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王妃是首富》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前世1 一间幽暗的房间,烛光微弱,屋子里名贵的古董摆件都被蒙上了一层暗蒙蒙的色彩,压抑的气氛令人窒息。 床上躺着一气若游丝的少女,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空洞的大眼睛无神地盯着蚊帐上方,枯瘦如柴,若不是眼珠偶尔转动一下表明她还活着,任谁都以为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此刻,哪怕是华佗再世,也只会摇摇头,叹一声尽早准备后事吧。 “秀环…秀环…”少女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期盼有人进来,但很久过去,屋子里依旧一片死寂。 她的眼神渐渐转为绝望,闭上眼睛就仿佛能看到黑白无常向自己走来,还有张牙舞爪的小鬼大呼小叫,感觉已经一脚踏进鬼门关了。 枯瘦的手指在蜀锦被子上无力乱抓,留下几乎不可见的痕迹,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少女面露苦笑,我就要死了吗? 突然,紧闭的门开了,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她尚未失去知觉的身体陡然一阵瑟缩,费力伸头看向门口。 一同龄少女走了进来,身穿石榴红素锦底杏黄牡丹花纹锦绫烟沙裙,艳丽的红色和屋子的黯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乌云般的秀发中间插着一支累丝镶宝石挑心簪,手腕上戴着一个金光灿灿的黄金手镯,贵气十足。 看见她,床上少女眼神转为复杂,嘴皮子动了动,干涸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姐…姐…” 听到刺耳的声音,红衣少女发出一声轻笑,姣好的容貌因为得意而显得有几分扭曲,“亲爱的绯妹妹,听说你快要死了,姐姐是来送你一程的。” 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李琦兰,少女脑子陡然一片分明,瞳孔骤然放大,咬牙道:“果真是你?” “呵呵。”李琦兰拉了把椅子轻巧地在乔弈绯床前坐下,面露讥讽的笑容,“现在才明白,是不是晚了点?” 李琦兰贪婪的目光环视屋子,彩云出岫馆的一切都曾是她梦寐以求的,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珍奇物件,在这里却随处可见,随意丢弃。 乔弈绯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就是在金堆里长大的,不过很快,这一切都属于自己了。 看着那张得意忘形的脸,乔弈绯终于明白了一切前因后果,这个旁人眼中温良淑恭的表姐,竟是一匹披着羊皮的白眼狼。 无边无际的恨意从心头涌起,支撑着她破败不堪的身体,枯瘦如柴的手指抓向李琦兰,不甘道:“为什么?祖父怜你孤身一人,把你接入我们家,当成小姐一般好生对待,吃穿用度皆是和我一样,你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一样?”李琦兰骤然止住笑声,一抹怨毒之色从眼底升起,显得狰狞而扭曲,“乔老头真是可怜我么?他不过是想沽名钓誉博取好名声罢了,顺便给你找个玩伴,赏我一口饭吃,别把我当傻子。” “不!”乔弈绯咬牙争辩,“祖父对你之心,天地可鉴,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她毕竟是强弩之末,支撑说完这句,竟呕出一口血来,趴在床上大口喘气。 李琦兰漠然地望着濒死的乔弈绯,冷冷道:“还记得那年乔老头在幽州回来,给你带了一只价值连城的碧月珏,而我只有一只普普通通的白玉簪子吗?”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前世2 原来在这个表姐眼中,祖父对她千般好万般好,都填不满她贪婪如饕鬄的胃口,乔弈绯愤慨之下,吐出更多的鲜血,殷红的血丝使得她本就灰败的脸更加惨白,身体不住的颤栗,“你…你…” 看着奄奄一息的乔弈绯,李琦兰站起身,逼近一步,眼底溢满恨毒,“我出身书香门第,比你这个俗不可耐的商家女不知道要高贵多少?我早就受够了你这个刁钻跋扈的大小姐在我面前颐指气使了,你乔家不过仗着有几个臭钱,动辄对我大呼小叫,随意蹂躏,你以为,我能不恨吗?” 乔弈绯的身体如秋风中的残叶颓败不堪,无力地握紧拳头,咬紧牙关,她早该明白的,表姐温柔贤淑外表下的狼子野心。 李琦兰见状,慢条斯理地抚摸着自己葱白的指尖,得意道:“不过还好,宁城乔氏的金山银山马上就是我的了。” 不!乔弈绯在心底呐喊,她不甘心,可是嘶哑的喉咙只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仇怨地盯着李琦兰,“你这贱人…” 可是,任乔弈绯怎么咒骂,李琦兰一直都是那副淡定若水的模样,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欣赏着她最后的挣扎。 直到她再也没有力气扑腾了,李琦兰才慢悠悠道:“再告诉你一件事吧,你以为乔老头真的是得了风寒死的吗?” 难道…?乔弈绯濒死的眼神骤然瞪大,像看恶鬼一样盯着李琦兰,惊道:“你对祖父做了什么?” 李琦兰耐心地为乔弈绯解释,“我家乡平阳有一种兰幽草,只要天长日久下在人的饮食中,久而久之,就会慢慢中毒,死状和风寒一模一样,任谁也查不出来。” 汹涌的恨意排山倒海而来,眼前的李琦兰,简直就是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乔弈绯枯瘦的指尖在被子上撕裂出瘆人的伤口,她最爱的祖父,唯一的亲人,竟是死于这豺狼之手! 她要杀了这豺狼,为祖父报仇,挣扎之下,竟一下子从床上滚落下来,一把骨头几乎散了架。 李琦兰面无表情看着乔弈绯的垂死挣扎,如猎人戏耍落入陷阱胡乱扑腾的猎物。 乔弈绯的嘴唇咬出了血,她好恨,恨这个贤淑的表姐竟是一头阴毒的豺狼,更恨自己识人不明,被蒙蔽了这么多年。 李琦兰眼底浮现多年夙愿得逞的快意,轻轻道:“你很恨我,是不是?” “我要…杀了…你…”趴在地上的乔弈绯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枯瘦的手指在冰凉的地面上刮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哈哈哈!”李琦兰怜悯地望着乔弈绯,“那就恨吧,让你尝尝我忍受多年的滋味,不过,我们总算姐妹一场,你死到临头,我就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若不是强烈的恨意支撑着乔弈绯,她的意志早就溃散了。 “还记得你的弟弟吗?”李琦兰得意的声音仿佛一道催命符,淬着地狱的毒水,阴森刻骨。 乔弈绯浑身的血液骤然凝结,还有彻儿? 李琦兰满意地欣赏着乔弈绯惊骇的神色,幽幽道:“他很喜欢我这个姐姐,可我不喜欢他呀,那年上元节,我不小心把他弄丢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前世3 仿佛一个巨大的冰锥在乔弈绯心头碾压过,疼痛彻骨,彻儿,可怜的彻儿,原来所谓的被拐子拐走,竟也是李琦兰的手笔。 彻儿丢了之后,祖父伤心之下大病一场,李琦兰衣不解带地伺候,还自责没有看好彻儿,善良的祖父不忍心责怪她,还反过来宽慰她。 如今真相大白,一切看起来像个笑话,本可以有的幸福生活,都被一个阴毒的女人毁得一干二净。 不过,乔弈绯顾不得咒骂李琦兰,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彻儿如今在哪里?急急道:“彻儿现在在哪里?” 李琦兰意味深长地笑笑,“你觉得我会留下这个后患?” 乔弈绯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咬牙骂道:“你不得好死!” “我不得好死?”李琦兰不屑道:“乔弈绯,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拿什么和我争?庸俗,顽劣,不学无术,倒是精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九流的东西,可你就是有个好祖父,想干就什么就干什么,随心所欲,为所欲为,而我呢,聪明,美貌,家世好,凭什么要寄人篱下看你脸色?” “彻儿。”乔弈绯无力呼唤这个名字,到了现在,她最恨的人是自己,若不是当初她劝祖父收留李琦兰,绝不会有今日家破人亡的一天。 绝望中,乔弈绯脑海忽然闪过一道细微的亮光,恨声道:“唐家,衡知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李琦兰怜悯地望着她,“你真的以为这些事情衡知哥哥不知道吗?” 乔弈绯眼中的亮光熄灭了,原来自己的未婚夫,也是李琦兰阴谋的一环。 李琦兰的眼神带着深深的厌恶与轻蔑,“衡知哥哥是什么身份?知府大人的公子,世代书香门第,你一个商家女,何德何能做他的正妻?还真以为他看得起你?” 一个接一个打击接踵而来,将乔弈绯最后的力量一点点击垮,身心已经支离破碎,剩下的不过是苟延残喘,她惨笑一声,“你是要带乔家的财产嫁给唐衡知吗?” “现在明白是不是晚了点?”李琦兰嘲讽道:“我在乔家做牛做马忍辱负重十年,这一切都是我该得的,我和衡知哥哥才是天生一对,郎情妾意,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乔弈绯将嘴唇咬出了血,嘶吼道:“可我乔家还有族人,就算我死了,财产怎么也不会落到你手中。” 李琦兰脸上的笑容更深,阴毒而邪恶,慢悠悠地从袖子中拿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朝乔弈绯扬了扬,得意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乔弈绯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难道你…” “看来你还没有笨到家。”李琦兰微笑道:“乔老头已经收我为义女,他百年之后,乔家所有财产都是我的。” 李琦兰打开纸张,在乔弈绯面前晃了晃,殷红的手印触目惊心,得意的声音仿佛来自阴曹地府,“你看清楚,这上面还有乔老头的签字画押呢,至于官府备案那边,你就更不用担心了,衡知哥哥都会打点好的。” “你…”乔弈绯心底的恨意到达极点,寸寸冰凉,仿佛无数条毒蛇在背上蜿蜒,无论她怎么拼命挣扎,那些滑腻湿冷的毒蛇都如影随形,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死神在一旁虎视眈眈地逼近,无论怎么想要推开,都无济于事,她从心底深处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和绝望。 李琦兰筹谋十年,费尽心思从把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清除,乔家成了她往上爬的踏脚石,乔弈绯恨之入骨,咬牙切齿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琦兰精巧的鼻翼发出一声冷哼,不屑道:“做人都只能为我做嫁衣裳,做鬼我自然也不怕你。” 说完,她优雅地站起身,再也不看乔弈绯,“说了这么久了,我也累了,还要忙着准备和衡知哥哥的婚事呢,好表妹,我就不送你了。” “你站住。”乔弈绯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声,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琦兰扬长而去的背影。 李琦兰走后,很快进来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面无表情地朝乔弈绯走来,乔弈绯惊恐道:“你要干什么?” 婆子皮笑肉不笑道:“你这长命鬼,拖了这么久还不死,耽误我家姑娘的好事了。” 说完,不等乔弈绯说话,她坐到了乔弈绯的身上,一双铁钳子般的大手立时掐住了乔弈绯纤瘦的颈脖。 乔弈绯死命挣扎,但她的这点力气在这婆子面前,连蚂蚁都算不上。 无法呼吸,胸腔几乎炸裂,何况乔弈绯不甘心,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抵不过铁了心要她命的人,如撼大树的蚍蜉般无力,窒息感瞬间将她淹没,陷入一片死亡的黑暗……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重生 乔弈绯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被婆子粗糙的大手掐紧的感受太过真切,令她浑身发凉,不寒而栗。 “小姐,你怎么了?”贴身丫鬟瑶环见姑娘脸色苍白,眼神惊恐,紧张道。 竟又见到了瑶环!一眼瞥到了她手上漂亮的翡翠手镯,乔弈绯略微清醒了些,那是瑶环十三生辰的时候,自己赏给她的礼物。 乔弈绯深吸一口气,想明白了些许,恐怕老天都看不过去自己带着无穷无尽的仇恨和不甘进去阴曹地府,给了重活一世的机会。 她知道自己的模样吓到瑶环了,平复几下呼吸,慢慢道:“我没事,只是做噩梦了。” “小姐你吓死奴婢了。”瑶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松了一口气,从未见过小姐这般反常,“老太爷刚回府…” 瑶环话音未落,就见乔弈绯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下来,连鞋子都没穿,就一阵风地冲了出去。 瑶环急得跟着在后面大喊,“小姐,小姐,外裳还没穿呢…” 乔弈绯一路狂奔,把大呼小叫的瑶环远远甩在后面,程嬷嬷见小姐居然不穿外裳就一阵风冲了出去,脸都吓白了,急忙喊道:“瑶环,快追上去,免得小姐受了风寒…” 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寒冷刺骨,乔弈绯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前世的惨烈触目惊心,那穿心切肤之痛,刻骨铭心,此刻的她满心满眼都是要急着见到祖父。 太害怕前世那一幕重现,至死才看清李琦兰的真面目,而祖父到死都蒙在鼓里。 想起那一幕幕,乔弈绯的心都在滴血,痛不欲生,悔不当初,从彩云出岫馆到祖父的书房,乔弈绯全然顾不得脚下被砂石磨得生疼的脚板。 乔怀鑫刚从云州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一个穿着粉色中衣的身影扑面而来,伴随着带有狂喜的呼唤:“祖父!” 乔怀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乔弈绯的冲击力撞得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身体,见她连外裳都没有穿,鞋子也没穿,立即心疼起来,“绯儿,你这是…” “祖父!”乔弈绯的声音染上哭腔,一头扎进祖父怀里,哽咽道:“你回来了。” 乔怀鑫被宝贝孙女的反常弄得一阵唏嘘,还以为孙女是太想念自己,这才出去半个月而已,并不知道她已经历天翻地覆,世间轮回,爱怜地拍了拍她,“绯儿不哭,祖父这不是回来了吗?” 真切感受到祖父的温度,乔弈绯这才确信自己真的重生了,祖父还活着,实在是太好了,心底暗暗发誓,这一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歹毒伪善的李琦兰阴谋得逞,她要守护此生最在乎的人。 瑶环拿着外裳和鞋子追了过来,不过见小姐在老太爷怀中哭得天昏地暗,一时陷入迟疑。 虽担心小姐着凉,但这一幕她又实在不敢打扰,小姐自醒来就有点不太对劲,现在看来,是小姐太想念老太爷了。 好一会,乔弈绯才平静下来,在祖父身边坐下,瑶环和陈嬷嬷急忙过来帮她穿鞋子。 程嬷嬷一边伺候,一边数落瑶环,“这丫头也不知道好好伺候小姐,这么冷的天,小姐冻病了怎么行?” 瑶环苦着脸,小声道:“奴婢知错了。” 乔怀鑫从瑶环手中接过石榴红五彩刺绣的披风,披在乔弈绯身上,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不由得一阵心疼,“怎么?有人欺负我的小绯儿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归来 乔弈绯知道自己的反常让祖父担心了,忙笑道:“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欺负本小姐,绯儿就是想您了,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乔怀鑫知道孙女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也没往深处想,“这不是回来了吗?富临,把小姐的礼物带过来。” 富临五十来岁,中等身材,一双不大的眼睛闪烁着精明强干的光芒,是乔怀鑫的左膀右臂,这次去云州,就是富临跟着去的。 富临笑道:“宁城谁不知道老太爷最宠爱小姐?这次的礼物老太爷可花了不少心思呢。” 其实乔弈绯知道是什么礼物,前世这个时候祖父给自己带回的是一对凤血玉手镯,晶莹剔透,殷红如血,缠丝如发,玉润如肤,谓之血玉。 哪怕乔家是宁城首富,这种成色极好的凤血玉也不多见,祖父竟然一下子弄到了一对凤血玉手镯,而是罕见的带有活性的鲜红色凤血石,绝对是价值连城。 再请名家按照乔弈绯的尺寸雕刻成手镯,这其中花费的心思,乔弈绯光是想想,就感动得想哭。 不是为凤血玉,而是祖父对自己的用心,瑶环欢喜道:“好漂亮的手镯,小姐戴上一定很好看。” 程嬷嬷也笑道:“老太爷就是疼爱小姐,奴婢瞅着这镯子,普天之下,除了小姐,没人戴着更合适了。” 一席恭维话让乔怀鑫心情很好,他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阅人无数,此刻却高兴得像个孩子,全宁城都知道,乔家的乔弈绯是乔太爷的命根子,掌中宝。 乔弈绯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中,程嬷嬷朝瑶环递了个眼色,“奴婢这就去吩咐厨房准备晚膳。” 乔弈绯一反常态地跟着祖父,寸步不离,一只小手拉着祖父的手不放,乔怀鑫笑道:“怎么?出去一趟云州,我的小绯儿转性了?不闹着出去玩了?” 乔弈绯当然不会告诉祖父自己的经历,反撒娇道:“祖父是绯儿在世上唯一的亲人,绯儿当然要黏着祖父了。” 乔怀鑫哈哈大笑,“就你嘴甜,祖父在外,只要一想到你这丫头,就什么辛苦都没了。” “对了,祖父,你这次去云州,是去谈什么生意啊?”乔弈绯坐在宽大的黄花梨木桌子上,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祖父。 “怎么突然对生意感兴趣了?”乔怀鑫有些诧异,虽然绯儿从小就很聪明,他也带她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了解很多事,但很少让她真正参与生意上的事,这次去云州,绯儿因风寒未全愈,所以没跟着去。 一则他也认同孙女应该娇养,走南闯北跑生意是男人的事情,二来经历过许多事情的他明白人生苦短,难得一世。 何况,乔家已经积累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她又是乔家唯一的子嗣,庞大的家业足以保证一辈子锦衣玉食,既如此,她又何必终日和人明争暗斗,劳心费力? 乔弈绯翘起朱红的樱桃小嘴,乖巧道:“祖父终日奔波辛苦,劳神费力,绯儿却整天养尊处优,到处惹是生非,胡作非为,实在不孝,如今我已经长大了,自当为您分忧。” 没想到出去一趟,绯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连说话都这么熨贴,乔怀鑫心情大好,虽然不指望绯儿真能做些什么,但这话听着就是舒服,自不会扫了她的兴致,兴致勃勃道:“云州盛产…” “老太爷,表小姐听说您回来了,特来请安。”外面的通报声打断了乔怀鑫的话。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偏心 一听这个名字,乔弈绯瞬时有种遍体生寒的凉意自脚底升起,前世的那一幕幕如鲠在喉,刻骨铭心,不寒而栗。 乔怀鑫并未注意到她的异样,爽朗笑道:“让兰儿进来吧。” 一身素淡的李琦兰娉婷入内,她比乔弈绯大一岁,是乔家的远房亲戚,家乡遭了瘟疫,家人都死光了,族人嫌她晦气,谁也不愿收留她。 跟着祖父救济灾民的乔弈绯看她孤苦无依实在可怜,发了善心,央求祖父带回乔家抚养。 因为勉强扯得上沾亲带故,乔家也不缺再养一位小姐的钱,乔怀鑫便答应了。 乔弈绯活泼豪爽,干脆称李琦兰表姐,所以府里的下人都尊称李琦兰一声“表小姐”。 李琦兰到了乔家之后,乖巧懂事,温良淑恭,颇有人缘,原本对这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小姐颇有微词的人,也渐渐不再说事,表小姐的品行获得上上下下一致称赞。 哪怕是在巨富豪奢的乔家,李琦兰也懂得克己守礼,从不僭越,从来不穿过于名贵华丽的首饰和衣服,连乔家的老太爷都对她赞赏颇多,如今看来,李琦兰真是世上最能隐忍也最有耐心的猎人。 “给老太爷请安。”李琦兰的声音柔软动听,跪在地上给乔怀鑫请安。 “不必多礼,我们是商户,没那么多规矩。”乔怀鑫挥挥手,让富临把一个赤红色长方形的盒子呈到李琦兰面前。 李琦兰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通体洁白的珠花,立即面露得体的微笑,欣喜道:“多谢老太爷。” 她的一言一行都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错处,以前总觉得是读书人家养出来的礼仪,但在现在的乔弈绯看来,不过是李琦兰将真实的自己隐藏得太深的结果。 李琦兰的演技太好了,好到连阅人无数的祖父都不曾起疑心,不过,也不能这么说,终归是乔弈绯对人性的阴暗了解得不够。 总以为乔家收留李琦兰,当成小姐对待,正常人都会心存感激,谁知,李琦兰不但不感激,反倒贪婪恶毒,誓要害得乔家家破人亡,祖父辛苦一生打拼的基业也尽数落入她手,真真一条毒蛇。 可以说,李琦兰刷新了乔弈绯对人性底线的认知。 李琦兰见乔弈绯亲热地靠在乔太爷的身边,一双手腕上带着一对娇艳欲滴的红手镯,昨天还没见过。 她心知必定是乔老头刚刚送给乔弈绯的礼物,再看自己的这只珠花,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廉价,将心底升腾而起的嫉恨和不满强压下去,反正乔老头偏心乔弈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何其可恨? 乔老头利用自己做善人的好名声,偏又不好生对待自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别怪自己心狠手辣,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李琦兰垂首呈上一只香囊,柔声道:“老太爷这次去云州,兰儿帮不上什么忙,只知云州寒冷,便亲手绣了一只香囊,里面放了祛风驱寒的药材,聊表孝心,还望老太爷不嫌弃。”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疑心 乔弈绯看去,那是一只绛紫色的香囊,上面绣着花开富贵四个字,绣工细致精美,小巧玲珑,闻起来有隐隐的草药清香。 李琦兰的祖父通医理,她幼时也认识不少药材,到了乔家之后,经常钻研一些医书医理,如今看来,不过是早存了狼子野心。 乔怀鑫接过,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脸上浮现慈祥的笑容,“做得很精巧,兰儿有心了。” 李琦兰温婉一笑,“兰儿手艺粗陋,老太爷不嫌弃就好。” “兰姐姐,我也很喜欢呢,这个就送给我吧。”乔弈绯飞快地从祖父手中夺过香囊,嘟着嘴表示不满,“姐姐真偏心,只有祖父的,没有我的。” 自然会有你的,你们一个也跑不了,李琦兰心道,脸上的笑容如沐春风,“绯妹妹若是喜欢,回头我马上帮你绣一个。” “绣一个香囊至少得十几天,我可等不及。”乔弈绯歪着头,理所当然道:“祖父也不会舍不得的,对吧?” 只要绯儿要的东西,哪怕是天上的月亮,乔怀鑫都会想办法弄过来,更何况区区一只香囊?当即道:“那是自然,绯儿喜欢就拿去吧。” 李琦兰眼眸深处立即变得幽暗起来,一股愤懑油然而生,这对祖孙对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随意处置,毫不在意肆意践踏自己的心意,何其恶毒? 不过,她敛去心头万千不满,柔柔笑道:“老太爷说的是,兰儿回头再帮太爷绣一只。” “不必了。”乔怀鑫摆摆手,神色有些疲惫,“你的孝心我已经收到了,就不必再耗费精力了,别累坏了眼睛。” “可是…”李琦兰面露委屈,正欲争辩,话还没说完,就被乔弈绯飞快打断了,“表姐,我最近刚得了一只会走会叫的小鸭子,我跟你说,那手艺简直太完美了,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看上去跟真的一样呢,走,我带你去看看。” 不等李琦兰开口,乔弈绯就拉着她一阵风地跑了,被乔弈绯拽得晕头转向的李琦兰其实对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无比厌恶,但表面上还得违心地说太好玩了,太可爱了,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可是,乔弈绯虽然不成器,难登大雅之堂,偏偏是乔老头的掌上明珠,就算整天惹是生非,为所欲为,也自有乔家的万贯家财做后盾,命好得让人嫉妒。 不过,迟早有一天,自己会把这一切都夺过来,李琦兰安慰自己要忍耐,一定会有熬出头的那一天。 一回到自己的彩云出岫馆,乔弈绯死死地盯着那支紫色的香囊,李琦兰颇通医理,她刚才在怀疑会不会在里面下毒? 不过,很快,乔弈绯就否认了这个想法,李琦兰这么善隐忍又小心,应该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下毒,不过为了谨慎行事,乔弈绯还是唤来瑶环,“你立刻出去找个医术好的老大夫。” 瑶环少见姑娘这般郑重的神色,吓了一跳,“小姐,你不舒服吗?” “没有。”乔弈绯厌恶地将香囊丢给她,叮嘱道:“让他看看这香囊有没有什么问题?记住,封口费不是问题,务必守口如瓶,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特别是表小姐。”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转变 难道小姐在怀疑表小姐?这个想法让瑶环心惊肉跳,不过,她虽年纪不大,却很稳重,所以程嬷嬷让她在小姐身边贴身伺候,略微沉吟片刻,并没有多问,“奴婢知道了。” 看着瑶环匆匆离开的背影,乔弈绯陷入沉思,回忆起前世,她身边的大丫鬟瑶环后因手脚不干净被赶出乔府,落得冻死街头的悲惨下场,而这一切,也是李琦兰所赐。 所以,这一世,她相信瑶环。 大约半日功夫,瑶环回来,“大夫说了,这里面装的都是祛风驱寒的药物,没有问题。” “什么大夫?” “回春堂的胡老大夫,很肯定地说没问题,奴婢让他务必再确认,他还很不高兴说奴婢质疑他的医术。”瑶环道:“奴婢付了三倍诊金作为封口费。” 乔弈绯点点头,这结果不出她的意料,李琦兰这么谨慎的人,若是真这么做也太明目张胆了。 瑶环欲言又止好久才迟疑道:“小姐是在怀疑…表小姐吗?” 见她如此神色,乔弈绯也不掩饰,“为什么这么说?” “这香囊是表小姐送给老太爷的,小姐却要了过来,又马上命奴婢去找大夫验看,奴婢就在想,姑娘是不是怀疑表小姐要害…老太爷?” 这话说出来,把瑶环自己都吓了一跳,小姐的行为实在匪夷所思,但这个念头说出来,她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瑶环拼命摇头,不可能,一定是自己想多了,老太爷对表小姐恩重如山,表小姐怎么可能生出这种心思?对她有什么好处? 望着她惊骇的神色,乔弈绯知道对她来说太过突然,若不是前世经历过一回,自己也不会相信,何况欲速则不达,当即微微一笑,随口道:“你想多了,只是祖父年事已高,忌讳也多,吃的用的都要格外小心,表小姐虽然通些医理,但毕竟不如那些悬壶济世的老大夫经验丰富,我虽不是大夫,却也知道不少药物相生相克,同样的药,对有些体质有利,对另外一些体质却有害,万一用错了药,弄巧成拙,伤到了祖父,岂非适得其反?让你守口如瓶,是担心此事传到表小姐的耳朵里,她万一多想,岂非伤了我和她的姐妹情分?” 原来如此,瑶环恍然大悟,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总觉得今天姑娘谈起表小姐的时候和以往不同,以往是亲切愉悦,今天却十分冷淡。 她想了想,“小姐放心,此事不会有任何其他人知道。” 乔弈绯敛去笑容,凝视瑶环,一字一顿道:“记住,以后表小姐送给祖父的东西你要格外留心。” 瑶环心中一凝,事关老太爷的身体,她绝不敢有半点马虎,立即掷地有声,“奴婢明白。” —— 李琦兰回到自己房中,那张贤良淑德的脸立即由晴转阴,在外是春暖花开,在内是阴云密布,虽然早已经习惯表小姐的两张脸,但丫鬟银环还是战战兢兢地走过来,“表小姐喝杯水吧。” 李琦兰一把推开,哪有心思喝茶?每日带着面具费尽心思讨好乔氏祖孙,已经够累了,好不容易能在自己房里做一回自己,她不想再装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真面目 表小姐那毛骨悚然的笑容看得银环胆战心惊,她知道每当这个时候,都是自己要倒霉的时候,苍白的小脸浮现惊恐神色,身子一软,不自觉跪倒在地,磕头哀求道:“表小姐,奴婢错了,求求你饶了奴婢吧。” 听着熟悉的求饶声,李琦兰一脸漠然,慢条斯理地抚摸着自己修长白嫩的手指,“把东西拿过来。” 知道表小姐真实面目的银环吓得瑟瑟发抖,那锥心的刺痛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到表小姐眼中熟悉的冷笑,银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熟悉的一幕同样上演,每当表小姐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把她当出气筒,拿又细又长的针在她身上扎。 最要命的是,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不能坏了表小姐温良淑恭的名声,只要她敢叫,表小姐就会扎得更狠。 有一次她痛得晕了过去,还是表小姐把她扎醒的,冷笑道:“看你还装不装死?” 知道逃无可逃的银环顺从地脱去了外裳,本就天气寒冷,更是冷得上牙下牙直打颤。 李琦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早已习以为常,每日处心积虑讨好乔氏祖孙,讨好所有人,压抑得她要疯了,如果不找个人好好发泄的话,她怀疑自己迟早要憋疯。 每当用长针在银环身上狠狠扎下去,看到她痛得大汗淋漓,牙齿咬出血却又不敢叫出声的模样,她都觉得获得了极大的满足,仿佛扎的不是银环,而是乔弈绯。 半个时辰过去,银环已经痛得昏死过去,李琦兰心满意足地收好长针,收拾好所有的表情,恢复了柔弱温淑的模样,时机未到,还得好好哄着那个庸俗跋扈的乔弈绯。 —— 祖父这次回来之后,乔弈绯没有如往常般外出吃喝玩乐,而是经常窝在老太爷的书房里听经商的故事。 前世的惨烈让她彻底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靠人不如靠己。 祖父以为凭着自己丰厚的嫁妆,嫁入唐家之后,可以一世衣食无忧,可事实证明,没有守财的本事,哪怕是金山银山,也会成为他人的囊中之物。 以前她虽知晓不少生意上的事,却没有亲手打理过,从醒来的那一刻,她就立誓要成为祖父最强有力的帮手,要把财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依靠其他任何人。 乔怀鑫看着绯儿亮晶晶的大眼睛,整个人如沐浴在骄阳下的迎春花般娇俏可爱,兴趣盎然,不禁有些唏嘘。 绯儿身上留着乔家的血,从小就聪颖灵动,不过他总有个私心,觉得女儿家无需太累,反正乔家的财富足够她奢华几世,尤其是经历一些人一些事之后,他对绯儿更是无比宠溺,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约束。 没想到,这次云州回来之后,绯儿一反常态,经常缠着问他生意上的各种事情,他以为绯儿到底是乔家人,天生对经商感兴趣,也没多想,她想知道什么,就告诉她什么。 乔弈绯听得津津有味,乐不思蜀,没想到听到祖父谈起那些跌宕起伏的故事竟是这般有趣,看来自己身上属于乔氏的血脉一直都只是在蛰伏,她是天生的乔家人。 富临来了,见老太爷和小姐相谈甚欢,犹疑着要不要退下? 老太爷常年奔波在外,打理生意,其中辛劳自不必说,但只要看到小姐如花笑靥,就什么疲惫都没有了,小姐就是老太爷的命根子。 思来想去,他还是准备离开,却听到小姐爽利的声音,“富临叔,进来吧。”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一品茗茶庄 得到许可,富临入内,“一品茗茶庄的王管事来了,送这个季度的账目请老太爷过目。” 一品茗茶庄是宁城有名的茶庄,管事是王济昌,已经在乔家做了二十年,是乔家的老人了。 王济昌穿着一件红褐色的绸缎衫,长着一张弥勒佛的笑脸,笑容可掬,仿佛天生的生意人,“见过老太爷。” 见乔弈绯也在,更是笑成了一朵花,“大小姐也在。” “王伯伯。”乔弈绯甜甜一笑。 王济昌落座之后,呈上账册,丫鬟上了茶。 乔怀鑫一页一页地翻看账目,须臾之后,花白的眉头微微一皱,当初开一品茗茶庄花了不少心思,也投入了大价钱,但这收益,虽说不算很差,可照这进度,照这经营状况,根本无法满足当初的预期。 王济昌脸上也罩上一层阴云,老太爷开一品茗茶庄的过程他是最清楚的,为了让茶庄蒸蒸日上,他想了很多办法,但似乎都不见起色,茶庄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他也只能干着急。 乔弈绯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伸手道:“祖父,给我看看。” 不等祖父开口,那本账册就到了乔弈绯的手上,她一目十行地看过,微微惊讶,一品茗茶庄这么大的茶庄,这个季度的收益下来居然只有一万两? 乔怀鑫见孙女认真看账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品茗茶庄的生意虽然差强人意,但对宁城首富乔氏来说,算不得大事,他更犯不着为这点小事让孙女不高兴,“绯儿,都是生意上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放在以前,乔弈绯当然愿意游手好闲,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再不会没心没肺只想着游戏人间了,不满地眨眨眼睛,“祖父,你常说我身上流着乔家的血,天生对生意感兴趣,不管怎么说,我总该熟悉自家的生意吧。” “好。”乔怀鑫大笑,不过认为只是小女孩一时兴趣,反正乔家家大业大,她要折腾就由着她折腾去。 王济昌见小姐看账本的速度极快,本以为不过是孩童心性,一时好奇罢了,却不想,乔弈绯诧异道:“一品茗茶庄地处城西,城西多富户,为何我们的茶庄生意却如此清淡呢?” 王济昌叹了一口气,“小姐有所不知,城西虽多富户,买茶的人也不少,但由于买的人大多买的是低端茶叶,利润低,而茶庄赚钱的都是高端茶叶,所以收益平平。” 乔弈绯若有所思,茶庄主要靠卖高端茶叶赚钱,如果都是买低端茶叶,除去店铺人手开支,确实没有什么钱赚。 乔怀鑫正准备开口,却不料乔弈绯忽道:“祖父,我想帮王伯伯打理一品茗茶庄。”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把乔怀鑫和王济昌都吓了一跳,两人面面相觑。 王济昌云里雾里,但乔怀鑫却陷入沉思,自从这次从云州回来,绯儿对生意表现出非同一般的兴趣,或许她说得对,她终归是乔家人。 也罢,让她去练练手也好,乔怀鑫思虑片刻,欣然同意,“好,你想去就去吧。” 不过,他又丢了个眼色给王济昌,做生意毕竟辛苦,若是绯儿真有兴趣可以磨练磨练,若只是小女孩心性玩闹也就随她去,反正乔家的资本够绯儿玩闹一辈子。 从书房出来,王济昌还是觉得自己的头发蒙,一品茗茶庄不仅是老爷的心血,也是他的心血,如今大小姐要来茶庄,是玩闹也就罢了,但若对茶庄的事情指手画脚,他这个大管事就不好做了,不过老太爷说了,一切都听大小姐的。 想到这里,王济昌叹了一口气,似乎预料到了接下来的悲惨命运,当家大小姐颐指气使,啥都不懂又胡乱瞎指挥,偏偏一品茗茶庄又姓乔,只能由乔家的人说了算。 多年以后,他如果知道自己这样精明过人的老鹰也会看走眼,一定会觉得有这种想法都是一种罪过。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唐衡知 这日,富临满面春风来报,“听说老太爷从云州回来,唐公子来了。” 唐公子是宁城知府唐敬的嫡子,唐衡知,十二岁就中了秀才,是远近闻名的才子,长得也一表人才,是大小姐的未婚夫婿。 唐衡知知书达理,对乔老太爷礼敬有加,连阅人无数的乔怀鑫都对他赞不绝口,这才放心地把孙女的未来托付给他。 听说唐衡知来了,乔怀鑫笑道:“让他进来吧。” 一身天青色锦衣的唐衡知在富临的带领下进来,他身材修长,容貌秀气,一身浓浓的书卷气,却并不迂腐,“晚辈见过乔老太爷。” 这个出色的年轻人是自己未来的孙女婿,乔老太爷很满意这门亲事,唐衡知现在正积极备考,准备参加明年的乡试,若是能中举人,以后就更加前途无量。 “衡知呀,这个时候你不是正在读书吗?怎么有空过来?”乔怀鑫很关心。 唐衡知微微一笑,言辞十分得体,“谢老太爷关心,书要读,礼节也不能少。” 他的一举一动都让人挑不出错来,乔怀鑫原本还担心乔氏商家的身份让唐家轻慢,可唐家上下并无此意,而且唐衡知反而表现出对绯儿不同于大家闺秀的独特风韵情有独钟,让他渐渐放下心来。 二人寒暄一阵之后,乔怀鑫笑道:“时候不早了,你去看看绯儿吧。” “是,晚辈还给绯妹妹准备了礼物。”出了书房,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唐衡知眼底划过一道稍纵即逝的阴霾,他从心底厌恶极了那个动辄大呼小叫毫无风仪的奸商之女。 送走唐衡知之后,乔怀鑫又吩咐富临准备回礼,从云州贩回来的名贵绸缎二十匹,白银一万两,外加繁华地段的四间铺子。 唐衡知每次来乔家拜会,乔怀鑫都会准备丰厚的回礼,在他看来,只要是绯儿喜欢,只要绯儿开心,多少银子都能赚回来。 乔弈绯并不在府中,她去了一品茗茶庄,自从祖父答应让她入驻茶庄之后,她的心思便都在茶庄经营上,也刚好省了唐衡知再辛苦表演一回。 不过,李琦兰听说唐衡知来了,喜出望外,连忙整装梳妆,又如常地去了彩云出岫馆。 遥遥望去,荷塘旁的锦衣公子长身玉立,浑身上下散发着斯文的儒雅气息,李琦兰不禁心如鹿撞。 不过此时还不是流露情感的时候,她迈着矜持的步伐慢慢地沿着荷塘走过去,不经意间遇到了唐衡知,微微一福身,“唐公子。” 听到心上人娇柔的声音,唐衡知心中一荡,奈何这里是乔府,只得按捺心头悸动,节制而有度,“李小姐。” 李琦兰盈盈如秋水的眼眸藏有万千心事,偏偏又说不得,只得眉目传情,忍受相思,唐衡知何尝不是这样? 在他心里,只有李琦兰这样知书达理的女子才是自己的良配,偏偏红颜薄命,兰儿父母双亡,只能寄人篱下,一想到心上人小心翼翼仰人鼻息的委屈,他就心疼不已,只盼着早日将兰儿娶回府中,成为自己光明正大的夫人。 触到衡知哥哥眼底的疼惜,李琦兰满心欢喜,却倔强地朝他摇摇头,告诉他不要在意,为了两人的将来,自己什么委屈都能忍受。 两人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对视间,已经倾诉了千言万语。 唐衡知望着李琦兰,妙龄年华的少女一身素净的月色长裙,头上一支淡雅的珠花,一双妙目欲说还休,似有无限心事,浑身上下没有一样名贵的东西,让他对乔家的怨恨又深了一层,兰儿在乔家到底受了多少苛待?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做戏 受尽委屈,满腹心酸,偏偏又不让他担心,什么难过都自己隐忍,兰儿和蛮横霸道颐指气使的乔弈绯比,乖顺得让人心疼。 若不是左右有人,场合不适,他恨不得立即将兰儿搂在怀里,坚定地告诉她,他一定会保护她,不让她受任何委屈。 李琦兰眼眸氤氲,衡知哥哥的心事她都懂,他的疼惜她都了然于心,她也同样恨不得扑进他的怀抱,诉尽相思,只是此刻,只能含泪带笑地告诉他,她愿意等,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哪怕衡知哥哥背负着乔弈绯未婚夫的名声,她也在所不惜。 本来,若是乔弈绯不在,唐衡知就没有理由继续逗留在乔家了,但弱柳扶风楚楚动人的兰儿让他实在舍不得迈动脚步,下意识贪恋此刻,一解相思之苦。 李琦兰亦如此,两人只想时间停滞在这一刻,只希望老天不要再折磨有情人,让他们早成眷属,日夜相伴。 忽然,一声轻笑打破了难得的温馨与甜蜜,二人同时惊醒过来,脸色微变,竟是乔弈绯回来了。 乔弈绯身穿一件粉红色樱花长裙,腰间挂着一块莹润无暇的羊脂玉,配以红色精致流苏,外罩金丝云纹的白色披风,手腕上戴着两只娇艳欲滴的红手镯,衬得肌肤洁白如玉,吹弹可破,整个人雪肤花颜,青丝飞扬,美不胜收,贵气而张扬。 这个庸俗的商家女竟也有如此美貌?若不是嘴角那丝淡淡的嘲讽让唐衡知觉得刺眼,他还沉浸在着美丽的风景中,不过,想起自己的身份,他逼迫迅速转变心神。 李琦兰心下一惊,立即回神,笑得温婉而得体,“绯妹妹,你回来了?你去哪儿了,怎么没告诉我,我好担心你。” 空中残留的暧昧都没有褪去,看来二人暗度陈仓已久,可惜自己以前竟全然不知,被骗得团团转,乔弈绯唇边讥诮之色更浓,漫不经心道:“这是我家,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还需要告知你吗?” 李琦兰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乔弈绯这个小傻子几时对自己说过这般不留情面的话? 当着衡知哥哥的面被乔弈绯怼,她尴尬至极,两行清泪适时顺着清丽的脸颊淌下来,仿佛寒风中一朵随波逐流的残菊凄楚无依,轻声道:“绯妹妹说的是,你是乔家大小姐,我不过是寄人篱下的一介孤女,自然无权过问,我只是担心你,所以多嘴了一句,还请不要怪罪。” 乔弈绯笑而不语,当着唐衡知的面,李琦兰惯会做戏,这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而是说给唐衡知听的。 果然,唐衡知一听这话就皱了眉,当着自己的面,乔弈绯都这么欺负兰儿,背后还不知道怎么作践呢?着实可恨。 “绯儿。”因时机未到,唐衡知竭力平复自己心头的怒火,耐着性子温声道:“李小姐也是担心你,你怎么能这么和李小姐说话?太失礼了。” 乔弈绯向来对自己言听计从,自己说什么,她就照办什么,唐衡知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何况,他不能在自己在场的情况下,眼睁睁地看着兰儿受这种屈辱。 哪知,乔弈绯再一次让他失望了,面无表情道:“唐公子请自重,按照你们读书人的仁义礼智信,你应该称我乔大小姐。” 自己以前真是瞎了眼,这么明显的眉目传情都浑然不觉,居然会被唐衡知这样的斯文败类骗得团团转,被这一对狗男女搞得家破人亡。 什么狗东西,也敢对自己的人生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天真 唐衡知的脸差点成了猪肝色,纵然他聪明过人,也想不通为什么乔弈绯对自己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称她“绯儿”的时候,她一脸欢喜的花痴,想起来就觉得恶心。 “你…?”唐衡知向来自视甚高,受人尊敬,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李琦兰暗道不好,心底飞快地思索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乔弈绯吃错了什么药? 以前不是见了衡知哥哥就犯花痴吗?眼巴巴地盼着衡知哥哥,念着衡知哥哥,今天是犯了什么混? 不好,一定是刚才她看见自己和衡知哥哥在一起,产生了误会,一定是这样。 李琦兰心知不能让乔弈绯继续误会下去了,委屈的眼泪更多地流了出来,柔弱道:“大小姐说的是,我这就回去。” 说完,不等乔弈绯说什么,她转身飞快地跑开,留给唐衡知一个伤心欲绝的纤细背影。 乔弈绯将唐衡知眼底的不舍和怜惜尽收眼底,只作不知,淡淡道:“唐公子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唐衡知现在也回过味来了,乔弈绯蛮横跋扈,占有欲极强,对自己情有独钟,一定是刚才误会了自己和兰儿的关系,才会说话夹枪带棒。 不行,现在还不是和她翻脸的时候,忍耐,一定要忍耐,兰儿要告诉自己要忍耐。 唐衡知自以为真相了,脸上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温情脉脉道:“我是来看你的,还给你带了礼物,最近忙着读书很少过来,你不会怪我吧?我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着想,母亲说,明年的乡试我若中了举人,就要准备我们的婚事了,我是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刚才没看见你,正好碰见李小姐,所以向她打听你去哪里了?” 说得越多,越表示心虚,乔弈绯只笑不语。 若是以前,乔弈绯一定会扬着小脸,欣喜地等着心上人来迎娶自己,傻乎乎道:“我不怪衡知哥哥,祖父已经在准备我的嫁妆了,衡知哥哥好好读书吧。” 没想到,和自己的预期反应完全不一样的乔弈绯让唐衡知心底有些发毛,他本来就没有耐心和乔弈绯虚与委蛇,刚才那番哄人的话已经是绞尽脑汁的极限,偏偏乔弈绯还无动于衷。 唐衡知心底怒火节节攀升,乔弈绯你别欺人太甚,本公子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咳嗽一声,“绯儿你真的误会了,我刚才是问李小姐…” “呵呵。”乔弈绯忽然轻笑,打断了唐衡知的辩解,“亏得唐公子是远近闻名的才子,连人话都听不懂吗?” “你不要太过分。”话到了嘴边快溢出去了,唐衡知几乎动用全身的力气才压了下去,脸都黑了,他是备受尊崇的唐家公子,几时受过这样的羞辱?尤其是最看不上的乔弈绯! 看着唐衡知强忍怒火的憋屈,乔弈绯唇边弯起嘲讽的弧度,如此沉不住气,好戏还在后头呢,你以为你真能中举人吗?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要叫我乔大小姐。”乔弈绯轻飘飘道:“哪怕你我有婚约,但只要一日未成亲,就男女有别,圣人云,非礼勿言,唐公子不懂么?” 唐衡知一口老血憋在心头,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才情竟然被一个商家女怼得无话可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谁说读书人没有血性?他额头几乎青筋暴起,可是,眼前忽然浮现兰儿楚楚莹润的眼眸,怒火不得不压了下来,脸上浮现温柔似水的笑容,“乔大小姐说的是,是唐某失礼了。” “非礼勿视,如果没有别的事,唐公子请回。”乔弈绯一刻都不想见到这个伪君子,前世锥心之痛如鲠在喉,直接下了逐客令。 唐衡知瞳孔一收,脸上阴云弥漫,身为乔家捧着的未来姑爷,他哪次来不是被人捧着供着?从未想过有天居然会被扫地出门? 到底是哪里不对?难道是她在欲擒故纵? 望着乔弈绯扬长而去的背影,唐衡知忽然反应过来,面露冷笑,这点欲擒故纵的小伎俩还想瞒过本公子的火眼金睛?你太天真了。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道歉 唐衡知回到唐府的时候已经傍晚,想起在乔府受的气,他心情就很糟糕,适逢母亲派人来叫他过去。 唐夫人曾是大户人家的嫡女,气度华贵,本来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怎么也不可能给前途无量的儿子定商家女为妻。 但奈何形式所迫不得不如此,所以,她对唐衡知心存亏欠,看到儿子归来,温声道:“衡知,娘知道这门亲事委屈你了,乔家那个孙女确实不像样子,若不是…” 她没有说下去,只发出一声重重叹息,唐衡知反安慰道:“娘,儿子没事,若能为家里做点事,儿子不觉得委屈。” 他当然不会委屈,所有的委屈都只是一时的,连母亲都不知道他心里藏着一个惊天计划。 见儿子如此懂事,唐夫人颇感欣慰,拍了拍他的手,“你放心,等你中了举人,成亲之后,娘不会让你委屈的。” 唐夫人心里已经有了盘算,虽然迫不得已要娶乔家孙女,但她可以在妾室上好好补偿儿子,晾乔家也不敢说什么。 这时,王嬷嬷来报,“夫人,乔家送来了回礼。” 唐夫人扫了一眼礼单,唇边露出满意的笑容,乔怀鑫倒会做人,知道想要紧紧抓住和唐家的婚事,就得大把花银子。 “乔家也就只剩下银子了。”唐夫人不屑道,若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她断然不会答应儿子和乔家孙女的婚事。 不过,不屑归不屑,乔家的这份大礼刚好可以解唐家的燃眉之急,让唐家过个好年。 王嬷嬷谄媚道:“等到乔家孙女进了门,乔家的一切都是夫人的。” 唐夫人含笑不语,宁城首富,乔家的金山银山,岂能让人不心动? ——— 当晚,李琦兰就泪水涟涟地来到了彩云出岫馆,一来就给乔弈绯赔礼道歉,丝毫没有计较乔弈绯当着衡知哥哥的面下她的脸面的难堪和屈辱,垂首道:“大小姐,你真的误会我了,唐公子来看你,说你的生辰快到了,想送你一份特别的礼物,但又担心送得不好,不得你喜欢,所以问我你喜欢什么颜色,什么物件,我也希望大小姐生辰那天开开心心,便和唐公子多说了两句,不想竟惹得大小姐不快,都是我的错,大小姐怪我就罢了,若是连累得大小姐和唐公子的关系,就是我的大罪过了。” 一番话说得凄凄楚楚,合情合理,若是不知情的人必然会被这番话打动,反过来怪责自己是不是太小心眼了,仗势欺人,竟悍妒到这个地步? 不得不说,李琦兰能屈能伸的功底非同一般,若不是善隐忍,也不会这么多年把祖父和自己骗得团团转,还怜惜她小小年纪失去双亲寄人篱下,当成小姐对待。 李琦兰一直都是贤惠大度知书达理的形象示人,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绝不怪罪别人,所以在乔家风评不错。 李琦兰说完这番话,深深低下头去,肩膀一耸一耸,很是自责。 以她对乔弈绯这个蠢货的了解,这番说辞一定能哄得她眉开眼笑,雨过天晴,对此,她很有信心。 谁知,半响也没有等到乔弈绯的回应,李琦兰狐疑地抬起头,竟见对方根本没看自己,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的账册,眼中完全没有自己这个人。 可恶! 李琦兰咬了咬牙,乔弈绯被乔老头惯坏了,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任性狂妄,骄横跋扈,若不是为了将来的幸福生活,她怎么会甘愿强咽下这口气?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闭门思过 李琦兰手指被捏得生疼,心下一横,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看来大小姐是不肯原谅我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大小姐想要怎么罚我都行,我本就是一介孤女,多亏老太爷和大小姐收留,才有今日衣食无忧的生活,老太爷和大小姐对我恩重如山,若是因为我的错,令大小姐和唐公子生出嫌隙,那我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一旁的瑶环有些吃惊,但想起大小姐让自己去查香囊一事,再联想到一些往事,心中隐约明白,大小姐对这位表小姐的态度不同往日了。 何况,跟着大小姐回府的她,看到唐公子居然和表小姐站在一起的时候,心底也有不快一闪而过,对表小姐心生不满。 过了好久,乔弈绯终于动了一下身体,李琦兰心中暗喜,果然,蠢货就是蠢货,只要自己有耐心,一定能哄得她回心转意,重新对自己言听计从。 李琦兰眼底的暗芒没有逃过乔弈绯的眼睛,轻飘飘道:“既然知道自己错了,那就闭门思过一个月吧。” 什么? 李琦兰脸色煞白,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乔弈绯会突然性情大变,难道是察觉了什么? 不可能的,李琦兰咬牙否认,自己做得向来隐蔽,没有露出丝毫破绽,一定是她还在生气自己和衡知哥哥交谈的事情。 这个被宠坏了无法无天的小魔鬼向来跋扈,自己的东西不许别人染指半分,尤其是衡知哥哥,李琦兰暗自后悔,早知道就不该按捺不住去见衡知哥哥,但也没料到乔弈绯的反应这么激烈? 她这么做明显是把自己当下人了,可以随意处置,随意处罚,李琦兰心底恨意节节攀升。 可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李琦兰指甲深深底嵌进手心,将恨意和不甘深藏眼底,柔柔道:“只要能让大小姐开心,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我这就回去闭门思过。” 李琦兰娇弱的背影似受了万般委屈,宛如一支任人践踏的兰花草,但乔弈绯只是冷笑,这就难受了?这只是开始。 自己又不是男人,对美女蛇生不出怜香惜玉之心。 赶走了李琦兰,乔弈绯的目光重新回到账册上,那天听王济昌管事说过一品茗茶庄的困境之后,她心底就有了一个想法,相信很快就会初见成效,至于这对渣男渣女,她也会好好收拾。 ——— 年关将近,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都在忙着准备年货,也是乔氏最忙碌的时候,各地管事走马灯似的来报账,乔怀鑫忙得脚不沾地,而乔弈绯也一改往日的走马逐鹰,吃喝玩乐,经常跑到一品茗茶庄忙前忙后。 府里府外忙得热火朝天,唯有莲意居冷冷清清,难得见人走动。 李琦兰坐在案前,望着窗外阳光灿烂,温馨而又暖意融融,屋子外面的红梅傲然绽放,一派欣欣向荣。 与外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屋子里面,仿佛两个天地,清冷得令人窒息,有种深入骨髓的冷寂凉遍李琦兰的身体。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牛刀小试 更可怕的是她的眼神,阴鸷,幽沉,带着仿佛来自地狱的寒意,自从乔弈绯霸道地下令让她闭门思过一个月之后,莲意居的待遇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贵为乔家的表小姐,又和乔弈绯处得极好,在乔家处处被人高看一眼,连老太爷也时常夸她,乔家的下人自然也对她恭敬有加。 可是,自从那件事之后,有些惯会见风使舵的下人敏锐地察觉出了大小姐对李琦兰态度的变化,对莲意居自然也轻慢起来。 虽说吃穿用度样样都没少,乔家不缺这点东西,但却已经不似往常恭敬了,背地里甚至有人议论,李家小姐无根无基,无权无势,仅凭一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凭什么在乔家享受着主子的待遇? 这话传到李琦兰耳朵里的时候,她嘴都差点气歪了,也更让她明白一件事,此时此刻,她的命运是攥在乔氏祖孙手中的,一切由他们说了算,她再聪明也是枉然,更准确地说,是乔弈绯的态度,谁叫人家才是乔老头的亲孙女? 自己和乔弈绯相比,美貌,聪明,才情,贤惠,样样出色,就是因为不姓乔,就只能任人拿捏。 “小姐,要不然去和老太爷说说?”身后传来银环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了李琦兰的思绪。 过了这么久了,乔弈绯丝毫没有要解李琦兰足的意思,李琦兰也有些焦急,按理说,乔弈绯虽然偏执任性,但一向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气消了,自然就会收回之前的话,说不定还会对自己安慰一番。 但是,一天两天过去了,四天五天过去了,一直过去了半个月,乔弈绯就像忘了还有李琦兰这个人一样。 李琦兰有些烦躁,“找老太爷做什么?他疼的是他孙女,又不是我。” 银环不说话了,默默地咬住了唇,李小姐被关在这里,心情不好,倒霉的人是她,她也盼着李小姐早日放出去,结束这噩梦般的日子。 李琦兰不是没想过透消息给乔老头,毕竟乔老头最擅长做表面功夫欺骗世人,何况她在府里十年,也有这个人脉,这不是难事。 但转念一想,若是给乔老头留下了背后告状的坏印象就得不偿失了,所以她默默地忍受着这份屈辱,等待破茧成蝶的那一天。 而且,自己被关一个月的消息迟早也会传到乔老头耳朵里去,到时候他自然会对自己给予更多的补偿,李琦兰唇边浮现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不急,忍一时之辱,才能换来将来的海阔天空。 ——— 短短一个月时间,居然就让一品茗茶庄的销售额翻了两番,王济昌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账目上的白纸黑字却是真真切切的。 刚开始,若不是得了老太爷的嘱咐,他肯定不会由着大小姐胡闹的。 乔怀鑫更是乐呵呵地看着账目,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作为宁城首富,并不是因为区区几万两银子,而是绯儿不愧是乔家的人,一出手就干得这么漂亮。 王济昌恭维道:“还是大小姐厉害,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捏了一把汗呢。”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妙招 大小姐刚到一品茗茶庄的时候,就做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决定,不管客人买的是什么档次的茶叶,都附送一包店内最顶级的茶叶。 茶叶里面的门道太多了,有十文一包的粗劣茶叶,也有十两银子一两的高档茶叶, 买低等茶叶就可以附送一小包高档茶叶,天底下居然有这样的好事,一时间,来一品茗买茶叶的客户络绎不绝,门庭若市。 但是,这是赔本经营,看着越兴旺,亏得越多,看着自己当着宝贝的高档茶叶如流水般地白送出去,王济昌心肝肉都在疼,可是,架不住对方是乔家大小姐,再疼只能忍着。 每天一开门就是亏钱,王济昌都差点以为大小姐是不是中了邪,那些高档茶叶都要真金白银地买回来,乔家再有钱,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短短半个月,店伙计哭丧着脸告诉他,已经亏了两万两银子了,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半年,鼎鼎大名的一品茗茶庄就该关门歇业了。 同样郁闷的还有王济昌,奈何大小姐每天眼睁睁地看着银子打水漂,眉头都不带皱一下,他暗暗叫苦,一品茗亏损,老太爷肯定不会怪罪大小姐,但最终倒霉的肯定是他。 事情发生转机是在下旬,前来购买高档茶叶的客户剧增,一品茗本来就靠卖高档茶叶赚钱,这么一来,越来越多的客户不再执着于购买低档茶叶。 亏损不但停止了,而且出现了盈利的局面,而且营业额开始剧增。 王济昌大开眼界,作为商海的老手,也被大小姐这一手欲扬先抑玩得心服口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在心底叹为观止,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乔怀鑫看着绯儿牛刀小试就初见成效,笑道:“绯儿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呢?” 乔弈绯眉眼一挑,宛如一弯新月,俏美如三月桃花,“王伯伯说茶庄主要靠卖高档茶叶赚钱,可前来购买茶叶的大多低端茶叶,勉强只能维持茶庄生存,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而我想,城西多富户,并非买不起高端茶叶,而是以前,宁城以前并没有品茗的习俗,近几年才兴盛起来的,客户当中多数并没有品尝过最好的,坐井观天罢了,人一旦尝过最好的东西,又怎么会满足于粗劣的滋味呢?” “大小姐这是放长线钓大鱼。”王济昌由衷地佩服,看似亏了钱,但从长远的角度看,城西客户以后对高档茶叶的购买欲大大增加了,从店里每天的流水就可以看出来。 乔弈绯给王济昌沏了一杯碧螺春,浮着淡淡薄雾,散发着幽幽清香,笑道:“若不是王伯伯苦心经营,先前已经打下了良好的基础,我这个法子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说到底,我不过是赶上了好时机罢了。” 王济昌心底掠过一道讶然,大小姐居然把大部分的功劳归结到他身上?忙道:“哪里哪里?大小姐太过谦了,都是大小姐的办法好,否则我现在还在苦苦支撑呢。” “王伯伯你就别客气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你平时对茶庄的用心经营,我的办法再好,也无从实施啊。”乔弈绯甜甜一笑,乖巧灵动。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弟弟 王济昌品了一口碧螺春,初入口有着淡淡的苦涩,可随之而来的是满口清香,作为跟随老太爷多年的管事,他从大小姐身上隐约看到了老太爷的影子,聪明,大气,善察人心,不居高自傲。 初露头角,就让他这个在商海经营多年的人刮目相看。 绯儿在生意方面的天赋让乔怀鑫喜忧参半,喜的是乔家无犬子,忧的是以后难道女儿之身也要和男人一样终日在外奔波劳累吗? 若是彻儿还在的话… 一想到这个问题,乔怀鑫的心就重重一揪,眉头深皱起来,是他没有照顾好彻儿… 胸口某处剧烈地疼痛起来,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内心又开始抽痛起来。 “祖父!”离他最近的乔弈绯敏锐地发现了祖父的异样,紧张道:“你怎么样?” 老太爷的脸色由青转白,仿佛正在忍受极大的痛苦,王济昌不知何故,但乔弈绯明白,每当祖父想起弟弟的时候,就会这般痛苦难耐。 看着祖父额头滴下豆大的汗珠,王济昌急着要去请大夫,乔弈绯在心底把李琦兰凌迟了一遍,你造的孽,我会让你加倍地还回来。 乔弈绯轻拍祖父的后背,心情急转直下,看着祖父鬓边的白发,刺痛了她的眼睛,一股强烈的恨意在心底蔓延。 “济昌。”乔怀鑫大口喘了几口气,阻止了王济昌,“不必叫大夫了,都是老毛病了,我休息一会就好。” “可是…”王济昌迟疑着,老太爷上了年纪,身体越发不好了,乔氏的状况令人担忧。 乔怀鑫摆摆手,疲惫道:“我没事,你回去忙吧。” “是。”王济昌准备告退,末了,又不放心道:“还请老太爷保重身体。” 王济昌走后,望着祖父眉心深川,还有眼底的痛悔和强烈的思念,乔弈绯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试探道:“祖父,您是不是想起了彻儿?” 彻儿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孩子,圆乎乎的小脸,眼睛比最纯净的黑珍珠还要明澈,小嘴比夏日荷花更加嫣红,吹弹可破的肌肤让人爱不释手,奶气十足的声音让乔怀鑫忘记了世间所有的烦忧,一度认为彻儿是上天对自己的恩赐,可是,可是,他却把彻儿弄丢了。 乔怀鑫没有否认,闭了闭眼睛,眼眶不禁湿润。 人上了年纪,对亲情越发思念,哪怕他在外面是鼎鼎大名的宁城首富,此时此刻,也不过只是一个思念孙儿的寻常祖父。 彻儿让屋子里面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彻儿丢了之后,乔怀鑫曾发疯一样寻找彻儿,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关系,只要彻儿能回来,他甚至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 无数次经历从希望的顶端跌落至失望的谷底,一次次失望,春去秋来,花谢花开,祖父始终不肯放弃希望,他始终坚信,彻儿一定在某个地方等待自己,那时候,他还会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甜甜叫自己一声“祖父。” 彻儿失踪的前几年,这个命运多舛的老人肉眼可见的老了,让老人在寻找彻儿孤注一掷的道路上止步的,是乔弈绯。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生意而已 已经失去彻儿,她不能再失去祖父,泪水涟涟的呼唤止住了祖父寻觅的脚步,祖父终于打起精神,重新经营乔氏,直到今天的乔氏盛况。 彻儿的消逝让祖父痛彻心扉,更让他明白亲情的珍贵,只要绯儿能一世欢宁,这个天生的生意人可以罔顾财富,无视得失。 那时候,善解人意的李琦兰每日每夜都陪着骤失弟弟的乔弈绯,安慰她的痛苦与悔恨,还让老太爷倍感欣慰。 可是做梦也没想到,造成这一切痛苦的始作俑者竟然是温柔善良的表小姐李琦兰。 “恐怕我有生之年都见不到彻儿了。”乔怀鑫重重一叹,老泪纵横,“不知道他长多高了,睡得好不好?别人有没有打他,骂他?能不能吃饱饭…” 想起前世李琦兰说过的话,乔弈绯心痛如绞,以李琦兰的狠毒,彻儿恐怕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但她又怎忍心掐灭祖父唯一的希望? “彻儿他肯定不会希望祖父如此难过。”乔弈绯敛去对李琦兰的恨意,轻声道:“为了彻儿,祖父你更要保重身体。” 乔怀鑫长出了一口气,这些年,若不是绯儿支撑着他,恐怕精神早就垮了,更不会有今天的乔氏江山。 “放心,祖父还撑得住。”乔怀鑫拍拍绯儿的肩膀,示意自己没事,望着绯儿莹润如水的眼眸,如花似玉的容颜,乔怀鑫不禁遥想彻儿现在到底出落成了一个怎样的少年? 见祖父缓过来了,乔弈绯松了一口气,祖父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发誓,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那么,她就要有足够保护自己的盔甲,一只能够盘旋高空的雄鹰,一匹能够驰骋千里的烈马,而不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过了一会,乔怀鑫忽然问道:“怎么有阵子没见兰儿了?” 兰儿是绯儿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孩子又有眼缘,兰儿向来乖巧懂事,他也是当成晚辈疼爱的。 乔弈绯眸光一闪,看来李琦兰并没有暗中到祖父这里来告状,看来她已经算过了,告状得不偿失,所以才按兵不动,随即笑道:“最近不是天冷嘛?兰姐姐向来怕冷,所以就窝在屋子里不出来了。” “哦。”乔怀鑫并未多问,“记得让程嬷嬷给兰儿那边多备几套冬衣冬被。” 乔怀鑫日理万机,本来这种小事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但府中没有管事的女主人,事关孙女,所以特地交代了一句。 “知道了。”乔弈绯漫不经心道,李琦兰这样的白眼狼,无论给多少,最终都是反噬自己,不过,在李琦兰露出青面獠牙的真面目之前,她不介意继续好吃好喝地供着她。 “对了,我明日要去晋州一趟,听说唐家的太夫人感染了风寒,你就留在宁城,多备些厚礼,去看望太夫人。”作为商人,方方面面的关系都要打点到位,乔怀鑫是这方面的行家。 “是。”乔弈绯乖巧道,唐敬是宁城知府,这层关系需要维系,但,也仅仅限于生意的角度,而且,刚好趁祖父不在,可以实施自己的计划。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真相了 唐敬作为宁城知府,平日想巴结但找不到由头的人多得去了,现在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得唐太夫人染了风寒,闻风而来上赶着来送礼的人络绎不绝。 送礼是一门学问,礼送得轻了对方看不起,礼送得重了又有行贿的嫌疑,送礼不当反得罪人的大有人在,毕竟盯着宁城知府这个肥差的大有人才,一不小心落人话柄,被竞争对手钻了空子,丢了位子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作为官场中人的唐敬行事十分谨慎,绝不给人留下乘机敛财的罪名,所以,想给唐太夫人送礼的不少人都碰了钉子,垂头丧气离开。 乔弈绯来的时候,唐家门前已经排了老长的队,都是宁城达官贵人家的女眷送来的帖子,不过大部分都被门房拒之门外了。 乔弈绯见状冷笑,开什么玩笑? 唐敬在宁城素有廉洁的美誉,若是敢明目张胆地广收财礼,还能安安稳稳地在知府这个位子上呆那么久吗? 门房婆子倒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张夫人您就回去吧,我们大夫人说心意领了,这礼物是万万不能收的,还请见谅。” 乔家富贵而奢华的马车抵达唐家门前的时候,立时引起了一阵艳羡声。 马车四面皆包着昂贵的皮料,四角垂着大红的璎珞,一阵风过,精美的帘子掀起,露出少女如新月般俏美的容颜。 “这不是乔家的马车吗?”在宁城,没有几个官家女眷不知道乔氏的。 有位身穿宝蓝色镶花褙子的夫人望着奢华的马车缓缓而来,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屑,嘀咕道:“再有钱也是商户,暴发户罢了,显摆什么?” 旁边一珠圆玉润的夫人酸溜溜道:“就是,区区一商家女,居然能高攀上唐公子,不知道是祖宗哪辈子积德了?” “你还不知道吧?”立即有人神秘兮兮道:“听说乔老爷子阴差阳错救了唐大人一命,知唐大人知恩图报,主动提了亲,这乔家哪有不上竿子答应的道理?” 原来如此,旁人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同时更为不忿加不屑,一方面对唐大人高风亮节钦佩不已,另一方面乔家裹恩挟报的小人行径十分不齿。 有个尖嗓音的妇人故意压低了嗓子,“生意人心眼多,唯利是图,谁知道那救命之恩是不是…” 她后面的话没说,但是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不少人顿时觉得自己真相了,十有八九是乔老爷子看上了唐家公子,但唐家公子满腹才学,将来说不定是要进翰林院的人,怎么可能看上一商家女? 诡计多端的乔老爷子便自编自导了一出救人的戏码,善良淳朴的唐大人中了奸计,可怜的唐公子无辜被连累,不少人摇头叹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不过乔家才是那牛粪,更为乔家的无耻而愤怒。 瑶环听着外面的议论,不禁火冒三丈,“大小姐,她们也太过分了,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偏偏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就这么污蔑老太爷和小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唐太夫人 乔弈绯淡定地品着清香四溢的碧湖含翠,这辆马车是为她专门定制的,十分宽敞,有床榻,还有汉白玉小圆桌,上面铺着云锦的桌垫,小叶紫檀的小凳子。 她神色悠然,丝毫没有受到外界非议的影响,比起前世李琦兰的恶毒,这些不过毛毛雨罢了,何必放在心上?她更不会为了无关的人而伤神。 “你既然知道她们自以为是,又干嘛和这样的人置气?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说什么我们怎么管得了?何必自寻烦恼?”乔弈绯连头都没抬。 瑶环怔愣了一下,大小姐说得似乎有道理,但是放任这些人肆意污蔑老太爷,又什么都做不了,窝火得很。 以前大小姐最见不得别人说老太爷不是了,立马要上前争论一番,没想到今天竟然如此淡定? 大夏国商人地位低,哪怕是随便什么个小官,在商人面前,也自觉高人一等,颐指气使。 商人,商人怎么了? 那些夫人门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哪一样不是从商铺里买来的?商人不偷不抢,凭本事立身,哪点见不得人了? 瑶环不觉为老太爷和大小姐抱屈,怎么就配不上唐公子了? 乔弈绯望着瑶环气鼓鼓的模样,觉得好笑,重活一世,她早已明白,没必要和无关的人怄气,徒增烦恼,对她和唐衡知的婚事,恐怕所有人都觉得唐衡知亏了,可实际上,自己才是真正亏了的那个,而且亏得血本无归。 门房婆子一看是乔家的马车,立刻迎了上来,满面笑容:“乔大小姐来了,我们夫人正念叨着你呢。” 是念叨着乔家的银子吧? 乔弈绯心头冷笑,在被挡在门外的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踏进了唐家的大门。 收别人的银子有受贿的嫌疑,得不偿失,但收未来亲家的银子就完全没有这顾虑了,对唐家来说,乔家就是藏着金山银山的聚宝盆,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乔弈绯对唐家并不陌生,以前傻乎乎的为了讨唐家人欢心,每次来唐家都是大手笔,博得唐家人眉开眼笑,现在才知道,唐家人根本不是喜欢她,是喜欢她的银子。 她出手大方,打赏起唐家的下人也是毫不手软,前来迎接的是丫鬟芳绫,“乔大小姐来了。” 瑶环将一个金镯子不露痕迹地塞到芳绫手中,“芳绫姐姐,太夫人怎么样了?” 芳绫知道乔大小姐素来出手大方,对她们这些下人出手也阔绰,爽快地收下了,“还好,正在福康院。” 乔弈绯进来的时候,李嬷嬷正伺候唐太夫人吃药,她微微弯腰行礼,“乔弈绯见过太夫人。” 太夫人一头银发,红光满面,看到乔弈绯进来的时候,眼底快速闪过一丝不虞,不过很快就消失殆尽,露出一个淡到近似于无的笑容,不冷不热道:“乔小姐来了。” 作为商人,精通人情世故是基本功,乔弈绯假装没有捕捉道太夫人眼底的不喜,心中暗忖,前世的自己可真是蠢到家了,还以为各种金山银山奇珍异宝供着,太夫人就会喜欢自己呢? 唐衡知是太夫人最喜欢的宝贝孙子,前途无量,偏偏要娶一个商家女为妻,书香门第的唐家恐怕心底有说不出的憋屈,不知道在怎么怨恨自己呢? 府外那些人的议论,唐家又怎么会不心知肚明?故意不闻不问,无非是借他人之口宣泄自己心中的不满罢了。 乔弈绯故作不知,“听说太夫人身子不适,我特地带了一支百年老参来,给太夫人补补身子。” 身后的瑶环将一个长方形的木匣子打开,红色的锦缎上面放着一支小儿手臂粗的人参,太夫人瞥过一眼,淡淡道:“你有心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沉不住气 乔弈绯对太夫人的冷淡视而不见,反热情笑道:“听闻太夫人身子不爽利,我在家里担心得吃不下睡不着,祖父也十分担忧,刚好得了这支老参,太夫人吃了一定能祛除病痛,从此神清气爽,长命百岁。” 活泼俏丽的少女,甜美清脆的嗓音,鲜亮如春的蓬勃生机,给安静的福康院带了明媚的色彩,再加上乔家庞大的财力,本是一桩不错的亲事,但一想到她被人诟病的商家出身,太夫人眼底的亮光就重新黯淡下来,“我累了。” 李嬷嬷知道太夫人是厌烦乔小姐了,这是太夫人的心病,忙道:“太夫人要休息了,奴婢送乔小姐出去吧。” “多谢李嬷嬷。”乔弈绯浑然不觉,怎么能放弃给太夫人添堵的机会?装作依依不舍道:“那等太夫人身子好了,我下次再来拜见。” 太夫人闻言眉头皱得更深,李嬷嬷见状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最好别来了,你一来,太夫人不仅是身子不适,连心里也不适了。 离开福康院之后,乔弈绯又去拜见了唐夫人,自己未来的婆婆,又不出意外地被教导几句要多读些书,多学会才艺,让唐家脸上有光,俨然要把乔弈绯从一个商家女培养成一个大家闺秀。 乔弈绯不动声色一一应下,表现得无懈可击,唐家人不是会演戏吗?难道她就不会演戏?看谁演得过谁? 一面自恃清高看不起她,一面又离不开她的钱,唐家人简直虚伪到恶心,一帮斯文败类,又想当那啥又想立牌坊,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乔弈绯行至抄手游廊的时候,果然不出意外地碰到了唐衡知,天气寒冷,他身穿华丽的草绿袍服,浓浓的书卷气增添了他的俊秀。 乔弈绯唇边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商人无利不起早,她给唐家的下人打赏了那么多银子,岂能完全打水漂? 比如将自己到了唐家的消息适时送到正在寒窗苦读的唐衡知耳朵里去,这种小事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难。 没想到唐衡知这么沉不住气,火急火燎地就赶来了? 乔弈绯脸上浮现甜美笑容,欣喜道:“衡知哥哥,你怎么来了?” 明艳如花的少女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唐衡知皱了皱眉,他是读书人,君子远庖厨,清高傲物,视金钱如粪土,自然远离庸俗不堪的黄白之物,如果不是形势所迫,被逼和一个商家女定亲,他怎么会在外面被人耻笑? 他当然不想见乔弈绯,他已经知道兰儿被乔弈绯关禁闭的事情,一想到柔弱无助的兰儿现在被一个人孤零零地关在院子里,他就心疼不已,对霸道的乔弈绯的厌恶更深了一层。 但见此刻乔弈绯对自己态度一如往昔,他认为她肯定已经消气了,冷哼一声,鼠目寸光喜怒无常的商家女,毫无气节可言,但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还要救出兰儿。 唐衡知脸上堆起言不由衷的笑容,“绯儿好久不见。” 听到他叫自己绯儿,乔弈绯心底一阵恶心,脸上却扬起天真无邪的笑容,“衡知哥哥,这么久不见,我很想你呢,你想我了吗?” 矜持含蓄的读书人瞬时感觉被雷劈了,脸上青一阵紫一阵,仿佛被冻结了,不敢置信,到底是什么女人,居然大喇喇地说想男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万宝楼 到底是不知廉耻的商家女,唐衡知咬了咬牙,好不容易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自然也有记得你的时候。” “太好了。”乔弈绯欢呼雀跃,眼眸亮晶晶的,仿佛夜空中的璀璨明珠,脸上浮现心满意足的笑容,“原来衡知哥哥也有想我啊。” “当然。”唐衡知忍受着内外分裂的感觉,艰难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演技也不怎么样嘛,乔弈绯在心底吐槽,得出一个结论,自己前世可能太不设防了,才被这个演技拙劣的男人给骗得团团转,“我前些日子得了一件稀罕物呢,可好玩了…” 唐衡知耐着性子听乔弈绯说一些毫无营养的废话,若不是为了兰儿,他是打死都不会浪费时间陪她的。 好不容易等到乔弈绯停歇的时候,他才装作若无其事道:“怎么今天没见你表姐?” “兰姐姐啊。”乔弈绯叹了口气,“前些日子跟我闹了点小别扭,我早就不在意了,可她生气着呢,不想见我。” 什么?唐衡知差点火冒三丈,说谎都不带眨眼睛的吗?兰儿已经暗中派人传了消息给他,是因为乔弈绯简单粗暴地关了她禁闭。 但面对此时掌握主动权的乔弈绯,他又不好跟她翻脸,来之前他想了一百套说辞哄这个小傻子,可面对黑白颠倒的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欣赏着唐衡知想问不敢问的憋屈,乔弈绯心情好了不少,冷不丁道:“莫非你很想见兰姐姐?” “是啊。”毫无准备的唐衡知脱口而出。 猛然瞥见乔弈绯似笑非笑的眼睛,唐衡知后背不禁冒出一阵冷汗,他怎么这么大意?竟在她面前说漏嘴了? 唐衡知忙掩饰道:“哪里哪里,我不过随口一问罢了,也是想多了解你一点。” “那实在是太好了。”乔弈绯意味深长道:“衡知哥哥别担心,三日后万宝楼的诗会,我会和兰姐姐一起去的。” 兰儿终于要脱离苦海了,沉浸在喜悦中的唐衡知并未注意乔弈绯眼中诡谲的笑容。 ——— 万宝楼装饰奢华,菜肴精致,琴棋舞曲皆优美上乘,闻名宁城,当然价格也很昂贵。 宁城地处繁华温柔地,学子们平日最喜欢组织各种诗会,切磋才学,也是展示自己才学和结交学友的最佳场合,这次请来做评判的是宁城有名的大儒周羲。 周羲学问渊博,德高望重,享誉宁城,历届知府都会请周羲在官学中讲学。 周羲桃李满天下,院试乡试的考官若看到是周羲的学生,也会高看一眼。 唐衡知也曾在周羲堂下学习,颇得周羲赏识,后因周羲身体欠佳,没再继续讲学,很少外出,这次能参加诗会,实属破例。 所以,若学子能在这次诗会上脱颖而出,说不定就能在明年乡试中占据先机. 诗会当天,一片盛况,年轻学子们欢聚一堂,谈笑风生,内心却暗暗较劲,盼着能崭露头角,一鸣惊人。 诗会在万宝楼景色最好的瑶光阁举办,瑶光阁依湖而建,亭台楼阁,俯瞰下面烟波飘渺,心旷神怡,是学子们最喜欢的吟诗作对把酒赏玩之地。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周先生 宁城不少富贵人家并不迂腐地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反而推崇女子读书,虽不能参加科举考试,但以后可以更好地相夫教子,辅佐夫君,所以这次也来了不少姑娘。 唐衡知作为周羲登堂入室过的学生,又是知府大人的公子,自然比别的学子高了一头,优越感十足的他意气风发。 当然,太过优越自然容易招人嫉妒,唐衡知长相家世和才学皆难以找到突破口,唯一可被人诟病的就是为了钱财和商户联姻,污了读书人的清高出世。 所以,和唐衡知的春风得意几乎齐名的,就是他和乔家的婚事了,唐衡知一边被人恭维谄媚,一边被人指指点点,享受着分裂的感觉。 不过,一想到等会能见到兰儿,他眉眼间的笑意就舒展开来,心爱的兰儿在乔家受了这么久的罪,他一定要好好安抚她一番。 四周美酒佳肴,香气四溢,正值妙龄的侍女们如蝴蝶般在桌椅间穿梭,一派活色生香。 “周先生来了。”不知道是谁高呼了一声,只见一个身材瘦削的花甲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下步入瑶光阁。 他面容慈祥,不过眉心有几道深深的沟痕,隐约透出几分严厉,周羲不仅学识渊博,也以治学严谨而着称。 他身边就是现任宁城知府唐敬,唐敬年逾四十,但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丝毫发福的迹象,面容清俊,一双眼睛透出沉稳与犀利,他身后是几位同僚官员,基本都是宁城的实权人物。 这场诗会,是唐敬出面邀请周羲担任评判的,虽为宁城的父母官,但他也有私心,衡知明年要参加乡试,若能高中谢元,唐家必定光宗耀祖。 而周先生就是宁城的活招牌,若得周先生一手评语,就能在乡试中占得先机。 周羲虽学生众多,但有幸得他亲笔点评的人寥寥无几,而这些人大多已经官运亨通,前途无量。 唐衡知很有信心得到周先生的亲笔点评,毕竟,在官学读书的时候,周先生就数次夸奖过自己。 “周先生慢点。”唐敬对周先生很是尊敬,亲自在一旁虚扶,来到正中间的主位坐下。 周羲推辞道:“唐大人是宁城父母官,理应上座。” 唐敬反笑道:“今日学子云集,是以文会友的好日子,周先生学富五车,今日唐某虚心求教,高山仰之,景行行止,还请周先生万勿推辞,不然唐某于心难安。” 连知府大人都尊敬有加,更何况其他人? 一片赞誉恭维声之后,周羲望着碧澄澄的湖面,思虑片刻,缓缓道:“今日水光潋滟,山色空蒙,诸位不妨以此为题作诗一首如何?” 周先生发话了,跃跃欲试的学子们早就按捺不住了,侍女们将准备好的东西呈上来之后,不少人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案上一张张色白如玉的宣纸,有识货的学子立即认出这是柔软细腻的棉连纸,墨汁用的更是上好的油烟墨,连案头的笔洗也工艺精湛,栩栩如生,情致盎然。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拔得头筹 最令人惊讶的是,砚台用的居然是一块就要八百两银子的乌金砚! 学子们再视金钱如粪土,也不得不忍受人间烟火的摧残。 读书要花钱,请先生要花钱,请端茶递水磨墨的仆人要花钱,买笔墨纸砚更要花钱。 而这里面的讲究太多了,就拿墨水来说,许多学子买不起油烟墨,就只能用劣质的松烟墨。买不起昂贵的绵连纸,就只能用粗糙的毛边纸。 所以看到呈出来的笔墨纸砚无一不是上好的精品的时候,哪怕是读书人,也有不少眼底发出绿光。 平日在书斋里看到这些只要买一样就能让全家人一年喝西北风的好东西,只能望洋兴叹,今日却触手可及,唾手可得,怎能不激动? 虽说在座也有不少富家公子,但这些好东西也不是想要就有的,哪个读书人不想要一块色泽清润,发墨快,不损笔毫的乌金砚台? 奈何这东西书斋里也不是随处可见,有些好东西,不是你有钱就买得起的。 在这些足以令读书人心动眼红的好东西面前,唐衡知却表现得云淡风轻,因为这些好东西他早已经司空见惯,见怪不怪,反而闪过一丝轻蔑。 开始作诗了,席间墨香四溢,书香弥漫,有人冥思苦想,有人信手拈来。 没过多久,就有人交卷了,是一个青衣学子,毕恭毕敬地将自己的诗作送到周羲面前,“学生林长风,请周先生雅正。” 周羲接过诗作,眯起眼睛浏览一遍,微微颔首,念念有词,“不错不错。” 林长风大喜,“多谢周先生。” 接着又有陆续几人上前交卷,周羲有的微微摇头,有的略作修改,也有的点评几句。 唐衡知写完之后,斟酌再三才决定完稿,呈到周羲面前,恭恭敬敬道:“学生唐衡知,请老师雅正。” 对自己以往的学生,周羲多了几分用心,看到唐衡知的诗作的时候,一连读了两遍,却又闭目不语,似若有所思。 唐衡知顿时紧张起来,不知道周先生想说什么,是自己的诗不好,还是?今日这场诗会对他来说十分重要,他一定要崭露头角拔得头筹。 唐敬也停止了品茶的动作,望向周先生,现场安静下来,都看向这边。 原本欢聚一堂的场面忽然变得静寂,有人观望,有人狐疑,有人抱着看好戏的心态,都在等候周先生的批语。 连李琦兰都紧张起来,盼着周先生能赏识衡知哥哥的诗作,博得头彩。 忽然,周羲睁开眼睛,脸上染上欣慰笑容,“好诗好诗,扬葩振藻,璧坐玑驰,挥洒自如,气势豪放,于今日十分应景,衡知,你又精进不少。” 唐衡知松了一口气,看向父亲,父亲的眼神果然也透着满意和欣慰,忙道:“多谢老师。” 周先生都给予了如此高的评价,旁人自然都不能说什么,唐衡知的诗作被争相传阅,一片恭维之声不绝于耳。 半个时辰过去了,诗作切磋中唐衡知的诗作拔得头筹,唐家父子十分高兴,李琦兰也十分开心,她也做了一首小诗,虽没博得周先生青睐,但看到衡知哥哥如此出风头,心底自然与有荣焉。 能读书的大多是官家千金,都有自己的圈子,自然看不上李琦兰这种出身的人,所以,李琦兰在诗会上显得十分孤单,而乔弈绯直接没出现。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闺蜜 唐衡知的余光不自觉瞥到那抹繁华中的孤寂身影,心底又是一阵疼痛,他一定要早日功成名就,迎娶兰儿,让她扬眉吐气地站在这些眼高于顶的官家千金面前。 瑶光阁的另一边是紫薇阁,乔弈绯正和一绿衣少女坐在一起品茶。 绿衣少女一对眼眸秋水吟吟,一笑起来嘴角就有两个酒窝,十分可爱,比乔弈绯大两岁,是宁城绸缎大户田家的独生女田媛媛。 乔家和田家有生意往来,乔弈绯和田媛媛关系也要好,田家家大业大,偏偏人丁和乔家一样不旺。 田老爷和田夫人只得田媛媛一个女儿,前几年田老爷病逝,目前田家只有田夫人和田媛媛经营产业。 和乔弈绯的甩手掌柜不同,田夫人身子不好,所以田媛媛早早接手了田家的生意,做得有声有色,而田家也一早声明要招婿上门,撑起门户。 乔弈绯记得前世田媛媛招到了满意的夫婿,相貌出众,也颇有才干,不过家境贫寒,所以甘愿做田家的上门女婿,反正田家有的是钱,本就只看中人品。 二人成亲之后感情甚笃,田媛媛经常在她面前说夫君对她有多好,两人蜜里调油,眉眼间皆是甜蜜,她也为田媛媛找到了如意郎君而高兴。 但好景不长,两年后,田媛媛在一次上山采桑的时候,失足坠下悬崖,当场就去了。 听闻噩耗的时候,乔弈绯自己也缠绵病榻出不了门,只能心里默默地为田媛媛哀悼,后来她自己也死了,也不知道田家后来的事。 田媛媛望着瑶光阁的盛况,感叹道:“绯儿,你可真舍得下血本啊。” 学子大多清贫,虽常举办诗会,但少有这样的场面,此次是乔弈绯足足花了两万多两白银。 瑶环都看得肉疼,大小姐的做派不像是精打细算的商家出来的,倒像是不知人间疾苦的散财童子。 乔弈绯不以为然道:“宁城顶级的诗会,连知府大人都来了,不弄得像样子怎么行?平白叫人看笑话。” “那是,谁叫唐家娶了你这个聚宝盆呢?”田媛媛打趣道:“那可是一辈子的福气。” 田媛媛对之乎者也诗词歌赋不感兴趣,自娱自乐道:“我就等着找个愿意和我一起赚钱的如意郎君就好了。” “你会找到的。”乔弈绯笃定道,她当然笃定,不过一想起婚后两年,田媛媛就会香消玉殒,心底一阵隐痛,田家是纺织绸缎大户,每年的采桑季,田媛媛都会亲自上山采桑,会是哪天呢? 乔弈绯正沉思的时候,瑶光阁那边传来一阵欢声笑语,原来周先生又布置了一篇文章。 读书人总喜欢以天下为己任,更喜欢写文章针砭时弊,高谈阔论。 不过,写文章可不同于写诗,不仅需要严谨的逻辑,优美的词句,同时也更需要灵感,不能闭门造车,坐井观天。 此刻,瑶光阁外湖光烟暖的长廊上,学子们三三两两相互交流切磋,激发灵感。 万宝楼向来大手笔,连招待学子的酒都是珍藏五年的女儿红,玉液荡漾,光影横斜,令人心醉。 春风得意的唐衡知一边接受朋友的道贺,一边余光看向不远处一道浅绿色的身影,心头微微一动。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撞破 李琦兰独自倚着角落的栏杆,官家小姐们自然看不上她,唯一认识的乔弈绯也不会出现在这种高雅的场合,所以显得十分孤单。 唐衡知一边和学子们寒暄,一边不经意漫步到李琦兰的身后。 这个位置很好,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多日不见的兰儿穿着一件浅绿色的斗篷,斗篷边上是毛茸茸的软毛,出得极好,映衬着她白皙的肌肤,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他心中一荡,轻声道:“兰儿,你受苦了。” 李琦兰含情脉脉地摇了摇头,“衡知哥哥,我没事,只要能再见到你,你的诗作被周先生夸赞,我真为你高兴。” 唐衡知也知道不能单独和兰儿久待,只能短暂的相会,反正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但许久未见,他只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以偿相思之苦。 两人才说了几句,唐衡知忽然觉得头有点晕,看到兰儿的白皙颈脖,他体内突然涌出一种强烈的冲动,眼前佳人的影像也忽然模糊起来。 他使劲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却愈发迷蒙。 “衡知哥哥,你怎么了?”耳边传来兰儿温柔关切的声音。 望着兰儿一张一合的樱桃小嘴,她的神色,她的姿态,她的体香,她的娇笑,无一处不在诱惑他,让他魂牵梦绕。 日思夜想的兰儿正含情脉脉地等着自己拥她入怀,唐衡知不知道哪里的力气,猛地一把把李琦兰揽在怀中,连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一双眼睛也变得浑浊暗红起来。 李琦兰被衡知哥哥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呆了,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挣扎起来。 唐衡知越发冲动,怀中温香软玉更激发了他,忽然紧紧地抱着她,全无斯文。 “衡知哥哥?”李琦兰又惊又急,拼命挣扎,这个地方虽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但旁人随时都可能过来,万一被人看到就完了。 唐衡知满脑子都是血气方刚,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整个人都如同发了狂一般。 李琦兰又羞又急,她不知道衡知哥哥是怎么了?他突然如此反常,一定是中招了,必须得想办法脱身。 可是,唐衡知力气本来就比她大,她一时挣扎不脱,衣服也被扯得乱七八糟,急乱之下,猛然听到一声夸张的尖叫声,“唐兄,你在干什么?” 来人是施承泽,他是宁城同知家的公子,唐敬是他父亲的顶头上司,他和几个学子正好走到这边,看到这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施承泽夸张的叫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不少人迅速往这边赶来。 看到那么多目瞪口呆的视线,李琦兰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猛地一把推开意乱情迷的唐衡知。 谁知,她羞愤、惊恐,焦急下使的力气太大,竟然一把把神志不清的唐衡知退了一个趔趄,唐衡知没站稳,居然歪过栏杆,整个人斜了下去,直直掉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扑通”一声砸下巨大的浪花,唐衡知呛了几口水,脑子清醒了不少,拼命地伸出手呼救,“救命啊,救命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撕开 施承泽等人没想到看到劲爆的一幕之后还有更劲爆的,个个面面相觑,又惊又吓。 李琦兰羞愤交加地整理衣服,不敢看任何人。 这边发生的巨大动静吸引了许多人过来围观,把小小的角落围得水泄不通,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看到的劲爆事情。 刚刚在诗会上拔得头筹的唐衡知居然和一女子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之际被人撞破,然后女子羞愤之下推开唐衡知用力过猛,居然把唐衡知推落湖中。 施承泽学术不如唐衡知,他父亲更是整日整日在他面前说唐衡知多么多么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他早就烦透了,现在见唐衡知居然当众作出这么有伤风化有辱斯文的丑事,十分幸灾乐祸,正好可以回去怼一怼整天拿唐衡知来训自己的父亲,堵一堵父亲的嘴。 这不是你眼中的完美儿子嘛,居然当众干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丑事? 唐衡知不会水,等万宝楼的小厮手忙脚乱地把他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他不知道喝了多少湖水,哆哆嗦嗦,牙齿直打颤,全然不复之前风流倜傥的意气风发。 小厮急忙把找了件大衣给唐衡知披上,施承泽看着成了落汤鸡的唐衡知,重重叹了一口气,“唐兄,你也真是太心急了。” 多的是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其他人有掩嘴窃笑,有人难以置信,也有人一脸兴奋的八卦。 女孩子家的遇到这种事情,李琦兰羞愤至极,只想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问题是里三层外三层,她挤都挤不出去,那些看好戏的视线仿佛刀刃一样刮过她的身体。 一位身穿橘色云罗纹绸缎裙的姑娘看向李琦兰的目光透着分明的不屑,她的父亲是宁城团练,负责当地的兵力,向来看不起李琦兰这种削尖脑袋往上流阶层钻的人。 不过女人的角度不同,在她看来,必定是李琦兰使尽浑身解数勾引唐衡知的,一边磕着瓜子一边不屑道:“这是谁家的姑娘这么不要脸啊,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如此狐媚,简直是不知廉耻。” 众目睽睽之下,李琦兰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可她挤了好几次都挤不出去。 这时,瑶环猫着腰钻了进来,得知事情的经过,大声愤慨道:“表小姐,你怎么可以和我们大小姐未来的姑爷不清不楚?” “我没有。”李琦兰臊得满脸通红,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淌,溢满了委屈,秀气白皙的脸庞倒是引起了不少男人的怜惜之情。 唐衡知清醒过来又气又恼,当时不知道是中了邪还是什么怎么了? 眼前一阵迷蒙,只看到兰儿欲说还休的娇羞,热血上涌,怎么也控制不住,现在回想起来,他恨不得狠狠打自己一巴掌,怎么在这种时候犯了混? 看着瑶环的怒目相向,众人明白了怎么回事?很快就有人认出了李琦兰,惊讶道:“诶,这不是乔家好心养着的那个远房亲戚吗?” “对,没错,好像姓李,叫李什么来着?” “还有这样的事?乔家大小姐不就是唐公子的未婚妻吗?” “是啊,这…这真是难以置信啊。” …… 原来如此,一股心照不宣的暧昧在众人之间蔓延,李琦兰虽然颇有心计,但毕竟是个姑娘家,脑子飞快运转,到底要怎么办,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百口莫辩 李琦兰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慌乱,衡知哥哥恐怕现在也是百口莫辩,到底是谁这么卑鄙要陷害她? “乔大小姐来了!” 不知道是谁呼喊了一声,原本李琦兰怎么也挤不出去的人群自动散开了一条路,就见一身穿玫红色蝴蝶刺绣裙的少女过来,外罩一件月白色雨花锦。 少女正值韶龄,身段匀称修长,湖光山色在她明艳的脸颊上留下浅浅淡淡的光晕,如月如霞,有种不真实的美丽。 “原来乔家大小姐这么漂亮!”有人惊呼出声,原来只知唐家和商家联姻,却不知道那个被人鄙夷的商家女竟有如此惊人美貌? 不少人的心思立即变得微妙起来,这乔家大小姐虽出身不好,但也没传说的那么不堪啊,而且,居然还能让人遐想连篇? 见乔弈绯到了,李琦兰心底立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蛮不讲理的大小姐,此时还不知道会怎么闹呢? 不过,危机的同时也是契机,很快,李琦兰唇角又忽然多了一丝淡到近似于无的笑容,乔弈绯如果真闹就好了,闹得越凶越好。 刚好让大家看看乔弈绯有多凶悍跋扈,简直是一只母老虎,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自己和衡知哥哥的事情败露人前,事情也没有糟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乔弈绯快步走到唐衡知面前,如明珠般的眸瞳氤氲朦胧,透着令人心疼的讶然,声音更如黄莺初啼动人心弦,“衡知哥哥,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和兰姐姐…” 才说了一半,她就难过得说不下去了,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往下坠落,她本就长得极美,又刚刚遭遇了未婚夫和远房表姐的双重背叛,年轻的姑娘难以承受这种打击,伤心欲绝,哭得梨花带雨,难以自制。 李琦兰呆住了,乔弈绯不是一向只会大呼小叫,为什么,为什么? “我…我…”唐衡知百口莫辩,结结巴巴,脑子都不够用了。 乔弈绯什么时候居然懂得温柔攻势了?心头不安仿佛乌云一样散开,李琦兰怯怯道:“绯妹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和唐公子什么也没有。” “当别人白痴呢。”橘衣姑娘讥诮道,“青天大白的,居然和表妹的未婚夫勾勾搭搭,你当别人都是瞎子不成?” 田媛媛和乔弈绯一同来的,听说了事情的经过,当即就黑了脸,义愤填膺道:“我说李姑娘,做人要讲良心,乔家对你恩重如山,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在背后撬绯儿的墙脚,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种恩将仇报的人?” 话糙理不糙,田媛媛一席话赢得了大家的认同,毕竟,刚才亲眼目睹两人搂搂抱抱的自然相信自己的眼睛,纷纷谴责李琦兰狼心狗肺,罔顾人伦。 乔弈绯泪水涟涟,伤心至极,痴情地望着脸成了猪肝色的唐衡知诉说衷肠,“衡知哥哥,你一向说你喜欢我不拘小节,真性情女儿本色,可今日,你和兰姐姐却这般打我的脸面,你于心何忍?你们好了多久了?难道你每次来乔家,看我是假,看兰姐姐才是真吗?” 再说下去就要诛心了,唐衡知心乱如麻,一时根本想不到怎么应对,只尴尬道:“绯儿,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拿人手软 连唐衡知自己都明白这样的辩白多么苍白无力,他支支吾吾,乔弈绯却穷追不舍,“那是哪样?我对你一心一意,一直相信你,全心信任,就等你乡试高中之后来迎娶我,可是你,可是你…” 遭遇了巨大的打击,她悲痛欲绝,摇摇欲坠,瑶环眼明手快扶住了她,愤怒地控诉李琦兰,“表小姐,我们老太爷和大小姐都待你不薄,你怎么可以干出如此狼心狗肺的事?” “不…不是的…”李琦兰极力辩解,可她的声音太小,几乎听不见。 乔弈绯还在哭泣,“只要衡知哥哥想做什么事,我从来都是出人出力,这次的诗会我为了让你开心,结交更多的人脉,足足花了两万两银子,今日所有来参加诗会的人,那些笔墨纸砚都无偿赠送给各位,只希望你们可以安心读书,将来为朝廷效力,为皇上效力,可是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围观的学子骤然听闻乔大小姐惊人的大手笔,自动忽略了别的部分,那可是乌金砚啊,笔墨纸砚一整套,加起来都快一千两银子了,众学子们激动不已,兴奋得难以置信,有人带头给乔弈绯鼓起掌来,高呼道:“谢谢乔大小姐,谢谢乔大小姐。” 拿人手软,这一刻,学子们原本还有些作壁上观的人,迅速占到了乔弈绯一边,男的谴责唐衡知身在福中不知福,女的控诉李琦兰不知羞耻。 一片喧嚣之中,再也支撑不住的乔弈绯身子一软,竟然晕倒了。 “不好了,乔大小姐晕倒了!” 人群发出一阵阵惊呼,瑶环和田媛媛一左一右扶住乔弈绯,瑶环急得哭了,“大小姐你没事吧?” “乔大小姐太可怜了,还不快请大夫?”拿了乔家的好处的人此时都不吝啬对乔大小姐的关心。 田媛媛着急道:“赶快让一让,我们要带乔大小姐去看大夫!” 这次的人群很配合,伴随着乔大小姐的晕倒,大家对唐衡知和李琦兰丑闻的愤怒几乎呈汹涌之势。 “唐兄,不是我说你。”平日和唐衡知交好的一位褐色袍服的公子也摇摇头,一脸的不赞同,“你这事办得太不地道了。” “就是,都是读书人,你怎么能干出这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丑事?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施承泽更是语重心长,“若唐兄你真的喜欢李姑娘,等娶了乔大小姐以后,再纳个妾,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这样做,多伤乔大小姐的心啊。” …… 人家乔大小姐对他们读书人这么掏心掏肺地好,几乎称得上义士了,可唐衡知的行径实在叫人一言难尽。 人群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指责唐衡知,唐衡知没想到举办一次诗会,自己竟成了千夫所指! 谴责他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李琦兰也好不到那里去,两人就好像当众被捉住的狗男女一样,她咬了咬牙,明白自己是中套了,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我没有,不是的…”唐衡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虽说一向能言善辩,但此时说什么听起来都是狡辩。 施承泽重重叹气,恨铁不成钢,“唐兄,你看这事闹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打击 和唐衡知交好的人此时也不敢替他说话,以免引火烧身,正尴尬地不知道怎么脱身的时候,有人来解围了,“唐大人来了。” 唐敬之前和几个同僚陪着周羲在瑶光阁的偏厅里喝茶,唐衡知的丑事传过去的时候,他当场黑了脸。 周羲一生清名,来担任诗会的评判也想多挑选些将来的国家栋梁,本着激励年轻人好好读书的宏大愿望! 却万万没想到,他所看中的翘楚唐衡知,居然在诗会和一女子当众作出伤风败俗的丑事,连累了自己的清名,气得当场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把一众官员吓得半死,掐人中的掐人中,请大夫的请大夫。 唐敬焦头烂额,若是周羲因为儿子的丑事被气死过去了,自己的罪过就大了,说不定连头顶的乌纱帽都保不住了。 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但儿子那边的场面也需要他去压,还是施同知看出了他的焦躁,主动道:“唐大人,周先生这边交给我,你赶紧去看看吧。” 尽管完全放心不下,但唐敬却不得不狠心离开,这件事若不压下去,一定会影响自己儿子的声誉。 知府大人的到来让现场鸦雀无声,看到脸色阴沉的父亲,唐衡知的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他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但又担心一旦离开,流言蜚语就会如潮水般在宁城散开,以后就难以收场了,另外若是有父亲主持大局,这件事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父亲!”唐衡知怯生生叫了一句。 “闭嘴!”唐敬心情很糟糕,本来是为儿子长脸准备提高知名度准备的诗会,没想到居然成了儿子的丢脸场。 本来他正陪着周羲谈论如何将宁城的官学办得更好的宏图大计,后院居然起火了。 唐敬当然不在意什么李琦兰,连看都没看她,对着唐衡知满脸怒意,“跟我回去!” 知府大人发了话,没人敢拦着,眼睁睁地看着唐衡知忍气吞声地跟着唐敬离开了瑶光阁。 当人们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到李琦兰身上的时候,橘衣姑娘竟毫不客气地“呸”了一口,李琦兰羞愤交加,用尽所有的力气拼命逃开了。 看热闹不想离开的人,还对着李琦兰的背影指指点点,李琦兰生平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被人戳脊梁骨,她心里好恨,到底是谁,要这样害她? ——— “大小姐,你该醒了。”一位身穿暗红色对襟裙的高个子妇人站在乔弈绯床前,虽已快四十,但仍肌肤细腻,眉眼秀气,风韵犹存,此人是万宝楼的老板娘,金思妍。 “金姨。”原本睡着的乔弈绯果然坐了起来,眸光熠熠生辉,比晨星还要璀璨,窗外的阳光无拘无束的照射进来,但在少女如玉面前,也不禁黯淡几分。 瑶环担心大小姐受了刺激,金思妍却一点也不担心,悠然自若地喝着茶,连大夫也不请,信誓旦旦地跟她说大小姐肯定没事。 果然,瑶环吃惊道:“大小姐,你…”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噬情 “放心,我根本没事。”乔弈绯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跳下床,满面春风地跑到金思妍面前,“这次多谢金姨安排妥帖,事情才进行得如此顺利。” 金思妍微微一笑,这次大小姐来找她,说要做一件事,她本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明白了,“你什么时候发现那两人不对劲的?” 乔弈绯当然不能说前世重生的事,“以前没注意到,倒是这半年我发现每次唐衡知来我府里的时候,总莫名其妙见李琦兰,我就想试试。” “试试?”金思妍挑了挑修饰得极为精致的眉毛,显然不信,这种事情是能试的吗? 乔弈绯知道简单的谎话骗不了经历了大风大浪的金姨,只好道:“有次唐衡知来乔府,我不在,回来的时候正好撞到两人在窃窃私语,一见到我两人都慌了神,像刚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我就起了疑心,果然发现二人不干不净。” 金思妍深深看了乔弈绯一眼,恋爱中的少女都是神捕,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大小姐下手这么狠,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给人致命一击,这么一闹,唐衡知和李琦兰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诗会上,唐衡知之所以会失态,是因为他用的墨汁里面掺加一种特殊的香料,噬情。 这种香料能使人意乱情迷,还有轻微的致幻作用,尤其是见到心上人会急速发作,但噬情有个弱点,就是有明显的异香,容易引起对方的警觉,所以真正使用得很少。 但诗会上浓烈的墨香刚好掩盖了噬情的香气,不易察觉,只要唐衡知中了噬情,单独和李琦兰在一起的时候,心神荡漾必定会刺激噬情的发作,随后的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 噬情虽药性猛烈,百发百中,但其实少有人知,解起来也容易,只要用冷水淋个透,就可以解。 为防止事后被人察觉,金思妍还暗中安排了人乘乱将唐衡知撞到水里去,没想到惊慌失措的李琦兰阴差阳错地将唐衡知推到水中。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金思妍唇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连这一步都省了,真是天助我也。 对读书人来说,名声等同于性命,唐衡知这一次栽得可不轻。 想起当时唐衡知的无地自容,金思妍若有所思,难道大小姐并不如表现得那般喜欢唐衡知?所以宁可毁了唐衡知,也要出了这口恶气吗? 瑶环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难道大小姐早就发现唐二公子和表小姐有私情? 她委屈兮兮道:“大小姐,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我还蒙在鼓里呢,你不知道你晕过去的时候,奴婢都快吓死了。” 乔弈绯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告诉了你,你还能演得那么逼真吗?” 瑶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不过很快,就有了和金老板同样的疑问,难道小姐对唐公子…? 想起人面兽心的唐衡知,乔弈绯眼底闪过一丝浓浓恨意,不屑道:“这种偷鸡摸狗的伪君子,配我喜欢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动手 瑶环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脑袋一时转不过弯来,没多久之前小姐还对唐公子痴心不已,现在到底是中了邪还是变了个人? 金思妍眸色深深,她道行比瑶环深得多,若是女孩发现未婚夫和表姐有私情,正常情况下自是十分伤心,但她在大小姐眼中看到的是厌恶,愤怒和仇恨,那大小姐对唐衡知到底是什么心思? 竟然连她这样的老江湖都有些看不透大小姐了。 乔弈绯对金思妍和瑶环的疑惑浑然不觉,笑靥如花,“金姨,今天我心情好,我想吃蟹黄包,水晶肘子,清蒸鲍鱼,乌鸡汤。” 她一口气点了好几道菜,金思妍脸上堆起笑意,“好,我这就去准备。” 瑶环知道大小姐点的都是金老板的私房菜,外人只知道她是万宝楼的老板娘,却很少有人知道她还有一手好厨艺,不过作为平日事务繁忙,很少亲自下厨,但大小姐每次来万宝楼,都要吃金老板的私房菜。 看着小姐脸上灿烂的笑容,瑶环迟疑了半晌,欲言又止,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小姐,你真的不伤心吗?” “伤心?”乔弈绯很是意外,“为一个渣男,有什么好伤心的?” 渣男?瑶环想起唐公子,默默地为他掬了一把同情泪,他一定想不到,风云易变,山河易碎,短短数日,在小姐心中,他已经从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变成了渣男。 不过,一想到那渣男做的丑事,真是无耻至极,瑶环又觉得小姐说得对。 和乔弈绯的好心情不同,唐衡知战战兢兢地跟着父亲回到府中,见父亲面沉如水,随时都要爆发,他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一回府,唐敬就带着唐衡知直奔祠堂,唐衡知越发忐忑不安,能进祠堂的都不是小事,只有遇到大事才会开祠堂,这次恐怕是真的触到父亲的逆鳞了。 唐家下人看着老爷如锅底的脸色,后面跟着如履薄冰的公子,而且公子浑身还湿透了,样子十分狼狈,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也不敢问,有机灵的下人赶紧去禀报了夫人。 看守祠堂的下人远远地看着老爷带着公子来了,而且老爷脸色十分难看,心知有事,立刻利索地打开了祠堂的大门。 “老爷,公子。” 唐敬冷哼了一声,看着狼狈至极的唐衡知,冷沉沉地看着他,看得后者不寒而栗。 他想要为自己辩解,但大冬天的,他落了水,浑身湿透了,外面虽然披了一件大氅,可里面还是透心的冰凉,那种来自湖水的寒意仿佛沁透了他的骨髓,如置身数九寒冬,身上的血液都快冻僵了。 他想去换衣服,但父亲没发话,他不敢,“父亲…” 话刚出口,一个狠狠的巴掌重重落在他的脸上,把他后面的话打了回去。 这一巴掌把唐衡知打蒙了,差点站立不稳,等到眼里的金星散去,映入眼帘的是父亲怒气冲冲的脸。 父亲从小对他寄予厚望,虽偶尔顽皮的时候,父亲也会训斥几句,也会动用家法打几板子,但亲自动手打他还是头一次。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陷害 唐敬一巴掌把唐衡知打倒在地面上,祠堂阴冷潮湿,冰凉的地面让唐衡知如坠冰窖,父亲的怒意和深深的失望刺痛了他,脱口而出,“父亲,我是被人陷害了。” 一定是有人陷害他,否则,他怎么可能是失态? 他跪行两步,拉着父亲的衣角,沙哑着嗓子争辩道:“父亲,是有人陷害我,你一定要帮我查出来,我要报仇。” “混账东西!”唐敬怒不可遏,狠狠一脚踹在唐衡知的身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被人陷害了,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不是你被美色所迷,失了本心,又怎么会着了别人的道?” 唐敬在官场多年,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但用如此狠毒的计谋毁了儿子名声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恨那个幕后黑手,同样也恨儿子的不检点,他是唐家未来光宗耀祖的栋梁,怎么能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玷污自己的名声? 唐衡知被唐敬骂得狗血淋头,一句话都不敢说,冻得牙齿上下打颤,“父亲,我错了。” “现在说错了有什么用?”唐敬怒不可遏,外面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周羲生死未卜,外面的流言蜚语要压制,还有乔家,乔怀鑫现在人不在宁城,但等他回来之后,必定会向唐家要一个交代。 一想到这些事情,他就一个头两个大,偏偏这些祸事,是他儿子惹出来的,想到这里,他就恨不得狠狠再踹他几脚,痛打他一顿。 “父亲…我冷…”唐衡知实在坚持不住了,他怀疑自己快要冻死了,磕磕碰碰,面无人色。 唐敬眼睛阴沉,看到儿子这样,心头划过一丝不忍,正要开口让他去换件衣服,就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往祠堂这边赶来。 是唐夫人,听到下人禀报的时候,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本能地知道不好,又听说老爷开了祠堂,更是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果然,唐夫人闯进祠堂的时候,看到爱子瑟瑟发抖地跪倒在地上,全身湿漉漉的,上牙下牙不停地颤抖,和平日潇洒倜傥的模样判若两人,顾不得询问老爷,“衡知,你这是怎么了?” 不等唐衡知回答,她看向外面的小厮书儿,勃然大怒,“你们是怎么伺候的,还不快带少爷去换身衣服?” 唐夫人看到爱子遭罪,心痛如绞,对老爷这么冷的天居然还罚跪祠堂心生不满,护犊之心瞬间爆棚,指责道:“老爷,你看这天多冷,就算衡知犯了天大的错,你也不该这样折磨他。” 下人手忙脚乱地把冻得快要昏死过去的唐衡知抬了出去,烧水的烧水,换衣服的换衣服,请大夫的请大夫。 见儿子冻得面色惨白,唐敬身为人父,也有些心软,没有阻止唐夫人的行为,但一想到诗会上的丑事,他的火气就又腾腾腾地升了起来。 施同知那边还没有任何消息,也不知道周先生醒了没有? 周羲年纪大了,身体本来就不好,若是再被气出个好歹,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若是落个教子不严的罪名,恐怕头上的乌纱都要受影响。 一想到这里,唐敬那点被不忍之心冲淡的怒火又蹭蹭蹭的上来了,偏偏不知情的唐夫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埋怨他狠心,陡然火气上来,怒斥道:“你给我住口。”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谁设的局 唐夫人被吓了一跳,见老爷面色铁青,眼里冒着熊熊怒火,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吓得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老爷脾气一向好,印象中这般动怒还是三年前那一次,那次的事,也是唐夫人最不愿意去想的回忆。 望着只知一味护犊子的夫人,唐敬心头火气节节攀升,烦躁道:“你懂什么?” “老爷,衡知到底做错了什么?”唐夫人心生恐惧,放低了声音,她开始不安,能闹到进祠堂,恐不是小事。 “你不会问吗?”唐敬一想到诗会上的事情就头痛,猛地一指伺候唐衡知的小厮书儿。 书儿当时被公子支开,事发之后,吓得魂飞魄散,一路心神不宁跟着老爷公子回府之后,老爷正在气头上,他根本不敢发声,现在终于轮到自己出场了,公子有什么下场他不知道,但他肯定是死定了。 书儿早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支支吾吾将诗会发生的事情说了,当时他也不在场,都是听人转述的,但也能把事情说清楚。 原来如此,唐夫人恨得咬牙切齿,王嬷嬷当即一个箭步过去,一个巴掌就把书儿打得嘴歪眼斜,骂道:“你这没用的东西,是怎么伺候公子的?” 书儿不敢为自己辩解,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身为公子的贴身侍从,责无旁贷,唐夫人满脸怒容,“这等废物,还不拖出去乱棍打死?” 书儿早已经吓得浑身瘫软,被拖了出去,微弱的求救声很快就消失了。 打死书儿当然不解恨,手中帕子快绞成了一根绳的唐夫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老爷,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一定是有人陷害衡知。” “这还用你说?”唐敬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幕后黑手这一招实在够毒,够狠。 一是衡知的名声,二是生死未卜的周羲,像两座大山一样重重压在他的头上,让他有种乌云压顶的窒息感,恨铁不成钢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平日是怎么和你说的?衡知年轻气盛,最容易在男女之事上犯错误,你身为他的母亲,要好好教导,严格管教,现在好了,让人抓住把柄了吧?” 被老爷一通指责,唐夫人也憋了一肚子火,当娘的看自家儿子自然是什么都好,愤愤不平道:“这能怪衡知吗?衡知才学出众,一表人才,哪怕他洁身自好,也有的是不知廉耻的女人往上扑,还是乔家的…” 提到乔家,她陡然想起了什么,“老爷,这件事会不会是乔家设的局?” “你胡说些什么?”唐敬觉得这女人简直是异想天开,“这么做对乔家有什么好处?” 唐夫人眼里闪烁着愤恨的光芒,“乔家是商户,乔怀鑫知道他那个孙女配不上我们衡知,所以设了这个局,让我们落一个把柄在他手中,妄想以后和衡知平起平坐。” 她越发觉得自己真相了,“老爷你细想,乔家是生意人家,想在万宝楼做些什么不是易如反掌?那个狐媚子也是乔家的亲戚,偏偏怎么事情那么巧?一定是乔家干的。” 唐敬思虑片刻,立即否认了唐夫人的脑洞大开,冷哼一声,“妇人之见!”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闹大 正为自己的英明神武而得意忘形的唐夫人懵了,“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唐敬没好气道:“这件事要毁的是衡知的名声,乔家这样做有什么好处?退一步讲,就算乔怀鑫想要他孙女以后和衡知平起平坐,大可私下捉奸,何必闹得人尽皆知?你以为这样乔家的脸上就好看吗?乔怀鑫有这么糊涂吗?” 被老爷一点拨,唐夫人明白过来了,想起那幕后黑手,恨得咬牙切齿,衡知就是她的命,“那会不会是…” 唐敬瞪了她一眼,这次两人想到一块去了,恐怕是官场上的对手干的,好一招一箭双雕。 唐夫人怒道:“若是嫉妒衡知才学出众,大可光明正大地比试一场,背后来这些无耻小人手段算什么本事?” “住口!”唐敬没心思听夫人喋喋不休的抱怨,当务之急,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唐夫人不情不愿地闭了嘴,见老爷板着脸,试探道:“周先生那边…” “还没消息。”唐敬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周羲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怕是不好。 唐夫人也知事关重大,“回春堂的胡大夫医术不错,我立刻把人请过去看。” “你去安排吧。”唐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周羲万万不能死了,现在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当初为了扩大影响,诗会邀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知是把双刃剑,现在剑刺向了自己,他从政多年,是第二次遇到这般棘手的事情了。 这时,有丫鬟过来传话,“老爷,太夫人那边请你立即过去一趟。” 唐敬知道必定是为了衡知的事情,立即起身赶往福康院。 府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果然传到了老夫人的耳朵,唐衡知是她最喜爱的孙子,立即召唐敬前去。 唐敬见母亲并没有痛心疾首,反而神色镇定,想必是有了主意,“母亲。” 老夫人挥手屏退了下人,开门见山道:“衡知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办?” 唐敬正头痛着呢,如实道:“儿子还没想好。” 老夫人得知事情的经过的时候,既惊讶又愤怒,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解决事情,而不是发泄情绪。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主意,“叫你来就是商量这件事的。” “母亲请说。”唐敬就像溺水的人紧紧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三年前的事可以用银子解决,这次的事,怕是银子也解决不了。 老夫人淡淡道:“衡知年轻,落了别人的圈套尚且不知,事情都错在乔家那个侄女身上。” 唐敬还是不明白,“母亲的意思是…?” 老夫人苍老的眼神透着幽深暗沉的光芒,意味深长道:“既然这件事已经闹大了,捂是捂不住的,那我们就干脆加一把柴火,烧得越旺越好。” 唐敬不语,唐夫人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双双道:“还请母亲明示。” 老夫人冷淡地瞥了一眼唐夫人,唐夫人立即低下了头,不敢与婆母对视,“去衙门告状,有人嫉妒衡知才学出众,故意诽谤陷害。” 唐夫人还没想明白,浸淫官场多年的唐敬已经彻底明白过来,衡知被人逼到绝路,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反之道而行之,唐家一纸诉状告到衙门,只要运作得当,就可以把自己摘出来,摘得干干净净。 高,实在是高,唐敬不由得对母亲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时,连唐夫人也想明白了,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那幕后黑手,“这件事,那个李琦兰一定脱不了干系。” 老夫人的眼神冷酷,事关唐家利益,她不在意牺牲任何人,怪只怪李琦兰自己痴心妄想,这等出身,给唐家提鞋都不配,居然还妄想勾引她的宝贝孙子? 唐敬会意,“母亲放心,儿子知道怎么做了。” 母亲这一招实在高明,不仅可以挽回儿子的名声,还可以堵住乔家的嘴,给乔家一个交代的事情也可以完美解决。 从福康院出来,唐敬夫妇的神色都从阴冷沉重的冬日变成了阳光明媚的春天,由阴转晴,唐敬对周羲病情的担心也减轻了许多,若周羲真的死了,始作俑者也不是衡儿,而是那幕后黑手。 至于幕后黑手是谁,他心底已经有了人选。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请罪 唐家闹得鸡飞狗跳,乔家也不安宁,深受打击的乔弈绯一回府就病了,卧床不起,李琦兰拖着沉重的步伐,几次来彩云出岫馆,都被程嬷嬷面无表情地挡了驾。 程嬷嬷听说事情的经过之后,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呕出来,自家好心收留的表姐居然和自己的未婚夫有一腿? 大小姐心思质朴,不知人心险恶,有朝一日被这样背叛,哪里受得了这等屈辱? 程嬷嬷再看李琦兰的眼神都和往日不同了,冷冰冰道:“你回去吧,我们大小姐是不会见你的。” 虽然事发当时李琦兰慌了神,但此时她已经冷静下来,心知并没有走到绝境,小声道:“程嬷嬷,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绯儿现在怎么样了,我想亲自去看看她,当面和她说清楚。” 程嬷嬷面无表情,不耐烦道:“大小姐头痛得厉害,不想见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原本看着这表小姐乖顺懂事,温柔善良,在乔家上下名声都很好,程嬷嬷也一向把她当小姐对待,但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做出了和唐公子私相授受的丑事?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乔家对表小姐恩重如山,背地里挖墙角也不是这么挖的。 冰冷的石板膈得李琦兰膝盖生疼,她忍受着程嬷嬷的冷嘲热讽,“程嬷嬷你误会我了,我其实是受害者。” 程嬷嬷对伤害了大小姐的人她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皮笑肉不笑道:“是啊,那么多人的眼睛可能都瞎了,冤枉你了。” 程嬷嬷一张利嘴向来不饶人,李琦兰不得不忍受如刀子般的羞辱,还有来来往往的下人异样的眼神,她几时受过这般羞辱? 她越发明白现实的残酷无情,在乔家,她过得好与过得不好,都凭乔弈绯的一句话。 乔弈绯喜欢她,她就是表小姐,乔弈绯厌了她,她就命如蝼蚁,甚至连下人都不如。 地砖带着彻骨的寒气丝丝沁入她的膝盖,仿佛一条条冰冷的毒蛇,跪得膝盖麻木,几乎失去知觉,但李琦兰知道,她不能倒下。 她要成为人上人,再不必看人脸色,再不必仰人鼻息,更不必寄人篱下,任人宰割,她要这些曾经羞辱欺负过她的人都匍匐在她脚下摇尾乞怜,包括乔弈绯,还有乔老头。 李琦兰将浓浓恨意压在心底,脸上依旧是一副无辜柔弱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楚楚可怜,“绯儿若不见我,我就一直跪在这里。” 程嬷嬷审视片刻,“你到底想和大小姐说什么?” 李琦兰见程嬷嬷松口了,暗自松了一口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乔弈绯就变得越发喜怒无常,性情难以捉摸,对她也忽冷忽热。 为了自己的长远计划,必须要将乔弈绯牢牢抓在手心,而且要挽回对自己的信任。 李琦兰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道,“这件事有蹊跷,有人想要陷害唐公子。” 程嬷嬷眸光一闪,盯着李琦兰片刻,没有说话,忽然转身进去了。 过了一会,程嬷嬷出来了,脸色仍然不好看,“大小姐让你进去。” “多谢程嬷嬷。” 李琦兰低着头进入了乔弈绯的内间,虽然彩云出岫馆她并不陌生,但这里的奢华还是让她由衷地羡慕此处只应天上有,哪怕是嫦娥仙子到此恐也会流连忘返。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救命稻草 彩云出岫馆精致而华美,假山碧湖,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飞红滴翠,一应俱全。 现在是冬天,池塘里竟开着粉色莲花,可谓一景奇观,李琦兰知道这是乔老头特地找人从城南温泉引过来的温泉水养着的映日荷花,四季如春,旖旎俏媚,光是这一项,每年维护的费用都不下五万两银子。 走进阁楼,淡淡的金丝蓝香萦绕鼻端,阳光从镂空的雕花窗户中透进来,洒下细碎的光芒,门帘挂着一袭一袭的漂亮流苏,做工用料皆是不凡。 入内更是极尽奢华,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繁复华美的锦绣罗纹被子,无一处不用心,无一物不名贵。 乔弈绯正半躺在床上,苍白的小脸满是疲惫和伤心,瑶环轻声劝道:“小姐,喝口茶吧。” “不想喝,走开。” 李琦兰唇角不着痕迹地翘了翘,快步进去,扑通一声跪在大小姐床边,“大小姐,你一定在生我的气。” 瑶环没好气道:“你知道就好,我还从没见过这么狼心狗肺的人呢。” 李琦兰敛去心头动荡,一字一顿道:“大小姐,你生我的气不要紧,可是有人想要陷害唐公子。” 她料定,这话一定能让乔弈绯动心,刚才乔弈绯就是因为这句话才肯见她的。 乔弈绯仗着乔家的势力对自己肆意捏扁搓圆,但衡知哥哥是她心上人,她一定不会不在意。 果然,乔弈绯听到这句话,眸瞳有了一点亮色,缓缓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瑶环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李琦兰,看她能说出什么? 李琦兰见机会来了,忙道:“唐公子是我未来的表妹夫,在诗会上碰到了,视而不见总是于礼不合,便向他祝贺几句,但唐公子当时很不对劲,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扯住了我的袖子。” 讲到这里的时候,乔弈绯的脸色刷地阴沉下来,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李琦兰一边观察乔弈绯的反应一边继续道:“唐公子的为人大小姐应该很清楚,他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动手动脚,而且,我当时闻到了一股很特别的香味,当时没细想,现在看来,唐公子当日的反常举动,恐怕是有人故意下药害他。” 瑶环冷哼一声,一脸的鄙夷和唾弃,“你说的这些不过是你自己的臆想罢了,为了让自己显得无辜,居然能想出这种异想天开的荒唐说辞,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吗?” 乔弈绯也沉默不语,似在揣测这话的真假,李琦兰急忙辩解,“我说的都是真的,唐公子知书达理,怎么可能当众作出这种失礼的事情?一定是有人陷害他,大小姐一定要相信唐公子,相信我啊。” 李琦兰说的并不是假话,她后来越想越觉得可疑,衡知哥哥和她一向做得隐蔽,无人察觉,衡知哥哥为什么在诗会上一反常态,她拼命回忆,总算回忆起了一丝蛛丝马迹,她隐约在衡知哥哥身上嗅到一丝香气,似乎不同于墨香。 难道那缕香气有问题?是谁要害自己?还是要害衡知哥哥? 她其实并不能确定,但此时却是唯一能够洗白自己的救命稻草,所以紧抓不放。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演技比拼 李琦兰不是没有怀疑过乔弈绯,因为乔弈绯有动机。 但很快就被她否定了,乔弈绯视衡知哥哥如命,她没有理由毁了他的名声,而且,这位刁蛮任性的大小姐不像有这种韬略和心计的人,到底是谁,她一时实在想不出来。 乔弈绯深深凝视李琦兰,她能在乔家瞒天过海这么多年,和她的精明细致是分不开的,何况她通些医理,发现唐衡知的异常也在自己意料之中,过了好一会,才慢慢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只要能让乔弈绯相信自己,李琦兰不在意赌咒发誓,当即举起右手,“我若有半句虚言,便叫我不得好死!” 乔弈绯笑了,不过笑意不达眼底,李琦兰的心早已百炼成钢,区区发誓对她来说不过舌头打个滚而已,如果真有报应这回事的话,这对渣男渣女就应该丢进油锅炸上三天三夜,永世不得超生。 见乔弈绯脸上重新展现笑容,李琦兰知道自己过了这一关了。 乔弈绯将信将疑,“你能肯定吗?” 李琦兰重重点头,“千真万确。” 乔弈绯也如释重负,“我就说衡知哥哥不会背叛我的,兰姐姐你也不是那种人。” “当然,乔家对我恩重如山,我若恩将仇报,那还是人吗?”李琦兰真诚道。 瑶环十分佩服大小姐的演技,吐吐舌头,装作不好意思道:“原来我们都误会表小姐了。” 李琦兰大度道:“不是你们的错,是那背后的歹人实在太可恨。” 乔弈绯皱眉,“会是谁呢?” “会不会是嫉妒唐公子的人干的?”李琦兰慢慢道。 “为什么?” “唐公子明年就要参加乡试,若能高中,就是前途无量的举人了,宁城学子众多,竞争激烈,有人说唐公子是第一名解元的有力人选,但若是品德有亏,就不能参加乡试,不能参加乡试,唐公子的前程可就堪忧了。” “什么人竟这般恶毒?”瑶环义愤填膺道,“眼红唐公子学问好,就自己去发愤读书,暗地里来这些见不得人的招数算什么?” 乔弈绯也紧握拳头,漂亮的朱唇咬得紧紧的,仿佛处在极大的愤怒之中,“读书人不是向来清高吗?他们怎么能作出这种事情来?可怜的衡知哥哥,难道出色也是一种错吗?” “就是。”瑶环蹙起眉头,愤愤不平,牙齿咬得咔咔响,若罪魁祸首在她面前,恨不得一拳挥过去,“亏得小姐还对他们那么好,专门去买了那么贵的乌金砚台赠送给他们,不就是为唐公子以后铺路吗?谁曾想到竟是一群白眼狼,这么包藏祸心,实在可恶。” 不动声色观察着乔弈绯主仆的反应,李琦兰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是对的,衡知哥哥是乔弈绯心尖尖上的人,她满心都是为他打算,不可能拆台,那就只可能是那些潜在的竞争者了。 发泄了愤慨之后,乔弈绯又变得六神无主,忧心忡忡,“那衡知哥哥现在怎么办?” 这也是李琦兰的忧虑,唐衡知是未来自己的丈夫,她是绝不愿意他名声有瑕的,顶着这个污名,唐衡知以后的路就难走了。 不过,她虽然颇有心计,但也想不到唐家现在已经去衙门告状了,而且,是以一种她绝对不愿看到的方式。 为了安慰乔弈绯,李琦兰将手放在她的手上,轻轻摩梭着,少女柔软细腻的肌肤仿佛牛乳般触感极好,保证道:“绯妹妹,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挽回唐公子的名声。” 李琦兰手心那滑腻腻的感觉,让乔弈绯心底升起一股深浓的厌恶,不动声色道:“我向来没什么主意,只懂吃喝玩乐,一切就靠兰姐姐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告状 万宝楼的诗会上爆出唐衡知和李琦兰奸情的事情已经风一样地传遍了,就算先前不知道李琦兰是谁的人,现在也都耳熟能详了。 唐衡知在宁城可是知名人物,知府公子,天资过人,乔家的乘龙快婿,这几个身份加起来足够唬人了。 没想到,就是这位出淤泥而不染的唐公子,居然在高雅的诗会上和未婚妻的远房表姐搞到了一起,被人当场撞了个正着! 更要命的是,周老先生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羞辱?当场气晕了过去,经全力救治,总算醒了过来,却留下了小卒中的后遗症。 口不能言,手不能握,半边身子发麻,但头脑还是清醒的,大夫说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周先生在宁城读书人心中是神一般的存在,结果被唐衡知的奸情刺激得了小卒中,唐衡知简直是罪大恶极,人人可得而诛之,许多学子义愤填膺告到学政司,请求学政司撤销唐衡知的秀才待遇。 撤销秀才待遇,就等于断了唐公子的乡试之路,对读书人的打击不可谓不致命。 不过,就在万人声讨唐衡知不知廉耻不修私德的时候,宁城学政司正在犹豫不决的关头,府衙又发生了一件令人咋舌的大事。 唐家一纸诉状将万宝楼告到了衙门,诉称万宝楼有人勾结心怀叵测之人,意图陷害唐衡知,置他于不仁不义之地。 风向陡然逆转,一时间,这件事成了街头巷尾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话题,酒肆茶楼议论得热火朝天,赌场甚至专门开了盘口,堵这场官司,万宝楼和唐家,谁能获胜? 因为事情闹得太大,又事关知府大人公子,府衙不敢怠慢,赶紧排期开堂公审。 公审当天,府衙被挤得水泄不通,争相来看这桩香艳暧昧的案子如何审理? 唐敬当然要避嫌,今天负责主审的人是同知施源,施承泽的父亲。 作为同僚,他当然很清楚唐家这次告状的目的,是为了给唐衡知洗白。 但众目睽睽之下,若他明显偏向唐家,则有损他的官声,不管什么官员,私下怎么乱来没关系,但明面上谁都想给自己留下一个刚直不阿正大光明的名声。 不过,唐敬倒是很有信心,告诉他不用慌,一切已经安排好了,他只需走个过场就行。 但施源心底并不轻松,那天的事情,他回府已经听儿子说过了,铁证如山的事,年轻人嘛,沾花惹草是正常的,只是太不小心,气卒中了周先生就是大罪过了。 现在唐家想翻盘,保全唐衡知的名声,把罪过推到万宝楼和一个莫须有的人身上,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唐公子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无数双眼睛朝着唐衡知看过去,唐衡知在两个家丁的搀扶下朝公堂慢慢走过来,他那天冻得半死,后来又发了高烧,被折腾得差点去了半条命。 此时脸色蜡黄,脚步虚浮,眉宇间染着深浓的疲惫和虚弱,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原告被告 今日乔弈绯身穿一件普通的灰色男装,头发高高被一条蓝色丝带高高束起,脸上涂了遮盖肤色的脂粉,显得暗淡无光。 若非极为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这个貌不惊人的少年竟然是乔家大小姐? 她站在人群里看热闹,瞥见这样的唐衡知,唇边翘起讥诮的弧度,唐衡知,你以为我乔家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还是你以为天底下就你最聪明,把别人都当傻子了? 以往唐衡知出现地都是赞誉满满,但今天不同,围观的老百姓无所顾忌地对他品头论足。 “这就是知府大人的公子啊,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也能作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丑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斯文败类可不少呢。”一个磕着瓜子的大娘兴奋道。 “听说把他的老师都气得卒中了。”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我兄弟都亲眼都看到了。” …… 老百姓肆无忌惮的议论如针扎在唐衡知的心上,让他无地自容,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也恨不得让他爹出动所有衙役把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刁民全抓起来。 但想起自己的未来,自己的前程,他咬咬牙,闭了闭眼睛,成败在此一举,不容退缩。 施源对唐衡知向来客气,看他气色不好,本准备叫人搬张椅子过来,但看着外面那么多双眼睛,想想还是算了,免得落个徇私的罪名。 原告到了,接下来就是被告,万宝楼的老板娘,金思妍。 金思妍穿着一件暗纹刻丝青底妆花纹绣裙,身材高挑,风韵犹存,一双眼睛虽明显有岁月沉淀的痕迹,但又显得沉稳干练。 看到金思妍的时候,人群中不禁发出一阵阵嘘声,“哇,这么好看的婆娘,竟然是万宝楼的老板娘?” “是啊,不说的话,我还以为只有三十出头呢。” “这老板娘看上去不像坏人啊。” “谁知道呢?人心隔肚皮,等着看好戏吧。” …… 相比唐衡知的气急败坏和垂头丧气,金思妍却步伐稳健,气定神闲,丝毫没有上公堂的慌乱和拘谨,仿佛在她眼中不过是自家后花园一般闲庭信步。 不过,谁都知道民不与官斗的道理,作为一个生意人,怎么敢与唐家对簿公堂? 如今被知府公子告了,万宝楼肯定输定了,许多人已经押了唐家必胜。 “民女金思妍见过大人。”金思妍谈吐清晰,神色镇定。 施源对金思妍并不陌生,万宝楼作为宁城叫得上号的酒楼,他每次去都是金思妍亲自接待,这个女人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人脉也很广,生意做得极好。 唐衡知望了一眼泰然自若的金思妍,忽然生出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虽然父亲告诉他说都安排好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隐隐忧虑如迷雾般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金思妍余光打量了一眼需要两个人搀扶才能站稳的唐衡知,朝他轻轻点头,微微一笑。 施源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安了不少,但凡原告被告闹上公堂,要么你死我活,要么怒火相向,要么大打出手,如此温情脉脉的情景,还真是少见,看来唐大人真的安排好了,这个案子怎么判,他心中已经有数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罪魁祸首 “威…武!”伴随着衙役熟悉的声音,施源一拍惊堂木,“肃静!” 老百姓最喜欢看衙门审案子,尤其是这桩闹得满城风雨的案子,围观的人更是里三层外三层,还有许多学子也来观看,其中不少是那天诗会的参与者。 确认完原告被告的身份之后,施源清了清嗓子,“唐衡知状告万宝楼一案现在开始审理。” “原告陈述诉状。” 唐衡知刚病了一场,精神萎靡不振,本来像他这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应该继续好好休养,但这件事实在太重要了,事关他的前途和唐家的前程,他不得不拖着病体来参加公审,只有这一关熬过了,他才能高枕无忧。 他的嗓音虚弱沙哑,又透着明显的无辜和愤怒,“学生唐衡知,前日在万宝楼参加诗会,得周先生赏识,诗作拔得头筹,不想宁城落魄书生胡洲嫉妒我才学,暗中买通万宝楼侍女在我酒水中下药,令我无故失态,恳请大人明察,还学生清白,还学界清明。” 竟有这事?围观群众惊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难道那天的香艳故事背后还另有隐情? 原来如此,施源心中有底了,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世人相信的那个真相。 “传胡洲上堂。” 很快,胡洲就被带上来了,穿一件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旧衣服,身材瘦小,贼眉鼠眼,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 施源猛地一拍惊堂木,官威十足,“胡洲,对唐公…唐衡知所指控之事,你可认罪?” 胡洲被吓了一跳,本就营养不良的脸色更是白了几分,低头嗫嚅道:“草…民…认罪。” 对于这个横空出世的胡洲,许多人并不陌生,施源也有印象。 胡洲自幼家贫,但人还算聪明用功,二十岁中了秀才,算得上春风得意,谁知,可能得意忘形之下,居然在一次酒后调戏良家姑娘,被姑娘家人告到了学政司。 读书人品德不能明显有亏,学政司便取消了胡洲的秀才身份。 一下子被打回原形,还备受耻笑,胡洲遭遇巨大打击,从此一蹶不振,终日浑浑噩噩,混迹乡里,变成了一个流氓无赖,人人闻之摇头唏嘘。 眼前的胡洲脏兮兮的,邋里邋遢,没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子,施源威严道:“将你陷害唐衡知的经过,一一道来。” 一旁的唐衡知虽然身体虚弱,眼睛却几乎要冒出火星,怒气冲冲地瞪着胡洲,恨不得撕了他。 看到唐公子这副仇人相见的愤怒样,有些人心底开始犯嘀咕,莫非唐公子真的是遭人陷害? 围观的百姓更是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生怕自己错漏了什么重要细节,虽然人数众多,却鸦雀无声,一片静寂。 胡洲咽了一口口水,不敢直视唐衡知仇恨的光芒,声音虽微弱但很清晰,“小人自幼家贫,为了谋个好出路发愤读书,只求早日挣得功名,出人头地,可小人好不容易考取的秀才却被学政司取消了,可唐衡知却平步青云春风得意,小人心生嫉妒,便想毁了他,所以买通了万宝楼的侍女翠俏,让她在唐衡知的酒水里加点猛料…”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逆转 说到这里,原本有气无力的唐衡知突然跟发了疯一样嘶吼道:“胡洲,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毁了我?” 愤怒的唐公子被两个下人死死拦住,匆忙劝道:“公子,你冷静一点,公堂之上自有大人做主。” 耻辱和愤怒像潮水一样几乎淹没了唐衡知,这个一向斯文的读书人恨不得把卑鄙无耻的胡洲撕个稀巴烂。 不过,他本就是文弱书生,又大病了一场,两个下人使出浑身力气,自然成功拦住了她。 胡洲看着发疯的唐衡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生怕盛怒之中的唐衡知会咬死他。 围观的百姓又开始议论纷纷,“原来是这样,这个胡洲真是该死,自作孽,也见不得别人好。” “就是,自己下地狱,还用这么腌臜的手段?真是有辱斯文。” “看着就不像好人,我就说嘛,人家唐公子一表人才,怎么可能干出这种龌龊事。” …… 伴随着胡洲的认罪,命运之神开始眷顾唐衡知,没人知道,看似愤慨至极的他,唇边已经翘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父亲果然厉害,连这种事都能逆风翻盘,唐衡知亲眼见识了什么叫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不过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刻,他痛心疾首,怒斥道:“胡洲,同为读书人,你被取消秀才,我也很同情,可我是无辜的,你怎么能使出这般令人不齿的下作手段?” 胡洲任由唐衡知和围观群众指指点点,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施源见氛围营造得差不多了,再次拍了惊堂木,“肃静。” 公堂安静下来,施源语重心长,“胡洲,唐公子与你无冤无仇,你怎么能因自己的罪过牵扯别人,干出这等天理不容的事情?” 忽然,胡洲也死死地盯着唐衡知,干巴巴的脸满是怨毒,大声道:“谁说我和他无冤无仇?我的秀才被取消,前程尽毁,就是他害的。” 又是一记重锤,砸得百姓晕头转向,贫寒学子和知府公子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不过,这次不是胡洲解释,而是渐渐冷静下来的唐衡知,他苦笑了一声,忽大义凌然,“原来你在记恨这个?当年你当众调戏良家姑娘,那姑娘羞辱得要跳河自尽,我身为读书人,大夏子民,自不能袖手旁观,不过想为了那姑娘讨一个公道罢了,姑娘家人告到学政司也是为了以儆效尤,以作警示,读书人修身养性,治国齐家平天下,想不到你不但不思己过,反怀恨在心,这般陷害于我,实在是其心可诛。” 唐衡知说得义正词严,慷慨激荡,俨然一身浩然正气立于天地之间,令人肃然起敬。 这一刻,众人看的不是唐衡知,而是大夏读书人的风骨,高风亮节,铮铮铁骨。 乔弈绯看着慷慨激昂的唐衡知,对他的认知又上升到了新高度,他所做的事只会比胡洲卑劣百倍,指责起别人来倒是理直气壮。 真相大白之下,舆论立时逆转,“原来如此啊,人家唐公子做得没错。”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反口 “对,相由心生,这胡洲长得就獐头鼠目,居然设计这么歹毒的计谋,也太可恨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谴责胡洲的阴损歹毒,“大人,胡洲玷污了读书人三个字,人品卑劣,心肠肮脏,最少也是流放三千里,永远赶出去,不要脏了宁城圣洁地的招牌。” “对,胡洲简直是读书人的耻辱,我们宁城容不下这等卑鄙龌龊之人。” …… 施承泽站在人群中,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事情果真如此吗? 施源见状心底更有底了,他见唐衡知愤慨之下虚弱的身体摇摇欲坠,便示意衙役搬一张椅子过去给唐公子坐。 面对完全成了受害者被众人同情的唐公子,施大人赏一把椅子不会有人提出质疑,甚至还觉得施大人十分人性化,爱民如子。 见风向已经完全逆转,唐衡知放下心来,瞥了一眼万人唾骂的胡洲,冷哼一声。 虽然胡洲已经认罪,但这个案子还牵扯到其他人,按照审案程序,必须传唤所有人到场,办成铁案,也能彻底还唐衡知清白。 毕竟,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个证人胡洲,难免有人质疑,但若加上在宁城颇有知名度的金老板,可信度就大大增加了。 他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金思妍,“你就是万宝楼的老板娘?” 金思妍微微一笑,“回大人,民女正是。” 至此,施源已经信心大增,以他对唐敬的了解,唐敬做事滴水不漏,必定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了,胡洲也好,金老板也好,说白了就是演给老百姓看的一场戏码,他只要配合完成演出就好。 金老板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商户,怎么有胆量和身为知府的唐敬叫板?而且正好是她讨好唐大人的绝佳时机,自然不会放过。 想到这里,施源胸有成竹道:“胡洲供述,他因为对唐衡知怀恨在心,所以诗会当天,暗中买通万宝楼侍女翠俏,在唐公子酒水中下药,至唐公子当场失态,此事,你可知情?” 可施源万万没想到的是,金思妍面不改色,没有丝毫被指证的慌乱和不安,“大人且慢,民女对此事一无所知,万宝楼是什么地方?想必大家都清楚,他这种人怎么可能进得了万宝楼?简直是一派胡言!” 什么?对方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现场陡然静寂下来,施源一时没反应过来,望着那些或疑惑或探究的复杂视线,他清了清嗓子,话里有话道:“你想清楚了再说。” 哪知,金思妍根本不为所动,反而提高了声音,“大人,民女打开门做生意,靠的就是干干净净做事,清清白白做人的名声,对万宝楼侍女小厮皆严格管教,不可能出现在客人酒水中下药的丑事,大人细想,一旦万宝楼做出这种事,以后谁还敢去万宝楼?民女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金老板的话有理有节,思路清晰,逻辑更是无懈可击,望着金老板气定神闲的姿态,唐衡知心头不安陡呈燎原之势,父亲不是都交代好了吗?事发万宝楼,金老板责无旁贷,哪里敢违逆父亲?自然是满口答应,安排得妥妥当当,可此刻,为什么她会突然反口? 施源见百姓又开始骚动起来,怕又出变故,忙一拍惊堂木,强行将动静压了下去,瞳孔又黑又深,话里有话道:“金思妍,本官知道你是生意人,左右逢源,能说会道,但这是公堂,讲究的是证据,是法理,胡洲已经指认是万宝楼侍女翠俏当天在唐公子酒水中下药,对此,你做何解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僵局 面对施源的施压,金思妍却不慌不忙,“大人明鉴,万宝楼从来就没有一个叫翠俏的侍女。” 什么?唐衡知脑子轰然一响,险些从椅子上跌落下去,刚因为气愤有了血色的脸颊瞬间变得面无人色。 什么情况?施源差点目瞪口呆,面对一双双充满了猜测好奇的眼睛,他深感压力重新袭来,几乎是用恐吓的声音威胁道:“金思妍,你想清楚了再说!” 金老板依旧不紧不慢,气定神闲,刻意提高了嗓音,以便人人听的清,“我万宝楼从来就没有一个叫翠俏的侍女,大人不信的话,可派人彻查。” 唐衡知的心急速坠了下去,坠往看不见底的深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金老板会突然翻供? 施源为难了,看着金老板坦坦荡荡的模样,必定早有准备,就算他真的派人去抓什么翠俏,估计也只会一无所获,到时候就被动了。 观看的施承泽唇角弯了弯,这场戏跌宕起伏,精彩纷呈,可比死读书好玩多了。 金老板直视着上座的施源,神色坦荡,嗓音清润,“大人,各位父老乡亲,我万宝楼在宁城开了这么久,声誉如何,相信大家心中自有一杆秤,每位客人都是我金思妍的贵宾,我有责任保证大家的饮食安全,绝不可能作出坑害客人的事情来,那岂不是自断财路,自毁名声吗?万宝楼倒了,我以后还靠什么吃饭呢?也就只能去要饭了。” 金老板一番话听得让人不住点头,有人开始动摇了,“是啊,金老板看着不像会使出这等下作手段的人。” “金老板不像没钱的人啊。” …… “何况……”金思妍又补了一刀,“大家都知道,胡洲家境贫寒,他又是哪来的银子买通所谓的翠俏?又下的是什么药致使唐公子失态?” 立即响起一片合乎情理的附和声,“是啊,他能进得了万宝楼的大门吗?不会被人当成要饭的赶出去吗?” “再说了,就算他能抠出一两银子,人家万宝楼日进斗金,能把他那点碎银子放在眼里?” 舆论陡转,唐衡知的心情也急转直下,施源也是如此,几乎咬着腮帮狠狠道:“金老板,你可知道在公堂上说谎有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金思妍昂起了下巴,神色染上几分威武不能屈的傲然,“民女所言,句句属实,大人如果不信的话,大可彻查。” 金老板的话让案情重新陷入了僵局,施源左右为难,金老板当堂不认罪,胡洲的供述就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直接判刑。 唐衡知终于按捺不住了,“金老板,你万宝楼少说也有一百多人,每天迎来送往更是不计其数,你虽然管理严格,但能管得每个人不贪心吗?” 这话说得有道理,不少人纷纷点头,不过金思妍只微微一笑,让唐衡知本能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万宝楼一等侍女一个月有三两银子的月钱,再加上客人的赏钱,一个月拿到五两银子是妥妥的,那就看看胡洲能出多少钱买通我的侍女,他又是怎么进得门?” 有人了解胡洲的家境,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都不为过,二十几岁的人了,吃了上顿没下顿,哪来的银子?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反诉 连媳妇都娶不起,这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又是怎么混进万宝楼的? 又是怎么买通翠俏的?又是什么药能使唐公子当场失态,作出调戏女子的不轨举动? 根本就是疑点重重,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疑问令案情越发扑朔迷离,到底谁在说谎? 见众人议论纷纷,看向唐公子的目光又开始复杂起来,施源熟悉的头痛又来了,开始埋怨顶头上司,做戏居然没有做到万无一失,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叫他如何收场? 汗珠顺着唐衡知的额头滴落下来,从开始的胸有成竹到莫名不安,不祥之感如墨染般晕散开来,父亲不是说过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吗?为什么金思妍会临阵反水? 施源到底经验丰富,明白问题的根源还在胡洲身上,他想明白了,只要胡洲咬死,此案还是有转机的,猛地一拍惊堂木,“胡洲,你再说一遍当时的经过,如有半句虚言,本官定不轻饶。” 胡洲被吓了一跳,怯生生地望了一眼施源,小声道:“大人在上,小人不敢撒谎,小人不忿唐衡知毁我前程,于诗会当日买通万宝楼女使翠俏,在唐衡知酒水中下药,令他失去理智,调戏良家女子,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见胡洲口供已经板上钉钉,施源和唐衡知都暗自松了一口气,只要胡洲认罪,至于翠俏和买通银两,以及药的事情,都不是主要罪证。 施源冷冷地瞥了一眼金思妍,心生不忿,其实原本和她的关系不错,但此时在公堂上不徇私情,他拔高嗓音,话语里威胁的味道昭然若揭,“金思妍,你可还有话说?” 高压之下,金思妍依旧不为所动,不紧不慢,“大人,民女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情,而且民女要状告胡洲造谣诽谤,坏我万宝楼名声,状纸在此,还请还民女一个公道,万宝楼一个清白。” 看着被呈送到眼前的状纸,施源眼眶骤然深陷了几分,金思妍从容不迫,振振有词,神色间没有半分慌乱和不安,她有理有据,步步为营,让他感觉事情变得越发棘手起来。 施源陷入沉默让唐衡知急躁起来,差点拍案而起,“金老板,你口口声声说万宝楼没有一个叫翠俏的女使,你是老板,要藏起一个人又有多难?你万宝楼迎来送往熙熙攘攘,又不是插翅难进,胡洲别有用心,总能找到机会混进去,他是穷困潦倒,但对我怀恨在心已久,如此执着之下,又岂能完全找不到机会?” 乔弈绯唇角笑意更深,唐衡知的话看似句句在理,但明显已经失去方寸,露出气急败坏的疲态。 果然,金思妍冲着唐衡知一笑,“唐公子的意思是,我把翠俏藏起来了?既然是个大活人,不是物件,我要怎么藏起来?况且,依唐公子所言,万宝楼上下至少百余人,如果真有翠俏这个人,至少有百余人见过,我怎么可能控制得了百余人?” 唐衡知脸色一白,金思妍是做生意的,牙尖嘴利,这么快就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抓住了自己话语中的漏洞。 “进万宝楼的客人哪一个不是衣着光鲜,胡洲这副乞丐样,你以为我门口两个小厮都是吃素的吗?” 金思妍说完这句话不再理会唐衡知,义正词严地看向施源,“大人,胡洲诬告我万宝楼,毁我清誉,证据确凿,还请大人明断,还民女公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买通 这下换金思妍咄咄逼人了,这桩案子还没有审清楚,又冒出了一桩新的案子,施源眼睛一瞪,焦头烂额地逼问胡洲,“你说,诗会当天,你是怎么混进万宝楼的?又花了多少银子买通翠俏,下了什么药?药是哪里来的?还不一一道来?” 这是案子的核心,如果胡洲能顺利回答这些问题,对金思妍就是一个有力的掣肘,施源相信胡洲的口供绝不会出任何问题。 万众瞩目中的胡洲被压得抬不起头来,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唐衡知更是眼睛一眨不眨,大气不敢出。 金思妍却依旧没有慌乱,姣好的容貌平静得仿佛水波不兴的湖面,胸有成竹又给人一种稳如泰山的感觉。 胡洲额头的汗水雨滴般地往下落,他瞄瞄施源,又瞅瞅唐衡知,再偷偷望望金思妍,眼神游离不定,嘴唇动了又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胡洲的反应让众人愈发觉得里面定有蹊跷,施源等不及了,大吼一声,“还不从实招来?” 胡洲猛然抬起头,面色惨白,牙关紧咬,又扯着嗓子道:“大人我招,我全招。” 施源一颗心落了回去,讥诮地望了一眼金思妍,以前总认为这个女人很精明,今天却觉得她实在够蠢,民不与官斗,若是把知府大人的公子得罪了,以后万宝楼的生意还怎么做? 作为宁城的土皇帝,唐大人至少有一万种法子让万宝楼有苦说不出。 唐衡知死死地盯着胡洲,手背青筋暴起,今天这出戏,只要结果如自己所愿,哪怕过程跌宕起伏,险象环生,他也能够接受,只是,以后和兰儿得更加小心才行,以免落人把柄。 望着四周那一双双就差散发出绿光的眼睛,施源觉得戏也差不多该落幕了,鼓励道:“胡洲你大胆地说,不要害怕,本官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哪知,胡洲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众人雷得外焦里嫩,石破天惊,“大人,我全招,我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知道,是有人给我钱,让我在公堂上做伪证,为唐衡知洗白。” “轰”的一声,恍如一个惊天雷在唐衡知脑袋上方骤然炸响,他顿时觉得脑子一片空白,耳朵里面仿佛有无数苍蝇在嗡嗡作响,一张脸颊霎那间褪尽了血色。 施源原本放松的手攸然握紧,脑子有瞬间的停滞,审案多年,翻供的人见的多了,却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棘手,不祥的感觉如乌云般充斥了他的脑海,唐大人到底在搞什么鬼?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 再一次的逆转也让众人惊得目瞪口呆,皆面面相觑,施承泽只是冷笑一声,什么也没说。 唐衡知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喊道:“胡洲,公堂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翻云覆雨,大放阙词?” 施源再次动用惊堂木,“大胆胡洲,你在公堂之上胡说八道,当本官可欺不成,来人,上夹棍!” 衙役说着就要上刑,胡洲一脸惊恐,慌乱地往后退。 “慢着。”金思妍忽然阻拦,义愤填膺,“大人,为什么不让胡洲继续说?难道大人害怕胡洲说出实情,所以急着动刑吗?” “就是,就是!”围观百姓纷纷叫道:“让胡洲说,到底是谁给他的银子?”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证据 群情激奋,施源额头的汗珠也滴落下来,后背开始有隐约凉意,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胡洲,你想清楚了,在公堂上撒谎,罪加一等。” 不过,面对赤裸裸的恐吓,和唐衡知怨恨的光芒,胡洲却神奇地镇定下来,一改之前的畏畏缩缩,坦坦荡荡道:“大人,小人之前说的都是谎话,小人以前是犯过错,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小人终究是读书人,蒙圣人教化,心中良知尚存,不能让无辜之人受累,让自己良心难安,诗会当天,小人根本没有去过万宝楼,也没有见过叫翠俏的侍女,是有人给了小人一千两银子,让小人来衙门做伪证,为唐衡知洗白,此事与万宝楼无关。” 唐衡知死死地盯着胡洲,一双眼睛肉眼可见地变红,恨不得冲过去掐死胡洲,若此时若他暴怒,落在旁人眼中,只会是恼羞成怒。 他不得不死死压住心头怒火,无名之火四处乱窜,血液逆流,感觉身体都快要爆炸了。 至此,围观百姓恍然大悟,纷纷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就说嘛,胡洲那副穷酸模样怎么进得了万宝楼?” “就是,这唐公子看着人模人样的,仗着家里有权有势,以为钱能通天呢?” “就说嘛,之前我就觉得不对劲,原来如此啊。” …… 老百姓七嘴八舌让唐衡知差点气歪了嘴,这些见风就倒愚昧无知的刁民懂什么? 就知道见风使舵,当墙头草,他从受害者变成了幕后黑手,岂能忍受这种屈辱? 唐衡知见势不妙,从椅子上跌落下来,猛地跪在公堂之上,“大人,学生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还请大人明察,还学生清白,胡洲此人道德败坏,出尔反尔,毫无气节,他的话万万不可信啊。” 施源左右为难,公审就是为了还唐衡知清白,现在反倒把他这个主审官架在火上烤,盛怒之下,怒目一睁,“胡洲,你说你是被人收买,何人何时收买你?可有证据?” 胡洲脸上浮现视死如归的神情,大义凛然,“前日亥时,一个身穿蓝色绸布衫的中年人找到我,说是唐府的管家,姓黄,给了我一千两,教我在公堂上如何说话,那一千两银子还埋在我家灶台下面,分文不敢动,大人可派人去查证。” 施源眼睛不停乱跳,众目睽睽之下,他根本不可能将此事含混过去,只得挥了挥手,派出两个衙役去胡洲家查看。 唐衡知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拳紧握,处在极大的愤怒和他都意识不到的惶恐之中。 施源沉默不语,脸色很难看,虽然去查看的人还没回来,但他心底很明白,胡洲既然敢叫人去查,就说明他胸有成竹,回来不回来结果都是一样的。 金思妍适时又补了一刀,“大人,民女只是做生意的,无权无势,万宝楼是民女立身之本,民女和爱护自己的眼珠子一样爱护它,容不得有人玷污诋毁,所幸胡洲良心发现,还民女清白,民女感激不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铁证 施源还是清了清嗓子,含混其词道:“目前事实未明,容本官详查。” 他心底开始埋怨唐家人,做事情这么不仔细,胡洲这样的言而无信的小人岂能轻信?现在好了,连他都被逼到了进退维谷的境地了。 等待的过程中,唐衡知心乱如麻,这一出完全在他意料之外,让他不知如何应对? 围观的百姓可没有闲着,个个兴奋得不得了,一边嗑瓜子一边八卦,不过风向已经明显不利于唐衡知。 此时,不管是施源,还是唐衡知,都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唐衡知咬牙道:“胡洲,你为什么要这般害我?” 胡洲没有退缩,“你我都曾蒙圣人教化,我不想一错再错,去诬陷无辜的人,唐公子,劝你也坦坦荡荡认错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唐衡知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胡洲有今天是咎由自取,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咬牙切齿,“我没错,是你陷害我。” 胡洲移开视线,语气淡淡,“有错没错,天知地知,不是你矢口否认就没有的。” 唐衡知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个泼皮无赖逼得哑口无言,正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衙役回来了,“大人,在胡洲家灶台下面,果然找到纹银一千两。” 白花花的银子亮瞎了百姓的眼睛,这下,大家更加群情激奋,“胡洲家穷的家徒四壁,这一千两银子哪来的?” “这还用问,肯定是唐家给的。” “为了洗白唐公子,唐家真舍得下血本。” “你孤陋寡闻了吧,这点银子对唐家是毛毛雨,唐衡知的前程要紧。” …… 众人七嘴八舌之时,金思妍高声道:“大人,人证物证俱在,现在可以还我万宝楼清白了吧。” 胡洲又道:“大人我自知有罪,在公堂上做伪证,甘愿受罚,但这件事确实不是我做的,是那个姓黄的管家教我这么说的,大人如果传他过来的话,我可以和他当面对质。” “对啊,对啊,当面对质,把事情说清楚。” 百姓最恨的就是这种仗着有钱有势肆意妄为的权贵,一时间,众怒到了顶点。 “传证人,传证人。”百姓呼喊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施源见众怒难犯,再看唐衡知灰白的脸色,心知难有转机,用力一拍惊堂木,“鉴于案情出现新证据,本官宣布退堂,择日宣判。” “为什么,难道大人想要袒护唐家人吗?” “这不就是官官相护吗?” “唐家花钱找人违法乱纪,大人就这么视而不见吗?” …… 施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对那些刁民的叫嚣声充耳不闻,赶紧命人关了公堂大门,一溜烟从后堂出了门,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急急忙忙去找唐大人了。 乔弈绯见唐衡知被下人从公堂搀扶出去的时候,容色狼狈,微微一笑,案子虽然没有宣判,但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了。 唐家人现在恐怕如热锅上的蚂蚁,洗白没洗白成功,反倒牵出了买通证人做伪证的丑闻,这下子足够他们喝一壶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判决 如乔弈绯所料,这桩众人瞩目的案子,就算府衙想拖,碍于巨大的压力也拖不了,两天之后,判决结果就摧枯拉朽地出来了。 唐府管家黄会暗中贿赂胡洲,意图诬告万宝楼,被公正严明的施大人查了个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黄会被判流放一千里,服役三年,胡洲因及时悔改,幡然醒悟,杖责一番略作惩戒之后就放出来了。 判决的结果也引起了轩然大波,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唐家再一次陷入舆论的漩涡。 相比唐家人的焦头烂额,乔弈绯却悠然自得地坐在万宝楼的雅间里,手持一杯波光潋滟的女儿红,微抿一口,笑靥如花,星眸璀璨,“此番多谢金姨仗义相助。” 金思妍脸上并没有笑容,眸色深深,“唐公子经此一事,声誉受损,就算日后勉强翻身,也有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他终究是你的未婚夫婿,你日后嫁入唐家,难道希望自己的夫君身上背负着这样的名声?” 乔弈绯冷笑,嫁入唐家那个虎狼窝吗?自那日梦醒,她就下定决心,要让唐家付出惨重的代价,这只是第一步,恐怕那个渣男现在还在做着人财两得的春秋大梦呢。 见到小姐笑而不语,金思妍隐约猜到原委,叹了口气,“莫非因你不忿唐公子和李姑娘有私,所以一怒之下,宁愿毁了唐公子也咽不下这口气?我的大小姐啊,这笔买卖不值得。” “金姨。”乔弈绯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鄙夷道:“我们是商人,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当年定下亲事的时候,祖父和唐家就早有约定,唐衡知不得纳妾,可如今不管是唐衡知本人,还是唐家上下,似乎早就忘了这约定,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如此背信弃义,出尔反尔,实在叫人不齿。” 金思妍无言以对,半晌无语,唐家一向自命清高,看不起商家,可这食言而肥的行径着实可恨,“可唐家终究是你未来夫家,一损俱损,大小姐,你可要考虑清楚啊。” “无妨无妨。”乔弈绯半分不为唐家担忧,反嘲讽道:“唐家不是一向自诩手眼通天嘛,这次就看他们能不能化险为夷?” 金思妍心情十分复杂,大小姐来找她的时候,她虽觉不妥,最终却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连她这样的老江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照做? 唐家这次栽了这么大的跟头,都与万宝楼有关,恐怕整个宁城官场都要与万宝楼为敌了。 金思妍至今想不通,为什么精明了半辈子的自己会答应完全可以令自己血本无归的买卖? 尤其是得罪了唐敬之后,这位大人杀上门来兴师问罪的嘴脸她记忆犹新,几乎要掀翻万宝楼,不过,她既然敢做,就不怕事。 乔弈绯却一副满不在乎的乐天样,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多大的祸,反大大咧咧道:“金姨,你放心,万宝楼一定会安然无恙,如今风口浪尖多少人盯着唐家?他如果敢找万宝楼的茬,那就是蠢到家了,不是明摆着心里有鬼吗?何况,经此一事,虽然官员明面上不敢来,但万宝楼名声大噪,慕名而来的客人只会更多。”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小鲤鱼 “话虽如此。”金思妍面带忧色,“可唐敬身为宁城知府,一手遮天,就算短期内不敢下手,但长期以往,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万宝楼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都是要吃饭的。” 乔弈绯不以为然,冷笑道:“那也要看唐敬有没有本事做一辈子的宁城知府了?” “你说什么?”金思妍霍然变色,惊得差点站起身来,难道大小姐还有其他目的? 乔弈绯却避而不答,轻松拍了拍金思妍的肩膀,笑嘻嘻道:“金姨,你就别担心了,相信我,万宝楼会一直是宁城的招牌,祖父那边,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我自有交代。” 金思妍哪里能放心下来?虽一时热血沸腾答应了大小姐,但后果已经汹涌而来,一边是老太爷,一边是万宝楼的未来。 乔弈绯从袖子里面拿出两张银票,推到金思妍面前,“这是两万两,权当我的谢礼,还请金姨笑纳。” 金思妍定睛一看,赫然是两万两银票,惊道:“大小姐你…?” “放心,我没损失,这是在赌场赢的。”乔弈绯笑道,商人没有做亏本生意的道理。 唐家和万宝楼的官司推波助澜起的赌局,世人都以为唐家必胜,她却独树一帜,大手笔押万宝楼胜,轻松赢了两万两。 金思妍怔住,想她当年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看大小姐胸有成竹地运筹帷幄,竟然有种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的失落感。 只是,她依然有些看不透年仅十四岁的大小姐,思虑如此周全,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乔弈绯站起身,轻快道:“金姨,我走了,你放心,唐敬善算计权衡,短期内他不会蠢到来找你的麻烦的。” 见大小姐直呼未来公爹的名字,金思妍哭笑不得,望着大小姐如春柳般美好的倩影,她闭了闭眼睛,既然走出这一步,就回不了头了,就只能一条道走下去了,反正,她什么都不怕。 出了万宝楼,乔弈绯心情很好,想起唐家人的内外交困,立马觉得神清气爽。 唐家能出一千两收买胡洲,自己就能出五千两,只要能用钱收买的人,对她来说就不是问题。 胡洲看到五千两银子的时候,眼睛都放出绿光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钱,她也不担心他再次翻供,早就做好了周密的安排。 一切都尘埃落定,乔弈绯换了件衣服,去点心铺买了一些刚出炉的点心,半个时辰之后,到达一幢破破烂烂的城隍庙前,拍了拍手。 很快,里面响起一阵阵欢呼声,随即奔出来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孩子,皆穿得破破烂烂,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嘴里争先恐后地喊着“绯哥哥,绯哥哥,我饿了。” 为首的男孩子,十一二岁,面色黝黑,身形细长,却浓眉大眼,名叫小鲤鱼。 他一见乔弈绯就眉开眼笑,露出两个大门牙,“绯哥哥,你来了。” 乔弈绯将装点心的篮子给他,“分给你弟弟妹妹吧。” 点心的香气飘散开来,饥肠辘辘的孩子们食欲大动,小鲤鱼虽年龄不大,却将孩子们管得服服帖帖,井然有序,“不要抢,排好队,小的在前面,大的在后面。” 孩子们抱着点心狼吞虎咽,“好吃,真好吃。” 小鲤鱼没有吃,反拿了一个桂花饼双手送到乔弈绯面前,“绯哥哥,你也吃吧。” 乔弈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饿,你们吃吧。” 这帮孩子是城南一群小乞丐,个个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有号召力的小鲤鱼将他们组织起来,靠坑蒙拐骗偷为生。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偷听 有次在偷乔弈绯东西的时候被逮了个正着,原本准备送官,但撞上小鲤鱼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的时候,她的心蓦然一疼,想起了彻儿,怎么也狠不下心送他们见官。 从那以后,她就定期供养这帮小乞丐,小鲤鱼虽年龄小,却也讲江湖道义,知道投桃报李,况且他已经在乞丐帮闯出一些名声,知道绯哥哥家里是做生意的,便经常帮她跑腿并探听消息。 他们混迹茶楼酒肆,有时候消息比乔家专门打听到的消息还可靠及时。 小鲤鱼贪心地咬了一大口,见他狼吞虎咽,乔弈绯笑了,柔声道:“慢点吃,别噎着。” 乔弈绯开始神游,若是彻儿还活着,也有小鲤鱼这么大了,只是不知道被李琦兰卖到了什么地方?又埋在了哪里? 只要想到这个,乔弈绯对李琦兰这条毒蛇的恨意就铺天盖地而来,报仇才刚刚开始,一定要让她尝到痛不欲生肝肠寸断的滋味。 小鲤鱼见乔弈绯神色不对,关心道:“绯哥哥,你怎么了?” 乔弈绯回过神来,若无其事道:“我没事,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有。”小鲤鱼顾不得吃桂花饼,急急忙忙道:“案子判了之后,唐家就请了大夫入府,不知道是谁病了?” “管他是谁,只要唐家的人倒霉了,我就开心。”乔弈绯冷笑道。 小鲤鱼又忿忿道:“不过,案子虽然判了,但人们都说,这么大的事,管家怎么可能做主?恐怕是唐家派出来的替死鬼。” 乔弈绯笑而不语,唐家根基深,证据确凿之下无法抵赖,便断尾求生,舍车保帅,把所有事情都推到管家黄会身上去。 有黄会顶罪,虽伤不了唐家的筋骨,但毁了唐衡知的名声,影响他的前程,至少能让唐家狠狠痛上一阵子。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是当替死鬼,也是心甘情愿的。”乔弈绯淡淡道。 “那倒也是。”小鲤鱼又咬了一口饼,“还有,因为周羲老先生的缘故,有不少学子聚集在学政司门口请愿,请求撤销唐衡知的秀才,还周老先生一个公道。” 有关绯哥哥的事情,他都特别上心,专门派了几个办事可靠的小弟去探听消息,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就算唐衡知摆脱了行贿陷害的罪名,但他行为不检的事依然是板上钉钉,唐家这次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乔弈绯拿了一百两银子交到小鲤鱼手中,“好好照顾你弟弟妹妹,我走了。” “绯哥哥,你要走了?”小鲤鱼咬了咬唇,拉着乔弈绯的手,“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们?” 一大群孩子围着乔弈绯依依不舍,她好不容易安抚完毕,再三保证有空就会过来看望他们,才离开了城隍庙。 城隍庙再往西走,有一大片湖泊,湖泊边上有一片树林,其中有一棵高大的歪脖子树,虽是冬天,但仍树荫浓密,枝繁叶茂。 乔弈绯熟练地爬上了树干,这是她以前很喜欢干的事情,树干粗大,比她两个身体还宽,躺在上面,眺望湖景,心旷神怡。 已是黄昏时分,色彩斑斓的晚霞布满了半个天空,倒映得湖水一片艳丽的胭脂红,水面金光点点,变幻多姿,瑰丽奇妙。 乔弈绯正陶醉着这宛如仙境的美景中时,突然听到下面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里地处偏僻,很少有人来,她立即竖起耳朵,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往下望。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秘密 树下隐约站着两个人影,从她的角度只看得见头部,一个头上戴着紫金玉冠,袖口绣着金边的白色束腰束袖服,袍服下摆随风飘扬,另一个是黑色布带束发,黑色紧身衣。 其中一个男人声音刻意压低,“爷,佛光如意璧最后出现的地点是晋州,晋州匪患猖獗,十有八九已落入土匪手中。” 爷?佛光如意壁?土匪?乔弈绯大气不敢出,生怕惊动了下面两位大神,看来是一主一仆。 那主子从胸腔发出一声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废物!” “属下失职,请爷责罚。”然后听到“扑通”一声,那黑衣男人跪了下去。 “晋州匪患由来已久,这次居然连佛光如意璧都敢抢,看来是嫌命长了?”主子的声音里不难听出怒火。 “朝廷数次派兵剿匪,皆无功而返,在晋州殉职的将领不计其数,如今已是无人敢往。”属下低声禀报。 “无功而返?”主子冷笑,“若不是姓章的从中作梗,晋州匪患何以长期为祸一方?” “爷说的是。” 姓章的?乔弈绯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生怕发出声响惊扰了两人,以免自己小命不保。 “我们调查佛光如意璧已久,断不能就此罢手,不知爷有何打算?”属下的声音显然有些焦虑。 乔弈绯出来一整天,肚子饿了,本想回去吃东西,却不想听到这么重要的机密,吓得一动不动。 主子正准备说话,忽然发出一声厉吼,“什么人?出来!” 被发现了?乔弈绯吓了一大跳,完了,完了,光是那几个字眼,恐怕自己就要人头落地了。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气凝神,那黑色身影立刻拔剑,眼神戒备,随时准备杀人灭口。 好在乔弈绯命不该绝,一只黑色的大猫“咻”地纵声一跃,从树叶的缝隙中钻了过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爷,是只猫。”属下低声道。 多谢猫神,猫爷爷,猫奶奶,乔弈绯虚惊一场,松了一口气。 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曾经喂过这位猫大神一次鱼干,关键时刻竟然救了自己一命,看来还是应该多行善事,多结善缘,她在心底默默地庆幸。 树下的声音停止了,乔弈绯一动不敢动,就盼着他们说完了赶紧走,自己好溜之大吉。 可是,憋得她都快闭气了,树下没有响起说话声,也没有脚步声,寂静得叫她心慌。 天色越来越晚,时间一点点过去,而树下的人似乎有意消耗她的耐心,既不说话,也不离开。 怎么还不滚蛋? 乔弈绯暗暗着急,莫不是他们已经发现了她? 不会吧,刚才那只猫神不是救了自己吗? 就在乔弈绯再憋下去就要英年早逝的时候,腿部忽然传来一阵强大力道,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腿,紧接着用力一拉,她失察之下,猝不及防从半空摔了下去。 “哎呀!”毫无防备的乔弈绯重重摔倒在杂草丛生的地上,顿时眼冒金星,头昏脑涨,脑子一阵嗡嗡作响,身体每个部位都在痛,疼得龇牙咧嘴,“救命呀…好痛…好痛…” 一声冷哼逼迫乔弈绯顾不得自己的剧痛,就要面临生死危机,她咬牙站起来,一边揉着肩膀,一边死命地眨眼睛试图让眼前景象清晰起来。 这一看不打紧,看到本尊容貌的时候,乔弈绯眼睛都直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美男 深邃精致的五官宛如精雕玉琢的艺术品,不,最好的师傅也打造不出这等完美无暇的作品,乔弈绯脑子里快速闪过一遍玉器行里有没有可以和他媲美的作品,很快就得出结论,没有。 一双星眸也同样深邃幽深,透着冷冽的寒气,锐利而冷漠,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眼睛虽极不友善,但那容貌实在太过惊艳,一身白色袍服更是让人误以为他是踏云而来的谪仙。 虽然谪仙不会长着一副死人脸,但乔弈绯还是选择性地忽略了他的冷面寒霜。 唐衡知一向自诩容颜出众,但和眼前这位相比,甩了简直不止十万八千里。 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乔弈绯一时竟然忘了自己的处境,呆呆地欣赏着他的美貌差点不能自拔。 见这小子一脸花痴地看着爷,黑衣属下眉头一皱,一把明晃晃的剑已经横在乔弈绯的脖子上。 渗肤的寒意让乔弈绯清醒过来,惊恐道:“你们要干什么?” 属下冷冰冰道:“刚才你听到了什么?”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听到。”乔弈绯立即举起双手,极力证明自己的清白。 “杀了。”主子看都没看乔弈绯,就简单粗暴地下了命令,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仿佛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芦花鸡。 “是。” 眼见自己要血溅当场,横尸野外,乔弈绯大惊失色,她可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当即大叫:“不要,我说,我什么都听见了。” 主子根本不为所动,仿佛乔弈绯的狡辩在他眼中不过是猴把戏罢了,面无表情,“嗯,杀了。” “等等。”乔弈绯毫不怀疑这人心狠手辣的程度,那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冷飕飕的,冰冰凉的,仿佛来自地狱,也不知吸过多少人的血。 她不想死,更不想莫名其妙地死,迅速镇定下来,“我有话说。” 在属下看来,这乞丐模样的小子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胆小如鼠的人他见得多了,为了不浪费主子的时间,他懒得浪费时间,就准备手起刀落。 乔弈绯见自己马上就要一命呼呜了,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忙大叫道:“你们刚刚说的佛光如意璧,我有办法找回来。” 一记犀利的剑光在乔弈绯脖子处戛然而止,她暗自舒出一口气,毫不怀疑再晚一刻自己就是一具尸体了,好险。 属下显然很意外,眼里透出明显的怀疑,“你小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倒是那主子审视的目光落到乔弈绯身上,声音虽极为好听,却没有任何喜怒,仿佛毫无感情的机器,“你怎么找?” 乔弈绯知道自己九死一生,也知道这主子没什么耐心,若是再遮遮掩掩自己就小命不保,忙道:“我祖父现在刚好在晋州,我敢保证,他一定能把佛光如意璧拿回来。” 属下看着这个满口胡言的小子,只觉得好笑,开什么玩笑? 朝廷派兵围剿都不见得有效果,一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大放厥词,说要把佛光如意璧带回来? 他冷哼一声,威胁之意昭然若揭,“你可知道在我们主子面前胡说八道的后果,只会让你死得更快更惨。” 不过,主子倒是面无表情地望着乔弈绯,“说说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杀机 又争取到了一线生机,乔弈绯不敢消磨他的耐心,忙道:“晋州匪患早成了气候,杀人越货劫镖劫财是家常便饭,那里地形复杂,山高林密,哪怕官府派兵剿匪,也是有去无回,不过,土匪虽猖獗,但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只要按照规矩走,这种东西是能要回来的。” 应该能打动他了吧?乔弈绯边说边观察他的反应,可是,这么有诱惑力的条件,就像遇到了千年冰山,他依旧没有一丝表情,眼底凌冽的杀气却丝毫不见减少。 倒是属下眉峰一动,显然乔弈绯说的话,对他有所触动,有些急切道:“说,怎么要回来?” 小鬼好打发,阎王难缠,乔弈绯知道主子不好糊弄,忙继续表衷心,“想要顺利要回东西,必须要找到中间人,否则外人连山门开在哪儿都不知道,我祖父常年在晋州行走,手头上有一些用得上的关系,只要我给我祖父传个信,告诉他这件事,为了我的性命,我祖父一定会竭尽全力把佛光如意璧带回来的。” 主子依旧冷冰冰地望着乔弈绯,不拒绝也不答应,忽道:“你叫什么名字?” 乔弈绯的心放回肚子里了,看来自己的小命保住了,如果要杀人灭口,还有什么问名字的必要?眼珠一转,“这里的人都叫我绯…哥…”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眼见主子眼神一厉,乔弈绯以为他杀心又起,忙改口道:“绯绯。” 属下很想笑,觉得乔弈绯简直是在作死,看着灰头土脸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居然口出狂言能找回佛光如意璧,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乔弈绯知道攻关最关键的是主子,属下可以忽略不计,恨不得剖腹掏心以表诚心,“我说的是真的,前年我祖父还帮人要回来一个端溪血砚呢。” 主子终于冷眸微动,“口说无凭,我怎么相信你?” 你大爷的,乔弈绯努力挤出真诚的笑容,“这位爷说的是,反正我现在小命也在你们手中,断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生命是很宝贵的,每个人都只有一次,钱财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对吧?我虽然不才,这个道理还是懂的,我绯绯在道上也是有名号的人,信誉重千金,既然答应你们会找回来,就一定说到做到,否则以后我怎么混下去呢?我说这位爷,你一定要相信我。” 主子冷冰冰地听着乔弈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信!” 乔弈绯说得口干舌燥,居然全无效果? 她心底开始骂他祖宗十八代,长叹一声,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你要是不相信我也没办法,那就把我杀了吧。”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他高挺的鼻梁发出一声冷哼。 “你要是杀了我,就再也找不到佛光如意璧了。”乔弈绯在心底权衡自己能跟对方叫板的筹码。 见对方脸上寒光愈甚,杀气更浓,她匆忙话锋一转,开始恭维加奉承,“当然了,您一看就是有权有势的人,自然有一万种办法找回来,根本用不着我,不过,我的命对您来说其实微不足道,杀不杀我对你没什么影响,既如此,如果您愿意高抬贵手留下我的命,我一定竭尽全力来回报你,这对您来说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你又何乐而不为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摆了一道 属下哭笑不得,在主子面前这般能说会道舌如巧簧的人还是头一次见,关键是还不怯场。 乔弈绯说得天花乱坠,主子却面无表情,漠然道:“我不信你。” 知道遇上了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乔弈绯明白空头支票糊弄不了,心下一狠,取下脖子上的一块刻着观音像的祖母绿玉佩,声泪俱下,“这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念想,我每天都贴身戴着,从未有一日取下,它在我在,它不在我亡,见它如见我,它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现在我把它押在你这儿,十日之内,必用佛光如意璧交换。” 乔弈绯的表演不全是假的,这观音玉佩的确是母亲留给她的信物,玉石通透,质地温润,晶莹剔透,上面的花纹更是精雕细琢,栩栩欲生,为了取得主子的信任,她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主子眼神动了动,属下会意,一把从乔弈绯手中抢走了玉佩。 乔弈绯顿觉暴殄天物,细致华美的玉佩放在他粗糙的大手手上,极其违和,玷污了自己的好东西。 事已至此,乔弈绯耸耸肩,“反正我的命就攥在你们手里,我最重要的东西也在你们手里,十日之后,我用佛光如意璧交换我母亲留给我的信物,怎么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乔弈绯心想这下总可以了吧,哪知那冷面主子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那冷幽幽的眸光看得她心底发毛,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计划被他洞悉了? 天色越来越暗,倦鸟开始归巢,一阵阵欢快的鸟鸣声在林间穿梭,晚霞为树林蒙上了一层朦胧橘红的轻纱。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乔弈绯心念一动,乘飞鸟振翅划破空气,一个迅疾转身,乱草顿时席地而起,尘土飞扬,迷得人睁不开眼睛,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纤细的身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进了湖中,平静的湖面上瞬时荡起一圈圈涟漪,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一切只发生在须臾间,黑衣属下根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少年身法竟然快如闪电,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就消失了,当即脸色一白,双膝一软,“爷?” 主子冷哼一声,冷冰冰看向他手中。 顺着主子的视线,属下看向自己手中,立即脸色大变,几乎跪立不住。 他手中的玉佩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一块破石头? 他恨得咬牙切齿,跟随主子闯荡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居然在阴沟里翻了船? 被这个少年耍得团团转,在眼皮子底下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传出去他季承堂堂威名还要不要了? 季承站立起身,就要跳下湖中去追乔弈绯,却听到主子的声音,“不用了。” 啊?湖面已经恢复平静,只剩下浅浅涟漪,季承满腹狐疑地回头看向主子,“难道就让他这么跑了?不管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他抓回来碎尸万段。” 主子没理他,眼睛盯着地上尚未恢复原样的杂草,淡淡道:“电光神行步?” 季承身形一顿,对了,是电光神行步,相传是一代盗圣的独门绝技,来无影去无踪,十年前,盗圣突然销声匿迹了,这电光神行步也就失传了,这不起眼的少年居然会电光神行步,莫非是盗圣的传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电光神行步 “爷,这小子满口谎言,但既然会电光神行步,想要查出身份应该不是难事,属下一定会把他揪出来。”他咬着牙一字一顿,被人玩弄在股掌的怒火几乎无处发泄。 主子冷冷扫了他一眼,“回去领五十军棍。” “是。”季承身子一抖,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摆了一道,确实该罚,不过他还是难消心头怒火,“这小子嘴里没一句实话,瞎话张口就来,属下定会尽快查清此人身份,就地灭口。” “不,他说的未必是假话。”主子的眼眸深不见底,“准你动用宁城暗桩在三日内查清此人身份,并且,带到我面前。” “是。”季承激动起来,宁城的暗桩只有主子有权动用,现在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居然把这么大的权力交给他调度? 季承热血沸腾,“属下一定不辜负主子所托。” 不过,听主子的意思,是不能杀了那小子,难道那小子真的有办法拿回佛光如意璧? ——— 乔弈绯浑身湿淋淋地翻墙回到彩云出岫馆的时候,把瑶环吓了一大跳,眼前的大小姐,冻得脸色惨白,面无人色,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瑶环一边急忙命人准备热水,一边帮大小姐宽去湿透了的外衣,“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乔弈绯摆摆手,让她别问了,她也够倒霉的,不过是在湖边赏个落日风景,结果命都差点丢了,要不是机灵,又碰巧学了电光神行步,怕是没命回来了。 瑶环手脚麻利,很快就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浴盆,洒满花瓣之后,芬芳扑鼻。 乔弈绯靠在浴盆边上,有气无力道:“别告诉程嬷嬷,不然被她骂死。” “知道了,我去煮姜汤。”瑶环准备完小姐沐浴的东西,快步去厨房。 温暖的水温滑过肌肤,人也放松下来,乔弈绯握住脖子上的祖母绿玉佩,冷笑一声,你会杀人灭口不错,但你精能精得过我? 真以为我会傻到把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拱手送给你们? 那什么主子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乔弈绯邪恶地想着,真想看看他被自己摆了一道之后是什么脸色? 实在可惜,乔弈绯不无遗憾地想着,为了谨慎起见,她从湖里起身之后,再三确定身后没有人跟踪之后,才七拐八拐,还不敢从乔家的正门进来,特意翻墙入户,总算安全逃过一劫了。 那佛光如意璧是什么东西?听起来似乎对冷面美男很重要? 乔弈绯陷入沉思,她说的并不是假话,祖父现在正好就在晋州,以祖父的人脉,拿回佛光如意璧并非不可能,只是,要看她到底有没有兴趣去做了? 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人惊艳绝色的容貌,宁城有这号人物吗?如果真的有的话,自己怎么从来没见过,更没听说过。 像唐衡知这等货色,都已经是宁城达官贵人家小姐们仰慕心仪的对象,如果真有这等风采的人物,不传得人尽皆知才怪? 唐衡知?乔弈绯冷笑一声,现在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仗着有几分小聪明,把别人都当傻瓜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急躁 这时,屏风外面传来瑶环的声音,“小姐,李小姐在门外要见你,今天来了好几次了,我说了小姐不在,她似乎有什么急事,估计是为了唐公子。” 李琦兰!乔弈绯的手紧握浴桶沿,隐约可见青筋,含烟双眸刹那间恨意丛生。 既然来了,就欣赏欣赏她的表演又如何?乔弈绯从浴桶起身,随意披了一件金丝罩袍裹住了身体,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李琦兰确实心急如焚,万宝楼唐衡知突然失态,对她来说太意外,虽然她肯定唐衡知必定是着了道,但到底是谁,她想不出来。 后来,听说唐家将万宝楼和一名落魄书生告到了衙门,她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暗自庆幸所幸事情挽回得及时。 虽然不是自己想要的方式,但也为将来自己顺利入主唐家埋下了伏笔。 但万万没想到,那名落魄书生和万宝楼老板娘竟然当堂翻供,事情的走向完全逆转,李琦兰才意识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本以为唐家在宁城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区区一名落魄书生和万宝楼怎么敢不惟命是从? 但现在事情更糟了,不但没有挽回唐衡知的名声,更要命的是,唐家居然还多了收买证人做假证的嫌疑。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李琦兰火急火燎地来找乔弈绯,偏偏乔弈绯又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乔老头不在,李琦兰必须说服乔弈绯,“绯妹妹。” 刚刚沐浴过的乔弈绯,白皙的肌肤泛着胭脂般的淡粉色,如初雪般精致的容颜此刻更是如雾如画,简直像从仕女图里走出来的美人一般惊艳。 李琦兰咽下深藏心底的嫉妒,幸好,衡知哥哥没有被这副皮囊所打动,他所喜欢的是自己的满腹才情和蕙质兰心。 和李琦兰的焦急相比,乔弈绯却是优哉游哉,慢条斯理道:“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琦兰一愣,外面都传翻天了,乔弈绯往常最在乎的就是唐衡知,今日却如此反常,她忽然有些没底,“绯妹妹,你听说了唐公子的事情吗?” “你说唐家在衙门告状一事啊。”乔弈绯随口答了一句,施施然擦拭还沾着雾气的长发,神色悠然,似乎半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唐公子是你的未婚夫,你应该相信唐公子的为人。”李琦兰信誓旦旦道:“这件事,一定是万宝楼和那名落魄书生陷害唐公子。” 李琦兰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虽然对乔弈绯的淡定百思不得其解,但她确实有些慌了,如果这件事不及时扭转舆论,那她的名声也就毁了,即使将来能进唐家的门,也只能做个仰人鼻息的小妾,她怎么甘愿? 所以,她不能容忍唐衡知的名声有瑕,她和他在这件事情中是共同体,他的名声挽回来了,她的名声才能保住,她恨毒了那个背后下黑手的人! 乔弈绯奇怪地望着急躁的李琦兰,很是意外道:“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逐客令 李琦兰心下一惊,知道自己表现得太冲动了,忙掩饰道:“我是为绯妹妹考虑,唐公子是你的未婚夫,现在外面那些人随意编排他,辱他名声,将来你嫁进唐家,对你也不好,我和你情同姐妹,自然容不得这些闲言碎语。” “你的意思是…?”乔弈绯狐疑道。 见乔弈绯上钩了,李琦兰乘胜追击,“唐公子的人品宁城有目共睹,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胡洲和金老板陷害他,钱能通神,只要出足够多的银子,一定能让他们说实话,还唐公子一个清白。” 乔弈绯眼底闪过一道稍纵即逝的讥诮,李琦兰早就明白钱能通神的道理,想慷他人慨为自己铺路,不解道:“听说主审的是同知施大人,施大人向来公正严明,公堂之上,讲究证据,你又怎么一口咬定是胡洲和金老板陷害唐公子?” 李琦兰被问得一怔,她太心急了,有些乱了方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试探道:“绯妹妹,你对唐公子的态度似乎有些变了,是有什么误会吗?” 瑶环在一旁没好气道:“误会?李小姐不是心里最清楚吗?” 李琦兰咬了咬牙,猛然跪在乔弈绯面前,泣不成声,“绯妹妹,原来你还在生气这个,我李琦兰对天发誓对唐公子绝没有非分之想,至于万宝楼的事,我和唐公子都是受害者,你误会我不要紧,打我骂我也不要紧,但唐公子是你未婚夫,为了你将来的幸福,他的声誉不容有瑕,还请你以大局为重,如果是这样,我死也瞑目了。” 哭泣的李琦兰宛如风中一支娇柔无依的白玉兰,双眼含泪,随时都会滚落下来,明晃晃的大眼睛写满了无辜与委屈。 瑶环看不下去了,“李小姐,我们大小姐又没说什么,你何苦这样哭天抢地的,倒像是我们大小姐欺负你一样?” 这个尖酸刻薄的瑶环,实在碍事,自己早晚想办法把她赶出去,李琦兰紧咬嘴唇不说话,神色柔弱孤苦,惹人怜爱。 乔弈绯心想,如果唐衡知在场,只怕要立即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宽慰一番了,只可惜唐衡知现在自身难保,自顾不暇,也顾不得安抚美人了。 “老太爷对唐公子向来欣赏,若是知道出了这样的事,老太爷回来,定然会心痛。”李琦兰真诚地恳求,“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怎么罚我都可以,但是你千万不要因为一时之气而误了大事啊。” “你多虑了。”乔弈绯淡淡打断了她,“唐家虽非世家大族,唐大人却是宁城知府,可一手遮天的人家,唐公子又是嫡子嫡孙,他的事,用得着你我在这里瞎操心吗?” 李琦兰呆住了,乔弈绯一口一个事不关己的“唐公子”,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难道仅仅是因为生自己的气吗?这个乔弈绯,性情越发难以琢磨了。 瑶环想起小姐还没喝姜汤,不耐烦了,干脆下了逐客令,“李小姐,该说的话我们小姐都说完了,夜深了,我们小姐要休息了,你请回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百口莫辩 李琦兰没想到如今一个小小的丫鬟也敢对自己颐指气使了,又羞又恼,可见乔弈绯根本没反应,只得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既如此,那就不打扰大小姐休憩了,先回去了。” 乔弈绯头也没抬,自始至终都毫无反应,李琦兰只得压制心头愤愤不平,不甘不愿地离开彩云出岫馆。 人走了之后,瑶环不满地嘀咕道:“表小姐这火急火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未婚夫婿呢。” 乔弈绯扫了她一眼,她立即把后面的话收了回去,改口道: “小姐,唐公子的事…” “急什么?该着急的人又不是我们。”乔弈绯慢悠悠地喝着姜汤,脑海里面忽然浮现那个冷面青年绝色的容颜,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可真是人间少有的殊色啊。 看小姐神游太虚,魂不守舍,瑶环一脸蒙,“小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乔弈绯忙收回花痴心思,差点忘了今天几乎命丧他手,长得得天独厚的人,连杀人的时候都帅得没天理。 她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改变了主意,既然这佛光如意璧是宝贝,何必乘机赚上一笔? ——— 和唐衡知打了一场官司之后,本以为得罪了唐家,万宝楼的生意肯定是做不下去了,没想到,虽然来万宝楼的达官贵人少了,但来看热闹的人倒是络绎不绝,所以,客流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依旧是门庭若市,人流如织。 不仅如此,茶楼酒肆谈的最多的还是唐公子的风流韵事,几个年轻学子正在高谈阔论,“诶,你听说了吗?胡洲逃跑了。” “啊?怎么回事?” “他不是被打了几十大板之后就放了嘛,之后就离开宁城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依我看,胡洲肯定是怕唐家报复,才不得不离开宁城的。” “就是,唐家真是欺人太甚,若不是被逼急了,谁愿意背井离乡?” …… 乔弈绯听着食客们的议论,唇边挂着得逞的甜美笑容,胡洲免了牢狱之灾,拿到银子,当然要跑路了。 他一跑,唐家就百口莫辩了,人们也会把他的逃逸归结为怕唐家打击报复。 在这种情况下,人们更倾向于相信是唐衡知自己行为不端,故意设计一出大戏洗清污名,哪知万宝楼和胡洲都不买账,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万宝楼大堂中央的戏台子上,一名歌姬正咿咿呀呀地唱着缠绵悱恻的小调。 乔弈绯和田媛媛坐在二楼的雅间听曲子,乔弈绯喜欢风花雪月,田媛媛却听不太懂。 见绯儿神色淡定,她一脸狐疑,“听说不少学子们去学政那边请求撤销唐公子的功名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该着急的是唐家,我着什么急?”乔弈绯漫不经心道,如胭脂般嫣红的脸颊如蕴春水,看不出丝毫焦虑的气息,“媛媛姐,我们一起去游碧月湖如何?” 田媛媛每日忙于家中生意,难得被乔弈绯约出来,闻言立即来了兴趣,“好啊,好久没有出来散心了,那就去游湖吧。” 不知为何,乔弈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那公子的面庞,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始终风平浪静,而且,当时她溜得快,他们应该找不到自己的,再说了,他何必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计较?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偶遇 万宝楼另一间雅室,一白衣公子正在临窗饮茶,微醺的湖风轻轻拂过水面,带来令人迷醉的气息。 季承跪在地上,艰难道:“爷,属下无能,尚未查到那小子的下落。” 三天过去了,他动用了宁城所有的暗桩,但那小子却似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 十四五岁的年龄,弱不禁风的身材,会电光神行步,按理说,有这些特征,寻找到本尊并非难事,但偏偏搜遍整个宁城仍一无所获。 季承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又急又躁,恨不得把那小子捉过来狠狠揍上一顿。 他主子眼神锐利,冷笑道:“能在你手下全身而退,顺便耍你一把的,恐也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主子这么说,让季承脸色火辣辣的痛,无地自容,他出道以来,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恨恨道:“属下无能。” 外面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有些刺耳,主子皱了皱眉头,“外面在说什么?” 季承四处打探的时候,自然也知道了宁城近日最为人津津乐道的盛事,忙将这些八卦如实禀报。 主子冷哼一声,语气不屑,“唐敬?” “是,就是唐敬的嫡子,唐衡知,他是宁城首富乔怀鑫未来的孙女婿。” 主子不再理会,收回目光看向季承,“说说你查到了什么?” 季承愣了一下,忙道:“从城隍庙的小乞丐口中查到确实有一个叫绯绯的小混混,但至于他的真实身份,小乞丐们也不得而知。” 说到这里,他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自掌管御龙卫以来,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还从来没有栽过这么大的跟头,如今竟然黑道白道都找不到一个毛头小子?真是奇耻大辱。 他主子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没再理他,径直离开了房间。 他俊美的容貌吸引了许多人的视线,连歌姬都停止了歌唱,定定地望向惊鸿般的白衣公子。 他施施然从楼梯上走下来,这时,一身红色百褶裙的乔弈绯和田媛媛正有说有笑地走到楼梯口。 乔弈绯正好背对着他,催促道:“媛媛姐,我们快走吧。” 田媛媛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忍不住吃了一惊,好出挑的公子! 如芝兰玉树,俊雅至极,眸色却极为冷淡,神色高贵冷傲,和万宝楼热闹喧嚣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正要拉乔弈绯看美色,却被乔弈绯连拽带拉拖出万宝楼了,“姐姐快点,天色不早了。” 还停留在欣赏美色的田媛媛被乔弈绯拖了出去,“绯儿,你慢点。” 绯儿? 白衣公子高挺的鼻梁微微一动,这微醺的花香似曾相识,眼波微动,锁定那道欢快的红色身影。 季承见状十分意外,难道那红衣少女有什么古怪?他可不会傻到认为主子是对那红衣少女动了什么心思? 白衣公子朝季承示意了一下,他心念一动,立即跟上了乔弈绯。 春光明媚,乍暖还寒,湖光潋滟,湖边的桃枝如水墨画般令人心醉,游人如织。 乔弈绯拉着田媛媛来到码头,伙计一见是乔弈绯,立即满脸堆笑,“今天喜鹊叫得欢,大小姐来了,您的船已经准备好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来者是客 田媛媛见湖面上已经星罗棋布布满了画舫,笑道:“还以为没船了呢,看来今天我是沾了绯儿的光了。” 伙计小莫忙道:“田小姐有所不知,我们大小姐有专用画舫,赤瑜。” 很快,船夫就划了一艘漂亮的双层画舫过来,舫上张灯结彩,船柱雕梁画凤,画上的仕女更是彩衣翩飞,栩栩如生。 宁城本是温柔富贵乡,乔弈绯又性喜奢华,什么东西都要最好的,乔家家财万贯,只得乔弈绯一个独女,别说一艘豪华画舫,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乔老爷子也会想办法摘下来。 碧波万顷,湖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恍如华美绚烂的绸缎,层层麟浪随风而起,愉悦跳跃,点点碎金。 湖面碧波荡漾,心旷神怡,田媛媛上了画舫,由衷感叹,“绯儿你可懂得享受。” 田家和乔家一样人丁不旺,但绯儿有祖父操持打理家族生意,自己就不行了,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 乔弈绯笑而不语,看这湖光山色总比对着唐衡知和李琦兰那对狗男女要养眼多了。 二人刚上船,就听到岸上小莫带着歉意的声音,“对不起啊公子,今日游湖的客人多,没船了,烦请您再等等。” 现在是游湖旺季,游客众多,乔家的船结实且豪华,宁城富户多喜欢乔家的船队。 “要等多久?”一个低沉而十分不友善的声音道。 听到这个声音,乔弈绯浑身一个激灵,这个声音她记得太清楚了,就是那天那个黑衣属下,看他那个样子,哪像享受生活的人?居然有兴致来游湖? 小莫道:“至少要等上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季承脸色难看,声音难听,“怕是等不了这么久。” 这人不像是来游山玩水的,倒像是来杀人的,小莫为难道:“公子您来得太晚了,画舫都已经租出去了。” “是吗?这一艘呢?”季承盯着还没起航的赤瑜,这画舫十分美观,雕花镂空的船体,画舫外垂柳般的流苏被湖风微微一吹,如优美的舞女腰肢轻盈飘逸。 小莫忙道:“抱歉,这是我们家主人的私人画舫,不接待外客。” 季承冷笑,断然没有让爷在这里等一个时辰的道理,黑着脸跨步上前,小莫被他凛然的气势逼迫得倒退了一步,惊恐道:“你…你要干什么?” “我们就要这艘。”季承身后出来一个白衣如画的公子,语气不容置喙。 突然冒出来一个气质华贵的俊美公子,小莫忍不住呆了一呆,这是哪家的公子啊? “不行啊,我家大小姐…” 小莫的话还没有说完,白衣公子就直接上船,他大惊失色,立即赶了上去企图阻拦,“公子且慢,那是我家…” 不过,他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一把雪亮的剑横亘在他面前,冷冰冰道:“让开!” 那把剑寒气森然,冷意刺骨,小莫面色如土,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这…大小姐…” “来者都是客,既如此,请他们进来吧。”赤瑜里面响起乔弈绯的声音,“小莫,你退下。” 小莫如蒙大赦,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咽了咽口水,“是,大小姐。” “两位请。” 从来不接待外客的赤瑜有生以来迎来了第一次客人,田媛媛看见白衣公子进来的时候,眼睛都直了,竟然是刚才万宝楼那位贵公子!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秦公子 季承和他主子进来的时候,乔弈绯已经收拾好了所有表情,换上一副如花笑靥,绯红的脸颊如染胭脂,“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今日有幸与公子一起游湖,也是缘分所至,敢问公子怎么称呼?” 看乔弈绯这副自来熟的热情,季承忍不住皱眉,他见了太多企图在爷面前卖弄风骚的女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宁城辈出美人,乔弈绯更是美人中的翘楚,但那又如何?这些浅薄而又庸俗的女人从来都入不了爷的眼睛。 白衣公子进来之后,清冷的眸光只扫了乔弈绯一眼,毫无波澜,似乎乔弈绯漂亮的容貌对他来说不值一提,对她如火般的热情更是视若无睹。 田媛媛忍不住咋舌,如此品貌的公子必定出身高门大家,难怪看不起她们这种商人做派。 乔弈绯微微一笑,对白衣公子的冷淡视而不见,“这位公子,刚才你也听外面的伙计说了,这是我的私人画舫,从不接待外客,今日为公子破例,我总该知道公子如何称呼吧。” 见他依然面无表情,乔弈绯嫣然一笑,揶揄道:“总不能喂来喂去的吧?” “你?”季承面露薄怒,他猜到爷认定这红衣少女和那混球小子有关,虽然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但爷这么认定就一定有道理,哪知道这少女对爷如此无礼? “我姓秦。”白衣公子出人意料地开口了。 田媛媛吃了一惊,乔弈绯也惊讶道:“秦乃国姓,莫非公子…” “此秦非彼秦。”秦公子淡淡道。 原来如此,乔弈绯恍然大悟,随即笑如春风,热络道:“秦公子,幸会,幸会,自我介绍一下,我姓乔,你可以叫我乔小姐,我身边这位是田小姐。” 田媛媛看着绯儿和秦公子一厢情愿地谈笑风生,无语摇摇头,她看到秦公子那一脸的生人勿近就犯怵,连话都不敢和他说,绯儿倒是不惧,这个秦公子到底什么来头? 季承一脸警觉地在主子身边,倒不是怕两位姑娘伤害主子,而是担心见到主子,两女人花痴地扑上来,脏了主子的衣裳。 乔弈绯浑然不觉,挥了挥手,让侍女退了下去,将沏好的杯推到秦公子面前,热情洋溢,“秦公子尝尝。” 季承全神戒备,谨防乔弈绯装作无意扑到主子身上,田媛媛总算找到了机会问话,“敢问秦公子家乡何处?” “京城。” 京城?乔弈绯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若无其事道:“秦公子是京城人士啊,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秦公子不理乔弈绯,倒是接过了她递过来的茶,茶色澄澈通透,幽香四溢,荡漾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丝丝的香薰,他剑眉动了动,却并没有喝。 乔弈绯见状道:“这茶叫碧潭甘露,茶色碧绿清澈,香气清幽,品饮一杯,沁人肺腑,齿颊留芳,回味甘甜,是上等佳品,不是我夸,这种成色的碧潭甘露,恐怕连京城都不多呢,秦公子若不尝尝,可谓暴殄天物了。” 田媛媛不懂品茶,但也知道绯儿所用的东西都是佳品,闻言喝了一口,忍不住赞道:“好喝。”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试探 秦公子向来不喜欢这种带着甜味的茶品,闻到香味,剑眉微皱,忽然放下了,对这难得的佳品似乎很嫌弃。 乔弈绯观察到他的手骨节分明,却又匀称修长,仿佛一对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心下暗忖,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非要上船? 又本能地察觉到他这样的人恐怕不会无缘无故地上自己的船,难道是察觉了自己的身份?不可能啊。 她一脸天真地试探道:“不知秦公子此次来宁城所为何事?” 季承顿时警觉起来,乔家是宁城有名有姓的富贵人家,乔怀鑫更是位于宁城商界之首,膝下一个独孙女和知府唐家定了亲事。 如今唐家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唐家想必焦头烂额,倒是这乔弈绯没心没肺,一脸不知人间愁滋味。 “不关你的事。”秦公子一开口,就没什么好话。 田媛媛脸都绿了,寻思这人怎么这么不通人情世故?好歹是上了绯儿的船,上船这么久,连个好脸色都没给过,倒像是人家欠了他的。 不过,田媛媛到底是阅人无数,和世家大族也略微打过些交道,知道他们往往目中无人,自命不凡,这位秦公子更是个中翘楚,不能以普通人论,况且,普通人家也养不出如此出类拔萃的气质。 乔弈绯心底百转千回,表面上却始终面不改色,招了招手,让侍女换上了酒,“看来秦公子对我的茶不满意,也罢,来人,换酒。” 两名身着粉色服饰的侍女进来,将一金色酒壶和一套杯盏放了下来,乔弈绯挥了挥手,“退下。” 她自顾自地倒了两杯,凑到秦公子身边,殷勤道:“我乔家是商贾人家,眼见秦公子如此人品,想必出身高门大户,我自然想结交一二。” 季承实在听不下去了,以往不是没有女人对公子投怀送抱,但还没有一个如此大胆,竟敢不知死活地凑到身边来? 又想起这女人是有未婚夫的,却如此不知廉耻,对未婚夫不闻不问,还在外面如此放浪? 乔弈绯无视季承的怒火,反而更近地凑了过去,隐约闻到秦公子身上淡淡的佳楠香气,微微一笑,“秦公子,这杯桑落,我敬你。” 田媛媛看得目瞪口呆,还从不知绯儿还有这一面?面对俊美得世间少有的秦公子,绯儿也太会撩了吧? 季承更是惊讶,茶他不懂,但酒却是知晓的,桑落清澈明亮,清香纯正,入口绵甜,回味悠远,是上乘佳酿,酿制方法早已失传,就连京中贵族也少有人能品尝到其滋味。 而这位乔姑娘,居然随手一拿就是桑落,如何能叫他不吃惊? 画舫内弥漫着桑落的醇美气息,季承这才细心凝神打量画舫内的装饰,长方茶几是用上好的黄花梨木,茶具更是散发着古朴的气息,连四周挂的画都大有章法,虽然有些东西他不懂,却也知道看似简单,实则不凡。 季承跟随秦公子,也是见惯了奢华的人物,却在乔姑娘这里大大开了一次眼界,原本以为帝京风流,应是最富庶繁华之地,见到乔姑娘之后,才知道自己低估了宁城的人杰地灵,当然,最重要的是豪富。 桑落不醉人自醉,乔弈绯见秦公子依旧不为所动,眸中笑意更甚,叹息一声,“明月黄昏后,独醉一樽桑落酒,哪怕是物华天宝的京城,这桑落也是稀罕物,秦公子,你当真不赏脸?”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破绽 秦公子冷冷地望着微醺的乔弈绯,面如桃花,妩媚动人,这样的情形他见过无数次了,可出乎意料地是,他忽然接过她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季承下巴都快惊掉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爷喝女人敬的酒,而且,还是一个在爷面前十分放肆的女人。 乔弈绯拊掌笑道:“秦公子好酒量,再来一杯…” 话音未落,秦公子却猛然一把擒住她手臂,用力一拉,立时露出粉红衣领下的雪白颈脖。 如冰刀般锐利的气息在他眼底闪过,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扯下了乔弈绯脖子上的挂坠。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乔弈绯大惊失色,猛地一把推开他,紧紧捂住自己的颈脖,惊恐道:“你要干什么?” 田媛媛没想到这彬彬有礼的贵公子居然毫无征兆地对绯儿非礼,当即大怒,“你要干什么?绯儿好心让你们上船,又是以礼相待,又是好茶好酒,你不感激也就罢了,居然还能干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 田媛媛盛怒之下一通责骂加痛斥,季承哪里听得下去?“噌”的一声拔出剑来,挡在田媛媛面前,冷冰冰道:“闭嘴。” 绯儿受辱,田媛媛虽心生惧意,却仍壮着胆子道:“我说错了吗?我还以为京城人氏,出身高贵,没想到居然是个人面兽心的败类,见绯儿美貌,当众干出禽兽不如的事,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秦楼楚馆吗?” 季承没想到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在自己寒剑的威慑下还能口若悬河,还真是头一个,威胁道:“再不闭嘴,小心你的命。” “这里是宁城,你以为没有王法吗?”田媛媛做梦也没想到,华贵高雅的秦公子居然会当面轻薄绯儿,心头火气更盛,“京城来的又怎么样?你是天皇老子吗?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怕你不成?难道你敢把我们都杀了?” “你…”季承虽然功夫好,但论起嘴上功夫,自然不及能说会道的田媛媛,但在这里,又不能真的动粗,一时脸憋得发绿。 秦公子却没理会田媛媛,一双深幽如古井般的眸瞳盯着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乔弈绯。 对上那双眼睛,乔弈绯觉得自己就像被猎人盯上的猎物,感觉极不美妙,这个时候,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什么劳什子秦公子是怀疑自己了,可她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绽? 事关绯儿的名誉,田媛媛也不敢叫外面的人进来,一双杏眼狠狠地盯着挡在她面前的季承,如果眼睛可以杀人的话,季承已经死了千百遍了。 “你知道我在找什么?”秦公子终于开口了,那双仿佛可以洞悉一切的眸瞳让乔弈绯明白自己的伪装在他面前碎成了渣渣,可是,她怎么也想不通,对方到底是怎么怀疑到自己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乔弈绯惊恐地摇摇头,转为愤懑,“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女子,你还有理了?” 秦公子缓步上前,吓得她立刻后退一步,握紧领口衣裳,“你别过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相约 田媛媛急忙挡在乔弈绯身前,秦公子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压迫感十足,她有些害怕,却鼓起勇气,“我警告你不要乱来,不要以为仗着京城人氏就可以胡作非为,绯儿可不是普通人,你要是动了她,怕是你回不了京城。” 田媛媛这番话说得霸气十足,也是实话,谁知,秦公子只唇角勾出一个浅淡到近似于无的不以为然的弧度,冷哼一声,不屑道:“是吗?” 乔弈绯扫过那双如寒霜冰雪的眼睛,想起那日湖边,他一声冷淡的“杀”,有种寒意从脚底升起。 既然他已经确定自己的身份了,那之前所有的伪装在他眼里都成了跳梁小丑,乔弈绯咬了咬牙,面色泠然,“当然,我乔家大小姐在宁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今日对我无礼,这笔账我记下了,这里不欢迎你们,停船靠岸,请你们滚。” 季承闻言大怒,下意识就又要动粗,却被秦公子一个眼神制止了,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剑回鞘,不忘狠狠瞪了乔弈绯一眼,居然敢叫爷滚?初生牛犊不怕虎吗? 秦公子扫了一眼满脸怒容的乔弈绯,依旧面无表情,“走。” 船很快靠岸了,秦公子和季承下了船,秦公子离开的时候,丢下一句只有乔弈绯听得见的话,“今晚亥时,万宝楼,绯绯。” 田媛媛余怒未消,转头看向呆若木鸡的绯儿,以为她被吓坏了,担忧道:“绯儿你没事吧?” 那句“绯绯”让乔弈绯心中所有的侥幸烟消云散,虽然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对方到底是怎么查到自己的,但无情的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刚才突如其来地扯自己的项链,就是为了确认到底是不是那块观音像的玉佩?虽然已经很谨慎地换掉了,但他还是确定了,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算了,乔弈绯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笑容,“媛媛姐,我没事,想不到京城连登徒子都长得这么俊美?” 田媛媛被气笑了,“你呀,下次遇到这人小心点,可惜了那么好看的一副皮囊。” “你也觉得他好看吧?”乔弈绯可不想把田媛媛拉入这个危险的游戏中,笑嘻嘻道:“我不吃亏,这副容貌,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了。” 田媛媛哭笑不得,又不放心,仔细叮嘱道:“总之那两人看上去就不像好人,你千万要小心。” “要来的想躲也躲不掉,放心吧。”乔弈绯耸耸肩,“这里是宁城,他能发一次疯,还敢疯第二次?找死。” 田媛媛噗嗤一声笑出来,规劝道:“我们商贾人家,多些人脉,多座靠山总是好的,可这两个人实在不像好人,动不动就是喊打喊杀的,还是远离为妙,免得引火烧身。” 乔弈绯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内心只剩苦笑,以为她不想远离吗?她已经很小心了,霉运还是撞上来了,想躲也躲不掉,祖父说过,噩运既然躲不掉,就想办法去面对吧,好在,她也还是为这个万分之一的几率做了准备。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私会 当晚,乔弈绯如约来到万宝楼,虽然天色已晚,万宝楼却依然灯红酒绿,车水马龙,仿佛不夜天。 季承将乔弈绯带到二楼的清雅居,刚推开门,一阵浅淡的佳楠香气迎面袭来,她一抬眼,便见长身玉立的秦公子背对自己,于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星空朗月。 一身素衣如雪,清风拂动,衣袍翩飞,站在那里仿佛一幅画,乔弈绯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自问长相英俊的男子也见过不少了,还从未见过如此惊艳的风采。 见他根本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乔弈绯也不开口,自顾自坐下来,欣赏他优美如画的背影。 生活处处是战场,要比谁更沉得住气,乔弈绯自问不输任何人。 等了许久,秦公子终于转身过来,对乔弈绯翘着二郎腿的散漫坐姿视而不见,乔弈绯唇角一弯,果真好涵养。 “喝杯茶。”秦公子很客气地推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过来,乔弈绯只扫了一眼,就拒绝了,“不了,秦公子还是有话直说,茶就免了。” 季承脸都绿了,世上居然有人敢如此不给爷面子?他手心又开始发痒,不由自主地摸向剑鞘,盘算着什么时候出鞘比较好? 更可恨的是,乔弈绯财大气粗,随口喝的都是碧潭甘露,嘴巴早就养刁了,居然刚当着爷的面毫不掩饰的嫌弃,问题是万宝楼也没有顶级的好茶啊,官大一级压死人,她有钱也能气死人。 乔弈绯看也不看他,似笑非笑,“这位侍卫大哥,我劝你还是稍安勿躁,你主子今晚请我过来也是客客气气的,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否则若是伤了我,恐怕你主子会不高兴。” 她的火上浇油让季承怒火中烧,又不敢发作,更生气的是,乔弈绯说的偏偏还是事实,他瞬间觉得京城里那些谨言慎行的大家闺秀比眼前这家伙顺眼多了。 秦公子并不生气,反淡淡一笑,“乔弈绯,你应该知道我找你的目的吧?” “好说好说。”乔弈绯莞尔一笑,妍丽的脸颊比春天的桃花还要甜美醉人,身体凑了过去,压低了嗓音,“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我没有满足你好奇心的义务。”秦公子丝毫不解风情,对乔弈绯的美人魅力视若无睹,冷冰冰道:“不要给我绕弯子,更不要以为你是乔家孙女,我就不会杀你。” 看着那张盛世美颜上挂着的冰雪寒霜,乔弈绯顿觉暴殄天物,长着一张绝美的脸庞,却无趣到了这种地步。 她摇头叹息一声,“秦公子,你这样多没意思?你如果真想杀我,又何必约我夤夜见面?三更半夜,你我孤男寡女暗地私会,就算你不顾忌自己的名声,可我还是黄花闺女,人家还想嫁个好人家呢,要是被你连累嫁不出去,小心我赖上你。” 季承的脸由绿转青,由青转黑,由黑转红,乔弈绯胡说八道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本以为已经足够大开眼界了,没想到还有更骇人听闻的,当他是死人吗?当爷饥不择食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狮子大开口 他实在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不是已经订了亲吗?” 乔弈绯嗤笑一声,“你对我的事情了解得倒不少嘛,可我那未婚夫如何能和秦公子相提并论?再说,万一我坏了名声,被唐家退了亲可怎么办?” “你还有名声?”季承本想怼回去,但看到公子不悦的脸庞,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何况,废这些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只得把话憋了回去,差点憋出内伤。 秦公子平静道:“你最好收敛一点,把你那些胡言乱语收一收,我不是很有耐心。” “好说。”乔弈绯见火候差不多了,很识趣地把腿放了下来,“我就喜欢你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你今天找我的目的,不就是要佛光如意璧吗?” 秦公子清冷的眼眸终于起了一丝涟漪,他有种预感,乔弈绯接下来说的绝不是什么好话。 “说实话,我也想不到在湖边睡个觉就能遇到你,这也算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吧。”乔弈绯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既然是缘分,就得珍惜,我这人素来仗义,最见不得别人受苦,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一筹莫愁,所以呢,我就大发慈悲,帮你把佛光如意璧拿回来了。” 季承暗暗吃惊,他还以为乔弈绯不过是信口开河,做梦也想不到竟然是真的? 不过,被她耍过一次的季承可不会傻到相信她会乖乖将佛光如意璧拱手送上,他按捺住心头起伏,“你想要怎么样?” “好说。”乔弈绯笑容更甚,红唇微微上扬,“为了拿到这佛光如意璧,我可是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还有白花花的银子,加上天大的人情,总不能让我白忙一场吧。” 季承明白了,商人果然唯利是图,他不知道是该笑她贪婪还是愚蠢,这种银子也敢挣?不怕有命挣没命花? 哪知,秦公子却不动怒,反望着乔弈绯,“你要多少?” 乔弈绯一双灿然星光水眸盯着秦公子,笑容温柔如水,说出的话却狠,“一口价,五万两。” 五万两?你简直比强盗还狠?季承险些叫出声来,但见爷波澜不惊的表情,不得不艰难地压下熊熊燃烧的怒火。 秦公子长睫微动,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修长的手指只是慢慢地摩挲着手中的书卷,却没有翻动的意思。 乔弈绯报价之后,就不再说话,悠闲地等着对方开口,谈生意这方面水深得很,报价之后,就要根据对方的反应推测对方的底价和筹码,对这一点,她既有耐心,也不缺少经验。 秦公子也显然很有耐心,他放下书,虽不喝茶,却很有兴趣地将沏好的茶一遍又一遍地浇在茶座上,这种似小孩子玩闹的玩意他玩得很有兴趣,看得乔弈绯都快打哈欠了。 室内安静得听得见人的呼吸,虽寂静无声,却又仿佛在孕育着裂帛的力量,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直到亥时三刻的打更声响起,他还是一言不发,脸上也看不出喜怒。 乔弈绯觉得实在无聊,伸了伸懒腰,“天色不早了,秦公子你慢慢想吧,我走了。” “站住。”秦公子终于开了金口,“五万就五万,什么时候交货?” 乔弈绯唇边浮起一丝得逞的笑意,她趁祖父不在宁城,把宁城搅了个天翻地覆,若不赶在祖父回来之前立下两桩功劳,怕是祖父再疼爱她,也免不了要罚她去跪几天祠堂。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谈判 “秦公子果然够爽快。”连乔弈绯都觉得顺利得有点出人意料,不过,秦公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眸瞳让她觉得莫名不安,想起那日湖边,他不带任何感情地“杀了”,后背不禁一阵冒冷汗,为免夜长梦多,当即爽利道:“三日之后,灵隐寺后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好。”秦公子眼波微闪,“一言为定。” “秦公子果真有君子之风。”乔弈绯单手托腮,一脸花痴地望着他,目露仰慕,说出的话却软中带硬,“不过,你可千万别玩什么过河拆桥杀人灭口的游戏,说实话,这种游戏一点意思都没有。” 秦公子抬头看向她,似笑非笑,“怕了?” “怕什么呀?”乔弈绯满不在乎道:“你连真实身份都不敢告诉我,就说明你没打算杀我,那佛光如意璧连官府都束手无策,我把它弄来,要费多少心思?要你五万两,一点都不多,再说,宁城可是王土,看你的样子也不像亡命之徒,既然花钱可以解决的事,又何必见血?您说是吧,秦公子?” 季承被噎得一口老血憋在心里,恐怕也唯有不食人间烟火的乔弈绯能说出这种没心没肺的话。 也是,人家坐拥金山银山,吃穿用度连他都叹为观止,饱汉不知饿汉饥,站着说话不腰疼,可问题是,不是谁都像她那样可以挥金如土。 “你说的有理。”秦公子颔首,眸色犀利而冷然,“不过,你必须告诉我,你是怎么拿到佛光如意璧的?” 虽然没见过这样蛮横地谈生意的,不过,乔弈绯也不意外,看他气度就知道必定出身豪族世家,高高在上,哪知人间疾苦? “没问题,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乔弈绯半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悠闲地侃侃而谈,“这次阴差阳错抢了佛光如意璧的是晋州飞龙寨的莫三爷,他虽然勇悍霸道,却也讲江湖道义,佛光如意璧对你们是宝贝,对他来说不过一块破石头罢了,只要开得起价,哪有不卖的道理?对他来说,白花花的银子当然比一块破石头值钱多了。” 开什么玩笑?乔弈绯才不会傻到实话实说,平白把勾结匪患的罪名送到别人手上,秦公子想套她的话哪有那么容易? 秦公子一言不发地审视着乔弈绯,眸光无波无澜,仿佛平静的湖面。 乔弈绯却知道那看似平静的湖面下面可能蕴藏着见血封喉的尖锐利器,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我们乔家的生意能做得这么大,跟我们一诺千金的信誉是分不开的,何况,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又能说出去给谁听呢?我懂规矩的,你放心。” 季承从没见过这么能说会道的人,本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不得不把自己当成空气。 片刻之后,秦公子望了乔弈绯一眼,她立刻识趣道:“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届时灵隐寺见。” 秦公子不置可否,乔弈绯忽然在门口停了下来,神秘兮兮道:“秦公子,一回生二回熟,说来我们也算是熟人了,你也该告诉我是怎么认出我来的了吧?” 跟你算哪门子的熟人?这商户家族出来的女儿也太会攀亲戚了吧,季承冷着脸道:“别胡乱攀扯,我们爷要休息了。” 乔弈绯也不恼,只甜甜一笑:“不说就算了,你这位主子可真没意思。” 说完,不待季承动怒,她就一溜烟不见了人影,看得季承又恼怒又憋屈,差点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问责 第二天一大早,乔弈绯就被瑶环从睡梦中摇醒了,“小姐小姐快起来。” 乔弈绯昨晚一整晚都在想秦公子的盛世美颜,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摇醒,迷迷糊糊地皱眉,“别吵了,好困,我再睡一会。” “老太爷回来了。”瑶环在乔弈绯耳朵旁边叫了一声。 什么?乔弈绯一个激灵,睡意全消,祖父不是还要四五天才回来吗? “快快快,给我准备洗漱,我要去见祖父。”祖父的提前归来让乔弈绯措手不及,幸好,程嬷嬷和瑶环训练有素,早已准备好洗漱的各种东西。 祖父这次恐怕来者不善,想起这段时间干的好事,乔弈绯就心生忐忑,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祖父,悄悄嘱咐瑶环,若是李琦兰来了,务必找个借口打发走她。 每次祖父回来,李琦兰都是第一时间过来献殷勤,但今日不同往日,她不想这重要的时间被李琦兰打扰。 瑶环会意,很快离开了,她近日对表小姐的厌恶值也急速上升。 富临见到大小姐的时候,忍不住丢了一个同情的视线,暗示现在老太爷心情很不好。 书房里只有乔怀鑫一个人在,他脸色沉沉,书房里的气息也低沉得压抑。 乔弈绯硬着头皮上前,若无其事笑道:“祖父你可回来了,绯儿可想你了。” 乔怀鑫一反常态地没有和颜悦色,在外他是乔氏家主,乔氏掌舵人,只有在乔弈绯面前,才是慈爱的祖父。 但今日,他看绯儿的眼神,透着浓浓的失望和痛心,蓦然斥道:“跪下。” 乔弈绯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她知道她干的事情能瞒过所有人,却瞒不过祖父的眼睛,祖父怕是得知了宁城的变故,才提前赶回来的。 见绯儿可怜兮兮地跪在自己面前,一副做错了事的表情,乔怀鑫本想重重责罚,却又心生不忍,这孩子,原本是应该无忧无虑荣宠一世的,却不想她竟胆大包天闹出这等乱子来? 他苦心经营的心血几乎付出东流,他不过才出去了短短一个月,她就已经闹翻了天! 好一会,乔怀鑫才压制住胸口翻腾的气息,余怒未消,“你知错吗?” “我错了。”乔弈绯见祖父气息不稳,知道是被自己气的,忙道:“我错了我错了,你千万别生气。” 祖父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不怕失去任何东西,唯有祖父,慌忙站起身来,为祖父轻拍后背顺气,“祖父生我的气事小,身子事大,若是因为绯儿有个好歹,那绯儿…也…” 绯儿柔软的小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打,让乔怀鑫感到一股久违的亲情,孙女从小养得金贵,他是含在手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晒了,掌上明珠都不及她在他自己心中分量之万一,煞费苦心也不过是为了将来她荣华安稳一世,谁知,短短一个月,竟已面目全非。 他高高扬起的手掌,在绯儿面部一尺远的地方停下了,半晌之后,重重叹息一声,“金思妍把事情都告诉我了,这里没有外人,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金姨也不太讲义气了。”乔弈绯在心里嘀咕,不过,发生在万宝楼的事情,瞒得过别人,瞒不过祖父,他早晚都会知道的。 面对唯一的亲人,乔弈绯将在深藏心底的决定和盘托出,“祖父,我不喜欢唐衡知,我想解除婚约。”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退婚 “你说什么?”乔怀鑫大怒,脸色瞬时涨得通红,愤而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瞳孔因为震惊瞪到极致,“你…再…说一…遍…” 乔弈绯知道对祖父来说太过意外,不仅是祖父,恐怕任何一个人听到这话都会认为自己是疯了。 唐家是官宦人家,唐敬是宁城的父母官,唐衡知又前程无量,一表人才,这样好的人家,天底下打着灯笼也找不出第二个。 乔家再巨富,也不过是商贾人家,能攀上唐家这样的姻亲,恐怕做梦都要笑醒。 面对祖父的震怒,乔弈绯一双灵动星眸璀璨褪去了平日的可爱与纯真,露出少有的倔强和决绝,“我说我不喜欢唐衡知,我要解除和唐家的婚约。” “你疯了?”乔怀鑫不敢置信,当初和唐家结亲,绯儿成了多少宁城姑娘艳羡的对象,而且,她一直很喜欢唐衡知,怎么会短短一月就性情大变,还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这还是他的绯儿吗? “我没有疯,我很清醒。”乔弈绯直视着祖父的眼睛,少女眸瞳如秋水碧波澄澈纯净,那是乔怀鑫最想守护的一块净土,明知不可能,却也想拼尽全力庇佑她此生安乐。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怀鑫在这双眸瞳的凝视之下,口气终于软了下来,“你还年轻,这般胡闹,将来定然会后悔的。” 后悔?还有比前世更痛悔断肠的吗?乔弈绯坚定地摇头,“以前我或许觉得唐公子不错,不过这段时间我发现他根本就不适合我。” “怎么说?” 乔弈绯面露鄙夷,“外人说乔氏高攀了唐家也就罢了,可唐家自己也这么认为,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这些年,他们从乔氏明里暗里拿走了多少银子,恐怕数都数不清,难道乔氏的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乔怀鑫默然,绯儿说的他何尝不知?唐家一向自恃书香门第,又是官宦人家,对商贾之家颇多鄙薄。 士农工商,大夏商人地位低,哪怕有万贯家财,也无法跻身上流阶层。 唐家人的傲慢,他不是不知道,但为了绯儿的前程与幸福,在商界呼风唤雨的老太爷忍受了这难以启齿的折辱与蔑视。 何况,唐衡知知书达理,风度翩翩,最重要的是,绯儿很喜欢他,为了绯儿,他不得不无视唐家人的倨傲与贪婪,将大笔大笔的银两送进唐家。 “祖父。”乔弈绯轻声道:“你常告诫我说,我们是商家,做事讲究你情我愿,强卖强买不成买卖,唐家一面心安理得的享用着乔氏辛苦赚来的银子,一面居高临下颐指气使,持有的筹码无非是祖父你对绯儿的疼惜,可以让他们毫无顾忌,为所欲为,既如此,我们又何苦将辛苦赚来的银子拱手相送,还得不到一张好脸色?这买卖亏得血本无归,难道还要继续做下去吗?” 乔怀鑫吃惊地望着绯儿,总觉得她哪里不同了,但又说不上来,“可是你对唐…” “姻缘之事讲究你情我愿,唐家人如此做派,折辱乔氏,唐衡知岂会一无所知?”乔弈绯面露冷笑,“他却故作不知,不闻不问,难道祖父认为他真的是谦谦君子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如实相告 乔怀鑫浑身一震,无比意外,绯儿以往提到唐衡知的时候,总是脸颊含春,眉飞色舞,一口一个“衡知哥哥”,整个人都似乎被阳春雪韵照亮了一般,灵气逼人。 那是陷入爱恋中的韶华少女特有的怀春之态,每当看到此等景象,他就愈发坚信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乔弈绯知晓祖父的震惊,既然迟早要知道的,还不如早知道,郑重其事道:“绯儿知道祖父心疼我,希望我以后嫁入唐家幸福美满,可你看看唐家如此做派,我嫁进去真能康乐一世吗?” 乔怀鑫陷入更长久的沉默,其实他心知绯儿说得不无道理,何况他也不是毫无察觉,只是,既然已经订了亲,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他做梦也没想到的是,率先提出要解除婚约的竟是绯儿? 这个冲击来得太猛太烈,让他一时无法接受,好一会,才艰难道:“你果真…对唐…衡知…没有情意了?” 祖父在商界叱咤风云,纵横捭阖,是何等传奇的人物?此刻听祖父嗓音染有从未有过的沙哑,乔弈绯知晓他心中的纠结和挣扎,一字一顿道:“唐衡知言而无信,人品不端,我对他再无半分情意。” 听到这话,乔怀鑫闭上眼睛,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升腾上来,他已年近花甲,四处奔波,最大的愿望是绯儿嫁个好人家,幸福一生。 因唐衡知是绯儿喜欢的人,所以他愿意促成婚事,但若真的她心性已改,他也不忍心眼睁睁地逼迫唯一的孙女嫁给不喜欢的男人。 好一会,乔怀鑫才叹息道:“就算你对唐衡知心意已变,也不必做出此等事情来。” “祖父有所不知。”乔弈绯知道他指的是万宝楼的事情,话里有话,“唐衡知和表姐的事情并非空穴来风。” 什么?乔怀鑫脸色大变,眉心瞬间多了一道深川,眼皮不住跳动,狠狠一拍桌子,杯盏应声跳起,跌落地上,摔成碎片。 乔弈绯之所以告诉祖父,是因为前世被这个女人骗得太惨,必须要让祖父对其有提防之心,不可毫不设防。 不过,毕竟事关重大,乔怀鑫又生性谨慎,他凝视着乔弈绯,神色凝重,“绯儿,祖父只问你一次,唐衡知和兰儿是确有其事,还是你为了坏唐衡知的名声捏造出来的?” 乔怀鑫正色望着绯儿,他纵横商海多年,商场虽尔虞我诈,处处险恶,但他自问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虽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害人之心不可有,他绝不希望绯儿是一个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不惜以兰儿的清誉作代价,毁掉唐衡知的名声,如果绯儿作出这种事,他会更加痛心。 乔弈绯目不斜视地望着祖父,眸光清澈坦荡,没有半分愧疚,都是那对狗男女自取其辱,“祖父,我也只回答一次,此事是他们咎由自取,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乔怀鑫凝视着绯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绯儿是他一手带大的,他相信她的话,更相信自己教导之下她绝非品行卑劣之人。 与此同时,对唐家人的愤怒节节攀升,当初约定婚事的时候,他就已经言明,唐衡知不得纳妾,此生只能娶绯儿一人,现在人还没进门,唐衡知就已经在谋划纳妾了,着实可恶。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心意 唐家人得寸进尺,乔怀鑫何尝不知?他其实早就察觉到唐家并非良配,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期盼唐家人看在金山银山的份上信守承诺,善待绯儿,如今看来,倒更像他的一厢情愿。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如今倒好,唐衡知偷鸡摸狗都摸到乔家了,乔家在宁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唐家这样把乔家的脸面放到脚底下踩,实在欺人太甚! “祖父你千万别生气,和他们这种人不值当。”乔弈绯知晓祖父想岔了,以为李琦兰目的是当妾室,也不挑明,只讥讽道:“所以,我还能嫁进唐家吗?” 乔怀鑫何尝不知道绯儿说的是事实?他痛心疾首,“你还年轻,哪里知道人言可畏?若真解除了婚约,对唐衡知来说伤不过皮毛,对你来说却是摧筋断骨之痛。” “纵是催筋断骨,也好过虎狼之窝。”乔弈绯说得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如火,“祖父,我心意已决,此生绝不会嫁入唐家。” 凝视那双澄澈而决绝的眼睛,如高山般坚韧,又如钢铁般冷硬,乔怀鑫竟有种从未有过的陌生,唏嘘不已,短短一月,绯儿对唐衡知的情意全都烟消云散了? 绯儿骨子里流着乔家的血,有着外人不知的执拗和倔强,也正是因为乔氏骨子里的韧性与强大,才成就了今天的乔氏。 许久,乔怀鑫长叹一声,忧心道:“若和唐家取消婚约,生意上带来的损失好说,我经商多年,也算有些根基,不至于没了一个唐家,乔氏就倒了,我真正担心的是,恐怕以后整个宁城都没人敢娶你了。” 乔弈绯握紧祖父的手,将掌心的温暖传递给他,坚定道:“天下之大,唐家又岂能真的一手遮天?何况,就算真的没人敢娶我,那我就一辈子陪着祖父,岂不更好?” 乔怀鑫哭笑不得,他当然也希望绯儿可以一辈子陪着自己,可她还如此年轻,不应该将大好年华浪费在一个花甲祖父身上,她应该有举案齐眉的夫君,活泼可爱的孩子,一生幸福美满。 “傻丫头,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乔怀鑫苦笑,绯儿长大了,这丫头自小有主见,若她打定了主意不肯嫁入唐家,他又怎能逼她就范? 前后皆是深渊,乔怀鑫有种进退维谷的艰难,绯儿这孩子怎会这般命苦? 乔弈绯却不以为然,轻松道:“强扭的瓜不甜,若绯儿将来能遇到一个不轻贱商家,不居心叵测图谋财产,人品高洁,此生只钟情我一人的好男儿,绯儿一定愿意嫁。” 绯儿笑靥如花,如朝霞晕染,灵动乖巧,是他这个祖父心中最动人的风景,乔怀鑫的怒火在孙女极富感染力的笑容中渐渐败下阵来,疲惫地靠在太师椅上,“事关重大,让祖父再想一想,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及,还有,绝不可再轻举妄动。” “绯儿明白。”乔弈绯知道这事对祖父的打击太大,不放心道:“祖父是绯儿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你一定要好好的。” “放心,祖父还撑得住。”乔怀鑫有些欣慰,又有些唏嘘,绯儿长大了,再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哭求 回到彩云出岫馆,瑶环一边给乔弈绯揉肩,一边鄙夷道:“表小姐果然又去求见老太爷,不过,老太爷没见她。” 她现在对这个温柔娴淑的表小姐是半分好感也无,不念乔家的恩就罢了,还和唐公子不清不楚,真是一条白眼狼。 乔弈绯缓缓睁开眼睛,因为和唐衡知的事,祖父对李琦兰已经存了芥蒂,不见也是正常。 忽然,瑶环又想起什么,不忿道:“老太爷真是太善良了,这次回来,居然还给她带了一柄晋州产的白羽扇。” 她气得咬牙切齿,连小姐的未婚夫都敢觊觎,这般居心不良,老太爷居然还送她礼物? “一柄扇子而已,看把你气的?”乔弈绯不以为然,对乔氏来说一柄扇子算得了什么? “那是,怎么比得上给小姐的礼物贵重?”瑶环扬起下巴,得意洋洋道:“小姐可是老太爷的心头肉,哪次出去不是给小姐带回来奇珍异宝?” 乔弈绯不语,眸瞳如寒潭秋水,深不见底,对李琦兰再好,也填不满她贪得无厌的胃口,说不定现在还在骂祖父给她带的礼物不及自己的贵重呢。 “现在人在哪里?” “在老太爷书房外面跪了一个时辰,无非就是说自己无辜呗。”瑶环撇撇嘴,厌恶道:“老太爷没见她,富总管便让她回莲意居去了。” 乔弈绯若有所思,以李琦兰的手段,断然不会坐以待毙,必有后招。 果然,第三天,瑶环气喘吁吁来报,“表小姐跪在老太爷书房外面,哭哭啼啼说跪谢乔家多年养育之恩,要回平阳老家去。” 李琦兰没想到,才几个月,事情就完全偏离了自己的计划,不但乔弈绯变得喜怒无常,对自己忽冷忽热,再不像以前对自己言听计从。 而且,她和衡知哥哥的事情被人传得不堪入耳,没想到以唐家的能耐居然没把这件事给摆平?反而越发糟糕了。 现在,不但衡知哥哥那边无声无息,连她在乔家的待遇也和以前天差地别,乔弈绯就是乔家的公主,说一不二,这些见风使舵的下人们见到乔弈绯对她态度变了,也立马跟着对她冷起来。 虽说一应供给一如从前,但敏感多疑的她还是清楚地捕捉到了显着的不同。 而且,更不妙的是,乔老头十有八九也听说了这些风言风语,对自己的态度也冷淡起来,这一切让李琦兰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乔弈绯已经开始与她离心,若是乔老头再偏听她的一面之词,局势只会对自己更加不利。 老太爷的书房外,李琦兰穿一件素白如雪的衣裳,俏丽柔弱,泣不成声,“兰儿感谢老太爷多年养育之恩,今日别过,大恩大德,来世再报。” 银环跪在李琦兰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个木头人一样,没人知道,她心中害怕到了极点。 乔怀鑫根本不想见李琦兰,他平日也是把她当成孙女看的,只是,在他心中,任何人都比不上绯儿。 听说李琦兰和唐衡知的事之后,他就像吃了苍蝇般闹心,或许以前他把这个柔弱乖巧的小女孩看得太简单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以退为进 不过,听闻她要告辞回乡,他陷入纠结,她平阳老家人早就死光了,如今,要让一个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小女孩回去怎么生活?他做不出这等狠心无情落人口实的事来,同样也于心不忍。 李琦兰心知乔老头向来沽名钓誉,自然不会真的答应让自己回老家,她不过是以退为进,逼迫他将此事翻篇,垂头哭泣,“兰儿知道辜负了老太爷的养育之恩,但兰儿对天发誓,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老太爷和乔家的事,兰儿是被冤枉的,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如今兰儿已经无颜在乔家待下去,兰儿走后,恳请老太爷保重身体,兰儿在平阳老家会日日焚香祷告,为老太爷和乔家祈福,感恩多年养育之恩。” 说完这番感天动地的话,她拿出一套护膝和护腕,哽咽道:“这是兰儿为老太爷亲手缝制的,以后兰儿不能伺候您了。” 她声泪俱下,伤心欲绝,任谁看到都会叹一声可怜,乔怀鑫微微闭目,叹息一声,对兰儿他也是真心疼爱的,毕竟只是一个年少慕艾的小女孩,若是知错能改,也未必不能给她一次机会。 见门终于打开了,李琦兰唇角不易察觉地翘了起来,她就知道,乔老头怎么可能甘愿落一个无情无义的恶名声? 果然,乔怀鑫走了出来,见李琦兰哭得喘不上气来,心生不忍,“起来吧。” 李琦兰却坚持道:“不,兰儿虽非出自本心,却给老太爷和大小姐造成这么大的麻烦,实在无颜再待下去,还请老太爷开恩,允准兰儿回乡。” 她泪如雨下,重重叩头在地上,额头上很快乌青一片。 乔怀鑫倍感为难,他纵横商界,牛鬼蛇神见得不少,面对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难下狠心,哪怕她有错,可也并非大奸大恶之徒。 “祖父。”一道清脆甜美的声音在李琦兰背后响起,她闻言眼神一暗,乔弈绯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乔弈绯一看就知道李琦兰又在打什么主意,无非是借柔弱可怜孤苦无依来逼迫祖父就范,她料定祖父不会同意,才故意相逼。 什么恶事都做尽了,现在又上演什么窦娥冤?乔弈绯故作不知,笑吟吟道:“兰姐姐,你这是在干什么?一大早就来给祖父请安吗?都说你比我这个亲孙女还孝顺呢,看来果然是真的。” 李琦兰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甚是尴尬,“大小姐说笑了。” 乔弈绯朝瑶环使了个眼色,瑶环会意,三步并作两步不容分说地把李琦兰从地上扯了起来,不认同道:“表小姐,地上凉,老太爷最疼小辈,你可别跪坏了身子,反倒又让老太爷心疼了。” 李琦兰被这接二连三的动作弄得一时没反应过来,瑶环已经把她一把拉了起来,围观的下人众多,她想再双膝软下去,偏偏瑶环力气大,她跪也跪不下去。 乔弈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道:“祖父,我今天本来想早点过来给你请安的,谁知又睡过头了,让兰姐姐抢了先,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乔怀鑫何等人,岂能看不出绯儿的用意?当即借坡下驴道:“小姑娘家家的,就该多睡会,我们商家没那么多规矩,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茶庄一趟,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谁玩谁 说完,不等李琦兰说什么,乔怀鑫就带了富临离开了。 李琦兰辛苦演了一早上,没想到横空出来的乔弈绯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她的戏砸得一塌糊涂,让她一口气憋在心中,上不去,也下不来,十分难受。 乔弈绯浑然不觉,亲热地拉着李琦兰,“兰姐姐,我们很久没有一起用早膳了,今天你去我哪儿用早膳吧。” “是啊是啊,一起去吧。”瑶环半拽半拉地拖着李琦兰,向来以柔弱示人的后者根本无从反抗。 到了彩云出岫馆,早膳已经准备好了,清蒸蟹黄小笼包,梅花香饼,松子百合酥,糖蒸酥酪,桂花栗粉糕,金丝燕窝,雪花荸荠珠,香酥苹果,芳香四溢,秀色可餐,令人食欲大动。 乔弈绯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肴,淡淡道:“瑶环,去告诉厨房,以后的早膳做清淡点,别整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太甜腻了,我都没胃口了。” “是。”瑶环应景地扫了一眼人畜无害的李琦兰,“小姐不喜欢,奴婢让她们马上换。” 瑶环的视线如刺扎在李琦兰的心上,她不自觉咬紧了牙关,这般含沙射影,是怕她听不懂吗?只得装作若无其事,陪着笑道:“绯儿,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赵嬷嬷做的糕点吗?” 乔弈绯不冷不热道:“有些东西吃多了就腻了,看了就烦,还是换了好。” 勉强挤出的笑脸瞬时僵在了李琦兰的脸上,她尴尬万分,袖中拳头紧握。 乔弈绯如此骄纵任性,仗的无非是姓乔,李琦兰心知此时不是翻脸的时候,讪讪道:“是啊,你说得对。” 乔弈绯不再看她,转身去看沐浴在晨曦中迎风摇曳的一株红梅,粉嫩的花瓣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娇艳欲滴。 想起今日之约,她不打算在这里和李琦兰耗费太多时间,开门见山道:“祖父日夜操劳乔氏生意,已经很辛苦了,我希望你以后没什么事,不要去找祖父。” 这话如一巴掌狠狠打在李琦兰的脸上,她吃惊地瞪大无辜的眼睛,眸瞳水光朦胧,清秀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惊讶,柔弱和可怜,柔声道:“绯儿你是不是误会…” “没有。”乔弈绯迅速打断了她,“只是时过境迁,我们都长大了,再不是从前,祖父年纪大了,以后你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就好。” 乔弈绯说得不容置喙,李琦兰晶莹的泪珠终于掉落下来,小声道:“绯儿你真的误会我了,我知道我给乔家带来了很大的麻烦,我万分愧疚,所以想找老太爷辞行回平阳老家。” 想玩以退为进是吧?乔弈绯慢条斯理地把玩着自己手腕上的凤血红玉镯,光泽华美如清晨霞光,璀璨绮丽,慢悠悠道:“虽说你在我们家十年,但你终究是平阳李家的人,落叶归根,想回老家也是人之常情,应该的。” 一抹慌乱在李琦兰眼底快速闪过,乔弈绯和乔老头不同,乔老头会瞻前顾后,顾忌名声,爱惜羽毛,才能被自己拿捏。 但乔弈绯不同,她向来我行我素,从不顾忌别人的想法和感受,她说不定会顺水推舟答应让自己回平阳老家,那千辛万苦的筹谋不是要付诸东流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谁更狠 乔弈绯将李琦兰的慌乱尽收眼底,为难道:“虽说我也不舍,但出了这样的事,对你的名声也不好,虽说我们都相信你,但终究人言可畏。” 李琦兰的心提了起来,乔弈绯心胸狭窄又霸道蛮横,难道要乘机报复自己? “所以啊。”乔弈绯抚摸着白皙如玉的手腕,脑子已经飞到灵隐寺去了,“你回平阳老家去避一避风头也挺好的。” 她要让李琦兰知道,这是乔家,是她说了算的地方,别以为养了十年,就是乔家的主子了,祖父有所忌惮,她可是无所顾忌的,李琦兰妄想拿捏她,就要看看谁更狠? 李琦兰脸色煞白,心乱如麻,她才不要回平阳老家去,那穷乡僻壤,乡民刁钻刻薄,她一个孤女,只怕会被那些冷酷歹毒的族人瓜分得连渣都不剩,她不要。 此刻,她深切体会到被人如垃圾般扫地出门的感觉,弃如敝履,让她如坠深渊。 乔弈绯从小到大猖狂惯了,翻脸跟翻书一样快,无论什么东西,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乔老头一向宠她,如果她坚持如此,乔老头恐怕最后也拗不过,会顺势答应自己回乡的请求。 乔弈绯观察着李琦兰复杂的神色,诧异道:“怎么了?你是不愿意吗?” “没有。”李琦兰强迫自己的冷静下来,慎重地斟酌语句,“能回乡为爹娘上香尽孝,我自是高兴,只是舍不得绯儿你,还有老太爷年事渐高,我实在放心不下他老人家的身体。” “呵呵。”瑶环都看不下去了,快人快语地讥讽道:“我就不明白了,表小姐你是怎么回事?哭着闹着说要回平阳老家的是你,如今口口声声说舍不得的人也是你,你到底是闹哪样?存心消遣老太爷和大小姐吗?” “不是的。”李琦兰面色凄楚,万般不舍,“老太爷对我恩重如山,绯儿和我情同姐妹,造成如今这局面,我心中煎熬,实属无奈。” 乔弈绯面无表情道:“我们长大了,终究是要分开的,总不能一辈子在一起,至于祖父,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会好好孝顺祖父的。” 难道真的要被扫地出门了吗?李琦兰大惊,她绝对不能就这样被赶出去,她瞬时泪如雨下,仿佛随时都会碎裂的宝贵瓷器般娇柔无依。 她还有衡知哥哥,还要成为唐家的少夫人,还要手握金山银山,人人仰她鼻息,若是真回了老家,处境简直不敢想象。 乔弈绯忽而一笑,话里有话道:“兰姐姐,天底下人人都长着一张嘴,若是万宝楼的事传到平阳去了,虽说清者自清,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该怎么办呢?” 李琦兰暗中咬牙,眸瞳深处阴鸷如枭,乔弈绯莫非是在威胁她? 若敢再去找老太爷,乔弈绯就把万宝楼的事散播到平阳去,出了这等腌臜事,赶她回平阳天经地义,到时候,乔老头自然也就不用顾忌有人说三道四了。 她原本想拿捏乔老头,没想到反被乔弈绯拿捏住了,李琦兰心潮翻腾,起伏不定,乔弈绯仗着家大业大,行事如此恶毒。 乔弈绯不再看她,下了逐客令,“兰姐姐,我还有事,你自便吧。” 李琦兰不知是怎么回到莲意居的,无人处她眼中的娇弱无害荡然无存,溢满深浓恨意,仿佛来自地狱的厉鬼。 被乔弈绯肆意折辱的怨毒倾巢而出,她发誓,一定要成为这里的主人,成为唐家未来的主人,才可以肆无忌惮地将别人的命运踩在脚下。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交易 灵隐寺地处大川山,上山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台阶,气喘吁吁的瑶环不解道:“小姐,我们今天来上香吗?” 乔弈绯道:“不是,来做一笔生意。” 瑶环望着远处络绎不绝的香客,狐疑道:“这里有什么生意可做?” “待会你就知道了。”乔弈绯不解释,唤她过来低声叮嘱,“我要去见客人,你就在前门等我,如果天黑的时候我还没回来,你就去找金姨,千万不要告诉我祖父。” “啊?小姐你到底要干什么呀?”瑶环本能地警觉起来,“不行,我一定要保护你的安全。” 乔弈绯大大咧咧地拍了拍瑶环的肩膀,“别紧张,这是灵隐寺,佛祖庇佑之地,能有什么危险?不过是去见个客人罢了。” “那为什么不让告诉老太爷?”瑶环哪里能放心?小姐虽然经常不带她独自外出,但这次显然没那么简单。 “好了好了。”乔弈绯不以为然道:“祖父打理生意已经很辛苦了,哪能事事禀告?他老人家还不烦死?总之你听我的就是了。” 好不容易搞定了絮絮叨叨的瑶环,乔弈绯一个人进入了灵隐寺,庙里已经有不少香客,有的在求签,有的在拜佛,有的在烧香,她若无其事穿过大殿后门,走过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来到了后山。 和寺庙内香客鼎盛不同,后山山路崎岖,人迹罕至,不过风景却是绝佳,远处山色朦胧,如笼轻纱,脚下山林云雾朦胧,仿佛仙境。 乔弈绯沿着山路缓步前行,走了两炷香的时间,一道颀长清新的身影忽然映入眼帘。 今日他穿的是一件淡蓝色紧身袍服,身姿挺秀,玉树临风,无双风采与绮丽江山几乎融为一体,俊雅至极。 乔弈绯见此情景心中暗叹,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居然能美得这般荡人魂魄。 “秦公子,早啊,我来了。” 秦公子缓缓转过身,幽冷的目光在乔弈绯身上扫过一遍,开门见山道:“东西呢?” 乔弈绯也不示弱,手朝他面前一伸,“五万两呢?” 秦公子冷冷地盯着她,“看来你没有交易的诚意。” “天地良心,我再有诚意不过了。”乔弈绯觉得很有必要为自己解释一番,“我之所以没有带在身上,是为安全起见,你们两个大男人,又是刀又是剑,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孤家寡人来这深山老林和你们做交易,万一你们反悔,不想付钱,直接杀人劫财,那我不是很危险?” 乔弈绯一开口,季承就发憷,他本身就不是能言善辩的类型,乔弈绯一张嘴又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让他觉得头大,果然还是真刀真枪来得快意恩仇。 秦公子不语,一双剑眉却微微皱起,乔弈绯最善察言观色,忙道:“你放心,只要五万两银票到手,我自会告诉你们佛光如意璧所在地。” “你耍我们?”季承怒了,说好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她居然空手来交易? “谁耍谁还不一定呢。”乔弈绯口若悬河,“虽然佛光如意璧对你们很重要,可对我来说也是一块破石头,只要拿到钱,这种烫手的山芋我巴不得早点出手,你们放心,我乔氏一诺千金的名声可是响当当的。” 秦公子给季承递了一个眼色,季承这次倒是很爽快地丢了一沓银票给乔弈绯,鄙夷道:“你看清楚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奸商 是四海钱庄的银票,每张一千两,足足五十张,不过当乔弈绯的目光在银票右上角标志处停驻的时候,突然变得复杂起来,原来传言是真的? 她不动声色将银票收入囊中,脸上依旧笑靥如花,“秦公子果然爽快,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秦公子将她眼底深处的细微波动尽收眼底,眼眸微动,看来她十有八九知情。 季承冷笑一声,不屑道:“就凭你,还想搭上我们公子?” 搭上公子?乔弈绯一愣,总觉得这话有点不对,秦公子是俊美优雅,秀色可餐,可整天对着这么一个闷葫芦还不闷死?她哪里受得了?很是意外道:“生意场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搭上你们公子干什么?” 不过是顺手捡了个漏,就敢讹五万两,妥妥的奸商,季承忍无可忍,“银票你已经收了,总该说出佛光如意璧的下落了吧?” “那是自然。”乔弈绯微微一笑,“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秦弦眸瞳一片漆黑。 “我想知道的是,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这件事她简直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湖边的绯绯和她这个乔家大小姐根本风马牛不相及,为什么秦公子那么肯定她就是那个湖边树上睡大觉的毛头小子? “无可奉告。”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乔弈绯不满道:“你就告诉我嘛,省得我胡乱揣测。” “你继续。”秦公子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乔弈绯半天才明白原来继续是让自己冥思苦想的意思。 盯着那张绝美而又冷漠的脸庞,乔弈绯简直无语,再美的容貌都无法拯救这苦大仇深的棺材脸,不知道他娶妻了没有? 她心底开始同情他那苦命的妻子,每天对着这么一个人,估计想死的心都有。 是个丑八怪也就罢了,偏偏又美得荡气回肠,惊天地泣鬼神,估计他老婆对他是又爱又恨,每天都在痛苦中摇摆煎熬,痛不欲生。 “喂,佛光如意璧在哪?”季承不善的声音打断了乔弈绯关于他老婆的脑补大戏。 乔弈绯正满心同情他老婆,冷不丁被打断,匆忙回神,“你看你,着什么急啊?这种事情难道还要拿着大喇叭满世界宣扬?自然是要偷偷地说了,我现在就告诉秦公子。” 季承以前从来没和乔弈绯这样的人打过交道,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胸中又憋了一肚子气。 乔弈绯无视秦公子寒意弥漫的脸庞,主动凑过去,贴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秦公子出人意料地没有把她一把推开,反淡淡道:“你如果敢骗我,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知道知道。”乔弈绯做害怕状,手往脖子上一抹,“你放心,我乔弈绯最讲信用,你就算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乔氏对吧?乔氏…” 秦弦语气淡淡,“不信。” 真是不解风情,乔弈绯耸耸肩,“反正我没骗你,佛光如意璧就在那儿,你派人去取吧。” 她让金姨把东西放在灵隐寺大雄宝殿正殿的牌匾背后,做生意最讲信誉,哪怕是江湖黑道生意,也要讲行规。 奸商!季承咬牙道,不过他也是头一次见到有靠近爷的女人没有被他一脚踢开的。 “我走了。”乔弈绯晃了晃银票,莞尔一笑,“秦公子,我们后会有期。” 话音刚落,就听到草丛中传来疾行声,紧接着,数道黑影从草丛中拔地而起,一道道箭矢如雨点般密密麻麻射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救命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乔弈绯脸色大变,她只是来赚笔外快,可不想丢了性命。 秦公子眼底蓦然闪过一道杀意,只听“铮”的一声,长剑出鞘,乔弈绯只觉眼前白光一闪,明晃晃地刺眼睛,紧接着便寒意渗肤。 她反应过来,迅速施展电光神行步,如电光火石般从万箭丛中逃脱。 好险!虎口逃生的她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稳定心神,好不容易气喘匀了,才偷偷伸出头看向不远处。 只见刀光四射,血肉横飞,季承出手又快又狠,秦公子更是招式厉辣,但那些杀手们也身手不俗,身影如鬼魅迅疾,双方缠斗的场面惊悚又刺激。 乔弈绯还是第一次离血腥场面这么近,人说商海凶险,这真刀真枪的杀人更凶险。 杀手约莫有三十多人,很快就将季承和秦公子团团围在中间,透过刀光剑影的缝隙,乔弈绯清楚地看见秦公子淡蓝身影上出现刺眼的猩红色。 真是暴殄天物啊,那么俊俏的公子,你们怎么舍得这么对待他吗?乔弈绯在心底咒骂,虽有些害怕,却又忍不住伸头去看。 只见秦公子身姿凌空而起,一剑斩杀一名杀手,立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刺得乔弈绯耳朵疼。 不过,秦公子二人虽武艺高超,但杀手人数众多且招式诡异,二人体力消耗过大,渐渐落了下风,乔弈绯见势不妙,怕被殃及池鱼,不敢再看热闹,赶紧溜之大吉。 谁知,她刚探出头,就见一把明晃晃的大刀迎面劈来,刀上鲜血淋漓,杀意汹涌,刀背上映出一张阴森可怖的黑脸。 “啊!”乔弈绯惊叫,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的她惊慌后退,仓皇之下竟然被一块石头绊倒在地,那杀手速度极快,冰冷的刀光立即如影逼近。 完了?难道今天便要作古了吗?乔弈绯不想死,本能大喊,“救命啊!” 一道淡蓝色身影如流星般掠过,一把白玉长剑迅速挑开差点要了她的命的大刀。 竟是秦公子,他眸若冷电,看也不看乔弈绯,反手一道漂亮的剑花,干净利落地抹了杀手的脖子。 死里逃生的乔弈绯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撒腿就跑,一个杀手尾随而至,但很快就被她甩掉了。 杀手大概也没想到乔弈绯一个弱女子,逃命的速度倒快得惊人,反正目标也不是她,索性不管了,拼尽全力对付秦公子二人。 杀手明显是想使用车轮战术,再战下去,只会落入陷井,季承见势不妙,大喊一声,“爷,你先走,我拖住他们。” 鲜血不断从手臂腿部涌出来,秦公子眼眸一深,手中剑芒大盛,刺眼剑芒拔地而起,立时倒下三个杀手,在其他杀手尚未合围上来之前,他的身影已飞快地消失在前方密林里。 密林里光线昏暗,秦弦左手按住不断渗血的右臂一路疾行,一炷香的功夫才停了下来,身体紧紧贴在一块大岩石后面,放慢呼吸,而身后凌厉的杀气越迫越近。 二人分开之后,分散了杀手的攻势,尤其进入密林之后,追踪变得艰难起来。 密林里一片死寂,只有偶尔响起的鸟鸣声,昔日静谧安宁的密林,因杀机变得阴森恐怖。 几名杀手在密林里仔细循迹,一名杀手蓦然发现了血迹,眼睛一亮,人一定就在附近。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二皇子 不过他眼中的亮光刹那间就黯淡了下去,一只大手猛然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巴,脖子一痛,血喷溅出来,连喊都没喊出声就断了气。 秦公子将尸体丢下,突然听到右边一阵异动,又是一名杀手发现动静,循迹追至面前。 不过,杀手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块大石头重重砸了他后脑勺上,就发出一声闷哼,倒了下去。 秦公子长剑陡然出鞘,没想到竟是乔弈绯,她不知道是把人砸死了还是砸晕了?正捂住嘴巴,惊恐地看着倒地的杀手。 “你跑回来干什么?”秦公子很意外,刚才那种场面还没把她吓死?居然还敢来找死? 乔弈绯顾不得害怕,小心翼翼地推开他的剑,低声道:“跟我来。” 秦公子没动,一双冷眸冷冰冰地盯着她,似有风起云涌,如草原上的苍鹰锐利而警觉,殷红的血不断从他身上渗出来,染红了他的袍服,飘逸而凄美。 乔弈绯知道他怀疑自己,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拉住他,“跟我来。” 他受伤不轻,乔弈绯一把碰到了他的伤口,他就发出轻微的嘶声,她拨开眼前杂草,见他岿然不动,不满地催促道:“快走啊,等着他们来杀你啊?” 秦公子思虑片刻,眼眸微动,终于跟上了乔弈绯的步伐。 乔弈绯见状松了一口气,这人戒心极重,原本还担心他摆架子不肯接受自己的好意。 她带着秦公子在密林里左转右转,绕来绕去,绕了快半个时辰,才在一个一人半高的山洞门口停了下来,长舒一口气,“终于安全了。” 整个过程秦公子一言不发,直到此时才正眼看乔弈绯,“这是什么地方?” 乔弈绯率先走进山洞,“一个破山洞,但你放心,他们找不到这里的。” 秦公子默然片刻,随即走了进去,他受伤不轻,需要找个地方疗伤。 山洞里面有一块大石头,秦公子坐下,微微闭目,乔弈绯见他腿上手臂上都是血,想起刚才惨烈的画面,挑眉道:“我听他们刚才叫你铖王殿下?” 秦公子眼神陡然一厉,锋芒的长剑立时横亘在乔弈绯脖子上,锐利的眼神像要把她凌迟。 乔弈绯连忙后退,后背贴在洞壁上,这家伙动不动就拿剑威胁人,实在无趣得很。 “你真的是铖王?二皇子铖王殿下?”他的反应让乔弈绯确信了,也是,这么大阵仗要刺杀的人,能是普通角色吗? 二皇子铖王,名秦湛,乔氏在京城也有生意,对皇家的事也有所耳闻。 听说此人名声可不太好,为人心狠手辣,杀伐无情,乔弈绯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候的情形,还是忍不住后背一寒,差点这条小命就交代出去了,却想不到自己竟然误打误撞遇到了这个瘟神? 秦湛不语,只是冷冷盯着乔弈绯,如暗夜中的鹰,乔弈绯见他脸色苍白,心知他受了极重的伤,顾不得他的不善,自告奋勇道:“你受伤了,我帮你看看。” 却被他一把甩开,“滚开。”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南瓜盆 见他拒人千里,乔弈绯觉得很有必要解释,“你该不会以为那些杀手是我招来的吧?我是定在灵隐寺交易,可我根本不知道还有人会来杀你啊?” 如果秦湛认为是自己故意设局来杀他,那就糟了,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过,好在秦湛似乎并无此意,只冷哼一声,“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好吧,乔弈绯耸耸肩,二皇子说话就是这么不讨喜,谁叫人家身份高贵呢?难怪季承阴阳怪气地让自己注意身份,这身份的确高不可攀。 见他脸色愈来愈苍白,就是不接受自己的好意,乔弈绯幽幽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以为我是因什么二皇子的身份才回来找你的,你是高贵没错,可也别把别人想得太低劣了,我之所以回来,是因为你刚才救了我,我向来恩怨分明,所以我才回来帮你甩开那些人。” 秦湛凝视乔弈绯片刻,“你不怕吗?” “当然怕。”乔弈绯回想起刚才命悬一线,差点吓出一身冷汗,“可我不喜欢欠死人的东西,欠人人情和欠人钱的滋味一样不好受,这个地方我很熟,我知道怎么甩开他们,所以就回来了。” 大概觉得她太聒噪,秦湛不再说话,闭上眼睛靠在石壁上调息疗伤。 乔弈绯左右看了看,“你等我一会。” 秦湛充耳不闻,当她不存在,乔弈绯便自作主张道:“你的剑借我用一下。” 不等秦湛拒绝,乔弈绯就飞快地拿起他的剑一阵风地冲了出去。 “站住!”秦湛猛然睁开眼睛,戾气陡升,居然有人敢碰他的宝剑? “别那么小气,我很快回来!”乔弈绯的声音已经消失在洞外。 秦湛一动就扯到了伤口,如玉的脸颊罩上一层寒霜,望向洞口的方向。 这里真的安全吗? 没一会,乔弈绯就回来了,看到她干的事情,秦湛嘴角开始抽搐,整个人都被愤怒笼罩,比身上的伤口还疼。 乔弈绯抱着一个从中间劈开的大南瓜,南瓜中盛满了水,剑上还残留着新鲜的南瓜瓤,喜滋滋地邀功道:“怎么样?看我聪明吧?” 秦湛忍住不断上涌的气血,因为乔弈绯没给他恼怒的时间,已经利索地掀起了他的裤腿,露出了血肉模糊的小腿。 “你要干什么?”秦湛低吼道。 “自然是帮你清洗伤口啊,不然伤口感染了你会死的。”乔弈绯理直气壮道。 她是乔氏千金,平时当然不用干伺候人的活,但人长得好看就有天然的优势,她居然不忍心他死于非命,鬼使神差地跑回来蹚这趟浑水。 乔弈绯忍着血腥的气味,抽出手绢,放在南瓜盆里打湿,开始擦他腿上的血迹。 秦湛一言不发,居然没再反对,冰凉的水刺激了他的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乔弈绯慢慢地擦拭伤口,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来干这种事,她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 光是小腿就已经三处伤口了,有一处隐约可见白骨,腿伤成这样居然还能忍得住?要是她早就哭爹喊娘了,很不认同道:“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非要喊打喊杀的,很有意思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秘密 秦湛不理她,却任由她擦拭伤口,很快,南瓜盆里的水就成了血红色,腿上的深深伤痕触目惊心。 乔弈绯一边清洗,一边在心底嘀咕,这人腿型十分好看,修长劲道,平添几道伤口,显得狰狞了几分,隐约还有已痊愈的旧伤疤痕,也不知道曾经到底受过多少次伤? “你的伤需要上药,你有药吗?” 秦湛依旧闭着眼,却丢过来一瓶药,乔弈绯打开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药膏香气,这位尊贵的二皇子居然随身带着药? 哪个正常人会随身带着伤药呢? 也是,来个灵隐寺都会遇到刺杀的人,大概是家常便饭,乔弈绯一边想着,一边把药膏涂抹在他的伤口。 却见他眉头重重一皱,乔弈绯明知故问,“很痛吗?” 秦湛睁开眼睛,见乔弈绯动作粗鲁生疏,却什么也没说,又闭上眼睛。 乔弈绯心知肚明,却笑道:“要是想感谢我就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秦湛冷哼,长长的睫毛在如玉面颊下留下一道淡淡阴影,清冷孤傲,浑身上下就透出四个字,生人勿近。 乔弈绯一边欣赏他的美貌,一边套近乎,“你身上还有其他伤吧,要不我也帮你处理一下?” “不必。”秦湛的回答简单粗暴。 “好好好!”乔弈绯耸耸肩,她观察过了,秦湛腿上的伤最重,自顾自地在他身旁坐下,“铖王殿下,他们为什么要杀你啊?” 秦湛当作没听到,乔弈绯自得其乐地把玩着那个精致的小瓷瓶,“我猜是为了佛光如意璧,对不对?” 秦湛终于睁开了眼睛,冷冰冰道:“知道太多会死得快。” 乔弈绯眼睛忽然一亮,笑靥如花,“你是在关心我吗?” 大概没见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秦湛又闭上了眼睛。 乔弈绯苦恼道:“我也不想啊,可谁知道我在湖边睡个觉都能听到你的秘密,有时候霉运来了,挡也挡不住,就像这次,我好端端地来做个生意,就差点把命丢了,果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 这次,秦湛终于回应了,“还不是因为你太贪?” 这人说话一点真是都不讨喜,乔弈绯不满道:“这怎么能叫贪呢?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佛光如意璧,人家也不是白给我的,我自己跑前跑后辛苦一趟也就罢了,可付给人家的钱总是要出的,你说我贪,我还说你想空手套白狼呢?” “再说了,你们男人争权夺利就叫壮志凌云大好男儿,我们女人赚点小钱就叫贪,你别这么双标行吗?” 乔弈绯滔滔不绝,秦湛几乎一语不发,任由她唱独角戏。 过了一会,乔弈绯忽然贼兮兮道:“铖王殿下,不如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秦湛虽然不动,剑眉却微挑,乔弈绯见状轻笑,“我乔氏经商多年,我从小在钱堆里长大,银票是真是假,我根本不用手摸,闻气味就知道,没人可以骗过我。” 那五万两银票是假的,她当时就知道了,却不动声色,装作没有发现。 这下,秦湛终于睁开眼睛,深邃眸瞳如碧波万顷跌宕起伏,“那你是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没钱 乔弈绯唇角微勾,“我猜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你压根不想付,但又不想节外生枝,所以用假银票糊弄过关,至于第二种嘛…” “如何?” 乔弈绯笑得更加诡谲,“你没钱。” 秦湛:…… 见他面色不虞,乔弈绯揶揄道:“被我猜中了吧?别告诉我堂堂铖王殿下连区区五万两都拿不出来,看来你这二皇子混得也不怎么样嘛,你那皇帝父亲就这么亏待你?” 气氛骤然冷凝下来,秦湛俊脸猛沉,眸瞳锐利幽冷,“你再敢胡说八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知道知道,你堂堂铖王殿下,杀我还不是轻而易举?有什么敢不敢的?”乔弈绯做害怕状,后退两步,又觉得看不下去,好心劝慰道:“你别这么容易生气嘛,虽然你现在还年轻,但怒火伤肝,你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时间久了容易伤身,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秦湛干脆闭上眼睛,专心调息,任乔弈绯说得天花乱坠,也不再理她。 乔弈绯一边百无聊赖地玩着南瓜盆,一边不时欣赏秦湛的绝世美颜,此人惜字如金,和他在一起简直会闷死。 事实证明,乔弈绯耐受沉默的能力在秦湛面前甘拜下风,她受不了这死一般的沉寂,开始没话找话,“我很好奇你来宁城做什么?” 秦湛如乔弈绯所愿地毫无反应,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她忽然觉得有趣,又开始天马行空,“我猜你不是为佛光如意璧来宁城的,因为佛光如意璧对你来说是个意外,你来这里应该有其他的目的…” 话还没说完,又是两道凌冽而冰冷的光芒落到她身上,差点被冻住,她举手投降,很是识趣道:“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找些吃的。” “不必。”秦湛很善于让乔弈绯的热脸贴冷屁股,如冷血动物般波澜不惊。 “怎么可能不饿?”乔弈绯反驳道:“这都什么时辰了?你皮糙肉厚扛得住饿,我可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哪受得了这等折磨?你等着,我出去找吃的。” 秦湛还没开口,乔弈绯就麻利地跑了出去,好在,他的剑还在,不然又不知道会被她拿去干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色笼罩大地,山洞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远处隐约传来野兽的嘶吼声,秦湛蓦然睁开眼睛,望向洞口黑乎乎一片,眉头转为深凝。 他腿上绑了一条手帕,手法十分粗陋,仍有血从伤口渗透出来,药膏的气味和血腥的气息糅杂在一起,却有种莫名的安心。 远处传来一阵乌鸦的叫声,秦湛扶着石壁站起身来,刚走了两步,就见一个身影飞快扑过来,欢快道:“我找到吃的了。” 见是她,秦湛的脚步停了下来。 借着黯淡的光线,看清乔弈绯手捧着几个青红交杂的果子,“你有口福了。” 不过一堆山果而已,秦湛一脸嫌弃重新坐了下来。 乔弈绯观察着他的表情,笑得贼兮兮地,“你刚才是要出去找我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过河拆桥 “不是。” 乔弈绯恍然大悟,“那就是担心我,怕我被野兽吃了?” 秦湛:…… 乔弈绯一脸欢喜,递过来一个山果,“我洗干净了,你试试看。” 秦湛偏过头去,无视她的热情,乔弈绯见状道:“我知道殿下身份高贵,养尊处优,自然看不上这山野乡间的瓜果,不过,你可不要小看它,这是宁城特有的美人果,你平常想吃还吃不到呢,没听说过吗?美人在市井,美食在乡野。” 乔弈绯说得天花乱坠,美人果确实美味,连她这么挑剔的人都赞不绝口。 “我怎么没听说过?”秦湛看向滔滔不绝的她,语气冷淡。 “那是你孤陋寡闻。”乔弈绯得意道,心道,是我刚编的,你当然没听说过了。 “试试?”乔弈绯将美人果送到秦湛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甜美又灿烂,让人不忍拒绝。 秦湛依旧没动,让乔弈绯顿觉无趣,忽然,一声响亮的哨声响起,秦湛睁开眼睛,朗声道:“进来。” 两道身穿劲装的身影闪身进来,一见到秦湛就跪下道:“属下来迟,请主子恕罪。” 他的人来了? 秦湛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仿佛伤得那么重,对他来说根本无足轻重,冷声道:“人呢?” “都杀了,我们得到季大哥的信号赶来的。” 秦湛周身寒气逼人,一言不发,拔腿就往外走,乔弈绯慌忙站起来,“等等!” 她正要追,却被两把杀气腾腾的剑挡住了去路,只得高喊道:“铖王殿下,你不能过河拆桥,有了救兵,就忘了我了。” 秦湛置若罔闻,脚步都没有停顿,径直走了出去,两人如影随形跟上,乔弈绯气得狠狠一跺脚,这般冷酷无情忘恩负义的混蛋男人,诅咒他一辈子娶不到老婆。 乔弈绯回到灵隐寺的时候,金思妍正急得团团转,一见到乔弈绯两眼放光,“大小姐你总算回来了,瑶环那丫头……” “你这是……”金思妍敏锐地察觉到小姐身上有血腥,神色大变。 “一言难尽。”乔弈绯回头望了一眼矗立在夜色中的灵隐寺,“等我回去慢慢和你说。” 金思妍欲言又止,但想到小姐总算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好。” 秦湛望着乔弈绯一行三人从台阶上离开的背影,一双冷眸无波无澜,夜色中的身影更如芝兰玉树,飘逸俊雅。 季承悄无声息来到他身旁,低声道:“东西已经拿到了,殿下伤势如何?” “没事。”秦湛转身,“去查乔家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季承怔愣一下,随即道:“是。” 这边的乔弈绯也不轻松,好不容易安抚完金姨,回到彩云出岫馆的时候,都快半夜了,可把程嬷嬷急得不轻。 “小姐,你去哪儿了,可把奴婢急死了。”程嬷嬷见了乔弈绯,就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府中有什么事吗?”乔弈绯见程嬷嬷神色不对,心头一紧,“是祖父?” “不是,是唐家。”程嬷嬷一提到唐家,就气不打一处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唐家的补救 乔弈绯总算搞清楚了事情的经过,唐家居然这种时候提出想提前完婚? 大小姐是程嬷嬷看着长大的,感情非同一般,所以她才特别气愤,唐家之所以这么急切,无非是想借大小姐挽回唐衡知的名声。 万宝楼事件闹得太大,虽说唐衡知坚称他是被人陷害的,但根本没有说服力,也根本没人相信。 所以,到底要不要撤销唐衡知的功名,学政司压力极大,在这种关键时刻,唐敬为保住儿子功名,上蹿下跳,四处活动,银子流水般地花出去,情况却不容乐观。 后来,经高人指点,唐家后知后觉地发现提前和乔家完婚,堵住乔家的嘴,就可以起到缓冲作用,因为就算唐衡知和其他女人有私,但如果连乔家都不说什么,旁人又何必多嘴多舌地置喙?学政司那边也就交代得过去了。 瑶环一听火就上来了,程嬷嬷也是一脸不忿,倒是乔弈绯格外平静,“我肚子饿了,去厨房给我弄些吃的过来。” 程嬷嬷一边吩咐小丫鬟赶紧拿吃的过来,一边埋怨道:“小姐,你的心可真大,唐家这么欺人太甚,你还吃得下去?” “他们欺人太甚又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我还要把自己饿死?”乔弈绯没心没肺道。 瑶环恨得咬牙切齿,“唐家和李小姐的事还没平息,居然就想利用小姐保住他的功名?我猜下一步恐怕就是纳李…李小姐为妾,把这一页翻过去,想得倒美。” 乔弈绯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鸡汤面,一边问道:“祖父怎么说?” 程嬷嬷想起今天的场面,就觉得堵得慌,“老太爷心里明白着呢,自然是拒绝了,说大小姐还小,还没及笄,等过几年再说。” 乔弈绯心头一热,果真是疼爱自己的祖父,在别人眼中,解唐家燃眉之急的好机会千载难逢,如顺势答应唐家,唐家自然记得这个天大的人情,以后也会对乔氏和乔弈绯另眼相看。 可问题是,乔弈绯知道那一家子狼心狗肺的人可不会顾念什么恩情,要不然也不会和李琦兰沆瀣一气。 那晚和祖父促膝长谈,她已表明心意,此生绝不会嫁入唐家,祖父明知在宁城得罪唐家的下场,却依然坚定如斯。 “后来呢?”瑶环追问道。 “还有什么后来?唐夫人的脸色很难看,连告辞都没说,就气呼呼地走了。”程嬷嬷想起唐家人的嘴脸就生气,求到人头上,还这么趾高气扬,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乔弈绯哪里会把唐家这种跳梁小丑放在心上?优哉游哉吃完面,大大咧咧道:“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程嬷嬷和瑶环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苦笑,叹一声论心大,小姐屈居第二,恐怕没人敢称第一。 睡在床上的乔弈绯唇角弯起,现在唐家如热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好不容易想出一个烂招补救,必定不会轻易罢手,不过,她不急,急的是唐家,不知焦头烂额的唐衡知现在还有没有心情和李琦兰春风得意暗度陈仓?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上门提亲 双方僵持到第五日,处于风口浪尖的唐家终于坐不住了,如乔弈绯所料,唐太夫人终于屈尊降贵带着唐衡知亲自来了乔府。 毕竟是宁城的老佛爷,太夫人出行阵仗极大,蜿蜒成长龙的队伍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唐家这次下了大手笔,几乎一整条街的聘礼,附近几条街的人都惊动了,争相跑出来看热闹。 队伍最前面是穿得一身喜气的太夫人,唐夫人和李嬷嬷一左一右地扶着她,唐衡知尾随其后,后有唐家宗族的伯娘婶娘,宁城达官贵族家的女眷,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身后是穿红着绿的丫鬟嬷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乔府门前。 唐太夫人心里虽然不痛快,但事关嫡长孙的前程,只得忍痛走这一遭。 而唐家女眷皆是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连太夫人都出动了,已经给足了乔家脸面,乔家还敢不毕恭毕敬地接着? 这是唐太夫人第一次来乔府,豪富之家的气派令人侧目,她却只半垂眼眸,冷哼一声,表达对高攀了她唐家的分明不屑。 唐夫人察言观色,觉得不妥,在一旁低声道:“母亲,既是求婚期,还望母亲…” “我知道了。”唐太夫人沉着脸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事情怎么做?还需要儿媳来教吗? “是。”唐夫人讨了个没趣,尴尬道:“媳妇知道错了。” 乔府门房一看这阵仗,当即一溜烟跑去禀告老太爷。 此时,老太爷正在看账本,听到禀报,脸色蓦然一沉,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已明确说过绯儿还小,婚期待及笄之后再议,唐家居然这样造势来逼他就范?简直欺人太甚! 富临也觉唐家做事实在不地道,仗着是宁城知府人家,行事这般强势霸道,俨然一方土皇帝! 片刻后,乔怀鑫已经平静下来,“走吧,去迎接唐太夫人。” 他迎出来的时候,老远就拱手作揖,笑容满面,“太夫人大驾光临,乔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果然还是太夫人的脸面够大,唐夫人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屑,几日之前,还强硬地说要什么等孙女及笄,现在见太夫人来了,便立即换了一张嘴脸,果然是没骨头的生意人,毫无气节可言。 唐太夫人虽然心底不爽,但懂得大局为重,笑得慈祥热络,寒暄道:“多日不见,亲家依然神采奕奕,堪比壮年,哪像我这把老骨头三天两头腰酸背痛,出不了门,亲家切勿怪罪。” 乔怀鑫笑道:“唐太夫人说的哪里话?里面请。” 开局就很顺利,唐夫人知道此事成了,若不是为了衡知的前程考虑,她是决计不愿给乔家这么大的脸面的。 唐夫人心底很不屑,乔家这等出身的人家,眼皮子浅,要的就是面子,给点颜色就开起了染坊,稍稍得势,立即拿起了架子,摆起了谱,奸商做派平白无故让人看了笑话。 不过,一想到乔弈绯嫁到唐家之后,横竖都捏在自己手里,唐夫人心里舒爽了不少,今日这口气,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本加厉地讨回来。 乔怀鑫领着唐太夫人,唐夫人等人进了门,后面挑着聘礼的众人却被拦了下来,富临行为虽强硬,态度却笑容可掬,温和道:“诸位大哥,你们就在外面等着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游说 “你什么意思?”为首的是唐家新管事曹管事,见乔家下人居然拦着自己,当即黑了脸,颐指气使道:“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拦我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可知我们是跟着太夫人来乔家下聘的,还不滚开!” 富临却面不改色地挡在他面前,不卑不亢道:“在下富临,未得主子许可,请曹管事府外等候。” “你?”曹管事大怒,又想起不能坏了主子的事,不情不愿地退了半步,狠狠瞪了一眼富临,待会叫这条看门狗好看。 乔怀鑫将这一幕看在眼底,不动声色,只如常和唐太夫人寒暄,倒是唐夫人见聘礼居然被拦在外面了,脸上迅速罩上一层阴云,乔家究竟还要拿势拿到什么时候?差不多就得了,别给脸不要脸。 倒是唐太夫人淡定得很,见状不动怒也不生气,一行人一路相安无事地走向宴会厅。 除了唐夫人和唐衡知外,其他人大多是第一次到达乔府,乔府虽是商户,但气派却远超寻常大户人家。 府内亭台楼阁,美轮美奂,红色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金碧辉煌,府内古木参天,绿树成荫,每一处门栏窗砌雕工皆精美无双,波光浩渺的荷花湖碧绿明净,矗立湖边的玉观音雕像更是玲珑剔透,巧夺天工。 不少夫人暗暗咂舌,果真是豪富之家,不由得对唐家心生羡慕,乔家就一个孙女,这万贯家财以后还不都是唐家的?难怪这么火急火燎地要娶人家孙女进门? 唐太夫人将那些夫人羡慕嫉妒恨的视线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道嘲讽的暗芒,别人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必须让乔怀鑫答应马上完婚。 乔府宴会厅更是让人眼前一亮,宽敞且华丽,雕梁画栋,灿然盛辉,外面虽天气寒冷,厅内却十分温暖,有识货的人认出地上竟铺着暖玉,暖玉可是稀罕的宝贝,天然温润,冬暖夏凉,寸寸成金。 乔府的奢华让唐氏族人及夫人女眷们大开眼界,有的艳羡,有的贪婪,有的惊讶,有的掩唇,有人甚至开始想,如何能和乔家这棵金光闪闪的摇钱树攀上关系,分得一杯羹? 不少人心中拿定了这个主意,便更要促成今日之事,眼神对视间皆有心照不宣之意。 落座之后,丫鬟上了茶,乔氏待客的茶是雨前明茶,色翠香幽,味醇形美。 唐太夫人对适才大门前的不快绝口不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亲切笑道:“亲家,你我两家定亲已久,如今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候,我前些日子到灵隐寺找大师算了一卦,说下月初八是好日子,眼瞅着这两孩子也大了,不如干脆把婚事办了,你我也好了却心头一桩大事。” 话音刚落,唐夫人就立即附和道:“是啊,乔老太爷,小儿一向很喜欢绯儿,我也一直把绯儿当亲闺女看待,您放心,以后绯儿入了门,我保证什么委屈都不会叫她受,保准她过得舒舒服服的。” “我们唐公子和乔小姐那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我们也盼着两人早成眷属,成就一段佳话。”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施压 “是啊,老太爷,您看唐太夫人都亲自登门了,还不是因为看重乔小姐?乔小姐入门之后,那就是唐家的长孙媳妇,又得太夫人看重,这待遇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唐氏族人和其他府邸的夫人们你一言我一语,都在恭维这门亲事是多么珠联璧合,佳偶天成,何况,人家唐家也做足了姿态,给足了面子,言下之意,若老太爷若再不答应择日完婚,那就不是人了。 乔怀鑫却默然,若在以前,唐家人做到这份上,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那夜和绯儿长谈之后,他已经开始动摇了,唐家人看似诚意满满,实则咄咄相逼,此等虎狼之窝,绯儿若孤家寡人入了唐门,恐怕以后的日子都不乐观。 唐衡知见气氛营造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在当中跪拜,“恳请老太爷将绯儿许婚给晚辈,晚辈在此承诺,一定会待绯儿如珠如宝,此生决不负她。“ 唐衡知的情深意重让众人赞不绝口,对前些日子和乔家远房亲戚闹出来的丑闻选择性失忆,一位五十多岁的唐家伯娘感动得流下眼泪,唏嘘不已,“你说天底下哪找得到我们唐公子这么好的姑爷?乔小姐真是好福气。” “就是,这宁城谁不羡慕乔小姐命好?夫婿知书达理,一表人才,又对她情有独钟,真是几辈子修来的好福气,乔老太爷,你可真有眼光。” …… 面对步步紧逼,乔怀鑫心中怒火节节攀升,唐家今天来的阵仗大有仗势逼人的味道,意思很明白,今天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而且,今天来的不仅有唐家人,还有宁城其他有头有脸的人物的夫人,自然都是被唐家请来当说客施压的,乔家就算再不情愿,也不敢把这些人都得罪干净,否则,以后在宁城的生意乔氏就得掂量着办。 今天施源的夫人也来了,她审视着唐衡知,面露遗憾,“可惜我没福气,没能生下个宝贝闺女,否则啊,唐公子这个女婿,我要定了。” 其他夫人纷纷附和,“是啊,可惜我家那闺女嫁得早,否则说什么也不会让这等好女婿落入别家啊。” 一阵欢声笑语的打趣之中,压力呈排山倒海之势而来,富临担忧地望着老太爷,此等重压之下,难道老太爷要顺势答应唐家吗? 唐太夫人很满意现在的境况,乔家再巨富,也是商户,还敢把宁城有权有势的人得罪干净不成?除非不想在宁城混下去了,所以,这次,她吃定乔家了。 她语重心长道:“亲家,我知道你舍不得孙女,想再留一段时间,但是女大不中留,良辰吉日都选好了,两个孩子又互相喜欢,当着众多夫人的面,我向你保证,以后绯儿想回娘家就回娘家,想回来孝敬你就回来孝敬你,唐家要是有谁敢拦着,我头一个饶不了她。” 说完,她威严的目光扫过唐家族人,太夫人向来有威信,众人立即道:“太夫人说的是。”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可惜 唐夫人脸上更是笑成了一朵花,她知道,现在有多忍气吞声,将来就有多为所欲为,所以,忍一时之气没什么大不了的,立即添油加醋道:“是啊,老太爷放心,全府上下喜欢绯儿喜欢得不得了,两家又离得这么近,绯儿什么时候想您了,来回不就一个时辰的工夫吗?” 这倒不全是假话,唐府上下的确喜欢乔弈绯…的银子。 施夫人笑着催促道:“我说乔老太爷,您就别犹豫了,赶紧定下来吧,这样的好事可是千载难逢,乔小姐肯定是整个宁城最让人羡慕的姑娘了。” 虽说施夫人对乔家的拿乔托大颇有微词,但对唐家人仗势逼人的行径同样不齿,奈何形势比人强,谁叫她丈夫官位低唐大人一级呢?再不甘不愿也只能被人当枪使一回。 不过,任由这群女人说得天花乱坠,乔怀鑫始终一言不发,慢慢地用茶盖波动浮在水面上的浮叶,表情平静得让人完全看不出心中所想。 唐太夫人见已经给脸给到这程度了,乔怀鑫居然还不见好就收,不免有些生气,商人就是刁钻,毫无大家风度,更无大局观念,一门心思都是些见不得光的小家子气和蝇营狗苟。 唐夫人也渐生不满,如果说五天前乔老太爷是不满唐家的诚意还说得过去,今天可是把诚意做到家了,整个宁城都知道,乔家够风光了,里子面子都有了,还端着拿着干什么?真想把他当祖宗供起来? 唐太夫人和唐夫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静默片刻之后,还是唐太夫人开口道:“如今天时地利人和皆好,亲家到底是有什么顾虑?不妨说出来,一切都好商量。” 多年商海沉浮的乔怀鑫自有城府,此刻无论他多么生气,表面上都不会表露分毫,始终是和蔼可亲的模样。 他微微一笑,“唐太夫人,唐夫人,诸位夫人,乔某不才,孙女得唐家爱重,本是她的福气,可惜…” 他话还没说完,唐家人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的沉下来,阴云弥漫,这乔老太爷真是给脸不要脸,也太不识抬举了,不过到底是有求于人,她们再不满也只能忍着。 “可惜什么?”唐太夫人按捺下心头不满,耐着性子追问道。 “可惜乔某膝下只有一个孙女,惭愧啊,她被我娇宠多年,性子已然十分跋扈。”乔怀鑫话里有话,“不修琴棋书画,女红懿德,终日只知吃喝玩乐,游手好闲,宁城三教九流的地方她皆是常客,日后怕是辱了唐家门楣。” 原本热闹的大厅瞬时静默下来,一种诡异而微妙的气氛在人群中迅速散开。 唐太夫人和唐夫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乔弈绯是商户女也就罢了,没想到乔怀鑫居然当众说她人品不端,哪有这样说自家孙女的?分明是想打唐家的脸! 唐衡知却知乔怀鑫并没有说谎,乔弈绯本就是这副德行,不过私下怎么议论都无妨,但是当众说自己费尽心思想要娶的女人是这等货色,实在叫他脸上无光,他仿佛又一次看到了同窗学子背后对自己的指指点点。 其他夫人们此刻皆聪明地装聋作哑,却个个心如明镜,不管乔老太爷说的是真是假,这话都在打唐家的脸,这等难登大雅之堂的姑娘,偏偏唐家还上赶着要赶快完婚?到底得有多急切啊?平白无故让人看笑话。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捣乱 见势不妙,唐太夫人努力挤出一个不太友善的笑脸,“亲家说笑了,绯儿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性子嘛,是活泼了些,不过孩子还小,玩性大了些也正常,以后入了唐家,我慢慢调教调教,自是改得过来的。” “是啊。”唐夫人紧跟其后,“绯儿人又聪明,学什么规矩必定一学就会,老太爷不用担心。” 乔怀鑫依然神色平静,但跟随他多年的富临却知道老太爷是真的生气了,不紧不慢道:“绯儿生平最讨厌规矩,从小就不受任何约束,怕是要让唐夫人失望了。” “怎么会呢?”施夫人忙来救场转圜,“姑娘家嫁了人都会改的,姑娘在家自然是宝贝似的疼着,可嫁了人,就要侍奉公婆,相夫教子,哪个姑娘不是这么过来的?乔老太爷总不希望乔小姐一辈子呆在乔府不嫁人吧?” 她这话看似在帮腔,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谁不知道当姑娘是最无忧无虑的日子?女孩子嫁了人还想逍遥快活?简直是做梦! 乔怀鑫一想到绯儿在唐家要看人脸色仰人鼻息就心痛后悔,唐夫人漂亮话一大堆,口口声声说什么当成亲闺女疼,但还是一口一个规矩挂在嘴边,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绯儿哪受得了这等约束?亏他以前还认为唐家是良配呢?简直是瞎了眼。 唐家人做梦也想不到,今日声势浩大而来,本以为能促成婚事,反倒坚定了乔怀鑫要退婚的决心,他的掌中宝,心头肉,哪怕一辈子待在乔家,一辈子不嫁人,也好过嫁进一个虎狼窝,从此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 唐衡知见乔老太爷似乎并无意借坡下驴,忙道:“老太爷放心,晚辈最喜欢的就是绯儿天真活泼洒脱不羁的性格,绯儿嫁给我之后,我一定不会让她受约束不开心,我会给她最大的自由。” 毫无疑问,唐衡知这番诉衷肠又获得了一大片赞誉,那些无缘把自己女儿嫁给唐衡知的夫人们眼睛都发绿了,就差捶胸顿足仰天长叹,自己怎么就没有这样的绝世好女婿呢? 唐太夫人不再说话,能做的都做了,若不是情势所逼,她哪里会以自己老佛爷的热脸去贴一个商家的冷屁股? 刚柔并济,软硬兼施方是拿捏人的精髓,她不再笑容可掬,反冷着脸,一言不发,无形对乔怀鑫施压。 唐夫人与婆母心有灵犀,也识趣地闭嘴,这商家最会蹭鼻子上脸了,也要给他们施施压,让他们懂得做人的分寸。 这时,其他人也都知道该自己出场了,一位四十来岁的胖夫人因势利导,“乔老太爷,您再舍不得孙女,她也是要嫁人的啊,您可不能一时不舍耽误她一辈子,这俗话说得好,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为人父母者,必为之计深远,放眼天下,真真没有比唐公子更好的良配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就别犹豫了,我要不是女儿嫁人了,早就上赶着上唐家求亲了…” 她还没说完,突然听到一声狗吠,随后一条黑白相间的大狗威风凛凛地急冲进来,吓得她面色惨白,匆忙后退,一不小心撞倒了椅子,旁边的人没及时扶住,她重重摔倒在地,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那大狗跟发了疯一样,在大厅横冲直撞,撞翻杯碟无数,茶水四溅,引起惊叫声连连。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斯文扫地 在座的都是官宦人家女眷,最重规矩,谁也没想到,这种隆重场合居然窜进来一条大狗,吓得仓皇后退,到处闪躲,一片混乱。 “太夫人小心。”乔怀鑫见那大狗跟疯了一样四处乱窜,狂吠不止,忙提醒太夫人。 “哪来的狗?”唐太夫人心中的不满早已经到达顶峰,怒气冲冲道。 有些胆小的妇人已经慌乱窜出大厅,仪态全无,偏那狗还不消停,张着血盆大口冲人直吠,见人就追,乔怀鑫眉头紧皱,高声道:“富临,快,快把狗赶出去。” 富临一面忙着叫人进来赶狗,一面命人去请大夫,那狗似乎根本不怕人,一跳三尺高,狗吠声令人毛骨悚然,一下子又差点晕过去好几个。 唐太夫人养尊处优了一辈子,哪见过这等混乱不堪的场面?气得浑身直打颤,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说不出话来,又对那畜生心生恐惧,生怕它一张大嘴咬到自己。 可怜唐夫人被大狗追得绕着廊柱跑,她平日珠圆玉润,极少动弹,哪里跑得过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眼见大狗追了上来,吓得面无人色,尖叫道:“救命啊。“ 唐衡知也好不到哪儿去,被大狗追了三圈,摔倒好几次,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等到富临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率家丁把大狗赶出去之后,大厅已经一片狼藉,摔伤的摔伤,惊吓的惊吓,瘫软的瘫软,惨不忍睹。 唐衡知的衣服被大狗咬了好几块,撕成了碎片,若不是布料上乘,让人险些以为是乞丐装,身上满是碰翻的茶叶茶水,湿透了半个身子,一脸惊魂未定。 唐夫人更惨,摔倒的时候脸部着地,此刻已高高肿起,又红又肿,一支发钗也不知道摔到哪里去了,一绺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哪还有半点知府夫人的气魄? 唐太夫人躲得远,没被咬到,但保护她的两个嬷嬷都被吓得瑟瑟发抖,她刚才也吓得腿脚发软,险些晕倒。 其他人被大狗这么一冲撞,早就溃不成军,唐太夫人缓过神来,再不装模作样,而是怒目直呼其名,“乔怀鑫,我们诚意十足上门定婚期,这就是你待客之道吗?“ 乔怀鑫还没说话,就见一道淡蓝色身影风一样地刮进来,立即有人认出了乔弈绯。 “乔小姐?” 乔弈绯吃惊地望着大厅里的一切,震惊不已,“祖父,这是怎么回事啊?“ 乔怀鑫把脸一沉,怒斥道:“你是不是养狗了?“ “啊?”乔弈绯恍然大悟,随即苦着脸道:“对不起啊祖父,金钱豹是我前些日子刚养的,还没有训练好,我真想不到,它竟会…” 竟是乔弈绯养的狗,唐夫人气得怒火攻心,其他人看乔弈绯也是纷纷摇头。 乔弈绯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吓得面无人色,“对不起啊,太夫人,唐夫人,诸位夫人,我真不是有意的,本来买金钱豹回来,是为了看家护院的,但没想到它居然闯下这么大的祸,我现在就去把它杀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变脸 唐衡知斯文扫地,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更是怒不可遏,口不择言,“这等顽劣难训的畜生,岂能养在宅院里?乔弈绯,你平日胡作非为就算了,现在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亲眼见到唐公子变脸术的夫人们皆是一愣,也不知道是谁刚才信誓旦旦地发誓要对乔小姐疼爱一辈子的,怎么这么快就翻脸了? 众人心中皆有看破不说破的默契,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前些日子还和乔家远亲不清不楚的,不也是这位唐公子吗?莫不是嘴上说一套,背地里又是另一套? 乔弈绯仿佛被唐衡知吓到了,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眼泪不争气地掉落下来,可怜兮兮道:“衡知哥哥?” 触到周围人微妙的视线,唐衡知心知自己太急躁了,忙转换语气,强行温和道:“那畜生伤了这么多人,我是太担心,才口不择言,你不要害怕。” 有人似笑非笑,有人冷眼旁观,倒是唐太夫人及时道:“孩子嘛,谁能不犯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那畜生,赶紧杀了,免得再咬人。” 话音未落,忽然听到一阵暴躁的狂吠,吓得唐太夫人腿脚一麻,后背一凉,心头怒火不断攀升,这乔家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乔怀鑫沉声道:“孙女尚年幼不知事,胡闹惯了,今日之事,乔某十分抱歉,不过诸位放心,乔某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些夫人吓坏了,从没见过上门求亲居然差点被一只疯狗咬了,哪里还敢留下来?纷纷起身告辞。 乔怀鑫亲自相送,一一致歉,表示会好好管教孙女,这些人本事不关己,无端被连累,自是满腔怒火,但见乔老太爷态度诚恳,又是请大夫,又是送回礼,气也就消了大半。 何况,宁城谁不知道乔老太爷一诺千金?既然他说了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得饶人处且饶人,她们也就没必要咄咄逼人。 场面已经无法收拾,唐太夫人也呆不下去了,再待下去她都要被气得吐血,事情闹到这个程度,还要舔着脸求娶乔弈绯?她唐家丢不起这个人。 于是,当日的宁城百姓看到了诡异的一幕,浩浩荡荡轰轰烈烈前来送聘礼的唐家,一个时辰之后,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从乔家出来了,而那些丰厚的聘礼也原路返回了。 唐家和乔家都是宁城响当当的人家,这等奇事以惊人的速度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 很快,就有人探到了可靠消息,乔大小姐养了一条凶悍无比的大狗,好巧不巧,在唐家人上门求娶婚期的时候居然发了疯,逮人就咬,连唐家的太夫人和夫人都被咬了,唐家人一怒之下打道回府,婚期自然就没下落了。 一时间,茶楼酒肆谈的都是这件事,好不热闹,平头百姓最喜欢看的就是大户人家的内宅之事,说得有鼻子有眼。 此刻,万宝楼一蓝衫食客正高谈阔论,“我听说啊,唐家上门求亲那天,阵仗可大了,给足了乔家脸面,乔老太爷都准备答应了,没想到一条大狗,足有半人高,从天而降,见人就咬,当场吓晕了好几个夫人,你说这婚事还怎么办得下去?” 一旁的客人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蓝衣食客得意道:“我老婆的表弟就在乔家当差,他亲眼看到的,这还能有假?” 这时,有人故意压低嗓音,声音却恰到好处地传到别人耳中,“照我说,这唐家也没安好心,谁不知道学政司要取消唐公子的功名呢?这个时候急着办婚事,无非是想堵住悠悠众口,保住功名,当别人傻子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实话 又一个粗嗓门道:“如果是这样,那唐家人也太不地道了,谁不知道唐公子和乔家那个叫李什么的女人不清不楚的?此时乔家若应了,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乔老太爷只有一个宝贝孙女,哪里舍得受这种委屈?” 有人意味深长道:“是啊,唐家大概想着乔家是商户,给足了脸面,哪有不上杆子的道理?哪想出了这档子事呢?”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两家都定亲了,就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保住唐公子的功名,对乔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大户人家的事谁又说得准呢?来来来,喝酒,喝酒!” …… 食客们津津乐道,说什么的都有,田媛媛听得分明,试探道:“绯儿,那金钱豹不会是你故意的吧?” “怎么可能?”乔弈绯一脸无辜,“我养它的时间还短,哪想到它会突然发疯呢?” 田媛媛将信将疑,这事也太巧了,虽然她也看不惯唐家这做派,但看不惯归看不惯,到底是绯儿的未婚夫家,她也不好说太多,担忧道:“已经闹成这样,你以后嫁入了唐家,日子怎么过?” “怎么过?”乔弈绯满不在乎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担心什么?” 见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田媛媛无言以对,自古民不与官斗,得罪了唐家,以后乔家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过了一会,田媛媛又道:“你祖父没罚你吧?” 闯了这么大的祸,乔老太爷不知要花多少心思善后,对乔氏来说,银子事小,费力事大,而始作俑者却还在这里游手好闲。 乔弈绯耸耸肩,有气无力道:“那还用说?罚我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又冷又饿,我都差点变成一块牌位了。” 田媛媛的表情一言难尽,绯儿从小娇生惯养,乔老太爷含在嘴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晒了,这次居然狠心把她送到祠堂去罚跪,可见真是气狠了,“你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乔弈绯当然不会说祖父的处罚雷声大雨点小,人虽然在祠堂,吃喝玩乐却一点都没少,“不过祖父这次的麻烦可不小,那天来的那些夫人们,他要挨家挨户去赔礼道歉。” “你呀。”田媛媛哭笑不得,“叫我说你什么好?好端端的养条狗干什么?” “它可不是普通的狗,再说,金钱豹多可爱啊。”乔弈绯兴奋得两眼放光,“它可比人可靠多了。” 田媛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左右看了看,刻意压低嗓音,“绯儿,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故意的?” “媛媛姐何出此言?”乔弈绯一脸蒙。 田媛媛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明眼人都知道为什么唐家急吼吼要完婚,这么大阵仗,无非就是逼迫你祖父答应婚期,保住唐公子的功名,显示你们并不在意李琦兰之事,说是看重乔氏,说到底还不是为自己打算?” 到底是田媛媛,一语中的,不过乔弈绯只含混其词道:“可能连金钱豹都看不过去他们这般仗势欺人吧。” 田媛媛顿时五味杂陈,绯儿被她祖父养得洒脱恣意,自然受不了任何委屈,这也是自己羡慕不来的,半晌才叹了一口气,幽幽道:“恐怕你们家在宁城的生意没那么好做了。” 乔弈绯依旧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满不在乎,“那又如何?难道唐家在宁城就可以一手遮天吗?” “你呀。”田媛媛哭笑不得,语重心长道:“真是个不知人间愁滋味的大小姐,哪知世事艰难?”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店铺被砸 早早挑起家族生意的田媛媛经历酸甜苦辣,每一步都要权衡利弊计算得失,和不食人间烟火不知人间疾苦的乔弈绯完全不一样,换了她,决计不敢和唐家对着干,还得罪一众达官贵人的夫人,要是敢那样,田家早就被啃得渣都不剩了。 “世事艰难又如何?”乔弈绯笑得没心没肺,“我乔家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他们欺人太甚,我们反击一下怎么了?” “民不与官斗,他们官员想整我们商户轻而易举,还能做得冠冠冕堂皇,让人抓不住把柄,你等着吧,恐怕乔家的麻烦很快就来了。”田媛媛面露忧色,但她也不能说绯儿做得不对,唐家的确是欺人太甚,要是这次硬着头皮忍了,以后有的是委屈和憋屈源源不断。 扪心自问,若是换了她,恐怕没绯儿孤注一掷的魄力和勇气,只怕再憋屈,最后也只会乖乖咽下这口恶气,顺唐家的意,不想绯儿哪怕捅破了天,也有一个好祖父兜底撑腰。 “你这次闯的祸可不小,下次可别这么肆意妄为了。”田媛媛劝道:“世道艰难,我们女子更难,有的时候忍一忍,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乔弈绯扑哧一笑,“你才多大年纪,怎么说话就老气横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七老八十了呢?” “我不像你,每天忙着家里的生意,难得出来透透气,好心劝你你还不听。”田媛媛横她一眼,不满道:“你不为了我,也该为你祖父想一想,一把年纪了,还在外面奔波劳苦,你心里过意得去?”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乔弈绯笑吟吟道:“难得你今日出来,我们好好吃一顿,不开心的事就别提了。” 田媛媛想想也是,绯儿虽然胡闹惯了,但最是在意乔老太爷,只要搬出乔老太爷,她必定老实。 吃完了饭,田媛媛家中还有事先走了,乔弈绯刚准备去找金思妍,瑶环就急匆匆而来,“小姐,琅玉阁出事了。” ——— 琅玉阁是乔氏产业,主营珠宝玉器,因质量上乘,做工精美,款式新颖,在富贵人家颇受欢迎,生意很是兴隆。 今日店铺却被几个五大三粗的莽汉闯了进去,不由分说一通乱砸,突如其来的暴力把店里的客人吓跑了大半。 店里的伙计上前阻拦,反被打得鼻青脸肿,管事程昀上前理论,却被打掉了牙齿,满口是血,惨不忍睹。 程昀忍痛质问,“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为首一个满脸横肉三角眼的大汉一脚踢翻展示柜,里面陈列的玉器摔得噼里啪啦碎裂,骂骂咧咧道:“本大爷就是看你们不顺眼,叫你们东家给我小心点,别给脸不要脸。” 程昀是有名的儒商,气得涨红了脸,怒道:“光天化日之下,闯入琅玉阁乱打乱砸,你当天底下没有王法了吗?” “王法?”那汉子嗤笑不已,一脚踏在程昀面前,趾高气扬地猖狂道:“老子就是王法,回去告诉你们东家,识时务者为俊杰,不然的话,这只是个开始。”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正主出场 程昀心里隐约明白了些许,强忍怒气,“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三角眼汉子狞笑一声,叫嚣道:“叫你东家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否则,老子让你们在宁城的生意做不下去。” “你?”程昀刚开口,那汉子又是一拳砸来,他被打得眼冒金星,重重摔倒在地上,小伙计急忙去扶,却因力度太大,两人一起摔得鼻青脸肿。 门口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见他们一个个人高马大,功夫了得,行事又凶横霸道,都敢怒不敢言。 “给我继续砸。”三角眼汉子一声大喊,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偌大的店铺一会儿的功夫就砸得稀巴烂。 三角眼汉子得意洋洋地望着门口看热闹的人,高声道:“看见了没?这就是不会做人的下场,老子就要让他付出代价,有些人就是天生的贱命。” 见他们把管事和几个伙计都打得不成样子,旁人知道着几人不好惹,吓得噤若寒蝉,生怕惹祸上身。 程昀吐出一口血,咬牙切齿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三角眼汉子斜了斜眼睛,不屑道:“你呢,不过是个看门狗,去告诉你们东家,如果还不懂得做人,我高四宝不介意帮帮他。” “那可真是多谢你了。” 高四宝身后突兀地响起一道悦耳女声,他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店里竟多了一位极漂亮的年轻少女,一双清澈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程昀见大小姐一个人来了,怕高四宝对她不利,急忙喊道:“大小姐,这帮土匪无法无天,你千万别过来。” 原来是正主,高四宝皮笑肉不笑道,“原来是乔家的大小姐,失敬失敬。” 乔弈绯环顾了一圈,昔日琳琅满目的店铺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不少名贵的玉器也砸得稀巴烂。 程昀心下大急,正要说什么,乔弈绯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瑶环也随后挤了进来,又惊又怒,刚要质骂,就被小姐眼神示意,不得不闭嘴,却把脸都气绿了。 外面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毕竟,光天化日之下闯入店铺一通乱砸打伤伙计的事情并不多见,更何况是有名的琅玉阁?有人猜测乔家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这高四宝是宁城有名的地痞,神憎鬼厌,偏偏又有一身好功夫,一人能撂倒十几个壮汉,旁人对他是既恨又怕。 程昀既心疼又气愤,但乔弈绯不心疼,不但不生气,反平静道:“你口口声声说什么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实在听不懂是什么意思,还请明示。” 面对程昀,高四宝可以大打出手,但面对乔弈绯,他是不敢的,倒不是因为他不打女人,而是因为乔弈绯是唐公子的未婚妻。 高四宝没想到乔弈绯并没有兴师问罪,或者呼天抢地要去告官,倒让他十分意外,“你不知道吗?” “不知不知。”乔弈绯正色道:“你砸了我家的店,总该给个说法吧。” 高四宝忽然觉得好笑,敢情这位大小姐还没有认清状况,跟他高四宝讲道理,不是找死是什么?他抱起粗壮的臂膀,蛮横道:“我高四宝做事,还从来没有赔的道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幕后黑手 “你?”高四宝大怒,他虽然一向横行霸道,但被人当面揭穿穷的真面目,被人鄙视囊中羞涩,总归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他恶狠狠瞪着乔弈绯,“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说过了,请你把刚才的话说清楚。”乔弈绯面无惧色,直视高四宝的小眼睛,一字一顿道。 高四宝没想到一个黄毛丫头居然敢在自己面前如此镇定自若,有些意外,不过,想想也是,总不能打了人,砸了店,别人还稀里糊涂吧? 乔弈绯不动声色逼近高四宝,忽然冷不丁道:“我们乔家和你无冤无仇,谁让你来的?” “你得罪了谁自己不知道吗?”不知为何,高四宝竟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立即暗骂自己真丢脸。 “不好意思,生意场上对手太多,实在不知你背后的主子是谁?还请明示。”乔弈绯不紧不慢道。 高四宝有些迷惑,买主不是说只要说这几句话乔家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吗?可为什么这乔大小姐却是一副真不知情的糊涂模样? 乔弈绯知道这无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慢悠悠道:“你有所不知,我们生意场上以和为贵,你也不用担心我去找你主子的麻烦,毕竟不是你死我活的仇人,我不过是想化解这段恩怨,以后和气生财而已。” 程昀满腹狐疑,不知大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由得心生疑云,难道大小姐真的不明白背后黑手是谁吗? 见高四宝不说话,乔弈绯寒霜披雪的脸颊忽而一笑,如霞光映雪山水失色,让高四宝霎那间恍惚失神,脑子顿时一片空白,这乔大小姐是真美啊! 乔弈绯笑容渐渐转淡,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道:“还是说…你不敢?” 不敢?他高四宝这辈子还没被人说过不敢,尤其是当着他小弟和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要面子的? 高四宝顿时血气上涌,大叫一声,“老子有什么不敢的?告诉你,是唐家小姐让我来砸你们店的。” 啊?围观的人立时发出一阵惊呼声,面面相觑,“唐家小姐,可是那位唐衡融?” “还能有谁?”能来琅玉阁的都不是穷人,自然有人认识唐家的唐衡融,啧啧出声,“光天化日之下砸店,在宁城除了她,恐怕别人也没这胆量吧。” “可唐家不是乔家的姻亲吗?怎么会闹成这样?” 立即有好心人送来解惑八卦,“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前几天唐家去乔家要婚期,乔老爷子不肯,把唐家得罪了,这不,麻烦找上门了,乔家以后的生意麻烦了。” “是啊,在宁城谁敢得罪唐家呀?”一个声音叹息道。 “可唐家也太跋扈了,哪有这样光天化日之下砸人家店的?又不是蛮夷之地。”另一个声音显然不认同这样野蛮的行径。 “不可能。”乔弈绯虽然丝毫不意外,表面上却惊讶道:“可我没有得罪她呀,她为什么要砸我的店?一定是你在污蔑唐家小姐。” 高四宝见乔弈绯不信,又气又急,他虽是恶霸,却不是骗子,生平也最看不起当骗子的,当即拔高嗓门,“我高四爷从不说谎,就是唐家小姐让我来砸你们店的,唐家小姐还说了,你们若再不听话,就不是砸店这么简单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唐衡融 他嗓门粗,声音大,传出去老远,别说围观的,对面街上的都听到了。 乔弈绯却一脸不敢置信,“不可能,融融不会这么对我的,我警告你,别在外面败坏融融的名声。” 高四宝见乔弈绯不信,更急了,脸气得通红,一个小弟觉得有些不对劲,试图来阻止,却被他猛地一把甩开,嗓门拔得更高,“老子从不说谎,就是姓唐的小姐给了我一千两银子,让我来砸琅玉阁,让你们长长记性,好好学学怎么做人?” 围观的人一听这话就炸了,亲眼见证了琅玉阁从富丽堂皇到一片狼藉,纷纷谴责唐家这种做派,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没想到唐小姐居然是这种人?” 有人将信将疑,“会不会是高四宝胡说?” …… 乔弈绯瞪大眼睛,幽深如墨,死死地盯着高四宝,忽道:“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融融给银子让你来砸店,你也见过她,那你告诉我她长什么样?” “对呀,你说说唐小姐长什么模样?”围观百姓高声附和,唐小姐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和高四宝这种地痞有牵连?十有八九是高四宝在胡乱攀扯。 高四宝见所有人都不信,心下大急,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被当成骗子,为了自证清白,当即义愤填膺大吼一声,“她长得胖胖的,大饼子脸,小眼睛,塌鼻子,厚嘴唇,左眼角有一颗痣,眉心中间也有一颗痣,我们在积云楼见的面。” 众人顿时目瞪口呆,高四宝说得有鼻子有眼,原本还猜测他是不是在污蔑唐衡融的人现在彻底没话说了。 瑶环强忍住笑,乔弈绯依然不敢置信,不停地摇头,“怎么会这样?” 高四宝是个粗线条的人,自然没意识到有什么后果,一通痛快之后,骤然响起一个怒气冲冲的女声,“你这个混蛋在胡说八道什么?” 话音未落,就见一穿石榴红裙子,年龄和乔弈绯相仿的姑娘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唐衡融本来是躲在对面店欣赏自己杰作的,但没想到高四宝竟如此混账,她倒不是气愤他抖出去自己叫人来砸店的事,而是他居然敢如此形容她的长相,让她差点气歪了嘴。 说来也奇怪,她虽和唐衡知是亲兄妹,但和风度翩翩的哥哥大相径庭,她的长相完美继承了唐敬和唐夫人的所有缺点,天生胖身材,大饼子脸,小眼睛,塌鼻子,虽说不难看,但和美人也完全扯不上关系。 因为长相实在差强人意,她生平最忌讳的便是别人议论她的相貌,现在见高四宝居然当着众人的面毫不忌讳地说她小眼睛,塌鼻子,厚嘴唇,肺都差点气炸了,再也忍不住了,一怒之下便杀了进来,旁边的丫鬟拦都拦不住。 一触到唐衡融要杀人的视线,高四宝还以为是自己说出她是幕后主使的事情,但此时后怕已经来不及了,硬着头皮道:“唐小姐。” 众人不自觉将唐衡融的长相和高四宝的描述对上号,想起高四宝那大喇喇的声音,有人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 “谁敢笑?”唐衡融怒不可遏,一张胖脸染上几分扭曲。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诛心 到底是知府千金,暴怒之下,众人再想笑也只能强行憋住。 唐衡融终于瞥见一旁的乔弈绯,更是把心头火气都撒在她身上,乔弈绯虽是高攀了唐家的商家之女,却有着令自己嫉羡的惊人美貌。 她一向看不起乔弈绯,觉得哥哥亏大发了,此时更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不错,就是我叫人砸琅玉阁,你不是很嚣张吗?既然给脸不要脸,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唐衡融的嚣张跋扈让众人瞠目结舌,唐大人的官声还是不错的,对家人也约束严格,可没听说竟无法无天到这地步? 有人暗自摇头,这唐小姐恐怕真把自己当成宁城呼风唤雨的公主了?问题是,乔家甘愿被这样欺负吗? “乔家唐家不是姻亲吗?怎么搞得这样你死我活?我看着不像姻亲,倒像仇人。” “是啊,这唐小姐也太…” 旁人议论纷纷,乔弈绯一脸迷惑,“融融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我都听不懂。” “别跟我装了。”唐衡融怒气攻心之下肆无忌惮,口不择言,“我祖母和我母亲都去你家了,你还端着什么劲?还放疯狗咬人?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我哥哥愿意娶你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识相的,就赶快赔礼道歉,乖乖嫁进门三跪九叩,夹起尾巴做人。” “这…这真是太过分了。”连旁人都看不过去了,“现在就如此折辱乔大小姐,这以后真进了门,那还了得?” “是啊,没见过这么凶悍的小姑,太可怕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心有戚戚焉。 “哎,没办法,你们不知道吧,听说唐夫人最是宠爱这位唐小姐了,自是无法无天了。” 乔弈绯和唐衡融站在一起,一个光彩照人,一个本就相貌平平,再加上气愤,容貌显得狰狞,让人联想到恶毒的巫婆,围观人群本能地同情乔大小姐。 “哎,可怜乔大小姐,遇到这样一位小姑子。”有人忍不住叹息。 乔弈绯幽幽叹了一口气,痛心疾首,“融融,你就算对我有什么误解,也不该叫人来砸琅玉阁呀?你说你是什么身份?你跟他这种地痞搅和在一起,也不怕失了身份?” 程昀暗笑,大小姐果然会诛心,唐衡融这个没脑子的已经被绕进去了。 唐衡融一听到这话,更是火冒三尺,暴跳如雷,“我告诉你乔弈绯,你若不乖乖听话,琅玉阁只是开始,我会叫人把你乔氏所有的店都砸个精光,让你知道我们唐家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了。”乔弈绯不急不怒,反而好言相劝,“融融,你以后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手嘛,搞成这样我很难做的。” 唐衡融还在气头上,根本听不懂乔弈绯的意思,“不让你痛,你就不知道厉害,这次是给你个教训,如果你还冥顽不宁,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 唐小姐的猖狂让众人震惊的同时,也激起了许多人的怒火。 这条街是宁城的繁华商业街,虽有琅玉阁的竞争对手,见琅玉阁被砸,刚开始自然不免幸灾乐祸,但见唐衡融如此明目张胆仗势欺人,他们不再袖手旁观,反而同仇敌忾,心中不满如火山喷发出来。 大夏国商人地位本来就低,平常也是兢兢业业勤勤垦垦讨生活,因为知府千金一个不满就喊打喊杀,把人往绝路逼,难道不知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我来处理 所以,围观的商家看向唐衡融的目光充满了愤怒,行事如此猖狂,不给人留活路,实在是太过分了。 唐衡融见警告的目的已经达到,狠狠瞪了一眼高四宝,猛地一甩裙子,怒气冲冲道:“我们走。” 金主走了,高四宝忙不迭地跟上去,不远处听到唐衡融一声吼叫差点震慑耳膜,“你给我滚开。” 乔弈绯唇角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稍纵即逝,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几个伙计已经将程昀扶起来,看着被砸得稀巴烂的店,程昀愧疚道:“对不起大小姐,我没有保护好琅玉阁,我会到老太爷那边请罪的。” “不必了,这并不是程叔叔的错。”乔弈绯转过身去,背对程昀,淡淡道:“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啊?程昀吃惊地瞪大眼睛,琅玉阁全是贵重物品,初步估计损失至少也有二十万两银子,这么大的事,小姐要自己处理? 乔弈绯知晓他心中的震惊,解释道:“祖父已经很累了,我身为乔家小姐,自当为祖父分忧。” 大小姐话语中的镇定自若让程昀心中一凛,忽然想起王济昌说过的事,但他还是不敢冒险,斟酌再三,“我觉得还是禀告老太爷比较妥当。” 乔弈绯微微一笑,“程叔叔,你是不相信我吗?” “不是。”程昀忙道,见满地被砸得支离破碎的名贵玉器,心疼不已,这可都是他花了大心思弄来的宝贝,却被砸成了破烂,“只是事关重大,万一老太爷怪罪下来…” “怪罪下来我会担着,程叔叔不必担心,瑶环,大伙儿都受伤了,每人发十两银子做抚恤金。” 十两银子!两个月的工钱!伙计们虽无辜被打,却对大小姐却感激不已,热血沸腾,纷纷道:“我们快把店收好吧。” 却被乔弈绯转身制止,“不必收拾,保持原样就好。” 啊?程昀惊讶,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竟在大小姐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笑意。 大小姐莫不是气疯了? 而且,想起唐家和乔家的关系,他便觉头皮发麻,身为商人,谁都知道在宁城得罪唐家的下场,如今闹成这样,以后两家如何相处? 乔弈绯心知程昀在担心什么,胸有成竹道:“程叔叔,你不用担心,这笔账,我会讨回来的。” 程昀依旧忧心忡忡,乔家倒不是亏不起二十万两银子,只是若真如唐衡融所说,只是个开始,乔家以后的日子只怕难了,麻烦会源源不断找上门来,就算是根基深厚的乔氏,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 乔弈绯眸光流转,忽然伏在程昀耳边说了一席话,听得他目瞪口呆。 他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犹豫道:“大小姐,恕我多嘴,既然乔家和唐家早已定亲,何不…?” 何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乔弈绯冷笑,“姻缘之事,不管是定亲也好,成亲也罢,总得两情相悦吧?” 不过,至于两家的具体龃龉,外人所知不详,她也不愿细说。 程昀见大小姐神色不虞,隐约明白了什么,心领神会,“我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再见铖王 乔弈绯信步从琅玉阁出来,忽在对面酒楼二楼瞥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铖王殿下? 秦湛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事发经过,一旁的季承倒是幸灾乐祸,他被乔弈绯的奸商行径耿耿于怀,更是乐得看乔家被人砸店。 秦湛始终面无表情,除了偶尔瞥向那边一眼,目光也是淡到近似于无,仿佛这么大动静根本影响不到他。 季承越想越兴奋,两眼放光,“爷,你说这算不算咎由自取啊,恶人自有恶人魔,早该给点颜色让这奸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秦湛冰冷锐利的视线逼退了回去,嘀咕道:“我说错了吗?那不是她罪有应得吗?活该…” 秦湛面冷如霜,“你要是不会说话,就把嘴缝上。” 季承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不敢再说什么,生怕哪句话又惹得殿下不快,更不敢再显露分毫得意之色。 乔弈绯看见秦湛的时候,眼睛一亮,果然是公子如玉,美人如画,一阵风地奔向了对面酒楼,“瑶环,你先回去,不用等我了。” 不等秦湛招呼,她就坐到他对面,“秦公子这么巧,又遇到了?” 季承就没见过这么没心没肺的人,刚刚店都被人砸了,还能笑得这么灿烂,不知道的,还以为天上掉了馅饼砸中她了呢? 秦湛一如既往沉默以对,乔弈绯也不介意,妙语连珠,“我们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别这么冷漠嘛,我还以为你已经回京城了呢,怎么样?你的伤好了吗?” 秦湛望了一眼对面的琅玉阁,淡淡道:“好了。” “那就好,我还担心了好几天呢。”乔弈绯语笑嫣然,“就怕万一你成了瘸子,变残废了,话说你年纪轻轻的,这以后得多糟心啊。” 季承实在听不下去了,冷冰冰地警告道:“爷的伤势不用你操心,注意言辞。” “好好好,我注意,我注意。”乔弈绯摆摆手,不与他做口舌之争,视线又被秦湛吸引。 今日的他穿了一件黑色雨丝锦袍服,越发显得肌肤如玉,莹莹生光,俊美的容颜让灿烂的阳光也黯然失色,她不禁想,九天谪仙大概也是这般风采吧? 自家主子风华出尘,仰慕者甚众,季承早就见怪不怪,但还从来没见过一个女子敢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殿下看的。 不知羞耻!他在心底恨恨道,要是换了别人,早被主子一脚踹出去老远了。 鬼使神差的,乔弈绯忽然想到方才在琅玉阁高四宝描述唐衡融的长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湛抬眸,不紧不慢道:“你笑什么?” 乔弈绯越发想笑,憋也憋不住,摆摆手,“没什么,就是刚才觉得好笑罢了。” 一想到琅玉阁的惨状,季承的心情就又好了起来,幸灾乐祸道:“你还笑得出来?那个唐衡融是唐敬的掌上明珠,你把她气狠了,小心你乔家的好日子到头了。” “你对唐家挺了解的嘛。”乔弈绯似笑非笑,“别告诉我你们来宁城是为了唐家?”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季承嘲讽道,若不是殿下让他把乔家和唐家的底细查清楚,他也不会如数家珍,但此事自然不能告诉乔弈绯,这奸商舌如巧簧,诡计多端,一不小心就被她绕进去了。 “多谢提醒。”乔弈绯的目光回到秦湛身上,娇弱兮兮道:“秦公子,唐家仗势欺人,光天化日之下砸了我的店,您都看到了,可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攀交情 怪不得乔弈绯像牛皮糖一样粘着爷,恐怕生了巴结殿下的心思,季承顿时觉得自己真相了,商人果真势利,她倒是想得美,这么多年向殿下献媚的女人还少吗?哪一个如愿了? 秦湛置若罔闻,一言不发,乔弈绯苦恼道:“这事发生在你眼皮子底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宁城又不是法外之地,你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唐家在宁城一手遮天,你得为小女子做主啊。” 此时的乔弈绯,像极了一只柔弱无助的小白兔,她本就美貌灵动,微一撒娇,玉颊红唇,便生出万种风情来。 季承见状更加鄙夷,商女为了利益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竟把狐媚手段用到殿下身上来,殊不知殿下生平最讨厌的便是这套做派。 他坐等殿下一脚将乔弈绯踹出去,殊不知殿下不但不怒,反看向她,冷然道:“你还需要我帮忙?” 啊?季承看看殿下,又看看乔弈绯,字面上的意思他懂,但合起来他就云里雾里,不明白殿下到底在说什么? 乔弈绯凝视对面那双深不见底的幽邃眼眸,心知这位大神已经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了,骗得过季承这个二百五,骗不过他,微微一笑,“若您肯出面主持公道,这份恩情我一定铭记在心。” “我不会帮你。”秦湛冷冷拒绝,不留一丝情面。 乔弈绯挑眉,目不转睛地欣赏他的盛世美颜,人长得好看,喝酒的姿势也如此优雅,果真秀色可餐,哀求道:“别这么不近人情嘛,我们也算有交情…” “没交情。”秦湛漠然扫她一眼,让她的热情似火骤然碰冰,偃旗息鼓。 好吧,看在他人长得美的份上,乔弈绯就大度原谅了他不讨喜的那张嘴,“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这样都能偶遇,你说我们算不算有缘啊?” 秦湛语调不见起伏,“不算。” 季承感觉再不开口就要憋出内伤了,脱口而出,“你别忘了,你是定了亲的人,这般不知…” 他话还没说完,又触到了殿下熟悉锐利冰冷的视线,下意识闭了嘴。 “不知廉耻是吗?”乔弈绯冷笑一声,“我不知廉耻,好歹正大光明,总比有些道貌岸然,表面上仁义道德,风清月明,暗地里一肚子男盗女娼谋财害命的强得多,季侍卫,别告诉我你没见过这种人?” 季承顿时哑口无言,他早就领教过乔弈绯的口才,她出身商家,八面玲珑,自然不会在口舌上落人下风,更重要的是,有殿下的威慑,他投鼠忌器,暗自后悔不该招惹这朵带刺的鲜花。 忽然,对面琅玉阁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动静,三人同时看去,程昀带着几个被打伤的伙计,有的被搀扶着,有的被抬着,有的一瘸一拐,个个身上带伤,一行人跌跌撞撞去往城东的方向,很快就吸引了众多人的视线。 乔弈绯见状展颜一笑,笑容甜美如漫天云霞,“秦公子,我还有事,先失陪了,后会有期。” 说完,不等秦湛说话,她就飞快下楼,转眼不见了踪影。 季承刚才触怒殿下,此刻不敢抬头,却听殿下吩咐道:“你去。” “去哪里?”季承一时没明白。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告状 “还能是哪里?”坐在不远处的一青衣年轻人觉得季承简直没救了,他也是铖王府的人,宋澜。 宋澜好心解释道:“你看这帮老弱残兵能干什么?自然是去府衙告状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季承才反应过来,慌忙道:“属下明白。” “回去之后,自己去领五十军棍。”殿下冷冷的声音让季承后背一寒,冷汗冒了出来,“是。” 另一边,唐衡融觉得砸了琅玉阁,给了乔家一个狠狠的教训,这下对方该老实了,很快就把高四宝的事抛诸脑后,兴高采烈地去向母亲报喜。 唐夫人并不知道这件事,见融融眉飞色舞奔来,还以为有什么喜事,一问之下,大惊失色,“你找人砸了琅玉阁?” “是啊,那又怎么样?”唐衡融得意洋洋道:“乔家这种给脸不要脸的货色,就该好好教训,让他们知道我们唐家给的脸面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唐夫人却没有唐衡融那般乐观,乔家有今日的盛势,自然也不会任人宰割,恐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现在这个关键时刻,得罪乔家并非上策。 唐衡融还处在报复的快意中,没有注意到母亲阴沉的脸色,不以为然道:“爹爹是宁城知府,她区区一商贾人家,居然还端起来了?如果这次学乖了,服软了也就罢了,若还是冥顽不宁,就叫她乔家在宁城待不下去。” “住口!”唐夫人听不下去了,怒斥道:“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娘,我做错了吗?”唐衡融吃惊地望着娘的怒容,不解道:“你不是也不乐意哥哥娶乔弈绯吗?” “这是两码事。”唐夫人迅速冷静下来,好在就算琅玉阁被砸了,只要融融没露面,一口咬定不知情,自家老爷是知府,这件事也可以撇清关系,没人敢强行追究,想到这里,她松了一口气,对女儿的态度也缓和了下来。 想起那日在乔家被一只疯狗追得颜面尽失,斯文扫地,唐夫人心头也憋着一团火,此刻听闻琅玉阁被砸得稀巴烂,这团火反消了不少,也是,乔家是该受点教训。 见娘脸色好了,唐衡融越发觉得自己英明无比,开始在心底盘算,如果乔家还是不听话的话,下一家要砸哪里呢? “夫人,夫人,不好了。”曹管事神色匆匆地冲进来,声音有显而易见的慌乱。 唐夫人把脸一沉,斥责道:“没规矩!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曹管事抹了一把汗,顾不上喘气,“琅玉阁…琅玉阁把小姐给告了,说被小姐砸了店,还打伤了人,现在已经在府衙了。” “他们敢?”唐衡融勃然大怒,她爹是宁城知府,她就是宁城的金枝玉叶,居然还有人敢去衙门告她,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脑子进水了? 曹管事惊魂未定,硬着头皮道:“老爷请小姐即刻去衙门。” “老爷怎么可能叫融融去衙门?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唐夫人也火冒三丈,融融是个姑娘家,还未定亲,去衙门那种乱糟糟的地方干什么?若被连累了名声,以后还怎么定好人家?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不去 唐衡融火冒三丈,她亲爹是知府,她怕什么?根本不可能把她叫去衙门与那帮下九流的生意人对质。 “一定是那些奸商诬告融融,这等胆大包天的刁民,就应该狠狠惩治,好好煞一煞这股歪风邪气。”听闻琅玉阁居然敢去告状,唐夫人怒不可遏,乔家真是不知死活,幸好老爷是知府,他们也真是会作死! “就是。”唐衡融趾高气扬地扬起下巴,“让爹爹把那些奸商先打五十大板,然后再关进大牢,游街示众,看看他们还敢不敢?” 恐怕夫人还不知情呢,曹管事在心里哀嚎一声,陡然觉得人生艰难,仔细斟酌词句,“夫…人,小姐派人砸琅玉阁的事情,好多人都看见了,而且小姐自己也亲口承认了,这…” “什么?”唐夫人竟不知还有这一茬,立即面沉如水,“你说什么?” 唐衡融根本就没想到琅玉阁敢去告状,认定他们哑巴吃黄连,只能有苦说不出,愤然道:“乔家欺人太甚,爹爹可不能由着他们欺负我。” “你叫人砸店就砸店,自己出面干什么?”自己怎么养了个这么蠢的女儿?唐夫人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她并没想到是被乔弈绯诱导出来的,只以为是融融脑子少根筋,自己主动出面的,“这不是落人把柄吗?” 唐衡融是知府千金,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猖狂到就算明目张胆砸了琅玉阁,也没人敢吱一声,所以根本没当回事,不满道:“娘,他们欺负我,你不但不帮我撑腰,还来骂我?” 事到如今,再骂融融也无济于事,何况,她也是为唐家出气,唐夫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算有人看见了,忌惮唐家的地位,恐怕也没人敢出来作证,所以,不必着急,更不必慌乱,既然没人做证,那就是诬告。 想到这里,唐夫人端起了知府夫人的架子,慢条斯理道:“琅玉阁自己得罪了人,还敢诬告到融融身上?真是好大的胆子。” 曹管事艰难地解释事发经过,“不是的,夫人,有人作证,小姐找了高四宝,给了一千两银子,砸了琅玉阁,高四宝当众承认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唐夫人陡然怒了,斥责道:“你没吃饭吗?一口气说完。” 曹管事不敢隐瞒,“而且,这事已经惊动了宁城商会,现在衙门聚集了好多人,都在声讨小姐仗势欺人,光天化日之下砸店打人欺压良民,还有好多读书人也口口声声要为琅玉阁讨一个公道。” “这事关读书人什么事?他们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吗?”唐夫人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忽然觉得不对劲,“高四宝又是什么人?” 唐夫人不识,但曹管事认识,小声道:“就是一个混迹市井的泼皮无赖。” “混账!”唐夫人勃然大怒,“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敢攀咬到融融身上来,找死!” 唐夫人的口水差点喷到了曹管事头上,他只得硬着头皮承受夫人的风暴,怪就怪小姐实在太过肆无忌惮,不知收敛,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想抵赖也抵赖不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相逼 唐夫人声色俱厉痛斥琅玉阁卑鄙无耻,居然攀咬她宝贝女儿的名声,无意间瞥见曹管事神色古怪,没好气道:“又怎么了?” 曹管事支支吾吾地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融融竟然和地痞流氓有牵连?唐夫人顿时觉得头脑发昏,气得直打哆嗦,手指着唐衡融,“你…你…你…” 唐衡融虽然此时有些后悔自己出现在琅玉阁,说了那些话,但她一向娇宠,不服气地嘀咕了一句,“爹爹不是宁城的父母官嘛?” 唐夫人被女儿的无知无畏气得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急匆匆地奔来,“夫人,老爷让小姐即刻去衙门,不然的话…” “不然怎么样?”唐夫人沉脸道。 “不然…”那小厮惊恐地望了一眼唐衡融,心下一横,“不然就要派衙役来抓小姐了。” “我看谁敢?”唐夫人心头怒火到达顶峰,琅玉阁真是欺人太甚,不就是砸了个店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居然这样折辱她的宝贝女儿? 谁都知道唐小姐在唐家有多受宠,小厮深深低下头去,把身体蜷缩起来,生怕触怒夫人。 唐夫人爆发了一阵之后,见小厮还不退下,大声道:“今天我就要看看谁敢把融融抓到衙门去?” 小厮自然不敢说话,怕是夫人还不知道衙门已经闹成什么样了?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商会的人,读书人,众多商家,声势一浪高过一浪,请求老爷主持公道。 老爷已经被逼到了墙角,要不然也不会忍痛派人来传小姐去衙门问话。 没一会,又一个灰衣小厮战战兢兢地奔过来,话都说不清楚了,“夫人…夫人,老爷让小姐…” “有完没完?”唐夫人一声怒吼,“我今天就坐在这里,看谁敢抓我的女儿?” 自然没人敢说话,唐衡融见母亲护短,原本残存的一丝悔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腰杆挺得笔直,气势十足,就是,有她爹娘在,看谁敢动她一根毫毛? 这时,王嬷嬷进来了,她已经听曹管事说了事情的经过,见夫人满脸怒容,眼神阴骘,叹了一口气,小声劝道:“夫人,老爷一向疼爱小姐,若非形势所逼,恐怕也不会让小姐前去,依奴婢看,还是让小姐前去一趟吧。” “不行!”唐夫人断然拒绝,又是地痞无赖,又是砸店,“这一去,融融的名声就毁了。” 王嬷嬷无奈,小姐这回闹得确实不好收场,砸店就砸店,干嘛让人抓住把柄?把事情闹到难以收拾的地步? 否则,有唐家在,只要来一个死无对证,死不承认,谁也不敢贸然攀扯到她身上来,她皱眉道:“听说衙门那边闹大了,老爷是宁城的父母官,如果公然偏私的话,恐怕…” “不,我不去!”唐衡融断然打断了王嬷嬷的话,“谁敢抓我去?” 小姐真是被宠坏了,王嬷嬷苦苦相劝,“照现在的情势来看,衙门恐怕是非去不可了,与其到时候被衙役带过去,还不如自己过去,倒显得心中坦荡,况且,有老爷在,让小姐吃不了亏。” 唐夫人沉默了,和唐敬做了二十年夫妻,他的性子她了解,为了他的官声,恐怕真的会派人来抓融融。 见夫人神色有所松动,王嬷嬷连忙乘胜追击,“左右事情并没有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如果小姐再不去,那些刁民越集越多,到时候恐怕就真的难办了。” “娘,你不会真的让我去吧?”唐衡融着急了,连连摇头,“我不去。” “住口!”唐夫人没好气道,她闭上眼睛,快速在脑海中权衡利弊,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终于道:“好,我就陪你走一趟衙门。” “娘?”唐衡融不敢置信,看着娘不容置喙的神色,转念一想,反正爹娘都在,断然让她吃不了亏,去又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主持公道 衙门前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琅玉阁掌柜及伙计们的惨状,让众人唏嘘的同时更加义愤填膺,哪有无法无天到这种程度的? “这还有我们老百姓的活路吗?” “实在是太过分了。” 还有为数不少的以天下为己任的读书人振臂高呼,“朗朗乾坤,公然行凶,还请知府大人主持公道!” “对,主持公道。” …… 公堂上,高四宝已经被抓捕归案,程昀满脸是血,伙计也惨不忍睹,这一幕早就激起了围观百姓的愤怒,就算唐大人是知府,那又怎么样?官逼还有民反呢? 唐敬坐在主审官的位置,脸色铁青,今天有人击鼓告状,他升堂问案之后,大吃一惊,竟然是融融找人砸了琅玉阁?他的本能反应自然是要把事情压下去。 没想到,不但宁城商会元老的人迅速赶来,闻风而来的学子更是蜂拥而至,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腔热血,最喜欢所谓的公义公理,帮着琅玉阁摇旗呐喊,逼着他主持公道。 程昀悲愤道:“如果唐大人护短,我等必要上京告御状,誓要讨一个公道。” “对,上京告御状,唐大人纵女行凶,天底下还没有王法了?” “光天化日,王土之上,知府大人要公然护短吗?” …… 一声声责问,声势浩大,句句相逼,唐敬只觉头皮发麻,最近因为儿子的事,他本就够烦了,偏偏这些不相关的人全都跑来摇旗呐喊,也不知道是收了乔家什么好处? 宁城距离京城就几天的路程,越是距离京城近的地方,地方官越是难做到一手遮天,万一他们真的跑去告御状,自己是拦不住的,上头问责下来,头顶恐怕乌纱不保,何况,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节外生枝。 施源见势不妙,低声劝道:“唐大人,众怒难犯,还是令爱过来一趟吧。” 唐敬心头怒火节节攀升,脸憋得发绿,都怪夫人把女儿惯得不成样子,砸店就罢了,居然还堂而皇之让人抓住把柄?简直愚不可及,可是,再蠢也是自己的女儿,闺阁千金,清誉攸关,若是真来了,以后还怎么嫁好人家? 施源见唐大人焦头烂额,瞬间老了几岁,担忧的同时也不免有些阴暗的得意,自家儿子虽没唐衡知出色,但好歹没这么个糟心的女儿啊? 见唐敬久久没有动静,围观人群中传来愤怒责问,“案情清楚白白,人证物证众多,苦主悲惨,唐大人还在犹豫什么?” “是啊,这苦心经营的店,说砸就砸,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你们当官的也要给我们这些辛苦讨生活的老百姓一条活路啊。” …… 事已至此,唐敬不得不痛下决心派人去传唤女儿,形势逼人,就算他想护短也护不住。 “罪魁祸首来了。”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齐刷刷投向气汹汹而来的唐夫人和唐衡融。 唐衡融找人砸了琅玉阁的事已经传遍了,有的是亲眼见证,有的是耳闻,现在见到唐衡融本尊,那些人恍然大悟,“果真是大饼子脸,小眼睛,塌鼻子…” “是啊,我听我娘说啊,眼睛长痣的人凶着呢。” …… 这些不堪入耳的议论传入唐衡融耳朵里的时候,她气急败坏,怒道:“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你们的嘴。”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反咬一口 那些人立即做害怕状,惊慌地往后退,但仗着人多,壮着胆子嘀咕道:“砸了人家店还这么凶?” “谁叫人家爹是知府大人呢?” “那也不能目无王法啊!” …… 唐衡融还待发怒,被唐夫人一把拽回来,不悦道:“别理这些人。” 唐夫人面沉如水,融融年轻,易受挑拨,又最不喜欢人家议论她的长相,容易动怒,可恨这些嘴碎的刁民。 可是,她一到大堂就惊呆了,琅玉阁的人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断胳膊断腿,程昀见罪魁祸首来了,立即高喊,“请大人为草民主持公道。” “对,主持公道,主持公道。”外面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差点掀翻屋顶。 唐夫人本是来兴师问罪的,看见唐敬要杀人的阴沉脸色,吓得话都咽了回去,下意识把唐衡融护在身后。 众人见状纷纷道:“依我看,这唐姑娘如此跋扈,就是因为有这样的娘。” “就是,砸坏店,打伤人,还若无其事,恐怕是惯犯。” “你们这些刁民给我住口。”唐夫人心底盘旋着这句话,却不敢说出来,她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墙倒众人推的阵仗。 “肃静!”唐敬猛地一拍惊堂木,官威十足,强忍愤怒、不甘和无奈,“唐衡融,跪下。” “爹。”唐衡融不敢置信地惊叫一声,她是知府千金,就算来公堂,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可爹居然让她和那些贱民一样下跪? “住口!”唐敬一声怒吼,咬牙警告道:“这里只有本官,原告和被告。” 唐衡融自然不肯,她还要说什么,被唐夫人制止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低声斥道:“融融跪下。” 唐衡融狠狠瞪了一眼程昀,不情不愿跪下,这笔账她记下了。 见众人对融融指指点点,明里暗里指责他教女无方,唐敬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唐衡融,琅玉阁掌柜控告你派人行凶,砸店伤人,你可认罪?” “没有的事。”唐衡融立即矢口否认,在来的路上,唐夫人就告诉她了,有她爹在,只要抵死不认,谁都拿她没办法,尖声道:“此事我全不知情,是这帮刁民诬告我,恳请大人为我主持公道,还我清白。” 见唐衡融反咬一口,围观的百姓瞬时愤怒起来,毕竟,那么多人亲眼看到了,现在唐衡融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恶人先告状,一个个愤慨道:“当我们是瞎子吗?” 高四宝也没想到唐衡融这个时候居然反水,当场气急败坏道:“唐姑娘,你在积云楼找我的,给了我一千两银子,当时我和两个小弟在,你身边还有一个长得不错的丫鬟,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若是时间充裕,唐敬完全可以派人先堵住高四宝的嘴,威胁他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把融融摘出来,事情不会恶化到这种程度,但事出突然,他根本来不及提前安排,只能任由高四宝在公堂上胡说八道。 “你胡说!”唐衡融气得脸都变形了,怒道:“我不认识你这泼皮无赖。”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蠢货 “不认识?”高四宝又气又急,面色紫红,嘲讽道:“我当时心里就寻思,丫鬟长得比小姐还好看,这小姐…” “你…你…”唐衡融平日虽然耀武扬威,但哪见过这种场面?气得面部狰狞,嘴唇颤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唐夫人见势不妙,怒斥道:“你这混账东西胡说什么?我女儿根本不认识你。” 高四宝虽是恶霸,但一向敢作敢当,最忌讳人家说他撒谎,尤其是唐衡融翻脸不认人让他心生鄙夷,撇撇嘴,“在琅玉阁当着那么人的面都承认了,就是要给乔家颜色看,现在怎么怂了?还官家千金呢,还不如我这恶霸有担当?” 唐夫人气得脸都歪了,胸膛剧烈起伏,程昀悲愤道:“众目睽睽,人证物证俱在,还请唐大人主持公道,为我等草民做主。” “对,不能因为罪魁祸首不认就算了,这么多人看见了,她抵赖得了吗?” “她一张嘴抵得过我们这么多人的眼睛吗?” …… 群情激奋,唐衡融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墙倒众人推,那些人的视线像要把她凌迟一般,心乱如麻,她爹不是宁城知府吗?难道这些人都不怕吗? 一个青衫书生慷慨激昂道:“唐大人,我朝断案历来重证据不重口供,哪怕她不认,也可定她的罪。” “对,就是!”立即有人跟着喊道。 唐衡融见众怒汹涌,又看着爹铁青的脸色,心底开始发慌,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唐敬一声怒吼,“肃静!” 他暗中朝唐夫人使了个眼色,让她管住女儿的嘴,这货实在蠢得可以,他有种想要掐死她的冲动。 公堂安静下来,所有视线都投向唐敬,他闭了闭眼睛,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寻思着如何把这件事不着痕迹地压下去。 可局面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见唐大人迟迟不发话,还是那个青衣书生高声道:“根据大夏律,纵人行凶且伤人者,除了赔偿所有损失之外,还要服劳役。” 一听要服劳役,唐衡融差点炸了,她是谁?她可是知府千金,哪个不要命地敢让她去服劳役? 唐夫人也霍然变了脸色,这些人简直欺人太甚,但此时此刻,连老爷都被逼得退无可退,不是发作的时候,她只得死死按住女儿,不让她说话。 见众怒难犯,施源压低声音道:“唐大人,这事可大可小,还是赔钱了事吧,总不能真的让令爱去服苦役吧。” 两项其害取其轻,唐敬痛定思痛,给唐夫人递了一个眼色,唐夫人知晓根本无法抵赖,不得不强压怒火,忍气吞声道:“程掌柜,小女年幼无知,一时糊涂,我们愿意赔偿琅玉阁所有损失,还请程掌柜大人大量,不要和小女计较。” “娘?”唐衡融尖叫,她几时见过平日高高在上的母亲对商户这般低声下气的?真是屈辱至极,咬牙切齿道:“用得着好好和他说话吗?” “闭嘴!”唐夫人是真怒了,恨不得拿针把女儿的嘴缝上,王嬷嬷被挡在公堂外,进也进不来,看着形势继续恶化下去,只能干着急。 见母亲眼神阴鸷狠厉,宛如一头发怒的母狮,唐衡融是真的怕了,讪讪闭了嘴,转而狠狠地瞪着程昀,恨不得一脚踹死他。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赔偿 程昀义愤填膺,“唐夫人,你看看我们这都成什么样了?他们都是要养家糊口的,这一被打伤,几个月不能动弹,一家老小吃什么?喝什么?这不是害人性命吗?最重要的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光天化日之下,公然砸店,若不能彰显公义,秉公执法,他日有人有样学样,岂非乱了国法?百姓又如何安居乐业?” 众读书人没想到程昀一开店的掌柜居然能说出这么大义凛然的话来,纷纷鼓起掌来,“说得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公道必须守护,正义理应永在,必须严惩唐衡融。” 唐敬此时再气愤,也不能派人去把外面的嘴都堵住,他一知府还遮不了天,愤怒、焦急,烦躁,恼火一股脑的情绪涌上来,把阴沉的目光投向唐夫人。 唐夫人恨得咬牙切齿,区区一小掌柜居然如此托大,果真和给脸不要脸的乔家一路货色,但此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努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好声好气道:“程掌柜,都是做父母的,小女犯下的错,我们深表歉意,也愿意多做补偿,您意下如何?” 按照大夏律,打人损物的案件,如果能得到受害者的谅解,判决的时候自然可以酌情轻判,像唐衡融这样的情况,警告一下,判她道歉也就罢了。 但前提是受害者愿意谅解!唐夫人深知这一点,所以提出多做补偿,反正低贱商户不就是想要钱吗? 虽然唐衡融脸都憋青了,但在亲爹的威慑和警告之下,不敢再开口说话。 程昀还没说话,有个伙计忽然痛得大叫起来,唐夫人知道他们在造势,不得不道:“琅玉阁一共损失了多少银子,加上程掌柜和这些伙计的医药费,我们都愿意赔。”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程昀从嘴里吐出一口血,喘息一会,看看唐夫人,又看看唐敬,从怀中摸出一张纸,痛心疾首道:“琅玉阁的损失,草民已经粗粗计算过了,请唐夫人过目。” 果真是早有准备,居心不良,唐夫人心底暗骂,她当了这么多年知府夫人,从未受过这样的气,一看到账目的时候,脸一下子就绿了,尖叫出声,“二十四万两?” “你敲诈吧?”唐衡融再也忍不住了,尖利刺耳的声音差点刺穿众人的耳膜。 唐敬等人也脸色齐刷刷大变,唐敬强压怒火道:“程昀,你虽是苦主,但也要据实上报,否则本官绝不姑息。” 程昀不慌不忙道:“唐大人,公堂之上,草民不敢撒谎,大人如果不信的话,可派人去琅玉阁查看,一共打坏玉雕二十七座,玉镯三十二对,玉器十九尊,玉扳指四十个,耳环十七对,玉簪三十四支,其他各类小物件合计四十九件,另外,砸坏的柜台和家具,草民还没有算进去呢。” 对方有备而来,唐夫人怒火几乎席卷全身,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没有爆发,不忿道:“有些就算东西砸坏了,也是可以用的,不应该全部算原价吧,这不是趁机敲诈吗?” 程昀淡淡道:“唐夫人此言差矣,玉器只有值钱的和不值钱的,一对玉镯只要砸坏一点,就再也不会有人买了,等同废物,自然要按照原价折算,有什么问题吗?” 唐夫人被堵得哑口无言,气得胸脯起伏不定,若在平日,她早就命人把这奸商痛打一顿了,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不能毁了老爷的官声,她气得五脏六腑都在冒火,低声警告,“你不要太过分了。” “到底是谁过分?”程昀平静道:“是令爱在琅玉阁砸坏店,打伤人,夫人也口口声声说要多做赔偿,怎么又不肯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谈判 唐夫人眼底喷火,拳头紧握,若不是琅玉阁苦苦相逼,她一风光无限的知府夫人怎会沦落到这等境地? 姓程的今天是怎么了?平日哪次见了自己不是点头哈腰笑脸相迎的?今天就跟条疯狗似的咬着不放,也不知道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吃错了药?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既然已经闹到这程度了,就没有退路了,程昀紧咬不放,“况且,这只是照价赔偿,按照大夏律,罪魁祸首需服劳役,以示惩戒。” “姓程的,你别太过分。”唐夫人几乎是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面容狰狞阴森,对程昀怒目相视,她发誓,日后一定要把程昀往死里整,以报今日之辱。 “到底是谁过分啊?”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讥讽道:“刚刚还好声好气地说要给人家赔偿,现在就立马翻脸了?” “就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难道知府千金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 二十四万两!唐敬再一次克制住了要掐死女儿的冲动,猛地一拍惊堂木,用知府的威严震慑刁民,“肃敬。” 见双方已成水火,施源叹了一口气,从中斡旋道:“程掌柜,常言说得好,得饶人处且饶人,小姑娘做错了事,揪着不放总是不好,何况,唐夫人都道歉了,你不妨也大度一回,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不好闹得太僵吧?” 他话里有话,暗搓搓地提醒,乔家唐家终究是姻亲,程昀区区一掌柜,干嘛这么较真? 以后乔家小姐嫁进唐家,为了讨好婆家,自然会把所有罪过都推到他程昀头上,到时候,里外不是人的可就是程昀了。 施源认为程昀这样的老江湖肯定明白个中道理,人家到底是一家人,闹闹别扭,吵吵架,都是关起门来的事,他一个外人倒好,闹到衙门不说,还如此咄咄相逼,可有想过日后自己的下场? 哪知,程昀根本不为所动,也仿佛根本没听懂他暗含的威胁,“施大人开口,草民惶恐,草民并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唐小姐能把琅玉阁的损失和伙计们医药费,误工费都赔了,草民也就不追究了,至于多的赔偿…” 说到这里,他望了一眼脸色青紫的唐夫人,“草民也就不要了,唐小姐也不必服苦役了。” 这时,有人感叹道:“还是程掌柜大度啊,被打成这样,也不要求补偿。” 可惜,唐夫人却不这么认为,眼神阴鸷如枭,一字一顿道:“你要多少?” 程昀不答反问,“唐夫人觉得多少合适?” 唐夫人心中怒火急速蔓延,当了这么多年的知府夫人,头一次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况且,让她拿出这么大一笔银子来,如同割她的肉,喝她的血,肩膀不停颤抖。 施源见状,快步走到唐夫人身边,小声劝道:“夫人,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也知道,唐大人正在关键时刻,可不能出了乱子。” 唐夫人浑身一个激灵,是啊,都差点忘了这一茬了,如果任由这帮刁民去告御状,那老爷的前程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达成协议 不行,绝不能让这事影响老爷的前程,唐夫人心底迅速拿定主意,咬了咬牙,威胁之意昭然若揭,“二十五万两,不过,你得答应此事就此作罢,永远不得再生事端。” 程昀当然知道不可能真的让唐衡融道歉,见好就收,“好,还请唐夫人立下字据,赔偿琅玉阁各项损失共计二十五万两,偿清之后,此事就此作罢,草民绝不再提。” 既然已经达成协议,唐敬也巴不得先应付过去再说,立即让衙役呈上笔墨,让双方签字画押。 唐夫人承诺在十日之内凑齐二十五万两赔偿给琅玉阁,而琅玉阁不再追究此事,立下凭据,一式三份,双方各持一份,衙门备案一份,不容反悔。 签字按手印之后,唐夫人一想到那么大一笔银子生生被人夺走,整个人就如同空了一般,脚步虚浮,差点晕过去,唐衡融吓得大惊失色,“娘!” 却被唐夫人猛地一把甩开,那是二十五万两啊,要了她的老命了,她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果然儿女都是债啊。 退堂之后,唐敬眼神阴郁,脸色铁青,连看都没看唐夫人和唐衡融一眼,直接拂袖而去,其他官员也是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暗自庆幸自家没有这个败家女儿。 唐家要赔偿琅玉阁二十五万两的事,迅速在茶楼酒肆成了热门话题,有人狐疑,“这唐家和乔家不是姻亲吗?怎么都闹上公堂了?” “这下我看玄乎,怕是姻亲结不成,成仇家了。”有人长叹一声。 “这豪门大户的事,我们是看不懂,不过听说那砸了琅玉阁的唐衡融长得是真难看啊。”有人议论道。 “是啊,唐公子一表人才,一母同胞的妹妹怎没半点风采呢?” “说不定不是亲生的。”有人恶意满满地揣测。 唐衡融要是知道街头巷尾被人这样议论她的长相,估计又会气得半死。 唐夫人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府中的,唐衡融虽愤愤不平,却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难得老实了一回,不敢再说什么。 王嬷嬷低头不语,不敢正视夫人阴鸷的脸色,二十五万两巨款只怕要把唐家家底掏空,她都感到肉疼,更不要说夫人了。 割肉剜骨的感觉让唐夫人的心在滴血,疲惫而又无力地吩咐道:“去把府中的现银,还有田产铺子的地契都拿出来清点一遍。” “是。”王嬷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道:“夫人,琅玉阁隶属乔氏,要不要…” 王嬷嬷的意思很明白,唐家乔家是姻亲,乔家就一个孙女,将来所有的一切还不都是唐家的?不如带着小姐去乔家赔个不是,乔家家大业大,二十五万两对别人来说是天价,对他们来说却也不算什么,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唐家倾家荡产呢? 一想到要去乔家陪不是,唐衡融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对上母亲幽沉沉的目光,只得闭了嘴,她不懂人间烟火,自然不知道二十五万两对唐家是什么概念? 唐夫人何尝没想过?虽然对乔家低头赔罪,这份屈辱她不愿承受,但她却清楚地知道二十五万两对唐家意味着什么? “事到如今,怕是就算我肯赔罪,乔家也不会接受。”唐夫人恨恨道:“程昀区区一个管事,若没有乔家的授意,他敢去府衙告状吗?”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挡驾 王嬷嬷吃了一惊,想起上次浩浩荡荡去乔家请婚期,乔家却始终不肯解唐家的燃眉之急,她实在想不通,乔家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而再再而三和唐家杠上,就不怕将来乔大小姐嫁入唐家,唐家秋后算账吗?还是说乔老爷子老糊涂了,只泄一时之愤,不作长远打算? 唐衡融更是恶狠狠地想着,将来乔弈绯嫁进来了,看自己怎么报这一箭之仇? 唐夫人当然也想去和乔家言和,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彻底得罪了唐家,乔家就不怕生意做不下去吗? 不过,想起上次被疯狗追着咬的狼狈,又想起衙门里那些义愤填膺的吼叫声,她反复权衡许久,最终还是下了决心,“去叫中人来。” 王嬷嬷自是知道叫中人的意思,惊疑道:“夫人?” 唐夫人疲惫地挥了挥手,让她照办,忽然又想起什么,叮嘱道:“太夫人身体还没好,这件事务必不能让她老人家知道。” “是!”王嬷嬷应道,太夫人对小姐不亲不疏,若是知道小姐闯了这么大的祸,恐怕不会轻饶。 唐家自然没有二十五万两现银,要在十天内凑齐,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卖产业,接下来的几日,沉重阴霾重重压在唐家上空,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此事能瞒着养病的太夫人,但瞒不住唐衡知。 这日,他已经是第三次来乔家了,伴随着两家关系变得微妙起来,他到这里已经不如往常那般受欢迎了。 以往哪次乔老太爷见了他,不是温和慈祥笑容满面?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连人都见不到了,富临待他依然客客气气,但从头到尾就一句话,“老太爷身子不适,不见外客。” “外客?”唐衡知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什么时候成了乔家的外客了? 不过,他虽是衣食无忧的公子哥,却也知道二十五万两是一笔巨款,唐家哪能轻易拿出来? 他自然不会责怪自己的妹妹,而是怨恨乔家为富不仁,欺人太甚。 当务之急,是让乔家主动开口放弃这笔赔偿,两家亲如一家,这件事就能揭过去了,而学政司那边,父亲正在全力运作,务必要保住自己的功名。 唐衡知等了一个时辰也没见到老太爷,他再也等不下去了,气急败坏拂袖而去。 离开乔府,刚拐到一条巷子,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衡知哥哥?” 要是往常,一听到这个声音,唐衡知就会心猿意马,可如今他焦头烂额,自然也顾不上消受美人恩,转头看向李琦兰,却见她头上戴着一顶硕大的帏帽,面纱的下摆遮到了颈脖,脸都被挡住了。 唐衡知急着要解决赔偿的事,也知道此时和兰儿见面极不妥当,但这还是万宝楼之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想起往日恩爱悱恻,耐下性子,柔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李琦兰在乔府多年,自然有积攒下来的人脉为她所用,唐公子来乔家几次被挡驾的事她已经知道了,许久没见心上人,相思之苦抓心挠肝,何况,她很有重要的事找他。 见左右无人,她揭下了帏帽,露出脸庞,唐衡知见状大吃一惊,“兰儿你…?”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情意 眼前的李琦兰,瘦了一大圈,裙子明显宽松不少,脸色极为苍白,昔日圆润的小脸变得瘦削,眼圈下还有显而易见的乌青,往日神采奕奕的眼眸也黯然失色,疲倦而憔悴。 自从万宝楼事件之后,李琦兰的日子也不好过,乔家向来以乔弈绯马首是瞻,乔弈绯的喜好就是风向标。 乔弈绯不喜欢她,乔家上下对她的态度就变了,连下人都可以在背后啐她一口不要脸,勾引大小姐的未婚夫婿,她百口莫辩,只能强忍着。 但这些羞辱远不及对衡知哥哥和自己未来的担忧,因为心思太重,整晚整晚睡不着,吃饭也没胃口,人也急速消瘦下来。 到底是情投意合的心上人,唐衡知有些心疼,“乔家是不是又虐待你了?” 听到衡知哥哥温柔的声音,李琦兰倍感宽慰,虽然事情有变,但他对自己的心意不改,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却倔强地咬住嘴唇,“我没事。” 兰儿居然被乔家折磨成这个样子?唐衡知对乔家的愤怒和憎恨又深了一层,握紧拳头,关节处青筋凸起,“乔家这么对你,实在欺人太甚。” 李琦兰眼眸水光盈盈,情意绵绵,“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兰儿受点委屈没什么。” 唐衡知心情却十分复杂,万宝楼事件后,爹娘言语间全是对兰儿的不屑和辱骂,有这个污点,以后兰儿想进唐家的难度就更大了。 李琦兰见唐衡知脸色沉沉,以为他是为功名和赔偿的事情烦忧,何况,此时万一被人看到,浑身长嘴也说不清,她知道时间紧迫,“衡知哥哥,你今天是不是为了琅玉阁的事?” “是啊。”唐衡知心头怒火迅速飙升,“乔家什么时候这么缺二十五万两了?他们却寸步不让,实在逼人太甚。” 李琦兰何尝不是这样想的?二十五两虽是天价,但乔弈绯一个人每年的花销都远不止这个数,不过,她也真看不懂乔弈绯,更看不懂为什么乔弈绯如此胡作非为,乔老头却听之任之? “乔弈绯喜怒无常,对我的话也不怎么听了。”再任由她折腾下去,只怕自己迟早会被她逐出去,李琦兰从怀中摸出一个大布袋,柔情脉脉,“我这里有五万两银票,是我多年积攒下来的,你先拿去应应急。” 唐衡知呆住了。 震惊,感动,愧疚,心疼一起涌上心头,让他五味杂陈,这可是兰儿多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乔家这般狠心,实在罪该万死。 “这…?” 见衡知哥哥不拿,李琦兰强行塞到他手中,娇嗔一声,“和我还客气什么?” 五万两巨款对别家小姐来说想都不敢想,但李琦兰一直被当作乔家的表小姐,每年给的赏的送的,加起来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她又颇有心计,全都存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拿出十多年的身家,说不心疼是假的,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此时拿给唐家救急,唐家自然记自己这个人情,也为以后入住唐家铺路。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痴心 想起府中的鸡飞狗跳,唐衡知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收了下来,感动得五体投地,由衷道:“兰儿,你对我真好。” 两道红云飞上脸颊,李琦兰娇羞低下头去,“无论为衡知哥哥做什么,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和乔家的冷血无情相比,兰儿对自己情深意重,唐衡知按捺住内心激荡,“万宝楼那次…” 李琦兰蓦然抬头,眼底冷光迸发,“我知道有人要陷害衡知哥哥,可曾查出是什么人?” 果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唐衡知心底暖意涌动,虽然父亲被金思妍摆了一道,导致洗白失败,但他确信自己是被冤枉的,“目前还没有,但定然和万宝楼脱不了干系。” 李琦兰同样猜测万宝楼背后有人,眸瞳利芒闪烁,“会不会是唐大人的竞争对手干的?” “父亲也是这么想。”一想到那日的事情,羞辱就铺天盖地而来,唐衡知恨恨道:“恐怕势力不小,否则金思妍也不敢耍我们。” 李琦兰蹙起秀眉,若有所思,唐衡知见状心生疑惑,“怎么了?” “万宝楼虽不是乔家的产业,但乔弈绯经常去万宝楼,会不会…” “应该不是。”唐衡知摇头,面色不屑,“乔家是商家,得罪了我们有什么好处?恐怕万宝楼背后的东家同样是官场中人,金思妍才敢这么有恃无恐。” 这么说也不无道理,李琦兰点点头,忽然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语气转为复杂,“对了,乔弈绯虽不听我的话,但对衡知哥哥,还是言听计从的,听说她今天去世外桃源了,你去找找她,若能哄住她,二十五万两对她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 世外桃源?唐衡知眼睛蓦然一亮,乔怀鑫对乔弈绯疼爱入骨,若乔弈绯求情了,乔怀鑫的态度自然不会那般强硬,也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 阳春三月,春光明媚,漫山遍野的桃花含苞欲放,散发淡淡的幽香,嫣粉的花瓣如一只只振翅欲飞的蝴蝶,翩翩起舞。 清风拂过,粉色海洋此起彼伏,如雪片纷飞,芬芳烂漫,妩媚妍丽。 宁城桃花远近闻名,尤其是赏景圣地世外桃源,每年桃花盛开的时节,都有各方游客纷沓而来,一观绝世美景。 唐衡知赶来世外桃源的时候,正好看到乔弈绯坐在一棵千姿百态的桃花树下,优哉游哉地喝着桃花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都已经如热锅上的蚂蚁焦头烂额,这个罪魁祸首倒好,竟在此逍遥快活! 唐衡知并不知道琅玉阁详情,也并不知唐衡融在乔弈绯的有意诱导下才暴露了身份,只以为是融融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之下自己暴露的。 乔弈绯微闭双眼,桃花芳薰,醉人心脾,一口桃花酿入喉,甜丝爽腻,果真人间极品。 瑶环在一旁伺候,忽然瞥见唐公子怒气冲冲而来,惊讶出声,“唐公子?” 乔弈绯唇角不着痕迹地翘起来,煞风景的人又来了,故作惊喜,“衡知哥哥,你怎么有空来世外桃源?” 见到乔弈绯脸上欣喜的笑容,唐衡知在她面前的骄傲又重新回来了,对此行的目的也变得信心满满,乔弈绯还是对他痴心一片的,只是乔老太爷从中作梗而已,脸上堆起温柔的笑容,“当然是来看你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羞辱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乔弈绯扬起漂亮的脸蛋,一手握杯,一边歪着头问道。 “这…”唐衡知一怔,当然不能说是兰儿告诉他的,含混道:“我听下人说的。” 乔弈绯也不刨根究底,笑靥如花,明艳灿烂,“衡知哥哥你来得正好,这桃花再美,一个人也无聊得紧,不如吟两首诗给我解解闷吧?” 唐衡知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自己何等身份?她是何等身份?竟然还敢理直气壮地要自己给她吟诗解闷?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任人作践的戏子还是小倌? 而且,吟诗是他此生最耻辱的回忆,万宝楼的事情,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去想,这个乔弈绯,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瑶环一副不知情的模样,立即抚掌附和,“对啊,唐公子的诗作在我们宁城可是一等一的好,奴婢看也就只有世外桃源的桃花才配得上唐公子诗中的意境。” 乔弈绯笑而不语,桃花若是有灵,只怕会一脚把这龌龊渣男踹到天边去,嫌弃他玷污了桃花圣洁,此刻,桃花的芳香夹杂着美酒的气息,酒不醉人人自醉,她只慢悠悠地喝着桃花酿,既不催促,也不反驳。 耻辱,愤怒,焦躁,憋闷,各种复杂情绪在唐衡知心底交织盘旋,堂堂知府公子,自是不齿为商家女吟诗做赋,那简直是对他的巨大羞辱。 可问题是,现在唐家要赔二十五万两,还有兰儿辛辛苦苦积攒的五万两,总不能都被这个黑心又贪心的庸俗商女抢回去吧? 几番权衡利弊之下,唐衡知认定此时得罪乔弈绯绝非明智之举,强忍心中屈辱,“庭前阳暖花先红,姿态婀娜各不同,一枝妩媚探窗去,几枝墙外笑春风。” 乔弈绯顿时心花怒放,拊掌笑道:“好诗,想不到衡知哥哥也会专门作诗哄我开心?” 这话如一巴掌狠狠打在唐衡知的脸上,火辣辣地疼,就是这个他从来都看不上的庸俗商女,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屈尊降贵地来讨好,何其折辱?怎能甘心? “就是啊,奴婢虽不懂诗,但听着这诗不管是文字还是韵律都极美,想必唐公子听说小姐在世外桃源,在路上就想好了要为小姐作诗了。”瑶环适时在唐衡知心头上狠狠补了一刀。 唐衡知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士可杀不可辱,若在往常,他必定拂袖而去,再不回头,可今日不同往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是再不甘也得打压牙齿往肚子里吞,与此同时,对乔弈绯小人得志的憎恨也节节攀升。 乔弈绯对唐衡知的不甘不愿视而不见,双眼迷离地握着水晶杯,似醉非醉,“这般好景,区区一首自是不够,衡知哥哥,再来一首吧?” “你不要太过分。”唐衡知几乎要拍案而起,汹涌的怒火几乎要淹没了他的理智,却在乔弈绯熏然的笑意中强行压了下去,罢了,不必和这等小人做派计较,耐心道:“绯儿,作诗讲的是灵感,也不是说有就有的,作诗的事就此作罢吧,改日,改日,我一定为你作更多的诗。” “不行。”乔弈绯断然拒绝,不依不饶,“难得我今天兴致好,衡知哥哥就别扫我的兴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毫无底线 唐衡知怒火中烧,脸色涨红差点成了一只煮熟的龙虾,险些爆粗口。 瑶环为难望着唐衡知,劝道:“唐公子,我们小姐喝多了,酒意上来的时候,谁都不能违逆她的意思,否则…怕是不好收场。” 一种难以言说的憋屈感向唐衡知袭来,他以前才不会去关注乔弈绯的喜好,反正都是她费心心思讨好他,如今时过境迁,倒要他迎合她,如何不倍感屈辱? 罢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唐衡知强忍穿心之辱,“双飞燕子几时回?夹岸桃花蘸水开,春雨断桥人不度,小舟撑出柳阴来。” 乔弈绯嫣然一笑,如阳光灿烂明媚,“衡知哥哥,看你专门为我作诗,我真开心。” “你开心就好。”唐衡知言不由衷道,总算哄得她眉开眼笑,也是时候说正题了,试探道:“绯儿,琅玉阁的事你知道了吧?” 琅玉阁?乔弈绯蹙起修长的柳叶眉,思考片刻,恍然大悟,“知道知道,我的首饰多半是从琅玉阁定的,琅玉阁来了什么新的款式,程掌柜都是第一时间送到我那儿。” 唐衡知几乎要吐血了,他受不了这样的太极,不耐烦地打断,“不是,是融融一时糊涂在琅玉阁起了纠纷的事,她年幼无知,做了错事,我代她向乔氏赔罪,其他的…就别计较了吧。” 瑶环听得心头火起,唐衡融就比小姐小一岁,还年幼无知?还纠纷?如此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哪有半点赔罪的诚意? 乔弈绯灿烂的笑脸忽然黯淡下来,眼神迷离,呆呆怔怔,仿佛没有听懂唐衡知的话。 唐衡知实在受不了兜来兜去,绕来绕去,直截了当,“既然我们两家订了亲,就是一家人,又何必分你我?就当融融在自家使了小性子,你是她嫂嫂,她是你小姑,宽宥她一回吧。” 这下,连瑶环都被唐公子的厚脸皮惊得目瞪口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厚颜无耻的混蛋?软饭硬吃竟吃得如此理直气壮? 想起小姐对唐衡知的评价,渣男一枚,瑶环就觉得根本不贴切,渣男哪里能够淋漓尽致地展现他的卑鄙无耻? 现在,她心里一百个赞成小姐跟唐公子退婚,嫁给这种人,怕是乔家的金山银山都填不满他们的胃口,恬不知耻也要有个限度,唐家根本就是毫无底线。 唐衡知哪里会在意一个丫鬟怎么想的?他深情地望着乔弈绯,心想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总该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哪知,他做梦都没想到,乔弈绯居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瑶环大惊失色,“小姐你怎么了?” 乔弈绯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连唐衡知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她哭什么?真是喜怒无常惹人心烦。 “唐公子你是不是惹小姐生气了?”瑶环护主,见唐衡知把小姐弄哭了,也顾不得什么尊卑,商家本来也没官宦之家那么讲究,当即出言指责。 “放肆!”唐衡知终于忍不住了,区区一个丫鬟也敢对自己大呼小叫,什么东西?低贱商家果然没有半点规矩。 瑶环脸色一黑,银牙一咬,“这里又没有别人,不是你,还有谁能惹到小姐?”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发誓 乔弈绯哭得昏天黑地,唐衡知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又不敢朝她发火,万一被人看到,还以为他欺负她呢?不得不耐着性子道:“绯儿,你怎么了?” 乔弈绯好不容易才停止哭泣,抽泣道:“我说今天衡知哥哥怎么会对我这么好?还专门为我作诗,原来是为了琅玉阁的事。” “不是,不是的!”唐衡知百口莫辩,焦头烂额,“不是的,你误会我了,我…” “你怎么了?”乔弈绯欣赏着唐衡知的窘态,泪水涟涟,却穷追不舍,“如果不是为了二十五万两银子,你会为我作诗吗?” “当然…会。”唐衡知说得无比艰难,竭力表现出他的深情款款,“你我早有婚约,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 乔弈绯伤心擦眼泪,神色哀怨,摇摇头,“我并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事已至此,唐衡知强忍撕裂的恶心和肉麻,“我最是喜欢绯儿你豪爽大方,不拘小节,天真烂漫,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打动我心的姑娘,我对你是真心的,你相信我。” 这言不由衷的情话让瑶环感觉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乔弈绯却定定地看着唐衡知,将信将疑,“我不信。” 几时这小傻子变得这般难哄了?唐衡知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吐血身亡了,“绯儿乖,这是我们自家的事,何必闹得这么大,让外人看笑话,我们内部解决就可以了。” “原来你还是为这事来的。”乔弈绯一脸失望,叹息一声,“我说呢,衡知哥哥最近都没怎么找我,一出事就找我了,看来在你心中,还是银子比较重要。” “不是的。”唐衡知心中的烦躁到了极点,以往一句话就可以哄得眉开眼笑的小傻子竟然变得这般难缠,郑重其事道:“我对你是真心的,和银子无关。” 这般浮夸的情话从唐衡知嘴里说出来,实在让人觉得恶心,不过乔弈绯却仿佛被感动了,破涕为笑,“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唐衡知信誓旦旦,“我若有半句虚言,叫我…” 他突然顿了片刻,终归是读书人,心知誓言是不能乱发的,万一灵验了呢? 乔弈绯见他犹豫,立即催促道:“就怎么样?” 骑虎难下,对上乔弈绯亮晶晶的双眸,唐衡知只得硬着头皮道:“就叫我…” “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瑶环及时补刀。 唐衡知狠狠瞪了一眼瑶环,不悦道:“主子说话,下人插什么嘴?没规矩。” 乔弈绯却兴致勃勃,“衡知哥哥,你别生气了,我听别人发誓都是这样的,你也来一遍吧。” 唐衡知当然不肯,万一真得罪什么怪力乱神,霉运上身,他岂不是比窦娥还冤? 乔弈绯见唐衡知不肯发誓,灿烂的眼眸重新黯淡下来,咬着嫣红的下唇,神色凄楚,“衡知哥哥不肯发誓,可见不是真心。” “就是,如果是真心,又怎么会不敢发誓?”瑶环小声嘀咕了一句。 唐衡知被逼到墙角,陷入绝境,左右为难,如果不发誓,乔弈绯就不依不饶,但如果发这种违心的誓,万一老天真的怪罪下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吐血 他现在如同被架到火上烤,往前是万丈悬崖,往后是喷发火山,真想一气之下拂袖而去,脸憋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五脏六腑都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煎熬。 “罢了。”乔弈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语调有无尽哀怨,“强扭的瓜不甜,看来衡知哥哥是不肯发誓了,我虽出身商户,却也不强人所难,我头疼得很,瑶环,我们回去吧。” 她这一走,那二十五万两不得赔了?唐衡知急了,当即举起右手,“我发誓,我对你是真心的,若有半句虚言,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他强忍剜心之痛,说完几句话,就大汗淋漓,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这回都下了血本了,乔弈绯总该信了吧。 果然,乔弈绯感动得热泪盈眶,就差冲过来紧紧抱住他,“别人都说你是贪图我家的钱财,但我知道不是,就算我一无所有,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对!”唐衡知无比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一个字,虽只是一个字,却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乔弈绯喜极而泣,眼神真诚而炽热,如火的热情仿佛要将他融化,“为了证明你不是为了我家的钱财,也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这一次的事,你我都不要插手,让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好好看看,衡知哥哥你人品高洁,视钱财如粪土,根本就不是他们说得那样。” 什么?唐衡知真的快吐血了,心尖都在滴血,“绯儿…” 乔弈绯眼里的光彩比明珠还璀璨,“就是,衡知哥哥是有道君子,高风亮节,才不是那帮小人说的为了钱财才喜欢我的,我没有看错人,你绝对不是为了钱财而折辱自己的读书人。” 唐衡知已经憋出内伤了,见到乔弈绯之后,他经历了屈辱,愤怒,怨恨,憋闷,烦躁,冒着被天打五雷轰的危险,承受着煎熬与折辱,可到现在,不但还是要拿出二十五万两,而且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凌迟之刑也不过如此吧,老天干脆劈死他算了。 “噗…”极度愤懑之下,唐衡知再也承受不住了,猛然喷出一口血来,瑶环失声尖叫,“唐公子,唐公子,你怎么了?” 乔弈绯更是手足无措,六神无主,“衡知哥哥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等瑶环惊慌失措地把唐衡知的小厮叫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软塌塌地歪了下去,面色蜡黄,双眼无神,和得了大病的人没什么两样。 小厮们手忙脚乱地把唐公子抬上马车,风驰电掣地赶回去请大夫之后,乔弈绯才慢悠悠地坐下来,不屑道:“好端端的,来扫我雅兴,活该!” 瑶环觉得无比痛快,“就是,天底下怎么脸皮这么厚的人,还读书人呢?就该让他受点教训。” 桃花酿混入乔弈绯身上金丝蓝的香气,格外醉人,乔弈绯忽然提高嗓音,“青天白日的,偷听了这么久了,是不是该现身了。” “谁啊?”瑶环满腹狐疑,却见右侧桃林深处走出几道挺拔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神仙人物 当中一人,白衣翩然,束腰束袖的白色云纹锦袍使得他的身材挺秀,仿佛芝兰玉树,容颜极为俊美,片片桃花瓣缤纷飞舞,如画中人翩然入世。 身后跟着季承和宋澜,季承全程见证了乔弈绯是怎么把唐衡知气得吐血的过程,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有人把人气到吐血的场面,若不是和她有过节,就差击节赞赏了。 可怜唐衡知,被人牵着鼻子走,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季承在心底默默同情了一把,再看笑得比桃花还要甜美的乔弈绯,心里捏了一把汗,笑里藏刀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 宋澜想起刚才被耍得团团转的唐衡知,不由得对看似天真烂漫的乔弈绯刮目相看,可怜那唐衡知还被蒙在鼓里,以为乔怀鑫的孙女是个什么好哄的傻白甜,结果反被摆了一道。 唐衡知这种货色,也就在宁城排得上号,若在京城,不过蝼蚁一只,可笑井底之蛙还自视甚高。 琅玉阁的事让他起了好奇心,事后特别查看过,发现被砸碎的玉器虽有几件值钱的,但大多是一些虚有其表的样子货,再看乔弈绯眼中狡黠的光芒,他心中隐约明白,这恐怕一开始就是个引唐家入瓮的局,入局的人早就选定了唐衡融。 能布这种局的自然是高手,只是,这人到底是眼前的乔弈绯?还是背后的乔怀鑫? 见到美人秦湛,乔弈绯笑靥如花:“想不到秦公子也有这个雅兴来欣赏世外桃源的桃花?” 秦湛自是一如既往惜字如金,不理会乔弈绯。 宋澜望着漫山遍野的桃花,芬芳烂漫,粉妆玉砌,好奇道:“这世外桃源也是乔家的?” “是啊。”乔弈绯也不避讳,世外桃源是父亲当年斥巨资所建,对天下人免费开放。 每年桃花盛开的时节,都有络绎不绝的人前来一观盛景,宁城的客栈酒楼也生意爆满,各种店铺更是客流爆棚,看似亏本,实则赚得盆满钵满,她查看父亲留下来的手稿和账册的时候,佩服得五体投地。 乔弈绯的视线投向秦湛,一阵风过,树上花瓣落英缤纷,一片调皮的花瓣正好落在他的头上,墨色的长发衬得粉色花瓣越发妩媚娇艳,将桃花酿推到他面前。 她将桃花酿推到秦湛面前,“连秦公子这种神仙人物都慕名而来,乔氏真是脸上有光啊,这桃花酿是我家祖传的秘方,芳香醇美,天下无双,公子不妨试试?” 一旁的季承没好气冷哼一声,还天下无双呢?他家殿下什么好东西没试过?但有前车之鉴,他不敢开口怼,尤其是亲眼见到把唐衡知气得吐血的口才,更是心有戚戚焉。 宋澜却为秦湛倒酒,“殿下请!” 还未入口,便芳香四溢,秦湛剑眉微微舒展开来,优雅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微醉的乔弈绯,粉颊嫣然,红唇微启,眸瞳水光盈盈,正值韶华的少女俏美明艳,楚楚动人,莞尔一笑,“秦公子,桃花酿虽好,但终究不及闻名遐迩的桃花宴,时辰也不早了,不如赏脸桃花酒肆赴宴一番?我请客。” 秦湛终于开口了,只是一开口就不是什么好话,“我像缺钱的人吗?” “像。”乔弈绯心道,脸上却笑如春风,“你是皇室贵胄,富有四海,怎么可能缺钱呢?只是,你若能赏脸给我一个面子,世外桃源必定蓬荜生辉。”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墨宝 秦湛冷冷的视线扫过来,让乔弈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双极具穿透力的眼神仿佛可以完全看穿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然了,若是秦公子能留下墨宝一副,那就更好了。” 果真是无利不起早的奸商,季承顿时觉得自己真相了,宋澜强忍住笑,秦湛剑眉微蹙,凉凉道:“你倒是打得好算盘。” “多谢殿下夸奖。”乔弈绯连连点头,妙语连珠,“殿下果然神目如电,慧眼如炬,文韬武略,我对你的敬仰有如…” “够了。”秦湛终于听不下去了,面无表情打断她,“我如此危险,你就不怕招来刺客?” “怕什么?刺客要杀的人是你,又不是你的墨宝。”乔弈绯不以为然,转为欣喜道:“这么说,你答应了?” 秦湛眸瞳幽光闪烁,乔弈绯敏锐地从他眼中捕捉到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想起那日灵隐寺遇险,不由得心有余悸,果真是不好惹的人物,不过富贵险中求,她从来不怕事。 “好。”秦湛的爽快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也包括乔弈绯,她微微瞪大眼睛,不解风情的面瘫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还以为要大费周章一番,才能得偿所愿呢? 殿下的墨宝?季承更是目瞪口呆,千金难求,轻易就给这个奸商? “殿…下…”他的嗓音因为吃惊而显得有些颤抖。 秦湛眸光微微一斜,他立刻噤声,不敢再说话,宋澜若有所思,不知道乔弈绯是怎么打动了殿下,竟舍得赏墨宝一副? 不过宋澜腹诽归腹诽,对乔弈绯的手段倒是刮目相看,肯定不是因为美貌,殿下见的美貌女人还少吗?至于聪明,京城从来不缺学富五车的大家闺秀。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片雪光,对了,银子,乔氏什么都没有,就是有大把的银子,莫非殿下看上了乔家的财力? 一个时辰之后,乔弈绯如愿拿到了铖王殿下的墨宝,不得不说,秦湛的字真是好看,姿态横生,矫若惊龙,有颜筋柳骨之风范,却又自成一派,如行云流水,气象万千,落款,秦渊鸿,落笔如烟。 秦湛,字渊鸿。 瑶环见小姐痴痴地望着那副墨宝,眼睛一眨不眨,不解道:“小姐,你都看了半个时辰了,这字真有那么好吗?” “当然好,恐怕天底下也没有几个比这个好的字了。”乔弈绯凝视着上面的字,想不到这么冷冰冰的秦湛居然会选这么缠绵悱恻又荡气回肠的题词? “秀眉霜雪颜桃花,骨青髓绿长美好。”瑶环一边念一遍好奇道:“这是什么意思啊?” 乔弈绯笑道:“不懂了吧?这诗出自李白的《山人劝酒》,这副题字挂在桃花酒肆里最合适不过了,想不到他这么善解人意,有了铖王殿下的墨宝,来世外桃源观景的人更加络绎不绝了。” 瑶环连连点头,对小姐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美滋滋道:“铖王殿下的亲笔题字,多长脸啊,可以大大增加我们的知名度了,小姐果然厉害。” 可是,她转而一想,“可是,殿下的身份那么高贵,怎么会轻易同意?”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吃了我的桃花宴,我就要连本带利地赚回来,谁叫我是个商人呢?”乔弈绯眉飞色舞,上次给五万两假银票买佛光如意璧,她还记得清清楚,哪里会轻易放过他?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唐太夫人之怒 “哗啦!”杯盏被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尖锐刺耳的碎裂声,福康院里响起前所未有的争吵声。 正堂,猛地摔了杯盏的唐太夫人满脸怒容,胸膛剧烈起伏,嘴唇颤抖不止,她这才病了多久,府里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唐敬见母亲动怒,眸光如钢刀般剜过一旁的唐夫人,小心道:“儿子教女无方,还请母亲息怒。” 唐夫人小心翼翼地附和道:“媳妇管教不严,都是媳妇的错。” “糊涂,糊涂!”唐太夫人痛心疾首,看也不看唐夫人,因为气愤,脸上老年斑的颜色都深了几分,看上去有几分阴森,李嬷嬷忙扶住太夫人,“太夫人,您当心身子。” 唐太夫人上次在乔家被疯狗追,回来就气得病倒了,这段时间,府中的事都不敢去惊扰她。 等到唐家赔了二十五万两银子的事终于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她大吃一惊,怒火攻心。 唐敬生怕大病初愈的母亲再次被气出个好歹,他落个不孝的名声,劝道:“母亲,儿子一定会好好管教融融,绝不让她有机会再闹出乱子,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是啊,融融也知错了。”面对婆母的怒火,唐夫人不知所措,慌乱道:“媳妇以后一定严加管教,她现在终日在府中读书习字,学针织女红,再也没有出门过,她真的知道错了。” 唐太夫人气血上涌,觉得胸闷气喘,眼前景象也模糊起来,她倒是想休养,可府里这帮不肖子孙不消停,让她无法省心啊。 李嬷嬷忙着拍背揉肩,唐夫人本来想上来帮助,却被唐太夫人板着脸推开,唐夫人讨了个没趣,讪讪退下,使了个眼色,让王嬷嬷上前代替自己尽孝心。 此时,唐敬已经顾不得生夫人的气了,“要不儿子去请个大夫过来给您看看?” “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唐太夫人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唐夫人,直言不讳道:“她糊涂,你也跟着糊涂吗?” 当着下人的面,唐夫人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但又不敢为自己辩解,融融这次惹的祸实在不小,唐家多年经营几乎被掏空了。 唐敬觉得母亲话里有话,试探着问了一句,“母亲的意思是…?” 唐太夫人冷哼一声,恨铁不成钢道:“你呀,让人摆了一道还帮人数钱呢?” 唐敬悚然一惊,“此言何意?” “此言何意?”唐太夫人沉着脸让其他下人都退下,只留下心腹李嬷嬷,才幽幽道:“你想过吗?你是从四品的知府,每月俸禄多少,朝廷有明文规定,我们唐家祖业几何,皆有据可查,你现在一口气拿出二十五万两,是怎么拿出来的?难道就没人质疑吗?” 唐敬脸色刷地白了,瞳孔蓦然睁大,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席卷全身,明明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他却觉得后背凉飕飕的阴冷,怪不得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原来竟应在这里? 唐夫人更是震惊地张大嘴巴,险些忘了呼吸,手中帕子跌落地上也浑然不觉,慌乱,惊骇,不安,惶恐,各种复杂的情绪将她脑袋搅成一团,心乱如麻。 原本以为掏空家底赔了二十五万两,这事就算告一段落了,殊不知还隐藏着更可怕的风险?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不定时炸弹 如果有不轨之人告老爷巨额财产来历不明,上头来查,老爷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别说保官位或高升,恐怕还得夺职下狱,唐家就彻底完了! 唐夫人不寒而栗,恨声道:“好毒的计策,这一定是乔家的阴谋,他们想害死老爷…” “住口!”唐太夫人厉声打断她,“谁叫你管不好自己的女儿,落入人家的陷阱?” 唐夫人哑口无言,对乔氏的恨意到达顶峰,她怎么也想不通,乔家是吃了猪油蒙了心吗?为什么要处处针对唐家?难道就不怕以后乔弈绯嫁入唐家,自己报仇吗? 一股噬骨凉意让唐敬心惊肉跳,他无意中竟送了一个天大把柄出去,若不是母亲看得深看得远,自己还浑然不觉,咬牙道:“乔怀鑫好狠!” 唐太夫人恨铁不成钢,没好气道:“乔家有今天之势,你当乔怀鑫真是个任人搓圆捏扁的糯米团子吗?” 这下,连唐敬都看不懂乔怀鑫到底在想什么?先是不在意衡知的功名,坚决不答应婚期,琅玉阁之事更是几乎把唐家逼到绝境,他疑虑重重,“这样做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 “他无非是想把唐家的把柄捏在手里,为他孙女日后争取地位。”唐太夫人眸光幽深,乔怀鑫果然狠毒,不惜玉石俱焚,也要出了这口恶气,以后唐家在乔家面前恐怕不能继续趾高气扬了,她深凉的目光掠过夫妇二人,最终停留在唐夫人身上,猛然怒意横生,“这都怪你!” 唐夫人一个激灵,深深低下头去,丝毫不敢辩解,“母亲教训的是,都是我的错。” 当年若不是为了救唐夫人的弟弟,唐敬也不会贪污公款救小舅子,后来一错再错,不得不和乔家定亲,自然也就没有后面乌七八糟的堵心事。 提及娘家往事,唐夫人无地自容,唐敬也一言不发,脸色却阴沉得几乎滴出墨来。 “罢了。”唐太夫人骂够了,才终于消停下来,终究是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语气稍缓,“乔怀鑫虽狠,但只要有乔弈绯在我们手中,他投鼠忌器,终归不敢彻底撕破脸。” 听到这里,唐夫人唇角弯出一个恶意的笑容,除非乔怀鑫有本事让他孙女一辈子不嫁人,否则他现在有多嚣张,将来就有多后悔。 唐太夫人看向唐敬,询问道:“你的事怎么样了?” 唐敬在宁城知府的位子上呆了十年,一直没有挪窝,好不容易打听到鸿胪寺有个从四品的官员丁忧,职位空了出来。 这可是天赐良机,虽都是从四品,但京官和宁城知府比起来,有排面多了,他最近一直在四处活动,希望能调往京城。 若在这个时候,有人把他能拿出二十五万两的事捅出去了,那可就彻底完了。 原本一想到即将成为京官,唐敬就热血沸腾,但有了这个不定时炸弹之后,他总有种莫名的不安,说话也多了几分犹豫,“儿子正在想办法。” 唐太夫人思虑良久,才断然道:“不行,你不能在宁城再待下去了,务必要想办法调往京城,只有这样,这件事才能彻底翻篇,不会有人再追究。”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私房钱 “母亲所言甚是,儿子必定全力以赴。”唐敬也想到了这一重,若继续留在宁城,二十五万两这个不定时炸弹让他寝食难安,但若到了京城,谁还会在意他的过往?一切又可以重新开始了。 唐太夫人点点头,警告的目光掠过唐夫人,“在事情未成之前,宜静不宜动,记住,不要去找乔家的麻烦,眼皮子不要那么浅,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乔弈绯入了门,你还怕没有出气的机会吗?” “是。”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唐夫人心领神会,似乎已经看到了乔弈绯落在自己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状,光是想一想,就觉得神清气爽。 唐太夫人见威慑的目的达到了,语气转为淡漠,“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会再上乔家一趟,以示唐家的诚意。” 这个关键时刻,一定要稳住乔家,绝不能让目光短浅的乔家坏了儿子的好事。 与此同时,唐敬也在心底把可能的竞争对手都排查了一遍,发现最大的不稳定因素还是乔家,羞愧道:“儿子不孝,辛苦母亲奔波劳苦。” 一想到要再次拉下老脸去乔家,唐太夫人眼神就阴郁起来,“这一次唐家元气大伤,你们都给我安分点,若再惹出什么事,我决不轻饶。” “是。”唐夫人噤若寒蝉,此时的唐家看似风光,实则危机四伏,如履薄冰,万一二十五万两的事情被人捅出去,怕是神仙难救,她此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小心翼翼道:“母亲,我想让融融去京城避一避风头。” 唐太夫人思虑片刻,颔首道:“也好,让唐翎好好管管这丫头。” 唐翎是她的女儿,嫁到京城刘家,刘家老父是翰林院修撰,从六品,她对唐衡融,远不如喜欢唐衡知,但唐衡融终究是唐家的人,为了唐家的名声,必须好好管教。 一想到宝贝孙子最终还是被撤销了功名,人也大病了一场,憔悴不堪,唐太夫人的心就一阵阵揪痛,想到这里,她的脸色越发阴沉得瘆人,又是乔氏,她甚至都要怀疑是乔氏故意使坏,让那什么李琦兰勾引衡知? “多谢母亲。”唐夫人暗自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婆母并不喜欢融融,生怕融融被婆母家法伺候,所以赶紧先把人送走。 唐太夫人看向唐夫人,话却是对唐敬说的,“如今府库空虚,你的事需要银子,我这里还有一些,你拿去吧。” 她做梦也没想到,一大把年纪了,到头来,还要拿自己的私房钱出来跑官? 唐敬羞愧交加,脸色火辣辣地发烫,唐夫人内心却毫无波澜,婆母所言正合她意。 府里已经被掏空了,老爷官职的事需要大把银子,否则肯定没戏,她早就想到了婆母那里还有不少私房钱,正在思考怎么让婆母主动拿出来? 没想到,瞌睡的人有人送来了枕头,唐夫人心知婆母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老爷,表面上却感动得热泪盈眶,“媳妇不孝,让母亲费心了。” 唐太夫人闭上眼睛,不再看她,不咸不淡道:“你如果真有孝心,就安分点,我还想多活几年。”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暗箭难防 乔府。 夜里,乔怀鑫把乔弈绯叫进了书房,神色凝重,沉声道:“学政司那边定下来了,撤消了唐衡知的功名。” 乔弈绯已经第一时间从小鲤鱼那儿得到消息了,听祖父这么说,自然心花怒放,“这完全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话虽如此,但乔怀鑫却考虑得更多更远,此事中周羲老先生被连累,虽说是意外,但总归无辜受累,他私下派人关心慰问,悉心调养之下,总算有了些起色。 见绯儿幸灾乐祸,乔怀鑫叹道:“唐家此番怕是要恼羞成怒了。” 唐敬在宁城树大根深,琅玉阁之事,绯儿摆了唐衡融一道,镇住了唐家,还让乔家留下一个天大的把柄,区区知府,每月的俸禄有据可查,田庄收益皆登记在册,如何能一口气拿出二十五两的巨款? 唐家当时焦头烂额,只得饮鸩止渴,但此时已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昨日唐太夫人上门,言语间颇有和解之意,并把绯儿大肆赞扬了一番。 和解?乔怀鑫心中嗤笑,他当然明白唐太夫人的企图,绯儿说得对,唐家狼子野心,绝非良配,哪怕终生不嫁,也好过入虎狼窝。 他忧心的是,唐家虽然表面上不敢有所动作,但明显已经恨上乔家了,现在唐敬为了高升,自然要求稳,但这阵子过去,难保他们不疯狂报仇,只怕届时防不胜防,所以他才痛下决心,“祖父想好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明日就启程去往京城。” 去京城?乔弈绯猝不及防,吓了一跳,惊道:“为什么?” “唐家如今内忧外患,只会认定乔家是罪魁祸首,不是每个人都是唐衡融,能让你轻易抓住把柄,反戈一击。”乔怀鑫面带忧色,“唐敬为官多年,城府极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此番吃了这么大的亏,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乔氏。”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乔弈绯怎能让祖父一个人留下来对付唐家那帮牛鬼蛇神?“祸是我闯出来的,我岂能一走了之?你不是经常和我说,做人要有担当,要有责任吗?” 听绯儿这么说,乔怀鑫既欣慰又心疼,语重心长道:“绯儿听话,你去了京城,祖父才没了后顾之忧,才能全心对付唐家的明枪暗箭。” 乔弈绯蹙眉,“祖父有什么打算吗?” “你放心,既然不想跟唐家结这个亲了,今日局面我早有准备,好在这些年乔氏产业除了明面上的,其他的并没有挂上乔氏的名号,唐家就算要搞鬼,也不一定知道哪些产业隶属乔氏?”乔怀鑫眸色深深,作为乔氏的掌舵人,他必须有长远的目光和超前的意识,否则早就被踩得渣都不剩了。 见祖父确有准备,乔弈绯略微松了口气,心却忽然猛地一沉,想起了一个人,李琦兰。 以前和李琦兰交好的时候,告诉过她不少乔氏产业,此时这个内鬼定然会将这些秘密透露给唐家。 见绯儿脸色不对,乔怀鑫关心道:“怎么了?” 事不宜迟,乔弈绯顾不得懊恼,立即执笔在纸上一口气写了几十家店铺的名字,“祖父你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亲娘 乔怀鑫看去,有绸缎庄,有玉器店,还有胭脂水粉铺,酒楼茶楼等,都是乔氏的产业,狐疑道:“这些店铺怎么了?” 乔弈绯快速道:“这些店铺虽然对外没有挂乔氏的名号,但我以前告诉过李琦兰,她知道这些都是乔氏产业。” 乔怀鑫瞬时明白了绯儿的意思,眸瞳越发幽深起来,兰儿? 这些日子,他发现这个乖巧柔弱的女孩不似表面上那么单纯,思虑片刻,将纸张收了起来,“我知道了,这些事交给祖父来处理,你赶紧收拾东西,尽早去京城吧。” 乔弈绯还准备说什么,却听祖父镇定道:“你放心,祖父自有分寸。” 可是,乔弈绯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我一定要去京城呢?” 乔怀鑫耐心解释,“一则,我得到消息,唐敬最近在跑官,想调往京城,京城达官贵人众多,他区区丛四品,不敢太肆无忌惮,你在京城反而安全,二则,乔氏在京城还有些生意,你既然想学做生意,就去京城历练吧,我会派你程叔跟着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 程叔?乔弈绯明白了,程叔经验丰富,为人精明,所以祖父把这样的得力助手派给自己。 可是,一想到要离开祖父,乔弈绯就鼻子发酸,拉着祖父的衣袖,哽咽道:“可是祖父,绯儿真的不想离开你。” 乔怀鑫何尝想孙女离开?摸摸她的头,时光飞逝如电,十四年过去了,小丫头已经长大了,都这么高了,慈祥道:“你是去京城历练,又不是见不到祖父了,哭什么?” 乔弈绯扑到祖父怀里,撒娇道:“可绯儿就是不想离开祖父。” “祖父原本是想你嫁入唐家安乐一世,哪知看走了眼?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呢,现在祖父能多庇佑你一时,就多庇佑你一时吧。”乔怀鑫说着说着,喉头发酸,如今绯儿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乔弈绯的眼泪滚落下来,心中猜测,祖父让自己去京城,除了避开唐家的风头之外,不知是否和徐家有关? 徐家是母亲的娘家,乔弈绯苦恼地摇摇头,徐家早和乔氏恩断义绝,此生成仇,去了京城也和徐家扯不上什么关系。 ——— 李琦兰看着来人,清丽的脸庞划过一丝不快,埋怨道:“你怎么才来?” 面前是一个年过三旬的妇人,五官端庄,依稀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有几分妖艳,不过,此刻她身上穿着发黄的布衫,头发胡乱挽成一团,神色疲惫,皮肤粗糙,虽然才三十多岁,但看起来像四十多岁,“兰儿,你现在能过上好日子,还不是得益于我的牺牲?若不是当年我…” “够了!”李琦兰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这些话你翻来覆去说过多少遍了,有完没完?” 那妇人看着李琦兰一身干净素雅,啧啧两声,“有道是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你才当了多久的小姐,就忘了自己的亲娘了?” 李琦兰眸色闪过一丝厌恶的光芒,谁想要这样的亲娘?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兰幽草 有这样的亲娘,她还怎么往上爬?怎么出人头地?但李琦兰又怕她乱来,节外生枝,压下心头翻滚的气息,柔声道:“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没什么必要的话,就不要来宁城,若是被乔家那对祖孙知道,又要平添麻烦。“ 李琦兰的生母崔氏,年轻时颇有几分姿色,被平阳李家少爷看中,纳为妾室,生下了李琦兰。 李家子嗣稀少,所以李家上下对李琦兰都十分爱重,李琦兰更是被正室夫人养在名下,所以,她也一直自认是嫡小姐,对这个生母感情本就不深,对其卑贱的出身更是嗤之以鼻,引以为耻。 平阳遭了瘟疫之后,李家人都死了,李琦兰被乔氏收养,她也没想到崔氏竟然还活着,直到那年崔氏找上门来,她才知道当年隐情。 崔氏望着出落得如花似玉的女儿,很是满意,啧啧出声,“兰儿,你现在已经有了我当年的风姿,一定能嫁得一个如意郎君。“ 想起乔弈绯的喜怒无常,和自己在乔氏每况愈下的处境,李琦兰有些心烦意乱,“别说这些了,要你带的东西带来了没有?“ 崔氏自然明白兰儿说的是什么,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掌大小的荷包,却又有些不放心,“你要用来对付谁?“ 李家在平阳算大户,崔氏虽是妾室,却也知道大户人家勾心斗角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所以,兰儿嘱咐她找兰幽草,她并不意外,但此时见兰儿接过兰幽草的时候,眼底掠过一道阴鸷狠厉,忽然觉得有些恐惧,“你要用兰幽草干什么?” 对于这个不能给自己丝毫助力,只会给自己蒙羞的生母,李琦兰面无表情,“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你说兰幽草只会让人腹泻几天,真的这么简单吗?”崔氏疑心大起,如果只是让人腹泻几天,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李琦兰一笑,阴森戾气,令人遍体生寒,冷飕飕道:“不是这么简单又如何?” 崔氏悚然一惊,猛地抓紧兰儿的手腕,“你要害人性命?” 她突如其来的大力气抓得李琦兰娇嫩的手腕疼痛不已,气急之下,一把甩开崔氏的手,恼羞成怒,厌恶道:“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崔氏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她虽然贪婪,人却不傻,看兰儿的反应,她明白自己猜得没错,偏偏见不得光的手段往往是主子间害人用的,但乔氏只有两个主子,莫非…? 望着全然陌生的兰儿,崔氏突然有种不寒而栗的骇然,“你真的要害乔老太爷和乔大小姐?” 被崔氏洞穿心思,李琦兰心底百转千回,咬了咬牙,索性承认了,却恨恨道:“那又怎么样?” 崔氏毛骨悚然,害人性命可是要杀头的啊,她虽然好吃懒做,自私自利,争风吃醋,唯利是图,甚至下符咒扎小人这种事都干过,但要说杀人,还是没那胆量。 她不敢,更不想兰儿去冒这种险。 “兰儿,你还年轻,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何必要沾上这种事?娘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也断断做不出忘恩负义杀人灭口的事,乔家对你不薄,一定会为你找个好人家,老太爷也定会送你一份丰厚的嫁妆,你将来的日子不会差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隐情 崔氏苦口婆心地劝着,开始后悔帮兰儿找来了兰幽草,刚开始兰儿只说需要这种草药,让她务必找到,可此时她明白了,这是要人命的东西,她惊骇得无以复加。 李琦兰冷冰冰地望着崔氏,说心里话,她巴不得崔氏在平阳瘟疫中就死了,若不是怕她坏了自己的好事,她才不会认这种亲娘。 兰幽草是平阳特有的产物,熬成水后无色无味,天长日久加在人的饮食中,人就会五脏六腑慢慢衰竭而死,但症状和得了风寒而死一模一样,旁人根本看不出来。 这么阴损歹毒的东西,哪怕是在平阳,知道的人也不多,崔氏还是根据李琦兰亲手画的样本,在平阳山里乡野找了半个月才找到。 见兰儿神色狠戾,根本不为所动,崔氏声音发颤,“害人是要杀头的呀。” 李琦兰鄙夷地看着崔氏,“你害怕了?” “不行!”崔氏慌了,一想到兰儿要去做要杀头的大罪,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帮她找兰幽草,发了疯一样去抢兰儿手中的荷包,“你还给我,我要毁了它。” “你疯了?”李琦兰大怒,一边灵活地避开崔氏的手,一边怒斥,这是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宝贝,怎么可能轻易毁了? 只要乔老头不在了,乔弈绯就失去了靠山,距离自己的计划就越来越近了,她不能再等了。 崔氏瞳孔瞪大,拼命地要去抢回兰幽草,她不能让兰儿去冒险,绝不能,一定要把这害人的东西夺回来,烧了毁了。 没几下,李琦兰手臂上就多了几道抓痕,她大怒之下,猛地一脚踹在崔氏腿上,崔氏吃痛,弯下腰去,顾不得抢夺兰幽草了。 这个生母没有半点助益,只能拖自己后腿,这个时候还要来干扰自己的计划,李琦兰连日来的憋闷,愤怒,委屈,辛酸,失落,一股脑儿全都喷发了出来,面部狰狞对崔氏大叫道:“你懂什么?这么多年,你只知道找我要钱,你可关心过我在乔氏过的是什么日子?” 崔氏愣住了,呆呆地望着兰儿扭曲的五官,她知道女儿在乔氏锦衣玉食,吃香的喝辣的,养得如大户人家的小姐,越发觉得当初这个决定英明极了。 这也怪不得她,当年平阳瘟疫,死伤无数,灾民四处抢夺食物,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若真带着个幼小的孩子,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只能是死路一条,与其这样,还不如装死,让乔氏带走兰儿,事实证明,自己这么做是对的。 好一会,崔氏才嗫嚅挤出一句话,“你…在乔家过得不好吗?” “好,很好!”李琦兰怒极反笑,整个人都被怨毒所淹没,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你以为乔氏当真是好心收留我吗?错了,那不过是乔老头沽名钓誉的手段罢了,有了这个乐善好施的好名声,他才更好做生意,赚更多的钱,他不过是把我当作陪他孙女玩耍的一个宠物,高兴的时候,就赏两块糖,不高兴的时候,就一脚踢开,他有真的把我当作一个活生生的人看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诱导 啊?崔氏吃惊地望着兰儿,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语塞。 愤怒的火焰一旦爆发,就再也刹不住车,李琦兰多年的隐忍和憋屈几乎将她吞噬殆尽,嘶吼道:“乔氏对我就如一只小猫小狗,我费尽心思讨他们的喜欢,小心翼翼地琢磨他们的爱好,他们对我还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真以为我在乔家过的是什么好日子?” 强烈的怒火冲击得崔氏几乎站立不住,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哑,什么也说不出来,好一会,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害人性命啊。” “你懂什么?”李琦兰不屑,不过毕竟夏虫不可语冰,她也不欲多说,只别有深意道:“乔弈绯平日对我肆意辱骂践踏也就算了,现在连我喜欢的男人都要抢走。” 喜欢的男人?崔氏对宁城的事情知晓不多,只隐约听说乔家小姐和唐家公子订了亲,满腹狐疑,“你说的是谁?” 李琦兰阴冷地看着崔氏,为了防止她节外生枝,有些话要说在前头,所以没有瞒她,“其实唐公子和我早就两情相悦,他本来想上门提亲,可乔弈绯仗着有钱有势,横刀夺爱,强行和唐家定了亲。” 什么?崔氏一听心头火就噌噌噌地涨起来,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但护犊子的心还是有的,愤愤道:“这个乔小姐也实在欺人太甚了。” 对崔氏的这个反应,李琦兰很满意,脸上却凄楚,“她欺负我的事情又何止这一件?对她养的狗都比对我好。” 崔氏没想到兰儿在乔家过得是这种日子,顿时五味杂陈,她不假思索地相信兰儿,兰儿容貌姣好,如花似玉,被官家公子看上完全在情理之中,想当年她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对李琦兰来说,她也不算在说假话,她确实和唐衡知往来已久,在她看来,的确是乔弈绯抢了她的姻缘。 崔氏越想越生气,“就算乔家收留了你,也不能这样作践你。” 当初乔老太爷收养兰儿,当成小姐一般抚养,在平阳留下美名,崔氏虽有自己的算计,但心中多少也存有感激,现在听兰儿说在乔氏被欺负,被打压,被虐待,连好姻缘都被抢了,她不多的感激之情一扫而空。 女子一生什么东西最重要?当然是姻缘,崔氏心中的愤怒被成功激起,也如李琦兰所愿地燃起了对乔氏的恨意。 见崔氏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李琦兰声音柔了下来,“娘,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吧?” 尽管如此,一想到要杀人,崔氏还是惊慌忐忑,连连摇头,“不行,杀人是要砍头的。” “要是没人知道呢?”李琦兰的声音温温柔柔,却透着噬骨的寒意。 崔氏呆愣,脑子嗡嗡作响。 李琦兰柔声循循善诱,“你放心,兰幽草是我偶然发现的,根本没人看得出来,只要乔老头死了,乔氏的金山银山便都是我们的,你苦了这么多年,也该苦尽甘来了,而且,你不是也盼着我们母女早日光明正大地相认,而不是这样偷偷摸摸的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我去做 一番话终于说到了崔氏的心坎上,当年她装死,也是为了逼迫乔家收养兰儿,万一被人发现她还活着,兰儿就不是孤女了,万一乔氏要将兰儿送还给她,那不就毁了女儿的一辈子吗? 何况,乔家是什么人?奢侈巨富之家,只要兰儿在乔家,就能经常拿出大笔银子贴补她,她不用辛苦劳作,所以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但终究偷偷摸摸,见不得光,若乔氏万贯家财都成了自己的,那… 不行,不行,崔氏浑身一个激灵,她还是害怕,她再坏,手上也没有沾过血啊! 李琦兰见崔氏死脑筋,有些不耐烦了,从荷包里摸出一张银票塞到她手中,“这些银子你拿去花吧。” 真金白银最实在,崔氏眼睛一亮,随即皱了眉,不满道:“怎么只有这么点?” 居然只有一百两?以前哪次来不是上千两的拿? 一想到这事,李琦兰也不痛快,心烦意乱,“以后你不要再去赌钱了,多少银子都不够填你那窟窿。” 她的积蓄都给了衡知哥哥去赔琅玉阁了,现在手头拮据,实在拿不出多的银子,而这个生母又贪婪好赌,像个无底洞,她是真的不想认,也不想让人知道还有这么不堪的生母。 崔氏脸色尴尬,讪讪道:“我知道了。” 李琦兰烦躁道:“好了,你回去吧,以后要是没有我的信,不要来找我。” “可是。”崔氏却支支吾吾道:“这点钱…能花多久啊?” 李琦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些年把崔氏的胃口养大了,一百两根本不放在眼里,可她也没有更多了,现在她想攒钱也没那么容易了,偏偏当娘的一点都不体谅女儿,气呼呼道:“你省着点花,我只有这么多了。” 崔氏犹豫着不肯走,辛苦来宁城一趟,累得腰酸背痛,才弄到一百两银子,回去怎么交差? 李琦兰当然知道崔氏心里在想什么,唇角缓缓上扬,意味深长道:“没钱的日子只能这么过,乔老头年纪大了,若是哪天死了,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习惯了大手大脚花钱的崔氏,再也不想过那种穷困潦倒受人白眼的日子了,心中的恐惧渐渐被贪婪所取代,不再如最初那般抗拒。 是啊,乔家人丁单薄,乔老太爷年纪又大了,若是哪天一蹬腿去了西天,只剩下一个少不更事的小丫头,还不是由兰儿说了算? 崔氏在心底权衡利弊,终于开始动摇,连她这个常年生活在平阳的人都不知道兰幽草,又有谁会知道? 何况,乔老太爷本就年事已高,人老了,病就多了,说不定自己一场风寒没挺过来就去了呢? 也未必就和兰儿有关,也就更不可能攀扯到兰儿的身上,此计划倒也不是不行。 瞥见崔氏眼中贪婪的光芒,李琦兰知道她动心了,得意一笑,若不是需要崔氏去找兰幽草,自己断然不会将这么绝密的计划告诉她,好在,已经成功拔除了这个隐患。 “不行。“崔氏忽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望着兰儿,不知为何突然就红了眼眶,“你长这么大,娘没为你做什么,你将来还有大好的前途,不能脏了手。“ “你的意思是…?”李琦兰眸光幽光闪烁。 崔氏咬了咬牙,一字一顿道:“要做也是我去做。”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母女温情 “你…”李琦兰瞠目结舌,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自己只想稳住崔氏,却不想她竟有如此令人震惊的想法? 崔氏紧紧握住李琦兰的手,眼睛幽光弥漫,“连畜生都知道护犊子,乔家这样欺负我的女儿,我这个当娘的,说什么也不能袖手旁观。” 听崔氏这么说,李琦兰心底竟然漫出一丝感动,但毕竟对她来说太意外,她一时无言,只是怔怔地望着崔氏。 崔氏心底升起伟大母爱的浓浓豪情,为了兰儿的幸福,她豁出去算什么? 再说,若是成功了,以后她和兰儿就是乔氏江山的主人,金银珠宝要多少有多少,她也不用过见不得光的日子了,森然道:“退一步讲,就算真有东窗事发的一天,此事也与你无关,全都是我一人所为。” 李琦兰陷入沉思,真没想到这个一无是处的生母竟然还有点作用,原本以为她如一只寄生虫,只懂得利用自己供养她,却不想竟然这般伟大? 母女难得的温情掩盖了双方心中丛生的恶念,李琦兰眼眸幽芒闪烁,脑海中急速算计,如今乔氏父女对自己似乎有了防范,想要悄无声息地将兰幽草加到乔老头的茶水中并不容易,但若是娘来做呢? 想到这里,她眼睛罩上一层水雾,感动道:“娘,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就是再苦再累也不怕。” 见兰儿这样说,崔氏眼眶红了,想起了陈年旧事,当年李公子纳她为妾,一是因她貌美,二是李家并没有一儿半女,也为延续香火。 可惜她肚子不争气,只生下来一个女儿,她自然大失所望,加上一生下来就被正室夫人抱走了,她对兰儿并没有多深厚的感情。 但此刻见兰儿悲愤,伤心,委屈,抑郁,痛苦,连心爱的男人都被抢走,她竟然也有种感同身受的痛,或许是天生的血脉相连。 乔家利用自己的女儿博得美名,却又不好好对待,何其恶毒?天理何在? 此时,崔氏原本的害怕已经消失了大半,化作一腔义愤,反正乔老太爷也是行将就木的人了,自己只是轻轻推一把,算不得什么大过,不过是出一口恶气罢了。 这么一想,她不再摇摆,嗓音阴冷,“我们母女是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不应有什么隔阂,应该同心协力一致对外才是,让乔家好好补偿他们自己造下的孽。” ——— 李琦兰回到乔府的时候,天色已晚,和崔氏见过面之后,她有种找到了同盟的归属感。 虽然这么多年和崔氏感情疏离,但血缘就是血缘,崔氏还是会真心为自己付出,为自己谋划,想到这里,她心底多了一丝安慰。 她正在思忖的时候,外面响起银环的声音,“瑶环姐姐,你来有什么事吗?” 瑶环问道:“表小姐在吗?“ “在的。”银环小声道:“有什么事的话我去通报一声。” “不必了。”瑶环直接绕过银环,“我自己去就行。” 在乔家久了,还真拿自己当主子了?瑶环心生鄙夷,径直入内,见了李琦兰,开门见山,“表小姐,我们大小姐让我来通知你,收拾东西,明天和她一同出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出行 什么?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李琦兰大吃一惊,她只听说乔弈绯这几天在收拾东西说要去走什么亲戚,虽然十分疑惑,可具体的也打听不出来,现在她在乔家探听消息远不如以前顺畅。 不过,李琦兰心生窃喜,正好乔弈绯走了,自己就可以对乔老头下手了,万万没想到,那位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却冷不丁地要自己也一起走? 难道是要赶自己回平阳老家?李琦兰按捺住心下慌乱,问道:“要去哪里啊?” “问那么多干什么?”瑶环不冷不热道:“大小姐自己都要去,还能害你不成?” “你误会了。”李琦兰努力平复惊慌,挤出一丝讨好的笑意,试探道:“只是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又怎么知道要收拾多少行李呢?” “能带的都带上。”瑶环别有深意道:“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赶紧的吧,明天一早就出发。” 李琦兰袖中拳头悄然握紧,眼底恶意丛生,乔弈绯就是这样欺人太甚,从不把她当人看。 瑶环这丫头嘴巴这般紧,定然是得了乔弈绯授意,李琦兰柔柔一笑,又是人畜无害的模样,“是这样啊,那容我去和老太爷告辞。” “不必了。“瑶环冷冰冰地拒绝了,她现在看到表小姐纤弱无助的模样就犯恶心,果真是咬人的狗不叫,“老太爷今日有些不舒服,已经早早歇下了,大小姐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各种门路都被堵死,李琦兰心底恨得咬牙切齿,表面上却依然是逆来顺受任人宰割的柔弱,“是,我这就收拾东西,明早和大小姐一同出发。” 瑶环一走,李琦兰就立刻变了一张脸,眼光怨毒,利芒横生,把银环吓得毛骨悚然。 李琦兰若有所思,乔弈绯向来说一不二,不容置喙,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她不能再等了,看向银环,冷幽幽道:“有几件事,你立刻去办。” ——— 第二天天还没亮,乔弈绯一行就出发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李琦兰被安排在另外一辆马车上,期间,她好几次想要去问乔弈绯,却被程嬷嬷挡了,说大小姐赶路辛苦,在马车上睡觉,让她不要打扰。 李琦兰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不知道乔弈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虽然她的吃穿用度一样没少,但乔家下人对她的态度已经天差地别,以前被乔弈绯压下去的流言也重新浮出水面,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听到两个丫鬟嘀嘀咕咕,说什么她李琦兰凭什么以乔家小姐的身份自居? 这一切都让李琦兰感到慌乱,她在乔家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更不明白乔弈绯要带自己去哪里? 而且,乔弈绯将任性挥洒到淋漓尽致,她出远门,居然还带了一条狗? 李琦兰见了狗就发憷,根本不敢靠近,心底很到了极点。 现在她身边除了一个银环,其他的全是伺候乔弈绯的下人,偏偏银环也打听不出什么来。 李琦兰闭上眼睛,目前只能寄希望于崔氏了,希望她那边进展顺利。 还有衡知哥哥,听说他病了,李琦兰挂念不已,恨不得立刻飞到他身边照顾,可惜,自己现在如被囚禁的笼中鸟身不由己,想到这里,李琦兰眼神阴鸷如厉鬼,对乔弈绯恨之入骨。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行云客栈 乔弈绯启程去京城的次日,唐衡融也出发了。 之所以让唐衡融去京城,一是唐夫人担心女儿闯下大祸被婆母责罚,另一个重要目的是唐衡融名声受损,她担心在宁城议亲会受到影响,让女儿去京城,说不定可以在京城攀一门好亲事。 唐衡融赶了三天的路,终于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傍晚到达了一个叫行云镇的地方。 行云镇上最有名的是行云客栈,一行人本以为可以入住客栈好好休息,谁知,柜台后面身穿蓝衣的年轻伙计面呈难色,“对不住啊,我们店已经被一位客人包了,没空房间了,请你们往别处去吧。” 唐衡融被母亲赶到京城避难,本就窝了一肚子火,好在王嬷嬷好说歹说,她也打算去京城见见世面,就动了心,出门在外,自然不及在家里养尊处优,偏偏又下起了大雨,把他们浇成了落汤鸡,娇生惯养的她哪遭过这等罪? 陪同的刘嬷嬷还没来得及说话,唐衡融就爆炸了,“喂,我说你们不要给脸不要脸,开店的,哪有把客人往外面推的?” 刘嬷嬷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一路上这小祖宗实在太难伺候了,忙道:“小姐,夫人说了,出门在外,少不得要受些委屈。” 委屈?唐衡融字典就没这个词,虽然丫鬟嬷嬷不间断给她撑伞,生怕她淋湿了,但到处湿哒哒的让她心情变得极为烦躁,再加上一个破客栈还敢托大,更是火冒三丈,“小子,本姑娘要住你的客栈是看得起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伙计虽然年纪不大,气度却不卑不亢。 “你?”唐衡融气得要扬手打人,被刘嬷嬷死死拉住,“我告诉你,宁城知府是我亲爹,你这破客栈还要不要开下去了?” 小伙计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姑娘,这里不是宁城,做生意讲究先来后到,既然有客人包了我们客栈,恕不再接待外客。” 唐衡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脸涨得通红,自从出了宁城,就事事不顺,现在连一个卑贱的小伙计都敢跟她顶嘴了? 刘嬷嬷见势不妙,生怕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祖宗闹出大事来,忙命人把唐衡融拉开,陪着笑脸道:“这位小兄弟,我家小姐年轻气盛,说话难免不中听了些,对不住啊,我们出门在外多有不便,这外面又下着雨,还请你行个方便,让我们住上一晚,这房费嘛,我们可以多出一点。” 伸手不打笑脸人,小伙计脸色好看了一些,却还是坚持道:“实在对不住,包场的客人说不接待任何外客,还请你们往别处去吧。” 刘嬷嬷想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塞到小伙计手中,“这下雨天的,我们都淋了雨,湿气重,行路实在不便,你们客栈这么大,想必多的是房间,还请你通融通融。” 说尽了好话,小伙计却不为所动,将刘嬷嬷的银子推了回来,将原则坚持到底,“实在抱歉,还请你们往别处去。” 湿漉漉的雨雾粘在唐衡融身上,格外难受,心情也越发阴郁,见刘嬷嬷和小伙计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还是没动静,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怒气冲冲道:“够了,今天本姑娘还就要住行云客栈,有本事你赶本姑娘走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人在屋檐下 刘嬷嬷暗暗叫苦,她是造了什么孽,才被派来伺候这位祖宗? 小伙计虽不生气,态度却强硬,“恕不接待。” 唐衡融忍不住了,就准备命人打人,刘嬷嬷死命才拦住,急忙给一个小丫头使眼色,好言道:“行云镇肯定不止一家客栈,我们去别家看看吧。” 那小丫头会意立即一溜烟跑了出去。 可是,唐衡融作威作福惯了,越是不让她干什么,她就偏要干什么,堂堂知府千金哪里受得了一个小伙计的气?这要是在唐家,早打死几百回了。 她脸色十分难看,冷笑道:“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的排场,包下了整间客栈,不让本姑娘住?” 小伙计皱了皱眉头,大户人家的小姐见得多了,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又令人厌恶的,不冷不热道:“行有行规,先来后到,抱歉。” “你们都是瞎子吗?给我打!”唐衡融实在受不了了,怒吼一声,就要动手。 谁知,她话音未落,就从四面八方冲出来七八个粗壮的伙计,威风凛凛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见他们一个个人高马大,满脸横肉,唐衡融有些害怕,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刘嬷嬷怕小姐吃亏,忙道:“小姐,我们还是…” 当着下人的面,唐衡融拉不下面子,又不甘心被扫地出门,外强中干吼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还是那个蓝衣伙计,不阴不阳道:“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今日本店客满。” 唐家的几个家丁嬷嬷显然不是那些五大三粗的伙计的对手,刘嬷嬷知道小姐偏执的脾气,思虑片刻,“这样吧,不如让我去和包场的客人商量一下,该出多少银子出多少银子,不让你们为难就是。” 哪知,小伙计半点不通融,板着脸拒绝了,“不行,客人说了,不得打扰。” 唐衡融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一出门就处处受气,连这个下贱人都敢给她脸色看,哪里比得上往日威风八面? 这时,那个小丫头跑回来了,附在刘嬷嬷耳边说了几句话,刘嬷嬷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行云镇倒是还有一家客栈,但那家客栈平时主要接待穷酸下等人,屋子破破烂烂,被子都散发着难闻的霉味,吃食更是粗糙,连上房都没有,只有几个人一间的大通铺。 以小姐的脾气,若真忍气吞声去了那边,恐怕也不会消停的,算了,干脆忍一时之辱,免生后患,刘嬷嬷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分量更大的银子,几乎是哀求的语气,“小兄弟,出门在外不易,你行行好,让我去和那位客人说说。” 唐衡融实在是累了,肚子又饿得咕咕叫,虽然气鼓鼓的,但难得没有开口火上浇油。 “嬷嬷何必为难我?”蓝衣伙计温声道:“还是尽早去别处吧。”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唐衡融正欲发怒,却听到门口传来一阵阵嘈杂的马蹄声,下意识看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冤家路窄 一行大约七八人跃马而下,其中一人披着黑色的披风,身姿潇洒,快步进入店内,吩咐道:“店家,给我们准备五间上房。” 还不等蓝衣伙计说话,后面的人就鱼贯而入,虽然下雨天衣裳淋湿,却丝毫不减从容仪态,威仪风范,举止不凡。 他们进来的时候,唐家所有人包括唐衡融自动让在一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天外来客。 季承见伙计不动,不耐烦地拍了一下柜台,催促道:“听到没有?给我们准备五间上房,再准备一些酒菜。” 他们原本戴着斗笠,进来之后,纷纷脱下斗笠,为首是一白衣公子,唐衡融正在好奇到底是什么人的时候,眼睛瞬时直了,吃惊地张大嘴巴,好俊美的公子! 丰姿俊朗,卓尔不群,细腻的雨丝打湿了他的头发,增添了一种朦胧的美感,她本就不爱读书,此时更是想不出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这位公子,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才憋出来一句龙章凤姿,谪仙下凡。 她的心忽然狂跳起来,莫名地觉得躁动,刘嬷嬷看得一声叹息,小姐容貌平平,偏偏最喜欢男子美色,见了容貌出色的男子就移不开视线。 这位公子当真生得俊雅至极,万中无一,自家公子和眼前这位比起来,根本没得比,刘嬷嬷此时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蓝衣伙计见几人气势凌然,目光如炬,知道非富即贵,还是艰难道:“几位爷抱歉,今晚我们客栈被一位客人包了,还请去往他处。” 唐衡融心底暗喜,本就想拆了这破客栈,但又害怕打不过反吃亏,幸好,这些人一看就不好惹,最好能一刀宰了那些下贱东西,给自己好好出一口气。 季承冷哼一声,一把剑重重拍在柜台上,目露凶光,“你说什么?” 蓝衣伙计吓了一大跳,咽了咽口水,“还请几位爷见谅…” 季承还待发火,却被宋澜一把拉住,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温温润润道:“这位小哥,我们连夜赶路,诸多辛苦,外面又下雨了,这客栈这么大,还请小哥去和那位包场子的客人说一声。” 宋澜话虽说得客气,却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蓝衣伙计听得出来,这帮人和之前那胡搅蛮缠的女人不一样,对方根本不打算和他商量。 他正在为难之际,忽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在寂静雨夜宛如凤鸣,令人耳目一新。 所有人都循笑声看过去,一美丽少女正倚靠在二楼栏杆处,居高临下,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少女一身荷色紧身裙,腰间绑着一条白色丝绦,缀着一块白玉环,三千青丝随意挽起,既俏丽,又恣意。 “原来是你。”唐衡融一见乔弈绯就火冒三丈,先前所受的窝囊气瞬间找到了发泄口,她现在又累又饿,又湿又冷,还窝了一肚子火,全拜这女人所赐。 更生气的是,乔弈绯一出来,那些男人的视线都被她吸引过去,唐衡融整个人几乎被嫉妒吞噬,怒气冲冲道:“姓乔的,你什么意思?仗着有几个臭钱,成心和我过不去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被打 刘嬷嬷也没想到包场的竟是乔大小姐,未来的大少奶奶,暗自松了一口气,又怕唐衡融惹乔大小姐不高兴,忙挤上前去,热络道:“原来是乔大小姐啊,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让我家小姐进去歇息吧。” “住口,不准求她。”唐衡融怒吼一声,她一向看不起乔弈绯,今日有求于她更是奇耻大辱。 乔弈绯居心叵测,仗着有几个臭钱,故意设局坑她,此时,只要能折辱乔弈绯,她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乔弈绯,你出身卑贱也就罢了,还这般阴损歹毒,卑鄙无耻,下贱龌龊,小心我哥不要你。” 刘嬷嬷想拉已经拉不住了,她欲哭无泪,这是造了哪门子的孽啊,她就是浆糊,也糊不住自家小姐这张专坏事的嘴啊。 哪知,这般辱骂之下,乔弈绯丝毫不动怒,反轻轻一笑,抚掌赞叹,“唐小姐高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甘拜下风,区区小店,怕委屈了唐小姐,请吧。” “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口不择言的唐衡融下不了台,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道路泥泞,湿滑难行,本以为乔弈绯既然想要嫁入唐家,就会和以前一样讨好唐家所有人,眼巴巴地把自己迎进去,好生伺候,却不想对方竟如此不给面子,反把自己往外面赶,她是疯了吗? 季承才懒得管乔弈绯和唐家的破事,冷着脸道:“我们要住店。” 乔弈绯眸光扫过清冷如月光的秦湛,莞尔一笑,“相逢即是有缘,公子舟车劳顿,我自当尽地主之谊,里面请。” 还算识趣,季承总算满意了一回,也有些意外,乔弈绯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见大小姐发话了,蓝衣伙计连忙吩咐众伙计接待,有的牵马,有的烧水,有的去打扫上房,有的去准备酒菜,安静的客栈很快热闹起来。 唐衡融看呆了,忽然明白了什么,尖叫道:“姓乔的,你什么意思?看到男人就忙着往里迎,却把你未来小姑丢到外面风餐露宿,怪不得你包什么场?原来是为了和野男人…” 她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被打得一个趔趄,头撞到了柜台角,剧痛蓦然袭来,一股腥甜自喉中急速涌上来。 她惊恐地望着眼前眼眸森冷如厉鬼的高大男人,凶狠而厌恶,“闭上你的臭嘴,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剁了你。” 唐衡融左脸火辣辣地痛,她是宁城的千金大小姐,哪怕是琅玉阁的事,爹娘也没动手打过她,现在居然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打了? 刘嬷嬷见小姐脸上醒目的巴掌印,震惊不已,生怕惹出更大的乱子,慌忙跪在季承面前,恳求道:“这位壮士,我家小姐年幼不懂事,还请你高抬贵手,不要计较。” 唐衡融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不敢哭,也不敢叫,心想,这粗蛮男人恐怕还不知道她爹是谁,知道还敢打她吗?可问题是远水也救不了近渴。 宋澜无语摇头,唐敬能混到宁城知府的位置上,智商应该是没问题的,不知怎么竟生出这么蠢的一个女儿,在琅玉阁吃了那么大的亏,几乎把整个家族拖入泥沼,居然还不长记性?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穿心之辱 乔弈绯唇角上扬,越发觉得唐衡融可爱得紧,这颗难得的棋子自然要好好利用。 正因为有了唐衡融,自己的复仇计划才进行得如此顺利。 她悠然转身,和上楼的秦湛撞了个面对面,顿时热情似火,“雨夜跋涉,诸多不宜,公子一路辛苦,有幸在本店下榻,乃行云客栈的荣幸。” 秦湛无动于衷,直接越过乔弈绯,连脚步都没有丝毫停留,仿佛乔弈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乔弈绯还是笑,秦湛是她见过最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人,着实有趣。 莫非这偌大的行云客栈也是乔氏的?宋澜在心底嘀咕,乔大小姐出行果然好大的排场,好奇道:“乔小姐是要去京城吗?” “是。”乔弈绯转身,看也不看正以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唐衡融,展颜一笑,“公子请便。” 外面的动静,李琦兰在房间里听得一清二楚,虽然很想让唐衡融进来,却强行压住了,这里自己说了不算,而且乔弈绯喜怒无常,说不定越是劝,她越是要反着来。 此时的李琦兰,眼眸阴郁,双拳紧握,本想趁着乔弈绯去京城这个大好时机解决乔老头,没想到她竟然不容置喙地让自己也跟着去京城,万般无奈之下,不得不改变自己的计划。 以前她在乔家得脸的时候,乔弈绯向来听她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乔弈绯就刚愎自用,唯我独尊,说一不二,让她的路走得异常艰难。 银环战战兢兢地在一旁端水伺候,表小姐现在的模样和地狱恶鬼简直不遑多让,她多想逃离这地狱,重现人间,可是,她已经被阴险毒辣的表小姐一起拖入了暗无天日的地狱,越走越黑,早已看不见前程。 李琦兰知道唐衡融向来眼高于顶,同样也看不起自己,不过这倒是一个示好的机会,衡知哥哥对这个妹妹很好,若能拉拢她,可以帮助自己将来顺利进入唐家。 另一面,唐衡融虽然气急败坏,但却不敢再大吼大叫,季承下手极狠,她的脸肿得老高,痛得龇牙咧嘴,但她不敢再连着那公子一起骂,只敢骂乔弈绯。 刘嬷嬷想死的心都有,恨不得一掌拍死这个搅事精,脑袋是白长的吗?但她是下人,有些话不敢说,只得耐着性子劝道,“小姐,你脸上的伤要紧,赶紧安顿下来,小心留疤。” 一听要留疤,唐衡融吓坏了,她本就对自己的长相不满意,万一再留疤,那这辈子就完了,慌乱道:“我该怎么办?” 话都让你说死了,人都得罪干净了,现在来问我怎么办?刘嬷嬷只能在心底腹诽,谁叫人家是主子呢? “既然是乔小姐包的场子,那就不是外人,我再去说说,你可千万要忍耐啊。”刘嬷嬷不放心,千叮万嘱。 唐衡融纵然万般不忿,也认清了此时的情景,何况,脸上的伤要紧,恨恨道:“我知道了。” 刘嬷嬷叹了口气,这几年,乔大小姐常来乔家,她瞧着一向和气,怎么今日这般变脸?想起近日和唐家的龃龉,她又觉得事出有因。 意想不到的是,乔弈绯竟然自己来了,一改刚才的强硬,审视着唐衡融的脸,温柔而关切,“融融,你还好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玩弄 又痛又冷的唐衡融以为她在幸灾乐祸,又是一阵怒火攻心,可是,她的脸被季承打肿了,一张嘴就痛,只能恨恨地盯着乔弈绯。 刘嬷嬷眼睛一亮,大喜过望,“乔大小姐,既然和我家小姐是一家人,就没有把自家人拒之门外的道理,还是让我们小姐进去吧。” 乞求乔弈绯,对唐衡融来说如万箭穿心,但她实在害怕留疤,只得强行憋着。 唐衡融一张脸本就平淡无奇,现在一边肿得老高,失去了平衡,不对称,简直称得上丑陋了,乔弈绯顿觉遗憾,这个季承办事实在不靠谱,应该把另一边也打肿,这样就完美了。 “你看什么看?”唐衡融一张嘴就疼,立即倒吸一口凉气。 乔弈绯微微摇头,语重心长道:“融融,我来之前,太夫人曾拜托过我,若是遇到你了,要对你多加照拂。” “你撒谎。”唐衡融怒吼,剧烈的疼痛让她下意识捂紧嘴巴,祖母怎么可能拜托乔弈绯照顾自己?自己有什么需要照顾的?定是乔弈绯挑拨离间之计。 乔弈绯叹息一声,目露悲悯,“太夫人说,你生在宁城,长在宁城,如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若一辈子在宁城也罢了,可此去京城,达官贵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你这口无遮拦的性子,若不加以约束,只怕迟早会给唐家带来弥天大祸,所以,让我看顾着你,好好磨一磨你的性子。” “不可能。”唐衡融死死地瞪着乔弈绯,咬牙切齿道:“你算什么东西?” 乔弈绯不恼不怒,反含笑看向刘嬷嬷,忽道:“我说得对吗?刘嬷嬷。” 刘嬷嬷一惊,她自然不信,但这一路来,唐衡融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实在把她折腾得够呛,何况,她虽没见过世面,却也知道京城不比宁城。、 唐大人在宁城算个人物,在京城只怕什么都不是,若不能约束唐衡融,怕是早晚自己的命也得搭进去,何不利用此机会,压一压小姐无法无天的性子? 想到这里,刘嬷嬷打定了主意,振振有词道:“是的,小姐,临行之前,太夫人的确叮嘱过乔大小姐,京城贵人多,务必谨言慎行,不可莽撞,乔小姐比小姐年长,性情沉稳,请她多看顾一二。” 唐衡融顿时哑口无言,乔弈绯的话她不信,但刘嬷嬷的话她不得不信,好一会才道:“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奴婢还会骗你吗?”刘嬷嬷做戏做全套,“太夫人还叮嘱了,出门在外,小小委屈在所难免,等以后回了宁城,太夫人自会多多补偿小姐的。” 乔弈绯笑而不语,难怪刘嬷嬷会被派来跟着唐衡融,左右逢源的本事着实不小。 唐衡融本对乔弈绯满腔怨恨,但听到是祖母吩咐的,不敢再怨恨,何况,外面又冷又黑,她要是真的彻底得罪了乔弈绯,被赶出去了怎么办?左思右想,她只得强咽下这口气。 见终于可以进客栈了,唐家下人们都彻底松了一口气,刘嬷嬷却不敢大意,小姐脸上的伤耽搁不得,否则,以这位姑奶奶的性子,还不闹翻天?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深夜相约 深夜,乔弈绯敲秦湛的房门,轻声唤道:“秦公子?” 里面没人回应,乔弈绯就推门,一推就开,刚进房,迎面就撞上来几道极其不友善的视线。 秦湛换了一件冰蓝丝袍服,闪闪发亮的绸缎光芒衬得他越发华贵俊美,不过依旧是一张面瘫脸,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冰封千年不问世事的谪仙。 季承站在他身后,这侍卫估计一看到自己就头疼,此刻脸上就差写上四个字,奸商来了。 和季承的黑脸不同,宋澜倒是显得温文尔雅,和蔼可亲。 乔弈绯对季承的冷眼视而不见,反客为主,“你们门没关,我就进来了,没打扰各位吧。” 季承冷哼一声,没好气道:“打没打扰你不是都进来了吗?” 宋澜忍住笑,施礼道:“见过乔大小姐。” “宋公子客气了。”对彬彬有礼的宋澜,乔弈绯心生好感,看看,人家这多会做人? 她将手中的托盘放在秦湛面前,“行云小镇地处偏僻,天黑雨夜,恐怕也没什么好吃的招待各位,如果不嫌弃的话,各位将就一下吧。” 季承不识货,宋澜却知道,这是宁城有名的锦江春,当即笑道:“好酒,如此有劳乔小姐了。” 秦湛不置可否,乔弈绯也习惯了他这副冷冰冰的模样,见怪不怪,主动给他倒了一杯,“春雨连绵,润万物而无声,此酒最是应景,秦公子请。” 秦湛缓缓端起酒杯放至唇边,他的姿势极美,宛如一幅画,乔弈绯一不小心又差点犯了花痴,却不由自主叹息一声。 季承本能地有种不祥的预感,“你又怎么了?” 乔弈绯幽幽道:“收留你们,我其实很为难,万一你们又招来什么刺客,我岂不是引火烧身?” 一提到这事,季承就气不打一处来,上次灵隐寺遇刺,那个地点就是乔弈绯选的,若不是知道乔弈绯没这么大的能耐,他都差点要怀疑是她设局了? 他气呼呼道:“那你还来干什么?”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乔弈绯忽而一笑,“所以我躲到你们这儿来,万一真的来了刺客,你们也可以保护我嘛。” “谁要保护你?”季承幸灾乐祸道:“我只保护我们家殿下,你就等着自生自灭吧。” “秦公子,你可不能这么没良心。”乔弈绯单手托腮,眼巴巴地望着秦湛,一脸幽怨,“我好心收留你们,好吃好喝地招待你们,你不感恩于我也就罢了,还恩将仇报是怎么回事?” “收留?好大的口气!”季承没好气道:“客栈这么大,若不是你仗势欺人,包了整个场子,我们何须麻烦你?” 每次遇到这个乔弈绯,都没好事,他是见了她就头痛。 “是吗?”乔弈绯笑嘻嘻反问道:“这么说,我有钱包场还是我的错了?” 季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宋澜事不关己在一旁欣赏两人打嘴仗,季承这个武夫,每次都被乔弈绯怼得无话可说。 “再说了。”乔弈绯眉梢轻扬,笑意横生,如水般的眸光扫过秦湛绝美的脸庞,话却是对季承说的,“你家主子还等着我呢,你要是真把我气跑了,看你家主子怎么收拾你?”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假银票 “何以见得?”季承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殿下怎么可能等着这个奸商? 宋澜觉得季承简直没救了,殿下将外面守卫都撤了,连门都没关,不就是等着乔大小姐吗? 他有时候觉得季承满脑子都是浆糊,若不是仗着跟随殿下多年,武艺超群,忠心耿耿,早就被赶出去扫大街了。 乔弈绯却只笑不语,大概秦湛觉得有这样的属下很丢脸,冷眼扫了他一眼,季承立马后背发凉,头顶冒汗,他有种预感,又要挨军棍了。 “去把黑木匣拿出来。”这是秦湛今晚说的第一句话。 季承心一慌,忙不迭去拿黑木匣,这是他们到宁城查到的重要物证,难道殿下是要把这个给乔弈绯? “打开。”秦湛的声音不怒自威,季承此刻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殿下是真的在等着乔弈绯,他暗中狠狠瞪了宋澜一眼,也不提醒提醒他?以至于不但被乔弈绯奚落,还让殿下迁怒自己? 宋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装作没看见,这种神仙难救的事情叫自己怎么办?还不如好好享受美酒佳肴,不得不说,这位乔小姐真是位懂得享受的妙人。 季承这次学乖了,把匣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一呈放到乔弈绯面前。 秦湛淡淡道:“你认一认,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乔弈绯眉梢轻扬,随意拿起其中一张,漫不经心道:“殿下想要让我辨认自然没问题,不过你是不是也要好好管管你的属下?每次见了我都横眉冷对的,万一我被气出个好歹,一时走眼了,误了你的大事就不好办了。” 秦湛终于抬眸,幽冷锐利射向季承,如寒霜雪冻。 收到殿下的死亡凝视,季承心底顿时万马奔腾,想死的心都有,偏偏他对巧舌如簧的乔弈绯束手无策。 乔弈绯微微一笑,不再追究,表面上看起来是见好就收,其实是看在他狠狠教训了唐衡融的份上,领了这个人情。 秦湛手中有如此多的假银票,又对其如此看重,乔弈绯隐约猜到了他来宁城的目的。 宁城是商贾集结之地,天下的银票流通大半会经过此地,她也听祖父说起过,近来出现了一批假银票,和一般的假银票不同,这批假银票几乎可以到达了以假乱真的地步,连钱庄多年的老掌柜有时也会被蒙蔽过关,而且数量不小,在市面上引起了不小的波动,甚至惊动了朝廷。 银票真伪关乎国计民生,朝廷自然不会视而不见,秦湛十有八九就是来查假银票的,他身份如此尊贵,可见这件事背后牵连不小。 乔弈绯穿着一件云锦真丝百花裙,外罩绯色薄纱,一阵风吹进来,轻纱飞扬,缓带轻衫,美不胜收。 她不再出言奚落倒霉催的季承,神色沉静,目不转睛,一张张检查银票。 宋澜审视着乔弈绯,虽是商家出身,但这副容貌即使在京城,也是美人中的翘楚。 虽然只和她打过几次交道,但他已然看出这位看似不着调的商家小姐不仅心有沟壑,而且诡计多端,善算计人心。 季承看不出,他却看得出来,刚才乔弈绯分明是借季承的手来教训唐衡融,季承却还被蒙在鼓里。 而且他深知,殿下同样心如明镜,却纵容乔弈绯利用季承,不过那个丑八怪确实该打,季承打得好,遗憾的是,打得太轻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说好听的 锦江春醇香的气息和着湿润的微风,有种别样的香甜,季承忙着将功补过,赶紧为殿下倒酒,恭恭敬敬道:“殿下请。” 等锦江春喝了一半的时候,乔弈绯终于将手中银票一分为三,肯定道:“十五张银票全是假的,不过从制假手法来看,出自三家不同的制作坊。” 季承心下一惊,他们目前只查到这些假银票,没想到乔弈绯只看过一遍,就能分辨得这么仔细。 宋澜也收了玩闹之色,脸色凝重起来,只有秦湛面无表情,“说下去。” 有些人只简简单单几个字,就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慑力,秦湛就属于这种人,上位者的威严在他身上彰显得淋漓尽致,若不是容颜太过俊美,乔弈绯总怀疑他是活阎王,要不然就是小时候缺爱,长大了成了冰山脸。 不过腹诽归腹诽,乔弈绯很爽快道:“首先,制作银票需要专门的川纸,这种纸光亮洁白,长久耐用,而且制作工艺也很复杂,朝廷严格控制采买,除非有人能够得到大量川纸。” 说到这里,她停顿片刻,意思十分明显,川纸是朝廷控制采买的,一般人根本没这个渠道,能够大量得到川纸的必定是位高权重之人。 这么惊悚的消息,秦湛却面色如常,精致无暇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异样,冷冰冰道:“继续。” 好吧,乔弈绯耸耸肩,谁叫他长得实在俊美呢?“银票的制作极其复杂,有很多精美细致的花纹和图案,而且朝廷还会频繁地替换票版,最多三年就会替换一次票版,至于票版的制作就更繁复了,需要专门的微雕工艺,而掌握这种工艺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三种假银票,我已经按照雕工,票版和花纹分了类,其中最肖似的是这一叠。” 乔弈绯纤细的手指搭在最后一叠银票上,“图案栩栩如生,票版几乎以假乱真,连微雕都惟妙惟肖,若不是碰到我,恐怕也没几个人能看出是假的。” “差别在哪里?”秦湛没理会乔弈绯的自吹自擂,凉凉道。 这人就不能夸自己一句吗?乔弈绯就没见过这么不解风情的人,十分扫兴道:“假的终究是假的,再像真的也终究不是真的,说实话,术业有专攻,我就是告诉你们怎么辨认,你们也学不会。” “你别看不起人。”被乔弈绯这般贬损,季承急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又及时收到了殿下的死亡凝视。 乔弈绯望着秦湛,骄傲道:“我从小在钱堆里长大,不管是银票还是银子,都有天生的敏感,这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说了你们也不懂。”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脸上笑意更深,“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之前以为这一叠是真的吧?” 季承脸上挂不住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秦湛面无表情,倒是宋澜双手一拱,谦虚道:“还请乔大小姐赐教。” “好说好说。”乔弈绯笑靥如花,意味深长道:“还是宋公子会说话,要是某些人也能和宋公子一样说两句好听的,说不定我真的不吝赐教了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美人任性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秦湛身上,有惊讶的,有气愤的,还有意外的。 秦湛的眸瞳幽黑如墨,没有一丝波澜,冷冰冰地望向乔弈绯,“说。” 虽然只有一个字,却清高孤傲,带来一种浑然天成的压迫感,乔弈绯眼底快速掠过一道狡黠的光芒,猛然弯腰握住腹部,“不好意思,我突然腹痛,先行告辞了。” 不等秦湛发话,乔弈绯转身就跑,开什么玩笑?哄人都不会,还想学她压箱底的本领? 一柄雪亮的剑及时挡住了她的去路,寒意四溢,乔弈绯被逼退两步,转过身,痛苦地望着秦湛,哀求道:“殿下,这真的是一种感觉,我说不出来,你们这里都是大男人,人家是女孩子,总有不方便的时候嘛,你就行行好,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她表演得极其逼真,半弯着腰,连脸色都白了,微微咬着牙关,不断发出嘶嘶的疼痛声,仿佛正在承受着五脏六腑的翻滚,一只手搭在桌子边上,仿佛下一刻,就要晕过去。 看到一如花似玉的少女如此痛苦,正常人都会心生恻隐之心。 连季承都觉得有些于心不忍,秦湛却面不改色,冷冷地看着乔弈绯声情并茂的表演。 宋澜上前,关切道:“乔大小姐可是不舒服,在下略通医术,正好可以为你看诊。” 乔弈绯心一惊,差点忘了,她早就怀疑宋澜懂医术了,因为她在他身上闻到过若有若无的药味,忙推辞道:“多谢宋公子,我这是老毛病了,女孩子嘛,你懂得,只要回去休息一会就好了。” 宋澜审视着乔弈绯的脸色,不得不说,这位乔大小姐演技十分精湛,若不是知道她最擅长演戏,只怕自己都要被她骗过去了,却坚持道:“医家无男女,乔小姐不必忌病讳医,在下的医术,虽不说天下无双,但胜过寻常大夫,还是绰绰有余,有道是病来如山倒,小病不能拖,拖来拖去拖成大病可就不好办了。” 你就吹吧。 乔弈绯偷偷瞄了一眼秦湛,正好撞上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演不下去了,忙直起身体,转了两圈,自言自语道:“诶,说来也奇怪,突然又好了,真是奇怪啊。” 宋澜似笑非笑,“可能是乔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 季承这才发现被骗了,再看殿下和宋澜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就知道,只有自己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气得血气直往上涌。 秦湛冷哼,声音染上几分阴沉,“不要在我面前演戏。” “我刚才是真的不舒服。”乔弈绯见他杀意又上来了,小声嘀咕道:“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她伸着懒腰走了回来,从怀里抽出一张银票,放在秦湛面前,分别指着银票的左上角和右下角以及中间的位置,“殿下请看,这才是真的银票,而这叠假的银票,虽然从外观上看极为相似,但你仔细触摸这几个位置,会发现两者的触感其实有细微的差异。” 季承是急性子,按捺不住好奇,拿起两张银票看了半天,又是闻又是摸,又是放在灯下看,将信将疑,“我还是觉得没什么差别。” 乔弈绯嗤笑,“这是精细的活,你这个粗人,当然看不出来了。” “你…” 不过季承这次学乖了,不敢怼,不过他看向宋澜,却见宋澜若有所思,似乎也不敢肯定。 “殿下?” 烛光下,乔弈绯欣赏着秦湛的手修长如玉,骨节分明,虎口处有细细的薄茧,宛如一件艺术品。 他微微闭眼,手滑过银票,片刻之后,睁开眼睛,瞳孔越发幽深漆黑。 乔弈绯最善察言观色,当即赞道:“殿下不但英明神武,而且心细如发,发现端倪了吧,我就说嘛…” 秦湛眼眸微动,打断了她,“你可以走了。” 过河拆桥的人见得不少,还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乔弈绯耸耸肩,“哎,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宋澜强忍住笑,季承自然是心花怒放,秦湛一如既往地无波无澜。 “明珠暗投,暴殄天物啊…”乔弈绯摇头晃脑地走到门口,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哐当”一声,门关上了,苦恼地摇摇头,美人就是任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李琦兰示好 另一边,唐衡融的脸已经肿得不像样子,刘嬷嬷连镜子都不敢拿,生怕又闹起来无法收场,出门在外,本就诸多不便,再加上人生地不熟,大雨倾盆,哪里去请大夫呢? 唐衡融见刘嬷嬷欲言又止,顿时不耐烦了,“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请大夫啊?” 刘嬷嬷为难地看了一眼窗外,“奴婢刚已经派人去了,只是镇上的大夫都不愿出门。” 深更半夜的,又下着大雨,好不容易打听到两个大夫,但一个睡下了,另外一个年龄大,腿脚不好,根本不愿出诊。 唐衡融一听就炸毛了,在宁城顺风顺水了多年,一向横着走,第一次被不留情面地拒绝,怒道:“哪个混账不长眼的这么大架子,不怕本小姐拆了他的医馆吗?” “哎哟,我的姑奶奶!”刘嬷嬷就差给唐衡融跪下了,这位小祖宗还没意识到宁城是宁城,外面是外面,再说,唐大人的权势也没到一手遮天的程度啊,出了宁城,啥都不是,就是普通大户人家的小姐,只得硬着头皮道:“那些大夫眼皮子浅,就别和他们一般见识了,他们哪值得?待以后见了老爷,定要让老爷好好收拾他们,收拾得他们哭爹喊娘。” 这话说到了唐衡融的心坎上了,让她有种秋后算账的畅快,不过脸上的疼痛及时提醒了她,如果不及时医治的话,这张脸就毁了,想到这里,脸色又阴沉下来,“那我该怎么办?” 刘嬷嬷左右为难,要是小姐真的留了疤,自己就是办事不力的罪魁祸首,以小姐的脾气,自己不死也要脱层皮,她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但这鬼地方,鬼天气,她上哪儿找大夫去? 求医无门,唐衡融觉得自己的脸更疼了,咬牙切齿道,“都是该死的乔弈绯害的。” 见小姐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乔大小姐,刘嬷嬷不敢吱声,过了好一会,才试探道:“乔大小姐那边人多,东西也多,不如奴婢去问一问她哪里有没有药?” 唐衡融下意识想要反对,可窘迫的现状提醒她,此时不是怄气的时候,自己的脸要紧。 见小姐不说话,刘嬷嬷就当她默认了,刚准备出去,就听到了敲门声,“谁?” “是我,李琦兰。”外面响起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 一听这个名字,唐衡融就变了脸色,哥哥的功名被除,都是因为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和乔弈绯一样,都是一路货色,语气不善道:“你来干什么?” 李琦兰当然知道唐衡融对自己的敌意,她是故意等到唐衡融陷入绝境了才现身的。 “我这里有药,是专门治伤的,特意给你送过来。”李琦兰不紧不慢道。 刘嬷嬷大喜过望,低声道:“她一定是得乔大小姐的吩咐,过来示好的。” 唐衡融脸上露出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姿态,看吧,拽什么拽?只要乔弈绯想嫁进唐家,最终还是要低声下气地来讨好自己。 不过,不是乔弈绯想示好,刚才的账就可以一笔勾销,李琦兰是什么东西?在唐衡融眼中和下人也没什么分别,她甚至认为李琦兰之所以会勾引哥哥,是得了乔弈绯的授意,让丫鬟爬床,巩固主子的地位。 唐衡融当然看不上李琦兰,拔高声音,得意洋洋道:“乔弈绯自己怎么不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雪中送炭 李琦兰一听就知道唐衡融误会了,不禁觉得嘲讽,“不是她让我来的,是我自己来的。” 嗯?唐衡融和刘嬷嬷面面相觑,搞不清楚状况,外面又响起李琦兰的声音,带着一丝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唐小姐的伤要紧。” 一听这个,唐衡融就不敢掉以轻心,什么都不管,让她进来再说。 李琦兰身穿一条款式简单清新素雅的裙子,一进来,就撞上了唐衡融敌意满满的眼神。 因她和唐衡知大事未成,唐家其他人并不知道二人私情,在唐家看来,她不过是乔家一个微不足道的外亲罢了。 今夜天赐良机,她必须牢牢把握住,看着唐衡融成了猪头的脸,脸上也没有半分不自然的颜色,“我这里有一瓶治伤的药膏,嬷嬷去打盆热水,先敷上。” 唐衡融和刘嬷嬷都狐疑地瞪着她,唐衡融更是直言不讳,“你不会是来害我的吧?” 李琦兰微微叹息,“我若是害你,还需要做什么吗?” 刘嬷嬷虽然对李琦兰有些印象,但也知道不起眼的乔家远亲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自然也用不着客气,用审问的口吻道:“你懂医术?” 李琦兰容貌清丽,身材纤弱,娴静如水,温柔无害,和张牙舞爪的乔弈绯形成鲜明的对比,柔声道:“我老家是平阳李氏,是悬壶济世的医药世家,我早年学过医术,这些年也一直在研习,算是颇有心得。” 她的话真真假假,反正死无对证,取得唐衡融的信任最是要紧。 唐衡融此时不得不接受找不到大夫的事实,想了一会,依旧半信半疑,“这药真的能用?” 只是被打肿,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不需灵丹妙药,更不需高深医术,不要说懂医术,就是不懂的人都有消肿的土方法,李琦兰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以性命担保,绝对药到肿消。” 脸上实在疼痛难耐,唐衡融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冒险一试,反正晾李琦兰也不敢耍花样,吩咐道:“刘嬷嬷,帮我敷上吧。” 刘嬷嬷束手无策的时候,居然有人送药来,真是瞌睡的时候有人送来了枕头,何况,就算真的无效或者有问题,罪魁祸首也是李琦兰,而不是自己,所以她很放心大胆地把药膏敷在了唐衡融的脸上。 李琦兰见状唇角弯起,有淡淡暗芒从眼底掠过,这是很常见的药方,连翘,决明子都有化血消肿的功效,再寻常不过,但此时对唐衡融来说却是雪中送炭。 唐衡融虽用了李琦兰的药,但对她还是充满敌意,李琦兰自言自语叹息道:“伤得这么重,乔大小姐也是,她什么东西没有?居然也不来看望看望?” 这话点燃了唐衡融心中的怒火,骂了一句,“果然是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李琦兰心中暗笑,表面上却无可奈何道:“没办法,她一向任性,谁叫她是老太爷的掌中宝呢?” “等进了门,看我怎么收拾她?”唐衡融眼中浮现狠毒的光芒。 李琦兰垂下眼眸,遮住眼中得逞笑意,“你觉得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药方 才一会的功夫,唐衡融的脸就没有那么疼了,而且有种冰冰凉凉的舒爽,惊喜道:“好像不疼了。” 刘嬷嬷早就被唐衡融折磨得快疯了,忙附和道:“是啊,奴婢也看着肿消了不少。” 唐衡融以为李琦兰是来巴结自己的,便施舍地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高高在上道:“这药不错。” 李琦兰也深知唐衡融最在意的是什么,一管药膏当然不够,又抛出一记诱饵,“这药继续用,两三天便可彻底消了,我老家还有一副方子,若每日取来匀面,不出一月,便可使得肌肤细腻白嫩如婴儿,焕然生光。” 唐衡融眼睛大亮,“真的?” “当然。”李琦兰微笑,“我早些年肤质不好,便是靠了此方才使得肌肤变好的。” 唐衡融审视着李琦兰的容貌,果然肌肤细腻,吹弹可破,不由得心生向往,“那你赶快把方子给我。” 此时,李琦兰却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唐衡融不耐烦了,“怎么了?” 李琦兰只得道:“这方子里有一味药引,去鳞脂,顾名思义,就是去除肌肤上的沉珂和斑点,此药引不易得,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得到些许,如今是没有了。” 有了改善容貌的药方,唐衡融自然如获至宝,迫不及待道:“那什么去鳞脂哪里有卖的?” 李琦兰眼底闪过一道冷幽的利芒,为难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偶然间得到的,但我听绯儿说,乔家有经营药材生意,也不知有没有见过?” 唐衡融对自己的皮肤早就不满了,现在蓦然见有了救命稻草,哪里肯轻易放过? 她下定决心,不管用什么方法,也要从乔弈绯那里弄来去麟脂。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唐衡融胸有成竹道:“你只需要把方子给我就行。” 李琦兰内心诡谲,表面上却极为诚挚,“你有所不知,这方子的用法用量因人而异,不同的年龄,不同的体重,不同的肤质,用量和火候都是不一样的,而且用量还要根据每日进展做调整,若贸然使用,不但达不到效果,反会使得皮肤红肿溃烂。” 唐衡融吓了一跳,“那要怎么办?” 李琦兰等的就是这句话,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只要你找到了去麟脂,用法用量我会根据你的肤质,为你量身定制一个脱胎换骨的计划。” 脱胎换骨?唐衡融虽不完全相信李琦兰,但这个词对她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尤其是想起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白衣公子,更是不自觉红了脸,也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看向李琦兰的目光多了几分热切,“好,我会尽快找到去麟脂,你等我的好消息。” “我会静候佳音。” 此时,唐衡融看她的目光中敌意已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信任和亲切。 一想到能焕然一新,唐衡融脸上就多了惊喜的光彩,就像茫茫人海中突然找到了知音,李琦兰果然深得自己的心。 李琦兰将唐衡融的表情尽收眼底,微微垂下眼眸,盖住了眼中的讥诮,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投其所好,就能无往不利。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抵达京城 次日,天气放晴,阳光普照大地,雨后天空蔚蓝如洗,一派生机勃勃,令人心旷神怡。 唐衡融昨晚因为药方的事兴奋得几乎一夜没睡,快到早上的时候才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她匆忙洗刷之后,兴冲冲去找乔弈绯要去麟脂。 可是,她却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乔大小姐一行天亮就出发了,现在早就在数十里之外了。 唐衡融顿时怒目圆睁,“刘嬷嬷!” 自被派来伺候唐衡融之后,刘嬷嬷就觉得人生无比艰难,乔大小姐离开的时候,小姐还在睡。 唐家谁都知道,若是搅了小姐清梦,一顿责罚是逃不了的,想起昨晚自己和几个丫鬟都已经被折腾得不轻,最终还是决定等小姐醒了再说。 现在见她暴跳如雷,后悔也来不及了,刘嬷嬷只得硬着头皮劝道:“奴婢早上问了,她们也是去京城,等到了京城,还怕没机会吗?” 好说歹说,才把唐衡融劝了下来,唐衡融虽然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忽然,她又想起什么,急急道:“那些人呢?” “哪些?”刘嬷嬷一时没反应过来。 唐衡融脸色一沉,“还有谁?” 刘嬷嬷明白了,是那神仙般的公子一行,忙不迭道:“好像雨刚一停,天还没亮就走了。” 唐衡融顿觉扫兴,狠狠一跺脚,气急败坏道:“走!” ——— 过了行云镇,再走三天就到了京城,乔氏在京城有专门的宅子,位于城南上风上水的好位置。 乔弈绯刚下马车,就有两个满脸笑容的嬷嬷迎上来,“大小姐到了。” 程嬷嬷忙介绍道:“小姐,她们是看守宅子的张嬷嬷和文嬷嬷。” 李琦兰在乔弈绯后面下了车,途中她才知道乔弈绯是来京城,而且又隐约听说唐大人即将升任京官,她由最初的不情不愿转为窃喜,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李琦兰在银环的搀扶下彬彬有礼地走上来,“张嬷嬷,文嬷嬷。” 两嬷嬷自然知道李琦兰的身份,笑着打招呼,“两位小姐一路辛苦了,屋子已经打扫干净,快进去吧。” 这座宅院是早年乔怀鑫买下的,那时候京城的好房子不像现在有价无市,不是有钱就能买到好房子的。当年乔怀鑫一眼看中了这房子,闹中取静,错落有致。 虽然规模比不上宁城乔府,但在京城已经算不小了,四进四出的格局,一百多人居住也绰绰有余。 因乔家人丁稀少,乔怀鑫还命人进行了改造,在府中增添了垂花拱门,佳木葱茏,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池馆水廊,一应俱全。 瑶环环顾了一圈,欣喜道:“这都是按照小姐的喜好建的,看来老太爷早就打算让小姐来这里住一阵子了。” 程嬷嬷笑道:“那是自然,小姐想在哪儿都行。” 张嬷嬷在前面殷勤引路,“这里虽然比不上宁城的宅子,但也算一等一的好宅子,小姐的住处在前面,牌匾也已经做好了。” 瑶环抬头看去,眼睛一亮,大喜过望,“也叫彩云出岫馆?张嬷嬷果然有心。” “能为小姐做事,是奴婢的福分。”张嬷嬷笑道。 和乔弈绯的前呼后拥众星捧月相比,李琦兰就落寞多了,张嬷嬷只派了一个丫鬟领她去了新的莲意居,不管是规模格局,还是布置陈设,都和彩云出岫馆差了不止一个级别。 而且,还远不如宁城的莲意居舒适宽敞,银环小心翼翼观察李琦兰的脸色,“小姐,京城不比宁城,这里寸土寸金,能有这么大的地方住已经很好了。” “是吗?”李琦兰冷笑,像极了一条阴森森的毒蛇,让银环不寒而栗,“她乔弈绯春风得意,像打发乞丐一样打发了我,你还觉得很好?” “奴婢知错。”银环识趣跪了下去,她现在如惊弓之鸟,只要看到小姐的笑,就毛骨悚然,尤其是小姐最近心烦,拿她出气的次数越来越多。 “罢了。”李琦兰有些心烦,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她已经在宁城安下了一颗棋子,只待好消息传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镇国公府 在京城安顿下来之后,乔弈绯并没有首先去熟悉乔氏在京城的生意,反而开启了放飞自我的生活。 每日吃喝玩乐,豪掷千金,乐不思蜀,程嬷嬷只当小姐第一次来京城,年轻图新鲜,反正她也习以为常了。 倒是程昀来了好几次,想请小姐去店里看看,却连小姐人影都没见到。 这日,乔弈绯又买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兴致勃勃地把玩。 这是京城的主街道之一,十分宽阔,可以并行四辆马车,乔弈绯坐在马车上,一边看两边的景色,一边吃着瑶环排队买来的玫瑰糕。 宁城虽然距离京城只有几天的路程,但风土人情和宁城还是大有不同,乔弈绯正若有所思嚼着香甜可口的玫瑰糕,眼睛忽然被一座府邸吸引住了,鬼使神差道:“停车!” 不远处俨然耸立着一座巍峨的府邸,门口两座石狮子,虽经历风吹雨打,却依旧威风凛凛,气势十足,朱红色的大门更是散发着名门世家古香古色的气息,大方上方的牌匾上四个金色的大字,镇国公府,苍劲有力,令人肃然起敬。 见小姐出神地望着镇国公府,瑶环神色黯淡下来,染上一抹伤感。 镇国公府是夫人的娘家,十六年前,身份尊贵的国公府小姐执意嫁入商家乔氏,徐家深恨女儿被乔公子迷得神魂颠倒不能自拔,经历一番疾风骤雨的斗争之后,徐家痛定思痛之后将女儿逐出族谱,双方恩断义绝,从此,徐家和乔家成了生死仇敌,多年从不往来。 以往在宁城,离得远倒也相安无事,如今小姐到了京城,镇国公府又是簪缨世家,显赫名门,怕是不想听到都难,瑶环不由得看向默然不语的小姐,不禁有些担心。 “走吧。”乔弈绯平静的声音打断了瑶环久远的回忆,“是。” 马夫正准备扬鞭,忽听到一阵策马声朝这边而来,疾驰如风,转瞬便到了眼前,门房小厮急忙迎了上去,殷勤道:“二公子,你回来了。” 乔弈绯循声看去,一褐色紧身袍服的青年骑着高头大马到达镇国公府门前,青年容貌俊朗,卓尔不群,眉眼间尽是名门公子的意气风发。 他潇洒地跃下马,将马鞭抛给小厮,随口问道:“大哥回来了吗?” “半个时辰前,大公子已经回府了。”小厮毕恭毕敬道。 朱红色大门徐徐开启,青年昂首阔步,身姿笔挺如白杨,清贵而倜傥,走进了巍峨气派的镇国公府。 瑶环好奇道:“小姐,那是谁啊?” 乔弈绯放下幕帘,挡住了外面的灿烂阳光,“镇国公府二公子,徐天舒。” 虽然乔家和镇国公府势同水火,从无往来,但镇国公府威名远扬,世袭罔替,哪怕在京城,也是一等一的显赫名门。乔弈绯当然不会一无所知。 老国公爷仙逝后,如今的镇国公徐遂远,是乔弈绯母亲的亲兄长,膝下两子两女。 长子徐慕枫在兵部身居要职,娶高门女为妻,长女徐槿楹嫁入皇室宗亲昭郡王府,贵为郡王妃,次子徐天舒尚未弱冠,还有一个幼女,徐梓楹,年方十三。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邻居 家世显赫,徐家子女个个出类拔萃,尽显风流,徐天舒更是赫赫有名的高门公子,年少成名,前途无量。 虽然只是远远一个照面,但徐二公子举手投足都透着无懈可击的优雅高贵,瑶环小声嘀咕,“那个姓唐的那个比起来,给徐二公子提鞋都不配。” 乔弈绯不语,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唐衡知自以为在宁城算个人物,可到了京城,屁都不是。 见小姐难得默然,瑶环不禁有些担心,徐二公子按照辈分应该是小姐的二表哥,可现在却是比陌生人还陌生,“小姐?” “我没事。”乔弈绯莞尔,感慨道:“镇国公府一门繁华,荣耀如昔,子弟出众,母亲在天有灵,也会深感安慰,我是替她高兴。” “那是。”瑶环连连点头,又道:“有小姐这么出色的女儿,夫人也一定很高兴的。” 乔弈绯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走吧,玩累了,找个地方吃饭去。” 瑶环觉得诧异,小姐到了京城之后,把店铺的事都交给了程管事,自己每天都是吃喝玩乐,过得不亦乐乎,“小姐,要不要到店里去看看?” 乔弈绯摆摆手,“不急,在京城做生意可和宁城不一样,我们初来乍到,首先需要入乡随俗,熟悉环境,才能做好生意。” 瑶环恍然大悟,佩服得竖起大拇指,“小姐你真厉害。” 乔弈绯笑而不语,若不厉害,怎么能顺利把唐家从乔家刮走的银两和李琦兰的私房钱一举掏空呢? ——— 到达京城之后的大约半个月,乔弈绯正在自己房中看账本,忽见瑶环慌慌张张地奔过来,“小姐,小姐。” 乔弈绯头都没抬,“怎么了?” 瑶环喘了一口气,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不是让我把四周住的街坊邻居都打听清楚吗?可你知道住在我们背对背的人是谁?” 乔弈绯哭笑不得,“我让你了解左邻右舍,没让你去后街打听。” “我也不是有意的,就是今早去后花园给小姐摘花的时候,听到墙那边传来练武声,我一时好奇,就爬上了假山,发现那边竟然是……” “是什么?”乔弈绯终于抬头。 “铖王府。” 啊?乔弈绯手中的账册啪啦掉在地上,猛地站起身来,“你说什么?” “千真万确。”瑶环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我看见那个姓季的侍卫了,他好像也看见我了,我吓得赶紧爬下来,后来我绕了半个时辰,才绕到那条街,按照位置对上,真的是铖王府。” 乔弈绯也没想到,乔氏在京城的府邸竟然和铖王府背靠背? “你说季承也看见你了?” 瑶环点头,她从来没有和这些武人打过交道,当时又惊又慌,差点从假山上摔下来。 乔弈绯忽然觉得好笑,“这么说,那位殿下也知道住在他后面的是我了?” 瑶环摸摸脑袋,“应该是吧。” “既然都是邻居了,不拜访一下总是说不过去的。”乔弈绯想了想,吩咐道:“你去准备两坛桃花酿,两支百年老参,我们去一趟铖王府。”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闭门羹 “奴婢这就去准备。” 瑶环刚出去,程嬷嬷就来了,“李小姐来了,说想见大小姐。” “有什么事吗?”乔弈绯满脑子都想着秦湛那张惊才艳绝的脸,心不在焉道。 程嬷嬷虽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姐要将李琦兰带到京城来,但小姐的决定最重要,“说她初到京城,想出去走一走,熟悉四周的环境。” “她想去就去吧。”乔弈绯面无表情,“我没空见她。” 程嬷嬷对李琦兰同样厌恶,得了大小姐的命令,板着脸出来,“我们小姐允准了,你早去早回。” 李琦兰心底虽然不忿,表面上却依旧温温柔柔,“多谢程嬷嬷,替我谢谢大小姐。” 到了京城之后,她几乎见不到乔弈绯,每次来彩云出岫馆,就看到一条大狗朝她龇牙咧嘴,那是乔弈绯的宠物,叫什么金钱豹,她见了就害怕。 李琦兰眸瞳阴戾,恐怕在乔弈绯心中,自己也不过是养着的一只宠物罢了,和金钱豹一样,喜欢就赏两口饭,不喜欢就任其自生自灭,她才不要做宠物,要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不过,她如今行动远不如以前方便,存的银子都送给了衡知哥哥,赔给了琅玉阁,多年辛苦经营几乎毁于一旦,让她无比心痛。 每天呆在府中,她都快生锈了,不能坐以待毙,她决定今天去见唐衡融,和她联络感情。 她若是待在府里,吃穿自然不愁,但要出门,手头上就没有多余的银子,不得不精打细算,过得十分拮据,内心对乔家的怨恨更是日益加深。 乔弈绯才不管李琦兰去了哪里,兴冲冲带着瑶环绕了半个时辰,才到另一条街上恢弘气派的铖王府。 刚到门口,就被两个全副武装的侍卫拦住了,像门神一样不苟言笑,“什么人?” 瑶环忙道:“两位大哥,麻烦通报一声,这位是我家小姐,乔家大小姐,特来拜见铖王殿下。” 其中方脸侍卫一脸蒙,“乔家?什么乔大小姐?” 铖王殿下是天潢贵胄,平日来铖王府的都是位高权重的达官贵人,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乔家。 乔家是商籍,侍卫自然不知道,乔弈绯扬眉,“烦请去通报一声,说宁城乔氏前来拜会铖王殿下。” 方脸侍卫狐疑地打量主仆二人,虽从来没听说过,但看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人家,思虑片刻,“你们稍候,待我去通报一声。” 瑶环偷偷审视门口的侍卫,小声嘀咕道:“王府的侍卫就是威风。” 乔弈绯忍俊不禁,没一会,那方脸侍卫就出来了,若说之前还算客气的话,现在已经换了一副黑脸,“殿下不认识什么宁城乔氏。” “什么?”瑶环惊道,“我们明明…” “走走走!”侍卫大概是这种事情见多了,呵斥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什么人都想来打秋风?” 无端被冤枉,瑶环怒道:“谁要来打秋风啊?告诉你们,别小人之心…” 她话还没说完,一柄长枪就凶猛杀到眼前,吓得她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铖王府前,不得喧哗。”方脸侍卫厉声斥责,“赶紧走,否则有你们好看。” “好好好,我们走。”乔弈绯一把拉过瑶环,不恼不怒,意味深长道:“后会有期。” 吃了闭门羹不说,还被侍卫责骂一通,瑶环心情极差,埋怨道:“不见就不见,还装作不认识?难道怕我们是商籍丢了他的脸?” 乔弈绯却没受影响,反笑道:“都是邻居了,迟早会碰见的,急什么?算了,我听说京城有个好去处,今日正好带你去见识见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昭郡王妃 春常在是京城一家颇有名气的欢乐场,乔弈绯在宁城的时候就听说过了,如今到了春常在,只见处处富丽堂皇,灯红酒绿,载歌载舞,欢声笑语,衣香鬓影。 “好奢华啊。”瑶环惊叹道,见怪了乔氏的繁华,能从她嘴里说出奢华,那就是真的奢华。 乔弈绯笑道:“听说春常在的姑娘是整个京城最漂亮的,男人最喜欢来这里了。” 话音未落,扭着肥胖腰肢的老鸨摇着团扇,满脸笑容地迎上来,“公子是第一次来吧,我们春常在吃喝玩乐,应有尽有,保你玩个痛快。” 老鸨阅人无数,当然看得出来乔弈绯和瑶环都是女扮男装,虽然来春常在的多是男人,但女人也并非绝无仅有,反正只要肯花钱,她不在乎是男是女。 瑶环上前,塞了一锭银子到老鸨手中,“帮我们安排一个会唱曲的姑娘,再准备一桌酒菜。” 老鸨握着手中分量不轻的银锭,眉开眼笑,热情道:“没问题,依依,带这位公子去楼上。” 很快来了一个抱着琵琶身材纤细的姑娘,带着乔弈绯二人上楼,穿过二楼长长的走廊,到达一间香风四溢的房间,依依福身,柔声细语,“公子请稍候,酒菜马上就到。” “不急,你先弹一曲给本公子听听。”乔弈绯随意坐下来,轻笑道。 “不知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京城时下最流行的曲子吧。”乔弈绯漫不经心道。 “那奴家就为公子奏一曲《十面埋伏》吧。” 见乔弈绯没有反对,依依便开始弹奏,刚刚起调,就听到对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吵闹。 乔弈绯蹙眉,循声望去,只见对面房间门开着,里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一锦衣华服的青年男子搂着一打扮妖艳的妙龄女子,正在调笑,兴致浓烈,身后站着一姿容秀丽的华服女子,神色尴尬而急切。 此刻,她正低声在男子耳边说着什么,那男子明显喝得半醉,神色不耐,烦躁道:“去去去,别扰了本王的兴致。” 本王?乔弈绯朝瑶环使了个眼色,瑶环会意出去,很快就回来了,附在小姐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竟是昭郡王? 乔弈绯一惊,莫非那位端敏淑德的少妇就是镇国公府大小姐,徐槿楹?现在的昭郡王妃。 按照辈分,她才是自己货真价实的表姐,乔弈绯看得五味杂陈,镇国公府家风严谨,徐槿楹更是京城贵女中的贤淑翘楚,何曾来过这种乌烟瘴气的烟花之地? 那昭郡王一看就是此地常客,虽说他原本长相不错,但可能因为酒色过度,又久不运动,脸部肌肉松垮,和神仙般的秦湛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幸好,尊贵的身份让他身上透出几分高高在上的贵气。 虽说京城高门娶妻纳妾是家常便饭,但出身镇国公府的徐槿楹显然并未亲历过这种场面。 见乔弈绯出神地望着对面,依依低声唤道:“公子?” 乔弈绯无心听曲,挥了挥手,“下去吧,改日再听你弹曲。” 瑶环给了赏银,依依接过,不声不响地从房间里退出去了。 对面的精彩还在继续,那妖艳女子娇笑着,柔若无骨的小手肆无忌惮地在昭郡王脸上游动,娇滴滴道:“郡王再喝一杯嘛。”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大表姐 那华服女子见到这等场面,脸早已经涨得通红,尽管如此,但还是强忍羞臊规劝昭郡王,轻声道:“郡王,太妃还在府中等候,我们先回去吧。” 昭郡王正在兴头上,哪里听得了这种扫兴的话,脸一沉,“怎么?本王连出来找点乐子都不行了?” 徐槿楹被当众羞辱,眼泪在眼眶打转,却始终没有掉落下来,压下心头酸楚,神色染上几分倔强,“时候不早了,若郡王再不回去,母妃会怪罪的。” 徐槿楹是镇国公府教导出来的大家闺秀,行为端庄,举止高雅,真正的贤良淑德,昭郡王可是春常在的老主顾,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围在外面看,不时指指点点。 徐槿楹强忍屈辱,耐心规劝,“出现在这种地方,有损郡王名声。” 这时,昭郡王怀中的女子不乐意了,娇哼一声,推开了昭郡王,粉面挂霜,不悦道:“郡王还是回去吧,奴家这等身份,怕是辱没了郡王的尊贵。” “娇娇说什么呢?”见美人生气了,昭郡王一边忙着哄美人,一边对徐槿楹怒目相视,厉声道:“没事滚回府去,跑到这里丢人现眼。” 徐槿楹贵为镇国公府大小姐,昭郡王妃,被当众羞辱,气得咬了咬牙,厉声道:“郡王,你身为皇室宗亲,出现在烟花之地,若是传扬出去,皇上不会饶了你的。” “你少拿皇上压我!”喝得醉醺醺的昭郡王恼羞成怒,眯着眼睛道:“我告诉你,皇叔最疼我了,倒是你,整天在我耳边谨言慎行的,烦都烦死了,给我滚一边去。” 那名叫娇娇的女子唇边快速闪过一丝得意的笑,表情却幽怨楚楚,惹人怜爱。 徐槿楹想起太妃的训导,心下一横,上前便拉,“郡王你喝醉了,我们快回去吧。” 她拉着昭郡王的手臂,昭郡王正在寻欢作乐的兴头上,对徐槿楹的阻挠已经烦到了极点,猛地用力一把甩开。 “啊!”力道之大让徐槿楹立即站立不稳,惊叫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秀丽的眉头立即紧蹙,显然摔到痛处。 可是,昭郡王顾不得徐槿楹,忙着去哄他的娇娇美人了。 徐槿楹猝不及防摔倒在地,抬起手,竟然满手是血,脸色发白,嘴唇不停地颤抖。 委屈,愤慨,焦急,羞恼一股脑涌上心头,坐在地上的徐槿楹呆呆地望着自己满手的鲜血,一时忘了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一张洁白的手绢,伴随着一个轻柔的声音,“这位夫人,先擦擦手吧。” 徐槿楹木然抬头,撞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俊俏的小公子,眸色纯净清澈,让她想起冬天的雪,天山的泉,能覆盖一切黑暗的白雪,能荡涤一切污浊的清泉,一脸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光风霁月,温暖人心,怎么会有人有这么温暖而又明媚的笑容? 乔弈绯晃了晃手中的帕子,温声道:“受伤了就要赶快处理伤口,不然容易感染。” 徐槿楹还没有反应,那边的昭郡王看到这一幕,脑子陡然清醒了不少,一手搂着常娇娇,骂骂咧咧,“哪来不长眼的野小子,敢勾引本王的王妃?我看你是活腻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发疯 这人一开口就满嘴喷粪,让人心生厌恶,乔弈绯还没开口,徐槿楹见他两眼几乎喷火,从地上挣扎起来,对乔弈绯平静道:“多谢公子,不必了。” 乔弈绯知晓徐槿楹的骄傲和镇国公府的尊严,收回了手绢,“还请夫人珍重,再见。” 徐槿楹一怔,这小公子不但有着令人惊艳的容貌,而且给她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不过很快,她心中涌起的感动就被随之而来的担忧替代了,昭郡王不肯回府,回府怕是又要被太妃训斥了。 乔弈绯正欲转身离开,蓦然听到一声刺耳的吼声,“站住!” 昭郡王看到其他男人对徐槿楹的关切,让他觉得很不痛快,阴阳怪气道:“你对我向来冷冰冰的,对这小子倒是和颜悦色,莫不是看上了他吧?” “请你注意言辞!”徐槿楹气得浑身发抖,“你好歹也是郡王,能不能不要胡言乱语毁人清誉?” 她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平常言语多是文雅之词,从未与人有过口舌之争,见昭郡王竟如此龌龊,气得一团怒火急速上升。 “是吗?”见徐槿楹维护乔弈绯,三分昏沉四分糊涂的昭郡王越发觉得两人有鬼,连娇娇也不顾了,快步过来,围着乔弈绯转了三圈,看了又看,忽然一把抓住徐槿楹的手,不顾她吃痛,盛气凌人地宣誓道:“本王告诉你,这是本王的王妃,她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鬼,你这个小白脸若是敢生什么心思,信不信本王派人把你打得你娘都认不出来?” 知晓昭郡王做派的徐槿楹暗中给乔弈绯使眼色,叫她赶快离开,别惹麻烦上身,可乔弈绯比谁都清楚,麻烦找上门的时候,不是你想躲,就躲得开的。 乔弈绯面无惧色,不冷不热道:“不好意思,我娘早就过世了,她已经认不出我了,就不麻烦你了。” 昭郡王大怒,作为在京城横着走的天潢贵胄,除了娶徐槿楹不怎么顺心之外,还从来没人敢忤逆他的意思,没有敢这么对他说话。 他忽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恶毒笑容,“想英雄救美是吧?” “你说是就是。”乔弈绯唇角一弯,嘲讽道:“我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打女人的男人。” 昭郡王更加勃然大怒,徐槿楹心急如焚,轻声道:“郡王,我与此人素不相识,何况,这是我们夫妇之间的事,与外人无关,让他走吧。” 可昭郡王这人就像天生有反骨一样,徐槿楹越是规劝,他越是认为两人之间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冷笑一声,“本王今天就偏不让他走,又怎么样?” 徐槿楹大急,她决计不愿牵连一时好心的小公子,思虑片刻,话里有话道:“若把事情闹大了,母妃怪罪下来,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若在平时,昭郡王还忌惮几分,可现在他喝上了头,脑子本就不清醒,又跋扈惯了,哪里忍得住?喷着酒气朝向乔弈绯,“能让本王的王妃护着,臭小子你挺有福气的啊。” 这般不堪入耳的话,让徐槿楹再也忍不住了,怒道:“你发什么疯?”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旧日隐痛 “我发疯?”昭郡王激怒之下口不择言,讥诮道:“我看是你疯了,什么名门闺秀?什么天之骄女?我呸!你们镇国公府自以为个个都是高洁之士不染尘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亲姑姑不就私奔嫁给了什么低贱商户…” 乔弈绯霍然变色,眼底深处风起云涌,悲伤和愤怒齐齐涌上心头,如烟往事几乎将她淹没,一时差点喘不过气来。 一旁的娇娇听闻此话十分得意,一张嘴唇红艳欲滴,散发着愈加迷人的味道。 徐槿楹脸色憋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咬紧牙关,怒斥道:“你给我住口。” “我住口?”昭郡王越说越兴奋,根本刹不住车,更加得意洋洋道:“我告诉你,别在我面前端什么名门闺秀的架子,本王不吃那一套。” 徐槿楹头脑一片空白,望着昭郡王一张一合的嘴,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想快速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喉头血气翻涌,突然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 “小姐。”瑶环把精心准备的菜肴送到乔弈绯面前,小声道:“自你从春常在回来,就没有吃过东西,怕是饿坏了,还是吃一点吧。” 乔弈绯闭目靠在太师椅上,似睡非睡,今天在春常在的事情,在她心底掀起了滚滚巨浪。 那混蛋昭郡王一看就是仗着出身皇族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可怜徐槿楹这么好的姑娘配了这个王八蛋。 更让乔弈绯意想不到的是,母亲当年和镇国公府决裂下嫁乔氏,本以为时过境迁,世人早已忘了,却没想到竟至今都是镇国公府的污点,明里暗里影响着徐家子女的人生,就冲着这一点,自己就很难袖手旁观。 过了许久,乔弈绯睁开眼睛,拿起一块桂花糕,心不在焉地塞进嘴里,依然食不甘味。 昭郡王秦渤虽是皇帝的亲侄儿,但镇国公府同样是显赫名门,而且,祖父说老镇国公人品高洁,徐家子女自有风骨,徐槿楹何必受这等窝囊气? 瑶环倒是见怪不怪,“那昭郡王出身皇族,身份尊贵,妻妾成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偷鸡摸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姐,您就别为镇国公府费心了,人家说不定还嫌我们多管闲事呢。” 程嬷嬷知晓了事情的经过,叹了口气,“这丫头话糙理不糙,镇国公府门楣显贵,当年夫人决意下嫁公子,徐家就将夫人除了籍,彻底断绝了关系,小姐今日为徐大小姐心烦,知道的还当小姐情义深重,挂念外祖家,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姐…” 她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大夏国商人地位地下,区区一个唐家尚且在乔家面前趾高气扬,更何况百年名门簪缨世家? 心怀恶意的人怕是又以为小姐妄图攀附高门,可怜小姐心思纯净,重情重义,何需受这等羞辱? “是啊,程嬷嬷说得对。”瑶环附和道:“小姐,你不是答应程管事明天去金镶如意楼吗?镇国公府的事就别想了。”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我也不会做什么,更不会去自取其辱,没人能伤到我,只是…”乔弈绯手指收紧,眸光闪烁,“打女人的男人,不好好教训教训,他就不长记性。” “你要做什么?”程嬷嬷和瑶环双双吃了一惊,程嬷嬷更是面色发白,“我的小祖宗啊,那可是昭郡王,皇室宗亲,当今圣上是他的亲叔叔,你想老虎头上拔毛啊?你就算不考虑自己,也该考虑考虑老太爷啊。” “想什么呢?”乔弈绯啼笑皆非,拍了拍程嬷嬷的手,“我有那么蠢吗?就秦渤这种货色,我自然会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瑶环和程嬷嬷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说不出的担忧,这可是昭郡王,皇上的亲侄儿,瑶环本想说什么,但想到今天在春常在那窝火的场面,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犹疑道:“可昭郡王权势滔天,我们拿什么让他受教训?” “鬼的权势滔天?他充其量不过是个披着华丽外衣的纨绔子弟而已。”乔弈绯不屑道,秦家有秦湛这样神仙般的人物,也有秦渤这等五毒俱全的渣男,“你们放心,我自有分寸。”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半夜爬墙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乔弈绯准备爬梯,叮嘱道:“你一定要扶好,别让我摔下来。” 扶梯的瑶环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去了几次铖王府都被拒之门外,她做梦也没想到,小姐居然异想天开地想出了半夜爬墙的主意,这要是传出去,脸都丢尽了,她都不敢让程嬷嬷知道,怕会被她骂死。 后墙很高,主仆两个就像做贼一样,瑶环虽知晓小姐行事匪夷所思,但爬王爷后墙这等举动还是极大地冲刷了她纯洁的心灵。 乔弈绯动作敏捷,很快爬到了两人高的墙头,眼前一片寂静,和想象中流光溢彩的繁华完全不一样。 夜色中隐约能看到王府格局,轮廓巍峨,古朴气派,楼阁交错,却只有星星点点处点着风灯,夜色幽深,风一吹,如鬼火一般。 “小姐你小心点。”下面传来瑶环的叮嘱声。 乔弈绯爬到墙顶往下看,一片黑漆漆的,看不清下面有些什么,她仔细观察地形,寻找哪个地方下去比较合适? “什么人?”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厉吼,乔弈绯心一慌,脚下一滑,人失去了平衡,就听得扑通一声,如折翼的鸟儿直直摔了下去。 “哎呀!”前所未有的剧痛袭来,乔弈绯摔得龇牙咧嘴,眼冒金星,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几盏明亮的灯笼,响起急促有力的大喊声,“有刺客,抓刺客!” 几把晃得刺眼的长矛如电光火石般驾到了乔弈绯脖子上,厉声道:“不许动。” 乔弈绯没想到跌得这么难看,还被人当刺客抓了,忙大叫道:“别杀我,我不是刺客。” 侍卫们大概也没想到半夜抓到了一个爬墙的年轻姑娘,不由得面面相觑,巡夜首领吼道:“你是什么人?” 乔弈绯摔在地上,满手都是泥巴杂草,忙道:“我是来找铖王殿下的。” 巡夜首领上下打量坐在地上的乔弈绯几眼,声如洪钟,“擅闯铖王府,还满口胡言,来人,把她关进地牢,大刑伺候,看她说不说实话?” 眼见自己要被关进大牢,乔弈绯忙道:“这位大哥,能不能把季承叫来?我认识他。” “季大哥也是你说叫就叫的吗?”巡夜首领不耐烦了,“少废话,关进去,不管用什么手段,务必要让她说实话。” “我真的有很要紧的事找季承。”乔弈绯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翻了翻白眼,“再说了,你们见过这么美的刺客吗?” 啊?巡夜首领不明所以,招了招手,又过来几盏灯笼,将乔弈绯照得清清楚楚,这一照不得了,看清乔弈绯容貌的时候,吃了一惊,不由得有些犹豫,这等娇滴滴的美人,怎么看也不像刺客啊? 但王府安危事关重大,何况知人知面不知心,巡夜首领不敢大意,声色俱厉,“说,谁派你来的?” 乔弈绯站起身,慢悠悠地推开架到自己脖子上的长枪,郑重其事道:“我是来找你们殿下的,若耽误了要事,你们担当得起吗?”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要事?”巡夜首领依旧板着脸,警觉而戒备。 “怎么回事?”远处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乔弈绯一听这个声音立即喜形于色,“季侍卫,是我,我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冷清的王府 搞明白事情经过的季承瞬间有种被雷劈的感觉,心中万马奔腾,乔弈绯被殿下几次拒之门外,居然想到了半夜爬墙这种耸人听闻的办法? 他对乔弈绯百折不挠契而不舍的精神佩服得五体投地,自从得知乔府竟然就在铖王府背后的时候,他就始终有种不详的预感,今夜果然应验了。 看到乔弈绯笑盈盈地站在王府后院的时候,季承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半夜翻墙,被侍卫当成刺客抓了? 这女人到底还能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巡夜首领见季承脸部抽搐,半响说不出一句话,小心翼翼问道:“季大哥,这刺客如何处置?” “还刺客?”乔弈绯不满道:“我不是刺客,我是真的有要紧事找你家殿下。” 季承扫了一眼那些和自己同样震惊的侍卫,按捺住想要杀人的冲动,板着脸道:“殿下公务繁忙,无暇见你,你回去吧。” 说完,他望了一眼足有两人高的围墙,为了不让今夜剧情重演,黑着脸吩咐道:“为了王府安全,立刻把围墙加高,上面插上尖刺,防止不轨之人出入。” 堂堂王府的围墙,半夜居然让人翻进来了,他们这些王府侍卫的脸还要不要了?巡夜首领慌忙道:“是。” 乔弈绯懒得和季承计较,意味深长道:“季侍卫,你如果耽误了殿下的要事,殿下怪罪下来,怕是你承担不起啊。” 季承一惊,若是换了别人,半夜三更擅闯王府,直接杀了都没事,可这个乔弈绯邪门得很,而且诡计多端,盯着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庞,他突然想起在世外桃源,她请殿下题词,殿下居然答应了,就开始犹豫,万一… 乔弈绯知道他动摇了,连忙趁热打铁,“若是再拖下去,你家殿下休息了,难道你打算惊扰他安寝吗?” 季承心下一个激灵,算了,他不得不承认,他对乔弈绯有些发憷,遇到她,他已经被罚了好几次,索性让她去见殿下,痛定思痛,“你跟我来。” 乔弈绯知道自己成功了,莞尔一笑,“多谢季侍卫。” 季承脸色阴沉,只要一开口就能被她绕进去,索性一言不发,沉默是金。 乔弈绯当然明白季承在想什么,也不在意,顺便一观铖王府夜景,只有几处路口点了风灯,在偌大的王府显得微弱而凄清,不闻人声,寂静得令人心悸。 乔弈绯一边走一边道:“想不到铖王府这么冷清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处荒宅呢。” 季承依旧不语,他知道打嘴仗他远不是伶牙俐齿的乔大小姐的对手,脸憋得发绿,却简直一言不发。 乔弈绯见状失笑,揶揄道:“季侍卫,你和你的主子都一样无趣,果真如出一辙,不知你们家王妃…” “殿下尚未娶妃。”季承终于憋出一句。 这倒是出乎乔弈绯的意料,秦湛怎么也有二十了吧,这年龄在皇族子弟中居然还未娶妃?可真是稀奇,片刻之后,她忽恍然大悟,“也是,这么冷清的王府,这么无趣的男人,怕是也没有女人愿意嫁进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请你帮忙 “你瞎说什么?仰慕我们殿下的女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季承没好气道,他真是佩服乔弈绯的脑回路,一边说着殿下无趣,一边半夜翻墙进来只为见殿下一面,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嘲讽道:“你不也一样吗?” “这你可就说错了。”乔弈绯纠正道:“我可不是仰慕你们家高贵的殿下,我是来跟他谈生意的。” “殿下和你有什么生意可谈的?”季承不屑道。 “季侍卫的记性可不太好。”乔弈绯笑吟吟道:“我们怎么也算得上老交情了,再说,你做得了你家殿下的主吗?” 季承一惊,他哪有那胆子?好在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到了殿下的书房。 书房里还亮着灯,季承道:“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禀报殿下。” 乔弈绯很善解人意道:“去吧去吧。” 如乔弈绯所料,季承很快就出来了,脸色是显而易见的震惊,不情愿又不得不领命,“殿下让你进去。” 乔弈绯眉飞色舞,喜滋滋道:“我就说吧,殿下一定会见我的。” 季承顿时觉得自己应该被雷劈死,怎么会遇上这么难缠的女人? 乔弈绯施施然踏入秦湛的书房,书房很大,当中放着一张大理石方案,两边都是书架,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书籍,淡淡的书香在房内飘散。 宽敞,宁静,舒适,这是乔弈绯的第一感觉,美其名曰修身养性,宁神静心,不过,也伴随着一种孤寂和清冷。 灯下的秦湛眉目如画,一袭宽大的淡蓝色袍服使得他愈发俊雅如仙,纤尘不染。 听到脚步声,他微微抬眸,视线在乔弈绯身上的黑泥和杂草上面停留片刻,又很快掠过,淡淡道:“你又有什么事?” “殿下这么晚还没休息啊?真是日理万机,废寝忘食啊。”乔弈绯笑靥如花,“行云小镇别后,一月未见,殿下风采更甚从前,让人…” “有话直说。”秦湛冷冷打断了她的彩虹屁。 乔弈绯却不急,慢悠悠在他面前坐下,语气转为幽怨,“真是没想到,我们乔府居然和铖王府背靠背,缘分这东西,实在奇妙,怎么说也是邻居嘛,我来了好几次都被你拒之门外,你也太不给面子了…” “来人!”秦湛面无表情开口,季承马上现身,目光凌厉地盯着乔弈绯,“殿下有何吩咐?” 乔弈绯知道他要赶人了,忙道:“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秦湛眼眸微动,“下去吧。” 季承凭空出现了一次,又莫名消失了,乔弈绯从袖中抽出两张银票,推到他面前,意味深长道:“其实我是想请你帮个忙。” 秦湛眼睛扫过一眼银票,两万两,目光又重新回到手中书卷,无波无澜,“什么忙?” 乔弈绯正色道:“今夜见殿下为国为民劳神费心,实在令人感动,我虽为女子,无官无职,却也想为朝廷略尽绵薄之力,听说昭郡王在内务府做事,想请殿下帮忙引荐一二。” 秦渤?秦湛目光微凉,剑眉微蹙,很快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乔弈绯见状很懂事道:“当然了,我知道规矩,殿下居功甚伟,事成之后,我不会忘了殿下的大恩大德。”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不讨喜 秦湛冷冷地盯着乔弈绯巧舌如簧,不为所动,只有透过窗户的风吹进来掀起他的袍服,翩然若仙,室内清幽的佳楠香气弥漫开来,十分好闻。 乔弈绯最怕他那双冷淡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在他面前,仿佛连自己精心编制的谎言都变得十分可笑,可她想不明白的是,这话到底哪里有问题?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还是…你嫌好处费太少?” 秦湛脸色微沉,“你若想要我帮忙,就要说实话,否则,哪来的回哪儿去。” 哪来的回哪儿去?乔弈绯想起那围墙上的尖利就后背发寒,她可不想再摔一次了,万一摔出个缺胳膊断腿的,以后还怎么见人? “好吧好吧。”乔弈绯知道这人难缠,索性道:“其实是我和昭郡王有点过节,想化干戈为玉帛,毕竟我们做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财,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秦湛冷哼出声,“和秦渤有过节?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这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讨喜,乔弈绯浅笑,“尊贵的铖王殿下,你说话别这么伤人嘛,我虽然身份低微,却也是有尊严的,每次都被你伤得体无完肤,人家也会扛不住的。” 秦湛冷冷淡淡,“你还怕受伤?” “当然了。”乔弈绯捂住胸口,做伤心难受状,神色凄楚,语气哀怨,“人家好歹也是貌美如花的妙龄姑娘,脸皮薄,你就算不怜香惜玉,也别专门让人家心口扎刀子嘛。” 这话若是季承听到了,恐怕会再一次想撞死自己,若论脸皮厚,乔弈绯自称第二的话,没人敢称第一。 不过,秦湛的道行显然不是季承可以比拟的,他一脸平静地看着乔弈绯胡说八道,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泠然道:“你半夜翻墙就为这个?” 乔弈绯神色染上几分娇羞,风情万种,“其实是我仰慕殿下的风采已久,多日未见,实在难捱对殿下的思念之情,又住得这么近,便…” 乔弈绯深深低下头去,似乎因为羞涩说不下去了,她本就花容月貌,明艳动人,此时含情脉脉,倾诉衷肠,欲说还休,更是散发着撩人心弦的暧昧,正常男人见了此时此景,哪个不热血沸腾,心猿意马? 问题是,秦湛不是正常男人,语调连一丝起伏都没有,“便怎么样?” 乔弈绯自己给自己挖了坑,现在只能自己往下跳,心一狠,“便想着若能见殿下一面,以慰相思之苦,此生便也值了。” 这样感天动地的痴情能打动普通男人,却打动不了秦湛,他表情不变,“你对唐衡知也是这般吗?” “那个渣男如何能与殿下相提并论?”乔弈绯冷哼一声,不屑道:“殿下拿此等禽兽不如的渣男自比,也不怕失了身份?” 秦湛:“你不是和他有婚约吗?” “那又如何?”乔弈绯不以为然道:“成亲了都可以和离,更何况只是定亲?难道不小心踩上了一坨狗屎,还要被他臭一辈子不成?” 秦湛:……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有损清誉 凝视他美如冠玉的脸庞,乔弈绯愉悦地笑,“和男人相比,我更喜欢银子,银子比男人可靠多了。” 秦湛终于抬眸,眸瞳如星辰大海,浩瀚无边,忽然寒声道:“出去。” 乔弈绯哪里肯走?总不能白爬一回墙吧,不过这人实在难以糊弄,索性投降,“好吧,我说实话,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盛气凌人的作派,左右我又闲得没事,所以想教训教训他。” “意气用事可不是你们商家的作风。”秦湛哪里看不出乔弈绯的遮遮掩掩?他淡漠的目光扫过两万两银票,一眼拆穿了她真真假假的谎言。 “殿下果然英明神武,一语中的。”乔弈绯立即逢迎,“我们商人的确不会意气用事,偏我这人与众不同,我什么都可以受,就是不能受气,不然我会憋出病的。” 秦湛不再说话,乔弈绯从他美得荡气回肠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异样,她从小就善察言观色,现在算是踢到铁板了,这人从头到尾就一张面瘫脸,表情少得可怜,根本看不出心里想什么? 见他再次陷入了沉默,乔弈绯便觉得无聊,站起身,四处活动活动筋骨,走到书架旁,正准备抽一本书看看,却听到威严的制止声,“不许乱动。” 好吧!乔弈绯讪讪收回手,还没开口,又听到他的命令,“出去。”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乔弈绯白了他一眼,刚走到门口,又想起一件要紧的事,笑吟吟道:“从大门出去吗?” “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乔弈绯一想那墙头新插的尖刺就不寒而栗,厚着脸皮道:“其实爬墙回去也没什么,只是,这半夜三更的,若是让人看见了,我倒是没什么,但殿下你身份贵重,怕是有损你的清誉啊?” “现在才顾忌本王的清誉,之前干什么去了?”秦湛冷哼一声。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乔弈绯就来气,埋怨道:“这还不是你造成的?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我们是邻居,起码也有上千年的缘分了吧,我好心好意带着厚礼上门来拜访,你没空不见我就算了,还说根本不认识我,我不要面子的吗?要是能堂堂正正见到你,我至于半夜爬墙吗?这不是没办法吗?” 别人会被乔弈绯轻易绕晕,但秦湛不会,淡淡道:“你再不走,是不是想尝尝铖王府大牢的滋味?” 语调虽云淡风轻,却让人不寒而栗,乔弈绯连连摆手,慌忙后退,“我走,我走,我说的事你不要忘了。” 连滚带爬地从书房奔出来,再看到季承的时候,乔弈绯已经恢复了镇定,一脸的若无其事,故意高声道:“季侍卫,殿下吩咐你送我出去。” 啊?季承下意识望向书房里,当然不信,但他又不敢进去确认到底是乔弈绯在假传令箭,还是殿下真有此意? 乔弈绯暗笑,季承硬着头皮等了一会,里面依然没有动静,但她刚才的声音殿下显然听到了,再看看乔弈绯胸有成竹的脸,曾经挨过的军棍似乎又隐隐作痛,终于狠了心,“好,请随我来。” 于是,这一次,乔弈绯堂堂正正从铖王府走了出去,心底窃喜,秦湛算是答应了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索要 “小姐,唐衡融来了,说想见你。”瑶环禀报的时候,脸色十分难看,连唐小姐都不愿叫了,干脆直呼其名。 乔弈绯抚摸着金钱豹油光水滑的皮毛,慢悠悠道:“她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瑶环一愣,“谁知道呢?” 程嬷嬷望了一眼莲意居的方向,厌恶道:“怕是那位说的吧?” “说不说都不要紧,迟早都会知道的,让她进来吧。”乔弈绯不以为然。 唐衡融自从到了京城,住到刘府之中,就各种不痛快,都快憋出病来了。 姑母唐翎对她百般约束,这不准那不行,她虽然霸道惯了,却十分畏惧不苟言笑的姑母,更令她不忿的是,姑母的公公不过是个从六品的小官,府里的规矩却多如牛毛,矫情得很。 唐翎喜欢侄儿唐衡知,对一母同胞的唐衡融则十分不喜,觉得她长相不讨喜,性子也不讨喜,只是得母亲唐太夫人叮嘱,务必对唐衡融严加管教,所以看得很紧。 终日关在刘府跟坐牢一样,唐衡融好不容易才见到了李琦兰,知道乔弈绯的住址,便使劲浑身解数地找到出府的机会,来找乔弈绯要去麟脂。 唐衡融一个月受的窝囊气,在见到乔弈绯的时候爆发了,凭什么她要挤在刘家那个又破又小的房子里?而乔弈绯却可以一个人坐享这么大的宅子? “乔弈绯,你有去鳞脂吗?”唐衡融开门见山,丝毫不绕弯子。 去鳞脂?乔弈绯眸光一闪,却不动声色,“你要去鳞脂干什么?”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唐衡融越看这繁华的院落越来气,乔弈绯一个人而已,府邸却比刘府大了几倍不止,凭什么? 程嬷嬷和瑶环都见到这样的唐衡融就来气,自从知晓小姐心意之后,瑶环对唐衡融就不再容忍了,嘲讽道:“奴婢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求人还求得这么嚣张的?” “别说你,连我都没见过,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程嬷嬷不咸不淡道。 “放肆!”唐衡融火冒三丈,正准备骂,两个下贱胚子也配和她说话?,霍然见一条半人高的大狗朝这边奔来,威风凌凌,气势汹汹。 唐衡融立即心生惧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又想起只要乔弈绯想要嫁给哥哥,就必须讨好自己,胆子又壮了起来,“我自然是有用。” 她的话虽然霸道,但明显底气不足,乔弈绯轻笑,对唐衡融这种货色,金钱豹出马最合适了。 “乖。”乔弈绯宠溺道:“晚上给你加餐。” 金钱豹配合地叫了两声,把唐衡融吓得颤抖不止,气势微弱了不少,“喂,你到底有没有去鳞脂?” “别人要没有,你要自然有了。”乔弈绯话锋一转,“不过去鳞脂稀少昂贵,很是难得,看在我们的交情上,我给你最大的优惠,你要多少?” “你还要银子?”唐衡融脱口而出,一脸的不敢置信,什么时候,乔家居然敢收自己的银子?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奇耻大辱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瑶环没好气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乔家的银子难道是大风刮来的吗?天底下就没见过买东西不要钱的?” 唐衡融一口火气憋在心口,看着金钱豹跃跃欲试的凶横,不敢轻举妄动,心中憋屈不已,但去鳞脂的诱惑实在太大,好一会才道:“先要十两。” 十两?乔弈绯微微沉吟之后,慷慨道:“目前去鳞脂市价1600两,看在我们交情的份上,就收你一千两好了。” 唐衡融大怒,若在以前,一千两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事,但自从赔了乔家二十五万两之后,唐家已经被掏空了,她自己也捉襟见肘,根本拿不出什么银子了。 见唐衡融脸憋得青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瑶环觉得十分痛快,唐家这么多年白吃白拿,拿得顺手了,都忘了买东西要付钱了的天理了,“怎么?不会是又不想付钱,又想要好东西吧?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赤裸裸的嘲讽让唐衡融脸色更加难看,不过,她转念一想,乔家不是一直想巴结唐家吗?乔弈绯还死乞白赖要嫁给哥哥,何况,爹爹马上就要高升到京城了,今日之辱,以后想要报仇的机会多得是。 想到这里,唐衡融拔高了嗓音,“我爹马上就要调到京城了,到时候,还会短你的银子吗?” 谁知,乔弈绯不为所动,淡淡道:“乔氏药材铺的生意也不是由我说了算的,我能给的优惠已经给了,药材铺概不赊账,何况,这个价格要是传出去,来抢的人只怕会把药材铺掀翻了,你要是出不起钱,就请回吧。” “你不要欺人太甚。”唐衡融咬牙切齿道,如果说以前对她的羞辱是毛毛雨的话,今日公然嘲讽她没钱,把她的尊严放到踩到了脚底下,让她感觉自己不过是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这种感觉对唐衡融来说如万箭穿心,一个一直看不起的人现在高高在上地蔑视自己,羞辱自己,如果手中有剑的话,她恨不得把乔弈绯大卸八块,碎尸万段,才能泄自己心头之恨。 乔弈绯满意地欣赏着唐衡融汹涌的恨意,这就受不了了?要命的还在后面呢? 程嬷嬷看不下去了,她现在一见唐家人就心烦,“如果没有什么其他事的话,你请吧。” 唐衡融气势汹汹赶来乔家要去鳞脂,现在被当着丧家犬一样扫地出门,气急败坏道:“姓乔的,你会后悔的。” “多谢提醒。”乔弈绯慢悠悠地端起一杯桃花酿,“好走不送。” 打发走了唐衡融,瑶环觉得神清气爽,“唐家人真是讨厌,没钱还想来打秋风。” 程嬷嬷狐疑道:“那去鳞脂是干什么的?” 乔弈绯道:“女子美容用的。” “她那张脸?”瑶环扑哧一声笑出来,嘲讽道:“美不美都难看,小姐千万别给她。” 乔弈绯淡淡道,“唐衡融最在意容貌,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会弄到手的,让程管事和药材铺的林管事说一声,就按照我说的价格给她。” “小姐?”瑶环气得跺脚。 乔弈绯抬手制止,“这件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借钱 唐衡融虽恼恨乔弈绯为富不仁趁火打劫,但去鳞脂对她的诱惑实在太大,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脱胎换骨的机会就这么溜走了。 回刘府之后,她绞尽脑汁把所有的银两凑起来也不过八百两,后来一狠心,把压箱底的两支金钗当了,终于凑齐了一千两银子,至此,她几乎跌入赤贫。 唐衡融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一个堂堂知府千金竟沦落到当首饰度日的地步,简直是奇耻大辱,她在心底将乔弈绯凌迟了无数遍,发誓等那个小贱人嫁入唐家,自己一定要千百倍报今日之耻。 “小姐,小姐,天大的好消息。”刘嬷嬷急急忙忙奔进来,差点没摔个趔趄,喜出望外道:“太夫人,老爷,夫人,公子都来京城了。” “爹爹高升了?”唐衡融大喜过望,她早就不想寄人篱下了,如今总算熬出头了,爹爹是从四品大员,位高权重,自己何必过得这么委屈? “是啊是啊。”刘嬷嬷忙不迭道,虽然从宁城知府到京城鸿胪寺官员,老爷的品阶并没有提升,但京官的分量不是地方官可以比拟的。 连她这个下人都有与有荣焉,欢喜得满脸红光,总算不用再过这种憋屈的日子了。 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唐衡融得意之余,想起装腔作势的乔弈绯,脸上浮起恶意满满的笑容,咬牙道:“姓乔的,你给我等着。” 但唐衡融没有想到的是,唐敬虽成功调到了京城,但到达京城之后的日子,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风光。 首先,唐敬在宁城坐头一把交椅,出行前呼后拥,应者云集,说一不二,但京城达官贵人众多,勋贵满地,区区一个从四品的鸿胪寺官员,实在算不得什么? 更要命的是,为了得到鸿胪寺的职位,唐敬把唐太夫人的私房钱掏了个干干净净,现在到了京城,各处都要打点,早已经入不敷出的唐家已经是内外皆空,表面上风光,内里十分窘迫。 唐家万般无奈之下,又想起了昔日任取任予的乔氏。 唐太夫人和唐夫人自然拉不下脸面找乔氏要钱,便派了心腹王嬷嬷来乔府探口风。 可是,王嬷嬷在大厅等了许久,也没见乔大小姐,忍不住问程嬷嬷,“你们家小姐呢?” 程嬷嬷笑眯眯道:“小姐刚来京城没多久,人生地不熟的,说要出去熟悉京城的风土人情,每天都乐不思蜀呢!” “这…”王嬷嬷面有难色,勉强笑了笑,“可知什么时候回来?” 程嬷嬷对王嬷嬷的来意心知肚明,十分鄙夷,唐家这等做派实在叫人不齿,没见过求人还想端着拿着的?不冷不热道:“大小姐年轻活泼,见了新鲜玩意,脚步都挪不动了,什么时候回来可没个准头。” “怎么能这等没规矩?”王嬷嬷在心中腹诽,真不愧是没有规矩的商家,没见过定了亲的姑娘在外面这么野的?果真是没娘养的野丫头。 程嬷嬷看王嬷嬷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有求于人还敢唧唧歪歪?当即似笑非笑,“王嬷嬷贵人事多,不敢多留,待小姐回来之后,我会禀报小姐,改日登门拜访。”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正主来借钱 王嬷嬷的脸色青白不定,尴尬至极,她知道自己刚才的不满让对方生气了,万一没拿到银子,回去如何和夫人交代?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唐家从乔家拿钱就不顺当了,以前公子来拜访一回,乔家就能回礼几万两,乔弈绯上门拜见,也是花银子如流水,那个时候唐家什么时候愁过银子? 但如今时过境迁,唐家的家底在宁城的时候已经赔光了,唐大人调到京城,把太夫人的私房钱花了个七七八八,如今唐家已经是入不敷出,捉襟见肘。 偏偏刚到京城,到处都需要花银子,疏通关系,结识同僚,置办宅子,总不能一直住在妹夫家吧。 但京城的地价不比宁城,卖了宁城府邸的银两在京城勉强只能置办一处一进的宅子,唐家那么多人,根本住不下。 刘家的宅子也不大,这么多人挤在刘家也不像话,而且唐敬爱面子,好歹是从四品的官员,若是连自己的府邸都没有,传出去岂非让人笑掉大牙? 走投无路的唐家只得把目光投向了乔家,准确地说,是乔弈绯,这小姑娘一个人住在京城,容易拿捏,却没想到并不顺利。 王嬷嬷看这架势自己也是等不到乔大小姐了,只得讪讪告辞,空手而归。 “走了?”乔弈绯悠闲地修剪一盆花,头都没有抬,程嬷嬷不屑道:“奴婢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都到了上门借钱的地步了,还放不下那臭架子?” 程嬷嬷都气得爆粗口了,用卑鄙无耻形容她们都侮辱了卑鄙无耻。 瑶环讥讽道:“若论厚颜无耻,恐怕没人比唐家脸皮更厚了,恐怕还眼巴巴地等着我们送钱去呢。” 乔弈绯笑而不语,当了多年的大爷,突然要做奴才,自然放不下身段,派一个奴才来,就想拿走白花花的银子,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不过,既然唐家求而不得,自然还会再来,不是想在商家面前摆谱吗?自己偏偏就要把她们的尊严狠狠踩在脚底下,让他们尝尝被羞辱的滋味。 果然,唐家观望了几天,没见乔弈绯有什么动静,在刘家又实在呆不下去了,虽说亲家倒是十分热情,但唐太夫人受不了寄人篱下的日子,发了话必须置办宅子。 唐夫人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亲自上门,以未来婆母的身份来见儿媳妇,这算是给了儿媳妇极大的脸面了,但有过前车之鉴的唐夫人没有以前那么乐观,换在以前,何须她上门?只需要咳嗽几声,乔家就源源不断地把银子送上门来。 程嬷嬷对唐夫人十分客气,“唐夫人请。” 唐夫人虽说是来借钱的,但常年知府夫人的气度还在,居高临下地望了一圈,没见到乔弈绯,却也不便发作,“绯儿呢?” 程嬷嬷笑容可掬,“夫人稍候,小姐马上就来。” 还算识趣,唐夫人满意笑了笑,天底下哪有婆母主动来看媳妇的,自己都做到这份上了,她以为自己都弯下身段了,乔弈绯该借坡下驴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脸面踩在脚底 唐夫人没想到,她的待遇并没比王嬷嬷好多少,在客厅等了半个时辰,还没见乔弈绯过来,茶换了好几杯,程嬷嬷也一直殷勤客气,偏偏乔弈绯就是不见人影。 真是没规矩的小蹄子,唐夫人心头怒火节节攀升,脸上的笑容压也压不住了,“绯儿还没到吗?” 程嬷嬷的笑容挑不出半点错处,“年轻女儿家出门,只怕是梳妆耽搁了,还望夫人多加担待。” 唐夫人一口气憋着心头强行压了下去,这小贱蹄子,若不是有几个臭钱,哪里配得上自己的宝贝儿子? 可她再气,如今人在屋檐下,也不得不低头,来了京城,到处都是要花银子的地方,刘家妹夫是个闲差,刘老父也在清水衙门,家里也过得甚是拮据,连借钱都没地方借,唐夫人十分怀念往日在宁城挥金如土的日子。 程嬷嬷不动声色欣赏着唐夫人想要发作又不得不强行忍着的憋屈,心里觉得痛快极了,这帮牛鬼蛇神,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时间在唐夫人的极度煎熬中又过去了半个时辰,唐夫人憋得脸都发绿了,几次想拂袖而去,但一想起现在窘迫的处境,又不得不强忍下去,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被人作践的屈辱,偏还是一个小丫头,她暗暗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还没到吗?”唐夫人的口气里面已经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了,她是威风八面的知府夫人,何曾受过这等忽视冷落和故意怠慢? “绯儿来迟,让夫人久等了。”一道欢快的声音响起,红裳翩跹的乔弈绯已经到了大厅。 唐夫人眼底已经开始冒火,努力挤出一个慈爱的笑脸,亲切道:“绯儿你来了,快让我看看。” 乔弈绯笑容愉悦明快,“听说唐大人已经调到了京城,真是可喜可贺啊!” 好在乔弈绯还算懂事,既然祝贺升迁,总该有所表示,但唐夫人说不出这么掉价的话,只得打哈哈道:“绯儿你怎么瘦了?” 乔弈绯浑然不觉,撒娇道:“祖父让我来看看京城的生意,我每天忙得累死了,可不是瘦了嘛!” 唐夫人心急如焚,乔弈绯却有一句没一句,顾左右而言其他,丝毫没有要慷慨解囊的意思,烦恼道:“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如今开始管生意,才知道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我每天都在发愁怎么开源节流呢?” 她还在自己面前哭穷?唐夫人心底怒火交织,没想到自己活了一大把年纪,到头来被一个小姑娘牵着鼻子走,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太极了,索性不装了,直言不讳道:“绯儿,是这样的,伯母想置办一间宅子。” 乔弈绯怔愣片刻,恍然大悟,欢喜道:“好事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总该有眼里见了吧,可唐夫人等了半天,乔弈绯也没任何表示。 唐夫人脸上火辣辣地发烧,终于艰难道:“但伯母手头有些不方便,不知你那边是否能够腾挪一些?” 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句话,对唐夫人来说不啻于奇耻大辱,以前是一边享用乔家的钱,一边又看不起乔家,现在却要低声下气地求乔弈绯借钱,何等屈辱?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大手一挥 乔弈绯欣赏着唐夫人既尴尬又难堪的脸色,悠然地喝着茶,没有马上表态。 这位自命清高的夫人恐怕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开口向自己借钱吧,一边鄙视黄白之物,一边低声下气哀求,又当又立,比青楼姑娘还没操守! 厅内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唐夫人没想到自己都舔着脸开口了,乔弈绯居然还端着拿着?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戾气怨毒,这小贱蹄子果真是给点颜色就敢开染坊? 过了好一会,乔弈绯才慢条斯理道:“这样啊,夫人还差多少?” 唐夫人一见有戏,立时眼睛大亮,忙道:“还差五千两。” 程嬷嬷的脸色瞬间拉垮下来,唐家这做派,说不要脸都是客气的,哪知,乔弈绯莞尔一笑,埋怨道:“原来是这样,夫人你早说嘛。” 又是一记尖锐的刀子狠狠扎在唐夫人心口,鲜血淋漓,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脸色是什么颜色了,尴尬笑笑,“是啊,都是一家人,我原本不该这么见外的。” “夫人说的是。”乔弈绯的眼神深不见底,波云诡谲,“夫人初来乍到,想必也找不到什么好的宅子,刚好我在城南有一处四进的宅子,干脆就送给夫人吧。” 程嬷嬷和瑶环大吃一惊,脸上都出现深深的不认同,唐家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小姐还要让她们吸吗? 唐夫人大喜过望,原本她想着凑凑银两,勉强买一处三进的宅子就已经很好了,没想到乔弈绯如此大方,一出手就是四进的宅子,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绯儿,伯母真的谢谢你,你以后入了门啊,我一定会把你当女儿疼的。”得了便宜的唐夫人自然不吝啬许一些空口承诺,把乔弈绯大大夸奖了一番。 乔弈绯笑意不达眼底,“夫人客气了。” 唐夫人喜滋滋地走了之后,瑶环气不打一处来,“为什么要把那处宅子送给唐家?拿去喂狗都比给她们强。” 乔弈绯高深莫测一笑,“不必生气,我自有打算,唐家不管吃了我多少,最终都会连本带利地给我吐出来。” 程嬷嬷忽然想起琅玉阁之事,唐家这么多年在乔家搜刮坑蒙的,加起来不下二十多万两,结果却被小姐一笔捞了回来,自家小姐也不像是个肯吃亏的。 瑶环咽不下这口气,喋喋不休地抱怨,乔弈绯忍俊不禁,“好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放心,唐家占不到我的便宜,这房子是我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 唐夫人一出马就拿到了大宅子,连唐敬都对她刮目相看,一家人欢天喜地,这宅子虽比不上宁城,但在京城已经算是十分阔气了。 唐夫人担心夜长梦多,生怕乔弈绯反悔,立即哄着乔弈绯赶紧备文书,在官府备案,迅速将宅子转到了唐家名下。 乔弈绯倒是爽快,大手一挥毫不含糊地签字画押,过程之利落让人叹为观止。 唐夫人看着白纸黑字的文书,心花怒放,十分满意,这个小蹄子还算识相。 唐衡融却有些不满意,她看中的是乔弈绯自己的豪奢宅邸,她认为乔弈绯应该主动地把唐家迎进去,而不是随便送一个宅子就算打发了。 不过,她的这点不满意很快就在唐家欢天喜地的搬家氛围中消散了。 而且,在办完过户公文的第二天,多日不见的唐衡知就上门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忍辱负重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撤销了功名,还是大病初愈,再加上长途跋涉,唐衡知消瘦了很多,也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 瑶环一见唐家人就烦,尤其烦这个渣男,还不如青楼里的小倌,人家至少还有操守,他连底限都没有,就跟苍蝇闻到了味,一有好处就来小姐这里献殷情,背地里就和李琦兰勾勾搭搭,把别人当傻子。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受的打击太多,唐衡知老实了不少,对瑶环刻意板着脸也没有严厉呵斥,总算搞清楚了这里不是他唐府,由不得他呼来喝去。 他等了好一会,也不见乔弈绯,觉得有些奇怪,若说乔弈绯对他没情意,又何必将价值近万两的宅子说送就送,半点不含糊? 一定又在欲擒故纵,这么一想,唐衡知就不急了,他的心本就不在乔弈绯身上,反正兰儿也到了京城,想起温柔似水的兰儿,他不由得心猿意马,多日未见,不知兰儿是否为他消得人憔悴? 瑶环瞅见唐衡知魂不守舍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在小姐的地盘上还想着别的女人?还以为谁不知道他那司马昭之心呢? 难怪小姐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不值,连见都不想见。 瑶环的冷哼让唐衡知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失态了,忙喝了一口茶掩饰道:“你家小姐什么时候过来?” 瑶环硬梆梆道:“小姐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啊?唐衡知没想到自己不但扑了空,还白等了那么久,觉得被耍了,有些生气,“你干吗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瑶环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你要是愿意等就继续等,不愿意等就先回去。” 今时不同往日,唐衡知在乔家没那么得脸了,连一个丫鬟也敢甩脸子给自己看? 唐衡知强压下怒火,喝在嘴里的茶水也不是滋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困窘且尴尬。 瑶环将他的纠结放在眼里,冷笑地放下茶盅,“奴婢还有事,就不伺候了,唐公子自便。” 说完,不等唐衡知说什么,瑶环转身就走,怪不得小姐这么厌恶这个渣男,除了一副看得过去的皮囊之外,其他的,真是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偌大的待客厅只剩下唐衡知一人,茶凉了也没有人换,以前的乔家上宾,今日竟沦落到了无人问津的地步? 唐衡知恼羞成怒,本想拂袖而去,但想起唐家现在的处境,只得强行平复怒火,母亲说宅子虽然有了,但依然入不敷出,各处都要花银子,远水救不了近火,爹爹的俸禄一时根本填不了偌大的亏空。 自命清高的唐衡知为了唐家,放低身段,忍辱负重来找乔弈绯,无非是想从她这里弄些银子回去,却不想连人影子都没见到,还遭受如此冷落? 唐衡知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不能在此时惹恼乔弈绯,唐家目前还需要她的银子。 等度过这个难关,他一定一脚把她踹得远远的,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女人,何须自己低声下气来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此一时彼一时 又等了半个时辰,还是不见乔弈绯的影子,唐衡知实在坐不下去了,也不敢去见兰儿,只得灰溜溜地回去。 回到府中,唐衡知想到在乔家受的气,就气得吃不下饭,喊着头晕目眩,浑身乏力,把唐夫人吓得不轻,立即请大夫上门诊治。 听闻唐衡知身体染恙,第三日,唐翎上门探望完之后,便说有要事想和兄嫂商讨。 落座之后,唐翎开门见山,“哥哥,嫂嫂,衡知和乔家的婚事,你们怎么看?” 唐敬和唐夫人不知道唐翎在说什么,双双疑惑道:“此言何意?” 唐翎对唐衡知很看重,也认为和乔家结亲不仅不是明智之举,而且十分委屈自己的优秀侄儿,直言不讳道:“实不相瞒,我帮衡知物色了一门好亲事。” 唐敬夫妇大吃一惊,这件事唐翎从来没有和他们提起过,实在太突然了。 片刻之后,唐夫人疑虑道:“可是,衡知已经和乔家定了亲,婚姻大事,不是儿戏。” 唐翎面露不屑,虽然刘府官位没有唐府高,但唐翎久居京城,有一种天子脚下的优越感,对嫂嫂也并不怎么客气,冷笑道:“嫂嫂真是糊涂了,你当今日还是往常吗?” 唐敬对妹妹性子有些了解,沉声道:“说说看。” 唐翎继续道:“衡知这孩子家世好,长相好,学问好,怎么能配一个低贱庸俗的商女?他是你们唯一的儿子,你们就是这样为他打算的?” 这话说得夫妇二人都十分尴尬,当年唐夫人的弟弟赌博输了钱,唐夫人央求唐敬,唐敬一时糊涂贪了公款,差点要蹲大狱,最后是乔怀鑫拿出三十万两解了唐敬燃眉之急,才把这事给遮掩了过去。 事后,唐敬提出两家结亲以表感激,乔怀鑫本不愿意,但见孙女很喜欢唐衡知,后来终于松了口,两家就此定了亲。 但唐家彻底度过危机之后,便觉得自己有着大好前程的儿子居然娶了一个商家女为妻,实在亏大发了。 此时被唐翎毫不客气地戳破不堪的往事,唐敬脸色也不好看,含混其词道:“往常有往常的难处。” “如今哥哥已经是鸿胪寺从四品大官,你的目光可不能太短浅了。”唐翎仗着自己有京城的见识和阅历,居高临下道:“衡知身上肩负着唐家的未来,难道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唐夫人听出了门道,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此一时彼一时。”唐翎胸有成竹,“乔氏是巨富不错,可在官场上有什么人脉?对哥哥和衡知都毫无助益,哥哥细想,你这次能成功调到京城,乔氏可曾使上半分力气?” 唐敬沉默不语,妹妹的话不无道理,以前他提议和乔家结亲,多少有报恩的意思,如今时过境迁,乔氏确实对他没有更大的帮助了。 官场联姻,相互扶持,携手共进,家族因此越做越大的例子数不胜数,难道真的要为衡知娶一个毫无用处的妻子?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心动 唐夫人的想法却不同,她管中馈,知道唐家现在最缺钱,放弃了乔氏,哪里去弄来白花花的银子? 唐翎瞥一眼就知道嫂嫂在想什么,不阴不阳道:“嫂嫂,当年为了你弟弟,牺牲了衡知的婚事,如今,还要让衡知继续牺牲吗?” “当然不行。”唐夫人断然拒绝,不由得有些动心,“你刚才说的好亲事是…?” 唐翎干脆和盘托出,“太常寺陈少卿的女儿到了婚配的年纪,我和陈夫人有些交情,还说得上话,若能攀上这门亲事,对衡知来说才是大有裨益。” 太常寺陈少卿?唐敬眼睛一亮,他自认为能力很强,但这么多年在官场上也才进了一步,那些不如他的人却平步青云,他认为最大的原因就是没人提携,若真能和陈少卿结为亲家,自己在朝堂上也算是有人了。 唐翎故意放慢语速,“陈少卿的女儿我也见过,温柔娴淑,知书达理,更重要的是,陈少卿很是宠爱这个女儿,若衡知成了他的乘龙快婿,不要说功名,就是对哥哥你的仕途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般好处听得唐敬夫妇热血沸腾,心潮澎湃,豁然开朗,一片锦绣前程跃然眼前,令人神往。 好一会,唐敬夫妇才从激动中冷静下来,“那陈少卿和陈夫人能同意吗?” “我们衡知一表人才,才学过人,陈少卿和陈夫人必定喜欢。”唐翎很有信心,“哥哥,嫂嫂,你们放心,改日我安排你们见个面,这门亲事准能成。” 唐敬相信妹妹,唐夫人难掩激动,若能和陈家结亲,那好处可不是一星半点,更不是乔家能比拟的,何况,她早就对乔家不满了,更不甘愿拿宝贝儿子正室的位置便宜那个臭丫头。 想到这里,唐夫人觉得有些头疼,后悔早先的承诺,差点耽误了儿子的大好前程。 若非早早和乔家定下婚事,招了晦气,后面也不至于遇到那么多糟心事,唐夫人有些烦躁,“可乔家那边…” “商户人家,有那么大的脸吗?”唐翎一直看不上乔氏,此刻更是鄙夷,毫不客气道:“嫂嫂也不必担心,给她个贵妾已经是抬举她了。” 唐敬却并不乐观,“你有所不知,当年和乔家定亲的时候,乔怀鑫已经言明,衡知不得纳妾。” 什么?唐翎气得五官扭曲,差点拍案而起,不敢置信,“他乔怀鑫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这么要挟你?” 唐敬重重一叹,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谁叫他当时急需乔家的银子救命呢? 唐夫人一直觉得乔怀鑫趁火打劫实在欺人太甚,哪家大户人家的公子不是三妻四妾?自己当时也真是昏了头了,居然答应这么过分的条件? 不过,唐翎很快冷静下来,不以为然,“就算当时答应了,现在也可以反悔,你们放心,乔家在京城无根无基,晾他们也不敢闹。” 唐夫人脸色罩上一层阴霾,思虑片刻,还是觉得和盘托出,“话虽如此,但你有所不知,我们刚刚在京城安顿下来,手头还不宽裕,现在提出来还不是时候。”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金镶如意楼 唐翎依然冷笑,这个嫂嫂就是鼠目寸光,只看到眼前丁点好处,“嫂嫂,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你以为陈家会等着衡知吗?想要攀上陈家的人还少吗?” 唐夫人顿时语塞,面色阴晴不定,这么好的亲事确实难得,问题是,怎么让乔家乖乖同意当妾又不敢闹? “你说得有理。”唐敬重重点头,官场的人岂不知树大好乘凉? 若能攀上陈少倾,自己也可更上一层楼,当上鸿胪寺少卿也指日可待,一想到这里,他就激动得两眼放光,越发觉得务必要抓牢这门婚事。 唐翎鄙夷道:“区区贱籍,能当衡知的贵妾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还妄想当正妻?脑子烧坏了吧?” 唐敬夫妇心中本就不多的犹豫在唐翎的劝说下,彻底土崩瓦解,满脑子都是如何攀上陈家的高亲和如何让乔家不闹事? 唐翎今日前来,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又抛出一记诱饵,“嫂嫂,你初来乍到,若无人引荐,是进不了真正的贵妇圈子的,若能和陈家结亲,以后你在京城的路就好走多了。” 这对唐夫人来说同样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她激动得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夫人攻势在任何地方都有用,若能和陈家攀上亲事,受益的不仅仅是唐衡知,还有唐敬,还有自己,乃至整个唐家,这金光闪闪的好处绝不是区区乔氏可以给的。 唐夫人顿时心潮澎湃,脑子飞快地运转起来,“对了,我正好可以办个乔迁宴,你帮我把陈夫人请过来。” 嫂嫂如此上道,唐翎很欣慰,只要陈夫人看中了衡知,唐家再牢牢压制住乔家,以后在京城就可以顺利打开局面了。 ——— 金镶玉如意楼是乔氏在京城的产业,虽处繁华地带,店面也装饰得富丽堂皇,但进店的客人并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此刻,程昀正在店里查看货物,他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他被老太爷派到京城担任大管事,负责京城一切事务。 老太爷发过话,京城所有事务都可交给大小姐定夺,可他去了乔府好几次,都扑了个空。 听闻大小姐终日吃喝玩乐,他几次约她到金镶玉如意楼看看,却连她影子都没见到。 但今日,程昀误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竟然意外遇到了乔弈绯,惊喜交加,“大小姐,你来了?” “是啊,你约了好几次,我总不能老是放你鸽子吧。”乔弈绯笑道。 她其实已经看过金镶如意楼的账册,对经营状况了然于心,再看店里摆放的货物,更是心如明镜。 管事周放听闻大小姐来了,匆忙赶出来迎接,内心却颇有些不以为然,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懂什么?不过是仗着姓乔出来狐假虎威罢了。 周放中等身材,面容瘦削,嗓音洪亮,对乔弈绯挤出一个客套的笑脸,“见过大小姐,不知老太爷是否安好?” “周管事客气了,祖父一切安好。”乔弈绯微微一笑,潋滟生光。 “大小姐里面请。”周放虽然极度不耐烦乔弈绯多事,但表面功夫还是很擅长做的。 “不了。”乔弈绯敛去笑容,随手拿起一根摆放在橱柜上的金光闪闪的金钗,慢悠悠道:“这种款式早就过世了,放在再显眼的位置也不会有人买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倚老卖老 周放脸色难看起来,他在乔氏多年,资历够老,对比他小十多岁的程昀十分不服,对一个自以为是的小丫头更是无比抵触。 程昀被派到京城之后,周放不忿他突然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本来周放一直以为京城大管事这个位置肯定是自己的,没想到被程昀抢了去,对后者的命令阳奉阴违,各种明里暗里使绊子。 程昀虽然心知肚明,但周放资历摆在那里,他也不能强来,所以暗暗盼着大小姐来金镶如意楼一趟,为他撑腰,所幸大小姐终于赏脸光临了。 见乔弈绯竟然毫不留情地指责,丝毫不顾及自己的面子,周放心生不悦,阴阳怪气道:“大小姐,我在京城几十年,也跟随了老太爷几十年,京城的一草一木我都熟悉,你才来京城,很多东西只怕还不懂吧。” 还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程昀皱眉,这样的话,他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但无可奈何,明知道金镶如意楼的经营有问题,但周放就是不让他插手,对他的意见更是置之不理。 乔弈绯见他倚老卖老,也不恼怒,反如数家珍,“如今京城流行镂空雕花的款式,红玛瑙镶金手链,早就不流行翡翠了,我们店里居然还有这么多翡翠首饰,也难怪生意清淡了。” 程昀恍然大悟,怪不得小姐到了京城,看似无心生意,整天吃喝玩乐,实际上是真正在熟悉京城的风土人情和流行喜好,怪不得老太爷放心地说京城一切事务交由大小姐定夺。 之前他还有些不安,但看到这样明媚自信的小姐,忽然有了底,也是,老太爷一手教出来的大小姐,岂是泛泛之辈? 周放一直自认这一行的元老,现在被一黄毛丫头指责自己经营有问题,脸上挂不住了,反驳道:“没那么夸张吧?再说这些夫人们的喜好很难说,此一时彼一时的,说不定明天翡翠就流行起来了呢。” 乔弈绯已经知道为什么程昀在京城举步维艰,就是因为有周放这样固步自封又倚老卖老的人在,占着位置又不干活,企图通过过去的积累吃老本,偏偏吃的是乔氏的本,她当然不愿意。 “周管事说得对。”乔弈绯不紧不慢道:“翡翠是京城去年流行的东西,风水轮流转,一样东西兜来转去,想要重新流行起来,至少也要三年的时间,我说的没错吧?” “那又怎么样?”周放脸色更加不好看,他是第一次见乔弈绯,又见乔弈绯对自己的经营指手画脚,便觉得十分不痛快,不再顾忌她的身份,摆出了教导的口气,“有的喜欢玛瑙,有的喜欢翡翠,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你又知道就没人买翡翠?” “周管事。”程昀蹙眉,好心提醒道:“大小姐是老太爷派来的,也是希望金镶如意楼的生意更上一层楼,你不必这么大的火气。” 周管事在金镶如意楼说一不二习惯了,从来没人敢顶撞他,质疑他,现在见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当众下自己的脸面,更见程昀爬到自己头上,诸多不如意的愤慨迸发出来,不容置喙道:“金镶如意楼在我手上这么多年,是京城的老字号,连老太爷都没说什么,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另谋高就 程昀脸色微变,其实乔氏产业里,周放这样的人为数不少,仗着年龄大,资历老,墨守成规,固步自封,已经是乔氏发展的一大阻碍,现在居然连东家小姐都敢顶撞了? 却见乔弈绯不慌不忙,娓娓道来,“金镶如意楼每月店铺租金五千两,周管事的薪水加上伙计们的薪水,其他各项开支,一共三千两,可是上个月店里的营业流水只有五千八百两,京城老字号就是这么经营的?” 周放没想到乔弈绯还真仔细看了账册,本以为她只是走过过程,小丫头能耐下性子看那么枯燥乏味的东西? 他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按捺住火气,解释道:“生意也分淡季和旺季,现在是淡季,生意是要差一些。” 程昀觉得周放简直想把大小姐当傻子哄,结果当然只能自取其辱,“周管事,金镶如意楼并非经营季节性货物,淡季与旺季并没有明显的影响,就算有,春季也应该是旺季。” 被程昀当场拆穿,周放脸色更黑了,冷笑两声,“那你想说什么?我经营无方,还是我私吞了银两?” 他以为说出这么诛心的话,就凭他在乔氏的资历,在老太爷面前的分量,程昀和乔弈绯都不敢再说他什么,就该乖乖认怂。 程昀脸色也沉了下来,周放当着金镶如意楼的管事,楼里连连亏损,不但不反思,反倒诸多借口,现在更是不把大小姐放在眼里,不悦道:“周管事请慎言。” “我慎言?”周放火气也上来了,“我蒙老太爷信任,在金镶如意楼呕心沥血干了这么多年,算是你们的前辈,你们有没有把我这个乔氏的元老放在眼里?有没有把老太爷放在眼里?” 程昀气得不轻,却也只能忍着,乔弈绯倒是似笑非笑,“看来周管事对我乔氏有诸多不满啊?” 岂止不满?周放甚至觉得老太爷也老糊涂了,把程昀派到京城来担任大管事,还有一个什么都不懂自以为是的小丫头在这里瞎指挥,烦躁道:“我经营自有自己的办法,不用别人多管闲事。” “周管事你别忘了,金镶如意楼姓乔!”程昀火气也上来了,难不成周放把金镶如意楼当成自己的了? 周放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已经来不及了,嘟囔道:“我当然知道金镶如意楼姓乔,可这么多年,我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劳心劳力,金镶如意楼有今日,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把它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用心呵护,悉心经营,可曾有过半分怠慢?” 乔弈绯语气淡淡,说出的话却让周放刹那间白了脸色,“既然周管事在我乔氏受了这么多委屈,我乔氏也不愿意屈就周管事,那么请另谋高就吧。” 连程昀也吃了一惊,他本来以为大小姐会好好劝说,没想到大小姐如此雷厉风行,直接将人辞退。 周放惊叫道:“你说什么?” “我说请周管事另谋高就。”乔弈绯依旧在笑,但笑容却愈发冷冽。 周放面容染上几分戾气,冷哼道:“这恐怕轮不到你说了算!”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杀鸡儆猴 乔弈绯冷笑,有些人就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伺候了主子多年,仗着主子仁厚,就以为自己是主子了。 “不信你可以试试看,看看祖父愿不愿意留下一个让金镶如意楼连连亏损却毫无反省能力的老管事?” 周放有些慌了,他比谁都要清楚金镶如意楼的经营状况,但他年纪大了,要再去费心费力琢磨流行款式和风格实在太累,便干脆凭老资格拿着高薪,每天过得优哉游哉,好不快活,如果被金镶如意楼辞了,谁还会雇他? 程昀给乔弈绯使眼色,意图劝说小姐惩戒一下即可,周放在京城多年,自有人脉,而小姐京城根基尚不稳,贸然辞退恐会让其他管事寒心。 可是,乔弈绯却仿佛没有看到程昀的提醒,没有半点松口的意思。 周放在心中急速权衡利弊,乔弈绯是老太爷唯一的孙女,自己算是外人,老太爷自然偏向亲孙女。 如果闹到老太爷面前,自己恐怕还是要走人的,何况,这么多年他在金镶如意楼做了什么,他心里有数,忽然开始心虚,不过,他自然不甘示弱,强硬道:“你不顾我在乔氏多年辛劳,一开口就要赶人,就不怕寒了其他管事的心吗?”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乔弈绯平静道,乔氏如今的境况并没有外面看到的那么风光,祖父年纪大了,终日奔波劳苦,总有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而像周放这样倚老卖老不干事的人太多了,她就是要拿周放开刀,杀鸡儆猴,以震慑其他混日子的人,只有这样,才能摧枯拉朽,启动拔除乔氏顽疾和毒瘤的第一步。 见乔弈绯没有半点通融的意思,冷血到令人发指,周放嘶喊道:“我要去告诉老太爷,你过河拆桥,无情无义,我不服。” 乔弈绯眸瞳清澈而决然,“我警告你,别当宽容当纵容,念你在乔氏多年,我多开半年的工钱,以全一场信义。” 半年的工钱?周放一愣,他当然知道再好的东家,最多也只会多开三个月的工钱,乔弈绯确实够大方,做足了面子功夫,没人会说乔弈绯刻薄小气,恐怕只会称赞她有情有义。 连程昀也吃惊不已,大小姐似乎不仅仅只有意气用事的霹雳手段,她的目光似乎比自己长远得多,考虑问题也颇为周全。 周放嘴唇紧绷,眼神阴鸷,他要的当然不止半年工钱,他要的是长期在金镶如意楼躺着领高薪,怎么会甘愿被扫地出门? 乔弈绯转过身去,看也不看周放,随手拿起柜台上一根玉簪,意味深长道:“况且,周管事你之前干过些什么,我和祖父都并非一无所知,若你乖乖结算工钱,拿着乔氏给你的补偿走人也就罢了,若真要闹,恐怕你的脸上会不好看。” 周放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瞳孔瞪大,他当然明白乔弈绯指的是什么,若这些事真的被人知晓的话,恐怕在这一行他根本就混不下去了,问题是,乔弈绯怎么会知道的?还是她在诈自己?想到这里,他后背开始冒汗,牙齿也开始止不住地哆嗦。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再见小鲤鱼 程昀见状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对周放的行径更加鄙薄,恐怕背地里拿了不少黑钱,乔氏开出的薪水已经很高,这人还贪心不足。 更没想到老太爷早已经知晓,或许这也是老太爷派他来京城担任大管事的初衷,京城的管事确实该好好整一整了。 周放看了看乔弈绯,又看看程昀,又瞥了瞥那几个目瞪口呆的伙计,想起以往的事情,虽不知道乔弈绯掌握了多少,但若真抖出来,自己恐怕是要进大牢的,他咬了咬牙,“好,我走。” 乔弈绯转过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周放,一字一顿道:“你若安分守己,过去的事一笔勾销,我保证既往不咎,若你心怀鬼胎,乔氏也不是怕事的人,我奉劝你一句,不要以为我乔氏有今天,靠的全是以德服人。” 周放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从那双清澈如水的眸瞳里,他看到了警告,嗓门都瞬时低了下去,小声道:“我知道了。” 赶走了周放,乔弈绯眸光扫过那些看似在做事实际上都竖起耳朵注意这边的动静的伙计们,扬声道:“你们不要害怕,只要认认真真,好好做事,我乔氏绝不会亏待你们,但若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我乔氏也绝对不会留你们,记住,我乔氏不养闲人。” 亲眼看到往日威风八面的周管事都被扫地出门了,伙计们哪里还敢懈怠?一个个立即精神百倍,面貌焕然一新,高声道:“谨遵大小姐吩咐。” 驱逐蛀虫只是第一步,乔弈绯沉声道:“程叔,金镶如意楼是该好好整顿了,你尽快挑个得力的人当管事,看中谁告诉我一声就行。” 大小姐果然有老太爷的风范,既懂得收权,又懂得慷慨放权,让程昀心生佩服,也有种被信任的感激,“不瞒大小姐,我确有一人选,就是副管事何威,他脑子灵活,人也聪明,善于钻研,可惜常年被周放压着出不了头,如今倒是可以让他试一试?” 乔弈绯笑道:“我相信程叔的眼光,就这么定了吧。” “多谢大小姐信任。”程昀明白了大小姐的用意,敲山震虎,如果其他管事们还敢继续向周放学,小姐定然不会容忍他们蛀虫般蚕食乔氏。 金镶如意楼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权力层的更迭,周放被辞退的消息在京城乔氏的管事们引起了动荡,那些打算混日子的管事们纷纷收了懈怠之心,至少在表面上不敢如往常舒舒服服地混日子。 ——— 整顿金镶如意楼之后,乔弈绯深感身边人手短缺,原来用得顺手的人都在宁城,需要尽快培养新的得力助手。 “汪汪汪!”乔弈绯正在沉思的时候,金钱豹突然叫了起来,随后弓起身子就往前跑,把乔弈绯甩在后面,“站住,别跑。” 乔弈绯很快就追得气喘吁吁,正准备狠狠骂上一顿的时候,突然瞥见墙壁后面有道熟悉的身影,小鲤鱼? 小鲤鱼也瞧见了乔弈绯,用口型道:“绯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老大 他怎么来京城了?自己不是已经安排了人照顾他们的生活了吗? 小鲤鱼还是穿得破破烂烂的,又黑又瘦,神色有些憔悴,只有一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乔弈绯不知发生了什么,走过去摸摸他的脑袋,“你怎么知道是我?” 小鲤鱼机灵笑笑,“绯哥,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女的了。” “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乔弈绯很感兴趣,将刚买好的饼递到他面前。 小鲤鱼也不客气,贪婪地咬了一口,得意洋洋道:“当然是靠我的眼睛了。” 市井里讨生活的小鬼自有一手修炼出来的本领,乔弈绯这么一想倒也不意外,“你什么时候来京城的,来这里干什么?” 小鲤鱼头发乱糟糟的,估计受了不少苦,也不知是怎么从宁城长途跋涉到京城的?“其实是有人在城隍庙附近调查你,我没敢说,后来我找人打听了一下,才知你就是乔家的大小姐。” 乔弈绯知道小鲤鱼说的是那次在湖边秦湛被自己耍了一把的事,那也是第一次见秦湛。 见乔弈绯不说话,小鲤鱼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慌忙道:“绯哥,我不是有意去查你的,我只是担心有人对你不利。” “好了好了,我又没有怪你。”乔弈绯挥挥手,“你来京城做什么?” 小鲤鱼低下头去,显得心事重重,欲言又止。 乔弈绯很奇怪,“怎么了?” “虽然你是女的,但我还是喜欢叫你绯哥,你就像大哥哥一样对我们好。”小鲤鱼伤感道:“可你走了之后,我们都很想你,打听到你去了京城,最后我们决定一起来这里找你,京城太大了,我们找了你半个多月了,今天才找到你。” 望着小鲤鱼脏兮兮的脸庞,乔弈绯忽然有些感动,自己对小鲤鱼不过是滴水之恩,这群半大不小的孩子竟然拖家带口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京城,也不知吃了多少苦,而对有些人,哪怕掏心掏肺,对方却始终觉得不够,反而要害得你家破人亡,可见人与人真的是不同的,微微一笑,“以后叫我老大吧。” 小鲤鱼眼睛大亮,“老大,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怎么会?”乔弈绯忍俊不禁,“你们现在住在哪里?” “我们在城北找了一个落脚处,你别担心。”小鲤鱼露出明亮的笑容,“刚开始有几天不适应,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乔弈绯忽然瞥见他额角似乎有伤痕,掀开他的头发,果然看见一块铜钱大小的新伤,“怎么伤的?” “没事。”小鲤鱼满不在乎道:“你别担心。” 乔弈绯心知可能是和别人抢地盘打伤的,拿出一锭银子塞给他,“你先安顿下来。” 小鲤鱼却并没有接,支支吾吾道:“老大,我不是为这个来得。” “我知道,你想来帮我。”乔弈绯心知肚明,“你不用担心,我也不会让你白吃白喝的。” 小鲤鱼欣喜道:“真的,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开口。” 乔弈绯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笑容明艳,“你来得正是时候,眼下我确实很需要你。” ——— 李琦兰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没想到今天乔弈绯会带她出门。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乔迁宴 到了京城快两个月了,她连乔弈绯的面都很少见到,不过好在乔弈绯也不约束她,她想要出门,派银环去说一声就行,乔弈绯似乎并不在意她去哪里,和什么人见面,可谓自由自在。 这还是来京城之后,第一次乔弈绯主动邀她同行,不过她依然不知道要去哪里,感觉就像一个被装在套子里的人,既不知过去发生了什么,也不知未来要去向何方,这种感觉极其不痛快。 马车前行了快半个时辰,李琦兰抬眼打量乔弈绯,见她微微闭着眼睛,似睡非睡。 今日乔弈绯穿了一件桃花月华裙,外罩烟霞色羽纱碧霞罗,手腕上一对娇艳欲滴的凤血玉镯,与雪白玉腕交相辉映,耀如春华,明媚妖娆。 乔弈绯真是越来越美了,李琦兰按压住心头不断翻滚的嫉妒,试探道:“绯儿,我们要去哪儿啊?” 乔弈绯缓缓睁开眼睛,眸瞳如水晶般璀璨耀眼,镶嵌在少女精致无瑕的脸庞,轻轻一笑,如春水般潋滟,轻描淡写道:“有个朋友乔迁,我们上门道贺。” 李琦兰不知是什么朋友,但见乔弈绯又闭上眼睛,只得闭了嘴,生怕惹得这位骄横的大小姐不快。 李琦兰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眼中暗沉的波澜,生母那边已经有了好消息,自己只需静待佳音,而且听说衡知哥哥一家已经到了京城,一想到他,她的心就止不住砰砰直跳,想起和他耳鬓厮磨郎情妾意的甜蜜,耳根子开始发烧,热恋中的爱人一别多日,终于可以在京城再续前缘了,想想就激动不已。 乔弈绯微微抬眸,将李琦兰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唇角不经意弯起,很好,很快就要送你去见你日思夜想的心上人了。 ——— 今日唐府设乔迁宴,大门上方已经挂上了唐宅的牌匾,张灯结彩。 唐家初到京城,旧友不多,今日来的客人一部分是唐翎请来的,还有一部分是唐敬在鸿胪寺的同僚及家眷,宾客们来来往往,十分热闹。 唐夫人满脸笑容,一边迎接客人一边低声问身旁的唐翎,“陈夫人来了吗?” 唐翎胸有成竹,“嫂嫂放心,陈夫人已经答应我了,今日必定携陈小姐到。” “那就好。”陈少卿官位高,来得晚是应该的,唐夫人明白这个官场规则,小喽啰都最早来,官位越高的越在最后。 果然,巳时末的时候,陈家的马车终于到了,唐翎一见就眼前一亮,惊喜对唐夫人道:“来了。” 唐夫人急忙迎接上去,陈夫人携陈小姐下了马车,陈夫人四十开外的年龄,身材高瘦,下巴微抬,神色显得有些傲慢,陈小姐肤色白皙,模样秀气,温顺乖巧。 “陈夫人能来参加乔迁宴,唐家真是蓬荜生辉啊。”唐夫人热络相迎,眉开眼笑,“快里面请。” 陈夫人已经听唐翎提起过,对唐衡知确实很感兴趣,今天过来,祝贺为名,实则相看未来女婿。 女儿温柔乖顺,务必要找个官阶低于自家老爷的婆家,但是又不能太低了,唐敬的官职很合适,女儿低嫁,以后婆家就不敢欺负女儿,也能过得扬眉吐气。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相亲 一番寒暄之后,唐敬在前厅招待同僚,唐夫人则在偏厅招待女眷们。 其中几位夫人对唐家的新宅子颇为好奇,常年住在京城的人,当然知道好宅子有多难得,见唐家刚到京城没多久就能住到这么好的宅子,不免好奇,有的心生羡慕,有的满腹狐疑,看来唐家确实有门路。 见那些夫人露出羡慕的眼神,唐夫人十分得意,这间大宅子她也很是满意,亲自领着陈夫人到处逛了一圈,悉心介绍各处的布置和用途。 果然,陈夫人对唐家的宅子很满意,京城地价贵,陈家自己的宅子还没有唐家大,目前看来,唐家实力不俗。 期间,陈小姐陈蒹葭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陈夫人身后,温柔孝顺,唐夫人越看越满意,这姑娘不但出身好,而且性情温顺,懂规矩,敬重长辈,是做儿媳妇的好人选。 “怎么不见令郎?”陈夫人见宅院看得差不多了,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道。 唐夫人看陈夫人的眼神就知道有戏,对自己儿子,她很有信心,眉飞色舞道:“陈夫人请前面凉亭歇息片刻,我马上让犬子过来拜见夫人。” 王嬷嬷立即会意去请唐衡知,几人在凉亭落座,唐翎极力促成两家的婚事,笑道:“陈夫人,不是我自吹,我这侄儿相貌才学都是一等一的好,待会你见了就知道了。” 陈夫人含笑道:“我这女儿也是出了名的温柔懂事,知书达理,我还真舍不得她嫁人,恨不得在身边多留几年。” 一片笑声中,陈蒹葭红了脸,多了几分娇羞之态,唐夫人看在眼里,愈加满意。 唐衡知今日精心装扮了一番,修长的身材穿一件草绿色织锦袍服,腰间绑着一根白色腰带,头发梳理得纹丝不乱,显得清新雅致。 “衡知,快过来,这位是太常寺陈少卿的夫人。”唐夫人笑得眯起了眼睛,“旁边这位是陈小姐,闺名蒹葭。” 唐衡知双手叠合,斯文行礼,“晚辈唐衡知见过陈夫人。”停顿片刻,看向陈蒹葭,温声道:“陈小姐。” 陈夫人上下打量了唐衡知一番,唐翎没有夸大其词,确实好相貌,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亲切道:“别拘束了,坐吧。” “多谢陈夫人。”唐衡知在唐夫人身边坐了下来,目光掠过陈蒹葭,他已经知道今日办乔迁宴的主要目的,就是这位陈蒹葭小姐。 唐家在京城打开局面,需要陈家的助力,唐衡知微微沉吟,朗声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陈小姐果然有诗经中的佳人风采。” 陈蒹葭见唐衡知果然品貌不凡,也心生欢喜,面露娇羞,“唐公子过奖了。” 陈夫人一看心底就有了底,良缘天赐,双方皆一见钟情的好姻缘更是难得,满意地冲着唐夫人点了点头,双方露出心照不宣的亲切笑容。 唐翎大喜过望,这时,其他几位夫人也看出了门道,怪不得这里官位最高的陈少卿夫人会带千金过来,原来是相看女婿的。 有位胖胖的夫人适时推波助澜,“唐公子和陈小姐真是郎才女貌,看着特别般配呢。”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不速之客 大家一起哄笑起来,陈蒹葭更是羞涩得低下头去,局促地拉着陈夫人的袖子。 “女儿家脸皮薄,大家见笑了。”陈夫人眯起眼睛看唐衡知,唐家的家世也不错,从各方面看都算得上女儿的良配。 眼看着事情就要朝唐翎和唐夫人预想的方向顺利发展下去的时候,唐夫人突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过来,脸色瞬间变了变,猛然有些不安,她怎么来了? 乔弈绯和李琦兰在刘嬷嬷的带领下朝偏厅走来,今日唐府乔迁宴,府里热闹非凡,喜气洋洋。 刘嬷嬷见乔弈绯备了厚礼上门道贺,又是公子未来的媳妇,自然是热情地迎进来。 “乔大小姐你可算来了,我们夫人正等着您呢。”刘嬷嬷一边恭维乔弈绯,一边无视李琦兰,她当然知道唐家有多恨李琦兰,哪里会搭理她? 乔弈绯浑然不觉,笑靥如花,“嬷嬷客气了,既然都是一家人,今日唐府乔迁,我说什么都要来道贺的。” 和陈家的婚事在没有尘埃落定之前,唐家并没有对外张扬,更不可能告诉下人,所以刘嬷嬷根本就不知道还有名为贺喜实则相亲的一出,还对乔弈绯笑脸相迎,殷勤有加。 李琦兰低眉顺眼地跟着乔弈绯身后,哪怕她对刘嬷嬷十分恭敬,刘嬷嬷也不理会她,当她不存在,若不是乔大小姐带来的,早就赶出门了。 唐夫人根本没想到乔弈绯今天会上门,更没想到刘嬷嬷这个蠢货直接把人带进来了,刚刚营造出来的和谐欢乐的气氛,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她的心情急转直下,当务之急是稳住乔弈绯,不让她乱说话是正经。 没想到,不等唐夫人发话让刘嬷嬷把人带到别处去,乔弈绯远远就高声道:“恭喜伯母今日乔迁之喜,绯儿特来道贺。” 她的嗓音十分好听,清清润润,宛如黄莺,又透着少女特有的明朗欢快,一下子吸引了许多人的眼光。 乔弈绯今天装扮得十分惊艳,不少夫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惊叹道:“那是谁家的姑娘,真是好生俊俏啊!” “是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好看的闺女呢。” …… 看到乔弈绯明艳灿烂的笑容,唐夫人心中不安加深,快速和唐翎对视一眼。 唐翎也迅速知道了乔弈绯的身份,眼底滑过一道不虞,这商家女就是没规矩,脸皮厚,今天也没请她啊,就自己主动舔着脸上门来了? 眼见乔弈绯到了眼前,唐夫人连忙快步迎了出去,亲切而慈爱,“你一路累坏了吧,刘嬷嬷,还不带客人去后院歇息?” 乔弈绯一眼看到一位珠光宝气的夫人身旁坐着一位神色娇羞的小姐,顿时心如明镜,唐夫人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赶自己走,是怕误了唐衡知的好事吧? “伯母我不累。”绯儿命瑶环将贺礼呈了上来,亲热地拉着唐夫人的胳膊,撒娇道:“伯母可真偏心,你乔迁居然忘了给我下帖子?”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搅黄 陈夫人见一个格外漂亮的少女亲昵地拉着唐夫人,心中生疑,“唐夫人,这位是…” “我叫乔弈绯,祖籍宁城,是衡知哥哥的未婚妻。”乔弈绯抢先道。 此话一出,四下顿时鸦雀无声,陈夫人霍然变了脸色,唐翎明明说唐衡知没有定亲的,现在怎么又冒出个未婚妻?她愤怒的视线猛地投向唐翎。 唐翎不敢直视陈夫人的怒火,心虚地往一边看去,乔弈绯的到来实在出乎她的意料,她一时心乱如麻,想不出对策。 宁城乔氏?不少夫人知道宁城乔氏的名号,有人恍然大悟,“莫非就是有宁城首富之称的乔氏?” “那是商籍了?” “想不到乔家竟出了这么个大美人?” … 四面八方疑惑的视线投向唐夫人,有惊讶的,有狐疑的,有看好戏的,还有不屑的。 众目睽睽之下,唐夫人恨死了这个胡言乱语的小蹄子,勉强挤出一丝难看笑容,“不是的。” 不是?乔弈绯惊讶道:“伯母你说什么呢?我和衡知哥哥两年前就定亲了,你为什么说不是?” 李琦兰看此情景,心底明白了大半,原来衡知哥哥是在和这位官家千金相亲? 她忽然心生悲凉,本以为衡知哥哥到了京城,两人可以甜蜜地再续前缘,却怎么也想不到,她还在苦苦思念,那边衡知哥哥已经另觅佳人了? 她的心重重一痛,几乎是拼了命才按捺住了嘶喊,内心一片冰凉,望着不敢直视自己的唐衡知,她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今天的这一幕在她心底长出一根尖利的刺,扎得血淋淋却不知疼痛。 她忍受各种委屈酸楚和被乔弈绯玩弄的羞辱,本以为这个男人会是自己的港湾,却不想现实如此残忍而冷酷,猝不及防地呈现在眼前,让她饱受断肠之痛,剜心之苦。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今天乔弈绯要带自己来这里了,恐怕乔弈绯早就知道唐家今日在干什么,不过是想让自己亲眼看到唐衡知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情定终生。 何其恶毒? 李琦兰垂下眼眸,遮住眼中万千怨毒,恨毒了唐衡知,也恨毒了乔弈绯,用心如此良苦,计策如此歹毒,以前真是低估了她。 乔弈绯恐怕是为了搅黄这门亲事,才故意来找茬的吧? 陈夫人把目光投向唐衡知,却见唐衡知眼神闪烁,神色仓皇,她心底明白了大半,她堂堂少卿夫人丢不起这人,怒意横生,愤而起身,“原来令郎已经有婚约了,蒹葭,我们走!” 唐翎大急,狠狠瞪了一眼乔弈绯,更是恨铁不成钢地扫了一眼嫂嫂,眼看了就成了的事,怎么就被人搅黄了? 哪知,她还没拦住陈夫人,乔弈绯就快速闪身到陈夫人面前,“夫人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令郎已有婚约?难道你是准备把你的女儿许配给衡知哥哥吗?” 刚才虽然众人调侃过几句,但终究只是心照不宣,还没有拿到明面上来说,现在却被乔弈绯一语拆穿,陈夫人气得发抖,厉声道:“我家女儿,清誉攸关,你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把你关到大牢你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强扭的瓜不甜 乔弈绯忽做害怕状,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她本就极美,如此一哭,更是美得风情万种,楚楚动人,让盛气凌人的陈夫人反而不好说什么了。 唐夫人如热锅上的蚂蚁,千算万算没算到乔弈绯居然来了,而且来者不善,此事没有定论之前,她是万般小心,从来不曾透露过只言片语,不知是哪走漏了风声? 乔弈绯冷笑,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她是派人专门盯着的墙? 唐翎更是又急又气,万一得罪了陈夫人,那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当即训斥道:“哪来的野丫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乔弈绯一笑,惊艳而华美,惊异道:“伯母,这位是…?” 唐翎恼恨乔弈绯坏自己的好事,万一亲事不成,反倒得罪了陈夫人可就大事不妙,傲慢道:“我是衡知的亲姑母。” “原来是姑母啊。”乔弈绯恍然大悟,见脸色青白不定眼神慌乱的唐夫人,又委屈巴巴道:“伯母你是不是对绯儿有什么不满?否则为什么明明是我送的宅子,乔迁却忘了给我下帖子呢?” “你住口。”唐夫人尴尬至极,没想到乔弈绯这个小蹄子居然当众人说这宅子是她送的,让自己颜面扫地,“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乔弈绯闭目,长长的睫毛被晶莹的泪珠打湿,委屈地辩解道:“我刚刚过户给你的,官府还有备案文书呢。” “怪不得有这么大的宅子,原来是乔家送的?”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唐家住这么大的宅子本就惹人浮想联翩,既非世家大族,又非豪富之家,这宅子怎么来的? 原来是乔氏拱手相送的,一边用着别人的宅子,一边背地里另觅高就,这行径怎么看怎么令人不齿。 陈夫人脸色更难看了,本来很满意的宅子,竟然出自乔氏? 见众人议论纷纷,有的干脆面露不屑,唐夫人脸上挂不住了,陪着笑脸解释道:“众位夫人,这姑娘和我们有些误会,你们千万不要信她。” 问题是谁都不是傻子,众夫人似笑非笑,都有种看破不说破的默契,但对唐夫人这做派不约而同地心生鄙夷。 “是吗?”乔弈绯见唐夫人不认,伤心欲绝地望了一眼唐衡知,那一眼痴痴的情愫,令人生出对她的无限同情。 唐衡知忧心如焚,本来安抚乔弈绯大可私下进行,却不想她竟自己闯进来了,大庭广众之下,也不能把她强行赶出去。 而且,还有兰儿,他不敢直视兰儿的眼睛,还好,兰儿一直低着头,不过他相信兰儿定然能体谅自己的苦衷。 “罢了。”乔弈绯叹息一声,无限伤感,目光在唐衡知和陈蒹葭身上掠过,语出惊人,“既然唐公子已经移情别恋,强扭的瓜不甜,我岂能耽误唐公子的大好前程?唐家和我乔氏之婚约,就此作罢,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什么?众人只觉耳边轰然一响,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定定地望着乔弈绯,说不出话来。 李琦兰更是目瞪口呆地望着乔弈绯,乔弈绯是怎么了?她不是一向爱衡知哥哥吗?是昏了头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谁更羞耻 唐夫人脸色阴晴不定,嘴角抽搐,透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戾气。 唐衡知震惊多过于欢喜,一时根本反应不过来,陈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陈蒹葭神色复杂,只是深深低着头,一言不发。 其他人更是面面相觑,难掩惊讶,婚姻大事,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能由一个小姑娘信口开河说解除就解除? 一片死寂中,唐夫人率先反应过来,怒道:“放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既然已经撕破脸,乔弈绯就懒得和她虚以委蛇了,轻飘飘道:“伯母何出此言?我虽年轻,却也不是瞎子,我主动退出成全你们,还不用你们费尽心思想着怎么搪塞乔氏?我如此善解人意,你们不应该感谢我吗?” 唐夫人被当众戳中隐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表情变幻不定,十分精彩。 “真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野丫头。”唐翎火冒三丈,把所有怒火都对准乔弈绯,摆出了长辈的架势,声色俱厉,“你一个小姑娘家,把婚事挂在嘴边,还知不知道羞耻?” 听唐翎这样说,有些人面露不虞,刘家好歹也是在翰林院任职的人,唐翎把人家过世的娘拉出来骂实在有失身份,跟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市井泼妇有什么区别? 陈夫人更是眉头紧皱,看唐翎的眼神已经从亲切变成冷淡。 乔弈绯将众人目光尽收眼底,不紧不慢道:“我再没有人教,再不知羞耻,也好过有些人,明明已经定亲,却得陇望蜀,见异思迁,背着未婚妻和别的女人相亲。” 这话如一巴掌狠狠打在唐家人的脸上,唐衡知又羞又窘,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本想说什么,但连他自己都觉得像苍白而无力的狡辩,何况,刚才其乐融融的相亲氛围谁都看在眼里,谁都不瞎。 唐夫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刘嬷嬷,都是这个蠢货把乔弈绯带进来惹出这个大烂摊子? 刘嬷嬷吓得不寒而栗,双腿发软,夫人那可怕的眼神,让她毛骨悚然。 唐翎并没有注意到旁人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她不想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黄毛丫头压制,尖声道:“真是笑话?我侄儿是官家公子,你区区贱籍,居然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未婚妻?也不回家好好照照镜子?人贵自知,给你一个贵妾就该谢天谢地了。” 唐夫人见唐翎越说越离谱,暗中拉了拉她的袖子,可正在气头上的唐翎根本顾不得。 她本就不满意这门亲事,眼见到嘴边的鸭子要飞了,心头怒火噌噌噌往上攀升,也不遮掩了,干脆把话说开,“众位夫人,你们看看,这不知羞耻的商家女一直缠着我侄儿,妄图攀高枝,我们答应她做贵妾已经是极大的恩惠了,她竟异想天开,还想做正室?你们说说,天下哪有这样的理?” 今天来的都是正室夫人,对自家各种出身的小妾都是深恶痛绝,听唐翎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理,商籍岂能配官家公子的正室? 有些人看乔弈绯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这时,陈夫人反而不急着走了,她确实觉得唐衡知不错,如果此事另有隐情,她愿意再观望观望。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老太爷到来 众多古怪的目光中,乔弈绯却始终镇定自若,淡定从容,看向唐夫人的目光中染上几分嘲讽,“夫人果然打得好算盘,既想得我乔家的好处,又想另攀高枝,一石二鸟,两全其美,我真是甘拜下风。” 唐夫人有些心虚,眼神闪烁了几下,外强中干道:“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夫人心中自然清楚。”乔弈绯不疾不徐道。 唐衡知深知陈家婚事的重要性,不能让乔弈绯闹下去,站了出来,温和道:“绯儿,今天是我家乔迁的日子,宾客众多,有什么话待会再说。” “唐公子请自重,你我既然要解除婚约,你应该称呼我为乔大小姐。”乔弈绯毫不客气道,这坨狗屎今日终于要甩掉了,觉得无比畅快。 当着李琦兰和陈蒹葭的面,唐衡知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尴尬至极。 唐翎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若退了婚,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我侄儿这么好的人了,也不会有男人肯要你了,本就是贱籍,还挑三拣四,心比天高?” 有人也觉得乔弈绯傻,女子岂能轻易退婚?若退了婚,哪家公子肯娶二手女人? 大夏女子若被退婚,往往会成为家族之耻,自尽者有之,出家者有之,孤独终老有之,随便配个人家的也有之,所以,不管定的婆家多糟糕,也鲜有女子走退婚这条路,况且,唐公子一表人才,怎么也不至于退婚啊? “刘夫人请慎言,我是商籍,不是贱籍。”乔弈绯淡淡道:“听闻刘大人在翰林院任职,莫非和夫人感情不睦,他没有教过你?” 有人忍不住噗嗤一笑,当众被羞辱,唐翎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贱蹄子敢骂我?” “错,是你先骂我的。”乔弈绯静静道:“刘家自称书香门第,若知你在外面颠倒黑白,不辨是非,口出秽语,不知作何感想?” 唐翎气得浑身颤抖,鼻歪嘴斜,说不出话来,唐衡知连忙过来扶住姑母,厉声道:“乔弈绯,你目无长辈,不知尊卑,婚姻大事,不是你我可自行决定的。” “那么我呢?”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众人立即循声望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缓步走来,虽然穿着朴素的绸布衫,但举手投足都透出经过大风大浪锤炼的沉稳和内敛。 有人惊呼,“乔老太爷?” 唐夫人大吃一惊,怎么连乔怀鑫都来了? “祖父。”乔弈绯欢呼一声,朝着祖父飞奔而去,轻盈身姿如翩然的蝴蝶。 听闻乔老太爷到来,原本在招待同僚的唐敬心知不好,也立刻赶了过来。 唐夫人眼神阴光弥漫,她总觉得今天的事情有蹊跷,按理说和陈家的婚事尚属机密,为什么恰到好处乔弈绯到来了,而乔怀鑫也来了? 唐敬还未在鸿胪寺站稳脚跟,想借乔迁的机会好好和同僚联络一下感情,乔怀鑫的到来让他担心横生枝节,忙寒暄道:“老太爷来了,刚好今日我举办乔迁宴,正好来喝一杯。”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功败垂成 乔怀鑫面色隐含怒容,没想到唐家如此卑鄙无耻,若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知道唐家还能干出这种下作事?正色道:“唐大人客气了,喝酒就不必了,乔某今日前来,是为解除孙女和令郎的婚约一事。” 乔怀鑫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在座的人都竖起了耳朵,自然听得清清楚楚,没想到参加个普通的乔迁宴竟还有这等荡气回肠的好戏看? 退婚让热闹的氛围戛然而止,李琦兰震惊之后,心情变得十分复杂,她做梦也没想到,乔老头居然主动提出退婚? 唐敬已经升任京官,唐家如日中天,乔老头是疯了吗? 不过,她转念一想,对自己来说恐怕不是坏事,至少碍眼的乔弈绯从唐衡知正室的位子上被扯下来了,自己的机会就多了几分。 想到这里,她暗色的眸子瞥向了不远处的陈蒹葭,这姑娘看上去柔柔弱弱,没什么主见,或许并不难对付。 不过,任凭李琦兰心里想什么,此时都没她说话的份,她也很识趣地在一旁当隐形人。 唐敬脸色刷地变了,但当着同僚的面不好发作,按捺怒火,好声好气道:“乔老太爷,这是两家的私事,不如改日再说?” “是啊。”唐夫人立刻上来打圆场和稀泥,“孩子们都还在呢,怎么说都要顾忌颜面,乔老太爷且去花厅等候片刻。” 乔怀鑫却岿然不动,这样的肮脏人家他一刻也不想待下去,绯儿说得对,唐家简直就是一群毫无底线的混蛋,根本不值得托付终身。 这时,有人看出了门道,看来唐公子早就和乔家小姐定了亲,如今又想高攀陈少卿千金,却没想到,未婚妻提前得知了消息,过来大闹了一场,顺势提出退婚。 这精彩的戏码真是比话本子都跌宕起伏,陈夫人自然也不是傻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了一眼唐翎,猛地一甩袖子,拉着陈蒹葭,“我们走!” 没人敢拦,见陈夫人带着陈蒹葭扬长而去,李琦兰眼底快速掠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笑意。 “等等!”唐衡知急切上前,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得不又把脚缩了回去,难堪到了极点。 热闹喜庆的乔迁宴已经变得微妙而尴尬,见唐敬脸色铁青,原本还想看热闹的人纷纷识趣告辞,没一会,偌大的唐府只剩下自己人了。 唐敬和唐夫人没想到事情搞成这个样子,唐翎没想到功败垂成,怒气冲冲瞪着乔氏祖孙,放出狠话,“有你们好看的!” 乔弈绯吐吐舌头,鄙夷道:“区区一个从六品小官的儿媳,却摆出了诰命夫人的派头,难怪刘家这么多年都没长进?” “你?”唐翎大怒,气血上涌,挽起袖子就要冲过来打乔弈绯,却被乔怀鑫的气势镇住,“刘夫人,乔某的孙女还轮不到你来管教!” 乔怀鑫虽是商人,但走南闯北多年,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唐翎手扬在半空中,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尴尬至极。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最喜欢你 李琦兰看到这一幕,酸楚,羡慕,嫉妒,怨毒,一齐涌上心头,让她有种透不过气来的窒息和痛楚,乔弈绯真是命好,无论她干了什么,都有乔老头护着。 乔弈绯可以肆意妄为,可以口无遮拦,可以为所欲为,而自己呢?什么都没有,十多年小心翼翼察言观色,不敢有半点错处,生怕落人口实,却处处遭人白眼,受人践踏,老天何其不公? 唐敬也想不到妹妹这么冲动,冷脸呵斥道:“你干什么?还不回去?” 唐翎找到了台阶下,恶狠狠瞪了乔弈绯一眼,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终于只剩下唐家和乔家两家的人,好好的事情搞得一片狼藉,唐敬面色如潭,不再客气,“乔老太爷,你今天到底意欲何为?” 之前在宁城的时候,两家定了亲,也处得不错,乔怀鑫是商人,一向对唐敬恭敬有加,唐敬没想到自己升京官了,乔怀鑫就翻脸不认人了,难道他以为自己不在宁城就管不到他了吗? 乔怀鑫没理会唐敬,反而对富临使了个眼色,富临会意,“是。” 唐敬夫妇正在疑惑的时候,看见富临带着马三姑来了,眼神双双冷了下来。 马三姑是宁城最有名的媒婆,当年两家定亲就是她见证的,没想到乔怀鑫居然连三姑都请来了,可见退婚之意已决,让他觉得颜面扫地。 唐夫人这才意识到乔怀鑫不是开玩笑的,更不是借此要挟,意图巩固自己孙女的地位,忙好言相劝,“老太爷你这是干什么呢?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 “谁跟你们是一家人了?”乔弈绯嘲讽道:“人家陈少卿才和你们是一家人呢。” 陈家的亲事不但没戏了,还搞出了退婚的戏码,唐夫人又羞又窘,本想责骂乔弈绯,但当着乔怀鑫的面,她多少有所顾忌,不敢太过放肆,没一会,脸便憋得发绿。 唐衡知见势不妙,他当然也明白此时的乔家对唐家的重要性,声音染上刻意的温柔,“绯儿你若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可以好好解释,何必闹到要退婚的地步?” “唐公子此言差矣。”乔弈绯看唐衡知的眼神只剩下厌恶,“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个道理我懂,既然你要攀高枝,我自然不能阻拦了你的大好前程,说到底,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啊。” “这…这都是误会。”唐衡知百口莫辩,无力地解释,“你不要听别人瞎说,在我心里,只有你才是我最喜欢的。” 李琦兰霎那间变了脸色,以前她特别喜欢看乔弈绯刻意讨好衡知哥哥,衡知哥哥却爱理不理的样子,觉得痛快极了。 乔弈绯不是什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吗?偏偏她最喜欢的男人只钟情于自己,这让李琦兰心底一直有种报复的快意。 后来唐衡知不得不对乔弈绯说一些哄骗的话,她听着虽然不舒服,却明白那是形势所逼,没办法,其实并没有多难受。 但今日,她亲耳听到唐衡知说最喜欢乔弈绯,再加上唐衡知背着他和陈蒹葭相亲,她心里的大山轰然崩塌。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再三纠缠 想起往日两人情意绵绵之时,唐衡知对她说的那些海誓山盟,忽然觉得十分可笑,自己心仪的男人不过是个唯利是图见异思迁的伪君子罢了。 如果此时有人注意到李琦兰的神色,必定会后背一寒,仿佛毒蛇上身。 但没人注意到她,乔弈绯凝视着唐衡知急切而真挚的神色,轻轻一笑,嘲讽而鄙夷,“是吗?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和陈小姐说你最喜欢的人是我呢?” 唐衡知心头血气上涌,憋在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堵得慌,好一会才干巴巴道:“我最喜欢的人真的是你。” “我是商家女,你这样对我纠缠不休,也不怕失了身份?况且,你喜不喜欢我都是你的事,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乔弈绯看唐衡知的眼神就像看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令人生厌。 唐衡知气急败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乔弈绯平静地看着唐衡知扭曲的五官,“唐公子,注意你官家公子的身份和尊严。” 被看不起的人百般羞辱,唐衡知想死的心都有,喉头血气翻滚,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他强憋着才没有将血吐出来,实在不想再丢一次脸了。 唐敬怒火攻心,心烦气躁,见下人们都往这边偷偷地瞄,一记厉眼扫过去,吓得那些人赶紧把目光收了回去,装作做事。 “原来是老太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一个苍老的女声在前面响起,唐太夫人在李嬷嬷的搀扶下缓步走过来。 见母亲到了,唐敬和唐夫人心底皆微微一松,只要母亲出面,事情定然还有转圜的余地。 乔怀鑫对唐太夫人见礼之后,开门见山道:“唐太夫人有礼,乔某今日前来,是为了解除孙女和唐公子的婚事。” 唐太夫人脸色染上一抹阴云,关于和陈家结亲的事,唐翎和她说过,她也知情,没想到被搅黄了,她就知道定然是乔家在背后使坏,但她更没想到的是,一直巴结唐家的乔家竟提出退婚? 开什么玩笑?他们唐家是何等人家?就算真的要退婚,也是他们不要乔弈绯,而不是乔弈绯不要唐家? 唐太夫人竭力平息怒火,这种场面还需要她来善后,好声好气道:“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何必闹到要退婚的地步?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要是真为绯儿好,又怎能忍心她背上一个被退婚的污名,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唐太夫人你错了,是乔氏主动提出解除婚约,不是被退婚,被退婚的是唐公子。”乔弈绯很好心地纠正道。 若在往常,唐太夫人必定会严厉呵斥,大人说话,小孩子不准乱插嘴。 但今日不同往日,她不便责罚乔弈绯,露出一个温和慈爱的笑脸,“绯儿你还年轻,不知人言可畏,谁管你主动退婚,还是被退婚?退婚对男人没什么损失,但女人的一辈子就毁了,你以后还能配什么好人家,恐怕贩夫走卒都不会要一个被退婚的女人,我是真心为你好,才跟你说这么掏心窝子的话。”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退还信物 “不劳唐太夫人费心。”乔怀鑫淡淡道:“就算我孙女一辈子不嫁人,乔某养她一辈子又有何妨?” 霸气!乔弈绯激动得为祖父鼓掌,“祖父说得好,不劳你们费心。” 唐太夫人心头怒火节节攀升,这乔家人真是给脸不要脸,她眼底幽深森寒,不再好声好气,警告道:“莫不是看我唐家离开了宁城,就以为制衡不了乔氏了吗?” 哪知,乔怀鑫面不改色,语气却讥讽,“唐家背地里做得还少吗?” 乔弈绯听出了不对劲,难道唐家已经动手了?质问道:“你们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唐敬开始心急,有些事情当然不好拿到面上来说,忙掩饰道:“老太爷误会了,家母完全是为了你孙女的终生考虑,婚姻大事,不可儿戏,岂能说退就退?” 陈夫人那边玄得很,唐夫人当然不肯放过乔家这条大鱼,一出手就是一座大宅子,这往后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怎么能和乔家撇清关系? 想到这里,她连忙露出温柔慈爱的笑容,“是啊,我们都很喜欢绯儿,现在大家都到了京城,我们昨天还盘算着早日把两个孩子的喜事给办了呢。” “姻缘之事,不可强求。”任凭唐家人磨破了嘴皮子,乔怀鑫始终不为所动,惭愧啊,这家人的狼子野心,还是绯儿一早看出来的,“乔某膝下只有一个孙女,不忍她受任何委屈,更不会让她为人妾室。” 唐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面色阴沉,唐夫人心底发虚,唐太夫人也有些来气,居高凌下道:“士农工商,我儿已经是从四品大员,乔氏是商籍,能嫁给我嫡孙,哪怕为妾室,也是乔家的荣耀。” 去你的荣耀?这家人的吃相太难看了,乔弈绯冷笑道:“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荣耀还有人强行往人身上塞的,难道没听说过,上赶着的就是不值钱?你觉得是荣耀,也要别人认才行啊。” 被乔弈绯一番抢白,唐太夫人气得脸色铁青,“你…放肆!” “乔怀鑫!”唐敬盛怒之下直呼其名,声色俱厉,“管好你的孙女,否则我找人来管教她。” “我孙女轮不到别人管教。”乔怀鑫淡淡道,早就不耐烦了,“三姑,开始吧。” 马三姑虽然年纪不小,但浓妆艳抹,风韵犹存,当初这门婚事是她在见证下办的定亲仪式。 起先自然有乔家讨好唐家的成分在,但如今乔家不干了,倒是唐家上赶着不肯退,连她这个媒婆都看不下去了,忙缓和道:“大家都消消气,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姻缘不成也别成了仇人嘛。” 乔怀鑫不想再与唐家的人费口舌,经商多年,他处处与人为善,但不代表他好欺负,更不代表他怕人怕事,根本不管唐家人的脸色,郑重其事道:“今日由三姑见证,乔家正式解除孙女乔弈绯和唐家唐衡知的婚事,从今往后,各不相干。” 都到了这份上了,这亲不退也得退了,马三姑拿出定亲之时由乔家保管的庚帖和信物,送到唐太夫人面前,轻车熟路道:“这是当日定亲的时候,唐家给乔家得唐公子的庚帖和信物,现在一并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乔氏信物 唐家人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乔家打脸,唐敬身为从四品京官,自恃身份不低,今日被商家羞辱,他怒意横生,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乔家这是想要翻天吗? 羞辱,愤怒,惊疑如潮水般几乎将唐衡知淹没,让他有种透不过气来的压抑和窒息,他一直以为高攀了自己的乔弈绯,竟然一脸鄙夷地说不要他,而一向高高在上的唐家竟死乞白赖地不想退婚,这种奇耻大辱对他来说如万箭穿心。 唐太夫人死死地盯着乔怀鑫,眼底溢满了怨毒和愤怒,退婚不是问题,问题是乔家人哪有资格提出退婚?要退也是唐家退! 乔怀鑫面不改色,镇定从容,沉稳内敛,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怎么可能惧怕一个深宅老妇人的敌视? 经过长久的僵持之后,唐太夫人终于明白乔家心意已定,不可挽回,既如此,唐家的颜面要紧。 想到这里,她冷笑两声,慢条斯理道:“也罢,我孙儿出身书香门第,品味高雅,博学多才,乔弈绯性情顽劣,毫无规矩,不堪教导,以后恐怕也做不到和他举案齐眉红袖添香,婚约解除了也好,皆大欢喜。” 见母亲改变主意了,唐夫人心急如焚,可毕竟大势已去,她再不情愿也只得接受现实。 “我孙女再不好,也轮不到她人说三道四。”乔怀鑫同样冷笑,意味深长道:“乔某预祝唐公子找到能举案齐眉的书香人家的良配。” 他的语气里有显而易见的嘲讽,唐家是哪门子的书香人家?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唐敬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心头怒火急速飙升,这个乔怀鑫真是疯了。 马三姑怕再吵下去,双方闹得更僵,不好收场,忙打圆场道:“既然双方没有异议,还请把乔小姐的庚帖和信物交还。” 唐太夫人面如锅底,对唐夫人怒气冲冲道:“还愣着干什么?不还给人家,留着过年吗?” “是。”唐夫人战战兢兢道,至此,退婚已成定局,但她却有说不出的难言之隐。 当年定亲的时候,乔氏信物是一对极为精美的镶嵌红宝石的赤金缠丝手镯,是乔弈绯满月的时候戴过的,如今庚帖还在,但手镯已经不在唐府了。 先前老爷要调往京城,需要花银子的地方太多,太夫人的私房钱都砸进去了还不够,唐夫人怕没钱跑关系影响老爷的仕途,最后肯定会被太夫人和老爷埋怨,便打起了那对手镯的主意。 她让王嬷嬷把手镯拿去当了五千两银子,解了燃眉之急,想着等以后有了钱再去赎回来,可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么快乔氏就要求她还信物了? 她拿什么还? 这也是她迟迟不肯答应乔氏退婚的原因之一。 唐太夫人见唐夫人支支吾吾,脸色遽然阴沉下来,人家都口口声声要退婚了,她还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简直丢尽了唐家的脸。 唐太夫人骤然发难,“你耳朵聋了吗?我唐家还怕娶不到好媳妇吗?” 她的怒火把众人吓了一跳,唐敬竖起眉毛,斥道:“还不快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交不出 唐夫人万般无奈,只得硬着头皮道:“是。” 现场气氛压抑而沉闷,唐家人看乔氏祖孙的眼神充满仇恨和怨毒,下人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但不管是乔怀鑫还是乔弈绯都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对唐家人的怒火视若无睹。 没一会儿,唐夫人回来了,可她只能交出乔弈绯的庚帖,马三姑检查了一下庚帖,诧异道:“还有信物呢?我记得是一对价值不菲的赤金手镯呢。” 当然价值不菲了,乔家的东西有便宜的吗?唐夫人恨不得堵住三姑那张碎嘴,面对众多疑问的视线,她头皮发麻,不得不求救地看向婆母,用口型告诉她已经当了。 唐太夫人看清楚之后,气得险些背过气去,儿媳这个蠢货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人家已经当着马三姑的面,把衡知的庚帖和信物当垃圾一样丢了回来,唐家却还不出信物,外人还以为是唐家企图攀附商家呢? 唐太夫人又恼又恨,眼前一阵阵发黑,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等着唐夫人。 乔怀鑫等得不耐烦了,催促道:“还请将我孙女的信物交还。” 见唐家迟迟交不出手镯来,连马三姑都心生鄙夷,唐家可是宁城响当当的人家,现在人家都上门退婚了,却还霸着人家姑娘的信物不放。 别看当官的平时看着人模狗样,背地里估计见不得人的勾当做得不少,真真叫人不齿。 马三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扭动腰肢笑眯眯道:“唐夫人,买卖不成仁义在,姻缘不成情义也在,唐公子相貌堂堂,前途无量,只是和乔小姐的缘分差了点,不怕以后没有好姻缘,还是赶快把信物还回来吧。” 唐夫人血气飙升,退婚之事来势汹汹,猝不及防,她毫无准备,若当了信物的事传扬出去,唐家哪里还有脸面在京城混? 所有愤怒、狐疑、恼恨的视线都投到唐夫人身上,连马三姑都用怀疑的目光地看着她。 唐夫人如坐针毡,只得撒谎道:“其实手镯留下宁城老家了,我改日派人去取回来,再交还。” “唐家在宁城的宅子都卖了,还有什么信物留在那里?”乔弈绯一针见血地拆穿了她的谎言,“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连信物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扔在老家,看来我在唐夫人心中还真是一文不值啊,即如此,就早点断个干净,各自清净不是更好?” 唐夫人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焦躁,众目睽睽之下,她只得继续编织拙劣的谎言,嗫嚅道:“当日搬家匆忙,不小心把镯子给落下了。” “真是笑话。”乔弈绯冷笑一声,“大夏律有云,男女双方退婚,务必将各自庚帖及信物如数退还,乔氏已经退得干干净净,唐夫人却诸多搪塞,拒不交出,实在让人生疑,今日我乔氏退婚心意坚决,如果夫人坚持不还的话,我就告上京兆府,让京兆府替我主持公道。” “你敢?”唐敬脸部剧烈抽搐,眼睛血红,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刚到京城没多久,若是因为儿子退婚的事闹上京兆府,他的名声就全完了,咬牙切齿道:“你胆敢如此放肆?” 乔怀鑫如高山一样挡在他跟前,毫不退让,“唐大人,绯儿所言不差,还请即刻归还信物,我们绝不多留。”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无地自容 唐敬把所有怒火都发泄在坏事的唐夫人身上,暴吼一声,“叫你还就还,我唐家丢不起这个人!” 唐夫人吓得面色如土,有马三姑这张嘴,今日之事定然是瞒不住的,女方上门讨要,男方却还不出,传扬出去,外面的人还不知道会怎样编排?支支吾吾道:“我…我…” 唐敬死死瞪着唐夫人,都是这个女人,为母不慈,为妻不贤,自己的官声,儿子的名声,都被她拖累,真是家门不幸。 罢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仕途要紧,想到这里,他对乔怀鑫双手一拱,不悦道:“乔老太爷,你我在宁城相交多年,一直甚为和睦,今日为何要如此咄咄相逼?” “唐大人此言差矣。”乔怀鑫目光冷淡,并无半点情绪,“我乔某只有一个孙女,若唐家能好好相待,我乔氏拱手相送也心甘情愿,奈何我一番赤诚,却遭肆意践踏,心寒至极,你我都为人父母,想必能够体谅我的心情。” 唐敬脸色发青,母亲和夫人对这门亲事的态度,他并非一无所知,不过他太大意了,或者说太自信了,并没怎么放在心上,没料到乔怀鑫能将乔氏做得这么大,岂会是任人拿捏的怂包? “咳咳。”唐太夫人咳嗽两声,不怕,自家孙儿还怕定不到好人家吗?既然那对镯子已经当了,也瞒不过去了,她望了一眼唐夫人,眼中怒火汹涌。 唐夫人会意,只得道:“实不相瞒,那对镯子放在了典当行。” 说出这话,她的脸都开始发绿,曾经何等风光的唐家,却沦落到把儿子定亲的信物典当?为了挽回颜面,她立即傲慢道:“待赎回来,即刻完璧归赵,我唐家还不稀罕呢。” 乔怀鑫勃然大怒,“好,很好,我孙女如珠如宝的东西,却被你们拿去典当换了银子,还有把我乔家放在眼里吗?” 这话如巴掌狠狠打在唐家人的脸上,让他们无地自容,再小门小户的人家也知道定亲信物的重要性,哪怕要饭都不会拿去典当,这可是做人的基本底限。 唐太夫人活了一大把年纪,还从来没遇过脸面被人狠狠踩到脚下的难堪羞恼,痛心疾首道:“娶妻不贤,家门不幸。” 唐夫人语塞,既愤怒又委屈,当初她也是为了唐家,为什么现在所有人都怪罪到她的头上? 唐敬的脸已经黑得能刮下一层锅底灰了,妥协道:“这样吧,贱内当了多少银子,我们还多少银子,此事一笔勾销。” 马三姑虽觉不妥,但双方都已经势成水火,早解除早好,免得再生事端,便劝道:“乔老太爷,镯子虽然重要,但一时恐难以找回,两家相交多年,情义总是在的,不如就依唐大人所言吧。” 乔弈绯似笑非笑,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反正有祖父在,自己根本无须操心。 唐太夫人阴沉沉地望着乔怀鑫,自己已经退让到这一步了,他还敢咄咄相逼吗? 乔怀鑫盛怒看向唐夫人,唐夫人额头汗珠滴落下来,小声道:“当了五千两银子。” 这对手镯能当多少银子,乔家恐怕比她还清楚,她根本说不了谎。 乔怀鑫移开视线,思虑良久,才慢慢道:“看在唐大人的面子上,就这么办吧。” 马三姑大喜,“就是嘛,办法总比困难多,唐夫人拿五千两出来还给乔家,这事就算了结了,你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后的福气还大着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重重打击 问题是,乔家已经退让到这份上了,唐夫人却还是拿不出五千两银子,她已经退无可退,此刻只想装死。 老爷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哪知府里已经囊中空空?唐夫人顶着太夫人锐利如刀的目光,老爷阴森如刃的视线,咬牙道:“刚到京城,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银,这样吧,我写一张欠条,保证三个月内还清。” 啊?连马三姑都吃惊得张大了嘴巴,想当年,唐家在宁城是何等风光?一呼百应,挥金如土,怎么高升到了京城,反而连五千两都拿不出来了? 马三姑的惊讶让唐夫人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昔日知府夫人的风光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只剩下窘迫难堪,乔家实在欺人太甚,竟把她逼到颜面扫地的绝境? 事已至此,唐太夫人又疲惫又烦躁,但为了唐家,她不能退让,含沙射影道:“乔老太爷,你们生意上有句话,叫做人留一线,他日好相见,怎么说也有十多年的情分在,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凡事不要做得太绝了。” “唐太夫人说得有理。”乔怀鑫眼底饱含讥诮,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好,那就请唐夫人立下字据,归还乔家五千两白银,三月为限,如未能按期归还,乔氏将告上京兆府。” “你不要太过分了。”唐夫人本想暴起,但见马三姑也在,生怕这长舌妇在外面胡言乱语,坏了唐家的名声,再加上这件事的确是自己理亏,旁人才不管你有什么恩恩怨怨,编排起来谣言只会满天飞,她的嘴唇几乎咬出了血,心头也在滴血,“好,我答应便是。” 拿到唐夫人亲自签的借条,马三姑大功告成,她的声音在唐家人听来格外刺耳,“至此,乔家小姐乔弈绯和唐家公子唐衡知正式解除婚约,从今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乔迁宴一片狼藉,还失去了摇钱树,唐夫人整个人如被抽空了一样瘫软无力,连乔怀鑫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注意。 唐太夫人也身心俱疲,看也不看唐夫人,就在李嬷嬷的搀扶下回了自己院子。 唐敬脸色铁青,恼羞成怒,唐家之前接二连三遭遇不顺,好不容易调到了京城,本以为从此仕途坦荡,一马平川。 他也信心满满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竟然又出师不利,开门遇鬼,那些同僚离开之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对他来说简直如芒在背。 唐衡知到现在脑子还是蒙的,乔弈绯不是一直很喜欢他,要上赶着要嫁给他吗?可刚才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令人厌恶的癞蛤蟆,哪还有半点情意? 唐衡知实在不知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直到听到王嬷嬷的惊呼,才发现遭遇重重打击的母亲晕倒了。 ——— “祖父,你来了实在太好了。”马车里,乔弈绯拉着祖父的胳膊,眉飞色舞,丝毫没有退婚带来的郁闷,终于甩开了唐家那堆垃圾,她的心情格外明快,神清气爽,灿然生光。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祖孙重聚 可乔怀鑫却没绯儿那么乐观,唐家人虽然不堪,唐太夫人也卑劣下作,但说的话并非毫无道理。 世道对女子苛刻,唐衡知确实不难再定亲,但绯儿还能找到好人家吗?就算自己可以一辈子养着她,那自己百年之后呢,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无儿无女,到那时,不会责怪自己吗? “祖父就别担心了。”乔弈绯把脸贴在祖父胳膊上,愉悦道:“嫁给这样的人家,我只怕会被扒得皮都不剩,现在终于和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划清界限了,应该好好庆祝一番才对。” 绯儿嘴巴很甜,没一会的功夫就把乔怀鑫哄得眉开眼笑,和绯儿在一起,乔怀鑫觉得自己都年轻了好几岁。 李琦兰听着马车里的欢声笑语,格外不是滋味,她和瑶环一样在外面步行,乔弈绯这是真把自己当下人了。 她没想到乔弈绯背着个退婚的名声,还能笑得这么没心没肺? 而且,她已经看出,今日乔弈绯就是打定了主意去退婚的,乔老头恰到好处地出现,分明也是提前计划好的。 乔氏祖孙什么时候有了退婚的心思?李琦兰满腹狐疑,她将往事一桩桩连起来想,往日那些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都串联起来了,看来乔弈绯早就存了这个心思,直到今日才付诸行动。 可是,她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曾经非唐衡知不嫁的乔弈绯像变了个人一样? 想起唐衡知今日所为,李琦兰的眼神又冷了几分,难道乔弈绯是早就知道了唐衡知见利忘义的本性,所以起了退婚的心思? “你没看路吗?”李琦兰想得入神,一不小心竟然撞到了前面的瑶环身上,瑶环立即横眉怒目,大声呵斥道。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李琦兰连连道歉,瑶环不悦地哼了一声,没再理会她,继续往前走。 李琦兰看向瑶环的眼神阴毒得像吐着信子的毒蛇,她曾经想过如何除掉瑶环这个眼中钉?但深思熟虑之后还是放弃了,因为乔弈绯对瑶环的信任远超过对自己,自己若贸然出手,万一弄巧成拙,说不定滚蛋的是自己,但没想到现在连瑶环都敢对自己甩脸子了? 李琦兰眸色幽深冰冷,自己的处境越来越艰难了,不知道崔氏那边进展得如何了? 老太爷回府,整个乔府立时沸腾了起来,乔弈绯心花怒放,拉着祖父说个不停,两人都没有理会李琦兰,她就像个毫无存在感的下人一样备受冷落。 望着乔弈绯欢天喜地拉着乔老头远去的身影,李琦兰眼底一片幽深,神色木然的银环无意中瞥见,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书房里,乔弈绯笑靥如花,熟练地为祖父沏茶,“祖父你正好赶上了,之前我还担心呢。” “好久没喝到绯儿亲手沏的茶了。”唐家带来的不快已经一扫而空,乔怀鑫看着乖巧机灵的绯儿,眉眼都是笑意。 “祖父你若是长期住在京城,我天天给你沏茶喝。”乔弈绯撒娇道,“绯儿可想你了。” “想我这个糟老头子干嘛?”乔怀鑫佯装不高兴,“听说你每日乐不思蜀,都快玩疯了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难逃失望 “程叔叔冤枉我,我那是在熟悉京城人氏的喜好。”乔弈绯撅起小嘴巴,不满道。 “好好好,我知道,我的绯儿最聪明了。”乔怀鑫点了点乔弈绯的额头,喝了一口茶,慢慢道:“周放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祖父觉得我处理的不对吗?”乔弈绯挑眉,单手托腮望着祖父,似乎在等着他的夸奖。 “没问题是没问题。”周放在京城的作为,乔怀鑫当然不会一无所知,只是他有所顾忌,周放是乔氏的老人,资历深,威望高,贸然动他,难免投鼠忌器,所以他也一直睁只眼闭只眼。 或许是他年纪大了的缘故,凡事求稳,但周放对绯儿不敬是他不能容忍的,若连东家都不知道是谁,这样的人再能干也不能留,何况,周放已经习惯了安逸享乐的生活,早就不适合继续执掌金镶如意楼了。 见祖父面色沉重,乔弈绯道:“周放倚老卖老不是一日两日了,对乔氏有弊无利,时间越久,沉疴越重,乔氏根基再深厚,若到了积重难返之时,恐怕也会被拖垮,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样的蛀虫若不能当机立断赶出去,将来必定后患无穷。” 见绯儿郑重其事,已初步具备长远目光,乔怀鑫欣慰地笑了笑,“绯儿说得好,祖父不该留念往日旧情,心怀不忍放任周放,你做得很对,连你程叔叔都赞不绝口呢。” “那是祖父教导得好。”乔弈绯骄傲道:“祖父重情重义固然好,但若是遇到忘恩负义之辈,便不必讲情义。” 听到这里,乔怀鑫的脸色忽然有些黯淡,乔弈绯好奇道:“怎么了?” 祖父还没说话,她突然想起离开宁城之前,祖父曾说担心唐家会对乔氏产业下手,但外人并不清楚哪些产业隶属乔氏,只有乔氏内部的人才知道,想要下手也不那么容易。 但有一个人也知道,就是李琦兰。 “难道唐家果然对那些产业下手了?” 乔怀鑫点点头,唐家不都是唐衡融,又坏又蠢的公然砸店,唐敬在宁城为官多年,想要让商家的生意做不下去,有的是正大光明的办法。 只要官差隔三差五过来以公务的名义检查一番,就能把客人吓跑,本来也风平浪静了许久,但在唐敬调往京城的公文下来之后,乔氏的店铺就彻底遭了殃,好几家兴隆的店铺生意都差点做不下去,乔怀鑫当然知道是唐家的人在背后使的阴招。 自古民斗不过官,乔家知道唐家在报复,想让乔家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损失大吗?”乔弈绯恼怒道。 “不,我早有准备,而且唐敬在京城的任命书没下来之前,也不敢轻举妄动,任命书下来了他才敢放开手脚暗中报复,但没多久就举家离开宁城了,所以其实并没有很大的损失。”乔怀鑫脸色沉重道:“让祖父难以释怀的是另一件事。” “李琦兰。”乔弈绯脸上罩上一层阴云,冷笑道:“那些店铺虽隶属乔氏,但只有乔氏内部的人才知道,而唐家却能准确无误地知道是哪些店铺,说明有人告密。” 乔怀鑫点点头,虽然察觉兰儿不似表面单纯柔弱,但其实他心底存了一丝侥幸,这十多年,他自认为对她不薄,真心疼爱,悉心呵护,虽然谁都比不上他的绯儿,但没想到她终究还是让自己失望了。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乔怀鑫用茶盖拨弄漂浮的茶叶,郑重其事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李氏亲人 “什么事?”乔弈绯见祖父神色凝重,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兰儿并不是孤女,她尚有亲人在世。”乔怀鑫慢慢道。 乔弈绯吃了一惊,很快,她就知晓了事情的原委,府里新雇了几名洒扫嬷嬷,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富临无意中发现有个嬷嬷好几次鬼鬼祟祟地在老太爷书房外徘徊,便起了疑心,布下了暗哨,在那嬷嬷又一次偷窥的时候逮了个正着。 被抓之后,她辩称是手头紧想顺点值钱的东西,希望富总管念在是初犯网开一面,指天发誓说以后再也不敢了。 在乔家偷盗是不可容忍的行为,乔弈绯记得前世瑶环就是因为偷盗而被逐出了家门,后来惨死街头。 乔弈绯至死才知道,是李琦兰设计诬陷瑶环,可惜自己当时被蒙蔽,一气之下将瑶环赶了出去,无论瑶环怎么辩称冤枉都没人相信。 涉及偷盗,务必严查,富临命人去那嬷嬷房里搜查赃物,赃物没搜到,但搜到了一包药草,那嬷嬷一看就脸色大变,却辩称是用来治嗓子痛的药草。 富临联想到她一系列可疑的行为,又涉及老太爷安危,表面上将药草还给了她,但暗中留下一株,并便派人查证。 没想到查出来的结果让他十分意外,这位自称姓童的嬷嬷其实本姓崔,是平阳李家的一名妾室,而且,是表小姐李琦兰的生母。 如此重要的事情,富临不敢懈怠,立即禀报老太爷,老太爷让他找人询问药草,奇怪的是,一连找了三四个大夫,都没人知道到底是什么药草? 乔老太爷心头疑云大起,正好接到乔弈绯的信函,便将崔氏和药草一起带到了京城。 “祖父方才说从崔氏房中找到了一种药草。”乔弈绯悚然一惊,崔氏既然去乔府做工,十有八九和李琦兰已经事先通过气了,她忽然想起前世李琦兰说祖父并非感染风寒而死,而是死于她家乡的兰幽草。 莫非那就是兰幽草? 乔弈绯心绪剧烈震荡起来,汹涌恨意滚滚袭来,使得她整个人都沉浸在铺天盖地的仇恨之中,一双清澈的眸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 “绯儿?”祖父的声音使得乔弈绯回过神来,关切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乔弈绯敛去心头异动,微微一笑,“那药草带来了吗?” “带来了。”乔怀鑫也疑虑重重,一生阅人无数,区区崔氏的谎言当然瞒不过他,“从外观看不过是普通的药草,但崔氏保管得很隐蔽,这才起了疑心,而且,富临找了好几个大夫看了,都说没见过,我想京城人才济济,说不定有人认识。” “正好,我认识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明天我把他请来看看。”乔弈绯想起了宋澜,能跟在秦湛身边,显然不可能是赤脚大夫,一定有过人的医术。 “好。”乔怀鑫神色越发凝重,崔氏明明知道兰儿在乔府,却不相认,实在居心叵测。 这时,富临来了,“老太爷,表小姐求见。” 曾经喜爱的兰儿,如今看来,像是带了一张虚假的面具,根本看不清内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乔怀鑫心生抵触,淡淡道:“今天我累了,让她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确认 对兰儿,乔怀鑫除了生气,更多的是失望,在宁城之时,他预料到唐家可能会报复,但唐家毕竟对乔氏产业不了解,想要报复也无从下手,那个时候他还不信兰儿会背叛乔氏,他还存着侥幸,信任兰儿光明磊落,明辨是非。 直到亲眼看到唐家准确无误地到乔氏的店铺找茬,乔怀鑫心底的希望破灭了,头一次发现他并不真正认识这个看似乖巧懂事的小丫头。 崔氏暴露,李琦兰的真面目浮出水面,乔弈绯反而暗自松了一口气,祖父对李琦兰有了戒心,至少她不会像前世那样轻易得手了。 若宋澜能够确认那真的是兰幽草,祖父断然不会让一个心怀鬼胎的人继续留在乔氏作恶了。 ——— 次日,乔弈绯请来了宋澜,他审视眼前药草许久,又拿起来放在鼻子下嗅了又嗅,眸光染上一丝惊讶,“兰幽草?” 乔弈绯眸色骤然变冷,虽然她早就猜到了,但从宋澜真正确认的时候,她再一次切身感受到了前世仇人近在眼前却无可奈何的绝望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乔怀鑫面色凝重,缓缓道:“敢问宋公子,兰幽草是什么?” 宋澜扬了扬兰幽草,如数家珍,“兰幽草是一种很少见的毒草,大多生长在深山温暖湿润的沼泽地,性寒,味涩,若熬成汁加在饮食之中,长期服用,毒素会逐渐渗透到五脏六腑,器官会慢慢衰竭,会呈现和感染风寒一样的症状,但那时候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死亡的症状和风寒不愈几乎一模一样。” 宋澜说的时候,乔怀鑫已经气得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碍于宋澜在场没有发作,但汹涌的怒火几乎喷薄而出。 好歹毒的崔氏! 自己好心帮她养大女儿,锦衣玉食,悉心养护,她不但不思感激,反而设计出这么阴险的毒计,企图置自己于死地。 真是恩将仇报,狼心狗肺,深深的懊悔几乎将乔怀鑫席卷,若不是绯儿存了戒心,恐怕自己会在某日死于非命还浑然不知,背后是歹毒小人的狂欢。 见祖父额头的青筋在皮肤下凸显,乔弈绯知道祖父处在极度愤怒之中,对宋澜微微颔首,“多谢宋公子。” 宋澜知道这种东西必定涉及后宅阴私,不希望外人知,很善解人意,“告辞。” 宋澜走后,乔怀鑫的怒火骤然爆发出来,他已年过花甲,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的情绪波动如此大,恨恨道:“我待她不薄,她竟如此歹毒?” “祖父息怒。”乔弈绯担心祖父气坏了身子,忙道:“祖父高风亮节,没必要和一个卑鄙小人置气。” 本来乔怀鑫还希望是崔氏一个人的主意,但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个想法完全是自欺欺人,崔氏区区一个洒扫嬷嬷,就算害死了自己,她又能得什么好处? 不对,乔怀鑫猛然想到了什么,瞳孔遽然收缩,难以置信,自己若死了,乔家就剩下绯儿,难道她们母女的下一步计划就是对付绯儿? 只有这样,她们才能最大程度地吞噬乔氏财富。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母女相见 禽兽不如都不足以形容这对母女的阴损歹毒,乔怀鑫胸中奔腾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全身都在发抖,他好心收养的所谓孤女,竟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恶狼?还把罪恶的黑手伸向了他的掌上明珠? 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乔怀鑫愤懑难消,一字一顿道:“绯儿,祖父是真的错了。” “这不是祖父的错。”这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乔弈绯前世经历过一次,所幸一切还来得及,“如今识破了她们的阴谋,接下来要么办?” 乔怀鑫眼睛冒火,笑容却发冷,“来人,去传表小姐。” 李琦兰来的时候,乔怀鑫已然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她依旧是柔柔弱弱的模样,怎么看都是一只无害的小白兔,“兰儿见过老太爷。” 洞悉了兰幽草的秘密之后,李琦兰在乔怀鑫心中的形象彻底被颠覆,开门见山道:“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的亲人找到了。” 莫非是崔氏?李琦兰悚然一惊,竭力保持恰到好处的惊喜和讶然,“是吗?老太爷说的是谁?” 尽管她掩饰得很好,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惶恐已经被乔怀鑫敏锐地捕捉到,心里最后一丝亮光也熄灭了,她果然是知道的,“是你的母亲。” “我的母亲?”李琦兰一脸惊讶,难以置信,“她不是死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怀鑫轻描淡写道:“前些日子府里招了个洒扫嬷嬷,后来才发现竟是你母亲崔氏。” “我母亲?她还活着?”李琦兰既震惊又激动,身躯不停地颤抖,嘴唇翕动,喃喃道:“真的吗?” “我这次来京城,把她也带来了。”乔怀鑫道:“你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崔氏也被带来了?李琦兰忽然有种强烈的不安,手心沁出了汗,难道崔氏不但暴露了身份,还暴露了计划? 她一瞬间的慌乱没有逃过乔怀鑫的眼睛,语气转淡,“你们母女多年未见,想必有很多话要说,去吧。” “多谢老太爷,老太爷对兰儿恩重如山,兰儿真不知道该怎么感激?”晶莹的泪珠适时滚落下来,李琦兰的眼睛蒙上一层朦胧的雾气,娇柔无助,让人心生怜惜。 乔怀鑫不是一个冷血心肠的人,但这对母女实实在在让他寒了心,不以为然道:“感激的话就不必了,去见你母亲吧。” 敏锐地觉察到了乔老头对自己的变化,李琦兰心底的不安逐渐扩大,乖顺道:“是,兰儿告退。” 表面上若无其事实则惊魂未定的李琦兰在见到崔氏的时候,不安的预感得到了验证,“姨娘,真的是你?” 崔氏也没想到出师不利,她还没有接近乔老太爷,就被抓了,而且兰幽草也被发现了,好在她一口咬定那只是普通的药草,所幸富临总管并没有起疑。 李琦兰知晓崔氏被抓的缘由之后,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这个崔氏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才几天的功夫就暴露了?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这里是乔府,怕被人看出端倪,李琦兰一边假装和崔氏抱头痛哭,一边惶恐不已,不知乔老头还发现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对我不满 崔氏心里也七上八下,被抓之后惶惶不可终日,她本以为会被逐出乔府,却不料竟被带来了京城? 崔氏一边警觉地看向外面,一边用极低的声音问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李琦兰心烦意乱,“我怎么知道?” 今日乔老头对她不似往常慈爱,有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冷淡和疏离,仿佛她不再是乔家的表小姐,而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罢了。 乔老头怕是已经怀疑自己和崔氏早就联络上了,她内心深处的惶恐不安如墨汁般散开,几乎将她淹没。 “对了,兰幽草呢?”李琦兰猛然道,兰幽草绝对不能被发现,虽然认识的人少,但万一有呢? 崔氏很肯定道:“放心,我一口咬定就是普通的药草,他们也没起疑。” 李琦兰却不乐观,白了她一眼,不屑道:“你太低估他们了,他们就是起疑也不会让你知道。” 啊?崔氏神色僵住,脸色发白,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那该怎么办?” 崔氏根本靠不住,李琦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退一万步讲,就算乔怀鑫知道了兰幽草,只要自己没有付出行动,就没办法送官,这一点倒是不用担心,但乔老头为什么将崔氏带来了京城,总让她觉得他没安好心。 崔氏更是悔不当初,她太心急,还没接近乔老太爷,就被抓了,当时为了脱身,急中生智只能谎称盗窃,现在看来,很有可能会连累到兰儿。 李琦兰心中也有同样的担忧,若没有崔氏,她还可以继续赖在乔家,但有了崔氏,乔家赶她走就名正言顺了。 她越来越慌张,心乱如麻,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忐忑的心狂跳不止,对于失控的未来,她极为恐惧,一颗心急速朝深不见底的黑渊坠去。 乔氏并没有让李琦兰担忧多久,她的猜测很快得到了应证,不过,这次来的不是乔怀鑫,而是乔弈绯。 乔弈绯已经猜到了李琦兰母女二人的打算,崔氏恐怕早就和李琦兰接过头了,两人密谋,崔氏在宁城毒害祖父,万一不成,李琦兰可以推得干干净净,如果成功了,下一个要下手的对象就是自己。 崔氏是第一次见到乔家的大小姐,肌肤如雪,眸若明珠,红唇如花,娇艳欲滴,她身穿浅紫色软烟罗纱裙,腰系一条白色如意腰封,上面挂着一只通体洁白色泽温润的玉佩,手腕上带着两只艳丽夺目的红玛瑙手镯,整个人艳若桃李,灼灼其华。 和朴素淡雅不施粉黛的兰儿相比,这位大小姐就像是富贵乡精雕细琢的金枝玉叶,身上无一处不细致,无一处不奢华,灵气逼人,富贵豪华,在崔氏眼里透出了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两人一个素雅,一个豪奢,崔氏眼眸沉了沉,看来兰儿说得没错,乔家利用兰儿博得好名声,但私下却极其苛待。 想到这里,崔氏看乔弈绯的眼神染上了强烈的恨意,兰儿在乔氏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和薄待,何其不公? 乔弈绯将崔氏眼中的恨意尽收眼底,“看来,童嬷嬷,不,李夫人,对我有些不满?”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摊牌 崔氏面露尴尬,她隐姓埋名买通乔氏负责招募的人,顺利进入乔府,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拆穿了,想到此时的处境,咬了咬牙,小声道:“不敢。” “兰姐姐。”乔弈绯轻笑,看向低眉顺眼的李琦兰,微微叹息,“原本以为你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可如今找到了你母亲,你也算是有自己家的人了,乔家就算再有心留你,恐怕也不能了。” 崔氏和李琦兰双双一惊,崔氏目瞪口呆,李琦兰脸色煞白,“绯儿你说什么?” 一抹浅淡的笑意从乔弈绯嘴角荡漾开来,“你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母亲,这是天大的好事,你不再是孤女了,再住在乔府,名不正言不顺,何况你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人家男方要是因寄人篱下看轻你,对你也不好,这次祖父把你母亲带来,就是想让你们母女团聚,回你们自己的家。” 崔氏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僵直,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护犊子之心爆棚,想替女儿除掉乔氏祖孙,可是,功败垂成,更要命的是,现在要连累女儿被逐出乔府? 她内心怒火急速攀升,乔府苛待女儿就罢了,现在还要把人赶出去,何其狠毒? 这件事来得猝不及防,李琦兰的脸陡然成了灰黄色,感觉有一把刀从将她的心狠狠劈开,剧烈的痛楚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无法呼吸。 满脑子都只剩下一个声音,她要被赶出去了,她要被赶出去了? 笑靥如花的的乔弈绯在李琦兰眼中成了索命的恶魔,她竟不给自己留一点活路? 泪水顺着李琦兰清秀的脸颊滚落下来,凄楚道:“绯儿,你真的容不下我了吗?” “姐姐何出此言?”乔弈绯很是意外,“难道你不想找到自己的母亲?不想拥有自己的家?不想找个好婆家?” “我早就没有自己的家了。”李琦兰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下,凄婉而无助,“我在乔家十多年,早就把乔家当成了自己的家,把你当成我的亲妹妹,现在骤然叫我离开,我能去哪儿啊?” 崔氏听了格外不是滋味,她自然也不想离开乔氏这个摇钱树,她好吃懒做,根本吃不了苦,兰儿若跟着她,颠沛流离,怎么能嫁到好人家? 想到这里,崔氏打定主意坚决不能让兰儿离开乔家,忙不迭道:“是啊,我这么多年居无定所,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没下顿,真是的无家可归啊。” “是吗?”乔弈绯似笑非笑,“那你是怎么想着来乔府做工的呀?” 崔氏脸色一僵,支支吾吾道:“我…我…” 李琦兰生怕这个蠢货说漏嘴,立即打断她,“我姨娘她这些年的确过得不容易。” “兰姐姐你是怎么知道的?”乔弈绯脸上笑意更深,“你们不是多年没联系吗?还是说,你们早就私下相认了,只是瞒着我而已?” “当然没有!”李琦兰矢口否认,暗暗后悔,愚蠢的崔氏,竟轻易落入了乔弈绯的坑,解释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姨娘,这其实不难猜,平阳遭了瘟疫之后,家里也没人了,姨娘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我想她定然过得很艰难。”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有备而来 乔弈绯轻笑,心计深沉如李琦兰也有乱了方寸慌了手脚的时候,这个崔氏出现得真及时,也多亏祖父那边迅速察觉了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李琦兰不敢直视乔弈绯的笑容,那笑容甜美却讽刺,仿佛在告诉自己,对方分明知道自己说的是假话。 她用手拢了一下垂到眼前的一缕头发,掩饰自己的心虚,哀求道:“绯儿,我知道你对我有很多误会,你容不下我我能理解,但老太爷对我竟没有半点怜惜吗?” 乔弈绯语重心长道:“兰姐姐,你这是什么话?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们也舍不得,但你终究不姓乔,又到了议亲的年龄,留在乔家会遭人非议,我们也不想你名声有暇。” 李琦兰顿时语塞,心里恨死了这个坏事的崔氏,现在被乔家抓到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自己也不能借此要挟乔老头了,眼圈红通通的,“我们母女二人无依无靠,平阳老家也早没了,你让我们能去哪里呢?” 乔弈绯的笑容是李琦兰看不懂的深邃,“这一点祖父早就考虑到了,你在乔家十年,每月发放的月例,祖父赏的,还有我送的,加起来可不是个小数目,你拿着这笔银子留在京城也好,回平阳老家,或者宁城也好,无论是在哪里,都能过上人上人的日子,完全不必担心未来的生活。” 李琦兰哑巴吃黄连,还没开口,程嬷嬷就拿出一卷账册,掷地有声,“府中所有的支出都有账目详细记录,表小姐在乔家所有的收益都记载在这卷账册上,我算了一下,折合下来,一共是五万六千四百八十两银子,全当乔家为表小姐置办家业的赠礼。” 崔氏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天啦,五万六千多两银子,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哪怕当年平阳李家最鼎盛的时候,一年的花销也不过四千两银子。 现在兰儿在乔府十年,居然积攒了五万六千多两银子,她的脑袋激动得嗡嗡作响,有这么大一笔银子,她还怕什么? 见崔氏激动得两眼放光,李琦兰无语,就这点出息? 可她顾不得鄙夷崔氏,这笔银子她已经全部交给唐衡知了,现在她要怎么告诉乔弈绯,这笔银子已经不在了? 乔弈绯笑容染上几分嘲讽,她当然知道李琦兰的银子送给了唐衡知,吃了乔家多少东西,都得给她吐出来。 李琦兰有苦说不出,憋屈和愤怒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连账册都准备好了,乔弈绯显然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她这才发现,她真的低估乔弈绯了, 眼前的这个乔弈绯,早已不是原来的乔弈绯了。 崔氏根本不知道还有这回事,满心满眼都是五万六千多年银子,有了这笔银子,她就能过上挥金如土的生活,她也完全不怕被乔氏赶出去。 乔弈绯见李琦兰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紫,意味深长道:“兰姐姐,你我有十年的姐妹情意,你临走之时,我再送你一样礼物,权当你找到母亲的贺礼。”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欠条 崔氏激动得两眼放光,月例加上奖赏都可以弄到几万两银子,现在乔弈绯开口送礼,肯定不会是小数目,这样一来,自己下半辈子都有着落了,因计划败露而带来的挫败已经一扫而空。 李琦兰却没那么乐观,她现在心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连咽喉也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紧紧掐住,让她有种近乎窒息的憋闷,试探道:“是什么?” 乔弈绯朝程嬷嬷点头,程嬷嬷会意,将早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张叠得十分整齐的书函,递到李琦兰面前。 李琦兰还没有接,崔氏就一把夺过去,迫不及待地打开,竟是一张欠条? 李琦兰也按捺不住好奇,瞥了一眼,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竟是退婚那日,唐夫人写下的欠乔氏五千两的欠条? “绯儿这是…?”李琦兰满腹狐疑,不明白乔弈绯到底想干什么? 乔弈绯笑笑,“我向来忘性大,对别人欠我钱的事总是不记得,刚好手头上也没有现银,你马上要乔迁,我总该有所表示,所以就把这欠条送给你,唐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断然不会赖账,你放心,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跑不了的。” 原来如此! 李琦兰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阴鸷仇怨的眸光,她明白,乔弈绯是在故意羞辱她,她和唐衡知的事情,乔弈绯只怕早就心如明镜,使出这么阴险狠毒的招数,无非是想逼自己到进退维谷的地步。 五千两银子对乔弈绯来说不过是毛毛雨,她根本不放在心上,只不过想用这张欠条来折辱自己,让自己难堪罢了,自己能拿着欠条去找唐夫人要钱吗? 送张欠条,一方面成就了乔弈绯大度的名声,另外一方面让自己有苦说不出,有口难言。 李琦兰恨意汹涌,胸口仿佛要炸裂一般,以前怎么没看出乔弈绯这般恶毒? 崔氏不明所以,见又可以白得五千两银子,当即大喜过望,“多谢乔大小姐。” 乔弈绯笑而不语,但那嘲讽的笑意深深刺痛了李琦兰,她知道对方在嘲笑自己竟然有如此不堪的生母,她顿时无地自容,可这是她的错吗? 任她聪明乖巧,任她才思敏捷,任她机关算尽,任她隐忍蛰伏,可现在的她就如同乔弈绯手中的棋子,被随意拨弄,却毫无还手之力,李琦兰再一次体会到了现实的残酷,她什么都好,唯一的遗憾就是她姓李,不姓乔。 至此,李琦兰彻底明白,乔弈绯决定的事,自己根本改变不了,就像那日在唐家退婚,无论遭遇多少阻力,她都不达目地誓不罢休。 乔弈绯向来一意孤行惯了,既如此,自己又何必委曲求全,低三下四做她膝下的一条狗? 想到这里,李琦兰心下一狠,乔弈绯背着退婚的名声,还有谁肯要?要么孤独终老,要么随便配个男人,她哭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而自己,暂时的失利不等于永远的落魄,来日方长,谁笑到最后还不好说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以退为进 望着居高临下的乔弈绯,李琦兰想起十年前故意把乔家的宝贝孙子弄丢,内心涌出一股报复的快意,你乔家欺人太甚,我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我要让你乔家处在永生难忘求而不得的苦痛之中。 李琦兰眼底快意的笑容并没有逃过乔弈绯的眼睛,她想起了彻儿,心底一阵揪痛,手紧紧地握住了椅子的扶手,彻儿,姐姐一定会为你报仇的,要让你的仇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兰儿,这是怎么回事?”唐衡知万万没想到,兰儿竟被乔家赶出来了? 兰儿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身上又没有银两,乔家这是要把她往死里逼吗? 他心中怒火急速飙升,恨不得立即把乔弈绯抓过来臭骂一顿,冷血无情狠心伤害柔弱的兰儿? 可是,现在两人已经解除了婚约,他和乔弈绯什么关系都没有,他没办法理直气壮地上门为兰儿讨公道。 如果坚持为兰儿出头,以乔弈绯那寡廉鲜耻不饶人的性子,最终的结果是他只会自取其辱。 兰儿如今住在狭小的破房子里,身边只有银环一个丫鬟,楚楚可怜,孤苦伶仃,看着兰儿受这样的苦,唐衡知心疼极了,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乔家真是欺人太甚。” 李琦兰连忙握住他的手,红肿一块,她小心地抚摸,柔声道:“疼不疼?你别怪乔弈绯,她看不惯我是应该的,可连衡知哥哥都…” 唐衡知的脸色黑了下来,退婚之辱历历在目,近日府中也一直低气压,连说话都不敢高声。 虽说他一个大男人确实不难再定亲,但这件事终究极其不光彩,听说父亲在鸿胪寺的时候,也不时听到同僚指指点点,这对本准备到京城大展宏图的父亲来说,不啻为重重一击。 而且,姑母唐翎说,陈夫人对唐家的刻意隐瞒很是生气,姑母递了好几次帖子想要上门解释,都被拒之门外,陈家那边看来希望渺茫。 罢了,不去想令这些令人心烦的事了,唐衡知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李琦兰泫然欲泣,苍白的小脸看起来更瘦削了,睫毛上点点泪珠惹人怜惜,“衡知哥哥,我只有你了。” 她的话如羽毛轻轻撩动唐衡知的心弦,令他十分感动,乔弈绯蛮横霸道,陈蒹葭无情无义,只有兰儿对自己始终如一,柔情似水,他下定决心,“我回去就和母亲说,要娶你过门。” 李琦兰顿时感动得泪落如雨,如风中梨花娇弱无助,但她内心其实毫无波澜,而且,她很清楚唐家不会答应的,脸上染上一丝哀伤和幽怨,痛苦地摇摇头,将万千凄苦独自承受,“不,我不能让你为难,我比不上乔弈绯有钱,也比不上陈小姐家世好,我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女,只要能再见到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乔弈绯那种女人,再有钱我也不要,她怎么能跟你比?”唐衡知一听乔弈绯的名字就来气,差点忘了是人家乔弈绯不要他。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下定决心 但提到陈蒹葭,他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毕竟,那天相亲兰儿也在场,他紧紧握住李琦兰的手,“其实那是我姑母一厢情愿促成的,唐家初到京城,父亲需要和同僚搞好关系,我身为人子,不得不迫于无奈逢场作戏,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 “我就知道衡知哥哥不会骗我。”李琦兰泪中带笑,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晶莹的泪珠仿佛绽放的梨花,一颤一颤的,轻易颤进了唐衡知的心里,“我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人,我不奢求做你的正妻,只要能跟在你身边随侍,哪怕做个丫头,我也心甘情愿,此生无求。” 凝视着兰儿秀丽的脸庞,深情款款的眼神,唐衡知的心几乎融化了,紧紧地抱着她消瘦的身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懂我的,知道我的身不由己,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要求母亲成全我们。”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李琦兰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当初两人海誓山盟,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现在他想着另攀高枝,早已把当初的誓言忘得一干二净了吧?她闭上眼睛,“衡知哥哥,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撑下去?” 唐衡知温柔地抚摸兰儿的后背,“你我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我绝不会辜负你一腔情意。” “我相信你绝不会负我。”李琦兰同样真挚而痴情,柔柔地从荷包中拿出那张欠条,“对了,离开乔府的时候,我从乔弈绯那里求来了这个。” 唐衡知诧异地接过一看,顿时五味杂陈,母亲的确为了筹五千两寝食难安,无论怎么咒骂乔家为富不仁,也并不能改变要还钱的事实,但他做梦也没想到,乔弈绯竟把强逼母亲签下的欠条给了兰儿? 望着兰儿秀丽哀婉的面容,唐衡知心知为了拿回欠条,她又不知道忍受了多少乔弈绯的羞辱和践踏,想到这里,他的心仿佛被扎了一刀,疼惜无比,由衷道:“兰儿,你受苦了。” 李琦兰温柔地摇摇头,“只要能为你做点事,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唐衡知感动得五体投地,激动地把她抱在怀中,仿佛稀世珍宝,不管是什么男人,有女人对自己如此死心塌地,情深意重,无怨无悔,都会感动吧。 原本唐衡知还有些心虚,担心母亲反对,但在看到欠条之后,忽然有了底气,五千两银子,足以打动目前焦头烂额的母亲,而为母亲解了燃眉之急的兰儿应该也能得到母亲的另眼相看。 想到这里,他有了信心,目光灼灼,“我这就回去求母亲成全我们。” “衡知哥哥,你千万不要因我为难,不然兰儿寝食难安,万死难辞其咎。”李琦兰的声音透着一股凄美的娇柔。 “不,我是男人,不能让心爱的女人屈居在这种地方,你相信我。”唐衡知心中激情澎湃,兰儿为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这次被乔家赶出门,必定也是因为乔弈绯嫉恨他和兰儿的情意,容不得她。 兰儿落到这般境地,于情于理,自己都责无旁贷,所以,无论如何,他也要接她进门,为她遮风挡雨。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求母亲成全 “哗啦!”唐夫人望着跪在下面的儿子,气得柳眉倒竖,摔了杯盏还不解气,又抓起桌上一个花瓶狠狠砸了过去。 花瓶在唐衡知身边砸个粉碎,唐夫人再气,眼前也是自己的宝贝儿子,尚有几分理智的她可舍不得砸。 “夫人息怒。”王嬷嬷忙劝道:“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唐夫人脸色铁青,怒不可遏,近日诸事不顺,被乔家退亲,又被逼着写了欠条的事一直在她心口堵着,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不记得痛骂了乔家祖孙多少次,扎小人,施法咒的蛊术也都干了,还是难消她心头之恨。 还有五千两银子的事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头上,让她喘不过气来,偏偏她的亲生儿子冷不丁跑过来说要纳李琦兰进门。 唐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为衡知是疯了才会提出这样荒唐的想法? 没想到,再三确认之后,唐夫人才发现儿子没有开玩笑,她暴怒之下只觉得心累,儿子一向很懂事,从来都不会忤逆自己,哪怕是当初和乔家定亲那般委屈,他为了唐家也不曾抱怨半句,一向孝顺的儿子,怎么会提出这般匪夷所思的要求? 唐夫人脸都气得变了形,咬牙切齿道:“你是疯了吗?” 唐衡知心疼兰儿的处境,不忍她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孤苦伶仃地受罪,“母亲,我没疯,我很清醒,我和兰儿两情相悦,恳请母亲成全。” 唐夫人怒极反笑,“你别异想天开了,那个姓李的小狐狸精不就是乔家那个亲戚吗?人家乔家都上门退婚了,你倒上赶着要娶李琦兰,我唐家丢不起这个人!” “不是的,母亲。”唐衡知硬着头皮为心上人辩解,“乔家已经把兰儿赶了出去,兰儿和他们不是一路人,兰儿她温柔善良…” “住口!”唐夫人一听乔家和什么兰就头疼,愤然打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当初在万宝楼的事,你这么快忘了?” 唐衡知脸上染上几分难堪,万宝楼的真相始终扑朔迷离,好在唐家举家搬到了京城,把一切不堪都留在了过去,他坚持道:“兰儿和我一样,都是无辜的。” 兰儿兰儿,唐夫人听得格外刺耳,烦躁道:“你说够了没有?忘了你父亲的话了吗?还不去好好读书,别尽想着有的没的。” 唐衡知身姿挺得笔直,“我会好好读书,但母亲和我说过,做人要懂得担付责任,兰儿对我一片痴心,我不能看着她受苦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说要你担负责任,是你要担负起家族的责任,不是儿女情长卿卿我我。”唐夫人恨铁不成钢,冷笑道:“你才见过几个女人?这么点手段就把你唬住了?你在她身上吃的亏还少吗?若不是她,你现在用得着重新再考秀才吗?你都要考举人了,下一步就是进士,我们对你寄予多少希望,如今好端端的仕途都被她毁了,你还嫌她害你害得不够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好姑娘 听母亲这样说,唐衡知心里很不是滋味,“兰儿她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她温柔善良,和乔弈绯截然不同,而且对我情深意重,为了帮我,为了帮唐家,不惜忍受乔弈绯的各种羞辱,受尽了万般委屈。” “帮你?”唐夫人眯起眼睛,诧异道:“什么意思?” 唐衡知见时机差不多了,小心翼翼把那张欠条拿出来,呈到母亲面前。 他此前深思熟虑过如何和母亲提,就是要等到母亲暴怒之后,才拿出来,可以把欠条的作用发挥到最大,有效缓解母亲对兰儿的怨恨。 果然,唐夫人在看到欠条的时候,眸光一闪,她最近正在为此事烦心,却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的态度有所缓和,唐衡知连忙趁热打铁,“这是兰儿求了乔弈绯好几天才求来的,若不是为了帮我,她根本没必要受这种委屈,而且,她还因为此事才被乔家赶了出去。” “真的?”唐夫人眼底闪过惊讶的暗芒,她对李琦兰其实没什么印象,最深的印象便是连累了自己儿子的名声,却没想到她为了唐家,竟被乔家赶出来了? “千真万确。”唐衡知痛心疾首,愤愤不平,“乔家是什么货色?母亲再清楚不过了,兰儿都快被他们逼得没有活路了,我真的不能坐视不理啊。” 五千两不是小数目,拿回了欠条,唐夫人确实松了一口气,至少解了燃眉之急。 王嬷嬷也感叹道:“真想不到,这位李姑娘倒是个有情有义的明白人,明知可能会被乔家赶出去,却也不屈从乔家淫威,坚守本心,实在难得。” “嬷嬷所言极是。”唐衡知见母亲神色不似先前坚决,看到了希望,忙道:“兰儿出身书香门第,饱读诗书,温柔贤惠,虽身处乔家,却出淤泥而不染,冰清玉洁,她真的是个好姑娘。” 看来儿子中毒不浅,唐夫人蹙眉,冷哼一声,“你这么容易就着了她的道?连家族前程都不顾了?” 唐衡知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道:“母亲可还记得在宁城之时,要赔琅玉阁二十五万两的事?” 提到这事,唐夫人更是面沉如水,就是这一笔巨款掏空了唐家,使得现在举步维艰,捉襟见肘,黑着脸道:“那又怎么了?” “那时我见母亲终日皱眉不展,想为母亲分忧,却束手无策,可最后终于筹到五万两,母亲还记得吗?”唐衡知急急道。 唐夫人听出了门道,“你莫非想说那五万两是李琦兰给你的?” “正是!”唐衡知腰板都挺直了不少,“这是她在乔家多年省吃俭用存下来的,全部都给了我,只是想帮唐家度过难关!” 这件事倒是大大出乎唐夫人的意料,当时衡知和她说找朋友借的,她焦头烂额之时也没在意,现在才知道竟然是李琦兰给的。 李琦兰一个远亲在乔家十年,就可以积攒五万两巨款,乔家可真是遍地金银啊,可惜自己已经从乔家拿不到钱,更分不到一杯羹了,想到这里,唐夫人开始肉疼,退亲退得太容易了,没有趁机狠狠宰乔家一笔。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通房丫头 王嬷嬷唏嘘不已,“乔家不仁不义,唯利是图,李姑娘想必在乔家过得很艰难,攒下五万两实属不易,为了帮助公子,她耗尽了全部身家,这份情意,也难怪公子感动如斯了。” “母亲,求你成全我吧。”唐衡知重重磕头,兰儿一番情意感天动地,连他自己都觉得若不能迎兰儿进门,自己就不是人了。 唐夫人脸色紧绷,一言不发,她善于权衡利弊,就算李琦兰做了这些事,她也绝不可能答应这个一无所有的女人进门,耽误儿子攀上高亲。 “母亲。”门外传忽然来唐衡融的声音,多日不见,她的肤色白皙了不少,不似之前发黄暗沉。 李琦兰的方子果然有效果,让她欣喜不已,听下人说母亲在发火,便赶过来看看,没想到哥哥竟想纳李琦兰? 她虽意外,但转念一想,这也不是坏事,自己脱胎换骨一时还离不开李琦兰,好奇道:“你们在说什么?” 唐夫人的确见女儿最近的肤色好了很多,但并没有多想,还以为京城水土养人的缘故,没好气道:“你哥哥想要纳李琦兰。” “原来是这样。”唐衡融恍然大悟,“不过是件小事,何必闹得这么不愉快?” “你还觉得这是小事?跟着瞎添什么乱?”唐夫人怒目圆睁,“李琦兰哪一点能配你哥哥?就算是纳妾也不行,官家公子,若是未娶妻先纳妾,还有哪个好人家肯把女儿嫁过来?” 唐衡融有自己的打算,若李琦兰到了府中,随时随地帮自己上药护肤就容易多了,而且,自己为她入府出过力,以后她必定更加尽心尽力帮助自己脱胎换骨,扑哧一笑,得意洋洋道:“母亲,这有什么难的?看把你急的?” 几人都狐疑地望着唐衡融,唐夫人疑惑道:“你想说什么?” 唐衡融傲慢道:“乔家说翻脸就翻脸,一言不合就把人赶出去,李姑娘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乔家不仁,但是我们不能不义,不过她没有家世傍身,自然不能做哥哥的正妻。” “妾室也不行。”唐夫人断然拒绝,若未娶妻先纳妾,好人家会质疑唐家没有规矩,不肯结亲,况且,她对陈家还没有彻底死心,总想再搏一搏。 毕竟,陈夫人对衡知印象很好,这个时候,当然不能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李琦兰坏了大事。 “自然不是妾室。”唐衡融觉得自己的主意十分高明,“那就先待在哥哥身边做个丫头,等以后正式嫂嫂进了门,再抬妾室嘛。” 通房丫头?唐衡知脸色变了变,这岂非要让兰儿再承受一次羞辱? 他和兰儿两情相悦,一直是把她当成自己未来的正妻,现在情势所逼,不得不委屈她做妾,可没想到,连做妾母亲都坚决不允。 “母亲,兰儿已经她受了很多委屈,若让她做个没名没分的通房丫头,我说不出口。”唐衡知面露难色。 “说不出口那就不要说了。”唐夫人面无表情,头一次觉得融融的主意不错,大户人家的公子,虽然为了娶得好妻不敢先纳妾,但没几个房里不放通房丫头的,这么一来,算是两全其美。 “给你两个选择。”唐夫人的语气专横不容置喙,“要么做通房,要么永远别想进唐家的门,你自己看着办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李琦兰的底限 唐衡知再一次来到这个又破又小的房子的时候,心都在揪痛,尤其是看到兰儿身上穿着半新不旧的衣料,除了头上一支素白簪子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华贵的饰物,他内心的愧疚到达顶峰,兰儿之所以沦落到这个境地,全因自己而起。 李琦兰黯淡忧伤的眼神在看到唐衡知的时候,蓦然亮了起来,欣喜道:“衡知哥哥?” 唐衡知的心又是重重一痛,不敢直视兰儿眼中的亮光,心虚地回应,“你还好吗?” “我很好。”李琦兰边说边将刚洗过衣服的手藏在身后,却被唐衡知发现了。 他猛地一把拽过她的手,惊讶地发现兰儿原本白嫩柔软的小手,竟然因为干粗活变得粗糙红肿,他心疼不已,“不是有银环吗?为什么要你来做这些?” “事情太多了,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李琦兰若无其事地抽回手,含混道:“我闲着也是闲着,就随便做做,没事的。” “不行!”唐衡知断然拒绝,他心爱的女人怎能和下人一样干粗活?银环那丫头他看了就不满意,呆头呆脑,笨手笨脚,怎么能伺候好兰儿? 唐衡知心烦意乱,不行,不能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美丽柔弱的兰儿若是被歹人欺负了怎么办?“你跟我回唐家,我不会让人欺负你。” “夫人同意了?”李琦兰惊喜道,“我真能和你在一起了?” 仿佛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唐衡知避开兰儿灼灼的目光,艰难道:“母亲同意了,但不同意给你妾室的名分。” “是吗?”李琦兰失望地松开双手,泪水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湿了面庞,顾影自怜,喃喃自语,“也是,我一无所有,无依无靠,像一株随波逐流的浮萍,本不该心存奢望,只是…实在放不下你。” 一番话让唐衡知的心如针扎般疼痛,“对不起,这样安排是迫不得已,但我向你保证,绝不会让你受委屈,你永远都是我最心爱的女人。” 晶莹的泪光遮住了李琦兰眼底的嘲讽,经历诸多不顺重重打击的她,面对这些不值钱的甜言蜜语,内心早已经毫无波澜,若真成了唐衡知的通房丫头,恐一辈子被人看不起,很难有翻身之日,妾室是她的底限,决不能退让。 她一双秀眉似蹙非蹙,蕴含万千愁绪,“我虽无依无靠,但祖上也是书香人家,断然不能没名没分地跟着你,令祖上蒙羞,否则,我死后实在无颜面见李家的列祖列宗。” 一席忧伤哀愁的话让唐衡知无地自容,心爱女人遭难,他却束手无策,真是枉为男人,绞尽脑汁之后,忽然下定决心,“这里又小又破,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太复杂了,这样,我先想个办法给你换个地方住,等我那边安顿下来,定然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李琦兰心头一动,却还是摇了摇头,“我知道如今你府上也很艰难,还是不要麻烦了,我自己会有办法的。” “你能有什么办法?指望心狠手辣的乔弈绯吗?”唐衡知急了,他已经打定主意,找宁城旧日好友借钱,先度过眼前难关再说,兰儿对他有情有义,他不能忘恩负义,“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 往日风光无限的知府公子,为了心爱的女人,不惜放下颜面,放低身段,忍辱负重去找那些不如自己的人借钱,唐衡知为了好好安置李琦兰,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李琦兰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衡知哥哥,你待我真好,就算兰儿现在死,也可瞑目了。” “瞎说什么?”唐衡知掷地有声道:“你相信我,有朝一日我一定会让你成为我名副其实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墙上挖洞 “小姐,为什么不从铖王府大门进去啊?”瑶环不解,原本是翻墙,现在墙上插满尖刺翻不了,小姐又异想天开地在一片茂密蔓藤后的墙上挖了个洞。 若不是亲眼所见,瑶环怎么都想不到自家小姐的意志力这般坚韧,不屈不挠只为走捷径。 “你傻啊,走前门要绕半个时辰,难道你没有听说过,时间就是金钱?”乔弈绯兴趣盎然地耸耸肩,一脸狡黠的笑容。 为了防止王府的人发现,挖洞的过程十分小心翼翼,快十天才挖好,这样以后去铖王府就更方便了。 瑶环无语,嘟囔道:“老太爷怎么不多呆几天,好好管管你?” 乔弈绯失笑,“你又怎么知道祖父就是因为怕我觉得约束才离开的呢?” “不可能。”瑶环翻了个白眼,“老太爷怎么都不会同意你在墙上打洞,深更半夜偷溜进铖王府?” “嘘!”乔弈绯见时辰差不多了,示意她噤声,“我该走了,你在这里守着,等我回来。” “知道了!”瑶环埋怨道:“小姐你注意安全,小心又被当刺客抓了,上次吓得我魂儿都快没了。” 乔弈绯忍俊不禁,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十分邪恶,“你就不想教训教训那个叫秦渤的混蛋?” “当然!”瑶环脱口而出,那昭郡王实在欠收拾,可小姐说了,想要出这口恶气,又不引火烧身,必须要得到一个人的帮助,铖王殿下。 原本吓得心惊肉跳的瑶环此时已经冷静了很多,不再那么害怕招惹昭郡王了,小姐虽然行事平日出格了些,可但凡大事,哪样不稳妥? 她最开心的是,把碍眼的李琦兰名正言顺地请了出去,再不用看她哭哭啼啼矫揉造作惺惺作态了,真是觉得神清气爽,连天空的颜色都湛蓝了许多。 而且,这件事小姐做得无懈可击,任谁都忍不住夸一声小姐大度仁义,只有她们知道,李琦兰是多憋屈被迫地离开乔家。 瑶环在想得痛快的时候,乔弈绯已经消失在那个隐秘的洞里。 “奇怪?”乔弈绯已经做好了再次被巡夜侍卫抓的准备,连说辞都准备好了,可她鬼鬼祟祟从墙洞里钻出来的时候,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放眼望去,一片黑暗,只有几盏灯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个鬼宅。 铖王府不是戒备森严吗?难道有暗哨?乔弈绯试探着走了几步,也没见有人突然跳出来大吼一声,抓刺客! 她屏气凝神,警觉地四周望了望,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这么一想,就放心了,轻车熟路地走向秦湛的书房。 一路走来畅通无阻,夜色清凉,乔弈绯忽觉心旷神怡,不同于乔府的流光溢彩,空旷静谧的铖王府别有一番风采。 乔弈绯顺利到达秦湛的书房,门口居然都没人看守,连季承都不见了,她蹑手蹑脚地敲门,“殿下,你在吗?” 里面没人回应,门轻轻一推就开了,撞入眼帘的是秦湛,今晚他穿着一身淡蓝色常服,优雅地坐在宽大的桌案后,修长优美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按在一把古琴上,眸色一如既往的冷淡,但那翩若惊鸿的脸庞还是让乔弈绯眼睛一亮。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表示表示 “殿下,好久不见了。”乔弈绯欢天喜地地奔过去,喜滋滋道:“我就知道你在等我!” 季承站在殿下身后,脸都绿了,乔府那边在掏墙洞,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立即禀报了殿下,可殿下只淡淡说了一句,不必理会。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堂堂王府后墙被掏了一个大洞,乔弈绯是不翻墙了,改打洞了。 洞打穿之后,殿下让他撤了后院布防,他这次学聪明了,知道定然是乔弈绯要来,也更搞不懂殿下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乔弈绯胡作非为? 乔弈绯神采飞扬在秦湛面前坐下,“我可不是空手来的,我带了我家秘制的桃花酿,你上次把我拒之门外,这么好的东西都差点糟蹋了,不过我生性大度,就不和你计较了,今晚特意带来请你品尝,也只有你这样神仙似的人物才配得上这上好的桃花酿。” 见乔弈绯眉飞色舞,笑容灿烂而明艳,季承发现他不仅摸不透殿下的心思,也搞不懂乔弈绯在想什么,都退婚了,还能笑得这么没心没肺? 退婚的名声会如烙铁一样死死烙在女子身上,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这辈子算是毁了,哪个女子能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乔弈绯到底是真不在意?还是装作不在意? “你退婚了?”这是秦湛今晚说的第一句话。 “殿下消息这么灵通啊?”乔弈绯笑吟吟道:“看来你还挺关心我的吗?” 大概已经习惯了乔弈绯胡说八道,也可能是秦湛定力实在够强,他美若冠玉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如秋日湖泊无波无澜,偏偏就是让人赏心悦目。 乔弈绯笑容愈发灿烂,“成功甩掉了一堆垃圾,值得好好庆祝一番,殿下,请。” 垃圾?季承脸色抽搐,虽然那个唐家他也看不上眼,但想不到在乔弈绯眼中竟如此不堪,不过,乔弈绯这种女人,他们恐怕也消受不起。 秦湛端起酒杯,饮了一杯,乔弈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笑嘻嘻道:“怎么样?是不是比上次在世外桃源喝的更醇美清凉啊?” “为什么?”秦湛眼眸微动。 乔弈绯眼眸流转,骄傲道:“这是我祖父把我在宁城埋的桃花酿挖出来,特意给我送来的,那个地底下有一处蜿蜒流动的清泉,用来藏酒简直就是人间极品,千金易得,美酒难求。” “我只听说过千金易得,知己难寻,怎么没听说过千金易得,美酒难求?”季承忍不住了,一开口他就后悔了,又给自己挖坑了。 果然,乔弈绯的话让他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这是我刚自创的,也难怪你孤陋寡闻了。” 季承暗暗发誓,在乔弈绯面前一定要装聋作哑,免得自取其辱。 乔弈绯又给秦湛倒了一杯,“殿下,人家一共就埋了四坛,现在一下子就给你送来一半,你是不是应该表示表示啊?” “表示什么?”秦湛闭目品酒,对乔弈绯的请求却闭口不提。 乔弈绯幽怨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好处费你都收了,事情却还没办,传出去也不怕有损你堂堂铖王殿下的名声?” “那你就传出去吧。”秦湛面无表情,语气平淡,丝毫不在意她的威胁。 乔弈绯:………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临阵加码 也是,秦湛名声本来就不好,债多了不愁,哪里会在意再多一个拿钱不办事言而无信的罪名? 不过,这难不倒乔弈绯,她眼珠一转,立即撒娇地拉拉秦湛的衣袖,身体也靠了过去,脸上浮现几分娇羞,“殿下,你看人家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不过想要在京城混口饭吃,你就帮帮我嘛。” 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幸好季承见多了,有了免疫力,才没有吐血,不过此刻也要运功压制血气,才能避免憋出内伤。 秦湛的目光落到乔弈绯拉着他袖子的手上,淡淡道:“把手拿开。” “不嘛。”乔弈绯藏住眼底的狡黠,摇头晃脑,娇声道:“世道本就艰难,人家又退婚了,你要是连一个弱女子的钱都坑的话,也太说不过去了。” 秦湛瞳孔越发漆黑,任他的衣袖被她扯得左摇右晃,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演戏。 季承看得目瞪口呆,从来没有女人能近殿下的身,更不要说触碰他的衣服了,乔弈绯竟敢老虎头上拔毛?关键是殿下居然没有把她一脚踢开? 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殿下适时看了他一眼,季承忙道:“属下告退。” 乔弈绯还在拉着秦湛的衣袖不依不饶,“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怜香惜玉之心吗?” “你会抚琴吗?”秦湛很是突兀道。 乔弈绯一愣,眸光落在那架造型别致浑厚质朴的古琴上,这家伙要干嘛?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会,我是做生意的,学那玩意干嘛?” 再说,秦湛关心她会不会抚琴干什么? “你在一个时辰之内学会一首曲子,然后我就给你你想要的东西。”秦湛眸色深不见底,说出的话却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什么? 乔弈绯差点跳了起来,“一个时辰一首曲子?你当我天赋异禀?乔氏做生意多年,临时加码的我见得多了,从没见过你这样提条件的?你这分明是故意刁难?堂堂铖王殿下如此言而无信,欺负妇孺,简直天理难容。” 秦湛平静地看着乔弈绯咋咋呼呼,又是控诉他不讲信用,又是装可怜扮柔弱,待她闹够了,才悠悠道:“不愿意可以走人。” 走人?之前送的两万两不打了水漂吗?还能指望他吐出来? 乔弈绯不情不愿地坐下,可恶,秦湛分明是拿住了自己的软肋,才如此这般捉弄自己,也罢,谁叫人家是二皇子,尊贵的铖王殿下呢? “好吧好吧,你让人来教吧。”乔弈绯气呼呼道。 “我只弹一遍,你自己记下来。”秦湛的话差点让乔弈绯惊得再跳起来,“你亲自教?” “怎么?不愿意?”秦湛眸光微抬,神色冷漠。 “没有没有。”乔弈绯连忙否认,转而露出惊喜的神色,“尊贵的殿下亲自传授技艺,此事只有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闻,我是受宠若惊啊,就怕资质愚笨,辜负了…” “时间从刚才打更开始算起,已经过去半刻钟了。”秦湛冷冷抛出一句。 啊?乔弈绯倒抽了一口凉气,笑容顿时僵了,喋喋不休戛然而止,没想到秦湛看着冷清如仙,内里却如此阴险狡诈,时间紧迫,她顾不得埋怨,忙道:“好好好,开始吧,开始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教琴 乔弈绯双手托腮,咬牙切齿,虽被秦湛气得不轻,但他的容貌实在太过惊艳,惊艳到让人只想沉溺下去,再不醒转,要是换了一个人,她就拂袖而去了。 偏偏秦湛就是有这种魔力,哪怕是极其不合理的要求,在他身上,也很难让人抗拒。 不过他到底要干什么?她可不会傻到认为他想听自己弹琴?连一向善察言观色的她这次都猜不透他稀奇古怪的想法。 无奈现在有求于他,就满足一次他变态的嗜好吧! 秦湛的手指在琴弦上拂过,发出一阵悠扬低沉的声音,乔弈绯立即竖起了耳朵,眼睛一眨不眨地顶着秦湛的手。 他的手真好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散发着珠玉般的光泽,乔弈绯花痴一样地望着他的手在琴弦上拂动跳跃,脑子里浮现一幅画,彩蝶在花间嬉戏,云燕在空中飞舞,相得益彰,浑然天成,美不胜收。 眼前景象美如画,抚琴的男子优雅而高贵,琴声虽低沉悦耳,却透着一种荡气回肠的力量,似拍浪涛声,又似草原狼啸,间或又如夜空中拨乌云而出的一轮明月,又如穿山谷而过的蜿蜒流水。 乔弈绯没想到今晚还能欣赏到这样的美景奇观,沉浸其中,差点不能自拔。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室内重新陷入安静,乔弈绯激动得鼓掌,“哇,我今夜真是大开眼界,大饱耳福,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琴声,想不到殿下你不但人长得好看,连琴也…” “到你了。”秦湛把琴推了过来,端起一杯桃花酿放置鼻下,轻轻一嗅,随后悠然地喝了下去。 望着面前的古琴,乔弈绯觉得脑壳痛,在秦湛淡漠的目光中,只得硬着头皮把手放在上面,艰难道:“我…” “只剩下半个时辰。”秦湛神色十分平静,说出的话却让乔弈绯觉得他简直就是个索命的恶魔。 乔弈绯低头,手刚一拨弄上琴弦,就听得“刺啦”一声,一根琴弦应声而断。 “殿下,这琴弦质量也太差了。”乔弈绯找到了罪魁祸首,义愤填膺道:“你是不是被卖琴的骗了?你告诉我在哪买的,我现在找他去,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我几时需要你为我讨公道?”秦湛黑瞳一片冷冰,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乔弈绯:…… 又过了一会,不见他有什么反应,乔弈绯为难道:“可琴弦断了,我想学也学不了啊,这时间不能算在里面吧?” “算。”秦湛的视线投向那边的漏刻,“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把刀斧难断的天蚕丝琴弦弄断的?” “不是我。”乔弈绯心虚起来,辩解道:“你冤枉我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不管什么琴弦,用久了总是会断的。” 秦湛不理会,从案下抽出一书卷,在她眼前晃了晃,唇角勾起一个淡到近似于无的弧度,“昭郡王的情报不想要了?” 这一幕看得乔弈绯目瞪口呆,这还是她印象中第一次秦湛笑,虽也称不上是笑,而且转瞬即逝,甚至不怀好意,但是如惊鸿一瞥,也太好看了吧,看得她差点忽略了他在威胁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喜怒无常 费了这么大的劲,乔弈绯当然不会半途而废,那日春常在昭郡王对母亲的折辱,历历在目,就算不为徐槿楹,她身为人女,也绝不能咽下这口气。 可是,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美男子,一边悠然喝着自己的桃花酿,一边给心安理得地自己使绊子,丝毫不讲信义,简直是道德沦丧,乔弈绯望了一眼漏刻,她今晚总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吧。 “殿下你天赋异禀,可我只是个普通人。”乔弈绯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就用这剩下的琴弦弹,刚才你弹的,我记得多少就试着弹多少,行吗?” “行!”秦湛难得点头,乔弈绯正想道谢,转念一想,有什么好道谢的?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的罪魁祸首,不就是他吗? 外面的季承只恨自己长了一对耳朵,哪怕他是个粗人,也从来没听过这么难听的琴声? 就像用一把又绣又钝的锯子在锯床腿,鬼哭狼嚎,凄厉嘶哑,不堪入耳。 季承十分心疼自己,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样折磨他? 前面有幸聆听了殿下的仙乐,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了这拉锯子一般的声音,说是弹琴都侮辱了琴。 外面的季承虽然受不了,但秦湛却面色平静,眼眸半闭半合,听得很是认真。 一通毫无章法胡按乱奏的乔弈绯偷偷瞄向他,见他没有半分不悦之色,不由得心生佩服,真是低估了他的忍受能力,这等刺耳的琴声自己都听不下去了,他却镇定如斯,这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殿下我弹完了。”乔弈绯把手一伸,“把东西拿来。” 秦湛缓缓睁开眼睛,眸色冰冷,“弹成这样,你还好意思要?” “怎么不好意思?”乔弈绯振振有词道:“你只说学会,可没说学好,按照我的资质,到这个程度,就是学会了。” 秦湛眸瞳漆黑地看着乔弈绯狡辩,冷哼一声,“那你再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我刚才弹的所有旋律?” 乔弈绯心下一惊,她一通乱弹,竟让他听出了破绽,眨眨眼睛,一脸发蒙,“殿下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完全听不懂。” “听不听得懂都不要紧。”秦湛高深莫测道:“你要的东西,拿去吧!” 什么情况?一晚上,乔弈绯被他百般刁难,现在又毫无征兆地大发善心,真真切切让她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喜怒无常? 不过,她顾不得揣测他的心思,一把接过那卷纸,费了这么大劲得来的情报,质量一定得有保证,不让秦湛就真是算得上人神共愤了。 她一目十行看过情报,脸上渐渐浮现满意笑容,秦湛难伺候归难伺候,但办事能力却是杠杠的,这则情报把昭郡王负责的差事,俸禄多少,盈利渠道,甚至连联络人的住址营生都查得一清二楚。 “多谢殿下。”乔弈绯恭维道:“殿下果然上能入天,下能入地,我对殿下的佩服…” “你可以走了。”秦湛冷冷淡淡,一如既往地不带任何情绪。 “我走我走,我马上就走。”乔弈绯将情报收进袖子中,笑容愉悦,“祝殿下今晚一夜好眠,佳人入梦。” 不等秦湛冷淡却极具杀伤力的视线再次扫过来,乔弈绯飞一般地逃出了他的书房。 夜色中,乔弈绯笑容愉悦却冰冷,昭郡王秦渤,你敢诋毁我仙逝多年的母亲,就给我等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秦渤的生财之道 这日,乔弈绯坐在一家酒楼靠窗的位置,有一搭没一搭地看向外面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直到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人慢条斯理经过的时候,她才敛去漫不经心的神色,不动声色地打量此人。 那人看起来不起眼,衣着打扮都十分普通,但袍服下摆被风掀起的瞬间,乔弈绯还是准确地瞥见了上乘质地的裤脚。 乍看上去,像是个市井讨生活的普通男人,但用得起这等料子的,显然实力不俗。 秦湛给她的情报上写得很清楚,此人名鲍华,人称鲍五爷,开了一家名叫聚宝斋的古玩店,虽看着平平无奇,但京城里手头有闲钱的达官贵人都找他放印子钱。 鲍华行事低调,为人谨慎,在放印子钱界颇有名气,和昭郡王已经友好地合作过多次。 内务府油水丰厚是公开的秘密,曾经有人说,在内务府当差,哪怕是跑腿办事的最末等喽啰,一年之后,就可以在京城买宅子,灰色收入之高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而历朝历代内务府有实权的位置都由皇族把持,昭郡王是皇上的亲侄儿,在内务府自然大权在握,同时也是鲍华的老主顾。 内务府采购都有数目可观的回扣可拿,昭郡王自然也不会两袖清风,单是这些还不足以满足他的胃口,他还利用支取和结账之间的时间差,把公款拿出去放印子钱,充盈自己的私库。 通常情况下,他从内务府支取采购款项之后,并不会立即付给商家,往往会在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之后,才和商家结账。 要是更黑心一点,胆子更大一点,这笔公款可以长期截留在手上迟迟不发,商家往往敢怒不敢言,有苦说不出,只能日盼夜盼盼着这些官老爷某天良心发现来结账。 其实,这种事情其他皇室宗亲也并非一无所知,大到皇子王孙,天潢贵胄,小到各家主持中馈的夫人,都喜欢赚印子钱,只要不出事,说不定还能得一句理财有方生财有道的嘉奖。 最近宫里要举办三年一次声势浩大的亲蚕礼,由当朝皇后亲自主持,显示朝廷对农耕和民生的重视。 而昭郡王奉命采购亲蚕礼祭祀时的玉器和饰物,刚从内务府支取了五十万两银子。 乔弈绯得知这些情况,竟有些佩服秦渤的头脑,这个花花肠子的纨绔子弟,在处心积虑弄黑钱方面倒是下了不少功夫。 不过,以秦渤显贵的身份,自不用亲自和鲍华接触,每次来办理此事的都是他的心腹,贺江。 秦渤对贺江极为信任,贺江对鲍华也同样信任,自秦渤在内务府任职以来,三人配合默契,搭档起来驾轻就熟,利润七三开,秦渤拿七成,鲍华拿三成。 此外,秦湛还查到一个极为重要的信息,鲍华最近正在和一个来自外地的富商谈一笔古董生意,据说数额不小,不过双方还没有正式见面,一直都是通过中间人接洽。 乔弈绯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就等着鲍华往里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昭郡王府 昭郡王府。 一位面容清瘦衣着华贵的老妇人坐在上首,微微闭着眼睛,眉眼微蹙,显得有些难以接近,她就是昭郡王的母妃,常太妃。 徐槿楹一边给常太妃捶背,一边轻声询问,“母妃,你可好些了?” 常太妃缓缓睁开眼睛,透出一抹精明和犀利,还有两分淡漠,“好些了。” 她的肩膀只要阴天下雨便会痛,太医也看了不少,药都吃腻了,却还是久治不愈,徐槿楹便经常帮她按摩,舒缓疼痛。 徐槿楹见常太妃面色不虞,提议道:“母妃,不如还是传个太医过来看看吧?” “不必了,看了那么多太医,都不中用,一个个只会中规中矩,这不敢,那不行,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坊间大夫。”常太妃淡淡道。 “以前我听家母提起过一位医术精湛的民间大夫,明日我回镇国公府一趟,让家母请那位大夫过来帮母妃看看如何?” “再说吧。”可能常太妃看过的大夫太多了,并没有什么兴趣,反道:“怎么不见渤儿,他又去哪儿了?” 提到昭郡王,徐槿楹脸上罩上一抹黯淡,轻声道:“郡王最近在筹备亲蚕礼,公务繁忙,此刻应该在宫里。” 常太妃“哦”了一声,目光掠过徐槿楹平坦的腹部,“话说,你嫁进王府都快两年了,怎么还没有好消息呢?” 徐槿楹脸色一红,秀眉微蹙,“让母妃烦忧,是我不孝。” 常太妃重重叹了一口气,“这男人嘛,哪个不爱玩?你赶紧生个孩子,才能栓住他的心。” “谢母妃教导。”徐槿楹的头深深低下去,轻声细语。 这样的话常太妃听过无数次了,干脆如实道:“前几日,渤儿又跟我提想纳佟家姑娘为侧妃。” 徐槿楹脸色一白,咬着下唇不说话,可颤抖的手指暴露出她的内心远不像外表那么平静。 常太妃见状,恨铁不成钢道:“去年他就闹着要纳佟家女,我挡住了,我说王府嫡长子应该由你来生,但是,如果你再生不出来,我也不能护着你了,王府子嗣要紧。” 徐槿楹心头翻滚,表面上却平静如初,“多谢母妃爱重。” 常太妃扫了一眼徐槿楹湿润的眼角,声音软了下来,“槿楹,旁人不知,你却是知道的,渤儿他老早就想娶佟家女为妃,可佟家女那做派当不起郡王妃,我向来喜你出身簪缨世家,端庄贤淑,温柔大气,便作主娶你为郡王妃,这事渤儿一直怨我,若你争气,早日为王府诞下麟儿,他看着欢喜,当初的这点不痛快也就过去了。” “母妃教训的是。”徐槿楹温声道,这些事情是她进了郡王府才知道的,昭郡王对他的佟表妹一直念念不忘,还迁怒于自己。 常太妃语重心长道:“渤儿还年轻,难免爱玩爱闹了些,男人都是大器晚成,你是郡王妃,平日要多规劝他,多引导他,不要任由他的性子胡来,等你生下孩子之后,他会看到你的好,自然会好好待你的。” 徐槿楹徐徐道:“母妃教导的是,我定会多劝诫郡王,劝他勤勉公务,为人表率,不辜负皇上的信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骨肉 见徐槿楹毕恭毕敬,从善如流,常太妃满意地点点头,那佟家女像个妖精似的,她是一百个看不顺眼,镇国公府嫡女徐槿楹高雅大方,贤良淑德,嫁入王府之后,上敬婆母,体恤下人,把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庆幸当初这步棋走对了,堂堂昭郡王府需要这样一个无可挑剔的王妃,美中不足的是,徐槿楹肚子不争气,嫁入王府快两年了,还没有诞下一儿半女。 若非需嫡长子承继王位才名正言顺,急着抱孙子的常太妃早就命人纳妾了。 “参见郡王。” 外面传来丫鬟行礼的声音,昭郡王回来了,今日又不知道去哪里花天酒地了,一进屋就带来一身酒气,却眉飞色舞,满脸红光,“母妃。” 见渤儿满身酒气,常太妃不悦地皱了皱眉头,扫了一眼徐槿楹,徐槿楹知道母妃又在怪罪自己没有好好规劝郡王,忙上前扶住他,“郡王,你回来了?” 昭郡王近日春风得意,挑衅地望了一眼徐槿楹,开门见山道:“还请母妃成全,儿子这次一定要娶惠儿进门。” 徐槿楹刷地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昭郡王满不在乎道:“你要是没听清楚,我就再说一遍,我要纳惠儿为侧妃。” 这不是他第一次提出了,一是常太妃不同意,二是徐槿楹不同意,所以,他闹了好几次,最终都不了了之。 徐槿楹见他如此肆无忌惮,恼怒道:“郡王不要忘了,我不同意的话,你休想纳侧妃。” 秦渤冷笑一声,大喇喇地看向沉默不语的常太妃,“母妃,当年您不让我娶惠儿,我听了你的话,让惠儿苦苦等了我两年,如今再也不能等下去了。” 他的嚣张让徐槿楹气得脸色发紫,“大夏皇室律,正妃三年无出方可纳妾,现在还不到两年,你就等不及了吗?” 常太妃脸色阴沉,孤儿寡母,她格外看重昭郡王府的名声,这也是她压着佟佳惠不让她进门的最大原因,见二人吵了起来,怒道:“吵什么吵?我还没死呢,想让人看笑话吗?” 秦渤和徐槿楹同时噤声,徐槿楹咬紧牙关,秦渤却一脸的胸有成竹,让徐槿楹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常太妃思虑片刻,缓缓道:“槿楹说得对,正妃三年无出方可纳妾,渤儿,你要…” “不行。”秦渤断然拒绝,“惠儿她已经有了我的骨肉,不能再拖了。” 什么?常太妃和徐槿楹同时脸色大变,常太妃是震惊,徐槿楹却是羞愤,屈辱,盛怒,恨意交织。 秦渤得意洋洋道:“母妃,有人不能生,让你想抱孙子的心愿一直落空,现在您可不能再让自己的亲孙子流落在外了。” “秦渤,你无耻。”徐槿楹气得浑身颤抖,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秦渤竟如此厚颜无耻,竟然和佟佳惠暗度陈仓,连孩子都有了? “我无耻?”秦渤最受不了的就是徐槿楹这副端庄淑贤的态度,当即反唇相讥,“徐槿楹,你自己生不出孩子,还有脸怪我?你知不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还想连累我落个不孝的名声?你不是一向自诩正室风范吗?现在惠儿有了身孕,你还推三阻四,毫无大家风范,你不是应该赶快把人迎进府来,好好伺候着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子嗣 徐槿楹神色悲愤,一字一顿道:“我绝不同意。” 常太妃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她也没想到,佟佳惠居然怀孕了,那么,事情就不一样了。 她虽然不喜欢佟佳惠,但后者肚子里的孩子却不能不管,可是,徐槿楹除了没生孩子之外,这个昭郡王妃还是当得可圈可点的,而且,也不能不顾及镇国公府的颜面。 这么一想,常太妃便觉得头痛,这个渤儿真是会给她找麻烦,但再闹腾也是自己的亲儿子,何况,佟佳惠肚子里的是自己的亲孙子,着实让她为难。 未婚先孕在哪里都是丑闻,更何况皇亲宗室?这件事绝不能传扬出去,否则必定会给昭郡王府蒙羞,想到这里,她气得痛骂秦渤,“你这个混账东西,也太能胡闹了?” 秦渤才不觉得自己胡闹,男欢女爱,天经地义,徐槿楹自己生不出孩子,还不让别的女人为自己生孩子?难道是想让自己绝后吗?这女人怎么那么恶毒? “母妃,你就我这么一个儿子,郡王府还没有立世子,难道你想眼睁睁地看着儿子绝后吗?” 这话戳到了常太妃的心坎上,同年龄的都做祖母了,她还膝下空空,想到这里,她心头的执念开始松动。 徐槿楹见常太妃神色有所松动,心下大急,这件事不仅关乎她个人,更关乎镇国公府的颜面,她不能轻易让步,“母妃?” 秦渤对徐槿楹的百般阻拦早就不满了,在他看来,徐槿楹就是阻挠他和惠儿双宿双栖的罪魁祸首,惠儿多温柔多体贴,又妩媚又撩人,哪像徐槿楹就像个木头一样毫无情趣可言? “怎么?难道你们镇国公府就是这么教导子女的吗?”秦渤口无遮拦,“只为一己私利,狭隘善妒,不顾及夫家子嗣绵延吗?” 这顶帽子扣下来,徐槿楹气得浑身发抖,“秦渤,你太过分了。” “够了!”常太妃一声怒吼,对徐槿楹有些不满,天大地大,子嗣最大,若是徐槿楹能拢住渤儿的心,渤儿也就不会到处沾花惹草,也就不会闹出未婚先孕的丑闻了,这一切,归根结底,还是徐槿楹没有管好渤儿的缘故。 秦渤对徐槿楹的怒火视而不见,一脸的势在必得,提高了嗓门,“还请母妃做主。” 常太妃黑着脸瞪了他一眼,他做事可以凭性子胡来,但自己不行,沉吟许久,缓缓道:“槿楹,渤儿虽然有些不对,但也不是全无道理。” 徐槿楹一听这话就知道母妃动心了,脸色发白,紧紧地咬住下唇,心头升起一阵阵悲凉。 秦渤见状,得意哼了一声,他就知道,母妃一定会向着她的。 可惜,要娶侧妃,必须要正妃同意才行,常太妃声音软了下来,“你两年未出是事实,如今渤儿有了子嗣,断然不能流落在外,不如先把人接进府来,待生下孩子之后,由我做主,孩子由你来抚养。” “不行。” 徐槿楹还没说话,秦渤就断然拒绝,开什么玩笑?他和惠儿的孩子,岂能交给徐槿楹抚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强逼 “你给我住口。”常太妃怒道,秦渤讪讪闭了嘴,不忘恨恨瞪了徐槿楹一眼。 徐槿楹紧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她虽是正妃,但一想到要抚养秦渤和佟佳惠的孩子,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但至此,常太妃已经拿定了主意,务必早日把佟佳惠纳进府中,不过为了防止徐槿楹闹事,也务必要安抚好,她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佟佳惠想要进府也可以,但只能是妾。” “绝对不行。”秦渤大叫,“做侧妃已经很委屈惠儿了,绝不能做妾。” 徐槿楹气愤地瞪着秦渤,别的事情她能忍则忍,可这件事她忍不了,连妾她都不想让佟佳惠进门。 常太妃趁徐槿楹不注意,暗中丢了一个眼神给秦渤,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徐槿楹点头,如果她迟迟不点头,拖到佟佳惠肚子大了怎么办? 先顺利进府再说,若是佟佳惠以后母凭子贵,还怕没有升位分的时候? 秦渤也不傻,很快明白了母妃的意图,虽暂时委屈了惠儿,但他相信不会一直受委屈,况且,他定会好好补偿惠儿。 见徐槿楹神色倔强,坚持不肯松口,常太妃的脸也冷了下来,自己已经让步到这个份上了,她还不依不饶,究竟想怎样? 常太妃不再好声好气,含沙射影道:“自古以来,女人嫁到夫家,都得以夫家为天,其中尤其以夫家子嗣为重,你要是能生下嫡长子,又何以会有今日之事?” 徐槿楹眼睛蒙上一层湿雾,眼泪却始终没有滚落下来,只是觉得无比疲惫,什么话都不想说。 见徐槿楹妥协了,常太妃和秦渤交换了一个得逞的眼神,“那就这么办吧,槿楹,你办事一向妥帖,这件事务必要办得漂漂亮亮,也让外人看看你正妃的风度。” 徐槿楹心中无限酸楚,嫁入郡王府,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平日秦渤纳妾她从未反对,已经有十几个通房丫头,只是,这件事让她觉得无比屈辱,连自己的尊严都无法扞卫。 常太妃见徐槿楹迟迟不表态,心里更加不满,话里有话道:“近日我会去一趟镇国公府,镇国公府夫妇深明大义,想必也不会说什么的。” 秦渤顿时心花怒放,大喜过望,“多谢母妃成全。” 徐槿楹闭上眼睛,泪珠滚落,常太妃见状不悦道:“你是堂堂郡王妃,时时刻刻都要牢记郡王府的体面,别让人看笑话。” 徐槿楹委屈得别过头去,秦渤愈加得意,徐槿楹对他若即若离,平日不是教导便是规劝,烦都烦死了,完全不像别的女人对他曲意逢迎,百般讨好,这让他觉得很窝火,也和她亲近不起来。 想到这里,秦渤便冷言冷语道:“你哭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郡王府欺负你了呢?” “好了,时间紧迫,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常太妃对徐槿楹的哭泣也十分不满,堂堂郡王妃,哭哭啼啼成何体统?镇国公府的嫡长女就这气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出大事了 徐槿楹却擦干眼泪,坚定道:“这件事我不能答应,我要回府和父亲母亲商议再做决定。” 常太妃的眸色瞬时阴沉下来,“你想干什么?让镇国公来郡王府为你撑腰吗?” 秦渤更是阴阳怪气道:“我说徐槿楹,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昭郡王府的人了,别动不动就镇国公府,镇国公府的,知不知道三纲五常,以夫为纲?何况,我是皇上的亲侄儿,我会怕你们镇国公府吗?现在就算你父亲站在我面前,他能让我郡王府绝后吗?事关我郡王府的子嗣,你就是闹翻天,我也占着一个理字。” “渤儿言之有理。”常太妃不悦道:“槿楹,你要牢记自己的身份,别学那些市井泼妇,动不动就回娘家,搞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有失身份,这些,想必你们镇国公府早就教过你了吧?” 徐槿楹咬紧牙关,这对母子想要压着她的头强行让她认下佟佳惠,可她若认了,镇国公府颜面何存?她的尊严又何存? 耗了这么久,秦渤早就不耐烦了,嚣张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我昭郡王府还轮不到你做主。” 徐槿楹气得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常太妃却视而不见,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常太妃此时也觉得徐槿楹在这件事上太没有大家气度和大局观念,又狭隘又自私,眼中只有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丝毫不顾及郡王府的利益和颜面,让她心生不满,自然也乐得袖手旁观,根本没有制止秦渤的意思。 也好,让渤儿煞一煞徐槿楹的威风,磨一磨锐气,别以为有个镇国公府,就想在郡王府作威作福,还轮不到她说了算。 “郡王,郡王。”门口忽然响起一个急促的声音,打断了秦渤的春风得意。 秦渤见是贺江,眉头一皱,“你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贺江满头大汗,眼神惊恐,连鞋子都跑丢了一只,袜子上都是泥土,神色十分慌张。 秦渤心生诧异,快步出去,把贺江拉到外面,不耐烦地催促道:“什么事?” 贺江见左右无人,但还是不敢大声,踮着脚在秦渤耳边说了一句。 没想到,秦渤立时脸色大变,猛地一把抓住贺江的衣领,吼道:“你说清楚?什么叫做鲍华不见了?” 贺江的嗓音带着哭音,“我也不知道啊,我今天去找鲍华结算这个月的利钱,却发现聚宝斋人去楼空,鲍华也找不到了。” “你有没有去他家找?”秦渤不敢置信,咬牙切齿地嘶吼道。 “去了。”贺江哭道:“房子早空了,听邻居说前天就没见鲍华了,许是昨天就不见了。” “不可能,不可能!”秦渤脸色煞白,不住摇头,“会不会是他走亲戚去了?或者是去看朋友去了?” “没有,我都打听过了。”贺江哭丧着脸,“我派人在鲍华可能出现的地方都找过了,可所有的地方都没有他的下落。” “怎么会这样?”秦渤两眼血红,“可他为什么要跑路?” “我也不知道,他手上有那么大一笔银子,肯定是卷钱跑了。”贺江小心翼翼道,“除了我,还有好几个人在到处找他,但听说他们的金额都不大,只有我们的是最大的一笔,这么多人都找不到他的下落,他定然是跑路了。” 鲍华的跑路对秦渤来说不啻为晴天霹雳,他刚在鲍华那儿放了五十万两的印子钱啊! 秦渤面无人色,双腿瘫软,连滚带爬奔到常太妃面前,嚎道:“母妃,出大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闯下大祸 常太妃从未见过渤儿如此慌张仓皇,顿觉不妙,“你别急,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鲍华的跑路对秦渤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他胆战心惊,舌头都捋不清了,“鲍…鲍华…找不到…了…” 常太妃皱起眉头,一头雾水,“鲍华是谁?什么找不到了?” 秦渤不久之前还春风得意的脸现在因为惊骇吓得成了吊死鬼,结结巴巴好不容易把事情说清楚了。 徐槿楹大吃一惊,她做梦都没想到秦渤胆大包天,居然利用内务府公款去外面放印子钱? 大夏重视农耕,内务府斥巨资操办隆重的亲蚕礼,五十万两采购款,说白了那是皇上的银子啊。 常太妃得知内情,气得险些背过气去,痛心疾首,“你这个混账东西,堂堂皇室王孙,天潢贵胄,用得着去挣那份钱吗?” 秦渤十分委屈,“母妃,虽然王府不缺钱,可我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您又管得紧,她也管得紧,我出去总不能让人看笑话。” 若不是徐槿楹克扣他的花销,他至于放印子钱闯下这滔天大祸吗? 到了这种时候,秦渤还在推卸责任?徐槿楹修养再好,也不禁怒火中烧,“你放印子钱不是一日两日了吧?我接管王府中馈不到两年,这种事情也能赖在我的头上?” 秦渤顿时语塞,忽听到常太妃一声怒吼,“你们都给我住口,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窝里斗?” 秦渤扑通一声跪在常太妃面前,哀求道:“母妃,你一定要帮帮我。” 常太妃脸色发青,“你真是糊涂啊,内务府历来是皇上安置皇族宗亲之所,除了明面上的俸禄,暗地里还有不菲的收入,你真是贪心不足,吃了猪油蒙了心,竟打起了采购款的主意?” “我这也是为郡王府打算。”秦渤小声嘟囔道:“再说,我只是借用几个月,时间一到,就会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又没有贪污。” 常太妃冷哼一声,“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钱用去干什么了?” 秦渤被拆穿心思,有些心虚,那些见不得光的收入多数在欢乐场一掷千金了,他自然不敢狡辩。 徐槿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秦渤为郡王府招来弥天大祸赚来的,竟全部拿去寻欢作乐去了,她又气又恨,咬着唇一言不发。 有徐槿楹在场,常太妃要顾忌渤儿的面子,并没有多说,在痛骂了渤儿一顿之后,她还是得想办法善后,五十万两的巨款,若是传扬出去,不仅仅是丢差事,怕是要掉脑袋。 鲍华跑路了,秦渤更多的是震惊和慌乱,但此时并没有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母妃,我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你去求求皇叔,皇叔一定会宽宥我的。” “愚不可及的蠢货!”常太妃声色俱厉,“那是五十万两,不是五十两,你以为皇上会包庇你吗?你以为大夏皇室就只有你一个宗亲吗?你拿皇上的钱去放印子钱,现在钱没了,头一个饶不了你的,就是皇上!” 渤儿这次真是闯了大祸了,那是筹办亲蚕礼的采购款,牵扯众多,影响巨大,若是因此导致亲蚕礼不能如期举办,影响大夏国运,民生风水,皇上只怕杀了渤儿都不解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体同心 秦渤意识到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之后,吓得面色如土,“母妃,你一定要救救我,我是你唯一的儿子,我不能有事啊。” 渤儿再混账,那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常太妃气归气,还是会想方设法保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五十万两,十个鲍华都不够杀的,他既然跑路了,就说明钱很可能已经没了,就是找到人,恐怕银子也是一时半会追不回来的。” 秦渤恶狠狠道:“待我抓到他,一定把他碎尸万段。” “现在放这些狠话有什么用?”常太妃厉声道:“切记,此事万万不可声张,事关重大,若是外面听到一点风声,就会闹得满城风雨,皇上就是有心对你网开一面,恐怕也保不住你了。” “母妃教训的是。”秦渤双腿发软,额头的汗珠滚落下来,整个人都被恐惧笼罩。 徐槿楹心乱如麻,此事非同小可,对她来说太过意外,屈辱之感如影随形,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常太妃忧心忡忡,五十万两的惊天大案一旦爆出,等待渤儿最好的结果恐怕也是夺爵下狱,这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结果。 秦渤是真的慌了,哭丧着脸,“母妃,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渤儿,常太妃心疼不已,渤儿生性单纯,一定是被那个阴险可恶的鲍华给骗了,当务之急是补上银子,度过眼前危机要紧,她看向徐槿楹,“府中还有多少现银?” 徐槿楹昨日才刚清点过账目,对答如流,“一共十八万两。” 十八万两?常太妃皱眉,郡王府一年的收益就有四五十万两,现在府中居然只有十八万两现银? 徐槿楹坦然直视着常太妃的目光,府里开销大,秦渤又时不时要支取银子说要办公务,还不让她过问,动不动就是一万两地往外拿,若非她持家有方,只怕十万两都不会剩下。 秦渤怕时间长了被人发现,急于堵上五十万两的大窟窿,迫不及待道:“郡王府家大业大,赶紧变卖一些田庄铺子宅子变现。” “不行。”常太妃断然拒绝,昭郡王府在没有大事的情况下,贸然卖产业,必然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到时候五十万两的事情恐怕就包不住了。 见徐槿楹居然没有一块着急,常太妃心生不满,“渤儿之所以犯下大错,也是因为想帮王府开源,你们夫妻一体同心,你应该为夫君分忧才是。” 看常太妃母子焦头烂额,徐槿楹心底忽然生出一种隐秘的痛快,甚至有些感激那个叫鲍华的人,前一刻,这对母子还在强硬地要纳佟佳惠进府,耀武扬威地说郡王府轮不到自己做主,现在就理所当然地让自己分担他犯下的大错。 秦渤气急败坏,“别忘了你是昭郡王妃,我要是有什么不测,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吗?还是你想等我死了,再找小白脸去?” 徐槿楹脸色剧变,“秦渤,你给我注意言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退让 常太妃虽然也觉得渤儿说话混账了些,但她更不满的是徐槿楹的态度。 夫君在水深火热之中,担心大祸临头,她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无非还是介怀佟佳惠那点小事,常太妃头一次发现以端庄娴雅闻名京城的徐槿楹眼皮子竟如此之浅? 堂堂昭郡王妃,跟一个妾室计较什么? 但此事光靠郡王府恐怕是填补不了这个大窟窿的,常太妃压下心头不满,态度缓和下来,“槿楹,你了解渤儿,他虽然有时说话糊涂了些,但本质上还是很好的,他心思单纯,这次是被人骗了才闯了祸,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同心协力,同甘共苦,家和才能万事兴。” 同心协力?徐槿楹只觉得讽刺,需要自己了,就是一家人,碍眼的时候,郡王府就轮不到自己做主,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秦渤见徐槿楹没有帮助自己度过难关的意思,认定她是在幸灾乐祸,黑着脸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倒霉也不让你好过。” “你给我住口,还不消停?”常太妃被渤儿气得头晕,但她知道,若不消除佟佳惠带来的不痛快,徐槿楹很难和他们母子一条心,“我知道先前渤儿做得不对,佟氏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焦头烂额的秦渤早把佟佳惠忘得一干二净了,听母妃现在提起来,才恍然忆起还有这回事,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徐槿楹这个妒妇,现在分明是故意看自己的笑话,折辱他身为男人的尊严。 但五十万两如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头上,他顾不得和徐槿楹置气,母妃的用意他知道,郡王府现在凑不齐五十万两救急,便寄希望于徐槿楹。 徐槿楹当然也不傻,平静道:“母妃言重了。” 常太妃重重叹了一口气,都是这个渤儿闹出来的,害她一大把年纪,还得担心受怕,忍辱负重,“我答应你,不准佟氏入府。” “母妃?”秦渤惊叫一声,但话还没出口,就被常太妃警告的眼神逼了回去,“你再敢胡闹,就自己去皇上面前请罪吧,看皇上饶不饶得了你?” 秦渤怕了,比起女人,当然还是前程重要,灰溜溜地退了下去,对趁机要挟自己的徐槿楹更加不满。 哪有这样当人妻子的?夫君有难,妻子不是应该竭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鼎力相助吗?她倒好,心安理得地袖手旁观,都说徐家子女清正高雅,自有风骨,原来就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风骨? 这样只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无情无义的王妃,要来何用?想到这里,秦渤不禁有些埋怨当初强势让他娶徐槿楹的母妃,若此时是惠儿,惠儿一定会砸锅卖铁典当首饰也要来帮他,虽然拿不出多少银子,但这份心意最是难得。 常太妃见自己已经退让到这个份上了,徐槿楹还不依不饶,心头怒火攀升起来,但此时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威严道:“渤儿,你记住,佟氏只能在府外安置,待生下孩子后,将孩子抱回王府抚养,佟氏依然不得入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锦衣夜行 秦渤脸色唰地变了,他不是为佟佳惠委屈,更多的是他贵为昭郡王,却不得不对徐槿楹妥协让步,让他觉得憋屈,若不是那个千刀万剐的鲍华,他都已经在准备风风光光地迎惠儿入府了。 瞥见秦渤脸色憋得青紫,徐槿楹心中痛快不已,“除去府中十八万两现银,还有三十二万缺口,就算我竭尽全力,也只能筹到十万两,其他的,我无能为力。” 只有十万两?秦渤又要跳起来,被常太妃锐利的目光死死压住,不得作声。 常太妃想了想,“虽不能卖产业,但府中一应开支都要缩减,渤儿你务必想办法筹十万两,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十万两?秦渤差点又要喊叫起来,常太妃没好气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三天之内筹出钱来。” 秦渤欲哭无泪,他素来挥霍惯了,现在要他去筹钱,简直是强他所难,但母妃不容置喙,让他觉得头皮发麻,又不敢得罪徐槿楹。 这女人毫无大局观念,也不懂得以夫为天,若是一气之下连十万两也不出了,那他就只能等着蹲大狱了。 顺风顺水活了二十几年,秦渤头一次要奔赴刀山火海,只眼前发黑,举步维艰,难如登天,让他想死的心都有。 ——— 秦湛望着眼前眉飞色舞的乔弈绯,如正午骄阳,艳烈而灿烂,语气淡淡,“目的达到了?” 近日秦渤焦头烂额,低声下气跟人借钱,又不敢声张,和昔日春风得意的张扬嚣张判若两人,当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而且他很清楚秦渤为什么落到这个境地,自然是眼前这位的手笔。 乔弈绯姿态悠然地喝着香气四溢的清茶,笑容贼兮兮的,“当然,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 她刚好盘算着询问一个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作为交换。 “不想。”秦湛眉眼不动,“我对秦渤没兴趣。” “看你对女人没兴趣,我一直以为你和秦渤有一腿,听你这么说,他只怕会很伤心。”乔弈绯揶揄道,这家伙真是油盐不进,也不知到底什么人才能让他动心? 可是,哪怕是这样低俗的玩笑,秦湛俊逸的脸上也没有半分不自然之色,始终面无表情。 乔弈绯觉得这人实在无趣,长叹一声,“罢了,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我费尽心思设计出这么完美的计划,若不告诉你,便缺了最惊艳的一环。” 说到这里,她笑得格外邪恶,“毕竟,秦渤现在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也有你的功劳嘛!” 秦湛眉眼微抬,冷眼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让乔弈绯立时意识到这厮定然已经算好了自己会按捺不住将秘密告诉他,所以才表现得毫无兴趣,哎,自己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不过虽然想明白了,但乔弈绯还是觉得自己的大手笔需要人欣赏,这欣赏的人智商要高,品味要高,又没有大嘴巴,还要自己看得上眼,算来算去,也只有眼前这位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古董交易 做收印子钱的生意,能给出高额的利钱,鲍华背后必定有着比高额利钱更暴利的生意。 此人没有吃喝嫖赌的恶习,一时间很难让他吃亏,可但凡被乔弈绯盯上的人,即使表面上看起来没有破绽,也很难逃出她的手掌心。 虽然鲍华看似无懈可击,但世上每个人都有弱点,秦湛的情报来得十分及时,恐怕连老天都看不过去秦渤的所作所为,所以才下了一场及时雨,送来一个天赐良机。 有个外地富商手中有一批古董,是一伙江洋大盗从前朝古墓中挖出来的,数额巨大,样样价值不菲。 果然,鲍华极为感兴趣,作为古董商人,他太清楚前朝古墓的价值了,正好贺江找到他,将昭郡王刚到手的五十万两放在他手中收利钱。 天时地利与人和都满足了,鲍华立即派中间人与外地富商联系,对方开出五万黄金的天价,且要求现收黄金。 做这种生意利润高,但风险也极高,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所以鲍华养成了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谨慎性格,他答应五万两黄金的价格,但要求对方必须带货物到京城交货。 经过中间人的数度斡旋交接,双方最终谈妥在京郊一处破庙验货交货。 鲍华仔仔细细检查了货物,断定这批古董出手之后,自己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再三确认无误之后,双方完成了交易。 可是,交易完成半个时辰之后,鲍华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笔生意太过顺利,顺利得有些古怪。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立即命人再次检查古董,果然发现其中一大半被巧妙地调包了,顿时勃然大怒,常年捉鹰的人哪能被鹰啄瞎了眼睛? 所幸他当初留了一手,坚持要求外地富商到京城交易,就是为了防止出这种纰漏,他们一行人立即返回,在半路上追上了外地富商一行人。 鲍华痛斥对方不讲信义,要求立即终止交易,退还货物,交还黄金。 在鲍华的地盘上,对方不敢耍赖,经过一番争执之后,外地富商意识到强龙不压地头蛇,最终不甘不愿地把五万两黄金还了回来。 虽然白忙活了一场,但鲍华并没有实际上的损失,这种骗子他见得不少了,想耍他鲍五爷的,还没有出生呢? 回到府中,天已经黑了,鲍华命人把追回来的黄金搬到地库去的时候,天突然下起了大雨,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雨渗透到箱子里,箱子里竟立即冒出了滚滚浓烟,鲍华心知不好,立即命人打开箱子检查,却惊骇地发现,那些黄澄澄的金子迅速燃烧起来,转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活了半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等离奇的事情发生,鲍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双目瞠到极致,“金子,我的金子…” 搬运的伙计也都惊骇地面面相觑,从没听说过金子遇水会燃烧啊,这是老天看他们做这等见不得光的营生而降下责罚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要一半 几万两黄金就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个伙计面色发白,战战兢兢道:“难道有鬼?” 做一行的,哪个手上没有几条人命?平日看着胆大包天,但一遇到诡异的事情,就吓得魂飞魄散,生怕是冤魂来索命。 鲍华疯了一样地把剩下的黄金放到雨中,然而奇迹并没有出现,依然是遇水就化为一股青烟,古怪得叫人心悸。 鬼怪之说如潮水般在众人中漫开,个个吓得面色如土,魂飞天外,从不相信怪力乱神之说的鲍方却不信,他心知定然是那外地富商在黄金上做了手脚,立即派人去追。 可是,都过去足足一天了,哪还有那伙人的影子? 五万两黄金,刚好是昭郡王刚刚派人拿来的五十万两白银兑换的,鲍方自知遭人算计,闯下无法弥补的大祸,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连夜跑路了,后面该烦恼的就是昭郡王了。 乔弈绯得意洋洋地将整个经过讲完,歪着脑袋望向秦湛,一双眼眸光亮璀璨,仿佛在等待他的夸奖。 秦湛眼眸微动,想到了什么,“你说的可是…” “没错,殿下见多识广,想必听说过九泉金?”乔弈绯挑眉,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因其遇水则化,又名水消金,从外观质地和真的黄金一模一样,所以才能骗过老谋深算经验丰富的鲍华啊。” 果然是水消金,秦湛淡淡道:“那你又是怎么把古董掉包的?” 说到这一点,乔弈绯更加得意了,仰着下巴道:“我自己的人,想要掉包还不容易?” 秦湛眼神清冷,俊美的面容如月华般迷人,并没有追问下去,乔弈绯顿觉扫兴,“人家这么辛苦,你好歹问一下,让人家好好显摆一下嘛。” 秦湛皱眉沉思,却没有搭理乔弈绯的意思,淡蓝色的袍服无风自动,俊逸得惊心动魄。 见他不接招,乔弈绯只好和盘托出,“外地富商是真的,交易也是真的,只有和鲍华交易的人不是真的,整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在于,鲍华收到的交易时间比真正的交易时间提前了一天,所以,那天和他交接的是我的人,等到第二天真正的卖家赶到京城的时候,鲍华早就跑路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完美?” 见他依然面无表情,乔弈绯顿觉暴殄天物,堪称完美的计划居然也得不到他一句赞赏,这么不讨喜,难怪没有女人缘! 夜凉如水,秦湛忽道:“拿来!” “什么拿来?”乔弈绯一头雾水,“我没拿你什么东西啊?” “别装糊涂。”秦湛的声音染上一抹犀利,听着叫人后背一寒。 “没装,是真糊涂。”乔弈绯叫道:“我真的不知道你要什么?” 秦湛冷淡地注视着大呼小叫的乔弈绯,不容置喙道:“五万两黄金,我要一半。” 乔弈绯再一次惊诧了,这人看着优雅若仙,不食人间烟火,怎么坑起人比她还黑? 真是没想到啊,乔弈绯顿时有种真心错付的悔不当初,好一会,她才震惊中缓过神来,不满道:“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银货两讫了,你只提供情报,整个计划由我策划,由我执行,和你没有一丁点关系,铖王殿下,做人不能太黑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乔氏风骨 秦湛眸瞳漆黑,“是吗?” 乔弈绯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声音微沉,“你想黑吃黑?” “是又怎样?”秦湛语气淡定,一语中的,“以你的身份敢去招惹秦渤,无非是仗着有本王兜底,没有这份底气,你的计划再完美,也没那胆量去实施。” 乔弈绯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没有他,这五万两黄金自己连边都摸不到,所以他才敢狮子大开口地分走一半。 这人着实够黑,无奈那副容貌实在太过惊艳,惊艳得无论乔弈绯看多少回都不觉得腻,反而越看越想入非非,难以自拔,不是说再美的人看多了也会审美疲劳了吗? 为什么这话用在他身上不灵了? 话虽如此,可为了拿到那五万两黄金,自己也是兵行险着,险象环生,乔弈绯哪舍得把已经到嘴的肉吐出来一半?想想都肉疼,不过面对势在必得的秦湛,她明白,控诉和谴责都没用,这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脸皮更是厚出天际。 片刻之后,乔弈绯忽莞尔一笑,妩媚而娇艳,“殿下,你摘桃子摘得这么容易,人家看着会眼红的,别这样嘛。” 乔弈绯容颜极美,撒娇之时,一双妙目更是尽显少女的娇憨与灵动,红唇微扬,光芒四射,男人见了此景,必定心猿意马,防线崩塌。 但秦湛不会,面对乔弈绯的绝色容颜和绝世风情,哪怕她使出浑身解数去撩,他也从来都无动于衷,淡淡道:“你要是想用美人计的话,我没意见。” 乔弈绯差点喷出一口血,他的意思是美人照收,但二万五千两黄金一点不能少,这如意算盘打得太噼里啪啦响了吧? 乔弈绯眼眸流转,娇嗔道:“人家出身商家,现在又背上了退婚的名声,难登大雅之堂,你是天之骄子,身份尊贵,要是和我走得太近,恐怕有损你的威名,天色不早了,殿下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赶紧开溜,这家伙太黑了,接下来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会再来铖王府了,心头思虑着要不要先把那墙洞堵上? 可是,她想得太简单了,秦湛的书房,进来容易,出去不容易。 刚奔到门口,就见两柄明晃晃的长枪及时挡住了自己的去路,还有两道身影一跃而下,身形高大,面色冷硬,如铜墙铁壁般将门封得死死的。 乔弈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回头看那俊美得荡气回肠的男人,暗骂一声,可恶。 她本来今晚过来开庆功宴,却不想秦湛早就计划好了要狠狠宰她一刀,用腹黑来形容他都太善良了,顿时有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凉飕飕的感觉。 他必然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乔弈绯见走不了了,索性退回去,在他面前坐下,翘起了二郎腿,慢悠悠道:“想要分一半也行,但你要再答应我一件事。” 哪怕在绝对的劣势之下,也要想办法宰一刀回来,绝不任人宰割,这是乔氏风骨,输人不能输阵。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秦湛语气十分平淡,却让乔弈绯有种想要揍他的冲动。 乔弈绯狡黠一笑,“这事对你来说很简单,你先听完再拒绝不迟。” 秦湛凝视她片刻,出乎意料道:“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冤家路窄 这人大起大落,喜怒无常,让乔弈绯的心脏承受着极大的冲击,她故作神秘地凑了过去,附在秦湛耳边说了一句话。 他身上的佳楠香气真好闻,乔弈绯自己也找人调制过这种香,可总没有他身上的那么清香入鼻,荡人心魄。 “怎么样?很简单吧?对你来说是不是举手之劳?” 秦湛淡淡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彼此彼此,和殿下认识这么久了,总该学到一点皮毛,不然实在有负殿下教导。”乔弈绯笑容诡谲,“那么我就当你答应了?” 秦湛不置可否,英俊精致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波澜,乔弈绯唇角一勾,步伐轻快地走了出去,这一次,畅通无阻。 ——— 这日,乔弈绯带着瑶环去了一趟金镶如意楼,自从辞退了周放,换了新管事何威之后,楼里焕然一新,生意也日渐兴隆起来。 亲眼看到金镶如意楼的变化,出来之后,瑶环对小姐佩服得五体投地,“小姐,听说麦香斋的玫瑰卷特别好吃,一天只卖十笼,我们这个时辰过去,刚好等下一笼出锅,可以排上号呢。” “果然知我者,瑶环也。”乔弈绯赞赏地拍拍她的肩膀,这丫头知道自己喜欢吃各种美食,没事就到处打听京城有哪些名吃? 瑶环骄傲地一扬小脑袋,“那是,伺候好小姐,是奴婢的本分。” 两人到达的时候,麦香斋前已经排起了长龙,瑶环迫不及待道:“玫瑰卷要刚出笼的时候才好吃,小姐你去旁边等着,奴婢去排队。” “好。”乔弈绯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麦香斋糕点的香气阵阵扑鼻,令人食欲大动。 她刚坐了一会,就见到另一边一男一女坐了下来,随意瞥了一眼,眼神顿时定住了。 女的身穿翠绿色衣裙,身材纤细,虽面容妖艳,但也不足以引起乔弈绯的注意,但她身边的男人,化成灰乔弈绯都认识,昭郡王,秦渤。 由于乔弈绯坐在角落的位置,又换了女装,秦渤并没有认出她来。 乔弈绯不禁冷嗤,上次在春常在和娇娇打得火热的秦渤,身边这么快就有了新人? 多日不见,秦渤不似那日骄纵得意,反而胡子拉碴,形容憔悴,连身上的衣袍都宽松了几分。 秦渤对绿衣女子道:“惠儿,我已经让人去排队了,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很快就能买到了。” 这女子就是佟佳惠,常太妃是她的表姑母,她是秦渤的表妹,两年前,秦渤要册封郡王妃的时候,正和佟佳惠打得火热,他极力要册封佟佳惠为正妃,但常太妃不喜佟佳惠无大家风范和显赫家世,严词拒绝,并想方设法定下了镇国公府的嫡长女徐槿楹。 秦渤和佟佳惠被棒打鸳鸯两头散,只得退让一步,请求纳佟佳惠为侧妃,但常太妃顾忌镇国公府,坚决不允,两人的事就这样拖了下来,等待时机再作打算。 乔弈绯见秦渤对佟佳惠嘘寒问暖,觉得十分讽刺,这位昭郡王的红粉知己可真不少,到处沾花惹草,也不知镇国公府是怎么看上这个女婿的?可惜了徐槿楹那样美好的鲜花,居然插在这么一堆牛粪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再次相遇 佟佳惠娇声娇气地埋怨道:“表哥,这孩子闹腾得很,人家最近是吃不下睡不香,不知道有多累?你也不多来看看人家?” 连孩子都有了?乔弈绯挑眉,秦渤后宅的事她几乎一无所知,不过秦渤那么多女人,怀孕生子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秦渤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敷衍道:“你多吃一点。” 佟佳惠看出了秦渤神游太虚,心生不满,今天好不容易来看她,娇滴滴道:“人家怀着你的骨肉,你也不心疼心疼?” 乔弈绯看着那女子平坦的小腹,冷笑一声,这女子倒是深谙争风吃醋之道,偏偏这样的女人很对秦渤的胃口。 秦渤被十万两压得喘不过气来,尝尽了低声下气求人的滋味,心情也郁闷到了极点,心神恍惚,“我自然心疼你。” 佟佳惠唇角勾起一个媚人的笑容,“表哥,我什么时候才能入王府?到时候肚子大了不好看。” 秦渤现在焦头烂额,最近哪有空想这个?况且,母妃已经发了话,佟氏不得入府,他正犯难呢,偏偏惠儿哪壶不开提哪壶? 见表哥不说话,佟佳惠催促道:“我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你的骨肉,你忍心让他流落在外?” “我当然不忍心。”秦渤一个头两个大,府里常太妃和徐槿楹都对他没有好脸色,这边惠儿居然也逼他,他只得耐着性子安抚道:“我最近公务繁忙,等忙过这一阵子再说。” 还要等?佟佳惠失望地抚摸着小腹,柳眉差点竖了起来,“我是能等,可孩子等不了。” “现在…”秦渤正在烦躁的时候,突然瞥见了徐槿楹正朝这边走过来。 眼下可不能得罪徐槿楹,秦渤有些慌了,拉起佟佳惠就往外走,着急道:“我们快走。” 佟佳惠不明所以,“为什么要走?玫瑰卷还没出炉呢!” “回去再跟你解释。”秦渤生怕徐槿楹看见了,猛地一拉,用力过猛,佟佳惠险些摔倒,惊叫道:“不要。” 佟佳惠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肚子,站稳之后,不满道:“人家肚子有孩子,你这么粗鲁,要是伤到孩子怎么办?” 秦渤这边还在和佟佳惠拉拉扯扯,那边的徐槿楹已经看到了。 看到这一幕,她脸色微变,不过,到底是大家闺秀,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愤怒和不忿,依旧是无懈可击的风仪和高雅。 佟佳惠也看见,顿时明白了,怪不得表哥急着要走,以前她是不敢直面徐槿楹,可现在不同了,她肚子里有了表哥的骨肉,徐槿楹是身份高贵,可那又怎么样? 想到这里,佟佳惠更不愿意走了,真是天助我也,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向徐槿楹示威,谁叫她不能生呢? 其实徐槿楹迟迟没有怀孕的原因,佟佳惠心知肚明,表哥对床闱之事要求颇高,嫌弃徐槿楹寡淡无趣,不解风情,除了初一十五必要的时候,很少去她房里。 而徐槿楹这种高雅贤淑的大家闺秀,自然也不会舔着脸求欢,夫妻感情甚是淡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示威 若徐槿楹有子傍身,佟佳惠还会有所忌惮,但一个没有孩子的女人,再嚣张又能嚣张几年? 佟佳惠越发觉得自己有底气可以和徐槿楹一较高下,想当年,她也是差点成了郡王妃的人物。 想到这里,她腰板挺直了不少,施施然坐了下来,不紧不慢道:“表哥,人家累了,走不动了,再说,你怕什么?” 秦渤见徐槿楹过来,心下大急,母妃和他说过,这段时间让他务必哄着槿楹,看她那边能不能多拿一些银子出来?此时千万不可怠慢了她。 他实在害怕五十万两事发,便放低身段去徐槿楹房中,但徐槿楹对他很冷淡,爱理不理,让他觉得很没面子,几次拂袖而去,常太妃恨铁不成钢,气得骂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也很窝火,想着惠儿温柔体贴,便过去疗疗心伤,没想到冤家路窄,在这里居然又遇到了徐槿楹。 徐槿楹自然也看见了佟佳惠,却视而不见,看向秦渤,若无其事道:“郡王怎会在此?” 秦渤支支吾吾,不明内情的佟佳惠却不乐意了,徐槿楹仗着出身镇国公府,在郡王面前还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既不知尊卑有序,也不知夫妻纲常,还名门闺秀呢,她娇笑两声,“原来是郡王妃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啊。” 徐槿楹面不改色,今日带着丫鬟涵真来麦香斋买玫瑰卷,也没想到竟了秦渤和佟佳惠?淡淡道:“那就不必了。” 佟佳惠抚着腰身咯咯一笑,“妹妹身子不方便,表哥心疼我,就不给姐姐行礼了,还望姐姐见谅。” 徐槿楹如何听不出佟佳惠的示威?却没理她,看向秦渤,话里有话道:“郡王既然有闲心来麦香斋,想必最近公务很顺利?” 秦渤一听脸就绿了,又不能张扬,又要筹到钱,真是难为他了,他费尽心思才筹到四万两,还有六万两没着落,神色尴尬,“还行。” 徐槿楹微微一笑,“那就不打扰郡王了,对了,母妃还在府里等着你呢。” 佟佳惠被徐槿楹无视,又见表哥居然不袒护自己,心里极其不痛快,忽然上前一步,亲热地挽住秦渤的胳膊,“郡王知道我喜欢麦香斋的玫瑰卷,特意陪我过来买,姐姐也喜欢吗?” “我只有一个亲妹妹,怎么不知什么时候竟多了一个?”徐槿楹的眸光充满轻蔑,让佟佳惠无地自容。 她咬了咬牙,故意晃了晃腰身,“姐姐别这么见外嘛,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以后姐姐想吃玫瑰卷,和我说一声,我叫人来买就行了。” 徐槿楹哂笑,把视线投向秦渤,看来秦渤还没有告诉她母妃的决定? 秦渤心虚地别过头去,佟佳惠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她现在肚子里有表哥的长子,绝对可以帮自己在郡王府争得一席之地,对徐槿楹也轻慢起来,娇嗔道:“表哥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喜事,莫非还没有告诉姐姐?” “我已经知道了。”徐槿楹目光清淡,不冷不热道:“不过,看来他还没有告诉你太妃的意思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教训 佟佳惠眸光一闪,狐疑地望着秦渤,“表哥,她在说什么?” 秦渤本想着等这场风波过去,再好好和惠儿解释,却没想到猝不及防狭路相逢,徐槿楹就把这事捅穿了,耐下性子道:“惠儿,你先别急,最近府里事多,等过一阵子,我再和母妃提。” 佟佳惠顿时不乐意了,得知有孕,她欣喜若狂,她也知道表姑母一直想要抱孙子,现在自己肚子里有了,多了一个得天独厚的筹码,所以,这一次,她信心满满,此次必定能够顺利嫁入郡王府,一举夺得侧妃的位置,没想到却被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来。 一定是徐槿楹从中作梗,佟佳惠怒火中烧,两年前,她就抢了自己郡王妃的位置,现在连侧妃的位置也不肯给自己,真真欺人太甚! 佟佳惠气呼呼道:“表哥,我能等,你的长子能等吗?你若是不给我一个交代,这孩子,我就不生了。” 见惠儿闹起了脾气,秦渤慌了,他不敢得罪徐槿楹,但同时也不想让惠儿不开心,内忧外患,顾此失彼,“惠儿乖,我现在真的是…” 见表哥闪烁其词,欲言又止,佟佳惠越发觉得他是忌惮徐槿楹的身份,不忿道:“表哥,你堂堂郡王,是皇室宗亲,皇上的亲侄儿,尊卑有别,君臣有别,让一个大臣之女爬到头上作威作福,知道的,还道表哥平易近人,毫无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怕她呢?” 徐槿楹霍然变色,但她身份显贵,自幼受庭训教导,一言一行都是大家风范,绝不会做出在大街上和佟佳惠针锋相对唇枪舌战这种有失身份的事。 秦渤虽不敢得罪徐槿楹,但他已经费心去讨好她,她却对他爱答不理,让他也憋了一肚子火,现在惠儿说出的话,让他心里痛快了不少,镇国公府再厉害,也是臣子,岂有臣子爬到天家头上去的道理? “惠儿言之有理。” 徐槿楹再好的修养也憋得脸色发青,和佟佳惠当街拌嘴,她丢不起这人,传扬出去,人家只会说她自失身份,而不是怪罪佟佳惠。 乔弈绯看得直摇头,徐槿楹是一朵高贵典雅的牡丹花,遇到懂得欣赏尊重她的男人,会绽放得越发雍容华贵,但遇到秦渤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混蛋,便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生生糟蹋了天香国色。 秦渤这种混账东西,和那个佟佳惠简直就是天生一对,真是王八配狗,天长地久。 佟佳惠的话让秦渤很受用,徐槿楹既然享受了昭郡王妃的尊崇,就必须和他同甘共苦,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帮他筹银子,而不是让他自己低声下气到处求人。 既然徐槿楹不懂事,那自己就有必要教她懂事,秦渤腰身都挺直了不少,训斥道:“寻常百姓家的妇人,都知道为夫分忧,以夫为天,你贵为郡王妃,却屡屡为本王添堵,到底是何道理?” 徐槿楹气得浑身发抖,以前秦渤虽然对她不满,却还顾忌她的颜面,现在居然当着佟佳惠的面训斥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小舅子 佟佳惠见状十分得意,嘴边的笑意一直裂到了耳根,柔声道:“表哥,有什么话好好说嘛,别气坏了身子。” 徐槿楹愤而转身,竟意外看到了徐天舒,他坐在高头大马上,身姿笔挺,容貌俊朗,英姿飒爽,卓尔不群,吸引了不少排队姑娘倾慕的视线。 此刻,徐天舒手握缰绳,一动不动,定定看向这边,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徐槿楹忙走上前去,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脸,惊喜道:“天舒,你怎么会在这里?” 徐天舒脸色很不好看,纵身跃下马,“母亲让我给你带点东西,听说你不在郡王府,来了麦香斋,我就直接过来了。” “是吗?”徐槿楹不知道刚才一幕弟弟看到多少,心底有些发虚,“这样也太辛苦你了,我不在府中,直接交给下人就好。” 徐天舒往秦渤这边望了一样,微微点头,算是见了礼,“昭郡王。” 他并没有叫姐夫,秦渤闻言脸色沉了沉,故作热情地走过来,想热络地搭上他的肩膀。 哪知,徐天舒眉头一皱,身形一侧,秦渤就扑了个空,身子一歪,差点摔倒,连忙稳住身体,佯装亲切道:“说起来我们也很久没见天舒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和我们一同用个膳?” “是啊。”徐槿楹也提议,近日事多烦忧,见到娘家弟弟,她心生欢喜,很希望弟弟可以多陪陪她。 “不了。”徐天舒将东西交给姐姐,拒绝道:“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打扰。” 见徐天舒不给自己面子,秦渤脸色一黑,这个小舅子居然刚当众不给自己脸面?徐家人都是这个臭脾气,和徐槿楹一个德性。 佟佳惠暗自得意,看来表哥对徐家人也没什么好感,太好了,表哥越讨厌徐家人,她就越开心,又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暗自祈祷,一定要一举生下男孩,稳固自己的位置。 徐天舒心情复杂,刚才那一幕他看得很清楚,对这个姐夫实在生不出好感来,可镇国公府家规森严,界限也森严,他身为小舅子,不得置喙姐姐姐夫的家事,微微沉声,“祖母和母亲很久没见姐姐了,甚是思念。” 想拿镇国公府压自己吗?还是不知君臣尊卑,秦渤按捺住火气,憋出一个难看的笑脸,“说起来都怪我公务繁忙,这样,明日我亲自陪槿楹去一趟镇国公府,看望太夫人和岳父岳母。” 徐天舒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我有几句话要和姐姐说,还请郡王行个方便。” 秦渤心头怒火节节攀升,却不便对徐天舒发,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好的,槿楹,那我等你。” 秦渤走了之后,佟佳惠立刻跟了上去,徐天舒收回目光,抿了抿唇,“姐姐?” “我很好。”徐槿楹微笑,仪态万方,无懈可击,“你不必担心我,常太妃素来爱重我,郡王和我又相敬如宾,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人再怎么折腾,掀不起什么风浪,不必在意。” 徐天舒静静地看着姐姐,似乎想从她完美无瑕的风仪中找到一丝破绽,撕开姐姐华美外袍下不堪的内里。 徐槿楹心虚地避开弟弟的目光,“多日不见,天舒越发英俊了,父亲母亲有没有提及你的婚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姐弟 徐天舒知道姐姐有意顾左右而言它,可是,有些东西不是回避就不存在的,姐姐册封为郡王妃,在外人眼中风光无限,回镇国公府省亲也是谈笑自若,若不是今天亲眼看到这一幕,连他也相信姐姐过得很好。 其实,昭郡王的名声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王孙风流,天经地义,徐天舒忽道:“姐姐,你不必这么委屈。” 徐槿楹微怔,脸上随即浮现端庄得体的笑容,“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何曾受过委屈?还有人敢给我委屈受吗?” 徐天舒思虑片刻,还是说出了口,“昭郡王是皇子王孙不错,但我镇国公府也并非寻常门阀,若他府中以下犯上,不知尊卑,姐姐不必客气。” 常太妃当初也不是看重镇国公府的地位和姐姐冠绝京城的贤名,才极力促成这门婚事的吗? 徐槿楹顿时笑弯了眼睛,打趣道:“才多大的人,怎么说话就跟父亲一样?你就别替我操心了,这些人姐姐还没放在心上,对了,马上就是亲蚕礼了,到时候三品以上官员家眷都会参加,我一定帮你物色一位好姑娘,省得母亲终日念叨。” 提到亲蚕礼,徐槿楹眼神不易察觉地黯淡了一瞬,她何尝不知弟弟是在担心自己?可郡王府那些糟心事,她一个人烦就够了,实在不想给祖母和父亲母亲添堵,徒增烦恼。 徐天舒剑眉微皱,“连母亲都没催我,姐姐倒是急了?” “母亲只是在你面前不急。”徐槿楹望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弟弟,语重心长道:“背地里可是托了我好几次要帮你留意。” 徐天舒却心不在焉,看了一眼秦渤的方向,那位姐夫和佟佳惠的姿态很亲密,他眼底快速闪过一丝不虞,“他…明天要和你一起来镇国公府吗?” 徐槿楹自然也看到了那一幕,忽然有些反感,微笑道:“亲蚕礼事多繁琐,郡王公务繁忙,明日还是我自己回去一趟吧。” “也好。”徐天舒眉头舒展开来,“我回去告诉祖母和母亲,静候姐姐。” 徐氏姐弟和秦渤佟佳惠都走了,瑶环捧着刚出炉的玫瑰卷匆匆而来,“小姐,刚才是不是又遇到昭郡王了?” 乔弈绯点点头,玫瑰卷颜色鲜艳,甜而不腻,软糯可口,还散发着一股沁人的香气,她从小就是吃着美食长大的,胃口早就被养刁了,但这玫瑰卷是真好吃啊。 刚刚出炉,口感极佳,但只要过了一刻钟,就会变干变涩,可惜,徐槿楹怕是没心思品尝玫瑰卷的美妙滋味了。 而那佟佳惠更是不用说,走的时候一脸不悦,听他们的意思,佟佳惠还没入郡王府就怀孕了? 未婚先孕,对昭郡王府来说绝对是丑闻,对女人来说更是丑闻中的丑闻,无论将来爬到多高的位置,也背负着一辈子都洗不清的污点,但佟佳惠似乎根本不以为意,不但不遮遮掩掩,反而故意炫耀,大有强行借子上位的意思,这倒让乔弈绯很感兴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死性不改 这佟佳惠如此反其道而行之,背后到底有什么意图? 见小姐若有所思,瑶环附在她悄声耳语,“奴婢刚才打听过了,听说昭郡王妃入府两年无出,皇族子弟中像昭郡王这样还没有子嗣的很少见,常太妃有意在勋贵人家中选两位小姐充当郡王侧妃。” 乔弈绯冷嗤一声,不屑道:“他的女人还少吗?别是他自己有什么问题吧?” 瑶环脸色一红,羞赧道:“应该不会吧,那佟佳惠不是怀孕了?” “谁知道呢?”乔弈绯慢悠悠地把第二块玫瑰卷放在口中,“再说,谁说像他这样没有子嗣的很少见?那位不是和他差不多大,连王妃的影子都没见到呢?” 瑶环知道小姐说的是铖王殿下,深以为然,“也是,铖王殿下怎么说也到了册妃的年纪了吧?” 在寻常百姓家,他这样的年纪,只怕儿女都绕膝了。 皇家的事旁人不知,不过,乔弈绯倒是很感兴趣到底谁会成为秦湛的王妃?什么样的女人能受得了他那寡言少语的闷葫芦性子? 不过,对于那晚和他做的交易,看到今天这一幕的乔弈绯觉得自己英明极了,秦渤这家伙吃了五十万两的大亏,居然还狗改不了吃屎,该让他再受点教训了。 ——— 秦渤这次是真的想陪徐槿楹去一趟镇国公府,为她撑面子,哄她开心,当然最重要的目的是让她多凑些银子。 他自己花钱如流水,筹钱难于上青天,实在是黔驴技穷,便只能寄予希望于徐槿楹。 但是没想到,他这个愿望彻底落空了,当晚,他从佟佳惠住处出来没多久,眼前瞬间一黑,被人套上了麻袋,随后胸口重重一痛,被踢翻在地… ——— 常太妃近日也是焦头烂额,本来以她的身份,想要筹钱不是太难的事,可问题是一下子要拿出几十万两,时间又急,为了筹钱,她的白头发都多了不少,养尊处优的脸也多了几条深深的皱纹。 “槿楹啊。”常太妃的眸光染上浓浓的期待和希翼,“你那边的银两筹得怎么样了?” 徐槿楹心知母妃的意图,秀丽的脸上蒙上一层忧色,“我的嫁妆能拿的都拿出来了,只筹到八万两,还差两万两,我也一筹莫展呢。” 常太妃一愣,她本是想让徐槿楹多出一点,当年嫁入王府,镇国公府的陪嫁都有二十多万两,没想到徐槿楹居然装糊涂堵住了自己的嘴,哪有这样当儿媳的?还要婆母明说吗? 常太妃心生不悦,语气加重,“渤儿还年轻,人年轻的时候难免走弯路,如果连你这个王妃都不能鼎力相助,他还能靠谁呢?” “母妃说的是。”徐槿楹轻声道:“明日我想回一趟镇国公府。” 若在平日,常太妃最不喜欢徐槿楹回娘家,嫁入皇家的女人,娘家不能说回就回,显得十分没规矩,但今日她倒是盼着徐槿楹去镇国公府,欣然同意,“好,替我问候太夫人和镇国公夫人,都是一家人,本就应该多走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被人打了 她本以为徐槿楹应该听懂了自己的暗示,后者却没有借坡下驴,只道:“我知道了。” 常太妃眸色深了深,干脆提议道:“渤儿也很久没有陪你回去了,明日让他陪你一起去。” 徐槿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下人慌慌张张地奔进来,“太妃,王妃,不好了。” 常太妃面色一沉,呵斥道:“什么事大呼小叫?真是没规矩!” 那下人被常太妃的神色俱厉吓到,身子一缩,吓得说不出话来,徐槿楹凝声道:“何事如此慌张?” “郡王他…”下人舌头都捋不直了,“郡王他…他…” 涉及到渤儿,常太妃脸色骤变,“郡王怎么了?” “他被人打了。” “什么人如此大胆?”常太妃勃然大怒,“郡王现在人在何处?” 徐槿楹也大吃一惊,昭郡王可是皇上的亲侄儿,什么人敢打他? 秦渤被抬进府的时候,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搅得郡王府的夜空都不安生。 徐槿楹也没想到分开的时候还好好的秦渤,现在竟面目全非。 一只眼睛被打青了,又红又肿,脸大概是蹭到了地上,满是灰土残渣,还有醒目的血迹和伤痕,嘴角也有血丝渗出来,衣服上到处都是脚印,裤子也撕得稀巴烂,还透出殷红的血,挽头发的玉簪也不知掉在哪里了,披头散发,血丝把头发一缕一缕粘在一起,整个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常太妃见生龙活虎的儿子成了这般模样,既心疼又愤怒,“还不去快请太医?” “是。”有人慌不择路地奔了出去。 下人手忙脚乱地把秦渤抬到床上去,秦渤杀猪般的叫声差点掀翻屋顶,常太妃怒意横生,“光天化日之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我儿动手?” 秦渤痛得直叫唤,根本顾不得母妃的质问,徐槿楹忙道:“母妃稍安,郡王的伤势要紧。” 太医气喘吁吁地赶来了,帮助秦渤检查一番之后,常太妃和徐槿楹双双道:“如何?” 太医神色凝重,“郡王身上多处擦伤,踢伤,打伤,虽看着严重,但并无大碍,最为要紧的是腿伤。” 常太妃心头一紧,“腿怎么样了?” “郡王腿骨严重骨折。”太医重重叹息一声。 常太妃大吃一惊,心都揪了起来,“那会不会瘸?” 太医郑重其事道:“下官会为郡王的腿夹上夹板,切记,务必小心休养,绝不可移动,否则腿骨长歪了,恐怕真的会瘸。” 常太妃眼前一黑,身子一晃,差点晕倒,幸亏徐槿楹及时扶住了她,担忧道:“母妃?” 本就喝得醉醺醺又被打得头昏脑涨的秦渤,太医说别的他没听到,但听到了瘸,当即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伤痛,猛地一把拉住太医,面色如土,“本王绝不能变成瘸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务必治好本王的腿。” “下官必当竭尽全力。”太医忙道:“下官这就去开一副方子,准备上夹板。” 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渤儿,竟无缘无故被人打得惨不忍睹,常太妃怒不可遏,咬牙切齿道:“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对堂堂昭郡王动手?我现在就去见皇上,哪怕是把京城搜个遍,也要把贼人逮出来,碎尸万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胡搅蛮缠 “母妃,此刻宫门已经落锁。”徐槿楹连忙阻止,“还是明日再去吧。” 常太妃怒火攻心,一刻都不想等待,厉声道:“那就立刻传京兆府尹韩秋河,让他下令全城搜索,务必抓住贼人。” “此时已经宵禁。”徐槿楹面露难色,“恐怕韩大人不便过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常太妃几乎被愤怒淹没,险些彻底丧失理智,把所有怒火一股脑儿发泄到徐槿楹身上,口不择言道:“看渤儿被人打成这个样子,你不帮着想办法就罢了,还诸多阻拦,到底意欲何为?” 这般诛心的话让徐槿楹悲从中来,“郡王无故遭罪,我同样心如刀绞,只是宫门落锁,京城宵禁是事实,母妃又何出此言?” 常太妃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妥,但她是婆母,是绝对不会认错的,转过头去看向浑身是伤的宝贝儿子,心疼得揪了起来,肃声道:“渤儿你放心,母妃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把贼人绳之以法。” 这时,涵真已经煎好了药,送了进来,徐槿楹立即上前接过,打了一勺,放至唇边,轻轻吹至不烫,才送到秦渤嘴边,轻声道:“郡王先喝药吧。” 秦渤痛得直叫唤,才喝了一口,就立即吐了出来,“什么鬼东西,这么苦?” 徐槿楹耐心劝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喝了药,伤才会好得快。” “我不喝。”秦渤浑身都在疼,喊道:“赶紧去抓贼人,我要剥他的皮,抽他的筋。” 徐槿楹无奈之下,苦苦相劝,常太妃猛然想到,“槿楹,你的兄长不是大理寺少卿吗?为免贼人逃之夭夭,速速让你兄长派人捉拿。” “这…”徐槿楹刚面露难色,常太妃脸便刷地沉了下来,怒道:“这也不行?难道你想眼睁睁地看着渤儿被人打成这个样子,还是说…” “我知道了。”被打肿一只眼睛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的秦渤恍然大悟,尖叫道:“一定是你娘家兄弟干的。” 徐槿楹骤然变了脸色,“你胡说八道什么?” 秦渤顿时觉得自己真相了,扯着嗓子叫道:“这还用说?白天我碰到你弟弟,晚上就被打了,你还敢说不是你弟弟干的?” 徐槿楹气得浑身发抖,掷地有声,“镇国公府光明磊落,何曾干过这等偷偷摸摸下黑手的事?你口口声声污蔑镇国公府,可有什么证据?” 常太妃虽然也觉得不太可能,但她更看不惯徐槿楹都嫁做昭郡王妃了,还如此护着镇国公府,整日把镇国公府挂在嘴边,成何体统? 秦渤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往徐天舒身上泼脏水,“这还用证据吗?他看到我和惠儿在一起,当时就没给我好脸色,我真是没想到,他自称名门公子,皎皎君子,背地里居然这么阴损歹毒?我绝饶不了他。” 见他胡搅蛮缠,肆意诬蔑,徐槿楹顿时觉得那下手的人应该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才对,愤然道:“天舒胸襟坦荡,日月皎然,你要是有证据,就去皇上面前指证,要是没证据,就必须给他道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套麻袋 “住口!”常太妃面色铁青,对徐槿楹也不客气了,“都什么时候了?你没看到渤儿浑身是伤吗?还和他置气?是嫌他伤得还不够重吗?” 徐槿楹不说话了,常太妃面沉如水,训斥道:“槿楹,不是我说你,你都已经是昭郡王妃了,要时刻以郡王府为天,不要总记挂着袒护你娘家弟弟,你娘没教过你要出嫁从夫吗?” 这时,太医来上夹板了,秦渤又杀猪般地叫了半天,徐槿楹就是再生气,也得亲力亲为地照顾他,帮他上药,清洗伤口。 太医走了之后,常太妃再次旧事重提,“你马上让你娘家兄长派人捉拿贼人,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皇城脚下对皇上的亲侄儿下此狠手?” 见徐槿楹并没有动,秦渤阴阳怪气道:“还说不是徐天舒干的?若真不是他干的,你护着凶手干什么?” 常太妃的脸已经阴沉得可以刮下冰霜了,饱含怒火,催促道:“槿楹?” 徐槿楹深吸一口气,缓声道:“母妃,我是可以传信给兄长,让他带人搜查,可母妃想过没有,若是深更半夜大张旗鼓搜查,明日只怕整个京城都知道郡王被人打了。” 常太妃一愣,她刚才怒火中烧,满脑子都是要把贼人抓起来碎尸万段,却忘了这一茬。 堂堂昭郡王半夜三更被人打得鼻青脸肿,还打断了腿,传扬出去,就算处死了贼人,昭郡王府的脸面也不好看。 秦渤的酒已经醒了不少,眼神开始躲闪,他从惠儿住处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宵禁的时间。 其实,他犯宵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因他是昭郡王,巡夜的士兵看见他,多会睁一只闭一只眼,但若真闹得满城皆知,他身为皇族子弟,首犯宵禁,连皇上都没办法包庇他,一顿板子是逃不了的。 常太妃沉默不语,就算渤儿能承受得住一顿板子,但万一成了众矢之的,被推上风口浪尖,五十万两的事恐怕就很难包住了,那可是掉脑袋的事。 常太妃想到这里,问道:“渤儿,你是在哪里被打的?可认识打你的是什么人?” 秦渤眼神闪烁,“我就是最近心烦,所以,去惠儿那儿喝了两杯,出来的时候,刚走了几步,就眼前一黑,被人套上了麻袋,然后,然后…” 堂堂昭郡王,被人套麻袋痛揍一顿,还打断了腿,真是奇耻大辱,秦渤提起此事,又是愤怒,又是难堪,又是耻辱,胸腔都快气炸了。 “啪!”常太妃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虽然渤儿坚定地认为是徐天舒所为,但她并不这样认为,镇国公府用不着这么下作的手段,恨声道:“真是欺人太甚。” “母妃,你一定要为我讨还公道,把那两贼人捉住,我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秦渤恶狠狠道。 他凶狠的眼神吓了徐槿楹一跳,不过,她坚定地认为此事和天舒绝无干系,“郡王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秦渤脑袋有些发蒙,他仗着是皇族子弟,平日行事猖狂,耀武扬威,得罪的人海了去了,可是,这些人里面谁也没胆量敢找他的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打得好 他现在也有些心虚,虽然他很想把贼人千刀万剐,但若此事真的闹得满城风雨,五十万两的事就有暴露人前的危险,钱还没凑齐呢。 难道只能吃了这个暗亏?秦渤一想到这一点,浑身都更疼了,再想起有变成瘸子的风险,他心头更恨,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常太妃暴怒之后,冷静了些许,徐槿楹的话虽然不中听,却有些道理,想到这里,她的心猛然一惊,难道那贼人已经知道五十万两的事? 所以故意选择此时下手,就是料定了渤儿就算被打得半死,也不敢声张,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想到这里,她眸色沉沉,内心恨意汹涌,到底是谁呢? 敢对渤儿动手的绝不可能是一般的平头百姓,必定是权贵之人,她闭目深深叹了一口气,渤儿平日行事乖张,得罪了人还不自知,想从有过节的人入手,一时难有眉目。 而且,对方很可能已经知道五十万两的事,那这件事就刻不容缓,否则,就不是断腿的事了,想到这里,常太妃当机立断,对徐槿楹道:“命令所有下人统一口径,说郡王是不小心摔伤的,如果有人敢胡言乱语,直接乱棍打死。” “是”。 “还有。”常太妃眯起眼睛,意味深长道:“你明日照常去镇国公府。” 徐槿楹怔愣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和郡王被打这件事比起来,五十万两更能给郡王府带来灭顶之灾,母妃允准自己回去,就是为了尽快凑齐钱款,堵上这个大窟窿。 秦渤难得保持安静,他也没凑齐,就眼巴巴地盼着徐槿楹帮他凑齐钱款,反正他也不缺人伺候。 “我只凑了四万两。”秦渤虽然被打得惨,但这样一来,他也可以心安理得地表示无法凑钱了,嗫嚅道:“剩下的,我实在没办法。” 常太妃气不打一处来,但看到遍体凌伤的渤儿,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望了一眼徐槿楹的方向。 徐槿楹假装没看懂,她又不是摇钱树,镇国公府更不是摇钱树,“我父亲素来清正,家教森严,我能筹齐十万两已经竭尽所能,其他的,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常太妃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最近真是流年不利,各种倒霉事接踵而至,等这件事过了,她要去大报恩寺上上香,求神保佑渤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秦渤的脸红一阵黑一阵,表情十分精彩,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我是没办法了。” “你…”常太妃只觉得心累,这把年纪了,难道还要她腆着老脸去自己娘家借钱吗? 徐槿楹显然没有用尽全力,渤儿又被贼人打断了腿,她心疼不已,常太妃对徐槿楹的不满又深了一层,“你们一个个都没法可想,难道还要我豁出这把老脸出去筹钱吗?” 她话虽然说的是你们一个个,但谁都知道,她指的是徐槿楹。 徐槿楹火气也上来了,秦渤拿着内务府公款出去放印子钱,被人骗了,她没得到半点好处,还要无辜受累,连嫁妆都拿出来了,母妃却还是不满意。 而罪魁祸首的秦渤却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凭什么他的过错要自己来承担?她忽然觉得那人真是打得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孝敬 夜晚,乔弈绯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秦湛的书房,如百灵般婉转动听,又如泉水美妙空灵,为寂静的铖王府增添了无尽亮色。 她笑靥如花,如绽放的海棠般娇艳明丽,将一个精致的小匣子推到秦湛面前,恭维道:“殿下侠肝义胆,见义勇为,实乃大夏之福,国之栋梁,这是我孝敬殿下的,还请笑纳。” 听说秦渤腿都被打断了,嚎丧得跟杀猪一样,乔弈绯做梦都能笑醒,真是大快人心,早就该教训教训这混账东西了。 秦渤就算被打得惨不忍睹,晾他也不敢声张,否则,五十万两的事情一旦爆出来,就不是断腿的事了,无论他有多火,最终都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一想到秦渤憋成猪肝的脸色,乔弈绯就乐不可支,心花怒放,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位整人的本事简直令人叫绝。 秦湛随意扫了一眼那匣子,“这是什么?” “明前茶,芽叶细嫩,色翠香幽,味醇形美,是茶中佳品。”乔弈绯正色道:“明前茶,素有贵如金之说,不过,我想像殿下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人物,要是送你黄白之物,只怕有辱斯文,玷污了你的高贵清雅,思来想去,便把我家刚刚采摘的明前茶拿来孝敬你,我这番苦心,殿下你可一定要体察啊。” 秦湛如何听不出她的嘲讽之意?她对两万五千两黄金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只要逮到机会就不忘对他冷嘲热讽一番。 秦湛眼眸微抬,眸光冷冽,“孝敬?” 乔弈绯忙做恍然大悟状,“你是龙子凤孙,我是平民百姓,我送你东西,当然叫孝敬了,我对你一向敬重有加,恨不得把你烧香供起来。” 秦湛注视他面前半躺不躺半坐不坐的乔弈绯,翘着的二郎腿一晃一晃的,说不出的悠闲随意。 乔弈绯见状又是一笑,“你也别嫌老,你这个年龄,在我们宁城,孩子都好几个了,我孝敬你也是应该的。” 他不再理她,深幽的目光注视着棋盘,手持一枚白棋,凝眸沉思。 那棋子是用蚕丝玉制成,精致圆润,不过比起昂贵的蚕丝玉棋子,乔弈绯完全被他的手吸引住了。 这双宛如艺术品的手,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一举手一投足都令人赏心悦目,乔弈绯看得心猿意马,若是能摸一摸那双手就好了,不知道是什么触感? 她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他突兀的声音,“会下棋吗?” “不会。”乔弈绯本能地答道,生怕他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折腾她,忙一本正经道:“你可别像上次那样折磨我,什么一个时辰学会一首曲子?搞得我现在都有心理阴影,我又不是大家闺秀,对这些琴棋书画一窍不通,你就别难为我了,要不然,我给你煮茶?这个我在行。” 说完,不等秦湛发话,她就反客为主,开始醒器,炙茶,撵茶,煎水,动作熟练而优美。 秦湛不置可否,自己跟自己下棋,落子的动作十分优雅,像一幅画。 乔弈绯见状,嘴角溢出一丝笑意,将茶水缓缓注入锅中,茶汤变得碧澄清亮,茶香悠悠散开,整个书房都弥漫着一种沁人心脾的幽香。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可以带你去 大功告成之后,乔弈绯将一杯茶殷勤地呈到秦湛面前,自吹自擂道:“可不是我自吹,我家的茶,采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再配上我这煮茶的手艺,可谓独步天下,无人能出其右,殿下尝尝?” 秦湛修长的手指接过茶杯,凝视着不断翻滚的茶叶,眸色淡淡。 幽幽茶雾为他美如冠玉的脸庞增添了一抹如梦如诗的朦胧感,乔弈绯看得如痴如醉,遇见秦湛之后,她才知道什么叫做秀色可餐?现在时不时就来餐他的秀色,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秦湛放在唇边浅浅品了一口,剑眉微舒,“说吧,又想干什么?” 他的话再一次打断了乔弈绯的浮想联翩,忙道:“你替我教训了秦渤,我心存感激,纯粹就想孝敬您,你却怀疑我无事献殷情,人家觉得很委屈呢。” “难道不是?”秦湛喝着乔弈绯精心煮的茶,语气依然冷冷淡淡。 好在乔弈绯已经习惯了他那好处照单全收,说话却十分欠揍的性子,笑意阑珊,“别这样说嘛,我素来仰慕殿下的风采,若能伺候殿下一回,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 秦湛丝毫不为所动,仿佛他面前不是一如花似玉的美丽少女正在羞答答地诉衷肠,而是一五大三粗的糙汉子正在骂街。 还是说,在他眼中,美貌灵动的少女和抠脚的糙汉子也没什么分别? 乔弈绯暗自摇头,无论多风华绝代的容貌,也扛不住这神憎鬼厌的冷漠。 她眼珠流转,顷刻便灿然生辉,凑到他身边,试探道:“听说宫里要开亲蚕礼了?” 秦湛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注意力一直放在棋局上,当她不存在。 好在乔弈绯也习惯了,便自顾自道:“亲蚕礼是国之大典,听说皇帝会带领文武大臣去太庙拜祭农神祈求风调雨顺,皇后则要在天蚕坛举行亲蚕大典,那天你也会去吧?” 秦湛终于冷眼看她,“说重点。” 总算肯搭理自己了,乔弈绯喜不自胜,面露向往之色,“这么大的场面,难得一遇,我想去见识见识。” “就这么简单?” 乔弈绯有种被他看穿心思的心虚,不好意思笑笑,“你是皇后的亲儿子,亲蚕礼临近,我想近日一定有很多人到你府上孝敬,虽说你身份尊贵不用回礼,但若能赏赐点小礼物,我想他们一定感激涕零,自然会到处宣扬殿下礼贤下士的好名声。” 秦湛的目光落在方才那个精致的木匣子上,果然发现上面刻有一品茗茶庄的名号,顿时心如明镜,淡淡道:“我没有礼贤下士的名声。” “我知道规矩,当然不会让你白忙一场。”他什么损失都没有,只会稳赚不赔,偏偏如此不上道,乔弈绯很老练道:“这样,你开个价,我不还价就是了。” 秦湛眸光微动,忽站起身缓步至窗前,背对乔弈绯负手而立,淡声道:“你想去观亲蚕礼?” “是啊。”乔弈绯连连点头,“这种鼎盛的场面,三年才得一次,我当然想去了。” “本王可以带你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万两 啊?乔弈绯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几时变得这么好说话?眼前这个男人,和那个坑了自己两万五千两黄金的,是同一个人吗? 一头雾水中,又听到他万年不变的嗓音,“不想就算了。” “想想想。”乔弈绯生怕他改变主意,连忙连滚带爬奔到他身后,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好听的话谁都喜欢听,“殿下心底善良,济危扶困,解了我燃眉之急,真是个天大的好人啊,我真是感动得五体投地,恨不得…” “一万两。” 如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乔弈绯淋了个透心凉,本以为是九天谪仙,却是个黑心鬼,这坑蒙拐骗的本事,连自己都望尘莫及。 但她知道,这人只负责开价,且概不二价,无论怎么谴责他黑心烂肝,咒骂他趁火打劫,痛斥他乘人之危,一概无用,他甚至就像在看耍猴戏一样无动于衷。 现在乔弈绯总算明白,他心狠手辣的名声可不是平白无故来的,看着谦谦君子,实为索命阎罗,随时砍你一刀。 还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良心发现了?原来是把她当冤大头宰了,而且吃定了自己,乔弈绯顿时有种小白兔落入了大灰狼陷阱的沮丧感,极不痛快。 任乔弈绯内心百转千回,秦湛自岿然不动,一直望着窗外一片漆黑。 也不知道那黑黢黢的夜空有什么好看的?乔弈绯心中腹诽,悄然走到他身后,握起拳头,很想一拳砸过去,发泄自己心中的憋屈。 哪知,他早不回头,晚不回头,偏偏就在此时转身,准确无误地对上了乔弈绯挥起的拳头。 他眸瞳一片冰冷,散发着慑人的寒气,“你想干什么?” 乔弈绯差点被抓现行,尴尬至极,慌忙放下拳头,急中生智,“啊,是这样的,我看殿下日理万机,十分辛劳,怕你累坏了身子,所以想帮你捶捶背,捶捶背,舒缓舒缓筋骨。” 说完,她立即装模作样地在秦湛身上锤了两下,“殿下辛苦了。” 秦湛平静的脸上一丝表情,走到椅子边上坐下下来,“过来。” 乔弈绯越发糊涂,可是,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这人的话就像有魔力一样,让人无法抗拒。 秦湛眼眸微闭,把腿往她面前一伸,理所当然道:“捶腿。” 捶你大爷的!给你根针,你还当棒槌了?乔弈绯气不打一处来,装糊涂道:“什么捶腿?” 秦湛冷冷睁开眼睛,“你刚才不是说担心我累坏了身子,想帮我舒缓舒缓筋骨吗?” 望着自己面前的大长腿,乔弈绯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问题是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谁叫自己手欠呢? 她思虑片刻,故作娇羞,“殿下,男女授受不亲,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我怎么好意思动手动脚呢?” 秦湛扫她一眼,“本王让你动你就动。” “这…”乔弈绯为难道:“殿下有所不知,听说腿可不是能乱捶的,万一拿捏错了力道,捶错了穴位,把你锤成了瘸子,变成和秦渤一样,总归不太好嘛,何况,你要是真的想要人捶腿,太医多得是,随便叫一个过来都比我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秦湛面无表情,“还是你在本王面前谎话连篇?” “不敢!”真是说翻脸就翻脸,难以捉摸,乔弈绯可怜兮兮道:“我自出生以来,就从来没有给人捶过腿,哪里敢拿尊贵的殿下当试验品呢?” 秦湛冷冷地凝视着她,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有时候乔弈绯真是怀疑这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她知道自己有着极美的容貌,有心和他撒娇,对方竟也半点不解风情,就跟一块冰山没什么两样,偏偏在他面前玩的花招,最后都能变成自作自受。 “届时,你扮作本王的侍女去亲蚕礼。” 侍女?乔弈绯差点叫了起来,“我生来就是被人伺候的,你要我当侍女?” “不然呢?”秦湛冷冷淡淡,“你想要当什么?” 乔弈绯这下是真的为难了,铖王妃?想都不要想,妾室,打死她都不干,好像也只有这么一条路了? 乔弈绯欲哭无泪,“可我真的不会伺候人啊。” 秦湛淡淡道:“从现在开始学。” “学?”乔弈绯万分不满,“学伺候你?” “刚才是谁说能伺候本王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乔弈绯:“……” 她痛苦地按着眉心,就那么完全不走心地随口一说,他倒好,现在全拿出来让她自打嘴巴,真阴险。 看来以后在他面前说话都谨慎一点,乔弈绯索性道:“好好好,伺候你是吧,我学,我学还不行嘛?” 秦湛闭上眼睛,岿然不动,乔弈绯深吸一口气,在他腿上锤了起来,虽然隔着衣料,但他的腿型依然十分漂亮,让她想起在灵隐寺后山的时候,遭遇刺客,看到他腿上深浅不一的旧日伤痕,心底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室内安静下来,烛光在他如玉的脸庞罩上一层轻纱,美好得叫人不忍心惊扰。 但乔弈绯知道这只是表象,这人心狠手辣,仗着位高权重,轻而易举把自己耍得团团转。 不过,她乔大小姐岂能让人任意拿捏?看他一副神游的模样,她眼底迅速滑过一道狡黠的笑容,猛地一拳锤了过去。 哪知这男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撤了腿,让她娇嫩的手重重砸在了又冷又硬的茶几上,一阵钻心的疼迅速蔓延开来。 “好痛啊!”乔弈绯痛得面色发白,凄惨地叫道:“我快要痛死了。” 一晚上三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乔弈绯想死的心都有,她更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每次都能像长了八只眼睛一样预知自己的行动? 秦湛平静地看着她大呼小叫,乔弈绯顿时觉得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不满道:“我都说了掌握不好力道,你看我的手都成这个样子了?” 她白嫩的小手已经又红又肿,秦湛冷眼看去,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淡淡道:“不会就好好学。” 乔弈绯从他书房出来的时候,手掌还在隐隐作痛,今晚真是亏大发了,为了能一观亲蚕礼,被秦湛几乎宰得体无完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侍女 终于到了举行亲蚕礼的日子,这是大夏盛事,京城格外热闹,乔弈绯精心装扮一番,到达秦湛书房的时候,秦湛只看了一眼,就淡淡道:“换了。” 乔弈绯今日特意选了一件淡紫兰荷花长裙,外披湖蓝裘烟纱,在她看来已经十分素雅了,他竟然还不满意? 有嬷嬷端来一套衣裙,毕恭毕敬道:“请姑娘换上这套。” 乔弈绯走过去摸了摸,一下子就皱起眉头,这料子虽然不算差,但她从来没穿过,嘀咕道:“殿下,我是你的侍女,我穿得好坏,关乎你的颜面,这套衣裳质地差,做工差,我可穿不出去。” 王府侍女的衣裳都有规制的,根本不可能像乔弈绯说得那样差,只是她的胃口被养得太刁了,根本看不上这套衣裳。 不过,季承现在学聪明了,只要有关乔弈绯的事,他一概装聋作哑,可不想再挨板子了。 “不换就不换。”秦湛这次倒是很好说话,出乎乔弈绯的意料,她原本还以为他又会想出什么鬼点子来折腾自己呢? 秦湛带着乔弈绯步出王府大门,朱轮车已经备好了,秦湛上了马车,对乔弈绯道:“你也上来。” 上来就上来,乔弈绯大喜过望,本还以为这脾气怪异的男人让自己步行呢?没想到有王府的马车可以坐,她欢天喜地地跳了上去。 马车里很宽敞,是皇家专用,除了奢华之外,还有许多皇族专用之物,平民百姓要是用这些就是犯了大忌,要掉脑袋的。 乔弈绯一边打量里面的陈设,一边殷勤地给秦湛倒水,“殿下请喝茶。” 秦湛眸瞳微动,“孺子可教。” 去你的孺子可教! 乔弈绯笑靥如花,很主动道:“我是第一次进宫,很多规矩我都不懂,为了避免有损你的名声,你先跟我说说,我要注意什么?” “所有的都要注意。” 乔弈绯无语,说了等于没说,还没开口,就听到一道清脆的女声,“秦湛,你等等!” 是谁?居然敢大庭广众之下直呼秦湛的名字?乔弈绯大为好奇,立即掀开车帘,就见一盛装华服的妙龄少女骑着一匹汗血宝马英姿飒爽而来。 那少女容貌如出水芙蓉,身穿桃花裙,脚瞪鹿皮小靴,转瞬间就到了马车跟前。 季承立即拱手行礼,“见过韶华郡主。” 韶华郡主一骑红尘,光彩夺目,见乔弈绯掀起车帘打量着她,立即眯起眼睛,“你是谁?” 乔弈绯从她身上敏锐地觉察出了清晰的敌意,莫非是秦湛的仰慕者? 韶华郡主出身淮阳王府,她身份尊贵,不喜女红针织,倒喜舞刀弄枪,也是京中的风云人物。 乔弈绯早就听说过韶华郡主的大名,没想到今日借秦湛的福,有幸一睹真人的风采。 “看什么?说,你是谁?”韶华郡主见乔弈绯一双眼睛在她身上滴溜溜乱转,再见她居然坐在秦湛的马车上,柳眉立即倒竖了起来。 “是本王的侍女。”秦湛的话及时帮乔弈绯解了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她喜欢你 侍女?韶华郡主一双眼睛布满疑云,“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居然有侍女了?” 乔弈绯八卦之心顿时熊熊燃烧,看来韶华郡主对秦湛知之甚多,连他的喜好都一清二楚,而且,这说话的口气显然不是一般的关系。 秦湛确实品味独特,行事怪异,乔弈绯数次夜半闯入他的书房,还真从来没见过有侍女伺候,都是一帮五大三粗的大男人,估计连只蚊子都是公的。 秦湛的声音很淡,却透出了显而易见的不悦,“本王的事,轮不到你过问。” 连乔弈绯都觉得秦湛太辜负美人恩了,可韶华郡主显然对秦湛不解风情的秉性有所了解,否则,要是换了一般女人,被秦湛毫不留情地怼,早就羞恼得无地自容了,她的目光却定定地审视着乔弈绯,这穿着打扮怎么都不像一个侍女,还有着令人嫉妒的美貌,而且,区区一个侍女能上秦湛的马车? 乔弈绯坦然直视韶华郡主敌意满满的视线,后者只得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季承。 可季承自从在乔弈绯那儿吃了无数次亏之后,学聪明了许多,装作没看见没看懂。 乔弈绯感觉有股浓浓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担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忙热情道:“你就是韶华郡主?” 韶华郡主神色高傲,直接无视乔弈绯,看向她身后,“秦湛,我今天是特地来和你一道进宫的,没想到你居然坐了马车,也罢,那我上马车吧。” 说完,她爽利地跳下马,将马交给侍卫,快步走过来,就准备上马车。 乔弈绯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也不知道这两人关系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但既然选择了侍女这个身份,就得担起侍女的职责,她忙挡在韶华郡主的身前,“对不起,我家殿下还没发话,你不能上车。” 韶华郡主的动作僵住,娇美的面容染上愠怒,质问道:“你到底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乔弈绯傻乎乎道:“郡主你是不是耳朵不好?我是殿下的侍女啊。” “让开!”韶华郡主越发生疑,秦湛的身边什么时候有女人了? 她猛地挥了一下手中的鞭子,立即响起锐利的破风之声,看来这位郡主作风十分厉辣,乔弈绯不怀好意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男人,不知道到底该同情他,还是同情韶华郡主? “出发。”秦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乔弈绯一愣,这才明白秦湛根本让韶华郡主上车的意思,反应过来,“对不起了郡主,待会儿见。” “你…”韶华郡主见乔弈绯迅速放下了车帘,随即马车就启动了,恼羞成怒,大喊道:“秦湛,你给我等着。” 这话好生熟悉,乔弈绯眨眨眼睛,自言自语道:“怎么像我说的话?我对这位郡主可真是一见如故啊。” 秦湛半靠在背垫上,淡淡扫她一眼,“想问就问。” 真是前所未有的善解人意啊,乔弈绯如获至宝,一脸八卦地凑过去,“傻子都看得出来她喜欢你,你对她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能屈能伸 “你认为呢?”秦湛语气一如既往的冷冷淡淡。 说了等于没说,乔弈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伸头往回看,见韶华郡主气得七窍生烟,猛地一挥马鞭,翻身上了马,紧跟其后。 真不愧是勋贵之女,敢爱敢追,乔弈绯由衷地佩服道:“早就听闻韶华郡主威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啊。” 这位郡主,貌美如花,性情爽利,丝毫没有大家闺秀扭扭捏捏的矜持和含蓄,毫不掩饰对秦湛的爱慕之情,言语之间更是势在必得,乔弈绯回头望了望始终无动于衷的秦湛,不由得为韶华郡主洒了一把同情泪。 一位艳烈如火,一位却冷如冰山,乔弈绯又开始好奇,秦湛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上茶。” 秦湛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手忙脚乱地给他倒茶,心不在焉道:“殿下请慢用。” “做侍女就得有侍女的样子。”秦湛冷眼扫了一眼魂不守舍的乔弈绯。 乔弈绯冷哼一声,理所当然道:“我又没见过伺候殿下的侍女,自然学不来,要不然你找个人教教我?” 秦湛眸瞳微动,“好。” 还真有啊?乔弈绯瞪大眼睛,铖王府里还有女人?还是他在外面金屋藏娇? 他一记厉眼扫过来,乔弈绯知道自己又想岔了,为了见这个世面,她也真算是下了血本了。 行进了大约半个时辰,马车抵达宫门,这是乔弈绯第一次进宫,眉宇间掩饰不住的兴奋。 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都要入宫,宫门口的马车已经排起了长龙,但铖王不用排队,直接抵达宫门口,长驱直入。 乔弈绯第一次看见高耸的宫门,果真皇家气派,庄严巍峨,令人肃然起敬。 “别东张西望。”耳边传来秦湛的声音。 “没办法,我又不是你,进宫就跟回家一样,我花了这么多钱来参观一下皇宫,当然要好好一饱眼福了。”乔弈绯挑眉笑道。 坑了自己一万两银子,当然要时不时怼两句回去,发泄自己心中不满,秦湛却面不改色,一句话就让她收了作妖的心思,“你怎么进来的,小心本王就让你怎么出去?” 这人向来是先收钱后办事,钱已经付了,若是他反悔将自己赶出去,那一万两不打水漂了? 指望他良心发现退款是不可能的,乔弈绯想想都心疼,她是有钱,可她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任由他坑蒙拐骗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罢了,她能屈能伸,“好好好,你指东,我不往西,行了吧?” “秦湛。”身后传来韶华郡主的声音,她虽在宫门口耽误了一会,但还是很快追了上来,劈头盖脸就道:“我有这么讨厌吗?为什么你连理都不想理我?” 这姑娘性情豪爽,丝毫不掩饰少女情愫,乔弈绯很识趣地在一旁当小透明,她更关心的是秦湛会如何反应? 哪知,这一次秦湛更让她大跌眼睛,面对仰慕他的姑娘,脚步都没有停,回应都懒得回应,直接当她不存在,扬长而去。 乔弈绯目瞪口呆,她又一次在心底怀疑秦湛到底是什么做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太子秦洵 韶华郡主望着秦湛决然远去的背影,再看看呆呆的乔弈绯,恼羞成怒,狠狠瞪了她一眼。 乔弈绯觉得自己一不小心成了池鱼,不想再无辜受累,匆忙跟上秦湛的步伐。 宫里的风景其实和话本子里写的差不多,宫殿高深,红墙绿瓦,御林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威风凛凛,不时可见一队队内侍和宫女屏气凝神匆匆而过。 今日文武百官都要进宫,一路上都有人对秦湛毕恭毕敬行礼,“下官见过铖王殿下。” 作为秦湛身边的侍女,乔弈绯也饱受了不少探寻的视线,许多人对她的身份好奇,但碍于铖王又都不敢问。 直到前方出现一盛装华服青年,身材修长,身上的蟒袍在阳光下格外闪耀,见到秦湛,老远就开始打招呼,声音宏亮,“渊鸿,你总算来了。” 乔弈绯立即确定了此人的身份,当朝太子,秦洵,忙俯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虽然也相貌英朗,却和秦湛的惊艳风华截然不同,他眉宇间隐约有抹阴郁之色,目光从秦湛身上滑过,很快就落到一旁的乔弈绯身上,眼光大盛,“这位是…?” “臣弟的侍女。”秦湛言简意赅。 侍女?秦洵扬了扬眉毛,意味深长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渊鸿居然也用起了侍女?先前父皇母后几次赏赐,都被你挡回去了,如今竟转性了?” 两位大神切磋,乔弈绯很有自知之明的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太子的目光毫不掩饰审视乔弈绯,肆无忌惮地点评道:“眉如远山,肤若桃花,发如浮云,眸若星辰,这丫头好相貌。” 听到自己像被货品一样被太子点评,乔弈绯心里极不痛快,不管对方是谁,她从不喜欢吃亏,当即道:“久闻太子龙章凤姿,文韬武略,足智多谋,厚德载物,果然名副其实。” 太子一愣,随即大笑,“这丫头口齿伶俐,有趣得很,本宫看着喜欢,渊鸿,你不会舍不得吧?” 什么情况? 乔弈绯大吃一惊,还没等秦湛表态,就快速道:“忠臣不事二主,我是铖王殿下的侍女,只认殿下一个主子,太子的赏识,我心领了。” 太子面色微变,话里有话道:“本宫还是第一次听闻有奴才自称“我”的,渊鸿啊,如果你府上缺教养嬷嬷,就和母后说一声,好好教教规矩,免得贻笑大方。” 秦湛面无表情,淡淡道:“臣弟府中之事,不劳太子费心。” 太子脸色有些难看,眼神也多了几分阴郁,语重心长道:“本宫身为太子,对你有教导之责,你这拒人千里的性子也是时候该改改了,这个丫头未经雕琢,只能是一块璞玉,若雕琢得好,就是一块无暇美玉,依本宫看,不如交由太子妃教导一番?以免言行无状,损了你的颜面。” 自己何时竟然成了秦湛的污点了?乔弈绯不忿,怪不得人家说一入宫门深似海,果然是个是非之地,她不过是来参观参观,就成了皇子们明争暗斗的工具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货不对版 至此,她已经看出些门道,秦湛不近女色名声在外,今日冷不丁地带个侍女参加亲蚕礼,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包括韶华郡主,太子,说不定还有隐藏在暗处的人。 韶华郡主对自己充满敌意,太子更是真真假假地想把自己要过去,乔弈绯无法预测秦湛的心思,便抢先道:“这就更不劳太子费心了,我家殿下他没有颜面。” 秦洵脸色微僵,随即大笑起来,眼神却阴鸷了几分,“这般心直口快的率性丫头,还真是少见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弈绯。”乔弈绯一脸呆萌,“殿下都叫我绯绯。” 绯绯?太子似在思虑这个名字,目光在乔弈绯和秦湛中间来回穿梭,可惜秦湛脸上什么都看不出,便有些扫兴道:“走吧,父皇还在养心殿等着呢,大典就快开始了。” 秦湛看向乔弈绯,“本王会让内侍带你去德仪殿。” 乔弈绯明白了,她虽进了宫,但只能在宫人聚集的德仪殿凑凑热闹,而亲蚕大典是在正阳门举办的。 也就是说,虽然感受到了亲蚕礼的氛围,但正式的典仪压根看不到。 心黑的秦湛,明知道她进不去,偏偏之前又不据实相告,到了交货的时候,才知道货不对版,问题是,她连退货的资格都没有。 又一次被坑了,乔弈绯恨得咬牙切齿,“殿下,我…” 她话还没说完,那混蛋已经不见了,乔弈绯深吸一口气,准备见机行事,忽然看到徐槿楹正朝这边缓缓而来。 今日的徐槿楹身穿深紫色郡王妃服制,头绾飞仙髻,腰系宝蓝色如意宫绦,整个人国色天香,雍容华贵。 徐槿楹察觉到有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好奇地顺着视线看过去,眼神顿时一凛。 不远处站着一位光彩照人的少女,容貌明艳,眸色纯澈,唇边一抹魅惑人心的灿烂笑容。 好像在哪里见过? 徐槿楹努力思索自己的记忆,豁然开朗,想起来了,那日在春常在,见过一位极其俊俏的小公子,和眼前这位有着一样过目难忘的笑容,莫非? 乔弈绯正在发呆的时候,徐槿楹已经来到面前,用肯定的语气道:“原来是你?” 乔弈绯知道她认出自己来了,也不否认,微微颔首,“昭郡王妃,久仰!” 提到昭郡王妃,徐槿楹眼神不经意间暗了暗,虽然最终还是太妃想方设法凑齐了剩余的银子,但终日脸色阴沉,对她的不满已经到了不再掩饰的程度。 话里话外都是女人要以夫为天,夫家才是女人一辈子的依靠,对夫家要不求回报倾尽所能,心怀有私不可取等等。 徐槿楹知道太妃心里不痛快,也不想落人口实,便几次三番想去给太妃尽孝,却都被太妃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拒之门外。 她知道太妃不舒服是假,对她有气是真,心里也十分委屈,难道要把整个镇国公府都奉献给昭郡王府才算是好女人吗? 而且,秦渤被打断腿之后,又不敢报官,不得不忍下这口窝囊气之后,脾气就变得十分古怪,一言不发就大发雷霆,府里的花瓶已经不知道砸了多少个了,动辄对她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徐槿楹被这对母子压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等到亲蚕礼可以出府透透气,却没想到,会再次遇到那个阳光般灿烂的小公子,竟是女扮男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升级 “你是哪家府邸的?”徐槿楹对乔弈绯温暖明媚的笑容一直念念不忘,温和道。 “我是铖王殿下的侍女,弈绯。”乔弈绯自报家门。 铖王?徐槿楹有些惊讶,乔弈绯的穿着打扮可不像一般的侍女,比不少府邸的千金小姐还要讲究,但铖王向来不拘俗礼,特立独行。 想到这里,徐槿楹很快恢复了自然的神色,“那你今日是随铖王殿下进宫的?” “嗯。”乔弈绯点点头,随即苦恼道:“我本来是想观亲蚕礼的,可殿下说我身份低微,只能在德仪殿观礼,那里能看到什么?” 徐槿楹失笑,“你真的很想看?” “当然!”乔弈绯点头,不想看是傻子,一万两花了,打水漂的声音都没听见。 这时,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嬷嬷就到了乔弈绯面前,干巴巴道:“你随我来。” 徐槿楹想了想,对那嬷嬷道:“等等,这位姑娘不必去德仪殿,我带她去懿月殿。” 那中年嬷嬷一愣,犹疑道:“昭郡王妃,她是铖王府的奴婢,理应去德仪殿。” “嬷嬷有所不知,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我带她去懿月殿,并无不妥。”徐槿楹微笑道。 大夏等级森严,虽说三品以上的官员家眷可参加亲蚕礼,但最终能到达正阳门的人又有严格限制。 只有后宫妃嫔,公主,郡主,诰命夫人,勋贵家族嫡出千金等,才能亲眼见证母仪天下的皇后亲手蚕桑喂蚕的隆重仪式。 而其他身份稍次者,比如无诰命的官员夫人,出挑的庶女,得宠的四品官员家眷,则只能在懿月殿遥望正阳门。 徐槿楹对乔弈绯在春常在相助之恩铭记在心,今日见她想观礼,便有心助她一臂之力。 中年嬷嬷心有不甘,还准备坚持,徐槿楹就板着脸道:“嬷嬷不必担心,出了什么事,一切由我承担。” “是。”中年嬷嬷终是不敢忤逆昭郡王妃,“奴婢告退。” 乔弈绯也很是惊讶,听说镇国公府家规森严,极是重礼,端庄守礼的徐槿楹根本不会冒着越矩的风险让自己升级,到达懿月殿。 “走吧!”徐槿楹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乔弈绯的思绪。 “郡王妃身份贵重,为何会帮一个微不足道的…奴婢?”乔弈绯好不容易才说出后面两个字,极其不习惯。 徐槿楹微笑,“能做铖王殿下的奴婢,你也不是普通人。” “这什么意思?”乔弈绯不解。 徐槿楹却没多说,镇国公府家教严谨,尽管对乔弈绯印象很好,她却不会语人是非,含混道:“就是说你不像个奴婢。” 本来就不是奴婢,自然装也装不像,乔弈绯不好意思笑笑,“我伺候殿下的时日还短,规矩上可能是差了些,不过以后我会好好学的。” 徐槿楹却不认同,“你既能伺候铖王,或许殿下就是喜欢你这未经雕琢的性子,你若学得中规中矩,方方正正,或许就不对殿下的胃口了,依我看,你保持这个样子就很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好巧不巧 乔弈绯:“……” 一个两个都说她未经雕琢,看来她装奴婢真的很失败。 徐槿楹边走边默默打量乔弈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有种莫名的熟悉,但又肯定不是春常在。 这位弈绯姑娘肌肤胜雪,灿若春花,展颜一笑之时,名贵锦缎也黯然失色,最重要的是,神采焕然,秀眉飞扬,星眸璀璨,这哪是奴婢该有的模样? “槿楹。”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打算了徐槿楹的思绪,是常太妃。 常太妃最近诸事不顺,清减了不少,繁琐华贵的太妃服制显得有些宽大,站在前方不苟言笑,模样有些瘆人。 徐槿楹快步上前,“母妃?” 常太妃虽对徐槿楹不满,但亲蚕礼这么大的日子,她顾忌郡王府和自己的颜面,极力营造慈祥和蔼的婆母形象,亲切道:“你方才去哪里了?” 徐槿楹还没开口,常太妃的目光就被乔弈绯吸引住了,狐疑道:“她是谁?” “是我一位旧时,偶尔碰见,便多说了两句。”徐槿楹轻柔解释。 “见过太妃。”乔弈绯低头行礼。 常太妃傲慢的目光把乔弈绯上上下下审视个遍,居高临下道:“你是哪家的姑娘?” 面对这个灵魂拷问,乔弈绯艰难道:“奴婢…” 奴婢?常太妃脸色一沉,厉声打断,“奴婢就该去德仪殿!” 徐槿楹忙道:“母妃,这位姑娘是铖王殿下带进宫的,去懿云殿并无不妥。” 铖王?常太妃目光一凛,盯着乔弈绯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既冷漠又忌惮,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目光让乔弈绯很不爽,怪不得秦渤五毒俱全,原来是有这样令人讨厌的母妃。 常太妃本能地不想和铖王扯上什么关系,扫了一眼多事的徐槿楹,将不悦压了下去,淡淡道:“时辰不早了,去凤仪宫吧。” 凤仪宫是皇后寝宫,徐槿楹道:“是。” 她冲乔弈绯微微一笑,轻声道:“我已交代过了,你放心去懿云殿吧。” 乔弈绯回她一个甜美俏皮的笑容,“多谢昭郡王妃。” 等她到达懿云殿的时候,满目衣香鬓影,一派盛景,之所以下血本也要来观礼,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凑热闹,乔氏想要在京城商圈扩大影响力,跻身京城商会,离不了权贵的支持。 而今日,几乎所有位高权重的人都会来参加亲蚕礼,这是最好的机会。 懿云殿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头顶两条飞龙吞云吐雾,栩栩如生。 女眷们皆盛装华服,谈笑风生,乔弈绯的位置被安排在最后,她一边留心观察贵妇及千金小姐们的装扮风格,一边留意她们谈话的内容。 女人们谈的内容不外乎几样,要么是自家老爷的官职,要么儿女的前途及亲事,其中不少人显然是第一次进宫,既兴奋又紧张。 乔弈绯刚坐下没多久,身边就有人坐下了,她转头一看,双方都同时愣住了。 真是好巧不巧,竟然是陈少卿夫人和陈蒹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针锋相对 陈少卿是四品官员,虽得圣眷入宫,但家眷只能在懿云殿靠后的位置,刚好和乔弈绯做了邻居。 陈夫人震惊不已,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乔弈绯? 她脸色刷地沉了下来,亲蚕礼关乎大夏国运,是何等高贵庄重的盛典?一个卑贱的商家女居然能出现在懿云殿?当即毫不客气地质问道:“你是什么身份?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浓浓的火药味让乔弈绯十分不爽,自己和她无冤无仇,她这么针对自己,无非是因为唐家,当即莞尔一笑,“自然是有人带我进来的。” “谁带你进来的?”陈夫人脸色越发阴沉,自家老爷得皇上爱重,家眷能进懿云殿是身份的象征,是陈家的荣耀,是她引以为傲的谈资,可旁边就坐着一个卑贱的商家女,这叫她情何以堪? 乔弈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昭郡王妃啊。” “不可能。”陈夫人冷笑道:“昭郡王妃何等身份?你一介商女,信口开河,胡乱攀扯,企图坏昭郡王妃的名声,小心本夫人治你一个不敬之罪。” 乔弈绯心生反感,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唐夫人陈夫人之流,不过是个官员夫人,就自以为天下都是自家的,拽上了天,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当即反唇相讥,“不然夫人去问问昭郡王妃?” 陈夫人顿时脸皮紫涨,嘴角抽搐,她当然没胆量去问,而且,以她的身份也见不到昭郡王妃。 她明白了,一定是乔弈绯料定自己不敢去问,便无中生有,信口雌黄,着实可恶。 见陈夫人盯着自己的目光又凶狠又厌恶,乔弈绯挑眉轻笑,“据我所知,陈大人是太常寺少卿,掌管宫中礼乐祭典,我就算是胡说八道,也轮不到他管,更轮不到你治我的罪吧?” “你?”陈夫人被气得不轻,乔弈绯所言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她怒火中烧,板着脸训斥道:“祸乱宫中规矩,污蔑昭郡王妃,这罪名可不是你承担得起的,识相的,赶紧滚。” 陈夫人如此怒目相向,针锋相对,估计是和唐家的婚事又有下文了,所以对自己这个前未婚妻耿耿于怀,乔弈绯唇角扬起,冷不丁道:“令爱的婚事怎么样了?” 陈蒹葭立即红了脸,乔弈绯见状心如明镜,看来虽然那日闹得很不愉快,但低估了唐家的执着,同时也高估了陈家的气节。 乔弈绯猜得没错,那日虽然陈夫人气得拂袖而去,但事后冷静下来,她开始分析这门婚事的利与弊。 唐衡知确实一表人才,而陈蒹葭对他印象也好,唐翎又几次三番上门游说,把侄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先前之所以和乔家定亲,完完全全是因为被阴险狡诈的奸商给设计了,才不得已定下的,侄儿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一来二去,陈夫人也动了心,她算计得明白,唐家在京城根基不稳,若借助陈家的权势站稳脚跟,以后必定会对陈家感激涕零,唯陈家马首是瞻,而女儿也可以过得舒舒服服,不必像别家女儿一样受婆家闲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自取其辱 本来进行得还算顺利,但在见到乔弈绯的时候,一想到自己未来女婿和乔弈绯有过婚约,陈夫人便觉得心里堵得慌。 好在乔弈绯身份低贱,平日也没资格在自己面前晃,眼不见为净,但做梦都没想到,这个卑微的商家女竟然堂而皇之地坐在自己身边?完全是打在自己的脸! 陈夫人表情阴晴不定,眼神明明暗暗,变化莫测,这是在宫里,不是陈家,哪怕再厌恶不知廉耻的乔弈绯,她也不敢真的叫人把她轰出去。 陈夫人无计可施的时候,刚好一位朱衣嬷嬷过来,她立即计上心头,不怀好意地举报乔弈绯,“这个是商人之女,不知怎么混进来的?怕是居心叵测,图谋不轨,还请立即赶出去,免得耽误了亲蚕大典。” 可是,朱衣嬷嬷古怪地看了一眼陈夫人,这夫人真是咸吃萝卜操淡心,能进懿云殿的,哪个不是有身份有手段的?轮得到她过问? 手可真长,都管到宫里来了,真是不知轻重,不知死活,朱衣嬷嬷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姑娘是昭郡王妃交代过的。” 陈夫人得意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迎着嬷嬷意味深长的目光,尴尬道:“我先前不知,还请见谅。” 朱衣嬷嬷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乔弈绯看得无语,这陈夫人也是个蠢的,难怪能和唐翎同流合污? 区区一个四品官夫人,在宫里颐指气使,不是找死是什么?气昏了头也不至于没长脑子啊? 陈夫人愤愤不平地坐了下来,怎么看乔弈绯怎么觉得碍眼,尤其是其他夫人的目光好奇地投射过来,更觉如芒在背,颜面扫地,把所有火气都发泄在乔弈绯头上,阴阳怪气道:“真是好手段,竟能攀上昭郡王妃?” 乔弈绯似笑非笑,话锋一转,“夫人怕是忘了,不是唐家不要我,而是我不要唐家。” 陈夫人一口火气猛然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极为难受。 当日众目睽睽之下,是乔弈绯主动提出退婚的,就算她想否认也否认不了,人家不要的东西,她还当个宝,让她觉得无比憋屈。 乔弈绯从来不是一个吃亏的人,冷笑着火上浇油道:“夫人更不要忘了,唐家那宅子还是我施舍的,祝愿令爱到时候住得舒心。” 如一巴掌狠狠打在陈夫人的脸上,更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本来已经动心的婚事,再度压了下去,陈家的女儿不愁嫁,她打定主意,这门婚事没门。 陈蒹葭没想到被乔弈绯几句抢白,就把母亲气成这个样子,义正言辞道:“乔姑娘,你还不向我母亲赔罪?” 赔罪?乔弈绯差点笑了出来,“我好端端坐在这里,没招谁没惹谁,令堂一上来就咄咄逼人,口口声声质问我为何出现在此?令堂这般心意难平,无非是因为我不要的东西,被某些人当成了宝,说到底,这又关我什么事呢?有些人想自取其辱,又怪得了谁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不敬 陈蒹葭气得小脸涨红,乔弈绯的话如刀子般狠狠扎她的心,让她无地自容。 她确实对唐衡知有好感,也可忽视乔弈绯的存在,但没想到,连好不容易得到的进宫机会,身份卑微的乔弈绯居然大喇喇坐在这里? 这一切似乎都在提醒自己,唐衡知曾经是乔弈绯的未婚夫,她想想就觉得耻辱。 陈蒹葭还想说什么,却被陈夫人拉住了,好不容易入一次宫,她不敢招惹祸事。 况且,打狗也要看主人,不管乔弈绯用什么手段蛊惑了昭郡王妃,她再不甘心也不敢说什么,但进宫之时骄傲兴奋的兴致已经大打折扣。 “吉时已到。”头发花白的蔡公公高声道,叽叽喳喳的懿云殿立时鸦雀无声。 亲蚕礼开始,开启了一系列冗长繁琐的仪式,众人行六肃,三跪,三拜之礼,乔弈绯跪得腿都青了。 懿云殿的仪式都这般隆重宏大,想那正阳门必定更加庄重壮观,乔弈绯思绪纷飞,秦湛这个时候应该随皇上去太庙祭拜了,他一定想不到自己来了懿云殿吧? 终于到了最为重要的环节,几十位美貌宫女鱼贯而入,给每人分发了两个小竹筐,一只装着新蚕,另一只则装着新鲜的桑叶,还有各种喂蚕的工具。 田媛媛家做绸缎生意,也是养蚕大户,在宁城之时,乔弈绯时常去田家,她很喜欢喂蚕,而且觉得软乎乎的蚕宝宝白嫩嫩的,十分可爱。 乔弈绯正在观赏的时候,突然听到前方发出一阵刺耳的呕吐声,竟是一位姑娘看到蚕宝宝的时候,忍不住吐了出来。 蔡公公见状蓦然变了脸色,厉声道:“拖出去!” 立即有两名公公粗鲁地将那姑娘架起来就往外拖,那姑娘虽极力挣扎,但她的力道对身强体壮的公公来说不值一提。 那姑娘的母亲慌了,跪地哀求,“蔡公公,小女初次进宫,身体不适,还请公公高抬贵手,网开一面。” 蔡公公面无表情,“容夫人,亲蚕礼乃国之重典,祭拜蚕神嫘祖,为国祈福,容姑娘竟在典仪上做大不敬之举,依法当重处。” 容夫人吓得顿时变了脸色,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蔡公公,小女只是胆子小,绝无任何对蚕神和皇上不敬之意,还请明察。” “皇上有令,亲蚕礼上任何大不敬之举,都必须严惩。”蔡公公不再罗嗦,容姑娘很快就被拖了出去。 乔弈绯心知那位容姑娘估计是看见蚕宝宝犯了恶心,一时没忍住吐了出来,但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容夫人还在苦苦求情,但蔡公公丝毫不为所动,而其他人生怕被连累,立即和她保持距离,陈夫人却暗露喜色。 很快,旨意就下来了,容嫣亵渎蚕神,犯大不敬之罪,罚入静思院思过,其父都察院给事中容正通教女无方,官降三级,罚俸三年,以观后效。 官宦之女若犯了严重过错,便会被送到静思院去接受教化,说是教化,其实就是在里面服苦役,也会有官员将不服管教的女儿主动送过去,美其名曰净化心灵,可以说,静思院是官宦之女的噩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不饶人 容嫣早吓得晕了过去,容夫人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她做梦也没想到,带女儿入宫见世面,却给家族带来了弥天大祸,眼前一黑,身子瘫软在地,却没人敢去扶她,只来了两个内侍,一言不发地把她拖了出去。 这般严厉的处罚,众人虽噤若寒蝉,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亵渎蚕神,影响国运,可谓罪大恶极,皇上已经网开一面了。 容嫣的事很快就销声匿迹了,仿佛这件事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乔弈绯有些惊讶,容嫣虽行为不妥,甚至算不上什么错误,却造成了毁灭性的后果。 见乔弈绯难以置信,陈夫人哂笑道:“大夏年年风调雨顺,是因为皇上重视农桑,以农为本,敬重蚕神,皇后母仪天下,亲手采桑喂蚕,有人却对蚕神大不敬,怎么处罚都不为过。” 乔弈绯明白她的意思,士农工商,无非是再一次贬低自己商家的身份,但陈夫人的幸灾乐祸,显然不仅因为容家冒犯蚕神被处罚,估计和容家有过节,真是一副小人做派。 陈夫人见乔弈绯不语,以为她见识浅薄胆小如鼠被吓到了,更加得意道:“依我看,最惹人讨厌的就是商户,浑身铜臭,唯利是图,终日无所事事,上蹿下跳,皇上英明,皇后贤德,要是知道你这商人之女也进了懿云殿,不知道会怎么严惩呢?” 乔弈绯见这人得寸进尺,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筷子骂娘,披着官员夫人的皮囊,骨子里还不如一个市井妇人,人家至少表里如一,便不冷不热道:“既然夫人生性高贵,何不把头上的簪子,手上的镯子,身上的链子,全都扔到臭水沟里去,方能显得你视钱财如粪土啊?” 陈夫人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刚刚见容家倒霉的开心消退了不少,唐翎说得对,这乔弈绯就是个胡搅蛮缠的小贱蹄子。 乔弈绯看也不看她,漫不经心道:“夫人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新蚕娇贵,万一不小心伤了死了,说不定你的宝贝女儿就是下一个容嫣。” 陈夫人悚然一惊,刚才容家遭难不过是顷刻的事情,她虽幸灾乐祸,却不敢大意,立即小心地提醒陈蒹葭,“万万小心。” 见她再顾不得自己,小心翼翼地拨弄桑叶,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乔弈绯勾唇一笑,陈夫人看似强悍傲慢,也不过是外强中干,披着个唬人的空壳子而已,肤浅得很。 喂蚕之后,又是冗长的跪拜和祈福仪式,陈夫人一心盼着不懂宫中礼仪的乔弈绯出丑,最好能扣上一个亵渎蚕神的大帽子,流放三千里,为奴为婢,她不是官家女,连进静思院的资格都没有,一泄自己屡屡被她怼得无话可说的憋闷。 但没想到,乔弈绯在整个过程中的表现无懈可击,陈夫人一方面要费心逮乔弈绯的错处,另一方面又担心蒹葭步了容嫣的后尘,两边都要顾,等到亲蚕礼结束的时候,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技多不压身 陈夫人没想到的是,乔弈绯对亲蚕礼的仪式一点都不陌生,田媛媛家的仪式虽远不及宫中繁琐隆重,但该有的环节一样不少,乔弈绯早就烂熟于心了,又怎么可能出错? 礼毕之后,众人退出懿云殿,乔弈绯从蔡公公身边经过的时候,蔡公公忽道:“这位姑娘请留步。” 陈夫人闻言面色一喜,认定乔弈绯要倒霉了,不知身份,不知死活地跑到宫里来,还以为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呢,殊不知,山鸡就是山鸡? 乔弈绯停下来,“公公有何吩咐?” 陈夫人很想知道蔡公公找乔弈绯何事,故意把离开的动作放得很慢,期待多听到一点具体的内容。 蔡公公眯起眼睛,打量乔弈绯片刻,“皇后娘娘身体力行在凤仪宫养蚕,希望民间也能践行重视农桑的国策,娘娘吩咐,要从懿云殿挑几个喂得好的姑娘过去瞧瞧,刚才咱家见姑娘喂蚕的动作十分讲究,想必在家中也经常养蚕,就挑中了姑娘,姑娘稍后随咱家一起去凤仪宫觐见皇后。” 陈夫人听到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乔弈绯何德何能,居然有幸见母仪天下的皇后? 她羡慕得肠子都青了,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进宫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说见皇后了? 乔弈绯有些意外,没想到可以见到当朝皇后,秦湛的母亲,当即嫣然一笑,“多谢蔡公公。” 喂蚕看似简单,其实很有门道,新蚕死亡率极高,但如果遇到懂得养蚕的人,就能极大降低死亡率,乔弈绯这门手艺,得自于养蚕世家田媛媛的亲自传授,不过最后,连田媛媛这个师傅都对她赞不绝口。 真是技多不压身,乔弈绯入宫一趟,本想结识几个贵人,却阴差阳错地要去觐见皇后,心情开始激动起来。 秦湛风华绝代,皇后娘娘一定也是个绝色美人。 乔弈绯正在浮想联翩的时候,蔡公公问道:“姑娘怎么称呼?来自哪家府邸?还请告知,咱家也好通报一声?“ 乔弈绯道:“我叫弈绯,是铖王殿下的侍女。” 听到这个介绍,蔡公公的表情没有丝毫惊讶,乔弈绯便明白,他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份,心头蓦然一动,让自己去凤仪宫,纯粹只是因为自己喂蚕喂得好吗? “弈绯姑娘是何时伺候铖王殿下的?”蔡公公不动声色,仿佛拉家常一般。 乔弈绯如实道:“其实也不算太久,是最近的事。” “是吗?”蔡公公亲和道:“姑娘祖籍哪里?是如何进入铖王府的?” “祖籍宁城,和铖王殿下的相识也算阴差阳错吧。”乔弈绯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殿下宅心仁厚,看我孤苦可怜,便许我进府做奴婢。” 蔡公公依然在笑,“姑娘想必是第一次进宫吧?” “是的。”走到无人处,乔弈绯乘机将一块金如意塞到他手中,诚恳道:“宫中规矩,我不太懂,还请蔡公公多加指点。” 蔡公公掂了掂金如意的分量,脸上却没有任何异样,笑道:“娘娘凤仪天下,姑娘不必太过紧张。”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初见皇后 凤仪宫是皇后寝宫,大殿宽阔而奢华,光洁地面倒映着上方的水晶珠光,华丽而璀璨,让人油然而生一股庄重感。 迎面撞入眼帘的是一块宽大的屏风,屏风上的九天凤凰栩栩如生,巧夺天工,让乔弈绯大开眼界,屏风后隐隐绰绰,虽未见人,但一股迫人威严呼之欲出。 蔡公公示意乔弈绯别动,毕恭毕敬对屏风后道:“娘娘,人带到了。” 说完,他给乔弈绯使了个眼色,后者忙道:“奴婢弈绯拜见皇后娘娘。” 并没有听到回应,只听得衣袍在地面上拖曳的声音,乔弈绯低着头,明黄的凤袍从眼前逶迤如云掠过。 “平身吧。”低沉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如空谷凤鸣,令人心头一慑。 “谢皇后娘娘。” 乔弈绯站起身来,眼前一幕让她惊讶地瞪大眼睛,身穿华贵凤袍的女子容貌极美,凤袍上的凤凰振翅高飞,百鸟俯首,说不尽的雍容华贵,道不尽的高雅绝俗,不怒而威,令人几乎不敢直视。 这就是秦湛的母亲?乔弈绯惊讶得几乎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见乔弈绯居然直视皇后不回避,蔡公公立即咳嗽一声,乔弈绯醒悟过来,却并没有低下头,反道:“奴婢第一次见凤仪,娘娘国色天香,惊为天人,奴婢以为自己在梦中,又或者是到了天宫,见到了王母娘娘,今日能亲眼目睹娘娘风姿,奴婢就是现在死也无憾了。” “大胆!”蔡公公低声呵斥道:“不得在娘娘驾前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八道。”乔弈绯正色道:“我从小长到大,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后娘娘这么好看的人,我小的时候听人家说,皇后娘娘身披九彩霞光,高居云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可今日见到娘娘,才知道原来娘娘也是这么平易近人呢。”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巧嘴。”皇后轻笑,并没有动怒,让蔡公公提着的心落了下来,“娘娘,这丫头初次进宫,不懂规矩,若冒犯了娘娘,奴才便是万死难辞其咎。” “不关你的事。”皇后看向乔弈绯,似笑非笑,“听说今日是铖王带你进宫的?” 果然如此,乔弈绯如实道:“殿下不嫌我粗俗愚笨,留我在身边伺候,我感激不尽。” “大胆。”蔡公公又是一声低吼,“娘娘驾下,务必自称奴婢。” 乔弈绯欲哭无泪,第一次发现奴婢装主子难,主子装奴婢也难,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只得苦着脸道:“奴婢知错。” 皇后轻轻一笑,“罢了,看来没伺候过人。” 乔弈绯欣喜道:“娘娘果然慧眼如炬,明察秋毫,民女乔弈绯参见娘娘。” 乔弈绯?皇后微微凝眸,“你姓乔?” “是。” “何方人氏?” “宁城。” 皇后静默片刻,“宁城乔怀鑫是你什么人?” “不敢欺瞒娘娘,正是民女祖父。”乔弈绯对皇后娘娘知道祖父的名号并不意外,祖父的义举远近闻名,传到宫里也不奇怪。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质疑 “原来是乔怀鑫的孙女。”皇后微笑道:“怪不得通身的气派,怎么看都不像奴婢!” 乔弈绯再一次知道了自己装奴婢真的很失败,没一个人赞赏她的演技。 “祖父若知道得皇后娘娘这般赞赏,一定会兴奋得睡不着觉。”乔弈绯笑靥如花,俏皮而灵动。 皇后语气温和,却有一种看似亲切实则冷漠的距离感,或许秦湛的冷清便是遗传于此,不过让乔弈绯惊讶的是,皇后对商人并没有常人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鄙夷,“大夏虽重视农桑,但今日国泰民安,商家亦功不可没,有商旅往来,才能互通有无,否则就是固步自封,闭门造车,于国无益,且乔氏仗义疏财,富而行其德,素有义商美名,本宫亦有所耳闻。” 看看,这才是大夏国母的风范,眼界就是高出那些凡夫俗子,这话由皇后说出来,听得乔弈绯热血沸腾,“民女替千千万万的商户感谢娘娘不轻贱,不鄙夷,日后必定殚精竭虑报答娘娘知遇之恩。” 皇后又笑了,冲着乔弈绯招招手,“过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是。”乔弈绯兴奋起来,一张俏脸更是娇艳欲滴,如卓然绽放的海棠般明媚灿烂,衣着虽简洁,但妙龄少女如花笑靥,如锦上添花,美不胜收。 “果然生了一副好相貌。”皇后微微颔首,乔弈绯喜不自禁,“娘娘谬赞,民女愧不敢当。” 皇后渐渐敛了笑容,“听韶华说,铖王今日带了一女子入宫,本宫有些好奇,便叫过来看看。” 韶华郡主?乔弈绯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民女对娘娘亲手采桑喂蚕的贤名向往已久,正好赶上宫中举办亲蚕礼,便央求殿下带民女进宫一观,殿下宅心仁厚,看民女一片赤子之心,便答应了,娘娘千万不要怪罪殿下,一切都是民女的错。” 宅心仁厚?皇后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脸上染上几分自嘲,“这个词用在谁身上,也不能用在他身上。” 乔弈绯一愣,不知这对母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哪有这样说自己儿子的? 她细微的表情并没有逃过皇后的眼睛,她优雅地拨弄着手中一支华丽的红宝石发簪,“你是不是觉得本宫身为母亲,却这样贬损自己儿子?” “娘娘神目如电,民女不敢撒谎。”乔弈绯知道在有些人面前说谎根本没用,索性实话实说。 皇后冷笑,目光在乔弈绯身上来回穿梭好几趟,“你倒是很坦诚,听说蚕也喂得好,刚好本宫身边缺个机灵的丫头,你意下如何?” 乔弈绯大惊失色,她当然不愿意,她这性子要是进宫,怕是几天就没了。 蔡公公在一旁拼命地递眼色,皇后眷顾,那是天大的荣耀,还敢推三阻四? 见乔弈绯迟迟不上道,蔡公公催促道:“还不赶紧谢恩?” 乔弈绯没想到进一趟宫,就经历了这么跌宕起伏的故事,忙道:“民女素来愚钝,笨手笨脚,怕伺候不好娘娘,辜负娘娘恩德。” 皇后慢条斯理道:“你是在质疑本宫的眼光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感动得想哭 “不敢!”乔弈绯及时恭维,“娘娘见多识广,别具慧眼,大夏有娘娘这样的国母,实在是百姓之福。” 皇后轻笑一声,“那就是你不愿意伺候本宫?” 乔弈绯觉得太难了,艰难道:“能伺候娘娘是民女天大的福分,只是民女祖父年事已高,民女想留在祖父身边尽孝,以尽为人孙女的本分。” 皇后娘娘不再说话,保养得如珠如玉的手把玩着那支精致的发簪,殿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而沉闷起来。 蔡公公有些着急,搞不懂乔弈绯怎么想的,别说她一介商女,就是勋贵人家的千金小姐,皇后都不一定看得上呢? 真是傻头傻脑,一步登天的机会近在眼前,却不懂得紧紧抓住,简直愚不可及。 他拼命地递眼色,就差翻白眼了,乔弈绯却装作没看到,蔡公公只得暗叹一声,没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皇后娘娘,依奴才看,这个丫头虽有些机灵劲,却冥顽不灵,犟头倔脑,对娘娘不敬,实在不宜留在凤仪宫,不如杖责三十,赶出宫去,以儆效尤。” 乔弈绯震惊地望着蔡公公,这是什么道理?无冤无仇的,就算不为自己说话,也没必要害自己啊? 但她很快明白过来,蔡公公是一番好意,两相相害取其轻,既然不愿意留在凤仪宫,挨一顿板子被撵出去,已经算是万幸了。 可她也不想挨板子啊,正在思考脱身之计的时候,又听到了皇后悠然的声音,“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办吧。” “等等!”乔弈绯匆忙表忠心,“民女愿意留在凤仪宫伺候娘娘。” 皇后审视乔弈绯片刻,忽然笑了,不过笑意不达眼底,“你倒是很识时务,不过若心不甘情不愿,本宫也不稀罕。” 她可不想平白无故挨什么板子,先度过眼前难关再说,忙迫不及待道:“娘娘为天下女子表率,能伺候娘娘,是民女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民女心甘情愿。” 皇后笑意更深,“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那就留在本宫身边…” “母后。” 听到这个声音,乔弈绯眼中光芒大亮,总算这家伙还有一星半点的良心,没有狠心把自己一个人丢在宫里? 皇后见他果然来了,再看看乔弈绯欣喜的神色,皮笑肉不笑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来凤仪宫了?” 秦湛面无表情,仿佛对面的人不是他的母亲,而是一个陌生人一样,“她是儿臣带进宫的,既已礼毕,儿臣自然要将她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难得听到这人说人话,乔弈绯感动得有些想哭,以前怎么会觉得他面目可憎呢?分明是大慈大悲的佛祖好吧? 皇后的眼神冷了下来,“如果本宫坚持呢?” “凤仪宫何时缺一个奴婢了?”秦湛淡淡道:“母后想必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这差事她干不来。” “没有谁是天生会的,干不来可以慢慢学。”皇后寸步不让,“再说,本宫贵为皇后,想要什么样的奴婢,还得经过你的同意不成?” “别人儿臣管不了,但乔弈绯儿臣一定要带走。”秦湛的声音很平静,却蕴含着不容拒绝的决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母子 乔弈绯听得一头雾水,这是亲母子?这是仇人吧?只听说天家无父子,今日倒是见证了也无母子。 “秦湛!”皇后声音蓦然拔高,美丽的面容染上一丝凌厉,“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母后?” 面对皇后雷霆之怒,秦湛面不改色,俊美的面容无波亦无澜,“儿臣眼中有没有母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母后眼中有没有儿臣?” “放肆!”皇后眸色凌烈地瞪着秦湛,仿佛在面前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存心和本宫过不去是不是?” “是母后存心和儿臣过不去。”秦湛依旧平静得如同一汪湖水。 蔡公公头几乎低到地底下去,装作隐形人,乔弈绯满腹狐疑,秦湛到底和皇后有怎样的过节,母子二人竟然闹到这般水火不容的地步? 其实她早就明白,堂堂皇后,根本不缺一个奴婢,自己又没有做奴婢的天赋和潜质,只不过是当了替死鬼。 皇后怒极反笑,忽然看向乔弈绯,意味深长道:“你自己说说,愿不愿意留在凤仪宫伺候?” 你们母子吵架,关我什么事? 乔弈绯没想到自己又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说愿意就得罪了秦湛,说不愿意就开罪了皇后,这两个人她哪一个都得罪不起,你们两尊大神吵架,为难我干什么? 秦湛剑眉微蹙,冷声道:“还不退下?” 乔弈绯如蒙大赦,匆匆忙忙对皇后行了个礼,“民女告退!” “站住,凤仪宫还轮不到你做主!”皇后的嗓音饱含着怒火,“今天这个丫头,本宫要定了。” “母后如果一定要逼儿臣的话,请恕儿臣无礼。”秦湛直视皇后迫人的眸光。 乔弈绯今天真是大开眼界,在凤仪宫居然会看到剑拔弩张的母子对峙,也太匪夷所思了? 皇后定定地看着秦湛,眸色深邃而冷寒,“你自己说说,从小到大,你有哪件事顺过本宫?” 秦湛眸瞳微抬,一如既往的淡漠,“儿臣愿意给你颜面,如你自己不要的话,就不要怪儿臣不讲情面。” 乔弈绯听得目瞪口呆,还以为可以看到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画面呢?没想到她从秦湛的冷漠中看出了一丝狠绝,哪怕面对的是他的母亲? 她忍不住把疑惑的眸光投向蔡公公,却见蔡公公身子快蜷缩成了一只龙虾,连头都不敢抬,更不要说给自己解惑了。 皇后怒意横生,“本宫倒要看看你要怎么不讲情面?” 战火一触即发之际,忽听到一个轻快的男声,“母后,二皇兄。” 乔弈绯循声望去,一身穿白色蟒袍的青年快步走了进来,他身材笔挺,容貌俊秀,和秦湛有三四分相似,但和秦湛的冷漠截然不同,他脸上洋溢着欢快轻松的笑容。 来人是皇七子,秦淳,也是皇后所出,是秦湛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秦淳很快明白了事情的经过,目光在乔弈绯身上停留片刻,飞快地闪过一丝讶然,半真半假道:“母后,今天是亲蚕大典,黄历说不宜动怒,否则脸上会长皱纹。” 皇后顿时哭笑不得,佯怒道:“别贫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七皇子 秦淳很善于调和气氛,哈哈一笑,“区区小事,何必大动肝火?母后母仪天下,又怎会和一介民女计较?二皇兄,你说是不是?” 秦湛扫了乔弈绯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乔弈绯立即跟了上去,她要是留在凤仪宫,怒火中烧的皇后估计会把她焚得渣都不剩,赶紧溜之大吉。 这一次,皇后并没有阻拦,秦淳不知道在皇后耳边说了什么,逗得皇后转暖为喜,再一次刷新了乔弈绯的认知。 世上父母鲜有不偏心的,一碗水端平,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偏心成皇后这样的也是少见,而且秦湛容颜俊美,气质高雅,文韬武略,除了冷了点之外,几乎找不出任何缺点,按理说应该是被偏爱的那一个才对啊? 乔弈绯几乎都要怀疑秦湛不是亲生的了,要不然哪个母亲会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秦湛身后,思绪百转千回,刚才那么激烈的冲突,此时已经从秦湛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贵气逼人的同时也拒人千里。 “二皇兄。”身后传来秦淳的喊声,秦湛脚步未停,仿佛没听到。 直到秦淳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挡在他身前才停了下来,“母后只是一时在气头上,二皇兄别往心里去。” “你还有别的事吗?”秦湛看着挡住自己路的秦淳,冷冷道。 秦淳似乎已经习惯二皇兄的态度,叹了一口气,“今天的事,母后确实做得有些过了,但你知道她的,向来是嘴硬心软,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终究血浓于水,难道你打算继续和母后这样下去?” 过去?乔弈绯立即竖起了耳朵,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造成母子反目? 秦湛扫了她一眼,她马上机灵地远远躲开,皇家秘幸,还是少知道一点为妙,自己还是当个安安静静的商人好了。 顺着二皇兄的视线,秦淳好奇道:“这位乔姑娘什么来头?” 秦湛冷眸微动,却并没有说话,秦淳笑容朗朗,“我还是第一次见二皇兄带姑娘进宫,想必一定有过人之处。” “看来你很闲,明日我就调你去御龙卫当值。”秦湛一句话让秦淳的笑容一僵,当即不满道:“二皇兄,看你身边终于有人伺候,我也替你高兴,女孩子细心体贴,不然都是一帮大老粗爷们,怎能伺候好你?” 秦湛皱眉,“她既不细心,也不体贴,更不会伺候人。” 秦淳一愣,旋即笑出来,“这样一无是处的姑娘也是少见,罢了,只要你不生母后的气就好,其实是母后让我来的。” 这么拙劣的谎言,秦湛并没有打算拆穿,冷冷道:“你要实在闲得慌,就去把我手上几件公务处理完。” “不要!”秦淳连连摆手,“那些公务我看了就头疼,反正我就打定了主意做个逍遥王爷快意人生,别辜负了春暖花开的大好时光,为父皇分忧的事就别来烦我了。” 秦湛看他片刻,转身就走,后面传来秦淳爽朗的笑声,“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去你府上了,正好这几日我闲得很,二皇兄你准备好酒等着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怎么感谢 从宫里出来,已经酉时了,乔弈绯一天都没吃东西,肚子饿得慌,“好饿啊,有什么吃的吗?” 秦湛依然闭目,直到乔弈绯第三次抗议的时候,终于听到季承的声音,“殿下,买回来了。” 一笼热腾腾的桂花糕让乔弈绯食欲大动,饿了一天了,已经饥肠辘辘,就差狼吞虎咽了,秦湛睁开眼睛,眸色深深,“你倒是吃得下?” “为什么吃不下?”乔弈绯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反问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池鱼已经够倒霉了,难道还活该饿死?” 秦湛修长的手指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地放到嘴里,吃东西的姿态都优雅如画,乔弈绯不由得想起他和七皇子,两人是亲兄弟,却一冷一热,天差地别,不知道从小是怎么一起长大的? “很奇怪,是吗?” 乔弈绯一怔,随即含混其词道:“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凡事有果必有因,父母偏心嘛,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你不用多说。” 秦湛默然,乔弈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觉得他似乎生气了,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让她忽然觉得很冷。 想起凤仪宫那火药味十足的冲突,乔弈绯真挚道:“不过还是谢谢你,我可不想进一趟宫,就被关在里面出不来了。” “我收了你的银子,自然要毫发无损地带你出来。”秦湛语气淡淡,平常得让乔弈绯想起纯粹的银货两讫,内心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高兴? 不过,她当然不会傻到认为秦湛是为了自己才去与皇后对抗,自己还没那分量,哪怕不是乔弈绯,是李弈绯,张弈绯,他都会这么做,她充其量只是母子之间博弈谁胜谁败的一个筹码罢了。 “话虽如此,但那毕竟是你母亲,六宫之主的皇后,所以,我还是很感谢你。” “用什么感谢?” 乔弈绯:“……” 一不小心又给自己挖了坑,她悔不当初,干脆心安理得地自我催眠,反正这趟进宫是付了钱的,若他还想得寸进尺,自己也不会任人宰割,便装糊涂道:“这块桂花糕,代表了我的诚意。” 秦湛望了一眼不说话,乔弈绯见状笑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你我饥肠辘辘之时,一块桂花糕胜过黄金万两,殿下请笑纳。” 本来以为糊弄过去了,没想到秦湛冷不丁道:“明日你陪本王去一个地方。” 乔弈绯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本能地警觉起来,“什么地方?” “大报恩寺。” 大报恩寺是大夏国寺,皇族各种祭拜典礼多在大报恩寺,主持更是得道高僧,有人豪掷万金也得不到他一句箴言。 问题是,秦湛怎么看都不像求神拜佛的善男信女,无缘无故要去大报恩寺,乔弈绯一头雾水,“去哪儿干嘛?” “你不是不想知道的太多吗?”秦湛一句话堵住了乔弈绯的嘴,她悻悻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无言以对。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不是坏事,大报恩寺只有在皇上大赦或者特别的日子才对百姓开放,如今机会来了,刚好可以求根签,顺便当春游踏青一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温嬷嬷 大报恩寺坐落在皇宫东边大约二十多里的地方,依山而建,巍峨的寺院映在绿树丛中,透出一股远超寻常寺庙的庄重威严,白色院墙,青灰砖瓦,古木参天,沐浴在灿烂阳光下,恍如仙境。 今日秦湛穿了一件淡蓝色袍服,如芝兰玉树,淡雅孤高,在红尘之外,显得越发飘逸出尘。 半空中传来悠远空幽的钟声,惊起一片飞鸟,诵经声荡涤人心,到了这种方外之地,连人都变得安静起来,寺内僧人见了秦湛,神色安然,双手合十,“殿下。” 穿越重重叠叠的庙宇,眼前一片开阔,一座行宫在山林中若隐若现,有种别有洞天的感觉。 秦湛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在这迷宫一样的地方穿梭自如,乔弈绯生怕迷路,紧跟他的步伐,亦步亦趋。 步行至一处小院,秦湛停下了脚步,一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浇水,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见到来人,浑浊的眼神骤然绽放出惊喜光芒,“老奴惶恐,不知殿下大驾?” 秦湛淡漠的双眼在看到老妇人的时候,染上些许柔和,“温嬷嬷?” 那嬷嬷虽衣着十分朴素,但身姿和动作都看得出来曾经过严格的训练,她的目光落到乔弈绯身上的时候,诧异道:“敢问这位姑娘是…” “温嬷嬷好,我叫乔弈绯。”乔弈绯抢先道,这嬷嬷举止不似普通人家的嬷嬷,再联想到秦湛的身份,她明白了,十有八九是宫里出来的,可宫里的嬷嬷怎会在这种地方生活? 温嬷嬷仔细打量乔弈绯片刻,随即笑道:“老奴还是第一次见殿下带姑娘过来,一时惊喜交加,失了分寸,还望殿下见谅。” 乔弈绯笑容明艳,“嬷嬷不用客气,殿下他是个大好人,不会计较的。” 温嬷嬷一愣,忙放下手中水桶,“老奴差点忘了,殿下里面请。” 乔弈绯好奇地随着秦湛往里走,这行宫虽然规模不小,但可能因为常年无人居住,很多地方都废弃了,透出古老斑驳的痕迹。 她偷偷地瞄秦湛,觉得今日的他不像往常冷淡,身上似乎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静谧安宁。 温嬷嬷住的院子虽然不大,陈设也很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殿下请稍候,老奴这就烧水。” 乔弈绯在一个竹编的小凳子上坐下,看着忙里往外的温嬷嬷,好奇道:“嬷嬷,这里就你一个人住吗?” “是啊,老婆子习惯了,幸得殿下惦念,时常来看我,老奴感激不及。”温嬷嬷笑容温和,和蔼可亲。 秦湛为什么会对一个住在大报恩寺后山的老嬷嬷另眼相看? 乔弈绯一肚子疑问,左右看了看,忽道:“今天是嬷嬷的生辰吗?” “是啊,乔姑娘是怎么知道的?”温嬷嬷很意外。 乔弈绯嫣然一笑,“嬷嬷是宁城人吧?我们宁城的人过生辰的时候,都会在茶杯子上系一根红绸带,意图红红火火,所以我才问的。” 秦湛的目光落在那根醒目的红绸带上,再看乔弈绯笑靥如花,眸色又深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体无完肤 “乔姑娘果然有心。”温嬷嬷一边熟练地给秦湛倒茶,一边惊讶道:“莫非你也是宁城人?” “是啊。”乔弈绯惊喜道:“想不到在这里还能遇到同乡?” 温嬷嬷神色却有些恍惚,看向乔弈绯,“姑娘莫非是宁城乔家的人?” “正是。”乔弈绯问道:“嬷嬷也听说过宁城乔氏?” 温嬷嬷直起身子,自嘲道:“老婆子虽生活在山里,却也没那么孤陋寡闻,难怪看乔姑娘聪明伶俐,谈吐不凡,想不到竟是宁城乔氏?” 乔弈绯饶有兴趣,“嬷嬷是第一次见我,又怎知道我聪明伶俐?” “老婆子活了一把年纪,不说阅人无数,还是见过一些人的,姑娘眸色明亮,灵气逼人,要说这相貌都不聪明伶俐,那世上恐怕也没几个聪明的了。” 见乔弈绯得意洋洋,秦湛冷淡道:“不要夸她,她经不起夸。” 乔弈绯白了他一眼,十分不满,“温嬷嬷实话实说而已,殿下就不能让我高兴高兴?” 温嬷嬷一愣,脸上随即浮现了然的笑容,“老奴知错,赶了这么远的路,殿下一定饿了,还请稍候,老奴这就去准备膳食。” 温嬷嬷笑着走了,乔弈绯见秦湛岿然不动地坐在桌旁,“你是专门为了温嬷嬷的生辰来这里的吧?” 秦湛不置可否,优雅地举起茶杯,虽然茶杯做工精巧,材质上乘,但因为年岁已久,上面已经出现清洗不掉的茶垢和裂痕。 乔弈绯端起茶杯随口喝了一口,没想到十分清甜可口,心中明白,定然是这里的水质好,所以烧出来的茶水口感极佳,可为什么秦湛会来这个古怪而又神秘的地方?这个温嬷嬷又是什么人?她一肚子疑问,连喝起茶来都有些心不在焉。 “你有什么想问的?” 又想耍弄自己?乔弈绯翻了个白眼,“反正问了你也不会说,何必浪费唇舌?” “今日不同,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秦湛眸色深深,冷冷淡淡。 “真的?”乔弈绯眼睛一亮,不过很快就陷入了犹疑,她可不敢轻易相信他,以前被他耍得还不够惨吗? “真的。”秦湛正色道。 好吧,不问白不问,乔弈绯从满腹疑问中找出了一个自认为最重要的,只要他能回答这个,自己就能顺藤摸瓜找出其他问题的答案,“温嬷嬷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乔弈绯刚喝下去的茶立时喷了出去,痛心疾首,“殿下,你我自相识以来,我自问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却一次又一次把我伤得体无完肤,你于心何忍啊?” “我没骗你,是真的没关系。”秦湛说得波澜不惊,理所当然。 乔弈绯痛苦地把手按在额头上,自己已经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高手了,但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起秦湛,自己甘拜下风。 “没关系?你会大老远地跑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给她祝贺生辰?当我三岁小孩?” 这次她是真的生气了,气呼呼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然后猛地一口喝了个干净,拂袖而去,哪怕他一如既往地丰神俊朗,秀色可餐,俊美得惨绝人寰,也架不住他的神憎鬼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隐情 乔弈绯怒气冲冲来到外头院子,温嬷嬷正在麻利地拔菜洗菜,见乔弈绯出来了,忙道:“外头太阳大,乔姑娘去屋里坐吧。” “不坐了。”乔弈绯没好气道:“再坐下去,我怕我会短寿。” “怎么了?”温嬷嬷吃了一惊,“老婆子这里简陋,姑娘受委屈了?” “不关你的事。”乔弈绯余怒未消,朝里面一示意,“是被那位气的。” 见乔弈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小嘴巴掘得老高,温嬷嬷忍俊不禁,“姑娘若是不嫌弃老婆子,不妨和老婆子说说,殿下怎么气到你了?” 乔弈绯一肚子火,三言两语便把刚才的事情说清楚了,哪知,温嬷嬷听了更是笑起来,“乔姑娘误会殿下了,他没骗你。” 乔弈绯将信将疑,“什么意思?” 温嬷嬷将摘好的菜放在井水中清洗,“老婆子和殿下的确没什么关系,只是有幸曾服侍过殿下几年而已。” “可殿下是皇后嫡出的皇子,嬷嬷既然服侍过殿下,为何又住在这里呢?”乔弈绯不解道。 温嬷嬷动作一顿,笑容不似刚才舒心,灰黄的面容罩上一层黯淡。 乔弈绯察言观色,善解人意道:“嬷嬷要是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不是不想说。”温嬷嬷恢复了洗菜的动作,微微一叹,“看来殿下还没有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乔弈绯只觉得最近脑子不够用,先是莫名其妙被带来大报恩寺,现在又被拖入了新的谜团当中。 因为常年劳作,温嬷嬷的皮肤显得有些粗糙,从外表看起来像个十足的农妇,只是那双眼睛,有着寻常农妇没有的沧桑,“殿下他不是在宫里长大的。” “为什么?”乔弈绯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秦湛身份如此尊贵,为什么不养在宫里? 温嬷嬷面色凝重,“殿下出生之时,恰逢天象异变,山崩地裂,雷电交加,有高僧言,此为不祥之兆,乃祸国之相,若将殿下留在宫中,会危及皇上龙体,为保国泰民安,皇上安康,便将殿下送至大报恩寺抚养。” 这等隐情让乔弈绯觉得无比气愤,天象异变关一个婴儿什么事?“哪个高僧说的?” 温嬷嬷手上的动作明显紧了几分,深吸一口气,“便是大报恩寺的主持云净大师。” 是他?云净大师德高望重,在皇族和民间都十分有威望,法力高深,得他一句箴言,能享用半生。 乔弈绯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秦湛如此冷漠了,也有些明白为什么秦湛和皇后那样水火不容? 一个自出生就被当成灾星的人,若在民间,直接溺毙都有可能,秦湛虽没被处死,但刚刚出生就面临未知的可怕命运,愤愤不平道:“这种歪理邪说也有人信?” 温嬷嬷脸色晦暗不明,“事关皇上龙体,国运昌隆,自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况且云净法师佛法高深,自不会妄言,大报恩寺佛光普照,能镇住殿下与生俱来的妖邪之气,寺后行宫便成了殿下居所,老奴便是当年被派来侍奉殿下的宫人之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过往 乔弈绯蹙眉,眼前这皇家行宫,经历岁月摧残,已经破败不堪,她心底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当年被派出宫服侍殿下的一共有四十八人。”温嬷嬷边说边将翠绿的青菜放至干净的箩筐里。 乔弈绯并不意外,伺候自己的下人加起来都有三四十人,秦湛身份如此尊贵,多少人伺候都不为过,“那其他的人呢?” 温嬷嬷眼神变了变,似在怀念遥远的过去,漫不经心道:“死的死,疯的疯,二十年过去了,只剩下老婆子一个人了。” 乔弈绯悚然一惊,“她们是怎么死的?” “人总是会死的,不是应在这个上,便是应在那个上。”温嬷嬷轻描淡写道:“岁月也不饶人,老婆子年纪也不小了,说不定哪天就过去了?” 乔弈绯若有所思,她知道温嬷嬷并没有将全部实情告诉自己,回头望了一眼屋子的方向,那道淡蓝色袍服若隐若现,不知为何,对他的怒火竟莫名消失了? 温嬷嬷已经收拾好了菜筐,喜滋滋道:“老婆子真是有福气,有生之年还能再伺候殿下一回。” “嬷嬷别这么说。”乔弈绯莞尔一笑,“殿下知道今天是你的生辰,特意赶过来为你祝贺,嬷嬷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温嬷嬷脸上笑起了褶子,慈祥而亲切,“借乔姑娘吉言,若殿下得空,老婆子还盼着能见几次殿下呢。” 乔弈绯点点头,追问道:“那后来殿下就一直住在这里吗?” “殿下虽然背负不祥的名声,远离宫廷,但身上终究流着皇族的血,是真正的龙子凤孙,殿下十二岁那边,云净法师说殿下身上的孽障已经被佛法镇压,不会再危及龙体和国运,皇上便派人把殿下接回了宫里。” 这么曲折离奇?话本子都没这个精彩?乔弈绯轻哼一声。 温嬷嬷道:“时候不早了,乔姑娘去陪殿下坐坐,饭菜马上就好。” 说完,她就端着菜进了后厨,乔弈绯回到屋子的时候,秦湛正持着一只茶杯出神,眉目如画,袍服随风微微拂动,浑身上下散发着和壮丽山河浑然一体的气息,装作不经意道:“我听温嬷嬷说你十二岁之前,都是在这里生活的?” “嗯。” 乔弈绯想这事若是放到别人头上,那是妥妥的一个惨剧,但这人说不准,自己若是想同情可怜他,那就是不自量力地找死,“这地方就像世外桃源一样,与世隔绝,自由自在,挺好的。” 秦湛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言不由衷的她,淡淡道:“你要是喜欢,可以住在这里。” 乔弈绯立即笑靥如花,“这里虽然荒废好多年了,但想当年必定辉煌气派,盛极一时,如果殿下愿意陪我追忆往昔的话,我甘之如饴。” 秦湛眸瞳微动,却什么都没有说。 乔弈绯刚要说话,就听到温嬷嬷的声音,“殿下,乔姑娘,饭菜好了。” 温嬷嬷动作麻利,很短的工夫就做出了几样小菜,乔弈绯看去,都是些寻常小菜,就是温嬷嬷自己院子里种的。 温嬷嬷面呈歉然,“山里简陋,只得一些粗糙菜食,委屈殿下和乔姑娘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好吃好吃 乔弈绯虽然胃口早就被养得极刁,这种饭食连金钱豹都不吃,但这种场景之下,总不至于不给温嬷嬷面子,便也拿起了筷子,笑道:“嬷嬷客气了,叨扰嬷嬷,本该是我致歉才对。” 秦湛夹了一根青菜放在口中,有意无意望了一眼乔弈绯,她立时感到一阵压力扑面而来,不是她不想吃,而是这种清汤寡水看着毫无食欲的东西她根本吃不下去。 不过,见尊贵的皇子都吃了,她只得硬着头皮夹起一块青瓜放在嘴里,立时眼睛一亮,惊叹道:“好吃!” 她平日所吃饭菜一律要色香味俱全,见温嬷嬷烧出来的寡淡菜肴,连胃口都没有,但没想到,看似平平无奇,但甫一入口,那种酥脆酸甜的感觉似乎可以一直甜到心里。 乔弈绯发现自己再一次以貌取人了,这时根本不需要秦湛施压了,连连把剩下的菜肴夹在自己碗中,赞不绝口,“真的好好吃,嬷嬷的手艺真好!” 见乔弈绯吃得欢快,温嬷嬷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乔姑娘喜欢就好,老婆子还担心姑娘吃不惯呢。” “吃得惯,吃得惯。”乔弈绯一边忙着吃一边道:“我吃过的素斋饭也不少了,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斋饭呢。” “有人跟你抢吗?”秦湛见乔弈绯忙不迭地夹菜,冷哼道。 “有啊,就是你啊。”这是什么神仙厨艺啊?乔弈绯越吃越想吃,连说话都觉得耽误了自己享用美食,理所当然道:“你少吃点,这样我就可以多吃点。” 温嬷嬷笑道:“乔姑娘别急,吃完了这些,老婆子再去做。” 一顿饭吃得乔弈绯大饱口福,就冲着这顿饭,对秦湛的印象就直线上升,笑嘻嘻道:“想不到你这个人还蛮有良心的嘛,知道我喜欢吃美食,谢了。” 温嬷嬷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道:“多谢乔姑娘赞赏。” 乔弈绯忽嗔怪道:“殿下,你也不早说今天是嬷嬷的生辰?我也好认认真真备份生辰礼啊。” “姑娘言重了。”温嬷嬷忙道:“殿下能在老奴生辰这日不辞辛劳来旧日居所,已经是老奴天大的福分,老奴感激涕零,万死难报。” “不成不成。”乔弈绯从手腕上拔下一只凤凰血玉的手镯,“不知嬷嬷生辰,小小心意,还请嬷嬷笑纳。” 温嬷嬷是宫中生活过的人,对各类奇珍异宝不说如数家珍,也绝不陌生,见乔弈绯随便出手就是一只价值不菲的凤凰血玉手镯,脸色微变,连连推辞,“这凤凰血玉极是罕见难得,这份礼物太过贵重,老奴承受不起,多谢乔姑娘美意。” 乔弈绯轻笑,“嬷嬷既然和我是同乡,那便应该记得,在宁城,生辰礼一定要是大红的,日后才会红红火火,万事如意。” 温嬷嬷面露难色,“不成,这太贵重了。” 秦湛淡然道:“一只手镯再昂贵,对宁城乔氏来说也不算什么,嬷嬷放心收下便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偷听 “就是嘛。”总算说了句人话,乔弈绯道:“殿下说的是,以后我还要再来品尝嬷嬷的厨艺,嬷嬷若是于心不安,就当做是我提前付的饭钱好了。” 温嬷嬷哭笑不得,“都是老婆子自己在院子里种的,要什么饭钱?乔姑娘什么时候想来,老婆子随时候着,况且,这么贵重的东西,老婆子在这里也用不上。” “用得上用不上这种事,又岂能轻易说得准?”乔弈绯将手镯塞到温嬷嬷手中,这是祖父送给自己的,今日见到温嬷嬷,就慷慨大方赠了一只。 “多谢殿下,多谢乔姑娘。”温嬷嬷想了想,还是收下了手镯,又提议道:“老婆子在后院种了些花草,姑娘想必是爱花之人,想不想去看看?” “想啊!”乔弈绯心知温嬷嬷有话和秦湛单独说,特意支开自己,很是识趣道。 目送乔弈绯的倩影在后屋消失,温嬷嬷才低声道:“殿下,请恕老奴斗胆,这位乔姑娘虽活泼可爱,率真赤忱…” “嬷嬷看走眼了,她既不率真,也不赤忱。”秦湛冷冷打断了她的话。 “请恕老奴眼拙。”温嬷嬷道:“老奴不敢置喙殿下的私事,只是殿下第一次带姑娘来这里,想必对她是另眼相看的,老奴忧心殿下安危,便多嘴了几句,还请殿下见谅。” “你觉得她居心叵测?”秦湛一语中的。 “人心难测,不得不防。”温嬷嬷平静道:“老奴很早就离开了宁城,对宁城乔氏了解不多,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嬷嬷觉得,就凭她,能算计得了本王?”秦湛慢悠悠道。 温嬷嬷望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尊贵皇子,不由得唏嘘不已,“殿下才思敏捷,深谋远虑,是老奴多虑多嘴了。” 乔弈绯才不会傻到乖乖看花,温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虽然养花的手艺很精妙,但还不足以吸引她,更吸引她的是,温嬷嬷到底会和秦湛说什么? 她假装看花,却偷偷蹑手蹑脚地回来了,躲在墙壁后,竖起耳朵听前屋的动静。 可是,只隐隐约约听到人声,却始终听不清楚具体的内容。 她不由得有些着急,慢慢地往前挪,却还是听不真切,不过,她敢肯定,一定和自己有关,而且特意把自己支开,一定不是什么好话,自己就更有理由要知道了。 就在乔弈绯只恨自己没长一对顺风耳的时候,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转身,就撞上了一双幽深冷寒的眸瞳。 这人不是在前院吗?什么时候跑到自己身后了?乔弈绯吓得差点心跳出了胸腔,简直跟鬼一样,走路没有丝毫动静。 乔弈绯惊魂未定,赶紧拍拍胸口,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脸,“殿下,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想去求根签,却不小心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 秦湛审视她片刻,并没有拆穿她拙劣的谎言,“好。” 一惊一乍的,吓得自己魂飞天外,乔弈绯忙转移话题,“听说大报恩寺的姻缘签很准,殿下要不要来一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各取所需 秦湛当然不会有雅兴和乔弈绯求什么姻缘签,面无表情转身就走,她喊了两声,也不见他回应,狠狠一跺脚,今日真是倒霉,什么秘密都没听到,还被抓了个正着,看来自己确实应该去求求神拜拜佛。 到了正殿,乔弈绯刚准备求支签,就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韶华郡主? 她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对方已经看见了她,心底哀叹一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韶华郡主也没想到竟遇到了乔弈绯,娇美的面容滑过一丝不虞,质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同样的问题乔弈绯已经听过无数次了,都听得烦了,懒洋洋道:“自然是殿下带我来的了。” “他带你来的?”韶华明显不信,“怎么可能?” “不信你去问他呀。”乔弈绯漫不经心道。 韶华郡主望了望后山的方向,又审视了乔弈绯好几圈,“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大报恩寺嘛,皇家圣寺。” 韶华郡主朱唇紧绷,眼神复杂,“那你知不知道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知道,他长大的地方。” “那你也见过温嬷嬷了?”韶华郡主眼睛一眨不眨,紧紧地盯着她,神色明显紧张起来。 “是啊。”乔弈绯如实道,“温嬷嬷还煮了很好吃的菜给我吃。” “他竟带你去见温嬷嬷?他竟带你去见温嬷嬷?”韶华郡主仿佛受了不小的打击,双肩颤抖,贝齿紧咬,神情激动,一连说了好几遍。 “见温嬷嬷怎么了?”乔弈绯好奇道。 韶华郡主的手紧得发白,愤然道:“我认识他这么久,他可从来没有带我来见温嬷嬷,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他昨天带你进宫,今天又带你见温嬷嬷?是不是利用你的美色蛊惑他?” “郡主太看得起我了,也太看不起铖王殿下了,就算我有些许手段,在殿下眼中还不是跟小儿玩闹一样?什么人能影响他的决定?” 乔弈绯暗叹,韶华郡主痴恋秦湛,可惜对秦湛并不了解,秦湛这样的人岂会轻易被美色所迷? “郡主啊,我知道你喜欢殿下,但殿下和我之间什么都没有,我也根本不喜欢他。” 韶华郡主眼神一闪,将信将疑,“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乔弈绯不假思索,“你说他有什么好?又无趣又无聊,又刻板又冷漠,不找他说话,半天都不会主动说一句,也不懂得哄女孩子开心,你喜欢这样一个男人,是嫌自己过得不够开心,想闷死自己吗?” 韶华郡主万万没想到乔弈绯竟是这样看待铖王的,当即怒道:“你说什么呢?” “情人眼里出西施嘛,我懂,实话自然不愿意听了。”乔弈绯耸耸肩,“你不喜欢听我就不说了。” “不!”韶华郡主正色看向乔弈绯,质问道:“既然你说他各种不好,又干吗整天缠着他?” “尊贵的郡主,你误会我了。”乔弈绯一脸无奈,“我缠着他干嘛呀?我跟他就是各取所需,纯粹的生意关系。” 韶华郡主自然不信,高傲道:“我知道你,出身商家,还退过婚,殿下是天潢贵胄,你跟他能有什么各取所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本尊听到了 “郡主出身王府,长于珠玉,不食人间烟火,哪知世道艰难?”乔弈绯很耐心地解释道:“乔氏是商家,若有个强大的靠山,生意就好做多了,至于殿下嘛,就更简单了,他缺钱。” “你胡说?”韶华郡主差点拍案而起,柳眉倒竖,“殿下是龙子凤孙,普天之下都是秦家的,你岂敢信口雌黄,污蔑殿下?” 乔弈绯微微一笑,不疾不徐,“郡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殿下是身份尊贵,而且皇子成年之后,有宗人府的俸禄,有封地的收入,加起来都不是小数目,一辈子锦衣玉食也不在话下,安于混吃等死倒也罢了,可若想要有所作为,这些远远不够,你以为太子就不缺钱吗?银子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够的,难道皇上就没有为国库缺钱而烦恼吗?” 一席话让韶华郡主无言以对,她的确曾听父王说过几次朝堂上的事,皇上好几次因为国库空虚而大发雷霆,连皇上都如此,更何况殿下? 观察着韶华郡主的脸色,乔弈绯知道自己的话她听进去了,大大咧咧道:“所以,郡主你放心吧,我对殿下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韶华郡主由最开始的不信到渐渐相信,也是,乔弈绯是商籍,还背着退婚的污名,和殿下中间隔着何止千山万水,或许确实是自己想多了,不过依然不太放心,又问了一次,“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和殿下就是各取所需,我对他真没兴趣。”乔弈绯一字一顿道。 韶华郡主脸上的笑意刚刚荡漾开来就僵了,因为看见了那张她日思夜想的脸。 不过此刻,那张脸愈发冷得像冰,浑身上下散发着慑人的寒意,原本就冷漠的脸庞,此时更是生人勿近,令人不寒而栗。 乔弈绯背对着韶华郡主,浑然不觉,“郡主你怀疑谁也不该怀疑我,我这么热闹爱玩的性子,怎么可能受得了他?” 话音刚落,她忽然觉得殿内气氛骤然冷了下去,本能地觉得不对劲,果然一转身,就撞上了一对冰凉的眼眸,还有一张寒意刺骨的俊美脸庞。 此刻的秦湛,冷冰冰地望着乔弈绯,一双眸瞳幽冷且隐隐有杀气,凌厉森寒,逼得她简直不敢直视。 乔弈绯觉得他很有可能想把自己凌迟处死,忽然有些怀念他平时波澜不惊的模样,还是那样子更讨喜些。 完了,秦湛怎么会来这里?他不是没兴趣吗?乔弈绯慌了手脚,不知道刚才的话他听到了多少,这些话说给韶华郡主听听也就罢了,要是让本尊听到,不是找死吗? 气氛骤然凝结成冰,乔弈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尴尬至极,为了不让韶华郡主产生误会,她饮鸩止渴,却不料把秦湛给得罪了。 见势不妙,她努力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准备溜之大吉,“殿下,郡主,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韶华郡主也没想到铖王竟会在此出现,看他表情,乔弈绯那些话自然是触到了他的逆鳞,窃喜不已,缓步上前,“殿下你来了?” 秦湛看也不看乔弈绯,也不理会韶华郡主,一言不发,拂袖离去。 韶华郡主顿时急了,脱口而出,“秦湛,你站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僭越 秦湛脚步不停,对韶华郡主的喊声充耳不闻,她急了,提着裙摆就追了上来,挡在他面前,一张俏脸憋得通红,“你难道以为是我故意的吗?我根本不知道你会过来,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吧?她是商家女,接近你只为有利可图,只因你能为乔氏当靠山,这样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你对她另眼相看。” 在韶华眼中,秦湛这样冰雪不染尘埃的人物,乔弈绯那样名声不好又满心算计的女人连接近他,都是一种对他的亵渎,如今看清了乔弈绯的真面目,秦湛这么聪明的人,定然不会继续被她蒙骗。 可是,秦湛英俊的面容看不出喜怒,眸瞳一如既往的幽黑冷然,淡淡道:“就算如此,又关你何事? 韶华脸色一僵,又急又气,索性把话挑明,“难道这么多年,你都不明白我的心意吗?你对我从来都是横眉冷对,反倒对她另眼相看,连我都替你不值。” “我的事轮不到你觉得值不值。”秦湛不愧是美人杀手,面对美人和痴心从来都无动于衷,哪里痛戳哪里?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韶华郡主咬了咬唇,不肯妥协,“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好?论出身,论相貌,论才情,论对你的情意,我自问无人能及,我也是有尊严的,这么多年为了你,我的尊严都不顾了,若不是为了你,我会屈尊降贵和她一个商女说话吗?可你从来都不肯正眼看我一眼,我不相信你对我没有一点情意,我更不相信你会喜欢一个处心积虑利用你的商人之女?” “你僭越了。”秦湛面无表情,“来人,送郡主回府。” “郡主请。”季承鬼魅一样地出现,对着韶华郡主拱手行礼,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秦湛毫不留恋转身就走,韶华的手无力地软了下去,神色哀怨无助,父王劝过她,母妃劝过她,可她就是不肯相信秦湛真的对自己没有丝毫情意? 她身份尊贵,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唯有爱上秦湛是命中的劫,无论她怎么示好,怎么主动,他都像万年冰山一样毫无反应。 她就像溺水的人死死抓住一根浮木一样,不愿放手,父王也始终不肯去为她请旨赐婚,反而和她说,大夏好男儿万千,青年才俊随她挑选,不要再对秦湛执迷不悟了。 她不愿意,这一拖就拖到十八岁,她这个年龄还没有定亲的贵女少之又少,可她就像着了魔一样对秦湛欲罢不能。 好在,秦湛虽然从不回应她的感情,却也没听说对哪家贵女另眼相看,如今见他对乔弈绯十分独特,尤其是听说见了温嬷嬷的时候,她更是如遭雷击。 温嬷嬷对秦湛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恐怕在秦湛心里,温嬷嬷是比皇后还要重要的人,他却带乔弈绯来见温嬷嬷,让她觉得一阵恐慌,一种强烈的嫉妒和失落涌上心头。 好在,乔弈绯刚才那番话,好巧不巧让秦湛听见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赔罪 回到府中的乔弈绯想起白天那一幕就觉得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干什么都魂不守舍,心不在焉。 瑶环问道:“小姐,你到底怎么了?” 乔弈绯也不知道秦湛怎么会突然出现,还碰巧听到了那番话?这下完了,她悔不当初,长吁短叹,“我真的没想到啊!” 瑶环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姐这副焦头烂额的模样,问明白事情的经过之后,吓得目瞪口呆,“那铖王殿下会不会…?” “那倒不至于。”乔弈绯苦恼地摸着额头,哭丧着脸,“只是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瑶环当然也害怕小姐彻底得罪了铖王殿下,那可是位高权重的二皇子,提议道:“要不然小姐去向他赔个罪?” “赔罪?”乔弈绯一脸蒙,“怎么赔罪?这是赔罪能解决的问题吗?” “小姐你说你平时那么聪明的人,怎么这次就没主意了?”瑶环道:“你就说那些话是糊弄韶华郡主的,毕竟人家贵为郡主,我们也不敢得罪,是不是?反正那些话都不是真的。” “那他就更觉得我嘴里没一句实话了,平常他就觉得我信口开河,不靠谱,现在出尔反尔,不是打自己的嘴巴吗?”乔弈绯一个头两个大,“他是好糊弄的人吗?你能不能出点靠谱的主意?” 瑶环咬着下唇,嘟囔道:“小姐你平常那么聪明,怎么一遇到铖王殿下的事,就成这个样子了?” “我也不想啊,谁来救救我啊?”乔弈绯苦恼地趴在桌子上,想起白日秦湛那黑沉沉的眸色,回程路上一言不发,无论她怎么活跃气氛,怎么讨好,他都无动于衷,想到这里,她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我该怎么办啊?” 瑶环还是第一次见小姐这样不知所措,她冥思苦想之后忽然眼前一亮,“对了,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瑶环兴奋起来,“现在这么晚,殿下一定饿了,你就亲自煮一碗面,当作赔礼道歉,殿下看在这份心意的份上,一定会原谅你的。” 乔弈绯觉得头更痛了,“我煮的东西能吃吗?” 她去年给祖父煮了一碗长寿面,黑乎乎的成了一坨,自己吃了一口都差点喷出去,祖父倒是吃得津津有味,她可不敢拿这东西去糊弄秦湛。 “哎呀小姐,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瑶环语重心长道:“谁说要你亲自做了?让厨房煮好,你送过去,就说是你做的,心意最重要。” “这是什么馊主意啊?”乔弈绯顿觉得脑壳痛,“不小心说了一个谎,就要用更多的谎去圆谎,你是不知道对他撒谎有多难?” “小姐你这次听我的,准没错,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瑶环不由分说地拉她起来,“实在不行,你在旁边看着我怎么做,总行了吧?到时候就算他问起来,你也不至于一无所知,这也可以算做是你做的了。” 乔弈绯思来想去,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主意了,又被瑶环一怂恿,索性道:“好吧,姑且一试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言不由衷 夜晚,乔弈绯鬼鬼祟祟地提着装有食盒从墙洞了钻进了铖王府,轻车熟路地来到了秦湛的书房,果然见到他在书房批阅公文。 灯光下,他坐姿端庄优雅,丰神俊朗,却依旧面无表情,但经历过白天一幕的乔弈绯,突然觉得他还是这副模样可爱。 乔弈绯轻轻咳嗽一声,想要缓解尴尬,秦湛却纹丝未动,冷眉未抬,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的公文。 “夜色已深,殿下一定饿了吧,我带来一碗鸡丝面,你试试?”乔弈绯小心翼翼地讨好道。 书房里一如既往地静寂无声,若在往常,乔弈绯会悠然自处,但今日不同往日,她总担心秦湛会突然本性大爆发,要么杀了她,要么把她赶出去,从今以后,永远别想踏进铖王府的大门。 乔弈绯硬着头皮把食盒打开,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面,碧绿的青菜,滑嫩的鸡丝,清爽的面条,清澈的鸡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殿下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秦湛终于抬头,“我像缺一碗面的人吗?” 总算肯理自己了,乔弈绯连忙陪着笑脸道:“当然不缺,但这碗不同,是我亲手…” 话刚说到一半,乔弈绯立马觉得心虚,她在别人面前撒谎面不改色心不跳,但在秦湛面前,只要被他那双眼睛一瞪,谎就撒不下去了,也不知道是见了什么鬼,不得不改口道:“我虽然不会煮,但我是从头到尾站在一旁看瑶环煮的,我发誓,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我真的是很有诚意向你道歉的。” 秦湛黑眸微微眯了起来,看得乔弈绯浑身不自在,匆忙转移话题,“虽然我没有亲手下厨,但我真的诚意十足。” 秦湛眸色微闪,“你为什么来找我?” 该死,还是绕不过去,乔弈绯深吸一口气,“其实白天在大报恩寺说的那些话,我…” 她边说边偷偷地观察他的脸色,却见他没有半点制止自己往下说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我没想到你会又回来了。” “本王在哪儿出现,还需要你批准吗?”秦湛语调淡淡。 “当然不是。”乔弈绯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她就想把白天的事情糊弄过去,偏偏这位就是不肯高抬贵手,只得在布满荆棘的道路上继续往下走,“是韶华郡主…” “不用提旁人。”他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拆穿乔弈绯的阴谋诡计。 乔弈绯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丰富,这辈子就没这么尴尬过,她总能把别人绕得晕头转向,但这位不一样,作风厉辣,精明过人,让她那些用得游刃有余的手段根本不管用,不好意思笑笑,“其实,那些是我糊弄旁人的话,殿下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你知道做我们这行的,有时侯难免会说些言不由衷的话。” “那你说说,你都说了些什么言不由衷的话?”秦湛冷眉微蹙,直视着她,锐利而凌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亲自下厨 乔弈绯不确定他当时到底听到了多少,本想送碗面把此事糊弄过去,没想到他穷追不放,紧紧抓着此事。 她在心头盘算片刻,在他面前撒谎不划算,因为圆谎的代价更大,干脆道:“我说我处心积虑接近你是为了给乔氏找个靠山,抱紧你的大腿,这样乔氏在京城的生意就可以越做越大。” 说完这番话,她小心观察秦湛的反应,当然不出意外地没有表情,也没有任何反应,“还有呢?” 都到了这份上了,藏着掖着也没意思了,乔弈绯索性道:“我说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郡主她多心了。” 秦湛眸瞳深深地扫了她一眼,冷色弥漫,“你说的都是实话?” “当然!”乔弈绯信誓旦旦道:“你我云泥之别,我有自知之明。” 秦湛不再说话,书房的空气再次沉寂下来,让人莫名心悸,连乔弈绯也安静下来,默默地数着鸡丝面里有几根鸡丝。 “既如此,你又赔什么罪?”秦湛的声音把乔弈绯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向来伶牙俐齿的乔弈绯这次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啊,是啊,都是实话赔什么罪?不过转念一想,不对啊,只要是实话,便能说了吗?面前的这位可是尊贵的二皇子啊! 秦湛审视着乔弈绯局促不安的脸,眸色微闪,“怎么?你怕得罪了本王,以后不给你做靠山了?” “对对对!”乔弈绯就像乱窜的兔子终于找到了出口,“乔氏在京城根基不稳,以后还得多仰仗殿下,殿下放心,我不会忘记…” “本王的大恩大德吗?”秦湛剑眉微蹙。 秦湛是第一个让乔弈绯觉得词穷的人,“是啊,殿下你真是文韬武略,英明神武…” 秦湛冷哼,“那你就好好抱紧本王的大腿,好好抓牢本王这座靠山。” 乔弈绯大喜过望,忐忑不安了这么久的心终于落了地,今天的事总算是过去了,真是太好了。 不过事实证明她太乐观了,秦湛一句话让她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想要本王不追究也不难,只要你做一件事。” “真的?要我做什么都行。”乔弈绯欣喜若狂,明艳的脸庞因为愉悦灿然生光,丽若春梅绽雪,又如灼灼盛放的海棠,光芒四射,慧黠灵动。 秦湛看在眼里,眸色又深了几分,扫过那碗已经凉了的鸡丝面,“你亲手做一碗给本王,不得假手于任何人。” 啊?乔弈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苦着脸道:“这个…我真的不会啊。” 她在很多事上都天赋异禀,品尝美食也独步天下,但偏偏在厨艺这块的天赋就像被狗啃过一样,费尽心思做出来的东西,根本不能吃。 秦湛似笑非笑,“你不是很聪明吗,可以学啊。”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从秦湛眼中看到了稍纵即逝的笑意,魅惑迷人,尽管居心叵测,不怀好意。 “我…” “今天的事,不想一笔勾销了?” “想。”乔弈绯想象自己灰头土脸在厨房煮面的模样,顿觉万马崩腾,只得硬着头皮道:“好。” “记住,是你亲自煮,任何环节都不得假手于人。”秦湛一席话让她想死的心都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心意最重要 深更半夜来赔罪的结果是,铖王府的厨房炸了三次,负责监督的季承看着厨房一片狼藉,再看看手忙脚乱灰头土脸的乔弈绯,心里觉得十分痛快,她也有今天啊? 直到下半夜,乔弈绯才端着一碗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来找秦湛,邀功似地道:“殿下,好了。” 秦湛盯着那碗黑乎乎的东西,沉下脸,“这是什么?” “面啊。”乔弈绯笑笑,“样子是难看了点,但我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历经千辛万苦才做出来的,心意最重要,心意最重要。” 秦湛移开视线,“知不知道自己错哪里了?” “知道,知道。”面对这种送命题,乔弈绯忙不迭道:“我不该欺骗韶华郡主…” 触到他锐利的眸光,乔弈绯忙改口道:“殿下龙章凤姿,我对殿下倾慕已久,只是畏惧韶华郡主的权势,不敢袒露心声,只得将满腹相思压在心底。” 秦湛冷哼一声,“连秦渤都敢招惹,你还畏惧她的权势?” “那不同。”乔弈绯一本正经道:“秦渤在暗,韶华在明,我们商人无权无势,首要便是明哲保身。” 看见他冷沉的脸色,乔弈绯忽然一笑,神色妩媚,“但若殿下愿意成为我的靠山,我就不怕了,下次见到韶华郡主,我就直接告诉她,其实我心仪殿下已久。” 秦湛静静地注视着她,极具穿透力的眸光看得她浑身发毛,“殿下如此风采,世间女子少有不心动,我只是个凡夫俗女,对殿下生出爱慕之心是人之常情,不过殿下身份尊贵,与我有云泥之别,所以真假其实也没差。” 秦湛皱眉,“出去。” 乔弈绯闻言大喜,拔腿就开溜,“祝殿下一夜好梦。” ——— “大小姐,这是金镶如意楼这个月的账目。”程昀将一本厚厚的账册呈过来,“自从何威掌管金镶如意楼之后,生意的确是好了不少,不过…” 乔弈绯一边翻阅账册,一边随口道:“不过什么?” 程昀眉头微皱,“不过周放虽然被辞,但他掌管金镶如意楼多年,楼里几乎都是他的人,一时间,何威也不可能全部换掉,如今想大刀阔斧地变革的话,要顶着很大的阻力,也有不少人在背后议论纷纷。” 乔弈绯明白了,只要是变革,一定会触碰到某些人的利益,以前周放当权的时候,虽然连连亏损,但他很懂得出卖东家的利益来收买人心,发给伙计的薪水很丰厚,伙计们得了好处自然和他沆瀣一气,所以上上下下能安然无恙这么多年。 如今何威上任,实行奖惩制,优胜劣汰,伙计们没办法像以前一样混日子也可以拿高薪,自然怨声载道,明里暗里使绊子。 不过,她并不担心,自信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何威若能顶着压力把生意做上去,让有能者居之,楼里的人服他只是时间的问题,至于那些蛀虫当久了不思进取的,大可请他们另谋高就,若何威做不到,就证明他没能力掌管金镶如意楼。” “大小姐言之有理。”程昀颔首,“何威在经营管理上确实很有一套,金镶如意楼走上正轨是迟早的事,我现在担心的反而是另一桩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乔氏功臣 “其他产业的管事?”乔弈绯一语中的。 “不错,我们乔氏在京城经营甚广,珠宝首饰,茶叶,餐饮,绸缎,船运皆有涉猎,这些管事大多曾跟随老太爷走南闯北,资历老,威望高,他们一直对周放被辞退一事颇有微词。” 程昀说得很委婉,但乔弈绯听懂了,“看来我破格提拔何威,威胁到了他们的地位,所以对我诸多不满?” 管事们已经去程昀那里抗议过好几次了,无非说乔氏有今天他们功不可没之类的话,现在大小姐一言不合就赶人,岂非让这些元老们寒心? 程昀身为京城大管事,能压的都压下来,能安抚的尽量安抚,可那帮人始终不满意,竟然打算去找老太爷主持公道,他这才决定把这件事告诉大小姐。 乔弈绯丝毫不意外,当日当机立断辞退周放的时候,她就已经料到了今日的局面。 虽说她是东家之主,但在那些所谓元老的眼中,不过是个肆意妄为的黄毛丫头,他们掌管各类产业多年,自恃早成了气候,除了对老太爷有所忌惮之外,恐怕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主弱则仆强,奴大欺主的事情屡见不鲜,如果这次不能借势立威的话,以后就更别想了,乔弈绯沉思道:“把名单给我看看。” 程昀早就将名单备好了,“大小姐请过目。” 乔弈绯扫了一眼,“这些人里面闹腾得最凶的是谁?” “一个是福祥瑞绸缎庄的马伯昌,另一个是醉霄楼的陶景中,这两处产业都是京城的老字号,这二人也的确功不可没。” 乔弈绯若有所思,这两处产业的账目自己都看过,经营状况和收益都很不错,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要动他们的苗头,他们却自己闹起来了,无非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镇住自己。 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些人里面,一定有领头的,有附和的,有凑数的,如今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策划了这场示威之举。 “大小姐打算从谁身上着手?” 此举关乎到她到底能不能镇住这帮人?乔弈绯点了马伯昌的名字,“就他吧。” ——— 福祥瑞绸缎庄出产的布质量上乘,做工精良,很得京城达官贵人的喜爱,乔弈绯到来的时候,看到客户盈门,店里的伙计忙个不停,有此等盛况,也难怪马伯昌如此有底气。 马伯昌五十多岁的年纪,身材微胖,满脸笑容,他常年在京城,除了年底向乔老太爷报账之外,很少去宁城,并没有见过乔弈绯。 他见一衣着奢华的少女到了店里,迅速在心底确定了这少女必定是大客户,笑容可掬地迎上来,“这位姑娘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本店吧?” 乔弈绯轻笑,“是,掌柜好眼力。” “姑娘来本店算是来对了,姑娘美若天仙,必得最上乘的料子相配,刚好本店来了一批江南锦缎,姑娘看看?” “好啊!”乔弈绯点点头,马伯昌将一堆色彩缤纷的锦缎放在她面前,瑶环惊叹,“哇,好漂亮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九彩丹青 马伯昌很受用,“是啊,这些都是最时新的料子,薄如蝉翼,丝滑冰爽,姑娘要是晚点来,估计就没货了。” 乔弈绯忽然被一旁几匹色彩明快的料子吸引住了,“这是九彩丹青吧。” 马伯昌立即朝乔弈绯竖起了大拇指,“不错,姑娘果然好眼光。” 九彩丹青是用一种特殊的染制方法染制出来的布匹,染出来的布色泽鲜艳明丽,柔软细腻,久不褪变,而且,在阳光下隐隐有光影浮动,流光闪烁,价格极是昂贵。 乔弈绯一边摩挲九彩丹青的触感,一边随口道,“我记得掌握九彩丹青染制秘法的是湖州张氏,这些九彩丹青都是来自于湖州吧?” 马伯昌连连点头,“想不到姑娘年纪轻轻,竟如此见多识广,不错,只有湖州张氏才能制出这等好成色的九彩丹青。” 因为九彩丹青品质极佳,所以市面上出了很多仿品,乍一看上去差别不大,但实际上在色泽和光滑程度上都有不小的差别。 “好,我全要了。”乔弈绯豪爽道。 “姑娘喜欢本是本店的福气,可是对不住了。”马伯昌为难道:“实不相瞒,这批九彩丹青的货还没到,就已经被抢先定完了,如今只剩下一匹了。” “这么抢手啊?”瑶环惊讶道,连花钱都买不到的东西,的确稀罕。 马伯昌颇有骄傲之色,“姑娘要是再晚一点来,便是连这一匹也没有了。” 乔弈绯抚摸着九彩丹青,“好,我要了,结账。” “结账就不必了,姑娘若是喜欢,这匹九彩丹青,本店拱手相送。”马伯昌笑呵呵道。 “为什么?”乔弈绯挑眉。 “还请姑娘后院相叙。”马伯昌做出了请的动作。 “好。”乔弈绯眨眨眼睛,并没有多问就跟着马伯昌来到了福瑞祥的后院。 刚到后院,马伯昌忽然欠身行礼,“怪不得今日见喜鹊喳喳叫个不停,原来是大小姐到了。” 原来他认出了自己,乔弈绯很有兴趣,“马掌柜是怎么认出我的?” 马伯昌神色颇有些自得,“马某活了大半辈子,这双眼睛不说火眼金睛,看人也能八九不离十。” “那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们大小姐的?”瑶环好奇道。 “像大小姐这个年纪的姑娘,买料子只图好看,很少有关注做工和技艺的,而且大小姐竟能看出料子出自湖州张氏,可见对九彩丹青颇有研究,再则,大小姐虽衣着奢华,却和出身官宦人家的小姐行为举止不同,多半是富商,马某曾听程大管事描述过大小姐的样貌,心中便有了猜测。” 乔弈绯拊掌笑道:“马掌柜才是真正的好眼力。” “不敢不敢。”马伯昌故作谦虚,乔弈绯玩得这一套明察暗访,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他们京城的管事相互之间都有联系,周放被辞退之后,在他们中间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他们自认为为乔氏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说赶人就赶人,半点不留情面,叫他们这些元老如此自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交锋 今日亲眼见到乔弈绯,马伯昌心中的不忿更强烈了,区区一个小丫头片子,仗着姓乔,在他们这帮为乔氏奋斗半辈子的元老面前指手画脚? 不管是为了周放,还是为了自己,他都不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理,否则说不定哪日自己就成了下一个周放。 乔弈绯将马伯昌眼底的轻慢尽收眼底,故作不知,“福瑞祥的生意这么好,马掌柜功不可没。” 马伯昌哈哈一笑,“大小姐言重了,主要得益于老太爷的悉心教导。” 乔弈绯嫣然一笑,心知对方是在提醒自己,他是跟随老太爷多年的重量级人物,不是自己可以轻易撼动的,颔首道:“马掌柜说的是,祖父也常常在我面前提及马掌柜擅长经营,让他很是放心,说若是乔氏多一些马掌柜这样的管事,他就可以多享清福了。” “老太爷身体可好?”马伯昌对乔弈绯不满归不满,但对老太爷还是满心敬重的。 “劳马掌柜挂念,祖父一切安好。”乔弈绯笑容甜美,娇艳欲滴。 一旁的瑶环见小姐和马掌柜两人看似在寒暄问好,实则明里暗里交锋,不由得替小姐捏了一把汗,马伯昌可比周放难搞多了。 “那就好。”马伯昌有些怀念,“想当年,福瑞祥在京城开张,是老太爷拍的板,我也是老太爷亲自点的将,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懈怠,唯恐辜负了老太爷的信任。” “马掌柜劳苦功高,乔氏上下都看在眼里。”乔弈绯说的是实话,“马掌柜放心,乔氏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人。” “马某可不敢贪功。”马伯昌话锋一转,皮笑肉不笑道:“马某年纪大了,自然不如有些人年轻力壮,懂得恭维奉迎,善做表面功夫,能轻松往上爬。” “马掌柜你什么意思?”瑶环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话,当即按捺不住了。 乔弈绯立即抬手,制止了她的话,不急不躁,“马掌柜有话不妨直说?” “既然大小姐这么坦诚,那我就直说了。”马伯昌冷笑一声,不再兜圈子,“马某扪心自问,这些年对乔氏之心天地可鉴,京城乔氏能有今天,是多少管事呕心沥血努力奋战的成果?可如今大小姐不问青红皂白就将周放辞退,我等实在是寒心。” “可你知道周放…”瑶环急了,那个周放都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玩意? “瑶环住口!”乔弈绯忽道,兔死狐悲,如今马伯昌等人都在气头上,这个时候告诉他周放干了什么,他压根不会信,根本于事无补。 马伯昌又是一声冷笑,“我相信这不是老太爷的意思,还是说大小姐觉得我们这帮老家伙已经不中用了?准备全部撵个干净,好给某些人腾挪位置?” 马伯昌的话已经说得极重了,但乔弈绯丝毫没有动怒,漂亮的脸上荡漾着一种流光溢彩的色泽,马伯昌是个可用之人,而且对祖父极为忠心,他质疑的是自己。 “马掌柜是不相信我吗?”乔弈绯不紧不慢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成心刁难 “不敢。”马伯昌依旧皮笑肉不笑,“大小姐是老太爷的掌上明珠,有老太爷悉心教导,耳濡目染,眼界自然远超出一般人。” 话虽然说得客气,但言下之意很明显,乔弈绯之所以可以在京城凭着性子胡作非为,仰仗的无非是老太爷的孙女这个身份,没什么好显摆的? 瑶环听马伯昌话里话外挤兑小姐,一张小脸气鼓鼓的,但碍于小姐不让她说话,只能憋着,一会脸都绿了。 马伯昌视而不见,冷笑一声,“马某跟随老太爷多年,知道老太爷是重情义的人,对大小姐不敢寄予厚望,但至少也不要那么薄情寡义嘛。” 真是放肆!瑶环咬紧牙关,手背上青筋弥漫,哪有这样说东家小姐的?真是搞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乔弈绯却知马伯昌有放肆的本钱,他掌管福瑞祥多年,手上已经掌握了大量的客户资源,以为哪怕是自己辞退他,损失最大并不是他,而是乔氏,也正是仗着这一点,所以才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 乔弈绯轻轻一笑,忽道:“不知马掌柜可有自立门户的打算?” 马伯昌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十分意外,没想到乔弈绯会这么直白地提出来,对于这么敏感的问题,他当然不会直接回答,虽然已经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了,只是笑着打哈哈道:“大小姐何出此言?” “按辈分,我应该叫你一声马伯伯。”乔弈绯主动给马伯昌倒了一杯茶水,“福瑞祥有今天,离不开马伯伯的鼎力相助,弈绯在此以茶代酒敬马伯伯一杯。” 马伯昌端着茶水却迟迟没有喝,他审视着笑靥如花的乔弈绯,仔细思考她说的话。 听说那日在金镶如意楼,她对周放像丢垃圾一样丢了出去,辛辛苦苦大半辈子,到头来却被扫地出门,所以,乔弈绯的做法引起了他们这些京城管事的公愤。 但现在眼前的乔弈绯和传说中有些不同,她对自己的态度不似传闻中那样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相反还十分诚恳,不过,马伯昌转念一想,心里立即咯噔一下,难道她也打算像辞掉周放一样辞掉自己? 乔弈绯明白马伯昌的顾虑,坦然道:“马伯伯放心,你对乔氏功不可没,除非你自己想走,否则乔氏是不会对不起你的。” 听她这么说,马伯昌放下心来,喝了一杯茶水,不过心情复杂的他品不出是什么滋味。 乔弈绯见状正色道:“我绝对相信马伯伯有自立门户的能力和人脉,但你却甘心留在乔氏,为乔氏效劳,弈绯感激不尽。” 一席话说得马伯昌很受用,对乔弈绯的印象有些改观,不精明的人做不好生意,精于计算是首要能力,他之所以迟迟没有出去自立门户,是因为他其实很明白自己的长处和短板。 他是一个卓越的将才,可以独当一面,但不具备乔老太爷那样高瞻远瞩的目光,并不宜挂帅,这是他碰了无数壁之后得出来的结论,也是他内心隐藏不为外人知的秘密。 所以,他在反复权衡之后,才发现担任福祥瑞掌柜才是最适合自己的路,客套道:“大小姐言重了。” 乔弈绯敏锐地察觉到,此时马伯昌对自己的敌意没有最初那么强烈了,其实她心知肚明,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做老大的,马伯昌这么精明,和祖父的情义根本不足以阻止他自立门户,所以,一定是他自己比谁都清楚他不适合走这条路。 当然,人都是爱面子的,尤其是马伯昌这样有一定成就的可用之材,更是看破不说破,乔弈绯道:“我来京城不久,很多东西还不懂,还望马伯伯多加指教。” 乔弈绯的态度很诚恳,让马伯昌很意外,本来他准备了一肚子牢骚要发泄,但乔弈绯给足了他面子,让他一把年纪的人,实在不好对一个小姑娘横眉冷对,只得敷衍道:“大小姐太客气了。” 时机差不多了,乔弈绯才道:“我知道周放的事,让马伯伯心里很不舒服,担心有朝一日,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既然都打开天窗说亮话,马伯昌也不避讳,“你既然叫我一声伯伯,那我就有话直说了,周放那是跟着老太爷起家的人,连我都得叫他一声大哥,这么些年来风里来雨里去,容易吗?你我是生意人,该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就算他有些小错,也不应该简单粗暴地把人给撵了,他这把年纪了,一大家子老小吃什么,喝什么?” “多谢马伯伯坦诚相告。”乔弈绯微笑,又给马伯昌倒了一杯茶,“只是,周放做过些什么?恐怕马伯伯还一无所知。” 马伯昌眸色一闪,狐疑地望着乔弈绯,生意人手头银两往来如水,只要不犯大的错误,下人利用做事的机会得一些蝇头小利根本无伤大雅,连他自己府里负责采买的管家都会收些回扣。 经商多年,他明白让人有适度的灰色收入是有必要的,一些无足轻重的小恩小惠就能让下人做事更勤快,更有动力,何乐而不为? 根本没必要一文一毫都抠得清楚明白,说好听点叫刚正,一丝不苟,说难听点就叫愚蠢,呆板,不通人情世故。 周放掌管金镶如意楼,除了乔氏给的薪水之外,每年还有不菲的分红,足以让一大家子生活得衣食无忧,舒舒服服,但周放若是存点私心,捞点偏门,他也见怪不怪,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可是,如今看大小姐的意思,莫非周放不止干了这些? 乔弈绯适时示意瑶环把两本厚厚的账册放在马伯昌面前,“马伯伯请过目。” 马伯昌满腹狐疑地拿起两本翻开起来,刚看了几页,脸色就变了,这两本账簿看似相同,以为只是普通的副本,但事实上有多个关键地方有明显的差距。 做假账?他越看越心惊,如果涉及到做假账,那问题就严重了。 而且这几笔假账的数目都不小,马伯昌的脸色沉了下来,举起那本真账目,“这是哪里来的?” 乔弈绯实言相告,“我辞退周放事出突然,他来不及清理,这是从库房的夹层里找到的,其实对于周放贪污款项,假公济私的事,祖父也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他老人家念及多年情义,不忍苛责,多少次明里暗里提醒他适可而止,希望他改过自新,但周放却始终执迷不语,越陷越深,伯伯要是继续往下看的话,就会发现后面他所贪墨的款项越来越大。” 一席话让马伯昌陷入沉默,当日周放怒气冲冲来找他控诉的时候,他也听得十分义愤填膺,乔弈绯这个黄毛丫头也太乱来了? 但这本账目让他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一方面他和周放是多年老相识,另一方面对于周放所贪墨的款项,也的确让他无比震惊。 这个周放,胆子实在太大了。 瑶环觉得十分解气,周放真是卑鄙无耻,小姐都对他网开一面了,居然还贼心不死,想要搅浑水?现在好了,小姐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断了他的后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到底什么货色? 小姐要给他体面,他自己偏偏不要体面,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马伯昌看完之后,脸色沉重地把账本收了起来,原本他是要为周放主持公道的,但看到那些数据之后,满腹牢骚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瑶环快人快语道:“马掌柜,你看他贪墨这么多银子,我们小姐也没有追究,想着大家好聚好散,给他留个体面,可这人真是不知足,难道非得把他送进大牢,才肯安心吗?现在大家都在骂我们小姐薄情寡义,小姐也实在没办法了,才把实情告诉你的。” 那么大笔的银子,马伯昌就是想要为周放求情都说不出口,而且,作为乔氏多年的管事,他太清楚不过,除了每月固定的薪水和年底分红之外,老太爷还特别准备了一笔养廉银,是额外发给他们这个级别的管事的,这个数目每年算下来也不少了。 毫不夸张地说,他们养活一大家子四五十口人都没有任何问题,而且还可以过得十分优渥。 不过,马伯昌到底经商多年,处理过无数棘手的事情,定力非同一般,缓声道:“周放的事,时日一长,自有公论,大小姐不必委屈,若他真的做了此等恶事,我不会偏袒他。” 瑶环没想到铁证摆在面前,马伯昌竟然还是这般态度,不由得有些生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马伯昌的反应对乔弈绯来说丝毫不意外,他这等资历的商人,不会轻易表态,也不可能指望他看了账本之后就义愤填膺破口大骂被周放骗了。 他和周放相识多年,就算知道后者贪墨公款,情感上一时也很难完全接受,更何况,这并不足以消除他对自己的不满,所以,这个不冷不热的回应对他来说再正常不过。 马伯昌陷入沉思,他以前虽然没见过乔弈绯,只听说过她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名声,但他并没有往心里去,也从来没对一个小丫头寄予过什么期望,所以,对这样一个人突然要掌舵京城产业,他心里是不忿且不服的。 虽然老太爷只有一个孙女,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老太爷会把京城这么大的摊子交给一个小丫头,关乎到这么多人养家糊口的大事,岂非太儿戏? 想到这里,他别有深意道:“大小姐刚才在店里一眼就认出了九彩丹青,想必对九彩丹青有所研究,可听说过湖州张氏的事情?” 乔弈绯明白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虽然马伯昌知道了周放贪墨的秘密,但并不等于他就能轻易认可自己,或者说愿意为自己所用,所以抛出了第一道考验。 她眼波流转,语笑嫣然,“不知马伯伯说的可是张氏家道中落,想要变卖九彩丹青的秘方,以度过难关的事情?” 没想到她居然知道这件事?马伯昌微微眯起眼睛,“看来大小姐是有备而来?” “马伯伯误会了。”乔弈绯唇角轻勾,“乔氏产业涉猎甚广,祖父又让我来京城历练,我若不多做些功课,岂非辜负了祖父的信任,也对不起这么多为生意废寝忘食的叔叔伯伯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马伯昌便道:“既然大小姐不是行外人,那么想必很清楚九彩丹青的价值,如今张氏要将秘方出售,各地布商已经闻风蜂拥而至。” 若福瑞祥能拿到九彩丹青的秘方,生意必定更上一层楼,瑶环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张氏开价多少?” 马伯昌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瑶环,“这位是瑶环姑娘吧?这种人人争抢的好东西,哪里需要他们主动开价?” 乔弈绯明白马伯昌的意思,天下布商对九彩丹青趋之若鹜,张氏只要一放出风声,多的是人开价,张氏奇货可居,完全可以采取竞价制,价高者得。 “现在到什么价了?”乔弈绯问道。 “八万两。” 瑶环倒吸一口凉气,九彩丹青是好,那秘方也的确诱人,但做梦都没想到,能炒出这种天价? 马伯昌继续道:“最初有人开价一万两,已经是很合理的价格了,念在九彩丹青质地好,色泽好,再多出一万两已经是极限,可是,这些竞价的布商们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价格自然水涨船高,炒来炒去,就炒出了八万两的天价。” “不过这也不是坏事,这么一来,没有实力的布商也只能知难而退了。”乔弈绯笑道:“竞争对手少了好多。” 马伯昌实在感叹于她的脑回路与众不同,“实不相瞒,我的心理价位最高只能是五万两,若不顾成本,孤注一掷买下九彩丹青的秘方,未必是明智之举。” 乔弈绯点点头,“伯伯言之有理,不知出价八万两的是谁?” 马伯昌冷笑两声,“就是福瑞祥的老对手,绾青丝绸缎庄。” “他们不考虑成本吗?”乔弈绯盯着手中晃动的茶水,慢悠悠道。 “生意人没有不考虑成本的。”马伯昌道:“只是考虑的方式不同,付出的代价不同,算出来的底价自然也不同,绾青丝和我们福瑞祥明争暗斗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对秘方更是势在必得。” “那他们是怎么计算的?”瑶环好奇道。 “瑶环姑娘有所不知,绾青丝可不是纯粹的商家,它背后有更大的东家。”马伯昌提到绾青丝,神色闪过一丝不快。 马伯昌这样说,暗示之意昭然,在京城生意想要做得好,背后需要有握有实权的靠山,乔弈绯眸色深了几分,“不知是哪位大人物?” “章家。”马伯昌左右看了看,将声音压得很低,神色既戒备又警觉。 章家?乔弈绯一惊,章家是太子秦洵的外祖家,也是太子母妃,章贵妃的娘家,自从秦洵被册封为太子之后,章家老爷就被册封为恩国公。 乔弈绯忽然想起,曾经在宁城初见秦湛的时候,谈到朝廷数次派兵到晋州剿匪,却次次无功而返,秦湛当时很生气,说都是姓章的从中作梗,难道就是指恩国公? 马伯昌的声音把她从遥远的思绪中拉回来,“章家是绾青丝的大股东,所以绾青丝包揽了很多豪门府邸的生意,我有好几笔已经谈得差不多的生意,都被他们临时抢走了。” 有的名门望族府里加起来都几百人了,这些人每年的冬夏衣裳,如果都交给绾青丝来做的话,利润十分丰厚,难怪有和福瑞祥竞争的实力。 乔弈绯明白了,因为绾青丝的业务中很大一块都是达官贵人的订单,他们消费爱好和平民百姓不同,大多不缺钱,更青睐九彩丹青的舒适和高贵,所以绾青丝能够开出碾压同行的高价。 不过,乔弈绯更明白,马伯昌绝不仅仅只是为了告诉自己章家的事。 听他言下之意,福瑞祥最多只能出五万两,而对秘方势在必得的绾青丝已经开到八万两,张氏只要不是脑子有坑,一家人都吃了猪油蒙了心,就铁定会答应绾青丝,白花花三万两银子可不是大风能刮来的。 马伯昌含笑不语,东家会选管事,管事也会考察东家,这么棘手的问题,连他自己反复权衡之后都准备放弃了,故意抛这么难的问题给乔弈绯,目的显而易见。 乔弈绯思虑片刻,忽然主动请缨,“马伯伯,这件事让我来处理吧。” 马伯昌不动声色眉梢动了动,小丫头还不知天高地厚,在京城做生意,背后的弯弯绕绕多着呢,让她去碰碰壁也好,“大小姐想和绾青丝竞价?” “是。”乔弈绯理所当然道:“九彩丹青的价值不言而喻,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溜走。” 马伯昌哂笑,“只要肯砸钱,砸得绾青丝认栽,自然还是有可能的,只是这样一来,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背后笑话我们福瑞祥得不偿失了?” “马伯伯放心。”乔弈绯掷地有声,“就五万两,一两也不加。” 马伯昌笑容一收,“大小姐是在开玩笑吧?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当然不是,我虽年轻,但也知道乔氏一向言出如山,如果马伯伯不信的话,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乔弈绯唇边笑意漫开,“如果我能以五万的价格拿到九彩丹青的秘方,马伯伯就负责去安抚那些不安分的管事。” 马伯昌沉吟不语,九彩丹青秘方的事这么多人关注,哪怕大小姐想用私房钱填补差额,也根本做不了假,而且,乔氏管事们蠢蠢欲动的苗头,他也心知肚明,正色道:“好,我答应你,如果你做到了,不但我本人心服口服,也会说服我能说服的所有人,但如果你做不到呢?” 乔弈绯微微抬起下巴,眸色中流淌着势在必得的明亮光芒,“如果我做不到,就回宁城去,京城产业以后我再也不插手。” 瑶环倒吸了一口凉气,连马伯昌也十分吃惊,但他又将信将疑,“此话当真?” “当然。”乔弈绯信誓旦旦道:“如果我做不到,就证明我没有能力执掌京城各大产业,让祖父换个人来,也在情理之中。” 马伯昌盯着乔弈绯,看她神色不似在信口开河,飞快地在脑海中权衡利弊,答应她,自己并没有什么损失,而且,他也很想看看,乔弈绯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够以封顶五万两的价格打败势在必得的绾青丝? “好,一言为定。” 乔弈绯轻笑,这一战对自己至关重要,若是这一仗败了,以后她根本就镇不住这些恃才傲物的京城管事们了。 准备离开的时候,乔弈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日来见马伯伯,时间匆忙,没好好准备,只带了一份薄礼,请马伯伯过目。” 瑶环立即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送到马伯昌面前,马伯昌接过一看,眼睛立时瞪大了,竟然是一份永宁伯府夏衣的订单? 永宁伯府在京城虽算不得显赫的勋贵人家,但上上下下加起来也有两百多人,主仆的夏衣,数目加起来十分可观,马伯昌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想不到乔弈绯来京城没多久,就拿下了这么大的单子? ——— “小姐,那湖州张氏应该不会放着绾青丝的八万不要,五万就把秘方卖给我们吧?”瑶环用脚趾头想想都觉得不可能,更不明白小姐为什么会答应这么匪夷所思的事? “马掌柜都出招了,容不得我不接招。”乔弈绯挑眉,“难道要我认怂,灰溜溜地回宁城去?” “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张氏都是一帮傻子!”瑶环越想越气,“他分明就是成心刁难你。” “别这么说。”乔弈绯笑道:“越是有能力的人,对主子越是挑剔,在绾青丝有章家的支持下,马掌柜还能把福瑞祥做到和绾青丝势均力敌,可见实在是个有手段的人,这样的人,想要他服我,难度自然非同寻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妥协 乔弈绯抱着双臂,姿态随意地靠在墙壁上,观察着远处一栋青灰色外墙的宅子。 那便是湖州张氏的老宅,自从绾青丝开出八万两的天价之后,来张家拜访的人数骤减,和前些日子门庭若市的情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瑶环站在乔弈绯身后,奇怪道:“既然绾青丝已经开出了天价,目前看起来也不会有人当冤大头开更高的价了,为什么双方没有直接成交呢?” “这便是绾青丝的手段了。”乔弈绯心如明镜,先开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天价让其他竞争者知难而退,张家也会从竞价者云集的热闹之后,体会到无人问津的冷清,这时候,绾青丝便有了和张氏谈判的筹码。 只要没有其他的竞争者,绾青丝就不急了,这么一来,急于出手的张家便会主动降价,七万,六万,乃至五万,绾青丝在达到心理预期的时候便会迅速收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签下合约。 “原来是这样,绾青丝也太阴险了。”瑶环恨恨道。 “为了赶走其他的竞争对手,有实力的竞价者常用这一招。”乔弈绯不以为然,“其实对我们来说,重点根本不在绾青丝,而在张家人身上。” 她已经查清,湖州张氏当年是有名的绸缎大户,家业兴旺,尤其是一手九彩丹青巧夺天工,闻名遐迩。 可是,传到张家这一辈的时候,两个儿子不仅对染制工艺毫无兴趣,而且喜欢吃喝嫖赌,挥霍无度,很快就到了变卖家业的程度了。 只有张夫人苦苦支撑至今,终于到了支撑不下去的程度了,家业已经被两个儿子败得差不多了,作坊的工人也一个个都走了,家里穷得快要揭不开锅了,万般无奈之下,张夫人不得不出售唯一值钱的祖传秘方。 乔弈绯正在观察的时候,两个生意人模样的人从她身边走过,其中一个道:“有绾青丝这样豪阔的大买家,都出到八万两了,连老字号的福瑞祥都准备退出了,我们这种小布商,就更别想了。” “是啊。”另一个人也是长吁短叹,一脸的遗憾和不甘,“看来是和九彩丹青的秘方无缘了。” “小姐,那我们要去拜访张夫人吗?”瑶环问道。 “不急,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绾青丝若真肯出八万两,那自己就需要花费更大的精力,但如今看来,绾青丝显然存了先恶意抬价然后再大肆压价的打算,这对自己来说,是个好消息。 “看得差不多了。”乔弈绯转身,“先回客栈休息吧。” ——— 次日,瑶环一脸兴奋地跑过来,“小姐果然料事如神,张家人提出成交,但绾青丝却以各种借口拖着不签约,话里话外无非是嫌价格太高。” “那张家人什么反应?”乔弈绯淡笑。 “自然是生气啊,说八万两是绾青丝主动提出来的,现在张家已经答应了,绾青丝反而不肯了,到底是什么道理?”瑶环见他们起了纠纷,一脸的幸灾乐祸。 乔弈绯笑意更深,“生气也没用,他们很快就会认清现实,认清之后就要主动降价了。” “那是。”瑶环乐滋滋道:“马掌柜说,这个秘方撑死了值两万两,张家人也是够贪心,还真以为能拿到八万呢?” 乔弈绯慢悠悠地喝着刚炖好的燕窝,“其实这怪不得张家人,他们只是被绾青丝给愚弄了一把而已。” “那也是他们没有自知之明,什么样的秘方能值八万?他们就一丁点都没察觉有问题?”瑶环不以为然,根本不同情张家人。 “秘方这种东西本身可能一文不值,也可能是无价之宝,关键是有秘方的人怎么用?”乔弈绯耐心解释道:“张家是有祖传的秘方,可你看现在都落魄成什么样了,可见什么样的秘方也不是万能的。” “这倒是。”瑶环深以为然,“听说前些天湖州突然多了很多外地商人,连客栈的生意都好了很多,可这两天,又恢复得跟以前一样,我看那些人一定是被绾青丝的天价给吓走的。” 到了第三天,瑶环兴冲冲跑来告诉乔弈绯,张家主动降了一万两,想以七万两的价格成交,但绾青丝借口掌柜偶感风寒,不便出面,需要再等几日。 “张家既然主动降价了一回,就会有第二回,现在的张家,已经完全被绾青丝玩弄在股掌之中了。”乔弈绯微微摇头,“本来奇货可居,却成掌中玩物,好好的一手牌打得稀巴烂,也难怪会落魄到这个程度了?” 瑶环不解,“如果绾青丝继续压价的话,就不怕先前那些离开的布商又回来吗?” 乔弈绯摇头,“不会,绾青丝有周密的计划,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最后会在五万出头的价格成交。” 瑶环瞪大眼睛,“为什么是这个价?” 乔弈绯冷静地分析,“若绾青丝无底线地往下压价,惹恼了张家,张家一气之下把秘方卖给别人怎么办?别忘了,我们家马掌柜也是准备出五万两的人啊?绾青丝既想得到秘方,又不想花太多冤枉钱,所以这个临界点必定就是刚刚高出马掌柜的价格,但又不能高出太多。” “小姐说得对。”瑶环思忖道:“可就算是那样,还是比我们家出得多,对如今的张家来说,哪怕是一千两都不是小数目,我们还是会输。” “不着急。”乔弈绯一点都不急,“难得来一趟湖州,出去逛逛吧!” 湖州盛产布料,大街上的小贩,店铺里面都有各类琳琅满目的布料,乔弈绯逛了半个时辰,走进一家装潢高档的店铺,准备挑几匹料子带回京城。 众多布料中,乔弈绯一眼看到一匹淡蓝色的蜀锦,忽然心中一动,秦湛似乎很喜欢这个颜色,这种料子穿在他身上一定飘逸俊雅,风流韵致。 自己喜欢穿明艳的,他喜欢穿淡雅的,乔弈绯神色明快,“掌柜,这匹蜀锦我要了。” “好的,这位姑娘眼光真好,这上好的蜀锦穿在身上,既舒服,又高雅。”掌柜忙不迭把那匹蜀锦拿出来,“我这就为姑娘包好。” “慢着。”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傲慢的男声,让人心生不快。 乔弈绯转身看去,一约二十多岁身穿青色锦缎的公子正慢条斯理地走进来,大摇大摆地走到掌柜面前,指着刚才乔弈绯挑选好的蜀锦,理所当然道:“这匹蜀锦,小爷要了。” 乔弈绯蹙眉,恐怕来者不善,瑶环愤然道:“你这什么意思?先来后到的道理不懂吗?这匹蜀锦是我家小姐先看中的。” “是啊是啊,这位公子,本店还有很多其他上好的布料,要不您看看别的?”掌柜忙着打圆场,并且拿出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布料。 那公子却嗤笑一声,斜着眼睛望了乔弈绯一眼,眼中立时光芒大盛,挑衅道:“小爷还就看中这匹了,先来后到虽不假,却也有价高者得,她出多少,我出双倍就是。” 乔弈绯很不喜欢他一双贼兮兮的眼睛在自己身上滴溜溜乱转,不悦道:“阁下是…” 他闻言更加得意洋洋,“鄙人是绾青丝的少东家,冯子唐,乔姑娘,幸会。” 冯子唐是恩国公夫人的侄儿,本来像这种世家子弟定然是要读书入仕途的,但冯子唐实在不是读书的料,读到二十多岁,连四书五经都背不全,再加上他是庶出,家族也没有对他寄予扛起家族责任的重望,后来府里就干脆由着他,让他做了绾青丝的少东家。 冯子唐虽然读书不行,但在做生意方面倒是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当然,和章家的强大后台也分不开。 乔弈绯淡淡一笑,不冷不热道:“原来是冯公子,久仰。” 冯子唐望着那匹差点被包装好的蜀锦,趾高气扬道:“掌柜的,多少银子?” 掌柜忙道:“这是上好的蜀锦,一百二十两一匹。” “这样吧,我出三倍,三百六十两。”冯子唐财大气粗,把掌柜都惊到了,但一想到对方是京城绾青丝的少东家,心里明白了什么,为难地看向乔弈绯,“这位姑娘?” 乔弈绯知道冯子唐想向自己示威,被冯子唐看上的东西,连用在秦湛身上都是一种玷污,当即慷慨道:“掌柜不必为难,既然冯公子这么喜欢,让给他就是了。” “多谢姑娘。”掌柜大喜过望,“我马上帮冯公子包起来。” 冯子唐没想到乔弈绯根本没有和他争,这么快就直接认怂了,不仅没有让他体会到斗赢的感觉,而且觉得索然无味,不耐烦道:“包吧包吧。” 乔弈绯似笑非笑,冯子唐心里打什么鬼主意她清楚得很,“冯公子请自便,我先走了。” 冯子唐没想到被乔弈绯无视,心头火气上来,立即追了出来,“乔姑娘,请留步。” 乔弈绯停下脚步,“东西都给你了,还有什么事吗?” 冯子唐上下打量乔弈绯,直言不讳道:“你来湖州是做什么的,我清楚得很,这九彩丹青的秘方我要定了,我劝你还是趁早打道回府。” “既然你要定了,我打不打道回府关你什么事?你管得着吗?”乔弈绯很不喜欢冯子唐一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当然不会在口舌上落下风。 冯子唐冷笑一声,得意洋洋道:“不要以为我掌管绾青丝,就和你一样身份卑微?实话告诉你,当朝太子是我的表兄,我姑母是恩国公夫人,你们福瑞祥想和我争,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冯公子好强大的靠山,我好怕呀。”乔弈绯做害怕状,“只是有些好奇,你出身如此显赫,为什么也会来做这种达官贵人鄙夷的生意?好好读书当官不好吗?以你的家世,在仕途上一定会大有作为吧?” 乔弈绯准确无误地戳到了他的痛处,冯子唐脸色一僵,有些气急败坏,“你不肯走也好,那就瞪大眼睛好好看着我是怎么拿到九彩丹青的秘方的?” “那我就拭目以待。”乔弈绯不紧不慢,意味深长道:“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冯子唐眼神变得有些阴鸷,透出一股子戾气,身为冯家公子,又有恩国公府的庇佑,有这种强大的靠山,他自信绾青丝一定会成为京城头一把交椅,没想到福瑞祥虽然没有豪横的背景,但这么多年一直稳如泰山,根本没有衰败的迹象,让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他耿耿于怀。 而且,前些日子,福瑞祥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抢走了一单永宁伯府夏衣的生意,让他十分恼火,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他一定要把福瑞祥踩在脚底,这一次,他一定要赢。 “小姐,那个冯公子真是令人讨厌。”从店里出来,瑶环气呼呼道:“有本事就去找张家的人啊,到我们面前摆什么谱?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来头似的?” “绾青丝能有今天的规模,固然有章家的大力扶持,但和冯子唐的经营也不无关系。”乔弈绯慢慢道:“我的到来让他感觉威胁到了他的计划,所以利用太子和恩国公夫人的身份向我施压,逼迫我离开湖州。” “那我们该怎么办?”瑶环十分担心,“他会不会乱来啊?” “不会!”乔弈绯很肯定道:“现在多少人盯着这事?我也不是什么无名小卒,我要是吃了亏,事情闹大了,冯子唐未必压得住,他不是傻瓜,放放狠话就算了,真动手还是不敢的。” “那就好。”瑶环略微放心,“小姐累了吧,我们回客栈吧。” 二人刚回客栈不久,瑶环就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地在朝这边张望,“小姐,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 “是冯子唐的人,不必理会。”乔弈绯不以为然道,“他越着急,越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只是可惜那匹淡蓝色的蜀锦了,冯子唐糟蹋了那颜色。” “小姐,你买那蜀锦是不是想送给铖王殿下?”瑶环犹豫好久,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是啊。”乔弈绯理所当然道:“好歹是邻居,出一趟门,回去的时候给他带份礼物,人之常情嘛。” “可女子送蜀锦给男子,这意思也太明显了,殿下会不会怀疑小姐你对他有意思?”瑶环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乔弈绯很是意外地看着她,“我对他有意思很奇怪吗?” “不会吧?”瑶环大吃一惊,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小姐你真的喜欢他?” “他丰神俊朗,美如冠玉,高贵优雅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 “可是…”瑶环急得团团转,她早就觉得小姐对待殿下的态度非同寻常,又是半夜翻墙,又是深夜打洞,隔三差五就带上好吃好喝地去铖王府串门,还经常一个人无缘无故地傻笑,本来她还单纯地以为小姐只是想在京城找个靠山,便于扩大乔氏的生意,感情方面的事,她连想都不敢想。 但今天,小姐坦然承认就是喜欢殿下的时候,她急得脸都白了,又担心又自责,早知道小姐对殿下动了心思,她就该阻止的。 虽然瑶环觉得自家小姐貌美如花,秀外慧中,不比任何人差,但那可是二皇子,皇后嫡子啊,身份是何等的尊贵?和小姐有云泥之别,小姐要是真喜欢上这样一个人,那简直是祸非福啊! 乔弈绯并没看瑶环,出来了好几天,她突然有些想念秦湛,虽然他常年板着一副棺材脸,对自己也冷言冷语,但那张脸是真好看啊,举手投足都透着一种优雅迷人的风韵,时常看得她想入非非。 瑶环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提醒小姐这件事的危险程度,鼓起勇气道:“小姐,请容奴婢说句僭越的话。” “既然是僭越,那就不用说了。”乔弈绯当然知道她要说什么,“如今以我的身份,还有人敢娶我吗?即如此,我喜欢一个值得我喜欢的人,又有何妨?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若是连喜欢一个人都不可以的话,那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可是…” “别可是了。”乔弈绯嫣然一笑,豪爽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等你有了喜欢的人,就会明白我的心情了。” “小姐你说什么呀?”瑶环立时红了脸,羞恼地跺了跺脚。 “我想跟你说的是,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无论你在哪里,你都会想到他,想到你们一起说过的话,一起做过的事。”乔弈绯脸上浮现动人光华,流光溢彩,“人生苦短,难得有一个喜欢的人,就要尊重自己内心的感觉,不管将来有没有结果,这种经历都是足够珍贵的,不要被太多外在的事情所干扰,误了本心。” 瑶环默然,这是小姐第一次承认喜欢铖王殿下,她也知道,殿下那样风华绝代的男子,恐怕少有女子不动心,好一会才道:“小姐说得也有道理,奴婢只是担心小姐用情越深,到时候就会伤得越重。” “只要用心地投入过,热烈地喜欢过,坦然地面对过,哪怕最终分道扬镳,也并不会太痛。”乔弈绯宽慰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过了一会,瑶环忽道:“小姐曾经对唐衡知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乔弈绯不屑道,“当然不会,以前可能确被他迷惑过,但人都会长大,越长大,便越明白此人表里不一,包藏祸心,绝非良配。” “的确不能和铖王殿下相提并论,连提他的名字都是对殿下的一种侮辱。”瑶环想起唐衡知,眼底闪过一道厌恶,“那殿下对小姐呢?” “我不知道。”乔弈绯直言道:“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就够了,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只是一个人的事,并不是两个人的事,两情相悦固然好,一厢情愿也不错。” 瑶环咬着下唇片刻,忽信誓旦旦道:“小姐你这么好,将来一定能嫁个如意郎君,如果是殿下自然最好了,如果不是,我也相信,能成为小姐夫婿的,也一定是天下顶顶好的男子。” “你总算学会说话了。”乔弈绯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以后啊,我也一定为你挑一个如意郎君,把你风风光光嫁出去。” 瑶环又红了脸,“奴婢才不嫁人,奴婢要一辈子伺候小姐。” 乔弈绯大笑:“好吧,预祝我们这一次湖州之行马到成功。” ——— 第五日,张家果然按捺不住了,将价格降到了六万两,冯子唐很沉得住气,倒是他身边的小厮担心了,“公子,如今福瑞祥的人也在,万一再压价的话,怕是会被福瑞祥的人抢了先。” 冯子唐冷哼一声,“不怕,福瑞祥不会出这么高的价格,我得到可靠的消息,那边的顶价是五万。” 想不到公子在福瑞祥也有眼线,小厮忙恭维道:“公子果然足智多谋,这一招既打压了福瑞祥,又没有花更多的冤枉钱,真是一举两得。” “有了九彩丹青的秘方,绾青丝就能揽下更多大家族的生意,将福瑞祥一举击溃,指日可待。”冯子唐眼底闪烁着恨恨的光芒,福瑞祥何德何能?能和他绾青丝相提并论? 不过乔家的那个大小姐,长得可是真美呀,冯子唐想得有些心猿意马,若能一亲芳泽,必定销魂入骨。 小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浮想联翩,“公子,要等到什么价才出手?” 冯子唐回过神来,慢条斯理道:“既然福瑞祥出价五万两,那本公子就多出一千两,你先把合约拟好,价格谈拢之后,乘热打铁马上签约,不要给其他任何布商钻空子的机会。” “明白,小的这就去准备。”小厮忙不迭地去了。 到第七日的时候,张家果然受不了,再次降价到五万五千两,冯子唐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张家终于认清了事实,人只要开始妥协,便很容易一退再退,想宰他绾青丝,门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成交 另一边,乔弈绯也得知了消息,一双眼眸顾盼生辉,“走吧,到我们出场的时候了。” 瑶环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这几天跟着小姐逛遍了湖州的大街小巷,收获颇丰,终于到了要收网的时候了。 一个时辰之后,乔弈绯见到了张夫人,虽然才三十多岁,但因为常年操劳,看起来足有四十多岁,身材消瘦,面色憔悴,一双眼睛透出力不从心的疲惫。 “京城乔氏见过张夫人。”乔弈绯彬彬有礼,张夫人上下打量乔弈绯一番,了然道:“是福瑞祥吧?请坐。” “夫人果然见多识广。”乔弈绯环顾了屋子一圈,宅子虽然很大,但屋子里的陈设却很简陋,根本没几样值钱的家具,寒暄道:“怎么不见两位公子?” 一提到两个儿子,张夫人脸上就罩上一层浓浓的阴云,痛心疾首道:“别提他们了,若不是有这两个不肖子孙,我也不会忍痛变卖祖宗留下来的秘方,我死后,怕是没脸面见张家的列祖列宗。” “夫人呕心沥血多年,如今出售秘方实属无奈,而且夫人此举也是为了保全张家血脉传承,相信张家先祖泉下有知,定然会感念夫人对张家一番苦心。”乔弈绯轻声宽慰道。 张夫人听到这番话,眼泪竟然扑簌簌滚落下来,自打决定出售秘方之后,她不知道听到多少人在背后骂她保不住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也有人骂她教子无方,说张家有她这样的儿媳简直是家门不幸,尤其是张家族人公然在背后戳她脊梁骨,说她死后就该下地狱。 从来没有一个人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和深深无奈,蓦然听到乔弈绯这样说,她立时觉得这小公子虽然年纪小,却有一双他人没有的慧眼,能理解自己的苦衷,也明白自己的初心。 张夫人对乔弈绯的好感迅速上升,抹着眼泪,开始大吐苦水,“他们爹去得早,我一妇道人家,无依无靠,既要忙作坊里的事,又要拉扯孩子,哪顾得了那么多?两小子一直跟我闹别扭,我那时忙,总想着孩子小不懂事,长大了就好了,可现在他们长大了,却一个两个都不成器,不但成了败家子,还怨我对他们太凶太坏,我知道他们恨我,但我也是没办法啊。”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果不其然,乔弈绯柔声道:“夫人对两位公子心怀愧疚,但世道艰难,难顾两全,如今两位公子无心家族生意,夫人将秘方出售,换取立身之本,虽有无奈之处,却是明智之举。” 乔弈绯一席话更贴近了张夫人的心,她的心酸,她的悲苦,她的无助,这一瞬间似乎都有人懂得了,这位小公子,明明有一双极为清澈纯真的眼眸,却仿佛能看透世间疾苦,人间悲欢。 张夫人哭了好一会,才长叹一声,“我也不求大富大贵,只要这两小子能顺顺当当成家立业,找个营生好好过日子,我就是死,也能瞑目了。” “夫人还年轻,说什么这种不吉利的话?”乔弈绯微微一笑,“两位公子也还年轻,假以时日,定能明白夫人的良苦用心和身不由己,自然也不会再怨怼夫人了。” 张夫人苦笑着摇头,“以前我也这样想过,但时间久了,我就不存这个希望了,他们对我只有恨,平日除了要钱,一句多的话都没有。” “夫人如果相信我的话,不妨让我试试?”乔弈绯忽道。 “你试试?”张夫人眼睛一亮,不过很快就黯淡下来,摇摇头,“两小子对我积怨已深,过去的终究无法弥补,我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像别人家那样母慈子孝了。” “不试怎么知道不行?”乔弈绯眸瞳明亮,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像极了九彩丹青上靓丽的色彩。 张夫人犹豫许久,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如果公子真的能说服那两个臭小子改过自新,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半个时辰之后,乔弈绯看着面前张家两个儿子,一个叫张大宝,一个叫张二宝,哥哥高高大大,弟弟则瘦瘦小小,形成鲜明的对比,两人都是一副街头小混混的模样,真是一堆难兄难弟。 张大宝斜着眼睛,开门见山道:“绾青丝出价五万五千两,你能出什么价?” 乔弈绯笑而不语,张二宝也跟着急了,他还有一堆债务要还,人家天天催着他要,本来听到绾青丝愿意出八万两,他眼睛都直了,乐得差点疯了,这可是一笔巨款啊,张家曾经最辉煌的时候,也没见过这么大一笔钱啊? 但没想到,绾青丝不地道,明明他们自己开出的价格,却一再玩花招,拖着不签约,让兄弟俩都憋了一肚子火。 张二宝是个急性子,急吼吼道:“你说这绾青丝也太不地道了吧,你若是能开出比他们高的价,我们现在马上就签约。” 那是不可能的,乔弈绯表面上却不置可否,反道:“据我所知,秘方只掌握在张夫人手中,你们兄弟两个应该还做不了主吧?” 二人闻言,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这也是他们二人生气的地方,母亲将秘方攥得紧紧的,根本不让他们知道,张二宝气愤道:“她根本就是把我们兄弟俩当成外人来防范。” 张大宝赶紧瞪了他一眼,不想家丑外扬,只含混其词道:“我们都是她的儿子,都姓张,是张家的男人,秘方自然知道,也自然做得了主。” “好,那你告诉我,要然靛蓝色的布料,该加蓝色几何,黑色几何,比例是多少?”乔弈绯不疾不徐道。 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支支吾吾答不出来,他们爹死得早,娘又终日在作坊里面忙碌,虽然不愁吃不愁穿,但二人就像没人管的野孩子一样,娘知道终日窝在那个破作坊,从来不管他们,所以二人对什么作坊什么工艺都仇视且反感,更不可能去主动学习了。 后来,二人就被一群小混混带上了邪路,张家也开始走上下坡路,张夫人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盛怒之下又是打又是骂,时间久了,母子之间积怨已深。 “让我来告诉你们吧。”乔弈绯不动声色,“你二人虽然是染织大户的儿子,本应承袭衣钵,但你二人对染织极其反感,所以才会连这么基础的问题都答不出来。” 张二宝脸上挂不住了,叫嚣道:“答不出来又怎么样?” “让我再来猜猜看,你二人为什么对染织极其反感?”乔弈绯淡笑,“是因为你们幼年的时候,看到张夫人终日泡在作坊里,而你们认为正是因为染坊抢走了你们的母亲,所以你们才恨染坊,既然恨,就更不会去学了,我说的可对?” 兄弟二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张大宝气急败坏,“你到底想说什么?” 乔弈绯敛了笑容,冷哼一声,不屑道:“我说你们两个都是罪该万死的混蛋!” 兄弟二人勃然大怒,尤其是张二宝差点跳了起来,“你说什么?你不过是想买我们家的秘方,又算哪根葱?凭什么对我们指手画脚?” “凭什么?”乔弈绯冷笑,杀人诛心,“就凭你们两个好吃懒做,终日吃喝嫖赌,将母亲辛辛苦苦的家业败得精光?现在逼得母亲连祖产都要买,你们这样的不肖子孙,居然还有脸活在世上?怎么不干脆上吊自尽,也总算干了件好事?” 张大宝气得满脸通红,张二宝更是肺都差点气炸了,几乎是用吼的声音,“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和我哥这些年是怎么过过来的?爹早死,娘有跟没有一个样,我们一直都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你问问她,她配当娘吗?” 张氏兄弟两人双眼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模样十分吓人,都用仇恨的目光死死瞪着乔弈绯,恨不得一口吃了她。 乔弈绯却安之若素,云淡风轻,“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们是怎么过过来的?” 张二宝满腔怒火像火山喷发一样,“我一直都记得,六岁那年,我过生,我想让她给讲故事,你知道她是怎么做的?她不讲就算了,还说我不懂事,我哭闹,她就拿起扫帚打了我一顿,我没见过这样当娘的?” 乔弈绯静静地看着愤怒的他,“然后呢?” 张二宝积攒了对母亲多年的怨火,现在被乔弈绯一通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就像洪水泻洪一样,把十几年来对娘的各种不满,一股脑儿发泄出来,足足讲了一个时辰。 讲到最后,张二宝口干舌燥,却余怒未消,“她不配当娘,她眼底也根本没有我这个儿子,她眼里就只有那个破作坊,她关心过我吗?” 乔弈绯依然平静地望着他,连张二宝自己都觉得这位小公子定力过人,以前他只要一说自己对母亲的不满,就有一大堆人来指责自己不孝,指责自己败家,全然无视他经历了什么,全然无视他的痛苦。 但眼前这位不同,只是静静地听着,承受着他排山倒海的怒火的冲击,不打断,不指责,让他压抑多年的愤怒和委屈终于可以一吐为快,让他感觉常年压抑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像被搬走了一样,畅快了不少。 弟弟的发泄显然也勾出了张大宝的伤心事,“她从来不关心我们吃饱穿暖没有?我的鞋子小了,脚都磨破了,她也没发现,我们被人嘲笑是没爹的孩子,回家找她哭诉,她又是拿起扫帚就是一通乱打,我现在背上还留着疤呢,你说,我们能不恨她吗?” 等待兄弟二人都倾倒得差不多了,乔弈绯才平静道:“对,我不否认你们是很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又终日忙于作坊里的事,让你们既没了爹,又没了娘,可你们已经是七尺男儿,将自己人生的失败都归结到母亲一个人身上,觉得这公平吗?” 张氏兄弟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只觉得自己很可怜,觉得全天下都对不起你们,尤其是你们的娘,你们败光张家家业,以为可以报复你们娘曾经对你们的忽视,知道你们的娘为你们偿还了多少赌债吗?” “那是她应该做的。”张二宝瓮声瓮气道,虽然还处在气愤中,但音量已经明显地减弱。 “你们两个可真是天下最大的傻瓜,只会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你们心甘情愿被小混混蒙骗,把你娘没日没夜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全部拱手送到别人手中,身为人子,只会自怨自艾,丝毫不体谅母亲一个人独自支撑家业和抚养幼子的辛苦,你们说你娘不配当母亲?你们两个就配当儿子了吗?”乔弈绯毫不客气道。 张二宝嘟囔道:“谁叫她欠我们的?” “欠你们?”乔弈绯冷笑,“你们幼年丧父,只知道自己可怜,却不知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寡妇有多可怜?家中失去了顶梁柱,为保住张家作坊,一个弱女子要和男人一样扛起家业,终日辛勤劳作,为了给你们一个好的生活,她经常一天只睡两个时辰,常年操劳,三十多岁的人,看起来比四十多岁的人还老,她已经一个人当着三个人在用了,你们还嫌不够?恨不得她生出三头六臂,你们不体谅她也就罢了,还将她费尽苦心保住的张家基业挥霍一空,如今还逼着她变卖祖产,背上骂名,还敢说自己不是狼心狗肺?” “别说了,别说了!”带着哭音的张夫人从屏风后奔出来,泣不成声,“都是我的错,是我以前没有好好对待你们,你们恨我是应该的。” 这一幕让张氏兄弟惊呆了,乔弈绯的话对他们来说如醍醐灌顶,多年来,只是觉得自己可怜,停留在受害者模式当中,只觉得母亲欠自己的,就该还,却从来没想过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寡妇有多难? 张氏兄弟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震惊和愧疚,张夫人泪眼汪汪地望着张二宝,“老二,你六岁那年,当时急着要交朱家老板的货,为了赶这批货,娘已经熬了两天了,若是赶不上,就要赔一大笔银子,娘不知道你居然记了那么久啊,是娘对不起你。” “娘!”张二宝忽然双膝一软,跪在张夫人面前,眼眶红了,“这位公子说得对,是我混账,我不知体谅你的辛苦,一直怨你恨你,惹你生气,都是我的错,儿子不孝。” 张大宝也跪在张夫人面前,“二宝说得对,以前是我们太混账,总觉得你没照顾我们,你对不起我们,只顾自己,让娘辛苦受这么多年的委屈,娘,你打我吧。” 母子剑拔弩张这么多年,头一次对对方敞开心扉,张夫人激动得浑身颤抖,泪如雨下,紧紧地抱住两个儿子,“娘怎么舍得打你们呢?你们小的时候,娘的确没有好好陪你们,你们都是娘的好儿子,娘欠你们的。” 母子三人哭做一团,多年的心结和怨怼开始冰消云散,乔弈绯见状退出了屋子,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大约两刻钟之后,张夫人犹有泪痕地出来,带着张氏兄弟,一出来就跪在乔弈绯面前,“今日多亏公子化解了我母子多年的恩怨,公子大恩大德,我永生难忘。” “是啊,多谢公子骂醒我们,不然我们还一直以为娘根本就不把我们兄弟俩放在心上呢?”张二宝不好意思道。 乔弈绯欣慰道:“夫人和公子今日能和解,也是因为夫人对两位公子爱之深远,其情可见,两位公子虽心存怨怼,但这么短的时间内能认识到夫人的不易,也和夫人多年教导分不开,他们虽误入歧途,但秉性不坏,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当不得大功。” 张夫人下定决心,“我愿将九彩丹青的秘方卖给福瑞祥。” 乔弈绯大喜过望,“那你们兄弟两意下如何?” 张二宝道:“我们混账了这么多年,今日总算没有一错再错,我们没意见,都听母亲的。” “好,福瑞祥出价五万两,购买九彩丹青的秘方。”乔弈绯道:“我这就拟定合约,劳烦夫人。” “不!”化解了多年心结,张夫人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说话底气也足了很多,“我们只收三万两。” 这下,换乔弈绯震惊了,“夫人?” 这可是白花花两万两的差价啊,看张家这家徒四壁的样子,可以买好几套像样的住宅了。 张夫人望了两个儿子一眼,张氏兄弟均没有表示异议,显然刚才已经商量好了,“其实我心里很清楚,这个秘方最多也就值两万,绾青丝出八万的时候,我虽然开心,却也有些不安,果然,被绾青丝耍弄了一把,我也是做了多年生意的人,就看不惯这样的手段。” “就算是这样。”乔弈绯正色道:“也没有必要以三万两的价格成交啊?” “我活了半辈子了,别的东西知道得不多,但有句话是知道的,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这秘方价值两万两,我收三万两已经是极限,若是再贪心,怕是银子到了手,还没来得及花,就招来了源源不断的麻烦。” 不愧是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女人,见识就是不同一般,乔弈绯很有些佩服这个坚强的女人,有胆识,也有魄力。 见乔弈绯不说话,张夫人以为她不相信,又信誓旦旦道:“以前两小子跟我离心,整日在外花天酒地,多少银子都填不了这个窟窿,如今总算他们幡然醒悟,要痛改前非,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高兴,我们母子只拿能拿的,多得不能要,也是为他们兄弟两做个榜样,不要存了邪门歪道的心思,终将害人害己。” “娘说的是,这些年,我们做的事我都不好意思说,娘不知道给我们添了多少窟窿?”张大宝道:“乔公子,你就放心吧,我们不反悔。” “这样吧,我在三万两的基础再加五千两。”乔弈绯道:“你们仁义,我也不能占便宜,这五千两先把你们兄弟的外债还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乔公子放心,以后我们一定好好做人,绝不让母亲再操心。”兄弟俩都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都说商人唯利是图,其实不然,我们做生意也讲个缘分,买卖图安心,缘分图开心,乔弈绯不但快人快语,而且豪爽仁义,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张夫人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 冯子唐认为时机差不多了,带着小厮大摇大摆地来到张家,可是,他到张家的时候,不但遭遇了冷脸,而且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张家已经和乔弈绯签约,将秘方卖给了福瑞祥? 冯子唐不敢置信,“不可能!” 他一直派人盯着乔弈绯住的客栈,就是怕乔弈绯暗中搞出什么花样,而盯着的人说乔弈绯一整天都没出门,都在屋子里写写画画。 他百密一疏,根本没料到乔弈绯将计就计,玩了个金蝉脱壳,早就女扮男装来到张家,提前一步截走了秘方? 冯子唐肺都快气炸了,“她出了多少?” 张家兄弟现在看冯子唐都觉得他一副卑鄙小人样,皮笑肉不笑道:“三万五千两!” “不可能!”冯子唐差点炸毛,“你们脑子有坑是不是?我要出五万五千两,到手的两万两你们不要了?” “冯公子的银子,我们赚不起。”张二宝讥讽道,这等阴险手段,连他一个混混都看不起,“如今秘方已经出售了,你哪儿凉快哪儿去吧?” 冯子唐怎么甘心到嘴边的鸭子被截胡了?迅速冷静下来,“这样,我出五万两,你马上毁约。” “我们可不像冯公子,说一套做一套,说得比唱的还好听,签完约之后,就已经把秘方交给福瑞祥了。”张二宝冷笑道。 冯子唐的脸成了猪肝色,气得额头青筋迭起,恶狠狠道:“乔弈绯,我们走着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巧取豪夺 福瑞祥出师告捷,以三万五千两的价格拿下了九彩丹青的秘方,这个消息在湖州迅速传扬开来,引起了不小的波动。 “小姐,你可真厉害!”回程的马车上,瑶环对小姐佩服得五体投地,原本有绾青丝这个强劲的对手,又在马掌柜那边立下了军令状,瑶环对到底能不能拿下着实捏了一把汗。 但没想到,结果大大超出她的预期,瑶环喜滋滋道:“马掌柜若知道此事,只怕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乔弈绯笑道:“很多人以为我们做生意就是纯粹和钱打交道,其实不是,每个人都有最在意的东西,张夫人早年忙于生计,与两个儿子离了心,对儿子既内疚愧疚,又愤恨他们不懂事,若能成功化解母子间的心结,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正因为小姐帮她达成了心愿,所以她才主动提出只要三万两以表感激?” “她是个重情义的人,而且一个人能把张家作坊开了这么多年,可见能力不俗,若不是两个儿子不成器,败了家业,她根本走不到这一步,而且,她很明白,只要两儿子一日不改,她赚再多钱也不过是填无底洞,所以当机立断将秘方出售,一则实在撑不下去了,二则想彻底断了两儿子的后路,否则那两兄弟仗着有作坊做后盾,更肆无忌惮地挥霍,这样一个既明智又有魄力的人,提出低价成交,我倒并不意外。” “是啊,冯子唐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却不想白忙了一场,真是想想都觉得痛快。”瑶环越说越兴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等等!”乔弈绯忽然脸色一变,“有人追来了。” “谁啊?”瑶环竖起耳朵,却什么其他声音也没有听到,狐疑道:“这路上明明只有我们的马车声啊?” “不!”乔弈绯很肯定道:“不是马车声,是马蹄声,一共有八人,很急,在我们后面,很快就追上了。” 瑶环吃了一惊,“小姐怎么知道他们是冲我们来的?” “因为我隐约听见“别让他们跑了”的声音,这条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我们一行人,所以只能是我们了。”乔弈绯冷静地分析道。 瑶环大惊失色,“是什么人?” 乔弈绯眸色一闪,“不知道,不过很快就知道了。” 果然,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嘈杂且急促,传来一声大吼“前面的马车停下!” 话音未落,两匹高头大马就迅速拦在了马车前面,逼得车夫匆忙停车,马骤然被拦,前蹄惊得高高扬起,带得马车里面的乔弈绯和瑶环差点摔倒。 瑶环稳住身体,大怒道:“什么人?” “乔弈绯,我们又见面了。”外面响起了冯子唐得意洋洋的声音。 乔弈绯眉头一皱,掀起车帘,见冯子唐坐在一匹黑色的马上,一双精明的小眼睛闪烁着小人得志的光芒,不悦道:“你想干吗?” 冯子唐嗤笑一声,“这话难道不是因为我问你吗?你耍阴谋诡计抢走了我九彩丹青的秘方,这笔账我们还没算呢?” “冯公子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生意场上,凭的是真本事,你若是有能耐让张家把秘方卖给你,我也认栽。”乔弈绯冷笑道。 冯子唐眼眸瞬间变得阴鸷起来,“前些日子,你也从我手上抢走了永宁伯府夏衣的订单,今天正好两笔账就一起算了吧?” 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又胡搅蛮缠的混蛋?瑶环正要发火,乔弈绯按住了她的手臂,提醒她稍安勿躁,跟明显是来找茬的人讲道理等于自寻烦恼,当即沉下脸道:“不知冯公子准备怎么算?” 冯子唐目不转睛地盯着乔弈绯明艳的脸庞,他玩过的女人多得去了,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偏偏没想到一介商女竟有如此绝色姿容? 若能和她春风一度,该是何等销魂? 冯子唐心猿意马,听见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但他也知道,想让乔弈绯心甘情愿臣服在他脚下,首先就要先狠狠煞一煞她的威风,让她知道和自己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见冯子唐放肆的目光在小姐上扫来扫去,瑶环气得浑身发抖,这个不知廉耻的登徒子,还好意思自称名门子弟? 乔弈绯却很平静,一双清澈的眸瞳波澜不惊,冯家本来就算不得什么名门,不过是一个姑姑嫁给了恩国公,鸡犬升天,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骨子里的劣根本性根本清除不掉。 “小爷我对美人向来疼惜。”冯子唐想入非非,说话也开始油腔滑调,“只要你把九彩丹青的秘方交给我,这件事小爷就不计较了。” “你想得美!”瑶环嘲讽道:“那是我们花了三万五千两买来的,你这不是明抢吗?” 冯子唐的目光终于落到一旁的瑶环身上,大美人身边有个小美人,虽然不及乔弈绯美貌惊人,但此时咋咋呼呼的模样,也别有一番情趣,笑道:“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嘛?这秘方我也花了许多心思,费了好多心血,到头来却被你们截了胡,难道不应该补偿我这受伤的心灵吗?” 瑶环气得差点笑出来,“没见过自己技不如人棋差一招,反倒赖到别人头上的?” 冯子唐狞笑一声,“小美人倒是伶牙俐齿得很。” 乔弈绯面沉如水,冷冷道:“如果我不给呢?” “不给?”冯子唐哈哈大笑,他不怀好意地环顾了一圈身边几个彪形大汉,与其说是下人,不如说是他专门叫来威胁乔弈绯的打手,他要赶在乔弈绯回京城把秘方交给马伯昌之前,把秘方截回来。 乔弈绯大怒,呵斥道:“冯子唐,你敢乱来?” “小爷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什么叫乱来?”冯子唐愈加得意,猖狂道:“识相的话,就乖乖把秘方交出来,否则的话…” 他冷笑两声,威胁之意昭然若揭,乔弈绯一字一顿道:“你这是要明抢吗?” “是你抢了我的在先。”冯子唐在京城做生意,仗着有恩国公府和太子表弟这层关系,生意做得顺风顺水,行事也越发肆无忌惮,“不要以为动用点阴谋诡计就能赢过我?现在还不是照样栽在我手里?” 乔弈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我就不信,光天化日之下,你敢胡作非为?” “你放心,小爷我对你还是怜香惜玉的,但是他们…”冯子唐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那几个不怀好意的打手,“我可就不保证了。” 瑶环勃然大怒,“姓冯的,你好歹也是名门公子,干出这等卑鄙下流的勾当,不觉得可耻吗?” “你越骂,小爷我越是喜欢。”冯子唐色眯眯地盯着瑶环,另外七个人更是发出一阵阵放肆的笑声,仿佛乔弈绯二人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乔弈绯面呈惧色,同样惊恐的瑶环忽然鼓起勇气挡在她面前,“我警告你,不准伤害我家小姐。” 乔弈绯一把推开她,怒视冯子唐,咬牙切齿道:“你就不怕我回京之后上京兆府告你?” “告我?”冯子唐不屑道:“你今天伺候完我们这些大爷,回了京城,还有脸见人吗?还是准备去春常在当头牌啊?” “你无耻。”瑶环气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卑劣人渣根本毫无底线。 冯子唐本就是在灯红酒绿中流连的人,最不缺乏对待女人的手段,嚣张道:“至于京兆府?你就问问京兆府尹敢不敢接太子表弟的案子?” 乔弈绯主仆二人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死死瞪着猖狂的冯子唐,恨不得一口吞了他。 冯子唐见状越发得意,乔弈绯是有些小聪明,可那又怎么样?就像孙悟空再怎么会七十二变,还是翻不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而自己才是那个真正布局的人。 “怎么样?你今天要不把秘方交出来,就别想平安回到京城。”冯子唐高声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看你也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吧?” 如果交出秘方,自己就吃了哑巴亏,如果不交,等待自己的就是万丈深渊,乔弈绯很快做出了决策,“交给你也行,但这秘方我也不是平白得来的,我花了三万五千两,你把银票给我,我就把秘方给你。” 冯子唐对乔弈绯的反应并不意外,这才是商人作风,如果白白给了,他就要怀疑这秘方到底是不是真的了?阴笑两声,“乔弈绯,你看看状况,现在你还有和我谈判的筹码吗?” 乔弈绯俏丽的脸上闪过一抹决绝之色,义正词严道:“冯子唐,你不要欺人太甚,今日你巧取豪夺,仗势欺人,逼迫我将买来的秘方白白送给你,你别忘了,我乔氏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你今天若敢对我无礼,我乔氏就算是散尽家财,也要让你血债血偿,你以为恩国公府就真的能一手遮天吗?” 她精致如雪的脸庞因为愤怒染上两抹俏丽的红云,冯子唐直勾勾地看在眼里,想起这几年和福瑞祥的明争暗斗,心里确实生出几分忌惮。 说心里话,他也不敢真的把乔弈绯怎么样?不过是找了几个彪形大汉是给她施压,荒山野岭的,两个小姑娘,足以吓破胆了,想到这里,他冷笑一声,“好,看在你也花了不少心思的份上,小爷我也不白拿你的,免得说出去以为小爷我欺负你,这样吧,我出两万,就当我买的。” “我们花了三万五千两真金白银,你好大的口气,两万就想买走?莫不是你家的银子比别人值钱?”瑶环肺都快气炸了,这些年跟着小姐,也算见识了一些人,但没想到,就在京城,天子脚下,冯子唐能明目张胆巧取豪夺到这个程度? 冯子唐色眯眯地望着瑶环,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朝她伸出手去,想摸她的脸,“这小美人,我真是越看越喜欢。” 瑶环立即厌恶地往后退,乔弈绯脸色一沉,猛地一把扣住冯子唐的手腕,痛得他大叫一声,再一看,不知被什么东西扎得满手是血,顿时恼羞成怒,“你干了什么?” 乔弈绯眸光锐利地瞪着他,“冯子唐,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若把人逼到绝路,我们也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两败俱伤的结局可是你想要的?” 或许被乔弈绯的气势所震慑住,或许是因为手实在疼痛,冯子唐的气势软了下来,小厮连忙跑过来给他包扎,他气得一脚踢开,“滚开!” 乔弈绯面无惧色直视着他,大有如果不答应就鱼死网破的架势,冯子唐想了想,终于让了步,“好,一口价,三万两,不要得寸进尺,小爷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敌众我寡,局势不利,乔弈绯闭了闭眼睛,忍痛道:“好,你先拿钱。” 就算出了三万两,还是自己大获全胜,冯子唐晾乔弈绯也飞不出他的手掌心,大方交了钱,催促道:“秘方呢?” 乔弈绯给瑶环使了个眼色,瑶环不情不愿地从马车后面搬出一个已经掉漆的褐色匣子,没好气地往冯子唐面前一塞,“拿去吧。” 冯子唐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染制工序复杂,秘方也定然繁琐无比,就算乔弈绯当时验过货,也不可能记下这么冗长的程序和配料。 秘方一共有十三页,详细记载了每个程序的用料和火候,冯子唐越看越惊喜,他虽然对染织工艺不是很了解,但凭直觉,乔弈绯这般不情愿交出来的秘方应该是真的。 但商人狡诈,为了防止乔弈绯玩阴的,他把特意找人从张家先祖那里弄来的字迹和秘方上面的字迹对比,果然发现完全一致。 瑶环见状不阴不阳道:“我们根本没想到有人会从半路杀出来抢夺秘方?你还怀疑有假?” 冯子唐终于确定手中的秘方就是真的,胜利的目光落在乔弈绯又气又恼的脸上,晃了晃手中的秘方,“乔弈绯,你费心一场,又搭进去五千两银子,想必现在明白什么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吧?” 乔弈绯冷哼一声,连话都不想说。 冯子唐心情大好,“小爷我看上的东西,还从来没人敢争,你现在明白也不晚。” 乔弈绯面色如霜,放下车帘,“我们走。” 拿到了秘方,冯子唐不再阻拦乔弈绯,驾马扬长而去,脑海里面不时浮现乔弈绯绝美的脸庞,今天是拿下秘方,下一步就是拿下她了。 “小姐,这姓冯的也实在是欺人太甚了。”瑶环气得眼泪直往下掉,这行为和土匪有什么区别?小姐辛苦费心买来的秘方就被他白白摘了桃子了,现在两手空空回京城,怎么和马掌柜交代? 没有了马掌柜的支持,小姐在京城站稳脚跟只怕更难了。 哪知,乔弈绯却一改刚才恼怒之色,反轻松笑道:“放心吧,我自有打算。” “难道给他的秘方是假的?”瑶环眼前一亮,是啊,小姐不像是肯吃亏的人,现在看小姐不急不怒,难道这一步也在小姐的计算之中? “冯子唐又不是傻瓜,没那么容易骗。”乔弈绯慢慢地喝着茶,“给他假的秘方,我们现在都走不了。” “啊?”瑶环苦着脸,损失五千两事小,到手的秘方飞走了事大,“可时间太紧,我们也没来得及誊抄一份啊?” 乔弈绯轻笑,“冯子唐在京城商圈里跋扈惯了,许多人都敢怒不敢言,其实我早猜到他会这么做了,他想要秘方,我就给他,不过,至于他能不能根据秘方制出九彩丹青,就不关我的事了。” 瑶环恍然大悟,“那小姐刚才是在演戏给他看?” “冯子唐虽然下流好色,仗势欺人,但不得不说,还是有几分生意头脑,人也有些小聪明,如果我太顺利给他了,反倒会引起他的怀疑,他不会让我们走的。” 瑶环一拍巴掌,兴奋道:“对啊,他看们是迫不得及才交给他的,就不会起疑,还说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以为自己是那只黄雀?我看他连当蝉都不配,活该!” 乔弈绯忍俊不禁,冯子唐仗着恩国公府的势将绾青丝做到今天这种规模,只怕早就忘了生意场上自有生意场的规则,冷笑道:“就算我挖好了坑,也要对方愿意跳才行,冯子唐是迫不及待往里面跳,可怪不得我。” ——— 回了京城,乔弈绯第一时间去了福瑞祥。 因冯子唐得到了秘方之后,大肆宣扬,马伯昌很快就得知了消息,他丝毫不意外,冯子唐仗着有权贵撑腰,乔弈绯小小年纪,哪知江湖险恶? 本来乔弈绯去湖州,他根本没抱什么希望,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栽栽跟头也好,以后在他们面前也不敢仗着老太爷孙女的身份胡作非为。 虽然,没拿到九彩丹青的秘方很遗憾,但能让乔弈绯这犯了众怒的小丫头灰溜溜地回宁城,倒也不是件坏事。 此刻,他悠闲地坐在福瑞祥的后院,品着茶,听着小曲,等着看乔弈绯是哭丧着脸跑来告诉他失败了,还是仓皇之下直接逃回了宁城,以后再也没脸插手京城的事务? 马伯昌正想得得意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乔弈绯问候的声音,“马伯伯,别来无恙?” 马伯昌一个激灵,被吓得不轻,没想到乔弈绯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笑意吟吟,和想象中灰头土脸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原来是大小姐啊,我当是谁呢?”马伯昌挥了挥手,让唱曲的姑娘退了出去,客套地寒暄,“看大小姐满面春风,想必湖州之行很顺利?” 乔弈绯在马伯昌面前坐下,“幸亏有马伯伯掌管的福瑞祥名声在外,我这一次总算不辱使命,拿回了九彩丹青的秘方。” 马伯昌手中的茶水一晃,差点摔在地,难道乔弈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消息?当即皮笑肉不笑道:“这可就怪了,绾青丝的少东家也说拿到了秘方,这秘方总不能一货二卖吧?” “马伯伯稍安勿躁。”乔弈绯笑道:“马伯伯和冯子唐打交道时日不浅,想必了解他的本性。” 马伯昌不语,在商场上拼的不仅仅是货物,财力和人脉,背景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就算冯子唐其他方面不如福瑞祥,但背景却是福瑞祥望尘莫及的,所以才能做到和福瑞祥比肩的程度。 不过,对冯子唐的为人,马伯昌颇有微词,此人多次不择手段,恶意竞争,在京城商圈名声很不好,这次也是听说冯子唐去了湖州,他才故意让乔弈绯去碰这个硬钉子,也让这个温室里的大小姐见识见识商场的险恶。 乔弈绯嫣然一笑,“想必伯伯心中有很多疑惑,我就是专门来为伯伯解惑的,不瞒马伯伯,冯子唐的确拿到了真的秘方,不过在他拿走之前,我已经誊抄了一份,请过目。” 乔弈绯并没有告诉马伯昌,这份秘方是她时候根据自己过目不忘的记忆默下来的。 还有这种事?马伯昌当即倒吸一口凉气,迫不及待地将秘方看完,里面配料,时辰,火候都记载得十分详尽。 马伯昌和冯子唐不同,后者并不精通染织工艺,但马伯昌在福瑞祥浸润一生,算得上半个行家,以他的经验很快看出,这秘方不会是假的。 想不到事情会出乎自己的意料,马伯昌沉思许久,才慢慢道:“大小姐初回京城,恐怕有所不知,冯子唐把有秘方的事宣扬了出去,绾青丝已经得到了大批九彩丹青的订单,如今就算福瑞祥说也有,恐怕也没人会信我们。” 乔弈绯悠然而笑,胸有成竹道:“伯伯不用担心,让他宣扬去吧,他得到的订单越多,对我们来说越是好事。” 马伯昌眼中精光四射,“难道他的秘方是假的?” 乔弈绯摇摇头,“不,是真的,不过,他用如此卑劣手段从我手中巧取豪夺,我如果不让他栽个大跟头,岂非白姓乔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想我吗 夜里,乔弈绯熟门熟路地到了铖王府,没想到秦湛竟然不在,她好奇问季承,“你们殿下呢?” “殿下进宫了,尚未回府。”季承道,殿下吩咐他今晚在这里留守,果然不出所料,乔弈绯一从湖州回来,就又来了。 “那我就在这里等他吧。”乔弈绯对秦湛的书房一点都不陌生,自己找个地方坐下来,体贴道:“对了,季侍卫,我这次去带回了湖州特产橘红糕,你们值夜辛苦,拿去给弟兄们当宵夜吧。” 尽管季承对乔弈绯有些发憷,此时却不得不承认,此举让他心生感动,不愧是商家出身,八面玲珑,惯会笼络人心。 见他不动,乔弈绯揶揄道:“怎么?怕我下毒?” “不是。”季承忙道:“只是未经殿下许可,不敢接受。” “这么小的事情,你们殿下他不会在意的。”乔弈绯大大咧咧道:“我就不信,他还会因为你收了我几盒点心而怪罪于你?” 这么说也有道理,季承想了想,还是拿了橘红糕出门去了,“多谢乔小姐。” 书房里只剩下自己一人了,乔弈绯开始准备煮茶的工具,一想到很快就要再见到他的无双风华,不禁开始激动起来。 虽然上次帮他挑选的衣料被冯子唐抢走了,但她很快又找到了一匹天蓝色的织金云锦,这料子做成衣裳穿在他身上,一定更加气宇轩昂,丰神俊朗,她想着想着,便有些心猿意马。 可是,过了半个时辰,还是没见秦湛回来,乔弈绯都等得困了,打了个哈欠,干脆趴在桌子上睡一会,谁知,这一睡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乔弈绯觉得身子发冷,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隐约见到秦湛绝美的侧颜,又闻到了久违的佳楠香气,还裹挟着夜风寒露的气息,清新醉人,睡意顿时一扫而空,惊喜道:“殿下,你回来了?” 秦湛见乔弈绯居然在他书房里睡着了,眼眸微动,“你来干什么?” 这么久没见,这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讨喜,好在乔弈绯习惯了,站起身,伸着懒腰凑到他身边,笑靥如花,“我出远门回来,专门给你带了礼物,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呀?” 秦湛剑眉扬起,出乎意料道:“什么?” 见他难得表现出兴趣,乔弈绯欢天喜地地把包得整整齐齐的织金云锦打开,送到他面前,邀功似道:“最符合你气质的天蓝色,最彰显你身份的织金云锦,尊贵精致,淡雅绝俗,我可是挑了整整一天,才挑到这匹云锦的,你喜欢吗?” “不喜欢。”秦湛只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看着被乔弈绯翻得乱七八糟的桌面,皱了皱眉,冷冷道:“整理好。” “好好好!”乔弈绯反应过来,一边手忙脚乱地帮他整理,一边则冷不丁道:“殿下,我离开这么久,你有没有想我啊?” 秦湛正在喝水的手不经意顿了一下,马上又冷冰冰道:“没有。” 乔弈绯唇角轻勾,眼眸流转,“可是,我却很想你呢,事情一办完,我就急着回来了,回来的第一天就来找你了。” 秦湛看向乔弈绯,眸瞳变深,“真的?” “当然是真的。”顶着他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乔弈绯笑吟吟道:“我离开京城一共十五天,这十五天里,每天我都在想念你。” “想念我什么?”秦湛静静地看着她。 乔弈绯笑容更甜,欣喜而愉悦,像热恋中的少女面对心上人倾诉衷肠,“很多呀,我想你在做什么?会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还有…” “还有什么?” 乔弈绯眸色潋滟,明明含羞带怯,却又风情万种,百媚横生,“还有,我不在的日子,你到底是觉得更清净,还是更寂寞?” 秦湛眸光越发深邃,凝视着她漂亮的容颜,不冷不热道:“你觉得呢?” “我当然觉得是寂寞了呀。”乔弈绯理所当然道:“我祖父说任何地方只有了我,便是春风万里,草木葳蕤,鸟兽虫鱼,活色生香,所以,你一定是想我了对不对?” 秦湛漆黑的眸瞳无波无澜,“你倒是很会自作多情!” “这不叫自作多情,这叫自信。”乔弈绯笑得眉眼弯弯,眸瞳越发流光溢彩,神秘兮兮道:“你想不想知道我去湖州干什么了?” “不想。”回答一如既往地寡淡。 “想不想是你的事,说不说是我的事。”乔弈绯热情似火,得意洋洋道:“我是个不喜欢吃亏的人,所以,凡是咬了我的人,我都会加倍咬回去,你等着看好戏吧,我是不是很厉害?” 秦湛还没开口,外面就响起季承的声音,“殿下,七殿下来了。” 这都什么时辰了?这个时候来访?打断了自己和秦湛的久别重逢,乔弈绯有些扫兴,准备起身,“那我先回避一下?” 可是,秦湛的话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不必,你留下。” 啊?乔弈绯吃了一惊,这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偷偷私会也就罢了,在外的名声还是要稍微顾忌一下的,乔弈绯心跳蓦然加快,犹豫道:“这…这不太好吧?” 秦湛抬眼看她,“你不想?” “想想想。”乔弈绯忙不迭道,马上明白过来,以秦湛的为人,就算自己想玷污他的名声,也没那能力,想清楚这一点,她就坦然地坐了下来。 “二皇兄,你还没…”秦淳清朗的声音刚到一半,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他做梦都想不到,这个时候乔弈绯竟然出现在二皇兄的书房里? 他吃惊地张大嘴巴,俊俏的脸上写满了震惊,连话都说不清楚了,看着乔弈绯,“你…你…” “见过七皇子殿下。”相比秦淳的难以置信,乔弈绯倒是泰然自若,笑靥如花。 秦淳总算明白为什么他在门口的时候,季承那一脸便秘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了?二皇兄书房里居然有女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秦淳极为惊讶。 “这话你应该问铖王殿下呀。”乔弈绯笑嘻嘻道,“你来的是铖王府,又不是乔府,殿下才是这里的主人。” 秦淳仿佛被雷劈了一样,直到坐在二皇兄面前,还觉得浑身僵硬,使劲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但见不管是二皇兄也好,乔弈绯也好,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倒是自己目瞪口呆,显得格格不入。 “七殿下请喝茶。”乔弈绯倒了一杯茶推到秦淳面前,“这是我从湖州带回来的长兴紫笋,专门送给殿下品尝,七殿下既然来了,不妨试试我这煮茶的手艺如何?” 秦淳望着眼前的茶,色泽绿翠,汤色清亮,茶叶舒展呈兰花状,朵朵绽放,上下浮游,姿态各异,隐有兰花香气,忍不住赞道:“甚美,乔姑娘好手艺。” 乔弈绯笑道:“在前朝,长兴紫笋是贡茶,只有皇亲国戚才能品尝,如今大夏国运昌隆,所以连我这样的平民百姓也可以品到长兴紫笋的鲜醇滋味,还得感谢当今圣上英明神武,爱民如子。” “早听说乔姑娘聪明伶俐,能言善道,难怪能成为我二皇兄的入室之宾。”秦淳一边喝茶一边笑着调侃道,“我看你煮茶的这手艺连宫中茶师也不遑多让。” “七殿下过奖了。”乔弈绯笑语嫣然,“紫笋茶若能用金泉水冲泡,才是绝佳滋味,可惜这里并没有金泉水,便只能委屈殿下。” “不委屈,不委屈。”秦淳连连笑道:“想要金泉水还不容易?明日我让人专程送过来就是,对了,二皇兄,乔姑娘什么时候来的?” 乔弈绯暗笑,秦湛常年冷如冰山,但一母同胞的弟弟却是爱闹爱笑,但秦湛对秦淳虽然冷淡,却似乎并不缺乏作为兄长的关心。 对秦淳的试探,秦湛不动声色,反问道:“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这么晚了?”秦淳故作惊讶,看看二皇兄,又看看乔弈绯,想从二人脸上看出端倪,却什么也没看出来,故意拉长了声音,“乔姑娘是专门来送茶给二皇兄的吗?” “是啊。”乔弈绯正色道。 秦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二皇兄府里从来没有女人,乔弈绯却能在深更半夜登堂入室,这关系让人不往歪处想都难,虽然他满腹狐疑,但也知道想从二皇兄口中掏出话来比登天还难。 乔弈绯对秦淳的试探心知肚明,却有心装糊涂,她在秦湛的书房一直如鱼得水,半点都不拘束。 秦淳默默观察着二人,却见他们没有任何不自然的神色,反倒显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他给秦湛使眼色,暗示他要说的话,乔弈绯不适合在一旁听。 哪知,秦湛面无表情,也没有赶乔弈绯走的意思,只道:“你说不说?” 难道他们二人的关系已经到了无需避讳的程度?秦淳按捺住心中的震惊,在二皇兄迫人的眸光压力之下,只得硬着头皮道:“母后说这次定国公寿宴,希望你能去。” 定国公是皇后的父亲,也是秦湛秦淳兄弟二人的外祖父,是两朝元老,下个月就是定国公的生辰。 乔弈绯装作专心煮茶,实际却竖起了耳朵听兄弟二人说话,难道秦湛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去给定国公祝贺过生辰? 想起他出生的预言,又想起大报恩寺后山那人迹罕至的行宫,乔弈绯心情变得极为复杂,莫非秦湛不仅和皇后关系紧张,和外祖家关系也很疏远? 她虽不是皇室中人,却也知道皇子若想立势,须得有强大的外祖作为后盾,秦湛有今日之势,难道全凭一己之力? 秦淳见二皇兄不表态,便好声好气地劝道:“母后她向来嘴硬心软,你也不是不知道…” “你如果来只是为了这事的话,就可以走了。”秦湛显然不想听秦淳为皇后辩解,冷冷打断了他的话。 秦淳却不死心,拔高了嗓音,“二皇兄?” 秦湛微微沉眉,看不出喜怒,秦淳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无奈之下,竟然把目光投向一旁的乔弈绯。 乔弈绯假装没看懂,全神贯注地专心煮茶,你们一个是铖王殿下,一个是定国公,随便一个都能踩死我,自己瞎掺和进去找死吗? 秦淳见她装糊涂,干脆意有所指道:“乔姑娘,据我所知,你家是经商的吧?” 乔弈绯继续装糊涂,“七殿下果然见多识广。” 开什么玩笑?她能影响秦湛的决定?秦湛是轻易能让人左右的人吗? 又碰了钉子,秦淳无奈,只得继续道:“章贵妃母子得势,如日中天,母后亦有母后的难处,外祖父年纪也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他们都特别希望这一次你能去。” “你说够了没有?”秦湛抬头,看向他的目光一片冷幽,把一旁的乔弈绯都吓了一跳。 “这么多年过去了,外祖父和母后对当年的事都很后悔…” “来人。”秦湛冷冰冰道:“送七殿下回府。” 秦淳还没说完,就被季承利落地请了出去,嘴里还喊着,“二皇兄,你考虑考虑我的话…” 乔弈绯忍俊不禁,皇后嫡子在秦湛这里也不管用,直到耳边传来秦湛冷然的声音,“很好笑吗?” “没有没有!”乔弈绯连忙敛了笑容,装作专心致志地烹茶煮茶,心底却在寻思,秦湛和母亲还有外祖家关系都如此疏远,此时面对对方伸出的橄榄枝,却断然拒绝。 秦湛淡淡扫了她一眼,“你也觉得我该去?” 乔弈绯忙道:“我哪敢置喙你的决定?” 秦湛不再说话,目光被茶水中上下翻滚的茶叶吸引,乔弈绯小声嘀咕,“不想要就不要,想要就要,殿下又不是东西。” 秦湛眸光一闪,锐利而冷寒,“你说谁不是东西?” “我可不是在骂你。”乔弈绯正色道:“我的意思是说殿下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爱有恨,当年因为一个什么所谓高僧的破预言,就把你送到那个什么鬼地方一去就是十二年,就算现在他们幡然醒悟,也绝不能轻易原谅了他们。” 秦湛注视着她,冷冷道:“你认为我是因为怨他们,所以不去?” “难道不是?”乔弈绯惊讶道:“如果是我的话,恨死他们都来不及,更不要说祝什么寿了?想得美。” 秦湛不再说话,神色冷峻,薄唇紧抿,乔弈绯见状道:“其实我也觉得你根本不是意气用事的人,无论你决定去或者不去,都一定有你的理由。” ——— 次日,乔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七皇子殿下。 七皇子不是普通人,更不是普通的权贵,到达乔府的时候,乔府下人紧张得不行,乔弈绯倒是十分平静,她早就猜到了秦淳会来,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了。 秦淳昨晚在二皇兄那边碰了壁,他知道二皇兄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但昨晚的事情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是从来不让外人进入的书房,乔弈绯竟然能堂而皇之出现在那里,而且二皇兄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可见乔弈绯在二皇兄面前很有分量。 “七皇子殿下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乔弈绯客套地寒暄,“瑶环,上茶。” 瑶环也没想到七皇子这样尊贵的身份会来乔府,忙不迭道:“是。” 秦淳默默打量着乔弈绯,肤色如雪,明眸皓齿,竟是一绝色美人,就算宫里从来不缺美人,乔弈绯仍透出一种灵动的美丽。 乔弈绯对秦淳的来意心知肚明,却故作不知,只顾左右而言他。 秦淳干脆开门见山,“乔姑娘,你应该知道我今天的来意吧。” 乔弈绯眨眨眼睛,“知道,但可能要让七殿下失望了,这件事我无能为力。” “不。”秦淳当然不这么认为,否则他就不会来了,“我了解二皇兄,若不是对你另眼相看,就不会让你出现在他的书房。” “那又怎么样?”乔弈绯轻笑,“既然你了解他,就更应该知道,但凡是他的决定,旁人根本左右不了。” “旁人当然左右不了,但你不一样。”秦淳往乔弈绯的方向靠近,目光灼灼,“还记得上次在凤仪宫,他为了你,和我母后争吵的事吗?” 乔弈绯心跳蓦然加速,表面上却是一脸蒙,“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二皇兄这个人素来冷情,不近女色,不近人情。”秦淳微微叹了口气,“二皇兄出生那年的事情你知道吗?” 乔弈绯点点头,秦淳并不意外,“我这些年一直致力于母后和二皇兄的和解,不过收效甚微,直到见到你,我才觉得有了希望。” “你太看得起我了。”乔弈绯不以为然道:“我不过一介平民百姓,无权无势,能做什么?” 秦淳和秦湛的脾气截然不同,他适时抛出诱饵,“我知道你家是做生意的,无利不起早,这样,你如果能说服二皇兄去参加定国公寿宴,我就说服外祖母让你们乔氏参与操办这次寿宴,如何?” “七皇子殿下果然了解我。”乔弈绯笑笑,舒出一口气,“这笔生意的确很诱人,不过我对说服铖王殿下没有任何信心。” “我对你很有信心。”秦淳笑容明朗,似是很欣慰,“你是第一个让我二皇兄另眼相看的女子,况且,我对你们乔氏可不是一无所知。” “那你知道些什么?” 秦淳笑容很得意,“宁城乔氏,善名远扬,不瞒你说,连父皇都夸赞过几次呢,何况,你能在二皇兄府中自由出入,可见一定有过人之处,所以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说服二皇兄。” 乔弈绯沉吟片刻,“你想让我试,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乔弈绯挑眉,“你希望铖王殿下参加定国公寿宴,目的仅仅只是为了促进定国公还有皇后和他的和解吗?” 秦淳目露欣赏之色,“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也罢,这也算不得什么秘密,既然你想知道,而且连二皇兄都不瞒着你,我告诉你也无妨。” 乔弈绯没说话,示意他说下去。 秦淳露出难得的正色,“三年前,父皇要册封太子,章贵妃虽得父皇盛宠,但母后终究是皇后,朝堂因立长子还是立嫡子争论长达半年之久,那时朝野不安,人心惶惶。” “后来呢?”这也一直是乔弈绯疑惑的地方,秦湛贵为皇后嫡子,但太子却是章贵妃的儿子秦洵。 “双方僵持许久,最后恩国公以二皇兄出生异象乃不祥之兆为由据理力争,父皇最终决定立大皇兄为太子。”秦淳说起这段惊心动魄的往事,心情依旧难以平静。 “章贵妃的儿子被立为太子,恩国公一派已经占了上风。”乔弈绯冷笑道:“如果你们这一派再分崩离析的话,以后就更加溃不成军了,我说得可对?” “很对。”秦淳笑道:“一方面我是希望母后和二皇兄和解,另一方面也不希望我们因一些莫须有的原因内讧,让外人有机可乘。” “你倒是坦率。”乔弈绯赞赏道:“不过,你认为这一点,铖王他想不到吗?” “他当然想得到。”秦淳快人快语道:“其实我知道,以他的能力,根本不需要依靠区区一个定国公立足,是他们需要他。” 乔弈绯嫣然一笑,“即如此,那就把姿态做得更足一点,看铖王给不给面子了?” “此言何意?”秦淳兴趣盎然。 乔弈绯解释道:“虽说定国公是你们的外祖,可君臣有别,定国公要办寿宴,自然要亲自把请帖送到铖王府去,才能显示诚意,解铃还须系铃人,要不然你这个说客可就太两头受气了。” “可以往也送过请帖,都被二皇兄拒之门外了。”秦淳为难道。 乔弈绯想了想,“这次照送不误,我来想办法。” 秦淳大喜过望,“只要他答应参加,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办到。” “一言为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点睛之笔 乔弈绯从湖州回来没多久,程昀就上门拜访,近日福瑞祥的马伯昌倒是安静了许多,没有再召集其他管事闹事,但醉霄楼的陶景中反倒越闹越凶,以他为首的管事隔三差五就上门来为周放鸣不平,逼着大小姐给说法,让程昀很是头疼。 湖边凉风习习,沁人心脾,乔弈绯一边修剪万年青,一边悠闲道:“程叔叔不必着急,用不了多久,福瑞祥就会大力支持你我,至于陶景中,我自有办法。” 她正在想办法收服陶景中的时候,七皇子就送来了定国公寿宴的消息,真是瞌睡的时候有人送来了枕头,天助我也。 对大小姐已经颇有了解的程昀,见她这么说,心里有了底,笑道:“有大小姐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 算算时日,绾青丝那边也该有消息了,乔弈绯想起冯子唐,唇角勾出一道诡谲的笑意,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 冯子唐自从得到九彩丹青的秘方之后,大肆宣扬,各地布商闻风而动,很快,绾青丝就得到了大批订单。 他命工坊昼夜不停地染织九彩丹青,依然供不应求,每日躺在家里都有大笔进账,他笑得合不拢嘴。 他是冯家庶子,本不受重视,但自从开始经商赚大钱之后,在家族中的地位也日渐提升,想想也真是可笑,达官贵人一面自命清高,同时又对黄白之物爱不释手。 饱暖思**,近日顺风顺水,他不由得又想起美色出众的乔弈绯,开始幻想她臣服在自己脚下跪舔的姿态。 “少爷,少爷,不好了。”小厮慌慌张张地奔进来,摔了一跤,正脸着地,摔得一鼻子血。 冯子唐正在春风得意之时,冷不丁被打断,当即脸色一沉,喝斥道:“慌什么?没看到本少爷正在休息吗?” 小厮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血,上气不接下气,“好多…好多…布商都在绾青丝门口…闹着要退货。” “退虎?”冯子唐猛地坐起来,狐疑道:“退什么货?” “就是刚刚染织好的九彩丹青啊。”小厮慌忙道:“他们说那不是真正的九彩丹青,货不对版。” “不可能。”冯子唐立即竖起眉毛,黑着脸道:“秘方是我亲自验过的,也是我亲手交给可信的人染织的,怎么可能不对?” “我也不知道啊,那些交了货的布商都聚集在绾青丝门口,少爷你赶快过去看看吧。”小厮急得满头大汗,连血都不敢再擦。 冯子唐心知不好,再也没有兴致意淫美人,“走,去看看。” 昔日热闹的绾青丝今日更热闹,门口挤满了吵吵嚷嚷的人,冯子唐还在老远的时候,就听到了大喊大叫,“这是什么道理?我花大价钱买的九彩丹青,可绾青丝给我发的货根本就不是九彩丹青。” 一见场面出乎自己的意料,冯子唐脸色一变,小厮忙着挤开人群,“让开让开,我们少东家来了。” 那些订货商见冯子唐到了,立即一窝蜂过来围住了他,七嘴八舌道:“冯公子,我可是听说你有九彩丹青的染织秘方,冲着你这绾青丝的名号,我才一口气定了两百匹,可你发给我的货根本就不是九彩丹青。” “不可能。”冯子唐脸都绿了,矢口否认。 “什么不可能?”一个中年圆脸布商义愤填膺道:“我把你发给我的货带来了,你自己看看?” 冯子唐被吵吵嚷嚷的人围着中央,差点透不过气来,圆脸布商把一匹色泽艳丽的九彩丹青猛地甩到他面前,怒气冲冲道,“你自己看看,这是不是正宗的九彩丹青?” 那匹布色泽艳丽,绚烂多姿,出货的时候,自己还亲自查看过,怎么可能不是九彩丹青呢? 冯子唐以为是布商无理取闹,正待发火,可是,另一个人不知从哪里端来一盆水,“哗啦”一声全浇在地上的九彩丹青上面。 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原本多姿多彩的颜色见了水,很快就混作一团,红绿交织在一起,蜿蜒流动,青不青,白不白,黑不黑,灰不灰,颜色变得十分难看,根本就不能要了。 一高个子布商大声控诉道:“真正的九彩丹青色泽永驻,有十年不褪之说,怎么可能一见水就废了?” 冯子唐的脸色刷地变了,“一定是你们做了手脚,从我这边出去的九彩丹青绝不可能是这样的。” “冯公子,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这么多人还能讹你吗?”那个圆脸布商脸都气白了,“我老刘做了一辈子生意,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九彩丹青?” 冯子唐不敢置信,立即给小厮示意,让他赶快去工坊把刚制作出来的九彩丹青丢到水里试一试,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人太多了,小厮根本挤不出去,这时,有布商直接闯到店里,把正在出售的九彩丹青抢了几匹过来,再次泼了水,然后不出意外地全都褪色变色,眼看着一匹匹色泽鲜艳的九彩丹青变成了根本不能用的废料。 冯子唐瞪大眼睛,“这不可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们是找你买的,花了高价,却买回来一堆中看不中用的垃圾,你欺骗了我们,本应双倍赔偿,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赔就不要你赔了,但我们付的货款必须如数退还。” “对,必须退货,照价赔偿!” …… 这些前来声讨的布商显然已经提前商量过了,他们之间多有来往,只要一家发现绾青丝出产的九彩丹青遇水褪色,马上就相互告知,很快,所有人都发现,他们欢天喜地从绾青丝购得的九彩丹青居然是假的? 大家都是要养家糊口的人,这一次不少人赌上的是自己的全部家当,本想乘此时机大赚一笔,没想到被骗了,群情激奋之下,齐齐赶到绾青丝要求退货退款。 望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声讨声,冯子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难道是秘方有问题? 可是,从乔弈绯买到秘方,到自己出手抢夺,中间时间很短,她根本没有做手脚的可能,况且,出坊的时候,自己还亲自查看过,的确是上上品九彩丹青,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更要命的是,他把九彩丹青的消息放出去之后,订单如雪片般飞来,还有好几批货在发给客户的路上,工坊里也昼夜不停,望着愤怒汹涌的人群,冯子唐眼前一阵恍惚,不对,一定是乔弈绯做了手脚。 这个恶毒的女人,一定是她。 冯子唐的眼神透出一股瘆人的寒意,扯着嗓子喊道:“各位稍安勿躁,你们和我绾青丝做生意不是一天两天,我是什么人?你们是知道的,大家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此事,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不行。”圆脸布商断然拒绝,“我到处借钱才筹齐货款,现在你给我这样的货,我怎么卖得出去?你必须赔。” “对,必须赔。”有人高呼,“你用假的九彩丹青,按照真的价格卖给我们,把我们当猴耍,当我们好欺负吗?” 冯子唐当初接单子接到有多手软,现在就有多头大,他耳边一直嗡嗡作响,绾青丝闹成这样,生意根本没法做。 眼见场面越来越失控,他心急如焚,让小厮找了个椅子,站在椅子上,嘶喊道:“大家给我三天时间,三天,我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三天?我们借的印子钱,每天都要损失利息,怎么算?”有人不满地高喊道。 冯子唐经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等焦头烂额的局面,气急交加,“你们总要给我时间调查吧?” “事实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好调查的?这一定是你的缓兵之计。”圆脸布商满脸怒火,这次他借了两万两银子买了九彩丹青,本想赚一笔,现在连本钱都回不来,人家也催着他要债,简直是度日如年,如果冯子唐不赔,他就只能去跳河了。 “你发给我们的货有问题,我们自然是找你了。” “你说得轻巧,我们被你骗了,日子都没法过了。” “对啊,你跑了怎么办?我们哪里找你?” …… 到处都是围着他讨要说法的愤怒布商,冯子唐浑身都湿透了,无奈之下,高喊道:“我姑姑是恩国公夫人,我绝对不会跑的。” “是不是仗着有权贵撑腰,所以才这样肆无忌惮地欺压我们无权无势的老百姓?” 一听冯子唐这么说,那些誓要讨还公道的布商更加愤怒了,冯子唐有权有势,还这样欺骗他们,简直罪大恶极。 冯子唐被挤来挤去,欲哭无泪,“我答应你们,两天,两天,一定给你们一个答复。” “不行,最多一天。”圆脸布商满脸义愤,“我们就在你绾青丝等着,一日不给我们说法,我们就不走。” “好!”冯子唐被逼无奈之下,只得咬牙答应,“我现在马上去查。” 冯子唐没心思寻欢作乐了,心乱如麻,作坊里请的都是老工匠,工序不会有错,所以,一定是秘方出了问题。 他要立刻到福瑞祥把乔弈绯那个祸害找出来,一定要她血债血偿。 冯子唐骑上马,在大街上一路狂奔,撞翻了不少小摊小贩的摊子,顾不得人家在后面大吼大叫,心里憋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要马上找到乔弈绯兴师问罪。 很快就快到福瑞祥了,不过,这里是达官贵人府邸众多,冯子唐不敢横冲直撞,不得不慢了下来。 “哟,这不是冯公子嘛,幸会幸会。”路边忽然传来乔弈绯熟悉的声音。 冯子唐立即一勒马缰,就看到罪魁祸首站在路边,身穿玫红色刺绣长裙,外罩一条白色薄烟缠臂纱,亭亭玉立,光芒四射,她的身后是一家茶水铺,倒是有闲情雅致在这里喝茶? 冯子唐见到乔弈绯的时候,怒火到达顶点,劈头盖脸就道:“说,你在九彩丹青的秘方里做了什么手脚?” 乔弈绯很是意外,“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别装了。”冯子唐气急败坏,“九彩丹青一见水就褪色,你敢说不是你动了手脚?” 乔弈绯轻笑,“你这话就莫名其妙了,秘方我刚从张家买来没多久,就被你强行夺走了,我想做什么手脚也没时间啊,再说,我对染织工艺一窍不通,就算想做手脚,也不知从何下手啊?” 冯子唐一愣,虽然乔弈绯说得有道理,但他总觉得不对劲,一定是她干的。 乔弈绯藏住眼中的讥诮,很好心道:“听你的意思,九彩丹青遇水就会褪色,可我听说真正的九彩丹青哪怕是十年也不会褪色,莫不是你家染织的工坊第一次染织九彩丹青,手艺不精,火候掌握得不好,所以出了问题?” “不可能,一定是你。”冯子唐恶狠狠地瞪着乔弈绯,几乎是用吼的声音,“你说不说,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我什么都不知道。”乔弈绯依然在笑,自己跳坑了能怪谁?“冯子唐,你数次仗势欺人,巧取豪夺,我本着做生意以和为贵,从未和你计较,如今你自己染织的九彩丹青出了问题,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反道怪到我的头上,真当我好欺负吗?” “乔弈绯。”冯子唐咬牙切齿,一想到那些愤怒讨要说法的各地布商,他就头大,他刚才已经粗略计算过损失,如果真的全赔的话,不下二十万两银子,这么大一笔款项,连他都觉得心疼,目露凶光,“你够狠,小爷低估你了。” 乔弈绯似笑非笑,“过奖了。” 冯子唐当然不可能自己出这么一大笔银子,他经商以来,一直顺风顺水,从未栽过这么大的跟头,顿时恼羞成怒,“你说不说?” 此时的冯子唐,面部扭曲,眼睛血红,像极了一头发疯的野兽,模样十分吓人,猛地上前一步,伸手就朝乔弈绯抓过来。 乔弈绯飞快地后退一步,皱眉道:“你一向这么胡搅蛮缠吗?” “臭娘们。”冯子唐五官狰狞,就冲着乔弈绯扑过去,可是,他的手却被一只大手捉住了,乔弈绯身后出现一张清俊的面孔,不悦道:“冯子唐,光天化日之下对姑娘家动粗,连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你是谁?”冯子唐使劲想抽出手,却纹丝不动,对方虽然看着斯文儒雅,力气却不小。 “宋澜。” 宋家的人?冯子唐吃了一惊,宋澜的父亲官居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是妥妥的实权派人物。 面对宋澜,冯子唐可不敢像对乔弈绯那样肆意妄为,心里有些发虚,硬着头皮道:“宋公子,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是个什么狗东西?本公子在这里干什么?还需要向你报备?”宋澜冷笑一声,一脸不屑。 冯子唐的脸立即成了猪肝色,憋屈得说不出话来,他平日打交道最多的都是生意人,因有官家背景,所以在寻常商人面前颐指气使惯了,骤然见到真正的贵公子宋澜,一时气势软了不少。 乔弈绯今日特意请宋澜出来喝茶,就是料定冯子唐会来找茬,在他去福瑞祥的路上堵住他,免得这祸害去影响福瑞祥的生意。 冯子唐更不明白,为什么宋澜会来蹚这趟浑水? 对了,一定是乔弈绯用美色诱惑了宋公子,他在商圈好几年,经历过不少人,不少事,做生意的人,只讲利益,本来就不在意什么礼义廉耻,只要能来钱,什么都肯干,那些为了低价拿货,主动投怀送抱的女老板,他见得多了。 冯子唐狠狠瞪了一眼躲在宋澜身后的乔弈绯,越发相信此事是她全程设计好的,要不然她怎么会正好在这里等着自己? 但面对宋澜,他不敢大喊大叫,客气了许多,“宋公子有所不知,乔弈绯阴险狡诈,诡计多端,她甩计谋在我买来的秘方里做了手脚,导致我白白损失了二十多万两银子,我是来找她讨还公道的。” 宋澜冷笑,“你们刚才的对话,我已经听得明白,你口口声声说乔小姐动了手脚,那你说说,她是怎么动了手脚?” 冯子唐顿时语塞,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但又不甘示弱,恨恨道:“不是她,还会是谁?我的工坊不可能有问题。” 宋澜的脸色又冷了几分,“冯子唐,你想诛心吗?光天化日之下,行为不端,欲对乔小姐动手动脚,又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诽谤污蔑,若乔小姐告到京兆府,你以为恩国公府真的保得住你吗?” 恩国公府?还有太子?冯子唐这么一想,底气就足了许多,自己是太子的表弟,怕什么?“宋公子,你不要被这个女人骗了,这是我和她之间的恩怨,还请不要插手。” “如果本公子一定要插手呢?”宋澜皮笑肉不笑道。 冯子唐大怒之下,发出一声暴吼,“乔弈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处心积虑勾引…” 他话还没说完,腹部就猛然挨了重重一脚,一阵钻心的绞痛使得他痛苦地弯下腰,说不出话来。 宋澜厌恶地看着他,“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不过是仗着和恩国公府的裙带关系,在外狗仗人势,别人怕你恩国公府,本公子可不怕。” 冯子唐脸都痛得变了形,没想到乔弈绯竟然找了宋澜做靠山,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乔弈绯,有种你就天天躲在男人身后,我…” 又是毫不客气的一脚揣在他肚子上,这一次,冯子唐彻底站立不住了,仰天摔倒在地上,肚子翻江倒海般疼痛,痛得面无人色,想不到宋澜看着斯文儒雅,下手却这么狠? 宋澜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不屑道:“你不过区区冯家的区区一个庶子而已,还以为自己属螃蟹的,可以在天下脚下横着走?如今竟敢攀诬到本公子身上,今日之事,你若见好就收也便罢了,若敢继续胡搅蛮缠,就不是两脚这么简单了。” 冯子唐痛得说不出话来,又知道宋澜在,自己肯定在乔弈绯这里讨不到好了,连狠话都不敢再放,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忍着痛灰溜溜打道回府。 见冯子唐气势汹汹而来,狼狈不堪地逃走,乔弈绯鼓掌赞道:“想不到宋公子平日看着文质彬彬,收拾起人来也毫不手软。” 宋澜忍俊不禁,“你是对文质彬彬有什么误解,还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乔弈绯大笑,“今天多谢宋公子仗义出手,这份恩情,我没齿难忘。” “没齿难忘就不必了。”宋澜笑笑,“如果真想感谢我的话,不妨告诉我,你是怎么做的手脚?” “你何以肯定是我做的手脚,而不是冯子唐自己倒霉,把事情做砸了?”乔弈绯笑吟吟道。 宋澜笑而不语,以他的经验判断,但凡惹到乔弈绯的,一定会吃大亏,这个冯子唐栽在乔弈绯手中,却连自己是怎么中招的都不知道?实在愚蠢! 乔弈绯对宋澜的印象很好,虽为官家公子,却无半分骄娇二气,温和儒雅,人又聪明,关键是还很可靠,堪称完美,给他倒了一杯茶,“宋公子今天仗义援手,我要是再不坦诚相告,也太不近人情了,那我就满足你的好奇心吧。” 宋澜微笑,“多谢。” 乔弈绯莞尔笑道:“其实很简单,张家那九彩丹青的秘方固然精妙,但核心却是最后一道工序,就是在染料中加一些茜草,就不会褪色了,不过,这是张家口口相传的秘密,冯子唐抢走秘方,却不知道真正的点睛之笔并未记载在秘方之上。” “原来如此。”宋澜恍然大悟,“这一次绾青丝损失不小吧?” “那是当然。”乔弈绯笑容愉悦而甜美,“他染出来的九彩丹青看似完美,实则遇水便会褪色,只能做抹布,这段时间,绾青丝的订单遍布各地,今天来的只是第一批,还有不少在路上,他焦头烂额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告密 “痛死我了!”冯子唐一脚将服侍的小妾踹出去老远,怒道:“没轻没重吗?” 自从被宋澜踹了两脚,他一直腹痛如绞,看了好几个大夫,也看不出所以然,只说休养休养就好了,可休养了好几天,还是浑身不痛快,他不敢把火气撒到宋澜身上,只对乔弈绯恨得咬牙启齿,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一旁的小厮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脸色,噤若寒蝉,这几天,少爷就跟吃了炸药一样,随时爆炸,身边的人都苦不堪言,他犹豫再三,还是小声道:“少爷,今天又有两个布商喊着要退…” “滚!”冯子唐愤怒地一脚踹在他身上,嚷嚷道:“退退退,也不看本少爷是谁?老子的姑姑是恩国公夫人,老子是太子的表弟,哪个不长眼的敢来给老子找麻烦?” 他踹了小厮还不解气,恨不得把眼前的东西都砸成齑粉,又一脚踢翻了小茶几。 二十多万两的赔偿虽巨大,但也并不至于会让绾青丝赔得底朝天,到达破产的程度,冯子唐之所以暴跳如雷,是因为自经商以来从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尤其是栽在一个臭丫头手上。 发了一通火之后,他不耐烦道:“湖州张家那边有消息了吗?” 小厮大气都不敢出,支支吾吾道:“张家的人已经搬走了,至于去了哪里?一时还没有消息。” 冯子唐又砸了一个花瓶,咬牙骂道:“果然是那个臭娘们。” 至此,他有些明白,只怕这秘方虽是真的,但另有玄机,乔弈绯并没有告诉他。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后背发冷,有种凉飕飕的感觉,整件事就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局,等着自己往下跳,之前散乱零碎的事件,现在被一根线串了起来,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乔弈绯耍阴谋诡计得到了秘方,然后给自己设局,一举让自己损失二十多万两,这还不算人工,货运和仓库的费用,加起来可不是个小数目。 想明白这一点,冯子唐恶狠狠吐出一句话,“乔弈绯,你胆敢耍我?” 小厮疑惑不解,“那她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啊?” “废物。”冯子唐怒骂,“你懂什么?看来她早就料到了我会去抢夺秘方,既然已经料到了,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偷偷誊抄一份?” “少爷英明。”小厮忙道。 以往,冯子唐最喜欢听恭维的话,可今天怎么听怎么觉得讽刺,心头火起,又是一脚踹了过去,怒气冲冲道:“用秘方坑了本少爷三万两银子,又害我损失几十万两,这笔账可不能这么算了,走,去恩国公府。” ——— 恩国公府。 恩国公夫人望着跪在下面的冯子唐,慢条斯理道:“什么事闹成这样?” 她原本从没将这个庶出的侄儿放在眼里,但不想自冯子唐开始经商之后,倒是越来越懂得做人,隔三差五就送一些好东西过来孝敬她。 恩国公夫人虽不缺好东西,但这份心意她很是受用,对他的态度也日渐改观。 冯子唐哭丧着脸,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姑母,这次你一定要为侄儿做主啊。” 恩国公夫人虽然爱钱,但从骨子里鄙夷行商坐贾,不以为然道:“不过是个做生意的,惯了坑蒙拐骗的手段,这等小事何须我替你出头?去京兆府找韩秋河,直接封了她的店不就行了?” 她语气傲慢,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自从小姑章贵妃的儿子被封了太子之后,章府也顺理成章晋升恩国公,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若将来太子登基,恩国公府必定更加锦上添花,烈火烹油。 冯子唐苦着脸道:“姑母,你有所不知,那姓乔的丫头巴结上了宋家公子宋澜。” 这时,外面响起了丫鬟的禀报声,“国公爷回来了。” 冯子唐大喜,没想到这一次还能见到姑父,忙道:“侄儿参见姑父。” 恩国公快五十的年纪,早就发福了,神色倨傲,慢悠悠地走进来,“嗯”了一声,不冷不热道:“子唐来了?” 恩国公夫人忙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他,恩国公本来是不在意这些生意人之间鸡毛蒜皮的纠纷的,但没想到牵扯到了宋家? 恩国公府不比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这类百年名门簪缨世家,后者祖上对朝廷皆有大功,经营多年,底蕴浓厚,根基稳固,是真正的功勋显贵,尤其是镇国公府,更是战功赫赫。 而恩国公之所以被封为国公,并无任何拿得出手的功劳,只因外甥被册封为太子,作为太子的舅舅,皇上顶着压力封了个荣辱称号,所以恩国公一方面得意洋洋,另一方面心里总有些发虚,恨不得赶紧立个大功,为自己正名,也希望章家将来能成为和镇国公府一样鼎盛的世家。 而且,当年立外甥为太子的过程,可谓惊心动魄,险象环生,最后外甥险胜,恩国公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心有余悸,只差一点,太子就是凤仪宫那位的儿子了,那恩国公府还会有今天的盛势吗? 恩国公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差以毫厘,谬以千里?凤仪宫那位虽然现在还是皇后,但以后就不好说了,就算她能顺利熬到太子登基,但到时候宫里岂能容得下两位太后? 自己这步棋走得太对了,假以时日,恩国公府碾压定国公府,如日中天。 皇上素来不喜皇子结交外臣,所以很多事太子不便做,但恩国公可以,为了巩固太子势力,他四处活动多方拉拢朝中要员。 宋尚书掌管天下钱粮,地位至关重要,此人若能加入太子阵营,太子的地位就更加稳固了。 但宋尚书对他的多番示好不是装傻,就是充愣,要么就是打哈哈,既不得罪他,也不答应他。 真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恩国公在心里骂了多次,但宋尚书是跟随皇上多年的老臣,深得皇上信任,他再生气也无可奈何。 听闻事情的经过,恩国公眯起眼睛,灼灼地望着冯子唐,“你说宋澜?” “对,就是宋尚书的公子宋澜,乔弈绯利用美色勾引他,他为乔弈绯出头,还狠狠打了我一顿,到现在我肚子还疼得厉害呢。”冯子唐一脸委屈。 恩国公夫人知道他在夸大其词,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宋澜若参与进来,事情就不好办了。” 冯子唐哭得惨兮兮的,“姑母,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我这次一染好九彩丹青,就立刻就给你送来了,侄儿对你一片孝心,全被乔弈绯给搞砸了。” 恩国公府因为平日送礼的人太多,九彩丹青的衣裳还没做完,所以还不知道见水褪色的事,见冯子唐哭得十分凄惨,恩国公夫人便道:“老爷,你要不想个办法,总不能让人欺负到子唐的头上?” 恩国公皱眉不语,本来不过是商家之间的纠纷,直接让京兆府的韩秋河去判了就行,何须惊动他? 况且,韩秋河只要不是脑子有坑,就明白该怎么做?但福瑞祥居然找上了宋澜为其出头,事情便有些棘手了。 恩国公夫人想当然地认为必定是乔弈绯勾引宋澜,鄙夷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家出来的女人就是不知廉耻,仗着有点姿色就四处勾搭男人。” “姑母说的是。”冯子唐连连点头,“侄儿还听说,乔弈绯以前和宁城知府的儿子定过亲,后来便是因为不检点被退婚了,没想到她死性不改,这次居然勾搭上了宋澜?” “还有这等事?”恩国公夫人闻言更是厌恶,皱起眉头,样子显得很尖刻,不屑道:“真是有伤风化。” 不过,这件事倒是让她眼前一亮,忽道:“老爷,我倒是有个主意。” “夫人有话直说。”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恩国公夫人得意道:“宋公子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一时着了道也是难免的,宋尚书宋夫人怕是还不知道宋公子被一个下贱无耻的狐狸精给迷住了,此时若是有人告知,宋家必然会对相告者感激不尽。 恩国公豁然开朗,连连称赞,“夫人果然高招。” 把这件事告知宋尚书,便是卖给了宋尚书一个人情,宋尚书嘴上不说,心里必然记着,以后遇到派系纷争的时候,就算不站在自己这边,最差也会保持中立。 京城贵公子们和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搅和在一起,算不得什么新鲜事,但有些被迷了心窍的,在外面玩还不够,偏要往府中带。 曾经有位姓鲁的公子,被一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不顾家人强烈反对,非要娶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进府,不但最后搞得府中鸡飞狗跳,最后还连累鲁家丢了官,门庭败落,成了京城的笑话。 所以,家中有公子的,都对此类事情十分警惕,生怕年轻气盛的公子被居心叵测的下贱女人们引诱。 况且,乔弈绯手段如此了得,谁知道宋澜会不会成为下一个鲁公子? 恩国公除了想要拉近和宋尚书的关系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冯子唐每年都会孝敬他一大笔银子,如今绾青丝银子损失几十万两,相当于他自己也蒙受了不小的损失,所以,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夫妇二人没想到冯子唐送来这么有价值的消息,对他的态度也和蔼了许多,“你先回去吧,这件事很快就会解决的。” 冯子唐从姑父姑母话里也听明白了,宋澜为乔弈绯出头的事,只怕宋尚书还不知道呢,若知道宋澜和这么一个劣迹斑斑的女人搅和在一起,岂能轻易饶得了他? 想起宋澜踹自己的两脚,冯子唐就觉得肚子还隐隐作痛,脸上浮现报复的笑容,这回,定要让宋澜吃不了兜着走。 ——— 次日一下朝,恩国公就神神秘秘地把宋尚书拉到一旁,欲言又止。 宋尚书对恩国公的多番示好心知肚明,却从不明确表态,见他如此,心生不悦,“恩国公有话还请直言。” 恩国公左右看了看,意有所指道:“令郎最近还好吧?” 宋澜?宋尚书不明白恩国公想说什么,干脆道:“犬子一切安好,怎么了?” 恩国公见一提儿子,宋尚书果然来了兴趣,天下父母都是一样的,不论多大的官,对子女之事都不会掉以轻心,他故意笑笑,“听说令郎最近和一名商家女走得很近啊?” 宋尚书立即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恩国公以为拿捏住了宋尚书的命门,故作叹息,“宋尚书忙于公务,只怕还不知情,我也是刚刚得知,担心令郎年轻,被居心叵测的人蒙骗,所以特来告知。” “还请国公爷直言相告。”宋尚书对恩国公的态度果然比以前好了不少。 恩国公更是庆幸这步棋走对了,意味深长道:“宋尚书想必听过宁城乔氏?” 宋尚书身为户部尚书,岂会不知道宁城乔氏?狐疑道:“犬子和乔氏有什么关系?” 恩国公重重一叹,“乔家有个孙女,商家这个品行嘛,宋尚书也是知道的,此女,哎!” 见宋尚书脸色越来越难看,恩国公更是得意,添油加醋道:“此女曾经和宁城知府的公子订过亲,后因品行不端,到处勾三搭四被唐家退了婚,那唐家如今也在京城,在鸿胪寺任职,宋尚书稍作打听便知。” 涉及未婚男女的婚事,除非当事人亲身经历,其他的人多半都是道听途说,一知半解,况且,唐家为了保住名声,一直对外强调是他们看不上乔家做派,并大肆诋毁乔弈绯,久而久之,三人成虎,传言便成了唐家不忿乔弈绯不堪的人品,这才提出退婚。 恩国公语重心长道:“虽说这乔氏女不可能登堂入室,但这些下九流的女人大多不择手段,若是蛊惑令郎做了一些糊涂事,怕是有辱家门。” 至此,宋尚书彻底明白恩国公的意思了,朝他一拱手,“多谢国公爷坦诚相告。” 见宋尚书大踏步匆匆离开,恩国公脸上浮现满意的笑容,此计一石二鸟,既卖了宋尚书人情,同时也可重罚福瑞祥,他对生意上的事情不关心,对商家之间勾心斗角也没兴趣,但只要损害了自己的利益,他就决不手软。 ——— “少爷,少爷。”小厮神色仓皇,最近他实在是害怕喜怒无常的少爷了,“福瑞祥那边声称他们有上上品的九彩丹青。” 冯子唐一个激灵跳了起来,“真的?” “千真万确。”小厮道:“还有人当场验货,把水泼上去,却见九彩丹青颜色不但没褪,还更加鲜艳了,现在好多布商都蜂拥往那边去了。” 冯子唐气得五官扭曲,果然如此,他太低估乔弈绯了,凶横道:“你马上多叫上些人,我们这就去福瑞祥。” 他听姑姑说,姑父已经“好心”把乔弈绯勾引宋澜的事情告知了宋尚书,他相信,没有一个父亲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和这样的女人来往,所以,这一次,宋澜别想插手了。 只要没有宋澜,他堂堂恩国公府侄儿收拾一个乔弈绯,还不是手到擒来? 冯子唐带着人气势汹汹赶往福瑞祥,他今天就是要砸了她的场子,让乔弈绯知道敢耍弄他的下场,更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浑身散发着阴鸷的气息,旁人见了纷纷避让,生怕惹祸上身,他一向横行霸道惯了,做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被他欺负过的商家敢怒不敢言,看他这架势,纷纷噤若寒蝉,不知道谁又要倒霉了? 冯子唐赶到福瑞祥的时候,果然见客人盈门,有不少客人抱着九彩丹青眉开眼笑,“亲眼见过了才放心,这才是真正的九彩丹青啊。” 冯子唐听了,眼睛几乎喷出火来,大吼一声,“给我砸!” 他带的十几个彪形大汉,气势汹汹地冲进去就砸,现场立即响起一片惊叫声,把客人吓得作鸟兽散。 冯子唐正在得意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吼声,紧接着一队官兵闯了进来,为首一人怒吼道:“你们干什么?”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把冯子唐带来的人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停止了手上打砸抢的动作。 冯子唐见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很是意外,但想到自己的身份,立即趾高气扬道:“我是恩国公夫人的侄儿,这无良商家,以次充好,专门欺骗良民,我这是替天行道。” 五城兵马司负责京城治安,为首的吏目板着脸道:“就算福瑞祥有错,也自有京兆府惩治,用不着你越殂代疱,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光天化日之下,公然砸店伤人,给我抓起来!” 官兵们不由分说就将冯子唐等人利落地抓了起来,冯子唐傻眼了,反应过来,拼命挣扎,大叫道:“我是恩国公夫人的侄儿,谁敢动我?” 他平日养尊处优,挣扎的那点力气哪里比得过身强力壮的官兵?很快就被擒住了。 为首吏目冷冰冰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别说你是恩国公夫人的侄儿,就算你是恩国公本人,也得按照律法来。” 冯子唐第一次被官兵抓,嘴里还在大喊大叫,为首吏目不耐烦了,直接一块破布塞到他嘴里,这才让他安静了不少。 冯子唐没想到,搬出恩国公府都不好使,几乎被五花大绑地绑到了五城兵马司。 乔弈绯和马伯昌坐在福瑞祥的后院,对店里的动静一清二楚。 恼羞成怒的冯子唐作出这种事,马伯昌一点都不意外,那人猖狂可不是一天两天了,钦佩道:“大小姐居然能请动五城兵马司的人收拾冯子唐,马某真是刮目相看。” 乔弈绯笑道:“马伯伯过奖了,不是我请来的,是一位朋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一个靠裙带关系晋升的家族,整日把国公爷的名号挂在嘴边,生怕别人不知,还去给宋澜父亲告密,让自己身上大肆泼脏水,可是,宋尚书能教出宋澜那样的儿子,又岂是能够轻易被左右的人? 马伯昌心知能让五城兵马司出动的必然不是普通人,觉得十分痛快,冯子唐这次被抓到五城兵马司去,吃吃牢饭,看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这个冯子唐简直跟疯狗一样。”乔弈绯蹙眉道:“店里要辛苦马伯伯收拾一番了。” “无妨无妨。”马伯昌心情很好,“能让冯子唐吃几天苦头,这点损失根本算不了什么,况且,只是布匹,不是瓷器,收拾收拾就好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放下茶杯,朝乔弈绯行了个大礼,“大小姐去湖州之前,马某和大小姐有赌约在先,如今大小姐不但拿到了秘方,还让一举让冯子唐损失几十万两,干得实在漂亮,马某佩服。” 不得不说,大小姐布的局,连他这个在生意场上多年的老手都暗自心惊,冯子唐每走一步,都在她的计算之中,不仅如此,她在京城似乎另有重要的人脉。 他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原本对乔弈绯不以为然,经此一事,放下了心中的成见,掷地有声,“大小姐放心,马某答应之事,一定做到,今后绝不会再理会周放之事,更会唯老太爷和大小姐马首是瞻。” 能在京城把福瑞祥做到这种程度的,马伯昌也并非泛泛之辈,如今见他说到做到,雷厉风行,乔弈绯也端起茶杯,“有马伯伯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以后还得多仰仗马伯伯,还望马伯伯鼎立相助。” “一定。”既然决定放下成见,马伯昌便不再隐瞒,“我这边好说,至于醉霄楼老陶那边,可能要多费些周折了,老陶年轻的时候,周放有恩于他,所以,他始终难以释怀,怕是要辛苦大小姐了。” 乔弈绯莞尔一笑,胸有成竹道:“多谢马伯伯坦然相告,既然都是乔氏的人,自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会和陶管事好好谈谈的。” 望着大小姐脸上自信的笑容,马伯昌心情十分复杂,就在不久前,他还对这位年轻的大小姐十分不满,没想到现在心悦诚服,倒是十分好奇大小姐到底打算怎么和老陶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毁容 陶景中和笑容可掬的马伯章不一样,他不苟言笑,给人的感觉很严肃,尤其是瞪眼的时候,颇有些不怒而威,光从外表看,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竟然是一家酒楼的掌柜。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眼前的乔弈绯,记得七八年前见过这丫头一次,不过没什么印象,没想到,现在竟然出落得如此绝色? 乔弈绯清楚地察觉到了陶景中的敌意,却故作不知,“时隔多年,再见陶掌柜,我心里实在是很高兴。” 陶景中冷哼一声,开门见山道:“听老马说你颇有些手段,最近帮他搞到了一个什么秘方?” 好浓的火药味,马伯昌和陶景中这种级别的人物,哪怕你是东家之女,如果只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依然会被他们打心底看不起,乔弈绯微微一笑,“陶掌柜的消息很是灵通。” 陶景中竖起眉毛,话里有话道:“京城达官贵人云集,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在这里立足,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得罪人还不自知,恐怕离关门也就不远了。” 乔弈绯柳眉一扬,“陶掌柜说的是,生意自然讲究与人为善和气生财,但还有一句话,不知陶掌柜是否听说过?” “什么?”陶景中看向她。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乔弈绯语气放慢,意有所指。 陶景中微愣,眼底有幽芒闪过,马伯昌告诉过他一些周放的事,不过他并不相信,反而认为马伯昌是被乔弈绯的花言巧语迷惑了,太容易动摇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算周放有不是的地方,你下手也没必要这么狠。”陶景中对乔弈绯说话并不客气,虽然马伯昌私下劝过他,但他根本就听不进去,况且,在他看来是马伯昌叛变了,自己更有必要为周放伸张正义。 乔弈绯不置可否,忽话锋一转,似在拉家常般,轻松道:“听说陶掌柜的孙子很聪明,书念得不错。” 提到宝贝孙子,陶景中紧绷的脸色舒缓了几分,他儿子不成器,唯一的功劳就是生了个好孙子,五岁开始启蒙,现在十四岁了,四书五经已经读得滚瓜烂熟。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孙子的读书天赋让陶景中看到了读书入仕的希望,若是陶家能出个读书人,那就算是光宗耀祖了,所以,他准备让孙子去考秀才。 但凡读书人,都明白名师的重要性,若能延请名师指点,自会事半功倍,奈何京城名师虽然不少,却也挑学生,官宦子弟都争抢不过来,哪里轮得到商家子弟? 陶家虽然不缺钱,也有些人脉,但终究是商籍,在名流云集的京城始终低人一等,他重金托了好几次人,都被拒之门外,让他很是烦心。 不过,他当然不会在乔弈绯面前展露自己的烦恼,脸色浮现自得之色,故作谦虚道:“确实还不错,我准备让他去考秀才,这样我们陶家也能出个读书人了。” 乔弈绯深以为然,“恭喜陶掌柜,若你孙子能走上仕途,可要好好庆贺一番。”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对方说的是祝福的话语,陶景中的脸色由阴转晴,笑笑,“希望借大小姐吉言。” 乔弈绯眼眸流转,似是不经意道:“说起读书,我倒想起唐衡知十二岁就考中了秀才,听说是得了周羲老先生的指点呢。” 周羲?陶景中眼睛一亮,为了宝贝孙子,他到处打听名师,自然知道周羲的大名,虽对乔弈绯的意图有所察觉,但还是扛不住名师的诱惑,好奇道:“他不是身体不好,不收学生了吗?” 乔弈绯叹了口气,“这件事说来话长,那时,周老先生被唐衡知气得不轻,得了小卒中。” “有这等事?”陶景中吃了一惊,觉得十分惋惜,远不如周羲的名师他都请不到,更何况是周羲? 乔弈绯观察着陶景中眼底的光芒明明灭灭,“不过,祖父素来行善积德,多次延请名医为周先生医治调理,现在已经好多了,听说最近来京城养病了。” 陶景中虽然很惊喜,但多年城府使得他表现得很平静,不动声色道:“是吗?” 乔弈绯轻轻一笑,“他感念祖父之恩,曾许诺过,若乔氏有读书的好苗子,他愿意指点一番。” 陶景中大喜过望,但很快就认为乔弈绯想借此事拿捏自己,逼迫他放弃为周放维权的事,心情开始纠结,一方面,实在难以抵挡名师的诱惑,另一方面,也不能不顾和周放的情谊。 乔弈绯点到即止,不再说话,她相信像陶景中这么聪明的人,知道该怎么选择? 何况,他也并非完全不知道周放做的那些事情,之所以不肯臣服,一方面是情谊作祟,另一方面也是对自己一个黄毛丫头的不屑。 有些事情需要时间,这也是对陶景中的一个考验,乔弈绯不急,如果陶景中真的执迷不悟,那就证明此人不值得她太费心思,她也不介意再开除一个周放。 想到此,乔弈绯随口道:“对了,今日我初来醉霄楼,给陶掌柜带来一份见面礼。” “太小姐太客气了,不知是什么?”陶景中原本不以为然,但在看到乔弈绯递过来的单子的时候,大为吃惊,竟是下月定国公府寿宴的订单,寿宴的一应酒水菜肴,都由醉霄楼承办。 醉霄楼在京城虽颇有名气,但还从未承办过如此高规格的宴席,定国公府,那是皇后的娘家,当之无愧的勋贵,响当当的豪门望族,陶景中越想越激动,对乔弈绯竟然有些刮目相看。 赚钱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承办定国公府的寿宴,必能大大提高醉霄楼的知名度,他想想都觉得心潮澎湃,不由得想起马伯昌说的话,这位大小姐虽然年轻,却似乎颇有手段,此时心里才信了几分。 在京城做生意多年,他知道豪门府邸都有专门对接的采办,这些生意链已经极为成熟,内部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外人很难从其中分一杯羹。 尤其是皇后的父亲办寿宴,酒水菜肴花费保底十万两,这么大手笔的生意,早就被内部实权人物重重瓜分了,很难被无关的人拿到订单,想不到大小姐竟有如此手段? 陶景中看向她的视线变得复杂起来,“容陶某多问一句,大小姐是怎么拿到这单子的?” 不等乔弈绯说话,他就解释道:“陶某别无他意,只是想多了解一些,以免到时候有所疏忽。” 乔弈绯轻笑道:“陶掌柜不必担心,醉霄楼在京城名声远播,定国公府愿意找我们承办也在情理之中,况且,这一次是定国公夫人亲自拍的板。” 定国公夫人?陶景中眼睛猛地瞪大,脑海里急速盘算,再看笑意宴宴的乔弈绯,心定了许多,“那我就放心了。” “寿宴就在下月初,时间紧迫,要辛苦陶掌柜了。” 能为皇后父亲办寿宴,陶景中想想就觉得自豪,“大小姐放心,醉霄楼一定不辱使命。” 从醉霄楼出来之后,乔弈绯带着瑶环在京城大街小巷逛了足足一个时辰,直到买的东西多得实在装不下了,才打道回府。 刚到门口,就看到门前围了一大堆人,吵吵嚷嚷不知道在说什么? 程嬷嬷站在大门口,毫不客气道:“我们家小姐已经和你们唐家退婚了,还来打秋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谁说我是来打秋风的?我才不稀罕打什么秋风?”一个愤怒的女声嘶喊道:“有种的让乔弈绯滚出来,我倒要看看她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程嬷嬷一脸厌恶,“我们家小姐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还不快滚?” 瑶环已经听出那个女声就是唐衡融,她现在对唐家人半点好感都没有,总算甩掉了那坨狗屎,没想到这么没脸没皮地还找上门来?不由得为程嬷嬷竖了个大拇指,程嬷嬷威武! 唐衡融蒙着面纱,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程嬷嬷,骂道:“你这个老虔婆,还不给我滚开?让乔弈绯给我滚出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见一个小姑娘嘴巴如此恶毒,不由得对着唐衡融指指点点,“这谁家的姑娘,这么泼辣?” “是啊,不是连亲事都退了吗?那两家就没关系了,怎么还找上门来?” …… 程嬷嬷岂会在气势上输给唐衡融?高声嘲讽道:“大家都看看啊,这位就是号称四品大员的官家千金,这行事做派,可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官家千金就这德性?”有人扑哧一声笑出来。 唐衡融又急又气,“乔弈绯是不是不敢出来?我看她就是害了人心虚。” “那你倒是说说,我害了你什么?”乔弈绯施施然上前,见正主来了,围观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唐衡融一见罪魁祸首来了,所有的怒火怨气一股脑儿喷射出来,大吼一声,“乔弈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我?” 自上次唐衡融闯到乔府要去鳞脂之后,乔弈绯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今日见她蒙着一张面纱,便觉得莫名其妙,长得丑也不至于没脸见人啊。 乔弈绯正在狐疑的时候,唐衡融愤怒地控诉道:“你心肠太恶毒了,竟在去鳞脂里下毒,毁了我的脸?” 她的脸毁了?乔弈绯吃了一惊,她自然知道对唐衡融来说容貌有多重要?怎么会搞到毁容的程度? 若是美人蒙着面纱,能给人一种若隐若现的朦胧美感,但唐衡融此时的样子不仅没有半分美感,反而气势汹汹地像个母老虎,十足的东施效颦,怎么看怎么别扭? 乔弈绯发现她眼角眉梢的地方都似乎有细微的红疹子,心里便明白了大概,估计面纱遮住的地方更加惨烈。 瑶环见了唐家人就烦,没好气道:“你的脸毁了关我们家小姐什么事?我看你是想赖就赖,赖习惯了吧?你怎么不赖老天爷没给你一张好看的脸呢?” 唐衡融气得浑身颤抖,自从用了李琦兰的秘方之后,她的皮肤的确一天比一天好,让她欣喜若狂,看到了脱胎换骨的希望。 不过,一月过去,虽然肤色提亮不少,但距离她的理想还有不小的差距,便让李琦兰继续为自己改善皮肤。 本来一切进展得很顺利,离美人的差距越来越小,可是却不想,七八日之前,脸上竟然开始长红疹子,像蚂蚁在上面爬一样瘙痒难捺,她实在忍不住便伸手去挠,这一挠便不得了,那些红肿的地方竟然开始溃烂流脓,这下她彻底慌了,立即找到李琦兰问是怎么回事? 李琦兰见了她的模样也是大吃一惊,但信誓旦旦地说方子绝对不会有问题,她本人的皮肤能这么好,就是按照方子调理的,除非是用的药材出了问题。 而其他所有药材也断然不会有问题,唯一的可能就是从乔弈绯的药材铺买的去麟脂。 唐衡融立即觉得自己真相了,她说当初乔弈绯怎么会那么好心,把原价一千六百两的去麟脂折价一千两就卖给她了,原来是早就包藏了祸心。 明白了这一点,唐衡融的肺都快气炸了,好歹毒的乔弈绯,处心积虑毁了自己的脸,和杀了自己也没什么区别? 女儿家的容貌至关重要,更何况她还没找到好婆家,要是脸毁了,这辈子可就完了,唐夫人心急如焚,顾不得骂她瞎折腾,一连找了好几个大夫,也开了方子,可照方子医治了,不但没有见效,溃烂反而更加严重了。 最后一位大夫看了她的脸,神色凝重,说就算最后红疹子好了,可能也会留疤,唐衡融吓坏了,怒气冲冲杀到乔府来,要找乔弈绯兴师问罪,但在门口就被程嬷嬷挡住了。 乔弈绯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初唐衡融来府里要去鳞脂的时候,她就觉得奇怪,直觉此事和李琦兰脱不了关系。 李琦兰原来养在乔府的时候,乔弈绯就见她经常捣鼓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说什么女子养颜用的,估计是想用方子来讨好最在意容貌的唐衡融,结果失手了,美容不成,改毁容了,她自然不会承担责任,把罪名推到了自己头上。 看着乔弈绯吹弹可破如凝脂般的肌肤,再想起自己顶着一张溃烂红肿的脸,唐衡融更是妒火中烧,“你好歹毒,眼见嫁给我哥不成,就在去鳞脂里下毒害我?” 程嬷嬷活了一大把年纪,什么颠倒黑白的人也见过了,但唐家的自大无耻还是刷新了她的底线,怒极反笑,“你们唐家在京城算个屁?谁不知道是我们家小姐看不上唐衡知,主动上门退婚的?那天死缠烂打的到底是谁呀?我看你是吃了猪油蒙了心,还是脑子被驴踢了?居然说我们家小姐想嫁给你哥?我告诉你,现在你们唐家就是八抬大轿上赶着求娶我家小姐,我们也不稀罕,有多远滚多远。” 退婚那天,唐衡融因为脸上敷了药,一直躲在房里没出来,并不知道内情,只是想当然地认为肯定是哥哥不要乔弈绯,这门婚事才作罢的。 而且唐家下人也不敢多嘴,更不敢在唐衡融面前说实情,所以她深信不疑,现在见程嬷嬷这么说,立即反驳道:“不可能,谁不知道乔弈绯整天屁颠屁颠地跟着我哥后面?非要上赶着要嫁给我哥?” “我呸!”瑶环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不信你就去找人问啊,看看你们唐家办乔迁宴那天,是不是我们小姐主动提出退婚的?如今像条疯狗一样到处乱吠,也不嫌丢人?我看你不是脸毁了,是脑子坏了,赶紧找人去看看脑子吧!” 唐衡融没想到一个两个下人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更是火冒三丈,怒火攻心之下,不管不顾猛地一把扯下面纱,“乔弈绯,你自己看看,你把我害成什么模样了?” 围观的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唐衡融的脸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红疹子,而且已经开始溃烂,惨不忍睹,而且散发着一种难闻的气息。 “天啦,好可怕!”有人下意识捂住了鼻子,这张脸实在令人作呕。 这时,有人看向乔弈绯的眼神变得微妙,容貌对女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毁容的也太狠了吧? 唐衡融一气之下扯了面纱,现在见大家惊讶恶心的眼神,匆忙又把面纱带上,恶狠狠地望着乔弈绯,“你亲眼看到了吧,我跟你没完。” 乔弈绯很是平静,“这话从何说起?你的脸变成这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和你们唐家早就一刀两断,我有什么理由要去害你?” 她越是平静,唐衡融就越发断定她心里有鬼,“你不能嫁给我哥,便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在去鳞脂里下毒,毁了我的脸。” “哈哈哈。”乔弈绯放声大笑,笑得唐衡融有些不安,“你笑什么?” 乔弈绯差点笑出了眼泪,“我笑你既愚蠢又自大,以为你那什么哥哥风华绝代,举世无双,天下女人都上赶着嫁给他?我告诉你,他在我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唐衡融气急败坏道:“分明是我哥看不上你,你便贬损他,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鬼主意?” “不仅是唐衡知,你也一样,你们唐家人在我眼里就跟一堆垃圾一样,一文不值。”乔弈绯面色平静,说出的话却如刀子般刀刀扎唐衡融的心,“我有必要对一个一文不值的人下手吗?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这还是从秦湛那里学来的怼人招数,见唐衡融眼角血红,像一头发怒的母狮,乔弈绯不由得心生钦佩,秦湛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招招见血,果然值得自己学习。 “那我的脸是怎么回事?你敢说不是你在去麟脂里面做了手脚?”唐衡融快气疯了。 “你说话要有证据。”乔弈绯不紧不慢道:“否则坏我名声,诋毁我家药铺,小心我告你诽谤。” “我的脸就是证据。”唐衡融指着自己的脸,“除了你,谁会对我下这么狠的手?” “原来说了这么久,你什么证据都没有啊,只是凭着自己胡乱猜测,就凭空诬陷乔姑娘,人家根本看不上你哥,你就别自作多情了。”一个围观的大婶实在看不下去了,仗义执言。 乔弈绯自搬过来之后,和左邻右舍的关系都处得很好,她们都对这位活泼俏丽的姑娘印象极好,自然愿意为她说话。 乔弈绯自始至终都很和气,倒是这毁了容的姑娘让人同情不起来,咄咄逼人的姿态实在令人反感,况且,根本没有半分证据。 “是啊,连我这个不相干的人都看不下去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道:“人家根本看不上你哥,哪有谋害你的必要?你要是有证据,就直接去京兆衙门告状,让府尹大人替你主持公道,你要是没证据,赶紧回家治你的脸是正经。” 众人七嘴八舌指责唐衡融,唐衡融被毁了脸本就焦头烂额,现在见自己一个受害者竟成了千夫所指,更是气急败坏,“你们一个个都帮着乔弈绯这个歹毒的恶人,小心不得好死。” 她这话立即触犯了众怒,“谁不得好死?你怎么说话的?” “小小年纪,嘴巴如此恶毒,我看你这脸就是老天对你的惩罚?” “就是,什么官家千金了不得啊,我告诉你,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官家千金,醉霄楼一块招牌掉下来砸死好几个。” “真是活该。” …… 唐衡融气得七窍生烟,就要去薅乔弈绯的头发,她若是脸毁了,也就不活了,也要和乔弈绯同归于尽,死也要拉她垫背。 瑶环眼明手快,猛地挡在了乔弈绯面前,横眉怒目地瞪着唐衡融,“你要发疯也滚回你唐家发疯。” “原来是个疯子。” “怪不得一直胡言乱语,我早觉得她不对劲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阴谋 唐衡融快气疯了,五官扭曲,目眦欲裂,整个人处于癫狂状态,几乎失去理智,张牙舞爪,围观的人下意识地往后退,生怕被这疯子伤及。 程嬷嬷连忙立即命人一左一右钳住她,“拦住她,别让这疯子伤到小姐。” 乔弈绯见唐衡融面目全非的模样,唇角浮现一丝冷笑,不久之前,还是宁城耀武扬武的知府千金,如今搞得三人像人,七分像鬼,完全是咎由自取,自作孽不可活。 “把这疯子赶走,如果再敢胡搅蛮缠,就叫金钱豹出来清理门户。”乔弈绯的声音虽然不高,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漠视的威严。 程嬷嬷冷笑,“姓唐的,你听到了吧?再不滚的话,我们就放狗了。” 唐衡融残存的理智想起那条半人高的大狗,不由得心有余悸,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不过,从来不肯在乔弈绯面前示弱的她,依然外强中干地嘶喊道:“姓乔的,我不会放过你的。” 乔弈绯根本没放在心上,李琦兰曾经说过,改善肤质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但凡能在短时间内让肌肤变得白皙娇嫩的,多半有严重的副作用。 乔弈绯天生丽质,不需后天费时费力,但世间女子对美的追求向来无止境,素有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有些人为了变美,简直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明知是饮鸩止渴,也乐此不疲。 这其中尤以唐衡融为最,她对美丽有种近乎狂热的渴求,可世间之事往往都是欲速则不达,拔苗助长,疯狂用药的后果就是引起了反弹,严重过敏,看那惨烈程度,就算勉强好了,最后也很可能留下一脸的坑坑洼洼。 李琦兰对唐衡融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必然心知肚明,却把锅甩到自己头上来,无脑的唐衡融又易被撺掇,不假思索之下便闯到乔府来大吵大闹,被人当成枪使却浑然不觉,真是蠢得可以。 瑶环得知真相愤慨不已,“这个李琦兰真是个白眼狼,都赶出去了,还不肯消停?” 乔弈绯漫不经心道:“有时侯把人赶出去,只是一个开始,而不是结束。” 瑶环恍然,“对啊,那个周放是这样,现在李琦兰也是这样,这些阴险小人实在可恨,李琦兰要是站在我面前,我一定要狠狠打她两巴掌,这一次我们要怎么以牙还牙?” 乔弈绯沉吟片刻,微微摇头,“不用以牙还牙,李琦兰不是傻瓜,她知道没证据,只有没长脑子的唐衡融会信,真把事情闹大了,她用药过量的秘密就会被人知道,那个时候,她就惹了一身骚。” “那我们就把事情宣扬出去,就要让她惹一身骚。”瑶环提起李琦兰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恶毒的女人,自己居然还叫了她十年的表小姐,想想就堵得慌。 “不用。”乔弈绯微微闭目,“李家祖上就是专门研究女子养颜术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还有后手。” “她还想来陷害小姐?”瑶环气得恨不得亲手撕了李琦兰。 “不,应该不是针对我的。”乔弈绯冷静地分析,“唐衡融的脸毁了,需要有人背锅,我只不过做了她整个计划中的一个替罪羔羊而已。” “那她到底想干什么?”瑶环不由得觉得后背生寒,李琦兰心计之深只怕远超出自己的想象,像极了一条毒蛇。 这个意象让她后背凉透了,不由得庆幸终于把李琦兰给赶出去了,不然的话,终日和一条毒蛇为伍,说不定哪天就被毒蛇毒死了? “应该和唐衡知脱不了关系。”乔弈绯冷淡道:“唐衡知是她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她一定会紧紧抓住,可唐家人那么势利,定然不会让她进门,想要进门,就得拿出能打动唐家人的筹码。” 瑶环明白了些许,“那我们要阻止她吗?” 清风送来荷花的香气萦绕鼻端,乔弈绯悠闲地靠在美人靠上,高深莫测道:“不用,这一次,我们什么都不用做,我就要让她顺利进入唐府,不介意替她背一回黑锅。” ——— 唐夫人听闻女儿去乔府闹了一场,却被狠狠羞辱了一番,气得七窍生烟,痛骂下人,“你们是怎么伺候小姐的?全都拖下去,每人五十大板。” 打了下人还不解恨,望着面目全非的女儿,唐夫人又愤怒,又心痛,又无奈,女儿的脸成了这个样子,别说嫁个好人家,怕是稍微像样一点的人家都不肯要。 作为母亲,她心急如焚,恨铁不成钢道:“你也是真傻,听别人说去鳞脂有用,你就去买来涂?” 她专门找大夫看了剩下的去鳞脂,可大夫也看不出所以然,只说这种名贵药材的效用因人而异,不能肯定有毒没毒,毕竟,自古医毒不分家,是药三分毒,谁都没办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女儿容貌被毁的愤怒在唐夫人胸腔中急速盘旋,知女莫若母,她太清楚女儿对美丽的渴求了,猛然道:“是谁告诉你去鳞脂可以美容的?是不是乔弈绯?” 李琦兰把唐衡融弄毁容了之后,特意和她强调过,这是李家祖传的秘方,她是和唐衡融投缘,才愿意帮她的。 方子没有任何问题,是去鳞脂有问题,但乔弈绯舌如巧簧,诡计多端,万一她抵死不认,传扬出去,外人反而可能认为是方子有问题,李琦兰不想祖传秘方蒙上污名,所以千叮嘱万嘱咐不可告诉任何人。 在改善肤质的过程中,唐衡融和李琦兰的关系迅速拉近,她不假思索地相信了李琦兰,并且坚守承诺,连自己的母亲都没有告诉。 现在见母亲提起,唐衡融又想起在乔家遭受的羞辱,当即道:“对,就是乔弈绯告诉我的。” 唐夫人一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我怎么生出你这么没长脑子的女儿?那小贱蹄子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怎么她的话你也信呢?” 唐衡融哭泣道:“娘,那我现在怎么办啊?” 女儿再蠢,也是自己亲生的,唐夫人想了想,“我已经让人到处去打听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要找到好大夫,一定让你的脸恢复如初。” 美容不成反毁容的唐衡融忙不迭地点头,这张脸连她自己都看了作呕,若是以后都要顶着这张脸,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不敢再奢望变成美人,能恢复原样就谢天谢地了,戾气丛生,恨恨道:“我被她害成这个样子,娘一定要为我出这口恶气啊。” 唐夫人心底五味杂陈,自从退亲之后,乔家便是唐家的禁忌,连提都不能提,一提她心口就堵得慌。 随着时间的推移,乔家那些龌龊事,渐渐不再被人提起了,她以为乔家这一页终于翻过去,却没想到,乔弈绯竟然如此狠毒,卑鄙地毁了女儿的脸,毁了脸,那就是毁了女儿的一生啊! 何其恶毒! 唐夫人越想越气,立即派人去门口等着老爷,吩咐下人老爷一回府就立刻告知她。 否极泰来,唐家在经历了低谷之后,终于出现复苏的迹象,儿子和陈家的婚事也渐渐有了眉目,唐夫人最近是春风得意,若能攀上和陈家的婚事,对整个唐家都大有裨益。 一想到这里,她就心生骄傲,庆幸自己生了个出色的儿子,若不是衡知一表人才,才学过人,陈夫人也不会在经历了这么多波折之后,最终还是动了心。 现在双方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如果顺利的话,下个月就可以定亲了。 太常寺少卿这个亲家,可比以前那个乔家强了不止十万八千里,唐夫人心花怒放的时候,女儿却给她来了这么个晴天霹雳,砸得她晕头转向。 唐夫人心急如焚地等了一个时辰,唐敬终于回来了,听说唐衡融的事情,再看了她的脸之后,气得狠狠一拍桌子,“胡闹!” 唐夫人愤愤不平,恶毒道:“这个乔弈绯实在是歹毒,融融年轻,不知人心险恶,就这样着了她的道,老爷,你一定不能让她就这么害了融融啊。” 唐敬脸色铁青,虽然对外宣城是唐家看不上乔家,但那日鸿胪寺的同僚都是知情人,对方心照不宣的笑容总让他觉得心虚。 何况,现在住的宅子都是乔家赠送的,更让他屈辱得颜面扫地,但他和气昏了头的唐夫人不同,保有正常的理智,“你口口声声说是乔弈绯在去鳞脂里下毒,可有证据?” 唐夫人一愣,觉得这画风不对,当即不满道:“你说的是什么话?难道我们的女儿被人陷害,整张脸都毁了,难道不是证据?哪个姑娘家会拿自己的脸开玩笑?” 唐敬在官场多年,自然不像咋咋呼呼的唐夫人那么容易被带节奏,凝重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要我去为融融主持公道,总要有个拿得出手的理由,这种证据根本站不住脚,你不明白吗?说出去,人家也只会怪融融自己蠢。” 唐夫人完全没想到老爷不但不替女儿出头,反而责怪女儿没长脑子,不满道:“哪有你这样当父亲的?” 唐敬也是恨铁不成钢,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加重,“那我问你,此事可有证人?” 唐夫人愣住了,她和融融一样,都是认定是乔弈绯想要陷害融融,看到融融惨不忍睹的脸,被气得失去了理智,但此时被老爷一通质问,这才冷静下来,“那该怎么办?总不能由着那小贱蹄子祸害融融,我们什么都不做吧?这哪还有天理?” “你给我住口。”唐敬横眉怒目地瞪着夫人,语气是深深的失望,“口口声声贱蹄子的,哪还有半点从四品夫人的样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街头泼妇有什么区别?” 唐夫人惊呆了,没想到这把火竟然烧到自己头上了?她满腹心酸委屈,眼泪滚落下来,“融融变成这个样子,我这个当娘的心如刀割,可恨那罪魁祸首却逍遥法外,你这个当爹的不为她出头就罢了,还转过头来指责我?” “无知妇人,你懂什么?”唐敬对这个夫人越发失望,看看同僚的夫人都是知书达理,高雅大方,堪为丈夫的贤内助,可自己这个夫人,专门拖自己后腿,既无格局,又无风范,简直庸俗不堪,怒道:“融融闯祸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自己蠢着了人家的道?现在难道还要我豁出这张老脸去为她伸张正义?” “老爷你什么意思?”唐夫人听出了不对劲,满腹狐疑。 唐敬余怒未消,“当初乔迁宴闹得那样难看,现在好不容易没人再提了,要是此时又和乔氏起纠纷,你以为我们唐家脸上就好看?你还想让多少人知道我们现在住的宅子是乔氏送的?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被老爷一通训斥,唐夫人脸色讪讪,又不敢大声反驳,只敢小声嘟囔,“那又怎么样?毁了融融的脸,这个仇,我绝不善罢甘休。” “愚不可及。”唐敬怒意横生,“女儿家清誉攸关,你却非得把融融的脸毁了的事张扬得人尽皆知,还口口声声为了融融好,有你这样当娘的吗?” 唐夫人愣住,之前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一心想找乔弈绯报仇,倒是没想到这一茬,虽然老爷说得头头是道,但她不甘心,“难道就这么算了?” 唐敬面如寒潭,“你别忘了,现在正在和陈家议亲的关键时刻,你还想横生枝节?” 唐夫人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忘了,若是把事情闹大了,又惹得陈家不快,怕是好不容易到嘴边的鸭子又要飞了,她后背出了一身冷汗,立即意识到差点着了乔弈绯道了,好险,幸好有老爷提醒才幸免于难,越想越窝火,恶狠狠道:“想不到这个乔弈绯小小年纪,心肠竟然如此歹毒?” 唐敬白了她一眼,不阴不阳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呢?” 唐夫人有些汗颜,为免夜长梦多,当务之急是把儿子和陈家的亲事赶快定下来,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节外生枝,至于融融的事情,就只能先好好医治,然后等待时机,报复那个小贱蹄子。 “老爷,夫人,姑奶奶来了。”王嬷嬷进来禀报。 见唐翎进来的时候满面春风,唐敬夫妇以为是陈家那边的日子终于定下来了,双双松了一口气,唐夫人更是迫不及待道:“可是陈家有消息了?” “不是。”唐翎眉眼都是笑意,“还提什么陈家?” 啊?夫妇二人大吃一惊,脱口而出,“怎么?陈家又反悔了?” “不是,是天大的好消息。”唐翎知道兄嫂误会了,眉开眼笑,“我们衡知真是有福气,是比陈家更好的亲事。” 唐夫人眼睛瞬时亮了,呼吸都急促起来,迫不及待道:“是哪家?” 唐翎故意放慢语速,好让兄嫂二人有个接受的过程,一字一顿道:“广德侯府。” 广德侯府?广德侯陆镇南,手握五万兵马,负责京畿防卫,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一品军候,唐敬眼中光芒大盛,周身血液沸腾,不敢置信,“广德侯看上衡知了?” 唐翎知道兄嫂又一次误会了,笑得合不拢嘴,“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广德侯膝下根本没有适龄的女儿,是侯爷看上了我府中那庶出的丫头。” “真的?”唐敬夫妇喜出望外,广德侯可是权势滔天的人物,何况一庶出女儿嫁过去就能攀上广德侯的关系,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在京城,像刘府这样根本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家,怎么入得了广德侯的法眼? 但人的时运实在难说,虽说广德侯五十多岁了,但能被他看中纳入府中,依旧是天大的福气。 送出一个庶出的女儿就能攀上大权在握的广德侯,可真是天大的喜事,难怪唐翎做梦都能笑醒。 唐敬也没想到居然有朝一日居然能攀上广德侯这样真正的权贵,想想就觉得热血沸腾,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有在仕途上大展宏图的契机,不仅刘家的福气来了,唐家的福气也来了。 唐翎见兄嫂二人眼底都闪烁着灼热的光芒,知道他们一开始就动了心,她自己也一样,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惊喜不已,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那个庶出的丫头居然还有这等福气? “那什么时候办喜事呢?”唐夫人陡然觉得身价倍增,与有荣焉,仿佛已经跻身京城权贵阶层,可以呼风唤雨,叱咤风云。 唐翎这才透露底牌,“广德侯是答应纳我家那丫头进府,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都要答应他。”唐夫人忙道,刚才已经幻想过自己顺利进入京城名流贵妇圈,这种感觉太美好了,有广德侯作为靠山,还有谁敢看不起自己? 唐敬倒是听出了些不对劲,“侯爷提出了什么条件?” 唐翎一字一顿道:“侯爷说一定要衡知和乔氏结亲。” 乔氏?仿佛一盆冷水从头顶上浇下来,把夫妇二人浇了个透心凉,唐夫人丈二和摸不着头脑,“这是为何?” “我也不知道。”唐翎也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我特地来问问你们,可曾听说侯爷和乔氏有什么关系?” 唐敬脸上布满疑云,思虑许久才道:“据我所知,乔怀鑫人脉甚广,搞不好认识广德侯也难说。” “那广德侯是为了给乔氏出头,才故意刁难我们的?”唐夫人的声音骤然变得尖利起来,咬牙切齿道:“这个乔氏着实可恨,居然打通侯爷的关系来向我们施压?” 唐敬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毕竟当初乔怀鑫带着马三姑上门来退亲的时候,态度之决绝,行事之果断,根本看不出任何以退为进的意思,亲事退了之后,也不见乔氏再有半分纠缠之意,若说现在通过广德侯的关系来施压重新结亲,他总觉得不对劲。 唐夫人却很快想明白了,讥讽道:“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当初玩退婚,不过是手段罢了,现在看我们和陈家快水到渠成了,就着急了,撺掇广德侯,想要恢复和我们唐家的亲事。” 这么一想,她越发觉得自己真相了,乔氏何德何能?能攀上自己一表人才的宝贝儿子?玩什么退婚的鬼把戏?现在玩大发了吧? 衡知退了乔氏的婚事,只会找到更好的,但乔弈绯一介商女,又背着退婚的名声,这辈子都别想有男人要了,所以不惜打通广德侯的关系,也要重新恢复亲事。 唐夫人越发觉得扬眉吐气,冷笑两声,“乔氏知道我们不会同意,背地里也不知花了多少银子,求到侯爷那里,侯爷只怕是勉为其难,看乔弈绯实在可怜,才动了恻隐之心。” 唐敬见夫人这么说,也觉得很有可能,退婚这么久,也没听说乔氏再定亲的消息,也是,乔弈绯这辈子就别想嫁人了,恐怕此时终于彻底明白过来,衡知对她来说已经是高攀中的高攀了。 唐翎见兄嫂都想明白了,乐不可支,“兄长,嫂嫂,事不宜迟,你们要赶快和乔氏再把婚事定下来,我那边也要准备出嫁的各种事情,忙得很。”一个庶女出嫁,本来没什么好张扬的,但这一次不同,是嫁给广德侯,刘府准备大办特办。 “是。”唐夫人腰板挺直了不少,能攀上广德侯,早把陈家抛到了九霄云外,连连道:“这事耽误不得。” 倒是唐敬冷静一些,叮嘱道:“事情未成之前,万万不可张扬,尤其是不能让陈家知道。” “还是兄长想得周到。”唐翎眉开眼笑,在大局未定之前,陈家还是作为备选的最好人家,原先对陈家各种巴结,现在有了更高的,提及陈家,态度就没那么热络了。 虽然不能和陈家结亲,唐夫人有些惋惜,不过想到议亲过程中对陈夫人各种委曲求全,她其实心里也憋了一肚子火。 如今广德侯就像黑暗中的一束亮光,让她觉得痛快极了,要是知道自己转而和广德侯搭上了关系,一直高高在上的陈夫人脸上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救人 可是,唐夫人做梦也没想到,她做足了姿态来乔府示好的时候,却连大门都进不了。 程嬷嬷听说唐夫人来了,厌烦到了极点,若不是小姐宽厚,唐家现在要么寄人篱下,要么露宿街头,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小姐白送了一座大宅子,对他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没想到,这些狼心狗肺的人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屡次上门兴风作浪,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恩将仇报的混蛋? 唐夫人虽然自以为看穿了乔家的小伎俩,但事关广德侯,她不敢大意,露出亲切的笑容,“绯儿在吗?” 唐家人无事献殷情,必定非奸即盗,何况不久前唐衡融刚来闹过一场,现在就和颜悦色,说没鬼谁信呢? 十有八九又是想要钱,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程嬷嬷不阴不阳道:“哟,这不是唐夫人吗?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莫不是走错了地方?” 被一个下人阴阳怪气地嘲讽,唐夫人心里再有火也不能发,笑得反而越发和蔼,“大家都不是外人,程嬷嬷这是见什么外?我这不是来看绯儿了嘛?” 程嬷嬷被恶心到了,连隔夜饭都差点吐出来,越发肯定唐夫人是来要钱的,吃相如此难看,真是叫人不齿,当即不冷不热道:“唐夫人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家小姐已经和令郎一刀两断,两家再无任何瓜葛,夫人这样称呼我家小姐闺名,怕是不妥。” 唐夫人刻意营造出来的笑脸瞬时僵在了脸上,真想骂一声好狗不挡道,但想起程嬷嬷在乔家举足轻重的地位,她又不敢,若不是为了侯爷,她怎么来受这种窝囊气?不得不强压怒火,“你家小姐在吗?” 程嬷嬷板着脸道:“我家小姐忙得很,现在出门了,只怕回来了也没空见你,唐夫人还是请回吧。” 唐夫人心头怒火节节攀升,眼睛都开始冒火,她已经给乔家台阶下了,偏偏那个小贱蹄子却还端着拿着,真是给脸不要脸! 但此刻不能和乔家翻脸,她努力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使得自己的五官看上去没那么狰狞,柔和道:“好,等她回来,记得告诉她一声,好久不见,我这心里念得慌。” 程嬷嬷不置可否,冷淡笑笑,唐夫人眼底的怒火她不是没看见,这帮乌七八糟的人把乔氏当成取钱机,要钱的时候,好声好气,不需要的时候,趾高气扬,真把别人当傻瓜了! 一转身,唐夫人的脸瞬间变得阴鸷如枭,暗暗咬牙,乔弈绯,我现在姑且忍你两天,等你过了门,看我怎么折磨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唐家很明白,想要重新和乔家结亲,只向乔弈绯示好是远远不够的,事关重大,他们不敢懈怠,连身体不好的唐太夫人次日就启程回宁城,要和乔怀鑫重提结亲之事。 不过,就算唐太夫人不顾舟车劳顿,诚意十足,事情却也不顺利,因为乔怀鑫刚去了云州,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唐太夫人扑了个空,憋了一肚子火。 等了三天,乔老太爷依然没有任何要回来的迹象,她又不可能长期呆在宁城,只好打道回府。 一路碰壁,唐家窝火到了极点,不明白乔家到底在搞什么鬼? 唐翎也隔三差五过来催促,要尽快把乔家的婚事定下来,她那边只有得到侯爷点头,才能把庶女刘珊嫁过去,免得夜长梦多。 没想到好好的事情竟然卡在了乔氏身上?唐翎气急败坏,“你们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搭侯爷的关系?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侯爷缺女人吗?不缺!万一他等得不耐烦了,改变了主意,你们可是哭都没地方哭。” 唐敬也一脸阴云,侯爷的意思很明确,衡知必须和乔家结亲,他才愿意纳刘家庶女,要说是乔家打通了侯爷的关系,想要和唐家重新结亲,现在却一个个都避而不见,又是什么道理?实在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乔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唐太夫人脸色阴沉,一把年纪的人了,一路奔波劳累,算是给足了乔怀鑫面子,却连人都没见到,更别说谈结亲的事了? “唐翎,你到底打听清楚了没有?”唐太夫人脸色不虞,“侯爷为什么一定要衡知和乔氏结亲?” 本以为顺顺当当的事情冷不丁遇阻,唐翎的脸色也很难看,满腹委屈,“母亲,侯爷的事我哪敢多问?” 要是让侯爷觉得刘家人不知分寸,惹恼了侯爷,侯爷一怒之下,不要那丫头了怎么办? 本来欢天喜地的唐家人现在愁眉苦脸,一方面乔家人不给脸,另一方面担心侯爷等得不耐烦,不要刘珊了。 可是,无论他们怎么心急如焚,都见不到乔家主事的人,只能干着急。 ——— 没有了冯子唐的搅和,福瑞祥的生意越来越好,而且,福瑞祥的九彩丹青的价格,比绾青丝开出的价格还要低一成,所以很快就吸引来大批订单,马伯昌见生意越发兴隆,终日乐得合不拢嘴。 “大小姐,这是刚刚染织出来的丹青,我特地帮你挑了一匹,正宗的橘红色。” 马伯昌不愧是洞察人心的高手,很快就揣摩出乔弈绯的喜好,知道她喜欢鲜艳的颜色,便挑了这匹色泽饱和丝滑光亮的橘红色九彩丹青。 “多谢马伯伯。”乔弈绯眉眼弯弯,笑容愉悦,现在和马伯昌的配合十分默契,生意也蒸蒸日上。 “我说你哭什么哭?”一个粗嗓门嬷嬷不耐烦道:“这样的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你还哭?也不嫌晦气?” 乔弈绯循声望去,只见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陪着一位身材娇小的姑娘正在挑布料。 那姑娘身穿翠绿色裙子,料子十分普通,眉清目秀,但神色哀伤,眼角犹有泪痕,似乎刚刚哭过,看样子也不像大户人家的小姐,却站在一排价格昂贵的布料面前。 马伯昌正要让伙计过去招呼,却被乔弈绯抬手制止,用眼神道:“我去吧。” 马伯昌笑着答应了,乔弈绯走过去,“这位姑娘,你想要什么料子?我可以帮你推荐。” 姑娘还没说话,一旁的嬷嬷就道:“我们姑娘要出阁了,做嫁衣用的,你帮着看看?” 乔弈绯莞尔一笑,“恭喜。” 哪知,一听这话,那姑娘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直往下掉,那嬷嬷见了竖起眉毛就骂,“真是晦气的东西,若不是贵人看上了你,你怎么可能用得上这等好东西?这样的料子平常连夫人都舍不得用,哪轮得到你?” 另一个嬷嬷也愤愤不平,“整天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你了?夫人心地善良,帮你找了一门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亲事,你还整天哭哭哭,果然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看到这一幕,乔弈绯隐约猜到,这姑娘很有可能是哪家庶出的姑娘,两位凶横的嬷嬷是正室夫人身边的人,怕是安排了把姑娘往火坑里推的婚事。 那姑娘虽说身份算得上是主子,但明显混得连下人都不如,乔弈绯暗中猜测,所谓的好亲事,要么就是说给地主家的傻儿子,要么就是给哪个大户人家做填房? 那嬷嬷看向乔弈绯,大着嗓门道:“我看这匹就不错,用来做嫁衣,既喜庆,又大方。” 她指的是一匹粉红色的料子,只有做妾才用粉红色的嫁衣,大红的衣服是正室才能用的。 乔弈绯点点头,“嬷嬷果然有眼光,我这就让人给你们包起来。” “多少银子?” “六十八两一匹。”乔弈绯微笑道。 “什么?”两嬷嬷差点惊叫起来,张大嘴巴,“怎么这么贵?” “这是上好的湖州丝锦,做成衣裳穿在身上,既华丽又舒适,而且,天气越来越热,这种面料不但轻柔,且格外凉爽,织工又精致,花纹又独特,这个价真的不贵了。”乔弈绯如数家珍,“不信你们摸摸试试,是不是有种凉丝丝的感觉?” 两嬷嬷将信将疑,把手放在丝锦上面,果然有种透心凉的舒适传来,一嬷嬷羡慕嫉妒恨,“确实不错,可平日连夫人都舍不得用这么贵的料子,真的要买给她?” 另一嬷嬷犹豫再三,痛定思痛,“买吧,毕竟是嫁到那样的人家,不能穿得太差了,更不能丢了刘家的脸,想来夫人也不会责怪我们的。” “好吧,包起来。”整个过程中,那姑娘一直神情麻木,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人摆布。 两嬷嬷忍痛结账之后,不忘数落姑娘,“你看夫人对你多好,这么贵的料子,连公子小姐都没穿过,独独买给了你,你以后嫁到了侯府,可不要忘了本,更不要忘了夫人的大恩大德。” 侯府?乔弈绯立即竖起耳朵,看这姑娘一脸的不情愿,估计是被当家主母强行安排去给什么侯爷做妾了。 她摇摇头,不以为然,反正别人的事也管不了,做自己的生意,赚自己的钱最要紧。 那嬷嬷出门的时候,大概还觉得福瑞祥太贵,心有不甘,“六十八两?也不知道这料子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乔弈绯笑道:“你放心,我们福瑞祥最是价格公道了,童叟无欺,我敢肯定,这布料买回去,你们家夫人一定满意,而且会夸你们二人眼光好,会办事。” 乔弈绯伶牙俐齿,能言善道,将两嬷嬷哄得眉开眼笑,这才放心地出门。 刘珊即将嫁入侯府,夫人特地叮嘱过,嫁衣料子一定要讲究,还大方拿了一百两银子让她们两个去采买。 乔弈绯和瑶环帮了一会忙,就离开了福瑞祥,现在一切都朝着良好的态势发展,也让她觉得轻松了不少,“这个时节,护城河风景正佳,我们去看看吧。” 护城河上,河水清澈,阳光下波光潋滟,美不胜收,主仆二人正在欣赏美景的时候,突然听到前面传来尖利的大叫声,“跳河了,有人跳河了。” 乔弈绯和瑶环对视一眼,赶紧跑上前去,只见一道翠绿色的身影在水中浮浮沉沉,而半个时辰之前见到的那两个嬷嬷在岸边急得跳脚,“快救人啊…” 竟是她们?那跳河的必然就是先前见到的那位姑娘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两嬷嬷悔不当初,没想到刘珊说想要到护城河散散心,本来她们是不允许的,但转念一想,以后刘珊嫁到侯府了,说不定还有仰仗她的时候,再加上时候还早,便同意了。 但没想到这死丫头,出来散心是假,想要寻死是真,乘她们人不备,一头扎进了河里。 两嬷嬷急得快疯了,万一刘珊死了,她们回去要如何交代?夫人只怕会要了她们的命! “求求你们,快救救我家小姐。”一嬷嬷急得下跪,不停地朝人磕头。 瑶环对两嬷嬷十分反感,怒道:“你在这儿磕头有什么用?还不赶紧下去救人?” “我不会凫水啊。”那嬷嬷欲哭无泪,“求求各位大爷大哥,下去救救我家小姐吧,我跟你们磕头了。” 乔弈绯见那姑娘在水中死人一般,根本没有不慎落水的人拼命扑腾求救,估计是存了必死的心。 护城河水又深又急,淹死过不少人,所以,围观的人很多,但下水的人却没有,谁都不想平白无故丢了性命。 见没人下水,两嬷嬷吓得面无人色,拼命磕头,“各位大哥,你们要多少银子都行,求求你们快下去救人吧。” “救人不行,但看那小娘子长得不错,救个媳妇倒是可以。”有个长得尖嘴猴腮的男人阴阳怪气道。 两嬷嬷双双愣住了,这才想到这一茬,刘珊这个死丫头好死不死,居然跳了河,就算被人救上来,那身子也给人摸了抱了,传扬出去,侯爷还能要她吗? 现在不救刘珊是死,救也是死,两嬷嬷恨死了刘珊,这个死丫头果然一身晦气,谁沾谁倒霉,要死也不要连累了她们两个。 一心求死的刘珊被水浪冲得离岸边越来越远,她也不挣扎,任由河水将自己淹没。 “有人要下水救人了。”人群又响起一阵骚动,只见一个穿着黑布衫的男人三下五除二脱掉上衣,露出赤膊上身,扑通一声跳进河中,就朝着刘珊的方向游过去。 “是牛二。”有认识的人喊了出来,起哄道:“牛二,好好把你家媳妇救回来。” 见牛二跳入水中之后,竟有人羡慕道:“没想到牛二这小子竟有这等好福气?二十多岁的人了,家里太穷,娶不到媳妇,老天竟白送给漂亮小娘子给他?” “你羡慕你怎么不去?”人群中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等会牛二摸媳妇的时候,你可别眼红啊!” 一想到即将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不堪画面,两嬷嬷脸都吓白了,只能干巴巴嘶喊道:“不要。” 这个地段住的很多都是穷人,牛二虽然家徒四壁,吃了上顿没下顿,但有一手凫水的好本事,见那水中的小娘子甚是漂亮,便动了心思,水中救人,必定被自己摸了身子,那这小娘子就成了自己的媳妇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可千万别淹死了,他越想越兴奋,也游得更起劲了。 他正在得意的时候,一道身影猛然一跃而下,落入水中,伴随着瑶环的惊叫,“小姐?” 那道身影如鬼魅般在水中快速游动,很快就超过了他,并借着水流狠狠一脚把他踹向了另一个方向。 见有位姑娘跳入水中,并一脚把牛二踹开,围观的人都惊呆了,瑶环急得快哭了出来,“小姐你当心啊!” 乔弈绯飞快地游向刘珊的方向,在牛二赶回来之前,拖着刘珊往河对岸游过去。 她不是行侠仗义的人,但实在看不下去这样一个娇弱的姑娘落入牛二这等宵小之手。 牛二很快又追了上来,乔弈绯毫不客气,反手就用尖利的簪子狠狠扎在他的手臂上。 水中顿时一片血红,牛二发出一声痛呼,骂道:“该死的臭娘们。” 水中的厮杀让岸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瑶环急得快哭了,“小姐你快回来呀!” 那两嬷嬷没想到竟有女子下水救人,顿时喜出望外,她们的命总算保住了。 乔弈绯乘势拖着昏迷的刘珊往下游游去,没有了牛二的阻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刘珊拖上了岸,所幸后者身材娇小,不是很重,要是换个体格强壮的,再或者是冬天,衣裳浸水,又湿又沉,只怕就救不上来了。 刘珊昏迷不醒,乔弈绯曾见过如何救溺水的人,立即把她放平,并用力按压胸口,按压了数十次之后,刘珊终于发出“啊”的一声,有了反应。 她面色惨白,拼命咳嗽,咳出好多污水,本以为已经见了阎王,却见一个浑身湿淋淋的姑娘正按压在自己胸口,大吃一惊,“是你?” 总算救过来了,乔弈绯累得差点瘫软,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停地喘气。 刘珊经历过一遭生死,却没死成,惊疑不定,“是你救了我?” “是。”乔弈绯看向她,喘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刘珊。”刘珊不仅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反怒道:“你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了算了。” “你以为我想救你吗?我只是不想让那个泼皮得逞罢了。”乔弈绯没好气道:“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就是那个泼皮的老婆了。” 刘珊刚才虽然昏迷,但意识并非全部涣散,经乔弈绯一提醒,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悲愤道:“你以为不做那泼皮的媳妇,我就有活路吗?” “不就是要做什么侯爷的小妾吗?”乔弈绯懒洋洋道:“这点小事就要寻死?” 刘珊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你家那两个嬷嬷说的。”乔弈绯冷嗤一声,“见过蠢的,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你以为你死了,就有人替你伤心,替你惋惜吗?没有,她们只会恨死你了,恨你没让她们的春秋大梦得偿所愿,只怕连收尸都不会给你收尸,破席子一卷,丢到乱葬岗就完事,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乔弈绯的话准确无误地戳中了刘珊心中的痛,她愣了片刻之后,突然放声大哭,“我能怎么办?我从小就没了娘,一直战战兢兢地在夫人手下讨生活,半点都不敢违逆她的意思,终日讨她欢心,看她脸色,就盼着长大了,她能给我找个好人家,我就算熬出头了,可没想到,她居然让我去当广德侯的小妾?” 庶女往往是大户人家专门培养出来送给权贵当妾的,这算不得什么新鲜事,虽然不怎么地道,但要说十恶不赦也谈不上,世道如此,普通人难以免俗,乔弈绯狐疑道:“广德侯的小妾怎么了?” 刘珊泪如雨下,“我知道自己只是个庶女,充其量也只能给人做妾,或者嫁给门户更低的人家,可广德侯都五十多岁了,而且听说他极是惧内,侯夫人既善妒又残暴,死在她手下的小妾不计其数,我从不敢奢望大富大贵,但我也不想哪天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啊?” 乔弈绯十分惊讶,“那这些事你家夫人知道吗?” “怎么会不知道?”刘珊面露自嘲的笑容,“如今我算彻底明白了,我在她眼中不过是个工具,用来巴结广德侯的工具,她才不在乎我的死活,既然如此,我干嘛要如她的意?” “用你自己的命去报复别人,这真是我见过最蠢的人了。”乔弈绯冷笑。 刘珊面色更加惨白,哭泣道:“自从夫人要让我嫁给广德侯之后,就成天派人跟着我,说好听的是陪着我,教我规矩,其实就是监视我,如果真是好亲事,她干嘛这么怕我跑了?除了寻死之外,我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你叫刘珊,是哪个刘家的?”乔弈绯问道。 “刘翰林家的,夫人唐氏,宁城人氏。”刘珊面如死灰,有气无力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亲自上药 乔弈绯:……… 不是冤家不聚头,唐翎竟是刘珊的嫡母?乔弈绯对那女人真是半分好感也无,既尖酸刻薄又唯利是图,堪称极品中的极品。 刘珊还在寻死觅活,乔弈绯不再理会她,站起身就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刘珊没想到救了自己的姑娘居然要走,急得一把拉住她,“你要走吗?” “不走干什么?”乔弈绯没好气道:“等着你请吃饭吗?” “可我怎么办?”刘珊慌了,乔弈绯把她从护城河的另一边救起来,此地荒无人烟,只有漫漫黄沙和疯长的野草,她一弱女子,能怎么办? “你不是要寻死吗?还考虑这个?”乔弈绯说得不留情面,“你放心,你再跳一次,我绝不救你。” 刘珊被乔弈绯冷嘲热讽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呆呆地望着她,不知作何反应? 在福瑞祥的时候虽然见过乔弈绯,但她当时满心满脑都是自己悲惨的命运,并没过多注意乔弈绯,只是没想到一抛头露面的商家女,竟有如此美艳不可方物的容貌? 但见此时乔弈绯虽浑身湿漉漉,却星眸璀璨,神采精华,傲然伫立,像一支迎风绽放的猎猎玫瑰,卓然独秀,艳烈如火,她不由得黯然神伤。 自己虽有官家小姐的身份,但随波逐流,任人摆布,和对方一比,简直要被踩到泥地里去。 想到这里,她自怨自艾道:“那我该怎么办?” 乔弈绯刚才水中救人的时候,手臂被一锋利水草割伤,血流如注,在水下的时候不觉疼痛,现在疼痛逐渐袭来,因穿着红衣裳,和血的颜色混做一团,所以不显眼,捂住右臂,冷冰冰道:“你问我怎么办?我怎么知道?难道救了你一次,还得包你一辈子?” 刘珊被乔弈绯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得道:“请问姑娘芳名?” “乔弈绯。” 这个名字好熟悉,刘珊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拼命地在脑海中搜索记忆,猛然眼睛一亮,“你是乔氏的姑娘?和唐家订过亲的?” 真是不会说话?乔弈绯白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和唐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刘珊极为尴尬,讪讪住了嘴,她对此事了解不多,世道对女子苛刻,提出退婚的基本都是男子,以为戳到了乔弈绯的伤心事,忙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怪你。”乔弈绯知道刘珊这种姑娘大多是被养在深闺,没见过世面,凡事只会想当然,不过,刘珊这胆小怯懦的性子自然和唐翎的刻意培养有关系,毫无主见,容易拿捏,随意摆弄,大概就是最理想的庶女典范了。 刘珊忽见她右手臂有些不对劲,“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乔弈绯皱眉道:“刚才被水草割伤了。” 刘珊见乔弈绯手臂还在流血,立即从怀中找出一条湿哒哒的手帕,自告奋勇,“我帮你包扎。” 乔弈绯没答应,也没阻止,刘珊包扎的动作十分娴熟,打的结也十分美观,一看就知道是做惯了针织女红的。 “好了。”刘珊从未见过像乔弈绯这样有胆识有魄力也有能力的姑娘,原本对她出身的成见荡然无存,真诚道:“乔姑娘,你是个好人,虽然我没见过那唐家表哥,但我相信一定是他有眼无珠,才错失佳缘。” “提这个人都脏了我的耳朵。”乔弈绯毫不客气道,“你没见过也好,见过他只会污了自己的眼睛。” 刘珊惊得目瞪口呆,她不止一次听嫡母吹嘘娘家侄儿有经天纬地之才,定国安邦之智,至于样貌更是貌若潘安,堪比宋玉,不知是多少姑娘的梦中情人,谁要是能嫁给他,那是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 可此刻见乔弈绯提及唐衡知,一脸的鄙夷和不屑,更有一种深深的厌恶,满腹狐疑:“乔姑娘你…” “我要走了。”乔弈绯觉得提起唐衡知都倒胃口,打断了她,“你要在这儿呆着,等着你家人来,还是和我一起走?” 一次寻死并未改变既定的悲惨命运,刘珊惨白的脸多了几分黯然,她简直不敢想象被刘家人抓回去,等待她的是什么? 除了劈头盖脸的责骂和打罚之外,以后必定被盯得死死的,再也没有单独出来的机会,像坐牢一样被关在院子里,直到出嫁,她想死都死不了,何其悲哀? 乔弈绯对刘家的事没兴趣,救刘珊完全是因为厌恶牛二那个泼皮,不耐烦道:“你慢慢想吧,我走了,你想再跳也行,反正我是不会救你了。” 连神仙都救不了一心求死的人,她又何必多管闲事,蹚刘家那趟浑水? “乔姑娘。”刘珊从地上爬起来,不顾湿淋淋的衣裳和头发,踉跄两步追上乔弈绯。 她乌黑的头发贴在脸上,显得一张小脸越发惨白,哀求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这个一心寻死的人,但我宁死也不想当广德侯的小妾,求你帮我指一条活路。” 乔弈绯很是意外,“我能给你指什么活路?” 刘珊像溺水的人紧紧抓住一根浮木,紧紧咬住下唇,“我不知道,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能帮我。” “我只是一时心软救了你,你可别想赖上我。”乔弈绯冷淡道:“况且,你们刘家八成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可不想被搅和进去,平白无故惹得一身骚。” 乔弈绯一席话说得刘珊无地自容,脸色青白交加,痛苦道:“你说的不错,刘家的确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是我宁愿当垆卖酒,下地劳作也不愿呆的地方。” 乔弈绯嗤笑,“你把当垆卖酒和下地劳作想得太美好了,只怕你吃不了那个苦。” “小姐。”老远响起一阵大叫,是瑶环飞奔而来,猛地一把抱住乔弈绯,哭道:“你吓死我了。” 乔弈绯从对岸上岸,瑶环要从护城桥那边绕过来,需要不少时间,她虽然知道小姐水性很好,但还是担心得要死,一路脚不沾地地狂奔过来,直到看到小姐好端端地站在面前,心里一块石头才落了地。 见瑶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整张脸热得通红,衣服上都是灰尘,鞋子也跑丢了一只,浑身都汗透了,和水里捞出来的也差不了太多,乔弈绯心生感动,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大咧咧道:“我没事,我们回去吧。” 瑶环这才发现小姐的手臂受伤了,大惊失色,问个不停,“这是怎么受伤的?是不是牛二那个无赖?” “不是。”乔弈绯轻描淡写道:“那种货色怎么近得了我的身?是被水草划到的。” “小姐你也太不小心了。”瑶环气呼呼地狠狠瞪了一眼刘珊,没事玩什么跳河?还在自家小姐面前跳河?连累得小姐受伤,她担待得起吗? 瑶环赶紧上上下下检查小姐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埋怨道:“衣服都湿透了,小心着凉,我们赶紧回去换吧。” “刘珊,你这个天杀的小贱人,找死是不是?”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吼,把乔弈绯和瑶环都吓了一大跳。 唐翎整个人如一头暴怒的母狮子一样,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恶狠狠地直冲着刘珊而来。 刘珊一见唐翎,眼睛立即浮现惊恐的神色,噤若寒蝉,仿佛老鼠见了猫,下意识地往后退。 得到消息的唐翎听说刘珊竟敢寻短见,气得暴跳如雷,恨不得把这丫头撕了,当即怒气冲冲赶了过来。 暴怒的唐翎一把薅住刘珊的头发就死命地拽,一边拳打脚踢,嘴里还骂骂咧咧,“我叫你寻死,我叫你寻死,你这个小贱蹄子,要死怎么不早点死?” 乔弈绯和瑶环都吃了一惊,更令她们意外的是,刘珊被唐翎死命地打,却不喊不叫,神色麻木,眼神呆滞,娇小的身体如破絮被唐翎拽来拽去,一声不吭,连痛都不会叫,仿佛死人一般。 唐翎又是一脚把刘珊踹翻在地,往上死命地踩,口中骂道:“寻死啊,怎么不死了?你就跟你那贱人娘一样下贱,要死早点死干净,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要死也要去侯府色,胆敢死在刘家?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刘珊被唐翎打得口鼻都开始冒血,却始终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死样,没有半点要反抗的意思。 瑶环看得目瞪口呆,虽然刘家的官阶低得不能再低,但唐翎一向自诩有身份的官家夫人,今日却让她大开眼界,唐翎发起疯来比最泼辣的村妇还要狠毒。 唐翎还在继续往刘珊身上踩,得知她竟想寻死,唐翎心中的怒火像野草一样疯长,这死丫头,平日好吃好喝地养着她,没想到竟这样害自己,若她死了,自己怎么跟侯爷交代?侯爷怪罪下来,刘家担待得起吗? 难道刘家飞黄腾达的天赐良机就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溜走?唐翎咬牙切齿地骂道:“吃刘家的米,穿刘家的衣,白养你这么多年,你不知报答,还这么祸害刘家?跟你那个死人娘一样就是个害人精。” 唐翎体格健壮,下手又狠,所有的怒火都朝刘珊排山倒海地发泄过去,“你那个死人娘当年就不知廉耻,半夜三更地爬男人床,把你这个贱货生下来,你当初怎么不跟你那死人娘一起早死早超生?” 虽然唐翎发疯的样子十分惊悚,但跟她来的嬷嬷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看向刘珊的眼神不但没有半分同情,反而充满了鄙夷,纷纷附和道:“夫人说得对,刘珊忘恩负义,打得好。” 几乎被熊熊怒火吞噬的唐翎正打得痛快的时候,手腕蓦然被掐住了,耳边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够了。” 唐翎一愣,这才发现拦住她的人是乔弈绯,正欲发火,突然想到侯爷的话,就像汹涌的火山蓦然被堵住出口一样,憋得脸色青紫,阴阳怪气道:“听说有人救了这死丫头,原来是你啊?” 乔弈绯松开她的手,厌恶道:“你要是打死了她,就更别想高攀上广德侯了。” 被打得半死的刘珊,神情木然,表情呆滞,头发被薅掉一块,呆呆地坐在地上,仿佛木偶一般,也听不见旁人在说什么。 唐翎现在可不敢对乔弈绯大呼小叫,努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解释道:“你有所不知,这死丫头掘得很,我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到处求人才给她安排了一门好亲事,她倒好,专门来给我添堵,我也是一时气急了才动了手,我打她是为她好,你去问问,我平时对她有多好?” 在外人面前都能不管不顾下死手,打得刘珊完全不敢反抗,不难想象刘珊在刘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乔弈绯面无表情,“我无意管你的事,更对你没有半点兴趣,只是想告诉你,若真打死了人,区区刘家恐怕保不住你,也懒得保你。”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般诛心的话让唐翎的脸上立即挂不住了,她在刘家的处境并不好,丈夫和她离心,所以她更要紧紧地拽住手中的权力,到处处心积虑巴结贵人,只为巩固自己的地位,脸色阴沉起来,忽道:“你和侯爷是什么关系?” “何出此言?”乔弈绯眸色深深地望着面目狰狞的唐翎。 唐翎见到了现在乔弈绯还在装,再加上刚才被阻止的火气再次喷涌出来,脱口而出,“明人不说暗话,若不是你们乔氏在背后搞鬼,求侯爷对唐家施压,逼着我侄儿重新和你定亲,唐家才看不上你。”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瑶环怒极反笑,“你说什么呢?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我们家小姐根本不稀罕你们什么唐家,有多远滚多远。” 可是,乔弈绯却从中品出了不对劲,怪不得近日唐夫人屡屡上门,难道广德侯纳刘珊的条件就是让唐家重新求亲? 她忽然警觉起来,觉得这其中大有蹊跷,乔氏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祖父更是不可能,那广德候为什么会这么做?不动声色道:“侯爷真这么说?” 唐翎冷笑,此事一波三折,处处不顺心,她的怒火喷涌出来,嘲讽道:“我倒是低估了你们乔氏,居然能打通侯爷的关系?也罢,你要是真心悔改,就乖乖磕头认错,唐家大人大量,看在侯爷的面子上,也不和你计较,大家还能做亲家,不过,你若是执迷不悟,给脸不要脸,真惹恼了唐家,后悔的可就是你了。” 瑶环听得气不打一处来,正要说什么,却被乔弈绯制止了,示意她稍安勿躁。 乔弈绯隐约明白是怎么回事,却不急不恼,不置可否,云淡风轻一笑,“是吗?” 她轻描淡写的态度让唐翎更加怒火中烧,和乔氏结亲受阻,她又托人去探了侯爷的口风,可是,侯爷那边咬得很死,一定要唐衡知和乔家结亲,否则一切免谈。 唐翎又急又气,乔弈绯这小蹄子小人得志,想仗着侯爷拿捏自己,她气得肺都快要炸了,恶狠狠道:“你到底要怎样才愿意重新结亲?” 乔弈绯见唐翎嚣张跋扈的样子,觉得十分好笑,轻飘飘道:“很简单啊,你跪下来求我啊。” 什么?唐翎险些破口大骂,话语到嘴边硬生生憋了回去,咬牙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乔弈绯冷笑,慢条斯理道:“不仅是你,还有唐家的太夫人,唐大人,唐夫人,都跪下来求我,或许我会心软哦。” “你休想!”唐翎一双怨毒的眼睛恨不得把乔弈绯凌迟,“侯爷若是知道你的真面目,你以为他还会这么做吗?” “刘夫人,我觉得你现在应该认清事实,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乔弈绯好心提醒道。 唐翎脸色铁青,望着乔弈绯的眼神阴鸷如枭,乔弈绯根本不在意,“看来没什么好谈的了,瑶环,我们走。” 唐翎在后面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要这小蹄子不答应,刘珊就入不了侯府。 ——— 夜晚,秦湛冷冷地看着手臂缠了一圈纱布的乔弈绯,“逞英雄很好玩吗?” 乔弈绯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懒洋洋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你这种人是不会懂的。” “我这种人?”秦湛剑眉微皱,“我是哪种人?” “你当然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乔弈绯忙改口道:“我看那刘珊着实可怜,便顺手救了,反正只是举手之劳嘛。” 秦湛眼眸微动,“可怜的人很多,你救得过来吗?” “能救一个是一个嘛。”乔弈绯笑嘻嘻道:“殿下,你是在担心我吗?” 秦湛不语,俊美的脸庞罩上一层阴云,乔弈绯见状信誓旦旦道:“放心吧,我水性好得很,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我就是在你眼皮底下跳水逃跑的?你不会忘了吧?” “很光彩吗?”秦湛抬眼看她。 乔弈绯撇撇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晚秦湛似乎很不高兴,自言自语道:“我们商人讲究和气生财,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该死的人总是要死的,你以为你是真的救了她吗?”秦湛淡淡道。 乔弈绯一愣,想起唐翎发疯的时候把刘珊往死里打,一时五味杂陈,说不定当时刘珊死了也好,至少不用受这样的折磨和殴打了,不过以唐翎对刘珊的恨意,十有八九还要鞭尸。 乔弈绯想着想着,下意识一动右手,不小心又碰到了伤口,不禁吸了一口凉气。 秦湛抬眸,眸瞳漆黑一片,“现在知道疼了?” “还好了。”乔弈绯无所谓道:“一点小伤而已,比起你身上的伤,就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秦湛忽道:“拿过来。” “什么?”乔弈绯一头雾水,“什么拿过来?” “手。”他只说了一个字,却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让乔弈绯下意识把自己的手臂送了过去。 秦湛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乔弈绯一眼认出是宫廷用的东西,惊喜道:“你要送药给我吗?” 秦湛不语,却打开了药品,散发出一股好闻的清香,乔弈绯心跳陡然加速,难道他要帮自己上药?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美如冠玉的俊脸,甜滋滋道:“我发现你其实也会关心人嘛,这样我的伤也受得值得了。” 秦湛脸色一沉,“你觉得很骄傲是吧?” 乔弈绯听出他的不悦,眼眸轻转,明眸生辉,娇笑一声,“你要帮我上药吗?” 秦湛修长的手指握住药瓶,却没有继续的意思,让乔弈绯十分失望,幽怨道:“殿下,我的伤真的很疼啊。” “活该!” 乔弈绯自己把纱布扯下来,伤口足有半尺长,虽然只是皮外伤,但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显得十分醒目狰狞,再加上在水中泡了不短的时间,又红又肿。 秦湛眸瞳微动,忽然用指尖涂上药膏,轻轻地涂在乔弈绯的伤口上。 乔弈绯心跳急速加快,他的指尖明明很冰凉,药膏也凉丝丝的,让她有种滚烫的感觉,欣喜若狂。 他靠得这样近,近得不再是一座绝美的冰雕,而是有了温度,乔弈绯呼吸都开始紊乱起来,忽然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你怎么了?” 乔弈绯努力平复自己狂跳不止的心,“殿下你如此绝色风华,又这么关心我,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我怕把持不住啊。” 秦湛黑眸深深地望着她,无波无澜,也看不出任何炽热的气息,“你还普通?” “殿下何出此言?”乔弈绯正色道:“今生能得殿下屈尊降贵亲自为我上药,我真是死而无憾了。” 秦湛淡淡道:“你的命这么不值钱?” “我的命是值钱,但我今晚怕会开心得睡不着。”乔弈绯抚摸着刚刚上完药的手臂,一脸甜蜜,“如果你能每次都帮我上药,我真恨不得天天受伤。” 那瓶药准备无误地扔在乔弈绯手中,秦湛面无表情,冷冷道:“你再油腔滑调,胡说八道,就给本王滚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太闲了 “陆镇南查得怎么样了?”秦湛眸瞳微闭,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风云际会,俊美的脸庞一片冷寂。 “广德侯在亲蚕礼那日见了乔姑娘,随后就派人彻查她的身份,乔姑娘的身份并不是什么秘密,殿下也没有刻意隐瞒,所以他很快就查到了,没过多久他就向刘家提出要纳刘家庶女为妾,条件就是要唐家恢复和乔姑娘的婚约。”季承将查到的情况如实禀报。 宋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这么明显?看来陆镇南想纳刘家庶女是假,恐怕真实目的是针对乔姑娘。” 季承百思不得其解,“可他为什么这么做?他想图谋乔姑娘什么?钱吗?他缺钱?” “谁知道呢?”宋澜意有所指地望向秦湛的方向,轻飘飘道:“天底下没有不缺钱的人,不过也或许是别的更重要的东西。” 秦湛不置可否,眼眸一片漆黑,“再去查。” “是。”季承退下。 宋澜凑上来,神秘兮兮道:“殿下,我总觉得陆镇南此举不像是为了乔氏的钱。” 秦湛看向他,“说下去。” “陆镇南出了名的怕老婆,也出了名的好色,一天不御女,就浑身难受,要说看上了乔姑娘的美色,倒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若真为了乔氏的财富,他大可直接向乔氏提亲,就算乔氏坚决拒绝,以陆镇南一贯的做派,也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些年但凡他看上的女人,就没有不弄到手的,可这一次,他竟然连试都不试,反而匪夷所思地逼迫唐家和乔氏再续婚约,你说奇怪不奇怪?” 秦湛不语,俊逸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作任何回应。 宋澜不住地摇头,自言自语道:“说来也怪,唐敬能担任宁城知府,现在又在鸿胪寺任职,按理说智商没问题啊,可为什么在对待乔氏这件事,脑子就跟被驴踢了一样?怎么都认不清现实,硬是觉得自家儿子天下无双,乔氏非得上赶着嫁?却不知道人家乔姑娘对这一家子恶心到了极点,只怕宁可终生不嫁,也不愿和这帮牛鬼蛇神扯上关系。” 秦湛冷哼,“既然陆镇南都闲得干起保媒的活了,那就给他找点事情做。” 宋澜忍不住笑,“也是,京畿军嘛,最近是有点闲得过头了。” ——— 韶华郡主横眉冷对望着陆镇南,一脸不悦,“本郡主交代给你办的事,怎么还没有眉目?” 陆镇南虽然已经年逾五十,但因为自幼习武,体格彪悍,声如洪钟,威风凛凛,不见丝毫老态,却对韶华郡主毕恭毕敬,“郡主稍安勿躁,我已经让人在催了,相信很快就有好消息了。” “催催催?”韶华郡主不满地蹙眉,“广德侯,我父王对你一向不薄,可你如今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陆镇南在外人面前是威风八面的广德侯,但在韶华郡主面前却不敢端架子,因为她的父王是大名鼎鼎的安平王,对他一路提携扶持,可以说,他有今天的地位,安平王功不可没,所以,但凡韶华郡主让他办的事,他从不敢说个不字。 不过,他心里对韶华郡主的做法其实并不认同,“那个姓乔的丫头不过是个身份卑贱的商家女,何须郡主劳心费神呢?” “你懂什么?”韶华郡主一提起这事就觉得堵心,“就是因为她身份卑贱,我才更不希望她终日在铖王殿下面前晃。” 陆镇南对这些男男女女之间的情情爱爱早看透了,在他看来,韶华郡主是何等尊贵的人物,根本不需要屈尊降贵和乔弈绯计较,不以为然道:“郡主多虑了,铖王殿下何等身份?只因乔弈绯美貌一时觉得新鲜而已,过不了多久也就会腻了,自然就会发现只有郡主才是最适合他王妃的人物。”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韶华郡主冷眼看他,娇美的脸庞浮上一丝怒意,“我告诉你,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务必赶紧让乔弈绯嫁人。” “郡主放心,这次不会再有闪失了。”陆镇南信誓旦旦道,本来处置一个乔弈绯,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可郡主发话务必要让她嫁给唐衡知,事情就多少有点棘手。 他不知道的是,韶华郡主自有考量,乔弈绯虽然身份低贱,但似乎在秦湛心中颇有分量,若随便安置,说不定还激起了秦湛的保护欲,适得其反。 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让乔弈绯嫁给唐衡知,一则解决了这个碍眼的女人,二来彻底断了秦湛心中的念想,可谓一举两得。 陆镇南和韶华郡主分别没多久,副将就急匆匆来报有圣旨到了。 以陆镇南的身份,接旨是家常便饭,所以并没有当回事,但这一次不同,他越听越面如寒谭。 原来有人举报京畿军中有人吃空饷,且数额巨大,影响极坏,皇上十分震怒,同时还派了兵部和户部官员进驻军中一同彻查此事。 这阵仗大有三司会审之势,可见来势凶猛,陆镇南脸都黑了,“好端端的,皇上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一茬?” 副将也一头雾水,虽说这些年时有举报京畿军吃空饷的折子,但皇上一向信任侯爷,只当是空穴来风,并不多问,为什么无缘无故突然就派人来查? 疑惑归疑惑,朝廷对吃空饷处罚一向严格,轻则退回饷银,重则人头落地,一旦查出主管官员参与其中,更是罪加一等,陆镇南不敢大意,再也没心思想着纳娇妻美妾了,“走,马上回营。” ——— 广德侯那边突然没消息了,唐翎不知为何,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托人再三打听,也打听不出所以然来。 眼见到嘴边的鸭子飞了,唐翎气急败坏,“定然是惹恼了侯爷,侯爷一气之下不要刘珊了,你们和乔家的婚事迟迟定不下来,非要拖得侯爷对刘珊没兴趣了才高兴,说来说去,这都怪你们。” 唐夫人也憋了一肚子火,“你怪我做什么?若是你养的庶女有能耐,能把侯爷哄得好好的,侯爷至于提出这么奇怪的条件吗?自己没本事,还怨别人?” “嫂子,你这么说话我就不爱听了。”唐翎顿时怒目圆睁,“你们到了京城,我忙前忙后,一心为你们打算,先是想方设法搭上陈家,现在又是高攀上广德侯,我图的什么?还不是为了唐家好?你们不念我的好也就罢了,还反过来怪我?” “话别说得那么好听!”唐夫人冷笑,“真的是为了唐家吗?还不是为了你自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刘贤在外养着小的,就你一个人蒙在鼓里呢!” “你血口喷人。”唐翎恼羞成怒,她和丈夫刘贤早就同床异梦,各过各的,她不忿刘贤懒散好色,刘贤也十分厌恶她蛮横霸道又心狠手辣。 都这把年纪了,唐翎也不在意什么情情爱爱了,只要刘贤不把家里的钱往外拿,她就睁只眼闭只眼,在外面装作夫妻恩爱,但没想到被嫂子拆穿,脸上瞬时挂不住了,咬牙切齿道:“你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唐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即反唇相讥,“我血口喷人?天底下没见过出嫁的小姑子还在兄嫂家耀武扬威的?你在刘家猖狂惯了,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强烈的不甘心让唐翎失去了理智,心头怒火急剧攀升,有巴结广德侯不成的挫败,有对唐家办事不利的愤怒,还有对嫂子翻脸无情的怨毒,“好好的事情全被你搅和了,还有脸怪我?” 广德侯的事十有八九要黄,姑嫂两人相互指责,撕破了脸骂作一团,唐敬脸色铁青,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怒吼一声,“都给我住口!” 对骂中的姑嫂二人双双一惊,不情不愿地住了口,但看向对方的眼神依然充满怨毒和愤恨,往日亲密无间的姑嫂今日像仇人一样怒目相向,都恨不得吃了对方。 唐敬眼神阴郁得吓人,怒斥道:“你们一个是从四品官员夫人,一个是翰林府的儿媳,都是有身份的人,可你们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跟泼妇有什么区别?成何体统?” 唐翎怒气冲冲白了唐夫人一眼,唐夫人也毫不客气地回敬她一个白眼,谁怕谁呀?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唐翎和唐夫人其实是一类人,一样的自私自利,刻薄寡恩。 眼见巴结广德侯无望,空欢喜一场,唐敬也很失落,却仍然不死心,“唐翎,侯爷那边怎么说?” 唐翎没好气道:“我催了中间人好几次,原先她倒是对我和颜悦色,现在冷言冷语的,连人都见不着,八成是没戏了。” 忍受了乔家的羞辱,结果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唐夫人也很郁闷,不过她始终认为是刘珊段位不够没能彻底打动侯爷的缘故,说到底,还是唐翎教女无方。 唐敬叹了口气,“既如此,你赶紧联系陈家那边,为免夜长梦多,还是先抓紧把和陈家的亲事定下来。” 虽然和嫂子大吵一架,但唐翎还是知道要以大局为重,犹豫道:“要不要再等一等?侯爷毕竟也没有明确拒绝。” 广德侯实在太过诱人,唐翎铁了心要巴结上,所以她打刘珊都不打脸,就怕毁了容貌,那日把人打得半死之后,抬回府中,她还专门请大夫来府里医治,没把刘珊的价值榨干用尽之前,当然不会真的让那小贱人死了。 这一顿狠打只是为了让她长记性,以后叫她往东,她不敢往西,看还敢不敢作死?对自己拿捏刘珊的手段,唐翎很有信心。 唐敬思虑很久,缓缓道:“若是继续观望摇摆,就怕最后两头都没落到。” 他的预感并没错,唐翎一从唐家出来,便迫不及待地去了陈家,可没想到,这一次却吃了闭门羹。 陈家守门的婆子还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妄想骑驴找马,想得倒美,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小心最后马没找着,驴也没了。” 唐翎没想到自己的小打算被陈家看穿了,脸上瞬时火辣辣地发烧,只得灰溜溜打道回府。 ——— 唐衡知不知陈蒹葭突然又犯了什么大小姐脾气,说不理人就不理人。 虽说他其实并不喜欢陈蒹葭,但对陈蒹葭能给唐家带来的好处,着实让他心动。 本来一切都朝着顺利的方向发展,可陈蒹葭突然就不理他了,让他急怒攻心,觉得圣人说的太对了,简直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这日,他来到了李琦兰的住处,还是温柔善良的兰儿能抚慰自己郁闷的心情。 李琦兰在这里住了有一阵子了,渐渐习惯了,此刻见唐衡知神色黯淡,柔声道:“我看你脸色不好,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在兰儿面前,唐衡知并未隐瞒,重重一叹,“府里最近诸事不顺,我烦躁得很,融融的脸又成了那个样子,看了好多个大夫都没有起色,怕是要毁容了。” 李琦兰垂下眼眸,任何人都看不到她眼中闪过的诡谲笑意,幽幽叹了一口气,自责道:“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告诉融融有美容的法子,也不会闹成这样。” “不关你的事。”唐衡知眼底闪过一道戾气,“我知道你是好心才帮融融的,可恨那乔弈绯太过阴险歹毒,融融不知深浅才上了当。” “或许和乔大小姐无关也说不定。”李琦兰轻声道:“害了融融,对她也没什么好处,说不定只是个意外。” 唐衡知冷哼一声,“乔弈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她恨我,恨融融,自然会找到一切可报复的机会报复我们,她知道融融最爱美,便无孔不入地下了毒手。” 他越说越气愤,额头青筋暴起,融融整日在家哀嚎痛哭,大呼小叫,搞得府中鸡犬不宁。 女人的脸被毁,基本上就等同于毁了一辈子,那张脸连他看了都要作呕,浑身起鸡皮疙瘩,融融以后怎么找婆家? 府里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唐夫人也是终日焦头烂额,父亲愁眉不展,他更是心烦意乱。 李琦兰关切道:“融融的脸现在怎么样了?” 唐衡知叹了一口气,“虽然不再溃烂了,但因为之前中毒太深,皮肤已经遭到破坏,恐怕…会留下一脸的坑坑洼洼,要成麻子脸了,融融一向爱美,这样和杀了她也没什么分别,整天嚷嚷着要寻短见,母亲已经累得病倒了。” 李琦兰惊讶道:“怎么会这样?” 唐衡知握紧拳头,“爹娘为了这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头发也白了不少,母亲说,只要能医好融融的脸,多少银子她都愿意花。” 李琦兰眼中快速掠过一道笑意,待到唐家明白唐衡融的脸彻底毁了,陷入了极度的绝望之中,才到了自己出场的契机。 “说到底这还是怪我。”李琦兰的眼神忧伤而惆怅,“若不是我,融融就不会受这种罪了。” “不关你的事。”唐衡知断然道:“让我唐家饱受磨难生不如死的人,是乔弈绯,有朝一日,我一定要让她血债血偿。” 他眼中的狠厉让李琦兰不寒而栗,咬了咬唇,“衡知哥哥,我有一个法子,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什么法子?”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唐衡知随口道,那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他并没有指望兰儿能帮上什么忙。 李琦兰眼底浮现决然之色,“自从融融的脸毁了之后,我没有一日睡好觉的,到处打听恢复容颜的法子,终于打听到一个偏方,或许可以治好融融的脸。” “真的?”唐衡知眼中光芒大盛,“什么偏方?” “衡知哥哥你别着急,我已经找到了方子了,只是需要一味药引。” “不管什么药引,我都会想办法找来。”唐衡知急切道,他实在受不了府中鸡飞狗跳的日子了。 李琦兰欲言又止,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一字一顿道,“需要二两容貌清秀的少女纯净的血。” 唐衡知大吃一惊,“怎么会有这种药引?” “所以才说是偏方。”李琦兰面色抑郁,神色却决绝,“只要能为你分忧,能让你开心起来,我愿意放二两血。” “不行!”唐衡知明白兰儿的意思了,断然拒绝,“先不说这偏方有没有用,就是有用,我也绝不能让你去冒险。” 李琦兰却很坚持,她眨眨眼睛,泛起一汪泪光,柔中带刚,“其实真正的始作俑者是我,如果不是我告诉融融,她也不会遭受今日之祸,我看她这样,恨不得替她受罪,只要能帮到你,帮到融融,莫说是二两血,就是要我的命,我也心甘情愿。” 唐衡知大为感动,经历了阴险歹毒的乔弈绯,娇小姐脾气的陈蒹葭,他发现,世上还是兰儿最好,她对他一片痴心,无怨无悔,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激动地把兰儿紧紧抱在怀里,由衷道:“兰儿,我算是明白了,世上只有你是真心待我,我发誓,此生定不负你。” 被唐衡知抱在怀中的李琦兰泣不成声,感动得泪流满面,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她心中毫无波澜,柔声道:“衡知哥哥,我什么都不求,只求能一直待在你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唐衡知感动得五体投地,兰儿对他这般深情,极大地满足了他作为男人的骄傲,犹豫道:“可你一向身子不好,我担心万一有什么闪失怎么办?我可不想为了一个不知道有没有效果的偏方,就让你去冒险。” “我没事的。”李琦兰泪眼朦胧,晶莹的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似坠非坠,凄美柔弱,我见犹怜,轻声道:“兰儿比不得那些大家小姐家世好,也比不得乔弈绯有钱,唯有对你真心一片。” “我不许你这么妄自菲薄,在我看来,你比她们强上千倍万倍。”唐衡知掷地有声,“她们大多恃宠而骄,仗势欺人,要么庸俗,要么娇气,哪比得上兰儿善解人意?” “得衡知哥哥此话,兰儿不管吃什么苦,都不觉得苦。”李琦兰娇羞地依偎在唐衡知怀中,眼底却一片冰冷。 唐衡知猛然下定决心,“你对我这么好,为了我失去太多,实在太委屈你了,我对不起你,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受苦了,我这就回去和母亲说,要接你进府。” 李琦兰手心不自觉握紧,唇边浮起得逞的笑意,却泪珠涟涟地摇摇头,“不要,我为你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我不想让你有丝毫的为难。” 唐衡知却坚持道:“你为我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融融的事,本非你之过,可你寝食难安,现在居然要放自己的血为融融治伤,这份情意足以感天动地,我身为男人,若是连名分都不能给你,还叫什么男人?” 李琦兰泪如雨下,哭得不能自已,“衡知哥哥,我觉得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了,为什么要我们经历这么多的波折和苦难?” “你放心,我一定风风光光娶你进门。”唐衡知信誓旦旦道,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让兰儿一个人在外面受苦受难了。 ——— 这一次,李琦兰赌对了,大户人家的公子,一般都不会在正式娶妻之前先纳妾,显得府中没有规矩,但这一次情况不同。 唐夫人被唐衡融折磨得精疲力竭,看着面目全非的女儿,她想死的心都有。 辛辛苦苦养大一个女儿,结果搞得人不人,鬼不鬼,别说攀个高亲,嫁给好人家,现在有男人要就谢天谢地了。 所以,当衡知跪在她面前,说李琦兰找到了一个偏方,或许可以救融融的时候,病急乱投医的唐夫人喜出望外,迫不及待想试,反正情况也不会比这个更坏了。 尤其是听说这偏方需要李琦兰的血的时候,唐夫人竟然有些感动。 虽对她十分厌恶,但这丫头对衡知和对唐家的一片心意,唐夫人还是很受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放狗 唐夫人思虑良久,最终还是答应让李琦兰入府,反正多少大户人家的公子都有小妾,区别只在于有没有名正言顺的名分而已,衡知娶正妻,婆母有权利做主,但纳妾完全可以由自己这个母亲说了算。 何况,她是真的快被融融给折磨疯了,给李琦兰一个妾室的名分,就可以治好融融的脸,这笔买卖还是相当划算的。 不过,唐夫人还是留了一手,板起脸肃声道:“我可以同意她入府,但务必治好融融的脸,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意思却很明显,若治不好,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但得到母亲的首肯的唐衡知欣喜若狂,根本没留意后面的威胁,“多谢母亲。” 看到融融康复的希望,总算让唐夫人的心情好了些,但一想到衡知的婚事,她就犯了难,陈家这次彻底没了指望,让她对无事生非的唐翎心生埋怨,若不是唐翎又搞出广德侯的事,现在已经顺利和陈家结亲了。 王嬷嬷在一旁宽慰道:“夫人不必忧心,就算没有了陈家,必定还有别家,公子如此出色,还怕挑不到好亲家?” 唐夫人长叹一声,“儿女都是债,一个两个都不让我省心,衡知纳妾的事,你去准备吧,越简单越低调越好。” “夫人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王嬷嬷会意,夫人答应李琦兰,只是因为想借她的手治好小姐,给她点甜头,让她更卖力,并不想大肆张扬影响公子定亲。 ——— 过了几天,唐夫人随便挑了个日子,让王嬷嬷去接李琦兰。 大户人家哪怕是纳妾也是有规矩的,虽不用像娶正妻那般三媒六聘,礼仪繁琐,但也要拜请媒人上门,聘礼嫁妆皆不能少,但唐夫人一切从简,连媒人都省了,聘礼更是简单得不像话,一顶轿子就把李琦兰抬进了唐府。 随意程度简直跟买个下人好不了太多,唐夫人这么做也是有目的的,一则李琦兰没有娘家,根本不担心有娘家来闹,可以随意拿捏,二来也是让唐家下人看清楚,虽然李琦兰是公子的妾,但比通房丫头好不了太多,不用太看重,绝对不能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妾室影响公子的婚事。 李琦兰坐在轿子里,眼神却阴鸷得吓人,入府仪式寒酸到寒碜,和想象中自己出嫁之时的锣鼓喧天十里红妆全然不同。 冷冷清清,凄凄惨惨,连个喜娘都没请,更没有任何祝福的话语,她手指头紧得发白,胸口怒意弥漫,唐家对自己如此轻慢,有朝一日,她一定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唐衡知虽然对母亲如此敷衍颇有微词,但至少兰儿终于不用一个人孤零零生活在外了,他也放心不少,匆忙上前迎接花轿,将人接下来,“兰儿,我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李琦兰身穿粉红色嫁衣,头上挽着一支金灿灿的发簪,脸上画着浓淡相宜的妆,双颊晕红,一双眼眸暗含秋波,又是娇羞,又是欢喜。 看到这样的兰儿,唐衡知又是欣喜,又是愧疚,虽然兰儿成功嫁给了他,但婚礼如此寒酸,让他觉得很对不起她,紧紧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起誓道:“我知道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李琦兰笑中带泪,含情脉脉,这是她人生新的启程,只是开始,远不是结束,她神色温柔却坚定,“衡知哥哥,我相信你。” 唐家低调得不能再低调的纳妾仪式就在唐家的遮遮掩掩中过去了,乔弈绯得知消息的时候,冷笑一声,看来自己猜得没错,李琦兰的目的果然是嫁入唐家。 瑶环讥讽道:“说是纳妾,跟买个丫头也没什么区别,真是活该。” “你可不要低估她。”乔弈绯嗤笑,“她能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让贪婪势利的唐家同意她入门,可见手段了得,你以为她到了唐家之后,就会安分守己做个可有可无的小妾吗?” 瑶环一想到李琦兰就意难平,愤然道:“她害小姐还害得不够吗?这样的女人,无论嫁到哪家去,都能祸害一家子。” 想到这里,她恍然大悟,怪不得小姐宁愿背黑锅也不反击,反而任由李琦兰如愿以偿,原来是打定了主意恶人自有恶人磨,唐家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最适合李琦兰这样的人,现在李琦兰入了唐家,双方狗咬狗一定咬得很欢,想想都觉得痛快。 “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要送宅子给唐家?”乔弈绯挑眉,“现在明白了吧?” “难道就是为了让唐家能够迎娶李琦兰?”瑶环不满道:“可这代价也太大了吧?京城的宅子多贵啊?” “不大不大。”乔弈绯笑着解释道:“你别忘了,唐家早就成空壳子了,就凭唐敬那点俸禄,没有产业进项,养家糊口没问题,但猴年马月才能买得起京城的宅子?他们没有住的地方,就不可能娶媳妇,我大方送宅子给唐家,表面上是帮他们,实际是为了帮李琦兰早日嫁进去,把唐家这一滩污水搅得更浑,让他们自食恶果。” 瑶环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鼓掌,“亏唐家人还沾沾自喜,以为占了天大的便宜呢。” 乔弈绯笑吟吟道:“李琦兰心计深沉,唐家哭的日子还在后面呢,不过好歹也和她做了十年的姐妹,如今她夙愿得偿,我得有所表示,你替我备份礼物送过去。” 虽然不愿意在李琦兰身上浪费半文钱,但一想到能再次羞辱她,瑶环便没了心理负担,欢快道:“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准备。” 她兴冲冲出门的时候,忽然发现门口的石狮子后面似乎趴着一个人,好奇地走过去瞧,却见那人背对着自己,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你是谁?” 听到声音,那人转过头来,把瑶环吓了一大跳,竟是刘珊? 刘珊衣服脏兮兮的,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刮破了,裙摆成了一条一条,头发凌乱,满脸灰尘,狼狈不堪,只有两只大眼睛在见到瑶环的时候,陡然变得明亮异常。 瑶环惊讶过后,没好气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刘珊脸色蜡黄,嘴唇上干得发白,已经起了皮,舔了舔嘴唇,小声道:“能不能给我点吃的?我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瑶环又是厌烦又是诧异,“刘家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不给你吃的吧?” “我是逃出来的。”刘珊如惊弓之鸟左看右看,身子缩得更厉害,“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求你可怜可怜我。” “你找来我们家什么?”瑶环一点都不愿意和刘家扯上关系,板起脸道:“我警告你,小姐好心救了你,你可不要连累我们,农夫和蛇的故事知道吧,你可别当那条蛇,赶紧走,你给我们惹的麻烦还不够吗?” 被瑶环一通训斥,又累又饿的刘珊再也支撑不住了,身子一软,竟晕了过去,把瑶环吓得不轻,“你别吓我啊?” 刘珊晕倒在乔府门前,瑶环心烦意乱,虽然乔氏崇尚行善积德,可刘家那个烂泥坑,谁沾谁倒霉,她急得满头大汗,大叫道:“你要晕也要去别的地方晕,别害我们啊。” 她火速去禀告小姐,乔弈绯倒没纠结,总不能让人死在门前吧,直接把人抬了进来,又命人去请大夫,忙活了好一阵子,刘珊才幽幽醒转过来。 瑶环见她醒了,憋着火气端了一碗粥送来,“大夫说你是饿的,快吃吧。” 刘珊腹中饥肠辘辘,饿得前胸贴着后壁,挣扎着爬起来,声若蚊嘤,“谢谢。” 人在极度饥饿的时候,什么都顾不得,况且是一碗散发着清香的小米粥,刘珊狼吞虎咽,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刘珊吃完粥,恢复了一点力气,发现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裳已经换成了一件华丽的裙子,眼眶顿时红了,“多谢姑娘。” “我叫瑶环,是我家小姐的贴身奴婢。”瑶环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虎着脸道:“你是不是见我家小姐人美心善,就想着赖上我家小姐?” 刘珊被瑶环三言两语怼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却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说两句你就哭,人家还以为我欺负你呢?”瑶环生起气来口不择言,“无缘无故惹上一身麻烦,我们还没处伸冤呢?” “好了。”乔弈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穿一件橘红色凤仙裙,说不出的明艳动人,道不尽的美目盼兮,身后绿树成荫,骄阳似火,却也不及她的光芒万丈。 刘珊见了乔弈绯,挣扎着下床,“多谢乔姑娘援手之恩,刘珊感激涕零。” 瑶环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说话,乔弈绯伸手扶住她,握住她细细的手腕,短短时日,又瘦了一大圈,原本瘦小的脸眼眶深陷下去,颧骨都凸了出来,蹙眉道:“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刘珊哽咽许久才把事情说清楚,那日跳河寻死未果之后,唐翎带她回了府,派人昼夜不停地看着她,说就是死也必须死在广德侯府,否则不给她收尸。 刘珊万念俱灰,如木偶一般任人摆布,而且,看守她的嬷嬷就是那日陪她采买的嬷嬷,两嬷嬷恨极了她,现在逮到了机会,想尽办法虐待报复她。 夫人明明知道,却不闻不问,放任两嬷嬷作践自己,刘珊知道夫人是故意的,自己求助无门,在刘家过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噩梦般的日子。 后来听说广德侯又反悔了,唐翎气急败坏,恼羞成怒,把所有的不如意全都发泄在她身上,冲到她房里抓起棍子就是一顿暴打,打累了还不解气,让嬷嬷继续打。 虽然广德侯巴结不上了,但唐翎不死心,又到处打听哪家有权有势的权贵要纳妾或者填房的? 刘珊没想到这样逆来顺受,却还是被夫人百般作践,知道再待下去必定死路一条,便在某天深夜趁两个嬷嬷睡熟,偷偷打开门锁,翻墙逃了出去。 虽然逃了出来,可偌大的京城,并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她凭着最后一丝信念,辗转找到乔府,但一个人也不认识,只敢偷偷躲在石狮子后面,盼着能见到乔弈绯。 刚才给刘珊换衣服的时候,瑶环看到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累累,惨不忍睹,只有一张脸完好如初,看来唐翎还准备把她卖个好价钱。 乔弈绯看向她,“唐翎为什么这么恨你?” 刘珊好不容易才停止哭泣,“我娘是夫人的陪嫁丫头,一日爹喝醉了酒,看上了娘,之后便有了我,夫人得知之后勃然大怒,说娘背叛了她,罚娘去跪祠堂做粗活,后来娘生我的时候,因难产去世,夫人便彻底恨上了我。” “那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乔弈绯不置可否,她知道,以唐翎的为人绝对干得出来这等事情。 刘珊闭上眼睛,露出痛苦神色,似是不忍回忆那不堪回首的过去,“我从记事起,夫人每次见了我总是横眉怒目,动辄就骂大贱人生的小贱人,平时打骂更是家常便饭,照顾我的嬷嬷和我说,我的一切都握在夫人手中,一定要听她的话,顺她的意,才有我的活路,平日我小心翼翼地讨她欢心,就盼着我长大之后,她能给我找个好人家嫁出去,就算熬出头了。” 乔弈绯看她极为瘦弱,知道她所言不虚,“唐翎这么对你,你爹知道吗?” 刘珊摇摇头,“我是丫头生的,爹本来就不喜欢我,我也曾偷偷找他哭诉过,但爹说我小小年纪,哪里学的背后告状的坏毛病,搅得家宅不宁?把我狠狠骂了一顿,我就知道,爹也是靠不上的。” “那你祖父呢?”瑶环一脸厌恶,刘家真是个乌七八糟的地方。 “祖父很少过问后宅的事。”刘珊边说边抹眼泪,哀伤道:“夫人说,如果我敢在祖父面前胡说八道,她就打断我的腿,如果有人看到我身上的伤,要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伤的,否则她饶不了我,而且,祖父也不喜欢我,他只喜欢嫡出的哥哥姐姐,常夸他们聪明有出息,骂我又蠢又笨,不愧是丫头生的。” 这样的人家,瑶环简直无语了,乔弈绯也是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并不表态。 刘珊哭着哀求道:“乔姑娘,我不是想赖上你,我是真的走投无路才找到乔府的,这一次若是被她们抓回那个火坑,我就死定了。” “还说不是赖上?”瑶环没好气道:“我们乔氏扶危济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帮你本来没什么,但连你自己都知道刘家是个什么鬼地方?谁沾上谁倒霉。” 多年的委屈,辛酸,苦楚,悲伤一股脑喷涌出来,刘珊泣不成声,夫人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动辄打骂,只要能给刘家带来好处,能为夫人谋利益,夫人会毫不犹豫地把她卖掉。 瑶环看刘珊哭得可怜,心头怒火消融不少,她自己虽然没爹没娘,但老太爷和小姐都对她好,也没人虐待过她,对比之下,有爹有嫡母的刘珊,却过得如此凄惨,空有小姐的名头,过得连下人都不如。 “你就在这儿住下吧。”乔弈绯忽道。 “小姐?”瑶环惊叫起来,还嫌被唐家刘家烦得不够?还要接手这么一个大麻烦? 刘珊不敢置信,震惊道:“真的?” 乔弈绯漂亮的唇角勾出一道笑意,“乔氏一诺千金,放心吧,你就暂时住在这里。” 瑶环又气又急,满脸不情愿,“那刘家找上门来怎么办?” 乔弈绯淡淡道:“现在让她出去,她只有死路一条,你忍心看她死?” 瑶环气得跺脚,“一码归一码,我宁愿施舍乞丐,也不愿和刘家扯上关系。” 刘珊不敢说话,一双空洞的大眼睛写满了惶恐和不安,生怕乔弈绯赶她出去。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别担心,你家小姐什么时候怕过麻烦?”乔弈绯悠然道。 刘珊急忙道:“瑶环姑娘,我会做很多事,女红针织,洗衣做饭,端茶递水,收拾屋子,整理花园,我都会做,我可以帮你的。” 瑶环见她虎口处有茧,不似一般小姐细腻柔嫩,知道在刘家也是做惯了这种粗活的,傲娇道:“用不着你帮我。” 说完这话,她气呼呼转身就走,刘珊是可怜,但不能因为她可怜,小姐就甘愿接受这么一个大麻烦。 刘珊小心翼翼道:“瑶环姑娘她…” 乔弈绯轻描淡写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若真不想理你,早就不管你了。” “我知道。”刘珊咬住下唇,“我分得清好坏,瑶环姑娘虽对我冷言冷语,却又给我换衣服,又给我煮粥,自从照顾我的嬷嬷五年前死了之后,我在刘家就没有一个亲人了,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乔弈绯不以为然,“这种漂亮话就不用讲了,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刘珊面露羞赧,一双水眸却波光莹莹,“乔姑娘,谢谢你。” ——— 第三日,麻烦果然找上门了,唐翎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找到乔府,把门拍得震天响,气势汹汹吼道,“叫乔弈绯那个小贱人给我滚出来。” 两扇大门开了,一条半人高的大狗凶猛冲出来,对着唐翎张开血盆大口。 唐翎见状,大惊失色,慌忙后退,一个趔趄栽倒,正好倒在台阶上没站稳,整个人就滚了下去。 “夫人!”丫头婆子发出一阵阵尖叫声,那大狗见人就咬,把她们吓得惊慌逃窜,惨叫声连连。 一个心惊胆战的嬷嬷壮着胆子把唐翎扶起来,唐凌做梦也没想到乔家居然直接放疯狗咬人,大叫道:“姓乔的,你拐走我家姑娘,我要去京兆府告你,让你蹲大狱。” 金钱豹又是一阵仰天长啸,身子一弓,凌空腾起三尺高,直冲着唐翎扑了过去,唐翎两眼一黑,吓晕了过去。 丫鬟婆子们吓得惊慌失措,六神无主,有的赶紧掐唐翎人中,有的壮着胆子赶狗,乱作一团。 乔弈绯在金钱豹撒了一把威风之后,才慢悠悠出场,望着躺在地上的唐翎,居高临下道:“我还以为是哪来的疯狗捣乱,原来是刘夫人啊?” 唐翎在婆子们的紧急救治下恢复了些许神智,又被乔弈绯的声音一刺激,立即跟打了鸡血一样跳了起来,指着乔弈绯的鼻子就骂,“果真是没娘养的小贱人…” 原本乖乖坐在乔弈绯身后的金钱豹再次威风凛凛出征,唐翎躲闪不及,猛然被扑倒在地,金钱豹在她身上又抓又刨,很快连亵衣都撕了出来。 金钱豹的大嘴呼出的热气直直喷到她脸上,和一条疯狗这么近,唐翎恐惧到了极点,嘴巴里胡乱喊道:“滚开滚开。” 看到夫人被疯狗撕扯,下人们吓得目瞪口呆,却因惊骇恐惧不敢上前,发疯的狗逮谁咬谁,谁敢去找死啊? 唐翎刚开始还在咒骂,在金钱豹的疯狂攻击下很快就成了哭喊,“乔弈绯,我知道错了,求你让这畜生走开。” 乔弈绯冷冷地望着这惊悚的一幕,对唐翎这种人,说什么都没用,只有铁一般的事实能教会她做人,直到她开口求饶,才慢条斯理道:“回来。” 金钱豹把唐翎的衣裳撕扯得差不多了,才伸着热乎乎的舌头从唐翎身上下来,欢快地回到乔弈绯身后,乖顺得像一只温柔的小猫。 唐翎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当着下人的面,被一条疯狗扑在地上又抓又撕,她颜面扫地,无脸见人,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丫鬟嬷嬷反应过来,拉的拉,扶的扶,扯得扯,慌作一团,经历过金钱豹肆掠的唐翎已经没有人样了,衣裳被撕成了碎片,胸口和脸上都有数道斑斑血痕,连头皮都血淋淋的,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她惊吓过度,需两个人扶着才勉强站稳,面无人色,狼狈不堪。 一嬷嬷连忙把丫鬟的衣裳剥下来,罩在她身上,唐翎死里逃生,惊惧不已,又恨又怕地望着乔弈绯,做梦也没想到乔弈绯胆敢放狗咬她? 直视着唐翎恐惧且怨毒的眼神,乔弈绯施施然走到她面前,“刘夫人,我坦白地告诉你,刘珊的确在我府中,不过她不打算跟你回去,你如果要去京兆府告状的话,我奉陪,不过有句丑话说在前头,此事闹到京兆府的话,你虐待庶女,刻薄寡恩,谋害人命的事,可就包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纸老虎 有惊骇在唐翎眼中一掠而过,瞬时恼羞成怒,“什么谋害人命?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简直是血口喷人!” 唐翎眼中瞬间的闪烁并没有逃过乔弈绯眼睛,心下了然,她其实并不知道唐翎手上到底有没有人命,只是诈一下她,果然唐翎惊惧之下露出了破绽。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内心深处原本铜墙铁壁般的防线会崩溃坍塌,那些潜藏水底最深的秘密也会浮出水面。 原本乔弈绯只是猜测,唐翎对刘珊母女有着刻骨铭心的怨恨,那刘珊母亲难产而死,会不会有唐翎的手笔? 现在看来,自己的推测十有八九是对的,此时恐怕和唐翎脱不了关系,所以在猝不及防之下才会暴露出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乔弈绯忽展颜一笑,低头靠近唐翎,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幽幽道:“刘夫人,你令人发指地虐待刘珊,也不怕她生母深更半夜来找你啊?” 唐翎忽然打了个冷颤,如同置身冰窖,面色惨白,青天大白日的仿佛女鬼附身,毛骨悚然,但在乔弈绯面前,她故作强硬道:“我怕什么?” 乔弈绯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似笑非笑,“刘夫人果然胆识过人,连冤魂索命也不怕?” 唐翎刚才在极度惊吓中脑子一片空白,现在才反应过来被乔弈绯牵着鼻子走了,顿时怒火中烧,但金钱豹还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冲过来,让她心有余悸,说出的话明显客气了许多,“刘珊生是刘家的人,死是刘家的鬼,她有嫡母,有父亲,却逃家出走,实乃不忠不孝,违反刘家家规,我要带回去好好教导,还请你把人交出来。” 唐翎说得冠冕堂皇,理直气壮,她作为嫡母,完全可以做刘珊的主,何况大夏律有规定,对不忠不孝屡教不改的子女,父母可以用任何手段管教,哪怕失手打死,律法也不会追究,毕竟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父母天生站着理,子女有任何忤逆的行为都会被盖上一个不孝的大帽子,百口莫辩。 唐翎今天把刘珊抓回去,哪怕虐打致死,律法也不会追究她的过错,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咄咄逼人要乔弈绯把人交出来。 瞥见唐翎装出来的强硬,乔弈绯嗤笑,她从不会被别人拿捏住,“刘夫人说得对,刘珊的命的确捏在你的手上,不过,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唐翎本能地预感到乔弈绯接下来说的绝不是她想听的话。 乔弈绯妩媚一笑,温柔似水,却让唐翎周身一寒,“据我所知,刘家老父,也就是你公公,在翰林院任职,他是个极其注重颜面的人,崇尚家丑不可外扬,这也是你虐待刘珊这么多年,也没外人知道的最大原因。” 唐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仿佛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狰狞扭曲,乔弈绯的话准确无误地戳到了她的痛处。 乔弈绯见状,笑容逐渐加深,“刘家老父自诩一生清白,并为刘家人从无作奸犯科之事而自豪,但若此事闹到京兆府,就算你可以孝道为名拿捏刘珊,但她比谁都清楚若真的你抓回去,就只有死路一条,何况那满身伤痕是藏也藏不住的,到那时,你这个恶毒嫡母的名声可就要传扬出去了。” 唐翎唇齿咔咔作响,“她敢?” 乔弈绯不以为然笑笑,意味深长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奉劝你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况且,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据我所知,京兆府尹韩大人可是个查案高手,万一被他查出点什么刘家见不得人的阴私,你猜刘家会怎么处置你呢?” 唐翎虽故作镇定,但颤动不止的嘴唇出卖了她,脸色也肉眼可见地灰败起来。 刘家可不是重情重义的人家,若认为她丢了刘家的脸,只怕一怒之下休了她都有可能,何况那些陈年往事,保不住有嘴碎的人说出去,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而刘贤跟她早就离了心,定然不会为她说话,而她背着苛待庶女的名声,也带不走儿女,能去哪里? 唐家?唐翎下意识明白不可能,她和嫂子已经撕破脸,就算没有,以嫂子的心胸也没有她好日子过。 想到这里,唐翎忽然觉得后怕,若是这把年纪被刘家休了,和要她的命也没有两样了。 乔弈绯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那双眼睛更是仿佛可以穿透人心,让唐翎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有只看不见的大手渐渐勒住她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 明明是青天白日,烈日高照,唐翎却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从心底深处升腾起来。 乔弈绯唇角一勾,“刘夫人,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会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而不是只逞一时意气损人不利己,刘珊对你来说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出气筒罢了,你有无数办法对外解释她的逃离,我已经给了你体面,如果你自己不给自己体面,那谁也帮不了你,至于那些陈年往事,我并不想追究,若你硬要翻出来的话,我乔氏也愿意奉陪。” 唐翎看着笑意宴宴的乔弈绯,笑容明明阳光灿烂,可那双清澈如水的眸瞳却让她感到害怕起来,脑海中一个激灵闪过,这样的乔弈绯,真的那么喜欢唐衡知吗? 任她再想自欺欺人,也骗不了自己,直到乔家大门重新关上,乔弈绯扬长而去,她还呆呆地站在原地,胸腔中的怒火到处乱窜,想要炸裂却无法炸裂,憋闷得她快要疯了。 “夫人,我们该怎么办?”身边嬷嬷战战兢兢地问道。 过往行人异样的眼光让唐翎如坐针毡,身上遍体鳞伤,有摔伤的,有咬伤的,惨不忍睹,她不是不想让乔弈绯付出代价,可她丢不起这个人,刘府要是知道她被狗咬了,笑话她的大有人在。 她左思右想,恨恨咬牙,“我们走。” 刘珊做梦都没想到那么凶悍可怕的夫人竟然无功而返,劫后余生的庆幸铺天盖地而来,大喜大落之后,一会哭,一会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乔弈绯知道她对唐翎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只要听到唐翎的名字就会吓得打颤,其实,只要戳穿唐翎张牙舞爪的外壳,也只不过是个纸老虎而已,但刘珊不懂,也没能力懂。 瑶环虽对刘珊还是没好脸色,但没之前那么抗拒了,也允许刘珊帮她一些无足轻重的小忙,当然还时不时不忘警告她,不得给小姐增添任何麻烦。 刘家本就是不入流的家族,刘珊本也就相当于大户人家的丫头,而且,有些丫头的待遇都比她好,比如瑶环。 “瑶环姐姐,这是在忙什么呀?”刘珊生怕乔家什么时候把她赶出去,每天亦步亦趋地跟在瑶环身后,小心地讨好着她。 瑶环没好气道:“小姐最近累得很,我要给小姐炖燕窝,好好补一补。” “我来帮你吧。”刘珊自告奋勇道:“夫人以前也让我帮她炖燕窝。” 瑶环轻蔑道:“你家夫人吃的燕窝,能和我家小姐的相提并论吗?唐翎那副穷酸养,能吃得起什么好东西?也就你怕她?” 刘珊被瑶环训得低下头去,一言不发,只委屈地搅着手中的帕子。 瑶环见状叹了口气,“有些人就是天生的贱命,你越对她好,她对你越坏,你越怕她,她越欺负你,你若想以后留在我们乔氏的话,就改一改你那逆来顺受的性子。” 刘珊立即用力点头,“我一定会努力改的,谢谢瑶环姐姐。” ——— 定国公寿辰终于到了,秦淳一大早就来到铖王府,虽然乔弈绯跟他保证过二皇兄一定会去,但他还是觉得不放心,非得亲眼见证才行。 往年寿宴他也来铖王府邀请,可二皇兄不是外出打猎,就是闭门不出,他连人都见不到,再好的口才都没有施展的空间。 况且,软磨硬泡对别人有用,对二皇兄没用。 乔弈绯同样一大早就来了,见到秦淳,笑靥如花,“七殿下早啊!” 秦淳今日穿了一件红褐色袍服,腰挂一只精美的白玉佩,显得身材挺秀,玉树临风,整个人意气风发,神采飞扬,见到乔弈绯的时候眼睛一亮。 她身穿浅紫色花月裙,手上戴着一只漂亮的凤凰血玉手镯,雪白的肌肤,娇艳的血玉,同时呈现的时候,交相辉映,红的愈红,白的愈白,宛如一副浓淡相宜的画,赏心悦目。 乔弈绯这么早就出现在铖王府里?再联想到那日那么晚还在二皇兄书房,秦淳不由得开始遐想连篇,莫非…? 乔弈绯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想歪了,也懒得纠正他,只笑道“七殿下穿得这么喜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过生辰?” 秦淳大笑,“开心的时候每天都是生辰,你怎么也这么早?” 乔弈绯调侃道:“和你一样,我也得来亲自见证我努力的成果,万一他临阵脱逃,我拿什么赔你?” 秦淳爽朗大笑,高声喊道:“二皇兄,你好了没有啊?” 门缓缓打开,一身月白袍服的秦湛出现在二人面前,眉如墨染,眸如天泉,唇若刀削,美如冠玉,一身白裳更是衬得他清雅高贵,仿佛世外谪仙,不染尘埃,腰间一块墨绿色的环形玉佩,宛如雪中一抹绿,清新淡雅,宁静悠远,又深邃如墨。 看到眼前美如画的神仙人物,乔弈绯不由得又想起那日他给自己上药的亲密,心中荡过丝丝甜蜜,嫣然一笑,“殿下,你总算是千呼万唤肯出来了,我还担心你放我鸽子呢?” 秦湛见乔弈绯花痴一般地盯着二皇兄看,忍不住笑出声来,二皇兄的风采在京城素有盛名,可还从来没见过一个姑娘家敢这样明目张胆盯着他看。 秦湛径直从二人中间穿了过去,秦淳心底一块石头落了地,朝乔弈绯眨眨眼睛,好奇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乔弈绯挑眉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肯花钱,没有办不到的事。” 秦淳哪里肯信?“就这么简单?” “当然。”乔弈绯理直气壮,忽揶揄道:“不过,可能也和送钱的人有关,他喜欢我。” 秦淳瞬间被雷劈了,又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目瞪口呆,还没等他问出口,乔弈绯就狡黠道:“我的钱。” 秦淳才反应过来被乔弈绯耍了,乐不可支,笑道:“依我看,二皇兄不仅喜欢你的钱,也喜欢你。” 乔弈绯朝他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你就不喜欢我的钱一样?” 秦淳一愣,“我不缺钱。” “钱对任何人都是不够的。”乔弈绯望着湛蓝的天空,“人的贪婪和野心是无止境的,你只是没到那时候而已。” 秦淳若有所思,这乔弈绯着实有趣,难怪能在铖王府登堂入室。 二皇兄府上有着这样一位妙语连珠又阳光明艳的姑娘,果真不一般,整座府邸都不似往常沉寂冷清,仿佛增添了无尽活力一般。 乔弈绯神秘一笑,“再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殿下这次的寿礼也是我准备的。” 秦淳吃了一惊,“不会吧?” 乔弈绯耸耸肩,表情极为痛心,“你二皇兄只进不出,为了让他答应,我可是下了血本。” 秦淳对乔弈绯会准备什么礼物兴致盎然,还没开口问,已经到了王府大门口,秦湛率先上了马车,出人意料地对乔弈绯道:“上来!” “我也要去吗?”乔弈绯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震惊。 “你不怕本王放你鸽子,不想亲眼看到本王进定国公府?”秦湛淡淡道。 “当然要。”乔弈绯连忙爬上马车,秦湛这人喜怒无常,行事古怪,“你不提醒我都快忘了。” 她前脚上来,后脚秦淳就跟着上来了,秦湛蹙眉,“你上来干什么?” 秦淳一脸委屈,“二皇兄,我可是你亲弟弟,没理由乔姑娘能坐,我却不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芙蓉映雪 秦湛不理他,一脸冷漠嫌弃,没有半分兄友弟恭的觉悟。 秦淳大概习惯了,直接无视,反客为主地坐了下来。 马车里很宽敞,坐三个人绰绰有余,但乔弈绯却觉得有些诡异,也十分佩服秦淳,能在秦湛极其不友好的锐利视线下活得怡然自得,丝毫不觉得自己碍眼。 秦淳实在想不通,今日外祖父寿宴,达官贵人云集,二皇兄毫不避讳地把乔弈绯带在身边,到底想干什么? 届时乔弈绯是什么身份?侍女?奴婢?妾室? 她可不是个好演员,怎么看都不像伺候人的人,秦淳想得头疼,干脆道:“二皇兄,待会到了定国公府,要怎么称呼乔姑娘?” 乔弈绯暗笑,秦淳赤裸裸的试探在秦湛这里注定讨不了好,果然,闭目养神的秦湛连眼睛都没睁开,淡淡道:“你要是闲得无聊,就下去。” 以秦淳他对二皇兄的了解,直接把他扔出去是完全有可能的,不满道:“在乔姑娘面前,你也给我留点面子嘛!” 秦湛从鼻子里发出轻哼,却没有接茬的意思,乔弈绯对这怪异的气氛浑然不觉,没有半分不自然,娴熟地为大夏两个身份最为尊贵的皇子倒茶,“铖王殿下,七殿下,喝茶。” 秦淳心不在焉地喝着茶,对乔弈绯也是佩服得很,只要她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好在,秦淳并没有忍受太过长久的折磨,定国公府终于到了。 簪缨世家,鼎盛名门,尤其是出了一位皇后,现在更是如日中天,今日大摆寿宴,老远就听到热闹的鞭炮和喧闹声。 前来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门口的马车排成了长龙,只有持有定国公府发的拜帖才有资格入内。 门房见铖王府的马车到了,可真是破天荒,立即堆起恭维的笑容,一路小跑着奔过来,“小的参见铖王殿下,这就去禀告国公爷。” 秦淳满面春风,摆摆手,“行了,忙你的去吧,本宫和二皇兄去见国公爷就好了。” 他迫不及待地拉着秦湛下了马车,“今日外祖父一定很高兴。” “铖王殿下,七殿下。”一路上都有人向秦湛秦淳二人恭敬行礼,乔弈绯跟在后面,顺利踏进了定国公府。 前方就是正厅了,那里都是男客,姑娘家不适合去,秦淳问道:“如何安顿乔姑娘?” “不用管她。”秦湛的话让秦淳吃了一惊,难道把乔姑娘带进定国公府,然后不管了? 乔弈绯一点都不意外,秦湛可不是怜香惜玉之人,上次带她进宫,也是把人一丢,就撒手不管了。 瞥见秦淳震惊的眼神,她轻快道:“七殿下不用操心,难道我一个大活人,还能在定国公府丢了不成?” 秦淳想想也是,她上次连皇宫都去了,显然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时时刻刻需要照顾的女人。 铖王殿下前来定国公府贺寿,在定国公府引起了轰动,在宾客中引起了轰动。 不少和定国公府相熟的人家,往年寿宴从没见铖王露面过,这次却一反常态,不少人暗中猜测,难道是殿下想缓和和定国公的关系? 韶华郡主也在前来道贺的人群中,她今日盛装打扮,穿一件银红色桃花裙,头绾芙蓉归云髻,显得既美艳又娇俏,本就身份尊贵,再戴上象征着王族荣耀的家族徽标,更显得鹤立鸡群,高人一等。 她身边围着一堆贵女,对她各种恭维,“郡主今天这件桃花裙,我瞧着真是好看。” “郡主身上哪样东西不好看?要不然也配不上郡主的身份。” 韶华郡主对这种场面早已经习以为常,神情高傲,不以为然,“是吗?” 在一片恭维声中,她突然听到有人在议论,“你知道吗?今天铖王殿下也来了?” “真的?”另一个声音惊讶道,“我怎么听说他和定国公府从无往来,以前都没参加国公爷寿宴?” “千真万确,他和七殿下一起来的。” 窃窃私语逐渐远去,韶华郡主没心思听身边这些贵女们叽叽喳喳了,站起身,傲慢道:“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你们自便。” “恭送郡主。” 秦湛怎么会来?韶华郡主满腹狐疑,他怎么突然转性了? 那两个人影在一处紫藤花蔓下停下来,带着羞涩的声音道:“我还听说,铖王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有一位貌美如花的姑娘。” 另一个声音发出低笑,铖王是无数少女提起来就脸红心跳的人物?“殿下身边带多少姑娘都是正常的,有什么好稀奇的?早就听说殿下风华绝代,若是今日能有幸目睹,总算没有白来一趟了。” “你有所不知,听说殿下身边从没出现过女人,这一次公然带女人一同赴宴,你还说不稀奇?”原先那个声音有显而易见的嫉妒。 “你们刚才说殿下带了个女人来赴宴?” 突然现身的韶华郡主让两姑娘吓了一大跳,又是惊慌又是难堪,双双垂首福身,“见过郡主。” 韶华郡主单刀直入,“那女人长什么样子?” 两姑娘手足无措,胆战心惊,韶华郡主出了名的脾气不好,生怕惹到了她,忙道:“对不起,我们也没见过,只是听说长得挺好看的。” 定然是乔弈绯,韶华郡主沉下脸来,几乎可以刮下一层冰霜,陆镇南那个废物,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还玩起了失踪的戏码,把她气得一双眼睛差点要喷出火来。 秦湛先是带乔弈绯去见温嬷嬷,再带她来定国公府,这份与众不同让韶华郡主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原本的好心情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憋屈和愤怒。 另一边,和秦湛秦淳分别后,乔弈绯在定国公府的花园闲晃,盛夏时节,花园内姹紫嫣红,花团锦簇,名贵花草,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乔弈绯正在欣赏一盆凌波仙子的时候,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弈绯姑娘,你也来了?“ 是徐槿楹,昭郡王妃前来祝寿,早在乔弈绯的意料之中,“我是随铖王一起来的。” 徐槿楹端庄高雅,极有修养,对自称侍女的乔弈绯没有丝毫轻慢之态,“我猜到了。” 乔弈绯忽发现徐槿楹眼下方隐隐有块乌青,心下暗惊,后者今天妆容较浓,不似往常人淡如菊,反倒更像一支华丽的牡丹。 浓妆之下,那乌青掩饰得极为巧妙,用两种不同色泽的脂粉均匀搭配出贴近肤色的颜色,若不是乔弈绯这样的高手,根本看不出来。 胭脂水粉的生意也是乔氏庞大财富帝国的一部分,乔弈绯压下心头疑惑,从随身荷包中拿出一精致的扁平盒子,“对了,这是芙蓉映雪,送给你。” 芙蓉映雪?徐槿楹面呈疑惑,“你怎么会有?” 芙蓉映雪是一种水粉,用的时候,取其一点,用清晨朝露化开成汁,涂在脸上,不仅可使肤色白里透红,娇艳欲滴,且甜香怡人,清新自然。 此水粉中有一味原料来自西域,稀有且珍贵,作为贡品送到宫中,只有皇后和章贵妃能用到,连徐槿楹贵为镇国公嫡女,昭郡王妃,也只是听说,从未用过。 她万万没想到,这样稀奇的好东西,弈绯居然会有?不过她马上就想到了,定然是铖王殿下赐的,当即推辞道:“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芙蓉映雪实在太过珍贵,殿下既然赐予你,自然不能夺人所爱。” 乔弈绯愣了一下,知道她误会了,不过也不打算解释,“既然殿下已经赐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东西,我想送给谁便送给谁,殿下才不会在意。” 徐槿楹大为意外,弈绯谈起殿下的时候,一双明眸焕然璀璨,神色更是明艳灵动,更让她吃惊的是,弈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那份沉浸在宠爱的任性与甜蜜,极具感染力。 徐槿楹暗暗心惊,但她的教养不允许她无缘无故收人这么贵重的礼物,芙蓉映雪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到的,“既然是殿下赐给你的,必然是希望由你用,赠与她人,终究辜负了殿下一番用意。” 乔弈绯和徐槿楹正说话的时候,韶华郡主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猛窜出来,乔弈绯猝不及防,被撞了一个趔趄,芙蓉映雪跌落地面,只听得啪啦一声,多少人求而不得的珍贵水粉散落一地。 “郡主你这是干什么?”乔弈绯控诉道:“我的水粉都被你毁了。” 韶华郡主对自己闯下的祸根本不在意,满不在乎道:“不过是些胭脂水粉而已,你要多少,本郡主就赔你多少?” 乔弈绯粉面含怒,“你可知这是芙蓉映雪?” 韶华郡主柳眉一竖,嗤笑一声,“芙蓉映雪?你唬谁呢?那是只有皇后和贵妃娘娘才能用的珍品,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徐槿楹和韶华郡主平日并没有什么来往,但此刻见她咄咄逼人的模样,不由得心生反感,“郡主,这的确是芙蓉映雪。” 见昭郡王妃如此说,韶华郡主的脸色更难看了,劈头盖脸就道:“你怎么会有?” “是铖王殿下赐的。”徐槿楹知道韶华郡主向来霸道惯了,一反常态主动解释。 乔弈绯知道她在维护自己,怕自己吃亏,才想让韶华有所忌惮才搬出铖王,但恐怕不知道韶华对秦湛痴念已久,现在听了这话估计要爆炸了。 果然,韶华一听就变了脸色,不敢置信,“秦湛他赐你芙蓉映雪?” 不过,乔弈绯并不打算得罪这位郡主,祖父说过,商人最忌讳意气用事到处得罪人,尤其是没有必要得罪的权贵人物,后患无穷,当即矢口否认,“其实并不是,是我祖父刚好去了一趟西域,帮我买回来的。” “我就说嘛,这种好东西,秦湛怎么可能赐给你?”韶华郡主莫名松了一口气,脸色也舒缓不少。 徐槿楹见状,心中隐约有了猜测,莫非韶华郡主对铖王…? 想到弈绯刚才提到铖王之时,脸上浮现的动人光彩,她忽然有些替她担心,谁不知道韶华郡主任性惯了?若是知道弈绯对铖王有特别的心意,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乔弈绯蹙眉,“郡主有何贵干?” 韶华郡主一愣,没想到乔弈绯居然和昭郡王妃相谈甚欢,这出身商家的女人就是不知廉耻,到处攀龙附凤,当即扬起高傲的下巴,“没事,本郡主就是随便逛逛。” 乔弈绯知道她是过来找茬的,但没想到徐槿楹会在,所以不便下手,轻轻一笑,“那郡主你慢慢逛,我就不打扰你的雅兴了。” 韶华心中憋屈,朝着徐槿楹的方向随意点了点头,便拂袖而去。 徐槿楹问道:“你是怎么认识韶华郡主的?” 乔弈绯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啊。” 徐槿楹心里明白些许,望着散落一地的水粉,叹了口气,“可惜这一盒的芙蓉映雪了。” “不可惜。”乔弈绯不以为然,“你若是喜欢,我下次再送给你。” 徐槿楹这下是真的吃惊了,弈绯这话说得简直跟屋里藏了一屋子芙蓉映雪一样,但又觉得不像是玩笑话,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对了,你是何方人氏?” 乔弈绯呼吸一窒,她并不知道徐槿楹对二十年前的往事知道多少?若是知道自己姓乔,会不会联想到宁城乔氏? 犹豫不过只是一瞬间,乔弈绯就道:“晋州人氏。” 徐槿楹并未起疑,“晋州人杰地灵,才养出你这样出色的人物。” 乔弈绯不知道她是在夸自己,还是意有所指,嫣然一笑,“哪及得上京城物华天宝?” “姐姐。”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就见一身穿湖蓝色衣裙的少女朝这边快步走过来。 少女身材纤细苗条,眉如新月,剪水秋瞳,眉眼和徐槿楹有几分相似,极是出挑。 乔弈绯心知这位应该就是徐槿楹的妹妹,徐梓楹,今日来一趟定国公府,倒是遇到了不少重要人物。 很快,徐梓楹就到了面前,拉着徐槿楹就不放手,喜悦道:“姐姐,我到处找你,总算是找到了。” 徐槿楹温柔地摸着妹妹的头,笑道:“好像又长高了?” 徐梓楹露出骄傲之色,虽然只有十三岁,但言谈举止已经透出镇国公府嫡次女的气度,刚要说话,就见姐姐身边站着一位光彩照人的美丽少女,有些好奇,“这位是…?” 徐槿楹含混其词道:“这位是弈绯姑娘。” 徐梓楹冲着乔弈绯欠身微笑,“弈绯姑娘。” 乔弈绯不得不感叹徐家的涵养,徐梓楹小小年纪,便如此知分寸,识进退,姐姐只说名字,不透露任何府邸,她也不多追问,笑道:“我是央求母亲带我来的,就想见姐姐一面。” 姐妹虽同在京城,但乔弈绯知道像昭君王府那种一滩污水臭规矩又多的地方,徐槿楹回娘家并不易,徐梓楹也不可能经常去昭郡王府拜访,所以姐妹相聚的时光并不多,对二人微微一笑,“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弈绯姑娘请自便。” 徐梓楹盯着乔弈绯身影逐渐远去,才道:“姐姐,她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也不知道。” 徐梓楹惊讶,“啊?” “她是跟着铖王来的,说是侍女,但我觉得不像。”徐槿楹想起那盒芙蓉映雪,心底有些异样,这样稀奇的东西打碎了,也不见有半分心痛,这姑娘身上似乎藏着很多秘密。 虽然今日前来道贺的宾客众多,寿宴规模宏大,但一切井然有序,忙而不乱,各司其职,层级分明,乔弈绯不仅心生感慨,不愧是百年名门,不知那镇国公府是不是也如此气派? 府里的建筑都透着一种浓厚的底蕴,一草一木都散发着莫名的贵气,乔弈绯看乌及乌,忽然有些想念母亲,曾是镇国公府嫡小姐,京城名媛,也是在这样恢弘气派的府邸长大。 自从决定下嫁给父亲的那一刻,母亲就注定与京城的富贵风流再无任何关系。 放眼望去,满目衣香鬓影,飞红滴翠,乔弈绯忽然觉得悲伤,母亲当年到底需要多大勇气,才能毅然决然舍弃如此繁华景象? 乔弈绯正在神游的时候,背后传来一道刺耳的嗓音,“原来是你啊?” 这个声音十分陌生,乔弈绯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蓦然转身,只见一身材高大气质粗鲁的老男人站在面前,“敢问阁下是?” 那老男人并不回答,反而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乔弈绯。 虽然他衣着华贵,也刻意修饰过,但依然看得出来,他精神并不好,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更是一茬一茬的胡渣,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剃了,眼睛下方是大大的黑眼圈,头发也油腻腻的。 他看乔弈绯的眼神,像在看青楼里面待价而沽的姑娘,让乔弈绯很不舒服,不悦道:“你是谁啊?” 广德侯近日焦头烂额,截至目前,已经查出有将近三百士兵在吃空饷,还牵扯出他手下两名统领,都是他极为得用之人,若是再查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最近,他到处活动,希望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形势并不乐观,连最爱的女人都没兴致碰了,而韶华郡主那边又隔三差五派人来催,府中又闹出小妾一尸两命,小妾家人闹得凶,虽说最后出钱安抚了,却他有种疲于奔命到处灭火的疲惫和烦躁。 今日定国公寿宴,他无论如何都得来,不幸的是,尽管他想尽办法避开韶华郡主,却还是被她逮到了。 那姑奶奶今日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脸阴沉得吓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因为他现在处境堪忧,还得求安平王帮他在皇上那边美言,这个关键时候,他当然不敢惹得韶华郡主不快,只能任劳任怨。 碰见乔弈绯之后,他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刚才韶华郡主跟吃了炸药一样,乔弈绯定然是铖王带来的,所以韶华郡主才羡慕嫉妒恨。 不过,眼前的乔弈绯着实美貌,哪怕广德侯阅女无数,但这般绝色,仍很罕见,偏偏韶华郡主不准他打乔弈绯的主意,否则以他的权势地位,把乔弈绯纳到府中,做个宠妾,一切就都完美了,何须如此舍近求远,费力费神? “广德侯。”陆镇南说出这三个字,声如洪钟,气势十足,身为手握五万兵马的一品军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他说话的时候自带一种上位者的威严和优越感。 尤其是他曾被乔弈绯惊人的美貌吸引,特别调查过她,知道她只不过是无品无级也无家室傍身的商家女,就生了轻慢之心,就准备上门去提亲,这些年被他看中的女人,不管情愿的,还是不情愿的,最后都会乖乖被他纳入府中。 这一次,若不是韶华郡主阻止了他,现在乔弈绯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乔弈绯一听这个名字就心生厌恶,原来就是要纳刘珊的那个权贵,这把年纪了,还仗着权势,纳比自己女儿还小的姑娘为妾,真是个老不羞! 若姑娘心甘情愿也便罢了,问题是,没有任何人询问刘珊愿不愿意,仿佛她只是一件货物,有点价值便被毫不犹豫地卖出去,唐翎固然利欲熏心,但眼前这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原来是广德侯爷,幸会。”乔弈绯不冷不热道:“我还有事,告辞。” 陆镇南没想到乔弈绯对自己丝毫没有恭敬之意,连行礼都没有,立刻涌起一股被挑衅的愤怒,“大胆,见了本侯居然不下跪?” “下跪?”乔弈绯很是意外,今天来了多少达官贵人,要是见了人就下跪,那自己的膝盖还能要吗? 大夏也没见了权贵就要下跪的规矩,分明是广德侯恼羞成怒,借题发挥。 “侯爷身份固然显贵,但今天侯爷只是客人,总没道理向客人下跪吧。”乔弈绯嘴巴从来没饶过人,“看来侯爷倒是弄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陆镇南气怒交加,若不是韶华郡主严禁他打她的主意,这样泼辣的美人,早被他就地正法了,威严道:“本侯是手握五万兵马的一品军侯,你不过是个平头百姓,能给本侯下跪是你的福气,再不知尊卑,目中无人,小心本王治你一个不敬之罪。” “侯爷真是好大的官威。”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却让人无端端心头一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自取其辱 陆镇南心下一惊,却见长廊后走出两名俊秀倜傥的人物,赫然是铖王秦湛和七殿下秦淳。 今上虽然皇子众多,但这两位是皇后嫡出,身份尊贵,非同一般。 铖王虽年轻,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尤其是刚才那句意有所指的话,让陆镇南眸瞳变深,“原来是二位殿下?” 陆镇南和秦湛目光交汇时,火花四射,他每次见到铖王,都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忌惮,觉得这位可比太子更难以捉摸和深不可测。 秦淳恰好听到了陆镇南和乔弈绯刚才的对话,不由得暗叹,不知乔弈绯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仗着有二皇兄撑腰,所以敢当面怼大名鼎鼎的广德侯? 乔弈绯见秦湛到来,心下一喜,快速闪到他身后,嗓音甜甜,“殿下来得正是时候。” 陆镇南见状,双眼微微眯起,阴阳怪气道:“本侯听说铖王身边有个大美人,今日一见,风采尤甚传闻。” 明明是赞美的话,但从陆镇南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乔弈绯浑身起鸡皮疙瘩,再想起此人向刘家提出要自己和唐衡知再结亲的事,心想他管得真宽,怎么不去做媒婆?当即反唇相讥,“早听闻侯爷有识人之明,今日一见,果然尤甚传闻。” 秦淳忍俊不禁,陆镇南目光不善地盯着铖王身后的乔弈绯,这小丫头不仅美貌惊人,而且还有一张能言善辩的利嘴,难怪能入得了铖王法眼,同时也让韶华郡主忌惮? 秦湛面无表情,淡淡道:“侯爷最近倒是很清闲,都有空教人礼仪了?” 这般明目张胆地袒护,让乔弈绯心甜如蜜,再看秦湛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恋慕和欢喜,她喜欢这种被他维护的感觉,更享受躲在他身后的感觉。 秦淳倒不意外,同样护短的一幕,他在凤仪宫已经见识过了,今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看来他猜的没错,乔弈绯在二皇兄心中的分量不一般,否则,像二皇兄这样冷血冷情的人,怎么可能去维护一个女人? 陆镇南眸色幽深,想起军营里还有一大摊子压得他透不过气来的破事,便觉得脑壳痛,也无心欣赏乔弈绯的美貌了。 而且,他很清楚,对男人来说,权力才是重中之重,手中握有权力,女人便是战利品和附属品,如果搞错了顺序,拿捏错了分寸,往往会死得很惨。 他知道这种场合自己讨不了好去,便干脆道:“二位殿下好兴致,本候不打扰了,告辞。” 乔弈绯忽然从秦湛身后探出头来,高喊道:“侯爷,你好像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陆镇南狐疑地望着乔弈绯。 乔弈绯正色道:“你刚才说尊卑有别,你虽然贵为侯爷,但两位殿下是天家之子,君臣有别,你应该给他们下跪行礼才对啊。” “你…”陆镇南脸色顿时黑如锅底,心头怒火急速攀升。 乔弈绯眨眨眼睛,“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陆镇南脸色铁青,他是一品军候,见了皇子只需行个礼就行,但今天他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连行礼都没有行礼,就这么一个小疏忽,就被乔弈绯揪住了小尾巴。 秦淳强忍住笑,乔弈绯果然是不吃亏的性子,睚眦必报,以牙还牙,还能让广德候自打嘴巴。 见陆镇南僵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神色尴尬,乔弈绯又道:“两位殿下是身份尊贵的天家之子,侯爷却拒不行礼,莫非是仗着手握五万兵马,便无视天家威严,无视皇上威严?” 这话说得实在太诛心了,陆镇南脸色大变,心下大急,再看铖王丝毫没有阻止乔弈绯胡说八道的意思,七殿下更是似笑非笑,忙道:“两位殿下明鉴,本候绝没有任何对皇上不敬的意思,本候一向对皇上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话说得再漂亮也没用。”乔弈绯露出揶揄的笑容,“不管是皇上,还是两位殿下,都需要看到你的实际行动才行啊。” 陆镇南心头怒意交织,没想到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居然把自己逼到这等境地,难道非要他下跪才能表忠心? 见广德候气得胡子都竖起来了,秦淳终于开口,“乔姑娘说得不错,不过侯爷镇守京畿,劳苦功高,今日又是定国公六十大寿的好日子,这跪拜就免了吧,二皇兄意下如何?” 他并不是惧怕陆镇南,而是不想在外祖父六十大寿的时候闹出不愉快。 秦湛不置可否,只“嗯”了一声,广德侯逃过一劫,还得感谢七殿下高抬贵手,心头憋屈不已,不得不冲二人弯腰行大礼,“多谢二位殿下,告辞。” 同秦湛和定国公府的疏离冷淡不同,秦淳和定国公府的关系十分密切,对这里也格外熟悉,毛遂自荐当向导,“时辰还早,二皇兄,乔姑娘,我带你们到处走走。” 不远处的韶华郡主看到这一幕,恨恨地咬住下唇,一为秦湛对乔弈绯的护短,二为陆镇南这个废物居然能被乔弈绯拿捏住,实在没用。 定国公六十寿宴,开了八间宴客厅,每间宴会厅都摆了数目不等的席面,严格按照宾客的身份和人数安排座位。 因事务众多,大小管事忙得脚不沾地,连内务府都专门派内侍前来协助。 一管事在安排乔弈绯的座位的时候遇到了麻烦,根据宾客记录,她是跟着铖王入府的,但具体身份不详,他又不敢细问。 单独一位姑娘,往高了排不行,往低了排更不行,毕竟是铖王带过来的人,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有人来帮他了,宋澜主动道:“这位乔姑娘是我表妹,就排在宋家的位置吧。” 管事大喜过望,“好的,宋公子。” 宋澜不愧是户部尚书之子,察言观色左右逢源的本事连自己都望尘莫及,乔弈绯嫣然一笑,揶揄道:“多谢表哥。” 宋澜意味深长道:“这一声表哥我可担不起。” 说完,他示意乔弈绯和他一起来到宋夫人面前,神色自然,“这是乔弈绯姑娘,还请母亲看顾一二。” 宋夫人慈眉善目,温和秀雅,虽贵为尚书夫人,却全然没有许多官家夫人的趾高气扬和不可一世,见乔弈绯眉目如画,明艳灵动,并不似传闻中那样庸俗不堪,当即笑着应允,“好,乔姑娘,坐到我身边来。” 乔弈绯的出色引起了不少夫人的兴趣,纷纷向宋夫人打听她的身份,宋夫人坦然介绍,“这是我表侄女,来,绯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兵部左侍郎府上的朱夫人。” 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的乔弈绯没有丝毫拘谨,反落落大方,游刃有余,不少夫人见她仪态大方,容貌出众,如出水芙蓉,便暗中向宋夫人打听她可有婚配,宋夫人却只笑不语。 这一幕,让韶华郡主的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据她所知,宋澜和秦湛走得很近,莫非这又是秦湛的意思? 若无秦湛授意,身份低贱的乔弈绯如何能在众高官命妇云集的场合出入? 秦湛啊秦湛,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桌上再精美的菜肴也激不起韶华郡主的胃口,她嘴角含着一抹冷笑,这些对乔弈绯动了心思的夫人们,若是知道她不过是退过婚的商家女,一个个必定作鸟兽散。 现在有多热情,届时就有多厌恶,韶华郡主唇边冷意加深,就看看乔弈绯这副贵女的假面具还能伪装多久? 女宾们在内院不平静,前院的男宾们更不平静,正在觥筹交错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通报,“恩国公到。” 恩国公?许多人心生疑惑,谁不知道恩国公是太子的舅舅?定国公寿宴不可能给他送帖子,他来干什么? 秦淳皱了皱眉,微侧身体,附在二皇兄耳边小声道:“只怕是听说你来贺寿,他坐不住了,终日上蹿下跳,惹得人烦。” 秦湛波澜不惊地持着酒杯,淡然道:“那就如他所愿。” 很快,恩国公就到了正厅,老远就拱手作揖,“定国公爷大喜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是来贺寿的,头发花白的定国公虽意外,但还是热情道:“恩国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恩国公吩咐下人把贺礼抬上来,笑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恩国公客气了,请上座。” 恩国公的底细,定国公一清二楚,祖上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因生了个容貌出挑的女儿,被当时还是皇子的皇上看中,纳入府中。 后来皇上登基,章家女诞下皇长子,一路开挂晋升为一品贵妃,作为贵妃娘家的章家也鸡犬升天,秦洵被册封为太子之后,章安柱被晋升为恩国公,虽只是二等国公,但也跻身勋贵的行列了。 章家发迹之后,觉得祖上曾操卑贱行业令人不齿,便百般掩饰,往自己脸上贴金,说章家是书香门第,祖上读书人辈出,别人忌惮其权势,也不敢揭穿,所以旁人对其底细知之甚少。 恩国公头脑活络,极善钻营,也善于笼络人心,秦洵能登上太子之位,他功不可没,所以秦洵对他极为仰仗,也极为看重,视为心腹。 朝堂上除了旗帜鲜明的人,还有为数不少的中间派,这些人见恩国公不请自来,本能地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一方是太子的舅舅,一方是皇嫡子的外祖父,当年皇长子和皇嫡子太子之争的激烈程度,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所以,恩国公到来之后,正厅的气氛便有些微妙的诡异,似乎不再纯粹是六十寿宴,反而多了几分派系争斗的紧张和激烈。 宋尚书是二品大员,也在正厅落座,恩国公见他也在,眼底划过一道阴郁的暗芒。 那日他将宋澜和乔弈绯走得很近的事透露给宋尚书,本意是离间二人关系,让乔弈绯失去靠山,却不想事情的发展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内侄儿冯子唐竟然被五城兵马司的人抓进了大牢? 这对如火如荼的恩国公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更让他恼火的是,他向五城兵马司施压,要求他们立即放人,却遭到了拒绝。 五城兵马司的理由是冯子唐光天化日之下,砸店伤人,影响极坏,如不严惩,难平众怒。 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糊弄外人也就罢了,居然来糊弄他这个太子的舅舅? 他恼羞成怒,立即派人去查,竟然查出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袁千里是宋澜的远房表哥,顿时明白过来,这件事一定是宋澜在暗中使坏,否则,区区五城兵马司怎么敢不放人? 趁着众人向定国公祝酒的空隙,恩国公借故端着酒到宋尚书身边,意味深长道:“宋大人,令郎果然厉害,这手都伸到五城兵马司去了?” 宋尚书皱眉,“恩国公何出此言?” 冯子唐现在还关在五城兵马司的大牢里,恩国公倒不是担心冯子唐受不受委屈的事,而是,一个小小的指挥使,区区六品小官,如果说背后没人,又怎么敢不给他恩国公的面子? 恩国公哂笑,“宋大人不知吗?” 宋尚书摇摇头,“还请恩国公赐教。” 恩国公转为冷笑,压低了嗓音阴阳怪气道:“宋大人何须揣着明白装糊涂?令郎刚才说不是那个姓乔的丫头是他表妹吗?恐怕现在正和令正亲如一家呢,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要喝令郎的喜酒了。” 定国公府的消息,只要不是机密,恩国公这样八面玲珑的人都能打听到,他一直密切关注定国公寿宴的消息,所以才能及时赶来。 本来恩国公是决计不愿和宋尚书这样的实权派交恶的,但这一次他是真的恼火了,放眼京城,还有他恩国公捞不出来的人? 他甚至怀疑,此事就是宋尚书在背后主使的,是以对宋尚书说话也夹枪带棒起来。 “恩国公误会了。”宋尚书自然也不是可以被随意拿捏的人物,随口敷衍道:“贱内不过是见那丫头有股子机灵劲,多说了几句罢了。” “宋大人,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商家女鬼主意多着呢,现在连令正都被她哄得眉开眼笑,可见手段了得,你可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否则将来悔之晚矣。”恩国公语重心长道。 宋尚书内心对恩国公这副长舌妇的嘴脸十分鄙夷,正义凛然地打着为自己好的幌子,以为别人看不穿他那一肚子弯弯绕,不冷不热道:“多谢恩国公好意。” 碰了个不硬不软的钉子,恩国公心底暗骂,简直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不识抬举,等到宋家变成了京城的笑话,他连哭都来不及。 恩国公恶毒的想着,他今天来定国公府,自然不是真的为那个老不死的贺什么寿? 虽然秦洵已经被册封为太子,但定国公居然还不死心,借着六十大寿的由头大宴宾客,乘机拉拢人心,恩国公本来是不以为然的,在他看来,定国公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下了。 但没想到,二皇子秦湛居然一反常态地来给定国公贺寿,这两人不是老死不相往来吗?怎么突然又开始和解了? 这二人的联手让逐渐稳固的太子地位重新变得危险起来,所以恩国公决定亲自来定国公府走一遭,一为试探,二为示威。 在定国公的地盘上耀武扬威一番,也让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好好看看,大夏的天下将来是太子的,他作为太子的亲舅舅,不但晋升一品国公指日可待,而且章家会成为真正的鼎盛门阀。 只要是聪明人,就不应该把自己的仕途和家族的命运寄托在已经日薄西山的定国公身上了。 所以,恩国公反客为主,满脸笑容,拉着不少要员亲亲热热喝酒,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是他的主场? 定国公见状气得不轻,碍于身份,又不能公然指责,好端端的六十寿宴,好不容易外孙秦湛肯来赴宴,且送了一尊极顺他心意的寿山石,让他心花怒放,没想到就被这个居心叵测的恩国公给搅和了,偏偏还发作不得,憋得脸色发青。 秦淳反感道:“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秦湛面不改色,“去把乔弈绯叫来。” 秦淳会意,随即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冲一名侍从招了招手,随后对着那侍从耳语几句,那侍从立即领命而去。 恩国公很快就在正厅找到了当家作主的感觉,在席面间穿来穿去,一会儿招呼这个多吃点,一会儿招呼那个多喝点,不要客气,俨然一副主人的做派,挑衅味十足。 正厅全是位高权重之人,还有不少只效忠于皇上的纯臣,这些人最惨,既不能开罪定国公,也不能开罪恩国公,夹在两尊大神中间极不是滋味,搞得一顿寿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十分尴尬,全然没有了先前的喜气洋洋,谈笑风生。 秦淳来到定国公身边,望着花蝴蝶一样在客人中穿梭的恩国公,轻声道:“外祖父,你别着急,我找人收拾他。” 定国公摆摆手,“罢了,章安柱这副小人做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日他是来贺寿的,占着理,忍一忍算了,若是传到宫里去,又要给你们母后添麻烦了。” 秦淳神秘一笑,“外祖父,你误会了,我没打算打他,不过,他既然敢鸠占鹊巢到定国公府,本宫定然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定国公满腹疑云,“你要做什么?” “不急。”秦淳轻笑,“人很快就来了,先让他得意一阵子,你等着看就行,就当看跳梁小丑表演了。” 恩国公游刃有余,瞥见定国公虽然脸都憋绿了,却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越想越痛快,得意地望了一眼宋尚书的方向,意思很明显,定国公已经靠不住了。 谁知,宋尚书正看别的方向,根本没望这边看,让恩国公觉得很扫兴,如此愚昧无知的人,等太子登基了,第一个让他致仕回老家去。 恩国公端着酒杯到走到秦湛身边,笑容满面,“这不是铖王殿下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真是稀客,我敬殿下一杯!” 谁知,秦湛看也不看他,视若无睹,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众目睽睽之下,恩国公脸色阴沉下来,“殿下莫非是看不起我?” 秦湛终于转过头来,看他一眼,“是。” 正厅蓦然鸦雀无声,满堂静寂,恩国公脑子轰然一响,四面八方嘲讽的视线扑面而来,让他尴尬至极,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一双眼睛立时变得阴鸷如枭。 自被封为恩国公之后,走到哪里都是受人尊敬的人物,还从来没有这么被人当众下脸子过? 秦淳冷笑,自作孽不可活,飘飘然太久了,居然跑到二皇兄面前去自取屈辱,不是找死是什么? 恩国公正下不了台的时候,一刚刚和他喝得欢快的官员过来转圜气氛,故作不知拉着他道:“恩国公爷,我们继续喝。” 找到台阶下的恩国公恼羞成怒,变本加厉地反客为主,反正除了秦湛和定国公自己的人之外,也没人敢公然不给他脸面。 况且,他崇尚一个道理,在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他要把定国公府的脸面狠狠踩在地上,以报刚才被秦湛羞辱之仇。 不快很快就过去了,恩国公重新找回了颜面,继续春风得意地招呼客人喝酒,众人也心照不宣地不提刚才的事情,硬着头皮继续喝酒。 就在定国公为章安柱的厚颜无耻气得头晕的时候,一极美的少女满面春风入内,见了恩国公就行跪拜大礼,嗓音清越甜美,“民女乔弈绯拜见定国公爷,恭祝国公爷六十大寿,祝国公爷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福寿绵长,时盛世昌。” 什么情况?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一头雾水,这突然出现的美貌少女是什么人?为什么能来给定国公爷祝寿? 要命的是,她拜的人是恩国公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秀才遇到兵 恩国公眯起眼睛,满腹疑云,这名字好生熟悉,对了,他想起来了,就是恶意和绾青丝竞争的那个乔家的丫头。 冯子唐还在吃牢饭,她居然逍遥到了定国公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丫头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不等恩国公开口,乔弈绯就笑吟吟站起来,自言自语道:“民女以前就听说定国公是国之栋梁,有经天纬地之才,定国安邦之智,身高八尺,器宇不凡,今日有幸亲眼目睹,定国公爷倒是和传闻的不太一样,可见传言未必都是真的。” 乔弈绯越说恩国公脸色越黑,定国公是武将出身,身材高大,相貌堂堂,而他自己身高还不到七尺,如何能相提并论?因为这些年权势和富贵的浸染,身上才多了上位者的气质,否则,自己哪有半点国公爷的气派? 见乔弈绯对着恩国公各种恭维奉迎,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宋尚书很好心道:“这位姑娘,你认错人了,你面前的不是定国公。” 乔弈绯当然不信,“不可能,这位大人年过花甲,又尽心尽力招呼客人,怎么可能不是定国公?除了定国公,还有谁有这样大的派头?” 恩国公脸色一沉,秦淳忍俊不禁,以乔弈绯一贯的作风,绝对是故意的。 宋尚书叹了口气,“这么多人在场,我能骗你吗?你面前这位的的确确不是定国公。” 啊?乔弈绯大吃一惊,猛然捂住嘴巴,狐疑的目光盯着恩国公上上下下打量,突兀道:“你真的不是定国公?” “放肆!”恩国公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哪来的野丫头满口胡言?” 乔弈绯瞪大眼睛,“那你到底是谁啊?” 有人噗嗤一声笑出来,恩国公心中怒意交织,板起脸威严道:“你看清楚了,我是恩国公。” “恩国公?”乔弈绯摇头,“没听说过。” 这下连秦淳也忍不住了,刚喝下去的茶差点喷了出去,秦湛嫌弃地望了他一眼。 秦淳强忍住笑,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乔弈绯就是那不按常理出牌的兵。 定国公把怀疑的目光投向秦淳,莫非他找的人就是这个小丫头? 秦淳用眼神回应外祖父,让他别小看这小丫头,她本领大着呢,往往能把人气得吐血,果然还是二皇兄识人有方,恩国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众目睽睽之下,恩国公十分难堪,明知道乔弈绯在胡搅蛮缠,却也发作不得,总不能说自己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吧? 他脸皮还没有厚到那个程度? 乔弈绯又眨眨眼睛,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写满疑惑,冷不丁道:“难道你也是今天过六十大寿?” 恩国公才刚刚过五十,乔弈绯这是在咒他吗?没好气道:“不是。” “那就奇怪了。”乔弈绯面呈疑惑,“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你和众位大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以为你是这里的主人呢?” 旁人讥诮的笑声更大了,连定国公都笑了出来,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小丫头说出的话却歪打正着,让恩国公哑口无言。 有些事情虽然大家心照不宣,但谁都不会去戳破,所以能一直维持下去,但一旦被戳破,不堪的真相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便是从刺眼到扎眼。 恩国公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挑衅,是因为他吃定了今天定国公只能吃哑巴亏,他来是贺喜的,有些话上不了台面,也不会有人挑明,毕竟,在座的都是成了精的人物,对这一点,他很有信心。 但没想到,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个傻愣愣的丫头,愣是把话给挑明了,戳破了,而且说得这么直白,让他颜面扫地,无地自容。 乔弈绯还浑然不觉,一脸真诚,“恩国公爷,我听老人们说,六十大寿是很重要的日子,一定要在自己府里过,在别人府里过是很不吉利的,会折寿的。” “你给我住口。”恩国公勃然大怒,当着这把年纪的人提折寿还了得?眼睛瞠到极致,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把乔弈绯给生吞活剥了,手指着她,气得发抖,“你竟敢诅咒本公?” “我哪有?”乔弈绯满脸冤枉,惊恐地往后退,“我说的是真的,你可别不当一回事,千万别在别人府里过寿,小心折寿。” 恩国公血气上涌,“来人啊,给本公拿下。” “恩国公。”这次发话的是定国公,他站了出来,挡在了乔弈绯身前,掷地有声,“这是我定国公府,这个丫头也是我府中的客人,要惩治也轮不到你。” 定国公执掌兵马多年,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恩国公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定国公爷,你刚才也听到了,这丫头在诅咒本公。” “有吗?”秦淳语重心长道:“恩国公,不是本宫说你,你也太草木皆兵了,乔姑娘分明是好心提醒你,你怎么能辜负人家一番好意呢?再说,你今日来给定国公贺寿,也是一番好意,难道只需你州官放火,不许人家百姓点灯?” “就是。”乔弈绯探出脑袋,吐吐舌头,“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还要治我的罪,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难道你是什么恩国公,就可以不讲道理了吗?” 被乔弈绯一阵抢白,恩国公肺都要气炸了,看到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再也呆不下去了,“定国公爷,我府上还有要事要处理,就此告辞。” “恕不远送。”定国公心情极好,能在六十大寿这样的日子让章安柱吃瘪,真是一道大礼。 见恩国公那个搅屎棍走了,正厅又恢复了其乐融融的气氛,秦淳悄悄冲乔弈绯竖起了大拇指,却见她看向秦湛的方向,眼神含笑,似乎在等着说,我干得漂亮吧? 秦湛却只冷哼一声,连个奖赏的眼神都没有,乔弈绯顿觉扫兴,撅起了小嘴。 定国公问道:“七殿下,这位姑娘是什么人?” “宁城乔氏,闺名乔弈绯。” 定国公眯起眼睛,“原来是乔家的姑娘,怪不得这般伶牙俐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出事 秦淳笑道:“不瞒外祖父,乔氏也参与操办这次寿宴,一应菜肴酒水就是她家供应的。” “哦?”定国公有些意外,看乔弈绯的眼神充满了惊讶,这小丫头看着如此年轻,却担得起这么大的场面? “能为国公爷操办寿宴,乔氏三生有幸。”乔弈绯很会说话,让定国公很受用。 贵为国公爷,他并不会在意这些细节,但这一次寿宴的菜肴确实用心,比宫里的菜肴可口多了。 倒不是说宫里的不好吃,而是宫宴上多是大锅饭,本就无法做到精致,再加上议程冗长,吃的时候早凉了,再美味的东西,也索然无味。 但这次寿宴的菜肴既彰显了定国公府的身份,精致华美,富丽堂皇,而且上桌的时候都是热腾腾的,看得出来花了大心思,而且,这小丫头刚才装傻充愣,让章安柱憋了一肚子火灰溜溜地落荒而逃,让他觉得十分痛快,赞许道:“乔氏做事果然用心。” “多谢国公爷赞赏。”乔弈绯笑靥如花,虽说定国公不主持中馈,也不会过问后宅之事,但得到他的首肯至关重要,也为乔氏继续拿下定国公府的生意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从正厅出来,乔弈绯心情极好,赶走了恩国公那个搅事精,又得到了定国公赞许,她不由得遐想连篇,今天晚上秦湛会怎么奖赏自己呢?不过她又摇摇头,那座不解风情的冰山,估计是一如既往什么表示也没有。 她刚回到宋夫人身边,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诧异道:“怎么了?” 宋夫人低声道:“听说百合厅有人上吐下泻。” “怎么回事?”乔弈绯心下一惊。 宋夫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夫人先失陪了。”乔弈绯顾不得寒暄,穿过两道拱门,到达百合厅。 刚到门口,就见一奴婢神色匆匆奔出来,乔弈绯连忙拦住她,“出什么事了?” 那奴婢极为紧张,“有三位客人突然腹痛,国公夫人命奴婢去请太医。” 百合厅内,出事的有三个,两位是年轻姑娘,其中一位就是徐梓楹,另一位是三十多岁的妇人。 “怎么回事?”定国公夫人没想到会出这种事,神色凝重。 徐梓楹被丫鬟搀扶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道:“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头晕,反胃,腹痛。” 另外两个也是类似的症状,一位夫人猜测道:“国公夫人,看她们的样子,很可能是吃了不干净的食物所致。” 定国公夫人命人将她们带到偏厅休息,并斥责管事立即调查。 事关重大,管事不敢马虎,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原来在百合厅的宴席上,这三位客人喝了竹笙鲍鱼汤。 刚喝了没多久,就出现了症状,很明显,是鲍鱼汤出了问题。 定国公夫人表面上平静,心底却十分恼怒,这次承办宴席的酒楼是外孙推荐的,她当然不会拂外孙的面子,当即应允,却不想这个醉霄楼如此不靠谱,简直丢尽了定国公府的脸。 她越想越生气,立即唤来宣管事,厉声呵斥,立即撤下所有鲍鱼汤,并将醉霄楼的掌柜抓来责问。 乔弈绯见势不妙,立即转身跑去后厨,定国公府府规森严,前厅,后院,后厨中间都有门禁,有专人把守,她费了好大的劲,才顺利到达后厨。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正对陶景中声色俱厉地责骂,“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所有食材务必新鲜,现在三位贵人都吃坏了肚子,你要怎么交代?” 陶景中急得满头大汗,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但依然坚持道:“宣管事,这鲍鱼我是小心再小心,特别多买了冰镇着,不会有问题的,要不然你再查查,是不是真的是竹笙鲍鱼汤的问题,有没有可能是客人自己身体不适?” 宣管事虎着脸骂道:“还在狡辩?一连三位贵人上吐下泻,你还敢说不是你的鲍鱼有问题?” 陶景中做酒楼生意多年,早养成了谨慎的性子,尤其是皇后的父亲办寿宴,随便一位客人都是他惹不起的,更是慎之又慎,就怕出纰漏,但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千防万防还是出了问题。 陶景中欲哭无泪,“小的不是在狡辩,小人做酒楼生意多年,怎会不知天气炎热,鲍鱼容易变质?送进府里的鲍鱼小人再三检查过,真的没问题。” 宣管事虽然和陶景中身材差不多,却硬生生摆出了居高临下的姿态,慢条斯理道:“如果几位贵人没事便也罢了,如果有个好歹,搞砸了国公爷寿宴,小心你人头落地,自求多福吧。” 宣管事说完扬长而去,留在陶景中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乔弈绯快步上前,“怎么回事?” 其实陶景中并不缺乏处理此类事情的经验,但这次规格前所未有的高,压力也超乎寻常的大,见大小姐到来,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大小姐,我真是冤枉,这是皇后父亲的寿宴,我敢大意吗?我特地多花了三千两银子买冰,就是为了防止食材变质,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砸自己招牌的事呢?” 乔弈绯吃了一惊,陶景中居然多花三千两银子买冰,那就是说连不需要冰镇的食材都用冰镇了,已经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了,沉吟片刻,“有没有可能是下面的人出了问题?” 陶景中很肯定道:“不可能,事关重大,我这次选的都是平日最得力的手下,我们这些人全都是靠醉霄楼吃饭的,醉霄楼的招牌砸了,我们可就都要喝西北风了,再说,牵扯到定国公府,我哪敢懈怠?万一出事,喝西北风事小,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听他这么说,乔弈绯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你敢肯定鲍鱼绝不会有问题?” 陶景中重重点头,“出事之后,我立即让人检查剩下的鲍鱼,都没有问题,但宣管事就一口咬定是我们的食材出了问题。” 他愁眉不展,本想凭借为定国公府办寿宴的机会大大提升醉霄楼的知名度,却不想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搞不好会砸招牌,醉霄楼的名声一落千丈,离关门就不远了。 “陶掌柜,你先别着急,我们不要自乱阵脚。”乔弈绯沉声道,“当务之急,把事情查清楚要紧。” 到底是做了多年生意的人,陶景中知道大局为重,这个时候根本顾不得对乔弈绯的不满,无论有什么内部矛盾,此时都是一致对外的,他斟酌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会不会有人故意针对我们?” 乔弈绯也想到了这点,陶景中经营酒楼多年,比谁都清楚皇后父亲的寿宴事关重大,犯这种低级错误的可能性很小。 陶景中凝重道:,“不少同行对我们能承办定国公寿宴议论纷纷,定国公府的采办一直都由御品斋负责供应,这次被我们抢了办寿宴的风头,难免怀恨在心,而且,他们和定国公府不少下人相熟,有机会做手脚。” 乔弈绯心下了然,“如果是真的话,那就是想一举毁了醉霄楼的声誉。” 陶景中心情变得极为沉重,醉霄楼有今时今日的地位,是多少人辛苦努力的成果,但要毁了它,却容易得不能再容易。 他比谁都明白契机的同时也是危机,接下这么大的订单,有人眼红再正常不过,已经仔细检查过每一个环节,但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对方真有胆量下手的话,也防不胜防。 乔弈绯眸色深深,好歹毒的计策,而且,对方是笃定了就算查出问题,但在定国公寿宴这样的场合,定国公府也绝不会大肆张扬,从豪门望族处置这等事情的惯例来看,最后定然会找一个背锅的处置完事,而这个背锅的,就只能是醉霄楼了。 生意场上,谁能拿下订单向来各凭本事,人脉也是本事的一部分,这次为了请动秦湛出山,她也是下了血本,这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但对手竞争不过,竟然使出了这等最令人不齿的下作手段?乔弈绯冷声道:“竟敢拿权贵女眷下手,可见胆量不小!” 宣管事又黑着脸回来了,他并不认识乔弈绯,凶神恶煞道:“国公夫人十分生气,你们狗胆包天,摊上大事了。” 乔弈绯淡淡一笑,“事情尚未查清楚之前,还请宣管事不要妄下定论。” 宣管事恼羞成怒,当即竖起了眉毛:“你们知不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物?随便一个都能捏死你们,害得三位贵人腹泻,要是人没事还好,若有任何闪失,把你们杀了都不够赔的。” 陶景中忙陪着笑脸道:“宣管事…” “住口!”宣管事怒气冲冲地打断了他,一副兴师问罪的做派,“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影响极坏,客人们都不敢吃东西了,你们涉嫌毒害客人,国公爷十分震怒,赶紧回去准备后事吧。” 乔弈绯蹙眉:“事情尚未查清楚,宣管事是不是有些太武断了?” “武断?”宣管事上下打量乔弈绯一番,“你是谁?” “我是醉霄楼的大小姐。”乔弈绯不卑不亢道:“如果事情查清楚,果然是我们的问题,我们自会承担责任,但如果不是我们的问题,还请宣管事给我们一个交代。” 交代?宣管事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嗤笑一声,鄙夷道:“你们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这是什么地方?我告诉你们,这是堂堂定国公府,皇后娘娘的娘家,不要以为为国公爷办了一次寿宴,你们就变贵人,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这人说话很难听,不过乔弈绯并不计较,静静道:“国公府也好,皇后娘娘也好,都是讲道理的人,绝对不会不问是非黑白就妄下结论,何况,哪怕是判了死刑的人,在公堂之上也有辩解的权力,为什么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就直接定了我们的罪?” 宣管事脸色阴云弥漫,冷冷地望着乔弈绯,“好一张巧舌如簧的利嘴,事实摆在眼前,还能说出花来?实话告诉你们,太医已经验过了,三位贵人就是吃了竹笙鲍鱼汤出的问题,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利欲熏心到敢在国公爷寿宴上用变质的鲍鱼,真是嫌命长了?” “宣管事。”陶景中忙道:“我们醉霄楼的鲍鱼绝没有变质,剩下的鲍鱼还用冰镇着,还是好好的。” 听闻出事之后,他立即封存了剩下的鲍鱼,并亲自过去检查过,确认并无问题,但宣管事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口咬定鲍鱼有问题。 乔弈绯冷静道:“宣管事,三位贵人现在如何了?” 宣管事斜睨着眼睛,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经太医全力救治,现在已经好多了,否则的话,你们就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那可否将三位贵人喝过的竹笙鲍鱼汤拿给我看看?”乔弈绯沉声道。 “你要干什么?”宣管事皮笑肉不笑,“我告诉你们,不要想着垂死挣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居然昏了头敢用变质的鲍鱼?国公夫人已经发了话,务必严惩。” “你百般阻挠,不让我们彻查,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乔弈绯忽冷不丁道。 宣管事脸色一沉,勃然大怒,“哪来的黄毛丫头,竟敢污蔑我?我告诉你,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你!”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了七殿下俊朗的身影,蛮横的脸立即堆满笑容,“七殿下,您怎么来这种地方了?” 秦淳声音一冷,“怎么?本宫不能来吗?” “那倒不是。”宣管事一脸谄媚的笑容,“只是后厨多有血腥之物,怕冲撞了殿下贵足。” “本宫喜欢去哪儿就去哪儿。”秦淳高傲道:“你管得着吗?” 宣管事听这画风不对啊,又不敢顶撞七殿下,忙弯低身子,小心翼翼道:“小的不敢,只是不知殿下到这后厨,有何指教?”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掉包 秦淳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宣管事,“本宫听说食材变质,有人闹肚子,特来看看。” 宣管事忙道:“七殿下来得正好,就是这两个奸商,居然敢以次充好,用变质的鲍鱼做汤,导致三位客人中毒。” 陶景中也没想到七殿下这般尊贵的身份会来后厨,慌忙下跪,“草民参见七殿下。” 秦淳不置可否,反凉凉道:“醉霄楼是本宫推荐给外祖母的。” 宣管事一听脸色大变,他没想到背后竟还有这一茬,国公夫人素来喜欢七殿下,既然七殿下提了出来,国公夫人哪有不应的道理? 想不到这个醉霄楼竟然把关系打到了七殿下那里,真是无孔不入? “事情的经过,本宫已经知道了。”秦淳说话自带皇子威严,不容置喙,“乔姑娘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没想到七殿下竟会为醉霄楼说话,宣管事想起刚才自己盛气凌人的做派,额头汗珠滴落下来,“小人遵命。” 秦淳看向乔弈绯,“到底怎么回事?” 乔弈绯如实道:“我们需要先检查客人喝剩下的竹笙鲍鱼汤,才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听到了吗?”秦淳睨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宣管事,“还愣住干什么?” 宣管事不敢怠慢,噤若寒蝉,“汤在偏厅太医那里,国公夫人也在。” “那就一起去吧。”秦淳发话,“其他人等留下。” 陶景中没资格出现在国公府后院,只能留在后厨,忐忑不安地望着乔弈绯,却见乔弈绯回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心里不似刚才那般慌乱了。 偏厅里,经太医及时救治,三位客人已经大好,事发之后,定国公府以最快的速度将事情压住,并未引起大的骚动,但作为东道主的定国公夫人,却十分恼火。 见七殿下来了,定国公夫人虽然神色和蔼不少,但想起劣质食材依旧余怒未消,“这些奸商唯利是图,不择手段,着实可恨。” 秦淳笑道:“外祖母莫要生气,事情尚未查清楚,还是先等等再看。” 定国公夫人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嘉祎啊,我知道你心底纯良,宅心仁厚,可你久居深宫,对这些奸商了解甚少,你是不知道他们这些人利令智昏,欲壑难填,你好心帮他们,他们却敢在背地里捅你一刀。” 嘉祎是秦淳的字,他和外祖家亲近,私下定国公夫妇都称呼他的字。 秦淳却轻描淡写道:“没外祖母说得那么严重,醉霄楼在京城也是叫得响的老字号,不至于做出这么砸自己招牌的事来。” “是啊,国公夫人。”乔弈绯从秦淳身后出来,“我们乔氏一向注重声誉,这次寿宴更是一百二十分的上心,三位客人出事,或许另有隐情也说不定。” 定国公夫人并不知晓乔弈绯是怎么入府的,现在听她自称乔氏,脸色便阴沉下来,“放肆,在本夫人面前,还敢砌词狡辩?” 定国公夫人见乔弈绯容颜出挑,五官精致,娉婷若雪,便以为是乔弈绯靠美貌才说得七殿下动了心,帮她牵线搭桥,看乔弈绯的眼神便多了几分不虞,“嘉祎啊,你母后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不知人心险恶。” 她后面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便是越是美貌的女人越是恶毒,之所以没说,是因为在外人面前,还需要顾忌七殿下的颜面。 秦淳知道外祖母误会了,也不解释,只冲着乔弈绯挤出一个狡黠的笑意,便道:“那三位客人吃剩下的竹笙鲍鱼汤可还在,端上来看看?” 定国公夫人本想直接治罪,但碍于七殿下的面子,板着脸道:“端上来吧。” 宣管事立即命人将剩下的竹笙鲍鱼汤端了上来,过了这么久了,汤已经凉了,但色泽依然清亮,香气飘散。 宣管事不怀好意地瞪着乔弈绯,恶毒地心想,“你还能看出花来不成?” 定国公夫人一言不发地审视着乔弈绯,乔弈绯忽然用勺子打出一只鲍鱼就往嘴边送。 “喂,别吃。”秦淳连忙阻止,这鲍鱼汤有问题,会令人浑身乏力,上吐下泻,没必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关键是,要是二皇兄知道了可不得了。 可是,他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乔弈绯已经快速咬了一口,其他人面面相觑,明知道有问题,还敢吃? 定国公夫人见状心生不悦,“你以为吃下去就可以息事宁人了吗?” 哪知,乔弈绯尝了一口之后就吐了出去,放下勺子,笃定道:“夫人,这不是我家的鲍鱼。” “你说什么?”定国公夫人眉头深皱,对乔弈绯狡辩的行为更是心生反感,若不是今日国公爷寿宴,不想闹出不吉利的事,她早把人赶出去了。 秦淳唇边却适时溢出一抹笑意,听乔弈绯这样说,他就明白她一定有能力力挽狂澜,扳回局面。 宣管事猛然厉声道:“什么不是你家的鲍鱼?鲍鱼还分什么你家我家的?只要肯花银子,哪里买不到?” 他气急败坏的模样落到乔弈绯眼中便是别有深意,面对数道探寻的不善目光,乔弈绯镇定自若,“夫人有所不知,醉霄楼的名菜竹笙鲍鱼汤本就富有盛名,而此次用的鲍鱼也并非寻常鲍鱼,而是东海特产的美人鲍。” “美人鲍?”定国公夫人扬眉,她吃遍山珍海味,自然听说过美人鲍,肉质鲜美,口感饱满,回味悠长。 乔弈绯神色泰然,如一朵沉静的空谷幽兰,浑身上下散发着自信的气息,“因其形如满月,肌若玉颜,故得名美人鲍,且滋味腴美,鲜味浓郁,有“海味之冠”之称,但鲍鱼极为娇贵,养殖不易,而美人鲍更是娇贵中的娇客,养殖的时候,稍有不慎,便全军覆没。” 宣管事觉得莫名其妙,拔高嗓门,“哪又怎么样?你到底想说什么?” 乔弈绯微微一笑,“今年东海气候寒冷,存活下来的美人鲍寥寥无几,乔氏养殖场费尽心思才凑齐了国公爷寿宴的美人鲍,并取纯净海水运输,昼夜不停运至京城,途中还要不停换海水,光是这一项,就已经花费万两白银了。” 秦淳挑高眉毛,眼中笑意越来越浓,定国公夫人也有些惊讶,倒不是说万两白银,而是乔氏对这次寿宴的用心,让她很意外。 宣管事还要说什么,却被定国公夫人一个厉眼制止,看向乔弈绯,“说下去。” 定国公夫人贵为一品诰命夫人,女儿又是当朝皇后,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不敢忤逆。 乔弈绯朝她深深一拜,“而我刚才喝的汤中的鲍鱼并非美人鲍,而是极为接近的吉品鲍,夫人如不信的话,可将醉霄楼剩余的鲍鱼和市面上买回来的吉品鲍做成汤来比较一下,相信夫人定能品出其中的差异。” 宣管事脸色有些白了,不过没人在意他,定国公夫人审视乔弈绯,脸色肉眼可见的阴郁下去,“你的意思是这三盅鲍鱼汤被人掉包了?” 乔弈绯摇头,“我不敢妄言,但这三盅鲍鱼汤所用鲍鱼确实不是醉霄楼的。” “外祖母。”秦淳正要说话,就被定国公夫人抬手制止,“嘉祎,你相信外祖母自有分寸。” 这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国公夫人,敏锐地抓住了乔弈绯话中的关键,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就算是这样,光凭这个,也不能证明醉霄楼就是清白的。” “夫人明鉴。”乔弈绯道:“的确如此,不过我还有一个证据,可以证明这三盅汤不是出自醉霄楼。” “你说!”定国公夫人示意她说下去。 面对国公夫人的威严,乔弈绯不疾不徐,“鲍鱼汤加入竹笙之后,汤色清淡而不油腻,滋润养颜,但竹笙要先浸泡一个时辰,而此汤中的竹笙质感较硬,明显是浸泡时间不足造成的,同一盅汤,鲍鱼不同,竹笙也不同,又怎么能说它们同是出自醉霄楼呢?” 乔弈绯的话有理有据,站得住脚,而且定国公夫人作为吃遍山珍海味的美食家,自然看得出来她没有说谎,“你还想说什么?” “竹笙鲍鱼汤要炖至四个时辰以上,才能融为一体,浑然天成,而这三盅鲍鱼汤几乎可以以假乱真,至少也熬了四个时辰,也就是说从昨天就已经开始在炖了,而我们醉霄楼为了保证菜品的质量和安全,每一道关口都有派人监督,想要掉包并不容易,更不可能从外面送进来,唯一的可能,只能是在府内完成的了。” 话说到这里,乔弈绯点到即止,不再往下说,她相信定国公夫人绝对听得懂。 昨日开始暗中炖鲍鱼汤,且四个时辰以上,有了这些线索,只要想查,揪出掉包之人一点都不难。 而且,今日来的宾客非富即贵,居然敢在宾客饮食中下毒手,定国公夫人绝不会轻饶,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没有好下场。 定国公夫人沉吟不语,室内安静得令人心悸,强作镇定的宣管事双腿不停打颤,额头的汗珠雨水一样地往下滴,千算万算,倒是没算到这一点。 过了许久,定国公夫人的视线重新回到乔弈绯身上,“你倒是很聪明。” “夫人谬赞。”乔弈绯才不管她是讽刺还是赞赏,全当赞赏,“乔氏做事一向作于细,精于勤,只求把国公爷的寿宴办妥当,让国公爷和夫人满意,才是乔氏初心。” 定国公夫人不置可否,慢悠悠地望了一眼宣管事的方向,无视后者煞白的脸色,话却是对乔弈绯说的,“你退下。” “是。”乔弈绯知道涉及定国公府阴私和丑闻,夫人定然是不想让自己知道,识趣道:“民女告退。” 她刚出来没多久,秦淳就跟上来了,“乔弈绯,你等等本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一举三得 乔弈绯顿下脚步,“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浓烈的阳光透过树荫,在秦淳俊朗的脸上洒下明暗变幻的光斑,“外祖母处理府务,我又没兴趣,留在那干什么?不过你还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啊!” “我让你刮目相看又不止一次。”乔弈绯不以为然,“不过还要多谢你,若不是你及时出面,此事恐怕还要多费些周折。” “你就别给我安功劳了。”秦淳笑道:“就算本宫不来,以你的本事也能化险为夷。” 乔弈绯也不否认,“没办法,谁叫我是靠这个吃饭的呢?当然要多费些心思了。” 秦淳大笑,在今天这种场合,若陷害成功,醉霄楼就完了,但没想到,乔弈绯会把此事处理得如此完美。 她今天真是让秦淳大开眼界,不但成功洗白了乔氏,将真正罪魁祸首的行迹暴露出来,最重要的是,还成功将醉霄楼为此次寿宴的用心润物无声地呈现在外祖母面前,打动外祖母,一举三得,实在厉害。 外祖母身份尊贵,稳重内敛,向来喜怒不外露,但他刚才还是发现乔弈绯在提起运送美人鲍的时候,外祖母眼中闪过的亮光。 只要足够用心,不管身份多尊贵的人都会有所触动,外祖母也不例外。 秦淳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乔氏的生意能遍布天下,乔弈绯如此,只怕乔怀鑫的手腕更是登峰造极。 一直在外等待的陶景中手心捏着汗,大小姐进去这么久,还没有回应,他愈加忐忑不安。 终于盼星星盼月亮地盼到大小姐出来了,他三步并做两步奔过去,见七殿下也在,忙道:“草民见过七殿下。” 不等乔弈绯开口,秦淳就笑道:“放心吧,有你家大小姐在,一切安好。” “真的?”陶景中大喜过望,见大小姐神色轻松,笑容明艳,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他,心底五味杂陈,这般棘手的事情,年纪轻轻的大小姐居然也能化险为夷? 乔弈绯唇角轻勾,“七殿下说得没错,已经查清楚了,和我们的食材无关。” 陶景中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如释重负,对大小姐的印象大大改观,“多谢大小姐。” “你既是乔氏的人,我帮你就是帮自己。”乔弈绯笑道:“以后还要多仰仗陶掌柜了。” 这话说得陶景中有些汗颜,初次得知乔弈绯来京城管理产业,他颇为不忿,再加上周放之事,更是将他的不满推到了顶峰,所以联合其他管事,齐心合力想要把她赶出京城。 但此时他终于发现,大小姐不但能力过人,且心胸开阔,丝毫没有就他以前的行为耿耿于怀的意思,这一刻,他对大小姐隔阂尽消,“大小姐太客气了,是陶某以后要多仰仗大小姐。” 一场风波化于无形,京城两位最有影响力的管事终于开始对自己心悦诚服,乔弈绯心情愉悦,不仅是为自己在京城站稳脚跟,更是为了祖父的声誉。 “对了,二皇兄送给定国公的那块寿山石是你挑的吗?”一旁的秦淳随口道。 乔弈绯点点头,“也算是机缘巧合吧,旷工在开采的时候,发现了这块石头,就给我送了过来,而我发现它天然就是一个寿字,就和你二皇兄说,定国公这次寿宴的贺礼就由我来准备。” “他答应了?”秦淳勾了勾唇。 乔弈绯似笑非笑,“像他这种只进不出的人,你说呢?” 秦淳抬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双手背于脑后,笑嘻嘻道:“他要是知道你在背后这么损他,你猜他会怎么想?” “他的心思谁能猜到?”乔弈绯懒洋洋道:“你是他亲弟弟,你都不知道,何况是我?” “那可不一定,若不是你肯下血本,怎么能请动他?”秦淳的眼波春风荡漾,戏谑道。 “哎,没办法,谁叫我乐意给钱他花呢?”乔弈绯的话把秦淳雷得外焦里嫩,叹道:“人长得美就是有特权,像我这么唯利是图的人居然跟着了魔一样往他身上砸钱。” 秦淳差点笑得喘不过气来,“本宫也长得美,你不妨也考虑考虑往我身上砸钱?” 乔弈绯白他一眼,凉凉道:“你不是长得美,你是想得美!” 秦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还没开口,就见昭郡王妃步履匆匆朝这边过来,见到弈绯和七殿下站在一起,她虽然有些惊讶,但极好的涵养使得她没有露出半分不自然之色,微微欠身,“七殿下。” “弈绯姑娘也在?” “昭郡王妃这是要去哪儿啊?”秦淳问道。 徐槿楹温声道:“听说舍妹有些不舒服,所以过来看看。” “姐姐!”徐梓楹正好从偏厅出来,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气色已经好多了,“你怎么来了?” 徐槿楹快步朝妹妹走过去,一脸关切,“听说你不舒服,我都担心死了,现在怎么样了?” 徐梓楹摇摇头,轻松道:“没事,可能是喝了凉的水,肠胃不适,定国公夫人请了太医,现在已经好多了。” 对事情了如指掌的乔弈绯听徐梓楹这样说,并不意外,徐家教导子女极为严格,不许背后论人是非,若定国公府寿宴传出有客人中毒的消息,非同小可,徐梓楹小小年纪却已知道轻重,所以对中毒之事一笔带过。 徐槿楹听妹妹这样说,松了一口气,将妹妹额前刘海拨至脑后,看似埋怨实则心疼道:“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不懂事,母亲也担心坏了吧?” “我真的没事了。”徐梓楹微笑,“姐姐你是不是要回郡王府了?” 提到昭郡王府,徐槿楹眼底闪过一丝不虞,稍纵即逝,很快就若无其事道:“是啊,寿宴结束之后,我就要回去了,下次我去镇国公府看你。” “那姐姐你可要快点来。”徐梓楹道:“免得祖母和母亲老是挂念你。” 提到祖母和母亲,徐槿楹眼眶泛红,虽同在京城,但她想要回娘家一趟并不容易。 徐梓楹侧首看见了乔弈绯,朝她颔首示意,“弈绯姑娘,你也在啊?” 乔弈绯冲她莞尔一笑,“徐二小姐。” 徐梓楹身体不适,不便久聊,寒暄几句之后,姐妹二人就和乔弈绯告辞了,秦淳慢条斯理道:“你没让她们知道你姓乔?” “你想说什么?”乔弈绯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别用这种眼神看本宫嘛。”秦淳嬉皮笑脸道:“本宫对你又不是一无所知,该查的还是要查的。” 乔弈绯不说话,转身就走,秦淳追了上来,“别这样,我又没有揭穿你。” 乔弈绯哼了一声,“姓乔又怎么样?见不得人吗?” 秦淳笑道:“那倒没有,只是你似乎不想让镇国公府的人知道?”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和铖王殿下真的是亲兄弟吗?”乔弈绯笑盈盈道:“他一天也说不了一句话,你要是一天不说话保准能憋死。” 乔弈绯说的是玩笑话,可秦淳听到这话的时候,眼神猛然一闪,玩闹之色立即消失,板起脸正色道:“不得胡言乱语。” 乔弈绯倒是极少见他这副神色,心底疑云大起,爱笑爱闹的他一本正经的时候,皇子威严十足,耸耸肩,“民女失言,请七殿下高抬贵手。” 秦淳的异样一瞬就过去了,随即恢复了轻松明快的神色,“罢了,你这么跟我说话,我还真是不习惯呢。” 乔弈绯不由得暗叹,皇家的人真是天生的戏子,翻脸跟翻书一样快,这么想想,秦湛还是好的,至少人家连戏都懒得演。 日落西山的时候,热闹了一天的定国公寿宴终于结束了,各府宾客纷纷告辞,乔弈绯在韶华郡主羡慕嫉妒恨的视线中爬上了铖王的马车。 秦淳也不识趣地钻了进来,自在道:“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是坐你的马车来的,自然也要坐你的马车回去,方能有始有终嘛。” 秦湛扫了他一眼,“明日去锦衣卫报到。” 秦淳的笑容瞬时僵在了脸上,不满道:“二皇兄,你不能这么没人性,我帮你照顾乔姑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她不需要你照顾。”秦湛冷冷道。 秦淳顿时语塞,使劲地朝乔弈绯使眼色,希望她为他说几句好话,哪知乔弈绯假装没看到,专心致志地沏茶泡茶,让秦淳在心底暗骂她没良心,只会过河拆桥。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秦淳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卖萌道:“二皇兄,你看我体弱多病,锦衣卫那种地方真的不适合我。” “七殿下此言差矣。”乔弈绯乐得火上浇油,“自知体弱多病,就更应该勤加练习,强身健体,不然将来三天一大病,两天一小病,如何为皇上分忧?如何为朝廷解难?铖王殿下完全是为你好,你要体谅他的良苦用心。” 秦淳满头黑线,乔弈绯也是这般腹黑,怪不得这么对二皇兄的胃口,他悻悻坐了回去,忽听到外面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时候不早了,我们快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这孩子学坏了 秦淳掀开车帘,看到昭郡王府马车旁的常太妃脸色不太好看,正皱眉催促身后的徐槿楹。 徐槿楹回头望了一眼镇国公府马车的方向,然后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 常太妃看在眼里,神色闪过明显的不快,但因为顾忌昭郡王府在外面的名声,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脸色阴沉得有些吓人。 秦淳放下车帘,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二皇兄,昭郡王摔断了腿也有一阵子了,不如我明天找个时间去看看他?” 乔弈绯一脸惊讶,“昭郡王如此尊贵的人物,竟然也会摔断腿?” 秦湛深深看她一眼,乔弈绯丝毫不心虚,反诚挚道:“七殿下,你去的时候能带上我吗?” “满足你的好奇心?”秦淳戏谑道。 乔弈绯很是认真道:“此言差矣,昭郡王年轻有为,乃国之栋梁,他摔断了腿,是朝廷的损失,更是百姓的损失,身为热爱爱国的大夏子民,理应表示关心。” 秦湛听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也沉得住气,面不改色,应允道:“你想去就去吧。” 秦淳大喜,“那锦衣卫报到的事…” “去完昭郡王府再去报到。”秦湛的话无情地粉碎了秦淳的幻想,他脑袋耷拉下来,再见乔弈绯一脸幸灾乐祸的笑,不由得赌气道:“你想去也行,不过给昭郡王的礼物得由你来准备。” 这孩子跟秦湛学坏了,乔弈绯痛快道:“好说,能亲眼目睹国之栋梁缺胳膊断腿的英姿,我三生有幸,送个礼算什么?” ——— “滚滚滚,都给本王滚出去。”从房里传出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吼叫声,紧接着就是摔东西的尖锐声。 两个丫鬟惊恐地从房中跑出来,脸上都挂着泪痕,其中一个脸上还有鲜明的巴掌印。 自从秦渤被人下了黑手之后,昭郡王府就时常上演这一幕。 徐槿楹正好过来,见一地狼藉,蹙眉道:“郡王又发脾气了?” 脸上有巴掌印的丫鬟连哭都不敢哭,“王妃,是奴婢没有伺候好郡王,都是奴婢的错。” 徐槿楹心知肚明,叹了口气,“都下去吧。” “是。” 自从秦渤被打之后,乖张的秉性越发变本加厉,动辄打骂下人摔锅砸碗已是家常便饭,对徐槿楹的态度也越发恶劣,前几日居然还对她动了手,她眼眶下的於痕就是那时留下的。 徐槿楹气得想跟他一刀两断,常太妃闻讯而来,可不但不指责秦渤无理取闹,反责怪她没有照顾好秦渤。 常太妃振振有词地说,秦渤无辜被人打伤,连个伸冤的地都没有,心里肯定憋屈,一时动了手也情有可原,作为正室王妃,更要好好地安抚他,包容他,体谅他,和一个病人置气,难道就是镇国公府教出来的大家闺秀? 徐槿楹气得眼泪直往下掉,她知道常太妃不满她筹集银两不竭尽全力,更不满秦渤被人打伤之后,她居然不让娘家兄长为其出头?对她早就心怀不满了。 秦渤刚被人打伤的时候,她也是尽心尽力贴身照顾,担心丫鬟做得不细心,连上药都是她亲自动手,但秦渤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动辄对她冷嘲热讽,含沙射影,各种挤兑。 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她都忍了,也免得常太妃不断告诫她一定要体谅秦渤的心情,无论什么事都要遂秦渤的心愿,并且暗示她最好能让佟佳惠入府。 有佟佳惠贴身开解,秦渤的伤也能好得快点。 徐槿楹无比震惊,先前筹集五十万银两的时候,常太妃口口声声答应不让佟佳惠入府,这么快就出尔反尔了? 徐槿楹心底一片悲凉,常太妃言而无信,只要是对她有利的事,什么道义,什么承诺,什么信任,都可以抛到九霄云外。 偏偏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婆母,自己还不能说她半分不是,不然就是不孝,镇国公府的子女宁死也不能扣上这个大帽子。 徐槿楹当然不愿意让佟佳惠入府,否则她的尊严何在?不出意外的,常太妃脸色肉眼可见地阴郁了起来,丢下一句,“无视躺在床上的夫君的病痛,眼里只有自己的得失,镇国公府就是这样教女儿的?” 徐槿楹委屈得连哭都哭不出来,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可到头来全是她的错? 秦渤还在屋子里发疯,徐槿楹忍住心中厌烦,换上了一副平静的表情。 涵真心疼道:“王妃,要不我们待会再来吧?” 徐槿楹摇摇头,“这个时辰,郡王该饿了,把东西给我,你先下去吧。” 涵真无奈,将刚刚炖好的汤交给徐槿楹,“小姐,你自己当心点。” “放心吧。”徐槿楹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无事,她端着汤走了进去,只见地上一地碎片,蹙起纤纤细眉,柔声道:“郡王肚子饿了吧,我命人特地熬了大骨汤,对你的伤很有好处,快趁热喝吧。” 秦渤半靠在床上,虽已经拆了夹板,但还是不能自由活动,阴阳怪气道:“你还希望我好?我看你是巴不得我快点死吧?” 自从秦渤受伤之后,这样的话徐槿楹几乎每天都能听到,昨天去定国公府贺寿,躲开这个瘟神,总算清净了一天,喘了口气。 今天又要面对他,但徐槿楹高深的涵养使得她并没有争锋相对,反诚恳道:“郡王何出此言?你我既是夫妻,自是命运相连,我岂会希望你不好?” “漂亮话谁都会说。”秦渤压根不信,反嘲讽道:“你说一套做一套,你要是真为我好,为什么不答应惠儿入府?” 徐槿楹强忍心头火气,“郡王你难道忘了,当初母妃答应过,不允许佟氏入府,这么快就忘了吗?” 秦渤皮笑肉不笑,“母妃当初为什么会答应,还不是被你逼的?天下哪有你这样的正室,自己不能生,竟狠心让有孕的妾室流落在外?” 这话如一把刀子狠狠扎进徐槿楹的心口,不亚于剥皮削骨之痛,她眼中溢满痛苦,全身颤抖不止,“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谁钓谁 秦渤无视徐槿楹的痛苦,满脑子都是对她的愤怒和不满,她哪里最痛就越往哪里戳。 对方痛不欲生的模样让他心底生出一种变态的快感,越发得意,兴奋起来不管不顾,更是口无遮拦,“母妃当时极力让我娶你,说什么徐家嫡女出了名的知书达理,贤良淑德,如今你享了昭郡王妃的尊崇,可为郡王府带来了什么?既无子嗣之功,又不明理大度,还让为郡王府孕育子嗣的功臣流落在外?你说说是何道理?” 仿佛一把钝刀在徐槿楹心头来回地割,虽不见血,可不断加剧的疼痛却占据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血淋淋的伤口就像易碎的琉璃,只要出现一丝裂缝,便如裂帛般势不可挡地碎裂下去,连头发丝都疼得厉害,喉头有腥甜的感觉涌上来。 眼前这个得意洋洋的男人,明明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却毫不留情地伤自己最深,徐槿楹闭上眼睛,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是清高优雅的徐家嫡女,自有风骨,绝不是只会哭哭啼啼的娇娇女,但秦渤的话让她陷入生不如死的痛楚之中。 秦淳和乔弈绯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秦渤的话,涵真心下大急,正想要开口,却被秦淳阻止了,“本宫特来看望郡王,你下去吧。” 郡王寝居最近已经成了下人的噩梦之地,涵真无奈地望着一眼正院的方向,只得退下。 乔弈绯心中怒火急速攀升,银牙紧咬,秦渤这个混蛋,简直渣得超出了天际,上次被狠狠揍一顿还不长记性?居然还说出这么颠倒黑白的混账话? 她隐约明白徐槿楹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了,昭郡王妃身份如此尊贵,除了这渣男,估计没人能伤到她。 乔弈绯浑身上下都散发一种掩饰不住的怒意,秦淳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了?” 乔弈绯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静,若无其事道:“没事,我们进去吧。” 屋子里的秦渤还在大放厥词,“别给我装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好像本王对不起你一样?什么名门闺秀,什么端庄高雅?不过是自命清高,还不如你们家那位跟人私奔的坦荡,人家至少表里如一。” “秦渤!”徐槿楹再也受不了了,怒吼一声,“你给我住口!” “我住口?”秦渤冷笑,“怎么?敢做还不让人说了?” 徐槿楹气得浑身颤抖不止,手中的大骨汤也跌落在地,摔得粉碎,汤汁洒了一地,溅到她的衣裙,如同她碎裂的心,寸寸都是累累伤痕。 秦淳在外听得清清楚楚,深深看了一眼乔弈绯,“进去吧。” 屋子里剑拔弩张的二人见突然进来的人,双双愣住,气氛陡然变得十分尴尬,徐槿楹连忙转头擦干眼泪,徐家子女无论何时,都不可以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 不过是一瞬间的工夫,徐槿楹就恢复了大家闺秀的端庄淑仪,冲着七殿下微微欠身,“七殿下来了?” 秦淳无视一地鸡毛,冲着床榻上的秦渤露出爽朗的笑容,“昭郡王,听说你不小心摔了,我特意来看你,怎么样?还好吧?” 外人面前,连秦渤也不得不收起欠揍的样子,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寒暄道:“是嘉祎啊,你怎么有空来看我?” “看你说的?”秦淳笑容满面,“你我又不是外人,何必这么见外?早该来看你了…” 他话还没说完,秦渤的目光突然被乔弈绯吸引了,这姑娘长得太漂亮了,简直如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一般,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见是秦淳带来的,秦渤以为是他的女人,露出一脸坏笑:“看你小子平日不显山露水,什么时候弄了个这么漂亮的女人?” 徐槿楹听了都臊得慌,但在外人面前,她还是极力维护秦渤的颜面,轻声纠正道:“郡王,这位是弈绯姑娘。” “你认识?”秦渤的目光从乔弈绯明艳若雪灿烂如霞的脸颊移开,诧异地看着徐槿楹。 徐槿楹颔首,含混其词道:“曾有过几面之缘。” 说完,她忙道:“汤不小心洒了,还请七殿下和弈绯姑娘移步花厅,我让人收拾一下这里。” 秦淳故作不知,“昭郡王妃客气了,弈绯,我们去花厅吧。” 秦渤整天躺在床上,都快生锈了,见状忙道:“本王也要去花厅晒晒太阳,这样好得快。” 徐槿楹对他的用意心知肚明,却还是命人将他抬到了花团锦簇的花厅里,家丑不可外扬,她不想让外人看见她和秦渤之间的一地鸡毛。 秦渤骂了徐槿楹一通之后,觉得神清气爽,冲秦淳眨眨眼睛,不怀好意道:“嘉祎,你来得正好,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把这么漂亮的美人弄到手的?” “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昭郡王啊。”乔弈绯快速抢过话头,笑靥如花,“早就想一睹郡王尊容了,今日一见,郡王不愧是天潢贵胄,器宇轩昂,风流倜傥,真是貌比潘安啊。” 秦渤平日这类恭维的话听得不少了,但不知为何,乔弈绯说的这话让他格外受用,仿佛连不能动的腿都没那么难受了,笑嘻嘻道:“弈绯美人不仅人长得好,这张嘴也讨人喜欢。” 这副轻浮的样子让乔弈绯心底泛起一股反感,表面上却没有展露分毫,正色道:“昭郡王你误会了,我是七殿下的朋友,并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 秦渤一愣,诧异地望着秦淳,却见秦淳点点头,“弈绯的确是我的朋友。” 朋友?秦渤忽然心花怒放,他对美人天生没有抵御能力,笑容染上几分轻薄,“弈绯姑娘是哪里人啊?” “晋州人氏。”乔弈绯笑笑,“郡王这般出众的人品,我在晋州十几年从未见过,还以为是画中翩翩佳公子呢?” 一席话说得秦渤眉开眼笑,全然不顾徐槿楹在侧,冲秦淳眨眨眼睛,意思很明显,既然不是你的女人,那我就不客气了。 秦淳视而不见,假装没看懂,可刚才乔弈绯咬牙切齿的恨意他清楚地看在眼里,此刻见她笑语如珠,不由得在心里替秦渤捏了一把汗,招惹谁不好,居然敢招惹这个披着美丽外衣的小魔头?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徐槿楹对这副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并未呈现出半分不悦之色,反在一旁悉心照顾秦渤。 反倒是秦渤,觉得徐槿楹在场很碍眼,清了清嗓子,吩咐道:“本王记得前些日子有人送了一副玉石棋盘,王妃去帮我拿过来,我和嘉祎杀上两盘?” 徐槿楹太了解秦渤了,面不改色地站起身,“好。” 她走了之后,秦渤更加肆无忌惮,语气也更加亲昵,“弈绯啊,你今年多大了?” 乔弈绯露出乖巧的笑容,“十四,快及笄了。” 甜美灿烂的笑容让秦渤的心都酥了,身子软了半截,自动无视秦淳,反正这是他府中,他想怎么样都行,“你平日都喜欢做些什么呀?” “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乔弈绯微微侧着脑袋,今日她特意穿了一件玫红色月季花溜肩裙,外罩一件白色的丝巾,雪白肩膀若隐若现,一张樱桃小嘴的轮廓堪称完美,一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眸光流转之间,风情万种,既漂亮又妩媚。 秦渤见状笑容更加放肆,“那你今天可来对地方了,我这里最不缺好吃的,也不缺好玩的。” 乔弈绯一脸崇拜地望着秦渤,惊喜道:“真的?都有什么好玩的?” 秦渤见美人上钩了,通体舒畅,跟百媚横生的弈绯相比,什么娇娇啊,惠儿啊,都是庸脂俗粉,不值一提,徐槿楹就更不要提了,简直没有半点女人味。 秦淳事不关己地在一边喝茶,在心里开始同情秦渤,他还以为自己是钓鱼的人,殊不知他才是被钓的那条鱼? 秦渤得意洋洋道:“你喜欢骑马吗?” 这是他常用的一招,美人有几个会骑马的?只要惊吓之下从马上跌落下来,他再上演一出英雄救美,下一步就顺理成章了。 秦淳这小子真是合他心意,知道他最喜欢美人,而且寻常美人已经难入他法眼,见到弈绯的时候,他眼中光芒大盛,这姑娘肤如凝脂,五官精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迷人的气息,而且她虽千娇百媚,风流婉转,却并没有任何风尘气息,更让他心里跟猫爪子挠一样百爪挠心。 “我最喜欢骑马了。”乔弈绯两眼放光,不过目光落到秦渤的腿上,眼底划过一道狡黠的笑意,“可是郡王你腿受伤了,还能去骑马吗?”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休养,其实秦渤的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当着美人的面,不以为然道:“不过区区小伤,只要能哄得绯儿开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都唤上“绯儿”了?秦淳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眼见秦渤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他忽然想到,秦渤的腿真的是摔伤的吗?再联想到乔弈绯莫名其妙地要跟来昭郡王府,他脑中灵光一闪,莫非这其中有她的手笔? 乔弈绯笑意不达眼底,“虽然我很盼着和郡王一起骑马,不过郡王身体要紧,还是等养好了伤,我再来拜访吧。” 秦渤哪肯快哄到手的美人就这么走了?忙道:“诶,别走啊,今日虽然不能骑马,但可以去游湖啊!” 秦淳终于开口,“昭郡王,你还是省省吧,好不容易养好了伤,别瞎折腾了,小心又搞出幺蛾子来,把另一条腿也摔断。” “你怎么说话的?”秦渤不满道,又看向乔弈绯,笑容放荡,“绯儿意下如何?” 乔弈绯莞尔一笑,人比花娇,透出一种难以抵御的致命魅力,“七殿下说得对,昭郡王还是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再来拜访。” 秦渤虽然百般不情愿,奈何行动不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淳和弈绯离开,又不甘心,忙高喊道:“太医说我还有五六天就可以自由走动了,绯儿,我到时候去哪里找你?” 乔弈绯唇角轻勾,“你要想见我的话,去找七殿下就好了。” 秦渤愣了一下,不过,以他多年的经验,确实看不出绯儿和秦淳之间有暧昧关系,便道:“好吧,记得等我啊。” 两人从花厅离开的时候,正好碰到徐槿楹端着棋盘过来,讶然道:“七殿下,这就要走了?” 秦淳道:“是啊,昭郡王有伤在身,我就不多打扰了。” 徐槿楹的目光落在乔弈绯身上,想起刚才她和秦渤打情骂俏的一幕,眸光变得复杂起来,“弈绯姑娘也要走吗?” 乔弈绯浑然不觉,一脸平静,“是啊,昭郡王妃,我们不打扰了。” 徐槿楹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欠身道:“七殿下,弈绯姑娘慢走。” 从昭郡王府出来,秦淳嬉皮笑脸道:“居然当着昭郡王妃的面勾引昭郡王?你胆子可真大,也不怕昭郡王妃嫉恨你?” 乔弈绯想起秦渤说的那句私奔的恶毒话,眼神幽深起来,这个混蛋仗着徐家顾及颜面,居然肆无忌惮到这种程度,而从徐槿楹的反应来看,这混蛋做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靠在马车上,幽幽道:“昭郡王妃不是普通人,你知道吗?我们走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没有丝毫嫉恨,反而透露出一种特别的担忧和悲悯,她不担心秦渤,反而在担心我。” “是吗?”秦淳收了玩闹之色,想起乔弈绯和徐家的恩怨纠葛,或许是血缘之间的天然默契,乔弈绯竟能从徐槿楹的一个眼神中看出这么多旁人无法意会的东西,“你到底要做什么?” 乔弈绯只是笑,“你担心秦渤?” “我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才担心他?”秦淳懒洋洋道:“我担心的是,二皇兄若是知道你牺牲色相勾引秦渤,他会怎么想?” “他会支持我。”乔弈绯露出甜蜜的笑容,“你也不看看秦渤什么货色,他配我牺牲色相吗?” 秦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想起秦渤那个色眯眯的眼神,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自作孽不可活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以其人之道 这段养伤的日子对秦渤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烦闷至极,无论什么美食摆在面前,都食不甘味。 府里那些看腻了的莺莺燕燕也提不起他的兴趣,更要命的是,他利用昭郡王府的人手,却一直查不出来到底是谁下的黑手?更让他心头一直都憋着一股无名之火,极其不痛快。 但那日他见了千娇百媚的弈绯之后,就像贪婪的猎人看到了猎物般两眼放光,浑身激动,恨不得立即好起来,将大美人收入囊中。 所以,当太医宣布他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他便迫不及待地去找秦淳打听弈绯住在何处?可他运气不好,去了好几次,秦淳都不在府中。 一连几次扑了空,秦渤十分扫兴,暗自后悔那天没有坚持让弈绯把住处告诉自己,他正在懊恼的时候,正好佟佳惠差人送信让他过去一趟。 憋在府里养伤两个月,他也好久没见惠儿了,何况她肚子里还怀着自己的骨肉,大意不得,他众多女人中,也就对佟佳惠算得上上心,毕竟有青梅竹马的情意在,当即决定去看望她。 佟佳惠虽是常太妃的表侄女,但佟家却是个破落家族,一家子不务正业,就靠着昭郡王府的接济生活,又梦想一夜暴富。 但佟佳惠确实有些手段,再加上颇有姿色,把贵为郡王的表哥迷得神魂颠倒,一度昏了头想娶她为正妃。 常太妃当然不允,她本来就不喜佟佳惠一股子狐媚劲,再加上她怎么看得上这种只会拖后腿的破落户?接济可以,施舍也行,但妄图攀上郡王妃的高位,想都不要想,她声色俱厉把秦渤狠狠骂了一顿,并想方设法定了镇国公府嫡长女为妃。 佟佳惠没想到虽然已经把表哥哄得服服帖帖,但这位表姨母却是个难搞的狠角色,干脆利落地掐灭了自己的梦想。 眼见正妃无望,大受打击之下,她便把目光瞄向了侧妃的位置,只要能当上表哥的侧妃,那也是人上人,便使出浑身解数,死死缠住表哥这棵大树。 好在,老天开眼,她顺利怀上了表哥的骨肉,想到母凭子贵,表哥一定会风风光光迎娶自己入门,做梦都能笑醒。 可没想到,表哥竟然受伤了,而且是骨折,伤筋动骨一百天,再也不能来和她幽会,她再心急如焚也没办法,她肚子已经显怀,穿着宽大的衣裳尚且能遮掩一二,若还不能赶紧嫁进去,岂非惹人笑话? 日盼夜盼终于盼到表哥伤好了的消息,佟佳惠欣喜若狂,这一次不论如何,也要说服表哥娶她入府,否则,若是孩子生了下来,万一郡王府只要孩子,不要她,她入府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听闻表哥快到了,佟佳惠立即梳洗打扮一番,穿上了表哥最喜欢的嫩粉色,等待和表哥耳鬓厮磨,你侬我侬。 秦渤悠闲地来到佟宅,正要赴佳人之约的时候,突然发现迎面过来一辆马车,从马车上款款下来的,不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美人吗? 弈绯身穿红色烟纱裙,步履轻盈,行走的时候裙摆翩飞,说不出的飘逸柔美,道不尽的风流婉转,美目流盼,肤光胜雪,他眼睛瞬间看直了。 魂牵梦绕的美人就在眼前,秦渤心花怒放,连忙跑过去,“绯儿?” 乔弈绯似是才发现他,将手握的团扇遮在头顶,挡住阳光,意外道:“郡王怎么会在这里?” 在秦渤看来,以团扇遮阳的动作极其妩媚撩人,笑道:“真是太巧了,本王养好了伤之后,便立即去七殿下府里找你,可秦淳这小子,连人影都没看到。” 乔弈绯暗笑,他当然找不到秦淳了,秦淳现在正在锦衣卫里面受苦受难,故作惊讶,“郡王找我何事?” 数日不见,绯儿似乎比那日在郡王府看到的更美了,嫣色的红裙让她雪白的肌肤仿佛能透出光来,盈盈红唇一张一合之时,娇艳欲滴,整个人如熟透了的水蜜桃一般诱人,秦渤佯装不满,“绯儿可真是忘性大,难道忘了那日你我约好的要一起去骑马?” 乔弈绯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不好意思笑笑,“原来这样啊,我是真的忘了。” 她微微歪头的时候,恰到好处地露出娇柔婉转又勾魂夺魄的美,裸露在外的雪白玉腕更是粉嫩无暇,美艳不可方物,哪怕是秦渤这种阅女无数的老手,也禁不住神魂颠倒,早把惠儿的邀约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屋子里望眼欲穿的佟佳惠听到表哥到了门口,欢欢喜喜地奔出来迎接,没想到刚到门口,就撞到多日不见的表哥和一极美的姑娘相谈甚欢。 仿佛一盆冷水从佟佳惠头上浇下来,让她淋了个透心凉,她当然明白,这么长时间没见面,表哥对她守身如玉是不可能的,她当初也不是使尽浑身解数,才迷恋得表哥对她欲罢不能吗? 表哥看那姑娘的眼神佟佳惠再熟悉不过了,不过比表哥当初看自己的要炽热多了,透着一团浓浓燃烧的火焰,就差把那姑娘吞噬进去吃干抹净了。 那姑娘嫣红纱裙里面包裹的玲珑曲线风情万种,腰肢轻软,浅浅微笑,妩媚多情,又如艳烈的红玫瑰,散发着难以抗拒的绝美风情。 好一个不要脸的小妖精! 佟佳惠气得脸都变形了,勾引男人都勾引到自家门前了?当着自己的面就和表哥眉目传情,当自己死了吗? 佟佳惠沉下脸,“表哥,你来了?” 秦渤正和绯儿谈兴正浓,他正在考虑接下来要约绯儿去哪里,听到佟佳惠的声音,这才想起和她的约会,“惠儿?” 乔弈绯微微侧目,见佟佳惠腹部已明显隆起,身体也丰腴了不少,她已经让小鲤鱼查过,怪不得佟家能做出这等有辱门风的丑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就想利用女儿怀孕这个筹码,把佟佳惠赶紧塞进郡王府。 佟佳惠的哥哥跟人做生意赔了一大笔钱,追债的人催得急,佟家将笑贫不笑娼发挥到了极致,只要能赖上郡王府,脸面有什么要紧的? 不过,她总觉得这背后似乎还另有隐情,便让小鲤鱼一有机会就盯着佟宅。 乔弈绯原本的笑靥如花在见到佟佳惠的时候戛然而止,语气也转为冷淡,“原来郡王还有邀约,那我就告辞了。” “别啊。”秦渤哪舍得日思夜想的美人再一次失之交臂?无视佟佳惠嫉恨的目光,忙阻拦道:“绯儿你别急着走啊,你等等我,我就去和惠儿说两句,说两句就走。” 佟佳惠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几个月没见表哥,家里又急需用钱,一家人已经如热锅上的蚂蚁了,好不容易盼到表哥来了,久旱逢甘霖,却不知道哪里杀出一个小贱人,居然敢跟自己抢男人? 她气愤地扭着身子,快步赶到秦渤身边,娇滴滴道:“表哥,人家已经两个月都没见到你了,你一来就要走吗?” 怀孕的佟佳惠体态变化很大,腰粗了好几分,手臂也粗壮了不少,要命的是,她脸上居然浮现了一些大大小小的暗斑,她知道表哥最在意美色,梳妆的时候极力用脂粉掩盖住。 可是,秦渤见惠儿竟变得这般丰硕,心里的热情便凉了三分,再看绯儿轻盈若仙,眉目如画,那肌肤更是雪白细腻,吹弹可破,高下立见,身子酥了一半,便敷衍道:“今天我还有要事在身,改日再来看你。” 佟佳惠哪肯让表哥就这么走了?她自知怀孕之后,姿色锐减,本就忧心留不住表哥,现在见不知道哪里来一个美艳至极的小贱人,照表哥的个性,这一时半会哪还想得起自己? 她立即拉住秦渤的袖子,脸上浮现温柔的笑容,“是孩子想见爹了。” 她明白靠姿色已经留不住表哥了,只有肚子里的孩子这张王牌,男人最注重子嗣,这是表哥的长子,岂会不看重? 果然,提到孩子,秦渤脸上出现了几分犹豫,既舍不得美人,又不得不安抚怀孕的惠儿,一时踌躇不决。 乔弈绯见状,唇角勾起,“郡王,不然这样吧,这位惠儿姑娘显然有重要的事情找你,不如我陪你一起同惠儿姑娘说完了之后,我们再做打算如何?” 佟佳惠:“……” 绯儿果然善解人意,秦渤大喜过望,不容置喙道:“那就一起进来坐坐吧。” 无视佟佳惠要杀人的目光,乔弈绯淡定地跟着秦渤进了佟宅,二进二出的宅子,虽然不大,但里面的家具陈设一应俱全,装饰得还算整洁舒适,算是一个殷实之家,也不知道秦渤往佟家投了多少银子? 他在内务府任职,以前手头阔绰的时候,佟家自然锦衣玉食,可被乔弈绯设计了一次,五十万两几乎可以掏空郡王府,恐怕一时半会秦渤没有更多的余钱接济佟家。 本想和表哥温存一番的佟佳惠做梦都没想到,表哥身边居然这么快就有新欢了?而且还有一个极具威胁的新欢! 落座之后,虽然佟佳惠觉得乔弈绯无比刺眼,乔弈绯却镇定自若,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秦渤自然也不尴尬,对他来说,三妻四妾不嫌多,万紫千红不嫌少,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根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有佟佳惠恨不得一口吃了乔弈绯,暗示道:“表哥,孩子想和你说几句体己话。” 乔弈绯假装没听懂,秦渤却有些不悦,绯儿已经如此善解人意了,她还不懂事,当即沉下脸道:“孩子还在肚子里,会说什么话?” 佟佳惠:“……” 乔弈绯漫不经心地拨弄茶叶,这种陈茶她哪里喝得下去?看来佟家真是山穷水尽了,居然拿出这种茶招待秦渤? 佟佳惠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和表哥说,不想却偏偏跳出来个搅局的绯儿,这个名字一听就是狐狸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勾搭上表哥的? 看着绯儿无暇美肌和精致五官,佟佳惠的手下意识抚摸上自己的小腹,论美色她抵不过绯儿,但她还有最重要的筹码,柔声道:“表哥,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进王府?你总不忍心你的骨肉流落在外吧?” 乔弈绯似笑非笑,佟家本来也算是殷实人家,被佟佳惠的哥哥一折腾,家底都空了,只能对催债的人说,女儿很快就要嫁进昭郡王府了,到时候还差什么银子? 秦渤已经被乔弈绯的美色迷得神魂颠倒,对佟佳惠当然心不在焉,随口敷衍道:“再等等。” “还等?”佟佳惠都快跳起来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我生下孩子吗?” 她的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喷涌,作势就要鱼死网破,“表哥,你若是不要这个孩子,那我现在就去喝落胎药去。” 听闻要落胎,秦渤顿时慌了,连忙去哄她,“你别着急,再等等,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佟佳惠心中暗喜,果然拿捏住了表哥的七寸,她泪水涟涟,“我是什么人?你是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哪怕无名无分也要跟着你,我受什么委屈不要紧,可孩子不能受委屈,你贵为郡王,难道连个名分都不能给自己的长子吗?” 这话戳到了秦渤的痛处,他脸色阴沉了几分,如果不是徐槿楹那个迂腐又善妒的女人作祟,否则惠儿现在已经在府里了,自己贵为郡王,却还要受一个女人钳制,何其可恨? 王府子嗣最重要,哪怕是庶出的,也比没有强,他下定了决心,回去就和母妃说,徐槿楹反对也好,怎么样也好,他都务必要纳惠儿入府。 就在他正要对佟佳惠许诺的时候,乔弈绯忽然开口,“这位姐姐,我听说,怀孕的女人最忌情绪波动,尤其是你怀着郡王的骨肉,更要万分小心,可我今日我见你情绪跌宕起伏,恐怕会伤到腹中孩子。” “住口,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佟佳惠眼见即将大功告成,这个小贱人又来瞎掺和,柳眉一竖,厉声呵斥道。 她和表哥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就算来再多的狐狸精,也得排在自己后面,更何况,她若是能一举诞下表哥的长子,那身份更是水涨船高。 乔弈绯却不恼怒,语重心长道:“姐姐,我是替你考虑,你肚子里怀着郡王的骨肉,万万不能大意,你现在住的这个地方,虽然小了点,但胜在清净安全,若真进了郡王府,恐怕你的日子就没那么舒坦了。” 佟佳惠不善地瞪着乔弈绯,“你什么意思?” 乔弈绯淡淡笑,“意思就是郡王妃是镇国公府嫡长女,身份显赫,家大势大,她入府两年无出,你倒是有了,你到时候整日挺着个肚子在她面前晃,她心里能舒坦吗?” 佟佳惠的脸不自觉抖动两下,色厉内荏道:“那是她自己肚子不争气,能怪谁?身份再显赫的女人不能生孩子也没用,难道还能让表哥绝后不成?” 秦渤却没说话,他当然明白徐槿楹有多憎恨惠儿?否则他纳那么妾她从不阻拦,偏偏就是死死拦着不让惠儿入府? 惠儿又是个咋咋呼呼爱显摆的性子,若真惹得徐槿楹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确实防不胜防,这两人恐怕暂时还真不适合处在同一屋檐下。 乔弈绯不动声色,浅浅笑道:“这位姐姐,你别老想着靠你肚子里的孩子跻身郡王府,你若真为郡王着想,真为孩子着想,就应该安心养胎,别让郡王烦心,等孩子平安生下来了,那时候郡王还能亏待你不成?” 乔弈绯一席话说得佟佳惠黑了脸,本想斥责乔弈绯,却觉得表哥的神色有些不对劲,生怕他被乔弈绯说了动了心,忙露出一个万分委屈的神色,“表哥,我肚子里可是你的长子,你忍心他出生的时候连个名分都没有?一个身份本来尊贵的孩子却一个人孤零零地流落在外?你不觉得凄凉吗?” 秦渤是个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又有些动摇,乔弈绯微微一叹,“能生下郡王的长子自然是好,怕的是,你进了郡王府生不下来,反而一尸两命啊。” 佟佳惠脸色大变,“你敢咒我?”忽然觉得不对劲,立刻改口道:“你敢诅咒郡王的骨肉?” 秦渤面沉如水,他不得不承认绯儿说得有道理,但自己的长子又不能不给名分,一时心烦意乱。 乔弈绯不疾不徐道:“你可别不识好人心,我是在诅咒你吗?我是在担心你,你口口声声说爱郡王,但你分明更爱你自己,你为了自己的名分,根本不顾腹中孩子的安危,你明知道郡王妃容不下你,更容不下这个孩子,却明知山有虎,又偏向虎山行,你到底在图谋什么?你真的是为孩子好吗?你真的是为了郡王子嗣打算吗?” “你…?”佟佳惠心头怒火节节攀升,“你给我住口。” 秦渤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他虽然贪财好色,但也不傻,作为一个男人,当然希望自己的女人毫无私心地爱着自己,可绯儿所言不无道理,他看惠儿的眼中也多了几分冷意。 佟佳惠慌了,语无伦次,“表哥,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是真心爱你的,否则怎么可能无名无分地跟着你?我这么多年的痴心你是知道的,你可千万不要被她挑拨了。” 可是,有了乔弈绯那番诛心的话在前,这番衷肠在秦渤看来已经夹杂了不同的东西,语气也冷了不少,“是吗?” 佟佳惠急了,“难道你身为郡王,连自己的骨肉都保不住吗?你还怕那个女人不成?” “啪!”秦渤猛然给了佟佳惠一巴掌,被戳到痛处的他恼羞成怒,厉声道:“你给我闭嘴。” 佟佳惠呆住了,傻傻地望着昔日恩爱缠绵的表哥,不敢置信,“你打我?我肚子里可是怀着你的骨肉啊?” 秦渤气得一张脸涨得通红,“够了,别妄想来拿孩子来要挟本王,天底下女人多的是,就你会生孩子吗?” 佟佳惠脑子轰然一响,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真的是哪个口口声声只爱自己的表哥吗? 乔弈绯垂下眼眸,藏住眼底一片冰冷,佟佳惠以为拿捏住了秦渤,殊不知,男人心才是海底针。 他以为佟佳惠爱的是他,却发现佟佳惠更爱他的权力和地位,当事实无情地摆在面前的时候,他的面目比谁都狰狞可怖。 佟佳惠吓住了,不敢再说什么,秦渤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绯儿说得对,你只不过是想借这个孩子博得进入郡王府的机会,佟佳惠,本王对你太失望了。” “不是的,不是的。”佟佳惠顾不得脸上的疼痛,慌忙道:“我从小就爱着你,除了你之外,我从来没有看过任何别的男人,哪怕你娶了镇国公府嫡长女为妃,我对你的心也从未变过,更是无名无分…” “够了,本王不想再听这些废话。”被他打了一巴掌的佟佳惠,打掉了脸上的脂粉,那些暗色斑点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让他更是生不出怜惜之情。 他是美人堆里长大的,只对美人有感觉,丑女在他面前,连多看一眼都觉得不值,惠儿脸上的暗斑更让他倒了胃口,冷冰冰地转身,“你好好养胎吧,本王会派人送钱来的。”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看向乔弈绯的时候,又是一脸的柔情蜜意,“绯儿,我们走吧。” “表哥…” 佟佳惠做梦都没想到梦寐以求的幽会居然是以这样的场面收场,不但进入郡王府无望,甚至还让表哥对自己生出厌弃之心。 若不是这个小贱人从中挑拨,表哥一定舍不得这样对待自己,她死死地瞪着乔弈绯,恨不得把乔弈绯生吞活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佟佳惠仗着肚子的孩子挑衅徐槿楹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自己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乔弈绯云淡风轻地站起身,“这位姐姐,后会有期。 从佟宅出来,秦渤立即从刚才那个冷血无情的渣男又变成了深情款款的情圣,“绯儿,我们现在去骑马如何?” 乔弈绯眸光流转间微微一笑,“我今日累了,想回去了。” 秦渤哪里肯?忙道:“我知道有个地方最适合休闲小憩,不如赏脸和我一起去?” 出人意料的,这一次,乔弈绯没有拒绝,意味深长道:“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勾三搭四 秦渤说的地方是一间清净雅致的茶楼,名唤宁心,他虽然骨子里风流好色,但毕竟出身皇家,从小浸染在阳春白雪中,和那些急吼吼只想和女人颠鸾倒凤的下里巴人不一样,他十分精通调情之道。 他显然也是这里的常客,熟练道:“绯儿你一定要尝尝这里招牌,雪山银梭,喝了之后齿颊留香,神清气爽,特别适合疲惫之时饮用。” 乔弈绯当然不陌生,宁心茶楼本就隶属乔氏,浅浅笑道:“我也听说过,不过听闻此茶产自西域,价格极为昂贵,没想到今日托郡王的福,可以有幸品尝。” 她说到昂贵的时候,秦渤的眉头不自觉跳了一下,换在以前,他贵为郡王,本就家资丰厚,再加上内务府不菲的灰色收入,缺银子这种事从来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但自从被鲍华狠狠坑了一顿之后,手头骤然收紧,还欠了一大笔外债。 郡王府虽然每年有四五十万两银子的进项,但大部分店铺是按季度交租金,庄子更是年底才能收上来,远水解不了近渴,生平头一次体会到没银子花的烦恼。 他向徐槿楹要银子,徐槿楹却推三阻四,说府中早就没有现银了,而且他养伤期间,人参灵芝从来没断过,又是一笔大开销,现在郡王府已经是入不敷出,难以为继,只能维持日常基本开销,实在没有多余的银子给他。 秦渤气得七窍生烟,他是皇上的亲侄儿,该有的排面决不能少,总不能丢了皇亲国戚的脸,从徐槿楹那里要不来钱,便厚着脸皮找宗人府的宗令提前预支了两个月的俸禄,否则哪有钱出来花天酒地? 尤其是当着绯儿的面,更不能暴露他手头紧的困窘,不仅如此,还要摆出皇族子弟视金钱如粪土的豪奢,大手一挥,豪爽道:“只要能让你开心,多少银子都值得花。” 乔弈绯不置可否,小二上茶之后,浅浅抿了一口,“雪山银梭初感微苦,后味甘甜,听闻最美妙之处在于畅饮数杯之后,如置身翠绿深处,犹如回归自然,神清目朗,不知是否是真的?” 畅饮数杯?秦渤不由得掂量掂量口袋里的银子够不够?但总不能让美人失望,更不能在美人面前暴露自己实力不行,他是男人,尊严最重要,打肿脸也要充胖子,忙笑道:“绯儿果然是个妙人,见多识广,连雪山银梭都了如指掌。” 乔弈绯忽而一笑,顿时春光潋滟,山水失色,让秦渤看呆了,情不自禁道:“见到绯儿,本王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古有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心甘情愿烽火戏诸侯了?” 从佟宅出来之后,乔弈绯便对秦渤冷淡了许多,对这种喜新厌旧的男人来说,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淡淡道:“褒姒国色天香,我不过蒲柳之姿,哪里能相提并论?郡王实在太抬举我了。” “在本王眼中,绯儿之媚,绝不亚于褒姒之美。”秦渤笑弯了眉眼,亲昵道:“绯儿快及笄了吧,不知可有定亲?” 乔弈绯摇摇头,“尚未。” 秦渤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那可有心仪之人?” 乔弈绯依旧摇头,“也没有。” 秦渤大喜过望,秦淳简直是太懂他的心思了,要是定了亲又要多费一番周折。 他见气氛营造得差不多了,便深情道:“绯儿,实不相瞒,自那日在府中见过你后,我便对你朝思暮想,只盼能再见到你,今日意外相遇,必定是缘分所致,只要你愿意跟我,我一定会让你成为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这般深情并茂的表白让乔弈绯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张口就来,也不知对多少女人说过了,像个跳梁小丑似地在她面前表演,演技简直比戏子还精湛。 秦渤说完这番话,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乔弈绯,他对自己一向有信心,贵为郡王,有权有势,有才有貌,天底下哪个女子能从他的柔情攻势下逃脱? 哪知,绯儿并没有感动得热泪盈眶,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只淡淡道:“你我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你对我完全不了解,可知我是什么人?” “不管你是什么人,我只知对你一见倾心,一见难忘,只要你跟着我,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秦渤的语气急切起来。 “你说跟着你是什么意思?”乔弈绯蹙眉道:“难道是和惠儿姑娘一样,没名没分见不得光?” “当然不是。”秦渤断然道:“她如何能和你相提并论?” 就算是惠儿姿色巅峰时期,也不及绯儿十分之一,更何况现在的惠儿姿色锐减,让他见了一面之后,再提不起兴趣。 “那是如何?”乔弈绯正色看向他。 秦渤目光灼灼,信誓旦旦道:“我自然会给你名分,名正言顺纳你进府。” “让我为妾吗?”乔弈绯语气淡淡,同样提不起兴趣,让秦渤意外之下越发急切,“你可愿意?” 看到这样的秦渤,乔弈绯总算明白为什么会秦渤能纵容佟佳惠在身份尊贵的徐槿楹面前耀武扬威? 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是个恋爱脑,不对,说他有脑子都侮辱了脑子,相信他在××上脑的时候,一定也对娇娇啊,佟佳惠啊,说过无数次这样的话。 狂妄自大,自私自利,不负责任,满脑子都是风花雪月,只要是美人,就没有抵抗力,激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徐槿楹嫁给这样一个男人,真是悲催。 “可是。”乔弈绯的话却让秦渤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从小家人就告诫过我,此生决不为人妾室,郡王已有王妃,又有惠儿姐姐,虽待我一番情谊,我却无法如郡王所愿。” 秦渤虽很意外,却并不怎么着急,类似的话,他并不是没有听过,女人嘛,大多心比天高,但在残酷的现实洗礼之后,最后哪一个不是乖乖跟了他? 秦渤哈哈一笑,“绯儿如此品貌,若嫁给凡夫俗子,哪怕是正室,也不过是庸庸碌碌度过一生,糟蹋了你的花容月貌,我虽册封了正妃,府中也有妾室,但我是皇室郡王,身份显赫,做我的妾室和寻常男人并不相同。” 乔弈绯垂下眼眸,默然不语,做沉思状,在秦渤看来,以为她动摇了,得意一笑,这天下就没有他拿不下的女人。 至此,他反而不急了,透过雪山银梭的茶雾,欣赏绯儿嫣然百媚的容颜。 “昭郡王?”一道女声突兀响起,竟是韶华郡主? 她来宁心茶楼喝茶,意外偶遇了昭郡王,出于礼节过来打个招呼,但在看清坐在昭郡王面前的女人的时候,眸光一闪,脸上随即浮现心照不宣的嘲讽笑容,“是你啊?” 乔弈绯面不改色,冲她微微颔首,“郡主好久不见!” “你们认识?”秦渤有些意外,虽然他对绯儿的背景一无所知,但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绯儿独一无二的美貌和风情。 韶华郡主冷笑一声,讥诮道:“当然认识,不过我倒是奇怪,郡王是怎么认识她的?” 秦渤不答反问,“郡主是怎么认识绯儿的?” 绯儿?韶华郡主怔愣片刻,立即笑出来,看向乔弈绯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屑,“不愧出身商家,在不同的男人间周旋得游刃有余,这左右逢源的本事本郡主可真是望尘莫及啊。” “多谢郡主夸赞。”乔弈绯答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秦渤却听出了不同的味道,眯起眼睛,“郡主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韶华郡主看秦渤的眼神仿佛他头顶上长了一片青青大草原,意味深长道:“那你怎么不好好问问你的绯儿?” 乔弈绯抬眸,清澈的眼眸如一汪秋水动人心魄,看得秦渤心中又是一荡,韶华郡主连讽刺带讥诮的话语让他觉得很不舒服,脸色沉了几分,“莫非绯儿以前得罪过你?” 韶华郡主没想到竟还有这等意外收获?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居然明目张胆到这种程度了?秦湛只怕还不知道吧? 她诡异一笑,忽然贴近乔弈绯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道:“你这么快就又有了新欢,就不怕我告诉他?” 乔弈绯不动声色,“说句实话,我还盼着郡主坦诚相告。” 没想到她竟如此肆无忌惮?韶华郡主不怀好意地盯着她,声音又大了起来,“你可不要告诉我你和昭郡王在此谈生意?” “你说对了,我的确和郡王在谈生意。”乔弈绯一语双关,“有什么问题吗?” 韶华郡主既兴奋又愤怒,不知道秦湛知道乔弈绯背着他勾三搭四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 秦渤听得一头雾水,但他看到韶华明显明显对绯儿有敌意,且说话夹枪带棒,顿时不悦道:“郡主,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坐下来一起喝杯茶,但如果对绯儿冷嘲热讽,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韶华郡主脸色微变,不善地盯着乔弈绯,别有深意道:“想不到连昭郡王都如此维护你,果然手段了得,我还真是低估你了。” “多谢郡主夸赞。”不管韶华郡主如何嘲讽,如何挑衅,乔弈绯始终镇定自若,连表情都没有丝毫的慌乱,如一汪平静的秋水。 韶华郡主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微微抬高下巴,鄙薄道:“厚颜无耻到你这个程度,也真是少见。” 秦渤正在热烈追求绯儿的关键时刻,自然容不得有其他人诋毁辱骂她,当即义愤填膺道:“你一来就咄咄逼人,反倒是绯儿一直以礼相待,你不要得寸进尺,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韶华郡主看秦渤的眼神充满了怜悯,讥笑道:“你可知道坐在你面前的这个女人是什么人,她又做了些什么?” 哪知,秦渤根本不在意这些,他深情地望着乔弈绯,“绯儿在我眼中,是最可爱最善解人意的好姑娘,不容你诋毁。” 韶华郡主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怒极反笑,“你还不知道她的真面目吧?亏你还如此维护她,真是个大傻瓜。” “韶华郡主!”秦渤向来自恋又自大,闻言恼羞成怒,“看在你是安平王之女的份上,本王才多番容忍,如今竟敢辱骂本王?看来你安平王府真是无法无天了,小心本王将此事奏秉皇上,治你一个不敬之罪。” 其实他当然不会因为这种争风吃醋的事去麻烦他的皇叔,但义愤之下说出这话却极具威慑力,谁都知道皇帝对这个侄儿很是看重,若真闹到皇上那边去,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韶华郡主怒急之下口不择言,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她恨的是水性杨花的乔弈绯,牵连到昭郡王干什么?只得不甘不愿道:“请恕韶华失言。” 说完,她狠狠瞪了一眼若无其事的乔弈绯,怒气冲冲转身就走。 秦湛定然还不知道乔弈绯一面在他面前卖弄风骚,背地里又和昭郡王打情骂俏,恐怕只要是有权有势的男人,都将成为她入幕之宾,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简直玷污了秦湛。 韶华郡主走了之后,秦渤收了怒色,神色又温柔起来,“你和韶华郡主有过节?” 乔弈绯黯然叹息,“曾无意得罪过一次,郡主便彻底记恨上了我。” 秦渤义正言辞道:“这韶华郡主一向跋扈,定然是嫉妒你美貌温柔,才恶意出言中伤,你放心,以后有本王在,她不敢再欺负你的。” “多谢郡王。”乔弈绯冲他微微一笑,让他心花怒放,韶华郡主出现得真是时候,让自己平白无故有了英雄救美的机会。 “对了,她刚才说你出身商家?”秦渤问道:“你家是做什么营生的?” 乔弈绯不答反问,黯然道:“大夏商人地位地下,郡王是看不起我的出身吗?” “当然不是。”秦渤声音大了起来,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他玩女人,要的是美色,又不是家世,况且已经有了门当户对的徐槿楹,其他女人,家世什么的,他压根不在乎,信誓旦旦道:“不管绯儿你是什么出身,我对你的心意都不会改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喝药 从宁心茶楼出来,韶华郡主胸口便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直奔铖王府找秦湛,没想到他居然正好在府中? 真是天助我也,韶华郡主便噼里啪啦将乔弈绯和昭郡王卿卿我我的画面添油加醋告诉了秦湛。 一吐为快之后,韶华郡主心底涌起报复的快感,秦湛有眼无珠,无视自己的深情,却对乔弈绯另眼相看,让她既伤心又愤怒,亲眼目睹乔弈绯的水性杨花之后,她希望秦湛能幡然醒悟,更希望他明白自己才是真正对他情有独钟的女子。 没想到,秦湛波澜不惊,仿佛她说的是和他毫无关系的事,英挺剑眉微蹙,“那又怎样?” “秦湛!”韶华郡主一张俏脸涨得通红,“乔弈绯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她都这样了?你还维护她?” “无论本王维护谁,都轮不到你过问。”秦湛的话让韶华郡主的骄傲碎了一地,她怒极反笑,“我真搞不懂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不必懂,也不会懂。”秦湛一如既往地冷淡,看向她的眸光却冷得幽凉透骨。 韶华郡主不自觉握紧了拳头,义愤之下,拔高嗓音,“她出身商家,本就精于算计,无利不起早,你明知她处心积虑接近你,只是为了给乔氏在京城找靠山,她如此居心叵测,现在又背着你和昭郡王打得火热,你居然也能忍得下去?” 可是,让她失望的是,秦湛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更没有她预想中的义愤填膺,怒不可遏,她失望之余,猛然想到,难道秦湛对乔弈绯并无任何情意,他也只是看中了乔氏的财富而已? 这么一想,韶华郡主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自己很可能之前误会了他和乔弈绯的关系。 以她对秦湛的了解,他绝不是会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多情种,又怎么可能容忍寻常男人都容忍不了的绿帽子? 想到这里,韶华郡主转怒为喜,陆镇南说得对,自己何等身份?根本没必要和一区区商女较真,实在是有失身份。 想法一转变,韶华郡主说话的语气便柔和了起来,眸瞳也多了几分情意,“秦湛…” “来人,送郡主出去。”秦湛忽然沉眉敛目,冷冷道。 韶华郡主呼吸一窒,“我……” “郡主请!”季承适时出现,像尊门神一样挡在她面前,让她心头刚刚点燃的火苗又无情地熄灭下去。 尽管被季承高大的身躯挡住,她还是忍不住扫了一眼秦湛的方向,忧心忡忡,“我是担心有一天她会玷污你的名声。” 不过,韶华郡主并没有等来她想要的任何回应,但她相信自己这番推心置腹的忠告,秦湛一定听进去了。 ——— “王妃,最近郡王怎么没提要纳佟氏进府的事了?”涵真一边帮徐槿楹梳妆,一边好奇道。 徐槿楹也百思不得其解,当初秦渤养伤的时候,不论是他本人,还是母妃,都话里话外要求纳佟氏入府。 口口声声说什么佟氏善解人意,有这个贴心的人在身边,秦渤的伤势也会好得快些。 何况佟佳惠肚子里的孩子月份越来越大,秦渤一定会着急办纳妾之礼,徐槿楹已经做好了要和他据理力争的准备,可没想到,他压根就像忘了这回事一样,再也没提过。 而常太妃毕竟曾经答应过只要孩子,不要佟氏,现在公然出尔反尔,多少有点心虚,所以只要秦渤没有强烈要求,她也不提了。 徐槿楹握着手中的玉梳,望着镜中人端庄秀丽的容颜,嫁进郡王府短短两年,却觉得恍如隔世,倍感疲惫,“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涵真道:“佟氏的身孕怕是快有五个月了,如果再不进府的话,越往后就更不可能了,奴婢还以为郡王伤势一好,就会迫不及待提这事呢。” 徐槿楹冷笑,“他想把我镇国公府的脸面放在地上踩,我岂能容忍?不管他提不提,我都不会答应的。” 若在议亲之前就知道秦渤和佟佳惠的过往,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这门婚事的。 涵真想了想,“郡王不提此事,或许是良心发现呢,毕竟那件事里,王妃算是竭尽全力了。” 徐槿楹面露自嘲的笑容,“他良心发现?还不如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堂堂郡王府,连媳妇的嫁妆都要觊觎,说出去我都觉得没脸,可他心里只怕还在埋怨我没有倾家荡产呢。” 涵真虽替王妃抱屈,但事已至此,只得道:“郡王虽然爱玩了些,但对王妃还是很敬重的,反正只要王妃不点头,佟氏就进不来。” “他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怨恨我呢?”徐槿楹淡淡一笑,“不提也好,我也吵累了。” 涵真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奴婢听说郡王最近常出去,是不是和那位弈绯姑娘有关?” 徐槿楹眸光一闪,“你想说什么?” 涵真欲言又止,在郡王妃眸光的迫视下,不得不道:“郡王只怕对弈绯姑娘动了心思,而弈绯姑娘本非亲非故,却莫名其妙地跟着七殿下来探望郡王,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徐槿楹眸光清幽,淡然道:“郡王对她动了心思或许是真,但她却不会对郡王有什么心思。” 涵真大为不解,“王妃何出此言?” 徐槿楹淡笑,“我也不知道,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她对郡王没有半分遐想。” “奴婢不明白。”涵真是真的不懂,寻常女子若成为郡王的女人,可谓一步登天,那个佟氏使尽浑身解数不就是为了当郡王的女人吗?弈绯难道能不动心?“就算她没有心思,郡王只怕也不会轻易放手。” “你不懂。”徐槿楹慢慢道:“弈绯姑娘没有那么简单,就算郡王有意,只怕这一次也难如他愿。” “那她到底想干什么?”涵真担忧道:“会不会对王妃不利?” “应该不会。”徐槿楹轻声道:“虽然我和她见面次数不多,但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有种莫名的亲切和熟悉,我感觉得出来,她对我没有敌意,也不会害我!” “郡王妃,太妃命奴婢送药来了。”门口出现一个褐色衣裙的方脸嬷嬷,是常太妃身边的桂嬷嬷,手上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徐槿楹闻言柳眉轻蹙,“桂嬷嬷放下吧,我待会再喝。” 桂嬷嬷却瓮声瓮气道:“请恕奴婢不能从命,太妃吩咐过了,务必要伺候王妃喝下。” 涵真想说什么,却被徐槿楹阻止了,嫁进郡王府的第二年,常太妃看她肚子没动静,就隔三差五派人送一些奇奇怪怪的助孕药过来,尽管这些药大多难以下咽,但想着母妃也是自己好,她每次都强忍苦涩喝了下去。 到了今年,见她肚子还没动静,母妃更是变本加厉,不但每月派人监管她的月事,更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各种秘方,一个比一个难喝,偏偏喝了一年了,也没任何成效。 药喝多了,起了严重的反应,她一闻到那味道就想吐,实在喝不下去,便偷偷倒了两次,却被母妃发现了,把她狠狠训斥了一顿,一顶不孝的大帽子劈头盖脸地扣下来,不体谅婆母苦心,不为夫家子嗣计的罪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现在母妃每次派桂嬷嬷送药过来,都要盯着她喝完殆尽,可徐槿楹一想到那黄连还要苦上百倍的药,就自动开始反胃。 见王妃不动,桂嬷嬷脸沉了几分,狐假虎威地摆出了训斥的口气,“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太妃为了王妃的身子,殚精竭虑,遍寻秘方,这方子是历经千辛万苦从一个千金圣手那里讨来的,太妃如此爱重王妃,天底下再也找不到这样好的婆母了,王妃可要珍惜。” 涵真闻到那味道胃里就有种翻江倒海的感觉,王妃每次被逼着喝完药,就难受得好几天吃不下饭,以前是每个月一次,现在更是变本加厉,一个月至少要来四五次,王妃是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徐槿楹强忍反感,端起了那碗散发着难闻气息的药,刚放到嘴边,就被这味道刺激得胃里一阵翻滚,忙道:“涵真?” 涵真见势不妙,匆忙端来痰盂,徐槿楹已经忍不住吐了出来,脸颊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桂嬷嬷的脸拉得更长了,换在以前,她还以为王妃是害喜才吐的,闹了好几次乌龙之后,她也不再草木皆兵了,无视王妃的极度难受,不阴不阳道:“太妃当年怀郡王的时候,吃什么吐什么,但为了腹中的郡王,她哪一次不是逼迫自己吃东西?王妃若是吐完了,就把药喝了吧?” 涵真一面帮王妃拍后背,一面命人端水给王妃漱口,不满道:“桂嬷嬷,王妃都吐了,你能不能和太妃说说?这药实在太难喝了。” 桂嬷嬷皮笑肉不笑,“良药苦口利于病,太妃说了,为了小世子,这点苦算什么?没有孩子的女人,才真叫苦,太妃设身处地为王妃着想,王妃可千万别辜负了。” “嬷嬷别说了,我喝就是。”徐槿楹喘了口气,端过药,闭上眼睛,猛然一口全灌了进去。 “王妃你慢点。”王妃喝得又快又急,如同饮鸩止渴,涵真忧心如焚。 苦涩的滋味侵袭全身,整个人如同在修罗池里被侵染过一样痛苦,徐槿楹剧烈咳嗽,差点要把胆汁吐出来。 桂嬷嬷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这就对了,王妃还是好好吃药,和郡王好好相处,早日怀上小世子,以后就不用吃这种苦了。” “药我已经喝了,你回去复命吧。”苦汁一直苦到心里最深处,徐槿楹觉得桂嬷嬷的笑很刺眼,淡淡道。 “那奴婢就不打扰王妃休息了。”桂嬷嬷欠了欠身,转身就走。 “王妃?”涵真心痛地看着徐槿楹痛苦到几乎变形的脸,忍不住哭道:“看你受这样的罪,奴婢真的好心痛,连太妃身边的嬷嬷都可以这般颐指气使了。” “住口!”徐槿楹忍住眼中的湿雾,肃声道:“你忘了徐家家训了吗?不可背后论人是非。” “奴婢知错。”涵真咬住下唇,“奴婢实在是看不得王妃再受这样的罪了,实在不行,实在不行的话,不如那佟氏的孩子…” 徐槿楹痛苦地摇摇头,刚入府的时候,秦渤倒还算安分,但好景不长,就开始到处沾花惹草,两年时间,已经纳了十三名妾室,在外面青楼楚馆还有数不清的红颜知己。 开弓没有回头箭,为了诞下嫡子,生性高洁的徐槿楹面对风流韵事不断的秦渤,都忍了,每月按照例制和丈夫行周公之礼。 可没想到,哪怕她这样忍辱负重,这样委曲求全,老天也没赐她一个孩子,她为此夜不能寐,食不甘味,在外人面前还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生怕让人发现光鲜亮丽的外表下破碎不堪的里子,她如是,昭郡王府亦如是。 “我决不愿抚养佟氏的孩子。”徐槿楹神色决绝,“一想到他们的苟且之事,我就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我做不到心无芥蒂地抚养他们的孩子。” 涵真黯然,佟氏是王妃心中的一根刺,没等到王妃点头,郡王居然就和佟氏暗度陈仓,先斩后奏地连孩子都有了,想借此逼迫王妃同意,这对王妃来说是何等奇耻大辱? 如果王妃这一次低了头,让了步,那王妃的尊严,镇国公府的尊严便被昭郡王府踩在了脚底下,王妃虽看似柔弱,骨子里却刚强,她始终不肯妥协,坚决拒绝佟氏入府。 也正因为如此,王妃和郡王的关系进一步恶化,除了祖宗礼法规定的郡王必须宿在王妃寝居的日子,其他的时间,郡王几乎不踏足。 这样一来,王妃就更难有孕了,涵真正在难过的时候,有人来报,“启禀王妃,镇国公派人前来,说镇国公太夫人近日身子有些不爽利,请王妃回一趟镇国公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送子观音 次日,徐槿楹一行到达镇国公府的时候,徐梓楹已经在大门口翘首以盼了,一见到姐姐的马车,她立即迎了上来,“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祖母怎么样了?”徐槿楹忧心祖母,迫不及待问道。 徐梓楹露出一个嫣然笑容,“姐姐莫要着急,进府再说。” 见妹妹神色清爽,徐槿楹心中明白了些许,只怕祖母身子不爽利是假,找个借口让自己回娘家一趟是真,她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暖流,鼻子却开始发酸。 “阿槿回来了。”听到祖母慈祥温和的声音,在昭郡王府种种不如意蓦然涌上心头,徐槿楹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差点喷涌而出的泪水憋了回去,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镇国公太夫人穿一身暗红色锦缎圆领衫,头发花白,满脸红光,一双眼睛并没有这个年龄的老人常见的浑浊,反透出经岁月洗礼后的睿智和清亮。 镇国公夫人见爱女回来了,欣喜不已,赶忙拉着徐槿楹左看又看,皱眉道:“怎么又瘦了?” “我哪有?”徐槿楹笑道:“母亲每次见我都说这话?照这样下去,我再回来几次,岂不是就骨瘦如柴了?” 一旁的徐梓楹打趣道:“姐姐不知道,母亲每次念叨姐姐,都说是不是又瘦了?” “你这油嘴滑舌的丫头。”镇国公夫人假装横她一眼,呵斥道:“都快及笄的人了,还是这么没正形?好好跟你姐姐学学,别让人家笑话。” “我知道了。”徐梓楹立刻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姿态,却藏不住眼底的笑意。 一番寒暄之后,徐槿楹关切道:“听闻祖母身子微恙,我特地从郡王府带来一只百年老参,给祖母补身子,不知现在可好些了?” “祖母没事,只是想见你了。”太夫人打量徐槿楹片刻,威严道:“你们都退下吧,阿梓,你也退下。” 徐梓楹才见到姐姐,就要分开,虽不情愿,但她不敢忤逆祖母,不得不站起身,福了福身,“孙女告退。” 偌大的屋子只剩下太夫人,镇国公夫人和徐槿楹三人,徐槿楹忽然有些不安,不知祖母和母亲叫自己回来到底有什么要紧事? 太夫人朝镇国公夫人看了一眼,镇国公夫人会意,询问道:“是这样的,前几日府里的管家去庄子上巡视,说当初给你当陪嫁的南郊庄子易主了,你把它卖了,是怎么回事?” 徐槿楹心头一跳,秦渤胡作非为,惹下能为郡王府带来灭顶之灾的滔天大祸,她实在难以独善其身,到处东拼西凑,最后一狠心,把自己陪嫁的庄子卖了,本想着等以后有了钱再赎回来,却不想这么快就被母亲发现了? 她不想让祖母和母亲担心,更不想让她们知道秦渤在外面惹出的大乱子,平添烦恼,忙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脸,“原来是这事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我看那庄子收成也不好,而且那地方的佃农又多刁钻奸猾,一年到头也没什么收益,便想着干脆卖了,再去置办一些收成好的庄子。” 太夫人和镇国公夫人对视一眼,她们见多识广,自然不信这番说辞。 片刻之后,太夫人沉声道:“出嫁了的姑娘最大的仰仗便是娘家,你若真遇到了什么困难,不要一个人扛着,自有祖母为你做主。” 望着祖母鬓边花白的头发,徐槿楹喉头一酸,立即强压了下去,“我知道,是真的没事,我都是大人了,知道轻重,我只是想要置换一些产业。” 可是,镇国公夫人却放心不下来,担忧地望着女儿,“你是我养大的,我了解你,姑且不论南郊的庄子收成好不好,昭郡王府是堂堂郡王府,没有动用媳妇嫁妆的道理,而且,你还和你嫂嫂借了两万两银子,不到万不得已,你绝不是能拉下脸面跟人借钱的人,你告诉我,到底遇到什么难事了?” 徐槿楹心下一惊,前段时间她到处筹措银两,山穷水尽之际,不得不开口向嫂嫂夏氏借了两万两,并千叮嘱万嘱咐绝不可告诉祖母和母亲。 看出了女儿的心思,镇国公夫人叹了口气,“你也别怪你嫂嫂,这件事也是我无意发现的,她被我多番逼问之下,才不得不说的。” 太夫人面呈怒色,“以昭郡王府的根基,没理由让儿媳妇又是卖庄子,又是到处借钱,他郡王府若是欺负我孙女欺负到了这份上,我这把老骨头是断然不会坐视不理的。” 面对祖母和母亲关切的视线,徐槿楹百感交集,最终还是摇摇头,强笑道:“祖母,母亲,我真的只是暂时遇到了困难,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们要相信我。” 镇国公夫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太夫人阻止了,这个长孙女她了解,太懂事,太为他人着想,身为名冠京城的豪门闺秀,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敏秀温莞,贞顺淑雅,也养成了什么事都闷在心里的乖顺隐忍。 看到这样的阿槿,太夫人脑海深处忽然闪出一副桃花马上石榴裙的飒爽英姿,随着她年纪越来越大,那副画面出现的次数也越发频繁起来。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嫣然一笑,彩霞满天,可惜那春华一瞬,旋即凋零,成了太夫人心中永远不能逝去的内心隐痛。 见太夫人神色恍惚,镇国公夫人轻声唤道:“母亲?” 太夫人回过神来,“阿槿,明日我和你母亲陪你去一趟北郊的观音庙。” “万万不可。”徐槿楹连忙拒绝,观音庙在偏远的北郊,来回一趟要五六天的时间,祖母年纪大了,山路崎岖,如何受得了这样的颠簸? 更何况是为自己求子,徐槿楹更加愧疚,常太妃只逼自己喝各种难以下咽的药,却从来没有提过要陪自己去观音庙,她哪里忍心让祖母受这样的罪? 可是,太夫人的语气不容置喙,“你是镇国公府小姐,也是我的亲孙女,为你走这一趟,我心甘情愿,或许老天看到老身这番诚意,会让你达成心愿。” 徐槿楹沉默了,镇国公夫人以为她不好意思,温声劝道:“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年轻夫妻感情再好,女人也还是需要有子傍身,郡王府若迟迟没有嫡出子嗣,你婆母也会不高兴的,若她给你脸色看,你的日子也不好过,这一次就听我们的吧。” 徐槿楹心乱如麻,她的确再也不想喝那些难以下咽的药了,犹豫道:“可我母妃那边…” “你不用担心。”太夫人宽慰道:“我说我身子不爽利,想去北郊的温泉庄子疗养几天,顺便带你去观音庙拜一拜,常太妃不会有意见的。” 只要是求子,母妃确实不会反对,徐槿楹最终答应了,“好吧,只是要辛苦祖母和母亲了。” “这傻孩子,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太夫人笑道:“北郊的观音庙最是灵验,一定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 北郊多山脉,乔氏在这里也有一处温泉庄子,名唤雁鸣山庄,这一次,乔弈绯特意邀请宋夫人和宋澜母子二人来山庄避暑。 宋夫人下了马车,望着雁鸣山庄的招牌,笑道:“绯儿真是有心,我在京城多年,还从来没有来过这北郊泡温泉呢。” 乔弈绯笑吟吟道:“宋大人忙于公务,无暇分身,宋公子却也不陪夫人过来,着实该打。” “别提他了。”宋夫人不满地瞪了一眼儿子,埋怨道:“成天不着家,还指望他陪我泡温泉?生个儿子什么都指望不上,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生个闺女,若有个绯儿这样的闺女,我做梦都能笑醒。” 被亲娘嫌弃,宋澜没心没肺道:“母亲,你要真这么想要女儿,不如认她当干女儿好了?” 宋夫人心头一动,半真半假道:“我倒是有意,就怕绯儿不愿。” 乔弈绯笑靥如花,“多谢宋夫人眷顾,不过此事可不是我能做主的,得问祖父的意见。” “应该的应该的。”宋夫人越看乔弈绯越欢喜,这丫头不但容貌极美,而且活泼灵动,此时沐浴在橘红色的晚霞中,宛如一朵艳烈的海棠,“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恩国公做梦也想不到,本来以为宋家会逼迫宋澜对乔弈绯弃而远之,却不想人家如一家人一样其乐融融,他要是知道的话,估计肺都能气炸。 正值盛夏,山庄里树丛葱郁,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凉爽的气息迎面扑来,各类依山而建的亭台楼阁巧夺天工,精致华美。 宋夫人颔首不止,“一来这里,便觉神清气爽了许多,果然是好地方。” 山庄里的下人听闻大小姐要来,早把庄子里打扫得一尘不染,乔弈绯将宋夫人带到一处雅致的阁楼面前,“夫人这几日就在此安歇,晚些我会让人送膳食过来。” 宋澜的住处被安排在宋夫人隔壁,“母亲,你有什么需要,派人来叫我就行。” 有了绯儿之后,宋夫人对儿子越看越嫌弃,“叫你干嘛?有什么事,我找绯儿就是了。” “就是。”乔弈绯和宋夫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十分默契,让难得表一次孝心的宋澜彻底无语。 赶了几天的路,宋夫人累了,便先回寝居休息,乔弈绯和宋澜在一处凉亭里闲聊。 宋澜揶揄道:“你可真有本事,这么快就让我母亲嫌弃我这个亲生儿子了?” 乔弈绯大笑,“后悔了?别忘了,还是你把我介绍给宋夫人的呢?” 宋澜微微笑,“这雁鸣山庄如此别致,你打算什么邀请殿下过来参观?” 提到秦湛,乔弈绯眉眼不经意间多了几分绕指柔般的春风柔情,“当然会请他过来,就看他赏不赏脸了,实不相瞒,我这次来雁鸣山庄,可不仅仅是来游山玩水的,我有生意要谈。” “什么生意?” 乔弈绯道:“有人要出售一处北郊山脉,因为这里并不是矿产丰富的地方,没有什么资源可供开采,所以鲜有人问,不过我倒是想来看看。” 宋澜沉吟片刻,“我在京城长大,从未听说过北郊有什么矿山。” “我也不是说一定要买。”乔弈绯笑道:“反正我打算这两天抽空去看看,我不在的时候,要辛苦你多陪陪宋夫人了。” 宋澜笑道:“我怎么觉得你对母亲比我这个儿子还上心?真打算认我母亲为义母了?” “不行。”乔弈绯笑嘻嘻道:“我要是真成了宋夫人的义女,那你岂不是成了我的义兄?我可不愿意让你占我的便宜。” 宋澜一袭白衣,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自吹自擂道:“多少人想让我占便宜我还不肯呢?说来也真是缘分,母亲见过那么多姑娘,偏偏就想认你做义女?” “你应该说,我见过那么多夫人,偏偏就想认你母亲做义母。”乔弈绯骄傲扬眉,户部尚书,一品大员的夫人,多少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唐家若是知道宋夫人有意认自己为义女,只怕肠子都要悔青了。 两人正在说话间,山庄管家来报,说有一位自称七殿下的人来了,指名道姓要见乔弈绯。 “七殿下?”乔弈绯一脸不解,“他来干什么?他怎么知道这是我家的庄子?” 宋澜眸光闪烁了几下,装作没听到,偏过头看向一簇怒放的白玉兰。 乔弈绯还没有出去迎接,秦淳就火急火燎地闯进来了,一见宋澜就埋怨道:“好你个宋澜,居然丢下本宫,一个人跑出来泡温泉,也不太仗义了。” 乔弈绯明白了,秦淳的消息定然是从宋澜那里得来的,挑眉道:“七殿下怎么有空来游山玩水了?” “你还好意思说本宫?”秦淳没好气道:“邀请宋澜,却不邀请本宫?乔弈绯,你可真不够意思。” 乔弈绯调侃道:“你在锦衣卫里刻苦训练,这不是不敢打扰你吗?” 一提这事秦淳就来气,他迫于二皇兄的压力,去锦衣卫报到,可二皇兄丝毫没有兄友弟恭的意识,安排了一个最严厉的武师来训练他,终日扎马步,晒烈日,舞刀弄枪,没几天下来,他就腰酸背痛,苦不堪言,“我已经练得一身是伤,好不容易熬到休沐,再不好好养养,怕是要英年早逝了。” 乔弈绯强忍住笑,“殿下你误会了,宋公子可不是我请来的,我邀请的是宋夫人,他只是附带的保镖。” 宋澜点点头,表示乔弈绯说的是真的,秦淳却不管不顾,“别说那么多了,快给本宫安排住处,本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去了锦衣卫没多久,细皮嫩肉的他便经历了人间炼狱,秦湛可不是一个会心软的人,无论秦淳怎么叫苦叫累,都无动于衷,直到秦淳彻底明白,他不把锦衣卫那套绣春刀法练得炉火纯青,铁石心肠的二皇兄是绝对不会高抬贵手放他一马的。 “七殿下放心,雁鸣山庄一定让你流连忘返。”乔弈绯暗笑,皇家怎么会没有温泉浴池?秦淳舍近求远,不辞辛劳躲到这里来,八成是想偷懒几天,反正他是七皇子,锦衣卫的人大抵也不敢真把他捉回去。 到了这世外桃源,终于摆脱了二皇兄魔爪的秦淳躺在长椅上,手枕于脑后,一脸享受,“这才是活着的感觉啊,我再也不想回那个鬼地方了。” 看见意气风发的秦淳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乔弈绯乐不可支,“你想得美,你只不过在这里养精蓄锐几天,回去继续过你非人的日子吧。” 秦淳没好气瞥了她一眼,“真是不会说人话。” 乔弈绯忍俊不禁,看秦湛平日一副不识人间烟火的冷冰冰模样,一出手就把秦淳折磨得叫天不灵叫地不应,这人的性子,实在是太对自己的胃口了。 ——— 观音庙坐落在北郊一座高山上,从山下到山上,要爬上一百级石阶。 石阶依山而建,崎岖不平,且弯弯绕绕,身强体壮的年轻人爬完这一百级石阶,也倍感吃力,更何况年事已高的镇国公太夫人? 徐槿楹不忍祖母一把年纪,还要遭这趟罪,再三劝阻,奈何太夫人心意已决,“阿槿,来拜送子观音,最重要的就是诚意,虽然我自己儿孙满堂,却知道女人无子嗣的痛苦,尤其是你婆家又是皇室宗亲,更是注重血脉传承,你出阁两年,还没有好消息,我也放心不下,就当安祖母的心吧,何况,你别看我老了,年轻的时候,别说一百级石阶,就是二百,三百,我连都不带喘气的,你放心,这点困难不在话下。” 徐槿楹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阿槿不孝,让祖母为我担忧。” “傻孩子,这哪里是你的错?”太夫人叹息一声,“子女之事,终究要看缘法,今日我和你母亲陪你拜观音大士,便是增加你的子女缘,心不诚,则不灵,别说是一百级石阶,就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 镇国公夫人也道:“子女都是当娘的心头肉,母亲的心和你祖母是一样的,我们都知道你的孝心,可你也要体谅我为人母的一番心意,就让我们陪你上去吧。” 望着祖母和母亲关怀备至的眼神,徐槿楹的泪水不敢往外流,眼眶却不自觉红了,防止被她们看出破绽,忙假装被风沙迷了眼睛,低头擦了擦,“多谢祖母,母亲。” 尊贵的镇国公太夫人,镇国公夫人,昭郡王妃,三位身份显赫的女人沿着这条高低起伏曲折回环的石阶往上攀爬。 太夫人在最前面,徐槿楹在最后面,狭窄的山路石阶蜿蜒而上,两旁耸立着大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有的地方甚至常年有山泉流过,长满了湿漉漉的青苔,徐槿楹万分担心,不住地提醒,“祖母,母亲,你们一定要当心。” 羊肠小道被隐藏在崇山峻岭之中,一眼望不到尽头,才爬了三十几级,徐槿楹就觉得脚步发软,喘不上气来,但见前面的祖母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往上挪动,又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泪水憋了回去,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离母亲这样近,徐槿楹发现原本有一头乌黑头发的母亲鬓边不知何时也有了星星点点的银丝,心重重一痛,暗下决心,不论那些药有多难喝,也不论秦渤如何胡作非为,也不管她要忍受怎样的屈辱,她都要赶快怀上孩子,早日让祖母和母亲安心。 山里凉风习习,清爽宜人,但徐槿楹却无心欣赏着醉人的美景,她一面费力往上攀爬,一边还要随时看顾祖母和母亲,防止她们跌倒摔伤。 爬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爬到了八十石阶,徐槿楹的腿已经跟灌了铅一样,再也爬不动了,寸步难行。 太夫人和镇国公夫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太夫人到底上了年纪,体力不支,身子微斜,靠在石壁上歇息,换做以前,身为极其注重仪容仪表的镇国公府太夫人,她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有损风仪的举动的。 镇国公夫人捂住心口,额头不断冒出细密的汗珠,虽然疲惫至极,却不忘安慰徐槿楹,“孟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只要能感动观音大士,我们这点苦不算什么。” “你母亲说得对。”太夫人很快就立直身子,又是那个受人敬仰的镇国公太夫人,“阿槿,要坚持下去。” 徐槿楹不知道是怎么爬完一百级石阶的,到达观音庙的时候,她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全身上下都提不起一丝力气。 可是,看祖母和母亲都虔诚地跪在观音大士神像前,她咬咬牙,跟着跪了下去,在心里默默念叨,“恳请观音大士成全信女夙愿。” 祖孙三代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在观音像前足足跪了一个时辰,又求了《观音经》回去抄写,传说抄满一千遍《观音经》,就会顺利怀孕。 从观音庙出来的时候,已近申时,太夫人正吩咐下山的时候,眼睛忽然瞬间直了,一眨不眨定定看着前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宋姑娘 一片青山绿水草木葱茏中,一妙龄少女霍然撞入眼帘,雪肤墨发,嫣然百媚,银铃般的笑声在飘荡在山野间,宛如天籁。 太夫人吃惊地瞪大眼睛,梦里辗转千百回的景象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眼前,那红衣蹁跹妙韵天然的少女,和当年的阿辞实在是太像了。 当初有多盛怒,有多决绝,血脉相连的牵绊让太夫人就有多心痛,午夜梦醒,尊贵的老妇人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是她十六年日夜辛苦悉心教导陪伴的女儿,看着她从襁褓婴儿到灼灼其华,从懵懂无知到才学满腹,从牙牙学语到名冠京城。 那深入骨髓的牵扯和挂念,从不由一纸苍白的决绝书而烟消云散。 眼前的景象到底是镜花水月一场,还是真实地存在? 阿辞,是你吗? 太夫人痴痴地望着眼前一幕,在心底呼唤着那个百转千回的名字。 “母亲,你怎么了?”镇国公夫人发现了太夫人的异样,却见太夫人似乎根本没听到自己的声音,心下大为好奇,顺着太夫人的视线,不由得呼吸一紧。 好美的画面,一红裳少女正在山间漫步,风光绮丽的山水,在少女明媚妖娆的风采下也黯然失色。 镇国公夫人暗暗心惊,总觉得这姑娘的容貌看起来有些眼熟,开启记忆的阀门,经过重重搜寻,终于想起来了,这少女长相肖似早已香消玉损的小姑子徐音辞。 不过,风华绝代的小姑子是镇国公府的逆鳞,谁都不许提及,除了长女长子略有耳闻之外,次子天舒和次女阿梓都全然不知情,就像镇国公府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一样。 当年徐音辞和镇国公府决裂的时候,镇国公夫人正诞下阿槿不久,想起当初战争的激烈程度,她依然心有余悸。 小姑子芳华早逝,让她想起来唏嘘不已,斯人已逝,孰是孰非,孰对孰错,已毫无意义。 徐槿楹也发现了祖母和母亲的异样,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讶然道:“弈绯姑娘?她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她的声音极轻,但太夫人却听见了,“你认识她?” 徐槿楹不明所以,颔首道:“认识啊,她叫弈绯,我们见过好几次面。” “她是什么人?”太夫人忽然激动起来,目光灼灼地望着徐槿楹。 徐槿楹印象中的祖母一向沉静内敛,很少见到她这般激动的模样,迟疑道:“弈绯姑娘是晋州人氏,目前是…是…” “是什么?”太夫人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因为紧张,眉心都拧做一处。 “是铖王殿下的侍女。”徐槿楹虽然也觉得这个身份存疑,但一时她也想不到更合适的身份了,况且,无凭无据,她不能随意猜测弈绯的真实身份。 “晋州人氏…晋州…”太夫人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眼底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腿脚一软,一种无力的感觉油然而生。 “母亲。”镇国公夫人及时扶住了她,当着阿槿的面,她不便多说,不过就算阿槿不在,她也不敢碰镇国公府禁忌,忧心道:“母亲累了吧,我们早些回去吧。” “哎,你等等我,跑那么快干嘛?”一个爽朗而又不满的男声打破了山野的寂静。 “七殿下?” 太夫人格外惊讶,七殿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淳没想到乔弈绯居然把他一个人丢下,自己偷偷跑出去勘察什么矿山,真是不仗义,这种好玩的事怎么能丢下他? 乔弈绯专心致志地在勘察山脉,并没有注意到太夫人等人,但秦淳一追上来就看见了,高声喊道:“镇国公太夫人?” 随着他的大嗓门,乔弈绯不自觉抬头,竟然看见了不远处的昭郡王妃,还有她身旁两位气度雍容的夫人。 “昭郡王妃?”乔弈绯老远冲徐槿楹挥挥手,笑盈盈道:“好久不见了。” 徐槿楹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弈绯,忽然有些心虚,来求子毕竟是耻于见人的事情,尤其是熟人,更是难以面对,脸上染上几分不自然的神色。 秦淳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巧遇镇国公夫人和太夫人,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坏坏一笑,兴致勃勃地提议,“乔弈绯,只要你想办法让我这儿多呆几天,我就不揭穿你的身份,如何?” 乔弈绯白了他一眼,这家伙到了雁鸣山庄之后,吃好喝好玩好,每天都乐不思蜀,当然不想回去受苦受难了,冷笑一声,“你揭穿又如何?天底下就只有一个姓乔的吗?” 秦淳意味深长道:“天底下或许有很多姓乔的,但能让镇国公太夫人记住的,就只有一个。” 乔弈绯觉得这家伙真是坏透了,妥协道:“行行行,你先走吧。” “为什么?这山这么大,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秦淳不满道,“你就赶我走?” 乔弈绯觉得这家伙智商真是忽上忽下,极其不稳定,叹了口气,“这是什么地方?观音庙,里面供的是求子观音,人家来求子,意外碰到你一个大男人,已经很难堪了,怎么?你还要上去打声招呼?生怕人家还不够颜面扫地?” 秦淳恍然大悟,但又不放心,赶紧叮嘱几句,“跟你说啊,我可以消失一阵子,但她们走了之后,你不可以再丢下我一个人自己跑了。” “知道了,知道了。”乔弈绯催促他,“快走快走。” 秦淳来得快去得也快,乔弈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裳,气定神闲地朝那三人走过去。 镇国公府太夫人,就是母亲的母亲,自己的外祖母,虽有血脉相连,但多年形同陌路,乔弈绯忽然有种近乡情更怯的不安和紧张。 记忆中,母亲曾说过,外祖母是位生活在云端的高贵夫人,有着牡丹的高贵冷艳,又有着秋菊的傲然凌冽,雍容华贵,气度不凡,庄重矜持,是令人仰望的存在。 二十年过去了,岁月在这位尊贵的老妇人身上留下了痕迹,虽气度越发雍容,但眼角已经有了深深的鱼尾纹,一头银丝白得发亮,乔弈绯忽然想到,若是母亲看到这样的外祖母,不知是该悲伤还是喜悦? 亲生母女,二十年无缘相见,却早已天人永隔,世事流年,恍如隔世。 “弈绯姑娘,七殿下怎么走了?”徐槿楹诧异道。 乔弈绯挑眉巧笑,“他突然想起来还有重要的事情,就先行一步了。” 徐槿楹暗自松了一口气,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我祖母,镇国公太夫人,这位是我母亲,镇国公夫人。” 乔弈绯恭恭敬敬道:“弈绯见过镇国公太夫人,镇国公夫人。” 太夫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乔弈绯,这丫头眉眼和阿辞确实相像,尤其是一身艳丽的桃花红裙,将少女的明艳俏美衬托得灿如云霞。 镇国公夫人也不动声色地打量乔弈绯,这少女眉如翠羽,肤如白雪,笑容晏晏,如骄阳般灿烂明亮,美艳不可方物。 太夫人敛去心头异动,“你是哪里人啊?” “晋州人氏。”在太夫人那双深邃眼眸的注视下,乔弈绯竭力装作若无其事。 “晋州人啊。”太夫人眸光半垂,看似无意道:“什么时候来京城的?” “前几个月来的。”乔弈绯绞尽脑汁地想对策,“我来京城看望一位亲戚。”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太夫人语气显得很温和,但多年上位者身份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人下意识不得不回答她的问题。 徐槿楹有些奇怪,祖母似乎对弈绯很感兴趣,否则,为什么对一个第一次见面非亲非故的姑娘问这么多? 镇国公夫人心底隐约明白了什么,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徐槿楹再多疑惑,也很有分寸地保持沉默。 乔弈绯在不清楚太夫人到底有什么意图的情况下,绝不会贸然暴露自己,更不会让她怀疑到自己,瞎话张口就来,“有祖父祖母,有爹娘,还有一个哥哥。” “是这样啊。”太夫人似乎有些失望,眯起眼睛审视乔弈绯,这张脸熟悉而又陌生,二十年前,也是一张巧笑嫣然英姿飒爽的脸庞,令人一见难忘。 二十年过去了,本以为随着岁月的流逝,诀别之痛会渐行渐远,殊不知,对一个母亲来说,与爱女分别的每一日都是最难熬的漫长时光。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太夫人语气越发柔和起来。 “我爹读过十几年的书,算是书香门第吧。”编了一个谎话,就得用更多的谎话去圆谎,乔弈绯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不好意思笑笑,“不过他没考上功名,就只能靠祖产过活,我哥哥也读书,不过也没考中功名,可能我家没有读书的天赋吧,每年看着别人考上功名,他们可羡慕了。” 乔弈绯转移话题这招在别人身上屡试不爽,但在两个人身上不起作用,一个是秦湛,另一个是太夫人,她并没有被乔弈绯的东拉西扯牵着鼻子走,反道:“你居然认识七殿下,可见并非寻常百姓,你的家族在晋州应该也不是默默无闻吧?” 乔弈绯暗暗叫苦,再这样被问下去就要露馅了,忙掩饰道:“其实我家在晋州真算不得什么,我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成了铖王府的侍女,七殿下常来铖王府,所以就认识我了。” “是吗?”太夫人不置可否,也不知道相信了还是不相信,“你来这里干什么?” 太夫人虽然疲惫,但一双眼睛却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不敢直视,乔弈绯忙道:“七殿下说要来北郊游山玩水,铖王殿下怕他乐不思蜀,玩物丧志,命我来看着他。” “这么说铖王殿下很是看重你?”太夫人的语气让乔弈绯摸不透她到底是什么意图,逮着自己问个没完。 “铖王殿下一向礼贤下士,确实对我很看重。”乔弈绯厚着脸皮面不改色心不跳,“如果太夫人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告辞了,殿下吩咐过我务必要看着七殿下,不让他闹出乱子来,否则唯我是问。” 太夫人脸上忽然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显得眉眼柔和了许多,“你去吧。” “多谢太夫人,镇国公夫人,昭郡王妃,我先告辞了。”乔弈绯转身,在镇国公太夫人的逼问下,自己后背都出汗了,看来以后要躲着这位不好糊弄的太夫人了。 太夫人盯着乔弈绯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视线,直到镇国公夫人提醒道:“母亲,时候不早了,我们先下山吧。” 太夫人收回视线,将怀念和疑惑深藏眼底,再抬头的时候,又是那个庄重华贵无懈可击的镇国公府太夫人,“走吧。” 徐槿楹虽满腹疑惑,但她不敢问,徐氏家教,守礼有节,非礼勿视,非请不听,更不能主动打听自己不该问的事。 镇国公夫人也心事重重,恐怕这么多年婆母并没有忘记小姑子,否则看到和小姑子容貌肖似的姑娘,婆母就不会那样失神了。 ——— 乔弈绯现场勘察了要出售的山脉之后,回到雁鸣山庄就开始找这一带的地图和县志,聚精会神地研究。 卖家开价三十万两,可是一笔巨款,若真如宋澜所说,并无任何矿源,那三十万两就是算打水漂了,所以她必须慎之又慎。 “小姐。”瑶环急匆匆跑进来,“出事了。” “什么事?”乔弈绯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在地图上做标记。 瑶环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嗓音,“昭郡王妃不知为什么突然晕倒了,镇国公府的人正在到处找大夫。” 什么?乔弈绯霍然抬头,震惊道:“她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瑶环道:“这里是北郊,除了一些温泉庄子之外,没有什么居住的人家,就算勉强找到,恐怕也只是一些医术粗浅的赤脚大夫,可昭郡王妃身份那么尊贵,又怎么能让那些人看诊?若是回京找太医,一来一回至少得四五天,镇国公府现在各家温泉庄子里询问,看谁家带了大夫的?可是,虽说现在来温泉庄子避暑的府邸不少,可谁会带大夫来啊?” 乔弈绯将笔放到笔架上,吩咐道:“你立即去把宋公子请过来。” “好。”瑶环一溜烟去了,她早就知道小姐对镇国公府放不下,背地里为镇国公府的人做了许多事,小姐从来都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人,可是对镇国公府的人从不计较得失,看来谁都有跨不过去的劫,小姐也一样。 宋澜很快就来了,他也听说了这件事,也猜到乔弈绯一定会请他去给昭郡王妃诊治,很爽快道:“走吧。” 乔弈绯知道观音庙前那一百级石阶,平日养尊处优的女人,竟然能攀爬上一百级石阶,实在是毅力可嘉。 尤其是镇国公府太夫人,一把年纪,为了孙女,自虐般地求神拜佛,可能她看似强硬的外表下也有一颗柔软的心吧? “我们快走吧。”乔弈绯拉着宋澜就往外跑,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不行。” 宋澜莫名其妙,“怎么了?” 乔弈绯顾不得解释,“瑶环,快,去拿一套衣服过来。” “要衣服干嘛?”瑶环也莫名其妙。 乔弈绯不由分说道:“镇国公府规矩多,昭郡王府是个臭规矩更多的地方,宋公子是个男人,那帮人那么迂腐,到时候又是各种麻烦。” “你要把我扮成女人?”宋澜大吃一惊。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乔弈绯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劝道:“你是个风华正茂俊朗不凡的大男人,昭郡王妃是女人,就算你救了她,这肌肤之亲也难免落人口实,或许镇国公府还好说,可昭郡王府那一帮讨厌鬼恐怕又是没完没了,昭郡王妃到时候就更难做了,你救人救到底,我替她们谢谢你了。” 宋澜当然不愿,但是架不住乔弈绯巧舌如簧,一刻钟之后,风姿绰约的宋姑娘便出炉了。 宋澜本就身材瘦削,肤色白皙,清雅俊秀,在乔弈绯的巧手之下,装成女人竟然毫无违和感,活脱脱一个大美人。 秦淳在看到宋姑娘的时候,差点笑喷了,嬉皮笑脸道:“宋姑娘好。” 全然不顾宋澜的脸直接黑成了锅底,乔弈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拉着他就往外跑,“别板着脸了,你知道吗,我给你用的脂粉可是芙蓉映雪,只有皇后娘娘和章贵妃能用,你就知足吧,表哥。” 宋澜被她气得差点没脾气了,他堂堂宋公子竟然装成女人去给人看病,传扬出去,他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 镇国公府的温泉庄子离雁鸣山庄很远,乔弈绯,宋澜,瑶环三人走了快半个时辰才找到她们的庄子。 昭郡王妃的晕厥让整个山庄陷入了慌乱之中,乔弈绯进门的时候,门口居然都没有人守着,她拉住一个神色匆匆的下人,“昭郡王妃在何处?” 那下人不知乔弈绯的身份,指着后山的方向,“昭郡王妃下榻临水阁,镇国公太夫人和夫人都在那里。” “我们走。”问清了方向,乔弈绯和宋澜直奔临水阁,刚到门口,就见镇国公夫人一脸愁云地和一管事模样的人在说话,“没有人带大夫过来?” “夫人,这附近的庄子小的都跑遍了,此次来避暑的共有九家,但没有一家随行带大夫过来的。”管事也哭丧着脸。 “夫人。”乔弈绯立即高声道:“七殿下带了大夫。” 镇国公夫人见居然是乔弈绯,神色一喜,“真的?” “这位是宋姑娘。”乔弈绯把宋澜推到前面,还不等镇国公夫人质疑,就快速道:“夫人别看她年轻,她可是医药世家出身,医术比太医还要好呢,七殿下平日最信任他了,听说郡王妃身子不适,七殿下马上命我带宋姑娘过来。” “多谢七殿下。”镇国公夫人也顾不得质疑,阿槿昏迷这么长时间,能想的法子都想了,还不见醒转,她已经急得团团转了,虽说已经派人回京城去请太医了,只是这一来一回,至少四五天的时间,远水救不了近火,冲着宋澜礼节性地问候,“宋姑娘?” 宋澜:“……” 乔弈绯忙道:“夫人,宋姑娘她不善言辞,很少说话的,我们都习惯了。” 镇国公夫人也顾不得这些细节了,“你们随我进来。” 内室里,昏迷不醒的徐槿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一个丫鬟正小心地用温水帮她擦拭脸颊。 太夫人坐在床边,一脸担忧地唤着,“阿槿,阿槿,你醒醒啊。” 床榻上的徐槿楹毫无反应,太夫人十分自责,“这孩子一向身体虚弱,我不该让她来爬石阶的,一定是累坏了。” 帮徐槿楹擦拭身体的丫鬟忽然惊叫道:“太夫人,郡王妃好像发烧了?” 太夫人吃了一惊,脸上罩上浓浓忧色,正在这时,镇国公夫人带着乔弈绯和宋澜进来了,“母亲,这位是宋姑娘,是七殿下府里的人,她懂医术。” 太夫人的目光在见到乔弈绯的时候,快速闪过一丝惊讶,不过稍纵即逝,“还请宋姑娘看看老身的孙女怎么样了?” 宋澜扫了一眼床上的昭郡王妃,苍白的脸隐隐有些透红,看样子发烧了。 为了防止露出破绽,他尽可能地不说话,装扮成女人已经是他的极限,若是再捏着嗓子细声细气的说话,他就差去投河自尽了,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早有丫鬟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床边,宋澜一言不发,把手搭在徐槿楹的脉搏上。 太夫人和镇国公夫人都紧张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澜的表情。 太夫人其实心存一丝隐隐的希望,因为她年轻的时候也曾晕倒过一次,而晕倒的原因竟是有孕之后气血不足,那时腹中怀的就是阿辞,阿槿这一次晕倒,会不会也是因为有孕导致体弱晕厥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女人活着的意义 宋澜搭上昭郡王妃的脉搏,没过多久,眉头就悄然皱了起来,看得太夫人和镇国公夫人心下一紧,又不敢说话,生怕打扰宋澜把脉。 屋子里安静得可以听到呼吸声,在太夫人和镇国公夫人紧张的注视中,宋澜松开了郡王妃右手的脉搏,眉头紧锁,又示意丫鬟把郡王妃的左手也给他。 太夫人心底燃起的希望幻灭下去,她见过的大夫太医无数,大夫这副凝重的表情,不像探到喜脉的样子。 乔弈绯也屏气凝神,一言不发,心却不自觉提了起来,宋澜的表情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宋澜这一次把脉的时间超乎寻常的长,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之后,才终于松开了昭郡王妃的脉搏。 “怎么样?”太夫人和镇国公夫人早就等得心急如焚,齐齐问道。 宋澜不语,只是看了乔弈绯一眼,乔弈绯忙道:“太夫人有所不知,宋姑娘虽医术精湛,但从不对陌生人说话,不如让我先问问她?” 虽然这说法极度匪夷所思,但太夫人阅历深厚,什么怪异的人都见过,也并没有多奇怪,何况宋姑娘如此年轻,却得七殿下看重,可见必有过人之处,她思虑片刻,应允道:“好。” 乔弈绯拉着宋澜一溜烟到了外面,在一处无人的水池旁停下,开门见山道:“说吧,怎么回事?” 可是,宋澜的表情有些古怪,不答反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乔弈绯恼怒道:“听假话找你干嘛?” 宋澜眸色渐渐收紧,“别那么着急,真相往往让人难以接受,假话却可以自欺欺人,粉饰太平。” 乔弈绯听出他话中深意,不自觉肃然起来,却坚持道:“我要听真话。” 宋澜毫不意外乔弈绯的选择,事实上每个人都会这么选择,但选择之后又希望是假的,人性的矛盾彰显得淋漓尽致,淡淡道:“昭郡王妃根本没有怀孕,不存在怀孕引发供血不足的问题,也不是因为过度劳累导致的晕厥。” “那是什么?”乔弈绯呼吸一顿,宋澜的话让她心底原本的不安越发深浓。 “她至少吃了一年以上的助孕药。”宋澜身为医者,提及男女之事,没有丝毫扭扭捏捏,“寻常女子若是不孕吃此类药物并没什么问题,但她的药物却大有不同。” 乔弈绯不说话,一双清幽的眸瞳目不转睛盯着他,手心却悄然紧握起来。 “医理你应该不懂,我说太深奥了你也听不明白。”宋澜不愧是跟着秦湛的人,有时候说话也很欠揍,干脆道:“这么跟你说吧,一个不举的男人,大多会服用壮阳药恢复男性雄风,短时间内看起来精力充沛,身强体壮,但世间万物皆有一个平衡点,过犹不及,物极必反,不计后果地服用虎狼之药的结果就是,身体会被逐渐反噬掏空,几乎等同于饮鸩止渴。” “你的意思是她因过量服用助孕药,所以身体被严重损耗?” “不错。”宋澜道:“而且,她服用的药物里有不少药性应该很猛烈,这类药物药效固然好,却是以严重损伤女人的身体为代价的,就算日后能生下孩子,女人本身却会因过大的损耗变得极为虚弱,冬天怕冷,夏天怕热,像瓷娃娃一样易碎,终日精力不济,昏昏欲睡,半死不活的。” 说到这里,宋澜同情地望了一眼临水阁的方向,语气却越发淡漠,“而且,恐难享常人之寿!” 恍如一道晴天霹雳从头顶劈下来,乔弈绯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呆呆地望着宋澜一张一合的嘴,喃喃道:“你说什么?” 她做梦也没想到,年轻优雅如牡丹般的徐槿楹,竟然有着如此残破不堪的身体? 她嫁进昭郡王府才两年多的时间,这两年多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两年多没有怀孕,就如此疯狂吗?为什么要付出这般惨重的代价? 宋澜默然片刻,才淡淡道:“我说她的身体现在就像个无底洞一样,无论多少补品砸下去也激不起水花,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可能,不可能!”乔弈绯猛然捂住嘴巴,眼泪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宋澜之前问她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相如此残忍而不堪,她强忍酸涩,轻声道:“她还这么年轻,还有大把的机会,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宋澜移开视线,“不过,一般的大夫并不会开出药性这么强烈的催孕药,因为此乃涸泽而渔之道,绝不可取,除非,是为子嗣计不顾一切的人。” 为子嗣计不顾一切?乔弈绯透过眼中湿雾看向他,以她对徐槿楹的了解,虽想要子嗣,却不像这么极端这么疯狂的人,莫非是… 常太妃? 对了,一定是常太妃,能养出秦渤那样儿子的女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乔弈绯迅速擦干眼泪,敛去心头所有仇怨,“那现在有什么办法吗?” 她相信宋澜,就像相信秦湛一样,秦湛虽然冷漠,也不讨喜,但他从来不屑于骗她,她相信宋澜一定有办法。 可是,让她失望的是,宋澜摇了摇头,“请恕我无能为力。” “不会的,她还这么年轻,一定有办法的。”乔弈绯眼眸闪烁着明亮的光芒,灿然夺目。 宋澜大概见过无数这样不死心的人,丝毫并不意外,不过,身为医者,他需要让对方知道真相到底有多残酷,给不是给虚幻的希望,轻描淡写道:“至少她现在看起来还好好的,拖个三年五载不成问题,养得好的话,十年八年也有可能,不过那些药要是再喝下去,后果可就难以预料了,她这次的晕厥本就是一个信号,提醒她已经处于危险之中。” 想起徐槿楹如沐春风的脸庞,乔弈绯心如刀绞,“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身体变成这样,应该早有迹象,她是郡王妃,平日若身体不适,找太医诊脉也是很容易的事,难道就没有太医告诉过她?” 宋澜脸上笑意更深,乔弈绯虽然很聪明,可毕竟没有在宫里生活过,自然不知道那一滩浑水,轻飘飘道:“太医也是人,既然是人,就有人的弱点,趋利避害,人之本能,身在宫中,谁又能轻易守住医者本心呢?” 他说很隐晦,但乔弈绯听懂了,冷笑道:“我明白了,只要能让她生下孩子,后果什么的都不重要,反正也不需要旁人承担是吧?” 宋澜不置可否,对于别人内宅之事,他从不多管闲事,意味深长道:“或许也不全是这样,换了你,你会义无反顾地把真相告诉她?” 乔弈绯一愣,徐槿楹的事对她冲击太大,一时心乱如麻,竭力平复心中的悲愤和伤痛,“此事事关重大,我要好好想想。” 乔弈绯回临水阁的时候,太夫人已经焦急地在门口翘首以盼了,一见她就迫不及待问道:“宋姑娘怎么说?” 乔弈绯竭力露出一个轻松的笑脸,“太夫人不要着急,宋姑娘说,昭郡王妃是因为过度劳累引发的晕厥,只需好好养几天就没事了。” “真的?”太夫人松了一口气,不过确定阿槿并没有怀孕,又让她隐隐有些失落,但阿槿没事就好,她还这么年轻,有的是机会。 “当然。”乔弈绯将宋澜写的方子呈给太夫人,“不过郡王妃有发热的迹象,为了谨慎起见,宋姑娘开了退热的方子,只要照方喝药,很快就会好的。” 太夫人接过方子,认真看着,眉头又皱了起来,这荒山野岭的,哪里去抓药? “太夫人不必忧心。”乔弈绯早就想好了,“七殿下这次出游,铖王殿下特别吩咐我备了一箱药材,我刚才已经命人去抓药了。” 雁鸣山庄有备一些常用药材,这次正好派上了用场,也算是徐槿楹不幸中的万幸。 “铖王殿下思虑果然周全。”解了自己燃眉之急,太夫人大喜,“待回京之后,老身会亲自上门答谢。” 乔弈绯忙推辞道:“太夫人太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能为郡王妃略尽绵薄之力,是我的福分,专程答谢就不必了。” 一回雁鸣山庄,乔弈绯就把自己关进了屋子里,再也没出来过。 秦淳兴冲冲过来找她,却被瑶环阻止了,“七殿下,小姐说想要静一静,谁也不能打扰。” “怎么了?”秦淳不明所以,诧异道:“难道昭郡王妃病得很重?” “我也不知道。”瑶环也一脸担忧,“小姐到现在还没有用晚膳呢!” “好端端的,又闹哪门子脾气?”秦淳不满叫道:“乔弈绯,开门。” 不过,里面却没有任何回应,秦淳正要踹门的时候,洗净一身铅华的宋澜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走过来,“你们在干吗?” 看到宋澜,秦淳就想笑,揶揄道:“宋姑娘好。” 宋澜看向秦淳身后,忽神色一肃,恭恭敬敬道:“见过铖王殿下。” 秦淳心下一紧,下意识地往后看去,却见背后空空如也,顿时恼羞成怒,“好你个宋澜,敢捉弄本宫?” “宋澜哪敢冒犯?”宋澜云淡风轻一笑,“不过里面那位现在心情不太好,这个时候去招惹她可非明智之举。” “她怎么了?”秦淳笑嘻嘻道:“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赶紧说出来让本宫开心开心?” “嘎吱”一声,门开了,乔弈绯沉着脸从房里走出来,瑶环惊喜道:“小姐,你饿了吧,奴婢马上叫人准备晚膳。” “不用了,我不想吃。”乔弈绯冷冷扫了一眼秦淳,那眼神让秦淳莫名一寒,他也没做什么呀,怎么就莫名其妙被她记恨上了? “喂,你不是这么小气吧?连个玩笑也开不得?” 宋澜在心底无比同情七殿下,乔弈绯对人的态度因人而异,对铖王殿下没有原则,对其他人,若是踩到了她的痛处,比谁都记仇。 乔弈绯冷冰冰地瞪着他,幽寒彻骨,“我就是这么小气,你想怎么样?” 秦淳微怔,他印象中的乔弈绯脸上永远洋溢着明亮阳光的笑容,绝不会射出这么可怕的目光,到底怎么了? “瑶环,准备衣服,我要去秋水池。” “喂,你什么意思?”秦淳大为不满。 “七殿下。”心知肚明的宋澜拉住了秦淳,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惹愤怒中的女人,提议道:“如此良辰美景,我们去杀一盘?” ——— 温泉水缓缓流过滑嫩的肌肤,乔弈绯靠在池壁上闭目养身。 傍晚的时候,镇国公府派人来说,徐槿楹虽然还有些发热,但人已经醒了。 乔弈绯却丝毫没有高兴的感觉,徐槿楹如此高贵显赫的身份,如此温柔娴雅的气质,却也挣脱不了无子的枷锁。 想起那日佟佳惠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不知廉耻地炫耀腹中的孩子,再想起镇国公太夫人不辞辛劳,跋山涉水地陪着徐槿楹来拜求子观音,乔弈绯忽然狠狠一拳砸在石壁上,疼痛骤然袭来,她却无动于衷。 才两年多的时间,徐槿楹就已经被无子折磨得苦不堪言,若是再过几年,她还生不出孩子,是不是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了? 宋澜说,徐槿楹虽表面看起来无碍,但由于长时间受猛烈催孕药物的侵袭,内里已经十分薄弱,以她现在的状况,实际上很难孕育子嗣,如此沉重的真相,她接受得了吗? 难道女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替男人传宗接代吗? 难道女人不能生孩子,就注定要在痛苦中度过一生吗? 乔弈绯忽然愤怒起来,生不了孩子,是她的错吗?不能生孩子,难道就不配活着吗? 徐槿楹如何接受得了这个残忍的事实? 无数个义愤难平的声音在头脑里叫嚣盘旋,乔弈绯忽然把整个身体埋进水中,任由池水淹没自己,渐至难以呼吸。 月光洒在水面上,星星点点,山里的夜晚,清冷而寂静,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直到身体快要裂开,乔弈绯才缓缓浮出水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意外的消息 程昀觉得今天的大小姐有些心不在焉,他咳嗽一声,试探道:“大小姐?” 乔弈绯满脑子都是徐槿楹,听到声音,回过神来,一脸懵,“怎么了?” 程昀以为小姐年轻玩性大,在北郊游山玩水忘了正事,便郑重其事地提醒道:“关于矿山的事,大小姐怎么看?” 乔弈绯收回纷乱的思绪,敛去所有繁杂的情绪,问道:“现在买家的情况怎么样?” “原来有三家,不过有两家认为无利可图已经退出了,剩下的那家只肯出十八万两,毕竟买矿山赌注太大,要么就赌到,要么就没赌到,多数人还是不敢冒险的。” 乔弈绯忽义无反顾道:“买!” 程昀吃了一惊,自己也算是精明人,可有时候也跟不上大小姐的脑回路,小心斟酌道:“三十万两不是儿戏,大小姐要不要再慎重考虑一下?” “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乔弈绯平静道:“这几日,我把矿山附近所有的地图和县志都研究遍了,也爬遍了那座矿山,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底下很可能有紫玉髓。” 紫玉矿?程昀惊得差点站起身来,“真的?” 乔弈绯轻轻嘘了一声,示意他稍安勿躁,程昀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浑身的血液都快沸腾了,迫不及待道:“大小姐有几成把握?” “六成。”乔弈绯明亮的目光看向窗外,山花烂漫的季节,她的心却经历着寒冬般的严酷,一字一顿道:“不过我愿意为我的六成赌上一把。” 程昀激动起来,“我这就去办。” 他走了之后,乔弈绯唤来瑶环,“镇国公府的人还没走吧,备上一份礼物,我们去看望昭郡王妃。” 小姐不开心,瑶环也不开心,见小姐终于打起精神来了,她欣喜道:“是。” 乔弈绯到镇国公府温泉庄的时候,徐槿楹正坐在绿树浓荫之下,神色安然恬淡,脸上含着柔柔笑意。 这副宁静美好的画面刺痛了乔弈绯的眼睛,她脚步未顿,若无其事上前,“郡王妃可好些了?” “好多了。”徐槿楹浑然未觉,苍白的脸上透着一丝喜色,“弈绯姑娘,快过来坐,你那日大力襄助,我还没有感谢你呢。” “举手之劳而已。”乔弈绯笑道:“其实都是七殿下的意思,碰巧他刚好带了大夫,否则我也有心无力,你现在感觉如何?” 徐槿楹微微一笑,“太医已经来过了,说许是舟车劳顿,太过疲累所致,我还这么年轻,多休息就好了,不碍事。” “太医来过了?”乔弈绯暗暗心惊。 “是啊。”徐槿楹道:“母妃得知我身体不适,立即请了太医,说来也巧,正好康太医近日休沐,他老家离北郊倒也不远,所以不出两日就赶过来了。” 乔弈绯装作不经意道:“郡王妃平日若是身子不适,也是找这位康太医吗?” “是啊。”徐槿楹道:“康太医医术精湛,擅长千金,宫里很多娘娘若有头疼脑热的,也喜欢找他看。” 乔弈绯挑眉,“这位康太医是和郡王府更熟一些,还是和镇国公府更熟一些?” 徐槿楹解释道:“太医是为皇室宗亲看病的,当然是和郡王府更熟一些,我母妃的身子也是找他调理的。” 乔弈绯心底隐约明白了,怕问多了引起徐槿楹的怀疑,忙掩饰道:“是这样的,我母亲身子虚弱,常年药不离口,所以我对大夫什么的都很感兴趣,见到太医这种平日难得一见的人物,就忍不住多问了几句,还请郡王妃不要见怪。” “无妨,为人子女,一片孝心我能理解。”徐槿楹好奇道:“你母亲现在人在哪里?” “她还在晋州呢。”乔弈绯继续圆谎,“名医难求,我也不过随口一问罢了,郡王妃不必往心里去。” 世人皆认为太医是世上医术最为精湛的人,但多数太医因为利益牵扯太多,很难做一个纯粹的医者,他们也许治不死人,但也许也根本治不好病。 “你小小年纪,就离开家这么久。”徐槿楹眸光温柔,“我想你母亲一定很挂念你。” “是啊。”乔弈绯神色恍惚,搜寻着记忆中温馨的片段,徐槿楹越温柔,她心就越痛,宋澜说,几年之后,她或许就会香消玉殒,到时候,还能再次在山色湖边促膝长谈吗?黯然道:“我也很挂念她。” “王妃!”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山庄的宁静,是秦渤,他听说徐槿楹在温泉庄子晕倒了,虽然不愿意,但迫于母妃的压力,不得不赶来慰问一趟。 虽然不情不愿,但几乎是立即,他就觉得此行不虚,因为坐在徐槿楹身边的少女,赫然是绯儿,让他心花怒放,惊喜道:“绯儿也在?” 对自己发妻的晕厥不闻不问,满脑子只有自己的私欲,这样无情无义的卑劣渣男,给徐槿楹提鞋都不配,可是,仗着有皇室宗亲的身份,他居然娶到了这样美好的姑娘,乔弈绯眼底一片冰冷,不冷不热道:“原来是郡王?” 自那日和绯儿分别之后,秦渤想方设法找她住在哪里,却一无所获,而秦淳那个小子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连人都见不到,他被自己的欲望折磨得心烦气躁。 听说徐槿楹病倒,作为正牌丈夫,于情于理他都得来看望,却不想皇天不负有心人,魂牵梦绕的绯儿居然和徐槿楹在一起? 看来,连老天都被他的心意感动了,而且,绯儿还如此善解人意,看样子和徐槿楹处得很融洽? 不过,这到底是镇国公府的温泉庄子,而且太夫人和镇国公夫人都在,秦渤有所忌惮,不敢太放肆,装模作样地问候道:“槿楹,一听说你病倒,我就赶来了,你没事吧?” 徐槿楹摇摇头,轻声道:“多谢郡王挂念,我现在已经无碍了。” 他一边望着徐槿楹,一边用余光看向绯儿,假装无意道:“绯儿怎么也会在此?” 乔弈绯压下心底的厌恶,面无表情道:“我是随七殿下来的。” “秦淳也来了?”秦渤大喜过望,故作关切道:“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平日日夜操劳,也实在辛苦,这样,我们在这儿好好放松几天,你也好好休息休息,把身子养好。” 徐槿楹当然知道秦渤不是真的关心自己,却也不挑明,因为在这个世外桃源,她确实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一时也不想再回昭郡王府,面对婆母的苛责和一喝就吐的药了,秦渤此举正合她意,应允道:“也好。” 秦渤忙道:“我这就去拜见太夫人和岳母,晚点一起用膳。” 徐槿楹微微颔首,秦渤就赶紧走了,办完正事,他还想和绯儿私会呢! 发妻的身子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了,他还想着到处猎艳?乔弈绯面色一冷,站起身,“郡王妃,我先告辞了。” “等等。”徐槿楹也随即站起身,清幽的眼眸藏住一片深意,“弈绯姑娘,你要小心。” 乔弈绯心中一暖,有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或许就是血缘间天然的心有灵犀,徐槿楹那双眼睛告诉自己,尽管秦渤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她却懂自己,她知道自己对秦渤并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无暇的金玉质,落到秦渤这样的浊泥手中,乔弈绯发现自己开始哽咽的时候,忙露出一个嫣然的笑容,“多谢郡王妃,我知道分寸,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叫我绯儿。” “绯儿?”徐槿楹慢慢地回味着这个名字,“班尽说人宜紫,洞府应无鹤着绯。从此玉皇须破例,染霞裁赐地仙衣,好名字,人如其名。” 乔弈绯笑容越发甜美,心却开始刺痛,“早就听闻郡王妃柳絮才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是些虚名罢了。”徐槿楹不以为然,“既然我唤你绯儿,你也别郡王妃郡王妃地叫了,不见外的话,就叫我姐姐好了。” 姐姐?乔弈绯脑子轰然一响,如烟往事猝不及防接踵而来,让她百感交集,眼眶蓦然一片氤氲,不由得问自己,徐槿楹若是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还能这样心无芥蒂吗? 到那时,对欺骗了她的自己,恐怕除了愤怒,还是愤怒。 一切都是因缘,乔弈绯强忍住酸涩,她也从来没有想到,和母亲的娘家人会以这种方式纠缠不清,难道,血缘注定是跨不过的劫难? “怎么了?你不愿意?”徐槿楹发现乔弈绯的异样,惊讶道。 “不是的。”乔弈绯背过身去,迅速将眼泪擦干净,转过身的时候已经恢复如常,“我是太高兴了,只是郡王妃身份高贵,我虽得铖王殿下看重,却终究是个平民百姓,你我之间,不亚于天渊之别,为免落人口实,绯儿不敢僭越,郡王妃美意,绯儿心领了,告辞。” 说完,不等徐槿楹说什么,乔弈绯转身就走,她不想当着她的面哭,只想找个地方痛痛快快大哭一场。 母亲,那些都曾是你血脉相连的至亲,我做不到对她们视而不见,也做不到事不关己,袖手旁观,是不是你在冥冥之中指引我找到你回家的路? “小姐,你怎么了?”瑶环一脸担忧,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小姐也不肯说,从未见过小姐如此反常。 在没有想出办法之前,乔弈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徐槿楹的秘密,“等以后再告诉你,你先去帮我做一件事。” 只要能让小姐快乐如往昔,别说一件事,一百件,一千件,瑶环都义不容辞。 ——— “绯儿,你这几天一直都闷闷不乐的,怎么了?”宋夫人不知内情,但她知道绯儿不开心。 乔弈绯笑容轻快,“多谢夫人关心,可能是最近几天累了吧。” 宋夫人何等人?她当然看得出来绯儿有事瞒着她,语重心长道:“你小小年纪,一个人在京城,若是真遇到什么你招架不了的事,你说出来,我为你做主。” 虽然宋夫人仗义,可此事她终归爱莫能助,却让乔弈绯心生感激,“夫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乔弈绯正色道:“如果一个女人不能生孩子的话,她的一生是不是就注定只能很悲惨?” 宋夫人愣住了,“怎么这么问?” “你先回答我。” 宋夫人沉吟片刻,叹息道:“谁不注重子嗣传承呢?越是豪门望族,越是看重子嗣,往往入门半年无孕,婆家就开始着急了,不停地往男子房中塞丫头,就是为了开枝散叶,况且,若没有子嗣,旁人也会说闲言碎语,女人的日子当然不好过了。” 乔弈绯不语,宋夫人虽然知书达理,和蔼可亲,但生活在这样一个对女子苛刻的时代,她也无法超越更多。 “不过。”宋夫人又道:“若正室夫人无出,也可抚养妾室所生孩子,视作己出,也不失为一条解决之道,反正对男方来说,只要是自己的血脉,哪个女人生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秦渤有十几个妾室,一个怀孕的都没有,偏偏只有佟佳惠怀上了,乔弈绯无语,真是造化弄人。 宋夫人轻声道:“寻常百姓如此,天家更是如此,太后娘娘每年都要去五台山礼佛,祈祷大夏国泰民安,皇族多子多福,福泽绵长。” 乔弈绯眼睛一亮,“太后娘娘什么时候去?” 宋夫人想了想,“应该快了吧,太后娘娘每年都是在夏季去,一为礼佛,二为避暑,陪同的有时候还会有宗室女眷,一品诰命夫人。” “那昭郡王太妃也会去吗?”宋夫人的消息来得真是时候,先想办法把这个老虔婆支开一段时间再说。 宋夫人并不知道绯儿和镇国公府的关系,神色有些古怪,“据我所知,很少。” “为什么?” “具体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宋夫人思虑道:“隐约听到有传言说,太后娘娘不喜常太妃,所以很少传她陪同前往五台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美人之约 秦渤望着不远处绮丽炫目的风景,情不自禁唤道:“绯儿?” 今日的绯儿穿着玫瑰色的轻纱薄裙,山风一吹,青丝飞扬,裙袂翩翩,让他越看越心旌摇曳。 这几日,他几乎不离左右地陪着徐槿楹,嘘寒问暖,做足了一个好丈夫的姿态,徐槿楹也很配合他,两人看起来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羡煞旁人。 但不管是徐槿楹,还是秦渤心里都明白,他们早已同床异梦,这不过是在外人面前的假象罢了。 有时候说不清到底是女人更贪心,还是男人更贪心?秦渤一面需要徐槿楹这样家世显赫端庄高雅的正妃装点门面,另一面也离不了佟佳惠的妖艳娇蛮,娇娇的放荡风骚,绯儿的嫣然百媚。 娶妻娶德,纳妾纳色,这话放在秦渤身上再合适不过了,正妻只是娶回来伺候公婆,生儿育女,料理家事,而不是用来爱的。 何况他对一本正经的徐槿楹也根本爱不起来,他喜欢的是惠儿的嗔,娇娇的骚,绯儿的美,其他女人的媚,痴,还有坏。 在庄子里,他不得不终日陪着沉闷无趣的徐槿楹,都快憋出病来了,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避开太夫人和岳母,又撇下徐槿楹,火急火燎地去找秦淳。 这一次,秦淳倒是很爽快,直接告诉他乔弈绯在何处,欣喜若狂的他根本没看到秦淳眼底的意味深长。 秦淳忍不住摇头,这家伙明知道镇国公太夫人和夫人都在,居然还敢出来窃玉偷香?真是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乔弈绯坐在临山而建的护栏上,仿佛随时都要乘风而去,白皙的肤色在晚霞的映衬下宛如华美的仙子,绚丽多姿,如梦如幻,让秦渤简直要看呆了。 乔弈绯压下唇边的嘲讽,“昭郡王好久不见。” 看到绯儿的笑,秦渤愈加得意,“遇见绯儿之后,本王才知道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是玩女人的老手,经验十分丰富,没有女人不喜欢听这些甜言蜜语,相信绯儿也不例外,“想不到在这种荒山野岭也能相遇,可见上天注定我们有缘。” 这样老掉牙的情话让乔弈绯一阵阵反胃,却一言不发。 秦渤自来熟地在她身边坐下,一脸关切:“听秦淳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怎么了?” 乔弈绯依旧不语,清澈的眸瞳眺望着远方的崇山峻岭,仿佛心事重重。 秦渤见状更着急了,就差拍案而起,“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了?你说出来,本王一定替你狠狠教训他。” 乔弈绯眸光一漾,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犹豫道:“其实我是听说郡王妃上次晕倒了,有些担心。” 原来是这事,秦渤满不在乎道:“你多虑了,她已经好了,什么事都没有。” “是吗?”乔弈绯垂下眼眸,不经意道:“她入王府多久了?还没有诞下孩子吗?” 秦渤望着绯儿娇艳欲滴的脸庞,早已心猿意马,随口道:“快两年半了吧,还没有。” 乔弈绯对秦渤热烈的眸光视而不见,别有深意道:“郡王应该也不小了吧,膝下还没有嫡出子嗣,不着急吗?” “我急什么呀?”秦渤不以为然,他本质上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什么王府的未来,责任啊,自有母妃打理,他只负责吃喝玩乐就好,心不在焉道:“倒是我母妃着急,三天两头催她喝药。” 果然如此! 乔弈绯眼底又冷了几分,担忧道:“如果再过几年,郡王妃还是没生孩子,你怎么办?” “她不能生,有的是人能生。”离绯儿这么近,他清楚地闻到了她身上甜美的馨香,让他浮想联翩,反正对他来说,只要是他的种,哪个女人生的都一样。 想要嫡出的也容易,只要记在徐槿楹名下就可以,他语气越发轻薄,眼神也轻佻起来,嘴里的热气几乎喷到乔弈绯的脸上,笑嘻嘻道:“绯儿你也可以啊。” 这样低水平的调情让乔弈绯差点呕吐,表面上却格外平静,“郡王妃那般端庄优雅,国色天香,我岂能和她相提并论?” 秦渤**上脑,浑身燥热,满脑子都想哄眼前美人开心,急不可耐道:“绯儿太妄自菲薄了,是她哪里能和你比才对?实不相瞒,我娶她为妃,并非我本意,都是母妃看中了她的家世和什么狗屁才名,我本人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终日只会说些什么修身养性,男儿治国齐家平天下之类的鬼话,烦都烦死了,一点女人味都没有,若不是碍于镇国公府的地位,我才懒得敷衍她,她哪及得上绯儿既漂亮又妩媚,这才叫女人味十足呢。” 他边说边伸出手想摸乔弈绯嫩滑的脸蛋,乔弈绯眼明手快,从栏杆上跳下来,避开了他的咸猪手,神色转淡,“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一击不中的秦渤哪里舍得好不容易见到的绯儿就这么溜走了?忙道:“别啊,本王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呢。” 橘红色的晚霞如轻纱般罩在乔弈绯的身上,美如薰染,“我要是再不回去,七殿下就该起疑了。” “管他干嘛?”秦渤不以为然道,“他还会说半个不字吗?” “郡王身份尊贵,自然不惧流言蜚语,可绯儿不过是一弱质女流,不得不顾忌。”乔弈绯忽莞尔,两颊笑涡霞光荡漾,更要命的是,此刻她的笑透着一种极致的柔媚和情思,让他的心骤然漏跳了几拍。 “郡王若真想见我。”乔弈绯吐气如兰,含情脉脉,“今晚亥时,在陶然亭等我。” 秦渤大喜,就说嘛,哪有女人能逃脱得了他的攻势?绯儿如此美貌绝色,最后还不是乖乖被他收入囊中?这种闷骚的女人最对他的胃口了。 “好。”美人相邀,秦渤求之不得,色眯眯道:“不见不散。” 乔弈绯娇羞垂首,“我是女儿家,清誉攸关,今晚之事,还请郡王不要告诉任何人,特别是七殿下。” “你放心,我懂的。”秦渤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畅起来,绯儿真是个叫他欲罢不能的尤物,一想到今晚就能拥美人入怀,他就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天怎么还不早点黑? 望着秦渤喜滋滋离开的背影,乔弈绯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秦渤鄙夷徐槿楹那番话,虽是意乱情迷之时说的,却不见得完全是假话,这渣男根本不值得徐槿楹为此付出一生的惨重代价。 “你和他说了什么?他怎么这么开心?”秦淳不知何时来到乔弈绯的身边。 乔弈绯收回思绪,揶揄道:“我说我喜欢他,你相信吗?” 秦淳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我干嘛不信?不过,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小心玩火自焚啊,常太妃可不是好惹的角色。” 乔弈绯正色看着他,高深莫测道:“不好意思,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玩火自焚!” 秦淳敛去笑意,露出少有的正色,“有个问题我想问你。” 乔弈绯却转身离开,冷淡的话语飘然入耳,“既然你这么说,就证明你知道这个问题不该问,所以,我也不用回答你。” 盯着她悠然远去的背影,秦淳眸瞳幽深起来,看来乔弈绯猜到了他要问的问题,她对二皇兄到底是什么心思? 她有的时候聪明得可怕,想起秦渤离开之时喜气洋洋的模样,秦淳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 次日,沉睡的大山被朝阳唤醒,新的一天开始了,草木郁郁葱葱,清澈的朝露洒满花瓣,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模样。 “小姐。”瑶环奔进乔弈绯的房间,在她耳边低语,“昭郡王昨天半夜从山上摔下去了。” 乔弈绯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幽冷深寂,“然后呢。” 瑶环快速道:“昨晚昭郡王突然说要一个人出去赏夜景,也不让小厮跟着,不知什么时候一脚踩空,从山上滑了下去,落在了一个半人深的水塘里,爬不上来,那个时辰,那个地方,又没有什么人经过,直到今天早上才被发现,听说腿断了,肋骨也断了,人倒是还有气,只是昏迷着,镇国公府的人已经去请太医了。” “他倒是命大,居然还没死?”乔弈绯冷笑道。 “小姐,你说等他醒来,他会不会…”瑶环十分担忧,对方到底是皇上的亲侄儿,若供出小姐,那些权势滔天的勋贵们绝不会让她们好过。 “你怕了?”乔弈绯看向她。 “不怕。”瑶环掷地有声,“我这条命都是小姐的,为小姐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若昭郡王真说出来,我愿意为小姐赴汤蹈火。” 乔弈绯静静地看着她,从重生开始,她就相信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瑶环。 哪怕她做的是掉脑袋的事,瑶环也义无反顾,她们之间有种超乎主仆之间的感情,忽展颜一笑,“你放心,我既然敢这么做,就想好了万全之策,你对我忠心耿耿,我又怎舍得让你赴汤蹈火?若没有能力保护自己身边的人,就注定只能被弱肉强食。” 瑶环目光坚定,“小姐,奴婢相信你。” 一次次涉险,小姐都有化险为夷的本事,这一次,定然也不例外。 乔弈绯刚用完早膳没多久,秦淳就一阵风来了,劈头盖脸就道:“昭郡王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七殿下何出此言?”乔弈绯很是意外,“莫非我在这里是唯一一个平民百姓,所以只要出了事,就可以肆意往我头上栽吗?” “乔弈绯。”秦淳怒吼一声,眸瞳森然,“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昭郡王的事,你绝对脱不了干系,而且,你一直在利用本宫达成你的计划。” “是吗?”乔弈绯直视着他,面不改色心不跳,“你说话要有证据,我昨晚一整晚都在雁鸣山庄,从未踏出过半步,很多人都可以作证,不要以为你是皇子,就可以肆意污蔑我。” 秦淳死死地盯着乔弈绯,他自小在宫中长大,阴谋诡计见得多了,“就算你有证人,也不能证明此事与你无关,想要害一个人,法子多得是。” “你要是找到了证据,就堂堂正正以谋害皇亲的罪名把我杀了。”乔弈绯无惧地看着他,“我心服口服,绝不会有半句怨言,但你要是没证据,就凭你心里那些想当然的怀疑,就想轻易定我的罪?七殿下,你会不会太儿戏了?” 见小姐和七殿下剑拔弩张,瑶环心里捏了一把汗,紧张地一言不发。 秦淳咬牙切齿地瞪着乔弈绯,“你是笃定我找不到证据,所以肆无忌惮吗?” “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我问心无愧。”乔弈绯似笑非笑,秦淳和秦湛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二人性情差别太大,此事若是换了秦湛,根本不会在意,绝对不会像秦淳这样暴跳如雷。 秦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乔弈绯,忽道:“好,那我问你,昭郡王上次摔断了腿,也是你的手笔吧?” 乔弈绯轻轻笑了,“他可是尊贵的昭郡王,你父皇的亲侄儿,我既没有三头六臂,又没有通天之能,你太看得起我了。” 关于那件事,秦淳只是怀疑,不知细节,终究不能确认,但这一次,他百分之百肯定,和乔弈绯脱不开关系,而他自己也是这个计划中的一环。 最后,秦淳怒气冲冲拂袖而去,瑶环担心道:“小姐,七殿下他不会…” “甘蔗没有两头甜的。”乔弈绯断然道:“我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他的反应已经在我预料之中,这次利用了他,我很抱歉,以后若有机会,我会还上这个人情。” ——— “这个女人真是疯了。”秦淳怒色不减,“她居然敢把主意打到了昭郡王的头上?” 宋澜默然不语,乔弈绯为什么会这么做,他心知肚明,不过她拜托过他,不要对任何人透露徐槿楹身体的秘密,自然也包括七殿下。 “简直就是个疯子。”秦淳怒不可遏,“本宫想不明白,她和昭郡王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想置他于死地?谋害皇亲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七殿下。”宋澜纠正道:“昭郡王并没有死,也不存在谋害皇亲的罪名。” 以他对乔弈绯的了解,她还不至于疯狂到要杀了昭郡王,所以她应该经过精确的计算,只是让昭郡王摔成重伤,真实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徐槿楹。 秦淳看向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七殿下何出此言?” “因为你过于平静,平静得不正常。”秦淳一针见血,“宋澜,别告诉本宫,这件事你也参与其中?” 七殿下已经被气昏头了,宋澜皱眉,“这个罪名我可不敢担,现在外面都在说,昭郡王是夜游不慎失足,为什么七殿下一定要往阴谋的方向想?” 秦淳冷笑,“因为本宫从不相信什么意外,你是在质疑本宫的智商吗?” “不敢。”宋澜不卑不亢,他心里同样明白这绝不是意外,说句心里话,乔弈绯的举动让他震惊不已,居然敢对昭郡王下此狠手?已经不能简简单单用一句勇气可嘉来形容了。 昭郡王权势滔天,得罪的人无数,但几乎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偏偏这个乔弈绯,仅凭一己之力让秦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本宫真不明白。”秦淳面如寒霜,“昭郡王不过是说了两句不好听的话,她就这么狠?这女人如此可怕吗?” 宋澜神色淡淡,“据我所知,她并不是一个行事莽撞的人,所以,这件事无论和她有关没关,最后一定都会与她无关。” 秦淳怒极反笑,“你的意思是就算明知道她害了昭郡王,本宫也只能这么认了?堂堂皇族郡王,让一个女人玩弄在股掌之上?别说昭郡王是本宫的堂兄弟,就算不是,本宫也决不允许有人肆意践踏皇族尊严,这女人心机如此深沉,看来本宫要提醒二皇兄小心了。” 宋澜知道七殿下在气头上,只是识趣地保持沉默,就算七殿下得知乔弈绯对昭郡王府的恨意来源,也不会认同她这么做,七殿下向来骄傲,难以咽下这口气。 出了这样的事,秦淳再也没有游山玩水的兴致,愤然道:“本宫这就回京,把乔弈绯的恶行告诉二皇兄。” ——— 秦渤躺在床上,虽然身上清理过,脸上的血迹也被擦干了,但依旧昏迷不醒。 因为他身上多处摔伤擦伤,可能还有严重的骨折,徐槿楹不敢轻易移动,不得不紧急就近请康太医来为他诊治。 半死不活的秦渤做梦也没想到,他兴致勃勃奔赴的美人之约,竟是一场极度危险之旅。 绝色美人,山野幽会,光是想想,就觉得血脉贲张,浑身燥热,为了不让人打扰,他特意吩咐小厮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能跟上来。 他满脑子都是绯儿妩媚的姿态,快至陶然亭的时候,突然脚下一滑,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就失去了平衡,身体如皮球般胡乱往下滚,到处都是尖利的石头,刺得他鲜血淋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似乎跌进了水中,全身每一处都在痛,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章 飞来横祸 看到遍体鳞伤的秦渤,徐槿楹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更不知是悲是喜。 经历了这么长时间,这么多事,她早已看清秦渤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本质,对这样品行卑劣自私自利的男人,生性高洁的她自然燃不起任何敬意和爱意。 只是,既然已经嫁他为妃,不管生活怎么磕磕碰碰,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他们都不是普通人,一个是昭郡王,一个是镇国公府嫡长女,背后都站着息息相关的家族,可秦渤可以无所顾忌,她却不可以肆意妄为。 太夫人也没想到秦渤居然一跤摔得这么重,忧心忡忡,“怎么会这样呢?” 当日秦渤被救回来之后,徐槿楹立刻派人去查,才发那条山路原本是好走的,可能是夜里灯笼光微弱,秦渤没看清楚,才不慎失足,安慰道:“祖母别太担心,郡王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化险为夷。” 前几日还看着阿槿和昭郡王夫妇和睦,太夫人还在庆幸,虽然阿槿暂时没生孩子,但好在和昭郡王相亲相爱,年轻人以后多得是机会,还以为上天待阿槿不薄,却不想天降横祸,昭郡王重伤,能捡回一条命怕是就不错了。 “昭郡王怎么会想着去夜游呢?”太夫人越想越恨铁不成钢,“他不知道危险吗?” “郡王平日忙于内务府公事,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可能一时心血来潮吧。”徐槿楹心中虽有些猜测,但无凭无据,她不敢肯定,更不愿往绯儿身上去想。 直觉告诉她,有着那样清澈眼神的绯儿绝不是一个会为了私欲不择手段的人,她更不愿意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到绯儿身上。 再说,一直都是秦渤色欲熏心,火急火燎,就算真的和绯儿有些关系,恐怕秦渤自己也难辞其咎,既如此,她就绝不会将这些猜疑告诉任何人。 “太夫人,郡王妃,康太医到了。”管事的声音透着急切和激动。 “快请进来。” 太医康厚德因为老家就在北郊附近,所以徐槿楹第一个请了他。 康厚德家世代行医,医术精湛,尤擅千金,对骨科也颇有研究。 他没想到,好端端在家休沐,完全不得安宁,前有昭郡王妃晕厥,后有昭郡王从山崖跌落,伤势不明。 真是一对患难夫妻,他好不容易盼来的假期就这么没了,不过,他顾不得自己的郁闷,连夜赶来,万一来迟了,昭郡王有个好歹,可不是自己能够担待得起的。 此时的秦渤已经比刚从水塘捞出来的时候好太多了,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身上的血也都擦拭干净了,但还是惨不忍睹,而且他在坠落的过程中,右脸被尖利的山石划伤,留下了一条深深的血痕,看着有些狰狞。 徐槿楹忧心如焚,“郡王被抬回来之后,怀疑有骨折,我们也不敢乱动,还请太医速速检查郡王伤势如何?” “郡王妃切勿激动,下官这就为郡王检查。” 可是,把昭郡王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又仔仔细细询问了受伤的经过之后,康厚德后背冒出了冷汗,支支吾吾不敢说实话。 “到底怎么了?”太夫人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见康太医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还是凉了半截,恐怕秦渤的伤势不容乐观。 床上躺着的毕竟是自己名正言顺的丈夫,这辈子无论是生是死,是爱是恨,都无法这个男人分开,徐槿楹闭了闭眼,“还请康太医据实以告。” 康太医重重叹了一口气,“郡王这次摔得太厉害了,全身大大小小有四十多处擦伤划伤割伤,又失血过多,肋骨断了两根,还有,刚好了没多久的腿又断了,这一次断的程度比上次严重得多,怕是要…瘸…” 太夫人和徐槿楹倒吸一口凉气,万一秦渤变成了瘸子,那往后的日子根本不敢想象。 关键是还没完,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康太医索性一口气说出来,“昭郡王在下落的时候撞到了脑袋,脑袋里有淤血,以致昏迷不醒,至于什么时候醒过来还不好说。” 徐槿楹顿时脸色煞白,险些晕倒,她并不是因为爱他才如遭雷击,而是不管这个男人如何风流好色也好,如何薄情寡义也好,他都是自己这辈子都摆脱不了的牵扯。 婚后,她只是被要求履行一个妻子的职责,一个儿媳的职责,却从未体验过爱情的滋味,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室内寂静得令人心悸,康厚德紧张得一言不发,许久之后,面色凝重的太夫人开口问道:“那他会不会一直不醒呢?” 康厚德摇摇头,沉吟道:“这个…不好说,不过,郡王毕竟年轻气盛,或许三五日,或许三五月都有可能,也或许三五年。” 太夫人眸色沉了下来,也就是说,如果秦渤一直不醒的话,那自己的孙女不是得守这个活死人?那和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飞来横祸让徐槿楹眼前一阵阵发黑,一颗心急速坠了下去,她心底善良,无论和秦渤之间有过多少龌龊,多少不堪,多少争吵,她也不希望秦渤变成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 “渤儿?”一个尖利的声音刺破沉重的空气,让人下意识想要捂住耳朵。 灰头土脸的常太妃在桂嬷嬷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朝着躺在床上的秦渤扑了过去,得知渤儿从山崖跌落,她当场就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养尊处优的太妃,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从京城赶过来,一来就看到伤痕累累的渤儿,顿时心如刀割。 尤其是从康太医口中得知渤儿伤势极为严重,且可能有严重的后遗症的时候,她实在难以接受这个晴天霹雳,差点再一次晕倒在地。 渤儿是她的命根子啊,常太妃哭得几乎不能自已,令人看了就心酸。 徐槿楹强忍难过,安慰道:“母妃,您别难过,郡王福大命大,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听到徐槿楹的声音,常太妃骤然止住哭泣,一双眼睛如利剑般射向她,劈头盖脸质问道:“我问你,渤儿好端端的,怎么会从山崖跌落?” 徐槿楹本就受了不小的打击,却强忍难过安慰婆母,可是婆母一来就兴师问罪,让她觉得再也撑不住了,身子一晃,摇摇欲坠,镇国公府夫人急忙扶住她,惊叫道:“阿槿?” 常太妃一来就咄咄逼人,对阿槿怒目相视,让太夫人心里很不舒服,但念在情有可原,并未过多苛责。 可是,常太妃却对徐槿楹满腔怨气,怒斥道:“你是怎么伺候他的?” “太妃。”太夫人蹙眉,敛去内心不满,温声道:“这事怪不得阿槿,前日昭郡王突发奇想说要独自夜游,不让人打扰,山湿路滑,不慎踩了空,这纯粹是意外,谁都不想的。” “意外?”常太妃遭遇重击,尤其是看到人事不省的渤儿,她心痛如绞,声音又尖又厉,眼神阴鸷如枭,“明知道山湿路滑,还让他一个人出去?还不让人随侍左右,你们存的什么心?” 徐槿楹脸色更白了,一贯的温顺隐忍让她习惯把所有委屈藏在心底,小声道:“母妃,是我考虑不周。” “渤儿伤得这么重,你一个考虑不周就可以一笔带过吗?”常太妃厉声道:“我平日是怎么教导你的?渤儿年轻,你要多规劝,多督促,如今造成这样严重的后果,你担当得起吗?” “常太妃!”太夫人终于听不下去了,她体谅常太妃心痛秦渤,多番忍让,不予计较,却不想常太妃得寸进尺,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阿槿身上。 当着娘家人的面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教训阿槿,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欺负阿槿呢?她作为阿槿的祖母,断然没有看着孙女被人欺负却不撑腰的道理? “昭郡王不是三岁孩子,他要一个人出去,阿槿还能拿着绳子捆住他不成?”太夫人声调不高,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况且,教导他,敦促他,是当母亲的责任,而不是当妻子的责任。” 太夫人的维护让徐槿楹喉头发酸,同样的场面,在郡王府经历过无数次,只要秦渤有什么不对,只要秦渤犯了什么错,母妃都会不问青红皂白就怪到自己身上来,可秦渤是个孩子吗?秦渤会听她的吗?为什么都要怪到她头上来? 但恪守的孝道让她不敢说母妃的半句不是,更不能顶撞婆母,可内心积累的委屈早已波澜壮阔。 常太妃一愣,这番早已经说得顺口的话,训徐槿楹也训得习惯了,可今日太夫人在场,让她不得不有所收敛。 她对德高望重的太夫人终究有所忌惮,气势低了下去,“看到渤儿伤成这样,我身为母妃,肝肠寸断,一时失了分寸,还望太夫人见谅。” 太夫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并没有追究,叹了口气,“昭郡王突遭横祸,我们都很痛心,阿槿也是伤心欲绝,你就不要再责怪她了。” 若不是在镇国公府的地盘上,悲痛欲绝的常太妃一定会把徐槿楹骂个狗血淋头。 若不是她没事找事,跑到北郊温泉庄子来疗养,好端端的又不中用晕倒了,自己就不会碍于面子让渤儿来看望她,也就不会有后面的惨剧发生了。 一切都是徐槿楹的错,常太妃几乎目龇欲咧,尖锐的嗓音十分刺耳,“会不会有人故意要害渤儿?” 镇国公夫人皱眉解释道:“事发之后,我已派人反复查过了,那地方偶有山泉流过,确有些不起眼的青苔,郡王许是没看清楚,滑了下去,的的确确是个意外。” “意外?”常太妃咬牙切齿,但碍于太夫人和镇国公夫人在场,她再大的火也不能肆无忌惮地朝徐槿楹发,“真的是意外吗?深更半夜的,渤儿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镇国公夫人虽觉得常太妃不可理喻,但遭遇重击的人,一时失了理智,往往非要找到一个替罪羔羊,以便于把自己所有的愤怒和怨恨都朝这个替罪羔羊发泄过去,缓解内心的痛苦,也是可以理解的,她轻声道:“郡王许是觉得无聊,想独自出去散散心也说不定。” 常太妃一张原本就有些尖刻的脸此时显得怨毒而刻薄,“康太医,渤儿现在怎么样?” 当了半天隐形人的康厚德见自己被点名了,忙道:“北郊地处偏僻,缺医少药,于郡王伤势不利,还是尽快带郡王回京城治伤要紧。” 常太妃声音变得越发尖锐,“快,快备车,我要带渤儿回京,找太医会诊。” ——— “真是恶人自有天收。”乔弈绯望着山泉间的潺潺流水,唇边溢出一丝笑意。 秦渤居然摔伤了脑子,这下可好了,还省得自己费心去想怎么堵他的嘴了? “就是。”瑶环恨恨道:“昭郡王厚颜无耻,卑鄙下流,这下自食恶果了吧。” “你是怎么做的?”宋澜站在乔弈绯和瑶环的身后,看向秦渤跌落的地方。 乔弈绯冲他莞尔一笑,意味深长道:“有些事,宋公子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其实再简单不过,就是在秦渤的必经之路上,把小溪中用于垫脚的石头翻个面,常年泡在水中的反面又湿又滑,满脑子都是**的秦渤走得又快,自然准确无误地滑了下去,事后想要掩饰也极为简单,重新把石头翻回来就行了,一切完成得天衣无缝,任谁都查不出来。 宋澜回应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镇国公府,昭郡王府的人已经回京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当然,戏还没有唱完呢。”乔弈绯话里有话,“我做事一向喜欢有始有终。” 宋澜微愣,随即揶揄道:“我长这么大,头一次觉得庆幸,庆幸自己不是你的敌人。” 乔弈绯大笑,“我也觉得很庆幸,我相信你,就像相信他一样。” 宋澜笑而不语,乔弈绯说的他,指的自然是让自己唯一佩服的男人,铖王殿下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一章 有没有想过 昭郡王游山玩水之时,不慎从山崖上跌落,摔成重伤的消息,很快传开了,上门探望的人络绎不绝,皇上得知后,也立即命太医院派最得力的太医为秦渤医治。 可各路神仙齐聚昭郡王府,也没本事立刻让秦渤从奄奄一息重新变得活蹦乱跳。 幸运的是,常太妃受不了这个沉重的打击,终于病卧在床,再也没有力气劈头盖脸地训斥徐槿楹了。 徐槿楹一边悉心照顾病人,一边应付各路亲友,分身乏术,疲惫至极,见婆母那么强悍霸道的人物,此刻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死气沉沉,让她唏嘘不已。 这日,乔弈绯上门探望,“我今日特意带了两支老参过来,还请郡王妃笑纳。” 瑶环打开礼盒,徐槿楹看过去,两支老参都有小儿手臂粗,估计有好几百年了,“我替郡王多谢你。” 乔弈绯却道:“你误会了,我今日来访,并非探望昭郡王,是特地来看你的,礼物自然也是送给你的。” 徐槿楹吃了一惊,这些天上门的勋贵倒是送了不少名贵药材,一个个走的时候都不忘叮嘱自己好好伺候秦渤和常太妃,却没有一个人关心自己累不累,苦不苦? 仿佛她就是一个不知疲倦的铁人,应该不分昼夜,不辞辛劳地照顾好所有人。 唯有绯儿挂念自己,徐槿楹诧异道:“好端端的,怎么会送给我?” 乔弈绯才不关心秦渤和常太妃的死活,更不会把好不容易到手的老参便宜那两个人,笑吟吟道:“郡王妃此言差矣,府中一连多了两个病人,郡王妃忙得连轴转,更要注意自己的身子,若你也累倒了,情况就更不妙了!” 徐槿楹越发觉得绯儿身上的神秘色彩更浓了,她看得出,这样的老参可遇不可求,连秦渤吃的人参都没有这样的年份和成色,不过,绯儿自称是铖王殿下的侍女,一个侍女哪来这么大的手笔?“你是怎么得来的?” “机缘巧合而已。”乔弈绯浅笑,“此参补五脏,安精神,最是适合此时的郡王妃,还请郡王妃千万不要辜负绯儿一番心意。” 徐槿楹聪明过人,她明白绯儿的意思,只想送给她,而不想送给秦渤或是常太妃,心中微暖,“如此多谢绯儿了。” “不用客气。”乔弈绯满不在乎道:“不知郡王现在如何了?” “太医会诊了三次,都说不容乐观。”徐槿楹清丽的脸庞罩上一层哀愁,秦渤这次伤得太重了,脸上那道伤痕太深,虽然用了皇上御赐的药,可谁都没有把握疤痕到底能不能去掉?万一去不掉,秦渤就算是破相了。 还有刚愈合的腿再一次摔断,以后一瘸一拐的,怎么见人? 至于脑袋里的淤血更不知何时才能散去?虽然她和秦渤同床异梦,也没有什么深厚感情,但毕竟是利益相连的夫妻,她也不想他变成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乔弈绯言不由衷道:“郡王吉人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郡王妃切莫太过忧心。” “但愿如此。”徐槿楹看向她,缓声道:“不过我一直想不明白,郡王那夜怎么会突发奇想独自夜游?他可不是一个懂寂寞黄昏独自愁的人。” 乔弈绯知道她起疑心了,不以为然道:“郡王妃别着急,有这么多太医在,相信郡王很快就会醒过来的,等他醒了,你亲自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绯儿的回答滴水不漏,让徐槿楹无从着手,她思虑片刻,微微颔首,“是啊,或许他是一时心血来潮。” “有可能哦。”乔弈绯顺着她的话,半真半假道:“不过崇山峻岭风光绮丽,夜色辽阔,昭郡王或许被什么山中仙子迷住了也说不定?” 徐槿楹哭笑不得,本想试探绯儿,可绯儿的回答无懈可击,找不出什么破绽,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此事与她并无任何关系。 两人正在说话的时候,桂嬷嬷来了,她近日也被折磨得疲惫不堪,强打精神,“郡王妃,太妃请你过去一趟。” 母妃召唤,徐槿楹站起身,“绯儿,我先失陪了。” “我也该告辞了。”乔弈绯起身,“郡王妃多保重。” ——— 常太妃坐在罗汉床上,半眯着眼睛,神色萎靡,这个颐指气使的老妇人,遭遇重击之后,短短时日瞬间老了不止十岁。 见徐槿楹进来,她黯淡的眼神骤然变得尖锐森冷,“渤儿今日怎么样?” 徐槿楹摇了摇头,“林太医刚来过了,郡王还没有醒转的迹象。” 常太妃心蓦然揪紧,看徐槿楹的眼神充满戾气和怨毒,阴森森道:“你可知罪?” 自从惨剧发生之后,这样的情景已经是常态了,徐槿楹不与她争辩,轻声道:“没有照顾好郡王,是我的错。” “错?不是错,是罪。”常太妃认定渤儿有此遭遇,皆因徐槿楹而起,面容逐渐变得扭曲,犀利且恶毒,“你一无出,二善妒,三不贤,四不孝,桩桩件件,皆是大过。” 徐槿楹如遭雷击,蓦然抬头,嫁入郡王府之后,她伺候婆母,体恤下人,管理府务,替秦渤收拾各种烂摊子,张罗妾室,从无怨言,将所有心酸委屈尽数压在心底。 原先婆母对她也赞不绝口,没想到,一转眼,她就从婆母眼中的好儿媳变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泪水无声无息溢满眼眶,透过模糊的雨雾,徐槿楹颤声道:“母妃,你在说什么?” 渤儿坠落山崖,常太妃恨死了无事生非的徐槿楹,若不是娶了这个不会下蛋的鸡,渤儿现在早就儿女绕膝了,郡王府早就子嗣兴旺了,甚至,是娶了佟佳惠也好,渤儿也不至于遭此横祸。 往日看徐槿楹有多满意,现在看她就有多憎恨,这就是个灾星,不断为郡王府带来各种灾祸,还连累渤儿生死未卜,郡王府有今日之祸,都是她害的。 常太妃悔不当初,早知如此,就应该娶佟佳惠,现在郡王府孩子都满地跑了,何至于连香火都成了问题,若是郡王府的香火断了,她就是昭郡王府的罪人。 “都是你。”常太妃手颤抖地指着徐槿楹,眼神令人毛骨悚然,控诉道:“若不是你,渤儿怎会从山崖上跌落?” 徐槿楹欲哭无泪,自秦渤摔伤之后,她体谅婆母悲伤欲绝,对她各种言语挤兑一直忍耐,可没想到,婆母竟将所有的错都推到自己头上? 天理何在?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此刻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秦渤骨子里如此自私自利,因为母妃也是如此,简直凉薄到恶毒。 常太妃的话如刀子般狠狠撕扯着她的心,让徐槿楹浑身每一处都在痛,她是真正的痛不欲生,恨不得跌下山崖的人是自己,就不用承受母妃莫须有的指责和漫骂了。 常太妃挣扎着说完这番话,便瘫软在罗汉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仍不忘死死盯着徐槿楹,声嘶力竭地喊道:“都是你害的,你赔我儿子,若渤儿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 此时的常太妃,眼神阴毒如地狱的恶鬼,面目狰狞扭曲,令人不寒而栗。 徐槿楹看得浑身冰凉,动弹不得,感觉四周伸出无数凄厉的手,慢慢地掐住她的脖子,阻断她的呼吸,一点点地吞噬她的力量,把她往看不见的深渊拖去,直至逐渐被黑暗淹没,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已死,只希望被彻底地埋葬… ——— “太妃。”桂嬷嬷小心地照顾着萎靡的常太妃,欲言又止,“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常太妃睁开阴郁的眼睛,有气无力道:“你跟我也有不少年头了,说吧。” 桂嬷嬷小心翼翼道:“郡王接连遭难,奴婢担心是不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常太妃冷笑,“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替渤儿做主娶了徐家女,要说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除了徐家女,还能有什么?” 这话桂嬷嬷不敢接,作为太妃身边的人,她太清楚昭郡王妃是怎么嫁过来的了? 这门婚事最初还是太妃极力促成的,镇国公府簪缨世家,并不热衷和皇族结亲,何况,徐氏长女出了名的端庄娴雅,贤良淑德,一家有女百家求,徐家最初中意的并不是昭郡王府。 可是,太妃认定了徐家长女温婉贤淑,蕙质兰心,极力促成,后来还请太后从中说合,镇国公府最终才点了头,同意将长女嫁过来。 而昭郡王妃嫁入王府之后,为人处世也无可挑剔,太妃自诩娶了个近乎完美的儿媳,对自己的眼光十分满意。 可如今,郡王妃还是那个郡王妃,但在太妃眼中已经俨然罪大恶极了。 奴婢是不能非议主子的,常太妃可以说,桂嬷嬷可不敢。 常太妃又把徐槿楹狠狠骂了一通之后,才淡淡道:“你继续说。” 桂嬷嬷忙赔着笑脸道:“奴婢听说最近京城来了个算命很准的先生,人称赛诸葛,奴婢想要不要把这位赛诸葛请进府里算一算郡王何时能够康复?” 常太妃原本看不上这些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但此刻却动了心,渤儿接二连三霉运不断,莫不是真的冲撞了什么邪物?她将信将疑道:“真的很准?” 桂嬷嬷道:“奴婢派人打听过,每一个找他算过命的人都说,赛诸葛算得准极了。” 常太妃若有所思,她嘴上虽然怪罪徐槿楹,但也知道徐槿楹没那么大的本事影响郡王府的风水,莫非真的是什么邪物? 连太医都只能保守治疗,静待奇迹,病急乱投医的常太妃沉吟片刻,“好,你去把人请进来,若算得准,我重重有赏。” “奴婢遵命。” ———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秦渤的伤势依旧没有起色,常太妃却越发变本加厉地折磨徐槿楹。 徐槿楹每日生活在婆母的苛责和痛骂中痛苦至极,她简直难以想象,一个原本尊贵优雅的太妃,口中居然能说出那样恶毒粗俗的脏话?恐怕连最下贱的泼妇都说不出那样不堪入耳的话来。 连日的辛劳让徐槿楹精神恍惚,今日好不容易借着买药材的空挡出来透口气,她实在不想回那个压抑沉闷而又阴森可怕的郡王府了。 “昭郡王妃。”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徐槿楹下意识抬头。 一道明艳丽色让她眼前一亮,绯儿坐在二楼的窗台上,但见她身穿玫红如意裙,白皙的手腕上戴着一只娇艳欲滴的凤凰血玉手镯,整个人光彩照人,艳绝夺目。 乔弈绯朝她晃了晃手中的酒瓶,示意道:“上来坐坐?” 鬼使神差地,徐槿楹竟然进了酒楼,在小二的带领下,来到二楼。 偌大的二楼空无一人,乔弈绯坐在窗边,姿态悠闲,两条腿晃晃悠悠,见徐槿楹上来了,冲她嫣然一笑。 阳光般温暖治愈的笑容让徐槿楹刹那间泪如泉涌,曾几何时,她也是这般无忧无虑,快乐无边。 可是,嫁人之后,她生活里便多了数不清的各种烦恼,丈夫,婆母,子嗣,妾室,一样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再也不记得自己何时曾有过这样真心而愉悦的笑容? 徐槿楹很快低下头去,假装被风沙迷住眼睛,柔声道:“绯儿,你坐在窗边,很危险的,快过来。” 乔弈绯故作不知,利索地从窗台上跳下来,施施然朝徐槿楹走来,如骄阳下的烈烈绽放的花朵,生机勃勃,光芒四射。 徐槿楹眼底快速划过一道羡慕,她很少在豪门千金里看到如此鲜艳蓬勃的姿态,她们固然美,固然雅,固然静,固然柔,却独独少了一种绯儿身上与生俱来的野性。 那种饱含着旺盛生命力的天然野性,从未被压抑被束缚的骄傲与恣意,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就是这种散发着致命魅力的野性,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徐槿楹发现自己有些失神了。 连女子都如此喜欢的美,秦渤对绯儿生出非分之想,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可思议。 “郡王妃,今日怎么有空出来?”乔弈绯一边给徐槿楹倒酒,一边寒暄道。 徐槿楹的笑容透着掩藏不住的疲惫,“出来买些东西,想不到会巧遇绯儿?” 怎么可能是巧遇?是我知道你出府,特意在这里等你啊,乔弈绯心道,“对了,郡王和太妃如何了?” 徐槿楹手一顿,望着眼前波光荡漾散发着香气的酒,陷入沉思。 徐家不允许饮酒,更不要说女子了,她从来都没有饮过酒,可是,眼前这杯酒,对她来说忽然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乔弈绯见状轻笑道:“郡王妃不必担心,这是清酒,温润得很,最适合女子饮用。” 徐槿楹不再犹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滋味入喉,从未体验过的刺激让她差点辣出了眼泪,口中却道:“好酒。” 乔弈绯笑道:“请郡王妃喝的,自然是好酒,再来一杯。” 徐槿楹又是一杯下肚,才觉得腹中翻江倒海的感觉淡了下去,终日隐忍克制,贤良勤恳,不敢做错一件事,不敢踏错一步路,可到头来,她又得到了什么? 终于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迎合每一个人的感觉实在太好了,徐槿楹一连喝了三杯才停下,眼神染上些许迷离,望着对面嫣然百媚的脸庞,恍惚道:“绯儿,你到底是谁?” 乔弈绯浅浅笑,“我是铖王殿下的侍女,你一直知道的。” 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徐槿楹这么有分寸的人,对方不想说,她不会刨根问底。 无论她在昭郡王府的处境多么艰难,她从来没向任何人抱怨过一句,尤其是娘家人,但此时此刻,在清酒的作用下,长久以来的压抑和委屈终于爆发了。 “生不出孩子,是我的错吗?她让我喝什么,我就喝什么,无论有多难喝,我都会咬牙喝下去,还要我怎么办?秦渤摔成重伤,是我要他去那里的,还是我推得他?为什么全是我的错?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说到这里,她泣不成声,太多的心酸和痛苦,她不能对任何说,不能给任何人添麻烦,可她也是人,也有受不了的时候。 她又喝了一杯,让辛辣淹没唇舌,“但凡有不顺,便将罪名安在我的头上,不贤,不孝,无子,善妒,在她嘴里,我的罪恶简直罄竹难书。”徐槿楹苦笑,“可当初她不是这么说的。” 乔弈绯望着痛苦不堪的她,语调淡淡,“他们一直如此,自私自利,刻薄寡恩,你对他们有用处,自然是万般好,一旦他们觉得你没用了,你就是千古罪人,其实你心里很明白,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若是以前,别人这样非议郡王府,徐槿楹会很生气,她会极力去维护婆家的脸面,现在却觉得什么脸面什么尊严,简直可笑至极,自嘲道:“你说得对,她一直都是这种人,自私,虚伪,凉薄,恶毒,我对她来说不过是个光鲜的工具罢了,亏我以前还以为她是真的喜欢我,爱重我。” 你若是知道她对你做的事,只怕你会对她更加恨之入骨,乔弈绯心道。 “以前总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要借酒浇愁,今日算是明白了,酒真是好东西,我终于不用一直当好妻子,好儿媳了。”徐槿楹摇头,脸上泛起苦涩的笑容。 乔弈绯眸光一扬,厌恶道:“秦渤寡廉鲜耻,下流好色,常太妃欲壑难填,唯利是图,这对母子也真是绝配了。” 徐槿楹越发苦笑,“可是,我有什么办法?这两个人,一个是我的婆母,一个是我的丈夫,哪怕郡王府烂透了,我也没有办法,我这辈子都只能注定和这两人纠缠不清了。” 乔弈绯静静地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个烂透了的郡王府?” 徐槿楹浑身一震,脑子瞬间清醒起来,“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和离?”乔弈绯一字一顿道,特别在和离二字上面加重了声音。 徐槿楹不敢置信地望着绯儿明亮的眼神,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整个人如被雷劈了一般,定定不动。 乔弈绯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这话对被严格家规管教出来的徐槿楹来说,是多么的离经叛道? 就像一个人常年生活在井底,眼中只有头顶那一方天,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他,天下之大,浩瀚无边,他除了震惊之外,还是震惊,当然还有怀疑。 这也是她今天找徐槿楹的目的,徐槿楹已经走入了死胡同,唯有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好一会儿,徐槿楹才从极度震惊中回过神来,断然道:“不可能。” 她的反应完全在乔弈绯意料之中,对于贤良淑德的名门闺秀,和离是一条披荆斩棘血淋淋的道路,或许并不比死好多少,不指望徐槿楹一下子接受,只想在她脑海里植下一个希望的种子而已。 望着绯儿平静的神色,徐槿楹立即反应过来,怒道:“这就是你今天找我的目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面对她的盛怒,乔弈绯波澜不惊,“昭郡王妃,自你我相识以来,我可曾害过你?” 徐槿楹抿紧下唇,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乔弈绯嗤笑一声,“你更不要认为我劝你和离,是因为我对秦渤有所图,我也不怕跟你说实话,他那种货色,给我提鞋我都嫌脏,更何况,他现在半死不活的,我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不值,这种内里烂透了的渣男,你就是倒贴我一百万两,我也不要。” 说这话的绯儿眸色清亮,坦坦荡荡,直视徐槿楹,让徐槿楹觉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面色赧然,“对不起,可你曾经的确和他…” “我不否认。”乔弈绯面不改色,“我接近秦渤的确有所图,但绝不是你想象的那个原因,我心爱的男人,必定是芝兰玉树,如清风朗月的湛湛君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眉峰不自觉染上春风般的柔意,徐槿楹看在眼里,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绯儿已经有心上人了? 放下了绯儿的成见,徐槿楹又无力地坐了回去,摇摇头,“不可能的。” “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一句话,一切的不可能,皆为可能,只看你肯不肯。”乔弈绯别有深意道,“或者说,你敢不敢?”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二章 极东之地 这日,桂嬷嬷带着一个仙风道骨的算命先生进了昭郡王府,“先生这边请!” 那日太妃吩咐之后,桂嬷嬷马上命人去找赛诸葛,可赛诸葛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知如何跟太妃交代? 所幸,皇天不负苦心人,就在桂嬷嬷即将绝望的时候,赛诸葛再次出现了。 桂嬷嬷大喜过望,立即请赛诸葛去昭郡王府,赛诸葛原本不肯,但桂嬷嬷好说歹说,总算说得人家动了心,愿意走一趟昭郡王府。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辰,到了常太妃寝居,里面一片寂静,桂嬷嬷恭恭敬敬道:“夫人,赛诸葛到了。” “进来吧。”里面传出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经历了日复一日的从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常太妃求助无门,对赛诸葛的期盼更浓了。 桂嬷嬷忙道:“先生里面请。” 室内的光线很昏暗,倒不是常太妃住处环境不好,而是渤儿生死未卜,她这个当娘的每日心如刀绞,一看到阳光灿烂就觉得刺眼,看到谁不小心笑了一下更是勃然大怒,重重责罚,还命人把窗帘门帘都拉起来,所以室内分外阴森灰暗。 人进来之后,常太妃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赛诸葛。 大约五十多岁,身材瘦削,留着一副山羊胡,肩上扛着一副“神机妙算”的旗子,十足的走江湖的模样。 赛诸葛对常太妃的打量泰然自若,“草民见过太妃。” “你如何知道我是太妃?”常太妃抬眸,为了试探赛诸葛到底是空有其名,还是真有两把刷子?她吩咐桂嬷嬷不要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并刻意称自己为“夫人”,不想他倒一眼就猜到了。 赛诸葛胸有成竹道:“太妃天庭饱满,形厚神安,此乃当家作主的贵人之相,既然这是昭郡王府,那么您必定是太妃本人了。” 常太妃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这些走江湖的大多修炼了一手察言观色的好本事,要看出这一点并不难。 她正在盘算怎么继续试探的时候,赛诸葛忽道:“草民告辞。” 桂嬷嬷大惊,叫道:“诶,你怎么回事?” 常太妃也一脸诧异,“怎么了?” 赛诸葛面露难色,“草民借祖上传下来的一手占卜之术,专门替人寻仙问药,排忧解难,但太妃的烦忧草民恐无能为力,故而请辞。” 这个赛诸葛倒是和寻常术士不太一样,常太妃脸色阴沉下来,肃声道:“你连我要问什么都不知道,就断定自己无能为力?” 赛诸葛直言不讳道:“太妃虽是富贵相,但同时面赤气黑,有浊气上升,真气溃散之相,怕是富贵不久矣。” “放肆。”桂嬷嬷厉声呵斥,赛诸葛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诅咒郡王太妃富贵不久?怒气冲冲道:“胆敢在太妃面前胡说八道?该当何罪?” 哪知,面对桂嬷嬷的声色俱厉,赛诸葛不怒不惧,“草民只是根据太妃的面相推测,嬷嬷要是不喜欢听,我不说就是,若想专听好听的,多的是人想对太妃说,草民告辞。” “慢着!”常太妃开口了,赛诸葛的话虽然刺耳,却说中了她的心事,渤儿接连出事,诸事不顺,她的确有此担忧,又不敢对人言,虽然想当鸵鸟,但赛诸葛的话就像一根针刺破了她虚幻的肥皂泡。 “太妃还有何事吩咐?”赛诸葛身上散发着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超然和淡定。 常太妃眼神发出阴郁的光芒,目不转睛地盯着赛诸葛,幽幽道:“你说你祖上有占卜的手艺,不妨为我卜一次卦如何?” 赛诸葛沉吟片刻,还是道:“太妃有令,草民却之不恭,还请太妃告知生辰八字。” 常太妃朝桂嬷嬷使了个眼色,桂嬷嬷将早已准备好的生辰八字交给赛诸葛。 赛诸葛接过,随后从包里拿出一个图案复杂的星象罗盘,又掏出三枚铜钱,口中念念有词半晌之后,忽将三枚铜钱往上一抛,铜钱应声落地,奇妙的是,他随意抛洒的铜钱,在地上竟然呈现出整齐的一字。 “先生,这是何意?”常太妃迫不及待问道。 赛诸葛看了一眼卦象,慢慢道:“此生辰八字不属于太妃,而是属于一个年逾弱冠的男子,和太妃有亲缘。” 常太妃眸光一闪,她这样多疑善算计的人岂会轻易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算命先生?这一次也是刻意试探。 被赛诸葛拆穿之后,她也不觉得心虚,坦然道:“先生所说不错,这是犬子的生辰八字。” “多谢太妃坦诚相告。”赛诸葛原本半闭着眼睛,猛然睁开眼睛,“哎呀,不好!” “怎么了?”常太妃的心猛然提了起来,一口气没喘上来,带动了剧烈咳嗽,桂嬷嬷忙帮她顺气,“太妃当心。” 常太妃顾不得自己的不适,急切道:“到底怎么了?” 赛诸葛面色凝重,“卦象显示,令郎刚刚经历一次大劫,尚吉凶未卜。” 此时,常太妃对赛诸葛的信任又增加了几分,她浑浊的眼睛透出希望的光芒,“先生可有化解之法?” 可是,面对常太妃的急切,赛诸葛却摇了摇头,“请恕草民无能为力。” 桂嬷嬷急了,“都说你算无不准,能知过去未来,怎么会没有办法化解我们郡王的劫难?” 可惜,激将法对赛诸葛不起作用,他只是叹息一声,“郡王的劫难太重,草民道行太浅,实在无法化解。” 越是这样推辞,常太妃对赛诸葛的期待就越高,若是那种夸夸其谈的江湖骗子,她早就把人赶出去了。 事关爱子,常太妃放下了高高在上的架子,语气也诚恳起来,“还请先生莫要推辞。” 赛诸葛思虑片刻,“念在太妃拳拳慈母之心,草民愿意再试一试。” 常太妃喜极而泣,“多谢先生。” 赛诸葛为秦渤再卜了一卦,可这次的卦象依然不容乐观,赛诸葛念道:“一生漂泊未有依,月明星稀未有凄。” “这是什么意思?”常太妃虽听这话就觉得凄凉,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赛诸葛解释道:“郡王运道先天不足,年幼丧父,太妃虽有护犊之心,但毕竟是女流之辈,独木难支,同时,郡王五行缺木,若娶名中含木的女子为妻,倒能增加其运道。” 常太妃默然不语,这也是当年她极力要娶徐家女的原因之一。 徐槿楹闺名中含有二木,当年让司天监合八字的时候,司天监就说过,徐家女和渤儿命格极为相配,娶了徐家女,以后渤儿必将鹏程万里,辉煌灿烂。 赛诸葛说的倒和司天监不谋而合,不过,常太妃还是不解,“实不相瞒,犬子已娶名中含木的女子为妻,为何不见转运呢?” 赛诸葛重重一叹,“太妃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郡王是八字流年双重合凶命格,此乃大凶命格,极为克亲,尤克双亲中的同性。” 常太妃的脸一瞬间褪尽了血色,想起了往事,渤儿出生没多久,当年的昭王,也就是她的丈夫就走了,现在想起来,她浑身冰凉透骨,仿佛置身冰窖,难道昭王竟是被渤儿克死的? “太妃?”桂嬷嬷小声唤道,她也想到了这一层,当年小郡王诞下没多久,昭王就在一次意外中丧生了,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有余悸。 不会的,不会的,常太妃不停地安慰自己,可越是安慰自己,她内心的不安就越如乌云般散开,心里就越是有个声音在叫嚣,分明就是渤儿克死他亲爹的。 赛诸葛浑然未觉,又道:“这名中含木的女子确能对冲郡王的流年不利,但郡王命格实在太凶,且有破财之相,破财败家,主伤双亲。” 一桩桩,一件件都应验了,常太妃面无人色,郡王府从富庶到拮据,也是拜渤儿所赐,她万万没想到,视为命根子的渤儿居然是个大凶的命格,颤声道:“那该怎么办?” 赛诸葛摇头,“草民看相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凶的命格,伤亲,伤财,伤己,伤家,而且是个早夭的命,如今死劫已显,恐回天无力。” 常太妃顿时慌了,渤儿最近霉运连连,赛诸葛说的话一一灵验,尽管她是尊贵的太妃,也是个视儿如命的母亲,哀求道:“还请先生无论如何想办法救我儿一命,只要能化解我儿的死劫,我做什么都愿意。” 她早年丧夫,和渤儿相依为命,因偌大的郡王府只有秦渤一根独苗,所以盼着徐槿楹早日诞下世子,偏偏徐槿楹肚子就是不争气,怎么都不见动静。 别人家子孙兴旺,常太妃羡慕得眼睛发红,终于失去耐心了,暗中吩咐加大催孕药的分量,只要徐槿楹能生下孩子就行,再厉害的方子,她也毫不犹豫地给徐槿楹用。 徐槿楹原本健康的身体就在烈药日复一日的侵蚀下渐渐衰败,但常太妃不管,只要能生出嫡世子,她不惜付出任何代价,而且,这代价也不用她自己来付。 渤儿是她的命根子,别人的命都算不得什么,若是能以命易命,她会毫不犹豫毫不手软地让别人替渤儿去死。 赛诸葛表示无能为力,几次三番想要告辞,但常太妃不让他走,不断地恳求,“还请先生大发慈悲,救小儿一命。” 赛诸葛被逼无奈,只得道:“郡王这样的命格,运势在东方,先把郡王的居住换到东方来,减缓凶煞的冲击,东方是日出之所,阳气充足,若太妃能以尊贵之躯,在极东之地沐浴斋戒七七四十九日,为郡王祈福,或许还有转机。” 极东之地?常太妃眯起眼睛,口中来来回回念叨这四个字,极东之地会是什么地方呢? 赛诸葛拱了拱手,“草民告辞。” 这一次,常太妃没有阻拦,她还在失神地念叨,“极东之地?” 精神恍惚的常太妃脑子一片混沌,倒是桂嬷嬷忽然眼睛一亮,“太妃,极东之地莫非是五台山?” 五台山?地处大夏最东边,太后娘娘每年都会去五台山为国祈福,为皇族祈福,但太后和常太妃并不亲近,几乎从来没有带她随行。 “对了,五台山。”仿佛一道亮光照进了混沌不清的迷雾之中,常太妃迫不及待地爬起来,几乎是用叫的声音,“我要进宫,我要去求母后。” ——— “一切都已按照大小姐的吩咐行事。”赛诸葛站在乔弈绯的身后,低声禀报。 每个人都有弱点,常太妃的弱点就是昭郡王,如今太医院束手无策,六神无主的常太妃若是看见任何希望的曙光,都会像溺水的人一样紧紧抱住那根浮木。 “你做得很好。”乔弈绯很快就得知了消息,赛诸葛从昭郡王府离开没多久,一辆朱轮车就载着常太妃去往宫中的方向。 自从宋夫人处得知太后每年都会去五台山祈福的消息后,乔弈绯就开始为这个计划做准备了,迅速让小鲤鱼造势,凭空造出一个神算赛诸葛来。 而赛诸葛能准确无误知道那么多昭郡王府的事,自然是秦湛给的消息,只有算无不准,才能真正取得常太妃的信任。 在这个疯狂的女人眼中,别人的命都不是命,只有秦渤的命才是命,所以乔弈绯相信,无论如何,她也会求太后同意她随行。 宋夫人说过,太后虽然不喜常太妃,但秦渤毕竟是太后的亲孙子,看在秦渤的面子上,太后断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常太妃这个老虔婆终于可以消失一阵子了,徐槿楹也可以获得喘息的空间,至于秦渤,就看他的造化了。 ——— 不出乔弈绯所料,太后果然应允了常太妃的请求,准允她随行五台山。 很快,常太妃在对秦渤的依依不舍中,踏上了五台山之旅,离开了京城。 母妃离开之后,徐槿楹总算松了一口气,否则这样下去,迟早要发疯。 这日,徐槿楹正在树下弹琴的时候,涵真来了,“王妃,门外有个自称是佟家顺的人来了,没有拜帖,说要找郡王。” “找郡王?”徐槿楹面露嘲讽的笑容,“佟家怕是还不知道,就算他想见郡王,也见不了吧?” 皇族的消息自然传不到佟家这样的破落户那里去,秦渤承诺的银子迟迟没有兑现,佟家都快断粮了,也联系不上秦渤,所以,佟家顺实在按捺不住了,找上门来。 他说了要找郡王之后,虽觉得郡王府的人都有点怪怪的,但并未往深处想,他的妹妹怀着昭郡王的骨肉,昭郡王出钱天经地义。 徐槿楹停下琴声,面露冷笑,若是常太妃在,此时必定会好好保护佟佳惠,但她做不到,她已经被这对狗男女恶心透了。 好不容易母妃不在府中,可以过几天舒心日子,绯儿那番话虽异想天开,却并非对她没有触动。 就算一辈子要和这对母子纠缠不清,她也不想再活得那么憋屈,那么隐忍,当即威严道:“本妃不认识什么佟家顺,胆敢擅闯昭郡王府,赶出去。” “是。”涵真立即高声道:“把闲杂人等赶出去。” 佟家顺是常太妃的表侄儿,虽算不得什么正经亲戚,但以前也是来过郡王府的,本以为会被迎进府中,没想到来个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丁,开口就骂道:“哪来的混账东西,敢擅闯郡王府,兄弟们,给我打!” 家丁们不由分说就朝着佟家顺打了过去,一棍子就把佟家顺打蒙了,“你们干什么?我可是太妃的亲侄儿,是郡王的表哥,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打我,等我禀报姨母,看不扒了你们的皮?” 谁家没有几个打秋风的穷亲戚?看佟家顺穿得十分不起眼,几个家丁更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嗤笑道:“还不快滚?” 下人最善见风使舵,看人下菜,如今常太妃去五台山礼佛了,没有几个月回不来,郡王人事不省,府里是郡王妃当家,他们对郡王妃的命令执行得前所未有的坚决和彻底。 佟家顺被打得抱头鼠窜,可他哪甘心空手而归?高喊道:“我妹妹肚子里有你们未来的小王爷,我是郡王的大舅子,未来小王爷的舅舅,你们敢这么对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背后重重一痛,一道鞭子狠狠抽在他的背上,痛彻皮骨,佟家顺吃痛之下,情不自禁大叫,“哪个龟孙子敢…” 不过,看到来人的时候,他后面的话下意识咽了回去,来人一身白袍,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卓尔不群,狐疑道:“你是…?” 徐天舒奉母命来看望姐姐,却不想遇到佟家顺大吵大闹,义愤之下,当即挥起了马鞭教训他。 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徐天舒听得清清楚楚,也隐约猜到了这个猥琐的男人是谁,脸色迅速沉了下去。 昭郡王府的人认识徐天舒,忙殷勤地迎了上来,“二公子你来了?” 徐天舒跃下马,却并未马上进府,看向佟家顺,“你来干什么?” 徐天舒迫人的华贵之气让佟家顺不禁打了个寒颤,但若是再要不来银子,他们一家就只能喝西北风了,肚子要紧,忙道:“我是佟佳惠的哥哥,我妹妹怀着郡王的骨肉,不让进门就算了,现在还不给银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理?我就是想来问问,昭郡王府就是这么对待我辛辛苦苦怀着郡王骨肉的妹妹的?” 佟家顺知道昭郡王还没有子嗣,那么妹妹腹中的孩子就是一张王牌,只要有了这张王牌,自然是向郡王府要什么就有什么,谁家不重视子嗣呢? 也得亏他妹妹肚子争气,若是一胎得男,这昭郡王府以后就是他的天下了,到时候,今日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丁,他必定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徐天舒凝声道:“昭郡王重病在床,怕是见不了你这个大舅子了。” 什么?佟家顺得意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不可能,你肯定是在骗我?” 徐天舒淡淡道:“信不信由你,本公子没兴趣骗你。” 佟家顺脑子一片空白,完了,若是昭郡王真的重病在床,那对妹妹可太不利了,他纵然没有见过郡王妃,也能猜到郡王妃容不下妹妹。 不过转念一想,佟家顺忽然转悲为喜,若昭郡王真的重病的话,那妹妹腹中孩子,说不定就是他唯一的骨肉,那不得宝贝跟眼珠子似的? 对了,还有表姨母?表姨母一定会无比宝贝这个孙子,佟家顺眼睛大亮,叫喊道:“我要去找我表姨母,表姨母一定不会让郡王的骨肉流落在外的。” 徐天舒冷笑,“常太妃已前往五台山礼佛。” 啊?佟家顺大吃一惊,不祥的预感迅速在脑中晕开,表姨母不在,表弟也重病,郡王府岂不是由那个生不出孩子的女人把持? 完了?佟家顺有种世界末日的感觉,不过,望着眼神森冷的徐天舒,他忽然灵机一动,“二公子,等我妹妹生下孩子,我会说服她把孩子抱给王妃养,就当是王妃亲生的孩子,王妃日后也需要有个依靠嘛,你看如何?” 佟家顺为自己的聪明十分得意,现在王妃无子,若是昭郡王有个三长两短,王妃不但要守寡一辈子,膝下连个孩子都没有,将来更是没有依靠,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做好人把妹妹的孩子抱给她养,就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而且,佟家也不担心孩子会真正被王妃抢走,毕竟血脉相连,养恩哪有生恩大?将来郡王府迟早还是佟家的。 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佟家顺暗自得意,昭郡王病重对佟家来说并非坏事,至少可以保证没有别的孩子生出来,和自己的小侄子争夺家产和地位。 一想到妹妹腹中的孩子是郡王妃唯一的血脉,佟家顺忍不住热血沸腾,他相信,二公子一定会赞同他的提议。 哪知,徐天舒冷冷地盯着他,幽寒彻骨,“滚!”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三章 告别 徐槿楹见弟弟来了,既意外又高兴,“天舒,你现在正忙着国子监的考试,怎么有空来郡王府?” 国子监是大夏最高学府,高手名师云集,馆藏博大精深,历代阁老宰相,无一不是国子监出身。 国子监每年只招收一百人,从三品以上贵族中遴选品学兼优的子弟入内就读。 家族子弟能入国子监,是整个家族的荣耀,但国子监对学生要求极高,名额也向来紧张,为竞争入国子监的名额,各大家族几乎无所不用其极。 徐天舒是本就翘楚辈出的徐家子弟中的佼佼者,家族此次更是对他寄予厚望,“无妨,母亲命我给姐姐送些东西过来。” 镇国公夫人为徐槿楹准备的是一盒极品血燕,“姐姐照顾郡王辛苦,母亲嘱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徐槿楹心中燃起暖意,“你回去转告母亲,我很好,让她不用为我担心。” 徐天舒不置可否,神色转为冷淡,拿出母亲送给秦渤的礼物,“这支老参是母亲送给郡王的。” “巧了。”徐槿楹笑道:“我这里刚好也有两支老参,你帮我带回去孝敬祖母和母亲。” 徐槿楹命涵真将两支老参拿出,徐天舒见那老参形状和年份都不是俗物,随口道:“这是哪来的?” “是绯儿送的。” 绯儿?徐天舒皱眉道:“可是姐姐在北郊遇到的那位姑娘?” “正是,你怎么知道?”徐槿楹很意外,她这个弟弟一向很少关心和他无关的人和事。 徐天舒沉声道:“我听母亲说过,当时多亏那位姑娘仗义援手,若有机会,我会当面致谢。” 徐槿楹笑了,“人家是姑娘家,你一个大男人去致谢什么?” “徐家家训,受人恩者,必当报还。”徐天舒正色道:“她帮了姐姐,祖母和母亲碍于身份不便示谢,我是你弟弟,弟弟替姐姐致谢,名正言顺。” 徐槿楹觉得这个弟弟有时候实在迂腐得可爱,当即笑道:“你是没见过绯儿,她豪爽大方,不拘小节,不会在意的。” 看到风华正茂的天舒,徐槿楹脑海里忽闪过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绯儿和天舒? 一个丰神俊秀,一个明艳俏丽,徐槿楹越想越觉得这二人可以一试,不过,天舒是名正言顺的镇国公府公子,绯儿到底是什么人呢? 想到这里,徐槿楹觉得需要探探双方的口风,“前些日子母亲又和我提起你的婚事,你自己可有中意的姑娘?” 徐天舒心不在焉地摇头,原本还担心昭郡王遭此横祸,姐姐会受不了,但此刻看姐姐神色松快,并没有郁郁寡欢,他宽心不少,忽道:“别说我了,佟家的事,姐姐准备怎么办?” 徐槿楹手一顿,真是好巧不巧,没想到佟家的人找上门来,居然被天舒撞见了,她不愿这些龌龊事污了天舒的耳朵,不以为然道:“母妃曾答应过我,不许佟氏入府,你不用替我担心。” 徐天舒沉默,看佟家那做派,绝非好打发的人,但一想到姐姐隐忍的性子,到嘴边的话又压了回去,换做一句,“若有什么为难,姐姐尽管开口。” 徐槿楹笑弯了眉眼,“放心吧,我不会和自家人客气的。” ——— 乔弈绯歪着脑袋,花痴般地欣赏秦湛俊美的脸颊,离开京城这么久,特别想他,想念他的雅,他的冷,他的贵,他的俊。 她露出妩媚的笑容,语气魅惑,“殿下,你有没有想我呀?” 秦湛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的书卷,头都没抬,“你的胆子倒是不小。” “托殿下的洪福,我的胆子真的不小。”乔弈绯笑吟吟道:“若不是仗着殿下给我撑腰,我也不敢这么猖狂啊。” 秦湛终于抬眸看她,眼神充满威胁,“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不需要本王也可以独当一面了?” 乔弈绯明白他指的是常太妃去五台山的事,这件事他只是提供了消息,但全程自己策划,自己实施,完成得天衣无缝。 不过,此时面对他的质问,乔弈绯立即识趣道:“行行行,我错了,我懂规矩,也不能白借你的势,好在,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是有价格的,亲兄弟明算账,我最近在北郊买了一座矿山,若赌赢了,我给你一成的利润如何?” “两成。”秦湛不容置喙道。 乔弈绯挑眉,“若我赌输了呢?” 秦湛淡淡道:“你输是你的事,本王的两成要照付不误。” 乔弈绯:“……” 一毛不拔,只进不出,乔弈绯心道,好在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当即笑嘻嘻道:“杀鸡取卵,涸泽而渔,毕竟非长久之道,你也不能宰我宰得太狠了是吧?” “狠吗?”秦湛放下书,看向她,“你是商人,无利不起早,豪掷三十万买下一座没有开采价值的矿山,可不像你的风格。” 还真是无孔不入啊,乔弈绯讥讽道:“看来殿下最近真得很闲,连我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的行踪都查得一清二楚?” “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秦湛似笑非笑,“乔弈绯,过于谦虚就是骄傲了。” 乔弈绯没想到这人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是一击必中,一阵见血,让人下不了台,实在是不讨喜,“干我们这行的,运气比什么都重要,我又不是神仙,能料事如神,算无遗策,你太看得起我了。” 秦湛冷哼,“是吗?本王发现以前还太低估你了。” 乔弈绯目光闪烁,忙殷勤道:“殿下,你难得说这么多话,一定口渴了吧?尝尝我新煮的茶,生津止渴,润肺养胃,最适合你了。” “殿下,七殿下来了。”外面响起季承的禀报。 秦湛看了乔弈绯一眼,乔弈绯故作不知,装作专心煮茶。 秦淳一阵风地进来了,见到乔弈绯的时候,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就转为怒容,“好啊,你也在?” 乔弈绯莫名其妙道:“七殿下一来就对我怒目相视,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啊?” 秦淳怒气冲冲地在秦湛面前坐下,劈头盖脸就道:“二皇兄,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秦湛淡声道。 秦淳顿时语塞,狠狠瞪了一眼事不关己的乔弈绯,“你不是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打算包庇她到什么时候?” “你有证据吗?”秦湛眸色微动。 “二皇兄!”秦淳几乎拍案而起,“她谋害的是昭郡王,也是我们的堂兄弟,我刚去看了昭郡王了,经太医院全力救治,还没有苏醒的迹象,而且,脸上还留了疤,他好端端的,被这个女人害得这样惨,难道你就放任不管?” 秦淳和秦渤是堂兄弟,虽说不上有多深厚的感情,但一起长大的情分毕竟在,更重要的是,他是皇室的人,代表的是皇室神圣不可侵犯的尊严和地位,所以秦淳才这般义愤填膺。 “嘉祎。”秦湛忽叫他的名字,秦淳愣住了,二皇兄很少这样叫他,让他心下一紧。 秦湛看向他,“绣春刀法练好了吗?” 秦淳一听这个就头皮发麻,此刻他终于明白,二皇兄根本就不在意秦渤的死活,像昭郡王府这样的闲散宗室,入不了二皇兄的法眼,自然也不会去为他讨还什么公道,更不会为他去问罪乔弈绯。 “还没有。”明白了这一点,秦淳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秦湛垂眸,神色有些无奈,“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这下,连乔弈绯也大吃一惊,她一直以为秦湛骨子都是冷血的,可对秦淳这个弟弟,虽表面冷漠,内里却为他做长远计,不顾他的强烈反对,逼迫他进锦衣卫历练,对他的要死要活视而不见,是因为秦湛比谁都要明白,皇家本就不是一个温情脉脉的地方。 室内一时静寂,秦淳不说话,秦湛很快恢复了漠然,“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你迟早会为你的轻率付出代价。” 秦淳心下一惊,莫非这件事还另有隐情?他狐疑地望着乔弈绯,却见乔弈绯一副若无其事的神色,笑靥如花,“七殿下喝茶。” 再好的茶秦淳也食不甘味,见二皇兄和乔弈绯相处的画面,竟毫无违和感,他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秦渤的事,要说乔弈绯没做手脚,打死他都不信,可让他惊讶的是,二皇兄居然会护短?没有任何要兴师问罪的意思。 秦淳走了之后,乔弈绯揶揄道:“你对你这位弟弟倒是挺关心的嘛?我还以为你对谁都冷血呢?” 秦湛不理她,乔弈绯又叹息道:“唉,明明是好心,偏偏要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秦湛忽然一记厉眼扫过来,乔弈绯立即改口,“我错了,我错了,殿下,你打算让宋澜去给昭郡王治病吗?” “你希望吗?”秦湛不答反问。 乔弈绯沉吟道:“过一阵子吧,他老是半死不活地拖着,也没什么意思,徐槿楹也不能一直守活寡吧?” 倒不是说太医医术不行,而是太医治病,顾忌太多,讲究四平八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从来不敢冒险,没有宋澜,秦渤这辈子估计很难下床了。 “你就这么喜欢当无名英雄?”秦湛的语调既听不出赞同,也听不出反对。 乔弈绯摇摇头,对秦淳她有所保留,但在秦湛面前不一样,什么都能说,也不担心他会把自己扔到大牢里去等着秋后问斩,这种莫名的信任让她很喜欢,坦然道:“也不全是吧,秦渤那张嘴实在太讨厌了,他三番五次诋毁我过世的母亲,用词恶毒,品行卑劣,很不幸,我是个既记仇又小心眼的人,实在做不到对他宽容博爱,以德报怨。” “很好。”秦湛淡淡道:“真小人比伪君子要可爱得多。” 乔弈绯大笑,忽道:“秦湛,我发现我越来喜欢你了,可是,我担心万一有天我不得不离开京城,却又舍不得你怎么办?” 秦湛眸瞳微动,有稍纵即逝的流云闪过,乔弈绯却浑然未觉,豪爽道:“罢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不想那么多了,至少我现在还可以和你做邻居,夜半私会,以后也是一种值得骄傲的谈资嘛!” 秦湛看向她,脸色平静得如同一池秋水,“你要离开京城了?” 乔弈绯点点头,神色伤感,“京城本来就不是我的家嘛,我最初来京城是祖父担心唐家打击报复,让我过来避一避风头,早晚都会回去的,而且,我在宁城的手帕交快要成亲了,我也要去给她送嫁,我家的生意遍布天下,至于我还会不会回来?什么时候回来?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这番话,乔弈绯目光灼灼望着秦湛,“我要是走了,你会想我吗?” “不会!”答案既干净又利落,既果断又绝情,让人生不出半点遐想。 虽是毫不意外的答案,却让乔弈绯倍感失落,他对自己或许不同,但不是她想要的那种不同,“其实今晚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明天我会让人把墙上那个洞封起来,还有,我把剩下的两坛桃花酿也给你送来了,这可是我的私人珍藏,我向来小气,你可不要赏给别人,尤其是那个韶华郡主,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秦湛默然良久,忽冷笑道:“你做人本王都不怕,还怕你什么鬼?” 这人说话真是不讨喜到了人神共愤的程度,乔弈绯实在不想再往自己心口扎刀子了,算了,还是回到最熟悉的相处模式吧,她勾唇一笑,露出明亮灿烂的神色,“对了,在我离开之前,你能否帮我个小忙?查太医院一个叫康厚德的太医?” “先付账。”秦湛虽然办事十分靠谱,但要钱也从来不含糊。 乔弈绯差点无语,“我还以为你会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友情赠送一次,没想到你还真是滴水不漏,这副做派,不去经商,简直太可惜了。” “要不要随你。”秦湛语调依然平静,却仿佛在克制什么,“本王可从来没有强迫过你什么?” “好。”乔弈绯一口答应,“你说得对,这样也好,银货两讫,我喜欢。”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四章 一束阳光 乔弈绯离开的这天,京城的石榴花开得正艳,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又像黄昏时的烈烈晚霞,绚丽灿烂。 乔大小姐归途的阵仗极大,马车装了足足十几辆,宋澜半真半假道:“我要是土匪,一定来抢乔氏,下半辈子就不愁了。”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乔弈绯笑道:“想不到你会来送我?要不然我还会怀疑我是不是做人太差,竟然没有一个朋友来送我?” 宋澜忍俊不禁,“听闻你要走,家母特地做了太师饼让我带来,她不太适应这种离别的场面,就没来,不过我猜她是舍不得自己还没到手的义女就这样飞了吧?” “多谢宋夫人。”乔弈绯笑靥如花,“说得就跟生离死别一样,我又不是要去天涯海角,说不定哪天就又回来了。” 宋澜失笑,意味深长道:“才来几个月就要走,果真放得下这里?” “这么多年没我不也好好的?”乔弈绯很看得开,“若京城的生意需要我时时看顾,那乔氏也没必要花钱养着这些闲人是吧?” 宋澜嗓音微沉,“生意上的事我不懂,不过,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乔弈绯一愣,随即笑道:“没想到向来善解人意的宋公子也会哪壶不提哪壶,我虽然是商家出身,但也是有尊严的嘛,你就别往我心口扎刀子了。” 宋澜主动道:“还有什么需要交代我的,只要我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没了。”乔弈绯摇摇头,潇洒地踏上马车,“多谢宋公子,有缘再会。” 乔家车队缓缓启动,像一条蜿蜒的龙渐渐游走。 宋澜站在路边,直至乔弈绯的马车消失在视野中,才回头看往铖王府的方向,乔弈绯这样的人,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内心便越可能波澜壮阔,她离开得如此突然,不知殿下是否也是这般平静如水? ——— “小姐,你喝杯水吧?”瑶环小心翼翼地帮小姐倒茶,自从离开京城之后,小姐脸上灿烂的笑容便消失了,一直闷闷不乐,但她又不敢问。 乔弈绯心不在焉地接过,食不甘味地喝了一口,想起秦湛那欠揍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秦湛,你这混蛋,连宋澜都知道来送我,你却表现得像根本不认识我一样,没心没肺,冷血无情,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最好孤独到老,以泄我心头之恨。 见小姐时而黯然伤神,时而咬牙切齿的样子,瑶环十分担心,试探道:“小姐,你在骂谁啊?” “还能骂谁?”乔弈绯越想越气,“骂那个没良心的。” “是…铖王殿下?”瑶环终于明白小姐反常的原因了。 “别提他了,一提他我就头疼。”乔弈绯没好气道:“最好别让我再见到他。” 小姐喜欢铖王,可离开的时候,小姐特意在门口等了许久,也没等来殿下,安慰道:“殿下或许是太忙了吧?” “算了吧。”乔弈绯悻悻道:“我困了,我要睡觉,没什么事不要吵我。” “是。”瑶环连忙伺候小姐躺下,昨晚小姐几乎一夜没睡,翻来翻去,难道也是为了殿下? 乔弈绯这一觉就睡到了傍晚,刚醒来没多久,就听到外面的大喊声,“前面的马车停下!” 一行人风驰电掣般追了上来,高头骏马,气势如虹,刘珊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腿都软了,瑶环没好气地道:“看你那出息!” 马车里,乔弈绯还在骂秦湛的无情无义,听到外面的动静,“怎么回事?” 瑶环回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小姐,是七殿下。”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乔弈绯睁开眼睛,这个秦淳真是阴魂不散,自己都离开京城了,他还追上来没完没了? 车队在秦淳的阻拦下停了下来,乔弈绯从马车上下来,仰头看向风尘仆仆的秦淳,“七殿下不辞辛劳追来至此,不知有何贵干?” 秦淳坐在马上,质问道:“为什么突然离开京城?” 乔弈绯凉凉道:“我一无官职在身,二不领朝廷俸禄,三非畏罪潜逃,无业游民一个,来去自由,不知七殿下为何有此一问?” 听出乔弈绯的敌意,秦淳眉头微皱,“你放心,本宫并非为昭郡王来问罪你的。” “那是为何?”乔弈绯笑得一脸灿烂,“你总不会是来给我送行的吧?” 残阳如血,秦淳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忽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乔弈绯长眉微挑,一个简单的表情,却蕴含万种风情,“七殿下这是舍不得我了?” “本宫问你话,少油嘴滑舌!”秦淳板起脸,冷哼一声,端出了皇子威严。 乔弈绯收起笑容,淡淡道:“我于京城繁华不过是个过客,不打算回来了。” 不回来?秦淳紧紧地盯着乔弈绯,半信半疑,“真的?” “当然!”乔弈绯懒洋洋道:“七殿下今日好生奇怪,烈日炎炎,你以尊贵之躯奔波数十里,追上一个你眼中的罪人,又来问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对我情有独钟呢…” “住口!”秦淳脸色黑了下去,他忽然翻身下马,朝后摆了摆手,身后侍从立即退后,只余他一人,缓步上前,“本宫想问你一件事。” 出人意料的,乔弈绯这次很爽快,“此去经年,不知何时何日才能再见?我就如七殿下所愿一次,你若问,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淳回头遥望京城的方向,只余一片彩霞茫茫,“二皇兄他是否知道你离开京城了?” 果然是为了这事,乔弈绯漫不经心道:“你认为呢?” 秦淳死死地盯着乔弈绯,忽咬牙切齿道:“乔弈绯,本宫今日才知道,你这个人看似热情似火,豪爽大方,其实骨子里比谁都要冷血自私。” 被莫名其妙一通指责,乔弈绯也不恼羞成怒,只似笑非笑,“七殿下,这话可不像你这种身份的人说出来的,我还以为天底下最冷血的莫过于你们皇族了,和你们这些身居高位的人比起来,我不过是小巫见大巫,而且,我自问并没有做错过什么。” “是吗?”秦淳恨恨道:“你想要便要,不想要便一走了之,从来不考虑别人吗?” “别人?”乔弈绯敛了笑容,“如果你指的是你二皇兄的话,那你就太天真了,你以为他是多情之人吗?你也太不了解他了。” “他是不是多情之人我不知道。”秦淳脸色愈发难看,“但你乔弈绯,绝对是天下最冷血的女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乔弈绯不耐烦了,“我伤害了你二皇兄纯洁的心灵?还是我离开之后,你二皇兄寻死觅活?逼得你这个亲弟弟来回奔波几十里向我这个冷血自私的女人讨还公道?” “正因为他什么都没做,我才觉得不正常。”秦淳怒吼一声,“乔弈绯,我一直以为,你就像一束阳光,照进了他的世界,我从未见过那样活得像个人一样的他,没想到,你这束光收得这么猝不及防?既如此,你又为什么要接近他?” 他那样还叫活得像个人,那以前是什么样?鬼吗?乔弈绯冷冷地看着秦淳,忽然轻笑,“一束阳光?你太看得起我了,如你所言,我身为商人,自然重利轻情,凡事皆为有利可图,处心积虑接近他不过是为乔氏寻找强有力的靠山,没你想象的那么伟大,不是任何人的阳光,我也不想当谁的阳光,我所做一切都是为我自己,当初来京城是这样,离开亦如是。” “你果真无药可救。”秦淳眸光如利剑般射过来,既失望又愤怒,一字一顿道:“乔弈绯,不要让本宫再看见你。” 秦淳快速上马,立即扬鞭策马,马蹄跃起,疾驰而去,很快就只剩下一片飞扬的灰尘。 “小姐,七殿下和你说了什么?”瑶环担忧道:“走的时候脸色怎么难看?” 乔弈绯摇摇头,心烦意乱,“他疯了,我们继续赶路吧。” 秦湛,你这个混蛋,你要是有你弟弟这么爱憎分明就好了,可惜,秦淳这个傻瓜,不过是自以为是的一厢情愿罢了。 ——— “小姐,金管事来接我们了。”瑶环看见金思妍,惊喜道。 乔弈绯喜出望外地从马车上下来,大老远就高喊,“金姨!” 数月不见,金思妍见到乔弈绯的时候,眉开眼笑,“大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好像又长高了?” “劳烦金姨来接我。”再见旧人,乔弈绯十分开心,“好久没见金姨,我可想念你的手艺了。” 金思妍笑道:“听闻你在京城过得风生水起,怕是都忘了我了?快进来吧。” “怎么会?”乔弈绯笑吟吟道:“我可想念金姨了,特别想念你的手艺,你看我都饿瘦了。” 金思妍忍俊不禁,她已经在乔氏的客栈为大小姐准备了接风宴,“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乔弈绯边吃边点头,笑嘻嘻道:“虽然京城好吃的东西很多,不过我还是最想念金姨的手艺。” “这些全是你爱吃的,听老太爷说你要回来,我可是高兴得一夜没睡。”金思妍目不转睛地盯着乔弈绯,嗓音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乔弈绯好奇道:“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金思妍摇摇头,“不是,是你这次回来,好像和以往不一样?” “什么?”乔弈绯不以为然道:“不会才几个月的时间,我就变身了吧?” 金思妍肯定道:“多了一种叫做愁思的东西。” “有吗?”乔弈绯笑靥如花,“说得这么玄乎?你不如去算命算了。” “你金姨我阅人无数,不会看错的。”金思妍很有自信,猜测道:“大小姐在京城是遇到什么人了?” 在金姨面前,乔弈绯不想掩饰,敛去笑容,干脆正色道:“金姨,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金思妍手一顿,脸色有些不自然,随即就恢复了正常,“莫非你有喜欢的人了?” 乔弈绯不答反问,“你先回答我。” 望着大小姐眼里亮晶晶的小星星,金思妍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叹息,“喜欢一个人,就是不管做什么事,在什么地方,满脑子都想着他,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 “金姨有喜欢的人吗?”乔弈绯双手托腮,很认真地问道。 金思妍淡淡一笑,“年轻的时候,谁没有喜欢过人呢?不过都是些陈年往事了,还是说你吧,不知哪家公子有幸得我们才貌双全的大小姐青睐?” 乔弈绯摇摇头,苦恼道:“我喜欢他,可他不喜欢我。” 金思妍惊讶道:“莫非已有妻室?” “你想到哪儿去了?”乔弈绯哭笑不得,“我怎么可能为人妾室?不过,他虽然没有妻室,也没有其他喜欢的人,但他好像对女人没什么兴趣。” “他喜欢男人?”金思妍讶然。 乔弈绯愈加啼笑皆非,“我也不觉得他喜欢男人,他不喜欢别的女人,也不喜欢我,我这么千娇百媚的姑娘在他面前暗送秋波,含情脉脉,他也视而不见,无动于衷,跟清心寡欲的出家人没什么两样。” 金思妍失笑,“难怪这次见到你,我总觉得你有些闷闷不乐,这位公子是在京城遇到的吧?” 乔弈绯点点头,“我这次回来,一为给媛媛姐送嫁,二也想离开一段时间,让自己冷静冷静。” “你是怕自己越陷越深?”金思妍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乔弈绯不语表示默认,金思妍沉吟片刻,忽道:“莫非他出自高门?” 岂止是高门?乔弈绯心道,人家是大夏最尊贵的皇子,有傲娇的资本。 看大小姐的神色,金思妍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大小姐虽出身商家,但以她的品味,喜欢的人必定非凡物,哪怕是曾经宁城人人称赞的唐衡知,大小姐也嗤之以鼻,无比厌恶,如今她真正喜欢的人,身份之高,只怕难以想象。 “大小姐。”金思妍语重心长道:“你做得对。” “我做什么了?”乔弈绯一脸懵逼。 金思妍默然片刻,凝声道:“门户之见,根深蒂固,乔氏虽有万贯家财,但在高门大户眼中,商籍始终难登大雅之堂,就算年少慕艾,也难挡世事如棋,人心易变。” 乔弈绯不语,金姨年轻的时候,似乎也有过一段往事,情浓的时候爱得轰轰烈烈,情灭的时候就恨得你死我活,“金姨,你想和我说什么?” 金思妍神色忽然凝重起来,“你对我的往事知道多少?” 乔弈绯如实道:“我知道你年轻之时曾是晋州一带赫赫有名的马匪头目,但后来事情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祖父并没有告诉过我。” 金思妍眼中有黯然之色一掠而过,似乎勾起了心痛往事,“如你所说,我曾是马匪头目,后来爱上一个男人,为他弃寨从良,洗手做羹汤,从此相夫教子,不再过打打杀杀的生活。” “后来呢?”看着金姨的神色,乔弈绯知道这个故事一定极为跌宕起伏。 “那个时候的我天不怕地不怕,爱憎分明,性烈如火。”金思妍蹙起秀气的柳眉,神色仿佛化不开的浓墨,“虽然经历诸多周折,但我们还是成亲了,刚成亲那会儿,的确过了一段和美的日子,我以为那就是爱情,无悔自己的选择,没想到,婚姻中残酷的事实渐渐显露出真面目,没过多久,他就开始嫌弃我,嫌弃我江湖匪气重,没有女儿温柔,不会红袖添香,更不会举案齐眉,我还是那个我,可曾经他最喜欢的东西渐渐变成他最讨厌的东西,从浓甜如蜜到渐生嫌隙,前后不过一年的时间。” 这是乔弈绯第一次听金姨主动谈及自己的往事,好奇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金思妍面露自嘲,“公婆也算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对我身份极为不满,动辄冷嘲热讽,为了家和万事兴,我都忍了下来,自以为是地为爱情隐忍牺牲。” 金姨这样彪悍的人居然能忍受公婆长期的冷嘲热讽,乔弈绯暗叹,她对那个男人可真是爱得深,才甘愿忍受这等羞辱。 “可是,渐渐的,他对我越来越冷淡。”金思妍神色幽远,“尤其是在我诞下女儿之后。”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蓦然变得怨恨起来,带着彻骨的恨意,“我那个时候也是真傻,以为他不过是一时糊涂,毕竟我们那样相爱过,可没想到,在女儿生下来之后,他就以断了香火为由,堂而皇之地要求纳妾。” 时隔多年,乔弈绯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金姨的恨意,当初的爱有多深,后来的恨就有多深。 “我虽是马匪出身,骨子却也是骄傲的,自然不允。”金思妍语气急促起来,双肩开始颤抖,“我不愿相信他这么快就背叛了我,自欺欺人地认为他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终究会回心转意的,而公婆对生下女儿的我更是不闻不问,他们干脆直接越过我,去找媒人说媒。” 遇到这么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乔弈绯气得头疼,“那你的女儿呢?” 金思妍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骤然崩塌,双肩剧烈颤抖,眼神迸发出强烈的恨意,那个精明而平和的金管事一下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戾气的女人,咬牙切齿道:“那日孩子有些发烧,可我遇到急事不得不出门一趟,便托了公婆照看,嘱咐他们请大夫,可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烧得浑身滚烫,救不过来了,他们根本没请大夫。” 啊?乔弈绯吃惊地捂住嘴巴,“那他呢?” 金思妍发出凄厉的惨笑,“你问我他在哪里?就是这个口口声声要爱我一辈子的男人,在我们的女儿发高烧的时候,他正和另一个女人幽会。” 人心之恶毒,乔弈绯早就见识过了,说有些人是畜生,都侮辱了畜生。 十月怀胎的孩子死了,对一个母亲来说,大约是世上最惨痛的事了,乔弈绯此时能感受到的撕心裂肺的痛,想来也不及金姨当初体会的十分之一。 这件往事,每想起一次,对金思妍来说都是一次惨痛的折磨和凌迟,抱着孩子小小的身体,她一下子觉得天塌了。 可能被她疯狂的样子吓到了,公婆才战战兢兢地解释说以为孩子能挺过来,就没请大夫,孩子也是他们的亲孙女,他们也不想的,孩子死了,他们也很难过。 至于那个男人,看到孩子死了,立即声色俱厉地怒斥她这个当娘的没有照顾好孩子,不配为人母。 当初恩爱的时候有多甜蜜,现在翻脸的时候就有多狰狞,痛失爱女的金思妍终于崩溃了,威风八面的马匪头目,隐忍卑微地为人妻,为人媳,结局却如此惨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身为母亲,她必须要为自己的孩子讨还公道,恶毒刻薄的公婆,自私凉薄的男人,他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她要杀了他们,为自己的孩子殉葬。 没什么能阻止一个陷入疯狂的母亲,尤其是一个身怀绝技的母亲,尘封的尖刀再次出鞘,那个画面,不管过多少年,她都记忆犹新。 当刀尖染上他双亲的鲜血的时候,那个高声大嗓疾言厉色的男人瞬间瘫软在地,面色如土,声泪俱下,苦苦哀求她看在往日情分的份上,放过他们一家。 往日情分?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跪在自己脚下的男人,金思妍只觉得可笑,这就是自己不顾一切爱过的男人,不过也是个色厉内荏的懦夫罢了。 可是,就是这个卑鄙无耻不堪一击的懦夫,当初却让自己爱得死去活来,到底是他薄情,还是她天真? 没有人给她答案,当尖刀逼近他的脸的时候,他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怨毒,仿佛她就是一个来自地狱的索命的恶魔。 就是这双眼睛,曾经也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说她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他倒在满是血流成河的地面上,嘴唇不停地蠕动,眼神越发骇然。 金思妍却丝毫不觉得畅快,孩子死了,她的心空洞得跟被蚕食过一样,她已经想好了,杀了这一家自私薄情的人,她就去陪她的孩子,直至乔老太爷入门,撞见这一切。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五章 莫兮安 “所以。”金思妍眸色犀利地望着乔弈绯,嗓音沉沉,“大小姐,你绝不可以相信男人,更不要相信他们的鬼话,爱你的时候,你就是天下最好的,不爱你的时候,你连呼吸都是错的,甚至根本不应该活在世上。” 没想到金姨居然有这么一段惨烈的过往,乔弈绯的心久久不能平复,爱情变质之后又痛失爱女,大概是天下最悲痛的事了吧。 “如今既然你和唐家已经解除了婚约,有些话我就可以说了。”金思妍直视着乔弈绯清澈的眼睛,直言不讳道:“最初老太爷答应和唐家定亲,却不让你学习管理生意,我心里就捏替你了一把汗,女人把自己的命运完全托付到一个男人身上,一生的幸福悲欢只寄托在这个男人有良心上,实在是太冒险了,大小姐,以后不论你嫁给谁,都要记住,一定要把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乔家所有的生意都要自己掌管,绝对不能假手于人,哪怕…这个人是你最亲近的人,也不可将身家性命交到他的手上,否则,一旦他变心,你将一无所有,满盘皆输。” 乔弈绯默然,原来金姨一开始就不认同祖父的做法,祖父希望自己可以无忧无虑快乐度过一辈子,以乔氏金山作为嫁妆,盼着唐家呵护照顾自己一生一世,事实证明,金姨是对的。 唐家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在把乔氏财富吃干抹净之后,对失去了利用价值的自己,只会弃之如敝履。 或许,金姨早就明白,指望唐家有良心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所以,她才会暗中助自己一臂之力,帮助自己对付唐衡知,摆脱唐家这帮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也助看清那家人丑陋的真面目。 金思妍望着有着绝色容颜的乔弈绯,郑重其事道:“女人和男人不同,再厉害的女人也逃不过一个情字,可对男人来说,情不过是生活中的调剂罢了,想要的时候便尝上一口,不想要的时候丢在一边,我就是最好的例子,大小姐,你千万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我明白。”乔弈绯知道金姨的良苦用心,往事不堪回首,若不是有必要,她断然不会旧事重提,“你放心,我们出身商家的人,最懂得计算得失,我断然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我的所有。”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很像我年轻的时候。”金思妍神色恍惚,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红衣烈马的女马匪,英姿飒爽地在崇山峻岭间策马扬鞭,“我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 秦湛俊美的容貌适时出现在乔弈绯脑海里,芝兰玉树,丰神如玉,那双幽深的眼睛却仿佛有某种魔力,吸引得人想愉快地沉溺下去。 她正在浮想联翩的时候,被金思妍的话打断了,“既然知道无望,趁早断了这个念想便是,男人大多负心薄情,最终受伤最深的还是女人。” ——— “绯儿,你可算回来了。”田媛媛一见乔弈绯就狠狠拥抱了她一下,欣喜道:“我想死你了。” 乔弈绯笑吟吟道:“还说想死我了?我这才走了多久,你就找到如意郎君了?果真是重色轻友。” 田媛媛担负家族生意,早就练出了大大咧咧的性格,没想到,听到这话,脸上竟然浮上羞涩的红晕,小声道:“他叫莫兮安,我们认识有三个月了,亲事最近才定下来,他对我很好,我娘也很喜欢他呢。” 莫兮安?乔弈绯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前世田媛媛也是嫁给了这个男人,依稀记得莫家也是做生意的,只是小本经营,家里很穷,也没什么家产,不过人长得倒是不错,高高大大,浓眉大眼,四方脸,看上去很是踏实可靠。 田家是要招赘上门的,只要男方人品好,对家产并没有任何要求,前世乔弈绯发自内心地为田媛媛找到如意郎君开心,但后来田媛媛上山采桑不慎坠崖身亡的时候,她已经缠绵病榻,自身难保了。 田媛媛的声音打断了乔弈绯的回忆,兴致勃勃道:“兮安家里是穷了点,但他很能干,也愿意和我一起供养我娘,他说我太辛苦了,成亲之后,他想帮我分担一些,说女孩子就应该被宠着,他很后悔没有早点认识我,这样我就可以少辛苦几年了。” “他多大了?”乔弈绯问道。 “二十一了。”田媛媛羞涩道:“他说这些年媒人倒是介绍了不少,不过没一个合适的,直到遇见了我,他就知道自己的缘分终于到了。” “恭喜你。”乔弈绯调侃道:“若不是你要成亲了,我还不知道女汉子一样的媛媛姐竟也有这样小鸟依人的一面?” “媛媛。”一个忠厚的男声在田媛媛身后响起,田媛媛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喜道:“兮安。” 莫兮安身材壮实,肤色偏黄,但五官很端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穿着灰色的布衫,不焦躁,不浮夸,给人一种很踏实可靠的感觉。 “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绯儿。”田媛媛兴奋地拉过莫兮安的胳膊,“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这次为了我成亲,特地从京城回来的。” 莫兮安见到乔弈绯的时候,神色上染上几分拘谨,“原来是乔氏千金,久仰大名,今日一见,乔姑娘果真名不虚传。” 乔弈绯知道是自己一身华贵让莫兮安不习惯,当即微微一笑,“莫公子客气了,我叫媛媛一声姐姐,那你便是姐夫了。” 乔弈绯虽是商家出身,但吃穿用度却是寻常百姓难以企及的奢华,尤其是莫兮安这种出身贫寒的人,在那一身逼人的耀眼贵气面前,难免局促不安,自惭形秽。 莫兮安闻言,更加不自在,“乔姑娘实在太客气了,我愧不敢当。” “莫公子实在太见外了。”乔弈绯笑靥如花,“我这次回来,是专门给媛媛姐送嫁的,你以后要是敢对媛媛姐不好,我可饶不了你。” “有幸得媛媛青睐,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莫兮安望着田媛媛,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媛媛,你放心,我一定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田媛媛爹去得早,娘身子又不好,不但帮不上她的忙,还隔三差五要求医问药,她既要照顾娘,又要忙家族生意,里里外外都是一个人操劳,这些年下来,再苦再累也只能咬牙撑着。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莫兮安,不仅可以帮她照顾生病的娘,还可以帮着打理生意,在她累的时候,也有人可以依靠。 田媛媛生平头一次体会到这种有人分担有人温暖的感觉,整个人都沉浸在极度的幸福之中。 看到这一幕,乔弈绯忽然想起金姨说的话,男人的海誓山盟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媛媛姐现在深信不疑,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田媛媛此时虽然很想和绯儿分享自己的爱情,但又担心刺激到绯儿,因为听说绯儿和唐家的婚事退了,当时绯儿远在京城,她想关心也关心不上,便道:“兮安,喜宴上要用的酒水我已经订好了,现在酒家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你去门口迎一下,顺便检查有没有差池?” “好的,我这就去。”莫兮安对田媛媛言听计从,善解人意道:“你和乔姑娘久别重逢,好好聊聊,我交接完酒水之后,就命人准备晚饭,乔姑娘一起在这里用晚饭?”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乔弈绯俏皮笑道:“多谢姐夫。” 莫兮安脸色一红,朝田媛媛点了点头,转身就出去了。 “这位未来姐夫对你可真是百依百顺啊。”乔弈绯调侃道:“你们两个感情可真好,我都觉得我这个大灯笼好碍眼。” “谁敢说你是灯笼?”田媛媛沉浸在即将成亲的喜悦之中,眉眼都是找到如意郎君的甜蜜,忽诧异道:“对了,你和唐衡知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退亲了?” “不合适呗。”乔弈绯不以为然道:“最重要的是,我发现我一点也不喜欢他。” 田媛媛有些吃惊,她知道最初绯儿很喜欢唐衡知,不知怎么就变了?遗憾道:“你去了京城没多久,唐家后脚也去了京城,还以为你们就快修成正果了,没想到…” 说到这里,她又道:“我家的情况你知道的,就我一个女儿,总不能丢下娘不管吧,只能招赘,我原本想着,愿意入赘的男人必定是歪瓜裂枣,媒婆给我介绍的不是鳏夫就是无赖,可没想到,竟然会遇到兮安,简直就是上天注定的一般,我特别感激上苍,所以,绯儿,你一定也会遇到你的真命天子的。” “借你吉言。”乔弈绯笑嘻嘻道:“我特意让琅玉阁打造了一副头面,给你添妆。” 瑶环将一整套首饰端上来的时候,田媛媛吃了一惊,一套金玉满堂玛瑙头花,一支和田玉项圈,两支翠珠连袂金钏,一对赤金环玲珑镯,一对红宝石祥云纹耳坠。 “你也太破费了吧。”田媛媛惊叫道,这套头面,保守估计也要两万两,绯儿虽然是她的好姐妹,可这出手也太豪放阔绰了吧? “媛媛姐你找到如意郎君,我真心替你高兴,这些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乔弈绯诚挚道。 田媛媛感动得眼泪流了下来,又是哭又是笑,“绯儿你对我真好,可你出嫁的时候,我可拿不出这么大的手笔啊。” “无妨无妨。”乔弈绯笑道:“你就安安心心做你的新娘子吧,要是看到你哭了,姐夫说不定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田媛媛擦干眼泪,佯怒道:“你这张嘴还是那么不饶人,小心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乔弈绯满不在乎道:“反正我家的钱够我几辈子花天酒地的,怕什么?” “又乱说了?”田媛媛脸色沉了下来,“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你现在是潇洒,等你百年之后呢?乔家怎么办?” “行了行了。”乔弈绯立即投降,“一听你讲这些大道理我就头疼,我说你比我大不了几岁,怎么比我祖父还爱唠叨?” 田媛媛哭笑不得,突然想起曾经见到的那位风华绝代的公子,“对了,你去京城之后,有再见过那位白衣公子吗?” 知道她说的是秦湛,乔弈绯微微一愣,秦湛确实有让人一见难忘的风采,不答反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田媛媛叹了口气,“绯儿你这次回来,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开心,但我总觉得你有心事。” 不是吧?乔弈绯无语,一个两个都说自己有心事,自己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我哪有什么心事?”乔弈绯矢口否认,“我还是那个我,你太疑神疑鬼了。” “我只听说你和唐衡知解除婚约了,但具体内情不清楚。”田媛媛以为绯儿是因为解除婚约的事情而苦恼,握着她的手,安慰道:“唐衡知他有眼无珠,你也别难过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乔弈绯苦笑,不得不解释道:“我对唐衡知真没有半点情意,是我主动提出退婚的,我怎么可能为这种人难过?甩掉了这个渣男,我求之不得,做梦都能笑醒。” 田媛媛将信将疑,但想起以往唐衡知和李琦兰的暗中苟且,再想起以绯儿眼里不揉沙子的个性,越发相信,绯儿就算对唐衡知有些情意,恐怕也渐渐消磨殆尽了,想到这里,她放心不少,“绯儿这么好,一定会找到一个不介意你身份的好男人的,我看那位公子就很不错,你真的没再遇见过他?” 乔弈绯摇摇头,“你也知道,他必定是高门公子,我们商家哪能那么见到这种权贵人物?” 田媛媛面露遗憾,“说的也是,姻缘之事,还是要讲究门当户对,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总是有道理的。” 乔弈绯浅笑,“都要成亲了,还要操心这么多事,你真是个劳碌命!” 田媛媛没想到,她一语成真,乔弈绯刚回宁城没多久,就有人上门提亲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六章 提亲 乔弈绯没想到,上门提亲的竟然是施家。 原本的宁城知府唐敬高升之后,同知施源立即四处活动,最终顺利填了唐敬的缺,现在已经是宁城知府了。 这次为他儿子施承泽上门提亲,他原本是不愿求娶乔氏女的,毕竟他已经是宁城知府,颜面至关重要,岂能有一个被退过婚的儿媳? 但禁不住儿子再三游说,便动摇了,为免夜长梦多,这日便上门求亲。 乔怀鑫也觉得不可思议,原本以为在宁城是不会有人敢娶绯儿了,没想到,来提亲的竟是唐敬的老部下! 施源处世圆滑,善见风使舵,原本为了讨好唐敬,专门针对过几次乔氏,但自从唐敬离任之后,那些过往就都烟消云散了,像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施源满脸笑容,“老太爷,今日我特为犬子求娶贵府孙女,还望老太爷准允。” 施源和唐敬不同,唐敬担任知府多年,根基深厚,施源能爬上这个位置,过程十分惊险,而且还仰仗了乔老太爷,所以他对乔氏并没有当初唐家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乔怀鑫本能地觉得不合适,施源曾是唐敬的下属,而且施承泽和唐衡知既是同袍,又是旧识,这关系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当即道:“施大人说笑了,我孙女曾和唐家公子定亲,虽然已解除婚约,但和令郎终究不合适,施大人美意,乔某恐无法消受。” 施源仿佛早就料到乔怀鑫会这么说,朝儿子使了个眼色,施承泽忙道:“老太爷有所不知,晚辈对乔小姐一见倾心,原本因她是唐衡知未婚妻,虽有爱慕之意,却只能深藏心底,听闻乔小姐和唐家解除婚约之后,晚辈才敢提及此事,恳请老太爷成全晚辈的一片爱慕之情。” 施承泽说的并不是假话,当初得知自命清高的唐衡知要娶商家女,他一直幸灾乐祸,但万宝楼亲眼见到乔弈绯风采的时候,顿时惊为天人。 乔弈绯虽出身商家,不但有着万贯家财,还有着如此惊人的美貌,唐衡知一点都不亏。 施承泽说完这番话便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乔弈绯,但见她身穿玫瑰红轻纱裙,腰系一条白色如意流苏腰封,肤光胜雪,美艳不可方物。 哪知,对他这番发自肺腑的衷肠,乔弈绯却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根本没听他说什么。 乔怀鑫看了一眼绯儿,婉言谢绝,“施大人贵为知府,我孙女乃是退过婚的人,名声有瑕,怕是配不上令郎。” “晚辈不在乎。”施承泽信誓旦旦道:“乔小姐冰清玉洁,若能和乔小姐结为连理,晚辈倍感荣幸。” 原本希望和官员定亲,是希望绯儿有个依靠,毕竟,大夏官员地位最高,但经历和唐家的种种龌龊之后,乔怀鑫的想法变了,他不想施家变成第二个唐家。 倒是乔弈绯主动开口了,她看向施承泽,没有半分女儿家提及婚事的羞涩矜持,直言不讳道:“我曾是唐衡知的未婚妻,你一点都不介意吗?”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七章 脑子被驴踢了 面对这种灵魂拷问,施承泽却不慌不忙,“就算你曾经和唐衡知定过亲,但也只代表过去,我钦慕的是乔小姐本人。” “据我所知,你们读书人最是爱惜颜面。”乔弈绯不为所动,淡淡道:“倘若你我将来成亲之后,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你的夫人曾是唐衡知的未婚妻,你是捡别人剩下的,你果真能做到心无芥蒂吗?” 施承泽没想到乔弈绯谈起婚事,竟如此泰然自若,没有半分扭捏遮掩,他脸上划过一丝尴尬,因为他完全没想到乔弈绯居然会当面问出来。 倒是施源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是宁城父母官,官声要紧,若别人在背后议论,他的儿媳是前任知府的儿媳,他的脸上估计真挂不住。 乔怀鑫见状心里有了底,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但凡婚前就有各种疙疙瘩瘩的,婚后一定不幸福。 施家父子虽主动上门提亲,但显然也不能够全心全意接纳绯儿,他当即轻咳一声,“施大人的美意,乔某心领了,奈何孙女被我骄纵坏了,任性得很,乔某深表遗憾。” 话说到这份上了,可施承泽并不死心,近距离见乔弈绯,发现她比往日更美,眼眸随意一转,便是万种风情,令人流连忘返,他礼貌地站起身,“今日突然上门,多有冒昧,还请老太爷见谅,改日晚辈会再来拜访。” “施大人慢走,施公子慢走。” 施家父子离开之后,乔怀鑫见绯儿一副懒洋洋的神色,提不起半点兴趣,“绯儿觉得如何?” 乔弈绯摇摇头,不以为然道:“他不觉得别扭,我还觉得别扭呢。” 施承泽和唐衡知是同窗,而且因为唐敬和施源的关系,两人交往甚密,但比起唐衡知耀眼的光芒,施承泽就黯淡了许多。 乔弈绯打死都不相信,施家居然能毫不介意地娶她一个上司儿子的前未婚妻? 现在要么被自己的美貌打动,要么就是看中乔氏的财富,或者两者都有,或许施承泽现在是诚心求娶,但乔弈绯是商人,眼光会比普通人看得更加长远。 当最初的新鲜感消失,得到的兴奋劲褪去的时候,施承泽心里的那根刺便会长出来,越来越尖锐,越来越锋利,时不时地将脆弱的婚姻扎得鲜血淋淋,狰狞可怖。 施承泽不过是个普通人,不管他的心意是真是假,都注定他不适合自己。 乔弈绯也绝不会将自己未来的幸福赌在这么一个必输无疑的人身上。 乔怀鑫望着眸色变化不定的绯儿,试探道:“绯儿,用不了多久,你要及笄了,如果施公子确有诚意的话…” “祖父,我不喜欢他。”乔弈绯断然拒绝,“如果一定要嫁人的话,我一定要嫁一个我真心喜欢的人,人生苦短,如果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宁愿不嫁人。” 乔怀鑫重重一叹,绯儿是自己唯一的孙女,如果说不为她的婚事着急,那肯定是假话。 施家上门提亲,他确实动过心,施源现在是宁城知府,施承泽虽不出众,但能不计较绯儿退过婚的名声,也算是难得了。 乔弈绯见状扯着祖父的袖子,宽慰道:“祖父别担心,你常说姻缘大事,不可草率,天底下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总不能好不容易有个男人上门提亲,我就得急急忙忙赶紧把自己嫁出去,生怕没人要似的,乔家的姑娘哪有那么掉价?” 乔怀鑫被绯儿的话逗笑了,“也是,我家绯儿这么好,哪怕是退过婚,也不愁嫁。” 现在唐家已经不在宁城,人走茶凉,如果想向乔家提亲的人,自然也就没有了这个顾虑。 乔怀鑫的担心也大大减少,而且,以乔氏的财富和绯儿的品貌,太差的男人,他根本看不上。 “就是。”乔弈绯笑吟吟道:“婚姻大事,马虎不得,我也不想这么快嫁出去,我还想多陪祖父几年呢。” “你这个丫头,在京城玩得风生水起,若不是田家丫头要出阁,恐怕你还记不起来我这个老头子了。”乔怀鑫佯装不高兴道。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乔弈绯也笑,“绯儿就像一只风筝,不论飞得多远,心都在祖父身上。” 看见绯儿笑意宴宴的脸颊,乔怀鑫忽然想起李琦兰,“兰儿在京城如何了?” 虽然李琦兰让他极度失望,但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刚来乔家的时候,手足无措,局促不安,他很难把那个懂事乖顺的小丫头和存害人恶念的恶毒少女联系在一起,一想到此事,他内心还是会隐隐作痛。 “她好得很。”乔弈绯知晓祖父的心思,不以为然道:“祖父就别担心她了,她现在已经是唐衡知的妾室了。” “也好。”乔怀鑫长叹一声,“求仁得仁,她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她这样聪明的人,会过得好的。”乔弈绯意味深长道:“只是不知道,将来她春风得意之时,还会不会记得我们乔氏十年养育之恩?” 乔怀鑫脸色变了变,他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生平唯一的软肋是绯儿,曾经他也把兰儿当成孙女一样对待,唏嘘道:“她记得不记得都不要紧,只是她小小年纪,哪来那么恶毒的心思呢?” “这十年来,乔氏可是对她不薄,奈何人心不足蛇吞象。”乔弈绯暗自庆幸,所幸一切都还来得及,让李琦兰的阴谋无从实施,“人要是存了这个心思,你对她再好,也是欲壑难填。” 乔怀鑫点点头,语重心长道:“绯儿你记住,我们商家讲究和气生财,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与人结怨,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无论何时,你都要懂得自保。” ——— 金思妍听说施家上门提亲之后,也不赞同这门亲事,“虽然施源如今是宁城知府,但这施承泽才学平平,各方面也乏善可陈,实在不是大小姐的良配。” “还是金姨懂我。”乔弈绯笑靥如花,见识过秦湛那样风流的人物,施承泽这样的人又怎么入得了她的法眼? “乔小姐。” 两人正在谈话的时候,突然听到施承泽欣喜的声音,“真是幸会。” 这是哪门子的幸会?乔弈绯心道,因她对施承泽无意,所以施承泽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都没有兴趣知道,金思妍见状打了个招呼便起身离开。 施承泽在乔弈绯面前坐下,这乔弈绯他真是越看越喜欢。 施家和唐家不同,唐家自诩书香门第,但施家就是普通人家,施源十年寒窗,考取功名,苦心经营,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所以当儿子跟他说心仪乔家姑娘的时候,他并没有断然拒绝,而是在权衡利弊之后,反倒认为这是桩不错的婚事。 对施承泽的来意,乔弈绯心知肚明,她不想与施承泽搅和不清,既然无意,越早让他断了这个心思越好,她并不想和施家交恶,更不想影响乔氏在宁城的生意。 施源并不是一个高风亮节的官员,相反,他很善于见风使舵,对这样一个父母官,乔弈绯不想平白无故树敌,所以,对施承泽越早挑明越好,还可和平相处,若是暧昧不清,最后闹得难看,会损伤乔氏的利益。 于是,乔弈绯开门见山道:“施公子,你可知我和唐家是怎么退亲的?” 施承泽摇了摇头,“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但听说是老太爷带了马三姑去京城找唐家退亲的。” “是。”乔弈绯淡淡道:“唐衡知背信弃义,出尔反尔,所以我主动提出解除婚约,施公子的心意,我很感激,但我无意再嫁和唐家有任何关系的人,请你理解。” 自己还没开口,就被乔弈绯拒绝了,施承泽心里很不是滋味,想了想,“唐衡知是唐衡知,我是我,实不相瞒,我和唐衡知也只是表面上的同窗,和他并没有多少私交。” 乔弈绯静静地看着他,“施公子,很抱歉,我现在只想好好帮祖父打理乔家的生意,对于姻缘之事,不作他想。” 话说到这份上,施承泽眼底的光芒黯淡下来,都说商家女庸俗粗鄙,难登大雅之堂,但见到乔弈绯之后,他便刷新了这个认知。 乔弈绯冰肌玉骨,明艳绝俗,一颦一笑动人心魄,他在宁城多年,还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姑娘,而且,乔氏财富也是施家的好助力,父亲这次能将宁城知府的宝座顺利拿下,乔氏功不可没。 这也让施承泽看到了钱能通神的魔力,尤其是那些达官权贵,嘴里一个个喊着商人地位低贱,可实际上哪一个不喜欢银子? 这让施承泽觉得唐衡知简直是脑子被驴踢了,乔家就一个孙女,乔家的金山银山以后不都是他的? 而且乔弈绯还生得国色天香,要是换了他,有这样的未婚妻,做梦都能笑醒,居然还不满足,暗中去偷吃,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他吃的对象还是乔家的远亲? 不过,也幸好唐衡知脑子被驴踢了,这样的好姻缘才有机会落到他的头上。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八章 画像 “殿下,宁城现任知府施源日前为他儿子施承泽向乔家提亲。”季承低头禀报,不敢抬头看殿下的反应,自乔弈绯离开京城之后,殿下便命暗卫时刻注意乔家的动向。 秦湛面无表情,“乔家答应了吗?” “目前还没有。”季承如实道:“但施承泽并不死心,已经制造了好几次和乔小姐偶遇的机会,看样子对乔小姐很上心,也似乎势在必得。” 秦湛俊眉微蹙,冷笑道:“这个施源刚上任就这么不安分,看来是坐不稳了,去把池尚书叫来。” 吏部尚书池归海,季承知道殿下要做什么了,这个施源真是找死,居然敢没头没脑地找乔家提亲?忙道:“是。” 季承刚走没多久,秦淳就来了,春风满面地邀请道:“二皇兄,你好久没进宫了吧,我们今日一起进宫给母后请安如何?” 秦湛神色冷淡看了他一眼,寡淡道:“绣春刀法练得如何了?” “还行。”秦淳心头一紧,他知道自己没有习武的天分,如今虽然被赶鸭子上架练得有几分模样,但远没有达到二皇兄的标准,含混其词道:“反正以一当十没问题的。” “是吗?”秦湛眸色锐利,“以一当十?你有空跑到我这里来瞎胡闹,却没空练武?” 秦淳欲哭无泪,越发怀念乔弈绯在的时候,那丫头虽然诡计多端,但好在好说话够爽快,而且她在二皇兄面前能说得上话,现在她不在了,一声不吭撒腿就跑了,二皇兄这里又恢复了以前的冷清,还真让他有些不习惯。 秦淳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有人来报,“启禀殿下,昭郡王妃求见。” 昭郡王妃?秦淳十分意外,看向二皇兄,“她来干什么?” 秦湛抬眸,“请她偏厅等候。” “是。” 秦淳立即八卦地在二皇兄面前坐了下来,百思不得其解,“昭郡王妃是女流之辈,和铖王府从无往来,你说她会不会是为秦渤来的?” 他更意外的是,二皇兄居然会见她? 徐槿楹身穿浅蓝色纹绣裙,清秀不失雅致,见铖王殿下和七殿下一起到来,忙欠身行礼,“二位殿下。” 秦湛还没有说话,秦淳就急急忙忙道:“昭郡王妃来访,可是昭郡王的病情有好转?” 徐槿楹微微摇头,“郡王暂时还没有好转的迹象,不过太医说他年轻底子好,好好调养的话,很可能会醒过来。” “那就好。”秦淳放下心来,“不知今日来访,所为何事?” 徐槿楹望了一眼秦湛,这个京城女儿家一提及就会面红心跳的风流人物,身穿淡蓝色云锦袍服,五官精致而深邃,丰神俊朗中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神色漠然,如高高在上的冷月,虽拒人千里,却让人一见难忘,“我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问。” 秦湛一言不发,秦淳却有些迫不及待,“你说。” “是这样的。”徐槿楹沉声道:“前些日子,我结识了一位叫做弈绯的姑娘,她自称是铖王殿下的侍女,我与她一见如故,性情相投,可最近我找不到她了,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所以冒昧前来拜访。” “你找她何事?”这次开口的是秦湛,语调淡淡,听不出喜怒。 徐槿楹当然不能说是弟弟天舒的婚事而来,而且弈绯突然不见,她也确实颇为忧心,“弈绯姑娘为人豪爽热情,帮了我好几次,我却从未回访过,所以想见她一面,当面致谢,不知是否方便请她出来?” 秦淳没想到徐槿楹还能为了乔弈绯特地找到铖王府?她出身镇国公府,镇国公府是出了名的重礼节的府邸,现在居然为了区区一个侍女,不顾身份地跑来铖王府询问? 这个乔弈绯果真手段了得,秦淳没好气道:“她身份卑贱,能帮上你是她的福分,何须你专程来致谢?这也太折煞她了。” “七殿下何出此言?”徐槿楹听出七殿下话语里的不满,更为弈绯捏了一把汗,轻声道:“莫非她做错了什么事?” 秦淳冷笑一声,“她能做错什么?她做的什么都是对的,不过,你来迟了,她已经不在铖王府了。” 徐槿楹吃了一惊,听七殿下的意思,莫不是弈绯被赶出去了吧?“请问她现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秦淳幸灾乐祸道:“她有手有脚,爱上哪里上哪里去呗!” 徐槿楹越发担心,看向秦湛,“铖王殿下,莫非她在府上犯了错?” 秦湛看了一眼秦淳,秦淳便讪讪改了口,“没犯错,只是她的确已不在京城。” 走了?徐槿楹陡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往常她对绯儿虽然知之甚少,但觉得来日方长,总是有机会了解的,却不想绯儿竟来去如风,来得快,消失得也快,甚至没来得及和她告别,就攸然消失,轻声道:“敢问她去了哪里?” “她的家乡。”秦湛眸光幽暗不明。 家乡?徐槿楹蹙起纤纤细眉,“是晋州吗?” “她跟你说她是晋州人?”秦淳冷笑,这个乔弈绯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 “难道不是?”徐槿楹听出七殿下话中深意,狐疑道:“她到底是哪里人?” 秦淳嗤笑道:“既然她已经走了,你别就找了,说不定她根本不想让你知道呢?要不然她干嘛跟你撒谎?” 徐槿楹心底疑云大起,急切道:“七殿下此言何意?绯儿到底是什么人?” 绯儿?秦淳笑容愈冷,果真手段了得,短短时日之内,就让昭郡王妃和她如此亲近,可是,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却让秦淳更加愤怒,乔弈绯自私自利,眼中只有她自己的利益,开心的时候就撩,不开心的时候就一走了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对二皇兄如此,对昭郡王妃也是如此。 何其可恨? “意思就是你别被她骗了。”秦淳直言不讳道:“你好好回想一下,在你和她的交往中,她对你知道多少?你又对她知道多少?她跟你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实话告诉你,她可没有你看到的那么简单,她这种人骗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你别看她年纪小,可心狠手辣得很。” 他就差说出秦渤现在躺在床上半死不活也是乔弈绯的手笔了,却被二皇兄一记厉眼憋了回去。 徐槿楹越听脸色越不好看,她眼中的绯儿和七殿下口中的完全不是一个人,沉吟片刻,“七殿下,我不知道绯儿是不是哪里开罪了你?若果真如此的话,还请你看在我的薄面上,宽宥一二。” 这话更让秦淳吃惊,徐槿楹竟对她如此上心?同时也对不辞而别的乔弈绯愈加愤怒,当即嗤笑道:“昭郡王妃,我只是好心劝你,别对她太上心了,她走了更好,免得整天惹事生非,不得清净。” “铖王殿下。”徐槿楹闻言,越发担心绯儿是不是触怒了七殿下被赶走了,诚恳道:“绯儿对我有恩,还请告知她住处。” “不知。”秦湛的回应只有冷冷的两个字,让徐槿楹极其失望,她对绯儿了解甚少,想起绯儿嫣然如花的笑脸,阳光般明媚的脸庞,忽然觉得一阵心疼,那个有着清澈眸瞳,温暖笑容的绯儿,就这样从自己的世界中消失了吗? “那殿下可知怎样才能找到她?”徐槿楹不相信绯儿就这样和自己天涯永隔了,暗自懊恼以前怎么就没有了解更多的消息?否则现在也不至于一筹莫展。 “不知。”秦湛剑眉微微蹙起,“不过本王改日可以派人去给昭郡王医治。” 徐槿楹有些心不在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秦渤这个样子虽令人烦恼,但常太妃不在府中,这段时日,也算是自己过得最清净的一段时日了,起身致谢,“我替郡王谢过殿下。” 徐槿楹走后,秦淳还处在意外中,“这个乔弈绯真是不安分,到处惹事,现在连昭郡王妃都找上门来了?” “你说够了没有?”秦湛扫他一眼,眼神变幻莫测,令人心悸。 秦淳立即转怒为喜,嬉皮笑脸道:“好好好,我不说了,我说她,你不高兴了?” “来人,把七殿下关到锦衣卫里去,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准出来。”秦湛垂下眼眸,淡淡道。 “不要啊。” 秦淳的抗议一如既往地没起任何作用,很快就被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给请了出去。 ——— 施源宁城知府的位置还没坐稳多久,就收到了一张调令,莫名其妙地调去一个距离宁城十万八千里的地方,而且限期上任。 施承泽更没想到,他还没有打动乔弈绯的芳心,猝不及防就要举家搬迁了,他依依不舍地去见乔弈绯。 却见她站在铺满金色霞光的瑶光阁,身穿烟笼黛色长裙,腰系软烟罗,亭亭玉立,艳光四射,芳华绝代。 望着那副绝美的画面,施承泽长叹一声,这样的美人,注定和自己无缘了。 新任知府大人还没上任多久,就被调到了异地,这件新鲜事在宁城议论一阵子之后就销声匿迹了,很快,田媛媛的婚期就到了。 田家的婚事办得很热闹,人逢喜事精神爽,连久病的田夫人都爬起来操办婚事,街坊邻居也纷纷前来道贺。 乔弈绯带瑶环刘珊等人来为田媛媛贺喜,田媛媛戴的是她送的金玉满堂玛瑙头花,金光闪闪,光芒四射,将田媛媛的脸衬得既喜气又娇媚。 “媛媛姐,你今天可真漂亮。”乔弈绯拉着她的手,笑嘻嘻道,“我祝你和姐夫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你这丫头。”田媛媛满脸娇羞,嗔怒道:“也不知害羞?我听说施大人家的公子去你家提亲了?” 乔弈绯不以为然道:“施家都举家搬走了,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你可真是后知后觉。” 田媛媛笑道:“这是好事,酒香不怕巷子深,绯儿艳名远播,不愁嫁。” “媛媛。”一身新郎喜服的莫兮安来了,大红的颜色让他方方正正的脸庞多了几分俊气,对田媛媛温柔道:“客人都到齐了。” 或许因为家境贫寒的缘故,莫兮安在财大气粗的乔弈绯面前,总是有种莫名的拘谨,“乔大小姐也来了?” 乔弈绯打趣道:“姐夫,我祝你和媛媛姐天长地久,白头偕老。” 莫兮安脸色一红,“多谢乔大小姐吉言。” 乔弈绯专门让金姨派万宝楼的名厨前来田家帮忙操办喜宴,还请了戏班子前来助兴,喜乐几乎热热闹闹地吹了一整天,等到婚礼完毕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乔弈绯也累了一整天,便去田家后院透透气。 黄昏的霞光笼罩了田家大院,半个天空都是绮丽的颜色,瑶环喜滋滋道:“田小姐终于找到了如意郎君,以后就不用一个人那么辛苦了。” “是啊。”刘珊附和道:“不必家世显赫,不必郎才女貌,只要两情相悦,也可以天长地久,莫公子对田小姐真好。” 乔弈绯忽瞥见前方墙壁后一道白色的衣角划过,似乎是一个人,马上就不见了,立即呵道:“什么人,出来?” 瑶环也看见了,匆忙追了上前,忽听到“哎呦”的一声,似乎有人摔倒了,她厉声道:“你是谁?” 乔弈绯提起裙子追过去,只见一个身穿白布衫身材娇小的姑娘摔倒在地上,似乎是伤了脚踝,正痛苦地捂着脚腕,见乔弈绯到来,立即露出惊慌的神色。 “你是谁,在田家后院干什么?”乔弈绯觉得这姑娘面生,今日来来往往客人众多,但这姑娘鬼鬼祟祟,看上去形迹可疑。 摔倒在地的姑娘忙忍痛爬起来,她大约十五六岁的年龄,脸颊瘦削,肤色蜡黄,支支吾吾道:“我是来帮厨的,这里…地方大,一不小心迷路了…” “原来是这样啊。”瑶环指着后厨的方向,“后厨在那边,你别乱跑,小心被人当成是贼。” “多谢。”姑娘一瘸一拐地就往后厨的方向奔过去,乔弈绯忽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身形顿了一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叫晚香。” 说完,她就跑得一溜烟不见了,乔弈绯盯着她的背影,低声道:“瑶环,你去问问后厨,看今日来帮厨的有没有一个叫晚香的姑娘?” “小姐是在怀疑什么吗?” 乔弈绯摇摇头,“不知道,总觉得她鬼鬼祟祟的,小心总是没错的,去吧。” 很快,瑶环就回来了,“今日帮厨的的确有一位叫晚香的姑娘,我描述了相貌,就是刚才那个。” 乔弈绯收回眸光,“走吧。” 看媛媛姐今日如此幸福,她难以想象两年之后,田媛媛就香消玉殒了,那么,媛媛姐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如果是人为的话,跟莫兮安有没有关系?望着天边绚丽的彩霞,乔弈绯暗叹,但愿是自己想多了,希望媛媛姐和莫兮安能够和和美美过一辈子,再无遗憾。 ——— 一转眼,乔弈绯已经回宁城两个月了,田媛媛沉浸在新婚的甜蜜中,和莫兮安耳鬓厮磨,你侬我侬。 乔弈绯帮着祖父打理生意,终日忙碌,日子如流水一般趟过,一切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乔弈绯的内心却不像外表那么平静如水。 这晚,瑶环端着燕窝进来,见小姐望着刚画好的画出神,好奇道:“小姐,你在画什么呀?” 画上的男子白袍金冠,蟒袍翻飞,说不出的倜傥风流,道不尽的魔魅天成,一副睥睨天下的王者风范,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幽寒,让人肃然起敬,简直入木三分,瑶环惊叹,“这是…铖王殿下?” 夫人曾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小姐幼时曾得夫人亲自教导,夫人故去之后,老太爷又延请名师指点,小姐继承了夫人的才学天赋,只是从来不再外人面前展露罢了。 小姐已经多年不作画了,但瑶环没想到,一作画就是画铖王殿下,看来,小姐还是忘不了殿下? “拿去烧了。”乔弈绯一把将画丢了过来,气呼呼道:“看着心烦。” “烧了?”瑶环吃了一惊,这幅画画得多好啊,“小姐,你画得很辛苦的,真的要烧?” “叫你烧你就烧。”乔弈绯一脸怒色,不由分说道。 “是。”瑶环小心地还散发着墨香的画卷起来,准备拿到外面去烧,却又听到小姐的声音,“罢了,不烧了,明天去找家画廊装裱起来。” “啊?装裱起来干什么?”瑶环惊道。 “驱魔镇邪。”乔弈绯咬牙切齿道:“以毒攻毒,看还有哪里的妖魔鬼怪敢找上门来?” 瑶环觉得自己脑子可能是被雷劈过了,跟不上小姐的脑回路,忙道:“好的。” “对了,今天来府里的是什么人?”乔弈绯闭上眼睛,懒洋洋问道。 “提亲的。”瑶环小心翼翼道:“是西北贩马的富商,姓花,为他家腿有残疾的小儿子求娶小姐,老太爷虽然客客气气把人送出门,但回来的时候,似乎很生气。” 不生气才怪?乔弈绯正色道:“跟祖父说,但凡上门提亲的,一律回绝,我想清净清净,实在不行,就说我命里克夫,让这些牛鬼蛇神不要再上门自取屈辱了。” “小姐,你胡说些什么呀?”瑶环脸色变了,“哪有这样自毁名声的?今日这个花家着实有些欺负人,我们不答应便是了,小姐也犯不着和这种人计较啊?” “绯儿?”门外忽然传来祖父的声音。 乔弈绯一惊,忙示意瑶环把秦湛的画像收起来,高声道:“祖父,我在,有什么事吗?” 瑶环手忙脚乱地把铖王的画藏在了柜子后,乔怀鑫已经走了进来,“绯儿还没睡呢?” “没有呢。”乔弈绯笑吟吟地上前挽着祖父的胳膊,亲昵道:“祖父你这么晚也没睡啊?” 乔怀鑫坐了下来,瑶环连忙让刘珊去帮忙倒茶,“老太爷请用茶。” “是这样的,祖父近日准备去一趟凉州。”乔怀鑫抿了一口茶,“这次要带你一起去。” 自从解除了和唐家的婚约之后,乔怀鑫的想法就变了,绯儿虽是女孩子,但身上毕竟流着乔家的血,她在京城的所有动作,他虽远在宁城,却看得一清二楚,那些手腕实在是漂亮,也让他这个祖父格外惊讶,绯儿是个经商的天才,不应该因自己的私心而埋没。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终究是冒险的行为,乔氏的生意还是应该牢牢掌握了自己手中,他不能拿绯儿的一辈子去赌。 往常带着绯儿走南闯北,她多是游山玩水,很少关注生意上的事,但他打算今后逐步把生意交到绯儿手中,让她不仅仅沉浸在小打小闹中,让她逐渐挑起乔氏的大梁,接掌乔氏更大的生意。 所以,这次去凉州,他决定带上绯儿,带她真正地历练,放手让她在商海的大风大浪中打拼,只有这样,才能牢牢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 他乔怀鑫的孙女,本就不应该是温室的花朵,而是能经得起风吹雨打的沙漠玫瑰,以前呵护她,是因为她是他唯一的孙女,所以含在嘴里怕化了,盯着头上怕晒了。 但经历过唐家一事之后,他发现爱绯儿最好的方式,是帮她练就一身谁也夺不走的本领,在他有生之年看到绯儿成为乔氏新的掌舵人。 “好啊,要去多久?”乔弈绯很快就明白了祖父的用心,爽快道。 “至少三个月。”乔怀鑫沉声道:“凉州靠近北燕,近日边界不太平,那边的生意我不太放心,所以要亲自去一趟。” 北燕?乔弈绯小的时候曾跟祖父去过一趟凉州,不过那个时候,她是去吃喝玩乐的,对当地的风土人情也颇为了解,当即道:“祖父,就是你不说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也好,此次出远门,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家里的事,我已经交代好了,你这几天抓紧收拾东西,一切从简。”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九章 真的是你吗 黄昏时分,斜阳余晖返照山光水色,交织成一幅游动的画,瑰丽绚烂,乔弈绯坐在湖边,百无聊赖地望着倒影在水中的一轮红日。 这是初见秦湛的地方,乔弈绯一直记得初遇那位谪仙,差点让自己丢了小命,现在想起来,唇角不禁弯了起来,人与人的缘分也真是奇妙,在湖边睡个觉都能偷听到他的秘密? 不过,乔弈绯的唇角很快压了下去,已经回宁城两个月了,他居然半点音讯都没有? 这么快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该死的秦湛,没良心的秦湛,最好一辈子打光棍,孤独终老,乔弈绯一边骂,一边喝酒,顺便将石头丢入湖里,石子落入湖中,砸出一圈圈涟漪,在水面扩散开来,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秋天快到了,树上的黄叶飘落下来,在空中旋转,乔弈绯忿忿地想着,自己回来的时候,说不定他连小王爷都有了,这个秦湛真是可恨。 “什么人?”乔弈绯脸色一变,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可她刚才分明听到了一阵异样的脚步声。 没人回答她,只有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静谧而安宁,乔弈绯警觉地看向四周,发现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刚坐下来,准备继续骂秦湛的时候,突然又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乔弈绯霍然站起身来,呵斥道:“什么人?不要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回答她的还是一片沉寂,乔弈绯眸色一沉,“再不出来,小心本姑娘不客气了!” “本王倒很想看看,你要怎么不客气?”一道清润的嗓音从树后传出来,随后,乔弈绯日思夜想的那道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眉目如画,一双漆黑的眸瞳一如既往地冷寒,湖边的晚风一吹,衣袍翩翩,又如天上浮云高不可攀,可是那种能荡涤人心的清雅与高贵,让华美绮丽的晚霞都黯然失色。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乔弈绯眨眨眼睛,惊喜大叫,“秦湛,真的是你吗?” 难道是自己因为思念过度,以致出现幻觉了?乔弈绯三步并做两步跑过去,猛地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地拽住,“我不是在做梦吧?” 这只如玉的手虽然冰凉,却还是有温度的,乔弈绯还是不敢完全相信,小心为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铖王殿下,真的是你吗?” 相比乔弈绯的欣喜若狂,秦湛很是平静,淡淡道:“你刚才在说什么?” “什么?”乔弈绯心下一紧,随即露出一脸疑惑,“刚才只有我一个人,我什么也没有说啊?” 秦湛眸瞳漆黑,脸色沉沉,“你刚才在骂谁?” “你说这个呀。”乔弈绯恍然大悟,“我在骂金钱豹啊,那条大狗实在是可恨,现在翅膀硬了,越来越不听我的话了,整天把我气个半死,我刚才就是在想既然不能讨我欢心,要不要宰了吃了算了?” 秦湛冷哼,“那就宰了吃了。” 金钱豹突然狂叫两声,打破了湖边的平静,让乔弈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金色的夕阳柔柔地打在他的身上,让他脸上多了一种琉璃色的光芒,亦真亦幻,乔弈绯看得眼底放光,嫣然一笑,“你来宁城做什么?又有公务吗?” “不该问的别问。”秦湛面色微冷,“还不长记性?” 乔弈绯脸上笑容更浓,俏媚的脸颊如娇花照水,美如细瓷的肌肤透出嫣然媚红,长长的睫毛宛如蝶翼,随意一颤便是一片潋滟华光,邪邪笑道:“秦湛,你总不会是为我来的吧?” 秦湛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你倒是很会自作多情?” 酒醉微熏的乔弈绯笑靥如花,“你要是再晚来两天,就见不到我了,难得故人见面,你也不知道哄我开开心?茫茫人海,好歹相识一场,你对我就不能多点怜香惜玉之心?” 秦湛望着神色妩媚的乔弈绯,漆黑的眸瞳看不出喜怒,“本王从不哄人。” “我知道。”乔弈绯笑意盈盈,这位爷什么时候说话讨喜过?她又喝了一口桃花酿,醇美的滋味飘荡在金黄色的树林中,酒不醉人人自醉,“你知道我今天见到你有多开心吗?自从离开京城之后,我就一直在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再见你的时候,你会不会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哦,对了,你是皇子,你的孩子大概是不需要亲自打酱油的。” “你想见本王干什么?”秦湛语调淡淡。 “秀色可餐嘛,自然是看你的美貌呗。”微露醉态的乔弈绯脸颊绯红,娇艳欲滴,漫不经心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我心仪你许久,奈何你就跟块顽石一样不解风情,让我一腔痴心错付,我也是有尊严的…” 秦湛猛地一把夺过乔弈绯手中的酒壶,用力篡紧她的手腕,眸瞳骤然变冷,仿佛镶嵌万年冰山,“你说你心仪本王?” 乔弈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势弄得一头雾水,下意识点点头,不以为然道:“你出身皇家,丰神如玉,高贵优雅,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心仪你很正常啊,心仪你的女人大概能从城东排到城西,不过只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她们要是知道你终日板着一张门神脸,怕是吓也吓跑了?” 秦湛只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却松开了她的手腕。 刚才肌肤相亲的感觉着实美妙,乔弈绯心花怒放,忍不住又笑,“不管怎么说,今天见到你,我都很开心,不如赏个脸,和我一起用顿晚膳,就当是我为践行如何?” “你要去哪儿?”秦湛脸色缓和下来,对她的态度依然不冷不热。 “凉州。”乔弈绯才不计较他的这副冰山脸,她对好看成他这样的人格外宽容,“听说那边最近有些不太平,我要和祖父过去一趟。” “明知道不太平还去送死?”秦湛面色微冷,“钱对你来说那么重要?” “你是在关心我吗?”乔弈绯嫣红的唇上仿佛涂了一层蜜色,格外诱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敢说你不是?”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章 夙愿得偿 万宝楼的雅间,乔弈绯望着坐在对面的男人,美如冠玉,简直比一桌子山珍海味还要赏心悦目,穷尽笔墨也难以形容他身上那股优雅清贵的气质,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秦湛,今日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你可不可以满足我一个心愿?” “不可以。”秦湛眉眼都没抬,话题终结者当得很到位。 乔弈绯毫不意外,柳眉轻挑,“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当初在湖边,她明明穿着男装,可为什么秦湛在第二次见她的时候就一眼认出来了? “那你说说看?”秦湛眼眸微动。 “以前我百思不得其解,去了京城之后我就明白了。”乔弈绯雪亮晶莹的眼眸如水般流转,“听说芙蓉映雪这种水粉只有皇后和章贵妃才能用,当你发现民间竟然也有人用的时候,自然引起了你的注意,所以我猜你是从芙蓉映雪的气味上认出了我,衣服可以换,打扮可以变,但气味不会变,我说得可对?” 秦湛眸光淡淡扫过她,“你想说什么?” 乔弈绯面露狡黠的笑容,“我在想你是不是长了个狗鼻子?芙蓉映雪的香味那么淡,当日万宝楼人那么多,你居然能分辨得出来?我家金钱豹都没这本事。” “乔弈绯!”秦湛蓦然变脸,剑眉蹙起,呵斥道。 “我错了我错了。”乔弈绯心知自己猜对了,认错态度极好,“胡乱揣测殿下心意,实在罪该万死,不过,圣人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何况殿下你高居云端,大人大量,就不要和我这等民间无知小女子计较了,这样,我自罚三杯,行了吧?” 秦湛眸色幽暗,冷冷看她一眼,漫不经心道:“罢了。” “多谢殿下宽宏大量。”乔弈绯笑靥如花,立即殷勤地站起来为他倒酒,“我们宁城虽然比不上京城,但地方佳酿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这是万宝楼老板娘亲自酿的酒,你试试?” 这时,有人敲门,是金思妍来送菜了,她满脸笑容,“大小姐,这是我最近新研究的菜式,阳春白雪羹,特意送来给你和这位…公子尝尝?” 送菜哪里需要金姨亲自来送?只怕送菜是假,想看自己请的人是真,乔弈绯也不拆穿,只是笑道:“多谢金姨,这位是秦公子,是我的…一位故人。” 故人?金思妍不动声色地打量秦湛,吃了一惊,好俊朗出挑的公子,惊为天人的容貌掩不住一身的清高孤傲,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距离感,双眸波澜不惊,却又显得高深莫测。 乔弈绯知道金姨起疑心了,也暗搓搓地故作不知,“劳烦金姨你亲自送过来,我有口福了。” 秦湛眸光扫过来的时候,连金思妍这样的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再看大小姐漂亮的脸颊嫣红微醺,一双眸瞳顾盼流波,潋滟生姿,分明是少女见到心上人时候才会有的千娇百媚,莫非那位令大小姐芳心大动的就是这位秦公子? 金思妍自我介绍,“我是万宝楼的掌柜,大家都叫我金老板,见过秦公子。” 秦湛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却一言不发。 金思妍心中充满疑惑,秦是国姓,再加上大小姐之前说的话,她的心五味杂陈,莫非秦公子是皇族中人? “大小姐,你是怎么认识秦公子的?”金思妍阅人无数,知道从秦公子这样的人身上是绝对套不出话来的,只有从大小姐身上打开缺口了,装作随口问道。 乔弈绯唇角勾起,漫不经心道:“我在京城的时候认识的,他现在出来游山玩水,正好被我碰到了,我作为东道主,当然要尽地主之谊了。” 说完,她看向秦湛,“秦公子,只有贵客中的贵客才能吃到金老板独步天下的手艺,怎么样?比你往常吃的要好吃吧?” 她上次进宫,宫里的膳食难吃死了,倒不是说食材不精致,御厨手艺不好,而是程序繁琐,人数众多,菜肴端到她们这等身份的人面前的时候,早成残羹冷炙了,她半点胃口都没有了。 秦湛面色平静,不置可否,岿然不动,金思妍一边揣测他的身份,一边谦虚道:“都是大小姐抬举,能为公子这样的贵人效劳,是万宝楼的福分。” 金思妍很快在心里做出了判断,秦公子这样的人,可以结交,可以攀附,但绝不可动私情,这男人骨子里就透出一种冷酷和疏离,拒人千里,绝不是长情之人,她不由得为大小姐捏了一把汗。 她默默地观察秦公子用餐的姿势,尊贵而优雅,如诗如画,忍不住赞叹一声,真是冰霜映雪,人间绝色。 “你出去。”秦湛终于开口,不过一开口就是赶人的话,而且透着一种自上而下的威慑感。 金思妍微愣一下,不过旋即就恢复了如常神色,轻轻一笑,“是,公子慢用,大小姐慢用。” 乔弈绯无语,这人长着一张美到极致的脸庞,偏偏嘴里就没一句好话,好好的孩子长张嘴干什么?她苦恼叹息一声,“我的殿下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开窍说两句好听的啊?你这一开口就能气死人的嘴,果然还是适合孤独终老。” 怪不得皇后不喜欢你,偏心秦淳,换我也我喜欢秦淳啊,秦淳那张嘴石头都能说出花来,皇后也是人啊,谁不喜欢听好听的?真是白瞎了你这张好脸。 秦湛忽然不冷不热地看了她一眼,让乔弈绯后背莫名一寒,觉得心里的小九九被他看了个一清二楚,立马识趣道:“我错了,我认罚。” 由于太急着认错,一杯烈酒下肚,乔弈绯差点喷了出去,喉咙像火烧一样疼,在心里呐喊,金姨,你什么时候把酒换了? “咳咳咳!”乔弈绯咳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满脸通红,求救般地看向秦湛,急切道:“水…帮我…倒杯水…” “本王不会伺候人。”秦湛事不关己地望着狼狈不堪的乔弈绯,一脸的漠然。 罢了,求人不如求己,乔弈绯火急火燎地端起水壶就往嘴里灌,一壶水灌下去,更觉得浑身上下跟火烧一样,恨不得立即跳进冰凉的水里淋个透心凉,连喉咙都有种火辣辣的感觉,浑身上下很快就湿透了。 秦湛全程冷脸看乔弈绯上蹿下跳,“好玩吗?” 好玩你大爷?乔弈绯咳得肺都快出来了,扯着差点烧哑的嗓子有气无力道:“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烈的酒?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北燕的烧刀子,如何?”秦湛面无表情地看着乔弈绯。 乔弈绯蓦然明白过来,喝惯了清甜甘冽幽香的酒的她,陡然间哪受得这么猛烈的烈酒?死死地瞪着他,恨不得一口吃了这个祸害,声嘶力竭道:“你为什么要害我?” “既然知道错了,就要付出代价,不痛苦怎么能叫代价?”秦湛目光平静,一脸淡定。 乔弈绯顿时有种想要掐死他的冲动,这人看着超然世外,清心寡欲,害起人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还这么理直气壮,搞得自己白白冤枉无辜的金姨。 “这酒太烈了,我不行了…”乔弈绯眼珠一转,双腿一软,就顺势靠在了他身上,呢哝软语,“我好热…” 他身上的佳楠香气扑面而来,乔弈绯唇角弯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既然你敢算计我,我就趁机占你的便宜。 乔弈绯软绵绵地赖在他身上,吐气如兰,“秦湛,我好晕啊…” 出人意料的,秦湛这次没把她一脚踹开,反而任由温香软玉在他身上擦来擦去,只是微微蹙眉,“你闹够了没有?” “没有。”乔弈绯今天酒喝了不少,脑子本就有些昏昏沉沉,再加上好闻的佳楠清香不断袭来,抬头看他俊朗的脸庞,眼神越发迷离,妩媚娇羞,扭着身子,“秦湛,你就哄哄我嘛,你说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好不好?” 她本就极美,此刻粉面羞红,一张好看的樱桃小嘴微微嘟起,欲说还羞,便有万种风情,千般娇媚,秦湛垂下眸瞳,将万千流光深压眼底,淡淡道:“看来你不仅人长得美,想得也美。” “你好讨厌!”乔弈绯娇嗔一声,无数次看到他一双精致如玉的手,已经意淫过无数次想要摸一摸这双手的触感。 此时不乘机下手,更待何时?乔弈绯还从没有和他贴得这样近过,靠在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心神一荡,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秦湛身体猛然一僵,望着这个借口醉酒赖在他身上的小女人,眸色深深,却并没有把她一把推开。 他竟没有拒绝?欣喜若狂的乔弈绯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今天的秦湛似乎和往常不一样,她把头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喜滋滋地想着,那就原谅他吧,决定不拿他的画像去驱邪镇魔了。 秦湛唇角隐隐勾出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不过扑在他胸口的乔弈绯看不到。 乔弈绯把脸在他胸膛伤蹭了蹭,抱着他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满脸都是得偿所愿的笑意,“秦湛,我从凉州回来之后,就快及笄了,你不要忘了送我礼物。” “你还缺礼物?”秦湛皱眉。 “别人的不缺,就缺你的。”好不容易占到他一次便宜,怎会轻易松开手?他身上清新的气息令人沉沦,乔弈绯蛮横道:“你答应我,不要忘了。” 秦湛眸瞳深深,看着这个抱着他的小女人,一双漂亮的眸瞳闪烁着潋滟的光芒,一分娇憨,两分痴嗔,三分妩媚,四分妖艳,令人无法拒绝,忽然一把揽住她的腰,不由分说道:“跟我去一趟京城。” 什么?乔弈绯一脸懵,“你说什么?” 他望着乔弈绯,深深的眸瞳似乎可以把人的灵魂吸引进去,“北燕使团马上就要到京城,你跟我去京城。” “去干什么?”乔弈绯眨眨眼睛,多好的旖旎氛围谈论正事干嘛,果然是没情调的人,破坏气氛的高手。 秦湛目光扫过她还抱住他不放的手,淡淡道:“北燕这次是来谈判的,若两国能达成协议,对你没好处吗?” 乔弈绯脑子瞬间清醒过来,惊讶道:“你是说…?” “你去不去?”秦湛面无表情。 “去,这种难得一遇的大热闹怎么能不去看?”乔弈绯忙不迭道:“你是专门来接我去京城的吗?” 秦湛眼神暗了暗,冷哼道:“你这自作多情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乔弈绯又把头贴在他胸膛上,笑盈盈道:“不改,不管是不是,我就当你是来接我的。” “大小姐…”门突然开了,金思妍猝不及防地闯入进来,正好看到了大小姐抱着秦公子,吃惊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乔弈绯好不容易跟秦湛有亲密接触的机会,也没想到金姨会突然闯进来,下意识松开了手,脸上喜悦的表情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好,眼神闪烁,“金姨,有什么事吗?” 反观秦湛平静得反常,既没有被打扰的盛怒,也没有被抓包的闪躲,只是施施然地理了理刚才被乔弈绯弄乱的衣裳,优雅得像在湖边整理羽毛的白天鹅。 雅室里的气氛陡然变得尴尬起来,金思妍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这位秦公子果然就是大小姐的心上人,看大小姐神色是掩饰不住的甜蜜,她在心里暗叹一声,年少慕艾,不知人心险恶啊。 金思妍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正色道:“是这样的,刚才府里派人来了,说老太爷有些不舒服,让大小姐马上回去。” 啊?乔弈绯心头蓦然一紧,“祖父怎么了?” 金思妍摇摇头,催促道:“我也不知道,大小姐还是赶快回去看看吧。” “好。”乔弈绯的心情急转直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迅速袭上心头,祖父是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自己唯一的依靠,对秦湛一点头,急切道:“我要回去了。” “等等。”秦湛开口了。 乔弈绯归心似箭,“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我送你回去。”秦湛瞥了金思妍一眼,淡淡道。 “好!”乔弈绯才顾不得矫情,祖父要紧,她迫不及待地要回去,什么事对她来说都不及祖父重要。 坐在秦湛的马车上,乔弈绯满脑子都记挂着祖父,心急如焚,祖父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会突然不舒服呢?到底出了什么事? 秦湛的眸光扫过来,他向来寡言少语,此时更是一言不发,马车里面的气氛十分沉闷。 尽管马车已经风驰电掣了,但乔弈绯还是觉得慢,催促道:“能不能再快一点?” “再快就飞起来了。”秦湛眼眸未抬,淡淡道。 乔弈绯顿时气结,不满道:“又不是你的亲人,你当然不急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秦湛这样的人能帮她已经很意外了,若不是他的马车,自己现在更慢,想了想,小声道:“对不起,我太担心祖父,出言无状,还请殿下不要怪罪。” 秦湛抿唇不语,俊朗的脸庞一片寒霜,乔弈绯以为自己又得罪了他,气呼呼道:“我知道,你是雁过拔毛的人,我付账行了吧?” 一道幽寒的眸光射过来,似乎很不高兴,让乔弈绯后背一凉,这男人真是喜怒无常,迟疑道:“我又说错话了?” “北燕的烧刀子还想不想喝?”秦湛一脸漠然。 想起那种贯穿全身的辛辣感觉,乔弈绯就心有余悸,好在外面及时传来一道声音,“到了。” 乔弈绯顾不得去想车夫怎么知道乔府所在地的?当即掀开车帘,还不等放好车凳,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富临等候在大门口,见大小姐回来了,忙快步上来,“大小姐,你总算回来了?” 乔弈绯见富临神色凝重,更加忧心如焚,“祖父怎么样了?” “已经请了胡大夫了。”富临刚要说话,突然见到大小姐身后来了一位极为出挑的青年公子,容貌俊美,身姿秀雅,整个人身上透出一种逼人的贵气,“这位是…?” “是我的朋友,富临叔,你先招待秦公子,我去看祖父。”乔弈绯快速道。 尽管富临有一肚子疑问,此时也不是刨根究底的时候,当即寒暄道:“秦公子,请随我来。” 乔弈绯赶到祖父寝居的时候,胡大夫正在给祖父施针,其他下人一脸的惶惶不安。 见祖父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乔弈绯心头的慌乱瞬间到达顶点,颤声道:“大夫,我祖父怎么样了?” 胡大夫收好银针,斟酌词句道:“老太爷应该是受了刺激,一时血气上涌,导致昏厥。” 刺激?乔弈绯骤然眯起眼睛,惊道:“什么刺激?” 胡大夫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刚才我已经给老太爷施针通气,暂时稳住了。” “那祖父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乔弈绯的心揪痛起来,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紧张。 胡大夫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思虑道:“这个很难说,毕竟老太爷年纪不小了,这样,我再开一副活血化瘀的方子,一天吃三次,要定时服用,万万不可大意。” “我知道了,谢谢大夫。”乔弈绯心乱如麻,前几日祖父还说要带她去凉州,现在人就昏迷不醒,巨大的恐惧和慌乱几乎将她裹挟,让她忽然有些透不过气来。 祖父一生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什么东西都刺激到他?乔弈绯厉声道:“今天伺候老太爷的人都给我过来。” 屋子的人立即跪了一地,乔弈绯的脸色十分吓人,“你们谁来说,老太爷在昏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那些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人回答,其中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嬷嬷战战兢兢道:“大小姐,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啊,我们都是在外面打扫的,老太爷的书房奴婢是不能进去的。” “其他人呢?一个也不知道吗?”乔弈绯神色俱厉。 “真的不知道。”下人们纷纷摇头。 话音刚落,富临就急匆匆赶过来,“大小姐,借一步说话。” 乔弈绯看了满屋子的下人一眼,随富临到了一边,尽管她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极度紧张的内心,“怎么回事?” 富临压低嗓音,“老太爷今天收到了一封信,没多久,老太爷就晕倒了。” 信?乔弈绯皱起眉头,“什么信?” 富临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记得似乎是三个月之前,老太爷也收到过一封奇怪的信,我也问过老太爷什么人送来的信,但老太爷没有告诉我,而且,他看完后,就把信烧了。” “信是什么人送来的?” 富临还是摇头,“一个普通的小乞丐,我已经问过了,不过问不出什么线索,而且老太爷也不让查。” “那祖父今天收到的信在哪里?”乔弈绯呼吸一紧,刺激祖父的定然和这封信脱不了关系。 富临满脸懊悔,“我听到动静的时候,推开门一看,老太爷已经晕倒在地上了,我当时慌了,只记着找大夫,也没留意那封信,当时人多手杂,后来去书房找,已经找不到信了。” “会不会是祖父烧了?”乔弈绯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也不知道。”富临懊恼地跺脚,“三个月前老太爷收到那封信的时候,脸色很沉重,看完就烧了,什么内容也没有告诉我,这都怪我,一时慌乱,就忘了找信了。” 乔弈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祖父的书房平日是不让外人进的,当即沉声道:“当务之急是找到那封信,才能知道到底是什么刺激了祖父?富临叔,你马上再去一趟书房,务必要找到那封信。” “是。”富临道:“老太爷现在的情形如何?” 乔弈绯心痛如绞,却强笑道:“祖父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一章 以德报怨不存在的 “不要跟我说你们一个个什么都不知道?”望着跪了一地的下人,乔弈绯一张俏脸冷沉如霜,厉声道:“否则乔家养着你们没用的东西干什么?” 平日见到的大小姐都是一脸春风和煦的笑容,仿佛永远都不会生气,几时见过她突然翻脸?一个灰色衣裳的嬷嬷吓得脸色发白,“大小姐,奴婢平时就是做粗活的,老太爷的书房重地,奴婢哪敢进去啊…” “够了!”乔弈绯猛然打断她的话,眼神凌厉,“我不想再听这些废话,乔家平日对你们不薄吧,现在老太爷出了事,你们却一个个一问三不知,如果还不肯说的话,就别我翻脸不认人了。” 富临叔去书房里到处找遍了,却还是一无所获,乔弈绯仔细思虑了一遍,认为祖父烧了信的可能性不大,那封信应该还在,可现在信却不翼而飞,一定是有人趁乱拿走了,而眼前这群人嫌疑最大。 程嬷嬷急匆匆赶过来,附在小姐耳边说道:“奴婢已经伺候老太爷服药了,胡大夫又施针了,不过人还没醒,情况不太妙。” 乔弈绯强忍心痛,咬牙道:“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有揭发检举的,我重重有赏,若是被我查出来有谁进过老太爷的书房,我就扒了你的皮。” “奴婢冤枉啊。” “小的冤枉啊。” …… 一片赌咒发誓的哭嚎声,让乔弈绯听得心烦,“拖下去,每人先打五十大板再说。” “是。”富临立即道:“全部拖走,不得打扰老太爷清净。” 一个个哭天喊地被拖下去了,乔弈绯又去看了祖父,鬓边布满银丝,依然人事不省,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袭上她心头。 只要有祖父在,无论她怎么胡作非为,怎么为所欲为,都不担心,反正有祖父为自己撑腰善后,田媛媛更是不止一次地羡慕自己有个好祖父,可以无忧无虑尽情潇洒人生,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祖父也会轰然倒下,她忽然有种突然成为浮萍的孤独和恐惧。 “程嬷嬷,你好好照顾祖父,有什么事情随时来报。”乔弈绯猛然擦干眼泪,这个时候她尤其不能自乱阵脚,祖父昏厥,不知多少人在等着看自己的笑话呢?她可不能全了那些居心叵测的人的心意。 “大小姐放心,奴婢定然会好好伺候老太爷的。”程嬷嬷面色凝重,忧心忡忡道。 乔弈绯霍然起身,“走,去柴房。” 柴房里,五十大板下去,已经是哀嚎一片,但那些人一个个都喊着冤枉,没有一个人承认去过书房。 “富总管,你就是打死小的,小的也还是这句话啊。”一个叫詹四的小厮哭嚎着道,他哭得满脸是泪,样子十分凄惨。 见大小姐到来,詹四如见到救星一样,连滚带爬,“大小姐,大小姐,我冤枉啊,我是守着老太爷的院门口,可老太爷晕倒,我当时跟着抬人,就没看到人进去啊…” “这么说你是玩忽职守,擅自离开了?”一道冷凉的男声在乔弈绯身后响起,尽管天气还有些热,这个声音却让在场的人无端端一凉。 乔弈绯蓦然转身,就见秦湛一身白衣施施然走过来,身后跟着季承,他怎么来这里了? 富临小跑着上前两步,殷勤道:“秦公子你怎么来了?这地方怕是污秽了你的眼睛,您还是回大厅里稍作歇息。” 哪知,秦湛根本没理他,只是凉凉地看了一眼乔弈绯,“手段如此温柔,还想问出话来?” 乔弈绯心头蓦然一跳,突然想起这人的名声可不好听,传闻中说他心狠手辣,自己还没有见识过,狐疑道:“你的意思是…” 秦湛一来,众人陡然觉得柴房阴森森起来,仿佛有种莫名的恐惧在空中兜兜转转,寻找宿主。 乔弈绯虽然也称得上胆识过人,但和心狠手辣还是相距甚远,此刻看到秦湛的时候,她忽然切身感受到了那种仿佛来自骨子里的冷意和杀气。 詹四不知秦湛是何人,只低低趴在地上哭泣,“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 季承连忙搬了张椅子过来,秦湛漫不经心坐下,看也不看詹四,只淡淡道:“锦衣卫中,擅离职守应如何处置?” 锦衣卫?这三个字都能让人吓出天际,富临更是惶恐不安,大小姐怎么会和锦衣卫扯上关系? 季承面不改色道:“既然长着一双眼睛没用,不要也罢。”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把詹四吓得屁滚尿流,裤子顿时一阵潮湿,瘫软在地上,“大小姐救命啊,救命啊…” 秦湛眼底一片凉意,“动手。” 明晃晃的匕首朝詹四逼近的时候,他惨叫一声,晕了过去,其他下人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纷纷惊恐后退。 富临站到乔弈绯身后,神色紧张,“大小姐?” 乔弈绯知道他的意思,秦湛手段如此酷烈,富临叔自然觉得不妥,但她却没打算阻止,祖父是她最亲近的人,任何伤害祖父的人,她都充满了咬牙切齿的恨,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能放过一个,这些人是最靠近祖父的,也是最为可疑的。 季承才不管詹四真昏还是假昏,手起刀落,蓦然响起杀猪般的嚎叫,血丝四溅,詹四被剧痛刺醒,一只眼睛成了血窟窿,样子狰狞恐怖,像极了一个血淋淋的魔鬼。 柴房里一时静寂,乔家下人哪见过这阵仗?连哭都不敢哭了,再看秦湛一脸的平静,仿佛眼前不是杀人的场面,而是什么赏心悦目的美景。 富临面色大变,惊道:“秦公子?” 秦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富临顿时觉得一股彻骨的凉意从脚底侵袭上来,好可怕的人物! 鲜血不断从詹四捂住的指缝渗透出来,另一只眼睛惊恐地望着如索命鬼的季承,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油然而生。 季承晃了晃手中血淋淋的匕首,冷冷道:“说不说?” 头一次和杀人不眨眼的魔鬼离得这样近,詹四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透出骇然,他现在的模样极是恐怖,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我说,我说,我看到翠珠进过老太爷的书房…” 秦湛俊美的脸庞掠过一丝冷酷的笑意,不过丝毫不让人感觉到温暖,反而透出一种更加透骨的寒凉。 “谁是翠珠?” 季承话音未落,就发现这个问题多余了,一个身穿绿色衣衫的丫鬟死死地瞪着詹四,咬牙切齿地骂道:“詹四,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冤枉我?” “我没有。”詹四顾不得撕心裂肺的疼痛,一片血肉模糊中,他毫不犹豫地相信,这个如魔鬼般的男人会再次下刀,把自己的另一只眼睛剜出来,嘶吼道:“我确实看到你进去了。” 翠珠破口大骂,“我没有,詹四你冤枉我,你不得好死。” 乔弈绯没心思听这些下人间的偷鸡摸狗,翠珠满脸惶恐,拼命对乔弈绯磕头,“大小姐,你一定要相信我,詹四他三番五次地骚扰我,我都没有理他,他便红口白牙地污蔑我,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清白的呀。” 乔弈绯还没开口,秦湛就冷冷地朝季承使了个眼色,季承没有半分怜香惜玉之情,动作粗鲁,像老鹰捉小鸡一样,一把把她从一众吓得魂飞魄散的下人中拎了出来,扔在地上。 翠珠便破布一样地跌在地上,顾不得疼痛,面无人色,“大小姐,大小姐,你一定要相信奴婢啊…” 秦湛当然没有耐心听这些人各执一词,“去不该去的地方,该当何罪?” 季承冷冷道:“把脚废了,以后就知道规矩了。” 有詹四前车之鉴,翠珠连昏都不敢昏过去,只大哭道:“大小姐,我冤枉啊…” 秦湛剑眉一皱,季承知道殿下不耐烦了,正准备手起刀落,翠珠忽然声嘶力竭地大喊,“是杨妈妈让我进去的…” 躲在一边的杨妈妈顿时面色如土,张口就骂,“翠珠,你这个偷人养汉的小贱人,居然敢攀诬到我的头上来?我平日哪里对不住你了…” “闭嘴!”季承一巴掌打过去,就把破口大骂的杨妈妈脸歪向一边,满口是血,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连哭都不敢哭了。 翠珠面色惨白,浑身大汗淋漓,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再不敢隐瞒,“是杨妈妈,她给了我一两银子,让我乘乱进去偷东西的。” “你偷了什么?”秦湛眉眼微抬,看向已经吓得丢了半条命的翠珠,声音放得很轻,但在其他人听来,就跟勾魂的魔鬼一样。 翠珠的脚虽然没被废掉,但浑身就跟虚脱了一样,有气无力道:“一封信。” “在哪里?”乔弈绯迫不及待道。 翠珠嗓子眼已经挤不出一丝声音,只绝望地看向杨妈妈的方向,杨妈妈依靠在墙边,也不敢再咒骂翠珠,眼神透出极度的恐惧。 乔家向来与人为善,对下人从来没有过分的苛责,最严厉的惩罚不过是逐出府去,哪见过这等恐怖残酷的阵仗? 季承轻车熟路,猛地一把揪住杨妈妈,只听到一声“咔咔”,随即响起杀猪般的嚎叫,杨妈妈的手断了。 杨妈妈痛得说不出话来,五官扭曲到变形,喘息道:“信已经被我烧了。” “你觉得这种话我会信?”季承的面容在杨妈妈眼中如同鬼魅一般阴森恐怖,但富临知道,最可怕的并不是动手的年轻人,而是那个坐在椅子上一脸漠然的秦公子。 这等场面,他这个年纪的人都受不了,但这个看起来顶多只有二十多岁的青年公子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早听说锦衣卫手段酷烈,今日才窥见一斑,他已经吓得心惊肉跳,不由得看向大小姐,却见大小姐朱唇紧抿,岿然不动,没有丝毫准备阻止的意思,他担心不已,再这样下去,怕是要闹出人命了。 乔弈绯知道富临叔的担心,但此刻她的内心同样冰冷如铁,对她来说,没什么比祖父更为重要,这些人吃着乔家的米,喝着乔家的水,背地里却干着助纣为虐蝇营狗苟之事,还害得祖父昏迷不醒,祖父这把年纪的人,哪里受得住刺激? 若有丝毫闪失,他们就会害得祖父含恨离世,和谋财害命有什么区别? 人心之恶毒,乔弈绯早就见识过了,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们就可以堂而皇之谋财害命,自己又何须怜悯他们?她没有那么高尚,以德报怨,不存在的。 敢动祖父的人,她定要百倍十倍地偿还,秦湛所为正合她心意?怎么可能阻止? 富临望着陌生至极的小姐,浑身上下散发着可怕的寒意,叹息一声,没再说话。 柴房成了人间地狱,但秦湛却异常平静,这个俊美绝伦的年轻公子,现在在其他人眼中,简直比地狱前来索命的恶魔还要可怕。 秦湛淡淡道:“还愣着干什么?” “是。”季承刚一直起身子,痛得脸变了形的杨妈妈忽然使出浑身力气,猛地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上,只听得“咚”的一声,墙壁上留下了一个刺目的红印,杨妈妈的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脑袋上鲜血直流。 季承见势不妙,立即飞身上前,可已经晚了一步了,杨妈妈显然是报了必死之心自尽的,当即跪下请罪,“爷,属下失职。” 秦湛眸色幽冷,“你可真是越来越会办差了。” 听出殿下的指责之意,季承后背顿时湿透了,在他眼皮子底下,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老妈妈竟然撞墙自尽了,实在是耻辱。 见出了人命,有人惊恐大叫,不过在触到秦湛的人冰冷的眼神的时候,叫声戛然而止,那些人瑟瑟挤在墙角,满脸仓皇,“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另一个侍卫在杨妈妈的尸体旁边蹲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在她身上上下到处搜了一遍,“爷,没有。” 信不在杨妈妈身上,还会在哪里? 翠珠浑身瘫软,喃喃自语,“是杨妈妈让我进去偷信的,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季承猛然粗鲁地扭住翠珠的脖子,眼眸血红,厉声道:“说。” 翠珠原本惊恐的眸瞳突然涣散,又凄厉地大笑起来,身子又蹦又跳,口中念念有词,“我是最美的女人,我要好多花戴,我要嫁最好的男人…” 她的突然癫狂让众人吃了一惊,倒是季承见怪不怪,面不改色地在翠珠身上搜了一遍,也一无所获。 秦湛神色淡淡,看向挤在墙角一堆瑟瑟发抖的人,“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短短时间,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残了,残酷的手段令人触目惊心,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吓得昏死过去,还有的吓尿了,柴房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死命地磕头,“公子饶命,公子饶命,我说。” 惨况就在眼前,求生欲让每个人都不敢再隐瞒任何事,他们已经看明白,这位陌生的公子根本懒得听他们的任何辩解,他只想要他想要听的。 一个褐色衣裳的嬷嬷慌张道:“杨妈妈家里条件一直不好,可前段时间我和她吃酒的时候,她喝醉了和我说,很快就会有一大笔钱了,后来酒醒了,我问她,她却死不承认,说没有这回事,是我听错了。” “詹四对翠珠有意思,可翠珠嫌他穷,不肯嫁给他,但又不明确拒绝,一直吊着詹四的胃口,平日做什么偷奸耍滑的事,也都是詹四帮忙打掩护。” …… 平日都可以嘻嘻哈哈你侬我侬,但现在死亡的威胁近在眼前,为了生存下来,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把自己知道的隐秘说出来,迫不及待地换取一丝活下来的机会,果然是要痛到身上,才知道痛,否则,谁都以为可以轻松蒙混过关。 秦湛眸瞳微闭,似听非听,乔弈绯知道他根本没耐心听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他却没打断,是让她们说给自己听的,她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这些下人尽管相互揭发平日诸多龃龉龌龊,但其中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杨妈妈死了,线索就中断了,那封信也不知所终。 从柴房出来,富临不敢问秦公子,只看向乔弈绯,“大小姐,这事怎么处理?” 乔弈绯眼神凛冽,神色漠然,“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其他人在后院找个空房子,全关进去,派人看着,若有嫌舌头长的敢乱说话,我不介意拔了他们的舌头。” 望着陌生的小姐,富临浑身一凛,忽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咽了一口口水,艰难道:“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夜凉如水,乔弈绯坐在祖父院子外的荷花池边的长廊上,闻着荷花的清香,望着祖父寝院的灯火通明,心乱如麻。 “小姐,你吃点东西吧。”瑶环端着一碗乌鸡汤,担忧道:“不吃东西,身子很快就撑不住的。” 刘珊也小声劝道:“是啊,老太爷也不愿看到小姐你饿坏了身子,老太爷一定会很心疼的。” “我吃不下。”乔弈绯烦躁道:“你们都下去吧,让我静一静。” 瑶环欲言又止,但看到小姐难看的脸色,欲言又止,“那小姐你有什么事记得马上喊奴婢过来。” 乔弈绯摆摆手,示意她们下去,清凉的夜风吹过来,让她纷乱的头脑逐渐清醒下来,人心难测,这些伺候祖父的人都是多年的老人了,那个杨妈妈每次见了自己都是满脸笑容,做事情尽心尽力,十分可靠,没想到背后竟有如此歹毒的心思? 想到此,乔弈绯忽然出了一身冷汗,这偌大的乔府,上上下下几百人,到底暗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富临来了,请示道:“大小姐,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只是那位秦公子,是否要在府里下榻?” 秦湛? 乔弈绯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镇定道:“秦公子是贵人,不可怠慢,请他在紫薇阁住下,其他的人,听他吩咐。” “是。”紫薇阁是乔府招待贵宾专用之地,这位秦公子来头不小,富临自然不敢怠慢,他走了两步,又回来问道:“大小姐,这位秦公子是什么人?” 乔弈绯摇摇头,高深莫测道:“富临叔,知道太多对你未必是好事。” 富临心头一紧,“是。” 大小姐去往京城一趟,回来整个人都变了不少,这次老太爷的事情对大小姐打击太大。 乔弈绯神色恍惚,想起幼时自己喜欢在湖上撑小艇,采摘莲蓬,笑声连连,玩得不亦乐乎,那个时候祖父就会坐在这里,含笑看着自己。 想到这里,乔弈绯一阵心酸,喉头也开始哽咽,忽然觉得自己落入了一片黑影之中,再一抬头,秦湛颀长的身影几乎挡住了月光。 他身形极高,伫立在长廊上,极是清隽优雅,公子人如玉,陌上世无双,谁能想到这位俊美超然的公子,同时也是杀人不眨眼的可怕恶魔? “秦湛。”看到他,乔弈绯忽然心中一暖,从座椅上跳下来,猛地抱住了他。 这次,她清楚地感觉到她抱着的人身体微微一僵,轻声道:“我很害怕,我怕祖父真的有什么事?” “你不怕我?”秦湛低头看她贴在他胸口的小脑袋,眸色转深,声音却很平静。 乔弈绯摇摇头,“怕你杀人不眨眼?还是怕你又狠毒又残酷,哪天把我也给杀了?我早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可今天那些人,不少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把他们当成自家人,可自家人还是狠狠往我心口扎了一刀,我觉得全身都在痛,秦湛,你让我这样好好抱你一会,好不好?” 秦湛漆黑的眸瞳泛着幽幽的冷光,却出乎意料地道:“嗯。” 乔弈绯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身边的人不知道谁是可信的?谁是居心叵测的,可她就是愿意相信他,“你不会笑话我吧?” “笑你什么?” “七殿下老说我诡计多端,谎话连篇,一肚子坏水,在他眼里我可是罪大恶极。”乔弈绯慢慢道:“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竟然也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二章 苏醒 “他现在关在锦衣卫里,顾不上骂你。”秦湛冷声道。 一想到秦淳哭天抢地的模样,乔弈绯就差点笑出声来,秦淳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这位二皇兄,也只有秦湛治得了他。 不过,一想到祖父的境况,她不自觉翘起的唇角就重新压了回去,转为担忧。 佳楠香气不断扑进鼻端,时光仿佛凝滞在这一刻,让人觉得莫名的安宁。 又一阵荷花清香飘来的时候,乔弈绯松开抱着他的双手,在长椅上坐下,“信的事情可以慢慢查,但祖父的身体不能耽误,我看过医书,祖父这样的情况,越早醒来,便恢复得越好,若拖得时间长了,就算醒来,也很难恢复如初,恐怕会留下很多毛病,所以,我想请你召宋公子来宁城一趟。” “现在才想起来求我?”虽然刚才被她亲密拥抱过,但秦湛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没有任何情人间的暧昧温柔。 “不是没想到。”乔弈绯没好气道:“而是已经这个时辰了,再快也要明天才能送出消息,价格随你开,多少都行。” 秦湛冷哼,“他都快成你的义兄了,怎么好意思收你的钱?”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耳目无处不在的锦衣卫,这种被监视的感觉让乔弈绯觉得很不爽,没好气道:“他是不收钱,你也不收吗?” “这次免费。” 这么好?乔弈绯以为他终于良心发现,刚想道谢,就听他道:“京城北郊矿山的收益给我提到三成。” 抢钱啊!乔弈绯差点叫了出来,再想起他在柴房里杀人不眨眼的可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真是活阎王啊,恨恨道:“你怎么不去抢?” 他面不改色,淡淡道:“刚才是谁说多少都行?” 乔弈绯差点无语,忽半撒娇半玩笑道:“你怎么爱钱,不如干脆娶了我?乔家就我一个宝贝孙女,你要是娶了我,乔家的钱就都是你的了,何必这么麻烦?” “本王只想要钱,不想要你。”秦湛凉凉道。 乔弈绯:“……” “秦湛。”乔弈绯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捂住胸口做痛苦万分状,“我已经很痛苦了,你还往我心口扎刀子,于心何忍?我貌美如花,又有家财万贯,实话告诉你,来我家提亲的人把门槛都快踏破了,你明明长着一双眼睛,可为什么就这么有眼无珠呢?” 秦湛冷眼看她表演,“本王从不勉强任何人,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趁火打劫,还这么高姿态,果然是出身皇家的人天生的优越感,乔弈绯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明知道自己为了祖父什么代价都愿意付,他就肆无忌惮地狮子大开口。 虽然矿山那边暂时还没有什么消息,但若是自己赌对了,三成的收益就是天价,果然又狠毒又腹黑,乔弈绯当时不愿意吃这个哑巴亏。 不过,她灵机一动,忽然有了主意,秦湛虽然心狠手辣,但毕竟不懂生意上的事,只要到时候在账目上做做手脚,瞒天过海,也不是不行。 她正这么想的时候,秦湛忽然一记幽光扫过来,警告道:“你应该知道欺骗本王的代价。” 一想到柴房里的惨烈,乔弈绯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忙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骗殿下你啊。” 欺骗了你,也要你看得出来才行啊!乔弈绯不动声色地想着,我就看看你到底有没有那么无所不能? 秦湛得了便宜之后,不忘施舍一点好处,冷冷道:“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什么?”乔弈绯莫名其妙,“你想问什么?” “关于那封信。”秦湛盯着她,他背对着月光,俊朗的脸上只留下一片暗影,一双眸瞳却越发幽深如墨。 乔弈绯心头一跳,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立即装糊涂道:“你都亲眼看见了,信没有找到,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信的内容,你这么问我干什么?” “本王从不喜废话,你若想本王帮你,就要说实话。”秦湛不冷不热道。 “你干嘛这么关心我?”乔弈绯还处在刚才的火气中,气呼呼道。 “不是关心你,是万一你出了事,本王找谁要钱?”秦湛淡淡道。 乔弈绯再一次感觉到了胸口的暴击,恨不得甩自己一个巴掌,干嘛要问这么自取其辱的问题?有气无力地哀求,“秦湛,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话了?” 秦湛沉默看她,乔弈绯被他着幽凉的目光看得无所遁形,总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跟透明人一样,只得道:“好吧,好吧,我告诉你,但我只是猜测…” “说重点。” 乔弈绯狠狠瞪他一眼,刚才只顾和他斗气,都忘了担忧祖父的病情了,现在回过神来,沉声道:“祖父这一辈子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我想应该没什么生意上的事能让他受这种程度的打击,爹娘早已离世,我又好端端在他面前,所以,我想可能信的内容可能和一个人有关。” 秦湛只嗯一声,示意她说下去。 乔弈绯深吸一口气,将恨意掩藏心底,“我原本有个弟弟,叫彻儿,不到三岁的时候走丢了,祖父花了很多力气,遍寻大江南北,最后也没能找回来,那时候我也还小,又有人说彻儿已经死了,祖父也渐渐死心了,又因为还要照顾我,也就没再找了,后来大家也渐渐遗忘了,外人都以为乔家就我一个孩子,这件事一直是祖父心中最大的痛,能刺激到祖父的,除了这事,我想不到别的了。”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十分平淡,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提及彻儿,她都有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恨不得把李琦兰扒皮抽筋,也难消自己心头之恨。 一辈子骨肉分离的痛,给乔家造成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李琦兰,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秦湛眉眼微动,“你弟弟是怎么丢的?” 这话准确无误地戳到了乔弈绯心底最大的痛,伤口又撕裂开来,“那年上元灯节,人很多,我和表姐带他出去玩,他闹着要吃糖葫芦,我让表姐等着,自己去给他买,买回来的时候,就找不到他了,只剩下表姐一人。” 秦湛视线微冷,“你怀疑你表姐?” 这人是鬼变的吗?自己明明什么都没说啊,乔弈绯狐疑地望着他,“此话怎讲?” 秦湛眸光专注地审视着她,反问道:“难道不是?” 乔弈绯并没打算将李琦兰的阴谋告诉任何人,这毕竟是李琦兰深藏心底的隐秘,她不可能对任何说,自己也是转世之后才知道的,那个时候都是五六岁的小屁孩,谁也不会相信李琦兰小小年纪居然那么阴暗可怕? 更重要的是,重生毕竟是匪夷所思的事,乔弈绯不想自己被当成怪物女巫,哪天被人烧死了,犹疑道:“我…也不敢肯定,毕竟…” “不,你很肯定。”秦湛冷冷截断了她的话,微眯起双眼,却仿佛洞悉一切,“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几分小聪明,就可以在本王面前卖弄?” 这都哪儿跟哪儿?乔弈绯吃惊地张大嘴巴,他深邃的眸光让她觉得在他面前什么也瞒不住,索性老老实实道:“是,可她打死也不会承认的,她当时也才五六岁,谁会相信一个那么小的孩子会有那样恶毒的心思?” 秦湛冷笑,让乔弈绯觉得幽凉刺骨,再想起这位爷从小的经历,大概什么人世间的魑魅魍魉都见过了,见识自然不是自己能够比拟的。 他的冷笑只是昙花一现,随即漠然道:“那你认为信会是谁送来的?” 乔弈绯摇摇头,“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或许是李琦兰,也或许不是,毕竟当年彻儿丢了之后,祖父大张旗鼓地找寻,很多人都知道乔家丢了小少爷,实不相瞒,当年有数不清的人打着有彻儿线索的幌子来骗钱,祖父只要见了这种信,不论真假,多少钱都给,毫无意外一律打了水漂,直到近些年才少了些,可人性贪婪无度,若又有人打着有彻儿消息的幌子来骗钱,祖父就算明知道是骗局,也会照给钱不误的。” 她说到这里,古怪地望了一眼秦湛,这家伙也是个贪婪的主儿,秦湛一眼看回来,乔弈绯顿时觉得被他看穿了心思,如实道:“可疑的人太多了,我一时真的想不到是谁?” “你弟弟现在多大了。”秦湛眸色微暗。 乔弈绯心口一痛,轻声道:“如果还活着的话,十二了。” 秦湛默然片刻,淡声道:“去睡觉。” 乔弈绯一愣,睡觉?是他,还是自己? 他不语,望着东方天空已经出现的鱼肚白,乔弈绯这才后知后觉道:“对啊,已经这么晚了,殿下去休息吧。” 秦湛一眼扫过来,乔弈绯忙道:“我就不必了,我在守着祖父,再说,我也睡不着啊。” “你以为既不吃东西,又不睡觉,上天就会被你感动,让你祖父醒过来?”秦湛凉声道。 乔弈绯语塞,“可是…” “去不去?”秦湛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一双眼眸散发着迫人的寒光。 “好好好,我去,我去。”鬼使神差的,乔弈绯下意识站起来,可刚从长椅上下来,就腿脚一软,一下子跌倒在地。 秦湛却冷冷地在一旁看着,根本没有要扶她的意思,乔弈绯吃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满道:“秦湛,你也扶我一下嘛,你明知道我…” “知道自己不是铁做的,就别逞强。”秦湛面无表情,火上浇油道。 这人什么都好,就是长了一张不讨喜的嘴,乔弈绯艰难地扶着他的腿站起来,忧伤地望着他,“我还是喜欢不说话的你更多一点。” 秦湛冷哼,“你的喜欢与否对本王有什么影响吗?” 乔弈绯觉得自己再说下去就要吐血身亡了,大喊一声,“瑶环!” 瑶环应声跑过来,“小姐,找奴婢何事?” 乔弈绯恶狠狠瞪了一眼秦湛,气鼓鼓道:“扶我回去,我要睡觉。” “遵命。”瑶环大喜,之前无论她怎么劝,小姐都不肯离开老太爷的院子,还是铖王殿下有办法,“小姐,睡之前喝碗安神汤,你要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好老太爷啊。” “我知道了。”乔弈绯没好气道。 “奴婢告退。”瑶环对殿下充满了感激,也就殿下对小姐有办法。 乔弈绯虽然又累又饿,可她以为自己肯定睡不着,但不知为什么,那股熟悉的佳楠香气还似乎萦绕在鼻端,躺在床上没一会,就沉沉睡了过去。 ———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乔弈绯猛然睁开眼睛,立即翻身坐起,“祖父?” 瑶环听到动静,立即跑进来,“小姐,你醒了?” “什么时辰了?”乔弈绯急急道。 “未时三刻了。” 未时?乔弈绯脸色一白,立即翻身下床,“祖父呢?” “小姐你别着急。”瑶环一边帮她穿外套,一边道:“宋公子已经到了。” 宋澜?乔弈绯的脑子差点转不过弯来,宋澜人在京城,如果说到宁城的话,就算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昼夜不息,也需要三天的时间,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快就到宁城的? 乔弈绯飞快地套上绣花鞋,一路飞奔赶往祖父的寝居,就见秦湛的人守在院子外,而乔家的人都在外面,战战战兢兢在一旁不知所措 富临见小姐到来,像见到了救星一样快步上来,低声不满道:“大小姐,你总算来了,秦公子的人把我们都赶了出去,不让我们靠近老太爷。” 乔弈绯知道富临叔当然不会让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给祖父医治,而自己当时也不在场,一向强势的秦湛自然就直接动手了。 有昨日前车之鉴,恐怕没人敢阻拦他,所以富临叔才急得团团转。 而富临叔竟然也没来找自己,定然也是秦湛不让他来,乔弈绯很快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此时也顾不得和富临叔解释,“我以后再跟你说。” 她风风火火直接闯进去,果然见到一身青衣的宋澜正在给祖父施针。 宋澜显然刚到没多久,眼前的他和往日见到斯文儒雅的模样相距甚远,灰头土脸,衣裳上也满是灰尘,还有几个醒目的脚印,不知道是不是摔的还是踩的? 他的样子虽然有些狼狈,但施针的动作却十分沉稳,一双疲惫却依然清亮的眸子让乔弈绯忽然觉得很感动,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还能安心睡着?是因为有秦湛在! 胡大夫虽然医术也很出众,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医术博大精深,祖父的身体不容任何闪失,自然要找最好的大夫。 乔弈绯默默地凝视着宋澜,他的动作不仅极为娴熟,而且有种行云流水的酣畅之态。 数根银针扎在祖父身上,乔弈绯心中揪痛,等到他终于施完针了,迫不及待道:“宋公子,我祖父怎么样了?” 宋澜虽然满脸灰尘,眼睛下面也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神色却透出一种显而易见的轻快,“所幸救治及时,没酿成严重后果,我刚施了针帮老太爷疏通筋络,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了。” “真的?”乔弈绯欣喜若狂,欢呼道:“宋澜,真的太感谢你了,你可是我们乔氏的大恩人。” “这我可担当不起。”宋澜微微一笑,他本来在路上优哉游哉地游山玩水,突然接到殿下的指令,务必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宁城,片刻不得耽误。 这下可苦了他了,本来三日才能抵达的路程,他硬是在一日之内赶到,个中滋味简直不堪回首,往常殿下自己受伤都没有这么急切过,能让他这么着急的,很可能和乔弈绯有关,果然是乔弈绯的祖父。 宋澜累到了坐着都能睡着的程度了,“我在隔壁间睡一会,有什么事叫我。” “好。”乔弈绯连忙命瑶环给宋公子准备被褥枕头,“多谢。” 乔弈绯话音刚落,宋澜就打起了呼噜,他实在太困了,她忍俊不禁,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宋澜说祖父没事,那就一定是没事了。 瑶环急忙给小姐端来早膳,如释重负的乔弈绯胃口大开,随口问道:“殿下呢?” 瑶环摇摇头,“殿下一直在紫薇阁,都没有出来过,也不让我们的人进去。” “绯…儿…”床上的乔怀鑫忽然手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绯儿。 “祖父,你终于醒了?”乔弈绯激动地握着祖父的手,喜极而泣,“你昏迷的这一天一夜,我真是担心死了。” 乔怀鑫左右看了看,又闭了闭眼睛,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水…” 乔弈绯忙道:“瑶环,快拿水过来。” 瑶环忙倒了水过来,乔弈绯小心翼翼地扶祖父半坐起来,体贴地把水送到祖父唇边,“祖父你慢点。” 一杯水下肚,乔怀鑫喉咙没那么干哑了,看向乔弈绯,露出一如既往的慈祥笑容,“让绯儿担心坏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三章 引狼入室 听闻老太爷醒了,富临等人欣喜若狂,这个时候也顾不得秦公子之前的粗暴无礼,对宋澜更是千恩万谢,“多谢宋公子妙手回春,之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宋澜不以为然一笑,“富总管客气了,只要老太爷安康就好。” 他伸了个懒腰,长长出了一口气,一到乔府,就被火急火燎地抓来救治乔老太爷,现在人醒过来了,情况也稳定下来了,他才有闲情雅致欣赏乔府别具一格的绮丽风光。 程嬷嬷命人准备了清淡的膳食,“老太爷你醒了就好了,这两天,大小姐可是急坏了。” “看来我这把老骨头真是不中用了。”乔怀鑫在绯儿的搀扶下走到太师椅上坐下,“让你们担心了。” “老太爷你这么说可就折煞奴婢了。”程嬷嬷喜滋滋道:“老太爷平安无事,谢天谢地,这位宋公子这么年轻,就有如此精湛的医术?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宋公子?”乔怀鑫眯起眼睛,看向乔弈绯,“可是我曾在京城见过的那位宋公子?” 乔弈绯知道祖父说的是当初去京城的时候,曾让宋澜帮忙验看李琦兰的生母崔氏带来的兰幽草,祖父那时候曾见过宋澜。 乔弈绯笑道:“正是,他是我在京城认识的朋友,他曾师从名医,医术不比太医差,只不过为人低调罢了。” 乔怀鑫默然片刻,想起当日宋公子不仅人长得俊秀,而且温文儒雅,彬彬有礼,举手投足都透出如沐春风的感觉,疑虑道:“他怎会刚好在宁城?” “宋公子性情潇洒,喜游山玩水,听说宁城枫叶乃当世一绝,慕名而来,祖父吉人天相,才会刚好有这种缘分。”乔弈绯知道祖父可能误会了,也不解释,只笑道:“宋公子说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多休息,把身体养好。” 她不是不想问祖父关于信的事,但宋澜说了,最好不要主动提及,避免刺激到老太爷,但如果老太爷自己提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让她一定要见机行事。 反正祖父人已经醒了,还怕没有机会问? 乔怀鑫又喝了杯茶,觉得精神好了些,便道:“宋公子现在人在何处?” 乔弈绯盈然一笑,“他说久闻宁城乔氏大名,却还没有游览过乔氏风光,我让富总管带他在府里逛一逛。” “你安排得不错。”乔怀鑫并不知他昏厥之后,府里发生了那么多惊心动魄的事,“祖父这身体是越来越不行了,乔氏以后只怕要多指望你了。” “祖父说什么呢?”乔弈绯笑容明快,宽慰道:“宋公子说祖父的身体硬朗得很,这次完全是意外,而且救治及时,没留下任何后遗症,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乔怀鑫也活动过身体,虽还是有些虚弱,但确实行动如常,他这个年纪的人,最怕昏厥之后卒中偏瘫,这次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对宋公子也是由衷的感激,对他的身份也产生了兴趣。 “我记得那宋公子举止文雅,谈吐不凡,他是什么人啊?”乔怀鑫意有所指地问道。 乔弈绯一边给祖父剥橘子,一边附在祖父耳边说了宋澜的身份,乔怀鑫有些吃惊,“户部尚书之子?” 乔弈绯点点头,“他虽是权臣之子,身上却没有丝毫纨绔之气,平易近人,为人稳重,对我很好,宋夫人还想收我为义女呢。” 绯儿在京城的动向虽然乔怀鑫知道很多,却不知道还有这回事,讶然道:“宋夫人要收你为义女?” “是啊。”乔弈绯笑道:“不过我说这事需要问祖父,我才做不了主。” 望着绯儿如春梅绽雪,巧笑嫣然,乔怀鑫颇有一种“吾家小女初长成”的欣慰和唏嘘,颔首道:“认亲是大事,待祖父日后去京城,和宋夫人见过面再说。” 绯儿活泼俏丽,宋夫人喜欢她,乔怀鑫并不意外,做生意,特别是做大生意,没有靠山是做不长久的,宋夫人若是认了绯儿当义女,不管对绯儿,还是乔氏,都是一件好事。 绯儿经营关系的能力让乔怀鑫既惊又喜,只是,他又隐隐有些担心,绯儿年轻,不知流言可畏,不能在男女之事上坏了名声。 乔弈绯把头枕在祖父的腿上,鼻子发酸,“祖父放心,就算宋夫人真的认我为义女,我也永远是你的绯儿,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不然,绯儿以后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你这傻丫头,祖父怎么会舍得你呢?”乔怀鑫笑呵呵道,绯儿承欢膝下,让他在繁忙的生意之余,可享天伦之乐,只是,若彻儿也在的话,该有多好? 室内安静下来,有种别样的安宁,乔弈绯敏锐地从祖父的气息中察觉到了沉重的伤感。 这些年,他们都小心翼翼避开这个话题,但有些东西,不会因为你回避就不存在,乔弈绯心知不能再当鸵鸟了,这次的事不能再发生了,不能再在祖父心中留下一个不定时炸弹,这次幸亏有宋澜,但宋澜不可能时时刻刻在祖父身边,她不能再冒险了,想到此,她小心地斟酌词句,“祖父,你是不是想起了…彻儿?” 这个名字让乔怀鑫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无限伤感,“这些年,我做梦总梦见彻儿,一想到他,我就抓心挠肝地疼,我不相信彻儿真的死了。” 果然如此,乔弈绯继续试探道:“祖父这次的昏厥和彻儿有关系吗?” 乔怀鑫闭了闭眼睛,“三个月前,我收到了一封神秘的信,说是有彻儿的消息,让我准备一万两银票去交换消息,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乔弈绯不语,这种事情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了,但她无法苛责一个和孙子失散多年常年陷在痛苦中的祖父,每想到彻儿,她也同样痛彻心扉。 可是,也许她的痛还不及祖父的万分之一。 “别人会觉得我怎么这么傻?精明了一辈子的人,却甘心屡屡被骗,可是绯儿啊,祖父真的是不想放过任何有关彻儿的消息,哪怕仅有一点点的希望,我也不想放过。”乔怀鑫老泪纵横。 “祖父你别说了,我懂。”乔弈绯嗓音沉痛,她何尝不痛苦不难过?何尝不对李琦兰恨之入骨? “钱付了之后,我顺着消息找过去,却发现那个孩子根本不是彻儿,他跟彻儿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乔怀鑫面容苍老,连气愤都没力气,疲态尽显,“本来也罢了,我也不在乎再多被骗一次。” 乔弈绯握紧拳头,这些心怀鬼胎的畜生一而再再而三在一个失去孙子痛苦万分的老人心口上撒盐,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让她逮到,一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这一次,还是那个人,说让我再拿十万两,他就会告诉我彻儿真正的消息。” 十万两?乔弈绯火冒三丈,怒不可遏,真当乔氏任由宰割吗?一次又一次把祖父玩弄在股掌之上,把祖父从未愈合的伤口一次又一次血淋淋地撕开,难怪祖父实在承受不了这样痛苦的打击。 无边无际的愤怒和仇恨一股脑向乔弈绯袭来,咬牙道:“祖父可知道写信的人是谁?” 乔怀鑫摇了摇头,作为乔氏江山的掌舵人,因孙子的致命软肋,被人多番愚弄摆布,憋屈得难以言说,但内心又怀着渺茫的微弱希望,万一是真的呢? 这种痛苦的煎熬,对彻儿的思念和愧疚,被人愚弄的愤怒,多种情绪同时涌上来的时候,几乎将这个年过花甲的老人的内心击得支离破碎。 乔弈绯咬紧牙关,这些人和李琦兰一样就该千刀万剐,“那那封信现在在哪里?” “我看到信的时候,忽然觉得血气上涌,天旋地转,腿脚一软,就倒在了地上,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信应该还在我书房里。”乔怀鑫慢慢道。 “不,信被人拿走了。”乔弈绯道:“富临叔去找过了,我也去找过了,都没有。” 乔怀鑫心底疑云大起,“我昏倒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身边的人不知道谁是人,谁是鬼?简直是步步惊心,乔弈绯便将审出詹四,翠珠,还有杨妈妈的事情一并相告。 “有这等事?”乔怀鑫瞳孔微缩,杨妈妈是用了多年的老人,也会在背后算计自己? 乔弈绯心情复杂地点点头,“线索到杨妈妈这里就断了,信也不知所终。” 乔怀鑫陷入沉默,连乔弈绯也觉得后背发凉,人心难测,“事发之后,我派人去杨妈妈家里查了,她的儿子儿媳似乎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乔怀鑫眸色幽深,片刻之后,忽道:“你是如何让詹四和翠珠说实话,牵出杨妈妈的?” 乔弈绯心头一跳,祖父果然了解自己,她虽爱憎分明,却不是手段厉辣之人,再加上乔氏一向待人宽厚,詹四和翠珠深知事关重大,自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秦湛当时也说,手段温柔,是不可能问出话来的。 “这个…” “你有什么事瞒着祖父?”乔怀鑫的声音很温和,并没有任何逼问的意思,却让乔弈绯心乱如麻。 “这…”乔弈绯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跟祖父说秦湛的事? “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我是你祖父,你无论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罪你的。”乔怀鑫语重心长道。 “不是,我…” “老太爷想知道的话,不妨问我。”温润磁性的男声适时在门口响起。 乔怀鑫抬头,忽觉室内大亮,一容貌俊美的青年公子站在门口,丰神俊朗,身上流淌着一种尊贵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 “秦湛,你怎么来了?”乔弈绯暗暗叫苦,起身跑过去,这位爷现在跑过来添什么乱? 秦湛没理她,径直看向乔怀鑫,“老太爷心中想必有诸多疑惑,本王便是来为老太爷解惑的。” 本王?乔怀鑫震惊不已,不由得侧头看向绯儿,乔弈绯只得硬着头皮道:“祖父,这位是铖王殿下。” 乔怀鑫虽然见过的大人物并不少,但从来没和皇族之人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震惊,狐疑,焦虑,担忧齐刷刷袭来,忙扶着扶手起身,“草民见过殿下。” “老太爷既未病愈,便不必多礼。”秦湛制止了乔怀鑫的行礼,望了一眼仿佛做坏事被抓包的乔弈绯,“是本王命锦衣卫问出来的。” 锦衣卫?乔怀鑫心中越发震惊,他走南闯北多年,见识多广,这位铖王名声在外,绯儿是怎么跟这活阎王扯上关系的? 而且铖王进来的时候,绯儿似乎还喊了一声“秦湛”? 直呼铖王的名讳,两人关系恐怕不一般,乔怀鑫顿觉头皮发麻,锦衣卫酷厉手段令人毛骨悚然,乔怀鑫当时就疑惑杨妈妈怎么会撞墙自尽?看到铖王的时候,陡然明白了。 不过乔怀鑫到底不是寻常人物,哪怕心中波涛汹涌,表面上也能波澜不惊,“殿下请上座。” 秦湛倒也不客气,施施然在主位上坐下来,乔弈绯吃惊地望着他,毕竟她和他的恩怨情仇从未告诉过祖父,现在他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祖父面前,考虑过祖父的感受没有? 乔怀鑫将绯儿的神色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多谢殿下施以援手,查出幕后黑手,否则草民和孙女只怕还蒙在鼓里。” “老太爷不必客气。”秦湛漫不经心道:“本王帮你孙女,也不是白帮。” 乔弈绯顿时有种想要掐死这个妖孽的冲动,生怕他那张不讨喜的嘴再把祖父气出个好歹。 她忙站出来,挡在秦湛和祖父中间,笑靥如花,左看看又看看,“祖父,宋澜说你要多休息,已经和我说了这么久的话了,一定累了吧,殿下,我祖父重病未愈,精力不济,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吧,跟我说一样的。” 秦湛看她一眼,让乔弈绯越发心虚,淡淡道:“老太爷意下如何?” 乔怀鑫一肚子疑问,满腹狐疑他根本没法安心休息,更想弄个明白,“殿下,这孙女从小被草民惯坏了,没上没下,不知礼数,若有什么冒犯之处,还望殿下念在她年幼不懂事的份上海涵。” 年幼不懂事?秦湛看了一眼乔弈绯,乔弈绯已经心虚地把目光移到了别处,夹在两个人中间,觉得心好累。 乔怀鑫可不想得罪铖王,他对铖王的了解比绯儿多多了,第一次见到铖王的风华绝代,少女一见倾心,不是不能理解,可他万万不愿自己的宝贝孙女和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活阎王有什么牵扯,沉声道:“殿下方才所言,请恕草民愚钝,还请明示。” “是你的孙女花钱请本王来帮她解决这个麻烦的。”秦湛淡淡道。 啊?乔怀鑫惊讶地看向绯儿,乔弈绯被逼无奈,只得顺着他的话道:“我当时真的很害怕,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好遇到殿下,就请殿下帮我的忙。” 乔怀鑫一时五味杂陈,不知道是该骂绯儿,还是该赞她? 引狼入室?饮鸩止渴?他在心里长叹一声,绯儿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只怕不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啊,怎么能招惹这个活阎王? 罢了,谁叫是他的宝贝孙女呢,就是她惹出天大的祸事,自己也还是要帮她善后,赶紧把这个活阎王打发走要紧,乔氏再庞大的金山银山,都招惹不起这个人,乔怀鑫诚恳道:“绯儿行事莽撞,不知轻重,殿下这次相助,草民感激涕零,愿双倍酬谢殿下厚恩。” 这妖孽才是无利不早起的人,乔弈绯阴森森地盯着他,简直是无孔不入。 秦湛自然明白乔怀鑫的意思,冷淡道:“酬谢就不必了。” 这么好?乔弈绯本能地觉得有蹊跷,秦湛如此贪婪,怎么会转性? “不知殿下所言何意?”多年的经验告诉乔怀鑫,对方不收钱绝不是好事,那意味着对方有更想要的东西,更难打发。 秦湛冷眸微抬,“本王向你借样东西。” 乔怀鑫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硬着头皮道:“请殿下明示。” “就是她。”秦湛扫了一眼一旁的乔弈绯。 “不行。”乔弈绯大叫起来,“什么借来借去的?我又不是东西,你不要欺人太甚。” “绯儿住口,不得无礼。”乔怀鑫不愧是成功的商人,什么场面都见过,此时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当即制止道。 乔弈绯狠狠瞪了一眼秦湛,不情不愿地退到祖父的身后。 乔怀鑫倒很冷静,不被情绪所裹挟是成功商人的必备要素,“不知殿下想要绯儿做什么?” “做本王的侍女,为期三月。”秦湛面不改色道。 乔弈绯差点又跳起来,被祖父用眼光制止了,只得愤愤不平地压下去。 乔怀鑫觉得匪夷所思,自然不允,他宁愿花钱,也不愿意绯儿以身抵债,委婉地拒绝,“绯儿得殿下看重,是她的福分,只是她自幼娇生惯养,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好吃懒做,做事又毛躁,到处惹是生非,从小到大,草民不知为她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她这性子,恐无法伺候好殿下。” 祖父为了拒绝秦湛,也是够拼了,说得乔弈绯觉得自己简直一无是处,都不配活在世上了,偏偏她还无法反驳。 秦湛似笑非笑,“既然她毫无可取之处,本王替你承接了这个麻烦不是更好?” 谁要你承接?你是真听不懂人话,还是假装听不懂?乔弈绯没好气地狠狠剜了他一眼。 乔怀鑫似乎早就料到铖王会这么说,不慌不忙道:“子女再不成器,在父母眼中也是最好的,绯儿是草民唯一的亲人,无论她怎么胡作非为,也是草民的孙女,只是她这专门惹事的性子,怕是会给殿下带来麻烦。” “本王从不怕麻烦。”秦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老太爷不必担心。” “你还缺人伺候吗?”乔弈绯忍不住了,给点颜色他还真开起染坊了,以前的事都已经银货两讫了,他居然还真把自己当奴婢了? “不缺。”秦湛淡淡道:“但是你欠本王的人情,本王想要什么都可以,还就是看上了你这毛躁的性子。” “你变态。”乔弈绯心道,她是答应他要去京城,可没答应要伺候他啊。 “还请殿下恕罪,草民不能答应。”乔怀鑫艰难道,做铖王的侍女,有没有真的伺候倒不要紧,反正铖王府也不会缺人伺候,但绯儿的名声恐怕就毁了,以后就更难找到好人家了。 “老太爷不必急着拒绝,听本王说完。”秦湛对乔怀鑫的反应丝毫不意外。 乔怀鑫默然片刻,“殿下但说无妨,草民洗耳恭听。” “本王听说你还有个孙子,在很小的时候走丢了。”秦湛放慢声音,此时,经历过各种奇葩消息冲击的乔怀鑫已经不意外了,“是的。” “距离现在九年过去了,不论他是死了还是活着,你想找到他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秦湛语气平淡,却字字戳进乔怀鑫的心里。 听殿下这么说,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乔怀鑫凝重的眼眸忽然燃起了希望,“殿下的意思是?” “不错。”秦湛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本王可以帮你查探你孙子的下落。” 突如其来的惊喜涌进乔怀鑫的心头,他虽是巨富,但行事总有不便之处,若铖王能够相助,找到彻儿的下落,他也算是对儿子儿媳在天之灵有个安慰了。 乔弈绯心情极为复杂,听李琦兰的意思,彻儿恐怕已经死了,就算果真如此的话,她也需要帮祖父慢慢接受这个事实,秦湛如果愿意施以援手的话,未必是坏事。 想到这里,乔弈绯忽道:“不就是三个月的侍女吗?只要你说到做到,我愿意。” “绯儿?”乔怀鑫心乱如麻,他想找到彻儿的下落,却也不愿毁了绯儿。 “祖父不用担心,殿下是正人君子,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乔弈绯一本正经地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再说,能伺候殿下,确实是我的福气。”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四章 画押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乔怀鑫顿时五味杂陈,他可不愿为了找一个,毁了另一个,思虑片刻,“此事关系重大,还请殿下容草民和绯儿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哪知,秦湛还没说什么,乔弈绯就义不容辞道:“不用商量,祖父,我已经想好了,彻儿是我弟弟,只要能找到他的下落,别说三个月,就是三年,我也愿意。” “哎!”乔怀鑫重重一叹,彻儿的事折磨他多年,若锦衣卫能帮查探,确实是天大的好事,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艰难道:“绯儿,如此委屈你了。” “既然老太爷没有异议,那就这么说定了。”秦湛起身,“明日启程。” 他刚走出去没多久,乔弈绯就追了上来,又急又气,低吼道:“秦湛,你没事跑到我祖父面前干什么?” “怎么?本王见不得人?”秦湛冷眼看她,眼底一片漆黑。 乔弈绯一愣,“倒也不是,只是…” 秦湛唇边浮起一抹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打断了她,“既然你已经答应了,就画个押。” 画押?乔弈绯吃惊地望着他,“画什么押?” 一张卖身契及时送到她面前,乔弈绯一看,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上面写的是乔弈绯自愿卖身为奴婢,服侍铖王左右,为期三月。 卖身你大爷的,这东西能乱画押吗?乔弈绯蓦然心跳加速,咬牙切齿道:“秦湛,你别欺人太甚!” “本王从不勉强人,那就算了。”秦湛潇洒利落地转身就走。 “等等。”乔弈绯哪能真让他走人?立即露出讨好的笑容,想蒙混过关,“尊贵的殿下,你我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既然已经约定好了,这画押就免了吧,你还信不过我吗?” “信不过。“秦湛淡淡道:“不肯画押,是已经做好了欺骗本王的准备?” 乔弈绯心虚,恨不得咬死他,仗势欺人,趁火打劫,简直罪该万死,“可卖身契这样签是不公平的,上面只写了我要卖身为奴婢,可没写你答应我的事啊。” 秦湛冷哼,“你希望把锦衣卫帮你找弟弟的事写上去?” 乔弈绯又是一愣,好阴险的男人,行事果然滴水不露,彻儿的事当然不能写上去,可是,到时候他拿着卖身契要挟自己,自己却没有任何钳制他的东西,这种不公平条约怎么能签? 但是以秦湛雁过拔毛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吃亏的,乔弈绯发现自己处于绝对劣势,还得感激他的仁慈,没把卖身契拿到祖父面前,否则定然把祖父气出个好歹。 想到这里,乔弈绯露出暧昧妩媚的笑容,“殿下,你我都有过肌肤之亲了,这些虚的东西就免了吧?” “本王不喜欢说废话,画不画随你。”秦湛显然已经失去耐心。 乔弈绯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心下一狠,画就画,反正就三个月,只要熬过去了,看他还能出幺蛾子?实在不行,反正到时候待在他身边,找个机会把卖身契偷来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么一想,乔弈绯就打定了主意,爽快道:“好,画就画,不过这事别让我祖父知道,祖父担心坏了我的名声,将来不好嫁人。” “你还有名声?”秦湛冷冷瞥她一眼。 幸好和秦湛在一起久了,乔弈绯的心理承受能力得到了极大的锻炼,否则,自尊早就碎了一地了,白了他一眼,“你不要我,有的是男人排着队想娶我。” “是娶你还是娶你的钱?”秦湛凉凉道。 “不是每个男人都像你那么有骨气。”乔弈绯不以为然道:“我管他是想要钱,还是想要我?他想要什么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只要能哄我开心就行,一个两个不嫌多,三夫四妾不嫌少,我这么有钱,当然要及时行乐,何必亏待自己,在一棵树上吊死?” 秦湛眸色一深,突然让乔弈绯有种不好的感觉,糟了,他就住在府里,就算他不去找祖父,祖父恐怕也会去找他,这张杀人不见血的嘴万一到时候再把祖父气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乔弈绯猜得一点都没错,当晚,乔怀鑫就来紫薇阁求见殿下。 紫薇阁佳木茏葱,奇花烂漫,小桥流水,颇有江南韵致,秦湛和宋澜坐在临水而建的凉亭里对弈。 这位殿下眉如墨画,风姿高华,但想起他的传闻,乔怀鑫便觉得心里七上八下,他倒不是害怕铖王,而是害怕铖王看中绯儿服侍,是祸非福。 “草民参见殿下,殿下能在寒舍下榻,寒舍真是蓬荜生辉。”乔怀鑫说着客套的话,倒也不是假话,铖王下榻乔府,是多大的荣耀? 只是,乔怀鑫对这种荣耀持怀疑态度,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懂,就算现在殿下对绯儿有些兴趣,但新鲜劲过了,恐怕就弃如敝履了,绯儿虽出身商家,却是心高气傲之人,哪里受得了这种羞辱? “老太爷有什么事吗?”秦湛一边落子,一边淡然道。 乔怀鑫瞧见一旁的宋澜,斯文儒雅,笑容温和,清清朗朗,他对宋澜很有好感,绯儿和宋公子走得近,他很支持,但对铖王,总觉得不放心,“草民也是来多谢宋公子救命之恩的。” 宋澜同样不动声色地观察乔怀鑫,宁城乔氏的掌舵人,年过花甲,眸色依然清亮,就像久经岁月的一壶老酒,沉稳,内敛,浑厚,面对殿下,态度虽然恭敬,却并无逢迎巴结之态。 “老太爷太客气了。”宋澜笑道:“老太爷大病初愈,还是坐着说话吧,我和乔姑娘算是莫逆之交,举手之劳,不必记在心上。” “不敢。”乔怀鑫看向铖王,眼底闪过一道忧虑,“殿下,草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湛眸色微闪,“说。” 宋澜暗笑,这话若是换了别人来说,殿下只会叫他滚,对乔弈绯的祖父倒是另眼相看。 乔怀鑫没有说话,而是先毕恭毕敬地呈上一个礼盒。 季承接过,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叠银票,宋澜狐疑道:“老太爷这是何意?” “绯儿虽出身商家,但从小娇生惯养,伺候人的事她从来没做过,日后若有怠惰之处,还请殿下多加担待。” “老太爷一片慈爱之心,令人动容。”宋澜笑道:“殿下既然对乔姑娘如此看重,自然不会为难她。” 那这银票是收还是不收?季承表示很困惑。 秦湛扫他一眼,季承忙将礼盒收起来,这个乔氏简直是棵摇钱树,难怪谁都想来打秋风? 见殿下收了银票,乔怀鑫微微放心,只要肯收钱,就有得商量,不收钱才可怕。 瞥见乔老太爷神色微微一松,宋澜又玩笑似地道:“家母很是喜欢乔姑娘,想要认乔姑娘为义女,不知老太爷意下如何?” 这个宋公子确实八面玲珑,用开玩笑的语气谈正事,就算被人拒绝了,也不会难堪,进可攻,退可守,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实在是个人物。 乔怀鑫望了一眼铖王,微笑道:“绯儿能得宋夫人爱重,是她的福气,宋公子放心,改日乔某会亲自去一趟京城,面谢宋夫人。” “那家母静候老太爷佳音。”宋澜同样也笑,乔弈绯要去京城,老太爷能放得下心才是怪事?母亲只怕很快就会如愿了。 秦湛漆黑的眸瞳泛着冷光,“你孙女既是铖王府侍女,本王自会保她周全。” 乔怀鑫心情复杂,“多谢殿下。”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铖王主动开口帮助寻找彻儿,若是真的只让绯儿端茶倒水三个月也就罢了,怕的是他还有别的心思啊? 宋澜心如明镜,话里有话道:“乔姑娘煮茶的手艺很不错,殿下也颇为欣赏,自然不会为难她。” 原来如此,乔怀鑫悬着的心略微放下,越看宋澜越顺眼,“多谢殿下,多谢宋公子。” “什么人?”突然听到季承一声厉吼,嗓门宏大,把其他人吓了一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廊柱后面一道浅紫色的轻纱若隐若现。 居然敢偷听?季承大踏步上前,就要上前抓人,可是,看清人的时候,他就后悔了,是他最招惹不起的乔弈绯! 乔弈绯怯生生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一脸无辜,“我没有偷听你们说话,我是来找我祖父的。”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乔怀鑫头皮发麻,不自觉看向铖王,却见铖王虽面无表情,却也看不出动怒的迹象。 “既然找你有事,那就去吧。”秦湛端起桌面上的茶盏,冷淡道。 “多谢殿下,草民告退。” 乔怀鑫急匆匆拉着乔弈绯就往外走,生怕走慢了,殿下反悔,把她拉到外面,“你来干什么?” 乔弈绯有苦说不出,她还不是怕秦湛那张嘴再说出什么气到了祖父?“祖父,我不是被胁迫的,是心甘情愿的,你不用担心殿下会为难我。” 就是这样,我才更担心啊,乔怀鑫心道,铖王如此风采,怕的是绯儿动了心就麻烦大了,简直就是把肉放在狼嘴边,此时他忽然有些后悔,没有早早把绯儿的婚事定下来。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他语重心长道:“绯儿,你明天就要去京城了,一定要切记,谨遵本分,其他的,一律不能介入。” 乔弈绯明白祖父的意思,信誓旦旦道:“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原本计划好的凉州之行也泡汤了,第二日,乔弈绯就随秦湛启程,去往京城。 秦湛冷眼看着乔家备好的十几箱行李,“区区一个侍女,阵仗这么大?” “侍女也分等级。”乔弈绯振振有词道:“你是天潢贵胄,你的侍女若排面太小了,岂不是丢了你的脸?再说,我们先走,这些行李啊,金姨随后就会帮我送来的。” 秦湛不置可否,“走。” 他出行真是轻车从简,连车夫在内,一共也才六个人,都是一众大老爷们,行李少得可怜,乔弈绯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自然觉得不适应,而且,他还不让瑶环跟着伺候。 这些古怪的要求,乔弈绯为了息事宁人,都一一应了,反正路上就几天的时间,熬到了京城就解放了。 启程没多久,秦湛就开始闭目养神,乔弈绯忽坏坏一笑,“秦湛,我发现你有个毛病。” 秦湛一动不动,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乔弈绯又道:“我发现你口是心非。” 他终于睁开眼睛,冷冷看她,“你想说什么?” 乔弈绯殷勤地挤到他身边去,脸上浮现甜美笑容,“你嘴上说不喜欢我,其实心里可喜欢我了。” 秦湛不说话,只幽幽地盯着她,盯得乔弈绯觉得浑身发毛,不由得又想起柴房那一幕,忙端过茶杯上的茶水,“殿下请喝茶!” “不要自作聪明。” 这个警告让乔弈绯浑身一凛,不满地嘀咕道:“我一个好端端的身家清白的黄花大闺女,你平白无故让我签什么卖身契,还说你不是喜欢我?” “你再胡言乱语的话,小心本王把你丢下去。” “好好好,我不说了。”乔弈绯相信他完全做得出来,自己可不是能吃苦耐劳的人,让她跟着马车走一天,她的腿还要不要了? 好吧,识时务者为俊杰,在平稳的马车中,乔弈绯渐渐觉得一阵困意袭来,再看秦湛也不理会自己,干脆很放心地睡着了。 这一睡就彻底睡了过去,睡梦里她抱上了舒适的枕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乔弈绯忽觉得身子一凉,再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冷幽幽的可怕眼睛。 乔弈绯一惊,猛然直起身子,这才发现抱着的枕头竟然是他的大腿,怪不得睡得那么舒服? 梦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乔弈绯吓得心惊肉跳,一边擦着口水,一边不好意思笑笑,“到了?” 秦湛冷哼,“下车。” 她顾不得惺忪的眼睛,急急忙忙地跟着跳下了马车,天已经快黑了,一轮红日落到了山的那一边,伸着懒腰道:“殿下,我们晚上吃什么?” 其他人古怪地看着她,乔弈绯莫名其妙,“怎么了?” “你忘了自己的身份?”秦湛淡淡扫他一眼。 你还真当自己是大尾巴狼了,好,我不跟你计较,乔弈绯没好气道:“行行行,我安排,我安排还不行嘛。” 乔弈绯很快找了一家欢场,名唤燕春院,宋澜看了看,似笑非笑,“这又是你家的?” “不是。”乔弈绯笑盈盈道:“我家不开这种档次的欢场,你们一路辛苦,赶快进去放松放松。” 秦湛不动,也不说话,乔弈绯歪着脑袋笑道:“公子,大隐隐于市,你若不想让人发现行踪,这便是最好的地方。” 这种鱼龙混杂的鬼地方,老远就是一股子乌烟瘴气,秦湛冷嗤,“你到底很熟悉?” “多谢公子夸赞。”乔弈绯贼兮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这次又是秘密出京吧,万一又招来什么刺客,我可怕得很,玩命的事我可不干,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伺候你的。” 这话说得有几分暧昧,宋澜笑而不语,秦湛面不改色,“走。” 乔弈绯穿女装当然不方便,再从马车里出来的时候,一个极为俊俏的小公子便出炉了。 几人一进燕春院,老鸨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哎呀,几位公子是头一次来吧,你们可真是来对地方了。” 乔弈绯老练道:“妈妈,给我们安排三间房,准备最好的酒菜,还有,把你们这儿最红的姑娘叫过来伺候我们公子。” 到处都是烟花柳绿,风花雪月,季承极其不习惯,宋澜处之泰然,秦湛面无表情。 老鸨打量着秦湛片刻,眼底露出惊艳的光芒,忙不迭道:“来人啊,带这几位公子去楼上,再叫人把红玉红镯叫过来。” 一行人上了楼,乔弈绯和秦湛进了一间房,季承几人一间房,宋澜一间房。 乔弈绯朝秦湛伸手,“拿来。” “什么?” 乔弈绯莞尔一笑,“出来寻欢作乐,没听说要一个侍女付账的道理?自然是找你这个主子要钱了。” “你先垫着。” “我现在两手空空,想垫也没有啊。”乔弈绯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讹了我祖父一大笔?你是貔貅啊,只进不出?” 这次,秦湛倒是很爽快地丢了一张银票过来,淡淡道:“省着点花。” 乔弈绯一看,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就一百两银子,还省着点花? “我的公子啊。”乔弈绯痛心疾首,“你不怕让人笑话,我还怕呢,这点钱,你怎么拿得出手?” “你是做生意的,应该懂得量入为出的道理。”秦湛不动声色道:“记住,多退,少不补。” 真是只铁公鸡,乔弈绯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他,季承那几个糙汉子可以随便凑合,随便对付,可自己不行啊,再加上宋澜也是要好好照顾的,这一路上,自己还要倒贴多少?这么一算,乔弈绯就开始肉疼。 “公子,奴家来了。”一声娇娇软软的嗓音响起,两位妙龄女子应声而来。 室内顿时香风旖旎,两女子身材曼妙,薄薄轻纱挡不住玲珑的曲线,嘴唇嫣红,眼神妩媚,软糯的嗓音更似在人心口上轻轻撩动。 “奴家红玉。” “奴家红镯。” 两女子步伐轻柔地走过来,满脸都是柔媚的笑容,乔弈绯暗搓搓地看秦湛怎么对待这两个漂亮姑娘? 红镯来到乔弈绯身边,乔弈绯轻薄地摸了摸她的脸蛋,“你好漂亮。” 秦湛虽极为俊美,但周身都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红玉不敢靠近,也挤到乔弈绯身边,和她调笑,还悄悄附在她耳边,“这位公子好生吓人…” 乔弈绯神秘地附在红玉耳边,坏笑道:“他喜欢男人。” 红玉恍然大悟,又掩唇轻笑,“公子早说嘛,我们燕春院什么都有。” “是吗?”乔弈绯不怀好意地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秦湛,这位主怕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罢了,我家公子累了,想要先休息,明日再叫人过来吧。” 这只貔貅是指望不上的,乔弈绯随手丢了两块碎银子给两姑娘,两姑娘喜形于色,“多谢公子。” 把人赶出去了,乔弈绯体贴道:“我知道你看不上这些庸脂俗粉,所以就贴心地帮你赶走了,你安心睡吧,有什么事不要找我,季承就在隔壁。” “你去哪?”秦湛看她。 乔弈绯回头妩媚一笑,“人生得意须尽欢,你这人无趣,我可要去寻欢作乐了。” “我什么时候允许你走了?”秦湛冷声道。 乔弈绯猛然想起那张该死的卖身契,莫不是他当真了吧?满腹狐疑,“难道你要我伺候你就寝?” “过来。”秦湛唇角抿起,眼神深幽。 啊?乔弈绯吃惊,结结巴巴道:“这…这…不太好吧,我将来还要嫁人的,万一我未来的夫君知道我和你共处一室,这…” “废话少说。”秦湛眉头蹙起,“我不喜欢说第二遍。” 乔弈绯无语,正思考着怎么金蝉脱壳的时候,就听他道:“乔弈绯,做好你的本分,别试图挑战我的底限。”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让她心底一凛,又莫名想起柴房里的那一幕,忽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难道他那时分明是做给自己看的?就是为了警告自己? 这么一想,乔弈绯便乖了许多,老老实实道:“好,我伺候你就寝就是。” “你睡地上。” 什么情况?乔弈绯差点惊跳起来,“你是开玩笑的吧?” “我从不开玩笑。”秦湛和衣躺在床上,冷冷丢出一句话,就闭上了眼睛。 睡地上?望着硬邦邦冷冰冰的地面,乔弈绯自出生以来就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不满道:“我好歹也是个身娇肉贵的大美人,你…” “再不闭嘴就拔了你的舌头。”秦湛声冷如冰,丢下一床被子,扔在她脚下,“睡觉。” 乔弈绯无语,她可是锦衣玉食的乔氏千金啊,金钱豹的待遇都比这个好,偏偏那主又不是讲道理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五章 怕什么来什么 见他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乔弈绯只得把被子垫一半,盖一半,气呼呼地躺了下去。 白天睡得太多,以致晚上睡不着,乔弈绯睁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忽然,一阵微风吹过,室内顿时一片漆黑。 这家伙居然灭了灯?乔弈绯冷笑一声,不怀好意道:“公子,黑灯瞎火,瓜田李下,我又肖想你已久,要是半夜心之所向,不小心摸到了你的床上,你可千万不要怪罪啊。” 床上的男人没有回应,只听到均匀的呼吸声,轻柔得如春天的夜风。 这么快就睡着了?乔弈绯顿觉无趣,没有人说话,又没有事情可做,干脆百无聊赖地数羊。 燕春院的被子虽说不上粗糙,但对她这种用惯了精致锦被的大小姐来说,很不习惯,还不如在他马车里睡得舒服呢。 乔弈绯有一搭没一搭地打发着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折腾出了一点困意,准备和周公相会的时候,隔壁间突然响起一阵令人面热心跳的激荡声。 这里是男人的欢乐场,没想到隔音效果这么不好,那女人的声音毫不掩饰,再加上床板咯吱咯吱的声音更令人浮想联翩。 隔壁正上演着春光激情大戏,这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下,乔弈绯怎么都睡不着了。 隔壁女人似欢乐似痛苦的叫声充斥着她的耳膜,乔弈绯一边脑补那边的画面,一边偷偷探出头看向床上,因为熄了灯,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勉强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大爷,奴家受不了了…” 女人的叫声直击灵魂,乔弈绯听得浑身燥热,秦湛却没有丝毫动静,乔弈绯真是佩服他,这种情况下也睡得着? 就算没有睡着,这等岿然不动的定力也叫人佩服,乔弈绯干脆把头闷进被子里,耳不听心不烦。 忽然,身体一紧,身后多了一个人,紧紧贴在她的背后,熟悉的佳楠香气袭来,乔弈绯心中一荡,唇角不自觉弯起,“秦湛,你莫不是也想试试?” 身后男人没有说话,呼吸一如既往的平稳,但是揽着乔弈绯腰的手却明显僵硬了几分。 隔壁的动静越来越大,战场似乎也从床上转移到了地上,女人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颤叫声如一记猛药,恐怕没有哪个男人此时还能无动于衷,坐怀不乱? 乔弈绯心如鹿撞,揶揄道:“男欢女爱近在咫尺,你这个时候抱着我,会让我把控不住的,我对你的引诱毫无抵抗力,你可要记得对我负责。” “你倒是挺熟悉?”身后男人冷哼,似乎有些不悦。 “我出身商家啊,什么没见过?”乔弈绯不以为然道:“你要是想看我现在和那些大家闺秀一样,此时羞涩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那这辈子估计都看不到了,终日跟钱打交道的人,脸皮薄怎么混得下去?实话告诉你,春宫图我都不知道看了多少了…” “闭嘴。”秦湛一声低吼。 什么情况?乔弈绯莫名其妙,这么一本正经,那被隔壁大戏刺激爬到自己身边的人是谁?这么又当又立的,到底想干什么? 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好端端的窗户突然开了,一道鬼魅般的黑影一跃而下。 有刺客? 乔弈绯瞪大眼睛,刚才的旖旎暧昧荡然无存,她吓得一动不敢动,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要不要这么倒霉啊? 那黑影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要不是她的眼睛早已经适应黑夜,根本看不清楚那鬼影子一般的刺客起起落落。 那黑影也很快适应了黑暗,借着屋外的星光,乔弈绯看见他手上的利器发出暗幽幽的骇人光芒,不由得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 刺客终于到了床边,一道疾驰锐利的厉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床铺,数到利刃刺穿了被子,若是床上有人的话,现在只怕成了筛子。 一击扑空,刺客立即察觉不好,身体如鬼影般忽隐忽现,房间瞬间被杀气所笼罩。 秦湛一手抱着乔弈绯,一手和刺客纠缠,寒光四射,几个回合下来,一道利刃准确无误地刺穿了刺客的脖子,刺客只发出一声闷哼,就断了气,脖子上的血喷了一地。 几番打斗下来,乔弈绯便觉得头晕脑胀,天旋地转,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的时候,刺客已经倒在了血泊中,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幽幽飘散出来。 不是吧? 这燕春院是自己随手选的,也能遇到刺客?他不会怀疑自己和刺客串通一气吧? 乔弈绯定了定心神,匆忙解释道:“公子,我…” “你没这本事。”秦湛蹙眉,摆了摆手,根本无意听她的解释。 总算是个明白人,乔弈绯放下心来,要是换了别人,自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可心中又隐隐有些失望,刚才他跑到自己被子里,还以为他情难自禁,没想到他是察觉到了危险,才提前避开的。 这人简直比老鹰还要警觉,隔壁的欢愉声还在继续,大有越战越勇的架势,乔弈绯腹诽,到底是不是男人啊?这种时候,还能保持绝对的清醒? “公子。”隔壁传来季承急促的声音,这边的动静显然惊动了他。 “去点灯。”秦湛吩咐道。 乔弈绯反应过来,立即匆忙把灯点上,屋子里立即亮了起来。 “进来。” 门开了,季承等人神色匆匆入内,见殿下安好,才松了一口气,又见地上血泊里躺着一个黑衣人,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听到了隔壁的声音。 几个侍卫脸色都有些不自然,乔弈绯抱着双臂,靠在墙壁上,玩味地看着这一幕,她真是佩服秦湛,这种场合下还平静如常,都差点要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 季承立即检查地上的刺客,很快就辨认了身份,“这人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鬼影蝙蝠。” 乔弈绯这才发现那刺客手上带着一双黑黝黝的铁爪,形状诡异,爪尖锋利,要是被这可怕的爪子抓到,只怕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好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再想起秦湛刚才出手的时候又快又狠,否则现在死的到底是谁都很难说?生死只在须臾间,她心底五味杂陈,到底是谁非要置秦湛于死地呢? 季承忍受着隔壁春宫大戏的刺激,竭力保持镇定,“公子,燕春院已经不安全,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恐怕需要立即出发。” 说到这里,季承望了一眼乔弈绯,乔弈绯却面不改色心不跳,怀疑她干什么?他们自己被人盯上了,哪能怪她选这个地方? 秦湛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走。” 乔弈绯胆子再大,也不想在刚死过人的房间里睡觉,实在晦气,她躲在秦湛身后,小心翼翼道:“不会再有什么刺客来了吧?” 秦湛侧头瞥她一眼,“鬼影蝙蝠一向独来独往。” “可万一他突然转性了呢?”乔弈绯不放心道:“人都是会变的,毕竟干这行很危险的,万一他还有同伙怎么办?” “你再啰嗦,就把你丢给他同伙。”秦湛冷冷道。 乔弈绯不敢说话了,亦步亦趋地跟着秦湛后面,神色惊恐,“公子,你要保护好我啊。” 秦湛没理她,径直走了出去,简单处理了鬼影蝙蝠的尸体之后,一行人出了燕春院。 外面朗月繁星,月色正浓,马车里,刚刚经历一场刺杀的乔弈绯望着闭目养神的秦湛,语意不明道:“你可真招人恨啊,连睡个觉都不得安生?” “怕了?”秦湛眉眼未抬,语气平静。 乔弈绯无所谓道:“我怕什么?我乔氏从不与人结仇,就算有仇,也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再说了,像鬼影蝙蝠这种顶级杀手,都是很有职业操守的,从不伤及无辜,只杀你,不杀我,你刚才和他缠斗的时候,一直抱着我不放手,是担心我落入他的手中,拖你的后腿吗?你想太多了,他不会的。” 秦湛睁开眼睛,幽幽地望着她,“你知道得还不少?” “不敢在公子面前班门弄斧。”乔弈绯莞尔,“但我乔氏生意遍布天下,我自然也不是井底之蛙,玩命的事我可不干,我什么都不会,但逃命的本事可不是盖的。” 秦湛似笑非笑地审视着她,忽道:“不错。” 不错什么?乔弈绯莫名其妙,长叹一声,“不过,跟你在一起,实在是危险得很,今天是鬼影蝙蝠,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来什么鬼影蚂蚱,鬼影蝎子之类的?叫人防不胜防,总之我不管,你一定要好好保护我,否则,我要是死了,你就找不到人要债了。” 乔弈绯说完,就自然地趴在他腿上,打着哈欠,“我要睡了,好困。” 秦湛望着悠闲地趴在自己腿上的小丫头,唇角掀起,很快就恢复了波澜不惊,就凭这些魑魅魍魉,想取他的性命,简直是儿戏。 “派人去差,这一次鬼影蝙蝠的金主是谁?”秦湛的眸瞳泛着幽幽的冷光,这个节骨眼上,到底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六章 回京城 乔弈绯发现秦湛赶路全凭喜好,毫无规划意识,经常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落脚,丝毫不顾及队伍里还有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说来也怪,接下来几天,再没遇到过什么稀奇古怪的鬼影杀手,算得上平安,快到京城的前一晚,秦湛总算良心发现,没有在野外住宿了,找到了一家还算凑合的小客栈。 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可把乔弈绯给折腾得不轻,那几个大老爷们随便对付,可以几天不洗澡,她可受不了,如今见了客栈,顾不得挑食,第一个冲进去,大喊道:“掌柜,快给我们准备几间上房,再烧一桶热水,马上送进来。” 虽比不上豪华客栈,但总比在外面野营强多了,乔弈绯一番折腾下来,神清气爽了不少,便毫不客气地朝秦湛伸手,“公子,钱用完了,快给钱。” “才三天工夫,给你的银子就花完了?”秦湛冷眼看过来。 “我的公子,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乔弈绯懒洋洋丢过来一叠账单,“这么多人,店钱,饭钱,酒钱,喂马的钱,给小二的赏钱,还有打碎人家东西赔的钱,样样都要钱,账单和菜单都在这里,你自己看。” 秦湛扫了一眼,“燕窝炖雪蛤是谁吃的?竹叶青又是谁喝的?” 堂堂皇子,这么小家子气像话吗?乔弈绯露出一个笑容,“我现在是你的奴婢了,我吃什么,喝什么,你自然得全包,再说,我吃好一点,心情好了,就能更好地伺候你,我也是为你这个主子着想嘛。” “这几样从你的月钱里扣。”秦湛沉下脸,不紧不慢道。 还有月钱?乔弈绯顿时两眼放光,不过转念一想,这只貔貅还能大方到哪儿去?完全提不起兴趣,懒洋洋道:“多少?” “你既是我的贴身侍女,月钱自然高,放心吧,不会亏待你。” 你这只进不出的性子还能厚待本小姐?乔弈绯翘起唇角,皮笑肉不笑道:“公子果然慷慨大方,谢过了。” 秦湛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去安排用膳。” “好。”乔弈绯狡黠一笑,“放心,一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包你满意。” 很快,饭菜就上了桌,不是清汤寡水,就是水煮白菜,这些大老爷们赶了一天的路,早就饿得饥肠辘辘,如今见这半点都没有荤腥的饭食,却什么也不敢说,只管低头吃饭,总比饿死强。 秦湛看着眼前让人没有半点食欲的菜肴,冷声道:“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谢公子夸奖,我也觉得我胆子真的不小。”乔弈绯面不改色道:“可是没办法,你交给我的一百两早就花光了,你一毛不拔,我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是吧,我又要谨记自己的身份,现在只是你的侍女,不是家财万贯的千金大小姐,可以任由你们打秋风,别看这些菜式寡淡,我已经尽力了,你爱吃不吃,不吃就算了,我走了。” 乔弈绯说完转身就走,心中暗骂,铁公鸡,想占自己便宜,没门。 刚走出门,就看见宋澜抱着双臂,斜斜倚靠在门框上,一脸笑意地望着自己,“吃完了?” 乔弈绯冲他眨眨眼睛,小声道:“跟我来。” 宋澜随乔弈绯到了另外一间,一打开门,桌子上摆满了各种丰盛的菜肴,不仅有家禽,还有野味,客栈虽小,不过厨子手艺不错,还有店家自酿的老酒,忍俊不禁,“这是你单独开的小灶?” 乔弈绯正色道:“我从不愿让人占便宜,不过对你是例外,请坐。” “这一路上,你对我一向多加照顾。”宋澜也笑,“我心里有数。” “你和他们不一样。”乔弈绯一边说话一边给他倒酒,笑嘻嘻道:“我祖父可喜欢你了,一直和我说宋公子斯文典雅,谦谦君子,气度不凡,乃女子良配…” 正享受乔弈绯恭维的宋澜忽然觉得后背一冷,顿觉不好,忙保命地站起身来,“公子你来得正好,这是乔姑娘专门为你准备的。” 秦湛冷眼扫了一眼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酒菜,没有说话,乔弈绯立即面露讨好的笑容,“公子,你这么快就吃完了,出来看风景啊?” 宋澜朝乔弈绯使眼色,乔弈绯假装没看到,宋澜干脆溜之大吉,“我突然想起来还有衣服没洗,我现在去洗,不然明天没得穿了。” 宋澜落荒而逃,秦湛坐了下来,“还不伺候我用膳?” 乔弈绯和宋澜开小灶的计划就这么泡汤了,试探道:“公子,这饭钱…” “从你月钱里扣。”秦湛冷冷丢过来一句话。 “我月钱是多少啊?”乔弈绯听得大为心动,莫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看在自己是高级丫鬟的份上大发慈悲? 秦湛优雅地持着酒杯,漫不经心道:“不会亏待你的。” 切! 罢了,反正乔弈绯也没指望,心道:你那点月钱,本小姐才不放在眼里呢。 次日,一行人抵达京城,阔别两月,终于又回来了,乔弈绯以为自己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马上就可以放飞自我了,兴奋地跳下马车,“公子,告辞了。” 她要回去好好泡个澡,然后让府里的厨娘准备一桌酒菜,再好好睡一觉,跟秦湛一起出行实在太受罪了,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这一路上,她感觉自己都快憋死了。 “站住。” 乔弈绯回头看他,不以为然道:“都到京城了,我总该回一趟自己家,你放心,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晚上会去找你的。” 晚上?季承顿觉头皮发麻,鸡飞狗跳的日子又要开始了,宋澜强忍笑意,眼看乔弈绯蝴蝶般的身影欢快地向前奔去。 ——— “二皇兄。”秦淳一见到秦湛,就火急火燎地迎了上来,低声道:“父皇这几天一直在找你,我想尽各种办法搪塞,都快顶不住了,你到底跑哪里去了?” 秦湛脱下外袍,答非所问,“北燕人什么时候到?” “还有四五日。”秦淳彻底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埋怨道:“这几日,父皇一直召太子殿前叙话,说起对北燕的了解,谁能越过你去?可这么重要的关键时刻,你竟然失踪了?” 这次北燕使团来访,关乎两国利益,事关重大,对方派来的是北燕乌兰莫图和乌兰加玛。 乌兰莫图是北燕皇帝的亲弟弟,是北燕位高权重的王爷,而乌兰加玛是北燕皇帝的女儿,传说美若天仙,有北燕第一美人之称。 很显然,这一次差事若能办好,不断能巩固自己的地位,还能展现能力,提升在父皇心中的位置,可秦淳万万没想到,这么要紧的关头,二皇兄竟然消失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丧气道:“父皇已经下旨让太子负责接待北燕使团,若你在的话,父皇一定会把这个重任交给你的。” “你说够了没有?”秦湛冷眼看他,“说够了就滚回去。” 秦淳不死心,“这次北燕来访,光靠东宫和鸿胪寺,怕是悬得很,毕竟事关大夏颜面,父皇说要众皇子齐心协力,襄助太子,务必要把此事办妥当。” 秦湛看他,“只要你娶了北燕公主,父皇自然为你记上一功。” “算了吧。”秦淳懒洋洋道:“若是能用两国联姻,换来和平,我也愿意,可问题是,就是我想,父皇也不肯。” 太子党那边以章贵妃恩国公为首,二皇兄虽和母后定国公府并不亲近,但也自成一派,皇子两派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而这种平衡显然是父皇最愿意看到的。 作为一个正值盛年的皇帝,并不希望任何一方坐大,威胁到朝局的平衡,所以秦淳认为父皇绝不会希望自己娶乌兰加玛。 秦湛面无表情,“不见得,有人希望你娶。” 秦淳一愣,猛然反应过来,恐怕最希望自己娶乌兰加玛的人就是太子了,北燕多年来一直和大夏多番冲突,近些年才安定了些,也才有了这一次的使团进京。 若是自己娶了敌国公主,恐怕会引起父皇的重重猜忌,而得利的自然是太子了。 想到这里,秦淳皱眉道:“看来太子这次不是把乌兰加玛塞给你,就是塞给我,若父皇被章贵妃的枕边风吹得动了心,说不定就如了东宫的意。” 秦淳越想越觉得大有可能,父皇若是老态龙钟,自己娶北燕公主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可问题是,父皇现在年富力强,不显丝毫老态,若娶乌兰加玛,只会增加父皇对自己的防范,而东宫只怕会在里面使坏,促成此事,干脆提议道:“要不然这样,不如你和韶华郡主…” 他还没说完,就被秦湛一记厉光逼了回去,见二皇兄眼底泛着幽幽寒光,不满道:“你不会还记得乔家那个…” 秦湛眸色幽深,“你先回去,就说我近日身体不适,需要在府中休养。”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秦淳脑子发懵,两国议和的关键时刻,谁不想往父皇面前凑?二皇兄如此反其道而行之,也不怕触怒父皇? 不过,他还没搞明白二皇兄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时候,就听到有人禀报,说太子来访。 太子秦洵近日可谓春风得意,北燕使团即将进京,本来以为秦湛会和他竞争接待使团的重要任务,却没想到,秦湛不但没争,连人都躲起来不见了,这个肥差轻轻松松落到他的头上。 而且,据他的可靠消息,秦湛似乎不在京城,若是私自离京,则又是一条罪名,所以他今日一出宫,便直冲铖王府而来。 秦淳笑容满面,“臣弟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的目光越过秦淳,看向他身后,心底窃喜,故意道:“怎么不见铖王?” “二皇兄他…” “太子大驾光临,所为何事?”秦湛飘逸颀长的身影从屏风后出来,玉树临风。 太子眸底闪过一丝失望,今日特来铖王府,自然是为了能捉到秦湛的把柄,但没想到他居然人真的在府中?当即笑道:“铖王你在就好了,我刚从父皇那儿回来,父皇命你我兄弟同心协力,一定要接待好北燕使团。” 秦湛语气平淡,不紧不慢,“按照大夏礼节,迎客的身份要高于客人的身份,太子正适合接待北燕使团,若有什么差遣,臣弟自当义不容辞。” “此言差矣。”太子笑道:“区区北燕,岂能和我大夏泱泱大国相提并论?可惜你身子不适,否则,由你来负责接待,对北燕来说,也是绰绰有余了。” 秦淳变了脸色,秦湛却面无表情,“多谢太子关心。” 太子看着桌案上的棋盘,似是无意,又似是有意,“毕竟是两国交好的大事,为了两国长治久安,准备挑选一位女子嫁往北燕,不过,父皇和我都很苦恼,以铖王看,挑选谁嫁过去呢?” 今上虽然皇子不少,但公主很稀缺,而且,目前适龄公主就一个,太子的胞妹,靖乐公主。 靖乐是章贵妃所出,深得皇上喜爱,几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今年十五岁,虽然章贵妃很早就开始为爱女挑选女婿,但靖乐是真正的天之娇女,驸马人选马虎不得,虽然多方挑拣,但最终人选迟迟定不下来。 现在来了北燕使团,靖乐面临远嫁北燕的命运,秦淳一边慢悠悠喝茶一边道:“目前适龄公主不是只有靖乐皇妹吗?” “七皇弟啊。”太子唇角上扬,意味深长道:“父皇向来疼爱靖乐,又怎么舍得她嫁往北燕,从此天涯两隔?若眼睁睁地让父皇忍受骨肉分离之痛,我等身为人子,岂非不孝?此事怕是要从长计议啊。” 秦淳意识到了什么,“那太子有什么打算?” 太子看向秦湛,意味深长道:“我倒是有一想法,只是需要铖王协助。” 秦湛优雅饮茶,“太子请讲。” “古有王昭君出塞嫁匈奴,后有刘解忧嫁乌孙王,都是流传千古的佳话,此次若能从宗室或世家中选一女子,封做公主,嫁往北燕,不但可以让父皇免受骨肉分离之痛,还可传为两国晋好的佳话,岂非两全其美?” “太子想得如此周全,臣弟真是佩服。”秦淳皮笑肉不笑道:“不过依太子之见,挑选哪家女子封作公主合适?” “这女子既要温柔和顺,贤良淑德,又要深明大义,彰显我大夏女子风范,日后嫁往北燕,也不能忘了大夏养育之恩,铖王向来眼光独到,我想这件事非铖王莫属。”太子微笑道。 秦淳暗骂,从宗室世家中挑选女子封做公主,家室低了的不行,庶女更不行,只能是豪门望族的嫡女,可是,这等身份贵重的女子,谁愿意远嫁异乡? 太子好处自己得,得罪人的事便华丽甩给二皇兄,实在阴险,把别人当傻子呢! 而且二皇兄还不能推辞,因为只要一推辞,太子便会暗搓搓地在父皇面前告状,说二皇兄自私自利,不顾大局。 他强忍怒气,看向二皇兄,却见秦湛面不改色,“太子看重,臣弟却之不恭。” 太子顿时心花怒放,喜形于色,“怪不得有人说铖王乃国之栋梁,我以后还得多仰仗你,北燕人很快就到京城了,这事不能再耽搁了,最好能赶在他们之前定下来,也能彰显我大夏对北燕的诚意。” 秦湛神色淡淡,“太子言之有理。” 太子满面春风地离开了铖王府,秦淳肺都快气炸了,狠狠一脚踢翻了小椅子,骂道:“太子真是欺人太甚。” 秦湛瞥了一眼被踢翻的椅子,漆黑的眸瞳波澜不惊,淡然道:“意气用事,什么时候能改改?” “二皇兄。”秦淳气不打一处来,强忍怒火,“他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还能忍他?”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秦湛眸色清亮,语气平静,却让秦淳的怒火慢慢平息下来。 秦淳道:“太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让靖乐皇妹出嫁,又不得罪宗室重臣,把难题甩给我们,哎,谁家的姑娘合适呢?” 他开始思考衡量人选,“封为公主,首选宗亲,礼亲皇叔府的郡主都嫁人了,福亲皇叔的郡主只有八岁,顺亲王叔的郡主年龄倒是合适,可那丫头自小就有哮喘,怕是不能活着到北燕,顺亲王叔打死都不会同意的…” 秦淳盘点了一圈下来,发现一个合适的都没有,要么已经嫁人,要么太小,要么就是体弱多病,要么就是刁蛮泼辣,根本不宜作为两国联姻的人选。 他在这边想得脑壳痛,却发现二皇兄漫不经心地喝着茶,丝毫没有着手的意思,埋怨道:“你倒是轻松了,到时候太子去父皇那边告状,只怕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不是在挑吗?”秦湛淡淡道:“有你挑就够了,何必多此一举?”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秦淳被他气得没办法,“宗亲没有,只能从勋贵里选,这下更得罪人了。” 天下是秦家的,宗亲好歹还姓秦,献出女儿巩固两国和平,还说得过去,但把手伸到勋贵那边去,多少显得不人道,秦淳在心底把太子狠狠骂了一顿。 却见二皇兄悠然地朝着滚烫的茶水吹气,不急不躁,也不表态。 看来他是指望不上的,秦淳叹了口气,“罢了,我进宫和母后商量一下,她最清楚哪家有合适的女儿,还是要母后出马才行。” ——— 夜晚,乔弈绯来到铖王府,却见书房空无一人,诧异道:“殿下人呢?” 季承道:“殿下此时在寝居。” “知道了。”乔弈绯点点头,她穿过书房,很快就到达了他的寝居。 这是乔弈绯第一次进入他的房间,本以为身为皇子,必定奢华无比,没想到,这里的陈设和他本人一样简单,不过床上的被子倒是洁白精致,一尘不染,整个屋子熏着一股淡淡的佳楠香,清新扑鼻。 乔弈绯正在打量的时候,突然听到屏风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循声望去,顿时眼睛直了。 他刚刚沐浴完,一身白色中衣,清新得像雨后湛蓝的天空,又像皎洁的白云,不染尘埃,淡雅绝俗。 平日束发,此时墨色长发飘散下来,多了几分飘逸的潇洒,仿佛谪仙下凡。 见乔弈绯痴痴地望着他,秦湛施施然走了过来,意味不明道:“看够了没有?” “怎么会看得够呢?殿下人中龙凤,丰神如玉,浴后的英姿更是迷人,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被殿下所迷不过是人之常情。”乔弈绯由衷道。 秦湛扫了一眼桌案上的东西,蹙眉道:“这里的东西,不得乱翻。” “这样啊。”乔弈绯恍然大悟,“我看你这里有点乱,就想着帮你整理一下,你的那些公函,我可是一个字都没看。” 秦湛深深看她,看得她心底发虚,忙道:“你就寝之前,还有什么吩咐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就不影响你休息了。” “你今晚住在这里。” 啊?乔弈绯以为自己听错了,在路上条件简陋没办法,就只能凑合,可现在都到了京城,有着高床暖枕不睡,跑他这里来打地铺,她脑子有坑吗?立即拒绝,“殿下,我…” “将来要嫁人是吗?”秦湛冷冷打断了她的话,“理由都这么没新意?” 不知道为什么,乔弈绯觉得他似乎有些不高兴,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了他,索性道:“我是千金大小姐,睡在地上,有失身份。” 秦湛黑眸闪过一丝笑意,“你想睡床上?” 不想才是傻子?乔弈绯点点头,揶揄道:“莫非你想尝尝睡地上的滋味?” 他再次陷入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乔弈绯忽莞尔一笑,“还是…你想跟我一起睡?” 秦湛抬眸,望着她一脸狡黠灵动的笑容,唇色晶亮,仿佛蘸了蜜汁一样,娇艳欲滴,他垂下眼眸,却依然一言不发。 乔弈绯见状笑弯了眼睛,笑靥如花地靠了过来,“秦湛,你这心口不一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七章 人选 秦湛冷眼看她,乔弈绯马上举起双手投降,“知道知道,不要自作聪明是吧?” 她进来之后,沉寂的内室便像植入了春天的生机鲜活起来,秦湛看她俏丽的脸颊,灵动的双眸,眸色渐渐变深。 乔弈绯笑靥如花,娇声道:“其实你口是心非的样子我一样喜欢。” 秦湛唇角微微一抽,“睡觉去。” “睡…哪儿?”乔弈绯左看右看,戏谑道。 秦湛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墙角的方向,乔弈绯一看脸色就沉了下来,一张简易小床,通常是守夜的人临时休息的,把她叫来,不准她回去,就让她睡这个鬼地方? 不等她表示抗议,秦湛就在床上躺下了,屋子里很快就一片漆黑。 乌漆墨黑中,乔弈绯咬牙切齿朝他比划了几个刺杀的动作,戏谑道:“秦湛,你知道我肖想你已久,要是我天黑爬错了床,你可要体谅我一番痴心啊。” 他的寝居很大,却很空旷,连说话都有回音,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乔弈绯气呼呼地在小床上躺下,故意翻来翻去,把小床弄得嘎吱嘎吱响。 她烙了半个时辰大饼,秦湛才终于开口,“不要名声了?” 乔弈绯噗嗤一笑,“走五十步和一百步也没什么差别,都睡到你房里了,还假惺惺要什么名声?再说,我相信你。” “相信什么?”暧昧的嘎吱嘎吱中,秦湛的声音显得格外平静。 “相信你会对我负责的。”乔弈绯一脸真诚,可惜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有些可惜。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陷入长久的沉默,乔弈绯翻了个白眼,真是无趣到了极点。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乔弈绯这只夜猫子还是没有丝毫睡意,便从床上翻下来,蹑手蹑脚摸到他床边,“秦湛,秦湛!” 唤了他两声,却没有任何反应,应该是睡着了,乔弈绯放下心来,点起了蜡烛,好好观察他的房间。 她在桌子上摸来摸去的时候,突然发现一堆书函后面的东西似乎有些眼熟,连忙把书函搬开,发现居然藏着两坛酒,顿时心生欢喜,竟然是她走之前送给他的桃花酿? 乔弈绯回头看了一眼睡得安稳的秦湛,唇角弯起,居然把酒藏进了他的内室? 此时,烛光柔柔地落在他的脸上,平日刚毅俊朗的脸庞多了些许柔和,英挺的剑眉上面多了一层朦胧柔色,那么冷酷无情的人,睡着的时候,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反而多了几分婴儿般的静谧安宁。 肤色美如玉,五官更是精致得巧夺天工,乔弈绯一边反客为主地喝着桃花酿,一边目不转睛地欣赏着他绝色的容颜,忍不住伸手去触摸。 快到他脸边的时候,突然又停住了,算了,看他睡着这么沉,就不打扰他了,桃花酿甘甜清冽的滋味溢满唇齿,酒不醉人人自醉,乔弈绯喝着喝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 “二皇兄,快开门。”一大早,秦淳就火急火燎地赶来了,还没等里面有回应,心急如焚的他就猛地推开门,“我们赶快进宫…” 话还没说完,他就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仿佛看见了外星人,二皇兄房里居然不止一个人,竟然还有女人? 屋子里满是酒气,墙边的小床上,身穿绯色衣裙的女子躺在上面睡觉,背对着自己,看不到长相,一张薄薄的被子盖不住玲珑有致的曲线,还有那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从床边滑下来,宛如绸缎,光看背影就知道一定是个美人。 秦淳目瞪口呆,二皇兄转性了,终于肯让女人进房了? 他完全忘了自己的正事,看向刚刚起身的二皇兄,笑嘻嘻道:“哪家姑娘有这等福气啊?” 秦湛瞥他一眼,“侍女。” 侍女也好啊,秦淳眉开眼笑,反正内室的侍女和陪床的女人也没什么差别,笑得贼兮兮道:“我是不是进来的不是时候?” “知道就好。”秦湛淡淡道:“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进来。” “了解了解。”秦淳心领神会,又好奇地看向那睡得千姿百态的姑娘,不过还没等他问是谁,乔弈绯就翻了个身,从床上跌落下来。 她睡得太沉,从床上掉下来还没醒,一身酒气,裹着被子睡在地上,衣领敞开,露出雪白的颈脖,白皙脸颊上有嫣色红云,如含苞待放的玫瑰,艳赛流霞。 “乔…弈…绯…”秦淳一会看看二皇兄,一会看看乔弈绯,震惊得找不到自己的舌头在哪里了?结结巴巴道:“怎么…会是…她?” “还不滚?”秦湛脸色一沉,声音染上浓重的杀气。 触到二皇兄幽凉彻骨的眼神,秦淳后背一凉,慌忙往外跑,走的时候还不忘体贴地把门关好。 乔弈绯居然睡在二皇兄的房里?他站在门外,好不容易才消化了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虽然才等了一会的工夫,但在秦淳心中已经过去了数度春秋,看到二皇兄从房里出来,他迫不及待地凑上去,一脸八卦,“什么情况?” 秦湛面不改色,“她签了卖身契,做了我的侍女。” 啊?又一个震天雷把秦淳劈得晕头转向,讶然道:“乔家破产了?” 不对啊,就算乔家破产了,一个女人能卖几个钱?秦淳将信将疑,“真的?” “嗯。”秦湛不置可否,“你有什么事?” 被一连串惊悚消息雷得外焦里嫩的秦淳这才想起正事,换上一副怒色,“太子已经把要从各大世家中选贵女嫁往北燕的消息放了出去,现在外面可热闹了,我们赶快进宫一趟。” 太子实在阴险,刚从铖王府出去,就把消息散播了出去,立即引起各大世家的恐慌,家族嫡女都是千娇百贵地养育,联姻最佳选项,谁舍得嫁去一辈子都见不了面的异国他乡? 那些名声在外才貌双全的贵女,被选中的概率最高,为了避免被选中,各大家族纷纷赶着定亲,一夜之间,京城的媒婆忙得脚不沾地。 “走吧。”秦湛的声音无波无澜,丝毫不像秦淳气得跳脚。 “好!”秦淳走的时候还不往回头看着一眼紧闭的房门,心中充满了一万个疑问,屋子里,乔弈绯还在地上睡得十分安心,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 ——— 凤仪宫中,皇后见秦湛和秦淳同时到来,眸瞳微抬,“你们来了?” 见母后脸色难看,秦淳宽慰道:“母后,东宫虽然行事卑劣,但若能选一位德才兼备的贵女嫁往北燕,此事倒也算得上圆满了。” “圆满?哪门子的圆满?”皇后冷笑一声,章贵妃仗着儿子被封了太子,一直在她这个皇后面前耀武扬威,本来这次靖乐远嫁顺理成章,这个贱人硬是让皇上改变了心意,从宗室重臣家选女儿代嫁。 一想到章贵妃掩饰不住得意的眉眼,皇后就气不打一处来,若靖乐远嫁,便可让这个贱人好好痛上一回,没想到反倒让她越发春风得意了。 比靖乐嫁不嫁更重要的是朝局的风向,朝野内外都是人精,见皇上竟然纵章贵妃至此,又有一大波见风使舵的人要倒向章贵妃,那贱人的势力更加稳固了,自己这个皇后当得着实尴尬。 皇后冷睨一言不发的秦湛一眼,“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 皇后面色一变,秦淳怕自家人又起战火,忙笑道:“母后,谁家有品貌出众的贵女,二皇兄他一个大男人从不关心,又怎么会知道?这事只有麻烦您费心了。” 皇后冷哼一声,“我已经让内务府连夜报了名单上来,你们自己看看吧。” 蔡公公连忙把名册呈上来,秦湛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秦淳看得很认真,看完之后合上名册,皱眉道:“母后意下如何?” 皇后朝着茶水悠悠吹了口气,“目前我瞧着合适的,有顺亲王府的贞仪郡主,永安侯府嫡长女,吏部池尚书家嫡幼女,还有一个是镇国公嫡次女。” 秦湛一言不发,也不表态,秦淳半真半假道:“儿臣瞧着安平王府的韶华郡主也不错。” 皇后瞪他一眼,训斥道:“和亲人选,兹事体大,韶华任性妄为,不是合适人选。” 什么时候任性妄为也成了救命稻草了?贤良淑德倒成了致命的缺点了?秦淳心里暗搓搓地腹诽着,在心里把几个人选筛了一遍,“母后最属意何人?” 皇后沉吟片刻,慢慢道:“镇国公府乃大夏名门,徐家家教森严,徐家女儿明理崇德,婉婉有仪,这个徐梓楹年龄虽然小了些,但本宫见过她,模样出挑,典雅大方,谈吐不凡,颇有昭郡王妃风范,实乃最佳人选。” 徐家?秦淳眉峰一跳,下意识看向二皇兄,“二皇兄意下如何?” “母后做主就是。”秦湛这次倒是很爽快,“儿臣无任何异议。” 皇后一愣,几时见他这么顺从过?她并不知晓乔弈绯和镇国公府的关系,只是单纯地觉得徐家教出来的女儿才情过人且深明大义,是最佳人选,但秦湛这次出乎意料地附和,反倒让她觉得不寻常。 秦淳虽觉得徐梓楹确实完美,但镇国公府愿不愿意是个大问题,颇为棘手,为难道:“镇国公府太夫人只怕要费上一番功夫了。” 皇后眸色淡淡看向秦湛,就算他中了太子奸计,被迫揽下这个烫手山芋,但若他肯开口求自己,自己还是愿意召太夫人进宫,共商此事。 秦淳机敏地觉察到了母后的心思,忙道:“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母后出面,才能说服太夫人了。” 还是嘉祎懂自己的心思,这个秦湛简直就是来讨债的,皇后不冷不热地瞪他一眼,“还用你教我?” “母后一向聪明睿智,足智多谋,自是不用儿臣多嘴多舌。”秦淳笑道:“那么此事就拜托母后了。” 希望母后能说服镇国公府太夫人以大局为重,同意徐梓楹远嫁北燕,秦淳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是落了地了,若是和镇国公府这样的簪缨世家交恶,则得不偿失,让东宫白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 镇国公府一接到皇后召见的懿旨,太夫人心底就有了不祥的预感,要选贵女远嫁北燕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各大世家,这几日,大家生怕被选中,都在忙着为自家女儿定亲。 此时皇后召见绝非好事,镇国公夫人更是忧心忡忡,“母亲,皇后娘娘莫不是看中了阿梓吧?” 阿梓刚满十四,本朝女子多是在及笄之后才嫁人的,但先帝时,大夏历经几次规模宏大的战争,导致人口锐减,不少地方民生凋敝,满目疮痍。 先帝为了促进人口增长,大肆鼓励女子十三四岁即嫁人生子,如果女子大龄不嫁,官府还会想方设法配婚,甚至对女孩父母处以高额罚款。 虽然现在人口增多了,但条令还在,穷苦人家女孩十三四岁就成亲的比比皆是,所以阿梓的年龄不是问题。 太夫人虽然心中也有同样的担忧,表面上却镇定自若,“皇后娘娘并未明旨,我们不要自乱阵脚。” “是。”话虽如此,但镇国公夫人心里依然七上八下,这个风口浪尖,想不胡思乱想也难啊。 儿媳夏氏也在一旁轻声安慰,“母亲,你先不要着急,皇后娘娘召祖母入宫,也未必就是因为此事啊。” “但愿如此。”镇国公夫人暗自祈祷,双手合十,“菩萨保佑。” 太夫人入宫之后,府里的人心就提了起来,镇国公夫人更是茶饭不思,期间派了无数次人去看太夫人回来没有? 直到傍晚的时候,太夫人终于回来了,镇国公夫人迫不及待上前搀扶婆母下车,瞥见太夫人的脸色,心就猛地一沉,却强作镇定,“母亲累了吧?” 太夫人虽一如既往的雍容华贵,但神色却有掩饰不住的凝色,淡淡道:“进屋再说吧。” 看婆母如此反应,镇国公夫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不过,在众多下人面前,她没表露出来,竭力保持国公夫人的气度。 进屋之后,太夫人在黄花梨木椅上坐下,看向镇国公夫人和夏氏,“你们两个留下,其他人退下。”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八章 我倒是想,可你不让 夏氏是个温婉秀丽的女子,娘家是云州高门,嫁入镇国公府之后,和徐慕枫恩爱和睦,已诞下一儿一女,温声道:“是。” 婆媳二人从太夫人的反应看来,就猜到自己的猜测应验了,镇国公夫人神色凝重,“母亲,皇后娘娘怎么说?” 太夫人想起在宫里的那一幕,平静道:“娘娘说阿梓知书达理,贤良端慧,准备册封她为宁乐公主,嫁往北燕。” 镇国公夫人眼前一黑,颤声道:“母亲?” 夏氏也变了脸色,“祖母,此事可有回旋的余地?” 太夫人默然不语,镇国公夫人的心沉了下去。 冠冕堂皇的漂亮话谁都会说,为了两国和平,百姓安居乐业,只要嫁出一位女子就可以避免刀兵之祸,多划算的买卖,可是,谁都不愿意把如珠如宝的女儿嫁到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去? 不管怎样晓以家国大义,事情不落到自己头上,谁都可以大大方方慷他人之慨,可万一是要嫁自己的女儿,一个比一个躲得快。 镇国公夫人心里有气,今上又不是没有公主,北燕要嫁过来的是公主,大夏要嫁过去的自然也应该是堂堂正正的公主,用得着一个假公主吗? 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她知道这话不能说,说了就是大逆不道,可她毕竟是一位母亲,本能地心生不平,今上有公主,皇亲国戚又有那么多郡主,为什么偏偏挑中她的女儿? 太夫人眸色转深,沉声道:“明天让阿槿回来一趟。” 想起长女的姻缘,镇国公夫人心情越发沉重,长女无子已经够让她操心了,昭郡王又摔成了那个样子,半死不活的,难道阿槿一辈子就只能这样凄凄惨惨吗? 第二天,镇国公府的信还没送出去,徐槿楹就自己来了,神色急切,“母亲,外面都在传说皇后娘娘选中了阿梓,要阿梓嫁往北燕,是真的还是假的?” 镇国公夫人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昭郡王怎么样了?” 府中没有常太妃和秦渤作妖,徐槿楹少了许多烦心事,连气色都好了些,“太医说他身体底子好,铖王殿下也请来名医为他医治,近日已经好多了,估计就快醒了。” “那就好!”镇国公夫人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长女的境况已经让她寝食难安了,现在次女更是让她提心吊胆,,“你祖母昨晚还说想让你回来一趟,你就听到风声了?”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能听不到吗?”徐槿楹自然舍不得妹妹远嫁北燕,“皇亲中并不是没有合适的郡主,阿梓身份又不是最尊贵的,为何偏偏挑中她呢?” 镇国公夫人面沉如水,“皇后娘娘说阿梓端敏聪慧,有大家风范,一开始就召你祖母入宫商议,怕是势在必得。” “阿梓知道吗?”徐槿楹心乱如麻,不知妹妹能不能受得了这个噩耗? “暂时还瞒着她。”镇国公夫人心情极为复杂,当年长女才貌娴雅名冠京城,多少豪门望族上门求娶,就在慎重择亲的时候,常太妃来了,极力促成长女和昭郡王的婚事。 她本是不愿的,镇国公府不需要靠儿女攀龙附凤,况且,皇家是非多,她更愿意长女嫁入门第稍低或者门当户对的人家,但常太妃却搬出了太后,太后做媒,她最终还是点了头,就这样,长女被册封为昭郡王妃,荣极一时。 不过,光鲜都是给外人看的,内里酸甜苦辣只能自己受着,长女婚事虽差强人意,但好歹人还在京城,凡事也有个照应,次女的婚事她更是慎之又慎,决计不愿再嫁给皇亲国戚,没想到,现实给了她这么一个当头棒喝,竟然成为皇后选中的和亲人选? 她心里有怨却万万不能说,皇上自己的女儿舍不得嫁,倒舍得嫁别人的女儿?皇后一个皇亲国戚也不愿意得罪,便把手伸到了阿梓身上。 “瞒着她也好。”徐槿楹面带忧思,“只是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怕是也瞒不了多久。” “我最担心的不是她不愿意。”镇国公夫人长叹一声,“我就怕她不想我们为难,主动说愿意,我才更心痛啊。” 徐槿楹脸色白了白,“母亲说的是,阿梓向来体贴懂事,若是知道祖母和母亲如此为难,怕是真的会舍弃自己,成就镇国公府的大公无私。” 徐家子女自幼受的便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教导,徐槿楹的启蒙书便是:高尚其志,以善厥身,冰清玉洁,不以细行,小义需让大义,当年她何尝不是不想让祖母和父母为难,便主动答应昭郡王府的婚事? 难道妹妹也要步她的后尘吗? 徐槿楹忽然觉得心很痛,她的婚姻虽谈不上幸福,但好歹遇到事情还有娘家人可以依靠,若阿梓嫁往那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要是遇到事,岂非只能一个人独自硬扛? “父亲怎么说?” “你父亲已经四处托人打听了,这一次,恐怕周旋的余地很小。”镇国公夫人的脸色被阴霾所笼罩,“事关两国百姓,早已不止是阿梓的婚事,听说连皇上都已经首肯了。” 徐槿楹脸色彻底白了下来,若说她当年执意不答应,最严重的后果只是开罪太后,但阿梓的事若是不答应,一顶祸国殃民的大帽子扣下来,连镇国公府都要遭殃。 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梓嫁往北燕吗? ——— 北燕使团即将抵达京城,街头巷尾都在热烈议论这件事,再加上镇国公小姐被选中和亲即将嫁往北燕的消息,更让热度呈鼎沸之势。 宁心茶楼里,乔弈绯一边喝茶,一边竖起耳朵听客人们高谈阔论。 一个身材壮实,穿黄褐色劲装的年轻人侃侃而谈,“我大夏和北燕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总算是不打了,这次北燕公主嫁过来,镇国公府小姐嫁过去,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也免得边境百姓生灵涂料。” 另一人道:“北燕人彪悍猖獗,屡犯我大夏边境,若不是铖王殿下打得他们屁滚尿流,现在也不会认了怂,乖乖带着公主前来和亲啊。” “嘘,小点声。”一个身穿蓝色布衫的年轻人急忙按住他,提醒道:“铖王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你在外面议论他,小心被锦衣卫听到,咔嚓了你。”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让人噤若寒蝉,乔弈绯看得发笑,秦湛这家伙,光是名号就能把人吓尿了。 不过,那人显然正在兴头上,滔滔不绝,“别的我不知道,但北燕肯服软,铖王功不可没,若不是怕了铖王,哪会有今日北燕朝圣呢?” “北燕送来公主,同时又想求娶大夏公主。”还是那个黄褐色劲装的年轻人频频颔首,“铖王…” 说到这里,他又左右看了看,似乎是在确认没有锦衣卫的探子之后,才放心道:“如今天下太平,铖王殿下功勋确实彪炳史册,镇国公小姐再嫁往北燕,边境百姓至少能换来几十年的和平,不打仗,国库也就少了一项支出,能做更多利国利民的好事了,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啪!” 他说得兴起,突然听到一个身穿白色衣服的青年重重把茶杯掼在桌子上,隔得老远都可以听到,把周围正在海阔天空的客人都吓了一跳。 那青年身材高挑,容貌俊朗,衣着华贵,此时却面色紧绷,嘴唇紧抿,显然忍着极大的怒火,一双俊目怒视着唾沫横飞的劲装年轻人。 徐天舒? 乔弈绯眸色一闪,竟然是他? “原来是徐二公子啊,干吗这么大火气?”那个身穿劲装的年轻人显然认识徐天舒,阴阳怪气道:“怎么?我刚才说得不对吗?哦,对了,我差点忘了,这次中选即将册封为公主的,是你的亲妹妹啊,真是可喜可贺啊。” 徐天舒怒视着他,宣威将军府的范可阳,在考国子监的时候,和自己有过过节,“你给我闭嘴!” 闭嘴?范可阳拔高了嗓门,因为兴奋显得有些刺耳,“我没听错吧?大家都来听听啊,堂堂镇国公府二公子,出了名的君子如玉,高风亮节,如今更是国子监高材生,那更是怀瑾握瑜,居然也会骂粗话?” 徐天舒冷冰冰地盯着范可阳,“你要是不服气,我们就再比一场,不必这样阴阳怪气。” 国子监入学考试的时候,范可阳和徐天舒对擂,他藏暗器被徐天舒发现了,告知了主考官,当场就被赶了出去。 范可阳不仅被取消了资格,三年不得再考国子监,而且颜面扫地,从此恨上了徐天舒,两人便结下了梁子。 这话让范可阳脸色黑了黑,随即哂笑道:“不敢,我哪敢和宁乐公主的亲哥哥比试?不敢不敢。” 徐天舒眼睛冒火,忽拂袖而去,范可阳立即高声叫道:“徐二公子,改日我会登门祝贺啊。” 听说徐天舒的妹妹被选中和亲,范可阳觉得扬眉吐气,大有一雪前耻的痛快,当即豪爽道:“诸位,朝廷喜事连连,实在是百姓之福,今日宁心茶楼,我请客,大家不用客气。” “多谢范公子。” “范公子真有名门豪爽之风。” …… 此起彼伏的恭维声让范可阳格外受用,国子监考试那日灰溜溜的屈辱也仿佛一扫而空,他正得意洋洋的时候,面前忽然多了一个极美的姑娘,一双崇拜的漂亮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范公子果然慷慨豪迈,尤甚传闻,小女子佩服。” 范可阳本就吹捧得晕晕乎乎的,此时见有美貌姑娘主动上来,更是心花怒放,“姑娘不用和我客气,想要什么,尽管点。” “好啊。”乔弈绯一脸的憧憬,“早听说宁心茶楼的雪山银梭品味独特,我一直舍不得喝,今天托范公子的福,终于有幸可以一饱口福了。” 雪山银梭?范可阳是个粗人,不知雪山银梭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有多昂贵?但被美人恭维,当即大手一挥,豪气冲天,“岂能让姑娘失望?小二,来两壶雪山银梭。” 当中有知道雪山银梭名号的人,不免觉得肉痛,这等昂贵的名茶,就是达官贵人云集的京城,有实力能拿来当水喝的人也不多,这姑娘狮子大开口,狠宰一刀,范可阳今天怕是要大出血了。 范可阳浑然不觉,还沉浸在美人的仰慕之中无法自拔,乔弈绯满脸都是嫣然明媚的笑容,好奇道:“范公子,我看你刚才和那个白色衣服的公子争执,是怎么回事啊?” 被绝色美人用这等仰慕的眼神看着,范可阳有些飘飘然,“姑娘有所不知,这人啊,是镇国公府的二公子,总是一副牛皮哄哄的样子,我老早就看不惯他了,你不知道吧?他妹妹这次被选中,要封为皇上的义女公主,嫁往北燕。” 乔弈绯眼睛亮晶晶的,甜美的笑容比花还要娇艳,懵懵懂懂道:“大臣家的女儿能被封为公主,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好个屁!”范可阳不屑道:“你不知道,光这几天,有多少家族的嫡女匆忙定了亲吗?若真是好事,谁不上赶着往上凑?那有躲的道理?” “可这是为什么呢?”乔弈绯一脸呆萌地望着范可阳,天真无邪的眼神让范可阳毫无戒心。 “你想啊,哪个父母受得了宝贝女儿远嫁他乡呢?嫁女儿和亲为国为民,名声是好听,可实惠呢?未必真有多少,还不如找个门当户对的家族,强强联姻,不是更划算?再说了,这国与国之间,难说得很,万一哪天战火又起,这和亲的女儿命都未必保得住,大家心里的算盘都打得精着呢。” 他说得头头是道,乔弈绯听得很是认真,真诚地佩服道:“原来如此,范公子真是明白人啊。” 范可阳闻言更加飘飘然,“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别看大家表面上恭喜镇国公府,心里都在笑话呢。” “此话怎讲?” 范可阳冷嘲热讽道:“镇国公府百年名门,徐家子女个顶个的出色,这种好事,徐家不去,谁去啊?” 乔弈绯一脸迷惑,“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镇国公府不是傻子,应该也不愿意才对啊。” “鬼才愿意呢?”范可阳冷笑道:“谁的孩子谁疼,自家的孩子是宝,别家的孩子是草,要不然皇亲国戚那么多公主郡主,怎么一个都不肯去呢?问题是,事关两国安宁的宏图大业,镇国公府想保也保不住,还不如做足高姿态,至少还能落个深明大义的好名声。” 乔弈绯不说话,只默默饮茶,范可阳又嘲讽道:“得意忘形,物极必反,这下可有得镇国公府肉疼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范可阳面露讥诮,“那位二公子不久前刚考上了国子监,前途无量,春风得意,镇国公府的人只怕还没从喜悦中走出来呢。” 真是心理阴暗的男人,乔弈绯心生反感,一边听他天马行空,一边时不时对他展露一个仰慕的笑脸。 听他狠狠嘲讽了镇国公府之后,乔弈绯款款站起身,“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多谢范公子盛情款待。” 范可阳急了,这才想起来还没问过姑娘的芳名,忙靠了过来,“姑娘怎么称呼?” 乔弈绯莞尔一笑,不过笑意不达眼底,“范公子不要着急,有缘自会相见。” 范可阳看着她的倩影飘然离去之后,才意犹未尽地坐下来,今日狠狠煞了徐天舒的威风,心情大好,“结账。” 小二忙跑上来,“公子,一共是两千五百两。” 什么?范可阳立即横眉怒目,当即吼了出来,“你胡说什么?” 小二似乎早就料到范可阳的反应,不紧不慢道:“两壶雪山银梭,共计两千两,君山银针八壶,碧螺春三壶,大红袍二壶,水晶龙凤糕,蜜汁蜂巢糕,松子百合酥,团圆蛋香酥各类糕点甜食,加起来合计五百两,零头已经抹去了。” 范可阳听两壶雪山银梭就要两千两,脑子就一片嗡嗡作响,后面说什么完全没听见,大叫一声,“什么鬼东西这么贵?” “雪山银梭是本店极品,产自西域,价格是贵了些,但口感也是一等一的。”小二不卑不亢道:“公子若是没带够银子的话,可以签单,本店会到公子府上收取。” 范可阳不觉得肉痛是不可能的,众目睽睽之下,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偏偏两壶雪山银梭还是自己开口豪气千云要的,现在骑虎难下,只能忍痛割肉,“好,我签。” “多谢公子。”小二早已经备好笔墨,范可阳签了字,他顿觉头皮发麻,一下子去了两千五百两,回去估计要被老娘骂死了。 罢了罢了,签完单,他站起身,突然觉得裤子一滑,立时觉得不对劲,想去拉已经来不及了,外裤亵裤如流水般顺着他的腿飞快滑了下去。 范可阳出身宣威将军府,很少穿长袍,多是一身劲装,上衫和裤子是分开的,裤袋一松,白花花的屁股猝不及防地露在众人面前。 人群猛然安静下来,皆是目瞪口呆,范可阳大窘,惊慌失措之下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手忙脚乱地往上拉,可他裤裆的风景已经被众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有人惊叫,有人窃笑,有人面红耳赤,场面顿时混乱起来,范可阳简直无地自容,拉起裤子落荒而逃。 身后响起一阵爆裂的哄笑声,简直比当日考国子监偷藏兵器被当场抓包还要丢脸,范可阳脸皮再厚,此时也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真是奇耻大辱。 范可阳裤带松了的事瞬间在宁心茶楼传开了,有人笑喷了,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来。 他要是知道刚才他请的这些人,此时没心没肺地在背后拼命笑他,只怕肠子都要悔青了。 ——— 乔弈绯心情愉悦地回到了铖王府,虽然只有三个月,但一切手续十分正规,该有的一样不少,秦湛还专门为她定制了可以出入王府的腰牌,考虑得很是周到。 乔弈绯哼着歌刚到书房,就撞上一双冷幽幽的眼睛。 阳光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乔弈绯忙殷勤道:“殿下,你这么早回来了?” 秦湛冷哼,“脱人裤子很好玩?” 这都知道了?乔弈绯知道在他面前掩饰是没有用的,忙娇声道:“殿下,你别看我看得那么紧嘛,我也需要私人空间的。” 秦湛皱眉,“看来是本王太纵容你了,竟敢如此胡闹?” 乔弈绯看他似乎真生气了,不敢再顶嘴,只小声嘀咕道:“我倒是想脱你裤子,可你不让啊。” “你胡说什么?”秦湛脸色一沉。 “没什么。”乔弈绯作势就要开溜,“你一定饿了吧?我这去准备晚膳。” “你站好。”秦湛眸瞳一派深幽冷冽,高大的身体挡在她身前,“本王有话跟给你说。” 这么一本正经?让乔弈绯有种本能的不祥预感,但鉴于刚做了坏事被他抓包,此时不宜作妖,便老老实实道:“殿下有事请吩咐,我洗耳恭听,万死不辞。” 秦湛静静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淡淡道:“你可愿嫁去北燕?” 什么情况? 乔弈绯吃惊地抬头,她这样一无家世,二无封号的民间女子,何德何能能嫁往北燕啊? 看他的样子不像在开玩笑,他也不是开玩笑的人,乔弈绯眨眨眼睛,“嫁给北燕什么人?” “乌兰莫图。” “听说他是北燕皇帝的亲弟弟,那不是一把年纪了?”乔弈绯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对大叔没兴趣。” “乌兰莫图年方二十五。”秦湛淡淡道。 这倒是意外?乔弈绯笑笑,“长得和你一样帅吗?” “各有千秋。” “能得你如此评价的男人,恐怕真的不简单,他有老婆没?”乔弈绯眼波荡漾,兴致勃勃道。 秦湛冷冷地看着乔弈绯一脸兴奋,“没有。” “那就怪了。”乔弈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乌兰莫图年纪轻轻,大权在握,又长得和你不相上下,为什么没娶老婆?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原来的王妃死了。”秦湛眸瞳一片漆黑。 “原来是续弦啊。”乔弈绯恍然大悟,“秦湛你可真不仗义,我说嘛,要不然这种好事你怎么能找上我?”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一十九章 谁虚伪 “你愿不愿意?”秦湛不冷不热道。 “就算我愿意也是白搭啊。”乔弈绯耸耸肩,不以为然道:“现在外面都传遍了,皇后娘娘,也就是你母后,已经选了镇国公府的徐梓楹,连公主的封号都拟好了,我是谁啊?你的婢女,身份卑贱,一无所有,就算我肯,人家也看不上我啊。” “其他的你不用管,只需回答我,愿不愿意?”秦湛眸瞳一片漆黑,宛如深渊。 乔弈绯嫣然一笑,娇若春花,又似幽兰含羞,风姿楚楚,有万般妩媚,千种风情,“愿意啊,怎么不愿意?我出身商籍,寻常庶民,平日遭你们这些达官贵人各种轻贱,若是有机会弄个公主当当,一步登天,飞上枝头变凤凰,我做梦都能笑醒,何乐而不为呢?” 秦湛盯着她的眼睛,过了许久,才道:“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当然。”乔弈绯一双大眼睛含妖带俏,轻笑道:“天上掉下来的做人上人的机会,我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秦湛抿了抿唇,却没有说话。 乔弈绯唇角掀起,似笑非笑,“秦湛,你不会是舍不得我吧?亲口说不要我,现在我痛快答应嫁给别人,你又一副独身多年的老父亲要嫁独生女儿的表情,这么分裂,会让我很为难的,万一我心情受了影响,惹得乌兰莫图不快,引起了两国大战,生灵涂炭,百姓遭殃,可全赖你这个罪魁祸首。” 秦湛的表情刹那间阴沉下来,“你真看得起自己?” 这男人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损,不过乔弈绯却眉梢飞扬,“也不知道是谁要把我包装成一国公主?搞得我想看不起自己也不行了,既然都要当公主了,适度的自我膨胀没问题吧?” 秦湛安静地看着她,突然听到外面季承的声音,“启禀殿下,门外有人送来一张床,被侍卫拦下了,可送床的人硬说是我们王府订的。” 秦湛皱眉,看向乔弈绯,乔弈绯忙大喊道:“对对对,是我订的,让他们送进来。” 季承显然不会听乔弈绯的,迟疑道:“敢问殿下如何处置?” 乔弈绯知道没秦湛的允许,自己的床是进不来的,一双明眸望向他,口吻半幽怨半撒娇,“殿下,你要我帮你守夜,可那破床哪里是人睡的地方?我都从床上滚下来两次了,摔得我腰酸背痛,要是哪天摔了脑子,变傻了怎么办?我现在自费买张凑合的小床,晚上睡得安稳点,也能更好地伺候你嘛,你说是不是?” 秦湛眸瞳微动,“准了。” 得秦湛准允,一张豪华大床便堂而皇之地搬进了他的内室,端端正正地摆在他的床旁边。 整张床足有六尺宽,全由名贵的紫檀木打造,床头床尾都刻着栩栩如生的鸳鸯戏水图案,上面铺着天蚕丝锦缎被,金丝软枕,散发着华丽的光芒,天香罗蚊帐绣着精致的玫瑰花图案,香气扑鼻。 “这就是你凑合的小床?”秦湛冷声道。 乔弈绯舒服地扑在自己的新床上,舒适地翻了几个身,才慢悠悠道:“我的殿下啊,人这一辈子,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床上度过的,当然要对自己好一点了,我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享受惯了,可惜啊。” “可惜什么?” 乔弈绯眼底划过一道戏谑的光芒,“可惜你贵为皇子,生活却如此简单清苦,完全不懂得享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以自虐为乐的苦行僧呢?” 秦湛脸色刚变,乔弈绯就道:“不过你放心,在吃喝玩乐这事上,我称第二的话,没人敢称第一,既然你现在是我的主子,我负责你的衣食住行,我一定会让你享受到前所未有的…” “不必!”秦湛冷冷打断,“你做好本分就够了。” “别这样嘛!”乔弈绯从床上坐起来,盈然一笑,“这张床我先睡,等我嫁给乌兰莫图以后呢,这张床就送给你,当做你和你王妃的新婚贺礼,如何?” “乔弈绯。”秦湛的声音终于穿透了平静,透出显而易见的怒火。 见这座冰山终于破了防,乔弈绯心情大好,笑得花枝乱颤,举起双手,“我错了我错了,你新婚睡我睡过的床,怕你王妃心里会膈应,我考虑不周,放心放心,我到时候一定买一张更大更宽的床送给你。” 心里想的却是,你这么无趣的男人,谁愿意嫁给你守活寡?打一辈子光棍吧你。 秦湛幽凉的目光再次看过来,乔弈绯立马心虚地转过头,假笑道:“说了这么久,我肚子都饿了,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吃的?” 不等秦湛开口,她就一溜烟往外跑,一出门,就猛地撞在了一个人胸膛上,对方哎呦一声,大叫道:“你没长眼睛吗?” 乔弈绯的头正好撞在对方硬邦邦的胸前,跑得太急,力道太大,疼得龇牙咧嘴,当即反怼回去,“不长眼睛的人是谁啊?” “你跟没头苍蝇一样冲撞了本宫,还敢这么大声嚷嚷?” 她捂着额头,看向和自己撞了个满怀的人,竟是七殿下? 秦淳见到乔弈绯,跟见了鬼一样,“怎么会是你啊?” 乔弈绯吃痛不已,不满道:“你走路能看路吗?” 秦淳冷静下来,顾不得和乔弈绯斗嘴,迫不及待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乔弈绯揉着发痛的额头,瞪他一眼,“什么叫回来?我是宁城人,来京城是做客,宁城才是我的家。” 眼前的乔弈绯,和那日在二皇兄房里睡得昏昏沉沉不一样,她穿一条绯霞彩裙,艳丽夺目,粉黛朱唇,光芒照人。 秦淳又看她从二皇兄寝居的方向跑出来,再想起那天早上看到二人同居一室的情景,不由得遐想连篇,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乔弈绯被他看得发毛,“哎,看什么看?你得眼疾了?眼珠子不会动了? “我眼睛好着呢。”秦淳嬉皮笑脸道:“你怎么会在我二皇兄府里?是不是你家破产把你卖了?” 乔弈绯白了他一眼,“是,你开心了?” “你既然签了卖身契,那就是下人了。”秦淳直起身子,板起脸,居高临下道:“铖王府一向规矩森严,你这横冲直闯的性子,也得改改了。” 又一个装大尾巴狼的人来了,乔弈绯冷嗤一声,“你不喜欢看,回你自己府里去。” 秦淳挑眉,“当下人当得这么横?你也算是绝无仅有了。” 乔弈绯似笑非笑,“你二皇兄就是喜欢我这么横的性子,气死你。” “不气不气。”秦淳慢条斯理地整理这刚才被乔弈绯撞皱的衣裳,“我开心还来不及呢,上次我还以为你一去不返呢,到底什么时候来京城的?也不知会我一声,真是不够意思。” “要你管。”乔弈绯觉得额头越发痛了,瑶环那家伙还在路上晃晃悠悠,还不赶紧来伺候自己?让她这个千金大小姐真的成奴婢了,“没让你赔医药费就不错了。” 秦淳看着怒气冲冲扬长而去的乔弈绯,满腹狐疑地问身后侍卫,“这丫头今天吃炸药了?脾气这么冲?” 侍卫表示什么都不知道,秦淳无语摇头,有乔弈绯在,以后铖王府的日子不会无聊了,又开始精彩纷呈了,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 徐槿楹刚从金镶如意楼出来没多久,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昭郡王妃?” 这个声音让徐槿楹心下激荡,一阵恍惚,下意识看向头顶,耀如春华的少女坐在二楼,身穿藕荷色繁花百叶裙,姿态曼妙,流光溢彩。 她眼眶一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乔弈绯朝她晃了晃手中的酒瓶,嫣然一笑,“上来坐啊。” 绯儿?似曾相识的一幕骤然袭来,徐槿楹又惊又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乔弈绯从窗台上跳下来,坐在她面前,“刚回来没多久,昭郡王妃还记得我啊?” “怎么会忘记呢?”徐槿楹唏嘘不已,“突然就找不到你了,我还去铖王府找过你呢。” 乔弈绯心头一跳,“你去过铖王府?” “是啊。”徐槿楹凝眸,“当时七殿下也在,他们说你回家乡去了,然后…” “然后什么?”乔弈绯心下一紧,秦湛寡言少语,估计不会跟徐槿楹乱说什么,但秦淳那张破嘴就很难说了。 “也没什么要紧的。”徐槿楹敛去心头疑虑,欣喜道:“你回来就好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你现在住在哪里?” “我是殿下的婢女,自然还是铖王府啊。”这次是真的,乔弈绯说起这话面不改色心不跳,解释道:“前些日子我家里有些事,所以就回去了一趟,对了,你找我有事吗?” 徐槿楹被问住了,对啊,她找绯儿干什么?怔愣片刻,才道:“也没什么,就是想和你闲话家常,你老家哪里啊?” 听她这么问,乔弈绯就知道她起疑了,十有八九是秦淳那张破嘴闹的,含混其词道:“其实我也不纯粹是晋州人,我小时候我家举家搬迁过几次,不过是晋州住得最久罢了。” 见绯儿眸光闪烁,徐槿楹明白七殿下没有骗她,绯儿未必真的是晋州人,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能再见绯儿,她已经很开心了,不愿因自己的猜疑有损久别重逢的喜悦,微微一笑,“没事,你回来就好。” 乔弈绯一边给徐槿楹倒酒,一边随口道:“昭郡王现在怎么样了?” “郡王手脚都开始能活动了,昨日眼皮子还跳了两下,太医说苏醒的迹象。” “那就好。”乔弈绯将冷意深藏眼底,“不过,我看郡王妃面带忧色,可是因令妹要嫁往北燕一事?” 这件事都传遍了,徐槿楹也没掩饰,叹息一声,“正是,我就是出来给她挑选嫁妆的。” 别人家女儿出嫁喜庆洋洋,可镇国公府,就算表面上再怎么用家国大义安慰自己,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悲伤。 “那么恭喜了。”乔弈绯言不由衷道。 徐槿楹苦笑一声,她贵为郡王妃,谨言慎行,这些心里话平时根本没人可说,也不能再增加祖母和父母的烦恼,只能憋在心里,唯有在绯儿这里,可以一吐为快,叹息道:“没想到阿梓这么快就要嫁人了,我还以为可以再等个几年呢。” 乔弈绯装作不懂,“听说北燕人快到京城了,使团里还有一位北燕公主,今上是没有女儿吗?要不然怎么会从勋贵家选一位姑娘嫁往异邦呢?” 徐槿楹眼底笼上一层阴霾,“不瞒你说,今上倒是有一位适龄公主,不过听说体弱多病,皇上担心她水土不服,所以…” 乔弈绯冷笑,“恐怕体弱多病是假,舍不得是真,只需要封一个虚名,就可以堂而皇之把别人的女儿嫁出去,自己得了好处,还没有任何损失,果真是打得好算盘,虚伪至极。” 徐槿楹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就差去堵绯儿的嘴了,急道:“不得胡言乱语,祸从口出,你可知道这话要是传出去有什么后果?” “你们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吗?”乔弈绯不以为然道:“我只不过说出了你们不敢说的话而已,公主金枝玉叶,享天下奉养,也要担起皇家公主的职责,可需要她奉献的时候,就成了缩头乌龟,天底下可没有只占便宜不付出的好事。” 徐槿楹被怼得哑口无言,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绯儿这般吸引她? 论身份,她不过是铖王府婢女而已,根本无法和自己平起平坐,可能就是因为她身上有种潇洒野性不受拘束的狂放恣意,那正是自己最稀缺的东西,这一辈子自己都没办法像绯儿那样洒脱自由。 徐槿楹默然半晌,才缓缓道:“或许你说得有道理,但君臣有别,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镇国公府也无可奈何。” “听说是皇后选中令妹的,镇国公府如今对皇后感恩戴德吧?”乔弈绯意味深长道。 徐槿楹不语,暗自揣摩着绯儿这话的意思,她既是铖王婢女,皇后又是铖王的母后,利益关联,自己岂会说出对皇后大不敬的话? “郡王妃不必担心。”乔弈绯知晓她心中的担忧,淡淡一笑,“我知道你一向谨言慎行,我也绝不会在背后说三道四给你添麻烦,不过随口一说罢了,你不必往心里去。” 徐槿楹默然片刻,忽然想起什么,让涵真刚从金镶如意楼买的首饰拿出来,“我刚才买首饰的时候,见这支钗很漂亮,便买了下来,这样鲜艳的颜色,正好适合你这样年轻的姑娘,把它送给你吧。” 乔弈绯看去,一支黄金发钗,头上镶嵌一颗红宝石,花纹精致,但在金镶如意楼只算得上中品,看来徐槿楹是真的手头紧,妹妹出嫁,都腾挪不出更多的钱来置办嫁妆。 乔弈绯将发钗取出,顺手插在自己头上,笑道:“好看吗?” 徐槿楹笑了,“绯儿肤色娇嫩细腻,如花似玉,戴上真好看。” “多谢郡王妃赏赐。”乔弈绯随口道:“对了,令妹的事,没有回旋的余地吗?” 徐槿楹神色转为黯淡,摇了摇头,“若是其他事,以镇国公府的能力,都不是大问题,但阿梓的婚事,事关两国邦交,除了皇上皇后,谁都无能为力。” “那如果皇上和皇后改变主意呢?”乔弈绯敛了笑容,正色看她。 徐槿楹讶然,随即苦笑,“此事不是儿戏,岂能朝令夕改,有损天家威严?”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睁大眼睛,“你莫不是想去求铖王?” 乔弈绯微微侧首,“未尝不可。” 徐槿楹心底涌过一道暖流,却把手放在绯儿肩膀上,温声道:“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就算铖王出面,只怕也无力回天。” “反正圣旨未下,事情尚未成定局,何不一试呢?” 徐槿楹愣了愣,“你想说什么?” “我记得曾有人和我说过,事情未到最后一刻,一切变故皆有可能。”乔弈绯高深莫测道:“你也不要太悲观了,世家贵女没人愿意,或许有人毛遂自荐也说不定呢。” “绯儿,你把话说明白。”徐槿楹眸色凝重起来。 乔弈绯笑笑,“其实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你别多想,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等等。”徐槿楹心底疑云越发深浓,说出了自己心中已久的疑惑,“你真的只是铖王的婢女吗?” “当然,如假包换。”乔弈绯莞尔一笑,“我连卖身契都在他手上。” “那我以后要找你的话,去铖王府吗?”徐槿楹担心她再来个不辞而别,攸然消失,追问了一句。 “可以啊。”声音已伴随着人远去,徐槿楹从窗户往下看的时候,已经不见人影了。 涵真也是一头雾水,“这位绯姑娘可真是个怪人。” “你真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婢女吗?”徐槿楹心道,绯儿虽笑意晏晏,但只要自己试图靠近,她就会退回去,就在距离她不近不远的地方,亭亭玉立。 她会突然出现,也会突然消失,自己不敢查,也不愿意查。 涵真提议道:“王妃,要不请大公子查一下绯姑娘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章 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不必。”徐槿楹拒绝了,脑海里浮现七殿下的话,“既然她不想让我知道,我就不必知道。” “那二公子的婚事?” 徐槿楹眼神暗了暗,“现在要紧的是二小姐,二公子的事等这件事过了再说。” ——— 就在北燕使团抵达京城的前两日,朝堂上发生了一件令所有人大为意外的事情。 金銮殿上,户部宋尚书毛遂自荐,称他有一才貌双全的义女,愿远嫁北燕,为皇上和朝廷分忧。 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议论纷纷,镇国公本人更是瞠目结舌,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还会有这种变故? 次女被选中即将嫁往北燕,府里上下都弥漫着一种极为压抑的气息,年幼女儿要去往异国他乡,从此不相见,作为父母,谁不心痛? 义女?皇上皱眉,断然拒绝,“宋爱卿,朕知道你一向忠君爱国,但此次兹事体大,义女身份不妥。” “皇上有所不知。”宋尚书不慌不忙道:“她虽是臣的义女,但容貌出挑,聪慧过人,胸怀丘壑,不同于一般闺阁女子,且深明大义,公而忘私,国而忘家,立志效仿王昭君刘解忧此等可歌可泣的奇女子,愿远嫁北燕,促成两国秦晋之好。” 哦?还有这等女子?皇上眯起眼睛若有所思,他不是不知道最适合嫁的是靖乐,但章贵妃一直在他面前哭诉,说离了靖乐,心都痛死了,再说,靖乐乖巧伶俐,他也有舍不得的私心,就干脆顺了章贵妃的意,找个宗室之女封个荣誉称号嫁出去,一举两得。 但大臣们同样不愿意将女儿远嫁,京城贵女纷纷赶着定亲,他不是没有听到风声。 需要大臣踊跃献女儿的时候,大臣纷纷往后躲,作为君王,自然不高兴看到这等局面,他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像王昭君刘解忧这等主动献身家国大义的女子了。 但这些满朝文武都是人精,个个一肚子小算盘,皇上原本并没指望有人主动说把自己的女儿献出来,今日虽然宋尚书献的是义女,但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满足了皇上的期望。 恩国公虽不知道宋尚书在打什么鬼主意,但本能地觉得不妥,当即冷笑两声,“义女?宋尚书怕是在说笑吧,两国和亲,兹事体大,北燕要嫁过来的是正儿八经的嫡出公主,因靖乐公主体弱多病,担不得长途跋涉之苦,皇上才不得不从宗室勋贵中选一位德才兼备的贵女,这女子虽不是金枝玉叶,但也必须是正宗的勋贵嫡女,区区一个义女,何德何能享大夏公主尊荣?” 一个微不足道的义女就想挣得泼天的荣耀,空手套白狼,无本万利,宋尚书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盘算?休想! “恩国公果然忧国忧民。”宋尚书淡声道:“我记得恩国公府上似乎有位嫡小姐还没有出阁吧?” 恩国公眉头顿时一跳,瞥到皇上不悦的眸光,忙慷慨激昂道:“小女蒲柳之姿,难登大雅之堂,但若能得皇上赏识,臣定义不容辞。” “恩国公实在过谦了。”能高居户部尚书,宋尚书也不是任人拿捏之人,“章贵妃娘娘便是出身恩国公府,娘娘风姿,举世皆知,令嫒想必不遑多让。” 眼见皇上脸色越来越难看,恩国公有些心慌,仗着贵妃妹妹和太子,恩国公府在京越发豪横,这等倒霉事,怎么都不会落到他的女儿头上,所以他一直高枕无忧,现在被宋尚书当众扯出来,一时有些难堪,忙道:“皇上有所不知,小女恰逢…” “罢了。”皇上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恩国公的女儿资质如何且另当别论,却提都没有提过,内心的小九九可见一斑。 恩国公此举让他这个为君者心生不悦,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恩国公身为皇亲,却不思报效皇恩,刻意隐藏府中嫡女,人品可疑,至少宋尚书的态度是端正的,人家是没有嫡女,要是有,以他的境界,说不定也送上来了,和恩国公一比,高下立见。 恩国公没讨到好,反倒碰了一鼻子灰,惹得君心不悦,灰溜溜地望了一眼太子的方向。 太子也没想到会半路杀个出程咬金,他早就知道秦湛是不可能亲自去挑选千金小姐的,最后必定是皇后出马处理此事。 可是,不论皇后选中哪位千金,都会在这位千金的家族心中埋下了一根刺,虽然表面上家族不敢反对,但这根刺却会永远存在,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穿破皮囊,发挥巨大作用? 这是他和母妃精心设计的计策,真正的目的并不只是铖王,而是为皇后树敌,瓦解凤仪宫的势力,而皇后果然也没让自己失望,选中了镇国公的女儿。 镇国公徐家,那可是大夏响当当的世家,门阀清贵,根基深厚,此次徐家小姐被皇后选中,虽嘴上不敢说,但心里一定是不情愿的。 太子眼看事情朝自己预设的趋势发展下去,乐得合不拢嘴,皇后不知不觉中为自己树了一个潜在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为自己下一步拉拢镇国公府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太子正洋洋自得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个什么宋尚书的义女? 区区一个无足轻重的义女随手可得,随手可弃,根本无关紧要,对家族没任何影响,太子顿时急了,“父皇,和亲人选,必须出身显贵,方能显出我大夏对北燕的诚意,若出身低微,惹得北燕不快,岂非弄巧成拙?” “太子言之有理。” “太子所言极是。” “还请皇上三思。” …… 毕竟是皇上亲立的皇太子,在朝堂上响应者不少,他话音刚落,就响起一片喧嚣的附和之声。 这个宋尚书,也太贼精了,自己没有女儿,就匆匆忙忙认个义女,然后毫无心理负担地献出来,若成了,那就是平白无故捡一天大便宜,就算没成,他的毛遂自荐也大大讨了皇上欢心,真是无本万利,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若是连义女都可以作为和亲公主,那自己府中那些庶女,早就一个个争先恐后献上来了,这等好事,岂能白白便宜别人? 面对朝堂上此起彼伏的声讨,宋尚书从容不迫,“臣这位义女不但有倾城之色,闭月羞花之貌,且见识过人,巾帼不让须眉,臣恳请皇上宣其觐见。” 这么一说,皇上还真有些动了心,虽说义女身份不合适,但宋尚书的话句句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先是以王昭君刘解忧为范,后是有倾城绝色。 虽是义女,但宋尚书显然也是花了大心思的,这份用心,让皇上很受用。 况且,和亲公主,主动和被动差别太大了,被动的先天不足,将来到底能为朝廷做出多大贡献尚未可知,但主动的必定会竭尽全力为朝廷谋福利,挣好处,对比之下,当然是主动的更具有吸引力。 太子见父皇眉宇间似有松动之意,心下大急,极力反对,“若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义女都可以作为和亲人选,不但可能会触怒北燕,还会让天下人笑话我大夏无人,此举实在不妥,还请父皇三思。” 皇上抬手制止,沉吟片刻,“就依宋爱卿所言,朕先见见你这个义女。” 恩国公瞬时脸色大变,宋尚书微微一笑,“臣谢主隆恩。” 一直置身事外的镇国公完全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峰回路转,惊喜来得太突然,他简直不敢相信是真的,一直到散朝,他才彻底冷静下来,快步追上宋尚书,“宋大人请留步。” 宋尚书停下脚步,“镇国公有何指教?” “不敢!”镇国公心情十分复杂,事关次女的切身利益,他不得不谨慎行事,“敢问宋大人的义女是何人?” 宋尚书自然明白镇国公心中所想,意味深长道:“镇国公不必着急,很快就知道了。” 说完,他行了礼就大踏步离开,留下镇国公立在原地发呆,若是此事成了,那就太好了。 恩国公憋了一肚子火,自然不会放过怼宋尚书的机会,在宫门口等着他,发出一声轻哼,“我怎么不知道宋大人什么时候认了个义女?” 宋尚书自从对恩国公多次伸出的橄榄枝没有明确表态之后,恩国公对他的态度就变了,不是冷嘲热讽,就是阴阳怪气,他都习惯了,平静道:“国公爷日理万机,对我府中之事知之甚少,也情有可原。” 恩国公闻言,眼神变得阴鸷起来,“区区一个义女,就想博得皇家公主封号,落得深明大义的美名,讨得皇上欢心,宋大人,你是不是想得太天真了?” “多谢国公爷提醒。”宋尚书不卑不亢道。 恩国公脸色一僵,又不便在宫中对宋尚书发火,就差丢下一句“咱们走着瞧”的狠话了。 ——— 铖王府中,乔弈绯对外面沸沸扬扬的传言浑然不觉,双手托腮,望着正全神贯注翻阅公文的秦湛,“殿下,你要把我送到宫里去,怎么也不给我安排一个加强版的训练啊?” 秦湛手一顿,眸色微动,“你想说什么?” “这还用想吗?”乔弈绯懒洋洋道:“一个无足轻重的义女,想要打动皇上,必定要把我夸得天上有,底下无,什么冰雪聪明,秀外慧中,什么甄宓在世,北方佳人遗世独立,什么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啊,都火烧眉毛了,你还优哉游哉,不给我紧急培训,等着我露馅吗?” 秦湛放下书,看向她,一本正经道:“只有一晚上,你要学的东西很多。” 说说而已,你还来真的呀,乔弈绯挑高眉梢,自嘲道:“商女就是商女,你再怎么包装也成不了大家闺秀,我看算了吧,别白费工夫了。” 秦湛没理她,走到宽大的书案前,衣袂飘飘,清雅又冷冽,“过来!” 乔弈绯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好奇道:“你要我干什么?” “写几个字给我看看。”他面无表情道。 乔弈绯立即推辞,不好意思道:“不要,我那鬼画桃符,镇邪驱魔还行,在你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吧,我也是有尊严的。” “不想当北燕王妃了?”他眸瞳一片漆黑,似乎蕴含着怒气。 “想想想。”乔弈绯拿起笔,正准备天马行空胡乱鬼画一番,手就被他捉住了,“我来教你。” 小手被他温热的大手握住手中,乔弈绯立即心尖一颤,有股电流贯穿全身,半个身子都变得酥麻,天啦,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印象中,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和自己亲近,乔弈绯心如鹿撞,差点忘了呼吸,正在晕晕乎乎的时候,他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提醒道:“集中精神。” 问题是,也要我集中得了才行啊?乔弈绯觉得自己耳根子开始发热,浑身都滚烫起来,一颗心狂跳不止。 “你怎么了?”秦湛左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右手握着她的手,淡淡道。 明知故问!乔弈绯唇角止不住地上扬,甜滋滋道:“好,你教吧。” 这女人根本心不在焉,秦湛眸色转深,唇角却不自觉地弯起,在洁白的纸上落笔,边写边道:“这是王羲之体,笔势委婉含蓄,遒美健秀,飘若浮云,矫如惊龙,这是赵孟頫体,外似柔润而内实坚强,形体端秀而骨架劲挺…” 乔弈绯的心早就融化了,一脸甜蜜的笑意,这冰山般的男人终于开窍了,他身体贴在她的后背,薄薄的衣衫根本隔不了体温,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遒劲有力的心跳,不由得遐想连篇,越想越心跳如鼓,浑身燥热。 秦湛说完了,才发现乔弈绯满脸红云,眼眸似水一般妩媚,万种风情在眉梢萦绕,娇艳饱满的红唇微微张开,魅惑而灼热。 “我刚才说的你记下了吗?” 什么?完全没听?乔弈绯回过神来,刚才他左手拥着自己,右手手把手教她写字的时候,她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一章 防火防盗防秦淳 看她一脸的魂游太虚,秦湛似乎有些无奈,却没生气,只加重了声音,“认真点。” “好,这次一定认真。”乔弈绯信誓旦旦保证道:“你再教一遍。” “不必了,书就教到这儿。”秦湛松开拥着她的手,“接下来我教你下棋。” 下棋?那不是没有亲密拥抱了?乔弈绯觉得索然无趣,忙坚持道:“棋就不必了,那玩意一时半会根本学不会,我看还是写字吧,写字我喜欢,你的字真好看,我想学。” “真想学?”秦湛明知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却没有拆穿她。 乔弈绯连连点头,眼底划过一丝狡黠的笑意,“真的,我发誓,这次我一定认真学。” 秦湛默然片刻,“好。” 乔弈绯顿时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比春天的桃花还要娇艳,迫不得已道:“那你像刚才一样教我吧。” 秦湛左手搭在她肩上,右手再次握住她的手,声音淡然,“听好了。” 夙愿达成的乔弈绯又开始心猿意马,想入非非,刚才想好了第一个孩子的名字,现在可以想第二个了。 秦湛瞥她红透的脸颊,少女馨香不断扑入鼻中,幽深的眸瞳闪过一丝暗芒,手如柔夷,细腻柔滑,一时竟有些失神,舍不得放开。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清醒,不过拥着温香软玉,声音不似刚才那般平静如常,有丝不易察觉的紊乱,“柳公权体,笔法劲练,稳而不俗,险而不怪,老而不枯。” 沉浸在温柔乡中的乔弈绯假装在听,事实上魂不守舍,“嗯。” “这次有没有在听?”秦湛贴近她的耳朵,白皙耳垂如玉般精致,透着一种晶莹的质感,靠得如此近,让他素来冷清的眼神泛起了一丝波澜。 “有有有。”乔弈绯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你说…说什么来着?” 秦湛微微皱眉,“你这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真想知道?”乔弈绯将后背贴在他的胸膛上,头微靠在他左边的肩膀。 “嗯。”身后男人拥着她香肩的手微微一紧。 “我刚才把我们孩子的名字想好了。”乔弈绯老老实实道。 身后的男人一愣,随即从胸膛里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 他在笑,乔弈绯顿时心甜如蜜,忍不住回头看他,果然发现他俊朗艳绝的脸上闪耀着她从未见过的笑容。 她只看了一眼便沉醉其中,他深幽的眸瞳多了明亮的色彩,如潋滟湖水灼灼光华,她很少见他笑,这般肆意愉悦的笑更是破天荒。 这男人只怕是知道自己的笑太过惊艳迷人,为了减少量产花痴,所以常年板着一张讨债脸,实在是宅心仁厚功德无量啊。 乔弈绯沉醉在甜蜜中无法自拔的时候,有人又不知死活地闯进来了,还大呼小叫,“二皇兄,你到底…” 秦淳话才说了一半,就像被掐住了脖子一般戛然而止,人也像被雷劈了一样怔立当场。 旖旎甜蜜的氛围被不速之客撞破,秦湛平静地松开手,面不改色,“你来干什么?” 乔弈绯脸上的红晕还没来得及退去,暗骂秦淳来得不是时候,秦湛这座冰山好不容易铁树开了一次花,就被他给搅和了,看来以后铖王府要防火防盗防秦淳。 秦淳嗅着空气中尚未褪去的甜蜜,笑嘻嘻道:“我这次是来得不是时候了吧?” “算你有自知之明,你什么时候来都不是时候。”乔弈绯心道,但和情人暧昧的时候被人撞破,哪怕脸皮厚如她也有些尴尬,没有当场怼他。 秦湛却丝毫没觉得尴尬,一脸正色,“有事快说,说了快滚。” 秦淳不但不滚,反大大咧咧坐了下来,笑嘻嘻道:“这不能怪我啊,二皇兄,你只说以后不准我进你的内室,可没说不准我进你的书房啊,我怎么知道,这青天白日的你们就…” 鲜花一样美好圣洁的感情,被这家伙说得如此不堪,乔弈绯越发恨上了这碍事的家伙,没好气道:“你心里有鬼,看到的便是鬼,你若心中是清风朗月,看到的便是红袖添香共读书。” “乔弈绯,你也知道红袖添香共读书啊,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你别小看人,我还知道赌书消得泼茶香呢。”乔弈绯抬高下巴,骄傲道。 秦淳忍俊不禁,“行行行,我知道你识字,我也知道我讨人嫌,多日不见,你这张利嘴还是这么不饶人,不知道乌兰莫图会不会也喜欢你这伶牙俐齿呢?” “知道自己讨人嫌还不快滚?”秦湛冷冷道。 秦淳却没有识趣快滚的意思,一双桃花眼满是戏谑,“你们一唱一和希望我快点滚,我能理解,可二皇兄你总得解答完我心中的疑惑,我才能放心地滚啊,要不然我可不保证哪天又不小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又搅了某人的兴致,平白无故招人恨。” 秦湛黑眸幽幽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完全消化了尴尬的乔弈绯冷笑道:“事情不是摆在眼前吗?你尊敬的二皇兄要把我这个庶民包装一下,送到宫里去,封个什么公主郡主之类的,嫁到北燕去,又怕我这种不学无术的人丢了大夏的脸,所以在给我紧急培训琴棋书画,刚才那两句诗就是他训练的成果,否则你以为我真的知道啊?” 秦淳看看乔弈绯,又看看二皇兄,似在揣摩这话的真假,“你真的要把她嫁到北燕去?” “要不然你以为呢?”秦湛冷冷道。 “乔弈绯。”秦淳忽然明白了什么,认为自己真相了,似笑非笑道:“就为了一个徐梓楹,你也太拼了吧?关键是,你还甘当无名英雄,徐家人根本不知道你为他们做的一切,何苦呢?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你不是商人吗?商人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难怪你们家会破产?” “谁说我是为了徐梓楹?”乔弈绯白了他一眼,“我是为了我自己,一介庶民,有一步登天的机会,干嘛要放过?” 秦淳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你当真心甘情愿嫁去北燕?” “这还能有假吗?”乔弈绯正色看他,“用你们的话说,这事岂能当儿戏?哪天圣旨下来,我就和你平起平坐了。” 秦淳百思不得其解,二皇兄明明和乔弈绯关系匪浅,为什么又让她远嫁北燕,从此天人永隔? 可他知道,想从二皇兄那里掏出话来难如登天,便把目光放在乔弈绯身上,“不过就算你想舍身取义,也未必一定能成是吧?你有信心战胜徐梓楹?” “我干吗要战胜徐梓楹?我只要打动你父皇就够了。”乔弈绯漫不经心道。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二章 忠言逆耳 次日,养心殿里,皇上审视着眼前的姑娘,十四五岁的年纪,一身嫩黄色软纱裙,雪肤花颜,眉目如画,一双明眸如深海夜明珠般灵动璀璨,顾盼流光,浑身上下透出一种青春明艳的气息。 此女的确有倾国倾城之貌,宋爱卿倒没有夸张,哪怕是见惯了美人的皇帝,也觉得眼前一亮。 “你叫什么名字?”皇上对主动解忧的宋家父女很有好感,对乔弈绯的态度很温和。 “民女乔弈绯。”乔弈绯第一次见到被民间传得神乎其神的皇帝,高居九重天阙,世人早把他传成了三头六臂的神,但今日亲眼看到,才发现着明黄色龙袍的皇上虽尊贵无比,却和蔼可亲,笑容温和,仿佛邻家大叔。 所以,她丝毫没觉得紧张,比捏了一把汗的宋尚书轻松多了,洪公公倒是第一次见到在皇上面前如此不拘束的小丫头,只当她初生牛犊不怕虎,皇上现在是心情好,没见过君王雷霆万钧的可怕呢。 “你姓乔?”皇上微微笑了,“朕听说有个宁城乔氏,你可知道?” “想不到皇上虽身在宫中,却知天下事。”乔弈绯笑盈盈道:“宁城乔氏的家主正是民女祖父。” “哦?”皇上兴趣大起,“你就是宁城乔氏的人?” “是啊。”乔弈绯笑容明媚,恭维道:“我祖父说如今天下太平,国泰民安,我们老百姓之所以能安居乐业,都是因为当今圣上雄才大略,爱民如子,今日民女三生有幸得见天颜,在此替天下百姓叩谢皇恩浩荡。” 作为一个皇帝,平日这话听得不少,都已经麻木了,但乔弈绯不同,她是真正的平民百姓,再加上一口清脆悦耳宛如黄莺的嗓音,让皇上很是受用,望了一眼旁边的宋尚书,“宋爱卿这个义女可真是伶牙俐齿,在朕面前都不怯场。” 宋尚书忙道:“谢皇上谬赞,小女之所以略有胆识,全是皇上励精图治,治下有方,百姓才得以教化。” 同样的话换做宋尚书来说,皇上就没什么感觉了,满朝文武多是一帮面目可憎的老头子,哪怕是恭维的话,也让皇上听得无波无澜,但乔弈绯这可爱的小姑娘妙语如珠,效果就大大不一样了。 “义父所言极是,皇上,民女从小就听说了无数您的丰功伟绩,一直觉得生在大夏,做您的子民,是此生最自豪的事了。”乔弈绯眸色明亮,言语真诚。 皇上失笑,“那你怎么会想要嫁往异邦呢?” “民女虽在民间长大,却也知道范仲淹先生说过,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祖父也常和民女说,乔氏如今略有薄产,一箪食一瓢饮,皆是明君所赐,平日义母义父更是对我多加教导,日前,民女见义父愁眉不展,询问之下才知义父因家中无嫡女,不能为皇上分忧而茶饭不思,民女想平日深沐皇恩本无以为报,心中不安,如今有了报效皇恩的机会,自当义不容辞,愿远嫁异邦,永定边疆,恳请皇上成全。” 看看,人家这境界,一席话说得皇上心花怒放,想起之前放话说要从勋贵家选嫡女,那些老家伙一个个扭扭捏捏不情不愿的样子,就觉得不痛快,再看乔弈绯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都皇上都觉得浑身舒坦,一个商人之女,都懂得食君之禄分君之忧的道理,越想朝堂上那一帮老滑头可恶自私。 “可是。”皇上话锋一转,“你若真嫁往北燕,以后想见你的亲人可就难了,想过吗?” “民女已经想得很清楚。”乔弈绯掷地有声,“《礼记?大学》有云: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民女虽为女儿身,不能和男儿一样驰骋疆场报效朝廷,但亦怀治国齐家平天下之心,今日能有报效皇上的契机,自当义无反顾,且家人之爱是小爱,天下之爱是大爱,民女愿意舍弃小爱,成就大爱,先国后家,绝无遗憾。” 一席话说得连皇上都有热血沸腾之感,这种感觉很久没有了,激动道:“好一个舍弃小爱成就大爱,民间果真卧虎藏龙,朕看你出口成章,都有读过什么书啊?” 皇帝也有刻板印象,觉得商女都是些刻薄庸俗之辈,没想到乔弈绯谈吐大方,口若悬河,让他很意外。 “也没多少,就读过四书五经。”乔弈绯不好意思笑笑,“比不得真正的大家闺秀博览群书。” 皇上见乔弈绯如此有趣,又兴趣盎然道:“那你都会些什么?” “琴棋书画都学了点皮毛,不过不精通。”乔弈绯却十分自信,“但我觉得北燕并非风雅之国,这点皮毛应该绰绰有余了。” 皇上忍俊不禁,这丫头不但心怀大义,且风趣幽默,第一次见他这个帝王,也没有丝毫扭捏拘谨之态,颔首道:“想不到你虽出身低微,却有鸿鹄之志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若能以微不足道之身,能为两国和平略尽绵力,是民女的福分,更是皇上赐予民女的恩泽。” 本来皇上还有些不以为然,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见乔弈绯,没想到此女明艳大方,娇俏可人,他心里的天平开始失衡了,意味深长道:“你虽有心,但门楣不高,只怕北燕未必肯。” 乔弈绯不慌不忙道:“王昭君先以民女身份入宫,后以宫女之身嫁往匈奴,不但结束了匈奴多年分裂和战乱,还使得汉匈两家几十年友好和睦,可见身份不是最要紧的。” 哦?皇上挑高眉毛,“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朕已属意镇国公府嫡女,镇国公府家教严谨,教出来的子女温文尔雅,知书达理,显然比你更合适。” “皇上,这又不是考状元,考状元我肯定输。”乔弈绯眨眨眼睛,眉梢微挑,似乎有些不认同。 皇上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见皇上没有怪罪,洪公公和宋尚书也笑了起来,宋尚书忙道:“小女第一次面见天颜,言语无状,还望皇上恕罪。” “无妨无妨。”皇上笑着摆手,“宋爱卿,你这个义女着实有趣得很啊,只是王昭君只有一个,万一北燕人觉得大夏轻慢他们,岂非不妙?” “皇上,我有个主意。”乔弈绯一双明眸闪烁着灵动慧黠的色彩,“一定让北燕人无话可说。” 哦?皇上饶有兴趣,“说来听听。” “皇上不是担心北燕人不满我身份低微吗?”乔弈绯胸有成竹道:“听说他们马上就要到京城了,若是他们自己挑中了我,那就皆大欢喜了。” 皇上眸色微闪,再次认真地打量着乔弈绯,这丫头天生丽质,眸色清澈明亮,光彩夺目,若是那北燕王爷自己看中了她,倒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想到这里,他好奇心大起,“你有信心北燕王爷一定会看中你?” “皇上何不让民女一试?”乔弈绯笑靥如花,连素来厚重的养心殿都明媚起来,“北燕民风粗犷,也许北燕王爷不喜欢温婉贤良那一款呢。” 皇上哈哈大笑,“好,这样吧,你若能让乌兰莫图同意娶你为妃,朕就册封你为宁乐…郡主,如何? 公主变成郡主了?也好,乔弈绯心知这是因为自己原来身份太低,若是徐梓楹,就是宁乐公主了,“皇上的话是金口玉言,民女记下了。” “如果做不到,小心朕降罪于你。”皇上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他很也想看看这丫头怎么让乌兰莫图动心? 宋尚书脸色微变,乔弈绯太年轻了,只看到了皇上亲切和蔼的一面,不知道君王就是君王,永远不可能只有一面,他心里再次替她捏了一把汗。 哪知,乔弈绯嫣然一笑,“多谢皇上,民女若是做不到,甘愿受罚,不管皇上降下任何责罚,民女都甘之如饴。” 皇上再次笑出来:“你这张嘴如此甜,朕都舍不得罚你了。” 洪公公许久没有见到养心殿这般轻松愉快的氛围了,从养心殿出来,对宋尚书道:“宋大人真有福气,收了个好义女。” 宋尚书忙客套道:“不敢不敢。” 洪公公看了一眼仿佛完全不知人间愁滋味的乔弈绯,笑道:“咱家送二位出去。” 刚离开养心殿没多久,迎面就来了一位头发油亮身材扁平的中年内侍,下巴略尖,长着一双精明犀利的小眼睛,“洪公公。” “白公公这是要去哪儿啊?” 姓白的公公眯起小眼睛,打量了一下乔弈绯,开门见山道:“贵妃娘娘听说来了一位自比王昭君的女子,想见一见,这位便是吧?” 宋尚书心知不好,但后宫恩怨,他一前朝之臣是万万不能介入的,正在为难之际,就听到乔弈绯开口道:“早听闻贵妃娘娘貌若天仙,想不到我竟然有这个福气得见娘娘尊容,真是三生有幸,还请白公公带路。” 洪公公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乔弈绯不知人心险恶,章贵妃这个时候召见,还能有她好果子吃? 宋尚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公公就皮笑肉不笑道:“如此甚好,姑娘请吧。” 乔弈绯朝宋尚书露出一个笑脸,宽慰道:“义父,你放心吧,贵妃娘娘人美心善,定然不会为难我的。” 白公公眼皮子不自觉跳了两下,朝洪公公行了个礼,便催促道:“快走吧,别让娘娘等急了。” 章贵妃的寝宫栖霞宫,水晶珠光,空灵虚幻,美景如花,乔弈绯还没来得及细细欣赏美景,就听白公公不耐烦道:“看什么看?还不进来?得罪了贵妃娘娘你担待得起吗?” 乔弈绯跟着白公公进了内殿,只见一身穿藕荷色华丽宫装的女子坐在主位上,宽大裙幅宛如层峦叠嶂,容貌艳丽,摇着美人扇,轻蔑地打量着乔弈绯。 这便是传闻中宠冠后宫的章贵妃,乔弈绯第一次见到本尊,心中默默地做个了比较,皇后是高雅,她是妖冶,确实瑰姿艳逸,风姿绰约,只是不知为什么要穿藕荷色? 见乔弈绯不但没及时下跪,反而目不转睛地盯着章贵妃看,白公公脸色一沉,厉声道:“大胆,见了贵妃娘娘居然不下跪行礼?来人,杖责三十。” 这下马威太吓人了,乔弈绯可不想挨板子,忙道:“等等,民女第一次见贵妃娘娘…” “你想说被本宫的风姿所迷,以致忘了行礼是吗?”章贵妃唇角勾了勾,脸上浮现嘲讽的笑意,“皇后吃你这一套,本宫不吃。” 乔弈绯暗暗心惊,自己上次在凤仪宫说的话,章贵妃居然一清二楚,可见宫里真没有什么秘密,忙道:“不是,民女想说藕荷色不适合娘娘。” “大胆,敢在娘娘面前胡说八道,嫌命长了吧?”白公公声色俱厉,作势就要掌嘴。 章贵妃也立刻变了脸色,她初见皇上之时穿的便是藕荷色,也是皇上最喜欢的颜色,这是皇上对她特有的宠爱,也是让她凌驾于六宫甚至是皇后之上的特权,在后宫里,谁不知道藕荷色是她的专属色?居然有人敢说藕荷色不适合自己,眸色瞬间变得凌厉阴狠,“放肆!” 乔弈绯敏捷避过白公公的巴掌,让白公公扑了个空,差点摔个趔趄,高声道:“娘娘不要着急,且等民女把话说完。” 章贵妃阴森森地望着她,幽幽道:“哪怕是死刑犯也有申辩的权利,好,你说,本宫等着。” 乔弈绯轻轻一笑,“娘娘,你慧眼如炬,自然明白忠言逆耳的道理,实话当然比假话难听,藕荷色粉嫩,年轻女孩鲜活灵动,与其交相辉映,更增娇嫩明媚,而娘娘虽国色天香,但岁月不饶人,您穿上藕荷色,不但没有增加您的美,反而大大暴露了你年龄的短板。” 白公公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混账东西,娘娘花容月貌,二十年如一日,什么岁月短板?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完,他义正言辞道:“此女满口胡言,诋毁娘娘,实在罪不容诛,奴才这就把她送到慎行司去。”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三章 逃过一劫 乔弈绯见势不妙,忙快速道:“贵妃娘娘宠冠六宫,你身边的人个个都要看你脸色行事,谁敢说一句逆你心意的话?可成也萧何败萧何,这也使得娘娘被虚幻假象蒙蔽,可迷惑得了一时,无法迷惑一世,娘娘难道没有发觉皇上其实并不喜欢您穿这颜色吗?” 她说这话其实是在赌,章贵妃这把年纪还穿藕荷色装嫩,连她都觉得辣眼睛,更不要说阅尽群美的皇帝心里是什么滋味了? 十有八九是跟帝宠有关,估计皇上曾经喜欢过穿藕荷色衣裳的年轻章贵妃,所以章贵妃才始终如一地执着于藕荷色。 果然,章贵妃霍然变了脸色,一双眼睛如阴毒利剑冷飕飕地射向乔弈绯,每日听惯了各种恭维谄媚,岂能接受这等扎心窝子的话? 白公公更是气得脸都变了形,咬牙切齿道:“大胆!” 章贵妃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乔弈绯,眸色血红仿佛要吃人,“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才说的话,本宫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一听章贵妃这么说,乔弈绯就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太子的母妃想要杀自己,易如反掌,若真动了杀心,根本不用在这里和自己啰嗦,微微一笑,“我知道,但我也知道娘娘不会杀我。” 乔弈绯根本不指望皇上派人来救自己,若连这点保命的本事都没有,更不要说在北燕存活下来,并竭尽全力为大夏争取利益了。 就算皇上知道自己在栖霞宫,也只会袖手旁观,说不定还在心里赞同章贵妃制造了一个考察自己的机会,章贵妃果然深得君心,多年圣宠不衰不是没有原因的。 章贵妃忽然笑了,不过那笑意让白公公都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掠过乔弈绯的脸颊,幽幽道:“这张脸果然生得妖媚,难怪会生出攀龙附凤的心思?” “娘娘若看不顺眼,奴才这就毁了这张脸。”一旁的白公公早就恨不得把乔弈绯大卸八块了,闻言立即狠厉道。 华丽的栖霞宫到处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乔弈绯不动声色后退一步,低声道:“娘娘,您皮肤细腻,却泛暗无光,虽然平日可以靠水粉打白掩饰,但你皮肤易过敏,脂粉用多了,排汗不顺,脸上就会起红疹,又痒又痛,我说得对不对?” 乔弈绯从章贵妃颈脖上看到了过敏红疹留下的痕迹,判断她是过敏肤质,这种肤质最讲究,也最麻烦,她必定有此烦恼。 章贵妃五官极为精致艳丽,哪怕肤色不是白到发光的那种,也挡不住青春无敌,再加上媚眼如丝,风情万种,完全可以轻松俘获男人的心,可现在年纪大了,年龄的劣势逐渐凸显出来,挡也挡不住。 章贵妃很清楚,她和皇后不一样,皇后有枝繁叶茂的墨氏家族在背后撑腰,而她不同,章家根基浅,实力弱,她拥有的一切荣耀都是皇上给的,所以务必牢牢抓住皇上的心。 为了避免年老色衰被皇上厌弃,她想尽一切办法留住皇上的心,包括穿藕荷色的衣服,用脂粉掩盖自己皮肤的弱点,只为在皇上面前呈现永远年轻永远青春娇美的风韵。 皇上的宠爱给她带来了呼风唤雨的权势,应者云集,就算披一块破布,宫人也会恭维她美若天仙,根本不可能对她说任何有损她心情的话,但此刻乔弈绯大逆不道的话却悄然戳中了她内心的恐慌。 夜深人静,褪下华丽的外服,她惊恐地发现自己不再年轻了,眼角的鱼尾纹,日渐松弛的皮肤,还有脸上掩盖不住的暗斑,而宫里永远都不缺年轻鲜嫩的女孩,这一切让她既慌张又惊骇,害怕失去皇上的宠爱,也害怕失去炙手可热的权势。 章贵妃敛去内心翻涌,冷冷地盯着乔弈绯,似乎要看到她灵魂深处去,忽然冷笑,“你以为这样说,本宫会就放过你吗?” “我说出娘娘最不想让人知道的隐痛,娘娘自然不想放过我。”乔弈绯此时反而镇定下来,想要保住命,就要让对方认为自己是有价值的。 宫里死人不知凡几,章贵妃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杀了自己,乔弈绯才不相信皇上会因为死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自己而怪罪章贵妃。 何况,就算皇上略有不悦,以章贵妃承宠多年的经验,也知道怎样轻车熟路地让皇上消气,那自己就白白死了,她眸中灵光一闪,“不过,娘娘若想永葆青春,并不是没有办法。” 章贵妃当然不会相信,以色事人这些年,她比谁都在意自己的容貌,每晚都要用各种花汁凝露沐浴,晨脂匀面,脂粉用的是最好的芙蓉映雪,宫里养颜的秘方更是用了个遍。 每天光是花在美颜上就足足有两个时辰,为的就是抵挡岁月的痕迹,可依然挡不住皇上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时间越来越少。 望着乔弈绯的青春逼人,章贵妃眼底浮现嫉妒的光芒,曾几何时,自己也曾这样嫩得能掐出水来,嗤笑道:“你以为本宫会相信?” “不敢欺瞒娘娘,我曾去过一个地方,那里的女人不论老少,都肌肤赛雪,如羊奶凝乳,据当地人说,她们每日都取一种花汁涂在脸上,日子久了,皮肤便水润嫩滑。” 章贵妃更是冷笑,“这等荒诞的传言,也敢拿到本宫面前来说?若真有此等神奇的花,天下女人岂非人人趋之若鹜?” “娘娘果然见多识广,民女佩服。”乔弈绯不慌不忙道:“不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娘娘久居深宫,未曾听闻也情有可原,因为那个地方是一座偏远的海岛,而那花又极为娇贵,离了当地的土壤和气候便会瞬间枯死,花的名字,叫千夜海棠。” “千夜海棠?”章贵妃眸色微闪,白公公见状急忙道:“娘娘别听她胡说八道,她必定是为了保命胡乱杜撰出来的,什么千夜海棠?奴才从未听过。” “公公没听说过,就代表没有吗?”乔弈绯淡淡笑道:“实不相瞒,我一直都在想办法做千夜海棠的移栽,失败了很多次,但目前终于有进展了。” 章贵妃眼底泛起一点淡淡亮光,并不是因为她相信乔弈绯,而是后者一条小命对她来说根本微不足道,而千夜海棠若是真的有,那不妨多留乔弈绯几天,反正对自己来说没有任何损失,警告道:“你知不知道欺骗本宫的后果是什么?” “知道。”乔弈绯坦然道:“娘娘是太子之母,尊贵无比,我一介民女,若敢欺瞒您,便是自寻死路。” 章贵妃语气温柔,说出的话却毛骨悚然,“死太便宜你了,本宫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乔弈绯握紧手心,“我明白。” 白公公嘿嘿笑了两声,更让人瘆得慌,乔弈绯道:“我会加快研制千夜海棠的美容秘方,一有消息,便会立刻禀报娘娘。” “本宫没有什么耐心。”章贵妃慢条斯理道:“不会无休止地等下去。” “最多一个月,我一定把美容秘方研制出来。”乔弈绯信誓旦旦道:“帮娘娘永葆青春。” 章贵妃并没报多大的希望,但她不介意让乔弈绯多活一个月,比划着修得精致的指甲,看得满意了,才慢悠悠道:“本宫可以给你一个月,但若一个月之后,你拿不出你说的东西,就别怪本宫心狠手辣了。” “多谢娘娘宅心仁厚。”乔弈绯感激涕零道:“早听闻娘娘人美心善,今日一见,尤甚传闻。” “本宫不吃这一套。”章贵妃轻蔑道:“你别以为一个月之后,北燕人能护着你,本宫也不怕告诉你,就凭你,也不看自己什么货色?竟然异想天开地想封公主郡主?像你这样仗着有几分姿色有几分小心机就想上位的女人,本宫见得多了。” “多谢娘娘夸赞。”乔弈绯面不改色道,章贵妃自己的出身一言难尽,好不容易上位了,便对后面的人百般打压防范,防止到手的利益被别人抢走,似不经意道:“娘娘不妨试试海蓝和曙红这两种颜色,再配以适当的妆容,更能显得娘娘国色天香,华贵无双。” 章贵妃愣了片刻,换了一副冷淡的神色,“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民女告辞。” 白公公见乔弈绯走了之后,不解道:“娘娘为何不…” 他做了一个了结的动作,这个乔弈绯突然跳出来,差点打乱娘娘的计划,而且还在娘娘面前大放厥词,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杀了她,根本不担心宋尚书会因为一个义女来章贵妃这里要什么公道? 章贵妃轻掸衣裙,“要她的命易如反掌,但留着她还有用。” “娘娘真相信她信口胡诌出来的千夜海棠?”白公公声音微微拔高。 “本宫又不是三岁小孩,当然不信。”章贵妃冷冷笑道:“但这个把柄是她自己递给本宫的,本宫为什么不接?” ——— 宋尚书义女的消息很快就流传开来,一时间,乔弈绯的名字迅速传遍了各大世家,徐槿楹听到的时候,震惊得无以复加,竟然是绯儿? 她突然想起绯儿那日别有深意地说,说不定有人主动毛遂自荐嫁去北燕,万万想不到竟是绯儿自己? 绯儿本名乔弈绯,徐槿楹虽然隐约知道当年姑姑脱离镇国公府,嫁入商家的事,但并不知道正是乔家,也根本没往那边想。 徐槿楹的心顿时五味杂陈,虽然庆幸妹妹有可能逃过一劫,但她心中并没有轻松的感觉,一想到绯儿如阳光般明媚的笑脸,就觉得心底隐隐作痛,立即备车来到了铖王府。 铖王不在府中,心急如焚的徐槿楹差点吃了闭门羹,正好遇到绯儿从外面回来,诧异道:“昭郡王妃?” 徐槿楹意外见到绯儿的时候,震惊,酸楚,感动,心痛齐齐涌上心头,“绯儿?” 看她的表情,乔弈绯就知道她听说了,当即嫣然一笑,“郡王妃里面请。” 有了铖王府的腰牌,她现在入铖王府如自己家,也没人拦她,两人到了偏厅,乔弈绯开门见山道:“郡王妃是为了我自请嫁往北燕的事而来?” “绯儿。”徐槿楹想说什么,心底忽然有种哽咽的感觉,忙转过头去,装作被风迷住眼睛,“你是不是为了…” 乔弈绯微微一笑,“你想说什么?我为了保住令妹,所以才主动请缨替令妹出嫁?还是我想巴结郡王府或者镇国公府呢?” 徐槿楹没想到绯儿会说出这番话来,惊讶地望着她,“我从来没有想过你存巴结之意,你又何出此言?” 乔弈绯面色不变,“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向义父请缨,纯粹是因为我想,和任何人都无关。” 徐槿楹满心震惊,绯儿的话看似无懈可击,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想不到你竟然是宋大人的义女?” “准确地说,是我想嫁到北燕去,才成了宋大人的义女。”乔弈绯毫不掩饰道:“昭郡王妃,我是个不择手段的人,没你想象的那么高尚伟大,更不是为了你的妹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个婢女,平日受尽欺凌,有朝一日有了翻身的机会,当然会牢牢抓住。” 徐槿楹五味杂陈,那个惊艳明朗的绯儿,那个仿佛永远不知愁滋味的绯儿,那个有着能治愈伤痕的阳光笑容的绯儿,此刻竟如此陌生? 她默然很久,才道:“对了,有件事告诉你,昭郡王醒了。” 醒了?乔弈绯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我和昭郡王也算相识一场,他遭此大难,我心里也很难过,既然他醒了,我能否去看看他?” “当然。”徐槿楹道:“你如果现在有空的话,就跟我一起去趟郡王府吧。” “好。”乔弈绯唇角轻勾,“还请郡王妃外面稍候,我换件衣服就出来。” 徐槿楹点点头,她刚出去,乔弈绯就望向屏风后,“偷听了这么久了,也该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四章 疯了吗 秦淳俊秀的身姿在屏风后悠然出现,他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讥诮地望着乔弈绯,“民间真是卧虎藏龙啊,若不是亲眼所言,我还真不知道世间竟有如此高风亮节之人?” 望着他一脸的狗血八卦,乔弈绯冷哼,“既然知道自己孤陋寡闻,就该回去好好读书,而不是专门干些鸡鸣狗盗的勾当。” 秦淳上下打量着乔弈绯,“做了好事不让人知道也就罢了,还要装出一副恶人的嘴脸避免人家愧疚,乔弈绯,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这品格,恐怕比起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也不遑多让啊。” 再说下去自己就被供起来了,乔弈绯白了他一眼,“我要去看望秦渤了,你要不要一起?” “去,怎能不去?”秦淳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道:“他醒了,你怕把你扯出来,自然要赶着去毁尸灭迹,我岂能不去见证这精彩的局面?” 乔弈绯不理他,一改以前的妍丽风格,进去换了一件白色月季花缠枝的纱裙,看上去清新夺目,楚楚动人。 ——— 昭郡王府。 睡了几个月的秦渤终于醒了,不过大病初愈的他,早没了之前的风流潇洒,终日不运动,胖了很多,更没有年轻人的精气神。 而且,由于长时间不见太阳,肤色也白了很多,不过是那种不见天日的病态白,脸上还留下一条醒目的疤痕,虽说经历了几次祛疤,奈何当初伤得太深,穷尽太医之力也无法彻底祛除。 更要命的是,他的一条腿经太医院全力救治,还有宋澜不太及时的帮助,也接上了,但因是在先前伤势的基础上再次受的伤,根本没办法恢复如初,太医说很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果然,秦渤坐着还好,但若是站起来走动,便有明显的一瘸一拐,他醒来之后,根本无法接受毁容和瘸腿的打击,跟发了疯一样,歇斯底里乱喊乱砸。 若不是因为他重伤初愈,体质虚弱,估计郡王府为数不多的名贵古董还要继续遭殃,他一醒来,平静了几个月的郡王府就开始鸡飞狗跳。 徐槿楹带着七殿下和绯儿进来,大老远就传来秦渤大吼大叫的声音,“都是一群废物,连本王都治不好,皇叔父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两名太医诚惶诚恐地跑出来,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见到徐槿楹,忙行礼道:“昭郡王妃,请恕下官无能。” 当着外人的面,徐槿楹都觉得颜面扫地,忽然有些怀念先前风平浪静的日子,平静道:“没事,你们下去吧。” 屋子里又是哗啦一声,不知什么东西又砸了稀巴烂,刺穿耳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没用的东西,本王要把你们一个个都杀了,都杀了…” 秦淳假装没听到,“昭郡王终于醒了,算是可喜可贺。” “他是不是疯了?”乔弈绯直言不讳道。 徐槿楹苦笑摇头,“太医说郡王受了很大刺激,情绪不稳,还请二位多加担待。” “郡王妃客气了。”秦淳笑道:“郡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只要假以时日,必定能恢复如初。” 乔弈绯看他一眼,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他还说得如此顺口。 几人进去的时候,摔东西摔累了的秦渤正扶着桌子喘气,烦躁道:“都给本王滚出去。” “郡王,七殿下和乔弈绯姑娘来看你了。”徐槿楹快步上前,在秦渤前面三尺的地方停下。 她也烦透了秦渤发疯的样子,但碍于外人外场,不得不温声细语,但这样的秦渤,实在让她心生厌恶,不愿靠的更近。 秦渤脑子还有些混沌,没注意秦淳,但在看到乔弈绯的时候,眼神陡然亮了起来,好一个清新出尘的美人。 秦淳见状暗自摇头,秦渤这性子也真是无语了,乔弈绯冷笑,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还是死性不改。 “这位是…?”秦渤目不转睛地盯着乔弈绯,醒来之后,很多事情他都记不起来了,恍恍惚惚道:“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太医说郡王因为摔到了脑袋,所以可能会出现局部失忆的情况,徐槿楹忙道:“这位是乔弈绯姑娘。” 乔弈绯?秦渤眯起眼睛许久,记忆中似乎确有一绝色美人,叫什么绯儿,猛地一拍脑子,“你是不是叫绯儿?” 徐槿楹脸色微变,乔弈绯不动声色,“郡王,男女授受不亲,你还是称我乔姑娘更合适。” 秦渤虽然记不清了,但对美人的偏爱是骨子里改不了的,挤出一丝笑容,“这个名字取得好,乔姑娘是哪里人啊?” 秦淳听不下去了,他实在不想眼睁睁地看着秦渤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上前一步,“乔姑娘是宋大人的义女,郡王你病刚好,还是要安心休养,别想太多。” 宋大人?秦渤也记不起来了,秦淳见状不得不道:“是户部尚书宋谦舜宋大人。” 乔弈绯唇角不自觉弯起,“郡王可还记得摔伤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秦渤摇摇头,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而且想得头疼,干脆不想了,“不记得了,好像是走在山上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滑了下去?” 他的确只记得大概,具体细节根本记不起来,秦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乔弈绯的反应,真是朵带刺的玫瑰,不要说秦渤忘了,就算真的记得,她也有办法毁尸灭迹。 乔弈绯幽幽看了秦淳一眼,“七殿下,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秦淳当然知道乔弈绯不是真好心来看望秦渤,她只是来确认秦渤对她有没有威胁,当然不会多停留,爽快道:“好,郡王你好好休养。” 秦渤当然不想,他现在脸上留疤,腿又瘸了,大大打击了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心,使得他现在敏感又自卑,若能俘获美人,某种程度上可以弥补他缺失的自尊,忙挽留道:“乔姑娘…” 乔弈绯根本懒得理他,站起身就往外走,只是对徐槿楹欠了欠身,“昭郡王妃,告辞。” 秦渤眼巴巴地看着乔弈绯毫不留情地走了,强烈的失落和愤恨涌上心头,这才记起旁边还站着徐槿楹,顿时怒由心生,“你怎么不拦着她?” 徐槿楹早就看透了秦渤自私自利又狂妄自大的秉性,平静道:“人家都说告辞了,我怎么拦着?” “你?”秦渤语塞,想起乔弈绯如空谷幽兰的清雅,又如人面桃花的妖娆,心有不甘,眼神骤然变得冷飕飕的,“本王破相,变成瘸子,你心里还指不定怎么偷着乐呢?” 对秦渤恶毒的攻击,徐槿楹渐渐也能做到心如止水了,跟这种人计较不值得,提醒他道:“乔姑娘是宋大人的义女。” 秦渤不以为然,“义女算什么?本王是皇室宗亲,天潢贵胄,看上个义女有什么问题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徐槿楹心生厌烦,“郡王累了吧,早些休息。” “徐槿楹。”秦渤眼神阴鸷如枭地盯着徐槿楹,“怎么?没话说了?你不就是巴不得本王倒霉吗?别以为母妃不在,本王就治不了你?我告诉你,我就要纳惠儿进府。” 佟家手头拮据,后来佟家顺又来昭郡王府闹了好几次,都被徐槿楹命人打出去了,如今佟佳惠临盆在即,在这个关键时刻,秦渤居然醒了,他认为简直是老天开眼。 徐槿楹蹙眉,秦渤自从醒过来之后,心理扭曲,终日疑神疑鬼,恶毒诋毁她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只淡淡道:“纳一个大肚子女人进府,你不嫌丢人就好。” “你这是什么态度?”秦渤怒了,“若不是你多番阻拦,本王何以落到今日让人笑话的地步?” 这个男人已经变态到不可理喻的程度了,徐槿楹脑海里猛然闪过绯儿说过的话,可曾想过和离? 这个念头一出来,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绯儿这么说的时候,她根本觉得是天方夜谭,匪夷所思,但此刻望着秦渤狰狞的脸,她心里的执念开始动摇,真的要和这个卑劣的男人共度一生吗? 见徐槿楹神色恍惚,秦渤更加恼羞成怒,“本王命令你,立刻送两千两银子去佟家,好生照顾惠儿,待她生下孩子之后,悉心伺候。” 他这般色厉内荏,徐槿楹忽然觉得很可笑,“两千两?你还真当郡王府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聚宝盆吗?你自己败了多少银子不知道吗?你昏睡不醒这段时日,为了给你补充营养,人参,鹿茸,灵芝,燕窝从没断过,每日银子跟流水一样往外花,郡王府早就成空架子了,你还在做着你的春秋大梦呢?” “郡王府产业无数,怎么你接手就变成空架子了?定然是你这个女人挥霍败家,中饱私囊,说,你到底贪了多少银子?”秦渤当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他怎么可能有错?有错也定然是别人的错。 徐槿楹对他各种奇葩言论已经习以为常,“你不会连自己糟蹋了五十万两的事也忘了吧?” 秦渤眼神闪了闪,徐槿楹就知道他记得这事,“郡王府有今日是我造成的吗?” “郡王府家大业大,就算没了五十万两,恢复元气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秦渤阴阳怪气道:“还说不是你贪污了?本王可听说你最近在给你妹妹置办嫁妆,别是把郡王府的家资都拿去贴补娘家了吧?” “镇国公府不稀罕。”徐槿楹鄙夷道,她早就习惯秦渤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忽然有些感谢他摔的这一跤。 若是他品行纯良,夫妻恩爱,她愿意包容他遭受毁容瘸腿的巨大打击之下的恶言恶语。 可事实不是,他的摔伤只是放大了他骨子的自私与卑劣而已。 她说完就出去了,后面的秦渤在说什么,根本没听。 走出秦渤的院子,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她忽然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再不必耐着性子好言好语相劝,秦渤就跟顽石一样,冥顽不灵,无药可救。 出了昭郡王府,秦淳讽刺道:“看到他半失忆,你放心了吧?” 乔弈绯冷眼看他,“我来的目的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是哪样?”秦淳饶有兴趣。 “我只是想来看看他的下场而已。”乔弈绯想起秦渤滑稽的模样,唇角就翘了起来,“你说这么愚蠢又卑劣的男人,是怎么娶到徐槿楹那样好的姑娘的?” 秦淳无语,秦渤作为他的堂兄,他从情感上当然是偏向秦渤的,可理智上他实在无法替秦渤说话。 尤其是有几次秦渤骂徐槿楹的话确实不堪入耳,偏偏还正好让乔弈绯听到了,这女人恐怕对他恨之入骨,感慨道:“最毒妇人心啊,所以说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女人。” 乔弈绯轻笑,“所以你最好不要做我的敌人,不要以为你是皇子,我就拿你没办法。” 秦淳戏谑道:“我突然开始替乌兰莫图捏一把汗了。” ——— “小姐,你就别责怪奴婢了。”瑶环苦着脸,“奴婢一路上也不知道催了车队多少次,可因为带的行李太多,根本快不了啊。” 乔弈绯虎着脸,“你在路上游山玩水,优哉游哉,可知道你的小姐整天累得腰酸背痛?那个铖王实在太难伺候了,没见过那么挑剔的男人。” “奴婢这不是来了吗?”瑶环忙露出讨好的笑容,“奴婢也想不离小姐左右,可殿下不让啊。” “算了算了。”乔弈绯摆摆手,“你先去麦香斋买几笼糕点,回来再跟你算账。” 瑶环知道小姐向来嘴硬心软,忙欢喜道:“知道了,奴婢一定买刚出炉热腾腾的糕点。” 乔弈绯忍俊不禁,瑶环最是了解她的喜好,最对她的心思,换了别人伺候,她还真不习惯。 她刚上马车,就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眉头微蹙,还没看清楚,脖子上就蓦然多了一把冰凉的匕首,还有一个极低的声音,沙哑暗沉,“别出声。”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五章 致命交易 血腥味直冲鼻端,乔弈绯身子凉了半截,北燕使团进京之后,京城比往常更加热闹,兴致勃勃出来逛一逛,没想到竟遇到这倒霉事? 天色已经暗了,车帘也放下来了,车厢里面暗蒙蒙的,乔弈绯只听到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来自死神的威胁,“你敢叫我就杀了你。” 天子脚下也能遇到这种事?真是见了鬼了,这人身上森冷的杀意让乔弈绯知道可不是在开玩笑,她平复了一下呼吸,轻声道:“大哥,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有话好好说,我保证不出声。” 挟持她的人显然没想到乔弈绯会这般顺从,但架在她脖子上的匕首却没有放松半分,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手滑到乔弈绯的脖子上,极其不舒服,“别动!” 乔弈绯试探道:“你受伤了?有人追杀你?” 握着匕首的刀一紧,脖子上立时一阵刺痛袭来,乔弈绯倒吸一口凉气,忍痛道:“我最怕痛,你别折磨我了,想要什么直说。” 那人没料到乔弈绯这般爽快,顿了片刻,嗓音压得极低,“找个安全的地方。” 乔弈绯无语,天子脚下,自己的马车里都不安全,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小姐,奴婢买了芙蓉糕,茴香卷,还有新出的桂花糕。”外面传来瑶环欢喜的声音,“这就给你送进来。” 脖子上的匕首又是一紧,乔弈绯忙道:“不用了,我现在肚子不饿,你先拿着吧。” 瑶环微愣,拔高了嗓音,“小姐,点心要刚出炉的才好吃。” “你想烫死我吗?”乔弈绯不耐烦道:“哪那么啰嗦?叫你拿着就拿着。” “是,奴婢知错,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这人呼吸越来越重,一呼一吸之间都仿佛忍受着极大的痛楚,乔弈绯推测他受伤不轻,“先回府。” “你要去哪里?”他架在乔弈绯脖子的手坚硬如铁,随时保持着戒备和警觉,和随时准备刺穿乔弈绯脖子的锐利和杀意。 乔弈绯可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诚挚道:“你不是说找个安全的地方吗?最安全的就是我府上了。” “你府上凭什么安全?”他的声音夹杂着森冷彻骨的幽凉,仿佛只要稍一用力就可以掐断猎物脖子的豺狼虎豹。 “因为我府中只有我一个人居住,其他都是下人,只要我不准他们过来,你就足够安全。”乔弈绯慢慢道。 “你要是敢耍花样,我就立刻杀了你。”他的声音充满威胁和警告,饱含肃杀的气息。 “我知道。”乔弈绯慢慢和他周旋,“我会命人从后门进去,提前把那里的人支开,保证不会有人看见你。” 他没有回应,但并没有放下匕首,乔弈绯只能凭感觉判断这是一个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男子,挟持着她的时候,好几次让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乔弈绯觉得脖子越来越疼了,试探道:“你松开一点,要是伤了我,被人发觉的话,只会惹人怀疑。” “少耍花样。”他压低嗓子警告,“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然会放开你。” 乔弈绯费力地咳嗽两声,“我是身娇肉贵的女儿家,不是你这样皮糙肉厚的粗汉子,你再这样下去,我怕我坚持不到回府就晕了,怕是帮不了你。” 他没有说话,手却松开了一分,让乔弈绯感觉舒适了不少,但只要经过热闹的地方,他的手便会紧几分。 他如全神贯注的猎人,乔弈绯根本找不到任何逃脱的机会,只得静待时机,直到外面传来声音,“小姐,到了。” 脖子上的匕首又适时紧了一分,乔弈绯识趣道:“你们全都退下,所有人都不许待在这里。” “小姐?”瑶环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闭嘴,你去莲意居等我。”乔弈绯威严道。 “是。” 外面响起一阵阵快速离去的脚步声,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乔弈绯道:“人都被我赶走了,只有我的贴身丫鬟在,她不会乱叫的。” 他一手挟持乔弈绯,一手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府里点起了灯笼,“下来。” 乔弈绯被他粗鲁地拉下了马车,他像鹰一样警觉地望了四周,确定一个人都没有,才道:“往哪边走?” “这边。”乔弈绯只想快速把脖子上碍事的东西拿开,这里离莲意居最近,是李琦兰以前住过的地方。 他挟持着乔弈绯,一脚踢开大门,飞快地将乔弈绯拖了进来。 “小姐…”瑶环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人正拿着匕首架在小姐脖子上的时候,吓得魂都没了。 “住嘴。”乔弈绯低声呵斥,“把门关起来。” 瑶环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小姐今天的行为这么怪异?看来小姐一上车就被贼人劫持了,可恨她自己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慌慌张张去把门关好,死死瞪着那不速之客,厉声道:“你想干什么?快放了我家小姐。” 乔弈绯始终不能回头,但知道这男人个子很高,她勉强只够到他肩膀的位置,“到了这里了,我们两个女孩子怎么也不是你的对手,你可以放开了。” “放开你?”他显然没这打算,“让你去叫人吗?” “这位…壮士…”瑶环看到小姐白皙颈脖上的血痕,吓得面无人色,“你放了我家小姐,让我来,我来代替她。” “丫鬟想换小姐?”他压低的嗓音有不加掩饰的嘲讽,“当我傻吗?” “你傻不傻我不知道。”被挟持这么久了,乔弈绯也适应了,“但我不知道你要是再不医治,就死定了。” “什么意思?”他声音阴鸷了几分。 “你的呼吸很重,好几次喘得很吃力,乃失血过多精气损耗所致。”乔弈绯提议道:“要不然这样,我让人去给你买药。” “这么好心?” “不是,我只是想好受一点,这个姿势我很难受。”乔弈绯如实道。 “你倒是坦率得很。”他忽然冷笑,忽然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吃下去。” “什么东西?”乔弈绯脸色大变,来历不明的药哪能乱吃? 他忽然猛地掐住她的脖子,用力一捏,嘴巴张开,飞快地将药丸塞了进去,不等乔弈绯说话,药丸就顺着咽喉滑了下去。 瑶环大惊失色,“你给小姐吃了什么?” 莫名其妙被喂了药,乔弈绯拼命咳嗽,怒目看向劫持了自己一路的男人,眼神突然一凝。 这男人一身黑色衣裳,像一把凛冽出鞘的剑,尽管受伤不轻,一双眼睛却寒光四射,宛如黑暗中的猎鹰,锋芒毕露,他的五官明显比大夏人要深邃,乔弈绯看清楚他长相的时候,讶然道:“你是北燕人?” “你倒是有点见识。”因失血过多,他古铜色的皮肤显得有些苍白,但身上依旧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戮气息。 吞药的不适让乔弈绯恨得咬牙切齿,“你给我吃了什么?” “毒药。”他直言不讳道:“你要是敢泄露出去半分,就等着七窍流血而亡。” “你好卑鄙啊。”瑶环气得直骂,“你这鬼鬼祟祟见不得人的样子,不是杀人犯就是亡命之徒,若不是我们小姐,你早就死了一千次一万次了,现在居然还给小姐下毒,你恩将仇报,禽兽不如…” 问题是,瑶环的咒骂对他不起半点作用,只是阴森森地望着乔弈绯,“你放心,你我无冤无仇,等我脱险了,自然会给你解药。” “那要多久?”乔弈绯捂着脖子,冷声道。 “我伤好了就会离开。”他阴沉沉道:“你也不希望我在这儿长待吧?” “你的伤恐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乔弈绯眸色一闪,“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乌斯布。”喂乔弈绯吃下毒药之后,他反而不急了,环顾了一圈屋子,堂而皇之地坐了下来,“去买些止血药来,还有,给我准备一些吃的。” 瑶环恨不得扒了他的皮,自然一动不动,乔弈绯却道:“去吧,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院子。” “是。”瑶环不忘恶狠狠瞪一眼乌斯布,“吃不死你!” “再打盆水过来。” 瑶环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你想得美。” 乌斯布望了一眼乔弈绯,“别忘了,你家小姐的命可攥在我的手上。” 乔弈绯淡声道:“去吧。” 瑶环气呼呼地走了出去,很快就端来一盆水,重重掼在地上,扭头就走。 乌斯布撕开被血染红了的衣裳,一边清洗伤口,一边道:“你这丫鬟脾气倒是很大。” 乔弈绯冷眼旁观,他手臂上,肩膀上,腿上到处都是伤,惨不忍睹,冷笑一声,“自己都只剩下半条命了,还有空关心我的丫鬟脾气大不大?” “怎么称呼你?”一盆清水很快就变红了,乌斯布随口问道。 乔弈绯淡淡道:“你我萍水相逢,不必问太多。”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姓乔。”乌斯布似乎很得意,不过一条从肩膀贯穿后背的伤口狰狞可怖,刺骨的疼痛让他终于皱起了眉头。 乔弈绯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到处都挂着乔府的灯笼,他又不是眼瞎。 见乔弈绯不说话,乌斯布抬头看她,“这么大的院子真的只有你一个人住?” “信不信由你。”乔弈绯不可能对一个恩将仇报喂自己毒药的人有好脸色,“早点治好伤,早点滚蛋,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这副嘴脸。” 听到乔弈绯这么说,乌斯布突然笑了起来,讥诮道:“不是听说大夏的姑娘都柔情似水吗?你这么泼辣彪悍,倒有我们北燕姑娘的风范。” “去你大爷的柔情似水。”一想起那毒药,乔弈绯就堵得慌,阴沉地瞪着他,“北燕那么好,你鬼鬼祟祟跑到我们大夏来干什么?” “看你的穿戴,像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乌斯布眼神再次阴寒下来,“看在你暂时有用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别问太多,我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我已经见识过了,不必提醒。”乔弈绯冷眼看着他脱下来的衣裳,精壮的上身足有五六道伤痕,古铜色的肌肤,粗犷野性,透着十足的阳刚之气。 见乔弈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乌斯布有些诧异,“你们大夏不是最讲究男女避讳吗?” 乔弈绯嗤笑一声,“你在我家里,当着我的面脱衣服,还要我避讳?是不是太虚伪了?” 乌斯布被她怼得一窒,哑口无言,不过很快就理所当然地吩咐,“再去给我准备一套新衣服。” 乔弈绯不理他,屋子里都是血腥味,闷得慌,正准备打开窗户,却听他猛然呵斥道:“你想干什么?” 乔弈绯脚步不停,“怎么?对你亲手喂的毒药不放心?还是要我看你脱裤子?” 乌斯布没有说话,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乔弈绯的动作,见她只是打开了窗户,才放下心来,继续清洗伤口。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瑶环气喘吁吁地抱着一堆药回来了,还有一堆糕点,冷着脸丢给他,“吃吧。” 乌斯布打开外包装,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块,乔弈绯站起身,他立刻警觉道:“你要干吗?” “你怕我在药里下毒,还是在糕点里下毒?”乔弈绯冷冰冰道:“我没有你那些乌七八糟的毒药,也不想惹上人命,好了给我赶紧滚。” 瑶环更是怒目相视,“小姐,我们走。” 回到彩云出岫馆,瑶环一边心疼地给小姐脖子上擦药,一边不停地诅咒乌斯布早点见阎王,骂得乔弈绯都哭笑不得,“好了,我都听累了,你骂得累不累?” “当然不累。”瑶环一脸仇恨,“那贼子实在可恨,也怪我疏忽,不知道时候竟被他钻进了马车?这贼子伤了小姐,简直罪大恶极,罪该万死,罪不容诛。” 望着小姐白皙娇嫩的颈脖上面一道醒目的红印,瑶环心惊肉跳,不知道小姐这一路是怎么过过来的?要是伤痕再深一点,她简直不敢想象,对乌斯布越发恨之入骨,“是不是很疼?” “不疼才怪?”乔弈绯望着镜子,蹙眉道:“看着怪吓人的,去给我找一条丝巾出来。” 瑶环从箱子里翻了一条浅紫色的天香锦丝巾,忧心忡忡道:“脖子上的伤还可以掩盖,可刚才那毒药,小姐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乔弈绯摇摇头,“倒是没有什么不适,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毒药?” “那贼子的话根本不可信。”瑶环恨恨道:“看着也危险,要不然我们赶紧把这件事告诉殿下吧?” 乔弈绯冷静道:“我们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北燕逃犯?还是逆臣?还是被人陷害的忠良?北燕使团刚刚进京,此时不宜节外生枝,况且他此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万一他有所察觉,只怕你我性命不保。” “忠良?”瑶环不屑地切了一声,“看样子就不像好人,十有八九是北燕逆臣,他现在住在我们府上,会不会给我们招来祸患啊?” “就算是逆臣,也是北燕逆臣,还能株连到我不成?不用怕。”乔弈绯镇定道:“他现在需要我们,所以我们暂时很安全,但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万一他狗急跳墙,恐会伤及无辜。” 瑶环见小姐说得郑重其事,重重点头,“我知道,奴婢一切都听小姐的。” 折腾了半个晚上,乔弈绯都有些困了,“你待会再去给那边送些吃的过去,他早点好了,也能早点滚。” ——— 第二天,乔弈绯睡得正香的时候,耳边传来瑶环压抑的急切声音,“小姐,小姐。” 乔弈绯翻了个身,“又怎么了?” “那贼子发烧了。”瑶环附在小姐的耳朵。 什么?乔弈绯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来,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时候的事?” “奴婢也不知道。”瑶环神色仓皇,“早上去给他送吃的时候,没见到人,我还以为他走了,再看他睡在床上,脸都烧红了,人也昏昏。” “走,去看看。”乔弈绯披衣下床,踩着绣花鞋,急匆匆去往莲意居,一路上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瑶环推开门,乔弈绯快速跨步进去,果然见到乌斯布的脸烧得通红,因为徐槿楹,乔弈绯曾刻苦钻研过一段时间的医术,知道伤口感染极容易导致发热,若是高烧不退的话,就有生命危险。 这人身上这么多伤口,昨天还见他跟没事人一样,今天就烧得半死不活了。 乔弈绯把手放在他滚烫的额头一下,唤了几声,“乌斯布,乌斯布。” 没有任何反应,乔弈绯的目光忽然被他腰上的一块令牌吸引了,拿过来一看,脸色微微变了。 “这上面画的是什么呀?”瑶环看不懂。 乔弈绯解释道:“北燕人的图腾是老鹰和狼,这图案中藏着一只老鹰和一匹狼,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这东西不像是民间所用的。” “难道他是北燕贵族?”瑶环想得头疼,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简直是天赐良机,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忙道:“他现在高烧不退,没办法威胁我们了,不如乘机…” 乔弈绯抬手制止,“你立刻去买退烧的药回来,和昨天不要在同一家店买,买回来之后,马上去煎好,还有,去地窖多搬些碎冰上来。” 瑶环大为不解,“这贼子如此可恨,现在完全是咎由自取,为什么还要帮他?” “不是帮他,是帮我自己。”乔弈绯断然道:“你忘了,他还没给我解药呢。” 对了,解药,瑶环眼睛一亮,正准备搜身,乔弈绯就懒洋洋道:“别费力气了,就是搜到了,你怎么知道那就是解药?你敢吃吗?” 瑶环愣住了,“那就把他交给殿下,凭殿下的手段,还怕问不出东西来?” 殿下上次在宁城的时候,锦衣卫那手段,把她腿都吓软了,乔弈绯却摇摇头,“他不是乔氏那些意识薄弱的下人,只怕没那么容易,你先去吧,我自有分寸。” “是。”尽管不情愿,但瑶环却不会违逆小姐的命令,“奴婢这就去。” 这大概是瑶环当差当得最不情愿的一次了,心里巴不得那贼子早点死,又怕他真的死了,小姐中的毒怎么解? 碎冰送上来之后,乔弈绯直接倒在乌斯布的身上,他身体很烫,冰很快就开始融化成水。 瑶环手脚麻利,没一会就买了药回来,煎好了药,给乌斯布灌了下去。 乌斯布烧得神志不清,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一些听不清楚的话,瑶环没好气道:“莫不是烧糊涂了,脑子坏了吧?” 乔弈绯盯着乌斯布棱角分明的脸,想起那块图案复杂的令牌,如果到晚上还是高烧不退的话,恐怕必须要找大夫了,闻言调侃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好歹也是条命,你平日不是最心善了嘛,今天怎么这么巴不得他死?” “那也要看救的是什么人?”瑶环愤愤不平道:“救的是好人,自然功德无量,可万一救的是恶人,救他一人,害死了百人,那就是害人,这贼子差点杀了小姐你,我还要以德报怨不成?”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人恐怕与北燕使团有关系。”乔弈绯沉声道:“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可别让他死了。” 瑶环眸色一暗,“小姐,你真的要嫁去北燕?” 乔弈绯揶揄道:“怎么?你舍不得?” “不是。”瑶环一来京城就听到了这个劲爆的消息,当时整个人脑子都蒙了,“就算为了镇国公府小姐,你也没有必要牺牲你自己啊?你可别忘了,镇国公府枝繁叶茂,就算徐二小姐真的嫁去北燕也没什么,可老太爷只有你一个亲人。” “你也认为我是为了徐梓楹才自请嫁往北燕的?”乔弈绯眸色幽幽,唇角却带笑。 瑶环愣住,还没来得及多问,就有人来报,说宋夫人要带乔弈绯参加明晚为北燕使团接风洗尘的宫宴。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六章 乌兰莫 临近傍晚,乌斯布的烧终于慢慢退了下去,乔弈绯松了一口气,这人命真是大,伤成这样都不死? 乌斯布在迷迷糊糊中,突然觉得脖子上有道冰凉的触感,多年的警觉让他猛然睁开眼睛,瞳孔骤然一缩。 乔弈绯手持匕首抵着他脖子,一双明眸冷冰冰地看着他,“醒了?醒了就别装睡。” 高烧过后,乌斯布虽人很虚弱,但脑子清醒了,根本没把一个姑娘的威胁放在眼里,反玩味地望着她,“你想杀我?” “不然呢?”乔弈绯晃了晃手中的匕首,“以为我闲得没事,跟你闹着玩?” 乌斯布不以为然,“既然要杀我,又何必那么麻烦救我?” “看来你虽然烧坏了脑子,倒也没完全糊涂。”乔弈绯好心提醒道:“我建议你还是先搞清楚自己的处境比较好。” 乌斯布一愣,这在发现他的手脚都被绳子结结实实捆住了,牢牢都绑在床上,鄙夷道:“你打算用这种方法逼我把解药交出来?” 乔弈绯摇摇头,“哪个蠢货会把解药随时带在身上,等着被人抓?” “你倒是很聪明。”乌斯布嘲讽道。 虽然实际上是因为瑶环把他上上下下翻了个遍,什么也没找到,乔弈绯才得出的结论,但她丝毫不心虚,“解药在哪里?” 乌斯布压根没把一个女人的威胁放在眼里,“就凭你这张娇滴滴的脸蛋,也想审讯我?” 乔弈绯脸上滑过一抹捉摸不透的笑,“你虽是北燕人,但大夏的锦衣卫应该听说过吧?” 果然,乌斯布眸光闪了闪,盯着乔弈绯绝美的脸颊,明显不信,“你是锦衣卫的人?” 乔弈绯冷笑,锋利的匕首贴在他的脸游走,语气温柔似水,“你说呢?” “你以为锦衣卫我就怕了吗?”乌斯布虽然元气大伤,气血虚弱,但一双鹰一样的眼睛依然散发着蔑视其他生物的光芒,“废话少说,你要杀我就动手,休想从我嘴里问出半句话。” “可我这个人生平最喜欢废话,这把匕首还是你昨天挟持我的那把。”乔弈绯将匕首慢慢地贴在他的颈脖上,语调轻柔而幽怨,“我都跟你说了,人家是女孩子,最爱美了,你却差点弄伤我的脸,又割伤了我的脖子,你自己看看?” 乌斯布看过去,果然见她白皙如玉的颈脖上一道醒目的红色伤痕,不屑道:“这也能叫伤?” “哪比得上你们北燕的糙汉?”乔弈绯慢悠悠地将丝巾缠在脖子上,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妩媚得能让心旌摇曳,“人家最怕见血了,却被你吓得半死,你说,要怎么补偿我?” 乌斯布显然缺乏和大夏姑娘打交道的经验,更缺乏和乔弈绯这样的人周旋的经验,眼眸一沉,“你想怎么样?” “我本来是希望你早点养好伤,早点滚蛋的。”乔弈绯慢悠悠道:“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乔弈绯的话让他越发捉摸不透,心里却生出不祥的预感,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女人,却让他后背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你为什么改变主意?”乌斯布的脸色阴晴不定。 “因为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挟持我,弄伤我,还给我下毒,若最后轻飘飘甩手就走,那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我长这么大,也不纯粹靠的是以德服人。”乔弈绯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谁知,乌斯布不但不惧,反而笑了,“你昨天怎么没有这番觉悟?” “因为老天开眼,给了我机会啊。”乔弈绯心情很好,幸灾乐祸道:“任你是怎样的枭雄,身怀怎样卓绝的武功,也是血肉之躯是吧?你发烧昏厥,落到了我的手里,我又不是圣人,自然要报复了,” 乌斯布乌黑的眸子阴沉地盯着乔弈绯,“你想怎么样?” 乔弈绯只是笑,匕首灵活地在他脖子四周游来游去,出人意料地将绑住他手脚的绳子割断,话锋一转,“不过,刚刚我又改变主意了,因为我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虎落平阳嘛。” 乌斯布意外获得自由,立即坐起来,因为幅度太大,牵动了伤口,痛得眉头深皱,不可思议地望着乔弈绯,“你到底想干什么?” 乔弈绯莞尔一笑,“因为我想证实一下我猜的对不对?” “什么?” “你潜入大夏的方式,可真是别出心裁啊,或许我应该称呼你乌兰亲王?”乔弈绯似笑非笑道。 乌斯布脸色遽变,刚想否认就被乔弈绯打断了,“你就别否认了,我从不信口开河,我能这么说,自然是确认了你的身份。” 乌斯布幽冷的盯着乔弈绯,他虽然容色有些狼狈,又胡子拉碴,但依然像隐匿在黑暗中的老鹰般坚毅锋锐,“说说看。” “你身上带着一块令牌,图案里藏着一头老鹰和一匹狼,这种东西不可能是普通老百姓持有的。” “即便是这样,也不能认定我就是乌兰莫图。”乌斯布鹰眸含义不明地盯着乔弈绯,“你应该还有别的理由吧?” “你虎口两侧有厚茧,从位置上看,你的兵器是一把刀,刀柄粗而弯,而我恰好听说乌兰亲王的兵器正是一把弯刀呢。”乔弈绯眸光荡漾,盈盈含笑。 “还有吗?”乌斯布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定定地盯着她。 “类似的证据还有很多。”乔弈绯懒洋洋道:“比如你的坐姿,人如果长期习惯了一个坐姿的话,就算身受重伤,骨子里的东西也不会轻易改变,你坐的时候,背脊挺直,双腿外分,下巴上抬,这是北燕典型的上位者坐姿。” 乌斯布下意识望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立即意识到自己中了对方的圈套,果然,抬头的时候看到乔弈绯得逞的笑意,这个女人着实狡猾。 “而我又听说,乌兰亲王自到了大夏京城之后,就水土不服,身体欠佳,从没露过面,不往你身上想,真的很难呢。”乔弈绯笑意越深,“我还有其他证据,你还想听吗?” 乌兰莫图阴鸷地盯着乔弈绯,眸底波澜起伏,忽冷笑一声,“小王低估你了。” “乌兰亲王,幸会。”乔弈绯不冷不热道:“乌兰亲王能在寒舍养伤,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乌兰莫图鄙夷道:“明明心里恨不得杀了我,表面上还如此客套,大夏人一直这般虚伪吗?”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七章 一见倾心 乔弈绯找了张椅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下,盯着他一身伤,幸灾乐祸道:“想杀你的人不少,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那你想干什么?”乌兰莫图绝不会傻到相信乔弈绯是单纯善良济世救人的活菩萨。 “听说你这次送北燕公主来联姻,然后为你自己求娶大夏公主。”乔弈绯慢悠悠道:“有这回事吧?” 乌兰莫图脸色阴沉,没有说话,乔弈绯轻轻一笑,“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一路护送公主,现在公主平安抵达驿馆,自己却如丧家之犬东躲西藏,还要挟持一个弱女子才能避过追杀。” 弱女子?乌兰莫图看了一眼乔弈绯,嘲讽道:“锦衣卫的弱女子吗?” “那是自然。”乔弈绯眸色荡漾,春波潋滟,“实不相瞒,第一次见到乌兰亲王的风采,小女子便一见倾心,若能嫁与亲王为妻,此生无憾。” 画风转得太快,哪怕是粗犷的北燕人也一时没转过弯来,不过乌兰莫图到底不是普通人,没多久就适应了,唇角一牵,神色却有居高临下的倨傲,“我求娶的是大夏公主。” “你又怎知道我不是?”乔弈绯一双眼眸春水盈盈地望着他。 乌兰莫图微愣,随即嘲讽道:“我怎么不知什么时候大夏改乔为国姓了?” 这话说得实在恶毒,被有心人听去,便是灭九族的大罪,乔弈绯却不以为然,笑得一脸狡黠,“我曾研习过佛法,佛曰,一切有为法皆是因缘所生,算了,说太复杂你也听不懂,简单点吧,茫茫人海,闹市街头,你我却能相遇,本就是上天的注定缘分。” 乌兰莫图不语,鹰一样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乔弈绯,像是要把她看个透。 “既然有缘,我就不妨和你直说了。”乔弈绯神色明快,“我们皇上确有一位公主,但这公主自幼体弱多病,药不离口,根本没办法受长途跋涉之苦,更何况你们北燕常年气候恶劣,皇上思虑再三,决定另挑选一位美貌聪慧身体健康的勋贵女子嫁给你。” “你们皇上倒是思虑周全。”乌兰莫图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神色有着明显的恼怒。 乔弈绯好心劝道:“亲王要体谅皇上一番苦心,那位娇弱的金枝玉叶要是一出京就香消玉殒了,你说你到底是先办丧事,还是喜事呢?人心难测,说不定还有人怀疑你虐待公主,导致公主被虐致死,这一切都对你不利,我们皇上可是全心全意为你考虑,这次为你挑选王妃,也是费尽了心思。” 乌兰莫图古铜色的脸庞显得越发英俊深邃,冷笑道:“就是你吗?” 乔弈绯嫣然一笑,“我不美吗?” “比起我们北燕公主,差远了。”乌兰莫图冷哼道。 “北燕公主再美,你也娶不了她。”乔弈绯态度十分友善,“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乔弈绯,是大夏户部尚书宋谦舜,二品大员的义女,皇上即将册封我为宁乐郡主,成为你的王妃。” 乔弈绯?乌兰莫图脸部肌肉跳动几下,“区区一个义女,就想成为我的王妃?” 乔弈绯丝毫不恼,反倒笑靥如花,“别这么埋汰我嘛,我是以大夏郡主的身份嫁给你,我貌美如花,秀外慧中,又是重臣义女,得皇上亲封,身强体健,能杀人,也能扛得住你们北燕的风吹雨打,老实说,我一点都不觉得我辱没了你,反倒是你,贵为北燕亲王,却只盯着谁都不能改变的出身耿耿于怀,恕我直言,格局未免太小了些。” 乌兰莫图一双眼睛带了几分不明的笑意,“果然能说会道。” “很多人都这么说。”乔弈绯悠闲地将飘到额前的一缕头发撩至脑后,“所以,这是事实,而不是恭维。” “我用得着恭维你吗?”乌兰莫图板着脸道。 “别这么凶嘛。”乔弈绯拍拍胸脯,做害怕状,眸中却春色如水,“会吓到人家的,亲王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更是尤甚传闻,你知道吗?为了让皇上觉得我能堪当大任,顺利当你的王妃,这些日子,练琴棋书画练得我都快没脾气了。” 乌兰莫图幽幽地盯着乔弈绯,脸色阴沉得有些吓人,忽话锋一转,“你用的什么药?” “什么什么药?”乔弈绯没听明白。 乌兰莫图把手伸过来,精壮的手臂上原本血肉模糊的狰狞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 乔弈绯心下了然,揶揄道:“对了,忘了跟你说了,给你用的是上好的止血散,可不便宜呢,你这次发高烧,一脚踏进鬼门关,如果不是消耗了我家地窖一半的冰,早就见阎王了,我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难道不打算以身相许,以答谢我的救命之恩?” 乌兰莫图一双眼眸如伺机而动的猎鹰,幽幽深深,让人很难捕捉到真实的情绪,似乎在考虑什么。 “小姐,宋夫人命人送衣裳来了。”外面响起瑶环的声音,“请您过去试试。” “知道了。”乔弈绯站起身,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对了,明晚皇上在宫里设宴为北燕使团接风,你这副模样怕是去不了了,就安心呆着吧,反正皇上也体谅您水土不服,养多久都行。” ——— 次日很快就到了,乔弈绯穿上了宋夫人特地送来的礼服,一条裁剪得体的橘色如意轻纱裙,腰系月白色宫绦,缀着一只通体温润的白色玉佩,手上带一只凤凰血玉手镯,整个人如出水芙蓉,千娇百媚。 宋夫人亲自来乔府接人,看着如花似玉的绯儿,赞道:“绯儿生得好相貌,穿这身衣服可真好看。” “多谢义母。”乔弈绯丝毫没有即将进宫的担忧和局促,反倒轻松愉悦,吃着宋夫人亲自做的太师饼,“义母手艺可真好。” 宋夫人笑着擦了擦她唇角的饼屑,“绯儿,你真的想嫁去北燕?” 乔弈绯点点头,心不在焉道:“我想不出不去的理由。” 宋夫人眼神暗了暗,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真是好事,大家岂不是打破了头争着抢着去?又岂会轮得到你?” 这话跟范可阳说的一样,可见真不是好事,不过乔弈绯吃完了太师饼,擦了擦嘴角,单手托腮,懒洋洋道:“所以这才是我的机会啊。” 宋夫人温和责备,“若知道你这么快就答应做我义女,是因为想嫁去北燕,我是打死都不会答应的。” “已经答应了,现在后悔也晚了。”乔弈绯笑盈盈道:“义母大人,难得我有个心愿,你就成全我吧。” “哎!”宋夫人幽幽叹气,“看来我这辈子就是没有女儿的命,好不容易得个义女,就又要分离了。” “谁说义母没有女儿的命?”乔弈绯扬起下巴,不认同道:“难道我嫁去北燕,就不是义母的女儿了吗?” “那岂能一样?”宋夫人正色道:“你还年轻,不知道为人父母的心思,做父母的,哪个不希望儿女在身边?况且,你祖父只有你一个孙女,你忍心看他孤独终老?” 乔弈绯沉默片刻,小声道:“祖父会支持我的,从小到大,只要我想做什么,他都会全力支持我。” 宋夫人无语,好一会才叹道:“你这孩子,将来不要后悔就好。” 今晚的街道很堵,大约行进了一个时辰,才缓缓到达宫门口,宋夫人和乔弈绯下了马车,进了宫,刚过午门,就遇到了韶华郡主。 真是冤家路窄,乔弈绯本懒得和韶华郡主周旋,可人家不想放过她,主动走过来,开门见山道:“宋夫人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和乔姑娘单独聊几句。” 宋夫人用眼神询问乔弈绯,乔弈绯点点头,她温声叮嘱,“别耽搁太久,不可误了宴席。” “我知道。”乔弈绯歪头一笑,“义母放心吧。” 宋夫人走了之后,乔弈绯还没说话,韶华郡主就嘲讽道:“你这攀高枝的本事,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郡主如果是想专门嘲讽我的话,今天恐怕不太合适。”乔弈绯依然在笑,“如果郡主有雅兴的话,改日我专门去安平王府拜见,你想嘲讽多久都行,如何?” 韶华郡主脸色微变,“怎么?敢做还不让人说了?” 乔弈绯微微一叹,“可惜啊。” “可惜什么?”韶华郡主看见乔弈绯就来气,她之前被乔弈绯骗了,乔弈绯说她对秦湛没有其他心思,纯粹只是想拉他当靠山,自己还傻乎乎地相信了。 现在想来,像乔弈绯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只怕早就迷恋上了秦湛的风采,妄图财色兼收,自己真是天下最大的傻瓜。 “自然可惜你身为郡主,却专门喜欢给自己找不痛快。”乔弈绯一脸迷惑不解,“你若是因为铖王殿下的事情迁怒与我,我也认了,可如今,我都已经自请嫁去北燕了,对你产生不了任何威胁,以你郡主之尊,何须为难一个这辈子都不再见不到的人,有失身份是吧?”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八 宫宴 韶华郡主的脸色阴晴不定,将信将疑,“你说的是真的?” “这种事情还能有假?”乔弈绯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都捅到皇上面前去了,我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韶华郡主想起广德侯说过,自己金尊玉贵,何须和一个低贱的商女计较?忽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可是,乔弈绯毕竟骗过自己,被愚弄的火气还堵在心口,如鲠在喉,若不乘机狠狠羞辱她一番,难消自己心头之恨,韶华郡主不屑道:“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北燕的那位王爷只怕看不上你,有些人就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总是妄图攀龙附凤。” “我身份卑微,自然没有攀龙附凤的资格。”乔弈绯漫不经心道:“不过,郡主出身高贵,倒是有攀龙附凤的资格,可怎么也没见你主动请缨为皇上分忧呢?” 论耍嘴皮子,她乔弈绯输过谁? 果然,韶华郡主神色微变,当时皇后选人的时候,她一直心惊胆战,生怕被选中,后来听闻是镇国公府小姐,才松了一口气,不过又冒出个乔弈绯,让她很不开心,区区一个商女,何德何能享大夏公主尊荣? 看到一个和自己有仇的贱民一跃登天,韶华郡主这样的金枝玉叶心里自然不舒服。 原本不过是个卑贱的商女,现在却被宋夫人堂而皇之带进宫,而且随着知名度的增加,许多人都开始关注乔弈绯,大大地挑衅了她作为郡主的优越感,韶华郡主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羞辱对方的机会。 “郡主觉得我的身份会辱没北燕王爷,我也觉得很有道理。”乔弈绯轻飘飘道:“不如这样,待会我面见皇后娘娘的时候,把这番话告诉她,还有郡主为了大夏体面,主动…” “住口!”韶华郡主脸色大变,柳眉倒竖,乔弈绯贪婪无度企图攀高枝才这么做,可自己不需要啊。 韶华郡主一双眼睛放出两道寒剑,恶狠狠地警告道:“你要是敢在皇后娘娘面前胡说八道,我绝对饶不了你。” 乔弈绯轻笑,叹息一声,“可惜啊,我这张嘴,心情好的时候便受我控制,心情不好的时候,它会说些什么,我也不知道,要是一不小心说出了郡主的心里话,你可千万别怪我啊。” 韶华郡主紧张地左右看了看,确认这话没有人听到才略微放心,狠狠剜了一眼乔弈绯,“你别高兴得太早。” “从今晚进宫,我就开始高兴了。”乔弈绯不以为然地笑道:“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韶华郡主气得哑口无言,正好有其他贵女过来,她不再理会乔弈绯,拂袖而去。 乔弈绯耸耸肩,这韶华郡主真是会自寻烦恼,有这个工夫,还不如去多研究秦湛的喜好呢? “绯儿?”身后传来徐槿楹熟悉的声音,乔弈绯转身,寒暄道:“昭郡王妃?” 居然只有徐槿楹一个人,乔弈绯诧异道:“为何不见昭郡王?” 徐槿楹面不改色,“郡王初愈,身子不爽利,还在府中休养。” 秦渤那副尊容实在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有损大夏颜面,不过,乔弈绯知道,徐槿楹只说了一半的原因,另一个原因是佟佳惠就在这几日临盆,秦渤只怕不放心,所以在佟家守着,心照不宣道:“也好。” 秦渤自醒来之后就没有清净过,徐槿楹也根本不想提那一摊子糟心事,上前一步,“我祖母想见你,不知是否方便?” 太夫人?乔弈绯心微微一沉,看样子虽然徐槿楹没有起疑心,但太夫人就很难说了,虽然心底有些不安,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好啊。” 太夫人就在不远处的妙音阁等候,这位尊贵的老夫人,举手投足皆是厚重雍容的气息。 乔弈绯进来之后,太夫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少女姣好的容貌,明艳灵动的笑颜,如花似玉的甜美,尤其听说她姓乔之后,太夫人心底便是波澜壮阔,从未平息。 “祖母,乔姑娘到了。”徐槿楹不知所以,轻声提醒道。 “知道了,你先去拜见皇后娘娘,我想和乔姑娘说几句话。”镇国公太夫人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徐槿楹虽觉得有些古怪,却不敢违抗祖母的命令,欠身行礼,“是。” 不得不说,华贵的太夫人这样审视一个人的时候,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乔弈绯竭力表现得镇定自若,“不知太夫人叫我前来,有何指教?” 太夫人的目光落在乔弈绯腰间的那块白玉佩上,“听说你是主动请缨嫁往北燕的?” “是。”乔弈绯点点头,“具体原因想必太夫人也听说过了。” 什么效仿王昭君,刘解忧,什么为国为民的冠名堂皇的鬼话,乔弈绯相信早有人传出去了。 太夫人不置可否,话锋一转,“你上次跟我说你是晋州人?” 乔弈绯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撒了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硬着头皮道:“是的。” 太夫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无暇美玉般的明媚少女,这个过程重复了无数遍才慢慢道:“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幸好,乔弈绯已经预料到今晚很可能会遇到镇国公太夫人,已经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当即答如流,“家母金蕊妍。” 母亲啊,你可千万别怪我对你不敬,而是祖父叮嘱过,镇国公府对乔氏恨之入骨,若是到了京城,不可避免地和镇国公府的人接触,千万不要让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份。 “是吗?”太夫人眸色闪烁着幽深的光芒,“那你的父亲呢?” “父亲乔长越。”乔弈绯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慌张和心虚,自然得如行云流水一般,根本听不出来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太夫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不管怎么说,老身替孙女谢过你。” “太夫人言重了。”乔弈绯不动声色道:“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任何人无关,我身为铖王殿下的侍女,若能有此机会报答殿下厚恩,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太夫人无需言谢。” 少女眸色中闪烁着明艳的倔强,让太夫人看到了往日熟悉的影子,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绝不回头,何其相似?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你好自为之。” “绯儿。”宋夫人的声音在远处传来,冲她招手,“快过来。” “义母在叫我,太夫人,我要告辞了。”乔弈绯嫣然一笑,欠身行礼,留下一道蹁跹明快的倩影。 她的身影消失之后,镇国公夫人从屏风后出来,面带犹疑,“母亲,她是不是…” 太夫人抬手制止,内心泛起一丝隐痛,眼底有湿意滑过,“不管她是谁,总归是帮了镇国公府一个大忙,务必要记下这个人情。” “是。”镇国公夫人欲言又止,最终却还是道:“母亲,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如果她不是,自然最好,但如果她是呢?母亲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嫁往北燕?”镇国公夫人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话语,毕竟,小姑是镇国公府的禁忌,无人敢主动提起。 听说皇上当日在养心殿召见乔弈绯的时候,言谈之间颇为满意,很可能能成功帮阿梓避免远嫁的悲苦命运,作为一个母亲,她心里不是不感激的,可是,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哪有年轻女儿家主动嫁去那蛮荒寒凉之地? 如果乔弈绯真的是小姑的女儿,如果她是为了避免阿梓远嫁,才向皇上毛遂自荐的呢? 一想到这里,镇国公夫人的心就五味杂陈,这些年,镇国公府和乔氏势同水火,从无往来,若乔氏的女儿愿意替阿梓远嫁北燕,镇国公夫人虽不是滥好人,但多少都有些于心不忍。 何况,太夫人年轻的时候,雷厉风行,可以强硬地将小姑逐出家门,但上了年纪之后,心思渐渐变得柔软,母女血缘之间的纽带越来越清晰,不时刺痛太夫人,要不然,上次见乔弈绯的时候,太夫人就不会那般失神了。 太夫人默然,眉心却悄然皱了起来,她不是不想查,而是不敢查,既希望乔弈绯是,又希望乔弈绯不是,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纠结折磨人的事吗? “太夫人,镇国公夫人,时辰快到了,请随我这边请。”一个青衣嬷嬷来请二人入席。 婆媳两人放下心中的疑惑,去往正阳宫,她们到达的时候,今晚该来的人已经到齐了,太夫人一眼看见了坐在宋夫人身边的乔弈绯,宫灯下的少女眸瞳璀璨,笑靥如花,吸引了很多人的眼睛。 不少人是第一次见到乔弈绯本人,但这个名字近日都听说过了,原本对宋大人的义女颇有微词,但在见到本人的时候,这些人便自动放弃了对容貌的攻击。 面对无数道意味不明的视线,乔弈绯镇定自若,看向坐在对面几日不见的秦湛,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风采如旧。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二十九章 乌兰加玛 大夏座位以左为尊,太子坐在储君的位置,可是,秦湛虽坐在他右侧,风采却结结实实地盖过了太子,明黄宫灯下,俊美如月华,惊艳绝色,连乔弈绯都觉得看似春风得意的太子神色中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阴郁。 乔弈绯在看秦湛的同时,也毫不意外地收到了韶华郡主的警告,却故作不知,反回她一个甜美的笑容,把她气得不轻。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章贵妃娘娘驾到。”内侍的声音让喧闹的大殿瞬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站起身来行礼,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皇上缓缓而来,身后跟着皇后和章贵妃。 皇上目光扫过一圈,在乔弈绯身上略作停留便移开了,皇后娘娘雍容华贵,笑容平和。 章贵妃今晚盛装出席,乔弈绯发现她今晚穿的竟然真的是海蓝色宫装,不禁唇角一勾,虽然她对自己很有敌意,但也能够采纳敌人的合理化建议,的确是个人物。 几位正主落座之后,洪公公便高道:“宣北燕公主觐见。”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宫门处,北燕公主缓缓入内,她身穿艳丽五彩金衣,脖子上挂着一只精美的项圈,肤色不像大夏闺秀多是白色,而是好看的暖黄色,更令人惊艳的是她的容貌,五官深邃立体,饱满的红唇,琥珀色的眸瞳,高挺的鼻梁,身材也较一般女子高挑,发饰简洁,却透出一种浓浓的异域风情。 许多人是第一次见到北燕公主,乌兰加玛,她的美不同于大夏女子的柔美婉约,而是一种不加掩饰的艳烈耀眼的美,虽然与大夏截然不同,但是谁都无法否认她的美,身后站着四个随从,皆是北燕打扮。 “乌兰加玛拜见大夏皇帝陛下,皇后娘娘。”乌兰加玛把手放在胸前,屈膝行礼,用不太熟练的大夏语问候道。 她的嗓音浑厚醇美,仿佛静潭下的深流,宽广而深邃,一开口就能吸引人的注意力。 皇上含笑道:“公主一路辛苦,赐坐。” “多谢皇帝陛下。”乌兰加玛的大夏话虽然有些生涩,换个人说必定会觉得扭捏刺耳,但由这位美丽的公主说出来,没人有这种感觉。 乌兰加玛坐下之后,便解释道:“皇叔刚到大夏,身体不适,恳请皇帝陛下莫要怪罪。” 听到这话的时候,秦湛眸瞳闪过一道狐疑的光芒,乌兰莫图怎么可能身子不适? 问题是,到达京城的北燕使团里面的确没有乌兰莫图,他似乎失踪了? 乔弈绯干脆装死,想那乌兰莫图好歹也是北燕枭雄,怎么就体弱多病到这种程度?说出来谁信呢? 皇上哈哈一笑,“长途跋涉,水土不服也是正常的,太子,你明日得空去驿馆看望乌兰亲王。” “儿臣遵旨。”太子忙道,随即又满面春风地赞道:“公主一路舟车劳顿,不辞辛劳,果然巾帼不让须眉。” 乌兰加玛的美丽炫目让许多人惊为天人,章贵妃也笑道:“皇上,臣妾早听闻乌兰公主是北燕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才知公主比传说中的更美,简直就是草原上耀眼的明珠。” 乔弈绯暗笑,章贵妃有着讳莫如深的出身,从小没有接受过良好的教育,这些年虽然在宫里各种粉饰,但还是掩饰不了基本的文学素养缺乏,连话说得那么接地气。 北燕侍从附在乌兰加玛耳边说了一句,告诉她这是大夏贵妃,乌兰加玛便立即道:“贵妃娘娘过奖了。” 这一幕落到章贵妃眼中,眼神转瞬即逝地一暗,居然连她这个太子之母都不认识,实在可恨,立即用戏谑的语气半真半假道:“皇上,臣妾看公主姿容出众,气度从容,和我们风华无双的铖王倒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呢。” 众人闻言,既震惊又不敢多嘴多舌,章贵妃得圣宠多年,也把皇上的性子摸了个七七八八,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无比慎重的事,如果正巧说中了皇上的心事,便是皆大欢喜,如果皇上不允,也只会当做玩笑一场,她也不会尴尬,可谓进可攻,退可守。 这话说完之后,大殿便呈现出微妙的沉默,宫宴涉及的利益纷争太多,没人敢随意喧哗,本就无趣,现在章贵妃说出这番话,更是彻底把宫宴推向了诡异的气氛之中。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恼意,看向秦湛,这个儿子,简直是个讨债鬼,迟迟不成亲,导致现在把一个大把柄送到章贵妃手中,淡淡道:“两国联姻,兹事体大,岂可随意挂在嘴边,当做儿戏?” 哪知,章贵妃却不以为然,看皇上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怒意,胆子便更大了些,笑容也愈发挑衅,话里有话道:“皇后娘娘此言差矣,乌兰公主的美貌风情有目共睹,而诸位未成婚的皇子之中,敢问又有谁及得上铖王的风采呢?” 好家伙,一语双关,一面极力促成乌兰加玛和秦湛的婚事,一面又激起其他皇子对秦湛的嫉妒,实在恶毒。 章贵妃之所以这么肆无忌惮,一是因为太子已经册妃,而乌兰加玛不可能做侧妃或良娣,最首当其冲的就是秦湛了。 只要秦湛娶了乌兰加玛,就绝了夺位的可能,皇上绝不会允许一个有着异族血统的皇家子嗣承继大夏大统。 韶华郡主的手攥得紧紧的,很快就沁出了汗,没人知道这个时候她有多紧张,总不能刚赶跑一个乔弈绯,又来个乌兰加玛吧? 皇后不动声色肃声道:“今晚是为公主接风洗尘的接风宴,公主来朝,来日方长,此事日后请皇上再定夺更为妥当,上歌舞。” 悠扬的乐曲响起,一众婀娜多姿的宫姬翩翩起舞,章贵妃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她和皇后的争斗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但让她郁闷的是,皇上这一次居然也不向着她? 优美的宫廷舞曲中,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欣赏起宫姬优美的舞蹈,皇后和章贵妃争斗的暗流似乎根本没有发生过。 乔弈绯忍不住看向秦湛,刚才皇后和章贵妃明争暗斗的时候,他完全事不关己,好像说的是别人的婚事,真是佩服他的定力。 宋夫人悄悄对乔弈绯道:“原本对娶异国公主不情不愿,现在看到人家如此美貌,动了心的皇子也不在少数,只是章贵妃一定要把人塞给铖王殿下。” 乔弈绯慢慢地品着宫廷佳酿,今晚用来招待乌兰加玛的是九丹金液,澄澈甘香,平日喝这种极品佳酿要钱,今晚免费喝,自然心情好,好奇道:“那她会成功吗?” 宋夫人附在乔弈绯耳边,嗓门压得更低,“不好说,不过既然太子已经册妃,铖王确实大有可能。” 乔弈绯耸耸肩,“你看他完全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定,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秦湛和皇后关系再不好,在别人眼中也是一体的,针对秦湛,就是针对皇后,虽然秦湛自己很可能根本不这么想。 宋夫人忍俊不禁,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宫中慎言。” 两人正在窃窃私语的时候,一曲毕,宫姬徐徐退出大殿,乌兰加玛站了起来,“感谢皇帝陛下,皇后娘娘盛情款待,我也准备了一支歌舞,敬献皇帝陛下,皇后娘娘。” “好。”皇上笑道,皇后也笑:“看来乌兰公主不但丽质天成,也多才多艺呢。” 乌兰加玛虽是第一次进大夏皇宫,却表现得很自然,只见她拍了拍手掌,八名北燕侍女款款而入。 有的手上拿着胡笳,有的抱着马头琴,有的抱着胡琴,每名侍女都穿着不同的鲜艳服饰,乌兰加玛站在八名侍女中央,只见她脚尖往上一点,手指弯出一个优美的半圆,曼妙的腰肢如水蛇般扭动。 不同于刚才乐曲的悠扬轻快,北燕乐声辽阔而浑厚,一副北燕风情画卷缓缓在众人面前展开。 乐声中,乌兰加玛衣袖舞动,环佩叮当,舞姿时而欢快优美,热情开朗,时而低沉苍凉,时而忧伤沉静,令人目不暇接,美不胜收。 许多人是第一次见到北燕舞曲,尤其是乌兰公主的舞曲,连高高在上的皇上都频频颔首,可见实在惊艳。 偌大的宫殿内,极具北燕特色的舞曲在大殿内肆意流淌,众人被这变幻多姿的舞曲所吸引,有人的酒水溢出来都浑然不觉。 乔弈绯的目光越过场中的乌兰加玛,看向秦湛,看他对如此美丽的舞姿作何反应? 不看还好,一看乔弈绯就来气,一向自诩对美色无感的男人此刻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乌兰加玛妖魅的身姿。 “绯儿,你怎么了?”宋夫人察觉到绯儿的异样,低声问道。 “没事。”乔弈绯的话语里有着自己都觉察不到的怒火,心不在焉道:“乌兰公主跳得真好。” 与此同时,韶华郡主已经把乌兰加玛当成潜在的情敌,情敌的舞姿越美,她的手就握得越紧,如果说乔弈绯是痴人说梦的话,那么乌兰加玛就极具威胁,她担心下一刻皇上万一允了,那自己多年痴念不就成泡影了吗? 太子同样欣赏着乌兰加玛绝美的舞姿,这位美丽至极的异国公主,竟有着如此出色的才貌,着实便宜秦湛了,他侧头看去,发现秦湛一反常态地看得很认真,不由得心里冷笑,男人都一个样,见了美人便不能自持,还以为秦湛有多清高呢? 章贵妃不动声色地看向皇上,只见皇上一直面含笑容,目不转睛地欣赏乌兰加玛的舞姿,她唇角不禁一牵。 幸好乌兰加玛这次是要嫁皇子的,否则她还真担心这妖魅的异国风情把皇上的魂勾走了,到时候她又要多费心思对付这些不安分的小妖精了。 在众人的心思各异中,乌兰加玛精彩的舞蹈结束了,皇上率先鼓起了掌,随即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对北燕公主的舞姿赞叹声不绝于耳。 太子赞道:“公主舞姿果然有天人之美,本宫也大开眼界。” 乌兰加玛再次把手放在胸口,对上座屈膝谢礼,“献丑了。” 章贵妃本想趁热打铁,但想起刚才皇上的不表态,就让她觉得心里没底,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毕竟君心难测,万一适得其反,可就不妙了。 不过,当她的目光落到乔弈绯身上的时候,眼底掠过一道诡谲的不虞,“乌兰公主才情卓绝,我大夏闺秀们也是多才多艺,来而不往非礼也,皇后娘娘,依臣妾看,不如也让我们大夏闺秀们展示展示风采吧。” 章贵妃最懂得揣测皇上的心思,乌兰加玛在大夏宫殿展示了惊才艳绝的舞姿,在大夏国土上,自己人当然不能输了阵,所以是万万不能没有任何表示的,皇后当然心知肚明,微笑道:“章贵妃言之有理。” 贵女们平日琴棋书画是基本功,除非是像韶华郡主只爱武装不爱红装的女儿家,其他除非资质实在太差,朽木不可雕,否则经过十几年的强化训练,多多少少都会有所成,尤其是像镇国公徐家这样资质极佳的子女,其才情更是出类拔萃。 所以,接下来几名贵女都展示了自己的才艺,有的是抚琴,有的是舞蹈,还有一位姑娘是吹箜篌,异彩纷呈,精彩不断。 见把刚才乌兰加玛带来的震撼抵消得差不多了,面含得色的章贵妃忽道:“宋夫人,听闻你最近得了一名才貌双全的义女?” 宋夫人心知不好,忙道:“贵妃娘娘过奖了,臣妇不过是和小女有些缘分罢了,谈不上才貌双全。” 貌是有,才就罢了,至少不是章贵妃刻意指定的那种才,绯儿纵然聪明,终归出身商家,怎么能及得上那些豪门望族闺秀们的琴棋书画? 章贵妃似笑非笑,“宋夫人实在太过谦了,听闻你这位义女颇有胆色,志向高远,想必不是泛泛之辈。” 皇上没表态,皇后也只是优雅地喝茶,一言不发,宋夫人心下着急,如何不知这是章贵妃故意刁难?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自从绯儿做了嫁北燕的决定之后,就等于给章贵妃添堵,章贵妃岂能轻易放过她? 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乔弈绯身上,连乌兰加玛也好奇地看了过来,大殿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乔弈绯偷偷瞟了一眼秦湛,却见他的目光只落在他面前那只精致的酒壶上,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淡然超脱,真是不靠谱的男人,乔弈绯摇摇头,他为什么不干脆出家算了? “不敢欺瞒娘娘。”宋夫人诚恳道:“小女出身民间,不通琴棋书画,此等盛事,不敢班门弄斧。” 章贵妃呵呵一笑,穷追不舍,“没有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一窍不通,又岂敢毛遂自荐?乌兰公主才貌双绝,既然你义女琴棋书画一无所知,偏又生出攀龙附凤的心思,莫非是欺大夏无人,想要丢人丢到北燕去吗?” 这话说得极为诛心,宋夫人变了脸色,看向皇上皇后,却见两人依旧没有发话的意思,忍不住焦急地看向绯儿。 令她意外的是,绯儿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懒洋洋模样,只得道:“臣妇不敢。” 徐槿楹同样心急如焚,她比谁都要清楚章贵妃为什么如此针对绯儿?明知道绯儿出身民间,又是婢女,不可能像豪族培养贵女那样注重才艺,简直是居心叵测。 镇国公太夫人也同样脸色凝重,虽然之前她不明白其中的过程,但见章贵妃如此反应,朝堂经验颇为丰富的她心中隐约开始明白,恐怕章贵妃真正的目的是要让阿梓嫁往北燕。 毕竟,选贵女嫁往北燕,冲在最前线亲力亲为的是皇后,镇国公府就算不愿,想要记恨,也只会记恨皇后,章贵妃想要借此离间皇后和镇国公府的关系。 镇国公府从来不涉及储君之争,不偏不倚,只效忠皇上,但这一次,章贵妃分明是要把镇国公府卷入储君之争,不仅如此,她还要拉拢镇国公府为太子效力。 乔弈绯的出现打乱了章贵妃的计划,所以章贵妃才咄咄逼人让乔弈绯自曝其短,只要她今日在宫宴上出丑,便是彻底断了嫁往北燕的可能性,那么阿梓就会成为独一无二的选项。 想到这里,太夫人的心顿时五味杂陈,既忧心乔弈绯面临的困境,同时也担心章贵妃阴谋得逞,阿梓最终还是不得不远嫁。 “母亲,你怎么了?”一旁的镇国公夫人看婆母脸色不对,轻声道。 太夫人虽然想明白了七七八八,但镇国公夫人毕竟不知章贵妃在背后的动作,这种场合她不便说太多,平静道:“无事。” 其实,镇国公夫人同样忧心如焚,大家都不是傻瓜,皇上皇后的态度已经很明显,皇上任由章贵妃发问刁难,本就是一种态度。 乔弈绯更明白皇上的意思,北燕公主罕见的才貌双全,若是自己空有美貌,就算有为国为民分忧的宏图大志,为了大夏体面,恐怕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嫁到北燕去? 况且,若自己没有随机应变的本事,将来恐怕也很难在北燕激烈的斗争中站稳脚跟,为大夏争得利益。 皇上首先是帝王,他必须得综合考虑自己到底合不合适,在他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之前,他绝不会出手帮自己。 至于皇后,或许事情怎么样发展,对她都利弊相当,所以她选择听之任之。 章贵妃眸色如水,却透出一股子不易察觉的威胁之意,“宋夫人,你意下如何?” 宋夫人正要开口,乔弈绯就站了起来,爽快道:“贵妃娘娘开口了,臣女就却之不恭。” 好大的口气,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黄毛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是什么场合? 接待北燕公主的盛宴,若是有所差池,丢的是大夏体面,皇上岂能轻易饶了她? 宋夫人更是捏了一把汗,太夫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倒是乔弈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贵妃娘娘出题吧!”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章 峰回路转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章贵妃眼底冷意森森,表面却笑容满脸,赞叹有加,“真不愧是宋夫人的义女,聪明伶俐,豪爽大气,不如就由乌兰公主选一样吧。” 章贵妃一句话又把乌兰加玛推了出来,她的目的是提醒皇上,也提醒所有人,想要嫁往北燕,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的。 乌兰公主如此出色,若大夏选出来的女儿才艺平平,弹些什么乏善可陈的曲调,再加上义女身份的硬伤,想嫁往北燕的春秋大梦就只能成为泡影了。 乌兰加玛略微思索了一下,“听闻大夏姑娘从小习练琴棋书画,那就以书画为题吧。” 乌兰加玛或许只是随意选的,但众人不由得为乔弈绯捏了一把汗,琴棋书画中,书画尤其考验功底,好的书法画功需数十年功底,反复习练研磨,只有一定年龄和阅历心性的人方可能略有所成,年轻姑娘性子活泼,很少有人能静下心来专心练习,功底嘛,也就做做样子功夫。 而乌兰公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一开口就是书画,乔弈绯这关怕是难过了。 章贵妃笑容却愈发愉悦,“书画乃我大夏国萃,乌兰公主果然和大夏有缘。” 乌兰加玛微微一笑,到此为止,“我不懂大夏书画,剩下的就爱莫能助了。” 章贵妃看向皇后,唇角勾出一道得意的笑容,“皇后娘娘,臣妾前些日子得了一副岑守樾的字画,可有人说岑守樾的字画赝品众多,非说那幅字画是假的,不如今日就让宋夫人的义女看看?” 岑守樾是前朝书画家,他的书画成一派,字有曼卿之笔,颜筋柳骨,画有唐寅之风,炉火纯青,但此人追求完美,精益求精,所以,他的字画能流传下来的极少,如今留存于世的,都被炒到了天价。 暴利必然会滋生赝品,但因为真正见过岑守樾真迹的人并不多,所以市面上鱼龙混杂,真假难辨。 章家发迹之后,认为祖上当过货郎的经历有辱门楣,一直对外宣称章家是书香门第,所以章贵妃特别爱收藏名家字画,这也是朝野内外公开的秘密。 宋夫人暗暗着急,这哪里是字画的问题?先不说岑守樾的真迹多难鉴定,哪怕是学识渊博的翰林院大学士,也不能轻易判断是真的还是假的? 退一步讲,就算是假的,也不能当众驳皇上宠妃的面子,说字画是假的,更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说是真的,所以,这个局无论进退都是死局。 也不知道乌兰公主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误打误撞,正好如了章贵妃的意,让章贵妃可以乘机发难。 徐槿楹同样明白绯儿面临的困局,恐怕字画是假,刻意刁难是真,无论说是真是假,绯儿今天都难以全身而退。 她不由得看向铖王的方向,却见铖王根本无动于衷,不由得心生狐疑,铖王对绯儿明明很看重,可为什么绯儿被逼到进退维谷的绝境,也不见铖王开口维护? 还是说,绯儿终究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婢女而已,他没有必要当众惹章贵妃不快,以致触怒皇上? 皇家人的冷酷无情,徐槿楹已经见识过了,忽然有些心疼绯儿,绯儿到底为什么要把自己推到这种风口浪尖的位置任人羞辱? 皇后自然不会表示异议,“好。” 章贵妃拍了拍手,白公公立即取来一个精致的匣子,两名宫女将匣子里的字画取出,小心翼翼地打开,展示在众人面前。 是岑守樾的妙笔之作《春山秋月图》。 据说岑先生做此画的时候,正在春夜山中赏月,此画清幽淡远,纵情山水的畅快心情,跃然纸上,果然大家手笔。 虽然很多人不懂,但也有不少行家,有人惊呼出声,“原来是岑先生的《春山秋月图》,果然意境高远,用笔如神,想不到今日有幸得见岑先生真迹。” 听到一片赞叹之声,章贵妃越发得意,挑衅地望了一眼皇后,皇后视而不见,面含雍容的笑意,神色更是高傲如国色牡丹,凛然不可侵犯。 乌兰加玛显然不懂字画,也不懂为什么拿出《春山秋月图》之后,那么多人那般惊讶? 徐槿楹看到《春山秋月图》的时候,眸色闪过一道讶然,她并没有见过真迹,镇国公府也只藏有一副《嵩山秋雨图》,是岑先生早年的画作,笔法神韵和后来均有不同,也只有真正的行家才能看出其中差异。 乔弈绯望了一眼秦湛,这次秦湛倒是没回避和她的对视,不过眸瞳依旧一片漆黑,没有半点要为她说话的迹象。 秦淳摸着下巴凝视《春山秋月图》,若有所思,他自然明白章贵妃的意图,而父皇自始至终都任由事态发展,作壁上观,很明显,父皇也在考验乔弈绯的实力和应对能力。 等惊讶声渐渐淡下去之后,章贵妃才把悠然的目光投向乔弈绯,“你来告诉本宫这画是岑守樾的真迹,还是赝品啊?” 乔弈绯再次成为众矢之的,有的人幸灾乐祸,有的人捏了一把汗,也有人冷眼旁观,宋夫人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比自己被当面质问还要紧张。 满堂静寂中,乔弈绯不紧不慢道:“回禀贵妃娘娘,这画的确是《春山秋月图》的真迹。” 有人嗤笑出声,这答案毫无意外,贵妃娘娘的东西能是假的吗?虽然笑声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哪知,章贵妃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本宫和你开玩笑呢,这是前日栖霞宫宫女外出采买的时候,随手从一家字画店花十两银子买的。” 大殿再次鸦雀无声,宋夫人的脸色霍然变了,徐槿楹也悄然攥紧云袖,看向祖母的方向,却见祖母神色如常,没有丝毫异样。 秦淳握紧酒杯,章贵妃此举分明是要折辱乔弈绯,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尴尬难堪,堂堂一国贵妃,行事却如此下作。 和秦淳有同样想法的人并不少,但在场的都是人精,没有人会傻到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乔弈绯得罪当朝宠妃。 皇上皇后都没说什么呢,更何况旁人? 韶华郡主唇角勾起,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乔弈绯区区一个商女,居然异想天开地跑到大夏最高贵的地方瞎掺和,活该自取其辱。 过了今晚,乔弈绯必将成为众人嘲笑的对象,声名狼藉,无地自容,从此夹起尾巴做人。 她下意识看向秦湛的方向,却见秦湛似乎一直游离在跌宕起伏的宫宴之外,优雅清贵,冷峻淡漠。 看到这样的秦湛,韶华郡主放了心,广德侯说得果然不错,秦湛对乔弈绯,只是因她美貌起一时兴趣,新鲜劲过了,就寡然了。 无数道讥讽的视线投向乔弈绯,小丫头空有美貌,道行还浅着呢,她根本不明白,这幅画的真假不在于她鉴不鉴定,而在于章贵妃一张嘴。 章贵妃说画是真的,它就是真的,章贵妃说画是假的,它就是假的,自从她猖狂地让章贵妃出题的时候,就已经落入了章贵妃的圈套。 恩国公夫妇见贵妃妹妹把乔弈绯玩弄在股掌之上,耍得团团转,更是得意洋洋,小丫头不自量力,仗着有几分小聪明,竟妄想鸡蛋碰石头,如今丢人丢大发了吧? 连皇上也把目光投向乔弈绯,章贵妃的心思他不是不明白,不过,他也很认同,没有能力在宫中存活下来的人,不配得到郡主尊荣。 哪怕只有区区一个名号,也是大夏皇室赐予的,是官家小姐能享受的最高荣誉,不能白白给出去,这个女人,必须担得起这份荣耀。 乔弈绯眸色坦荡地看向笑里藏刀的章贵妃,掷地有声,“贵妃娘娘,这幅画的确是真迹。” 有人笑出声来,讥诮道:“真是可笑,岑先生的真迹十两就可以买到,多少真迹我都收了。” 是恩国公夫人,笑得尖酸刻薄,事情明摆着,乔弈绯不过是死鸭子嘴硬。 章贵妃是太子之母,依从者众多,恩国公是太子的舅舅,恩国公夫人此言一出,当场就有不少人你一言我一语谴责乔弈绯红口白牙死不认输。 太子更是冷笑,“你的意思是贵妃娘娘撒谎,好大的胆子!” 乌兰加玛倒是见怪不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种事情在北燕并不少见,大夏宫宴斗争得再厉害,也与她这个北燕公主无关,何况,她心里一直忧心皇叔的安危,根本没心思关注这些大夏的明争暗斗。 乔弈绯眸色一漾,一双明眸流光溢彩,光彩照人,哪怕是美人辈出的京城,她仍然青春锦绣,美玉莹光,声音微扬,“贵妃娘娘,我只说这副画是《春山秋月图》的真迹,可并没说是岑先生的真迹啊。” 章贵妃脸色微变,恩国公立即冷哼,“胆敢在皇上和皇后娘娘面前咬文嚼字,这等下九流的手段是从哪里学来的?” 言下之意,无非是嘲讽乔弈绯出身卑微,专门学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的东西,哪里配进高贵的宫廷? 宋夫人怒由心生,章贵妃刻意针对绯儿她能理解,可恩国公终日上蹿下跳,着实惹人厌烦,绯儿是她的义女,诋毁绯儿就是不给她这个户部尚书夫人面子,她刚要说话,乔弈绯忽道:“恕我眼拙,请问您是哪位?” 有人噗嗤一声笑出来,自然是秦淳,皇后淡淡瞥他一眼,不过并没有责备之意。 恩国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他是堂堂恩国公,放眼整个朝堂,谁不认识他? 乔弈绯明明也见过自己,却故意让自己难堪,这个丫头,着实可恨。 太子自然要帮自己的舅舅解围,当即板起脸道:“当着北燕公主的面,莫非你是才技拙劣,拿不出手,才故意玩文字游戏,企图蒙混过关吗?” “太子殿下误会了。”乔弈绯气定神闲,“皇上,皇后娘娘在上,臣女岂敢玩弄文字游戏?臣女的意思是说,岑守樾从未画过《春山秋月图》,那么自然所有的《春山秋月图》都是真迹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不管是懂画的,还是不懂画的,都目瞪口呆,岑守樾的妙笔之作,这个乔弈绯居然信口雌黄,说什么岑守樾从来没有画过,真是胆大包天。 “大胆。”章贵妃柳眉倒竖,声色俱厉,“岑先生亲笔神作,你竟然说不存在,是藐视皇上,藐视本宫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不死也要脱层皮,乔弈绯却不慌不忙道:“贵妃娘娘稍安勿躁,众所周知,岑守樾是在六十岁的时候画的《春山秋月图》,相传那天春夜,他登上山,看见秋月美景,有感而发,便作了这副名画,可传言终究是传言,其实,岑先生五十九岁的时候就仙逝了。” “不可能。”这次跳出来的是翰林院大学士袁游,“岑先生六十二岁方寿终正寝,怎么可能五十九岁的时候就仙逝了?你简直是胡说八道。” 随即响起一片谴责乔弈绯的声音,翰林院的袁大学士,学识渊博,在翰林院享有很高的声望,他的话自然是权威定论。 连皇后也收了笑容,凝目看向乔弈绯,此时,北燕公主俨然已经沦为配角,乔弈绯的这番话引起的争议占了上风。 有翰林院大学士的底气,恩国公刚才那股火气找到了发泄口,立即高声道:“乔弈绯,信口雌黄,意图欺君罔上,简直其心可诛。” 宋夫人担忧地拉了拉绯儿的袖子,她此刻才发现对这个义女了解太少了,韶华郡主更是幸灾乐祸,她虽然不懂画,也没兴趣,但就凭刚才袁大学士说的话,就明白这下乔弈绯死定了。 议论纷纷之下,皇上看向乔弈绯,意味深长道:“你何出此言?” 闹哄哄的大殿骤然安静下来,如果乔弈绯不能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那么欺君之罪是跑不了,这种罪可大可小,大了砍头,小的打一顿赶出去,但不管怎么说,想晋封郡主嫁往北燕是想都别想了。 皇后眸色转深,不管怎么说,乔弈绯这股沉稳的定力,都显出是个可造之材,可惜了,嫁往北燕之后,以后怕是再也用不到了。 乔弈绯无视各种视线,神色沉静,嗓音清润,“岑先生在书画方面的造诣极高,但他脾性古怪,追求极致完美,对不满意的画作宁愿销毁,也不肯出售,所以家人穷困潦倒,对他也颇多怨言,岑先生五十九岁的时候病逝,家中竟然连下葬的钱都没有,此时,岑公子一位朋友出了主意,将岑先生秘密下葬,对外谎称先生尚未离世,由岑公子临摹先生的作品,当做真迹出售,因岑先生性情孤僻,并无好友,所以能瞒住外人,但由于先生作品意境太高,所以,三年时间,岑公子也只模仿出三幅作品,这其中一副就是《春山秋月图》。”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袁大学士反应过来,气得脸红脖子粗,浑身发抖,“一派胡言,真是一派胡言。” 章贵妃此时反而不急了,这也是她用岑先生的画作作为考题的原因,只要提到岑先生,翰林院的那帮老学究自然会去攻击乔弈绯,可以借刀杀人,根本用不着自己出面,她和恩国公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喧嚣的指责声中,皇上眸色深幽,“乔弈绯,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自然有。”乔弈绯微微一笑,“岑公子虽为谋利做了亏心事,但身上毕竟流着岑先生的血,并没有完全丢掉文人的风骨,虽赚了钱,但一直饱受良心的折磨,没几年,就因为郁结于心,一病不起,撒手人寰,在去世之前,他留下了一封信,将事情的原委记载了下来。” 竟有此事?众人再一次感觉被雷劈了,皇上却面不改色,“那封信在何处?” “岑家后辈为了保住岑先生和岑公子的名声,并未遵守岑公子临终嘱咐将信公之于众,而是悄悄藏了起来,说来也怪,或许是岑家风水不好,自岑公子死后,家道越发凋零,到了要变卖家业度日的程度了,那封信自然也不知所终。” “既然都不知所终了,如何不知都是你一面之词?”太子面带讥诮。 “太子殿下稍安。”乔弈绯嫣然一笑,潋滟生光,“民女对收藏字画也颇有兴趣,或许是缘分,巧遇一位岑家后人,他将岑公子最后一副字画卖给了我,而我又碰巧在画的夹层中发现了那封信,才知道这副字画并不是岑先生的真迹,而是岑公子的手笔。” 这故事跌宕起伏,扣人心弦,连章贵妃眼底也快速闪过一道慌乱,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这么说,这封信如今在你手中了?” “回娘娘,正是。”乔弈绯的笑容如春天的阳光,暖融融的叫人看着十分舒服,如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如果娘娘想要观看的话,民女立刻命人进宫来。” “不必了。”章贵妃冷淡道,心底暗恼,怎么会这么倒霉,偏巧遇到乔弈绯了如指掌的人物? 原本义正词严谴责乔弈绯信口开河的大学士们此时也安静下来,他们也精明得很,若乔弈绯真的把信拿出来,身为大夏学识最渊博的一群人,可真是颜面扫地了。 “啪啪啪。”这次鼓掌的是皇后,她面色亲和,微笑道:“本宫竟不知岑守樾背后还有这样曲折离奇的故事,宋夫人,你这位义女可真是叫人刮目相看啊。” 宋夫人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忙道:“皇后娘娘谬赞。” 皇后沉声道:“若不是你今日告知,连本宫也蒙在鼓里呢。” 乔弈绯适时恭维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何事不知?何事不晓?只是想给民女一个班门弄斧的机会罢了。” 皇后微愣,随即笑了起来,章贵妃的嘴角抽搐了几下,脸色难看至极,这幅画是皇上赐给她的。 岑守樾的真迹,宫中也没有几副,她也是央求了皇上好几次,皇上才赐给她的,想起自己曾在皇后面前耀武扬威,便觉得脸色火辣辣地发烫。 本来,她是借此画肆意耍弄乔弈绯,如果乔弈绯敢说是假的,她就告诉众人,此画是皇上御赐的,那么乔弈绯犯的可就是污蔑皇上的大罪了。 所以,今晚一出戏,是乔弈绯的死劫,不管她说什么,都很难全身而退,却不想事情竟会这样峰回路转? 乔弈绯又看向袁大学士,面色诚恳,“这位大人,相信以您的眼力,其实早就看出来了,之所以缄口不言,我想无非是因为仰慕岑先生高风亮节,不想岑家旧事公诸于众,令先生泉下难安,大人高义,我佩服万分,我机缘巧合之下得知岑家旧事,今夜公诸于众,实属迫不得已,冒犯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祖父说过,除非遇到无法化解的敌人,不必手下留情,其他人,尽可能不要得罪,商家之道,和气生财,今晚大殿上的人,除了章贵妃一派的,其他的人,乔弈绯不想树敌,也很乐意给袁大学士台阶下。 袁大学士确实没想到乔弈绯这般聪慧机智,善解人意,心思一转,忙道:“皇上,微臣一直仰慕岑先生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气节,实在不忍先生泉下难安,并非有意隐瞒,请皇上恕罪。” 这个台阶实在做得漂亮,连皇上眼底都闪过一丝欣赏的笑意,“袁爱卿极力维护岑先生清誉,何错之有?来人,将朕书房里的那副《沧海图》赐予袁爱卿。” 袁大学士大喜过望,“臣叩谢皇上天恩。” 皇后看在眼里,唇角含笑,越发觉得乔弈绯是个好苗子,不由得看向秦湛,意外的是,秦湛也正好看向她,不过,母子二人目光稍稍一碰就移开了。 刚才的剑拔弩张仿佛没有发生过,很快,宫宴就重新陷入觥筹交错中,章贵妃一面强颜欢笑,一面阴冷地瞥向笑靥如花的乔弈绯。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一章 对我负责 章贵妃没想到费尽心思做了局,结果不但什么好处都没有捞到,反而给乔弈绯创造了得天独厚的赢得圣心的机会。 原先不论自己怎么刁难乔弈绯,皇上都是不闻不问的,但刚才皇上却把《沧海图》赐予袁大学士,让她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皇上表面上是嘉奖袁大学士,实际很可能是赞扬乔弈绯机智善辩,八面玲珑,章贵妃越想越烦躁,不禁看向皇后墨宛凝,却见皇后笑意雍容,眼神明亮,宫灯下璀璨夺目的凤冠也越发耀眼。 皇后察觉到章贵妃的异样,侧头朝她微微一笑,举杯示意,但在章贵妃看来,皇后此举无疑是在嘲讽她偷鸡不成蚀把米,皇后的高华一直是扎在她心中最深的刺。 墨宛凝仗着出身高贵,一向在她面前颐指气使,尽管她现在荣宠加身,是太子之母,但出身的污点一直藏在内心的最深处,不是不介意,而是无比介意,所以她发誓要把墨宛凝狠狠踩在脚下,以雪出身之耻。 当初洵儿被册封为太子的时候,章贵妃喜极而泣,不仅是为太子,更是为自己这个出身卑微的女人竟然打败了高高在上的墨宛凝。 那是战斗胜利的号角,那是扬眉吐气的畅快,内心膨胀的欲望早已不满足于贵妃的封号,她这个货郎的女儿,终将展翅成为九天凤凰! 曾经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那些欺负过她的人,一个个都蜂拥而至,趴在她脚下摇尾乞怜,得胜的痛快如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 罢了,章贵妃垂下眼眸,区区一个乔弈绯而已,想嫁就嫁吧,只要能让乌兰加玛嫁给秦湛,就等于断了墨宛凝的进阶之路。 宫宴接近尾声,皇上站起身来,“朕不胜酒力,先回去歇息了,你们继续,太子,要好好招待乌兰公主。” 太子声音洪亮,“儿臣遵旨,儿臣恭送父皇。” 群臣起身恭送皇上,乔弈绯悄声问宋夫人,“皇上走了,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走了?” 宋夫人摇摇头,“宫宴是有规矩的,皇上离席之后,皇后,宫妃,勋贵一一退席之后,我们才能走。” 乔弈绯“哦”了一声,刚准备再喝几杯九丹金液,洪公公就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来到自己面前,附在宋夫人耳边耳语了几句。 洪公公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不是皇上的口谕,他是不会亲自来传的。 见乔弈绯如此得皇上看重,众人都有些心惊,莫非皇上真打算晋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民间女子为郡主吗? 有些人心里就开始酸溜溜的,特别是恩国公,因冯子唐之事,他和乔弈绯之间有诸多过节,若乔弈绯真的封了郡主,以后在生意上打压乔氏,怕是没那么方便了。 想到这里,恩国公觉得有必要让妹妹在皇上耳边吹吹枕头风,千万不要让乔弈绯如愿以偿,冯子唐那笔账还没算呢。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宋夫人和乔弈绯随着洪公公离开大殿,一路到了养心殿。 洪公公带母女二人进来的时候,正襟危坐的皇上开门见山道:“乔弈绯,你可知朕为何召你觐见?” 在皇上面前,知道也只能说不知道,否则怎么显得皇上明察秋毫呢?乔弈绯很识趣,老老实实道:“民女愚钝,还请皇上明示。” 宋夫人此时反而没那么担心,皇上既然单独召见,就意味着不会把事情闹大。 皇上本来喝的就不多,所谓不胜酒力自然是场面上的话,审视乔弈绯片刻,忽笑了起来,“朕问你,岑守樾那副《春山秋月图》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皇上果然起了疑心,宋夫人心下一惊,乔弈绯却胸有成竹,“当然是真的,皇上御赐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假的?” “哦?”皇上越发来了兴趣,“你怎么知道那副画是朕御赐的?” “众所周知,贵妃娘娘多年圣眷不衰,今晚为乌兰公主接风盛宴上,娘娘对那副字画爱若珍宝,所以,民女斗胆推测,是皇上御赐的。” 皇上敛去笑容,“既知是朕御赐的,还敢大言不惭说是岑家后人画的,太子没说错,你果然好大的胆子。” 宋夫人变了脸色,刚要求情,就被皇上抬手制止,不怒自威,“乔弈绯,朕要你自己说。” “其实民女知道根本瞒不过皇上。”乔弈绯面无惧色,镇定自若,“也知贵妃娘娘只是担心民女技艺粗陋,有失大夏颜面,才刻意考验一番,不过,既然当着乌兰公主的面,自然要把此事圆得天衣无缝,才能皆大欢喜,乌兰公主纵然舞技精湛,但对书画想来是不懂的,民女也不过是赌一赌罢了。” 养心殿一片静寂,皇上凝视着乔弈绯,含义不明道:“朕听说你为人机敏,能言善辩,果不其然。” 这话到底是赞扬,还是警告?乔弈绯一律当做赞美,“多谢皇上夸赞。” 皇上突然道:“朕再问你,那封信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宋夫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乔弈绯却含混其词道:“皇上说是真的,它就是真的,皇上说它是假的,它就是假的。” 洪公公愣了一下,立即呵斥道:“大胆,皇上面前,不得胡言。” “民女知罪。”乔弈绯很老实道。 皇上却笑了一下,“明日把信送进宫来,朕便恕你无罪。” “民女遵旨。” 从养心殿出来,宋夫人后背出了一身冷汗,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见七殿下快速朝这边走过来。 秦淳对宋夫人行了个礼,便神秘兮兮地把乔弈绯拉到一旁,“你跟我说实话,你刚才在正阳殿里说的到底是确有其事,还是临时编的?” 乔弈绯懒洋洋道:“自然是临时编的了。” 秦淳吃了一惊,却又不由自主地朝乔弈绯竖起了大拇指,“你嘴里果然就没有一句实话,父皇召见你,也是为了问你这事吧?” “是啊。”乔弈绯正色道:“你父皇还让我明日把信送进宫里呢。” “子虚乌有的事,那你准备怎么办?”秦淳幸灾乐祸道。 乔弈绯白他一眼,“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当然不是。”秦淳还没说话,就见乔弈绯的目光越过他,看向月色下卓然而立的颀长身影,秦湛,你总算来了。 乔弈绯丢下秦淳,快步跑过去,埋怨道:“秦湛,你可真不够意思,看我被章贵妃这么刁难,也不帮我说句话。” 秦湛淡淡道:“你还用得着我帮忙?”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乔弈绯不满道:“用不用得着是一回事,你帮不帮我是另外一回事,莫不是真看上了乌兰公主吧?” 秦湛俊脸一黑,呵斥道:“胡说什么?” “我胡说?”乔弈绯冷笑道:“刚才乌兰公主跳舞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眼睛都直了?我还一直以为你对女人没兴趣呢,想不到素来以高冷着称的铖王殿下喜欢的是乌兰公主那一款。” “你说够了没有?”秦湛眸瞳漆黑,剑眉微皱,目光幽冷。 “当然没有。”想到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乌兰公主的时候,乔弈绯就来气,“怎么?堂堂铖王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 融融月色之下,秦湛俊美的脸清冷得让人心悸,“本王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现在后悔了?”乔弈绯向他伸手,赌气道:“好,把卖身契给我,我们一刀两断。” 秦湛语气转淡,“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是哪样?”乔弈绯与他对视,“你说啊。” 秦湛却不说话,见势不妙地秦淳赶紧上来,低声道:“这是在宫里,你干什么?有话回去说。” 乔弈绯狠狠瞪他一眼,冷哼一声,扬长而去,“后会无期。” 秦淳见乔弈绯的身影消失了,才把手搭在秦湛肩膀上,同情道:“你这个奴婢脾气可比主子还大。” 秦湛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推下来,“你少招惹她。” “父皇让她明日把岑家那封信送进宫来。”秦淳凉凉道:“今晚可有得她头痛了,脾气大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辛苦二皇兄多包容了。” 秦湛却似乎根本不在意,“明日我和太子去驿馆,你也一起去,你负责查探乌兰莫图的下落。” 秦淳微惊,“乌兰莫图失踪了?” “目前情况不明。”秦湛道:“锦衣卫也没查出他在哪里?”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秦淳正色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出宫了。” 秦湛回府的时候,已经深夜了,一走进内室,就见地上一片狼藉,不由得皱了皱眉。 一道紫色的倩影还在翻箱倒柜,秦湛呵斥道:“你干什么?” 听到动静,乔弈绯转过身来,开门见山道:“你把卖身契藏哪里了?” 秦湛面色冷了下来,“你把房间搞成这样子,就是为了找卖身契?” “要不然呢?”乔弈绯恼怒道:“你马上就要娶乌兰公主了,我在这里多碍你的眼睛?还不如识趣早点滚蛋,免得讨人嫌。” 她今晚喝了不少酒,俏脸嫣红,如发怒的小白兔又媚又娇,冰肌玉骨透着一种诱人的娇粉色。 秦湛唇角紧绷起来,“不找你弟弟了?” “这是两码事。”乔弈绯振振有词道:“你答应我的事,自然要做到,但你都要娶别的女人了,我还能留在你房里吗?当然要走得干干净净了。” “谁说我要娶别的女人了?”望着这个像头小狮子张牙舞爪的女人,秦湛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当我是瞎子吗?”乔弈绯越想越来气,白色抹胸也随着一起一伏,凸显出诱人的弧度,动人心魄,“乌兰公主怕是把你的魂都勾没了。” “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秦湛走到被翻得一团乱的床边坐下来,不急不怒。 “像什么?”乔弈绯迷惑道。 “妒妇。”秦湛平静道。 啊?乔弈绯震惊不已,有这么明显吗?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神色幽怨,“你知道我仰慕你已久,又允许我进你的房间,我还以为我有机会呢,没想到你始乱终弃,见异思迁,这么快就看上了别的女人?” 秦湛被她气笑了,“我没有看上她,也不会娶她。” 真的?乔弈绯眼睛一亮,将信将疑道:“可是你今晚…”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 “奇怪什么?”乔弈绯也很奇怪。 “她在跳舞的时候,眼神一直很忧郁。”秦湛淡淡道。 乔弈绯心里的醋意又来了,嘟着嘴巴嘀咕道:“你倒是观察得仔细,连人家的眼神都看得这么细致入微,我怎么没发现?” 秦湛看她一眼,“你吃醋了?” 乔弈绯扬起下巴,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没…有…” 瞥见她修长颈脖上一道若隐若现的伤痕,秦湛眸色猛然一闪,“你脖子怎么了?” “没事。”乔弈绯立即后退一步,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玫瑰色绸缎丝巾,嫣然一笑,流露出娉婷魅色,“乌兰公主比我还美吗?” “过来。”秦湛声音转为冷沉,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真的没事。”乔弈绯撒娇般地扭扭身子,又露出甜美娇软的笑容,羞涩道:“人家是女孩子,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会吓到我的。” 秦湛静静看着她,没有丝毫被她美色打动,眼神却深幽如古井,再次道:“过来。” 乔弈绯无奈走过去,坐到他身边,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觉得脖子上一凉,丝巾已经被他解下,那条尚未愈合的伤痕就这样暴露在他面前。 秦湛观察着她脖子上的伤,眼神变得又幽又冷,泠然问道:“怎么回事?” “我…” “说实话。”秦湛打断了她,“别说什么自己不小心的鬼话。” 乔弈绯的话被堵在嘴边,离他离得这样近,能清楚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忽然觉得心跳加速,脸色发烫,顺势伸手抱住他,娇声道:“殿下明鉴,我就是自己不小心弄的。” 滚烫娇柔的身体紧紧地抱着他,秦湛身子微僵,语气透出一丝无奈,“说正事。” “我跟你说的就是正事。”乔弈绯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的香气,今晚他也喝了不少,佳楠香气混杂着九丹金液的香气,弥漫着邪魅性感的气息,这男人也有这般撩人的风情? 秦湛修长的手指从乔弈绯脖子上轻柔划过,语气森冷,“这伤痕齐整纤细,刀口必定薄如蝉翼,既让你恰到好处的受伤,又不割断血管让你送命,力道拿捏得这么好,必定是个高手。” 乔弈绯一惊,就这么点伤痕,就能看出这么门道,果然是隔行如隔山啊,由衷赞道:“殿下果然神目如电,明察秋毫。” “谁伤了你?”秦湛眼底透出一丝杀意,让乔弈绯后背一凉,支支吾吾道:“这…这…” “是乌兰莫图。” 不是询问,而是肯定的语气,乔弈绯从他怀里钻出来,“你是鬼变的吗?” “他在哪里?”秦湛目光微动。 见实在瞒不住了,乔弈绯干脆老老实实地把怎么遇到乌兰莫图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说完之后,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秦湛没有说话,乔弈绯感觉他似乎生气了,低着头嗫嚅道:“这天降横祸,我也不想的。” 见他仍然一言不发,乔弈绯硬着头皮道:“他现如今就在我家里,你要去见他吗?” 秦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漆黑的眸瞳没有任何情绪,但看得她浑身发毛,“那我现在去把他赶出去?” 秦湛忽然起身,乔弈绯急道:“你要去哪里啊?” “沐浴,你把房间收拾好。”秦湛丢下一句话,就去往内室后面。 乔弈绯为难地望着一地狼藉,刚才翻箱倒柜的时候只记得痛快了,问题是现在从何收起啊,试探道:“殿下?” “何事?”屏风后面传来不辨喜怒的声音。 “收拾房间我不会,我能叫瑶环过来收拾吗?”乔弈绯小心翼翼道。 “不行。”屏风后面的男人简单粗暴地拒绝了她的请求,“在本王沐浴完之前,务必收拾好,否则本王唯你是问。” 乔弈绯欲哭无泪,听到屏风后水流的声音,忽然心生一计,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趴在屏风上,刚把脑袋伸出去,一件白色的中衣就准确无误地丢在她脑袋上,把她的眼睛盖了个严严实实。 这人是长了后眼睛吗?乔弈绯鬼鬼祟祟地退回来,根本无心收拾房间,只对屏风后的流水声遐想连篇,秦湛风采如此出众,不知道脱了衣服是什么样的? 忽然想起在宁城之时,曾见过他的腿,虽然上面有大大小小的伤痕,但腿型却十分漂亮,修长劲道,他的上身是什么样子的? 乔弈绯不知道脑补了多少秦湛光着身子的画面,一直想到脸色滚烫还浑然不觉,直到他穿着洁白的寝衣站在她面前,才惊醒过来,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沐浴过后的秦湛更如雕刻般清新俊美,双眸幽幽似寒星,望着乔弈绯胡乱收拾。 乔弈绯见收得差不多了,对秦湛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术业有专攻嘛,我确实不擅于此道,这样吧,我的床没动过,又整齐又干净,不然你睡我的床?” 出人意料的,秦湛没有拒绝,“好。” 乔弈绯顿时心花怒放,“不早了,殿下你安寝吧,我要回去看我未来的夫婿了。” “站住。” 乔弈绯回头,看看他的床,再看看自己的床,坏笑道:“难道要我和你一起睡?” “也未尝不可。”秦湛唇边浮现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转瞬即逝,“你祖父说你只会捣乱,从不会收拾烂摊子,果然如此。” 乔弈绯笑嘻嘻道:“秦湛,你知道我对你存非分之想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如今要把羊肉放在狼嘴边,可别怪我把持不住啊。” 秦湛随意地在乔弈绯的床上躺了下来,冷哼出声,“谁是狼?谁是羊?” 在秦湛面前,乔弈绯即使生气的时候也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娇媚,唇角微微勾起,揶揄道:“你要想当狼我也不反对啊。” 秦湛抬眼看她,花一样的娇柔,水一般的妩媚,看起来柔弱无害,却又风情万种,“你胆子真大,居然在家里藏男人?” “你都公然看别的女人了,我在家里藏男人怎么了?”乔弈绯嘟囔着,乖顺地在他旁边躺下来,单手撑着头,一脸甜蜜地望着他,娇嗔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秦湛与她对视良久,忽道:“绯儿。” 乔弈绯心中遽然一荡,欣喜若狂,“你刚才叫我什么?” 秦湛却不说话了,乔弈绯急了,撒娇道:“秦湛,你再叫一次嘛,再叫一次,好不好?” 秦湛呼吸微紧,轻声呵斥,“别闹。” “除非你再叫我一次绯儿。”乔弈绯不依不饶,精致的五官荡漾着妩媚的气息,肌肤水嫩如玉,娇憨与妖媚同时存在,一双含情脉脉的水眸仿佛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这样叫你的人还少吗?”秦湛藏住眼底的深意,淡淡道。 “不少。”乔弈绯撒娇地推他,“但你和所有人都不同。” “不同在哪里?”秦湛挑眉。 不知道是在九丹金液的作用下,还是对他的情思的催动下,乔弈绯脸颊滚烫,甜丝丝道:“因为我特别喜欢你这样叫我,我也第一次发现绯儿这个名字这么动听。” 秦湛定定看她,忽然失笑,不似往常冷峻疏离,反而多了一份柔和的气息,“绯儿。” 乔弈绯满脸绯红,心旌摇曳,心满意足地把脸靠在他胸口,羞涩而不失霸道,“秦湛,你睡了我的床,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秦湛唇角上扬,“所以你故意把本王的床翻得乱七八糟?” “殿下果然火眼金睛。”乔弈绯戏谑道:“我不管,反正你上了我的床,就要对我负责。” 秦湛的手慢慢拂过乔弈绯的脸颊,让她浑身如触电般激动,铁树开花,这男人终于开窍了吗? “明日的事,你准备好了吗?” 这人真是的,这种郎情妻意的时候,适合谈论正事吗? “现在知道担心我了?” “不,只是随口一问,我从未担心过。”秦湛淡然道。 如同从激情的火山陡然落到寒冷的冰窖里,乔弈绯有些扫兴,狠狠掐了一下他的手以示不满,“明天你也要去驿馆看望乌兰莫图吗?”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二章 看望 次日,乔弈绯刚回府,瑶环就火急火燎地找过来,看到小姐,忽然就呆住了。 小姐本就极美,今晨更是俏脸嫣红,美目流盼,如流霞染醉,艳若海棠,她竟然看得痴了。 “怎么?不认识你家小姐了?”乔弈绯伸手在她面前晃晃,打趣道。 瑶环惊叹道:“小姐,你今天好美啊。” “那是自然。”乔弈绯神采飞扬,红唇如花,妩媚地将头发撩至而后,一想到昨晚居然和秦湛同榻共眠,就激动得心猿意马。 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一整夜他的气息都近在咫尺,哪里睡得着?最后不知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醒来之后,秦湛已经不在了,她不肯起来,回味了许久才慢悠悠地爬起来。 乔弈绯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揶揄道:“那个铖王实在太难伺候了,累得我腰酸背痛,还是我这种主子好,多体谅你。” 瑶环心疼不已,“要不然你和殿下说说,那些粗活就让奴婢去做吧,小姐哪能做这些?” “你以为我不想啊?”乔弈绯苦恼道:“可你不知道那人多古怪,我跟他提过,他一口回绝了,可能就是心理变态想折磨我。” “为了早日找到小少爷,小姐真是受委屈了。”瑶环安慰道:“好在只有三个月,只要熬过去了,小姐就解脱了。” “但愿如此吧。”乔弈绯漫不经心道:“对了,我那未婚夫怎么样了?” 瑶环这才回神过来想起正事,压低嗓音一字一顿道:“那人不见了。” 乔弈绯脑子一懵,“什么时候不见的?” “昨晚奴婢去给他送饭还在,今天早上就不见了。”瑶环疑惑道:“他当时还问为什么不见小姐?奴婢说你有事出去了。” 受伤那么重,是怎么出去的?瑶环想不通,“不过,奴婢转念一想,这样的人住在府里,万一招来什么刺客就太可怕了,或许是知道我们不欢迎他,所以自己识趣走了吧,小姐你的脖子怎么样了,奴婢再给你上一次药吧?” “应该没事了。”乔弈绯若有所思,乌兰莫图明明身受重伤,却不能安心休养,到底是收到了消息,还是他预料到太子一定会去驿馆探望他,到时候完全有可能会露出马脚呢? “对了,我待会还要进趟宫,赶紧给我准备早餐。”乔弈绯想起那副画,就觉得头疼,皇上又给自己出了个难题,先把这个难题解决了再说。 ——— 皇家驿馆坐落在距离皇宫约半个时辰的城北,这日,太子带着几位皇弟来看望病中的乌兰莫图。 意气风发的太子看向秦湛,用开玩笑的语气半真半假道:“铖王,你今年二十二了吧,也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这府里没有个女主人终究不成体统。” 秦湛根本不回应太子的热络,面无表情道:“是吗?” 热脸贴了冷屁股,太子脸色黑了黑,又似笑非笑道:“我倒是听说乌兰公主对你颇有好感呢。” 太子一心想把乌兰公主塞给二皇兄,这吃相也未免太难看了些,秦淳笑着调侃道:“太子这察言观色的本事又精进了,我怎么没发现乌兰公主对二皇兄情有独钟呢?” 其他皇子有依附太子的,有和七殿下关系好的,也有两头吃不站队的,双方唇枪舌剑一番下来,倒也算势均力敌。 见嘴上占不到便宜,造势效果也不太理想,太子想起秦湛看乌兰公主跳舞那一幕,唇角翘了起来,意有所指道:“乌兰公主的舞姿的确惊艳绝伦,铖王,你说是吧?” 秦淳听得心烦,忽然有些怀念乔弈绯,若是此时她在,以她那不饶人的嘴,必能怼死太子,可惜,人不在这儿,欣赏不到她那精彩绝伦的嘴上功夫。 秦湛淡淡道:“一般。” 太子脸色一沉,可这种场合不便发火,只得强忍了下去,何况,盛装的乌兰加玛已经在门口迎接了。 今日的乌兰公主还是身着五彩金衣,艳光四射,脖子和手腕上都带着明晃晃的金首饰,反射着阳光,变幻闪烁的光影为她的美丽增添了几分瑰丽的色彩。 “乌兰加玛见过太子,铖王,几位殿下。”她把手放在胸前行礼,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在说铖王的时候,语气刻意加重些许,目光也在秦湛身上停留了片刻。 太子留意到这个细节,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就只差最后一把火了。 “为两国长治久安,乌兰亲王和公主远道而来,实在是劳苦功高。”太子寒暄道:“听闻亲王身子不适,本宫带众位皇弟前来看望,不知他是否好些了?” 乌兰加玛眼底快速掠过一道慌乱,马上就恢复了镇定,“多谢太子和诸位殿下关心,皇叔尚未恢复元气,此刻正在房里休息。” 太子哈哈一笑,大度道:“无妨,本宫从宫里带来一些补品,给亲王补补身子,希望他能早日恢复。” “多谢太子。”乌兰加玛琥珀色的眸瞳晶莹剔透,异彩纷呈。 秦湛忽道:“本王和亲王是旧识,如今他身体有恙,本王更应该去看望。” 乌兰加玛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笑容,皇叔说过,大夏铖王不可小觑,委婉推辞道:“皇叔病重,仪容不整,不便见客,还请铖王见谅。” 太子正要说什么,就被秦淳截住了,“乌兰公主太见外了,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亲王舟车劳顿,以致身体染恙,我等更应该尽地主之谊,不亲自看望,倒显得我大夏失礼了。” 秦淳把话说到这份上,太子就不好说什么了,乌兰加玛大夏语本来就不熟练,此时更没办法和口若悬河的秦淳周旋,只得干巴巴道:“皇叔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秦淳却很坚持,“都是大男人,有什么不方便的?对了,太子,臣弟觉得应该把太医带过来,帮亲王好好看看,这样我们也能放心啊。” 他说得又多又快,太子想做好人都插不上话,听说要请太医,乌兰加玛涨红了脸,憋得说不出话来,幸好北燕使团另一位实权人物乌曼出来解围了。 乌曼的大夏话要熟练得多,“在下乌曼,乃北燕皇帝陛下封的特使,请诸位殿下海涵,亲王此刻不便见客。” 秦淳笑容冷了下来,“我们一番好意,你们却诸多推脱,莫不是觉得我大夏待客不周,对你们有所怠慢所以心存不满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乌兰加玛和乌曼脸上都染上不同程度的异样,太子见状忙呵斥道:“七弟,不得胡言,别吓到公主。” 秦淳却嬉笑道:“听闻北燕连公主都是马背上长大的,岂能轻易被我吓到?我被吓到还差不多。” 太子被他气得嘴角抽搐,却又无可奈何,秦湛终于开口,眼神冷峻凌厉,“乌兰莫图到底在不在驿馆?” 一丝飞快的惊慌掠过乌兰加玛的眼睛,还没到京城,皇叔就失踪了,这一路上,她提心吊胆,生怕皇叔有个好歹,没想到,现在皇子们逼上门来,闹着要见皇叔,别的人还好说,她有办法蒙混过去,但铖王是见过皇叔的,瞒得了别人,瞒不过他,万一弄巧成拙,岂不是横生枝节? “哈哈,太子,铖王大驾光临,小王真是有失远迎啊。”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身材高大的北燕亲王,一身棕色鹿皮骑马装,古铜色的皮肤,五官深邃,眼眶深凹,散发出一种狂野不羁的英俊,整个人透出冲破云霄的凌然气势,站在那里,眼中流露出挑衅的意味。 乌兰加玛大喜过望,顾不得公主仪态,欢喜道:“皇叔!” 她的声音有着饰不住的激动和颤抖,乌曼的眼神闪了闪,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王爷可好些了?” 太子是第一次见乌兰莫图,关切道:“看到亲王病愈,本宫就放心了。” 乌兰莫图的目光落到秦湛身上,朝他微微颔首,唇角勾起,“铖王殿下,别来无恙?” 秦湛眸瞳微动,淡淡道:“水土不服好了?” 乌兰莫图大概是第一次听到沉默寡言的秦湛这么损人,嗤笑道:“一别经年,铖王的性子倒是变了不少。” 见他们两人旁若无人地闲聊,自己这个最为尊贵的太子竟然被无视了?太子眼底快速划过一道阴郁的怒气, 众所周知,自己才是这次接待北燕使团的第一负责人,秦湛只是协助自己的,现在他喧宾夺主得如此理直气壮? 甚至,连乌兰莫图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吗? 太子越想越气,干脆打断两人的对话,“亲王身子不适,不宜久站,里面坐吧。” 乌兰莫图面含讥诮,“多谢太子体恤。” 太子这才脸色稍缓,进屋之后,他在主位坐下,一脸关切,“亲王初来乍到,一时水土不服也正常,不知现在可好些了?” “太子,既然亲王身体不适,就应该召太医过来诊治,方显我大夏待客亲和友善之道。”秦湛平静的声音几乎听不出一丝情绪,说出的话却让太子无法反对。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三章 对你的警告 秦湛的话说得合情合理,太子本就不明所以,当即应允,“铖王言之有理,来人,去召太医…” 乌兰莫图断然推辞,“区区风寒小事,劳铖王挂念已是不安,就不必劳太子费心了。” “亲王实在太见外了。”秦淳才不相信乌兰莫图如此彪悍的人竟然会因为什么水土不服的低劣借口而迟迟不出现?一脸热情道:“亲王有所不知,听闻你身子不适,我一直寝食难安,来的时候就已经命太医随行了,此刻太医已在驿馆外候命,来人,去请蒋太医进来。” 太子没想到秦淳的动作这么快,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当着北燕人的面,总不能当场发难,再说,秦淳仗着中宫嫡出向来目中无人,若真闹起来,自己未必能讨得好,想到这里,太子只得把这股火气强压了下去。 乌兰莫图眼神微沉,是伤是病自然瞒不过太医,那个看似很好说话的始终面带笑容的俊秀皇子,应该就是秦湛的胞弟,七皇子秦淳,连太医都带来了,秦湛分明是有备而来。 好快的动作,一股敌意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乌兰加玛心生不安,握着马鞭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起来。 室内气氛变得古怪而微妙,太子很不喜欢这种不祥和的感觉,心生怒火,都是秦湛兄弟俩非要给乌兰莫图找太医闹的,他刚要开口责备两句,背着药箱的蒋太医就到了。 路上早有人和蒋太医说过了,蒋太医见礼之后,就自然地走到乌兰莫图身边,彬彬有礼道:“还请亲王把手伸出来。” 见秦湛神色平静,乌兰莫图忽然想起乔弈绯,那个看似天真烂漫实则诡计多端的女人,会不会是她泄露了消息? 众目睽睽之下,乌兰莫图不得不把手递给蒋太医,心里开始盘算到底要怎样把此事圆过去? 乌兰加玛不着痕迹地深呼吸,掩饰内心的极度紧张,乌曼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太医把脉的时候,室内安静得几乎听得见人的呼吸,连太子也没有说话,看到乌兰莫图的时候,他也很难相信这样一个威猛强悍的人居然会水土不服? 而且,父皇专门为北燕使团准备的接风宴上他也没有出现,想到这里,太子的眼神阴沉下来,乌兰莫图莫不是存了什么狼子野心? 秦湛面无表情,秦淳漫不经心,太子若有所思,乌兰莫图阴冷的眼神冷飕飕地扫过众人,再落到蒋太医身上,本想给蒋太医一个警告,问题是蒋太医根本没看他,导致他一腔痴心错付。 屋子里有种莫名的压抑,让人透不过气来,半盏茶的工夫后,蒋太医终于松开了乌兰莫图粗壮的手腕。 乌兰加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乌兰莫图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神幽深如鹰隼。 太子早等不及了,迫不及待道:“蒋太医,乌兰亲王的身体如何?” 蒋太医不动声色,慢慢道:“请太子放心,乌兰亲王不过是外邪袭表,伤及肺卫,血气不通,恶寒发热,好在亲王身体强健,臣再开副方子,照方服药,很快就会痊愈的。” 乌兰莫图阴鸷的眸光骤然松了下来,下意识看向秦湛,秦湛冰凉的目光也正好看向他,乌兰莫图立时明白,蒋太医会这么说,必定是得了某人的授意。 原来是这样,乌兰莫图皮笑肉不笑,“多谢诸位挂怀,多谢太医。” 乌兰加玛彻底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如释重负的笑容,“皇叔没事,我就放心了。” 在极度紧张和大起大落之下,她脱口而出的是北燕话,虽然在座的听不懂,但意思也能猜出来。 太子见目的已经达到,便笑道:“既然亲王无大碍,本宫就放心了,三日之后,本宫在皇家猎场安排了一场围猎,也让本宫见识见识北燕的骑射之术。” 乌兰莫图笑笑,“太子盛情,小王却之不恭。” “亲王好好休息,本宫就先回去了。” 太子准备将原班人马带回去的时候,秦湛忽道:“太子,臣弟和亲王故人重逢,有几句话要单独聊。” 太子立刻善解人意道:“好,铖王可要记得要好好招待贵客。” 秦湛对太子话中深意置若罔闻,秦淳也识趣地出去了。 流淌在两个男人之间的敌意让乌兰加玛极为不安,还没说话,就听到皇叔命令道:“出去。” 乌兰加玛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和乌曼一道走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两个男人,气氛顿时坠入冷寂和杀意。 乌兰莫图当然明白秦湛没那么好心为他隐瞒他身负重伤的秘密,开门见山道:“说吧,你想要干什么?” 秦湛眸瞳一片漆黑,陡然间手中多了一把利剑,冷不丁就朝着乌兰莫图劈了过去。 乌兰莫图一个侧身避开,第二剑已攸然又至,面对眼中布满杀气的秦湛,他可不敢大意,一个潇洒的手势之后,弯刀出鞘,一刀一剑,室内火光四射,杀气丛生。 两人在房间里的动作惊动了外面的人,乌兰加玛脸色大变,猛地推开门,惊道:“皇叔?” “滚出去!”乌兰莫图用北燕语喊了一句,透出霸气与狠厉。 乌兰加玛犹豫片刻,虽不放心,但不敢违抗皇叔的命令,不得不犹犹豫豫地关了上门。 秦湛出剑招招凌厉,剑剑致命,乌兰莫图毕竟身受重伤,有些招架不住了,骂道:“秦湛,你发什么疯?” 话音未落,一剑避之不及,乌兰莫图胸前便多了一道从左到右的伤,刺开了他的骑马装,露出内里血肉模糊的狰狞伤口。 秦湛收剑伫立,冷冷地看着他,“这位本王对你的警告。” 以乌兰莫图对秦湛的了解,他绝不是一个冲动行事的人,此刻在驿馆就对他拔剑相向,实在出乎意料,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唇角浮现一丝笑意,“我说呢,怪不得一向以冷清而着称的铖王会对我出手,是为那个叫乔弈绯的姑娘吧?” 秦湛俊美的脸冷如冰霜,“既为和谈而来,又伤我大夏子民,这一剑是替她还给你的。” 乌兰莫图鹰一样的眼眸闪过笑意,挑衅道:“是吗?可是她说对我一见倾心,想做我的女人,不知她告诉过你没有?” 秦湛面不改色,却如惊雷般突然出剑,乌兰莫图闪避不及,胸口又多了一道从右到左的血痕,咬牙骂道:“秦湛,你乘人之危,能好好说话吗?” “你不配。”秦湛的声音幽凉彻骨,“遭人追杀,劫持女人逃命也就罢了,还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本王以前高估你了。” 乌兰莫图的旧伤加上两道新伤,已经面无人色,不过眼神却没有透出丝毫惧意,凉凉笑道:“你是为她要解药吗?” 秦湛不语,看乌兰莫图的眼神却如地狱的修罗般,令人心悸。 乌兰莫图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你既然执掌锦衣卫,就应该知道,这种药都没有解药,不过,只要她乖乖听我的话,就永远不会有危险。” 又是一记剑光贴着他的脸颊掠过,准确无误地削掉了他一绺头发,乌兰莫图最是爱惜他的头发,见状心疼万分,本又要骂人,话到最后却又改口了,“秦湛,等我养好了伤,我们真刀真枪比试一番,你这样乘人之危,可非待客之道。” “你没资格说这话。”秦湛语气平静,却让乌兰莫图知道他动了杀心,识时务者为俊杰,冷笑道:“好,改日我亲自向她赔罪行了吧?” 秦湛冷哼,一言不发转身开门,颀长的身影挡住外面的光,在室内留下一片阴影。 乌兰加玛见秦湛出来,顾不得对他行礼,就快步钻了进去,随即听到里面有人倒地的巨响,还有乌兰加玛的哭声,“皇叔,皇叔,快来人啊。” 秦湛抬头看向天空,灰蒙蒙的天空没有一片云彩。 ——— 乔弈绯从没想到,她见秦湛居然会被挡驾,而且还如此强硬,“是殿下不在吗?” 季承可能因为常年在殿下身边,耳濡目染,也跟主子学会了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殿下说没空见你,请回。” 什么情况?乔弈绯有一肚子话要告诉他呢,怎么就被拒之门外了? 才同榻而眠,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了,这般喜怒无常?乔弈绯想得头痛,难道是为乌兰莫图的事? 不至于啊,他当时虽然不高兴,可后来也并没有怪罪自己啊。 乔弈绯当然不甘心被灰溜溜扫地出门,她不要面子的吗? “季侍卫,殿下有没有说我什么?”乔弈绯实在不知道到底哪里惹这位大爷不高兴了? 季承照旧板着一张棺材脸,“有,殿下说以后你都不要再来了,令弟的事,有消息会通知你。” 怎么?自己这是被开除了?真是比窦娥还冤?乔弈绯不死心,“这样,你让我进去,我要当面…” 她话还没说完,季承高大的身体就挡在她面前,“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闯铖王府,还请交出出入腰牌。” 简直是一朝天堂,一朝地狱,乔弈绯莫名其妙,忽然高声喊道:“秦湛,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铖王府不得喧哗。”季承不敢对乔弈绯动粗,只低声道:“还请乔姑娘不要让我为难。” 乔弈绯咬紧牙关,才刚刚温柔似水地唤她绯儿,今天就冷脸赶人,这天差地别的待遇让她又恼火又委屈,忽然把腰牌拿出来,狠狠摔在地上,“谁稀罕?” 说完,她气呼呼地转身就走,心血来潮就要我贴身陪着你,一言不合就把我扫地出门,难道我乔弈绯只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秦湛,你别后悔,这个鬼地方,以后你就是八抬大轿抬我,我也不回来。 火冒三丈的乔弈绯走到门口,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绯儿?” 乔弈绯抬头一看,竟是徐槿楹。 她连忙收拾好自己的表情,若无其事道:“昭郡王妃?” 徐槿楹是来找绯儿的,没想到刚到门口就遇到了,“你这是要出门吗?” “是啊。”乔弈绯心道,是以后再也不回来了,“郡王妃是找我有事?还是找殿下有事?” “自然是你了。”徐槿楹提议道:“找个地方坐坐?” “好。”乔弈绯正想散心,“去宁心茶楼吧。” 徐槿楹没异议,“正好我也有话要和你说。” ——— “郡王妃找我有什么事?”乔弈绯心口堵着一团火气,有些心不在焉。 徐槿楹自然看得出来,却也没追问,“我刚刚得到消息,皇上召了一众宗室皇亲,宋大人,我父亲等人进宫议事。” “和我有关?”乔弈绯懒洋洋道。 徐槿楹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嗓音微沉,“是,皇上想晋封为你宁乐郡主。” “这不是好事吗?”乔弈绯唇角轻勾,不以为然道:“我翻身的日子终于到了。” 徐槿楹轻叹一声,“皇上虽然有意,但不少宗室大臣强烈反对,说…” “说我不配是吗?”乔弈绯冷笑,“自己的女儿倒是尊贵,但又舍不得,嫁别人的女儿又嫌弃身份低微,辱没了皇家郡主的身份,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虚伪!” 徐槿楹这种贤良端庄的大家闺秀第一次听到这等不堪的字眼,不过,虽然话语难听,确是实情,她根本无法反驳,“但听父亲的意思,皇上觉得你是可造之材,还说如果他们再反对的话,就让他们出一位郡主。” 乔弈绯嗤笑,“这样他们就无话可说了吧?” 徐槿楹总觉得今天的绯儿戾气特别重,秀眉不禁一蹙,“这个郡主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你可知册封郡主之后,就要永离故土了?” 虽然她不愿阿梓嫁去北燕,但她同样不希望绯儿踏上这条和故土亲人永别的路,她更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避之不及的事情,绯儿却如此执着? 想起在铖王府的遭遇,乔弈绯的心情很糟糕,“所以,你今天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四章 名声有瑕 徐槿楹愣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皇上本来力排众议,但恩国公突然说你名声有瑕,让事情重现陷入了僵局。” 怎么除了出身低微之外,又多了一条罪名?乔弈绯一脸蒙,“有什么瑕?” 徐槿楹轻声道:“他说你曾定过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定过亲?乔弈绯都快忘了唐衡知那货色了,这个时候又跳出来恶心人,当即轻描淡写道:“对,我是定过亲,不过后来觉得不合适,就退了。” 女子亲事竟说得如此轻飘飘,徐槿楹目瞪口呆,不过转念一想,绯儿惊世骇俗的言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好奇道:“那你曾和哪家公子定的亲?” “鸿胪寺一个从四品官的儿子。”乔弈绯漫不经心道:“他背着我偷鸡摸狗,我觉得他脏,就一脚踹了,就这么简单。” 徐槿楹失笑,这事要是换到别的姑娘身上,要么忍气吞声,要么一哭二闹,也只有绯儿这么恣意妄为的人才干得出退婚的事来。 不过退婚终究不是好事,她也开心不起来,幽幽叹了口气,“我知你行事痛快,可终究人言可畏,退婚对女子损害极大,说误终生也不为过,要不然恩国公也不会拿这个出来说事。” 乔弈绯不说话,她很清楚恩国公为什么刻意针对自己,无非是冯子唐那事,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心想事成。 徐槿楹见状又道:“别的事你干净利落也就罢了,在婚姻大事上还是要谨慎些。” “谨慎?”乔弈绯嗤笑一声,“怎么谨慎?他背着我偷吃,反而要我谨慎?我又做错了什么?难道不小心踩了一坨狗屎,还要被他臭一辈子不成?” 徐槿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明明觉得不对劲,但又似乎很有道理,和她近二十年受的教育完全背道而驰,她说不出反驳的话,而且还有种隐隐的赞同和畅快。 见徐槿楹表情复杂,欲言又止,乔弈绯干脆道:“人生一世,短短几十年,若不能鲜衣怒马,快意恩仇,活得潇洒恣意,海阔天高,岂非蹉跎大好年华?别人的闲话真有那么重要吗?反正这辈子我是舍不得委屈自己的。” 绯儿的话在徐槿楹的心底掀起了波澜,和自己的委曲求全顾全大局相比,绯儿的逍遥快活真令她望尘莫及,这样的绯儿如沙漠玫瑰,烈日海棠,充满旺盛的生命力,散发出一种致命的诱惑。 那是蓬勃的生命气息,反观自己,表面上光鲜,却终日循规蹈矩,不敢逾越半分,还不到二十岁,就已暮气沉沉,如枯萎凋谢的冬树。 乔弈绯已经从小鲤鱼那里知道,佟佳惠刚刚生下一个儿子,估计这些日子秦渤又在府里闹得鸡飞狗跳。 和离不和离,选择权还是在徐槿楹自己手上,若她自己不能想通,谁都不能替她走路。 良久,徐槿楹才道:“退婚的事虽有些难办,但你若执意嫁去北燕,我可以请父亲想办法。” “不必。”乔弈绯浅浅一笑,“镇国公府身处漩涡,本就敏感,这件事我自己会想办法,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你要去求铖王吗?” 乔弈绯冷笑,“没有他,我就办不成事了吗?” 徐槿楹愣住,不过不等她问什么,乔弈绯就快速道:“对了,如果你以后找我的话,去宋府。” 徐槿楹并未多想,还以为绯儿现在是宋大人的义女,若真有什么圣旨的话,也是送到宋府去,“好。”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徐槿楹总觉得绯儿今天的火气特别大,“若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但说无妨。” 能和她说自己被秦湛扫地出门了吗?乔弈绯也是有尊严的,何况她也帮不上什么忙,推辞道:“没事,我很好。” “对了,为接待北燕使团,太子安排了一场围猎,到时候我弟弟徐天舒也会去,你也会去的,若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 三日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围猎的日子,乔弈绯坐的是宋家的马车,随宋夫人出行。 一路上宋夫人都觉得乔弈绯兴致不高,关切道:“绯儿,你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乔弈绯摇摇头,“只是觉得有点累。” 宋夫人失笑,“你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围猎吧,男人出去打猎,其实也没我们女人什么事,到时候实在不舒服,我去跟太子妃说说,你就不用观礼了。” “围猎就没有女人参加吗?” “当然有。”宋夫人解释道:“本朝武将世家多,女儿家习武的也不少,像韶华郡主,广德侯府小姐,还有宣威将军府小姐有时候也会去围猎,何况,这次有乌兰公主,太子妃特地把这些习过武的贵女都召来作陪,总不能失了大夏颜面。” 乔弈绯眼睛一亮,“既然没有禁止女子围猎,那我也去。” “万万不可。”宋夫人阻止道:“虽说是围猎,没什么凶猛的野兽,但毕竟是畜生,万一伤了你可如何是好?” “义母要相信我。”乔弈绯笑盈盈道:“那么多女子都没事,总不至于偏偏我有事,再说,宋澜会保护好我的。” 宋夫人不以为然道:“什么时候能指望上他?” “我就想去见识见识。”乔弈绯坚持道:“要不然枯坐在营帐里也没有意思啊,何况是陪乌兰公主,对我也大有好处啊。” 宋夫人沉吟片刻,她也知道女儿家多是花拳绣腿,而且女孩子家也基本是抱着看热闹见世面的心态,不会真有什么危险,点点头,“好吧,不过你千万小心些。” “放心,我的命大着呢。”乔弈绯信誓旦旦道:“再说,那么多侍卫在场,不会有事的。” 除了韶华郡主这样久经沙场的人之外,其他贵女大多都是第一次来皇家猎场,都十分兴奋,叽叽喳喳嚷嚷着挑选马匹。 韶华郡主骑一匹枣红色的小马,英姿飒爽,意气风发,见乔弈绯在一群马中挑来挑去,不由得轻蔑道:“你要是不会挑,就干脆别丢人现眼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五章 围猎 若在往日,乔弈绯会干脆利落地怼回去,但既然都被秦湛赶出来了,她还吃饱了撑着跟韶华郡主较什么劲? “看来郡主精通相马之术,我实在不知挑哪匹好,还请郡主帮我挑一匹吧。”乔弈绯诚恳道。 韶华郡主微愣,随即抬高下巴,脸上浮现傲慢之色,随意指了一匹黑棕色毛纹交织的马,“算你识趣,本郡主懒得和你计较,就那匹吧。” “多谢郡主。”乔弈绯依言选了这匹马,随口道:“郡主果然人美心善,往日对郡主多有误会,还往郡主不要往心里去。” 若换平常人,对乔弈绯的变脸必定觉得不对劲,但韶华郡主平日听了太多恭维奉承,早就麻木了,何况乔弈绯身份低微,在重重碰壁之后认清现实,也属正常,不屑道:“误会?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我云泥之别,本郡主和你有什么好误会的?” 乔弈绯也不生气,只叹息一声,“我看郡主眉宇间似有尘影,黯滞不鲜,此乃心烦气躁之相,郡主高高在上,竟也有和我这等人一样的烦恼,你可一定要多保重啊。” “胡说!”韶华郡主竖起眉头,怒道:“本郡主有什么好烦恼的?” 乔弈绯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你可知道为什么你对殿下一往情深,他却始终无动于衷吗?” 这话准备无误地戳中了韶华郡主的痛处,她脸色又青又白,尽管恼火至极,却实在好奇问题的答案,咬牙道:“你想说什么?”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乔弈绯一脸真诚道:“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真的想帮你。” “你会有这么好心?”猎风掀起韶华郡主的长发,眼底闪过深深怀疑。 “众所周知,我是向皇上请命要嫁去北燕的人。”乔弈绯漫不经心道:“怎么说也不可能和他再有什么瓜葛了,反正他迟早都要娶妻的,不是你,也会是别人,既然你知道我的出身,就明白我喜欢广结善缘,今日帮你,就是盼着郡主记着这份人情,日后照顾我的家族。”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打消了韶华郡主大半的疑虑,她直视乔弈绯的眼睛,“你打算怎么帮我?” “丑话说在前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乔弈绯笑笑,“我可以告诉你他的喜好,但光凭这些能不能赢得他的心,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韶华郡主眸光冷澈,有恼怒,有不甘,有嫉妒,高傲道:“本郡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无能。” 乔弈绯在她轻慢的目光中悠然上马,“我只是提醒你,若改日他娶了别人,也只能怪你的造化不够,我可是尽力了。” 韶华郡主面色一怒,猛然一鞭子狠狠抽在乔弈绯的马屁股上,马顿时吃痛,瞬间箭一般地冲了出去。 乔弈绯想不到她会突然出手,惊叫一声,紧紧地抓住缰绳,很快就稳住了身体,韶华郡主若是想看自己出丑的话,怕是要失望了。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明明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韶华郡主这么多年都没有赢得秦湛的心,她实在不是个够聪明的女人。 韶华郡主突然下的黑手让其他人大大吃了一惊,乔弈绯虽然目前无品无级,但好歹是宋夫人的义女,而且传闻皇上要封她为郡主,万一摔出个好歹,韶华郡主要怎么交代? 秦淳正策马而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当即沉下脸,警告道:“韶华郡主,这可是要出人命的!” 见七殿下也维护乔弈绯,韶华郡主心生不悦,不以为然道:“七殿下也太小题大做了,她不是好好的吗?也没见她摔下来啊。” 秦淳蹙眉看她一眼,不想多说,一勒马缰,“出发。” 众多骑着骏马的勇士和贵女驶入围场,一时气势如虹,地动山摇,很快就没入丛林之中。 原本寂静的丛林中,动物受惊四处逃窜,正好给了狩猎者机会,很快就有人开张大吉,旗开得胜。 入了丛林之后,乔弈绯和韶华郡主还有几名贵女在一起,韶华郡主对刚才的恶意捉弄只字不提,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骄傲的身份使得她不屑向乔弈绯低头示弱,所以要给乔弈绯一个警告,让她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商女而已。 韶华郡主虽不喜乔弈绯,但乔弈绯说的话对她有着巨大的诱惑,便睁只眼闭只眼,一面希望乔弈绯和自己一起,另一面又由着其他人对乔弈绯冷嘲热讽。 其他的贵女表现出旗帜鲜明的分裂,对韶华郡主恭维有加,对乔弈绯却是不屑一顾,知晓她身份的人,看她的眼神更是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虽然乔弈绯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远胜于她们,但贵女天生的优越感使得她们在嫉妒乔弈绯美貌的同时,更是不遗余力地嘲讽她的出身。 这些贵女大多出身武将世家,本就比较粗鲁,没有徐槿楹那样良好的修养,平日看起来人模人样,心理阴暗爆棚的时候,打击起人来个个都是一把好手。 幸好乔弈绯脸皮厚,只当没听到,那几名贵女见怎么无论挑衅贬损,乔弈绯都不接招,渐渐便有些索然无味,只能再骂几句不知廉耻之类苍白空洞的话。 一只野鸡从灌木丛中飞过,韶华郡主立即搭弓射箭,只听得“嗖”的一声,那只野鸡应声中箭。 “哇,郡主可真是神箭手,百发百中。”一名贵女夸张地惊呼道。 “太子妃说了,今日围猎若能拔得头筹,她重重有赏,看来这荣耀非郡主莫属了。” “听说北燕是马背上的民族,那乌兰公主更是骑射高手,依我看,根本比不上我们韶华郡主。” …… 一片恭维声中,韶华郡主望着默不作声的乔弈绯,“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乔弈绯莫名其妙,“你要我说什么?” “你?”韶华郡主气得脸色发青,但一想起和她心照不宣的约定,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算了,不说也罢!” “铖王殿下?”有贵女惊喜的叫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韶华郡主立即看过去,果然见到秦湛的坐骑呼啸而过,顿时心里一喜。 这是乔弈绯被赶出铖王府之后第一次见到他,依然美如冠玉,剑眉星目,身形挺拔如出鞘利剑,面无表情,潇洒冷峻,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酷气息。 他胯下的黑色骏马,体型彪悍矫健,四蹄翻腾,长鬃飞扬,奔跑的姿势极为优美。 他孤傲,他冷血,他无情,但也的确惊艳绝色,看到铖王的风采,有姑娘不知不觉红了脸颊。 韶华郡主惊喜不已,平日连他人都见不到,居然在偌大的丛林中遇见,莫非是自己要转运了?“铖王,你要去哪里?” 可是,秦湛置若罔闻,双腿用力一夹马腹,直接冲了过去,很快就消失了。 不过是昙花一现,人就不见了,韶华郡主气得跺脚,猛然回头瞪着一脸无辜的乔弈绯,霸道地吩咐,“你跟我来,其他人,你们去那边。” 乔弈绯心如明镜,“好。” 再一次被无视的韶华郡主,对乔弈绯的观感好了许多,何况,刚才秦湛也没理会乔弈绯,让她心里平衡了许多,“你刚才说要告诉我铖王的喜好,现在可以说了。” 望着韶华郡主既想请教又拉不下脸的样子,乔弈绯忽然有些同情她,爱上秦湛就是一场劫难,也不想折磨她,“你想知道什么?” “比如他喜欢吃什么?”韶华郡主想了想,她被秦湛风采所迷多年,但对他的私人生活几乎一无所知。 乔弈绯如实道:“他的口味很清淡,不喜欢吃甜食,不喜欢吃辛辣,太咸也不行。” 口味清淡?韶华郡主醋意横生,自己喜欢秦湛这么多年,连他的口味都搞不清楚,还不如乔弈绯知道的多,但现在不是嫉妒的时候,乔弈绯也不值得自己嫉妒,“具体一点呢?” 乔弈绯老老实实道:“我也不知道,他喜欢吃清蒸的,水煮的,每样都吃,但什么都吃得不多。” 韶华郡主一点也不意外,位高权重的人为了安全,都不会轻易让别人发现自己爱吃什么,追问道:“还有呢?” “茶他喜欢长兴紫笋,最好用金泉水煮,酒喜欢宁城的桃花酿。”乔弈绯在脑海里搜索有关秦湛的记忆,发现每一个片段都记忆犹新,“还有,他有洁癖,不许别人碰他的东西。” 长兴紫笋,金泉水,宁城桃花酿,韶华郡主对这些消息如获至宝,眼睛发亮,“还有吗?” “他对所有人都冷酷无情,只有一个人除外。”乔弈绯淡淡道:“郡主这么聪明,应该想得到吧?” “七殿下?”韶华郡主若有所思,“他们是亲兄弟,自然特别。” “郡主果然聪慧。”乔弈绯将秦湛的生活偏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韶华郡主,末了,才幽幽道:“郡主对殿下如此用心,就算是铁石心肠,也很难不为所动,在此祝郡主心想事成。” 韶华郡主虽然收获巨大,却不放心,“你要是胆敢骗我的话,本郡主可饶不了你。” 乔弈绯语气转淡,“我是个商人,从来只做有利于自己的事情,况且,我又不打算嫁给他,骗你有什么好处?” “那好,本郡主姑且信你一次。”韶华郡主信心大增,再看乔弈绯,竟然多了几分亲切,“你放心,你所求之事,本郡主会帮你的。” “多谢郡主。” 韶华郡主刚要说什么,突然眼神一变,冲着一棵粗壮的大树厉吼道:“什么人,滚出来!” 乔弈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大树后面走出来,竟是乌兰莫图。 “是你?”乔弈绯挑眉。 韶华郡主虽没见过乌兰莫图,但从他的装扮上大致猜出了身份,恼怒道:“阁下就是乌兰亲王吧?堂堂一国亲王,居然偷听女子讲话,实非君子所为!” 乌兰莫图幽凉的目光落到乔弈绯身上,英俊的脸上闪过一抹哂笑,“是我先到,你们后来的,分明是你们扰了我的清净。” “简直是强词夺理。”韶华郡主恼羞成怒,“北燕素以豪爽着称,今日一见,真是颠覆我的想象。” “韶华郡主是吧?”乌兰莫图笑道:“男欢女爱,人之常情,铖王风采出众,多花些心思才能如愿以偿,这事在我们北燕再正常不过,何必气急败坏?” 韶华郡主虽不是矜持含蓄的大家闺秀,但在异族人面前,也羞恼得无地自容,狠狠瞪一眼乌兰莫图,忽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乌兰莫图看向一直没说话的乔弈绯,意味深长道:“又见面了?” 乔弈绯看他一眼,才三天的时间,他的伤势不可能好得这么快,嘲讽道:“我可不是她,我脸皮厚得很,今日围猎,你不去打猎,却鬼鬼祟祟躲在这里,想必是知道自己骑术不精,免得贻笑大方。” 乌兰莫图似笑非笑道:“你误会了,我可不是鬼鬼祟祟,猎场野兽凶猛,万一伤了我的未婚妻可如何是好?” 未婚妻?乔弈绯冷笑一声,“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吧?” “何以见得?”乌兰莫图很意外。 乔弈绯抚摸着手中的马鞭,淡淡道:“明人不说暗话,你那日从我家中不辞而别,走得匆忙,落下了一样东西。” 乌兰莫图脸色微变,“果然在你手中。” “是。”盯着他漫起杀气的眼睛,乔弈绯嫣然一笑,“我劝你还是稍安勿躁,否则,我万一有什么好歹,可不保证那东西会落到谁的手中?” “我低估你了。”乌兰莫图眼底掠过阴森森的寒意,在这幽深的丛林显得格外恐怖。 “同样的话说两次就没意思了。”乔弈绯浅浅一笑,“是你惹我在先,给我下毒在后,我若没点保命的本事,早就连渣都不剩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乌兰莫图一字一顿道。 “很简单,我说过了,我要嫁做你的王妃。”乔弈绯漫不经心道,“你的记性可真不好!”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六章 遇险 乌兰莫图用看猎物的眼神上下打量乔弈绯,“想做我的女人?” 乔弈绯很不喜欢这种眼神,揶揄道:“准确地说,是北燕亲王的王妃。” 乌兰莫图自然明白两者的差别,随口道:“好,我答应你,把东西交出来。” 乔弈绯淡淡道:“只要我心愿一日未达成,就无法物归原主,还请见谅。” “你可别忘了,你服了我亲手下的毒。”乌兰莫图眼底幽光闪烁,他确实没想到居然被乔弈绯摆了一道,原本没将这女人放在眼里,却不想她乘机盗走了令牌里的东西,让他恼羞成怒,“也不怕毒发身亡?” 乔弈绯丝毫不为所动,“那你就掂量掂量,到底是你那东西重要,还是毒死我更重要?” 乌兰莫图眼神越发阴鸷,“你可知道那是什么?这种东西也敢偷?”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乔弈绯慢悠悠道:“但我知道能藏在你那块令牌里的,一定很重要。” “你倒是很有胆色,又想嫁给我,也不怕我日后遭报复?”乌兰莫图话语中的威胁昭然若揭。 “你们北燕人恩怨分明,我对你有救命之恩。”乔弈绯面无惧色,“所以我赌你不会杀我。” 一股怒火从乌兰莫图心底升起,他眼底掠过暴戾的红光,自从发现令牌里的宝贝被盗之后,他就动过杀意,但乔弈绯所言也不无道理,他能活到今日,她功不可没。 “好。”乌兰莫图忽爽快道:“不过,想嫁给我,也要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你准备大显身手了?”乔弈绯秀眉一挑。 乌兰莫图嗤笑道:“不是我看不起你们大夏的围猎,不过是些拔了牙的兔子,折了翼的麻雀,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哪及得上我们北燕大好男儿和真正的猛兽面对面?” 乔弈绯不语,北燕人彪悍勇猛,骁勇善战,而大夏京城的公子哥游手好闲者众多,崇尚玩乐,论起战力,只怕远不是乌兰莫图这种人的对手。 三年前,北燕犯境,秦湛率军力挽狂澜,将敌军赶出边境,大败北燕,使得他们一时不敢再犯。 恐怕在乌兰莫图眼中,除了秦湛,其他人都不堪一击,也不值一提。 见乔弈绯不说话,乌兰莫图以为她害怕了,轻慢之色更浓,“连这点胆量都没有?” “去就去。”乔弈绯抬起头,一双明眸闪烁着灼灼光芒,她是土生土长的大夏子民,骨子里的国家荣誉还是有的,“我倒要看看北燕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能猎到什么猛兽?” 皇家围场的猎物多是野鹿,狍子,野猪等攻击性比较小的野兽,乌兰莫图根本看不上,尤其看不上大夏这些弱不禁风的皇子和公子哥,一心想在他们面前显摆显摆,当即一骑当先,直接冲破防线,去往山高林密之地。 乔弈绯自然不会让他看扁了,骑马紧跟其后,乌兰莫图想不到她还真敢跟上来,冷哼一声,“这可不是逞能的时候,待会有你哭的。” 乔弈绯淡淡道:“你口口声声看不起大夏人孱弱无能,既如此,又何必不远千里跋山涉水来和谈?” 论起口才,乌兰莫图自然没办法和乔弈绯一较高低,但他不急,残酷的现实有让她闭嘴的时候。 前方无法策马,乌兰莫图翻身下马,将弓箭背在身上,挑衅地望了一眼乔弈绯,这娇滴滴的大夏姑娘还敢来这种地方?一会定然吓得她哭爹喊娘。 乔弈绯将马栓在树上,也将弓箭背起来,乌兰莫图不屑道:“一双手如此白嫩,也会搭弓拉箭?” “不会。”乔弈绯凉凉道:“聊胜于无嘛,我还不是担心你万一死在猛兽嘴下,我还能有机会跑。” “能杀我的猛兽还没有生出来呢。”乌兰莫图神色倨傲,恣意而张扬。 这林子阴森而恐怖,不时有不知名的鸟发出怪叫声,吓得人毛骨悚然。 乌兰莫图见乔弈绯脸色紧绷,嘴唇紧抿,调侃道:“害怕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你还是多关心你自己吧。”乔弈绯揶揄道:“哪怕你是铁打的,受那么重的伤,没有十天半月也是好不了的,你现在是强撑着吧,我都闻到你身上的血腥了,万一真来一头猛兽,是你猎它,还是它猎你啊?” “别说这点小伤,就是…” 乌兰莫图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神色瞬时警觉起来,“小心!” 乔弈绯心下一凛,往前一看,脸色立即白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前方山洞站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猛虎,一双贪婪而凶恶的大眼睛正直直地瞪着他们。 那头猛虎体型雄壮,忽然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了尖锐的牙齿,乔弈绯吓得胆战心惊,浑身冒冷汗。 “蠢女人,还不快跑!”乌兰莫图一声厉吼,惊醒了乔弈绯,她转身就跑,身后就听到猛虎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声。 乌兰莫图立即搭弓射箭,离弦之箭直冲着猛虎疾驰而去。 一击而中,中箭的疼痛激怒了这百兽之王,它发出一声吼叫,猛地朝着乌兰莫图扑了过来。 乌兰莫图纵身一跃,敏捷地避开了猛虎的致命一击,他刚准备搭弓再射,却发现没之前那么顺利了,几乎找不到机会。 猛虎虽然中箭,但攻击力度几乎不减,对乌兰莫图穷追不舍,双方你追我赶,战况十分危急。 正躲避猛虎的乌兰莫图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伤口又裂开了,可此时的情景根本无暇他顾,他瞅准机会,弯刀出鞘,想要给猛虎致命一击。 猛虎却突然转身,钢鞭一般的尾巴狠狠抽在乌兰莫图的身上,乌兰莫图手臂上立即出现一条血淋淋的伤痕,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甩到一边,连弯刀也险些脱手。 机不可失,饥饿交加的猛虎见猎物落了下风,立即朝着乌兰莫图猛扑过来。 乌兰莫图看准时机,握紧弯刀,乘着猛虎扑过来的当头,不闪不避,一刀刺中猛虎的右眼睛,不过他人也被猛虎重重拍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七章 多次视而不见 右眼的剧痛让猛虎几乎发狂,咆哮一声,怒发冲冠地朝着乌兰莫图扑了过去。 乌兰莫图眼明手快迅速起身,刚刚那重重一击让他身上的伤口再次撕裂开来,剧烈的痛楚极大地影响了他的发挥,最要命的是使得他很难找到再次搭箭拉弓的机会,一时只能凭着矫健的身手躲避猛虎疯狂的进攻。 猛虎右眼血流如注,仅剩的一只左眼迸发出凶残暴虐的光芒,钻心痛楚之下潜能超越了极限,疾跑如风,锋利而尖锐的牙齿好几次险些撕掉了乌兰莫图的衣服。 一人一虎你追我赶,乌兰莫图浑身血迹斑斑,差点成了血人,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电,紧紧地握着弓箭,寻找下手的契机。 忽然,一支利箭破风而来,准确无误地射中了猛虎的左眼。 两只眼睛都被刺穿,猛虎瞬间成了瞎子,看不见敌人使得它如没头的苍蝇癫狂地咆哮嘶吼,乱抓乱咬。 获得了短暂喘息的机会,乌兰莫图看准时机,一跃而起,猛地拔出猛虎右眼中的弯刀,带出一道血流,拼尽力气狠狠一刀从猛虎头顶刺了下去。 猛虎被刺中要害,如强弩之末疯狂扑腾,嘶吼,一连撞断好几棵大树,巨大的石头也被打得七零八落,在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之后终于轰然倒地,再也没了动静。 猛虎死了,但乌兰莫图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血流如注,身上也多了几道猛虎抓痕,他舒出一口气,看向刚才箭射来的方向,“出来吧。” 一道橘红色倩影从一块巨石后显身,乔弈绯凉凉道:“你还活着吧?” “死不了!”乌兰莫图对遍体鳞伤视而不见,满不在乎道,“刚才那一箭是你射的?” “不然你以为呢?”乔弈绯晃了晃手中的弓箭,面呈冷笑。 乌兰莫图着实惊讶,刚才那残暴的搏斗场面,哪怕是北燕女子也会吓得浑身发软,他以为她就早就落荒而逃了,却不想,她竟没跑多远,还一箭射中猛虎另一只眼,让他获得短暂喘息的机会。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会相信,娇滴滴的乔弈绯居然有这本事?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见乔弈绯走起路来,脚步一扭一扭的,乌兰莫图一边清理着身上的血痕,一边道:“你怎么了?” 乔弈绯蹙眉,“刚才跑的时候摔了,脚扭了,否则我早跑了。” 乌兰莫图哈哈大笑,眼底闪过一道讥笑,“我就说嘛…” 不过,他话还没到一半,脑海里忽然闪过她刚才一箭射中发狂的猛虎左眼的画面,后面的话便咽了回去,看来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看她一瘸一拐艰难前行,乌兰莫图沙哑的嗓音染上邪恶的笑意,“那正好,我抱你出去。” “不必!”乔弈绯冷冷拒绝,刚看到猛虎的时候,确实吓了一大跳,下意识转身就跑,一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绊了一跤,手扎破了,脚也崴了,一动就钻心地疼。 “抱自己的未婚妻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乌兰莫图唇角扬了扬,看乔弈绯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 “男女授受不亲,一日未成婚,便一日不得亲近。”乔弈绯板起脸,嫌弃道:“况且,你一身是血,离我远点。” 乌兰莫图脸色一黑,还没开口,就听到前面一阵喧闹的声音,“找到王爷了,找到王爷了。” 是乌兰莫图的亲随找了过来,他们看见王爷满身是血,吓得大惊失色,“王爷?” 乌兰莫图轻描淡写道:“没事,杀了一只虎。” 发现死在地上的猛虎之后,那些随从陡然欢呼起来,“王爷猎到了一头虎!” “王爷英勇无敌。” “王爷神勇!” …… “乔姑娘?”随着乌兰莫图亲随一起找来的竟还有徐天舒! 徐天舒望着地上死状惨烈的猛虎,俊秀的脸上掠过一道惊讶,关切道:“乔姑娘,你没事吧?” 乔弈绯想起徐槿楹的话,估计徐天舒是得了她的嘱托才刻意关照自己的,如实道:“我的脚扭到了。” 徐天舒面色一紧,“你等等,我马上去叫人来。” “这位是…”乌兰莫图不认识徐天舒,眯起眼睛打量道。 “在下大夏镇国公府徐天舒。”徐天舒不卑不亢,姐姐交代过他,围猎之时务必要照顾好乔姑娘,况且,他对乔姑娘一直心存感激,就算没有姐姐嘱托,也愿意多加关照。 “原来是徐二公子。”乌兰莫图当然知道镇国公府的名声,眼前这位青年长身玉立,眉目俊朗,眼神熠熠,和那些吃喝玩乐的酒囊饭袋不一样,冷哼一声,霸气道:“我未婚妻受伤,我自会照顾,不需假手于旁人。” 徐天舒闻言脸上罩上一层阴霾,淡淡道:“乔姑娘是大夏姑娘,何况我并未听到皇上有赐婚圣旨,事关乔姑娘清誉,还请亲王慎言。” 乌兰莫图脸色不善地盯着徐天舒,前面又传来威严的声音,“怎么回事?” 竟是秦湛,他后面还跟着乌兰加玛! 乔弈绯对秦湛视而不见,伸手靠在乌兰加玛身上,热情道:“公主,我的脚扭到了,劳烦你帮我一下。” 乌兰加玛知道大夏最是看重男女大防,欣然道:“好,乔姑娘小心,我扶你回去。” 见有女子过来,徐天舒也松了口气,命人把自己的马牵过来,“乔姑娘坐我的马吧。” 乔弈绯当然不会推辞,当即嫣然一笑,“多谢徐二公子。” 徐天舒清冷一笑,“应该是我说谢谢才是。” 乌兰加玛扶着乔弈绯上了马,徐天舒将人送了出去,其他人的负责收拾战利品,秦湛扫了一眼猛虎左眼上的箭,冷冷地盯着乌兰莫图,“恭喜你。” 乌兰莫图虽然只剩下半条命,但脑子还是清醒的,也知道别人看不出来端倪,但秦湛看得出,唇边笑意不减,“乔弈绯有勇有谋,是个人物,况且她又对我一往情深,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娶她回去,应该每天都可以给我很多惊喜。” 秦湛俊美的脸上染上一丝凉意,“那也要看你吃不吃得消?” 深山散发着肃杀的气息,乌兰莫图眼神转为阴鸷,“不劳铖王费心,她偷我东西不会是你授意的吧?” 秦湛冷淡转身,“怎么想是你的自由。” 乌兰亲王猎得一头猛虎的消息瞬间就传遍了,历次围猎,猎的猎物再多,也多是山鸡狍子之类的,能得猛虎一只,空前绝后。 虽然乌兰亲王自己受伤不轻,但前所未有的显赫战果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相比之下,其他人的战果就显得黯然失色了,甚至有些不值一提。 帐篷里,宋夫人见绯儿白皙娇嫩的手掌心刺得血淋淋,温和地埋怨道:“你说你,好端端的姑娘家跑去那种地方干什么?猛兽又不通人性,万一给咬了吃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丛林中逃命被绊倒的时候,乔弈绯的手被地上的荆棘划破了,当时顾不得疼,现在疼得脸色发白。 “宋澜,绯儿是女孩子家,你小心点。”宋夫人看得直皱眉。 宋澜小心翼翼地把扎在她手心的刺挑出来,“下次别那么莽撞了,否则母亲还不骂死我?” “你以为我想啊?”乔弈绯苦着脸道:“可人家都主动挑衅了,我能不接招吗?怎么也不能丢了大夏的脸啊?” 宋澜正在给伤口清创,秦淳就一阵风地闯了进来,幸灾乐祸道:“乔弈绯,你还健在吧?” 看到乔弈绯血肉模糊的掌心,杂草,荆棘,尖利无一幸免,惨不忍睹,皱眉道:“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看到秦淳,乔弈绯就想起他一母同胞的兄弟秦湛,没好气道:“这里不欢迎幸灾乐祸的,哪里凉快哪里去?” 秦淳不悦道:“我听徐天舒说你受伤了,立刻来看你,你倒好,还不领情?” “我差点被老虎吃了你知道吗?现在疼得半死,还想让我领你的情?”乔弈绯忍痛道。 宋澜出声提醒,“现在要上药了,忍着点。” 十指连心,乔弈绯疼得龇牙咧嘴,“好痛啊,救命啊…” 秦淳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恨不得堵起耳朵,“你这叫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正在被凌迟呢。” 乔弈绯没好气道:“伤不在你身上当然不知道痛,不想听就出去。” “看你骂人还这么中气十足就知道没事。”秦淳转身就跑,实在听不了乔弈绯那惨绝人寰的叫声。 宋澜上完药之后,一边包扎一边叮嘱道:“这次捡回一条命,不要大意,手千万不要沾水,还有,脚虽然给你正过来了,但不要乱动,小心错位。” “知道了。”乔弈绯看着包得像个粽子的手,不满道:“你就不能包得好看一点吗?” 这下,连宋夫人都被她气笑了,“我安排两个丫鬟伺候你,这几日就别出去了,安心养伤。” 宋澜忍俊不禁,“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宋夫人把其他人都打发出去之后,才语重心长道:“你这丫头啊,真是胆大包天,皇家围猎说起来声势浩荡,其实也就是给公子哥们练练胆用的,这里的猎物不是温顺的,就是无害的,这里的奴才都心知肚明,别说皇子,那些公子小姐们个个金尊玉贵,万一哪个伤了跌了,追究起来,谁都承担不起,要是死了,他们可是要掉脑袋的。” 乔弈绯不说话,想起乌兰莫图对大夏的轻慢和蔑视,敷衍道:“我知道了。” 宋夫人看绯儿的神色就知道她不认同,又循循善诱道:“你脾气就是倔,非要逞强,都差点葬身虎口了,退一步讲,就是哪天大夏和北燕再打起来,上阵杀敌的也自有前方战士,用得着这些公子哥冲锋陷阵吗?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你还当真了?” 乔弈绯默然片刻,忽道:“可是,源清则流清,源浊则流浊,京中勋贵崇尚安逸享乐之风,难道军中之人就会丝毫不受感染,能做到独善其身,终日励精图治,自强不息吗?” 宋夫人呆住,京城风气奢靡,安享盛世,她虽是尚书夫人,却也是内宅妇人,有些事情不是她一个妇道人家管得了的,绯儿说出这样的话,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还是耐着性子劝道:“就算你说的有道理,可哪怕是我,也无能为力,更何况你只是个小姑娘,明哲保身最重要。” 乔弈绯轻声道:“我知道义母是担心我的安全才好言相劝,只是,那乌兰莫图虽带使团前来和谈,可他根本就看不上生于繁华长于温柔中的大夏男儿,言谈之间诸多轻蔑鄙夷,不屑一顾。” “竟有此事?”宋夫人面呈怒色,“我还觉得那乌兰公主不错,竟不知乌兰莫图如此猖狂放肆?” “可惜,我明知道他猖狂放肆,却也无法反驳。”乔弈绯沉声道:“义母说明哲保身我能理解,可是,如果异族人面前,人人都明哲保身,若有朝一日,北燕铁蹄再度来犯,又有谁能保护大夏的老弱妇孺?” 宋夫人哑口无言,良久才道:“话虽如此,那也轮不到你一个姑娘家去。” “义母有所不知。”乔弈绯清眸一扬,“我生在民间,虽然锦衣玉食,却也见过百姓疾苦,更见过战乱之下的民不聊生,我这样的平民百姓,最盼望的便是国家安宁,能够丰衣足食,安享太平,但此番见到乌兰莫图之后,我发现他来大夏的目的也许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宋夫人心头一紧,“你发现了什么?” “三年前,北燕大军败于铖王之手,也许,他来和谈是真,来试探大夏深浅也是真。”乔弈绯缓声道。 宋夫人若有所思,忽发现面前多了一道深浓的影子,看清楚来人的时候,立即神色一肃,“铖王殿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秦湛神色一如既往的冷冷淡淡,“刚到。” 宋夫人怕他怪罪绯儿,忙道:“这丫头行事莽撞,不知轻重,我已经训斥过她了,殿下莫怪。” “不会。”秦湛简单道。 乔弈绯一见他就来气,直接把头偏到一边去,当做没看见。 宋夫人见气氛有些不对劲,连忙起身,“宋澜那小子不靠谱,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八章 争锋相对 宋夫人出去之后,帐篷里就只剩下秦湛和乔弈绯了,这还是乔弈绯被赶出去之后,两人第一次单独相处。 四目相对,见他还是一张棺材脸,乔弈绯忍不住讥讽道:“殿下莫非是仗着自己身份尊贵,所以两手空空地来看望病人,也不怕惹人笑话?” 秦湛语气十分冷淡,“本王没有看望病人的嗜好。” “那你来干什么?”乔弈绯懒洋洋道:“看来我需要提醒你,你别枉费心机了,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秦湛脸色微变,估计帐篷外的人都能感受到他强烈的怒火,“你既然知道本王的来意,就应该知道怎么做?” 乔弈绯盯着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漫不经心道:“要是不按照你的意思做会怎么样?不帮我找弟弟了?” 她的话有显而易见的嘲讽,秦湛忽然捏住她的手腕,“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疼!”乔弈绯一只手成了粽子,另一只手也不幸遭殃,脸色瞬时白了,叫道:“你放手!” 秦湛神色莫辨,却依言松开了她的手,“本王提醒你,不管你从乌兰莫图那里拿走什么,都是烫手的山芋,若没有能力守住,及早交出去是最好的选择。” “我很清楚什么是最好的选择,不劳殿下费心。”乔弈绯语气冷淡,活动着被他抓出印子的手腕,这人手劲大得要命,就这么随手一抓,也能让她疼得龇牙咧嘴。 定然是乌兰莫图和他说了什么,才急匆匆赶过来想从自己嘴里问出藏在令牌中里的秘密,想到这里,乔弈绯忽浅浅一笑,不阴不阳道:“都说商人重利,我看殿下也不遑多让嘛,觉得我有价值就假以颜色,觉得我没用了就一脚踹开,你叫我滚,我就滚,你现在叫我回来,对不起,我滚远了。” 被乔弈绯一顿冷嘲热讽,秦湛面色冰凉,“你从乌兰莫图身上拿的东西,以为本王当真看得上?” “看不上你来干什么?”乔弈绯心底的火气无法发泄,正好正主来了,哪有委屈自己的道理?“你要是和秦淳一样来看我笑话,已经看到了,可以走了,这里不欢迎你。” 秦湛定定地看着她,虽然脸色苍白,但依然像只狮子一样张牙舞爪,战斗力极强,他幽深的目光落到她像粽子的右手上,皱眉道:“伤得如何?” “死不了,不劳殿下费心。”乔弈绯才不领情,“去关心你的乌兰公主就好了,再不济还有韶华郡主,这么屈尊降贵地来找一个被你扫地出门的婢女,有损威名。” 秦湛剑眉皱得愈深,“你和她说了什么?” 乔弈绯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指的是韶华郡主,嘲讽道:“你出了名的英明神武,无所不知,还需要问我吗?” 秦湛波澜不惊的脸庞终于多了一丝波动,“你不要自作聪明。” “我不明白殿下的意思。”乔弈绯轻飘飘道:“反正我又不打算嫁给你,何不结个善缘,做个顺水人情?将来总有用得上的时候嘛。” “你拿本王去结善缘?”秦湛的语气很平静,但乔弈绯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怒火。 “惹殿下不高兴了?”乔弈绯轻描淡写道,“不过话已经说了,除了说声抱歉之外,我也什么都做不了。” 秦湛眼底有风暴迭起,“乔弈绯,你真以为本王拿你没办法?” 乔弈绯心头一紧,她从未见过他这般可怕的模样,可是骨子里的倔强使得她不甘示弱,“殿下当然有办法,不过你也别忘了,我即将成为乌兰莫图的王妃,不再是…” “住口!”秦湛猛然打断她的话,幽深如墨的眼睛紧紧盯着她,让乔弈绯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三十九章 真心话 “你想干什么?”乔弈绯身体下意识往后挪,这样的他让她觉得陌生而不安,“宋夫人随时都会进来,你别乱来。” “乱来?”秦湛目光森冷,看着她紧张而又惶恐的脸,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你还好意思跟本王说乱来?”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乔弈绯声音微扬,“你把话说清楚,我到底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你二话不说就把我赶出铖王府?” 秦湛幽凉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任何温情,盯得她浑身发毛,他这眼神还以为自己犯了谋逆大罪呢,赌气道:“你不说就算了,反正你这样莫名其妙喜怒无常也不是第一次了。” “本王喜怒无常?”秦湛淡淡道:“旁人都说你聪明伶俐,八面玲珑,那你对本王说的话有多少是真?” 这简直是送命题,乔弈绯猛然想到,他把自己赶出铖王府是在和他坦白乌兰莫图的事情之后,莫非那北燕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想到这里,乔弈绯唇角冷勾,“你能这么问,就说明你根本不相信我,那无论我说什么,都不重要,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只要你说,本王就信。”秦湛语气更淡,也听不出任何情绪,但也绝对没有那晚同榻而眠的温柔与暧昧。 乔弈绯心跳骤然加快,至此她隐约明白为什么秦湛会突然翻脸,索性道:“是,我对乌兰莫图说过,我对他一见倾心,想嫁给他做王妃,那又怎么样?” 秦湛眼神幽黑如千年古井,“你是见了有权有势的男人都会说这话?还是,这只是你寻找靠山的手段?” “秦湛,请你注意言辞。”乔弈绯心底陡然升起一团怒火,怒极反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牺牲色相勾引有权有势的男人为乔氏保驾护航是吗?是,我不知廉耻,不择手段,唯利是图,可你不要忘了,当初是谁问我想不想嫁去北燕的?” 秦湛眸光微闪,随即重新变得锐利而冷寒,恍如不见底的深潭。 乔弈绯虽然在笑,心底却升出一股强烈的悲凉和酸涩,言不由衷道:“殿下放心,我对你从未有过非分之想,这世道,女子想要活得好,总是艰难了些,最好的办法便是依附你们这些男人中的强者,说心仪你也好,说心仪乌兰莫图也罢,都没有什么区别,全都是利用我的美色博得你们的怜惜罢了,韶华郡主并没有说错,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自己。” 秦湛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却依旧凛冽森寒,逼得乔弈绯无法直视,别过头去,疏淡道:“我累了,殿下请回。” 秦湛猛然转身,拂袖而去,连空气都似乎跟着颤抖了一下,乔弈绯心底更是一股冰凉油然而生。 她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脚踝和手心的疼都浑然不觉,这下,算是把秦湛得罪到家了吧? 她是个有仇必报的人,明明报了被扫地出门的一箭之仇,可是她心里却没有丝毫的痛快和酣畅,相反,反而有种说不出的伤感和抑郁,将她裹挟其中,连心口也有种闷闷的疼痛。 “喝药了。” 宋澜的声音把乔弈绯从胡思乱想中拉回来,“刚才殿下来过了?” 乔弈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刚喝了一口,就差点吐出来,“什么药这么苦?” 宋澜答非所问,“你和殿下说什么了?他走的时候脸色那么难看?” 乔弈绯心头又是一阵隐痛,“随便闲聊了几句。” “实话说,这么多年,我从没见殿下那么生气过。”宋澜意有所指道:“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刮目相看”这个词听得太多,乔弈绯都麻木了,一个两个都说刮目相看,难不成在他们眼中,自己就应该不学无术,一无是处才是合乎逻辑的? “多谢谬赞,愧不敢当。”乔弈绯有气无力道:“我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三四天吧。”宋澜道:“我刚刚听到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我怎么不知道我义兄什么时候也喜欢玩卖关子的游戏了?”乔弈绯揶揄道:“先听好的。” “我的义妹,恭喜你要如愿以偿了。”宋澜淡笑道。 乔弈绯并不意外,“那坏的呢?” “乌兰莫图被老虎所伤,失血过多,元气大伤,随行太医正在全力救治。” “这哪算是坏消息啊?”乔弈绯高深莫测道:“你放心,北燕人彪悍,生命力顽强,他没那么容易死。” “你知道他其实并非老虎所伤吧?”宋澜眸光清亮,说的话却一语中的。 “是,他早就受了很重的外伤加内伤,如今刚好可以光明正大地养伤了。”乔弈绯嗤笑道:“我甚至在想,他遇到老虎,是不是他梦寐以求的?” “你知不知道他之前的伤从何而来?”宋澜分析道:“他是位高权重的北燕亲王,带着使团来大夏和谈,什么人能让他重伤至此?” 乔弈绯摇摇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是个商人,只想安安静静地赚自己的钱,其他的,一概不知。” 宋澜默默地凝视着她,“你今天似乎很不开心?” 乔弈绯举起自己像粽子一样的手,反问道:“要是你伤成这样,你会开心?”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宋澜脸色转为深沉,“和殿下有关?” 乔弈绯心头一紧,无论怎么掩饰否认,心痛的感觉都清晰如刻,挥之不去,忽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宋澜摇头,乔弈绯双手一摊,无奈道:“那跟你就很难有共同语言了,不说也罢。” “你不要小看我。”宋澜在她面前坐下,很有耐心道:“好歹我也是你义兄嘛,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这个局外人看得更清楚呢。” 乔弈绯哭笑不得,“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看病你是一把好手,别的免了吧。” “你要是愿意告诉我,我用一个秘密跟你交换。”宋澜锲而不舍。 乔弈绯不知什么时候宋澜也变得这么八卦了,懒洋洋道:“什么秘密?”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章 所谓的秘密 “你得先告诉我呀。”宋澜一脸真诚,“不然我怎么帮你呢?” “谁要你帮了?”乔弈绯哭笑不得,“你先自己脱单再说吧。” “我虽然没恋爱经验,但见得多啊。”宋澜慢悠悠地摇着折扇,“我这双火眼金睛亮着呢,我敢肯定,殿下对你与众不同。” “何以见得?”乔弈绯懒洋洋道。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搅动他的情绪。”宋澜正色道:“也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女人能靠近他。” “那又怎么样?”乔弈绯不以为然,“他是男人,总会有第一个女人的,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没什么稀奇的。” 宋澜默默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轻描淡写的态度中看出端倪,“你真不在乎?” 乔弈绯抬头,眸色晶亮,“我是宁城乔氏的大小姐,意味着我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要比平常人更善于计算得失,我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必须是深思熟虑的理性选择,所以,我不可能是为了感情飞蛾扑火的恋爱脑。” 宋澜失笑,“我以前认识的乔弈绯,无忧无虑,灿烂阳光,不识人间愁滋味,这么说来,那只是我看到的一个假象。” “你以前认识的我是真的,现在的我也是真的。”乔弈绯挑眉,“所以,真情也好,假意也罢,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宋澜不语,他当然看得出来,她对殿下有情,但她嬉笑玩闹的外表下又似乎包裹着厚厚坚冰,对谁都难以敞开心扉,对他如此,对殿下也是如此吗? 须臾之后,他轻轻一叹,“你不要后悔就好。” “好了,你要告诉我的秘密吗?”乔弈绯才不做亏本的买卖,根本没忘记这一茬。 “我五岁的时候,有次不想读书,便偷偷把先生的书扔到火坑里烧了。”宋澜一本正经道。 乔弈绯:“……” 正要发火的时候,乌兰公主来了,宋澜赶紧乘机消失,乔弈绯做了一个差点掐死他的动作。 没想到斯文清雅的宋澜也会这般腹黑?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乔姑娘,你还好吧?”乌兰加玛性情爽直,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快人快语道:“连累你受伤,皇叔放心不下,他此刻行动不便,特意让我来看望你。” 乌兰莫图看起来比乌兰加玛大不了多少,按辈分却是叔叔辈,让乔弈绯觉得有些别扭,微微一笑,“麻烦你转告亲王,我没他想象的那么弱不禁风。” 乌兰加玛闻言放下心来,“皇叔说原本以为大夏姑娘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深闺女儿,乔姑娘让他十分意外。” 乔弈绯故作谦虚道:“亲王实在有些孤陋寡闻了,我大夏女儿巾帼不让须眉,我这样的其实已经很普通了。” “乔姑娘有勇有谋,真是女中豪杰。”乌兰加玛目露钦佩,大大方方道:“实不相瞒,我这次来,除了看望乔姑娘之外,还想向你打听你一个人。” “谁?”乔弈绯好奇心大起。 “铖王殿下。”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一章 巧合 乔弈绯若无其事道:“你想打听什么?” 乌兰加玛脸颊上浮现两道红云,“我在北燕的时候,就听说过大夏铖王,听闻他风采耀世,世间少有,我们北燕女子最是仰慕这样的英雄豪杰,所以想问问你,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现在是组团来找自己讨经验吗?一个韶华郡主还不够,还来个分量更足的乌兰公主,秦湛最近桃花运泛滥成灾了吧? 乔弈绯一脸蒙,“可为什么问我呢?” “我初来乍到,和大夏其他姑娘不熟,只是对你一见如故。”乌兰加玛爽朗笑道:“你性子爽利,很像我们北燕姑娘,见了你就觉得很亲切。” “可我也不知道啊。”乔弈绯一想起秦湛那张棺材脸就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不愿多事,看她们各人的造化吧。 乌兰加玛脸色黯淡下来,“可皇叔说你一定知道。” “凭什么?”乔弈绯差点叫起来,乌兰莫图那张唯恐天下不乱的嘴又在胡说八道什么?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想到这里,乔弈绯有些心虚,忙转移话题道:“你之前在丛林的时候,不是和他在一起吗?” 乌兰加玛苦着脸,“可他一句话都没有和我说。” 乔弈绯一点都不意外,秦湛要么眼睛是瞎的,要么就是太监式的柳下惠,无论多美的女人在他面前,他都能做到从始至终的波澜不惊。 “他是不是很讨厌我?”乌兰加玛美丽精致的脸颊流淌着苦恼的神色,可怜巴巴地望着乔弈绯。 “这话你应该去问他啊,你问我干什么?”乔弈绯暗暗叫苦,秦湛身为皇后嫡子,是绝对不愿意娶乌兰公主的,可怜乌兰公主一腔美意,只怕又要错付了。 不过乔弈绯总有种莫名的违和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出来。 乌兰加玛从乔弈绯这里无功而返,第二天,她就听说了公主坠马的消息,连忙派人去打听。 原来,乌兰公主狩猎之时不小心跌入陷阱,人和马都被困住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恰巧铖王经过,但将公主救出来,但公主因为失血过多,已经陷入昏迷。 宋夫人见绯儿冷笑不止,“你怎么了?” 乔弈绯止住笑,“怎么会这么巧?乌兰公主是马背上长大的,居然刚来大夏狩猎就落入了陷阱?又刚好被殿下所救?” 宋夫人听出她话中深意,“你怀疑是有人故意设计的?” “不是怀疑,是一定。”乔弈绯肯定道:“分明是有人想要促成殿下和乌兰公主的亲事。” “这还能有谁?”宋夫人悄声道:“昨天太子妃和乌兰公主会过面,怕不是联手设计好的?” 乔弈绯不语,太子妃和太子一体,使些手段情有可原,但乌兰加玛不像是能使出这等计谋的人。 不过,乌兰加玛要么就是真的天真烂漫,要么就是城府深到连自己都可以骗过去的人,时间太短,接触得太少,一时难以判断。 “只是,若真如你所说,那定然也瞒不过铖王殿下。”宋夫人沉吟道,“可殿下的的确确救了乌兰公主。” 乔弈绯冷笑,“猎场救人,难免有身体接触,就算北燕民风粗犷不在意,但大夏向来崇尚男女授受不亲,碰了乌兰公主的身子,他不娶北燕公主,皇上都不会饶了他。” “以你对殿下的了解,他怎么会做出这种自毁前程的事情呢?”宋夫人叹道。 “我其实对他一点都不了解。”乔弈绯淡淡道:“他的心思我是猜不透的。” 宋夫人望着绯儿良久,最终却只是叹息一声,“命运弄人,你想开点就好。” ——— 虽然精心安排的围猎造成伤员众多,乌兰亲王被老虎所伤,乌兰公主又坠马,但太子的心情却极好,此次围猎成功达到了他的目的。 就算没有离间皇后和镇国公府的关系,就算最后嫁往北燕的人是乔弈绯,也无伤大雅,太子最高兴的是这下秦湛和乌兰公主彻底脱不开关系了。 秦湛摸了摸了,抱也抱了,想要赖账是不可能的,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呢,只要能彻底打压秦湛,乔弈绯的事,太子也不太在意了。 一方面,太子作为东道主,自然要为受伤的贵客安排最好的医疗条件,虽有太医随行,但毕竟养伤不方便,需回京好好医治,另一方面,也为免夜长梦多,他需要赶快把秦湛和乌兰公主的婚事定下来。 所以,三日之后,乔弈绯的伤基本痊愈,乌兰莫图勉强恢复元气,乌兰加玛在侍女的搀扶下能下床行走之后,太子就迫不及待带着大队人马回京,他急于将猎场发生的事情禀报父皇。 此时,皇上正在养心殿,和几位宗室重臣再次商议嫁往北燕的贵女人选。 恩国公正慷慨激昂,唾沫横飞,“皇上,乔氏女出身卑微已是铁定的事实,臣还查明,她之前和鸿胪寺丞唐敬之子有婚约,后因行为不端被退婚,这等无才无德劣迹斑斑的女子,本应遭万人唾骂,在大夏尚且如过街老鼠,若是将此等不良女子嫁往友邦,不但会引起北燕的强烈不满,还必然会遭天下人嗤笑,请皇上三思啊。” 礼亲王是宗令,面露难色,嫁人当然最好嫁宗室女,顺亲王倒是有女儿,可不愿意远嫁。 好在有个乔弈绯毛遂自荐,他虽然觉得不妥,但聊胜于无,他都准备顺应皇上的意思,但没想到又跳出了退亲的名声。 乔弈绯被退过婚确实是难以洗刷的污点,大夏郡主的封号何等尊崇,若是赐给这样一个名声有瑕的女子,恐怕真的会给大夏皇室蒙羞。 见礼亲王动摇了,恩国公立即火上浇油,“皇上,我大夏才貌双全的贵女何止百千?又不是非乔弈绯不可,这样一个臭名远扬的女人,何德何能享大夏郡主尊荣,嫁往北燕?” 皇上任由这些人吵翻了天,却不表态,有女儿的这个时候都装聋作哑,没女儿的义愤填膺数落乔弈绯无才无德,根本不配嫁往北燕。 正在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洪公公来报,“皇上,乌兰亲王求见。”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二章 成就佳话 乌兰莫图不是在围场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皇上虽心有疑惑,但总不能不见,再说,他也想见见这位一到大夏就水土不服的北燕亲王,“宣。” 乌兰莫图昂首阔步进入养心殿,丝毫不像身受重伤的人,他身材高大,神采奕奕,五官深邃,一双鹰眸充满勃勃战斗欲,整个人如一把出鞘的利剑,霸气而凛冽。 没有人能否认他的英俊,他不是大夏美男子那种美如冠玉的俊秀,而是充满了原始野性,阳刚猎猎,让人想起漫漫黄沙,苍茫大地,散发着一种雄鹰翱翔天空的极致雄性之美。 这也是一个让人一见难忘的出色男子,皇上审视片刻,眼底滑过一丝欣赏的光芒,若不是北燕人,此人作为靖乐的驸马,他还是很满意的。 “小王见过大夏皇帝陛下。”乌兰莫图嗓音如洪钟,辽阔而宏亮。 “来人,赐坐。”皇上亲切道:“朕听闻亲王在猎场受伤,现在怎么样了?” “多谢皇上关心,小王并无大碍。”乌兰莫图还得感谢那只老虎,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养伤,他身强力壮,复原能力本就极好,三天下来,外表上已经看不出异样,开门见山道:“小王此次求见,是想和皇上商议联姻人选。” 这北燕人果然快人快语,一点都不懂得迂回,一开口就是这么敏感的问题,一众宗室大臣立即竖起了耳朵,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皇上也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朕也有此意,不知亲王有何打算?” “虽是两国联姻,但姻缘之事,终究讲究你情我愿。”乌兰莫图直言不讳道:“实不相瞒,在猎场之时,小王对贵国乔弈绯姑娘一见钟情,恳请皇上将此女嫁给小王。”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恩国公更是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这北燕人真是有眼无珠,放着那么多名门闺秀不挑,偏偏挑中了声名狼藉的乔弈绯。 他顿觉不妙,立刻朝养心殿一个小内侍使了使眼色,小内侍会意,悄无声息地从侧门出去,去请太子速速过来救驾。 皇上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众人,众人表情各异,有女儿的大大松了一口气,没女儿的要么惊讶,要么不忿,要么疑惑,精彩纷呈。 恩国公连忙道:“亲王初来乍到,怕是有所不知,这位乔姑娘是定过亲的,既然定过亲,那就是有人家的,嫁给亲王,怕是不妥。” 对恩国公急急忙忙跳出来的行为,皇上虽然不悦,却也没说什么,因为此事现在不说,若将来被乌兰莫图知晓,怕是又会闹出一番风波。 乌兰莫图确实不知道这件事,古铜色的脸庞闪过一抹不以为然的哂笑,“定过亲?那又如何?” 恩国公这才想起北燕人粗鲁,肯定不知道女子只要定过亲,那就是名花有主,若是退过婚,更是一辈子的污点,忙好心提醒道:“就是曾许过人家,后来因品行不端被退婚了,我见亲王一表人才,诚心求娶,实在不忍心亲王被其蒙蔽,以致酿成大错。” “恩国公。”礼亲王实在听不下去了,恩国公这小人做派丢人都丢到异族人面前去了,不悦道:“有皇上在,此事自有论断,我等听候圣意便可。” 皇上警告地望了一眼恩国公,恩国公立刻觉得后背一寒,惊觉自己太心急了,乔弈绯是皇上看中的人,自己百般贬损,不是在打皇上的脸吗? 乌兰莫图的关注点显然和恩国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根本不以为然,反而道:“既然她已经退婚了,为何小王不能求娶呢?” 恩国公的脸色立即青一阵白一阵,十分尴尬,自己枉做小人了,但此时除了在心里暗骂一声北燕人不知三纲五常之外,什么也不敢说。 乌兰莫图心如明镜,似笑非笑,“在我们北燕,若是两位勇士同时爱上一位姑娘,会用决斗的方式,得胜者得美人,何况乔姑娘只是定亲,也没嫁人,皇上放心,小王完全不介意。” 对北燕风俗有所了解的大臣知道乌兰莫图的话还没说完,在北燕,别说没嫁人,就是嫁了人,霸道的男人把人家的妻子抢去做老婆,也不是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所以大夏所谓姑娘清誉,在北燕根本不是事。 这个恩国公自作聪明,结果除了把自己弄得里外不是人之外,什么也没得到。 恩国公忍受着各种心照不宣的讥讽视线,如坐针毡,只得把希望投在太子身上,希望太子赶快回来表明立场,坚决不让乌兰莫图娶乔弈绯。 没想到,一直到养心殿的戏散场,太子也没出现,恩国公不知道的事,太子还在后脚,是乌兰莫图前脚回了京城。 而且,就算太子回来了,这件事也不会照他的意思办,区区一个乔弈绯,无伤大雅,太子没必要为这种小事搞得圣心不悦。 皇上哈哈一笑,“亲王果然高义,既然亲王对此女一见倾心,朕自然要成人之美了。” 其实皇上是很中意乔弈绯的,这姑娘不但有倾城绝色,而且深明大义,机敏善变,足智多谋,胆识过人,几次经历险境都在无人支援的情况下化险为夷,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样的人嫁到北燕去,也定然会是大夏的得力助手,迟迟没定下来,主要是来自宗室的压力,宗室不愿意将郡主尊号赐给这样出身的女子。 但此时人家乌兰亲王都表态了,人家都不介意,你们还介意啥? 皇上威严的目光扫过一众宗室大臣,此时谁都学聪明了,大势已成,再跳出来反对,就是脑子进水了,罢了罢了,不过一个挂名的郡主封号而已,而且马上就要嫁到北燕去了,再有私心的人此时也不介意大度一回。 礼亲王适时道:“亲王英雄豪杰,乔姑娘绝色美人,真是珠联璧合,恭喜皇上,恭喜亲王。” 养心殿立即响起一片恭喜声,在不绝于耳的恭维声中,皇上笑道:“为成就两国佳话,朕赐乔弈绯为宁乐郡主,传旨,着令礼部择佳日操办册封之礼。”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三章 没那么容易 乔弈绯被皇上封为宁乐郡主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六宫,恩国公急匆匆去往东宫,却不料扑了个空,太子还没回来! 恩国公气急败坏,他是太子的舅舅,太子有今日,他功不可没,虽说君臣有别,但他内心还是免不了居功托大,见太子行事如此怠惰,作为舅舅的他自然责无旁贷,必须得提醒劝诫。 他等不及了,干脆在半道上等太子,功夫不负有心人,左等右等,总算堵住了刚刚回京的太子。 恩国公立即将养心殿发生的事一股脑儿地告诉了太子,末了,重重一叹,又是遗憾又是责备,“你要是早些回来,这件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哪知,春风得意的太子并没有恩国公想象中的追悔莫及,反显得有些满不在乎,“舅舅,此事虽不尽如人意,但乔弈绯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终归影响不了大局,既然圣意如此,就随她去吧。” “太子你…”恩国公没想到连太子都是这样一副听之任之的态度,气得脸红脖子粗,冯子唐之事如鲠在喉,何况,自己和宋尚书多番交恶,以后怕是只能当仇人了,但若是乔弈绯远嫁北燕,宋尚书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必定更足,恩国公岂能心甘情愿地看着敌人逐渐坐大? 于情于理,他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乔弈绯心想事成。 太子生怕夜长梦多,风尘仆仆赶回京城,此刻满心满脑都是赶快把秦湛和乌兰公主的事情禀报皇上,对乔弈绯的事根本无暇分心,敷衍道:“舅舅,有什么事以后再说,我现在马上去见父皇。” 说完,他迫不及待赶往养心殿,把恩国公丢在一旁,恩国公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却又无可奈何,忽然眼珠一转,转头去了栖霞宫。 太子没想到的是,他三步并做两步赶来养心殿,却也没见到父皇。 洪公公出来传皇上口谕,此刻皇上正和乌兰亲王相谈甚欢,无暇见他,况且,太子一路辛苦,皇上准许他先回宫休息,明日再来觐见。 太子兴冲冲却不料碰了个不冷不热的钉子,便恼恨那乌兰莫图不按常理出牌,居然不把太子放在眼里先行回京,早知道应该让那老虎多咬他几口,最好咬得他半身不遂,省得到处招惹是非。 恼恨,兴奋,焦虑,急切各种复杂情绪搅和在一起,太子几乎一夜未眠,次日一大早,就再次赶到皇宫,不过,这一次,他在路上就被白公公截住了,白公公说章贵妃请太子过去一趟,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相商。 太子虽然急不可耐,但一听说母妃有要事,还是耐着性子去往栖霞宫。 栖霞宫里,太子的皇妹靖乐公主也在,靖乐公主承袭了章贵妃的美貌,长得如花似玉,在皇上为数不多的公主中,她享受的宠爱更是独一无二,也养成了不可一世的跋扈性格。 因为对外宣称靖乐公主体弱多病,所以不得不另选贵女联姻,北燕使团来京城的这段时间,章贵妃严禁公主外出,就是担心惹人非议,横生枝节。 偏偏靖乐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这次围猎一直吵闹着要跟去玩,章贵妃担心生出变故,便把靖乐牢牢栓在自己身边看着,在乌兰莫图的婚事彻底定下来之前,不允许靖乐离开自己的视线。 此时,靖乐公主百无聊赖地看着宫女给自己剥橘子,抱怨道:“母妃,我都闷出病来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玩啊?” 章贵妃慢条斯理地修剪自己的指甲,“虽说皇上已经下旨赐乔弈绯为乐宁郡主,乌兰莫图的婚事板上钉钉,但你若此时立马就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人前,终归不好,再忍几天,我就办个赏花宴,对外说你的身体经多年调养已经好多了,到那时你再出现在人前,岂非名正言顺?” “那还要等多久啊?”靖乐公主不满地撇嘴,栖霞宫虽然富丽繁华,但不能出去,对她来说简直跟坐牢一样度日如年,撒娇道:“母妃,我会很小心的,绝对不会惹来麻烦的。” 章贵妃最是疼爱靖乐,见她闷久了着实心疼,“乖,再忍忍,等这事过了,母妃一定为你挑一个天下最好的青年才俊做你的驸马。” 经过重重筛选和考察,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人选了,等到北燕使团离京之后,靖乐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到时候又能为太子增添一大助力,如虎添翼。 母女正在说话的时候,太子来了,靖乐一见太子就兴奋道:“皇兄,围猎是不是很好玩?我没去太可惜了。” 太子虽然心中有事,又一夜未眠,精神不好,但仍然喜形于色,“母妃,围猎的确发生了一件大喜事。” 章贵妃立刻忘了乔弈绯之事带来的不快,因为恩国公也到她这儿来告过一次状了,“说来听听。” 太子立即绘声绘色地将铖王救了乌兰公主的事情描述了一遍,这下连靖乐公主也眉开眼笑,“真的?那实在是太好了。” 铖王居然和乌兰公主有了肌肤之亲?章贵妃十分惊讶,秦湛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冷清冷血,这次居然会为乌兰公主破防? 不过那乌兰公主特有的异域风情实在迷人,章贵妃眼前又晃过乌兰公主精彩的舞姿,震惊过后,转为得意,“太子妃这次做得很好,白全,稍后把本宫那对水波纹玉镯赐给太子妃。” 水波纹玉镯是皇上赐给娘娘的,娘娘爱若珍宝,现在转而赐给太子妃,可见太子妃此举实在合乎她的心意,白公公忙道:“奴才遵命。” 太子妃孟氏出身大夏名门,孟氏一族父子均在朝为官,孟氏虽然姿色不出众,但贵在家族实力雄厚,人又贤惠端庄,颇得章贵妃欢心。 “儿臣替太子妃谢过母妃。”这次太子妃的确给力,太子兴致勃勃道:“只要秦湛娶了乌兰公主,必然会被父皇防范猜忌,以后他就没资格跟我争了。” 靖乐公主也喜上眉梢,“恭喜母妃,恭喜皇兄。” 她是贵妃之女,太子胞妹,有了这两个身份,在后宫,除了皇后娘娘之外,靖乐公主是可以横着走的人。 只要皇后的儿子没有了争夺储位的可能,那么皇后的位置就变得越来越尴尬,以后也就不用再将皇后放在眼里了,靖乐越想越兴奋,喜不自胜。 “母妃,只要把这事告诉父皇,剩下的就不用我们操心了,如无其他的事情,儿臣该去见父皇了。”太子跃跃欲试,神色间是止不住的兴奋和急切。 他心中像是憋着一团火,这团火烧得他浑身滚烫,急需出口,只要父皇点了头,就算皇后不同意,也翻不了天去。 谁知,章贵妃却阻止道:“且慢,此事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 “母妃?”太子和靖乐都不解,秦湛明明抱了摸了乌兰公主,这样天大的把柄不赶紧利用,还等着过年吗? 章贵妃语重心长道:“太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先来栖霞宫一趟吗?就是怕事关秦湛,你沉不住气,以致弄巧成拙,如此看来,我这么做果然是对的。” “母妃,我不明白。”太子是真糊涂了,靖乐也百思不得其解。 章贵妃幽幽道:“你们都想得太简单了,秦湛的婚事没那么容易定下来。” 太子眼神瞬间一滞,仿佛一个浑身如火山滚烫的人,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为何不行?” 章贵妃眼底机芒闪烁,“秦湛出生之时,天降异象,地动山摇,万民惶恐,云净法师断言他妖邪附体,是不祥之兆,将来必定祸国殃民,危及皇上,所以,才被赶出了宫,一直十二岁才接回来,这样的皇子,皇上必定不喜,可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皇上不但没有冷落疏远他,反而重用他呢?” 靖乐公主抢先答道:“我知道,因为他是皇后所出,父皇怎么也得照顾定国公府的颜面吧。” “幼稚。”章贵妃瞪了她一眼,“秦湛非池中之物,这些年南征北战下来,几乎凭一己之力立下赫赫战功,三年前北燕犯境,是他率军力挽狂澜,保卫了大夏边疆,如今他又执掌锦衣卫,可见皇上十分信任他。” 章贵妃的话让太子火热的激情渐渐冷却下来,眼底的光芒也黯淡下来,疑虑道:“难道父皇并不愿意秦湛娶乌兰公主?” 章贵妃冷哼,“想让你父皇同意,这么轻飘飘的接触哪里能行?光是一个英雄救美,分量远远不够。” 靖乐公主也点头道:“对啊,舅舅也说,昨日他和那乌兰亲王说乔弈绯定过亲,退过婚,可是乌兰亲王根本不在意,万一乌兰公主也不在意呢?” 章贵妃郑重其事道:“没错,想要一击必中,就要有无可辩驳的理由向皇上施压,逼秦湛不得不娶乌兰公主。” “母妃果然思虑周全。”太子渐渐冷静下来,明白自己太莽撞了,万一这个筹码没利用好,以后再想抓住秦湛的把柄可就难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四章 隐秘的流言 靖乐公主也有些扫兴,苦恼道:“母妃,那该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章贵妃不说话,太子越想越不安,“父皇莫非是想借秦湛的手来牵制我,所以他不想秦湛那么快就退出角逐,担心我一家独大?” “皇上的心思毕竟难测。”章贵妃幽幽道:“所以我才说事关秦湛,决不能莽撞行事,小心适得其反,万一皇上没这个意思,你这么做落到皇上眼中,岂非枉做小人?” 太子一惊,猛然想起一个流传在宫禁的隐秘流言,示意母妃屏退左右,才神秘兮兮道:“母妃,那件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章贵妃神色一变,立即呵斥道:“不得胡言。” 靖乐却好奇心大起,“皇兄,你在说什么?” 靖乐性情急躁,原本章贵妃担心她守不住秘密,断然不会告诉她,不过现在既然太子都捅破了,若是不告诉靖乐,以她的性子也不会罢休,到时候更难收场。 章贵妃思虑片刻,索性道:“靖乐,你可以留下,但今日我和你皇兄所说之事,千万记住,一个字都不能往外透露,否则必定大祸临头。” 靖乐从未见过母妃如此严肃的神色,下意识点点头,“母妃放心,我知道了,我绝对会守口如瓶。” 室内变得极为安静,章贵妃心中波澜壮阔,她自然明白太子说的是什么,曾有传言说秦湛不是皇上的血脉,那时候,靖乐还没有出生,自然对此事一无所知,散播流言的宫人又被一一处死,后来,就再也没有人敢提及此事,但宫里从来都是个藏不住秘密的地方,要不然,也不会有只言片语传到太子耳朵里面。 太子小心翼翼道:“我曾隐约听一名宫人说秦湛不是父皇的血脉,可有此事?” 靖乐脑子轰然一响,震惊不已,“二皇兄不是父皇的血脉,那就是说…” 章贵妃阴沉着脸打断,“秦湛出生的时候,天降异象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当时钦天监一名灵台郎说秦湛不是皇上血脉,皇后不守妇道,祸乱宫闱,以致上天降下责罚,后来那名灵台郎被凌迟处死。” 太子当时还是个幼童,不知详情,而这么多年,宫里也无人敢提及,他也只能听到零星片语,此时听母妃讲述当年惊心动魄的过往,仍然觉得触目惊心,没想到还真不是空穴来风啊。 靖乐公主没想到还有这一茬,激动得浑身颤抖,迫不及待道:“那这事父皇知情吗?” “岂能不知情?”章贵妃冷笑道:“皇上还质问过皇后,皇后自然一口咬定秦湛是皇上的血脉,后来,秦湛被送出宫抚养,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也太便宜她了。”靖乐公主义愤填膺道:“皇后若是与他人有染,诞下孽种,就该凌迟处死,怎么还安然无恙地当了这么多年的六宫之主,天下女子的表率?” 靖乐公主和舅舅恩国公一家走得很近,恩国公夫妇常常不经意在她面前说,太子之母才应该是皇后,如今的皇后德不配位,这样的话听多了,靖乐公主也渐渐觉得皇后这个位置应该是自己母妃坐才名正言顺。 今天,骤然听闻皇后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丑闻,靖乐更是觉得皇后根本不配坐在那个尊贵的位置,还亏自己叫了她这么多年的母后? 太子也激动得热血沸腾,若秦湛真是野种,那根本就没资格跟自己争,更不配享受皇子才能享受的一切尊崇,“那皇后的奸夫到底是谁?” 章贵妃遗憾地摇摇头,“这件事我查了很多年,却没有查到丝毫线索。” “就算没有线索,混淆皇家血脉这样的大事,定然不会是空穴来风。”靖乐公主愤愤不平道:“父皇就更不会容忍,最后没有再查下去吗?” “当时都只是一些虚无缥缈的流言,并没有抓到真凭实据,而且,当时皇上刚刚登基不久,帝位不稳,定国公府权势煊赫,无凭无据之下,皇上自然不能和定国公府翻脸。”章贵妃面带不屑,“在定国公威严之下,皇上将所有散播流言的人全部处死,后来就没有人敢提及了。” “若皇后真做了丑事,想瞒也是瞒不住的。”靖乐公主差点拍案而起,“若二皇兄,不对,秦湛,也不对,谁知道那个野种到底姓什么?说不定根本不配姓秦,若他真不是皇家血脉,父皇定然会将皇后和定国公府连根拔起,到时候,母妃就真正高枕无忧了。” 秦是多么高贵的姓氏,若秦湛是皇后与人私通诞下的孽种,应该就地处死,还容得下他挡太子皇兄的路吗? 太子却没有靖乐那么乐观,父皇这些年对秦湛委以重任他都看在眼里,若有所思,“父皇如此信任秦湛,莫非已经确认他的血脉无疑?” “这个我不知道。”章贵妃眸色阴沉,这样天大的把柄她岂会不加以利用?只可惜这么多年下来,也没查到什么真凭实据,更不能贸然在皇上面前提及,以免触怒皇上,“秦湛文韬武略,才干出众,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皇上对他是既用又疑,否则,当年的太子之争,赢的很可能是他。” 想起当年争夺储位之时的险象环生,太子心有余悸,的确,到最后局势呈现胶着的时候,连他都能感觉到父皇是偏向他的,所以他才能从激烈的战斗中险胜,夺得太子之位。 父皇虽然重用秦湛,但与此同时也防着秦湛,由此看来,父皇心里很可能一直有着一根刺,使得他对秦湛的态度极为复杂,若是不知道这一茬,太子很可能急躁之下匆忙行事,最终弄巧成拙。 章贵妃看太子的神色就知道他想明白了,“所以,他的婚事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太子心有不甘,“那该怎么办?” 章贵妃沉吟道:“此事需从长计议,切记不可操之过急。” 自从知道这个极为震惊的秘密之后,靖乐口中的二皇兄变成了直呼其名,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没资格做她这样的天之娇女的皇兄,担忧道:“母妃,父皇让秦湛执掌锦衣卫,会不会已经确认他是皇家血脉?” 章贵妃将靖乐细微的差别尽收眼底,训斥道:“刚刚说过什么?这么快就忘了?这种事情透露半个字,都是要掉脑袋的,在外面前不可露出分毫破绽,以前怎么称呼,以后还得怎么称呼,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我教你吗?” 靖乐公主立即道:“儿臣知错,我一定改。” 太子想起秦湛就觉得心里堵得慌,他是一国储君,明明应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偏偏有个秦湛,常常让他有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愤怒,“母妃,那这事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章贵妃意味深长一笑,“不过不能由你去说,要换一个人去。” “乌兰公主?”太子立即心领神会,姜还是老的辣,他现在对不守规矩的乌兰莫图十分感激,若不是乌兰莫图抢先一步见了父皇,自己已经沉不住气地将此事禀告了父皇,父皇在没有确认秦湛的血脉之前,绝不会轻易表态。 父皇多疑且老谋深算,万一父皇怀疑自己要借此事打压秦湛,再进而怀疑自己要夺权,威胁到皇权,那时候父皇疑虑重重的目光就要落到自己头上了,想到这里,太子惊出了一身冷汗,庆幸不已,多亏母妃提前拦住了自己。 章贵妃点点头,“太子妃既然和乌兰公主投缘,就让太子妃想办法,说服乌兰公主自己去皇上面前陈情,不管成与不成,这件事都和你扯不上任何关系,皇上也好,秦湛也好,都迁怒不到你身上去。” 太子不得不佩服母妃高瞻远瞩,由衷道:“儿臣明白。” 这么多年都没查出墨宛凝奸情的蛛丝马迹,一直是章贵妃的一大遗憾,所谓无风不起浪,她心里自然是倾向墨宛凝真的与人有奸情,这样一个不贞不洁的女人何德何能配做一国之母?还终日在自己头顶作威作福? 若有朝一日,老天开眼让自己查到真凭实据,她一定要将道貌岸然的墨宛凝踩在脚下狠狠羞辱,再不用看那张美丽而虚伪的脸。 太子准备告退的时候,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母妃,那乔弈绯?” 章贵妃冷笑,“区区一个无足轻重的商女,封了就封了,想去北燕就去吧。” 不过,她可不准备让乔弈绯轻轻松松顺顺利利去北燕,在去北燕之前,务必要让乔弈绯兑现千夜海棠的承诺,她倒要看看,乔弈绯到时候拿什么来糊弄她? 只要乔弈绯拿不出千夜海棠,自己有的是办法让她吃苦头,也能为兄长狠狠出一口恶气,至于乌兰莫图,手还伸不到后宫里来。 太子走了之后,靖乐公主呆不住,求了章贵妃许久,章贵妃终于松口允许她出去散散心,反正宫里也没人敢置喙,谁置喙拔谁的舌头。 靖乐公主心花怒放,从栖霞宫出来没多久,就听见有两名宫女在窃窃私语,她心生好奇,便悄声走过去偷听。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五章 你在意吗 原来,乌兰亲王入宫觐见的消息在宫中传开,不少宫人私下偷偷议论这位异族亲王的风采。 一名绿衣宫女兴奋道:“听说那乌兰亲王风采不输我们铖王殿下呢。” “真的?”另一名紫衣宫女惊讶道。 “我听养心殿的小路子说,那亲王人高马大,长着琥珀色的眼睛,英俊得不得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尊贵的英雄气概,像天神下凡。” “哇,太可惜了,我居然没见到。”紫衣宫女一脸惋惜。 “你们在说什么?”靖乐公主原本对异族人不感兴趣,无意中听到两名小宫女在这里一惊一乍,忽然有了兴致。 两名宫女见是靖乐公主,脸色都吓白了,“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靖乐公主不耐烦道:“你们刚才说乌兰亲王是怎么回事?” 绿衣宫女战战兢兢道:“乌兰亲王昨日入养心殿觐见,奴婢听说不少人都在议论说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异族人,所以就多嘴了两句,请公主恕罪,奴婢知错了。” 靖乐公主听她们说乌兰莫图如此俊美绝伦,自然好奇心大起,教训道:“以后若是被本宫听见你们不好好干活,在背后嚼舌根,看本宫不扒了你们的皮,还不快滚?” “多谢公主。”两名宫女慌不择路地拔腿就跑。 鬼使神差的,靖乐公主吩咐宫女道:“你去留意打听下,若是那乌兰亲王下次进宫,立即来禀告我,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 乔弈绯被册封为宁乐郡主的消息在京中迅速传开,相比外界的种种议论声,风口浪尖中的本人倒显得十分淡定。 瑶环又惊又喜,“小姐,皇上真的封你为宁乐郡主了?” 刘珊反倒忧心忡忡,“瑶环姐姐,你开心什么呀?谁不知道,册封小姐为郡主,是为下一步远嫁北燕做准备的?” 瑶环容光焕发的脸庞立即黯淡下来,“这是真的吗?” 乔弈绯正在认真地查看京城各处产业送过来的账册,随口道:“当然是真的,你没听到连圣旨都下了?” “可是,这么大的事,是不是要告诉老太爷?”瑶环这才想起小姐被册封为郡主,即将远嫁北燕,老太爷还不知情呢,万一老太爷知道,又怎么受得了? “放心,我已经写信告诉祖父了。”乔弈绯轻描淡写地拍了拍她的手,“祖父很快就来京城的。” “宁乐郡主。”不远处传来了秦淳凉凉的声音,“本宫是不是应该恭喜你?” 乔弈绯放下账册,看着俊秀倜傥的秦淳,揶揄道:“七殿下上门贺喜,连个礼物都不带,果然和你亲哥一样小气。” 宋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应付诸多道贺的客人,又在马不停蹄地准备嫁妆,宋夫人忙得不可开交,礼部和内务府都加班加点地准备各种礼仪和嫁妆。 虽然赐婚圣旨暂时没下,但礼部和内务府都心知肚明,时间紧迫,到时候圣旨一下,按照皇室郡主的典仪出嫁,他们就是一个人掰成两个人都不够用,所以提前准备,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 反倒乔氏一切如旧,丝毫看不出要办喜事的氛围,秦淳左右看了看,随意在乔弈绯面前坐下,反客为主,“你如今心愿达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问题问得好生奇怪。”乔弈绯惊讶地望着他,“难道接下来不是等着皇上的另一道赐婚圣旨,安心待嫁吗?” 秦淳凑了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乔弈绯,意味深长道:“你真想嫁给乌兰莫图?” “乌兰亲王大权在握,人中龙凤,我有什么理由拒绝?”乔弈绯很是意外地看着他。 秦淳被问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我二皇兄呢?” 乔弈绯嗤笑一声,“你这个弟弟还真是操碎了心,人家英雄救美,恐怕你父皇那边已经在拟旨准备他和乌兰公主的婚事了。” 秦淳脸色黑了下来,此事他也听说了,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太子那边居然没什么动静,根本不像太子平日的作风,反倒让他觉得不安。 他的异样落在乔弈绯眼中,勾唇一笑,“怎么?太子没去你父皇面前禀告英雄救美的大事?” “我也觉得奇怪呢。”秦淳百思不得其解,“按照太子一贯的做派,就算回宫当日没见到父皇,次日一定一大早就去见父皇,将此事告知,但现在居然没什么动静。”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乔弈绯嗤笑,“太子一反常态,背后必有高人指点,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必定酝酿着更大的动作。”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秦淳脑海中如一道电光闪过,惊道:“你的意思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乔弈绯漫不经心道:“你就快有嫂嫂了,恭喜你。” 秦淳不再说话,一边喝着幽香四溢的清茶,一边正色看着乔弈绯,忽道:“若二皇兄真娶了乌兰公主,你一点都不在意?” “我在意什么?”乔弈绯轻轻一笑,悠闲地沏茶,看着清亮的茶水从茶壶缓缓注入精巧的小茶杯,“难不成非得我说我吃醋,我嫉妒,我伤心,我难过,你才满意?” 秦淳失笑,“我一直以为他是喜欢你的。” 乔弈绯望着他,幽幽一叹,“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 乔弈绯微微摇头,“可惜你在宫里长大,心思还是这么单纯,这么明白的事,偏偏你就是看不懂,就算他有些微喜欢我,那又怎么样?他会娶我做他的王妃吗?你父皇会同意吗?你母后同意吗?定国公府同意吗?宗室和文武大臣会同意吗?” 秦淳被问得无语,盯着乔弈绯如玉般精致的容颜,心底划过一道深浓的遗憾,乔弈绯再好,和二皇兄也有云泥之别,那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我还以为…” “没可能。”乔弈绯面无表情地截断了他的话,“我乔弈绯此生绝不为妾,任何人的妾都不行。” 秦淳明白了,乔弈绯看似好说话,八面玲珑没原则,事实上极有主见,也更难驾驭,虽然这可能是乔氏未来主人必备的素质,若男人真娶了这样的女人为妾,恐怕家宅不宁,难以安生。 “那乌兰莫图呢?我可听说他府上的女人不计其数呢。”秦淳揶揄道。 “与我无关。”乔弈绯不以为然,“我跟他只是交易关系,他有多少女人,我都不关心,也不在意。” 秦淳并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涵义,也没多想,但乔弈绯说这话的时候,心头仿佛狠狠被扎了一刀,秦湛,你这混蛋,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我,难道真以为我是铁做的吗? 秦淳走了没多久,瑶环就来报,“小姐,铖王府派人送来一些东西。” 乔弈绯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瑶环知道小姐难以置信,又说了一遍,“是季侍卫送来的。” 秦湛派季承送来的竟然是宫里御用的祛疤凝露和活血化瘀膏,瑶环欣喜道:“殿下心里果然还是记挂着小姐的。” 乔弈绯冷哼一声,“随便送来点东西,就是记挂我,你家小姐有这么廉价吗?” “不是不是。”瑶环生怕小姐赌气不肯用这些药膏,忙道:“殿下生性冷清,能这样示好已经很难得了,奴婢给你上药吧。” 没想到,乔弈绯一点都不推辞,格外爽快,“好!” 她是个务实的人,东西照收,人照样不理,不管秦湛出于什么目的,若是以为这些小恩小惠就能打动她的话,也太天真了。 药膏擦在手上,冰冰的,凉凉的,乔弈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秦湛,你到底想干什么? 虽然乔弈绯住在乔府躲清闲,但现在不是她想清闲就能清闲的,次日宋夫人就来了。 宋夫人一来就故作埋怨道:“自从皇上下旨之后,来我府里道贺的人就没停过,你倒是会躲清闲,我可累死了。” “义母辛苦了。”乔弈绯及时呈上一杯香茶,笑道:“这是我刚煮的,义母喝口茶润润嗓子。” 除了皇上派人来府里宣旨的时候,绯儿在宋府待过一会,其他的时候就没有在府中停留过,更不要说住了,所以里里外外打理的都是宋夫人一个人,她对外只能说,绯儿在忙着准备嫁衣,无暇见客。 好在,那些客人也明白绯儿很快就要嫁去北燕了,见不见面意义都不大,所以也不坚持,总算糊弄过去了。 这次宋夫人不但人来了,还带来了八个大箱子,里面全都是名贵的绸缎,首饰,还有各种香料,药材,乔弈绯扫过一眼,“义母这是何意?” 宋夫人笑着解释道:“这些都是送给你的,这四箱是昭郡王妃送的,那四箱是镇国公府送的,其他人送的贺礼,我暂时留在府里,这些先给你搬过来,你自己先看看,是全部带去北燕,还是挑一些你喜欢的?” “这些原本是为徐二小姐添妆的吧?”乔弈绯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徐梓楹逃过一劫,徐槿楹和镇国公府都不介意把为她准备的嫁妆转送给自己。 宋夫人点点头,若是徐二小姐出嫁,排面也差不多如此了,毕竟路途遥远,不可能抬一百多台的嫁妆,只能挑最昂贵最紧要的东西送过来,“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处理得妥不妥当?”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六章 过往 “义母但说无妨。” 宋夫人道:“昭郡王妃坚持要见你,我无奈之下,只得说你另有住处,不知道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乔弈绯无所谓道:“没事,不用往心里去,她早晚要知道的。” 当年镇国公府小姐下嫁商户的事情,宋夫人也略微耳闻,如今时过境迁,绯儿和昭郡王妃的缘分不知是福是祸? “绯儿啊。”宋夫人握着乔弈绯的手,语重心长道:“当年镇国公府对乔氏深恶痛绝,如今她们不知你的身份,对你或许心存感激,一旦有朝一日真相揭开,以镇国公府的高贵和骄傲,只怕会认为你居心叵测,刻意巴结。” “义母多虑了。”乔弈绯莞尔一笑,“镇国公府自有风骨,当然也不会是傻瓜,我从没想过要从他们身上得到任何东西,我这么做,只是满足亡母的心愿而已。” “你母亲的心愿?”宋夫人隐约明白了什么。 “当年家母被赶出镇国公府,双方恩断义绝。”乔弈绯从众多名贵嫁妆中挑出一把五彩缤纷的水晶梳,“看似快意恩仇,潇洒远去,可是我知道,家母从未真正放下过生她养她的镇国公府。” 宋夫人默然片刻,颔首道:“毕竟血浓于水,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 “家母在老镇国公和太夫人寿辰的时候,都会亲自下厨遥祝一番,养育之恩,无以为报,家母临终前还对镇国公府的人和事念念不忘。”乔弈绯脸上浮现怀念之色,“我是她的女儿,如今身在京城,对镇国公府,但求问心无愧,不慕因果。” 宋夫人怔怔地望着绯儿,她这把年纪,在此事上尚且不及绯儿一个年轻姑娘通透豁达,绯儿骨子里的高华连她都心生佩服,叹道:“岁月荏苒,但愿徐家的人也能如你这般放下仇怨,海阔天空。” “我对镇国公府没有仇怨,就如家母一样。”乔弈绯轻声道:“家母爱慕家父,有足够的勇气冲破藩篱追逐爱情,可镇国公府不是为家母一个人存在的,此事关乎徐家嫡出一脉的声誉,至今仍是徐家的耻辱,可见当年老国公和太夫人顶着多大的压力,有多心痛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家母一个人可以为爱不顾一切,但没有理由要求徐家其他人为她奋不顾身的爱情埋单,老国公太夫人肩负着镇国公的荣耀华光,这样做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 宋夫人听得大为震撼,她一直以为绯儿心里是怨恨镇国公府的,却不想她竟如此开阔明理,“也是,当年徐小姐才名冠绝京城,定然不是心胸狭窄斤斤计较之辈,也只有她那样的母亲,才能教出你这样通透的女儿。” “家母说过,心存怨恨会让一个人变得丑陋可怕。”乔弈绯微微闭上眼睛,幽幽道:“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 “小小年纪,这境界连我都比不上了。”宋夫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教出你这么好的女儿,她在天之灵,也会安心的。”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七章 兵不血刃 乌兰亲王的婚事已经尘埃落定,朝臣们便把注意力放在乌兰公主的联姻对象上,不过,这件事的难度可比选一个贵女远嫁异国他乡了事大得多得多。 宗室重臣们争吵的程度比之前乔弈绯激烈多了,毕竟谁都知道,对有野心的皇子来说,娶个他日可能成为敌国的异国公主,实在是太危险了,虽然皇上已经册封了太子,但皇帝毕竟还年富力强,将来的事很难说。 这日,养心殿的气氛十分凝重,众臣们争论不休,王御史高声道:“皇上,微臣听说了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上微蹙眉心,似乎也正在为这件事而烦恼,随口道:“讲。” “臣听说猎场围猎之时,乌兰公主不慎遇险,是铖王将公主从陷阱里救出来的,又是铖王亲自将公主送到营帐的。”王御史故意说得含混其词,但又明显意有所指,令人遐想连篇。 失利多次,恩国公也学精明了,表现得太过急切只会引起皇上的反感,而且,这件事不能由自己去做,需要假手于人,以免引火烧身,弄巧成拙。 这倒是意外,皇上看向一言不发的秦湛,饶有兴致道:“可有此事?” 秦湛神色泰然,“确有此事。” 太子心中窃喜,和恩国公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由第三方去说,方能不引起父皇的猜疑。 王御史慷慨激昂道:“英雄救美,难免有肢体接触,我大夏乃礼仪之邦,男儿行事有始有终,臣以为乌兰公主许嫁铖王,方能成就两国秦晋之好。” 他的话让养心殿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或许北燕人大大咧咧不介意,但架不住大夏人自己在意啊,碰了人家姑娘的身子,若不娶人家,定然会背上始乱终弃负心汉的罪名。 有人频频颔首,附和道:“皇上,臣以为铖王身为皇子,若顺势求娶乌兰公主,更能彰显我大夏男儿有担当有责任的风范。” 皇上不表态,看向太子,“太子意下如何?” 这是送命题,太子自然不会把自己牵扯进去,他要的是兵不血刃,不战而屈人之兵,当即道:“此事由父皇圣心独断,儿臣无任何异议。” 皇上微微一笑,似乎很满意太子的态度,太子瞥见父皇的表情,心中对母妃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是母妃了解父皇,阻止了自己,否则自己急吼吼地将此事禀报父皇,定然适得其反。 礼亲王心情十分复杂,看了一眼秦湛,本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毕竟,碰了乌兰公主的身子,不娶公主,根本说不过去,若是北燕表示异议,大夏这边真不好交代。 何况,皇上早立了太子,目前太子也没有明显的失德之处,若早早断了秦湛的争储之路,对大夏来说,或许也是好事,想到这里,他没再反对。 礼亲王表明了态度,其他宗室王爷就算不满意,也说不出反对的意见,干脆集体沉默。 恩国公见状心花怒放,事情进展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顺利,秦湛救了乌兰公主,成了扳倒他自己的最重要筹码。 秦湛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乌兰公主所谓的遇险也是精心设计的一环吧?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八章 狐假虎威 皇上看秦湛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似藏着万千深意,“铖王,你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秦湛身上,太子更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不小心漏掉了关键细节。 满殿静寂中,秦湛的声音响彻大殿,“回父皇,儿臣不能娶乌兰公主。” 恩国公冷笑,事已至此,根本由不得秦湛不同意,太子立即呵斥道:“铖王,诸兄弟之中你一向最懂事,连民间都知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你现在竟然口出狂言,难道想忤逆父皇吗?” 太子这一记软刀子着实恶毒,自从得知秦湛身世的秘密之后,他就一直在思考怎样加重父皇对秦湛的猜忌? 命运留给秦湛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金光大道,一条是万丈深渊,太子的使命就是要把秦湛推向万丈深渊。 果然,皇上听了太子的话,看向秦湛的眼神多了几分冷意,“为何?” 秦湛面不改色,“儿臣回京之前,曾去过大报恩寺,见过云净法师,法师说儿臣不能娶异国女子,否则必有灾难。” “一派胡言!”太子眼见功败垂成,气急败坏道:“你什么时候去过大报恩寺?我怎么不知道?云净法师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恩国公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太子还是太沉不住气了,这样火急火燎的,很容易转移皇上的注意力,让皇上怀疑太子想要打压铖王,他心急如焚,拼命递眼神给太子,可惜太子没看见。 在场的都是知道铖王出生之时云净法师预言的人,听闻这话不由得面色骇然,心中震惊,但又不敢多说什么。 秦湛平静道:“太子公务繁忙,自然顾不上臣弟,臣弟在大报恩寺住了十二年,顺路看望故旧是人之常情。” 触上父皇冰冷的眼神,太子这才惊觉自己过于心急了,可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讪讪道:“是吗?” 王御史也没想到突然冒出来这么一茬,为了防止铖王打着云净法师的旗号招摇撞骗,他故作疑惑,“敢问殿下,法师何出此言?” 秦湛眼底掠过一道凉意,“这话你应该去问法师,而不是本王。” 王御史哑口无言,偷偷地望了一眼恩国公,恩国公知道自己该出场了,立即义正词严道:“皇上,两国联姻,兹事体大,臣以为应该请云净法师出山言明缘由,方能令人信服。” “你的意思是本王在说谎?”秦湛目光沉沉地盯着恩国公,无端端地让他后背一凉,干巴巴道:“铖王误会了,我并无此意,只是事关邦交,只轻飘飘一句不能娶异国女子,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此话确实言之有理,连礼亲王也深以为然,不过,一想起铖王出生之时的异象,他至今仍心有余悸,当初云净法师一句话,就让铖王在宫外呆了十二年,可见其超然的影响力,谁敢质疑他的话?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上座的皇上,太子貌似平静的目光下藏着汹涌灼流,以云净法师的分量,自然不会说谎,最大的可能便是秦湛狐假虎威。 若是能请法师前来对质,一切便都真相大白了,到那时,秦湛又多了一条欺君的罪名。 太子竭力平复内心的迫切,“父皇,儿臣以为,铖王既然和乌兰公主有了亲密之举,就应该有始有终,儿臣相信,云净法师也绝不会置人伦纲常女子清誉于不顾。” 言下之意,就是秦湛在撒谎,假借法师之名拒婚,法师在大夏是神仙般的高人,岂容秦湛随意滥用? 秦湛却淡淡道:“父皇明鉴,儿臣和乌兰公主没有任何亲密之举。” 章节目录 第两百四十九章 谁是黄雀 没想到秦湛脸皮这么厚?太子气急之下忍不住质问道:“铖王,云净法师是世外高人,这话是否法师亲口所说尚且不论,可你从陷阱中救了乌兰公主是众所周知的事,你敢说没有碰过乌兰公主?” 连皇上也狐疑地望着秦湛,恩国公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上,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秦湛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太子可是亲眼看到我救了乌兰公主?” 太子当然没有,但这事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猎场人那么多,秦湛抵赖得了吗? “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但很多人都看到了,他们都可以作证,是你救了乌兰公主,亲自护送她回营帐的。”太子挺起腰板,理直气壮道。 恩国公的不安如浓云般散开,虽然人人都在说,但谁亲眼所见呢?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秦湛眸色转深,“太子莫非仅凭这些流言,就断定是臣弟亲手将乌兰公主救出的?” 太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虽然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但具体详情,只有秦湛的贴身侍卫才知道,对了,还有乌兰公主,公主一定也是知情人。 他先前已经命太子妃专门去驿馆看望过乌兰公主,试探过当时的情形,当时乌兰公主满脸羞红,落在任何人眼中,都是默认的意思。 难道此事另有蹊跷? 此时,倒是皇上开口询问,“铖王,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秦湛淡然道:“父皇,当时乌兰公主孤身一人落入陷阱,儿臣恰好路过,因男女授受不亲,便命两名女侍卫将人救出。” 女侍卫?太子气得眉头倒竖,冷笑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转性了,居然有女侍卫?” 秦湛凉声道:“看到太子很是关心臣弟的一举一动,连侍卫是男是女都一清二楚?” 果然,皇上看太子的眼神充满不悦,身为大夏太子,不关乎朝政大事,国计民生,反倒把注意力全都放到怎么防范皇弟身上了? 这气量,这心胸,这境界,若是自己百年之后,太子登基,其他的皇子们怕是一个个都要人头落地。 虽然登上皇位的皇帝很少有没经历过残酷争斗的,但也很少有皇帝希望看到自己死后,众多儿子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皇上也不例外,他理想的画面是以后太子登基,其他皇子辅助协从,兄友弟恭,和睦共处,绝不希望兄弟阋墙,手足相残。 这个秦湛也太会带节奏了,太子肺都要气炸了,忙解释道:“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此意,只是从未听说铖王有女侍卫,心生好奇罢了。” “锦衣卫既然分男监女监,臣弟有女侍卫又有什么奇怪的?”秦湛不紧不慢道:“太子若是不信,大可请乌兰公主自己来认一认。” 恩国公突然后背发寒,陡然明白那种不安来自哪里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自以为是黄雀,可真正的黄雀是秦湛,围场阴谋,秦湛分明早有预料,所以提前带了女侍卫,却不动声色,让太子自以为得计,在皇上面前按捺不住跳出来,却意外暴露出众多缺点。 原来一切都在秦湛的掌握之中,这个秦湛实在是太可怕了。 意识到这一点,恩国公越发觉得此人绝对留不得,否则,日后必定成为太子的心腹大患。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章 一石二鸟 若真请乌兰公主来对质,那就是丢人丢到异国去了,礼亲王见秦湛神色自若,想来是早就成竹在胸,反倒是太子闹了一个大乌龙,引得皇上不悦,当即道:“皇上,既然是女侍卫救了乌兰公主,那就不存在铖王和公主有肢体接触,铖王行事果然周全。” 礼亲王的话基本为救人一事定了性,最先告状的王御史便成了众矢之的。 王御史十分尴尬,不敢贸然提想请乌兰公主来对质,也知道提出这个想法就是找死,此刻只能哑巴吃黄连,见皇上阴沉的目光落到自己头上,忙解释道:“皇上,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微臣也是听信了传言,才误以为是铖王亲自救人的,请皇上恕罪。” 皇上发出一声冷哼,呵斥道:“无明智之心,无辨别之能,只会人云亦云,拾人牙慧,何德何能居御史之职?” 王御史大惊失色,他可不想丢官受罚,忙下跪求情,“微臣知错,微臣以后遇事一定会详细查验,仔细查证,请皇上给微臣一次机会。” “御史担任监察百官之责,何等重要?可你不但行事糊涂,还意图污蔑铖王,朕岂能轻饶?”皇上脸色黑了下来,话也说得极重。 天子之心最难测,皇上已经开始怀疑王御史和恩国公合谋造势,逼迫秦湛娶乌兰公主,若秦湛真娶了公主,必定引起自己的防范。 皇上绝不希望看到太子派系的人为了打压秦湛而不择手段,此消彼长,一旦秦湛失势,太子必定更加势大,说不定有朝一日会威胁到自己的皇权。 所以,皇上务必严惩王御史,也是向这些宗室重臣宣示他决不允许皇子们私下拉帮结派,独自坐大,谁也不行。 还有恩国公,这个人贪婪,自私,愚蠢,庸俗,皇上因为自认为很了解他,对他的所作所为一向睁只眼闭只眼,同时皇上也料定,以恩国公的能力根本翻不出天,所以,对平日弹劾恩国公的折子,向来是一笑了之。 但若是恩国公不知死活,做到污蔑乃至构陷皇子的份上,那是皇上绝对不能容忍的,所以,他不惜杀鸡儆猴。 王御史拼命磕头,额头很快乌青一片,偷偷地看向恩国公的方向。 恩国公见势不妙,慌忙道:“皇上明鉴,微臣也是听了王御史的话才深信不疑,哪知误会了铖王?” 恩国公这个小人果然最擅见风使舵,这个时候急忙和自己撇清关系,王御史恨不得一口咬死他,这个时候他彻底明白为什么皇上要拿他开刀了? 本来是可大可小的事,但经过这么一闹,落在皇上眼中,便成了太子和铖王两个派系的斗争,这是皇上最忌讳的,自己被人当枪使了。 看到卓尔不群的秦湛,王御史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恳求道:“铖王殿下,我一时糊涂,误信传言,都是我的错,我一定登门致歉,还请殿下不要怪罪。” 秦湛却仿佛事不关己,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淡淡道:“此事还请父皇圣裁。” 太子恨得牙痒,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被秦湛给摆了一道,秦湛蒙受“不白之冤”,父皇不但会严惩王御史,自然还会安抚他。 想到这里,太子的心都开始痛,一石二鸟,秦湛,你真是太狠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一章 八个女人 皇上雷霆震怒的结果是王御史官降三级,罚俸三年,一把年纪了,好不容易爬到御史高位,没想到一夕之间,辛劳半生几乎付诸东流,王御史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其他的人不是傻瓜,都看得明白,皇上哪里是因为王御史听了传言而重罚?分明是杀一儆百,警告其他人不要搞拉帮结派的小动作,后果很严重。 恩国公深深低着头,心惊肉跳,后背都凉透了,此时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顾不得痛失位高权重的盟友,就怕皇上迁怒于自己,罚俸事小,丢人事大。 太子又恼又恨,王御史身居高位,有监察百官之权,舅舅费了好大的劲才让他偏向自己,没想到,一着不慎,误中秦湛奸计,赔了夫人又折兵。 礼亲王看得明白,不由得捏了把汗,太子想要借乌兰公主打压秦湛,却被秦湛反戈一击。 太子偷鸡不成蚀把米,必定怀恨在心,他想起三年前立储之争,至今心有余悸,若任由太子和铖王的争斗激烈下去,对大夏恐怕是祸非福。 但既然秦湛受了冤枉,身为宗令,他还是要说公道话的,“皇上一向赏罚分明,此番铖王蒙冤,还请皇上为他主持公道。” 皇上扫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太子,淡淡道:“太子,依你之见,该如何安抚?” 太子浑身一个激灵,忽然有了主意,当即大声道:“父皇,儿臣身为皇长兄,本应是众弟之楷模,可此次儿臣失察,心实难安,儿臣恳请父皇许儿臣亲自向铖王致歉。” 皇上微微挑眉,礼亲王深表赞同,他不希望看到兄弟不睦,尔虞我诈,忙道:“皇上,太子有此想法甚好,兄友弟恭,四海和睦,乃是大夏之福。” 皇上颔首,“好,就依你的意思。” 太子刚才因为王御史恼火的心情总算得到了些许宽慰,他料定父皇会同意的,毕竟北燕人现在还在,皇上绝不希望外人看到兄弟失和。 而秦湛只有同意的份,自己这个皇长兄都做足了姿态,他若不满,只会落人口舌,显得气量狭小。 太子把安抚秦湛的差事抢过来,勉强也可以算扳回一局,能避免父皇再一时心软,对秦湛大肆封赏。 太子皮笑肉不笑地望着秦湛,“铖王,皇兄失察,还望你不要怪罪,随后我自有赏赐送到铖王府。” 太子说到做到,秦湛回府没多久,他的赏赐就送到了铖王府,季承看得眼睛都直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向殿下禀报? “殿下,东宫派人送来黄金一千两,还有…” 秦湛面无表情,“什么?” 季承触到殿下冰冷的视线,不敢再支支吾吾,硬着头皮道:“八个女人。” 太子也真是的,明知道殿下身边不要女人伺候,还故意送来八个年轻貌美的女人,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偏偏太子是奉皇上旨意前来铖王府赏赐的,太子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根本无法拒绝,何况,又送黄金又送美人,哪怕说遍天下,他都是一位体恤皇弟的好兄长,实在是太阴险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二章 一份贺礼 “太子一番心意,既然送来了,就收下吧。”秦湛连头都没抬,俊美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之色。 什么?季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安置在哪里?” 秦湛冷眼看他,季承立即觉得后背发寒,但这种事情,是铖王府有史以来第一次,没有先例可循,他缺乏相关经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置?只得硬着头皮道:“还请殿下明示。” 宋澜无语,再一次觉得季承真是没救了,不过也不忍心看他手足无措,再挨军棍,便好心道:“季承,我记得七殿下府里侍女多,你去请教七殿下吧。” 虽然季承没听懂暗示,但好歹有人给他指了条明路,心生感激,“多谢宋公子。” 太子给铖王送了八名美姬的消息很快就经由秦淳的嘴,传到了乔弈绯耳朵里,乔弈绯气得七窍生烟,把秦湛狠狠骂了一天一夜还不解气。 瑶环生平头一次发现小姐的骂功简直登峰造极,一天一夜了,不但没有半句脏话,一个重样的字眼都没有,偏偏能骂得人后悔来到人世。 与此同时,铖王府也不清净,秦淳一脸八卦,“二皇兄,云净大师说你不能娶异族女子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秦湛淡淡道。 “那就太好了。”秦淳喜形于色,“我排行第七,前面那么多皇兄都没册妃,怎么都轮不上我,这回太子的如意盘算落空了,还折进去一个王御史,现在不知道怎么在东宫发脾气呢?” 秦湛冷哼,他已经得到消息,东宫连续多名宫人遭殃,连办事不力的太子妃也被太子训得灰头土脸。 这时,季承进来,却欲言又止,秦淳一看他这副表情就猜到了什么事,直言道:“可是和宁乐郡主有关?” “是,宁乐郡主的婢女送来一份贺礼,说要亲手交给殿下。”季承虽然还不习惯乔弈绯的新身份,但皇上御赐,如假包换,但他本能地觉得那贺礼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让她进来。”不等秦湛开口,秦淳就快人快语道,他实在太好奇了乔弈绯会送什么过来了? 季承下意识望了一眼殿下,见殿下没反对,才放心地让瑶环进来。 瑶环端着一个雕花的木匣子进来,毕恭毕敬跪在地上,“奴婢参见殿下,这是我家郡主送给殿下的贺礼,还请殿下亲启。” “什么东西?拿来看看!”秦淳好奇心大起,他好心把铖王府多了八名美姬的事透露给乔弈绯,乔弈绯果然按捺不住了,这么快就有了动作。 哪知,瑶环虽然身份低微,但可能因为有乔弈绯这样的主子,她身上并没有低三下四的卑微顺从,反飞快侧过身体,让秦淳的手扑了个空,“对不起,七殿下,我家郡主说务必要让铖王殿下亲启。” “二皇兄,让我看看吧。”秦淳几乎是哀求道。 “拿过来。”秦湛看向季承,“你先下去。” “是。” 瑶环把雕花匣子呈到秦湛面前,福身行礼,“贺礼已经送到,奴婢告退。” 说完干净利落的转身就走,秦淳挑眉,“乔弈绯的婢女果然和她一个路子,快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没等二皇兄开口,秦淳就迫不及待打开,当看到里面的东西的时候,他眼睛瞬间直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三章 有秘密 最上面赫然放着一本《情海奇缘》,下面还有一叠,《飞花外传》、《品凤宝鉴》、春意秘史》,品类丰富,质量上乘。 秦淳做梦都没想到,乔弈绯居然会给二皇兄送来这等秘书?普天之下,估计也只有她没羞没臊送男人这种东西? 再看二皇兄俊雅的脸没有一丝表情,反而拿起了《品凤宝鉴》,很认真地翻开第一页。 秦淳下巴都快惊掉了,嬉笑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对这种书感兴趣?” 秦湛示意他看匣子里留的一张纸条,大意是让秦湛务必把这些书从头看到尾,否则他一定会后悔的。 秦淳爆出一阵狂笑,“乔弈绯还真贴心,不但给你送来了洞房秘术,连养生方都为你准备好了,这番心意,实在令人感动啊。” 养生方上面全是补药,言下之意很明显,乔弈绯真不愧是做生意的,细心体贴,办事周全,只是不知道二皇兄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她? 秦湛抬眸,冷冷看他一眼,秦淳顿觉不妙,连忙低下头去,却怎么也压不住上翘的唇角,差点憋出内伤。 这些流传在民间的话本子描写生动,内容精彩,画面逼真,别说秦淳这样风华正茂的少年郎,就是清心寡欲的和尚也难免春心燥动,血脉贲张。 秦淳一边看书,一边偷偷观察二皇兄,却见他一脸正色,没有半分异样,不由得佩服起来,二皇兄这定力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乔弈绯送来的书实乃极品,引人入胜,秦淳看得爱不释手,津津有味,便动了据为己有之心,“二皇兄,不如…” “不行!”秦湛冷淡道,正色看着手中的书,旁人根本想不到,他一本正经地看的竟然是描写入骨,画面生动许多人喜闻乐见的奇书。 面对波澜不惊的二皇兄,秦淳觉得简直糟蹋了乔弈绯的一番心意,提议道:“乔弈绯肯定是花了大心思才弄到这些宝贝,反正你也…” “住口。”秦湛沉下脸,脸上没有丝毫调笑之色,冷斥道:“你要是不想解谜,就滚回自己府里去。” 解谜?哪门子的解谜?秦淳一脸蒙,他以为是乔弈绯气愤不过铖王府多了八名美姬,才故意送书和方子来给二皇兄添堵的,根本没想到还另有玄机,急急忙忙把匣子翻了个遍,嘀咕道:“这匣子没什么特别的,解什么谜啊?” 秦淳把那张纸条丢了过来,秦淳瞪大眼睛,努力了许久,才终于发现里面藏着六个字,四本书,有秘密。 这个乔弈绯又在故弄什么玄虚?秦淳使劲回想刚才看得《飞花外史》里面有什么秘密?可满脑子都是香艳撩人的画面,使得他浑身燥热,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泄一泄火。 他心有不甘,把书都快翻破了,还是一无所获,再看二皇兄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就知道二皇兄早发现端倪了。 经秦湛指点,秦淳才恍然大悟,若不是二皇兄这非人类,谁还会在欲望横流的时候,注意到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 自己满脑子都是画面里的男欢女爱,**上脑的时候人还能思考吗? 事实证明,有人真的可以,乔弈绯这难题是专门出给二皇兄的吗?秦淳不怀好意思的想着。 一路顺藤摸瓜,线索最后的指向是《飞花外传》!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四章 心有灵犀 秦淳把《飞花外传》翻得都起毛边了,也没看出这本书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禁一头雾水,“秘密到底藏在哪里?” 秦湛冷淡道:“四十三页,仔细看。” 这些书用的都是质地较硬的纸张,触感却极好,秦淳左看右看,终于发现端倪,眼睛一亮,“有夹层!” 他立即找来一把锋利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割开,果然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 乔弈绯可真是诡计多端,四十三页和其他页面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异样,若不是二皇兄心细如发,这等好东西只会被自己拿去当做房中秘宝,深夜品鉴。 他还在感慨的时候,秦湛从他手中抽走了那张纸,秦淳这才反应过来,忙凑过去看,好奇道:“好像是一张地图。” 纸张只有半张手绢大,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一些极为复杂的路线和指向,错综复杂,看得很是吃力,想必绘制起来也相当不容易,秦湛纠正道:“是半张。” “乔弈绯怎么会有这半张地图?”秦淳恍然大悟,“难道这就是她从乌兰莫图那里偷来的?” 乌兰莫图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以乔弈绯雁过拔毛的性子,怎么可能白白吃亏? 秦湛沉着脸,这半张地图是用时新的纸画的,并不是原版,他盯着地图,眸色幽深如海。 秦淳猛然想到了什么,“莫非这就是传说中前朝宝藏所在?” 一百多年前,前朝凋敝,民不聊生,豪族纷纷拥兵自重,北燕看准时机,联合几个国家同时举兵入侵,前朝皇族惊慌之下,将财宝席卷一空,秘密运出,藏在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前朝覆灭之后,秦氏将北燕及其他入侵者赶了出去,自立天下,但前朝的巨额财富却不知所终。 这巨额财富自然吸引了许多人灼热的视线,听说前朝皇帝留下了一张地图,一分为二,分别藏于两块玉璧之中,交由皇室后人保管,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利用富可敌国的宝藏起兵复国。 后来人孜孜不倦地寻找了数年,始终一无所获,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传说也渐渐不再为人提起,也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所以,但秦淳意识到这地图就是乔弈绯从乌兰莫图那里偷来的,立即联想到传说中的地图,震惊不已,当初北燕率军入侵中原,所以作为北燕后人的乌兰莫图手中有半张地图,并不奇怪。 “二皇兄,你说乔弈绯知不知道这地图的来源?”秦淳若有所思。 “应该不知道。”秦湛平静道:“但她肯定知道这不是凡物,所以想用半张地图和我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秦淳饶有兴趣,乔弈绯行事果然有趣,就像一个谜团,扑朔迷离,引人入胜。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秦湛没打算解释,只高深莫测道。 秦淳脑子更懵了,但也知道二皇兄根本不会向自己解释,乔弈绯想要的无非是名和利,这一点,她倒是从来都没有掩饰过,这一次,她到底想要什么呢? “那你准备怎么做?” “当然是答应她。”秦湛淡淡道:“以你对她的了解,她会把全部底牌都亮出来吗?” 秦淳恍然,望着那张极为复杂的地图,这上面一定只绘制了主体部分,还有关键细节没有呈现出来,真不愧是做生意的,不见兔子不撒鹰。 “来人。”秦湛眸瞳微动。 季承应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散落在桌上的《春意秘史》和《飞花外传》,顿时面红耳赤,忙低下头装作没看到,竭力保持镇定,“殿下有何吩咐?” “去告诉宁乐郡主,本王同意了。”秦湛优雅地往后一靠,一如既往地淡定。 季承脸一直红了脖子根,他万万没想到,乔弈绯居然给殿下送来这东西,忙道:“遵命。” 虽然他极力保持正常,但离开时差点撞到门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的慌张和尴尬,引得秦淳一阵爆笑,季承听到之后落荒而逃。 秦淳对双方打哑谜的行为十分不解,却也莫名地觉得有趣,乔弈绯什么都不说,二皇兄也能猜到她的用意,而乔弈绯同时似乎也很笃定,二皇兄一定会答应这笔交易,这二人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很快,皇上的赐婚圣旨就下来了,宁乐郡主赐嫁乌兰莫图,虽然许多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对皇上最终还是选了门不当户不对的乔弈绯联姻,还是极为震惊,此事立即成了街头巷尾的热门话题。 宁心茶楼人声鼎沸,都在议论这位即将远嫁的宁乐郡主,绝大多数是没有见过的,只能从真真假假的传闻中了解那位一步登天的姑娘的碎片化信息。 有个青衣书生一脸不解,“原先不是听说是镇国公府的小姐吗?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宁乐郡主?” “这你就不懂了吧?”有人好心解释道:“据说这位宁乐郡主是主动请缨愿嫁往北燕。” “可两国联姻,兹事体大,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如何担当这等大任?”青衣书生一脸愤慨。 有人神秘兮兮道:“我听说是昭郡王妃舍不得妹妹远嫁,另外物色了一名才貌双全的姑娘,代替她妹妹出嫁的。” “有这种事?”立即围过来一堆人,个个眼睛放光,七嘴八舌道:“远嫁异国他乡,宁乐郡主怎么肯呢?” “昭郡王妃有权有势,自然会笼络人心,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许以重利,有什么不行的?” 其他人恍然,纷纷露出你知我知的神色,很快就又凑到一块去了。 雅室里,铜炉熏着沁人心脾的馨香,乌兰莫图听着外面的议论,意味深长地望了对面悠然品茶的乔弈绯一眼,“你的目的达到了,我的东西该完璧归赵了吧?” “急什么?”乔弈绯嫣然一笑,“既然都要做你的王妃了,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我还真有这个担心。”乌兰莫图冷笑一声,威胁之意昭然若揭,“有些东西你拿在手上未必是好事。” “多谢提醒。”乔弈绯笑容妩媚,“你是不是忘了,我吃下了你亲手下的毒,你总该给我个交代吧?” 虽说目前身体没什么异样,但某天莫名其妙被一个浑身是血的陌生人喂了一颗莫名其妙的药,总觉得不踏实,何况是乌兰莫图这样的人? 乌兰莫图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让乔弈绯觉得十分阴森,“怕了?” “怕,当然怕。”乔弈绯笑容不减,“为了防止哪天突然暴毙,我手上总该留点筹码吧?” 乌兰莫图英俊的脸上浮现一丝冷冽的寒意,“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乔弈绯随口道:“好像是半张地图。” “什么地图?”乌兰莫图的眼神幽深,和他古铜色的肌肤交相辉映,让人联想到深秋的寒潭,不寒而栗。 乔弈绯摇摇头,“我只是气愤不过,从你身上顺点东西而已,对什么地图一无所知。” 乌兰莫图冷笑两声,眼神变得阴沉起来,“既然你已经看过了,若还不知内情岂非可惜?” “想不到我未婚夫如此善解人意,这么好心为我解惑?”乔弈绯莞尔一笑,明艳生光。 乌兰莫图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你们前朝皇室覆灭的时候,贪生怕死的皇帝将所有财宝藏在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为了让他的后代顺利找到宝藏,留下了一张地图,又为了防止旁人得到,所以将地图一分为二,藏于两块玉璧之中,你偷走的就是其中一张。” 乔弈绯听得暗暗心惊,她早就猜到能藏在乌兰莫图随身携带的令牌里的,绝对是重要的东西,但也没想到,居然和前朝宝藏有关? 一个皇室的宝藏得多诱人啊,难怪乌兰莫图明明恨不得杀了自己,但又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手。 她吃惊地捂住嘴巴,“不是吧?还有这种事?” 乌兰莫图的目光掠过乔弈绯的脸,似乎要将她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警告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也不知道多少人为宝藏丢了性命,你要是有兴趣,我不介意多杀一个。” 乔弈绯拍着胸口做害怕状,“我好怕啊。” 嘴上说着怕,表情可没有半分怕的意思,乌兰莫图嗤笑道:“不知死活的女人。” 乔弈绯眨眨眼睛,“你那地图只有一半,另一半呢?” 乌兰莫图的眼神立时锐利如枭,“还这么贪心,你若是拿到了整张地图,我敢保证,你一定会死无全尸。” “我好歹也是你名正言顺的王妃,要是被人杀了,你的脸面也不好看吧?”乔弈绯不以为然道,“怎么说我们现在也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也不忍心看我死于非命吧?” 想到这里,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百年前,北燕入侵中原,秦氏先祖脱颖而出,在生灵涂炭的中原建立了大夏王朝,前朝的宝藏地图,一半在乌兰莫图手中,难道另一半在大夏? 莫非,乌兰莫图来大夏的真正意图是想得到另一半地图?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五章 送嫁 乌兰莫图紧紧盯着乔弈绯,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但让他意外的是,乔弈绯始终笑靥如花,“你这么好心告诉我这个秘密,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你有什么能力保管?”乌兰莫图不屑道。 “你倒是有能力保管,还不是差点丢了性命?”乔弈绯反唇相讥。 乌兰莫图脸色一黑,“你想说什么?” 乔弈绯狡黠一笑,“你敢说当初你被人追杀不是因为这张地图?” 乌兰莫图不语,一双鹰眸却阴森森地盯着乔弈绯,这个狡猾的女人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的忍受能力,偏偏还杀她不得,“何以见得?”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乔弈绯笑道:“你是位高权重的北燕亲王,带领使团来大夏和谈,却被人追杀,东躲西藏才侥幸逃过一劫,所以,追杀你的人,要么是和你一样位高权重的人,要么就是你身上有他特别想要的东西。” 乌兰莫图眼底迸发出阴冷的光芒,但那张脸实在过于英俊,而且有着特有的性感和野性,显得魅力十足,格外迷人,意味深长道:“另一半在大夏。” 果然如此,乔弈绯挑眉,一针见血,“这是你来大夏的原因?” “知道得太多,会死得快。”乌兰莫图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乔弈绯不以为然,“不过我猜你不但不想杀我,还想和我合作对不对?” 乌兰莫图俊朗的脸庞划过一丝哂笑,“说说看。” “你如果想要我的命,何必告诉我这么多秘密?”乔弈绯轻轻地拨弄着茶盏,凝神望着在水中翻滚的绿叶,“你想借助我得到另一半地图,最终找到宝藏所在地?” “不错。”乌兰莫图并不掩饰,现在他可不会低估这个看似天真柔弱的美人了,“想做我的王妃,仅凭你们皇帝一张圣旨岂能作数?总得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这话要是换做普通且自信的唐衡知来说,乔弈绯会让他有多远滚多远,但乌兰莫图有说这话的资本,虽然这资本一点都不吸引她,她摇摇头,“抱歉,我帮不了你,玩命的事我不干。” 乌兰莫图有些意外,“你明明贪心,却为什么对金山银山视而不见?这可不像你。” “你对我了解有多少?”乔弈绯讥诮道:“我是爱钱,但更惜命,你自己也说,多少人为它掉了脑袋?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可不想把命搭进去。” 乌兰莫图望着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似笑非笑,“既然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又知道了这么多秘密,合作不合作,可由不得你。” 乔弈绯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杀意,她早就料到乌兰莫图丢了地图绝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早早找了秦湛合作,当即妩媚一笑,高深莫测道:“亲王,你我三日之后大婚,大婚之后,自然不分彼此。” 乌兰莫图眼神转为阴鸷,乔弈绯所料不错,另一半地图的确是他来大夏的主要目的,百年前没有得到的巨额宝藏,今天他作为北燕后人要理所当然地拿到手。 ——— 宁乐郡主和乌兰莫图即将大婚,时间紧,任务重,礼部,内务府,宋夫人都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 出嫁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乔弈绯这边自然也没闲着,田媛媛听闻绯儿即将出阁,特地从宁城赶到京城。 田媛媛做梦都没想到,才阔别几个月,绯儿就从商人之女一跃变成了皇上御赐的宁乐郡主,不过一想到即将永久离别,她百感交集,“绯儿,我真不知道到底是应该恭喜你,还是心疼你?” 乔弈绯把玩着宋夫人送来的名贵首饰,笑吟吟道:“当然是恭喜我啊,这么大的喜事,有什么好心疼的?” 田媛媛心底五味杂陈,“我们商人平日受尽权贵的鄙夷蔑视,如今你封了郡主,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你这个郡主,马上就要永离故土了,这有什么好恭喜的?你说你图什么呢?” “这个郡主给你要不要?”乔弈绯揶揄道。 “嘘!”田媛媛赶紧做捂嘴状,埋怨道:“死丫头胡说什么呢?这话要是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你封作郡主,是无上的荣耀,可无缘无故,皇上怎么会封你做郡主?还不是…” 说到这里,她噤了声,没有往下说,她到底比乔弈绯谨慎小心得多,叹了口气,“乔老太爷就你这么一个孙女,你要是嫁到北燕去,老太爷还不伤心死?” “祖父一向尊重我的决定。”乔弈绯不以为然道:“我总是要嫁人的,与其嫁个凡夫俗子,还不如做一国王妃,从此有权有势,趾高气扬不香吗?” 田媛媛被气笑了,虽然她总觉得不妥,但绯儿行事一向不走寻常路,只能在心底叹息一声,绯儿这次玩得真大。 “别说我了。”乔弈绯话锋一转,打趣道:“说说你吧,这么久没见了,你过得怎么样?姐夫待你如何?” 田媛媛脸上顿时飞上两朵红云,眼底都是初为人妇的幸福,“兮安对我很好,帮着打理生意,还照顾我娘,现在我可轻松多了,若不是兮安,我哪里能抽空跑到京城来看你?” “恭喜你嫁得如意郎君。”乔弈绯调侃道:“家里的生意如何?” “兮安虽然以前没接触过丝绸生意,不过他很聪明,学得很快,也不怕吃苦,出了不少好点子,现在家里的生意兴隆得很。”田媛媛毫不吝啬地夸着自己的丈夫,甜蜜道:“他就怕我累着,好多事都不让我插手。” 乔弈绯眼底的笑意渐渐消失,莫兮安若没有野心最好,若有野心,媛媛姐这样子就太危险了。 前世祖父就是希望自己无忧无虑快乐一生,把生意放心地交给唐家,结果家破人亡。 把掌握自己命运的船舵交到别人手中,在乔弈绯看来,无论如何都是不明智的。 女人若将终生的幸福寄托在一个男人有没有良心上,实在太冒险了,前世的惨痛让乔弈绯明白,命运始终要握在自己手里。 人心难测,谁知道莫兮安是不是另外一个唐衡知呢? 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就算现在不是,有朝一日,莫兮安掌握了田家全部的生意,全部的财富,会不会生出异心,谁能预测? 到那时,媛媛姐又有什么筹码可以钳制羽翼已丰的他? 沉浸在幸福中的田媛媛丝毫没有意识到乔弈绯的隐忧,还在滔滔不绝,羞涩道:“兮安说我辛苦了这么多年,该好好歇一歇了,他让我把身体养好,多生几个孩子,好为田家传宗接代,全我娘的心愿。” “姐夫可真疼爱你啊。”情人眼里出西施,乔弈绯心知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说莫兮安的不是。 毕竟,他所做的一切,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是一位体贴入微的好丈夫,挑不出半点错,如果有狐狸尾巴,迟早会露出来的,万一没有狐狸尾巴呢?自己岂非平白无故做坏人? 而且,自己现在的任何提醒,在媛媛姐眼里,都有挑拨他们夫妻感情的嫌疑,无凭无据,不能枉做坏人,也只能静观其变,希望是自己杞人忧天。 田媛媛带来的贺礼是田家刚织出来的雨花锦,“绯儿,我不比乔氏,你出阁的时候,我送不起你那样的大手笔,但这两匹雨花锦是我亲自画样,亲自着色,让最好的织娘织出来的,你不要嫌弃寒酸了些。” “姐姐说的哪里话?”乔弈绯让瑶环把礼物收下来,“姐姐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何况,对乔氏来说,财物易得,心意难求,姐姐送的礼物,正合我意。” “果然财大气粗说出的话就是不一样。”田媛媛放下心来,“对了,我来京城,听人议论说那乌兰亲王长得怪吓人的,真的吗?” 乔弈绯扑哧一笑,“传言罢了,姐姐也信?乌兰亲王不仅不吓人,而且生得十分好看呢。” “那就好,我们绯儿花容月貌,万一真嫁个歪瓜裂枣,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了。”事已至此,田媛媛只能为绯儿祝福。 这时,刘珊进来禀报,“小姐,老太爷到了。” “祖父总算到了。”乔弈绯欣喜起身,“媛媛姐,你要是累了,就让瑶环带你去休息,我要去见祖父了。” 田媛媛知道绯儿一定很有很多要和老太爷说,自己不便打扰,善解人意道:“好。” 当天晚上,乔怀鑫和乔弈绯祖孙谈了一晚上,外人不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些什么,只是,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下人都看见老太爷眼眶红红的,不免唏嘘不已。 老太爷虽然创下了商海神话,但乔氏子嗣格外单薄,好不容易得的一个孙女,又要远嫁异国他乡,就算坐拥金山银山,也免不了老来孤独的命运,如何叫人不伤感? 次日就要和乌兰莫图大婚,皇上为了彰显对宁乐郡主的爱重,特许她从宫中出嫁。 宫人来接乔弈绯的时候,乔弈绯跪拜,泣不成声,“祖父,绯儿要走了,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看到绯儿的眼泪,乔怀鑫闭上眼睛,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绯儿,你这一走,祖父以后不能照顾你了,你也要好好保重,别让祖父担心。”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六章 遵循承诺 入宫之后,乔弈绯被安排在合欢殿待嫁,椅子还没坐热,栖霞宫就派人来了,白公公傲慢道:“宁乐郡主,贵妃娘娘请你过去一趟。” 虽说乔弈绯已经被皇上封了郡主,一步登天,但勋贵们都知道,宁乐郡主不过是为了抬高身份嫁给乌兰莫图才特意封的,一无家世,二无功绩,白公公这种常年跟在章贵妃身边的人当然不会从心里真正看重。 乔弈绯知道该来的还是总是要来的,坦然起身,“有劳白公公带路。” 白公公皮笑肉不笑,“咱家提醒宁乐郡主,你不会忘记贵妃娘娘找你什么事吧?” 乔弈绯漫不经心道:“放心,答应贵妃娘娘的事情,我怎么敢忘?” “算你识趣!”白公公轻哼一声,章贵妃并没有把之前乔弈绯信口开河的话当真,但是尊贵如章贵妃,是绝对不会允许被一个黄毛丫头耍的,所以,在乔弈绯出嫁前日,务必要出了这口恶气。 虽然不能要了乔弈绯的命,但一番名正言顺的训诫教导是没有问题的,也是她身为贵妃的职责,谁都不能说她什么。 章贵妃眼底散发出冷飕飕的寒意,她确实没想到,乔弈绯居然如愿以偿封了郡主,即将成为北燕王妃。 “参见贵妃娘娘。”乔弈绯微微欠身,不卑不亢道,上次是形势所迫,命攥在章贵妃手中,章贵妃要杀她,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但这次不同,她有了郡主身份的护身符,可不是章贵妃一个不高兴就可以要了命的人。 郡主身份可真好,不管有没有实权,都不是可以随意打杀的人了,只要章贵妃无法要自己的命,就根本无需惧怕。 章贵妃见乔弈绯神色泰然,知道她仗着郡主身份以为可以有恃无恐,慢条斯理道:“你可还记得答应过本宫的事?” “当然!”乔弈绯道:“自从上次离开栖霞宫之后,我就日思夜想,不但找到了千夜海棠的移植方法,还制成了一张养颜方,娘娘请过目。” 章贵妃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后宫女人无非以色事人,红颜易老让她惊慌到恐惧,就算脸上可以用天下最好的脂粉,但身体也在不断提醒她不年轻了,尽管地位稳固,但男人永远喜欢年轻貌美的小妖精,皇上作为天下最尊贵的男人,自然也不例外。 白公公自然知道贵妃对驻颜的执着,忙小心翼翼将乔弈绯制作的养颜方交到章贵妃手中。 原本章贵妃没抱什么希望,只是找个由头惩罚乔弈绯一番,出一口心中恶气,冷哼一声,“随便找个破方子就想糊弄本宫?” “娘娘若不信的话,何不试试?”乔弈绯不紧不慢道。 “放肆,娘娘何等尊贵,岂能随意试?”白公公立即呵斥道,“出了问题你担待得起吗?” 乔弈绯双手一摊,无所谓道:“贵妃娘娘,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养颜方的药引千夜海棠我也给你备好了,至于用不用,就是你的事了,告辞!”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七章 落井下石 “放肆!”这次换章贵妃动怒了,精致的面容染上一抹戾气,“莫不是仗着封了个郡主,就敢对本宫无礼?” 白公公也怒目而视,贵妃娘娘宠冠六宫,又是太子之母,一个虚头巴脑的劳什子郡主居然敢在娘娘面前放肆?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乔弈绯望着这个美丽而嚣张的女人,口气软了下来,“娘娘,你让我做的事,我已经做了,而且,明天我就要和乌兰亲王大婚,多如牛毛的事都还在等着我呢,实在不能陪你闲聊了。” 章贵妃如何听不懂乔弈绯话中之意?反而冷笑两声,“不要以为提乌兰亲王,本宫就会怕?别忘了,你即将作为联姻对象嫁去北燕,你的一举一动都关乎大夏颜面,本宫身为大夏贵妃,教导你懂规矩是天经地义的事。” 乔弈绯无语,总觉得这个栖霞宫弥漫着一股子莫名其妙的阴风邪气,也搞不懂章贵妃的脑回路,自己嫁给乌兰莫图,保护了靖乐公主,她怎么都是得利者,干嘛在这里刁难自己? 唯一让她不顺心的大概就是徐梓楹逃过一劫了,章贵妃如此气急败坏,莫不是多年顺风顺水惯了,早就忘了天下之事哪能尽如人意? 乔弈绯耸耸肩,索性道:“好吧,娘娘想要教导什么赶紧教吧,我还要赶着回合欢殿呢。” 她的不耐烦进一步刺激了章贵妃,这么多年,很少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不给她脸面,眼神骤然阴沉下来,“白全!” 白公公得令,脸上浮现令人不寒而栗的狞笑,他一挥手,乔弈绯身后的门就关上了,大殿的光芒骤然黯淡下来,四个鬼魅般的嬷嬷阴森森地朝着乔弈绯逼过来。 “你们要干什么?”乔弈绯见势不妙,立即下意识往后退。 见乔弈绯害怕了,章贵妃不屑地勾勾唇角,宫里这种刚得了君宠就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见得多了,就要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见来者不善,乔弈绯慌忙道:“我是皇上亲封的郡主,是乌兰亲王的王妃,你们谁敢动我?” 白公公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乔弈绯,这丫头太嫩了,宫里动刑却不留痕迹的方法太多了,得罪了贵妃娘娘,有的是办法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阴恻恻道:“宁乐郡主,好好受着吧。” “不要过来!”乔弈绯惊恐地瞪大眼睛,高声叫道:“你们藐视皇威,蓄意破坏两国友好,到底意欲何为?” 白公公一脸漠然,“谁让你不知死活,开罪贵妃娘娘?你一介平民,不好好安分守己,反而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想飞上枝头?你当真以为野鸡也能变凤凰?” “你在说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我只是希望效仿王昭君为两国…” “这种冠冕堂皇的鬼话也想来糊弄本宫?”章贵妃轻轻地朝着茶水吹气,“把她拿下!” 章贵妃一声令下,两个身强体壮的嬷嬷立即利落地将乔弈绯一左一右死死钳住。 乔弈绯极力挣扎,但她的力气对专门用刑的嬷嬷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完全挣扎不脱,她越来越恐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章贵妃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乔弈绯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乔弈绯,忽然弯下腰,猛地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虽是养尊处优多年的贵妃,但手劲特别大,乔弈绯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艰难道:“贵妃…娘娘?” 章贵妃盯着乔弈绯如娇花映月的脸庞,啧啧出声,“你这张脸长得可真不错,仗着有张好脸就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的女人,本宫见得多了,可是一个都没有好下场。” 这话说得令人毛骨悚然,乔弈绯被关在栖霞宫,仿佛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章贵妃上位之后,便对后来者严防死守,她自恃对这些花枝招展的小妖精的心思了如指掌,对姿容倾世的乔弈绯更是有种年老色衰者对年轻貌美者的本能妒忌。 她修长尖利的指甲划过乔弈绯的脸,很想狠狠划出一道血痕,彻底毁了这张脸。 “娘娘,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乔弈绯目露惊恐,哀求道:“我与你无冤无仇,千夜海棠的养颜方我也给你了,我明天还要出嫁,万一误了吉时,开罪了乌兰亲王,可不是我能担待得起的。” 章贵妃呵呵一笑,艳丽的妆容掩饰不住眼中的狠厉,意味深长道:“放心,不会耽误你出嫁的,而且,本宫保证,你身上不会有丝毫的伤痕。” 乔弈绯身子一软,不敢置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坏了本宫的好事。”人为鱼肉,我为刀俎,章贵妃轻笑道:“镇国公府小姐嫁得好好的,你算哪根葱,死乞白赖地冒出来想当王妃?你以为王妃是那么好当的?” “可此事明明是皇上准允的。”两名嬷嬷越钳越紧,乔弈绯忍痛道:“娘娘莫非是对圣意不满?” “你不用巧言令色!”章贵妃一眼看出了乔弈绯的意图,无非是想借皇上来威胁自己,不屑道:“本宫不会上你的当,本宫就是看不惯你这张脸,也讨厌你这颗不安分的心。” 对现在的情景,白公公早已司空见惯,多年来,栖霞宫不知收拾了多少不懂安分守己的女人,他不会让乔弈绯死,但也不会让她轻飘飘地全身而退。 一个嬷嬷打开一个黑乎乎的匣子,乔弈绯瞥见里面是一排又细又长的银针,脸都吓白了,“你们要干什么?” 欣赏着乔弈绯的惊恐,章贵妃满脸都是笑意,“还愣着干什么?” 嬷嬷熟练地拿起长针,乔弈绯看到那银针上泛着的幽幽冷光都快吓瘫软了,哭求道:“贵妃娘娘,饶命啊…” “哈哈哈!”章贵妃笑出声,“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那嬷嬷面带麻木的狞笑,拿起银针就朝着乔弈绯手臂扎过去,乔弈绯绝望大叫,“救命啊…” “住手!”殿门突然洞开,一抹耀眼的明黄色气势汹汹进来,后面跟着皇后和一众宫女嬷嬷。 正得意的章贵妃万万没料到皇上居然会闯进来,笑意僵在了脸上,形势紧急,容不得她多思考,忙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来了,怎么没让人通报一声?” 皇上扫了一眼吓得快昏死过去的乔弈绯,威严的脸上染上几分怒意,“是朕不让他们通报的,贵妃,你在干什么?” 章贵妃心知不好,忙道:“宁乐郡主明天就要和乌兰亲王大婚,臣妾想着郡主出身民间,在规矩礼仪上难免欠缺了些,怕将来行事失了分寸,损了皇上颜面,所以特地教她规矩。” 白公公连忙示意嬷嬷们把刑具收起来,可是已经晚了,皇后抢先一步,命人拿下了准备毁尸灭迹的嬷嬷,吩咐道:“还不把宁乐郡主扶起来?” 两名宫女连忙将浑身瘫软的乔弈绯扶起来,见乔弈绯面无人色,皇上狠狠剜了一眼章贵妃。 章贵妃的心顿时七上八下,忙努力挤出一个妩媚的笑脸,“皇上,你难道不相信臣妾吗?” 皇上面沉如水,宫人将抢夺过来的银针呈到皇后面前,皇后脸色微微一变,转而送到皇上面前,“皇上请看。” 皇上眼神遽然眯起,章贵妃大惊失色,慌慌张张道:“皇上明鉴,宁乐郡主不识女红,臣妾正准备命人教她女红。” “够了!”皇上脸色铁青,打断了章贵妃的狡辩,“你当朕是瞎子吗?” 皇后走到乔弈绯面前,温声道:“宁乐郡主,你怎么样?” “多谢皇后娘娘,我没事。”乔弈绯似乎吓破了胆,软软地靠在宫女身上,声如蚊嘤,虚弱道:“皇上,请您不要怪罪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虽然方式过激了些,她的初衷也是为我好。” 皇后痛心疾首道:“章贵妃,宁乐郡主明日就是乌兰亲王的王妃,就算你用心是好的,若一不小心伤了郡主,耽误了大婚,你担当得起吗?” 皇上看章贵妃的眼神冷得让她心悸,更不知道刚才的话皇上到底听到了多少,只哀哀道:“皇上,臣妾冤枉。” 望着虚弱不堪的乔弈绯,皇上骤然发难,狠狠把桌子上的杯盏砸在地上,带着怒气的声音噼里啪啦几乎刺穿耳膜,吓得众人慌忙跪倒在地,“皇上息怒!” 章贵妃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不但捉贼捉住了赃,现在还被皇后落井下石,可她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皇上会恰巧出现? 对了,一定是皇后,皇后派人盯着栖霞宫,看准时机,在自己下手的时候突然闯进来,定然是早有准备,着实可恨。 皇后扫了一眼章贵妃,柔声劝道:“皇上明日还要观礼,今日早些歇息吧,你们还不送宁乐郡主回去休息?” 章贵妃着了皇后的道,心里憋着气,却发作不得,楚楚可怜地望着皇上,眼睛蒙上一层湿雾,“皇上,你听臣妾解释,事情不是那样的…” 皇上目光转为深凉,淡淡道:“贵妃累了,在乌兰亲王大婚典仪上,就不要出现了。” 章贵妃脸色瞬时煞白,她是太子之母,一品贵妃,若是这样大的事情上她不出现,别人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她失势了,会不会影响太子的前程? “皇上…”她才不甘心。 “就这么定了。”皇上拂袖转身,脸上怒意不减,“贵妃,你好自为之。” 望着毫不留情离开的明黄色背影,章贵妃脚步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八章 谁背黑锅 皇后亲自护送乔弈绯回合欢殿,提心吊胆的瑶环松了口气,那个阴阳怪气的白公公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如今小姐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在乔家自由惯了的瑶环,对到处都是规矩和约束的内宫十分不习惯,好在熬过了明日,就算是解放了。 但瑶环在看到小姐惨白的脸色之后,还是吓得不轻,惊道:“小姐,你怎么了?” 乔弈绯有气无力道:“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瑶环惊魂未定,没想到小姐出去一趟就变成了这副萎靡不振的模样,也不知遭了什么罪,这宫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皇后却并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肃声道:“你们都下去。” 瑶环一愣,虽然不放心,却也不敢违逆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只得从命。 屋子里只剩下皇后和乔弈绯两人,碰上皇后幽凉的眸光,乔弈绯有些心虚,“不知皇后娘娘有何指教?” 皇后美丽的脸上染上一抹看似亲切实则淡漠的笑容,“宁乐郡主,本宫低估你了。” 乔弈绯下意识就要狡辩,刚要说话,皇后凤眸就转为凌厉,“你好大的胆子,连本宫都敢算计在内?” “民女听不懂皇后娘娘在说什么?”乔弈绯装糊涂,“还请娘娘明示。” “别装了。”皇后看乔弈绯一副受惊过度半死不活的模样,直言道:“你故意设计章贵妃,却让本宫背锅,还说不是在算计本宫?” 姜果然是老的辣,瞒得过章贵妃,瞒不过皇后,“虚弱至极”的乔弈绯再装下去就有些矫情了,干脆坐直了身子,惊恐的神色也消失了,坦坦荡荡道:“娘娘果然英明神武,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但民女绝无让您背黑锅的意思,娘娘真的误会我了。” 皇后不语,目不转睛地盯着乔弈绯,眼底幽光闪烁,似乎要看穿乔弈绯的灵魂深处。 六宫之主的目光极具压迫感和穿透力,在乔弈绯觉得头皮发麻的时候,皇后的目光终于收了回去,悠悠道:“别告诉本宫,你的目的只是让章贵妃不出现在明日大婚典礼上?” “娘娘英明。”乔弈绯浅浅一笑,“不敢欺瞒娘娘,我本与章贵妃无冤无仇,她却屡次为难我,女儿出嫁是一辈子的大事,我不希望她影响我的心情,留下一辈子的阴影,仅此而已。” 皇后似笑非笑,虽然她并不相信乔弈绯,但只要乔弈绯和自己的目的一致,她也不在意。 章贵妃不计后果拿乔弈绯泄愤,以致触怒皇上,对皇后来说,当然喜闻乐见,不过,能在关键时刻不偏不倚地出现在栖霞宫,坏章贵妃的好事,章贵妃一定会把罪名算在自己头上。 其实,皇后和章贵妃明争暗斗多年,双方积怨深似海,多一件少一件也无妨,皇后的笑容转为温和优雅,“宁乐郡主,这一次,本宫不介意替你背一回黑锅,不过,你要记住,这宫里从来不缺聪明人,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多谢皇后娘娘教诲。”乔弈绯毕恭毕敬道。 皇后望着乔弈绯绝美的姿容,意味深长道:“若有下一次,本宫就不会那么及时出现,干脆等你受遍栖霞宫三十道刑罚,再来个人赃并获,对本宫来说,结果岂非更加完美?” 这般赤裸裸的警告让乔弈绯打了个冷颤,皇上的及时出现,章贵妃一定会认为是皇后干的,皇后无意间替自己背了黑锅。 虽说皇后是受益方,但她还是在警告自己,一切阴谋诡计都瞒不过她,这一次她不追究,但不代表允许自己还有下一次的胆大妄为。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民女在你面前不敢自称郡主。”乔弈绯诚挚道:“若是能为娘娘略尽绵薄之力,民女万死不辞。” 以前因乔弈绯马上要嫁到北燕去,皇后就算觉得她机灵聪慧,也没多上心,但经过栖霞宫一事,皇后改变了主意,章贵妃恐怕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真正被谁设计了?从这一点来看,乔弈绯的确是个可造之材。 “你能为本宫做什么?”皇后凤眉微微一扬,轻柔的眸光掠过她艳绝的脸颊。 “我能让娘娘开心。”乔弈绯言简意赅道。 皇后微怔,随即轻笑起来,秦湛有着和她相似的眉眼,乔弈绯忽然想起秦湛,心神竟有刹那的恍惚,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很快收回心神。 “好,本宫给你个机会,你需要本宫做些什么?”皇后眸光锁定乔弈绯,对后者表情的变化视若无睹,她喜欢这样的聪明人,心照不宣,一切不需明说。 “娘娘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看戏就好。”乔弈绯垂下眼眸,唇角却不经意勾起。 皇后离开合欢殿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乔弈绯也是真累了,在栖霞宫险象环生,若是皇上皇后迟来一步,自己就真的要遭受针刑了。 宋夫人进宫来为绯儿送嫁,绯儿马上就要和乌兰亲王大婚了,对她来说,简直跟做梦一样。 “义母,我好困啊。”乔弈绯打了个哈欠,“听说明天三更就要起来,我要去睡觉了。” 宋夫人心疼地望着绯儿,虽然母女缘分尚短,但她是打心底疼爱绯儿,“好,这次虽然时间紧,不能按照平常皇室郡主的规格办,但也绝不会辱没了你,你抓紧时间睡一会,明天还要一整天呢。” 瑶环和刘珊伺候小姐休息,瑶环感叹小姐真是心大,头一次住在宫里,是为了第二天出嫁,而且在大夏拜完堂之后,就要启程前往北燕,从此山高路远,永离故土,她居然还能睡得着? 乔弈绯却似全无烦恼般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不出意外地梦见了秦湛,梦中的他穿着天蓝色锦袍,俊美而高雅,不染尘埃,仿佛天上可望不可即的流云般飘渺… “绯儿,快醒醒。”不知道睡了多久,耳边传来宋夫人柔和的声音,“该起来了。” 乔弈绯迷迷糊糊又翻了个身,“好困,我还要再睡。” 宋夫人哭笑不得,“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能任性胡闹。” “我才睡着,又把我叫醒?”乔弈绯睡眼惺忪,哈欠连天,不满道:“让我再睡一会吧。” “不行。”宋夫人又是心疼又是坚持,“你要起来更衣梳妆,拜见皇上和皇后娘娘,祭拜祖庙,再和乌兰亲王在朝天门行跪拜大礼,一切都有章法可循,不可误了吉时,否则会不吉利的。” 乔弈绯置若罔闻,宋夫人无奈,只得示意瑶环强行把绯儿拉起来。 瑶环和刘珊二人费了好大劲才把小姐从床上拉起来,乔弈绯却只是坐在床边发呆,宋夫人扬声道:“进来吧。” 随即进来一列穿着喜庆的宫女嬷嬷,手中端着大婚喜服,是内务府按照乔弈绯的尺寸赶制出来的。 一袭奢华的流光云锦染成耀眼的大红色,上面用金线绣满了鸳鸯石榴图案,腰间一条吉祥云纹腰带,外罩一件云金缨络霞帔,裙摆上有百子百福花样,华丽而精致,火红而炙热。 宋夫人和瑶环帮乔弈绯把嫁衣穿起来,裁剪得体的嫁衣包裹着乔弈绯修长玲珑的身材,相得益彰,浑然天成,瑶环惊叹道:“小姐你穿上这身嫁衣实在是太美了。” 宋夫人也不住点头,看着义女出嫁,心里总是难舍难分,轻声道:“开始梳妆吧。 虽然乔弈绯没睡醒,但宫女手艺细致精巧,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乔弈绯的新娘妆终于化好了。 白皙无暇的肌肤,脸颊上透出淡淡粉色,若春晓之花,娇艳欲滴,对乔弈绯这样的绝色美人来说,化妆无疑是锦上添花,使得她整个人说不尽的天姿国色,道不尽的艳压群芳。 连常年跟在小姐身边的瑶环也惊呆了,小姐的美一直是她的骄傲,可看到这样截然不同的小姐的时候,她再一次被震撼。 今日的小姐不同往常的恣意明艳,而是高贵如兰,美艳无双,只看一眼,便容易沉沦进去,这样光耀夺目的小姐,世间最美好的景色在她面前也黯然失色。 宫里已经响起了礼乐声,再欢庆的礼乐,也掩盖不了内心的惆怅,宋夫人望着芳华绝世的绯儿,心情复杂,这样的绯儿,恐怕她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心底升起浓浓不舍,“绯儿,待会文武百官进宫之后,你就没办法进食了,要等到晚上,现在先吃点东西吧。” 瑶环也眼睛红红的,虽说小姐去哪儿,她就去哪儿,可从此以后要远离自己熟悉的故土,难免觉得伤感。 “怎么跟只兔子一样?”只有乔弈绯没心没肺,一边喝着银耳汤,一边调侃道:“我今日是要成亲,又不是上刑场,你们干嘛一个个哭丧着脸?” “胡说什么?”宋夫人连忙呵斥道:“今日是大婚的日子,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等你吃完了,我来给你梳头。” 大夏习俗,姑娘出嫁前要由至亲之人梳头,宋夫人一边梳着绯儿乌黑柔顺的长发,一边念着:“一梳梳到发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永谐连理;五梳和顺翁娌;六梳福临家地;七梳吉逄祸避;八梳一本万利;九梳乐膳百味;十梳百无禁忌!” “宁乐郡主,该去拜见皇上和皇后娘娘了。”刚梳完头,一名内侍就提醒道。 章节目录 第两百五十九章 拜堂成亲 皇上看着身着大红嫁衣的宁乐郡主,盛装华服之下,有国色天香之姿,绮丽夺目,连见惯了美人的皇上也觉得眼前一亮,越发觉得自己的决定英明至极。 凤冠华服的皇后脸上挂着端庄雍容的笑意,谆谆教诲,“宁乐郡主,自今日起,你就是北燕王妃,肩负两国友好的重责,切记要贤良淑德,相夫教子,方不辜负皇上对你的恩典。” 乔弈绯跪在地上,“臣女谨遵皇后娘娘教诲,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报效皇上洪恩,娘娘厚爱。” 皇后亲自从凤座上走下来,长长的华服拖在地上逶迤如云端叠翠,她从蔡公公呈的托盘上面取出一支缀着红宝石的赤金步摇,亲自插在乔弈绯的头上,红光璀璨闪烁,新嫁娘更如绮丽云霞,娇美艳绝。 皇后凝眸片刻,语重心长道:“此去北燕,山高路远,宁乐郡主,你要多保重。” “臣女谢皇后娘娘。”乔弈绯深深叩拜,如花似玉的女儿要嫁去北燕,虽然是别人家的,但皇上也不免有所触动,若此时出嫁的是靖乐,他恐怕不会像现在这么淡定,“宁乐郡主,此去异邦,朕希望你不忘初衷,不忘大夏这片故土生养之恩。” “臣女谨记。”乔弈绯当然明白皇上指什么,慷慨激昂道:“天恩浩荡,皇上赐臣女郡主尊荣,哪怕粉身碎骨亦难报知遇之恩,皇上大恩大德,臣女永生难忘。” 皇上微微颔首,对乔弈绯,他总体是满意的,所以会不顾宗室反对,力排众议也要选她嫁往北燕。 一阵指天发誓表明忠心的仪式之后,洪公公提醒道:“皇上,祭拜祖庙的时辰到了。” 宫女将乔弈绯从地上扶起,皇后从蔡公公手中接过一块绣着大红鸳鸯图案的盖头,郑重其事地盖在了乔弈绯的头上,遮住了她的万千风华。 大夏规制,宗室女子成亲之时需和未来夫婿同拜皇室先祖,但女子在进洞房之后才能和夫婿见面,所以需要盖上盖头。 整座宫殿都弥漫着喜庆的气息,欢腾喜乐几乎将空气也点燃了,沸腾翻滚起来,往来宫人都穿着喜庆的服饰,面带欣喜的笑容。 今日乌兰莫图也穿着新郎喜服,不过他穿的是北燕喜服,身材挺拔,容貌英挺,一双勾魂夺魄的琥珀色眼眸格外引人注目。 不少人是第一次见到乌兰莫图,心中都有不同程度的震撼,没想到这位异族亲王竟是如此风采夺目? 不同于大夏贵公子的陌上人如玉,乌兰莫图整个人带着一种高贵不凡的气息,而且透出翱翔高空的雄鹰俯视大地的霸气,又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剑,野性而不野蛮,粗犷而不粗俗,浑身上下透出致命的性感魅力。 铖王是大夏最负盛名的美男子,铖王俊美优雅,乌兰莫图潇洒凛冽,一样的出类拔萃,不一样的风华绝代。 “宁乐郡主到。”礼官的声音让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盖着盖头的乔弈绯在宫人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等待在祖庙外的乌兰莫图。 能到祖庙观礼的都是皇室宗亲,虽然看不见宁乐郡主的容貌,但是光看这一身华美精致的嫁衣包裹着的修长匀称的身材,就知道是盖头下的郡主是多么惊艳绝色。 秦湛深凉的目光落到乔弈绯身上的时候,始终波澜不惊,不见半点异常。 倒是秦淳,看看二皇兄,又看看乔弈绯,心底五味杂陈,原本以为二皇兄是喜欢乔弈绯的。 乔弈绯的身份虽然不能成为铖王妃,但收房是没问题的,若是将来有造化,混个侧妃也不是不可能,怎么也没想到会走到今天陌路殊途的地步? 也不知道二皇兄看着乔弈绯和别的男人拜堂,心里会有什么感觉? 他在心里腹诽,可二皇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秦淳担心被太子看出端倪,又搞出幺蛾子,干脆收回自己的目光,装作若无其事。 宗室位列两旁,屏气凝神,乌兰莫图和乔弈绯穿过众人,缓缓走到皇室列祖列宗面前,行礼跪拜。 但凡宗室成婚,都要祭拜祖宗,行三跪九叩大礼,告知祖宗,等候祖宗的认可,祭拜完之后,再到朝天门文武百官面前行大婚礼。 此时,文武百官早已恭恭敬敬等候在朝天门,皆着喜庆服饰,满脸笑容,长长的地面上铺好了红色的地毯,张灯结彩,礼乐喧天。 当乌兰亲王和宁乐郡主出现的时候,气氛达到了顶点,礼部官员宣读了一番贺词,大意是这段姻缘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必定会成为千古佳话,宣读完毕,百官朝贺声喧闹震天。 礼官高声道:“一拜天地。” 乌兰莫图斜斜瞟了一旁的乔弈绯,冷冷一笑,他一早言明,虽然会按照大夏礼制拜天地,但不会跪,只是坚持按照北燕礼节,微微屈膝,手放置于胸前,表示敬意。 好在,皇上准允,所以文武百官虽然觉得不习惯,但也能接受。 “二拜皇上,皇后娘娘。” “夫妻对拜。” 韶华郡主望着周身华光璀璨的乔弈绯,彻底松了一口气,总算少了一个碍眼的角色,不过一想到乌兰加玛,她的心又提了起来,乌兰加玛上次伤了脚,现在还在驿馆养伤,若是好了,恐怕下一个就是商议乌兰加玛的婚事。 一片欢腾赞誉声中,徐槿楹却高兴不起来,虽然乌兰莫图人品出众,风采耀世,但绯儿远嫁千里之外,此生怕是难再见,今日有多热闹繁华,以后就有多落寞孤独,虽然她强颜欢笑,但早已心痛如绞。 镇国公太夫人更是黯然伤神,愁肠百结,既希望是,又希望不是,今日盛典,年事已高的她本可以不来的,但她还是坚持要来,她是担心,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那张魂牵梦绕似曾相识的脸了。 “母亲!”注意到婆母的异样,镇国公夫人低声提醒,作为母亲,她无比庆幸今日出嫁的不是阿梓,但恐怕也不是完全无关的人,若真是小姑子的女儿,她也难以心安。 “我没事。”太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乌兰亲王风采卓然,宁乐郡主又是皇上钦赐的北燕王妃,是难得的福气,谁都不能欺负她。” 明知婆母言不由衷,但事已至此,只能往好的方面去想了,镇国公夫人颔首道:“母亲说的是。” 宗室大婚程序复杂,内容繁琐,等到乌兰亲王和宁乐郡主完成所有仪式之后,已经酉时了,文武百官虽然也饿得头晕眼花,但谁都不敢有异议。 今日大婚之仪,是大夏建国以来,第一个异族亲王在大夏宫廷里举办的,喜庆不失隆重,热闹不失庄严,足以见到皇上对这次大婚有多看重。 礼仪完毕之后,乔弈绯从高台上徐徐走下来,不知为何,一不小心竟踩住了繁复的嫁衣,宫人一个没扶住,乔弈绯一声惊叫,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来不及反应,离得最近的宫人脸色一刹那褪尽了血色,等到反应过来,慌忙去扶宁乐郡主。 宁乐郡主在台阶上滚落几下,大红盖头在摔倒的时候顺势飘落下去。 宫人们大惊失色,离得最近的礼部官员也吓白了脸,从没这种状况啊? 不少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徐槿楹离得近,立即快步赶上前来,看到被宫人手忙脚乱扶起来的新娘的时候,震惊得几乎说不出来。 宋夫人也吓坏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宁乐…”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惊呆了,这姑娘根本不是绯儿,分明是靖乐公主! 有人已经惊讶地喊出来了,“靖乐公主?” 虽然喜乐还在继续,但气氛全然不同了,文武百官心中的震惊已经不能言语来形容了,万万没想到,和乌兰亲王拜堂的竟然是靖乐公主? 礼部官员大骇,新娘子被掉包这种事一直都只存在于话本子中,今日可是货真价实头一回啊,他们浑身吓出了一身冷汗。 乌兰莫图在看到和自己拜堂的女人的时候,眼眸骤然一深,“靖乐公主?” 众人有的呆若木鸡,有的六神无主,有的惊慌失措,礼部官员气急败坏,立即命人停了喜乐,速速将此事禀报皇上,其实此举完全是多此一举,因为内务府官员已经第一时间去禀报皇上了。 太子在看到靖乐的时候,气得险些晕过去,怒气冲冲道:“这是怎么回事?” 靖乐公主没想到会出这一茬,她虽是嚣张跋扈的公主,但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瞬间涨红了脸,几乎和身上的嫁衣成了同一个颜色,语无伦次,“我…我…” 乌兰莫图看向太子,冷声道:“太子?” 原本热闹的朝天门已经鸦雀无声,众人皆惊骇不已,太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不知这是闹哪一出? 宋夫人和徐槿楹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拜堂的是靖乐公主,那绯儿去哪儿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章 养心殿的闹剧 朝天门已经乱成一团,消息传到养心殿的时候,皇上正在精心描一支红梅,画笔一晃,原本精巧艳丽的红梅瞬间毁了,皇上难以置信,“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在朝天门和乌兰亲王拜天地的不是宁乐郡主,而是靖乐公主。”前来禀报的内侍感受到了头顶一股强烈的怒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靖乐?皇上身上的五爪蟒袍都仿佛有了强烈的怒意,张牙舞爪地游动起来,皇上骤然动怒,猛地把案上的笔墨纸砚掀翻在地,咬牙切齿道:“为何是靖乐?” “这…这…奴才也不知道啊…”内侍吓得面无人色,浑身直冒冷汗。 “皇上息怒!”洪公公偷偷瞄了一眼皇上,皇上额头青筋暴起,怒意十足,天子之怒,大有溅血千里的恐怖。 话音刚落,礼部官员就同样仓皇赶来养心殿,声音带着恐惧的哭腔,“皇上…” “父皇!”太子见势不妙,已经匆匆把相关人等带到了养心殿,自然也包括靖乐公主,不过他还算保有一分理智,请乌兰亲王偏殿歇息,以免见证大夏接下来更为混乱的局面。 皇上见靖乐身穿内务府赶制的郡主嫁衣,顿时脸色铁青。 但在来养心殿的一路上,靖乐公主已经不似最初那么慌乱无措了,既然木已成舟,凭着父皇对她的宠爱,完全可以心想事成,此时反而镇定了许多。 “父皇请听儿臣解释。”靖乐公主没想到居然踩到了嫁衣的裙摆,当众摔掉了盖头,事出突然,才使得自己的计划出了纰漏。 皇上看到这样的靖乐,心里明白了大半,抓起案上的白玉镇纸就要砸过去,被洪公公死死拉住,哭着哀求道:“公主是金枝玉叶,砸不得,砸不得啊!” 皇后闻讯赶来,看到靖乐身上的服饰,立即心如明镜,想起乔弈绯说过的话,能让自己开心,果然是让自己心花怒放。 章贵妃千方百计保下来的宝贝女儿,架不住自己犯贱,皇后心里甚至连皇上也一块嗤笑,章贵妃一肚子私心,身为九五之尊的皇帝居然也跟着犯浑,搞出明明有正牌公主却让大臣之女替嫁的闹剧。 堂堂天家,平白无故让人看笑话,待会消息传到栖霞宫,可就更热闹了。 皇后也上前阻拦,“皇上,靖乐是女儿家,平日千娇百宠,疼都疼不过来,您怎么舍得砸呢?” 太子气得七窍生烟,母妃最近一直对靖乐看得很紧,怎么会出这样的岔子? 皇后和洪公公一左一右安抚皇帝,皇上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怒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靖乐公主不敢直视父皇铁青的脸色,印象中父皇还从来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小声道:“父皇,我才是真正的金枝玉叶,两国和亲,当然只有我的身份才配得上乌兰亲王。” 礼亲王看明白了,八成是见过乌兰亲王的靖乐公主动了芳心,但赐婚圣旨已下,所以靖乐公主才犯了糊涂,搞出了这个替嫁的鬼把戏。 “皇上!”殿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让人下意识想要捂住耳朵,是章贵妃。 章贵妃得知消息的时候,顿觉天旋地转,千般设计万般筹谋,都是为了把靖乐公主留在身边,却做梦也没想到,留在身边的女儿却和乌兰莫图拜了堂。 遭遇晴天霹雳的她哪里坐得住?慌慌张张赶来养心殿,声泪俱下,“靖乐生性单纯,一定是被人陷害了,还请皇上明察,还靖乐一个清白啊。” 她想起来了,在赐婚圣旨未下之前,靖乐曾和她提过,乌兰亲王风采绝然,人中龙凤,配得上她的身份,当时章贵妃还声色俱厉狠狠训斥了一番。 开什么玩笑,她费尽心思才让别人的女儿嫁出去,靖乐居然丝毫不体谅她身为母亲的一番苦心?自己对乌兰莫图动了心。 听闻朝天门变故之后,章贵妃陡然想起来靖乐那番话,顿时凉意袭遍全身。 皇上眸色阴沉地盯着章贵妃,一言不发,章贵妃心底越发慌乱,声泪俱下,“靖乐是您看着长大的,她什么性子您是最了解的,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她,您一定要把奸人揪出来,处以重罚。” 她言下之意,当然指的是皇后,敢动靖乐的,除了皇后,没有别人。 但她不知道的是,有内务府和礼部官员在场,太子来不及先去和她通气,就不得不直接把人带到了养心殿,而靖乐已经说了之前那番话,表明了心意,就是靖乐自己做的,没人指使。 皇后见状道:“先把贵妃扶起来。” 两名宫人去扶章贵妃,章贵妃却不起来,气急败坏之下口无遮拦,“皇后,你好歹也是靖乐的嫡母,你怎么能…” “住口!”皇上厉声打断,把章贵妃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事到如今,还要牵扯皇后吗?靖乐做了什么,你不清楚吗?” 章贵妃想后悔也来不及了,此事来得太突然了,毫无征兆,她一时竟有些六神无主,疑惑道:“靖乐,你做了什么?” 靖乐公主咬咬牙,“母妃,儿臣不孝,儿臣也是没有办法。” 一股浓浓的绝望袭上章贵妃的心头,脸色瞬时白了,不行,决不能让靖乐远嫁,“皇上,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靖乐一定是被人利用了,对了,宁乐郡主呢?怎么不见她人?” 皇后神色凝重,忧心忡忡,“事发之后,本宫已经命人四处找寻,却还没有消息。” 皇上面沉如水,礼部官员更是吓得浑身筛糠,跪在地上的身子都快弯成了一只龙虾,就怕被皇上问责。 “皇上,皇后娘娘,宁乐郡主找到了。”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奔进来,高声喊道。 皇上神色一震,“立即把人带过来。” “来不了了。”小内侍满头大汗,急急忙忙道:“宁乐郡主和她的贴身侍女在畅音阁的屏风后面找到了,两人都人事不省,已经请太医去看了。” 皇上脸色越发沉郁,畅音阁是离开养心殿去往祖庙的必经之路,也就是说,在祖庙的新娘子和朝天门的,都已经不是宁乐郡主,而是靖乐了。 章贵妃恨得咬牙切齿,皇后忙道:“还不速传太医?” 养心殿弥漫着一股令人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皇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太子也一言不发,章贵妃恨得五官都有些扭曲,皇后倒是始终雍容如常。 太医很快就来了,根本不敢抬头,“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宁乐郡主吸入了大量的迷药,一直昏迷不醒,恐怕要睡上两三天才醒。” 他的声音很低,但所有人都听见了,众人皆屏气凝神,皇上猛然重重把镇纸砸在地上,摔得粉碎,靖乐从未见过父皇发那么大的火,惊恐道:“父皇…” “你给朕住口!”皇上怒意横生,目光阴沉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靖乐,“你好大的胆子。” “皇上,靖乐平日最是明理,她一定是被人蛊惑了。”章贵妃急道:“皇上细想,靖乐哪来的迷药?又是怎么进的畅音阁?这一切太过蹊跷,皇上千万不要中了歹人的奸计,冤枉了靖乐。” 这件事对皇上的冲击太大,见到了这个时候,章贵妃还在袒护靖乐,皇上理智神奇回笼,一字一顿道:“你教女无方,以致堂堂公主之尊干出这等丢人的丑事,可真是无能至极。” 章贵妃心下大骇,皇上一向宠爱她,这可是头一次对她说这样的重话,一双眼睛蒙上雾气,哀婉道:“皇上,臣妾身为母亲,爱女是人之常情,你一向疼爱靖乐,又怎么忍心看她被人利用挑唆,以致犯下大错?” 太子忙道:“父皇,母妃言之有理,靖乐定然是受人蛊惑,背后一定另有阴谋。” 皇上没有说话,但凉寒的目光让人心头一悸,最后落到靖乐的身上,“靖乐,你告诉朕,是不是你做的?” 章贵妃的心顿时提了起来,拼命朝靖乐使眼色,但靖乐视而不见,“父皇,儿臣已经想得很明白,儿臣身为公主,享天下之养,自然要为定国安邦尽责,两国联姻,首选儿臣,方能显我大夏对北燕的诚意。” 章贵妃一听这不孝女的话险些晕了过去,慌忙道:“皇上,靖乐可能是烧糊涂了,尽说些疯话,臣妾这就带她回去好好养病。” “朕看疯的是你。”皇上威严的目光震慑住了章贵妃,她不敢置信地望着皇上,“皇上…” 皇上忽然不想见到章贵妃,冷冷道:“送贵妃回去休息。” “我不回去!”此事对章贵妃的打击太大了,靖乐是她捧在手心的宝贝,怎么能嫁去异国他乡?泪眼朦胧,“皇上你忍心吗?” 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皇上不耐烦道:“还不送贵妃回宫?” 皇后也温言劝道:“贵妃,你先回去吧,相信皇上自有主张。” 章贵妃恶狠狠地瞪着皇后,她在皇后眼底看到了嘲讽的笑意,自己可怜的靖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太子也觉得母妃此时的举动只会惹父皇厌弃,忙劝道:“母妃,你先回宫,父皇自有定夺。” 章贵妃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养心殿,养心殿再次安静下来,皇上不说话,没人敢开口。 倒是靖乐,虽然被皇上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神色却依然倔强。 过了许久,皇后才轻声道:“皇上,您看此事如此善后?” 靖乐实在胆大妄为,皇上真是恨铁不成钢,堂堂公主,若是想嫁给乌兰莫图,大可名正言顺,自己还可落得个心怀天下的好名声,现在好了,偷偷摸摸替嫁不说,还迷晕宁乐郡主,都不知道如何跟宋尚书解释? 还有等候在朝天门的文武百官,都亲眼见证了拜堂的过程,乌兰莫图那边又如何解释? 皇上越想越气,刚压下去的火又腾地上来了,若靖乐是皇子,他就拿起镇纸当堂砸过去了。 皇上想得头疼,干脆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礼亲王,“皇叔,你怎么看?” 这种事,大夏开国一来头一回,礼亲王也深感棘手,赐婚圣旨上写的是宁乐郡主,问题是大庭广众之下拜堂的靖乐公主,丢尽了皇室的脸不说,还留下了一个不知道怎么收拾的大烂摊子。 礼亲王重重叹了口气,“老臣愚钝,还请皇上圣裁。” 没想到,靖乐公主自己开口了,“父皇,儿臣已经和乌兰莫图祭过祖庙,拜过天地,便是正式的夫妻了。” “靖乐你住口。”太子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实在不知道母妃一直严防死守的皇妹到底什么时候见过乌兰莫图,并对乌兰莫图死心塌地了? “朕真是太纵容你了。”皇上面沉如水地盯着死性不改的靖乐,“到如今,你还不知错?” 皇后忙制止道:“靖乐你少说两句,别再出言激怒皇上了。” 靖乐公主撇了撇嘴,虽然不再说话,但眼神却透出异常的倔强。 礼亲王却沉声道:“皇上,公主所言也不无道理,事到如今,恐怕也只能将错就错了。” 太子心下大急,他虽恼恨皇妹胡作非为,但更担心皇妹嫁去北燕,母妃说了,已经为皇妹挑选好了合适的驸马人选。 而且,北燕内部战乱不断,部落之间仇杀从未断过,今日是人上人,明日变成刀下鬼的事在北燕绝不是稀奇事,若皇妹真嫁到了北燕,说不定哪天就死在北燕了? “父皇,此事疑点重重,靖乐虽任性了些,但一向纯稚良善,还请父皇三思啊。”太子深受母妃重托,岂会轻易将错就错? “皇后怎么看?”皇上不理会太子,把目光投向皇后。 皇后心底就差放鞭炮庆祝了,表面上却为难道:“此事着实难办,不过按照大夏礼制,拜过祖庙,拜过天地,已然是夫妻,若肆意更改,恐会招来绵绵不绝的闲言碎语。” 养心殿的气氛再次陷入难捱的沉默,皇上的脸色已经能刮下一层厚厚的冰霜,太子忽灵机一动,“父皇,乌兰亲王曾说过,他心仪宁乐郡主,既然赐婚圣旨上是宁乐郡主,就不容更改。” 皇上却没理他,礼亲王再次叹了口气,“太子,两国联姻兹事体大,如果已经拜了堂的人还能改,国家大事如同儿戏,岂非让天下人耻笑大夏毫无严谨恭肃之心?”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一章 活该 太子大急,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靖乐远嫁,“可是…” 他刚开口就被皇上厉声打断,“你闭嘴!” 太子心头一紧,望着父皇铁青的脸色,明白自己被迁怒了,为避免再触怒父皇,导致更糟糕的结果产生,他强迫自己闭了嘴。 礼亲王只觉得头皮发麻,经此一事,大夏怕是要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了,忧虑道:“皇上,此事恐怕还需从长计议。” 皇上阴沉沉地盯着靖乐公主,恼怒,失望,疲惫多种复杂的情绪齐齐涌上心头,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直接定她远嫁,也不会惹来今日之祸。 “你无法无天,朕就该赐死你!”皇上嘴里迸出一句话,让靖乐公主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父皇?” 其他人也是齐刷刷一惊,事发朝天门,文武百官亲眼见证,就算再怎么想掩盖也掩盖不了,其实赐死公主倒也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只是,谁都知道皇上一向宠爱靖乐,谁都不敢往那边去想。 太子大惊失色,但他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不敢多说。 皇后却明白,皇上不过是气头上说说气话罢了,一则他舍不得,二则赐死靖乐也不见得能挽回皇家颜面,只温声劝道:“靖乐是臣妾看着长大的,相信她已经知道错了,恳请皇上开恩,给她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 礼亲王也叹道:“是啊,事已至此,就算赐死公主,恐怕也于事无补。” 靖乐松了口气,父皇大发雷霆终于让她学乖了,口气也软了下来,“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你还想有以后?”皇上怒气汹涌,若是换了别人,他就把她大卸八块了,忽然觉得头疼得要命。 “启禀皇上,宋夫人殿外求见。” 皇上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皇后知道皇上心烦意乱,轻声道:“皇上,宁乐郡主无故受累,宋夫人放心不下,也是人之常情,不如让宋夫人亲自去照看,也好安心。” 皇上却略微点了点头,他相信以皇后的能力定然能够安抚宋家,何况现在最麻烦的并不是宋家,宋谦舜还不至于敢闹,最多就是跑到他面前来求他主持公道。 想到这里,皇上阴沉沉地目光掠过靖乐公主,“把公主带到畅春园思过,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见任何人。” 畅春园是宫里犯了错的妃嫔关押的地方,靖乐一双眼睛写满了震惊,“父皇…” “还不快滚?”皇上十分烦躁,靖乐任性妄为,让他这个皇帝成了天下的笑柄,无地自容,自打嘴巴。 靖乐不敢再说话,灰溜溜地离开了养心殿,不情不愿地被带去了畅春园。 当初皇上打着靖乐身子不好的幌子,名正言顺选大臣之女替嫁,外面那些不怀好意的风言风语,他也不是一无所知。 皇上虽是一国之君,却也是一个父亲,确实有私心,不想自己的女儿远嫁,哪知,靖乐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把他的脸都丢尽了,虽说没有人敢在明面上笑话,但朝中文武百官哪个不是人精?他又管不到他们心里怎么想?管不到他们夜半房中说什么悄悄话? 皇后见皇上又气又恼,在心里冷笑不已,这出闹剧真是精彩,皇上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现在知道丢脸了吧?活该! 皇后心底无比畅快,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皇上,众目睽睽之下,靖乐和乌兰亲王拜过堂是不可辩驳的事实,为了不有损皇室颜面,臣妾倒是有个主意。” “说。”皇上眼皮都没抬,还处在极度的愤怒之中。 皇后低声道:“对外称宁乐郡主突发急病,靖乐公主为了家国大义,临危受命,继续缔结两国秦晋之好。” 果然是一招化腐朽为神奇,皇上眼底闪过一道亮光,真假不重要,只要能挽回皇室颜面,挽回公主尊严,就是好的。 太子此时也明白木已成舟,靖乐嫁往北燕已经是不可扭转的事实,他不得不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对皇后的主意,他当然深表赞同,“父皇,母后言之有理,不过儿臣以为,为了天衣无缝,最好是让宁乐郡主暴毙。” 只要人死了,就死无对证,而且靖乐是因为宁乐郡主暴毙才嫁的,明明是天之娇女,金枝玉叶,却屈尊以郡主礼仪出嫁,靖乐分明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么一想,靖乐才是真正深明大义的绝世好公主啊。 哪知,他话一出口,养心殿的气氛就变得有些诡异,连礼亲王都觉得太子太过狠毒,虽说他也不是爱心泛滥之人,可无缘无故要一个什么都没做错的宁乐郡主的命,也太过心狠手辣了。 况且,宁乐郡主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宋谦舜的义女,是可以随便赐死的人吗? 皇后冷笑,“就算你现在要下手,也晚了,宋夫人正在照顾呢。” 无毒不丈夫,太子自鸣得意,杀区区一个乔弈绯,就能挽回皇室颜面,何乐而不为? “母后此言差矣,宁乐郡主本是一介平民,身份卑贱,蒙父皇圣恩,享受郡主尊崇,已是天大的福气。”太子振振有词,“如今牺牲她一人,就能不让皇室蒙羞,不让大夏成为天下笑柄,简直功德无量,她泉下有知,定然也会觉得能为大夏为父皇而死,无比荣耀。” 礼亲王望着太子一脸的理所当然,觉得一阵阵心寒,虽说帝王无情,但是这样草菅人命的太子却让他觉得可怕,“太子为了维护皇室尊严之心固然可贵,只是乔姑娘刚刚封了郡主,就死于非命,难免会招来非议。” 太子不屑道:“不过是宋尚书的义女罢了,难不成宋尚书还会为了区区一个义女进宫讨公道不成?大不了风光大葬,以示皇恩浩荡。” “再卑贱也是一条人命。”皇后面露不悦,肃声道:“何况,她是皇上亲赐的郡主,何来卑微之说?难不成在你眼中,皇上亲赐的殊荣也不值一提?” “儿臣不敢!”太子忙道:“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此意,只是母后若太过宅心仁厚,只怕会让此事更难以善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二章 真正的意 “哐当!”正说得起劲的太子没料到一个黑色的砚台直冲着他砸过来,躲闪不及,正中额头,一阵剧痛猝不及防袭来,差点栽倒在地。 太子忍痛捂住额头,疼得脸几乎变了形,像见了鬼一样地望着皇上,“父皇,儿臣说错了吗?” 皇上额头青筋几乎暴起,刀锋一样锐利的目光剜过太子,太子立时觉得浑身发寒,可他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乔弈绯区区一个女人,杀了就能解眼前危机,何乐而不为? 皇上心底升腾起不可遏制的怒火,他没想到太子此时竟然表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愚不可及和自作聪明。 天家无情,但不是无理,乔弈绯自愿远嫁北燕,这番胸怀和抱负皇上一直颇为欣赏,只是没想到章贵妃教女无方,搞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丑事,而太子身为皇兄,不但不反思己过,失于教导皇妹,反而滥杀无辜,哪有半点储君明理的影子? 乔弈绯欢欢喜喜出嫁,结果半途着道,现在还昏迷不醒,太子就火急火燎地要她的命。 防民之口胜于防川,乔弈绯不是无名小卒,是有功之臣,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了,岂非让无数人寒心? 不过,皇上最在意的倒也不是乔弈绯的命,而是自己亲手选定的储君竟然是这么一个目光短浅是非不分的货色。 太子的愚蠢偏私,心狠手辣,经此一事,展现得淋漓尽致,皇上看太子的目光中透着深深失望,让太子顿觉心慌,双膝一软,“父皇,儿臣知错,儿臣身为皇长兄,没有好好教导靖乐,请父皇责罚儿臣。” 皇后将皇上眼底的失望尽收眼底,婉言劝道:“皇上,太子也是一时情急之下才失了分寸,还请皇上看在他疼惜靖乐的份上,不要过于怪罪。” “罢了,你退下,好好反省。”皇上看也不看太子,若在平时,他还是愿意好好教导太子的,但此时心烦意乱,对太子生了厌烦之心。 “父皇?”太子还一头雾水,怎么莫名其妙就被父皇厌恶了? “皇上日理万机,太子还是先回去吧。”礼亲王心如明镜,不想激化皇帝父子间的矛盾,沉声劝慰道。 太子见父皇根本不看自己,咬了咬牙,“儿臣告退。”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猛然又听到皇上疲惫的声音,“召铖王。” “遵旨。”洪公公忙道。 太子脸色一黑,把他撵出去,转头就召秦湛,父皇这也太偏心了吧? 他再次想起母妃说过的秦湛身世之谜,眼底闪过一道嫉恨的光芒,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却得父皇如此赏识,何其不公? 皇上靠在龙椅背上,毕竟是天子,疲惫烦躁之下依然龙威十足,“皇叔,你去一趟朝天门,至于宋府,就交给皇后了。” 宁乐郡主突发急病,靖乐公主临危受命,扛起家国大义的重担,两国联姻才得以顺利进行,总算是有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皇上也有了台阶下,文武百官只要不是蠢到家的,就会选择相信这个解释,礼亲王心领神会,“皇上放心,臣知道怎么做。” 而安抚宋府对皇后来说没有任何难度,何况,知晓内情的她自然乐见其成,“臣妾遵旨,宋府倒好办,只是乌兰亲王那边…” 皇上微微闭上眼睛,不容置喙道:“交给铖王。” —— 荣华殿里,乌兰莫图望着面前丰神如玉的俊美男子,嘴边浮现一抹哂笑,“秦湛,这一出李代桃僵是你设计的吧?” 秦湛眸若深潭,“何出此言?” 乌兰莫图脸上闪过一丝怒意,“都说你们大夏人狡诈,依我看,乔弈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亲,她一早就做了算计靖乐公主的准备。” “你是北燕亲王,和大夏公主门当户对,本王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好生气的?”秦湛淡淡道。 “是吗?”乌兰莫图怒极反笑,“我们北燕不讲门当户对,事到如今,你也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吧?不要以为我是傻子,乔弈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她看我的时候,眼中没有半点情意,我就知道这桩婚事一定有诈。” “既知有诈,又何必自愿入瓮?”秦湛平静道。 乌兰莫图冷哼一声,“你们费尽心思设计了这么一出大戏,我要是不看,岂非可惜?” 秦湛面不改色,“你和靖乐公主拜堂是事实,你已是大夏驸马,恭喜。” 乌兰莫图冷笑,“乔弈绯诡计多端,她的目的既然已经达到,我的东西该物归原主了吧?” “本王没有拿你的东西,谁拿了你找谁。”秦湛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乌兰莫图阴森森地盯着秦湛,“你别忘了,乔弈绯吃下了我亲手下的毒,你就不怕她毒发身亡?” “她毒发身亡与本王何干?”秦湛微微抬眸,淡漠道:“你和她之间的纠葛本王不感兴趣。” “秦湛,你别妄想能把自己摘干净。”乌兰莫图忽然有种感觉,这一切很可能是秦湛设的局,而自己被秦湛设计了,眼底闪过凌冽杀气,“这件事如果不给我一个交代的话,北燕不会善罢甘休。” “你想要什么样的交代?”秦湛眸瞳一片漆黑,“从郡主换成公主,足以显示大夏对你的尊重和诚意。” 乌兰莫图放声大笑,却带来一股骇人的煞气,“先是舍不得公主,封了个假郡主,后来公主又莫名其妙出现了,你们如此耍来耍去,当真以为北燕可欺不成?告诉你,我看上的是乔弈绯,除了她,别说公主,就是天皇老子,我也不要。” “天皇老子看不上你。”秦湛淡淡道。 “既然大夏毫无诚意,出尔反尔,那么也无联姻的必要了。”乌兰莫图英俊的面庞一片讥诮,“我的王妃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秦湛眼神幽暗难辨,“靖乐公主已是名正言顺的北燕王妃,你若翻脸不认人,大夏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 “靖乐公主嘛,勇气倒是可嘉,不过长得难看了点。”乌兰莫图肆无忌惮讥诮道:“你就不怕镇不住我王府里那一帮美人?” 秦湛站起身,优雅地离开,“若你没有别的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乌兰莫图盯着他的背影,冷不丁道:“乔弈绯在哪儿?” 秦湛脚步未停,施施然而去,乌曼气得七窍生烟,“亲王,大夏分明是没把我们北燕放在眼里。” 先以一个义女充作郡主嫁给亲王,现在又偷梁换柱,以真公主替嫁,两国联姻大事,在大夏皇宫,竟荒诞如同儿戏。 乌曼对此举愤怒到了极点,他们千里迢迢前来京城,亲王还为此受了重伤,没想到大夏变本加厉,竟在拜堂的时候把新娘子换了,搞出了一场活脱脱的闹剧,北燕岂能轻易咽下这口窝囊气? 哪知,乌兰莫图脸上的怒意却消失了,无所谓道:“一个女人而已,管她是郡主还是公主?大事要紧。” 乌曼浑身一震,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偷听,才压低了嗓音,“属下已经查清,另一块在铖王手中。” “果然。”乌兰莫图眼底放射出鹰一般锐利的光芒,前朝覆灭之后,绝密地图分别存于两块玉璧之中,他一直在暗中追查玉璧的下落,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得到了一半,讥诮道:“秦湛啊秦湛,你我还真是有缘啊。” 乌曼却不乐观,秦湛此人出了名的难对付,而乌兰公主那边的进展也并不顺利。 乌兰莫图眼底幽光闪烁,如何得到秦湛手中的另一半地图成了他最关心的事,正在这时,有人来报,太子来了。 “他来干什么?”乌曼现在对大夏有着很深的敌意,对这位大夏太子更是没好感。 乌兰莫图却道:“请太子进来。” 没人知道太子和乌兰莫图谈了些什么,只知道太子走后,乌兰莫图脸上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的诡谲笑容。 ——— “绯儿,你怎么样了?”宋夫人满脸忧色,靖乐公主下手太重了,哪有这么厉害的迷药,一睡下去就昏迷不醒?已经睡了两天了,还没有醒转的迹象。 瑶环那个丫头也是,都没有保护好绯儿,瑶环已经醒了,她和小姐走到畅音阁的时候,突然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紧接着就晕倒了,随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还没有醒吗?”身后传来皇后优雅沉静的声音,宋夫人连忙站起来,“太医已经来看过了,不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皇后的目光掠过躺在床上宛如瓷娃娃般精美的乔弈绯,吩咐道:“你们都出去吧,本宫想和宁乐郡主说说话。” “可小女还未醒,娘娘有什么话,不妨等小女醒过来之后再说?”宋夫人虽然对靖乐公主不满,但也不敢表现出来。 “夫人放心,本宫不会伤害郡主的,而且太医也说了,郡主身体无恙。”皇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夫人还怕本宫吃了郡主不成?” “不敢!”宋夫人轻声道,眼底的担忧却溢于言表。 “明人不说暗话,靖乐这丫头这次的确是混账了些,本宫身为嫡母,也难脱管教之责,以致郡主无故遭难,本宫深感歉疚。”皇后微微一笑,“你是一品尚书夫人,本宫跟你保证,绝不会伤害郡主。” 皇后不是信口开河之人,听皇后这样说,宋夫人放了心,她这几日不敢离开,也是怕有人乘机对绯儿下手,“娘娘言重了,臣妇外面等候。” 合欢殿内只剩下躺在床上的乔弈绯和皇后二人,格外安静,皇后在床边坐下,望着乔弈绯美玉无暇的脸颊,轻轻一笑,“放心吧,这里没有别人,你可以醒了。” 话音刚落,刚才还“昏迷不醒”的乔弈绯就睁开了眼睛,见雍容华贵的皇后坐在床边,连忙准备下床跪拜。 “免了。”皇后漫不经心地制止了她的动作,“本宫有些话想问你,你如实回答就好。” 乔弈绯老老实实道:“娘娘请问,臣女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愿如此。”皇后唇角弯出美丽的弧度,“你醒了多久了?” 乔弈绯心虚地避开了她的眼睛,“也没多久,一个时辰吧。” 这样活泼好动的年龄,能躺在床上装死足足一个时辰,这毅力可不是一般地强。 皇后当然明白,她假装继续昏睡并不是为了瞒住宋夫人,而是宫里无处不在的耳目,还有不死心上蹿下跳的章贵妃。 “本宫猜到了。”皇后并不意外,清幽的凤眸审视着乔弈绯,“你是怎么做到让靖乐公主自投罗网的?” “娘娘误会了,深宫内院,我并没有这个能力。”乔弈绯如实道。 “是秦湛帮你的吧?”皇后一语道破。 乔弈绯不说话表示默认,她描了乌兰莫图的半张地图送给秦湛作为交换,条件就是让他帮自己逃脱替嫁的命运。 最好的人选当然是靖乐公主,这本身就是享天下之养的公主的职责,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秦湛虽然够黑,但办事一向靠谱,只要他答应的事情,从来没让自己失望过。 “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嫁往北燕,你真正的目的是这个郡主的身份吧?我说得可对?”皇后凝视着乔弈绯的眼睛,慢悠悠道。 乔弈绯心头一紧,皇后是第一个看穿自己真正意图的人,感觉在皇后面前,自己那点小心思根本不值一提,索性道:“娘娘英明,乔氏虽然富有,可在达官贵人云集的京城做生意,处处受到掣肘,不瞒娘娘,我来京城虽然时间不长,但已经和几家同行结下了梁子,他们背后都有权贵做靠山,我若不想办法,迟早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你倒是坦诚。”皇后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变化,仿佛乔弈绯说的话早在她意料之中,唇边的笑容逐渐扩大,“他们有靠山,你也可以找,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吧?” “与其找靠山,还不如自己成为靠山。”乔弈绯知道她的意思,正色道:“若我有了皇上御赐的金贵身份,何须靠别人?”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三章 再次见面 皇后笑容依旧温和,看乔弈绯的眼神却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悠然道:“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只有征服男人,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一个女人想靠自己,不知是该说你特立独行,还是狂妄自大?” 乔弈绯微微歪着头,“娘娘母仪天下,权掌六宫,也是如此吗?” “放肆!”皇后话语虽然训斥,但口气并不凌厉,高深莫测道:“本宫提醒你,章贵妃没那么容易认栽。” “多谢娘娘关心。”乔弈绯莞尔一笑,“贵妃娘娘能有今日之势,自然不是普通角色,而且,我知道若不是皇后娘娘护着,我恐怕没命活到现在。” 这是她和皇后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章贵妃恼羞成怒之下谁知道会发什么疯,迁怒于谁?在宫里要一个人的命太简单了,更何况是太子之母?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乔弈绯笃定皇后会保护自己,皇后微微一笑,“感恩戴德就不必了,本宫还有个疑问,你务必如实回答。” 皇后敛了笑容,面容精致优雅依旧,华美逼人,却让人感觉不到暖意。 “娘娘是想问铖王殿下为什么帮我吧?”乔弈绯心如明镜。 一抹极淡的笑意浮现在皇后脸上,“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回答。” 皇后是秦湛的母亲,两人就算关系再紧张,也是亲母子,乔弈绯顿觉头皮发麻,皇后的试探可是送命题,务必谨慎再谨慎,她咳嗽一声,“乔氏最不缺的就是钱,我花了一大笔钱,殿下才答应帮我的。” 她倒也不算说谎,乌兰莫图说那是张藏宝图,对于一个有抱负的皇子来说,钱是最不可或缺的。 皇后嗤笑一声,“这倒像他的风格。” 这下,轮到乔弈绯吃惊了,没想到皇后对秦湛印象这么差?“在娘娘眼里,殿下是怎样的人?” 皇后不答反问,“他在你眼中是什么人?” “殿下龙章凤姿,丰神俊朗,英明神武,言出必行,是一等一的好人。”乔弈绯诚挚道。 皇后不置可否,说出的话看似关切实则警告,“你是聪明人,有些事不需要本宫提醒也知道该怎么做。” “需要,我素来愚钝,还请娘娘明示。”乔弈绯有心装糊涂。 皇后面不改色站起身,丝滑锦绸如流云般掠过地面,一句话飘忽入耳,“本宫向来惜才,不忍看你坠入深渊,听本宫一句劝,离他远点。” 聪明如乔弈绯者,当然明白这句话的分量,想起秦湛府上那八名貌美如花的女人就气不打一处来,表面上是正人君子,实则和秦渤之流没啥两样,恨得咬牙切齿,“多谢娘娘提醒。” “绯儿你醒了?”皇后一走,宋夫人就快步进来,顿时喜出望外,“这几天可把我担心死了。” 瑶环差点喜极而泣,“小姐你感觉怎么样?” “让义母担心了,我没事。”乔弈绯笑笑,示意自己无碍,“皇后已经允许我出宫,我们回去吧。” 宋夫人不是傻瓜,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何况宫中耳目众多,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当即点点头,“好。” 毕竟中过迷药,人虽然醒过来了,但浑身无力,乔弈绯靠在车厢璧上闭目养神。 瑶环还有些云里雾里,几次想问小姐,但看小姐无精打采的模样,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乔弈绯似睡非睡,唇边却不自觉弯起,脑子飞快运转,从今往后,自己就是皇上亲封的宁乐郡主,恩国公再想借势打压自己,就没以前那么肆无忌惮了。 冯子唐一直是恩国公心中的一根刺,定然会伺机报复乔氏,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有这么一个居心叵测又背景强大的仇家,着实伤脑筋,所以乔弈绯一直在考虑如何应对恩国公明里暗里的阴损手段。 一介平民百姓,想要获得郡主的尊崇,不亚于痴人说梦,异想天开,但北燕使团的到来使得这一切成为可能,也让乔弈绯看到了获取尊贵身份的希望。 但这个计划极为危险,稍有泄露便是万丈深渊,所以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瑶环,直到出嫁前和祖父彻夜长谈,才将计划和盘托出。 如今终于如愿以偿,在京城才算是真正站稳脚跟了,乔弈绯揉了揉额头,忽然听到瑶环的声音,“小姐,前面好像是铖王府的马车。” 一想到八个漂亮女人,乔弈绯心里就堵得慌,烦躁道:“我累了,回府休息。” “可是。”瑶环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季承熟悉的声音,“宁乐郡主,这是殿下让卑职交给你的。” 乔弈绯满腹狐疑,接过来一看,看到上面内容的时候,困意顿时消失,急急道:“他在哪里?” 季承对乔弈绯的态度十分恭敬,“殿下在马车上。” 宋夫人也有很多话要问绯儿,但见她神色急切,只得压下心头狐疑,“去吧。” 乔弈绯三步并做两步上了秦湛的马车,一掀开车帘,就见秦湛面色从容,黑衣如墨,一如既往的俊美和冷冽,生人勿近。 “你说有我弟弟的消息了?”乔弈绯开门见山道。 若不是说查到了彻儿的消息,打死她都不愿意见秦湛,秦湛实在可恶,深知她的弱点,知道怎么拿捏她? 更可恶的是,明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乔弈绯也无法拒绝。 “是。”秦湛的语气同样平静如常,没有丝毫起伏。 “在哪里?”乔弈绯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这么多年,一无所获,锦衣卫果然厉害,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秦湛淡淡道:“坐。” “我哪有心情坐?”乔弈绯不满道:“敢情丢的不是你弟弟,你才能这么平静?” “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急于一时。”秦湛眸瞳漆黑,“你是不是忘了?帮你找弟弟的条件是什么?” “当然没忘。”这时,乔弈绯严重怀疑他根本就没有彻儿的消息,不过是以此诓骗自己,当即冷笑道:“可我同样没忘,是谁把我赶出铖王府的?”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四章 再回王府 乔弈绯神色慵懒而恼怒,苍白的脸上一道微薰的嫣红流淌,宛如美玉染霞,宝石灿光,“秦湛,你当初不由分说把我赶出铖王府,现在又以有我弟弟消息的借口骗我上车,到底想干什么?” 秦湛不说话,乔弈绯以为他无话可说,冷冷道:“我知道了,不就是那张什么地图少了两笔吗?你放心,我乔氏一诺千金,言出必行,等这件事过了,我会亲自帮你补上。” 秦湛神色淡然,“乔氏一诺千金,言出必行,你可还记得对本王的承诺?” 三个月的卖身契?乔弈绯脸色微变,完了,当初被秦湛轰出门,差点忘了这茬了,难不成他想拿这个要挟自己? “秦湛,你别太过分,我是答应过你,但也是你亲口把我赶出去的。”乔弈绯看到这张俊美得难以抵御的脸就生气,“我也是有尊严的,总不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吧?” “本王不是来接你了吗?”秦湛沉声道。 啥?看到他如此理直气壮,乔弈绯眨眨眼睛,“所以,我就应该感恩戴德,不计前嫌,立马投怀送抱,以报殿下屈尊降贵之恩?” 秦湛沉默一会,“你可知为何被赶出府?”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乔弈绯没好气道:“除了你喜怒无常,心理变态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理由?” 秦湛抬眼看她,忽道:“绯儿。” 这个久违的称谓让乔弈绯浑身一颤,想起了第一次被他这样称呼的时候,那晚看着他赏心悦目的容颜,闻着他身上的佳楠香气,虽然没有发生什么难以描述的事情,但能近距离地拥着肖想了很久的美人入睡,想起来都是甜蜜的回忆。 可是,这男人下床无情,转眼不认人,回头就把自己给赶出去了,心高气傲的乔弈绯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当即决定以后再也不理这混蛋了。 但老天爷有时候就是不太公平,眼前男子眉目如画,倜傥如玉,美人似乎天生就比较容易得到原谅,虽然生他的气,可乔弈绯还是不忍心对他恶言恶语。 “怎么了?”乔弈绯不想承认自己很没出息,板起脸粗声粗气道。 “你对我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秦湛盯着她闪烁着明亮光芒的眼睛。 “我说了很多话,你指的是什么?”乔弈绯装糊涂道。 “你明白我的意思。”秦湛从来不和她打太极,更不会做无谓的纠缠。 果然如此,他的话证实了乔弈绯心中的猜测,自己说过对乌兰莫图一见倾心,这男人吃醋了,所以一气之下把自己赶出王府。 不过,想到这里,乔弈绯唇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想压也压不住,她笑的时候,唇边微微浮现梨涡,娇艳姿媚,本就精致无暇的容颜更是如玉生辉,灵动逼人。 “你笑什么?”秦湛看她。 乔弈绯唇角的弧度都快下不去了,笑得眉眼弯弯,“秦湛,你吃醋了对不对?” “何出此言?”秦湛眸瞳深若寒潭。 乔弈绯正色道:“肯定是乌兰莫图对你说,我对他说一见倾心,想嫁给他,而我也对你说过这样的话,所以你吃醋了,你希望这话只对你一个男人说,对不对?” 秦湛神色微微一变,“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自作多情。”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口是心非。”乔弈绯脸上浮现浅浅的笑意,微微歪着脑袋,“想要我回去履行承诺,你总得说两句我爱听的话吧?人家是女孩子嘛,你总要哄一哄我吧?” 秦湛盯着她,眸色幽深,“锦衣卫找到了当年卖掉你弟弟的牙婆。” 乔弈绯脸上笑容攸然消失,浑身血液都凝涩了,心脏瞬间有种要爆裂的感觉,往事不堪回首,那是乔氏永远不可愈合的伤,旧日伤口再一次被撕裂,深入骨髓,袭遍全身,好一会才哑声道:“人在哪里?” “在云州找到,我已命人将其押解进京,尚需七八日。”秦湛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悸。 过了好一会,乔弈绯才压制住急切害怕纷乱的心,她迫不及待地希望从牙婆口中问出线索,可又害怕听到最不想听到的消息,一时心乱如麻,五味杂陈。 秦湛一双黑眸依然深不见底,对乔弈绯的任何反应都不予置评,乔弈绯抓起桌子上的水心不在焉喝了一口,满脑子都是当初的惨痛,过了许久,才克制住强烈激荡的情绪,轻声道:“谢谢。” “你我有言在先,不必言谢。”秦湛的声音充满磁性,却冷冽得让人无法生出遐想。 “好,我答应你,继续履行我的诺言。”乔弈绯干脆利落道,秦湛混账归混账,办事能力堪称一流,孰轻孰重,她分得很清楚,为了彻儿,自己这点屈辱算什么? 秦湛唇边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眸中有淡淡柔软一掠而过,“不觉得委屈了?” “事有轻重缓急,如果能找到彻儿,别说三个月婢女,就是当你一辈子婢女,我也心甘情愿。”乔弈绯发自肺腑道。 彻儿是乔氏不敢触碰的痛,哪怕秦湛风流好色,表里不一,她都可以做到视而不见,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的话,她一定不会大发善心,把李琦兰那条毒蛇带进乔氏,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寂静中,秦湛忽道:“皇后和你说了什么?” 乔弈绯回过神来,目光掠过秦湛俊美绝伦的容貌,懒洋洋道:“劝我离你远点。” 秦湛眼底瞬间溢满冷气,冷哼了一声,却什么也没说。 “皇后娘娘也是为我好。”乔弈绯悠悠道:“若没有娘娘护着,我现在怕是见不到你了,章贵妃没那么容易放过我。” 秦湛抬眸看她,淡淡道:“她不是为了你。” “我有自知之明,你们母子的恩怨我可管不了。”乔弈绯浅笑,“不过,我只是你的婢女,也不算违背皇后娘娘的意思吧?” “她说什么你都不用放在心上。”秦湛沉声,“你既是我的人,就应该听我的,而不是无关的人。” 这句“他的人”让乔弈绯脸上闪过昙花一现的甜美,不过一想到他府里那些糟心事,笑容就消失了,嘲讽道:“听说你府里有好多你的人?” 秦湛不语,好在乔弈绯已经习惯这人动不动就喜欢冷场的坏毛病,好奇道:“她们在你府上是什么身份啊?婢女?妾室?还是通房?” “想知道就自己去看。”秦湛面无表情,乔弈绯忽邪邪一笑,“我既然是你贴身婢女,就有管理她们的权力吧?” “嗯。”出乎意料的,秦湛居然答应了,乔弈绯心花怒放,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一定把她们调教得服服帖帖,对你言听计从。” “不必!”秦湛不解风情地拒绝了,淡淡道:“你管好自己就行。” 说话间,已经到了铖王府,乔弈绯跳下马车,看到熟悉的大门,心底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深吸一口气,为了彻儿,她必须忍辱负重重返王府, 她正在发呆的时候,秦湛从她身边走过,蹙眉道:“愣着干什么?” 乔弈绯这才反应过来,虽说自己已是郡主,但还是他的婢女,立即殷勤笑道:“殿下是不是饿了,我这就去准备饭菜。” 秦湛优雅缓步踏入王府,乔弈绯紧跟其后,本以为会看到一群莺莺燕燕迎上来嘘寒问暖,意外的是,什么人也没有,府里和以前一样安静。 虽然很长时间没有来铖王府了,但轻车熟路的乔弈绯很快就命人准备好了膳食,却不见如花似玉的美人前来伺候,好奇道:“你的美人们呢?” 秦湛充耳不闻,只是专心用膳,,没一会,季承闪身出现,“属下有要事禀报。” “说。” 季承望了一眼乔弈绯,“刚才宫里来人把乔老太爷和瑶环姑娘带走了。” 乔弈绯一惊,“谁带走的?带到哪儿去了?” “内务府总管谢廷海。” “一定是章贵妃。”乔弈绯咬牙道,此去深宫,危险重重,这也是这个计划的危险所在,会把祖父牵扯进来。 “郡主说的不错,谢廷海当年正是章贵妃举荐的。”季承的话证实了乔弈绯的猜测。 她虽料到章贵妃有此举,也和皇后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皇后会护着她,但祖父毕竟年纪大了,而且人在深宫,万一发生不测,后果不堪设想。 “嘉祎在宫中,无需担忧。”秦湛的话让乔弈绯安心不少,忽然明白过来,自己料到章贵妃有此举,他又怎会料不到? 他提前让七殿下留在宫中,以策万全,他虽然不信任皇后,但信任秦淳,乔弈绯微微一笑,“多谢殿下。” 她不担心祖父的应变能力,唯一担心的就是章贵妃会对祖父动刑,祖父年纪大了,上次又被气得小卒中,万一再受刺激,她简直不敢想象。 虽然宫里有皇后,有秦淳,但乔弈绯还是没办法彻底放心,秦湛看了心神不宁的她一眼,淡淡道:“宋大人已经进宫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五章 进宫问罪 养心殿。 章贵妃一双原本妩媚的眼睛几乎要冒火,义愤填膺道:“皇上,臣妾已经查明,靖乐是被人陷害的,乔弈绯一开始就没打算嫁到北燕去。”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愤恨显得有些尖利,因靖乐之事,皇上对章贵妃生出不满,闻言眉头微皱,神色有些不耐烦,“你想说什么?” 皇上并不是傻子,但他不想追究下去,有些不堪他不想揭穿,还是想给靖乐留颜面,偏偏章贵妃一而再再而三寻死觅活,上蹿下跳,搅得他心烦。 “靖乐是大夏公主,金枝玉叶,是臣妾的心头肉,更是皇上的掌上明珠。”章贵妃咬牙道:“臣妾一直觉得疑惑,她虽然任性了些,在大事上向来懂事乖顺,怎么可能干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臣妾派人查证,果然发现了蹊跷。” “说下去。”皇上虽然对章贵妃的胡搅蛮缠感到厌烦,但靖乐毕竟是他从小疼爱到大的女儿,干出了这等难以启齿的丑事,他也想知道缘由。 章贵妃笃定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乔弈绯的阴谋,她打着深明大义的幌子,假意说要嫁往北燕,博得皇上好感,她身份卑微,皇上若是用她,必定要晋封她为郡主,就这样,她从一个卑贱的商女一跃成为尊贵的郡主,实际上根本没想嫁往北燕,她分明犯了欺君大罪。” 皇上眉头皱得更紧,“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乔弈绯又有什么魔力让靖乐心甘情愿替嫁?” 章贵妃早就料到皇上会这么问,虽然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但也根本不需要回答,当即拔高了嗓音,“臣妾可以证明乔弈绯一开始就没想真正嫁往北燕。” 只要证明乔弈绯心怀鬼胎,就可以彻底扭转皇上对她的好印象,如果皇上发现她一开始就是冲着郡主封号去的,必定雷霆震怒。 敢把一国之君玩弄在股掌之上的人,大概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所以,章贵妃要让皇上相信整件事一开始就是乔弈绯别有用心,刻意设计陷害靖乐,就可以扭转乾坤,力挽狂澜。 至于靖乐为什么中招,当然是乔弈绯太阴险狡猾,太不择手段,自己的掌上明珠被人算计,皇上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气,定然要让乔弈绯死无葬身之地。 而且,章贵妃也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天乔弈绯为什么会故意激怒自己? 原来,对方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让皇上把自己禁足在栖霞宫,无暇看顾靖乐,给了靖乐替嫁的可乘之机。 没想到,乔弈绯小小年纪,心思竟然如此歹毒缜密,发现自己一开始就落入了乔弈绯的陷阱的时候,章贵妃气得脸都变形了,她还没栽过这么大跟头,而且还是一个黄毛丫头。 不过,乔弈绯再有些小聪明,也终究无权无势,不足为惧,但章贵妃相信乔弈绯的背后站着自己的死对头,皇后。 此时,皇后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话自己鸡飞蛋打呢,一想到这里,章贵妃就恨不得把乔弈绯大卸八块。 常年猎鹰的人居然被鹰啄瞎了眼睛,心爱的女儿被人设计陷害,很可能要从此天各一方,再不相见,章贵妃的心都要碎了,对始作俑者恨之入骨。 皇上没有说话,神色平静,让章贵妃觉得不安,但她也相信,皇上一定会查明真相,不会让靖乐蒙冤,“皇上如果不信的话,不如见见两个证人?” “让他们进来。”皇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章贵妃拍拍手,“把人带进来。” 乔怀鑫和瑶环一前一后进入养心殿,“草民乔怀鑫叩见皇上。” 瑶环是第一次觐见,手足无措,“奴婢瑶环叩见皇上。” “就是你一手创办了宁城乔氏?”皇上看向乔怀鑫。 “正是。”乔怀鑫是第一次进宫,第一次面圣,微微低着头道。 “平身。”皇上忽道。 章贵妃霍然变了脸色,皇上的态度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只要从乔怀鑫嘴里问出实话来,乔弈绯的欺君之罪就坐实了,但皇上似乎并没有兴师问罪或者准备严刑逼供的意思。 “谢皇上。”乔怀鑫站起身来,“不知皇上传草民有什么吩咐?” 皇上审视乔怀鑫片刻,此人虽不是朝臣,但身上但并没有唯唯诺诺和局促不安的神色,而且,恭敬的态度中透出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从容和镇定。 虽说大夏商人地位低,但无论是谁,在看到乔怀鑫的时候恐怕都无法轻看他,还会发自内心地生出一种欣赏,这样的人物,难怪能创出乔氏金山。 章贵妃觉得有些不妙,立即道:“皇上,乔怀鑫家财万贯,膝下只有一个孙女,可乔弈绯却不思为祖父尽孝,一门心思想着远嫁北燕,这根本不符合常理,所以,其中一定有诈。” 皇上威严的目光落到乔怀鑫身上,“贵妃所言,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回皇上,草民一直把孙女当男孩子养,容草民不谦虚地说一句,巾帼不让须眉这句话放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了,她自幼喜欢读史书,对那些嫁往异邦为两国友好做出杰出贡献的女子最是钦佩仰慕,常说若有朝一日有机会能这样为朝廷效劳,便死而无憾。” “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章贵妃冷笑道,“乔怀鑫,你就一个孙女,若是远嫁异乡,你舍得吗?” “不敢欺瞒娘娘,乔氏之所以薄有家资,全得益于皇上爱民如子,国泰民安,乔氏一衣一缕皆为皇上所赐,若孙女能为皇上分忧,为朝廷效力,更多的人能够安居乐业,草民虽有不舍,却也能得心安。” “本宫倒要看看你的嘴到底有多硬?”章贵妃冷笑道,“你们商人一向狡诈,谁知道你是不是自觉身份低微,就和你孙女联手策划了一场谋求尊贵身份的大戏?” “请恕草民愚钝,听不懂娘娘的意思。”乔怀鑫不卑不亢道:“还请娘娘明示。” 章贵妃眼底一片凉意,“是真听不懂吗?本宫看你心里明白得很!”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六章 交锋 乔怀鑫神色恭敬却无惧,“草民所言句句属实,不知贵妃娘娘为何认定草民居心叵测?” “本宫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章贵妃的笑容让人看了都不寒而栗,“皇上,常言道,无商不奸,无奸不商,商人素来不择手段唯利是图,乔氏更是其中魁首,可见其狡猾奸诈远超常人,惯会花言巧语,虚情假意,不吃点皮肉之苦是不会说实话的。” 瑶环一听就变了脸色,“皇上,贵妃娘娘,我家主子冤枉,恳请皇上明察。” “住口,没规矩的东西!”章贵妃呵斥道:“助纣为虐的贱婢,你还怕轮不到你?” 瑶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压抑紧张的气氛让她额头大汗淋漓,头深深低下去,惊慌和恐惧几乎将她裹挟,章贵妃的说辞她头一次听,觉得匪夷所思,毕竟小姐从来没有和她提起过,可内心又隐隐意识到可能是真的,但打死她都不会说出半句对小姐不利的话。 而且,老太爷年事已高,无论如何都不能受刑,瑶环咬咬牙,“奴婢知错,但奴婢确实有话要说。” “果真是没上没下的商户养出来的卑贱东西。”章贵妃柳眉倒竖,怒骂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皇上不禁皱眉,章贵妃在他心目中一直是温柔可人柔情似乎的女子,责骂婢女固然无错,但总归听了不舒服,“说!” “皇上?”章贵妃不敢置信地望着皇上,总觉得皇上有故意偏袒乔弈绯的嫌疑,但她也同时敏锐地察觉到皇上的不悦,到嘴边的话讪讪咽了回去。 瑶环得到了说话的机会,忙道:“我家小姐诚心诚意想为朝廷分忧,绝无半点私心,出嫁当日,小姐欢欢喜喜和奴婢说,她一介民女,能得皇上恩典,成为北燕亲王的王妃,粉身碎骨也难报皇恩,去往北燕之后,必定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哪知中途生变,小姐和奴婢都被人迷晕,醒来才知大事生变,小姐倍受打击,以泪洗面,幸得宋夫人多番宽慰开解才没有痛不欲生,如今贵妃娘娘口口声声说小姐居心不良,奴婢为小姐叫屈,却百口莫辩。” “好一张巧嘴。”章贵妃眼神几乎沁出毒汁来,“皇上您都看见了吧,一个微不足道的丫鬟都如此巧言善辩,搬弄是非,这等刁民的话如何可信?” 瑶环以头附地,“奴婢知罪,但请皇上念我家老太爷年事已高不能受刑,奴婢愿受任何刑罚,只为还我家小姐清白。” “好忠心啊。”章贵妃眼神阴鸷,讥诮道:“只可惜罪过始终是罪过,任你舌如巧簧,也是无法改变的。” 乔怀鑫再次跪下,“草民只一个孙女没错,但也正是因为只一个孙女,才更愿意尊重她的意愿,更愿意她活得自在洒脱,而不是因自己的私心将她束缚在身边,若贵妃娘娘因此定草民的罪,草民不服。” “皇上,您可千万不要被他们蛊惑了。”章贵妃急切道:“刁民刁钻,不动大刑是不会说实话的。” 养心殿内气氛瞬时紧张起来,皇上眯起眼睛,紧握茶杯,却并没有马上表态。 “皇上,你一向疼爱靖乐,难道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这些刁民陷害吗?”章贵妃泣不成声道。 皇上自有皇上的考量,他是一国之君,不能像后宫妇人一样只凭怀疑就大刑伺候,况且乔怀鑫并不是一般人,此人在商界有着很高的威望和地位,而且,乔氏义商名声在外,若贸然动刑,自己岂非成了意气用事的昏君? 见皇上迟迟不表态,章贵妃越发心急,在她看来,瑶环是乔弈绯的贴身丫鬟,自然对乔弈绯的阴谋诡计了若指掌,只要尝一遍慎刑司的大刑,没有什么问不出来的。 至于乔怀鑫这把老骨头更是熬不住的,根本不怕他不招,但章贵妃没想到,皇上似乎并不认同自己的做法,她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应该先动刑,拿到了证词,铁证如山再来皇上这边禀报,到那时乔弈绯的真面目就再也藏不住了。 自己自恃皇上宠爱靖乐,绝不愿意看到她受任何委屈,所以才棋差一招,以至于现在搞得这么被动。 “皇上,七殿下求见。”洪公公的声音打破了养心殿的沉默。 “他来干什么?”皇上冷哼一声,显然没什么心情见秦淳。 “七殿下说他所禀报的事和宁乐郡主有关。” 又来一个!皇上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道:“叫他进来。” 章贵妃顿觉不妙,秦淳和乔弈绯关系匪浅,显然会偏向乔弈绯。 秦淳进来行礼之后,开门见山就道:“父皇,儿臣听闻宁乐郡主的祖父和丫鬟都被带到了养心殿,觉得事有蹊跷,所以查证了一番。” “你查到了什么?” 秦淳唇角微微勾起,“儿臣对靖乐皇妹替嫁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所以特意问了皇妹的大宫女紫绡。” “七殿下。”章贵妃满脸怒容,“皇上虽然让靖乐思过,但并未定罪,你无权审问她的贴身宫女。” “贵妃娘娘误会了。”秦淳脸上浮现轻快的笑容,“我并没有审问,只是简单地询问了一下,贵妃娘娘无须紧张。” 中计了!好狡猾的秦淳,章贵妃气得咬牙切齿,秦淳惯会玩弄字眼,给别人挖坑。 果然,皇上望了一眼章贵妃,让章贵妃心底一凉,若是靖乐那边没鬼的话,自己为什么会害怕秦淳的问话? “你问了些什么?”皇上竭力压抑着怒火。 秦淳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乔怀鑫和瑶环,面露难色,“还请父皇屏退左右。” 章贵妃脸色剧变,她当然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不过她不甘心,“皇上,众所周知,七殿下一向和乔弈绯过从甚密,他的话断然不可信。” “儿臣的话不可信,贵妃娘娘的话就可信了吗?”秦淳不慌不忙,“联姻出了变故,事关靖乐皇妹,儿臣身为晚辈,不便置喙,但联姻并非个人私事,而是关乎千万百姓安康的大事,儿臣身为大夏皇子,深受父皇教导,责无旁贷,实难袖手旁观,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贵妃娘娘海涵。”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七章 悬梁 章贵妃眼神阴鸷地盯着秦淳,心底懊恼不已,她太心急了,以至于留下了诸多把柄。 当初提及联姻之事,首当其冲的便是靖乐公主,但章贵妃仗着皇上多年来对自己的偏爱,各种撒娇使性子,最后竟然真的让皇上同意不让靖乐和亲。 明明有公主,却堂而皇之地保下公主,让其他贵女替嫁,这是何等的胜利? 心愿达成的章贵妃心花怒放,她深知之所以能成功,一是皇上对自己独一无二的宠爱,二是皇上也舍不得靖乐远嫁。 但万万没想到,成也萧何败萧何,现在看来,就是这出奇制胜的一招使得章贵妃麻痹大意,过于相信皇上对靖乐的宠爱,而忽视了皇上是一国之君,是大夏天子,不仅仅是靖乐的父皇。 如果她足够冷静,就不会像这样贸然出招,而是先对乔怀鑫和瑶环用刑,从二人嘴里逼出实话,与此同时将靖乐身边的宫人封口,防止她们说出任何对靖乐不利的话来,这样做方能万无一失地坐实乔弈绯陷害靖乐的罪名。 可是,被乔弈绯耍弄的强烈愤怒使章贵妃失去了平常的冷静,以致行事屡差踏错,竟让秦淳抓到了先机,章贵妃后悔不迭。 为了扳回局势,章贵妃务必要从乔氏二人身上打开缺口,当机立断道:“皇上,为了查清真相,务必对所有涉案人等严刑拷问,方能不让无辜之人蒙冤。” 秦淳刚要开口,就被皇上抬手制止了,“你们都给朕住口。” 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氛在养心殿内流淌,皇上威严的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到乔怀鑫身上,瑶环见状,心都快要跳出来,从未有过的紧张在她头顶上方笼罩。 过了许久,凝滞的气氛终于被皇上打破了,望着乔怀鑫,“为了查明真相,少不得要让你受委屈。” 一国之君话虽说得委婉客气,但流淌出来的寒意却让人毛骨悚然。 章贵妃立即喜形于色,瑶环大惊,急忙道:“皇上,我家老太爷年事已高,身体不好,恐怕熬不了刑,奴婢愿意受任何刑罚。” 章贵妃得意洋洋道:“那不是更好?熬不了就会说实话。” 秦淳也暗暗着急,他一时揣摩不透父皇的意思,为什么连紫绡的供词都不听,就直接给乔怀鑫用刑? 可是,乔怀鑫面无惧色,坦然道:“草民愿受任何刑罚,只是草民有一事相求。” “讲。”皇上沉着脸道。 “若是草民这把老骨头熬不住,没挺过来,还请皇上还草民孙女的清白,否则草民难以瞑目。”乔怀鑫一字一顿道。 “老太爷!”瑶环哀呼一声,泪如雨下,“你要是有什么事,小姐可怎么办啊?” “真是感人啊。”章贵妃嘲讽道:“谁叫你们胆大包天,连皇上都敢算计?” 秦淳蹙眉,“父皇,宁乐郡主在民间有深明大义的义名,此举怕是不妥。” “七殿下,你是想质疑皇上圣断吗?”章贵妃拔高了嗓音,立即给秦淳扣了一顶大帽子。 “儿臣不敢。” “不敢就好!”章贵妃眼神阴郁,“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人拖下去?” “老太爷。”瑶环带着哭腔喊道:“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内侍刚要拖曳乔怀鑫,乔怀鑫就道:“草民自己会走,不敢劳烦诸位公公。” 到了此时还在装模作样?章贵妃在心里骂了一声,虽然过程不顺利,但总算能逼问出实话了。 秦淳心急如焚,乔弈绯要是知道她祖父在宫中受刑,以她那无法无天的性子,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章贵妃却胸有成竹,只要进了慎刑司,多硬的骨头都熬不住,更何况一把年纪的乔怀鑫?还有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瑶环,想要什么口供,就有什么口供,她就能彻底洗刷靖乐身上的污名。 乔怀鑫和瑶环被带走之后,皇上看向秦淳,“那宫女说了什么?” 秦淳这才反应过来,皇上是为了为了维护靖乐的颜面,更是维护皇家颜面,才让人带走乔氏二人的。 他无视章贵妃警告的眼神,快速道:“紫绡说,靖乐有次无意中听到宫女议论,说乌兰亲王风采出众,便起了好奇心,在乌兰亲王进宫的时候,偷偷跑去见了乌兰亲王,竟然一见倾心,从此朝思暮想,生了夺回远嫁和亲重任的心思,奈何大局已定,她和贵妃娘娘提过,却被贵妃娘娘骂了一顿,此路不通之后再生一计,便有了后面替嫁的事。” “一派胡言!”章贵妃勃然大怒,“皇上,靖乐虽然任性,但在大事上一向循规蹈矩,你可千万不要相信七殿下的诽谤。” 皇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虽然他已经猜到了,但当秦淳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他脸上还是挂不住。 作为一名父亲,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地自私了一回,可他的女儿却把他这个父皇的脸面放在脚底下狠狠践踏。 “秦淳。”章贵妃死死地盯着秦淳,“靖乐是你的皇妹,你就算不疼爱她,也不该诋毁她啊。” 无视章贵妃要杀人的脸色,秦淳无奈道:“贵妃娘娘,我知道你心疼靖乐,可你不仅仅是靖乐的母亲,更是大夏贵妃,真能无视真相,颠倒黑白吗?” “就算是紫绡说的,皇上也不能仅凭一个宫女的话就认定靖乐不孝。”章贵妃不与秦淳做口舌之争,高声道:“依臣妾看,那个诋毁主子的奴婢不忠不敬,罪该万死。” 当养心殿的争执达到白热化的时候,皇后来了,“皇上,臣妾查到了一些和靖乐公主有关的事情,特来禀告。” “皇后娘娘,你是靖乐的嫡母,也要不遗余力地往她身上泼脏水吗?”章贵妃对皇后的恨意到达了极点。 相比章贵妃的气急败坏,皇后神色优雅从容,“贵妃,皇上一向宠爱靖乐,自然不愿她受任何委屈,本宫身为嫡母,也是六宫之主,有查清事实之责,本宫理解你偏袒靖乐之心,但皇上是九五之尊,治理天下,更需公正严明,不偏不倚,不然以后谁还会尽心竭力报效朝廷?” 皇上没表态,神色很平静,却平静得让人不安,皇后也不着急,耐心等待。 过了许久,皇上终于道:“说。” 皇后沉声道:“靖乐近日派贴身宫女去太医院领了大量助眠药物,说是夜里难以安眠,太医院提醒过靖乐这些药量过犹不及,但靖乐说自有主张,不许太医过问,如今看来,靖乐是早存了迷晕宁乐郡主取而代之的心思了。” 秦淳想说什么,却被皇后用眼神制止了,皇上又不是傻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靖乐自愿替嫁的,章贵妃恼羞成怒,非要往宁乐郡主身上安罪名,泼脏水,自然是为了保住靖乐的名声。 皇上身为父皇也未必不想,靖乐失德,他的脸上也不好看,况且,皇上生性多疑,要是说多了,皇上十有八九会认为秦淳和乔弈绯是一伙的,共同设计构陷靖乐公主。 秦淳几乎立即领会了皇后的意思,很识趣地不再说话。 倒是章贵妃盛怒之下更失分寸,“皇上,这只是一面之词,等到乔怀鑫和那个贱婢的证词出来了,就会真相大白,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这一切分明都是乔弈绯的阴谋。” “乔弈绯有何能耐把手伸到宫里来?”皇上声音很慢,却给人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意。 章贵妃顿时语塞,怨毒的眼神掠过皇后,“定然是宫里有人里应外合。” “住口。”皇上看章贵妃的眼神越发阴凉,“你教女无方,还想攀到皇后身上来?” 章贵妃脸色发白,明明皇后就是幕后主使,图谋靖乐,可偏偏没有证据,不过不急,只要那两人开了口,一切都有翻转的可能。 “皇上,宋大人求见。” 明知道他为何事而来,皇上根本不想见,但不见也不行,烦躁道:“宣他进来。” “微臣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宋尚书满脸忧虑,额头汗如雨下。 “可是出什么事了?”秦淳见势不妙,忙道。 “皇上,宁乐郡主在府中悬梁自尽了。”宋尚书沙哑着嗓音,满脸悲痛。 满殿皆惊,连皇上手中的茶盏都差点跌落在地,“竟有此事?” 章贵妃大吃一惊,立即觉得头皮发麻,乔弈绯若是死了,靖乐身上的污名就洗不脱了。 秦淳急忙道:“怎么会这样?” 宋尚书悲愤道:“郡主回府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郁郁寡欢,说都是她一时大意,辜负了皇上的信任,简直罪该万死,不想苟且偷生,内子一面多方开解,一面派人寸步不离地守着,就怕她想不开,没想到内子因府务刚离开一会,郡主就支开丫鬟上吊了,还留下一封遗书,说因自己失误,辜负皇上恩典,无颜再见天颜,只能以死明志。” 皇上也没料到乔弈绯竟然一时想不开寻死了,皇后忙道:“人救回来没有?” 宋尚书神色凄切地摇摇头,“下人发现郡主上吊之后,立即把人放下来,还有微弱的气息,内子马上派人请了大夫,可好几个大夫都说郡主一心求死,没有求生之念,哪怕是华佗再世也难救,让微臣准备后事。” 章贵妃目瞪口呆,皇后肃声道:“皇上,当务之急,需立即派太医去救治。” 事出突然,皇上颔首,“命太医院即刻派太医救治宁乐郡主。” 要是一个为国为民自愿请缨远嫁的姑娘被皇家逼死了,外界的风言风语不知道会有多难听,这个恶名皇上可不想背,所以,乔弈绯无论如何都不能死。 章贵妃明白此时说什么都不对,心里越发恼恨,乔弈绯死都死的不是时候。 秦淳忽道:“父皇,宋大人说郡主无求生之念,此时若能唤回郡主的心志,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父皇不若让乔怀鑫和她丫鬟回去,亲人在侧,说不定大有帮助。” 这会儿人还没到慎刑司呢,更不要谈用刑了,章贵妃不甘心,却无法反对,若闹出人命,此事更难善了,仿佛有一把钢刀狠狠剜着她的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乔氏二人安然无恙地离去。 皇上脸色越发黑沉,摆摆手,“让他们速速出宫。” 章贵妃不敢反对,因为皇上看她的眼神让她心底发凉,小声道:“皇上…” “够了!”皇上骤然发难,把所有人吓了一大跳,齐刷刷跪下,“皇上息怒。” 章贵妃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皇后唇边勾起一道弧度,章贵妃得意太久了,以致得意忘形。 靖乐把皇上的脸面都丢尽了,此时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礼亲王对文武百官的说辞,宁乐郡主突发重病,靖乐公主深明大义,为了家国大义,屈尊替嫁,此事也算圆满,皆大欢喜。 偏偏章贵妃给脸不要脸,非要上蹿下跳,妄想症发作,说靖乐是被乔弈绯陷害的。 这件事靖乐屁股本来就不干净,自然越描越黑,结果当然只能是自取其辱,皇后冷笑,章贵妃精明了一辈子,也有犯浑的时候。 皇上阴冷的目光落到章贵妃身上,肃声道:“你最好祈祷宁乐郡主安然无恙,否则,朕饶不了你。” “皇上?”章贵妃不敢置信。 “即日起,章贵妃闭门思过,没有朕的命令,不得外出。”皇上越发烦躁,“都退下。” “是。” 皇后看了面如死灰的章贵妃一眼,微微一笑,“贵妃也累了,回栖霞宫歇息吧。” 章贵妃眼神越发怨毒,不甘不愿起身,哀怨地看了一眼皇上,“臣妾告退。” 出了养心殿,皇后对宋尚书道:“宁乐郡主受苦了,但愿她能吉人天相,平安度过此劫。” “多谢皇后娘娘挂怀。”宋尚书脸色忧色不减,“若郡主能大难不死,定然是托了娘娘洪福,微臣告退。” 皇后轻笑,乔弈绯真是个狠人,对自己都能下这种手,确非池中之物。 寻死觅活的人她见得不少,但能把一哭二闹三上吊运用到极致的人却并不多,皇后看向秦淳,别有深意道:“你去看看她,顺便恭喜她,这关过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八章 昭妃 养好伤的乌兰公主听闻宁乐郡主悬梁了,立即前来探望,可惜太医正在全力救治,无法见人,乌兰公主等了半个时辰之后只得打道回府。 宁乐郡主自尽的消息传开,宋府陡然热闹起来了,徐槿楹听闻噩耗,惊骇不已,急忙赶到宋府看望。 宋夫人以郡主不便打扰为由,谢绝了所有人的探望,其他人好说,但徐槿楹坚持不肯走,宋夫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劝她回去。 心急如焚的徐槿楹见自己留在这里不但帮不上忙,还增加了宋府的烦恼,只得先行回府。 上吊和溺水一样,结果不外乎两种,要么死了,要么活了,所幸乔弈绯运气不错,在老太爷和瑶环被宫里放出来的第二天,终于醒了过来,宋府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秦淳来宋府的时候,大难不死的乔弈绯正在喝茶,“你们都出去吧,本宫要和宁乐郡主说几句话。” “是。” 只剩下两人的时候,秦淳笑嘻嘻调侃道:“乔弈绯,你这次玩得也太大了吧?我差点真以为你悬梁自尽了呢?” 做戏做全套,乔弈绯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勒痕,若不是宋澜医术卓绝,技艺精湛,如何骗得过前来试探的太医?“这个结果你不满意吗?” “满意!”秦淳笑了一声,靖乐皇妹自取其辱,章贵妃被皇上禁足,一连串的胜利他如何不满意?“太子此刻焦头烂额,恐怕顾不上去算计别人了。” “你指的是…?”乔弈绯挑眉。 “父皇召乌兰莫图进宫商议此事,虽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但父皇随后就命内务府和礼部按照公主礼制备嫁妆,想来靖乐皇妹远嫁已成定局。”秦淳俊朗的脸上笑意弥漫,嘲讽道:“一开始就定靖乐皇妹出嫁,哪来这么多幺蛾子?太子这次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若太子没有这个意思,你又哪来好戏看?”乔弈绯将一杯沏好的清茶推到秦淳面前,“如果乌兰莫图的婚事定了,接下来便是乌兰公主了吧?” 提到这个,秦淳脸上染上浅浅阴霾,太子在围场设计二皇兄,没想到二皇兄早有准备,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过,太子一击未中,定然不会死心,说不定还会加上靖乐失利的损失,恐怕会变本加厉,在乌兰加玛身上下功夫,极力促成和二皇兄的婚事。 “你放心。”乔弈绯不以为然,“既然殿下已明确表示不愿,乌兰公主心高气傲,自然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秦淳眨眨眼睛,经过这么多事,他可不敢小看眼前这个脸上挂着天真烂漫笑容的少女了,试探道:“听说乌兰加玛和你关系不错,女人总归更了解女人,你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吗?” 乔弈绯笑得贼兮兮的,“想套我的话,没门。” “本宫命令你说。”秦淳板起脸道。 可惜,见惯了他嬉皮笑脸模样的乔弈绯根本不把他的威慑放在眼里,抬高下巴,骄傲道:“你别忘了,我现在是你父皇亲封的郡主,你命令不了我。” 秦淳忽然想起乔弈绯曾经的戏谑,“说不定哪天我就和你平起平坐了?” 当时他觉得简直是异想天开,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事实,秦淳已经不能用刮目相看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秦淳继续试探道。 乔弈绯抿唇轻笑,话里有话道:“你别着急嘛,看戏要慢慢看,我提醒你,别把乌兰公主等同韶华郡主,更别以为天下的女人都是韶华郡主,喜欢在一棵树上吊死,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 果然来自民间,说话接地气,秦淳想起她送给二皇兄那几本色香味俱全的话本子,脸上浮现邪恶的笑容,“你的意思是说…” 乔弈绯双手一摊,“我什么都没有说,我又不是神仙,能未卜先知。” 带着一肚子疑惑的秦淳从宋府离开后没多久,就彻底明白乔弈绯话中深意了。 不过,不光他震惊,几乎满朝文武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雷得外焦里嫩,皇上纳了乌兰加玛入宫,封为昭妃。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事不仅在后宫掀起了滔天巨浪,连礼部官员和宗室亲贵的脑子也都完全转不过弯来,亏得他们还为乌兰公主到底配哪位皇子争得唾沫横飞,脸红脖子粗,几乎就要打起来。 没想到,皇上不愧是真龙天子,一出手就帮他们解决了这个天大的难题。 不过,最初的震惊过后,不少人也很快想明白了,乌兰公主貌若天仙,皇上又正值盛年,对国色天香的年轻公主动心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英雄美人,自古以来都是天作之合,所以,震惊过后,不少人一股脑地祝贺皇上喜得佳人。 新来的昭妃很快就显示了其得天独厚的魅力,平日忙起来就很少留宿后宫的皇上居然一连三天在她的寝宫留寝。 和其他无关紧要的低位妃嫔不同,昭妃不仅美貌有目共睹,而且身份尊贵,战斗力不是一般的强。 据可靠消息,禁足宫中的章贵妃砸碎了十几个名贵花瓶,还莫名其妙杖责许多宫人,倒是皇后只微微一笑,仿佛美得妖艳无双的昭妃和后宫寻常妃嫔一般无二。 太子实在无法保持平常心,他一心想把乌兰加玛塞给秦湛,断了秦湛争权之路,没想到,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把自己的皇妹赔了进去,内心的怨恨懊恼可想而知。 东宫宫人都战战兢兢,生怕不小心又刺激到太子敏感的神经,招来杀身之祸。 一想到太子气急败坏的样子,秦淳就心情极好,却又忍不住抱怨道:“二皇兄,这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吧?你也不早告诉我,害我白白担心了这么久?” 秦湛冷眼看案上的棋盘,头也未抬,“谁让你担心的?” “你怎么说话的?”秦淳不满道:“敢情还想由着三年前的事再来一遍是吧?”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六十九章 可愿嫁我 秦淳指的是当年的太子之争,经过极为激烈的角逐争斗,最后秦洵胜出,坐上了太子的宝座,一想到当时秦洵得意洋洋的脸,他就气得牙痒痒。 乔弈绯抿唇笑道:“七殿下,你现在的样子,和当初太子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秦淳大言不惭道:“我这是正义的胜利,他那是小人得志。” 乔弈绯笑出声来,对乌兰加玛的选择,她并不意外,虽然和乌兰加玛接触不多,但能感觉得出来,乌兰加玛并不愿意任人摆布,被大夏皇室随意指派一个丈夫。 身为北燕公主,她有自己的骄傲,既然秦湛不愿意,她也不会死缠烂打,而太子已有太子妃,与其把目光放在剩下几个并不出色的皇子身上,还不如寄希望于大夏最尊贵的男人。 青春受谢,白日昭只,昭有阳光美好明亮之意,可见皇上对极具异域风情的乌兰加玛是何等的宠爱和喜欢? 对乌兰加玛的清醒和理智,乔弈绯深表佩服,还有那股当机立断的魄力和勇气,更让她刮目相看,她很少佩服和自己同龄的女人,乌兰加玛算一个。 太子若是以为乌兰加玛只是一个普通的异国公主,可以由他左右终生大事,就太天真了,乔弈绯完全可以预料,章贵妃后面的日子不太好过。 “殿下,请用茶。”乔弈绯一双妙手将茶煮得香气四溢,秦淳闻到这种香味,顿时有种久违的感觉。 他不知道二皇兄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能让乔弈绯心甘情愿回铖王府?不由得好奇道:“二皇兄,太子送给你的那些美人呢?” “我把她们安排在梧桐苑了。”乔弈绯理所当然道,“我是殿下的贴身婢女,她们统一归我管。” 梧桐苑?离二皇兄寝居十万八千里,秦淳挑眉,“这可是太子一番美意,你这么安排,到时候你家殿下可不好交代。” 乔弈绯单手托腮望着秦湛,妩媚倾城,“殿下好不好交代是殿下的事,我只要对自己有交代就行了,你说是吧,殿下?” 让秦淳意外的是,秦湛一边喝茶,一边淡淡道:“要不把她们送给你?” “你还嫌我府上太子安插的耳目不够多是吧?”秦淳直接投降,他板起脸,“乔弈绯,你先出去,本宫有要事要单独和你家殿下谈。” “好。”乔弈绯很识趣地站起身,“知道你们所谈的都是军国大事,我不打扰了。” “你留下。”秦湛忽道,让秦淳和乔弈绯同时呆住。 “二皇兄?”秦淳十分震惊,二皇兄对乔弈绯是与众不同,但也不至于公私不分吧,朝堂无小事,乔弈绯本就诡计多端,阴险狡诈,谈家国大事的时候她根本不适合在场,谁知道那张嘴巴可不可靠? 乔弈绯耸耸肩,“多谢殿下好意,不过我还是出去吧。” “本王让你留下你就留下。”秦湛的声音很淡,却不容抗拒,看向秦淳,漠然道:“你愿说就说,不愿说就滚。” 秦淳心底顿时万马奔腾,几时乔弈绯在铖王府的位置重要到连自己都要靠边站了? 乔弈绯装作低着头,内心却欢欣雀跃,偷偷瞄一眼秦湛,正好碰到他漆黑眸瞳看向自己,匆忙移开视线,仿佛做了坏事被抓包的调皮小娃。 秦湛眼底闪过一丝几乎不可捉摸的笑意,秦淳将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内心一阵阵哀鸣,表情忧伤像个怨妇,“二皇兄,我可是你亲弟弟啊,你忍心这么待我吗?” “送客。” “好好好,我说我说。”秦淳毫不怀疑二皇兄会毫不客气地将自己赶出去,也不敢再卖关子了,“我昨日去了一趟母后那里。” “来人。”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挣扎的秦淳很快就被季承请出去了,“二皇兄,二皇兄…” 季承办事很可靠,秦淳聒噪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乔弈绯贼兮兮地望着正襟危坐的秦湛,“你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才特意把我留下来的吧?” 秦湛冷哼,“不要自作聪明。” “我也想啊。”乔弈绯笑盈盈道:“可我脑袋就是转得快,又有什么办法呢?而且我猜你不仅知道他要说什么事,连他和你母后说了什么都猜到了。” “说下去。”秦湛眸瞳一片漆黑。 乔弈绯眼睛明亮,“虽然这一次乌兰公主成了皇妃,殿下逃过一劫,但为免夜长梦多,殿下的婚事还是早些定下来的好,万一下次来个什么楼兰公主,契丹公主的,皇子之中,你排行第二,岂非防不胜防?” 秦湛皱眉,乔弈绯以为自己说错了,“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什么叫做逃过一劫?”秦湛淡淡道。 乔弈绯后知后觉,忙陪着笑脸道:“我错了,我错了,准确地说,应该是殿下神机妙算,一切都在您的运筹帷幄之中,若你不想娶的人,谁都没办法强迫你。” “那若是本王想娶的人呢?”秦湛忽道。 屋子里原本轻松诙谐的氛围顿时安静下来,乔弈绯蓦然心跳加速,努力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脸,“殿下身份如此尊贵,自然是想娶什么人都可以。” 秦湛静静地望着她,目光深邃仿佛可以看透她内心深处,“绯儿。” 乔弈绯心头一跳,脱口而出,“殿下有什么吩咐吗?” “除了端茶倒水,你就没有别的可做了?”秦湛淡淡道。 乔弈绯已经按捺不住要跳出胸腔的心了,嗫嚅道:“其实端茶倒水,我也不怎么会做,祖父说我好吃懒做,是真的。” 秦湛忽然笑了,一个一向冷情如冰山的人笑起来,仿佛冰雪消融,晨光破夜,十分惊艳,乔弈绯看得差点呆住。 “还是以前的你更可爱。”秦湛忽然冒出一句。 以前?哪个以前?乔弈绯一头雾水,还有可爱这种字眼形容一个快要及笄的大姑娘是不是不太合适? 正在胡思乱想的乔弈绯手背忽然一凉,原来,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虽然有些冰凉,但细腻修长,关节分明,触感极好,乔弈绯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手和他的手叠放在一起,一只大手,一只小手,竟然出奇地和谐美观。 乔弈绯顿时觉得脸颊发烫,以前总是她撩他,趁他不备,各种占他便宜,可他就像不开化的冰山一样无动于衷,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主动握她的手了。 秦湛凝视着她,眸瞳波澜起伏,“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守规矩的人。” “那不是被你赶出去了嘛!”乔弈绯想起这事就来气,“我脸皮没有那么厚。” “还在记恨这个?”秦湛发出一声轻叹,握着她的大手却紧了紧。 “你以为呢?”乔弈绯冷笑道:“难不成被你扫地出门,我还要舔着脸跪着求你?” 秦湛不说话,乔弈绯见状越发生气,便想挣脱他,可是,他的手如铁爪般挣脱不掉,怒道:“放手!” “绯儿。”秦湛看着她恼怒嫣红的脸颊,忽道:“你可愿嫁给我?” 乔弈绯仿佛被雷劈了般望着他,这个不解风情也不近人情的男人不开口则已,一开口能要人命啊。 他俊美的容颜清晰地映在她澄澈的眸瞳里,乔弈绯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如惊鸿照影,谪仙临世,那个时候差点让她忘了即将到来的危险。 人世间怎会有这般美得难以言说的男人?虽然性格极其不讨喜,周身都弥散着冰冷的气息,但架不住这张能让人疯狂的脸啊! 乔弈绯心如鹿撞,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秦湛会亲口对自己说这句话? 等等,云里雾里的乔弈绯忽然想到梧桐苑那八个如花似玉还等着他宠爱的女人,他的意思莫不是让自己做他的妾? 不行,一万个不行,哪怕他是秦湛,乔弈绯也绝不做任何男人的妾。 “我说的,是我的妻。”秦湛看出了乔弈绯的眼神变化,正色道。 这下乔弈绯更惊骇了,她是喜欢他,会生他的气,吃他的醋,会被他气得彻夜难眠,也会为和他同塌而眠而欣喜若狂,会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会在意他的喜怒哀乐,他的任何消息都会牵动她的神经。 她会牵肠挂肚,会朝思暮想,会魂牵梦绕,也会黯然神伤,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嫁他做他的妻。 他是中宫嫡出的皇子,身份岂止是尊贵?乔弈绯不过是寻常百姓,还是商人出身,当初在京城根本排不上号的唐家还觉得乔氏高攀,更何况是真正的天潢贵胄,铖王殿下? 秦湛第一次看到她慌乱不知所措的模样,唇角一勾,伸手去抚摸她精致无暇的脸颊,眸光熠熠闪烁,“绯儿,你可愿意做嫁给我?” 乔弈绯的心砰砰直跳,“可是我的身份…” “不论身份,你可愿意?”他沉静打断了她的话。 他眼中有种若隐若现的华光,魅惑而迷人,吸引得乔弈绯恨不得一头沉溺下去,脑海里闪过一句话,只愿长醉不愿醒,可面对他的突然表白,实在接受不了,内心波澜壮阔,为难道:“可皇上和皇后娘娘…” “你要嫁给他们?”秦湛冷冷瞥她。 乔弈绯一怔,险些笑出声来,忽然觉得不妥,忙憋住笑容,伸手从旁边摸到一杯茶,强行镇定地装作喝茶,企图蒙混过关,“这个…事出突然,还需从长计议。” “和谁从长计议?”秦湛难得的穷追不舍。 乔弈绯“噗”的一声,差点把自己呛死,拼命咳嗽,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 期间,秦湛一直平静地望着她,没有半分要帮忙的意思。 乔弈绯心生不满,“你一直对我冷冰冰的,说赶出去就赶出去,半点情面都不留,今天又突然说想娶我,就算你自己习惯大起大落,也得给我接受的时间和空间吧?” 秦湛眼神深邃些许,“你还在记恨此事?” “是!”乔弈绯毫不客气道:“我可做不到雍容雅量,我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你别指望我忘了这件事。” “记着就记着吧。”秦湛淡淡道:“记一辈子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是什么逻辑?乔弈绯本想让他给自己赔礼道歉,但转念一想,就他那性子,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没好气道:“谁要记你一辈子了?想得美。” 秦湛俊雅的脸上不见半分调笑之色,淡淡道:“你若是不愿意,就算了。” 什么?乔弈绯脱口而出,“你这是什么态度?谁不愿意了?” 话一出口,就看到一抹极淡的笑意从他优美的唇边不可遏制地荡漾开来,才发现自己上当了,乔弈绯气得狠狠一拳砸在他胸口,“叫你耍我!” 低低的笑声从他胸腔发出来,顺势将乔弈绯揽在怀中,低沉的嗓音清润欣慰,“绯儿。” 幸福来得太突然,乔弈绯被他抱在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香气,温暖的体温,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居然开窍了,脸上飞上两朵娇艳的红云,如月下芙蓉,羞涩而甜美,妖娆而妩媚,“秦湛,你真的喜欢我吗?” “嗯!”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也没有任何起伏。 乔弈绯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抬眼看他,正好看见他绝美的弧度和轮廓,魅人心神,“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没有回答,反而是揽着她的手臂更用力了些,让她贴得更紧。 屋子里有甜蜜的气息流淌,乔弈绯把头靠在他胸膛上,听见他强健有力的心跳,以前她也抱过他,不过是她主动,他只是毫无感情的被动不拒绝罢了。 今日还是抱他,但感觉大不同,乔弈绯心甜如蜜,嘴上却埋怨道:“你明明喜欢我,当初为什么让我嫁给乌兰莫图?人家可是伤心了好一阵子呢!” “只是一阵子?” “非得说我伤心了好久你才满意?”乔弈绯从他怀里坐起来,不满地瞪着他,“哪有你这样的,嘴上说着喜欢我,背地里却让我嫁给另外一个男人?” 秦湛眼神幽深如墨,“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乔弈绯的心“咯噔”一跳,装糊涂道:“知道什么?” 秦湛轻轻一叹,“你明明知道我的用意,我从没打算让你嫁给乌兰莫图。” 果然如此,乔弈绯恍然大悟,自己和他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是为了获取郡主的封号,原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啊,自己还傻乎乎地求他的帮助,高价淘了几本精彩绝伦的画本子作为巴结他的礼物。 “你帮我得到郡主的封号,是为娶我做的铺垫吗?”乔弈绯眨眨眼睛,眼中笑意如星河璀璨,狡黠又灵动。 秦湛不说话,却也没否认,乔弈绯知道自己猜对了,一双眼睛流盼生光,揶揄道:“乌兰莫图人中龙凤,你就不怕我看上了他,真的跟他跑了?” 秦湛平静道:“你若跑了,那就不是我的女人,不要也罢。” “原来你在试探我?”乔弈绯不满地嘟起朱唇,“你就不会说两句好听,哄哄我嘛。” “你想听什么?” 乔弈绯嫣然一笑,眼神憧憬,“比如说你很喜欢我,就算我跟别的男人跑了,你也会去把我抓回来,总之你这辈子非我莫娶之类的。” 秦湛表情不变,“你这么会自我安慰,根本无需我说什么。” 乔弈绯差点无语,叹息道:“虽说我成了郡主,可我又被退了一次婚,估计像样的男人都不敢娶我了。” “本王不像样?”秦湛一记冷光射过来,吓得乔弈绯浑身一颤,连忙堆起甜美的笑脸,“我错了,我的意思是说,就算我想嫁给你,难度也未免太大…” “此事无需你操心。”秦湛沉声道:“本王自有办法。” ——— 被秦湛求完婚的乔弈绯刚一回府,就意识到气氛不对,瑶环和刘珊都面露不安,小心翼翼,看来该来的人总算来了。 乌兰莫图一双幽深阴森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乔弈绯故作不知,脸上浮起客套的笑容,“原来是驸马爷大驾光临,本郡主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看着这个狡黠的女人,乌兰莫图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冷哼一声,“如今你得偿所愿,我的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吧?” “明白明白!”乔弈绯爽快从袖子中抽出半张发黄的地图,殷勤地送到他面前,“我只是一时巧合,无意中发现了这个,见驸马爷随时可能遭遇险境,便做主替你保管了,无意冒犯,还请驸马爷不要怪罪我自作主张。” “漂亮话就不用说了。”乌兰莫图阴沉的目光扫过地图,冷不丁道:“你可曾给别人看过?” “驸马爷放心,我知道这东西的分量,不会为自己招来无妄之灾。”乔弈绯轻飘飘道,“自然不会给任何人看。” “是吗?”乌兰莫图没想到自己纵横多年,竟被一个小女人耍得团团转,杀意迅速在眼底聚集,光是散发出来的冷意就可以把人冻死,眼神凌厉,慢慢道:“你有没有给秦湛看过?”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章 更为艰难的婚事 “没有。”乔弈绯立即矢口否认。 乌兰莫图却眸色一闪,忽大手一伸,猛然捏住了乔弈绯的脖子,吓得瑶环和刘珊都惊叫起来,“你要干什么,快放了我家小姐?” “住口!”乔弈绯呵斥道,她盗走乌兰莫图的地图,光是这件事乌兰莫图杀她十次都不够,更不要说后面的替嫁事件。 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乌兰莫图,身为北燕枭雄的他岂能咽下这口气? 瑶环看着一身肃杀的乌兰莫图,吓得腿脚发软,拼命踢打他,“放手啊!” 刘珊更是吓得快哭了,“松手,快松手啊。” 但她们的力气对乌兰莫图来说简直是蚍蜉撼大树,根本不值一提,乌兰莫图甚至根本不用理会她们。 乌兰莫图目露凶光,满脸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煞气,铁爪般的大手掐住乔弈绯白皙细腻的颈脖,看着她渐渐呼吸困难,看着她的脸由白到紫。 “不要以为本王不敢杀你?就算本王杀了你,你们皇帝还会为你跟我讨说法不成?”乌兰莫图阴鸷道。 “我知道。”乔弈绯费力咳嗽,艰难道:“但我…是皇上刚刚…嘉奖过的人,若被…你杀了,只怕…昭妃…在宫里的日子不好过…” 乌兰莫图琥珀色的眸瞳如岁寒冰雪,盯着这个他再用力就会一命呼呜的女人。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涌上来,乔弈绯眼神渐渐模糊,脸色青紫难辨,“我没…有给别人…看过…” 乌兰莫图猛然松手,乔弈绯的身子便如布娃娃软绵绵瘫软在地上。 “小姐。”瑶环尖叫着朝乔弈绯扑过去,愤怒吼道:“你这个恶魔,为什么要杀我家小姐?” “小姐…你没事吧…”刘珊第一次看有人当场杀人,吓得面色惨白,说话都不利索。 乌兰莫图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主仆三人,“乔弈绯,本王告诉你,你我之间这笔账,还没算完。” 说完,乌兰莫图潇洒地一甩宽大的披风,跨过门槛,扬长而去。 顾不得骂乌兰莫图的瑶环和刘珊急忙把乔弈绯扶起来,“小姐,你怎么样?” 乔弈绯长长出了一口气,刚才差点以为要被他掐死了,缓过神来,“没事,他不敢杀我,不过出口恶气罢了,我忍一时方能风平浪静,若是不忍,谁知道他又会搞出什么花样来?” 瑶环差点哭起来,“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章贵妃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乔弈绯好不容易才摆脱刚才的濒死感,正色道:“是真的。” 果然如此,瑶环眼中浮现一层湿雾,“那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告诉奴婢?” 乔弈绯拍拍她的肩膀,轻描淡写道:“这事如火中取栗,险象环生,事成则万事大吉,如若不成,说不定人头不保,我不能拖你下水。” “可奴婢是你的贴身婢女啊,为什么你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奴婢以为你真的要嫁去北燕,一直担忧。”瑶环埋怨道:“小姐是一直把我当做外人吗?” 乔弈绯轻叹,“此事危险重重,若连你都不能骗过,又如何骗过章贵妃的耳目?你也看到了,选贵女替嫁本就是章贵妃和皇后娘娘之间的争斗,一不小心牵扯进来,若没有万全的应对之策,恐怕是祸非福,我之所以愿意去做,是因为我已经得罪恩国公府,想要在京城立足,必须要有显贵的身份,否则,像冯子唐公然砸店的事恐怕还会源源不断地发生,如果我有了郡主的身份,恩国公府多多少少都会有所忌惮,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可是,这么危险的事情,奴婢什么忙也帮不上。”瑶环眼眶泛红,“如果你早告诉我,无论面对什么困难,奴婢都不会怕的。” “章贵妃是太子之母,耳目众多,这女人心狠手辣,不好对付。”乔弈绯道:“我的计划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只要被她抓到丝毫破绽,便有可能带来灭顶之灾,所以,我必须把它当做真的来做,否则,今日恐怕不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话。” 瑶环泣不成声,“奴婢没爹没娘,从小在乔家长大,一直把小姐当成最亲的亲人,若是小姐有什么三长两短,奴婢也断然不会独活。” 听到瑶环的话,乔弈绯忽然想起李琦兰,乔氏待李琦兰,比待瑶环好上百倍,可惜,瑶环感念乔氏恩深似海,李琦兰却只有满怀怨恨,恨不能害得乔氏家破人亡。 人跟人果然是不同的,瑶环本性纯善,李琦兰狼子野心,小小年纪便把罪恶的黑手伸向了彻儿,可见骨子里都是黑的。 如今找到了拐卖彻儿的牙婆,或许能查到彻儿的线索,不过,有些事情,乔弈绯不敢想,前世李琦兰说过,她根本不会允许彻儿活在世上,以她的狠毒,说的话不会是假的。 乔弈绯心中不安,害怕微弱黯淡的星光熄灭之后,带来的是更深的绝望和痛苦。 “小姐。”刘珊的声音唤回了乔弈绯的神思,“可是刚才那乌兰亲王…” 乔弈绯摆摆手,“无碍,不管怎么说,现在总算是得偿所愿,有着这个郡主的身份,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至少,刘珊的嫡母也不敢再堂而皇之地闯到我府里要人了。” 刘珊脸色一红,小声道:“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乔弈绯笑道:“你能脱离苦海,也是你自己的缘法,无需谢我。” 刘珊刚要说什么,就听到有人喊道:“老太爷回来了。” 听闻祖父回来了,乔弈绯神色大亮,刚准备出去迎接祖父,立马想到脖子上的掐痕,“快去给我拿条丝巾。” 乌兰莫图大概天生和自己脖子有仇,第一次见面就割了自己的脖子,这一次又差点把自己掐死,瑶环很快拿来了一条绯红色的丝巾,乔弈绯系上之后,整个人更显得轻盈柔软,翩翩若仙。 “祖父,你回来了?”乔弈绯笑颜如花地迎了上去,“去查看店铺也不带上我?” “你不是身子还没恢复吗?先好好歇着吧。”乔怀鑫挥挥手,示意其他人都下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乔弈绯转了个圈,“我什么事都没有,完全好了。” 乔怀鑫的脸色却骤然沉了下来,“你这次胆子实在太大了。” “我知道。”乔弈绯调皮笑笑,“富贵险中求,最后不是成了吗?” “京城是非多。”乔怀鑫却没乔弈绯那么乐观,“若纯粹生意上的事,倒也罢了,只是…” “祖父在担心什么?”乔弈绯不以为然,一副不识人间愁滋味的模样。 “祖父是在为你的将来担忧。”乔怀鑫叹了口气,他接到绯儿的信函的时候,大吃一惊,他对绯儿一向骄纵,却不想她竟异想天开,想通过北燕使团入京两国和亲的契机谋求显贵身份。 乔怀鑫一生经历风浪众多,自然知晓其中凶险,可奈何绯儿先斩后奏,已经提前面过圣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哪怕是一条道走到黑,也只能咬着牙往下走了。 作为祖父,他是这个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在绯儿出嫁前夕,他如约来到京城为绯儿送嫁。 在宫人面前,他是一个即将送唯一孙女远嫁的祖父,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其实那也是真的,他和绯儿相依为命,而绯儿迟早都会有嫁人的那一天。 被章贵妃的人带进宫之后,更是险象环生,虽然从来没有进过慎刑司,但乔怀鑫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这一盘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最后化险为夷的时候,乔怀鑫发现自己后背已然湿透。 他已经多年没有这种如临深渊感觉了,现在想来,依然心有余悸,“下次万万不可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乔弈绯重重点头,“祖父放心,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不需要再做了。” 不过,乔怀鑫的脸上并没有喜色,只长叹一声,“有得必有失,经此一事,你的婚事只怕更难了。” 若说以前,绯儿只是和唐衡知退婚,凭着乔氏庞大的财力,并非找不到一家世尚可品貌俱佳的青年公子为孙女婿,但这一次,绯儿嫁的人是北燕乌兰亲王,而且还没有嫁成功,中途又换成了真正的公主,经此一事,天下还有哪个男子敢娶她? 绯儿年轻气盛,行事容易只看眼前的好处,却看不到长远的损失,郡主的身份固然尊贵,可也是一把双刃剑,门当户对的勋贵,谁也不会娶退过两次婚的绯儿。 但若太寻常的家族,别说身为郡主的绯儿,就是乔氏也不愿意屈就,变成了真正的高不成低不就,这正是乔怀鑫担忧的地方。 乔弈绯却没心没肺道:“祖父你就放心吧,我和唐衡知退了婚,本来就没有好人家的男儿娶我了,反正债多了不愁,如今只是多了一个乌兰亲王,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乔怀鑫本忧心忡忡,却被她逗得哭笑不得,本来他对那位宋公子颇有好感,但没想到宋夫人认绯儿做了义女,宋公子成了绯儿的义兄,这个主意也只能打消了。 “你呀!”乔怀鑫想说什么,可看到绯儿花一般的笑颜,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话锋一转,“铖王殿下可有为难过你?” 秦湛?乔弈绯想起那日他眸色异常明亮地问自己,“绯儿,你可愿嫁我?” 乔弈绯一想起便觉得心如鹿撞,脸色发烫,那么冷情的人居然会说这么甜蜜的话,莫非是那几本书起的作用? 乔怀鑫将绯儿眼神的变化尽收眼底,莫非绯儿有了心上人? 曾经绯儿喜欢唐衡知的时候也是这般笑意晏晏,不过,那个时候绯儿还小,远不及现在脸红如霞,娇艳欲滴,她喜欢的人会是谁呢? 一道俊美清雅的身影鬼使神差地在脑海里晃过,莫非是铖王殿下?乔怀鑫一惊,一颗心迅速沉了下去。 铖王殿下风采卓绝,正值妙龄的绯儿若在他身边侍奉,芳心大动完全在情理之中,只是两人身份天差地别,乔怀鑫从没有牺牲宝贝孙女巴结权贵的心思。 他自己也不允许如珠如宝养大的绯儿去为人妾室,对正室卑躬屈膝,仰人鼻息,绯儿骨子里的骄傲更不允许她为人妾室。 其他的,乔怀鑫根本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想,再问了一次,“绯儿,你在殿下身边侍奉,他可有为难过你?” 乔弈绯回过神来,忙摇摇头,“没什么好为难的,都是些端茶递水的活,他看中了我的手艺,觉得我沏的茶好喝。” 她本想告诉祖父有彻儿的消息了,但想了想,还是没说,谁知道那牙婆带来的到底是微弱的希望,还是彻底的绝望呢? 祖父不能再受刺激了,乔弈绯为了不让祖父担忧,笑道:“铖王殿下人是看着人不好接近,不过一点都没有为难我。” “那就好!”乔怀鑫心情复杂,绯儿还如此年轻,不知人心险恶,就算绯儿有意,谁知道铖王是什么意思呢? 退一步讲,就算铖王真的喜欢绯儿,最多也只能是妾室,这个结果是他万万不愿接受的,不动声色地试探道:“京城才俊众多,你可有遇到不错的公子?” 聪慧如乔弈绯者立即明白了祖父的意思,嫣然一笑,“祖父别担心,姻缘这种事急不来的,说不定哪天我就遇到非他不嫁的人呢?” 真是个小滑头,连自己都套不出来她的话,不过这样一来,乔怀鑫更放心不下了,“祖父这次来京城,准备多住些日子。” “太好了,我就盼着祖父来呢。”乔弈绯道:“王府的活不多,殿下不在的,我可以经常回乔府,你不在,我一个人也很孤单呢。” 乔怀鑫不返回宁城,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想要确认绯儿和铖王之间到底有没有情丝? 而且,这些年,为了乔氏生意,他常年奔波在外,陪绯儿的日子少之又少,一转眼,这丫头都这么大了,若是自己再有个什么不测,这丫头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小姐,昭郡王妃来了。”瑶环在外面禀报道。 昭郡王妃?乔怀鑫疑惑地望着绯儿,“莫非就是那位…” “祖父说的没错。”乔弈绯没打算继续瞒着祖父,“她就是镇国公府嫡长女,如今的昭郡王妃。” 乔弈绯的话引来祖父一阵长久的沉默,或许血缘的关系是改变不了的,良久,才慢慢道:“她可知道你的身份?” “应该不知道。”乔弈绯道:“当年父亲和母亲成亲之时,她年龄很小,不知那些纠葛,不过…” “不过什么?”乔怀鑫心头一紧,立即追问道。 “不过镇国公府的太夫人,似乎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乔弈绯如实道。 太夫人?乔怀鑫眼神变得悠远,镇国公府和乔氏陈年恩怨深似海,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却不可追,如今绯儿在京城,和镇国公府的人有所牵扯,不知是祸是福? “祖父,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和镇国公府的人来往?”乔弈绯小心翼翼道。 乔怀鑫回过神来,“祖父并无此意,只是以镇国公府对乔氏的恨意,若是有朝一日知晓你的身份,只怕…” “祖父别担心,我对他们并无恨意,亦无恶意,若真有那一天,相信镇国公府簪缨世家,清贵名门,碍于声誉,也不会过于为难我。”乔弈绯宽慰道。 乔怀鑫不置可否,只道:“昭郡王妃身份尊贵,别让她久等,你去吧。” “我知道了。”乔弈绯知晓祖父不愿提及往事,乖顺道:“绯儿明白了。” 这是经历了众多惊心动魄的事情之后,徐槿楹第一次见到绯儿,看到绯儿神采飞扬,一如往昔,才微微放心,喉头发酸,“绯儿,你受委屈了。” 皇家实在欺人太甚,虽然对外宣称是宁乐郡主突发急病,但身为宗室女眷的徐槿楹却深知内情,不由得替绯儿叫屈,靖乐公主骄纵任性,可到头来委屈的还是绯儿,不但没当上北燕王妃,还被人奚落嘲讽没有当王妃的命。 乔弈绯却轻轻一笑,不以为然道:“郡王妃此言差矣,虽然没当成北燕王妃有些遗憾,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以后留在京城,可以常常见到你啊!” “你呀!”徐槿楹一颗提着的心在见到绯儿的时候落了下来,若是寻常女子遇到这种事,不是寻死觅活,便是哭天抢地,倒是绯儿,笑容依旧明媚得暖人心田,“那日听说你上吊了,我都快吓死了。” 乔弈绯狡黠一笑,贴近徐槿楹的耳朵,“那是装的,若不如此,皇上如何知道我的委屈呢?” 徐槿楹微愣,随即反应过来,惊讶然道:“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乔弈绯大笑,“若不如此,我大概不能好好坐在这里了。” 徐槿楹是聪明人,那日宫中纠纷她也略有耳闻,“没事就好,你总是这么特立独行,以后嫁了人,看哪家男儿能治得了你?” “怕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日呢?”乔弈绯大大咧咧道:“好久不见,我们好好喝几杯。” 饮酒?徐槿楹面露迟疑,“恐怕今天要扫你的兴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一章 常太妃归来 乔弈绯诧异道:“怎么了?” 徐槿楹摇了摇头,“我母妃要回来了,在外饮酒总归于理不合。” 常太妃?乔弈绯都差点忘了那个老妖婆了,之前略施小计使得那老妖婆去了五台山,昭郡王府倒是安静了一阵子,徐槿楹也过了几天好日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回来了。 “她什么时候到京城?”乔弈绯随口道。 “明日。”不知为何,徐槿楹有种感觉,绯儿对母妃极度厌恶,她不知这种厌恶从何而来? 她自己的心情也谈不上好,于礼法而言她需要孝敬婆母,侍奉婆母,可是她越来越清晰地感到,这个婆母总能给她一种压抑的窒息感。 “恭喜啊。”乔弈绯嗤笑,“一回来就当祖母了。” 徐槿楹哭笑不得,这些心里话她对谁都不能讲,对谁讲都有风险,只能在绯儿这儿得到短暂的栖息和安宁。 绯儿通透豁达,不像自己,被各种礼教规制压得喘不过气来,连她的府邸也是,明快清爽,身处其中,有种心旷神怡之感。 “绯儿是铖王殿下的婢女,为何会有这么大的一座宅子?”徐槿楹似不经意问道。 “殿下厚待我,赏我的。”乔弈绯笑嘻嘻道,“怎么样,不错吧?” 徐槿楹将信将疑,她是掌管中馈的人,知道这样一座宅子在京城可谓有价无市,铖王殿下到底对绯儿有多宠爱,才会豪阔出手赏赐这样一座堪比豪门望族府邸的大宅子? 两人刚说了一会话,昭郡王府的丫鬟就上门了,神色急切,“郡王妃,太妃回来了,请您即刻回去。” “不是说明天吗?”徐槿楹脸色微变,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烦躁升腾起来,尽管她知道不应该,可情绪这种东西,不由你认为不应该,它就不存在的。 丫鬟道:“奴婢也不知道,可能是太妃着急赶路,所以提前了一天。” 徐槿楹脸上罩上一层急不可见的黯淡,“抱歉啊,绯儿,我得走了。” 乔弈绯浅浅一笑,“无妨,来日方长。” 急匆匆赶回京城的常太妃在亲眼看到秦渤的时候,当即感动得泪流满面,跪谢天地,感谢佛祖让她唯一的儿子醒来了,这一趟五台山去得太值了。 不过,短暂的惊喜之后,她就受了巨大打击,渤儿俊俏的脸上多了一条刺眼的伤痕,腿又瘸了。 常太妃不得不面临一个痛苦的事实,那就是她的宝贝儿子,再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倜傥潇洒了。 渤儿能够醒来,是自己不辞辛劳前往五台山礼佛的功劳,但渤儿没有恢复如初,又是毁容,又是瘸腿的,除了太医院这帮不中用的废物之外,定然也和徐槿楹没有好好照顾有关。 所以,常太妃在痛斥一番太医院都是废物之外,便把怒火洒向了不尽心伺候的徐槿楹。 常太妃一回来,昭郡王府便是低气压,下人们也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 徐槿楹恭恭敬敬地呈上香茶,“母妃一路辛劳,请用茶。” 谁知,常太妃眼神阴郁地瞪着徐槿楹半晌,动也不动,忽然猛地一把打翻了茶水,茶水洒了徐槿楹一身。 徐槿楹猝不及防被洒了一身水,茶叶渣粘在裙子上,十分狼狈,她秀气的脸上浮现难以置信的震惊,“母妃,我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什么?”常太妃的声音因为愤怒显得有些尖刻,“你还好意思问我?” “我实在不知道,还请母妃明示。”徐槿楹无故被责难,极其郁闷而委屈。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在府里,你就可以说一不二了?”常太妃的脸阴郁而刻薄,她回来之后,自然敏锐地发现徐槿楹擅自换了她的人,这分明是要夺权。 虽然中馈是交给徐槿楹管,但府里至高无上的大权自然还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徐槿楹明白常太妃是在借题发挥,平静道:“母妃说的是采买处的吴管事吗?这人手脚不干净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辜负了母妃的信任,多次收受贿赂,以次充好,从中渔利,我是在查有实证之后,才撤换掉的。” 常太妃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我识人不明?” “不敢!”徐槿楹觉得母妃从五台山回来之后,看到无法复原的秦渤,性情变得越发乖戾,难以琢磨。 “我看你敢得很?”常太妃目光不善,“我不在府中,你怕是要反了天吧?” 徐槿楹面色一变,“母妃何出此言?” “民间女子尚且知道以夫为天,你身为郡王妃,更是事事都要以郡王的需要为重,可你呢,不但不尽心尽力照顾郡王,反而终日往外跑,为妻不贤,可有半点贤良的影子?” 如果说,以前常太妃就算对徐槿楹有所不满,也会顾忌镇国公府的面子,不敢太过肆无忌惮,但秦渤的伤残刺激了常太妃脆弱的神经,遭受重大打击之下,她越发变得偏执到不可理喻。 徐槿楹没有说话,她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干脆一言不发。 她的沉默落在常太妃眼中,就是哑口无言的意思,更是声色俱厉,“身为郡王妃,却和不三不四的人纠缠不清,完全不顾郡王府脸面。” 徐槿楹霍然抬头,“母妃说的不三不四指的是什么人?” 常太妃脸色阴沉,“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不清楚吗?” “不清楚。”徐槿楹出乎意料道,成了昭郡王妃之后,她一向谨言慎行,自问从未有过出格的举动,其他的事她能忍,但若是往她品行上泼脏水,她断不能容忍,“还请母妃明示。” 自己离开几个月,常太妃也觉得徐槿楹变了,毫无贤良之态,居然还敢顶撞她这个婆母,真是反了,还以为昭郡王府她说了算呢! “你用什么口气跟我说话?”常太妃厉声道:“这就是镇国公教出来的好女儿,狂妄自大,目无尊长,不敬婆母,还不跪下?” 涵真都替自家主子叫屈,才过了几个月勉强算舒心的日子,太妃一回来就历数郡王妃重重罪过,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不过,以太妃的霸道专横,这里没有她一个奴婢说话的份,不管她说什么,都能成为太妃责难王妃的理由。 徐槿楹隐忍再三,还是跪下了,常太妃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她是长辈,岂能拿捏不住一个儿媳? 常太妃拔高嗓门,训斥道:“别以为我不在京城就一无所知,尊卑有别,你不顾身份,和一个卑贱婢女过往密切,也不怕惹人笑话,丢了郡王府的颜面?” 徐槿楹明白了,她指的是绯儿,当即不卑不亢道:“乔姑娘是皇上册封的郡主,并不是卑贱婢女。” 再一次被徐槿楹顶撞,常太妃脸色越发难看,“就算有皇上亲封的荣耀,也改变不了骨子里的卑贱,你是着了魔了吗?” 不知为何,见母妃如此贬损绯儿,徐槿楹心底升腾一股怒火,“让母妃不高兴,是我的过错,但宁乐郡主并非那么不堪的人。” 常太妃觉得徐槿楹真是越发猖狂,冷笑道:“你是翅膀硬了吗?不怕我的告诫放在眼里了?” “媳妇不敢。”徐槿楹不想激化矛盾,闹得家宅不宁,便服软道。 “我看你敢得很。”常太妃怒极反笑,“别以为你仗着镇国公府,就不怕我这个老太婆放在眼里?” 原本碍于婆母心痛秦渤,徐槿楹多番忍耐,但婆母越说越不像话了,简直跟魔怔了一样。 可碍于女子懿德,朝廷礼教,身为儿媳妇,务必孝敬公婆,否则就是大不孝,徐槿楹只能忍受,她不能给镇国公府蒙羞,更不能连累弟弟妹妹的婚事。 见徐槿楹不说话,常太妃眉头松了松,皇家决不允许出现不把婆母放在眼里的大不孝媳妇,自己终究是能拿捏住她的,可想到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她立即拉下脸道:“其他的事尚且可以算了,但你任由郡王的骨肉流落在外,这可是大罪一桩。” “母妃有所不知,佟氏诞下孩子之后,我按照母妃的嘱咐,三番五次派人去抱孩子回来,可佟氏以死相逼,坚决不允,我也无可奈何。”徐槿楹平静地叙述事情的经过,冷淡得像局外人。 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再次激怒了常太妃,她猛地拍了一把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的宽宏,你的度量哪儿去了?堂堂郡王妃,竟如此狭隘善妒,只看自己利益,全然不顾郡王的子嗣,那是郡王的长子,你是孩子的嫡母,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 劈头盖脸一顿骂让徐槿楹刷新了对常太妃的认知,本以为,郡王太妃雍容端庄,修养良好,没想到开口骂人的时候没有半点郡王太妃气度,忽然心生厌烦,淡然道:“媳妇知错。” “我看你是死不悔改。”常太妃余怒未消,她当然看得出徐槿楹不是真心悔过,而是明显的敷衍,痛心疾首道:“子嗣为大,郡王长子,身份贵重,不管用什么办法,务必把孩子抱回来抚养,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可佟氏…” 常太妃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你眼皮子怎么这么浅?你是名正言顺的昭郡王妃,何必和一个微不足道的妾室计较?也不怕失了身份?” 徐槿楹惊呆了,当初母妃口口声声答应过她,无论如何都不许佟氏入府,一扭头就把最初的承诺忘得干干净净,还这么理直气壮。 见徐槿楹如此反应,常太妃越发不满,“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渤儿脸受了伤,腿又受了伤,他心情不好,你不考虑怎么开解他,怎么宽慰他,让他开心,反倒和一个外室争风吃醋起来,你的明理识体都去哪儿了?” 秦渤正好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听到母妃正在严厉训斥徐槿楹,莫名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他这段日子过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徐槿楹仗着母妃不在府中,作风猖狂,行事霸道,无论如何,都坚决不让佟佳惠入府。 现在母妃回来了,总算能好好煞一煞徐槿楹的威风。 顶着这张脸,他心情糟糕到了极点,简直没法出去见人,而徐槿楹对他也没有以前那么恭顺了。 无论他怎么大发雷霆,摔锅砸碗,她都无动于衷,冷眼旁观,最多只会命人事后收拾一下一地狼藉,对他也是能避则避。 秦渤气得七窍生烟,毁容变瘸之后,他变得敏感暴戾,某个下人多看了他一眼,都会被他视作讥笑和大不敬,轻则掌嘴,重则杖毙都是家常便饭,对徐槿楹更是恨之入骨,认为她看不起他。 现在见徐槿楹被母妃压得死死的,秦渤脸上浮现报复的冷笑,搭配上他脸上那道醒目的伤疤,显得有几分狰狞。 “母妃说的是。”秦渤阴阳怪气道:“徐氏不敬婆母,不侍夫婿,目无尊长,不贤不孝,是该好好教训了。” 见秦渤颠倒黑白,徐槿楹脸都气白了,脱口而出,“既如此,我与你和离便是。” 话一出口,徐槿楹自己都吓了一跳,常太妃和秦渤更是像青天白日见了鬼一样,“你疯了吗?” 不知为何,说出这句话的徐槿楹陡然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想来是在心头盘旋已久。 绯儿最初说和离的时候,她也是吓了一跳,但就如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渐渐生根,发芽,成长,直到今天,看到常太妃母子的嘴脸的时候,这个念头终于破土而出,再也按捺不住。 这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昭郡王府,蛮横刻薄的婆母,自私寡恩的丈夫,她一想到未来一辈子都要在这里度过,就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每一天都像是煎熬。 无数个夜里,绯儿的话在她耳边回荡,人生难得一世,若不能尽情恣意,岂非虚度光阴? 她也知道,这个决定到底有多难,她是镇国公嫡长女,豪族千金,一旦和离,必定是家族之耻,就算她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弟弟妹妹着想,天舒和阿梓都还未定亲,她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让镇国公府蒙羞。 只有徐槿楹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背后的煎熬与纠结,一句话,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二章 和离 秦渤惊呆了,常太妃更像对着一个大逆不道罪该万死的孽障,“徐槿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盘旋在心底多日的愿望不假思索说出来之后,徐槿楹忽然有种奇特的感觉,嫁入昭郡王府的一幕幕在眼前掠过。 此刻,她忽然发现,嫁人之后的日子,痛苦远多过于快乐,忧伤远多于明媚,压抑远多过畅快,曾经受过的那些苦不堪言的憋屈与郁闷如潮水般涌来,让她的胸口难受得透不过气来。 这个昭郡王府看似繁华,但这里的一切给她的只有压抑,隐忍,屈辱和苦痛,徐槿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半点足以让她能够展露愉悦笑容的时光。 是啊,近三年,她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时刻谨言慎行,事事小心翼翼,生怕哪点不合规矩,有失礼数,活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她的悲伤,她的孤独,她的难过,她的痛苦,在昭郡王府都是不重要的,这里没有人把她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看,她只需要扮演好一个无懈可击的郡王妃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徐槿楹觉得无比悲愤,三年暗无天日的日子,让她觉得窒息,她水盈盈的眼睛蒙上一层湿雾,恍惚中,看见绯儿明艳灿烂的笑脸。 为什么绯儿那么吸引她?徐槿楹总算找到了答案,绯儿就是她黯淡生活中的一束亮光,让她知道除了克己守礼,隐忍克制,安心认命之外,惨淡的人生还有别的可能。 可是,这样美好阳光的绯儿,在常太妃眼中只是一个下贱的婢女,玷污了昭郡王府高贵的门楣。 徐槿楹忽然觉得可笑,昭郡王府表面上光鲜亮丽,内里藏污纳垢,污秽不堪,秦渤出身尊贵,可贪财好色,俗不可耐,难怪她一开始就有种感觉,以绯儿的眼光,是绝对看不上秦渤这等货色的。 与此同时,徐槿楹也为自己感到悲哀,她的一生,就和这样一个五毒俱全的混账男人绑在了一起,若不是绯儿那句话在她心底生根发芽,她绝对不会想到离开这个浑浊肮脏的地方,就算将来青灯孤影,了此一生,她也不想再忍受这种足以让人发疯的折磨了。 见徐槿楹不说话,神色变来变去,常太妃以为她屈服了,脸上浮现胜利之色,却更加严厉,“大逆不道,口出狂言,你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母妃回来了,秦渤找到了撑腰的人,腰杆都直了不少,阴阳怪气道:“徐槿楹,既然知道自己错了,就把你那些臭脾气改一改,母妃宽宏大量,不会和你计较的。” 听到这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话,徐槿楹反而笑了,再没有以前的恭谨温顺,笑容里充满嘲讽。 常太妃脸色遽然一拉,怒斥道:“徐槿楹,柔顺温恭,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镇国公府素以家教严律而闻名大夏,可你看你现在的样子,性多娇傲,僭越无礼,对夫不顺,还口口声声将和离挂在嘴边,我对你已经多番忍耐,你却变本加厉,得寸进尺,若此事传扬出去,就不怕有损你们镇国公府的名声吗?” 徐槿楹心头一紧,不错,镇国公府的确是她的软肋,她可以不顾自己,却不能不顾忌天舒和阿梓的婚姻,特别是阿梓,长姐若名声有暇,必定会祸及妹妹。 不过,看到常太妃专横蛮霸的脸,徐槿楹忽然觉得她面目可憎,无比厌恶,想起绯儿温柔却富有力量的视线,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了许多,郑重其事道:“我说我要和离。” 常太妃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秦渤勃然大怒,“徐槿楹,你疯了?你有什么资格和本王和离?” 秦渤受伤之后,变得怪异乖张,把徐槿楹的娴静高雅看成是对他的嫌弃,现在竟听到徐槿楹说要和离,心底那颗多疑的种子骤然冲出天际,恼羞成怒,“本王早就知道你生了异心,你知不知道妇人贞洁,从一而终?原来镇国公府嫡长女竟是如此不知廉耻,看本王伤重不愈,就想着另攀高枝了?” 徐槿楹气得浑身颤抖,“秦渤,你不是一直对我诸多不满吗,我离开郡王府,不是正合你意?” 秦渤脸涨得通红,他是不喜欢徐槿楹,但也从没想过和离,而且徐槿楹提出和离,简直是把他男人的尊严放在脚底下踩,他岂能受得了这种奇耻大辱? “你三年无出,要是换了别的男人,早把你扫地出门了,可你不知反省己过,反而毫无廉耻地说和离,脑子是不是有毛病?还以为自己是黄花大闺女,青年才俊等着你挑呢?” 秦渤的口无遮拦和寡廉鲜耻让徐槿楹反感到了极点,是啊,她是三年无出,可哪一天她不是生活在煎熬和痛苦之下? 常太妃只是一碗又一碗的药逼着她喝,从不在意她的痛苦和身体。 徐槿楹的痛处被秦渤肆无忌惮地掀开,经历了无数个日夜的期盼和失望,在她本就脆弱的神经上砸下重重一击,鲜血淋漓,百孔千疮,哑声道:“是,我是无出,所以也不敢耽误郡王府的血脉传承,和离不是正合你意吗?” 常太妃脸上阴霾弥漫,徐槿楹纵然有千般不是,但她出身名门,才貌娴雅,镇国公府根基深厚,徐家父子在朝中皆居要职,实力强大,除了在无子和善妒上,其他的方面,挑不出什么毛病,自己本来是想狠狠修一修徐槿楹的羽翅,让她从此低眉顺眼顺,对自己言听计从,却也从来没想过不要这个儿媳妇。 当年极力促成这门婚事,除了徐槿楹本身的出色之外,镇国公府的实力也极其吸引常太妃,她早年丧夫,膝下只有渤儿一个孩子,虽说锦衣玉食,太后和皇上都不会亏待他,但府里毕竟失去了顶梁柱,一个寡妇,一个幼子,难免会时不时生出无依无靠的慌乱和孤独感。 所以,在渤儿的婚事上,她千挑万选,看中了簪缨世家镇国公府。 她心里很清楚,昭郡王府虽是宗室,但并无多少实权,但镇国公府就不一样了,货真价实的名门望族,根基广植,实力雄厚,渤儿找了这样一个王妃,昭郡王府便不再往闲散宗室的轨道滑下去。 上次渤儿被奸人所害,损失了五十万两,镇国公府便显示强大的实力,若是由着渤儿犯浑,娶了佟氏为妃,在遇到事情的时候,不但没有丝毫助力,只会拖后腿,渤儿糊涂,她不能跟着糊涂。 唯一不如意的是徐槿楹迟迟未孕,为了更深地将昭郡王府和镇国公府牢牢绑在一起,她不惜代价也要催徐槿楹怀孕,根本不顾忌会不会损伤她的身体,却没想到,哪怕是这样,徐槿楹的肚子也迟迟没有动静。 莫非真是一只不会下蛋的鸡? 常太妃已经打算物色些家世清白貌美温顺的女子纳入府中,虽然渤儿已经有了十几个妾室,但在常太妃看来,那是这些女人命贱福薄,不配诞下郡王的子嗣,为了郡王府子嗣计,徐槿楹根本没有阻拦的资格。 但她万万没想到,徐槿楹居然反了天,提出和离? 徐槿楹嫁入王府之后,一直恭谨柔顺,事母至孝,管理王府,事必躬亲,上上下下都颇为赞赏,常太妃难以想象,一直温顺守礼的她突然间性情大变,还敢提出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和离? 对了,一定是那个贱婢,那个贱婢蛊惑徐槿楹,常太妃眼神骤然变得阴鸷可怖,“是不是那个贱婢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秦渤一脸懵逼,“母妃说的是谁?” 徐槿楹越发反感,“这是我自己的主意,与旁人无关。” 常太妃没心情和宝贝儿子好好解释,她在心里快速做了权衡,为了昭郡王府的颜面,不能由着徐槿楹闹,口气软了下来,摆出了一副慈母温和的模样,“阿槿,你一向温柔懂事,端庄明理,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母妃也知道,你只是一时意气用事,人心难测,外面那些贪慕虚荣的女人多得去了,你可不要中了她人奸计做出傻事啊。” 常太妃态度突变,徐槿楹知道她是担心失去镇国公府的助力,绯儿说得对,这对母子刻薄寡恩,唯利是图,根本不值得自己真心相待,坚定道:“我已经想得很清楚,要与昭郡王秦渤和离。” 秦渤闻言勃然大怒,“徐槿楹,你不要太过分,我们已经对你一忍再忍,一再退让,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小心本王休了你,让你们镇国公府颜面扫地…” “渤儿住口!”常太妃怒气冲冲打断了他,渤儿年轻,不知轻重,但她却很清楚,绝对不能失去镇国公府这个亲家。 不过,她认为徐槿楹只是气头上说说气话罢了,大夏开国以来,还从未有过皇族和离的丑事,徐槿楹是不可能做到的,之所以出言安抚,是不希望此事传扬出去。 越是寡母独子,常太妃越是爱重昭郡王府的颜面,她强压怒火,耐着性子安抚徐槿楹,“阿槿,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你也要体谅我一个做母亲的心,渤儿命苦,自幼就没了爹,我对他难免溺爱了些,他已经没了父亲,我这个做母亲的再不多宠爱些,那多可怜?他有时候是会犯些糊涂,任性了些,难免让你生气,可他以后一定会改的,有我看着,他不敢乱来的。” 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徐槿楹头一次听到母妃说自己宝贝儿子的不是,不过她心中并没有多大的波澜,因为她很清楚,常太妃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只要她答应了,不闹和离了,不出两日,必定涛声依旧,绯儿说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骨子里的贪婪和自私是难以改变的,她没有必要拿自己的一生去赌一个注定会输的赌局。 秦渤不忿,但被母妃严厉的目光压了下去,常太妃见徐槿楹不说话,又语重心长道:“渤儿现在脸毁容了,腿又受了伤,难免心情不好,对你说些重话,是他不对,我一定会让他好好向你赔罪,我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家和才能万事兴啊,你也知道,我一直等着你诞下嫡子,日后名正言顺继承郡王府啊。” 这般言辞恳切,苦口婆心,徐槿楹却无动于衷,三年来,足够她看穿这对母子光鲜外表下的丑陋不堪,自私刻薄,语气越发坚定,“多谢太妃好意,不过我心意已决,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和离。” 常太妃脸色彻底拉了下来,身为太妃和婆母,她放低身段,好声好气地劝她了,如果她还是执迷不悟,一意孤行,那就让她去碰得头破血流,再回来跪着求自己。 秦渤的脸色也阴鸷得吓人,看上去多了几分狰狞,阴森森道:“徐槿楹,本王贵为皇亲宗室,你镇国公府再显赫,也是臣子,你三年无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还自私善妒,任由本王的子嗣流落在外,无情无义,居然还有脸跟本王提和离?” 常太妃心里有气,明知道渤儿的话会激化矛盾,也没有阻止,因为他的确觉得徐槿楹不识抬举。 既然已经捅破了窗户纸,徐槿楹也没必要委曲求全了,“我一无是处,但还有自知之明,就不耽误你郡王府开枝散叶了,大家一拍两散最好。” 常太妃看徐槿楹的样子不像在开玩笑,不像是一时意气,也不再装模作样,冷冰冰道:“君臣有别,你没有资格说和离,如果要闹,就只能休了你。” 女子被休,是莫大的耻辱,会给镇国公府蒙上一层永远无法洗刷的耻辱,常太妃笃定徐槿楹没有胆量任性胡来,给镇国公府蒙羞。 想到这里,常太妃以为拿捏住了徐槿楹的软肋,底气十足,“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你若敬酒不吃吃罚酒,昭郡王府也不怕休了你。”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三章 你敢打我 徐槿楹不知哪来的勇气,直面疾言厉色且做足了高姿态的常太妃,不卑不亢道:“有七出之罪方能休妻,不顺父母,无子、淫、口多言、盗窃、妒忌、恶疾,在今日之前,我自问并没有做错什么,昭郡王府无权休妻。” 这么一个天大的把柄送到面前,秦渤差点笑了,“还说你没犯七出?不顺父母,无子,嫉妒,条条你都犯了,本王告诉你,若不是看在镇国公府的颜面上,你这种一无是处的女人早就休了。” 常太妃板着脸,眼神却十分傲慢,显然认同秦渤的说辞,身为婆母,她该说的软话也都说了,已经是仁至义尽,若徐槿楹还不识趣,非要闹,最终丢的还是镇国公府的脸。 涵真大气都不敢出,她做梦也没想到,一向恭谨温柔的郡王妃居然会说出和离这种骇然听闻的话来? 徐槿楹忽冷笑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才嫁入郡王府三年,就急急忙忙给我安上一个无子的罪名,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若是嫉妒,你房里就不会有十几个妾室了,说我不顺父母,我一向对太妃恭谨至孝,太妃想必也心如明镜。” 常太妃有些心虚,今日之前,徐槿楹确实是任她搓圆捏扁的,连她这么挑剔苛刻的人都找不出错来,但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认输,气势上绝不能败下阵来,厉声道:“你身为儿媳,竟然不知廉耻不论尊卑地和长辈谈和离,这就是你镇国公府的家教?” 幸亏在无数次的屈辱和煎熬中,徐槿楹对昭郡王府早已心灰意冷,得是多么恶毒的人才会屡次三番拿镇国公府的家教说事? “我镇国公府百年名门,家风清正,世人皆知,不劳太妃担心。”徐槿楹不冷不热道。 “我呸!”秦渤那颗多疑自卑的心被徐槿楹提出和离炸得溃不成军,最后的遮羞布撕了之后,他什么都不管不顾,口无遮拦道:“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谁不知道你姑姑和下贱人私奔的事啊…” “啪!”正在喋喋不休的秦渤脸上忽然挨了重重一巴掌,迎面撞上的是徐槿楹愤怒的眼睛。 满室皆惊,秦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徐槿楹今天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敢打他? 徐槿楹的手隐隐作痛,却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痛快,秦渤卑劣无耻,自私下流,仗着有个宗室的身份,终日胡作非为,行事荒唐,除去显贵的身份,这么一个劣迹斑斑的人,什么也不是,她发现自己早就想打他了。 不过,她也从未想过,一个簪缨世家的大家闺秀,竟然会动手打人? “渤儿!”宝贝儿子当着她的面被打,常太妃惊呼一声,忙不迭地冲上前去,一边看儿子被打疼了没有,一面用几乎可以把徐槿楹凌迟的目光死死瞪着她,“敢打郡王?你简直反了天了。” “徐槿楹!”秦渤发出一声几乎将屋顶掀翻的怒吼声,“你敢打我?” 没想到,到了之后,徐槿楹心底原本尚存的怯意,惧意,犹豫反倒荡然无存,面无惧色道:“不错,打的就是你!” “来人啊,把徐槿楹给我关起来。”常太妃差点气疯了,声嘶力竭地嘶吼道。 得到太妃的吩咐,几个嬷嬷气势汹汹地冲进来,可在面对徐槿楹的时候,却不约而同地犹豫了,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昭郡王妃一向温柔和善,从来没见她发过脾气,可是此刻的王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慑人的怒火,让人不敢接近。 徐槿楹冷冷地看着那几个老嬷嬷,一字一顿道:“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常太妃气得险些背过气去,“反了,反了,还不动手?你们放心,出了天大的事,也自有我担着。” 几个老嬷嬷得到了尚方宝剑,刚鼓起勇气,涵真忽然飞快挡在徐槿楹身前,高声道:“放肆,我家小姐岂是你们能碰的?” “把这个贱婢拉下去,重打一百大板!”暴跳如雷的秦渤如一头发怒的狮子,他堂堂昭郡王居然被一个女人给打了脸,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一百大板,分明是要涵真的命,徐槿楹同样眼神冒火,“秦渤,你敢?” 常太妃本以为回来看到的是渤儿重新焕发生机,又有了孙子,一家人其乐融融,共享天伦的幸福画面,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剑拔弩张鸡飞狗跳的王府大战? 一切都是徐槿楹造成的,常太妃肺都要气炸了,“这郡王府还轮不到你放肆?” “谁敢动我们家小姐?”闻讯而来的丫鬟嬷嬷也纷纷赶来,都是徐槿楹陪嫁过来的娘家人,与常太妃的人双方对峙,战火一触即发。 常太妃从未想过乱七八糟的混战竟会出现在高贵的郡王府,看徐槿楹的眼神充满怨毒,气得浑身颤抖,“徐槿楹,你简直是疯了。” “姐姐,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一道惊讶的男声让打破了胶着的局势。 今日,徐天舒遵从母命来给姐姐送礼物,他从不喜欢来郡王府,只是这些日子常太妃不在府中,他才来得勤了些,没想到常太妃居然回来了,更让他看到了惊世骇俗的一幕。 “二公子,你来得正好。”涵真仿佛看见了救星,声音带着哭腔,“她们要把小姐关起来。” 徐天舒愕然,看着这紧张的局势和气氛,再看看姐姐愤然的脸,又看向秦渤,发现秦渤脸上有一道隐约巴掌印。 他虽然惊讶,却明白了些许,声音染上怒气,“敢问郡王太妃,可是我姐姐做错了什么?” 常太妃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这就是镇国公府教出来的名门公子,果然是一丘之貉,目无尊长,谁教你以下犯上?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徐天舒眸色遽然转冷,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昭郡王府,更不喜欢里面的每个人,冷冷道:“太妃请慎言。” “慎言?”常太妃讥诮道:“你不是问我你姐姐做错了什么吗?你问问她自己,她干了什么?” “姐姐?”徐天舒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这到底怎么回事?” 既然踏出了这一步,早晚都是要捅破窗户纸的,徐槿楹深吸一口气,“我要和昭郡王和离。” 极度震惊的光芒从徐天舒眼底闪过,姐姐嫁做郡王妃,已是皇室中人,谈和离无异于石破天惊,异想天开,难怪郡王府闹得鸡犬不宁? “天舒,姐姐连累了你,对不起,但这日子姐姐真的过不下去了。”将弟弟的震惊尽收眼底的徐槿楹,心痛如绞。 这一步踏出去,对于她自己或许是苟活残生,对于镇国公府却是奇耻大辱。 常太妃与秦渤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徐槿楹太年轻了,根本不知道她一时意气用事之后,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徐天舒心中波浪滔天,风起云涌,镇国公府清贵名门,把声誉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姐姐竟然提出和离? 徐二公子文武兼修,负有盛名,有他在,昭郡王府的人没人敢再动,都有些紧张不安。 “天舒,姐姐…”徐槿楹同样心如刀割。 谁知,徐天舒清冷的眼神从常太妃和秦渤身上掠过,猛然一把拉住徐槿楹,语气决然,“我们走!” 不等徐槿楹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徐天舒拉出去三丈远,其他的人急忙跟上,原本挤满了人的屋子瞬间就只剩下常太妃,秦渤和几个嬷嬷了。 秦渤一时没反应过来,“母妃,徐天舒这是要干嘛?” “还能干嘛?”常太妃冷笑道:“徐槿楹脑子糊涂了,但其他人没糊涂,镇国公府丢不起这个人。” 原来如此,秦渤恍然大悟,徐天舒把徐槿楹带回镇国公府,镇国公夫妇自然饶不了她,这个无法无天的女人,是该好好教训教训了。 常太妃虽然在笑,但看着十分骇人,“镇国公断然不会允许徐槿楹胡来,这次,就算太夫人上门赔罪,也绝对不能轻饶了她。” 一直到了门外,徐天舒才松开姐姐的手腕,任由她怔立当场。 徐槿楹像做了一场梦一样,就在昨日,她也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公然反抗太妃? 现在还有些云里雾里,一颗心紧张得砰砰直跳,望着天舒紧绷的俊脸,徐槿楹眼睛染上一层雾气,转过头去不看他,“姐姐实在忍不了了,对不起。” “姐姐无需说对不起!”徐天舒冷声道,“涵真,扶姐姐上马。” 涵真忙道:“是,郡王…小姐,奴婢扶你上马。” 和常太妃母子撕扯之后,徐槿楹觉得痛快却也疲惫,一言不发地上了马。 镇国公府子女自幼学习文武,徐槿楹也会骑马,只是嫁人之后,身份贵重,礼仪严格,便再也没有骑过马,再骑上马的时候,她百感交集,忽然泪如泉涌。 不过在外面,徐槿楹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竭力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模样,行至青鸾大街的时候,头顶上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昭郡王妃?” 徐槿楹下意识抬头,一道坐在二楼的窈窕红影撞入眼帘,丽色天成,笑靥如花。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四章 最好的办法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三次就是有意为之了,如果说徐槿楹还没看出来绯儿是特意在这里等她,那就太迟钝了。 “天舒,我们上去坐坐。” 徐天舒抬头往上看,红衣少女光彩夺目,眸若晨星,艳绝的脸上没有丝毫被偷梁换柱所带来的耻辱和阴郁,明媚灿烂得如正午的骄阳。 “好。”鬼使神差的,心情复杂的徐天舒没有拒绝,翻身下马,上了二楼。 “徐二公子也在?”乔弈绯嫣然一笑,“幸会。” 徐槿楹心中一暖,虽然置气离开了昭郡王府,但她知道,真正的恶斗才刚刚开始,回府又不知道要面临怎样的狂风暴雨,一路上忐忑不安。 愤怒,担忧,焦虑,恐惧,多种情绪将她裹挟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所幸可以在绯儿这里得到暂时的栖息和安宁。 乔弈绯看徐槿楹脸色不对,心知常太妃极有可能一回来就作妖,否则,以徐槿楹极度能忍的性格,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常太妃面前尽孝。 若不是忍无可忍,恐怕连一句忤逆的话都不敢对常太妃说。 不过,看徐槿楹居然骑马,乔弈绯有些意外,昭郡王府是最注重规矩和礼仪的府邸,除非是在特别的场合,例如勋贵组织的马球会,其他正常出行的时候是绝不会骑马的。 再看徐天舒俊秀的脸上隐隐有怒火,乔弈绯眸色一闪,莫非徐槿楹和昭郡王母子吵了架? “绯儿,你猜得没错,我刚才向秦渤提出和离。”徐槿楹并不是傻瓜,知道绯儿聪慧远超常人,索性和盘托出。 徐天舒惊诧地望着姐姐,他震惊的是乔姑娘在姐姐心中到底占据了什么重要位置?为什么连这种足以在皇家引起地震的重大消息,八字都没有一撇,姐姐却毫不避讳直言相告。 更让他意外的是,乔弈绯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微微一笑,推过来一杯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桃花酿,“恭喜徐大小姐终于要脱离苦海了。” 徐大小姐?徐槿楹苦笑,望着澄澈的桃花酿,忽然一饮而尽,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人这样叫过她了? 徐天舒冷眼旁观,镇国公府严禁饮酒,而姐姐向来克己守礼,遵循礼法,从未有过任何逾矩的行为,可看两人的互动,乔姑娘似乎早就知道姐姐不但饮酒,而且不止一次。 一杯酒下肚,徐槿楹苍白的脸上多了两道酡红,看向目露惊讶的弟弟,正色道:“天舒,若我执意和离,你会恨我吗?” “姐姐何出此言?”徐天舒平静道:“虽然姐姐一向报喜不报忧,但镇国公府也并非是聋子瞎子。” 徐槿楹失笑,“绯儿,换做以前,我绝对不会向秦渤提出和离,有这番勇气,还要多谢你。” 徐天舒隐约明白,一向谨遵礼教的姐姐为何会一反常态?定然和乔姑娘脱不了关系。 “徐大小姐言重了。”乔弈绯浅浅一笑,徐槿楹的勇气超出她的想象,常太妃可能做梦也没想到,端庄秀雅的大家闺秀竟然会提出这种惊世骇俗的要求,恐怕现在在府里暴跳如雷呢。 “可是,这只是第一步。”徐槿楹目光沉静,“接下来我还会面临数不清的困难,但我知道,这是我唯一一次机会。” 乔弈绯的目光落到徐天舒身上,“徐二公子一直不说话,不知作何感想?” 徐天舒表情异常认真,“姐姐,若你真的下定决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支持你。” “天舒?”原本以为自己孤立无援的徐槿楹没想到天舒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眼底蒙上一层湿雾,“我已经想好了,我宁愿孤灯清影,去庵堂了此一生,也不愿再和秦渤搅在一起,只是,我个人事小,一旦和离,连累镇国公府的名声,连累你的婚事,我…” “姐姐无需担忧。”徐天舒打断了她的话,“若为了镇国公府的名声和我的婚事,让姐姐终日在痛苦中煎熬,这名声和婚事不要也罢。” “你胡说什么?”徐槿楹呵斥道:“我是镇国公府嫡长女,爹娘养育之恩无以为报,到头来却要连累家族,祸及弟妹,你是想让我在余生中愧疚至死吗?” 徐天舒不语,但倔强的剑眉却显示出他并不认同姐姐的话,姐弟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凝重而压抑起来。 乔弈绯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徐大小姐有何打算?” 徐槿楹闭上眼睛,仿佛正经历着痛苦的决策和撕扯,“我准备自请从徐家除籍。” “绝对不行。”徐天舒清俊的脸上荡漾着震惊,决绝和悲愤,“姐姐,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徐槿楹语气同样坚定,“一则我可以离开昭郡王府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二则,也不会祸及家族,天舒,我意已决,你不用再说什么了。” 乔弈绯倒是不意外,以徐槿楹的高洁,自然不会让连累家族名声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个办法估计是从自己母亲身上学到的。 徐天舒知道姐姐平日看似温柔贤淑,但一旦真的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看向乔弈绯,“乔姑娘,请你劝劝我姐姐。” 乔弈绯诧异道:“劝徐大小姐不和离,还是不自请除籍?” “当然是后者。” “绯儿,你什么都不用说。”徐槿楹断然道,“我绝不能连累家族。” “我没打算劝你。”乔弈绯慢慢地品尝着醇美的桃花酿,“只是,你以为除籍之后,旁人就不记得你是徐家大小姐?就会把你和徐家撇得干干净净?” 徐槿楹脸色一僵,陡然想起那位已经除籍多年的姑姑,都隔了这么多年了,还是有人时不时提起,乐此不疲地往镇国公府身上泼脏水。 徐天舒也陷入沉默,当年他还没有出生,后来隐约知道有这件事,但从来没人告诉他详情,“姐姐是想效仿当年吗?” 徐槿楹握着酒杯的手渐渐发白,嘴唇开始颤抖,这个世道对女子尤其苛刻,若没有家族傍身,她就会从尊贵的徐家大小姐变成无依无靠的孤女,一个和离过的女人,前途一片漆黑,未来生活不敢想象。 “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徐槿楹眸瞳莹润如水,“绯儿,我从来不曾告诉你,我曾经有个姑姑。” 乔弈绯手一顿,眸色闪烁,脸上却浮现天真好奇的笑容,“怎么了?” 出人意料的,姐姐对乔姑娘说起这段严禁提及的家族秘史,徐天舒竟然没有阻拦,仿佛只是说着寻常故事。 徐槿楹毕竟知之不详,“我姑姑当年爱上了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男人,祖父祖母极力反对,也没能阻止她要嫁给那个男人的决心,后来她被徐家除籍,再往后就再也没有人提起她了,徐家就像从来都没有这个人一样。” 陈年往事,没有人比乔弈绯本人更感同身受了,看到徐槿楹的悲伤和痛苦,她对母亲当年的义无反顾多了一层更深的理解,众生皆苦,老国公爷,太夫人,想必当年也是痛苦不堪。 “真的从来没有人提及吗?”乔弈绯脸上浮现一丝奇特的笑容,“还是只是镇国公府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罢了。” 徐槿楹和徐天舒皆是一愣,两人都经历过被人拿这桩旧事戳脊梁骨的时候,尤其是秦渤总是阴阳怪气地说嘲讽当年姑姑和人私奔。 一想到秦渤,徐槿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她是再也不愿意和那个卑劣的男人共度余生了,如果要回去昭郡王府,她宁可去死。 “乔姑娘此言何意?”徐天舒眸瞳一片沉静,却又闪耀着点点星光,显得俊雅至极。 徐氏子女个个相貌出挑,徐天舒在贵公子中更是赫赫有名,尤其是考上国子监使得他的名声更上一层楼。 “意思是就算徐大小姐自请除籍,血缘又岂是一个除籍就能斩断的?”乔弈绯眸中星河璀璨,使得她妖艳的脸庞如玉流光,“徐大小姐是昭郡王妃,名正言顺的皇室宗亲,先不说和离本就千难万难,退一万步讲,就算成功和离了,你又被除籍了,可知道这件事会引起多大的轰动?镇国公府真能在风波中独善其身吗?” 一席话说得姐弟二人双双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徐槿楹意志却更为坚定,“我想得很清楚,与其要我回去面对郡王太妃母子,我宁可削发为尼。” “徐大小姐既然已经提出和离,想必已经和太妃母子撕破脸。”乔弈绯冷静道:“你若真回去,等待你的下场可想而知。” 徐天舒俊脸一黑,“乔姑娘说得对,郡王太妃母子欺人太甚,姐姐,无论如何,都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弟弟的支持让徐槿楹心中温暖了许多,尽管所托非人,但有弟弟,有绯儿,让她觉得没有那么孤单,“我不想回头,大夏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皇室和离的先例,我知道艰难,就算最后只得一纸休书,我也定然要离开昭郡王府。” “你若最后拿到的是休书,那才真的是给镇国公府蒙羞。”乔弈绯唇角轻勾,一字一顿道:“所以,为了镇国公府的名声,绝对不能退让分毫。”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五章 回府 “哗啦!”镇国公太夫人手中的茶杯跌落在地,一双苍老却不浑浊的眼睛震惊地盯着徐槿楹,“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虽然在回府之前,徐槿楹心里已经演练了千百遍会遇到的情况,但祖母的反应还是让她明白前路到底有多艰? 可事已至此,她无路可退,猛然跪下,“祖母,孙女不孝,我要和秦渤和离。” “阿槿,你疯了!”镇国公夫人仿佛遭遇当头棒喝,瞠目结舌地望着长女,脑子嗡嗡作响,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吃惊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相比祖母和母亲的震惊,徐天舒神色十分镇定,如玉脸颊隐隐流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泽,更显玉树临风,俊雅倜傥,朗声道:“姐姐要和昭郡王和离。” 太夫人怔怔地望着长孙女,她才貌娴雅,知书达理,名冠京城,一家有女百家求,当年想求娶阿槿的名门公子差点把镇国公府的门槛都踏破了。 镇国公府以明理崇德,雅正如玉闻名遐迩,徐氏子女个个品行高洁,风仪优雅,无懈可击,太夫人做梦也没想到一向引以为傲的长孙女竟然会惊世骇俗地提出和离? 一股难捱的窒息在屋子里弥漫,太夫人和镇国公夫人脸色都不好看。 镇国公夫人迫不及待道:“你告诉我,可是出什么事了?你和昭郡王是不是闹了矛盾?” 徐槿楹摇摇头,“我若是继续在昭郡王府生活下去,总有一天会被逼疯的。” 镇国公夫人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说这话,神色大变,“到底出了什么事?” “姐姐为了免祖母和母亲担忧,一向报喜不报忧。”徐天舒开口道:“姐姐在昭郡王府过得一点也不开心。” 太夫人皱眉,镇国公府礼教森严,男丁不得议论后宅女眷之事,天舒也一向明理守礼,今日竟然开口非议后宅之事? 不过,事关重大,她破天荒的没有训斥天舒,反关切道:“阿槿,你在昭郡王府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委屈?徐槿楹苦笑,想起在昭郡王府煎熬的时光,哑声道:“秦渤品行卑劣,无耻下流,刻薄寡恩,太妃更是对我百般苛责,只要有不如意的事,就是我的错,我忍了三年,是真的忍不下去了。” “岂有此理?”太夫人面色一怒,“他昭郡王府是皇室亲贵,我镇国公府也不是小门小户,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何从来不和我们说?” “家丑不可外扬。”徐槿楹低声道:“我知道世间事难尽如人意,能忍便忍了,可这次太妃一回来,就劈头盖脸骂我一顿,说秦渤受伤是我造成的,我没有好好伺候他,还说我狭隘善妒,毫无妇德,简直一无是处。” 太夫人怒由心生,她的宝贝孙女不是送去昭郡王府做任人打骂的奴婢的,几个孙子孙女从小都是她看着长大的,京城是繁华之地,人杰地灵,但玩物丧志者也不少,为了避免孩子们以后不走正道,或者步那些纨绔子弟的后尘,她悉心教导,从不允许逾越。 也正是在这样严格的教导之下,徐氏子女才有今天闪耀夺目世人称颂的战果。 可是,看到阿槿痛苦不堪的脸,太夫人头一次怀疑自己多年的教导真的是对的吗? 阿槿出嫁之后,每次回娘家都说在郡王府过得很好,太妃待她视如己出,秦渤亦很尊重她。 现在看来,貌似一派和谐的表面下藏着的是昭郡王府污秽不堪的里子,豪门内宅的勾勾绕绕,太夫人了如指掌,原本想着昭郡王府人丁简单,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做媳妇日子也能好过些,没想到,一样的难看和不堪。 镇国公夫人拉着长女冰凉的手,心疼道:“你这傻丫头啊,怎么从来都不肯说一声呢?你要是说一声,母亲就是拼着这张老脸,也要去郡王府为你撑腰。” 太夫人沉默不语,她知道阿槿为何从来不说?徐氏子女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家丑不可外扬,不可将心中烦恼随意告诉他人,不可为别人增添麻烦,阿槿有今日,不正是镇国公府教导的结果吗? 求仁得仁,镇国公府责无旁贷,没什么好怨的。 徐槿楹泣不成声,“秦渤他不止一次地拿我无子的事情羞辱我。” 提及此事,镇国公夫人又气愤又无奈,其实,以镇国公府的人脉,并非对秦渤的荒唐一无所知,但因为阿槿无出,而昭郡王府又是一脉单传,自然看重子嗣,而阿槿迟迟没有好消息,所以镇国公府一直觉得愧对昭郡王府,对秦渤不太出格的行为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以秦渤的身份,娶妻纳妾,人之常情,谁都不能以这个为由去谴责他什么。 徐槿楹抿紧嘴唇,以她个人的能力是无法与昭郡王府抗衡的,她需要家族的势力,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曾经我无比想要一个孩子,如今我却庆幸没有孩子,因为秦渤那样的人根本不配做父亲。” 太夫人眉头紧皱,以阿槿贤良淑德的性子,若不是被逼急了,是绝对不会提出和离的。 常太妃在宗室命妇中名声并不好,有人说她为人刻薄,爱子如命,但这算不得什么十恶不赦的大过,常太妃只秦渤一个儿子,自然是爱若珍宝,而且阿槿出身名门,性情贤淑,无论从哪个角度,她都没有理由对阿槿不好。 说句不好听的,镇国公府的煊赫,远超过皇家的一个没落宗室。 太夫人越想越气,狠狠一拍桌案,“常太妃真是欺人太甚,是不把我这把老骨头放在眼里了吗?” 宝贝女儿被常太妃作践,镇国公夫人也气得浑身颤抖,“母亲说的是,阿槿,你放心,你祖母和母亲一定会为你撑腰的。” “事到如今,姐姐需要的并不是撑腰,而是离开那个火坑。”一直冷眼旁观的徐天舒忽道。 “天舒,事关重大,我和你母亲还需好好商量,你先出去。”太夫人正色道。 徐天舒却不走,“事实摆在眼前,你们在担心什么?镇国公府的名声?还是我和阿梓的婚事?” 太夫人脸色瞬时黑了下来,镇国公夫人脸色也十分难看,女子从一而终,是无上的美德,不管怎么说,和离终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天舒,不得忤逆祖母,你先出去。”徐槿楹不想看到弟弟触怒长辈,忙道。 “我不出去。”一向进退有度的徐天舒却异常固执,“我想说的是,如果说因为我的婚事,你们不让姐姐和离,宁愿看着姐姐被逼死在昭郡王府,我宁可终生不娶。” “天舒!”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来,太夫人被气得嘴唇直颤,镇国公夫人悲从中来,徐槿楹既感动又愧疚,泪落如雨。 还没等太夫人说什么,徐天舒双手叠合,行礼之后,转身出了屋子,步伐坚定而果决。 “祖母,母亲,你们别听天舒胡说。”徐槿楹急忙道,“他年纪还小,不知轻重,我会好好和他说的。” 太夫人不再说话,引以为傲的长孙女提出和离,无论结果如何,镇国公府这块清贵明德的招牌怕是保不住了。 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镇国公府也经历了一场大的动荡,爱女爱上一个身份卑微的男人,和家族决裂反目,最后被驱逐出府,谁知道她这个当母亲心中的痛? 二十年过去了,镇国公府面临新的考验,仿佛是一个轮回,她有预感,最为得意的长孙女恐怕会成为家族新的耻辱。 “祖母?”徐槿楹望着祖母眉宇间沉痛之色,“都是我的错,我忍不下去了,我没脸请您原谅。” 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更何况事关皇家,这和离岂能是想和离就能和离的? 再说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家还没有几件糟心事啊?年轻人都是年轻气盛,一时怄气也是难免的,镇国公夫人想了想,柔声道:“阿槿,我看你累了,暂时不要回去了,先在府里好好休息几天,这件事我们再从长计议。” 只要过几天,阿槿气消了,想通了,昭郡王上门来接,到那时,一切就过去了,和离不过是阿槿在气头上的气话罢了。 镇国公夫人虽然心疼女儿,但并没有认为严重到了需要和离的地步。 毕竟,一个是皇室宗亲,一个是勋贵名门,牵扯的东西太多了,和离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说不过了就不过了,世间那么多夫妻,哪个不是磕磕碰碰过一辈子的? 但她心里打定主意,以后不能由着常太妃在阿槿面前作威作福了,镇国公府要为阿槿撑腰,让常太妃有所忌惮,让阿槿的日子过得更好一些。 徐槿楹一听就知道母亲不同意她和离,顿时急了,正准备说什么,却被太夫人打断了,“阿槿,你刚回来,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徐槿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道:“是。” 屋子里只剩下太夫人和镇国公夫人,两人心事重重,都没有说话,良久,太夫人才缓缓道:“这事你怎么看?” 镇国公太夫人心情极为复杂,“阿槿一向明理温顺,从不说人半句坏话,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的确在郡王府受了诸多委屈,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失职,看她那个样子,我心里难受得很,但和离不是小事,断不能行。”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六章 争吵 屋子里是长久的沉默,太夫人久久不语,镇国公夫人无奈道:“阿槿三年无出,郡王府定然会借此发泄不满,此事终究是我们理亏。” 太夫人望她一眼,“这种事也非阿槿所愿,他们还年轻,子女缘还没到也说不定。” “母亲言之有理。”镇国公夫人却依然忧色不减,女子嫁人三年未出的并不多见,常太妃又急着抱孙子,难免言语上各种挤兑,她叹了口气,“想当年池夫人是婚后八年才诞下子嗣。” 吏部尚书池归海和夫人恩爱和睦,婚后多年无子,池夫人心怀愧疚,要为丈夫纳妾,却被池归海断然拒绝,一直到第八年,池夫人才终于生下一个儿子。 池夫人这样的福气,在京城绝无仅有,镇国公夫人当然不能指望秦渤有池大人那样的坚贞和真情,只是,女人若没有孩子,的确抬不起头来,这一点,不管是在小门小户,还是豪门望族,并无差别。 太夫人神色凝重,痛心疾首道:“一旦和离,门楣蒙羞不说,天舒和阿梓的婚事也难了。” 作为镇国公府的太夫人,她有她的难处,她要有全局观,不能只心疼阿槿一个人,而连累另外两个孙子孙女。 天舒年轻气盛,不知人言可畏,更不知宗族礼法,所以才会无知无畏地说出什么“终生不娶”的混账话,天舒糊涂,她不能糊涂。 镇国公夫人深以为然,天舒是文武双全的贵公子,阿梓更是贵女中的佼佼者,前途一片光明,若是多了一个长姐和离的丑闻,只怕门当户对的家族都会望而却步。 “何况。”太夫人话里有话道:“阿槿年轻不知深浅,这桩婚事是想和离就能和离的吗?” 镇国公夫人心下一惊,从头凉到脚,想起了往事,当初常太妃上门为秦渤求娶阿槿,镇国公本是不愿意的。 一则镇国公府无需攀龙附凤,二则昭郡王虽是皇室贵胄,但本人实在算不得出色,而阿槿高雅娴静,琴棋书画无一不通,镇国公府婉言谢绝了常太妃。 本以为常太妃贵为宗室太妃,心高气傲,被拒绝之后,会死了这条心,没想到她居然请了太后出面。 大夏最尊贵的女人保媒,足以见得常太妃对阿槿的看重和喜爱,这个行动极大地打动了镇国公府,也给足了镇国公府脸面,就这样,原本不情愿的镇国公府终于点头答应了这门婚事。 昭郡王府和镇国公府联姻,在京城轰动一时,镇国公夫人想起当年大婚的煊赫热闹,心仿佛被针扎一样难受。 太后亲自保的媒,无论如何,阿槿这辈子都只能和昭郡王绑在一起了,如果闹和离,不是公然打了太后的脸吗? 镇国公夫人思虑片刻,“母亲不要太过忧虑,世上哪对夫妻不拌嘴?阿槿一向懂事,想必也只是一时之气,不过她至今没有子嗣,终究不是办法,这样,我再挑几个相貌性格都好的丫头让她一并带回去,只要有了子嗣,郡王府就不会拿这个说事了,她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太夫人微微颔首,又痛心道:“阿槿什么都好,怎么就偏偏子女缘迟迟不到?女人没有子嗣,到哪里都抬不起头来,真是难为她了,你好好劝劝她,要有大家气派,把眼界放开些,不要被女人间的那些小家子事迷住了眼睛。” 镇国公夫人点头,先不说根本没有和离的可能,就算有,哪个当母亲的希望自己女儿背上和离的污名? 秦渤行事是荒唐了些,但要说很过分也没有,再加上阿槿无子确实是个软肋,镇国公夫人不想把关系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太夫人又语重心长道:“阿槿还是太年轻,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也是人之常情,只要想通了,没有什么坎是不过去的,何况,昭郡王遭遇重击,又是毁容又是瘸腿,若这个时候提和离,难免会让人觉得阿槿冷酷无情,嫌弃夫君,背上了这个无情无义的名声,她以后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你是她娘,不要任由她做傻事。” “我明白。”镇国公夫人道:“我会好好劝她的,至于太妃那边,我也会亲自去一趟。” “不。”太夫人拒绝了,“常太妃那边,我去。” “母亲?”镇国公夫人惊讶道,太夫人德高望重,和太后同辈,要去昭郡王府兴师问罪吗? 太夫人眼底闪过一道怒色,“当年她是怎么才娶到阿槿的,这么快就忘了吗?阿槿纵然有失,也无过,我不能让她这样欺负我的孙女。” “母亲为阿槿着想,媳妇感激不尽。”镇国公夫人道:“只是,太妃若是误以为母亲向她施压,心生不满,恐怕对阿槿更为不利。” 太夫人没有说话,眉心的皱纹却更深了几分,过了一会才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听说太后回来了,我明日进宫一趟,和太后好好聊一聊。” ——— 在娘家的徐槿楹才住了两日,就面临更为崩溃的处境,她要和离的消息,在镇国公府被严密封锁,除了天舒,没其他人知道。 母亲也不同意,反而劝她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像池大人夫妇那样的姻缘毕竟可遇不可求,只要秦渤没有荒唐到不可救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徐槿楹忍无可忍,将佟佳惠之事和盘托出,镇国公夫人震惊不已,连夜和太夫人商量。 婆媳两人商量了一夜,最后想出来的办法是将佟氏的孩子抱过来养,至于身份低微的佟氏,给她个名分也无妨。 “母亲,你让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啊?”徐槿楹泣不成声。 镇国公夫人同样心如刀绞,镇国公府家风严谨,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阿槿嫁入郡王府,看着郡王妾室成群,心里自然不好受,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放眼整个京城,又有几个镇国公府这样的府邸呢? 才短短两天,阿槿的神色就肉眼可见的萎靡下来,就像一朵逐渐枯萎的鲜花,镇国公夫人忍痛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寻常人家尚且看重子嗣,何况郡王府?你以为母亲和你说些话,心里好受吗?佟氏再怎么嚣张,也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妾室,你才是堂堂正正的郡王妃,何必与她置气?再说,夫妻哪有隔夜仇?活在世上,男人尚且不能随心所欲,何况女子?” 隐忍已久的徐槿楹再也忍不了,终于爆发了,“母亲,为什么你也要劝我忍?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我顾全大局,要贤良淑德,要宽宏大量,事事恭谨,处处克制,从小到大,我谨遵您的教导,从未有过半点违逆,嫁给秦渤之后,我一直恪守本分,谨遵礼教,没有丝毫逾矩的地方,可他们是怎么对我的?我的屈辱,我的痛苦,就真的一点都不重要吗?” 望着判若两人的长女,镇国公夫人惊呆了,长女一向温柔持重,端庄贤淑,是弟妹的楷模,是世家贵女的典范,也一直是她的骄傲,可此时,长女神色悲愤,眼睛发红,清丽雅致的外表下仿佛藏着无边无际的怒火,一旦爆发出来,完全可以排山倒海。 若不是自己亲自抚养长大的,镇国公夫人险些以为长女中邪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完全不是那个轻笑嫣然,仪态万千的大家闺秀了。 她的阿槿到底怎么了? 长女今天给她的震撼,比当初说要和离之时还要大,镇国公夫人心中的震惊无法言表,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阿槿?” 徐槿楹发泄一通之后,愤然冲出门去,任由母亲在后面喊她,也充耳不闻。 镇国公夫人呆住了,这种事情换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阿槿是什么时候变了?见鬼了吗? “母亲,姐姐到底出什么事了?”徐梓楹的声音唤回了镇国公夫人的神思,“我问她她也不说。” 阿梓和阿槿是亲姐妹,有着相似的眉眼,镇国公夫人不想让次女知道这些糟心事,若无其事道:“没事,你该抚琴了吧,赶紧去吧。” 徐梓楹却站着不动,镇国公夫人蹙眉道:“怎么了?连你也不听母亲的话了?” “我听二哥说姐姐要和离。”徐梓楹忽道。 镇国公夫人脸色一黑,“听你二哥胡说八道些什么?看我回头不教训他?” 和离不管成没成,都是家族丑闻,镇国公夫人当然不希望这种事情传扬出去,尤其不希望这些事污了尚未定亲的次女的耳朵。 “母亲。”徐梓楹轻声道:“我和二哥想法一样,我不能看着姐姐…” “住口!”正心烦意乱的镇国公夫人陡然怒了,“你们一个两个,都想气死我是不是?你姐姐的事已经够让我烦了,你们还来给我添乱?是觉得很光彩吗?” 徐梓楹毕竟没有二哥的勇气和魄力,被训斥一通之后,不敢再说了,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眼睛却蒙上一层委屈的湿雾。 见吓到了次女,镇国公夫人口气软了下来,安抚道:“别听二哥胡说,你姐姐一向明理懂事,只不过和你姐夫闹了点小矛盾,只要想通了,很快就会没事的。”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七章 约见 镇国公太夫人近日为长孙女的事烦心不已,世上哪有完美的事?谁的日子不是磕磕碰碰的?和离是不可能的,没想到,一向温柔恭顺的长孙女竟异常固执,怎么也不肯重回昭郡王府。 见阿槿油盐不进,太夫人也动了气,吩咐镇国公夫人干脆晾她几天,让她冷静冷静再说。 这日,太夫人乘着天气好出来散散心,恰好遇见魏嬷嬷正在训斥一个小丫鬟,“你是怎么当差的?这么没眼力见,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的东西,也敢往太夫人这里送?” 那丫鬟年纪尚小,刚入府不久,被魏嬷嬷一同训斥,满腹委屈却不敢哭出来,哭丧着脸道:“嬷嬷,那送信的小乞丐说务必要太夫人亲启,奴婢也是怕误了事啊。” 魏嬷嬷板着脸道:“你是没长脑子吗?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乞丐,太夫人何等身份?想要巴结的人多的去了,若是什么阿猫阿狗的东西都能送到太夫人这里来,那太夫人每天不是都要忙死?” “嬷嬷,奴婢知错了。”那丫鬟把信揉成一团,“奴婢这就把它烧了。” “慢着。” 魏嬷嬷和丫鬟见太夫人缓步出来,双双一惊,“奴婢见过太夫人。” 太夫人高高在上,平常自然不会理会这等俗务,但今天却鬼使神差动了好奇之心,“什么事?” 魏嬷嬷忙道:“太夫人,一小乞丐送了一封信到门房,这丫头入府没多久不懂事,竟把信送到太夫人院子里了?搅了太夫人清净,污了太夫人眼睛,都是奴婢没有调教好的缘故,请太夫人恕罪。” 太夫人目光微凝,“拿来给我看看。” “是!”丫鬟抖抖索索地将揉成一团的信呈上来,“太夫人请过目。” 太夫人接过,很普通的信封,字迹却似乎有雌雄同体之功底,“镇国公府太夫人亲启。” 太夫人身份尊贵,平日想方设法求见的人多如牛毛,若在平日,她根本不会理会什么小乞丐送来的东西,但今日看到字体的时候,内心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剪开信封,看了之后,神色骤变。 “太夫人,可是有什么事?”魏嬷嬷小心翼翼道。 竟然是她?太夫人虽然竭力保持镇定如常,但握着信函的手却微微颤抖起来,忽道:“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是,不知太夫人要去哪里?”魏嬷嬷紧张道。 “宁心茶楼。”太夫人虽然只说了四个字,却仿佛消耗了她全部的力气。 魏嬷嬷神色大变,“宁心茶楼是喧嚣吵闹之地,您身份尊贵,去那种地方不合适。” 到底是什么人能请动太夫人,而且是约在宁心茶楼这种市井之地? “备车。”太夫人肃声道,语气不容抗拒,“我要即刻出发。” 魏嬷嬷见太夫人如此反常,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猜测太夫人要见的是一位极其重要的人物。 半个时辰之后,太夫人到达宁心茶楼,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径直将她请到了楼上雅室。 一路上,太夫人的脸色都很沉重,魏嬷嬷也不敢多问,直到见一个秀气的丫鬟恭恭敬敬道:“太夫人里面请。” 掀开门帘,一身红衣的乔弈绯出现眼前,红裳如火,冰肌玉骨,笑意盈盈,如怒放的玫瑰,又如艳丽的云霞。 美人如画,神采飞扬,嫣然一笑之时,更是百媚横生,太夫人再见到这张脸的时候,内心隐痛不可遏制地再次涌起。 “乔弈绯见过太夫人。”乔弈绯毕恭毕敬道:“委屈太夫人来宁心茶楼,但我实在找不到什么别的更好的去处了。” 太夫人敛去心头涩然和激动,表现出无懈可击的雍容高贵,“宁乐郡主找老身有何事?” “在太夫人面前,不敢称郡主。”乔弈绯亲自沏好茶,呈上一杯,“得太夫人赏脸,我三生有幸。” 太夫人的感觉极为复杂,浅浅啜了一口茶,“无须客气,不管怎么说,老身都应该感谢你。” 她朝魏嬷嬷使了个眼色,魏嬷嬷忙将备好的礼物呈到乔弈绯面前。 乔弈绯看去,有些吃惊,一整套镶嵌着红宝石的头面首饰,闪闪发光,璀璨夺目,再外行的人都看得出来价值不菲,更何况她是行家? “这…也太贵重了吧?”乔弈绯为难道:“我受之有愧。” “若不是你,此刻我次孙女恐怕已经远离故土,从此再无相见日,如今她可以继续留在父母膝下,老身重享天伦,皆是你的功劳,多重的礼你都应该收。”太夫人神色转为温和。 “可是,当初和乌兰亲王定下婚事的时候,贵府不是已经送了不少嫁妆了吗?”乔弈绯推辞道:“心意我已经领了,礼物也已经收下了,但我没那么贪心,这份厚礼无论如何收不得。” 乔弈绯冰雪聪明,从她派小鲤鱼给太夫人送信,到太夫人到达,前后不过一个时辰,这套首饰不可能是临时打的,这做工手艺,恐怕至少需要半年才能完工,上面的红宝石明显有些年份了,没猜错的话,这是太夫人压箱底的宝贝,她岂能收? 乔弈绯眼底的眸光闪烁尽数落入太夫人眼中,幽幽道:“实不相瞒,你很像我一位故人,这份礼物便是为我那故人准备的。” 面对太夫人的试探,乔弈绯心头一跳,按照血缘,坐在自己面前的是外祖母,但从关系上说,两人形同陌路,想起祖父的叮嘱,装作若无其事道:“你那位故人现在何处?” 太夫人神色骤然黯淡下来,沉痛的往事是刻在心底永远无法释怀的烙印,“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乔弈绯做恍然状,“这头面既是太夫人缅怀故人之物,请恕我不能收。” 太夫人凝视着乔弈绯的脸,太像记忆深处那张脸了,不过细看之下,又有有许多不同,这张脸更灿烂,更明媚,也更灵动。 “你找我有什么事?” 乔弈绯眸光澄澈如水,“太夫人如此坦诚,我也该直言相告,我之所以请太夫人出来,是因为昭郡王妃的缘故。”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八章 令人震惊的秘密 半个时辰之后,太夫人从茶楼出来的时候,脚步虚浮,脸颊惨白,整个人都被怒火包裹,眼中散发出来的光芒,比冬天熊熊燃烧的火焰还要可怕,吓得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出。 太夫人上了年纪之后,脾性越发温和慈爱,很少有这般盛怒的时刻,此刻怒火如排山倒海般倾泻出来,几乎是咬牙切齿,“实在是欺人太甚。” 她身上的血液仿佛凝结不动了,乔弈绯告诉她的秘密,让这个饱经风霜的老妇人震惊,悲愤,仇怨,悔恨,一股脑儿如潮水涌来。 她如珠如宝的长孙女,竟然是生活在这么一个龙潭虎穴里,而且是自己亲手把她送进去的。 现在阿槿想要脱离苦海,还被自己极力阻止,斥责她不识大体,夫妻吵架的小事非要上纲上线,想到这里,太夫人悔不当初,老泪纵横,都是她害了阿槿,为了家族的名声,为了自己的私心,完全无视阿槿的苦难。 一想到罪魁祸首的常太妃,太夫人鬓角的青筋就止不住地跳动,瞳孔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心中燃起最强烈的憎恨,想冲到昭郡王府狠狠甩这个毒妇两巴掌,问问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竟然能这样戕害阿槿? 魏嬷嬷吓得满头大汗,她多少年没见太夫人这般暴怒了,迟疑道:“太夫人,宁乐郡主说的话可信吗?” 太夫人任由怒火如野草般在胸中蔓延,在体内到处乱窜,她痛,她悔,她恨,恨常太妃阴险歹毒,卑鄙无耻,也恨自己亲手把阿槿推入了那个万劫不复的火坑。 “我信。”这两个字仿佛是从太夫人身体里挤出来的,乔弈绯低沉的话语回荡在耳边,“太夫人可还记得当初在北郊温泉庄子的时候,昭郡王妃无故晕倒的事?” 太夫人怎么会忘记?往事一件件串联起来,在她脑海中形成清晰的图像,沉痛道:“我是害了阿槿。” 魏嬷嬷同样悲愤填胸,在茶楼里听到的话让她这个在豪门内宅当了多年差,见了不少人不少事的老嬷嬷都震惊得半晌回不过神来,谁能想到,大姑娘花一般的年龄,内里却已经百孔千疮,油尽灯枯? “太夫人,事关重大,要不要奴婢去请个可靠的大夫为大姑娘看一看?”这可不是小事,魏嬷嬷觉得此事务谨慎再谨慎。 “康厚德在太医院握有实权,人脉众多,为免走漏风声,不可请太医。”太夫人到底是太夫人,虽然极度盛怒,但并不会被愤怒气得失去理智,沉声道:“我与万寿堂的柳老大夫是老相识,你悄悄去把他请来。” 魏嬷嬷会意,“太夫人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还有,没有我的吩咐,此事不得让任何人知道。”一想到阿槿,太夫人就心如刀绞,虽然本着谨慎的目的去请柳老大夫,但她心里明白,乔弈绯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否则,撒这种一验证就会拆穿的谎,对她有什么好处? 太夫人不知道是自己回到府中的,本来迫不及待想去见阿槿,却根本迈不动脚步,她对不起这个孙女,她教导阿槿要恭谨温顺,知书达理,没想到得到的竟是这么一个结果?想到这里,太夫人心口一阵阵揪痛,难以呼吸。 晚膳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太夫人一口也吃不下,直到夜幕降临,魏嬷嬷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太夫人幽暗的眼神陡然有了一丝亮光,急忙道:“怎么样?” 她心里还是存了一丝侥幸,尽管知道无比渺茫,但她实在难以面对那个惨烈的事实。 魏嬷嬷蓦然下跪,神色悲戚,低着头艰难道:“太夫人,柳老大夫所言与…乔姑娘所言一致。” 太夫人身子陡然一晃,吓得魏嬷嬷神色大变,急忙上前搀扶,“太夫人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我没事。”太夫人推开她的手,挺直了腰板,尽管心中有着滔天恨意,她也绝对不能表现出半分脆弱,阿槿的苦不能白受,她还需要为自己的孙女讨还公道。 “去叫夫人过来。”太夫人平静的神色下隐藏的是一颗几乎被怒火吞噬的心,她知道,等着镇国公府的还有数场硬仗要打。 ——— 自从徐槿楹擅自回了镇国公府之后,常太妃便直接做主把佟佳惠母子接进了王府。 看到白白胖胖的大孙子,常太妃的脸上总算多了一丝笑容,也算是对昭郡王府的列祖列宗有个交代了。 虽然秦渤妾室众多,但佟佳惠是秦渤的远房表妹,有着一起长大的情分,再加上肚子争气,一胎得男,地位不是普通小妾可以比拟的。 不过,生过孩子的佟佳惠自知容貌身段大不如前,最看重美色的表哥也没以前那么宠爱自己了,便借着孩子拼命讨好常太妃,才两天工夫,常太妃就给她抬了贵妾。 至于徐槿楹,心里有气的常太妃直接当她不存在,更不要说上门接人了,反正只要自己在,这个郡王府她就别想做主,想要造反的话,有的是好果子等着她吃。 而且,她得到消息,徐槿楹现在在镇国公府备受冷落,太夫人和镇国公夫人都对她任性胡闹的行为十分不满,多番斥责。 想到这里,常太妃眼底掠过一道快意的笑容,等到徐槿楹众叛亲离,跪在自己脚下苦苦哀求的时候,再来出那日顶撞自己的恶气。 佟佳惠已经从秦渤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比常太妃更为关心徐槿楹的消息,内里心花怒放,“姨母,郡王妃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怎么能这么不懂事?怎么能把和离挂在嘴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街头泼妇呢?” 要在往常,最是注重规矩的常太妃会训斥妾室随意议论王妃的妾室,但今日不同往日,佟氏为郡王诞下长子,功不可没,而且徐氏着实可恨,佟氏说的话,何尝不是她自己心里想说的话? 佟佳惠察言观色,见太妃根本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愈加得意,一边乖巧地帮太妃捶腿,一边口无遮拦,“镇国公府怎么说也是百年名门,王妃怎么能这么没教养?寻常人家的女子嫁人之后也不能说回娘家就回娘家,这镇国公府也太没规矩了。” 常太妃冷飕飕的目光落到佟佳惠身上,佟佳惠一惊,慌忙道:“姨母,可是我说错什么了?” 若不是佟氏诞下长子有功,常太妃对佟氏同样不喜,想当年,她还蛊惑渤儿封她做王妃,这股怒火常太妃并没有忘记,冷淡道:“虽然你为郡王府诞下子嗣,但也需谨记自己的身份,王妃岂是你能议论的?” “惠儿知错。”佟佳惠聪明地跪在地上,神色千依百顺,“以后再也不敢了,恳请姨母恕罪。” 佟佳惠虽然嘴上在认错,心里却在暗骂姨母虚伪,自己说的明明就是她的心里话,还在这里假惺惺地教训自己? 爱与恨都是相互的,当年佟佳惠哄得秦渤晕头转向,着了魔一样要封自己为郡王妃,可是太妃断然拒绝,还把自己狠狠训斥了一番,转头就娶了镇国公长女。 太妃姨母有今日之怒,完全是咎由自取,佟佳惠心里幸灾乐祸,表面上却恭恭敬敬,一副温柔贤惠的乖巧模样。 “罢了。”常太妃淡淡道,“这样的话以后不可再说了。” “姨母放心,惠儿知错。”佟佳惠话锋一转,“炫儿吃得好,睡得好,大家都说他是富贵命呢。” 果然,提到宝贝孙子,常太妃脸色好转了些,炫儿和渤儿小时候一样天庭饱满,浓眉大眼,她爱得不得了,可是一想到徐槿楹竟然任由宝贝孙子流落在外,不闻不问,常太妃对她的自私善妒又多了一层怒气。 这一次,一定要打压得徐氏服服帖帖,死死拿捏住她,让她知道她根本翻不了天。 “启禀太妃,镇国公府来人了。”有下人来报。 果然按捺不住了,常太妃眼底掠过一丝得意的笑容,慢条斯理道:“谁来了?” “有郡王妃,太夫人,镇国公夫妇,大理寺徐大人,还有徐二公子。”镇国公府主子几乎倾巢出动,这么大的阵仗浩浩荡荡前来昭郡王府,还是头一次,连门房都惊到了。 佟佳惠见状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他们必定是来向姨母道歉的,姨母可千万别轻易心软,否则后患无穷。” “用不着你教我。”常太妃慢慢起身,得意洋洋道:“我说什么来着,徐槿楹要为她的胡作非为付出代价,让娘家人自己教训人,可比我好使多了。” “那是,打蛇打七寸,连太夫人都来了,可见姨母占了上风。”佟佳惠恭维道。 常太妃冷笑,她原本还想拿拿架子,晾一晾镇国公府的人,可太夫人是和太后平辈的人物,常太妃想了想,还是不敢过于怠慢,但也不想表现得太过热情,毕竟对方是来赔礼道歉的, 她慢悠悠起身,趾高气扬道:“镇国公府倾巢出动来道歉,可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惠儿,你去把郡王请来,待会要让徐槿楹在镇国公府的人面前,亲自向丈夫叩头认错。” “是。”佟佳惠唇角有压不住的弧度,徐槿楹不但抢了自己郡王妃的位置,还多番阻止自己入王府,她对徐槿楹同样恨意滔天,若能看到徐槿楹低下高贵的头颅,低声下气认错,她心底的恨意才能得到适当的舒缓。 直到镇国公府一行人全到了大殿,落座之后半盏茶的功夫,常太妃和秦渤才姗姗来迟,言不由衷道:“太夫人恕罪,府中庶务缠身,我来迟了。” 秦渤看向几日不见的徐槿楹,那日的火气再次升腾上来,不过母妃和他说过,不要着急,今日要当着镇国公府的面,让徐槿楹俯首认错。 不过,常太妃很快就发现气氛有些古怪,太夫人,镇国公夫妇,徐慕枫,徐天舒全都板着脸,徐槿楹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根本没有痛哭流涕哭着认错的意思。 来赔礼道歉还想高姿态?想到这里,常太妃也来了气,连客套话都懒得说了,径直走到主位坐了下来,安心品茶。 秦渤觉得莫名其妙,但那日的火气聚集在心底,他也干脆喝茶,一言不发,想着待会怎么作践徐槿楹。 大厅的气氛沉闷诡异得简直要叫人窒息,常太妃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再看太夫人和镇国公夫妇还算平静,徐槿楹连看都不看自己,徐慕枫脸色紧绷,而徐天舒俊雅的脸庞下是压制不住的怒火。 常太妃心里“咯噔”一下,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有些不善,“太夫人,您今日率人大张旗鼓来我郡王府,不知有何贵干?” 太夫人看也不看常太妃,微微闭目,淡淡道:“郡王太妃稍安勿躁,还有人没到。” “还有谁?”秦渤按捺不住了,他受不了这样的哑谜了,差点跳了起来,“我怎么不知道?徐槿楹,你到底在搞什么花样?” 徐槿楹连理都不想理秦渤,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本一致反对她和离的祖母和母亲,一夜之间,一反常态地大力支持她和离,还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会帮她离开昭郡王府,而且父亲和大哥那边,由她们去说,让她什么都不用担心。 徐槿楹泣不成声,为自己有这样的家人感激上天,有了家人的底气,她也不想再和秦渤有虚与委蛇了。 “昭郡王也请稍安勿躁。”太夫人冷冰冰道:“凡事不必急于一时。” 秦渤一愣,但不敢当面怼太夫人,转而狠狠瞪了一眼徐槿楹,又在触到太夫人冰凉威严的眼神的时候,下意识地缩了回去。 他对这位德高望重的太夫人,有着本能的畏惧,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佟佳惠站在太妃身后,也觉得莫名不安。 常太妃心生不悦,板着脸道:“太夫人,国公爷,国公夫人,发生了什么事,想必你们也知道了,槿楹嫁入郡王府之后,我对她一向视如己出,委以重任,可她却不敬长辈,屡次顶撞,我怜她年轻,又是出身镇国公府的大家闺秀,一向宽容,可她屡教不改,还任由郡王长子流落在外,我是为她好,便教导了她两句,没想到,她就一气之下跑回娘家,这样的儿媳妇,放眼京城,也真是闻所未闻了。” 见常太妃如此颠倒黑白,镇国公夫人气得想当场拍案而起,却被太夫人的目光压了下去,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太夫人不急不躁,悠然道:“太妃不必心急,我请的人很快就到了,等他到了再一块说吧,免得浪费口舌。” 章节目录 第两百七十九章 道歉受不起 常太妃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自己毕竟是占理的一方,也不想太给镇国公府的人面子,便也不阴不阳道:“也好,既然太夫人都这么说了,那就等着吧。”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十分古怪,镇国公府的人连昭郡王府的茶都没有动过,秦渤心生狐疑,这到底是要闹哪样? 徐槿楹拉着她娘家人过来示威来了?这么一想,秦渤脸上的那道疤痕就更加狰狞,尤其是看到徐家二位公子都是丰神俊朗的翩翩佳公子,内心的敏感多疑便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 徐慕枫是镇国公长子,官居大理寺少卿,容貌英朗,和徐天舒不同,他是第一次踏足昭郡王府,和秦渤这种纯粹靠出身混得肥差的人不同,他身上不但流淌着世家贵公子的风流气质,还透着一种干练沉稳的底蕴,一双眼睛熠若晨星,俨然是朝堂新秀,前途不可限量。 更不要说清雅俊秀的徐天舒现在是京城众多贵夫人择婿的首选,炙手可热。 对比之下,自己毁容瘸腿,想不自卑都难,秦渤越想越生气,尽管他走路的时候极力掩饰自己腿不利索的事实,但有时候越是掩饰,动作便越显得滑稽可笑,便狠狠瞪了一眼徐槿楹,都是她造成的。 太夫人将秦渤恨毒的光芒尽收眼底,眉头紧皱,当着自己的面,尚且如此不尊重王妃,背着自己,如何对待阿槿,简直可想而知了。 “启禀太妃,礼亲王来了。” 礼亲王?常太妃目光一震,狐疑地掠过太夫人,礼亲王是宗令,在皇室中德高望重,连太后都对礼亲王十分尊重,皇上更是无比敬重,礼亲王平日很少踏足昭郡王府,今日来干什么? 想归想,常太妃可不敢怠慢这位大人物,忙站起来,敷衍道:“太夫人,国公爷,夫人,二位公子请稍候,我去去就来。” 礼亲王怜惜孤儿寡母,渤儿内务府的肥差还是礼亲王在皇上面前说项的,皇上虽然对秦渤不错,但毕竟是一国之君,日理万机,事务上没办法照顾得那么周全,这些事情平日都得礼亲王事无巨细地记在心上。 常太妃得罪谁,都不敢得罪礼亲王,老远看见礼亲王,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皇叔,您今天怎么有空来郡王府?” 哪知,礼亲王脸色板得很难看,目光冷冷掠过常太妃,一言不发直接往前走。 常太妃云里雾里,心生忐忑,急忙追了上去,“皇叔,可是侄媳妇做错了什么,还请您明示。” 宗室命妇里面,常太妃是礼亲王头一个不喜欢的,只是,常太妃再不讨喜,秦渤也是已故昭郡王的儿子,皇室血脉,于情于理,他都得多方看顾。 “进去再说吧。” “是,皇叔里面请。”常太妃顿觉不妙,她并不傻,虽然她知道这位皇叔对自己很不喜,但从未短缺过昭郡王府的任何东西,面上也都过得去,今日是怎么了? 见礼亲王到了,太夫人等人站起身来,沉声道:“见过王爷。” 礼亲王的目光落到徐槿楹身上,再看看一脸狰狞的秦渤,叹了口气,“都坐下吧。” 常太妃就是再蠢,也发觉气氛不对劲,为了抓住先机,忙挤出两滴眼泪,“皇叔,您来得正好,昭郡王薨逝得早,渤儿自幼就没了爹,我一个妇道人家,好不容易拉扯着渤儿长大成人,娶了媳妇,指望我能喝杯媳妇茶,抱抱孙子,可惜,可能是我命里福薄,这么简单的愿望都没法实现,如今渤儿变成这样,我本就心如刀割,又福缘浅薄,也教不好媳妇,我真是无用。” 往常,只要常太妃想要什么,去礼亲王那边哭诉一番,把孤儿寡母拿出来说,就一定能得偿所愿,屡试不爽。 秦渤看母妃哭了,也红了眼眶,“母妃,是孩儿不孝,终日让你担忧。” 徐槿楹看着这对恶心的母子互诉衷肠,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宁死都不肯再和这两人有任何关系。 常太妃还在哭诉,“皇叔,我知道自己德行浅薄,可我终究是婆母啊,哪有名门淑女当众顶撞婆母的?” “好了!”礼亲王对常太妃惯用的手腕并非不清楚,只是一则他怜惜秦渤自幼丧父,二则皇家也不差他们母子俩的好处,所以一直是听之任之,对常太妃的为人他其实颇为不齿。 见惯用的手段不灵了,常太妃伤心地用帕子擦着眼泪,“我虽贵为昭郡王太妃,却终究是人人厌弃的寡妇,若不是还有渤儿,我一个老婆子还活在世上讨人嫌干什么?” 礼亲王不理会常太妃,把目光投向太夫人,神色凝重得仿佛蒙了一层乌云,语气却有明显的犹豫,“太夫人,此事可否再商量商量?” 太夫人目光坚定地望着礼亲王,一字一顿道:“王爷,您也是为人父母,为人祖辈的,我的心情您应该能够理解,我意已决,此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礼亲王沉默良久,才重重一叹,“好吧,我尽力而为。” “皇叔,您在说什么?”常太妃越发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侄媳愚钝,还请明示。” 这次是太夫人说话了,“常太妃,我家长孙女要和昭郡王秦渤和离。” 仿佛一道霹雳砸中常太妃的耳朵,砸得她晕头转向,好一会都没回过神来。 秦渤更是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徐槿楹是真的疯了吗? 只有佟佳惠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唇角弯起得意的弧度,徐氏被赶走了,诞有长子的自己岂非更加水涨船高? 徐槿楹听到祖母口中说出这句话,一时百感交集,五味杂陈,有多少痛,有多少苦,如潮水般涌来,对这个曾经是自己丈夫的男人,她只觉得恶心,更对和他做了三年夫妻感到无比厌弃。 “皇叔?”常太妃震惊之下声音拔高得刺耳,“您都亲眼看到了吧?徐氏平日就不敬婆母,不事丈夫,今天更是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身为婆母,好心教导她两句,就给我摆脸色,现在更是大逆不道地说要和离?” 她尖锐的嗓门在礼亲王威严的目光下渐渐低了下去,后背凉得透心,今日不同之前徐槿楹闹脾气,看镇国公府这阵仗,是打算鱼死网破了,此事变得十分棘手。 怪不得太夫人请来礼亲王,原来是做见证的,常太妃越想越愤慨,高声道:“君臣有别,大夏自开国以来,还从未有过皇室和离的先例,只有我们休了徐氏的份,她没有和离的资格。” 徐慕枫顿时脸色铁青,徐天舒更是怒目相视,但徐氏子女修养极好,并没有和常太妃一介女流唇枪舌剑。 常太妃伪善尖刻的嘴脸在盛怒之下暴露无遗,镇国公夫人越发心疼女儿以前日子过得艰难,当初真是瞎了眼,还以为常太妃只要不是变态,就应该明白镇国公府嫡女的价值,就会对阿槿好,没想到,这般小人做派,真是令人不齿。 太夫人冷笑道:“我家阿槿并没有做错什么,昭郡王府没资格休她,唯有和离,至于先例,世上哪件事都有第一个人做,我镇国公府不介意做这个先例。” 见对方撕破脸,常太妃也不再客气,阴阳怪气道:“我就说嘛,为什么身为儿媳,居然敢多番顶撞婆母,原来是上行下效…” “你给我住口!”礼亲王一声怒吼,吓得常太妃浑身发抖,不敢再说一句话。 礼亲王看常太妃的目光充满了失望和厌恶,威严道:“举世皆知镇国公府家风清正,太夫人更是年高德劭,谁人不敬重?常氏,本王看在你是个妇道人家又抚养幼子的份上,从不苛责于你,可你也要有自知之明,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否则,今日这话,若是太夫人告到皇上面前,本王也保不了你。” 被礼亲王劈头盖脸一通训斥,常太妃难堪至极,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却不敢反驳半句,只把所有恨意都算在镇国公府头上,都是他们让自己承受这无地自容的羞辱。 “侄媳知错了。”常太妃尴尬道。 秦渤见礼亲王脸色铁青,也不敢说话,更不敢责难徐槿楹,母子两人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耷拉着脑袋。 佟佳惠低着头,心底却升起一丝报复的快意,太妃姨母每每在自己面前总是趾高气扬,高人一等,也有她怕的人啊,真是痛快! “还不向太夫人认错?”知晓常太妃做的那些腌臜事的礼亲王不再客气,怒意横生。 常太妃吃了一惊,让她向太夫人认错?她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碍于礼亲王威严,只得扭扭捏捏道:“太夫人,你我都是一家人,你知道我的,我向来是有口无心,只是一时糊涂,还请你大人大量,不要和我计较。” 傻子都能看出常太妃的不情不愿,何况太夫人,她面无表情,不冷不热道:“常太妃言重了,不过你贵为郡王太妃,这份道歉,老身可受不起,还是收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章 通知你一声 常太妃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收也不是,放也不是,表情既尴尬又滑稽。 但当着礼亲王的面,她又不敢发作,只得强忍火气,赔着笑脸道:“孩子们不懂事闹闹别扭,也不是什么大事,谁不是这么过来的?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不满说开了就好,太夫人千万不要太见外。” 这门婚事当初怎么成的?礼亲王一清二楚,也明白常太妃的打算,昭郡王府人丁稀薄,独木难支,所以想方设法攀上根基深厚的镇国公府。 当然,从宗室的角度出发,礼亲王也赞同常太妃这么做,婚事能成,他当初还出了不少力。 但没想到,常太妃当真是愚不可及,能娶到徐氏这样贤惠端庄家世煊赫的好儿媳,不好好哄着,偏整天想着怎么拿捏,真真是蠢到家了,礼亲王真想掰开她的脑袋看看,是不是长了一脑袋浆糊? 常太妃完全不知道礼亲王心中所想,她没想到,已经屈尊降贵放低身段讨好了,对方却没有丝毫见好就收的意思,镇国公府的人依旧脸色紧绷,面沉如水。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镇国公对着礼亲王郑重其事一拜,“王爷,今日请您主持小女与昭郡王和离事宜,既然双方无缘,便一拍两散,各自安好,多余的话,我不想再说。” 礼亲王叹气,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压力,太夫人找他的时候,态度十分坚决,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让他感到此事无比棘手。 礼亲王忽然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徐槿楹,“昭郡王妃,你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徐槿楹身上,徐槿楹看也不看秦渤,一字一顿道:“我要和离。” “徐槿楹。”脸成了猪肝色的秦渤暴跳如雷,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我们怎么对不起你了?母妃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一来就掌管了王府中馈,我和母妃对你诸般宽容,连你不能生子,都没计较…” “住口!”这下声色俱厉的是常太妃,渤儿气急之下口不择言,岂能当着镇国公府的人的面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礼亲王的脸色越发难看,对常太妃也越发厌恶,他虽是男人,却通晓人情世故,知道女子无子本就抬不起头,还专门戳人家的痛处,实在过于恶毒,从秦渤今日的表现来看,平日挤兑的话绝不在少数。 “母妃,我说错了吗?”气急败坏的秦渤不依不饶,“徐槿楹不思感恩,不敬婆母,不能生子,还敢闹和离,这样的女人,要来何用?我现在就去写一纸休书,休了她。” 佟佳惠唇角的笑意都快遮不住了,但怕被人发现,一直低着头。 徐槿楹虽然对秦渤的无耻见怪不怪,但头一次听到这话的娘家人却受不了,徐天舒身上散发出显而易见的怒火,若不是父亲在场,他恐怕早就冲上去打秦渤一顿了。 镇国公夫人气得浑身颤抖,“常太妃,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你听听,他说的还是人话吗?” 常太妃虽然恼恨渤儿沉不住气,但关键时刻还是要护住儿子,再加上她心头早就积满了火气,便没好气道:“渤儿说话是不中听了些,但说的也是事实,我们问心无愧,没什么对不起徐氏的。” 她心里料定礼亲王为了皇室颜面,不会同意镇国公府和离,若是徐氏坚持闹,最后只会得到一致休书,堂堂大家闺秀被休弃出门,不但徐氏从此无颜见人,连镇国公府也颜面扫地。 所以,常太妃吃定了镇国公府最后会妥协,便不再好声好气,说起话来也越发阴阳怪气。 太夫人面无表情站起身,她今日来昭郡王府,一则亲眼见识常太妃母子丑恶的嘴脸,体会阿槿三年来的苦和痛,二则通知常太妃,镇国公府决意和离。 “常太妃,当着王爷的面,老身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既然以后不再是一家人了,该分清楚的就要分清楚,以免后患无穷,老身今日举家前来,不是跟你商量,只是来通知你一声,既然你已知晓,我们就不留了,走。” 太夫人说完,转身就走,镇国公夫妇,徐家两位公子,徐槿楹等人只是对礼亲王行了个礼,随后跟了上去,理都没理常太妃,仿佛昭郡王府是个让人一刻都不想多待的腌臜之地。 “哎…哎…”常太妃目瞪口呆,本以为还有一场唇枪舌战呢,她刚好想到一个对敌之策。 镇国公府人多势众,自己可以利用自己弱势的身份,博得礼亲王的同情,没想到,镇国公府的人浩浩荡荡来了一场,转眼就走得干干净净。 “王爷,你都亲眼看到了,这镇国公府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常太妃脸色难看,又抹起了眼泪,“他们看不起我不要紧,但渤儿毕竟是皇家血脉,天家之子,镇国公府仗着祖上功勋,藐视皇家威严,这分明是大逆不道,其心可诛。” 她越说越愤慨,但礼亲王却岿然不动,身为宗令,他岂能看不出常太妃心里那点小伎俩?无非是想给镇国公府安上一个不敬皇家的罪名罢了,迫使他们就范,这番用心,着实歹毒! 他一言不发,只是眸色沉沉地盯着常太妃,盯得她浑身发毛,不安道:“皇叔,可是侄媳妇做错了什么?” “叔祖父,母妃说得对,都是姓秦的,你胳膊肘可不能往外拐啊。”秦渤道:“这要是由着他们胡闹,天家颜面何在?以后那些功勋岂不是争相效仿,仗着有功,不把皇家放在眼里了?” 礼亲王冷冷地盯着他们母子俩,怒火攻心,秦渤好好一个苗子,竟然被常太妃教得是非不分,颠倒黑白,怒道:“你们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常太妃眼底飞快闪过一道慌乱,被礼亲王看在眼里,心底明白太夫人没有说谎,痛心疾首道:“你也太狠了。” “皇叔,你在说什么?侄媳妇都听不懂。”常太妃装糊涂道,康太医绝对可靠,催孕药的事不会有人知道,退一步讲,就算有人知道,自己也是求孙心切,何错之有?要怪就怪徐槿楹自己肚子不争气,还有脸来闹? 天理何在? 礼亲王突然心生厌恶,厉声道:“既然你还叫我一声皇叔,皇叔就劝你一句,答应镇国公府的条件,否则闹将下去,谁的脸都不好看。”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一章 太后出马 常太妃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皇叔,你在说什么呀?” 礼亲王不耐烦了,这些年他一直照顾这对孤儿寡母,没好气道:“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非要撕破脸你才满意?我劝你不要再上蹿下跳,否则一定会后悔的。” 说完,他拂袖而去,丢下常太妃母子大眼瞪小眼,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自家人,却向着外人? 佟佳惠心头窃喜,假装贤惠道:“姨母,礼亲王爷怎么会为镇国公府的人说话?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常太妃冷冷瞪了她一眼,脸庞显得越发刻薄,秦渤本就不喜徐槿楹,又见她不守妇德,居然带着娘家人上门来闹,索性道:“徐氏如此不贤,不要正好,母妃您别生气,我这就一纸休书,丢到他镇国公府去。” “住口,你懂什么?”常太妃目光阴鸷,她哪肯失去镇国公府这个强大的助力? 就算渤儿休了徐氏再娶,恐怕也很难找到像镇国公府这样显赫的家族嫡女做郡王妃,“想让我们乖乖如了他们的愿,想得美!” 秦渤糊涂了,“你要干什么?” 望着渤儿脸上醒目的疤痕,还有怎么也掩饰不了的瘸腿,常太妃的心一阵阵绞痛,挺直腰板,“当然是去慈宁宫。” 秦渤明白了,当初是太后保媒,太后最是爱重颜面,徐氏想和离根本不可能,只要太后出马,不怕徐氏不俯首帖耳? ——— 铖王府。 乔弈绯心不在焉地帮秦湛磨墨,“秦湛,你说太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秦湛头也没抬,“不知。” “鬼才信你呢?”乔弈绯翻了个白眼,“你就告诉我嘛。” 秦湛放下手中笔,乔弈绯立即殷勤地将煮好的茶奉上,“殿下请喝茶。” 秦湛眸瞳漆黑,“无事献殷勤,你想做什么?” 乔弈绯不好意思笑笑,“殿下向来英明神武,明察秋毫,我就是纯粹好奇嘛。” 秦湛优雅地喝了一口茶,一眼看穿她心里的小九九,开门见山,“太后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乔弈绯不以为然道:“太后纵然身份尊贵,可也是人啊,其实,很多不可能的事情,只要运作得当,就可以转变为可能。” 秦湛凝视着这张笑靥如花的脸,“就算太后知道常太妃做的事,知道徐氏受过的伤,为了皇家颜面,也断不会允许和离。” “如果常太妃主动求太后准允呢?”乔弈绯眨眨眼睛,晶莹璀璨,话里有话道:“那会怎么样?” 秦湛眸光微动,“你能想到的,镇国公府未必想不到,只是…” “只是他们品行高洁,不见得会用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是吧?”乔弈绯冷笑道:“可你也别忘了,常太妃阴险歹毒,不择手段,已经彻底惹怒镇国公府,两家撕破脸势在必成,镇国公府的人也不至于迂腐到有把柄也不用的程度。” 秦湛显然对常太妃没兴趣,对其人品如何更没兴趣,淡淡道:“太后不是会轻易妥协的人。” “那你说一定会娶我为妻,太后会同意吗?”乔弈绯话锋忽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湛俊美的脸。 秦湛微怔,“这不是同一件事,不可相提并论。” “在我看来就是同一件事啊。”乔弈绯挑眉道,“你说的话我从来都深信不疑,既然你笃定她会同意你娶我,为什么就认定她不同意和离呢?何况,我为秦渤准备了一份让他惊喜的大礼,不送给他岂不可惜?” 秦湛唇角弯起一道浅淡的弧度,“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别来求我就行。” “谁说要求你了?”乔弈绯莞尔一笑,妩媚而甜美,“我请殿下做事,向来是银货两讫,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再合作一次?” 秦湛也不客气,“一口价,两万。” 乔弈绯不满道:“你也太黑了,是谁说要娶我的?既然将来都是一家人,就不必这么见外了吧?” “亲兄弟明算账,何况你我尚未成婚。”秦湛不为所动,“你不愿意就算了。” “秦渊鸿!”乔弈绯咬牙切齿道,“你不去做买卖太可惜了。” ——— 慈宁宫。 太后近年来深居简出,潜心礼佛,若不是这次常氏在她面前哭诉告状,她也不会再来过问这些外事。 太后对气氛古怪的两方人马视而不见,接过宫人呈上的清茶,慢慢地啜了一口,不紧不慢道:“老话说的好,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都是至理名言,你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什么事不能在屋里解决,非得闹什么和离?传扬出去,终究惹人笑话。” 常太妃面呈得色,只要有太后在,就给这门婚事上了紧箍咒,谁也挣不脱。 太夫人神色平静,“太后有所不知,我孙女和昭郡王已是相看两厌的怨偶,与其互相憎恶,不如和离,放各自一条生路。” 真是给脸不要脸,常太妃瞬时变了脸色,不过碍于太后在场,不敢发作。 太后尽数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常氏是什么人,太后再清楚不过了,当初她就不喜欢这个儿媳妇。 虽然昭郡王是在自己膝下养大的,却并不是她亲生的,总归隔着一层肚皮,何况昭郡王很早就薨逝了,太后和常氏更不亲近。 但太后不会厚此薄彼,更不愿意留下一个刻薄的恶名,平时对常氏的请求,只要不太过分,基本都会应允,包括为秦渤求娶徐氏长女。 虽然常氏贪婪自私,目光短浅,但这并不是什么大罪过,而且豪门内宅,此事比比皆是,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太后虽然不问外事,但自己保媒的婚事坍塌了,她的脸面总归是不好看。 太后气定神闲,“常氏,你意下如何?” 常太妃忙道:“母后,臣妾性子急,平日是有些做得不对的地方,以后定然会好好教导渤儿,夫妻和睦相处,方是福气,只是太夫人还在气头上,不愿意给臣妾这个面子呢。” 太夫人冷嗤,请太后出马,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只是,她不吃这一套了。 “太后娘娘,我孙女在昭郡王府种种过往,为着两家颜面,我不愿细说,如今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恳请太后开恩,准许两人和离,我感激不及。”太夫人沉声道。 太后的目光看看常氏,又看看太夫人和镇国公夫人,她精明了一辈子,当然看得出定然是常氏做了令太夫人和镇国公夫人震怒的事情,才会有这样的后果。 但是,她没打算同意,一国太后的脸面不要了吗?想到这里,她的语气也逐渐冷了下来,“太夫人,皇家还从未有过和离的先例,镇国公府是仗着有先祖功勋,不把哀家这把老骨头放在眼里了吗?” 这话说得极重,而且太后和太夫人一向私交不错,她在赌,赌太夫人不会为了一时之气开罪她这个太后。 没有十恶不赦的罪孽,怎能开口闭口就是和离?皇家尊严何在?太后颜面何在? 太夫人一想到阿槿,心就如针扎般痛,“太后恕罪,我并无此意,只是,我镇国公府实在没办法和昭郡王府再做亲家。” 气氛骤然凝滞,太后猛然把茶盏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尖锐的碎裂声。 她礼佛多年,显然是动了极大的怒火,吓得宫人们齐齐下跪,“太后息怒。” 常氏虽然跪了下来,唇角却翘得极高,镇国公府以为说服了礼亲王,就心想事成了,自己最大的靠山在这儿呢,想和离,没门。 太后的压力如山般压过来,太夫人和镇国公夫人对视一眼,但她们绝不能退缩。 之所以没有告诉太后常氏做的卑劣事,是因为就算太后知道了,为了皇家颜面,也只会训斥常氏一番,对和离之事没有任何影响。 而阿槿身体的秘密,因为她本人还不知情,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万一阿槿知道了,那该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常太妃道:“都是臣妾的错,母后息怒。” 事情闹成这样,常氏功不可没,太后没好气道:“你什么时候能让哀家省省心?” “臣妾知错。”常太妃认错的态度极好。 太后望着太夫人的方向,忽对常太妃厉声道:“哀家平日是怎么和你说的?一定要把儿媳妇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疼爱,子女夫妻和睦孝顺,才是最大的福气,太夫人向来温顺敦厚,肯定是被你气极了,才说出这样的狠话。” “母后…”常太妃心里委屈,刚想辩解,就被太后打断了,“哀家训你,你就好好听着,真是没规矩。” “母后教训的是。”常太妃心领神会,忙道:“太夫人,亲家母,都是我不好,我向来刀子嘴豆腐心,以后会一定会改的,一定会好好疼爱阿槿。” 太夫人更明白太后的意思,当着自己的面狠狠训斥一番常氏,让自己出了这口恶气,事情就风平浪静地过了,一切都可以涛声依旧。 可惜,这个歹毒的女人无论道多少歉,都不过是鳄鱼的眼泪,自己不稀罕,所以,太夫人也不表态。 常太妃刚想再说什么,就见有宫人匆匆进来,附在太后耳边说了一句话。 太后瞥了一眼常氏,淡淡道:“昭郡王派人来说府里有事,让你马上回去一趟,你先下去吧,哀家还要和老姐妹好好聊一聊。” 府里能有什么事?常太妃满腹狐疑,刚走到宫门口,就看到渤儿的亲随贺江满头大汗,“太妃,可算见到你了,郡王正在府里等你呢。” “没规矩,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心情很好的常太妃训斥道。 贺江压低了嗓音,一字一顿道,“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二章 我答应 虽然秦渤十万火急请常太妃回府,但她心中颇有些不以为然,这些人真是大惊小怪,风平浪静的,能有什么大事? 常太妃刚一回府,秦渤就一瘸一拐地冲上来,慌慌张张道:“母妃,出大事了。” “到底怎么了?”常太妃的心猛然一沉,在慈宁宫占了上风的得意也陡然暗淡下去。 “大理寺抓住那个姓鲍的了。”秦渤急得差点跺脚。 常太妃一愣,“哪个鲍的?” 贺江在一旁低声提醒,“太妃忘了,就是曾经骗了郡王银子的那个无赖。” 竟然是他!常太妃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专门放印子钱的鲍华。 渤儿在内务府任职,常有大笔银钱经手,便利用买卖结账的时间差,拿出去放印子钱。 常太妃原本觉得渤儿胆大妄为,但后来转念一想,这在达官贵人之中也算公开的秘密,渤儿是皇亲国戚,放印子钱的人再狡猾,也不敢得罪他,但没想到,夜路走多了,总有撞到鬼的时候,鲍华竟然大胆包天,在坑了渤儿五十万两之后,逃之夭夭。 为了填补亏空,五十万两几乎掏空了昭郡王府的家底,常太妃还记得很清楚,除了让徐槿楹拿府中现银,拿嫁妆,自己拿出了棺材本,还是凑不齐,最后不得不低声下气到处借银子,才勉勉强强凑齐。 五十万两让郡王府元气大伤,做什么都不得不抠抠搜搜,堂堂郡王太妃,过得如此紧巴,都拜鲍华所赐。 常太妃无数次发誓捉到鲍华追回银两之后,要把他千刀万剐,方泄自己心头之恨。 她做梦都恨不得能抓住鲍华,新帐旧账一起算,但也做梦都没想到,如今鲍华是抓住了,但抓住他的是大理寺,也就是徐槿楹的长兄徐慕枫。 常太妃觉得事有蹊跷,“姓鲍的犯了什么事被大理寺抓住了?” 贺江忙道:“鲍华从京城逃走之后,在云州重操旧业,骗了一官员的银钱,被发现了,那官员勃然大怒,派人追赶,鲍华慌不择路逃入京城,想投靠旧日狐朋狗友,因形迹可疑,被大理寺拿了个正着。” “哪有这么巧的事,大理寺什么时候变五城兵马司了?”常太妃阴沉着脸,“这件事一定有鬼。” “我查过,倒也不算凑巧。”贺江道:“徐大人当夜从大理寺回府的路上,撞见鲍华鬼鬼祟祟,便抓起来审问,就牵连出了他坑蒙拐骗的罪行。” 秦渤脸色发白,“母妃,姓鲍的在徐慕枫手中,万一他说出五十万两的事,我可怎么办啊?” 常太妃顿觉头皮发麻,这件事虽然徐槿楹知道,就算她不念及夫妻之情,宣扬出去,也口说无凭,退一步讲,就算她说出去了,无凭无据,诽谤夫君,徐家嫡女妇德如此不堪,徐家也脸面无光。 所以徐槿楹不足为患,但没想到,鲍华居然被大理寺抓了,就有透露出五十万两的风险存在。 常太妃的好心情荡然无存,若在往常,徐慕枫是渤儿的大舅哥,是自家人,根本不必担心,可如今两家已经势成水火,就不要指望徐慕枫手下留情了。 常太妃还记得那日徐慕枫来的时候脸色铁青,他是官场上少有的少年持重之人,年纪轻轻便深谙官场之道,喜怒不形于色,那日怒火却显而易见,可见盛怒程度。 秦渤心急如焚,“怎么抓住的?怎么碰巧被徐慕枫抓到的?都不要紧,关键是我们该怎么办?” 常太妃面沉如水,渤儿言之有理,不管徐慕枫是真的碰巧,还是刻意为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鲍华落入了徐慕枫的手中,万一把五十万两的事捅出去,昭郡王府可真的要迎来灭顶之灾了。 一股凉意从常太妃后背爬上来,越来越倾向于后者,一定是徐槿楹将此事告诉了徐慕枫,徐慕枫想要借此要挟昭郡王府,所以抓了鲍华! 这是想要渤儿的命啊,何其歹毒? 常太妃眼里射出两道毒光,看得贺江不寒而栗,“好一个徐慕枫,真是欺人太甚!” 当初那五十万两是为亲蚕礼采购祭祀用的玉器专门拨付的,若是皇上知道被渤儿拿去放了印子钱,就是皇上的侄儿,太后的孙子,也绝不会轻饶了他。 而且,既然鲍华落在了徐慕枫的手里,只要把事情闹大,皇上就是再有心,也护不住渤儿。 常太妃越想越害怕,再看渤儿哭丧着脸,更是心烦意乱,本想责骂他几句,但看到他脸上的疤痕,又狠不下心,怪只怪,当初瞎了眼,没料到徐槿楹表面上贤良淑德,背地里这么心狠手辣,竟然想要置渤儿于死地? “母妃,你一定要救救我啊。”秦渤本以为这事已经过了,没想到,这个该千刀万剐的鲍华早不出现,晚不出现,竟然这个时候出现了? 看着六神无主的渤儿,常太妃心头怒意交织,“贺江,你继续去打听,一有什么消息,马上来禀报我。” “是。”贺江慌忙跑了出去。 秦渤心乱如麻,前不久内务府出了一件大事,内务府一名官员利用买卖时间差,拿了三万两银子去放印子钱,被人告发,皇上极为震怒,命人直接拉出去砍了,还下旨严查内务府是否还有其他人挪用公款从中渔利? 一时间,内务府人心惶惶,这种事在内务府虽说算不上新鲜,民不告官不究,可一旦闹出去,都是大事,三万两尚且丢了性命,更不要说五十万两巨款了。 有前车之鉴,内务府官员个个噤若寒蝉,在这个风口浪尖上,纷纷收敛,若是这个时候爆出秦渤贪污五十万两的事,只怕他一百次都不够死的。 所以秦渤才吓得魂飞魄散,“母妃,你快想想办法啊。” 常太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至此,她已经彻底想明白了,果然是咬人的狗不叫,徐慕枫那日一言未发,一出手却这么狠,还有徐槿楹,一夜夫妻百日恩,就算不念及夫妻之情,也不至于狠毒到要渤儿的命啊? 渤儿是自己的命根子,命已经够苦了,常太妃强忍心中的屈辱,“徐慕枫无非是想以此事为要挟,让我们同意和离,你放心,母妃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害怕大祸临头的秦渤现在根本顾不上和徐槿楹纠缠了,“只要徐慕枫答应不让鲍华开口,和离就和离,反正这种女人,我也不想要。” 常太妃却不甘心,一不甘心徐槿楹居然能以和离的方式离开昭郡王府,而不是被扫地出门,二是不甘心被镇国公府要挟,本来自己已经稳操胜券,没想到镇国公府竟藏了这么一个阴招,怪不得那么沉得住气? “你先别自己乱了方寸。”常太妃咬了咬牙,“这样急急忙忙找上门去,岂非让他们看笑话,显得我们有鬼?那姓鲍的也是老江湖,没那么容易屈服,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只是虚惊一场。” “可是…”秦渤再傻也明白母妃是在安慰自己,徐慕枫又不是吃素的,能轻易让鲍华蒙混过关?再加上还有徐槿楹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见自己落难,竟然,丝毫不念往日情分,迫不及待地想要害自己。 “好了!”常太妃被吵得头疼,浑身都在痛,若在往日,徐槿楹会帮她揉肩捏背,为了舒缓她的痛楚,还专门去请教正骨的大夫,那个时候,徐槿楹还算可心,可是,没想到她竟是这么阴险毒辣的贱人。 盼星星盼月亮盼贺江带回来的消息让秦渤更加绝望,徐慕枫说因案情重大,牵扯权贵,打算将鲍华移送锦衣卫。 锦衣卫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掌管锦衣卫的是铖王秦湛,虽说他也姓秦,和秦渤是堂兄弟,但常太妃和秦渤不敢存任何说情的念头,那可是个冷面阎王,据说进了锦衣卫的人,没几个能全身而退。 “母妃!”秦渤几乎是哭喊道,“你一定要想办法拦住徐慕枫,不能把人交给锦衣卫啊。” 徐慕枫那里还能想想办法,到了秦湛手中,那就只有等死了,秦渤不想死。 见渤儿吓得腿都软了,常太妃心如刀绞,镇国公府如此欺人太甚,落井下石,就不怕报应吗? 强忍盛怒,常太妃抬高下巴,“备车,我要去一趟镇国公府。” 可是,她没想到,居然吃了闭门羹,魏嬷嬷告诉她,大公子忙于公务,已经有两日没有回来了。 “太夫人呢?”常太妃有些生气。 “太夫人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国公夫人呢?”常太妃按捺着性子好声好气道。 “国公夫人和大姑娘都出去了,不在府里。” “那我就在府里等着吧。”有求于人,常太妃不得放低身段,拉下颜面。 “不必了。”魏嬷嬷不卑不亢道:“太夫人说了,除非答应和离,否则没什么好谈的。” 宛如万箭穿心,常太妃的脸色精彩难辨,怒火,屈辱,愤懑,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吞噬,眼前的景象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好,我答应,答应就是。”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三章 祸不单行 常太妃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进镇国公府的大门居然会这么艰难,还没和离,镇国公府已经把自己当仇人了。 太夫人根本没见她,有求于人的她不得不憋屈地在府里等候,一直到日落西山,镇国公夫人才回府。 若在往常,受到这般冷遇的常太妃早就拂袖而去了,但事关渤儿的性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万般怒火也只能强行咽下去。 看到常太妃,镇国公夫人依旧没有好脸色,她不可能对害了自己女儿的凶手和颜悦色,甚至看都没有看一眼常太妃。 “国公夫人,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亲家一场,低头不见抬头见。”常太妃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就算和离了,也没必要闹得形同水火,百年修得同船渡,能结为夫妻是缘分,好聚好散,你说是吧?” 镇国公夫人板着脸看着这个伪善尖刻的女人,一想到阿槿受的罪,就恨不得把茶水泼在她脸上,“你想说什么?” 到了这份上,常太妃也不藏着掖着了,开门见山道:“我可以答应和离,但是徐慕枫必须答应绝不牵连昭郡王。” 太妃当久了,都不知道求人应该是什么态度了?镇国公夫人冷笑道:“太妃似乎忘了,昭郡王犯的是杀头的大罪,你不同意又如何?等他死了,我的女儿照样可以回来。” 常太妃仿佛被雷劈了一样,没想到向来温柔贤良的镇国公夫人居然这么恶毒,咒自己儿子死? 怒意铺天盖地而来,常太妃再也忍耐不住了,咬牙道:“我儿死了,你女儿就成了寡妇,也要守一辈子节。” “寡妇又如何?”镇国公夫人同样悲愤怨恨,箭一般的目光射向常太妃,“总比被你害死强。” 常太妃目光遽然一闪,有些心虚地避开镇国公夫人犀利的视线,“你在说什么?” “既然都开门见山了,怎么,敢做不敢认吗?”镇国公夫人一字一顿道:“你当真以为自己做的事天衣无缝吗?” 常太妃别过脸去,“国公夫人,你一定是误会了。” 为免事情败露,她已经提前命人封了康厚德的口,而且康厚德为她效忠多年,她很放心,当然矢口否认。 镇国公夫人强忍心中燃起的仇恨,“你以为康厚德真那么可靠吗?告诉你,他已经进了锦衣卫了。” 常太妃身体猛然一颤,嘴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镇国公夫人到底知道了什么? “你为了所谓的嫡子,不惜残害我女儿的身体。”镇国公夫人死死瞪着常太妃,“我只恨没有早日看穿你歹毒的心肠,可怜我女儿在你魔爪下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常太妃目光闪烁,却强硬道:“国公夫人,这空口无凭的,你可不能冤枉我,我也是为了阿槿早日诞下嫡子,是为她好啊。” “到底是为了我女儿,还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你心里清楚。”作为一个母亲,镇国公夫人没办法对残害自己女儿的凶手假以辞色,心头恨怒交织如火,“昭郡王府不过是破落宗室,你为了死死绑住镇国公府,阴损卑劣,不择手段,如今你儿子犯下弥天大祸,都是报应。” 老昭郡王死得早,一个寡妇含辛茹苦把幼子养大,期间各种辛酸苦辣一言难尽,渤儿就是自己的命,也是常太妃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指望和希望,若没有渤儿,自己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可没想到,镇国公夫人如此恶毒,咒自己唯一的儿子去死,常太妃肺都要气炸了,“我告诉你,渤儿和你女儿是一条船上的人,渤儿死了,你女儿也得陪葬。” 镇国公夫人忽然笑了,谁能理解一个母亲的心痛?她风华正茂的女儿,就被这个恶毒的老婆子害得伤痕累累,五脏六腑严重受损,怕不能享常人之寿,是她亲手害了女儿。 一想到这里,镇国公夫人就心如刀割,怒极反笑,“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我们就各显神通吧,看是你儿子死得早,还是我女儿死得早,送客!” 逞一时口舌之快的常太妃这才意识到她根本就没有和镇国公府叫板的筹码,就算不和秦渤和离,以镇国公府的能力,只要一口咬定徐槿楹不知情,再加上徐慕枫揭发有功,完全有可能保下徐槿楹,而让渤儿独自去死。 镇国公夫人之所以这么强硬,分明是把这一切都已经想好了,何其阴险毒辣? “国公夫人,你别走。”情急之下,常太妃口吻变软,“算我求你了行吗?” 镇国公夫人漠然地看着她,阿槿说得对,常太妃唯利是图,刻薄寡恩,当初真是瞎了眼,才选择这样的亲家,“先办和离再说。” “可是太后那边…”常太妃一想到太后便头皮发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刚在那边告了镇国公府一状,现在转头就去太后那边恳请她老人家准许和离,脸皮再厚的常太妃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是你的事。”镇国公夫人冷冷道:“当初你是怎么说服太后的,不会忘了吧?” 常太妃咬咬牙,“我会想办法求太后允准,但必须保证我儿子安然无恙。” “不要异想天开。”镇国公夫人寸步不让,“秦渤犯了多大的事,你心里很清楚,我只能答应尽力周旋,要不要随便你。” “你不要欺人太甚。”常太妃的心在滴血,这句话却不敢说出来,事关渤儿的性命,她不敢赌。 “你自己想清楚,和你宝贝儿子的性命比起来,其他的算得了什么?”镇国公夫人丢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常太妃一悸,心脏都差点停止了跳动,贵为太妃的她,现在毫无尊严,就如一颗棋子被镇国公府肆意玩弄,没有任何与之抗衡的筹码。 镇国公府如此是肆无忌惮,只要等待渤儿死了,自己恐怕也拦不住徐槿楹改嫁,她不敢赌,一百个徐槿楹,也比不上她的渤儿分毫。 “太妃。”桂嬷嬷担忧地把常太妃搀扶起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进宫!”短短一会功夫,常太妃便仿佛老了几岁,厚厚的脂粉已经遮不住人老珠黄,不管要面临太后怎样的狂风暴雨,也只有硬着头皮迎接了。 刚刚离开镇国公府,贺江就迎面赶来,“太妃,有人到京兆府把郡王给告了。”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四章 和离 得知详情的常太妃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原来一个叫姜小卫的村民有个未婚妻在城里一家酒楼做女侍。 秦渤碰巧去那酒楼喝酒,见那女子长得有几分姿色,便调戏那姑娘,谁知那姑娘是个烈性子,羞愤不已,居然跳河自尽了。 姜小卫痛失未婚妻,经多方打听才知道未婚妻自杀的原因,一气之下带着姑娘的父母来京兆府衙门告状了。 常太妃气得浑身颤抖,“渤儿是皇亲国戚,怎么可能和那种寒酸的小贱人有什么关系?这个什么姓姜的一定是穷疯了,居然跟疯狗一样胡乱咬人?” 贺江不敢说话,身为郡王心腹的他知道太多太妃不知道的郡王私事了,至于玩女人,正餐吃多了,吃吃野食调调胃口也不难理解。 “太妃,现在怎么办?”贺江的话迫使常太妃从盛怒中清醒过来,本已经焦头烂额的她,又遇到这事,可谓雪上加霜。 每当六神无主的时候,常太妃就痛悔老郡王的早逝,否则,也不至于自己一个女人苦苦支撑。 常太妃就是再蠢,也知道事情没有这么巧,区区一个泥腿子,敢到京兆府告当朝郡王,若说背后没有人教唆怂恿,打死她都不信。 至于背后是谁?还用得着说吗? 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敦厚儒雅的镇国公府的手段也是杀人不见血的毒辣。 不过,常太妃很快在心里权衡了轻重缓急,姜小卫的事恐怕是镇国公府向自己施压的警告,告诉自己,如果敢耍花样,他们有的是办法让秦渤身败名裂。 想到这里,她的双腿如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感觉到一只看不见的黑手笼罩着一切,狠狠掐住了她的咽喉,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 不过,她也觉得不太对劲,这么狠的手笔不像是自诩清正磊落的镇国公府干出来的。 但这个怀疑只在脑海里闪一下就过去了,立即就被对镇国公府的汹涌仇恨所取代,常太妃厉声道:“你马上去一趟京兆府,韩秋河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 若在平日,只要拿出郡王太妃的名号,身为京兆府尹的韩秋河绝对不敢不给面子,但此时常太妃却不敢乐观。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世态炎凉,多的是人落井下石,若镇国公府的人再在背后使绊子,就可真是祸不单行了。 当务之急,还是先稳住镇国公府,和离就和离吧,对镇国公府充满了怨恨的常太妃此时同样对徐槿楹恨之入骨,喝了那么多药,却还是只不会下蛋的母鸡,早些滚蛋也好,只是可恨,不得不给她和离的名分。 不出意外的,震惊的太后将常太妃骂得狗血淋头。 当年求着自己出面保媒,如今又舔着脸求自己准允和离,也相当于在天下人的面前自打嘴巴,太后对常太妃的厌恶简直到了极点。 以前太后虽然不喜常太妃,秦渤虽不是太后的亲孙子,但老郡王毕竟是太后养大的,这么多年,双方面上功夫也过得去,太后从未有过如此震怒的时刻,对常太妃劈头盖脸一通怒斥。 此时此刻,万般屈辱和责骂,羞耻和难堪,常太妃也只能照单全收,她在慈宁宫外长跪不起。 太后也不为所动,最后常太妃体力不支,晕倒了宫外坚硬的石板上。 太后听闻之后,面无表情地命人将她送回郡王府,并急召礼亲王入宫。 一个时辰之后,一道懿旨从慈宁宫发出,准允昭郡王夫妇和离。 这道懿旨立即引起了轩然大波,这可是大夏开国以来,头一次宗室的和离。 而昭郡王和镇国公府嫡长女的婚事,不少人还记忆犹新,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不由得让人遐想连篇,议论纷纷。 同时,太后再也不准常太妃踏足慈宁宫,可见真是恼火到了极点。 徐槿楹听到消息的时候,如释重负,从此再也不必忍受阴阳怪气的秦渤和刻薄偏私的常太妃了,哪怕背着和离的名声,她也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 镇国公夫人喜极而泣,总算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终于摆脱了昭郡王府那个火坑,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而常太妃的心就被抽空了一样,才短短几天,她已经肉眼可见地老了,没有心思听戏唱曲了,只有在看到长孙的时候,才能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她数次派人去镇国公府问消息,镇国公府却不冷不热,只说让等待。 她心里窝火,却又不敢把事情闹大,一颗心终日七上八下,抓心脑肝,食不下咽,折磨得她都快要疯了。 秦渤也好不到哪里去,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五十万两的事爆出来,神仙也救不了他。 佟佳惠敏锐地察觉到府里有事,本来徐槿楹被赶走,她心花怒放,但姨母和表哥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试探了表哥好几次口风,都被训斥了一顿,便也不敢多问。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王府管家根本拦不住一群气势汹汹的家丁。 为首的是魏嬷嬷,昂首道:“我们家大小姐已经和郡王和离了,按照规矩,大小姐当初嫁入郡王府的嫁妆,要如数带回去,我们今天便是来搬嫁妆的。” 管家急得满头大汗,“这么大的事,我总得去禀报太妃吧?” “你去禀报你的,我们去搬我们大小姐的。”魏嬷嬷面无表情道:“走。” 涵真在前面带路,一路长驱直入去往徐槿楹往日住的院子,在王府憋屈了好几年,今日才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她指挥着家丁,“里面的东西全是我们大小姐带来的,全部搬走。” 常太妃闻言急匆匆赶过来,见家丁们居然已经开始一箱一箱地往外搬东西,厉声道:“放肆,你们这是干什么?” 魏嬷嬷欠身行礼,“见过太妃,依照大夏律,和离的女子可如数带回自己的嫁妆,奴婢今日便是来搬嫁妆的,这是当年的嫁妆单子,太妃请过目。” “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我府上放肆。”常太妃虽然疾言厉色,但她自己都知道这话没什么威慑力。 果然,魏嬷嬷皮笑肉不笑道:“太妃这话是什么意思?昭郡王府这么大的基业,总不至于还想吞我家大小姐的嫁妆吧?” 看着镇国公府家丁们意味深长的目光,常太妃如坐针毡,为了挽回尊严,当即拉下脸,“搬嫁妆就搬嫁妆,你们一个个都给我好好盯着,如果有手脚不干净的,想乘机携带私藏的,决不轻饶。” 常太妃一向道貌岸然,庄重端庄,几时有过这样被人欺负到鼻尖的狼狈?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是!” 深知内情的魏嬷嬷同样对常太妃恨之入骨,只是碍于身份有别,她不能像国公夫人那样公然表达愤怒,“太妃放心,我们镇国公府最重规矩,不会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但也绝不会让别人贪我们的东西。” 常太妃心头一跳,当初为了填补五十万两的大坑,徐槿楹拿出了嫁妆,卖了不少田庄铺子,难不成镇国公府还想算这笔账? 她的猜测并没有错,涵真一边指挥人搬东西,一般核对嫁妆单子,过了一会,她目光闪了闪,附在魏嬷嬷耳边说了几句。 果然,魏嬷嬷拿着嫁妆单子走了过来,“太妃,奴婢清点过了,少了不少东西,我们来的时候太夫人吩咐过了,务必要原封不动地带回去,你看这可如何是好?” 常太妃脸都绿了,“徐氏的嫁妆一向是她自己保管的,我怎么知道她用到哪里去了?” 魏嬷嬷显然胸有成竹,“大小姐嫁入郡王府才三年,嫁妆就短缺了这么多,奴婢粗粗算了一下,加起来恐怕有十万两之多,真不知道大小姐花到什么地方去了?还是说堂堂郡王府,需要靠大小姐的嫁妆才能度日?” “住口!”常太妃气得心脏都险些停止跳动,“区区一个贱婢,竟敢在我面前胡说八道?这就是镇国公府的家教和规矩?” 这话放在以前有威慑力,但如今没用了,倒显得苍白可笑,魏嬷嬷不紧不慢道:“太妃此言差矣,我虽是个奴婢,却也懂得大夏律例,女子的嫁妆是要原封不动带回的,大小姐从不喜挥霍奢侈,这十万两到底去哪里了呢?” 常太妃冷哼,“人心隔肚皮,何况你只是个奴婢,你怎么知道她挥霍到哪里去了?” “当初大小姐出嫁的时候,送嫁的队伍从城头排到城尾,今日搬嫁妆,郡王府门口看热闹的不知道是不是当初同一拨人?”魏嬷嬷喟叹道。 “你想要挟我?”常太妃咬牙切齿道,镇国公府可真是赶尽杀绝啊,亏得自己以前还以为他们温文尔雅,善解人意呢。 “不敢!”魏嬷嬷语气缓和下来,“奴婢一直谨遵太妃的教导,盼着郡王和大小姐好聚好散,如今十万两嫁妆不翼而飞,奴婢回去也不好交代,太妃总该给个说法吧?”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五章 配得上的人 常太妃虽然心知肚明,但只要她一口咬定不知情,区区一个奴婢又能奈她何? “徐氏的嫁妆花到哪里去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区区一个贱婢也想要挟我?正好让外面的人看看,所谓清贵名门教出来的嫡女不守妇德,不敬尊长也就罢了,还想乘机狮子大开口,讹诈郡王府?天下哪有这样的理?” 常太妃义正词严之下其实心里发虚,但她绝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分毫,徐氏这个丧门星还想从她手中捞钱?简直是痴人说梦! 渤儿自从娶了她之后,就没走过好运,霉运连连,现在还搞成半残废,都不敢出去见人,哪有半点以前风流倜傥的模样? 若不是娶了徐氏,心情不好的渤儿又怎么会想着把精力放到赚钱上,以致中了歹人的奸计,带来今日大祸? 说到底,昭郡王府今日种种耻辱和劫难,都是徐氏一手造成的,常太妃当然不肯再被徐氏狠狠宰一刀,一则她实在拿不出银两来了,二则,就算能拿得出,她也不愿再拱手送给一个已经毫无关系毫无用处的贱人。 魏嬷嬷见常太妃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无赖样,心中也有了底,拔高嗓门道:“也罢,看来太妃是真的不知情,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魏嬷嬷?”涵真急了,这么大的亏空,岂能就这么算了?再说,这事也不是她们能说了算的? 魏嬷嬷话里有话道:“我们只是奴婢,不配和尊贵的太妃说话,但十万两可不是小事,太夫人自然会请配得上和太妃说话的人来主持公道!” 常太妃眉峰陡然一跳,黑着脸道:“你们还想干什么?” “只是拿回大小姐的嫁妆而已,物归原主,走遍天下也是这个理!”魏嬷嬷不紧不慢道:“太妃觉得我们不配,自然有配的人。” 常太妃颈脖上的青筋赫然可见,双拳紧握,眼睛充血,“这里是昭郡王府,你们不要太放肆,挑衅皇家威严,有你们好果子吃。” 双方正陷入僵局的时候,贺江又慌慌张张跑来了,常太妃一看他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烦躁道:“又怎么了?” 贺江见气氛不对,但事态紧急,又不敢不禀报,只得压低嗓子,“韩大人那边…” 本就焦头烂额的常太妃一听就冒火,这点小事还用得着反复来烦自己?怒斥道:“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不滚出去?” 贺江见有这么多人在,只得硬着头皮道:“奴才知罪,不过,还请太妃屏退左右!” 常太妃再气,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事情闹大,只得强忍怒火快步走出院子,眉头紧皱,“又什么坏消息?” 贺江头皮发麻,“韩大人得到太妃指示之后,以姜小卫诬告为名,把他们赶出去了,没想到姜小卫贼心不死,又聚集了一帮泥腿子想要到衙门示威,幸好韩大人及时得到消息,提前派了衙役去阻止,可双方发生了械斗,伤了…十几个人…” “都是一群无用的废物!”常太妃气得心肝都在疼,韩秋河这个蠢货,连诬告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还敢坐在京兆府尹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常太妃从未感觉像现在这样焦灼烦躁,一张脸黑得几乎可以下雨了。 贺江哭丧着脸,“太妃赶快拿个主意吧,事情闹大的话,恐怕对郡王不利。” 一直承受来自四面八方巨大压力的常太妃陡然爆发了,“拿个主意?拿个主意?什么事都让我拿主意,养着你们这帮废物有什么用?” 被劈头盖脸一通臭骂的贺江根本不敢抬头,他也没想到,事态竟然恶化到这种难以控制的程度。 本来,一个微不足道的村民状告郡王,只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韩秋河只要不是脑子有坑,就知道该怎么做? 但没想到,韩秋河同样不靠谱,不但没成功把事情压下去,反倒把事情闹大了,京城这些年都太平得很,伤了十几个人可不是小事,万一持续发展下去,闹到皇上面前,那可就真是无法收拾了。 常太妃血气沸腾上涌,脑子一阵阵眩晕,连日多番打击让她这个强硬了半辈子的老妇人也生出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但她绝不能倒下,她还要为自己的儿子遮风挡雨,赶走一切图谋不轨的牛鬼蛇神。 镇国公府那边还在咄咄逼人,索要嫁妆,徐氏嫁入昭郡王府的时候,十里红妆,现在要搬走,自然也是大张旗鼓,不用想就知道门外挤满了看好戏的人,当初有多风光,今日就有多憋屈。 外面的风言风语也时不时地传入常太妃的耳朵,昭郡王是宗室之后,镇国公府长女在无子的情况下居然能成功和离,十有八九是昭郡王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要不然怎么可能答应呢? 渤儿的名声要紧,此时此刻,常太妃更不敢把姜小卫的事情闹大,她深恨韩秋河过于心慈手软,连一个泥腿子都管不好,诬告当朝郡王,就该大刑伺候,打到他不敢再开口为止。 虽然韩秋河不中用,但常太妃的手再长,也不能亲自伸到京兆府去,就在她内忧外患的时候,下人来报,“礼亲王,顺亲王,福亲王来了。” 礼亲王是宗令,顺亲王和福亲王都是宗室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三人同时出现,几乎可以代表宗室的意思了,三人一起来到昭郡王府,用脚趾头想就知道没好事。 果然,三位老亲王的脸色都很难看,连丫鬟敬的茶都没有喝过一口,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昭郡王府最近可是出尽了风头,只不过都是丢脸的风头,和徐家嫡女的和离简直丢尽了宗室的脸,不过,在礼亲王等人看来,秦渤小的时候也算是个好苗子,都是常氏这个内宅妇人给教坏了,三位老亲王当然不会给常氏好脸色。 另外两位亲王都已经从礼亲王那里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常氏干出这等下作的事情,难怪人家镇国公府坚持要和离,三位老亲王都没脸去镇国公府说和,自然把所有怒火都撒到阴损卑劣的常氏身上。 福亲王年轻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暴脾气,现在人老了,脾气也越发见长,开门见山道:“侄媳妇,本王问你,有人到京兆府状告昭郡王是怎么回事?” 常太妃心猛然一沉,果然是为这事来的,三个老亲王气势汹汹找昭郡王府兴师问罪,不就是仗着自己府里没个掌事的男人吗? 外人欺负自己也就罢了,现在连自家人都欺负自己,常太妃悲从中来,泣不成声,“皇叔,渤儿是你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性子,你们还不清楚吗?这刁民诬告,无非是贪图银两,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福亲王可不好糊弄,竖起眉头道:“刁民诬告,敢诬告到郡王身上来?他是长了几个脑袋?你是当本王老糊涂了吗?” 常太妃脸色尴尬,眼泪瞬间流了下来,看向沉默不语的礼亲王,“皇叔,老郡王走得早,我孤儿寡母,处处受人欺负,我知道郡王府丢了宗室的脸,可那也是因为我郡王府无人撑腰啊,否则,镇国公府又岂会有这种胆子?” “够了!”一向好脾气的礼亲王也忍不住了,难怪太后如此厌恶常氏,此妇人心胸狭隘,一味护短偏私,目光短浅,愚蠢下作,她家的全是宝,别人的全是草,“侄媳妇,你说句心里话,这些年,我,还有你这些皇叔们,可有亏待过你们孤儿寡母?” 他特意强调“孤儿寡母”四个字,用意十分明显,礼亲王一向不是刻薄的人,相反,他年高德劭,明辨是非,宽容和善,在宗室和朝堂上有着极高的声望,这次若不是他极力劝说太后允准昭郡王和徐氏和离,只怕局势现在还僵着呢。 他宽厚,但不代表他是个傻子,愿意一再被常氏以“孤儿寡母”为名行各种勒索要挟之事。 “三位皇叔对昭郡王府自然是照顾有加。”常太妃颠倒黑白的能力再强,也说不出宗室刻薄了昭郡王府的话。 福亲王冷哼一声,这些年宗室对昭郡王府的照顾谁不看在眼里?秦渤还在内务府担任要职,是礼亲王极力周旋的结果,偏偏常太妃还贪心不足,四处兴风作浪,可恨之极。 礼亲王心情也很糟糕,今日是镇国公府前来搬嫁妆的日子,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他这个宗令都觉得颜面扫地,只盼着着早点把这件事了结了,风波早点过去,“刚才又在吵什么?” 常太妃不敢欺瞒,“镇国公府的人硬说徐氏的嫁妆有短缺,她的嫁妆都是她自己管的,我实在不知她花到哪里去了…” “堂堂郡王府,皇室贵胄,不要贪图人家姑娘的几个嫁妆。”福亲王一听就火了,“这次丢宗室的脸丢得还不够吗?还要让人说闲话?” 常太妃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有苦说不出,“皇叔,侄媳妇冤枉…” “行了行了!”连一直没说话的顺亲王也听不下去了,“你要是实在没银子,我们豁出老脸给你凑,行了吧?” 这话火辣辣地打脸,意有所指常太妃贪了徐氏的嫁妆,现在不肯吐出来,简直把小人行径给坐实了,常太妃面红耳赤,讪讪道:“皇叔说笑了,没有的事。” 这几位老亲王都和老镇国公关系不错,对镇国公府的家风都心里有数,也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礼亲王不耐烦道:“都和离了,就不要纠缠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了,该还给人家的都还给人家。” 若不是怕鼠目寸光的常氏再闹出什么丢脸的事,三位老亲王是绝对不会亲临昭郡王府对一个妇道人家疾言厉色的。 面对三座大山的威压,常太妃的心又开始滴血,浑身的肉仿佛被刀割一般,凌迟之痛不过如此,不得不不咬牙吩咐桂嬷嬷,“你去让她们把库房打开,缺了什么东西,就拿价格相近的顶上。” 库房里面剩下的都是常太妃的宝贝,压箱底的宝贝,老郡王留下的宝贝,若是这部分被徐氏掠夺走,那王府就彻彻底底成了空架子了,恐怕连基本的衣食都很难保证了。 但常氏也知道三位皇叔是不会在意的,他们更在意的是皇家的脸面,哪会管自己喝不喝西北风?果然人都是自私的,无论何时,在意的都是自己的利益,这些道貌岸然的老家伙也一样! 桂嬷嬷不敢抬头,“是。” 民间婆婆贪媳妇的嫁妆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顺亲王没想到这常氏实在是混账,连媳妇的嫁妆都要吞,那还有半点郡王太妃的风范?真是丢尽了皇室的脸。 礼亲王对常太妃割肉的脸色视而不见,“刚才不让秦渤过来,是给你留了脸面,希望你谨记自己郡王太妃的身份,好了,去把秦渤叫来。” “渤儿他是被人冤枉的啊。”常太妃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煎熬,“他受伤之后,心情不好,终日闭门不出,怎么可能去调戏什么姑娘呢?” 三位老亲王互相看了一眼,礼亲王淡淡道:“如果秦渤没做过,我们也不会任由人往他身上泼脏水,但如果秦渤做了,也希望你如实告诉我们,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那姑娘毕竟不是秦渤杀的,若能出银子安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不过。” “这…?”常太妃心中没底了,她不敢信誓旦旦地一口咬定渤儿没做过这事? 看常太妃闪烁的神色,礼亲王就明白了,脸色越发阴沉,率先站起身来,“秦渤再荒唐,他也姓秦,我们都是他的长辈,不会坐视不理,这件事本王会亲自过问,竭力化干戈为玉帛,不过,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不要再给皇室蒙羞了。” 说完拂袖而去,说的话却如狠狠一巴掌打在常太妃的脸上,顺亲王倒是没多说什么,福亲王冷哼,看也不看常太妃,两人跟着礼亲王快步离去。 常太妃身子一软,深深的无力和羞辱感在四肢蔓延,伴随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恨意,镇国公府好歹毒的手段,非要把她赶尽杀绝吗?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六章 牵线搭桥 徐槿楹没想到不但成功和离,还将嫁妆如数带回,喜极而泣,虽然无子一直是她的遗憾,但此时却觉得未必是坏事。 若和秦渤有子嗣,就算和离,孩子必定会被留在郡王府,将是一个母亲一辈子都难以舍弃的牵挂,现在这样也好,断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是,毕竟是姻缘大事,和离之后,对女人来说,随之而来的并不只有喜悦,还有催筋断骨之痛,徐槿楹为了不连累弟弟妹妹的婚事,向太夫人自请除籍,却被太夫人拒绝了,说她既然是徐家的女儿,一辈子都是,此事永远不准再提。 “绯儿,这一杯酒我就敬你!”徐槿楹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虽然和离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若不是你提醒我,我恐怕永远也想不到还有这条路可以走。” “我也为你高兴。”乔弈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身为清贵名门的世家嫡女,居然有和离的勇气,我也敬你一杯。” 徐槿楹失笑,“世事无常,我以前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还会喝酒?” 乔弈绯嫣然一笑,谁能想到,眼前的徐槿楹不久之前还是忍气吞声的昭郡王妃,丢掉了所谓宗室郡王妃的名头,依旧高雅秀丽,气若幽兰。 镇国公府名满京城,子女个个知书达理,文雅明智,可惜任何事皆有两面,条条框框太多,行事起来难免束手束脚,无法享受潇洒恣意的人生。 她很开心地看到徐槿楹冲破藩篱,不再将终生早早葬送在一个渣男和一个恶婆婆身上。 “恭喜徐大小姐脱离苦海。”乔弈绯再次举杯,“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徐槿楹犹豫片刻,看到眼神明亮异常的绯儿,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乔弈绯浅笑,“出格的事做了一件是做,做了两件也是做,比起和离,多喝几杯酒算什么?” “言之有理。”徐槿楹眉眼弯弯,“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我能不再受那些窝囊气,多亏有你,陪你一醉方休又如何?” 徐槿楹嘴上说得豪爽,酒量却实在不行,才三杯下肚,就开始眼神恍惚,头重脚轻了。 “你要是醉了,就先在客房休息一会,放心吧,这里我都包下来了。”乔弈绯微微摇头,“没有外人。” “我没醉。”徐槿楹固执摇头,忽道:“绯儿,你可有喜欢的人?” 乔弈绯吓了一跳,见望着自己的眼神透着显而易见的热情,让乔弈绯想起宁城媒人马三姑的眼神,“怎么了?” 原本清醒状态下的徐槿楹不会在这个时候提及这事,但此时在酒精的催化下,看到绯儿嫣红的脸颊,明艳的容貌,再加上那自带光芒的灿烂笑容,最好的姑娘自然要留给自己的弟弟,“我弟弟天舒你见过吧?” 乔弈绯心头一跳,完全没想到徐槿楹竟然动了这个心思? 徐天舒,出身显赫,文武全才,国子监大祭酒的得意门生,前途无量,京城多少贵人盼着他成为自己的乘龙快婿呢? “徐二公子的大名如雷贯耳,一表人才,文韬武略,我当然是见过的。”乔弈绯含混其词道。 见绯儿面若桃花,徐槿楹越发觉得有戏,“绯儿你若有意,我想…” “不用了。”乔弈绯差点被酒呛到,连忙打断,“二公子名门风流,自然要找门当户对的世家小姐,而我本是铖王的婢女,又退了两次婚,名声尽毁,我有自知之明,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就不要去自取其辱了。” 徐槿楹以为绯儿是担心这个,醉眼朦胧,微微一笑,“这个你放心,我和秦渤倒是门当户对,可结果呢?不提也罢,何况,你不要妄自菲薄,你是皇上钦封的郡主,有这个身份,谁还敢低看你?” 乔弈绯暗暗叫苦,“徐大小姐,我这个郡主哄哄外人也就罢了,镇国公府可是真正的勋贵,我可不敢高攀。” “天舒的婚事被我影响已成定局。”徐槿楹喟然叹道:“他是什么性子,我最了解,你若嫁给他,他一定会珍视你的,他是我弟弟,我比谁都希望他幸福,绯儿你也一定能让他幸福,对不对?” 乔弈绯的手僵在半空中,放也不是,喝也不是,“徐大小姐…” “跟我就不用这么见外了,我比你痴长几岁,干脆你也叫我姐姐吧?”喝多了的徐槿楹话匣子打开了,便滔滔不绝,和平常矜持端庄的模样截然不同,“你是个好姑娘,你若能和天舒结为连理,一定会很幸福。” “姐姐,我…”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徐槿楹打断了她,“我会去和祖母还有爹娘说的,以前母亲也总让我帮着相看,看了这么久,就觉得绯儿最好。” “太夫人不会同意的,你赶紧死了这条心吧?”乔弈绯顿觉头皮发麻,祖父,瑶环,还有程嬷嬷的话在耳边回荡,镇国公府现在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万一知道了,被不明真相的徐槿楹这么一闹,就彻头彻尾地坐实了自己处心积虑攀附镇国公府以图上位的企图了。 “我会让她们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徐槿楹全然不知乔弈绯心头的担忧,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人都会变的,就在前几天,我也想不到,她们不但同意我和离,而且态度这么坚决,由此看来,她们也没那么迂腐,她们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这哪儿跟哪儿啊?乔弈绯哭笑不得,徐天舒是很好,卓尔不群,名动京城,可问题是,就算没有秦湛,他也不是自己的菜啊,以镇国公府和乔氏的恩怨,注定自己不可能和徐天舒有什么瓜葛。 要是镇国公府的人以为自己真对徐天舒动了心思,那自己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利用徐槿楹博取好感,进而谋求嫁进镇国公府,成为徐天舒的正妻,这个罪名妥妥的了,连自己都很难不信,更不要说别人了。 乔弈绯虽不是一个在意名声的人,但没做过的事,也绝不想让自己头上泼脏水,更何况,她不想和镇国公府的关系进一步恶化下去,这绝不是母亲在天之灵愿意看到的。 更不想让世人认为徐音辞的女儿是一个一门心思攀附权贵不择手段,品行卑劣之人。 看着徐槿楹眼中的热切,乔弈绯有些头痛,刚准备告诉她自己已经有心上人了,让她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徐槿楹就头一垂,趴在桌子上醉过去了。 看到这样的徐槿楹,再想到她被常太妃戕害得百孔千疮的身体,乔弈绯的神色黯淡下来,宋澜说他无能为力,不过她不信这个邪,徐槿楹还这么年轻,难道就真的没办法了? ——— 回到铖王府,乔弈绯一边沏茶,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想着徐槿楹的话,她是什么时候动了这个念头的? 不过,不可能归不可能,乔弈绯还是很感动的,以徐天舒的高贵身份,徐槿楹能够放下门户之见,为自己和他牵线搭桥,也足以见得她虽循规蹈矩多年,却也并未成为庭训礼教的殉道者,更能彰显她对自己的一片诚挚之心。 “在想什么?”秦湛平静的声音唤醒了乔弈绯的胡思乱想。 “没什么。”乔弈绯回过神来,“茶煮好了,你尝尝。” 秦湛漆黑的眸瞳掠过她敷衍的神色,“说实话。” 乔弈绯揶揄道:“说实话,你会免了这次的劳务费吗? 徐槿楹和离和夺回嫁妆的事情能这么顺利,得益于锦衣卫强大的调查能力。 而鲍华的适时被抓自然是锦衣卫的功劳,不然,天底下那么有那么凑巧的事? 鲍华是用来逼迫常太妃同意和离,而后面出现的姜小卫是逼迫常太妃吐出所有嫁妆,让徐槿楹完美地离开昭郡王府。 姜小卫的未婚妻的确是被秦渤调戏之后自尽的,以前姜小卫伸冤无门,这次恰好派上用场了。 当然,乔弈绯也没指望靠一个姜小卫就能给秦渤致命一击,姜小卫最大的作用是助徐槿楹拿回所有的嫁妆。 她是个生意人,该大方的时候挥金如土,眼睛都不眨一下,不想让人占便宜的时候,也是一毛不拔。 就算徐槿楹已经做好了破财消灾的心理准备,乔弈绯也不想让常太妃和秦渤这对烂透了的母子白白占十万两的大便宜。 “不会!” “我那就不说。”乔弈绯干脆道,自己又不傻,说了没好处的事,干吗自寻烦恼? 秦湛凝视着她,仿佛可以看穿她心底藏的所有秘密,忽然一用力,乔弈绯就被他拽进了怀里。 这男人最近倒是越来越主动了,和以前等着天上掉馅饼的冷淡不太一样,乔弈绯唇边弯起甜美的弧度,秦湛就是有这种魔力,明明有时候恨他恨得牙痒痒,却又对他欲罢不能。 “你说不说?” “不说你打算怎么样?”乔弈绯笑靥如花,眼神透着俏皮和灵动,“秦湛你变了。” “嗯。” 这人真是无趣,正常人难道不该问一句“什么变了吗?”乔弈绯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笑吟吟道:“就冲着你今天主动抱我,我就告诉你吧,徐家大小姐打算为我和徐天舒牵线搭桥!”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七章 了不得的秘密 秦湛眸光微微一闪,“你怎么回答她?” “当然是答应啊!”乔弈绯理所当然道:“徐天舒可是出了名的翩翩佳公子,出身显贵,文武全才,人长得也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我原本想拒绝,但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啊。” 秦湛望着她狡黠的眼睛,冷哼一声,“跟我比如何?” 乔弈绯认真地看着他,俊美的容颜宛如一块无暇的美玉,一双凤眸深邃幽凉,线条棱角分明,神情却淡似天边云,高贵清华,优雅冷漠,想了想,便道:“各有千秋吧…” 话音未落,腰部便重重一紧,乔弈绯吃痛,脱口而出,“秦湛,你轻点…” 话一出口才知道这话有多暧昧,乔弈绯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为了扳回一局,立即道:“你吃醋了?” 秦湛不说话,乔弈绯却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内心却泛起一种隐隐窃喜,秦湛外冷,内也冷,能让他封印的情感复苏一点,对她来说,是件特别有成就感的事,当即唇角一勾,揶揄道:“你还不承认,你就是吃醋了?” 秦湛看她一眼,“我可以让他们晚几天到。” 乔弈绯差点没反应过来,盯着他认真的眼神,才明白过来,算算时间,还有两三日,锦衣卫的人便会带着当年拐卖彻儿的牙婆到京城了。 想到这里,她明媚的心情顿时黯淡下来,所谓爱之深,念之切,在经历了无数的失望之后,更害怕听到让人绝望的消息,那种看不见摸不着却抓心挠肝的感觉实在是人世间最能折磨人的煎熬。 真是个话题终究者,好好的气氛就被他搞得这么沉重,乔弈绯没心思和他玩闹了,有气无力道:“还有几天?” “那要看你了。”秦湛平静道。 乔弈绯说不上自己到底是希望快点见到当年的牙婆,还是盼着晚点见到?深吸一口气,叹道:“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该什么时候到就什么时候到吧。” “你害怕了?”秦湛一眼看穿了她的担忧。 “没有!”乔弈绯心虚地摇头,“那时他还那么小,现在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早有心理准备了,只希望他当年少受点罪。” 屋子里沉默下来,乔弈绯不想执着于这个话题,再心痛也不能改变既成事实,干脆转移话题道:“茶凉了,我给你再煮一壶。” 秦湛一向冰冷的表情仿佛裂开了一丝缝隙,透出柔和的神色,“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你要娶我?”乔弈绯随口回了一句,头都没抬。 “是。” 乔弈绯手一晃,茶都差点洒出来,“这时候说这个是不是不太合适?” “绯儿。”秦湛目光深深,“虽然你口头上答应了我,但你心里并不信我。” 乔弈绯心头一跳,仿佛被看穿了心思,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神色,“此话怎讲?” 秦湛蹙眉,俊美的脸色透出几分冷然,“我并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也不是信口开河,我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娶你为妻。” 乔弈绯顿时心乱如麻,在一本正经的他面前,她实在做不到心无芥蒂胡说八道一通,但自己和他的身份不啻为云泥之别,她有自己的骄傲,也不愿卑躬屈膝地面对他的父母和亲人,更不愿忍受他们轻慢厌恶的目光却又无法逃开,那是一种桎梏。 “我…”乔弈绯避开他的视线,那日他袒露心声之后,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心中却是百般纠结与矛盾,她喜欢他不假,但也没到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的地步,而且,也的的确确存了利用他做靠山的心思。 她是个天生的商人,做任何事情之前下意识地会去权衡利弊,计算得失,但这些深藏心底的秘密,她可以调侃,可以戏谑,却不愿意真实地暴露在他面前,让他看到自己内心的阴暗和算计。 “我一出生就被送出了宫,从不喜与人亲近。”秦湛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但我不希望和你也是这样。” 直视那双幽邃的眸瞳,乔弈绯内心仿佛有什么坚固的城堡正在逐渐破防,嫣然一笑,“不如我…试试?” 秦湛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秦淳说你嘴里没一句真话,倒也不算冤枉你。” 乔弈绯不满道:“这时候提那等扫兴的人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脸上绽放出一丝难得笑意,“除了身份之外,你还在顾虑什么?” 乔弈绯面露苦恼,“你是高贵的皇子,光是这一条,已经足以让我望尘莫及了,还需要什么别的?” 秦湛神色染上一种乔弈绯看不懂的深邃,漫不经心道:“其实我也未必是皇子。” 乔弈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要掉脑袋的。” “不是玩笑。”秦湛正色道:“也许是真的。” 也许?乔弈绯脑子里立刻闪过说书先生嘴里那些精彩绝伦的戏码,好奇心顿时爆棚,“说来听听。” 秦湛扫了一眼她满脸的八卦,“所以,你也不用妄自菲薄。” 这哪儿跟哪儿啊?乔弈绯关心的是扣人心弦的皇家秘密,快速道:“我没有妄自菲薄,我只是不想。” 秦湛的脸色冷了下来,“不想?” 哪有这样吊人胃口的?乔弈绯满脑子都是八卦,“你能不能先把话说明白,为什么你可能不是皇子?” “怎么?不是皇子,就做不了你的靠山了?”秦湛似笑非笑。 乔弈绯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人拔了衣服的透明人一样,心里的小九九早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亏得自己还以为隐藏得够深,连忙咳嗽两声掩饰尴尬,干笑两声,“哪有你这样说话说一半的?我只是好奇,总不能连自己未来的夫婿的身世都不清楚吧?” 秦湛语气淡淡,“没你想象得那么荡气回肠,一直有传言说我其实不是皇上的儿子。” 乔弈绯心猛地一跳,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急急忙忙道:“那你有问过你母后吗?” 秦湛看她一眼,乔弈绯立刻发觉自己多嘴了,以他和皇后冷淡的关系,大概不会主动去问皇后,不对啊,这种涉及到皇家血统的大事,皇后就是再和秦湛不亲,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否则,就是欺君的死罪。 就在乔弈绯脑补各种精彩画面的时候,秦湛眸瞳一片深幽,“乔弈绯,如果我真的不是皇子,你还愿意嫁我为妻吗?”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八章 闷骚的男人 乔弈绯望着他,眸瞳清澈如水,又如无暇明珠,纯真无邪,过了许久,还是一言不发。 秦湛难得有些奇怪,“你想说什么?” 乔弈绯一本正经道:“这问题没有答案,所以,根本不需回答。” “此话怎讲?” 乔弈绯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正色道:“如果你真的不是皇子,我觉得你首先要考虑的是怎么保住你项上人头,而不是娶妻生子这种美事。” 秦湛唇边浮起一抹淡到近似于无的笑意,和他俊雅的容貌融合成一道极具魅力的风景,剑眉微扬,“所以?” “所以你只能是!”乔弈绯如雪般晶莹的肌肤泛着诱人的胭脂粉色,潋滟生姿,“没有第二个答案。” “果然善诡辩!”秦湛眼底有什么东西稍纵即逝,神色优雅淡漠,天蓝云锦袍服闪烁的华光也不及他半分风采,“在你心里,如果我没有高贵的血统呢?” 他俊美绝伦的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自己出一道又一道送命题,可是,鬼使神差的,乔弈绯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眼神越发明亮,华光璀璨,“我喜欢的是秦湛,如果是皇子秦湛就更好了,但其实不是也没关系,只要不连累我掉脑袋就行了,玩命的事我不喜欢。” 秦湛终于笑出声来,深幽的眸瞳仿佛渗入了潋滟的湖水,却将真实的情绪蕴藏其中,同时绽放出惊心动魄的迷人魅力,“放心,殉情这种事,本王也不喜欢。” 他的话让乔弈绯眼底光芒如桃花朵朵盛开,明艳的笑容如三月春阳,从来没想过,这个冷漠刻板如冰山般的男人能说出这么动人的情话,让她心花怒放,顺势扑到他怀里,故作苦恼道:“怎么办?这样的你让我越来越喜欢了。” “那就让自己喜欢。”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乔弈绯心似鹿撞,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半晌之后,忽道:“那个,你的身世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湛抚摸着她长发的手微微一顿,似笑非笑,“这时候说这个是不是不太合适?” 果然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乔弈绯哪肯示弱,贼兮兮道:“这也不能怪我,我对你香喷喷的身体垂涎已久,难免会想,到底什么样的男人能生出你这样的儿子,让我一见钟情?” “你对本王一见钟情?”秦湛的关注点显然不一样,也显然不跳乔弈绯挖好的坑。 “怎么?”乔弈绯想起第一次那并不愉快的回忆,懒洋洋道:“是本姑娘一见钟情的男人太多了,说的话不值钱了是吧?” “知道就好!”秦湛淡淡道:“本王很不高兴。” 以前乔弈绯听人说,男人翻起脸来比翻书还快,今天算是见识到了,片刻之前还能温情脉脉,眨眼间便冷若冰霜,真是善变,不以为然道:“开个玩笑而已,别太当真嘛。” 哪知,秦湛目光突然转冷,猛然把她从他怀里推开,按在她肩膀的两只手让她觉得仿佛压了两块巨石,动弹不得。 “就算我说错话来,你也不要这么看着我吧,我好害怕!”乔弈绯想动动肩膀,却发现根本动不了,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可惜,他并不是怜香惜玉之人,对乔弈绯刻意装出来的柔弱无动于衷,乔弈绯只好道:“你知道我是商人出身,逢场作戏习惯了,这些话都当不得真的。” 他还是没什么反应,一双幽深的眸瞳却越发冷意逼人,乔弈绯受不了这样的死亡凝视,赌气道:“你若是想找规规矩矩贤良淑德的女人,我现在就可以走得远远的,再也不来烦你…” 话还没说完,后面的话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温热的嘴唇蓦然贴了上来,动作分明带着恼怒和惩罚。 他会亲自己?乔弈绯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原本的气恼和不满转化为唇齿间的纠缠,“秦…” 乔弈绯虽然嘴上功夫从来没饶过人,也没什么男女大防,但被男人亲却是生平头一回,毫无应对经验,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反应。 “秦湛…”一声闷哼被他吞没下去,乔弈绯的脑袋被他揽在臂弯里,身子下意识就软了,自然而然地贴在他身上。 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在怀里,秦湛身体渐渐滚烫起来,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躁动感。 虽然乔弈绯无数次幻想过这种场景,但亲身经历还是第一次,不过,和想象中的温柔甜蜜不太一样,他的手臂箍得她很疼,嘴唇又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心跳急剧加速,双手不由自主地抱住了他,化被动为主动。 秦湛闷哼一声,身子剧烈一颤,将她柔若无骨的身体更紧地贴向自己,原本想惩罚她口无遮拦,可渐渐地,便情不自禁地想要疼爱她。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乔弈绯混沌的脑子里自然而然地浮现那晚的同塌而眠。 和喜欢的男人睡了一夜,却什么也没发生,在开心的同时,难免又有些失落,到底是自己魅力不够,还是他天生冷淡? 可此时他狂热的反应证明他不过是个禁欲系,情动的气息在屋子里蔓延开来,乔弈绯双颊嫣红,一双水眸含情脉脉,媚意荡漾,仿佛能把男人的魂给吸进去。 “秦…湛…”不一会的工夫,乔弈绯便觉得浑身发热,他的亲吻让她脑子一顿晕晕乎乎,理智清醒什么的都在燃烧,气喘吁吁道:“我们…要在这里吗…” 此刻的绯儿眼神迷离,百媚横生,让秦湛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欲罢不能难以自持,猛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沙哑道:“去床上…” 本就昏昏沉沉的乔弈绯更是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迷迷糊糊地被他放到了床上,沉重的身体随后压了上来。 乔弈绯浑身滚烫,喉咙干哑得厉害,这种感觉既兴奋又陌生,熟悉的佳楠香气让她的脑子只剩下情动的感觉,眼神越发迷乱。 一双小手胡乱撕扯他的外袍,露出他白皙精壮的胸膛,上面有道醒目的伤痕,不知为何,她的心忽然有种莫名的疼,小声道:“秦湛…会不会太快了…” 正在解她束腰的秦湛手忽然一顿,停止了动作,望着脸色潮红的小女人,微微咬着下唇,紧张不安如一只小兽,一双秀气柳叶眉似蹙非蹙地望着他,这副娇羞乖巧的模样,和平日的张牙舞爪判若两人,却透出一种难以抵御的致命风情。 秦湛以极大的意志力将体内沸腾的气息压制下去,低声道:“你不愿?” 乔弈绯也说不清为什么,她是喜欢他的,也想和他有更亲密的接触,商人之女见惯世间百态,本就没有名门世家小姐那么多规矩和束缚,她也不觉得和心爱的男人做世间最亲密的事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过,她从来都舍不得委屈自己,更不会屈就于别人的目光。 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那张仿佛上天造就的俊脸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令她意乱情迷,难以自拔,喘了口气,“我愿意,但我需要一点时间。” 秦湛没有再动,默默地凝视着她,许久才将眼底奔腾的火焰平复下去,“你还有多久及笄?” “一个月!”乔弈绯小声道,脑子里意识到了什么,一张脸越发滚烫似火。 秦湛忽从她身上下去,眼神幽深,“那就再等等。” 乔弈绯松了一口气,连忙坐起身来,慌乱地整理两人刚才亲热的时候撕烂的衣裳,心里却暗骂自己矫情,也不知道幻想过多少次这样的场景了,还专门给他送了几本画面精热情洋溢彩的书,自然都是经过亲自过目精挑细选的,怎么到了实战阶段,反倒想临阵脱逃了? 秦湛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乔弈绯脸一红,一转头,看见他性感的胸膛,想起刚才和接下来差点发生的不可描述的画面,不由得心跳如鼓,为了掩饰尴尬,连忙加快了整理衣服的动作。 眼前的绯儿,白皙的颈脖透出一种诱人的粉色,乌黑的头发有些凌乱,却风情万种,令人遐想连篇,却让他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自制力险些再次瓦解。 “殿下。”外面传来季承的声音。 “何事?”秦湛的声音一如既往波澜不惊,丝毫听不出刚才旖旎情乱的气息,让乔弈绯不得不佩服他惊人的转变能力。 “乌兰亲王突然不辞而别,皇上命殿下即刻进宫。” 秦湛起身,刚准备下床,乔弈绯忽然拉住他,眼神明亮而妩媚,却透出一丝不安,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兔,“你刚才…有没有生气?” 秦湛没说话,忽然低身,在她微微有些肿胀的红唇上轻轻吻了一下,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大踏步离开,留下她一个人原地发呆。 屋子里满是佳楠香气,乔弈绯贪恋地抚摸唇上他留下的气息,心甜如蜜,这男人表面上清冷,一旦开发出来,却如此闷骚,亏得自己原以为他丝毫不解风情,想不到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好一会,乔弈绯才从激动兴奋中冷静下来,乌兰莫图那厮在搞什么鬼? 章节目录 第两百八十九章 金蝉脱壳 秦湛人还没进养心殿,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瓷器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尖锐声,伴随着一阵阵惶恐的声音,“皇上息怒。” 秦湛一张俊脸波澜不惊,施施然走了进去,对满地狼藉视而不见,镇定自若,“儿臣参见父皇。” 皇上正在大发雷霆,见秦湛进来,烦躁地望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子,“太子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天子动怒的时候,其他人最爱听的就是这句话,一个个仓皇退出了养心殿。 秦湛冷眸扫过地上碎裂的瓷片,“不知何事令父皇动怒?” “你让他说!”皇上脸色铁青地瞥了一眼紧张惶恐的太子。 太子眼底闪过一道嫉恨,义愤填膺道:“我大夏诚心诚意与北燕交好,向来对其礼遇有加,近日礼部和内务府均在筹备靖乐皇妹下嫁事宜,哪知,乌兰莫图竟然连个招呼不打,就逃之夭夭,堂堂一国亲王,竟如缩头乌龟般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实在令人不齿。” 和太子的愤愤不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秦湛的平静如水,“乌兰亲王何时不见的?” 太子看到秦湛就来气,但在父皇面前不得不保持友兄的形象,“今日礼部官员去皇家驿馆和乌兰莫图商议婚嫁之事,才发现驿馆内竟空空如也,不仅乌兰莫图不见了,他的那些随从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你说可气不可气?” “这就怪了。”秦湛淡淡道:“皇家驿馆平日都有负责接待宾客的官员和宫人,北燕使团人数众多,这么多人是如何一夜之间不知去向的?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发现?” “这事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太子恼恨道:“我命人立刻查问,那些宫人都说昨天还见过乌兰亲王,第二天就没见过了,至于到底是怎么消失的?请父皇恕罪,儿臣还在追查。” 太子十分不爽,明明他才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现在却仿佛被秦湛审问的犯人,秦湛对他这个太子向来不冷不热,毫无敬畏之心,简直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但他此时不敢发作,目前他正处于被父皇问罪的时候,生怕节外生枝。 秦湛似乎对太子的心理活动浑然不觉,“太子如何确定乌兰亲王是逃匿,而不是暂时外出?” 被审问的味道越来越明显了,太子的语气实在好不起来了,“他在驿馆里留了封信,说有急事,来不及当面告别,日后再来答谢大夏款待。” 秦湛转向皇上,“父皇,儿臣斗胆猜测定然是北燕出了大事,否则以乌兰莫图的为人,绝对不会不辞而别。” 皇帝冷哼一声,眉头紧锁,一国之君的威仪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 太子见秦湛为乌兰莫图说话,心生不忿,“想不到铖王竟会置大夏颜面于不顾,一心为乌兰莫图说话,本宫倒忘了,你似乎和他交情不错?” 对太子各种阴阳怪气的挤兑,秦湛面无表情,“太子想必忘了,臣弟和乌兰莫图曾是战场上的生死仇敌,谈何交情?” 太子被问得哑口无言,懊恼自己一不小心又自打嘴巴了,忙道:“这个乌兰莫图无视父皇对他的恩典,绝对不能轻易饶了他。” 按照原定计划,乌兰莫图即将带靖乐公主返回北燕,成就两国永结秦晋之好的佳话,但万万没想到,乌兰莫图竟然来了个金蝉脱壳,溜之大吉了,让皇室闹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也相当于狠狠打了皇帝的脸。 皇上当然也是恼恨的,虽然自己的女儿做了不地道的事,临时把和亲的郡主换成了公主,但皇帝是不可能有错的,乌兰莫图阴差阴错娶到了大夏最金贵的公主,分明是赚了,他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哪知,贼子竟然如此可恶,竟然丢下靖乐公主,逃婚了,这不等于告诉天下人,大夏的这位公主,他看不上吗? 皇上心中怒火冲天,在他看来,靖乐配得上天下任何男人,只有靖乐嫌弃别人的份,没有靖乐被嫌弃的份,瞥了一眼秦湛,“铖王意下如何?” 秦湛淡声道:“儿臣以为乌兰莫图此举必有苦衷,他不会不知道,若他就此一去不返,昭妃娘娘如何自处?” 对了,还有乌兰加玛,太子眼睛一亮,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敢把大夏皇室玩弄在股掌之上,身为北燕公主的乌兰加玛简直难辞其咎。 不过,几乎是立即他就触到了父皇寒凉警告的目光,心头一紧,差点忘了,乌兰加玛现在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是他的长辈,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问罪。 秦湛这么一说,皇上的脸色略微缓和了些,不过语气依然含怒,“能有什么苦衷,急不可耐地跑了?” “北燕内部向来矛盾重重,乌兰莫图手握兵权,不服者大有人在,此次之所以和大夏和谈,也是想借助我们的力量压制其他部落,他来大夏时日已久,若此期间有人乘机图谋不轨,也不是没可能。”秦湛冷静道。 皇上脸色变了,眉心紧蹙的川字越发让人心生怵意,“你是怀疑北燕异变?” “儿臣只是斗胆揣测。”秦湛道:“否则以乌兰莫图的性格,实在没理由做出此等背信弃义之事。” “就算北燕有异变。”太子完全不赞同,“他也完全可以求见父皇,当面辞行,父皇向来宽仁大度,岂有不准他回国之理?他这样不辞而别,分明是没把大夏放在眼里,没把父皇放在眼里。” “以太子之意,应当如何处置?”秦湛面不改色。 太子见父皇没有表态,当即义正词严道:“就算北燕出了天大的事,该有的礼节一样不能少,何况他已是靖乐的驸马,一声不吭逃之夭夭,靖乐如何自处?皇室颜面何存?父皇,儿臣以为,需立即派人前往北燕申斥问责,定要乌兰莫图向父皇负荆请罪,震慑四海。” “太子言之有理,臣弟深表赞同。” 秦湛的话让太子大为意外,“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没有听错吧,铖王竟然会赞同本宫?” “太子误会臣弟了。”秦湛淡淡道:“臣弟心中只有公正明理,江山大义,并无任何私心。” 太子被怼得说不出话来,皇上当然也很窝火,此事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否则他的脸就丢到家了,欢天喜地等着嫁给心上人的靖乐还不知道乌兰莫图跑了,要是知道了,还不闹翻天? “太子认为派谁前往北燕合适?”皇上把太子踢过来的球又重新踢了回去。 太子一窒,一时义愤之下脱口而出,根本没想到人选,这可不是随随便便派个人就能解决的问题,说不定现在北燕正兵荒马乱,又是千里迢迢去问罪的,说难听点就是去找死的,说不定一不小心小命就交代在那儿了,好声好气让乌兰莫图负荆请罪,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两国起兵,把北燕打个落花流水。 养心殿的气氛凝滞起来,太子的目光落到英气逼人的秦湛身上,脑海里忽然掠过一个恶毒的想法,“父皇,此人必须要有勇有谋,文武全才,胆识过人,儿臣以为,非铖王莫属。” 铖王?皇上挑眉,显然没想到太子会这样提议,如果秦湛猜测属实的话,北燕现在绝非宁静乐土,搞不好人都回不来。 但这事又不能不做,大夏不能白白吃这个哑巴亏,让人笑话尊贵的金枝玉叶嫁不出去,无论如何,这个说法都是一定要讨的。 太子眼底快速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笑意,对北燕来说,和平是暂时的,动乱是长久的,去北燕问责,只要不是傻子,就明白绝对不是什么善差,秦湛不是一向能干嘛?他去最合适。 况且,秦湛不知道杀了多少北燕人,北燕人恐怕恨死秦湛了,自己把秦湛送到北燕去,也算是对北燕人的恩典了。 “铖王意下如何?”皇上意味深长道。 “但凭父皇差遣,儿臣无异议。”秦湛言简意赅道。 太子吃了一惊,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还以为秦湛至少也要推脱几句,没想到这么爽快,这个秦湛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脑海里猛然跳出一个念头,把自己吓了一跳。 自从母妃那里知道秦湛身世的秘密之后,他越看越觉得秦湛哪哪都长得不像父皇。 父皇是宽鼻子,秦湛却鼻梁高挺,父皇是单眼皮,秦湛却是双眼皮,这些细节在太子心底进一步坐实他根本不是皇子的事实。 莫非秦湛也知道自己身世有异,所以对父皇言听计从,不敢有半点忤逆? 想到这里,太子腰板挺直了不少,对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来说,自己可是血统纯正如假包换的大夏皇子。 皇上思虑片刻,“铖王,若真如你所说,你可知此去北燕危险重重?” “儿臣知道,但只要能为父皇分忧,儿臣万死不辞。”秦湛身材颀长,如白杨耸立,渊停岳峙,气度从容。 太子难掩唇边笑意,适时道:“怪不得有人说铖王乃大夏栋梁之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果然有君子之风。” “太子过奖了。”秦湛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臣弟只是做好自己的本分。” 太子脸色一黑,一直以为秦湛不善言辞,最近不知是怎么了?话虽依然不多,却句句带刺,十分扎人,分明是在嘲讽自己没有做好本分,在眼皮子底下让乌兰莫图跑了。 “也好,铖王此去前路艰险,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程?”这种棘手的任务,果然还是秦湛最合适,对于他的能力,皇上从不怀疑。 “事出突然,乌兰莫图仓促离开,定然是出了大事,儿臣需几天准备,以策万全。” 太子本想催促秦湛立刻出发,但转念一想,秦湛都已经答应赴北燕兴师问罪了,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何妨?自己不用这么沉不住气,万一加重父皇对自己的不满就适得其反了。 “铖王说得对。”太子一脸赞同,“况且,乌兰莫图仓皇出逃,想必就算铖王即刻赶到北燕,他也无暇应对。” 皇上颔首,深凝的目光落到秦湛身上,“此番任务重大,朕会派几个得力的人协助你。” 太子心中暗喜,与其说是协助,不如说是监视,看来父皇果然是对秦湛不放心,当即关心道:“是啊,铖王,此去路途遥远,任务艰巨,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多谢太子关心。”秦湛淡淡道。 “好了,你们退下吧。”皇上疲惫地摆摆手,这个靖乐实在让他觉得心累。 “儿臣告退。” 从养心殿出来,太子眨眨眼睛,不怀好意道:“铖王,上次我送给你的那几个丫头,可还得用?” 他送了八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给秦湛,一则致歉,二则安插自己的人手,可铖王府就如铜墙铁壁,一点消息都透不出来,让他又气又恼。 “内宅之事,不劳太子费心。”秦湛面无表情道。 太子热脸贴了冷屁股,不免觉得扫兴,可他不甘心,似笑非笑道:“铖王,你也老大不小了,府里没个女人打理,总归不像话,我身为皇长兄,总不能看着不管是不是?我跟你说,这些姑娘,可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尤其是那个叫紫彤的,千娇百媚,温柔似水,办事妥帖,你可不要辜负我一番苦心哪。” 秦湛一言不发,眸瞳深幽地凝视着太子,太子觉得浑身发毛,“怎么了?你这样看着我什么意思?” 秦湛冷淡道:“臣弟只是觉得,太子有空关心臣弟内宅私事,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安抚章贵妃和靖乐皇妹?” 太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语气不善道:“秦湛,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会道?” 一直以为秦湛不善言辞,却没想到是条咬人的狗,简直就是毒舌,太子十分不爽,不过一想到秦湛马上就要去北燕那种是非之地了,他的心情又离奇地好了起来,笑道:“母妃深明大义,靖乐皇妹虽然任性了些,但若知道铖王不远千里奔赴北燕,为她讨还公道,想必也不会很难过。” 秦湛不再理会太子,深幽的目光看向天边绚烂瑰丽的彩霞,俊美的脸上华光璀璨。 太子站在养心殿前的高阶上,望着宫城气象万千,远处层峦叠嶂,再看秦湛高贵清华,飘逸出尘,明明云淡风轻,却又风采绝世,衣袂飘飘,仿佛谪仙,他心底掠过一道“既生瑜何生亮”的嫉妒,若是世上没有秦湛,该有多好!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章 矿山 乌兰莫图不辞而别的消息瞒得住别人,瞒不了章贵妃,宝贝女儿要远嫁,她万般不舍,内务府,礼部都在热火朝天地筹备公主远嫁事宜,来栖霞宫祝贺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事已至此,章贵妃只得打落牙齿往肚子吞,化不利为有利,可万万没想到,乌兰莫图那厮居然放了她鸽子,章贵妃浑身血气上涌,觉得六宫都在看自己笑话,简直无地自容。 那些琳琅满目的嫁妆,闪烁着耀眼的光泽,现在怎么看怎么刺眼,在章贵妃眼中幻化成一张张嘲笑的嘴脸,气得她五官扭曲,风光了半辈子,从没有这样丢脸过。 “母妃无须动怒,父皇已经封锁消息,严禁外人谈论。”太子宽慰道,“同时宣称,乌兰亲王至亲病重,亲王不得不火速回北燕,因靖乐身份尊重,婚嫁之事仓促不得,待亲王安顿好一切之后,自会再次回来隆重迎接公主。” 尽管如此,章贵妃依然面沉如水,乌兰莫图的逃匿必然引起皇上震怒,不可避免地牵连到最近风头正盛的乌兰加玛,本来也是打压乌兰加玛的最佳契机,但如果皇上对外宣称是乌兰莫图至亲病重,表面上不仅不能冷落乌兰加玛,还会愈发恩宠有加。 想到这里,章贵妃的眼神明暗变化不定,乌兰加玛入宫之后,皇上留宿后宫的次数明显变多,而且几乎每次都在燕云宫。 章贵妃年老色衰的危机感从来没有想现在这般沉重过,皇上本就因为靖乐的事情迁怒自己,再加上乌兰加玛这个充满异域风情美艳绝伦的女人的刻意引诱,皇上几乎没有再踏足过栖霞宫了。 她本想借助靖乐远嫁唤起皇上对自己的疼惜和怜悯,重获宠爱,但没想到被乌兰莫图重重一击,皇上现在心里还指不定怎么在生自己教女无方的气呢? 想到这里,章贵妃嗤笑一声,“不过自欺欺人罢了,瞒得了别人,凤仪宫的那位不心知肚明才怪?” “就算皇后知道,也决不敢公然违抗父皇的旨意。”太子不以为然,“母妃无须多虑,至于靖乐,儿臣知道怎么和她说。” 此时的章贵妃无比后悔太过娇宠靖乐,以致她不知天高地厚,无法无天,从一开始,自作主张替嫁乔弈绯,到现在被乌兰莫图摆了一道,一失足成千古恨,自己金尊玉贵的女儿,活脱脱成了一个笑话。 章贵妃咽不下这口气,亲手掐死靖乐的心都有,这个女儿真是把自己的脸都丢尽了,堂堂皇家公主,居然一点尊严都没有? 虽然对外宣称靖乐声明大义,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自愿远嫁,救大夏于危难之中,还有这一次的乌兰莫图至亲病重,谎言一桩接着一桩,但章贵妃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掩耳盗铃的伎俩骗骗不知情的人就罢了,养出一个不自爱的女儿,她在皇后面前差点抬不起头来。 多年与墨宛凝的争锋从不落下风,但如今靖乐让章贵妃苦心建立起来的底气与尊严荡然无存。 墨宛凝的厉害之处在于,什么都不用说,只是轻轻一瞥,章贵妃便觉万箭穿心,憋屈,恼怒,耻辱,齐齐上涌,居然猛地呕出一口血来,太子大惊失色,“母妃,你怎么样?快传太医。” “不必!”章贵妃望着帕子上点点猩红,费力咳几声,“我没事,昨日刚传过太医,说我最近忧思过度,容易急怒攻心,没有大碍。” “母妃万万要保重身体。”太子放心不下,“一切尚需母妃主持大局,更不能让居心叵测的人看笑话。” “不用你教我。”章贵妃稳住心神,“你放心,我走到今天,见得风浪还少吗?我稳得住,不过,这事不能就怎么算了。” “母妃放心,父皇已经同意秦湛前往北燕问罪,这一次,一定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太子脸上掠过一道肉眼可见的戾气。 “不过,这事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章贵妃疑虑道:“秦湛不会不知道定不是好事,为什么会这么爽快地答应?” 太子揣测道:“他想必知道自己根本别无选择,只能答应。” 章贵妃眼底阴云密布,“北燕人彪悍,乌兰莫图更是嚣张至极,秦湛前去北燕,定然讨不了好,皇上却同意让他去,莫非…” “莫非皇上确定他并非皇家血脉,想借刀杀人?”太子眼睛一亮,脸上雀跃之色呼之欲出。 章贵妃眉峰一跳,也同时想到了这种可能性,现在回想起来,皇上给秦湛派的任务大部分都是险象环生的。 秦湛自幼养在宫外,和北燕交战,去不毛之地剿匪,包括现在出使北燕,他的任务大部分都是这些刀兵相向的,很少有巡查督办这类只得功劳又没有任何风险的事务。 莫非皇上早就确定了秦湛的身份,但事关皇家颜面,不能公然处决秦湛,只能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借他人之手解决秦湛? 这么一想,章贵妃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仿佛洞悉了皇帝心中最见不得光的秘密,声音有着按捺不住的激动,“的确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太子想起昨日在养心殿外秦湛高华卓然的风采,嫉妒之心越浓,阴沉沉道:“母妃,我们不妨帮父皇一把。” 章贵妃明白太子的意思,“叫你舅父进宫一趟。” 果真是兄妹连心,章贵妃刚刚想到,恩国公就自己进宫来了,显然是听说了乌兰莫图的事,把背信弃义的乌兰莫图大大骂了一顿,听说章贵妃和太子的揣测之后,三人几乎是一拍即合,觉得不顺水推舟就对不起皇上对章家的恩典。 不过,恩国公进宫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目的,“贵妃娘娘,臣今日进宫,得到了一个重要消息。” 章贵妃对这位兄长一惊一乍的性格早已经习以为常,心不在焉道:“兄长还有什么事?” “我听说在京城北郊发现了一座紫玉髓矿。”恩国公之所以急匆匆进宫,也是为了这事。 太子不明所以,“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章贵妃瞪了他一眼,在后宫生活了多年的她显然更明白紫玉髓的价值,去年皇后生辰的时候,皇上就赐了一副紫玉髓手镯。 紫玉髓稀少珍贵,若谁得到了紫玉髓矿,那就是祖坟冒青烟,发大财了。 “可知是何人?”章贵妃知晓兄长的心思,虽说章家现在早已经不同于往日,但和那些经过了百年沉淀积累的勋贵世家相比,不论是人脉,还是财力,都不可同日而语,换言之,根基还是太薄弱。 章家并没有祖辈积攒下来的金山银山供挥霍,银子的短缺始终是困扰在他们头顶的一座大山。 恩国公的呼吸都急促起来,“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是乔氏。” “乔弈绯家?”章贵妃有些意外,又并不完全意外,真是冤家路窄,阴差阳错又能撞到一起,似笑非笑道:“我和这位宁乐郡主的缘分还真是不浅啊。” 太子此刻也后知后觉地领会了舅父的意思,他虽贵为太子,手头拮据却是常态,不是收入不高,而是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笼络人心,拉拢权贵,银子就跟流水一样出去,如果有这么一座紫玉髓矿,那就不用为银子发愁了。 章贵妃看向恩国公,“兄长的意思是?” 恩国公本来就和乔弈绯有过节,内侄儿冯子唐栽在乔弈绯手上,他没打算咽下这口气,一直在伺机报仇,振振有词道:“自然要分一杯羹。” 太子沉吟片刻,为难道:“可乔弈绯并非寻常商女,一则她是宋谦舜的义女,二则她是父皇钦封的宁乐郡主,有这两个身份,我们不好轻易下手。” “乔弈绯不过是乔氏的孙女,乔家掌舵人在何处?”章贵妃慢条斯理道,一座耀眼的金山摆在面前,她没有不动心的道理。 “乔怀鑫倒是在京城,不过,我查清楚了,乔氏在京城的生意,乔怀鑫几乎全部交给了乔弈绯。”恩国公道:“那座发现了紫玉髓的矿山,就是乔弈绯力排众议坚持要买下来的,乔怀鑫明知此事风险极大,却什么也没说。” “这么说,乔怀鑫很是信任乔弈绯了?”章贵妃冷笑道:“正好,我与乔弈绯也有没算清楚的账呢,这次就新帐旧账一起算吧。” “母妃,舅舅,那我们这次该怎么做?”太子缺乏和商人打交道的经验,总不能硬抢吧,若乔弈绯只是普通商人就罢了,偏偏不是,万一抢出问题来了呢? 章贵妃看向恩国公,天上掉下来这么一大块馅饼,她相信兄长必定有了计划,“兄长有何高见?” 恩国公胸有成竹一笑,“贵妃可还记得我那内侄儿?” 以章贵妃如今的身份,当然不会再和那些行商坐贾的人有什么牵扯,更不记得什么冯子唐,“兄长有话不妨直说。” 恩国公露出诡异的笑容,“我打算让冯子唐去乔家提亲!”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一章 又一个唐家 乔府。 乔怀鑫眉头紧皱望着眼前油头粉面的年轻人,虽说是来提亲的,却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不像来提亲,倒像来施恩的。 当初唐衡知虽说居心不良,但好歹一表人才,而且在自己这个长辈面前,表面功夫无懈可击,恭恭敬敬,知书达理,这个人跟唐衡知一比,简直是掉到坑里去了。 走南闯北多年的乔怀鑫心知京城人天生自带优越感,但实在不明白这个年轻人到底哪来的自信,认定自己一定会感恩戴德地同意这门亲事?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媒婆还在用那套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套话喋喋不休,“乔老太爷,冯公子和你家孙女真是一对璧人,这可真是喜从天降啊…” “冯夫人,冯公子。”乔怀鑫这把年纪这般阅历的人自然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客气而礼貌,“多谢二位的好意,只是乔某的孙女年纪尚小,暂无议亲之意,二位请回吧。” 冯夫人得意洋洋的笑脸瞬时变了色,冯家在京城原本是根本排不上号的,只是架不住人走运起来祖坟冒青烟,冯家女儿嫁给了章家的章安柱。 而章家同样有祖宗庇佑,章家女儿当了贵妃,章家外甥成了太子,章安柱荣升恩国公,冯家女儿成了恩国公夫人,泽及冯家,冯家的地位在京城也大大提升,时间久了,便也自诩名门勋贵。 冯子唐的脸色同样很难看,他听从姑父的命令,务必将乔弈绯娶到手,当时并不太情愿,虽然他也做生意,却是有身份的名门公子,而乔弈绯是什么?一个低贱的商女,虽说被封了郡主,但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定亲退亲,名声早就烂透了,让他娶这样一个女人,他自然不肯。 虽然他早就对乔弈绯的美貌垂涎三尺,但充其量也只打算玩玩,娶做正妻想都没想。 但姑父神情严肃,不容置喙,让冯子唐心中不满不敢说出来,他明白冯家有今日盛势,自己有现在的地位和权势,一切都仰仗姑父,别说姑父让他娶一个美貌佳人,就是一个丑八怪,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见他还算识趣,姑父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告诉他一个秘密,让他娶乔弈绯是贵妃的意思,乔氏最近得了一笔天大的意外之财,得了一座紫玉髓矿,这种好事当然不能让旁人抢了去。 冯子唐立即明白了其中门道,仿佛眼前开了一条宽阔的通天大道,他越想越激动,浑身血脉贲张。 他虽然在外打着太子表弟的名号,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份根本攀不上太子,但如今不同了,只要娶了乔弈绯,就可以攀上更高层的门道,为贵妃和太子输送源源不断的金银珠宝,真正的飞黄腾达也指日可待。 而乔弈绯一旦成了自己的女人,搓圆捏扁全随自己的心意,还愁之前的账没地方算吗? 冯子唐一想到即将到来的金灿灿的黄金大道,立马觉得意气风发,“姑父放心,侄儿明白怎么做。” 事关冯家前程,一向不待见庶子的冯夫人也眉开眼笑亲自出马,虽然她从心底厌恶庶子,却也明白,这门婚事若成了,对冯家有利无弊,太子必定更加看重冯家,而自己的几个儿子也会青云直上,将来封侯拜相也未必不可能。 何况,娶商女为妻的只是一个不成器的庶子而已,又不是自己儿子,冯夫人何乐而不为? 小姑子贵为恩国公夫人,水涨船高的冯夫人亲自上门提亲,给足了乔氏脸面,本以为乔氏必定感激涕零,欢天喜地地答应,却不想乔怀鑫这么不识抬举,冯夫人怒由心生,但一想到小姑子交代的重任,她努力挤出一张笑脸,“老太爷说的哪里话?乔姑娘年岁也不小了,若不是福气差了点,现在都已经是北燕王妃了,何来年纪尚小之说呢?” 福气差了点?这个冯夫人实在不会说话,乔怀鑫眼底划过一道怒色,这个什么冯家比唐家更可恶,仗着裙带关系就自诩高人一等,当然,他也明白冯夫人意有所指,暗示绯儿名声不佳,淡淡道:“冯夫人的好意,乔某心领,但乔某目前实在没有为孙女定亲的心思,请回吧。” 冯子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乔怀鑫这个老东西,居然给脸不要脸?不过,想起姑父语重心长的嘱托,他也不敢造次,装出一副真诚的神色,“实不相瞒,晚辈和乔姑娘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晚辈很是心仪乔姑娘爽朗大方和聪明灵巧,还请老太爷看在晚辈一片痴心的份上,成全晚辈。” “是啊是啊。”媒婆满脸堆笑,附和道:“老太爷,冯家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人家,冯公子不但家世好,人长得精神,头脑也活络,以冯公子的年纪,还没成亲,可不就是等着乔姑娘嘛,这命中注定的缘分啊,真是挡也挡不住。” 这一幕真是似曾相识,乔怀鑫有些不耐烦了,以他多年阅人无数的经验,当然明白这两人分明是看中了乔氏的财富,只要财富到手,保准原形毕露,连装样子都懒得装。 现在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不过是另一个唐家罢了,说不定比唐家更阴险,更卑鄙,经过唐家一事,他早就断了和官宦人家结亲的心思,绯儿说得对,靠人不如靠己,这些官宦人家骨子里就看不上他们商家,只是看中钱而已,自己又何必舔着脸把辛苦打拼下来的财富拱手相送? “说得对呀,实不相瞒,前几年,我们家子唐就有好些人来说亲了,那些姑娘们个个都长得水灵灵的,父亲都是官场上有头有脸的人,还都是嫡出小姐,可我们子唐啊,一个也瞧不上,现在看来,果然是和乔姑娘有缘。”冯夫人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是媒婆的本事,添油加醋道:“老太爷,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过了个村就没那个店了,冯府是现在京城炙手可热的人家,冯家的姑奶奶是贵不可言的恩国公夫人,恩国公知道吧?那可是太子的亲舅舅,多少人求之不得呢,我敢拍着胸脯保证,乔姑娘嫁进了冯府,那就是掉进了福窝,从今往后,谁见您都得尊称您一声“老太爷”,这样的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既然冯公子这么好,干嘛不留给你自家姑娘?”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从屋外响起,乔弈绯一回府,就听说冯子唐来了,对自己恨之入骨的人居然舔着脸上门提亲?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为什么。 自己当初的坚持是对的,那座山脉下面果然有紫玉髓,消息一出,这些既贪婪又无耻如见了血的蚊子果然闻着味上门了。 明艳如画的少女进门的时候,众人只觉眼前大亮,只见她身穿嫩黄色凤仙裙,上面用金线勾出一道道精致妖娆的玫瑰花,外罩芙蓉软烟罗,晶莹如雪的手腕上戴着一只嫣红欲滴的凤血玉镯,举手投足皆有流光溢彩之感。 冯夫人是第一次见到乔弈绯,忍不住吃了一惊,这姑娘虽然商家出身,再加上一言难尽的名声,的确配不上冯家,但容貌却是一等一的好,明眸皓齿,肌肤胜雪,娇艳如花,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便宜子唐这混小子了。 多日不见,乔弈绯似乎更美了,冯子唐的眼睛就跟长在了她身上一样,虽然同为商人,但他认为自己比她高贵多了,自然也就具备眼高于顶的资格,不需要避讳什么,也根本不在意盯着姑娘看的行为有多粗鲁无礼,想到今天的目的,他露出一个自认为颠倒众生的笑容,“乔姑娘,别来无恙?” 媒婆也是第一次见到乔弈绯,当时夸张叫道:“这位就是乔姑娘吧,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姑娘呢,冯公子果然好眼光,瞧瞧,和冯公子可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到比这更般配的好姻缘了…” “冯公子有才?”乔弈绯年轻气盛,自不会像乔怀鑫这样深藏城府,祖父哪怕心中再厌恶,表面上也会客客气气,乔弈绯才不管这一套,冷笑道:“我怎么不知道?” 想到那座令人眼红的紫玉髓矿,冯子唐强忍对乔弈绯冷嘲热讽的怒火,柔声道:“乔姑娘,我知你对我有些误会,不过俗话说的好,不打不相识,你我也算是有缘…” “听闻冯公子二十多岁了,连四书五经都背不全,果真有才。”乔弈绯毫不客气道:“不知是哪来的底气,当得起郎才女貌四个字?” 冯夫人和冯子唐的脸色瞬时黑了,尤其是冯夫人,已经习惯恭维讨好和阿谀奉承了,没想到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敢当众不给自己面子? 冯子唐虽是下贱姨娘生的,但也叫自己一声嫡母,在外人面前,冯夫人当然要维护冯家的颜面,但此时又不便和乔家翻脸,毕竟,紫玉髓矿才是最重要的,她耐着性子好声好气道:“乔姑娘不但美若天仙,而且快人快语,性情率直,难怪子唐非你不娶,今天我算是明白了。” 乔弈绯似笑非笑,自己和恩国公一派结仇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也没指望和他们化干戈为玉帛,祖父说过经商要与人为善,讲究和气生财,但也要具备对抗注定是敌人的人的勇气和力量,一味的善良有时候只会让人觉得软弱可欺,她清亮的目光落到圆乎乎的冯夫人脸上,“这位就是冯夫人吧?” 总算还有点见识,冯夫人闻言挺直了腰板,微微抬高下巴,傲慢道:“不错。” 乔弈绯虽不及祖父阅人无数,但在京城久了,见过的达官贵人女眷也不少,一眼就能看出冯夫人的底牌,不过是仗着裙带关系狐假虎威的粗鄙庸俗妇人罢了,淡淡道:“冯夫人有礼。” 冯夫人闻言更加得意,端起了长辈的架子,居高临下道:“乔姑娘,我家子唐很喜欢你,我是他嫡母,自然要全他心意,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喜欢什么,尽管和我说,要是子唐敢对你不好,也尽管和我说。” 又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想当初人家唐衡知好歹还是唐夫人嫡出的儿子,这个冯夫人不是蠢就是坏,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庶出儿子,竟然也能说出这种话?自以为是,自作聪明,把别人当傻瓜看。 自从绯儿回来之后,乔怀鑫就不再说话,虽然他的原则是不得罪权贵,但不代表任人欺凌,他也相信绯儿有能力应对这些牛鬼蛇神。 果然,乔弈绯微微一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冯公子是庶出吧?” 冯子唐脸部肌肉抽搐了几下,眼底有阴森戾气划过,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生平最介意别人说他是庶出,乔弈绯竟然特意提出来,让他一张脸憋得青紫交加。 冯夫人一怔,心道,你也不过是卑贱的商女,还敢计较堂堂冯府庶出? 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起来了?不过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绝对不能说出来,冯夫人肥胖的脸抖动起来,睁着眼睛说瞎话,“是庶出不错,可子唐人向来聪明,我府里又没什么嫡庶差别,都是一视同仁的,再说,老夫人一向喜欢子唐,对他比嫡出的几个兄弟还看重呢!” 冯子唐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母亲说的是。” 乔弈绯嫣然一笑,“大夏律,嫡庶有别,正室坐着,妾室只能站着,正室站着,妾室只能跪着,可向来以名门自居的冯府竟然嫡庶毫无差别,可见府里毫无规矩,这样的人家,将来小妾还不欺负到我的头上去?我可不敢去。” “你?”冯夫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火冒三丈,但想起小姑子的话,心知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万般火气只要等到把这个小贱人娶回府中,还怕没有报仇的时候吗? 她把火气憋回去,挤出一个慈爱的笑容,但因为怒意实在难以压制,强行糅合在一起,脸上表情便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信誓旦旦道:“乔姑娘果然伶牙俐齿,你误会了,我们冯家最讲规矩,我刚才的意思是说,子唐在府里很受重视,和一般的庶子不同,将来哪个不长眼的妾室敢欺负你,我头一个饶不了她。” 别人不知,但深知内情的冯子唐脸上仿佛火在烧,他因为是庶出,又不是读书的料,在府里简直毫无地位,只是这几年做生意赚了钱,旁人看他的脸色才略略好了些。 “再不同也是庶出。”乔弈绯敛了笑容,正色道:“夫人大概是忘了,我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区区一个庶子,也敢上门提亲?莫不是没把皇上放在眼里?” 你别给脸不要脸!冯夫人面对突然变脸的乔弈绯,一句脏话差点脱口而出,费了老大的劲才强行压了下去,谁不知道这郡主并非真的郡主?不过是个名号罢了,但她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轻慢皇上的御赐,那就是找死! 这个郡主再虚,也是皇上亲封,她这个恩国公夫人的嫂子也不敢轻易说三道四。 媒婆见势不妙,忙转圜气氛道:“乔姑娘,冯公子虽是庶出,却是太子货真价实的表弟,是恩国公的侄儿,光是这些关系,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庶出可以比拟的,何况,今天是冯夫人亲自上门,足以见得对冯公子的爱重了。” 乔弈绯冷笑道:“不要说太子的表弟,就是太子的表哥,也是庶出,本郡主乃皇上亲赐,岂能自轻自贱配区区一个庶出之子?传扬出去,不是打了皇上的脸吗?” 屋子里的气氛骤然冷凝下来,冯夫人心头憋火,已经有些按捺不住火气了,“话是没错,可你也不要忘了,这个郡主是怎么来的?你可是和北燕乌兰亲王定过亲的人,就别挑三拣四了。” 言下之意,有人看得上你就不错了,冯夫人骨子里的傲慢显露无疑,之前勉强装出来的和蔼面目实在演不下去了。 一个退了两次婚的女人,名声都烂透了,还以为自己是个宝呢,若不是看在那座价值连城的紫玉髓矿的份上,自己才不需要屈尊降贵呢? 这么一想,冯夫人脸上的亲和慈爱便荡然无存,乔氏只要不是脑子进了水,就该感谢上苍这样的女儿还有男人要,而且还是对他们来说高不可攀的男人。 自己原来就是姿态放得太低了,以至于乔氏祖孙蹭鼻子上脸,冯夫人有些后悔之前不该好声好气说话,商人骨子里就是贱,你好好说话他反倒不当回事,若让他们认清现实,就应该急不可耐地答应这门婚事才对,否则,那乔弈绯就等着一辈子当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吧。 乔怀鑫终于听不下去了,“夫人说的是,乔某孙女的确定过亲,还定过两次,实在配不上夫人高贵的庶子,来人,送客!” “你可不要后悔。”冯夫人肥胖到有些臃肿的身体颤动两下,“你要认清现实,除了我家子唐,还有谁会要一个退过两次亲的女人?” “本郡主退过两次亲,也是乔氏自己的事,不劳夫人费心。”乔弈绯从不让人占口舌便宜,何况对付一个粗俗愚蠢的妇人? 冯夫人没想到玩脱了,后悔也来不及了,冷笑两声,“有你们来求我们的时候。” “看来夫人还没搞清楚今天到底是谁求谁?”乔弈绯轻飘飘一句话顶了回去,让冯夫人的胖脸瞬间成了猪肝色。 富临面无表情地站在冯夫人面前,“夫人请。” 冯子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更是咬牙切齿,原形毕露,“乔弈绯,别以为你是郡主,就可以为所欲为,告诉你,京城遍地都是达官贵人,没有冯家的庇佑,你寸步难行。” 狐狸尾巴这么快就藏不住了,冯子唐做了这么久的生意,绾青丝的生意也不错,但看来靠背景和运气的成分更多,乔弈绯一脸失望地摇摇头,“冯子唐,以前我还把你当个人物,今日看来,真是高估你了。” “什么意思?”冯子唐恼羞成怒。 乔弈绯冷哼,“没有你冯家的庇佑,我乔氏也安然无恙了这么多年,区区一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府邸,就自我膨胀到以为可以一手遮天,真是可笑。” “放肆!”冯夫人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她一直自认为冯家是权贵之家,区区一个商籍贱民,居然敢多番轻慢,让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乔弈绯施施然走到冯子唐面前,“你来提亲的原因,自己心知肚明,但凡有些许自知之明,今日就不会上门来自取其辱。” “好!”冯子唐冷笑道:“既然你把话都挑明了,我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座紫玉髓矿,光凭你们乔氏,只怕守不住。” 果然是紫玉髓矿,乔怀鑫眉头深锁,今日只是开端,以后这样的麻烦只怕还会源源不断而来,冯家既然盯上了紫玉髓矿,就不会善罢甘休。 乔弈绯盯着冯子唐暗芒闪烁的眼睛,不动声色道:“言之有理,那么你的意思呢?” 冯子唐见乔弈绯果然有服软之意,得意一笑,“不愧是乔氏,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同意亲事也行,说实话,我也并不是很愿意,以我的家世,当娶名门淑女做妻子,你还不够格。” 他本以为说了这话,乔弈绯必定恼羞成怒,哪知,她脸上没有丝毫怒意,仿佛他不过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废话而已,根本不值得她生气,让他心底再度窝火起来,“那座紫玉髓矿,我要七成。” 没想到冯子唐这般无耻,富临等人面露怒色,但乔怀鑫和乔弈绯表情都没有丝毫异样,仿佛完全在意料之中,尤其是乔弈绯,闻言浅浅一笑,“冯公子这么大的胃口,不知是谁给你的底气?”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二章 狗吠 冯子唐面露冷笑,使得他的脸看上去多了几分阴森,“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乔弈绯却摇摇头,“我不太懂,还请明示。” 冯子唐不明白乔弈绯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不过他不介意把自己强大的势力说得更清楚明白一些,“你听好了,我姑父是恩国公,我表哥是当朝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冯家在京城是响当当的大家族,随便一跺脚,京城就要抖三抖,眨眼间就能让你家的生意做不下去,你若识趣,乖乖把紫玉髓矿交出来,本公子念在你识时务的份上,会在姑父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发现了紫玉髓矿不假,可当初我是花了三十万两银子买下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天子脚下,你冯子唐也好,恩国公也好,或者是太子也好,莫非打算明目张胆硬抢吗?”乔弈绯唇角轻轻一勾,风情潋滟。 冯夫人闻言,稀疏的眉头倒竖起来,“你怎么说话的?这是国公爷对你的恩典,换了别人,哪怕送上门来,国公爷都看不上呢。” 恩典?乔弈绯嗤笑,“原来国公爷所谓的恩典就是明抢啊?” 冯子唐恼羞成怒,有着无与伦比的背景,他在京城商界向来横着走,可上次却被五城兵马司抓进去关了好几天,一直被他视作奇耻大辱,他是恩国公夫人的侄儿,这些个不长眼居然敢抓他? “姓乔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冯子唐眸色血红,咬牙切齿道:“惹恼了本公子,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乔弈绯唇边笑意加深,“你如此恼羞成怒,是因为无法向恩国公和你的太子表哥交差吗?” “你要是不献出紫玉髓矿,本公子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既然已经撕破脸了,也就没有必要再蒙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了,冯子唐猖狂道:“今日聘你做正妻你不愿意,他日哪怕你哭着喊着求做本公子的贱婢,本公子也懒得看你一眼。” 一旁的媒婆听得瑟瑟发抖,也彻底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冯家哪是来求娶人家姑娘的?分明是看中了人家的钱财,姑娘家不愿意,便恼羞成怒,威逼利诱。 这冯家的做派,真是叫人不齿,做媒人也是有操守的,媒婆深知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人,干脆在一旁装聋作哑,不再说任何转圜气氛的话。 见乔弈绯不说话,冯夫人以为她害怕了,阴阳怪气道:“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七成,还是给你留了三成的,你可想清楚了,一座紫玉髓矿,换你乔氏一辈子平平安安,你们做生意的人,不是最善算计的吗?这么明显的利弊,你难道算不出来?本夫人奉劝你一句,别因小失大。” “如果我不肯,会怎么样?”乔弈绯忽然抬头,眸瞳一片澄澈,晶莹美好得仿佛秋天的湖泊。 冯子唐眼神阴狠,戾气丛生,“得罪了国公爷,又得罪了太子,你说会有什么下场?从此你乔氏在京城别想有立足之地,不,在大夏,都别想有立足之地。” “真是好大的口气!”一道晴朗的男声自回廊后响起,随后,一丰神如玉的男子悠悠出现在众人面前。 俊秀的青年身穿褐色常服,腰间一条天青色金缕带,身材高挑秀雅,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冯夫人和冯子唐都不认识秦淳,心底都在好奇,不过目光落到秦淳腰间那块象征皇族标志的玉佩的时候,双双一惊,正在心里揣测这是哪位殿下的时候,乔弈绯笑靥如花,欣喜道:“见过七殿下。” 七皇子? 在皇子威严面前,冯夫人和冯子唐双双变了脸色,一改先前的嚣张跋扈,语气瞬间软了下去,“参见七殿下。” 秦淳不屑的目光掠过两人,“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居然敢到宁乐郡主府上撒野?” 冯夫人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七殿下面前放肆,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七殿下误会了,臣妇没有这个意思。” 冯子唐还没有糊涂到以为京城是冯家的天下,对面的这个男子,和他身份有天壤之别,忙赔着笑脸道:“是啊,七殿下…” “本宫有问你吗?”秦淳毫不客气道:“你又是个什么狗东西?” 冯子唐的脸青白不定,羞愤难堪至极,他心里明白,他在外可以打着太子和姑父的旗号,但眼前这位是真正的天潢贵胄,是他无论如何也惹不起的人物,他要是开罪了七殿下,姑父可不会保他,换而言之,他还没那分量让姑父去和七殿下面对面地硬杠。 “刚才本宫似乎听到有狗吠,说只要拿出太子和恩国公的名号,就可以强夺他人矿山?”秦淳慢悠悠道。 二人脸色大变,冯夫人慌忙道:“绝无此事,没有的事。” “你的意思是本宫听错了?”秦淳板起脸,“还是狗吠错了?” 冯子唐不敢说话,七殿下分明是来找茬的,哪怕对方骂自己是狗,他也连个屁都不敢放。 秦淳冷笑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莫说是两条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就是太子殿下本人来了,也得按律法办事,太子一向公正严明,若是你们知道这群狗在外面败坏他的名声,损了他的清名,头一个饶不了你们的就是他,就凭你们刚才那番无法无天的狂言,本宫就可以治你们的罪。” 冯夫人和冯子唐瑟瑟发抖,有些事私下怎么横行霸道都无所谓,但眼前这位是皇后嫡出皇子,身份尊贵非同寻常,随时都可能将他们逼要矿山的事情捅出去,到那时,太子和恩国公若来个舍车保帅,推得一干二净,他们就是被舍弃的弃子。 想到这里,两人后背发凉,心有灵犀地同时跪下,“我等一时糊涂,口出狂言,还望七殿下恕罪。” 秦淳一脸嫌弃地望着乔弈绯,“宁乐郡主,你可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居然让两个跳梁小丑到府上胡咬乱吠,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了?就这么作践父皇赐你的郡主封号?” 乔弈绯做惭愧状,“七殿下教训的是,我确实考虑不周。” 秦淳鄙夷道:“你们求本宫干什么?冒犯了谁,和谁请罪,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冯夫人刚才的傲慢无礼荡然无存,艰难地转过身,跪在乔弈绯面前,“我一时犯了糊涂,还请宁乐郡主大人大量,不要和我这等无知妇人计较。” 乔弈绯不置可否,冷笑着看向冯子唐,冯子唐知道她要自己低头道歉,虽万般不愿,但在七皇子面前,刚才高高在上的气焰消失得干干净净,一字一顿道:“恳请宁乐郡主高抬贵手,饶恕我刚才的妄言。” “太子的表弟,恩国公夫人的侄儿,你就别折煞我了,你的赔罪我可担待不起。”乔弈绯绝对不是以德报怨的人,漫不经心道:“冯夫人,真是难为你了,你和你高贵的庶子,要向一个退过两次亲的姑娘赔礼道歉,这种滋味想必是头一回吧?” 冯夫人无地自容,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讪讪道:“宁乐郡主说笑了,都是我愚昧无知。” “可惜,我乔弈绯是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之人。”乔弈绯浅浅一笑,“还要麻烦你们把刚才说出来的话再一句一句吞回去。” 冯子唐内心的屈辱憋得都要快爆炸了,却不敢发作,身子缩成了一团。 乔弈绯嗤笑一声,见了权势比自己低的人,就作威作福,见了身份权势比自己高的人,立马怂了,这种毫无操守的卑鄙小人,居然还有胆量到自己面前提亲? 冯夫人的脸火辣辣地发烧,忍受着穿心的耻辱和难堪,“恳请宁乐郡主恕罪。” 乔弈绯理也不理,这种见风使舵的小人,没必要给他们好脸色,秦淳故作叹息,“你也真是的,对付狗,就应该用同类,本宫记得你不是有条叫做什么金钱豹的狗吗?还愣着干什么?” 乔弈绯恍然大悟,“多谢七殿下提醒,来人,把金钱豹带出来。” 冯夫人最怕狗,一张胖脸吓得急速抽搐,顾不得冯子唐,“臣妇不敢在这里误了七殿下的眼睛,告辞。” 不知道这水性杨花的女人什么时候又勾搭上七殿下了?冯子唐又气又恨,也顾不得放狠话了,“小的告退。” 看几人慌不择路地往外跑,乔弈绯故意高声道:“把他们带来的礼物扔出去,别脏了我家大门。” 冯家大张旗鼓前来提亲就被乔家轰了出去,冯子唐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这种耻辱,奈何人微言轻,就算对乔弈绯恨之入骨,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吞。 府里清净了,但乔怀鑫对七殿下的到来并不乐观,看来一座紫玉髓矿,眼红的人多得是,恭敬道:“七殿下里面请。” 秦淳倒是很爽快,也不推辞,“本宫前来叨扰了。” “七殿下客气了,绯儿,上茶。”乔怀鑫适才冷眼旁观,尊贵的七殿下会亲自登门,他也很意外,“草民谢七殿下适才解围之恩。” “老太爷客气了。”秦淳大大咧咧道:“实不相瞒,本宫过来,有一要事要和老太爷商量。”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三章 牙婆 乔怀鑫面不改色,“七殿下身份尊贵,又仗义援手,若有需要草民效劳之处,但说无妨。” 秦淳一边喝着乔弈绯亲手沏的茶,一边笑道:“老太爷客气了,实不相瞒,其实本宫今日前来,也是为了那座紫玉髓矿。” 前门驱狼后门进虎的事,乔怀鑫见得太多,早已见怪不怪,坦然道:“还请七殿下明示。” 秦淳瞥了一眼乔弈绯,微微一笑,“京城向来都是是非之地,章家根基薄弱,东宫缺钱得很,今日一计不成,定不会善罢甘休,还请老太爷早作防范。” “多谢七殿下提醒。”乔怀鑫明白见者有份的江湖规矩,“七殿下放心,草民日后定有酬谢送到府上。” 哪知,秦淳摆摆手,“老太爷误会了,本宫不缺钱,也非贪财之人,只是纯粹不想让恩国公得逞罢了。” “七殿下的意思是…?”乔怀鑫有些迷惑,刚才的事太子不知情也就罢了,若是知情,明目张胆地向人索要,实在是太掉价了,这储君的人品可见一斑。 而七殿下俊雅清朗,不似品行卑劣之人,紫玉髓矿再让人眼红,富有四海的皇家也没理由这般觊觎啊。 一则秦淳本就性格活泼,二则也不是循规蹈矩之人,他随意靠近乔怀鑫,意味深长道:“近日,江南一带遭了水灾,户部却拨不出银两赈灾,皇上很是生气。” 乔怀鑫何等人?当即道:“七殿下的意思,草民明白。” 秦淳相信乔怀鑫这么聪明的人,知道该怎么做,笑道:“本宫还有事,就不多叨扰了,改日再来打扰。” “草民恭送七殿下。” 秦淳走后,乔怀鑫看向一直都没有说话的绯儿,“你怎么看?” 乔弈绯道:“其实不必担心,这座紫玉髓矿,有人会帮我们。” “谁?”当初绯儿决意买矿山的时候,乔怀鑫其实并不赞同冒这么大的险,三十万两,对乔氏也不是笔小数目,不过,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没有出手阻止。 当初连他都不赞同,怎么刚一发现紫玉髓,就有人手脚这么快?谁有这样高远的目光? 乔弈绯沉默,该怎么告诉祖父秦湛要了三成的收益呢?总觉得有些难说出口。 看着绯儿神色纠结,乔怀鑫脑海里盘算了一遍,顿时有了底,“莫非是铖王殿下?” 乔弈绯心虚地点点头,这么大的事,她也是自作主张,祖父会不会怪罪她? 盯着绯儿不自然的神色,乔怀鑫心底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你允诺给他多少?” “三…三成。”乔弈绯小声道。 一抹显而易见的惊讶从乔怀鑫脸上掠过,官员是商家背后的股东这种事,并不鲜见,但一开口就是一座矿山三成的收益,实在胃口不小。 但让乔怀鑫更加意外的是,绯儿居然会爽快答应这般血亏的事? 自己的孙女自己了解,她身上流着乔氏的血,是天生的商人,一掷千金的时候毫不含糊,分文必争的时候也绝不退让。 想起铖王殿下那卓尔不群的风采,再联想到绯儿此刻的不同寻常,乔怀鑫忽然有些后悔,当初答应绯儿去做铖王的婢女,是因为要借锦衣卫的手查找彻儿的消息。 但他忽略了铖王作为一个男人对姑娘致命的吸引力,也忽略了少女怀春,年少慕艾,绯儿虽精明强干,却也至情至性,曾经对唐衡知是这样,现在对铖王会不会也是这样? 可铖王不是唐衡知,他的身份绝不是乔氏可以高攀的人物,就在乔怀鑫越发后悔的时候,季承来了,“郡主,你要找的人到了。” 该来的终于来了,乔弈绯站起身来,“祖父,我去去就回。” 乔怀鑫盯着绯儿迫不及待远去的背影,心中暗忖,或许是时候找铖王聊一聊了。 ——— 牙婆五十多岁的年纪,因为常年干伤天害理的营生,看上去有六十多了,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畏畏缩缩的身体被牢牢锁在铁架子上。 乔弈绯弯着身子进入阴暗潮湿的牢房,审视牙婆片刻,忍不住问了一句,“就是她?” 季承信誓旦旦道:“郡主放心,殿下交代的事,绝无差错。” 听到这话,乔弈绯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从未愈合的伤口再一次撕裂开,深藏的恨意沸腾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那牙婆耷拉的脑袋抬起来,发黄的眼珠仔细打量乔弈绯,好一会才用嘶哑的嗓子道:“别人都叫我刘婆子。” 刘婆子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乔弈绯死死地盯着她,“你干这灭绝人性的行当多久了?” 刘婆子也知道进了锦衣卫死路一条,干裂的嘴唇蠕动两下,“记不清了,有二十多年了吧?” 乔弈绯按捺住心中强烈的恨意,“你可还记得,十年前,你在宁城,上元节,你曾拐过一个不到三岁的男童?” 常年干着见不得人的罪恶营生,刘婆子身上有种阴森森冷飕飕的气息,咧嘴一笑,无所谓道:“我老婆子干了二十多年,经我手卖过的小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哪记得那么多?” “季侍卫,把刀给我。”乔弈绯忽道。 季承一言不发将匕首递给乔弈绯,虽然他没有为人父母,但刘婆子这种人留在世上就是祸害,就该千刀万剐,若不是殿下交代过留她性命,他早就一刀砍了。 乔弈绯手握匕首的手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一步步逼近刘婆子。 刘婆子不相信这么娇滴滴的美人也会对自己动粗,挑衅道:“来啊,来杀我啊,就怕你不敢,这样的小姑娘,怕是连鸡都没杀过吧?” 匕首闪烁着幽幽寒光,乔弈绯反而镇定下来,岂能中一个恶魔的道?祖父说过,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镇定,绝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弱点给敌人。 乔弈绯的匕首慢慢地贴近刘婆子的脸,眼底一片冷意,“你若是以为我不敢杀人的话,就大错特错了,因为我很想看看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话音未落,刘婆子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脸上多了一道血淋淋的刀痕。 无论嘴巴怎么硬,刀划在身上的痛都是真的,利刃隔开皮肤的尖锐和撕裂的痛楚让她如枯槁般的面容有了变化,不过多年从事见不得光的营生,使得她早泯灭了人性,“好,划得好,再来啊。” 这个恶魔使得多少人忍受骨肉分离之痛,终生撕心裂肺,乔弈绯又是一刀下去,再猛地拔出,带出一道粘稠的血丝,刘婆子立时惨叫声连连。 人没有了心的时候,连血都是腥臭的,乔弈绯目露厌恶,转眼就在刘婆子身上刺了五六刀。 刘婆子身上多了几个血窟窿,浓稠的血染湿了她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裳。 乔弈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为了徐槿楹,她读过大量的医书,了解人体穴位,还专门请教过宋澜,每一刀都带着浓浓的恨意,却能恰到好处地不致命,刘婆子这样的恶魔,一刀杀了实在太便宜她了。 彻骨的仇恨可以让一个变得面无全非,乔弈绯从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以折磨人为乐,却不让她死。 刘婆子瞳孔放大,本能的恐惧喷涌而出,原本看到一个美丽纯真的少女进来,她是没有放在眼里的。 她做惯了伤天害理的事,是最黑暗人性的践行者,却没想到,一个黄毛丫头,能如此平静地在她身上划下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牢房里充满了刘婆子惨绝人寰的鬼哭狼嚎声,季承是见惯这种场面的,能进这种地方的人,大多十恶不赦,怎么死都不为过,却不想乔弈绯神色安然,一刀一刀地在刘婆子身上画血画,仿佛在雕刻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而不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杀人艺术。 刘婆子手上寸寸青筋暴起,鹰爪子一样的手拼命想要去抓乔弈绯,却被铁链死死锁住,歇斯底里地骂着不堪入耳的话语。 可是,无论她怎么疯狂,怎么挣扎,怎么咒骂,乔弈绯的神色始终都很平静,不见愤怒,不见仇恨,也没有丝毫起伏。 面对这样诡异的少女,刘婆子忽然觉得不寒而栗,她见过那么多人,这般淡定地杀人取乐的小姑娘恐怕才是最可怕的。 拼命地挣扎耗尽了刘婆子全身的力气,终于有气无力道:“有本事给老婆子个痛快。” 乔弈绯轻轻一笑,美人如画,但在刘婆子的眼中却如催命的魔鬼,幽幽一叹,“你想太多了,这才刚开始呢!” 冰凉的匕首贴着刘婆子的颈脖蜿蜒而过,乔弈绯声音无比轻柔甜美,“听说过凌迟之刑没?全身上下要割三千六百刀,为了保证你好好享受,这中途绝对不能让你死了,你会吃最好的食物,眼睁睁地看着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来,割完了三千六百刀,你就会变成一副完美的骨架,我一直很好奇,这到底是怎样一种艺术,竟能如此鬼斧神工?不过今天,我总算是有机会可以亲身一试了。” 这话听得季承一个大男人都浑身一阵阵凉寒,刘婆子更是浑身筛糠,模样惊恐而骇然,“我说,你想问什么,我都说!”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四章 死讯 季承顿时觉得乔姑娘不来锦衣卫当差实在太可惜了,平日看起来弱不禁风,杀起人来倒是颇得殿下真传。 乔弈绯眼神冷漠而寒寂,和平日的灿烂明媚判若两人,冷冷道:“我不是很有耐心。” 刘婆子仿佛看见了来自地狱的厉鬼,惊骇地大口喘气,“我记起来了,那次正好是宁城的上元节,街上到处都是人,很热闹,也是我们最容易下手的时候,抓到一个货,转手卖出去,就够我们三人吃大半年的,说起来,那次也是格外顺利,老天可怜我,一棵大树下站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娃娃,说是找不到姐姐了,那娃娃穿得整齐体面,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孩子,通常这类孩子保护的人多,根本无从下手,但这次真是天赐良机,机不可失,我骗他说去找姐姐,他就乖乖跟我走了。” 树下?乔弈绯记得和李琦兰分开并不在树下,而是在一个大戏台旁边,居然只有彻儿一个人,显然李琦兰是故意把他带到陌生的地方丢弃的。 乔弈绯心中波浪滔天,表面上却平静如水,“你拐卖了那么多孩童,为什么对这件事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孩子身上挂着一块长命锁,是货真价实的金子打造的,我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了些什么,但一看就知道很值钱,抵得上好几个娃娃,我怎么会忘记?”刘婆子裂开嘴笑,“我把长命锁藏了起来,没告诉任何人,准备事后再拿去卖。” “你把那孩子带去了哪里?”乔弈绯整个人都被黑暗笼罩,连骨头都透出森森冷意。 刘婆子不敢看乔弈绯的眼神,“那孩子虽然小,但皮得很,哭闹不停,一会要祖父,一会要姐姐,后来总算被我们吓唬住了,乖了许多,却不想那孩子人小鬼大,乘我们睡觉的时候,居然偷偷跑了,幸好被曹石头发现了,赶紧追了上去,那孩子吓坏了,一不留神,掉进了一个大坑,当场就没气了。” “他死了?”乔弈绯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一瞬间血液凝结成冰。 “不是我干的。”刘婆子惊恐万状,矢口否认,“是曹石头,他块头大,长得凶,我们拐来的货都是他负责吓唬的,他追得紧,那孩子害怕,一脚踩空,就掉下去了。” 乔弈绯的心仿佛被噬咬般绞痛,怪不得她心底对要见牙婆有种莫名的抗拒,原来真的有晴天霹雳在等着自己,眼底迸发出强烈的恨意,“曹石头在哪里?” “我们离开宁城没多久,他就病死了。”刘婆子厌弃地耸耸鼻子,“他这人没别的爱好,就爱逛窑子,得了脏病,钱也花光了,死的时候,半里外都能闻到臭味。” “你说你们有三个人,还有一个呢?”乔弈绯强迫自己将针扎般的痛楚平复下去。 “没过两年,他偷一个小娃被发现了,满村的人围追堵截,他逃的时候掉到河里淹死了。”刘婆子一脸的麻木,两个同伙都死于非命,她很是安生了一段时间,直到没钱了,才出来重操旧业,就被锦衣卫给逮住了。 乔弈绯的心都在滴血,当年彻儿还那么小,被几个凶神恶煞的畜生追赶的时候,他该有多害怕,多绝望? 霉味和腥臭萦绕鼻端,乔弈绯几乎痛到窒息,“孩子摔死了,你们怎么处理的?” 刘婆子显然很意外,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好处理的?瘪瘪嘴,“死了也就卖不了钱了,我们怕被人发现,就赶紧跑了。” “然后他就一直在大坑里,暴尸荒野?”乔弈绯一刀准确无误地扎在刘婆子的指尖,十指连心,那是身体最痛的地方。 彻儿丢失之后,乔氏发疯一样地寻找彻儿,可那时候,彻儿就一个人孤零零地摔死在大坑里,一想到这一幕,她的心就刺痛不止。 刘婆子痛得脸都变了形,哀嚎一阵之后,“那是个农人捕兽的坑,别人看到了,也只会当是孩子不小心掉进去的,我们不想惹麻烦上身,就赶紧跑了。” “那可是活生生的人。”乔弈绯原本清澈的眸瞳散发着彻骨的恨意,一把捏住刘婆子的脖子,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害我们家破人亡,生不如死,说你们是畜生,都侮辱了畜生!” 刘婆子尖叫起来,“不是我干的,他是被曹石头吓得掉进去的,我没有杀过人。” “都是因你而死,是不是你杀的,有区别吗?”乔弈绯的声音冷得让人心悸,“那捕兽坑在什么地方?” 刘婆子摇摇头,神色惊慌,“时间太久,我真的记不清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触到乔弈绯阴森可怕的目光,吓得魂飞魄散,慌忙道:“我想想,那里好像有座很高的山,路边都是野草,还洒着一些纸钱和香烛,像是有人祭拜。” 刘婆子对宁城不熟,但乔弈绯却很熟,为了确认彻儿死亡的地点,“还有呢?” 时间太久了,刘婆子记忆有大片的残缺,想得头痛欲裂,却不敢不拼命去回忆。 顶着乔弈绯要杀人的目光,刘婆子猛然叫道:“对了,路边有座山长得很像一只大乌龟,我记得曹石头当时还骂了一句,说这山就跟个大乌龟似的。” 灵隐寺?乔弈绯心头一跳,居然是灵隐寺? “我想起来了,对对对,就是像个大乌龟!”刘婆子不敢再有任何隐瞒,虽然怎么都是死路一条,但这姑娘能决定让她怎么死得痛快一点,到了这时候,她不由得羡慕两个同伙死得爽快。 “那块长命锁呢?”锋利地匕首划到了手心,乔弈绯却丝毫没有痛感,她的心也在剧痛中变得麻木。 “做我们这行的,不能在一个地方久待,那之后,我们便到了云州,我偷偷找了家当铺,换了六百两银子,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银子。”刘婆子回忆当年见到这么一大笔银子的时候,眼睛都直了,人也乐开了花,被他们害死的孩子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可是,被曹石头他们发现了,和我大吵了一架,硬生生被他们分去了四百两,我只剩下二百两,都怪我不小心。” “什么当铺?” “我真的记不太清了,只模糊记得好像叫什么“宝通”,我也不太肯定了。”刘婆子搜肠刮肚地想着,却也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从刘婆子口中得知了彻儿的死讯,乔弈绯心头仿佛有把钝刀在来回地割,充满了撕裂的痛楚,尽管早有准备,她的心还是坠入一片深浓的黑暗,满是血淋淋的痛苦回忆。 “你是那孩子的什么人?”刘婆子见过无数人,张牙舞爪的她不怕,但这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让她更恐惧,战战兢兢道。 “姐姐,我是他姐姐。”乔弈绯叹息一声,幽幽道:“你们害死我唯一的弟弟,你说该怎么办才好呢?” 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袭来,刘婆子的眼珠仿佛不会动了,这阴森恐怖的大牢,简直比地狱还要可怕,如果说她是生活在黑暗的罪恶中,这锦衣卫的大牢便是人间的修罗场。 乔弈绯不再看她,慢慢将匕首在松油灯上过火,“你这一生造下的罪孽简直罄竹难书,不管是什么死法,都会侮辱了这种死法,真是让我为难。” 刘婆子的眼神恐惧到绝望,嘴巴一张一合如濒临死亡的鱼,“求求你,给我个痛快!” “急什么?你现在所承受的,不及我弟弟所受之分毫,也不及你带给他人的痛苦和煎熬之分毫。”乔弈绯淡淡道,“你放心,你会好好地活下去,或许一年,两年,也许十年,我会保证你每一天都过得精彩纷呈,绝不后悔来到人世间。” 手臂上一道尖锐的疼痛蓦然袭来,刘婆子痛得险些失去意识,终于体会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什么滋味,她想咒骂乔弈绯,却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乔弈绯漠然道:“今天就到这里,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你要多保重!” 从大牢出来,阳光正笼罩着大地,和刚才阴暗潮湿的地牢如同两个世界,乔弈绯脚步如灌铅一样沉重,季承担忧道:“郡主,你没事吧?” 乔弈绯摇摇头,“没事,替我谢过你家殿下。” 瑶环得知当年小少爷的遭遇之后,哭得几乎昏死过去,“可怜小少爷那么小,这些人怎么下得去手啊?” 刘珊也几乎哭着泪人,她虽跟着乔弈绯时间不长,但在乔家的日子,她才活得像个人样,比起之前在刘家,过着非打即骂的生活,已经是天堂与地狱的差别了,小姐的痛,她感同身受。 “要告诉老太爷吗?”瑶环两眼通红,这些年,老太爷为寻找小少爷走遍了大江南北,忍受着骨肉分离的非人折磨,若是知道十年前小少爷就已经殒命歹人之手,又怎么受得了? “先不要告诉祖父,等以后遇到合适的时机我再慢慢和他说。”一想到小小的彻儿的无助和绝望,乔弈绯就心如刀割,更难以想象祖父若得知彻儿已经不在人世,该是如何的痛不欲生? 马车里一片默然,都被这个沉痛而悲愤的消息给击溃得悲痛欲绝。 “小姐,你看那边!”忽然,瑶环的声音把乔弈绯的神思拉了回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浑身的血液再次凝结,“李琦兰?” 瑶环也猜到了原委,“当年小少爷怎么会一个人在大树下?是不是和李琦兰有关?” 一般人都不会相信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会有那么恶毒,瑶环曾经也怀疑过,但最终还是否定了这个想法,但今日听小姐所说,联想到李琦兰之前的所作所为,她心中的怀疑再次复苏。 这女人真是狼心狗肺,老太爷和小姐都对她那么好,她居然把罪恶的黑手伸向了小少爷? 前世的惨烈扑面而来,乔弈绯不想隐瞒,干脆点点头,“是,她脱不了干系。” “真的是她!我要杀了她。”瑶环恨不得冲出去和李琦兰拼命,若说以前李琦兰在乔家的时候,争风吃醋,偷奸耍滑,抢大小姐的未婚夫这些行为,她虽然厌恶至极,但也没到恨到要杀她的程度,但她万万没想到,李琦兰居然十年前就做下了滔天罪恶,这人浑身都淬了毒汁一样,简直禽兽不如。 “你想干什么?”乔弈绯眼底一片冰寒。 瑶环恨怒交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就该千刀万剐,小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是,我早就知道了。”乔弈绯平静道。 “那你为什么…”瑶环不敢置信,以小姐的心性和智慧,为什么会任由李琦兰心想事成,活得如此滋润? “你以为我不想报仇吗?”乔弈绯看向街边的李琦兰,许久不见,她身子丰腴了许多,身旁站的男人赫然是唐衡知,话里有话道:“只是,杀一个原本就一无所有的人,她根本不会太痛。” “小姐的意思是…”瑶环隐约明白了些许,脑海里原本有的诸多疑虑骤然清晰起来,她以前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小姐明明厌恶李琦兰,却步步顺遂对方的心意,甚至帮其成功嫁入唐家,做了唐衡知的妾室? 难道小姐是在布局,一个放长线钓大鱼的局,等到李琦兰拥有足够多的时候再出手? 想到这里,瑶环喉中忽然哽咽起来,看似无忧无虑的小姐到底得忍着多大的仇恨,一步步帮李琦兰铺路,直至她心想事成? “是。”乔弈绯淡淡道:“她是个有野心的女人,所图谋的绝不会仅仅只是一个妾室,她以后还会得到更多,而真正能让一个人痛到骨子里的,并不是她从未得到过的东西,而是她费劲心机得到之后,又只能眼睁睁地被人夺走,最在意的东西落入旁人之手,这种滋味才真正要人命。” 瑶环彻底明白了,“小姐,以前我误会你了,但是,你完全可以告诉奴婢的,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你让奴婢真的很心疼啊。” “不用为我担心。”乔弈绯轻声道:“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当这个郡主了吧?一是为了乔氏的生意,二便是为了他日复仇。” “若有什么奴婢可以做的,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奴婢万死不辞!”瑶环强忍心中酸涩。 “放心,不需要你去死。”乔弈绯出人意料道:“下车!” “为什么?” “虽然现在不是报仇的最佳时机,但不影响给那对狗男女添点堵,让他们的日子没那么滋润。”乔弈绯高深莫测道。 唐衡知只觉眼前一亮,一个红衣翩然的美丽少女出现在眼前,他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竟然是乔弈绯,惊讶道:“乔大小姐?” 李琦兰没想到和衡知哥出来买点心,居然遇到了许久不见的乔弈绯,心情陡然变得复杂起来。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现在的乔弈绯可不是当初那个籍籍无名的商女了,而是皇上亲赐的宁乐郡主,在这种场合下遇见,她内心十分不是滋味,“乔大小姐?” 乔弈绯似笑非笑的眸光掠过二人牵在一起的手,“这麦香斋的酸甜糕最适合孕妇了,看来要恭喜姐姐了!” 李琦兰的身子已经藏不住了,闻言,脸上浮现一丝娇羞之色,“乔大小姐别来无恙?” 再次遇到乔弈绯,唐衡知的心五味杂陈,乔弈绯真是越来越美了,艳光四射,钟灵毓秀,不可方物。 有些东西,你原本以为只是一块茅坑里的臭石头,避之不及,弃之如敝履,后来发现竟然是一块珍奇的无暇美玉,却和自己彻底无关了,那种感觉,绝对不会令人愉快。 有人说过,男人骨子里都是自私的,希望全世界都以自己为中心,哪怕他和这个女人早没关系了,也已经不爱这个女人,却依然希望这个女人永远爱着他,永远都是属于自己的,唐衡知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李琦兰敏锐地察觉到唐衡知的失落,温柔一笑,“乔大小姐,听说你被皇上封了郡主,我真为你开心,不过,说来也真是遗憾呢,可惜大婚前夕你病了,现在没事吧?” 瑶环如何听不出来,李琦兰名为关心,实则在讽刺小姐命比纸薄心比天高,想当北燕王妃没当成,她可没有小姐那么好的定力,没好气道:“不劳挂心,我家小姐好得很!” “是吗?”李琦兰笑笑,眼底机芒闪烁,“那我就放心了,我听说了之后,还担忧了好几天呢,就怕你出什么事呢?” 李琦兰的话起到了意想中的作用,果然,唐衡知心底生出阴暗的快意,乔弈绯是商人,素会巴结攀附,幻想一步登天,成为北燕王妃,却不想根本没那命,临门一脚的时候得了急病,功败垂成,看来命里不该得的,终归是得不到。 加上北燕亲王这一次,乔弈绯就退了两次婚,名声算是烂到家了,唐衡知暗自庆幸,幸好没和这个声名狼藉的女人扯上关系。 有一张极美的皮囊又如何?不但对自己没有丝毫助力,若真娶了她,恐怕走到哪里都被人耻笑。 乔弈绯对李琦兰的讽刺浑然不觉,反看向唐衡知,一脸真诚,“听说唐公子已经和陈家小姐结为连理,真是可喜可贺,恭喜唐公子了。” 表面上看起来乔弈绯并不关心唐家,事实上,唐家的一举一动从来都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唐家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小鲤鱼盯着。 唐家也不是吃素的,在黑料满天飞的情况下,还是娶到了陈府小姐陈蒹葭,而唐衡知已经在太常寺陈少卿的帮助下,恢复了秀才的身份,可以备考下一轮的举人了。 唐家有了陈家这个得力的亲家,仿佛之前的不如意一扫而空,开始蒸蒸日上了。 听到乔弈绯的祝贺,唐衡知有些尴尬,当初陈家和唐家几乎决裂了,但陈家对唐家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好亲事,为了彻底打动陈夫人和陈蒹葭,他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最终求得陈家点了头。 此时面对乔弈绯,那双明澈的眼睛总让他觉得有些难堪,仿佛自己当初用的那些小伎俩,她都看穿了一样,这种感觉让唐衡知十分不舒服。 为了不在她面前示弱露怯,唐衡知立即道:“命里注定的缘分,怎么都拆不散的,说起来,还得感谢你当日的成全,不然的话,我又怎么会娶到贤妻如斯呢?” 乔弈绯依然在笑,没有任何嫉妒和恼怒,反道:“那我就放心了,听说尊夫人是大家闺秀,美貌温柔,贤淑大方,想必平日对兰姐姐很是照顾吧?” 一抹不快从李琦兰的眼底飞快闪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先主母而有孕,自然会成为主母的眼中钉。 陈蒹葭是大家闺秀没错,但性子骄纵得很,仗着唐家要仰仗陈家,一向趾高气扬,作威作福。 李琦兰在唐府的日子并不好过,唐夫人最初虽同意她进门,怕她怀孕影响和陈家的亲事,命人暗中在她饭菜中下药,却不知她颇通医理,发现端倪,不动声色将药物偷偷调换,腹中的孩子便是这么来的。 唐衡知还没说话,李琦兰就抢先道:“是啊,少夫人对我很好,乔大小姐,你也不小了,老太爷对你的婚事可有什么打算?虽说你和衡知哥无缘,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也是真心希望你能嫁得如意郎君。” “多日不见,姐姐还是这么善解人意。”乔弈绯露出感激的笑容,“果然是要做母亲的人了,本郡主提前祝姐姐一胎得男,心想事成。” 听到这话,唐衡知忽然烦躁起来,兰儿有孕虽说是好事,但陈蒹葭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分明对兰儿先孕之事颇有微词。 虽说他觉得陈蒹葭心胸狭隘,但不管是他,还是母亲,都不敢对陈蒹葭说半句重话,不管是从权势还是钱财方面,她都是唐家的功臣,唐衡知是万万不敢得罪她的,至少现在不敢,也不能。 “多谢乔大小姐,我也祝愿你早日寻得良缘。”李琦兰的表情要多诚挚有多诚挚。 一旁的瑶环快要吐了,真是一对那什么夫什么妇,小姐真是好定力,和这对狗男女浪费半天时间,不知道到底要干嘛?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五章 三个女人 乔弈绯的目光落到唐衡知身上,在宁城是官家公子,还算个人物,到了物华天宝的京城,便泯然众人矣,时间越久,越发平平无奇,若在京城说他是名门贵公子,保准让人笑掉大牙。 唐衡知虽然被乔弈绯打量,但他再傻也看得出来,她的目光没有丝毫爱意,反而充满了嘲弄,轻慢,鄙夷和不屑,仿佛在看一只令人生厌的老鼠。 他忽然想起那日她上门退亲之时的厌弃,让他内心的耻辱和憋屈爆发,不阴不阳道:“乔大小姐,你当初执意退婚,我还以为你另攀高枝了呢,不想现在还是孤身一人,看哪个男人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地娶你?” 好歹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嘴巴为什么那么臭?瑶环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唐衡知这副文雅的皮囊之下藏着这么肮脏的灵魂呢,当即反唇相讥,“是啊,我们乔氏哪比得上唐公子会攀高枝呢?” 唐衡知瞬间黑了脸,当初挖空心思讨陈蒹葭的欢心,本就是他最不愿面对的耻辱,被一个奴婢毫不留情地戳穿,仿佛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但是现在,他根本没资格教训乔弈绯的丫鬟,正准备拂袖而去的时候,乔弈绯忽呵斥道:“放肆,在唐公子面前胡说什么?还不赔罪?” 瑶环虽不情不愿,但还是敷衍地行了个礼,“奴婢失言,唐公子大人大量,请不要介意。” 唐衡知本欲走的脚又收住了,狠狠瞪了一眼瑶环,转头看向李琦兰,“兰儿,买了点心我们就赶快回去吧。” 李琦兰还没有开口,乔弈绯就笑道:“唐公子何等身份,何必和一个没眼力的丫鬟置气?兰姐姐怀有身孕,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唐公子的长子吧,可得处处小心,大意不得。” 乔弈绯的话让唐衡知脸色好了些,总算是有台阶下了,李琦兰脸上更是浮现人母的喜悦光泽,“乔大小姐说的是,我会小心的。” “兰姐姐你也真是的,怀孕这么大的事也不派人知会我一声?我怎么也得给未来的侄儿备份见面礼吧?”乔弈绯正色道,“你在乔氏这么多年,知道我们是最重礼数的。” 李琦兰心头一动,在乔氏长大,她比谁都清楚乔氏擅长经营关系,无论是重要的,不重要的,都能安抚得面面俱到,故作推辞道:“乔大小姐客气了。” “你我一起长大,情同姐妹,若是你生孩子我都没表示,传扬出去,人家还道我乔氏无情无义呢?”乔弈绯坚持道:“所以这份礼,是绝对不能省的。” 李琦兰说不心动是假的,乔弈绯财大气粗,向来出手大方,听说田媛媛成亲的时候,乔弈绯豪掷两万两添妆,这更激发了她心头嫉恨,自己和乔弈绯一同长大,到头来还比不过一个外人? 可是,嫉恨归嫉恨,她现在比谁都需要钱,进唐府的时候她几乎已经没有任何积蓄了,而唐夫人当日对她的羞辱刻骨铭心,忍今日之辱是为了他日扬眉吐气,她务必苦心经营,但笼络人心需要真金白银,她囊中羞涩,连探听个消息都难上加难,现在怀了孕,到处都是需要用钱的时候,若能得到乔弈绯的慷慨相助,对自己来说简直是解燃眉之急。 乔弈绯知道李琦兰动心了,莞尔一笑,“姐姐是有福之人,这次定然会生个男孩,我就按照男孩备礼吧?” 李琦兰温柔道:“只要孩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男女都不重要,你说是吧,衡知哥?” 唐衡知心不在焉地点头,“是啊,女孩更好,像你一样温柔贴心。” 李琦兰脸上掠过一道阴云,有虎视眈眈的陈蒹葭在,她养胎的过程并不顺利,若手中没有银子,更是举步维艰,若这次生了女孩,以后再想怀孕就更难了,所以这次一定得生个男的,垂首道:“说的也是。” 乔弈绯为难道:“姐姐头一胎,你说我是叫银楼打一副如意项圈,还是做一副长命锁,再加一对金镯子?不好不好,这些东西太俗了,还是一柄玉如意吧?” 李琦兰压抑内心的激动,虽说知道乔弈绯对她有所芥蒂,但这些花费对这位挥金如土的大小姐来说什么都不是,既然开口允诺,就极有可能兑现,对自己来说是雪中送炭,她实在难以抵御这样的诱惑。 唐衡知觉得很墨迹,他并不懂兰儿现在的囊中羞涩和府里银两短缺的艰难,但兰儿有兴致,他只得按捺住心头烦躁,忽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夫君,你怎么来这儿了?” 一听到这个声音,唐衡知脸色大变,眼底飞快掠过一道慌乱,陈蒹葭怎么来了? 陈蒹葭脸上挂着不明笑意,审视的目光落到乔弈绯和李琦兰身上,又落到唐衡知脸上,“怪不得让你陪我去听戏没空,原来有时间陪别人买点心来了?” 李琦兰不安道:“少夫人,您不要误会,公子是顺道陪妾身过来的。” 陈蒹葭冷笑两声,不善的目光从李琦兰腹部滑过,怒火升腾起来,本来陈家已经断了和唐家结亲的心思,但架不住唐衡知各种诉衷肠。 今日送花,明日送礼,后天送情诗,彻底满足了她少女的虚荣心,脑子一热,心便彻底沦陷了,而陈家经过慎重考虑,认为唐家虽和乔家有过婚约,但肯定是乔家的错,商家能有什么好人?唐家也是受害者,何况唐衡知对陈蒹葭一片痴心,便答应了婚事。 定亲前,陈家听说唐衡知已有妾室,心存犹豫,大户人家没有未娶妻先纳妾的道理,但唐夫人信誓旦旦地保证那根本算不得正经妾室,不过是个比通房好一点的丫鬟罢了,不足为虑。 就这样,陈蒹葭嫁到了唐家,但她万万没想到,李琦兰竟然怀孕了。 正室没有怀孕,小妾倒是怀孕了,对陈蒹葭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而且,婆母先前口口声声保证唐府是有规矩的人家,断然不会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家一样,可没想到,这么快就出尔反尔。 这种行为简直是在打她这个正室的脸,陈蒹葭气得火冒三丈,而且,从李琦兰怀孕的月份上来看,一种被欺骗的感觉涌上心头,她义正言辞要李琦兰务必落胎,保证她正室夫人的尊严。 没想到唐衡知不同意,为此还和她闹过几次脾气,经过几次争执,入门没多久的陈蒹葭也不想落个善妒恶毒的坏名声,只得勉强同意李琦兰把孩子生下来,但脸色是一天比一天难看。 毕竟要仰仗陈家,而且唐家理亏,唐夫人也不知为何李琦兰会怀孕,她分明给后者下了绝子的汤药,事已至此,她对儿子千叮嘱万嘱咐,不可太过亲近李琦兰,以免惹陈蒹葭不快。 日子就这么磕磕碰碰地过着,表面上唐衡知不敢过于维护李琦兰,但他毕竟和李琦兰有着多年的情分在,现在又怀了他的孩子,于情于理,他暗中都要多多照顾,却怎么也没想到,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居然会遇到陈蒹葭? 对丈夫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肚子火气的陈蒹葭不屑地瞥过李琦兰,“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没规矩!” 李琦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妾身知错。” “哭什么哭?别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陈蒹葭一看见李琦兰的眼泪就来气,就会装出一副柔弱的模样博取男人的爱怜,矫情! 唐衡知见兰儿被陈蒹葭训斥,受尽委屈却不得不强行忍住,内心一阵阵酸楚,兰儿真是命运多舛,曾经在乔氏的时候,被乔弈绯呼来喝去。 现在到了自己身边,又被陈蒹葭各种责难,自己是个男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受苦受难?他还算什么男人?当即板起脸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在外面成何体统?” 到底是注重体面的大家小姐,陈蒹葭没再训斥李琦兰,但目光落到了乔弈绯身上之时,往日种种不快如光影般浮现,讥诮道:“原来是你啊?怎么?没当上北燕王妃,还好意思出来见人?” 不知是嫁到了唐家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使得陈蒹葭本性大变,还是她原本就如此,只是未出阁不得不装出一副贤惠善良的模样蒙骗世人罢了,乔弈绯印象中陈蒹葭没这么损的嘴,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乔弈绯心知她看见自己,便想起了往日和唐衡知的婚约,心里自然不舒服,微微一笑,“我怎么不记得唐少夫人如此伶牙俐齿呢,莫非是心中不快,便把火气朝我身上撒?可是,你再生气,也不该朝我发火啊,你可别忘了,当初若不是我主动抛弃唐公子,你现在也没有他这样的如意郎君啊?” 这也是陈蒹葭不愿意提的往事,虽然嫁给唐衡知是她愿意的,但后来发生种种,总有种被唐家算计了的感觉,被乔弈绯怼了两句,心情更加糟糕,阴郁地瞪了一眼李琦兰,“回府吧,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瑶环这才明白,小姐为什么会拉着唐衡知李琦兰东拉西扯,原来是在等陈蒹葭的到来啊,这一招真是高!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六章 放长线 唐衡知顿觉心烦意乱,以他对陈蒹葭的了解,回府也不会消停,他哪里知道,陈蒹葭能恰到好处地来堵他和李琦兰,是乔弈绯的手笔? 乔弈绯一直让小鲤鱼暗中留意唐家的一举一动,若不是故意透消息给陈蒹葭,后者又怎么会出现得这般及时? “遵命!”李琦兰眼睛饱含着大颗泪珠,楚楚可怜,看得唐衡知一阵阵心疼,对陈蒹葭的不满也越积越多,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还要仰仗岳父的人脉为自己谋职位,就算对陈蒹葭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陈蒹葭将唐衡知的表情看在眼里,立即面沉如水,当初唐衡知追求她的时候,为讨她欢心,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她也习惯了被他捧在手心里,女人不就是要找个知冷知热的男人吗? 没想到成亲之后,唐衡知虽然对她还是不错,却明显没有以前那么上心了,换在以前,她让他陪自己干什么,他都是屁颠屁颠的,哪会说半个不字? 可今天,他说要去参加几个朋友的诗宴,不能陪自己去听戏,却偷偷摸摸地来陪这个贱妾。 陈蒹葭长在大户人家,什么样的妾室没见过?这李琦兰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偏偏会扮柔弱装可怜,她后来才知道李琦兰居然是乔弈绯的远亲,两人一块长大的。 一个退婚两次的女人,居然还有脸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外人面前?和李琦兰果然是不知廉耻的一路货色,居然还想和自己夫君纠缠不清,陈蒹葭抬起下巴,骄傲道:“宁乐郡主,不管你过去和我夫君有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才是唐少夫人,请你自重。” 瑶环陡然一怒,却被乔弈绯拦住了,幽幽一叹,“唐少夫人年纪轻轻,怎么就如此健忘呢?” 开什么玩笑?想激自己生气?道行太浅了点,乔弈绯明白,陈蒹葭是一肚子火气没处发,见了丈夫的前未婚妻,更是火上浇油,便想激怒自己,看自己恼羞成怒,满足她阴暗的内心,这种低级招数,自己怎么可能上当? 陈蒹葭眸光一闪,“你什么意思?” 乔弈绯慢悠悠地瞥了一眼唐衡知,“你似乎忘了,当初是我提出退婚的,好马尚且不吃回头草,我已经抛弃的东西,怎么可能去捡回来?” 唐衡知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不由得埋怨陈蒹葭没事找事,陈蒹葭自然不会忘记,当初选择性忽视的东西,现在被乔弈绯旧事重提,颇有些自取其辱的味道,她咬牙,恼怒道:“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乔弈绯明眸微扬,“偶遇,贵府李姨娘是我的表姐,只是问候几句罢了,碰巧遇见唐少夫人,正好请唐少夫人多多照顾我表姐!” 唐衡知脸色变得极为古怪,李琦兰也有些莫名其妙,陈蒹葭差点笑了出来,毫不客气道:“我倒是很奇怪,你哪来那么大的脸面,让我照顾她?” “就凭你刚才叫我郡主啊!”乔弈绯理所当然道。 陈蒹葭一僵,陈家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可以让她公然诋毁郡主,何况,对方还是户部尚书的义女,不是普通角色,她心情越发糟糕,烦躁道:“既然宁乐郡主都开口了,我自会好好照顾,不必费心。” “那我就放心了!”乔弈绯顺手从手腕上脱下一个翡翠镯子,笑盈盈地塞到李琦兰手中,“今日偶遇,我也没带什么别的东西,你又赶着回府,这只镯子先收着吧,就当我对姐姐的贺礼,你凡事都放宽心,唐少夫人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陈蒹葭脸都黑了,“回府。” 唐家的一众牛鬼蛇神终于走了,瑶环抱着双臂,幸灾乐祸道:“看唐少夫人这架势,回去定然饶不了那姓李的,可小姐为什么要把镯子送给她?这样狼心狗肺的畜生,给她一文钱都是糟蹋。” 小姐的东西样样价值不菲,送给这种人,还不如丢到水里,好歹还能听见响声呢。 乔弈绯不以为然道:“唐家缺钱,她也缺钱,心机再深,心眼再多,没钱也寸步难行,那镯子好歹能让她手头宽裕一段时间。” “小姐想帮她,好让她顺利生子?” “是。”乔弈绯眸色凉寒,“只有她有了亲生骨肉,才能体会骨肉分离之痛,否则,即便是现在要了她的命,也难消我心头恨痛之分毫。” ——— 离皇上规定的出使北燕的日期只剩下两天了,铖王府一直忙于准备各项事宜,季承忽然来报,“启禀殿下,乔怀鑫求见。” 秦湛笔锋一顿,眸色微动,“请他进来!” “是。” 这是乔怀鑫第一次求见铖王,本来他还心存疑虑,铖王会不会见他?但事情比想象的顺利,他如愿到了铖王的书房。 “草民见过铖王殿下。”再次见到铖王的卓绝风采,丰神俊朗,眉目如画,散发着一种高贵清华的气息,却又有种拒人千里的清冷和疏离,风华绝代,世间少有。 连见多识广的乔怀鑫也不得不赞叹铖王的俊美绝伦,再想到绯儿提及铖王时不自然的神色,又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乔老太爷不必多礼,请。”秦湛示意乔怀鑫坐下,“不知今日到来,有何要事?” 铖王这般爽快,乔怀鑫自然也不兜圈子了,“不知殿下是否还记得曾和草民约定一事?” “记得。”秦湛平静道:“三月之期。” 铖王认账就好,乔怀鑫松了一口气,“三个月马上就到了,不知殿下可否有查到草民孙子的消息?” 秦湛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尚未有确切消息,不过老太爷放心,本王说出的话,自然会兑现。” 连神通广大的锦衣卫都查不到蛛丝马迹?乔怀鑫有些失望,看来命中注定他和彻儿再也无缘见到了,“草民不是信不过殿下,而是世事沧桑,岁月荏苒,不敢抱太大的希望罢了。” 秦湛不说话,他不会安慰人,也不屑于安慰人,俊雅的容貌上如蒙上了一层清冷的月华,眼神仿佛一口古老而深邃的井,让人无法琢磨透彻。 过了一会,乔怀鑫道:“听闻殿下即将远赴北燕,北燕山高水迢,草民恳请殿下开恩,提前几日结束草民孙女的契约。”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七章 谁算计了谁 秦湛眉心微蹙,不答反问,“老太爷在担心什么?” 乔怀鑫在商场上向来从容有度,来去自如,但事关孙女,尤其是这种单方面的担忧,多少都有些难以启齿,何况对方还是身份尊贵的上位者。 不过,他虽然见铖王的次数不多,却看得出这位年轻的殿下绝非池中之物,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坦诚相见,干脆道:“殿下如此坦诚,我也就实话实话了,我孙女就快及笄了,虽然名声受了些影响,但我年纪大了,乔氏的家业,总归要她继承,我该考虑她的终身大事了。” 秦湛放下茶杯,眸光更深幽了些,“本王不明白的是,为何在本王身边,就不能谈论终身大事了?” 乔怀鑫不知道秦湛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作不明白,但有些话又不能说得太明白,绯儿对铖王明显存了非分之想,但完全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 若是人家对绯儿没有任何意思,说这话就属于自取其辱了,绯儿以后如何自处?乔怀鑫想了想,“殿下是龙子凤孙,绯儿虽有郡主尊荣,却终究是平民百姓出身,她还年轻,不知天高地厚,我这个做祖父的,总不能由着她的性子胡来。” “本王还是不明白。”秦湛淡淡道:“老太爷有话不妨直说。” 乔怀鑫:…… 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要怎么直说?铖王是真的听不懂吗?乔怀鑫可不相信,干脆道:“不过提前几日而已,对殿下并没有什么影响,殿下厚恩,乔氏自有谢礼奉上,告退。” 秦湛眸色一深,忽道:“既然老太爷来了,本王正好也有一事要和你商议。” 果然是亲兄弟,说话如出一辙,乔怀鑫已经预料到了他要说什么,无非就是江南水患,国库没银子,希望自己出钱。 乔氏不是出不起钱,但乔氏有乔氏的顾虑,而是乔氏在京城却并非商界头一把交椅,贸然去抢头功,定然会引起京城同行的忌惮,为乔氏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七殿下贵为皇子,不知民间疾苦,也不懂商界那些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懂,自然能说得轻飘飘了。 乔氏本就有行善积德的美名,乔怀鑫并不是一个会被困难难住的人,他利用京城的关系,联络各大商家募捐,短短时日之内,已经筹措十万两银子。 “殿下所说之事,我明白,实不相瞒,我已顺利筹集善款十万两,希望能为江南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 “老太爷身为商界翘楚,果然心系朝廷,心忧百姓。”秦湛冷冽的双眼几乎没有波澜,“本王替江南百姓感谢老太爷。” 嘴上说着感谢,却听不出来丝毫谢意,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物,连致谢都是居高临下的,乔怀鑫微微颔首,“能为朝廷分忧,是我的福气。” “可惜,本王要说的并不是这个。”秦湛面色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本王要去北燕,需宁乐郡主同行。” 乔怀鑫手中茶水一晃,险些洒出来,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惊道:“殿下这是何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秦湛身姿端正优雅,透出一股凛然气度,“老太爷若是需要,本王可以再解释一遍。” 乔怀鑫脑子都懵了,他就是因为不想看着绯儿越陷越深,才鼓起勇气在铖王离京之前把这件事解决干净。 绝对不能让绯儿和铖王再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铖王是天潢贵胄,就算真的和女子有什么,不过是多了一桩风流韵事而已,但绯儿就不同了,会身败名裂,输得体无完肤。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铖王居然会得寸进尺,让绯儿和他一起前往北燕? 一去北燕,短则几个月,长则半年,时间这么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绯儿一错再错却什么都不做。 绝对不行,乔怀鑫不能由着她继续呆在铖王身边了,务必要悬崖勒马。 他也算是阅人无数,就没见过年纪轻轻就如此冷冰冰的人,三尺开外就能让人感觉到冷,不说话的时候,像极了一尊精美绝伦的冰雕,连他都有种看不透这位年轻殿下的感觉,深吸口气,“殿下为何一定要带她去?” 换了别人,秦湛根本不会解释,但面对乔怀鑫,他出乎意料道:“她懂北燕话。” 乔怀鑫一惊,忙道:“殿下想必是误会了。” “没有误会。”秦湛淡然道:“本王相信自己的判断。” 绯儿数次听北燕人说话,脸上没有丝毫迷茫,完全不符合她一肚子好奇心的天性,所以秦湛肯定她听得懂。 乔怀鑫很早就发现绯儿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但为了避免招来更多的麻烦,一直让她大巧若拙,大智若愚,不可在外展露出其天赋异禀的一面。 重剑无锋,商人不是军人,锋芒太露是祸非福,能平平安安赚到钱才是王道。 秦湛眸瞳神凝如海,神色又似月华高洁,“老太爷不必担心,郡主既是本王的人,本王自会好好照顾。” 本王的人?乔怀鑫心里更是咯噔一下,不安的感觉如浓云般散开,皱眉道:“仅凭几句北燕话算不了什么,鸿胪寺人才济济,殿下想要会北燕话的人,实在是易如反掌,请恕草民无法应允。” 秦湛似乎早就料到乔怀鑫会这么说,平静道:“既是皇上亲封的郡主,自应为朝廷效力。” 乔怀鑫心头一紧,当初绯儿为了在京城站稳脚跟,打开局面,花费了好大的心思,数度经历险境,好不容易才弄了个郡主的封号,可现在听铖王言外之意,他忽然有种感觉,到底谁算计了谁? 莫非铖王早就发现绯儿与众不同,不动声色帮了她,然后可以名正言顺地差遣她? 到了这份上,乔怀鑫不得不把话挑明,“请殿下恕罪,她年纪还小,不知深浅,把很多事都想得很美好,也不知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如天堑鸿沟,难以逾越,还是需要我这个祖父为她正一正路,也请殿下体谅我的一片苦心。” 秦湛唇角微微一弯,“老太爷放心,本王会亲自为郡主指一门好亲事!”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八章 他已经知道了 当晚,乔弈绯来到秦湛的书房,一脸震惊,“你和我祖父说了什么?” 眼前少女着一身孔雀长裙,窈窕修长,眉目如画,既是生气也平添一份妩媚娇俏,秦湛抬眸,“老太爷和你说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现在是我在问你话。”乔弈绯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书,气呼呼道:“祖父今天莫名其妙把我训斥一顿,还说要把我赶回宁城。” “老太爷只是说说气话而已。”秦湛平静道:“他不想你和我走得太近。” 乔弈绯一怔,听下人说祖父来了铖王府,她就心慌意乱,祖父来找秦湛的目的,她大致猜得出来,但想秦湛应该知道分寸,不会惹祖父生气,所以没有赶来救场。 但没想到,祖父回府之后,脸色很不好看,无论她怎么花言巧语也换不来祖父一个笑脸,心虚之下,找了个机会溜出来,来找秦湛问个究竟。 “我说会亲自给你指一门好亲事。”秦湛眸瞳漆黑,语气沉静。 乔弈绯顿觉头痛,“你以为这样说他就会放心吗?自从唐家那事之后,祖父就断了和官宦人家结亲的心思,你指的亲事,不是官员就是权贵,他怎么肯?他要给我找一个真正门当户对的人家。” 秦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也不说话,乔弈绯忽然警觉起来,“你到底要我把塞给谁?” “何必明知故问?” 乔弈绯越发头痛,“祖父现在很生我的气,虽然嘴上没说,但他肯定在责怪我自作主张。” “紫玉髓矿?”虽然乔弈绯没明确指出,但秦湛却总能准确无误一语中的。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太贪?”乔弈绯没好气道:“不过,祖父生气的也不是这事,他多精明的人,肯定起疑心了,这么慷慨大方可不像我的风格。” 秦湛默然,乔弈绯挑眉道:“怎么?良心发现了?” “并没有。”秦湛剑眉微蹙,“你想一直瞒着你祖父?” 乔弈绯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觉脸一红,“我现在敢告诉他吗?你信不信,只要我和他说,我想嫁给尊贵的铖王殿下,他保证当机立断把我关到一个与世隔绝荒无人烟的地方。” “我看老太爷慈祥和蔼,没你说的那么可怕。”秦湛失笑,越是冷漠的人笑起来便越是迷人,“仰慕本王很见不得人吗?” 乔弈绯白了他一眼,“让我祖父知道了,我就真的见不得人了,他现在是官宦人家一律不考虑,更不要说你了,你可不是他理想的孙女婿。” 秦湛笑容越发深浓,“却是绯儿理想的男人。” 乔弈绯脸色更是红如胭脂,娇艳欲滴,她并不是脸皮薄的姑娘,可不知道为何,每次听到他说的情话,脸便会自动配合地红起来,揶揄道:“殿下越发会哄女人开心了。” “是哄绯儿开心。”秦湛长臂一伸,把乔弈绯拉到腿上坐下,纠正道:“从不哄别人。” 乔弈绯莞尔,忽又叹道:“我觉得很对不起祖父。” “为何?” “祖父为了我的终生大事,操碎了心,可我恐怕要辜负他一片苦心了,他要是知道,还不知道会怎么伤心?” “女大不中留,这个道理老太爷会明白的。”秦湛一边抚摸她的长发,一边淡淡道。 “你说的倒是轻巧,敢情不是你孙女?”乔弈绯不满道:“你明知道那是我祖父,也不说两句好听的?祖父回去的时候,脸色那么难看。” “这个…”秦湛难得地默然,“我不会。” 乔弈绯微怔,忽然明白过来,他从不与人亲近,对谁都是冷冰冰的,和皇后也极为冷淡疏离,行事又心狠手辣,在外的名声也不太好听,这样的人指望他说好听的话,简直是难如登天。 他和舌灿莲花的秦淳,温文尔雅的宋澜截然不同,那两人都会讨长辈的喜爱,望着他俊美冷峻的脸庞,乔弈绯心底嘀咕道:“要是嘴巴有秦淳一半甜就好了。” “你说什么?”他冷然的声音唤回了乔弈绯的胡思乱想,仿佛有读心术一般。 “没什么!”乔弈绯忙笑道:“我刚才是在想,殿下风华绝代,无人能出其右,我乔弈绯何其有幸,能坐在你腿上和你谈情说爱,人生至此,夫复何求?哪怕现在让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了无遗憾。” 秦湛静静地看着她,眸瞳深邃,一言不发,乔弈绯有些心虚,以为火候不够,忙添油加醋道:“那些惯会花言巧语的男人不过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凡夫俗子,哪及殿下气度高华?我喜欢的就是殿下身上这股超尘脱俗的气质,你不知道,你说要娶我的那次,我兴奋得好几天没睡着呢。” 乔弈绯热情似火,秦湛的回应却很冷淡,“嗯!” 就这?不过,乔弈绯见他没再追究,暗自松了一口气,忙转移话题道:“彻儿的事,我打算过一段时间再告诉祖父。” 秦湛脸色微沉,“他已经知道了。” 乔弈绯一惊,“你告诉他的?” “没有。”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乔弈绯心中大震,把自己身边知情的人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都没有人会主动去告诉祖父。 “绯儿。”秦湛忽然唤她。 担忧,紧张,疑惑齐齐涌来,乔弈绯脑子一时纷乱无比,“嗯?” “你信我吗?”秦湛正色道。 乔弈绯心乱如麻,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可还是鬼使神差脱口而出,“我信!” “老太爷的眼神告诉我,他知道。”秦湛眼神暗沉,眉头微蹙,“你怕他受不了,想瞒一时是一时,可你想过没有,他不是普通人,岂能毫无察觉?” 乔弈绯心下暗惊,虽然想否认,但潜意识里的直觉告诉她,秦湛说得没错。 祖父何等人?他最擅长的便是从蛛丝马迹中嗅出不同寻常的味道,也必然能从锦衣卫的所谓无果和自己的强作欢颜中看出端倪,自己不想让他知道,他同样也不想让自己担心,便干脆装作不知。 一想到祖父经历的苦楚,乔弈绯就同样心痛难忍,身子软绵绵地靠在秦湛身上,“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只顾自己喜欢着殿下,却罔顾祖父他老人家的一片苦心。” 秦湛默然许久,才道:“你若是他,会希望孙女嫁给她自己喜欢的男人,还是你认为合适的男人?” 乔弈绯一时答不上来,老老实实道:“我不知道。” “你祖父不是寻常人,他更希望你过得开心,得偿所愿,他不希望你继续留在我身边,也不过是怕你受伤罢了。” 乔弈绯心中又酸又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你会让我受伤吗?” 秦湛握住她白嫩细软的小手,“你允许吗?” “当然不允许!”乔弈绯坐起来,一本正经道:“你要是敢负我,就让和你秦渤一个下场!” 秦湛哑然失笑,垂眸片刻,说出的话让乔弈绯吓了一大跳,“跟我去趟北燕。” 章节目录 第两百九十九章 考验我? 乔弈绯差点跳了起来,被他的手臂稳稳按了下去,威严道:“坐好!” 他波澜不惊,却成功地让自己一惊一乍,乔弈绯突然明白祖父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了,一定是他说了这事,祖父气得都不想理自己了,“你是不是和我祖父也说了?” “嗯!”秦湛微微点了点头。 乔弈绯瞪大眼睛,“这么大的事居然也不和我商量?我完全没有准备啊。” 秦湛冷眼看她,“不需你准备,我已和皇上禀报过了。” “可是…?”一向伶牙俐齿的乔弈绯陡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为什么要我去?” “你不需要知道,照做就好。” 乔弈绯顿时有种想要揍他的冲动,咬牙切齿,“你想害死我啊。” “有本王在,你死不了。” 乔弈绯实在忍不住,狠狠一拳砸在他心口处,“如今傻子都知道去北燕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搞不好命都交代在那儿了,你自己往火坑里跳也就罢了,还拖我一起去送死,我不干。” 秦湛面色淡淡,“口口声声说爱慕我,莫非只是爱慕我的权势和地位?” “这是什么意思?你也太看不起我了。”乔弈绯冷笑道:“我爱慕的分明还有你的美貌,我是商人,骨子就爱财如命,唯利是图,又自私又贪婪,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难不成还天真得以为我会傻到为你殉情?” 他俊美的脸上掠过一道冷意,眼神幽深黑沉,却没有吭声。 乔弈绯猛然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秦湛,你不会是想考验我吧?考验我会不会和你同生共死,不离不弃?想不到你这样神仙般的人物,也会玩这么低级幼稚的游戏?不用这么麻烦,我现在就告诉你,你作死就罢了,我是个务实的人,可不想陪你发疯!” 说完,她飞快地从他腿上跳下来,怒气冲冲摔门而去,正好和迎面进来的秦淳撞了个满怀,痛得眼冒金星。 待看清来人,看到那张和秦湛相似程度很明显的脸,乔弈绯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你走路没长眼睛吗?” 秦淳被劈头盖脸一通骂,顿时莫名其妙,“乔弈绯,你这是吃了炸药了?” 乔弈绯目露凶光,狠狠瞪他一眼,拂袖而去,秦淳又好气又好笑,“二皇兄,你也真是自讨苦吃,放着那么多温柔贤淑的美人不要,偏偏看上这么个脾气火爆的炸药桶…” 秦湛看他一眼,吓得他立即改口,“二皇兄果然品味独特,乔弈绯虽然性子烈了些,但聪明伶俐,爱憎分明,确实与众不同,别有一番…” “你来干什么?” 秦淳总觉得今天二皇兄看他的眼神饱含敌意,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明明他最近都没来铖王府啊? 他哪里知道,秦湛难得的生气是因为刚才乔弈绯明显更欣赏能言善辩的秦淳,虽然她嘴上没说,可表情分明出卖了她。 秦湛从来没有过嫉妒过任何人,这一次却出人意料地越看秦淳越不爽。 “听说出行名单上有她?”秦淳一脸八卦,神秘兮兮道,“是你提议的吧?” 秦湛不置可否,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越发让人琢磨不透。 “母后不知你到底要干什么?让我来问问…”秦淳硬着头皮顶着二皇兄冰冷的目光。 两边都不是好惹的,偏偏又是他的至亲,他实在太难了,“母后…” “我的事不用她管。”秦湛冷冷截断了他的话,“你没事少操心。” 秦淳无奈,这些年,为了缓和二人的关系,他不知做了多少无用功,可这二人都一样执拗,油盐不进。 俗话说,母子哪有隔夜仇?可眼前的事实告诉他,有。 秦淳不敢再多说母后,生怕二皇兄直接派人把他打出去,只得开始闲聊,“明晚为出使北燕的使团践行的宫宴,她会去吗?” 这次父皇选了几名大臣随二皇兄出使北燕,秦淳心里十分不是滋味,表面上是父皇担心二皇兄年轻气盛,怕激化两国矛盾,所以特地派几个年老持重的人在一旁提点,但实际上分明是不放心二皇兄。 秦湛没有回答,只淡淡道:“还有何事?” “你马上就要启程了,乔氏那座紫玉髓矿,恩国公府那边怕是…” “这件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可以走了。”秦湛的目光落到自己手中的书上,似乎根本不想再听秦淳说话。 秦淳意外地发现今天的二皇兄似乎有些心烦意乱,顿觉新鲜,二皇兄一向冷漠内敛,喜怒不形于色,情绪从来不让任何人知晓。 但是今天,他轻而易举地发现二皇兄的烦躁,再联想到刚才怒气冲冲的乔弈绯,心下了然,嬉皮笑脸道:“乔弈绯和我交情不错,要不然我去找她说说?” “滚!”秦湛用一个字回应了他的“好心”。 ——— 彩云出岫馆的下人都知道大小姐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顺眼,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被怒火波及。 “小姐,你就起来吃一点吧?”次日,瑶环捧着一碗香气扑鼻的银耳汤站在床边,劝慰道:“别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乔弈绯用头捂住被子,“出去出去,我要睡觉,谁都别来烦我。” “要是老太爷知道了,会很担心的。”瑶环哪肯让小姐这般任性?“说不定还会责怪奴婢们照顾不周。” “不关你的事。”乔弈绯蒙着被子,“我就想清净清净,都给我出去。” 可是,注定乔弈绯清净不了,程嬷嬷快步过来,催促道:“小姐快起来,宫里来人了。” “谁啊?” “我的小祖宗诶,你快起来吧。”程嬷嬷手忙脚乱地把乔弈绯拉起来,“宫里的人可怠慢不得。” 乔弈绯一夜根本没睡,把秦湛从头到脚仔仔细细骂了一遍还不解气,又从脚到头来来回回骂了好几遍,还是难消心头之恨。 看着小姐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程嬷嬷心疼极了,连忙吩咐瑶环赶紧敷一敷揉一揉。 乔氏向来会做人,对宫里的人更是慷慨大方,出手不凡,所以,前来传旨的公公一直眉开眼笑,“宁乐郡主,咱家来传皇上口谕,今晚进宫参加为铖王殿下践行的宫宴。”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赴宴途中 别的小姐能参加宫宴,都欢天喜地,那是皇上的恩典,只有乔弈绯憋着一肚子火,不情不愿,偏偏还不能让人家看出来,别提有多糟心了。 “小姐,时辰快到了,该出发了。”瑶环小心翼翼催促道。 程嬷嬷等人忙活了好久,终于把小姐装扮得华丽璀璨,一条裁剪合身的樱桃红长裙,越发衬得皮肤细腻柔嫩,如婴儿般洁白无瑕,头上两支月季花发钗顶上镶嵌着红宝石,手腕上一只白玉镯,散发着温和莹润的光芒,浓淡相宜,整个人如杨柳般婀娜多姿,明艳动人。 “有这个必要吗?”乔弈绯懒懒地看着镜中人,如此盛装,只为给那个居心叵测的家伙践行? 程嬷嬷很满意自己的手笔,喜滋滋道:“今非昔比,小姐现在贵为郡主,服饰装扮务必要彰显身份,宫人贵人多,可不能让人看低了去。” “嬷嬷说的是。”手巧的瑶环已经机灵地掩饰了乔弈绯的黑眼圈,“听说宫里最会拜高踩低,装扮上若是不用心些,指不定有人会狗眼看人低呢?” 一夜未眠,又生了一整天的气,乔弈绯实在提不起精神来,无所谓道:“行行行,你们说好就好!” 瑶环忍住笑,“奴婢已经在马车里铺好了被子,待会小姐睡上一会,不然晚上会没精神的。” “嗯!”乔弈绯确实熬不住了,一上车就睡着了,不过因为心里窝火,睡得也不安稳,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些口渴,昏昏沉沉地坐起来,“瑶环,水!” 一杯水送到面前,似睡非睡的乔弈绯伸手去接,却摸到了瑶环的手,心里咯噔一下,瑶环的手没有这么凉,瓮声瓮气道:“你的手这么凉?” 不对,瑶环的手也没有这么滑,手感也没有这么好,乔弈绯忍不住又摸了两下,嘀咕道:“你的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 没人回答,乔弈绯绝对不对劲,一睁开眼睛,一张熟悉冷峻的面孔映入眼帘,秦湛? 睡意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口渴都忘了,乔弈绯惊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秦湛眸瞳幽深,“没多久。” “瑶环她们呢?”乔弈绯差点没反应过来,什么时候这人居然跑到了自己马车上? “在外面。”秦湛凝视着乔弈绯的慌张,淡淡道:“有什么问题吗?” 乔弈绯见他身着淡蓝色蟒袍,俊美而凌烈,隐隐有王者风范,再想到以他的手段,对付瑶环又有什么难的? 她心里本来就憋着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心情越发不好,裹着被子往后面挪动了几下身体,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你还在生气?”秦湛的语调不见起伏。 “殿下这是说的什么话?”乔弈绯脸上浮现甜美揶揄的笑容,嘲讽道:“我哪敢啊?我这人别的没有,但自知之明一定是有的,你贵为皇子,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哪怕叫我去死,我都不敢说半个不字,你放心好了,我已经想明白了,绝对不会和你对着干的。”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谁算计谁? 秦湛剑眉一沉,“你认为我在考验你?” “难道不是?”乔弈绯反问,“谁不知道此行危险重重?你被太子算计了,便想拉我下水?不是考验我是什么?我懒得跟你玩那一套生死与共的幼稚把戏,你爱找谁找谁去,本姑娘不奉陪了。” “你如何知道本王被太子算计了?”秦湛神色高深莫测。 乔弈绯冷笑,“你不会以为是秦淳告诉我的吧?我又不是傻瓜,稍微一想就知道了,乌兰莫图跑路了,靖乐公主闹了个大乌龙,脸丢到家了,现在着急的人是章贵妃和太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应该幸灾乐祸才对,可为什么偏偏还是你去北燕兴师问罪?这种倒霉事当然是太子推给你的呀!” “靖乐虽是章贵妃之女,却也是名正言顺的大夏公主,乌兰莫图此举打的是大夏的脸面,本王身为皇子,岂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理?”秦湛正色道。 “行行行!”乔弈绯没好气道:“你深明大义,怀瑾握瑜,高风亮节,为国为民,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顾自己眼前那一亩三分地,自私自利,心胸狭隘,和你有云泥之别,行了吧?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自然是让你别那么大火气。” 乔弈绯差点笑了出来,“我看你是来火上浇油的吧?我现在看到你就生气。” “你可知我为何要去北燕?”秦湛眸瞳一片漆黑。 乔弈绯虽然还在气头上,却敏锐非常,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莫非你被太子算计是假,他被你算计才是真?” 完全有可能,以秦湛的作风,岂会轻易让人摆弄?太子以为自己占了便宜,殊不知他才是那个被算计的人? 秦湛不置可否,“可还记得我说过要娶你为妻?” 乔弈绯不想理他,赌气道:“忘了。” “我在计划我们的未来。”秦湛眸瞳深深,“所以,这一次北燕之行是必须要走的。” 乔弈绯心头一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只顾生他的气,忘了冷静下来思考他这样的人,怎么会甘愿被太子玩弄在股掌之上? “你到底要做什么?”乔弈绯的心砰砰直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从北燕回来,我们就该成婚了。” 听着他理所当然的声音,乔弈绯心中蓦然一荡,一种甜蜜的感觉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又满腹狐疑,“你说的是真的?” “本王从不骗人。”秦湛一本正经道。 “这话就在骗人。”乔弈绯歪着脑袋,“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秦湛微微一叹,有些无奈,“时机尚未成熟,本不想告诉你,奈何你这性子,着实暴烈了些。” “嫌弃我就别找我。”乔弈绯轻哼一声,“要找温柔贤淑的,你去啊,我又不稀罕。” 听到这娇蛮的嗓音,秦湛冷峻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笑意,“当真不稀罕?” 乔弈绯紧了紧身上的被子,气呼呼道:“不稀罕,谁稀罕谁拿去?” 嘴上是坚硬如铁,心底却酥软如蜜,乔弈绯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秦湛剑眉扬起,“不敢和我去北燕?” “本姑娘自幼和祖父去的地方多了,有什么不敢的?”乔弈绯明知他是激将法,却也心甘情愿入坑,“本姑娘生气的是,清风朗月的铖王居然也和那些凡夫俗子一样试探女子是否真心爱慕自己?要靠试探才能确定的感情,不要也罢,不信任我就算了,还来这一套?简直是羞辱我。” “本王从没清风朗月过。”秦湛面色淡然,“只有心狠手辣过。” “确实,对我也够狠。”乔弈绯十分认同,想起被他宰的大笔大笔的银两,不由得一阵肉疼。 秦湛望着她,刚刚睡醒,神色慵懒,却透出一副娇憨嗔怒的神态,雪白的颈脖如美玉般晶莹细腻,如樱桃般娇艳欲滴的红唇,娇若春华,勾魂夺魄,不由得想起那日在床上仅剩的一步之遥。 突然,马车重重颠簸了一下,乔弈绯猝不及防,身子猛然一歪,头就要撞到车厢内壁。 秦湛眸色一闪,眼明手快将她拉向了自己怀中,“当心。” “怎么赶车的?”乔弈绯坐稳之后,立即怒道:“都睡着了吗?” “大小姐,奴才…”外面传来一个惶恐的声音。 “罢了!”车厢里传出秦湛低沉威严的声音,“继续赶路。” 乔弈绯不满地望着他,“就你会做好人?这帮奴才做事不上心,若不是你在,我的头就撞了。” “刁蛮任性,娇纵霸道!”秦湛低笑,神色却没有半分苛责之意,“不是你自己说的?得饶人处且饶人。” 乔弈绯歪在他怀里,觉得他身体火热,阳刚的气息将自己包裹,她伸出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笑盈盈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雪白的手腕环着他的耳边,秦湛呼吸渐紧,双手把她的身体拉向自己,眸中掠过万千旖旎,低头就吻了下去。 乔弈绯没想到他会这样大胆,艰难地从他的亲吻下挣得空隙,气喘吁吁道:“秦湛,你想白日宣淫?” “也不是不可以。”秦湛紧紧地搂着她的腰,盯着她精致脸颊上的魅惑笑容,正色道。 乔弈绯噗嗤一笑,眼眸流转,秋水潋滟,“真是人不可貌相,我原本还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呢。” “你是妖精,不算人间烟火。”秦湛勾了勾唇。 乔弈绯红唇一抿,灵动而慧黠,“看来你倒是把我送你的那几本书里的精粹都学到了,嘴巴变得这么甜?” “的确学到了。”秦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忽然贴在她的耳朵旁,“要不要来试试?” 他炙热的目光让乔弈绯顿时脸红如霞,白皙的颈脖透出如玫瑰花般的粉色,如蜜般醉人,“讨厌。” 秦湛低笑,呼吸渐乱,“真想早点把你娶回来。” 乔弈绯最喜欢看一向冷静自持的他破防的时候,揶揄道:“所以你就想出这么个馊主意,害我气得一晚上没睡着。” 秦湛手臂一紧,慢悠悠道:“念你是初犯,本王就不计较你辱骂皇子之罪了。” 他倒是了解自己,知道自己问候了一晚上他,乔弈绯挑高眉毛,“念你也是初犯,本姑娘就不和你计较了,不过记住,下不为例,否则,我饶不了你。” 秦湛失笑,“家有悍妇,看来本王以后得定规矩了。” 一阵风吹起车帘的间隙,乔弈绯瞥见外面彩霞满天,如梦幻般缤纷绚烂,如她的心情般瑰丽璀璨,“什么时辰了?” “快到卯时。” 乔弈绯一惊,“怎么走了这么久?” “是本王让他们绕到这里来的。”秦湛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不想太早进宫。” 本来乔弈绯还担心误了进宫的时辰,但转念一想,与其进宫早点看到那些居心叵测的牛鬼蛇神,还不如和他一起共赏这绮丽怡人的绝美风景。 —— 这次宫宴的规模并不大,更像是家宴,使团以秦湛为首,还有广德侯陆镇南,文宁伯姚永灿,以及徐天舒。 国子监是大夏最高学府,平日也会参与一些朝廷事宜,这次皇上命国子监挑选几名出挑的人才一同前往北燕,其中有徐天舒。 果然是兴师问罪的阵容,文臣武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还有一位引人瞩目的宁乐郡主,据说皇上钦点的原因是此女聪明伶俐,机敏善辩,能助铖王一臂之力。 皇后的目光在乔弈绯身上略作停留便移开了,又落到秦湛的身上,可秦湛却并没有看她。 章贵妃最近心情很不好,强卖的不是买卖,她心里很清楚,乌兰莫图分明是看不上靖乐公主,既然如此,自己的宝贝女儿也没必要非得上赶着嫁给一个异邦人,不过这一趟是一定要走的,否则大夏岂非让天下人看笑话? 皇上举杯,“众位卿家,此去北燕,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朕预祝众位旗开得胜,早日归来。” “谢皇上。” 众人举杯共饮,气氛表面上一派祥和,实则有些古怪,今夜乌兰加玛也来了,做了大夏皇妃之后,她的洒脱娇憨之态并未褪去,反而多了一丝大夏女子柔美的气息,身着皇妃华服,熠若明珠。 “皇上,臣妾的皇叔一向言出必行,重信守诺,臣妾相信铖王此行必定能给此事一个圆满的结局。” 乌兰加玛入宫之后,努力学习大夏语,数日下来,说话流利了许多,全然没有了以前的别扭,再加上她清脆的嗓音,如黄莺出谷,悦耳动听。 “爱妃放心。”皇上笑着轻轻拍了拍乌兰加玛的手背,“朕相信乌兰亲王,也相信铖王定然不负朕所托。” 章贵妃看得眼睛都冒火了,乌兰加玛入宫不久,仗着年轻貌美和独特的异域风情,迅速卷走了皇上的心。 皇上的赏赐更是如流水一般进了燕云宫,这些都是以前自己的独宠,果然是红颜易老,君恩如水,为了今晚的宫宴,自己精心打扮了两个时辰,可皇上根本没正眼看自己一眼。 文宁伯姚永灿是章贵妃的舅舅,早年是卖菜的,虽没什么才干,但头脑活络,能说会道,善于钻营,章贵妃得宠之后,想法设法为自己的舅舅谋了个官职,后来姚永灿借着章贵妃的势,一路青云直上,直至封了伯爵。 姚永灿虽并无真才实干,却深知自己的一切荣华富贵都是皇上恩赐的,所以很会讨皇上欢心,对皇上忠心耿耿,皇上也很信任他。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神仙打架 姚永灿瞥见外甥女脸色很难看,嫉妒之火几乎从眼睛里冒出来了,不由得皱了皱眉。 在姚永灿看起来,贵妃此举十分不明智,皇上是什么人?天下之主,后宫美人如云,对贵妃的恩宠算是独一份了。 最重要的是,贵妃的儿子被封为皇太子,是顶天的实惠,贵妃此时若能表现出大家风范,宽容雅量,比拈酸吃醋更能迎合皇上的喜好。 外甥女年轻的时候虽貌美如花,但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和韶华正盛的昭妃相提并论,但这些年,皇上的后宫里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过? 只要贵妃沉得住气,熬到将来太子登基,自有泼天的富贵尊崇,何苦吃一个异族公主的醋?若一不小心惹恼了皇上,只会让皇上厌弃。 想到这里,姚永灿身子微弯,脸上堆着忠君爱国的笑容,“皇上,臣认为昭妃娘娘所言极是,乌兰亲王身为大夏驸马,自知皇上对他恩深似海,粉身碎骨亦难报皇上恩典,他临时返回,想必有极为难言的苦衷,内心定然十分煎熬,微臣此去,定会协助铖王将此事处理得圆满妥帖,绝不伤及两国情分,并永保长治久安,边境安宁。” 姚永灿一番话让皇上很是受用,“姚爱卿之言甚合朕意,铖王,你定要不虚此行。” 乌兰加玛眼底掠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嘲讽之色,快得让人捕捉不到,却丝毫不掩她的万种风情,千般娇艳。 乔弈绯听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姚永灿一个闲散伯爷,任个闲职而已,说起话来却仿佛有经天纬地之才,定国安邦之智,能令四海归一,天下一统,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今晚的宫宴,明明铖王才是主角,谁都知道文宁伯看似在溜须拍马,实则喧宾夺主,让人差点误以为他才是肩负两国和平重任的主宰,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偏偏皇上不仅不怒,反而对文宁伯赞赏有加,乔弈绯看向秦湛的方向,却见他面无表情,眼神也没有半点波澜。 这人真是沉得住气,乔弈绯干脆低头专心对付盘子里的美食,今晚宫宴人不多,御膳房送过来的食物还冒着热气,精美细致,很是可口。 宴会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章贵妃唇角无意识上扬,她明白舅舅的意思,只要能压制皇后一派,乌兰加玛再得宠也翻不了天。 想到这里,章贵妃松了一口气,朝中许多人都对舅舅的这个伯爷愤愤不平,认为舅舅一无才干,二无功劳,凭什么可以得封爵位? 只是,舅舅的本事外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舅舅善察言观色,揣摩人心,能说会道,连皇上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召舅舅进宫解闷,舅舅往往也能哄得皇上眉开眼笑。 这么一个会讨皇上欢心的人,封个伯爷又有什么奇怪的?天下什么事比皇上开心要紧? 太子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了,“父皇放心,朝野皆知,铖王才干过人,相信此行定会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广德侯自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他虽然打心眼里看不起文宁伯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人,但他最近和铖王有过节,自然乐意看铖王倒霉,当即粗着嗓门道:“皇上,臣是个粗人,心眼实,不会说好听的,一心只知道效忠皇上,效忠朝廷,只要对大夏有好处的事,臣万死不辞。” 接下来又是一片表忠心的声音,乔弈绯听得头痛,虽然秦湛名为使团负责人,但其他成员一个个都是居心叵测,各怀鬼胎,还没出行,狐狸尾巴就争相露出来了,比戏台子都精彩。 还没启程,她就知道此行绝对不会寂寞,路上定然精彩纷呈,更不要说到北燕了,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使团,也亏皇上想得出来。 形势一片大好,乌兰加玛举起酒杯锦上添花,“皇上驾下文臣武将皆是忠心耿耿的栋梁之材,皇上是有道明君,群臣同心协力,难怪大夏会呈现出此等生机勃勃之象。” 乔弈绯差点以为乌兰加玛被人夺舍了,多日不见,一张嘴巴竟能甜如蜜,完全不亚于自己,真是士别三日已非吴下阿蒙。 好听的话由可心的人说出来,效果自然加倍,皇上笑容愉悦,“诸位爱卿,朕预祝你们一路顺风。” “谢皇上。” 皇后眼底掠过一道暗影,语重心长道:“铖王,此去北燕路途遥远,事关邦交,皇上担心你年轻气盛,所以多派些得力人手从旁协助,你可要体会皇上磨炼你的一番苦心。” 不愧是皇后,不着痕迹轻飘飘地就能让这些跳梁小丑般的牛鬼蛇神自取屈辱,知道自己的位置,不要妄图在她面前本末倒置,颠倒是非,乔弈绯佩服得五体投地。 秦湛终于站起身来,淡淡道:“儿臣明白,多谢父皇恩典,多谢母后提点。” 宫灯为俊美淡漠的秦湛增添了一层华美的琉璃色光泽,越发显得他清雅尊贵,太子看在眼里,不可抑制的嫉妒涌上心头,神态多了一丝阴郁,目光落到乔弈绯身上,故作好奇笑道:“听说宁乐郡主是铖王举荐的,本宫有些想不明白,铖王莫不是有什么私心吧?” 自从成亲之日宁乐郡主突发疾病,靖乐公主临危受命之后,宁乐郡主就是个尴尬的存在,但毕竟是皇上自己的女儿做了亏心事,总不能朝令夕改地把郡主的封号收回去,一则皇上还没有不顾形象到这个地步,二则大夏也不差这一个郡主。 太子这么一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乔弈绯身上来,本来就有人对她的出现心存疑虑。 使团中人个个都大有来头,唯有她显得有些古怪,毕竟是郡主,不是普通婢女,但在皇帝面前,大家又不敢问,太子只不过是把大家的疑问说出来了而已。 太子似笑非笑,等着看好戏,连皇上的视线也看了过来,众人瞩目中,秦湛平静道:“太子英明,臣弟的确有私心。”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这话的意思大家都懂,连皇后脸上都浮现一闪而过的怒意,秦湛这是要气死她吗? 姚永灿笑而不语,广德侯面露哂笑,章贵妃一脸得色,乌兰加玛面不改色,坐在后排的徐天舒俊秀的容貌掠过一道讶然。 “哈哈哈!”太子发出愉悦的笑容,看看乔弈绯,又看看秦湛,脸上的笑容都快绷不住了,“宁乐郡主虽然出身是低微了些,但聪明伶俐,容色倾城,也难怪铖王有此私心,此去北燕,千里迢迢,一如不见,如隔三秋,铖王向父皇请求宁乐郡主同行,人之常情,人之常情,本宫能理解。” 皇后几乎要拍案而起了,雍容的面容下已经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广德侯火上浇油,连连颔首,“太子所言甚是。” 有人强忍住笑意,宁乐郡主什么名声大家都知道,退婚两次的人,没想到素来清高的铖王居然会看上这样一个女人,而且还居然堂而皇之带在身边? 也有人朝乔弈绯投去鄙夷的目光,这女人凭着一副好皮囊,先是勾引乌兰亲王不成,转头就勾搭上铖王,商家女子,手段果真了得,品行实在叫人不齿。 “郡主同行,乃父皇恩准,太子此言莫非在置喙父皇旨意?”秦湛眸色幽凉,不疾不徐道。 太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姚永灿见势不妙,忙笑道:“铖王此言差矣,太子也是一片兄长好心,履行皇长兄之责,还请铖王不要介意。” “本王若是介意,又当如何?”秦湛可不是会给人台阶下的人,也不理会姚永灿能把死的说活的一张嘴。 姚永灿毕竟是老江湖,闻言也不急不怒,呵呵两声笑,“殿下介意也情有可原,殿下身份尊贵,血气方刚,看上个姑娘也属人之常情,殿下放心,大家都年轻过,都懂得。” 神仙打架,乔弈绯很安心地吃着面前一道枣泥糕,御厨手艺不错,酸甜爽口,安安静静做一个看戏的小鬼。 徐天舒看到旁若无人的乔弈绯,脸色晦暗不辨,剑拔弩张到了这份上,她倒是安心吃得下? 秦湛不理会姚永灿,幽深的目光落到太子身上,淡淡道:“太子就不好奇臣弟是怎么对父皇说的吗?” 太子眼神一闪,“铖王不妨告知我等?这样大家心里也踏实。” “宁乐郡主出身商家,通晓北燕风土人情。”除了皇上之外,秦湛波澜不惊的声音让众人齐齐一惊。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宁乐郡主看起来这么娇滴滴一个黄毛丫头,真的通晓北燕风情? 但几乎是同时,众人就把心头的疑虑压了下去,有太子前车之鉴,铖王都已经禀报过皇上了,自己若是再质疑,不是显得皇上昏庸糊涂吗? 太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尴尬起来,他之前说秦湛是私心,没想到秦湛居然藏了这么一招,倒打一耙,反倒显得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皇后脸上终于掠过一道笑意,乔弈绯是真通假通都不要紧,要紧的是秦湛还不至于犯糊涂到这份上。 众人心思各异中,一道略微有些尖锐的声音响起来,“就算她通晓北燕风情,我大夏人才济济,此等要事,何须一闺阁姑娘出马?” 姚永灿一听就皱了眉头,这个外甥女,就是太沉不住气了,老是给自己挖坑,他救场的速度都赶不上她挖坑的速度。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纸上谈兵 果然,皇上脸色一沉,朝堂上派系间争来斗去习以为常,但皇帝的旨意绝不可能有错,章贵妃此言就是质疑皇上的决定了? 这个章贵妃真是越来越糊涂了,难怪会把好好的靖乐教得骄纵任性,不知所谓,皇上眉头紧皱,她也不想想,这次出使北燕到底因何而起? 章贵妃到底是后宫生存多年的女人,见皇上脸色难看,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因见太子被秦湛反将一军,一时心急便脱口而出,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忙道:“皇上,臣妾也是一番好意,出使北燕需通晓当地风俗的人随行,铖王风华正茂,宁乐郡主生性活泼,蕙质兰心,相信铖王一路上也不至于太过寂寞。” 皇后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来,让章贵妃心头一摄,懊恼不已,自己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接二连三说错话,真想狠狠甩自己一个嘴巴。 皇后清眸一扬,“铖王此番出使乃是朝廷大事,贵妃言下之意,铖王是因担心途中寂寞,才力荐宁乐郡主随行的吗?” 众目睽睽之下,章贵妃很尴尬,“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并无此意。” “没有就好!”皇后神色淡淡,“靖乐是大夏公主,铖王是她皇兄,为皇妹奔波劳苦是职责所在,你是靖乐的母妃,纵有拳拳爱女之心,也不该质疑铖王本心。” 这番话说得乔弈绯差点为皇后鼓掌叫好了,真不愧是大夏皇后,秦湛的母亲,几句话就将恩将仇报狼心狗肺等罪名悄无声息地安在了章贵妃头上,而且还顺带堵住了太子的嘴,让太子有苦说不出,还落了个不仁不义的罪名。 太子是靖乐一母同胞的亲皇兄,事关妹妹的婚事,自己不出马,让人家铖王出马,还叽叽歪歪,有这么不识趣的人吗? 乔弈绯第一次见到皇后的时候,就知道这女人绝非池中之物,见识了皇后兵不血刃的高明手段,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怪不得能在对方儿子是太子的不利局面之下,还能稳稳地坐在六宫之主的位置上。 姚永灿见势不妙,忙道:“皇后娘娘深谋远虑,高瞻远瞩,臣等惭愧,请皇后娘娘放心,臣必定竭尽全力协助铖王,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臣也万死不辞。” 皇后笑意不达眼底,“那么如此就有劳文宁伯了。” “臣不敢。”姚永灿谦卑道。 好在皇后也没有穷追不舍,一场风波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不过,皇后不追究,不代表皇上也会宽容大度地放过,皇上沉吟片刻,“贵妃近来操劳靖乐的婚事,想来是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什么?章贵妃如遭雷击,脸色煞白,几乎不敢置信地看着皇上,这个宠爱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男人,转眼间就新人在侧,丝毫不顾二十多年的情分吗? 姚永灿乘人不备朝外甥女使了个眼色,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今晚她已经几次惹得皇上不快了,现在赶紧告退谢恩才是明智之举,留在这里只会继续徒增皇上的厌弃。 章贵妃几乎咬碎了牙,强压下心头万般不愿,款款起身,“多谢皇上体恤,臣妾告退。” 乌兰加玛将这一切看在眼底,脸上依然是天真无邪的笑容,“臣妾也听说贵妃娘娘为靖乐公主的婚事忙得好长时间都没有好好歇息,皇上对贵妃娘娘可真是关怀备至。” 皇上似乎对章贵妃的黯然和失落并不在意,微微笑着,“众卿家继续喝,不要拘束。” 没有了章贵妃的阴阳怪气,太子虽然兴致不高,但也无伤大雅,姚永灿又是一个极会左右逢源的人,宴会的气氛总算正常了些,就在平安熬到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门口突然响起一个突兀的声音,“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竟然是靖乐公主本尊,宫宴临近结束的时候到来,谁都知道来者不善,而靖乐显然是来找茬的。 皇上并不意外,皇后也不意外,“来人,赐坐。” 靖乐公主的确是听说了宴会上的事才来的,看着母妃红着双眼,憋屈郁闷的模样,她弄清事情的原委之后,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而且对于乔弈绯,她有种本能的排斥和不喜。 乔弈绯是差点嫁给乌兰莫图的人,而乌兰莫图是自己看中的男人,只要想到这点,靖乐心里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这次父皇命铖王去北燕兴师问罪,偏偏又让乔弈绯同行,这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 “谢父皇,不过不必了。”靖乐虽然最近做了错事触怒了父皇,但父皇对她宠爱多年,当时虽然很生气,但很快就原谅了她,“儿臣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宁乐郡主。” 虽为公主,却这般咄咄逼人,实在叫人生不出好感来,徐天舒眉头悄然皱起,作为国子监的学生,能参加这等高规格的宴会实属荣幸,但对出身高贵的他来说,却算不得格外的殊荣。 见他脸色不对,旁边的一名学生碰了他一下,“你怎么了?” 徐天舒摇摇头,“没事。” 乔弈绯没想到躲过了初一,没躲过十五,该来的还是来了,很爽快道:“公主有什么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靖乐公主轻蔑的目光在乔弈绯身上扫过,她听母妃说过,这个女人诡计多端,不可轻敌,高傲道:“听说你通晓北燕风情,是吗?” 乔弈绯点点头,“算是吧。” 算是?靖乐公主精巧的鼻子发出一声冷哼,“邦交大事,你当是儿戏吗?” 当成儿戏的分明是你啊?乔弈绯心道,表面上却诚挚道:“不敢。” 靖乐想起母妃几次因这个女人气得吃不下饭,决计要出这一口恶气,昂着下巴道:“那你说说你是如何通晓北燕风情的?” 太子本想开口制止,但看父皇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便放下心来,或许这也是父皇的意思。 姚永灿更擅长察言观色,见皇上都听之任之,心中更加有底了,和太子默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见乔弈绯没有马上回答,靖乐公主面露哂笑,“莫非是纸上谈兵吗?”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病急乱投医 对方是专门来找茬的,不管怎么回答,她都能挑出刺来,而且看皇上并没有制止的意思,乔弈绯就明白,虽然下旨让自己出使的人是皇上,但面对众多质疑的声音,他根本没打算解释,而靖乐的莽撞正好符合皇上的心思。 若自己没有让众人心服口服的本事,皇上同样也会毫不留情地治自己的罪。 果然是天子无情,皇上大概是天底下最善算计的人,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并且完美地将他自己置身事外。 乔弈绯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皇上的时候,觉得皇上和蔼可亲,像个邻家大叔,完全不像外界传说的那么可怕,那时还记得洪公公复杂的眼神,现在明白了,自己还没见识到皇上的可怕呢? 靖乐既是皇上的爱女,皇上对她有着极高的容忍度,犯了那么大的错,现在依然安然无恙,乔弈绯就明白靖乐在皇帝心中的位置,自己若和她争锋相对,就算现在占上风,也会惹得皇上不快,徒增风险。 君心难测,乔弈绯根本没必要四处树敌,就算成不了朋友,也没必要让关系更加恶化,想到这里,便谦虚道:“公主有所不知,我年幼之时,曾随家人在边境一带游历,见过许多北燕人,所以略微知道一些。” 靖乐却立即嘲讽道:“本公主没有听错吧?此等大事,你不过是游历了几天,就自以为精通北燕人情世故,这脸皮也太厚了。” “不敢。”乔弈绯面不改色道。 见乔弈绯肌肤如凝脂,五官精致如雪,在宫灯下增添了一种朦胧极致的美,靖乐的眼神又凉了几分,冷哼道:“你会说北燕话?” “会。”乔弈绯笑容柔和,“公主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说会就会?”靖乐才不相信,挑高眉头,挑衅道:“昭妃娘娘是北燕人,你会不会,一试便知,若是撒谎,就是欺君,昭妃娘娘,你可千万不要偏私。” “公主放心,本宫自当实话实说。”无意被拉入战局的乌兰加玛微微一笑,高傲而美丽。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广德侯,文宁伯一心想看好戏,徐天舒却有些莫名的担忧,铖王说乔弈绯通晓北燕风俗,却没有人见过,靖乐公主自是不忿,便来当面为难,这女子,也实在太跋扈了些。 大庭广众之下,乔弈绯看向乌兰加玛,泰然自若地说了一段除她之外谁都听不懂的话。 靖乐惊讶地瞪大眼睛,难道乔弈绯是在滥竽充数,企图蒙混过关? 徐天舒也很意外,北燕使团入京之后,他曾找机会向他们学过北燕话,但时间太短,没什么实质进展,却听得出乔弈绯非但是在说北燕话,而且流畅且地道。 看似平静的乌兰加玛眼神微深,乔弈绯竟然会说北燕话?完全听不出丝毫违和? 乔弈绯的脸上看不出异样,众人便把目光投向乌兰加玛,靖乐的心提了起来,希望从乌兰加玛的口中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迫不及待道:“昭妃娘娘?” 乌兰加玛眸色一漾,“宁乐郡主说,她这次远行,定帮公主如愿以偿,协助公主夫妻团聚,终成眷属。” 靖乐公主的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她本想要乔弈绯现出原形,可对方说的却是对她的祝福,但这祝福在她看来,怎么听怎么别扭,越想越觉得嘲讽。 姚永灿暗自摇头,靖乐公主和她母妃一样心急,沉不住气,想要在皇上面前揭穿乔弈绯,也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昭妃身上,万一昭妃和乔弈绯串通一气呢? 不过,这也怪不得靖乐公主,时间紧,事发突然,她根本没想那么多,一门心思想让乔弈绯吃瘪难堪,想着乔弈绯这把年纪,能懂什么北燕风土人情?十有八九是唬人的,只要随口一问就能原形毕露,没想到出丑的竟是自己? 皇后拊掌轻笑,“民间真是卧虎藏龙,想不到宁乐郡主如此年轻,北燕话却说得如此顺畅,倒叫本宫意外。” 姚永灿也恭维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怪不得铖王力荐郡主,皇上,依微臣看,郡主这北燕话说得比鸿胪寺的人还要地道呢。” 靖乐公主不高兴了,外舅公也太会吹了,他听过鸿胪寺官员说北燕话吗? 站着的靖乐公主觉得旁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古怪,便气呼呼地坐了下来,脸憋得青紫。 见公主落座,宫人连忙上了一份新的苏造肉。 靖乐公主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吃美食,这里的宫人大多也熟悉她的喜好,她眼神不善地瞪了一眼乔弈绯,就准备下箸。 “公主且慢。”乔弈绯忽道。 靖乐柳眉一竖,“放肆,你还能管本公主吃东西吗?” “公主误会了,我完全是为公主好。”乔弈绯话里有话道。 “真是笑话。”靖乐怒道:“本公主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好意。” 她顺带横了一眼乌兰加玛,她以为乌兰加玛明白自己的意思,不管乔弈绯说的是什么,只要乌兰加玛证实不是北燕话,就坐实了乔弈绯欺君的罪名。 没想到,乌兰加玛根本没看懂自己的暗示,或许是装作不懂,不管是哪一种,都足以让靖乐不开心。 倒是姚永灿道:“宁乐郡主何出此言?” 乔弈绯正色道:“北燕禁食猪肉,因猪被视为不洁之物,会亵渎神灵,但凡有误食猪肉者,即刻处死,公主是北燕王妃,若对北燕风俗一概不知,恐会招来横祸,我是好心提醒公主。” 眼前色香味俱全的苏造肉顿时不香了,靖乐脸刷地一下白了,却嘴硬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简直是信口雌黄,本公主从没听说过有这么古怪的风俗。” 乔弈绯浅浅一笑,云淡风轻,“公主不信的话,不妨问问昭妃娘娘?” 这次是皇上看向乌兰加玛,“昭妃,可有此事?” 乌兰加玛神色恭谨,“回皇上,宁乐郡主所言不差。” 众人皆暗暗心惊,至此,再也没人敢质疑乔弈绯信口开河,因为涉及信仰和忌讳的东西,若有心,一查便知,在皇帝面前说谎就是找死。 皇上微微皱眉,“为何从来不见爱妃提起过?” 乌兰加玛跪下,垂首道:“臣妾得皇上垂怜,入宫伺候,三生有幸,皇上操劳国事,日理万机,臣妾岂能因自己的私事令皇上费心?只交代燕云宫宫人就好了。” 皇上将乌兰加玛扶起来,温和道:“若非宁乐郡主告知,朕都不知道北燕竟有此风俗,委屈你了。” 眼前鲜嫩如花的年轻姑娘,让皇上都觉得自己年轻了许多,扬眉道:“宁乐郡主年纪轻轻,却见多识广,性沉稳,不张扬,更是难得,赏。” “谢皇上。”乔弈绯欢欣雀跃,不用看就知道靖乐公主现在的脸一定成了猪肝色,但皇上也很难怪罪到自己头上。 皇后将一切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只沉静道:“皇上,明日铖王还要远行,就让他们早早回去吧。” 皇上也正有此意,“好,天色不早了,朕也乏了,你们也都回去吧。” “恭送皇上。”众人起身送皇上离开。 靖乐没成功为母妃扳回一局,又气又恨,狠狠瞪了一眼乔弈绯,拂袖而去。 皇上皇后走了,众人也逐渐离席,姚永灿却意犹未尽,走到乔弈绯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意味深长道:“久闻宁乐郡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这一路上,还望郡主多多关照。” 说场面上的话乔弈绯不输任何人,客套道:“伯爷太客气了,伯爷身份贵重,又深得皇上信任,应该是伯爷多多关照我才是。” 姚永灿有意无意看了一眼铖王离去的背影,意有所指道:“我这人虽没有别的本事,但曾经跟一位看相师傅学了些门道,略微通晓,依我看,郡主是大有福气之人,你将来的造化不可估量啊。” 乔弈绯故作不知,笑道:“借伯爷吉言,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重金酬谢伯爷提点之恩。” 几句试探下来,乔弈绯说话滴水不漏,姚永灿眼神深了些,嘴上却哈哈一笑,“郡主保重。” 乔弈绯刚刚走出大殿,白公公就已经在门口候着了,看她的眼神很复杂,“宁乐郡主,贵妃娘娘有请。” 乔弈绯丝毫不意外,“公公请带路。” 完全不设防的乔弈绯倒是换白公公意外了,他眼中暗光闪烁,藏着万千计量,“郡主今日倒有些不同?” “公公指的是我没有推三阻四吗?”乔弈绯一语道破,“贵妃娘娘宠冠六宫,又是太子之母,我不过是个空有郡主头衔的平民百姓罢了,别说叫我去趟栖霞宫,就是想要我的命也易如反掌,有什么推阻的必要呢?” 白公公皮笑肉不笑,“郡主果然是明白人,你不会不知道今天把娘娘和公主都得罪遍了吧?” “知道。”乔弈绯坦然道:“但我更知道,贵妃娘娘深夜召我前来,绝不是为了出气,更不是为了要我的命。” 白公公脸色变得阴沉起来,“此话怎讲?” 乔弈绯淡淡道:“贵妃娘娘得皇上圣眷,多年不衰,可见不是空有美貌,而是心思玲珑敏锐之人,哪怕一时义愤,偶有差错,现在想必也冷静下来了,绝不会为了一时之气因小失大,你说是吧,白公公?” 白公公不说话,却加快了脚步,夜色中,他的身影多了几分诡异的色彩,很快就到了栖霞宫。 正如乔弈绯所料,章贵妃在偶然的头脑发昏之后,已经彻底清醒过来,这个时候,根本不可能对乔弈绯做什么。 乔弈绯对上座闭目养神的章贵妃附身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章贵妃看到这张千娇百媚的脸蛋,忽然有些恍惚,曾经的自己也是鲜嫩如花,眉目如画,手如葱白,身段柔美,定定打量了乔弈绯半晌,才道:“你上次说的千夜海棠方子可是真的?” 乔弈绯已经猜到了,没有丝毫惊讶,章贵妃什么都不怕,就怕失去皇上的宠爱,乌兰加玛的强势入驻让她有了强烈的危机。 为了保住自己的美貌,章贵妃能用的美容方子几乎都用遍了,可是,早先有些功效的方子,现在也留不住快速流逝的青春和美貌,也就留不住皇上的心。 起初,章贵妃对乔弈绯所言的千夜海棠将信将疑,虽然没去用,但还是命白公公好生保管起来,直到今夜,皇上对自己的冷落和厌弃让她心慌不已,虽说洵儿被封了太子,但远没到高枕无忧的地步,一旁还有虎视眈眈的皇后墨宛凝。 病急乱投医,章贵妃猛然想起了被自己束之高阁的千夜海棠,但毕竟来自乔弈绯,她还是不放心,所以把乔弈绯叫来审问一番。 “娘娘实在太高估我了。”乔弈绯面色平静,“您贵为太子之母,大夏贵妃,我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敢欺骗您的理由。” 听到这话,章贵妃的脸色好看了些,但还是不忘警告道:“你要是敢欺骗本宫,本宫就叫人刨了你家祖坟。” 果然是出身民间的贵妃,说话很接地气,要是换了皇后,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乔弈绯很是认同,“娘娘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 她说的是实话,章贵妃也相信这是实话,“行了,你退下吧。” “是。” 乔弈绯的脚即将离开栖霞宫的时候,听到了章贵妃阴冷的声音,“本宫十六岁入宫,不知道多少自以为聪明的人折在本宫手上,希望你不会是下一个。” “娘娘放心,我有自知之明。”乔弈绯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栖霞宫,刚出来没多久,凤仪宫的蔡公公就出现了,一见乔弈绯就迎了上来,笑道:“可算见到郡主了。” 看样子是专门在这里等自己,乔弈绯道:“有劳蔡公公,是皇后娘娘要见我吗?” “郡主聪慧。”蔡公公笑道:“郡主明日远行,娘娘有几句要紧的话要当面和郡主说。”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致命交易 凤仪宫中,皇后华丽的宫装随夜风轻轻飘动,若明若暗的流光掠影落在皇后美丽而冷傲的脸上,暗香浮动,宛如天人。 听到声音,皇后侧过身体,幽静的目光落到乔弈绯身上,平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来了?” 乔弈绯恭敬道:“不知皇后娘娘召见,有何训示?” 皇后微微一笑,神色透出几分少有的关切,“章贵妃没有为难你吧?” 宫里的动静自然瞒不过皇后,乔弈绯了然,“多谢娘娘关心,贵妃并没有为难我。” “那就好!”皇后并未追问下去,那双淡漠的眼睛却让乔弈绯生出不小的压力,心中暗暗揣测皇后要对自己说什么? “你在想什么?”皇后威严的声音把乔弈绯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顿觉慌乱,忙道:“没什么。” “你爱着秦湛吧?”皇后的声音不见波澜,却仿佛在乔弈绯心头投下了一块巨石。 乔弈绯心头猛然一跳,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皇后深幽的凤眸,惊讶道:“娘娘…何出此言?” 相比乔弈绯的失态,皇后倒是气定神闲,成竹在胸,越发让乔弈绯觉得自己在皇后面前段位实在是太低了,也不明白为什么章贵妃那样一个庸俗浅薄的女人竟能在后宫和皇后分庭抗礼这么多年? 皇后口气淡漠得不像在说自己的儿子,倒像在说无关的人,“秦湛虽然做儿子实在不讨喜,但恐怕也很少有女人能抗拒他作为男人的魅力,本宫连这么明白的事都看不懂吗?” 听到皇后这样说,乔弈绯忽然很生气,就算天下所有人都认定秦湛会为祸江山,危及皇上龙体,影响皇宫祥瑞,一出生就被赶到远离宫廷的地方,没有人在意他的感受,似乎也根本不必在意,可皇后是秦湛的母亲,居然堂而皇之轻慢自己儿子?有这样当母亲的吗? “你很生气吧?”皇后看也没看乔弈绯,只是悠闲地轻轻抚摸着裙面上如水般华丽的波纹,漫不经心道:“是为他鸣不平,还是觉得本宫这个母亲当得不配?” 自己隐秘的心思在皇后面前暴露无遗,乔弈绯心跳剧烈加速,定定地看着皇后,近距离看她,见她凤眸澄澈如清月秋水,六宫之主的尊贵更为她的美丽增添了无与伦比的典雅与出尘,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孤寂与冷清。 今晚乔弈绯才发现皇后竟然这样美,在利欲横流的后宫生活了二十多年,却依然如雨后明珠,清风朗月,流年似水也无法令她的红妆褪色,褪去了皇后面具的她,清婉绝色,风姿高华,几乎令人不敢直视! 乔弈绯在心里暗叹,皇后的气质简直甩章贵妃十八条大街,偏偏皇帝就是对章贵妃恩宠有加,对章家那些脑满肠肥的亲戚各种提携封爵,连秦洵都被封为太子,对遗世明珠般的皇后却疏离寡淡,对才敢卓绝的秦湛更是各种防范。 当然,男人的情爱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不走寻常路,别人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原因的怪异现象,在他们看来却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看来,九五之尊的皇帝跟民间那些凡夫俗子也没啥不同,娶妻娶贤,是放在家里观赏的,等同于工具人,只远观不可亵玩,而纳妾纳色,是用来宠爱的,不管是娇纵任性,还是刁蛮愚蠢,都是优点。 贵为帝王,骨子里喜欢的也是那些风流妖媚的女人,有的皇帝甚至嫌后宫妃嫔刻板无趣,私下偷逛青楼楚馆,绞尽脑汁寻欢作乐的,也并非个例。 只不过,连妾的儿子都压过了正妻的儿子,就实在太过了,皇帝本人为天下宠妾灭妻的男人做了最好的模范带头作用。 乔弈绯抿了抿唇,“皇后娘娘为天下女子表率,无论您做什么事,还是说什么话,都是对的,民女想什么,说什么,都不重要。” 皇后看向乔弈绯,“是吗?你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娘娘召民女来,应该不是为了验证民女心中那些并不重要的想法吧?”乔弈绯沉着道。 皇后凝视着她的眼睛,说出的话让她心惊肉跳,“秦湛是我儿子,我了解他,那些理由不过是糊弄外人的借口罢了,他想带你一起去北燕,我说的可对?” “那娘娘认为他为什么这么做?”皇后是第二个让乔弈绯觉得自己智商根本不够用的人。 “本宫认为你应该很清楚。”皇后似笑非笑,“别告诉本宫,他没告诉你?” 乔弈绯心虚地避开皇后的目光,从刚才宴会上皇后的反应来看,她绝不希望自己和秦湛在一起,而且以她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高明手段,自己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娘娘想说什么?” “你就不好奇他是怎么说服皇上的吗?”皇后意味深长道:“那些理由本宫不信,皇上自然也不信,但皇上为什么会同意?你不奇怪吗?” 乔弈绯脸色一白,自己倒没想到这一茬,而秦湛也根本不可能告诉自己,“还请娘娘明示。” “你也看出来了吧,皇上对秦湛没那么信任。”皇后面色冷淡,“否则就不会派广德侯和文宁伯随行了,本宫也不妨告诉你,此去北燕,若是有功,秦湛未必是头一份,但若是有过,必然是他受。” 乔弈绯不语,皇上的安排,秦湛自然心知肚明,皇上对秦湛百般提防,除了怕秦湛威胁到太子的地位之外,难道真的怀疑秦湛不是他儿子? “娘娘想让我做什么?”乔弈绯逐渐明白了皇后的用意。 皇后脸上浮现浅淡笑容,“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人,本宫要知道秦湛此行真正的目的,事无巨细,本宫都要知道。” 这是亲母子?这是勾心斗角的仇人才对吧?母子两人一见面就是剑拔弩张,横眉冷对,乔弈绯想安稳度日的心愿,完全成了妄想,面露难色,“不是我不想帮娘娘,而是铖王心思缜密,防备森严,我恐怕有心无力。” “宁乐郡主。”皇后声音清幽,面色却含笑,“明人不说暗话,本宫相信,你若是想做,绝对有办法。” 这是一个致命的交易,以乔弈绯的经验,秦淳但凡在秦湛面前提及母后,几乎无一例外被赶出去,自己若是偷偷和皇后合作,做一个双面间谍,下场估计不会很乐观,就算皇后放过自己,秦湛那边也很难说,乔弈绯可是见识过他的手段的。 想到这里,乔弈绯迅速做出了决定,硬着头皮道:“娘娘,请恕民女无能,民女知道的只是铖王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他的秘密不会告诉我的。” 皇后轻轻一笑,“是吗?你既是他的贴身婢女,又让他花心思带你同去北燕,本宫面前,无须这般谦虚。” 乔弈绯心头一惊,皇后身在宫中,对外界的事却了如指掌,这真是一对亲母子,心思一样的百转千回,心眼一样的让人防不胜防,忽道:可是,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大胆!”蔡公公呵斥道:“能为皇后娘娘办事是天大的福分,你这丫头,真是不识抬举!” “无妨!”皇后却并未动怒,头上的凤冠流光溢彩,让她的脸明暗变幻不定,“果然是商家出来的人,做事明码实价,本宫喜欢。” “娘娘谬赞。”乔弈绯诚心道:“多谢娘娘体恤,我既是殿下婢女,自当为殿下效忠,如果娘娘开出的筹码不足以吸引我的话,我想不出答应的理由。” 这般大逆不道的话让蔡公公大惊失色,可让他意外的是,皇后却笑了,“够爽快,也够直接,比起看不见摸不着的忠心,本宫相信利益更能打动人。” “所以,娘娘许我什么条件?”乔弈绯心里松了一口气,像皇后娘娘这么聪明的人,无论玩什么花样都会被她看穿,实话实说是最好的策略。 皇后凝眸片刻,“今夜你想必有诸多疑问,这样,本宫允你先问三个问题。” 有这种好事?乔弈绯顿时来了兴趣,好奇心是人的天性,尤其是乔弈绯,自小就对各种奇闻异事感兴趣,“问什么都可以吗?” 皇后优雅地笑,“你可以问,本宫可以不答。” 乔弈绯顿时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不过不问白不问,在心底权衡片刻,“第一个问题,娘娘是不是很恨铖王殿下?” 皇后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不置可否,“等你将来做了母亲就知道了。” 答了跟没答一样,乔弈绯有些失望,“第二个问题,娘娘是不是很不喜欢我在殿下身边?” “不是。”皇后朝着茶水轻轻地吹了口气,幽幽道:“相反,本宫很高兴。” “高兴什么?”乔弈绯不解。 “这是第三个问题了。”皇后依旧是端庄雍容的笑容,却让人生出一种莫名的压力,“你确定要问这个?” “是。” “等你将来做了母亲就明白了。” 皇后的话让乔弈绯顿时有种想要吐血的冲动,论起耍人的本事,皇后称第二的话,估计没人敢称第一,忽然觉得胸口疼,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倒不是她不想讨皇后欢心,问题是皇后的任务她根本无法完成,只因对方是秦湛,自己若是窃取他的机密,保证死得惨,她可不敢冒险,“娘娘,时辰不早了,宫门快要落锁了,我该出宫了。” “不急。”皇后轻轻一笑,“你最想问的那个问题,不问了?” 问了你也不会回答,乔弈绯心道,干脆装糊涂,“民女没有什么想问的了。” “乔姑娘。”皇后忽然换了称谓,让乔弈绯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一字一顿道:“本宫可以告诉你,秦湛是如假包换的皇子。” 乔弈绯脸色大变,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所以她一直装作不知道,可皇后到底有什么神奇的魔力,居然一眼就看穿自己心中所想? 皇后平静地看着乔弈绯的惊骇,“看你的反应,想必也知道了吧?” “我…” “你不用解释。”皇后打断了她的话,“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年,往本宫身上泼脏水的人不少,质疑秦湛身世的人也不少。” “包括…皇上吗?”乔弈绯小心翼翼道。 “呵呵!”皇后淡淡一笑,“你说呢?” 乔弈绯明白了,心情变得很糟糕,世上大概没有一个被父亲质疑身世的儿子更难做了,“请恕我直言,就算皇上不相信娘娘的清白,铖王也是无辜的。” “无辜?”皇后眼中是乔弈绯看不透的深邃,自嘲道:“这深宫高墙,万千宫阙,谁敢说无辜?你以为本宫就不无辜吗?” 乔弈绯无言以对,皇后叹道:“不过,本宫和秦湛关系再不好,也是亲母子,继续闹下去,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本宫不愿如此,所以,本宫要知道他在干什么?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是还有七殿下吗?娘娘何必舍近求远?”乔弈绯突然有些理解秦淳的难处了,两头受气,还每天嬉皮笑脸的,着实难为他了。 “他?”皇后嗤笑道:“你当秦湛是傻子吗?” 乔弈绯被问得哑口无言,沉默一会之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娘娘还没说许我什么好处呢?” 皇后凝视乔弈绯片刻,幽幽道:“你要是做得好,本宫就满足你一个心愿。” “什么心愿都行吗?”乔弈绯眼前一亮。 “对!”皇后的声音仿佛有某种魔力,“不过还有个条件,此事务必瞒着秦湛。” 乔弈绯陷入沉思,估计自己不答应的话,可能今晚就得在宫里过夜了。 明天就要出远门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她还有好多话要和祖父说,可不想在这里耽误了,爽快道:“好,一言为定。” “果然快人快语,本宫静候你的佳音。”皇后沉声道:“来人,送郡主出宫。” “是!” 蔡公公望着乔弈绯离开的背影,疑虑重重,“娘娘,如果她做到了,真要满足她的心愿吗?” 万一她的心愿是不知天高地厚要做铖王妃,届时如何收场? 皇后心情似乎多了一分愉悦,“你太低估铖王了,她怎么可能做得好?” 蔡公公一惊,“娘娘的意思是…?”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皇上的警告 皇后高深莫测一笑,“乔弈绯是个可造之材,本宫要用,却也要防止她生出更多的心思。” 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蔡公公明白了,乔弈绯未必能从铖王那里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皇后这么做更重要的目的是为了在铖王心中安上一根刺,让他对乔弈绯生出戒心,避免将来给她过高的位置。 “宁乐郡主聪慧机灵,活泼率真,殿下身边难得有这么个可心人,也是好事,可惜出身着实低了些,娘娘深谋远虑,相信殿下必然能够体会娘娘良苦用心。”蔡公公唏嘘道。 虽然铖王和皇后娘娘一见面就能吵起来,关系比寻常人都不如,可皇后终究是母亲,当母亲的哪有不为自己儿子打算的?皇后始终劳心费力为铖王铺路,光是在乔弈绯身上便已费尽心思。 “他恨我不是一天两天了,本宫可不敢做这样的奢望。”皇后语气深沉,“可是,本宫不仅是他的母后,更肩负着墨氏重任,为了墨氏一族,本宫断不会让他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 “娘娘无须太过忧心,毕竟血浓于水,时间久了,殿下自会明白的,不过您说殿下偏偏留宁乐郡主在身边,是不是故意和您置气呢?”蔡公公揣测道。 皇后轻笑,“我也希望如此,他要真跟我置气,倒是好事,怕就怕,他是真动了心思,所以,我才要未雨绸缪。” “奴婢叩见皇上。”外面忽然响起宫人恭敬的声音。 皇上来了?蔡公公急忙搀皇后起来,准备迎出去,明黄色的身影已经入内,带进来一股夜风寒露的气息,皇后道:“臣妾参见皇上。” “不必多礼!”皇上目光复杂地凝视着皇后,“你们都退下。” 蔡公公无声退出,殿内只剩下皇上和皇后二人,皇后笑道:“皇上今晚怎么有空来凤仪宫?” 皇上不说话,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环顾一圈,忽道:“宛凝?” 这个名字让皇后身体微微一颤,又若无其事道:“皇上有多久没这样叫过臣妾了?” 皇上眯眼审视皇后片刻,“你心里是否怨朕对渊鸿过于苛刻?” “臣妾不敢。”皇后平静道:“皇上是他父皇,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都是为了磨炼他的意志,臣妾自能体会皇上慈父之心。” 听皇后这么说,皇上忽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朕当年把渊鸿送出宫去,你一直心存怨怼吧?” “渊鸿出生之时,天降异象,又有云净法师预言,皇上这么做,也是无可奈何,臣妾相信,皇上的心痛并不比臣妾少半分,又怎会怨恨皇上?”皇后雍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说得天经地义。 哪知,皇上突然发难,猛然把皇后奉上的茶盏打翻在地,脸色阴郁,几乎是咬牙道:“墨宛凝,朕问你,渊鸿他…到底是不是…朕的儿子?” 皇后显然对这一幕并不陌生,面对皇上雷霆震怒,也依旧面不改色,镇定道:“皇上受奸人挑唆,疑心生暗鬼,以致怀疑自己亲生儿子,臣妾没有做过对不起皇上的事,更没有做过对不起墨家的事,坦坦荡荡,问心无愧,皇上就是再问一百遍,也是同样的答案。” 皇上闻言,阴沉沉地盯着皇后,猛然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你知不知道,朕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皇后吃痛,却不示弱,忍痛道:“臣妾何来高高在上?皇上是君临天下的九五之尊,论高,谁高得过您呢?” 盯着这张美丽如牡丹的绝色脸庞,皇上心中久远的刺痛渐渐复苏,松开她的下巴,神色染上胜利者才有的得意之色,傲然道:“你说得对,天下都是朕的,没有人能居于朕之上,你墨宛凝也是一样。” “墨氏一族无论何时都是皇上的臣子,臣妾明白。”皇后眼底波澜不惊,“皇上无需担心,墨氏始终记得自己的本分。” “那就好,天下都是朕的,你也是一样。”皇上盯着皇后,眼神幽凉,笑容发冷,慢慢道:“当年渊鸿不足八月出生,不少人说他并非龙种,以致上天降下责罚,警示苍生,太后为保皇家血脉纯正,欲将其溺毙,是朕力排众议,才保他性命,还为他取名为“湛”,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臣妾愚钝,还请皇上明示。”皇后的声音听不出一丝起伏,当年秦湛出生之时经历的惊心动魄与险象环生历历在目,一提起她心中就隐隐作痛。 “因为朕那时爱着你啊,所以朕愿意相信你。”皇上说的话很温柔,笑容却越发冷酷,“水木湛清华,朕比谁都希望他是朕的骨肉,清正纯澈,你可有辜负朕的信任?” “邻人疑斧,皇上对臣妾生疑,无论臣妾怎么解释,也无法消除皇上心中的疑虑。”皇后面色沉静,坦然道:“但秦湛是千真万确的皇子,皇上就算对臣妾不满,他也是无辜的,若有朝一日,皇上发现因莫须有的疑心误解了自己的儿子,以致酿成大错,岂非追悔莫及?” “有些事情,朕知,你知。”皇上话锋一转,“但朕为什么给你机会?给墨氏机会,一直让你稳稳坐在六宫之主的位置上,你应该明白是为了什么?” 皇后垂下眼眸,“皇上既然对秦湛身世有疑,为何不滴血验亲?” 皇上脸上掠过古怪的笑容,并不掩饰,“朕自然已经验过,但大师说滴血验亲并非绝对可靠,特别是同一个祖宗的传承,就算不是亲父子,血液也可能会相融。” 他竟然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皇后强忍怒意,“既然连滴血验亲都做过了,还是难消皇上疑心,臣妾无话可说,难道皇上是要臣妾以死明志吗?” “朕为什么怀疑你,你应该很清楚。”皇上冷幽幽地盯着皇后,“这件事朕没有告诉任何人,是为了保全你的体面,也是朕的体面,不过朕还是想问你,在和朕大婚前,你和他,到底有没有逾矩的举动?” “皇上!”皇后陡然动怒,怒目圆睁,“你是在质疑墨氏门风,墨氏操守,还是质疑臣妾不知廉耻,不守妇道?” “皇后无需动怒。”皇上凉凉道:“毕竟当年他的风头远盖过朕,以你当年的风姿,又怎会看得上朕这种不得势的皇子呢?” “如今皇上已是天下之主,又何必与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计较?”皇后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淡漠道:“臣妾和他曾经不过是君子之交,只是仰慕过他的才华而已,并没有任何不堪的事情发生。” 殿内陷入死一样的静寂,皇上眸色暗沉地盯着皇后,当年他并不是最有竞争力的皇子,太后联手实力强劲的墨氏世家,最终成功登上帝位,而墨宛凝当然是顺理成章的皇后。 皇上当年深爱着墨宛凝,可惜两人大婚之夜,她并没有落红,再联想到一些传言,怀疑的种子便在他心底生根发芽,后来秦湛的提前出世,更是为这棵怀疑的嫩芽施肥浇水,逐渐长成参天大树,将他的心遮掩得一片黑暗。 可是,墨宛凝对他这个皇帝从未表现出女子见到爱人的欢喜与雀跃,与他的相处也总是寡淡如水,全然不似其他女人对他逢迎小意,讨好谄媚,无论他宠爱谁,她也几乎从来不吃他的醋,她是一位无懈可击的皇后,却没有他想要的爱人的热情和妩媚。 这一切的一切,让他更加坚信,墨宛凝从一开始就爱着那个人,直到现在,也没能忘了那个人,在她心里,哪怕自己是皇帝,也永远比不过那个人。 在极度压抑的气氛中,皇上忽意味深长道:“你知道朕为什么宠爱章芸芸吗?” 皇后不语,清丽的脸颊如一块无暇美玉,散发着幽幽的光芒,皇上冷哼,“因为她的心都在朕身上,看朕宠别的女人,她会哭会闹,会吃醋,会使性子,可你不同,似乎朕做什么,宠爱谁,对你来说,都无关紧要,因为,你根本不爱朕。” “皇上是臣妾的夫君,臣妾是皇后,母仪天下,要端庄持重,方正隐忍,断不能拈酸吃醋,一哭二闹三上吊,皇上若是因为这个认定臣妾心里没有你,臣妾无法认同。”皇后的眼底掠过一道飞快的怒意。 皇上定定地看着皇后半晌,才慢慢道:“墨宛凝,你记住,若有一天朕发现秦湛是那个人的儿子,朕会亲手杀了他,也会亲手杀了你,还有墨氏一族。” 他的眼神阴森得可怕,语气更像淬了毒的针,令人不寒而栗,皇后却面无惧色,“臣妾不怕,因为臣妾问心无愧。” “最好如此。”皇上收回目光,漠然道:“秦湛明天就要去北燕了,一路山高水远,让他多保重!” 皇后心头一跳,愤慨道:“皇上因为一个莫须有的怀疑,已经无数次让他亲历险境,任他自生自灭,他可是您的亲生儿子,你又怎么忍心这样对待他?” “皇室血脉,不容有失,况且,朕不缺血统纯正的皇子。”皇上的语气冷漠得让人心悸,“你放心,秦湛若能活着回来,朕依然会对他委以重任,若有个三长两短,也是他的命。” 皇上说完这句话,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凤仪宫,蔡公公跑进来的时候,看到皇后跌坐在地上,大惊失色,“娘娘,你怎么了?” “皇上要动手了。”皇后眼底幽光莹莹,双拳紧握,咬牙道:“他可真狠心,对自己的儿子都下得了手!” “皇上还是怀疑殿下的身世吗?”蔡公公忧心忡忡,扶皇后在凤座上坐下,“皇上恐怕是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娘娘,咱们得早做打算啊!” 皇后脸色沉沉,“皇上既然敢告诉本宫,无非是想看本宫惊慌失措,他想报复我,让我眼睁睁看自己的儿子死于非命,更重要的是,千里之遥,防不胜防,根本不知道他会在哪里动手?” “是啊,若在京城还好说,但铖王此去北燕,恐怕风波不断。”蔡公公脸上忧色越发浓重,“我们一定得想个法子通知殿下,否则殿下恐没有准备啊。” 皇后闭眼片刻,“皇上生性多疑,当久了皇帝,疑心越发重了,他之所以告诉我,就是想让我自乱阵脚,印证他心中本来就有的怀疑。” “那我们什么都不做吗?”蔡公公惊慌道:“会不会让皇上以为娘娘也想要殿下的命?从此死无对证?” “反正无论本宫怎么解释,皇上也不相信铖王就是他儿子。”皇后抚着眉心,“皇上心中既然已经有了怀疑的种子,这么多年,恐怕早就生根发芽了,本宫要好好想想,如何将这棵树连根拔起?” 蔡公公点点头,当年太子之争,明明铖王占据优势,最后却是皇长子脱颖而出,也跟皇上怀疑铖王不是皇子有关,这的确是个巨大的隐患,“娘娘言之有理,那铖王那边…” “若本宫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还当什么皇后?”皇后眼神坚定湛然,把蔡公公叫过来耳语一番,蔡公公连连点头,“奴才遵命。” 乔弈绯赶在宫门落锁的前一刻出了宫,外面已经是满天星辰,夜风凉寒,出来竟然没有看见自家马车,正奇怪的时候,忽然听到季承的声音,“郡主,请!” 他竟然在等自己?乔弈绯一阵欣喜,“殿下等到这么晚?” 上了车,借着外面星光,看到他坐着休憩,头略微歪着,用单手支撑,但身姿却依旧笔挺,面容冷峻,乔弈绯心头一动,以为他睡着了,蹑手蹑脚地在一旁坐下。 马车立即启动了,乔弈绯单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呼吸平稳均匀,眉目也多了一份柔和,不似之前疏离勿近,拒人千里。 “好看吗?”秦湛忽然睁开眼睛,把乔弈绯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醒的?” “本王就没有睡过。”秦湛淡淡道:“出来了?” 凤仪宫的事让乔弈绯有些心虚,生怕他问皇后和自己说了什么,没想到,人家根本没那意思,“今晚早些睡,明日寅时出发。” 寅时?乔弈绯差点叫了起来,“那么早,谁起得来啊?” “有意见?”秦湛的目光扫过来。 “没有没有!”乔弈绯连忙摆着双手,笑靥如花,“只要想着能见到你,多早我都起得来。” 秦湛唇角一弯,捏了捏乔弈绯的脸,“轻车从简,带你的贴身丫鬟就好,其他人都不要带。”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农夫与蛇 天还没亮,浩浩荡荡的使团便出了城,作为使团负责人的秦湛只带了季承等几个随从,乔弈绯也只带了瑶环和刘珊两名侍女,广德侯行伍出身,素来讨厌繁文缛节,也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 徐天舒和国子监几位学生一人带了一个仆人,只有文宁伯是个享受惯了的人,他一个人的装备比整个队伍加起来都多,丫头婆子护卫家丁浩浩荡荡七八十人,更不要说各种享乐把玩的玩意装了几大车。 而且,刚出城没多久,文宁伯就喊停,说车马颠簸,导致身体不适,需要暂作歇息,否则没法继续赶路。 出人意料的是,铖王竟然同意了文宁伯这个奇葩的要求,全体就地休息。 文宁伯虽不是使团里面身份最高贵的,却绝对是最引人注目的,他坐在自家带来的皮凳上,旁边围了一大圈丫头婆子贴身伺候,还有家丁们在外围警示着四周。 徐天舒正皱眉的时候,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肩膀,他侧头一看,是京师都尉府的肖启,国子监的同窗。 肖启愤愤不平道:“看他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钦差大臣呢?我们这队伍里有王爷,有侯爷,耍威风怎么也轮不到他吧?” “慎言。”徐天舒淡淡道。 肖启翻了个白眼,“知道你们镇国公府家规森严,不论人非,可现在都出城了,该放松放松了,你别板着张脸了,别人怕他文宁伯,你不用怕。”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徐天舒正色看他,“路途遥远,责任重大,勿生事端。” 肖启打趣道:“天舒啊,不是我说你,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我猜这话肯定是国公爷跟你说的吧?你们镇国公府一向以克己守礼,天下归仁为家训…” “是吗?”一个嘲讽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肖公子大概是忙于学业,都忘了轰动京城的郡王和离事件了?” 是薛家的薛又礼,他的声音因为刻意拔高而显得有些刺耳,徐天舒脸色一黑,肖启的笑容也有些尴尬,朝薛又礼使眼色,让他别说了,没想到后者视而不见。 肖启见气氛不对,忙打圆场道:“是吗?我确实不知道,不过平日学业繁忙,难得出来一趟,可别辜负了这好风景。” “肖公子可真会照顾某些人的脸面。”薛又礼毫不客气道:“克己守礼,天下归仁的镇国公府嫡长女竟然会和离?这可真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徐天舒俊雅的脸上掠过一道怒意,肖启担心矛盾会激化,忙道:“薛公子你少说两句,若是惊动了殿下,你担待得起吗?” 铖王殿下在远远的前方,中间被文宁伯一大帮人挡住了,薛又礼自然高枕无忧,挑衅地望了一眼徐天舒,“我怕什么?有人敢做,还不让人说吗?” “大清早的,哪来不长眼的麻雀叽叽喳喳?吵得我头疼!”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三人神色一变,薛又礼脸色一黑,看向施施然而来的美丽少女。 “原来是宁乐郡主。”薛又礼被骂,虽不敢发作,但也不会太恭敬,只轻描淡写道:“吵到郡主实属无意,还请见谅。” 话虽然说得客气,但不见半分恭敬,这显而易见的轻慢让乔弈绯只是笑,“本郡主要是不见谅呢?” 薛又礼没想到乔弈绯根本不借坡下驴,见好就收,脸色一沉,“郡主是故意和我过不去吗?” “请问一下,你是谁啊?”乔弈绯诚恳道。 “你…?”薛又礼明知对方在找茬,却也不敢公然发火,只得忍着怒火道:“在下薛府薛又礼,师从国子监童先生。” “薛府?”乔弈绯沉吟片刻,一本正经道:“没听说过。” 说完,又看向瑶环,“你们听说过吗?” 瑶环和刘珊双双摇头,“从未听说过。” 肖启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薛又礼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道:“家父工部侍郎薛廷贵。” “原来是工部侍郎的公子,失敬失敬。”乔弈绯做害怕状。 薛又礼没看懂乔弈绯的嘲讽,闻言腰板挺直了几分,以为对方不敢找自己茬了,刚准备得意,就听乔弈绯道:“工部负责工程营造,来来往往都是粗人,看来令尊很不满意终日和粗人为伍,所以特地给你取了个“又礼”这个名字。” 薛又礼彻底黑了脸,不耐烦道:“我自问并未得罪郡主,郡主为何处处针对?” 乔弈绯漫不经心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一圈,毫不避讳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看你不顺眼而已。” 没想到乔弈绯说得这么直白,三人大感意外,薛又礼被当众讥诮,眼底发红,“为什么?” “你爹娘给你取这个名字,无非是希望你知书达理,言行有度,做个谦谦君子,可你呢?言语恶毒,出口伤人,哪有半点有礼的样子,你身为人子,辜负令尊令堂良苦用心,岂非不孝?皇上以仁孝治天下,你却公然不孝,岂非对上不忠不敬?如此不忠不孝不敬之徒,人人得而诛之,骂你几句怎么了?你还不知错?你那老师若是知道有你这样的学生,岂非要羞得自尽而亡?那你的罪孽可就是罄竹难书了。” 薛又礼被乔弈绯骂得一愣一愣的,明明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无法反驳,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脸上的表情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精彩极了。 徐天舒脸上划过一道轻快笑意,肖启没想到素来以毒舌着称的薛又礼竟然被宁乐郡主骂得哑口无言,实在是大开眼界。 “郡主教训的是,我知错了。”对方虽说是在胡搅蛮缠,却分明拿住了自己的软肋,薛又礼无论如何也不敢说皇上的不是,只得忍气吞声。 “又错了。”乔弈绯纠正道:“你刚才对徐二公子出言不逊,并不是本郡主,若真心悔改,就应该向他致歉。” 什么?薛又礼如被狠狠打了一巴掌一样,不敢置信地看看乔弈绯,又看看徐天舒,心中有千万个不情愿,仿佛在忍受奇耻大辱。 乔弈绯也不着急,却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肖启担心关系闹太僵不好看,劝道:“天舒,我看又礼也是一时糊涂,大家既是同窗,又是朋友,不如就算了吧。” 这个肖启倒是会做好人,乔弈绯看在眼里,国子监果然是卧虎藏龙。 徐天舒犹豫片刻,正准备开口,乔弈绯却抢先道:“肖公子此言差矣,你们都是国子监的学生,自然应该比一般人更明理,连我都知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明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说错了话,却坚持不道歉,不对加害者做要求,反要求被伤害者高风亮节,宽容大度,这又是什么道理?” 肖启原本就认为薛又礼挑事在先,再加上乔弈绯这么说,也不好替薛又礼求情了,干脆保持沉默。 反倒是徐天舒,“多谢郡主,不过肖兄说得也有道理,只要薛公子能谨记这次的教训,此事就此作罢。” 可是,逃过一劫的薛又礼脸色并没有更好看,眼神掠过三人,对乔弈绯行了个极为敷衍的礼,“我突然有些不舒服,失陪了。” 说完,他飞快地朝旁边的树林里钻去,像是内急的样子,徐天舒看向乔弈绯,“刚才多谢郡主帮我解围。” “客气了。”乔弈绯秀眉微蹙,“不过,二公子可听说过农夫和蛇的故事?” 徐天舒和肖启双双脸色一变,尤其是徐天舒,刚才薛又礼那充满恶意的眼神他并不是没看到,肖启不认同道:“郡主,薛兄有时候说话不中听,可也不至于是蛇吧?” 乔弈绯淡笑道:“其他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二公子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并未换来他半点感激,说不定心里还认为二公子故作高姿态呢?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也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肖启一窒,徐天舒若有所思,脸上的表情却黯淡下来。 乔弈绯见状道:“镇国公府清贵名门,二公子生性清高,不屑与人做口舌之争,可令姐之事并不是什么耻辱,和离之事,自古有之,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并非什么坏事,自然也由不得他人说三道四,指指点点!” 徐天舒心中大震,惊讶地望着乔弈绯,虽然他实在对秦渤欣赏不起来,一百个赞同姐姐和离,可连他心底也认为和离为镇国公门楣蒙上了一层难以磨灭的阴影,源自他内心深处也认为和离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丢人事。 可没想到乔姑娘如此心胸坦荡,勇气可嘉,一时间,徐天舒竟有些惭愧,枉自己为名门公子,竟如此迂腐狭隘,不及一位姑娘光风霁月。 对上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神,徐天舒忽然觉得那些流言蜚语都是对姐姐的亵渎,镇国公府的人怎么生活,凭什么需要他人来指手画脚? 想到这里,徐天舒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脸上多了一重光华,“我明白了,多谢乔姑娘。” 乔弈绯莞尔一笑,潋滟生光,宛如三月骄阳,似乎所有的黑暗与不堪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徐天舒心中蓦然掠过姐姐说的话,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之色。 “哈哈哈!”一阵笑声传来,是姚永灿,见三人相谈甚欢,他自嘲道:“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精力充沛,不似我这把老骨头,才走了几步,就觉得腰酸背痛。” “伯爷!”徐天舒和肖启双双拱手行礼。 “伯爷说笑了,依我看,伯爷是越发老当益壮了。”乔弈绯笑盈盈道,“听说伯爷最懂得享受精致生活,一路上,还请伯爷多多指教。” 姚永灿试探的目光在乔弈绯身上掠过,“谈不上,我也不过是苦中作乐罢了,对北燕人的事心中实在没底,既然郡主通晓北燕风俗,到时候还得请郡主多多关照啊。” 乔弈绯知道他在套自己的话,却不中计,“伯爷放心,殿下英明神武,有殿下在,一切都会很顺利。” “那是。”风吹乱了姚永灿稀疏的眉毛,这时,一年轻貌美的丫头上前来,给姚永灿披上了一件大氅,柔声道:“伯爷,天气冷,小心凉了身子。” 姚永灿自然地拍了拍丫头白嫩的小手,笑道:“还是你可心。” 丫头脸色羞红,“伯爷。” 虽然镇国公府家规森严,绝不允许出现类似公然调情之事,但生在京城长在京城的徐天舒什么事没见过?不过让他奇怪的是,文宁伯似乎对乔姑娘很感兴趣? 这让他心底莫名不安,文宁伯的年龄做乔姑娘的父亲都绰绰有余了,正好季承过来了,“伯爷,您休息好了吗?殿下说该启程了。” “好了好了!”文宁伯似乎才记起来这回事,一拍脑门,“都是我这把老骨头,差点耽误了殿下的大事,走走走。” 徐天舒暗自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找个机会提醒乔弈绯,可转念一想,她这么聪明的人,自己都看的出来的东西,她又怎么会毫无察觉? 上了马车之后,瑶环一脸厌恶,“小姐,那个文宁伯一双眼睛贼溜溜地在你身上转,怎么看都不像好人,你要不要离他远点?” 乔弈绯闭着眼睛,“他从一介菜农爬到今天的位置,固然有章贵妃的原因在,他自己也功不可没,绝非那么贪财好色那么简单,你要是以为他只是贪图美色,就太低估他了。” “不会吧?”瑶环惊道:“他还有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乔弈绯如实道:“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和我套近乎,并不是因为我的美色。” 章贵妃的哥哥恩国公是个愚蠢庸俗的家伙,但这个文宁伯,不过是贵妃的舅舅,居然能成皇上的心腹,可见手段非同一般。 一直没说话的刘珊突然道:“小姐有所不知,文宁伯私下有笑面虎的外号。” “你怎么知道?”瑶环大感意外。 刘珊进了乔府之后,可能因为以前的原因,不多话,只做事,存在感很低,她说出这句话,连乔弈绯也惊讶地望着她。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夜半来客 刘珊解释道:“我祖父在翰林院任职,有天晚上回来,发了很大的脾气,说什么怪不得人家骂他笑面虎,心实在太黑,我一时好奇,就在旁边偷听了几句,才知道是说的文宁伯,以前没太往心里去,今天见小姐提起,才记起来。” “你祖父和文宁伯有什么关系?”乔弈绯好奇道,刘珊祖父不过是翰林院的芝麻官,没什么实权,怎攀得上文宁伯的关系? 刘珊欲言又止,犹豫一会,最终还是道:“好像是祖父想为父亲谋一个更好的差事,给文宁伯送了一笔银子,可最后事没办成,钱也没退,祖父很生气。” “黑吃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活该。”瑶环没好气道:“你忘了他们以前是怎么对你的吗?”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刘珊眼底迸发出一道强烈的恨意,“嫡母逼我嫁给广德侯,我也不会忘记,若不是小姐相救,我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 “你记着就好!”瑶环拍了拍她的肩膀,“如今那广德侯和我们在同一个队伍里,也不知他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刘珊低眉道:“他位高权重,肯定不记得我这等身份低微的人,倒是无须担心。” 两人在闲聊,乔弈绯的思绪却飘得很远,这个文宁伯,虽然在使团里身份不高,却十分能搞事,不知道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不过,接下来的三天,文宁伯安分了很多,没有再作妖,使团在一个彩霞满天的傍晚,到达行云镇。 行云镇的官员得知铖王大驾光临,早就诚惶诚恐地做好了准备,一会的功夫,小小的驿馆便挤满了人,当然,主要是文宁伯的人。 当晚,行云镇官员在当地最豪华的酒楼设宴款待铖王一行,但铖王身份高贵,不会出席这种低级别的宴请,广德侯自恃身份,也没去。 徐天舒等人借口要夜读书,推掉了宴请,他们虽然是国子监的学生,却都出身名门,将来都是前途无量的栋梁之才,尤其是赫赫有名的徐天舒,和一个镇的地方官员吃酒,有失身份。 只有文宁伯平易近人,来者不拒,接受了地方官员的盛情招待,歌舞升平,喝得不亦乐乎。 和文宁伯那边的花天酒地相比,驿馆格外安静,乔弈绯一边欣赏着秦湛的美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这姚永灿可真会做人啊,三教九流的人都结交得来。” “羡慕了?”秦湛头也没抬。 “羡慕什么呀?人家以前还是我同行呢。”乔弈绯揶揄道:“贪财好色,利欲熏心,卖官鬻爵都占遍了,可架不住皇上喜欢他,一路官运亨通,青云直上,你父皇的品味果然非同一般。” 秦湛抬头看她一眼,乔弈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很识趣地反省道:“皇上做什么都是对的,若有什么不对,请参考第一句。” 秦湛失笑,幽沉的目光看向窗外一轮明月,接过乔弈绯沏好的茶,“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怎会不记得?”乔弈绯挑眉道:“行云镇上最大的客栈是我家的,那天晚上,若不是本小姐大发慈悲,尊贵的殿下就要露宿街头了。” “如果不那么做,露宿街头的人是你也说不定。”秦湛淡淡丢出一句。 乔弈绯忍俊不禁,刚要说话,就听到外面响起一阵喧哗声,凝眸片刻,低笑出声,“明知道殿下在此,还敢如此吵闹?看来这位来客身份不俗啊!” 随后,外面响起了季承的声音,“殿下?” “何事?”秦湛平静出声。 “兄弟们在外面住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刚一审问,竟是靖乐公主,属下等不敢处置,她吵着要见殿下。” “让她进来。” 乔弈绯站起身,“我回避下。” “不用!”秦湛吩咐道:“你留下。” 见他如此说,乔弈绯一想,也是啊,自己是使团重要人物之一,来见殿下名正言顺,有什么好偷偷摸摸的?便堂而皇之地留下来了。 靖乐公主显然是从宫里偷溜出来的,穿着普通宫女的衣服,因为连续赶路,衣服皱皱巴巴,上面还有明显的灰尘和污渍,而且因为好几天没洗头,一绺一绺的头发粘在一起,干枯发硬,上面还有根发黄的野草。 平日光鲜亮丽的公主竟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不细看根本认不出竟是大夏最尊贵的公主。 连乔弈绯都吃了一惊,靖乐最是注重身份,仅有几次见到的她,都是珠光宝气,花枝招展,可今天就跟个不修边幅的农家女没啥差别,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 好不容易见到了二皇兄,靖乐觉得终于熬出头了,张口就道:“二皇兄,我…” 话还没说完,突然瞥到了一旁的乔弈绯,她脸色大变,嘶哑着嗓子呵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乔弈绯一脸惊讶,“这个时候,公主本应在宫中,为何出现在此,而且是这般模样?” 靖乐和贴身宫女紫晶偷溜出宫,一路上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才追上了二皇兄。 靖乐本以为苦尽甘来,正欲诉苦一番,可乔弈绯在旁,她怎么都说不出口了,当即板起脸,“你是什么东西?竟敢质问本公主?” “公主息怒。”乔弈绯不怒反笑,“不要说是我,任何人见你现在的样子都会大吃一惊,江湖险恶,我是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歹人?遭遇了什么不测?” “你竟敢诅咒本公主?”靖乐大怒,“二皇兄,她以下犯上,你快帮我好好教训她!” 秦湛没动,反而冷冷地看着靖乐,在二皇兄幽凉的目光的注视下,靖乐忽然有些发慌,“二皇兄你怎么了?” “你是怎么来的?来这里干什么?”秦湛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起伏。 靖乐一向胆子大,干脆理直气壮道:“你去北燕找乌兰莫图,我和他已经拜过堂成过亲,他是我的驸马,没理由别的女人能去见他,我这个堂堂正正的北燕王妃不能吧?” 乔弈绯听得差点笑了,这位公主还真是无法无天到以为海空凭鱼跃,天下任我行,话里有话道:“这一路上舟车劳顿,风吹日晒,公主平日娇生惯养,怕是吃不了这份苦啊。” “你别小看人。”靖乐横着眉毛蛮横道:“二皇兄,反正我就要跟着你去北燕。” 宫里的公主很少,靖乐又是贵妃所出,皇上极为宠爱,所以平日皇兄们都让着她,宠着她,虽然秦湛平日和她并不亲近,但靖乐习惯性地认为所有皇兄都会把她捧在手心里。 “来人,即刻护送公主回宫,不得有误。”秦湛面无表情发号施令,让靖乐的脸瞬时变了。 “是!”季承带着人进来,“公主请!” 靖乐好不容易才偷溜出来,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哪里肯即刻被遣返?不敢置信地盯着秦湛,“二皇兄你?” 乔弈绯似笑非笑,“公主就别为难殿下了,你是皇上的掌上明珠,这一路颠簸辛苦,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殿下可担待不起,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你给我住口!”靖乐怒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拖出去!”秦湛脸色一沉,呵斥道。 靖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哪个皇兄不是对她千依百顺?秦湛竟敢如此怠慢她? “你们敢对本公主无礼,本公主回去就让父皇砍了你们的脑袋!”看着逼近的几个高大侍卫,靖乐嘶声吼道。 哪知,季承面无表情,“公主若是再不出去,就别怪属下无礼了。” 靖乐惊恐地瞪大眼睛,“你敢?” “殿下有令,属下没什么不敢的,得罪了!”季承熟练地钳住靖乐的手臂,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把靖乐往外拎。 靖乐疯狂挣扎,嘴里喊着,“放开我,你们以下犯上,本公主要禀明父皇,灭你们九族…” 从来没有遭受过这种待遇的她差点气昏了头,对季承又踢又打,季承却纹丝不动,顺利将她拖出了门外。 驿馆本来就不大,闹出了的巨大动静惊动了广德侯等人,他们赶出来看热闹,见是靖乐公主,都大吃一惊,这公主也太能胡闹了。 “季侍卫,这是怎么回事?”广德侯身上披着一件外衣,打着哈欠问道。 季承沉声道:“殿下命属下即刻护送公主回宫。” 广德侯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文宁伯吃酒归来,见到这一幕,酒都吓醒了,“公主,你怎会在此?” 靖乐公主见到外舅公,仿佛看到了救星,“外舅公,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北燕。” 文宁伯顿觉头疼,“小祖宗啊,你这是胡闹什么呀?” 每个人都在说自己胡闹,靖乐公主又气又急,猛然抽出一把匕首,对准自己的脖子,声嘶力竭道:“你要是不让我去,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文宁伯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是知道这位小祖宗说到做到的脾气的,好声好气道:“公主,你先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甩锅 靖乐见众人的脸都吓白了,刚才被粗暴对待的怒火得到了一定的缓解,手握得更紧了,昂着下巴道:“本公主要是死在这里,你们一个个都别想脱得了干系。” 这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要是在自己面前死了,这侯爷别想当了,广德侯脸色剧变,连连点头,“伯爷说得对,公主,你先把刀放下来,有话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靖乐尖叫道,她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刚才却被秦湛驱逐出去,对她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若不能就此留下,以后如何见人? 想到这里,靖乐对准自己脖子的刀尖更近了一分,“侯爷,外舅公,你们说,让不让我和你们一起去?” 见公主为了能去北燕,竟然以死相逼,徐天舒等人面面相觑,但这种场合轮不到他们表态,都很识趣地一旁装死。 “何事喧哗?”秦湛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靖乐的架势,眸瞳一深,“靖乐,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殿下?”文宁伯见势不妙,声音都开始颤抖,靖乐是太子的亲妹妹,可不是秦湛的亲妹妹,人家犯不上心疼。 退一万步讲,就算靖乐真有个三长两短,秦湛最多也只会被皇上骂几句,毕竟也不是秦湛杀的,送公主回宫之举也合情合理,但他这个外舅公就很难说,说不定会成为皇上的出气筒,替罪羊,想到这里,文宁伯哀求道:“公主性情刚烈,殿下可千万不要再出言相激了。” “你是在教本王吗?”秦湛声音很淡,却饱含着森冷的寒意,让文宁伯心头蓦然一紧,触到了秦湛警告的目光。 文宁伯心情复杂,他虽是伯爷,但皇上一向很宠信他,在秦湛面前仿佛也有某种优越的特权,所以对秦湛并不是很尊敬,而且一路上,秦湛对他也十分纵容,文宁伯以为秦湛是忌惮自己。 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秦湛毫不留情地打了自己的脸面,让文宁伯十分尴尬,只得讪讪道:“我喝多了,一时糊涂,还请殿下不要怪罪。” “公主金枝玉叶之身,兹事体大,即刻送回宫去。”秦湛无视靖乐的寻死觅活,也无丝毫怜香惜玉之心,冷冰冰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 徐天舒吃了一惊,和肖启对视一眼,双方眼中都有不同程度的震惊,难道殿下真的不管公主的死活吗? 广德侯心中着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靖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我不回去,死也不回去!” 她一路上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追上了二皇兄,怎么可能无功而返? 伴随着她激动的吼叫,匕首瞬时划破了她的颈脖,殷红的血丝顺着白皙的脖子流了下来,吓得文宁伯大惊失色,惊呼道:“公主小心!” 广德侯也大大吃了一惊,他不是没见过血的人,但公主是何等金贵的人物?这见了血可不是闹着玩的。 文宁伯心疼得两眼发黑,哭求道:“殿下,老臣求你了,让公主留下来吧,她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等都难以向皇上交代啊。” 见靖乐公主大有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决绝,广德侯沉默不语,毕竟是公主,事关重大,他也不好轻易表态。 靖乐从小到大金尊玉贵,从没受过伤,脖子上的伤也是她始料未及的,若在宫里,早就大呼小叫了,可此时这么多人围观,若是怂了,必定会成为一生的耻辱,尽管脖子上疼得要命,却坚持不肯松手,忍痛瞪着秦湛,“你说,让不让我留下?” 一旁的乔弈绯望着这一幕,再看看始终不为所动的秦湛,心中隐约明白,情势越是到了这种地步,靖乐公主就越不可能放弃。 果然,尽管金枝淌血,秦湛脸上也没有丝毫波澜,“靖乐,此去北燕,一路奔波,舟车劳顿,本王是为你好。” “我不需要!”靖乐声嘶力竭道,“你若是真为我好,就同意我去北燕。” “不行!”秦湛的话不留丝毫余地。 靖乐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秦湛,恨不得在他身上看出一个窟窿。 气氛紧张起来,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靖乐公主一气之下抹了脖子,文宁伯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这里面,他是最在意靖乐公主安危的人。 可是,时间一刻一刻地流逝,二皇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动摇的痕迹,靖乐终于失望了,猛然把匕首朝着自己手臂扎去! “公主?”连广德侯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徐天舒眉头紧皱,这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性子也太可怕了。 所幸,离靖乐最近的文宁伯飞快地扑过去挡住了匕首,把靖乐的手撞开,没有刺中靖乐,却划破了他的手,由于用力不轻,他的手顿时鲜血直流。 “外舅公?”靖乐惊叫道,匕首也“哐当”一声落在了地面上,呆呆地看着文宁伯。 “伯爷!”下人们惊慌失措地要为伯爷包扎请大夫,养尊处优多年的文宁伯显然也没受过这种伤,但尽管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坚持咬牙道:“殿下,老臣求你,先让公主留下吧。” 秦湛眸色幽凉,并没有马上表态,反而看向广德侯,“侯爷的意思呢?” 广德侯当然不想掺和这种事,但此时的情景由不得他置身事外,何况文宁伯一直在给他使眼色,他尽管看不起文宁伯,却也不敢得罪文宁伯,想了想,便道:“伯爷言之有理,公主性情刚烈,不如先留下来再做打算?” 他说话留了几分余地,也不想把自己牵涉得太深,但秦湛显然不想给他留余地,淡淡道:“再做什么打算?” 广德侯本想先度过眼前的危机再说,却不想秦湛穷追不舍,他也不想被秦湛牵着鼻子走,便推辞道:“本侯一切听殿下的吩咐。” 乔弈绯暗笑,果然是老狐狸,看出了秦湛的用意,便想把锅甩给秦湛,却听秦湛不容置喙道:“送公主回宫。” “不要!”靖乐是那种越逼越逆着来的性子,文宁伯见自己挨了一刀还没能阻止殿下回心转意,心急如焚,慌忙一把拉住她,一边看向秦湛,再也不敢说什么暂时先留下来的权宜之计了,“侯爷,你也看到了,为了公主安危,你就求求殿下吧。” 广德侯没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地成了被甩锅的,在心里把文宁伯的祖宗问候了一遍,靖乐公主性情骄纵,不计后果,这是在外面,不是在宫里,万一真出个什么好歹,那他就难逃干系。 他原本只想当观众,可这两人都不想他当观众,文宁伯明显想拖他下水,广德侯当然不愿,但转念一想,和文宁伯搞好关系也没什么不好,文宁伯见皇上的机会比自己多得多,自己卖他这个人情,以后他可以在皇上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便道:“殿下,伯爷言之有理,就让公主同我们一道去北燕吧。” 靖乐眼底闪过一丝亮光,秦湛却并未松口,反道:“公主是私逃出宫,如果皇上追究下来呢?” 文宁伯在心中暗骂秦湛狡猾,分明是要把留下靖乐公主的责任推到他头上,到时候就算真出了事,首当其冲的也是自己。 奈何事关靖乐公主,他没办法像秦湛那么狠得下心,而且手疼得要命,看到靖乐脖子上醒目的伤,咬牙道:“殿下放心,若有什么事,老臣一力承担。” “既然侯爷和伯爷为公主说情,那公主就留下来吧。”秦湛依旧面无表情,“本王会即刻传信回宫,向皇上禀明缘由。” 靖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秦湛道:“靖乐,你若要留下来,务必一切听本王的吩咐,不得肆意妄为,否则本王随时赶你回去。” 靖乐连续赶了几天路,刚才又演了大一出苦肉计,已经筋疲力尽,便敷衍道:“我知道了。” “你和宁乐郡主住一间。”秦湛说完转身就走。 什么?靖乐公主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公主…” “你刚才答应过什么?”秦湛的声音飘忽入耳,让靖乐的话僵在了嘴边,发不出去。 一场危机总算过去了,文宁伯疼得直叫唤,下人连忙准备给他的手上药,却听到他怒斥道:“还不给公主送过去?” 靖乐公主看向站在回廊下的乔弈绯,裙摆翩飞,亭亭玉立,气呼呼地走过她身边,“房间在哪儿?” 乔弈绯笑吟吟道:“公主请随我来。” 行云镇驿站很小,平常也少有贵人来住,屋舍也很简陋,靖乐公主看了看粗鄙的陈设,眉头紧皱,“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总比露宿街头要好。”乔弈绯很热情道:“公主请。” 靖乐虽然对这个地方极其不满意,但总比外面好,勉强坐了下来。 紫晶从文宁伯那边拿来了药膏,“公主,你的伤要紧,先上药吧?” 靖乐是爱美的人,刚才她也不是真的想刺伤自己,不过是做做样子吓唬吓唬秦湛罢了,没想到玩脱了,虽然伤势不重,但对她来说依然是天大的事情。 一路奔波,紫晶也是又饿又累,手指一不小心碰到了靖乐受伤的地方,靖乐立时柳眉倒竖,“你干什么?” “奴婢不是故意的,请公主恕罪。”紫晶吓得面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公主饶命!” 靖乐余怒未消,她今天晚上受的气在紫晶身上找到了出口,骂道:“没用的东西!” 紫晶神色惶恐,“公主饶命!” “公主的伤要紧,这要是留疤,就影响公主的美貌了。”乔弈绯见状道:“公主金枝玉叶,何必和一个奴婢计较,让我来吧。” 靖乐一怔,将信将疑地望着乔弈绯,“你会有这么好心?别不是乘机谋害本公主吧?” 乔弈绯叹了口气,“你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我有什么理由谋害你?再说,你我现在同处一室,也是难得的缘分,我一向与人为善,以后还盼着公主多多关照我呢。” 这番话打消了靖乐的大部分疑虑,“你来试试吧。” 瑶环本想上前,却被乔弈绯制止了,“公主是何等尊贵的人物?能为公主效劳,是我三生修来的福分,你还想和我抢功劳不成?” 瑶环忍住笑,“奴婢不敢。” 乔弈绯观察着靖乐的伤势,其实只有很细的伤痕,不用药也能好,但公主毕竟是公主,断不可马虎对待。 她打开瓶子闻了闻,虽比不上宫里的药膏,但也是上好的东西,用指尖轻轻挖了一点出来,轻轻地擦在靖乐的脖子上。 她的动作很轻柔,靖乐几乎没有多少痛感,对乔弈绯的敌意也减了不少。 乔弈绯又赞道:“公主这皮肤真好,滑嫩白皙,细腻如玉,真不愧是我们大夏最尊贵最美丽的公主。” 没有人不喜欢听好听的话,靖乐也不例外,不过和乔弈绯的过节使得她只是冷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上完药之后,乔弈绯看着靖乐乱糟糟的头发,很好心道:“公主出来得匆忙,想必带的东西不多,如果不嫌弃的话,先拿我的衣服穿吧。” “公主是什么身份?岂能随便穿你的衣服?”刚才逃过一劫的紫晶立即义正言辞地呵斥道。 瑶环没想到这人这么狼心狗肺,恩将仇报,正欲骂回去,就听到乔弈绯笑道:“你说得对,正是因为公主身份尊贵,才更应该穿华美的衣服,漂亮的首饰,彰显身份啊,而不是宫人的服饰。” 紫晶不说话了,靖乐早就想换了,可是,逃出来之后,随身携带的首饰和财宝丢了不少,现在几乎是空空如也,便高傲地吩咐道:“把你的衣服都拿出来,让本公主看看有没有什么看得上眼的?” “瑶环,听到公主的话了吗?”乔弈绯脸上一直挂着笑意,“公主挑好衣服之后,你和这位紫晶姑娘去伺候公主沐浴更衣。” 靖乐见乔弈绯这么上道,对自己恭敬有加,用心伺候,便得意道:“看不出你还挺聪明的?”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甜蜜幽会 靖乐虽然嫌弃驿馆简陋,但架不住又累又困,沐浴完之后直接躺在室内唯一的床上睡着了。 紫晶这几天跟着公主一路奔波,也是疲惫至极,坐在椅子上歪着头就睡着了。 房里只有一张床,被靖乐公主堂而皇之地占了,瑶环看得来气,“小姐,你睡哪儿?” 乔弈绯摇摇头,“公主是金枝玉叶,算了算了,我在旁边凑合一晚吧。” “这哪行?奴婢凑合没事,小姐怎受得了这种委屈?”瑶环又生气又怕吵醒那位公主,只得低声恨恨道,“抢了别人的东西,她倒是舒坦,也不知殿下为何要这样安排?” 乔弈绯笑道:“和大夏最尊贵的公主共处一室的机会可不多,接下来的日子,你们务必好好伺候公主。” “为什么呀?”瑶环一脸不满,靖乐公主脾气大,性子又挑剔,想起刚才伺候她沐浴之时的战战兢兢就头皮发麻,“奴婢只伺候小姐,可不愿意伺候旁人。” “记住,要像伺候你家小姐一样伺候好公主。”乔弈绯高深莫测道,“她可是我们这一路的贵人。” 瑶环虽然不情不愿,但知道小姐这么做必定另有深意,“奴婢知道了。” 驿馆闹了一大出戏之后,终于重归安静,乔弈绯望着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靖乐,微微一笑,一路上有这么个惹事精在,怎么都不会寂寞。 累了一天的瑶环刘珊都昏昏欲睡,乔弈绯却睡不着,便悄悄起身,打开门,信步走到后院,望着风灯在夜色中摇晃闪烁,若明若暗。 过了一会,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乔弈绯不回头也知道是谁,唇角无意识上扬。 一双大手从后面环住了她,秦湛轻声道:“怎么还不去睡?” 原本有些凉的后背瞬时觉得温暖如春,乔弈绯唇角一勾,调侃道:“殿下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也不怕被人看见?” “被人看见又如何?”秦湛突然低笑,“绯儿难道不是在此等我?” “自作多情!”乔弈绯轻笑,“是你那皇妹霸占了我的床,我没地方睡了。” “不然跟本王一起睡?” 这般撩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偏偏没有一丝让人遐想联翩的暧昧,乔弈绯歪着脑袋,突然笑开,“也不是不行,反正也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秦湛的呼吸忽然紊乱起来,顺势咬住了她的耳朵,嗓音透出明显的暗哑,“去本王房里。” “这么急不可耐,倒是和我认识的那个清心寡欲的秦湛判若两人。”乔弈绯笑得贼兮兮,“我们现在像不像在偷情?” 秦湛面不改色,幽幽道:“本王以为你喜欢。” 乔弈绯一愣,突然反应过来,曾经刚到京城的时候,为了见他,又是翻墙,又是凿洞,哪个良家女子会做这种事?莫不是他以为自己喜欢偷偷摸摸? 乔弈绯忍住笑,“你还真是了解我,不过若真去你房里了,岂非辜负你一番苦心?” “什么苦心?” “你就别瞒着我了。”乔弈绯笃定道:“如果没有你精心安排,靖乐是怎么从宫里逃出来的?一个深宫长大的公主,又是怎么顺利找到我们的?那个文宁伯今天头疼,明天肚子疼,我就奇怪你怎么这么无底线纵容他?你故意顺着他的意,不就是等着公主追上来,顺便演一出大戏吗?” 秦湛不置可否,“你还知道什么?” “你明知道靖乐公主和我不对付,却特意安排我和她一间,虽然别人十有八九会以为你是在惩罚她任性妄为,何况驿馆房间也真的有限,并不会多加怀疑,不过我不这么认为,我想,这趟行程不会很太平吧?有她在,我就安全多了。” 秦湛唇角上扬,眼底有赞赏的笑意,“知我者,绯儿也。” “难得听到你夸我一回,还真是不习惯呢。”乔弈绯笑意盈盈,“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皇妹的,怎么说我也是她未来嫂嫂。” 未来嫂嫂?秦湛似乎很喜欢这个称呼,唇角的笑意荡漾开来,却又幽幽一叹,“绯儿果然聪慧,本王的计划都瞒不过你,若遇险情,我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所以你务必跟着她,还有,离徐天舒远一点。” 这画风也转得太快了,乔弈绯挑眉道:“徐二公子是国子监派来历练增长见识的,人品出众,才学渊博,是多少姑娘的梦中情人,我为什么要离他远一点?” “别问那么多,听话就是。”秦湛淡淡道。 乔弈绯转身勾住他的脖子,笑靥如花,“你要是吃他的醋,就大可不必了,他从亲缘上来说是我二表哥,我向来对表兄妹之恋没什么兴趣,再说,我爱慕的人是铖王殿下,哪怕再来个天仙般的美男子,我也绝不动心。” 秦湛的眼神很复杂,脸色却沉了下来,“谁说本王吃他的醋了?” “我就喜欢你这副心里想着嘴上却又不肯承认的模样。”乔弈绯心里暖融融的,突然垫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笑容甜美,又带点羞涩,娇蛮,“秦湛,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脸上染上少女甜蜜的香气,她突如其来的亲昵让秦湛的眼神转为柔和,叹了一声,“你这丫头!” 乔弈绯笑嘻嘻地将头埋在他怀里,撒娇道:“果真是春宵一刻值千金,我都不想回房了。” 春宵?秦湛眼底有异彩掠过,心跳忽然加速,险些失去平常的冷静,沉默片刻之后,低声道:“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回去歇着吧。” 乔弈绯埋怨道:“真是无趣,难道不闻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就想跟你多待一会嘛!” “听话。”秦湛无奈,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今晚先委屈一晚,明天我会安排好。” “真的?”乔弈绯顿时心花怒放,“那我现在听你的,不过你以后可要好好补偿我。” 秦湛哭笑不得,悠悠道:“那是自然。” 听懂他话中深意,乔弈绯脸色发烫,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刚和爱人甜完的乔弈绯从后院回来,快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差点撞到一个人,竟是薛又礼。 乔弈绯迅速收敛了笑容,客套道:“原来是薛公子,这么晚还没睡?” 薛又礼望了望乔弈绯身后,眼底有疑云掠过,“这么晚,郡主孤身一人出来散心?” “是啊,换了陌生地方,睡不着,所以出来走走。”乔弈绯若无其事道:“有什么问题吗?” 薛又礼心里尽管有很多疑问,但毕竟没有抓到实锤,也不好血口喷人,“自然没有,不过此处不比京城,人多嘴杂,郡主还是多加小心。” “我会的。”乔弈绯打着哈欠,“不早了,薛公子也早点歇息吧。” 薛又礼见乔弈绯快速离开,再想到之前见她一脸妩媚的笑,心中越发生疑,招手唤过小厮,低声吩咐,“去看看徐天舒在不在?” 很快,小厮就回来了,“徐二公子不在房中。” 薛又礼望着深浓的夜色,若有所思,再过两个时辰,天就亮了,深更半夜,孤男寡女,镇国公府果真是表面上仁义道德,内里一肚子男盗女娼。 徐天舒表面上是正人君子,众人交口称赞的遗世明珠,暗地里却和声名狼藉的女人幽会,这事若是传扬出去,看他在国子监如何立足? 他想起前几日和乔弈绯结下的梁子,当时就觉得奇怪,自己并没有得罪乔弈绯,她却帮助徐天舒说话,原来二人早已暗通款曲。 薛又礼眼底暗芒闪烁,吩咐道:“你要留意徐天舒的一举一动,发现异常,立刻来报。” 小厮心领神会,“小的明白。” ——— 次日,靖乐公主醒来的时候,见乔弈绯趴在桌子上睡,紫晶也睡得东倒西歪,蹙眉唤道:“紫晶!” 紫晶听到公主的声音,条件反射地爬起来,“奴婢在,奴婢这就伺候公主梳洗。” 这时,乔弈绯也醒了过来,伸伸懒腰,“公主昨晚睡得可好?” 靖乐公主环顾四周,眉头紧皱,自己竟在这样的地方睡了一晚?简单梳洗之后,烦躁道:“本公主饿了,去拿吃的过来。” 紫晶忙不迭地去拿早餐,拿回来之后,靖乐一看就皱了眉头,一碗稀粥,两个馒头,怒道:“这是人吃的吗?” 紫晶大气不敢出,“奴婢问过了,厨房说只有这些了,因为去得太晚了。” 靖乐公主何时受过这等怠慢?前几天为了追上二皇兄,忍饥挨饿也就罢了,现在已经在使团中,理应得到公主的尊崇待遇,居然用这等狗都不吃的东西来打发自己? 正待发火,乔弈绯开口了,“公主稍安勿躁,出门在外,比不得在宫中,自然多有不便。” “你闭嘴。”靖乐公主怒气冲冲道:“这东西你吃得下去,本公主可吃不下去。” 乔弈绯微微一笑,“我知道公主平日锦衣玉食,自然吃不下这粗糙的食物,所以,已经吩咐婢女做好了准备。” “什么准备?”靖乐公主狐疑地望着乔弈绯。 乔弈绯拍了拍手,“进来吧。” 瑶环和刘珊一人端一个托盘入内,上面是燕窝粥,蟹黄小笼包,如意卷,珍珠翡翠银耳汤,瑶环将托盘放在靖乐面前,恭敬道:“公主请慢用。” 虽说靖乐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但此时见乔弈绯如此用心,不由得眯起眼睛道:“你哪儿来的?” 乔弈绯体贴道:“使团正好路过我家,我想公主一定吃不下外面的粗茶淡饭,便特意命人做了些,不知道合不合公主的胃口?” 靖乐的确饿了,眼睛扫过一圈,慢慢喝了一口燕窝粥,和宫里的味道不太一样,“这是谁做的?” “是奴婢做的,公主可喜欢?”瑶环乖巧道。 “还不错。”靖乐傲慢地点点头,再看乔弈绯的眼神,没那么充满敌意了,乔弈绯又是睡桌子,又是悉心给自己准备早餐,总算识趣,让愤愤不平的她得到了一丝慰藉。 外面季承来敲门,“公主,准备好了就该启程了。” 催什么催?靖乐刚准备发脾气,就想到二皇兄不会惯着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知道了。” 吃完早餐,靖乐准备出门,乔弈绯却阻拦道:“公主身份贵重,装扮上不可让人轻慢,我这里有只簪子,倒是符合公主的身份。” 刘珊已经备好公主的首饰,一只精美的镂空飞凤金钗,振翅欲飞,栩栩如生。 靖乐出来得匆忙,途中又丢失了大部分东西,虽说使团有一大帮人,却全都是大老爷们,幸好有乔弈绯,带上了这些女儿家的东西,解了她燃眉之急。 她当然是识货的,看得出来那只金钗不是凡品,“你别以为讨好本公主,本公主就会承你的情?” “公主说的哪里话?”乔弈绯笑着把金钗插在靖乐的头上,“能和公主同行,本就是无上的荣耀,若能为公主效劳,别说一只钗,就是金山银山又如何?” 这话说得靖乐觉得十分熨帖,“看在你这份心意上,本公主就勉为其难收了吧。” “公主不但貌美如花,而且如此宽容大度。”瑶环适时道:“能伺候公主,真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靖乐脸色好了些,却冷哼一声,“这丫头倒是和你一样会哄人开心。” 乔弈绯笑道:“那也是公主福泽所致,公主不在的时候,可没见她这么懂事。” 其他人早已整装待发,唯有靖乐公主姗姗来迟,但殿下都没有苛责,其他人自然不敢表示不满。 文宁伯见经过一晚的休整,靖乐公主焕然一新,举手投足都是皇家公主的气派,心里稍稍放了心。 靖乐公主是头一次出宫,尤其是这么远的门,看这个也觉得好奇,那个也觉得新鲜,兴致勃勃道:“这次出宫真是出对了。” 乔弈绯莞尔一笑,“一路上,公主还会见到更多的天宽地阔,比这有趣多了。” “是吗?”靖乐立刻来了兴趣,“你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快给本公主讲讲,都有什么好玩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追上 紫晶差点怀疑宁乐郡主是说书的投胎转世,旖旎的江南风情,苍茫的大漠风光,凄冷的雪山孤月,奔放的草原雄鹰,一幕幕,都讲得引人入胜,仿佛身临其境,令人神往。 只有瑶环知道,小姐说的这些地方,有的是真去过,有的只是从书本上看到过,再加以丰富的想象力和卓越的口才,糊弄深宫长大的靖乐公主没任何问题。 刘珊都听得目瞪口呆,她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庶女平常连外人都难以见到,更别说外面的世界了,望着小姐脸上闪耀着的异彩,羡慕不已。 靖乐公主虽然见惯富贵,却独独少了乔弈绯这种亲身经历的激动和兴奋,将信将疑道:“真有那么好玩?” “那是自然。”乔弈绯正色道:“可惜啊,这次出行是去北燕,若是游玩,我定会陪公主逛遍各地大街小巷,吃遍各种特色小吃。” “公主是什么身份?怎能…”紫晶立马维护公主高高在上的尊贵身份。 “住口!”靖乐当即板着脸训斥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紫晶不敢说话了,伴君如伴虎,伴公主更如伴虎,公主性情暴躁,喜怒无常,心情好的时候什么都好,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什么都不顺眼,伺候的宫人就没有几个不受罚的。 这次陪着公主逃出来,也是九死一生,不陪是死,逃出来也是死,她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没想到宁乐郡主居然有本事这么快就哄得公主眉开眼笑? 宫廷再奢美繁华,看久了也是无趣,公主什么都好,就是没有自由,靖乐看向乔弈绯,命令道:“你继续说,这一路上还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乔弈绯妙语连珠,精彩纷呈,靖乐公主仿佛脱缰的野马,出笼的小鸟,心情格外愉悦,一路上都能听到她欢快的笑声。 一个人长期生活在封闭的空间里,以为那就是全世界,突然有一天,发现外面天宽地阔,别有洞天,新的世界势不可挡地闯进来,脑子里原本固化的东西开始瓦解,新的种子逐渐生根发芽。 靖乐公主现在就是这样,在乔弈绯绘声绘色的讲解中,原本只存在于书本上的东西鲜活起来,诗情画意的江南水韵,充满烟火气的香脆烧饼,在乔弈绯的描述中,不再是冷冰冰的画面,而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精灵,在靖乐面前,描绘出了一个丰富而立体的世界。 两天时间下来,靖乐不但对乔弈绯的态度大大改观,她自己的宫女紫晶都被排挤了出去,对乔弈绯亲近了许多。 看乔弈绯也越发顺眼,觉得她嘴巴又甜,又会来事,十分对自己的胃口,原本还担心紫晶笨手笨脚的,伺候不好自己,现在有了乔弈绯,还有两个伶俐的婢女,把自己伺候得妥帖而周到,靖乐连文宁伯拨过来的丫头都赶回去了。 在到达云州的时候,宫里的人终于追了上来,一个身材清瘦眼神却精干的中年内侍,姓朱,尖细着嗓音道:“铖王殿下,靖乐公主接旨。” 秦湛面无表情翻身下马,“臣接旨。” 朱公公想来是连夜赶路,日夜兼程,几乎没有休息过,一脸疲惫菜色,“殿下,公主呢?” 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只有风吹动旗幡的声音,还有马偶尔的嘶鸣,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那辆华丽的马车上,里面坐着靖乐公主。 “靖乐,还不下来接旨?”秦湛威严的声音让众人心头一慑,随后,靖乐一脸不情愿地下了车。 文宁伯暗自松了一口气,宫里的人追上来,当然是让靖乐回去,若能回宫最好,不过,他却有些心神不宁,预感到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朱公公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公主,快随咱家回宫吧。” 靖乐正在兴头上,哪里肯回去?如果现在灰溜溜回去了,那之前的抗争岂不是全打水漂了? 靖乐一扬脖子,居高临下道:“你们回去告诉父皇,我随二皇兄出去长长见识,日后自然会回宫,不过不是现在。” 朱公公显然早就料到了靖乐会这么说,“公主,皇上旨意,不可违抗啊。” “你们这帮贪生怕死的奴才,就会拿父皇来压我,放心吧,若是父皇怪罪下来,本公主自会向父皇解释,你们赶紧回去,不要搅了本公主的兴致。”靖乐说完转身就要上马车。 朱公公忙道:“公主有所不知,贵妃娘娘身体染恙,还请公主即刻回宫。” 母妃病了?靖乐脸色大变,“母妃怎么样了?” 文宁伯的心立刻提了起来,贵妃娘娘若有个三长两短,那伤及的可是整个章家的利益,绝不可大意。 朱公公忧心忡忡,“贵妃已经有两天吃不下饭了,太医院束手无策,怕是不太好,还请公主即刻回宫。” 靖乐目不转睛地盯着朱公公,猛然反应过来,冷笑一声,“我出宫的时候,母妃还好好的,怎么才几天功夫,就病得吃不下饭了?我不是小孩,还拿这种低级谎话来骗我?告诉你,本公主不吃这一套。” “哎呦喂,我的公主啊,奴才有几个胆子敢诅咒贵妃娘娘?”朱公公赶紧表忠心,“娘娘是真不舒服,娘娘平日最是疼爱公主,如今身体不适,公主如何能放心得下独自远行呢?” 乔弈绯坐在马车里,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发现靖乐私逃之后,皇上和章贵妃必定想方设法要把人带回去,连装病的招数都使出来了? 瑶环有些担心,小声道:“公主不会真回去了吧?” 毕竟,若是母妃病重,靖乐就是再不想回宫,也不会顶着不孝的罪名在外面逍遥,如果公主回去了,那之前的努力不是白费了? 文宁伯听出了门道,忙扭动着肥胖的身子走过来,劝道:“贵妃娘娘安康要紧,万不可耽误,公主赶紧随朱公公回去吧。” 靖乐站着不动,内心十分纠结,好不容易逃出宫来,她怎么甘心回去?可母妃万一真的身体不适呢?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抵达云州 朱公公见靖乐公主神色纠结,担心她不肯回宫,又道:“心病还须心药医,公主就是娘娘的药,事不宜迟,耽误不得啊。” 瑶环的心都提了起来,生怕公主答应回宫,却见小姐掀起帘子下了马车,快步走到靖乐身边,轻声劝道:“公主,贵妃娘娘病重可不是小事,您一定得回去。” 文宁伯见乔弈绯出现的时候,本担心她故意使坏,却不料她竟劝公主回宫,连忙帮腔道:“是啊,公主,出行事小,娘娘事大,耽搁不得。” 没想到,他情急之下出口的一句话,立刻惹了众怒,广德侯当即竖起粗眉,“伯爷,娘娘事大没错,但随殿下出使北燕关乎两国邦交,也不是小事。” 几个国子监的学生都面呈怒色,义愤填膺,越有城府的人越是能忍,越是年轻越是气盛,受不得委屈和轻慢,肖启皱眉道:“侯爷言之有理,贵妃娘娘虽然尊贵,却也是皇上家事,邦交乃朝廷大事,二者岂可相提并论?” 读书人最喜欢议天下事,以天下为己任,肖启一席话赢得其他学生纷纷赞同,贵妃病得再重,也不可能和国家大事混为一团,何况,读书人对除皇后之外的后妃往往有种天生的鄙夷,最忌讳妖妃祸国,见文宁伯堂而皇之地说后妃比国事重要,心中生怒当然不能忍。 文宁伯知道自己低估了这些学生的火气和胆量,强忍怒火道:“侯爷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朱公公见越扯越远了,再扯下去就要掀起一场论战了,他不关心文宁伯和国子监学生间的明争暗斗,只关心公主回不回宫,催促道:“公主,奴才出宫这几日,娘娘说不定更不好了,您在外也无法安心,不如这样,您先随奴才回宫去,等娘娘大好了,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岂非皆大欢喜?” 听朱公公这样说,靖乐明显有些心动,乔弈绯微笑,“公公言之有理,贵妃娘娘要紧,日后乌兰亲王将你迎到了北燕,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急于一时。” 乔弈绯微微仰头时露出洁白如玉的颈脖,散发着温柔细腻的光泽,今日她穿了一件鲜艳的红色轻纱裙,随风飘扬,俏丽多姿,一颦一笑之际,皆是风情妩媚,如樱桃般的红唇一张一合,娇艳欲滴,恐怕是个男人都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再联想到乌兰莫图俊朗的容貌,迷人的眼睛,挺拔的身姿,靖乐又开始动摇了,不能让乔弈绯再单独靠近乌兰莫图了。 一阵风吹来,乔弈绯额前两条缕刘海随风舞动,她白嫩纤细的手指随意一撩,将其抚至耳后,这个轻柔的动作凭添无限风情,连那些下人都忍不住偷偷望这边张望。 乔弈绯浑然不知,善解人意道:“公主放心,我见到乌兰亲王的时候,定会如实转告公主心意,相信亲王感念公主情意,定会早日来大夏接公主回北燕。” 不行,一个声音在靖乐心底叫嚣,谁能放心一个既漂亮又妩媚又会哄人开心的女人在自己看中的男人面前晃悠? 靖乐左右摇摆之际,朱公公又催促道:“公主,娘娘这几日茶饭不思,就是在等着您呢。” 哪知,乐公主沉思片刻之后,突然怒目圆睁,“胡说!母妃一向身体康健,怎会生病?你这大胆的奴才,为了骗本公主回宫,竟编造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谎言,本公主日后回宫,定然禀报母妃,看不扒了你的皮?” 朱公公不明白为什么公主突然翻脸,“公主?” 靖乐公主越想越生气,转身就要走,朱公公大急,竟然一把拉住了公主的袖子。 靖乐大怒,“该死的奴才,你好大的胆子。” “公主恕罪!”朱公公没想到情急之下失了分寸,忙道:“奴才是一时情急,请公主恕罪!” “一时情急就可以对本公主无礼吗?”靖乐越想越觉得他骗自己的可能性很大,母妃一向身体好,怎么可能自己离宫几天就病得吃不下饭?怒道:“快滚,再不滚本公主现在就砍了你!” 她说到做到,一把抽出身旁侍卫的剑,朱公公吓得面无人色,他要是死在这里,也就死了,这里可没人会为他说情,惶恐地看向文宁伯,“伯爷…” 文宁伯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公主突然断定朱公公是在骗她,但现在不是解惑的时候,忙把目光投向乔弈绯,“宁乐郡主,你快劝劝公主。” 乔弈绯轻声细语道:“公主,你先把剑放下,有话好好说,娘娘想必也是担心你!” 可诡异的是,乔弈绯越劝,靖乐火气越大,“都给本公主闭嘴!” 说完,她猛地把剑甩在地上,怒气冲冲上了马车,丢下一句话,“都滚回去!” 见公主完全不为所动,朱公公措手不及,只得看向秦湛,心急如焚,“殿下,这可怎么办啊?” 秦湛面无表情,淡淡道:“公主的脾气你看到了,启程!” 车队再次启动,留下朱公公一行人大眼瞪小眼,他急得火烧眉毛,到底怎么回去复命让皇上和贵妃不怪罪自己? 文宁伯坐在马车里,两个美貌丫鬟一左一右帮他捶腿,他眯着眼睛,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公主会突然下定决心,连贵妃娘娘安康都不顾? 另一俩马车里,靖乐公主依然余怒未消,乔弈绯端了一杯茶过来,轻声道:“公主消消气,娘娘也是担心你。” “我已经这么大的人了,还把我当三岁小孩子哄骗?”靖乐狠狠灌了一口茶,恼怒道:“为了骗我回去,连这种借口也编得出来?我要是真回去了,那不是太蠢了?” “长辈都是这样的。”乔弈绯深有同感,“去年我在外面玩得正开心,下人突然跟我说祖父病重,让我立即回府,我火急火燎地赶回去,祖父好好的,原来是有人上门提亲,祖父怕我不肯回去,所以编造出了这个借口,我当时也气坏了,亏得我还担心了一路呢。” “就是就是!”靖乐公主咬牙切齿道:“一定是姓朱的这个狗奴才怕完不成任务,回去被父皇母妃责罚,才想出这个鬼主意,真是好大的胆子。” “公主英明!”乔弈绯恭维道:“前几日我见娘娘的时候,娘娘神采飞扬,气色红润,精力充沛,一看就知道是长命百岁的富贵命格,怎么可能病重呢?想必是担心公主您的安危,怕您不肯回去,才这般行事,其实娘娘多虑了,如今有铖王保护,还有广德侯这样令人闻风丧胆的猛将在,公主又会有什么危险呢?” 靖乐公主点点头,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你这话倒是很对本公主的胃口,放心吧,我会关照你的。” “多谢公主!”乔弈绯唇角无意识弯起,今天这一幕早在她意料当中,章贵妃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靖乐回宫,不过鞭长莫及,大概率就是装病了。 所以在前两天,她给靖乐讲述外面的世界多么精彩的时候,也会有意无意讲一些话本子,自然包含长辈为了骗晚辈回家故意编出病重借口的老套故事,当时也许靖乐没在意,但此刻只要自己稍作提示,靖乐便会想起来,在有意的暗示下,靖乐心中就会更偏向贵妃定然是骗她的结论。 再加上自己精心装扮的妩媚娇俏妆容,靖乐自然不放心自己在乌兰莫图面前晃来晃去。 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让靖乐心中的天平往留下来这边倾斜,而且她是那种越逼越逆反的性子,自己越是帮朱公公说话,她越是要留下来。 果然,自己成功了,经此一事,靖乐才算是真正留了下来,成为自己的护身符。 发生在乔弈绯和靖乐之间的微妙故事,文宁伯自然想不通,不过他倒是看出来乔弈绯对靖乐的影响力,又短又粗的胖手抚摸着丫鬟娇嫩的脸蛋,他的眼眸越来越深,“这个丫头不可小觑啊!” 他突然想起方才国子监那几个学生,心头不悦越来越浓,区区几个学生,居然敢在自己面前指手画脚,大放厥词,真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沉着脸道:“前面什么地方?” “伯爷,我们已经进入云州地界,殿下方才派人过来传令,今晚在云州驿馆下榻。” 云州?文宁伯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云州刺史是不是姓夏?” “是,前几年,镇国公长子迎娶了夏家千金。” “镇国公长子?”文宁伯想了起来,“镇国公次子是不是那个国子监的学生?” “没错,名唤徐天舒,别人都称他徐二公子。” 徐天舒?文宁伯眼底闪着暗芒,那个青年一表人才,听说天赋极高,刚进国子监就能被选派随使团出行,恐怕是太过顺风顺水,得意忘形,居然敢对自己不敬? 使团抵达云州驿馆的时候,云州官员们早就翘首以盼,为首的便是云州刺史夏樊山,夏樊山身材偏瘦,给人的感觉很和善,见铖王车驾到来,带头下跪,“下官叩见铖王殿下。” 片刻之后,马车里传来秦湛淡淡的声音,“本王只是路过,不必多礼!” 言下之意,殿下并非专程来云州巡视,只是停留一晚,次日便会离开,夏樊山却恭敬道:“殿下舟车劳顿,诸多辛苦,下官只是略尽绵力,为殿下洗去风尘,还请殿下赏脸。” 短暂的沉默之后,从马车里出来的青年让云州众人眼前大亮,一身淡蓝色的金丝蟒袍,宛如一块无暇美玉雕琢而成,高贵清华,眸色锐利深邃,傲然冷漠,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这就是传说中的铖王秦湛?夏樊山心头一肃,“殿下里面请!” 秦湛身后是广德侯陆镇南,文宁伯,还有一位有着倾城之姿的华服少女,夏樊山虽不认识,不过略微一想就知道了,“宁乐郡主?” 乔弈绯眸色荡漾如水,指向身旁一位气度不凡的少女笑盈盈道:“夏大人有礼,这位是靖乐公主。” 公主?夏樊山心下暗惊,没听说公主也会来啊,但他毕竟不是普通人,很快反应过来,“下官见过公主!” 靖乐对乔弈绯的识趣很满意,高傲道:“不必多礼。” 云州是大夏几大州之一,不比之前到达的那些不入流的小镇,疆域辽阔,豪族林立,云州驿馆也富丽堂皇,连一向挑剔的靖乐也挑不出毛病来。 徐天舒在经过夏樊山身边的时候,轻声道:“伯父好。” 夏樊山打量徐天舒片刻,笑道:“几年不见,你不但越发精神,也越发出息了。” “伯父过奖了。” 夏樊山望着卓尔不群的徐天舒,想起自己的女婿徐慕枫,十分欣慰,不过联想到近日一些烦心事,眼神微暗,“你先进去歇息,晚点伯父还有很多话要和你说!” 肖启在一旁打趣道:“天舒,夏大人是你兄长的岳父,这也算是假公济私了。” 薛又礼扯了下唇角,嘲讽道:“是啊,徐二公子出身尊贵,哪怕是出门在外,也比我们门路广。” 说完扬长而去,肖启莫名其妙,“这个薛兄这几天到底是怎么了?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你又哪里得罪他了?” 徐天舒摇摇头,“走吧。” 云州是富庶之地,夏樊山为接待铖王一行准备的晚宴十分丰盛,不但满是山珍海味,珍馐佳肴,还有美貌歌姬丝竹管乐助兴,极为用心。 夏樊山举杯笑道:“殿下龙章凤姿,今日莅临云州,是整个云州的荣幸,下官代表云州父老乡亲敬殿下一杯。” 秦湛微微点头,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他过于冷峻的气质使得其他官员不怎么敢靠近,连陪酒的姑娘也不敢离得太近。 但今晚的安排很对文宁伯的胃口,他哈哈笑道:“夏大人果然好眼光,这歌姬舞姬,连我那府里也比不上了。” 广德侯也是喜好美色之人,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和文宁伯算是同道中人了,不同的是,他怕老婆,现在离开京城,便如放飞的鸟,一边喝酒,一边和陪酒姑娘打情骂俏。 季承依旧负责警戒,途中出来安排事务,刚一走出来,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原来是云州府衙的师爷,这师爷留着两片小胡子,看着很是精明。 师爷神神秘秘地塞了一块银子到季承手中,“季侍卫吧,我家大人叫我来打听,不知殿下喜欢什么口味的?” 季承哪里会收?看到那人挤眉弄眼的模样,总算反应过来,在殿下身边久了,官场上的事也见得多了,便干脆道:“别费这种心思了。” 师爷显然没听懂,以为殿下自持身份,有些话不便明说,下头人自然要机灵些,“我们云州的姑娘最是温柔似水,但实在不知殿下的口味,季侍卫,你就给我们透个底,我不会亏待你的。” 季承顿觉头痛,万一他擅作主张,惹恼了殿下,几十军棍是免不了的,板着脸道:“我真的不知道。” “哎,都是男人,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师爷一副你知我知的通透模样,“殿下一路奔波跋涉,也需要个贴心姑娘说说话,解解闷嘛…” 正当季承左右为难的时候,听到了救星的声音,“这点小事何必为难?殿下身份最为尊贵,安排你们这儿最红的姑娘不就行了?” 师爷见乔弈绯笑靥如花,茅塞顿开,“多谢姑娘。” 季承一脸懵,“乔姑娘不怕…” “怕什么怕?”乔弈绯满不在乎道:“你没听人家说吗?殿下也是男人,这旅途寂寞,正需个贴心的姑娘说话解闷,身为殿下贴身侍卫,居然不如一个外人考虑周到?” 季承:“……” 另一边,夏樊山终于找到了和徐天舒独处的机会,“我接到国公爷的信函,说你会随殿下一路北上,途经云州,高兴了许久,你嫂嫂还好吧?” “伯父放心,嫂嫂一切安好,两个孩子也安好。”徐天舒从袖中拿出一封信,“这是嫂嫂让我转交给伯父的。” 夏樊山急忙打开信,是女儿熟悉的笔迹,不过都是些问候的话,看完之后,心里松了一口气,“那年我上京城述职,见你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伙子,今日竟这般出挑了,徐家子女果然个个都是人中翘楚。” 说到这里,夏樊山眼底忽然多了一道暗色,徐天舒何等敏锐的人,“怎么了?” 夏樊山沉默片刻,还是道:“天舒啊,按理这事伯父不该开口,只是…” 徐天舒明白了,“我姐姐的事?” 夏樊山为难地点点头,夏家和镇国公府是姻亲,当初昭郡王妃和离一事传到云州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郡王郡王妃和离,在大夏史上尚属首次,夏樊山听到的时候,震惊了好久,镇国公府名门清流,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而且姑姑和离,难免影响到女儿和外孙的名声。 见夏伯父欲言又止,徐天舒忽然想起乔弈的磊落与坦荡,便道:“姐姐性情如何,相信伯父也有所耳闻,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走这条路。” 话说到这份上,夏樊山也不好继续往下追问,不管哪个家族的女子休弃或者和离,都是天大的事情,徐天舒讳莫如深,他也不好穷追不舍,只得旁敲侧击道:“你也到了定亲的年龄了吧,关于你的亲事,太夫人和你爹娘是怎么想的?” 徐天舒聪明过人,自然明白夏伯父的暗示,脑子里忽然闪过乔弈绯如花的笑脸,心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 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让他不想再遮遮掩掩,便直言道:“伯父,我知道你的意思,姐姐和离,自然会给镇国公府带来影响,但比起门楣蒙尘,祖母,爹娘,兄长,嫂嫂,我,还有妹妹,都认为姐姐的幸福更重要,若我的婚事因此受影响,我亦不后悔。” 夏樊山惊呆了,过了好一会,才道:“话虽如此,伯父只是担心…” “伯父的担心我明白。”徐天舒坦然道:“我也和兄长嫂嫂谈及过此事,兄长认为徐家子嗣风骨清正,更要有担当,若因一己之私,不顾胞姐身处水深火热,不配为徐氏儿女,无论何时,镇国公府都不会弃姐姐于不顾,若百年名门尚不能庇佑子孙后代,岂非更招人非议?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若今日将姐姐驱逐,伯父就不担心,将来有朝一日,我侄儿侄女有同样遭遇,会被家族抛弃吗?” 夏樊山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原本是想着为了镇国公府清誉,要么送徐氏长女去庵堂,或者除籍也行,总之,绝不能一个人而毁了整个家族,他原本想着从徐天舒口中试探徐家有没有这个打算?没想到徐天舒一番话让他哑口无言。 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这话他女儿说得出来,夏樊山叹了口气,“天舒啊,让你见笑了,伯父活了一大把年纪,反而越活越回去了。” “伯父也只是担心嫂嫂,担心外孙外孙女日后前程姻缘,我明白。”徐天舒道:“无需自责。” “徐氏子女果然明理。”事已至此,夏樊山也不好多说什么,“倒是我狭隘了,我那外孙外孙女长在镇国公府,将来也必定是栋梁之材,天色不早了,你早点歇息,明日还要随殿下启程呢。” “多谢伯父关怀。” 徐天舒出来的时候,竟意外看到了乔弈绯,夜色下,她的笑容越发俏丽艳魅惑,“对不起啊,我只是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云州夜景,不是有意偷听你和夏大人说话的。” 眼前少女双眸明澈如一汪清水,神色明媚活泼,徐天舒微怔,“夏大人是我兄长的岳父,倒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无妨。” 乔弈绯倚着栏杆,望着远处万家灯火,忽莫名道:“二公子,你觉得今晚会发生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吗?”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你究竟是谁? 云州驿馆坐落在繁华地带,热闹街市的喧闹声听得很清晰,驿馆更是灯火通明,戒备森严,徐天舒不明所以,“乔姑娘指的是什么?” 乔弈绯视线锁定夜风中妖娆飞舞的红灯笼,没头没脑道:“赶了这么久的路,到处都是凄凉穷困,今晚你有没有一种重回繁华京城的感觉?” 徐天舒还没说话,乔弈绯就揶揄道:“镇国公府家教森严,二公子清雅出尘,想来是不敢在灯红酒绿之地流连的,当我没问!” 徐天舒这才发现乔弈绯手中竟然握着一杯酒,悠闲恣意,湖水潋滟,不及她眼中秋波旖旎,镇国公府女子从来不会有如此出格的举动,鬼使神差的,他忽然想到那位很少提及的姑姑。 他出生之时,这事早已销声匿迹,只能从零星的迹象中拼出些许碎片,却难知全貌。 “乔姑娘对镇国公府了解不少。”徐天舒总有种感觉,乔姑娘和镇国公府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渊源,这种渊源对他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美酒的香气在夜风中飘散,乔弈绯潇洒地饮了一口,随口道:“可能和徐大小姐投缘,顺便了解一些吧。” 徐天舒从未见过一个少女能这么洒脱自然地饮酒,忽道:“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乔姑娘。” “二公子但说无妨。” “当初和亲北燕,皇后本已选中舍妹,乔姑娘却突然毛遂自荐,是不是因为想保下舍妹?” 乔弈绯眼中光芒闪烁了一下,含混其词道:“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令姐了。” “我知道。”徐天舒凝视着乔弈绯,“但我更相信,你那么做,不管背后有什么原因,最直接的目的就是保下舍妹。” “二公子想太多了。”乔弈绯微笑,“我只是想要一步登天而已,谁知造化弄人,与王妃宝座失之交臂,成了京城的笑话。” 徐天舒并不这样认为,他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躁动,眼底亦有火星闪烁,“以你的智慧,除非是你想要的,否则恐怕不会任人摆布。” 不愧是徐天舒,比徐槿楹难糊弄多了,乔弈绯脸颊罩上一层朦胧光影,使得整个人透出一种亦真亦幻的美,“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是我问你的原因。”徐天舒正色道:“你对镇国公府有种特别的关心,如果你和我姐姐只是有缘相识的话,你根本犯不着费那么大的心思去做这样的事。” “二公子有话不妨直说。”乔弈绯收敛了笑容,目不转睛地盯着徐天舒那张俊秀出尘的脸庞。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徐天舒缓缓道:“但我看得出来,你对镇国公府没有恶意。”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想法的?”乔弈绯饶有兴趣。 徐天舒并不隐瞒,“从我姐姐提出和离开始,我就起疑了,我姐姐是名冠京城的贤良淑女,她这样的人把清誉和名节看得比生命都重要,就算受尽千般委屈,万般磨难,也绝不会想到和离。” “二公子敏锐果然超出常人。”乔弈绯又喝了一口酒,淡淡道。 “从那时起,我就开始注意到你的存在。”徐天舒心里的这些话似乎憋了很久,倾泻而出的时候,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姐姐对你赞不绝口,我想和离是你给姐姐指的一条明路吧?” 乔弈绯不置可否,“你还想说什么?” “你究竟是谁?”徐天舒一字一顿道,他身体忽然绷直,连衣袍都紧了起来,显然本人的情绪正处于强烈的震动之中。 “既然对我身份起疑,何不自己去查呢?”乔弈绯漫不经心道:“以镇国公府的人脉,这点小事不在话下吧。” “实不相瞒,我确实动过这个心思。”徐天舒并不遮掩,“不过被我祖母压下了,她和我说,严禁查探有关你的一切事情。” “这应该更激起了你的好奇心吧?”乔弈绯唇角轻勾,太夫人心里怎么想,自己猜不透,也不想去猜,了然道:“你不敢违逆太夫人,所以直接来问我?” 当种种疑问在心中发酵的时候,徐天舒觉得自己都快被折磨疯了,今晚见到乔弈绯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了,满腹狐疑喷薄而出。 乔弈绯思虑片刻,与其让徐天舒猜来猜去,还不如坦诚以告,干脆道:“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替我保守秘密。” 徐天舒身体一颤,心中那个隐隐的猜测即将得到证实,盘旋许久的疑问即将得到答案,他忽然有种近乡情更怯的紧张和不安,白皙的脸庞透出浅淡的红色,“看来我没有猜错,你真是姑姑的女儿?” 陡然间被扯掉那层窗户纸,乔弈绯心头一紧,这也是她第一次直面镇国公府的人,直视着徐天舒的眼睛,“你是怎么知道的?” 真的是她?徐天舒说不清到底是激动多些,还是惊喜多些,或许是感慨更多些,再或者是遗憾? 他内心百感交集,唏嘘,隐痛,震撼齐刷刷涌上心头,艰难道:“虽然家人讳莫如深,但只要有心,总能查到蛛丝马迹。” 乔弈绯淡淡一笑,语气冷静而疏离,“家母当年虽被逐出镇国公府,却始终牢记自己是徐家的女儿,临终前依然念念不忘父母养育之恩,如今我不过为母亲略尽孝道罢了,并无他意,还请二公子不要误会。” 徐天舒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虽然他已隐隐有察觉,但当乔弈绯坦然承认的时候,还是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她真的是从未谋面的姑姑的女儿? 他不会忘记府里的人提到此时的惊恐和慌张,闭口不言,虽然那一切都是发生在他出生之前的事,但姑姑是家族里真实存在过的人,岂能真的了无痕迹? 乔弈绯美丽,阳光,明艳,富有灵气,这样一个光芒四射的姑娘竟是卑微下贱的商家养出来的吗? 乔弈绯注视着徐天舒变幻不测的神色,知道他一时难以接受,平静道:“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绯妹妹。”徐天舒突然开口,双眼灼灼,透出按捺不住的激动和不安,“我可以叫你绯妹妹吗?” 乔弈绯怔怔地望着他,脑海里想起瑶环的话,“小姐,镇国公府的人多清高啊,指不定还以为我们巴结人家图好处呢?” 见乔弈绯不说话,徐天舒的语气忽然急促起来,“你既是姑姑的女儿,就是我的表妹,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这位名冠京城的二公子也有这般紧张的时刻?乔弈绯忽然笑了,“当然可以。”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徐天舒松了口气,连带着脸上的表情也生动起来,“我想不到真有冥冥之中的缘分,你真是我表妹。” 乔弈绯笑而不语,原本觉得徐天舒性子冷清,却还从未见过他这样可爱的一面,或许真的是血浓于水,在心理上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绯妹妹,我今天特别开心,不如我们去庆祝一番?”徐天舒提议道。 这倒出乎乔弈绯的意料,“你想怎么庆祝?” 徐天舒的目光落到乔弈绯手中的酒杯上,“喝酒如何?” 乔弈绯脸上浮现狡黠的笑意,揶揄道:“二公子也敢喝酒?” “叫我二表哥吧。”徐天舒脸上的笑容蔓延开来,眼神也温和了许多,“这么多年了,长辈的恩恩怨怨就随它去吧,你我是表兄妹这件事,谁也改变不了。” 这话让乔弈绯笑靥如花,“二表哥这个名字我喜欢,今晚我们喝它个痛快!” 徐天舒心情激动,“走!” 刚刚认亲的二人从湖边离开之后,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窜了出来,徐天舒果然和乔弈绯在一起,要赶快去禀报薛公子。 不过乔弈绯没想到的是,口口声声喊着要好好庆祝不醉不归的徐天舒,两杯酒下肚就倒了。 望着倒在桌子上的徐天舒,乔弈绯摇头,这酒量,也难怪镇国公府要禁酒了,否则到处发酒疯,镇国公府的脸面就真正丢到家了。 不过,和徐天舒的相认也让乔弈绯十分开心,多了一个亲人,让她感觉在京华也不孤单,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她,徐天舒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激动是骗不了人的。 把徐天舒送回去之后,已经深夜了,乔弈绯听到广德侯房里和文宁伯房里都传来寻欢作乐的声音,外面守候的下人早已经见怪不怪,她自然也见怪不怪,这种约定俗成的事,谁都不会觉得惊讶。 经过秦湛房间的时候,里面意外传出丝乐声,乔弈绯停了下来,季承守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嗫嚅道:“乔…” 乔弈绯很识趣道:“你放心,我只是碰巧经过而已,不早了,我要去歇息了。” “殿下…” 乔弈绯摆摆手,满不在乎道:“紧张什么?你忘了,这姑娘还是我推荐的最红的姑娘呢?” 季承搞不懂乔弈绯什么意思,还是说以殿下的身份,三妻四妾是迟早的事情,总不可能只有乔姑娘一个女人吧?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异变 秦湛房里,一位妙龄女子正在抚琴,只见她容色温婉,皮肤白嫩,玉指纤纤,整个人流淌出似水的温柔,一双眼睛更是仿佛会说话般水汪汪醉人,好一个出挑的美人。 秦湛坐在椅子上,单手撑头,微微闭目,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旅途劳累睡着了,姿势优美,一动不动。 乔弈绯进门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她的眸光在那姑娘身上停留片刻,不但不恼,反笑道:“真不愧是当下最红的姑娘,不但长得千娇百媚,这琴也弹得好!” 见有人进来,那姑娘停了抚琴的动作,柔柔地站起身来,“奴家妙雨见过郡主。” 乔弈绯望了一眼岿然不动的秦湛,微微一笑,“妙雨姑娘不用客气,我只是担心殿下喝多了,影响明天赶路,所以过来问候一番,既然殿下无碍,我就不影响他消受美人恩了,告辞!” “恭送郡主!”妙雨低着头道。 乔弈绯出去的时候体贴地关好了门,季承本以为会从她脸上看到怒火,没想到这么淡定,狐疑道:“郡主…” “嘘!”乔弈绯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调侃道:“云州人素来好客,也定会好好招待你,可你却不识趣,专门在这儿杵着,也不怕影响你家殿下的良辰美景?” 季承脸色一红,师爷自然也为他安排了美人,但他不敢离开,好在乔弈绯说完就飘然而去,他摇摇头,女人的心真是搞不懂。 室内,妙雨见殿下纹丝不动,轻声唤了两声,“殿下,殿下!” 却没有任何回应,妙雨款款站起身来,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眼神渐渐没有了刚才的柔情似水。 睡着的殿下如美玉雕琢的谪仙,妙雨眼底掠过一道诡谲之色,一双酥手朝着他的衣领伸去,似乎要帮他解开衣服。 可是,那双柔若无骨的手在就要贴近秦湛领口的时候,手中蓦然多了一把雪亮的匕首,挽了一个极为漂亮的弧度,锋利的匕首就抹向了秦湛的脖子。 不过,妙雨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就突然被一阵强大的力道推开,中了闷闷一掌,五脏六腑仿佛移位般剧痛,身体陡然飞了起来,重重撞在柱子上,随即摔了下来,呕出一大口血,匕首也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妙雨不敢置信地看着刚才仿佛在沉睡的男人,一双眼眸哪有半点迷醉的样子? 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幽凉,冰冷,阴寒,仿佛来自地狱,让人不寒而栗,妙雨浑身凉透。 听到里面的动静,季承立即闯了进来,脸色大变,“唰”的一把抽出剑,指着地上的妙雨,厉声道:“说,谁派你来的?” 妙雨一击失手,知道中计,就要咬舌自尽,季承眼明手快,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顺手取出了她藏在口中的毒药,“想死?没那么容易,抓起来!” 妙雨受了重伤,满嘴是血,一双眼睛却恨恨地瞪着季承,更准确的说是他身后的秦湛,扬起脖子,视死如归,“要杀便杀,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秦湛冷笑,“硬骨头,本王见得多了,本王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妙雨忽然觉得连骨头都在发冷,眼神一厉,猛一咬舌,不过慢了一步,季承已经迅速卸掉了她的下巴。 “来人,有刺客!” 原本花好月圆的驿馆仿佛陡然间注入了一锅热水沸腾起来,无数的侍卫涌了进来,将驿馆团团包围起来。 听说安排给殿下的女人居然是个刺客,云州官员吓得腿脚发软,三魂去了七魄,这样一来,广德侯也好,文宁伯也好,都没了寻欢作乐的兴致。 文宁伯更是怒气冲冲,对夏樊山劈头盖脸一通训斥,“夏大人,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樊山脸都白了,若是铖王在他的地盘上有个三长两短,他也别想活了,看着坐在上位面无表情的铖王,惶恐不已,“殿下,下官真的不知情啊,接待的具体事务一直都是周副使安排的。” 季承面呈怒色,“周副使人在何处?” 夏樊山万万没想到居然搞出了谋刺皇子的大祸,一个头两个大,立即呵斥道:“你们还不赶快去把周副使传过来?” “慢着。”季承派了两个下属,“你们随他们一起去,把人抓过来!” 广德侯刚才兴致正浓的时候被打断,自然也没什么好心情,烦躁道:“殿下没事吧?” 秦湛面不改色,“无碍。” 不过,广德侯见秦湛也召女人,唇边浮现一丝嘲讽的笑意,男人嘛,骨子里都一样,出门在外,身边没个女人泻火怎么行?只是,这么巧,召了个刺客?不知韶华郡主知道了作何感想? 情势所逼,文宁伯不得不假惺惺关心道:“殿下,听说你房里有刺客,可把我吓坏了,看殿下现在安然无恙,我一颗心才装回肚子里,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啊。” 秦湛淡淡道:“伯爷费心了。” 文宁伯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又不好发作,便试探道:“听说那女刺客抓住了,到底是什么来头?” 季承应道:“这刺客口风很紧,什么都不肯说。” 广德侯冷哼,“世上没有锦衣卫问不出来的刺客,伯爷放心,审出幕后主谋是迟早的事。” 夏樊山心忧如焚,不知道周副使到底是怎么安排的?怎么会混入女刺客?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没一会,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刚才派出去的下属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人,周副使悬梁自尽了。” 满堂皆惊。 夏樊山身子一软,意识到大事越发不好了,广德侯冷笑道:“夏大人好快的手法,这么快就杀人灭口了?” 夏樊山做梦都没想到,会招来这么一个弥天大祸,惶恐地看向秦湛,“殿下,侯爷,这事下官真的不知情啊。” “夏大人是云州刺史,地处云州驿馆,就在夏大人的眼皮子底下,有刺客混入,行刺殿下,现在副使死了,夏大人倒是推得干净啊!”文宁伯似笑非笑道。 “下官冤枉!”夏樊山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忽道:“殿下,听说刺客已被抓住,恳请交给下官审问,下官一定会将背后主谋查个水落石出。” “夏大人当别人是傻子吗?刺客是重要人证,若是交给夏大人,怕是很快就又畏罪自杀了吧?”文宁伯嘲讽道。 “殿下明察,就是借下官一百个胆子,下官也不敢行此悖逆之举啊。”夏樊山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浑身长嘴也说不清,“殿下明鉴,只要把人交给下官,下官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广德侯眉头紧皱,“戒备森严的驿馆,刺客是怎么混进来的?夏大人别忘了,公主还在此下榻呢!” 对了,还有公主,夏樊山一脸凝重,“请殿下,侯爷,伯爷放心,事发之后,下官立即调动府衙官兵保护驿馆,连只鸟都飞不进来,至于幕后主谋,下官会立即彻查。” “殿下,师爷抓来了。” 人高马大的侍卫将身材瘦小的师爷往地上一丢,那师爷听说安排进去的姑娘居然是刺客,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鬼哭狼嚎,“冤枉啊,小的是找了翠红阁的妙雨姑娘,还是小的亲自去翠红阁接的人,小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的小命都未必保得住,师爷身子瘫软在地,牙齿直打哆嗦,战战兢兢,“妙雨是翠红阁的头牌,今晚本来已有客人,是小的对老鸨连哄带吓,才把妙雨接进来侍奉殿下,真不知道什么她竟然是刺客啊。” 文宁伯脸色沉了下来,“妙雨在翠红阁多久了?” 师爷只为保住自己的小命,不敢有半点隐瞒,“有一年多了。” 虽说朝廷律例官员不得狎妓,但民不告官不究,只要无人告发,谁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也是公开的秘密,所以云州官员才找当红的姑娘来伺候这些勋贵人物,没想到居然出大事了? 秦湛终于开口了,语气冷淡却锐利,“立即查封翠红阁,严查一切和周副使有关的人。” “是,下官立刻安排!”夏樊山慌忙出去了,望着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的驿馆,重重叹了一口气,这是闹哪样啊?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住靖乐公主,靖乐急匆匆赶过来,却被侍卫拦住了,“对不起公主,殿下吩咐过,任何人不得走动。” 靖乐一听就急了眼,“大胆,居然敢挡本公主的驾?找死吗?” “殿下吩咐过,驿馆里可能还有刺客同伙,不可大意,请公主立刻回房。”侍卫一脸的不通融。 靖乐还要发火,一旁的乔弈绯劝道:“公主,殿下也是担心您的安危,万一真的还有刺客呢?还是呆在房里安全。” 靖乐想了想,最终狠狠一跺脚,气呼呼地走了,乔弈绯望着变得草木皆兵的驿馆,思虑片刻之后,正准备离开,却听到季承的声音,“郡主,殿下有请!”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审问 乔弈绯跟着季承来到一间阴森森的房间,一个女人被绑在临时做成的刑架上。 秦湛不是怜香惜玉之人,那女人浑身被浇了几桶凉水,本就薄如蝉翼的衣裳此刻紧紧贴在身上,衣不蔽体,褪去了精致妆容,五官依旧标致,皮肤却没有那么娇嫩,多了一分粗糙,嘴角淌血,眼神怨毒,身上血迹斑斑,看着十分瘆人。 屋子里的血腥味很浓,片刻之前还千娇百媚的姑娘,现在已经是半人半鬼,惨不忍睹。 刺鼻的味道让乔弈绯下意识捂住了鼻子,“妙雨姑娘?” 妙雨受了刑,下唇咬得血迹斑驳,一张姣好的容貌变得面目全非,漠然地看了一眼乔弈绯,“要杀便杀,别浪费时间了。” 适应气味之后,乔弈绯找张椅子坐了下来,叹息一声,“大好的年华,何必呢?” 妙雨视死如归,“既然失手,唯有一死,没什么好怨的。” 乔弈绯审视着她片刻,“真的妙雨在哪里?” “早被我杀了。”假妙雨并不隐瞒,额头处血痕越发狰狞恐怖,“现在估计都投胎了。” 乔弈绯忽然笑了,“可惜!” “可惜什么?”假妙雨嘶哑着嗓音道。 乔弈绯幽幽道:“你处心积虑刺杀铖王,准备得万无一失,本应顺利得手,现在却成阶下囚,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吗?” 假妙雨眸色一闪,咬紧牙关,不断颤栗的肩膀却出卖了她,厉声道:“要杀就杀。” “是吗?”乔弈绯漫不经心道:“实不相瞒,你的计划看似天衣无缝,实则漏洞百出!” “不可能!”假妙雨眼神陡然犀利起来,“成王败寇,自然什么都由着你说。” 乔弈绯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锦衣卫有一千种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你知道为什么殿下会派我来吗?” 假妙雨嗤笑一声,被血染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上,“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这对狗男女是串通好的?” 乔弈绯却不动怒,她从来不跳别人故意挖好的坑,别人越是出言激她,她越是安之若素,越能让对方的希望落空直至抓狂,赞赏道:“你也不笨嘛。” 假妙雨见乔弈绯气定神闲,暗自咬了咬牙,长久的沉默之后,还是问出了纠结已久的疑问,“我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绽?” 一抹弧度在乔弈绯唇边勾出,“宴席上,别的姑娘都对殿下敬而远之,因为他虽然风采卓然,却冷若冰霜,一看就知道是不好伺候的男人,吃欢场饭的姑娘,眼睛最毒,谁都看得出来他绝不是一个好的寻欢客,你又何必专挑硬骨头啃?” “俊成那样的男人,哪个女人不想和他春风一度呢?”假妙雨无耻笑笑。 “是。”乔弈绯从不否认秦湛的致命魅力,“妙雨是头牌,看家本领是抚琴,你的琴技虽然也不错,但离精湛还差了点火候,自然瞒不过殿下的耳朵,若是这样的琴技出自云州最红的姑娘之手,未免有些言过其实。” 假妙雨陷入沉默,她没想到铖王居然懂琴,连极其细微的区别也分辨得出来,乔弈绯叹息一声,“所以说可惜啊,你对你要刺杀的对象几乎完全不了解,失败几乎是必然的。” “我不服。”假妙雨从嗓子眼挤出一句话,“就凭这个,你们起疑,我不相信。” 乔弈绯淡淡道:“也许你跟真妙雨本身就长得像,再加上刻意的妆容,短时间内足以以假乱真,而且你在音律上的天赋应该远高于她,所以能在短短时间之内模仿到她的琴韵,可是你忘了,靠这个吃饭的人,自然每日都要抚琴,手指头会磨出茧,可你的手上不但没有,虎口反倒有茧,你说这是为什么?” “你什么时候看到过我的手?”假妙雨心头剧震,她做梦都没想到这样微小的细节竟会被人注意到? 乔弈绯微笑,“作为一个刺客,你实在太不合格了,你忘了,我借看殿下的名义看过你,你以为我是去干什么?看你们寻欢作乐?” 假妙雨一言不发,虽然不记得什么时候被她看到了手,但现在纠结这个已经毫无意义,真是可笑,自以为得计,却不料在对方眼中漏洞百出? 一股蚀骨的凉意袭遍假妙雨全身,身子渐渐耷拉下来,仿佛没有了声息一般。 “想要实施这么大的计划,我猜不止你一个人吧?”乔弈绯自言自语道:“干你们这行的,没有完成任务,只有死路一条。” 假妙雨始终不说话,一副宁死不屈的坚贞模样,乔弈绯也不着急,“你若是以为我是来逼问你的,就大错特错了,我知道的,或许比你知道的还要多。” “是吗?”假妙雨明显不信,“那你还在这里浪费时间干什么?还不去陪你的男人?” “如果换了我是你,我也不会说的,不说是死,说了更要死。”乔弈绯很是理解道:“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从你嘴里问出什么。” “有那么俊的男人,不去风流快活,却来老娘这里浪费时间干什么?”假妙雨讥诮道。 无论她怎么挑衅,乔弈绯都不急不躁,忽道:“派你来的人是太子吧?” 假妙雨眼底有稍纵即逝的震惊掠过,不过马上就恢复了死鱼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想,“随便你怎么想。” 乔弈绯看在眼里,“你们组织里还有多少人?” “别枉费心机了。”假妙雨嘲讽道。 “十?二十?三十?四十?……”乔弈绯一个个数字说过去。 假妙雨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丝毫反应,但自己每说出一个数字的时候,都会有细微的不同,她在心底默默记下了对方的变化,心中有了底,“你知道吗?周副使已经死了?” 假妙雨虽然面无表情,眼神却快速闪烁了一下,乔弈绯见状道:“能活的话,谁都不想死,你也想步他的后尘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也不会说。”假妙雨神色十分坚定,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要就给老娘个痛快!”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借刀杀人 乔弈绯唇角勾起,话锋一转,“你有这般姿色,在太子身边的位置应该不低吧?” 假妙雨眼神闪了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都到了这份上了,再隐瞒就没什么意思了。”乔弈绯怜悯地望着她,“一个真正爱你的男人,又怎舍得让你去送死?” 假妙雨瞳孔遽然一缩,死死地盯着乔弈绯,恨不得在她身上剜一个窟窿出来,“你胡说什么?” “身为同性,我了解女人,提到心爱男人的时候,眼里的那种光是怎么都掩饰不了的。”乔弈绯摇头轻叹,“你可真傻,你以为男人是真的爱你,其实他不过只是想利用你而已。” 假妙雨身体剧烈地颤抖,紧紧咬住嘴唇,过了一会,眼底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仿佛支撑她信念的东西轰然倒塌,对乔弈绯的恨意却汹涌而来,“你有什么资格说太子殿下不爱我?” 果然如此,乔弈绯惊讶道:“不会吧,我只是诈一诈你,你还真承认了?真是太子派你来的?” 假妙雨忽然诡异笑起来,“我也是诈你的,我怎么可能认识太子?你这种小伎俩,怎么可能骗得过我?” 乔弈绯脸色微变,却不再追问,而是起身就往外走,就在假妙雨以为她无功而返的时候,她忽然回头莞尔一笑,语出惊人,“其实在你抚琴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太子的人了。” 假妙雨不屑冷笑,“戏法被揭穿了,就没必要继续了,你觉得还有意思吗?” 乔弈绯目光锁定她血迹斑斑的手,好心道:“你指甲上的蔻丹鲜红润泽,只有宫里的凤仙花,加上苗疆特有的象牙海棠,才能调制出这样鲜艳纯正的颜色,这种东西有价无市,外面自然是买不到的,很不巧,我曾经在太子的其他女人手上见过,所以一开始就猜到了你的身份。” 假妙雨不敢置信,她不相信有人竟有如此可怕的洞察力和观察力,仅凭指甲上的一点蔻丹就猜出了她的来历? 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那人送她的时候,她欣喜若狂,这是宠爱的象征,独有的标志,许久才从嗓子眼挤出一句明显底气不足的话,“他是真心喜欢我的。” “呵呵!”乔弈绯忍不住笑出声来,“太子送给殿下的八个女人,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蔻丹,你不愿醒来,就继续自欺欺人吧。” 假妙雨突然发出尖锐的叫声,但乔弈绯不理她,快步走出房间,来到隔壁,门没锁,一推就开了,秦湛果然正在看书。 “这么晚还叫我过来,你倒是舍得折腾我?”乔弈绯抱怨道,却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 秦湛抬头看她,目光幽凉,“明明对她起疑,却故意不提醒本王,是不是很盼着本王被刺杀?” 果然是这事,乔弈绯不以为然道:“原来你在生气这个?你是谁啊?英明神武的铖王殿下,什么蛛丝马迹能逃过您的眼睛?我能看出来的东西,你还会看不出来?想当初你连我用的脂粉都闻出来了,区区蔻丹算得了什么?” “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的心思?”秦湛淡淡道。 “我什么心思?”乔弈绯突然有些心虚,“我可是帮你审出了刺客幕后主谋的人,你可不要恩将仇报。” 今晚这些贵人都是左拥右抱,云州官员还体贴地把他们看中的美人送到房里去,秦湛虽然在外面高冷淡漠,但谁知道他会不会一时兴起?乔弈绯心里根本没底。 而且,秦湛居然真的不反对,这让乔弈绯又气又恼,莫不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只是没到乌鸦窝? 那美人姿色过人,又是欢场出来的,惯会诱惑男人,乔弈绯不敢保证,秦湛会不会和她颠鸾倒凤? 虽然她的心被刺痛,就算气他恨他,却终究是放心不下,万一那姑娘真的居心叵测,万一秦湛陷身陷阱呢? 思来想去,她觉得亲自去一趟秦湛房里,确认一下那姑娘到底有没有可疑之处? 看到那些明显迹象的时候,乔弈绯几乎在心底确认了,所以特意用反常的举动提醒秦湛。 若是往常,秦湛召女人,自己这种没有什么容人雅量的人,早就闹得鸡飞狗跳了,今天却如此宽宏大量,这样的反常足以引起秦湛的警觉,秦湛若是连这点警惕性都没有,早死了几百回了。 可是,秦湛剑眉紧皱,冷冷道:“你想验本王对你是否专心,如果不是,就顺便借刺客之手借刀杀人?” 乔弈绯心头一跳,这种见不得光的小心思竟全被他看穿了,便低下头,咬住唇,小声道:“我以为我们心有灵犀,你会知道的。” 秦湛眉头越皱越紧,俊美的脸上一片冰寒,这副模样让乔弈绯有些害怕,她存了小侥幸,一旦被秦湛发现,自然恼火,恐怕还会觉得自己太过小家子气,居然争风吃醋到置他的安危于不顾? “你现在满意了?” 乔弈绯又紧张又不安,抵赖是抵赖不了的,又不能光明正大地承认,顶着他如钢刀般的目光,硬着头皮道:“广德侯和文宁伯都是两个好色之徒,宴会上的时候,眼睛都恨不得长到人家姑娘身上去了,也不怕丢人现眼,我是怕你近墨者黑嘛。” “所以你就任由刺客来替你教训本王?”秦湛眸瞳一片漆黑,语气更是幽凉,“明知有异却因私心故意不示警,你这女人实在可怕。” “谁说我不示警了?我不是特意去你房里告诉你了吗?”乔弈绯一肚子委屈,“以你的酒量,怎么可能喝几杯就醉了?你当时根本没睡。” “如果本王当时没有起疑,是不是死了也活该?”秦湛冰冷的脸色越发难看。 乔弈绯被他训得不敢说话,低着头一言不发,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会让自己去审刺客,以他锦衣卫的手段,何需自己?不过是要自己当着他的面将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彻彻底底地暴露出来而已。 没想到啊没想到,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可怕的男人! 乔弈绯知道此时狡辩并非明智之举,越狡辩,越是难以收场,想到这里,她一双水眸染上雾气,装模作样地用他的衣袖擦拭着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哀怨道:“你身份高贵,虽然现在对我好,可人是会变的,你将来正妃侧妃侍妾一大堆,我不想和任何女人分享你,我的心从来就没有安定过,就怕你哪天对我失去兴趣,可是,我的身份连跟你表达不满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话半真半假,绝美的容貌越发楚楚动人,如娇花照月,我见犹怜,看她这副模样,本来对她满腹怒火的秦湛实在狠不下心来,便侧过头去,不再看她。 乔弈绯继续用他的袖子擦眼泪,哭得越发伤心,“人们都说男人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女人唯有依附男人才能生活下去,所以你们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的,可从来没有人在意女子的痛苦,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我忍不了。” “所以你就不动声色,想让本王步秦渤的后尘?” 秦湛毕竟不是普通人,短暂的心软之后,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理智和清醒,冷峻的面容如披冰霜。 乔弈绯嘟着嘴,埋怨道:“殿下拿秦渤那等下流货色自比,也不怕失了身份?” 秦湛冷冷地望着她,乔弈绯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秦湛收女人侍寝这种事,比秦渤也好不了太多,大概也属于下流一类,他认定自己把他和秦渤归为一类了。 “其实我刚开始也不是很肯定,所以特意去了一趟你房里,否则你那里正郎情妾意,我又何必去讨人嫌?”之前的招数都不灵,乔弈绯转换了思路,理直气壮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这女人一会的功夫,变了好几张脸,秦湛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乔弈绯忙道:“我说的是季承,明明长了一双那么大的眼睛,却跟摆设一样,还不如我家金钱豹,说他是狗,都抬举他了。” 外面的季承根本没想到自己竟然莫名奇妙就被鄙视了,重重打了一个打喷嚏。 乔弈绯见他油盐不进,干脆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是不相信我,以后我就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在你面前碍眼。” 秦湛终于瞥了她一眼,“你要走去哪里?” “天涯海角,哪里都可以去。”乔弈绯说得大义凌然,气呼呼道:“我知道经此一事,你不放心我,觉得我鼠目寸光,不识大局,心怀鬼胎,行,你看我不顺眼,我走行了吧?” 乔弈绯说完就要走,身体却被重重一拉,跌倒在他身上,他脸色越发难看,呵斥道:“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本王才说你两句,你就甩脸子了?” 乔弈绯头撞到他坚硬的胸膛上,恼怒道:“谁甩脸子了?难道我非得欢天喜地地看着你和别的女人洞房花烛才叫贤良淑德?”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春心乱芳心动 听到乔弈绯这样说,秦湛俊脸上的阴霾神奇地消散不少,淡淡道:“吃醋了?” 吃你大爷的醋?乔弈绯越想越气,“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是你洁身自好,刺客怎么会有机会对你下手?说到底还不是自找的?我好心提醒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好意思怪我?” 见她恶人先告状,反将一军,秦湛顿觉头痛,剑眉深锁,“秦淳说你表面上天真单纯,乖巧柔顺,实际上一肚子阴谋诡计,倒真是没说错。” 乔弈绯冷笑道:“明明是自己这样认为,偏偏要借秦淳的口,倒真是虚伪!” 秦湛不语,眼神却微微眯了起来,乔弈绯见状道:“那你是更喜欢我天真单纯,还是阴谋诡计?” “以后再告诉你!” 说了等于没说,乔弈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干脆道:“不过既然你都挑明了,那我也就直说了,以后你若继续在我面前召女人,我一样会见死不救,我可不是徐槿楹,被洗脑得贤良淑德,秦渤要是落到我手里,早投胎几百回了,还用得着和离这么麻烦?” 秦湛眼眸微动,静静地注视着她,房间里的气氛安静地有点诡异,乔弈绯心底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 她是喜欢他的,从见他第一面起,就产生了强烈的视觉冲击,秦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堪称无懈可击,也完美地契合了自己对于理想男人的幻梦,以致她不受抑制地越陷越深。 人生短暂,能遇到一个让自己春思乱芳心动的男人,何其有幸? 她一直认为,只有这样才不负此生,不负韶华,在最美好的年龄,若没有真正体验过情动的滋味,没有为一个人魂牵梦绕,没有日日思君朝与暮,那是人生极大的缺憾。 那日秦湛说要娶她为妻,她清晰地记得那时的欣喜若狂,不但心悦君兮君已知,而且他也正好喜欢自己,那一刻,觉得自己是简直世上最幸福的姑娘,甜蜜溢满心间,盼着和他终成眷属,比翼齐飞。 可今晚的事强烈地刷新了她的认知,让她意识到需要重新审视和秦湛的关系,就算他极有主见,不会任由皇上和皇后任意操控他的婚事,就算他可以顺利娶她为妻,但他皇子的身份,少不了侧妃侍妾一堆,那是祖制,由不得他想要或者不想要,更何况,万一他本身也想要呢? 他现在是喜欢她,但男人的喜欢和女人的喜欢不同,女人喜欢一个男人,往往是一心一意,心无旁骛,但男人不同,他们喜欢一个女人,丝毫不影响同时喜欢另一个女人,另外许多女人。 乔弈绯闭上眼睛,一股酸涩从心底涌上来,尽管出身商家,八面玲珑,可在她心底深处,爱与憎向来分明,祖父也从不用三从四德贤良淑德来绑架她。 从一开始,乔氏和唐家定亲的时候,祖父就有言在先,唐衡知不得纳妾,因为祖父深知她是至情至性的人,爱就是全部,不爱也是全部,没有委曲求全,没有容忍与雅量,对于感情,她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 今晚的事,若只是个开端,以后就会持续发生,乔弈绯不想自己变成下一个徐槿楹,含泪带笑地将一个又一个女人源源不断地送上自己男人的床。 如果是那样的话,乔弈绯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她向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不忍受这样屈辱的生活,哪怕他是高贵的皇子,哪怕他是那样的令她心动? 想到这里,乔弈绯深吸一口气,“秦湛,你若是我觉得我心思歹毒,阴险狡诈,我也不缠着你,你之前说的话,我也都当你没说过,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从此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如何?” 果然,秦湛闻言,眸瞳瞬时一片漆黑,似乎藏着磅礴的怒火,凝视着乔弈绯决然的眼睛,许久,精致的薄唇里挤出两个字,“出去!” 出去?这两个字在乔弈绯心头重重一撞,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撞得支离破碎,惨不忍睹,是她提出分手没错,可那也是她内心极度挣扎的煎熬,可他竟然没有丝毫挽留,没有丝毫遗憾,反而如此冷漠决绝,半分不留余地? 望着那张让自己朝思暮想的俊脸,一双眼睛再无丝毫波澜,曾经的爱意旖旎荡然无存,竟寒凉得如此陌生,仿佛在她心底划下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让她蓦然发觉自己以前到底有多可笑? 还以为真的可以他和情投意合,鸾凤和鸣,倒是忘了,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都是皇子,他的世界里只允许女人对他臣服和顺从,不允许女人要求同等的爱与恋。 或许之前他对自己的爱意也不过是一时新鲜,毕竟和他以前见过的那些大家闺秀截然不同,但也只是昙花一现,惊鸿一瞥,当残酷的现实扑面而来的时候,他亦是如此的冷酷无情,寡淡而决绝。 曾经那些令她心旌摇曳的海誓山盟,入戏的只有自己,他就像一个云淡风轻的布局高手,运筹帷幄,进退自如。 果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秦淳看似吊儿郎当,不务正业,却冷眼旁观,心如明镜,自己果然是天真到可笑,她或许是秦湛世界里的一束光,可光都是稍纵即逝,当对方不需要的时候,这束光就太刺眼了。 “好,我走!”乔弈绯一字一顿道,猛然转身跑了出去,眼泪却掉落下来,这一刻,只希望自己从未来过这个地方,从未遇到过这个冷酷到残忍的男人。 乔弈绯一口气跑到了湖边,泪水却断线的珠子往下掉落,往日有多温馨甜蜜,现在就有多荒唐可笑。 伤心失望汹涌而至,任凭夜露将衣裳打湿,乔弈绯腿脚一软,坐在地上,抱着双膝,一动不动地望着黑暗的湖面,紧紧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乔弈绯连忙扶着栏杆站起来,一回头,竟是徐天舒。 “二表哥?”乔弈绯立即转过头对着湖面,若无其事地寒暄道:“这么晚了还没睡?” 刚才她一转头,哭红的双眼已经尽数落入眼中,徐天舒心头一揪,“殿下遇刺,也不知驿馆是否藏着刺客同伙,一个女孩子在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很危险。” 清冷的夜风吹在脸上,有种沁凉沁凉的感觉,乔弈绯无所谓道:“就算真有刺客的同伙,有危险的也是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我这种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刺客才不会放在眼里呢。” “你哭了?”虽然湖边一片黑暗,但此刻正在到处盘查可疑人物,火把照亮了几乎整座驿馆,时不时透过来的火光依然可以看清少女姣好面容上难以掩饰的悲伤和难过,徐天舒沉眉道:“是不是靖乐公主欺负你了?” 天上掉下来一个背锅的,不用白不用,乔弈绯当然不会拒绝,不以为然道:“罢了,她贵为公主,骂我几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徐天舒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对蛮横霸道的靖乐公主极其不喜,但不关他的事,所以一直敬而远之,以他对绯妹妹的了解,绝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软柿子,居然能把她气得独自在湖边哭,可见有多可恶? “她虽是公主,但你又不是她的宫女,凭什么对你任意责骂?”徐天舒脸上染上一道醒目的怒色,“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提醒她的。” 乔弈绯震惊不已,差点忘了伤心难过,清流名门出身的徐天舒竟会插手这种明显吃力不讨好的闲事,诧异道:“你要怎么提醒她?” 徐天舒沉声道:“我会有办法的,你既是我亲表妹,我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欺负你?” 这豪气千云的话简直颠覆了乔弈绯对徐天舒的认知,印象中他一直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形象,谨言慎行,克己守礼,因为镇国公府超然的地位,除了不长眼的,也没人敢找他的麻烦,所以过得十分逍遥自在。 没想到清高傲物的贵公子徐天舒,竟也会插手这种自降身价的俗世事务? 见乔弈绯呆呆地望着他,徐天舒意识到自己太过心急,立即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出行前,姐姐特地嘱咐过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我不能食言。” 一股暖意从乔弈绯心底升腾起来,她暗中帮助镇国公府,从未想过回报,这也是她骨子里的傲气使然,没想到,平日事不关己不开口的徐天舒竟如此仗义,嗫嚅道:“我…” “你不用说,我明白,总之,有我在,不会让她再有机会欺负你的。” 我这什么都没说呢?面对徐天舒突如其来的关爱袒护,乔弈绯脑子发懵,这下误会大了去了,“二表哥,她毕竟是公主,虽然脾气大了点,不过相信也没什么恶意,不要太往心里去了。” “没恶意?”徐天舒俊秀的面容一派冷沉,“绯妹妹,你跟我实话,乌兰亲王大婚那日,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乔弈绯发现真的不能随便撒谎,只要撒了一个谎言,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简直是一条不归路,只能在不断撒谎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再无回头路可走。 “你突发疾病?靖乐公主深明大义,为了两国安好仗义替嫁?”徐天舒忽然冷笑,“这种幼稚的借口也只能糊弄愿意相信的人,我虽未与靖乐公主直接接触过,但也并非对她一无所知,她可不是深明大义的人,若果真如此,一开始就由她联姻北燕,又何来这么多麻烦事?” 乔弈绯被问得哑口无言,暗暗叫苦,徐天舒看似清高不问世事,但着实堪称人间清醒,比徐槿楹难糊弄多了。 但没有什么事能难倒随机应变的乔弈绯,忽然身子一晃,痛苦地抚摸着自己的额头,“二表哥,我头好痛,当日发生什么,我也不记得了,我只要一想起,就觉得头痛得要命。” 她表演得十分逼真,成功地让徐天舒担忧起来,“你怎么样?” 触碰到了她的衣裳,发现她薄薄的衣裳竟被夜露沁湿透了,徐天舒脸色一变,“你衣服怎么这么湿?赶快回去换身衣服。” “好!”本就极度伤心气愤之下,又吹了半天的冷风,乔弈绯确实感觉头昏脑涨,“我的头好痛。” 徐天舒犹豫片刻,还是将手轻轻地放在她额头试了一下温度,惊道:“你发烧了?我送你回去。” 乔弈绯昏昏沉沉地随着徐天舒往回走,徐天舒又着急又担忧,对靖乐公主的不满又加深了一层,刚走到后院门的时候,竟遇到了薛又礼。 “哎呀,这不是徐兄吗?”薛又礼夸张地叫道,“你身边是宁乐郡主吧?” 官兵搜查本就人来人往,被薛又礼故意大声一叫,吸引过来不少人,薛又礼更来劲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声音更是因为亢奋而显得十分尖锐,“这么晚了,两位倒是有雅兴啊。” 徐天舒本想说滚开,但周围人越来越多,眼神就像看在捉奸,绯妹妹名声要紧,强忍火气耐着性子解释道:“郡主身子不适,我恰好碰到,驿馆已遇刺客,担心郡主安全,便送她回来。” 薛又礼望了一眼徐天舒身后通向湖泊那段黑乎乎的木桥,含沙射影道:“徐兄就是运气好,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能遇到郡主?郡主也真是好生奇怪,今晚驿馆可不安宁,一个姑娘,无端端跑到这种地方夜游吗?” 今晚驿馆本就人心惶惶,再闹出了暗通款曲的香艳事件,无疑是在已经沸腾的水下再添了一把柴火,热闹非凡,乔弈绯冷笑道:“薛公子真不愧是工部侍郎之子,平日管天管地还嫌不够,竟然管到本郡主夜不夜游头上来了?” 薛又礼是领教过乔弈绯口才的,但今晚好不容易捉奸拿双,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似笑非笑道:“郡主多虑了,我也是担忧郡主的安全,这深更半夜,万一遇到什么野兽啊,歹人啊,岂非危险?”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不准去 乔弈绯虽然脑子有些昏沉,但也没到糊涂的程度,忽冷哼一声,“薛公子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什么意思?”薛又礼听出她话中深意,眉头一皱,追问道。 “若没有缜密的计划和安排,那女刺客如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刺殿下?说她是单枪匹马孤军作战,恐怕没人会信,所以,今晚所有和她接触过的人都有嫌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晚接待殿下的宴会上,薛公子似乎和她推杯换盏来往不少啊。” 满场皆静。 原本离薛又礼很近的人,下意识远离了几步,薛又礼脸色剧变,“你含血喷人。” “有道者是清者自清,如果薛兄心中没鬼的话,又何必恼羞成怒?”徐天舒不疾不徐道。 和刺客同谋是诛九族的大罪,比起这个,深夜一男一女同行都算不得什么事了,那些被薛又礼召过来的人看他的眼神充满了猜忌,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薛又礼没想到乔弈绯居然这么毒,会倒打一把,怒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若果真是刺客的同伙,更应该撇清自己,又岂会和她多番接触惹人怀疑?” “既然敢行刺殿下,就知绝无退路,反其道而行之也不是不可能。”乔弈绯故意说得惹人遐想联翩,顿了顿又道:“况且,今晚殿下遇刺,驿馆人心惶惶,不知到底还有多少同谋藏匿其中,如今人人自危,薛公子倒是奇怪的很,竟觉得这个时候有人突然生出闲情雅致风花雪月,到底是何居心?” 这番话可谓诛心,薛又礼没想到乔弈绯嘴巴这么厉害,轻飘飘洗脱了她的嫌疑,反倒三言两语把自己给拉下来,若不能摆脱嫌疑,他的麻烦就大了,愤愤道:“宴会上和女刺客有过接触的人多的去了,难道人人都居心叵测?” “薛公子稍安勿躁,到底有没有嫌疑,锦衣卫自会查证。”乔弈绯越来越觉得体热烦躁,头重脚轻,强忍难受道。 一听锦衣卫的名字,薛又礼脸色变了变,只要落到锦衣卫手中,谁能干干净净全身而退? “吵什么吵?”忽然冒出一个人高马大的校尉,走到众人面前,威风凛凛道:“殿下有令,彻查驿馆,所有人即刻散开,若有不遵者,与刺客同罪。” 真是及时雨,徐天舒松了一口气,绯妹妹极有可能发烧了,若被薛又礼缠上,一时半会脱不了身,谢天谢地,幸好有人来解围。 看热闹虽好,但小命更要紧,围观的人立即作鸟兽散,徐天舒得以顺利送乔弈绯回房。 遍寻不着的瑶环刘珊已经急得团团转,见小姐回来了,本惊喜不已,见是徐天舒送回来的,更是意外,“徐二公子?” 徐天舒顾不得解释,“郡主可能发烧了,赶紧去请大夫。” 瑶环见小姐神色疲惫,双眼无神,一摸身上衣裳都是湿的,更是大吃一惊,“刘珊快,给小姐备裳,徐二公子,奴婢会改日道谢。” “不必多礼!”徐天舒虽然担心乔弈绯的病情,但男女授受不亲,他留在这里,反而诸多不便,只得先行离开。 两人赶紧关上门,手忙脚乱把乔弈绯换衣服,擦洗身体,扶她在床上躺下。 见小姐无精打采,有气无力,刘珊急道:“瑶环姐姐,你快去找殿下请个大夫过来。” 瑶环正准备去,却被乔弈绯制止了,声音虚弱却坚决,“不准去!” “为什么?”瑶环大为不解,她是为数不多的知道小姐和殿下关系的人之一,现在小姐生病了,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应该去请殿下召大夫过来。 他的绝情冷漠再一次浮现眼前,乔弈绯一阵阵心疼,刚刚一刀两断,现在就去求他找大夫? 她丢不起这人,也拉不下这脸面,心痛的感觉再次袭来,满腹酸涩无从说起,只哑声道:“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要给殿下添麻烦了。” 这都哪跟哪儿?瑶环急得跺脚,“小姐发烧了,不是小事。” 乔弈绯的嗓音透出些许颤栗,“不过是吹了风,最多就是风寒,给我倒杯热水,我喝完睡一觉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别大惊小怪。” 瑶环一脸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小姐似乎心情很不好,刘珊已经倒好了水,“小姐喝水。” 乔弈绯一口气喝光,一字一顿道:“听我的话,你们两个谁都不准去找殿下,别吵。” 说完这句话,倦意袭上来,乔弈绯闭上眼睛,很快就陷入了彻底的昏沉。 瑶环目瞪口呆,既想去禀报殿下,又怕小姐醒来怪罪,只得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靖乐公主,但靖乐早就和周公幽会去了。 紫晶被刚才的动静吵醒,一个劲地使眼色让她们小点声,不要吵醒了公主,否则唯她们是问。 瑶环懒得理会她,这时,刘珊打来凉水和湿毛巾,“瑶环姐姐,这该怎么办啊?” 小姐的反常让瑶环既担心又狐疑,小心翼翼地把湿毛巾放在小姐额头,想了想,“先看看,如果温度降下来了,就万事大吉,如果到了天明还没降,就算违抗小姐的命令,我也必须得去找殿下了。” 另一边,季承将发生的事情禀报殿下,低声道:“听徐天舒的意思,郡主恐怕是发热了。” 秦湛却只“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却没有半点其他表示,季承低着头,等了半天没反应,偷偷抬起头瞄了一眼殿下,却见殿下纹丝不动,便艰难地揣摩着殿下的心思,“是否…请个大夫?” 秦湛终于抬头,“刺客的同伙抓到了?” 顶着殿下深凉的目光,季承浑身一颤,忙道:“属下多嘴,属下这就去继续查探。” 季承急急忙忙跑出去了,秦湛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负手而立,今晚无星无月,一片墨黑,他的瞳孔也一片漆黑,这个乔弈绯实在是任性,自己和徐天舒不清不楚,却反过来怪他召女人? 不给她点教训,还真不知道他的底限在哪里? 驿馆闹哄哄过了一夜,次日凌晨,天刚蒙蒙亮,秦湛房外就传来侍卫的呵斥声,“殿下寝处,不得擅闯!” 瑶环的嗓音带着哭音,“请让我见殿下一面,我家郡主病得很厉害,急需请大夫!”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喂药 瑶环话音刚落,秦湛已经推门而出,俊美的脸上如罩寒霜,“传夏刺史。” 夏樊山听说宁乐郡主病了,更觉一个头两个大,现在驿馆上下戒备森严,所有人进出都得详查,这个时候去外面请一个大夫自然要冒巨大的风险。 连跟随自己多年的人都不可信,万一再来个冒牌货,自己的脑袋怕是要搬家了。 不过,麻烦归麻烦,大夫还得请,夏樊山正焦头烂额的时候,徐天舒来了,“伯父,我去请吧。” “你要怎么请?” “刺客行事再周密,也不能未卜先知,所以想从大夫身上着手是很难的,不过,云州我不熟,还请伯父派两个信得过陪我去请大夫。”徐天舒冷静道。 徐天舒是自己女婿的亲弟弟,自然不会有问题,也算是解了自己燃眉之急了,夏樊山略微思索一下就答应了,“好,就这么办。” 不到半个时辰,徐天舒就带着大夫到了驿馆,瑶环急得满头大汗,她和刘珊守了小姐一夜,用了各种降温的法子,可小姐的体温不降反升。 靖乐公主听说乔弈绯发烧了,很可能染了风寒,怕被传染,第一时间找到铖王要求换房间,这一次,铖王爽快地答应了。 徐天舒将大夫引至乔弈绯房门口,并没有马上离开,想起昨夜的事,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烦闷,这个靖乐公主也实在太仗势欺人了。 过了一会,大夫出来了,心神不宁的徐天舒立即迎了上去,“怎么样?” 大夫见这位俊秀公子一脸忧色,便笑着宽慰道:“公子放心,那位姑娘只是感染了风寒,湿邪入侵,才导致高热不退,我开副方子,照方服药,很快就会好的。” 原来如此,徐天舒这才微微放了心,不过他总觉得事情似乎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他若有所思,刚一转身,就看到墙角处一块灰色衣角一闪而过,眼底闪过一道怒色,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偷窥? 大夫开了方子抓了药,刘珊手脚麻利,很快就煎好了,“瑶环姐姐,快伺候小姐喝药吧。” 躺在床上的乔弈绯,脑子混沌,充斥着各种画面,一会是和秦湛的耳鬓厮磨,一会是他的冷漠绝情,一会是“你可愿嫁我”的绵绵情话,一会是被扫地出门的愤怒。 他的绝情绝意如尖刀般狠狠扎入心口,乔弈绯头痛欲裂,却又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濒死的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暗将自己吞噬,什么也做不了。 原来失恋的滋味这般煎熬,整个人就跟死了一样,心痛,悲伤,愤怒,无助,丧失,齐刷刷袭来,让她有种想哭又哭不出来的难受,乔弈绯此时这才发现自己不过也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并没有三头六臂,并不是无坚不摧。 耳边有人说话,可乔弈绯耳朵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脑子一片混乱,头有种要炸裂的疼痛。 刘珊见小姐嘴唇蠕动,明明在说什么,却又听不清楚,好奇道:“小姐在说什么?” 瑶环把耳朵放在乔弈绯嘴边,勉强似乎只听清楚了一个“湛”字,心头一紧,莫非小姐的反常和殿下有关? “别想这么多了,先伺候小姐喝药吧。” 瑶环小心翼翼将小姐扶起来,刘珊将药吹至不烫,喂到乔弈绯嘴里,可是只到唇齿,药汁就流了出来,瑶环傻眼了,再来一次,还是同样的结果,刘珊大急,“小姐连药都喝不下去,会不会很严重?” “胡说什么?”瑶环呵斥道:“大夫不是说了吗?小姐不过是感染风寒,别自己吓自己。” 瑶环眉头紧皱,小姐和养在温室的娇娇女不同,老爷还专门请了武师教小姐练了些花拳绣腿,虽然功夫练得不怎么样,但的确很有效果,小姐体质康健,平日很少生病,也很少吃药。 二人不死心,再试了两次,还是同样的结果,瑶环心急如焚,大夫也请来了,药也熬好了,但架不住小姐不肯喝啊。 正在二人无计可施的时候,秦湛来了,“怎么回事?” 瑶环仿佛见了救星一眼两眼放光,急急道:“殿下,小姐烧得好厉害,可是药喂不下去。” 秦湛清冷的目光掠过床上的乔弈绯,眸色一深,忽道:“你们都出去。” 刘珊一愣,却被瑶环拉住袖子,连拉带拽地拖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室内安静下来,秦湛望着床上脸色有着不正常红晕的少女,沉默片刻,把手放到她额头上,果然十分烫手。 乔弈绯大概是烧得难受,浑身滚烫,觉得热,胡乱踢翻了被子,伸出了腿,裤角露出白皙小巧的纤足,弧度精致而优美,秦湛呼吸微乱,那日两人同床共枕的纠缠画面不受控制的浮现在脑海里。 其实他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正人君子,那么坐怀不乱,只是多年清规戒律下的冷静自制,让他习惯性压抑,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他也不知怎么会有那样轻浮与孟浪,独眠时,睡梦中,常有和她深度融合的画面不由自主地浮现。 秦湛望了一眼还剩下大半碗的药,叹了口气,坐在床边,将乔弈绯滚烫的身体扶起来,靠在自己怀中,端起药碗喝了一口,低下头将嘴唇压了上去。 乔弈绯讨厌喝药,病得昏沉的时候,身体本能也抗拒,秦湛好不容易才压制住她不断推搡的手,将药汁尽数喂到她的口中。 少女嘴唇的柔美混杂着药汁的苦涩,糅合成一种独特的味道,秦湛抿了抿唇,回味着这令人迷失的滋味,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不过他很快就平复了内心的纷乱,轻轻将她的头放回到枕头上,眸色越来越深,见惯了她平日张牙舞爪的模样,这副安静柔弱还真是少见,沉默片刻,才转身离开。 守在屋子外面的刘珊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瑶环姐姐,小姐是不是和殿下…?” “嘘!”瑶环做了个手势,“殿下身份高贵,不是咱们能议论的,况且出门在外,不太平的事多着呢,不该说的话千万别说。” 刘珊会意,脸上却浮现欣喜的笑容,“明白明白,殿下对小姐这么上心,小姐要是和殿下能真的在一起就好了。”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门开了,两人一惊,还没行礼,却听到秦湛冷淡而凌冽的声音,“不必告诉她,本王来过。” 啊?瑶环联想到小姐的反常,心头不安越浓,但殿下的命令不容置喙,立即道:“奴婢明白。” 殿下的身影很快消失了,二人赶紧进屋看,见药已经喝完了,双双松了口气,瑶环掩唇偷笑,还是殿下有办法。 不过联想到殿下走时说的那句话,她脸上的笑容又僵了,作为小姐的贴身丫鬟,她自然知道小姐有多喜欢殿下。 殿下那样风华绝代的男人世间少有,小姐倾心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殿下来看望小姐,偏又不让她知道,不知二人是不是闹了什么矛盾? 大夫开的药很有用,到中午的时候,乔弈绯的烧终于退了,虽然还有些没精神,但基本已经无碍了,瑶环喜极而泣,出门在外,就怕有个头疼脑热,“小姐,你饿了吧?奴婢这就去为你准备吃的。” “不用了,我不想吃。”乔弈绯拒绝了,“去给我弄壶酒过来!” 瑶环吃了一惊,“小姐你别胡闹了,你现在是在病中,还没复原呢,岂能喝酒?” 看着她不敢置信的神色,乔弈绯也觉得自己疯了,但生平头一次体会到“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的失落,觉得不配上酒,简直对不起自己的心情。 “跟你说了我死不了。”乔弈绯烦躁道:“我现在只想喝酒,还不去?” 见小姐这样,瑶环更不敢让她胡来了,只得低声提醒,“这不是在府里,奴婢刚才去打听过了,一时也没有查到刺客的其他同伙,我们终究是要赶路,您别再折磨自己的身子了。” 赶路?乔弈绯不说话,瑶环又道:“徐二公子来问过好几遍了,似乎很担心你。” 乔弈绯若无其事道:“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瑶环惊道,“是你告诉他的?” “算是吧,他也猜到了。”乔弈绯没有隐瞒,“扶我起来,我要去和他道谢。” “他说不用了。”瑶环连忙阻止道:“二公子吩咐了,若是你有任何不舒服,他去请大夫。” 能在被封锁的驿馆请来大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乔弈绯想起徐天舒的关心,苍白的脸颊浮现一丝笑意,“还是二表哥疼我。” 瑶环站在乔弈绯身侧,乔弈绯看不见她的表情,自然也就没有发现她眼神的闪烁,咬着唇试探道:“小姐,你和殿下…” “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起这个人。”乔弈绯脸色一沉,吓得瑶环不敢再说了。 本来她就犹豫要不要告诉小姐殿下来过?可是现在见小姐可怕的神色,更是应证了她心底的猜测,小姐和殿下怕是闹掰了。 乔弈绯见她吓得大气不敢出,叹了口气,“我跟他不是一路人,早点分开,对彼此都有好处,此事以后不必再提。” 瑶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从对殿下的仰慕变成了不相干的路人,虽说昨晚发生了惊悚的暗杀事件,但这件事和小姐扯不上关系啊。 一提到秦湛,乔弈绯又开始头痛了,“以后也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人。” 瑶环心中纵然有万般疑虑也不敢再问下去,不管怎么说,小姐没事就好。 这时,刘珊端来稀粥,可乔弈绯哪有胃口吃?不过在二人的连哄带骗下,总算是勉强吃了几口。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口就传来敲门声,“郡主,殿下吩咐,半个时辰之后启程!” 半个时辰?瑶环一惊,小姐还病着呢,她正要去求殿下,被就乔弈绯制止了,淡淡道:“知道了!” 刘珊一脸忧色,“小姐还没好呢,马上就要启程,身子熬得住吗?” “要不然…” 瑶环的话还没说完,后面的话就在小姐凶狠的眼神中咽回去了。 “我又不是纸糊的,哪那么虚弱?”乔弈绯可不指望秦湛会怜香惜玉,也不需要他的怜悯,“收拾东西,准备走吧!” 瑶环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虽然小姐和殿下身份的确不匹配,可在她心里,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就这么掰了,简直是万般可惜。 她亲眼见证着小姐对殿下的喜欢与恋慕,现在小姐下定决心一刀两断,想必比谁都要痛苦。 本以为染病的乔弈绯会最后出门,但没想到,她比谁都要早,第一给上了马车。 徐天舒不在意薛又礼不怀好意的视线,坦然走过来,问候道:“郡主如何了?” 瑶环对这位斯文儒雅的二公子充满了感激之情,笑道:“二公子不必担心,郡主差不多大好了,她让奴婢转达对二公子的谢意。” 徐天舒望了一眼马车里面,被厚厚的帘子挡住了,什么也看不到,温声道:“天气凉了,郡主风寒未愈,切记保暖。” 他的声音不低,里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从驿馆出来的秦湛自然也听见了,虽然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身上的寒气却浓了三分。 跟在后面的夏樊山的心七上八下,殿下行事实在难以捉摸,刺客之事并没有查个水落石出,殿下突然决定启程继续赶路。 不过,殿下虽说要启程,但也没表态不追究他的失察之罪,谁知道以后会不会秋后算账? 想到这里,夏樊山道:“下官失察,令殿下受惊,殿下放心,下官一定会加紧查探,将行刺一案查个水落石出。” “不必!”秦湛冷冷丢出两个字,让夏樊山一头雾水,难道殿下已经从女刺客身上查到了线索? 此事发生在云州,周副使也死了,有些事情需要个交代,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夏樊山想了想,“殿下出行,路途不便,不知是否可以将那女刺客移交给云州官衙,由下官细审?”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套话 “夏大人有所不知,刺客已畏罪自尽。”季承的话让夏樊山心头疑云迭起,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好事,人死了,就死无对证,只要殿下不追究,反倒更好办了,很是理解道:“行刺殿下,其罪当诛,想必刺客知道绝无生路,所以自尽。” 秦湛跃身上马,姿态冷峻,神色淡漠,让云州一众官员胆战心惊,又不敢问,好端端的接待铖王的长脸机会,居然闹出了谋刺案,夏樊山隐隐觉得头痛,想起还有一位染病的郡主,更是一个头两个大,“郡主是否安好?” 瑶环欠身行礼,“多谢大人关怀,郡主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夏樊山点点头,望着浩浩荡荡的车队,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突然想起来了,似乎没见到靖乐公主。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到一个抱怨的声音,“二皇兄,这么着急就出发,也不等等我?” 一路都是简衣素食,享乐惯了的靖乐公主自然受不了,好不容易到了云州这种富庶繁华地,难得不委屈了一回,急吼吼的又要赶路,她自然心存不满。 秦湛置若罔闻,仿佛根本没听到,文宁伯忙道:“我们这趟出行不是来游山玩水,实在是委屈公主了,如果丫头伺候不力,不如我多派几个丫头过去伺候?” “不用了!”靖乐公主没好气道,虽然驿馆发生了行刺事件,但她毕竟没有亲身经历,也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自然也不害怕。 知道二皇兄的命令违抗不了,靖乐不情不愿地走到马车旁边,瞥见瑶环,“乔弈绯生病了,我岂能和她同一辆马车?万一她传给我了呢?” 气氛骤然凝滞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一种尴尬的气氛飘散开来。 夏樊山见势不妙,忙笑道:“还请公主稍候,下官这就为公主再套一辆马车。”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广德侯开口道:“夏大人说笑了,这可不是出行赶集,我们要去北燕,莫非夏大人要命人随我们同去?” 夏樊山面露难色,“这…” 文宁伯自然看不得公主受委屈,正准备说什么,却听到秦湛冷冷道:“要是不肯就回宫去!” 靖乐气恼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当着众人的面,二皇兄居然丝毫不给自己面子?着实可恨! 她金尊玉贵,怎么可能和一个病人长时间近距离呆在一起? 徐天舒见靖乐公主如此蛮不讲理,想起那日绯妹妹受的委屈,便出声道:“公主,宁乐郡主已经痊愈,只需稍作休息便会好,不会传染的。” “你又不是大夫,你怎么知道?”靖乐下意识反驳,忽然望见徐天舒超尘脱俗,清俊不凡,不禁愣了一下。 想起来了,是镇国公府的徐天舒,虽然一同赶了几天路,但国子监的学生此行主要是跟着增长见识,历练历练,在权贵遍地的使团里存在感很低,再加上徐天舒低调的性格,所以靖乐几乎没有正面和他打过交道。 以靖乐公主的性子,指不定怎么折腾绯妹妹呢,徐天舒垂下眼眸,“公主有所不知,郡主出行前大夫已经看过了。” 薛又礼似笑非笑,阴阳怪气道:“徐天舒,你知道的不少啊!” 又来了,肖启息事宁人道:“薛兄,你少说两句!” 薛又礼冷哼一声,没再出言挤兑,靖乐望望二皇兄,又望望马车,忽道:“让我上车也行,让她下来,她不是好了吗?骑马总会吧?” “公主?”徐天舒脸色骤变,再好的修养也快按捺不住了,公主是尊贵不过,可不必如此视他人如草芥。 夏樊山赶紧给徐天舒使眼色,让他别管,这种事吃力不讨好,何必把自己牵扯进去?他有些想不明白的是,天舒一向谨慎言行,清高傲物,缘何会插手和自己不相干的纠纷? 秦湛威严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住了一切躁动,“要么上车,要么回去!” “你?”靖乐气得七窍生烟,脑海里猛然浮现母妃说过秦湛的身世问题,说不定和自己没有半分血缘,却打着皇子的名号耀武扬威。 见秦湛无动于衷,靖乐环顾了一圈,银牙一咬,气哼哼地上了车,心底暗自发誓,总有一天,要亲手扯下秦湛那件狐假虎威的外衣。 果然只有殿下才镇得住刁蛮任性的公主,有人窃窃私语,宝塔镇河妖的话传到文宁伯耳朵里,眼神多了几分阴沉。 靖乐掀开帘子,看见病恹恹的乔弈绯,面露厌恶,“你离我远点。” 外面的动静乔弈绯听得一清二楚,也不气恼,淡笑道:“公主,你在外面丢了面子有气,也不该撒到我身上啊。” “不撒到你身上,撒到谁身上?”靖乐鄙夷道:“没胆量的东西,这么点小事就吓病了,瞧你那点出息?” 乔弈绯软软地靠在靠垫上,软中带硬道:“我自然比不上公主胆色过人,不过公主就是再不满,也得和我同乘一辆马车,与其横眉冷对,不如面对现实,我们前几天不是还算和睦相处吗?” 这话虽然说得不中听,但对已经发了一通脾气的靖乐公主来说,也算是忠言逆耳了,她在最远离乔弈绯的角落坐下来,懒洋洋道:“你说的也算有点道理,只可惜我头一次出宫,云州还没逛过,就这么走了?” “昨夜有刺客闯入,公主是金枝玉叶,一点都不害怕吗?”乔弈绯诧异道。 靖乐却满不在乎道:“刺客又不是来杀我的,有什么好害怕的?” 乔弈绯暗暗心惊,莫非靖乐公主早就知道太子要对秦湛下手? “话虽如此,但刺客毕竟是亡命之徒,铤而走险孤注一掷,城门失火难免不殃及池鱼,万一刺客失手,挟持了公主,刀剑无眼,一切都不好说啊。”乔弈绯话里有话道。 靖乐公主的脸色变了变,听说秦湛遇刺,虽然严密封锁了消息,但她还是隐约猜到了可能和太子有关,既然是自己亲皇兄下的手,那她自然高枕无忧。 不过,很快,靖乐就嗤之以鼻道:“哪个不长眼的刺客敢对本公主下手,父皇还不灭了他的九族?” “殿下是公主的二皇兄,公主就不担心殿下的安危吗?”乔弈绯一脸好奇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品味独特 靖乐嗤笑一声,“二皇兄从小就天赋异禀,能力出众,自是什么都应付得来,有什么需要我担心的?” 乔弈绯却觉得不太寻常,虽说秦湛为人冷淡,但也没有和靖乐一个女流之辈过不去,此刻靖乐的眼神既幸灾乐祸又嫌弃,似乎不仅仅只是因为政敌的关系? 幸灾乐祸好理解,嫌弃又是怎么来的?乔弈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神奇的念头,莫非关于秦湛的身世,靖乐也有所怀疑? 以靖乐眼高于顶的性子,若是认定秦湛身上没有流着皇家高贵的血,自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绝对不能容忍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冒牌货打着皇子的名号招摇撞骗。 若靖乐对秦湛的身世起疑,那么太子定然也知道,想到这里,乔弈绯忽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恐怕云州刺杀只是个开始。 想到秦湛,乔弈绯的心又一阵阵疼痛,不知道是否该告诉他自己的猜测? 见乔弈绯不说话,靖乐觉得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有些累。”乔弈绯微微皱眉,做出一副不舒服的表情。 靖乐担心乔弈绯又病发了,身子立即警觉地往后挪,生怕被她染上。 离开云州驿馆大约两个时辰了,徐天舒一直心神不宁,担心绯妹妹熬不住长途跋涉,几次想要去问候,但想起薛又礼,最终还是忍住没去。 薛又礼看在眼里,唇角弯起嘲讽的笑容:“徐天舒,想要关心就直接去,何必装模作样?” 徐天舒脸色沉了下来,“我不记得我有得罪过你,何必处处针对,出口伤人?” 薛又礼望着前方的马车,那是公主和郡主的马车,哂笑道:“我哪敢针对徐二公子?你天资过人,刚进国子监就崭露头角,出类拔萃,只是没想到,连品味也这般独特?” “你到底想说什么?”徐天舒冷着脸道。 “谁人不知宁乐郡主退了两次婚?这等名声的女子,清流名门的贵公子只怕避之不及,徐二公子倒是与众不同,薛某实在是佩服啊。”薛又礼阴阳怪气道:“不过仔细一想也不奇怪,镇国公府行事不是向来惊世骇俗,别具一格吗?” “薛兄,镇国公府乃我朝名门世家,功勋赫赫,瑕不掩瑜,再说,这都是内宅私事,你差不多就得了。”肖启实在听不下去了,想起乔弈绯的话,有些人,你帮了他,他不但不记你的好,反而只记你的仇。 见肖启也为徐天舒说话,薛又礼心头怒火更盛,为什么镇国公府丑闻频出,居然还能在别人眼中落一个清贵名门的好名声,凭什么? 薛又礼越发不忿,冷笑道:“是啊,徐天舒,如果你再娶了宁乐郡主,那可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徐天舒终于怒道:“你给我住口!” “住口?”薛又礼成功挑起了徐天舒的怒意,挑衅道:“你敢说你对宁乐郡主没有那种想法?” 怒色在徐天舒脸上弥漫,还没开口,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名侍卫朝队伍后面飞快赶过来,在三人面前停下,审视了一遍,威严道:“谁是薛又礼?”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惩罚 薛又礼见那方脸侍卫板着脸,神情严肃,明显来者不善,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在殿下威风凛凛的侍卫面前,一个侍郎公子根本算不得什么,薛又礼忐忑不安道:“我是,有什么事吗?” 方脸侍卫轻慢地打量了一眼他,口气生硬,“今晚在外露营,你随我去砍木柴生火。” 什么?薛又礼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等粗活怎么会让他去做?他不敢置信地望着侍卫,“为何是我?” 方脸侍卫冷冰冰道:“你是对我的安排不满吗?” 人家是殿下的侍卫,对侍卫不满,就是对殿下不满,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薛又礼哪里敢接?忙惶恐道:“不敢。” 他的余光瞥见周围的人幸灾乐祸的目光,便觉如芒在背,十分难堪,只得硬着头皮道:“好。” 身为侍郎公子,他平日娇生惯养,哪里干过粗活?而且,这种看似简单的粗活,做起来一点也不容易,天黑的时候,别人都能舒舒服服地休息,唯有他被支派着去到处砍柴。 而且,方脸侍卫似乎有意折磨他,自己不动,专门指使他,附近都是崎岖的山脉,不一会的功夫,薛又礼的手脚就都磨起了泡,身体疲惫不堪,又不敢对虎视眈眈的侍卫表示不满,历经千辛万苦忍辱负重才砍了两小捆木柴回来。 方脸侍卫可不管什么公子不公子,劈头盖脸一顿训斥,“看你笨手笨脚的,耽误了殿下的晚膳,你担当得起吗?” 薛又礼有苦说不出,只得唯唯诺诺,见徐天舒正和肖启闲谈,自己却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心头窝火,可见方脸侍卫还在训斥他,陪着笑脸问道:“敢问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了殿下?” 方脸侍卫居高临下道:“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还以为这是薛府,可以作威作福?” 薛又礼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当着众人的面,脸红一阵白一阵,几乎下不了台,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好不容易等方脸侍卫走了,薛又礼偷偷来到徐天舒身边,压低嗓音怨恨道:“徐天舒,你可真有手段,居然使出这种阴招?果然是光明磊落的名门世家。” 徐天舒面露不虞,“你别含血喷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借殿下的手来公报私仇吗?”薛又礼恶狠狠道。 “薛兄!”肖启不悦道:“我们同为国子监生,本应和睦相处,可你各种挤兑二公子,若是触怒殿下,恐怕就不仅仅是砍柴这么简单了。” 薛又礼的脸色青白不定,又不敢发火,狠狠瞪了一眼徐天舒,拂袖而去。 小厮见公子脸色难堪,小心翼翼道:“公子,还要留意徐二公子和…” “你没长眼睛吗?”薛又礼正愁没处发火,气得一脚踹翻了小厮,骂道:“都这么明显了?人家都不避讳,还用得着你留意吗?” 小厮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公子受的所有气都发在他身上了。 野外宿营,不管是吃食还是住宿都十分简陋,行军的人习惯了,不觉得辛苦,虽然养尊处优多年的文宁伯受不了,但令人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叫苦连天,或者满腹怨言,难得的顺从。 靖乐虽然也难以忍受,但知道这个时候抱怨也没用,也很识趣地没说话。 夜色深了,繁星点点,支起了敞篷,颇有夜深千帐灯的感觉,瑶环为乔弈绯披上了一件厚披风,“小姐,该去睡了。” “白天睡太久,现在睡不着。”乔弈绯拢了拢披风,“很久没有这种野外宿营的感觉了,再走几天,就到晋州了。” “是啊,过了晋州,再走上五六天,就快到北燕了。”瑶环神色有些兴奋,第一次作为使团的一员出行,小姑娘内心颇为期待。 乔弈绯哭笑不得,敲了敲她的脑袋,“傻丫头,过了晋州,还有凉州,凉州才是和北燕交界的地方。” “人家记错了嘛。”瑶环捂着脑袋委屈巴巴道:“哪有小姐那么好的记忆力啊?” 乔弈绯失笑,祖父说乔氏在凉州的生意一直不尽如人意,这次正好可以借机会巡查,男人不可靠,还是银子可靠。 相比中原地带,凉州多少显得有些荒凉,但因为当地居民大量饲养牲畜,出产的皮毛质量上乘,乔氏的皮毛都是从这里进货的。 乔弈绯正在沉思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回头一看,喜悦道:“二表哥?” 月光下少女笑靥如花,已看不出病弱的模样,徐天舒放心了些,薛又礼被殿下责罚一番,老实了许多,也不再派人鬼鬼祟祟地盯着自己了,“听说你没怎么吃东西,我给你带了点心过来。” 乔弈绯十分好奇,接过打开一看,竟然是两块软糯的紫芋糕,散发着甜甜的香气,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定然是在云州驿馆的时候他就备好了。 她自幼养得金贵,不是能被两块点心打动的人,可此刻看到精心包好的紫芋糕的时候,内心忽然掠过一道暖流,“二表哥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紫芋糕?” “问过你的丫鬟了。”徐天舒微微一笑,“出了云州驿馆,我已经料到今晚会在外露宿,你是病人,怕是吃不惯临时烧的饭菜,所以提前给你预备下了。” 乔弈绯笑得眉眼弯弯,“多谢二表哥。” 徐天舒望着沐浴在月色中的少女明净的脸颊,精致绝美的轮廓,吃紫芋糕的时候,荡漾着笑意的脸颊灵气四溢,夜风吹起她的头发,俏皮而灵动。 “二表哥,我娘当年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乔弈绯忽好奇道。 “不多,但也差不多猜到了原委。”徐天舒道:“镇国公府门规森严,可能就是物极必反吧。” 他的声音有些黯然,乔弈绯明白他的意思,以清正明礼着称的镇国公府,偏偏出了一个下嫁商家的嫡出小姐,一个和离的嫡长女,听起来就像是绝妙的讽刺? 乔弈绯蓦然,镇国公府不是不为名声所累的乔氏,就算自己豁出去了,也得担心会不会连累父母家族兄弟姐妹的名声?毕竟,谁也没有权力让别人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夜色寂静,徐天舒站在乔弈绯身边,心却出奇地宁静,忽然感到身边一寒,心头一凛,“殿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如果我反悔了 秦湛一身黑色紧身袍服,腰间金色腰带泛着清冷的月光,将完美的身材勾勒得更为迷人,矜贵而冷峻,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乔弈绯见秦湛来了,敛去心中万千思绪,唇角轻勾,漠然道:“夜色深浓,殿下来此,不知有何指教?” 秦湛的目光掠过徐天舒,这个年轻的贵公子一身飘渺白衣,温柔而雅致,再落到乔弈绯手中的紫芋糕,剑眉微扬,神色却淡淡,只吐出两个字,“公务。” 徐天舒最擅长察言观色,闻言立即朝秦湛行告辞礼,准备退下,乔弈绯却快速挡在他面前,笑吟吟道:“二公子不必回避,殿下只说公务,又没说需回避,再说,二公子此去北燕,不也是公务吗?” 秦湛眸瞳更深,徐天舒敏锐地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微妙,但不知是何缘由? 不过,绯妹妹不让自己走,徐天舒知她有所用意,对这个从未被镇国公府承认过的表妹多了一些怜惜,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不知殿下可否让我分担?” “不行。”秦湛面无表情,“你若是闲得慌,明日和薛又礼一起去砍柴。” 徐天舒惊讶不已,原来薛又礼说的是真的?果然是惹恼了殿下,所以被派去干苦差? 更想不到的是,他和薛又礼之间的纠纷,为何会惊动殿下?殿下又为何要出手教训薛又礼? 乔弈绯明白了,没想到秦湛这么心胸狭窄,摆明是拿徐天舒要挟自己,若是自己坚持要徐天舒留下,明日徐天舒就会和那个讨厌的薛又礼成为难兄难弟了。 想到这里,乔弈绯只得道:“殿下的差事恐怕事关北燕风俗,二公子只怕有心无力,不如先回去休息?” 还在他面前装?私底下哥哥妹妹不知道叫得多亲密,现在倒是装作陌生人了?秦湛脸色沉了下来。 徐天舒素来聪明,行礼之后,默默离开了。 见他黑着脸,心情似乎很糟糕,乔弈绯莫名地觉得心情好,懒洋洋道:“殿下有什么吩咐直说,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去休息了…” 她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他一把重重抓住,猛地一拉,她身子一歪,被他拽着拖走了。 “秦湛,你疯了!”乔弈绯又急又气,虽然拼命挣扎,但他的手跟钳子一样强有力,“放开我。” 一直把她拖到他的帐里,才一把甩开了她,乔弈绯看着自己手腕,青红一片,怒道:“你又是发的什么疯?” 秦湛幽凉的目光落到她的手腕上,白皙娇嫩的手腕留下了清晰的红印,自己竟然这么用力? “本王给你揉揉。” 乔弈绯一把甩开他,恼怒道:“不要你假好心,有什么事直说,若是没事,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我可不便久留。” 秦湛薄唇微抿,俊美的轮廓多了几分冷硬,“你和徐天舒就不是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了?” 他哪还有资格计较自己跟谁在一起?乔弈绯怒极反笑,“果真是贵人多忘事,你不会忘了吧,我现在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秦湛剑眉紧蹙,忽然不由分说抓过她的手腕,放在手心,轻轻地揉捏着刚才被他抓痛的部位。 乔弈绯被他前后巨变惊呆了,震惊地望着他,一时差点忘了反应。 他的手虽然冰冰凉凉,但动作很轻柔,仿佛捧着的是精美易碎的瓷器,给人一种异样的温柔。 乔弈绯狐疑地看着他,他向来是个冷情的人,以前耳鬓厮磨的时候,也很少见他如此温柔细腻,如此宠溺体贴,突然的反常倒让她不习惯了。 临时搭的帐篷不大,微弱的松油灯发出昏黄的光芒,也为秦湛俊美的脸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琉璃光彩。 冷静下来的乔弈绯下意识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拉不动,想起他的冷酷无情,乔弈绯提醒自己不要被他片刻的施恩给迷惑了,似笑非笑道:“殿下,你若是以为这些小恩小惠就能打动我的话,就太低估我了,还是你以为我是你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 秦湛忽然丢过来一张纸,“自己看看!” 什么东西神秘兮兮的?乔弈绯觉得奇怪,拿过来一看,大吃一惊,是那张当时签的卖身契,就是做他的婢女,贴身伺候,为期三月。 三月早就期满了,乔弈绯也没当一回事,可此刻看到的赫然是三年? 乔弈绯把那个张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忽然明白他在哪里动过手脚了? 当时签的协议是三月,但是“月”字的地方细看的话,深浅和其他地方有细微的差别,当初这份协议是他拟定的,只让自己签字画押。 卖身契可不是能乱签的东西,但因为急着找彻儿的下落,又因为只有三月,虽觉得有些不妥,但思来想去,乔弈绯还是签字画了押。 却万万想不到,看似清风朗月的秦湛居然如此阴险,这么设局坑自己?乔弈绯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秦湛,你好歹也是正人君子,居然使出这么卑鄙无耻的手段,不觉得羞愧吗?” “本王从来不屑于当什么正人君子。” 三年?何时是个头?乔弈绯顿觉血气上涌,三下五除二把卖身契撕了个粉碎,随手一撒,碎片纷纷扬扬从空中落下来。 却见他不紧不慢,“这只是副本,撕吧。” 见他一副猎物尽在掌握中的游刃有余,乔弈绯气得头疼,从小到大,她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秦湛,只要你开口,想当你婢女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我以前不懂事,对你生了妄念,是我不对,但现在我已经幡然醒悟,悔不当初,你就大发慈悲,放过我吧。” 秦湛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让乔弈绯心底发毛,联想到这人吃人不吐骨头的狠,一咬牙,“这样,你开个价,我们从此银货两讫,各不相干,行了吧?” “本王要整个乔氏。” 乔弈绯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她知道他胃口大,却没想到这么大,想到这里,忽然冷笑道:“贪心的人本姑娘见得多了,想不劳而获从乔氏分一杯羹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倒是头一次见胃口大到吃下整个乔氏的人,殿下倒是与众不同。” “不肯也行,履行契约,二选一。”秦湛不在意乔弈绯的冷嘲热讽,神情很严肃,让她知道这可不是在开玩笑。 乔弈绯冷哼,歪着脑袋看着他俊朗的脸,“你我已经一刀两断,你是对我这么快有了新欢不满?还是觉得我没有为你殉情有所遗憾,让你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 “你还会殉情?”秦湛淡淡道。 乔弈绯笑出声来,“我的殿下,你总是会忘了我的出身,那我就再提醒你一次,逐利才是我的人生信条,从一而终?不存在的,难道我为你终生守身如玉,你就会给我发个贞洁牌坊不成?然后我就一辈子抱着那块破牌坊孤苦度日?我可是个从来都舍不得委屈自己的人,怎么会干这种蠢事?” 秦湛见她浑身都是刺,说起话来也是夹枪带棒,极尽冷嘲热讽,心头堵得慌,这样的绯儿让他觉得陌生,忽道:“绯儿。” 一听到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乔弈绯心头仿佛被刺了一下,传来一阵隐痛,表面上却若无其事道:“这么亲昵的称呼,让人听见了不好,我虽然声名狼藉,却也没打算破罐子破摔,再背上一个不知廉耻勾引殿下的罪名,所以,请殿下以后不要再叫了,不早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回去了。” 见她明显想和他保持距离,秦湛浑身有种莫名的烦躁,他喜欢她对他调侃,戏谑,揶揄,打趣,那个时候,她看他的时候,两眼都会焕发出异样的华彩,那是属于恋人间特有的情趣,不像此刻,她眉宇间都是不耐烦的神色。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应该说,讨厌这种感觉,他喜欢的是绯儿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娇蛮痴嗔,嬉笑怒骂,这丫头性情善变,诡计多端,有时候明明把他气个半死,但在生她的气之后,又恨不得把她抱在手心疼。 “有些话本王想和你说。”秦湛忽然开口。 乔弈绯很是意外,“如果是公事,殿下但说无妨,如果是私事,就免了,你总不至于比我一个女流之辈还要拿不起放不下吧?” 秦湛默然,眸色幽深变幻,难以窥测其中真意,乔弈绯抿唇,正色道:“秦湛,我们不是一路人,所以,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外面偶尔响起不知名的鸟叫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秦湛挑眉,“我说过会娶你,定会言出必行。” 都已经分手了,现在说这个合适吗? 自己又不是真的嫁不出去了,难道还要赖上他吗? 乔弈绯无语,还没开口,秦湛就道:“我自幼离宫,六岁前,从未见过母亲。” 这哪儿跟哪儿?乔弈绯一愣,但见他俊美的五官有难得的沉寂之色,就没开口。 想来这事对一个孩子来说,还是挺残忍的,乔弈绯好奇道:“皇后娘娘在你六岁的时候去看过你?还是你六岁的时候回过宫?” 不过,秦湛的沉寂稍纵即逝,随后语气十分平淡,似乎在说着别人的故事,“温嬷嬷跟我说,母后要来看我了,我整整开心了一个月。” “然后呢?”乔弈绯猜测道,母亲对一个孩子的重要性无论怎么夸大都不为过,这么想想秦湛也挺惨的,皇后也真是够狠得下心,六年都不去看亲生儿子一眼? 人家都在伤心往事了,这个时候,她再闹着要走就不太合适了,更重要的是,她是真心喜欢秦湛的,他的喜怒哀乐,都会在她心底烙下深深的影子,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念着他,更何况是这种他的生命故事?就算她想走,她的脚也挪不动。 秦湛似乎不知道乔弈绯心头的各种纠结,淡淡道:“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也是她要来的日子,前夜,我兴奋得一夜没睡,想象她是什么模样?” “后来她…来了吗?”乔弈绯小心翼翼道。 “我从早上等到晚上,一直到天黑,她也没有出现。” 乔弈绯的心重重一揪,那种求而不得直至绝望的滋味她并不陌生,不管父母如何对待孩子,孩子永远盼着父母的爱,哪怕皇后六年不来看秦湛,小秦湛的内心依然对母亲充满渴望。 可是,人世间最残忍的事情不是没有希望,而是先给了你希望,然后又残酷地把希望夺走,让你坠入无底深渊。 “所以!”秦湛眸色恢复了之前的幽凉,“本王生平最恨言而无信之人,自然,也不会做那样的人。” 这画风转得太快了,乔弈绯都有点快跟不上了,不是刚刚还处在对皇后的怨恨之中,怎么一转,就转到自己身上了? “可是…”乔弈绯争辩道,这个人真是不值得同情,自己还没眼泪鼻涕齐下同情那个可怜的小男孩,他就又开始挖坑自己给自己跳了,“你的母后失信于你,跟你说要娶我,根本不是一回事,你怨恨你母后,但我不怨你啊。” “果真不怨?” 怎么可能不怨?但这话乔弈绯打死也说不出来,她也是有尊严的,揶揄道:“难道我说怨你,你就会不要其他女人吗?” “女人多了麻烦。”秦湛冷冷道。 乔弈绯哭笑不得,“你是不是看我和徐天舒走得近,后悔了?或者就像旁人说的,旅途劳苦,找个年轻貌美的姑娘陪在身边排解寂寞?不过,这游戏我不想玩,不行吗?” “自从我说要娶你,就已经把你当成了我的妻。”秦湛忽道。 乔弈绯吓了一跳,她实在是搞不懂秦湛的脑回路,对已经分手的人,说这个还有意义吗? “绯儿,你相信我,我的婚事只有我自己能做主。”秦湛眼中掠过一道凛冽之色,仿佛寒冬中的利刃,无坚不摧,锋芒毕露。 乔弈绯心中剧震,好一会才慢慢道:“如果我反悔了,不愿意嫁你了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晾他几天再说 秦湛眸瞳闪过异样的神采,“自你答应的那一刻,本王就没打算给你反悔的机会。” 乔弈绯一时没反应过来,买东西还有退货一说呢,自己不过是口头承诺,现在就板上钉钉,再无回旋之地了? 见乔弈绯莫名其妙地望着他,秦湛正色道:“本王说过的话言出必行,不管你同意不同意。” 乔弈绯要是知道这位如此死板,丝毫不懂得灵活变通,当时就不会脑子一热,冲动之下立刻答应,不过,她也不甘心被他拿捏得死死的,眼珠一转,脸上划过一道狡黠的笑容,“你如果坚持要娶我,当铖王妃这种好事我也是拒绝不了的,不过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只怕到时候你王府的后院鸡飞狗跳,终日不得安宁啊!” 没想到,秦湛根本不为所动,“后院安宁与否,自是王妃负责。” 乔弈绯冷哼,“我这人向来歹毒,对你都狠得下心,更不要说你的那些莺莺燕燕了。” “一切但凭王妃定夺。”秦湛神色认真,气势凌然,丝毫不像在开玩笑,乔弈绯觉得简直匪夷所思。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哪里是容得下人的性子?太子送给他的八个女人,全部发配到洗衣房,柴火处,库房,没多长时间,一个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们就变得灰头土脸。 人家是来伺候铖王的,结果进府这么久,连铖王的影子都没见到,倒是来了个凶神恶煞的女管事,据说是殿下的贴身婢女,深得殿下信任,不仅权力大,而且恃宠而骄,软硬不吃,她们使尽浑身解数,也见不到殿下一面,反而整天被派去干各种粗活,苦不堪言。 这女管事又凶悍又善妒,分明是怕殿下被她们的美色勾引,不仅霸道而且蛮横,问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她们也只敢怒不敢言。 乔弈绯想起那八个女人又怨又恨的眼神,就怀疑他到底知不知情?歪着脑袋道:“你说真的?” “你觉得本王有欺骗你的必要?” 乔弈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人说话也太不委婉了,扬了扬眉,霸气地宣布,“我会让她们一辈子都近不了你的身。” “你开心就好。”秦湛冷声道。 他的这态度越发让乔弈绯迷惑了,“你一点都不介意?” “乔弈绯,本王今天才发现你不是一般地啰嗦。”秦湛的脸色沉了下来,“要我说几遍你才懂?” 见他冷峻的面孔透着不悦,乔弈绯的脑子实在一时转过弯来,忽然想起那日赶她出去的绝情绝意,刻骨铭心历历在目,自己若是这么快忘了,那还真的成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了? 她越想越气,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半揶揄半嘲讽道:“谁知道你会不会下一次不声不响又把我扫地出门?我脆弱的心灵可承受不了你再一次的喜怒无常了。” 秦湛的目光冷了下来,“原来你是这么看本王的?” 乔弈绯明白他的意思,轻哼一声,“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上次赶我出去,是因为我对乌兰莫图说对他一见倾心,这次赶我走,是因为我的二表哥,你如果希望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可是做不到的。” 秦湛的脸色更加难看,乔弈绯视而不见,有些东西现在不说清楚,就是将来的不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就会爆炸,叹息一声,“你们总是会忘记我的出身,我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更不是视男女大防如命的名门贵女,我出生市井商家,结交三教九流,擅长逢场作戏,既为利来,又为利往,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我不想为任何人改变,也不想改变,虽然你是第一个我真心喜欢的男人,但若嫁给你的条件就是从此深居内宅,做一个贤良端庄的女子,我肯定是做不到的。” 秦湛静静地看着她,她眼底闪烁着熠熠的华光,有几分明亮,几分哀怨,几分愁绪,几分妩媚,竟汇集成一种说不出的风情,默然片刻,“好,本王答应你。” 连这都能答应?乔弈绯吃惊地瞪大眼睛,本想问他想清楚了没有,但转念一想,他是何等人?岂会信口开河? 外面传来夜莺的叫声,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面,凝视着他俊美的轮廓,乔弈绯的心忽然狂跳起来,怕自己又一时头脑发热,干出什么追悔莫及的事情,干脆道:“本姑娘昨天的气还没过,需要好好考虑考虑,等考虑清楚了再给你回话吧。” 说完,她慌不择路地逃出了帐篷,逃出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面对秦湛,她对自己的定力和意志都没什么信心,怕自己又一时把持不住,干出糊涂事。 不过生气归生气,乔弈绯也吃惊地发现自己的唇角竟然止不住地往上翘,吓了一跳,难道面对他,自己竟变得这么没有原则了吗? 不行,必须晾他几天,让他知道,他想让自己滚的时候,自己滚了,他想让自己回来的时候,对不起,滚远了。 想到这里,乔弈绯加快了离开的脚步,秦湛,你给我走着瞧,本姑娘没那么容易原谅你。 令人奇怪的是,使团经过匪患猖獗的晋州,没遇到任何危险,连最常见的拦路抢劫都没遇见过,平安地通过了晋州,抵达凉州,过了凉州,就是北燕地界了。 此时已经入冬,天气寒冷,靖乐公主头一次经历这样恶劣的天气,十分不习惯,文宁伯送来了许多御寒的衣服,不过都是些婢女的服饰,靖乐公主自然看不上,反倒把乔弈绯的雀翎斗篷紧紧裹在身上。 那是小姐过生日的时候,老太爷送的礼物,小姐一直很喜欢,就这么被靖乐公主堂而皇之地据为己有,瑶环很生气,乔弈绯却并不计较,人在心情好的时候格外大方。 这些天,秦湛好几次来找她,都被她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推脱了,就喜欢看他明明有火却发作不得的憋屈样,好好出一出她心中这口恶气,看他还敢不敢动不动就赶自己走? 正想着的时候,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尘土飞扬,黄沙漫天,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军官,只见他利落地翻身下马,朗声道:“卑职参见铖王殿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淮阳王 季承挡在殿下前面,看见来人,眼睛大亮,“朱庭,原来是你这小子?” 朱庭和季承是老相识,当年北燕入侵,铖王率军御敌,朱庭是副将,后来北燕战败之后,铖王回京复命,朱庭留在凉州军中,得知殿下途径凉州,朱庭等旧部喜出望外。 当日同袍情深,今日再次相见,朱庭眼眶不自觉红了,“殿下教导之恩,卑职没齿难忘。” 秦湛微微颔首,脸上并没有更多的情绪,倒是广德侯粗着嗓门喊道:“朱庭,你驻守边疆,最近可还太平?” 朱庭也高声道:“侯爷放心,有淮阳王殿下和韩大将军坐镇,虽时有宵小作乱,但也翻不起大的风浪。” 几人正在说话间,又是一列人马风尘仆仆而来,为首的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见了秦湛,恭恭敬敬道:“小人李康见过殿下,听说殿下要来,王爷已等候多日了。” 凉州居然有位王爷?乔弈绯正好奇的时候,耳边传来靖乐公主不屑的冷哼,“孤陋寡闻了吧?淮阳王叔的封地就是凉州。” 对皇家的事,乔弈绯当然没有靖乐知道的多,当即莞尔一笑,感激道:“多谢公主为我解惑。” 靖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对乔弈绯的态度很复杂,又打压又离不开,居高临下道:“别谢,就是怕你没见过世面,到时候丢人,连累本公主罢了。” 对靖乐各种毫不掩饰的言语挤兑,乔弈绯从来不怒不争,这位骄纵的公主高高在上惯了,现在屈尊和自己在一起难免有气,与其争锋相对,不如和睦相处,还能从她身上套出不少话,有时候敌人才是最好的帮手,乔弈绯深以为然,“公主果然深明大义。” 靖乐哼了一声,现在觉得乔弈绯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不少时候还很对她的胃口,被吹捧高兴了,更加不吝赐教,好为人师,“我们才到凉州,淮阳王叔就派人来了,你到时候得注意分寸。” “淮阳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公主不如多说说,也让我有所准备。”乔弈绯一脸诚挚道。 靖乐想了想,虽然她也不怎么了解淮阳王,但总不能在乔弈绯面前丢了面子,便绞尽脑汁想自己知道的东西,“王叔年轻的时候是有名的才子,喜欢琴棋书画,诗酒风流,算了,反正说了你也不懂。” 一个喜欢琴棋诗画的王爷的封地居然是荒凉偏僻的凉州,怎么听怎么感觉违和,乔弈绯觉得皇家的事实在难以理解,颔首道:“公主所言极是,公主不但见多识广,而且心底善良,这么为我着想。” 和靖乐在一起时间久了,乔弈绯已经摸透了她的性子,平日娇宠惯了,习惯被人捧着,听不得半句忤逆的话,典型的顺毛捋,但这种人只要给她想要的东西,往往也是最容易应对的。 所以,一段时日下来,原本对乔弈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靖乐不仅对她亲近了许多,还告诉她不少皇家的事情,包括即将见面的淮阳王。 本以为凉州的府邸都是粗犷沧桑的风格,但进了淮阳王府才知道,这座恢弘的府邸,简洁雅致,透出江南水乡的灵韵,佳木葱茏,青青幽幽,亭台楼阁,让人误以为是进了江南园林。 当淮阳王出现的时候,乔弈绯更觉得眼前一亮,虽说人到中年,但身材保持得极好,丝毫没有发福的迹象,高挑俊朗,和相差不到十岁的大腹便便的文宁伯相比,一个高雅淡泊,气度雍容如云间月,一个脑满肠肥如暴发户。 他身着白色常服,头上只简单束了白玉冠,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象征身份的华贵配饰,但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云淡风轻人淡如菊的感觉。 果真皇家气度,高雅宁静,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矜贵气息令人钦佩敬仰,却并没有秦湛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与疏离,淮阳王脸上挂着平易近人的笑容,信步走了过来。 秦湛肃声道:“见过王叔。” 淮阳王上下打量秦湛一番,笑道:“多年不见,渊鸿风采越发持重了。” 靖乐公主也没想到,这个只存在于传闻中的王叔竟如此超尘脱俗,忙道:“靖乐见过王叔。”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靖乐都是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了。”淮阳王的声音斯文儒雅,又透着长辈特有的亲和,“想当年,我去京城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娃娃呢。” 广德侯文宁伯一一见礼,徐天舒等人也一一上前拜见这位已经很少出现在世人口中的王爷,最后,淮阳王的目光落到乔弈绯身上,略带狐疑,“这位姑娘是…?” “我叫乔弈绯,是铖王殿下的婢女,随同殿下出使北燕的。”乔弈绯大大方方道。 秦湛闻言不经意扬了扬唇角,淮阳王微微一笑,了然道:“渊鸿身边的人一向出色,乔姑娘气质出众,谈吐不凡,定能好好襄助渊鸿。” 短短时间之内,乔弈绯对这位淮阳王的好感直线上升,举手投足既有皇家高贵的气质,又不倚仗身份盛气凌人,完全没有高人一等的傲慢,如沐春风,温和文雅,若是再年轻二十岁,这样的男人只怕是少女春梦中的常客。 “诸位里面请。” 淮阳王是品位高雅之人,宴客厅的布置也别具一格,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不少是孤品,吸引了乔弈绯的视线。 淮阳王环顾一圈众人,忽笑叹一声,“我已有十多年没有去过京城,岁月荏苒,今日见京城来人,倍感亲切,姑娘们个个神采飞扬,少年更是意气风发,果真后生可畏,看来我是老了。” 徐天舒举起酒杯,“久闻王爷才学过人,格调高雅,徐天舒孺慕已久,今日得见王爷风采,三生有幸。” “哈哈!”淮阳王笑道:“徐家不愧是国之栋梁,还是这么会培养子女,我府上那几个小子若有你一半出色,我就心满意足了。” “王爷过谦了。”徐天舒诚恳道。 “又在装腔作势了。”薛又礼心道,但自从被殿下罚过两次之后,他便是敢怒不敢言,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和徐天舒过不去。 淮阳王对几个年轻人都特别宽容亲和,“渊鸿,你父皇母后可还好?” “多谢王叔挂念,一切安好。” 乔弈绯不知,广德侯和文宁伯却都知道,淮阳王不过是闲散王爷,手中并没有任何实权,凉州地方军队归韩文焕掌管,韩文焕是皇上的亲信宠臣,直接对皇上负责,可以说,凉州的地方庶务军务,淮阳王几乎没有一样能插得上手。 好在,淮阳王本身也是淡泊名利之人,专注于吃喝玩乐,赏琴棋书画,日子过得倒是逍遥快活。 因为身处凉州,远离京城,曾经的天纵才名渐渐在京城销声匿迹,宗室各种祭祀典礼都见不到他的身影,所以,在宗室中的存在感也逐渐降到很低。 对这样无害亦无利的一个人,权臣文宁伯表面上客客气气,内心确颇不以为然的,况且,他本人的低俗气质和淮阳王府的雅致清幽又格格不入,仿佛这里处处都在提醒他曾经难登大雅之堂的卑贱身份,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乡下人进城,四周都是高雅的阳春白雪,唯独他是个下里巴人的泥腿子。 这些年,他已是富贵至极的人上人,早忘了曾经那些不堪回首的穷酸过往,明明连皇宫也去过无数回,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可偏偏就是进了淮阳王府,那种极力掩藏的卑微屈辱,三餐不继的艰难和狼狈,就像要喷发的火山般往上涌,怎么都压不住。 一个发达的人,最忌讳别人在他面前提及过去的穷困潦倒,以文宁伯的身份,自然没人敢在他面前提,但潜藏内心深处的心魔只不过是在沉睡,一旦醒来,那种穿心的屈辱和恐惧,足以把人吞噬。 可恶!混迹市井底层的不愉快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让文宁伯更为恐惧地要牢牢抓住眼前的富贵。 他晃了晃脑袋,竭力让过去的回忆在脑海里消逝,同时在心里不屑地啐了一口,淮阳王一个富贵闲人,也只会专注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没半点用处。 “伯爷,你的脸色不太好,怎么了?”坐在他身边的广德侯及时发现不对劲,问道。 文宁伯最怕别人发现他内心的隐秘和隐痛,忙装作若无其事道:“没事,就是一直赶路有点累了。” “伯爷一路辛苦,正好在我府上休整休整,本王日前得了一壶好酒,正适合招待贵客,来人,把酒拿上来。”淮阳王很是体贴道。 文宁伯虽如坐针毡,但一时也想不到离席的理由,便硬着头皮继续坐下去,不能让人发现他内心的不安,这种奇怪的感觉已经多年没有过了。 酒来了,乔弈绯抿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潋滟生辉,“王爷,这莫非是传说中的九曲香?” “你竟懂得品九曲香?”淮阳王有些惊讶,随即笑道:“渊鸿,你身边可真是卧虎藏龙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徒有其名 文宁伯眼底掠过一道阴霾,他清楚乔弈绯的出身,原本在这个商女面前颇有优越感,没想到她和淮阳王谈起美酒竟如数家珍,丝毫不似自己粗鄙笨拙。 这些年,他虽然富贵至极,但天生的庸俗使得他无法像那些勋贵一样品酒鉴茶,谈天说地,虽表面上嗤之以鼻,但内心对他们惊人的高雅鉴赏力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他垂下眼帘,眼底掠过一道阴沉的戾气,眼前的美酒美食变得索然无味,他已经多年未有这种局促拘谨与难堪了。 他甩了甩脑袋,竭力想赶走这种令人不快的感觉,却听乔弈绯清越的声音继续道:“这九曲香除了甘甜醇美之外,又隐隐带有苦涩,王爷的酒中,两者糅合在一起的力度恰到好处,回味无穷。” 淮阳王含笑颔首,赞不绝口,“看来我的确是老了,乔姑娘年纪轻轻,品鉴力却如此敏锐,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靖乐自是不甘被乔弈绯压了风头,当即嗤笑道:“不过是喝了一杯酒而已,王叔未免也太夸大其词了。” 在淮阳王海纳百川的气度面前,靖乐公主就像个任性的孩子,丝毫掀不起波澜,笑道:“靖乐大婚之时,王叔不能亲临,如今你来得正好,王叔会吩咐你婶母为你好好添妆。” 一句话就让靖乐的不悦消失于无形,想到很快就要见到英俊桀骜的乌兰莫图,对方锐利如枭的眼眸,霸气十足的气度,靖乐不由得心跳加快,笑道:“凉州与北燕接壤,两国以后必定会长治久安,我居于北燕,以后也可常来淮阳王府做客了。” 淮阳王微微笑着,“不愧皇家气度,为国为民,远离故土,嫁入北燕,边疆战士和百姓必定感激涕零。” “那是。”靖乐下巴高扬得像只孔雀,慷慨激昂道:“身为大夏公主,为朝廷效力,为父皇分忧,责无旁贷!” 公主的深明大义赢得了一些赞叹和恭维,特别是文宁伯等人,但其他人则是心思各异,想象中的满朝喝彩并没有出现,知情人都知道当时章贵妃根本不想女儿远嫁,所以才大张旗鼓地选贵女代替,这件事当时闹得那么大,现在公主说这话多少显得有点矫情,早干嘛去了? 徐天舒只是象征性地点了一下头,一句话都没说,靖乐骄纵任性,自私自利,实在让人生不出任何好感。 靖乐公主浑然不觉,见自己转移了注意力,成功成了全场的焦点,心情大好,因为想快点见到心上人,便道:“王叔,听说最近北燕不太平,是真的吗?” 这么敏感的话题让文宁伯脸色微变,淮阳王却只是云淡风轻一笑,“谁人不知你王叔常年醉心风月,对外事外物一概不知?你若想知道,不如明日去韩大将军营中问清楚。” 淮阳王不过是个被架空的虚名罢了,文宁伯眼底浮现几不可见的轻慢鄙夷,就是这样一个空架子,还让自己这般坐立不安?为了缓解自己的不适,文宁伯呵呵一笑,“公主,王爷是高雅之人,何必拿这些繁琐的俗务来叨扰?” 他的话虽然客气,但在座的都是人精,完全听得出来文宁伯看似关心实则不屑的口气,乔弈绯不禁蹙眉,文宁伯为人圆滑,有“笑面虎”之称,说出这般夹枪带棒的话着实少见,看来是淮阳王府让他极度不爽了。 哪知,淮阳王修养极好,闻言丝毫没有不悦,反温和笑道:“多年不见,伯爷还是一如既往地会体谅人。” 文宁伯皮笑肉不笑,“王爷高雅,自是不似我等只能做些俗事俗务。” 此话一出,气氛立时变得有些微妙,满堂静寂中,徐天舒忽道:“我看王爷壁上挂的这副《茹月图》是方宏筠的真迹吧?笔法细腻,别具匠心,山遥水远,笔墨花开,这是方大师生平最后一副作品,听闻早已失传,想不到今日竟能在王爷府中看到大师墨宝,三生有幸。” “啪啪啪!”淮阳王拊掌而笑,“不愧是镇国公的公子,不但卓尔不群,而且格调高雅,这副画挂在这里少说也有七八年了,还从没人有徐公子的火眼金睛呢。” 肖启忍不住朝徐天舒竖了个大拇指,不仅是识货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挽救了尴尬的场面,薛又礼在心里不屑冷哼一声,他对徐天舒又气又恨,尤其见对方出尽了风头,而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一般既可笑又滑稽,完全成了徐天舒的陪衬。 对徐天舒的赞叹声甚至比刚才靖乐公主的真诚多了,文宁伯呆不下去了,干脆站起身道:“王爷,我年纪大了,乏了,可否先下去休息?” 淮阳王颔首,“来人,带伯爷去客房。”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文宁伯脸色不虞,肖启觉得莫名其妙,悄声对徐天舒道:“文宁伯也真是奇怪,人家王爷好好招待我们,他倒好,给人甩脸子。” 肖启想不明白,徐天舒却隐隐猜到了原委,低声道:“可能是这个地方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出身。” 正如徐天舒所料,文宁伯从宴会厅出来,在王府下人的带领下到了住处,一看到住处的布置,他心里的那根尖刺又开始出来狠狠地扎自己。 一座清幽雅致的小院,处处透着巧夺天工的灵韵,文宁伯虽看不懂章法,但这个地方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屈辱卑贱低俗的过去,让他觉得胸口闷得慌。 想起临行前皇上密召他入养心殿,吩咐他查探淮阳王是否安分守己?身为君王,警惕藩王们是否有不臣之心情有可原,但淮阳王无职无权,既不涉及地方政务,也不涉及军务,不过是个空有王爷之名的富贵闲人罢了,这样一个只会弄些既不能吃又不能用的虚头巴脑的东西的废人,也值得皇上费心? 文宁伯在心里啐了一口,半刻都不想继续在淮阳王府待下去了,还是说服铖王早日启程去北燕,何况,这一路虽然有仆人伺候,但终究不如自己府里舒服,享受惯了的他也想早日结束这趟苦差事。 宴会结束之后,淮阳王单独把秦湛叫到了内室,一改之前的云淡风轻之色,变得凝重至极。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密信 淮阳王拿出的竟是一封皇帝的密信,信上说,让他务必把秦湛留在凉州。 就这么含糊其辞的一句话,语焉未详,却又意味深长,令人浮想联翩。 但不管皇上的意思是留下秦湛的命还是人,都明显可以看出,皇上不希望秦湛再次回到京城。 “这信是谁送来的?”虽然信的内容触目惊心,但秦湛面不改色,锐利的目光掠过信的一角皇上的私鉴,大概皇上也不想留下日后让人口诛笔伐的证据,并没有用密旨。 “叫黄有亮,这个人我还有些印象,是跟着洪公公的。”淮阳王道:“如果不是他,我也不能确认密信的真伪,渊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叔怎么看?”秦湛不答反问。 淮阳王叹息道:“我如今逍遥度日,实在不想牵扯进权力争斗的漩涡,但渊鸿你千万要小心,此行怕是不太平啊。” 秦湛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多谢王叔提醒。” 淮阳王凝视秦湛片刻,“我虽远在凉州,京城的事也略有所闻,太子定然与你不睦,文宁伯是太子的外舅公,可这次皇上却派文宁伯随行,又给我发这样的密信,我实在放心不下。” “王叔一向置身事外,更不会关心我和太子之争,为何要告诉我这些?”秦湛目光犀利却冷淡。 “或许是不想看到手足相残吧。”淮阳王长叹一声,“世人所追逐的无非名与利,有了名与利,却还想追求更大的名与利,斗来斗去,永无休止,人生一世,不过数十载,若不能领悟生命的真谛,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再多的名与利又有何用?” “王叔通透。”秦湛淡淡道:“不过,把这么重要的机密告诉我,就不怕得罪父皇?” 盯着秦湛俊美的轮廓,淮阳王神色悠然,无所谓道:“我本就是闲散宗室,皇兄就算对我有些不满,我躲着不见就行了,只要不在他面前晃,不惹他心烦,总不至于杀了我吧?” 秦湛剑眉微凝,却不说话,淮阳王忽然面露诧异,不敢置信,“莫非皇兄的意思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骇然的表情一掠而过,喃喃道:“这是为什么?你是皇兄的亲生儿子,他为什么会有此念?还要借我的手?” “王叔果真一无所知吗?”秦湛眼神灼灼,逼得人几乎无法直视。 “渊鸿这话什么意思?”淮阳王呼吸微微一重,神色有了明显的起伏。 “王叔素来机敏睿智,又怎么会看不透父皇的用意?”秦湛眸色沉静冷锐,“不管王叔是依父皇的意思行事,还是逆其意行之,父皇都是幕后庄家,不是吗?” 内室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过了一会,淮阳王怅然叹道:“机敏睿智都是过去了,如今我只求一个平安逍遥,实在不想理会这些血腥的事了。” “王叔身为皇室中人,恐怕就算想要独善其身,也难做到。”秦湛淡然道,“楚人无罪,怀璧其罪!” 淮阳王儒雅的面庞上浮现一抹苦笑,“是啊,这么多年了,皇兄还是放不下过去吗?” 秦湛不语,冷峻的面庞越发寒如冰霜,淮阳王看在眼里,轻轻一叹,“看样子你是知道了。” 秦湛不置可否,眼底却波澜起伏,“果真是王叔吗?” 气氛瞬时转为凝涩,淮阳王温和的面容变得浓郁,仿佛陡然被罩上了一层浓浓的阴云,缓缓道:“不错,如今我都快年过半百,年少慕艾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话虽然说得很隐晦,但当事人却听得明白,秦湛道:“王叔这些年偏安一隅,就是不想让父皇猜忌?” “我是个认命的人,识时务者为俊杰。”淮阳王自嘲一笑,“我当年的确恋慕定国公府小姐,但那只是些少年情愫罢了,今日皇兄如此待你,莫非相信了那些莫须有的流言?” 秦湛定定地看着淮阳王,脑海浮现查到的秘密,皇子秦琅天纵英才,深得先皇宠爱,与定国公府小姐青梅竹马,但先皇崩逝得突然,各方势力异动,后来的皇上借助定国公府的势力登上皇位,迎娶了定国公府小姐,也就是现在的皇后。 与皇后有过一段情意的便是皇子秦琅,也就是如今的淮阳王,这件事不仅是父皇心中的一根刺,不仅如此,他还怀疑自己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而是淮阳王的血脉。 皇上的这招棋实在是够狠,让淮阳王除掉秦湛来表忠,如果秦湛活着回去,就说明淮阳王不忍下手,就印证了秦湛不是皇子。 如果秦湛死于淮阳王之手,皇上不仅可以彻底拔除这个心结,还可以以谋害皇子之名顺手收拾淮阳王,可谓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不管淮阳王下不下手,皇上都是赢家,都是背后的那只黄雀。 淮阳王虽然不问世事,却不是个傻子,定然早就将皇上的这招棋看得清清楚楚,才选择对秦湛坦诚相告,不过,恐怕他走的这一步,也在皇上的计算当中。 淮阳王叹息一声,“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兄这个人啊,还真是一点没变。” 秦湛眉头紧蹙,凝成深浓疑云,淮阳王见状道:“王叔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母后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我当年的确爱慕过她,不过她冰清玉洁,和我更是君子之交,从未有半点逾越,根本不似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污蔑的那样,这些话简直是对你母后的侮辱。” 说到这里,淮阳王语重心长道:“渊鸿,王叔我敢对天发誓,我与你母后清清白白,你千真万确是皇兄的儿子,千万不要自疑自怨,着了那些心怀鬼胎的小人的道。” 秦湛却不再说话,起身快步离开了内室,刚一出门,就看到乔弈绯站在月光下,笑吟吟地望着他。 看到月光下笑靥如花的绯儿,秦湛冷寂的心忽然一暖,“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啊!”乔弈绯正色道:“我刚才偷听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秘密,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你。”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不生气了? 月色皎洁明亮,照得窗外耀如白昼,乔弈绯歪头望着他,很肯定道:“你心情不好?” 秦湛淡淡道:“没有。” “男人可真奇怪。”乔弈绯笑了笑,“前些日子你想找我,我不理你,现在我主动放低身段来找你,你又对我爱理不理,这种你追我赶的把戏偶尔玩一玩可以增加情调,要是玩多了,小心玩脱了。” 秦湛脸色微沉,“不关你的事。” “是吗?”乔弈绯笑意不减,“不过算了,铖王殿下嘴里就没有几句好听的话,我不和你计较,虽然你的事与我无关,不过我偷听到的秘密可和你有关。” 秦湛看她,目光深邃,“什么?” 乔弈绯踮起脚尖,手捂嘴边,在秦湛耳边说了一句话,从酒醉的广德侯口中套出这个秘密的时候,她大吃一惊,哪里按捺得住,顾不得和秦湛置气,迫不及待地来告诉他。 看似天高云淡与世无争的淮阳王竟是皇后的旧情人? 难道秦湛说自己不是皇子,他有可能是淮阳王的亲生儿子? 才一会的功夫,乔弈绯已经脑补了许多精彩绝伦的狗血戏码,自然来把这个惊悚的消息告知当事人。 没想到,秦湛听完之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神更是没有丝毫的波澜,看得乔弈绯一愣一愣的。 莫非他早已知情?才能表现得这么云淡风轻? 乔弈绯震惊地望着他,“你早就知道了?” 秦湛不置可否,对他秉性有所了解的乔弈绯顿觉索然无味,相比他的平静,自己太过一惊一乍了,像个跳脱的猴子,转身就要走,“无趣。” “站住!”秦湛难得发出一声不悦的呵斥,倒让乔弈绯很意外,“怎么了?” 秦湛不语,表情从未有过的凝滞,忽然张开双臂,猛地抱住她,紧得让她顿觉呼吸困难。 他向来是冷静自持的人,极少有这般强烈情感暴露的时候,此刻的他呼吸急促紊乱,内心仿佛正在经历波浪滔天的震荡和煎熬,冷冽惯了的人,情感流露的时候,如喷薄的火山。 原本乔弈绯一直觉得不断撩拨他,看他卸下外防,是件极有成就感的事,但现在的她感受全然不同。 听到他不规则的心跳,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和一个人同悲欢的悸动,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心有灵犀地感知他的冷与暖,悲与喜,爱与痛。 哪怕对他再有不满,再有怨言,此刻也只想与他同在。 屋子里檀香阵阵,沁人心脾,乔弈绯双手环抱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口,虽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此刻被他紧紧抱住让她心甜似蜜,唇角止不住地往上翘,“秦湛,你是不是皇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你。” 他的胸腔传来低低的震动,慢慢松开她,双手按在她肩膀上,直视着她,眼底有光彩一掠而过,“不生气了?” 这哪儿跟哪儿啊?乔弈绯哭笑不得,自己是这么拧不清的人嘛?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恢复了冷静,乔弈绯还在迷恋他难得的不同寻常,忽笑道:“其实淮阳王光风霁月,岳峙渊渟,这样的男人世间少有,我要是当年的皇后娘娘,恐怕也很难不心动。” 秦湛终于横她一眼,“慎言!” “这里是淮阳王府,你都和我如此亲密了,还慎什么言?”乔弈绯不以为然,突然神秘兮兮道:“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落入了一个陷阱?” “不是我们,是我。”秦湛纠正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及笄心愿 “这个时候倒开始分你我了?”乔弈绯不满道:“刚才抱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分得那么清?” 秦湛俊朗的面容难得闪过一抹无奈,剑眉微蹙,还没说话,乔弈绯就笑嘻嘻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想要保护我嘛,不过也不要太低估我了,难道本姑娘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连这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你还看出了什么?” 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肯定,乔弈绯越发得意,“去北燕,凉州是必经之地,这里又有淮阳王,皇上偏偏又派你来,我越想越觉得这很可能是个陷阱,把淮阳王和你都推进一个尴尬处境的陷阱。” 秦湛眉眼微抬,“绯儿果然敏锐。” 乔弈绯白了他一眼,“是有人想要对付你吧?” “想要对付我的人很多。”秦湛淡淡道,“从我出生那天起,就已经招人恨了。” “可你还是平安活到了现在啊。”乔弈绯笑道:“可见那些魑魅魍魉注定是我家殿下的手下败将。” 秦湛冷峻的面容掠过一道柔和,似乎很喜欢“我家殿下”这个叫法,绽开一抹笑意,“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你周全。” “我自然相信无所不能的铖王殿下。”乔弈绯笑靥如花,“不过淮阳王府终究是是非之地,我们不宜多耽搁,还是早些启程吧?” “好!”秦湛出人意料地答应了,倒让乔弈绯很意外,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脸色那么难看,她隐隐猜到了什么,但他不说,她也就不问。 她喜欢的人是他,至于他爹到底是谁,她真的不关心。 “不早了,回去睡吧。”秦湛摸了摸乔弈绯的脑袋,声音转柔。 乔弈绯却不肯,目露狡黠,语出惊人,“今晚我想跟你睡。” 秦湛呼吸顿时一紧,脑子迅速浮起那些缠绵入梦的画面,凝视着绯儿娇艳欲滴的脸颊,嫣红精巧的朱唇,白嫩细腻的肌肤,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几分温柔,几分妩媚,几分调情,汇聚成一副诱人的风情,让他体内涌起一种躁动,好一会才压制下去,哑声道:“别闹。” “我闹了又如何?”乔弈绯才不是乖乖听话的女子,反笑吟吟道:“你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 秦湛眸光一深,今天是绯儿及笄的日子,大夏姑娘的成年礼,也是姑娘们最重视的节日,若不是跟着他出来,以乔氏的作风,定然大操大办,至少七天流水席,十里八乡的人都会赶来贺礼,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可现在绯儿跟着他,冷冷清清,全然没有乔氏千金的优厚待遇。 “看来你还没忘,本姑娘很欣慰。”乔弈绯正色道:“我们宁城的姑娘在及笄之日都会准备一条红丝帕,传说在上面绣上心爱男人的名字,就一定会梦想成真的。” 秦湛是向来不在意繁文缛节的人,今天却出奇地有兴趣,“那你可有准备?” “那还用说?”乔弈绯挑眉道:“我祖父五年前就帮我准备好了,这次出门之前特地交给我,让我今夜务必许下心愿。”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朝朝暮暮 秦湛目光闪了闪,“绯儿许了什么心愿?” 乔弈绯一脸狡黠,“你当我傻吗?说出来就不灵了…” 话还没说完,忽觉袖子一空,丝缎如流云般华丽的触感从手心一滑,还没看清楚,那条嫣红妍丽的丝帕就落入了他手中,“让本王看看。” “秦湛!”乔弈绯猝不及防,垫起脚尖就要去抢那条丝帕,“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 “本王的本事多了,只是你不知道罢了。”相比乔弈绯的恼羞成怒,秦湛十分淡定,他比乔弈绯高出许多,轻轻松松就看到了丝帕上面的字。 “渊鸿?”秦湛凝视着上面歪歪扭扭的两个字,脸色渐渐变得很难看。 “怎么了?”乔弈绯看着他的脸色,心生狐疑,这可是她偷偷嬷嬷花费了多少心血,避开了疑神疑鬼的靖乐公主,谁料他竟是这副表情? 秦湛的视线从丝帕上移开,露出嫌弃之色,“你这女红…” “你敢嫌弃我?”乔弈绯大怒,伸手抢夺,却被他轻松避开。 乔弈绯盯着他,目露凶光,“要是不喜欢就还给我,我才不稀罕。” 秦湛凝视着她,俊朗的脸上浮起柔和笑意,握住她的手,仔细端详,轻叹道:“看来这双手实在不适合拿针线,不过手艺纵然上不得台面,却也是一番心意。” 这才像句人话,乔弈绯脸色总算好看了些,笑道:“那你要怎么还我这番心意?” 秦湛眸色渐深,忽然低头,吻上了乔弈绯的红唇,唇齿纠缠许久才慢慢松开,“这样可满意?” 乔弈绯脸色滚烫,一张精致的脸蛋更是嫣红欲滴,娇若春华,又似幽兰含羞,垫起脚尖,在他脸颊重重一吻,露出扳回一局的胜利笑容,“秦渊鸿,你收了我的红丝帕,就是我的人了。” 秦湛身体微震,深沉的眸瞳划过异彩,刚要开口,门外传来急促的声音,“殿下?” 是季承。 这混小子这个时候是不是有些太不长眼了?乔弈绯顿觉扫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门外的方向,难得秦湛开窍,偏偏季承又来搅局。 秦湛没有马上回应,反而望了一眼气呼呼的乔弈绯,伸手拍了拍她的头,低声道:“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这暧昧的话让乔弈绯脸色更红,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嬉笑道:“我就喜欢朝朝暮暮。” 秦湛无奈失笑,有些无奈,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如常,“何事?” “有人闯入边境村庄烧杀抢夺。” ——— 位于大夏和北燕交界的地方,有一个不足百人的小村子,秦湛带人赶到的时候,到处都是烧杀抢掠留下的痕迹,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上,痉挛的,扭曲的,死不瞑目的,惨不忍睹。 房屋也被烧得只剩下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烧焦和血腥的气息,没有见过如此惨状的人忍不住弯腰呕吐了起来,乔弈绯也觉得胸口不适,心口一阵阵翻腾,忍不住看向秦湛,却见他面不改色吩咐道:“去查查还有没有活的?” “是。” 秦湛转头看了一眼乔弈绯,“要是害怕就先回去。” 他这样冷情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就算是特别的关照了,乔弈绯却摇摇头,“多谢殿下,不过我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