的干脆利落,随手取过摊在右手边的一册医书翻看,“你安排的管事很得用的,下次施针我会减轻你痛苦,至于你爹,第二个架子上药带回去,磨成粉调成膏泥,可以给他染发!”年纪一大把的老爷子,有点小喜好很正常,季神医对此表示理解。 这几日接连被人灌输夺位的理念,季榣琛很是厌烦!凭什么她一定要按照那群蠢货的意愿而活,她亲爹是皇帝自己就一定也要当皇帝?她老子欠的债就一定要自己来偿还? 这算什么道理?!! 说的好像她从小是被景荣天捧在手心长大的一般!景荣天给过她什么?按照季朝颜的说法,貌似应该是她自己争气所以才会有她!而不是哪个抢先一步的兄弟姐妹? 好吧,那个女人的话有时候乱七八糟的,季榣琛听不大懂,但是不妨碍她记住!她的奇思妙想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很多人!当然,包括季榣琛!那些奇思妙想能够造就足够丰沛的利益,能赚钱自然是好的! 作为一个从小便被冠上“来历不明”的名号的可怜孩子,季榣琛对父亲母亲的感情并不深刻,更加不会强求!她从来都清楚,能够握在手中的,才会是自己的东西! 而东御国的皇位,不会是她掌中之物! 对于代价过分沉重才能到手的东西,季榣琛一贯不愿意多沾! 至于老皇帝的要求,等到她不是他的“儿子”之后,便不会再将多余的心思浪费在自己身上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只是,在回荒城那种地方,她的身份根本见不得光!她不得不作为一个男儿活着,因为在那种地方,女子何其艰难!回荒是一座被抛弃的废城,那里有所有人性的黑暗!季朝颜是个大夫,而且是个形貌枯朽的大夫!所有那里的男人对她没什么兴趣,但是季榣琛不一样!最可怕的一段时间里,她曾在一天之内刺伤三个男人! 所以,她须得拼了命地活下去!阴谋诡计,算计筹谋,她什么都得学,什么都要会用!更有甚至,因为她身上另一半的血脉,所以她在季朝颜的心腹面前仿若天生低人一等! 他们用那种看臭虫一样的目光扫视自己,执教的鞭子永远是带着倒刺的,饭菜永远是冰冷的!那种发自内心的仇恨和鄙视,似乎只要一句————你身上流着那个男人肮脏的血! 便能轻易将她踩在脚下!!! 他们不敢去恨季朝颜,或许是因为季朝颜救过他们,又或者因为季朝颜的毒术很强……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背负起那一切,凭什么那群软弱无能的蠢货不敢去报仇就能将所有强加在她身上!!! 季榣琛花了五年的斗垮季朝颜的所有心腹,将曾经踩在她头上的一群蠢货送去见了阎王!他们每个人都还是会喊那句————不愧是那个畜生的种!!! 季朝颜对此没有意见,她从不曾告诉过自己她同景荣天之间的爱恨,最多不过是一句“他终会老去……”似乎真的能等到那一天,她 更何况,以她的身份,那就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败了,便是万劫不复! 季榣琛没想过那样的结局,就像她从不曾想过为了季朝颜和景荣天的爱恨将自己的一生搭上一样!凭什么,她要为了那群蠢货的错误承担一切代价?这世上没有那样的道理!纵使是有,她又为什么要认! 所以啊,万般纠结也不过是一句————我只是个大夫…… 这曾经是她最初的愿望,能够离开辅国大将军府,去当一个衣食无忧不受束缚的大夫,或许外面的世界不会是她想象的那般简单,但是将来的将来,她应该是快活且自由的! 只可惜,所谓愿望,不过是只能想想罢了…… 顾安廷没再说话,他看的出来,榣琛其实很不高兴!她或许并不想要那些东西,可是皇家的争斗,一旦入了局,再想要出去……怕是不容易的!东御帝也许不是个盖世明君,但也不是一个荒唐无度的昏君!这世道,拥有最大权势的帝王,并不会因为你的不愿而放弃他的执念! 两人便这么一路无言地到了西城的药材街! “公子,季公子,到了!”千钧在外面出声道。 季榣琛便率先下了车,抬眼便是木质大招牌,这条街上来往的都是药材商,要么就是来去匆匆的大夫和求医者!虽说“药材,后者便道:“药材多了气味驳杂,怕是会不适,榣琛自己去看看吧,我去二楼的厢房等你!”百草堂往来的客商和求医者甚多!有谈生意的也有讲究多的不愿再大堂将就的,索性便在二楼和三楼设了专用的包间,二楼专供男客,三楼则是女子的专用!且两座通往的楼梯是分设的,也解决了男女大防的问题! 顾安廷很知分寸,季榣琛也不过多挽留,她随着掌柜进了后院的仓库在,推开门,便见一高挺的身影背对着自己,那掌柜的便在榣琛进门后小心地将门合上! 看到眼前的这个人,季榣琛忽然明白了,自己的身份究竟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她随手拿起架子上的一只药匣子,打开是一只品我死斗,一面想让我帮你们报仇又一边心安理得地扯后腿,你很闲吗?”她是真的生气了,倘若没有意外,东御帝未必会给自己封侯,即便是有,那也是有名无实! 可是如今呢? 她难道真要卷入东御的朝堂争斗吗? 嗬!斗来斗去的,有意思吗? 那人转过身来,是一张清秀的脸,只是眉宇间的煞气让他的面貌多了几分凶恶之气,连带整个人看起来都是凶煞的! 是个何等丧心病狂人面兽心的畜生!!!”过于激动的情绪让他整张脸显得更加凶恶! 季榣琛只看了一眼便挪开视线,她将手中的老参放在取货的推车上,然后去开另一只匣子! 晋柏川见她不说话也不介意,他继续道:“榣琛,你知道的,要想完成这一切需要权势!无上的权势!!!你难道真的指望一个外人能帮我们?他心中有恨不假,可那样恨同我们有何关系?指望旁人为了我们拼命,相信一个为了报仇而不择手段往上爬的小人本就是一个错误!你有才学有心计,既然他可以,你为什么不可以!是景琰烁你斗不过还是景珞箫那个傻子你不屑动手?季榣琛,你要知道,这世上只有握在手中的权势才是真实的!!!”既然有本事有筹码,那么为什么不去做! “呵……”榣琛冷哼一声,终于将目光转向那个男人,她道:“然后呢?你让我如何去翻案?那层关系定下,我若是真的抨击他,那这东御还能容得下我吗?合着世人唾骂的不是你,所以你便能这样轻松吗?景荣天留青史骂名,我季榣琛也要将此世的名声败在他身上?嗬,虽说我并不在意那些,可是凭什么?凭你们那么多年对我的欺压和虐打吗?晋柏川,季朝颜的报仇计划你既然不满意那当初为什么不提出来?合着季朝颜死了,那群蠢货也一一被我赶下台,这会子你倒是有意见了?你要搞清楚,当初救我的是季朝颜,我来这里不过是为了完成她的遗愿!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是对你们的怜悯!如果景荣天不出问题,我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报仇这件事,一开始就不是她的主场!她该是留在暗处掌控全局的那个,而不会如现在这般成了明面上的靶子! 上前几步取过高处的药匣子,季榣琛无视晋柏川愤怒的目光继续道:“你要是管不住这张嘴,大可以不要!别以为我不知道,季朝颜留了暗处的人手,她的计划还在实行!不过是你想着未必稳妥,所以想做两路打算罢了!”其实她也一直觉得那个计划荒唐的可笑,除非能结下不可分割的利益关系,不然那个男人凭什么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给景荣天立罪?就凭这些年的苦心教养吗? 简直笑话! 季朝颜是天真,连带她的手下也没一个看的通透的! 他们不切实际地指望问鼎天下,似乎那样便能将成为过去的东御帝景荣天踩在脚下! 呵呵,也不看看他们选中的那个蠢货有没有那个本事! 即便是有,那又需要多少年?磋磨了将近二十年才开始实施,再争斗个三五十年又或者更久的时间,谁还会记得当年回荒的灾厄!史书上留下的只会是东御帝景荣天的无上战功! 时至今日,依旧有人吹捧他的功绩!这皇城中的人,上达皇族权贵,下至贩夫走卒!谁还会想起当年的边境死了多少人?谁还会记得那座已经被舍弃的“鬼城”? 晋柏川被踩中了痛脚,他不自觉后退了半步,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道:“那你又能怎么做!季榣琛,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你帮景荣天解了毒,甚至跟一个男人谈情说爱,这就是你的行动吗?你很享受这样安闲的生活是吗?要知道,这是你……” “这是你欠我们的!”季榣琛帮他把后半句补上,随后漫不经心的地将手里看中的药材也放到一边,对上晋柏川僵住的脸,她面色平静地道:“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十年了,不腻吗?不过细算起来,还活着的敢在我面前这么叫嚣的,也只有你一个了吧?晋柏川,晋家主,你要是真的不想活了,大可以直接说出来!好歹相熟一场,我会给你一个了断!放心,不会太痛,你会死的很安详的!”她上前一把推开那个错愕的男人,挡路了!那边好像有更好的药! 晋柏川僵硬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狰狞着面容反应过来,他怒瞪季榣琛,“季榣琛,你凭什么这样理直气壮!你以为你处理了那些人,便能改变这一切吗?景荣天是个罪人!你流着他的血便该为他犯下的错弥补,为当年的血债付出代价!”他嘶吼着,因为过于激动而是脖子上的经脉显现!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可以这样心平气和,这样理直气壮!她难道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吗?她是个罪人,流着那肮脏血液的罪孽之人! 季榣琛:“哦!”这些台词也已经说了十多年了,她耳朵都听着起了茧子!有时候她真的觉得晋柏川的坚持很可笑!因为那群所谓的复仇者,除了季朝颜和他之外,又有几个是真心的? 他们所收拢的回荒遗民,最初不过是为了跟着混一口饱饭!只是后来被灌输的理念多了,便也摆出一副理直气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纵然季朝颜资质上佳,于医术上颇有一番与众不同的见地,但是天医谷百年传承亦是稀世奇珍!季榣琛困于筋骨,她这一生哪怕是倾尽所有,顶多也就是混成一个一流高手,还是垫底的那一种!武道登峰造极已然太难,况且还有一个回荒城要养,虽说大部分都不是什么精明能干的,但是胜在乖巧懂事,多年强权镇压下来也是指哪儿打哪儿,新生一代尚且得用,但仍需历练一二。 季榣琛家大业大,纵使是她想要远走天下,如今三国错综复杂的局势也不允许!回荒城已经是她不可推卸的责任,她非冷血无情之人,也不愿多年心血付诸东流!季朝颜是她的母亲,临终遗愿,枉死医者,无辜军民!这些已经在她耳边回响了十年的哀鸣,让她不能撒手不管! 即便,即便这条路的尽头,站着那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纵然心神起伏,但是面上却还是不显,季榣琛已经习惯了冷脸,她也曾浅笑嫣嫣,小心奉承,虚与委蛇,只是奈何此路已断!她想要活下去,便在没有心思做这些表面功夫了!等到她站的足够高,便也没有再更改的必要了…… 顾安廷无奈,他不明白他的姑娘究竟都经历了什么,十年蹉跎,他原以为她会过得很好!可如今看来,不过是他以为罢了…… 他只道:“明日宫宴,我会来接你。”这皇城的势力盘根错节,季榣琛横空出世,虽然顶着个“皇子”的身份,但大多数人还是看不上她的身份! 季榣琛颔首,明日的热闹大着呢!她自是要去看一看的!老皇帝养了这许多时日,想来是能承受着接二连三的打击吧?就是不知道,他究竟会偏向哪一方…… 顾安廷走后没多久,梳着双丫髻的绿衣婢女捧着一壶清茶进了门,小心地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送至季榣琛手边。她低垂的眉眼染上了怅然踌躇,几欲张口,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敢忘!属下可以对天起誓,今生今世,绝不做对不起公子,对不起同袍之事!”她指天立誓,面色坚毅果决,“若违此誓,便让落月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季榣琛的目光扫过她的脸“起来吧,你知道我不信这些……”所以很不必说这些场面话,誓言这玩意儿,听着好听,其实假的很!这世道若论什么最真,该是遗言吧? “他勾引你了?什么时候开始的?”落月是三年前放出去的,如今也有十七了,正是女子的大好年华,纵然她成熟稳重,可到底年少懵懂,情窦初开也是在所难免! 只是当年,这个任务是她自己一力担保接下的,若是不能…… 落月的撑着膝盖微微站起的身子僵在半空,她顿了顿,还是慢慢站直了身子,小声道:“大概,大概两年前吧……那段时日,属下同清月姐姐有所接触,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暴露了……”细想来,在那之前,自己在那人身边也不过是个侍奉茶水的二等丫鬟,不上不下的那种!每回相见,也不过是淡淡的。只是自那之后,自己便一路提拔到了贴身婢女的身份,当时不觉得,只是如今看来,这其中的情意有几分真假? 倒是还挺费心的!季榣琛暗忖道。只是不知道,这份心究竟有几分真假,那人又是否如眼前的傻姑娘一般陷了进去!“喜欢他?想要嫁给他?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一连串的问题让落月秀美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她的姿容不是特别出色的,但是五官精致小巧,搭配起来自有一股柔和温婉之气。虽不是国…… “公子,落月知道自己该恪守本分,但是……”她咬了咬唇,闭上了眼睛把心一横道:“但是落月不悔!我自小长在那种地方,见惯了世态炎凉,我只想有一个家!公子,落月、落月……”她其实更喜欢另一个名字。 绿衣。 绿兮衣兮。 她知道那个男人或许不是真心的,但是他给的温暖实在让人着迷!她在回荒城见过太多的阴暗了,第一次遇上那样的谦谦君子,又怎能不心动? 他教她执笔写字,绘画弹琴!带她看湖上风光,四时风景!一举一动,一心一意,纵然的假的,她也愿意醉在这场虚幻的梦境之中! “即便是为奴为妾,落月也愿意!!!”她铿锵有力地大声道,对上季榣琛冰冷的面色也毫不惧怕,“公子,属下只想争取一次,只这一次!!!我不想半生飘零,最后无所归处!” 季榣琛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她还是低估了一个男人对怀春少女的吸引,虽然这也在自己的预料之内,但是怎么就觉得那么不爽呢! 落月当年也是精挑细选出的可用之才,不过短短三年便被一个男人俘虏了去!这简直是笑话,她回荒城的谍者都是这般经不起诱惑的蠢货吗? 还是说,顾暄霖,他的段位太高了? 第一百零六章 心甘情愿 季榣琛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虽说她预料到了落月的沦陷,但是却没想到居然会这般彻底! 为奴为妾?心甘情愿? 简直笑话!!! “放肆!”未等季榣琛开口,一声娇斥传来,身着水蓝色衣衫的女子匆匆进门,顾不得凌乱的妆发,冲到落月跟前便是一个耳光甩过去————“啪”地一声,重重地砸在落月的心头! 花月打完便拉着那还兀自神游的蠢货跪下,“公子恕罪,落月的妄自尊大,心生叛逆!属下必定会好生教导,还望公子开恩,莫要同这心野了的蠢货一般计较!”她压着落月的脑袋一同叩首,冰冷的温度从额头蔓延,让她整个人都陷入恐慌之中! 生在回荒城那种地方,想要尊严是不可能的!她年少流落风月之地,在混沌的泥潭之中挣扎求生,什么样的男人不曾见过!落月是当年一个颇为照顾她的姐姐留下的孩子,那可怜的姑娘信了薄情寡信的男人的誓言,辗转偷渡的暗商怎会真的带一个女人离开!她原以为的新生活终成了一场幻影,最后拼死生下了孩子却无力抚养,只能辗转回到那风流的地儿,继续干老行当!只是到底不年轻了,而且养活一个孩子何其艰难,不过几年便撒手而去! 她同一众姐妹们接管了这个孩子,许是已经深陷泥沼,所以心中存着最后的善,想要保住这最后一丝干净!她们将她保护的很好,但或许就是太好了!倒是让这个丫头养成了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单纯性子!不过放出去三年,便为了一个男人要生要死的,简直丢人现眼!!! 季榣琛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情感官司!“起来吧,你知道我不喜欢看人跪着!”季朝颜曾教导她————人生而平等!她自是认同这种观念,只是身处乱世,要想平等何其艰难?凭她一己之力想要打破陈规?呵,季榣琛还没有那般天真! 花月却是不敢地,她爬行至季榣琛的脚边,俯身哀求道:“公子,这丫头只是一时糊涂!念在她尚年幼不知事份儿上!公子便饶了她这一回吧!年少不知‘情’字,属下会教好她的!公子若是要责罚,所有罪责由花月一人承担,还请公子开恩!”说着便用力地口头,那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落月心头直颤! 她一脸带着地看向面前不断口头的女子,岁月不曾优待这个曾经的美人头牌,她如今已经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风霜的痕迹!她记忆中的花姨,永远都是挺直了要腰背的,纵使身处泥潭,她也要骄傲地站在众人面前!也正是因着这一份傲然,才会被上任主人一眼相中!从而带着她们离开了那个地方…… 可是如今,那个永远挺直的身影,就那样匍匐在另一个人的脚下,哀求宽恕她…… 落月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被公子悉心教导的这段时间让她逐渐沉迷,让她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她甚至发自内心地期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丫鬟!她原本就是一个普通的丫鬟啊!只是一个不小心得了公子的青眼,能够伴在他身侧,陪他读书写字,岁月静好…… 季榣琛没去理会花月的哀求,她将目光转向呆滞的落月,冷声道:“把她带下去!未经允许,不许出门!”便有黑衣的影卫从房梁上翻下身,一个手刀击昏了落月,将她软倒的身子扛起,直迅速离开了药房! 待到人影无踪,季榣琛才将视线转回到桌上的医书,“戏演够了,就起来吧。”跪着也不觉得累吗? 听得这话,花月这才抬起一张不失风情的美人面,那脸上哪还有半分哀切!她故作矜持地抽出帕子擦了擦自己泛红的眼角,哀怨道:“公子可真是冷血心肠,奴家哭的那般伤心,您好歹给个准话儿啊!”说着还不忘抛一个勾人的媚眼!“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娃,撒出去便觉得天高海阔了!那些个不怀好意的男人随意哄骗几句便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结束了! 属于景荣天和季朝颜的爱恨就应该随着那个女人的骨灰一同烟消云散!哪怕故事中的另一个男人还活着,可是终有一日,他也不过是皇陵华棺中的一具枯骨,说不准没几年就被人给盗了!或许将来的史书之上会大肆吹捧他的盖世战功,然后呢?然后一个死人有什么好在意的?时间也许真的能够消磨掉所有的罪恶,又或者,会在某一日揭露那些血腥罪孽,将曾经英明的君主踩在脚下! 只是,那些本该同季榣琛无关的! 季朝颜或许是真的防着她,又或者是不想她掺和进这桩旧恨之中!她留下来另一股势力,这一点季榣琛清楚,也纵容了回荒每年的部分金银流向!当然,如今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虽然她并不相信那些蠢货真的能够成事,但是万一呢? 她大抵能够推测出季朝颜究竟想要干什么,当然,她的合作对象也很有意思!哪怕是从不曾涉及感情纠葛的季榣琛也不得不哀叹一句————她挑男人的眼光真的很差劲! 这世间情之一字,最是难以评说! 季朝颜已逝,季榣琛不想对她曾今撕心裂肺的爱情评论太多!那是属于一个可怜的蠢女人的悲哀,是那个该称之为“母亲”的女人致死都不能释怀的罪孽! “大多数时候,死人总是比活人更潇洒!”季榣琛淡淡道,她放下了手中的医书,抬头撞见顾安廷复杂的眼神,“顾大人还有事吗?” 没事就请吧! 还是这样的冷淡,顾安廷深感挫败,却也无可奈何,只道:“大理寺新抓了两个南离的暗探,从他们身上搜出些毒药,我已经让下属送来了,榣琛查验的时候小心些!陛下那里,也不用太过着急……”反正一时半刻死不了就成! 东御帝虽然年事已高,但是早年保养确实不错!若不是近些年放纵了些,想来身子骨不会比自家老爷子差劲! 季榣琛眸光一亮,这倒是不错!她开口道:“多谢!”这位顾公子虽然颇有些烦扰,却还是能得不少收获的!她如今的确是需要那些来自南离的药物,为防哪些蛰伏在暗地里的毒蛇进攻,须得提前布防! 当年的旧事她虽不曾摸得一清二楚,但是大体的东西还是知道的!天医谷虽被焚毁,然而有些东西,还是留了下来…… 纵然季朝颜资质上佳,于医术上颇有一番与众不同的见地,但是天医谷百年传承亦是稀世奇珍!季榣琛困于筋骨,她这一生哪怕是倾尽所有,顶多也就是混成一个一流高手,还是垫底的那一种!武道登峰造极已然太难,况且还有一个回荒城要养,虽说大部分都不是什么精明能干的,但是胜在乖巧懂事,多年强权镇压下来也是指哪儿打哪儿,新生一代尚且得用,但仍需历练一二。 季榣琛家大业大,纵使是她想要远走天下,如今三国错综复杂的局势也不允许!回荒城已经是她不可推卸的责任,她非冷血无情之人,也不愿多年心血付诸东流!季朝颜是她的母亲,临终遗愿,枉死医者,无辜军民!这些已经在她耳边回响了十年的哀鸣,让她不能撒手不管! 即便,即便这条路的尽头,站着那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纵然心神起伏,但是面上却还是不显,季榣琛已经习惯了冷脸,她也曾浅笑嫣嫣,小心奉承,虚与委蛇,只是奈何此路已断!她想要活下去,便在没有心思做这些表面功夫了!等到她站的足够高,便也没有再更改的必要了…… 顾安廷无奈,他不明白他的姑娘究竟都经历了什么,十年蹉跎,他原以为她会过得很好!可如今看来,不过是他以为罢了…… 他只道:“明日宫宴,我会来接你。”这皇城的势力盘根错节,季榣琛横空出世,虽然顶着个“皇子”的身份,但大多数人还是看不上她的身份! 季榣琛颔首,明日的热闹大着呢!她自是要去看一看的!老皇帝养了这许多时日,想来是能承受着接二连三的打击吧?就是不知道,他究竟会偏向哪一方…… 顾安廷走后没多久,梳着双丫髻的绿衣婢女捧着一壶清茶进了门,小心地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送至季榣琛手边。她低垂的眉眼染上了怅然踌活的艰难,但是却被花月姐姐保护得很好。直到后来公子上位,她跟姐姐也经过层层选拔成为七月之一!那段时间,虽然艰苦,但是却也活得轻松,后来,后来她被选中派到那位公子身边…… “公子,落月知道自己该恪守本分,但是……”她咬了咬唇,闭上了眼睛把心一横道:“但是落月不悔!我自小长在那种地方,见惯了世态炎凉,我只想有一个家!公子,落月、落月……”她其实更喜欢另一个名字。躇,几欲张口,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做这般样子!”季榣琛淡淡道。 落月一双满载着期盼的杏目,出口的话确然姿容秀丽的姑娘如坠冰窟:“不能!” “砰!!!”落月双膝一软,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公子恕罪,属下没有别的意思!落月自知不该质疑公子的决定,还请责罚!”她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只觉得从身到心,整个人都凉透了! 她实疯了吗?怎么敢出口质问城主!对季榣琛的恐惧早已经根植在她的骨血之中,当年这位是用何等血腥手段镇压回荒叛乱!不过才一两年的光景,便能忘了吗? 季榣琛收回视线,“你跟在他身边久了,心思也乱了!怎么,是他让你来试探我的?”落月已经撒出去太久,一个年轻的女子,总是不免为外界所诱惑! 落月再叩首行了一个大礼,她整个人匍匐再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公子,落月不敢!属下对回荒,对城主乃是一心一意,绝不会心生不轨叛乱之心!还请大统领明察!”她承认自己是心动了,可那也只是一点点!相较于回荒城,那个男人虽好,却也终归不是个可靠的…… 季榣琛端起茶碗,漫不经心地道:“你是在可怜她,还是可怜自己?这天下只有那一个女子可怜?旁人便都是无坚不摧了?落月,别忘了你是从哪里走出来的人!动心可以,但是别真的将自己给丢了!上一个灭族的教训还摆在你眼前,怎么,想着你的以后,还是你的子女以后,也过如我一般的日子?” 男人吸引女人,女人青睐公子!这是不可磨灭的天性,至少如果不是顾安廷那张脸确实很耐看,季榣琛不会容忍他在自己眼前晃荡那么久!但是,凡事都该有个度! 落月的身体瑟瑟发抖,她知道公子话中的意思,想到那个男人的抱负,他的壮志雄心,一颗赤忱滚烫的心顿时凉透了! 可是凉透了是一回事,放下,便又是另一桩事…… “公子,落月生在回荒,长在回荒!是您与老主子给了属下今日,落月不敢忘!属下可以对天起誓,今生今世,绝不做对不起公子,对不起同袍之事!”她指天立誓,面色坚毅果决,“若违此誓,便让落月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季榣琛的目光扫过她的脸“起来吧,你知道我不信这些……”所以很不必说这些场面话,誓言这玩意儿,听着好听,其实假的很!这世道若论什么最真,该是遗言吧? “他勾引你了?什么时候开始的?”落月是三年前放出去的,如今也有十七了,正是女子的大好年华,纵然她成熟稳重,可到底年少懵懂,情窦初开也是在所难免! 只是当年,这个任务是她自己一力担保接下的,若是不能…… 落月的撑着膝盖微微站起的身子僵在半空,她顿了顿,还是慢慢站直了身子,小声道:“大概,大概两年前吧……那段时日,属下同清月姐姐有所接触,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暴露了……”细想来,在那之前,自己在那人身边也不过是个侍奉茶水的二等丫鬟,不上不下的那种!每回相见,也不过是淡淡的。只是自那之后,自己便一路提拔到了贴身婢女的身份,当时不觉得,只是如今看来,这其中的情意有几分真假? 倒是还挺费心的!季榣琛暗忖道。只是不知道,这份心究竟有几分真假,那人又是否如眼前的傻姑娘一般陷了进去!“喜欢他?想要嫁给他?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一连串的问题让落月秀美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她的姿容不是特别出色的,但是五官精致小巧,搭配起来自有一股柔和温婉之气。虽不是国色天香,但也颇具韵味! 更重要的是,那个男人,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落月当年是从数十个候选人挑选出来的,她的言行举止都是经过精心教养的,既不刻意,也不懈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深陷泥沼,所以心中存着最后的善,想要保住这最后一丝干净!她们将她保护的很好,但或许就是太好了!倒是让这个丫头养成了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单纯性子!不过放出去三年,便为了一个男人要生要死的,简直丢人现眼!!! 季榣琛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情感官司!“起来吧,你知道我不喜欢看人跪着!”季朝颜曾教导她————人生而平等!她自是认同这种观念,只是身处乱世,要想平等何其艰难?凭她一己之力想要打破陈规?呵,季榣琛还没有那般天真! 花月却是不敢地,她爬行至季榣琛的脚边,俯身哀求道:“公子,这丫头只是一时糊涂!念在她尚年幼不知事份儿上!公子便饶了她这一回吧!年少不知‘情’字,属下会教好她的!公子若是要责罚,所有罪责由花月一人承担,还请公子开恩!”说着便用力地口头,那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落月心头直颤! 她一脸带着地看向面前不断口头的女子,岁月不曾优待这个曾经的美人头牌,她如今已经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风霜的痕迹!她记忆中的花姨,永远都是挺直了要腰背的,纵使身处泥潭,她也要骄傲地站在众人面前!也正是因着这一份傲然,才会被上任主人一眼相中!从而带着她们离开了那个地方…… 可是如今,那个永远挺直的身影,就那样匍匐在另一个人的脚下,哀求宽恕她…… 落月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被公子悉心教导的这段时间让她逐渐沉迷,让她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她甚至发自内心地期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丫鬟!她原本就是一个普通的丫鬟啊!只是一个不小心得了公子的青眼,能够伴在他身侧,陪他读书写字,岁月静好…… 季榣琛没去理会花月的哀求,她将目光转向呆滞的落月,冷声道:“把她带下去!未经允许,不许出门!”便有黑衣的影卫从房梁上翻下身,一个手刀击昏了落月,将她软倒的身子扛起,直迅速离开了药房! 待到人影无踪,季榣琛才将视线转回到桌上的医书,“戏演够了,就起来吧。”跪着也不觉得累吗? 听得这话,花月这才抬起一张不失风情的美人面,那脸上哪还有半分哀切!她故作矜持地抽出帕子擦了擦自己泛红的眼角,哀怨道:“公子可真是冷血心肠,奴家哭的那般伤心,您好歹给个准话儿啊!”说着还不忘抛一个勾人的媚眼!“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娃,撒出去便觉得天高海阔了!那些个不怀好意的男人随意哄骗几句便当了真!哎呀呀,公子啊,奴家觉得咱们城中那群小崽子还得好生教养一番!不若将他们送到楼子里去干上一段时日,也算是对这人间风韵事知个一二?不然这一个两个的,转头被骗的团团转,还不知道会不会将自家给卖个精光呢!”她一脸愤恨的模样,显然是对哄骗自家崽子的男人极为不满的,只季榣琛觉得话里有话。 但她也不曾多言,至少此刻的季榣琛还没有分清那种莫名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她开口道:“意料之中的事,没什么好惊讶的,至少落月还算有分寸的,没真的把全家都卖了。不过,为了防患于未然,你还是好好教一教,别真的一头载进去不肯回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给熟人收尸……”虽然这种事情貌似她已经干错太多次了! 当初选人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毕竟季朝颜那么一个“正面”例子摆在眼前!季榣琛但凡有点脑子就不会相信天真无邪的蠢姑这条路,那么便该早早明白该如何选择才是最有利的! 联姻,从来都是建立联盟的最好方式! 花月紧张地低下了头,不再言语。她心知自己还是放肆了,公子是不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的韵事的,因为她自己便是这样一桩爱恨纠缠的孽果!“属下明白了,三月之内,必定会给公子一个结果!”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那个蠢丫头看清男人究竟是什么嘴脸了! “若是不能,你当知道规矩。”季榣琛淡淡道,纵然落月不过空担个名号,但是为防万一,她绝不会让一个蠢货将自己卖给顾暄霖! 花月颤了颤身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恭顺地低着头应和道:“是!”纵然不愿,可是公子的决定无法更改!这是回荒的规矩,即便慈悲,却也残忍…… 待到花月退下,药房的阴影之中走出了一身黑衣的少年,“师兄,干脆让我去解决了那个蠢货!免得她污了‘七月’的名声!”他伸手握紧腰间的剑鞘,似乎只要季榣琛一声令下便会直接宰了那个笨蛋! 季榣琛合上了桌上的医书,“这里不是回荒,东御皇城鱼龙混杂,多方势力交融,不要随便打打杀杀!有这个功夫,不若多看些书!”说着她便将手里的医书朝那人扔了过去! 黑衣少年苦着一张娃娃脸接过了书,无奈道:“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干不来这个!这种事情您来就好了啊,小的只需要勤学武艺,保护好您就是了!”他笑的一脸讨好地双手奉上书。 季榣琛没去接,“你该多用些脑子了,既然已经被困在这里,那么阴谋鬼蜮防不胜防!你师兄我即便是聪明,却也不能真的算无遗策,我不是神,不能永远保护你们……”话音染上了些许伤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神色有些低迷。 凌泉似乎也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他小心地将手捧的医书放下,故作骄矜道:“师兄莫要忧心,凭小弟如今的本事,纵横这东御 尽管那只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大夫,但就是那样一个年迈睿智的老人,给曾经衣不蔽体的他们一个容身之所!那样快活的时光是那样的短暂,却足够让他们铭记此生! 他师兄是个姑娘!是个已经十八岁的姑娘了! 凌泉纵然长相偏嫩,但该知道的一样不少!姑娘大了便该有心上人了!当然,如他师兄这般绝代风华不同凡响女子,定然是要配一个同风华绝世盛世美颜的公子!只是,他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但是发展还是得靠人口的啊!哥啊,我看那个顾安廷长得就很不错,那什么,你不是也说他身体恢复之后功夫也差不了的吗?几日按这样,考虑考虑呗,带回去当压寨夫人啊!”看上了就赶紧拖回去成亲入洞房啊,何必扭扭捏捏纠结太多?凌泉很是支持自家大师兄成家立业,她这般日子过得当真无趣,一天天的,就知道闷头待在药房里看书配药,要么就是处理城中事务。为了解决东御帝中毒的破事儿,还生微顿,“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像一个人……”只不过,那个人已经死了! 季榣琛在最挣扎的时候,也曾想过是否有一天神兵天降,她记忆中的那个人会拖她离开黑暗,走向光明!奈何她也不曾想太久,因为她自己想要活着就已经太难了!季朝颜会保护她,但也仅仅是保住她的性命罢了!至于旁的,要想活的好,活的有尊严,一切皆是得靠她自己!!! “谁啊?”凌泉不解道,他师兄难道还有什么人会怀念追忆吗? 季榣琛似是从恍然中回过神来,“没什么!”她转移话题道:“我吩咐你的事办好了吗?”既然戏台子已经搭好了,那么有怎能不下场! 既然老皇帝想要让她卷入这混乱的争斗,那么她就不客气了!不管最后的胜者是谁,至少她回荒需要捞够了本! 说到正事,凌泉也不免正经起来,“消息已经传过去了,是经由另一道暗线,没有经过落月那个蠢货!不过师兄,你怎么就肯定,那小子一定会上报?让昭王垮台不好吗?只剩一个对手不是更好吗?”那顾暄霖想要上位,必然会对上昭王和太子,虽说他现在托庇护于昭王,但只不过是一时!如今早早除了一个敌人,难道不好吗? 季榣琛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师弟,看地凌泉浑身发毛才开口道:“我给你准备的史书,你是都拿来垫桌腿了吗?”凌泉闻言心虚地转了转眼珠,打哈哈道:“那哪儿能啊!师兄,我可是最听话,你给的书,那都是天天看的!”嗯,睡前看一看,保证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便能成功入睡! 季神医不想拆穿这拙劣的谎言,只道:“回头我会让枫实抽考的!还有医书,别把本职给落下了!”这般懈怠度日,如何能成大器?凌泉面色哀怨,却不敢有异议,季榣琛见他听话才开口解释道:“在顾暄霖正式出现在人前之前,朝堂上不需要一个声音!他也可以赌我会同太子对上,但是风险太大,一旦我的身份落实,那么他即便有那样一张脸,也无济于事!”若是她真的有心权势,那么又何必给他留生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上去颇受陛下重视,但也同样树敌众多! 朝堂上的风云,从来都不曾停歇过…… 待到略晚些的时候,便有接引的太监前来带二人去赴宴。季榣琛拍了拍手上的土,净了手便同顾安廷一道离开了!踏出宫门不远,她听见沉重的关门声,一如这座沉寂了多年的关雎宫,让人心中不是滋味! “怎么了?”顾安廷转头问她,后者摇了摇头,“没什么……”人都死了,执着太多又能如何?真要是论起来,她若是活着,想来也不会多痛快!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开宴的承庆殿,季榣琛同顾安廷来不早也不晚,东御帝到底不曾肆无忌惮地展示他对归来的断走近的季榣琛,一贯威严的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榣琛可有些时日没来看朕了!”语气不免有些落寞,听得太子和昭王咬紧了牙,只是面上还是不能表露。 “陛下身体康健,自然不需要时时见到大夫。”季榣琛行了个还算得体的礼,不咸不淡地回道,不知过了今日,老皇帝还有没有心情多关注她? 究竟是养在身边多年的亲儿子更重要,还是致死亏欠不能是释怀的白月光更胜一筹? 季榣琛很是期待! 被她给呛了回去,东御帝也不恼怒,又将目光转移到顾安廷身上:“顾卿,怎么不曾见到定国公?” 老爷子还在禁足,怎会出席这种场合?只是话不是这么说的:“陛下宽怀体恤,臣不胜感激!只是家中老父年事已高,近日又有旧疾来势汹汹,恐是给陛下过了病气,便留在家中休养。父亲一向感怀陛下恩德,待到病愈,定会入宫谢恩。”他的态度不卑不亢,虽是说着奉承的话,却让人升不起谄媚之感,仿若这只是一个忠心之臣的肺腑之言一般。 东御帝果然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父亲的忠心,朕自是知道的。让他好好休养身子,若是缺了什么好药尽管去太医院取用便是!榣琛啊,定国公不是外人,同你母亲也是多年的旧识,若是得空也该去拜访长辈才是!” 季榣琛:“……”你怕不是忘了,定国公的一夜白头是谁干的!还有,某人可是直接拔剑要砍人家的!!! 在上头,一把年纪须发皆白的老爷子倒是没什么反应,倒是他四十多岁的儿子面色青黑,一看就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季榣琛自是不会去看那些人的眼色的,整个东御,她如今需要给面子的也不过是一个景荣天,后者亲爹滤镜这会子正热乎着呢,恨不得什么都捧给他心爱的儿子!虽说孩子对自己是冷了些,但是这也是人之常情,东御帝这段时日通过各种手段已经是搜集到了足够的消息,他自是能够从中看出,季榣琛这些年过得其实很不好!她在回荒城那个混乱之地艰难求生,一步步爬上了大统领的位置,如今亦可以说是大权在握,只是她的性情在那样一个混乱的地方也已经定了型!他学不来顾安廷的温文尔雅,也没有太子自矜高傲,更没有昭王的恣意轻狂! 东御帝是心疼的!在他不知道的岁月中,他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坎坷!他的朝颜呢?他这一生最爱的女人又是经历了怎样的灾噩才在那种地方能够立身! 回荒城的城主一直身份不明,纵然得到的消息是大统领大权在握,但是其下仍有分权的存在,景荣天是个皇帝,自然也有开疆拓土的野望!纵然那片地方,曾是他舍弃的…… 景荣天这一生最爱最愧疚的女人就是季朝颜,他们之间爱情的凋零罪责主要还是在他自己身上!而那个为他失去了所有的女人到最后却还是因为无法面对而远走天涯!多年后,她给他留下的孩子再一次救下了他…… 所以啊,他想将自己所拥有的,最好的都给这个孩子…… 哪怕,他来到这里,目的并不单纯…… 不多时便已经正式开宴,季榣琛没动几筷,意料之中的,东御帝给她单独开了一桌辛辣的菜式,说真的,这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掀桌了! 了三分!先前那小太监送来的食盒装的也多是他喜好点心和一盅银耳羹,都是顾安廷惯用的!榣琛没兴致他便也没多在意,只当她对药材更感兴趣罢了!谁曾想……里面装的会是这种东西? 倘若顾安廷的记忆无误,榣琛是不喜欢辛辣的食物的!她自小长在西陵,那时候最喜欢的是街角的一家小馄饨,每到药馆发工钱的时候,便会捧回一碗同他分食…… 许是因为顾安廷的目光太过直白,季榣琛转头对上那双染上了些许茫然错愕的眸子,不经意的碰撞让她的心猛的一颤!!! 为什么…… 她竟是觉得,这双眼睛,太熟悉了! 她不喜欢顾安廷的目光,当然她得承认这个男人确实生的极为美丽,但是越是美丽的皮囊往往越是危险!作为一个大夫,她欣赏这具身躯和骨架!作为一个女子…… 她暂时没有发展“龙阳”癖好的打算,更没有兴致养一个危险的替身! 替身这种东西,养着养着就可能弄假成真了! 季公子日理万机,自然没有玩过这种套路,只是人情冷暖,爱恨缠绵的戏码她也见多了!作为一个十二岁就混迹回荒城各大暗窑的冷面少年,季榣琛显然不是个跟她亲娘一样的恋爱脑! 况且,她若是真的想要寻一个替身,何必又要等到顾安廷? 哪怕这个男人的皮相再是不错,可是镌刻的记忆属于季榣琛,她大可以亲自教养的出一批合她心意的可人儿!无论男女…… 就好比,落月!?又该如何? 是释怀亦或者是惆怅? 那个人,那份情!在岁月刻意的遗忘之中已然愈陷愈深,纵使季榣琛不去触及,也不能改变那或许是她这一生唯一的柔软了…… 她不愿也不想去沾染那份干净,亦不想再有一次无能为力的妥协…… 季榣琛所思转瞬即安,到底这无常的命运从不曾优待于她,是非对错,真假与否?眼下,并不是她想要去探究的答案…… 顾安廷满心愁绪,他不知道她究竟是如何养成了这样一副性子!碍于他爹定国公的身份以及东御帝对心爱“儿子”的偏宠,他的座位被安排在了季榣琛的下首,尽管这并不大和规矩,但是老皇帝这几年干的不合规矩的事儿多了去了!陛下久病初愈,谁也不愿去触这个霉头!没见安国公都忍了那不及弱冠的无礼小儿压在头上吗? 况且,人家身份尊贵,虽说如今不过是封了个侯爷,但是保不齐哪天认祖归宗,人家就是当朝王爷!更有甚者,凭借今上对昔年贤妃的爱重,就是更上一层也未尝不可…… 感谢皇城情报头子暗影的倾力推荐,这满朝文武,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心里门儿清!更有在家养病的定国公现身说法,那是何等英雄的人物,纵使当朝皇子亦 季朝颜于景荣天而言,是指尖白月光,心头朱砂痣!他曾经拥有那个女人最美好的一切,也亲手剥夺了他们之间的所有美好!皇家子弟的野心不可磨灭,江山与美人,势必要先得到江山才能保住美人!!! 所以,他得到了江山,亦得到了美人!只不过这一场爱恨嗔痴的落幕,是高居帝位的君王纵览天下,是心伤难愈的美人自我放逐! 季朝颜妥协在忠臣良将的跪求之中,她无法因一己恩怨而弃整个东御于不顾!她逝去的亲人血脉,都抵不过这皇权至上的帝王威严! 可是她又能如何? 筹谋毒杀景荣天,已经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她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渴望终结这荒唐的一切!可是她最终的选择仍旧是呕心沥血去救回躺在床榻上的那个脸色青白的男人…… 一如过去的每一次…… ———逝去的魂灵会依附在合欢树上…… 榣琛不知道,失去记忆的那些年,季朝颜是否也有着模糊的怅然和怀疑,但是在她成功掌权之后,那几年,她在无数个午夜看着那个容色衰败已然如枯骨般的女人持着一只枯萎的合欢,站在那棵她最喜欢的合欢树下,眸色无神地看向寂静的黑夜…… 朝颜有没有后悔过!她从暗影那里得知,曾经她送往西陵的那个女人,所期望的是她的平淡一生!哪怕她也许知道些什么,可是在带着生命中仅剩下的那一捧火东躲西藏的时候,她最大的祈愿,不过是这个孩子能够平安的、幸福的度过这开局坎坷的一生…… 只可惜,季朝颜遇人不淑,林子芩良缘不再!这一对姐妹生于平常之家,却因种种因缘际会,不得享受凡尘之中最平凡之辈的安宁朴素!姐姐魂归天医谷残墟,妹妹身葬辅国公空墓!前者背负半生爱恨愁苦,后者丧子伤逝!季榣琛无法评判,她们两个,究竟谁更惨一点? 又或者,活下来的她,才是最身不由己的那一个!?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榣琛说笑了,在下并没有那个癖好!”虽然依旧笑得云淡风轻,但是那一丝咬牙切齿是隐藏不了的,“自古美人多垂怜,顾清涵也不例外!我家那老头子还想着让我成家立业,绵延香火呢!再者,东御国虽然多年修生养息,但是百姓自然是多多益善!这……这分桃之礼,即便是在权贵之中流传,却也不会轻易摆到明面上了!榣琛以后,还是莫要行此揣测,旁人想来是会多思多想的……”当然了,要是真同她来一场割袖情谊,顾公子也是极其愿意的! 季榣琛闻言眉头一紧,便应道:“哦!”她似是随意地转了转手中的茶杯,随口问道:“太子喜欢吗?” “那是……”顾安廷当即怔住,将那后半截给咽下去!太子?她怎么知道的!!! 抬头对上季榣琛审视得的目光,顾安廷便知道她不过是虚晃一枪,没成想居然真的炸出这么大一个惊喜啊! 季神医兴致颇高地勾了勾唇角,“顾大人的消息很灵通啊!就是不知道,这种闺房之事,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顾安廷尴尬地抬手捂脸,有气无力道:“你,你真的是……”真的是随口问的?他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不是啊!”季榣琛回答的很诚实,“我是个大夫,太子近些时日也见过见面,他身边的贴身小太监长得眉清目秀,而且行走间有滞涩之样!太子最近颇受重视,应该没有烦心事欲从仆从身上发殴打发泄!所以,只是有些怀疑罢了……这种事情,以前在回荒见得多了!我又不是真的天真无邪什么都不懂的十八岁儿郎!”最开始的回荒城,被抛弃放逐了将近十年,腐朽凋零离一片死地也不远了! 见多了?!!! 顾安廷只觉得晴天霹雳,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对这种事情见多了!!! 简直荒唐!季朝颜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啊! 他眉头锁紧,掩藏在手掌之下的脸黑的可怕,却还是没能忍住轻声问道:“你以前,是不是,过的很不好……”这个问题有些越界了,但是不问,他终究是心中难安! 季榣琛只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他又是以什么样的立场来询问的?所以她只是简略地回答道:“还算凑合!所以,是真的了?”东御太子景琰烁喜好男子,这东御皇家还真是有意思,老子强娶儿媳,老大偷养小倌,老三逼·奸姑母!一家子玩的都这么开的吗? 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顾大人,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的本事啊!”能够套路出白砂糖这条线,已经是不易,又清楚东宫太子见不得光私宠,看来眼前的这个人,很值得一用! 至于他是谁!是谁的人!暂时并不重要! 思及此,季榣琛便托起下巴道:“顾公子,做个交易如何?我帮你解决身体的暗伤,你要为我所用!时间不长,一年就够了!如你这般人物,想来不愿屈居人下,我这个人不喜欢强求,所以最好还是你情我愿!想来你也知道,天医谷当年火焚坠毁,普天之下还有本事治你这副残躯的,大概不超过是三个吧?”所以,这是一笔极为合算的买卖! 一年的时间,足够了! 足够让那些无理取闹的蠢货将他们所谓“天衣无缝”的计划搬上台! 而另一边,南离的动乱已经再度掀起!当权势的过渡结束,便该是新生的时代!只是,这其中不可避免的血腥,是她所无力阻挡的!贪·官·污·吏杀不尽,权势富贵迷人眼!世人总有清醒的想要报仇的疯子! 而她所要做的,不过是借一阵东风!!! “你不信我!”顾安廷的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感伤,那双哀伤的眼就那样撞入季榣琛的眼中,只是后者无知无觉!“算了……”他似是认命般看慨叹了一声,再抬头依旧是那人漠然的神情!他忽的有些惊慌,也许他这一生,再也暖不了她的心了! 季榣琛并不想看他莫名的怅然,这种感觉很奇怪!不经意的熟悉会让她失神乃至怯懦!她自认如今已经不再需要那种东西了!眼前的男人,只是一个价值颇高的值得合作的对象罢了! 她不会去想再多!因为没有必要…… 这世间的情爱,大抵都是不可信的!季朝颜的前车之鉴,着实凄惨又可怜!但是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她太蠢!蠢人便要有蠢人的自觉,不要去妄图触碰本 顾安廷惨然一笑,似是疲累般闭上了双眼,他道:“愿为殿下效劳!”既然她想,那么他纵使倾尽所有,也会帮她得到! 只是此刻的他们都不知道,今日所坚守的,都将被现实一一碾碎!这世道,从不能由着任何人的性子任性! 季榣琛不能,顾安廷也不能! 所有渴求的东西,当你以为已经站在触手可及的那一端之时,才会愕然发现,原来隔得竟还是那般的远!你再往前一步,不是得偿所愿,而是万丈火海!许是年少轻狂,天之骄子的自信傲然,让他们无所畏惧,无法怯懦!却也会带来不可预料的灾厄! 身陷这棋局之中,为棋为主,实非所欲也! ********* 东御帝景荣天是个足够任性妄为的皇帝,仅半日的光景,新任怀卿侯季榣琛再一次成为皇城中议论的中心!似乎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明白,这个名为“侯爷”,实为“皇子”的大夫究竟在当今陛下心中占有何等的分量!随着怀卿侯的回归,本该势不两立啊的两大阵营,如今更是蒙上了一层阴霾! 东宫书房,太子景琰烁正对着一群属官发脾气! “怀卿侯?这可当真是个好听的封号!本宫的好父皇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让那个不知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的……” “殿下慎言!”一名青衣官员赶忙开口拦住了太子欲出口的脏污之言,他弯腰拱礼道:“如今那位正身未明,但是看陛下如今的作态是不会有错了!太子殿下,您当是一个友爱孤苦幼弟的好兄长,如此这般,才能立于不败之风啊!”那位的生母可是贤妃,当年独霸后宫,当年陛下忘不掉的心尖尖!虽然如今皇帝是老了,竟也垂涎起年轻女子的美色来,但是真要是算起来,再美的绝色,都不及已经香消玉殒的昔日旧爱啊! “哼!”太子冷哼一声,但是却也耐下了躁动的心思,他黑着一张脸坐在主位上,冷声道:“诸位大人,都是东宫的贤才,如今昭王的丑事刚过,便又多了一个怀卿侯!诸位难道就没个稳妥的法子吗?那小子独得父皇恩宠,竟是堂而皇之地恩赏‘面君不跪’的恩典!这般难道还不够彰显皇家宠爱吗?本宫是没看出那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野小子有什么好的!不过是学了些乡野的偏方计量,误打误撞救了父皇的罢了!本宫可是听说了,他对着老三和老三媳妇儿的态度更是不甚恭敬!这样一个……这样一个粗野之辈,怎么也配同本宫立足于朝堂之上!也不怕丢了景家列祖列宗的脸!”景琰烁越说越气愤,他就不明白了,贤妃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的! 自家父皇惦记了十几年了,竟是仍旧不曾忘却! 如今儿子回来了,将来还不知道是何等光景呢! 众属官互相对视间,还是那位先开口的牛大人道:“太子殿下莫恼!想来您也清楚,这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陛下对已逝贤妃娘娘情深义重,多年无人相守自然是寂寥孤苦!只是,您也说了,那位侯爷自小养在外头,不曾受过什么正统教养!虽在医术上颇有造诣,但是治国一道应是不通的!”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被那人捞着了不是? “是极是极!”便又王家的旁支应和道,“殿下乃是东御正统!那位怀卿侯不过是凭着救驾之功罢了,便是将来,殿下宽宥给个闲散王爷当当便也够了!难不成,真指望用他学的《医经》和《药典》来同诸位同僚议政?军国大事不是玩笑,陛下乃是当世明君,有怎会不清楚这其中的猫腻?想来在,这是想要历练殿下您呢!”毕竟,昭王如今的名声是真的不大好,虽然底下人是糊弄住了!但是混在朝堂的又有几个不清楚其中的内幕? 昭王的形象在城中权贵眼中是大打折扣!原还是想着要不要顶着昭王妃的彪悍嫁个闺女进去,毕竟昭王无子,便是将来无缘大位,那么当个王爷的外家也是不错的!谁曾想,昭王殿下竟是如此彪悍,脸自家的姑岳母都不放过啊!尽管只是个庶女,也没什么实际的关系,但是名声上脏了就是脏了,再怎么洗刷,也没法干净了!更何况,他本身就不干净…… “照臣的愚见,太子殿下无需过度针对怀卿侯,但是适当的不满仍是要有的!您须得是个孝顺的儿子,才能谋夺更多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季榣琛颔首,明日的热闹大着呢!她自是要去看一看的!老皇帝养了这许多时日,想来是能承受着接二连三的打击吧?就是不知道,他究竟会偏向哪一方…… 顾安廷走后没多久,梳着双丫髻的绿衣婢女捧着一壶清茶进了门,小心地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送至季榣琛手边。她低垂的眉眼染上了怅然踌躇,几欲张口,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做这般样子!”季榣琛淡淡道。 落月闻言更是蹙紧了一双细眉,她挣扎了许久才小心的开口道:“公子,明日,明日便要开宴了!我,属下只是觉得,那姑娘,未免太可怜了些……”本就是一个芊芊弱女子,如今还要卷进朝堂风云,博弈之间失了清白生母,如今还要…… “公子,您难道不能……”不能救一救那苦命的姑娘吗? 季榣琛转头对上了一双满载着期盼的杏目,出口的话确然姿容秀丽的姑娘如坠冰窟:“不能!” “砰!!!”落月双膝一软,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公子恕罪,属下没有别的意思!落月自知不该质疑公子的决定,还请责罚!”她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只觉得从身到心,整个人都凉透了! 她实疯了吗?怎么敢出口质问城主!对季榣琛的恐惧早已经根植在她的骨血之中,当年这位是用何等血腥手段镇压回荒叛乱!不过才一两年的光景,便能忘了吗? 季榣琛收回视线,“你跟在他身边久了,心思也乱了!怎么,是他让你来试探我的?”落月已经撒出去太久,一个年轻的女子,总是不免为外界所诱惑! 落月再叩首行了一个大礼,她整个人匍匐再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公子,落月不敢!属下对回荒,对城主乃是一心一意,绝不会心生不轨叛乱之心!还请大统领明察!”她承认自己是心动了,可那也只是一点点!相较于回荒城,那个男人虽好,却也终归不是个可靠的…… 季榣琛端起茶碗,漫不经心地道:“你是在可怜她,还是可怜自己?这天下只有那一个女子可怜?旁人便都是无坚不摧了?落月,别忘了你是从哪里走出来的人!动心可以,但是别真的将自己给丢了!上一个灭族的教训还摆在你眼前,怎么,想着你的以后,还是你的子女以后,也过如我一般的日子?” 男人吸引女人,女人青睐公子!这是不可磨灭的天性,至少如果不是顾安廷那张脸确实很耐看,季榣琛不会容忍他在自己眼前晃荡那么久!但是,凡事都该有个度! 落月的身体瑟瑟发抖,她知道公子话中的意思,想到那个男人的抱负,他的壮志雄心,一颗赤忱滚烫的心顿时凉透了! 可是凉透了是一回事,放下,便又是另一桩事…… “公子,落月生在回荒,长在回荒!是您与老主子给了属下今日,落月不敢忘!属下可以对天起誓,今生今世,绝不做对不起公子,对不起同袍之事!”她指天立誓,面色坚毅果决,“若违此誓,便让落月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也颇具韵味! 更重要的是,那个男人,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落月当年是从数十个候选人挑选出来的,她的言行举止都是经过精心教养的,既不刻意,也不懈怠! 她不过是给了那人一块未经雕琢的颇合他品味的玉石,只等上手,便再不能轻易放下了! 事实证明,男人这玩意儿有时候的某种情结,还真的很好用!至于那个乱七八糟的长的与众不同的名字,季榣琛早已经记不清了! 她见落月羞怯的眉眼,便知道这个蠢姑娘已经深陷其中!沉迷于情爱之中的女人,是没有理智的!纵然她们心知,那只是一个骗局…… “你该知道,以你的身份,不可能成为他的正妻!他这一生也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所谓的白头偕老,从来都只是空话!这世间,又有谁不会改变?时间会褪去所有的虚荣伪善,解开那层蜜糖之下的噬心的苦涩! 季榣琛觉得“情爱”这两个字,只适合落于纸上,而非存于心间! 生飘零,最后无所归处!” 季榣琛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她还是低估了一个男人对怀春少女的吸引,虽然这也在自己的预料之内,但是怎么就觉得那么不爽呢! 落月当年也是精挑细选出的可用之才,不过短短三年便被一个男人俘虏了去!这简直是笑话,她回荒城的谍者都是这般经不起诱惑的蠢货吗? 还是说,顾暄霖,他的段位太高了? 第一百零六章 心甘情愿 季榣琛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虽说她预料到了落月的沦陷,但是却没想到居然会这般彻底! 为奴为妾?心甘情愿? 简直笑话!!! “放肆!”未等季榣琛开口,一声娇斥传来,身着水蓝色衣衫的女子匆匆进门,顾不得凌乱的妆发,冲到落月跟前便是一个耳光甩过去————“啪”地一声,重重地砸在落月的心头! 花月打完便拉着那还兀自神游的蠢货跪下,“公子恕罪,落月的妄自尊大,心生叛逆!属下必定会好生教导,还望公子开恩,莫要同这心野了的蠢货一般计较!”她压着落月的脑袋一同叩首,冰冷的温度从额头蔓延,让她整个人都陷入恐慌之中! 生在回荒城那种地方,想要尊严是不可能的!她年少流落风月之地,在混沌的泥潭之中挣扎求生,什么样的男人不曾见,属下会教好她的!公子若是要责罚,所有罪责由花月一人承担,还请公子开恩!”说着便用力地口头,那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落月心头直颤! 她一脸带着地看向面前不断口头的女子,岁月不曾优待这个曾经的美人头牌,她如今已经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风霜的痕迹!她记忆中的花姨,永远都是挺直了要腰背的,纵使身处泥潭,她也要骄傲地站在众人面前!也正是因着这一份傲然,才会被上任主人一眼相中!从而带着她们离开了那个地方…… 可是如今,那个永远挺直的身影,就那样匍匐在另一个人的脚下,哀求宽恕她…… 落月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被公子悉心教导的这段时间让她逐渐沉迷,让她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她甚至发自内心地期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丫鬟!她原本就是一个普通的丫鬟啊!只是一个不小心得了公子的青眼,能够伴在他身侧,陪他读书写字,岁月静好…… 季榣琛没去理会花月的哀求,她将目光转向呆滞的落月,冷声道:“把她带下去!未经允许,不许出门!”便有黑衣的影卫从房梁上翻下身,一个手刀击昏了落月,将她软倒的身子扛起,直迅速离开了药房! 待到人影无踪,季榣琛才将视线转回到桌上的医书,“戏演够了,就起来吧。”跪着也不觉得累吗? 便觉得天高海阔了!那些个不怀好意的男人随意哄骗几句便当了真!哎呀呀,公子啊,奴家觉得咱们城中那群小崽子还得好生教养一番!不若将他们送到楼子里去干上一段时日,也算是对这人间风韵事知个一二?不然这一个两个的,转头被骗的团团转,还不知道会不会将自家给卖个精光呢!”她一脸愤恨的模样,显然是对哄骗自家崽子的男人极为不满的,只季榣琛觉得话里有话。 家都卖了。不过,为了防患于未然,你还是好好教一教,别真的一头载进去不肯回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给熟人收尸……”虽然这种事情貌似她已经干错太多次了! 当初选人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毕竟季朝颜那么一个“正面”例子摆在眼前!季榣琛但凡有点脑子就不会相信天真无邪的蠢姑娘不会一头栽进情爱的漩涡之中! 花月闻言便也收了脸上的魅色,一本正经道:“属下明白,还请公子放心!只是不知,公子是否有什么打算?”私心里,她还是希望能够对那个蠢孩子慈悲一些! “你不是很清楚这种事情该这么做吗?怎么,心软了?”所以季榣琛才不喜欢处理这种情感问题,自古痴情女子薄情郎,顾暄霖他亲爹就不是什么痴情种子,儿子又是自小娇惯着长大的,纵然历经波折,但是本性难测!他或许真的会遇上钟情想要相守一世之人,只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便该早早明白该如何选择才是最有利的! 联姻,从来都是建立联盟的最好方式! 花月紧张地低下了头,不再言语。她心知自己还是放肆了,公子是不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的韵事的,因为她自己便是这样一桩爱恨纠缠的孽果!“属下明白了,三月之内,必定会给公子一个结果!”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那个蠢丫头看清男人究竟是什么嘴脸了! “若是不能,你当知道规矩。”季榣琛淡淡道,纵然落月不过空担个名号,但是为防万一,她绝不会让一个蠢货将自己卖给顾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来这尘世一遭,除了满身的痛与罪!她所留下的,就只有季榣琛了…… 季榣琛从不否认,季朝颜教了她许多医术上的经验和知识!但是更多的是让她学会如何生存!季榣琛能够得到的,取决于她究竟能有多努力!或许她曾经真的爱过她,只可惜,对景荣天和自我的恨让季朝颜无法面对季榣琛!她只能在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去亲近,去伤害…… 暗影低垂着头,小声道:“那座府邸,是两年前开始修建的。皇子满十五岁便要准备婚事,太子和昭王皆是十六岁大婚!所以,陛下两年前下令翻修了曾经的王府!小殿下,虽然挂上去的如今只是侯府的牌匾,可是这意义……”景荣天是想将他的小主人架在火堆上吗? 即便是他听从吩咐将一些小殿下主动透露的势力呈上,但是暗影怎么都没有想到,景荣天居然能摸的更深!除了暗卫之外,皇家,还有什么别的势力? 季榣琛的脸色愈发冰冷,老皇帝是认定了自己不会拒绝吗?尽管他知道的不多,但是也够要命了!回荒城那地方虽然不起眼也多年无人问津,但到底是边境城池!南离还尚未曾真正崩塌,纵使多年内乱自顾不暇,但是任何一个帝王,都不会轻易放过吞并他国壮大领土的机会! 很不必同大病初愈的皇帝据理力争! 只不过,新晋怀卿侯的府邸,颇有些非同一般罢了…… 季榣劈手夺过顾安廷手中的酒壶,“咕咚咕咚”咽下大量酒液,她承认自己还是冲动了!至少她应该做的更好!!! “暗影!”季榣琛在车内唤了一声。 “是,殿下。”暗影应声道,东御帝已经认可了小殿下的身份,况且,他也希望自己的称呼能给皇城中人带了警示! 季榣琛吩咐道:“去采购一批黄连、木通、龙胆草!还有苦参,请孙太医配药膳制药茶,一日三顿不许落下!”不是心思深沉吗?既然还还闲心算计她,看来是药吃的还不够! 暗影:“……” 顾安廷:“……” 千钧:“……” “你这就是正大光明地报复了吧?”顾安廷无奈道,只是不知道是真心还是有意。 季榣琛冷眼:“怎么,顾大人也想试一试新方子?”要是他有那个心思,季榣琛必然会愿意成全!反正她已经在这个男人身上下了不少功夫,再多一些也无妨! 顾安廷默默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他还是很满意如今的治疗方案的!虽然真的很疼,但是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 “去百草堂!”她冷声道,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面向顾安廷询问道:“顾大人,方便吗?”若是不行,她大可以直接下车!也是一时心急,所以才会上了这辆马车! 顾安廷笑道:“自然!我曾说过,在下的一切都愿意交付于榣琛!千钧,改道西城药材街!”他复又对季榣琛道:“原是想着带榣琛去看看你的侯府的,今日早朝过后,陛下便吩咐我在宫门口候着,想来是知晓榣琛心情不佳,带你去散散心也好!”只是,老皇帝的心思这般深沉,也不是一件好事…… 季榣琛闻言果然皱眉,“大理寺少卿这么清闲吗?刺杀案的毒药来源有线索了吗?”她在心里将东御帝的危险等级再上三层!原先她以为这已经是一个被美色所迷腐朽沉沦的老人,可是他到底是个皇帝!坐稳皇位十几年的实权皇帝!他的心思,远不是她所能看到的那般浅薄…… 顾安廷从拿起身边放的一只小木盒,推到季榣琛跟前道:“瞅瞅,连给你花销的银子都准备好了!想来陛下是极为疼宠殿下的,今日天气甚好,多日阴雨也给商家带来许多不便,想来今日能淘到不少好东西!榣琛还是莫要气愤了,有了爵位也好,这般你的身份便不一样了!世人踩高捧低的多的是,你有一身极好的医术,若是无权无势的,在这皇城之中,日子可不会太好过!纵然陛下疼宠你,但是人言可畏……”她的身份本就不一般,先不说长期待在宫中会被发现破绽,就是正大光明的“皇子”身份也经不起考究,太子和昭王虽然面上不显,但是背地里已经隐隐有了动作! 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名头可 不好听…… 第一百零七章 权势之下 季榣琛看了眼打开的木盒内放的整整齐齐的银票,眉间的褶皱不减半分,算计的太精了!她敢保证,东御帝未必有十足的把握自己会出宫,可他还是事先准备好了顾安廷…… 这种挫败感让她第一次升起自己可能无力对抗的心思! 可是,旋即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便散去! 景荣天已经老了,无论他当年是何等的天之骄子,如今不过是困守皇宫的一条老龙!她从不否认他是个聪明人,毕竟季朝颜的脑子还是不怎么够用的!他是她的父亲,尽管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生也不打算去认! 可是骨血之中的延续,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既然这样,承认他强过自己很难吗? 他将活过她年龄的三倍,而且固守皇城之中从不会少了同多方大臣的争斗! 东御帝比自己更会谋算人心,只是他不会也不可能永远压在自己头上!!! 季榣琛看向顾安廷,女子对美丽的事物都是欣赏和喜爱的,当然她也不例外!只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怀卿侯?你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顾大人,你若是真的想要从龙之功,怕是季某无能为力!”除非东御皇族景家都死绝了,不然她一个女子要想登位,何其艰难? 若是让她一辈子顶着男子身份,怕是到最后她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最初这样的身份不过是为了行事方便,只是后来,当她获悉了季朝颜的计划之后,“皇子”的身份确实好过公主万分!至少不用担心随便被人指婚! 她知晓,东御国曾因为季朝颜的存在,对女子多有包容!只是季朝颜带来的东西,远不能彻底改变这个世道! 她终究只是一个天真的、可怜的女人…… “呵呵!”顾安廷展颜一笑,她果然很聪明啊!“榣琛在说什么?在下并不明白!” 季榣琛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漠:“别装傻了,若是你没有动作!皇帝为何要让你留守?顾大人,从一开始你就在试图不断拉近你我的关系!怎么,想让我帮你治病,又想要一份无上的皇权富贵?你这么贪心,你父亲知道吗?”这个男人一开始的接近就不正常!为父偿债这种戏码怎么可能真的出现在,即便是有,也不该是在这种身份特殊难辨的时候! “那你想要吗?”顾安廷冷不丁地开口。 季榣琛一怔,“什么?”她没听明白。 顾安廷便笑了,对着她,他的笑总是温和的,而不是风度有礼的疏离!“皇权富贵,榣琛,你想要吗?”若是你想,我便帮你! 季榣琛愕然地睁大了眸子,旋即平复心境!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有一种将藏在骨血之中无法抹除的欲·望宣之于口!可是不行,更加不可能! 她终究还是理智的! 这世人都向往权势地位,季榣琛也不例外! 她下意识地躲开了顾安廷那双眼睛,“我只是个大夫……”她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年少时,她想活下去,带着那个人一起!后来,她想报仇,拖那个女人下地狱! 再后来…… 她遇上了季朝颜! 季朝颜告诉她,她该为她报仇! 她流着她血,背着她的恨! 该为那些无辜枉死的医者、将士、百姓! 讨回一个公道!!! 第一百零八章 我只是个大夫 季榣琛的这一生其实还很短,她只有十八岁!可却一直艰难地活着,前七年她是来历不明的野种,是整个辅国大将军府见不得光的耻辱! 后来,她救了西陵先帝同顾长安! 地位的改变并没有带给她更多,相反的,她失去了一些东西!并且,毫不犹豫地让自己手上染了血…… 然后,季朝颜带走了她…… 只是,在回荒城那种地方,她的身份根本见不得光!她不得不作为一个男儿活着,因为在那种地方,女子何其艰难!回荒是一座被抛弃的废城,那里有所有人性的黑暗!季朝颜是个大夫,而且是个形貌枯朽的大夫!所有那里的男人对她没什么兴趣,但是季榣琛不一样!最可怕的一段时间里,她曾在一天之内刺伤三个男人! 所以,她须得拼了命地活下去!阴谋诡计,算计筹谋,她什么都得学,什么都要会用!更有甚至,因为她身上另一半的血脉,所以她在季朝颜的心腹面前仿若天生低人一等! 他们用那种看臭虫一样的目光扫视自己,执教的鞭子永远是带着倒刺的,饭菜永远是冰冷的!那种发自内心的仇恨和鄙视,似乎只要一句————你身上流着那个男人肮脏的血! 便能轻易将她踩在脚下!!! 他们不敢去恨季朝颜,或许是因为季朝颜救过他们,又或者因为季朝颜的毒术很强……?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即便,即便这条路的尽头,站着那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能……”不能救一救那苦命的姑娘吗? 季榣琛转头对上了一双满载着期盼的杏目,出口的话确然姿容秀丽的姑娘如坠冰窟:“不能!” “砰!!!”落月双膝一软,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公子恕罪,属下没有别的意思!落月自知不该质疑公子的决定,还请责罚!”她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只觉得从身到心,整个人都凉透了! 她实疯了吗?怎么敢出口质问城主!对季榣琛的恐惧早已经根植在她的骨血之中,当年这位是用何等血腥手段镇压回荒叛乱!不过才一两年的光景,便能忘了吗? 季榣琛收回视线,“你跟在他身边久了,心思也乱了!怎么,是他让你来试探我的?”落月已经撒出去太久,一个年轻的女子,总是不免为外界所诱惑! 落月再叩首行了一个大礼,她整个人匍匐再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公子,落月不敢!属下对回荒,对城主乃是一心一意,绝不会心生不轨叛乱之心!还请大统领明察!”她承认自己是心动了,可那也只是一点点!相较于回荒城,那个男人虽好,却也终归不是个可靠的…… 季是您与老主子给了属下今日,落月不敢忘!属下可以对天起誓,今生今世,绝不做对不起公子,对不起同袍之事!”她指天立誓,面色坚毅果决,“若违此誓,便让落月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季榣琛的目光扫过她的脸“起来吧,你知道我不信这些……”所以很不必说这些场面话,誓言这玩意儿,听着好听,其实假的很!这世道若论什么最真,该是遗言吧? “他勾引你了?什么时候开始的?”落月是三年前放出去的,如今也有十七了,正是女子的大好年华,纵然她成熟稳重,可到底年少懵懂,情窦初开也是在所难免! 只是当年,这个任务是她自己一力担保接下的,若是不能…… 落月的撑着膝盖微微站起的身子僵在半空,她顿了顿,还是慢慢站直了身子,小声道:“大概,大概两年前吧……那段时日,属下同清月姐姐有所接触,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暴露了……”细想来,在那之前,自己在那人身边也不过是个侍奉茶水的二等丫鬟,不上不下的那种!每回相见,也不过是淡淡的。只是自那之后,自己便一路提拔到了贴身婢女的身份,当时不觉得,只是如今看来,这其中的情意有几分真假? 倒是还挺费心的!季榣琛暗忖道。只是不知道,这份心究竟有几分真假,那人又是否如眼前的傻姑娘一般陷了进去!“喜候选人挑选出来的,她的言行举止都是经过精心教养的,既不刻意,也不懈怠! 她不过是给了那人一块未经雕琢的颇合他品味的玉石,只等上手,便再不能轻易放下了! 事实证明,男人这玩意儿有时候的某种情结,还真的很好用!至于那个乱七八糟的长的与众不同的名字,季榣琛早已经记不清了! 她见落月羞怯的眉眼,便知道这个蠢姑娘已经深陷其中!沉迷于情爱之中的女人,是没有理智的!纵然她们心知,那只是一个骗局…… “你该知道,以你的身份,不可能成为他的正妻!他这一生也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所谓的白头偕老,从来都只是空话!这世间,又有谁不会改变?时间会褪去所有的虚荣伪善,解开那层蜜糖之下的噬心的苦涩! 季榣琛觉得“情爱”这两个字,只适合落于纸上,而非存于心间! 落月脸色的血色霎时间褪去了,她低垂着头,似乎不愿直面残忍的现实!她自小长在回荒城,纵然在烟花之地活的艰难,但是却被花月姐姐保护得很好。直到后来公子上位,她跟姐姐也经过层层选拔成为七月之一!那段时间,虽然艰苦,但是却也活得轻松,后来,后来她被选中派到那位公子身边…… “公子,落月知道自己该恪守本分,但是……”她咬了咬唇,闭上了眼睛把心一横道:“但是落月不悔!我自小长在那种地方,见惯了世态炎凉,我只想有一个家!公子,落月、落月……”她其实更喜欢另一个名字。 绿衣。 绿兮衣兮。 她知道那个男人或许不是真心的,但是他给的温暖实在让人着迷!她在回荒城见过太多的阴暗了,第一次遇上那样的谦谦君子,又怎能不心动? 他教她执笔写字,绘画弹琴!带她看湖上风光,四时风景!一举一动,一心一意,纵然的假的,她也愿意醉在这场虚幻的梦境之中! “即便是为奴为妾,落月也愿意!!!”她铿锵有力地大声道,对上季榣琛冰冷的面色也毫不惧怕,“公子,属下只想争取一次,只这一次!!!我不想半生飘零,最后无所归处!” 季榣琛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她还是低估了一个男人对怀春少女的吸引,虽然这也在自己的预料之内,但是怎么就觉得那么不爽呢! 落月当年也是精挑细选出的可用之才,不过短短三年便被一个男人俘虏了去!这简直是笑话,她回荒城的谍者都是这般经不起诱惑的蠢货吗? 还是说,顾暄霖,他的段位太高了? 第一百零六章 心甘情愿 季榣琛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虽说她预料到了落月的沦陷,但是却没想到居然会这般彻底! 为奴为妾?心甘情愿? 简直笑话!!! “放肆!”未等季榣琛开口,一声娇斥传来,身着水蓝色衣衫的女子匆匆进门,顾不得凌乱的妆发,冲到落月跟前便是一个耳光甩过去————“啪”地一声,重重地砸在落月的心头! 花月打完便拉着那还兀自神游的蠢货跪下,“公子恕罪,落月的妄自尊大,心生叛逆!属下必定会好生教导,还望公子开恩,莫要同这心野了的蠢货一般计较!”她压着落月的脑袋一同叩首,冰冷的温度从额头蔓延,让她整个人都陷入恐慌之中! 生在回荒城那种地方,想要尊严是不可能的!她年少流落风月之地,在混沌的泥潭之中挣扎求生,什么样的男人不曾见过!落月是当年一个颇为照顾她的姐姐留下的孩子,那可怜的姑娘信了薄情寡信的男人的誓言,辗转偷渡的暗商怎会真的带一个女人离开!她原以为的新生活终成了一场幻影,最后拼死生下了孩子却无力抚养,只能辗转回到那风流的地儿,继续干老行当!只是到底不年轻了,而且养活一个孩子何其艰难,不过几年便撒手而去! 她同一众姐妹们接管了这个孩子,许是已经深陷泥沼,所以心中存着最后的善,想要保住这最后一丝干净!她们将她保护的很好,但或许就是太好了!倒是让这个丫头养成了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单纯性子!不过放出去三年,便为了一个男人要生要死的,简直丢人现眼!!! 季榣琛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她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情感官司!“起来吧,你知道我不喜欢看人跪着!”季朝颜曾教导她————人生而平等!她自是认同这种观念,只是身处乱世,要想平等何其艰难?凭她一己之力想要打破陈规?呵,季榣琛还没有那般天真! 花月却是不敢地,她爬行至季榣琛的脚边,俯身哀求道:“公子,这丫头只是一时糊涂!念在她尚年幼不知事份儿上!公子便饶了她这一回吧!年少不知‘情’字,属下会教好她的!公子若是要责罚,所有罪责由花月一人承担,还请公子开恩!”说着便用力地口头,那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落月心头直颤! 她一脸带着地看向面前不断口头的女子,岁月不曾优待这个曾经的美人头牌,她如今已经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风霜的痕迹!她记忆中的花姨,永远都是挺直了要腰背的,纵使身处泥潭,她也要骄傲地站在众人面前!也正是因着这一份傲然,才会被上任主人一眼相中!从而带着她们离开了那个地方…… 可是如今,那个永远挺直的身影,就那样匍匐在另一个人的脚下,哀求宽恕她…… 落月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被公子悉心教导的这段时间让她逐渐沉迷,让她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她甚至发自内心地期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丫鬟!她原本就是一个普通的丫鬟啊!只是一个不小心得了公子的青眼,能够伴在他身侧,陪他读书写字,岁月静好…… 季榣琛没去理会花月的哀求,她将目光转向呆滞的落月,冷声道:“把她带下去!未经允许,不许出门!”便有黑衣的影卫从房梁上翻下身,一个手刀击昏了落月,将她软倒的身子扛起,直迅速离开了药房!?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似乎那样便能将成为过去的东御帝景荣天踩在脚下! 呵呵,也不看看他们选中的那个蠢货有没有那个本事! 个男人谈情说爱,这就是你的行动吗?你很享受这样安闲的生活是吗?要知道,这是你……” “这是你欠我们的!”季榣琛帮他把后半句补上,随后漫不经心的地将手里看中的药材也放到一边,对上晋柏川僵住的脸,她面色平静地道:“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十年了,不腻吗?不过细算起来,还活着的敢在我面前这么叫嚣的,也只有你一个了吧?晋柏川,晋家主,你要是真的不想活了,大可以直接说出来!好歹相熟一场,我会给你一个了断!放心,不会太痛,你会死的很安详的!”她上前一显现!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可以这样心平气和,这样理直气壮!她难道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吗?她是个罪人,流着那肮脏血液的罪孽之人! 季榣琛:“哦!”这些台词也已经说了十多年了,她耳朵都听着起了茧子!有时候她真的觉得晋柏川的坚持很可笑!因为那群所谓的复仇者,除了季朝颜和他之外,那里索要更多!可是说到底不过是个撑不起的花架子,顶不了什么大用! 等季榣琛真正接手的时候,才知道那究竟是个多大的烂摊子!!! 至于后来…… 后来季榣琛并不清楚他们背地里又折腾了些什么,但是回荒一城,已经尽在她手!晋柏川或许知道些不少,但只要他还是晋家的家主,那么彼此间的利益便不会断线! 晋柏川被她的不为所动刺激到了,他伸手去拽季榣琛的瘦弱的肩膀,却被她一个错身躲开!“季榣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别忘了,你发过誓的,你会帮我们报仇雪恨!” 季榣琛又翻出一只灵芝,她淡淡道:“我知道!想要报仇的人多的是,你干什么一定要让我强出头?晋家主,你的合作对象可不少,既然不是唯一,那么就收起这样的作态,很难看的!”有些事情她不说,不代表不知道! 装成这幅怒气高昂的样子真的值得吗? “你!”晋柏川词穷,他蹙着一双剑眉,缓和了些许怒气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知道他还跟旁人有合作? “猜的!”季榣琛转 这个世上,被景荣天坑了的女人,貌似不止季朝颜一个啊! 她同晋柏川擦肩而过,放下装着灵芝的药匣,轻声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靠你们,又或者是光靠我自己!因为没用的,哪怕你今日便将当年内幕张贴满东御,百姓议论起来不过是景荣天手段狠辣乃是一代暴君!人家暴君好歹也安稳坐了这么多年的皇位,虽然除了那一战之功,他貌似也没别的什么盖世伟业!不过皇帝这种生物,只要他不亡国,那么将来史书工笔,自然也是能美化几分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残忍,景荣天是皇帝,这注定他拥有无上的权势!她想要让那些枉死的魂灵安息,除非制造更大的冲击! 晋柏川他们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吗? 让景荣天成为亡国之君!终有一日,那些过往都将一一揭露! “晋柏川,你有你的目的,我有我的手段!只要你不给我拖后腿,那么咱们大可以相安无事!至于谁能成事,那就要各凭本事……”季榣琛打开房门,推着装满药匣子的木轮小车离开! 春日的暖阳照亮了她的背影,可是却无法暖和晋柏川的心! 他咬了咬牙,将满心的不甘和怅然压下! 罢了,从一开始,便是知道的…… “轰————”暗室的石门被打开,头戴黑色兜帽的人影走出,三沙哑的声音分不清男女:“想来晋家主如今心中已有了答案……” 晋柏川的冷色愈发冰冷,“你们控制不了她!”相比起那枚被选中的棋子,季榣琛明显更难应付! 那人笑道:“那是自然!季公子是何等天纵奇才,自是不容易掌控的!但是晋家主,难道真的甘心多年筹谋,为了个不相干的外人做了嫁衣?况且,人都是会变的!季榣琛也不例外……”等她失去的够多了,便会知道该怎样保护自己! 那个时候,她便会握紧手中的刀! 权切道:“季公子这就挑好了!光看着盒子便知您看中的都是好货,要不您在给您配一批辅药?”那谄媚讨好的笑,让人难生疑虑。 “不必了,回头会有人来采买的!”她就不必再留下了! 那小二高声道:“好勒!那您请,掌柜的正候着呢!”再行几步,便见掌柜恭敬守在一侧。 等到点价付账结束,已经是一炷香之后了! 季榣琛再度同顾安廷坐在一辆马车内,她似乎有些疲倦地倚在车壁上,什么都不想说! 晋柏川真的跟南离那边交情不浅!!! 即便是早有猜测,可是当证实的时候还是让她觉得心累! 她总觉得这背后似乎还有什么是她所不知道的,从不得不来东御皇城为景荣天解毒,再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晋柏川!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景荣天已经年迈昏聩,但是并不代表整个东御国没救了!相比之下,东御仍旧是三国之中最为强大的一国!要想灭国,谈何容易?况且,难道他们真的以为,光是凭几个满腔仇恨的天真的年轻人便真能一展报复,得成夙愿? 这世上,没有那么容易的事情的…… 怀卿侯府位于南城,那里也是大批权贵官员府邸云集的地方!季榣琛站在这座她将要生活至少半年的府邸跟前,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抬步进去了…… 顾安廷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顾冷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希望她能停下的!如果这不是你想要的,那么为什么不拒绝了…… 只是,顾安廷也明白,这世上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并非你不想,便能不去做! 暗影已经守在府门内等候,“小殿下,陛下有令,您可以自行选择府中的仆从,还有,陛下对您的医嘱虽有些不满,但还是接受了……”至少现在,他还是一个包容的好父亲,或者他选择用这种可笑的感情来欺骗自我,借此能够表达他对季朝颜的怀念和爱恋! 尽管那个男人脸上的那抹无可奈何的笑是那样的真挚!? 但是,暗影还是觉得虚假恶心! 季榣琛顿住了脚步,“我知道了!”她将目光转向身后的顾安廷,“愣着干什么,进来吧!我有事要请你帮忙!”偌大的一个府邸,要想在短期之内运作起来,那么必然是需要精于此道的统筹大管事!当然,季榣琛不是没有这个本事,但是这样就不符合她的人设了! 她可是一个除了医术之外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大夫! 当然,她手下也不是缺人,回荒城那地方,为了活下去拼命上进抢夺资源的人多的是!季榣琛在那里呆了十年,一手将荒废的人间遗地改造成蓬勃向上的世外安居之所!为此,她所付出的代价和心力乃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至于得到的回报,也是足够丰厚的! 季榣琛三年前便已经坐稳了回荒城城主之位,只是除了内城心腹之外,所有人所知道的不过是她是外城三星七月十日的大统领烛煜!这个身份足够高,用来掩人耳目也不错,至少晋柏川和恨天珠就没能将她的底细彻底摸透! 顾安廷错愕地将手指向自己,旋即很快反应过来,扬起一抹温和从容的浅笑,施施然跟上了季榣琛的步伐! 府中凉亭,今日虽然大晴,但是早春寒凉,似乎是知晓这位顾公子的身体不好,所以早早有人备下了手炉和炭盆!季榣琛垂眸看了眼杯中的姜枣茶,她发现东御帝果然是个很难评判好坏的人!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似乎便能将一切都捧上!还是说,只是单纯的是手下的仆人伺候精心? 千钧一脸纠结地捧着一小罐红糖,将糖罐子放在尽量石桌中央,他颇为无奈地劝谏道:“公子,少用些甜糖吧!再这么下去的,当心坏了牙!”就他家公子这个嗜甜的爱好,这么多年了还没改掉!作为贴身小厮,有时候他真的很无奈啊! 顾安廷一脸嫌弃地摆摆手,示意管家公赶紧滚蛋!千钧只能苦着脸同暗影一起退下了!他一手抱着暖和的手炉,一手拿开糖罐的瓷盖,舀了一勺红糖放入自己的茶杯中,注意到季榣琛探寻的目光,顾公子一脸骄傲地推了推糖罐子,“榣琛要来一些吗?这个红糖的味道很不错,多些甜的,你的心情或许就会好很多了……” 季榣琛淡淡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怎么喜欢甜的!”可能是因为太忙了,又或者是因为留存在记忆中的都是少得可怜的甜蜜!所以她并不大想沾染这样的味道,甜的吃多了,或许会让人幸福,至少她现在貌似还没有追逐那样的东西的权力!?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那公公见状赶忙道:“顾大人多心了,关雎宫那可是顶顶好的地方!如今侯爷进宫,已是不能再随侍陛下身边了,也该有个合适的落脚的地儿了!关雎宫正好呢!那里头的都是些……陛下的意思是,侯爷定会欢喜的!”他小心地陪着笑,生怕这位祖宗一个不高兴便翻脸走人! 他可是亲眼见过的,铭恩公公对着小祖宗赔笑脸的那副谄媚样儿!那是连陛下都少有的待遇啊! 可想而知,这位侯爷,当真是为祖宗啊! 顾安廷将视线转到季榣琛身上,后者淡淡道:“走吧!”药园子什么的还是挺有用的,至少比季朝颜的旧宫有意思!这世上的男人,大多会纠结俩中女人,得不到的也已失去的! 季朝颜属于哪一种? 或者两者都有吧? 至少季榣琛所了解到的那段痴爱之中,他们之间,只能说是一场错付!但是错付成了那般的结局,已经不能是简单的“可怜”二字能够形容的了了! 季榣琛偏过头去,“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早说过了,我不是他的儿子!”老皇帝的“儿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若不是中途出了差池,她本不该在这里的! 顾安廷无奈了,他一点也不想同她争论这无意义的问题!你当然不是皇帝的儿子了!你是人家的闺女啊!!! 只是,这只能藏在心里的话是不能那样说出来的!而且,这宫中到处都是眼线,顾大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老皇帝继续说好话:“榣琛,帝王并非能够任性妄为!陛下他当真不容易,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恨不满,但是血脉亲缘,从来都是割舍不断的!就像你不能否认他,不能放任他受苦离开一样……” 第一百零九章 心绪难宁唯一留存下来的生命怨恨她!作为这场孽债的结果的,季榣琛被深爱也被厌恶! 老实说,她能够支撑那么多年,已经很不容易了! 当然,肯定不是靠着对东御帝景荣天的爱! 季榣琛尊重她的选择,也愿意按照她的计划行事!虽然,她也不是很清楚,她的合作对象究竟能够达到什么地步!但是出于对母亲的责任,她还是纵容了一些的小动作…… “你很了解皇帝同季朝颜的往事吗?若是我不曾记错,那是你尚是懵懂稚童,也不在东御!怎么,在我面前反复提及一个死人,不断提醒她给我的遗愿,很有意思吗?”她说的毫不客气,对上顾安廷错愕的眼也不曾退却!季榣琛知道她不该这般的尖锐,但是她只能这样,也一定要这样! 顾安廷这个男人,接触地久了就会沦陷! 季榣琛不是一般女人,也不是沉迷皮相肤浅之人!但是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容易勾起她某些早已经尘封的回忆了!她不喜欢这样被动的感觉,但是又舍不得放手!那大抵是她的生命之中最安宁幸福的时光了!清贫短暂,却也安好愉悦…… 可是当年,当年她所依恋的,所想要保护的!都已经没了…… 一个,被生生仗杀在她眼前!一个,被宣告扔进了乱葬岗! 她恨啊!!! 所以顾媱才会不择手段地往上爬,她用了一年的时间解决掉了那个如臭虫一般蔑视自己的女人!当然,这世上最黑心的从来都不是她一个小姑娘!欢他这副温声细语的诱哄模样!就好像她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般!纵然季公子确实觉得自己有些反常,但是她会承认这一点吗? 不可能的!!! 她神医不要面子的吗? 含糊地点了点头,便将脸转开!她还是不习惯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反正以季榣琛的阅览经验来看是分不清的!倒是可以套用季朝颜的理解————男女之间因为过分的亲近诸如肢体接触一类而导致的肾上腺素激增荷尔蒙分泌过多,从未引发一系列不同寻常的诸如烦闷,焦躁的情绪! 嗯,虽然她也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是,好像还挺合适的? 想来,等会后顾安廷再多脱几回,她就能习惯了吧? 季神医很是安怀地这般想着。 殊不知顾安廷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已经在心里乐开了,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的,但是看来自己的脸也不是毫无用处的啊!她到底还是喜欢的,年轻的姑娘终究还是动容了…… 只是,貌似不太好哄啊! 不过,能有这样的结果,顾公子已经很满意了! 不多时,关雎宫便到了,马车一路直行,到了正殿门口才停下。这也是东御帝当年给贤妃的特权,他最爱的女人,自是应该得到最好的!从季朝颜的那段记忆去看,确实是幸福甜蜜的!倘若,这蜜糖之下,裹的不是血珠子,那就更好了…… 顾安廷率先下了车,许是因为治疗的时间久了,如今他的身体已经健壮了许多,昔年埋下的那些内力如今也已经摸到了些许痕迹!顾安廷欣喜于这样的变化,因为这意味着他已经开始有实力能够保护他所想要保护的人了! 世人多庸俗,季榣琛也不能例外!欢这个地方吗? 顾安廷顺着她的目光去看,便见四方的天空,他似是明白了什么,便道:“今日的夜空,想来多繁星用,应是很美的吧……”只是不知道,今夜能够安枕的,有几人? 季榣琛收回目光,有时候她真的觉得这个男人很讨厌!因为他实在是太聪明了!“顾大人,你为官多年,难道不知道什么叫‘看破不说破’?别太出头了,有时候最先摔倒的,便是如你这般的聪明人!”今日的宫宴,一定会很有意思!只是不知道,老皇帝究竟会维护哪一方! 季榣琛的眉头一蹙,没有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地去同另一个人相似,言行举止,一颦一动,纵然并非记忆中模糊的模样,但是感觉不会有错! 她一向不会否认自己的感觉,因为便是这样的敏锐,多次让她成功游走在生死之外! 这到底是刻意,还是…… 季榣琛是一个冷静的人,所以注定了她不会轻易沉沦! 再加上,顾安廷选的时机实在是不大好!前头一个落月为奴为婢还没解决了,这便又来了一番情思荡漾? 季公子都要要怀疑,这姓顾的两只是不是一家的了! 只是他一个大男人,对着自己这张明显略输三分的脸,究竟是怎么笑得那般自然的? 不清楚就要问!“你对谁都笑得这么的……这么的勾人犯罪吗?”话一出口,季榣琛便暗恨不对!季氏语录还是影响到她,当然,这也不排除她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很容易放松戒备这个理由!她反口道:“这般开怀,顾大人是在嘲讽我是个冷面脸吗?” 她不像这般精心呵护的世家贵子,活的畅快自然!或许,顾安廷也有秘密,只是他的秘密…… 那不是自己该探究的东西…… “呵呵!”强行挽尊的某人毫无意外遭到了嘲笑!季榣琛很想表示自己的无所畏惧,奈何貌似她再挣扎也无用!既然无用,那么也不用折腾了!她索性将心思集中在这些药材上,养的倒是精心,好药也确实不少!虽说比不得东御帝一国供养的药库丰盛,但是相较民间的药园也已经很不错了!她倒是挺想接收一下季朝颜的这批遗产,奈何谁让她不是人家的“儿子”呢 而这东御的皇城之中,被困住的又何止一个东骏川? 眼下,季榣琛是不会再将心思放在他身上了,顾安廷略一思忖便让人取来食盒,在附近的凉亭内用些扛饿的点心,至于季公子,能够清静是再好不过的了! 这二人在关雎宫内自在,却不知外面已经炸开了锅!怀卿侯颇受今上宠爱,这点众人皆知,只是未曾想到,居然到了这种地步?纵然是有“皇子”之说,可即便是太子和昭王也不能这般的宽待荣宠,毕竟,东御帝从来都不是一个体贴慈爱的好爹! 收到消息的太子纵然心中愤懑,却还是装作没事人的样子,颇为大度雍容,话里话外都是对季榣琛的称赞,似乎是极为欢迎是他已逝的儿子的妻子!虽然未曾正式拜堂,但也是下了圣旨换了庚帖的!如今这算什么? 因着一张脸而招致这样的祸端,她如何能够不悲伤气愤! 明明已经做好了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就算是为了已逝的顾满门祈福,她也愿意也能守住那样的日子!皇后虽然严苛,但到底不曾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她一个“寡妇”,自然是要更加谨慎些! 在那些被磋磨的岁月之中,顾长宁给自己寻了许多的借口!似乎只要是那般便能让自己不那么沉迷于如今的苦痛和彷徨!她总是安慰自己————这样便好! 可 可若是让她去服侍那老皇帝……她实在是下不了那个决心!纵然不是风华正茂的儿郎,也该是个年龄相近的青年才俊!她也是有封号的公主,怎可轻易给一个老男人当妾? 重要!在这段时日之类,她须得给自己 安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当初选人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毕竟季朝颜那么一个“正面”例子摆在眼前!季榣琛但凡有点脑子就不会相信天真无邪的蠢姑娘不会一头栽进情爱的漩涡之中! 花月闻言便也收了脸上的魅色,一本正经道:“属下明白,还请公子放心!只是不知,公子是否有什么打算?”私心里,她还是希望能够对那个蠢孩子慈悲一些! “你不是很清楚这种事情该这么做吗?怎么,心软了?”所以季榣琛才不喜欢处理这种情感问题,自古痴情女子薄情郎,顾暄霖他亲爹就不是什么痴情种子,儿子又是自小娇惯着长大的,纵然历经波折,但是本性难测!他或许真的会遇上钟情想要相守一世之人,只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便该早早明白该如何选择才是最有利的! 奈道:“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干不来这个!这种事情您来就好了啊,小的只需要勤学武艺,保护好您就是了!”他笑的一脸讨好地双手奉上书。 季榣琛没去接,“你该多用些脑子了,既然已经被困在这里,那么阴谋鬼蜮防不胜防!你师兄我即便是聪明,却也不能真的算无遗策,我不是神,不能永远保护你们……”话音染上了些许伤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神色有些低迷。 凌泉似乎也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他小心地将手捧的医书放下,故作骄矜道:“师兄莫要忧心,凭小弟如今的本事,纵横这东御皇城自然不在话下!师兄只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便好,我和枫实白芨都会站在你身后的!”从眼前的这人在那座漏风的破庙给他们灌下那一晚温热的风寒汤的时候,他们便甘愿将此生的性命奉上! 他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所言的可靠!“倒是师兄,我怎么瞅着,你好像对那个顾大人,很是宽容啊!”虽说是称作‘师兄’,但这也不过是当年为求生的无奈之举,虽说季榣琛年龄最小,但却也因为她,他们才会被师父收入门下! 尽管那只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大夫,但就是那样一个年迈睿智的老人,给曾经衣不蔽体的他们一个容身之所!那样快活的时光是那样的短暂,却足够让他们铭记此生! 他师兄是个姑娘!是个已经十八岁的姑娘了! 凌泉纵然长相偏嫩,但该知道的一样不少!姑娘大了便该有心上人了!当然,如他师兄这般绝代风华不同凡响女子,定然是要配一个同风华绝世盛世美颜的公子!只是,他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第一百零七章 江山美人 “师兄,你的年纪也不小的,就没考虑过自己的人生大事吗?你这般令人惊羡的天资,怎么也该留给下一代吧!虽说咱们回荒城如今 提到顾安廷,季榣琛的神情微顿,“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像一个人……”只不过,那个人已经死了! 季榣琛在最挣扎的时候,也曾想过是否有一天神兵天降,她记忆中的那个人会拖她离开黑暗,走向光明!奈何她也不曾想太久,因为她自己想要活着就已经太难了!季朝颜会保护她,但也仅仅是保住她的性命罢了!至于旁的,要想活的好,活的有尊严,一切皆是得靠她自己!!! “谁啊?”凌泉不解道,他师兄难道还有什么人会怀念追忆吗? 季榣琛似是从恍然中回过神来,“没什么!”她转移话题道:“我吩咐你的事办好了吗?”既然戏台子已经搭好了,那么有怎能不下场! 既然老皇帝想要让她卷入这混乱的争斗,那么她就不客气了!不管最后的胜者是谁,至少她回荒需要捞够了本! 说到正事,凌泉也不免正经起来,“消息已经传过去了,是经由另一道暗线,没有经过落月那个蠢货!不过师兄,你怎么就肯定,那小子一定会上报?让昭王垮台不好吗?只剩一个对手不是更好吗?”那顾暄霖想要上位,必然会对上昭王和太子,虽说他 若是季榣琛不曾出现,那么凭借顾暄霖的那张脸,事成的几率还能多个三成!只是事有突然,不知是哪方势力给东御帝景荣天下了毒,老皇帝命在旦夕,季榣琛不能不管! 一旦景荣天驾崩,在新皇的势力之下要想再动手脚必然不可能!原定计划是今年秋闱之后,顾暄霖大出风头,奈何意外横生!他没本事保住老皇帝的命,只能让人求助季榣琛!别等景荣天两腿一蹬,他的筹谋算计,那就都成了一场空! 到那时,他也只能灰溜溜滚回西陵再行算计! 尽管那也是一条不错的后路,但是能当天潢贵胄,谁愿意当叛臣之子! 凌泉还是听不懂他家师兄的话,但是不妨碍他表达深深的敬佩!“大师兄果然睿智!”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只要捧的好,那么日子必然会松快的! 季榣琛也不再指望眼前的这不上进真能听话,“跟暗影比划过了,觉得如何?以你如今的实力,何时能够超越他?”季玄明是真情还是假意并不重要,只要他现在足够有用便够了!她不是季朝颜,不会天真地交付所有的信任,只是按照如今掌握的情报来看,季玄明是真心的可能性更大! 他话,冷脸道:“我不管你有什么说辞,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季玄明脑子里的东西掏干净!让白芨将这个人的所有消息搜集送过来,无论是南离还是西陵,但凡有痕迹就必须有印证!你尽快弄清他的武功路数,吸收一切武学经验!凌泉,这个人可以相信,但是不能全信!为了防范他反水,你需要尽快了解关于他的一切!单挑也好,群殴也罢,三个月之内,你要战胜他!我给你的最大宽限是三星一起上,若是不能,自己去备药……” 凌泉直觉任重道远,只是这话却是不能说的,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是!”至于备药是干嘛的? 呵呵,星杀大人表示他一点都不想回忆那段生不如死的曾经…… 等到凌泉也蔫哒哒地离开,这药室便又只剩下季榣琛一人。她从手边的的书架上取过另一本医书,翻看,继续看…… 皇后将此次的宫宴安排在酉时,这是皇帝开年过后的第一次宫宴,城中各家权贵自是无比重视,皆是让家长妻女盛装打扮,那些个布庄首饰铺子届时人满为患,撒出去大把的钱财只为了惊鸿一眼! 当然,这一切都跟季榣琛没什么关系!新上任的怀卿侯直到顾公子午后前来接人仍旧关在药室之中,嗯,这回她长了记性,安排了两队护卫,直接从院门排到了药室门口!免得再被人接连不断地打扰,那样让人烦躁的记忆有一次便已经足够了! 顾安廷一袭白衣,颇有些头痛地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的两排汉子,他揉了揉额角,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将这么多男人塞进这座府邸!纯粹是给自己添堵的吗? 好在季榣琛还算守时,申时一刻便开了门,同样是一身简单的白衣,只是更多了几分清冷翩然之态!而顾安廷则是世家公子的风华儒雅,这两人站在一处,虽说相貌上季神医略输一筹,不过气质互补,倒也还算相得益彰。 “走吧。”季榣琛越过顾安廷,正欲往前走,却不防被人抓住了手臂。顾公子一脸的纠结:“榣琛,你的礼服呢?”他还前也见过那套华服,端是流光溢彩,华美异常!当然了,价格也很贵就是了…… 季过是江山美人!若是非要分个高下,那么大抵都是江山在前!若是问及为何放手?那便是有了江山,才能更要地保护美人…… 嗯,这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借口!而大多数的蠢货也接受了这样的借口! 从古至今,季朝颜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 红颜多情,痴心的从来都是苦守的女子!待到他功成名就子孙满堂,你又算什么东西? 顾安廷虽有心劝解一番,但是见她面色不虞,却还是没能开口。他引着季榣琛一路赏了马车,东御帝果然是极疼爱这个“儿子”的,至少在顾公子看来,这辆马车的内部设计和装饰已经超过了自己的那辆,端是富贵逼人眼,季榣琛眉头狠狠一跳,这也是她所不喜!!! “若是不愿意……” 话还没说完,季榣琛便抬步上了车!她没心情再去多事,不过是一场宫宴罢了,她在西陵也曾风光过,也曾多番入宫参宴,只不过相较于那时,今时今日的自己想来需要更多的安排! 季榣琛有时候会觉得这样的生活无趣,但是无趣却又是她不能拒绝的!冥冥之中,她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但是到底是哪里,她却又无法指出!那只是一种感觉,一种莫名的指引…… 又一次被无视之后的顾安廷已经不想再去纠结他的挫败了!他竟是不知,自己这般地让人厌烦的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季榣琛行了个还算得体的礼,不咸不淡地回道,不知过了今日,老皇帝还有没有心情多关注她? 究竟是养在身边多年的亲儿子更重要,还是致死亏欠不能是释怀的白月光更胜一筹? 季榣琛很是期待! 被她给呛了回去,东御帝也不恼怒,又将目光转移到顾安廷身上:“顾卿,怎么不曾见到定国公?” 老爷子还在禁足,怎会出席这种场合?只是话不是这么说的:“陛下宽怀体恤,臣不胜感激!只是家中老父年事已高,近日又有旧疾来势汹汹,恐是给陛下过了病气,便留在家中休养。父亲一向感怀陛下恩德,待到病愈,定会入宫谢恩。”他的态度不卑不亢,虽是说着奉承的话,却让人升不起谄媚之感,仿若这只是一个忠心之臣的肺腑之言一般。 东御帝果然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父亲的忠心,朕自是知道的。让他好好休养身子,若是缺了什么好药尽管去太医院取用便是!榣琛啊,定国公不是外人,同你母亲也是多年的旧识,若是得空也该去拜访长辈才是!” 季榣琛:“……”你怕不是忘了,定国公的一夜白头是谁干的!还有,某人可是直接拔剑要砍人家的!!! 季公子知道老皇帝的想法一贯与众不同,索性便也不放在心上!定国公想来不想看见她,莫不是那位老人家还想听一听季朝颜的临终遗言?还是红颜枯骨,她的后半生是何等的痛苦颓然? 昭王景珞箫听的他父皇这客套话直翻白眼,他可是亲眼看着这个“四弟”对定国公是何等的辣手无情,要不是顾安廷的动作及时,说不准这时候那来油盐不进的老爷子已经两腿一蹬入了墓陵了!别以为他当初年幼就不清楚那里面的事儿,贤妃为何远走,那一夜白头还不是给定国公逼的! 倒是太子心思更深,定国公对贤妃有愧,这一点毋庸置疑。父皇如今也确实看重这个认回来的儿子,虽说他流落在外,但若是悉心教导个十余年未必不能担当大任!自古以来,皇家子弟掌管兵权的都是极为重要的人物,看如今父皇的态度,对顾安廷的安排,想来是要将定国公一脉归入季榣琛手下!这,可着实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众臣的脸色也各有不同,季榣琛同顾安廷落座,也不知东御帝究竟是怎么想的,竟是将她同顾安廷安排在了太子下首,昭王斜对面!虽说她如今顶了一个侯爷的名号,但是东御的国公也不少,且不论旁的,就是太子的外家安国公也是皇城中数一数二权贵,这会被一个小辈压在上头,一把年纪须发皆白的老爷子倒是没什么反应,倒是他四十多岁的儿子面色青黑,一看就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季榣琛自是不会去看那些人的眼色的,整个东御,她如今需要给面子的也不过是一个景荣天,后者亲爹滤镜这会子正热乎着呢,恨不得什么都捧给他心爱的儿子!虽说孩子对自己是冷了些,但是这也是人之常情,东御帝这段时日通过各种手段已经是搜集到了足够的消息,他自是能够从中看出,季榣琛这些年过得其实很不好!她在回荒城那个混乱之地艰难求生,一步步爬上了大统领的位置,如今亦可以说是大权在握,只是她的性情在那样一个混乱的地方也已经定了型!他学不来顾安廷的温文尔雅,也没有太子自矜高傲,更没有昭王的恣意轻狂! 东御帝是心疼的!在他不知道的岁月中,他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坎坷!他的朝颜呢?他这一生最爱的女人又是经历了怎样的灾噩才在那种地方能够立身! 回荒三次!!! 至少在她离宫的这段时间,每天一席御宴不曾断了去!至于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季榣琛当真一筷都不曾动过! 如今也是一样!!! 顾安廷看着这一桌红艳艳的玩意儿,一时之间还不真不知该如何下手!作为一个常年病弱的贵公子,他虽然嗜好甜食,但是日常饮食还是偏清淡的,即便是荤食那也是精调的药膳,除了一股子药味儿也没什么胃口了!所以,顾公子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辣宴! 他下意识地去看了看季榣琛的“怎么了?”顾安廷转头问她,后者摇了摇头,“没什么……”人都死了,执着太多又能如何?真要是论起来,她若是活着,想来也不会多痛快!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开宴的承庆殿,季榣琛同顾安廷来不早也不晚,东御帝到底不曾肆无忌惮地展示他对归来的“儿子”的宠爱!只不过,相较于大部分已经落座的朝臣,这二人也算是从颇受瞩目了! 怀卿侯季公子冷着一张脸,明晃晃地表现了对这种场合的不喜。毕竟她只是一个“自视甚高”,仗着医术高明便目中无人的大夫。倒是她身边的看着不断走近的季榣琛,一贯威严的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榣琛可有些时日没来看朕了!”语气不免有些落寞,听得太子和昭王咬紧了牙,只是面上还是不能表露。 “陛下身体康健,自然不需要时时见到大夫。”季榣琛行了个还算得体的礼,不咸不淡地回道,不知过了今日,老皇帝还有没有心情多关注她? 究竟是养在身边多年的亲儿子更重要,还是致死亏欠不能是释怀的白月光更胜一筹? 气,便留在家中休养。父亲一向感怀陛下恩德,待到病愈,定会入宫谢恩。”他的态度不卑不亢,虽是说着奉承的话,却让人升不起谄媚之感,仿若这只是一个忠心之臣的肺腑之言一般。 东御帝果然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父亲的忠心,朕自是知道的。让他好好休养身子,若是缺了什么好药尽管去太医院取用便是!榣琛啊,定国公不是外人,同你母亲也是多年的旧识,若是得空也该去拜访长辈才是!” 季榣琛:“……”你怕不是忘了,定国公的一夜白头是谁干的!还有,某人可是直接拔剑要砍人家的!!! 季公子知道老皇帝的想法一贯与众不同,索性便也不放在心上!定国公想来不想看见她,莫不是那位老人家还想听一听季朝颜的临终遗言?还是红颜枯骨,她的后半生是何等的痛苦颓然? 昭王景珞箫听的他父皇这客套话直翻白眼,他可是亲眼看着这个“四弟”对定国公是何等的辣手无情,要不是顾安廷的动作及时,说不准这时候那来油盐不进的老爷子已经两腿一蹬入了墓陵了!别以为他当初年幼就不清楚那里面的事儿,贤妃为何远走,那一夜白统领大权在握,但是其下仍有分权的存在,景荣天是个皇帝,自然也有开疆拓土的野望!纵然那片地方,曾是他舍弃的…… 景荣天这一生最爱最愧疚的女人就是季朝颜,他们之间爱情的凋零罪责主要还是在他自己身上!而那个为他失去了所有的女人到最后却还是因为无法面对而远走天涯!多年后,她给他留下的孩子再一次救下了他…… 所以啊,他想将自己所拥有的,最好的都给这个孩子…… 哪怕,他来到这里,目的并不单纯…… 不多时便已经正式开宴,季榣琛没动几筷,意料之中的,东御帝给她单独开了一桌辛辣的菜式,说真的,这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掀桌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不是第二次第三次!!! 至少在她离宫的这段时间,每天一席御宴不曾断了去!至于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季榣琛当真一筷都不曾动过! 如今也是一样!!! 在意,只当她对药材更感兴趣罢了!谁曾想……里面装的会是这种东西? 倘若顾安廷的记忆无误,榣琛是不喜欢辛辣的食物的!她自小长在西陵,那时候最喜欢的是街角的一家小馄饨,每到药馆发工钱的时候,便会捧回一碗同他分食…… 许是因为顾安廷的目光太过直白,季榣琛转头对上那双染上了些许茫然错愕的眸子,不经意的碰撞让她的心猛的一颤!!! 为什么…… 她竟是觉得,这双眼睛,太熟悉了! 只是这样的情绪很快便被压下,或许是因为顾安廷这样娇养的矜贵病弱公子难得勾起了她对记忆中某个已经远去了太久太久的人的回忆,她曾经以为,她会同健康的他一起,离开那座破落的小院……脸色,果然又冷了三分!先前那小太监送来的食盒装的也多是他喜好点心和一盅银耳羹,都是顾安廷惯用的!榣琛没兴致他便也没多在意,只当她对药材更感兴趣罢了!谁曾想……里面装的会是这种东西? 倘若顾安廷的记忆无误,榣琛是不喜欢辛辣的食物的!她自小长在西陵,那时候最喜欢的是街角的一家小馄饨,每到药馆发工钱的时他一起,离开那座破落的小院……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待到她同这人坐在同一辆马车中,她仍旧未能摸清他的心思!观其言行举止以及眸中神色,不像是不怀好意之辈,只是为何偏要同自己扯上干系?对于定国公之子,一个东御的朝臣而言,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顾安廷见她神色冷淡,便抬手从马车的内抽屉里取出一碟果脯,推了推,送至季榣琛跟前道:“季神医可是心中不快?吃些甜食,或许会好上许多!”为何一路上对自己都没一个好脸色?这也未免太冷淡了吧?安廷公子心下有些小委屈! ‘、 季榣琛睁眼瞥了眼那糖渍的梅肉,她惯来对零嘴这些东西没什么要求,便也捏了一块送入口中!至于下毒什么的纯粹是在做梦…… 顾安廷见状便心下放松,他道:“季公子对在下可是有什么意见?为何这般的冷淡?几日前,您可还对我这身子颇为感兴趣的,怎么如今竟是相对无言了?这般还真是让人伤心啊?”他微微低头,做出一副失落的神态来,让季榣琛看的当真的额角青筋不宁! “我只是不喜欢麻烦!”而眼前的这个男人,怎么看都不是省油的灯!“你为何一定要同我扯上关系,想为你父亲讨要解药吗?白首韶华的药性想来已经发作了,你若实在看不过去,大可以寻一些上好的染料,助你老父重获青春!不必来烦我,我说了不会要他的命,便不会!”东骏川暂时还不会死,她同他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也只是暂时的罢了! 顾安廷闻言便更是伤心了,他捏着一块洁白的帕子在季榣琛诡异的目光中擦了擦完全没有水痕的眼角,声音幽怨哀愁道:“在你心里,我竟是这样心思鬼蜮的小人吗?”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如他这般的翩翩少年,遗世独立的绝代公子,难道不是最容易吸引小姑娘的视线吗?为何她竟无动于衷? 第七十五章 昭王谢意 季榣琛:“……” 季榣琛她自己也当了很多年的男人,但也从未接触过这一款的啊!边境民风粗狂,便是女儿家也能顶门立户,这般娇羞娇柔的作态,便也只有勾栏里的姑娘才会有的!当然,也不排除有人专好这一口的,毕竟这世上奇葩颇多! “你这样,不会觉得很奇怪吗?”男人这样矫情,应该很不好吧?“顾大人,我承认是对你的病症很感兴趣,可是论起心思来!怕是你不纯的更多一点吧?你究竟为何想要同我绑在一起?舍不去的定国公之子的身份,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的!我奉劝你一句,还是收起那些小心思吧!你哭的很假,便是风月场所的姑娘也会真的挤出两滴泪来!这般娇柔惹人怜爱的作态,你还是留给太子或者昭王吧……”总而言之,在她这里没戏! 她如今的身份可是一个男人,难道这小子又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这会轮到顾安廷心塞了,他就知道,那个女人说的好好教养纯粹是扯淡!怎么能这么冷酷无情呢?当年可爱的小姑娘,怎么就给教歪了呢?自然,某人没有想过自己也不是个正常的…… 他正幼子,况且那明威伯夫人丧子之痛,着实是可怜!只是免不了要让那位小姐伤心了!此番事了,殿下还是得好好休养一番,免得再着了哪个小人的道!”闹出这么不光彩的事情,尤其还是在东御帝遇刺之后,他怕是觉得皇帝的脾气真的很好吧? 昭王便抬手回礼道:“无论如何,本王都要多谢顾大人!大人且安心,国公爷的好心本王是明白的,在下也不是那等不识好歹的货色,定国公何等英明神武的汉子,这件事背后定是有阴险小人推波助澜!若是让本王知道是谁干的……哼!”还能有谁,也只有太子那个不安好心的混账了!装的一副好大哥的样子给谁看呢!也不嫌恶心!!! 顾安廷见他神色不愉,便开口劝道:“此番事情虽能顺利了结,但殿下还需好好安抚王妃!结发之妻不能不顾及,况且宣平侯并承恩公那头,殿下也该亲自上门给个交代才是!这般事了,殿下再诚心去陛下那边认个错,便也过去了……多事之秋,还是莫要节外生枝的!”搞出这种事情被罚了就乖乖在家里窝着吧!免得出来丢人现眼! 第七十六章 皇家幕僚 只是这话却不能这么说!景珞箫到的敢摁着他的头让他站位! 却不想,昭王将他先前的事儿放在心上了!他道:“顾大人舍身救父的壮举如今传扬开来,也是累的大人为本王分一波流言!只是大人当真是要将己身送予那位季公子?虽是个神医,但也不能这般轻贱东御风华无双的安廷公子啊!”况且,那小子的身份可是个大问题!难不成,定国公更看好这个半路滚回来的? 若是这般…… 景珞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显然是不太高兴! 顾安廷心中嘲讽,脸上却不得不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道:“臣谢过殿下关心!只是臣那老父亲确实对人家不住!他已经年老,再得罪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况且臣这幅身子时好时坏,这些年更是不知用了多少名贵药材!殿下啊,这人生一世,总会有些不适之时,何必要同一位大夫过不去呢?且那位如今救了陛下,将来必定是荣宠富贵享之不尽!便是冲着这一点,您也该多亲近亲近不是?”当然了,话是真没说的没错,只是老大还有可能这么做,老三是万万没有希望的了! 此生最爱的“顾大人倒是好心胸!罢罢罢,本王还得去接王妃回府,便不与你多闲谈了,顾大人一路顺风,回见啊!”说着便放下了车帘,命那车夫驱车离开。 顾安廷面色逐,时日久了,你自然明白的……”那就是个不长脑子的蠢货!虽说皇后一贯吹捧他的才名,这可惜这假的就是假的!若是早些培养便也罢了,可惜从小到大都是故意放纵捧杀的孩子,性子早已成型,掰不回来了…… 季榣琛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你那个主意是昭王出的?”她怎么觉得刚刚那位皇子,不像是有那个脑子的啊?直说她干出的那事儿,承恩公的庶女便是他嫡母皇后的妹妹,这样都不忌讳的吗?还是说东御皇家都是一脉相承,皆是喜欢挑战凡人所不能? “呵呵!”顾安廷轻笑两声,但见她神色间是真的疑虑便回答道:“榣琛当知道,这王公贵族家里,多的是出主意的人……” 第七十七章 此生不改 所以这是在嘲讽她蠢吗?季榣琛的脸色当即便冷了下来,“那这主意倒是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这位昭王殿下背后站着的那位,又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顾安廷便又取出两只茶碗并一只白色的玉制葫芦,将琥珀色的蜜水冲入碗中,他抬手示意季榣琛:“尝尝,这可是从南边湿热之地贩卖入京的蜂蜜冲泡而成的,也不知道是否合榣琛的口味!”一边说着便将自己的那一杯端起抿了一口,嘴角勾起浅笑,似乎极为享受这样的甜蜜! 季榣琛便也端起面前的茶碗,只是她不知道,他们很熟吗?已经到了可以直呼其名的地步了吗?这位顾大人未免也太自来熟了一点吧? 只听他继续道在儿子身上,自然不会管束无母的三皇子,只是有些人想的更长远些,便不会轻易容忍任何一丝威胁!”他笑着看向季榣琛,语气温和道:“不知榣琛,可是明白?”老三之所以会养成这样的性子,未必是皇后一个人的责任!毕竟,宫里可还是有旁人呢! 季榣琛的握杯的手容的好丈夫! 他或许坚定自己将一生的爱恋都交给了曾经的贤妃!而这份感情的转移注定会让季榣琛站在风口浪尖上!他并不想她面临那些来自女人的阴狠的算计!他最初的奢望不过是她能够平安快活,一世无忧! 只是这注定是奢望!当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便注定他们走上一条不平更加不可能平坦的路! 即便是这样,顾安廷也依旧不改自己的誓言! 他立誓守护她,原就是在一无所有时起,但是权势的诱惑吸引着他!一边是无权无势的医女,一边是勋贵世家的贵女!但凡用点脑子都知道该选哪一样!也就是季朝颜那个傻子还会相信所谓的情深不悔!在他已经娇妻美妾、稚子爱儿在怀之后还要眼巴巴地将自己送上去! 当她真正明白自己再无可能同那人长久,却已经来不及了…… 季榣琛举杯看向顾安廷道:“那便谢过顾大人的提点了!”是选太子还是选昭王,她还没有想好!毕竟人手不足,长期被困于皇宫也做不了什么大事!只看着两个哪个更蠢更倒霉些罢了! 又或者,是哪一个,胆子更大些!!! “榣琛客气了!”顾安廷亦是举杯,他道:“若是不弃,你可唤我‘清涵’,清风峻节,僭始既涵!这是家父为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他知道的不多,但是也够要命了!回荒城那地方虽然不起眼也多年无人问津,但到底是边境城池!南离还尚未曾真正崩塌,纵使多年内乱自顾不暇,但是任何一个帝王,都不会轻易放过吞并他国壮大领土的机会! 嗬!想要让她为他卖命,也得看东御帝能否出的起价! 一路疾行出了宫门口,却见一辆熟悉的马车,车帘掀开便见顾安廷那张清隽秀美的脸,他笑道:“侯爷形色匆匆,顾某可有荣幸载榣琛一程?” 第一百零五章 正大光明地报复 季榣琛抬步上车,暗影顺势坐在千钧身侧。车内,顾公子将一只酒葫芦送上:“太华楼的海棠春醉,喝一口,败败火气!”东御帝下手的速度很快,今早圣旨在朝堂上宣布之时虽然满堂哗然,可是既是天家子嗣,又是当年贤妃所出!现今救父大孝,不过是封个侯爷,尚不值得死谏! 更何况,先前皇帝为了纳已故太子的未亡人,有名无实的长宁公主顾长宁,已经狠杀过一批不知变通的直臣!又在他们死后抄家翻腾出一堆或大或小的罪状,总之名声性命都丢了个干净!实在是不值当…… 如今不过是给一个皇子封爵,很不必同大病初愈的皇帝据理力争! 只不过,新晋怀卿侯的府邸,颇有些非同一般罢了…… 季榣劈手夺过顾安廷手中的酒壶,“咕咚咕咚”咽下大量酒液,她承认自己还是冲动了!至少她应该做的更好!!! “暗影!”季榣琛在车内唤了一声。 “是,殿下。”暗影应声道,东御帝已经认可了小殿下的身份,况且,他也希望自己的称呼能给皇城中人带了警示! 季榣琛吩咐道:“去采购一批黄连、木通、龙胆草!还有苦参,请孙太医配药膳制药茶,一日三顿不许落下!”不是心思深沉吗?既然还还闲心算计她,看来是药吃的还不够! 暗影: 顾安廷笑道:“自然!我曾说过,在下的一切都愿意交付于榣琛!千钧,改道西城药材街!”他复又对季榣琛道:“原是想着带榣琛去看看你的侯府的,今日早朝过后,陛下便吩咐我在宫门口候着,想来是知晓榣琛心情不佳,带你去散散心也好!”只是,老皇帝的心思这般深沉,也不是一件好事…… 季榣琛闻言果然皱眉,“大理寺少卿这么清闲吗?刺杀案的毒药来源有线索了吗?”她在心里将东御帝的危险等级再上三层!原先她以为这已经是一个被美色所迷腐朽沉沦的老人,可是他到底是个皇帝!坐稳皇位十几年的实权皇帝!他的心思,远不是她所能看到的那般浅薄…… 顾安廷从拿起身边放的一只小木盒,推到季榣琛跟前道:“瞅瞅,连给你花销的银子都准备好了!想来陛下是极为疼宠殿下的,今日天气甚好,多日阴雨也给商家带来许多不便,想来今日能淘到不少好东西!榣琛还是莫要气愤了,有了爵位也好,这般你的身份便不一样了!世人踩高捧低的多的是,你有一身极好的医术,若是无权无势的,在这皇城之中,日子可不会太好过!纵然陛下疼宠你,但是人言可畏……”她的身份本就不一般,先不说长期待在宫中会被发现破绽,就是正大光明的“皇子”身份也经不起考究,太子和昭王虽然面上不显,但是背地里已经隐隐有了动作! 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名头可 不好听…… 第一百零七章 权势之下 季榣琛看了眼打开的木盒内放的整整齐齐的银票,眉间的褶皱不减半分,算计的太精了!她敢保证,东御帝未必有十足的把握自己会出宫,可他还是事先准备好了顾安廷…… 这种挫败感让她第一次升起自己可能无力对抗的心思! 可是,旋即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便散去! 景荣天已经老了,无论他当年是何等的天之骄子,如今不过是困守皇宫的一条老龙!她从不否认他是个聪明人,毕竟季朝颜的脑子还是不怎么够用的!他是她的父亲,尽管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生也不打算去认! 可是骨到最后她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最初这样的身份不过是为了行事方便,只是后来,当她获悉了季朝颜的计划之后,“皇子”的身份确实好过公主万分!至少不用担心随便被人指婚! 她知晓,东御国曾因为季朝颜的存在,对女子多有包容!只是季朝颜带来的东西,远不能彻底改变这个世道! 她终究只是一个天真的、可怜的女人…… “呵呵!”顾安廷展颜一笑,她果然很聪明啊!“榣琛在说什么?在下并不明白!” 季榣琛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漠:“别装傻了,若是你没有动作!皇帝为何要让你留守?顾大人,从一开始你就在试图不断拉近你我的关系!怎么,想让我帮你治病,又想要一份无上的皇权富贵?你这么贪心,你父亲知道吗?”这个男人一开始的接近就不正常!为父偿债这种戏码怎么可能真的出现在,即便是有,也不该是在这种身份特殊难辨的时候! “那你想要吗?”顾安廷冷不丁地开口。 季榣琛一怔,“什么?”她没听明白。 顾安廷便笑了,对着她,他的笑总是温和的,而不是风度有礼的疏离!“皇权富贵,榣琛,你想要吗?”若是你想,我便帮你! 季榣琛愕然地睁大了眸子,旋即平复心境!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有一种将藏在骨血之中无法抹除的欲·望宣之于口!可是不行,更加不可能! 她终究还是理智的! 这世人都向往权势地位,季榣琛也不朝颜的所有心腹,将曾经踩在她头上的一群蠢货送去见了阎王!他们每个人都还是会喊那句————不愧是那个畜生的种!!! 季朝颜对此没有意见,她从不曾告诉过自己她同景荣天之间的爱恨,最多不过是一句“他终会老去……”似乎真的能等到那一天,她将亲眼见证那个男人的结局? 她接手了季朝颜的一切,然后逐步蚕食直到拿下整个回荒!可是,当昔年的旧恨血债揭露在她眼前的时候,季榣琛才明白,其实从她被带回来的那一天起,就注定逃不开背负那样的责任!哪怕她对报仇这件事情并不感兴趣,也有无数的人推着她来到东御的皇城……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不是你不愿意就能不去做的!你可以不去杀了他,但是公道必须要讨回来!那无数血债浇筑的皇位,该让那个安坐了多年的男人滚下来!!! 季榣琛曾想过很多,但是她确实从未想过自己去登上皇位! 那太难了! 更何况,以她的身份,那就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败了,便是万劫不复! 季榣琛没想过那样的结局,就像她从不曾想过为了季朝颜和景荣天的爱恨将自己的一生搭上一样!凭什么,她要为了那群蠢货的错误承担一切代价?这世上没有那样的道理!纵使是有,她又为什么要认! 所以啊,万般纠结也不过是一句————我只是个大夫…… 第一百零九章 谁亏欠谁 这曾经是她最初的愿望,能够离开辅国大将军府,去当一个衣食无忧不受束缚的大夫,或许外面的世界不会是她想象的那般简单,但是将来的将来,她应该是快活且自由的! 只可惜,所谓愿望,不过是只能想想罢了…… 顾安廷没再说话,他看的出来,榣琛其实很不高兴!她或许并不想要那些东西,可是皇家的争斗,一旦入了局,再想要出去……怕是不容易的!东御帝也许不是个盖世明君,但也不是一个荒唐无度的昏君!这世道,拥有最大权势的帝王,并不会因为你的不愿而放弃他的执念! 两人便这么一路无言地到了西城的药材街! “公子,季 百草堂是晋家的产业,也是这条街上最大的药堂,拥有十几位坐堂的大夫医女和品种最齐全的药材!那掌柜的见季榣琛进门便赶忙迎了上去,笑脸盈盈道:“季公子来了!可巧了,今儿个新到了一批好药,上好的虫草还有深山里的老参!知道您是行家,要不小的领您去库房瞅瞅?”这位大主顾的身份不一般,自是要好好招待的! 季榣琛将目光转向顾安廷,后者便道:“药材多了气味驳杂,怕是会不适,榣琛自己去看看吧,我去二楼的厢房等你!”百草堂往来的客商和求医者甚多!有谈生意的也有讲究多的不愿再大堂将就的,索性便在二楼和三楼设了专用的包间,二楼专供男客,三楼则是女子的专用!且两座通往的楼梯是分设的,也解决了男女大防的问题! 顾安廷很知分为了那些毫无意义的东西扯上我!没本事又或者不敢去就安生点,说句难听的,我欠你了吗?你要真恨大可以同我死斗,一面想让我帮你们报仇又一边心安理得地扯后腿,你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他们不切实际地指望问鼎天下,似乎那样便能将成为过去的东御帝景荣天踩在脚下! 呵呵帝景荣天的无上战功! 时至今日,依旧有人吹捧他的功绩!这皇城中的人,上达皇族权贵,下至贩夫走卒!谁还会想起当年的边境死了多少人?谁还会记得那座已经被舍弃的“鬼城”? 晋柏川被踩中了痛脚,他不自觉后退了半步,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道:“那你又能怎么做!季榣琛,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你帮景荣天解了毒,甚至跟一个男人谈情说爱,这就是你的行动吗?你很享受这样安闲的生活是吗?要知道,这是你……” “这是你欠我们的!”季榣琛帮他把后半句补上,随后漫不经心的地将手里看中的药材也放到一边,对上晋柏川僵住的脸,她面色平静地道:“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十年了,不腻吗?不过细算起来,还活着的敢在我面前这么叫嚣的,也只有你一个了吧?晋柏川,晋家主,你要是真的不想活了,大可以直接说出来!好歹相熟一场,我会给你一个了断!放心,不会太痛,你会死的很安详的!”她上前一把推开那个错愕的男人,挡路了!那边好像有更好的药! 晋柏川僵硬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狰狞着面容反应过来,他怒瞪季榣琛,“季榣琛,你凭什么这样理直气壮!你以为你处理了那些人,便能改变这一切吗?景荣天是个罪人!你流着他的血便该为他犯下的错弥补,为当年的血债付出代价!”他嘶吼着,因为过于激动而是脖子上的经脉显现!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可以这样心平气和,这样理直气壮!她难道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吗?她是个罪人,流着那肮脏血液的罪孽之人! 季榣琛:“哦!”这些台词也已经说了十多年了,她耳朵都听着起了茧子!有时候她真的觉得晋柏川的坚持很可笑!因为那群所谓的复仇者,除了季朝颜和他之外,又有几个是真心的? 他们所收拢的回荒遗民,最初不过是为了跟着混一口饱饭!只是后来被灌输的理念多了,便也摆出一副理直气也壮的模样来!他们会对着季榣琛趾高气昂,会伸手从季朝颜那里索要更多!可是说到底不过是个撑不起的花架子,顶不了什么大用! 等季榣琛真正接手的时候,才知道那究竟是个多大的烂摊子!!! 至于后来…… 后来季榣琛并不清楚他们背地里又折腾了些什么,但是回荒一城,已经尽在她手!晋柏川或许知道些不少,但只要他还是晋家的家主,那么彼此间的利益便不会断线! 晋柏川被她的不为所动刺激到了,他伸手去拽季榣琛的瘦弱的肩膀,却被她一个错身躲开!“季榣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别忘了,你发过誓的,你会帮我们报仇雪恨!” 季榣琛又翻出一只灵芝,她淡淡道:“我知道!想要报仇的人多的是,你干什么一定要让我强出头?晋家主,你的合作对象可不少,既然不是唯一,那么就收起这样的作态,很难看的!”有些事情她不说,不代表不知道! 装成这幅怒气高昂的样子真的值得吗? “你!”晋柏川词穷,他蹙着一双剑眉,缓和了些许怒气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知道他还跟旁人有合作? “猜的!”季榣琛转身将灵芝一并带上,“当年一战,损失最大的可不是东御!你想报仇,季朝颜有恨!既然这般,自是要寻求合作之人!知道吗,我在回荒城的时候,从三教九流那里收到了一个很意思的消息!”她淡漠的瞳孔似乎已经将一切看透! 这个世上,被景荣天坑了的女人,貌似不止季朝颜一个啊! 她同晋柏川擦肩而过,放下装着灵芝的药匣,轻声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靠你们,又或者是光靠我自己!因为没用的,哪怕 晋柏川他们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吗? 让景荣天成为亡国之君!终有一日,那些过往都将一一揭露! “晋柏川,你有你的目的,我有我的手段!只要你不给我拖后腿,那么咱们大可以相安无事!至于谁能成事,那就要各凭本事……”季榣琛打开房门,推着装满药匣子的木轮小车离开! 春日的暖阳照亮了她的背影,可是却无法暖和晋柏川的心! 他咬了咬牙,将满心的不甘和怅然压下! 罢了,从一开始,便是知道的…… “轰————”暗室的石门被打开,头戴黑色兜帽的人影走出,三沙哑的声音分不清男女:“想来晋家主如今心中已有了答案……” 晋柏川的冷色愈发冰冷,“你们控制不了她!”相比起那枚被选中的棋子,季榣琛明显更难应付! 那人笑道:“那是自然!季公子是何等天纵奇才,自是不容易掌控的!但是晋家主,难道真的甘心多年筹谋,为了个不相干的外人做了嫁衣?况且,人都是会变的!季榣琛也不例外……”等她失去的够多了,便会知道该怎样保护自己! 那个时候,她便会握紧手中的刀! 权势那玩意儿,一旦沾上了,就脱不了手了! 晋柏川闭上了眼,他不由攥紧了双拳,似乎是在挣扎什么!良久他才开口道:“那就准备开始吧……一个一个,欠了的债,终还是要偿还的!”但愿他的选择,没有错! 那黑衣人拉了拉宽大的兜帽,轻声道:“合作愉快!” 季榣让人难生疑虑。 “不必了,回头会有人来采买的!”她就不必再留下了! 那小二高声道:“好勒!那您请,掌柜的正候着呢!”再行几步,便见掌柜恭敬守在一侧。 等到点价付账结束,已经是一炷香之后了! 季榣琛再度同顾安廷坐在一辆马车内,她似乎有些疲倦地倚在车壁上,什么都不想说! 晋柏川真的跟南离那边交情不浅!!! 即便是早有猜测,可是当证实的时候还是让她觉得心累! 她总觉得这背后似乎还有什么是她所不知道的,从不得不来东御皇城为景荣天解毒,再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晋柏川!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景荣天已经年迈昏聩,但是并不代表整个东御国没救了!相比之下,东御仍旧是三国之中最为强大的一国!要想灭国,谈何容易?况且,难道他们真的以为,光是凭几个满腔仇恨的天真的年轻人便真能一展报复,得成夙愿? 这世上,没有那么容易的事情的…… 怀卿侯府位于南城,那里也是大批权贵官员府邸云集的地方!季榣琛站在这座她将要生活至少半年的府邸跟前,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抬步进去了…… 顾安廷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顾冷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希望她能停下的!如果这不是你想要的,那么为什么不拒绝了…… 只是,顾安廷也明白,这世上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并非你不想,便能不去做! 暗影已经守在府门内等候,“小殿下,陛下有令,您可以自行选择府中的仆从,还有,陛下对您的医嘱虽有些不满,但还是接受了……”至少现在,他还是一个包容的好父亲,或者他选择用这种可笑的感情来欺骗自我,借此能够表达他对季朝颜的怀念和爱恋! 尽管那个男人脸上的那抹无可奈何的笑是那样的真挚! 但是,暗影还是觉得虚假恶心! 季榣琛顿住了脚步,“我知道了!”她将目光转向身后的顾安廷,“愣着干什么,进来吧!我有事要请你帮忙!”偌大的一个府邸,要想在短期之内运作起来,那么必然是需要精于此道的统筹大管事!当然,季榣琛不是没有这个本事,但是这样就不符合她的人设了! 她可是一个除了医术之外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大夫! 当然,她手下也不是缺人,回荒城那地方,为了活下去拼命上进抢夺资源的人多的是!季榣琛在那里呆了十年,一手将荒废的人间遗地改造成蓬勃向上的世外安居之所!为此,她所付出的代价和心力乃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至于得到的回报,也是足够丰厚的! 季榣琛三年前便已经坐稳了回荒城城主之位,只是除了内城心腹之外,所有人所知道的不过是她是外城三星七月十日的大统领烛煜!这个身份足够高,用来掩人耳目也不错,至少晋柏川和恨天珠就没能将她的底细彻底摸透! 顾安廷错愕地将手指向自己,旋即很快反应过来,扬起一抹温和从容的浅笑,施施然跟上了季榣琛的步伐! 府中凉亭,今日虽然大晴,但是早春寒凉,似乎是知晓这位顾公子的身体不好,所以早早有人备下了手炉和炭盆!季榣琛垂眸看了眼杯中的姜枣茶,她发现东御帝果然是个很难评判好坏的人!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似乎便能将一切都捧上!还是说,只是单纯的是手下的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她有着世间大多数女人的通病————喜好美人! 尤其是那种病弱清冷我见犹怜的娇柔美人!!! 咳咳,至于这种喜好究竟是怎么养成的,参见某人早“死”的白月光…… 毫不夸张地说,顾安廷这个男人可以说是满足了季榣琛的所有要求!完美符合了她记忆中的那个人长成的模样! 只是,此刻的季榣琛,并不想知道,他究竟是,还是不是?踏入这座皇城的那一刻起,季榣琛便知道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无是论非对错,人伦恩德,季朝颜终归是她的母亲,她的怨恨与绝望,终该有一场落幕…… 季榣琛指腹下的合欢花娇艳美丽,一如当年那个的心思澄澈的姑娘! 只不过,但凡是花,终究是有枯萎的那一天的,景荣天折下了那支最干净的芙蓉,却也将整株大树付之一炬! 她回不了家了,只能在那个男人的掌中枯萎凋零,渴求残躯能够随风回到归处…… 所以,季榣琛不会成为季朝颜,也决计不会让自己落入那样的境地! 她的心思冷的很快,关于身边的这个男人,究竟是谁,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曾经顾媱拥有的,早已经烟消云散,什么,都不曾留下了…… 顾媱死了…… 她死在最干净的年纪,在那一声声猖狂的蔑笑和灼烫的火光中!从她半只脚踏入黑夜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曾经的顾媱了…… 曾经那个,只是渴望能够在某一个将来,能有一间小小的医馆,能够衣食无忧的笨蛋! 活下来的,是季榣琛! 是天医谷季朝颜之女————季榣琛! 她背负了季朝颜、天医谷,乃至无数人的血与债!这一身天潢贵胄的骨血,终究是将她网入了这场博弈之中…… 季榣琛的神思收回,将目光投向翩然起舞的大殿中央,一曲毕,便有文臣出列,大赞东御帝的承天庇佑,福泽深厚!旋即便是一片附和之声,声声歌颂,字字帝君,龙椅之上的老皇帝亦是容光焕发,他苍劲的眉眼间再没了初见的憔悴虚弱,岁月带走 更多的应该噩梦吧! ,却也不得不起身,一本正经地给亲爹呼“万岁!” 当然,季榣琛亦然,不过她就站起来做个样子罢了,任谁都看得出,这厮没出半点声响! 东御帝大笑道:“好好好!吾儿甚得朕心!太子如今仁孝,特此黄金千两,明珠十斛!望你今后多加勤勉,为朕分忧解难!吾东御河山,都将是儿郎们的天下了!”他心中畅快,为了不是太子的一张纸,而是那排山倒海的呼喝之声!遥想只能躺在龙塌上苟延残喘,一步步等待死亡的那的段时日,再看今日的荣华山河,大权在握的畅快淋漓,自是无人能懂! 万人之巅,这众生至上的感觉,当真是无与伦比的好啊!!! 思及此,东御帝便将目光转到了站在一旁的季榣琛身上,他再一次追忆曾经那抹明亮的白月光,朝颜吾爱,此生,终是我负了你…… “众卿与朕共饮一杯,赞这东御河山,盼有朝一日,东御的儿郎们驰骋天下!将那山河岁月,尽收我朝!”景荣天豪气举杯,一派壮志昂扬,他似乎回到了那一年,天医谷最出色的神医季朝颜伴在他的身侧,壮志豪情的将军护在他身旁,那丛丛篝火,茫茫战歌,灼烫进他生命的战火!那是让他此生都不能忘却的美梦,亦是不能走到尽头的遗憾! 纵然身不由己,可人既然已经在这里,季榣琛还能如何? 哦,她至少可以吐槽一句————顾瑄霖那个废物!!! 倘若姓顾的小子有本事,这会儿应该是占了景荣天儿子的名分!而非当一个见不得光的幕僚! 当然,她那管不住下半身的老子也要承担大部分责任! 想想便觉得心绪难平! 她偏头撞进顾安廷微蹙的眉眼,不得不说,这种心境略浮躁的时候能有一美人伴在身侧,确实是会让心情好上几分!更别论,这个美人还藏着不少惊喜…… 季榣琛不否认自己是一个俗人,她有着世间大多数女人的通病————喜好美人! 尤其是那种病弱清冷我见犹怜的娇柔美人!!! 咳咳,至于这种喜好究竟是怎么养成的,参见某人早“死”的白月光…… 毫不夸张地说,顾安廷这个男人可以说是满足了季榣琛的所有要求!完美符合了她记忆中的那个人长成的模样! 只是,此刻的季榣琛,并不想知道,他究竟是,还是不是?踏入这座皇城的那一刻起,季榣琛便知道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无是论非对错,人伦恩德,季朝颜终归是她的母亲,她的怨恨与绝望,终该有一场落幕…… 季榣琛指腹下的合欢花娇艳美丽,一如当年那个的心思澄澈的姑娘! 只不过,但凡是花,终究是有枯萎的那一天的,景荣天折下了那支最干净的芙蓉,却也将整株大树付之一炬! 她回不了家了,只能在那个男人的掌中枯萎凋零,渴求残躯能够随风回到归处…… 所以,季榣琛不会成为季朝颜,也决计不会让自己落入那样的境地! 她的心思冷的很快,关于身边的这个男人,究竟是谁,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曾经顾媱拥有的,早已经烟消云散,什么,都不曾留下了…… 顾媱死了…… 她死在最干净的年纪,在那一声声猖狂的蔑笑和灼烫的火光中!从她半只脚踏入黑夜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曾经的顾媱了…… 曾经那个,只是渴望能够在某一个将来,能有一间小小的医馆,能够衣食无忧的笨蛋! 活下来的,是季榣琛! 是天医谷季朝颜之女————季榣琛! 她背负了季朝颜、天医谷,乃至无数人的血与债!这一身天潢贵胄的骨血,终究是将她网入了这场博弈之中…… 季榣琛的神思收回,将目光投向翩然起舞的大殿中央,一曲毕,便有文臣出列,大赞东御帝的承天庇佑,福泽深厚!旋即便是一片附和之声,声声歌颂,字字帝君,龙椅之上的老皇帝亦是容光焕发,他苍劲的眉眼间再没了初见的憔悴虚弱,岁月带走了这个男人年轻的面容,却还以深重的威严!他的目光是冷冽的,但是神情却是自得与享受的! 是啊,人间帝王,天家富贵,怎是一个到手了的女人能够比拟的? 不过是几分恩德?不过是几条贱命!又怎能与皇图霸业相提并论? 呵呵,只可惜,他的江山,时过二十载,依旧是那么大的地儿!!! 季榣琛敛眸掩盖那深深的嘲讽,这皇权富贵,到底是销了一副英雄骨,纵览这东御的河山,二十余载,依旧是那般模样!景荣天曾经的壮志豪情,或许早已经在温柔乡之中烟消云散!又或者,这个男人在明黄色高床软枕中,也会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回想起当年的峥嵘? 不! 更多的应该噩梦吧! 景荣天一战成名,却也背下无边孽债!谁也无法否定,这个曾经的皇子保住了东御的国土,谁也无法肯定,他做的真的是对的! 至少,季朝颜不认!季榣琛,也不认! 歌功颂德一番后,便是诸皇子献礼,当然现如今成年的也不过老大和老三,还带一个“老四”! 太子景琰烁一身明黄色的礼服,手捧一只紫檀匣子,于殿中朗声道:“儿臣感念父皇恩德,特献上万福图一卷,吾皇天佑,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一出声,便又丞相及众大臣起身恭贺万岁! 昭王景珞箫从他大哥开口时便满脸不耐,听到最后更是直翻白眼,却也不得不起身,一本正经地给亲爹呼“万岁!” 当然,季榣琛亦然,不过她就站起来做个样子罢了,任谁都看得出,这厮没出半点声响! 东御帝大笑道:“好好好!吾儿甚得朕心!太子如今仁孝,特此黄金千两,明珠十斛!望你今后多加勤勉,为朕分忧解难!吾东御河山,都将是儿郎们的天下了!”他心中畅快,为了不是太子的一张纸,而是那排山倒海的呼喝之声!遥想只能躺在龙塌上苟延残喘,一步步等待死亡的那的段时日,再看今日的荣华山河,大权在握的畅快淋漓,自是无人能懂! 万人之巅,这众生至上的感觉,当真是无与伦比的好啊!!! 思及此,东御帝便将目光转到了站在一旁的季榣琛身上,他再一次追忆曾经那抹明亮的白月光,朝颜吾爱,此生,终是我负了你…… “众卿与朕共饮一杯,赞这东御河山,盼有朝一日,东御的儿郎们驰骋天下!将那山河岁月,尽收我朝!”景荣天豪气举杯,一派壮志昂扬,他似乎回到了那一年,天医谷最出色的神医季朝颜伴在他的身侧,壮志豪情的将军护在他身旁,那丛丛篝火,茫茫战歌,灼烫进他生命的战火!那是让他此生都不能忘却的美梦,亦是不能走到尽头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