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开局逃婚三千里》 章节目录 第1章 逃婚千万里 “什么!?我抢了南唐后主李煜的皇后,大周后,周娥皇?!”

杜昭吃惊不小。

杜昭所处之地,是个诡异的所在,周遭白茫茫一片,没有时间感与方向感。

对面站着一个怪人。

“错!周娥皇是你明媒正娶,正儿八经用八抬大轿抬进府门的正妻;乃至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以及三书六礼等,也一个不少。怎么能用‘抢’这样的字眼呢?”

“并且,南唐后主李煜,彼时还未登基称帝;周娥皇呢,也未嫁他为妃。人家还是一个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呢!”

怪人解释道。

“哦……这还好……”

“不过,这桩婚事的起因,却是因为在金陵城的大街上,你调戏了人家周娥皇之故!”怪人又说。

“我还调戏了她?”杜昭惊叫。

“不错。但是这也不能怪你,因为你‘穿越只穿了一半’,你脑子有病。与其说你调戏了人家,还不如说是无心之失,你不是故意的。”

杜昭:“……”

“完婚当天,洞房花烛之夜,佳人如玉,眼见一段姻缘即将完美。可是,你却逃婚了!丢下新婚娇妻以及父母家人不管,一路往西,竟逃到了蜀国!”

怪人语出惊人。

“逃婚?!等等,你说逃婚的是我?”杜昭侧着头,表示难以置信。

“对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嘛,你穿越只穿了一半,你脑子有病,不能以常理度之。而且,这也正是你出现在此处的原因。”

杜昭一愣:“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感觉凉飕飕的呢?”

只见周遭除了白茫茫一片之外,就只有这怪人身后,挂着的一块匾额,上书:“穿越异常管理局”几个大字。

这——

是什么鬼?

杜昭悚然。

“如你所见,我是‘穿越异常管理局’的人。对于你本次穿越异常,我们将负全责,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对你进行补偿的。”

怪人笑得很难看。

“怎么补偿?”

“简单,我们将会给你添加一个‘外挂’。外挂其一,名为‘望气’。外挂其二,名为‘古今肆业’。‘望气’可助你判断人之善恶;‘古今肆业’可供你购买一些奇怪的商品。二选一,你选哪个?”

杜昭思忖半晌,迟疑道:“周娥皇所处的时代,应该是五代十国,据说乱得很,那我就选‘望气’吧。”

怪人点头:“很好。”

杜昭心里的疑问还有很多,正待仔细询问,可是,眼前却忽然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了,那个怪人也消失不见。

接着,便是无尽的黑暗与深渊。

杜昭失去了意识。

只感觉整个人都在往下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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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杜昭醒来后便是一声闷哼。

两眼微睁。

他的眼皮又干又涩,伴随着刺痛,像是被烧红的铁棍捅过似的。

只匆匆一瞥。

两眼又迅速闭合。

此处貌似是一个房间,古色古香,有木制的门窗,糊了窗纸,外面阳光炽烈,将窗纸照得透亮,有些刺眼。

“我果真是穿越了!”虽只有匆匆一瞥,但杜昭可以确定这一点。

随着意识逐渐恢复,各种知觉不断向他袭来。

首先,杜昭感觉好饿!

前胸贴后背的那种。

肚子里的肠子都快打结了,并阵阵抽搐,这种感觉堪比抽筋。杜昭咬牙吸气,以此抵御这种痛楚。

“叮铛叮铛!”

身体稍稍一动的时候,杜昭又悲催的发现,他两手的手腕上,竟然套着一条大拇指那么粗的铁链!

不仅手上有,双脚上也有。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一开局就身披枷锁,还饿得肠子乱抽筋……情况不妙啊,这么凄惨的么?”

杜昭顿时头皮发麻。

……

此处大抵是一间柴房,堆了大半屋子的柴禾。地面铺着干草,但这些草都发霉了,散发出阵阵霉味。透过门窗,可见外面的太阳挺大,但现在的季节应该是冬春之交,气温较低,杜昭感到阵阵阴冷不停向他袭来。

“好饿,好想吃东西啊!”

杜昭口干舌燥,喉咙都快冒烟,于是又说:“好想喝水!”

自我检查一番后。

杜昭又自言自语:“好想洗个热水澡啊,最好能换身干净衣服,再刮个胡子……”

杜昭醒来已有一会儿,虽然又冷又饿,但一些记忆却已逐渐浮现心头——

这个时代,的确是五代十国。

五代十国,是唐宋之间的一个过渡期,是个乱世。

隐约记得,北方有个“大周”帝国,应该就是史称“后周”的那个王朝。

大周皇帝名为“郭威”,堪称一代雄主。

郭威的继任者“郭荣”,在打过“高平之战”后,混乱了数十年的乱世,总算见到了一丝曙光。郭荣革除旧弊、改革军制、体察民情,促使后周逐渐强大,郭荣也生出了一统天下的雄心。然而,郭荣死得太早,后周的天下,竟被赵匡胤以“陈桥兵变”给夺了去,建立了北宋王朝。

宋王朝自然有可取之处。

但北宋终其一朝,都被北方的辽金压着欺负,还发生了“靖康之耻”这样的耻辱。后来更是养出了蒙元那样的巨兽……

“燕云十六州”、“两脚羊”、“靖康之耻”、“四等人”等……每当读到这些历史,杜昭心里就发堵。恨不得穿越回去,重整山河、扫平蛮夷、重现汉唐盛世!现在,杜昭终于“如愿”了,穿越到了五代十国这段历史中。但是不知为什么,杜昭却很想哭……

……

言归正传。

杜昭前世的身份,是一个知识类博主、阿噗主,曾涉猎过许多领域,对历史这一块儿,他也曾深入研究过。

所以大致知道,郭威是在公元954年去世的。而后周的开国时间,是在公元951年。也就是说,现在的大体时间,是在公元951年至公元954年之间。

而杜昭本人,则是“吴越国”人士。吴越国,是五代十国中的“十国”之一。值得一提的是,杜昭的爷爷是一个节度使……

杜昭隐约记得,数十日前,他不知何故去了金陵城,在金陵城的大街上,又不知何故“调戏”了周娥皇。

接着,便是大婚当天的记忆。

令人不解的是,洞房花烛之夜,他逃婚了。

一路往西,竟逃到了蜀国……

“吴越国”大体在浙江,“蜀国”大体在四川。杜昭逃婚,从“吴越国”跑到“蜀国”,可谓千山万水,何止千里,他自己都服了自己了……

遗憾的是,杜昭完全不记得,那周娥皇究竟是何容貌。这就尴尬了,不说碰她一下手指头,就连她长什么样都没记住,杜昭就跑来蜀国受罪……杜昭总感觉有些亏。

“放着家里的娇妻不管,竟在洞房花烛之夜逃婚,跑到蜀国来受罪……看来我脑子真的有病!”

杜昭苦笑摇头。

随后又自语道:“周娥皇,那可是历史上留名的大美人啊。相传,她精通音律,能歌善舞,创作了许多有名的乐曲。她本人更是长得雪莹修容、纤眉范月、高髻凌风,堪称一代佳人。却不想,竟被我给娶了,算是截了李煜的胡……哈哈……有意思。”

遐思一会儿,杜昭的思绪回到当下。

他眉头一皱,抬手,盯着手腕上的铁链,纳闷道:“我怎么又混成了现在这幅凄惨的模样了呢?”

原来,杜昭跑到蜀国的时候,已经形如乞丐。

他只隐约记得,貌似闯进了一群大山,饥饿无食,饿得他发慌。

好不容易遇到一路人马,杜昭刚打算上去讨些食物来吃。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杀出另外一拨人……

隐隐约约,杜昭似乎听见了“采花贼”三个字。

随后……就是现在。

他被人锁在一间柴房里。

手脚上都套着铁链。

铁链又拴在一根铁桩子上面,用铁汁浇铸得死死的,他根本跑不掉。

“靠!该不会是被人当成采花贼了吧?”

“我只是想讨点吃的而已……”

……

一个时辰后。

“水……水……”

杜昭已口干舌燥,意识开始迷糊。

砰!

房门忽然被推开。

呼啦啦进来一群人。

杜昭听到声响,知道来人了,忙睁眼去瞧。

然而,却见一个水壶模样的物体,在眼中快速放大。

水壶!

杜昭凭空生出一股力,一把将之接住,凭着记忆拔开水壶的塞子,捧着就是一顿猛灌!

咕咚咕咚!

咕咚咕咚!

杜昭大口大口的吞咽着。

耸动的喉咙上流过一道道水流。

现在的他,就好似一块极度干涸的田地,地表裂开了深深的沟壑。他太干渴了,急需灌溉!一股清凉的甘泉,直入肚腹,像是一条线般,瞬间沁透全身。浑身的细胞都得到了浇灌,“极度干涸的田地”也得到了滋润,活力逐渐恢复。

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爽啊!”

水壶不大,杜昭几口就灌完,他舒服的靠在柴禾堆上,闭着眼,大口喘气,水壶随手抛到了一边。

这时,有人打开了柴房的窗子,明媚的阳光透射进来,将杜昭浑身笼罩。冬春的阳光格外暖和,尤其是蜀国这样的地方,晒太阳是一种享受。这不,杜昭的头、脸、手、身体、双脚等,全都笼罩在阳光之下,暖丝丝的,犹如温泉。

他再也不冷了。

“爽!”

舒服之下,杜昭又大叫了一声。

然而话音刚落,一个冷冽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乱嚎什么?老实交代,你们的同伙究竟藏在哪儿?你们当家的又是谁?你个采花贼!”

章节目录 第2章 夫人来救命 采花贼?

果然!

他被人给误会得死死的。

杜昭背靠柴禾堆,仰头望去,只见柴房中已经多了十余人。

当先一人,是个小娘子,约十七八岁,穿着男装,看起来倒也俊朗。此刻,这小娘子正用剑柄指着他,青雉的脸面带着怒容,居高临下,一幅审问犯人的样子。小娘子身后,也是两个女扮男装的少女,看起来,应该是她的丫鬟,或者手下,因为她们手里也拿着剑。再后面,则是十多个壮汉,皆膀大腰圆,目光沉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看什么看!”小娘子发怒,抖了抖手里的剑。

“你们这帮采花贼,真是不长眼,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竟敢打姑姑她的主意?”

小娘子名为“马湘兰”,是这伙人的头领。

马湘兰娇声呵斥后,却见杜昭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还盯着她看,面色诡异,眼中泛光。

马湘兰大怒。

“采花贼!你还看!赶紧招了,要不然姑奶奶就杀了你!你知不知道,姑姑她身份尊贵,她可是皇……”

马湘兰意识到她说漏嘴了,因此立即捂嘴,两眼圆瞪。

……

这个时候,杜昭的确在发呆,也的确在盯着马湘兰看。

不过,他没有别的意思。

因为杜昭看到了一幅诡异的景象——

她们每个人的头顶,竟然……都冒出了一截光柱!

或一寸,或三寸。

或红光,或绿光。能有水桶那么粗。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望气’?可以判断人的善恶?那么红光、绿光有什么不同?长短又代表什么意义呢?”

杜昭心下震惊。

因此没空理会马湘兰。

“采花贼!你再看的话,姑奶奶就挖掉你的眼珠。”马湘兰真的怒了,这个“俘虏”竟敢不理她,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吧。

“唰”的一声,马湘兰已拔剑在手。

“你们误会了,我跟那些人不是一伙的,我只是路过而已……”杜昭回神,并苦笑。

“呔!大胆采花贼,竟敢狡辩!你还是老实交代吧,你们的老巢究竟藏在哪?有多少人?你们当家的又是谁?”

马湘兰居高临下,剑锋遥指杜昭。

她那青雉的脸面上,保持着刻意的肃杀,但却难掩一抹激动。

“遇到你们的时候,我已饿得不行,你有见过饿的快站不起来的采花贼吗?”杜昭虚弱的说道。他之所以虚弱,是因为单单喝水并不顶饿。

“呵,苦肉计罢了。你当姑奶奶是三岁小孩么?”马湘兰果然不信,“你个采花贼,再不老实交代,姑奶奶定要教你好看!”

杜昭一听这话,顿时眉头一凝,心里火起。

她开口一个“采花贼”,闭口一个“采花贼”,既然都一口咬定了,还让杜昭说什么呢?

杜昭咬牙!

这个女人虽然长得还算可以,但心肠太坏了,杜昭可不会惯着,于是龇牙道:“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副丑样,就算乞丐也不想采你!”

“你……”

马湘兰果然被气得双肩乱抖,花容失色。她虽然女扮男装,但本身也是一个女子,臭美之心丝毫不下于人。但是现在,竟有人说她是“这副丑样”,还“乞丐也不想采你”!而且,说这句话的人还是她的俘虏……

马湘兰真的气炸了。

“我杀了你!”怒气冲昏了头脑的马湘兰,举剑便向杜昭刺来。

“九娘不可!”身后两个丫鬟上前劝阻。“九娘”是丫鬟对马湘兰的称呼。

杜昭龇牙,坐在原地没动,但却能相对敏捷地躲开她的剑尖。

在这个过程中,杜昭猛然想起一件事——

他并非手无缚鸡之人,相反还强得离谱!

只不过他现在太饿了,发挥不出来。仅仅只能躲开刺来的剑尖。

“啊!啊!气死我了!”马湘兰见刺不着,便更来劲儿了,两个丫鬟都拉不住。

这柴房中,顿时乱做一团。

“湘兰,快住手!”这时,柴房外传来另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很柔,是个女声,听似娇弱无力,但却很有用,马湘兰立即就停了下来。

马湘兰冷哼一声,走出柴房。

待回来时,她已扶着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

只见这位女子年约二十七八,其发如云鬓,粉面樱唇,穿着一套淡青蝉翼纱衫,里面隐约围着一袭盘金绣花抹胸,贵气逼人,冰肌玉骨,莲步婀娜,秀丽绝伦,竟是一位罕见的绝代佳人!

杜昭一时怔住了。

甚至都忘记了饿。

杜昭被锁在这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模糊有点印象,似乎其他人都称这位绝代佳人为“徐夫人”。

“姑姑您怎么来了。”马湘兰扶着徐夫人的手,一脸不乐意,“我正审着呢,姑姑请放心吧,我很快就可以铲除那帮采花贼了!”

“你啊,你这是审问吗?我在外面都听见了……”

徐夫人笑着跨进柴房门槛。可是刚走了两步,她就停了下来,笑容凝固。

因为柴房的地面上,铺满了杂草,还发了霉,很脏。她的绣花鞋及薄如蝉翼的青色裙摆,与这样的地面轻轻一接触,就全脏了。同时发霉的气味传来,她立即手遮琼鼻,大皱其眉,一幅香魂欲销的模样。她的脚稍微动了一下动,貌似是想逃出去,但最后又生生忍住。

于是她不再说话,也不看杜昭一眼,只对身后的丫鬟点了点头。丫鬟得命,手提一个食盒,怯生生走向杜昭。

这时,杜昭的鼻子忽然一动。

他闻到了馒头的香味儿。

就从那食盒中传出。

天啦。

杜昭都快饿坏了。

最受不了这个香味儿。

于是,杜昭顾不得其他,转头看向丫鬟……手里的食盒。

或许是因为杜昭的表情太夸张了,竟吓了那丫鬟一跳,她脚步踌躇,不敢过来。杜昭等不及了,上前一步,一把抢过那食盒。急忙揭开盖子,里面赫然就是一大盘馒头!杜昭顾不得形象,也顾不得手指在馒头上一摸就是一个黑印。他抱着食盒坐在地上,谨防有人来抢,然后左右开弓,开始狂吃海塞……

“啊!”送食盒的丫鬟吓了一跳,跳着脚逃回徐夫人身后。

“姑姑……”马湘兰相当不满,摇着徐夫人的手,急道:“像他这样的采花贼,最多只能给他一口水喝,要饿着他,不然他不会老实交代的。”

徐夫人晕生双颊,看着马湘兰。她本想好好教导马湘兰一番,作为一个女儿家,别老将“采花贼”挂在嘴边。可是,那三个字,徐夫人说不出口。

因此只得苦笑摇头。

“湘兰,我相信他是清白的,等他吃饱之后,就放了他吧。”徐夫人的声音非常温柔,犹如一阵春风拂过,滋生万物,令人愉悦。

而且徐夫人说的还是“放了他”的话,所以在杜昭听来,简直如闻仙音。

他心里大受感动。

如今,他肚子的饥饿已经得到了缓解。方才又喝了水,也不渴。所以只剩下手脚上的镣铐,若能去掉的话,他就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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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章 花蕊夫人? 杜昭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偷听两女间的谈话。

“姑姑,不行,我们不能放了他!我还没审出采花贼的老巢在哪儿呢,那伙贼人不除,我们就不能贸然下山!一切当以姑姑的安危为重。”

“湘兰,其实那天在山路上,我已亲眼看见,他并非贼人,你冤枉他了。你逼问他山贼之事,不过徒劳而已,还是放了他吧。”

杜昭听了这话,心里大感欣慰。

给徐夫人点了一百个赞。

他本来就是一个过路的而已!

“不行!不能放!姑姑心存良善,自然不知这些贼人善使苦肉之计,我们千万不能着了他们的道!”

杜昭一边狂吃海塞,一边蹙眉,心说这马湘兰怎么这么多事啊!然后又看向徐夫人,希望徐夫人能够坚持己见,最好是立即放了他。

然而。

杜昭失望了。

徐夫人性子柔软,经马湘兰这么一说,她当即就放弃了自己的主见。

杜昭啃着馒头,看着徐夫人,心里失望之余,又暗暗着急。

只见徐夫人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似乎是默许了马湘兰的言行。她性子软弱,面对“强势”的马湘兰,即便是亲眼所见的事实,此刻也不再坚持。

她心里自知有愧,于是摇头之余,便转头看向了杜昭。

“嗯……”

徐夫人顿时小吃一惊,手掩朱唇。

她没预料到,杜昭竟这么能吃!

于是关切问道:“够吗?不够还有的。”

“咳咳咳……”

这下杜昭真噎住了。

现在是够不够的问题吗?

杜昭相当无语。

“再取一盘馒头来,对了,加一壶水。”徐夫人侧身对丫鬟吩咐。丫鬟口中称“是”,转身出门准备去了。

徐夫人又看向马湘兰,说道:“湘兰,你要审问他,我不反对。不过你莫要再虐待他了……”

“知道了。”马湘兰不大情愿。

徐夫人又摇了摇头,不再看杜昭。

转身,举步就要离开这里。

杜昭心里着急,想开口求救,但奈何他噎住了,还在“咳咳咳”,脸红脖子粗的,根本无法开口!

不过,就在这时,刚刚转身的徐夫人,因为地面干草太多的缘故,她一时不察,脚下一歪,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口中“哎呀”一声,大叫着仰头栽倒下去。

马湘兰,还有周围的丫鬟等,都赶紧去扶。然而徐夫人的后背还是摔在了地上。

她那薄如蝉翼的青色纱衫,已然脏了,潮湿及霉斑沾染其上,像是刺绣的花纹。

“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这破地方没有皂角,夫人这下都没有干净衣服可换了……”一个丫鬟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徐夫人已被马湘兰拉起,她抿着嘴,眉梢颤动,眼角瞥着后背的衣服,一脸恶心与嫌弃。她历来养尊处优,每时每刻,随时随地,都要保持光鲜与靓丽。衣服有一点点不干净她都不穿的。

可是现在,后背整一片都脏了。

徐夫人心里恶心。

恨不得立即将脏了的部分撕掉。

然而就在这时,丫鬟竟脱口而出那样一句话。

这死丫头说什么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说“夫人都快没干净衣服可换了”?

徐夫人感觉自己的隐私被暴露了!

非常羞耻。

因此,徐夫人强忍着心里的恶心,对丫鬟斥道:“你胡说什么!”

丫鬟自知说错了话,只得紧紧闭上嘴巴。

……

另外一边。

杜昭手卡脖子,目睹了方才的一切。

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些事。

杜昭被锁在这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曾隐隐听得,似乎有人抱怨过,说这荒郊野外的,虽然有吃有喝,但就是没有皂角、香胰子、澡豆等物。娘娘的衣服也不能浆洗,娘娘沐浴,也洗不干净,浑身发痒,晚上都睡不着……

杜昭当即楞在原地。

这是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

从中可以得出两个结果。

其一,这位徐夫人,恐怕是个洁癖。但偏偏这荒郊野外的,就是没有澡豆之类的沐浴用品。杜昭心里明白,此处应该是蜀国东部的大山,很是荒凉,不然也不会滋生出山贼。而这个地方,似乎是一个山庄,貌似还是徐夫人娘家的庄子,徐夫人来此,是为了躲避山贼。想必徐夫人出行之时,是带着有香胰子、澡豆的,但估计在山贼的冲击之下,它们都掉了……

其二,就是那个“娘娘”的称呼……此地已是蜀国境内,那徐夫人……该不会是蜀帝后宫中的妃子吧?

杜昭对五代十国的历史还算熟悉。

此时北方的中原王朝是“后周”,那么蜀国就应该是“后蜀”!而当今的蜀帝,应该叫做孟昶【音同“厂”】。孟昶的后宫之中,有一位名为“花蕊夫人”的妃子,封“慧妃”,姓徐……

我去!

这位徐夫人,该不会就是花蕊夫人吧!

杜昭还保持着手卡脖子的姿势,目送徐夫人一行人走出柴房。有关“花蕊夫人”的猜想,只在杜昭心里一闪而逝,他现在更想摆脱身披枷锁的困境。

他心念电转。

目前来看,徐夫人有意放了他,但她性子太软,单凭她的善良,还不足以冲破马湘兰的阻碍。

杜昭必须要想个办法,让徐夫人的性子“硬”起来,坚持放了他,即便马湘兰反对,也不能改变徐夫人的主见才行。

方才杜昭灵光一闪的时候,他心里已有了主意。

既然徐夫人是个洁癖,而这里又没有香胰子之类的沐浴用品的话,那他就可以从这方面入手,满足徐夫人的洁癖!

可是怎么满足呢?

没错,就是雪肤膏【原来叫“香皂”,后来改文改成了雪肤膏,若后文中出现香皂二字,一定就是还没来得及改】!

杜昭在前世,是个知识类博主,研究过很多领域,手工制作雪肤膏的试验,他就曾尝试过,原料、步骤啥的,他都门清,想必应该不难。

计议已定,杜昭心里顿时燃起熊熊斗志。

这时,徐夫人已经走出去老远,她们的谈话声杜昭都快听不见了。正巧,堵在他喉咙里的馒头,已经咽进了肚子,他不噎了。于是大声喊道:“徐夫人请留步,徐夫人请留步!在下知道有一物,其效用堪比香胰子。可浆洗衣服,也可用于沐浴……”

杜昭的喊叫声起了作用。

徐夫人她们果然回来了。

“你说什么?你有香胰子吗?”徐夫人面带一丝希冀。

“夫人,不是在下有香胰子。而是在下知道有一物堪比香胰子,在下可以徒手将此物鼓捣出来!”杜昭自信满满。

马湘兰冷笑道:“姑姑,我们别听他胡说八道,这些贼子狡猾得很,想必又在打什么歪主意!我们千万不能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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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4章 大功告成 “姑姑你想,香胰子乃沐浴珍品,非达官贵人之家不可用。而这个贼人,竟说他能鼓捣出一物,可比肩香胰子。呵,这怎么可能呢?姑姑久居高位,可曾听谁说过,有什么东西能比肩香胰子的吗?”

马湘兰又说。

“湘兰说得也有道理。”徐夫人一听这话,脸上的希冀之色便消失了。

“徐夫人,在下愿戴着枷锁一试。若不成功,在下也逃不掉。可若是成功了呢?”杜昭立即说道。

“你果真有把握?”徐夫人心里终究存着一丝侥幸。

“夫人,在下不敢说有绝对的把握,但试一试总归无妨。若在下失败,也逃脱不掉,可若是成功了的话,对夫人来说,就是好事一件,何乐而不为呢!”

杜昭已经站了起来,虽然形如乞丐,但他却长揖一礼,看起来与衣冠楚楚的青俊公子无异,这使他的话更加令人信服。

徐夫人的心彻底被撩了起来。

这数日来,她已经受够了“不干不净”的日子!

心动转化为行动,徐夫人看向马湘兰,说道:“湘兰,姑且就让他带着枷锁试一试吧。”

“可是姑姑……”

“湘兰,你素来身手就好,不弱于男子。你可以从旁盯着他,就算他有歪心思,也不敢乱来了。”徐夫人终于“硬”了起来。

马湘兰听了这话,心里暗乐,想了想,似乎没什么大碍,于是便同意了。

杜昭见此,赶紧见缝插针,提出自己的要求——

无外乎解除枷锁,再让他吃饱饭,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等。

“兀那采花贼,你不要得寸进尺!”马湘兰一听这话,顿时就怒了。

杜昭心里忍着厌恶,不去看马湘兰,而是对徐夫人解释了一番,说明他只是路过而已,与山贼根本不认识。

“嗯,我观你之所言,倒也合情合理,我相信你是冤枉的,你放心吧,若你果真能鼓捣出堪比香胰子之物的话,我就做主放了你!”徐夫人点头。

马湘兰阻拦。

徐夫人为了享受“清爽”的生活,已经彻底“硬”起来了,所以坚持己见。

杜昭则赶紧道谢。并恭维说徐夫人是天上下凡的仙女……

如此一来,马湘兰就算再不情愿,却也只得默认了。

……

半个时辰之后。

柴房门外的一个小院中。

杜昭手上套着铁链,脚上也戴着镣铐,孤零零站在小院中间。身侧,是提前备好的原料,有草木灰、油、脂,以及一些香料与工具等。

小院周围站满了人,大部分都是青衣壮汉,他们手按刀柄,一眨不眨的盯着杜昭,似乎是怕杜昭忽然暴起伤人。但这还不够,马湘兰亲自提剑站在他身后,万分警惕,似乎只要杜昭稍有异动,她就会拔剑刺来……

杜昭瘪嘴。

随后笑道:“你们也太小心了吧,放心,我手脚上都有铁链,跑不掉的。”

“少废话,赶紧开始,若不能令姑姑满意的话,姑奶奶水都不给你喝了,快点!”马湘兰恶狠狠催促。

杜昭正对面,数丈开外,地上铺着一张鲜艳华丽的地毯,两个丫鬟各举一柄大伞,伞下跪坐着一位绝代佳人。自然,这位绝代佳人就是徐夫人。彼时的坐具中,虽然已经出现了高脚坐具,诸如椅子等,但也有很多人习惯跪坐。

徐夫人听了他俩的对话,粉面起了一丝红晕,也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其他什么缘故,她最后说道:“湘兰,你好生看着便是,不用催促。”

马湘兰懒洋洋答应一声,暗中瘪嘴。

杜昭遂不再分心,专心制作起雪肤膏来。他身披枷锁,行动不便,所有他只是口头上指点,所有流程,都由马湘兰的属下操作。

手工制作雪肤膏的过程,杜昭早已了然于胸,所以丝毫不乱,在整个过程中,杜昭都十分沉稳,颇似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

见此,徐夫人心里的期待也越发强烈。

而马湘兰则不停瘪嘴,有时还出言打击杜昭两句。

杜昭懒得理她。

……半个时辰后。

“大功告成!”

杜昭看着桌上并列摆放的六个模具,里面的凝固之物,白如玉,滑如脂,闻之有芳香,这就是杜昭做出来的手工雪肤膏。如今大功告成,他心里十分高兴。

数丈开外的徐夫人,跪坐的身子稍稍一动,探头望去。

可是最后又复归原位。

她身份尊贵,需要保持矜持。

尽管她很想跑过去仔细瞧瞧。

马湘兰笑道:“就是这个?我看不怎样嘛?哼,若此物之效用,不能比肩香胰子的话,姑奶奶就对你不客气,你也别想解开手脚上的枷锁了!”

杜昭凝眉,不去理她,而是面朝徐夫人的方向,揖礼说道:“夫人,已经大功告成,夫人可命人尝试其效用!”

此时,徐夫人才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丫鬟取来一件脏衣服,并有木盆、搓衣板等物,摆在小院中间。

杜昭送去一块雪肤膏。

丫鬟用手接住,拿在手里把玩一会儿,惊喜叫道:“夫人,此物十分滑溜,摸起来很好玩,从这一点上来看,此物已经远超香胰子啦。”

“切!”马湘兰不屑。

徐夫人缓缓往前走了两步,颔首道:“你且试用一番看看。”

丫鬟领命,当众便使用雪肤膏浆洗起衣服来。

没过一会儿,丫鬟又惊喜道:“夫人,好用,此物非常好用,只需轻轻一搓,也不怎么费力,衣服就干净如新啦!若用皂角的话,可能要搓一二十次才成呢!”

“好,好,好用就好!”徐夫人满脸笑容,但步子依旧非常缓慢。

“不可能!”马湘兰则惊呼,她完全不信。

杜昭不理她。

杜昭搓了搓手,笑道:“夫人,此物名为‘雪肤膏’,若用来浆洗衣服的话,可使衣服光洁如新,并保留一丝香味儿!”

杜昭决定加点料,又说:“若用雪肤膏沐浴的话,可令肌肤光滑紧致细腻有光泽,白如堆雪,这也正是‘雪肤膏’名字的由来。若长期使用的话,还能使人年轻十岁!”

徐夫人一听这话,眼中顿时一亮。

她再也顾不得矜持与缓慢的步子。

她嗖的一声就冲了过去,从丫鬟手中接过雪肤膏,又看又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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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章 解除枷锁 雪肤膏比香胰子好用?

马湘兰不信。

于是她亲自去试。

“这……这怎么可能!”马湘兰拿着一件浆洗干净的衣服,反复观察。尽管心里不愿接受,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马湘兰怔了一会儿,脸色一动,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丢下那件衣服,转头看向院子中的桌子。准确来说,是桌上的雪肤膏。

可是,马湘兰却看到了令她意想不到的一幕——

只见那徐夫人,取出一方洁白绣花的手帕,瘫在桌面,她的动作轻柔中带着一丝急切。小心翼翼,将桌上剩下的五块雪肤膏从模具中取出,纤细的两指轻轻捏着,还翘着兰花指,一块一块放入手帕。待五块雪肤膏都放入其中之后,徐夫人再将手帕折叠,仔细包裹起来……

徐夫人的丫鬟,也就是刚才试用雪肤膏的那个,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欲言又止。这种活儿,其实应该由她来做的。

“姑姑,这雪肤膏果然好用。”马湘兰拿着做实验的那块雪肤膏,纠结一瞬,又笑道:“这块雪肤膏已经使用过了,姑姑身份尊贵,想必是瞧不上的……所以,就请姑姑赏赐给我吧。”

“好!”徐夫人面露一丝不舍。

这时,杜昭忽然走来,扬手一拍,将马湘兰手里的雪肤膏打落在地。那雪肤膏十分滑溜,犹如泥鳅,稍不注意就会从手中掉落。

“哎呀,不好了,你雪肤膏掉了。”杜昭笑呵呵,将之捡起,随手放入自己衣兜,又笑道:“掉在地上了,就不干净了,哈哈,还是请夫人赏赐给我吧。”

“你……你个采花贼,你……”

“我怎么了?”

“你……”

“对了,现在我已将雪肤膏鼓捣了出来,夫人也十分满意。”杜昭两手往前一伸,带动铁链哗啦作响,“赶紧给我解开!”

“休想!”

“呵!”杜昭看向徐夫人:“夫人你看?”

徐夫人总共得了五块雪肤膏,心里正美。况且,她也的确答应过,若杜昭成功了的话,她就做主放了他。于是徐夫人轻轻一挥手,对那群壮汉吩咐道:“解开枷锁。”

“姑姑!”马湘兰拉着徐夫人的手。

“湘兰,我既然答应了他,若成功了的话,就放了他,我可不能食言而肥。”

“姑姑啊,不能放了他。”

“湘兰。”徐夫人加重了语气,但她本就温柔,即便加重语气,也没有很凶的感觉。她瞟了眼杜昭,然后悄声对马湘兰说了一句话。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最后,马湘兰虽然气鼓鼓,但也不再反对给杜昭解除枷锁了。

于是,杜昭手脚上的铁链都被去除!

“多谢夫人!”枷锁尽除,杜昭感觉一身轻松,当即便对徐夫人长揖一礼。

“假惺惺!”马湘兰虽然答应放了杜昭,但戒心未除。她见杜昭长揖行礼,下意识以为他要扑过来……于是条件反射般,横身于徐夫人身前,并张开两手。

徐夫人摇了摇头。

然后拨开马湘兰一臂,上前一步,单手虚扶,笑道:“我已命人备好了沐浴香汤,以及干净衣服等,你且先去沐浴吧。”

……

一间厢房中。

一只半人高的椭圆形浴桶,摆在正中间,浴桶中装了三分之二的热水。当下正值春季,气候寒冷,蒸腾的水汽便化作白雾,烟云雾饶的,将整个房间笼罩,犹如仙境。

“啊,爽啊!”

杜昭躺在浴桶中,脑袋枕在浴桶边缘,两手搭在两侧。

热水中蕴含着一种特殊的能量,具有修复功能。杜昭大半个身体浸泡其中,只感觉那股热力从四面八方,从各个角度,透过皮肤钻进他的身体,滋润着他的血肉与骨骼。

血肉麻酥酥。

骨骼痒丝丝。

相对于之前在柴房中的凄惨遭遇,杜昭感觉此刻就是人间天堂!

“徐夫人知道我是被冤枉的,而且她心地也还算善良。”杜昭一边搓澡,一边胡思乱想,“但马湘兰稍加阻碍,徐夫人就立即放弃了主见。”

“还是在我鼓捣出雪肤膏之后,对徐夫人有了益处,她才‘硬’了起来……诶,这就是世道啊!”

杜昭虽然如此嘀咕,但其实并不怪罪徐夫人。

人嘛,都是“偏爱”的,类似于墨家那种“兼爱”,并不是什么人都有……

不一时,杜昭洗完了澡。

换上了徐夫人命人送来的干净衣服。

他这副身板,真的很强壮,方才沐浴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从零碎的记忆中得知,杜昭从小就开始练武,而且还非常刻苦,从手掌上起的老茧也能看出。

“不错,真不错!”杜昭“自摸”一会儿后,自我感觉非常满意。

可是,当摸到满脸的胡茬须后,杜昭心里就不满意了:“这满脸的胡茬,像杂草似的,必须要刮了!”

其实古代男人都流行留须,以此表示他成熟了,可堪大任了。正所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但杜昭毕竟是个现代人,他又不是行为艺术家,所以觉得留须难看。

而且,五代十国时期,是一个“魔幻”的时代:皇帝可以随意废立;王侯将相等,更是一群畜生、禽兽,外加文盲!换句话说,就是整个社会全都乱套了,有些风俗与习惯等,更是“被失传”、“被遗弃”……

当然,留胡须的习俗并不在“被失传”的习俗里面。但杜昭却明白,五代十国是一个火热的时代,若想成就一番事业,那么就要敢想,还要敢干!

那么,就从刮胡须开始吧!

杜昭穿戴整齐,推开厢房大门,一脚迈出。

然而,那只脚还没落地,杜昭便愣住了。

因为,他的房门前竟一直站着一个人——

马湘兰!

“马湘兰?你在这里干什么?”杜昭已经知道了马湘兰的名字。

“当然是看着你啊。”马湘兰双手抱胸,还夹着一柄剑,侧身靠着一根柱子,一脸警惕。

“哦,你在这里正好。”杜昭了解她的心思,但也不说破,“我需要一面铜镜,还要一把锋利的小刀,马上就要!”

马湘兰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要一面铜镜,还要一把锋利的小刀!”杜昭重复了一遍。

“你什么意思?我又不是你的丫鬟,凭什么去给你拿东西?你摆清楚你的位置,你是姑奶奶的俘虏!”马湘兰脸色铁青。

杜昭冷笑。

俘虏?

杜昭现在身无枷锁,肚子也不太饿,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若要打架的话,指不定谁胜谁输呢。

只不过杜昭不想与马湘兰多说。

“你不去算了,我自己去找徐夫人要。”杜昭转身就往一个方向走去。

“你给我回来!”马湘兰就防着杜昭去“采”徐夫人呢,怎么可能让杜昭去找她呢?

“徐夫人,夫人……”杜昭扯起嗓子大喊大叫。

“该死,你在这里等着,哪儿也不许去。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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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6章 徐夫人的身份与担忧 另外一边。

烟云雾饶中,一个不能用笔墨描述的绝代佳人,也刚好出浴了。这位绝代佳人正是徐夫人。

“夫人的气色果然好了许多,可谓容光焕发呢。”丫鬟伺候徐夫人更衣,笑嘻嘻的说道:“夫人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啦。”

“嗯。”徐夫人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她立在那里,任凭丫鬟伺候更衣,整个人雍容、典雅,看起来有种贵气逼人的美,“这雪肤膏果然好用。香胰子、澡豆之类,不能与之相比!”

这时,浴室的纱帐外,传来一个声音,说道:“夫人夫人,有人来借铜镜。”

“哦,借铜镜?是湘兰那丫头吗?”

“不是的夫人,是……是杜昭杜公子。”徐夫人已经知道了杜昭的名字。

“杜昭?”徐夫人愣了一下,此时,她已经更衣完成,只见一截嫩滑如脂的皓腕掀开纱帐,她举步走到了外面。

“他借铜镜作甚?”徐夫人疑惑。

“据说是为了……刮胡须。”

“好端端的为何要刮胡须啊?”

“奴婢不知。”

“罢了,你给他送去吧。”徐夫人挥了挥手,接着嘱咐一句:“小心,别让杜昭刮花了镜面。”

“是!”丫鬟从梳妆台上取了铜镜,两手抱着,小心翼翼出门而去。

……

杜昭的房间中。

徐夫人的铜镜,已送到了他手中。

杜昭好奇的研究了一会儿。

发现镜面并不是非常模糊,但也绝对比不上玻璃镜子。

最主要,是铜镜的背面,雕刻的花纹非常精美……

“这就是古代女子使用的铜镜。”杜昭照着镜子,捋着他那杂草一般的胡须,“杂草一般,真难看。”

这时,马湘兰走进房间,递来一柄小匕首,气呼呼说:“刀给你了。不过我可警告你,千万别想耍花招,不然姑奶奶的剑可不长眼。”

“哦,放桌上吧,小兰!”

杜昭照着镜子,拉扯着自己的胡须,随口应付着马湘兰。

而且,杜昭刻意加重了“小兰”的读音。

小兰,听起来像是丫鬟的名字。

果然,马湘兰立即双肩抖动,脸色青了一片,她气急。随手将小刀插在桌面,咆哮道:“你再叫‘小兰’的话,我就杀了你!”

杜昭嗤笑,取过小刀,对着铜镜开始“割”胡子。

用小刀割胡子,是个技术活,稍不注意的话,就会伤及皮肤。但杜昭惊奇的发现,他竟能控制得很好……

一会儿后。

杜昭猛然发现,身侧竟立着一个“人形大灯泡”——

马湘兰!

马湘兰一双眼睛瞪得很大,似乎没见过男人刮胡子似的,十足一个好奇宝宝。

杜昭瞬间不自在了。

“你看什么看?”

“我……我就看了,你能怎么着?”

“怎么着……有朝一日你落入我手,我就用这把小刀,刮你的毛,就这么着!”

“就凭你?痴心妄想!”

杜昭不去理她,专心刮胡子。

马湘兰却闲不住了,估计她也觉得不好意思,于是说道:“你弄快点,完事儿后小刀还我。”

“你守在这里不会就是为了这把小刀吧?”

“你拿着这把刀,谁知道你要做什么?”

“总之,小刀必须还我,不然姑奶奶就杀了你。”

杜昭凝眉,但懒得理她。等他离开了这座山庄,返回吴越之后,恐怕就再也见不到马湘兰了吧……

“对了,还有这枚铜镜,用完了之后也需立即归还。”马湘兰又说。

“一个破镜子而已,谁稀罕。”

“破镜子?”马湘兰瞬间激动,“你知不知道,这可是姑姑从宫……”

马湘兰戛然而止。

并以手捂嘴。

瞪着一双大眼,观察杜昭的反应。

杜昭表面上不为所动,但心里却掀起了波浪。

这样看来,徐夫人必然与宫里有所关联。而此地,乃蜀国境内,那徐夫人估计就是蜀国皇宫里的妃子了。而且很有可能,徐夫人就是历史上有名的“花蕊夫人”。

但这都是杜昭的猜测。

……

不一时,杜昭刮完了胡须。

他手拿铜镜,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对自己的形象十分满意,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只见铜镜里的那个家伙,丰神俊朗、面若刀削、眉似剑锋、目光炯炯。嘴角一勾,灿烂的笑容中裹夹着一丝邪气。加之杜昭常年练武,所以脸色并不是小白脸的那种白,而是一种健康、散发着光泽的白,让人一目难忘。

妥妥一个大帅逼!

再者,杜昭这幅身板也非常不错,身高达到了一米八。长得高大威猛、肩宽背阔、犹如城墙。给人一种强烈的安全感。

杜昭如今这幅形象,与柴房中的凄惨模样相比,简直就是蚂蚁与大象的区别!

不仅杜昭自我感觉满意。

就连旁边的马湘兰也愣了一下。

马湘兰有些呆,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可是忽然,马湘兰又见杜昭那副“自恋”的模样,心里便不爽。加之,又想起了先前,在柴房中,杜昭骂她“你这幅丑样”的话,马湘兰心里就更加愤怒了。于是嘲讽道:“世上男子皆留须,就你光溜溜一片,真是丑死了!”

然而。

杜昭理都没理她。

马湘兰瞬间气血上涌,头盖骨都快冲上天际。

这种双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她抓狂。

……

不久后,杜昭归还了刮胡子的小刀。

也还了铜镜。

此刻正在厢房中用饭,桌上摆了五六道菜。

马湘兰则站在一边,双手抱胸,夹着一柄剑,神色不善的盯着杜昭。

而在杜昭看来,马湘兰站在那里,就像是——

一个丫鬟!

……

另外一边。

徐夫人房中。

徐夫人端坐于梳妆台前,由两个丫鬟打理着她那三千青丝。

“娘娘,娘娘,积攒了好几天的脏衣服总算洗完啦!”一个丫鬟忽然跑进。

徐夫人端坐的娇躯,顿时一歪,差点栽倒。

一个打理发髻的丫鬟斥道:“闭嘴,你忘了我们已不在宫里了吗?忘了夫人的嘱咐了吗?”

说漏嘴的丫鬟大骇,直接跪了下去。

“罢了罢了。”徐夫人坐正身体,叹口气,以柔和的语气说:“起来吧,我不怪你,下次注意就是了。”

“多谢夫人。”

“诶,如今天下不太平,我们又被困在大山里,山中强盗环伺……你们要万分小心,切不可泄露了我们的身份,以免引发不必要的灾祸。”

“是夫人,奴婢们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郭威病重 杜昭的房间中。

一桌菜肴已经见底。

五脏庙被填满的感觉简直太美妙了。

杜昭感觉浑身有力,精神百倍。他甚至认为,现在可以徒手搏杀一头牛!杜昭自小就练武,别的不用说,但就力气这一项,他足以傲视群雄。

他这是天生神力!

“采花贼,你洗完了澡,也吃完了饭,该当满意了吧?现在,就请你离开山庄,别再让姑奶奶看见你。”

马湘兰始终觉得杜昭是个潜在的威胁。

“是该走了。”杜昭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但却像个大爷似的,坐在那动也没动。

杜昭先前曾预估,现在的年代,大致处在公元951年至公元954年之间。大周的第二任皇帝郭荣,也即将登基。在他登基之后,很快就会生出一统天下的雄心!杜昭来到这个乱世,必然是要成就一番事业的。所以,杜昭需要抓紧时间,尽早赶回吴越……

再者,家里还有一个新娘子呢,既然阴差阳错娶回家了,那就必须要开花结果。而且杜昭也很想见识一下,历史上留名的周娥皇究竟是何容貌。

“不过,我能解除枷锁,重获自由,都是受了徐夫人的恩惠。现在我要走了,所以想去拜谢一下夫人。”

杜昭其实是想找徐夫人弄点盘缠。

毕竟,那几块雪肤膏的价值应该很大。

“不行!”马湘兰一口回绝,“你心里打什么歪主意,我一清二楚。”马湘兰抖了抖手里的剑,“你想去的话,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看它答不答应。”

“我能打什么歪主意?”杜昭的确有些心虚,因为去找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讨要盘缠,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你心里打什么歪主意,还用我说吗?你想采……反正你现在就给我走!”

马湘兰怒了,开始生拉硬拽。

杜昭与她一边拉扯,一边来到了山庄大门口。

碰巧,山庄门口这里也不太安宁。

“走,走远点,别在这里乱晃……”把守大门的青衣壮汉们,正在驱赶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那乞丐则不停拱手作揖——

讨要食物和水。

双方也是拉拉扯扯,僵持不下。

杜昭和马湘兰见此,对视一眼,同时停了下来。

马湘兰上前一步,喝问道:“你们在做什么?他是什么人?”

杜昭看着那位乞丐,则有些楞。

他感觉这个人的声音有些耳熟,貌似……但杜昭一时又想不起来。自从在柴房中清醒过来后,他的记忆就断断续续,需要“触景生情”,不然想不起来。

“公子!”杜昭发呆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杜昭抬眸望去,正好与那个乞丐打了个照面。

“公子,公子,真的是你啊!老天保佑,总算是找到你了。公子你怎么在这里啊。公子你不知道,我为了找你,把周围的大山和市镇都翻了个遍……”

杜昭愣了一瞬,很快,某一部分记忆便被“触发”了。

这个人他认识。

杜昭逃婚蜀国,其实一路上,都有一个人陪伴着,这个人就是他的随从——

李安!

……

在此处,还能见到李安,杜昭心里非常高兴。

而李安在哭嚎一阵后,发现杜昭居然“不疯了”,也恢复神智了,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于是,李安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

接着,他又哭了……

因为,李安也混成了乞丐的样子,衣衫褴褛,又累又饿的,于是杜昭便打算让他进来修整一下。

但是马湘兰不让进。

双方又僵持起来。

后来,还是杜昭扯起嗓子,大喊大叫“徐夫人”,以及李安提供了一份山贼的情报之后,马湘兰才勉强点头。

……

两刻钟后。

杜昭原先的房间中。

桌上又摆满了酒菜。

李安正忘我的狼吞虎咽。

“慢点吃,不用着急。”杜昭笑道。

他盯着李安的头顶,犹豫一会儿,最终没有查看李安头顶的“光柱”。

没错,“望气”这门技能,杜昭已经熟练掌握,并能控制“显示光柱”与“隐藏光柱”。杜昭也大致明白了,光柱的颜色,表示的是对他的善与恶,绿光为善,红光为恶。光柱的高低,表示的则是善恶的深浅。目前杜昭接触的所有人中,对他最好的人是徐夫人,为三寸绿色。对他最不好的人,是马湘兰,为三寸红色……

“望气”的技能,虽然很强大,但杜昭不打算经常使用,只将之当成一种底牌。

以免过度依赖,失去最基本的识人之能。

再者,每个人的头顶,如果都顶着一截光柱的话,尤其是绿光,那个画面不忍直视……

针对这个李安。

虽然是他的随从,而且还是从小跟着他一块儿长大的。

但杜昭现在想来,并不能确定李安是否真的忠心。

因为,从他逃婚这件事来看,其中必有阴谋,就是不知李安有没有掺和进去。

杜昭打算,先观察他一段时间,最后再用“望气”来判定他的忠心。

很快,李安吃完了。

杜昭便与他聊了起来。

他们先说了各自的近况……原来,杜昭在遇到徐夫人她们之前,就与李安走散了。这段时间,李安到处寻找杜昭,都快绝望了。却不想,最后在这座荒郊野外的山庄中找到了他。

“公子……我们这一路走来,真的……太苦了……”说着说着,李安就哭了起来,拉着杜昭的手,眼泪吧嗒吧嗒直流:“现在好了,公子终于恢复了,老天保佑……”

杜昭脸色顿时一黑。

浑身冒鸡皮疙瘩。

他想起来了,这个李安有个特点,就是爱哭。

“松手,把眼泪给我憋回去,一个大男人,怎么像个娘们似的?”杜昭咧嘴。

“对不起公子,我太激动了……”

“对了,这些日子,你在周围的市镇中都有待过,有没有听到,关于北方大周的新闻?”杜昭又问。

“有!有一条很大的新闻。”李安表情略夸张,“据传,大周皇帝郭威病重,晋王已经住进皇宫,开始亲手处理军政大事!公子你不知道,这事儿已经传得天下皆知了。”

晋王,就是郭荣。

郭威的原配夫人,名为“柴守玉”,柴守玉有个兄弟,叫做“柴守礼”,而这个郭荣,其实就是柴守礼的儿子,他本名叫做“柴荣”。

“郭威果真病重了?”

“千真万确!”

“对了,现在是什么日子?”

“公子……现在好像是正月十七。”李安板着手指头,不太确定。

他这几天为了寻找杜昭,整个人都快疯了,对日期什么的都不太在意。

杜昭起身,在厢房中踱步。

李安看着他,不敢开口。

如今看来,郭威将在这几日病逝。

而据史栽,郭威是在公元954年去世的。

也就是说,今年就是公元954年!

这样的话——

时间就不多了啊。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就启程返回吴越。”杜昭忽然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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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8章 这不能忍 天下固然重要,但也不用急于这一天两天。

李安为了寻找他,数日未曾合眼,累得不轻。

而且,今日天色已晚……

于是,杜昭便安排李安去沐浴,洗个热水澡,再休息一晚,想必明日就能恢复了。

杜昭得了空,便举步往山庄中走去。

他还寻思着,去找徐夫人讨要些盘缠呢。

“……雪肤膏真的太好用了,夫人说了,要把雪肤膏带回成都府,给她们见识见识……”转过一个走廊,杜昭发现两个丫鬟正一边走一边聊天。

杜昭嘴角扯起一抹笑容。

如果徐夫人把雪肤膏带到成都府的话,那会造成怎样的轰动呢?

“而且啊,夫人聪慧,已经记下了雪肤膏的秘方以及配置之法,等回到成都府之后,夫人就要找人开办作坊……”丫鬟们又说。

杜昭听了这话,嘴角的笑容顿时就凝固了。

什么意思?

徐夫人要把雪肤膏带去成都府,杜昭并不介意。因为那本就是送给她的,当然,其目的是为了解开杜昭手脚上的枷锁。

但是。

杜昭并没有把雪肤膏的秘方拱手送给她啊!

而徐夫人竟要在成都府开办作坊……

这么大一件事,竟然不找杜昭商量,甚至就连通知也没有。

就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拿杜昭的雪肤膏秘方去开办作坊了……

杜昭感觉有被冒犯到!

本来,“知识产权”这个东西,古人并不看重,他们甚至都没有这个概念。然而正是因为这种观念的存在,古代工匠地位才不高,古代科技也停步不前,发展极为缓慢。直至近代,最终错过工业革命,被人家用坚船利炮轰开国门……

而现在。

这种观念直观反映在徐夫人身上。

杜昭还是受害者。

“不,不能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过去了。我必须要纠正徐夫人的错误!”杜昭坚定下来。

尽管他知道,这种观念在古人心中根深蒂固,徐夫人其实也没做错什么。

但杜昭又不是古人。

这种“被收割”的滋味,可不好受。

而且,杜昭立志要成就一番大事业的,那么就必须要革除一些不良旧俗!

现在,就从这种不良观念开始吧!

“你们夫人在哪里?带我去见徐夫人!”杜昭心情激动之下,叫住了那两个丫鬟。

……

徐夫人的房间内。

梳妆台前。

经过两个丫鬟的打理,徐夫人已经发如云鬓,发丝光可鉴人。

妆容已经化好,首饰也已佩戴完成。

徐夫人见镜子里的女子光彩照人、风姿无限、朱唇丰润、眉目含春,真的有种我见犹怜的美。她心里也大为满意。加之用雪肤膏沐浴过后,她浑身清爽,整个人十分放松与惬意,因此嘴角不由带上了淡淡的笑容。

“夫人好美啊!”丫鬟们在旁笑道。

“可惜啊,在这荒郊野外的,夫人化好了妆,也没有人来欣赏。”另一个丫鬟笑道。

“而且天都快黑了,临入睡之前,这么美的妆还要卸掉……”

“……”

“你们两个死丫头还不住嘴。”徐夫人佯装发怒。

并用手去捉。

丫鬟们则尖叫着逃。

一时间欢乐无限。

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吵闹与喧嚣之声,隐隐约约。

“……雪肤膏是我鼓捣出来的,夫人不能不声不响就将秘方夺去……”

“徐夫人,夫人,求见一面……”

“夫人若要使用雪肤膏的秘方,也需要知会我一声啊。”

“如果人人都像夫人这般,夺取他人秘方,那世上就没有人肯下心思鼓捣了……”

“……”

外面的喧嚣声越来越大。

还伴随着其他人的呼喊与拉扯。

但总的来说,声音是越来越近了。

房中。

徐夫人和两个丫鬟都愣住了。

听了一会儿后,徐夫人已经了然,外面究竟是何人在喧嚣。

没错,就是心里不忿要见徐夫人的杜昭。

而徐夫人也明白了杜昭之所以如此激动的原因。

他所说的话,已经十分明显。

这让徐夫人脸皮有些发烫,心里惭愧起来。

她的确有在成都府开办雪肤膏作坊的想法。

而且,她也确实没有考虑过杜昭的感受。

现在,人家“苦主”找上门来,她顿感羞愧……

“夫人,要不奴婢去叫人……”一个丫鬟说道。

“不,不用。”徐夫人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脸,吩咐道:“请杜公子在客厅相见吧,雪肤膏秘方之事,倒是我思虑不周了。”

“可是夫人,九娘说……”

“没事的,去安排吧。”

“是夫人。”

……

徐夫人换了身衣服,又照了照镜子,感觉脸还是太红。她历来养尊处优,类似方才那种被“苦主”找上门来的体验,还是第一次。因此莫名的心里有些忐忑,总感觉亏欠了别人。

徐夫人想通过化妆的手段,将红晕的脸颊遮掩一下,但又觉得麻烦,最终放弃。

做好一切准备后,她走出房门,来到客厅。

杜昭已在客厅中等候多时。

徐夫人走到客厅门口,一抬眼,便看见了一个丰神俊朗、高大威猛,同时又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少年之人。

徐夫人愣了一下。

抬起的脚又缩了回去。

这是杜昭?

简直与之前判若两人!

徐夫人愣神的时候,只见那杜昭已转头过来,先盯了她一眼,接着起身,如一座大山般压迫过来,揖礼道:“见过夫人!”

“杜……杜公子请坐。”

杜昭道谢后,分宾主落座。

“杜公子仪表堂堂,想必家世来历必然不俗,但为何先前……”徐夫人打量着杜昭,还是难以接受,先前那个乞丐与现在的杜昭是同一个人的事实。

“哦,夫人有所不知……”

杜昭见到徐夫人后,反倒心平气和了。因为杜昭知道,徐夫人并不是有意谋夺他的雪肤膏秘方,怪只怪当下的风气就是如此。

于是,杜昭便讲解了他为何出现在蜀国的原因。包括他逃婚,以及先前“脑子不太清醒”之事。

“原来如此。难怪先前……如今杜公子脑疾恢复,倒是好事一件!”徐夫人抿嘴笑道。

杜昭谢过后,就隐晦打探她的来历。

他一直猜测,徐夫人就是蜀帝后宫中的“花蕊夫人”,但没有确凿的证据。

现在且看她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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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9章 一万两太沉 如杜昭所料,徐夫人并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只含糊其辞说,她是蜀国成都府某商贾的妾室,年前回娘家省亲,因眼见天下局势又将动荡,夫家担心她的安危,便派人来催。徐夫人得了信,当日就打点行装启程。谁知,刚走过渝州城,在这荒郊野外,竟遇上了山贼。那山贼曾扬言,不仅要劫徐夫人的财货,还要抓她上山做压寨夫人……

接下来的事杜昭都知道了。

而且,杜昭还被误会成山贼中的一员。

徐夫人一行,虽然遭遇山贼,但幸运的是,她的娘家在这里有一座庄园……

“杜公子果真是少年英才。”徐夫人岔开话题,笑道:“香胰子已是佳品,而杜公子的雪肤膏,则堪称极品。却不知杜公子……是如何鼓捣出雪肤膏这等奇物的呢?”

这下轮到杜昭含糊其辞了。

只推说,是从某个炼丹的道士那儿受到的启发。

……

既然说到雪肤膏,杜昭当即便脸色一正。

毫不客气表明他的来意——

那几块雪肤膏她可以拿去,但是雪肤膏的秘方绝对不能拱手相送!

徐夫人一听,脸色当即又红了一丝。

这件事的确是她思虑不周,但是……杜昭就不能看在她不顾丫鬟的劝阻来见他,并且,她还是一个……大美人儿的份上,就不能稍稍客气一下吗?

竟这样直接。

丝毫不加遮掩。

让徐夫人好没面子。

人家好歹也是个女子,脸皮比纸薄,你作为一个大男人,就不能稍微照顾一下人家吗?

诶!

杜昭偏就这样干了。

因为在他看来,这是原则问题。也是他以后要重点革除的旧弊,所以在这一点上,杜昭绝不会让步。

哪怕对方是个千娇百媚的弱女子。

实际上,杜昭自己认为,他已经足够“心平气和”了。

“杜公子……”徐夫人微低着脑袋起身,面朝着他,“此事是我思虑不周,其实我并无谋夺秘方之意,这是误会,请杜公子不要介意。”

说着,徐夫人便是一拜。

表示赔罪。

“夫人快快请起。”杜昭见此,忙起身去扶。

并下意识抓住了徐夫人两臂。

徐夫人娇躯一震。

杜昭则立即松开。

“呃……那个……夫人切莫如此。我来此求见夫人,并不是为了指责夫人,也不是为了夫人的道歉而来……”杜昭后退一步。

徐夫人闻言,抬眸看着他。

什么意思?

不是为了指责她,也不是为了她的道歉,那杜昭来见她所为何事?

难道是为了……摸她一下吗?

徐夫人心中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不过这个念头太荒唐,她立即就将之抹杀。

“那杜公子是为了什么呢?”徐夫人深吸口气,压下心里的各种杂念。

“合作!”

“合作?”

“对,就是合作!”

“……”

徐夫人一脸不解,秀眉微蹙,眼中闪烁着一种茫然的光芒。

看起来……有些傻!

对,就是那种“我很傻,快来拐我吧”的那种傻。

她本就具有倾城倾国之姿,加之又化了妆,经过了精心打扮,所以,她这张吹弹可破的脸蛋,已经足以魅惑众生。但是现在,在她这张魅惑众生的脸蛋上,又融入了“一脸不解”的表情,这就……

杜昭稍微错开视线。

“夫人,我就明说了吧。我决定明日一早就启程返回吴越,正所谓‘穷家富路’,所以我需要……一些盘缠。”杜昭一本正经。

“哦,原来如此。”

徐夫人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她本来就想着要怎么补偿杜昭一下呢。于是抿嘴一笑,问道:“那具体如何合作呢?”

“简单,夫人只需给我两百两银子即可,那雪肤膏秘方夫人就可以随意使用。不过有一点,还请夫人莫要将秘方泄露出去。”

“一万两!”徐夫人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呃……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一万两太重……”

“那就八千两?”

“……”

八千两难道不重?

杜昭吐槽。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敲定“黄金十两,白银三百两”的价格。

三百两银子,算下来也就二十多斤,携带起来非常方便。多了的话,就太重了。当然,铜钱更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

杜昭得到了足够的盘缠,心里也挺高兴,当即便长揖一礼道:“多谢夫人!”

徐夫人就站在他对面不远,见杜昭施礼,她心里顿生惶恐。

因她本就觉得,只给黄金十两、白银三百两的话,真的太少了!毕竟,雪肤膏是一件远超香胰子的奇物,而一块香胰子的售价已是不菲……

“杜公子切莫如此多礼。”因此,徐夫人下意识上前去扶。

两手拖住了杜昭的两个手腕。

杜昭穿的衣服挺厚,其实感觉不到什么。唯一让人觉得稍显暧昧的是,徐夫人凑近之时,带来的那股香风……

杜昭眉头微动,刚准备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可就在这时,客厅门外,忽然炸响一声爆喝:“采花贼!你……你还不住手!”

杜昭一怔。

他认得这个声音,像是被爆炒过的辣椒似的,十分呛人。

必定是马湘兰无疑了!

马湘兰总叫他“采花贼”,杜昭其实无所谓。

但是,她话中的“住手”是什么意思?

要住手的话,也应该是徐夫人住手啊!

杜昭心下一沉,保持揖礼的姿势未变,转动脑袋,往马湘兰处看去。

只见那马湘兰正飞奔过来,她气急败坏,一脸怒容。现在的她,就好像一个护花之人,而她所保护的花朵,已被人摘走,这个摘花之人,就是杜昭!

“果然啊,果然!我才离开一会儿,你这采花贼就……”

马湘兰冲进客厅,然而,她的话刚说一半,就发现不对,情况似乎并非她想象的那样。

很明显,是徐夫人的两手托着杜昭的手腕。

这是一个“扶起”的动作。

这与马湘兰预料之中的“调戏”或者“采花”相去甚远。

“总之,你不能出现在这里!”马湘兰一把推开杜昭,顺势护在徐夫人身前,张开双手,并逐步后退。

“湘兰……”徐夫人情急之下,想分辨一句,但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

“姑姑你没事吧?这采花贼没有把你怎么样吧?”马湘兰侧头看着徐夫人。

“我……我没事的……”

“姑姑你莫怕,我回来了他就不敢再乱来!”

“湘兰,那个……”

“姑姑啊,刚才你就不该放了这个采花贼的。你看,我才离开一会儿,他就来找姑姑你了,他铁定是贪图姑姑你的美貌,他想……想……”

“湘兰!”徐夫人深吸口气,脸色一正,“你误会了,杜公子来此,并非是为了……”

说到这里,徐夫人也卡壳。

这让她怎么说?

难道说“并非是为了来采我”吗。

因此一时间嗫嚅不能言。

脸颊通红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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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0章 钱粮是根本 杜昭很郁闷。

骂了一句“有病”后,就离开了这里,回到他的房间。

杜昭离开后,马湘兰立即扶着徐夫人坐下,上下左右打量着她,似乎是在寻找杜昭侵犯徐夫人的证据。

徐夫人苦笑不得。

为了打消马湘兰的怀疑,徐夫人便将“合作”之事给她讲明。

马湘兰一听,稍稍松了口气,但又说道:“姑姑,你就是太善良了。像那种采花贼,就该一文钱都不给,让他一路乞讨回去……”

“湘兰,你都是个大姑娘了,平时也要注意一些,别老将……”徐夫人略一迟疑,最终还是说道:“别老将‘采花……贼’挂在嘴边。”

徐夫人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总感觉有些别扭。

就好像有一双大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似得。

气息不畅。

因为徐夫人想起来一件事。

在这座大山之中,的确有个采花贼——

就是那一伙山贼的大当家。

那大当家曾扬言,不仅要劫徐夫人的财货,还要枪她上山做压寨夫人。

她心里想起,十余年前与那大当家的纠葛时,心里就是一黯……

正滔滔不绝的马湘兰,立刻察觉到了徐夫人的脸色。

于是立即住嘴,拉起徐夫人的手,一字一句的说:“姑姑你就放心吧,我会尽全力保护你的!”

徐夫人一听这话,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刚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瞥见马湘兰的鞋,鞋面和鞋底,都粘上了泥土,衣裳下摆也不太干净,好像是在泥泞的山路中走过似的。因此问道:“湘兰你的鞋是怎么回事?”

“哦姑姑,我正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刚才带人出门,打掉了那伙山贼的一个据点,足足斩杀了五六十人呢!”

“啊?你没受伤吧?”

“没有。对了姑姑,我还得到消息,在今天晚上,那伙山贼应该就会行动……所以,我们只要撑过了今晚,明天就可以下山继续赶路啦。”

“你有把握吗?”

“放心吧姑姑,我一定可以保护你的安全。让那些采花贼一根毛都捞不着!”

徐夫人一愣。

她总感觉马湘兰这话不对,让她心里羞耻。

但她又知道,马湘兰就是这样一种性格。

方才,她已经说教过马湘兰了,但貌似没有一点用。

因此徐夫人只得摇头……

“对了湘兰,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怎么知道,山贼今晚会有所行动呢?”徐夫人又问。

“呃……”

马湘兰卡壳。

其实,这些消息得自杜昭的随从李安。

但马湘兰打死也不会说的……

又聊了一会儿后,马湘兰告辞,说是要去“调兵遣将”,为今晚的战斗做安排。

徐夫人送她出门后,回身,对一个丫鬟招手:“采儿,你去准备黄金十两,白银三百两,包好了给杜公子送去。”

“是夫人。”

名为采儿的丫鬟欠身一礼后便下去准备了。

不一时,采儿已将银两打包完成。

等回过了徐夫人后,采儿便抱着银两出门而去。

当走到一个十字路口,采儿忽然驻足,四下张望,见周围无人,她便往另外一条小道上走去……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

采儿已身处某个隐秘的所在。

她手里捧着一只信鸽,鸽子的脚上挂着一个小竹筒,小竹筒内塞着卷起来的小纸条。

扑棱扑棱!

采儿放飞了这只鸽子。

目送鸽子飞远之后,采儿才面无表情的抱着那包金银,往杜昭所在的厢房走去。

……

话说杜昭回到住处之后。

发现李安已经沐浴完成,正抱着一只烧鸡啃着。

李安这个人,不仅爱哭,他还很能吃。但李安并不胖,比起杜昭来说,他起码瘦了一半,因此他看起来很像一根麻杆。不过,李安虽然瘦弱,但也有一身的拳脚功夫,只不过没有杜昭那种天生神力罢了。

两人聊了会儿天。

李安忽然担心回程的盘缠问题。

杜昭笑道:“放心,盘缠已经有了着落,足够路上的花费了,这次我们要风风光光的回去。”

“真的吗?”

杜昭便将“合作”之事讲了一遍。

“亏了,亏了。”李安连连摇头,“公子啊,雪肤膏远超香胰子,而且还是秘方……但公子却只要了三百两银子,这买卖太亏了。”

李安方才沐浴,已经使用了雪肤膏,自然知道那雪肤膏之妙。

至于杜昭为何能鼓捣出雪肤膏,李安没问,杜昭也懒得说。

“人家倒是愿意给一万两,但你抗得动吗?而且,如今天下不太平,拿着一万两上路,只会平白惹人觊觎。”

“公子说得也是……但我心里,还是替公子感到不值。”李安做痛心疾首状。

杜昭仔细观察了一下李安的神色。

至今为止,杜昭还没有查看他头顶的光柱。

他的想法是,先通过言行来推断李安是否忠心,最后再动用“底牌”进行判断。

所以,现在就是观察李安言行的绝佳时机。

观察一阵后,杜昭发现,貌似李安是真心实意替他感到不值的……

“不值也只能如此了!我们毕竟是出门在外……”杜昭最后笑道。

毕竟,早点赶回吴越筹谋大事才是重点,这点金钱之利,实在顾不上了。

这时。

徐夫人答应的三百两银子以及十两金子送到了。

“诶,区区三百两……”李安接过包裹金银的包袱后,放在桌上,心里还感到心痛。

杜昭没有理他。

他的心里,此刻正在构思着一幅宏伟的蓝图——

关于如何在乱世中发展壮大,进而横扫天下的蓝图。

首先,杜昭心里冒出了“钱袋子”、“枪杆子”、“笔杆子”的言论。

钱粮是一切的基础。

雪肤膏既然已经鼓捣出来了,那么……

李安拆开包裹,取出银两把玩,他用两块银子相碰,发出清澈的金属颤音。

这丝颤音打乱了杜昭的思绪。

他转头看去,正准备调笑李安两句。

可是,当包裹中的金银出现在他视线中后,他眼前,忽然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只见一个橱窗状的物体,忽然出现在虚空,上面写着“古今肆业”四个大字,里面摆放着一个东西,下面有个小标签,写着:“银一两”。

杜昭大吃一惊。

仔细看去,橱窗中的那个东西,看起来好像是……巧克力!

……

……

在一个周遭都是白茫茫一片的空间中,一个怪人忽然惊叫:“哎呀,又出现失误了!那位穿越异常者,明明选择了‘望气’,但怎么又激活了‘古今肆业’了呢?”

“咦……等等,他那个‘古今肆业’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并不是完整版的,功能只剩亿分之一……”

……

……

杜昭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总感觉如在梦中,不太真实。

“公子?公子?公子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

“公子恢复神智,还没有超过一天,怎么又……又傻了啊……”

杜昭猛然回神。

缓缓转头。

看向抓着他的衣服猛烈摇晃的李安。

只见李安那瘦猴似的脸上满是惊恐,眼泪连珠串般吧嗒吧嗒乱流,叫声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就跟死了爹妈似的。

李安的哭嚎、他乱飚的眼泪、还有惊恐的脸庞,以及被他拽着狠狠摇晃的衣服……

所有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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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1章 不安宁的夜 “李安。”杜昭直直盯着他。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公子终于又恢复了,老天保佑……”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公子你说。”李安眼泪狂飙,哭得可真是“梨花带雨”。

但杜昭见了,却是“我见想吐”!

“你以后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掉眼泪?你看看你……你知道我心里现在在想什么吗?”

“公子……”

“我想揍你!”

“不敢了,我以后不敢了。”

“还不松手!”

“哦。”

李安缩着肩膀、低着头后退两步。

他本来就跟个瘦猴似的,现在缩肩低头后退,看起来很有几分猥琐的气息。

杜昭摇了摇头。

接着又盯了一眼门窗。

从透入的光线来看,现在天已经黑了。

房中那盏油灯,因此显得越发光明。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杜昭吩咐。

李安答应一声。

然后立即“解除”缩肩、低头的姿势。

接着,李安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一边话痨着,一边整理床铺。

最后杜昭睡了床,李安打了个地铺。

不一时。

那盏油灯也被吹灭,房中顿时暗了下来。

此时正值冬春之交,不仅天黑得早,夜晚的天空中,也没有星星和月亮。仅只有房外走廊上的那几盏灯笼,散发出微弱的光芒,透过门窗传入房间后,光线就更弱了。

这座山庄,孤零零的处在群山之中,没有邻居,除了庄子内的人,方圆数里之内都是荒无人烟。

因此山庄的夜晚就显得格外宁静。

杜昭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

倒不是因为这床太硬的缘故,而是因为他的思维过于活跃,或追忆前尘,或憧憬未来,思绪万千,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在前世,杜昭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就这样突然“消失”了,只怕不会溅起什么浪花。

而今生……

杜昭自柴房中醒来后,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在此期间,他又想起来许多事。

比如他的身份来历——

他的爷爷名叫“杜建徽”【注1】。

是吴越国的“中吴军节度使”。

父亲走得早,但还有个母亲。

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亲人了……

至于更久远的事,比如小时候,他暂时还未想起来。

安静的夜晚,杜昭躺在床上,思绪万千。

而打地铺的李安,却早已酣然入睡。

幸好李安没有打鼾的不良习惯。

忽然,杜昭在床上侧身,视线扫过酣睡的李安,再盯了眼门窗。

走廊上的灯笼摇曳,有丝丝光线透射进来。

安静的夜,静谧而美好。

杜昭重新躺好,暗道:“罢了,明天就要启程回家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他闭上两眼,放空身心。

一股疲惫逐渐上涌。

杜昭也慢慢陷入沉睡。

……

夜里不知几时。

杜昭忽然听见了叫喊与喧嚣之声。

就跟赶集似的。

静谧的夜晚也不再安宁。

“发生什么事了?”杜昭翻身爬起。

他虽然睡了过去,但并未进入深层次睡眠状态。

“公子……”

李安迷糊坐起,打着哈欠,盯了眼明灭不定的门窗,那是火把的光线投射在上面所造成的光斑效果,迷糊说道:“估计是那伙山贼开始攻打山庄了。”

“你确定?”

“确定。公子有所不知,这几天小的为了找你,曾冒充过山贼,混入过他们的老巢……他们将在今晚有所行动,是小的亲耳听见的,应该做不得假。”

“这样啊……”

杜昭犹豫一会儿,吩咐道:“你去问问,看需不需要帮忙。”

“公子?”

“那徐夫人总归对我有恩,我不想她落入山贼之手。”

“哦。”

李安翻身爬起来,打开房门。

谁知,房门外竟有两个青衣壮汉把守着。

据说是奉了马湘兰的命令……

李安表达了想帮忙的意思。

但人家不领情,还要求李安立即回屋,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砰!

李安进屋,随手关上房门。

“公子你看?”

“行了,我都听见了。她们不领情就算了吧,睡觉!”

杜昭重新躺好,心里略郁闷。

若不是因为徐夫人还算善良【长得好看】,他才不会节外生枝。

……

与此同时。

徐夫人房中。

灯火通明。

徐夫人也未曾卸妆,她依旧光彩照人,光线照射在她那高耸如云鬓的发髻上,反射出阵阵光芒。

她坐在床边,眉头紧蹙在一起。

显得忧愁和心事重重。

“姑姑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可以保护你的!”

马湘兰也在房中,她拉着徐夫人的手,一脸认真,“我已经设下了天罗地网,只要那伙贼人敢来,定教他们有来无回!”

“好,好。”徐夫人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拍着马湘兰的手,说道:“我相信你的。”

“姑姑,你就在房中安生待着,哪儿也不要去。无论外面如何响动,你也不要慌乱,你要相信我,我一定能成功的。”

“嗯。”

“姑姑,那我这就去做最后的准备了。”

“去吧。”

马湘兰前脚刚走。

丫鬟采儿后脚就走进房间。

她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一盏茶,恭敬说道:“夫人,这是奴烹煮的安神茶,夫人请趁热饮用。”

徐夫人心里正慌。

心说喝一杯安神茶也好。

于是冲采儿点了点头,素手一杨,端起茶盏。

不疾不徐抿了一口。

采儿侍立一旁,两手紧紧捏着托盘,手指都发红了。她盯着喝茶的徐夫人,呼吸刹那紧促,眼中闪过一抹复杂而坚定的光芒。

……

与此同时。

山庄大门正对着的位置,一里开外。

某个山坡之后。

一伙人正聚集在此。

粗略看去,这伙人竟有两千之多!

他们举着火把,火把熊熊燃烧,几乎将天空都照亮。

当先一人,是这伙山贼的大当家。此人十分魁梧,状得像头牛,身上披着铠甲,肩上还挂着一条猩红披风,看起来,竟是军中将军的装扮。但令人稍稍违和的是,此人头上光秃秃,没有帽子,也没有头发,是个光头!

上千只火把发出的光芒,映照得大当家光头锃亮。

“贱人!你以为入了宫,做了慧妃,就能抹杀你曾为歌伎的事实吗?”大当家一只脚横踏巨石,面目凶狠残忍,“贱人,十年前你骗了我,现在正是偿还的时候!若我不能得到你,其他人也休想得到。”

大当家手里还杵着一柄大刀。

刀刃在火把的照耀下明晃晃一片。

而他所逼视的方向,正是群山中孤零零的那座山庄。

章节目录 第12章 杀向山贼老巢 今夜不再安宁了。

杜昭重新躺下后,迷迷糊糊又睡了一阵。

外面喧嚣声不断,时而鼎沸,时而低谷。

但一直断断续续,从未间断。

杜昭本来就睡不着,现在经此一折腾,就更无心睡眠。

但有什么办法呢?

他想去帮忙,可人家马湘兰不领情。

杜昭更不想用热脸去贴冷屁股。

所以杜昭只能躺在床上,耳中听着他们制造的喧嚣,默默发呆。

“现在什么时辰了?”杜昭忽然侧身看着李安。

“公子……哈欠……现在应该子时了吧。”李安也被吵得睡不着,但他是真的想睡,因此哈欠连天。

子时,也就是晚上十一点到第二天一点这段时间。

“诶,才子时……”

杜昭实在睡不着,干脆抓着李安聊天,他问道:“对了,你说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公子你……你又……又……”李安一脸惊恐,瞬间困意全消。

他以为杜昭又出了问题。

岂有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的?

“别紧张,我就是脑疾恢复后,有些事想不起来了,断断续续的。”

“哦。”李安盘腿坐在地铺上面,面朝杜昭的方向,在那拍胸口,一幅吓得不轻的样子。

“我发现我身手不错,我以前经常练武吗?”杜昭问。

“练啊!公子以前可喜欢练武了,甚至阿郎安排公子进入军中历练,公子也推脱不去,只一心练武。不管酷暑,还是严寒,公子每天都要打熬身体呢……公子以前就是一个‘武痴’。”

李安似乎挺兴奋。

杜昭则默默的听着。

没有说话。

随着李安的讲解,他果然又想起了一些画面——

没错,他以前的确是一个“武痴”。

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练武、打熬身体,对别的事不大关心。

当然,他所练的武,并非飞檐走壁、如来神掌之类,而是拳脚、腰马功夫,外加刀枪剑戟等十八般兵器。

杜昭能清楚的记得,那一幅幅挥洒汗水的画面……

“公子天分极高,自小又得遇名师,因此进步神速。再者,公子天生神力,更是无人能及……诶,对了公子,你还记得他们给你取的外号吗?”

李安兴致勃勃,盘腿坐在地铺上朝他挤眼,神神秘秘的。

杜昭则一愣。

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不记得了。”

“杜无敌!”

李安洋洋得意,好像这是他的外号似的。

“他们给公子取了一个名为‘杜无敌’的外号!”

“杜无敌?!”杜昭吃惊。

然后又了然,因为他又想起了一些画面……

李安一说到这个,就显得兴奋,还凑上前来,挤着眼睛说道:“公子,我好崇拜你哟!”

杜昭脸色顿时一黑。

缓缓转头看向李安。

“滚!”

大叫一声的同时,他已闪电般踢出一脚。

霎时间,李安像颗炮弹般飞出去一丈多远。

“哎哟,公子,我错了,再也不敢乱说了……”李安在远处呻吟。

杜昭黑着脸,刚准备再骂他两句,可就在这时,房外的喧嚣声忽然爆炸,喊叫声更像是打雷。也像是原本泄露的大坝,忽然决堤了似的。

杜昭和李安一起望向房门。

“……贼人杀进来了!”

“完了,中计了!”

“……夫人……夫人被山贼抓走了……”

“……”

尽管隐隐约约,但杜昭也听了个大概。

“什么!”

杜昭翻身坐起来,一脸不相信。

他是知道马湘兰的实力的,再不济……也不至于让山贼抓走徐夫人啊!徐夫人,不仅美艳如花,心底也还算良善。杜昭并非圣母婊,没有遇到的话,也就罢了。但既然遇到了,救一救又有何妨。

“李安。”杜昭迅速做出决断。

“公子?”

“你不是混入过山贼的老巢么?现在还记得去山贼老巢的路吗?”

“记得。”

“很好。我们现在就去找马湘兰……”

徐夫人其实是个好人,若不是因为她,杜昭手脚上恐怕还套着铁链呢。尽管,这其中也有他鼓捣出雪肤膏的缘故。但总的来说,徐夫人还是善良的,值得一救。

而且,杜昭也不想她被山贼给抓走,她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世所罕见,落入山贼之手的话,就太煞风景了。

杜昭和李安简单准备一番,直接开门而去。

原先守在门口的两个青衣壮汉已经不见了。

走出小院。

只见整个山庄全都乱套了,到处都是乱窜的人影。

李安随手抓了一人,询问马湘兰的位置?

那人说,马湘兰带着人马追杀山贼去了,不在山庄中。

“那就好。”杜昭松了口气,笑道:“既然马湘兰救人去了,想必应该没有大碍,我们就在这里等消息吧。”

“公子,我觉得马湘兰应该中计了。”李安说。

“什么意思?”

“公子有所不知,数日前,我混入山贼老巢的时候,就曾偷听到山贼大当家的计划。他们抓到徐夫人后,会分作两股,往不同的方向逃跑。山贼们会通过障眼法,引导马湘兰去追没有携带徐夫人的那路人马,而真正抓了徐夫人的那一路,会直接返回贼窝。”

杜昭一听这话,眉头就是一紧。

“你能肯定吗?”

“至少有八成的把握。”

“如果按你的说法,徐夫人就危险了。”

杜昭思考了半晌,眼神最终坚定下来,对李安吩咐道:“你速去弄两匹马来,我们立即杀向山贼老巢,解救徐夫人!”

“公子,可是山贼人多势众……”

“怕什么?我可是‘杜无敌’!”

还真别说,杜昭心里隐隐有股兴奋。

对接下来的营救行动充满了期待。

“好吧,原来我是一个好战分子。”杜昭心里自语道。

李安得令,快速弄来了两匹马,以及两只火把。

杜昭则找到两件兵器,一杆红缨长枪,和一柄大刀。

杜昭对长枪情有独钟,于是拿了长枪。

李安没得选,只得提了那柄大刀。

准备妥当后,两人举着火把飞身上马。

一提缰绳,马儿就像一阵风般快速蹿了出去。

李安在前带路。

……

山贼的老巢是一座山寨。

此刻,山寨中到处都是火把。

寨门紧闭。

寨墙上有人巡逻。

一幅大战即将来临的样子。

大当家的卧房中。

“徐小娘子,现在还能这么叫你吗?”

房中燃烧着三个火盆,在跳跃火焰的照耀下,大当家身上的盔甲反射出阵阵幽光,再搭配他那锃亮的光头,以及残忍凶狠的脸面,使之看起来宛若地狱中走出的恶魔。

大当家身前一丈开外,是一张床铺。

床铺上有一个倾国倾城、盛装打扮,并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的女子,被随意的仍在上面。

这个女子赫然就是徐夫人。

大当家说这句话的时候,已往床铺的方向逼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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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3章 恶魔 “唔唔……”

徐夫人挣扎,在床铺上乱扭乱摆,像是一条美人蛇。

但奈何,她被五花大绑,捆缚手脚,嘴里还塞着布团。除了乱扭和发出“唔唔”声外,她并不能阻止什么。虽然极力往后退,但也只不过是徒劳罢了。

“或者,应该叫你‘徐慧妃’。呵呵,慧妃娘娘……”山贼大当家光头锃亮,又往床铺逼近了一步。

“唔唔……”徐夫人目露惊恐。火盆中熊熊燃烧的火焰,映照在她那双水眸之中,宛若两朵极尽绚丽的生命之花。

“对了,我还忘了,他们都不叫你‘徐慧妃’。而是什么‘花蕊夫人’……”大当家面目邪恶,恍然大悟,反复咀嚼着“花蕊夫人”四个字。

同时,他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唔唔……”徐夫人挣扎得更厉害了。

她两眼中除了恐惧之外,还蒙上了一层水雾。

火盆中火光跳跃,将房间照得明亮,因此可以看见,徐夫人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层层细汗,额头和鬓角的发丝,已被打湿,轻轻的贴服其上。再加上她那红得妖异的脸蛋儿,以及像是不能承受某种“侵蚀”的扭动,使之看起来——

很有一种奇异的魅惑。

“哦,不对,不对!”

在距离床铺三尺远的地方,大当家驻足。

他连连摇头。

带动他那锃亮的光头一阵乱晃,说道:“现在他们都叫你‘徐夫人’。”

“那就叫你徐夫人吧。”大当家笑道:“徐夫人,夫人,哈哈,夫人啊,十年前的陈年旧事,不知夫人可还记得?”

“唔唔……”徐夫人明显气息紊乱了。

她被仍在那里,不正常的乱扭。

“对了,夫人是不是感觉……很不舒服?哈哈,那杯安神茶,可是我的独门秘方,它会让你无限索求,但同时,又会让你万分清醒,能让你清楚的知道你在做什么!”

山贼大当家笑得很邪恶。

跳跃的火光使他的光头锃亮。

而徐夫人一听这话,整个人明显一愣,甚至扭动与挣扎都停止了。

安神茶!

徐夫人转头,看向床铺侧边。

她的贴身丫鬟采儿,正侍立在那。

采儿也被一起抓了来。

“夫人……奴婢该死!”

采儿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道:“他们……他们抓了奴婢的父亲……若不按他们说的做……”

“唔唔……”

徐夫人看着磕头不止的采儿,一双水眸水汪汪。

眼神复杂,非常失望。

徐夫人明白了。

她喝的那杯安神茶中,已被人下了药。

这药十分霸道。

这不,她才刚刚停止挣扎与扭动一小会儿,就感觉万蚁噬心,浑身打摆子似的,不由自主,又挣扎与乱扭起来……

“夫人你放心,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这种不忠的奴婢,我替夫人惩罚她!”

话音一落,大当家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柄大刀。不由分说,照准采儿磕下去的头,就那样一刀狠劈下去。

噗!

采儿当场死于非命。

大当家被溅了一脸一身。

在跳跃火光的照耀下,大当家那张脸,本就令人感到恐惧。现在又被溅了一脸……更让人心颤的是,他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野兽一旦尝到了血腥味,多半就压制不住体内的野性了。大当家就是如此,他一脸狞笑,在跳跃火光的照耀下,他这张脸是如此的恐怖。

“啊!”

徐夫人虽然“身体不适”,但也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个半死。

实际上,她并没有看见横死的采儿,只看见了大当家那张魔鬼般的脸。但仅仅是这样,就已吓坏了她。所以,为了避免见到横死的采儿,她紧闭了双眼,并拼命往床铺里侧退缩,惊骇欲绝,花容失色。

“哈哈哈哈……”

大当家单手提刀,仰头哈哈大笑。

恰在这时。

屋外传来一个声音:“大当家,大当家,不好了,不好了,那个道士又杀来了!”

道士?

大当家的大笑声戛然而止。

他“嗯”了一声,面色一变,转身面朝房门,龇牙道:“师兄,想不到你又来了……他带了多少人?”

“回大当家,约有两百人。”

“两百人……师兄啊师兄,你这是倾巢出动了啊。”

大当家脸上的狰狞之色逐渐消失,眼中的残忍凶狠也慢慢退去。转而眉头逐渐收紧,脸色也变成了郑重。

由此可见,这位道士的来历不凡。

竟把即将狂性大发的大当家拽了回来。

“罢!罢!师兄,我们之间的账,也是该好好的清算一下了。”大当家转身往房门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又转身回来,看了眼徐夫人。

徐夫人吓得一哆嗦。

然而大当家并没有做什么。

相反,他还把采儿的尸首搬了出去。

并吩咐道:“留下几人看守山寨,其余人等,跟我一起出去迎敌。这间屋子,谁也不准踏入,违令者死!”

很明显,大当家把山寨中绝大部分山贼都带走了。

并下令,不许留下来的人,踏足他的卧房,其目的,就是杜绝有人染指徐夫人。

……

话说杜昭和李安连夜杀向山贼老巢,虽然夜路难行,还都是山路,但胜在两人骑术精湛,因此,挺近的速度也极快。

今天晚上,整个山头全都乱了。

山贼抢到徐夫人后,就分为了两拨,而马湘兰也带着人马满山头追杀山贼……所以,杜昭一路走来,时不时就会遇到几个贼人。

“杀!”

确定对方是山贼后,他骑在马背上,直接挺枪便刺!

杜昭发现,自己相当兴奋,浑身的血液都快沸腾了。

李安也是一个猛人,他的兵器是一柄大刀,在马背上施展起来,不及长枪顺手,但也斩获颇丰。

“公子,我们快到了。”翻过一个山头后,李安说道。

“嗯。”杜昭点头。

“公子你快看,前面……”李安忽然惊呼,挥刀遥指前方不远处。

杜昭也发现了异常,忙抬眸望去,只见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谷。

此刻,起码有上千人在那里乱斗!

他们举着火把,或用大刀,或使长剑……喊杀声阵阵,兵器碰撞声连成一片,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两侧的山体。

在这上千人中,大致可以分为两路。

一路人较少,只有一两百,做道士打扮。

另一路人较多,足有八九百,做山贼打扮。

但奇怪的是,较少的那一两百人,明显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杀得对方抱头鼠窜。

“你这个畜生!我不是你师兄,我今天要大义灭亲,要替师父清理门户!”

忽然,一声爆喝传来,引起了杜昭的注意。

杜昭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中年道士,手里舞着一柄剑,杀得另一个光头锃亮的人连连后退,左支右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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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4章 误入藏宝室 “竟然是那个道士!”李安惊呼。

“你认得他?”杜昭奇怪。

“公子,数日前,我不是混入过山贼的老巢么,我曾偷听到,那山贼的大当家,有个死敌。同时也是他的师兄,是个道士,应该就是此人。”

“这道士了不得,他曾在蜀国做过都指挥使,据说建功颇丰。但不知何故,最后辞掉了官职,竟上山做起了道士……”

李安解释道。

杜昭听罢,对这位道士产生了一丝好奇。

因为,《宋史·隐逸传》中曾记载:“五委之乱,避世宜多”。意思是说,一些高人、能人、儒生,以及失意的贵族官吏等,在五代的乱世之中,纷纷隐遁山林,避世不出,以待时机。

古语也曾说道:“邦有道则见,邦无道则隐”。

其实是一个道理。

但是,这个道士比较奇怪。

他先是“入世”,然后再“出世”。

这种情况倒挺少见。

他必然经历了什么。

杜昭心里奇怪之下,便举目往那山谷中望去。

只见那道士果真非常勇猛。

杀得那光头以及护卫光头的十余人招架不住,连连后退……

杜昭本身就是一个练家子,自然能看出这道士的深浅。

另外,这道士所率领的一百多人,同样凶猛得一塌糊涂。他们虽然人少,但却杀得那八九百人的山贼抱头鼠窜!

而且,还显得游刃有余!

“师兄饶命!”光头大当家已经连中好几剑,眼见不敌,他在十余个手下的保护之下,慌忙往一个方向逃去。

“今天饶你不得……”那道士大喝一声,正气荡漾如敲钟,提着剑就追了下去。

转眼间。

山谷中的人都跑光了,逃跑的逃跑,追杀的追杀。

只留下一地的火把,凌乱的丢弃在地上。

火光跳跃,照得地上的尸首与山体两侧的树木影影绰绰……

“徐夫人应该就在山贼的老巢中,我们速去救人。”杜昭一提缰绳,打马往贼窝的方向杀去。

李安立即跟上。

不久后。

两人已赶至山贼老巢的山寨脚下。

寨墙上仅有十余贼人在巡逻。

他们见有人来犯,便居高临下搭弓放箭,试图射死杜昭和李安。

“这山寨中应该没多少人。”杜昭断定。

然后就和李安一起冲刺。

沿途拨开射来的箭簇

转眼间就冲到了寨门之前。

“把寨门砍开。”杜昭吩咐。

“是!”

李安翻身下马,挥舞手中的大刀,照准木制的寨门就是一顿狂劈乱砍。不过,李安虽然身具不俗的拳脚功夫,但力气并不大。他连着砍了好几刀,结果寨门纹丝不动,只掉落下来一些木屑。

“太慢了!”

杜昭下马,接过大刀,照准门栓的位置,直接一刀劈斩下去。

他这一刀势大力沉。

刀刃就像切豆腐块似的,直接刺透厚实的寨门。然后顺着刀势,如砍瓜切菜般,一路丝滑流畅,从上至下划过寨门,最后刀刃还陷进了地里。

由此可见杜昭的力气。

真是天生的神力!

咔嚓!

人头那么粗的门栓,直接断为两截。

两人推开寨门,又将寨墙上的山贼格杀。

如此一来,就没有任何阻碍了。

两人在山寨中粗略转了一圈,发现寨中已几乎无人,山贼们走得干干净净。

“你在外面望风,我去里面找徐夫人。”

杜昭吩咐李安一句,提着一把刀就进入了山寨内部。

……

山寨内部。

杜昭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寻。

一刻钟后。

杜昭习惯性踢开一个房门,举着火把步入其中。

然而就在这里,出现了意外。

原来这房间中,还藏着两个山贼,他们隐在暗处,待杜昭踢门进来后,就同时发动雷霆一击。

杜昭的反应非常迅速。

他丢下火把,举刀挡住两个贼人砍过来的大刀。

刀刃相撞,除了发出摄人心神的金属颤音外,还有连串的火花,在黑暗中昙花一现。

两招之后。

杜昭已力劈了一个贼人。

另一个贼人也受了重伤。

“人在哪里?”

杜昭将刀刃贴紧贼人脖子,暂时没有杀他,而是询问徐夫人的下落。

这贼人已受重伤,他心知不是杜昭的敌手,因此起了求饶之心。只见他跪在地上,哆嗦着身体说道:“别杀我,别杀我,东西就在那……那块地板下面……”

贼人染血的手,往房间的一个角落指了指。

杜昭心中一喜,竟没注意到,贼人说的是“东西”,而不是“她”。

杜昭收刀,转身往那个角落走去。

谁知,那贼人贼心不死,见杜昭没有杀他,竟跳起来在后面搞偷袭。

噗!

杜昭反手一刀就结果了贼人的性命。

“地板下面……应该就是密室了。难怪我找不到。”杜昭嘀咕着,在那个角落摸索一阵,果然找到一个机关。

杜昭打开了机关。

随着轻微的轰隆声响起,地面一块石板果然动了,缓缓往后面缩去,露出一个洞口,黑黝黝的,似乎还有石头阶梯。

杜昭拿着火把,沿着石头阶梯走了进去。

一会儿后。

杜昭已来到地底。

“这……”

眼前所见的一幕,让杜昭吃惊不已。

只见满地都是金银珠宝!

在火把光线的照耀下,散发出各色光芒,金光,银光,还有宝石的五色彩光……

此处竟是一个方圆达三四丈的藏宝室!

那些亮光闪闪的金银珠宝,就像垃圾般堆在地上。

杜昭愣了一瞬。

随后了然:“难怪,难怪整个山寨都空了,而这个房间中竟还有贼人守着。原来这里是山贼的藏宝库……”

同时。

当杜昭看见这些金银后,那个写着“古今肆业”的虚空画面又出现了!

对于这个画面,杜昭并不陌生,先前在山庄的厢房中,收到徐夫人命人送来的三百两白银和十两黄金的时候,他就见过了。

而且他还摸索出了一个神奇的功能——

只要他愿意的话,就可以把视线范围内的金银“收入囊中”!

所谓“收入囊中”,就是现实中的金银将消失不见。与此同时,虚空画面中,那个橱窗下面,会多出一串数字。

那是“收入囊中”的金银数量。

也是“余额”。

“这些金银财货,想必是山贼们历年来的打劫所得。如今被我发现了,若不带走的话,似乎说不过去。”

“但是,徐夫人要给我一万两,我都嫌太沉。而这藏宝库中,何止百十万两!通过正常的方式,是带不走的。”

“那么……”

杜昭嘴角扯起一抹笑容。

原地转了一个圈。

待他转完圈后,藏宝库中的财物已经消失了三分之二。

金银,以及金银材质的器物,全都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一些珠宝、玉器等,这些材质的东西无法“收入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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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章 解药 杜昭扫了眼满地的珠宝玉石。

然后转身,举着火把直接踏上石阶,离开这里。

回到地表后,杜昭关闭了机关。

随着轻微的轰隆声响起,那块缩进去的石板,又缓缓伸出,将黑黝黝的洞口遮住。

“咚”的一声响后,石板与地板严丝合缝,从外表看不出丝毫异常。

“搜救徐夫人要紧,至于这批珠宝,就先留在里面吧。”

杜昭举着火把,转身离开这间屋子。

此时。

山寨中很黑。

山贼们都走了,还熄灭了所有灯火。

杜昭一个人举着火把走在其中,有种闯入墓室的感觉。

但杜昭丝毫不怕。

他胆子大得很。

“嗯?”

逐门搜寻了一会儿,杜昭忽然止住身形,警惕看向前方。

因为他发现了一间亮着灯火的屋子。

跳跃的火光,从门窗的缝隙中透出,光线丝丝缕缕,在周围的走廊及墙体上形成了不规则的光斑。

非常显眼。

杜昭心道:“莫非那间屋子中,也藏有贼人不成?不对,若有贼人的话,就不应该点燃灯火。”

杜昭提高警惕,手里提着大刀,逐步靠近那间诡异的屋子。

走了几步后,他忽然驻足,凝眉做侧耳倾听状。

他听见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是个女声。

似乎……

杜昭的心脏很不争气的跳动了起来。

即便是独身闯入这墓室一般的山寨,杜昭的心跳也不曾紊乱。可是这个女声……似乎具有某种魔力,摄人心神。也像是一只粉嫩的猫爪挠了他一下似的,弄得人心里痒痒,产生了某种原始的冲动……

“呼!”

深吸一口气后,杜昭已稳定心神。

手里提着刀,逐步靠近。

很快,他已来到这间屋子门外。

那个女声更加清晰了。

听上去,似乎有一条戳满了荆棘的鞭子,一鞭又一鞭,抽打在她的灵魂上似的。她那灌注了某种能量的魔音,片刻不停,永不停歇。她似乎不知疲倦,也似乎陷入了某种妖异的境界,无法自拔,摆脱不掉。更像是一艘剧烈摇晃的小船上的渔夫,她不能做什么,只能死死地抓住船舷,避免被抛落入水。

杜昭紧皱眉头。

因为那道女声更加清晰了。

他隐约分辨出来。

这个女声的音色,有点像徐夫人。

“来晚了?”杜昭心里一动,当即一脚踹开房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随即闪身跨入门槛,横刀在前,做好了随时格杀的准备。

然而。

这屋子中并没有人来与杜昭搏斗。

仅只有一个女子,被五花大绑,随意的仍在一张大床铺上,像是一条美人蛇。

杜昭破门而入的响动实在太大,也镇住了那条美人蛇。

她原本是在乱扭与乱动的,还发出一种听了就让人脸红耳热的叫声,可是现在,她横卧床铺,费劲抬头,往门口的方向望来——

两眼水汪汪,迷幻中又带着一丝恐惧。

恰好此时,杜昭也向她看去。

四目相交。

“徐夫人!”杜昭大叫一声,忙跑了过去。

“唔唔……”

这条美人蛇正是徐夫人。

她见来人是杜昭,心里一松之余,便恢复了一丝清明。口中发出“唔唔”的叫声,也不知她想表达什么意思。

杜昭三两步就冲过去,将大刀丢在一边,有力的两臂将之扶起,再顺手拔掉堵在她嘴里的布团。

“杜……公子……”

徐夫人的嗓音略显嘶哑。

这房间中,有三四个火盆正熊熊燃烧,散发出跳跃的光芒。火光映在徐夫人那娇艳的脸蛋上,显得很红,甚至红得妖异。再者,她满脸都是细汗,额头和鬓角的发丝,轻轻贴服其上,像是一种独特的发饰。那弯弯的发梢,以及在火光下清晰可见的细密香汗,使她看起来有种独特的美。

再者,徐夫人那光可鉴人的三千青丝,梳就的如云鬓般的发髻,还保留着最基本的造型。但因为她横卧在床铺上,乱扭与乱动的缘故,使她的发髻造型遭到了破坏。些许发丝自发髻上“挣脱”出来,倾斜而下,散落在脸颊上、耳朵上、朱唇上……如此一来,就又多了一种凌乱的美。

徐夫人叫了“杜公子”三个字后,便闭口不言了。

她不是不想说话。

而是在紧紧憋着。

避免一开口,就发出那种她自己听了都感到羞耻的叫声。

只拿一双水汪汪的眼眸看着杜昭。

那双眼睛中,闪烁着一抹复杂、迷蒙的光芒。

她似乎在决断着什么……

杜昭拔掉她嘴里的布团后,一边弯腰去捡那柄大刀,一边说道:“夫人总算找到你了,你没受伤吧?夫人莫怕,我这就救你出去……我先给你松绑。”

这话刚说完。

杜昭已捡起了大刀。

并重新在床铺上坐直。

然而。

杜昭刚准备用大刀割开绳子。

就见徐夫人那被五花大绑的身子,忽然往他这边靠了过来。

或者,应该说是“倒”。

因为徐夫人似乎不能控制自己。

她虽然没有乱扭与乱动了,但浑身就像发了“减速版的羊癫疯”似的,不受控制的一抽一晃。

“徐……夫人……你暂且忍耐一会儿,你也不要怕,我拿这柄大刀是为了割开绳子,不是要……”

杜昭以为徐夫人见他捡起大刀,是要做什么坏事,故此解释了一句。

当下。

杜昭顾不得许多,熟练使用大刀割开了捆绑她的绳子。

在整个过程中,徐夫人一直靠在他那厚如城墙的肩膀上。

杜昭以为她是被捆绑久了,浑身酸麻的缘故,才在他身上借力,这也无可厚非。

所以杜昭并未多想。

割开绳子后,他就丢下大刀,三两下将捆绑徐夫人的绳子全部去除。

此时。

靠在他肩头的徐夫人,开始“不安分”了。

大概是因为忍了这么一会儿,她已忍不住——

开始乱扭与乱摆起来。

口中也发出一种极力压制的闷哼。

“徐夫人你这是怎么了?”杜昭这才发觉不对劲儿。

杜昭两手捏着她两臂,将她扶正,两人隔开半尺的距离。

先前,他在门外,也曾听见徐夫人“呼救”。但现在杜昭已解救了她,她为何还如此“叫唤”呢?

不正常!

“我……”徐夫人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不可名状。

“你怎么了?中毒了吗?”

“是……”

“解药在哪?”

“公子……公子……你……你就是……解药!”

“什么?”

杜昭发愣的时候,一个火热的身子已靠了过来。

……【千言万语,尽在这六个点点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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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6章 杜昭有话必问 天亮了。

喧嚣了一整个晚上的山头,已复归平静。

山贼老巢的山寨中,同样寂静一片。

直至天亮为止,也没有一个山贼返回。

所以偌大一个山寨中。

就只有杜昭、徐夫人,以及李安三个人。

大当家的房间中。

三个火盆中的火焰已经弱了下去,仅余一点火星,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烟雾。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太阳出来了,温暖的阳光斜斜透射进来,播撒在杜昭和徐夫人身上,两人都感觉很暖和。

此时,徐夫人仰卧在床铺上,盖着被子,阳光播撒在她那脸蛋上,显得很白。

杜昭则坐在床沿,侧头看着她。

“夫人,昨晚的事……”杜昭显得有些木讷,两手搁在腿上,无处安放。

“杜公子,妾现在浑身就像散了架似的,也很饿……公子,催催你那随从吧。”徐夫人一脸镇定,说的是先前杜昭吩咐李安准备早餐的事。

但实际上,她脸颊已然发烫。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太阳晒的。

“李安,李安,快点!”杜超转头看向窗外,扯起嗓子大喊。

“公子马上就好……”隐约传来李安的回应。

杜昭回头,看着徐夫人,迟疑一瞬,又说道:“夫人,昨天晚上的事……”

“杜公子的救命之恩,妾铭感五内,若不是因为杜公子及时赶到,妾……恐怕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吧。”

“呃……”杜昭懵了。

他心里纳闷。

明明是他占了一个天大的便宜,徐夫人怎么还反过来感谢他呢?

他心里不解。

于是张嘴欲问。

躺在床上的徐夫人,见此赶紧先一步开口:“对了,杜公子是如何寻到此处的呢?”

“是这样的……”

当即,杜昭便将昨晚的经过讲了一遍。

徐夫人静静的听着。

好不容易,杜昭刚刚讲完,李安就送来了早点。

杜昭起身开门取早点去了。

徐夫人则暗中松了口气。

不一时,两人吃罢早点。

徐夫人时刻关注着杜昭的神色,眼见杜昭又要发问,她立即起身,说道:“此处终究是贼窝,不便久待,就劳公子送妾回山庄吧。”

“好!”

……

回到山庄。

杜昭直接把她送到内院门前。

内院是徐夫人的居所。

这时。

杜昭终究抓住一个机会,问道:“夫人,昨晚之事,我心里有许多疑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杜公子!”

徐夫人由两个丫鬟扶着,看似不疾不徐的叫住了杜昭。

这小院门前,除了杜昭、徐夫人,以及徐夫人的丫鬟外,还有十余个山庄中的青衣壮汉。这些人听了杜昭和徐夫人的对话,都是一脸茫然,外加一丢丢探究之色。

徐夫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却不知,她这声喊叫,看似不疾不徐,但在其他人听来,却颇具韵味,值得咂摸。

于是乎。

丫鬟、青衣壮汉们,皆齐刷刷转头看向徐夫人。

徐夫人的脸颊刹那滚烫。

不过,为了避免杜昭再“口出狂言”,她忍着心里的羞耻,立即说道:“杜公子昨晚仗义相救,我心里非常感激。不过,经过昨夜的颠簸之后,我神倦体乏,就请杜公子容我休息一会。待稍晚些的时候,我再当面感激公子的救命之恩。”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生怕杜昭听不明白。

于是不由自主冲杜昭眨眼,疯狂暗示。

……

谢天谢地!

杜昭终于没再说话了。

他似乎已经明白了。

但……又似乎是茫然。

于是,徐夫人转身走进内院大门,脚步略疾。

脚步这一疾,就不可避免的扯到了伤处,她顿时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夫人……”丫鬟们忙上前搀扶。

杜昭目送徐夫人进入内院。

直至院门关闭,他才收回视线。

他心里还奇怪,这徐夫人为何如此慌忙?

“公子。”这时,李安凑上前来,一张瘦猴似的脸上戳满了诡异的笑容,“公子昨晚……嘿嘿嘿……”

“住嘴!”

“唔……”

“昨晚的事不准再提。”杜昭目光灼灼。

“公子?”

“人家总归是女子,脸皮儿薄,外面要是有什么传言的话,让人家的脸往哪搁?总之,以后不许再提此事。”

“是公子!”

如果徐夫人还在此处,听见了杜昭方才这番话的话,她一定会情绪激动的说:“原来你还知道人家脸皮儿薄啊!”

“走吧,我们先回房间等着。”杜昭看了眼内院的院门,举步离开。

李安立即跟上。

对于李安——

杜昭今早上,就动用了“底牌”,查看了李安对他的忠心程度。杜昭之所以在那个时候查看,其实就是为了徐夫人的名声着想。若李安是个坏人,杜昭很有可能将之灭杀,避免徐夫人的名声受损。

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李安头顶“十寸绿光”!

是目前最高的忠心级别。

这让杜昭松了口气……

说到“绿光”,还有一点引起了杜昭的注意。那就是徐夫人,原先对他是三寸绿光的,但经昨晚之事后,变成了现在的六寸绿光……

……

杜昭护送徐夫人回到山庄的时候,时辰还早。昨晚外出追杀山贼的马湘兰,还没有回来,因此山庄中稍显冷清。

回到厢房后。

杜昭与李安相对而坐。

李安说道:“公子,我们已经解救了徐夫人,而且现在时辰尚早,我们是不是该启程返回吴越了啊?”

“不必急于这一两天。”

杜昭摇头,他心里想着徐夫人稍晚些时要找他谈话的事,嘴上说出来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昨晚那个道士,必然是个隐士高人。而且他麾下那一百多人,明显就是久经战阵的精兵悍卒……”

“公子想招揽那个道士吗?”

“不错!”杜昭点头,“这种隐世高人必有专长,若能招揽,对我中吴军大有裨益。”

“可是公子……以前不是不想进入军中的吗?而且对军中之事也不大关心,但现在怎么……”

“以前是以前!”杜昭斜倪了李安一眼,“当今正值乱世,我大好男儿,岂能没有不投身军旅、建功立业、重整山河的雄心壮志?”

“公子……”李安发呆。

但呆了一会儿后,李安就激动起来,大声说道:“公子要投身军旅、建功立业的话,我愿为公子马前小卒,誓死追随公子!”

“哈哈哈!”

杜昭拍着李安那略显消瘦的肩膀,连连点头,“好,若我做了中吴军节度使,就让你做‘牙内军都指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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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7章 清阳道人 午后。

杜昭去内院见了徐夫人。

徐夫人明显有了心理准备,杜昭心里的所有疑问和自责,都被她设法一个一个的解决了。

首先。

她并不怪杜昭。

因为当时她十分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杜昭没来的话,她可能会气血沸腾而亡。在活命与名节之间,她选择了活命。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能够怪谁?

为了让杜昭丢下心理包袱,她还重新为自己编造了一个新的身份——歌伎!

杜昭先前曾猜测,徐夫人是蜀帝后宫的花蕊夫人,只不过没有证据,并不能确定。现在徐夫人既然说她是歌伎,那便是歌伎吧……

为此,杜昭还动了纳她为妾的想法。

但她一口回绝了。

其次。

徐夫人要求杜昭保密,决不能对外人提及昨晚之事。

对于这一点,杜昭自然点头应承下来……

处理完这些问题后,杜昭心里果然轻松了许多。

可徐夫人眉间的愁绪却没有消散。

杜昭心里一动,取过一个随身带来的包袱,一边解开,一边笑道:“对了夫人,昨晚在那贼窝中,我找到了一些好东西。一种难能可贵的美味!我特意带来给夫人尝尝。”

“什么?”徐夫人好奇探首来瞧。

她回到内院后,已经重新沐浴梳妆过了,打扮得光彩照人、倾国倾城、风姿婀娜。

但两条弯弯的秀眉之间,却有一抹忧愁,始终隐现,不曾消失。

杜昭见了,心里有点发堵,故有此举。

“夫人请看,此物名为‘巧克力’,是一种极为罕见的饴糖!”杜昭解开包袱,从中捏出一块黑黝黝的块状物,两个手指并起来那么大,造型非常奇怪。

“巧克力?”徐夫人目光灿灿,被吸引了注意力,两根玉指捻住了杜昭递来的块状物。

“夫人尝尝看。”杜昭笑着鼓励。

徐夫人不疑有他,朱唇微启,轻轻咬了指甲盖那么一小块。然后朱唇闭合,下颌缓缓动着,细细咀嚼。

很快。

徐夫人似乎吃到了极为甜蜜之物般,闭合的朱唇两端,也就是嘴角,同时上扬,她那鲜红的唇线,就变成了标志性的笑脸图形。同时,她两眼也不由咪了起来,眼角微微上扬,睫毛很长。至于眉间的那抹忧愁,自然也消失得无隐无踪。

她整个身心都徜徉在甜蜜之中。

“据说此物产自西域以西之地,极为罕见,况今西域道路不通,商旅断绝,我们还能在那贼窝之中找到这么一小包,真是太难得了!”

杜昭见徐夫人露出笑脸之后,他心里也开心了。

实际上,这些巧克力,来自于“古今肆业”。

一两银子一块呢,非常昂贵!

不过杜昭昨晚才扫荡了山贼的藏宝室,这点消耗不算什么。

但有一点,“古今肆业”好是好,就是可供购买的物品太单一了。仅仅只有巧克力一种,巧克力好吃是好吃,但对杜昭一统天下的大业来说,貌似没什么用。

鸡肋!

哄好了徐夫人,杜昭便离开了。

转眼,时间来到傍晚时分。

马湘兰终于回来了。

跟着她一起回来的,还有那个中年道士。

以及道士麾下那一百多个精兵悍卒。据说数千贼众已被他们赶尽杀绝,一个不留。而这些精兵悍卒竟没怎么受伤。

一百多人灭杀了数千贼众……

真的太变态了!

至于那位山贼大当家,还留了他一命,由中年道士亲自押解而回。

那大当家狼狈不堪,身上的铠甲已被利刃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锃亮的光头也不再锃亮,而是布满了或大或小的伤口,蜿蜒如蚯蚓,触目惊心。哦,对了,他还被绑在一根木桩上面,嘴里塞着一个布团,只能“唔唔唔”的乱叫。

非常凄惨。

旁边。

徐夫人、杜昭、马湘兰、中年道士等,正聚在一处彼此寒暄。

“姑姑!”

马湘兰扶着徐夫人两臂,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一双眼珠灵动,似乎是在寻找徐夫人遭受侵犯的证据。

这让徐夫人心跳加速,但她还是强自镇定道:“湘兰辛苦你了,我没事的。”

“姑姑,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马湘兰长长松了口气,见徐夫人衣衫完整,容光焕发,与昨日被山贼抢走之前几乎无异,她吊了一天一夜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另外一边。

杜昭一眼看向了那中年道士。

只见这道士头戴四面三叶莲花元始冠,身披直领对襟青色道袍,面容清瘦,颌下一部美髯须,目光祥和中藏着一抹锐利。

近距离观看此人,杜昭感到一股浩然正气扑面而来。

正气,这东西在五代十国的乱世中,可是一个奢侈品。

这也是杜昭心生招揽之心的主要原因。

杜昭打量道士的时候,道士也往杜昭这边望来。

“道长风采,在下昨夜已有所目睹。”杜昭笑着上前,作揖为礼,问道:“在下吴越苏州杜昭,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那中年道士露出一丝笑容,打了个稽首,道:“小居士有礼了,贫道号‘清阳’。俗姓周,名为周庭!小居士可唤贫道为‘周老道’!”

杜昭心里本就存了招揽之心,故逮着昨晚之事猛加夸赞。

而周庭也知道了杜昭昨晚的义举,直叹难得,心里非常高兴。

因此两人相谈甚欢。

另外一边。

徐夫人已将昨晚之事“删繁就简”后告诉给了马湘兰知道。

“什么?竟是那采花贼救了姑姑?”马湘兰吃惊,不相信,而且还大声叫了出来。

这下好了,旁边不远处的杜昭,还有周庭等人,全都听见了。

徐夫人脸皮顿时发烫。

马湘兰以前骂杜昭为“采花贼”之时,徐夫人听着虽刺耳,但也可以忍受。可是如今,尤其是经过了昨晚之事后,再听马湘兰叫出这三个字,徐夫人眼前,就不由浮现出那一幕幕……好生令人羞耻!

杜昭虽然不是采花贼,但在误打误撞之下,却做了采花贼要做的事。

而且,还是她“自愿”的!

现在被马湘兰“叫破”,她心里顿时乱做一团,忙低下了头,避免她那染了红霞般的脸颊被人看见。

另外一边。

杜昭苦笑,并给周庭解释了他被误会成采花贼的缘由。

周庭听罢,眉头一凝,转身面朝捆绑在木桩上的山贼大当家,面色已经沉了下来。说到底,杜昭被误会为采花贼,都是他这师弟之故。

而那大当家,此时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徐夫人,剧烈挣扎,口中发出的“唔唔”声更加急切了。

他似乎有什么事不吐不快。

徐夫人身为女子,何等敏感。

她立即看向杜昭,连使眼色。

同时心里暗暗着急,怕杜昭看不懂她的眼色。因为她知道,杜昭是一个“不解风情”的人,今天上午她已有所领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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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8章 招揽 好在,这次杜昭看懂了她的眼色。

于是杜昭看着周庭说道:“周道长,这山贼是你师弟,你看……”

“哼!”

周庭冷哼一声,一脸正气,盯着大当家怒道:“我没有这样的师弟。按照我的本意,是要大义灭亲,替师父清理门户,一剑结果了他的性命的。”

“但是,徐夫人受此贼迫害不浅。所以我将此贼带来,请夫人发落。”周庭转身看向徐夫人,打了个稽首。

顿时齐刷刷一片,杜昭、李安、马湘兰等,还有在场所有人都望向徐夫人。

徐夫人刹那窘迫。

她手里捏着一方洁白的手帕,遮住了脸面,做掩泣状,说道:“妾只是一个妇道人家,这贼人要如何处理,还请道长……和杜公子商量着办。”

周庭愣了一下,看向杜昭问道:“小居士你看?”

“道长,我听说此贼为害一方,作恶多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那不如直接杀了吧,一干二净!”杜昭说道。

捆绑在木桩上的大当家挣扎得更厉害了。

幸好他嘴里塞着布团,不然徐夫人只怕要当场昏厥。

“小居士所言,甚合贫道之意。”周庭点头,转身面朝大当家的时候,一双眼睛已经锐利起来,并缓缓拔出腰间别着的一柄剑。

“唔唔……”大当家挣扎,众人似乎隐约听到了“贱人”二字……

“贫道今天就大义灭亲,替师父他老人家清理门户!师弟,上路吧!”

话音一落。

周庭已举剑嗖的一声冲了过去。

“噗”的一声响后。

大当家已被利刃刺了个透心凉。

死得不能再死了。

见此,徐夫人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

山贼之事已了。

但徐夫人受了惊,今天是不能赶路的了,于是决定明日启程,继续赶往成都府。

杜昭心里存了招揽周庭的心思,所以也打算再停留一晚。

在徐夫人和杜昭的联合“攻势”之下,周庭周道长,也准备在山庄中修整一晚,明日一早再回山。

能否招揽到周庭。

就看今晚之功。

……

很快夜幕降临。

一座庭院中,杜昭与周庭相对跪坐,两人一边喝酒,一边畅谈。

通过聊天,杜昭对周庭的经历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周庭年少之时,的确在蜀国做过官,还曾官至都指挥使。

但周庭正直、品行高洁、对事不对人,加之年少气盛,触了当朝权贵的霉头。几经折腾之后,周庭心灰意冷,看透了这个乱世。于是辞官上山,做起了道士。并发誓再也不踏足凡尘……

周庭能有此举,其实也无可厚非。

因为五代十国这段历史,真的非常混乱。

比如,地方州县的长官,都由武人来担任,而这些武人大字不识一个,只知道打仗和搜刮民财,州县百姓能安生就怪了。而在朝堂上,各个关键职位,比如“枢密使”等,几乎也掌握在武人手里。这些人也是大字不识一个,而且看不起书生文人,甚至讨厌。宰相,本该为百官之首,但在五代时期,宰相也需看武人的脸色行事。

至于各国的皇帝、国王等,尤其是第一任,他们的出身堪称五花八门,奴隶、木匠、贩私盐的都有,也是大字不识的文盲。

所以五代诸国中,大多都有排斥文人的风气。

认为文人没用,是废物,办不成事!

正巧,周庭就是一个饱学之士!

而且还是一个文武全才。

在“武”的方面,杜昭昨晚就见识过了,他的确很强,他麾下的兵卒也很强;在“文”的方面,据周庭所说,他家学渊源,自小熟读经史,要是在唐朝的话,考个进士没有问题;当然,最主要一点,就是周庭身上的正气!正所谓面由心生,杜昭一看见他,就断定他是一个正直、坚守原则的人!

既能武,又能文,还身具一身正气,单凭这三点,周庭就是一个超级人才!

尤其是在五代十国这样混乱的时代中,实属难能可贵。

这让杜昭更加坚定了决心,一定要尽全力招揽周庭。

……

随着聊天继续。

周庭终于说到了他上山出家的根本原因——

掌握权柄的王侯将相等,都是畜生、禽兽,外加文盲,并排斥文人……

这一点,周庭实在难以忍受。

这样的人把持朝政,还排斥文人,简直亘古未有,滑天下之大稽!

他对这个乱世彻底失望了。

并且还发誓再也不踏足凡尘……

当杜昭了解到这个誓言之后,他不由蹙眉,此事看来难办了。但杜昭也是一个心智坚定之人,没到最后一刻,他决不会放弃。

于是两人接着聊。

首先,杜昭主动道明他的来历——

中吴军节度使之孙!

言下之意就是说:他以后是要做节度使的人,跟着他混有搞头,前途光明。

然后,杜昭再搜肠刮肚的引经据典,把自己包装成一个“饱学之士”。还在言辞中透露,等他以后做了节度使,一定要革除旧弊,重用文人……

然而周庭并没有任何表示。

又聊了一会儿后,杜昭认为铺垫得差不多了,于是起身长揖一礼,直接明言,他想招揽周庭到中吴军中任职。

“小居士快快请起。”

周庭淡定回礼,一幅油盐不进的样子,笑道:“贫道才疏学浅,何德何能,不值得小居士如此,小居士快快请起。”

“道长谦虚了,识人之能,在下还是有的。”

杜昭顺势起身,并没有犟,要不然就有强迫的意思了。

“道长之所以不想再踏足凡尘俗世,其中缘由在下已经知晓。但是道长,我中吴军求贤若渴,并已在着手革除旧弊,已初有成果。若道长愿往……”

“诶诶!”

周庭笑着摆手,打断杜昭的话头,笑道:“小居士盛情相邀,贫道受宠若惊。但贫道已年老体衰,余生惟愿与黄庭相伴耳,凡尘之事,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说着,他举杯笑道:“来来来,喝酒,今晚月朗星稀,倒是一个喝酒的好天气!”

碰!

杜昭陪他喝了一杯。

然后说道:“道长说笑了。道长正值壮年,一点也不显老!昨晚在下亲眼所见,道长单凭一人之力,就杀得十余人狼狈而逃……若道长都算老了,那在下岂不还是幼儿?”

章节目录 第19章 大言不惭 山中的夜晚格外宁静,偶尔有几声犬吠与兽吼,似乎是从那遥远的地方传来。听在杜昭和周庭耳中,有一种悠远与空旷之感。

两人喝酒的地方,是一座凉亭。这凉亭四面敞开,朱红色的柱子上挂着纱帐,用一个金属钩松松的挽着。廊上挂着灯笼,柔和的光芒不仅照亮了杜昭他们的酒桌,也照亮了纱帐,以及凉亭周围的花草树木等。

忽一阵夜风吹来。

带着些许凉意。

灯笼开始轻轻摇曳,带动光芒如水波般扩散蔓延。挽在柱子上的纱帐,在夜风的吹拂下,也轻缓曼妙的荡漾起来。这种荡漾,与摇曳的灯笼所发出的光芒一相结合,便营造出一种非常梦幻的美景。

这是夜的魅力。

然而,跪坐在亭中饮酒的两人,却无心欣赏。

“道长可知,一个忠心的‘忠’字,其实也可以分为四等。”杜昭已有些许醉意。

他忙了半夜,费尽唇舌,但周庭却始终油盐不进,不能说服他。于是杜昭便决定兵行险招,进行最后一试,给他下点猛料。

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吧。

因为杜昭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得罪人。

“愿闻其详。”周庭手里捏着一只酒杯,神色轻松。

“总的来说,‘忠’分为四等,分别为‘神忠’、‘人忠’、‘狗忠’和‘狼忠’!”杜昭舌头已有些大了。

“哦?有点意思。”周庭放下酒杯,跪坐在那里,以手捋须,陷入了沉思,半晌后问道:“何谓‘神忠’?”

“所谓‘神忠’,便是以天下苍生为念。不单独拘泥于人,还包括鸟兽鱼虫、花草树木等。世间万物皆有灵,每一个生命都是难能可贵的。但是,‘神忠’并非墨家所言的‘兼爱’。‘神忠’考虑的是世间万物的生存与和谐,它更实际,必要的时候,可以牺牲一部分生命,以换取更多生命的机会!”

周庭默默的听着。

捻须的手像是在把玩一件玉器珍玩似得,缓缓滑动,细细抚摸,嘴角也挂着笑容,他很享受这个过程。

同时,他眼中精光灿灿,似是在琢磨杜昭话中之意。良久之后,他才问道:“何谓‘人忠’?”

“‘人忠’,是以人为本之忠。追求公平、正义,强调人的性情、品格。最极致的追求,是忠于事,对事不对人!但若抛弃了以人为本的前提,则‘人忠’不成立,变成了第三个等级的‘狗忠’。”

杜昭已醉醺醺,舌头有些大,也越来越没有分寸。

果然,周庭听了这话,脸色当即就是一变。缓缓捋须的手,也刹那暂停,凝固在那不动。

一会儿后,周庭才恢复,捋须的手继续上下滑动,但脸上已没了笑容,只问道:“那何谓‘狗忠’?”

“所谓‘狗忠’……若上面所讲‘人忠’的终极目标是忠于事的话,那么‘狗忠’便是忠于人,忠于某一个特定的人!这个人有可能是皇帝,有可能是节度使,更有可能是山贼的大当家之类。他们只听命于主人的话,而不去管这件事本身的对错。更极致的是,如果主人要杀他们,他们还会恭敬的递上一把刀……”

杜昭越说越兴奋,提起酒壶又倒了一杯。

周庭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终于好看了些,但还是不见笑容。

他捋须的手也慢了许多,就像缺少润滑油被卡住了似的。最后问道:“那何谓‘狼忠’?”

“所谓‘狼忠’,便是忠于权力。谁手中握着的权力更大,他便忠于谁;若谁能给他封官许愿,他就忠于谁。当出现一个权力更大之人的时候,或者能封给他更大官职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抛弃现在的‘主人’,还反咬一口……这种人行事没有顾忌,怎么开心怎么来,如何能获得最大的利益便如何。忠义道德、礼义廉耻,在他们眼中就是狗屁!行事完全没有原则……”

“四忠”讲完,杜昭倒是痛快了。

而周庭却沉默了。

他捋须的动作越来越慢,甚至彻底凝固。但他并未发现这一点,因他全身心都在咂摸杜昭方才所言的“四忠”。

当然,杜昭这番话也并非是他的感悟,他只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杜昭前世,是博主、阿噗主,真的研究过很多领域,若要讲道理,杜昭能头头是道。不然此话也镇不住周庭这样的人物。

咕咚!

又一杯美酒下肚后,杜昭的兴致愈加高昂。

“道长……忠于事,为此不惜……辞官归隐。道长没有放弃自己的原则,从而沦为‘狗忠’之流。但却也……没有上升到‘神忠’的境界!”杜昭大着舌头。

“道长上山出家,自己倒是舒服了。但是……道长也放弃了人性,心知天下百姓皆身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却选择视而不见……”

“道长啊,上山修道,是不能拯救天下苍生的!”

杜昭脸面通红,显然已醉得不轻。

他足足招揽了周庭一整个晚上,但却毫无进展,这让杜昭心里郁闷。

杜昭之所以如此言行,一则是为了发泄心里的郁闷,他毕竟不是圣人。二则,是为了下一剂猛药,置之死地而后生。说不定周庭听了他这番话,从而心里羞愧,然后就答应了他的招揽呢?

咕咚!

杜昭又灌了一杯酒。

他已看不清对面的周庭是何面目表情。

他只记得,他又说了一句很难听的话:“还是说……道长根本就没有……忠?”

“诶。小居士有所不知,贫道也曾心怀天下,但是……这个世道……”

“道长……那是因为……没有人给你指点……明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轮回,也是……走不出的陷阱。道长你需要一个……领路人……”

杜昭彻底醉了,开始大言不惭。

“哪里有这样的领路人?”

“哈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

翌日。

天明。

杜昭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他脑袋微有眩晕,这是宿醉的表现。昨晚所饮之酒,是纯天然的,度数也不高,所以杜昭只是微有眩晕而已。

“公子醒了?”李安端来一份早点。

“天都这么亮了?徐夫人和周道长他们还在吗?”杜昭扣着脑袋。

“徐夫人她们一早就起来打点行装了,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就等公子醒后,再当面道别呢。至于周道长……”

“嗯?”

“公子请看。”李安笑着侧身,让出身后一人。

杜昭看去,赫然就是周庭周道长。

“道长……”杜昭有些窘迫。他昨晚真的喝高了,口出狂言,现在想来,很有些惭愧。

“郎君!”周庭却上前一步,挥动宽袍大袖,躬身长揖一礼。

杜昭愣了一下。

“郎君”的称呼,是属下和仆人对少主人的称呼!

这说明了什么?

再看周庭身上所穿的衣服,已不再是道袍,头上也不戴莲花冠。

还有他行礼的方式,并非道家的稽首礼,而是普通士庶的揖礼。

“道长你这是?”

“郎君昨夜一席话,发人深省,如当头棒喝。贫道惭愧,昨夜想了一晚上,最终决定,愿追随郎君,建立一份不世功业!以肃清乾坤!”

“道长快快请起!”杜昭立即上前将之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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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0章 启程出发 成功招揽到了周庭,杜昭心里十分满意。

周庭麾下那一百多精兵悍卒,准确来说,是两百零一个,也都表示要继续跟着周庭追随杜昭。

为此,杜昭动用了底牌,直接查看了他们头顶的光柱。

结果都挺好,至少没有红色,这倒难得。

……

不多时,杜昭一行已做好了启程的准备。

而徐夫人和马湘兰一行,早已聚在山庄门口等候多时了。

杜昭迎了上去。

“想当初,在这荒山中,若不是遇到夫人一行,我只怕……已经饿死了吧?后来又蒙夫人搭救,我才能去除枷锁,重获自由。夫人请受我一拜。”

杜昭弯腰九十度,对徐夫人长揖一礼。

他对徐夫人既有感激,又有愧疚。

“杜公子快快请起!”徐夫人手足无措,干脆两手相交握于腹前,颔首屈膝,回了个万福礼。

待杜昭礼毕起身后,她又说:“昨晚……幸得公子搭救,妾才能逃出贼窝。此恩妾已无以为报,怎可受得公子一拜。”

“姑姑,您身份尊贵,给他回什么礼啊。”马湘兰拽住了徐夫人的胳膊。

然后马湘兰看着杜昭,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她嘴角似乎残留着些许黑点,那是巧克力的残渣?但最终,她没有说什么,只牵着徐夫人的胳膊往前走,口中说道:“姑姑,我们启程吧,别理他们!”

在马湘兰的拉扯下。

徐夫人脚步动了。

登上一辆马车。

很快,马车缓缓开动。

随行的青衣壮汉等,护在马车前后,一行人渐行渐远。

杜昭上前一步,举目望着那辆马车。

忽然,马车的侧帘动了一下,先探出一颗头,再伸出一截藕臂,手臂挥舞,杜昭似乎听见了“勿念”二字。

但紧接着,徐夫人探出的脑袋和手臂,就被马湘兰硬扯了回去……

“公子,还看呢,徐夫人都走远啦!”

李安忽然从他身后转出,走到他眼前,还挡住了他的视线,一张瘦猴也似的脸上笑眯眯,并对杜昭挤眼。

杜昭送给他一个死亡凝视,李安立即缩着脖子、做出一个“吓”的表情退后。

“道长,我们也启程吧。”杜昭最后看向周庭。

“好!”

“对了,道长这就跟着我一起去吴越了,不用再回山上的道观进行道别吗?”通过昨晚的聊天,杜昭已经知道,周庭在山上的道观中,还有一些师兄弟。

“那倒不用!待日后天下太平,贫道再上山也不迟。”

“道长豁达!”

“哈哈哈……”

……

杜昭一行终于出发了。

连带周庭、李安,还有周庭麾下那两百零一个属下,一共是两百零四人。

他们分批下山,进入附近的渝州城。

又扮作行脚商人,购买了一些当地的土特产,作为货物。为了置办这批货物,杜昭还从山贼老巢的藏宝室中,取出了部分财宝,在渝州城中处理掉后,才有足够的“本金”。这些土特产,就当是送给家人的礼品吧。

最后,众人在渝州城坐船,沿长江直流而下。

沿途,杜昭几乎都待在大船的甲板上,或欣赏江岸风景,或体察周边民情。

江岸风景倒不用说,他们从渝州城出发,沿长江往东驶去,沿途着实见识了许多险峻的山峰。只见青山如黛,峰顶笼罩着白雾,真如人间仙境一般。

至于民情——

沿途所见,皆让杜昭连连摇头。

面黄肌瘦、目光呆滞、扶老携幼,大冷天还穿着破裤子的流民,杜昭一路上着实见了不少。

但据史载,南方诸国百姓的生活,要远胜于北方王朝。既然南方都是这样一幅凄惨模样,那么北方呢?

实在难以想象。

这里说到的“南北”,可以粗暴的使用“秦岭-淮河”一线进行划分。

第二日。

杜昭一行坐船来到了夔州【重庆奉节县】,夔州属“宁江节度使”辖地,是长江两岸蜀国最东边的一座城市。

大船在此稍稍停靠,登上一批人后,便继续扬帆起航。

这些刚上船的人,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大周皇帝郭威,已经快不行了!

“大周的陛下,真是一个好人啊!我听说,他曾对晋王耳提面命,说他去世之后,要给他穿用纸做的寿衣,尸体也要装在瓦棺里面,并且马上入土,不要停留太久。”

刚登上船的旅客在那聊天。

晋王指的是郭荣。

“还有墓穴,石头都不要用,只用砖砌。修建墓穴的工匠和民夫,需要用钱雇佣,不能因此骚扰百姓。”

“另外,大周陛下还交代,墓穴不要修建地下室,也不要命宫女守陵。至于帝王丧葬规制中的石羊、石虎、石人、石马等,通通都不要。”

“单单只在墓前竖立一块石碑,上面写:大周皇帝平生喜爱俭朴节约,遗嘱用纸衣裳、瓦棺材,继任皇帝不得违背。”

“最后还说:如果不照我的意思去做,我地下有知,决不保佑你。”

“……”

众人讨论着郭威的遗嘱,都觉得这个大周皇帝世间难得。

真的太难得了!

其中有那感性之人,已不禁泪目,面朝北方开封府的方向,嘴里默念祈祷着什么。

……

翻开五代十国的历史,“秦岭-淮河”以北,或者说中原地区,先后走马观花般存在过五个短命王朝。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这五个王朝,就是“五代”的由来。自然,“十国”指的是“秦岭-淮河”线以南的十个国家,或者说割据势力。五代十国的局势大体如此,只有“十国”中的“北汉”位于在北方。

这些国家,皇帝的宝座都有毒!

尤其是北方的后梁、后唐、后晋、后汉等,一个正常人一旦坐上这个皇帝宝座,就要中毒。

按杜昭的说法,那是一种“狂躁症”,就像发了疯似的,不是变得横征暴敛,就是变得昏聩享乐,完全在皇位上乱来。

郭威之前,就只有后唐第二位皇帝李嗣源,好了那么一点,但最后李嗣源姑息藩镇、御下乏术,也是葬送了江山。

因为只能算“半截英雄”。

而郭威这个人,坐上皇帝宝座之后,竟没有得“狂躁症”,而且还能恪守节俭!

金钱财物不能蒙蔽他的双眼,美人粉黛没有乱了他的心智。在皇帝宝座上短短数年,他更是革除了无数旧弊……

难得!

真的太难得了!

尽管,郭威其实也是一个文盲。但相较于五代时期的其他皇帝,他已经算是做的最好的了。

杜昭不得不感叹一句:全靠同行衬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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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1章 傲娇老者 大船继续航行。

两岸青山如黛。

不一日,杜昭一行来到了南平国所属的江陵府【湖北荆州江陵县】。

南平国,前身为“荆南节度使”辖地,故又名为“荆南”。南平国仅有三州之地,是个弹丸小国。但它位置十分特殊,西边与蜀国接壤,南边与南楚毗邻,东边是南唐【江苏、江西、安徽等】,北方则是后周【中原地区】。

其中,南楚已经亡了,现在是武平节度使王奎,占领了南楚大部分国土【湖南全境】。

南方诸国,把南平当做屏障,阻止北方王朝向南推进;北方王朝,则把南平当成南方各国,进贡以及开展南北贸易的重要通道。因此南平尽管四面受敌,无险可守,但也一直安然无恙,长时间得以幸存。

现在的南平王名为高保融,是第三代王。

连续坐了数日的船,杜昭等众人都微感不适,于是决定,在江陵城中修整一日,隔日再行出发。

“道长,据说这是江陵城中最大最好的酒楼,我们就在此间修整吧。”杜昭一行站在一座宏伟的酒楼门前。

此地已是江陵城中最繁华的地段。

“甚好!”周庭点头。

“诶,坐了这么久的船,吃了这么多天的干粮和鱼,已经吃伤了。现在终于可以吃点别的,公子,我们吃……”

李安一边感叹,一边兴奋的看向杜昭。

然而却见杜昭抛来一个死亡凝视。

李安立即缩起脖子,闭口不言并站到后面去。

“哈哈哈哈。”周庭见此,不由捻须笑了。

“道长,请!”

“郎君先请。”

“……”

杜昭进入酒楼大门之时,不经意侧头往后面瞄了一眼。

原来,他们入城之后,身后就冒出三个跟踪者。

竟一路跟踪到了此处。

那是三个小娘子,身着男装,头戴白色幂篱,将头脸遮挡得严严实实。腰间还别着剑鞘,一副女侠的装扮。

她们跟踪了一路,并未刻意隐藏行踪,所以杜昭也就观察了一路。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三个小娘子,八成是马湘兰,以及马湘兰的那两个丫鬟。

一想到马湘兰竟在江陵城中跟踪他,杜昭嘴角就扯起一抹笑容

其实,这些天在赶路的时候,杜昭脑中就不时浮现“马湘兰”三个字。

倒不是因为其他什么缘故,而是杜昭在梳理五代十国历史的时候,注意到了“马殷”这个人物。

马殷,建立了“南楚国”。

南楚国大致在今天湖南的位置。

众所周知,湖南简称“湘”,境内有条河叫做“湘江”。

南楚国虽然亡了,但马殷的后代不一定都已死绝。

说不定,就会留下一两个亡国公主啥的。

所以“马湘兰”这个名字,很让杜昭浮想联翩。

……

走进酒楼,在小二的招呼下,杜昭等人登上二楼,要了一个临窗的桌子,窗外就是滚滚长江。

至于周庭麾下那两百余将士,则各自分散开来,不与杜昭他们一起。

刚刚落座,杜昭便瞥见,那三个头戴幂篱的小娘子也上了二楼。

她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右边的空桌上坐下了,剑鞘搁在桌上。

杜昭看似无意的瞟了她们一眼,然后又与周庭交换了下眼神。

显然周庭也发现了她们。

只不过,因为幂篱的遮挡,杜昭看不清她们的面貌。因此不能确定她们到底是不是马湘兰主仆。

“大人您注意脚下,这边请。”

这时,小二招呼一个老者登上二楼。小二很殷勤,点头哈腰笑道:“大人喜爱的那张桌子,没人敢坐,小的一直保留着呢,大人请。”

谁这么大的普啊?

杜昭下意识看去。

原来是一个嗷嗷老者,老态龙钟,但精神很好。他两手负在身后,两眼似乎长在了脑门上,视杜昭等食客为无物。迈着悠闲的八字步走向左侧的空桌。

“大人您请。”小二又擦了一遍桌椅,恭请老者入座。

“嗯。”老者缓缓入座,一脸漠然,一幅“老子心怀天下大事,尔等皆不入老夫法眼”的样子。

杜昭收回视线。

心说这位老者莫非是一个隐藏的大佬不成?

但看起来有点傲娇。

不一时,酒菜上桌。

杜昭、周庭,还有李安,三人开始吃喝起来。

左边桌的傲娇老者,右边桌的幂篱女侠,也同时举筷。他们全都不发一言,只有二楼其他食客的聊天与碰杯声。

随着时间的流逝,酒楼的食客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可谓人来人往。杜昭吃到五分饱的时候,新来的食客带来了一个预料之中的消息——

后周朝廷对外宣布了郭威的死讯,以及遗诏!

一代雄主就此落幕。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紧接着,有人登上二楼,挥手大叫道:“大周晋王,已在今日登基称帝了!”

大周晋王,就是郭荣。

现在他终于登基了!

是大周的第二位皇帝。

这条消息传来,整个酒楼中都沸腾了,众食客议论纷纷,交头接耳,热议此事。原本还算安静的二楼,此刻却犹如菜市。

杜昭和周庭也未能免俗,就此事聊了起来。

“大周新皇登基,只怕北方的大汉【后汉】皇帝刘崇,一定会欺大周新皇年少,认为这是一个反攻中原的大好时机,从而与辽国勾结,会师举兵南下,进犯大周国土!”

杜昭手里捏着酒杯,如是对周庭说道。

后汉勾结辽国,是有历史根由的,最远可追溯到号称“儿皇帝”,并割让了“燕云十六州”的后晋皇帝石敬瑭。

因后汉的开国皇帝刘知远,曾为石敬瑭部属,两者可谓蛇鼠一窝。

当时,契丹皇帝耶律德光杀入中原,灭了后晋之后,曾大肆劫掠。中原百姓不堪忍受,奋起反抗,耶律德光吓得逃回契丹,导致中原空虚。时任河东节度使的刘知远,便在太原称帝,然后入主中原,建立了后汉帝国。

在此期间,耶律德光称呼刘知远为“儿”,并赐给刘知远一支象征权力的拐杖……

由此可见,“儿皇帝”不止石敬瑭一个,还有刘知远。

而现在,后汉的皇帝刘崇,是后汉的第三位皇帝,也是刘知远的弟弟,与之一脉相承。所以,刘崇勾结辽国举兵南下,是非常合理的。

值得一提的是,刘知远还害死了号称“一个女人的五代十国”、“花见羞”、“五代第一美女”之称的王淑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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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2章 非我族类 至于说刘崇欺大周新皇年少,也有理由。

因为刘崇今年已经六十岁了,而大周新皇郭荣才三十四岁……

杜昭方才所言,其实也并非虚话。

事实也正是如此——

郭威死亡的时间是一月末,郭荣登基为帝的时间是二月初。同样也在二月,后汉大军就与辽国大军会师于团柏【山西祁县】,然后往潞州【山西长治】杀去。

并由此拉开了“高平之战”的序幕。

杜昭知道这段历史,出于“显摆”、展示他“通晓天下大势”的能力,以及让周庭认为他跟了一个牛逼的人物等种种原因之下,杜昭便在酒桌上说出了这段历史。

“不错,郎君所言颇有道理!”果然,周庭听了此话不由连连点头。

“大汉与辽国必然勾结。”

“也必然南下!”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推测。只因杜昭熟悉历史,刚刚得知郭荣登基为帝的消息后,便第一时间说了出来,抢在众人前头,因而显得他厉害。其实,只要给周庭一点时间,他也能想到这一层。

“嗯!?”杜昭不知道的是,左侧桌上的傲娇老者,听了此话后,猛一抬头,盯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切!”右边桌上的三个幂篱女侠中,其中一个暗中冷哼了一声。

“那郎君以为,大周新皇郭荣,能否打退大汉与辽国的联军呢?”周庭问道。

左侧桌的老者听了此话,立即做附耳倾听状。而右侧桌的女侠们,又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

“能!”杜昭言简意赅。

“何以见得?”

“大周新皇郭荣,必御驾亲征,身先士卒。而且周军兵力强大,帐下将士如赵匡胤等,皆猛如虎狼,士卒也敢于用命作殊死战。反观大汉刘崇,他一意孤行,口出狂言,上下不一心。最后辽国大军也不会帮他!所以我断定刘崇必败!”

杜昭基本上是将史实拿出来讲了一遍。

但却镇住了周庭与那老者。

后汉大军与辽国大军是否会南下,现在都要打一个问号呢。你就斩钉截铁的断定了结局……

周庭,以及那位老者,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加起来的人生阅历,起码是杜昭的四五倍!而且,杜昭嘴上光洁溜溜一片,看起来竟是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伙。这样的小伙,却说出这样的话语,难保人家不会认为他是在口出狂言。

不过,这些“狂言”虽狂,但仔细一琢磨,好像的确是那么回事……

周庭倒也罢了,通过前几日的事,他已见识了杜昭的不凡。

左侧桌的那位傲娇老者,则眉头紧皱,他很想过来以长辈的身份教训杜昭两句。姑且不论杜昭的推断如何,单单就他这幅斩钉截铁的样子,就已让他心里不爽。

但最终他顾及身份,没有起身。

“郎君所言之事,仔细想来,也的确极有可能。”周庭瞧了瞧四周,似有顾虑,最后也压低了声音问道:“郎君对那大周新皇郭荣如此夸赞,那么郎君认为,他以后能一统天下,甚至恢复盛唐风光么?”

周庭的声音很小。

仅只有杜昭、李安,以及左右两桌的人听见了。

“道长认为呢?”杜昭笑道。

“嗯……以贫道看来,那郭荣有可能一统天下,也有可能恢复盛唐风光。”周庭小声说道。

左侧桌的老者听了这话,不由缓缓点头。右侧桌的女侠,则一边吃着酒菜,一边竖起耳朵偷听。

她似乎对“一统天下”这样的词格外敏感。

“在我看来,一统天下……也勉强算得上吧。”杜昭笑道,他似乎来了兴头,一边说一边饮酒。

郭荣的继任者赵匡胤,所建立的宋王朝,虽然版图不及唐朝时期大,但也算得上一统天下了吧。

“不过,至于恢复盛唐风光,我看很难,几乎不可能!”杜昭又斩钉截铁。

“哦?这是为何?”周庭饶有兴趣。

左侧桌的老者听了这话后,眉头就是一凝。他老人家最听不得这种毛都没长全的小子斩钉截铁。

完全就是胡说八道嘛!

“道长认为,天下今日之乱,最初始自何事?”杜昭问。

“唐时的安史之乱!”周庭回道。

“说是安史之乱,也有道理。那道长可知,发动安史之乱者,是为何人?”

“安禄山、史思明。”

“此二贼可是我中原人?”

“不是。他们是……杂胡。”

“自唐覆灭后,中原大地上先后有梁、唐、晋、汉等诸国。而其中的唐、晋、汉三国的皇帝,都是沙陀人……”

“郎君的意思是?”

“等我们所处的乱世结束之后,再次崛起的大一统王朝,必然奉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至理。对待外族,再也不会像唐朝那般包容,也再也不会积极探索九州之外的异域,趋于保守。如此一来,中原王朝必受影响,以至于再也无法重现盛唐风光!”

杜昭一口气说完后,便饮了一杯酒。

“郎君所言……也不无道理……”周庭在那凝眉捻须,他要好好的消化一下。

左侧桌的傲娇老者,早已坐在那失神,陷入了沉思。他虽看杜昭不顺眼,但不得不说,杜昭的“狂言”颇有几分道理。而且这种问题,他从来没有思考过,他所着眼之事,不过当朝之事而已。而杜昭年纪轻轻,竟能走出桎梏,从另一个方面看待问题,俯瞰历史长河……

不得了!

老者缓缓抬头,看向杜昭的背影。

眼中轻视之色渐消。

脸上那种“老子心怀天下大事,尔等凡夫俗子皆不入老夫法眼”的神态也逐渐收敛。

至于右侧桌的幂篱女侠,也早已停筷,坐在那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位小郎君……”

此时,老者起身,往杜昭这边走来,皱纹纵横的脸上笑眯眯,说道:“适才老夫听闻小郎君高论,其中颇有可取之处。老夫惭愧,活了一把年纪,心里有些疑问想不明白,想请小郎君指教。”

这位老者虽然上了年纪,但身体还算硬朗,声音也中气十足。

所以杜昭这一桌还有幂篱女侠那一桌,所有人都侧身看向他。

章节目录 第23章 南楚公主? 那老者很不客气。

因杜昭、周庭、李安三人一桌,所以还有个空位。他径直走来,众目睽睽之下,就在那个空位上坐下了。

他还笑眯眯,一点也不尴尬。

杜昭等人嘴角纷纷一扯。

“老先生有什么疑问?”杜昭也不客气,谦虚之词皆无。他言下之意就是说:“你问吧,只要你能问,我就能扯一扯。”

俨然把自己当老师。

这就十分嚣张了。

旁边,周庭捋须的手刹那停止。

隔壁桌幂篱女侠的脑袋一晃,似乎说了“无耻”二字。

而那位傲娇老者,自来熟的坐下后,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嘴上无毛的小年轻,还真是狂,像他这样威严、慈祥的老人家,竟都不尊重。

该打!

“不知小郎君如何看待后梁【不知当时有没有‘后梁’的叫法,姑且就用后梁吧。因为南唐若用“李唐”的叫法,就与李世民那个李唐相撞了】?”老者想了想如是问道。

“五代”共有“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等五个帝国,后梁是第一个,由朱全忠建立。

“后梁,由宣武节度使、梁王朱全忠建立。辖78州,初期劝课农桑,减轻租赋,杀宦官,还算过得去。但后期,朱全忠杀功臣,与李克用、杨渥等战乱不断,民不聊生,还染指自己的儿媳,道德败坏。最后,朱全忠被他的第三子诛杀,接着,第四子又发动兵变……后梁先后历经三主,享国16年,后被李存勖所灭。”

“李存勖的后唐【同上】呢?”

“李存勖沙陀人。后唐辖126州,版图有所扩大。但宦官干政死灰复燃,后宫、伶人等也插手军政,导致朝政极度腐败。明宗李嗣源即位后,改革朝政,整顿禁军,倒也出现了一段安稳的时期。但后来,其子相继发动兵变……后唐先后历经四主,享国13年,后被石敬瑭所灭。”

“后晋呢?”

“石敬瑭沙陀人,也是李嗣源女婿。以‘河东节度使’的身份,勾结契丹,自称‘儿皇帝’,并割让燕云十六州后才得契丹出兵相助,夺得帝位。后晋辖111州,统治期内,藩镇接连叛乱,并且灾害连年,导致民不聊生……后晋先后历经二主,享国11年,后为契丹所灭。”

“后汉呢?”

“刘知远沙陀人。后汉辖108州,国内也是藩镇叛乱不断,征战不休。朝廷内部更是不合,相互残杀……后汉先后历经二主,享国4年,后被郭威所灭。”

老者:“……”

杜昭:“……”

杜昭先后又讲了后周、吴、南唐、吴越、闽、南汉、南平、前蜀、后蜀、北汉、岐、桀燕等诸国。

唯独没有讲“南楚”。

老者问他为何不讲南楚?

“南楚啊,没什么好讲的,在下便不讲了!”杜昭笑道,并转头去看那三个幂篱女侠。

果然有所发现——

只见背对杜昭的那个女侠,肩膀动了一下,貌似是在握拳。

“老先生,对于南楚,在下不是因为不懂而不讲,而是因为……南楚之事,诶,不堪入目!在下实在讲不来。”

杜昭一边摇头,一边用眼角余光去看那女侠。

“碰!”

女侠拍桌而起,转身走到杜昭身边,一幅气愤不已要揍人的样子,语气不善的说:“为什么不讲南楚?”

“为什么要讲南楚?”杜昭嘴角扯起。

错不了了。

这个女侠就是马湘兰!

杜昭认得她的声音。

还有她这炒辣椒般呛人的脾气。

“你……你都讲了其他诸国,也应该讲南楚才对!”

“就这?”

“你已讲了其他诸国,唯独不讲南楚,你……你不公平!”马湘兰的声音弱了下去。

“公平?哈哈哈……”

杜昭笑得前仰后合,脸色得意极了。

这时,众人面色各异——

只见周庭摇头一笑;

李安眼中冒光;

而那傲娇老者则一脸茫然;

周围的食客,也被马湘兰的大吼大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停筷,往这边看来。

“你……”

马湘兰气急。

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幸好她戴着一顶幂篱,将脸面遮挡得严严实实。

要不然她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就在马湘兰即将爆发的前一刻,杜昭止住大笑。他先看了眼桌上的酒壶和酒杯,又看着马湘兰,说道:“若你能给我倒一杯酒的话,我就讲一讲南楚,又有何妨。”

“主动权在你手上。”杜昭补充。

马湘兰犹豫一会儿,最后说:“倒就倒!”

话音一落,马湘兰身体前倾,一把夺过酒壶,像是要砸碎酒壶的样子,气冲冲的将之倾斜。很快,壶嘴中就流出一股清泉,精准无误落入酒杯之中。

马湘兰虽然头戴幂篱,头脸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见她的面目表情。但杜昭可以想象得到,她此刻估计想杀了杜昭的心都有了。

而杜昭稳坐钓鱼台,心里甚美,心里琢磨着马湘兰的身份。从她的表现来看,马湘兰一定与南楚有着非常紧密的关系。

她不会是南楚的亡国公主吧?

杜昭心里燃起了浓浓的八卦之火。

“砰!”

马湘兰倒完了酒,气冲冲将酒壶砸在桌上,幸好没碎。

“酒倒完了,讲吧!”

“还不够。”

“你什么意思?”

“你是这样敬酒的吗?你家里没人教吧?你应该两手托举酒杯,轻轻送给我。”

“你不要得寸进尺。”

“并没有得寸进尺。我们刚才说好的,你敬我一杯酒,我就讲南楚的故事。”

“你……无耻,刚才不是说倒酒吗?”

“我说的敬酒,是吧李安?”杜昭看向李安。

“对对对,公子说的是敬酒!”李安笑容满面,一张瘦猴似的脸看起来格外猥琐。

此时,周庭继续摇头捋须。

那老者似乎也已明悟,笑着摇头。

然后他们共同感叹道:“诶,年轻就是好啊!能与二八女郎打情骂俏,真是羡煞旁人。”

“好,敬就敬!”

马湘兰忍辱负重,两手轻轻而用力的捏起酒杯,缓缓递给杜昭。透过幂篱的白纱,杜昭似乎看见了一双喷火的眼睛。

杜昭一愣。

他以为马湘兰会拒绝,并甩手离开的。

但是没有。

马湘兰忍辱负重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杜昭讲一讲南楚的故事而已。

就这么点小小的要求。

由此可见,“南楚”二字,在她心中一定有着极为重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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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4章 火辣妞 马湘兰含怒敬来的酒,杜昭笑着饮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马湘兰压着怒气。

“可以了吧。好,我就讲一讲南楚的故事。”

实际上,杜昭还想再难为她一下——

让她给在坐所有人都敬一杯酒!

此举一定能让她跳起来。

但后来一想,还是算了吧。看在马湘兰如此看重“南楚”二字的份上,杜昭也不好逼迫过甚。

毕竟,杜昭还是仁慈的。

“说南楚,不得不先说马殷。唐末,马殷于蔡州【河南汝南】应募从军,随后渡淮河南下,由江西转战湖南,唐朝授予‘湖南节度使’之职。朱全忠建立后梁之后,马殷封楚王。开平四年【公元910年】,加封‘天策上将军’,马殷始建‘天策府’。天成二年【公元927年】,又被封为楚国王。至此,南楚正式建国。”

“马殷在位期间,一直奉中原诸王朝为正朔,同时与周边各国和睦相处,推行保境安民之策。又在国内鼓励农桑与茶叶种植,广开商路,因此国力日渐强盛。南楚最辉煌时期,辖地23州。”

杜昭缓缓道来,同时观察众人神色。

周庭和那老者听得连连点头;李安这厮,视线在杜昭和马湘兰身上不停打转,不知在想什么。

至于马湘兰,因她站在杜昭侧边,所以杜昭感觉她的身形在不停拔高,脑袋也不停上扬,下巴都能戳破天了!

显然,她心里很骄傲。

“但是!”

杜昭大声转折,嘴角缓缓扯起。

马湘兰身体动了一下。

“长兴元年【公元930年】,马殷卒。马氏诸王子,如马希声、马希范、马希广、马希萼、马希崇等,争相夺权,频繁内讧。马殷穷尽一生建立的大好局面,就这样被他的不肖子孙毁于一旦!”

再观察马湘兰神色,只见她那拔高的身形逐渐矮了下去,上扬的脑袋也缓缓下垂。立在那里,默默无言。

杜昭眼尖,还看见她两手已握成了拳,拳头颤抖……

“广顺元年【公元951年】,南唐大军攻入长沙,将马氏家族所有人全部俘虏至金陵!至此,南楚灭亡!”杜昭接着说。

马湘兰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广顺二年【公元952年】,马氏旧将刘言、王奎、周行逢等起兵,赶走了南唐大军。但是,南楚已灭,那刘言、王奎之流,自然不再侍奉旧主,而是自己割据一方,称雄称霸!诶,可怜马殷一生经营,最后却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够了!”马湘兰忽然大声喝止。这明显带着情绪的一句话,顿时引起了周庭、傲娇老者等人的关注。

“你胡说八道!”马湘兰又说,语气颇为火辣。

“这位小郎君并非胡说八道!”

然而,杜昭还没有回应,那傲娇老者首先不答应了。他凝眉看着马湘兰,面色颇为不悦,训斥道:“老夫与那马殷是同一辈人,马殷之所为,老夫都曾亲历过!方才这位小哥所言,与老夫所经历之事不差一分。如何说是‘胡说八道’呢?”

他老人家最讨厌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年轻乱下论断!

“死老梆子,闭上你的臭嘴!”马湘兰将矛头对准老者。

呃……

周围都安静了。

杜昭嘴角的笑容刹那凝固。

周庭捋须的手僵硬。

李安那眼珠乱转的眼中,更是冒出一种莫名的光芒。

周围的食客们也暂停所有动作,纷纷往这边看来。

这火辣妞,逮着谁怼谁啊。

傲娇老者被气得嘴上的胡子都在乱抖。

“哪儿来的野丫头?”这次,杜昭抢了那老者的先。

杜昭嘴角重新浮现笑容,以一种说教的口吻说道:“这位老先生,可是与马殷同一辈的老人家!从年龄上来看,人家足以做你的爷爷了!你这缺少教养的野丫头,敢如此无礼,只怕马殷的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

老者嘴角的胡子一翘,他看着杜昭,心道你这小子,也是一个不尊重老人的家伙,却有脸在这儿说别人?

老者正准备开口说教杜昭两句。然而就在这时,一声震破耳膜的尖叫声炸响,让老者的话头胎死腹中。

“啊……”马湘兰狂暴了,“你才是缺少教养的野丫头,你家的棺材板才要按不住了,啊……”

马湘兰两手抓住饭桌的边缘。

眼看她就要掀桌子了。

杜昭眼明手快,赶在桌脚刚刚离地一寸的当口,一巴掌按在桌上,“砰”的一声响,势大力沉。

瞬间,那桌脚又回到了地面。

马湘兰不信邪,用尽全力往上掀。

但是,这桌子就像长在地上似的,她根本撼之不动,宛若在掀一座巨山!

这让马湘兰心里一度十分难受,那股气发泄不出去,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表现在外,就是她双肩乱抖被气得不轻的样子。

“年轻人,脾气不要这么大,像你这个样子,在外面混一定会吃亏的。”杜昭手按桌面,在那摇头,一幅长辈对晚辈失望的样子。

这让马湘兰吃了苍蝇般难受。

于是,马湘兰不掀桌子了,身体一摆,一手变成爪,直接向杜昭的脸面抓来。

嘿,小样,还来劲儿了。

杜昭坐在原地没动,只伸出一手,随便与马湘兰拆了两招,高手风范十足。

两招后。

马湘兰蹬蹬瞪连退数步,身后两个丫鬟及时扶住了她,不然她要退出去很远。

“公子!”

“郎君!”

同时,李安和周庭都已起身,差点就扑了上去。

“我们走!”马湘兰盯了杜昭一眼,由两个丫鬟扶着快步下楼而去。

“我们别理她们,也不知从哪儿来的野丫头……”杜昭举杯,笑道:“刚才诸位受惊了,我敬诸位一杯,也好压压惊。”

喝完了压惊酒,那老者脸色一正,继续提出一些刁钻的问题,来难为杜昭。

杜昭则见招拆招。

因他前世的身份,是一个知识类博主、阿噗主,曾研究过很多领域。

虽不说精通,但用来唬人,尤其唬的还是古代人,却有着非常好的效果。

这不,那老者最后不得不点头承认道:“小郎君学识不凡,不可斗量啊。老夫惭愧,活了大半辈子,却也不得不甘拜下风。却不知小郎君是何许人也?”

“晚辈吴越苏州杜昭!”杜昭拱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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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5章 老夫观此子必成大器 “敢问老先生是何方人士?”杜昭反问。

“老夫侯益!”傲娇老者淡然笑道。

“你是侯益!?”杜昭吃了一惊。

侯益,相较于郭威、赵匡胤等人来说,在后世的名气不是那么大。

但这是一个牛人。

也是一个复杂的人。

唐朝末年,李克用占据太原的时候,侯益就已投入李克用帐下为将。后来,陆续又为李嗣源、李从珂、石敬瑭等人效力。契丹杀入中原之后,他还接受过契丹的封赏。后汉时期,侯益又暗通蜀国。等郭威建立后周之时,侯益又投降郭威,并拜太师、齐国公。今年他已经致仕,并闲居洛阳。

却不想在这江陵城中,杜昭竟遇到了这样一位风云人物。

他的经历几乎贯穿了整个五代史。

五代时期是一个混乱的时代,很多事并非“非黑既白”,灰色空间占据了绝大多数。

像周庭,他是先入世,受不了这个混乱的时代后,又再出世,跑到山上做起了道士。如果不是杜昭遇到他的话,周庭估计会老死的山上,不被后人所知。如果是这样,周庭就算是保持了本心,没有被“染黑”,或者“染灰”。

反观侯益,他就没有出世的想法,即便整个家族差点被灭门,他也坚持在这乱世中打滚。所以不可避免,侯益变“灰”了,甚至还接受过契丹的封赏。但这并不能说明侯益心向契丹,不过顺应时势罢了。后来他归降郭威,就是他的心没有真的坏掉的表现。

总的来说,后人对侯益的评价毁誉参半。

但此人能贯穿整个五代史,还能活得好好的,单凭这一点,杜昭就挺佩服此人。

“不错,老夫就是侯益!”侯益十分满意杜昭的表现,皱纹纵横的老脸上,不由傲然起来,心道:“就算你这小鬼懂得多,但一听老夫的名号,还不是如此吃惊?”

“哦,也不过如此嘛!”然而,杜昭下一句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杜昭虽然挺佩服此人,但他这副傲然的老脸真的很欠揍。

“噗……哈哈哈……”李安捂嘴,背过身去,两肩抖动。

周庭也苦笑着摇了摇头,心说他这位郎君,到底还是少年之人……

“……”侯益则懵在了原地。

“还有,想不到你都这么老了!对了,老先生尚能饭否?”杜昭又给他来了一击。

“你这小子,要尊重老人家,你家里没有教过你吗?”侯益眼睛一瞪,嘴上胡须乱抖。

“……”

又聊了一阵,侯益大致摸清了杜昭的身份。

并隐隐觉察到了杜昭的志向。

侯益眯着眼思虑良久,最后笑道:“小子,老夫有一子,名唤侯仁矩,现在在泗州【安徽宿州泗县】做刺史。老夫这儿子,能文能武,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你小子既然是中吴军节度使之孙,那节度使之位,迟早要传到你手上。老夫看你如此不尊老,估计做了节度使之后,手底下一定无人可用。”

“今日,老夫与你在此相遇,便是缘分。老夫就把仁矩推荐给你吧,做行军司马可以,做都指挥使也可,做一州刺史更是妥帖……”

侯益在那滔滔不绝。

变着法的为侯仁矩贴金。

杜昭心里一动,因为侯仁矩并非籍籍无名之辈。

《宋史》对侯仁矩的评价是:“治军有方略,历数郡,咸有善政”;《资治通鉴》则评价为:“仁矩,益之子也,备边牧民皆称职。”

如此看来,侯仁矩的确是个人才,而且还是一个有原则、且正直的人才!

杜昭就想要这样的人才。

“好!老先生之子,必然是人中龙凤,若能来苏州,晚辈欢迎之至!”杜昭笑着打断侯益的滔滔不绝。

侯益:“?”

感情他扯了这么久都白扯了啊。

……

又聊了一阵。

因早已过了午时,酒楼中众食客也已散去,他们再坐在这儿就不合时宜了。

于是众人各自散去。

杜昭等人各自回屋休息。

那侯益走出酒楼后,当即就吩咐立即返回洛阳。他来江陵城,本是为了散心,无甚大事。现在,他想见侯仁矩一面,当面告知他的安排,于是便立即启程北上。

数日后。

侯益回到洛阳。

侯仁矩也遵父命从泗州匆忙赶来。

两父子在府中相见。

“父亲大人的眼光,儿不敢怀疑。可是……”侯仁矩面带苦笑,“可是单凭一面之缘,父亲大人就做出这等安排,儿担心,是不是有些……草率?”

“嗯,你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侯益在儿子面前倒是一副严肃的样子,点头道:“杜昭此子,心怀大志,而且胸中有沟壑。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历经数朝,见识过多少人和事,自认为不会看错人。”

“但圣人千虑也必有一失,何况我等凡夫俗子。这样吧,你可暗中派人观察杜昭此子的动向,且看他回到苏州之后将有何种作为。”

“若此子大有作为的话,你便可辞官南去投奔。但老夫不得不提醒你,早去投奔,早得重用,若去晚了,可能没有你的位置。此一节,你需自行拿捏。”

“若此子只是纸上谈兵,夸夸其谈,没有作为,甚至大权都旁落他人的话,你就不用去投奔了。算老夫看走了眼。”

侯益一边想一边如是说道。

“儿谨遵父命!”侯仁矩长施一礼。

……

南平国,江陵城。

话说杜昭回房后,稍事休息了一会儿,便已到了晚饭的时间。与周庭一起吃了晚饭后回房,再洗个澡,天色便已大黑。因明日还要继续赶路,不能熬夜,于是杜昭便早早上床休息。

夜里。

杜昭睡得正迷糊。

忽然间,杜昭在梦境中听到了一声极为轻微的响动——

有人在开他房间的窗!

杜昭心头警觉,一股危机感瞬间蔓延至全身,肾上腺素飙升,这种感觉让人心悸。

五代时期,是个混乱的时代。就连皇帝、国王等,在睡梦中被杀手闯入卧室,从而被杀死的事件,也不在少数。

所以杜昭很谨慎。

尽管,他的身手已经算得上顶尖了,而且左右房间中还有周庭、李安护卫着,但杜昭也保留了一丝警惕。

却没想到。

这一丝警惕果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就是不知道,这个闯入他房间的家伙到底是谁?又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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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6章 女飞贼 杜昭心头警觉间,已猛然睁开双目。

这是下意识的反应。

正巧,杜昭是侧卧的姿势,脸面朝外。因此只需睁眼,便能将大半个房间尽收眼底。

此时已是深夜,夜深人静,人皆入睡,油灯也早已熄灭。房中的桌椅等摆设都比较模糊,看不清楚。仅只有房外走廊上的灯笼散发出微弱的光芒,隐约透射进来,使室内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杜昭两眼瞪如铜铃。

隐约可见,有一扇窗已被推开。

一团黑影,正从窗外飞入,其身形灵巧,动作敏捷,没有触碰到窗扉与墙体。最后更是如猫咪落地般,无声无息落在了地上。

杜昭快速平复心绪。

瞪如铜铃的两眼也逐渐闭合,只留下一条缝。

他打算先观察一下,看看这黑影到底意欲何为。

只见那黑影落地之后,立即便起身,然后猫着身子,动作小心谨慎,闪身隐入一幅帷帐之后,消失在杜昭的视线中。

但料想,那黑影一定躲在暗中进行观察。

方才整个过程中,这黑影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仅仅只有开窗之时,因为窗户老旧的缘故,才发出了一丝响动!

由此说明,这个黑影非常厉害!

要知道,杜昭左右两边的房间中,分别住着李安和周庭,两人都是高手。然而,这黑影非但没有惊动他们,还差点瞒过杜昭!若不是因为窗户老旧,发出的一丝响动,只怕杜昭此刻还处在睡梦之中。

杜昭侧卧于床,微咪着眼,一边观察那黑影的动向,一边在心里进行反思……

很快,黑影动了!

杜昭凝眉看去,只见那黑影从帷幔中转出,不发出一丝声响,慢慢走向房正中央的位置,那里有一张小圆桌,上面放着杜昭的包袱。

因杜昭是侧躺在床上的,平视过去,刚好正对着一排窗户。窗户是纸糊的,能透光,外面走廊上挂着灯笼。所以那一排窗户便成了“发光体”。

而那个黑影,因为走向房中小圆桌的缘故,其身形便暴露在“发光体”与杜昭的眼睛之间。

杜昭一眼便看清了这黑影的身材——

是个女人!

尽管特征不太明显,但杜昭仍能确定。

“女飞贼?”杜昭心里纳闷,“那小圆桌上就只有我的一个包袱,难道说……”

果然,女贼的目标很明确,走近小圆桌后,便在那拆杜昭的包袱。动作小心而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杜昭凝眉。

他那包袱中,仅只有数套换洗衣服罢了,并没有金银等贵重物品。杜昭嫌银子太重,一路上都交由李安携带。

所以,那女贼翻找了半天自然一无所获,最终放弃包袱。转而在房中其他地方到处翻找与摸索。

唯独没有靠近杜昭的床铺。

“这女贼到底在找什么?”杜昭纳闷。

那女贼将房中各处都翻遍后,还是一无所获。

最终,她往杜昭这边望来,犹豫一阵,终究挪动脚步缓缓走来,逐渐逼近。

杜昭呼吸一停。

拳头握紧。

他准备趁其不备,先给她来一拳。

短短数息后,女贼终于靠近。

她站在床前,略有犹豫,似乎不知该从哪儿下手。

杜昭看准时机,藏在被子中的拳头悍然出击,裹夹着被子,一拳击中女贼的腹部。

“嗯……”

女贼压抑着声音惨呼。

她整个身体往后栽倒,重重摔在地面。

两手按着小腹,弓身如虾米。

躺在地上不停痛哼。

杜昭翻身站起,先瞧了眼缩在地上宛若虾米的女贼,见她失去了行动能力,短期间内应该爬不起来。

杜昭冷笑一声,便先去点着了油灯。

而后举着油灯返回,随手将之搁在床沿上。

豆灯摇曳,将床前这一片都照亮。杜昭发现,这女贼不仅身着夜行衣,脑袋上还带着面罩,软在那里要死不活的样子。

杜昭很清楚他拳头上的力量。

方才那一拳,杜昭已经提前收力。要不然,这女贼怕是要飞出去一丈多远,甚至一拳毙命。但即便如此,女贼也会痛得后悔潜入他房间。

杜昭蹲下身,单手抓住女贼肩膀,将之板过来,然后一把扯掉她脸上的面罩。在此过程中,女贼始终手按小腹,对杜昭的摆弄无从反抗。

“马湘兰?!”借着油灯的光芒,看清女贼的脸面后,杜昭不由惊呼出声。脸色一时间十分精彩。

杜昭怎么也没想到,半夜闯入他房间,到处乱翻乱找的女贼,竟然是马湘兰!

此时,马湘兰弓着腰,缩在地上,两手紧紧按着小腹。一张原本十分俊朗的脸,此刻已彻底扭曲,还泛着青色,那是痛出来的。同时她银牙紧咬,酥胸起伏,猛烈喘气,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杜昭。额头上,还有脸面上,都已冒出豆大的汗珠,这也是痛出来的。

看得出,她现在十分难受。

“哈哈。”杜昭咧嘴笑了,“你应该庆幸,我提早发现了你,那一拳已经收了不少力,要不然,你现在只怕已经去见阎王了……”

“嗯……”马湘兰紧咬牙关,恶狠狠的瞪着杜昭,从口齿间发出不清晰的音节。她可能想表达自己的不满,恶狠狠的怒哼一声,可是在杜昭听来,却成了痛苦的呻吟。

“你先缓缓吧。”杜昭起身,取过一件外套披上,“大半夜的,你闯入我的房间,你到底意欲何为?别以为你叫徐夫人为姑姑,我就能宽恕你……等你缓过来后,我还要审你!”

马湘兰恶狠狠的瞪着他,缩在地上如虾米,并龇牙咧嘴。

杜昭披好衣服后,便搬了张凳子坐在马湘兰身侧,目光炯炯的盯着她。马湘兰也一直瞪着杜昭,所以一时间两人大眼瞪小眼。只不过一个坐在凳子上,一个趴在地上。

良久之后,马湘兰终于缓了过来。

两手撑地,坐在地上,一脸惨白。

“别想着逃跑。”杜昭目光灼灼,“你打不过我的。好了,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大半夜的,你潜入我的房间到底意欲何为?难道想杀了我?”

“采……采花贼,你敢打我,你敢打我,我……我……”马湘兰咬牙切齿,满头满脸的汗珠,一双眼中满是怒色。

“你就去找你的妈妈告状?”

“你……”马湘兰眼中泛起了一丝水雾。

“你什么你!从现在开始,不准再叫我‘采花贼’!如果我是采花贼的话,你半夜潜入我的房间目的又何在?送上门来?”

杜昭扬起一个铁铸般的巴掌,作势欲打,并严肃说道:“你再说‘采花贼’三个字,我就扇你一巴掌!”

马湘兰嘴唇颤抖,眼见杜昭的巴掌扬起,她整个身体下意识往后一缩。同时心里发堵,因为杜昭的话她真不知该如何反驳。

对啊!

如果杜昭是采花贼,那她半夜潜入杜昭的房间,又是什么意思呢?

马湘兰倒想说“我来铲除采花贼”的话,但她瞧了瞧杜昭那蒲扇般巨大的巴掌,终究没有开口。

这个人,真的会打人的,而且力气贼大!

章节目录 第27章 密探组织 此时已是深夜,万籁俱静。

因为窗户被推开的缘故,隐约间能听见一丝鼾声,那是其他房间的客人。另外,就是夜里打更的声音了,从远处的街道上传来,锣鼓声已显得朦朦胧胧。杜昭仔细听了一会儿,原来此时已是丑时【凌晨一点到凌晨三点】。

房间内,豆大的油灯摇曳。

杜昭斜坐床沿,马湘兰则坐在地上,杜昭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经连夜审问,杜昭终于搞明白了,马湘兰潜入他房间的原因——

原来是为了偷巧克力!

之前,在蜀国渝州城外的山庄中,杜昭曾送给徐夫人很多巧克力。徐夫人又拿给马湘兰吃,马湘兰尝过后,便喜欢上了那种丝滑与细腻的滋味,甜丝丝的,还带着浓浓的香气!那种口感简直太美妙了!所以,她护送徐夫人返回成都府之后,便马不停蹄向东赶来,以最快速度追上杜昭。

当面讨要巧克力,自然是不可能的,马湘兰拉不下来脸。

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

偷!

于是便有了今晚这一幕:马湘兰先拆他的包袱,又搜遍整个房间,最后还摸向杜昭的床铺……

“难以置信,你竟然为了一口吃的,就追踪我到江陵府!还扮作飞贼闯入我的房间。”杜昭审视着她,总感觉这个理由太荒唐,“你究竟是有多嘴馋?”

“要你管!?”

“我又不是你爹,自然懒得管你。”杜昭神色一动,盯着她缓缓说道:“作为南楚国的公主,竟如此嘴馋,你可真丢马殷的脸!”

“你说什么?”马湘兰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什么公主母主的,你胡说八道什么!”

“今天,在这酒楼中,你那番言行如此明显,难道以为在坐的都是傻子吗?”杜昭冷幽幽盯着她。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马湘兰别开了头去。

杜昭哂笑,随后又问:“数日前,渝州城外的山庄中,我们分道扬镳,你护送徐夫人一路往西,直奔成都府。而我则往东。我们道路不同,又南辕北辙,可是,你为什么能追上我的脚步,还跟来了江陵府?”

“不告诉你!”马湘兰回头。她虽是女扮男装,头发也梳成男子的样式,但此刻却不经意间显出女儿家的神态。

“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俘虏。”然而,杜昭对她的女儿家神态视而不见。反而缓缓扬起一只巴掌,蒲扇那么大,作势欲打,喝道:“快说!”

“你……你竟然打女人,你没有风度!”马湘兰脑袋往后一缩,两眼直直盯着杜昭那只巨大的巴掌。

“你一身男装,我看不出你是女人。所以别废话!还有,你应该没忘,在那个山庄中你是如何对待我的吧?”

“我自有办法!”马湘兰妥协。

“什么办法?”

马湘兰:“……”

杜昭:“快说,不然打你!”

“……”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

杜昭手捏下巴,看着坐在地上的马湘兰,道:“原来,你竟然是一个密探!难怪,难怪,你可以无声无息地潜入我的房间。”

“哼!”马湘兰坐在地上,得意的昂起了下巴。

“如此说来,你手下有‘衡山派’这么一股强大的势力,那么你的目的……难道你还想复辟南楚国不成?”

杜昭之所以说出“衡山派”三个字,是因为据马湘兰交代,她这一身本事,传自隐居在衡山上的一个尼姑。马湘兰还说,那尼姑很厉害,以后要请尼姑下山收拾杜昭……

衡山,在湖南境内。

“什么‘衡山派’?”马湘兰高高昂起的下巴,又垂了下去,并避重就轻,略过了“复国”的话题。实际上,马湘兰也对“衡山派”三个字感到新奇。

杜昭咧嘴一笑,说道:“你南楚国虽灭,但好不容易保留下来一个密探组织。可结果,你这不孝之女,竟动用这个组织来追踪我,而且还只是为了一口吃的……我要是马殷,估计要被气得顶飞棺材板!”

“你……”马湘兰瞬间冷静,只死死瞪着杜昭:“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杜昭轻笑,并不戳破她的伪装。

这时,杜昭心中一动,想起另外一件事。

既然,马湘兰是南楚国的公主,那么被她称呼为姑姑的徐夫人,果真只是一个歌伎吗?

原本杜昭已经接受了这个说法,但现在看来,徐夫人对他撒谎了。

“现在,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回答完了之后,你就可以滚了。”杜昭斜倪着她。

马湘兰没有说话,只拿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他。

“徐夫人,也就是你的姑姑,她到底是什么身份?”杜昭问。

“不告诉你!”马湘兰脸色数次变幻。

杜昭凝眉。

他一手刚准备扬起,但随即又放了下来。

俗话说“威逼利诱”,扬起巴掌作势欲打,算是“威逼”。现在杜昭想尝试一下“利诱”,看能不能成功。

若利诱成功,以后可就有得玩儿了。

杜昭看上了她身为一个密探的能力!

于是杜昭咧嘴一笑,一边侧身,把手伸入被窝,在里面掏啊掏,一边用充满诱惑的话说:“只要你说实话,我就赏你一块巧克力!”

话音一落,杜昭的手已撤回,抓着一块香甜美味的巧克力,并递到了马湘兰眼前。

“你从成都府追我到江陵府,不就是为了一块巧克力么?”杜昭那手摊开,一块黑黝黝的巧克力正躺在上面,他继续以诱拐小朋友的语气说道:“只要你回答我,徐夫人是不是蜀帝后宫的花蕊夫人?你只需回答是,或者不是,那么这块巧克力就归你了!”

马湘兰眼睛都直了。

她已闻到了那种专属的香气。

喉咙跟着一动。

“不告诉你!”最终,马湘兰抵住了诱惑。并艰难别开视线。

“那么这样呢?”杜昭又从被窝中取出一块巧克力,放在摊开的手掌上面。

“我……我是不会(吞口水声)……不会说的!”

“那就再加两块!”杜昭又取出两块巧克力。

哇塞!

好浓烈的香气!

马湘兰口中不停生津,狂吞口水,别开的视线早已转回,死死盯着杜昭的手,眼中那抹渴望之色早已难以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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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8章 九华山下 杜昭一点一点消耗着马湘兰的忍耐力。

快到临界点之时,杜昭忽然掀开被子,显露出下面堆积了半张床的巧克力!

天啦!

足足半张床的巧克力。

马湘兰只是看着而已,就感觉幸福极了。

“回答我,徐夫人到底是不是花蕊夫人?”这时,杜昭那循循善诱的声音,恍若从天外传来。

“是!姑姑的确是花蕊夫人!”在半张床巧克力的冲击之下,马湘兰沦陷了。

“很好!”杜昭嘴角扯起,接着说:“这床上的巧克力,十分之一归你,其余的你给花蕊夫人送去。就说,是我送给她的赔罪之礼!”

“好,好!”马湘兰喜不自禁。

“……”

房间中,一盏油灯如豆。

马湘兰找来一块很大的绸布,铺在床上,然后一块一块捡起巧克力,放在那块绸布之上,整齐叠起来。

她要连夜将这些巧克力带走,以免杜昭反悔。

杜昭摇了摇头,在房中踱步,缓缓走到那扇被推开的窗前。

他望着窗外的夜景,心里却想着徐夫人的事。

哦,不对,现在应该叫花蕊夫人了。

五代时期,号称花蕊夫人的女子一共有两个。

其一,为前蜀帝王建的妃子,姓徐。不过这个花蕊夫人美则美矣,但后来竟以后宫妃子的身份干政,还大收贿赂。最终被后唐庄宗所杀。

其二,则是后蜀帝孟昶的妃子,也姓徐。这个花蕊夫人倒没有干政,而且后来,她还被赵匡胤虏进了宋宫……可谓命运坎坷。

杜昭遇到的徐夫人,便是第二位花蕊夫人了。

她有一首诗作传世,名为《述国亡诗》——

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

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徐夫人……花蕊夫人,决不能便宜了赵匡胤那厮!”杜昭立在窗前,心中暗暗说道。

一会儿后。

马湘兰已将所有巧克力打包好。

杜昭转身看去,只见她身材娇小,但肩上却扛着一个硕大的包袱,完全不成比例。再加上马湘兰一身夜行衣的装扮,使之看起来颇像一个收获不菲的盗贼。

杜昭嘴角缓缓扯起。

“看什么看?”马湘兰护着那硕大的包袱,后退一步,惊疑不定的瞪着杜昭:“你想反悔不成?”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怎会反悔?”杜昭径直走向床铺,路过马湘兰身边的时候,稍稍驻足,盯着她那嘴角,笑道:“嘴角沾上了巧克力的残渣,也不擦掉!”

“要你管!”马湘兰恶狠狠一瞪,然后挥袖一抹。

“哈哈哈哈……”杜昭走到床前坐下,看着马湘兰说:“还不走?”

马湘兰这才扛着那硕大的包袱走向窗户。

“把窗子给我关上。”杜昭随口吩咐。

但马湘兰没有吭声,她动作灵巧,肩上扛着那么大一个包袱,竟也一丝不差的飞了出去,没有磕碰到一点。

吱!

一声轻响,窗子还是关上了。

“注意,里面只有十分之一是你的,不能多吃,不然下次就没有这种好事了!”杜昭略提高了音量。

“要你管!”窗外传来一个声音。

接着,只见黑影一闪,房内房外就再无声息了。

夜,又恢复了原本的静谧。

……

翌日。

一大早,杜昭一行就已启程。

船只沿着长江顺流而下,一路上倒也畅通。

不久,众人已入了南唐国境内,在鄂州【湖北武汉】稍事停留。鄂州,属武昌节度使辖地,是南唐最西边的藩镇。

很快,船只杨帆启航,一路东行,来到了江州【江西九江】。江州属奉化节度使辖地。

数日后,船只又来到池州【安徽贵池】。池州属宁国节度使辖地,但宁国节度使的治所在宣州【安徽宣州】。

杜昭一行就在池州弃船登岸。

休息一晚后,于第二日买车东进,直奔吴越所属的湖州【浙江湖州】而去。湖州,便是中吴军节度使的辖地了。

中吴军节度使杜建徽【以杜建徽为原型】,是杜昭的祖父。

中吴军辖苏州【江苏苏州】、湖州、秀州【浙江嘉兴】三州,治所在苏州。

既然已经到了池州,那就说明离家不远了,杜昭心里略忐忑。

他们一行,仍是行脚客商的打扮,自池州出发后,不久便来到了九华山脚下。

九华山上多山匪。

这不,杜昭等人骑马,刚刚走到一个拐角处,就听得那郁郁葱葱的树林之后,有人声喧嚣呼喝,貌似是山贼。

因众人都听到了一个嗓门特别大的声音:“……住手,你们这些山贼……”

另外,还有山贼的呵斥怒骂,以及被打劫之人的呼喊哭声等,混杂一片,跟集市似的。

杜昭、周庭、李安三人骑马在前,听了这声,立即勒停马儿。

跟在后面的那两百零一个将士扮作的行脚商,亦跟着停下。这年头马匹稀少,他们一路上都是步行。

“郎君,前面似乎有山贼在打劫过往行商。”周庭说道。

“公子我们怎么办?貌似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李安说道。

“我们赶路要紧,但既然遇到了,就说明这伙贼人运气不好。”杜昭抽出一柄大长刀。

在马背上作战,杜昭更喜欢长柄兵器,比如长枪,或者马朔什么的。但他们现在是行脚商人,长柄兵器太扎眼了,未曾置备。

“我们上前去看看情况。”杜昭手握大刀,当先骑马上前。

“这伙山贼竟敢拦我们的路,该当他们倒霉!”李安叫嚣,也从马背上抽出一柄大刀,跟周庭一起,护在杜昭左右,一起拍马上前。

后面的将士们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通过前面的拐角后,众人便都瞧见了,前面的山路上,果然有山贼在进行打劫。

“你们这些山贼,知道我爹是谁吗?你们竟敢……竟然……我爹可是当朝……”只见一个胖子,头戴一顶没有脚的幞头,衣着华美,一边叫骂,一边灵活的躲避着山贼的抓捕。

然而,当胖子正要说出他爹是谁的时候,一个山贼猛然扑倒了他。

紧接着,四五个贼众上前,骑在胖子身上就是一顿海扁。

这胖子的嗓门非常大,顿时杀猪般惨嚎不断,声震盈野,惊天地泣鬼神,杜昭也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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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29章 回到苏州 此处山路狭长且笔直,约长半里,很像一条长长的跑道。两侧各有一片密林,像是两堵墙。所以这段山路看起来,像是夹在两堵墙中间的羊肠小道,很适合山贼打劫。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又来了一群肥羊!”一个小喽啰,首先发现了杜昭一行,并对前方的贼众报喜,显得很兴奋。

霎时间,所有人都停下来了,包括山贼与被打劫的行商,纷纷转头望来。宛若凝固成了一幅静态的画。

“闭上你的臭嘴!”一个莽汉,看起来像是大当家,他先黑着脸,怒骂小喽啰一句,然后笑脸看向杜昭一行,说道:“诸位英雄好汉请便!”

“大当家?他们可是一群肥羊啊……”小喽啰不解,还在大当家跟前比划。

“妈的!”大当家将之一脚踹飞。

并在心里暗骂小喽啰不长眼,没见这群英雄好汉都抄着家伙事么?人家明显有备而来。况且,他们劫了那胖子后,就已经够了……

这时,被贼众骑在身上海扁的胖子,已挣扎着起身,看见了杜昭一行。

“少侠!救命啊,少侠救命!”胖子宛若看到了救星,一边打雷般大叫,一边发足狂奔而来。

贼众立即拖住了他。

杜昭一抖手里的大刀,大声吩咐道:“山贼全歼,再将道路清空,给我杀!”

“诸位英雄好汉,我等无意冒犯,请莫要多管闲事……”山贼大当家着急大喊。

“杀,杀啊……”然而,众人已冲杀而来。

杜昭在前,李安、周庭两人护在左右。

后面那两百个将士,更是如猛虎出笼般,杀气腾腾直扑而上。

山贼的人数虽多,足有五六百之众。但在杜昭等人面前,他们都是土鸡瓦狗。杜昭带着人杀入贼群,像是砍瓜切菜般丝滑顺畅,竟没有遇到一点像样的抵挡。

唯独只有那山贼大当家,有点真本事,不过他也怂,没有冲上来硬拼,而是抓了一个人质,妄图逃得一命。

好巧不巧,他抓的那个人质,正是叫声堪比晴天霹雳的胖子。

没办法,这胖子的嗓门太大了,想不注意都难。

“哇……少侠救命……少侠救我……”虽然混乱一片,但胖子的叫声还是那么清晰入耳。

杜昭骑在马背上,刚好冲杀到近前,近距离听这胖子的叫声,就连杜昭都感觉有些受不了。

太刺耳了!

于是乎,杜昭一刀刺向那山贼大当家,打算先解救这胖子。

唰!

杜昭这一刀可谓凝练已极!

因他的前半生,几乎都在练武,不管酷暑,还是严寒,他都坚持打熬身体,已经达到了“痴”的境界。想想,那是多少个挥汗如雨的日子啊,日日坚持,经年累月,这才成就了杜昭这一身的武艺。

这样的一刀,那山贼头子自然无法抵挡。

所以仓促间,他一把拉过胖子,挡在身前做垫背。

杜昭眼明手快,硬生生改变大刀的轨迹,并顺势俯身上前,大手一伸,抓住了胖子的肩膀,再用力往上一提。

“啊!”胖子惨嚎着,直接腾空而起。

他那堪比三四人体重的身躯,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隔夜饭都差点给他翻出来。最后,稳稳当当落在杜昭后方的马背上。

谁知,那马儿经受不住这样的冲击力,当即四腿一弯,就那样栽倒下去。

“卧槽!”杜昭爆粗口,看来大意了啊。

间不容发之际,杜昭一手提着胖子,赶在马儿栽倒之前,腾身跳了出去,稳稳落在半丈开外。

那马儿栽倒之后,竟又立即跳起,一颗马头仰天嘶鸣,似乎它还挺兴奋?

杜昭大赞一声,捡起那柄大刀,纵身上马,挥舞着大刀继续歼灭山贼。

而那个胖子,犹自惊魂未定。他双足落地之后,两股战战,竟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幸而蒙杜昭等人的搭救,那胖子的仆人等,已纷纷重获自由。因见胖子坐在地上,失了魂儿般,看起来好像傻了,于是他们都过来搀扶……

“少侠好生厉害!”良久之后,胖子才在众仆的搀扶下起身。他现在两股不战战了,气息也顺了,于是当即便惊天地泣鬼神般的大赞了一声。

他十分清楚自己的体重,这位少侠单凭一手,竟能让他在半空中翻滚两圈!这等力道,非绝世猛将不可有!

“敢问少侠大名?”胖子又“咆哮”般问道。

然而此时,杜昭一行已骑马走出去老远。

方才歼灭贼众之时,清理道路的工作也已同步展开。所以,几乎是在歼灭山贼的那一刻,道路也通畅了。

于是杜昭一行即刻上路。

这胖子清醒过来之时,杜昭一行已走出去老远,自然得不到任何回应。

……

话说杜昭一行通过九华山之后,便直奔宣州而去。

到了宣州后,不经修整,众人继续向东赶路。

再过得数县之地,他们就能踏足湖州的土地了。

杜昭心里高兴,且忐忑,不愿在路上多耽搁。

但天不遂人愿。

因不甚熟悉南唐境内的道路,杜昭一行还曾迷路。因此实际的归期,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一天左右。

终于,他们进入了湖州境内。

马不停蹄,众人又绕太湖北上,直奔苏州而去。

中吴军的治所在苏州,杜昭的家也在苏州。

……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杜昭一行,终于站在了苏州城的城墙之下。

城门前,杜昭一行下马,暂未入城。而是站在城门前眺望那高大巍峨的城墙。

“郎君,经数日奔波,我们可算是到了!”周庭站在杜昭身边,脑袋仰着。

“公子,我们是正月初一逃出城的。现在……已经二月初一了。足足一个月,我们终于又回来了!”李安站在杜昭另一侧,也仰着头。

杜昭听他声音不对,忙转头看去,果见李安“泪眼汪汪”,将哭欲哭,我见犹“呕”。

杜昭狠狠瞪了他一眼。

李安立即缩头,并退到后面去。

“也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了……”杜昭回头,望着那高大巍峨的城墙,心里那种忐忑和不安越发强烈。

“郎君,我们且先入城吧,早一刻回府,也好早一刻让大帅安心。”周庭收回仰起的脑袋。

他话中的“大帅”,指的是杜昭的爷爷,杜建徽。

因杜建徽是藩镇节度使,故可以称之为“藩帅”,或者“大帅”。

如果藩镇节度使,还有其他官职或爵位的话,还可以称呼他的官职或爵位。

比如杜建徽,曾经做过丞相,目前还兼着中书令,在爵位方面,更是受封为勋国公。所以,称之为“杜相”或者“杜国公”都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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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0章 仙人板板 苏州城经数十年的扩建与修缮,已形成非常大的规模。

它长达数十里,宽也是数十里,活脱脱一个庞然大物。

城内,分为罗城、子城、牙城三个部分,一城套一城,其中罗城最大,子城居中,而且不止一个。最后是牙城,最小,同时也是中吴军的核心所在地。

若用明清时期的北京城,来做比喻的话,可将罗城比作外城;子城比作皇城;牙城比作紫禁城。牙城因为重要,所以藏得最深,护卫也最严密。它相当于一个县城的县衙,并非什么人都能随意出入的。

苏州城内多水道,多桥梁,而且水道还能绕过城门直通城内。它也被誉为“东方威尼斯”,算是一大特色。

杜昭一行入城后,行了不多时便已来到了子城。

城门这里,不知何故聚集了一大帮闲人,正在那侃大山。

“诶你们听说了吗?有人去大帅府找茬了!”

此话引起了杜昭的注意,他立即停步,周庭、李安等也纷纷驻足。

“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去大帅府找茬?他不想活了吧!”有人惊讶。

“还能是谁,自然是杜三郎的大舅哥啊!”

杜三郎,指的是杜昭。

杜昭是杜建徽的独孙,按理,应该排行第一,但若按宗族来排的话,杜昭就排到第三了。所以人们都唤他为杜三郎,或者三郎。当然也有叫郎君的。

杜昭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听到“杜三郎”三个字后,他不由挥袖,擦了擦额头上没有的汗。

好险!

庆幸没人叫他为“大郎”……

“我想起来了。上个月初一,三郎迎娶大唐【后唐】司徒周宗之女,当时接亲的队伍,从牙城排到了罗城,啧啧,好生隆重!”

“三郎的大舅哥,为何要上门找茬呢?”

“还能为了什么?想那日洞房花烛之夜,三郎竟逃婚而去。大帅几乎将整个苏州挖地三尺,更是派出无数人马出城去寻,可最后,却没有一丝音讯。那三郎只怕……已不在人世了吧。”

“诶……”众人皆摇头叹气。

这时,跟在杜昭身后的李安,脚步一动,就要上前纠正此人的错误。

不过杜昭一个眼神丢过去后,李安立即缩头不动了。

“正因为如此,那大唐司徒周宗,才遣其子亲赴苏州,旨在接那周小娘子返回大唐,以备重许人家。”

“不过大帅和夫人不答应,因此双方争执不下,如今正在牙府门前对峙理论呢。”

杜昭听到这个消息后,差点不淡定。

那周娥皇,他都还没有见过呢,怎么可以让娘家人接走?

虽然,当初在金陵城的大街上,是他无心之下“调戏”了周娥皇,才直接促成了这桩婚事。但新娘子都已经过门了,岂有再送回去的道理?

杜昭心里,顿时对那素未谋面的大舅哥和岳丈没了好感。

不过话说回来,抛开其他因素,单单只从周娥皇之父,也就是周宗来看的话,他的所作所为也无可厚非。因为这个时期,对女人的束缚还不是那么严,改嫁什么的,都稀松平常。比如号称“花见羞”、“五代第一美女”的王淑妃,她在十六七岁的时候,就嫁给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为妾。但这也没阻止李嗣源对她的宠爱,还封她为贵妃。王淑妃也为李嗣源生了两个公主与一个皇子。

女人不能轻易改嫁,还要守节什么的,这种事发生在宋朝以及宋朝之后。

更何况,杜昭并未与周娥皇圆房,洞房花烛之夜,杜昭脑袋不正常竟逃婚了。所以,周娥皇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呢,重新许配人家就更没有问题了。

“呼!”

杜昭轻舒了一口气。

现在好了,他回来了。

周娥皇既已是他的娘子,那就别想跑。

杜昭举步,正打算离开这里赶往牙城之时,忽又听另外一人说道:“现如今,大帅已年愈古稀,而郎君又下落不明,中吴军节度使大位,便无人继承!莫说帅府之中如何,就连这苏州城内,我都感觉有些不太寻常!”

“我听说,杭州的‘内牙统军使’胡景思【以胡进思为原型】,一直想把湖州分割出去,另立藩镇!现在牙府出了这样的事,只怕那胡景思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其时,吴越国的国王名为钱弘俶,是第五代国王。也是“内牙统军使”胡景思手中的傀儡,吴越国军政大权,早已被胡景思揽到了手中【根据历史事件改编】。

吴越国首都在杭州。

“嘶……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最近一个月总感觉怪怪的。”

“对了,若胡景思有此心的话,那么……三郎突发脑疾之事,还有三郎洞房花烛之夜逃婚之案,只怕不简单!”

“哎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苏州城岂不是要乱了?”

“是啊,很有可能!”

“你别吓我。”

“我看还是尽早出城避祸吧!”

“对对,那些当兵的一旦乱起来,被劫财货事小,丢了小命才不值当。”

“……”

杜昭已经没有心情听他们的闲聊了。

他脸色铁青,双目锐利,双拳紧握,怒气冲冲。

其实,从蜀国回来的路上,杜昭就暗暗担心。他已经预料到,他那次的逃婚,应该是一场阴谋!有人在其中唆使,不过遗憾的是,杜昭想不起来,到底是何人在其中搞鬼。

杜昭就怕因为他的问题,有人跳出来欺负杜家……却没想到,他的担忧果然成真!

杜昭是杜建徽独孙,所以中吴军节度使之位,应该传给杜昭。但若杜昭不在了呢?恐怕有些原本没有想法的人,心里也会冒出想法来。

更不用说策划逃婚之案的幕后主使了!

杜昭之所以突发脑疾,其实是因为他“穿越只穿了一半”的缘故。但没想到,这就坏事了,让那些隐在暗处、觊觎中吴军节度使之位的小人,看到了机会,进而策划逃婚之案。若杜昭果真死在了外面的话,中吴军节度使之位,还有整个杜府,只怕都会被吞得渣都不剩。

毕竟,杜建徽已经老了!

“郎君,冷静!”周庭注意到了杜昭的异常,忙凑近低声劝道。

杜昭兀自握拳喘气不止。

他真的气坏了。

“郎君你想想,周娘子并未被接回娘家,而湖州,也还没有被分割出去!如今我们回来了,一定能粉碎奸人的阴谋!”周庭又说。

李安也来劝慰。

“胡景思!你这个小人!乘人之危,你不要脸!”杜昭终究当街痛骂起来,面朝杭州的方向,连连点指,“你这个卑鄙阴险的无耻之徒!我*你仙人板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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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1章 何人在此找茬 自一个月前,苏州城大乱过一次后,已经沉寂了足足一个月!

却没想到,今天的城中,再一次大乱,准确来说,应该是轰动。

一月前的那次大乱,是因为杜昭受人唆使,在洞房花烛之夜逃婚之事,他宛若人间蒸发了般。杜建徽几乎将整个苏州挖地三尺,最后还是没找到。

而今日城中之乱,或者说轰动,则是因为杜昭回到了苏州城之故!

时隔一月,杜昭终于回来了。

而且看起来十分正常,没有一点脑疾的症状。

更劲爆的是,杜昭还当街痛骂了杭州的胡景思……

全城轰动!

那些觊觎节度使之位的人,还有那些担心城中因此事而大乱的人,更有那许多无聊凑热闹之辈,几乎城中所有人,在得到杜昭回城的消息后,全都大吃一惊。

或皱眉。

或长舒一口气。

……

而作为主角的杜昭,早已领着周庭与李安两位大将,以及身后两百零一位精兵悍卒,一行人浩浩荡荡,延绵数十丈,大踏步直奔牙城而去。

当务之急,是阻止那素未谋面的大舅哥接走周娥皇。

不一时,众人闯入牙城。

再杀向节度使牙府的后门。

节度使牙府,可以简单将之理解为前堂后宅的县衙。前面有节度使及其幕僚的办公之地,后面则是节度使一家的居所。只不过,牙府真的太大了,牙城中有一大半的地盘,都被圈进其中。若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将牙府改造成皇宫!

由此可见牙府之大,圈地范围之广。

其中,节度使家属居住的后宅,有个专用的临街大门。

杜昭带着人马,就是赶往这里。

不一时近了。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带走妹妹!”

相隔还有数丈之远,杜昭便已看见府门前,聚集了一大帮人,看不清谁是谁。他们也并未发现杜昭一行。而就在此时,杜昭听到了一个嗓门非常大的声音,惊天地泣鬼神般。虽隔着老远,但却感觉像是在耳边巨吼,太震撼了。

“妹妹?那么这位大嗓门的人,应该就是我那素未谋面的大舅哥了。”杜昭脚步不停,心中暗暗猜测。

“妹妹,你过来,我今天就带你回家。父亲大人还在家里等着呢!”隔了一会儿,杜昭大舅哥的声音再度传来。他两句话的中间,应该还有其他人曾说过话,比如杜建徽,或者杜昭的娘亲等,但他们的声音太小,传不过来。

终于,杜昭飞奔而至。

“何人在此找茬!?”杜昭怒喝一声,同时在人群前驻足,微微喘气。

杜昭这声怒喝,犹如打雷,瞬间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

他们纷纷看向杜昭,杜昭也一眼将众人扫在眼里。

首选,杜昭看到了他的阿翁,也就是爷爷杜建徽。杜建徽年愈古稀,须发皆白,脸上皱纹纵横。但他的身体还算硬朗,立在那里有种顶天立地之感。

杜建徽身侧,站着一个胖子,头戴一顶没有脚的平式幞头,衣着华美。此人应该就是杜昭那素未谋面的大舅哥了。嗯,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杜昭没有多想,视线往后一滑,便看见了府门台阶上,站着的一位中年贵妇,其面目和蔼端详,很有英气。那是杜昭的母亲大人,陈雪梅。

这时,陈雪梅两手呈张开的姿势,正极力护着身后两人。

那是两个女子。

其中一位女子,身着鹅黄长裙,虽隔得有点远,看不太清楚,但杜昭能清晰的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婉约、秀美、卓绝!杜昭能肯定,这是一位了不得的大美人儿。同时也是他的妻子,周娥皇。

周娥皇身侧,还有一个身穿石榴裙的小娘子,呆头呆脑的,似乎是周娥皇的贴身小丫鬟,杜昭有点印象,不过叫啥名来着?

另外,府门前还聚集了一大群身着盔甲的牙兵牙将、青衣打扮的府中小厮,以及杜昭大舅哥带来的人马等,呼啦啦一大群人,分立两边,正在这儿对峙。

杜昭用了一眼,便将所有人都扫了一遍。

最后,视线回到离他最近的杜建徽身上。

“三郎!”

杜建徽大叫一声,脸色惊讶中带着喜色,又有点不相信。

然后半举着双手,蹬蹬瞪走向杜昭,这一刻,他那顶天立地的身板,也显得有些岣嵝,他毕竟已是年愈古稀之人。

“阿翁!”杜昭立即上前。

“三郎,真的是你?”杜建徽有些不敢相信,面色数次变幻。打颤的两手,紧紧抓住杜昭两臂,一双非常清澈的眼睛,正上下扫描着他。

“是我,是我。阿翁,孙儿回来了!”杜昭心里也挺激动。

原先,杜昭以为他会尴尬。

他毕竟是穿越过来的人。

但临到这一刻,却是如此的和谐与自然,没有一丝尴尬。不说别的,单就他这副身板与杜建徽的血缘关系,就抹不掉,这也影响了他内心的情感。他的灵魂与这具身体,已融为一体,不可分割。

所以说,杜昭,就是杜昭!

“好,好。回来了就好!”杜建徽十分激动,一双苍老却有劲的手,拍打着杜昭的肩膀,高兴得合不拢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三郎你的脑疾恢复了?”杜建徽忽然想起这一茬。

“好了,早就好了。辛得一位隐世高人相救,孙儿的脑疾才能恢复,如今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也没有再犯。阿翁,孙儿已经彻底痊愈了!”杜昭笑道。

这时,跟随杜昭而来的周庭,站在后面,脸色有些不自在。

“哦,是什么高人?竟如此厉害?”

“阿翁请看。”杜昭侧身一让,将身后的周庭让了出来,笑道:“就是这位周庭周道长,他治好了孙儿的脑疾!”

“贫道周庭,见过大帅!”周庭上前作揖为礼。

“哎呀,这位道长骨骼惊奇、仙风道骨,一看就是高人啊!”杜建徽哈哈上前,亲手扶起周庭,“道长治愈三郎脑疾之恩,老夫阖家上下无以为报。苏州、湖州、秀州的百姓,也会感激道长的恩德……道长,请受老夫一拜!”

“大帅切莫如此!”周庭吓了一跳,旁边的杜昭也吓了一跳,两人一起扶起杜建徽。

他都是年愈古稀之人了,他这一拜一般人可受不起。

不过,杜建徽之所以如此激动,其实也有他的道理。

因为,杜昭的生死,不仅关乎一个杜家,还关乎整个中吴军所辖三州的所有百姓。因为杜昭回不来苏州的话,那些觊觎节度使之位的人,必然争权夺利,大动干戈。一旦动乱起来,最后遭殃的还是普通百姓。

杜建徽正是深知这一点,心里一激动,便有了此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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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2章 玉貌花颜 周庭摇头连连,也苦笑连连。

将治愈杜昭脑疾之功,算在他头上,其实是杜昭的主意。其目的,是为了增加周庭在杜建徽心中的地位,方便给他安排官职。

周庭原本是拒绝的。

但杜昭坚持。

周庭便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可方才那一幕,颇让周庭后悔。早知杜建徽要拜他的话,当初就该死不松口的。

但杜昭却一脸笑眯眯,因为他这个安排,看来是安排对了。杜建徽果然对周庭赞誉有加,恨不得将周庭供起来。

杜昭见此,便隐晦的对杜建徽透露,周庭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请下山的高人,来我们这里帮忙的,应该给他一个重要的职位。

杜建徽点头,连道:“理应如此,能得道长相助,我中吴军何愁不……”

一语未了。

杜昭的娘亲陈雪梅,忽然大叫着跑来,打断了杜建徽的话头,只听她叫道:“三郎,三郎,三郎果然是你啊!三郎你……为娘想你啊……”

众人转身看去。

杜建徽一拍脑门,惭愧道:“三郎快去见过你娘亲,你娘这个月可是憔悴了不少。”

杜昭点了点头,疾步迎了上去。

方才见杜建徽的时候,杜昭就没有任何尴尬,现在见到这一世的娘亲,杜昭也没有一点不自然。相反,他还“触景生情”,眼前闪过无数小时候陈雪梅照顾他的画面……

不可抑制,杜昭鼻头一酸,眼中开始水汪汪。

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杜昭无法控制。

毕竟母子血浓于水,这种血缘上的关联来得非常强烈。

杜昭在心里默念道:“仁兄,你就安心的去吧,从今以后,你的娘亲就是我的娘亲!”

如此一想,杜昭便心安理得起来。

“孩儿见过母亲大人……”杜昭上前弯腰九十度一拜。

“我的儿啊!”然而,陈雪梅太激动了,她直接揽住杜昭的脖子,像是对待小孩子般,将之搂在怀里,并轻轻抚摸杜昭的头发。

“娘……这……”这下杜昭尴尬了。

虽然,母亲的温暖是他上一世就奢望的东西,但现在他都这么大了,周围还这么多人……

“怕什么!”陈雪梅终究松开了他,用两手抚摸着杜昭的脸。她身高没有杜昭高,所以微仰着脑袋,眼角滚落一颗又一颗豆大的泪珠儿,笑道:“臭小子,你是为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怕什么。”

“孩儿不孝,这一去就是一个月,让娘受苦了。”

“不苦不苦。”陈雪梅一时间又是流泪,又是高兴的笑,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对了,别在这儿傻站着,赶紧去见你娘子。”

说着,陈雪梅像个操心不完的母亲,亲自提着杜昭走上府门前的石阶。

周娥皇,就站在那台阶之上。

身后,杜建徽与周庭正聊得畅快。

但杜昭无心理会他们所聊之事。

他被陈雪梅提着登上石阶之际,早已将那位大美人瞧在眼里。

根本无心他顾。

杜昭首先看向周娥皇的头发。

只见她梳着一种很高的发髻,正面看,像是两只兔耳朵。横着看,则如那如黛的青山,奇异俊巧,典雅精致,看起来有种难言的美妙。

在杜昭的印象中,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款式。据史载,周娥皇曾发明了“高髻纤裳”和“首翘鬓朵”的妆容,秀发梳得很高,非常好看,引得他人争相效仿。

莫非现在就是雏形?

另外,再加上金钗、步摇、花钿,以及花朵形状的首饰后,便显得光彩绚丽,更为周娥皇头上的“俊巧山峰”,增添了一种华丽的美感,贵气逼人,仙气逼人。

杜昭喜欢这个。

他想起来一句诗:“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玉搔头,啧啧,杜昭似乎已嗅到了周娥皇的发香。

前次,在蜀国的山中,遇到的花蕊夫人,她的发髻却是另外一种风格,很大一坨盘在头上,发丝光洁,显得饱满充实,再插满珠翠,看起来很有一种盛唐遗风的感觉,也是非常好看的。

杜昭视线下移,再看向周娥皇的脸蛋。

恰在此时,那周娥皇也正抬眸看向杜昭。

刹那间,两人视线在半空接触。

短短对视一瞬,周娥皇便羞涩低头,不敢再看。

杜昭的视线则直逼过去,落在人家那张精致秀美的脸蛋上。从额头、眉毛、眼睛,到琼鼻、樱唇,再到脸型和下巴,杜昭都仔仔细细的看了个通透。

无疑,周娥皇这张脸蛋非常完美,单单这一张玉颜,就让杜昭心动不已。杜昭以前不认为,单靠一张脸就能捕获人心,但现在信了。

再细细看去,只见她生着一张鹅蛋脸,额头和脸颊肌肤雪白。眉心贴着一个鲜红的梅花形状的花钿,额头上几缕发丝垂下,发梢延伸到那两道弯弯秀眉的位置。这不就是后世的空气刘海么。

然后是眼睛,大而有神,她知道杜昭在打量着她,所以不敢抬眸。但方才那一瞬的对视,已让杜昭知道,她拥有一双非常温柔美丽的大眼。

最后,她那琼鼻挺巧,樱唇也不点而红……五官的整体搭配堪称完美!

真是花容月貌,人比花娇。

杜昭视线往下。

只见周娥皇身姿娇小,上身穿着交领宽袖绣花的藕色上襦;

腰间系着一条石榴色的腰带,勾勒出周娥皇腰肢的纤细与弧度,腰带还打了一个好看的结,多余的部分则垂到了膝盖的位置;

下面穿了一袭鹅黄色的齐腰长裙,裙上绣着各种花朵图案,裙边及地,直接拖在了地上;

另外,她那纤细腰肢的侧边,还别着一条石榴色的宫绦,上面打着结,挂着香囊,还串着环状的玉石,随腰带一起随风摇摆;

腰肢另一侧,则挂着一个“禁步”,压在鹅黄色的裙面上,这是用来避免女子走路过快的一个装饰;

最后,周娥皇的手腕上,挽着一条鹅黄绣金的披帛,随风飘逸灵动,与腰带、宫绦,以及挂在衣裙上的各种丝带一起迎风飘扬,使她看起来飘然若仙。

真的是玉貌花颜,美不胜收,妙不可言。

将周娥皇全身上下看完后,杜昭半边身子都已酥了。

果然不愧为闻名于世的大美人儿!

忽一时,兀自低眉的周娥皇,忽然抬眸朝杜昭这边望来。

两人四目接触。

周娥皇立即低头侧眉,脸颊也染上一抹红霞,那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娇羞神态,似喜非喜,似怨非怨,还有她眼中那一抹温柔的风情,实非笔墨能摹。

这……

杜昭心内顿时狂喜。

若说周娥皇外在的美,已让他身子酥了一半的话,那她的神态、娇羞,以及她眼中的温柔,便让杜昭的心也醉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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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2200字,其中有1100字与周娥皇相关,如此才能与第一女主的身份相匹配】

章节目录 第33章 这傻孩子 陈雪梅拉着杜昭的手,以一种拖拽和不容置疑的姿势,拉着他登上石阶。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母亲,拉着几岁的小孩走向幼儿园似的,杜昭就是那个小孩。

方才,杜昭只顾着欣赏周娥皇去了,心中遐思无限,因此并未注意到陈雪梅的拖拽。直至将周娥皇从头至脚,都看过一遍后,杜昭这才猛然发现,他正被陈雪梅拖着走。陈雪梅因为拖拽他的缘故,所以走在前面,一手往后伸着,抓紧了他的手腕,他可以清晰感受到陈雪梅手上的力道,抓得很紧。

“诶!”杜昭见此,不由苦笑摇头起来。

以前,在陈雪梅眼中,杜昭就是一个“饭都不会吃”的大孩子。

她总有操不完的心。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以前的杜昭,真的是个“武痴”!

对练武这件事,杜昭很痴。对练武之外的事,杜昭也很痴。只不过前者的痴是“痴迷”,后者的痴是“痴呆”。

随着一幅幅回忆的画面,在眼前闪过,杜昭又摇头苦笑,心道:“只怕母亲大人,还认为我是一个除了练武之外,对其他事都不上心的人吧。甚至于自己的娇妻,也会丢在一边不顾,反而会抄起刀枪练武……活脱脱一个不解风情的莽汉。”

“可怜天下父母心!”杜昭心中默默感叹。

然后又心道:“不过母亲大人,你就放心吧,我已不是以前的我,你儿子现在爱美人儿胜过爱刀枪!”

尽管心里如此想,但杜昭并未阻止陈雪梅泛滥母爱。

因为杜昭觉得……这种感觉真的非常美妙!

原来,被母亲关心爱护,是这样一种感觉。

杜昭前世是一个孤儿,成年后虽小有成就,在博主、阿噗主的领域闯出了一点名堂。但杜昭的童年,是非常凄惨的,莫说人情冷暖,单就衣食温饱来说都曾是问题。都说环境造就人,这话其实非常正确。比如杜昭总记得小时候很冷,尤其是冬天,这事在他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直至长大一些,杜昭才明白,原来这世界上是有厚衣服这种东西的,冬天也不是非得要挨冻硬抗,才能挺过去……

这一世的杜昭,小时候倒是衣食无忧。但他有一点痴,对很多事都不明白。比如陈雪梅的母爱,以前的杜昭就没什么感觉,认为这是理所以当。

现在,身为一个“综合体”的杜昭,他都这么大了,身高也比陈雪梅高出一大截,但却被陈雪梅拉着走,就像一个母亲拉着一个小孩走向幼儿园似的……此情此景,让杜昭从灵魂到身体,都强烈感受着这种陌生而又温暖的母爱!

……

“到了!”

陈雪梅的声音将杜昭拉回现实。

杜昭急忙停步。

陈雪梅拉着他,已经登上了石阶,来到了周娥皇身前,两人相距不过两尺。

“这傻孩子,还傻站着做啥,快去见你家娘子啊。”

陈雪梅见杜昭站在那里出神,只呆呆的盯着人家周娥皇看,把人家女孩子看得头都抬不起来,而杜昭却不为所动,似乎已经傻了。

于是,她先将杜昭拉到周娥皇正对面,再转到杜昭身后,哈哈笑着,抵着杜昭肩膀轻轻一推。

杜昭受力,不由向前踏了一步。

与周娥皇间的距离只有半尺了。

杜昭身材高大,而周娥皇身姿娇小,所以杜昭首先看见的,是周娥皇头上那两只兔耳朵似的发髻。这满头珠翠,看起来好华丽啊。

另外,杜昭似乎还嗅到了一抹清新的发香……

而在周娥皇看来,杜昭的靠近,就好像一座大山压迫过来似的。巨大的阴影将她淹没,她心里冒出一个“杜昭即将压扁她”的奇怪念头。

出于各种原因,周娥皇那娇小的身躯,只是微微一颤。想抬头又不敢,想后退一步却怕太明显,因此只得立在原地,默默感受着大山迫近的感觉。同时低眉不语,两手拢在长袖里,相握于腹前,默默等待着杜昭的下一步。

这时,杜昭已经彻底回过神来。

再这样由陈雪梅继续指挥下去,他真成呆子了。

于是杜昭赶紧后退一步,看着周娥皇笑道:“夫人,为夫回来了。为夫丢下你外出一月,实在是不该,还请夫人见谅。”

说着,杜昭便作揖赔礼。

“郎君!”

情急之下,周娥皇第一次开口说话。

同时抬眸看向杜昭,但杜昭高出她两颗头,所有她需微仰着脑袋。

她的声音宛若黄莺鸣啼般非常动听。

杜昭心情很好,稍稍作揖赔了一个礼便起身。

“郎君能回来便好,妾……不敢埋怨。”周娥皇打了个万福回礼。

她的动作缓慢而优雅,她的声音清脆而温和,虽稍有怯意,但举止得体,端庄贤淑,堪称典范。

杜昭心里对她就更喜欢了。

“哎呀,都是夫妻了,还如此客气作甚。”

陈雪梅笑着上前,不由分说,将周娥皇拢在腹前的手拉出,再抓起杜昭之手。笑呵呵的,将两人的手放在一起。

陈雪梅真的是操心惯了,生怕杜昭不解风情。于是亲自捉着杜昭的手,将他的手掌掰开,再将周娥皇的小手,放在杜昭的大手之中。

刹那间,杜昭和周娥皇两人都是一震。

心跳加速。

杜昭感觉手心的小手绵滑柔软,带着丝丝凉意。

周娥皇则感觉,包裹着她小手的大手温暖而有力。

两人都有心头过电的感觉。

杜昭对周娥皇自然是喜欢的,单单是她的外表,便已让杜昭着迷。

而周娥皇对杜昭……其实杜昭这幅长相给他加了很多分,再者,杜昭已经恢复正常了,站在那里,沉着而稳重,如同一座大山。他那厚实的肩膀看着好有安全感……

“娘……”杜昭没想到陈雪梅会有这一出。

但很快,杜昭便欣然接受。

事实已经如此,他们两手已然相握,若杜昭再将手缩回去的话,只怕人家周娥皇会更加尴尬。

于是,杜昭摊开的手掌忽然握拢,紧紧抓住手心里的小手。

“甚好!甚好!”

陈雪梅见杜昭竟然主动了!不得了,简直开天辟地头一回,因此连道“甚好”,喜得她眉开眼笑,“夫妻之间就需要打打闹闹、开开心心的才好。”

陈雪梅说完后,又见杜昭握着人家周娥皇的手不放,因此心里更加高兴,有种养了十余年的大孩子终于懂事了的感觉。

因此,她拍了杜昭的肩膀一巴掌,笑道:“三郎你是男人,需要多多主动一些,人家终究是女孩子,害羞着呢……还有,你要多多谦让人家,不能让人家感到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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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4章 小红娘 杜昭握着周娥皇的手,站在牙府门前的石阶上,感觉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

陈雪梅唠叨了一大箩筐,后来发现,她站在两人旁边,貌似是多余。于是含笑后退了数步,给两小夫妻留出独处的空间。

然而,对于陈雪梅后退数步的举动,杜昭和周娥皇竟浑似未觉,似乎她从来就没存在过一般。

这让陈雪梅嘴角含笑之余,心里却总冒出“自己养大的孩子被另外一个女人抢走了”的念头……不知怎的,总有点心酸。

而这时,杜昭拉着周娥皇的手正在那卿卿我我。

“夫人,为夫回来了就不会再走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杜昭说道。

“嗯。”周娥皇点头,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

“现在为夫回来了,一切都有我在外面张罗,夫人只需安心即可。”杜昭尽量放缓语气。他生怕说话过快,吓到这位如花似玉的娇妻。

古代大家千金都是养在深闺中的,太阳都不怎么晒,所以单单只是那凝脂般的肤色,就秒杀现代绝大部分女人,更不用说专门学习过的礼仪之类的了……总而言之,杜昭觉得,他这位小娘子简直就是一个瓷娃娃,性格温和,还会打扮,更是美得冒泡,形象气质爆表。杜昭恨不得将之捧在手心里……

“嗯。”周娥皇继续点头。

“前一个月,想必夫人受了些煎熬。不过夫人放心,以后的日子只会充满欢乐……”

“嗯。”周娥皇抬眸,一双大眼明亮。

但随着杜昭咧嘴一笑,她又低下头去,心里似有话说,但又不好意思吐露。

杜昭见此便不再多说,他方才说的那些,只是为了给周娥皇吃一颗定心丸。

至于更进一步,可能还需要他多加努力。毕竟周娥皇是一个古代女子,太腼腆了,欲语面先红。杜昭需要想个办法拉近彼此的距离。

杜昭拉着周娥皇的手,打算走下石阶,给周娥皇引见周庭。毕竟周庭是杜昭名义上的救命恩人,周娥皇作为妻子,自该谢礼。再者,这也是增进夫妻感情的一种方式。

然而,杜昭刚准备转身,就见周娥皇身后忽然探出一颗脑袋,是个小娘子,大眼扑闪扑闪,拥有一张包子脸,脸蛋好像红苹果,呆萌呆萌的。就那样侧着探出一颗头盯着杜昭看。

“红娘!”

杜昭忽然想起了这位小娘子的名字,因而笑着叫了出来。红娘是周娥皇的贴身丫鬟,情同姐妹。

“小红娘,还不出来见过本姑爷,藏在夫人身后作甚?”杜昭笑道。

“哎呀,姑爷发现了啊。”红娘耷拉着脑袋走出。

只见红娘穿了一袭鲜红的石榴裙,石榴裙上绣着花朵图案,鲜艳而华美;脖子上挂着一个璎珞,璎珞上面用红色的穗子缠着一块玉,玉下面则是红色的流苏。

她的装扮、配饰等,只比周娥皇稍逊一筹,但红娘活泼可爱,圆圆的包子脸上表情十分丰富,与周娥皇的温和沉静相比,她又是另外一种风格。

但就是性格如此迥异的两主仆,却给人一种和谐之感,画风不一但统一,倒是难得。

两女一静一动,堪称双姝。

而且红娘这丫头,还真是一个红娘!

遥想一个多月前,在那金陵城的大街上,若不是因为红娘之故,杜昭也不会“调戏”周娥皇。自然也不会有杜昭迎娶周娥皇之事了。

红娘是他们的“月老”。

杜家上下,都对红娘另眼相待。甚至在陈雪梅眼中,红娘就是杜昭妾室的预备人选。是故,红娘的衣饰不像个丫鬟,穿戴也比一般人家的千金还好,种种不合理,也就说得通了。

至于红娘是如何“牵线”的,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

“姑爷的脑疾恢复了么?”红娘一双大眼咕噜噜乱转,歪着头盯着杜昭看。

“恢复了。”杜昭笑道。

同时,他感觉被他的大手握住的小手往外抽了抽,因为红娘来了,周娥皇心里害羞,总感觉这样牵着不好。

“走吧夫人,为夫带你去见见周道长,他可是为夫的救命恩人呢。”杜昭笑着握紧了周娥皇那只想逃跑的手,拉着她走下石阶。

周娥皇亦步亦趋挪动脚步。

红娘则走到周娥皇另一侧,提醒周娥皇注意脚下。

此时,杜建徽与周庭聊得正欢。

并时不时发出哈哈大笑之声。

近了。

杜昭感觉手里握着的小手又往外抽了抽。

这次杜昭顺势松开了她。

现在要见外人了,在外人面前手拉手,对古人来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虽然杜昭松开了周娥皇的手,但周娥皇依然亦步亦趋紧跟在杜昭身后。她迈着小碎步,身后鹅黄色的长裙曳地。她的神情谨小慎微,规规矩矩,紧跟杜昭步伐,小鸟依人,颇有种夫唱妇随的感觉。

杜昭见此,心里对周娥皇更加喜欢起来。

他们身后,是紧跟而来的陈雪梅。

陈雪梅心情复杂,但嘴角始终戳满了笑容。她在想,等回府后,一定要在杜昭老爹的灵位前好好上一炷香……

终于,杜昭带着周娥皇走到了杜建徽等人近前。

杜昭先给周庭介绍周娥皇,口中称“内子”。

然后又给周娥皇介绍周庭,说周庭是“救命恩人”。

周娥皇忙上前见礼,并感谢周庭的恩德。

周庭脸上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忙也回礼。

然后是陈雪梅,也来感谢周庭救助了他的儿子。

周庭继续“强颜欢笑”,感觉嘴角的肌肉都快抽筋……

寒暄完毕后,杜昭身体忽然一转。

瞥了眼站在一侧的胖子,也就是他的大舅哥。

然后脸色一冷,装作没有看见胖子的样子,转头四顾,高声问道:“方才,是何人在此找茬?”

话音一落,现场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郎君!”周娥皇其实一直关注着杜昭的一言一行,加之她心思细腻,见杜昭如此言行,便知杜昭对她哥哥的印象不好。她夹在婆家与娘家之间,应该起润滑的作用。是故周娥皇忍着初见夫君的羞涩,忙上前一步,叫了声“郎君”,面色略急。

“夫人?”杜昭侧头看见周娥皇的脸色,似乎是委屈,也似乎是着急,更兼夹带着一点点祈求。

看起来可怜极了。

杜昭心中顿生怜爱。

对他那大舅哥的怒气,也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少侠!”

这时,一道炸雷般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那个胖子正一脸怪异走上前来,带着喜色“大吼”道:“少侠,果真是你啊哈哈哈哈!少侠可还记得,数日前在那九华山下?少侠把我从山贼手中解救出来。要不是少侠的话,我说不定早已一命呜呼!少侠,原来你就是我的妹夫啊哈哈哈哈,缘分,这都是缘分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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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5章 皆大欢喜 话说杜昭的大舅哥,也就是那胖子,一边惊天巨吼,一边朝杜昭这边奔来。他虽然身宽体胖,但动作却十分灵活,蹬蹬蹬跑近,如一坨滚动的钢锭般袭来。

煞有威势。

若是一般人面对此等情景,只怕会吓得连连后退。

但杜昭不是一般人。

“郎君。”身侧的周娥皇忽然轻声唤了一声。

杜昭侧头看去。

但见佳人樱唇轻启,小声说道:“此乃妾娘家的哥哥,命唤周延嗣,是妾娘家的长兄,也是妾唯一的兄弟!”

“哦。”杜昭点了点头,表面不动声色,但心底里却爱死这小娘子了。

她竟还记得杜昭不认识这胖子,也就是她的哥哥周延嗣。然后细心与温柔的告诉杜昭,从她的表情上来看,她也并无一丝责怪之意。这说明周娥皇贤惠、体贴。因为就正常来说,妹夫竟然不认识大舅哥,简直太过糊涂。

不过杜昭的情况有点特殊……

杜昭“哦”了一声后,那胖子周延嗣便已跑近。

“少侠……妹夫!哈哈哈,妹夫,九华山下,救命之恩,还请受我一拜!”周延嗣哈哈大笑,狂奔而来,竟脸不红气不喘,笑起来也中气十足。这真是一个灵活的胖子、肺活量特别大的胖子!

周延嗣说着便作揖一拜。

“大哥!”杜昭随妻称周延嗣为大哥,也作揖回礼,礼毕后杜昭又问:“大哥乃夫人家兄,便是我牙府的贵客!但却不知……大哥为何站在府门之外呢?可是我牙府待客不周?”

“呃……”周延嗣一愣。

“郎君。”周娥皇小手捏着杜昭衣袖的一角,轻轻扯了扯。

杜昭表面上没有反应,只私底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哪里哪里。”周延嗣也是一个人精,圆圆的大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朗声说道:“妹夫多心了!我也是刚到,刚到的……哈哈!”

周延嗣笑着笑着,忽然转身,看向杜建徽和陈雪梅,笑道:“大帅及夫人亲自出府相迎,我真的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

这时,已经懵了许久的杜建徽和陈雪梅,终于反应了过来。

不对啊!

这周延嗣来此,就是为了迎周娥皇回娘家的,他们方才在此争执与理论,可不就是为了此事么?

可是怎么三郎一回来,周延嗣就立即变脸了呢?

哦,对了!方才听周延嗣说,三郎在路过九华山的时候,曾救了他一命?

这倒是巧了。

想明白前因后果后,杜建徽和陈雪梅便笑着上前,客气道:“亲家贵客远道而来,我们出府相迎是应当的,应当的,哈哈……”

如此一来,便皆大欢喜了!

方才笼罩在府门口的阴霾,一扫而空。

杜建徽和陈雪梅都开怀大笑,有种喜上添喜的感觉。

周延嗣也十分高兴,他惊心动魄的哈哈大笑一阵后,忽然转头看向杜昭和周娥皇,带着审视,一张圆圆的大脸十分严肃与正经。

“哈哈哈……呃?”杜建徽和陈雪梅见此,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不知周延嗣又要做什么。

“哎呀!”只见那周延嗣正经了一回儿后,忽然把手一拍自己的腿,跳了起来,朗声笑道:“妹夫和妹妹站在一起,果然是郎才女貌啊!天作之合,天作之合……”

“呃……哈哈哈……对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杜建徽和陈雪梅的笑声,停了一会儿后又再继续。

杜昭见此,嘴角也不禁扯起一抹笑容。

这周胖子还挺会来事的,不错!

心里残存的一丝不满,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而周娥皇被这么多人围观,还被说成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她心里早已羞涩起来。并默默靠在杜昭身侧,在红娘的撮合下,还轻轻挽住了杜昭的手,因此面红耳赤,一时间头也不敢抬。

众人笑过一阵后,杜建徽大手一挥,说道:“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三郎回来了,脑疾也已恢复,还请来了周道长。另外,亲家贵客也远道而来。我们牙府今天,真的是三喜临门啊!值得庆贺!”

“来人,吩咐大摆宴席,广邀亲朋,今天要好好贺一贺!”杜建徽兴致高昂,转身对牙兵们吩咐道。然后他眉头一动,又补充了一句,说道:“对了,马步军都指挥使、水军都指挥使、行军司马【作战参谋长】、掌书记【机要秘书】、判官【执行官】、推官【司法官】等,也一并请来赴宴!”

“是!”牙兵们下去准备了。

……

随着杜建徽一声令下,整个牙府上下全都沸腾起来了!

准备宴席的;

准备歌舞表演的;

还有洒扫庭院悬挂红绸帷帐的。

顿时忙做一团!

牙府中的牙兵们、青衣小厮们,还有丫鬟婆子等,全都行动了起来,呼天抢地的忙活着。偌大一个牙府中顿时到处都是人影。

杜昭、周庭、周延嗣,还有杜建徽等男人,直接去了牙府中最大的一个花厅,宴席便在那里举办。

而陈雪梅和周娥皇等女眷,则各回各院,她们不用出来会客。

杜昭等人,在花厅中分宾主坐定后,便聚在一起聊天。

通过聊天,杜昭对他逃婚之后的事,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原来,一个月前,杜昭消失的当晚,杜建徽便派人连夜在城内城外搜寻。可是直至今日,竟全无一丝音讯。

杜建徽还命“牙内军都指挥使”罗元,彻查杜昭逃婚一案。

后来,得知杜昭是受人唆使之后才逃的婚,杜建徽便大发雷霆。然后牙兵出动,在城内城外抓捕了上百人!

杜昭是杜建徽的独孙!也是中吴军的接班人。杜昭的安危与否,直接关系到整个藩镇的稳定。现在杜昭不见了,势必引发难以估计的灾难!所以杜建徽心里那个气啊,他直接下令,将抓捕的一百多人全部斩首杀掉!

杜建徽为人忠正,秉性纯良,他出任中吴军节度使以来,还从未像这次般,为了一个人而牵连一百多人。

那些人敢动杜昭,就是在揭杜建徽的逆鳞!

杜建徽这次是动了真怒……

让杜昭留心的是,这次牵连案中,还牵扯到了牙府中的两个重要人物。

其一为“都虞侯”,他被查出曾参与唆使杜昭逃婚一案,杜建徽将之斩首。

其二为牙内军都指挥使罗元。罗元倒没有直接搅合进去,但他负责调查此案,后来不知何故,竟暴病而亡了。也算是受到了牵连。

直至今日,杜昭逃婚一案,早已尘埃落定,那些被查出曾唆使杜昭逃婚的人,也早已被杜建徽一一诛杀。

但是,杜昭心头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感觉牙内军都指挥罗元的死,有点蹊跷……

章节目录 第36章 虚与委蛇 凡藩镇节度使所领之兵,大致可以分为“牙军”、“牙外军”、“外镇兵”、“州兵”及“团结兵”等。

牙军,又名牙内军,性质等同于亲兵。牙军的将士称为“牙兵”,牙军的将领称为“牙将”,也就是“营门官”。若藩镇节度使登基称帝的话,牙军可摇身一变成为中央禁军。一个藩镇治所所在的城市中,一般都有“牙城”,牙军就驻扎在牙城之中。专门保护牙城和节度使的安全,地位非常重要。挟持藩帅、拥立皇帝之人,就是这群人。比如被“黄袍加身”的赵匡胤,时任“殿前都点检”之职,这便是一个禁军的职位。

牙外军,又名外营兵。是藩镇节度使作战的主力,一般驻扎在罗城,由“马步军都指挥使”统领。

外镇兵。因一个藩镇同时管理多个州县,其中一个州县是治所,其余非治所的州县中,所屯驻之军,便是外镇兵。外镇兵又名“镇兵”,统领外镇兵的军将名为“镇将”。一般镇将都独揽所在州县的军政大权,刺史、县令等,位在镇将之下。

州兵,是州刺史直接统领的将士,人数较少,大概只有数百人左右。

团结兵,又名乡兵、乡社兵、民兵、义兵、团军等。团结兵平时在家种地,遇到征招便上战场作战,战事结束后又回到家种地。

……

由此可见,“牙内军都指挥使”罗元,其实是中吴军节度使府中的大人物。他统领牙军,驻扎在牙城中保护杜建徽,可谓是杜建徽的亲信与心腹。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大人物,却在调查杜昭逃婚之案后就暴病而忘了!

他早不暴病而亡,晚不暴病而亡,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若说这其中没有鬼,杜昭自己都不信。

但今日大家都挺高兴,兴致高昂,热闹欢庆中,杜建徽吩咐的宴席也即将开始。所以现在不是处理这件事的时机。

杜昭便将此事按下不提,待日后得了空再说。

很快,时值正午。

牙府的花厅中热闹非凡,杜建徽邀请的那些客人已依次赶来。

首先赶来的客人,是“马步军都指挥使”王传平,及其子“马步军副都指挥使”王胆量。因马步军都指挥使所率之兵,是藩镇节度使作战的主力,所以这个王传平地位不凡,手里掌握的权力非常大。

王传平见过杜建徽后,便走到杜昭近前,惊喜道:“三郎!哈哈哈,我就知道三郎你不会有事的,一定可以活着回来!这一个月以来,大帅时常担忧你的安危,我便劝大帅放宽心,说三郎你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你看,三郎你不就平安归来了么……”

王传平五十多岁年纪,略显苍老,他一双有力的手拍着杜昭的肩膀,哈哈大笑,说话亲切,看起来像是杜昭的叔伯。

“王都使【注:因XX军X厢第X军的都指挥使被称为‘军使’,故我发明了‘都使’一词,专指‘厢’一级都指挥使,以及‘番号军’一个级别的都指挥使。冠上姓氏,便是一个称呼】。”杜昭笑着见礼,这王传平曾是杜建徽手下的战将,两人曾一起上阵杀过敌,关系匪浅,杜昭以前也把王传平当做叔伯来看待,因此说道:“劳王都使挂心了!我消失这一个月,想必大帅茶饭不思……诶,多亏了王都使劝慰大帅啊!”

因有外人在,杜昭也称杜建徽为“大帅”。

与王传平闲扯了两句,王传平之子王胆量,忽然走来,阴恻恻的作揖见礼道:“三郎的脑疾已经恢复了?”

“劳王副都使挂心,已经恢复了。”杜昭回礼之际,忽瞧见了王胆量那阴恻恻的笑容。杜昭心中一动,想起一些与此人相关的事。这个王胆量,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好色贪财,仗着手中的权势,不知害了多少人。

这样的人,再加上他那阴恻恻的笑容,很不寻常,杜昭心头顿时便警觉起来。

然后直接动用“底牌”,查看王胆量头顶的光柱,结果——

竟是十寸的红光!

方才在牙府门外,杜昭已动用底牌将众人都瞧了一个遍,杜建徽、陈雪梅、周娥皇、红娘,还有周延嗣等,几乎都是十寸的绿光,大满贯!

所以杜昭便“关闭”了底牌功能。

哪知才一会儿,竟网到这么大一尾鱼。

王胆量头顶十寸红光,这是要杀了杜昭的节奏啊!

杜昭心下凛然,但表面上不动声色。胡乱应付了王胆量后,便又去查看王传平。结果是五寸的红光……

杜昭心道:“阿翁曾彻查过我的逃婚之案,但却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不过,王传平虚与委蛇,从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一丝异常,若不是因为我有底牌,只怕也要被蒙蔽过去……这对父子,要想办法铲除掉才行!”

但随即杜昭眉头一紧,心道:“王传平父子,把持了马步军都指挥使和副都指挥使之位,而且深得阿翁信任,恐怕不是那么好动……”

随着时间往后推移,“水军都指挥使”吴应辉也到了。

吴应辉矜持了许多,但他对杜昭没有恶意。

这让杜昭松了口气,要是水军都指挥使也对他有恶意的话,那就太难了。

接着,便是牙府中的幕僚,如行军司马【作战参谋长】、掌书记【机要秘书】、判官【执行官】、推官【司法官】等也陆续而来。

有了刚才的教训,杜昭直接对这些幕僚动用底牌。

结果只有行军司马江道荣对他有恶意。

行军司马【作战参谋长】,是牙府的幕僚,器械、粮糒、军籍、赐予等都归他管,同时还是藩帅处理政务的得力助手,有的还兼任州刺史之职。因为藩镇节度使是军、政、财大权一把抓的土皇帝,管得很宽。

所以,行军司马的位置很重要,也必须要除掉。

但相对于马步军都指挥使来说,行军司马没有军权,倒没有太大妨碍,可以最后再来处理这江道荣。

不一时,宾客到齐。

杜建徽、杜昭、周庭、周延嗣,然后是王传平、王胆量、吴应辉,以及以江道荣为首的幕僚等,众人一起入座。

推杯换盏。

宾主尽欢。

热闹非凡。

众人都很高兴,喝了酒后在桌上畅聊,兴致高昂。

但杜昭的兴致不太高。

他心里想着除掉王传平父子及江道荣之事。

杜昭思路清晰,很快便整理出一条头绪。

首先,杜昭要掌握一定的权力。

接着,大力整顿牙军,此事事关身家性命,很重要。

最后,再想办法对王传平父子动刀。

待这一切都结束之后,再撸掉行军司马江道荣即可!

三月份,大周、北汉与辽国之间的“高平之战”就要开打了,杜昭还计划北上,去战场瞧瞧情况呢。在此之前,不说大展手脚搞发展,至少要先将内部隐患解决掉才行。

算一算时间还挺紧的。

章节目录 第37章 “待业青年”杜昭 推杯换盏中,宾主都喝得醉醺醺。

他们兴致高昂,谈兴渐浓,划拳猜枚,酒桌上一片欢腾,宛若一家亲。

时值申时【下午三点至五点】,牙府宴席接近尾声,众宾客方才逐渐散去。

“我没醉……喝!妹夫,好妹夫,哈哈哈,我们再喝一杯……”周延嗣已经醉得不成人样,由数位青衣小厮抬着离开花厅。但他不安分,手脚乱划,一张大脸通红,嚷嚷着还要喝。

“水军都指挥使”吴应辉、“行军司马”江道荣等幕僚,一起起身拜退。他们没有醉得那么彻底,尚能走路。

“大帅,三郎,还有周道长。今日高兴,多饮了几杯,竟有些醉了……”马步军都指挥使王传平父子,也来拜辞,醉醺醺说道:“属下这就回去,好好睡上一觉,不能陪大帅了……嗝!”

“王都使请便。”杜建徽点头,对身后的牙兵吩咐道:“送王都使出府!”

“多谢大帅!属下这就告辞……”王传平又对杜昭打了个招呼,笑眯眯的,然后才晃悠悠离开牙府,好像真醉得不轻的样子。

走出牙府大门后,王传平父子一头钻入一辆马车。他们喝醉了酒,不便骑马,这马车已在此处恭候多时了。

随着一声“驾”,车夫扬鞭,王传平父子的马车便往大营驶去,他们住在营中。

不过,他们钻入马车后,那副醉酒的模样竟立即消失,好像瞬间换了个人似的。两父子对视一眼,皆冷峻着脸面在马车中坐下。

“父亲大人,没想到杜昭竟然活着回来了。而且那杜昭……的脑疾,似乎也已痊愈。他看上去竟比以前没得脑疾的时候还正常一些。”王胆量说道。

“嗯。”王传平坐在马车中,脑袋随着马车的摇晃而摇摆,闭了两眼,缓缓吐气。方才的酒宴,他虽然没有真的喝醉,但他的年纪毕竟大了,喝了这么多酒,总归有些不适。

王胆量静静地看着王传平,一动不动,没有出声打扰。

“既然三郎活着回来了,那么我们的安排,就先全部暂停吧。”王传平缓缓睁眼,脑袋随着马车的摇晃而摇晃。并不去看儿子王胆量,而是盯着马车中一处,然后说道:“且先观察一些时日。三郎的脑疾虽然恢复了,但谁也不能保证,还会不会复发。若复发的话,我们再做计较也不迟。”

“是,父亲大人。”王胆量数次欲言又止,但最后只得如此应答。

“驾!”车外传来车夫的喝声,还有马鞭抽打在马背上的声音。紧接着,王传平父子感到马车加速了。两父子遂不再说话,纷纷闭目养神。

牙府。

举办宴席的花厅中。

宾客们走的走,告辞的告辞,醉倒的醉倒,最后只剩下杜昭、杜建徽,和周庭三人。

杜建徽和周庭正坐在酒桌上聊天。

杜昭方才离席送客去了,现在返回花厅,瞧见聊得正火热的两人,他心中一动,心道:“我的‘三部曲’计划中的第一步,是掌握一定的权力。现在阿翁正高兴,我何不去争取一个好一点的官位呢?”

通过宴席前的聊天,杜昭已经得知,中吴军节度使府中,因受杜昭逃婚一案的牵连,目前出现了两个空缺——

“都虞侯”和“牙内军都指挥使”。

都虞侯,类似于“总纠察官”,或者说是“宪兵队长”也可以,大概就是那么个意思。在其他藩镇中,都虞侯的职位也有,但类似中吴军节度使这般,将都虞侯的地位拔高到与“牙内军都指挥使”和“马步军都指挥使”平起平坐的局面,倒是少见。

牙内军都指挥使,执掌牙军,相当于杜建徽的“警备区司令”。职权和话语权都非常大,都虞侯虽然与之平起平坐,但若论实际的权力,都虞侯没有牙内军都指挥使大。

目前的“求职者”也有两人——

杜昭和周庭。

但无论杜昭争取到什么职位,都没有任何损失。因为周庭必以他为主,这不就相当于两个职位都掌握在杜昭手里了么?

此时,杜建徽正拉着周庭的手开怀大笑。

这笑声将杜昭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杜昭迈步走去,又听杜建徽说道:“道长的师兄弟,必然也是高人,道长何不都请到来苏州居住呢?”

“大帅,这如何使得?”

“诶!道长莫要客气。苏州城内,道长若看上了哪座道观,我都可以把它送给道长。若道长嫌弃城内太吵,城外还有穹窿、虎丘、天平、上方、缥缈等山可供建造道观……”

“大帅……”

“……”

杜昭见此,心里不由好笑起来。

看得出,杜建徽是真的看重周庭。

而周庭也是真的有些难以招架。

直至杜昭走近,周庭才看到了救星,忙挥手招呼道:“郎君送完客回来了?”

“送完了。”杜昭笑着走近,对杜建徽说道:“阿翁,道长乃世外高人,阿翁何故用此等俗事来烦道长呢?”

周庭闻言不禁松了口气,心说杜昭果然是他的救星。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阿翁,当下之急,还是先给道长安排职事吧,道长只有安稳下来了,才会考虑接师兄弟来苏州住的问题。”

杜昭话音一落,刚舒了口气的周庭心里顿感不妙——

以后,只怕这位郎君才是最难缠的那个人!

“哦,也对也对。”杜建徽拍了拍脑门,恍然大悟,“道长莫怪,我今日太高兴了,又喝了几杯,竟有些糊涂。三郎说得不错,是该先解决这件事。”

周庭:“……”

杜建徽:“……”

周庭:“……”

杜建徽:“……”

他们两人坐在那儿聊着,杜昭站在一旁略有踌躇。

他也想讨要一个官位。

杜昭心里正在构思,该当如何开口,才显得自然一些呢。

这事儿说来也怪,杜昭作为杜建徽独孙,但直至现在,他竟还是一个白身,没有一官半职。

当然,这其实都怪杜昭自己,因他以前只知道舞刀弄枪,再加上陈雪梅的溺爱,所以,就算杜建徽明言要求杜昭进入军中历练,最终也是无用。

因为陈雪梅是杜建徽儿媳,她也为杜家守寡了。

她护着杜昭不去军中,就连杜建徽也没有办法。

也难怪,其他人会对节度使之位生出觊觎之心,这里面其实也有杜昭自己“作”的原因……

然而现在反过来了。

杜昭想去军中历练,但却不知如何开口。

诶,这都怪以前的杜昭太过于操蛋。

而且杜建徽这个人生性正直,很少徇私,就算杜昭开口的话,也不见得就能获得理想的官位。

杜建徽极有可能让杜昭先缓两天。

然后让杜昭从一个小兵开始做起。

但这对杜昭来说无疑太慢了,他还想尽早掌权,然后扫灭内部的障碍呢!比如王传平和江道荣之类。

所以,最低也得是个“都虞侯”,才能附和杜昭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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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38章 我是暖男杜三郎 “阿翁!”杜昭终究开口了,尽管他心里明白,杜建徽恐怕不会如他的意,但他还是要开口一试,只听杜昭作揖说道:“孙儿一月前的逃婚及蜀国一行,虽令阿翁、母亲大人,还有娘子担忧,实为不该。但从另外一个方面来看,这件事也有一定的好处。”

“什么好处?”杜建徽好奇。

周庭则微感异样。想之前在蜀国和南平国的时候,杜昭高谈阔论,牛逼轰轰,但一回到苏州,杜昭就漏了低。

他竟身无一官半职!

周庭总有种被人忽悠的感觉。

“那就是孙儿经此一事之后,忽然明悟了!尤其是经过道长的醍醐灌顶之后,孙儿似乎瞬间通窍,也像是瞬间长大了,懂事了!”

杜昭瞧瞧观察着杜建徽的脸色。

而旁边周庭的嘴角,又不由自主的动了动,那是抽筋抽的。

“以前孙儿只知道舞刀弄枪,不问俗事和军中之事,曾让阿翁摇头连连……如今想来,实在不该!”

“阿翁,经过此次蜀国之行后,孙儿彻底明悟了。我要投身军中,为阿翁分忧,为我中吴军的未来努力!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胡来了!”

杜昭长拜了下去。

“好!”

杜建徽大赞一声,起身扶起杜昭,然后上下扫描着他,嘴角都咧到了耳根,苦瘦的手用力拍打着他的臂膀,朗声道:“三郎能有此番领悟,说明三郎真的懂事了。好啊,我杜家后继有人,我中吴军也将再无后顾之忧矣!”

杜建徽真的很高兴。

杜昭心里也挺激动。

因为如此一来的话,杜建徽应该就能……给他一个像样的官位了吧?

“三郎,你想要什么职事?”杜建徽问道。听这口气,似乎可以随杜昭挑选的样子。

“阿翁,孙儿想……想做……”杜昭腼腆一笑,最后缓缓吐出三个字,道:“都虞侯!”

话音一落。

杜昭就见杜建徽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

杜昭心里一怔,暗道不妙。

“三郎!”杜建徽义正言辞,以长辈说教的口吻说道:“你初入军中,若直接就做都虞侯的话,必不能服众。”

“我虽是你阿翁,更是中吴军大帅,但我杜建徽一生秉持中正,绝不会徇私,从而乱了规矩!”杜建徽脸色严肃,再加上他白眉白须,一双眼睛清澈而锐利的形象,使之看起来颇有一种莫大的威严。

“阿翁教训得是,孙儿惭愧!”杜昭心里苦笑不已,果然啊,杜建徽性格就摆在那里,他果然拒绝了杜昭。

“嗯。”杜建徽缓缓点头,脸色和缓了不少,随后又笑道:“不过,三郎既然已经开窍,自然是大好事一件!”

“这样吧,三郎今日才回家,风尘仆仆,想必一路上都累了,还有你那娘子……”杜建徽做着安排,说道:“待数日后,我再安排你进入军中,暂且……先在牙军中做个队正吧,历练历练也好。”

“孙儿谨遵阿翁安排。”杜昭嘴角一扯,队正?那不是最低层级的军将么?

但一对上杜建徽那张白发白须的脸庞,杜昭就是反对不出来。

拿什么反对?

说他已经穿越了彻底改头换面了吗?

自然是不行的。

那怎么办?

只能暂时接受。

拜谢过杜建徽后,杜昭便离开了花厅。

亦步亦趋往后宅走去的同时,他也在心里思考着对策。

从队正开始干起,真的太慢了。杜昭想要掌握更大的权力,最低也得是都虞侯才行!

奈何杜昭面对杜建徽的时候,总感觉无法开口反对。

那么就只能从侧面解决这件事了。

可是怎么解决呢?

杜昭眉头不由收紧。

……

话说杜昭的母亲大人陈雪梅,回到后宅后,直接就来到了杜昭父亲的灵堂。

“孩他爹,我们的三郎终于回来了!不仅人回来了,脑疾也已痊愈!”陈雪梅取出三只香,点着后插在灵堂下的香炉里。

细细的烟雾顿时升腾而起。

“以后啊,我就盼三郎能够平平安安,早日与儿媳圆房,生一窝白白胖胖的小崽,为我杜家开枝散叶……”

陈雪梅插完了香,然后就站在灵位前,口中自言自语。同时眼睛直直盯着灵牌,就像看着一个人似的,在那家常里短……

一个多时辰后,陈雪梅才走出灵堂。

谁知,陈雪梅在后宅中走了没两步,竟迎面碰到了皱眉苦苦思索对策的杜昭。

“三郎!”陈雪梅笑着叫道。

“母亲大人。”杜昭瞬间回神,并迎了过去。

“宾客都走了?”

“都走了。”

“那位周道长呢,三郎怎么不陪着?”

“哦,阿翁正在和道长说话呢,说的都是军中之事,还有给道长安排什么职事的事。我一介白衣,在那杵着不好,便退出来了。”

陈雪梅闻言一愣。

她感觉杜昭和以往相比,有些奇怪。

但陈雪梅没有多想,她忽然想起方才在灵堂中说过的话:要杜昭和周娥皇早点圆房,早点生一窝白白胖胖的小崽来着。

于是抓住杜昭一手,就像一个母亲对一个小孩耳提面命似的,说道:“三郎退出来正好,可以先去见见你娘子。”

“哦。”

“三郎,你那娘子娥皇,可是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人家可是南唐司徒大人周宗的千金。那水灵的小模样,为娘看了也喜欢得紧。嫁给你,真是便宜你这臭小子了。”

“嗯。”

“之前,若不是你这臭小子脑疾发作,在大街上冲撞了人家娥皇的香轿,你这一介武夫,哪能娶到如此才貌过人的仕宦千金?”

“哦。”

“所以啊,你作为丈夫,就要温柔一点,宽和一点。人家小娘子身娇肉贵,又大老远从金陵嫁到我们杜家,心里必然害羞的,你不许累掯她,也不要弄疼她,要温柔一点,轻一点……”

“嗯……嗯?”

杜昭一愣,因他心里正冥思苦想着,如何获得都虞侯的官位之事,所以有些心不在焉,而且他都是大人了,陈雪梅却像小时候那样,拉着他耳提面命……

但即便如此,杜昭也听出来了,陈雪梅这话听着怎么……怎么有些怪呢?

他自会与周娥皇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如何就要弄疼她了?

莫非在陈雪梅眼中,杜昭会将周娥皇当成“陪练”,然后将她揍得满头是包不成?

怎么会呢,现在的杜昭,早已不是只懂舞刀弄枪的莽夫了,人家现在也是懂得怜香惜玉的暖男……

章节目录 第39章 为娘有办法 陈雪梅拉着杜昭说了一大堆,显然她对这件事十分上心与健谈。

杜昭则不停“嗯”、“哦”、“嗯”,有些心不在焉。即便他觉得陈雪梅有些话,听着很怪,但杜昭并未过于深究。

他现在一门心思思索对策,怎样才能搞定杜健徽,直接让他做都虞侯……

“三郎?三郎?”

“啊哦,母亲大人。”

“为娘给你说了那么多,你记住没有啊?”

“嗯……多谢母亲大人关心,孩儿记住了。”

“果真记住了?那你重复一遍为娘方才说的话吧。”

“这个……”

“三郎!”陈雪梅有些恨铁不成钢,她拉了杜昭的手,感觉还不够,还想揪杜昭的耳朵,但终究没有,毕竟孩子都这么大了。最后她语重心长的说:“三郎你是男子汉大丈夫,你怕什么呢?你那娘子娥皇,性情温和沉静,你只需好生待她便是了。她不是母老虎,不会咬你的,你不用怕……”

“娘!”杜昭嘴角一扯,谁说他怕了?杜昭苦笑道:“孩儿并不是怕娥皇,娘想到哪儿去了?”

“那三郎为何一幅愁眉苦脸的样子呢?”陈雪梅瞪圆了眼睛盯着他,随后恍然道:“为娘明白了。三郎,你是不是在愁如何接近娥皇?诶,也是,你这小子以前只知道舞刀弄枪,根本不懂女人。来来来,为娘传授你两招,包管娥皇立即对你服服帖帖。”

陈雪梅来了兴致,拉着杜昭的手,就往旁边一个凉亭走去,还说道:“我们去亭中坐下,为娘慢慢给你讲,这里面也是有窍门的……”

“不是因为这个……”杜昭苦笑,但并未抗拒陈雪梅的拉扯,随她来到了亭中,在石凳上坐下。

“傻小子,在为娘面前还不好意思?来来来,为娘传你两手,这都是你父亲常用的路数。三郎你啊,那里都比你父亲好,但就是这一点不如你父亲……”

“什么路数?”杜昭一愣,一下了来了兴趣,心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陈雪梅:“……”

杜昭:“……”

聊了一阵后,杜昭已经弄明白了他父亲所谓的路数。

不就是作诗而已?

杜昭还以为是什么经典套路呢,原来也是如此俗气的路数。

“诶!”杜昭叹气,心思不由又转到了如何获得“都虞侯”官位的事情上面,一幅愁眉苦脸的样子。

“三郎你怎么看起来还是不开心呢?”陈雪梅一下子就发现了这一点。

“娘,孩儿没事,很开心的。”杜昭强颜欢笑。

“不对!”陈雪梅严肃起来,盯着杜昭的眼睛说道:“三郎你一定有心事!看来不与娥皇相关,那便是其他的事!”

“没有的。”

“有!”陈雪梅很肯定自己的直觉,她侧了侧身,坐到杜昭正对面,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三郎,你是为娘亲生的,你的心事可瞒不住我。”

杜昭沉默了。

“三郎,你有什么心事不妨说说看,放心,有为娘在,一定可以帮你解决的!”陈雪梅扶着杜昭两臂,一脸自信的看着他。

杜昭见此,心头忽然一动。

不错!

陈雪梅虽然是女流之辈,但在这牙府之中,她的话语权非常大!

因为她能干扰杜建徽的决定。

为什么呢?

因为杜昭父亲走得早,陈雪梅将杜昭抚养成人,还为杜家守寡了!

所以在很多方面,杜建徽都很尊重陈雪梅的意见。

比如,以前的杜昭喜欢舞刀弄枪,不想去军中历练。在陈雪梅的溺爱之下,杜昭还真就整日与刀枪为伴,也未曾踏入军中一步。

尽管,杜建徽很想把杜昭丢到军中去做队正,好生历练一番,以后也好接他的班。这可是一件天大的事。

然而,因陈雪梅溺爱杜昭,只顺着杜昭的心意来,竟硬生生顶住了杜建徽那边的压力,楞是让杜昭未曾踏入军中半步!

由此可见,陈雪梅的能量该有多大。

所以,若请陈雪梅去搞定杜建徽,给他安排一个都虞侯的官位的话,只怕……会非常简单!

对呀!

杜昭两眼忽然一亮。

并缓缓转头看向陈雪梅。

“三郎你这是?”

“娘,孩儿想求母亲大人一件事,万望母亲大人成全。”杜昭脸上那副愁眉苦脸之色已经消失,转而是一种即将大干一番的激动。

“这就对了。三郎你说说看是到底什么事?”陈雪梅高兴了,脸上乐开了花,抿嘴笑了一阵,忽又补充问道:“莫非三郎……想纳红娘为妾?但又怕娥皇不喜?”

杜昭差点一头栽倒。

这是哪跟哪啊?

“不是这件事。娘,现在我们牙府中,不是多出两个空缺么,一个都虞侯,一个牙内军都指挥使。孩儿想进入军中历练。”

“三郎你没发烧吧?”陈雪梅感觉难以置信,并以手背贴试杜昭额头的温度。

“娘,孩儿并没有胡言。”杜昭苦笑,心说都怪以前的杜昭太不懂事了。

接着,他便将方才在花厅中,忽悠杜建徽的话,又拿出来给陈雪梅讲了一遍。

大抵是经蜀中一行后,他忽然明悟了,懂事了,要为杜家和中吴军的将来努力奋斗了之类。

然后是杜昭的心愿:他想要都虞侯的官位,但杜建徽只给他一个队正之事,也一并说给陈雪梅听。

“好,好!”陈雪梅高兴得差点哭了,“我儿终于懂事了,这是好事,为娘心里高兴。”

“那娘你看?”

“放心吧三郎,这件事包在为娘身上。”陈雪梅眨了眨眼。

不过,陈雪梅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眼珠一转,脸色忽又矜持起来,说道:“不过三郎,在此之前,为娘先问你一个问题,你需要老老实实的回答我。”

“母亲大人请问。”

“三郎打算什么时候和娥皇圆房?为娘已经很想抱大胖孙儿啦!”陈雪梅笑着问道。

“娘……这?”

“哈!在为娘面前还害羞么?老实回答为娘的问题。”

“嗯……孩儿打算在军中有了一番成绩之后,再……而且娥皇大老远嫁入我们杜家,孩儿和她又不是很熟,所以想先培养一下感情……”

“不行!”陈雪梅坚定的说道:“太慢了!三郎,你今天就要和娥皇圆房!”

杜昭:“?”

“这样吧,若你今天与娥皇圆房了的话,为娘明天就替你搞定你阿翁,莫说区区一个都虞侯,就是让你阿翁把节度使的大位交给你,也不是不可以。”

“噗咳咳咳……”杜昭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节度使之位?

太夸张了吧。

他只想要一个都虞侯而已。

“好!”杜昭思考了一会儿后,便点头答应下来,说道:“孩儿答应母亲大人,今晚就和娥皇圆房。不过娘,孩儿只想要个都虞侯就行了。”

“哈哈哈,好好,为娘知道了。”陈雪梅拉着杜昭起身,然后推着杜昭的肩膀,走出凉亭,笑道:“你抓紧时间回去和娥皇培养感情,为娘则去帮你们准备准备。上一次洞房花烛之夜算是毁了,今晚一定要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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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40章 湘妃苑 苏州城可以分为三个部分,按从大到小排序,分别是罗城、子城,和牙城。

牙城内部,大致可以分为两大部分,牙府,和牙军驻扎的大营。

牙府的整体结构,类似于前堂后宅的县衙。

前堂是节度使及其将官、幕僚的办公与议事之所,称为“牙堂”。

后宅则是节度使家眷的住所,称为“牙宅”。

牙宅的范围非常大。

足足占据了整个牙城的一大半。

所以在历史上,有的节度使篡权登基称帝之后,竟直接将牙府改造成了皇宫!

杜昭家的牙宅就很大,跟个巨大的花园似的,单单转上一圈,恐怕都需要大半日的时间。

相比于其他藩镇节度使来说,杜家的人丁算得上稀薄。

就只有杜建徽、陈雪梅、杜昭,以及周娥皇等数人而已。

是故,尽管牙宅虽大,但他们居住的独门小院,却都集中在一起,离牙堂很近,方便杜建徽前往牙堂处理军政事务。

至于牙宅中其他地方,则常年空置,无人居住。

苏州园林,自古就天下闻名,自然这牙宅之中也是山水具有,亭台楼阁、莲池香榭等随处可见。真可谓一步一景,景随身行,令人目不暇接。

不过,杜昭与陈雪梅分开后,走在这样的雅致园林中,却无心赏景。

先前,杜昭心里冥思苦想,如何求得那都虞侯之位。现在,则寻思着该当如何与周娥皇圆房。

首先一点,这是古代,周娥皇作为他的妻子,杜昭硬要与之圆房的话,周娥皇必不敢反抗。

杜昭要完成任务的话,非常轻松。

但是,杜昭希望拥有从灵至肉的结合。

这件事相比于上一件事来说,其实并不难办。

所以杜昭心里并不着急,虽无心赏景,却也一步一停的走向他和周娥皇的小窝——

湘妃苑!

从牙堂进入牙宅,中间有一道内门。过了内门后,便有一条大路。沿此大路行得一里左右,左侧便是湘妃苑。

与之相对应的右侧,则是陈雪梅居住之地,名为“药香阁”。

湘妃苑、药香阁两座独门院落与内门之间,便是杜建徽居住的“将军台”。

湘妃苑,顾名思义苑中栽种着许多湘妃竹,也就是斑竹。湘妃竹的神话故事中,提到了舜帝的两个妃子,娥皇和女英……

当然,此娥皇非彼娥皇。

杜昭当初挑选湘妃苑作为自己的居所,其实是看上了苑中修建的那个硕大校场!

方便杜昭舞刀弄枪。

后来阴差阳错娶了周娥皇,周娥皇之名与湘妃苑三字极为相配,倒是巧了。

不一时,杜昭已行至湘妃苑的院门前。

步入其中后,杜昭这才回神,一边踱步一边四下打量。

只见一条宽阔的石径两侧,栽种着茂盛的斑竹,竹叶影影绰绰,随风浮动。今天是个好天气,明媚的阳光被竹叶切割后,落在石径上便形成了无数不规则的光斑。

往前面一望,隐约能看见院内的莲池、凉亭、楼宇等内景。

还有身穿襦裙的丫鬟,与身着粗布衣服的婆子,在其间走走停停,各自忙着各自的活计。

“郎君!”一个打扫竹叶的婆子,手持扫帚恭敬站在路旁行礼。

“嗯。”杜昭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举步往石径深处走去。

行得数步,眼前之景便明朗了。

左边一条小路,延伸至茂盛的斑竹林中,尽头就是那个硕大的校场。以前杜昭大部分时间就耗费在那里。

右边则是一大片典型的园林,山水景致等自然比院外好些。

但杜昭的观察重点,显然不在此处。

而是看向了湘妃苑的主体建筑。

其雕梁画栋、斗拱飞檐,以及窗柱的装饰等,自不必多说,一股富丽堂皇的气息扑面而来!

杜家就是苏州、湖州、秀州地头上的土皇帝,其居所自然不会差。

“郎君!”

“嗯。”

“郎君!”

“嗯。”

“……”

杜昭走向主体建筑的时候,不停有丫鬟或婆子停在路旁向杜昭见礼。

杜昭只点头“嗯”一声。

他看着这些建筑、亭台、山石、斑竹等,总感觉陌生而又亲切,无数回忆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从小时候有记忆开始,直至一个多月前。

杜昭细细体味这些回忆。

因此无暇搭理下人们。

“郎君。”忽然一个丫鬟停在路边行万福礼。

“嗯。对了,夫人在哪里?”杜昭回神并问道。

“回郎君,夫人在内宅。”

“哦,知道了,去吧。”

丫鬟再次行礼后便离开。

杜昭脚步一转,直接往内宅的方向走去。

杜昭的卧房,在一个独立的小庭院内,包裹在湘妃苑诸般建筑之中,相当于一个院中之院,仅有一道内门可以出入,谓之内宅。一般除了主人、主人的贴身丫鬟,以及一些必备的洒扫婆子等,其余丫鬟、婆子不能踏入内宅半步。

更不用说小厮之类的男性仆人。

实际上,周娥皇住进湘妃苑后,就连湘妃苑中都很少见到男性仆人了。

……

内宅,杜昭的卧房之中。

周娥皇屈腿跪坐在一张苇席上,手里抱着一把精美的琵琶,神色专注,正在那调校琴弦。

侧边,红娘负责打下手,一会儿起身,一会儿跪坐,仿佛不知疲倦似的。

内宅中很安静。

周娥皇和红娘都没有说话,只专注的忙着手中的活计。

仅只有内宅大门那里,隐约传来走路和扫地的声音。

内宅很小,是一个不大的庭院,三面各有一间屋子,外加一面围墙,跟寻常人家的家宅差不多。加之卧房开了一扇窗,所以庭院中扫地的声音隐约能传入卧房中。

实际上,杜昭的卧房隔音很好。

忽然。

“郎君回来啦!”那扫地的婆子竟开口说话了。

声音传入卧房中,不是非常清晰,但也能听清。

等等,她说什么?

郎君回来了?

也就是说,杜昭回来了!

“嗯!”周娥皇浑身猛然一抖,抱在怀里的琵琶竟差点脱手。

那一刻,终究要来临了吗?

今日在牙府大门口,周娥皇虽然见到了杜昭,但当时的情况复杂,两人并未很好的认识彼此。

所有周娥皇知道,两人必然还要经历一番深入交流的。

现在杜昭回来了。

也就是说,那个时刻即将来临。

周娥皇心里莫名有些害羞与害怕。

“三娘?”红娘吃了一惊,忙看向周娥皇。

“三娘”是红娘对周娥皇的称呼。在周家,周娥皇排行第三。

“我没事……”周娥皇缓缓放下怀里抱着的琵琶,探首望向卧房的窗户,这窗户面朝庭院而开。

但因为周娥皇是跪坐在地上的,够不着,只能看见一片带着云彩的天空。

“夫人在房中吗?”恰在此时,外面传来杜昭的声音。

周娥皇探视的脑袋一缩,有种在幕后窥视被发现的窘迫。

“在呢。”

“哦,你且先退下吧。”

“是!”

庭院中传来杜昭与洒扫婆子的对话,接着便是内宅大门关闭的声音。

周娥皇心跳加剧。

脸蛋开始发烫。

她心里不由冒出一个念头:“郎君不仅让婆子退出去,还把宅门给关上了……大白天的,郎君要做什么?”

周娥皇放下琵琶,搁在苇席上,由红娘扶起之时开口吩咐道:“红娘,你……出去迎……看看郎君吧。”

“好嘞!”红娘回答得颇为爽快,扶起周娥皇后便小跑着开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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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41章 镜前理新妆 湘妃苑的内宅,是一座很小的院子。

杜昭步入其中,吩咐洒扫的婆子退出并带上宅门后,他便立在宅门前四下打量。

首先是一个小小的庭院,长约四丈,宽约三丈。这庭院被分为两个部分,靠近宅门这部分,竟是个小小的花园,有鹅卵石铺就的小路,有花圃,甚至还有水流、假山、斑竹等。虽不甚气派,但胜在精致小巧,偶尔观赏一下还是可以的。

庭院另外一部分,也就是靠近杜昭卧房的那一部分,则是一块平整的空地,地面铺着白色的石料,细看竟是大理石。这块空地长三丈、宽两丈左右。

杜昭站在宅门之前,一眼扫过这小小的庭院后,视线便落在了正对面的卧房上面。那是杜昭从小时候就开始居住的卧房,不过以后,便是他和周娥皇两人的起居室了。对了,这卧房两侧还各有一间小耳房,那是仆人的居所。

庭院左侧,是一间很大的屋子,杜昭以前将之腾空,若遇到下雨打雷的天气,不便在校场中舞刀弄枪的话,便移步此屋。

庭院右侧,也是很大的一间屋子,那是杜昭的书房。不过这个书房真的一言难尽……

将整个庭院都看过一遍后,杜昭心里那丝陌生感便消失不见了。这里毕竟是他居住了十余年的地方,记忆可谓深厚。

接着,杜昭将两手负在身后,踏入小花园,沿着鹅卵石小路往前走去。同时,杜昭心里也在拿捏——

该当如何快速拉近与周娥皇之间的距离呢?

周娥皇,精通音律、能歌善舞、尤工琵琶,甚至采戏、弈棋等也无不妙绝。她还发明了“高髻纤裳”与“首翘鬓朵”的妆容。另外,她也喜欢诗词。

音律、歌舞、琵琶、采戏、弈棋,还有妆容等,这些杜昭一概不会。

那么最后就只剩下一个诗词。

“这样一来的话,似乎用诗词来打动她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杜昭暗中思忖,他背着手往前走,心中又想道:“母亲大人说的那几首诗,虽然出自我那去世的父亲之手,但……算了,我还是另抄几首后世的诗词吧。”

“那么问题就来了,我该抄哪位大佬的作品呢?”杜昭皱眉沉思的同时,他已经穿过了小花园,踏入卧房门前的空地之中。

恰在此时,卧房的门吱呀一声响,忽然被打开了。

杜昭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身穿石榴裙的小娘子走出房门。

这是红娘。

“姑爷回来啦!”红娘十分大方与活泼,一张包子脸上挂着笑容,两眼都咪成了一条缝。

“嗯。”杜昭点头。

红娘一身石榴色的红裙,色彩分外绚丽,加之红娘活泼,说话带笑,走路带跳,所以在杜昭看来,一身红裙的红娘,宛若一蔟燃烧的火焰。

分外热情。

杜昭心里琢磨了很久的“该抄哪位大佬作品”的问题,也被他抛到了脑后,嘴角逐渐浮现一抹笑容。

“红娘你怎么出来了,夫人在房里吗?”杜昭问道。

他见红娘那张包子脸圆嘟嘟的,还十分白嫩,满是胶原蛋白,杜昭觉得捏上去的手感一定很好,那应该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不过杜昭暂时控制住了自己的手。

“嗯,三娘在屋里呢,三娘吩咐奴出来看看姑爷!”红娘如实答道。

这时,她已经小跑到杜昭身前一尺处站定,一脸灿烂的笑容,显得她那张包子脸格外诱人,白白嫩嫩的。

好想捏一把。

与此同时,卧房中。

周娥皇正端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铜镜左右照着。她心知今天必然要与郎君深入交流一番的,因此,自牙府大门回来后,她便用心的化了一个妆。周娥皇对化妆很有心得,不然也不会发明出“高髻纤裳”与“首翘鬓朵”的妆容。但她心里总担心自己的妆不好看,不够美妙,因此自红娘出门后,周娥皇便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铜镜照来照去。

恰在此时,红娘那句“三娘吩咐奴出来看看姑爷”的话语,传入房中。

咚!

周娥皇心里一慌,有种自己的小心思被暴露在阳光之下的感觉,这种感觉令她感到羞耻。于是手里的铜镜直接脱手,掉在了梳妆台上。

“姑爷快请进屋吧。”外面又传来红娘那带着笑、也十分天真与纯洁的声音,“三娘为了等姑爷回来,还特地重新化了妆呢!嘿嘿,不瞒姑爷,奴还是第一次见三娘如此好看呢!”

卧房中。

周娥皇端坐在梳妆台前,听了这话,她身躯一晃,差点就此栽倒。

不过,周娥皇无暇责怪红娘口无遮拦,因为她心跳得厉害,砰砰砰砰的,如小鹿乱撞。她那点小心思,现在已被郎君知道了,郎君一定会笑话她的……好难为情啊!

“郎君就快进来了,我……我不能坐在这里!”周娥皇心里嘀咕,然后两手撑着梳妆台,缓缓站起身子,亦步亦趋往卧榻的方向走去。

“哦是吗?”这时外面传来杜昭的声音,似乎带着惊讶……与调笑!

对的,杜昭的话中一定有调笑的意味,周娥皇固执的坚信这一点。

她在卧榻上坐下后,又听杜昭在外面说道:“今日在牙府门前,我已见夫人貌美如花了,其实不用怎么打扮的!夫人在我眼中已是最美的女子!”

周娥皇端端正正的坐在床沿上,两腿并拢,两手撑在腿上,手掌向下,不由抓紧了鹅黄色的长裙。手指逐渐用力收拢,将长裙都抓出了褶皱。

杜昭这番话一字不落的听入她耳,这是在夸她长得好看呢。

周娥皇心里顿时七上八下,又是甜蜜,又是骄傲,又是得意,然后还有浓浓的羞涩。

“姑爷姑爷我呢?我呢?”外面又传来红娘的声音。

周娥皇了解红娘的性格,她眼前不由浮现出红娘拉着杜昭的手又蹦又跳的画面。

“你啊,你就是第二好看的女子呗!”

接着便是红娘那欢快的笑声,她并不觉得不好意思。

因为红娘活泼开朗,胆子也很大,性格与周娥皇迥异。

“姑爷我们快些进屋吧。”红娘笑过后说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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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42章 红袖添香 周娥皇端坐在床沿,耳中听得杜昭马上就要进屋,心里顿时慌乱起来。

忽一抬眸,虽然因为,卧榻处于一个小里间的缘故,不能一眼看到房门。但周娥皇还是觉得光线太过强烈,她坐在这里,有种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不适。

于是,周娥皇看向了里间的帷帐。

这帷帐可以放下来,将里间与外界隔开。

但现在杜昭马上就要进屋了……

“等等。”屋外忽然传来杜昭的声音。

“姑爷怎么了?”

“红娘,笔墨伺候,本姑爷要去书房。”

“姑爷要去书房?”

红娘的年龄比周娥皇小了两岁,今年刚好十六,因而显得她声音很萌,非常纯真。现在又加上一种惊讶的语气,卧房中的周娥皇听了,第一时间便想象出红娘现在的表情与神态,一定很好玩。

周娥皇默默的听着屋外两人的对话,两手撑在腿上,紧抓着裙子,并悄悄探首往外面望去。但因为卧榻处于里间的缘故,实际上房门她都看不到。

只听红娘又说:“姑爷要读书写字么?”

“本姑爷忽然诗兴大发,要作诗!”杜昭决定先“以文会友”,先以诗词打动周娥皇内心,然后再进一步施为。

“哦。”红娘恍然,但随后又萌萌的、纯真的问道:“姑爷的文彩很好么?”

“本姑爷的文彩自然极好。”杜昭大言不惭,笑道:“红娘你不知道,本姑爷可是一个大诗人呢!”

屋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声音越越来越隐约。

周娥皇知道,两人往卧房左侧的书房走去了。

这让周娥皇舒了口气。

但心里的羞涩和害怕却又上升了一层。

“可是姑爷。”外面传来红娘的声音,“三娘和奴住进湘妃苑的时候,发现这间书房中,结了好多蜘蛛网呢!三娘曾说,这书房的门,只怕已有数年未曾打开过了……前两日,三娘才着人打扫了一遍……”

“呃……这个嘛……”杜昭明显卡壳。

“噗嗤!”卧房中,周娥皇想象着屋外的情景,一个是天真烂漫口无遮拦的红娘,一个是牛皮被戳破的郎君。说不定红娘还仰着脑袋,一脸认真与不解的盯着郎君看呢。郎君现在的脸色一定非常窘迫!一想到这幅画面,周娥皇就不禁笑出了声。

但随即周娥皇止住笑声,心里暗骂自己不矜持。

这时,杜昭和红娘越走越远,传入的声音也更小了。

周娥皇不由缓缓起身,走出里间,往窗户的方向走去。

同时侧耳倾听。

只听杜昭说:“你不知道,我这个书房太小,摆不了几个书架。所以我平时都是去大帅的书房中读书写字的。本姑爷喜欢大书房!”

“哦。原来如此!”红娘的声音萌萌的。

周娥皇了解红娘,她认为红娘一定是信了。

但周娥皇却是不信的。

还喜欢大书房?郎君这话只能哄一哄红娘……

周娥皇的嘴角不由缓缓上扬。

……

吱呀!

书房的门被推开,杜昭和红娘先后步入其中。

杜昭环首一扫,果见这书房已焕然一新,与一个月前相比,可谓天壤之别。

杜昭定了定神,一边往那一排排书架走去,一边对红娘吩咐道:“准备笔墨。”

红娘答应一声,便走向书案。她先往一个砚台中倒一点水,两指再捏起一块墨锭,在砚台中轻轻研磨。

杜昭随手在书架上取了一册书,装模作样的翻了翻,然后拿着此书走向书案。

抬眼望去,只见红娘躬身立于书案一侧,一手伸出,两指捏着漆黑的墨锭,不仅墨锭漆黑,砚台也黑黝黝,如此便衬得红娘的小手白如玉雕、指如葱段,非常好看。小指还翘了一个兰花指,看起来很有少女味。

红娘所穿石榴裙,有着宽大的袖子,为了避免袖子染上墨迹,所以她另外一手便撩起了研墨那只手的衣袖。

衣袖被撩起,往下面拉了一点,便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在漆黑的墨锭和砚台的衬托下,便显得白如堆雪一般,非常养眼。

杜昭缓步绕过红娘,走到书案之后。路过红娘身后之时,杜昭嗅到了一抹极淡的幽香。

杜昭拉开椅子坐下,视线不由落在了红娘研墨的那只小手上面,再嗅着空气中极淡的幽香,杜昭顿感心旷神怡,如沐春风。

这就是红袖添香啊!

“姑爷莫急,很快就磨好了!”红娘那张圆圆的包子脸上写满了认真,她见杜昭盯着她的手看,以为杜昭嫌她太慢了。

于是红娘加快了速度。

“倒是不急。”杜昭微不可查的收回视线,不过随即,又看向仿佛上了发条般拼命研墨的红娘,问道:“夫人以前喜欢诗词吗?”

“喜欢的。”红娘那张圆圆的包子脸都憋红了,卯足了劲儿用力的磨,因为太用力,她的发丝、发饰,还有身上的石榴裙等,都跟着她的动作一起抖动。但即便如此,她也没忘了回应杜昭:“虽然三娘不作诗,但三娘从小就喜欢好的诗文……”

“诶?”

忽然,红娘停止研墨,转头看向杜昭。

一张包子脸上还带着红晕,一双圆溜溜的大眼闪烁着好奇与兴奋的光芒,她笑着问道:“姑爷现在写诗,可是为了写给三娘看么?”

“真是一个聪明的丫头!”杜昭笑着抬手,在红娘脑袋的发丝上顺着梳理的纹理轻轻摸了一下,“你猜的不错,我就是为夫人写诗呢。”

“姑爷……库库库库……”红娘一时间开心得不行,一手还捏着墨锭,撩衣袖的手则伸过来捂嘴,笑个不停,一双眼睛都咪成了两条缝。

她这是在……起哄?

就跟几岁大的屁孩玩过家家假装结婚似的,其他小孩必定要跑来起哄与调笑。

又比如初中生、高中生谈恋爱,总有些同学认为这是一件天大的妙事一般,不拿出来打趣与调笑一下,仿佛对不起自己。

杜昭有点郁闷,这有什么好笑的?

于是杜昭一手轻轻拍在红娘头顶。

“唔……”红娘浑身一抖,忙拼命的止住笑声。

但她本性纯真,又有些憨,根本止不住。因此,捏墨锭的那手也伸来,两手一起捂嘴,在那库库库的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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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43章 真是一位红娘 类似于椅子、凳子等高脚坐具,在唐朝时期已经十分流行。

但跪坐的习惯以及坐具等,也并没有彻底消失。

两者和谐并存。

直至宋朝,高脚坐具才完全取代跪坐坐具,上至朝廷庙堂,下至百姓之家,高脚坐具一统江湖,成了家具的主流形制。

单就杜昭个人来说,他更喜欢高脚坐具。

以前喜欢,今后也会更喜欢。

但他这书房中,除了椅子与书案之外,其实也有跪坐的坐具,就在一旁靠窗的位置。

此刻,杜昭坐于书案之后的椅子上,侧身盯着一旁的红娘。也不说话,就那样直直的盯着她。

“库库库……唔……”乐不可支的红娘,终于发现了杜昭的异样,她一双大眼圆溜溜,竟也逐渐止住了笑声。

“还不研墨?”

“哦。”

红娘重新看向砚台,仿佛这才想起她忘了研墨这回事般,于是慌忙捏起墨锭,在砚台中“画”圈。另一手则撩起研墨那手的衣袖。

“姑爷请稍等片刻,马上就好了。”

红娘铆足了劲儿用力的研墨,浑身上下跟着一起抖动,因为憋气的缘故,她这话听起来好像是从牙缝中漏出来的一般。

红娘因为尚未嫁人,所以她的秀发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披在肩上的,现在她俯身在书案上研墨,还十分用劲儿,于是在抖动的肩头的带动下,披在肩上的秀发漱漱倾斜而下,像是一挂黑色的瀑布,并且也随着研墨的动作而轻轻摇晃。

看起来有趣极了。

“嗯。”杜昭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

只在一旁默默的看着。

不一时,墨研好了。

红娘从笔架上取下一只小楷笔,用笔尖在砚台上舔了舔,待吸足了墨汁,再将小楷笔恭敬的呈送给杜昭。

杜昭大手一抓,便将小楷笔抓在手里。

红娘呈送了毛笔后,便侧身趴在书案之侧,以手支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眨啊眨,一幅等待杜昭挥毫泼墨的样子。

而杜昭手里抓着笔杆,心里顿时想起来——

他根本不会写毛笔字!

而且,总不可能写简体字吧。

于是乎,杜昭那只大手抓住毛笔的笔杆后,就停在半空不动了,久久未曾变成握笔的姿势,也更不用说挥毫泼墨。

红娘趴在一旁瞧了一会儿,见杜昭没有行动,于是一双大眼带着迷茫,先看了看那只毛笔,然后再看向杜昭。

杜昭有所感,待红娘看向毛笔的时候,他也看向毛笔。待红娘看向他的时候,杜昭则与之对视一眼。

随后,两人又一起看向那只毛笔。

“姑爷可是在构思么?”红娘眨巴着大眼问道。

“不错。本姑爷就是在构思。”杜昭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主意,随即嘴角带笑,看着红娘说道:“你会写字吗?”

“会啊!奴写的字很漂亮,三娘都夸过我呢。而且奴的毛笔字还是三娘亲手教的喔。”红娘答道。

“这样啊。”杜昭那抓着笔杆的手往红娘身前一送,笑道:“那就由你来代笔吧。”

“姑爷?”红娘茫然,但也伸手接住了那只毛笔。

“你不知道,本姑爷在构思诗词之时,不能坐着。”杜昭一脸镇定的起身,抓住红娘两肩,将之摁在那张椅子上。然后在书房中走来走去,一幅构思的样子,还说道:“像这样不停的走动,本姑爷才有源源不断的灵感。”

“哦,原来如此。”红娘恍然大悟。

她端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单手握笔,又将笔尖在砚台上舔了舔,取过一张纸,用镇纸压住了,再将毛笔悬停在纸张上方。最后抬头看向杜昭,脑袋跟随杜昭的走动而缓缓转动,跟个向日葵似的。

杜昭装模作样的走了一会儿,忽然神色一动,好像得了一首佳作的样子,看着红娘说道:“有了!”

红娘赶紧做好笔录的准备。

只听杜昭念道:

长相思——

云一緺,玉一梭,淡淡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

秋风多,雨相和,帘外芭蕉三两窠。夜长人奈何!

这首《长相思》出自杜昭比较喜欢的一位诗词大家。

他就是李煜!

没错,就是还在南唐做郑王的那个李煜。

这首诗,本也是写给周娥皇的。

现在杜昭借用一下。

不过杜昭在心里暗暗说道:“放心,现在我借你诗词一用,以后会还你的。嘿,说不定你还得感谢我呢。”

“好诗,好诗!”红娘一边搁笔,一边欣喜的大叫,“姑爷远赴蜀国的这一个月,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思念三娘啊?库库库……”

红娘又在那捂嘴偷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不错!”杜昭点头。

“好诗,奴看了都十分感动,想必三娘看了也一定喜欢。”红娘捂嘴的两手忽然抄起那张诗稿,一张圆圆的包子脸因憋笑憋的通红,然后说道:“姑爷,奴要拿去给三娘看。”

“别了吧……”杜昭装作一副害羞的样子,有些踌躇。

“要,一定要的。”红娘更来劲儿了,两手抄起那份诗稿,飞快起身,往书房的房门处跑去。

“红娘回来,这诗虽然是写给夫人的,但还需要润色一下。”杜昭作势去追。

“哎呀!姑爷,已经很好啦……”红娘嬉笑着加快脚步,打开房门后一溜烟就跑没了影儿,就跟身后有老虎在追咬似的。

待红娘的身影消失之后,杜昭方才驻足。

然后神色自若的走回书案后的椅子上坐下。

又取过毛笔,在砚台中蘸了蘸,看着光滑且尖细笔尖笑道:“红娘,还真是一位红娘!”

……

卧房中。

话说周娥皇立在窗前,见杜昭和红娘走进书房之后,她便随手关了窗子,缓步走向里间的卧榻。

待走到里间悬挂帷帐之处,周娥皇脚步一停,顿了一下。两臂终究轻抬,一手握住丝绸制成的帷帐,一手捏住挽着帷帐的金属钩,轻轻将帷帐放了下来。

因手臂上抬,长袖滑落,便显露出两截玉雕般的皓腕,如雪团成的一般,白皙有光泽,紧致而滑嫩。其形状也十分完美,恍若上天雕刻的杰作,堪称大自然的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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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44章 姑爷好肉麻 周娥皇放下了这边的帷帐,又莲步轻移,去放下了另外一边的。

如此一来,不透明的帷帐,便将里间和外面彻底分隔开来。

周娥皇心里顿时安全感十足。

接着,她走到卧榻前坐下,端端正正,规规矩矩,两手放在两腿上,又不由自主抓紧了鹅黄色的裙子布料。

由于放下了帷帐,里间的光线暗淡了一些。

但终究没有天黑,即便那帷帐不透明,里间中的光线也还是非常明亮。

周娥皇坐在床沿,侧身看了看身后的床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她心里想,干脆钻入被窝中藏着好了,最好是将脸面也蒙住……

但随即她就抛弃了这个想法,因为钻入被窝中藏着,总有种躺上去等着他来的意思,不妥。

可是里间的光线好强,好刺眼,令她心里非常害羞!

怎么办?

周娥皇忽然想到,若是弄一块布,罩在脑袋上,把整个脸面都严严实实遮挡住的话,应该就能让她心里好过一些。

说动就动……

过不多时。

头顶罩了一块绸布的周娥皇,兀自坐在床沿上默默的等待着,忽然房门被敲响,咚咚咚咚的,吓了她一大跳。

“三娘,是我。”屋外传来红娘的声音,带着欣喜与一种压抑的兴奋。

“是红娘啊,进来吧,门没锁。”周娥皇松了口气。

红娘开门而进,两手捏着一张诗稿。

不过,当红娘看见里间的帷帐被放下来之后,她愣了一下。

掀开帷帐步入里间,红娘又楞了一下,因为她看见,周娥皇的脑袋上竟然罩了一块绸布!

“三娘这是怎么啦?”红娘第一反应就是周娥皇怕脑袋冷,所以蒙一块布,但现在不冷啊。真是奇怪。

“没什么……”周娥皇素手一杨,掀开自己头顶的绸布,一眼便看见红娘手里捏着一张纸,因此问道:“你手里是什么?”

“哦三娘,这是姑爷为你写的诗呢!”红娘瞬间将疑问抛诸脑后,拿着诗稿兴奋跑过来,也在床沿上坐下,然后将诗稿展示给周娥皇看,库库库的笑道:“三娘你看,姑爷好肉麻喔!”

周娥皇接过诗稿,埋首细细研读起来。

当读到“淡淡衫儿薄薄罗”这句时,周娥皇心头猛然一震,心跳又再加剧。

周娥皇没有忘,一个月前,在金陵城的大街上,她坐在轿子里,忽然一个人蹿进了她的轿子,那人好生无礼。

不知怎的,反正就是把她的外套给撞掉了。

露出里面的贴身襦衣。

那是一种衫。

由罗织的布料缝制而成……

所以,这句诗中的“衫”、“罗”二字,代指明显,他描述的就是那天发生在轿子中的事。

而且,还是“淡淡衫儿”与“薄薄罗”……

这分明就是一首“艳诗”!

单单这一句,便将周娥皇的心搞得七上八下,不能自制。

“三娘那天穿了什么衣服,都被姑爷给看了去,库库库……”红娘在旁忽然掩嘴笑个不停。

周娥皇心里本就羞得不行,现在经红娘这么一说,她顿感无地自容……

“三娘快看下面这句。”红娘用手指着下面那句“帘外芭蕉三两窠。夜长人奈何”笑道:“姑爷去蜀国的一个月间,曾夜夜思念三娘呢,甚至都睡不着觉,还感叹夜长人奈何……库库库库……姑爷好肉麻……库库库库……呃?三娘你的脸好红啊,是方才那块布捂出来的么?”

红娘瞪圆了一双大眼仔细盯着周娥皇。

……

没过一会儿。

红娘离开卧房,走了几步又来到书房。

“姑爷奴回来啦!三娘很喜欢姑爷的诗呢。”红娘小跑而来,见杜昭坐在书案之后,正埋头握笔写着什么。红娘心里好奇,以为杜昭又得了新作,于是加速跑来,还叫道:“姑爷又写了新诗吗?奴要看,奴要看……”

然而,小跑而来的红娘,却见姑爷立即抄起那张“诗稿”,在书案上的蜡烛上点燃,然后起身,捏着“诗稿”一角,还晃了及晃,以便燃烧得更快。

一眨眼的功夫过后,那张“诗稿”便成了一堆飞灰。

红娘大叫着跑来,连道“可惜”。

“你回来了?”杜昭假装生气的盯了红娘一眼,拉开椅子坐下,用稍显冷硬的语气说道:“本姑爷生气了。”

“姑爷莫要生气嘛……”红娘顿时忘了焚烧“诗稿”之事,忙殷勤的跑到杜昭身后,伸出两只小拳头在杜昭肩头轻轻锤着,以讨好的语气说道:“奴错了,奴不该抢姑爷的诗稿,奴再也不敢了……”

红娘一边祈求,一边给杜昭锤肩,还将脑袋偏过来,一双眼睛睁得很大,悄悄观察杜昭的脸色。因为她这个动作,使她的发丝倾斜下来,撒在杜昭的脖子里面,痒丝丝的。

“夫人真的很喜欢刚才那首诗吗?”杜昭语气回暖,脸上的不高兴之色也逐渐消失不见。

“喜欢,三娘喜欢得不得了。”一说到这个,红娘就兴奋起来,“三娘不仅用手捧起那份诗稿覆在脸面上,还不给奴看了,然后又将诗稿和自己的脸藏在被子里面,偷偷的看……后来,三娘嫌奴太吵,打扰到她欣赏了,于是便让奴出去。不过奴知道,三娘其实是想吩咐奴再到姑爷这里求诗呢,所以奴就回来了!”

“哦,是吗?”

“是的是的!”

“那好,本姑爷刚才又得了一首,你来执笔。”

“好好!”

杜昭让出位置,负手在书房中走来走去。

红娘坐下执笔,转动脑袋追踪着杜昭的行动轨迹。

良久之后,杜昭才缓缓念道:

长相思——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红娘连道这是一首好诗。

并又“枪”了这份诗稿,送去给周娥皇瞧。

一会儿返回,杜昭又做了一首《玉楼春》:

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

笙箫吹断水云间,重按霓裳歌遍彻。

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味切。

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

接着,杜昭又连续作了《浣溪沙》:

红日已高三丈透,金炉次第添香兽。红锦地衣随步皱。

佳人舞点金钗溜,酒恶时拈花蕊嗅。别殿遥闻箫鼓奏。

还有《后庭花破阵子》:

玉树后庭前,瑶草妆镜边。

去年花不老,今年月又圆。

莫教偏,和月和花,天教长少年。

以及那首脍炙人口的《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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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45章 琴瑟和鸣 周娥皇心里本就害羞、紧张、窘迫,正是情绪高低起落之时,最易受外界感染。

杜昭所作的诗词,恰在此时连绵不断的轰炸过去。

周娥皇很快便沦陷其中,心里各种情绪与情愫,逐渐往爱慕之情的方向转变。

因为这几首诗词的确写得很好。

再加上红娘这小丫头在一旁起哄,在书房和卧房之间往来奔走,或有心或无意,竟渐渐把周娥皇的情感撩拨到了最高处。

她急需一个宣泄口。

“三娘,姑爷已经作了这么多首诗,足见姑爷的心意。”红娘一脸郑重,圆圆的包子脸看起来很认真。她取来周娥皇的琵琶,双手捧着递给她,说道:“三娘就弹一首曲子回应姑爷吧,三娘琴技无双,想必姑爷听了心里一定高兴。”

周娥皇还坐在床沿,腰背打得挺直。她见红娘送来琵琶,两手轻扬,便将琵琶接在手里。然后看向红娘,欲言又止。

“就弹三娘创作的那首《邀醉舞破》吧!”红娘一张包子脸看起来格外认真。

周娥皇脸皮滚烫,像是用浸了开水的毛巾敷过似的。她低眉看着手里的琵琶,犹豫一阵,终将琵琶抱在怀里,摆好了弹奏的姿势。

手指轻轻一拨。

便发出一声悦耳的琴音。

周娥皇找到了感觉,但她心里终究有些害羞,于是便轻轻闭上了双目。

《邀醉舞破》之曲,是她以前做女儿家的时候,闲暇之时创作的曲子。她对此十分熟稔,闭着眼睛也能弹奏,所以丝毫不受影响。

数息后,阵阵悠扬的琴音便扩散开来。以卧房为中心点,如水波扩散般,穿透墙壁与门窗,传到了书房之中。

此时的书房中。

杜昭正坐于书案之后摆弄毛笔,他想尝试一下,看能不能写好毛笔字。结果弄出来的“墨团”不堪入目……

恰在此时,阵阵悠扬的琵琶琴音传来。

“这是……”

杜昭悠然起身,一边侧耳细听,一边迈步往房门处走去。

这琵琶曲听起来缠绵悱恻、真挚细腻、凄婉动听。时而哀婉,时而热情,犹如徜徉在阴晴不定的大江大河中似的,听之令人心醉。

杜昭已沉浸在此曲之中。

但走向房门的脚步并未停止。

谁知刚走了一半,那房门忽从外面被人推开,闪身跳进来一道活泼的身影,此人正是红娘。只听红娘说道:“姑爷姑爷,三娘在弹琴了。三娘收了姑爷那么多首诗,心里十分爱慕姑爷之才。但三娘诗才平平,不能回诗相赠。不过好在三娘弹得一手好琵琶,更兼有一首《邀醉舞破》之曲,乃是三娘亲手所创。如今弹给姑爷听,正好与姑爷的诗词琴瑟和鸣!”

红娘十分兴奋。

一口气说完后,不待杜昭回应,她便拉着杜昭的手,急冲冲出门往隔壁卧房跑去。

杜昭见她认真得可爱,心里顿生逗弄之意。

于是,杜昭忽然驻足,在书房与卧房之间的走廊上停了下来。

红娘跑在前面,拉着杜昭的手,忽然杜昭的手上传来一个力道,像是一根木桩钉在了地上似的,拉不动了,红娘那小小的身躯也戛然而止。

“哎呀!”红娘回头望来,不解的看着杜昭。

“红娘……要不还是别去了吧?”杜昭故作腼腆。

“要去的,要去的!”果然,红娘更来劲儿了。

她松开杜昭的手,转身跑到杜昭身后,两手撑着他的后背,铆足了劲儿,紧绷了小圆脸,像是一头蛮牛似的顶着杜昭往前走。

“可是这样多不好意思啊!”杜昭笑着小声说道,但也慢慢挪动脚步。同时心里十分诧异:这红娘的力气不小啊,根本不像是弱女子。

“姑爷不要害羞!”红娘憋着一口气,“奴偷偷告诉姑爷……三娘弹琴,是闭着眼睛弹的……姑爷可以去……去偷亲三娘……库库库……”

红娘在后面笑得像是一台拖拉机。

杜昭一愣,心说这红娘就是一个叛徒啊。

不过这样的叛徒杜昭喜欢。

终于,两人推开了卧房的门。

步入其中。

再走到里间悬挂帷帐之处。

杜昭一眼便看见了一位女子,端坐在床沿,怀抱琵琶,正在那忘我的弹奏着。

这就是周娥皇。

杜昭在此处停步,不再前进。

他耳中听着那真挚细腻的琵琶曲,一双眼睛则细细打量着那位美丽的弹奏者。

周娥皇通身上下都是古典的扮相,有着高高的发髻,鹅黄色绣着花纹的襦裙,然后是窈窕的身段儿,端正的坐姿。此刻,她正忘我的弹奏着琵琶,两眼轻轻闭着。脑袋稍稍歪着,靠在琵琶颈上面,恍若染了云霞般的脸上一片陶醉之色。

所有这一切,都使得她看起来典雅、美丽、高贵,世间难得!

忽然,曲子进入一个高潮阶段,曲调陡然加剧,叮叮咚咚,如密集的雨点落地,让人心里生出汹涌澎湃、酣畅淋漓之感,不可自拔。

杜昭听得如痴如醉。

同时,他的视线不由落在了周娥皇那快速起落的巧手之上。

她的手雪白、纤细、灵活,在琵琶弦上拨弄,就像跳舞似的,甚至快出残影。恐怕也只有如此灵巧的手指,才能创造出如此美妙的音乐。

也因为拨弄琴弦之故,她那长袖早已滑落到手肘的位置,显露出一截泛着光泽的白腻皓腕。上面还套着一个碧绿的翡翠手镯,肌肤白如堆雪,手镯绿意盎然,更为美人增添了一抹丽色。

杜昭呆呆的看着她。

两眼一眨不眨。

如此美人,典雅高贵、超凡脱俗、世间少有。

而她现在竟成了自己的老婆……

杜昭心里感觉很爽,有种打翻了蜂蜜罐子的感觉。

一会儿后,曲风又起了变化,由激烈转为和缓。

周娥皇弹奏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她挨着琵琶颈的脑袋,不由在琴体上蹭了蹭,这是一种陶醉的表现。她这个动作,带动满头珠翠与高高的发髻轻轻摇晃起来。那些金银发饰摇晃间,顿时反射出各种绚丽光彩,十分夺目,有种珠光宝气之感。

她那轻轻闭合的两眼始终未曾睁开。

而染上了红霞、五官极美的脸蛋却泛起了丝丝笑意。

这种陶醉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有种撼动心灵的奇异能量。

反正杜昭已经醉了。

并缓缓迈步往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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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46章 接纳 近了。

杜昭驻足。

两人相距不过一尺。

杜昭静静的看着她弹奏,并未出言,也没有动手动脚。

旁边,红娘躲进了里间的帷帐之中,整个身子都藏在里面,只露出一颗脑袋。并用两手捂住自己的嘴,避免笑出声来,但她双肩抖动,显然已憋得十分难受,她那圆圆的包子脸上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睁得很圆,滴溜溜乱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无论多么悠扬美妙的乐曲,总有结束的那一刻。

周娥皇怀抱琵琶弹奏了许久,终于将此曲弹完。

曲终。

房中顿时安静下来。

“唔……”藏在帷帐中的红娘,忙将自己的嘴捂得严严实实。同时憋气,肩头也不乱抖了,一双眼睛瞪得好像是两只灯泡,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两人。

周娥皇怀抱琵琶的姿势还保持未变。

此曲余韵悠长,她心里正澎湃着呢,不想这么快就结束那种感觉。

可是过了一会儿,周娥皇猛然发现,貌似身前的光线有点黯淡,那里似乎站着一个人。

她猛一睁眼。

再微仰俏脸。

周娥皇便与杜昭对上了视线,杜昭正冲着她笑呢。

尴尬了!

方才过于陶醉,周娥皇根本就没注意到杜昭已经进屋了。

还离她这么近!

那么……她方才的陶醉、笑容,以及一些私密的小表情之类,岂不全被杜昭瞧了去?

天啊!

周娥皇顿时如遭锤击,坐得挺直的娇躯一晃,脑中眩晕,心乱如麻,一时间不知该当如何是好。

“郎君……”周娥皇下意识起身。

“夫人莫要急。”杜昭先一步出手,他俯身下来,如一座大山迫近似的,顿时压得周娥皇不敢乱动。

同时,杜昭将两手搭在她肩头,尽量放缓语气说道:“夫人,你是为夫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也是弹琵琶最好听的女子!”

“……”

“……”

一旁。

身子裹在帷帐之中的红娘,虽然极力克制,但现在又忍不住双肩抖动。同时两手捂嘴,在那儿痛苦的憋笑。抖动的双肩带动帷帐也跟着一起乱晃。

而卧榻那里,杜昭和周娥皇两人都忽略了红娘的存在。

在那你侬我侬……

杜昭本性本直。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是一个钢铁直男般的存在。

今生就不用说了,以前的杜昭只懂舞刀弄枪,陈雪梅作为母亲很了解他,所以方才遇到陈雪梅的时候,她才有那番表现。就差点揪住杜昭的耳朵耳提面命了。

至于前世,杜昭作为一个博主、阿噗主,可谓见多识广。见了太多,心态就渐渐变了,最后更是“进化”成了一个钢铁直男。

现在的杜昭作为一个“综合体”,他更喜欢按照钢铁直男的方式活着,这样轻松自在,丝毫不委屈自己。

但面对特定的人,杜昭可以脱下钢铁直男的外衣,展现自己暖男的一面。当然,这不是他的本性,更多的是技术上的弥补。

而且,此次搞定周娥皇,还有一个功利因素在里面——

让陈雪梅满意。

然后让陈雪梅去说服杜建徽,给他一个都虞侯的官位……

所以,杜昭更需要忍着自己钢铁直男的本性了,好生的对待周娥皇,争取一举将之拿下。

杜昭是有技术的。

而且还不错。

这不,杜昭两手按着她的肩头,用富有磁性的低沉声音说了一箩筐的话。

好听的;

表白的;

夸赞的……

并且逐渐肉麻。

才说了没几句,周娥皇就已招架不住。

杜昭居高临下看去,已瞧见她满面通红,不敢抬头,显然她已被杜昭攻城略地了,并祭出了白旗。

杜昭嘴角缓缓扯起。

视线上移,可见她头顶发丝根根清晰,梳理得整整齐齐,还带着清新的发香……

真是一个美妙的女子。

一旁。

裹在帷帐中的红娘,死死憋住了笑声,但双肩抖动的幅度更大了。同时她也在心里呐喊道:“姑爷好肉麻,姑爷好肉麻……”

忽然,兀自憋笑的红娘两眼猛然睁大,被捂住的小嘴大张,双肩也不乱抖了。整个人呆在那里,恍若雕塑,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震惊之事般。

原来,杜昭搭在周娥皇肩头的手,忽然抬起了她的脑袋,然后就那样居高临下、二话不说的强吻了人家。

好霸道啊!

“完了,要长针眼了!”红娘心里暗道,随即捂嘴的两手上移,捂住了两眼。

但她心里着实好奇,于是手指裂开一条缝。只见指缝里一双大眼灵动,带着好奇、震惊,以及一丝探究之色。

唯独没有害羞。

……

浅尝辄止。

杜昭并没有过于深入。

通过手掌传递的反馈来看,他这位夫人就要经受不住了。

毕竟现在是大白天。

杜昭随即放开了她。

然后笑嘻嘻坐在一侧,捡些轻松的话题来聊。

周娥皇正六神无主,便顺着杜昭的话题聊下去。

没过一会儿,她果然好受了许多,紧张的心情恢复了大半。

而且她明显感觉得到,两人之间的陌生感已消失了一大半。

甚至还有一种多年的姐妹重逢了的感觉。

后来,杜昭借故摸了摸她的秀发,她心里也没有过于忐忑。

周娥皇已逐渐接纳了杜昭。

“对了夫人,为夫此番从蜀国回来,还带了许多蜀国和西域的特产。其中有一种名为巧克力的饴糖,非常美味,为夫已命人送进了湘妃苑……”

杜昭说着,忽瞥见里间的帷帐动了一下。

杜昭转头看去,那里明显有一个人形轮廓。

这人形轮廓认为藏在这里就没人能发现?

其实杜昭早就发现了她,但没有驱赶。

但当杜昭说到“非常美味”这句话时,那个人形轮廓便动了一下。

这个人形轮廓自然就是红娘了。

她方才偷看姑爷吻三娘,透过手指缝看了一会儿后,终究是怕自己长针眼,于是便将整个脑袋都藏入帷帐之中。

然后就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认为这样不会被发现。

但谁知,那帷帐形成的人形轮廓是那么的明显。

“红娘,你藏在那里作甚?还不出来,本姑爷要带夫人去吃好吃的了,你不想去吗?”杜昭笑道。

身侧,周娥皇闻言不自然的动了一下。

杜昭有所觉,回头看去,只见周娥皇正低头坐在那里闹了个大红脸。

杜昭知道是因为什么。

因为方才所发生的一切,都被红娘看了去。

毕竟,那个人形轮廓太明显了,周娥皇一眼望去,便知里面所藏之人是红娘。

杜昭见此,嘴角缓缓浮显一抹弧度——

这还真是一对有趣的主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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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47章 夫唱妇随 “红娘?红娘?诶,红娘这丫头藏哪儿去了?这么不见人影呢?”杜昭走到人形帷帐前,停在那里,装作没有发现红娘的样子,转头四顾、自言自语。

杜昭还牵了周娥皇的手。

将她一起拉了过来。

周娥皇生性腼腆,极易害羞。得知方才他们的亲亲,已被红娘看了去后,她便坐在那里低头闹了个大红脸。但杜昭却不管那么多,笑眯眯拉了她的手,两人一起来到红娘的藏身之处。

忽然,周娥皇感觉有一股视线正笼罩着她。

下意识抬眸,便见杜昭正对着她挤眼,面带促狭的笑意,然后朝那个人形轮廓努了努嘴。

周娥皇一愣。

“红娘,小红娘,还不出来,不然本姑爷带夫人去吃好吃的,可就没有你的份啦!”杜昭牵着周娥皇的手,故意对那人形轮廓提高了音量。

但人形轮廓一动不动。

随后,周娥皇见杜昭又看向了她——

用眼神对她示意。

“哦对……对啊!红娘你快些出来吧,不然可就……没得吃啦!”周娥皇看懂了他的眼神示意,并压抑着忐忑与激动的心情,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诶,夫人,看来红娘不在此屋中,我们不管她了,我们先去吃好吃的吧。”杜昭心里很甜,打碎了蜂蜜罐子般。

周娥皇不仅看懂了他的眼神示意,还与他一起捉弄红娘……这就是夫唱妇随、心有灵犀!

这种感觉真好。

“好,好啊!”周娥皇答道。

此刻她心里的感觉很奇怪,有兴奋,有激动,也有羞涩,当然更多的是和郎君一起捉弄红娘的那种感觉。

他们这算是共同做了一件事吧。

两人彼此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为此,她那紧张的俏颜上,不禁带上了淡淡的笑容。

“夫人我们走吧。”杜昭牵着她的手,嘴角扯起,举步便往房门处走去。

周娥皇立即迈步跟上,任由自己的小手被郎君牵着。她低头迈步,亦步亦趋,就跟上午的时候在牙府门口那次一样,有一种夫唱妇随的感觉。

吱呀!

两人出得房门,穿过门前的小平地,刚好走进庭院中的小花园,便听身后传来红娘的叫声:“三娘、姑爷,等等,等等奴……”

这叫声中透着着急与兴奋。

手牵手的杜昭和周娥皇驻足,回身望去,果见红娘飞快从卧房中蹿出。她两手提着石榴裙的裙摆,脚步飞快迈动,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具车似的,一眨眼就跑了过来。

她的脸色那个着急啊,生怕错过什么似的。

打趣红娘一阵,三人便走出内宅大门。

穿过一些走廊与院子,他们来到了湘妃苑的杂物间。

杜昭从蜀国带回的礼品,就暂时存放在这里。

“姑爷,究竟是什么好吃的啊?”红娘着急问道,一双大眼乱转,探头探脑,在杂物间中四处乱瞄。

“红娘!”周娥皇笑着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哦。”红娘立即做恭恭敬敬状,不再探头探脑。但一双眼珠乱转,最后又看向杜昭,频频打眼色。

红娘心里明白,周娥皇是怕她言行失礼,有损形象,她们毕竟出自书香官宦之家。但红娘这小机灵鬼早就摸清了,姑爷是不太在意这些的……

“夫人,此番为夫从蜀国带回来许多特产,其他东西倒不用多说。单单就是这个巧克力……”杜昭亲自动手,打开一个大木箱的盖子,俯身从里面取出两块黑黝黝的物体,分别递给周娥皇和红娘,然后说道:“此物最珍贵,出自西域极西之地,为夫总共只得了数十箱。送了一部分给母亲大人后,还剩下三十箱,便是送给夫人的礼物。”

“这……巧……巧……”

“巧克力!”

“这巧克力竟出自西域极西之地,果然十分难得!”周娥皇将那块巧克力瘫在手心,举在眼前仔细观看,她已知此物万分珍贵。

“三娘,西域极西之地在哪里啊?”红娘已经吃上了,她两手齐上阵,十根手指一起捏住那块巧克力,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块后,一边细细咀嚼一边好奇地问。

“很远很远的地方。而且自唐末以来,通往西域的商路就已断绝了。这巧克力还能出现在蜀国,当真是万分难得!”

“哦。”红娘不置可否,又咬了一小块,咪了眼睛细细品味。

“夫人也快尝尝看吧。”杜昭笑道。

周娥皇便小小的咬了一口。

她那饱满而红润的樱唇闭合着,口中咀嚼,不曾露齿,显得很优雅。不过樱唇上却残留着一点点残渣……

杜昭就在旁盯着人家看,看得非常仔细。

周娥皇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就连咀嚼的动作都感觉好尴尬。

可是又不好表现出来。

咀嚼也不能停,不然就显得太刻意了。

“怎么样?”杜昭问道。

“果然美味!”周娥皇咽尽后给出评价,末了又补充道:“那丝甜味已是难得,而且它还带着一种独特的香气……这种滋味,妾从未尝过!宫廷珍馐不外乎如此。”

“好吃,好吃!”红娘缩在一旁像只竹鼠似的,不停啃咬那块巧克力,她似乎上了瘾,停不下来,这几个字说得比较含糊。

“夫人喜欢就好。”杜昭心满意足。

周娥皇吃完了手上那一块,便不再吃了,倒不是不喜欢吃。主要是怕吃多了影响杜昭对她的观感。而且周娥皇生性恬淡,虽有美味在前,但她也能保持克制。

至于红娘——

在得到杜昭和周娥皇的允许后,她干脆盘腿坐在了一个大木箱旁边。一块啃完,便伸手从箱中取出另一块。短短数息,她已吃了好几块。

“郎君,此物珍贵,放在这杂物间中不太妥当,不如命人搬入内宅中存放吧。”周娥皇建议。

杜昭听了这话心里很欣慰。

“夫人既然嫁我为妻,那么这府中之事,便由夫人来决定吧,不用问为夫的。”杜昭笑道。

“郎君……”

“夫人。”杜昭趁势扶住了她,看着她笑道:“夫人以后就是府中的主母了,反正我是啥事也不想管的,一切都由夫人来安排。”

“郎君放心,妾一定不会让郎君失望。”

“真乖!”杜昭捧起她那张俏脸,俯身下去就要索吻。

“郎君……”周娥皇心中顿时慌乱一片,但终究保留了一丝清明,想错开脑袋,但却又不敢,只得小声说道:“红娘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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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48章 洞房花烛 整个牙府中又沸腾起来了。

因为郎君的洞房花烛之夜要重办。

就在今晚。

当然,这一切都由陈雪梅来操持。

杜昭与周娥皇不用费一点心。

渐渐的,天色暗了下来。

牙宅的一个花厅中,杜建徽、陈雪梅、杜昭,还有杜昭的大舅哥周延嗣,众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晚饭。

周娥皇没有来,她此刻正在洞房中等候——

一如新婚之夜的新娘子。

不知不觉,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花厅中,热闹的晚宴也接近尾声。

“三郎……你好生休息几日,再好好陪陪你娘子……老夫今日高兴,已是醉了……”杜建徽先一步离开。

“妹夫,我们再……再饮一杯……”周延嗣却还不消停,拖着他那半吨重的身体,走向杜昭,手里提着一个小玩具似的酒壶,另一手则捏着一个小酒杯,摇摇晃晃。

“哎呀亲家,不能再喝了,三郎今晚还有大事要办,不能喝醉了……”陈雪梅比杜昭还急,忙起身拦住了周延嗣。结果拦不住,于是对花厅外伺候的小厮吩咐道:“来人,亲家醉了,快送他回去休息。”

周延嗣终究嚷嚷着被小厮们抬走了。

花厅中就只剩下杜昭和陈雪梅两人。

“三郎,醉了没有?来来来,这是为娘特意为你熬的醒酒汤,效果很好,你赶紧喝了。”陈雪梅早有准备,从一个丫鬟手中接过食盒,从中取出一罐醒酒汤,亲自盛出一碗递给杜昭。

“谢谢母亲大人。”杜昭笑着双手接过,一口一口将之喝完。

杜昭其实并不怎么醉,但陈雪梅的心意他不想浪费。

“来来来,再把这碗药给喝了。”陈雪梅又递来另一个碗,这次是汤药。

“这是什么?好大一股药味,不过闻起来好香啊。”

“傻孩子,这是为娘特意为你熬的药,补气益肾的,赶快趁热喝了。如今天冷,喝了暖暖身子也好……”

“哦……”

杜昭微有尴尬,但还是接过来一口一口的喝了个精光。

他这个娘亲,其实还有另一重身份——

大夫!

陈雪梅精通医理,擅长配药,是个远近闻名的名医。据说她以前曾师从过某一位隐世大家,学得一手超凡医术……

基于此,杜昭丝毫不怀疑她的医术,她也更不可能害杜昭,所以杜昭端起那碗补气益肾的汤药,二话不说,三两口就喝了个精光。

当然,这也得益于陈雪梅配的药闻起来很香,就跟冬至的补药似的,非常让人有食欲的缘故。

“好,好。”陈雪梅见杜昭还像以前那般,二话不说就喝光她熬的药,她心里非常高兴,笑得合不拢嘴。然后又催促道:“三郎,时辰不早了,早点回去吧,莫要耽误了良辰美景!”

“孩儿告退!”杜昭起身施礼。

今夜的牙府中灯火辉煌,到处都是大红灯笼,一副喜气洋洋的感觉。

府中的景致本就十分完美了,现在又加上红灯笼的光影效果,这便使得府中的园林又平添了几分妖娆,美不胜收。

杜昭一路赏景,一路走到湘妃苑。

湘妃苑中妆点得更加美丽。

道旁的斑竹林中,也挂满了红灯笼。

喜庆的红光在竹叶中穿过,营造出一种非常梦幻的美景。果然是良辰美景呐!

杜昭直入内宅。

来到宅门前,不想遇到了一身石榴裙的红娘。

“姑爷回来啦。”红娘慌忙将一个东西藏在身后,然后笑着跑近。

杜昭瞧得分明,她藏在身后的东西,是一块啃了一半的巧克力。

“嗯。夫人准备好了吗?”杜昭笑问道。

“三娘早已沐浴更衣完毕,已经等候了多时……库库库……”

“你笑什么?”杜昭跨入内宅大门。

“三娘害羞啦,不许奴待在房中。所以奴只好出来迎接姑爷。”

“哦。”杜昭点头。

不过他心想,恐怕又是红娘口无遮拦,说了些令周娥皇害羞的话吧。

红娘紧跟杜昭的脚步跨入内宅大门,然后回身将大门关闭,拉上门栓。

“红娘。”

“姑爷?”

“那巧克力虽然好吃,但也要少吃,任何东西吃多了都没有好处的,不可过量。”杜昭看着她说道。

“嗯,奴记住了。”红娘认真点头。

她那圆圆的包子脸上满是认真之色,庭院中悬挂的红灯笼的光芒映照在她脸上,显得很红,跟个红苹果似的。

杜昭摇了摇头,径直走向卧房。

红娘跟在后面,先将藏在身后的巧克力拿出来三两口吃完,再追上杜昭,殷勤的说:“姑爷慢点,奴来开门。”

不一时,两人走到房门前,红娘抢先推开房门,然后站在门口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笑道:“姑爷请进。”

杜昭抬脚走进。

没成想,那红娘后脚就跟了进来。

杜昭驻足转身,单手按住红娘肩头,笑道:“你跟进来作甚?回你的小耳房中休息去。”

“哦。”红娘失望的退出房门,眼巴巴的看着杜昭将门关上。

杜昭没去管她,而是转身看向屋内。

果然不出他所料,周娥皇又将帷帐放了下来。

“娘子快快出来,我们该一起喝酒吃菜了。”杜昭笑着走向房中的小圆桌,在凳子上坐下,再将搁在桌上的食盒拆开,从中取出尚且冒着热气的酒菜,一一摆在桌上。

“郎君为何不让红娘进屋呢?这些活计应该由红娘来做的。”半晌后,周娥皇才掀开帷帐走出。

杜昭回身望去,已瞧见周娥皇美若仙子。

他顿时一呆,吞了口口水。

然后笑道:“为夫不是怕夫人害羞么……再说这也没什么。夫人快些过来,吃完了酒菜,我们就该办正事了!”

这房中点着数支大红蜡烛,发出的光线都是红的,所以看不出周娥皇的脸色其实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踌躇半晌,她终究挪步走来。

然后又被杜昭拉着坐在凳子上。

古代的婚礼中有一个“同牢合卺”之礼,既一对新人同吃一盘菜,同饮一壶酒,表示新生活就此开始。

两人现在行的就是这个礼。

但因一个月前已经行过了,所以这一次一切从简。

两人配合得严丝合缝,很快便完成了此礼。

杜昭放下酒杯,刚准备说些什么,恰在此时,他瞥见卧房的门窗上倒映出一个人影。

其身材娇小,头上扎着两个圆环状的发髻,而且还蹑手蹑脚,做贼似的,从卧房一侧慢慢走到房门的位置,然后就趴在房门上不动了,做侧耳倾听状。

房间内,杜昭和周娥皇的视线从那个人影上收回。

再对视一眼。

两人都一头黑线。这红娘,在那听墙角,被发现了都不知道……

“夫人,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办正事了!”杜昭笑着起身,两手扶着周娥皇两肩,慢慢将之扶起。

“郎君,可是……”周娥皇瞧了瞧房门上倒映出的那道人影。

“没事的,我们不是还有里间的帷帐么,红娘在外面是看不见的。”杜昭笑着附耳过去说道。

周娥皇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在红烛的映照之下,周娥皇此刻美艳得不可方物。

杜昭嘴角挂着笑容,扶着她两肩的手,忽然将之打横抱起。

“啊!”

周娥皇惊叫出声。

但又想起红娘正在外面听墙角,于是立即止住。

并下意识用两手环住了杜昭的脖子以保持平衡。

“夫人莫要害怕。”杜昭抱着周娥皇走向里间。

因方才,周娥皇将帷帐挽了起来,杜昭便在此处驻足,笑着对周娥皇说:“劳夫人之手将帷帐放下来吧。”

周娥皇羞答答的放下了帷帐。

“办正事咯!”杜昭抱着美人,忽然大笑着冲向卧榻。

“啊……郎君慢些……”引得周娥皇阵阵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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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49章 杜三郎就是个傻子 同一个夜晚。

苏州城以南,两百五十余里开外,是吴越王国的国都——

杭州城。

杭州号称“西府”,是“镇海军节度使”治所所在地。相对应的,在越州【浙江绍兴】还有个“东府”,是“镇东军节度使”治所所在地。

因吴越王国第一任国王钱镠,身兼“镇海军节度使”与“镇东军节度使”两镇藩帅,他以此二藩镇为根基,逐步建立了吴越王国。

这两个藩镇非常重要,所以就有了西府和东府之称。

此时,杭州城中,“内牙统军使”胡景思府上。那胡景思已经熄了灯,更了衣,正准备上榻休息。

“阿郎,阿郎,斜都使连夜入府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这时,屋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斜滔来了?”胡景思已经躺上了卧榻,一手拉着被子正准备盖上。闻言愣了一瞬,忙将被子一掀,一边下床一边吩咐道:“把斜都使请到后厅,我随后就去。来人,更衣……”

不一时,胡景思已经穿戴整齐,并来到后厅。

一个人早已等在厅中。

此人相貌平平,属于丢在大街上就再也找不到的类型。他就是丫鬟口中的“斜都使”,名为斜滔,担任“内牙右都指挥使”之职。

“胡统军使。”斜滔忙起身相迎。

“斜都使有什么要事?”胡景思径直在后厅的主位上坐下,对斜滔也没有客气的言辞,显得两人很熟,根本不用寒暄。

实际上,斜滔是胡景思的爪牙。

“胡统军使,苏州那边传来消息,那杜建徽的独孙,杜三郎,竟在今日回到了苏州!”斜滔转身面朝胡景思。

“嗯?!”胡景思怔了一下,忙又问道:“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苏州城中已有许多人亲眼目睹,而且传得沸沸扬扬,当做不得假。”

胡景思凝眉。

“胡统军使,据苏州传来的消息上说,那杜三郎的脑疾,已经完全恢复了。据说是遇到了蜀国山上的一个道士……”

“已经恢复了?”

“的确已经恢复了。而且,那杜三郎不仅与常人无异,他还……还……”

“还什么?”

“而且还当街辱骂胡统军使!”

“呵呵。”胡景思忽然乐了,两手轻轻拍着椅子的扶手,笑道:“看来那杜三郎果然已经恢复了,竟敢当街辱骂于我。对了,他骂我什么?”

“统军使……这个……”

“罢了。”胡景思一摆手,笑道:“区区黄毛小子,我不与他一般见识。不过,既然杜三郎已经活着回来,那么,杜建徽只怕要高兴得睡不着觉。”

说到后面半句话时,胡景思的语气已经凝重起来。

“如此一来的话,我们多年的谋划可就付之东流了!”斜滔摇头道。

“无妨。继续盯着苏州那边吧,杜建徽年逾古稀,就算他再有能耐,可毕竟也是老了。而那杜三郎,此番虽大难不死,还从蜀国活着回来,倒也难得,但若说杜三郎就此脱胎换骨的话,我看很难!”

“统军使说得对,我们就在一旁静观其变即可。那杜三郎就是个傻子,若杜建徽将节度使之位交给他,说不定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他们内部自己就先乱了起来。到时我们就能坐收渔翁之利……嘿嘿嘿……”

斜滔不可自抑的笑了起来。

“嗯,此事就先这么办吧。你派人继续去苏州盯着杜建徽和杜三郎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动,随时汇报!”胡景思起身,迈步往厅外走去。

“属下遵命!”斜滔执礼恭送。

……

翌日。

苏州。

牙府,湘妃苑,内宅。

杜昭已在红娘的服侍之下起床,并洗漱完毕。

周娥皇则还躺在卧榻上没动,因为她……动一动就疼。

简直成了一个病号。

所以红娘先伺候了杜昭,再想办法伺候周娥皇起床洗漱。

这可忙坏了红娘。

不过也没办法,杜昭虽然是杜建徽的独孙,在中吴军节度使这一亩三分地上,杜昭就是“太子爷”。

但是,杜昭以前都不用丫鬟伺候的。

那谁来安排杜昭的日常事务呢?

是杜昭的随从李安。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周娥皇已经住进了湘妃苑,那么便不能任由男性仆从入内。

所以伺候杜昭洗漱的工作,就落在了周娥皇的丫鬟红娘身上。

“三娘,慢点,慢点,对对,脚先落地……”卧榻前,红娘正小心翼翼的扶着周娥皇起床。

通过昨晚与周娥皇的聊天,杜昭已经知道了,这红娘其实并不是弱女子。因她学了一些武艺在身,虽不十分高明,但力气却比一般女子大。

所以由她一人扶着周娥皇起床便可。

杜昭则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她们。

再有一点,如果杜昭杵在旁边,只怕周娥皇会受不了。

因为她真的太腼腆了,害羞。

但即便如此,在红娘的搀扶下,一步步下床的周娥皇,脸色还是红到了耳根……

经过一番折腾,红娘总算打理好了周娥皇,更衣、洗漱、梳头等。

“三娘这么成了这个样子啦?”在此期间,红娘为周娥皇“抱打不平”。

她那圆圆的包子脸上满是疼惜,一边为周娥皇梳洗,一边埋怨杜昭:“都怪姑爷,姑爷是坏人,昨天晚上欺负了三娘!”

……

周娥皇闻言如遭锤击,羞得她闭上了双眼。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那能叫做欺负吗?”杜昭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笑道。

“姑爷就是欺负三娘了!”红娘笃定,包子脸格外认真,“昨天晚上奴都听见了,姑爷别想抵赖。”

“你听见什么了?”

“奴听见姑爷抽打三娘的巴掌声,啪啪啪作响,奴听得一清二楚。你看,三娘今早都起不来床,这不就是被姑爷打伤的吗?”

红娘说着,还歪头瞪了杜昭一眼。

颇有一种为了好姐妹而不顾一切反抗“杜昭暴政”的模样。

“哈哈哈哈……”杜昭却在那大笑个不停。

“姑爷还笑!”红娘怒着嘴,认真着一张包子脸。

然后看向周娥皇,眼中满是痛惜。

“红娘……你别说了……”然而,周娥皇并不“领情”,还反过来说她。

“三娘不用怕。要不今天晚上三娘就和奴一起睡吧,奴来保护你,不让姑爷欺负你了。三娘意下如何?”

周娥皇紧闭了双目,脸上红霞一片。

半天作声不得。

“哈哈哈……”而一旁,杜昭的笑声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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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0章 陈雪梅:三郎想做……节度使 天色已经亮了。

今天又是个好天气,暖暖的朝阳从窗外射入,播撒在地板上,金黄一片,看起来令人心情舒畅。

在红娘的操劳之下,周娥皇终于装扮完成。

杜昭起身,准备携新婚妻子到内宅隔壁的后厅吃早点。

恰在此时,有丫鬟来报,说陈雪梅已到了湘妃苑,还带来了她精心烹煮的药膳粥。

杜昭走出房门,刚一抬头,便见陈雪梅笑容满面的走进内宅大门。

身后还跟着一溜丫鬟,她们手里都没闲着,或提食盒,或抱着一些包裹起来的物件儿。

“娘?”杜昭惊讶,“您怎么亲自熬粥还亲自送过来了?”

“为娘不是放心不下你这傻小子么。”陈雪梅笑着走到他身边,见没人注意,便隐晦的朝杜昭抛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杜昭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陈雪梅立即开心的笑了,然后绕过杜昭走进卧房,笑道:“为娘去看看我那乖儿媳。”

杜昭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忙立即也进了屋。

身后那一溜丫鬟也依次进入。

“娘,我们说的那件事……”杜昭始终心念着都虞侯官职的事。

“别急,别急,待为娘先仔细瞧瞧。”陈雪梅敷衍一句,便丢下杜昭,笑眯眯的走向起身相迎的周娥皇。

周娥皇作为儿媳,见了婆婆自然要行礼。

可她这一行礼便牵扯到了痛处……

“哎呀,不需多礼。”陈雪梅见此,心里便已有了答案。心里吊了一整晚的石头终于落地。高兴之下,她不由上前扶起了周娥皇。

“来来来,我们到里间说会儿悄悄话,为娘给你带了一些好东西……”陈雪梅亲自扶着行动不便的周娥皇走向里间。

红娘忙在另一侧扶住了她。

“什么好东西啊?”杜昭忽然凑上前来。

“哎呀。”陈雪梅回头看着杜昭,忙转身过来,两手推着杜昭往房门处走去,说道:“我们女人家的事,你这臭小子就不用管了,你去外面等着。对了,这是给你熬的药膳粥,你从小就喜欢吃的,拿去外面吃吧。”

砰!

卧房的房门关上了。

杜昭手提一个食盒,面朝紧闭的房门。

他摇了摇头,提着食盒去了书房,将书案上的笔墨纸砚收拾一下当餐桌使用。

不一时,他就喝完了一小锅药膳粥。

杜昭感觉腹中暖暖的,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在书房待着无聊,他便又来到卧房门前,扯起嗓子喊道:“娘,夫人,你们聊完了吗?”

话音刚落,房门便从里面打开。

陈雪梅笑着走出,先轻轻给了杜昭一拳,斥道:“我们婆媳间好好的说会儿话,你这臭小子也要来催。放心,为娘作为婆婆是不会欺负儿媳的。”

“呃……嘿嘿嘿……”杜昭挠头傻笑。

“对了娘,你答应孩儿的那件事?”杜昭忽又问道。

“三郎,你这次做的不错。所以你放心吧,为娘答应你的事有哪次是做不到的?”陈雪梅自信满满。

“那是自然,这天下就没有母亲大人摆不平的事。”杜昭立即恭维,然后又说:“那就有劳母亲大人操心了。不过娘,孩儿只要一个都虞侯的官位就可以了。”

“放心吧,为娘省的。”

陈雪梅领着一溜丫鬟离开了。

杜昭便回到卧房。

结果刚一进屋,就见周娥皇在红娘的搀扶下,正在那慢慢的踱着步。

看其姿势与表情,竟是完全不疼了。

“夫人,娘方才和你说了什么悄悄话?”杜昭面色疑惑的走上前去。

“郎君……”周娥皇乍见杜昭,顿时停止了踱步。面对杜昭的询问,她想了想,始终无法开口。最后只说道:“其实也没说什么……娘……待妾很好。”

“哦,那便好。”杜昭笑了笑。

杜昭数次欲言又止,但终究忍住了询问她为什么忽然之间就不疼了的事。

周娥皇见此,心里终于好过了一些。

她就怕杜昭就此事刨根问底……

但,他们两人都忘了旁边还有红娘的存在。

“姑爷,姑爷!”红娘还扶着周娥皇,但一张包子脸却朝向杜昭,兴奋异常,惊喜叫道:“夫人的医术好高明喔!姑爷昨晚打伤了三娘,结果夫人只稍稍医治了一下,三娘竟然就能走路了!真的好神奇!”

红娘话音一落。

周娥皇顿时就闹了个大红脸。

而杜昭又笑了起来。

……

话说陈雪梅离开湘妃苑后,便直接来到了牙堂。

牙堂其实很大。

它的前身是苏州州衙,所以保留了衙门的大致结构。比如大堂、二堂、三堂,以及各种吏员办公的以“房”命名的建筑等。后来苏州成为中吴军节度使的治所后,牙堂的范围有所扩大。

牙堂,可以泛指中吴军节度使及其幕僚处理军政事务的区域,也可以狭义的认为是杜建徽办公那个房间。

所以,陈雪梅在牙堂中走了一圈,终于来到了杜建徽办公的牙堂。

在路上的时候,陈雪梅还是一脸笑眯眯的表情。

可刚一到牙堂门前,陈雪梅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欲哭未哭,还掏出一张手帕,按在脸上假装擦眼泪。

接着,陈雪梅跌跌撞撞闯入牙堂,同时哭喊道:“父亲大人……三郎他……他……”

“梅娘?等等,你说三郎怎么了?”

牙堂中,杜建徽正如往常那般处理着军政事务。

他乍见陈雪梅哭喊着闯入,顿时丢下所有事站了起来。

事关三郎,杜建徽的脸色顿时就难看起来。

三郎指的是杜昭。

“梅娘”,则是对陈雪梅的称呼。

“不是三郎,是三郎他爹……”陈雪梅侧身立于牙堂之中,用手帕遮住脸面,似模似样的哭道:“三郎他爹……他爹昨晚又托梦给我了……”

杜建徽见此,心里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他现在就怕杜昭又出什么问题。

可是心里刚舒了口气,杜建徽就拍了一下额头,颇为无语的说:“梅娘你先别哭,他在梦里给你说了什么?”

陈雪梅却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在那不停的哭。

杜建徽满脸黑线,但还是“按照流程”不停出言劝慰。

最后,陈雪梅见火候已到,便哭哭停停的说:“三郎他爹……在梦里说……三郎已经娶妻成家……接下来就该立业了……可是……可是三郎他爹说……说父亲大人……只愿意给三郎一个……小小的队正……”

杜建徽顿时无言。

然后以商量的语气说:“梅娘,三郎初入军中……”

“父亲大人啊,三郎他爹走得早啊……”陈雪梅却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用手帕遮住脸哭道:“他昨晚给我托梦……说他在下面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父亲大人能……能满足三郎的愿望……如此一来,三郎他爹在下面就能安心了……”

“这……”杜建徽内心挣扎,连连摇头叹气。

“父亲大人啊,儿命好苦……”

杜建徽最怕陈雪梅说这个,他立即败下阵来,忙出声道:“梅娘快别哭了,别哭了,老夫答应了还不行吗,快些别哭了!”

陈雪梅慢慢止住哭声,但并没有完全止住。

“梅娘啊,三郎到底有什么愿望?他想要什么职事呢?”杜建徽苦笑着问道。

陈雪梅小声抽泣着,第一次移开手帕,看着杜建徽,有些不好意思的缓缓说道:“三郎他想做……中吴军……节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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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1章 速去牙堂 湘妃苑。

内宅。

因闲来无事,杜昭便吩咐下人取来瓜果茶水,摆在庭院中的一个露天石桌上,然后与周娥皇、红娘两女围坐在一起讲故事。

主要是杜昭在讲,周娥皇和红娘负责听。

杜昭前世的身份特殊,曾积攒了无数的段子与素材,因此讲起故事来格外引人入胜,还逗得周娥皇和红娘大笑不止。

周娥皇笑得十分含蓄,可谓笑不露齿。不过杜昭的故事太好笑了,她很想不顾形象的大笑一通,因此憋得有点难受。

红娘则笑得比较夸张,她两手趴在石桌上,将脑袋放上去,小小的身躯就像启动的拖拉机似的,抖动得像,笑声更像。

如此过得半个时辰。

“郎君,郎君,阿郎派人来请,说是请郎君速去牙堂,阿郎有要事要与郎君相商。”内宅大门外传来一个丫鬟的声音。

杜昭听了这话,顿时喜上眉梢,忙起身对两女说:“大帅相请,必有要事,为夫这就去一趟牙堂。”

“大事为重,郎君去吧,妾会把家里照看好的,请郎君放心。”周娥皇立即起身。

红娘也跟着起身,但她见姑爷和周娥皇的脸色都颇为郑重,于是就不敢说话。

“嗯。”杜昭点了点头,他心里对周娥皇非常满意。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杜昭已经明白了,周娥皇就是一个恪守古代妇德的女子,而且还是其中的模范、翘楚。

她以治家为自己的首要任务。

不让杜昭为了家事而操心,可以全身心的去外面闯荡。

杜昭觉得很好。

他笑着点了点头后,视线忽然瞥到红娘,于是笑容消失,严肃说道:“红娘,巧克力少吃一点,任何东西吃多了都不行的。”

“哦,奴知道了。”红娘点头如小鸡啄米。

“夫人,为夫这就去了。”杜昭再看向周娥皇。

“妾送郎君到院门口。”

“好。”

周娥皇一直把杜昭送到湘妃苑的大门口。

杜昭走到院门前的大路上,回身挥了挥手,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赶往牙堂。

周娥皇和红娘倚在门前,直至看不到杜昭的身影后,她们才调头返回。

……

杜昭一路来到牙堂大门外,经通禀后,便跨过牙堂那高高的门槛。

牙堂中的人还挺多。

这是杜昭的第一印象。

他左右打量,早已将稳坐上首的那位白须老者瞧在眼里,那是杜建徽,中吴军节度使,也是他的爷爷。

牙堂左边,安置了一排椅子,最靠近杜建徽的椅子上,坐着的是周庭。依次下来便是“马步军都指挥使”王传平、“水军都指挥使”吴应辉。

吴应辉后面还有一个空位,那是为“都虞侯”准备的。

杜昭见了这个座次,心里顿时就明白了,杜建徽应该是将“牙内军都指挥使”的位子给了周庭。

“牙内军都指挥使”是杜建徽的心腹,地位非常重要,所有他的座位最靠近杜建徽。

此乃杜昭预料之中的事。

至于杜昭自己——

他不由仔细的盯了几眼排在最末尾、属于“都虞侯”的那张椅子,这应该就是他的座位了。

虽然排在末尾,但杜昭并不嫌弃。

因为周庭必然以他为主。

那么就是说,杜昭同时获得了“都虞侯”和“牙内军都指挥使”的权力。

看罢牙堂左边的情况,杜昭又往右边看去。

若说左边都是武将的话,那右边则全都是文职幕僚了。

当头一人便是“行军司马”江道荣,然后是“掌书记”、“判官”等依次排列。

将牙堂中所有人都看过一遍后,杜昭便在心里思忖道:“‘马步军都指挥使’王传平,还有‘行军司马’江道荣,他们都是对我有敌意的人,是我首先要除掉的目标。其中王传平最重要……”

杜昭思忖间,已经走到了牙堂中间靠前的位置。

他驻足,面朝杜建徽长揖道:“拜见大帅!”

在公共场合,杜昭都称杜建徽为大帅。

“三郎啊,我原先希望你能多休息几天,然后再入军中,从队正开始做起,好生的历练一番。但……”

杜建徽脸色微变,不过立即又恢复正常。

杜昭站在下面,听了杜建徽这个“但”字,他心里不禁异样起来。不用说,这其中一定是陈雪梅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罢了。”

杜建徽从座位上起身,往旁边走了几步,将节度使专属的座位让了出来,然后说道:“我现在决定,对你的安排进行调整。”

话音一落。

杜昭还没有说话。

左侧的王传平就站起来发言了。

只听他说道:“大帅对三郎的安排的确是该调整一下,三郎毕竟是大帅独孙,而且从小武艺超群……初入军中,若从队正开始做起的话,的确能起到历练的作用,但是三郎不一样!大帅,依属下看来,至少也应该给三郎一个‘军使’才是。”

军使,是厢下面的一个级别,一般可统领五千人左右。

此话一出,牙堂中顿时就议论开了。

大多数人,都比较赞同王传平的话。

可杜昭心里却恶心得不行。

这王传平明明就对他有很大的敌意,尤其是他那个儿子,名为王胆量的,此人对杜昭都已经起了杀心……

但在表面上,王传平却像个叔伯似的,还为他说好话。

这让杜昭吃了苍蝇般难受。

很快,牙堂中的议论渐止。

“各位,我的年纪的确已经大了,很多事都力不从心……”杜建徽站在节度使专属的椅子旁边,叹气道:“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今天,就把节度使的位子交给三郎,上奏朝廷的奏疏也已命人写好,再需得数日朝廷就能批复。”

什么!?

这就把节度使的大位交给杜昭了?

杜建徽这话说完后,整个牙堂中都安静了。

不说王传平、江道荣等人,就连周庭也感觉十分诧异。

而作为主角的杜昭,听了这话,他嘴角的笑容却顿时凝固。

他记得很清楚,他给陈雪梅说的明明是都虞侯之位啊,怎么到了杜建徽这里,就变成了节度使之位了呢?

直接做节度使的话,风险太大。

因为杜昭毕竟年轻,而且之前又太操蛋,竟未踏入过军中一步,也没有一点威望。

就这样做节度使的确非常不妥。

至少在初期,他还需要借助杜建徽的威望来办事呢。

再说了,杜昭还想跑到北方的战场上瞧瞧情况呢,若此时就做节度使,不便于他的冒险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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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2章 度留后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杜昭竟直接了当的拒绝了。

并说自己只想做个都虞侯。

杜昭这一拒绝,牙堂中顿时又热议起来。

更有些人面色怪异至极,看着杜昭,那目光灼灼,几乎要将杜昭取而代之!

尤其是“马步军都指挥使”王传平。

王传平真想冲上去,狠狠扇杜昭两个耳光。

那可是节度使之位啊!

他做梦都想拥有。

但是却不可得。

而你这小子,对节度使之位倒是唾手可得,可是却直接拒绝了……

“果然是个傻小子!”王传平在心里暗骂。

不过很快,王传平脸上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就消失了,转而换上一抹诡异的笑容。

因为王传平忽然想明白了——

傻小子好啊!

若杜昭太过聪明,那他今后如何在暗地里动手动脚呢?

傻小子好!

至于牙堂中其他人,也都各有想法,看向杜昭的眼光也各异……

“大帅,属下认为,三郎不愿接受节度使之位,是怕自己位卑言轻,不能服众,若因此误了大事的话,却也是万分不妥!”

这时,周庭忽然起身,走到牙堂中间,与杜昭并肩而立,面朝杜建徽作揖说道。

“那周都使有何办法?”

杜建徽还站在节度使专属座椅的旁边,表示他要让位。

杜建徽其实也觉得,这个决定太急躁了。

可是陈雪梅那边……

所以杜建徽有些头疼。

但他知道,周庭乃世外高人,现在周庭开口,必然是有良策。

所以杜建徽顿时精神一震。

他心里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毕竟已经老了,很多事都感力不从心,这个大位始终要交给三郎的……”

“大帅,此事十分简单,大帅只需设下‘节度留后’之职,并让三郎担任此职即可!”周庭说道。

话音一落,牙堂中众人都是一愣。

“对呀,我怎么忘了这茬!”杜建徽大喜,高兴得连连挥手,道:“还是周都使高明,我等竟将这一茬忘了个干净。好,此举甚好!三郎,你可愿意担任节度留后之职?”

“大帅,孙儿愿意!”

杜昭心里也是喜不自禁。

“节度留后”这个职位好,非常好,正儿八经的“副节度使”。

他在这个位置上无论是混资历,还是向王传平父子挥刀,都比待在“都虞侯”的位子上更好!

只因杜昭先入为主,只知道牙府中出现了“牙内军都指挥使”和“都虞侯”两个职缺,便没有往“节度留后”这方面去想,因而陷入了一个思维怪圈。

当然,这也与中吴军数十年来都未曾设置“节度留后”有关。

“好,好!”杜建徽脸上的喜色挂不住,如此一来的话,他就能给陈雪梅交差了。

他重新回到节度使专属的椅子上坐下,顿了顿后吩咐道:“掌书记,立即写一封奏疏,奏明三郎任中吴军节度留后之事,请朝廷批准。”

“属下遵命。”掌书记立即离座起身,领受了任务,当即就离开牙堂,回去草拟奏疏去了。

“三郎。”杜建徽看向杜昭,说道:“我毕竟年事已高,早就有放手交权之意。你虽为节度留后,但形同节度使,我中吴军一应大小军政事务,从今天起,都交由你来处理吧。”

“可是大帅,孙儿年纪轻轻,又没有经验……”

“无妨,我会在旁边指点你的。朝廷将奏疏批复下来,可能需要三两日,在此期间,你就在旁观摩吧,先熟悉一下也好。”

“待朝廷的批复下来后,你就正式接掌中吴军节度使大印,主导处理大小军政事务!”

杜建徽说道。

“孙儿遵命!”杜昭拜道。

“大帅英明!”其余人等也拜道。

杜建徽十分满意这个结果,当即就命人在他座位旁边另设一椅,与他的椅子并列,然后让杜昭坐上去。

杜昭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上面,在杜建徽的椅子旁边坐下。

从上面俯视整个牙堂,果然视野都不一样!

杜昭缓缓转头,将整个牙堂扫视一圈,压下激动的心情,然后心道:“我的大业,就从此刻开始了!”

他扫视牙堂的视线,在王传平身上略微一停,两眼眯了起来。

杜昭动用了“底牌”,认真的瞧了瞧王传平头顶的红色光柱。

然后又瞥了眼右侧的江道荣。

最后他收回视线,心道:“首先第一步,我要让这牙堂中的人‘全绿’。王传平,是我要铲除的第一个目标。接下来就是江道荣。然后一步步往下,争取各级的将士、官吏等,都对我没有恶意……如此一来,我中吴军就是铁板一块,然后再像滚雪球般,快速发展壮大……”

“但对王传平动刀之前,还得需先整顿一下牙军……”杜昭坐在与杜建徽并排的座位上,心里开始梳理着他的一个个计划。

……

接下来的时间,杜昭一直待在牙堂中,从旁观摩和学习杜建徽处理军政事务的方法与技巧。

一天下来,杜昭的进步很大,学到了许多新知识,他感觉十分充实。

酉时初【下午五点】,杜建徽便结束了一天的忙碌。

与杜昭一起离开牙堂,穿过内门,进入牙宅,来到牙宅中最大的一个花厅。

这花厅就在“将军台”、“药香阁”与“湘妃苑”的中间,名为“琼玉阁”,是杜家聚会欢宴的地方。

今晚,杜家有一场家宴要在这里举行。

毕竟,今天是杜昭回来的第二天。

大家心里都十分高兴。

陈雪梅已经得知,杜昭做了“节度留后”,虽与她预想中的节度使有一些差距,但听了杜昭的分析,陈雪梅也觉得“节度留后”的官位更好。

而杜建徽心里,其实更高兴,因为杜昭终于懂事了!

他也开始交权了!

他其实早已力不从心,想早日“退休”,安享晚年。

他已在畅想无事一身轻的生活。

是下棋好呢?

还是钓鱼好?

亦或者上山打猎?

……

杜建徽和杜昭赶到“琼玉阁”之时,陈雪梅、周娥皇,还有杜昭的大舅哥周延嗣等,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们正坐在厅中的椅子上聊天。

人到齐后,陈雪梅便吩咐开宴。

很快,一队队丫鬟,如蝴蝶穿花般进入花厅,送来各种美味佳肴。

眨眼间,就摆满了一大桌酒菜,色香味俱全,诱人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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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3章 姑爷的“手办” 在热闹与欢笑声中,这场家宴终于接近尾声。

陈雪梅与周娥皇已经离桌,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聊天。

杜昭、杜建徽,还有周延嗣三人,则还继续围在桌旁,一边饮酒一边畅聊。

“大帅,我在苏州城中待了数日,早已发现苏州城的繁华,已不下于南唐的金陵城!所以……”

周延嗣陪着笑,他那磨盘般巨大的脸上还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但他还是说道:“所以我就想在苏州、湖州和秀州做做生意……不知大帅意下如何?”

周延嗣的嗓门非常大,就连正常说话的时候,也相当于正常人的吼叫。所以,一旁的周娥皇也听见了这话。

她那两道弯弯秀眉顿时就是一蹙。

众所周知,周延嗣此番来到苏州,他最初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是现在,他竟腆着脸请求在苏州做生意!

就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

但是,据周延嗣考察,在苏州、湖州与秀州三州做生意,绝对有搞头。

而且这三州,与南唐的常州、宣州紧密相连,一衣带水,从南唐过来做生意非常方便。

另外还有一点,因为历史的原因,南唐与吴越国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就连吴越国给北方王朝上贡,都宁愿跑到湖南去绕道,也不想横穿南唐北上。两国的关系由此可见一斑。

之前,中吴军所辖三州,也几乎不与南唐通商。

所以,通商之事,不仅事关周延嗣的面子,还牵扯到了吴越和南唐两个国家之间的关系问题。

他这项提议,可以说是十分大胆与冒险了。

杜建徽听了这话,神色自若,笑道:“老夫已将节度使之位交给了三郎,三郎啊,此事你来决断吧。”

周延嗣转头看向杜昭。

“好啊!”令人意外的是,杜昭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还说:“互相通商是好事,我们中吴军欢迎南来北往的客商。”

“哈哈哈!”周延嗣高兴的笑了,笑声如雷,说道:“妹夫果然爽快!”

“正巧,我也想借你之手,将我的生意做到南唐去,不知大舅哥意下如何?”

“没有问题,尽管包在我身上!不过妹夫要做的是什么生意?”

“好东西。”杜昭想起了雪肤膏,笑道:“大舅哥放心,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敢保证,这东西一旦送到南唐,一定会供不应求。”

“哦?果真如此,那这生意我一定要做。”

“哈哈,合作愉快。”

“……”

一旁,杜建徽、陈雪梅,还有周娥皇,见他们两个竟然谈起了生意,他们都是一呆,感觉怪异。

尤其是杜建徽,他凝眉问道:“三郎你……即将接任中吴军节度使,哪有时间去操持生意呢?”

“阿翁莫急,这可是增加我牙府府库的好法子,再说了,此事不用我亲历亲为,只需吩咐下去即可,不会耗费太多的时间。”

杜建徽见此,便不再多问。

借着这个机会,杜昭与周延嗣好生的聊了一聊,有关以后如何合作之事。

因天色已经不早,杜建徽、陈雪梅和周娥皇,都各回各院准备休息。

花厅之中就剩下杜昭和周延嗣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半个时辰后。

“好,好啊,没想到妹夫竟有如此经商天赋,倒教我刮目相看,我原先还以为妹夫……”

“大舅哥原先以为什么?”

“以为妹夫只懂舞刀弄枪呢,哈哈哈,原来是我看走了眼,哈哈哈!”

“大舅哥可在苏州多住一些时日,一来,可以好好的想一下你要做什么生意。二来么,我那件好东西,尚需一些时日才能完成,待有了成品,大舅哥可拿一部分回去南唐,试着售卖一下看看行情。”

“是极是极!我也是这么想的。”

“……”

杜昭回到湘妃苑时,周娥皇早已命人备好了沐浴香汤。

杜昭便先去沐浴。

沐浴完后,杜昭穿戴整齐出门,不成想竟在门口遇到了红娘。

开门的那一刻,杜昭就发现了,红娘慌慌张张的将手里的东西藏在了身后。

那是一块被啃咬过的巧克力。

“姑爷沐浴完了啊。”红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嘻嘻的上下打量着杜昭。

房外的廊道上挂着灯笼,这灯笼发出的光线偏红。红光打在红娘那圆圆的包子脸上,显得非常红嫩与可喜。

跟个红扑扑的苹果似的。

加之红娘为了遮掩偷吃巧克力的事实,故意在脸上堆笑,如此,便更显得她那张包子脸讨喜、有趣。

肉嘟嘟的。

好想捏一把。

这次杜昭没有忍着。

他嘴角扯起,佯装冷峻道:“你刚才是不是偷吃巧克力了?”

“没有!”红娘口中含了一口气,显得脸蛋更圆。

“上前来。”

“哦。”红娘两手藏在身后上前一步。

“把嘴巴伸过来,本姑爷要检查,看你嘴巴上有没有巧克力的残渣。”

“唔……”红娘抿着嘴直摇头。

“嗯?”

红娘终究屈服在杜昭的淫威之下,她站在杜昭身前一尺远的地方,然后上半身前倾,将一张脸蛋凑近。

杜昭见她脸蛋非常有喜感,同时一双大眼还滴溜溜乱转,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真人版的“手办”!

可爱与有趣极了。

“这就对了嘛……”

杜昭满意点头,然后一手抬起,直接捏住了红娘一侧的脸蛋。他轻轻的捏,体验着反馈回来的触感。

然后捏着转圈和左右拉扯。

果然十分有趣!

杜昭嘴角不禁浮现一抹弧度。

“唔……”红娘努着嘴,一双大眼溜圆,口中吸了一口气,还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杜昭另一手也加入捏脸的游戏,两手左右开弓,左拉右扯,玩得不亦乐乎。

“好了!”杜昭恋恋不舍收手,佯装严肃说道:“这便是对你偷吃巧克力的惩罚!切记,以后不可多吃了,吃多了对牙不好。”

“哦。”红娘郑重点头,两个脸颊非常红,那是被杜昭捏出来的。

“还有一点,本姑爷带回来的巧克力就那么多,吃光了就没有了,若你吃得太快的话,以后可就没得吃了。”

“啊?!”红娘一怔,然后面色一急,忙问道:“吃完了以后真的就没有了么?”

“真的!”

“哦……”红娘顿时一脸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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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4章 家有贤妻 捉弄完红娘后。

杜昭回到卧房。

他的心情已变得十分美丽。

“郎君沐浴完了?”周娥皇正端坐在梳妆台前卸妆。

杜昭抬眼望去,只见她坐姿挺直。

腰肢被腰带勒得细细的,有着迷人的弧度。

这是一个绝美的背影。

“完了。”杜昭笑着走到周娥皇身后,弯腰俯身,两手搭在她肩头,再将脑袋靠在她肩膀上,笑道:“夫人怎么自己卸妆,不要红娘伺候么?”

“妾自己卸妆也是可以的。而且,红娘伺候郎君沐浴要紧。”周娥皇动作优雅的从发髻上卸下一只发钗。

其指如葱段,轻轻捏着钗子,小指还翘着兰花指,然后轻轻将发钗放在梳妆台上,整个动作很轻很缓,也很好看。

杜昭搁在她肩头上的脑袋,缓缓抬起,视线追踪着周娥皇的手,待发钗被放在梳妆台之后,他才移开视线。

可是很快,杜昭的目光,又落在周娥皇拆另一支步摇的手上。

周娥皇心里顿时砰砰乱跳。

拆步摇的手都微微一顿。

杜昭只是看她卸妆而已,可总让她心里生出一种别样的情愫。

如此一来,周娥皇便更加小心翼翼,放缓了卸妆的过程,以免在郎君面前出丑。

“夫人你真完美!”

杜昭笑着低头往下看去,可见周娥皇香肩若刀削,腰肢纤细,腰窝的弧度惊人,这就是“S”曲线的身材啊!

脑袋再稍稍往前,视线越过香肩。

前面也有着动人的曲线……

“郎君……”周娥皇的脸唰的一下就泛起红晕,眨眼间便已蔓延到耳朵,杜昭都能感觉到她脸蛋散发的热力。

“可是郎君似乎……更喜欢……更喜欢红娘呢!”周娥皇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她口中说出来的话。

“嗯?夫人说什么呢?为夫自然更喜欢你啊。”杜昭纳闷。

“可是刚才在外面……郎君……郎君都捏红娘的脸了!”周娥皇感觉自己快要晕倒了。

没错,方才杜昭捏红娘脸的那一幕,刚好被周娥皇瞧见了。

但她心里并未生妒,只是不知怎的,此时此刻,她糊里糊涂的就说出这样的话来。

“夫人可是嫉妒了?”杜昭笑道。

“没有,妾怎会嫉妒呢!”

“哈哈,夫人啊,你不觉得红娘的脸蛋很可爱很好玩么?夫人以前难道就没有下过手?”

“也曾捏过的。”

“嘿嘿,夫人啊,待会儿就寝之后,为夫会让你明白,为夫最喜欢的还是你!”

周娥皇顿时嗫嚅不能言。

不过,周娥皇也算是对她这位郎君的脾性有了一定的了解。

为了避免杜昭越说越过分,她深吸一口气后说道:“郎君,今日晚间,哥哥说要来苏州做生意的事……”

“夫人放心吧,他可是我的大舅哥呢,我不会亏待他的。”

“不!”

周娥皇脸色认真了一些,看着杜昭说道:“郎君,正是因为他是妾的兄长,郎君才不能对他格外通融,不能因此而损害了我杜家的声誉。”

杜昭一愣。

见周娥皇一脸认真,不像是以退为进的样子,杜昭心里顿时十分熨帖。

周娥皇心向杜家,还为杜家的声誉着想,显然她已基本上融入杜家了!

“夫人能这样想,为夫心里十分感动。”杜昭轻轻捧起她一张脸蛋。

“妾既已嫁郎君为妻,那么此生往后,生是杜家的人,死是杜家的魂……”

杜昭心里大感欣慰,情动已极。

两手固定住了她的脑袋,俯身就吻了下去……

一会儿后。

周娥皇继续卸妆。

杜昭则通过她的口,了解周家在南唐的情况。

原来他的岳父大人周宗,曾是南唐建国的功臣,官至司徒。因年已近七十,所以已经致仕。

但只要周宗不死,周家在南唐就没人敢惹。

所以周延嗣的生意才能做得风生水起。

如此看来,杜昭通过周延嗣,将生意延伸到南唐的想法,是没有问题的。

“对了,之前在花厅中时,郎君曾说要和哥哥做生意,却不知是何种生意呢?”周娥皇已经卸完了妆。

“雪肤膏!一种远超香胰子的沐浴珍品。”

当下,杜昭便将雪肤膏的一切都告诉给她知道。

谁知,杜昭自己越说越起劲,最后干脆说:“今天的天色还不算太晚,事不宜迟,干脆我这就找人做一批雪肤膏出来,到时候夫人一见便知。”

杜昭其实是个急性子。

心里起了念头,若再拖到明日的话,他心里就会非常难受。

周娥皇见此,便说她也要去旁观。

并协助杜昭召集人手,筹备原料等事。

可巧,没过一会儿人手和原料都齐全了。

因这牙府实在太大,要找点雪肤膏的原料本就十分简单。

至于人手,都是经杜昭“认证”过了的。

准备开始制作雪肤膏之前,杜昭忽然说道:“干脆把大舅哥也请来吧,也好让他明白,我和他要合作的究竟是什么生意。”

“郎君且慢。”

周娥皇叫住了杜昭,说道:“哥哥虽是妾的兄长,但若请哥哥前来观摩的话,恐将泄露雪肤膏的机密!郎君可待做出雪肤膏之后,再送给哥哥试用便可,不用请哥哥前来观摩的。”

“夫人说得极是!”杜昭心里大感欣慰。

他这个夫人,不仅长得美貌,性格温婉,而且还懂得分寸。

心向杜家,心里向着他。

不错!

真不错!

杜昭越来越喜欢她了。

接下来,杜昭亲自指点制作雪肤膏之事……

半个时辰后。

十分幸运,一次性成功了。

收获了十余只长方体形状的雪肤膏。

因此次只是试制,没有打造专用的模具,用的是制作糕点的木制雕花模,算是应急,不过做出来的花纹还挺好看的。

“哇,好漂亮也好香啊!”红娘捏起一块雪肤膏,凑近鼻前深深一嗅,眼睛都咪成了一条缝。

杜昭看着红娘,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红娘可能要亲口尝一尝雪肤膏的味道”的奇怪念头。

“嗯,这雪肤膏果然非凡,摸起来光滑细腻,像是玉石,难以想象,它竟然是用来洗衣和沐浴的!”

周娥皇也拿起一块雪肤膏,一边观看一边说道。

杜昭见红娘并没有尝一口雪肤膏的味道,心里还有点失望。

随后他摇头,也忍住了撺掇红娘的念头。

接着,他亲自将这十余块雪肤膏分成数份,分别给杜建徽、陈雪梅、周延嗣,还有周庭等人送去。并告知使用之法。

尤其是周延嗣那里。

杜昭还指望通过周延嗣打通南唐的市场呢。

雪肤膏这东西,受限于原材料,不可能大批量规模化生产,所以只能走高端路线。

而南唐的富裕程度号称当今天下之最。

所以只要打开了南唐的市场,就不怕产出的雪肤膏卖不出去!

再说了,单单苏州、湖州、秀州这三州之地的富商、福户就有不少,还有吴越国的其他州县……

可以预见,雪肤膏将是一件畅销的抢手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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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5章 红娘:嫁人好恐怖! 试制出来的十块雪肤膏,已经给杜建徽他们送去了。

杜昭留下三块,供湘妃苑日常使用。

“我决定了,明天就建一个‘雪肤膏作’,你们这批人便是‘雪肤膏作’的元老、骨干!”

湘妃苑的一个庭院中,杜昭正面对着一群仆人进行训话。周娥皇、红娘,还有一些丫鬟站在杜昭身后。

这群仆人就是临时找来制作雪肤膏的人手。

“雪肤膏是什么东西,以及雪肤膏的作用,你们都已经见识过了,我就不再多说。我想说的是,你们从仆人转变为‘雪肤膏作’的伙计,是你们这辈子最大的机遇!”

“我对你们的唯一要求,就是对我忠诚,并且保守雪肤膏的机密!具体要求,我明天再找你们谈。”

“现在,有没有不想转移到‘雪肤膏作’的,现在就站出来,不然以后想退出的话,可就难了。”

杜昭环视着这一群约三十多个仆人。

仆人们大多都低着头,只有小部分人抬头去看其他人的反应,见始终没有人站出来,最后他们也低头保持沉默。

“很好!”杜昭笑了,他方才这番举动其实稍显多余。

因为制作雪肤膏之前,他就将这些仆人都筛选了一遍,结果他们对杜昭都忠心耿耿。

但这一点杜昭不会表现出来。

因为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天色已晚,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再抽空和你们详谈!”杜昭挥了挥手。

“遵命!”仆人们纷纷退下。

杜昭身后的周娥皇,在杜昭训话的过程中,她数次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有行动,只站在后面蹙眉深思。

直至仆人们都走光后,周娥皇才莲步轻移上前,走到杜昭身边,温声细语的说:“郎君,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于是他们回到了内宅。

杜昭和周娥皇走进卧房。

红娘也想跟着进去,被阻拦后,她又想拉周娥皇去她的小耳房中休息。

还说:“姑爷肯定又要欺负三娘,三娘还是和奴在这边休息吧,奴可以保护你的。”

“小鬼头!”

杜昭脸色一沉,大手一伸,直接按住红娘的脑袋,往小耳房那边一推,乘机还捏了她脸蛋一把。

“哎呀!”红娘猝不及防,蹬蹬瞪往小耳房退去。

“回去休息你的,别想着和本姑爷枪夫人!”杜昭又拿眼睛一瞪,吓得红娘不敢再上前。

并且,杜昭说这句话的同时,还一把揽住了周娥皇那纤细的腰肢,故意挨得很近,以此宣示他对周娥皇的“主权”。

“郎君……”周娥皇想笑又不敢笑,杜昭竟然和红娘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可着实让周娥皇无语。

当然,还有当着红娘的面,被搂腰之事,也让周娥皇感觉有些受不了,好羞耻啊!

砰!

杜昭直接关上了房门。

红娘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努着嘴小声嘀咕道:“姑爷是坏蛋!大坏蛋!今晚又要欺负三娘了!”

“不过也怪,三娘明明知道自己要被欺负,怎么却不知道反抗呢?貌似……”红娘那小脑瓜中冒出无数疑问。

最后她忽然两眼一睁,眸中闪烁着明亮而骇然的光芒,嘀咕道:“难道说……女人嫁人之后,都要被郎君欺负不成?”

“哎呀!嫁人好难,不仅要被欺负,而且还不敢反抗!好吓人好吓人,我以后一定不要嫁人!”

红娘拍着心口暗暗下定了决心。

卧房内。

杜昭和周娥皇并没立刻就寝。

而是在聊天。

聊的是今晚制作雪肤膏,以及杜昭对仆人们训话的事。

聊了一会儿后,他发现周娥皇一聊起这件事,就显得比较兴奋,话也更多一些。

杜昭心里明白,周娥皇这是对雪肤膏之事感兴趣的表现!

一想通这点,杜昭心里顿时一动。

既然周娥皇对此事感兴趣,那何不放手交给她去办呢?

一来,杜昭可以腾出手来办其他的事。

二来,周娥皇嫁到苏州总归有些不适,并未完全融入杜家,若让她负责处理一件事的话,沉浸其中,说不定会加速融入的速度!

而且周娥皇对此事也感兴趣。

那么这就是一举二得啊!

“夫人。”杜昭叫住了她,笑道:“我看夫人对此事比较上心,而且,为夫也即将接掌节度使大权,恐怕时间不够,所以为夫打算,将雪肤膏之事交给夫人去办,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妾愿意,愿意做郎君的贤内助,为郎君打理好家中的一切!”周娥皇温声细语的说,但她的声音中任旧蕴含着一丝兴奋。

“好!”杜昭心里非常高兴,不由轻轻将之抱住,两人挨得很近,周娥皇身上那抹淡淡的体香也将他笼罩。

“你真是我的好夫人!”杜昭嘴角上扬,稍低着脑袋看着她那张玉颜,太完美了,杜昭心里生出一种将她“生吞活剥”的念头。

“郎君……”周娥皇眉梢微颤。

然而刚说了两个字,就被内宅门外的一个声音打断了。

那是湘妃苑的一个丫鬟,只听她喊道:“郎君,郎君,周公子求见,说是有万分紧要之事要和郎君商量!”

卧房中。

杜昭和周娥皇都是一愣。

“恐怕是为了雪肤膏之事。”杜昭猜测。

“哥哥这么晚了还来,妾……”

“无妨。”杜昭笑眯眯,“大舅哥是个很好的商人。作为一个优良的商人,在遇到商机的时候,就该不顾一切的冲上去!”

“可是……”

“娥皇,我们一起去见见大舅哥吧。雪肤膏之事以后由你负责,现在就去见一见我们的第一个大‘客户’!”

周娥皇神色顿时凝重起来,说道:“郎君放心,他虽然是妾的兄长,但妾已是杜家人,是绝对不会做出有损杜家之事的。”

“好夫人,为夫相信你!”杜昭笑道。

周娥皇听了这话,又见杜昭笑眯眯的,根本不像是作假。

那么就是说,杜昭是真的信任她!

毫不保留的相信!

这种信任让周娥皇心里大为感动。

这种感动,在她心里构建出一种结构坚固的“框架”,支撑着她,也让她对未来的生活也充满了期待。

她心里感觉阵阵温暖!

“郎君。”

“夫人?”

“妾……妾……”周娥皇微仰着脸蛋看着他,眼中眸光灿灿。

“夫人要说什么?”

终于,周娥皇两脚的脚尖垫起,将整个身体拔高,然后凑近杜昭的脸,竟是主动地吻了杜昭一下。

当然,周娥皇心里万分羞涩,自然不可能深情的吻,只蜻蜓点水了一下。

却不想,她这番举动彻底点燃了杜昭,杜昭现在就像一个火药桶似的。

杜昭心里顿时腾起一片火焰。

他二话不说,搂紧周娥皇的腰肢,来了个霸道狼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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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6章 奸商 杜昭和周娥皇相处的时间,虽只有短短的一两日。

但对杜昭来说,无论是周娥皇的外在美,还是她的温婉、贴心、知分寸,以及心向杜家等。这所有的一起,都深深的打动着杜昭。

而对周娥皇来说,她的内心其实早已接纳了杜昭。

经这一两日的相处,杜昭的高大威猛,对她的痛惜爱护,还有方才的绝对信任,都令她心里感动。

从而滋生出万千爱意,不可控制。

方才周娥皇主动垫起脚尖吻了杜昭一下,就是她情不自禁之下的结果。

但即便如此,周娥皇毕竟是一个古代女子,腼腆而含蓄,面对杜昭的热情,她虽有回应,但却微不可查。

反观杜昭,他就是主动的那个了。

霸道狼吻。

还紧紧的揉搓着人家那犹如刀削的腰背。

他无拘无束的发泄着心里的情感。

恨不得将怀中玉人揉进体内。

两人永远都结合在一起,永不分开……

不过,他们两个倒是拥吻去了,却忘了内宅门外的那个丫鬟。

不知过去了多久。

砰砰砰!

卧房的房门被敲响,传来红娘的喊叫声:“三娘,姑爷?外面有人找,说是周公子求见,已在后厅等候多时了……”

红娘作为内宅中唯一的侍女,她自然要担起通传之事。

卧房中。

“唔……”周娥皇已经清醒过来,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她两手撑着杜昭那宽阔的胸膛,妄图将两人分开。

但她的力气在杜昭面前,实在微不足道。

同时,周娥皇感觉有些气闷,因为她不懂得换气,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她感觉已快要窒息。

终于,杜昭松开了她。

周娥皇猛喘几口气,然后看向房门处,说道:“郎君我们快些去见哥哥吧。”

杜昭笑着点头。

于是两人开门而出。

来到湘妃苑的后厅。

在此期间,红娘像个小侦探似的,围绕着周娥皇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一双大眼瞪得溜圆,带着探索的光芒。

“你个小丫头看什么看呢?”杜昭笑着摸了摸红娘的脑袋。

然后两手一起行动,抱住红娘的脑袋,生生转了个方向,使她的视线从周娥皇身上移开,看向别处。

“三娘的脸好红啊!”红娘的脑袋又转了回来,一脸认真的说:“一定是姑爷欺负了三娘!”

“哈哈!”杜昭嘴角扯起。

“红娘你闭嘴!”周娥皇顿时感觉无地自容。

她心里其实明白,红娘的本心是想关心她的。但红娘这丫头什么都不懂,她的关心往往令周娥皇心里羞耻。

“哦!”红娘果然闭嘴,但她心里却在想:“完了完了,三娘都被欺负得怕了,我就是说一下而已,结果三娘都不愿意听……”

最后红娘心里又坚信了一点:“嫁人果然好恐怖,我以后打死都不要嫁人!”

不一时,杜昭等人来到后厅。

周延嗣早已等候多时了。

只见他那半吨重的身体,被硬生生的塞入一张椅子,那椅子是那么的小,而且摇摇欲坠,杜昭都怕这椅子忽然垮掉。

“大舅哥!”

“哥哥!”

“妹夫,妹妹,你们终于来了!”

周延嗣那宽阔的手掌里,紧握着一块雪肤膏,他手掌太大,显得雪肤膏很小,就跟一个婴儿的手里攥着一枚硬币似的。

他起身后,手掌摊开,笑道:“妹夫,这雪肤膏果然是好东西!太好用了!我亲自试了一下,发现雪肤膏远比香胰子好用!”

“妹夫,我敢打包票,这东西一旦运到南唐,只怕会被瞬间抢光!一定不愁销路!”

周延嗣的声音很大,就跟一般人大吼似的。

加之此刻他心里兴奋,就更不加顾及了,他这几句话说得那可真是震耳欲聋,惊天地泣鬼神。

在夜深人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红娘以及后厅中伺候的丫鬟们,都不由纷纷以手捂耳。这等情景,若是不明真相的人看了去,说不定还认为是谁在放炮呢。

“哥!你小声点!”周娥皇把眼一瞪,就连她这样温婉的性格也有些受不了。

“哦,抱歉,抱歉。哈哈,妹夫莫怪,我就是心里太高兴了……”

“没事的。”杜昭笑道。

“对了妹夫,不知这雪肤膏造价几何,最终的售价又是多少呢?”周延嗣“悄悄”问道。

“雪肤膏制作不易,但却比制作香胰子容易得多!我预估,雪肤膏的售价应该只有香胰子的……十之七八左右!”

香胰子很贵,大概一两银子一块【注:没有查到真实价格】。若用铜钱,则需要一千枚【注:五代时期有省陌的制度,大概80文当100文来用。本书为了计算方便,采用忽略省陌的设定】。

杜昭说得一脸正经。

而旁边的周娥皇却愣了一下。

若最终的售价定在香胰子的十之七八,那就是七八百文钱。

高了!

按周娥皇的预估,最终的售价在香胰子的十分之一比较合理。毕竟香胰子太难得了,非大富大贵之家不可享用。

但杜昭既然如此说,那么她便记住了,以后都对外人宣称雪肤膏的售价应该是香胰子的十分之七八。

“便宜了!”周延嗣手里摊着那块雪肤膏,一脸认真的表情,“雪肤膏比香胰子好用,最终的售价,起码应该是香胰子的一倍半左右,这已经很低了!”

周娥皇听了这话,心里一抽,眉梢颤抖了一下。

原先她还以为郎君给出的售价太高了呢,心里虽然不敢诽谤,但终究感觉郎君有些“奸”……

但是现在,听了自家亲哥哥给雪肤膏的定价,竟然是香胰子的一倍半!

这个价格可比郎君给出的售价高了不少!

天啦!

原来自家亲哥哥更“奸”!

相比之下,还是郎君好一些……

“大舅哥,不算低了。雪肤膏虽然造价不菲,但总归比香胰子容易制作得多!我对雪肤膏的定位,是大部分小富小贵之家,也能买得上那么一块来享用。”

“毕竟薄利才能多销嘛。好东西,就应该让更多的人都享用得起!这就是我对做生意的看法!”

杜昭笑眯眯的说道。

好像他真是一个诚心的商人般。

旁边,周娥皇见此,心里顿时哭笑不得。

但她现在,一颗心都系在了杜昭身上,即便自家郎君是一个奸商,她也只会尽自己的努力感染杜昭一下,争取降一点售价。

但绝不会干扰杜昭的最终决定。

再者,因为周延嗣常年经商的缘故,顺带着周娥皇,也耳濡目染的通晓了一些经商之事。

若雪肤膏售价过低,势必挤压澡豆、皂荚等低价洗浴用品的生存空间。

那么靠制造澡豆来维持生计的人,岂不是没了生计?

所以周娥皇能够理解,杜昭给雪肤膏提价的“初心”。

而且这个售价也不是太过夸张,相对于周延嗣给出的定价来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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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7章 治军、财赋、喉舌 夜已经深了,打更的锣鼓声,以及遥远处的狗吠声交替传来,在夜深人静的环境下格外清晰。

湘妃苑的后厅中,灯火通明。

周延嗣被塞入一把椅子中,满满当当的,看起来格外滑稽。但他并不以为意,因为他太兴奋了!

他连比带划、唾沫横飞的描述着雪肤膏进入南唐市场之后的盛况。

并与杜昭讨论雪肤膏的进货、运输、保存,以及售价等各方面的细节。

周延嗣越说越激动,一张大脸上的肉都在乱抖,满面红光,精神振奋,他是恨不得现在就将雪肤膏合作之事敲定下来,包括所有细节。

杜昭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此刻也化身为一个商人,与周延嗣聊得火热,他虽不像周延嗣那般激动,但精神也十分振奋。

因为,就如何治理中吴军的问题,杜昭心里已有了一个大致的思路。

简单来说,就是治军、财赋,以及喉舌。

杜昭想方设法进入军中,谋得“都虞侯”之位,然后整顿牙军,再铲除内奸等一系列计划,其实都可以算作“治军”这一范畴。

当然,杜昭没有得到“都虞侯”的职位,反倒得了一个“节度留后”,这个职位相当于“二把手”,是“副节度使”。

杜昭之前并没有预料到这一点,所以这是一个意外之喜。

至于“财赋”方面,杜昭思来想去,如果要从农民的田赋与商贾的商税中增加税收,似乎很难,这里面的水很深。

杜昭暂时不想处理这方面的问题。

那么如何另辟蹊径增加财路来源呢?

似乎就只有自己下海做生意。

此时此刻,在这湘妃苑的后厅中,杜昭与周延嗣所议的雪肤膏合作之事,就是他想做的生意!

杜昭本不想这么快的,至少也要等到铲除完内奸之后再说。

但机会既然来了,那就抓住吧。同步处理“财赋”方面的问题,也是可以的,稍微多耗费一些精力罢了。

所以,两人聊得非常起劲。

也不管天黑了、打更了、狗也叫了,似乎他们要聊一个通宵。

杜昭身侧,坐着的是周娥皇。

周娥皇早已困乏了,只是忍着没有打哈欠。

而且雪肤膏之事,以后都由她负责,所以尽管困得厉害,周娥皇还是强打精神在旁仔细倾听,偶尔提出一些自己的意见。

不知何时。

杜昭偶然间瞥到,身侧的周娥皇悄悄的以手捂嘴,腰身也偷偷在伸展。

看她这样子,似乎是在打哈欠!

“大舅哥,今日天色已经晚了,我们聊得也差不多了,我看今天就这样吧。”杜昭看向周娥皇,笑道:“夫人都困乏了。”

话毕,杜昭起身,大手一探,已将周娥皇的小手拉在手里,轻轻一拉之下,周娥皇就顺着他站了起来。

周娥皇心里感觉很暖。

这种暖心的感觉,冲淡了在亲哥哥面前与郎君手拉手的羞涩。

她没有抗拒杜昭,任由自己的小手被拉着。

唔……郎君的大手好暖和呢!

“那好吧,天色已晚,我们择日再谈。”周延嗣也费劲儿的将自己从椅子中“拔”出,起身的瞬间,他已瞧见对面两人手拉手的那一幕。

周延嗣忽然想起,刚才,他似乎看见周娥皇偷偷的打哈欠来着?

于是他心里便明白了,为何杜昭忽然要结束聊天。

周延嗣不禁在心里感叹:“妹妹果然嫁对人了!”

“大舅哥,我已经决定了,雪肤膏之事交给夫人来打理。所以以后,你就找夫人商量合作的细节吧,夫人会转达给我知道的。”杜昭说道。

“原来如此,妹夫即将接掌节度使大权,大事为重,这商贾之事交给妹妹来打理,却也妥当!”周延嗣笑道。

又聊了两句,周延嗣就告辞回去休息了。

杜昭牵着周娥皇的手,一路回到内宅。

再入卧房,也准备就寝休息。

一会儿后,两人已在卧榻上并肩躺好。

周娥皇开口说道:“郎君,今天娘带我见了府中所有管家、管事等,还带着妾处理了几件府中的杂务。”

“哦。”

“娘还对我说,要妾尽早熟悉府中的下人以及日常事务,以便尽早将管事之权交给我。”

“夫人辛苦了。”杜昭侧身,顺手将之搂在怀里。

“倒是不辛苦,而且妾也觉得,那些事务其实挺有趣的,今日处理的那几件事,其实都是妾在处理,娘在后面看着。娘还夸赞妾做得好呢!”

“哦?夫人果真觉得处理府中的事务很有趣?”

“不瞒郎君,妾的确觉得有趣。”

“有趣就好,哈哈,就连娘都夸赞你做得好,那夫人就是真的做得好。”杜昭做了些亲昵的小动作,然后笑道:“有夫人在府中操持,为夫就可以放一百个心了。”

“郎君……”周娥皇感觉有些羞耻,因为郎君的手……在乱摸!

“郎君放心,妾自当尽力将府中打理好……不让郎君烦心……”

“我相信你的。”

“对了郎君,妾觉得……娘似乎很着急将府中事务交给我,不知这是为何?”

“因为娘是一个大夫啊,她的喜好是种药、配药、看病,而这些年来,娘为了操持府中俗务,始终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所以我想,娘是想尽快将府中之事都交给你,然后她就可以尽情的种药、配药、看病了。”杜昭笑道。

“原来如此!”周娥皇若有所思。

“不过夫人也不可逞强,可以多在娘跟前学习一些,掌握更多的技巧,往后处理起俗务来就不会太累。”

“郎君放心……”周娥皇说话都不利索了,浑身直打哆嗦,就跟身处冰天雪地似的。但她兀自强撑,还说道:“妾其实……以前学过的!”

“学过?”

“嗯,妾的生母走得早,后来爹爹又纳了一个‘岳小娘’,岳小娘对妾很好,她曾悉心教导过妾如何处理府中俗务。”

“原来如此。那夫人有没有学过另外一种东西呢?”

“什么?”

“比如一本小册子什么的。”

“没……没有的。”

“果真没有?嗯?”

“郎君……”

“哈哈,既然没有学过,那为夫现在就教你!夫人可得好好的学,待会儿为夫要检查你的,若学的不好,为夫可是要惩罚你的哟。”

周娥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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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8章 胡景思与胡 翌日。

杜昭和周娥皇起床,还是由红娘一个人伺候。

不一时梳妆完毕,众人又去后厅吃了早饭。

“夫人,为夫这就去牙堂了。”杜昭起身,笑着说道:“夫人在家,跟着娘好好的学吧,对了还有雪肤膏【原来的“香皂”,改名为雪肤膏,前文已在更改】的事,就按昨天晚上为夫给你说的那样安排。”

“嗯。”周娥皇跟着起身,转身面对杜昭,她身高比杜昭足足矮了两个头,所以周娥皇是一个仰视的姿势。

“郎君安心的去吧,不用担心我。”周娥皇伸出两手,长袖滑落,露出两截雪白的皓腕。她温柔的理了理杜昭的衣服,“雪肤膏的事妾也会处理好,若有疑问,妾会第一时间派人来请教郎君的。”

“如此为夫便放心了。”杜昭笑着捉住了她两只小手,再将之放下,亲自将她滑落的长袖给拉上,把皓腕遮住,关心道:“天冷,别冻着了。”

“郎君……”周娥皇心里顿时暖如朝阳初升,感动得无以复加。

她长袖滑落,杜昭竟怕她冻着了……此事虽小,但在周娥皇眼中,却是一件天大的事!

旁边。

方才周娥皇起身的时候,红娘也跟着起身了。

因见杜昭关系周娥皇,红娘在后面不由捂嘴库库库的偷笑起来。

昨天的时候,因为“姑爷欺负三娘”之事,让红娘心里都有些后悔给两人牵线搭桥,并产生了恐婚的情绪。

但今早,她伺候周娥皇洗漱的时候,红娘惊奇的发现,周娥皇整个人的气色极佳,笑眯眯的,面目温和,如沐春风!

红娘跟了周娥皇十余年,自然能够分辨,周娥皇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并非“被欺负怕了从而装笑”!

而且最最重要一点,今天早上,周娥皇并没有行动困难了!

这所有的一切,都不禁让红娘心里产生疑问。

莫非……姑爷并不是在欺负三娘?

红娘心里越想,越觉得应该是这样的。

于是乎,红娘终于回到了以前的样子……并且她又不怕嫁人了!

所以,乍见姑爷和周娥皇撒狗粮,红娘便忍不住在后面偷笑起来。

她的笑声虽小,却也引起了杜昭的注意。

杜昭侧头看着她,笑道:“红娘你这小丫头偷笑个什么劲儿?一大清早的就这么开心,说出来听听,也好让本姑爷和夫人开心一下。”

“唔……”红娘立即将嘴捂严,一双咕噜噜的大眼灵动,随后摇头道:“没有什么事,奴就是见姑爷关心三娘,心里高兴,奴心里一高兴就笑了。”

“呵!”杜昭上前一步,单手捏了她脸蛋一把,笑道:“现在夫人开始处理府中事务了,你作为夫人的丫鬟,也得从旁协助才是。别整天都只想着吃。”

“奴明白了!”红娘乖巧的点头。

杜昭满意的笑了笑,又说了一句话,便离开湘妃苑,来到了牙堂。

开始一天的观摩和学习。

……

杭州城。

思政堂。

思政堂是吴越王国处理军政大事的地方。

所以思政堂建在吴越王国的王宫里,大概类似于“外朝”的区域,因为后面还有国王及后妃居住的“后宫”。

但是!

此时端坐在思政堂中处理军政大事的人,却不是吴越国国王钱弘俶。

而是“内牙统军使”胡景思!

从胡景思的官职名称就能看出来,他担任的是牙军的统帅。而牙军是五代时期最容易兵变夺权的一群人。

因为一些复杂的原因,胡景思凭借手中的兵力,早已将吴越国国王钱弘俶架空,把国家大权揽在了自己的手里。

这思政堂中除了胡景思以外,还有一些身着官服之人,是胡景思找来的帮手,帮他处理军政事务的幕僚等。

啪!

安静了许久的思政堂中,忽然响起一声响亮的声音。

众幕僚抬头看去,原来是胡景思将一份奏疏摔在了桌案上面。

这胡景思六十多岁年纪,发须花白,一双剑眉,面阔口方,直鼻权腮,一脸奸雄之相。此刻的脸色不太好看。

众人见胡景思脸色不正常,心里都是一咯噔,心想不知那份奏疏上到底写了什么,竟让胡统军使将之怒摔!

“哈哈哈!”然而奇怪的是,胡景思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这明显是遇到喜事的笑声。

众人心里更加疑惑了。

“父亲大人,您这是?”坐在下首左侧第一个位置上的人出声问道,这人名为“胡图”,是胡景思之子。

胡图任“内牙左都指挥使”之职,是胡景思的下属。

作为胡景思的儿子,胡图应该是亲生的,因为胡图长得很像胡景思,也是一脸奸相,不过他的奸相中又带着一丝阴狠。

“哼!杜建徽那老家伙,看来真的时日不多了,竟上奏朝廷,将杜三郎提拔为中吴军节度留后。”胡景思笑容中带着嘲讽的意味。

“杜三郎?中吴军节度留后?”胡图微微一怔,随后说道:“父亲大人,这封奏疏千万不能批准!”

“为何?”胡景思凝眉问道。

其余人等心思各异,但都不说话。

“父亲大人,若杜三郎做了节度留后的话,等杜建徽一死,那杜三郎岂不是立即就能升任节度使么!不妥,不妥!”胡图说道。

“嗯……”胡景思微一沉吟,接着看向下首右侧,坐在第一个位置上的一人,问道:“斜右都使,你有何看法?”

话音刚落,右侧第一个位置上坐着的人就已起身。

此人名叫“斜滔”,长相敦厚,其貌不扬,属于丢在大街上就找不到的类型。目前担任“内牙右都指挥使”之职,也是胡景思的下属。

只见斜滔作揖道:“胡统军使,属下……属下认为胡左都使所言极是!”

“内牙左都指挥使”胡图,见斜滔赞同他的说辞,他心里顿时高兴起来,忙又朝胡景思拜道:“父亲大人,此封奏疏万万不可批准!”

然而胡景思并不理会胡图。

只见他起身,背负双手,在思政堂中走来走去,然后说道:“众所周知,那杜三郎不过一个痴儿。”

“杜建徽那老家伙,半截身子都已埋入土中,再需得数年,中吴军节度使之位必然空虚。图儿,你来告诉老夫,你是希望中吴军节度使之位落入一个痴儿手中呢?还是希望落入一个英明强干之人手中?”

“呃……”胡图顿时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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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9章 掌节度使之权 时光匆匆,转眼间,时间已经来到了三天之后。

三天前上奏的奏疏,吴越国朝廷已经批复下来了,同意杜昭升任“中吴军节度留后”之职。

通过这三天的观摩和学习,杜昭也基本掌握了处理军政事务的方法,可以独自坐镇牙堂,非大事、要事不劳烦杜建徽。

从这一天开始,杜昭开始掌权了。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杜建徽完全放权,清闲下来的他,每日都约上一帮老友,在牙府中下棋、听曲、钓鱼……

这种悠闲的生活,杜建徽已经期盼了十余年。

现在终于如愿以偿。

那么也就是说,杜昭虽为“中吴军节度留后”,但他实际上掌握的却是“中吴军节度使”的权力!

……

今天上午,牙堂中可不安静,因为前来恭贺杜昭高升的人络绎不绝。

周庭、王传平、王胆量、吴应辉,还有江道荣等,牙府中的所有人,不管是武将还是幕僚,几乎全都来了一淌。

杜昭始终笑脸相迎。

即便面对王传平父子的时候,他也未曾表露出恶意。

因为,王传平父子在表面上,也是笑呵呵的,很是恭敬,又是道贺又是作揖,让人挑不出一点刺来。

他们尚且能如此,杜昭自然也不会比他们差。

虚与委蛇、逢场作戏罢了,杜昭处理得游刃有余。

很快,时间来到下午。

牙堂中终于安静下来,该来恭贺的人,也几乎全都来过了。

杜昭静下心来,定了定神。

他首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朝牙堂外喊道:“李安,李安进来!”

“公子!”李安闪身而进,一脸笑眯眯,他人比较瘦,小跑而来,整个人的形象看起来十分猥琐。

“看你这猥琐样,把背给我挺直,脸上也不要笑眯眯的,给我严肃一点。”杜昭稳稳当当的坐在节度使专属的大椅上,神情甚是严肃。

“小的遵命!”李安已经跑到牙堂中间靠前的位置,闻言忙挺直腰背,一脸凝重,如临大敌。

他的形象从猥琐变成了滑稽。

“罢了,懒得说你了。”杜昭破笑,道:“就怕等你甲胄加身的时候,还是那副猥琐的模样,可不好看,有损我中吴军的形象!”

李安听这话中有话啊,似乎要给他封官了?

他以前只是杜昭的跟班,没有一官半职,他期盼这一刻已经许久。

因而颤抖着身体拜道:“小的多谢公子成全!”

杜昭呵呵一笑,正准备说话,却见那李安忽然抬头,期待的问道:“不知公子要封小的什么官啊?”

“记得之前在蜀国的时候,我曾说过,要让你做牙内军都指挥使。但有个前提,等我当上节度使之后才行。很明显,我现在不是节度使,所以……”

“公子……”李安面色不停变幻。

“那就先给你一个牙内军副都指挥使的位子吧,先在周道长手下历练一番,等周道长高升之后,就是你的机会!”

杜昭笑道。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李安喜不自禁,忙作揖拜了几拜,然后又说:“周道长有大将之才,在他手下历练,小的……哦不,属下没有任何怨言。”

“也请公子放心,属下一定好好历练,绝不会丢公子的脸!”

李安拍胸脯保证。

“你的能力是有的,毕竟以前当了我那么久的陪练,不过比起挨揍来说,在军中任职,可是复杂千百倍!而我对你给予厚望,你好好的干吧!”杜昭笑道。

“属下遵命!”李安挺直了腰杆,一脸严肃,如临大敌!

“别整这么严肃。”

“哦。”李安放松了一些,但依然控制住自己,没做出方才那副猥琐的模样。

“李副都使。”杜昭忽然喊道。

李安一愣,转头四顾,心说公子在喊谁呢?

李副都使?

没听说牙府中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不过很快,李安反应过来,而后一脸狂喜。

他明白过来了,公子是在喊他。

他李安已经不是一介白身了,而是“牙内军副都指挥使”!

可不就是“李副都使”么!

“公子,属下在!”李安顿时如那托塔天王李靖般,昂首挺胸,上跨一步,一幅领受天命的样子。

“你从现在开始,就做我的营门官吧。不过在此之前,你先去弄一身行头,记住,做我的营门官,就要把自己弄的拉风一些,别丢我的脸!”杜昭笑道。

“属下遵命!”李安朗声说道。

“对了,你再把周道长请来,我有要事和他商量。”

“属下遵命!”

然后,杜昭就那样看着李安。

李安昂首挺胸,也仰头看着杜昭。

两人似乎都凝固了。

过了一会儿,杜昭才说道:“看着我做啥,傻了?赶紧去办事!”

“哦!”李安抽了自己一巴掌,忙道歉:“公子,属下太激动了,属下这就去,这就去……”

“这小子……”杜昭摇头笑了。

待李安走远后,杜昭坐在节度使专属的椅子上,挪了挪屁股,又轻轻一扭腰,他脸色怪异,仔细感受了一会儿。

最后口中嘀咕道:“不行,这椅子太硬了,得要换一把。”

找到一个舒服的坐姿后,杜昭才取过一张宣纸,铺在桌案上,再从笔架上取过一只……鹅毛笔,握在手里。

毛笔字,杜昭不会写,现在也没有时间练习。所以杜昭另辟蹊径,找了一些替代品。其实杜昭先找人弄了一批铅笔的,但不好用,主要是铅不好,做出来的铅笔没有后世那种手感。

于是杜昭便命人制作了一批鹅毛笔,以墨汁和朱砂为墨水,书写起来还像模像样的……于是,杜昭的桌案上,便挂上了一笔架的鹅毛。

杜昭手握鹅毛笔,将笔尖在砚台中蘸了蘸,用简体字在宣纸上写下一堆文字。

只见他写的是——

节度使:杜建徽

节度留后:杜昭

牙内军都指挥使:周庭。

内牙军副都指挥使:李安

马步军都指挥使:王传平

马步军副都指挥使:王胆量

水军都指挥使:吴应辉

水军副都指挥使:田秀芝

都虞侯:周庭

行军司马:江道荣

掌书记:朱建中

判官……

推官……

参军……

……

章节目录 第60章 整顿牙军 这一份名单,便是中吴军中主要人物的清单了。

从武将,到幕僚,一个不漏。

杜昭写完后,手里还握着那只鹅毛笔,同时盯着这份名单,凝眉做沉思状。

看他这样子,似乎随时都会用笔再添加些什么。

“马步军都指挥使王传平,还有马步军副都指挥使王胆量!”

杜昭一边念叨,一边用手里的鹅毛笔,在这两个名字上画横杠。

按现代的话来说,这种横杠叫做“删除线”。

“王传平父子,便是第一个要铲除的目标。”杜昭嘀咕,视线下移,在“行军司马江道荣”的文字上,停留一会儿,然后又再上移,看着王传平处。

“而要动王传平父子,首先第一步,就是要整顿牙军!”杜昭小声嘀咕着,随手将鹅毛笔搁在笔架上。

而后,拿起这张宣纸,侧身将之丢进了一旁的火炉里。

现在是二月份,苏州的气候比较寒冷,所以这牙堂中,有一只用以取暖的火炉,青铜特制,大概半人高,里面炭火猩红。

宣纸刚被丢入其中,立即便熊熊燃烧起来,腾起一大朵火焰,将这牙堂中都照亮了几分。

很快,这张宣纸就化作飞灰。

杜昭从火炉中收回视线,顿了一顿,正了正坐姿,然后取过桌案上的文书看了起来,开始处理日常事务……

大约两刻钟后。

李安和周庭一起到了。

两人走进牙堂,站在下面作揖行礼。

杜昭放下文书,抬头看去,一眼便看见李安果然换了套装扮,甲胄、头盔皆精美华丽,色彩鲜艳。

另外还有各种鸡肋的配饰,李安也搞了一堆挂在身上。除此之外,他还弄了一条猩红的披风……骚气得很!

杜昭愣了一下。

他让李安弄得拉风一点,并不是让他去唱戏!

杜昭很想抓住他,然后敲他的脑壳。

但因为周庭在此,杜昭并没有行动,还是办正事要紧。

相对于李安来说,周庭的装扮就朴素多了。

应杜建徽的要求,周庭早前两天,就已经恢复了道士的装扮,穿道袍,头戴莲花冠。

再加上周庭颌下那一部美髯须,使之看起来仙风道骨、飘然若仙,让人一见便知此人不凡。

“周道长,我让李安找你来,是因为有一件大事要做安排。我想听一听两位的意见。”杜昭看着两人。

“不知是什么大事?”周庭捻须。

“我想整顿牙军!”

周庭闻言,捻须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他凝眉沉思一会儿后,说道:“牙军,事关牙城和牙府的安危,大意不得,却不知郎君为何想整顿牙军呢?”

李安坐在一旁,欲言又止,但感觉插不上话。

“我们中吴军的牙军,其实还好,我曾深入了解过。但这还不够,不够安稳,也不够强大。而且牙城的管理,也太粗糙了一些,也需同步整顿。”杜昭说道。

“郎君想如何整顿?据贫道所知,我中吴军的牙军,已经安稳了数十年,尽管有着诸多积弊,但也从未出过任何问题。”周庭道。

“道长所虑之事我都明白。但此番,我只是想小小的整顿一下:将精锐划归一处,统一操练,加强作战能力。简单来说,我需要一支能够打硬仗,同时又心向牙府的精锐!”杜昭说道。

“嗯。”周庭点头,说:“贫道任牙内军都指挥使,已有数日,对牙军的情况,也已经摸透,郎君若如此整顿的话,当无大碍!”

“这得益于大帅对牙军的长期经营,牙兵们其实大多都没有问题。”周庭补充道,嘴角挂在笑容。

“今日请二位来,就是想一起商议一下,看看如何整顿?”杜昭说。

当下,三人便在牙堂中秘议起来。

周庭果然是带兵打过仗的人,提出了许多宝贵的意见。

李安一心想为杜昭献计献策,但奈何他对此事两眼一抹黑,只有听的份。于是李安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的钻研一下军中之事……

两刻钟后,一整套完整的整顿计划,就这样形成了。

……

中吴军的牙军,前身属于“忠勇军”这一番号。

曾跟随杜建徽打了很多硬仗,相当于是杜建徽的亲军。

所以后来才能成为牙军。

“忠勇军”的番号,也有所保留,比如周庭,他现在是“牙内军都指挥使”,其实也可以称之为“忠勇都指挥使”。

忠勇军全军两万人,但实际上有战斗力的,只有七八千,老弱混杂、冗员的问题很严重,影响整体的战斗力。

这也是杜昭整顿牙军的直接原因。

按照杜昭他们商议的计划,第一步,是将牙军中的精锐,全部集中到左厢,老弱等没有战斗力的,则安排到右厢。

彻底区分开来。

然后对左厢的精锐单独操练,再给他们灌输忠勇的理念,当然,物质奖励也必不可少。

换句话说,就是杜昭想打造一个“左厢精锐营”!

关于操练,以及奖惩的问题,周庭可以搞定,不用杜昭操心。

至于灌输忠勇的理念等,则是杜昭的要求,在杜昭看来,这是基本操作。

还有,第一步筛选人员的时候,杜昭提了一点强制性要求,那就是每一个将士,都需要他亲自验视,待他点头之后,才能加入左厢精锐营。

对于这一点,周庭和李安都微感困惑。

但貌似也不是什么不可为之事,所以他们都没有提出异议。

杜昭自然不会告诉他们,他准备动用“底牌”,以确保这支“左厢精锐营”,不仅拥有强大的战斗力,同时还听指挥,不会轻易反叛!

说到“底牌”,杜昭对它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一个人现在对他没有恶意,并不代表以后也没有恶意。

世界是在变化的,没有一成不变的事物。

而引起事物变化的原因,大多是因为一个变量的改变。

单就杜昭的“底牌”来说,最大的变量,其实就是杜昭本人!

只要杜昭不干坏事,比如抢夺属下的老婆、在属下头顶撒尿,亦或者办事昏庸、糊涂等,让属下失望透顶之类,应该就没有大的问题。

换句话来说,杜昭虽拥有“底牌”,但他并不能“随心所欲”!

章节目录 第61章 侯仁矩的抉择 打个比方,历史上有没有随心所欲的人呢?

有,比如禽兽王朝北齐的禽兽皇帝们,他们就是行事无所顾忌。

大臣说杀就杀,臣属家的女人说枪入宫就抢入宫。

还有自己的妃子,说杀就杀,或烹煮分而食之,或用骨头制作成琵琶等……

若杜昭这样干,就算他拥有“底牌”也无济于事。

凡事都需遵循一个“框架”。

杜昭的“框架”与古人不大相同,相对更文明一些……

……

言归正传。

杜昭他们制定的这套计划,十分庞杂,包含了许多内容。

比如,照顾将士的情绪、避免有人借此起哄等,都需要做大量而细致的工作,这些就不一一道明了。

整顿计划一旦确定之后,周庭和李安便立即下去做准备。

不过,在此之前,此事还需征得杜建徽的首肯。

杜昭还没有狂到自作主张的地步,就目前来说,杜建徽在整个中吴军中的威望,还是非常高的。

若能得到杜建徽的首肯,那么牙军整顿之事,便成功了一半。

周庭和李安各自领命离开牙堂后,杜昭独自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离开牙堂,去寻杜建徽,说服他支持整顿牙军的计划。

“大帅现在在哪里?”牙堂门口,杜昭对一个牙兵问道。

“大帅正在‘将军台’下棋。”牙兵答道。

杜昭点了点头,快步往将军台赶去。

将军台,是杜建徽居住的小院,从牙堂穿过内门,进入牙宅后,再行得数步就能到。

半刻钟后。

经通传,杜昭步入将军台。

他在一个建在莲藕池旁边的亭子中,见到了杜建徽。

杜建徽正与牙府中的一个老管家一起下棋,两人神情都十分专注。

一片落叶簌簌而下,正巧落在他们的棋盘中,挡住了棋子。

杜建徽将树叶捡走,动作淡定,脸色都没有变一下,一直盯着棋盘。显然他早已沉浸在其中。

“孙儿拜见阿翁。”杜昭走进凉亭,作揖行礼。

“三郎啊,可是有什么棘手之事?”杜建徽专注于棋局,并未看向杜昭。

“的确有一件事,孙儿想征求阿翁的同意。”

“说吧。”

当下,杜昭便将整顿牙军的计划一一道明……

随着时间的流逝,杜建徽的视线,早已从棋局上移开,转而目光灼灼的盯着杜昭。

他一边听一边沉思。

棋局已经久久未曾动过了。

不一时,杜昭将计划讲完。

“嗯……”杜建徽颔首,沉吟一番,最后点头道:“你们的计划非常详尽,且又有周道长在旁辅助,老夫认为没有问题。三郎啊,放心大胆的去做吧!”

“多谢阿翁!”

杜昭压抑着兴奋离开将军台。

还未回到牙堂,他便派人告知周庭和李安,说杜建徽已经同意他们整顿牙军之事。

周庭和李安得了消息,心里松了口气,因为最大的一个阻碍已经消失了,他们可以放手按计划行事。

……

与此同时。

后周。

泗州【江苏盱眙】。

泗州刺史侯仁矩的书房中。

杜昭升任“中吴军节度留后”之事,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区区吴越王国的一个小节度留后而已。

相对于后周皇帝郭威的驾崩,以及辽国与北汉大军异动的消息来说,杜昭之事,实在小如芝麻粒,不堪一提。

也没人关注。

但泗州刺史侯仁矩,却在杜昭升任“中吴军节度留后”的第二日,就收到了这份消息。这是一张小纸条,从一个蜡丸中取出的。

侯仁矩,是侯益之子。

十余日前,杜昭从蜀国返回吴越,路过南平江陵城,曾在一座酒楼中偶遇已经致仕的侯益。

侯益曾向杜昭推荐自己的儿子,也就是侯仁矩。

杜昭已满口答应下来。

事后,侯益找来侯仁矩,当面告知此事。侯仁矩认为父亲大人有些武断,他只见了杜昭一面而已,如何就认定杜昭值得追随呢?

于是两父子商议,侯仁矩先按兵不动,任旧返回泗州做刺史。同时暗中关注杜昭回到苏州之后的举动,收集消息。

现在,第一个消息传来了。

也就是杜昭升任“中吴军节度留后”一事。

书房中,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

侯仁矩手拿记录消息的纸条,反复查看了无数次,他眉头紧锁,心里拿捏不定,不知该不该有所行动。

“诶!”良久之后,在这昏暗与安静的书房中,传来侯仁矩的叹气声,随后,又听他嘀咕道:“我究竟该当如何抉择呢?”

……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三天之后。

苏州。

有惊无险,杜昭的牙军整顿计划,最终获得了成功!

牙军,也就是忠勇军,全军上下多达两万人。但经过周庭的“初筛”,与杜昭的“细筛”过后,只挑出四千多位符合条件的牙兵。

周庭负责的“初筛”,既筛选出年轻力壮的少年牙兵,与经验丰富正值壮年的中年牙兵,全军两万人中,只筛出八千人左右!

由此可见,老弱混杂、冗员的问题有多么严重。

因为历史的原因,不管是各国的禁军,还是藩镇的藩镇兵,普遍都有老弱混杂、冗员的问题。

自唐末以来,各地军制就非常混乱,朝廷和藩镇招募士兵的同时,也要负责士兵的家属,这叫“家属随军”。

而且家属们还住在军营里。比如后周开国皇帝郭威,就是在军营中长大的。有这种童年的人不在少数。

这是积弊之一!

但现在还不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时机。

周庭筛出八千人后,杜昭又来了一轮“细筛”,既筛出对他没有恶意的牙兵,杜昭动用“底牌”来做此事,亲力亲为,格外认真。

因为这批牙军,将是他今后拔除内奸的武力保障!

更是他以后肃清天下的根本!

容不得半点马虎。

于是,杜昭这么一筛,竟又筛掉了四千人。

只剩下四千余可用之兵!

人数有点少。

后来周庭启动招募计划,凑齐了五千人,杜昭这才满意。

将这五千人调到忠勇左厢后,周庭便以他从蜀国带来的两百个将士为骨干,分散到这五千人中,当天就开始了对他们的操练!

章节目录 第62章 忠勇左营 周庭的操练非常严苛。

杜昭曾去旁观过,看过后他心里就明白了,为什么周庭手下那两百个将士如此厉害!

因为周庭是专业的!

杜昭心里非常满意。

他果然挖到宝了。

也为之前在蜀国的时候,他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招揽周庭之事而沾沾自喜。

当然,如此严苛的操练,也需要巨大的投入,比如物质的奖励,就必须要满足……

好在中吴军的府库颇丰,杜建徽苦心经营数十年,积攒下来非常丰厚的家底,杜昭不怕没有财物去支撑这种高强度的练兵。

另外,杜昭要求的“灌输忠勇”之事,也按计划一丝不苟、潜移默化的进行着,进展顺利。

这五千精挑细选的牙兵,在“周庭的严苛操练”、“公正的惩罚与丰厚的奖赏”,以及“灌输忠勇精神”的加持之下,只用了短短两日,整个面貌就已焕然一新,宛若脱胎换骨!

声威甚壮!

至少在表面上,他们已是一支精锐之师。

相信假以时日,他们一定能名副其实。

因为这些牙兵,本就是从忠勇军中挑选出来的,他们在之前就已是牙兵了,有着深厚的基础。

现在稍加点拨,他们立即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庭对这五千牙兵十分满意。

杜昭也是满意的,并重新将这五千牙兵命名为:忠勇左营!

……

这天早上,杜昭来到牙堂中坐下。

他先翻阅了十多份文书,将日常事务处理完毕。

然后将桌案清空,取来一张宣纸铺在桌上。

用鹅毛笔在上面写下“王传平”三个字。

这次杜昭用朱砂作墨水,写出来的字迹鲜红,宛若殷殷血迹!

“牙兵已经没有问题了,忠勇左营已经够用。那么现在,就该处理你这个内奸了!王传平,还有王胆量!”

杜昭手握鹅毛笔,目光锐利,盯着那殷殷如血的“王传平”三字。

要对王传平动刀,自然需先了解其人。

王传平,曾是杜建徽手下的得力干将,他和杜建徽曾一起打过仗,一起受过伤,据说王传平还舍身救过杜建徽一命。

所以后来,杜建徽才让他做了“马步军都指挥使”。

“马步军都指挥使”这个位子非常重要。

中吴军,作为一支藩镇兵,它的主力就是由“马步军都指挥使”统领的。

牙军也重要,但只是因为牙军驻守在牙城,负责保卫牙城和节度使而已。牙兵其实很少对外作战。

中吴军的主力,一共有两个番号军。

其一为“虎威军”,兵员五万,实际能上战场的只有两三万左右。

其二为“虎啸军”,兵员五万,也只有两三万人有战斗力。

这两军的精锐算下来,就有四五万人左右!

而杜昭掌控的牙军精锐才有多少?

五千人!

五千对五万,十倍的差距!

杜昭每当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就不由陷入一种恐惧。

要是王传平父子举兵造反的话,那就完蛋了!

王传平父子反叛,是迟早的事。

因为杜昭有“底牌”。

尽管他们两父子装的很和平,尤其是王传平,更是以杜昭的叔伯自居,时不时还关心杜昭一下。

但杜昭明明白白的知道,他们两父子铁定要反叛。

而且,杭州的胡景思也在那虎视眈眈。

所以这算是内忧外患了吧?

不过,杜昭并没有害怕,他选择迎难而上。

刚回到苏州的那天,在城中,他就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痛骂胡景思,这就说明他要怼天怼地了……

这几天整顿牙军,就是在做前期准备。

……

此时的牙堂中,就只有杜昭一个人。

牙堂外虽有牙兵值守,但他们从不喧哗。

所以牙堂中格外安静,仅只有书案旁火炉中木炭燃烧发出的声音。

杜昭坐在那里,手握鹅毛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

在这个过程中,杜昭时而凝眉,时而微笑,整个人都沉浸其中,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经过一番冥思苦想后,关于如何铲除王传平父子一事,杜昭心里已有了两套方案。

第一套方案,就是以宴请的名义,将王传平父子请到牙堂,在牙堂外埋伏杀手,待饮至半酣,直接命杀手当场杀死王传平父子!

简单直接。

这是时下非常“流行”的铲除异己的方法,很多人都这样干过。

但这个办法有一个绕不过去的人。

那就是杜建徽!

因杜建徽与王传平曾一起打过仗,受过伤,王传平还救过杜建徽一命!

再者,王传平虽然对杜昭起了歹心,但在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

若杜昭不是拥有“底牌”的话,也绝对看不出异常。

就更不用说杜建徽了。

所以这个办法,大概率会受到杜建徽的阻止。

至于绕过杜建徽在私下干掉王传平父子?

杜昭思考了一秒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杜建徽是一个正直的人,有着自己的原则。而且别看现在,杜昭掌控了节度使的大权,但只要杜建徽一句话,他就能将之收回!

杜建徽的威望犹存。

杜昭能顺利接手中吴军,也是因为他的威望还在的缘故。

另外,杜昭也不想因为这样的事,损害了爷孙之间的感情,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因为杜昭还有第二套方案——

既从别处入手,找到足够多的证据,让杜建徽相信,王传平一定会反叛的。如此一来,再处理王传平父子就顺理成章了。

这数日来,杜昭除了整顿牙兵之外,其实也有做其他安排。

比如,让李安以升官办酒席的名义,广邀“虎威军”与“虎啸军”中的各级军将吃酒,拉感情之外,还借酒醉之机从他们口中套取情报。

又比如,让周庭手下那两百个将士,以小利小惠去接近“虎威军”与“虎啸军”中的底层军将与将士,想方设法探取他们的口风。

杜昭这是“广撒网”,从收集情报开始,寻找破绽与突破口。

效果很不错,短短数日下来,李安和周庭还真就探听到了许多情报。

……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来到了申时初【下午三点】。

杜昭搁下鹅毛笔,将书案上厚厚的一摞稿纸收起来,拿在手里,转身投入一旁的火炉中,将之尽数焚毁。

这牙府中有内鬼,杜昭已发现了好几个,但现在还不是动这些内鬼的时机,以免打草惊蛇。

所以杜昭用过的稿纸,都要将之悉数焚毁,这样才安全。

章节目录 第63章 倒卖粮饷 “该去找阿翁聊聊了!”杜昭见火炉中的大火已经熄灭,这才嘀咕着起身,进入牙宅,来到将军台。

一刻钟后。

杜昭退出将军台,脸上不停苦笑。

果然不出他所料,杜建徽不同意在宴席上杀死王传平父子。

“诶,只怪以前,王传平与阿翁有着过命的交情,而且,王传平也伪装得太好了,阿翁看不出异常,也是正常的。因为就连我,用正常的手段,也看不出丝毫异常来。”

杜昭摇了摇头,举步离开将军台。

返回牙堂后,他便将全副身心都投入第二套方案中。

没过一会儿,周庭和李安联袂而至。

寒暄过后,周庭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郎君,经数日打探,我们已经探得三条非常重要的情报。”

“非常好!”杜昭闻言精神一震,把手里的鹅毛笔一丢,忙问:“是哪三条情报?”

“公子,第一条情报与罗元之死有关!”李安接过话茬。

“罗元……”杜昭愣了一会儿,然后恍然道:“你是说前任‘牙内军都指挥使’罗元?”

“不错,正是他!”

“之前,我刚返回苏州的时候,就听说了罗元之事,当时我就觉得,罗元之死非常蹊跷。据说他是暴病而亡的,但是,他为何偏偏要在调查完我的逃婚案之后,才暴病而亡呢?这里面一定有阴谋。”杜昭笃定。

“公子猜测得不错!”李安坐于下首左侧的一张椅子上,因甲胄在身,他身上就像套了一层铁皮似的。

限制了他大部分动作。

所以,他坐在那里怎么看怎么别扭,直挺挺的,脸色便秘。

也像是有人站在他身后,用手捏住了他脖子似的。

“属下从‘虎威军’和‘虎啸军’的军将口中探听到,前任‘牙内军都指挥使’罗元的死,的确与王传平父子有关!”

李安忍着别扭说道。

杜昭看着他,一脸沉着,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据他们所说,罗元领受大帅之命,彻查公子逃婚一案后,曾查出许多人有罪。城内城外,高官庶民,几乎都有涉及。”

李安实在感觉别扭,此话说完,他干脆起身,走到牙堂中间,直面杜昭。

这下就没有那种别扭的感觉了,终于舒畅了,李安不由抖了抖肩上猩红的披风,猎猎作响。

“其中牵扯到牙府中的一位高官,那就是前任都虞侯!当时人们都以为,都虞侯就是幕后主使,罗元拿下了都虞侯,此事就该了结了。”

“就连大帅也满意这个结果,命令罗元停止查案。但是,那罗元不知何故,竟偷偷的调查起王传平父子来。”

“而且还是瞒着大帅调查的。接下来的事,我们就都知道了,那罗元第二日在家中暴病而亡,死得不明不白。”

“对于罗元的死,几乎所有人,包括大帅,都认为是暴病而亡。”

“但是公子,属下从‘虎威军’和‘虎啸军’的军将口中,探听到的,却是王传平父子害死了罗元,通过某种阴毒的手段,让他暴病而亡的!”

李安说完了,站在牙堂中间,一脸凝重。

杜昭坐在上面,凝着眉头。

他的视线扫过李安和周庭,说道:“都说酒后吐真言,两军中的军将们,既然有此说辞,那么此事必然不是空穴来风。”

“不错,贫道也这么认为。”周庭点头。

“如果是王传平父子害死了罗元的话,那么很明显,这就是杀人灭口了!罗元暗中调查王传平父子,一定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并且他查到的东西非同寻常,足以掀翻天地,不然王传平父子也不会急于杀人灭口!要知道,罗元可是牙内军都指挥使,是阿翁的铁杆心腹!”

杜昭手捏下巴,做出推测。

李安和周庭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这的确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杜昭松了一口气,这就是他要的突破口,然后又问:“第二条情报是什么?”

“郎君,第二条情报,得自‘虎威军’与‘虎啸军’的底层军将与将士。”这次换周庭搭话。

只见周庭一身道袍,头戴莲花冠,骨骼惊奇,仙风道骨,的确是神仙一流的相貌。

但杜昭却知道,在他那通身的仙风道骨之下,却隐藏着另外一种灵魂。

按照杜昭的话来说,就是“操练狂人”,与“校场暴君”。

因为周庭对练兵与指挥作战一道,有着极其深厚的见解与经验!

若周庭甲胄加身的话,他立即就能变成一个杀伐果决的大将军!

周庭重新做道士装扮,是应杜建徽的要求。杜昭有时候猜想,莫非……他那阿翁对道士有着某种特殊的感情?

“郎君,简单来说,就是王传平父子利用手中的特权,将牙府分发给将士们的衣、粮、钱等粮饷,以新换旧,然后用旧的衣粮,分发给众将士!”

周庭说着这话,干脆也起身。

走到牙堂中间,与李安并肩站在一起。

“道长你是说……”杜昭十分惊讶,感觉不可思议,“王传平父子,用分发给众将士的新粮饷,调换成旧的粮饷,然后分发给众将士?”

“不错!”

“我擦,人才啊!”杜昭不由爆粗口。

不过,杜昭顿见下面李安和周庭两人,听了这话后一脸茫然。

于是杜昭赶紧哈哈一笑。

并道:“王传平父子,统领‘虎啸军’与‘虎威军’,且不说精兵有几何,但每月的粮饷都是按十万人的员额发放的。”

“如此一来的话,王传平父子,将每个月的粮饷倒手一换,把新的换成旧的,这中间的差价,肯定大得惊人!”

杜昭越说越气,方才为了掩饰尴尬的“哈哈一笑”,也早已消失不见,他的脸色已经冷厉起来。

这王传平父子,真是做得一手好生意啊。

十万人份的粮饷,他们倒手一换,单单一次,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更不用说,中吴军的粮饷是一个月发放一次了。

一年有十二个月。

而且,王传平父子统领“虎啸军”与“虎威军”数十年,若说他们是从今年才开始倒卖粮饷的,杜昭说什么也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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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64章 好肥一只硕鼠 那么也就是说,王传平父子倒卖物资,起码已有十余个年头了,每年倒卖十二次,算下来,该是多少次?

王传平父子,不仅对杜昭有恶意,现在看来,他们还是趴在中吴军身上吸血的大怪兽!

好肥一只硕鼠!

原先,杜昭以为王传平父子,只对他有恶意,若以此为由,铲除王传平父子的话,总感觉……太以自我为中心。

不过杜昭还是毫不犹豫的动手了。

但是现在,王传平父子还害死了罗元,并倒卖物资长达十余年!

这尼玛……

杜昭这次是铁了心要干掉王传平父子了。

砰!

杜昭越想越气,猛一拍桌,长身而起。

气呼呼的斥骂道:“王传平父子,果然有天大的问题。这些年来,他们趴在我中吴军身上,不知吸了多少血!真是……气死我了!”

“郎君请息怒!”

周庭和李安见此,纷纷出言劝解。

“我没事。”

杜昭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但他心里兀自愤恨难平。

王传平父子倒卖物资,在杜昭看来,就是从他身上剜肉!

那是属于他的财产。

但却被王传平父子谋夺,杜昭心里气愤,并发誓要弄死王传平父子。

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杜昭终于平复了心绪,他看着下面的周庭和李安,说道:“道长请继续说吧。”

“郎君,我中吴军的粮饷,一般包含三个种类。分别是衣服、粮食,还有铜钱。”

“从贫道探听到的消息来看,问题主要集中在衣服和粮食上面。”

“牙府每月下拨给‘虎啸军’与‘虎威军’的粮饷,都需先经王传平父子之手,他们便趁机做手脚。”

“首先,是分发给将士们的衣服。一年发放两次,分冬衣和夏衣。王传平父子便将新衣全部调换成旧衣,再分发给将士们。”

“据探听到的消息上说,每次发放衣服,都有许多将士领到的衣服或破旧,或已发霉,有的还长了虫子,根本不能穿用。”

“然后是粮食。粮食每个月都发放,按照一个将士一个月两斛【音同“胡”,1斛=1石=10斗=100升】的配额。”

“牙府发放出去的粮食,几乎都是新粮,或两三年的陈粮。但最后,分发到将士们手中的粮食,却是五六年,甚至七八九十年的陈粮!”

“更有甚者,领到的粮食都已经发霉、腐烂、生虫,根本不能食用!”

“很明显,王传平父子在其中做了手脚,如同衣服般,早已被王传平父子调了包!”

周庭的语气虽然冷冽,但他还能保持冷静。

他毕竟是个道士,修心养性的功夫还是有的。

但对李安来说,他早已被气得在牙堂中走来走去,频频挥动肩上的猩红披风。

若不是因为周庭还没讲完,李安早就破口大骂了!

至于杜昭,他现在倒冷静了许多,只坐在上面默默的听着。

“这么多年来,怎么就不见‘虎啸军’和‘虎威军’中的将士,出来揭露王传平父子的罪恶呢?这也能忍?”

杜昭握拳问道。

“郎君,那王传平父子在两军中,拥有非常大的权力。敢于出来揭露他们罪恶的人,不是没有。但他们还没有走出军营,便已被拿下……”

周庭解释道。

“诶!道长啊,看来我们的治军之路,还有很长很长。”杜昭苦笑。

“郎君莫急,其实纵观天下,各国、各藩镇治下的军营,几乎都有各种各样的弊病,我们慢慢治理便好,不必急于一时。”

周庭劝道。

“嗯,道长所言极是。”杜昭点头,接着又问:“那第三条情报又是什么?”

“公子方才还说,没有人出来揭露王传平父子的罪恶,其实这种事有很多。接下来,属下要讲的第三个情报,就与此有关。”

这次换李安说道。

“哦?那你快说。”杜昭来了兴趣,精神为之一震。

“公子,属下在与‘虎啸军’和‘虎威军’的各级军将们喝酒聊天之时,经常听他们谈论起同一个人。”

“此人名叫‘郭大勇’,他便是反抗王传平父子暴行的典型人物了。”

“郭大勇?”杜昭咀嚼着这个名字。

“后来,属下专门调查过此人,发现此人的确是一个关键人物。”

“他原是‘虎啸军’左厢第一军的军使【都指挥使】,而且那个时候,郭大勇年轻有为,极有可能往上继续爬升,升任都使之职,指日可待。”

“但是,郭大勇看不过王传平父子的恶行,曾屡屡公开评说,还曾尝试过,找大帅当面举报……”

“然而,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郭大勇遭连番打击,竟从军使掉为‘指挥使’,再掉为‘都头’,最后又掉为‘队正’!”

“再往下一级,他就要被贬为最低的士卒了。”李安说到此处,感叹不已,不由佩服起此人来。

“这也正是王传平父子始终能够牢牢把控整个军营的缘故。忠良之人被贬,而阿谀奉承之人高升。”

“现在‘虎啸军’和‘虎威军’的高级军将,几乎都是王传平父子的心腹!”

“老实说,郭大勇没有被王传平父子弄死,倒也是一个奇迹!军中有许多有为之士,几乎都被他们以各种理由陷害了……”

“而且公子,郭大勇此人,还有一点非常重要,他竟是前任牙内军都指挥使罗元的至交好友!两人私交甚密!”

李安说道。

“郎君,如此看来的话,这个郭大勇就是一个关键人物,他一定知道一些隐秘之事,事关罗元之死,以及王传平父子的恶行!”周庭说道。

“嗯,那我们便从这个郭大勇开始着手吧。我们来好生的议一议,看看要如何从郭大勇口中套取情报。”

杜昭脸色凝重。

当下,三人便在牙堂中秘议起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半个时辰过去了。

他们已有了一个可行的方案。

不过今天实施不了,因为还需要做安排与铺垫。

这项任务落在了李安的头上。

李安连连保证绝对要办好此事。

又做了一番细致的安排后,周庭和李安都各自领命,然后立即下去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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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65章 扭转这一切 很快,牙堂中又空了。

只有杜昭一个人。

他看了几份公文,又召见了几个人后,时间就来到了酉时初【下午五点】。

“今天就这样吧!”

杜昭起身伸着懒腰。

他感觉这几天都非常充实,竟有些累了。

伸完懒腰,杜昭收拾了桌案,将所有用过的稿纸,全部投入火炉之中,烧了个干干净净,化为飞灰。

接着,杜昭回到牙宅,直奔“琼玉阁”而去。

方才,陈雪梅使人到牙堂传话,说今晚要举办家宴,让他办完了正事就去琼玉阁。

一般情况下,杜昭、杜建徽、陈雪梅他们用饭,都在各自的小院中进行。

但时不时,一大家人就会聚在一起,吃一次饭,这就是所谓的家宴。

家宴的地点,一般都在牙宅中最大的花厅,琼玉阁。

杜昭步入琼玉阁,抬眼一看,原来众人早已到齐了,杜建徽、陈雪梅、周娥皇,还有周延嗣等,众人济济一堂。

宴席开始。

整个宴席的过程中,总体上来说,气氛是欢乐与温馨的。

陈雪梅格外关照周娥皇,就连周娥皇走路、起身等,陈雪梅都要提醒,并做好随时扑上去抢救或者搀扶的准备……

然后又是夹菜,又是言语关心,宛若她就是周娥皇的生母似的。

相对之下,杜昭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陈雪梅竟看都没看他一眼!

杜昭心里纳闷,但并不嫉妒。

周延嗣的嗓门依旧非常大,他在饭桌上说的都是生意上的事。

杜昭时而与之交流两句。

至于杜建徽,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席间还问过杜昭,是不是在暗中调查王传平?

杜昭忽悠过去了。

他准备在找到确凿的证据之前,要瞒着杜建徽,以免横生变数。

其实有的时候,杜昭有些想不明白——

为什么,杜建徽明明正直无私,且优待下属,是个非常好的藩帅。但他帐下怎会滋生出王传平父子这样的大坏蛋呢?

而且看这样子,杜建徽对王传平父子的恶行一无所知。

不应该啊。

杜建徽并非蠢人。

那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直至此时此刻,杜昭忽然豁然开朗,他想明白了!

其实这事儿说起来,还得怪杜昭自己。

因为杜建徽年逾古稀,指不定哪天就会卧病不起,不能处理军政大事。

而中吴军的接班人,杜昭,他又是什么情况呢?

整天只知道舞刀弄枪,完全不知道当前的局势有多危险。

简直就是一个痴儿!

试问,在这种情况下,杜建徽身边的人,心里会作何感想?

恐怕原本忠心耿耿的人,最后也会生出二心来。

如此一来,杜建徽听不到任何异常的风吹草动,宛若耳聋失聪般,也就说得通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杜昭已经不是以前的杜昭。

他要扭转这一切!

……

家宴结束。

杜昭携着周娥皇返回湘妃苑。

路上,杜昭发现往常活蹦乱跳的红娘,似乎有些焉不拉几的,默默跟在后面,有心事的样子。

但此时,杜昭心里装着太多大事,没有心思去理会红娘。

回到湘妃苑,沐浴洗漱,杜昭和周娥皇很快便上塌准备休息了。

哦,对了,杜昭还让周娥皇抱起琵琶弹奏了一曲。

舒缓的琴音在耳边响起。

再欣赏一下周娥皇那优雅的抚琴之姿,与仙子般的容颜,杜昭这数日来的疲惫,竟似乎都得到了缓解。

最主要的,是精神上的放松。

不过,单单有精神上的放松还不够。

于是乎,杜昭抓着周娥皇来了一次身体上的放松……

临入睡前,两人照常搂抱着,聊了会儿天。

“红娘今天怎么了?我怎么看她焉兮兮的?”

杜昭将周娥皇的秀发,缠绕在手指上,然后松手,让秀发一圈圈滑落下来,他定定的看着这个过程。

然后,又把她的秀发缠绕在手指上……以此循环。

杜昭玩得乐此不疲。

同时,再搂着美人轻松而愉快的聊天,香喷喷的,他感觉一整日的操劳,就全部消除不见了。

“红娘应该是……吃多了巧克力,导致身体有些不舒服。”周娥皇小声说道。

她静静的侧身卧在那里,任由杜昭抱着,与把玩她的秀发。

她两手抓着杜昭的胳膊,似乎是想将之推开,但没敢真的推。

经这数日的相处,周娥皇大致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她这个郎君,真的很喜欢她。

有时候还很霸道。

比如,他要听她弹琴,她就得弹,若她不弹,各种肉麻的甜言蜜语就来了;

若他要来点身体上的放松,就缠到她同意为止;

完了后,还要玩她的秀发……

更不用说,日常的拉手、拥抱,还有亲吻之类,他只要想,周围又无人的话,她就要“遭殃”。

而且她还不能反抗,因为越反抗,他就越来劲儿……

这数日的相处,彻底打破了她保持了十八年的世界观!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

如果周娥皇知道有一个词叫做“占有欲”或“控制欲”的话,她估计会豁然开朗。

杜昭自然不知道周娥皇心中所想,继续说道:“这小丫头,老早就劝她别吃太多,这不就吃出问题来了么?对了她吃药了吗?”

“没有。红娘这丫头倔得很,而且死不承认,她是吃多了巧克力,导致的身体不舒服……妾准备明日,带她到娘那里,好好的看一看。”

“嗯,也是,母亲大人的医术非常不错……”

“……”

“对了,‘雪肤膏作’如何了?”杜昭又问,并继续玩着她的乌黑秀发。

“按照郎君的要求,妾已在牙宅中寻了一处地方,修建了‘雪肤膏作’。早前几日,就已开工。到现在……已经积攒下三千多块雪肤膏。”

“不过,按照郎君的要求,这三千块雪肤膏,一块都没有动,全部储存在库房里呢。”周娥皇说道。

“不错!”

杜昭赞许,并赏了她一个香吻,笑道:“继续加紧制作,争取多存一些,待一段时日之后,说不定有大用。”

“嗯。”周娥皇点头。

其实周娥皇并不知道杜昭存这么多雪肤膏要干什么,但她没问。

因为在她看来,若杜昭想让她知道的话,杜昭会自己说的……

又聊了一会儿后,两人都感困乏。

于是便搂在一起沉沉睡去。

章节目录 第66章 开始行动 翌日。

早上。

红娘果然出问题了,竟然发烧,肚子还感觉难受,然后口中干涩,总想喝水。

她那一双灵动的大眼,也失去了光彩,圆圆的包子脸上,似乎也失去了白皙的色泽,面色痛苦,躺在床上爬不起来。

“诶,算了,既然病了,就不说你了。”杜昭和周娥皇站在她的病床前,杜昭问道:“还能不能起来?别勉强,若不能起来,我就让娘过来一趟。”

“姑爷……奴可以的……”红娘挣扎着想爬起来,但稍微一动,她便痛苦的闷哼,然后又倒下去。

“你还是好好的躺着吧,我派人去请娘过来。”杜昭按住还想尝试的红娘,大手抬起时,杜昭很想捏她的脸蛋,但这次终究没有下手。

“郎君,这不妥……”周娥皇忙劝道。

“无妨,反正我看娘挺喜欢你的,她来的话,还能和你聊聊天,再说了,药香阁离我们这里,也就几步路而已。”

“而且,娘很喜欢给人看病!”杜昭补充道。

不由分说,杜昭便派人去请陈雪梅过来一趟。

接着,杜昭看着红娘,思忖了一会儿后说道:“红娘你知道吗,巧克力这种东西,是长在树上的,十年开花,十年结果,万分难得。所以,像你这样胡吃海塞,实在太浪费了,你应该慢慢的吃……”

“姑爷……如果种下一颗巧克力的话,它会长出‘巧克力树’来吗?”红娘忽然问道。

“呃……自然会的。”杜昭圆谎。

“哦!”红娘认真的点了点头。

“……”

杜昭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湘妃苑,直接去了牙堂。

开始一天的忙碌。

天气似乎越来越冷了,牙堂大门洞开,总有冷风灌入,杜昭坐堂处理公务,握着鹅毛笔的手,总感觉凉飕飕的。

于是杜昭命人将牙堂大门关上一半,又在书案另一边,也置备一台铜火炉。

这种铜火炉是杜昭命人特制的,炭火烧得很旺,热力扩散,杜昭终于感觉不那么冷了。

这种火炉还是杜昭的“碎纸机”。

半个时辰后。

李安在牙堂外求见。

杜昭让他进来。

“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杜昭的视线从一份文书上抬起,瞥了李安一眼,然后又落回去。

两个铜火炉中,炭火猩红,照得杜昭左右两侧的脸庞都是红的。

李安搓着手,看着杜昭的脸色就感觉很暖。

“还在准备之中。不过公子请放心,今天下午应该就可以按照计划行事了。”李安搓着手说道。

“嗯,不错!看来我们的计划进展非常顺利。”杜昭依旧没有抬头。

“嘿嘿,这都是因为公子洪福齐天啊!”

“你说什么?”杜昭脑袋抬起,面色木然。

“公子……洪福齐天……”

“你这小子,还学会拍马屁了。”杜昭的视线重新落回文书上,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这种废话,以后少说一点,我不喜欢听。”

“是,是,属下明白了……”李安脸色变了几遍,并暗下决心,等回去后,一定要暴揍那个给他“献计”的混蛋。

“好了,下去忙吧。”杜昭挥了挥手。

李安退出牙堂后,牙堂中又安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

陈雪梅和周娥皇两婆媳,忽然联袂而至。

她们身后丫鬟的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

这是给杜昭送吃的来了。

“三郎,这是为娘和娥皇一起熬的药膳粥,熬得浓香扑鼻,还滚烫着呢,你赶紧喝了,也好暖暖身子。”

陈雪梅笑道,并在牙堂中四处打量。

她对自己儿子的这个“工作环境”,还是挺满意的。

“郎君,请慢用。”周娥皇则温顺的亲自盛出一晚粥,两手捧着递给杜昭。

“有劳母亲大人和夫人了,真的好香啊!”杜昭丢下鹅毛笔,直接坐在节度使专属的椅子上开吃。

“哈哈,为娘就知道你喜欢吃这种带着药香的粥……慢点,别烫着了。”陈雪梅笑道。

周娥皇则默默的又盛出一碗,并备好了湿毛巾、温水、漱口水、茶水等。

当然,这些东西都是丫鬟们端着的,周娥皇只负责调配……

这该死的地主级享受……真好啊!

“对了,红娘的病怎么样了?”

“不是什么大事,吃多了甜食罢了,为娘已经开了药,两天内就能康复。”

“这就好……”

喝完了药膳粥,周娥皇亲自收拾了碗筷,放入食盒。

然后带着丫鬟,与陈雪梅一起,有说有笑的离开牙堂。

杜昭目送她们离开。

陈雪梅和周娥皇婆媳间能融洽相处,杜昭心里十分满意。

这样就省却了许多烦心事。

自杜昭掌权以来,几乎每天,陈雪梅和周娥皇,都要来给他送吃的,不是糕点,就是药膳粥。

据周娥皇说,陈雪梅在传授她熬粥的技巧。

等以后周娥皇熟练了,就由周娥皇来给杜昭送粥……

大有把杜昭交给周娥皇照顾的意味。

……

终于,时间来到了下午。

李安和周庭一起来到牙堂,道:“郎君,我们已经按照计划,做好了一切安排,现在就可以出发。”

“很好!”

杜昭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许久,“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行动吧。”

杜昭径直往牙堂外走去,路过李安身边的时候,他驻足。

盯着李安那一身骚气的装扮,他皱眉道:“你回去换身衣服,朴素一点,我们此次行动属于‘微服私访’,你这身装扮太扎眼了,我们不是唱戏的戏子。”

“是……”李安羞愧的低下了头。

周庭则摇了摇头。

而后,杜昭返回湘妃苑换装,穿了一套公子哥的常服。

再来到牙宅的一道临街侧门,这里比较偏僻。

“郎君!”

“公子!”

周庭和李安已经等候在这里,他们也都换了装,看起来像是杜昭的仆从。

这门外的大街上,早已停了两辆马车,这是给杜昭、周庭、李安他们三人准备的,目的是为了掩人耳目。

马车后面,还有五十多匹健马。

每匹健马旁边,都有一个膀大腰圆、做仆人打扮的大汉,一人牵一匹马,等候在那里。

章节目录 第67章 埋骨之地 这五十个做仆人打扮之人,正是“忠勇左营”的牙军。

是周庭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号称精锐中的精锐。

由他们随行护卫,自然最好不过。

牙城很大,人也很多,但牙城内的街道,尤其是牙府附近,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加之他们又选了这么一个隐秘的侧门出发,所以他们此行就更不为人所知了。

“看来都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上车吧。”

杜昭走向马车的时候,心里非常兴奋,因为这是他回到苏州之后,第一次离开牙城。

也是第一次离开苏州城。

很快,三人上车。

牙兵们则上马。

出发往西边赶去。

杜昭一人独享一辆马车,待马车动起来后,他将侧帘拉开一角,悄悄关注着外面。

很快,他们一行就出了牙城的城门。

穿城而过,不一时又穿过子城的城门。

最后再穿过苏州城城门,来到了城外。

杜昭全程观察着马车外的世界,城中熙熙攘攘,店铺鳞次栉比,看起来非常繁华的样子。

想当初,杜昭回到苏州城的时候,因急于回到牙城,都没有好好的体验一下繁华的街市。后来回到牙府后,不是在忙这个,就是在计划那个,根本没有时间在城中一游。

杜昭坐在马车中,身体随着马车的震动而轻颤,他仔细盯着马车外的街景,心里暗暗计划——

等以后得了空,他一定要带着周娥皇出来好好逛逛。

他有个这么漂亮的老婆,他要带出来好好的炫耀一下,羡慕死街上的路人!

对了,还有那个太湖,他也必然是要去游玩与划船的……

出城后,杜昭一行继续往西。

行得一二里地,他们的队伍越发壮大起来,多了上百个人。

这些人也是牙兵装扮的,事先等候在此处,待杜昭他们一到,他们就加入队伍。

这些人并非空手而来,他们手里都拿着工具,或铁锹,或锄头,还有一些运输泥土以及一些十分罕见的工具等。

浩浩荡荡,一行人往西赶去。

又行得一二里地,杜昭一行便接近了此行的目的地——

寒山寺。

寒山寺西侧紧临“京杭大运河”的“江南河”段。

昔日运河上往来船只不断,寒山寺得此地利,曾是周边最热闹与繁华的寺庙之一,香火鼎盛。

但自唐朝“黄巢”之乱以来,漕运停罢,大运河就疏于管理,无人疏浚,淤泥堆积,数十年下来,大运河远在唐末的时候,就不能航行大船了。

时至今日,苏州地区虽然安稳了数十年,但这大运河还是没有疏浚,保持了淤塞的状态,不能通航。

自然,这不是没有人力物力疏浚运河的缘故,而是因为运河淤塞,可以形成一道屏障,用以阻止敌人的战船杀来。

苏州西北部,与南唐常州的无锡县、江阴县紧密相连,苏州城与无锡县之间,就只隔了一个县,直线距离不超过百里,可以说很近,很危险。

大运河又刚好从常州的无锡县流向苏州。

若航运通畅,只怕南唐的战船,眨眼间就能杀到苏州城下……

大运河虽然不负昔日盛况,但寒山寺依旧是附近有名的寺庙,香火还算鼎盛。

不过杜昭一行来此,自然不是为了拜佛与赏景。

而是因为,前任“牙内军都指挥使”罗元的坟墓,就在寒山寺附近的树林里。

杜昭他们的计划,就是以罗元的坟墓为突破点的。

“停!”

随着一声大喊,杜昭一行立即停在了路上。

杜昭、周庭、李安依次下得马车,踩着落叶,杜昭居中,三人并肩,站在路旁一个地势稍高的土堆上面。

“公子,前面数十丈之外,就是那罗元的埋骨之地了。”李安说道,并遥手指了一个方向。

杜昭抬目看去,只能看见郁郁葱葱的树林,遮天蔽日,太阳光都投射不下来,自然什么也看不到。

不过今天倒是一个好天气,太阳晒在身上暖暖的。

“那郭大勇到了吗?”杜昭问道。

“郎君,刚才牙兵来报,说郭大勇已备好了香烛纸钱等,往这边赶来了,但他是步行而来,尚需一会儿后才能到达。”周庭回应道。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一等。”杜昭点头。

半刻钟后。

一个牙兵赶来汇报,说郭大勇已行至罗元的坟头,正在那插香烧纸,进行祭拜。

“就是现在,我们出发。”

杜昭一挥手,走下小土堆,翻身骑上一匹战马,手握马鞭轻轻一抽,就往最终的目的地赶去。

周庭等人也纷纷上马,护在杜昭身后。

余者牙兵扮作的仆人,骑马的骑马,走路的走路,手握铁锹等各种工具,也浩浩荡荡跟在杜昭马后。

林中小路虽窄,但杜昭一人策马在前,周庭和李安骑马在后,竟是完全能行,丝毫没有阻碍。

但见马蹄翻飞,刨飞的泥土飞溅,杜昭他们疾驰而过,那股狂风带动路旁的落叶纷纷起舞,一时间煞是好看。

“驾!”

“驾!”

纵马疾驰,短短数个呼吸之后,杜昭他们便穿过了这片林地,来到数十丈开外,前方的视野陡然开阔起来。

杜昭一眼扫去。

原来有一条小河横亘在前,小河两岸都是农田,没有高大的树木,所以视野开阔。

江南地区河网密布,忽然出现一条小河流,完全是正常现象。不仅河流多,桥梁也有不少。

这不,杜昭打马驰来,这条小路的前面就有一座石拱桥,横跨小河两岸,那石拱桥上还有一个扛着锄头的人慢悠悠的走过……

杜昭的视线越过石拱桥,往远处一看,只见小河对岸有一座小山,山上林木繁盛。在山脚下矗立着一座新坟,这应该就是罗元的埋骨之地了。

“驾!”

杜昭扬鞭,骑马越过石拱桥。

在此期间,杜昭也已经看清楚了——

那座新坟的墓碑前面,果然有一个人正在那祭拜。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跪坐在墓碑前,身旁放着一个竹篮,装满了纸钱。中年男人不停从竹篮中取出纸钱,投入墓碑前的火堆中,将之焚化。

烟雾阵阵!

风向似乎是往杜昭他们这边吹来的,杜昭骑在马背上,都能闻到了香烛纸钱的气味。

章节目录 第68章 你还在犹豫什么 “此人应该就是那郭大勇了!看其背影,也应该是一个身强力壮的大汉。”杜昭在马背上嘀咕道。

“吁……”

不一时,杜昭他们已经越过石拱桥,在距离坟墓一丈开外的地方勒停战马,停在那里。

跪坐在墓碑前的郭大勇,早就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但直至杜昭他们停下脚步,郭大勇才缓缓转头望去。

待看清杜昭一行的规模与他们手里的行头后,郭大勇明显一愣。

然后长身而起,转过身来,直面着杜昭他们。

同时,杜昭、周庭和李安已经下马,举步往新坟走来,他们身后上百人同步跟进,乌压压一大片,颇有泰山压顶之势。

“你们是什么人?!”

郭大勇身体壮实,衣着朴素,衣服上似乎还打了一个补丁,头发也比较乱,一幅邋遢落魄的样子。

他上前一步,颇有将身后的新坟护住的样子,怒瞪着一双眼睛,左右一扫,视线略过对方那一百多人,以及他们手中的铁锹等工具。

再略过周庭、杜昭,最后视线停留在李安的身上。

他认得李安,因为前两天他们才在一起喝过酒……

“李副都使!?”郭大勇瞪着李安,然后又重新看向李安身侧的杜昭,以及杜昭另外一边的周庭。

“李副都使,你带着这么多人到这里要做什么?”郭大勇凝眉,又看了一眼他们手里的工具。

这明显就是要来……挖坟啊!

而后,郭大勇的视线再度落在杜昭的身上,两眼眯了起来。

因为杜昭站在三人的中间!

甚至李副都使都要靠边站。

这说明杜昭的身份不简单。

杜昭面无表情,只看着前面的新坟,对郭大勇的喊叫充耳不闻,只顾一步一步往前走,逐步逼近。

杜昭身后那一百多人,也无人回应郭大勇,亦步亦趋的跟着杜昭的步伐,肩抗铁锹等工具,一幅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

郭大勇见此,心念电转。

他脸色数次变幻。

最终脸色坚定下来。

随后,郭大勇直接上前,迎向杜昭,拦在他们前进的路上,并长揖一礼道:“属下郭大勇,见过郎君!”

杜昭脚步一停。

左右的周庭、李安,与身后那一百多个牙兵也跟着停步。

那郭大勇行完了礼,又朝向周庭,长揖一礼道:“见过周都使。”

接着又面向李安,也是长揖道:“见过李副都使。”

“你认得我们?”杜昭淡然的看着郭大勇。

“属下认得李副都使。郎君左边这位道长,仙风道骨,气质非凡,必然就是最近升任牙内军都指挥使的周庭周都使了。而李副都使曾是郎君的随从,如今,与周都使一起站在郎君左右两侧,那么属下斗胆猜测……”

郭大勇言辞恭敬,但却挺直了腰板直视杜昭。

颇有一种不卑不亢的气势。

“你猜测得不错,我就是杜昭!”

杜昭笑着上前,仔细打量了一下郭大勇,然后又侧头盯了眼墓碑前正燃烧的香烛纸钱,笑道:“你是何人?也是来祭拜罗都使的?”

“公子,此人名叫郭大勇,是罗都使的至交好友!”李安适时上前一步。

“哦,原来如此。”杜昭点头,似乎是第一次听说“郭大勇”三个字。

而那郭大勇听闻了杜昭的话后,心里却是一愣,眉头一皱。杜昭竟然说了“也来祭拜”这样的话!

他又瞄了一眼牙兵们手里拿着的铁锹等工具,心中暗道:“祭拜?哪有手拿铁锹来祭拜的!”

“公子,我们在此处偶遇郭大勇,也算是巧合,如此一来的话,我们就不用挖掘罗都使的坟墓了!”

李安的话将郭大勇拉回现实。

他眉头一凝。

什么?

果然是为了挖坟而来!

郭大勇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只听李安又说道:“公子要彻查罗都使的死因,只需询问郭队正即可。”

“郭队正,乃罗都使至交好友,私交甚密,属下相信,公子想知道的事,郭队正都能一一解答。”

李安笑道。

他话中的“郭队正”,指的自然就是郭大勇了。

郭大勇现在已被贬为队正。

郭大勇听了这话,心头大概明白了,杜昭他们来此的目的,原来是为了彻查罗元的死因……

但同时,郭大勇心头也一跳。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不用挖坟了,毕竟开馆验尸,是对死者的不尊重。若能从郭队正口中得到我想知道的,自然最好不过。”

杜昭点头,并看着郭大勇,等他表态。

“不知郎君想知道些什么?”郭大勇问道。

他心里十分纠结,他也的确知道许多隐秘之事,但能不能告诉给杜昭知道呢?

杜昭究竟值不值得信任?

还有,告知杜昭之后,他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这里面未知的因素太多,郭大勇一时不知该如何抉择。

“死因。我想知道罗都使真正的死因!”杜昭说道。

“罗都使乃暴病而亡,牙府的仵作也曾验过尸……”郭大勇答道。

“我不相信罗都使会一夜之间暴病而亡!”杜昭直接打断他的话头,“这种话糊弄一下三岁小孩还可以,但我是不会相信的。”

郭大勇明显愣了一下,面色更加纠结。

这时,李安出来说道:“郭队正,公子回到苏州之后,就认为罗都使之死到处都是疑点,并决心要彻查到底,以慰亡灵!”

“说罗都使是暴病而亡,莫说公子不相信,就连我也认为这是胡说八道,这明显就是用来掩人耳目的托词罢了!”

“所以啊,郭队正,若你知道其中的隐情,可当面告诉给公子知道。公子已经决心要追查此事,若能早一日查清其中的隐情,也好早一日让罗都使在下面瞑目!”

“郭队正啊,你还在犹豫什么?”

李安非常激动,就差点上去抓着郭大勇的衣领逼问他了。

而郭大勇的面色却更加纠结了,他心里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他的确知道很多。

但关键一点,杜昭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以前的杜昭,就是一个只懂舞刀弄枪的痴儿,这是整个苏州人尽皆知之事。

章节目录 第69章 真相了 现在杜昭跑来调查此事,谁知道他是不是心血来潮呢?

而且很久以前,郭大勇还是“郭军使”的时候,他就曾想着,要到杜建徽面前去揭发王传平父子的恶行。

但现实的情况却是,他由“郭军使”变成了“郭指挥”,再变成“郭都头”,直至现在的“郭队正”!

这一连串的贬官经历,已将郭大勇当年的锐气消磨得一干二净。他现在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头发也没时间整理,明显已经颓废了。

这所有的经历,让郭大勇在此刻犹豫了。

“郭队正,你还在犹豫什么?公子亲自调查此事,可是一个天大的机会啊,难道你就不想罗都使在下面瞑目吗?”

李安吼道。

“郎君,罗都使……罗都使他的确是暴病而亡!”郭大勇作揖低头说道。

他终究没有跨出那一步。

“既然如此……”杜昭凝眉,把手一挥,高声吩咐道:“那就掘开罗都使的坟墓,开馆验尸,就算是得罪死者,我也要将此案彻底查明!”

“是!”

后面那一百多牙兵轰然回应,挥舞着铁锹等工具,直接扑向那座可怜的新坟。

郭大勇见此,顿时大惊失色。

他忙张开两手拦在众人前面,大声叫道:“不可,万万不可,郎君,罗都使已死,就不要再打搅死者的安宁了吧。”

“什么人也不能阻拦我彻查此案!”杜昭盯着郭大勇,一字一句认真的说。

牙兵们挥舞着铁锹等工具,已经往新坟走近了数步。

杜昭没有喊停,他们就不会停下来。

而且他们人多,距离坟墓又近,恐怕要不了多久,他那好友罗元的坟墓就要被掘开了!

“不可,万万不可!”

郭大勇左右阻拦,奔走呼喊,然而他只有一个人而已,拦住了这个,却拦不住另外九十九个!

所以眨眼间,牙兵们就已经站在了新坟的周围,将之团团围住。

并且纷纷将铁锹靠在身上,然后往手掌中吐一口唾沫,再用力搓手,最后握紧铁锹的手柄,就要开挖。

这一刻,郭大勇心潮起伏。

他大喊大叫,拼了命的阻拦。

但他只有一个人,根本无法阻止。

而且他本人,已经被牙兵们抓住了,反剪着双手按在地上,不能动弹。

郭大勇其实非常勇猛,但他没有想到,这些牙兵也不简单,而且人数还多,他竟然很快就被牙兵们制服了……

郭大勇眼见一个牙兵手握铁锹,已经用力的将之插入了新坟的封土上面,就要挖下一大块土来。

他目眦欲裂,眼睛都红了。

罗元是他的至交好友,他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坟墓被破坏。

恰在此时,李安忽然凑近,大声喝道:“郭队正你现在还有机会,若你愿意说出其中的隐情,公子可以立即命他们停手!”

这话点醒了郭大勇。

“我说,我这就说,请郎君手下留情,保全罗都使的坟墓,我什么都愿意说!”郭大勇大吼道。

“停!”

一声力透耳背的大吼声从身后传来。

话音一落,围绕在新坟周边的牙兵们,纷纷停止所有动作,并后退数步,杵着铁锹站在那里待命。

郭大勇见此,心里松了口气。

紧接着,羁押着他的牙兵也放开了他,他重获自由。

“郭队正啊,你要是早点松口,事情也不至于闹到这一步。”

杜昭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郭大勇翻身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泥土草屑,面朝杜昭长揖道:“多谢郎君手下留情。”

“嗯。”杜昭点头,然后对牙兵们问道:“刚才挖了多少?”

“十铁锹左右!”牙兵们答道。

“那就还上一百铁锹的封土,再献上香烛纸钱与祭品,以慰亡灵!”

“是!”

话音一落,郭大勇就见那些牙兵们,挥舞着铁锹从小山上取土,不仅将方才挖的坑填补上了,还给新坟覆盖上了一层新土。

整个新坟足足大了一圈。

与此同时,其余牙兵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大堆香烛纸钱,外加鸡鸭羊等贡品,直接在墓碑前摆了一丈方圆的地盘!

郭大勇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不由吞了吞口水。

他并非蠢人,现在终于明白了——

原来杜昭他们,并非为了开棺验尸而来,而是为了他郭大勇而来。

郭大勇苦笑。

杜昭他们真是演得一出好戏啊!

但随即,郭大勇心头一震,想明白了一件事。

杜昭他们为了此事,弄出这么大的阵仗,这手段虽然不怎么高明,但却也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杜昭是真的想要彻查罗元暴病一案!

并非心血来潮!

还有一点,这个时候,郭大勇忽然想起来了,自数天前,杜昭回到苏州后,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不仅第一时间进入牙府中任职,还大力整顿了牙军。

郭大勇本身就在军中,对杜昭整顿牙军之事本就格外关注,而且郭大勇还知道,杜昭新组建的“忠勇左营”的确非常厉害。

就比如方才,羁押了他的那些牙兵,他愣是没有反抗两下就被拿住了……

由此可见,这位郎君,是真的要做一番大事的,并非虚浮之辈!

也就是说,郭大勇可以将心里的秘密告诉给他。

他心里的担忧,其实是多余的。

郭大勇想明白这一点后,心里顿时放松了不少。

“郭队正,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杜昭的话将他拉回现实。

郭大勇顿了顿,整理了一下心头的思绪,刚准备开口,却忽然闭嘴,并侧头瞧了瞧周围的牙兵们。

“无妨,他们都是我的人,我信任他们,也信任你,你现在就可以说。”杜昭鼓励道。

郭大勇见此,心里便彻底放心,说道:“郎君,罗都使的死,乃是马步军都指挥使王传平,与马步军副都指挥使王胆量两父子一手谋划的阴谋所致,罗都使是被害死的!”

“果然是王传平父子!”杜昭冷笑。

“因罗都使受命调查郎君逃婚一案,竟顺藤摸瓜,查到了王传平父子的头上。其实王传平父子之事,罗都使以前,多少都知道一些,比如属下的事……”

章节目录 第70章 丧心病狂 “通过罗都使的调查,一共查明了两件事!”

“哪两件?”

“其一,王传平父子倒卖粮饷之事……”

“嗯,此事我们已经知道了。”

郭大勇愣了一下,接着又说道:“其二,那王传平父子倒卖粮饷还嫌不够,竟又盯上了将士死亡之后的优恤之资!”

“嗯?这是怎么回事?”杜昭疑惑。

“我中吴军中的将士,只要是因公死亡,都算战死,牙府都要发给其遗孀三年的优恤之资。”

“三年的优恤之资,是将士遗孀的活命钱,而且只有三年,三年之后还需另行谋生。但是那王传平父子,就连这一点钱也不放过。”

“他们竟暗中指示手下鹰犬,把将士的遗孀通通杀害,然后三年的优恤之资,便落入了他们父子的腰包!”

“什么!”杜昭震惊。

“王传平父子该死!”李安大怒。

“郎君,这已经是谋财害命了,王传平父子罪不可恕!”周庭也说道。

“罗都使正是查到了这一点,引起了王传平父子的警觉,若此事捅出去,他们两父子就算是毁了。于是……他们就指示手下的鹰犬谋害了罗都使……”

郭大勇说到此处,略有哽咽。

他与罗元是多年的至交好友,罗元竟如此惨死,真是让人心里难以平静。

“另外,还有一点更让人气愤的是,那王传平父子,嫌弃这样吞并优恤之资太慢,于是就……设计谋害军中将士,再从牙府领取优恤之资,最后想办法杀掉被害将士的遗属,从而夺得那份优恤之资。”

郭大勇又说道。

“简直丧心病狂!”杜昭大怒,气得想打人。

“耸人听闻!”周庭叹道。

“公子,属下真想现在就去杀了王传平父子,他们简直不是人!”李安气愤难平,在那走来走去。

“千万不可冲动,以免打草惊蛇。”周庭立即提醒。

“道长说的对,不能冲动,那王传平父子,我是一定要铲除的,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马虎不得。”杜昭说道。

郭大勇听了这话,心里非常欣慰。

他看着杜昭,一想到杜昭就是中吴军未来的接班人,而这个接班人看起来似乎……非常不错的样子!

郭大勇顿时觉得未来可期。

心头开始火热与激动起来。

他心里一激动,忽然就想起一个人来,忙说道:“郎君,周都使,李副都使,属下忽然想起一个关键之人。”

众人都转头看向他。

“此人名叫‘陈顶天’,原是‘虎威军’右都指挥使,也是看不过王传平父子的恶行,从而一路被贬,现在已被贬成了都头。”

“陈顶天的经历倒与郭队正的经历十分相似。”杜昭说道。

“不错。陈顶天脾气比较火爆,是个莽夫,但他心底却十分良善。他曾冒着莫大的干系,偷偷救下了许多被害将士的遗孀!”

“什么!”

“还有被救的遗孀!”

“这人好生义气!”

“这位陈顶天现在何处,我想去见见他,再看看那些……被救的遗孀,她们可是人证。”杜昭说道。

周庭和李安都点头,这个陈顶天看来也是一个关键人物。

从此人口中,说不定能套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今天应该是不行了。”郭大勇凝眉思考起来,俨然已把自己划归到“杜昭这一伙”之中,并开始献计献策。

想了一会儿后,郭大勇说道:“属下与那陈顶天还算相识,若郎君相信属下,就由属下来安排此事,让郎君与陈顶天见上一面。”

听了这话,周庭和李安都看向杜昭。

杜昭则眯着眼睛看向郭大勇……的头顶。

“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办,我们等你的好消息。”杜昭最后笑道。

“属下领命!”郭大勇心里十分振奋。

杜昭如此信任他,可见杜昭拥有很强的识人用人之能。

在如此英明的人物手下办事,是一件美妙的事,他也能竭尽自己的全力,将手里的任务给办好!

“天色已经不早了,既然正事已经谈完,我们这就回城吧。对了郭队正,你尤其要注意,莫要泄露了我们今天谈话的内容。”

“属下明白。”

“好了,准备回城吧。”

“郎君请稍等。”

“嗯?”

“为掩人耳目,请郎君将属下打伤,把我们此次的会面,变成‘郎君要开棺验尸而属下拼死阻止’的假象,如此一来,在他人看来,属下就与郎君结下了梁子了,如此正好掩人耳目。”

郭大勇说道。

“可是你……”杜昭略有犹豫。

“郎君不用担心属下,为了能让罗都使在下面瞑目,也为了可以彻底铲除王传平父子,属下受这一点小伤,没有什么,请郎君成全。”

郭大勇拱手道。

杜昭、周庭、李安等,见此都不由肃然起敬起来。

“那好,就辛苦郭队正了。李安,你来动手,争取弄得逼真一些。”杜昭吩咐。

“属下遵命!”

李安转身而出,站在郭大勇身前,先长揖赔礼道:“郭队正,那就得罪了。”

“李副都使请不要客气,怎么惨就怎么来,只要能掩人耳目,我就算变成猪头也心甘情愿!”郭大勇大声说道。

李安微一点头。

然后就开始下手了。

……砰砰砰的一阵响声过后。

李安退后,面色肃然,对杜昭作揖道:“公子,属下已将郭队正揍成猪头。”

杜昭闻言,嘴角扯了扯,往郭大勇看去。

只见郭大勇鼻青脸肿,面目全非,一张脸果然变成了猪头,而且他的衣服上到处都是破洞,浸了血水的布料又沾染了泥土,粘成一片……

总之,郭大勇此时看起来格外凄惨。

只够勉强站起来而已。

但在刚才挨揍的过程中,郭大勇愣是没坑一声,默默的承受,此时虽然差点站立不稳,但他脸上并没有半点软弱之色!

这真是一条硬汉!

“好一条硬汉!”杜昭赞道,然后又斜倪李安一眼,道:“你下手也忒重了一些。”

李安挠头……

“郭队正能伸能屈,日后必成大器。”周庭也捻须赞道。

章节目录 第71章 两军大营 “多谢郎君和周都使夸赞。”郭大勇忍着浑身的痛,硬是弯腰作揖行礼。

尽管疼得他脸上浮肿的肌肉都在颤抖,但他行礼的动作依然一丝不苟。

“嗯。”杜昭点了点头。

然后离开这里,翻身上马,回头又盯了郭大勇一眼,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眨眼间,上百牙兵,也跟着他走了个干干净净。

郭大勇忍着浑身的痛,慢慢走到罗元的墓碑前,用手扶着墓碑,哈哈笑道:“罗……兄,你好好的瞧着吧,我们一定能将王传平父子绳之於法,待事成之后,你在下面就可以瞑目了!”

……

话说杜昭骑马离开罗元的埋骨之地后,很快就回到之前停留的地方,他们的马车就停在这里。

杜昭、周庭和李安三人下马,钻入马车,立即回城。

一路上,杜昭都在调整自己的心绪。

王传平父子干的事,太耸人听闻了,给杜昭带来了一些负面的影响。

不多时,马车已停在牙宅那道隐蔽的侧门前。

杜昭下车,将剩下的事,丢给周庭和李安去善后,他则举步赶往湘妃苑。

此时的天色,已经不早了。

太阳早早的就隐在了云雾之中。

牙宅各处廊道、楼阁、亭台之上,悬挂的灯楼,都已被点亮,播撒着光线。

从侧门通往湘妃苑,中间还有很长的路。

杜昭一边踱步欣赏夜景,一边往前走。

沿途不停遇到府中的丫鬟和下人,他们都停下来行礼,杜昭则不停点头。

待走到湘妃苑的院门前时,杜昭已将紧绷的心情调整了过来。

嘴角挂上了一丝笑容。

步入湘妃苑,道旁的斑竹依旧繁茂。

“郎君。”

“郎君。”

“……”

杜昭走在湘妃苑中,也是不停点头。

待走到后厅门前时,忽见周娥皇迎面走来,脸上挂着喜色,问道:“郎君回来啦。”

“夫人在家中可好?”周娥皇高髻纤裳,一袭鹅黄色的襦裙拖地,走过来时,带着一股香风。

杜昭怎么看她,都觉得好看。

“妾在家很好。”周娥皇笑吟吟,走到杜昭近前站定,问道:“郎君是想先沐浴,还是先用饭?”

“先吃饭吧。”

“嗯。”

在后厅用过了饭,回到内宅。

沐浴洗漱。

又去卧房左边的小耳房中,看了卧病的红娘,然后就上塌休息去了。

……

同一个夜晚。

以牙城为起点,往北,越过子城的城墙,来到罗城的范围,再往北行得数里,就是“虎啸军”与“虎威军”的军营所在地。

此营俗称“两军军营”,或者“两军大营”。

两军军营,就在城中,紧靠罗城北侧城墙,军营的范围非常宽广。

马步军都指挥使王传平,就居住在两军大营中。

虽说是军营,但实际上,与寻常的街市区别不大,只不过普通将士的居住之所,还是帐篷、草棚一类,十分简陋。

王传平地位非凡,他的居所自然是一座很大的府邸。

此时,在府邸的议事厅中,王传平、王胆量父子,还没有休息,依旧细细的秘议着什么。

这议事厅中,并没有灯笼、油灯,或者蜡烛之类,而是安置了五六个大火盆,分散在厅中各处。

火盆中火焰跳跃,将此厅照得雪亮一片。

不得不说,火盆的布置,使得此厅竟颇有军营的味道。

王传平父子所秘议之事,赫然就是今日发生在寒山寺附近的那件事。

“父亲大人,那杜三郎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不然他为何要去罗元的坟头开棺验尸呢?他一定是想调查罗元真正的死因!”

王胆量压低了声音。

一脸凝重。

“我想应该不是!”

王传平那颗发须花白的脑袋,摇了摇。

“我了解三郎的性格,三郎只喜欢刀剑与练武,他是不会去翻查罗元暴病而亡的旧案的。”

“再说了,我们后来派人去查看,那罗元的坟头不是又大了一圈么,而且墓碑前的祭品,都快摆不下了。”

“若说三郎是去开棺验尸的,他准备那么多祭品做什么?没事不要瞎想,你这纯属自己吓唬自己。”

王传平十分镇定。

“父亲大人,不是这样的,那罗元的好友郭大勇,不是也去了么?而且还被揍得鼻青脸肿,差点走路都走不稳。”

“孩儿想来,一定是那杜三郎想开棺验尸,但郭大勇阻止,杜三郎恼怒之下,便命人揍了郭大勇。”

“至于罗元坟头加厚,以及墓碑前的贡品,应该都是郭大勇带去的!”

王胆量越分析,越觉得自己的说辞非常合理。

然而,王传平看了他一眼,还是不信。

并说道:“三郎不是那种性格!我从小看着他长大,他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他要拉……总之,对三郎来说,我岂能看走眼?”

“父亲大人……”

“别说了,此事就此打住。而且就算三郎开棺验尸了,他也查不到什么!”

“呃……父亲大人说得也是,可是……”

“嗯?”

王胆量立即住嘴。

接下来,两父子又秘议起了其他的事。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

只隐约听见了“衣粮”、“中间人”、“十多天”,以及“利钱”等关键词。

……

第二天。

上午。

杜昭照例来到牙堂,开始一天的忙碌。

对于这些日常事务,其实,杜昭只是一个“橡皮章”。

意思就是,杜昭对幕僚们送来的文书,他只会盖章,极少提出反驳的意见。

杜昭此举,并不是说明他没有能力。

而是出于藏拙的需要。

他不能让王传平和幕僚们认为,他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些,都是杜昭和周庭商议的计划中的一环。

后面,还有杜昭“武痴的毛病复发”的戏码……

好在,这些幕僚经验丰富,处理政事丝毫不乱。

加之后面又有杜建徽的威严镇压着,幕僚们也不敢过于糊弄……

眨眼间,时间来到了巳时【早上9点至11点】。

李安忽然来求见。

并带来一条消息:“公子,郭队正刚才来找过属下了,据他所说,他昨天晚上已与陈顶天谈好,今天下午,晚些时候,就可以与陈顶天见面。”

【求收藏,求推荐票,求月票】

章节目录 第72章 人口就是生产力 “郭队正还说,那陈顶天坚持将见面的地点,安排在城中某处宅院。因为……陈顶天冒死救下的那些将士遗孀,就藏在那所宅院之中!”

李安压低了声音。

凑近杜昭,神秘兮兮。

“如此甚好!”

杜昭面色略显凝重,那些遗孀,他是必须要去瞧一瞧的。

说不定,还能通过她们,让杜建徽相信,王传平父子的确该死!

“你和郭大勇去做安排吧,记住,务必要保密,不能被人察觉到任何蛛丝马迹。”

桌案两侧铜火炉中,炭火猩红,映得杜昭的脸色也通红一片。

加之杜昭一脸凝重,使之看起来,很有一种威严感,让人下意识地愿意听从他的吩咐。

“属下遵命。”李安作揖道。

李安退出了牙堂。

过了一会儿。

陈雪梅和周娥皇两婆媳,又说笑着联袂而至。

她们身后跟着一群丫鬟,红娘也在其中,她的病已经痊愈了。

丫鬟们手中提着食盒、热水、毛巾等物。

一股浓郁的药香味儿,扑鼻而来,杜昭一闻到这个味道,肚子就饿了。

“三郎,为娘和娥皇又给你送吃的来了。”

陈雪梅笑吟吟走来,说道:“今天的药膳粥,是娥皇独自熬制的,你尝尝看味道如何。”

说话间,周娥皇已与红娘一起,从食盒中盛出一小碗药膳粥,药香扑鼻,递给杜昭。

“好吃,好吃,娘子熬的粥,与母亲大人熬的粥一般无二。”杜昭尝了一口后笑道。

“郎君喜欢便好。”周娥皇微笑。

“诶,那以后就由娥皇给你熬粥吧,为娘也终于可以……将这个担子交出去了……”陈雪梅这话这么听,都感觉有些心酸。

“娘,您不是喜欢种药、制药、替人看病么?如今得了空闲,何不在牙宅中开辟药田,种植药草……”

杜昭说着说着,忽然眼中一亮。

他心头冒出一个主意。

“娘。”杜昭站了起来,看着陈雪梅,一脸认真。

“三郎怎么了?”

“您……想不想将您的医术,哦不对,是将您师门的医术发扬光大?”

“三郎你是说……”

“精研医术、开馆收徒、种药制药,从而惠及天下百姓!”杜昭眼睛很亮。

他其实想的是,提高他辖下人口的身体素质。

争取活得长久一些。

为什么?

因为在这个时代,人口就是生产力!

种田需要人、开疆扩土需要人,杜昭想搞点其他产业,更是需要人……拥有大量的人口,就相当于拥有了称霸天下的基础。

而这个时代的人口,寿命普遍都不高,这其实与卫生、医疗条件有着莫大的关系!

“三郎你是说……”陈雪梅已经愣住了,张大了嘴巴。

“娘,孩儿认为,医术存在的意义,就是造福天下百姓!试想,若我们拥有足够多的药材,足够多的大夫的话,就能为更多的人治病、疗伤……”

杜昭越说越激动。

他越发认为,应该组建一个“医药系统”,而且要尽快。

旁边,周娥皇、红娘等,全都呆呆的看着杜昭。

她们见杜昭这幅兴奋的模样,心里也火热起来。

都预感到,这将是一件造福天下万民的大事!

“三郎,你果真是这样想的么?”陈雪梅问道。

“不错!身为中吴军的接班人,为辖下之民谋取福祉,是孩儿应尽的责任!”杜昭挺直了腰板,一脸认真,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好,三郎果然不愧是我亲生的儿子。”陈雪梅不自禁的笑了,发自内心的笑。

然后又说:“我儿既然有此雄心义举,为娘自当助你一臂之力。三郎你放心吧,为娘从今天开始,就着手做准备……”

旁边,周娥皇、红娘等,心里也挺激动的,但此事她们插不上话。

尤其是周娥皇,看着杜昭的那个眼神,崇拜、欣赏、赞叹,最后都变成了浓浓的爱慕之情。

周娥皇虽然是弱女子,但她心底里认为,男儿就应当办这样的大事……

“孩儿多谢母亲大人!”杜昭长揖一礼。

“谢我做啥……而且此事,单凭为娘一个人,恐怕办不成事。为娘那师父,也就是你那师公,后来又陆续收了好几个弟子,也就是为娘的师弟师妹们。”

“据说,我那些师弟师妹们,都不简单,一身医术出神入化,比为娘还厉害……诶,这都怪你那师公藏私,为娘身为大师姐,也是最早出山的,结果学到的医术,却没师弟师妹们多……”

“诶,三郎啊,你那师公太偏心了!”

陈雪梅大发感叹,但她的嘴角却带着笑意。

与其说,她是在埋怨她的师父,还不如说是在追忆以往的回忆。

“那娘的意思是……将孩儿那些师叔们都请来帮忙?”杜昭问道。

“不错!”陈雪梅点头,“为娘的年纪毕竟也不小了,可经不起太大的折腾,三郎你那些师叔们,正值年少,她们应该……比你还小几岁,正是可以使劲折腾的时候。”

“看来为娘还需要回山一趟,亲自去见见你那师公,不然可请不来你那些师叔们。”陈雪梅做着安排。

“那就辛苦母亲大人了。”杜昭说道,而后又问:“娘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孩儿可以跟着一起去见见师公吗?”

“看情况吧,待为娘先休书一封,去探探你师公的口风再说,此事急不得。”

“也好。”

“……”

又聊了一会儿。

陈雪梅与周娥皇离开了牙堂。

杜昭则伏案而坐,手握鹅毛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开始构思他的“医药系统”,这将是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关注的重点。

毕竟,提高人口的身体素质,是一项长期投入和长期坚持大工程。

不知不觉,在忙碌中,时间来到了下午。

申时初【下午3点】,周庭和李安联袂来到牙堂。

周庭禀道:“郎君,会见陈顶天之事,已经全部安排妥当,随时都可以出发。”

“好,那就让我们去会一会这个猛人!”杜昭精神一震,长身而起,随手将桌上的稿纸拾起,转身投入一旁的铜火炉中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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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73章 拳头即真理 然后还是如同昨日那般,众人都先回去换装。

杜昭做公子哥打扮,李安他们则做仆人打扮。

再乘坐马车,隐秘出了牙城。

马车在苏州城中兜兜转转,确认后面没有跟踪之人后,他们才来到了会面的地点。

那是城西比较偏僻的一座宅院。

“刘宅?”

杜昭下得马车,站在宅院大门前,仰头望去,只见此宅大门上方悬挂着“刘宅”字样的匾额。

很明显,这刘宅并非陈顶天的居所。

杜昭的视线从“刘宅”的匾额上移开,转动脑袋一扫,心里便对此宅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

非常破旧!

估计已有十余年,都未曾好好地修葺过了。

宅门上的瓦片,甚至都长出了一颗颗杂草,在那迎风飘扬。

宅门两边的围墙,也墙体斑驳,粉刷上去的白灰都脱落了,露出里面的青砖。围墙顶上,也长着一颗颗杂草。

“公子,此地不宜久待,我们还是快些进去吧。”李安在后面说道。

于是众人走向宅门。

宅门虚掩,轻轻一推就开。

“公子小心地上的苔藓。”李安小声提醒。

砰!

众人进入后,那两扇即将腐朽的宅门又被关上,并拉上了门栓。

他们站在长满了苔藓与杂草的庭院中,东张西望。

这时郭大勇说道:“这陈顶天,真的太傲慢了,知道郎君今日要来,竟不出来迎接。”

陈顶天如此无礼,让郭大勇这个“中间人”感觉好尴尬。

“无妨。”

杜昭淡定的摆手,制止即将发言的李安。

然后看着郭大勇说道:“郭队正,你在前面带路吧,我们去会一会这位陈顶天,陈都头。”

郭大勇得令,上前一步,带领众人往宅子的内部走去。

脚下的路,本是由青石铺就而成的,但因为长了苔藓,上面还覆盖了厚厚一层落叶,以及即将腐烂的树枝,因此踩上去的“脚感”不太好。

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四周。”周庭挥手,对那数十牙兵吩咐道。

众牙兵齐口称“是”。

就这样,众人穿过了好几重院落,前厅、中厅,最后来到后厅门前的院落中。

这座院落中,荒草、苔藓依旧。

唯一不同的是,其间额外立着一道人影。

杜昭走进此院的那一刻,便与此人打了个照面。

杜昭停步,仔细看去,只见此人生得五大三粗,一脸络腮胡,脸上长横肉,两眼如铜铃,一幅粗犷与凶神恶煞的模样。

此人应该就是那陈顶天了。

杜昭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打量着杜昭一行。

“郎君,此人就是陈顶天,陈都头!”

郭大勇立即站出来,给双方做介绍。

他看向陈顶天,说道:“陈都头,这位是郎君。这位是周都使,这位是李副都使。”

“郎君、周都使、李副都使,属下‘虎威军’都头陈顶天,在此有礼了。”陈顶天两手摆出一个作揖的姿势,但腰身却没有弯曲一点。

他只不过是一个都头而已,见了中吴军的第二号人物,竟连一个见面礼都如此敷衍。

陈顶天此举非常失礼。

而且陈顶天的声音,果然如他的长相那般,十分粗犷,有种草莽匹夫的意味,听着让人觉得,他不怎么欢迎杜昭一行。

“你就是陈顶天,陈都头?”

杜昭的视线从陈顶天的头顶上移开,看着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笑道:“早就听说陈都头是个草莽英雄,脾气还不好,如今看来,倒也说得不错。”

“多谢郎君夸赞!”

陈顶天面不改色。

一旁的李安听了这话,不由在心里吐槽,这话是在夸你吗?你还多谢夸赞!这人指不定脑子有病!

李安不仅在心里吐槽,他还想站出来教训陈顶天两句。

但杜昭一个眼神甩来,李安就停止了所有动作,只不过脸色不太好看。

“郎君,陈都头,我们时间紧迫,还是先入内详谈吧。”郭大勇说道。

于是众人进入内厅。

然而这厅中,竟空无一物,就连椅子都没有一张。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都看向陈顶天。

陈顶天依旧面不改色,粗声说道:“郎君及各位请担待,方才诸位来此的路上,想必也已经看出来了,此宅年久失修,十多年都未曾住人了,椅子什么的自然没有。”

“无妨。”

杜昭大度的摆了摆手,他顿了一顿,打算直奔主题,于是说道:“陈都头,我们今日在此会面,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来此的目的。”

“我今日此来,有两件事,其一,就是见一见陈都头冒死救下的那些将士遗孀。其二,有关王传平父子,不知陈都头对他们了解多少?尤其是王传平父子的恶行。”

话音一落。

众人齐刷刷看向陈顶天。

陈顶天拍了拍胸脯,砰砰做响,衣服上冒出许多灰尘,同时粗声说道:“郎君莫要见怪,属下只是一个粗人。”

“对于你们官面上的事,是是非非,属下也扯不清。昨晚,郭队正给属下说,郎君有心铲除王传平父子,并要成就一番大事业。”

“究竟如何,属下这个粗人也难以分辨。但郎君提的这两件事,属下其实都可以满足。”

“但是。”

陈顶天逼近一步,右手握成拳,并抬起,在杜昭身前比划了一下。

犹如铜铃的两眼,闪过一抹精光,道:“在此之前,需先征得属下拳头的同意方可!”

“陈顶天,你放肆!”

李安立即跳了出来,点指陈顶天,怒声呵斥,并跃跃欲试,想上去揍他。

“陈都头,你这是做什么?”郭大勇也走了出来,他这个“中间人”感觉好尴尬啊。

周庭倒没有出声,只默默的对后面的牙兵们挥了挥手。

牙兵们立即上前一步,颇有种一拥而上将陈顶天捉拿的架势。

“呵!”

陈顶天依旧面不改色,紧握的右拳还举在身前,一幅跃跃欲试的模样。

并说道:“属下早就听闻,郎君练得一身好武艺。属下很想见识一下,若郎君胜了属下,那属下必定知无不言,并衷心归顺郎君,郎君要属下往东,属下一定不会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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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74章 不好意思,我天生神力 “但若属下侥幸胜了郎君,那么……属下可以任由李副都使处置,但郎君也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一句话!”

“会见将士遗孀之事,更是门都没有。”

“属下就是一个粗人,话就说在这里,如何抉择,请郎君自行拿捏。”

陈顶天说完后,就将拳头收回。

然后瞪圆了一双眼睛看着杜昭。

“公子……”李安也看着杜昭,似乎是在等杜昭下令拿人。

“陈都头,你……你还不快向郎君道歉?”郭大勇头大。

周庭还是没有说话,又挥了一下手。

那些牙兵见此手势,齐齐后退一步。

“哈哈哈哈!”杜昭忽然大笑起来。

然后看着陈顶天说道:“看来陈都头也是一个性情中人,以武力输赢来定乾坤,这倒是我们武人之间的规矩。”

“陈都头,你的条件我都答应了。”杜昭解下外面披着的裘衣,顺手往侧边一抛,李安轻松将之接住。

“来吧,天冷,正好打一架热热身。”杜昭做着扩胸运动,往陈顶天处走了两步。

“郎君果然爽快!”陈顶天兴奋起来了,握紧了拳头,也将外套解下,丢在地上,两眼中冒出阵阵精光。

其余人等,则慢慢后退。

让出一个方圆两丈的空地。

“陈都头,你这……诶!”郭大勇一边后退一边连连叹气。

他很想冲上去拉开陈顶天,因为他知道,陈顶天的确是一个猛人,战斗力强悍。

要是杜昭在这里被打败,甚至被打伤、被打残的话,不说陈顶天,他这个“中间人”肯定也跑不掉。

但是,李安却一手拉住了郭大勇,并笑道:“郭队正你就放心吧,陈都头敢挑战公子,完全就是在找打。”

“李副都使,你不知道,陈都头之所以能做到‘虎啸右都指挥使’的位子,并非拉关系走后门的缘故,而是他的确有这个能力,他是凭借军功升上去的。”

郭大勇面色纠结,他现在好后悔。

昨天晚上,就该跟陈顶天说清楚一点的。

若早知道他有这个想法,郭大勇一定会先设法,将他这种想法打消掉之后,再来安排双方见面之事。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至于说杜昭武艺很好的传言,郭大勇也是听说过的,但也仅仅只是听过说罢了,他并没有亲眼见杜昭出过手。

而且,这种传言很多人都不相信。

比如说陈顶天。

陈顶天之所以有此要求,其实也有试探杜昭到底有没有能力的因素在里面。

当然,陈顶天身为一个莽汉,他也只能想到,通过打一架的方式来验证了。

“郭队正,你且莫急,郎君的身手的确非凡,郭队正安心旁观便是,不用心急。”周庭也劝道。

郭大勇见李安和周庭都这样说,也就渐渐放松下来,不再着急上火。

但心里始终还吊着一块石头。

“陈都头,请吧。”战圈中,杜昭和陈顶天已经做好了准备。

“郎君先请。”

两人对视着彼此。

忽然,两人一起动手,冲向对方。

终于打起来了!

拆了两招后,杜昭一巴掌按在陈顶天胸口,发力一推。

那陈顶天偌大一个身躯,竟不能抵挡,蹬蹬瞪倒退数步,不过陈顶天也厉害,倒退数步之后他就站定了身形,还大吼道:“好力道!”

兴奋起来的陈顶天,又大吼着朝杜昭攻了上去。

又数招后。

这后厅中,忽响起“砰”的一声巨响,却原来是杜昭把陈顶天摔在了地上。

“再来!”

陈顶天皮糙肉厚,翻身爬起又冲了上去。

随后的一刻钟内,这后厅中砰砰砰之声不绝于耳。

还有痛苦的闷哼、拳拳到肉的声音,以及爽朗的笑声等,混杂其中,谱成了一曲“挨揍交响曲”。

当然,挨揍的是陈顶天。

战圈之外,郭大勇早已经惊呆了,张大了嘴巴楞在那里,死死盯着战圈之中的两人,半天回不过神来。

“郭队正,我就说嘛,陈都头竟敢挑战公子,纯粹是在找打。”李安拍了拍郭大勇的肩膀笑道。

周庭在旁也看得连连点头,并不停捋须。

……

一刻钟后。

“陈都头,你可服气了?”战圈中,杜昭傲然挺立,双手负在身后,低眉看着躺在地上的陈顶天,一幅高手无敌的样子。

“服!”

陈顶天忍着浑身上下的痛,大叫一声,然后粗声道:“属下生平还没有佩服过什么人,但现在有了一个,那就是郎君!”

“哈哈哈。”杜昭大笑,朝陈顶天伸过去一只手,笑道:“陈都头起来吧,地上凉。”

啪!

两手握在一起。

杜昭轻轻一用力,陈顶天那庞大的身躯就被拉了起来。

陈顶天站定后,立即恭敬长揖施礼,并口称愿意追随杜昭,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云云。

杜昭悄悄盯了眼他的头顶,果然,已由一寸绿光变成了一尺绿光!

一尺,是最忠心之人才拥有的。

比如说李安,比如说周庭。

郭大勇稍差一些,只有八寸左右,但也差不多了。

基于此,杜昭爽快的接纳了他。

陈顶天虽然打不过杜昭,但他的确是一个猛人。

若不是因为杜昭天生神力,恐怕也打不过他,能收服这样的人才,其实也不枉此行了。

收复了陈顶天后,周庭、李安、郭大勇等都过来道贺。

一时间众人相谈甚欢,互相吹捧。

“陈都头,那些被害将士的遗孀在哪里?现在该是去见见她们的时候了。”杜昭高兴过后问道。

陈顶天一拍额头,当即就在前带路,引导一群人往宅中某个地方走去。

他一边走也一边解说。

杜昭听了后便明白了。

原来这座刘宅,曾是陈顶天岳父的宅子,他的岳父只有一个女儿,嫁给陈顶天为妻后,此宅就空了下来,常年无人居住。

后来要安置那批被救的遗孀,陈顶天便想到了这座宅院……

正说着话,众人已来到一个房间之中。

在众人的注视下,陈顶天触发了一个隐秘的机关,房间地面上铺着的石板缓缓伸缩,露出一个可容两人通过的洞口。

在陈顶天的带领下,杜昭等众人依次进入地洞,皆面色沉重。

……

章节目录 第75章 巨额财富 半刻钟后,众人回到地表。

陈顶天触发机关,那石板又伸了出来,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诶!”杜昭叹气,刚才地洞中一游,他的心情受到了一些影响。

“好惨!”李安感叹。

“她们虽然凄惨,但还能活得一命,却也是不幸中的大幸。”周庭说道。

那地洞中一共有五十多个遗孀,以及三十多个半大的小孩,皆面黄肌瘦,看起来就像是……被关在集中营中的战俘似的。

“郎君有所不知,陈都头以前也算颇有家资,但为了接济遗孀以及小孩们,几乎已经掏空了家底,属下也曾出力不少。”

“但遗孀们不能走出地洞,只能待在里面……所以时间一长,她们吃饭的问题就越发困难起来……”

郭大勇摇头道。

说到此处,就连陈顶天这样的莽汉,也不由沉默下来,面显苦笑之色。

正所谓一文钱可以难倒英雄好汉!

他要接济八十多个妇孺,每天一睁眼,就要消耗大量的粮食……有段时期,陈顶天曾极为困难。

总之往事不堪回首。

“你们放心吧,牙府不会坐视不理。”

杜昭转头看向李安,吩咐道:“你亲自处理此事,务必要让遗孀及小孩们吃好喝好,她们是重要的人证,以后将发挥巨大的作用。”

“属下遵命。”

“还有,等此事了结之后,她们的去处也需做周密的安排。此事倒也不急,另外。”

杜昭又看向陈顶天和郭大勇,说道:“你二人资助将士遗孀有功,待此事了结之后,我必有重赏。”

“多谢郎君。”两人长揖拜道。

杜昭点了点头,然后又看着陈顶天:“接下来,你就讲讲王传平父子的恶行吧,我已经知道他们倒卖粮饷,以及通过优恤谋财害命之事。”

“郎君,属下方才,忽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加起来就是两件,皆与那王传平父子的恶行相关。”陈顶天说道。

“哦,快讲。”

“第一件事,王传平父子不仅在衣、粮上做手脚,就连发放给众将士的铜钱,他们两父子也没有放过!”

“虽然,每个月发放给将士们的铜钱都不多,但两军十万人加起来,就是很大一笔钱财。”

“王传平父子通过一个‘中间人’,将这一大笔钱财拿去放印子钱……其中的详细过程属下就不说了。反正,他们两父子放印子钱,曾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

陈顶天说道。

无疑,众人听了这话,全都无比气愤。

纷纷痛斥王传平父子丧尽天良。

“那第二件事呢,又是什么?”杜昭问。

“郎君,这第二件事,就与方才属下所说的那个‘中间人’有关!”

“哦。”杜昭眼中精光一闪,“你继续说。”

“郎君,属下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调查那中间人。发现王传平父子倒卖粮饷,还有放印子钱等恶行,几乎都是通过这个中间人来操作的。”

陈顶天说道。

“陈都头可曾查到那中间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他又是如何与王传平父子勾结的?最重要一点,他们倒卖粮饷,必然有存储的仓库;他们放印子钱,必然也有账簿。不知陈都头可曾查到这些?”

杜昭心里猛然振奋起来。

这个“中间人”浮出水面,就意味着很有可能追回王传平父子倒卖的粮饷。

之前,杜昭只想杀死王传平父子。

但对“从他身上剜下来的肉”,也就是王传平父子倒卖出去的粮饷,杜昭并没有心生将之追回的念头。

直至方才,陈顶天说出这个“中间人”后,杜昭心里才冒出这个想法。

王传平父子倒卖粮饷的操作方式,大体上是“以新换旧”。

那么问题就来了,换出去的“新”粮饷,必然要先存储在一个地方,因为数量太大了,不像买卖一棵大白菜那么简单。

还有,换回来的“旧”粮饷,也应该先存储在某个地方才对,以便交割。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实物交易”,物物相换。

那么就必然有仓库与账簿!

杜昭想做的,就是先摸清那些仓库和账簿的位置,等到铲除王传平父子的时候,才好将被倒卖的粮饷都给收回来!

对了,王传平父子一定还有同党。

同党必然也是要抄家的!

……

短短一瞬间,杜昭心里就想了许多。

然后期待的看着陈顶天。

若陈顶天查明了仓库和账簿的位置,他就是大功臣一个。

“郎君,遗憾的是,属下追查数年,只大概查清了中间人的部分情况,至于仓库和账簿……属下还没有一点头绪。”

陈顶天给杜昭泼了一盆凉水。

杜昭嘴角扯了扯。

看来,要想追回被倒卖的粮饷,也不是那么容易。

“好,我知道了,此事十分重要,陈都头能查到中间人的部分情况,已实属难得。最后若果真能追回被倒卖的粮饷,陈都头就是大功一件!”

杜昭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随后,众人把脑袋凑在一起,就如何追回被倒卖粮饷之事商议了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算是有了一点头绪。

“对了,我们既然已经开始调查王传平父子,那么在那军营中,就需要开始做安排了,以备不测。”周庭建议道。

“道长有什么想法?”

“我们可以先寻一批可靠之人,作为骨干,让他们在军中造势、传播谣言,争取广大将士们的支持。待我们发动雷霆一击之时,此举将有意想不到的作用。”周庭捻须。

杜昭一听,也觉得此举非常有必要。

于是,当即就命郭大勇和陈顶天返回军中,将他们认为可以相信的人,都带到此处,加入他们,再将他们培养成骨干。

为什么要将人都带来此处呢?

自然是因为杜昭要亲自过目。

此事万分凶险,决不能混入任何奸细。

杜昭要亲自看过一遍后才能放心……

众人聚在一起,又谋划一番后,便各自散去,离开这座刘宅。

郭大勇和陈顶天返回军中找人去了。

周庭则回到牙军大营,做一些其他安排。

章节目录 第76章 瞌睡遇到枕头 杜昭反而是最轻松的那个。

他和李安离开刘宅后,乘坐马车往牙城的方向赶去。

杜昭打算,等郭大勇他们把人都找齐了之后,他再返回刘宅也不迟。

因为,杜昭要去牙堂中露一下面,以免被有心之人察觉到异常。

半路上,杜昭坐在马车中,偶然心血来潮,将马车的侧帘拉开一条缝,脑袋凑过去,偷偷关注着外面繁华的街市。

但见街上人流如织,街道两旁密密麻麻都是商铺。

商铺前还有各类摊贩。

马车慢慢行驶,杜昭坐着不动,便能将所有商铺尽收眼底。

茶楼、酒肆、米行、布庄、杂货铺等等,应有尽有。

路边摊贩所售卖之物,则更加品类多样。

诸如瓜果蔬菜、小吃零食、馒头面条、首饰针线等,应有尽有,数之不尽!

杜昭坐在马车中,一路看去,所见之处无不喧嚣繁华,好一派然闹景象。

杜昭心里挺满意的。

然而,杜昭其实心知肚明,这城内的繁华,也只是在这一块区域而已。

城内其他街道,还是比较萧条的。

自唐末大乱以来,南方诸国的商业,恢复得都挺快,吴越、南唐、蜀国、南楚等诸国,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这个时期的商税很乱。

首先一点,现在早已没有什么“与民争利”、“不可征商税”的说法。

商税不仅征收,而且还收得有点过度。

这也是导致商业萧条的另一个方面。

直至北宋时期,商税制度才逐步完善,并且,商税还成了北宋王朝岁收中的大头。

嗯,这也是一个急需改革的方面。

杜昭坐在马车中心道。

……

马车驶过一个路口后,街市上的情况就起了一些变化。

杜昭看见几个身着公服之人,看样子似乎是收税的衙门公人,在商铺和摊贩之间来回蹿动,神态甚是倨傲。

而被收税的商铺和摊贩,则一脸肉痛之色,有的还偷偷抹眼泪……

杜昭见到这一幕,眉头就是一皱,嘴角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了。

他放下马车的侧帘,脑袋收回来,把身体坐正,心道:“我首先要解决的三大问题,就是治军、财赋和喉舌。”

“治军方面,已经在进行之中,第一阶段是整顿牙军。将王传平父子铲除后,第二阶段也算完成。”

“但若想要加强练兵、筹备更多物资的话,恐怕还需要立即改革现行的财赋制度……”

杜昭又将侧帘拉开一条缝,探头看去,喃喃道:“哪有收税都能把人给收得抹眼泪的……财赋制度必须要尽快改革才行。”

接下来的一路上,杜昭都在观察街市上的情况。

同时也在心里暗暗谋划。

他感觉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忽然。

马车拐了一个弯后,杜昭一眼便看见,街边的一个首饰摊前,站着三个打扮比较奇怪的人!

看其身形姿势,应该是三个女子。

她们皆身着白衣白裙,头上还戴着白纱的幂篱!

腰间别着剑鞘,装扮像是女侠。

幂篱的白纱垂落下来,将她们的肩膀也笼罩其中,自然也就看不清她们的面貌如何。

但杜昭乍见之下,心头一动,他却是认出来了。

这三个女侠装扮的女子,应该就是马湘兰,以及她那两个丫鬟。

数十日前,杜昭从蜀国返回吴越的途中,路过南平江陵城,杜昭就曾遇到过马湘兰三主仆,当时她们也是这幅装扮。

“停,停车!”杜昭坐在马车中大声喊道。

“吁……”车夫立即勒停马儿,马车逐渐停了下来。

在此期间,杜昭一直保持拉开侧帘往外看的姿势,他见马湘兰从首饰摊上拿起一个钗子,左看右看,貌似十分喜欢。

但随后,杜昭就见她手拿钗子,往自己的脑袋上插去。

她估计是想佩戴一下这个钗子。

但她貌似忘了,她如今头戴幂篱,这是一种将整个脑袋都包裹在其中的帽子,头发也藏在里面,所以,如何能佩戴这个钗子呢?

杜昭见此,嘴角不由缓缓扯起。

这时,马车已经彻底停稳,李安跑过来问道:“公子怎么了?”

杜昭从马车上跳下,瞥了李安一眼,往后面不远处的首饰摊努了怒嘴。

从杜昭喊“停车”开始,到马车彻底停稳的期间,马车又往前滑行了一段距离,所以,那个首饰摊便落在了他们后面数丈远的地方。

“那是?”李安顺着他的指引看去,一脸茫然。

“那是马湘兰。”杜昭随口一说,举步就走过去。

“公子……”李安立即跟在后面。

他心里很疑惑,公子为何要专门停车去见这个马湘兰呢?

哦!

对了!

李安忽然面露猥琐的笑容。

他想起来了,数十日前,在南平江陵城的时候,公子曾……嘿嘿嘿!

杜昭走在前面,自然没有看见李安那副猥琐的样子。

而且,杜昭专门停车来见马湘兰,其真正的目的,也不是李安所想的那样。

而是因为马湘兰的身份。

以及她身上具有的一项特殊技能——

密探!

杜昭正愁呢,该如何调查与王传平父子勾结的“中间人”。

结果马湘兰就出现了。

这简直就是瞌睡了遇到枕头。

当然,杜昭也想从她口中知道,那花蕊夫人怎么样了?有没有收下他送出去的巧克力?以及她最近过得是否顺心等等。

数丈远的距离,杜昭很快就走近了。

相隔还有半丈的时候,那马湘兰忽有所感,手拿钗子,转头往杜昭这边望来。

杜昭见此,愣了一下,心说这个马湘兰果然是干这一块的料,在大街上,还有半丈远呢,她就察觉到了,厉害!

杜昭脚步未停,继续靠近。

那马湘兰看清来人是杜昭后,身体微微一顿,透过幂篱的白纱,杜昭似乎看见了一双神色不善的眼眸。

马湘兰隔着白沙瞪了他一眼。

杜昭则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马湘兰轻“哼”一声,脑袋转回去,面朝首饰摊,顺手将那枚钗子放下,又从摊子上取了一个手镯。

恍若没有发现杜昭的样子,拿着那枚手镯翻来覆去的看。

马湘兰的两个丫鬟,也发现了杜昭,但她们与马湘兰保持了一致,也假装没有发现杜昭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77章 你过来啊【快揭不开锅了,求首订】 【求首订,求月票。这章早点发】

杜昭见此不由心道——

哟嚯,还傲娇起来了?

当初是谁死皮赖脸,半夜潜入他的房间偷巧克力来着?

杜昭把手伸入衣兜,待拿出来时,手里已捏着一块黑黝黝、香喷喷的巧克力。

吭哧!

杜昭将巧克力送到自己嘴边,直接咬了一口。

这时,他已走到马湘兰身边,与之并肩立在首饰摊前。

也假装没有发现她的样子。

摆摊的摊主,是个中年男人,见杜昭停在他的摊前,以为又来了客人,因此殷勤招呼,在那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

“这个钗子怎么卖?”

杜昭随手拿起方才马湘兰尝试佩戴的那枚钗子。

问价的同时,杜昭看似无意的将手里啃了一半的巧克力在马湘兰面前晃了一下。

那诱人的色泽!

那迷人的香气!

尽管隔了一层白纱,但马湘兰仍能闻到那种香味!

好香!

马湘兰立即口中生津,偷偷的吞了一口口水。

那块巧克力在她眼前一晃的时候,她的眼珠子很不争气的追随着它的踪迹。

但是最后,马湘兰眼睁睁的看着那块巧克力被送进了杜昭的口中。

杜昭把它一口给吞了!

马湘兰见此,心头顿时很气。

如此美味的糕点,如此难得的珍品,就该细细品味、一点一点咬着吃的。

但这个人……竟一口给吞了。

简直就是天大的浪费!

马湘兰气呼呼的侧头瞪着他,一双眼睛通红,奶凶奶凶的。

“这位客官好眼力。”

首饰摊的摊主是个明眼人,他一见杜昭这幅公子哥的打扮,就知道这位一定是个金主。

不像这位头戴幂篱的女子,在这儿看了老半天,结果一文钱都没有让他赚到。

摊主十分热情的给杜昭介绍:“这枚钗子可了不得,高手匠人花了七七四十九天精心打造而成。客官你看这花纹,这质地……”

“我问你多少钱?”

杜昭的视线从马湘兰的幂篱上收回,木然的看着正滔滔不绝的摊主。

他实在不知道,这种垃圾材质的钗子有什么值得夸赞的。

“一……一贯!”

摊主说得小心翼翼。

杜昭拿着那枚钗子,瞥了眼身后的李安,吩咐道:“给钱。”

李安立即上前,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银锭。

大概有五两的样子,随手抛给摊主。

一两银子可以兑换一贯铜钱,也就是一千枚。

只不过这年头,能用得起银子的人,无不都是阔绰之人。

因为铜钱常见,但银子难得。

李安见摊主收了银锭后,便大刺刺的说:“给你五两银子,把你摊上的首饰全包了,也包括这位娘子手上的那个手镯。”

李安随手指了指马湘兰手上正捏着的那个镯子。

“哎呀!好好好!”

摊主大喜过望,笑道:“这位公子果然大方,哈哈哈,小人这摊子也不要了,公子尽可自取,哈哈哈……”

摊主将那锭银子贴身藏好,然后大笑而去。

杜昭嘴角扯了扯,暗中瞪了李安一眼。

然后转身看着马湘兰。

视线落在她手里捏着的那枚手镯上面。

杜昭摊出一个手掌,伸向马湘兰,说道:“小娘子,你手上的手镯现在是本公子的了,把它还给我吧。”

“一个破镯子而已,谁稀罕。”马湘兰冷哼一声,将那枚手镯重重地拍在杜昭手掌心。

“我们走!”马湘兰领着两个丫鬟消失在人群中。

“公子,这……”李安凑上来,看了看那一摊子的首饰。

杜昭面色怪异。

没有理会李安。

他手握那枚镯子,五指收拢。

将整个镯子都握在他那宽阔的手掌之中。

接着,杜昭转身走向马车。

“公子等等……”

李安也不去管那一摊子的首饰了,忙追了上去。

杜昭上了马车,将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坐下后,再将那个握紧了镯子的手掌慢慢摊开。

只见那手掌中,除了那枚镯子之外,还有一个揉成一团的小纸条!

杜昭将手镯随手一丢,只留下纸条。

轻轻将之展开,只见上面写了几个毛笔字:“留仙居”。

“留仙居?这是什么地方?”杜昭将小纸条贴身放好,暗暗凝眉嘀咕。

这时,马车已经开动了。

车轮滚滚声入耳。

“等一等,李安你进来。”杜昭大声吩咐。

马车立即停止,布帘也被掀开。

李安躬着身子走进马车,一脸疑惑的问:“公子有何吩咐?”

“你知道留仙居是什么地方吗?”

“留仙居,是苏州城最大最好的酒楼之一!”

“原来如此,我们改道去留仙居,会一会那马湘兰。”

“是!”

李安没有多问,得了吩咐后就立即下车让车夫改道。

马车再次开动了。

杜昭心里分析着留仙居与马湘兰的关系,同时也拉开侧帘。

如刚才那般偷偷观察着街市上的繁华景象。

过不多时,马车停下。

李安在车外说道:“公子,我们已到留仙居。”

杜昭下车。

抬头入眼的就是一座酒楼,高达四层,楼宇恢弘。

各层的屋檐上都挂着灯笼,装饰得非常华丽。

酒楼正门上面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留仙居”三个鎏金大字。

“好大一座酒楼!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城中还有这样的地方呢?”杜昭的视线从留仙居的匾额上收回,看着李安。

“公子,这个……”李安一时无言,只在那挠头。

“罢了,我们进去吧。”

杜昭苦笑,他以前就是一个“武痴”,自然不知城中开了些什么酒楼。

他摇了摇头,举步走向留仙居。

李安落后一步。

他在后面对那些跟随的牙兵们吩咐了一句什么,然后这才跟上杜昭的步伐。

追上杜昭后,李安以邀功的口气小声说道:“公子,属下已给牙兵们下了封口令!”

“什么封口令?”

“公子光顾留仙居之事。”李安得意洋洋,满脸笑意,似乎在说:“公子快来夸夸我,你看我这事办的多么妥帖啊!”

“嗯?”杜昭心里奇怪,然后释然,点头道:“不错,我们此行的确需要保密,不能让王传平父子的爪牙发现。”

“呃……”

李安顿时懵了,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说的不是这个啊!

李安还待说些什么的时候,杜昭却已走进留仙居大门。

那店小二立即上前热情招呼,李安也就没了说话的机会。

杜昭左右打量了一下留仙居的大堂,在店小二的推荐下,要了一个雅间。

店小二在前带路,杜昭和李安跟随在后。

牙兵们虽也进了留仙居,但他们都留在了大堂,未曾跟来。

很快,杜昭上得二楼。

在复杂的楼道中走来走去。

走着走着,周围竟然没有任何客人的喧嚣之声了。

走了半日也没有见到一个人影,越来越安静。

杜昭心里十分淡定,他心想,这店小二之所以给他推荐什么雅间,只怕就是为了带他去见马湘兰。

李安跟在后面,他的面色逐渐诡异与警惕起来,悄悄观察着四周。

在他想来,公子此番“私会”那个马湘兰,这“私会”的地点也太诡异了吧?

这楼里如此安静,竟好像深夜走在“鬼屋”中似的。

随着时间往后推移,杜昭又上了两次楼梯。

貌似来到了第四层楼。

来到这里后,终于又见到人影了。

不过很明显,这里的人都不是食客与酒楼的伙计。

杜昭心头已经了然,心道:“马湘兰手下有一个密探组织,但却没有想到,这个密探组织竟早就延伸到苏州城来了。就在牙府的眼皮子底下,但牙府却丝毫不知……”

“公子,到了,这里就是您要的雅间,请进。”

杜昭胡思乱想之际,店小二在一个房门前驻足。

然后将房门推开,恭请杜昭入内。

杜昭点了点头,当即一脚踏入其中。

李安跟着进来后,那店小二在外面关上了房门。

杜昭往房内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他环视一扫,心里愕然。

因为这间屋子明显就是一个室内校场!

中间有很大一块空地,应该是做演武之用的。

旁边摆了一个兵器木架,上面十八般兵器应有尽有,明晃晃的大刀,红缨枪等,品类齐全。

杜昭的视线最后停留在校场中间。

因为马湘兰正站在那里。

她的幂篱已经取下。

杜昭仔细看去,发现她依旧是做男装打扮,头发也梳成了男子的样式。

但马湘兰生就一张瓜子脸,肌肤细白,还有那弯弯的细眉,以及眼睛、琼鼻、小嘴等,这明显就是一个女子之容!

男装在身,倒也为她增添了一丝英气,显得俊朗。

但只要眼睛没瞎的人,都能看出她是一个女子。

忽然,杜昭看着她脸庞的视线下滑了一下。

在她胸口瞄了两眼。

然后心道:“但从其他方面来看,她还真像是一个男人!”

“采花……杜三郎,你乱瞧什么?!”却不想,那马湘兰分外敏锐,竟察觉到了杜昭偷瞄的那两眼。

“马湘兰!你们南楚的势力,什么时候延伸到我苏州境内了?”

杜昭不慌不忙,慢慢靠近她。

一脸冷峻的样子,继续说:“怎么着,现在见了我,你也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马湘兰脸上的怒色消失,也逐步靠近。

说道:“我们留仙居可是正经的酒楼,正正当当做生意的,也没有逃税,所以我要解释什么?”

“正经酒楼?”杜昭嗤笑,指了指一旁的兵器木架,冷声道:“正经酒楼中会有这些东西?”

“这……”马湘兰一时语塞。

然后瞪了眼旁边的两个丫鬟。

怪她们没有事先将兵器弄走。

两个丫鬟同时低头。

她们站在那里,手里端着铜盆,手臂上还搭着毛巾,明显就是伺候马湘兰出了大汗之后洗脸用的。

“所以,你们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杜昭嘴角挂着笑意,逐步逼近马湘兰。

他还将双手负在身后,一幅自己才是此间主人的样子。

冷着脸说道:“马湘兰,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现在只需一声令下,就能拆了你这留仙居。你信不信?”

“你……你敢!”马湘兰色厉内荏。

“在这苏州城中,还有什么是我不敢的?”杜昭气定神闲。

“也是,也是,你杜三郎如今已是中吴军的留后了……”。

“别打岔。”

杜昭继续冷着一张脸,“你最好是现在就说清楚,你们南楚埋伏在我苏州,究竟意欲何为?”

马湘兰脸色一变,忙摆了个打架的起手式。

一张脸也冷峻起来。

并招手道:“你来打我啊,你打得过我的话,我就告诉你。”

杜昭一愣,呆呆的看着她。

心说这马湘兰哪儿来的勇气?

上次在南平江陵城内,杜昭可是把她揍得很惨的。

结果这才几天啊,她都敢主动向杜昭挑战了?

“你不是我的敌手。”杜昭摇头。

“那是以前!这次我从蜀国回来,专门回了一趟衡山,请师父教了我两手厉害的,我日日练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一定可以打败你的!”

“哦,对了,我还差点忘了。之前在南平,你托我带巧克力给姑姑,姑姑收下后,曾写了一封信,让我转交给你。”

“你想要姑姑的信吗?”

“自然想要的。”

“想要的话,就来打我吧,只要你打赢了我,我就把信交给你。还有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通通告诉你又有何妨。”

马湘兰姿势未变,一手伸向杜昭,手掌勾了两下,这是一个挑衅的动作,并说道:“杜三郎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上次你在南平打败了我,我很不甘心,这次回去和师父学了几招厉害的,一定可以打败你!”

“你来打我啊!你过来啊!”

“我怎么会怕你?”

“既然不怕的话,那就来打我啊!你过来啊!”马湘兰跃跃欲试,手掌又勾了几下,挑衅意味十足。

“哦对了,我还差点忘了一件事!”

“待会儿要是你输了,你就得陪我一百……不,一千块巧克力!”

马湘兰脸色认真,死死盯着杜昭。

一幅自信满满的样子。

“也好,那我就看看你究竟厉害到了什么地步吧。”杜昭点头。

章节目录 第78章 结盟 其实,杜昭方才说了那么一大堆,又是威胁,又是逼迫的,就是为了降服马湘兰,以及降服她手下的那个密探组织。

然后,让她去调查与王传平父子交接的那个“中间人”。

当然,杜昭必须要处在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不能低声下气的去求马湘兰办事。

现在,她既然要求打一架,貌似也是一个不错的方式。

“好,来吧,来打我吧!”

马湘兰激动起来。

她似乎看见了“一千块巧克力长出了腿并往她狂奔而来”的画面。

她心里也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该要一万块的!

“不自量力!”杜昭嗤笑。

随后就和马湘兰战斗在一起。

砰砰砰作响。

“哎呀!”两招后,马湘兰被杜昭一巴掌抽飞,重重的摔在地板上面。

“你输了!”

“不行,这不算,你太快了,我还没有准备好。”

“那就再来。”

“哎哟,疼死我了!”又两招后,马湘兰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又重重的摔在地板上面。

“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大的力气!”马湘兰趴在地板上,揉着屁股,怒气冲冲:“人家的招式都还没有使完,你就……你作弊,你不能用那么大的力!”

“没听说过一力降十会吗?你师父是这么教你的?”杜昭笑道。

他忽然发现,这个马湘兰很有种奇怪的可爱。

“不行,你必须在招式上胜过我才行,不能用蛮力。”

马湘兰挣扎着爬起来。

她的两个丫鬟赶过来搀扶,却被她一把推开。

“也行,看在你是个女人的份上,我就只用半成的力。”杜昭嘲笑道。

“你……你才是个女人!”一身男装打扮的马湘兰感觉受到了冒犯。

“少废话,别磨磨蹭蹭,像个娘们似的。”

“啊!”

马湘兰狂暴了,张牙舞爪的冲了过来。

这次杜昭果然只用了半成的力。

单凭招式与她打斗在一起。

结果最后还是杜昭赢了。

不过这次用了三十多招的样子,马湘兰才被杜昭制服。

杜昭一只大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并将她提得双脚离地。

以此宣告了马湘兰的失败。

一会儿后。

“现在服气了吧?”杜昭傲然的立在场中,背负双手,气定神闲。

“这次算你厉害!”

马湘兰躺在一张椅子上,虽然没有鼻青脸肿,但浑身上下全都在痛,衣服上还有许多脚印与灰尘等。

她的两个贴身丫鬟正在给她补妆。

“等我回去衡山,再跟师父多学几招,到时候就一定可以打败你。到了那个时候,我要将你揍得满地找牙!”

马湘兰放狠话。

杜昭听了后,忽然举步走向她。

“你想干什么?”

马湘兰整个身体都往后一缩,脸色凝重。

眼中透着一抹恐惧,她刚才真的被揍得太惨了。

“难道你忘了之前的条件了?花蕊夫人的信呢,给我。”杜昭走到她身前站定,伸出一只大手。

“哦。”

马湘兰松了口气,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瞪着杜昭,同时一手伸入衣兜,从贴身处取出一个信封。

这时,马湘兰的眼神更加凌厉了。

似乎有一种别样的情绪,但她并未表露出来。

并将信封重重地拍在杜昭的手心里。

杜昭懒得理会她,拿起信封一看,发现信封的封漆早已经被破坏。

这封信已经被人打开看过了。

杜昭瞥了眼马湘兰。

不用说,偷看此信之人一定就是马湘兰了。

杜昭取出信纸,将之展开,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杜昭当即就在这里细细翻看起来……

另外一边。

李安还保持着一脸懵逼的状态。

方才上楼之时,李安就认为杜昭来此,是为了“私会”马湘兰。

但结果却是——

杜昭将马湘兰揍得哇哇大叫!

这让李安心里非常纳闷。

既然杜昭不是为了“私会”马湘兰而来,那又是什么目的呢?

之前在南平江陵城的那个酒楼里,半夜之时,马湘兰入室偷盗巧克力之事,杜昭并没有对他人申张。

包括李安。

所以,李安这才对眼下这一幕感到困惑不解。

……

话说杜昭拿着花蕊夫人的信,当即就细细看去。

原来花蕊夫人在信中说的是,将那天晚上的事当成一个梦,以及忘了她云云。

花蕊夫人竟然不加避讳,那天晚上的事,她虽然只写了寥寥数笔。

但看过这封信的人,只要脑子没有瓦特,都能看出来,那天晚上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且,这封信的信封,已经被破坏。

信件早就被马湘兰看过了!

也就是说,马湘兰已经知道了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

杜昭心头一跳,视线从信纸上移开,瞥向还躺在椅子上的马湘兰。

“哼!”

马湘兰一直瞪着杜昭,眼神怪异,有种别样的情绪。

她见杜昭看向她,心知杜昭已经明白了:她已经知道了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

所以,马湘兰傲然的一昂首。

再吸了吸琼鼻,然后挥袖一擦……她方才被揍得很惨,都流鼻涕了。

在这个过程中,马湘兰始终瞪着杜昭。

大有一种审视**犯的意味,眼中满是傲然之色。

“你都知道了?”

一个呼吸的时间后,杜昭就稳定了心绪。

不过,这件事马湘兰知道了又如何?

“我早就知道,你就是一个采……花……贼!”马湘兰依旧瞪着他,眼睛很亮。

“若不是因为我在临行之前,姑姑死死拦住我,要我发誓不能以此为由伤害你的话,我早就为姑姑报仇血恨了!”

“采花贼,你这个人太可恶!”

“你见姑姑生得美,就乘虚而入,你……你怎么就那么色呢!”

“姑姑身份高贵,可是皇妃!你这个采花贼,竟然……竟然……要是在蜀国,你一定会被五马分尸的!”

“……”

“诶,罢了,既然姑姑有言在先,那我就既往不咎了。”

马湘兰絮叨一阵,忽然眼珠一转,闪过一抹皎洁的光芒。

然后咳嗽一声,说道:“姑姑菩萨心肠,不忍追究你的过失。而且我也打算对此事既往不咎。”

“但是。姑姑曾给我说过一句话。”

马湘兰白眼瞪着杜昭。

“什么话?”

“姑姑说,让你好好的帮我办一件大事,若能令我满意的话,姑姑心里就会高兴,就能弥补你对姑姑造成的创伤!”

“什么大事?”杜昭饶有趣味。

“这个嘛……”马湘兰却自己陷入了纠结状态。

“看在你姑姑的面子上,对于你南楚偷偷潜入我苏州之事,我就既往不咎了!”杜昭接过话头。

而且还是一副气定神闲,没有丝毫愧疚的样子。

“你说什么?”马湘兰一愣,她怎么感觉“主动权”又被杜昭给夺去了呢?

“但是,至于以后,这留仙居是不能再开了。你以后也不准再踏入苏州半步!”杜昭冷声说道。

“你……你……你……”

马湘兰气坏了,指着杜昭。

明明是杜昭干了坏事,而且她还大人有大量,都不怎么追究了,但是杜昭却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分明就是丝毫没有认识到他所犯下的过错啊!

“你什么!”杜昭嘴角缓缓扯起,“今日就算了,明天,如果明天你还在苏州城,留仙居也还没关门的话,可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你这个坏人,你可是欺负了姑姑……”

“是啊,刚才我不是说了吗,看在这一点上,我对你南楚偷偷潜入苏州之事既往不咎了!但是现在,我说的是以后的事!”

杜昭回瞪着她。

气定神闲。

“你……你气死我了!”马湘兰很想爬起来继续打架。

“你打不过我的,你现在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在一天之内离开苏州吧。”杜昭咧嘴一笑。

“你敢赶我走的话,我就去找姑姑告状,说你欺负我!”马湘兰怒道。

“你刚才不是说,花蕊夫人让我帮你办一件事吗?好,我答应了。但是,你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今天晚上就给我走!”

“你……你这个采花贼!坏人!混蛋!”马湘兰气得浑身发抖。

“你为什么不想离开苏州?”杜昭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我不告诉你!”马湘兰白眼瞪着他,像是一只发怒的小老虎。

“若你不想离开的话……倒也可以。”

马湘兰闻言顿时愕然。

同时心头感觉不妙,有种即将被老虎吃干抹净的感觉。

“不过,有个条件,你若答应并满足我的要求的话,你和留仙居就可以继续留在苏州,我也不再赶你们走。”

杜昭淡淡的瞥了眼马湘兰,轻松且无奈的说:“若不是看在花蕊夫人的面子上,我才不会松口呢!”

“什么条件?”马湘兰咬牙问道。

杜昭估摸着,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于是便将王传平父子之事讲给她听。

然后就是那个条件:调查与王传平父子勾结的那个“中间人”到底是谁!

还有他们交易的仓库、账簿等,要搞清楚具体的位置。

马湘兰听罢,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就算再愚蠢,现在也咂摸出一点味道来。

“好哇,原来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马湘兰白眼瞪着他,“你就是想利用我,去给你办事!”

“不错。”杜昭也不否认,“就这个条件,若你点头,我就不再赶你们走。若你不同意的话,你们在苏州就待不下去。”

马湘兰闻言后陷入了沉默。

她面色纠结,两手握在一起,显然她内心正在做着决断。

半晌后。

“好!我答应你的条件。但是,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才成。”马湘兰脸色认真,说完后又补充一句:“就是弥补你把姑姑创伤的那件事!”

“说来听听。”

“帮我救一个人!”

“什么人?”

“我……我父亲!”

“你父亲是什么人?”

“……”

“你父亲是什么人?你不说清楚我怎么敢答应你?”

“……”

“方才我对你提条件之时,可曾有丝毫保留?”

“我父亲是……马希崇!”马湘兰终于松口,咬紧了嘴唇说道。

“哦,原来你父亲是马希崇啊,我先前还以为是马希萼来着。”杜昭笑道。

“你……”马湘兰瞪他。

“令尊现在应该在南唐的金陵城吧?据说还被南唐帝李璟封为‘永泰节度使’来着,怎么,都是节度使了还不好吗?为什么要去救他呢?”

马湘兰不说话,只拿一双眼睛瞪他。

狗屁的“永泰节度使”,不过只是个软禁马希崇的虚职罢了。

“别瞪了,再瞪下去眼珠子就要脱落了。也罢,救个人而已,并非什么难事,好吧,我答应你了!”杜昭说道。

“算你识相!”马湘兰赶紧抢白一句,然后又说:“方才打斗之前,我曾说过,若输了的话,就对你讲明一切。”

“既然我的身份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在苏州开办留仙居之事,也可以告诉给你知道。”

“你是为了解救令尊?”杜昭猜测。

“不错!苏州这里离金陵很近,但又不归属南唐管辖,所以我可以十分从容的在安排安排救人之事!”

“再需得数月,就可以开始救人。等到那时,希望你莫要找借口托词。不然我就去姑姑的跟前告状!”

马湘兰恶狠狠威胁道。

但她自己也知道,这点威胁在杜昭眼中,不过只是挠痒痒而已……

“废话少说。”

杜昭挥袖,他那宽大的袖子顿时猎猎作响,犹如一杆大旗似的,“我们既然已经结盟,那我便不客气了。”

“解救令尊之事,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不过当前,王传平父子一事已经迫在眉睫,我希望你立即就开始行动。”

“按照我方才提供给你的中间人消息,顺藤摸瓜,尽早将那些储存粮饷的仓库,以及交割的账簿都给找出来。”

杜昭看着她。

“知道了!”马湘兰有气无力的回应,想了想又补充道:“别用命令的语气给我说,我不是你的属下!”

“嘿嘿,你其实也可以做的的属下。”

马湘兰茫然的看着他。

“我还缺个暖床、端茶送水的丫鬟,你换回女装的话,应该就够资格了。毕竟,你马湘兰也是南楚的皇族血脉。”

“……无耻!”马湘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咬着嘴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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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79章 两个老顽固 从留仙居出来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再回牙城的话,恐怕就来不及了。

于是杜昭吩咐直接返回刘宅,在宅中等候郭大勇和陈顶天带人前来。

一刻钟后。

杜昭已身处刘宅的后厅之中。

这厅中没有椅子,杜昭和李安只能站着等。

周庭已经返回了。

郭大勇和陈顶天还不见人影。

又等了半个时辰左右,郭大勇、陈顶天,以及他们带来的人,才陆陆续续到齐。

众人汇聚在后厅中。

李安对这些人讲解了带他们来此的目的。

杜昭则凝眉仔细观察众人的头顶,对这些未来的骨干人员进行筛选。

李安花了一刻钟对他们讲明前因后果。

最后说道:“王传平父子罪恶滔天,祸害两军多年,现在就是铲除这两颗毒瘤的大好时机!”

“待事成之后,你等都是大功之人,升官只在旦夕之间。所以你们回去后都好好的干吧,郎君不会亏待你们的!”

“……”

李安说了一大堆,最后对杜昭说道:“公子,已经讲完了,请公子示下。”

杜昭凝着眉,走到这群人的前面。

方才李安在讲解的时候,他就已经筛选完成了。

这些人中,大多数人听了王传平父子的恶行后,都气愤的胸膛起伏、义愤填膺。

包括那些“头顶红光”之人。

这些人装得还挺像。

不过他们遇到了杜昭。

一切假象,都将只是假象。

“来人!”杜昭忽然朗声喊道。

“属下在!”牙兵们齐声答道,他们的声音在整个后厅的各个角落中响起,显然,牙兵们早已包围了整个后厅。

“这个,拿下。”

“这个,拿下。”

“这个,拿下。”

“还有这个,也拿下!”

……

随着杜昭一顿点指,牙兵们一拥而上,直接拿下了七个人!

郭大勇和陈顶天,一共才找来了三十多人。

结果杜昭一口气就拿下了七个。

而且这些人,还是郭大勇和陈顶天都认为可以相信的人。

由此可见,王传平父子在“虎啸军”和“虎威军”中的影响力究竟有多大!

在两军的底层军将和将士中,竟都有这么多爪牙。

“郎君请手下留情……”

陈顶天见杜昭下令拿人,他顿时惊慌失措,面带不解,闪身而出,拉住了一人的胳膊,这人是被羁押的七人之一。

此人是陈顶天的至交好友,他格外看重。

杜昭从两军中选拔骨干,其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因为成功铲除王传平父子之后,这些骨干就立了大功。

陈顶天是个讲义气的人,他这位至交好友,曾多次帮了他的忙。现在有这样一个高升的机会,他自然不会忘了这位好友。

然而,此人竟然被杜昭下令羁押了!

这是陈顶天万万没有想到的。

陈顶天制止牙兵们的羁押行动后,忙拍着胸脯保证,说他这位至交好友没有问题,完全值得信任,请杜昭明察。

杜昭神色一凝,他自然不会放过此人。

这人分明就是一个奸细。

僵持之际,周庭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命陈顶天和郭大勇一起,潜入此人的家宅,到处翻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些什么。

陈顶天拯救好友心切,当即就答应下来,还说,一定要还他好友一个清白。大声嚷嚷着,两人一起离开刘宅。

杜昭等人则等在原地。

两刻钟后。

陈顶天和郭大勇返回,两人皆脸色黯然,低着脑袋,不复方才出门之时的豪气冲天。

“结果如何?”周庭问道。

陈顶天面色复杂,看了看那个所谓的“至交好友”,惭愧道:“郎君果然有先见之明,他……他竟然是王传平父子安插在属下身边的奸细!”

陈顶天说着,已从贴身的衣服里取出一个信封,双手捧着递给杜昭。

杜昭接过,随手拆开看了起来。

“惭愧啊!属下万分惭愧!我说呢,为什么属下所谋划之事,全都失败了,原来是因为我身边就有个一奸细的缘故!”

陈顶天逼视着那个所谓的“至交好友”。

“枉我还把你当成好兄弟、铁哥们,此番挑选骨干,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可是你……你……诶!”

陈顶天偌大一个壮汉,此刻却怅然若失,同时又一脸羞愧,点指着那所谓的“至交好友”,连连叹气。

杜昭看罢信件,又递给周庭和李安两人看。

两人看罢,都接连摇头不止。

“郎君,这些人怎么处理?”陈顶天忽然抬头问道。

“这些人都是王传平父子的奸细,而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所以,决不能放任他们离开这里。”郭大勇说。

李安和周庭看着杜昭。

杜昭思忖一番,看着众人说:“这些人既然是王传平父子的爪牙,那么他们必然享受了王传平父子赠与的钱财。”

“那些钱财,都是将士们的鲜血!所以说,这些人其实是王传平父子的同谋。罪不可恕,来人啊!”

杜昭脸色凝重。

“属下在。”牙兵们集体回应。

“将这些人押出去,就地处死,挖坑就地掩埋,不得有误!”杜昭冷声吩咐道。

“属下遵命!”牙兵们轰然领命。

然后羁押着这七个人,依次出得后厅,来到宅中一处荒僻的角落。

杜昭紧随牙兵们的脚步而出,他要去观刑。

周庭等也紧随而上。

期间,没有人说话,就连那七个奸细也没有大喊大叫,自他们得知杜昭的计划,并被杜昭识破之后,他们就知道今天在劫难逃了。

因此一路上,只闻脚步声,无人说话,显得庄严、肃穆。

有种凌冽的肃杀之感。

牙兵们的动作很快。

一刀结果了那七人的性命。

同时坑也已挖好了……

处理完奸细的事,众人重新回到后厅。

陈顶天恭恭敬敬的长揖行礼,弯腰九十度,神态甚是恭敬。

并说道:“郎君果然英明,这次若不是郎君揪出这个奸细,属下还会被一直蒙在鼓里!郎君英明,属下忠心敬服!”

郭大勇也感钦佩。

试想,此番若漏掉了这七个奸细,只怕他们这群人前脚刚离开这座刘宅,那王传平父子后脚就知道了他们所议之事!

这事越想越令人后怕。

于是郭大勇也忠心敬服杜昭,跟陈顶天一起,恭恭敬敬的对杜昭长揖行礼,神态比先前更加恭敬。

“哈哈哈……”

杜昭大笑着将两人扶起。

然后又说了一些勉励的话。

“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这就各自散去吧。你们回到营中之后,就可以按计划行事了。一应应酬所需之钱财细软,郭队正和陈都头会进行安排。好了,都各自散了吧。”

杜昭最后说道。

于是众人分批散去。

杜昭和李安是最后离开的。

他们走出刘宅大门之时,天色已经擦黑。

仰头望去,可见今夜天空中繁星点点,当中一轮明月高悬。

“时辰不早了,我们赶紧回牙城吧。”

杜昭和李安纷纷上了马车,车夫挥鞭,马车便往牙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苏州城中,大部分区域都归于黑暗。

城内虽繁华,但远没有达到夜市通明的程度。

白天杜昭所见之街市,之所以那样的喧嚣,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所走的那条路刚好就是最繁华的路段罢了。

总体来说,苏州地区的繁华,已经比唐末混战的时期好了很多。

但与盛唐之时相比,还是有着巨大的差距。

夜色下,只有小部分地方灯火依旧,比如某些烟花柳巷等。

总的来说,随着夜晚的降临,整座城池都逐步陷入安静,人皆入睡,喧嚣不在。

但是,今天的夜晚,却又是不同寻常的。

城北,紧临城墙之下,是“虎啸军”和“虎威军”两军的军营。

营中也已归于安静。

将士们纷纷回到自己的住所,有的都已经打上了震天响的鼾声。

哐嗤!

哐嗤!

偌大的军营中,忽然走过一队巡夜的将士,披坚执锐,手举火把,列成一排,迈着固定的步伐,穿过陷入沉睡的大营。

这些巡夜的将士,恍若没有思想的木偶似的,脑袋都不转动一下,就那样一走而过。

只怕他们身侧,忽然出现一个身材娇小的黑衣人,他们也察觉不到。

营中架设了许多火盆,在夜风的吹拂之下,火盆中的火焰猎猎燃烧,有的还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明灭不定的火光,照射在巡夜将士们的甲胄上面,有着暗色的反光,搭配将士们那机械的动作,使之看起来犹如地狱中走出的幽灵!

大营中一切如旧。

即便有个身材娇小的黑衣人潜入了营中,也并未泛起任何波澜。

不过实际上,有一则谣言,从今夜开始已在大营中流传开来……

可以说是暗流涌动。

王传平父子在两军中的耳目众多,所以第一时间,那些谣言就传到了他们耳中。

此时,王传平府中。

还是那个议事厅。

万传平两父子正待在里面。

议事厅中,火盆中的火焰熊熊燃烧,将厅中照得犹如白昼。

厅中上首的主位上,发须花白的王传平稳稳坐在上面。

其子王胆量,则坐在旁边的一个椅子上,只比王传平的椅子矮了一个台阶。

下面,一个身穿下层军将甲胄的人,正在那里细细汇报。

他所汇报之事,便是今日晚间,在大营中开始悄悄流传的那些谣言。

这谣言厉害啊。

竟将王传平父子私下里做的那些勾当,通通都给捅了出来,说得有模有样,绘声绘色,很容易就让人信服。

王传平父子稳稳当当的坐在上首,他们越听,越觉得此事十分可疑,眉头不由紧皱在一起。

不多时,汇报之人退下。

议事厅中就只剩下王传平和王胆量父子两人。

“父亲大人,这些谣言一定是那杜三郎使人散播的,杜三郎已经开始对我们动手了!”王胆量情绪激动。

然而,王传平眉头虽然紧皱在一起,但却比王胆量镇定多了。

只见他淡定的捋了捋自己的山羊须,摇头道:“我看不是。在这营中啊,几乎每过一段时间,就有人兴风作浪。”

“这数十年来,这种事经常发生,我都习以为常了。所以你不要妄加猜测,三郎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十分清楚,他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王传平眉头舒展,十分淡定。

“父亲大人!”王胆量着急,凑近了身体激动道:“据孩儿观察,那杜三郎自从回到苏州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父亲大人您想,以前的杜三郎死活不肯踏入军中半步,就更不用说进入军中任职了。”

“但是现在呢?那杜三郎已是中吴军的留后了!这还不止,那杜三郎自从接掌节度使大权以来,他已整顿了牙军!”

或许,是因为王传平的年纪有些大了,因此显得固执。

跟杜建徽似的,也是固执的认为王传平父子没有问题。

所以王传平面露不耐之色,抬手一挥,制止了激动的王胆量。

并说:“三郎进入军中任职,一定是大帅和梅娘共同劝说的结果。”

“大帅毕竟已经老了,时日不多。又经三郎逃婚一事之后,想必梅娘也不会再袒护三郎,所以三郎进入军中任职,一定是他们逼的。”

“至于整顿牙军之举……我看一定是那周庭周都使的主意。那道士却也厉害,竟在短短数日之内,就将数千牙军整顿得服服帖帖,不简单啊!”

王胆量听了这话,心里更加着急。

在他看来,杜昭明明已经开始磨刀了,很快就将对他们动手。

但是父亲大人却固执的认为杜三郎不会这样做……

他心急如焚。

“对了父亲大人,孩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王胆量福至心灵,想起了今天白天曾接收到的一个情报。

“什么事?”

“父亲大人有所不知,那杜三郎搞出来的那个‘忠勇左营’,明显就是他的依仗。但是,那‘忠勇左营’中,却没有一个是我们的人!”王胆量神色认真。

“嗯?”王传平闻言一怔,“怎么说?”

“父亲大人,我们安插在牙军中的耳目,在此次‘忠勇左营’的选拔中,竟一个都没有被选入!全被安排进了毫无用处的右营!”

章节目录 第80章 水军的助力 王传平再次一怔,呆呆的看着王胆量。

他也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父亲大人,事实就摆在眼前,请您务必相信孩儿,那杜三郎的确已经对我们动手了!”王胆量笃定。

王传平沉默一阵,眉头挤在一起,说道:“这事儿的确好生奇怪,我们安插了那么多人潜在牙军中,但为什么,一个都没有被选入‘忠勇左营’呢?”

“那么多人,不可能在同一时间暴露。你说……那周庭究竟是如何选拔的呢?这到底是为什么?”

王传平喃喃自语。

“哎呀,父亲大人,这一切都是杜三郎在搞鬼,与周庭没有多大干系!”

王胆量不停摇头。

敢情他说了这么多,王传平还是没有怀疑到杜昭身上。

他都快无语了。

“父亲大人!”

王胆量大声喊叫,颇有一种喝醒装睡之人的架势。

王传平凝着眉头,看了他一眼,终于松口,说道:“也罢,既然你认为是三郎在幕后筹谋此事,那你就去调查吧。”

“孩儿遵命!”

王胆量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当即,他就退出议事厅,找来得力可靠之人,暗中吩咐一番。

那可靠之人听了吩咐后,转身便下去做安排。

“呼!”

王胆量长舒了一口气。

自言自语道:“那些谣言,一定是杜三郎在后面搞鬼!不过这样也好,你不搞鬼的话,父亲大人一定会顾念旧情,不忍对你下杀手的。如果是那样的话,就没有我的机会了……”

王胆量又做了一些其他安排,最后才回去休息。

议事厅中,王传平也起身离开这里,回房休息去了。

夜,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有一个身材娇小的黑衣人,在大营中各处游走,其动作敏捷如猫,无声无息,根本无人发现!

这身材娇小的黑衣人自然就是马湘兰了。

在杜昭的要求之下,她今晚就展开了行动。

……

第二日。

苏州城以南,数十里开外,是中吴水军的大营所在地。

此处西连太湖,东临江南运河。

水军大营建在这里,既可以在广袤的太湖中练兵,又可以在江南运河,以及周围的水系河流上设卡。

是一个一举二得的地方。

在太湖中练兵就不用说了,太湖的确是个绝佳的地方。

至于江南运河,虽然河道淤塞,不能通航大船,但实际上,也能通航中等体型的船只。

而且在某些比较安全的地段,河道中的淤泥,年年都有在清理。

只有在某些没有通航需求,同时又太危险的河段,才任其淤塞,比如苏州城西寒山寺一段。

中吴水军,并没有番号,他们就叫做“中吴水军”。

全军上下共计五万人,但实际能够作战的,只有两三万左右,冗员的情况也比较严重。

中吴水军的统帅,是“水军都指挥使”吴应辉。

吴应辉的妻子,名叫“田秀芝”,担任“水军副都指挥使”之职。

田秀芝以一介女子之身,当上了中吴水军的副都指挥使,很不简单,这个女人其实非常厉害。

一大早,在水军大营的中军大帐中。

吴应辉和田秀芝两夫妻正相对而坐,一起吃着早点。

“死鬼,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件事你这么看?”田秀芝一边吃一边问。

田秀芝,二十七八岁年纪,中等身高。

此女长相风骚,身材前凸后翘,但凡男人见了,都会忍不住多打量她几眼。

但田秀芝的脸上,却有一道细细的伤疤,使之看起来风骚之余,又多了一丝狠辣。

还有她那个眼神,也非常犀利。

但凡见了她身材的男人,本性驱使他们想多看几眼。

但一旦与她那犀利的眼神对上,便能将他们心里那丝荡漾驱散得干干净净。

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就是田秀芝脸上的伤疤,形状比较奇怪,看久了的话,就没有初见之时的那般吓人。

与之亲近之人,还能发现,那道疤痕反倒为她增添了一抹别样的魅惑风情。

“这件事的确值得深思,我昨天晚上想了一整个晚上,夜里甚至还做了噩梦,但是……却没想出一个头绪来。”

吴应辉一边吃一边回应。

吴应辉,四十多岁年纪,身材高大,一脸络腮胡,长相粗犷,但他的性格却相对温柔,尤其是对他这个老婆,更是爱若珍宝。

“娘子,此事看来还需要你来拿主意啊,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办?”吴应辉将口中的食物咽尽,抬眸看着田秀芝。

“瞧你那出息!”田秀芝眼睛一瞪,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的样子。

“这么大的事,你这个男人不做主,反倒指望起老娘来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嘿嘿,为夫是什么样的,娘子你还不知道么?”

吴应辉挨了骂,却毫无愧色,他看着田秀芝,反倒觉得她那个白眼翻得简直太好看了。

田秀芝叹气,放下筷子,眉头收紧。

说道:“‘虎啸军’和‘虎威军’军大营中,暗中流传的那些谣言,到底是不是谣言,你这死鬼应该心知肚明。”

“那王传平父子,恶行犹如禽兽。老娘早就看他们不惯了。要不是你这死鬼阻拦,老娘早已替天行道!”

“哎呀娘子,那王传平与大帅之间,可是有着过命的交情,而你我,都是外来的,不能与之相比啊。”

“再说了,为夫也不是没有向大帅提过此事,但后来这么着?你男人我啊,还差点被大帅革职查办!”

“所以娘子啊,我们何必去趟那样的浑水呢,不值当。我们还是关起门来过我们自己的小日子吧。”

“这些年来,我们水军与王传平父子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实在没有必要去招惹他们,我们惹不起!”

吴应辉连连摇头。

“瞧你那熊样!”田秀芝一脸嫌弃,“那王胆量,每次见到老娘,他那一双眼睛都恨不得贴在老娘身上!”

“老娘早就看那王传平父子不爽了。你这死鬼是老娘的男人,王胆量有何心思你难道不知道么,这你也能忍?”

田秀芝白眼瞪着吴应辉。

砰!

吴应辉拍桌而起,一脸怒色。

骂道:“妈的!王胆量这小子敢觊觎我吴应辉的老婆,简直是找死,等以后有合适的时机,老子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田秀芝看着他,嘴角不由上扬。

但随后脸色一冷,斥道:“就你这熊样,还想杀了王胆量?你也只有在老娘面前说说而已。”

“嘿嘿嘿……”

吴应辉笑着坐回原位,一脸谄媚的笑容:“娘子可比我厉害多了,相信不用为夫出手,那王胆量就会命丧于娘子之手。”

田秀芝嘴角不由破笑,但还是白眼瞪着吴应辉。

斥道:“有朝一日,王胆量落在老娘手里,老娘定要一刀斩了他的子孙根,让他知道老娘的厉害!”

吴应辉脸色一黑,慌得转头四处看了一下。

见大帐中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以商量的口气说:“娘子,我们别老那么粗鲁好么?”

“怎么?”

田秀芝两眼一瞪,她那刀疤脸吓人且妩媚,斥道:“你这死鬼用那玩意儿捣老娘的时候,不是很起劲儿吗?现在却不许老娘说一说?”

“娘子……”

“瞧你那出息!”

“嘿嘿嘿……”

“扯远了。”田秀芝脸色忽然凝重起来,“死鬼,你倒是表个态啊,这么大的事,事关生死与前途,大意不得。”

“娘子你认为呢?”吴应辉收敛笑容,但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你可是男人,现在是老娘在问你。”田秀芝眼睛又一瞪。

“嘿嘿,娘子可比我厉害多了……”吴应辉笑道。

砰!

田秀芝锤了他一拳,然后脸色凛然道:“自从郎君回到苏州之后,老娘就在细细地观察着他。”

“郎君似乎已经大变样了!”

“娘子所言有理。”吴应辉附和。

“郎君回来的第二天,就进入了军中,担任了‘节度留后’之职。要知道,郎君在以前,就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娘子所言有理。嘿嘿嘿……”

田秀芝瞪了他一眼。

吴应辉立即止住笑声。

“接下来,郎君掌节度使大权之后,立即就对牙军进行了整顿!据老娘所知,那‘忠勇左营’已经非常厉害,声威甚壮,甚至直逼杭州胡统军使帐下的精锐!”

“要知道,郎君他们才操练了‘忠勇左营’三天啊!三天就有了此等威势,简直太可怕了!”

“娘子所言有理!”吴应辉继续点头附和。

田秀芝瞪了他一眼。

吴应辉立即加了一句:“主要是郎君从蜀国带回来的那个周都使非常厉害,深不可测。为夫曾和周都使深入聊过,最后不得不佩服他的才能!”

“很明显,郎君已经与从前大不一样了!”田秀芝最后做出总结。

“娘子所言有理。”吴应辉点头。

“所以……”

田秀芝转头看着他,一张刀疤妩媚脸格外凝重,“昨天晚上,在‘虎啸军’和‘虎威军’中流传的谣言,必然不是空穴来风!”

“这说明,郎君不仅已经知道了王传平父子的恶行,还准备对他们动刀了!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老娘的预感一向很准!”

“娘子所言有理!”吴应辉继续摇头晃脑,说完后一愣,又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田秀芝又瞪了他一眼。

但在吴应辉看来,她这样的表情,却有着别样的魅惑,让他心里泛起丝丝涟漪。

“郎君先后提拔了周都使,还有李安李副都使,很明显,周都使和李副都使就是郎君的左膀右臂。”

“待事成之后,周都使和李副都使只怕会得到重用!”

“而我们呢?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而且在铲除王传平父子一事中,未曾出力分毫。就相当于我们没有建立寸功!”

“只怕到了那个时候,你这死鬼的‘水军都指挥使’之位不保,而且彻底不得重用。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后半辈子就算是完了!”

“娘子所言……有理!”吴应辉听了这话,此时也不免眉头微蹙,为他们夫妻的未来感到担忧。

“那依娘子之见,我们该怎么办呢?”吴应辉又问。

“郎君是否已经大变样,我们不得而知。郎君又是否已对王传平父子动刀,我们也不能确定。”田秀芝起身,在大帐中走来走去。

“但老娘的预感一向很准,所以我相信,郎君一定是彻底醒悟了过来,并已开始对王传平父子动刀了!”

“娘子,为夫相信你。”

田秀芝看着他这个丈夫,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道:“所以,老娘决定赌一把!”

“娘子有什么想法?”吴应辉也站了起来。

“我们也加入其中,在暗处助郎君一臂之力!一来,若能铲除王传平父子的话,自然最好。二来,待此事成功之后,我们多少也有些功劳。”

“不求大富大贵,但至少要保住你这死鬼在水军的地位。而且我们从暗处相助,就算此事不成功,那王传平父子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可谓进可攻退可守!”

“妙啊!”吴应辉赞道。

随后又说:“那就依娘子之言,我们在暗处助郎君一助!不过娘子,我们要怎么助呢?”

田秀芝那刀疤妩媚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她眼神锐利,闪烁着慧光,而后说道:“简单,我们只需加强连接苏州与杭州水道的巡查便是了。”

“那王传平父子,早已与杭州的胡统军使勾结。他们往来的密信,我们以前就曾截获了一些。”

“但你这死鬼怕事,不曾将此事捅大,甚至还松懈了水道上的盘查。”

“所以,我们只需加强水路上的盘查即可,说不定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田秀芝一边说,一边面朝南方杭州的方向。

眼中闪烁着阵阵精光。

“好法子!娘子,为夫真的太佩服你了。”吴应辉笑道。

当下,吴应辉立即下令加强水路上的盘查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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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81章 太欺负人了 苏州城内。

牙堂。

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时分。

杜昭忙完了一天的日常事务,便带了李安,以及数十牙兵,皆做平民装扮,乘坐马车出了牙城。

一路颠簸,杜昭的马车停在了“留仙居”酒楼大门前。

“哎哟,两位客官请进,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杜昭和李安踏进留仙居大门,就有一个店小二殷勤的上来招待。

杜昭一眼瞥去,发现这个店小二并不是昨天那个。

杜昭心头顿时了然。

昨天的时候,马湘兰知道他要来,所以安排了专人守在店门口这里。

但是今天,杜昭随兴而至,并没有事先通知马湘兰,所以遇到的就是普通的店小二了。

“打尖!要你们酒楼最好的最贵的包间。”杜昭笑道。

“好嘞,二位客官请随小的上楼。”店小二殷勤的在前带路,穿过大堂,沿着木制楼梯上得二楼。

上了二楼后,在店小二的带领下,杜昭和李安又上了三楼。

最后,小二将他们送到一个巨大的包间之中,门口还挂了一块牌子,叫做什么“升仙阁”,据店小二所说,这“升仙阁”是留仙居中最好的一个包间了。

杜昭十分满意,走到包间的窗户前,倚栏望去,此处楼高,竟能看见大半个苏州城!视野非常开阔。

杜昭精神为之一震。

“二位要点什么菜?”店小二问道。

李安正欲开口,杜昭一巴掌拍在他肩头,李安立即闭了嘴。

杜昭看着店小二笑道:“把你们留仙居最好、最贵的菜都给我上一遍!”

“客官……”店小二懵了。

“快去,还愣着做什么,怕我们没有银子付账么?”李安不知杜昭打的什么主意,但他很好的扮演了随从的角色。

“是是,小人这就去……”店小二躬着腰退出去了。

杜昭笑眯眯,对李安说道:“李安啊,这次算我请客,你待会儿尽管吃,多吃一点。反正我们不用给钱的。”

李安一愣,而后明白过来。

原来杜昭准备在留仙居吃白食!

“好,那属下就多谢公子的款待了。”李安阴恻恻的笑了起来。

很快,一道道昂贵的菜肴送了进来。

送菜的伙计络绎不绝。

杜昭和李安坐在桌前,悠闲的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待酒菜上了一半的时候,“升仙阁”的门忽然砰的一声响。

杜昭和李安侧头看去。

原来那门从外面被人一脚踹开了。

紧接着,一道娇小的人影闪身而入,同时还有一个发怒的声音:“杜三郎,你欺人太甚,你……”

没错,这个闯入之人正是马湘兰。

马湘兰还是一身男装打扮,气急闯入,她那青雉而俊朗的脸蛋布满了寒霜。

待走近几步后,兀自怒骂的马湘兰,一眼就看见了那一大桌的菜肴。

“升仙阁”是留仙居最大的雅间,所以里面所摆的桌子,也非常大,足够容纳数十人一同用餐。

但是现在,那一大桌子上都摆满了菜肴,而桌旁仅仅只坐了两个人!

桌上的菜肴,好多看起来动都没有动过。

马湘兰见此,心里顿时更气了。

她大踏步跑来,瞪圆了眼睛,指着杜昭,激动道:“杜三郎,你果然是来找茬的,你……你无耻!”

杜昭坐着不动,侧头看着像个猴子似的在那跳个不停的马湘兰,他嘴角上扬,笑了。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本公子大驾光临你这小酒楼,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再说了,本公子又不是不给钱。”

杜昭淡定的说道。

马湘兰听了这话,心头顿时一松。

心道只要给钱就好。

不然这一大桌,她可要损失不少。

虽然损失的这点银两,不足一提,但她主要就是为了争一口气。

被人吃白食,说出去太丢她的脸了!

“所以,本公子决定不付账了。”杜昭忽然说道。

“你说什么?”

马湘兰一呆。

杜昭为什么要用“所以”这个词?

这与他上一句话有什么关联吗?

但随即,马湘兰就怒气冲天。

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杜昭,一字一顿的说:“你再说一遍?”

“所以,本公子决定不付账了。吃你一顿白食!”杜昭笑道。

“你……”

“你这留仙居开在我苏州城中,还不知道暗中在搞什么鬼,所以啊,我吃你一顿白食又怎么了?不满意吗?”

“你……你不讲道理,昨天下午……”马湘兰立即住嘴。

杜昭看着她那副怒火冲天的模样后,他的心情果然变得十分舒畅,笑道:“不过你放心,这些菜肴不会被浪费的。

马湘兰一呆。

“城中貌似有很多乞丐,食不果腹的,所以我大发善心,将这些菜肴送给他们品尝一下。”

“这……”马湘兰心中想到,反正菜都已经做了,倒掉浪费,还不如送给乞丐吃,如此也好积攒一下她留仙居的名声。

“李安,你去安排,将这些菜都给乞丐们送去,就说是我请他们吃的。”杜昭对李安吩咐道。

“好咧,属下这就去安排。”李安笑眯眯的去找牙兵们来办此事。

而一旁,马湘兰尚处呆滞之中,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因此面露纠结之色,好不难受。

一会儿后。

“杜三郎,你不要脸!”

马湘兰终于想明白了。

杜昭点了这么多菜,不仅不付账不说,就算送给乞丐们吃,居然还是以他杜昭的名义……

简直太欺负人了!

马湘兰气急,当即张牙舞爪冲向杜昭,要讨个说法。

……

一刻钟后。

留仙居第四层,昨天下午会面的那个室内校场中。

杜昭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喜滋滋的喝着茶。

他的心情非常轻松愉悦。

诶,原来仗势欺人果然有着莫大的爽感啊!

侧边,马湘兰站在那里,气呼呼,脸色冷峻。

还瞪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杜昭,一眨不眨,同时她也握紧了两个拳头,似乎随时都会冲过来揍杜昭一拳。

杜昭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抬眸一瞥站着的马湘兰,把手一摆,笑道:“马湘兰你站在那作甚,过来坐啊!”

章节目录 第82章 搓圆捏扁 马湘兰屁股后面有一张椅子,但她没有坐下去。

杜昭见她不坐,便看向她的两个丫鬟,笑道:“美云,妙雪,她似乎是嫌那张椅子太硬,你们给她找个软垫,放在椅面上,让她坐起来舒服一些。”

美云,妙雪,是马湘兰的两个贴身丫鬟。

杜昭已经知道了她们的名字。

另外,自打走进这间室内校场之后,杜昭就很不客气,什么事都吩咐美云和妙雪去做,就好像美云和妙雪是他的丫鬟似的。

这倒也罢了。

杜昭现在更离谱,竟做出那样的吩咐,简直就是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啊!

马湘兰这个主人,反倒成了客人似的。

美云和妙雪见此,顿时做声不得。

而马湘兰心里就更气了。

她双肩颤抖,拳头紧握,瞪着杜昭的眼中直冒凶光。

同时银牙紧咬,她现在很想冲过去揍杜昭,然后再咬他,狠狠的咬!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杜昭斜倪着她,一脸不悦,“请你坐下来,你也不坐,是你自己要站着的,能怪我吗?”

杜昭心里非常爽美。

记得杜昭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就被马湘兰用铁链锁在一间柴房里。

还污蔑他是什么采花贼。

杜昭当时好不狼狈,肚子饿,口中渴,还要忍受马湘兰的拷问。

呵呵。

现在反过来了。

在苏州这一亩三分地上,马湘兰开在这里的留仙居,简直就是杜昭随时都可以捏一下的软柿子!

还有马湘兰本人,嘿嘿,现在也是任凭他搓圆捏扁、索取乐趣的存在。

杜昭如此欺负人,但他心里并没有任何心里障碍。

在他看来,是马湘兰在偿还以前在蜀国之时欠下的“债”。

“哼!”

马湘兰听了这话,心里忽然想通了。

她气呼呼一屁股坐在那张椅子上。

然后扭了扭腰,再挪一挪屁股,转头对美云和妙雪吩咐道:“取一个软垫来。”

“是!”两个丫鬟转身离开这里。

杜昭见此,心里比较满意,而后老神神在的问:“昨天交代给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马湘兰恶狠狠的瞪着他,并不搭话。

杜昭没有任何表示,也那样直直的盯着她,两人互相对视。

最后,马湘兰败下阵来。

她毕竟是个女儿家,在某些方面天生不占优势。

“那个中间人倒是查到了一些。但存储粮饷的仓库,以及交割的账簿等,暂时还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马湘兰别开了头,语气硬邦邦。

“哦,都查到了些什么,说来听听。”杜昭笑道。

马湘兰:“……”

杜昭:“……”

马湘兰:“……”

杜昭:“……”

用了大概一刻钟左右,马湘兰将她昨晚的经历讲了一遍。

一说到正事,她的脸色倒也恢复了正常,语气也不再硬邦邦。

马湘兰这个人,平时有些蠢与傲娇,但一说到与“密探”相关的事,她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神情专注,条理清晰,娓娓道来。

她这种状态,按照杜昭的话来说,就是“专业”!

杜昭虽然以打趣她为乐,把她看做是可以随意搓圆捏扁的玩具,但此时此刻,却也没有再去打击她。

因为,对于一个专注于自己领域的人来说,杜昭一般都很佩服。

另外,她在讲述昨晚经历的时候,杜昭也在仔细倾听,认真分析与思考,根本无暇他顾。

不一时,马湘兰讲完。

“术业有专攻,你还是做得不错的。”杜昭顿了一下,夸赞一句。

“哼!”马湘兰傲娇的昂起了下巴。

“我虽然能轻松的打败你,但在刺探消息这件事上,我的确不如你。”杜昭嘴角含笑。

马湘兰将头颅稍微放低,瞥了杜昭一眼,然后又“哼”了一声,再次将下巴昂起。

神情不可一世,傲然。

她那瓜子脸的下巴很尖,估计戳在人身上有点痛。

杜昭见此,嘴角的弧度不由加大。

这个马湘兰,果然经不得一点夸赞!

“但是,你的速度还是慢了!我原先还以为,你马湘兰出马的话,最迟一个晚上,你就能办妥此事。”

“可是你没有!你仅仅只追查到了一点皮毛!在密探之事上,你虽然比我厉害,但却也没有达到非常厉害的程度。”

杜昭又笑道。

马湘兰听了这话,秀眉微凝,高高昂起的脑袋,也放低了一些。

脸上的傲然之色,也慢慢转变为冷淡,与讨厌。

“李安,把我带来的东西取来。”杜昭吩咐。

李安立即将一个包袱送来。

这是杜昭从牙府中带来的。

杜昭将包袱接过,放在椅子旁的小茶几上,一边将之拆开,一边笑道:“俗话说,皇帝也不差饿兵!”

“昨天晚上,你在军营中乱窜一通,结果虽然不太令我满意,但我还是为你带来了一些好东西。”

杜昭刚刚说完,包袱也被拆开了。

“谁稀罕!”

马湘兰傲然冷哼。

同时下意识扭转脖子,看偷瞄那个包袱。

但几乎瞬间,她忽然觉得,不应该对杜昭带来的东西好奇,于是生生扭转脖子,将视线别开。

可是,随着那个包袱被拆开,这房间中,竟然冒出一股美妙的香味!

这是巧克力的味道!

她太熟悉了。

也太稀罕了!

于是乎,马湘兰又慢慢将脖子转回来,看向那个包袱,只偷偷摸摸的看,同时吸了吸琼鼻,眼中冒出阵阵亮光。

“这些巧克力,就算是你的辛劳之资吧!”

杜昭笑眯眯,忽然抬眸看向她。

这一看,正好看见她偷偷摸摸看过来的眼神。

马湘兰立即躲开,脑袋一转,侧脸对着杜昭。

表现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如果,你今天晚上能将此事办妥的话,我就送你很多很多巧克力。是这包袱中的十倍……哦不,百倍!”

杜昭又笑道。

“谁稀罕呢!”马湘兰嘴硬。

“这可是香喷喷、甜滋滋的巧克力哟。”杜昭从包袱中捏出一块,笑呵呵起身,走到马湘兰身前。

然后捏着那块巧克力,在马湘兰眼前乱凑,或者放在距她鼻前一寸处,不停的戳,都快戳到她的人中了。

章节目录 第83章 这个九娘太奇葩 “这是巧克力啊,你不想吃吗?”杜昭循循善诱。

“不吃!好臭!”

“是吗?”杜昭看得分明,马湘兰刚刚偷咽了一口口水,眼珠子也自动的追随着这块巧克力。

她明明就已经非常嘴馋了!

却还在这里死鸭子嘴硬!

“这是我给你的酬劳之资,难道你也不要么?这是你应得的啊。”杜昭又说。

马湘兰听了这话,心头忽然敞亮。

对啊,这是她应得的,为什么不要呢?

心里想通了的马湘兰,顿时就按赖不住了,瞅准了眼前乱晃的巧克力,她忽然张大嘴巴,脑袋往前一凑。

她想直接将那块诱惑了她许久的巧克力吃掉。

但是,杜昭眼明手快,看准时机,在马湘兰即将咬住那块巧克力的当口,杜昭以极快的速度将之撤走。

吭哧!

杜昭顺势将之送入自己的口中,一口就咬掉了一大半。

马湘兰咬了个空,她愣了一会儿,呆呆的看着杜昭。

很快,马湘兰终于意识到,她又被杜昭给耍了。

“杜三郎,你……你无耻!明明说好给我的,你怎么吃掉了?还给我!”

马湘兰气得双肩乱抖,并豁然站起,张牙舞爪,想冲过去揍他。

但她始终保留了一丝清明,未曾真的动手。

因为方才在“升仙阁”中,她已经败了一次。

她打不过的。

“哈哈哈!”

杜昭又爽了一把。

他口中咀嚼着刚才咬的巧克力,看着被气得浑身颤抖的马湘兰,尤其是马湘兰的嘴巴,正大张着,似乎是在大口的喘气。

另外杜昭还发现,她的嘴唇也在颤抖,显然被气得不轻。

杜昭见此,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恶作剧。

只见他那捏着被咬了一半巧克力的手,忽然往前一送,将剩下的一半巧克力,直接塞进马湘兰大张着的嘴中。

还笑道:“这就还你!”

马湘兰顿时又一呆,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杜昭,甚至都忘记了发抖。

“哈哈哈哈!”

杜昭拍了拍手,感觉十分有趣。

然后转身,大踏步离开。

杜昭已经知道了马湘兰昨晚打探的情况,也已经捉弄了她一番,爽过了,也该回去了。

“呸!”

马湘兰心头怒极,一口将那半块巧克力吐掉。

然后,杜昭就听见,身后传来分贝非常高的叫声:“杜三郎,你……你欺人太甚……”

马湘兰直扑而来,张牙舞爪,她已经气疯了,忘记了她打不过杜昭的事实。

或者说,即便是没有忘,她也顾不得了……

于是,杜昭又把她揍了一顿。

很快,马湘兰就趴在了地上。

杜昭拍了拍手,走出战圈,忽然瞥到,一旁茶几上的果盘之中,放了四个橘子,金黄灿灿,堆成金字塔的形状。

“李安,把那两个橘子拿过来,我们一人一个。”杜昭吩咐。

李安忙屁颠屁颠跑过去,夺了两个橘子返回,递一个给杜昭。

“你怎么那么老实呢?”杜昭一边往室内校场的门口走去,一边剥着橘子,同时数落李安:“叫你拿两个,你还真就只拿两个啊!”

“公子教训得是!”李安低头认错,但脸上却戳满了笑意,一点也没有认错的样子,然后还说:“那……属下把另外两个也拿来?”

“罢了!”杜昭摆了摆手,将橘子掰为两半,一半直接丢进嘴里,囫囵道:“也给她们留两个尝尝……”

“……”

杜昭和李安聊着天走远了,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听不见。

而那室内校场中,方才打斗之处,马湘兰还趴在地上,久久未曾起来。

她是俯卧的姿势,两手并拢,手肘撑着地面,上半身以及脑袋微微抬起,一双眼睛逼视着杜昭离开的方向。

她那眼中似要喷火,恶狠狠、用力的瞪着。

同时银牙紧咬,不停咧嘴,还伴有磨牙的声音。

马湘兰就以这样的姿势,趴在地上,直到杜昭他们走远了,听不见声音了,她还是没有起来。

“九娘,地上凉,我们还是先起来吧。”贴身丫鬟美云和妙雪,蹲在她左右,欲将之扶起。

“不!我不起来!”马湘兰死死瞪着杜昭走远的方向,恶言恶状,磨牙不停,她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九娘……”

“你们都走开,别来烦我!”

“可是九娘……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要不还是先起来吧!”美云说道。

“我就不起来!”

两个丫鬟顿时哭笑不得,哪有打输了架,就这样趴在地上不起来的?

这个九娘太奇葩。

“九娘!”这次换妙雪开口,“你这样趴在地上,不仅凉了自己不说,若是被那杜三郎看见了,他一定会笑话你的!”

“对呀九娘,我们还是先起来吧……”

马湘兰听了这话,顿时一愣。

对啊!

她现在这幅样子,杜昭看了只怕会哈哈大笑。

这又是何苦呢。

于是,不用丫鬟们搀扶,马湘兰自己就一跃而起。

她站起身后,忽一眼瞥到小茶几上的那个包袱,以及里面的巧克力。

马湘兰嗖的一声就冲过去,还未停稳,两手已左右开弓,各自抄起一块巧克力,送到嘴边,轮流开啃。

吭哧!

吭哧!

马湘兰狠狠的咬,用力的咬,发泄着自己的气愤,嘴里还囫囵道:“我咬你,我咬死你,还要吃了你!”

美云和妙雪见此,对视一笑,皆摇了摇头。

兀自用力啃咬巧克力的马湘兰,忽又瞥到,另一边的小几上,那盘橘子,还剩下两个在里面。

“去把那两个橘子给我拿过来。”马湘兰口中不停,囫囵吩咐道。

美云立即将两个橘子送来。

马湘兰手上的巧克力刚好吃完,于是两手各自接过一个橘子。

她狠狠瞪着两个金黄灿灿的橘子,恶狠狠道:“杜三郎,你这个混蛋,你欺人太甚,看我不咬死你!”

话毕,马湘兰一手拿着橘子,往嘴边凑去,也不剥皮,就那样一口咬下去……

“九娘!”美云和妙雪都张大了嘴巴。

“唔……好酸!”马湘兰的眉头逐渐收紧。

“九娘,吐出来吧,快吐出来……”丫鬟们取来一个盘子,托在马湘兰嘴巴下面。

“……不……我要吃了……那混蛋!”马湘兰倔强,小嘴闭合,两个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就跟偷食的小松鼠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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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84章 蜡丸密信 话说杜昭走出留仙居大门后,便立即乘坐马车回去了牙城。

马车停在某个隐秘的地方。

杜昭下车,进入牙府。

他先去牙堂中溜达了一圈。

然后优哉游哉,带着李安,来到行军司马、掌书记等幕僚的值房中,瞎逛了一会儿。

看他那副样子,颇有种后世老板检查员工工作的姿态。

其实,自杜昭掌权以来,他与这些幕僚的配合,还算不错。

只不过杜昭清楚的知道,行军司马江道荣,这个人很有问题。

但现在还不是处理他的时候。

溜达完后,时间也差不多来到了下午五点钟左右。

杜昭便穿过内门,从牙堂进入牙宅。

回到湘妃苑,与周娥皇她们聊了一会儿天,也就到了吃饭、沐浴的时间。

一轮明月高悬。

杜昭和周娥皇已经上塌休息。

他搂着一个温婉的、香喷喷的大美人,感受着被窝里的温暖,他真想永远这样继续下去……

忽然,内宅的大门外,有个丫鬟在叫喊。

貌似有什么事,听不太清楚。

一会儿后。

红娘发挥了作用。

只听红娘在门外转达道:“姑爷姑爷,说是有个什么水军都指挥使,求见大帅和姑爷,那人已经去了大帅居住的将军台,大帅命人来请姑爷立即赶过去。”

“水军都指挥使?吴应辉?”

杜昭翻身爬起来,一脸惊奇。

他原先还不想起床来着,贪恋被窝里的温暖。

但现在却顾不得这许多,一坐而起。

“郎君?”周娥皇奇怪的看着他。

“应该没什么大事,你们在家好生待着,为夫去瞧瞧情况。大半夜的,吴应辉此时求见,真不知他到底有什么事。”

很快,杜昭穿戴整齐,心里带着疑惑出门而去。

湘妃苑与将军台之间,其实非常近,不足一里。

月色下,杜昭走在一条廊道上,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府中廊道上的灯笼,彻夜通明,所以不用手提灯笼、烛火什么的。

一会儿后。

杜昭进入将军台,在下人的指引下,直入中厅。

厅中很亮,置于厅侧树枝状的灯架上,点了数盏油灯,星星点点,看起来竟好似一颗“圣诞树”似的。

“大帅!吴都使!”

杜昭走进其中,一眼便看见了杜建徽,以及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粗犷汉子。

杜建徽发须皆白,披着一件外套,并非正式着装,看得出他起床起得很急。

此刻,杜建徽坐在那里,眉头紧锁,脸色黯然,两手分别捏着一张小纸条的上下两端。

旁边的小茶几上,则搁着几块白色状物体,看其形状,应该是被破开的蜡丸!

杜昭见此一愣。

小纸条、被破开的蜡丸,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蜡丸传信么!

蜡丸传信!

蜡这种东西,具有很好的防水性,将信件藏在其中,一来可以掩人耳目,二来可以使信件不易受潮。

所以说,通过蜡丸传递私密信件,是当下非常流行的一种方式。

也就是说,杜建徽手里的那张小纸条,应该就是一份私密信件了。

杜昭心下一凛。

大半夜的,又是私密信件,这看来不是什么妙事啊。

而且,这厅中还有一个人——

吴应辉!

吴应辉没有落座,而是躬身站在杜建徽旁边。

他的脸色中,带着紧张与忐忑之色,见杜昭进来后,忙又向杜昭作揖行礼。

“三郎,你来了。”

杜建徽的声音有些嘶哑,这种嘶哑,并非是因为说话过多,破了喉咙的那种嘶哑。

而是因为,心里的情绪发生了巨大的起伏波动之后,心神极不稳定之时,声音中才出现的那种嘶哑。

“阿翁,您这是怎么了?”

杜昭上前关切问道。

杜建徽很明显遭受到了莫大的打击,明眼人都能看出。

他毕竟已是年逾古稀之人,杜昭很担心他的身体。

“我没事……三郎啊,你来看看这个。”

杜建徽强打精神,将手里的纸条递过来。

杜昭伸手接过,这才发现,原来这是两张小纸条。

因为小纸条藏在蜡丸中的缘故,摸起来滑滑的,有种蜡烛的触感。

杜昭心里着实好奇,因此忙仔细看了起来。

“这……”

不一时看罢,杜昭的脸色,已由凛然转为狂喜,还差点手舞足蹈。

因为这两张小纸条上,记录的文字不得了。

竟然是王传平与杭州的胡景思暗通曲款的密信!

从纸条上文字的口吻来看,一封是王传平写给胡景思的,另一封则是胡景思的回信!

他们在信中所言之事,竟事关杜昭逃婚一案。

而且,从这些文字的字里行间,可以明显的看出来,杜昭逃婚一案,其实是由胡景思和王传平一起谋划并推动的……

杜昭看罢两封密信,心头震惊且惊喜。

再一扫厅中的杜建徽和吴应辉两人,杜昭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杜建徽之所以声音嘶哑,面色黯然,就是因为受到了“王传平是谋划杜昭逃婚一案的幕后主使”一事的打击。

两封密信,可以互为佐证,当不为假。

杜建徽不得不相信。

此事又牵扯到杜昭。

杜昭可是他的逆鳞啊!

而那王传平,就算与杜建徽有着过命的交情,但是,与杜建徽的独孙相比,那点交情就算不得什么了。

不管怎么说,此事都对杜建徽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杜建徽实在无法接受,他那多年的好友,曾有着过命交情的铁哥们,竟会如此背叛于他……

杜昭摇了摇头,也不去劝慰杜建徽,现在这个时候,还是让他冷静一下吧。

接着,杜昭看向了吴应辉。

杜昭心里敞亮,这两颗蜡丸,一定是吴应辉在水路上截获的!

吴应辉见杜昭看向他,于是忙将截获此二颗蜡丸之事道明。

大抵上来说,就是水军在对往来民商的盘查中,偶然发现了这两颗蜡丸。

然后他拆开一看,发现竟然是王传平与胡景思暗通款曲的密信!

而且还事关杜昭逃婚一案。

于是吴应辉顾不得天黑,立即入城,来到牙府,将此事禀报给大帅知道……

吴应辉这一段故事,把他自己描述成了一个“尽职尽责、忠心耿耿”的优秀下属。

也可以说是……邀功!

章节目录 第85章 敲打 原来,自昨日吴应辉与妻子田秀芝商议过后,决心助杜昭一臂之力,当天就下令加强水道上的巡查力度。

不成想,今日晚间就有了收获,网到了两条大鱼!

也就是那两颗蜡丸。

吴应辉和田秀芝看过蜡丸中的密信后,田秀芝当即拍板,让吴应辉立即入城,连夜求见杜建徽,将此事禀告。

于是便有了现在发生的这一幕。

“吴都使,这两封密信非常重要。你可算是立了大功了!”杜昭手里捏着两封密信说道。

“在水路上设卡,盘查过往行商,是属下的职责,不敢居功!”吴应辉脸色悄悄变化了一下,忙躬身作揖进行遮掩。

“……”

杜昭岂能看不出,吴应辉此举是为邀功。

但看破不说破,作为一个下属,邀功并不是什么可耻的行为。

而且,吴应辉此次邀功,也算是帮了杜昭一个大忙。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吴应辉忽然看着杜建徽,问道:“大帅,王传平与胡景思勾结,暗中谋划郎君逃婚一案,可谓罪大恶极!”

“不知大帅打算如何处置王传平?事不宜迟,属下恐迟则生变!大帅,属下请立即捉拿王传平!”

杜建徽尚处悲伤之中,坐在那椅子上,连连摇头叹气。

吴应辉这话,倒也点醒了他。

只见杜建徽抬头,看了杜昭一眼。

然后眼神陡然凌厉起来,拍着椅子的扶手说道:“吴都使说得不错,我欲下令连夜捉拿王传平。”

杜建徽又看着杜昭,问道:“三郎你有什么看法?”

“阿翁,吴都使,我们不用急于这一时半会儿,此事不是那么简单,我们当徐徐图之。”杜昭作揖道。

“怎么说?”杜建徽不解。

“阿翁,其实这数日来,孙儿一直都在暗中调查那王传平父子。经过调查,孙儿发现他们的罪恶,不仅仅是勾结胡景思,与谋划孙儿逃婚一案。他们还有其他的恶行。”

“三郎你继续说。”杜建徽脸色一正。

对于杜昭暗中调查王传平一事,杜建徽其实早有察觉。

只不过,杜建徽明言询问杜昭的时候,杜昭搪塞过去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现在看来,这件事其实是他错了!

而且还错得非常离谱!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当下,杜昭便将王传平父子倒卖粮饷、放印子钱、谋财害命之事一一道出,没有任何遗漏。

“三郎你此言当真?”杜建徽已经站了起来,身体颤颤巍巍,面色惊恐中带着震怒,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杜昭。

“千真万确!”

杜昭的神色十分平静。

“就在这苏州城中,一个荒废的宅子里面,一个地洞中,就藏着有数十位躲过王传平父子屠刀的妇孺!”

“若阿翁不信,孙儿明日就能将他们接来,阿翁一问便知。”

杜建徽听罢,立在那里,年逾古稀的身体本就显得消瘦而苍老,现在又猛烈的摇晃几下,后退两步,似乎就要摔倒。

“阿翁!”

杜昭忙上前扶住。

“都怪我啊!”杜建徽枯瘦的手,紧抓着杜昭的胳膊,虽然枯瘦,但力气却不小,由此可见他此刻的情绪非常激动。

“都怪我啊,我真是老糊涂了!”杜建徽大恨,眸中泛光,被杜昭扶着,坐回椅子上面。

“想我杜建徽,自诩生平清廉、爱民如子,但是……但是就在我的治下,朗朗乾坤之中,就在这苏州城里,竟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杜昭的胳膊被他抓着,能感觉得到,杜建徽的手都在颤抖。

“我真的是老了!老糊涂了……老眼昏花,识人不明,竟放任王传平那样的人作恶……我对不起那些被残害的将士,以及他们的遗孀……”

杜建徽越说,越感觉自己的罪过很大。

后面竟当众大哭起来,老泪纵横。

杜昭和吴应辉劝了许久,他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

虽然没有哭了,但脸色非常不好看。

杜昭见此,心里颇有些后悔,刚才就不该对他说那些事的。

但已经晚了,覆水难收,于是杜昭只能可劲儿的劝说杜建徽,莫要因为此事,影响到了身体……

过了一会儿后,经杜昭和吴应辉反复劝说,杜建徽终于慢慢恢复冷静。

“三郎啊,你有何打算?”杜建徽看着杜昭问道,此时此刻,杜建徽已经心生彻底放权的念头。

“阿翁,那王传平父子,倒卖粮饷十余年,他们趴在我中吴军身上,不知吸取了多少鲜血!”

“据孙儿调查,发现被王传平父子倒卖的粮饷,有很多,都存储在苏州境内。所以孙儿想,先将存储被倒卖粮饷的仓库摸清,待捉拿王传平之时,同时将那些粮饷收回来!”

“阿翁,那可是足足十余年的粮饷啊!若能追回,我中吴军当更加富足,恐怕我们的府库,都需要扩建才行……”

杜昭话音一落,旁边的吴应辉立即拍手赞道:“不错,郎君此举对我中吴军大有裨益,大帅,属下十分赞同郎君之言!”

杜建徽的情绪,经过了大起大落之后,他显得有些疲惫。

因此说道:“那好,此事就依三郎之言去办。老夫有些累了,此事三郎全权负责吧,只是最后,要处置王传平之时,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阿翁请放心,孙儿一定能将此事办好!”杜昭激动。

“嗯。天色已经不早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杜建徽说。

于是杜昭和吴应辉一起告辞,作揖施礼,退出中厅。

从中厅出来后,两人并肩而行,走向将军台的大门。

“吴都使。”

“郎君?”

“有一件事,我越想越觉得奇怪。”

“不知是什么事?”

“那王传平与胡景思勾连,想必早已有之,但为何……”杜昭忽然驻足,侧身看着吴应辉那张络腮胡子大脸。

吴应辉心头一跳,也跟着驻足。

他直面杜昭,但面色没有丝毫异常,看起来非常镇定。

“但为何直至今日,他们往来联系的密信,才被我水军拦截呢?”

月色下,杜昭目光灼灼。

章节目录 第86章 局势骤变 “呃……呵呵,郎君多虑了。”吴应辉爽朗一笑,说道:“其实是因为,昨日晚间,属下在军中听到了一些传言,说得有模有样的。”

“属下心头顿时便警觉起来,怕有人在此时兴风作浪。于是便命人加强了水路上的巡查。却没想到,这一巡查,还真就查到了那两颗蜡丸……”

吴应辉故作轻松,装作没有明白杜昭的试探。

他这张脸非常粗犷,哈哈大笑起来,显得非常质朴,看起来非常令人信服。

但实际上,吴应辉心里早就在砰砰砰跳个不停。

尤其是杜昭看他的那个眼神,在月光之下,眸光灿灿,仿佛能看透他的内心世界似的,太吓人了。

“哈哈哈哈!”杜昭忽然大笑起来,用手拍着吴应辉的肩膀,笑道:“我是相信吴都使的,以后,吴都使只要好好的跟着我干,迟早有你飞黄腾达的那一天。”

“多谢郎君!”吴应辉心头松了口气。

两人说着话,不一时便走到了将军台门口。

吴应辉挥手告辞,他还要离开牙城,再离开苏州城,返回城南的水军大营。

杜昭站在将军台门口,目送吴应辉走远后,侧头对随从的小厮吩咐道:“去请周庭周都使、李安李副都使,到湘妃苑来见我。”

随从立即下去安排了。

杜昭则慢悠悠往湘妃苑的方向走去。

回到湘妃苑,直入内宅,推开卧房的门。

杜昭一眼扫去,便看见周娥皇坐在屋内的一张椅子上,而红娘这小丫头,竟与之挤在一起,而且还趴在周娥皇的怀中,眼睛欲咪未咪,一幅打瞌睡的模样。

相对之下,周娥皇就要精神得多,而且还用手轻轻抚摸着红娘的头发……

杜昭见此,微微一愣。

周娥皇抱着红娘,并抚摸她头发的这一幕,杜昭怎么看,都感觉像是周娥皇抱了一个“大女儿”似的!

稍微一愣后,杜昭就释然了。

因为他知道,其实这红娘与周娥皇情同姐妹,周娥皇根本就没有把她当丫鬟看待。

所以,才会发生红娘趴在周娥皇怀里的这一幕。

“郎君回来啦!”

周娥皇看见杜昭,轻轻摇了一下红娘。

红娘“唔”了一声,费劲儿把眼皮上翻,看见杜昭后,立即爬起来,就像体内安装了一根弹簧似的。

“我回来看看你们,你们要觉得困的话,就先入睡吧,为夫还有一些事要忙。”杜昭笑着走近。

然后抬手,轻轻捋了一下周娥皇鬓角的发丝。

周娥皇脸蛋腾得羞红,在红娘面前,做这样的亲昵之举,她有些受不了。

但也没有反抗。

因为在周娥皇看来,只要郎君喜欢的话,她便……满足郎君所好!

“郎君……需要妾帮忙么?”周娥皇起身。

“倒也不用。”

“哦。”

杜昭又看向红娘,说道:“这孩子都困成什么样了,你去休息吧。”

“不,我要陪着三娘。”

杜昭摇了摇头,顺手掐了红娘的包子脸一把,“那我先去忙了。”

杜昭离开内宅,来到湘妃苑的后厅,等待周庭和李安前来。

一刻钟后,两人先后赶至。

杜昭深夜召见,还是第一次,所以两人都感到好奇与不安。

杜昭忙将方才发生在将军台的事,一五一十告知给他们知道。

然后三人又秘议了一番。

如此一来的话,他们的计划就需要做一些微调。

他们商量的正是此事。

聊了半个时辰左右,李安和周庭告辞离开。

杜昭也返回内宅休息不提。

……

翌日。

军中的谣言,还在持续发酵。

越来越多的将士,都自发加入到“宣传谣言”的队伍之中,一传十,十传百,短短时间内,大营中到处都在讨论这些谣言。

王传平父子,自然早已觉察到了这一点。

他们已经预感到了不对劲儿。

但昨日晚间,王胆量派去调查谣言源头的事,却无疾而终,没有查到任何结果。

因为传播、讨论谣言的人太多太多,传播关系错综复杂,根本无法追踪,也就无法找到源头。

为此,王传平父子只得暗中加强了戒备,同时密切关注各方动向。

……

其实,军中传播开来的谣言,是杜昭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同时也是无奈的一环。

因为在之前,杜昭想通过在宴席上埋伏杀手的方式,简单直接的杀掉王传平父子,但此法不通,因为杜建徽会阻挠。

那么,该当如何铲除掉王传平父子呢?

除了暗中搜集证据,让杜建徽相信,王传平父子的确有罪之外,还需要一个“自下而上”的渠道。

也就是通过“谣言”的方式,把王传平父子塑造成恶魔,争取取得军中大多数将士的共情。

当然,这个操作有风险。

但经过杜昭他们的分析,又认为不得不这样操做。

因为,走“暗中调查王传平父子”这条路,迟早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还会让他们有做准备的时间。

再者,凭借王传平父子在军中的影响力,他们绝对能将自己塑造成正义的一方。

因为大多数人是沉默的、盲从的。

若王传平父子将“虎威军”和“虎啸军”打造成铁板一块的话,到时候就真的麻烦了。

那可是四五万的精兵。

所以只能先下手为强,通过制造“谣言”的方式,先把两军分割开来,挑起将士们对王传平父子的恨意。

分而化之。

不过,从昨天晚上开始,情况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那就是吴应辉的加入。

他呈上截获的密信,一举让杜建徽相信,王传平果然有问题!

彻底扭转了杜建徽这个关键人物的观点。

杜昭心想,要是吴应辉早几天呈上密信就好了。

现在,杜昭已把目光放在了被倒卖的粮饷上面,那可是数十年以来的积攒,很大一笔财富,杜昭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必须要追回来。

所以现在,反而不能直接将王传平父子一刀杀掉。

以免打草惊蛇。

没有查清那个“中间人”的信息,以及被倒卖粮饷的存储地之前,杜昭不准备对王传平父子动手。

……

章节目录 第87章 戳心窝子 牙堂。

杜昭在里面待了一整日。

除了处理日常杂务外,他还接见了王传平,似模似样的与之讨论了半日的军中之事。

期间氛围融洽,恍若王传平真是杜昭的叔伯般。

因为,杜昭和他谈的,全是军中练兵、兵器,以及哪些人武艺高强之事。

这些内容,是以前那个“武痴版本”的杜昭喜欢聊的。

貌似也是王传平喜欢听的……

没错,他们此次聊天,无外乎杜昭想给王传平传递某个信息,以及王传平来确定某个信息而已。

一个套路与被套路的故事。

当然,这也是杜昭和周庭他们商议的计划中的一环。

杜昭记得,王传平离开牙堂的时候,笑声非常爽朗!

终于,一天的工作结束了。

杜昭起身,伸了个懒腰,唤来李安,吩咐道:“准备一下,我们今天还去留仙居!”

“好咧,属下这就去安排。”

李安已经明白了,杜昭去找马湘兰,并非是与之“私会”,而是督促马湘兰查探被倒卖粮饷的去向之谜。

这让李安有些小失望。

但他又一想:“公子去了两次留仙居,每次回来时,心情都很好。说明公子虽然不是去‘私会’马湘兰的,但也绝对是去‘找乐子’的!”

心里这么一想,李安心里又兴奋起来,忙下去做安排。

一刻钟后。

留仙居大门前。

杜昭钻出马车。

留仙居客流如织,敞开的大门中,不停有食客进进出出,生意看起来非常不错。

杜昭站在马车旁,仰头看了眼留仙居那高达四层的大楼,然后笑着走进酒楼大门。

“这位客官……”

店小二热情上前,待看清楚是杜昭后,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很快又堆上笑容,道:“客官里面请,小的已为客官保留了一个包间,请随小的上楼。”

“嗯。”

杜昭点头,迈步跟在小二后面。

他觉得这个店小二有些眼熟,貌似是第一次来留仙居时,马湘兰安排在门口,专门等他来的那个小二。

杜昭摇头一笑,心道:“一定是马湘兰又怕我来吃白食,所以安排了此人等候在此,专门等我来的……这马湘兰,真的是小气啊,吃你一顿白食怎么了?”

果然,店小二直接带杜昭上了四楼,来到那个室内校场中。

马湘兰早已等在里面。

方才,杜昭走进留仙居后不久,她就得到了通禀。

“杜三郎,你这人好生讨厌,怎么又来了?这里不是你的家!”

马湘兰神色不善,恶狠狠的瞪着杜昭,龇牙咧嘴,她很想冲上来尽情的撕咬。

但奈何她打不过。

昨天下午,杜昭将半截被咬过的巧克力,塞入她的口中,那被咬过的巧克力上面,说不定还残留着杜昭的口水呢,就那样直接地塞进她口中了……

马湘兰一想起这件事,心头就腾起万丈火焰。

这件事,已被马湘兰引以为生平的奇耻大辱了。

“你说得很对,这留仙居酒楼,的确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牙城中!”杜昭笑眯眯,气定神闲,径直来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马湘兰,以及她身后的两个丫鬟,一起转身看向杜昭。

马湘兰的脸色顿时就黑了,恶狠狠的瞪着他,似欲喷火。

她这个主人,都还在这站着呢。

而杜昭一边说着“这里不是他的家”,一边不客气的落座……

“你又来干什么?”马湘兰气呼呼,三两步走到另外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小茶几。

“你昨天晚上查到了什么?”杜昭侧头看着她。

“我不告诉你!”马湘兰得意的昂首,她那瓜子脸的下巴有些尖,都能戳人了。

“我们之间的结盟,你这么快就忘了?你还想不想解救你父亲了?别废话,快说。”杜昭面色严肃。

“你……”

“还是说,你想强留我在你这里,然后陪你玩?”

“你想得美!”

“那就别废话了,赶紧告诉我,你昨天晚上有没有查到什么?”

马湘兰瞪着他,暗中磨牙,两拳紧握。

她很想再吊一吊杜昭,给他点颜色看看。

可是……

不公平啊,为什么输的总是她?

没办法,马湘兰最终泄气,耷拉着脑袋,说道:“查到了一些书信。”

“书信?”

“不错!”马湘兰渐渐进入“专业”的状态,对丫鬟挥了挥手,再说:“有一批书信,大概十余封,是从王传平一个管家的房间中搜到的。”

很快,丫鬟美云取来一叠信封,双手递给杜昭。

杜昭拿起来看时,马湘兰又说:“看信中的内容,是王传平父子,与胡景思勾结的密信!”

“这王传平,身为中吴军的马步军都指挥使,被你阿翁如此信任,但他却勾结外敌……这种人都该死!”

马湘兰咬牙切齿。

杜昭一边翻看信件,一边听她说话,这时插了一嘴:“你说的是刘言、王奎之流吧?”

马湘兰闻言,立即闭口,瞪着杜昭,也不说话,眼中透出浓浓的愤怒。

“呵!”

杜昭不理会她,专注翻阅这些密信。

刘言、王奎之流,曾是南楚的旧臣。

南楚覆灭之后,此二人虽然起兵,赶走了南唐大军,但是,他们并没有拥立南楚旧主——

也就是马氏一族的遗孤。

而是自己称雄称霸了。

所以,在马氏一族看来,刘言、王奎之流,都是奸臣!

马湘兰手底下,虽然有一个庞大的密探组织,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并没能杀掉刘言、王奎等奸臣。

马湘兰心里,必然对他们心存恨意。

连带着,她对天下的奸臣都没有好感!

所以,马湘兰在得知,王传平父子勾结外敌之后,才会说出那么一番话来。

谁知,此话刚说出口,就被杜昭一言戳穿……

这话厉害啊。

像是直接戳在马湘兰的心窝子上面。

杜昭这话,是在讽刺她混迹多年,却一事无成呢!

……

室内校场中安静下来。

杜昭默默的翻阅密信。

马湘兰气呼呼,也不再说话。

一刻钟后,杜昭看完了最后一封信,他的眉头已经紧皱。

章节目录 第88章 时机未到 从密信中的内容来看,王传平与胡景思勾结,数十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杜昭受唆使而逃婚、罗元之死等事件中,都少不了王传平与胡景思的影子。

而且,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那就是“行军司马”江道荣,他的名字竟然出现在这些密信中。

由此可见,江道荣也是王传平的同党!

如此一来,捉拿王传平父子之时,就可以把江道荣一并拿下……

“看完了?”马湘兰问。

“看完了。”

“凭借这些密信,已足以证明王传平父子有鬼!我虽然还没有查到那个‘中间人’是谁,但是,凭借这些密信,就足以让你们处理那王传平了吧?”

杜昭看向她,不知她想表达什么。

“如此一来,你就可以先获得你阿翁的支持,这对你接下来要谋划的大事,大有裨益!”马湘兰得意洋洋。

她的下巴高高昂起,似乎要戳死杜昭。

“所以,你就先给我一千……一万块巧克力,算作酬劳!”马湘兰终于漏出狐狸尾巴。

并朝杜昭伸来一只白生生的手掌。

啪!

杜昭一巴掌,拍在她的手掌上面。

“嘶,你……”马湘兰甩着自己的手。

“你想多了吧?王传平父子反叛的证据,我昨天就搜集到了,并不需要你这些密信!”杜昭笑道。

“你过河拆桥,你明明就是得到了这些密信之后,才有了王传平父子反叛的证据!杜三郎,你太欺负人了!”

“是吗?”

杜昭笑着,从贴身的衣服里,取出两张小纸条,“你看看这两封密信就知道了,我并没有骗你。”

马湘兰凝眉接过,看完后,她登时楞在那里。

这两张小纸条,正是昨天晚上,吴应辉连夜送入牙府的密信!

杜昭一直带在身上。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那还让我去查什么?”马湘兰气呼呼,将两张小纸条丢给杜昭。

“这是从苏州与杭州之间的水路上截留的密信。”杜昭将小纸条收好,“你今后的重点,要放在那个‘中间人’、被倒卖粮饷的存储仓库,以及他们交割的账簿上面。”

“知道了……”

……

离开留仙居,回到牙堂。

此时天色尚早,距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左右。

杜昭坐在牙堂中,思考了半晌,心头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李安。”杜昭决定立即实施那个想法。

“属下在。公子有何吩咐?”李安立即从牙堂外走进。

李安现在是杜昭的“营门官”,简单来说,就是看门的,把守主帅的营门,算是主帅的第一等心腹。

“数日前,我升任‘中吴军节度留后’,牙府中众将与幕僚等,都只是前来恭贺了一番。我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够隆重。”

“所以,我打算,今夜在牙堂中大摆宴席,广邀牙府中的武将与幕僚,大家欢宴一堂,如此一来的话,方才显得热闹、隆重!”

“公子,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安排!”李安说道。

“嗯,酒菜什么的我就不说了,你看着办。最重要的,是要把王传平父子都给请来。”杜昭吩咐道。

“属下明白!”

李安身为杜昭的心腹,全程参与杜昭的所有计划和行动,所以现在,他隐隐觉察到了杜昭的一点想法。

不过李安没有多问,作揖施礼后,他就退出牙堂,开始张罗今天晚上的宴席。

李安退出牙堂后,杜昭起身,站在铜火炉旁,烤了会儿火。

“阿翁应该要参加的,我亲自去请。”

烤完了火,杜昭立即离开牙堂。

他穿过内门,来到牙宅,走了几步路,就到了将军台院门前。

“阿翁在哪里?”杜昭随手抓了一个丫鬟问道。

“郎君容禀,阿郎在莲香池边的水榭中钓鱼。”丫鬟道。

莲香池,是牙宅中众多的水池之一,很大,几乎相当于一个湖了。

里面栽种着大量的莲藕,盛夏之时,碧绿的荷花叶子,会将整个湖面覆盖,一片碧绿,景色非常美!

这个莲香池,离杜昭他们居住的将军台、湘妃苑等地,还挺远的,杜昭骑马过去,竟花了好几分钟。

终于,在莲香池岸边的一个水榭中,杜昭见到了杜建徽。

今天也是一个好天气,夕阳西下,播撒着暖暖的阳光。

杜建徽与几个府中的老管家,坐在那里一边晒太阳,一边钓鱼,非常悠闲与惬意。

“阿翁。”杜昭上前见礼。

“嗯……”杜建徽晒着太阳,躺在摇椅上,手里握着钓鱼竿,都快睡着了。听见杜昭的声音后,这才咪开眼睛,侧头看着杜昭道:“三郎来了。”

“阿翁,这莲香池中的莲藕,是不是太多了一些啊?我看阿翁的鱼线,似乎都没有地方下了,这池中有鱼儿吗?”

杜昭笑着拉家常。

“有的,早上还钓了五六尾大鲤鱼呢。嗯,不过倒是可以多放些鱼苗进去,养着,除了垂钓之外,逢年过节,还能捕鱼来吃……”

“哦,对了,三郎你来安排,再种一些茭白在里面……自己家种的,干净,新鲜……”

杜建徽上了年纪,如今清闲下来了,竟也变成了一个话痨。

杜昭立在一旁,不停点头,口中回应:“嗯。”

他准备今天晚上的宴席结束之后,就安排杜建徽交代的这些事。

“对了三郎,你初掌节度使大印,应该很忙才是,你如今来见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杜建徽忽然问道。

“阿翁,确有一事。”

“说吧。”

“孙儿打算,今天晚上,在牙堂中举办宴席,广邀牙府中各位武将和幕僚。孙儿升任‘中吴军节度留后’那天,本该举办一场宴席的,所以,孙儿想在今晚补上。”

“牙堂宴席?”杜建徽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杜昭,鱼竿一晃,“三郎这是要对……对王传平动手了吗?”

“不,时机还未到,被倒卖的粮饷,还没有查明去向,在此之前,孙儿需要稳住王传平父子,最好能打消他们的疑虑。”

“老夫明白了。”杜建徽点头,神色有些落寞。

章节目录 第89章 鸿门宴 “孙儿来此,就是来请阿翁赴宴的……”

“不用,老夫不用去了。”

杜建徽打断杜昭的话头,“一来,我现在不想见到王传平。二来,有老夫在场,恐怕会影响到你,不妥。”

杜昭呆呆的看着他。

他没想到,杜建徽竟会直接拒绝。

“三郎啊,你此次远赴蜀国,得周道长的醍醐灌顶之后,的确变了很多。对于这件事,老夫完全相信你,你能够处理好的。三郎,放手去做吧!”

杜昭终究没有请动杜建徽。

当他再次回到牙堂中时,牙堂内景,已经焕然一新。

他日常办公的那张书案,基本没有动,只不过桌案上的文房四宝都不见了。

牙堂下面,左右两边,原先各有四张椅子的,现在也都撤掉了,改成了一人跪坐的小几,左右各八张,一共是十六个位置。

牙堂正中间,留了很大一块空地,那是表演歌舞用的舞台。

宴席的场地已经布置好了。

……

与此同时。

城北,城墙之下,两军大营之中,王传平府上。

还是那间议事厅中。

李安安排的使者,已经来过了。

王传平父子,已经得到了杜昭的宴席邀请。

“父亲大人,我们千万不能去!”使者离开后,王胆量便神情激动的阻止。

“这明显就是一场鸿门宴啊,是杜三郎的奸计!父亲大人,我们恐怕有去无回,千万不能赴宴!”万胆量大声喊道。

“大朗啊,你想得太多了吧。”王传平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王胆量在王家排行老大,所以王传平称呼他为大朗。

“父亲大人,今日军中谣言四起,虽然孩儿还未曾查到,到底是谁在幕后搞鬼。但孩儿猜测,一定就是那杜三郎!”

“杜三郎一定是觉察到了什么。父亲大人您想,杜三郎先是整顿牙军,然后又在军中散播谣言。”

“最后,更是假借升任‘中吴军节度留后’之筵席,邀请我们去牙堂,那杜三郎便可在牙堂中埋伏刀斧手……”

“父亲大人您想,杜三郎升任‘中吴军节度留后’,已有数日之久了,但他为什么不在当天举办宴席,偏偏要在今日举办呢?”

王胆量感觉自己的思维越辩越明。

“这个……呃……”

王传平还真被说得哑口无言了。

但是,上了年纪的人,一般都很固执,而且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

王传平本就认为,杜昭不会对付他们。

再加上,王胆量始终没有拿出确凿的证据。

加之,王传平昨天才去了牙堂,与杜昭畅聊了许久……据王传平观察,杜昭所谈之事,不过是兵器、操练,以及军中何人武艺高强而已。

这明明就是一个“武痴”啊!

所以,王传平越发坚定自己的主见。

除非王胆量能拿出确凿的证据出来。

然而,杜昭他们的计划非常缜密,每一步行动,都考虑到了所有可能的后果,然后一一设法,将可能暴露的破绽都给一一堵住。

在这种情况之下,王胆量想要证明,杜昭在对付他们,真的很难。

反过来,杜昭要找王传平父子有鬼的证据,却十分容易,因为他们的确有鬼,而且还有鬼了数十年!

王传平“呃”了一阵,发现对杜昭在今日举办宴席一事,还真不好解释。

并且,自唐末以来,在宴席上埋伏刀斧手之事,屡见不鲜……

“可是大朗,若按照你的说法,我们两父子都不去的话,岂不是自揭其短?三郎现在是留后,但执掌的却是节度使的大权。”

“而我们呢,是属下,是部将。若大帅举办宴席,我们都推脱不去的话,却也不妥!”

王胆量听了这话,也被噎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最后王胆量说道:“父亲大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此去赴宴危机重重,依孩儿看来,我们还是双双称病在家为好,都推脱不去吧。”

“不妥,不妥……”王传平摇头,忽然,他心生一计,道:“那干脆就这样吧,今晚的宴席,我一个人去,你留守大营。”

“父亲大人……”

“不用说了,就这样办。”

“父亲大人……”

“大朗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王传平说着便已起身,走向议事厅门口,他这就准备一个人去牙堂赴宴了。

临出门时,王传平忽然驻足回头,叮嘱道:“大朗,若为父有恙,你可自行决断如何自处。”

“孩儿遵命!”王胆量最后只得作揖拜送。

王传平一个人去牙堂赴宴了。

王胆量呆了一会儿,立即招来亲信下属,开始做一系列安排……

……

苏州城以南,十余里处,中吴水军大营。

中军大帐中。

水军都指挥使吴应辉,也得到了杜昭的邀请信。

“郎君为何在今日举办宴席呢?事先没有一点消息,来得太突然了!”吴应辉说道。

“既然郎君有请,那我们这就出发吧,别误了时辰。”田秀芝已经起身,准备动身了。

“娘子,你说……郎君有没有可能在牙堂中……”吴应辉也跟着起身。

“应该不可能!”

田秀芝那刀疤妩媚脸上,浮现出凝重之色,眼神犀利且睿智,“你这死鬼,那天半夜入城,不是知道了郎君的计划了么?”

“郎君打算追回那些被倒卖的粮饷呢,此事应该没有这么快就有头绪。”

“娘子说得也是……那郎君今日举办宴席,是何用意呢?”一脸络腮胡的吴应辉,面露茫然之色。

“王传平父子,并不知道郎君已经决心对他们动刀。所以,郎君此举,应该是对王传平父子的试探,与敲打!”

“郎君果然大变样了。你这死鬼,那天半夜入城,郎君对你说得那些话,你还记得吧?那也是对你我的敲打!”

“嘿嘿嘿,娘子所言极是。”

“瞧你那熊样!”

“对了娘子,你说……王传平父子会不会赴宴?”

“不知道。从种种迹象上来看,王传平父子一定察觉到了什么,现在就看他们今晚如何应对吧。”

“……”

章节目录 第90章 你可知罪! 吴应辉与田秀芝聊着天,已更衣完成。

然后找来亲信下属,叮嘱了一番,两人这才带着人骑马直奔苏州城。

与此同时,牙府中其他武将、幕僚等,也纷纷做好了准备,一起赶往牙堂。

……

牙堂。

华灯初上。

杜昭邀请的客人已陆陆续续到来。

周庭和李安,早已经到了。

他们一个是“牙内军都指挥使”,一个是“牙内军副都指挥使”,就住在这牙城中,所以最快赶到。

接着,便是同样在牙堂中办公的幕僚们。

以“行军司马”江道荣为首,也依次纷纷到来。

此时的牙堂中,在靠墙的位置,摆放了七八个树枝形状的灯架,每个灯架上又有十余盏油灯,星星点点,将牙堂中照得雪亮一片。

牙堂外,灯火辉煌,有牙兵在那值守,挺拔的身姿,与一排排火盆中跳跃的火焰,形成鲜明的对比。

杜昭高坐上首,俯瞰着下面所有人。

左边,有八张小几,小几后面,设有苇席,这是供人跪坐用的。

宾客们不仅要跪坐入席,而且还是一人一几。

周庭,李安,还有两个牙军中的军将,已在左边的小几后面跪坐了多时。他们占去了四个位置,还有四个空位。

杜昭再看向右边。

右边也有八张小几,“行军司马”江道荣等幕僚,已经全部到齐,因为“参军”可以有多个,所以八张小几已经全部坐满。

现在,就只有“马步军都指挥使”王传平父子,与“水军都指挥使”吴应辉夫妻,还没有到来。

宾客没有到齐,所以宴席还未开始。

杜昭高高在上,他屁股下的坐具,却是高脚椅子,他不喜欢跪坐。他面前的桌子,也比下面的小几大了好几倍。

此时,杜昭正与周庭、李安,还有江道荣等人畅聊,爽朗的笑声,不时在牙堂中响起,其乐融融。

过了一会儿,一个牙兵进入牙堂,禀道:“郎君,‘水军都指挥使’吴应辉,‘水军副都指挥使’田秀芝,一起到了,片刻可至牙堂。”

“哦?”

杜昭一脸奇怪,笑道:“这住在城南十余里开外的吴都使,还有田副都使,都已经到了,而住在罗城中的王都使,与王副都使,却还没有到!”

“李安啊,你是不是忘了派人给王都使他们送信了?”杜昭看着李安。

“公子,属下领命之后,第一个送信之人就是王都使!想必,王都使和王副都使有事耽搁了吧?”李安起身回道。

“郎君,待会儿王都使和王副都使到了之后,一定要罚他们三杯!”江道荣高声笑道。

“嗯,是该罚!”

杜昭深以为然,不过脸上却笑道:“不过,想必是那王都使事务繁杂,因而耽搁了吧,无妨,我们多等一会儿便是了。”

“郎君英明!”江道荣好像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起身拜道。

见此,杜昭看向左侧,与周庭和李安各自对了一下眼神。

这个江道荣。

从马湘兰搜集到的密信上来看,此人早就与王传平父子勾结,是一丘之貉。

心里知道这一点后,再来看江道荣的表现,很容易,杜昭他们就发现了端倪。

一会儿后。

吴应辉和田秀芝联袂而至。

“郎君!”

“郎君!”

吴应辉和田秀芝并肩站在牙堂中间,一起对杜昭作揖行礼。

寒暄一番后,杜昭笑道:“吴都使,田副都使,你们来得比王都使他们都还早,想必一路上是疾驰而来的吧?”

“呃……郎君,属下等得了郎君的邀请信后,立即就动身入城,一路疾驰,不敢怠慢。”田秀芝说道。

“辛苦了,入座吧。”

“多谢郎君!”

吴应辉和田秀芝走向左侧,在四个空位中占了两个。

落座后,两夫妻隐晦的看了眼还剩下的两个座位,彼此对视一眼。

接下来,杜昭又挑起其他的话题,不再揪着王传平父子不放。

牙堂中,顿时又欢声笑语不断。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有牙兵来报:“‘马步军都指挥使’王传平王都使到了。”

正主终于来了。

牙堂中众人的心思,顿时各异。

“诶,你只说王都使到了,怎么不说王副都使呢?”江道荣看着这位牙兵。

刹那间,牙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牙兵身上。

牙兵挠头,禀道:“只有王都使到了,未曾见到王副都使。”

“知道了,你退下吧。”杜昭吩咐。

牙兵退出牙堂之后,整个牙堂中,首次陷入诡异的安静。

只有王传平来了……

这里面大有文章啊。

“郎君,王都使不仅来得晚,而且还没有将王副都使带来,该罚酒!”又是江道荣大声说道。

“对对,郎君,王都使两罪并罚,就该罚六杯酒了!”李安笑道。

“对的,六杯酒!”

“……”

牙堂中的气氛顿时又热烈起来。

众人说笑间,王传平终于姗姗来迟。

“属下来迟,请郎君责罚!”王传平走进牙堂,在牙堂中间作揖,从言行礼仪上挑不出一点毛病。

“王都使,你可知罪!”

杜昭稳稳坐在上面,忽然爆喝一声。

牙堂中其他人,周庭、李安、吴应辉、田秀芝、江道荣,以及其他幕僚等,皆被杜昭这一声爆喝吓了一跳。

主要是来得太突然了。

首当其冲的王传平,心里更是一凸。

此刻他心里,不由冒出他干的那些坏事都被发现了的念头。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

就算有罪,但如果没有证据的话,他也是绝对不会认罪的。

于是,王传平快速平复心绪,刚才行完礼后站起来的身,又一次拜下去,以一种茫然、不知所措、委屈的语气说道:“郎君说笑了……”

这时,江道荣再次跳出来,大声说道:“王都使啊,你可是住在罗城之中的,可结果来得比吴都使他们都还要晚。此为一罪。”

“然后,王都使只身赴宴,竟不带上王副都使,这是对郎君的不恭。此为二罪!”

“方才,我等与郎君商议,要将你二罪并罚,一共是六杯酒。哈哈,王都使,你可服气?”

江道荣哈哈笑道。

章节目录 第91章 像个娘们似的 【改一章4000字更新】

他明面上是在刁难王传平,实则是为他解围。

牙堂中,全都是人精,几乎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原来如此……”

王传平听了这话,心里顿时了然,忙陪笑道:“不管原因为何,都是属下的不是。二罪并罚,六杯酒,属下十分服气!”

“哈哈,那好,来呀,取酒来。”杜昭笑着吩咐。

话音一落,一个牙兵转身走进牙堂,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了六个酒杯,都被倒满了美酒。

“王都使,请。”牙兵走到王传平身前,两手托举托盘,将六杯美酒奉上。

王传平呵呵笑着,转身看向那六杯酒,神色略微一变,然后立即恢复如常,他一杯又一杯,一口气全部饮尽。

“王都使好酒量!”杜昭坐在上面赞道。

“属下惭愧。”王传平毕竟上了年纪,六杯美酒下肚,虽然不是烈酒,但他还是感觉腹中犹如火烧一般,不太好受。

不过,王传平忍住了这点不适,不待杜昭询问,他便主动说道:“郎君,王副都使未能前来赴宴,实在不该,但他也有他的缘由。”

“近日天寒,王副都使操练将士之际,竟不甚落水,所以感染了风寒,这一日都卧病在床……他原本是挣扎着要来赴宴的,不过属下身为人父,实在不想看到他受罪,于是……”

王传平张口就来。

“王都使不要说了,我都省的,王副都使为了操练将士,不甚落水,感染风寒,乃是因公所至。”

“似王副都使这样的忠勇之后,又是因公导致不能下床,这种情况,我是不会怪罪的。”

“方才罚王都使那六杯酒,不过游戏罢了,哈哈,希望王都使不要往心里去。”

杜昭哈哈笑着,各种胡言乱语也是信手拈来。

“多谢郎君体恤!”王传平假惺惺的作揖。

“王都使既然已经到了,那就请入座吧,我们今晚的宴席,也可以开始了!”杜昭吩咐。

于是,王传平入座,一众牙兵端着各色菜肴进入牙堂,开始布菜。

“诸位,我们共饮此杯,希望我中吴军蒸蒸日上!”杜昭举杯,并站起身来。

“希望我中吴军蒸蒸日上!”众人也起身举杯。

然后一饮而尽。

喝完了这杯酒,宴席就正式开始了。

众人推杯换盏。

牙堂中间,有歌姬翩跹起舞,并伴随着动听的乐曲。

整个牙堂中,欢腾一片。

不一时,众人已饮至半酣。

恰逢歌姬们舞完了一曲,牙堂中间的舞台空了下来。

于是杜昭摇摇晃晃起身,朗声豪气道:“诸位,今日高兴,我给诸位表演一个……醉酒舞剑可好?”

“好!”

“郎君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今日郎君舞剑,我等算是开了眼。”

“……”

牙堂中恭维声一片。

杜昭嘴角轻轻一扯,已从牙兵手中接过一柄长剑,然后摇摇晃晃,走到牙堂中间,手里握着长剑开始舞动起来。

“好……”

牙堂中喝彩声一片。

杜昭越舞越起劲,他在牙堂中间的空地上,辗转腾挪,身形灵巧,一柄细长剑被他舞得如臂指使,频频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

杜昭有些醉了,舞着舞着,偶然一眼瞥见王传平。

杜昭竟心生将之一剑刺死的念头……

好在,杜昭还是冷静的。

此时此刻,不能将王传平一剑刺死。

一来,杜昭还没有追查到被倒卖粮饷的去向。

二来,此次赴宴,只有王传平一人来了,王胆量还在营中,若杀了王传平,王胆量必然造反。

不妥。

不妥当啊!

最终,在阵阵喝彩声中,杜昭舞剑完毕,回到上面的座位上坐下。

不知不觉,宴席已接近尾声。

众人皆喝得醉醺醺。

陆陆续续已经有人开始拜辞。

吴应辉、江道荣、周庭等。

最后是王传平……

一场看似是“鸿门宴”的宴席,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翌日。

“虎啸军”和“虎威军”两军大营中,有关王传平父子的“谣言”,在王胆量强势的干预之下,已经弱了下去。

表面上,大营中波平浪静。

暗地里,众将士还是偷偷的“传谣”。

……

牙府中,一切如旧。

不过,也有一点不同。

那就是杜昭,他今天不去坐镇牙堂了。

而是去了牙军大营,与牙兵们一起操练,舞刀弄枪啥的,还与牙兵们比武,弄得营中喝彩声阵阵。

杜昭此举,有两个用意。

其一,与牙兵们拉拉感情,塑造自己“爱兵如子”、“身先士卒”的高大光辉形象。

“忠勇左营”的五千牙兵,虽经精挑细选,都是对杜昭忠心耿耿之人,但杜昭还是需要露露面,刷刷存在感……

其二,则是为了迷惑王传平父子。

杜昭要给他们传达一个信息:他还是那个喜好舞刀弄枪的“武痴”、莽夫,不足为惧!

昨天晚上的宴席,杜昭亲自下场舞剑,也是这个用意。

……

中午。

城北,两军大营。

王传平府上,议事厅中。

王传平和王胆量两父子在坐,下面一个将士正在禀报。

只听这将士禀道:“……郎君在牙兵大营中,待了一个上午,舞刀弄枪,还与牙兵们比试,喝彩声阵阵,牙兵们连操练都丢下了……”

“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很快,议事厅中就只剩下王传平两父子。

“大朗啊,现在你总该放心了吧?三郎就是三郎,即便在牙堂中坐镇了数日,他还是改不了本性!”

王传平瞥了眼自己的儿子。

王胆量则保持了沉默,他也有点想不通。

“还有,昨天晚上,牙堂宴席,三郎不仅没有埋伏刀斧手,而且饮至半酣之时,三郎还亲自下场舞剑。”

“由此可见,大朗你的担忧实则是多余,自己吓唬自己……”

王传平神色得意,一边说着,一边瞥着王胆量。

王胆量虽然被说教,但他还是坚持己见。

并挖空心思,为自己的主见寻找证据。

这不,他冥思苦想一番,还真就为杜昭的言行找到了不同的解释,只听他说道:“父亲大人,这其实就是那杜三郎狡猾的地方。”

“哦,怎么说?”

“父亲大人请想,首先,那杜三郎在牙堂举办宴席,邀请父亲大人赴宴,孩儿猜测,他可能会在宴席上埋伏刀斧手。”

“但是,杜三郎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他没有埋伏刀斧手,而且还亲自下场舞剑,给父亲大人造成一个他只懂舞刀弄枪的假象。”

“然后,今天杜三郎又去牙兵大营,舞刀弄枪,与牙兵们比武……而且此事还传遍了整个牙府。”

“父亲大人,孩儿觉得,那杜三郎是有意而为之!他就是想通过这些假象,让我们相信,他还是从前那个只懂舞刀弄枪的‘武痴’。”

“父亲大人,我们千万不能中了杜三郎的迷魂计!”

王胆量越说越激动,转身看着王传平,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用吼的。

王传平一听这话,两道花白的眉头不由一跳。

“父亲大人,那杜三郎如此费尽心机,变着法的施展迷魂计,这就说明,他所谋之事甚大!”

“父亲大人,我们需好好地提防才是啊!”

王胆量暗恨自己,这么久了,竟还没找到杜昭在针对他们的确凿证据。

导致他始终不能说服王传平。

这让他非常心塞……

王传平思忖一会儿,花白的眉头舒展,看着王胆量,以教训的口吻说:“大朗,你想得太多了,别自己吓唬自己。”

王胆量:“……”

……

杜昭在牙兵大营中出了一身汗。

午饭,也是在大营中吃的,与将士们一起。

饭后,在大营中待了一会儿,又与周庭和李安秘议了一阵。

至酉时初【下午五点】,杜昭才离开牙兵大营,回到牙宅。

他先回去湘妃苑,洗了个澡,换了便装,再从牙宅的侧门出发,乘坐马车离开牙城,来到马湘兰的留仙居酒楼。

下车,进入酒楼大门。

还是那个店小二,带杜昭上了四楼,来到那个室内校场的门前。

推门而进。

“你来了?”

马湘兰立在校场中间,瞪着眼看着杜昭,脸上有抹遮掩不住的得意劲儿。

杜昭看她一眼,感觉她这次有点反常。

记得前几次他来,马湘兰都是一幅不欢迎的样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昨天晚上有了收获?”杜昭猜测。

马湘兰闻言一愣,脸上那抹得意劲儿消失,反问:“你怎么知道?”

“猜的。既然有了收获,那就赶紧说出来吧。”杜昭笑道。

马湘兰暗哼一声,并不急于展示她昨晚的收获,而是立在校场中间,摆了个起手式,一手伸向杜昭,手掌不停往上勾。

一脸认真说:“想知道我昨晚查探到了什么,你就来打我。”

“你打赢了我的话,我就告诉你。”

“这两天,我下了死功夫练功,将师父她老人家传给我的独门绝技练了个通透!”

“嘿嘿,这次我一定可以打败你!”

马湘兰一脸认真,伸向杜昭的手掌,不停向上勾动,挑衅意味十足。

并且,她还保持着起手式,围绕杜昭转圈……

杜昭看着她,先叹口气,又再摇了摇头。

“你摇头叹气干什么?你来打我啊!你过来啊!”

“干脆点,别像个娘们似的,磨磨蹭蹭……”

马湘兰越说,心里越发得意起来。

之前,杜昭骂她“像个娘们似的”,曾让她心里十分不爽。

现在她骂回去了。

原来,骂别人“像个娘们似的”竟是如此的爽快!

“杜三郎,你不是很厉害么?怎么现在怕了?我给你说,我的师父……哎呀!”

砰!

马湘兰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她整个人就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摔在一丈开外。

却原来是杜昭看准时机,趁她松懈之际,直接给她来了个恨的。

“你不讲武德,你和我比武,不能用蛮力的,我们要在招式上见高低!”

马湘兰趴在那里,揉着屁股,看着杜昭大喊。

“也行,要比试招式也可以,你来吧。”

杜昭心里略郁闷,心说这马湘兰……有某种怪癖不成?

杜昭记得十分清楚,之前在蜀国和南平国的时候,以及在苏州初见马湘兰的那次,杜昭通过“望气”,知道她头顶的光柱是一寸红光。

红光,代表有恶意。

可是,上次还是在这个室内校场中,杜昭把她揍得够吃是之后。

她头顶的光柱,竟变成了一寸的绿光!

现在,杜昭通过“望气”又看了一下,绿光竟然变成了两寸……

“要打就快点,别像个娘们似的,磨磨蹭蹭。”杜昭心里快速闪过这些念头,看着马湘兰,又嘲讽了她一句。

“哼!你不用蛮力的话,这次我要打得你满地找牙!”马湘兰翻身爬起,然后张牙舞爪直扑过来。

“哪儿来的自信?”杜昭嗤笑。

这次,杜昭用了四十余招,才将马湘兰打败。

“你输了。”

杜昭笑着退出战圈,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着马湘兰的两个丫鬟,大声吩咐道:“美云,上茶。妙雪,去拿果子来。”

美云和妙雪两个丫鬟,互相对视一眼,并不为所动,皆齐齐看向马湘兰。

而此时,马湘兰立在校场中间,不发一言,脸上满是不可能的神色,根本没注意到两个丫鬟的眼神。

杜昭见两个丫鬟不为所动,也不理会,看着马湘兰,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讲一下,你昨天晚上都查到什么了?”

马湘兰抬头看向他,脸上还是一副“不可能”的神色。

“傻了?赶紧的,你还想不想我出手帮你解救令尊了?”杜昭大声说道。

马湘兰听了这话,终于反应过来。

她暗哼一声,大踏步走向一边的椅子,坐下,然后气呼呼的对丫鬟吩咐道:“美云,去把东西都拿来。妙雪,你去拿茶果。”

“是!”

两个丫鬟各自下去忙碌。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昨天晚上都查到什么了?”杜昭看着她。

马湘兰一听这话,气呼呼的脸色消失,转而又变成一脸得意的样子。

她也不说话,看杜昭一眼,冷哼一声,同时将尖尖的下巴高高昂起,别开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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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92章 收网【求订】 “解救令尊之事……”

“我昨晚大有收获!”马湘兰立即说道。

“什么收获?”

“等东西取来,你自己一看便知。”

马湘兰口中的“东西”还没取来,茶果却先一步送来了。

一盏茶水,还有一盘金黄灿灿的橘子,被妙雪摆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面。

马湘兰正好有些口渴,便伸手去端那盏茶。

然而,杜昭先一步下手,将之取走,并立即喝了一口,然后又放回原位。

马湘兰狠狠瞪了他一眼,但也不说话,转而去取盘中堆在最上面的那只橘子。

不过,杜昭又先一步下手,将那只橘子抢走……

马湘兰又瞪了他一眼,气呼呼拿了下面一个橘子。

“等你这件事办完后后,我就去南唐。”马湘兰用力的剥着橘子皮。

“这么快?你不是说还需数月吗?”

“我先去勘探地形……然后,我就返回衡山,好好的跟师父多学两手。然后回来再与你比试!”

“原来如此,我随时欢迎你前来挑战。”

“如果,我在招式上,打败你的话,你还得另外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还没想好。”

“呵……等下,说到条件,你除了帮我追查被倒卖粮饷的去向之外,还得为我办一件事才成!”

“什么?你不要得寸进尺!”马湘兰拍桌,“说好的,我帮你追查被倒卖粮饷的去向,你就帮我解救我父亲。我怎么还要帮你办一件事呢?”

“你记错了吧?”杜昭气定神闲,淡定的吃着橘子,“我来给你捋一捋。你这留仙居开在我苏州,之前的事,看在你姑姑的面子上,我不予追究。”

“但,之后呢,若你这留仙居还要留在苏州,你就得帮我办一件事,这件事就是追查被倒卖粮饷的去向。”

“接下来,你请求我帮你解救令尊,我同意了,但对等的,你还得帮我办一件事才成。只不过那件事我还没有想好……”

“现在,你搞清楚了吧?”

杜昭笑眯眯的看着她。

马湘兰小嘴一张一合,但没有声音发出,而且她看着杜昭的眼神也颇为不善。

“你还想不想我帮你解救令尊了?”杜昭祭出杀手锏。

马湘兰一张一合的嘴巴立即紧紧闭合。

她深深的盯了眼杜昭。

然后坐正身体,将剥好了皮的橘子,整个塞进口中,狠狠的咀嚼着……结果,她的嘴太小,而橘子太大……

这时,美云返回。

杜昭看去,只见她抱着一只半大的黑漆木箱,迈着轻快的步子走来。

美云身后,还跟着数十个人,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他们手中也抱着一只黑漆的半大木箱。

咚!

美云将木箱放在地面。

后面那十数壮汉也将木箱放在地面上,堆在一起,足足有三十多箱,然后壮汉们依次退出室内校场。

“这些是什么?”

杜昭起身,走到那堆木箱前,打开一个箱子,从中取出一本厚厚的簿册。

随手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文字,看起来像是账本。

“我昨天晚上已经查到那‘中间人’是谁了。”

马湘兰坐着没动,她狠狠的吃着橘子,因此说话声有些含糊,“这三十多个箱子,都是从‘中间人’的家中找到的!”

“那‘中间人’与他府中下人谈话的时候,曾无意间泄露,这些木箱中的东西,是与王传平父子倒卖粮饷之时,历年来的交割账簿。”

“另外,还有大量的房产、地契、田契、铺子、作坊等,遍布在苏州、湖州、秀州各州县、乡镇,都是通过倒卖粮饷所得之利购置,经年累月下来,就有了这么多……”

“这其中,大部分房契都是王传平父子所有,只不过由那‘中间人’代为经营……”

“哦对了,被倒卖粮饷的存储仓库,确切的位置,我也探听到了,就在……”

“……”

随着马湘兰的讲解,杜昭彻底惊呆了。

这三十多箱的文书,起码有一半都是各类房契、田契、铺子、作坊等,足足三十多箱啊!那该是多么庞大的一笔财富!

而且,据马湘兰所说,这三十多箱“财富”,只是保存在“中间人”手中的罢了。

另外,王传平父子手中、江道荣手中,还有王传平父子的其他亲信的手中,还保存着大量房契、田契、铺子、作坊等。

天啦!

发了!

发大财了!

这不仅仅是打土豪,简直就是打“金豪”!

杜昭心里激动一阵,很快就冷静下来。

他不想在马湘兰面前表现出这一面。

“你这件事办得非常不错,我十分满意。”杜昭回到椅子上坐下,笑着夸赞了马湘兰一句。

“哼!”马湘兰立即就傲娇起来了,尖尖的下巴高高昂起,似乎要戳死杜昭。

“杜三郎,这次你可是发了大财了!”马湘兰傲然说道:“这么多房契、田契,单单整理出来,只怕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所以,这次我算是立了大功了吧?”马湘兰瞥着他。

“嗯,算你大功劳一件。”

“那……你打算如何打赏我呢?”马湘兰继续保持着矜持。

“你想要什么?”

马湘兰脸上的矜持有些崩不住了,她没有说话,而是竖起一根白生生的纤细食指,展现在杜昭眼前。

“你什么意思?”

“巧克力,一千块!哦不,一万块!”

“行,成交!”

马湘兰一愣,她还准备讨价还价呢,可杜昭竟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这让她……

诶!

马湘兰两眼猛然一亮。

既然杜昭答应得这么干脆,那是不是还可以再往上加一点呢?

于是,马湘兰又改口:“错了错了,我说的是……十万块巧克力!”

杜昭侧头看着她,认真说:“说好了一万块,就是一万块,不能多,也不可少!”

“你刚才听错了,我说的是十万块……”马湘兰脸上残存的矜持彻底消失不见。

她还抓住了杜昭的手。

大有杜昭不答应,她就不放开的架势。

杜昭将她的手甩开,起身说道:“你再胡搅蛮缠的话,我就当你刚才说的是……一块巧克力!”

一块?!

那不能啊!

马湘兰立即把口中的话吞回肚子,一双眼睛幽怨的瞪着他。

同时也暗恨自己的心不够大,她应该在一开始就要十万块的……

“答应给你的一万块巧克力,今天天黑之前给你送来。追查被倒卖粮饷之事,已经完结,我便告辞了!”

话音一落,杜昭转身便离开。

自然,那三十多只半大的木箱,李安会安排人搬走。

……

半个时辰后。

牙堂。

牙堂中间的空地上,那三十多只半大木箱堆积在那,囫囵看去,竟好似一座小山。

杜昭坐在一只半大木箱上面,手里捧着一本簿册,在那认真的看着。

“我怎么,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儿呢。”掩卷暂歇之时,杜昭心中暗道:“总感觉遗漏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

杜昭甩了甩头,不做理会。

这时,周庭到了。

方才杜昭回到牙堂的时候,就派人去请周庭来牙堂一趟。

现在,他已经得知被倒卖粮饷存储的库房所在地,又缴获了这么大一批账簿与房契,也就是说,对王传平父子动刀之事,算是有了一个阶段性的进展。

所以他请周庭过来,仔细商议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郎君。”

周庭走进牙堂,作揖行礼毕,抬头就看见了堆积在地上恍若一座小山的木箱,疑惑道:“这是何物?”

“道长,我们的计划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杜昭笑着讲解一番。

周庭在得知这些木箱所包含的价值之后,也不由张大了嘴巴。

这可是一笔泼天的财富啊!

“不过也是了,那王传平父子,数十年来,倒卖粮饷,谋财害命,还放印子钱,从我中吴军身上不知吸了多少鲜血。”

“同时,王传平父子又用这些‘鲜血’去经营田庄、商铺、作坊等,数十年下来,所得之利……”

周庭说到这里,忽然顿住。

他两个眉头一扬,面色刹那凝重,忙看着杜昭说道:“坏了!”

“什么坏了?”

杜昭心里微微一凸,预感到有事不妙。

方才,杜昭就感觉他漏掉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但始终没有想起来。

所以现在,乍见周庭面色凝重的说“坏了”,杜昭的心也一下提了起来。

“郎君,这些木箱,既然是从那‘中间人’的府邸中盗来,那么……那‘中间人’随时都有可能发现这些木箱被盗!”

“不错!”

杜昭立即站起,他心头豁然开朗,同时面色凝重。

方才他隐隐觉得漏掉了一件事,正是此事!

“道长,这些木箱是在昨天晚上盗回来的,直至现在,将近整整一日!也不知那‘中间人’发现没有。”

杜昭挠头,心里暗骂马湘兰办事马虎。

但现在去追究马湘兰的责任,已经来不及。

“郎君莫急。”周庭一脸沉稳,说道:“现如今,我们已经知道了被倒卖粮饷的去向,也缴获了大批账簿、房契等。”

“所以现在,我们可以收网了!郎君,事不宜迟,我们赶紧来商议一下,看要如何收网吧!”

一旁,李安站在那里,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但此时,他却插不上嘴。

“贫道以为,一切当以牙城的安危为重,请立即下令封锁牙城,命‘忠勇左营’严阵以待,谨防事情败露之后,王传平父子情急造反。”

周庭说道。

“嗯,趁着事情还没有败露之前,我们可以假借牙堂饮宴的名义,骗取那王传平父子进入牙城。这次,我要在牙堂外埋伏刀斧手!”

杜昭点头,并进行补充。

“还有那‘虎啸军’和‘虎威军’大营中,郭大勇和陈顶天,已经准备了多日,可令他们时刻关注王传平父子的举动,若事态危急,可令他们相机行事。”

“还有水军那边……”

“……”

三言两语间,杜昭和周庭,就已将方方面面都安排妥帖。

李安楞是没有插上什么话,在一旁干着急。

“道长,统御‘忠勇左营’以卫牙城之事,就劳烦道长了。”杜昭对周庭说。

“请郎君放心,贫道省得厉害。”周庭作揖。

“公子,宴请王传平父子的邀请信,还有通知郭大勇、陈顶天,以及水军做好防备之事,就由属下去办吧。”

李安终于插上了话。

“好。”杜昭点头,“你去给王传平父子送信之时,一定要表现得泰然自若,不能让他们瞧出一丝端倪……”

“对了,昨日我才宴请过王传平,若今日再宴请的话,又该以什么名义呢?”

“郎君,不妨以‘以武会友’的名义吧,就说郎君要在牙堂中,与牙兵中的猛将比武,同时邀请各军头领前来观看。”周庭出主意。

“嗯,就以这个理由。”

“公子,属下记住了。”

“还有,若王传平父子起兵造反的话,就让郭大勇和陈顶天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水军那边,若王传平父子入了牙城,就让吴都使也来牙城,若王传平父子造反,就让水军入城平叛!”

“属下记住了。”

“好了,你且去吧,注意安全。”

“多谢公子关心……”

李安飞奔跑出牙堂。

“道长,牙城防卫之事,就劳烦道长了。至于牙府,道长不用担心,还有我在。”

“如此甚好,那郎君,贫道就去了!”

周庭大踏步走出牙堂。

至此,牙堂中就只剩下杜昭一人。

杜昭原地走了两步,先命人将这三十多只木箱搬入府库,好生保存起来。

然后,杜昭直入牙宅。

走在路上的时候,杜昭就一边走一边吩咐,他身后原本跟着数十牙将的,直至杜昭来到将军台门前,他身后已经没有一个牙将。

牙将们都受命率牙府中的牙兵们,分守各处去了。

……

牙城。

东城门。

一切还如往常那般,守城将士昂首挺立,城头旌旗迎风飘扬。

牙城,因为其特殊性,所以远没有子城城门、罗城城门那般热闹。

这里几乎没有人出入,显得安静。

“周都使命,关闭城门。周都使命,关闭城门……”

忽然,一个牙兵骑马疾驰而至,口中大喊,手里挥舞着令旗。

章节目录 第93章 暗流汹涌 安静被打破。

“快,快关闭城门!”

驻守城门的牙将不敢怠慢,急令手下的牙兵将厚重的城门关闭,再拉上厚厚的门栓。

与此同时。

牙城的南城门、西城门,同时也将城门紧闭。

唯独只有北城门敞开依旧。

因为“虎啸军”和“虎威军”两军大营,在罗城的城北,紧挨着北侧城墙,王传平的府邸也在其中。

杜昭他们商议,诱骗王传平父子进入牙城赴宴,进而在宴席上杀掉他们。

牙城的北城门,就是他们进入牙城的必经之路!

北城门虽然没有紧闭,还保持洞开,但进出之人已全被拦截下来。

包括牙府中的幕僚、奴仆,以及为“雪肤膏作”运送原料的车马等,全被阻拦,不准任何人出入。

此举主要是为了封锁消息,避免被王传平安插在牙城中的奸细,混出城去,给他们报信。

城门关闭后,紧接着,“忠勇左营”五千将士倾巢而出。

分赴牙城的四个城门。

牙城的城墙上,除了常规的女墙之外,还筑有许多城塔,每隔三丈就有一个!

这些城塔之中,很快涌入全副披挂牙兵。

还有城墙的女儿墙后面,也有牙兵蹲守。

牙兵们弓箭在手,暂未上弦,另外诸如长枪等兵器,也已全部到位,俨然一副大战即将来临的样子。

不过,为了掩人耳目,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暗中进行的,不曾被牙城外面的人看出异常……

周庭安排好一切之后,亲自来到北城门。

为了迎接王传平父子“入瓮”,北城门什么都没有布置,城墙上也只有常规的守城牙兵,看不出丝毫异常。

防守也相对薄弱。

“现在,就待鱼儿上钩了!”周庭看着洞开的北城门喃喃自语。

……

牙府。

随着杜昭一个个命令下达,整个牙府中值守的牙兵同时行动起来。

把守各处门户,登上眺望塔。

刀剑出鞘,长枪林立。

牙兵们做好了誓死扞卫牙府的准备。

尚在牙堂中办公的幕僚们,诸如“行军司马”江道荣等,都被请至一处,好吃好喝的供着。

但不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准他们踏出房门半步。

牙宅中,自然也受到了影响。

混乱一阵后,又陷入莫名的安静。

偌大的府邸中,除了往来巡逻的牙兵外,几乎见不到一个小厮或者丫鬟。

因为他们都藏了起来。

……

琼玉阁。

杜昭、杜建徽、陈雪梅、周娥皇,还有周延嗣,以及红娘等丫鬟,众人都聚在其中。

杜昭已对众人讲明了现在的情况。

以及他和周庭商议的计划。

待众人情绪稍安,杜昭大声说道:“娘、夫人,还有大舅哥,你们就待在此处吧,我和阿翁要去牙堂,若王传平父子果真前来赴宴的话,我们需要演一场戏。”

“三郎,千万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陈雪梅拉着他的手,殷殷叮嘱。

“娘你就放心吧,我们做了充足的安排,最后一定能铲除内奸。”杜昭笑道。

“郎君……”周娥皇和红娘上前。

周娥皇拉着杜昭另外一只手,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夫人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杜昭笑着轻拍她的手背。

“妹夫可是当世少见的猛将!区区一个王传平,还不足以威胁到妹夫。妹妹,你就放心吧。”周延嗣也来劝。

“……”

安顿好周娥皇她们后,杜昭看着杜建徽,长揖道:“阿翁,孙儿还是没有做好,竟致事态如此危急……”

杜建徽摆手,他虽然年逾古稀,但精神头还十分矍铄。

不过此刻,他的脸色也有点不好看,因为即将就要面见那王传平了。

“三郎不必自责,世间之事,哪有十全十美的?三郎能做到这一步,已殊为不易,就算是老夫来的话,恐怕也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多谢阿翁。”

“时辰不早了,我们这就去牙堂吧。”

“阿翁请……”

两人一起来到牙堂。

这牙堂中,又被改造成了举办宴席的模样。

两边各安置了十余张跪坐用的小几。

中间留着很大的空地,那是为杜昭“与人比武”预留的场地。

另外宴席需要的酒菜等,也已经在做准备了……

……

话说那李安领了命令后,当即就带着人马出了牙城。

李安此去,其一,要请动王传平父子前来牙城赴宴。

其二,要通知郭大勇和陈顶天做好应急的准备。

其三,还要去通知城南十里开外的水军都指挥使吴应辉。

时间紧迫。

若李安一一去完成这三件事,只怕时间来不及。

所以,李安就把通知郭大勇和陈顶天之事,以及通知吴应辉之事,交给他的得力手下去办。

他则赶往城北的两军大营,亲自去请王传平父子。

……

城北,两军大营。

郭大勇和陈顶天居住的营帐中。

两人相对而坐,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方才,李安派来传递消息的人,已经离开营帐。

“郭队正,能否拿住那王传平父子,就看今晚之功!”

陈顶天首先开口,他长了一脸络腮胡,长相粗犷,脸上生横肉,十足一个莽汉。

但他的心肠很好,曾冒着天大的危险,救下数十位被害将士的遗孀……

“王传平父子,害人不浅,我恨不能生食其肉!今天晚上,我就算是豁出去这条命不要,也要将他们捉拿!”郭大勇说。

郭大勇长得高大威猛,一张国字脸,看起来没有陈顶天那般粗犷,隐隐还有几分儒雅的气息。

“俺也一样!”陈顶天附和。

“不过,话虽如此,但我还是希望郎君的计谋能够成功。将王传平父子骗至牙堂,再秘密将之处决……”

“如此一来,再处理他们的爪牙,就容易得多。也可以避免一场大乱!”郭大勇又说。

“俺也一样!”陈顶天继续附和。

“不过陈都头,若郎君的计谋败露,王传平父子举兵造反的话……我们身处大营之中,得要好好的提防才是。”郭大勇说。

陈顶天凝重的点了点头,这次没有说话。

郭大勇也没有说话。

两人看着彼此。

营帐中一时安静下来。

……

城南十里,水军大营。

水军都指挥使吴应辉,水军副都指挥使田秀芝,他们已经得到了李安派人传来的消息。

“娘子,我们该怎么办?我预感到,今天晚上可能要出大事!”吴应辉一脸络腮胡,面色凝重。

“什么怎么办?”

田秀芝狠狠瞪了他一眼,她那妩媚的脸上有一道刀疤,但这道刀疤意外的为她增添了一抹别样的风情。

“李副都使派人传来的消息,不是说得很清楚么!让我们见机行事:若王传平父子去了牙城,那我们也去牙城。”

“若王传平父子举兵造反,我们就入城平叛!”

田秀芝身在水军大营,一直都是甲胄在身,所以她不需更衣。

她说着话,三两步走到大帐一侧,随手从墙上摘下一柄宝剑,挂在腰间。

再从兵器架子上,取下一杆红缨錾花的金枪,拿在手里。

“老娘的金枪,已有许久未曾出战了!”

田秀芝手握金枪,随手抖了一下,登时,那枪头的红缨爆成了一朵“金花”,显得田秀芝使枪的功夫匪浅。

“王传平倒也罢了,被捉住后,自有郎君处置。只是那王胆量,他最好不要落在老娘的手里。要不然,老娘一定要一剑斩了他的子孙根!”

田秀芝放下金枪,唰的一声拔出宝剑,随手挥舞。

刹那间,这中军大帐中顿时剑芒一片,寒气四射。

吴应辉站在一旁,不禁后退一步,他感觉裤裆里凉飕飕……

“娘子,郎君的安排,为夫自然没忘。为夫说的是,我们水军将士该当如何调动的问题。”

吴应辉亲自捉着田秀芝的手,将那柄宝剑入鞘。

田秀芝没有反抗。

她听了吴应辉的话,思忖一番,心里已有了主意。

“我们水军,可以上战场的,计有一万余。可将这一万水军分作两路,一路埋伏在各处水陆道旁,谨防王传平父子往杭州方向奔逃。”

“另外一路,五千兵马,则暗中集结。若王传平父子在城中举兵造反,我们可立即领兵入城平叛!”

“就依娘子的安排!”

吴应辉拍掌称赞,随即召来水军诸将。

……

城北,两军大营。

辕门。

李安正骑马疾驰而出。

方才,李安已将赴宴的消息传达。

王传平一听杜昭举办宴席的理由,竟是“以武会友”,在牙堂中与牙兵们比武……王传平就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并当即决定,今天晚上一定赴宴。

至于王胆量,脸色非常难看,频频给王传平打眼色。

不过,李安在场的时候,王胆量一句话也没有说……

李安惦记着杜昭的安危,见事情已经办妥,当即就离开两军大营返回牙城……

李安离开后,这议事厅中就只剩下王传平、王胆量,以及他的铁杆心腹。

这些心腹,几乎都是“虎威左都指挥使”、“虎威右都指挥使”、“虎啸左都指挥使”、“虎啸右都指挥使”等坐在高官大位上的人。

都是“虎威军”和“虎啸军”的直属长官。

“父亲大人,这又是一场鸿门宴啊,千万不能赴宴!”王胆量大声说道。

“大朗,你又多想了。三郎此番举办牙堂宴席,乃是‘以武会友’。呵呵,在牙堂中与牙兵们比武……这正是三郎应当所为之事!”

“那父亲大人,这次孩儿还是留守大营吧,以防不测。”王胆量妥协。

他心知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之前,是不可能说服王传平的。

“不行,大朗啊,你这次一定要去!”王传平脸色微有不悦,“一来,你不能再用卧病的理由,因为方才那李副都使已见你安然无恙。”

“二来,昨日牙堂宴席,你就没去,为此老夫还被罚酒六杯……你这次又不去的话,老夫无法替你圆谎!”

“而且,三郎两次宴席,你两次都不去。若你是三郎,你会怎么想?只怕长此以往,三郎就算不怀疑我们,也要怀疑我们了!”

“父亲大人……”

王传平把手一摆。

王胆量后面的话便说不出来。

“这次,你必须去!”王传平一字一顿的说,不容置疑。

王胆量沉默了,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此时此刻,他心里有些后悔。

早知王传平如此顽固,他就该撇开王传平,私下开展一些大动作……

其实,王胆量已在私下做了许多小动作。

他坚信杜昭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不可能坐以待毙。

但是很明显,他那些小动作,并没有让局势朝着他预期的那般发展。

王胆量默默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他的心里已在暗暗思忖:待今夜过后,他一定要瞒着王传平开始搞大动作了……

王传平见他没有任何表示,便当他同意了,然后开始安排今晚牙城赴宴之事。

很快,天色将黑。

入牙城赴宴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做好。

王传平带着王胆量,还有一些随从,骑着高头大马出发。

一行人刚刚走出大营的辕门,这时,一个声音从侧边传来:“王都使!王都使……且慢……”

这声音很急,带着惊恐,并伴有阵阵马蹄之声,由远及近传来。

“吁……”

王传平一拉缰绳,胯下战马立即停在原地。

身后的王胆量,以及随从等,也纷纷勒停战马。

众人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身着圆领袍服,头戴软轿幞头的中年男人,正纵马疾驰而来。

隐约可见,此人面色青白,神情慌张,在某一刻,他还差点被胯下马儿甩下马背……

王传平乍见此人,脸色微微一变。

此人熟悉,而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在私底下他们交往过密。

陌生,是因为在表面上,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因又见此人脸色青白,神情慌张的样子,王传平心里便预感到不妙。

他一张脸顿时冷峻下来,双目如鹰视,目光明灭不定。

此人,正是杜昭打探了数日之久的“中间人”!

倒卖出去的粮饷,就是与此人交割。

倒卖粮饷所得之利,也大半交与此人打理……

瞬息间,“中间人”已纵马赶至王传平近前。

“王都使!”他翻身下马,结果因为神情慌乱,下马的过程中竟摔了一跤。

章节目录 第94章 最坏的情况 “王都使意欲何往?”他翻身爬起,仰头望着骑坐高头大马的王传平。

“去牙城赴宴。”王传平随口答道。

在明面上,王传平与此人没有任何交集,所以并没有过多解释。

王传平看着他,刚想问“你是何人”的话,结果那人抢先大叫道:“不能去,王都使,万万不能去牙城!”

王传平一愣,口边的话立即吞回肚中。

“为什么不能去?”王胆量问道。

“这……”他盯了几眼王传平的随从,迟疑半晌后才说:“王都使,在下有一件万分紧要之事,王都使你看……”

说着,他又盯了眼王传平的随从。

意思是:此地不便说话。

“父亲大人,我们不如先回议事厅吧,且听一听此人有何话说。”王胆量建议。

“也好!”王传平点头。

于是,众人原地调转马头,重新进入辕门,回到府邸,来到议事厅。

王传平、王胆量,还有那位“中间人”,刚刚踏进议事厅,“中间人”便将议事厅大门一关。

“你怎么找来了?还如此慌张?你莫非忘了我曾给你说过的话?”王传平见议事厅大门已关,便不再伪装。

转身面对“中间人”,语气中带着责问。

“哎哟王都使,大事不妙!不然在下也不会如此莽撞,直接来大营找王都使啊!”

“中间人”十分激动,一边说,一边拍手,还不停擦额头上的细汗。

“辛亏在下来得早,要是晚上一些,王都使去了那牙城,恐怕就悔之晚矣!”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传平把眼一瞪。

旁边,王胆量眸光灿灿,他隐隐预感到,已经发生什么大事了。

并且,这件大事,正与他所担心之事有关。

“王都使,东西都没了!都被偷走了!一个箱子也没有剩下!全没了!”中间人不停拍手,一脸难看的青色。

“什么东西没了?说清楚一点。”

“箱子,三十多个箱子……箱中所装之物,是我们历年来交割的账本,以及……以及王都使置办的房契、田契、铺子,以及作坊等,全都在那些木箱里面!”

“但是……那些箱子全都不见了!”

“什……什么?!”

王传平喉咙有些发干,但他的脸色却没有多大变化,显得他城府极深、处变不惊。

“你说什么?那些装着房契的箱子都不见了?”王胆量却沉不住气,两手抓着中间人的衣领,往上一提,中间人的双脚便离地数寸。

“什么时候不见的?被何人所盗?你怎么现在才来说这件事?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你手里,你竟然都能把它们给弄丢了!你……”

王胆量两手提着中间人的衣领,双目怒瞪。

他越说越怒,口水喷了中间人一脸。

这可吓坏了中间人,他两股战战,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大朗,住手!”王传平适时喊道。

“哼!”王胆量放开他,还随手一推。

中间人后退了数步才站稳身体,面色清白一阵。

“先不要慌,你且详细说来,你是如何发现那些木箱不见了的?”王传平问道。

“王都使,昨儿晚上的时候,在下还亲自去验视过,箱子都没有问题。”

中间人心神稳定了一些。

“但就在一刻钟前,因在下又得了一张房契,便提前去了存放箱子的密室,想将那张房契放入其中……”

“可是,密室的门户一开,里面却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一只箱子的影子哦……全都不见了!”

“在下心知此事万分严重,于是顾不得其他,立即打马前来禀报王都使……”

中间人说完后,议事厅中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王传平父子对视一眼,又看着中间人。

王胆量问:“这些天以来,你可曾觉察到任何异常之事吗?”

“没有任何异常!”中间人想了想后说道。

王胆量闻言,思忖一阵,然后看着王传平:“父亲大人,那间密室孩儿曾亲自去看过,虽然隐秘,但附近时有人走动。”

“所以,那伙偷盗木箱之人,不可能在白天动手。就算他们手法再怎么高明,也不可能不惊动往来的行人。”

“那么,木箱失窃的时间,只有可能在昨晚!”

王胆量又看着中间人,问道:“昨天晚上,你就没有觉察到一丝响动么?”

“这个嘛……”中间人面露一丝愧色,不敢去看王胆量,只听他说:“昨日夜里,在下的确听见了一丝响动,但……”

“但什么?”

“但昨天……新到了几个南唐的美女……”

“你说什么?!”王胆量气不打一处,逼近中间人一步,两拳紧握。

中间人吓得连连后退。

“大朗,不可造次!”王传平及时出言阻止,“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我们还是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父亲大人说得是。”王胆量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但视线每次扫过中间人,他眼中都会冒火……

“现在的问题,是那帮偷盗木箱之人的身份。”王传平说道。

“父亲大人,偷盗木箱之人,一定与那杜三郎脱不了干系!”王胆量忙说。

“王都使,在下也觉得,是杜三郎所为……”中间人符合。

然而,王传平却保持了沉默。

他一直都不相信杜昭已在针对他们。

“父亲大人,都这个时候了,难道您还认为杜三郎是以前那个‘武痴’吗?”王胆量吼道。

“是啊王都使,我们已经安稳了数十年,结果那杜三郎一当上‘节度留后’,就发生了木箱被盗之事!”

“王都使,这并非巧合!”

“父亲大人,您仔细想想,自那杜三郎活着回到苏州之后,他都做了些什么?”

王传平闻听此言,面色动了动。

但始终保持了沉默。

“杜三郎回到苏州的第二日,就直接进入军中,而且还任‘节度留后’之职!在之前,大帅是想让他进入牙军做个队正的……”

“结果呢,杜三郎通过某种手段,竟直接坐上了‘节度留后’的位子……这就说明,杜三郎等不及了啊,他急于铲除我们……”

“紧接着,那杜三郎马不停蹄,整顿了牙军,还弄出来一个什么‘忠勇左营’。”

“另外,牙城的防守,也严密了许多,我们安插在牙兵和牙府中的细作,这些时日以来,都没有传出任何消息……”

“接下来,那杜三郎秘密前往罗元的坟墓,意图调查罗元真正的死因……父亲大人,杜三郎此举,明显就是冲着我们父子来的啊!”

“父亲大人,请立即做决定吧,我们最好赶在天黑之前,举兵攻入牙城,活捉杜三郎一家!”

王胆量将他心里谋划了许久的事说了出来。

王传平面色数次变幻,眼神明灭不定,始终拿不下主意。

“父亲大人您想,昨日晚间,那些木箱刚刚才被盗,今日晚间,杜三郎就邀请我们入牙城赴宴,这太巧了,他是想在宴席上杀死我们父子啊!”

“父亲大人,杜三郎已对我们动手了!”

“那批木箱已经被盗,孩儿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就是杜三郎所为。”

“但是父亲大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请立即起兵吧,若错失了良机,我们两父子恐将死无葬身之地!”

“……”

王胆量声嘶力竭。

若不是因为王传平在两军中的威望巨大,王胆量就要撇开他父亲单干了。

就算将父亲暂时软禁,他也要干。

但奈何,王胆量自己的威望,不足以调动王传平数十年以来培养的亲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王传平咀嚼着这一句话,花白的眉毛时舒时蹙。

终于,他猛然抬头,看着王胆量,道:“大朗,你说得不错。”

“木箱被盗之事已经发生。就算此事并非三郎所为,但那些木箱一旦送到牙府,或者暴露在外,我们两父子就要遭殃!”

王胆量一听这话,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他这个固执的父亲终于“开窍”了。

“父亲大人,请下令攻打牙城吧!”王胆量忙说。

王传平点了点头,当即命人打开议事厅大门,擂鼓聚将,把所有心腹手下都唤到议事厅中。

……

夜色降临。

城中归于安静。

大部分街边的楼宇之上,都挂了灯笼。

灯光昏暗,随风摇曳。

街上寂静,一个人也没有,城中一如往日。

城北某处。

“驾!驾!”

忽然,一个身着便衣之人,骑马在安静的街道上疾驰而过。

看他赶往的方向,是南方,那是牙城所在的方向。

不错,此人正在赶往牙城。

准确来说,是牙城的北城门。

北城门这里,周庭眼见天色已黑,但那王传平父子却久久未至,这让周庭的心逐渐提了起来。

看来事情不妙啊。

这时,那位便衣已骑马冲到北城门前。

守城牙兵将之拦住。

“我有要事要禀报周都使,请放行。”便衣骑在马背上没有下来,随手从腰间掏出一块牌子,在牙兵眼前展示了一下。

牙兵一见那牌子,急忙让开通道。

便衣便打马进入牙城。

一会儿后。

便衣出现在周庭面前,作揖道:“周都使,属下埋伏在两军大营外侧,亲眼所见,那王都使父子,本已经骑马走出辕门。但那时,另有一人一骑从侧路赶来,拦住了王都使父子。”

“那人不知与王都使父子说了什么,属下就见王都使父子调换马头,退回辕门。直至属下出发之前,也未见王都使父子走出辕门!”

“哦?那位从侧路赶来之人,是何样貌?”周庭问道。

“回周都使,属下只见那人是个中年男子,身着圆领袍,头戴软脚幞头,身材略胖。”

周庭一听这话,面色顿时就变了。

因为,有关那位中间人的信息,诸如样貌年龄等,杜昭早就告诉给他知道了。

现在一听这便衣的描述,那人竟与中间人十分相似。

世界上没有那么巧合的事。

周庭瞬息间便断定,那个人就是中间人!

也就是说,王传平父子已经知道了木箱被盗之事!

“来人,立即封锁北城门。牙兵上城墙,弓上弦,刀出鞘,谨防敌军来犯!”周庭当机立断做出决定。

“是!”牙将们立即下去做安排。

“还有,去牙府通知郎君,就说王传平父子已经知道了木箱被盗之事。”周庭又对那便衣吩咐。

便衣立即翻身上马,往牙府的方向赶去。

很快。

牙堂中,杜昭与杜建徽就得知了此事。

“天不遂人愿啊,看来今晚将有一场恶战!”杜昭苦笑道。

“无妨,你们不是做了许多安排么,老夫相信,这场动乱很快就会平息。”杜建徽倒是十分淡定。

……

城北。

两军大营。

郭大勇和陈顶天居住的营帐中。

一盏豆灯摇曳。

那微弱的火光,将郭大勇和陈顶天两人的身影映照在营帐之上。

因为光影的关系,两人的影子都无比硕大,宛若两座大山。

因为豆灯摇曳的缘故,这两座大山也跟着不停晃动……

此刻,郭大勇和陈顶天相对而坐,看着彼此。

他们早已甲胄在身。

身旁,是各自的兵器,就放在顺手的位置。

他们都没有说话,默默的等待着。

刚才,王传平父子去而复返的消息,已经传入了郭大勇和陈顶天之耳。

还有那个侧路杀出之人的衣着样貌,分明就是那所谓的“中间人”。

中间人亲自找来大营,意味着什么?

不言而喻。

所以,郭大勇和陈顶天都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好在他们并不是只有两个人。

自数日前,在那荒废的刘宅中,杜昭挑选了数十骨干之后,他们又陆陆续续扩冲了骨干的范围。

到目前为止,已有数百人之多。

这些时日,王胆量手下的爪牙查得严,严重阻碍了他们发展骨干。

数百人,对上王传平父子的铁杆心腹,实在微不足道。

所以,郭大勇和陈顶天商议,他们要在最开始的时候,趁王传平父子刚刚举兵之际,悍然发动凌厉一击。

最好能将他们活捉,或者一刀砍了。

只有这样,他们才有胜算。

但无论怎么来说,这都是一场恶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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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95章 营中大乱 “陈都头,郭队正!”

忽然,一人大踏步走了进来。

郭大勇和陈顶天同时长身而起,顺手抄起各自的趁手兵器。

“情况如何了?”郭大勇看着来人问道。

“非常不妙!就在方才,王传平府中已在擂鼓聚将,王传平手下的亲信、爪牙等,已纷纷赶去了议事厅。”

“天都黑了,还擂鼓聚将,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郭大勇看着陈顶天。

陈顶天接过话茬:“说明王传平父子要造反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来人问道。

“虽然王传平父子还没有对外宣称举兵造反。但时机难得,我们现在就出发,出其不意杀向议事厅!最好是能一举拿下他们。”

郭大勇立即做出决断。

“好!”

他们纷纷走出营帐,开始召集人手。

其实也不需要怎么召集,因为今晚很大可能会有一场混战。

所以杜昭他们招募的“骨干”,早就聚集在四周。

只需一声大吼,他们便手拿兵器围拢过来。

“诸位,成败在此一举,若成功的话,你我今后都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若失败的话,就是马革裹尸!”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按计划行事!”

郭大勇简短训话之后,便开始了他们的行动。

……

今夜,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

自郭大勇、陈顶天,与数百位“骨干”开始他们的行动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钟。

此时此刻,两军大营中早已混乱一片。

但听得鼓声阵阵,喊杀声冲天。

其间也夹杂着小儿啼哭之声。

因为这偌大一座军营中,也住着将士的家属……

又见一队队将士手拿武器,东窜西跑,有得穿着甲胄,而有的则身着里衣。

显然,这些将士都准备睡觉了,却又被惊醒。

整个两军大营中,一时乱成一团。

这是因为,郭大勇他们按照计划,假扮成夜里巡逻的将士,逐渐靠近王传平的府邸。结果,刚走到一半,离府邸还差数十丈,他们就被发现了。

因为王胆量总感觉杜昭对他们父子下手了,所以加强了府邸附近的巡逻。

并给巡逻的爪牙配发信物,那是一块腰牌。

若两队巡逻队相遇,则需互相出示腰牌……

这便是王胆量众多“小动作”中的一个,单单针对巡逻队的。

另外还有针对其他人的防范措施,王胆量其实也做了不少……

数日来,巡逻队都没出现任何问题。

郭大勇他们假扮成的巡逻队,恰好偶遇到另外一队,对方看郭大勇他们面生,于是首先出示腰牌。

郭大勇他们一瞬间就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对方见郭大勇他们茫然,便将他们围住,还用手里的长枪指着他们……

“不管了,我们直接杀过去!”

陈顶天是个火爆脾气,见事已至此,干脆决定硬攻。

只见他手里的长枪一抖,就杀了一个爪牙。

郭大勇及数百“骨干”也不再伪装。

众人纷纷亮出兵器,叫喊着杀向王传平的府邸!

这府邸周围有重兵把守,所以一时之间此处彻底大乱。

喊杀声。

兵器碰撞声。

还有惨呼、痛哼等。

各种声音陡然炸响,打破了大营中的安宁。

无疑这种喊杀声出现在大营中,是非常危险的。

就算只是一点“火星”,比如一声尖叫等,都有可能将整个大营点燃,发生“营啸”这种恐怖的事件。

更不用说这还是实打实的杀伐之声。

周围营帐中的将士们,听了这种声音,心头都顿感惶恐,出营查看情况……

也有的营帐受到了混战的波及。

或被踩踏,或被火烧,导致营帐中的将士不是死得不明不白,就是愤而怒起,手拿兵器加入混战的行列。

……

混乱,就像火势在干草上蔓延似的,很快就波及了一大片营地。

郭大勇他们这数百人,虽也勇猛,但对方的人数数倍于他们。

混战一段时间后,郭大勇惊骇的发现,他们的人手竟已死伤了三分之一!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要想办法。

噗!

郭大勇挥舞手里的长枪,挑飞一个骑在马背上的人后,又原地一摆,将长枪当水火棍来使,横扫一大片。

这时,郭大勇顺势与旁边半身是血的陈顶天凑在一块。

“情况不妙啊!”郭大勇吼道。

陈顶天还没有回答,两人便已错开。

一会儿后,两人身上各自添加了一些鲜血,又凑在一块。

“那怎么办?”陈顶天问道。

两人干脆背对而立,一边乱战一边交流。

“我看……好多将士,都是被动卷入混战的,他们……并不知道谁是敌人!”

“所以我们何不……”郭大勇凑在陈顶天耳边,说了剩下的话。

“秒啊!就这样办!”陈顶天赞道。

两人斩杀数人后,站在一块高地上。

又聚拢了几个“骨干”,众人一起扯着嗓子喊道:

“王传平父子倒卖粮饷、谋财害命、役使将士……杀了王传平父子,为被害的将士报仇!”

“王传平父子倒卖粮饷、谋财害命、役使将士……杀了王传平父子,为被害的将士报仇!”

“杀了王传平父子,为被害的将士报仇!”

“杀了王传平父子,为被害的将士报仇!”

“杀了王传平父子!”

“杀了王传平父子!”

“……”

郭大勇他们的大喊声,立即得到了其余“骨干”的响应。

他们愣了一下,便纷纷接力大喊起来。

数百“骨干”,虽然已经战死了三分之一,但还有数百之多。

这数百人一起大喊起来,即便是在混乱的战场之上,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很快,那些被动卷入混战的将士,听了这种口号,心头立即激动起来,也加入大喊“杀了王传平父子”口号的行列。

又过了一会儿后,这个口号越喊越大声。

一浪高过一浪,传播到很远的地方。

那些未曾被波及,处在混战区域之外的将士们,原本就在那观望,跃跃欲试。

他们心中十分惶恐,诸如“趁乱抢劫”、“趁机报仇”等等情绪,在他们心头隐现,情绪极不稳定。

恰在此时,“杀了王传平父子”的口号传来。

这句口号,一下子就落在了众将士的心坎里。

为什么?

因为数日前曾在两军大营中广为流传的那些“谣言”!

那些“谣言”将王传平父子的恶行,桩桩件件都给罗列出来。

说得有声有色,细节清晰,有模有样,极具感染情绪的力量。

当时就曾有许多将士气愤不已,还差点闹事。

这么多年以来,将士们多少都听到了一些口风,对王传平父子的恶行,都有一个大致的模糊轮廓。

那些“谣言”的出现,一举将那些轮廓给描绘清晰了……

绝大多数将士都对“谣言”坚信不疑。

后来,那些“谣言”虽然被王胆量压制下去了,但却在广大将士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只待生根发芽。

此时此刻,众将士情绪极度不稳。

刚好“杀了王传平父子”的口号又传来,瞬间便唤醒了深埋于众将士心中有关那些“谣言”的记忆。

这种情况,就像种子遇到了温床!

种子生根发芽了,而且不受控制的疯长!

他们心头对现状的不满、对王传平父子恶行的愤怒、对被害者的同情,以及此刻极不安稳的情绪。

所有这一切,都被“杀了王传平父子”的口号拧成一股绳,这绳又变成一柄可以杀人的剑。

剑锋所指,便是王传平两父子!

“杀了王传平父子!”

“杀了王传平父子!”

“……”

终于爆发了!

众多围观的将士,纷纷拿起手中的兵器,大声喊着口号,成群结队,杀向王传平府邸所在的方向,浩浩荡荡。

他们终于有了“组织”。

高喊“杀了王传平父子”的口号之人,便是同袍。

彼此间不再互相攻击。

短短时间内,这些将士便凝聚成了一股庞大的势力。

他们一路走过,高喊口号,周围的吃瓜将士受气氛感染,也纷纷加入。

滚滚洪流,犹如潮水翻涌。

将士们成群结队,杀向王传平府邸所在的方向。

不过,这府邸周围的营地,一直驻扎着大量亲兵。

这些亲兵享受着最好的粮饷,受到过最好的操练,所用武器甲胄等,也是两军中最优良的。

他们人数虽然不多,但却是两军中的精锐。

他们驻扎在王传平府邸周围的营地,其目的就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这是亲兵们的职责。

所以,在面对潮水般涌来的“乱军”之时,耳中听着他们山呼的口号之际,亲兵们心中无不大骇。

亲兵中的军将们,甚至来不及禀报,直接就命麾下的将士结阵以阻击“乱军”。

一时之间,两军大营中,真正的大乱爆发了!

郭大勇和陈顶天见此,忙抽身后撤退到“乱军”所在阵营。

陈顶天从贴身的衣服里,取出一块金牌,高声疾呼。

说这是杜昭授予他的金牌。

还说杜昭封他做了个什么“两军大营锄奸使”,专司铲除万传平父子一事……

众“乱军”一听这话,顿时都激动起来。

如此一来的话,他们此举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他们不再是“乱军”,而是受“节度留后”之命行事的正义之师。

变成了师出有名。

于是乎,众“乱军”纷纷响应陈顶天,就连“乱军”中的军将们,诸如都头、军使等,也都纷纷唯陈顶天之命是从。

陈顶天凭借一块金牌,成功揽下了“乱军”的指挥权。

那块金牌,也的确是杜昭交给他的。

其目的,就是为了让陈顶天和郭大勇能够便宜行事。

至于为什么将金牌交给陈顶天,而不是郭大勇呢?

杜昭有自己的考虑。

陈顶天这个人,对杜昭绝对忠心,而且他是个粗人,不拘泥于俗套,脑中没有太多的框框架架。

这种人在面对危急情况之时,往往能力挽狂澜、出奇制胜。

陈顶天揽过“乱军”的指挥权后,当即就以“两军大营锄奸使”的身份自任主帅。

开始指挥“乱军”与王传平的亲兵作战。

……

惨烈的喊杀声震天;

大火升腾;

硝烟蔓延。

还有兵器的碰撞之声。

这一切,席卷了整个大营。

天色已经大黑。

一般这个时候,是将士们休息的时间。

营中除了夜里巡逻的将士,不会有太大的动静。

可今夜完全不同了。

安静的两军大营,直接变成了惨烈的战场!

……

议事厅中。

话说王传平下令擂鼓聚将之后,众将便纷纷赶来。

王传平刚说了几句话,众人便听得有喊杀声隐隐传来。

王传平当即眉头一拧,长身而起。

他仔细聆听了一会儿,终于确定这真的是喊杀之声!

这时,议事厅中其余人等,包括王胆量,以及“虎威军”和“虎啸军”的各位都使等,也都屏住了呼吸,在那凝眉细听。

“营中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有喊杀之声?!”王传平打破沉默,扫视着厅中众将。

“呃……”众将面面相觑。

最后有一人说道:“王都使,末将等方才听到擂鼓之声,就立即赶来了。事先未曾察觉到任何异常!”

其余众将纷纷附和。

由此说明,这喊杀声是突然出现的。

“那还不派人去查!”

王传平压制着怒火。

大晚上的,营中竟爆出喊杀声,这不得了……

“属下领命!”一人转身走出议事厅,他将亲自去查明此事。

“大朗。”王传平忽看着王胆量。

“父亲大人?”

“此事十分蹊跷,你亲自去督促亲兵,一来,护卫府邸,二来,顺便将所有乱军就地处决!”

“孩儿遵命!”

王胆量立即退出议事厅。

接下来,王传平将他将在今夜举兵攻打牙城之事,告诉给这些心腹知道。

众将听了这话,心里都感到震撼。

随即就是莫名的激动。

最后众将同时表忠心:“属下等愿誓死追随王都使!”

因为,王传平攻入牙城,灭了杜家,夺得“中吴军节度使”之位的话,他们这些人可就是功臣……

“诸位,营中无缘无故爆出喊杀声,非同寻常。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点齐兵将,立即攻向牙城,以防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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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96章 大帅赏三倍衣粮 王传平脸色凝重,当即又做了一些安排。

众将领命,依次退出议事厅,各自下去准备。

然而,恰在这时,众将刚刚踏出议事厅的门槛,就有人匆忙跑来禀明了营中现在的真实情况。

包括“杀了王传平父子”的口号声泛滥;“乱军”四起;以及陈顶天以“两军大营锄奸使”的身份自任主帅,指挥“乱军”攻打亲兵之事。

“坏事了!”

王传平听了这话,当即脸色就是一沉。

他大半辈子都住在营中,不知见过多少风浪。

自然明白,今天这种情况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解决的。

对方有口号、有领头人、有将士,还有兵器……

“王都使,我们现在怎么办?”刚刚跨出门槛的众将,又回到议事厅中,都觉得今晚的事麻烦了。

“我们还未起兵攻打牙城,结果大营中就先一步乱了起来……”王传平喃喃自语。

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

“为今之计,是先平定营中之乱。”王传平立即冷静下来。

他看着面色惶恐的众将,吩咐道:“你等速去调集本部精锐,所有乱军就地处决,一个不留!”

“属下等领命!”

众将好似一下找到了主心骨,拱手一礼后纷纷退下。

王传平父子在两军大营中横行数十年,自然不会把全军十万人都给得罪。

俗话说,自己家的狗也得喂两根肉骨头不是?

府邸周围的亲兵,以及各军都指挥使亲自统领的精锐,这部分人,就是他们蓄养的爪牙、鹰犬。

人数不足两万。

但都是精锐。

只不过,王传平和众将都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亲兵、精锐,其实早就被动卷入了这场风波。

根本不需要众将去调遣。

令他们感到欣慰的是,这些亲兵、精锐,都还记得王传平父子的好,在这种情况之下,竟没有被“杀了王传平父子”的口号所感染。

而是与“乱军”们大战在了一处。

也是啊,他们这些人平时在营中,都是耀武扬威的存在,粮饷吃穿用度,还有兵器甲胄等,无不是全军上下是最好的。

换句话说,他们是“利益既得者”。

自然会主动维护王传平父子的权威。

双方人马在府邸外围你攻我杀,战况一度十分激烈。

……

两军大营往南,十余里开外。

牙城的北城墙上。

周庭登上了一座城塔,站在高处往城北的方向眺望。

夜色中,城北那里火光冲天,能明显看见升腾的烟雾,壮观而诡异。

还有罗城的北侧城墙等,也都隐约可见。

仔细聆听,还能听见一丝喊杀声从城北的方向传来。

“看样子,陈都头和郭队正他们已经展开了行动。”

周庭立在城塔之上,夜风吹来,衣袂飘飘。

他面色凝重,望着城北的方向嘀咕道:“陈都头、郭队正,希望你们能够挺住!”

……

牙城内。

牙堂。

牙堂中修筑着有一座眺望塔,高达数十余丈,站在此塔上眺望,可以将整个苏州城尽收眼底。

此刻,杜昭、杜建徽,还有赶回来的李安等数人,站在塔顶的眺望台上。

众人手扶栏杆,面朝城北的方向。

“好大的火!”杜昭感叹。

尽管相隔数十里,但从两军大营中照射过来的火光,还是能明显的映照在众人脸上,明灭不定。

“莫说两军大营,就连我苏州城中,也有数十年都未曾有过如此大乱了!”

杜建徽发须花白,不过立在眺望塔上的身体还算硬朗,一双眼睛也十分清明,从中倒影着城北的那场大火。

杜昭侧身,面朝杜建徽作揖道:“阿翁,此事都是孙儿思虑不周所至……”

杜建徽一摆手,笑道:“三郎,此话莫要再说,老夫此话也并非责备于你。不过有感而发罢了,你起来吧。”

“多谢阿翁!”

“我终究是老了,中吴军始终都要交到你手上的。”

“那王传平……枉我与他称兄道弟数十年,却没想到他竟如此背叛于我!诶!”

杜建徽神色显得有些落寞。

连连摇头。

“阿翁请放心,孙儿相信,今晚之乱很快就会过去,孙儿和周道长做了周密的安排,两军大营之乱应该不会牵连到城中百姓。”

“嗯,你们的计划的确十分详实……”

“……”

今晚的苏州城,是不安宁的。

尤其是居住在城北的人,感受最深。

那可怕的喊杀声,那痛苦的惨嚎,还有金铁交击之声……

好多人缩在被窝中被吓得瑟瑟发抖。

淮河以南的南方,如南唐、吴越等国,已经承平数十年了,之前,人们都是坐看北方诸王朝战乱更替的。

但却没想到,一夜之间,战乱就降临在他们的头上。

他们并不知道这场混乱要持续多久。

或许,明日天一亮,他们家中的财物、女人,就会被被乱军给夺走……

这种感觉简直就是煎熬,太恐怖了!

……

与此同时。

城外。

水军都指挥使吴应辉,还有水军副都指挥使田秀芝,早已得到城北两军大营中火光冲天的禀报。

田秀芝当机立断,命五千水军把守通往杭州的各处水路。

她则和吴应辉一起,率剩下五千水军,赶至北城门之外,埋伏在暗处,以待时机捉拿王传平父子。

……

城内。

两军大营。

这里成了名副其实的战场。

火烧连营,喊杀声震天,喷洒的热血狂飙。

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就像打铁似的……

随着时间的推进。

“乱军”这边,虽有陈顶天和郭大勇指挥,但因“乱军”的兵器甲胄不精,平日的操练也不足,在亲兵和精锐的反击之下,“乱军”们越发不敌,颓势渐显。

亲兵和精锐们人数虽然较少,但他们真的是精锐,王传平就算再混,也不会松懈对他们的操练。

而其余的将士,在王传平父子眼中,不过只是他们从牙府领取粮饷用于倒卖的“人头数”而已。

这些将士人数虽众多,但平时吃的不好,缺乏操练,兵器甲胄又不行……

综合下来,大战一段时间之后,竟是王传平一方略占优势。

而且优势还在不断扩大……

王传平父子见此,心里自然高兴,认为平定营中的动乱有望。

而郭大勇和陈顶天,两人的脸色就越发凝重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啊!”

“敌军越战越勇,而我方将士……”

陈顶天说着,忽然停住。

因他刚好看见一个将士手握长枪,竟不停往后退。

这是畏战了!

陈顶天大惊失色,忙用手指着那个后退之兵,大声吼道:“所有将士不准后退,后退者斩!”

那个后退的将士被斩首了。

但似乎并不能阻止己方的颓势。

越来越多的将士产生了畏战的情绪,就算身后有斩首大刀也要往后撤……

“怎么办?”

“郭队正有没有好的办法?这样下去,有负郎君之托不说,我们也会死无葬生之地!”

“最主要一点,那王传平父子也会继续逍遥于世!”

“真的不甘心啊!”

“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儿,也终究要失败了吗?”

“好不甘心!”

“……”

“有了!”

陈顶天摇头感叹一阵,忽然抬眸看着郭大勇。

“陈都头想到了什么好办法?”郭大勇忙问。

火光映照在陈顶天那染了血的脸上,明灭不定。

加之他一脸横肉,满脸络腮胡,显得他面容恐怖,像是从地狱中走出的阎罗。

陈顶天的视线滑过郭大勇,面向四周,扯着嗓门大吼道:“捉拿王传平父子,大帅赏三倍衣粮!”

大吼过后,周围的将士面面相觑。

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心道这是什么意思?

“捉拿王传平父子,大帅赏三倍衣粮!”

陈顶天又大吼了一次。

这次众将士听明白了。

三倍衣粮的赏赐啊!

这对他们这些穷怕了的将士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五代时期,尤其是北方诸王朝,将士们的粮饷,主要包括“衣粮”和“赏赐”两个部分。

衣粮,包括衣服、粮食,以及少量的铜钱,定期发放,相当于“基本工资”。

不过,衣粮只够维持将士自己过活,至于将士的家属,如妻子、儿女等,都享受不到那份衣粮。

于是便有了赏赐。

赏赐,是将士养家的重要物资来源,相当于“奖金”、“提成”、“绩效”之类。

将士们为了养家糊口,就得不停的求赏。

有了这份额外的赏赐,他们才能一家安稳。

如果,主帅或者皇帝,拿不出这份额外的赏赐的话,将士们的家属就会饿死……在这种情况之下,将士们会怎么做?

第一,抢!

第二,干脆换一个能让他们养家糊口的主帅,或者皇帝。

五代时期的将兵之乱,很大程度上源于制度的不合理。

将士们抢过一次之后,或者废立了一次主帅、皇帝之后,得了实惠的同时,心也就开始野了。

长此以往,骄兵的出现就顺理成章。

而南方诸国的将士,他们的衣粮,相比北方王朝的将士来说要多一些,足以养家糊口,不需额外求赏。

这是因为南方诸国的经济状况更好,同时战事不多,将士没有太多机会求赏,以及吸取了北方诸王朝教训的缘故。

衣粮已经足以养家糊口,所以赏赐就比较少,几乎没有。

现在,陈顶天竟然喊出“捉拿王传平父子,大帅赏三倍衣粮”的口号。

这就不得了。

要知道,中吴军的衣粮等同于北方王朝的衣粮加赏赐,是足以养活将士一家老小的,这是很大一笔财富!

省着点吃,足够一家人吃上三四个月呢!

自古财帛动人心。

又有俗话说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三倍的衣粮赏赐,自然算不得重金,但在普通将士们眼中,这就是一笔巨额的财富,相当于是重金!

于是周围的将士们,顿时便沸腾了。

并挥臂高呼道:“捉拿王传平父子,大帅赏三倍衣粮!”

“捉拿王传平父子,大帅赏三倍衣粮!”

“捉拿王传平父子,大帅赏三倍衣粮!”

“……”

这句口号犹如飓风般,以最快的速度席卷了整个战场。

“乱军”将士们听了之后,顿感精神振奋。

那可是足够一家人吃上三四个月的赏赐呢。

在他们眼中,无疑是天大的一笔财富!

古代物质匮乏,就连种地的农民,一个没注意的话,一年之中都有几个月需要忍饥挨饿,才能挺过去。

更不用说他们这些不事生产的将士了。

这一下子多出三四个月的口粮,这事儿简直太美妙了,他们心里都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天上自然不可能掉馅饼。

因为那口号中说得分明,需要先捉拿了王传平父子再说。

于是乎,众“乱军”将士们彻底振奋起来了,嗷嗷大叫着,挺起大枪就往前冲……

颓废的军心,一下子就被拯救了过来。

陈顶天见此,不禁面露喜色,哈哈大笑之余,忙对所有“乱军”下令:“给我冲,给我上,捉拿王传平父子,大帅赏三倍衣粮!”

陈顶天想趁着军心最甚之际,一举攻破敌军。

杀入议事厅,捉拿王传平父子!

“杀啊!”

“为了三倍衣粮……”

“捉拿王传平父子……”

“杀了王传平父子……”

“冲啊!”

“……”

陈顶天眼见己方将士军心高涨,气势如虹,虽然器甲和作战能力都不如对方,但却嗷嗷叫着,一举冲破了敌军的一个防线!

浩浩荡荡,将士们用手里的长枪指着敌军的屁股追了下去……

大胜在望啊!

陈顶天心情激动之余,又怕己方将士惜命,不敢硬拼,于是脱口而出:“凡战死者,大帅抚养其遗孀十年!凡战伤者,大帅赏赐十倍衣粮!”

此话一出,瞬间又传遍全军。

将士们听了这话,心里最后的顾虑也没有了。

他们咬着牙,嗷嗷大叫,不顾生死地往前冲杀……

此消彼长,王传平一方节节溃败。

不停收缩防线范围,逐渐往府邸的方向收缩。

“郭队正,如今大胜在望,我们也掩杀过去。”

陈顶天翻身上马,看着郭大勇。

郭大勇不停摇头苦笑,但也跨上另外一匹战马,手握兵器。

“郎君命我等活捉王传平父子,我们得去快点,以免将士们将他们乱刀分尸!”陈顶天粗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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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97章 战局扭转 “陈都头……”

郭大勇不停摇头,拍马凑近陈顶天,小声说道:“全军上下数万人,你一下子就许出去三倍衣粮,还有战死将士的优恤……我中吴军的府库虽然颇丰,但只怕也拿不出三倍的衣粮赏赐来!”

陈顶天闻言愣了一下,不过转瞬间,他就沉着脸色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待此事了结,让郎君杀了陈某便是。”

“陈都头,大帅不可言而无信。就算杀了你,只怕也不能平息众将士的怒火。到那个时候,只怕……”

“一人做事一人当,郭队正,你放心吧,我陈某绝对不会把你牵连进来!”陈顶天瞪着一双铜铃大眼。

但他的脸色已经青白一片。

方才情势危急,他只顾着激发众将士的军心了,并没有想太多。

“诶,陈都头,你说这话作甚。”

郭大勇拍着陈顶天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方才,我是有机会阻拦你的,但我没有阻拦……这件事要扛,也该我们两人一起扛!”

“郭队正……”

“为今之计,待捉住王传平父子之后,我们二人亲自去牙堂负荆请罪吧,到时候是死是活,全凭天意。”

“我早说过,若能铲除王传平父子,就算豁出去这条命不要,我也在所不惜!”陈顶天凝着眉头。

“我又何尝不是……不过陈都头,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

“郭队正的意思是?”

“我们的郎君乃英明之主,而周道长神机妙算,他们说不定能找到解决之法……我们最后可能都不用死!”

“但愿如此吧!”

两人聊完后,心里各自装着心事。

一起催动战马,随着滚滚洪流的大军掩杀了过去。

……

议事厅。

王传平、王胆量,还有数位心腹一起聚在厅中。

刚才,亲兵和精锐渐渐占据上风之时,这议事厅中一片欢腾。

可是现在,随着最新战况的传来,这厅中的气氛又霎时凝固。

“诸位,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诸位可有良策?”王传平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父亲大人,‘乱军’用重金激发将士们的军心,我们其实也可以!”王胆量大声说道:“他们赏赐三倍衣粮,我们就赏赐六倍,甚至十倍!”

“王都使,属下觉得,趁现在兵力尚存,我们还是赶紧逃出城去吧。”有人建议道。

“是啊王都使,等我们出城之后,无论是投奔南唐,还是投奔杭州,都好过在此处等死!”另一人附和。

王传平听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不由颔首皱眉。

他在那暗暗思忖,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不!父亲的人,我们尚有很大的胜算,若就此逃出城外的话,无疑是自断后路。到时候我们就再也回不到城中,也就更不可能夺得中吴军节度使之位了!”

“再者,我们现在许诺给将士们六倍衣粮,看似很多,但只要打下牙城,那府库足以支撑六倍衣粮的赏赐!”

“父亲大人,别在犹豫了,赶紧下令赏赐全军将士吧!”

王胆量疾声痛呼。

“王都使……”另外几个心腹也出言劝谏。

心腹们的意见都一致,就是立即逃出城,投奔南唐或者投奔杭州胡景思。

与王胆量的意见相左。

忽然,王传平伸出一手。

议论声戛然而止。

“我打算亲临战阵,仔细瞧瞧情况,然后再做决断。”

话音一落,不待众人回应,王传平已大踏步走出议事厅。

众人忙跟在后面。

“杀啊……”

“捉拿王传平父子……”

“为了三倍粮饷……”

“……”

岂知,一行人刚走出府邸大门,便隐约耳闻得阵阵叫喊之声。

甚至盖过了喊杀与兵器交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由此可见,“乱军”已包围了这座府邸。

王传平脚步一停,站在原地仔细聆听一会儿。

而后吩咐道:“取舆图来!”

议事厅中就有舆图,不过他们现在府门口,所以需要去取。

等待舆图送来的间隙,王传平亲自下令,让他的亲信随从等,骑马赶赴府邸周围查探情况。

不一时,舆图取来。

王传平立即命人将之展开……

一会儿后。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叫喊声似乎又大了一些,也更清晰了。

王传平的眉心不由挤出一个“川”字型,这种情况非常不妙。

这时,派出去的打探情况的亲信随从们,都已经回来了。

他们都说情况不妙……

“我们还有多少精兵?”王传平视线扫过众将。

“还有两千。”

“两千……”王传平思忖一阵,而后眉毛一杨,大声吩咐道:“点齐两千兵马,即刻杀向北城门,我们先出城再说。”

“父亲大人!”

王胆量大吃一惊,并失礼的拉住了王传平的胳膊。

如果逃出城的话,他就与中吴军节度使之位失之交臂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

“你不想走的话,可自己留在城中!”

王传平一甩手,面色冷漠。

他不再理会王胆量,转身对那几个心腹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王胆量则楞在原地,他实在不想逃出城去啊!

但他还没有鬼迷心窍,若留在城中,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再者,王传平可是他的亲生父亲,可方才那一瞬间的冷漠,已经深深的刺激到他了。

这一刻,什么节度使大位,什么争权夺利之心,全都黯然失色,还是保命要紧。

……

很快,王传平聚拢两千精兵,他骑上马背,连府邸也不要了,直接催动战马往北城门的方向杀去。

王胆量也在其中,尽管他心中还有一丝不愿,但现在也莫可奈何。

另外一边。

陈顶天和郭大勇骑在马背上杀得正欢。

这时一个斥候跑来禀道:“禀……禀陈都头,王传平聚拢了两千精兵,已往北城门的方向逃去了!”

“什么!”

“竟然逃了!”

“可不能让王传平父子走脱,来人,立即追击,务必要捉拿王传平父子!”陈顶天大声吩咐道。

为了捉拿王传平父子,他和郭大勇就连性命都豁出去了。

最后若还让王传平父子跑脱的话,他们就算是死也不会瞑目!

吩咐下去后,郭大勇和陈顶天立即调转马头,朝向北城门的方向。

他们决定亲自追击。

……

话说那王传平亲率两千精兵杀向北城门,一路上,虽也遇到了许多阻碍,比如那些杀红了眼的“乱军”们,一看见他就不要命的扑上来。

但王传平不愧为一员猛将,他老当益壮,再加上那几个心腹、王胆量,以及两千精兵,实力也不容小觑。

很快,他们就杀到了北城门之前。

这一路上的损失也不小,两千精兵直接变成了一千三。

北城门守城的将士,正好是“虎威军”中的一个都头,所以十分容易的,王传平一行不费一兵一卒就逃出了城。

“往南方走,去杭州!”

出城后,王传平做出了决定,于是一行人骑马往南方奔去。

“杀啊!”

“捉拿王传平父子!”

“老贼,还不下马受降!”

“……”

谁知,刚刚走了没几步,斜里忽然杀出另外一路人马。

喊杀声震天。

其中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狠辣。

王传平急令往另一个方向逃跑之余,还回头看了一眼。

将士们手里都举着火把,火光照耀之下,王传平一眼就看清了——

那个声音狠辣的女人,果然是水军副都指挥使田秀芝。

只见那田秀芝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甲胄在身,手里挥舞着一杆红缨錾花的金枪,冲杀在前。

就在王传平看过去的短短一会儿,田秀芝就用手里的金枪连续挑了好几个精兵……

另外,田秀芝侧边,还有一员猛将,手握一杆马朔,正在那横扫四方……这人是水军都指挥使吴应辉!

来不及多想,王传平口中不停喝道:“驾!驾!”

同时将马鞭舞出残影,抽到在马腹之上啪啪作响。

那战马吃痛,也能感受到主人焦急的心情,于是嘶鸣一声,迈开四蹄往南方狂奔而去。

后面的王胆量、心腹,以及剩下的精兵等,也纷纷扬鞭,跟在王传平马后狂奔。

“杀啊……”

身后的喊杀声久久未停。

跑出去不知多远后,喊杀声终于弱了下来。

王传平不用回头看,就知道己方两千精兵死伤惨重。

从后面传来的火光强弱就能看出。

因为夜路难行,将士们都是举着火把的。

火光减弱,就说明手举火把的将士的数量在减少。

又狂奔了一段路后,身后的喊杀声已经很弱了。

这时,王传平抽空回头看去。

但见后方将士手中的火把起起伏伏,如繁星点点,竟只剩下不足两百余骑了!

遥想之前,从两军大营中出发之时,他还有两千精兵。

一路奔逃,到现在为止,竟只剩下不足两百人了!

王传平心里发怔,一时间失神。

虽然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可如今亲眼所见,他心里还是涌起一种极为不妙的感觉。

“杀!”

“老贼哪里逃……”

“……”

王传平正愣神间,忽又见后面还有数骑正在那追杀,咬着不放。

隐约可见,追杀之人中有田秀芝,有吴应辉。

还有几个身着水军甲胄之人,应该是吴应辉的心腹战将。

战马,这种战备资源对南方诸国来说,一直都十分紧缺。

“虎啸军”和“虎威军”中的骑兵,其实没有多少。

吴应辉的水军,是在战船上作战的,能分到的战马就更少了。

只有少数高级军将才配拥有坐骑。

所以,能一路追杀王传平咬着不放的人,就只有吴应辉他们几个。

当然,王传平的两千精兵,变成如今的两百,并非只是因为吴应辉他们这数骑追兵的缘故。

而是因为在逃跑的途中,斜里经常杀出另一路人马的缘故。

这些人马尽管是步卒,但他们人多。

长枪、长矛就那么一扎,王传平的精兵就要损失一大片。

这些半路杀出的步卒,自然就是吴应辉和田秀芝的安排。

他们早就预判过王氏父子的逃跑路线,没想到还真猜对了。

“驾驾!”

王传平强打精神,不再去看后面,扬鞭加速往前奔逃。

前面不远处有一条河,可直达南方的杭州。

数十年前,王传平就安排专人疏浚过这条小河,并常备船只和船夫。

其目的,就是在遇到突发状况之时,他才能以极快的速度逃奔杭州。

没想到这条暗线竟在今日启用了……

跑了一段路后,斜里忽又杀出另一波人马。

喊杀声阵阵。

……

如此折腾数次后,王传平再回头一看,发现还跟在后面的精兵,竟只有十余人了!

这里面还包括王胆量以及那数位心腹。

可谓损失惨重!

不过好在,他们终于甩掉了吴应辉和田秀芝。

身后已没有一个追兵。

“只要能活着逃到杭州就好。”

王传平深吸口气。

终于,他们一行十余人,来到隐秘的登船地点。

下马步行,在一人多高的芦苇从中穿行,来到一条小河流岸边。

不负王传平数十年的安排,这小河流上安排的数艘快船,果然还在,不过伪装成了渔船的模样。

见逃奔杭州有望,众人都大喜过望,纷纷登船。

……

船舱。

王传平等众人围坐其中。

这船舱猛烈摇晃,左摇右摆,说明这船正在快速航行。

这是一种令人心安的感觉。

“王都使,诸位将军,请用茶。”

船上的船夫送来一个茶壶,壶嘴白汽冲出,还有十余个茶杯。

王传平正好有些口渴,便对船夫点了点头。

船夫手提茶壶倒茶,将茶杯一个一个注满,再分发给众人。

“想不到水军竟一路设伏,半路杀出,使我们的两千精兵最后只剩下十余个!”

说话之人头盔都没了,头发散乱,手里捏着茶杯,摇头感叹。

话毕,他竟将手里的茶水一口给干了。

就像喝酒那般。

结果……

“噗……咳咳咳……”

众人默默的看着他,并未说什么。

甚至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两千精兵而已,损失了也就损失了,等我们投奔杭州胡统军使后,还怕不能补充兵卒?”另一人打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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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98章 一网打尽 “住口!”

王传平眉头微动,他早已瞥见尚且活着的那十余精兵脸色难看。

“没有他们的保护,你我安能在此喝茶?”

“等我们逃奔杭州之后,还活着的人都有重赏!”王传平朗声说道。

“多谢王都使。”

尚且存活的精兵们立即感激涕零,起身拜谢。

就在这时,精兵们作揖拜谢的礼还未行完,他们就感天旋地转、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这绝对不是晕船的症状!

“茶……茶里有毒!”有人大声历喝。

然后,船舱中就响起一阵咚咚咚的倒地声。

一会儿后,里面再无声息传出。

船舱外,方才送茶水的那位船夫,稍稍探头瞄了眼舱内的情况。

然后他回头,把手一摆,吩咐道:“停船!我们就在此处等候吴都使。”

……

噗!

王传平感觉脸上一片冰凉。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甩了甩脑袋,感觉脸上和头发都湿漉漉的。

现在是三月份,又是大晚上,夜里凉,这陡然的冰凉让他心里一个激灵。

忽一阵夜风吹来,凉上加凉,他不由打了个冷战。

眼睛睁开,只见周围围了一圈的火把,照得很亮,视线有些模糊。

一会儿后,王传平视线清晰,他终于看清楚了。

只见吴应辉和田秀芝两夫妻,正站在距他半丈远的地方。

吴应辉一脸冷漠,田秀芝的刀疤妩媚脸上则满是狠辣。

两人皆神色不善的盯着他。

另外,在吴应辉和田秀芝的身后与身周,围了数层水军将士,他们手里都举着火把,呈一个圆形将王传平围在中间。

周围还有一人多高的芦苇,迎风摇动。

显然此处就在那条小河的岸边。

“你们……”

王传平心下一凛。

但刚说了两个字,他又发现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低头一看,他被绑的地方岂止是双手。

他浑身上下都被五花大绑!

用的是手指那么粗的麻绳。

绑得死死的,根本无法挣脱。

“父亲大人!”

这时,身边传来王胆量的声音。

他侧头看去,只见王胆量、心腹,以及尚且存活的那十余精兵,全都被五花大绑了!

被横七竖八的丢在草地上。

他们这是被一锅端了啊。

“是了,那茶水中只怕放了蒙汗药……”王传平猛然明白过来。

“王传平,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吴应辉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他。

“成王败寇。”王传平只说了四个字。

“呵……”吴应辉正要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忽听得身后传来“唰”的一声响,带着金属颤音。

那是在拔剑?

吴应辉立即住嘴,回头一看,果然是田秀芝拔出了悬在腰间的一柄剑。

然后,他就见田秀芝单手持剑,一脸怒容从他身边走过。

他转动脑袋一直盯着田秀芝。

看田秀芝走去的方向,貌似是王胆量?

吴应辉一时间楞在那儿,没搞明白田秀芝要做什么。

“王胆量,老娘早就说过,若你有朝一日落入老娘之手,老娘定要亲手斩下的你的子孙根来!”

田秀芝怒气勃发,一张刀疤妩媚脸上遍布寒霜。

话音一落,她慢慢走过去的脚步,忽然加速,手里的剑也变成遥指王胆量的样子,还大声娇喝道:“看剑!”

这个时候,全场所有人都石化了。

斩掉王胆量的子孙根……

这种话竟然从一个女人的口中说出……

莫说周围的将士们,就连身为当事人的王胆量,他也怔在那里半天没有回过神。

眼见那柄剑指向了他,寒气四射。

但他嘴巴大张,楞是发不出声,也作不出躲避的举动。

“夫人住手!”

身为丈夫的吴应辉,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急忙冲上前去,拉住了田秀芝一条胳膊。

“你这死鬼,拦着我作甚?”田秀芝身形顿止,回头瞪了吴应辉一眼。

“夫人,这……”吴应辉一时口吃。

田秀芝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说出“斩了你子孙根”的话,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众人将会如何看待他吴应辉呢?

御妻不严?

夫纲不振?

但是,吴应辉又舍不得说教他这个夫人。

因此,他拉着田秀芝嗫嚅着,显得有些唯唯诺诺。

“死鬼你放手,老娘今天就要让王胆量为以前的事付出代价!”田秀芝冷然道。

“夫人啊!”吴应辉心中一动,忙说道:“王氏父子已成为阶下之囚,如何处理他们,还待大帅和郎君发落。”

“若夫人你贸然动用私刑,只怕大帅和郎君会不高兴!”

“夫人,还是把剑收起来吧。”

“王氏父子已经落网,按照他们所犯下的恶行,总归难逃一死。还是由大帅和郎君来治罪吧……”

吴应辉说着,就去夺田秀芝手里的剑。

田秀芝听了这些话,也冷静下来。

持握剑柄的手一松,让吴应辉把剑夺了去。

“也罢,看在大帅和郎君的份上,我今天就饶了你!”田秀芝死死盯了王胆量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回到原位。

吴应辉将那柄剑入鞘,也跟着退回原位。

而身为当事人的王胆量,此刻早已吓得额头冒冷汗。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如此彪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样的话……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该去招惹这个女人。

不过好在躲过了一劫?

王胆量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可是,他又想起了当下他们父子所面临的境地,刚松了口气的心又提了上来。

“时辰不早了,夫人,我们押着王氏父子早些回城交差吧。”

吴应辉看着田秀芝说道。

田秀芝暗瞪了他一眼,但还是说:“也好。”

……

城内。

城北两军大营的战况,不停送入牙城之中。

牙堂。

杜建徽霸气的坐在节度使专属的椅子上。

杜昭则站在他身侧。

下面是李安和周庭两员大将。

周庭已从牙城的北城墙上退下,按如今的战况,已是不可能波及到牙城了。

“大帅,郎君。”周庭作揖禀道:“郭队正和陈都头,已亲自领兵出城追击王氏父子。城北两军大营之乱,在我们派出牙兵增援之后,也已将所有判军尽数歼灭……”

“大家都做得不错!就是被王氏父子逃出了城,也不知道能不能捉住他们。”杜建徽点头。

“大帅,郭队正和陈都头在后追击,城外又有吴都使他们的水军,想来那王氏父子必将插翅难逃。”

“但愿吧。”杜建徽说道。

“对了,江道荣的事处理得如何了?”杜昭忽然问。

江道荣,早已与王传平勾结,从马湘兰查探到的密信中可以找到证据。

有了证据就好办。

自王氏父子逃出城外之后,杜昭就知大势已定。

于是,当即便命李安率牙兵去捉拿江道荣。

并查抄江道荣的府邸。

“郎君,江道荣等幕僚就在牙府之中,未曾踏出牙城半步。所以捉拿江道荣之事没有问题。现在,牙兵们已经去城外查抄江府去了……”李安禀道。

“很好……”

杜昭刚说了两个字,忽听得牙堂外有牙兵说有事禀报。

杜建徽吩咐进来。

只见那牙兵手里端着一个托盘,走进牙堂行礼后,禀道:“大帅,郎君,属下等连夜审讯江道荣之时,他不攻自破,对勾结王传平之事供认不讳。”

“并且,江道荣还交代,不仅仅是他与王传平勾结。其余还有‘掌书记’、‘推官’等所有幕僚,都与王传平有勾连!”

“按江道荣的供述,属下等在查抄江府之时,果然找到了大量‘牙府所有幕僚都勾结王传平’的证据!”

“大帅,郎君,这些就是从江府中搜出的证据,请大帅定夺!”牙兵将手里的托盘举高。

“嗯……拿上来。”杜建徽脸色有些难看。

整个牙府中所有幕僚都勾结了王传平,这就有些糟糕了。

想他杜建徽一身廉明,待属下和幕僚们都十分不错。

可怎么就……

李安将那个托盘从牙兵手中接过,紧走进步送到杜建徽的桌案上。

杜建徽随手拿起看了一下,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这……这……气死老夫也!”杜建徽最后瘫在椅子上,手捂心口,苍老的身体都在颤抖。

“阿翁莫要气坏了身子。”杜昭忙安慰。

“罢,罢!”杜建徽摇头,看着杜昭:“三郎,此事我不想再管了,你看着办吧。”

待杜建徽恢复正常后,杜昭便对李安吩咐道:“但凡与王传平勾结之人,不管是谁,通通拿下治罪!”

“属下遵命!”李安得了令,转身就欲走出牙堂。

“等等。”

“公子?”

“王传平横行数十载,我不信他只勾结了这几个幕僚。你在审问他们的时候,注意多多留意一下,但凡与此事有牵连的,都要抄家拿人!”

杜昭对李安挤了挤眼睛。

李安当即领悟,忙作揖道:“公子放心,属下省得。”

李安退下后,不停有牙兵前来牙堂汇报各处的情况。

此时已经是丑时【凌晨一点到三点】,夜已经深了。

牙堂中灯火通明,那数十个“树枝型灯架”上,各有数十盏油灯摇曳,星星点点。

牙堂外,也有无数火盆中的火苗跳跃,将门前的小广场照得白昼一般。

这还不止,甚至整个牙城也都亮堂堂一片。

城门口、牙府门口、牙堂门前值守的牙兵们,挺胸肃立,手里杵着大枪,雪亮的枪尖反射着阵阵寒芒。

从牙城的北城门,通往牙堂的路上,往来奔走传递消息与命令的牙兵们,片刻不歇,就像蚂蚁搬家似的。

而牙城之外的广大城区,大部分都处于黑夜之中。

只有打更的更夫,手提灯笼与铜锣,在街巷中游走,一边敲锣打鼓,一边高喊安民的口号。

城中绝大部分的民居,自入夜以来,始终保持闭户、熄灯,且没有任何声响传出的状态,像是无人居住。

直至更夫高喊安民的口号之后,民居的状态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但实际上,各家各户都战战兢兢、无心睡眠,听了这口号之后,心里才长舒一口气,然后各自回房休息不提。

整个城池中,除了牙城灯火通明以外,还有城北的两军大营也是火光冲天——

有未曾熄灭的大火;

有点燃以照明的火盆。

总之,整个大营中亮如白昼。

今晚这一场动乱,大营中着实死了不少人。

大部分是心向王传平的亲兵和精锐,陈顶天与郭大勇率领的普通士卒也战死不少。

另外,就是居住在营中的妇孺,她们是将士的家属,受此战乱波及,也死伤了部分。

但因躲避及时,伤亡倒是不大。

战死者火化,战伤者救治,还有灭火,以及抓捕未曾战死的王传平亲信等,所有善后之事都已在营中同步展开。

整个大营中一片忙碌,同时也哭爹喊娘。

牙堂。

杜建徽坐在节度使专属的椅子上,脸色黯然,情绪低落。

因为他即将与那王传平面对面。

自得到“王传平有鬼”的确凿证据之后,杜建徽就深居简出,避免与王传平见面。

他早已打定主意,等到最后生死分别之时,再见最后一面也不迟。

今夜,酝酿了数日之久的最后一面即将到来……

杜昭也没有站着了,而是命人搬来一张椅子,就放在杜建徽旁边,两爷孙并排而坐。

他命人特制的两座大铜炉,分别置于爷孙两左右两侧。

现在是三月份,冬春之交,气温本就偏低,况且又是深更半夜的,这牙堂中就更凉。

杜建徽年逾古稀,白发白须,身体消瘦,脸上皱纹纵横。虽然身体还算硬朗,但杜昭总担心他身体吃不消。

好在有那两座大铜炉。

里面放足了木炭,烧得猩红一片。

热力扩散,暗红色的光芒照射在爷孙两的身上,都感觉很暖。

牙堂中,不停有牙兵进出,汇报各处的情况。

杜建徽虽坐在节度使专属的椅子上,但始终不发一言。

所有事务与安排,都由杜昭来处理。

杜建徽还留在这牙堂之中,就为见王传平最后一面。

“阿翁,夜已经深了,要不您还是回去休息吧,孙儿怕您老的身体吃不消。”一个牙兵退出牙堂后,杜昭偶然瞥见他眼皮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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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99章 天堂地狱冰火两重天 杜建徽已经乏了。

“不了,我还要等王传平落网!”杜建徽精神一震,正了正坐姿。

杜昭又劝了两句。

但杜建徽坚持。

他也就作罢。

半个时辰后。

陈雪梅和周娥皇两婆媳联袂而至,领着一群丫鬟来到牙堂。

周延嗣也跟了过来。

丫鬟们手里都提着食盒。

“父亲大人,三郎,我们在琼玉阁听说大局已定,放心之余,又怕你们在牙堂饿着了,于是就给你们送来一些宵夜。”陈雪梅说道。

杜昭还真有点饿。

于是招呼了杜建徽,就在这牙堂之中吃喝起来。

“娘,娥皇,我们牙府和整个苏州城都安全了,只剩下一个王传平,只要抓住他,就万事大吉。”

杜昭囫囵啃着一只烧鸡。

“所以……你们就先回去休息吧,夜很深了,早点睡,不用陪着我们一起熬夜。”

“也好……”

陈雪梅和周娥皇领着一溜丫鬟退出牙堂,各自回屋休息去了。

周延嗣也退出了牙堂,他在回屋的路上,不由心道:“妹夫不仅仅只是一员猛将啊,刚刚接掌节度使大权不久,就铲除了那么大一个叛徒!”

“另外,妹夫在经商一道上也颇有天赋……不得了啊,说不定妹夫还真能成就一番大业也说不定……”

周延嗣嘀咕着回到屋里,临入睡前,心里又思忖:“父亲大人一生宦海浮沉,待我回到金陵后,一定要将妹夫的事讲给父亲大人听,且看父亲大人如何评价。”

牙堂。

杜昭和杜建徽吃了宵夜,果然感觉舒坦了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

周庭回到牙堂。

禀道:“大帅、郎君,好消息!水军都指挥使吴应辉,还有水军副都指挥使田秀芝,亲自押解着王传平父子,以及他们的心腹回城了!”

“终于抓住了!”杜昭兴奋。

一旁的杜建徽也精神一震,眼神凌厉起来。

那个时刻就要到了!

“吴都使他们已经进了城,再需得一时半刻便能赶到牙堂。”周庭又说。

很快,吴应辉和田秀芝到了。

两人皆甲胄在身,衣袍上斑斑血迹,走到牙堂中间见礼道:“大帅、郎君,属下等不负所命,已将王传平父子及其心腹尽数捉拿,请大帅定夺!”

与此同时,王氏父子及其心腹,一共十余人,全被五花大绑,被牙兵们摁在牙堂的地面上。

杜建徽没有说话,只稍稍侧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杜昭。

杜昭心领神会,朗声道:“吴都使,田副都使,你二人立下了一大功啊,待此事完结,牙府必有重赏!”

“多谢大帅,多谢郎君!”

吴应辉和田秀芝拜谢后便各自左右让开,将身后的王传平一行让了出来。

他们一行十余人,皆被拔掉了外面的甲胄,只穿着丝绸面料的里衣。身上用大拇指那么粗的绳子五花大绑着。

他们每一个人身后,都站着一个牙兵,牙兵们按住他们的肩膀,让他们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

另外,他们估计也自知罪孽深重,所有都低着头。

散乱的头发披散,将脸面也遮挡住。

杜昭和杜建徽高高坐在上面,看不见他们的脸色。

但杜昭一眼就分辨出来了,十余人中,最中间那人就是王传平!

他发须花白,明显上了年纪。

而其余人等,诸如王胆量等,都是二三十岁的壮年之人……

杜昭盯着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王传平,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以前。

王传平以杜昭的叔伯自居,表面上人畜无害,时不时还关心杜昭一下。

在正常情况下,杜昭绝对不会对王传平动手。

但是,杜昭拥有“底牌”。

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伪装。

手底下竟有这样的人存在,必然是要铲除掉的……

随着调查的深入,杜昭竟发现他恶行累累!

事情发展到现在,早已不是杜昭铲除异己那么简单。

这个王传平,倒卖粮饷、谋财害命、放印子钱,还对杜昭有不轨之心……

杜昭心里想着他所犯下的罪恶,想着那些惨死的将士遗孀,他心里就有一股火,腾的一下冒出来……

然而,杜昭正要发话之际,身旁的杜建徽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只见杜建徽走到王传平身前数尺处站定,声音很冷冽:“王传平,抬起头来看着我。”

王传平抖了一下,但也依言抬起脑袋。

那已是一张沧桑的脸庞。

“你为什么要背叛于我?我可曾苛待过你?”

王传平不说话,脑袋低下去。

“知人知面不知心!其实关于你的恶行,我早就听说过了。但一想到我们一起作战的那些时光……”

“我原本以为,那只是对你的污蔑,是谣言!但何曾想到,那些事竟然是真的!”

“老了!我真是老糊涂了!”

杜建徽身体往后一个趔趄。

杜昭早已起身走了下去,见状忙扶住了他。

“今日,事情败露,你还有何话可说?”杜建徽逼视着他。

“大帅……”王传平声音嘶哑,“属下知道错了,请大帅……宽恕!”

“大帅,大帅啊,我们知道错了,请绕我一命……”王胆量忽然抬头大叫,并向前爬去,但他手脚被缚,根本无法爬行。

“住嘴!”

杜昭把眼一瞪,丢给王胆量身后的牙兵一个眼神。

那牙兵心领神会,两手按住王胆量的肩膀,屈膝往前一顶,咚的一声闷响,撞在王胆量的后背。

王胆量不曾防备,猛然给他来这么一下,他顿时疼得五脏移位,额头冒冷汗,嘴巴虽然大张,但再也说不出话来。

“大帅,看在属下曾救过你一命的份上,饶了属下一命……”万传平虽然也求饶,但却沉稳得多。

不像王胆量那样,跟个受到刺激的二哈似的。

杜建徽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侧头看着杜昭:“三郎,余下的事你来安排吧,我不再插手。”

话毕,杜建徽脚步略虚浮,回到节度使专属椅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杜昭顿了顿,看着王传平,道:“王传平,你以前的确救过阿翁一命。你想以此为由求得一个活命的机会……”

他拉长了尾音,略带笑容。

王传平听这话感觉有戏,于是猛然抬头脸色变得火热。

牙堂中的吴应辉、田秀芝等众人,心里也都认为杜昭要对王传平网开一面。

他们眉头齐齐一动,心里已存了劝谏杜昭的心思。

“……也可!”

杜昭拉了长长的尾音,很久才给出明确的答复。

但他嘴角的笑容未减,还扩大了。

“多谢三郎!”王传平此刻真的非常激动,有种从地狱一脚踏上了天堂的感觉。

“郎君,万万不可饶了王传平!”

吴应辉和田秀芝同时谏言。

杜建徽面无表情,淡然的看着这一幕。

周庭也在牙堂中,不过周庭没有急于劝谏,而是在那捻须旁观。

王传平那十余心腹,见杜昭竟然饶了王传平一命,心头顿时一动,也纷纷开口求饶,哭天抢地。

一时间,牙堂中乱哄哄一片。

唯有那王胆量,他挨了那一膝盖,正痛不欲生呢,根本无法开口。

眼见众人都开口求饶,就他不能开口,这让他一时间心急如焚……

“太吵了!”杜昭脸色一垮,对众犯人身后的牙兵吩咐道:“这些人的嘴都给我堵住,太吵了!”

牙兵们得令,很快就将布团塞入那些人的口中。

牙堂中终于安静下来。

杜昭重新看着王传平,嘴角又起了笑容,道:“一命抵一命!经我们查证,单单死在你父子手中的将士,就有数百人之多。”

“若再加上那些被害的妇孺,以及因你们父子放印子钱而家破人亡的人,这个人数起马上千!”

随着这话一出,牙堂中的气氛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吴应辉和田秀芝不再着急上火。

周庭依旧捋须。

杜建徽也依旧一脸淡然。

而王传平、王胆量,及其十余心腹们,脸色都是骤变。

尤其是王传平,杜昭方才的话,让他有种从地狱一脚踏上天堂的感觉。

可是现在,那只踏上天堂的脚,又缩了回来……

短短时间内,在绝望中产生希望,而这希望又立即转化为绝望。

大起大落,冰火两重天,王传平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凝固。

“你害死了一千多人……因为你曾救过阿翁一命,那我就给你抵消一条人命,那么还剩下……一千条人命!”

杜昭终于把话挑明。

轰!

王传平脑中炸开,被五花大绑的身体一个摇晃,两眼一晕,差点晕死过去。

“一千条人命啊!”

杜昭发感慨,而后冷声道:“啧啧,王传平,你就该被千刀万剐!不然不足以慰藉那一千条被你害死的亡魂!”

千刀万剐!

够狠!

牙堂中安静了一会儿。

“郎君说得好!”田秀芝首先打破沉默,“他们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受尽折磨而死!”

“娘子所言极是!”吴应辉立即响应。

然后,田秀芝就见牙堂中所有人都看向吴应辉。

而吴应辉却还不自知。

田秀芝瞪了他一眼,干脆不理他了……

王传平听了“千刀万剐”四个字后,浑身的力气好似一瞬间都被抽走了似的,若不是后面有牙兵按着他,他早已软倒在地。

王胆量,以及那十余心腹,他们更是不堪。

他们身后都有牙兵,但也没按住,一个个的竟直接软在了地上,手脚四肢都在颤抖……

杜昭冷笑一声,转身面向杜建徽,作揖道:“阿翁,您对孙儿的处置方式可有异议?”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此事我不会再插手,三郎你自行决断即可。”

杜建徽的声音还算硬朗。

但还是能够听出,他此刻的情绪十分低落。

“孙儿明白了。”

杜昭回头瞥了王传平他们一眼,对牙兵吩咐道:“把他们拉到一边,别在这档道。另外,给他们置备一桌酒菜,吃饱了天亮之后就送他们上路。”

牙堂很大,王传平等十余人被牙兵拖到了右侧,然后给他们送断头饭不提。

至于为什么要留他们在牙堂中吃断头饭呢?

因为杜昭刻意留他们下来“看戏”。

今天晚上的事还有很多,但不用着急,一件一件慢慢来。

“吴都使,田副都使,你们辛苦了半夜,想必也饿了吧?来人,快快整治一桌酒菜,先让两位都使垫垫肚子。”

牙兵们领命退下。

其实酒菜什么的,早就已经整治好了。

因杜昭和周庭的计谋,是邀请王传平父子入牙城赴宴,在宴席上埋伏刀斧手杀掉他们。

所有酒菜什么的都有。

只需热一热就可以送来以供食用。

“多谢郎君。”

吴应辉和田秀芝拜谢,走到牙堂下面左侧。

两个牙兵搬来一张小圆桌,两张凳子,就摆在那里。

“夜里凉,再在两位都使左右安置两个大铜炉。”

随着杜昭吩咐下去,过不一会儿,就有牙兵搬来两只大铜炉,皆一人多高,安置在吴应辉和田秀芝左右。

点燃炭火。

“多谢郎君!”

吴应辉和田秀芝起身拜谢。

这两只铜火炉,加上杜昭座位两侧的铜火炉,一共就有四只了。

炉中炭火猩红,热力很猛。

四只大铜炉一起发热,很快便将牙堂中的整体气温提升。

右侧,王传平等十余人,跪坐在冰凉的地面。

他们只穿了一件里衣,原本就被冷得瑟瑟发抖。

但随着四只大铜炉被点燃,牙堂中气温上升,他们也跟着沾了光。

不再那么冷了。

杜昭命人送给他们的断头饭,就摆在他们近前的地面,有酒有肉,还挺丰盛。

他们的双手也被解开了,方便进食。

然而,或许是因为想到天亮之后就难逃一死,他们都没有胃口。

直挺挺的跪坐在那里,双手自然下垂一动也不动。

杜昭高高坐在上面,偶然瞥他们一眼,也不去管他们吃不吃。

而是不停的与吴应辉他们聊天畅笑。

这欢笑声,听在王传平等人耳中,就像是从天外传来似的。

吴应辉和田秀芝两夫妻吃宵夜的地方,是在牙堂下面的左侧。

王传平等十余人则是在右侧,跪坐在那,连成一排。

与吴应辉他们面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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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00章 负荆请罪【求订】 吴应辉和田秀芝吃着酒菜,烤着炉火,再与杜昭聊着,轻松而舒适。

他们只需抬眸,便能看见对面的王传平诸人。

王传平等人现在的落魄模样,与他们轻松而舒适的状态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两夫妻偶然对视,暗中点头,都认为这一步棋算是走对了……

一会儿后。

周庭和李安回到牙堂。

“周道长你们回来得正好,来人,再置备一桌酒席。”

杜昭笑着吩咐。

周庭和李安齐声谢过,随后又欲言又止,面色有些难看。

“周道长,李安,你们这是怎么了?”

杜昭很快发现了他们的脸色。

同一时间,牙堂左侧的吴应辉和田秀芝,以及牙堂右侧的王传平等人,也都纷纷看向牙堂中间的周庭和李安。

他们这些人都是人精,自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周庭和李安的脸色。

果然不太好看。

“公子……”李安嗫嚅着,似乎难以开口,但最后还是说道:“两军大营中,剿灭叛军的将士们,的确曾高喊过那些口号!”

“尤其是三倍衣粮的赏赐,都是真的!”

“郎君,据贫道仔细查探,所得到的结果,都表明那些口号的确出自陈顶天陈都头之口!”周庭说道。

“按将士们的说辞,不仅仅是参与歼灭叛军的将士有三倍衣粮的赏赐,还有战死者、战伤者皆各有重赏!”

“陈都头与郭队正出城追击叛军去了,还未回城,待他们回来之后,可当面与他二人确认此事。”

周庭和李安话落,牙堂中顿时安静下来。

其实,两军众将士歼灭叛军之时曾高喊的口号,早已传到了牙堂,为杜昭所知。

只不过,当时两军大营中无比混乱,郭大勇和陈顶天又带兵出城追击叛军去了。

所以杜昭并不能确定此事,于是就命周庭和李安前去查证……

现在看来,参与歼灭叛军的将士获三倍衣粮赏赐;战死者遗孀获十年优恤;战伤者获十倍衣粮赏赐等等。

这些口号竟然都是真的!

“虎啸军”和“虎威军”总计员额十万,就算刨除跟着王传平造反的叛军,也还有八万左右。

其中战死、战伤者不少,这部分的赏赐更加丰厚。

平均算下来,就相当于,牙府需一次性赏赐出去三倍十万人份的衣粮!

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足够震撼,让刚才还充满了欢笑的牙堂顿时安静下来。

杜昭的笑容逐渐消失。

但他还算淡定。

首先着急起来的是杜建徽。

只见杜建徽从座位上站起,两手撑着桌面,身体有些颤巍,看着下面的周庭问道:“三倍衣粮!这可是两军三个月的粮饷啊!”

“周道长,我中吴军府库中的存粮,能否支撑起这次赏赐?”杜建徽问。

霎时,牙堂中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周庭。

吴应辉和田秀芝,还有王传平等人,众人心思各异。

“大帅、郎君,我中吴军府库颇丰,足以支撑此次赏赐!”周庭大声说道。

闻言,杜建徽稍稍松了口气。

吴应辉和田秀芝轻轻拍着胸口。

而王传平等人,则失望的低下了头……

至于杜昭,他其实心里一直都不怎么慌。

因为,最开始听说两军大营中的口号之时,他就和周庭商议过此事。

若口号为真的话,那么赏赐之事就按照“以战养战”的方式来解决。

三倍的衣粮赏赐,是个庞大的开销。

但在追回被倒卖衣粮一事中,杜昭不是没有收获,而且收获还非常大。

应该……可以填补这个大窟窿吧。

但这个解决之法,目前只有杜昭和周庭知道,杜建徽等人都不知道……

“但是大帅、郎君,若府库一次性将三倍衣粮都发放出去的话,府库必将被掏空。”

“而下一次税赋征收的时间,是在六月份。”

“现在才三月,也就是说,若用府库中的存粮赏赐将士们的话,将会导致府库至少有两个月是空的……”

周庭又说道。

杜建徽一听这话,彻底不淡定了。

吴应辉和田秀芝彼此对视一眼,也感觉此事非常棘手。

这时,杜昭站起身来,他准备将“以战养战”的法子告诉给他们知道。

然而谁知,牙堂下面右侧的王传平,在此时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王传平发须花白,且散乱。

他仰头大笑,身着里衣,全身上下除了双手之外,皆被五花大绑。

这幅形象,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疯子。

“哈哈哈哈……”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包括王胆量,以及那十余心腹。

很快所有人都明白王传平为何大笑了。

因为三倍衣粮赏赐之事极为棘手!

若不赏赐的话,恐两军将士造反。

若赏赐的话,府库又会出现两个月的窟窿。

这个窟窿非常大,其中还包括整个中吴军将士的粮饷。

若粮饷发不出,将士们也会造反……

左右为难啊!

似乎不管怎么做,将士们都会造反!

此事真的太过于棘手。

似乎无解。

王传平已被杜昭判了死刑,而且还是千刀万剐的极刑。

所以,在死之前还能看到杜昭他们左右为难的这一幕,他就算是死也值了。

于是王传平就像发了疯般哈哈大笑。

王胆量与十余心腹等愣了一下,心里瞬间明白过来。

他们也跟着一起哈哈大笑。

一时间,整个牙堂中都是爽朗的大笑之声。

“你们闭嘴!”

李安指着他们大叫,走过去扬起巴掌就要扇他们的耳光。

同时他也怒瞪着众犯身后的牙兵们,斥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把他们的嘴都给我堵上!”

牙兵们反应过来,拿起布条就要堵他们的嘴。

这时,杜昭来到牙堂下面,并朗声说了一个字:“慢!”

牙兵们立即停手。

李安也不解的看着他。

“既然他们想笑,就让他们笑个够吧!”杜昭面色木然。

“公子,可是他们……”

“无妨,他们已是将死之人,让他们笑一笑也好。”杜昭又道。

杜昭临时改变了主意。

并不急于将“以战养战”之法道出。

且先让王传平等人先乐呵一阵吧。

他们现在越乐呵,待会儿就越沮丧。

“哈哈哈哈……”

王传平还在大笑。

忽然,他低头瞥见了放在地上的断头饭。

那都是好酒好菜啊。

还冒着丝丝余温。

此时,王传平心情大畅之下,竟闻到了酒菜的香味。

于是他一手抄起筷子,一手端起盘子,将盘子送到嘴边开始大吃起来。

王胆量等人见此,也纷纷停止大笑,学着他的样子开始狂吃海塞。

一时间,牙堂中安静下来。

吴应辉和田秀芝早已放下了筷子,走到牙堂中间,他们瞥见狼吞虎咽的王传平等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郎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吴应辉问。

“既然已经许诺赏赐将士们三倍衣粮,若不赏赐的话,只怕……”

“诶,这都怪那陈顶天,属下早就看此人不过只是一个莽夫而已。这下好了,他果然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

“……”

众人聚在牙堂中间,连连摇头,都感束手无策。

王传平等众人则狼吞虎咽,吃完了一盘菜后,又抱起酒壶喝酒,同时瞧着杜昭他们的笑话。

“启禀大帅、郎君,陈顶天陈都头,与郭大勇郭队正,已经率兵回城……不过……”这时,一个牙兵进入牙堂禀道。

众人齐刷刷看向这个牙兵。

李安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

“不过什么?”杜昭问。

“不过陈都头和郭队正,都没有穿着甲胄,而是……而是背上负着荆条,并反绑着自己的双手而来!”牙兵禀道。

“荆条?!看来他还知道他犯了什么事啊。”李安瘪嘴。

“哦?负荆请罪?”杜昭莞尔,但随即就将那丝笑容抹平。

“负荆请罪,应该是郭队正的主意。”周庭捻须道。

“不管是谁的主意,他们竟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老夫倒要看看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来人啊,把他们都带上来。”

杜建徽忽然发话。

牙兵领命,当即转身走出牙堂。

牙堂右侧,王传平已经放慢了吃喝的速度。

他端正的跪坐在地上,虽然浑身上下都被五花大绑,但他的跪姿还算端正。

他左手捉筷,从放在地上的菜盘中夹菜,吃完后,缓慢将筷子夹菜的那一端放在菜盘上,以免弄脏。

然后提着酒壶倒酒……

这可真是一场好戏啊!

王传平要慢慢的欣赏。

这场戏就像是一味“佐料”,让这些酒菜吃起来更加美味。

很快,在万众瞩目中,陈顶天和郭大勇两人到了。

只见他们两人皆解除了甲胄,大冷天的光着膀子,大拇指那么粗的麻绳将他们上半身捆了个结结实实。

两人的后背上都捆缚着几条荆条。

双手也被反剪着绑在后面。

陈顶天和郭大勇并排走进牙堂,低着脑袋,双膝一弯,跪在地上,拜道:“罪将陈顶天(郭大勇),拜见大帅、郎君。”

“陈顶天、郭大勇,你二人既负荆前来,想必已经知道了你们所犯为何事。”杜建徽面色难看。

“我来问你二人,赏赐三倍衣粮之口号,可曾出自你二人之口?”杜建徽声音虽苍老,但却遒劲有力。

“禀大帅,那口号出自罪将之口,与郭队正无关。罪将愿领受所有责罚,请大帅饶了郭队正!”陈顶天说道。

“不,大帅!当时罪将有机会阻止陈都头喊出那口号的,但罪将并未阻止。所以罪将乃同犯,愿与陈都头一起领受责罚!”郭大勇立即说道。

“郭队正……”

“够了!”

杜建徽猛一拍桌。

“你二人口口声声说愿领受责罚。可你们知不知道,就算杀了你二人抵命,也补不上整整两个月的窟窿!”

陈顶天和郭大勇跪在那里,惭愧低头,不再说话。

吴应辉和田秀芝对视一眼,暗中摇了摇头,他们倒是想替陈顶天和郭大勇求情来着,但怎么求?

李安站在一旁,握紧了拳头不停深呼吸,他就怕忽然没忍住,冲上去暴揍陈顶天一顿……

另外一边,王传平等人见了此情此景,心头更是无比畅快。

逐渐凉去的菜肴似乎更加美味了。

冷冰冰的酒水似乎也更加香醇。

他们一边“看戏”,一边吃喝,就算下一刻去死也值了!

而杜昭和周庭,两人暗中对了一下眼神,然后一起点头,都认为时机已经成熟,是该将那“以战养战”之法道出。

虽然以此戏弄王传平等人很爽。

但杜昭怕先将杜建徽给气出毛病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就算你二人,凭借那口号平定了两军大营之乱。但我中吴军拿不出三倍衣粮赏赐,也是徒劳……”

“你二人为我中吴军惹下如此祸端,其罪难恕,来人啊,把他们二人拉出去,斩了!”

杜建徽忽然大声命令。

“是!”

牙兵们立即上前,走向跪在那里的陈顶天和郭大勇。

王传平等人见此,心头更觉如饮甘泉。

郭大勇和陈顶天不是想杀了他王传平么?

结果他们却先一步赴死。

而且还是被杜建徽斩头!

哈哈,真是讽刺!

“哈……”王传平嘴巴一张,脑袋一仰,就要大笑起来。

然而,杜昭一声“且慢”,不仅拦住了走向陈顶天他们的牙兵,还让王传平的大笑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杜昭。

只见杜昭转身,面朝杜建徽,作揖道:“大帅,孙儿想替陈都头和郭队正求情。他二人虽令我中吴军陷入险境,但他们的本意却也是想歼灭叛军。”

“郭队正和陈都头虽然有罪,但罪不至死。大帅,孙儿请高抬贵手,饶了他们一命。可令他二人将功赎罪。”

杜建徽摇头道:“三郎,那可是两个月的窟窿啊!我们拿什么去补?不斩了此二人,老夫心头火气难消!”

周庭、李安、吴应辉、田秀芝等,见杜昭求情,他们也纷纷跟随,请求饶恕陈顶天和郭大勇一命。

另外一边,王传平等众人心里嗤笑道:“杀吧!杀吧!杀了那两人我们心里才痛快!就算不杀,你们还面临两个月窟窿的问题……哈哈,我看你们怎么解决!”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组建班底 “痛快啊!”

王传平不仅在心里面想,他还叫出了声。

然后捏起一个酒杯豪气的饮酒,在那坐着看好戏。

杜昭瞥了他一眼,心道:“给你的欢乐时刻,到此为止吧。”

然后,杜昭朗声道:“大帅,莫非您忘了,孙儿近日来所谋划之事?若不是为了追回被倒卖的粮饷,我们早就杀了这王传平!”

话音一落,哄闹的牙堂中顿时安静下来。

杜建徽闻言,愣了一下,而后恍然大悟,道:“三郎你是说……用追回的粮饷去填补那两个月的窟窿?”

他这话一说出口,整个牙堂之中,所有人都明白了杜昭的解决之法!

用追回的粮饷,去填补那两个月的窟窿!

周庭早就知道这个法子了,这本是他与杜昭一起商议出来的,还冠之“以战养战”之名。因此,周庭的面色始终如一,只在那捋须。

李安一听这话,瞬时间什么都明白了!而后在心中大赞,妙啊!

用王传平倒卖粮饷之所得,去填补那两个月的大窟窿,一来二去,竟然扯平了。

这果然是一个好法子!

吴应辉、田秀芝二人,闻言也愣了一下,他们并未参与“追回倒卖粮饷之事”,因此理解起来有些困难。

但他二人已经注意到,杜建徽、杜昭、周庭、李安等人的脸色,都起了莫大的变化,竟露出一丝喜色!

这是在往好的方向变化了呢。

因此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莫名松了一口气。

至于牙堂右侧的王传平等人——

杜建徽那一句话,就如同晴天霹雳轰击在他们脑袋的最深处。

他们之中,有人手捏酒杯,却停在半空;有人口中含着菜肴,但已经停止咀嚼;有人正面带笑容,但笑容已如铁汁遇冷般凝固。

这些酒菜,它已经不香了!

啪嗒!

王传平手里的酒杯脱手,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杯中酒水也洒了一地。

但他丝毫未觉,那只手还保持着手捏酒杯的姿势。

淦!

王传平真没想到啊,万万没有预料到。

杜昭竟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填补那两个月的大窟窿!

他早该想到的!

在今天的黄昏时分,在两军大营的辕门前,遇到那“中间人”并被告知“三十余木箱失窃”一事的时候,他就该想到了……

但今夜,自从他被抓入这牙堂之后,杜昭就让他品尝了“从地狱到天堂,再由天堂跌入地狱”的滋味。

还有“千刀万剐”的急刑等。

这些都让王传平心绪难以平静。

以至于忘了“三十余木箱失窃”之事……

进而,让他以为杜昭无法解决“两个月大窟窿”的问题,还在那哈哈大笑。

更是一边吃着酒菜一边“看笑话”。

结果谁知道,却是人家在看他的笑话。

他还像个小丑似的,自以为虽死,但也能拖杜昭下水。

结果却是,人家早就找到了解决之法。

这个解决之法,还是用他数十年以来的心血去填补……

王传平清楚的知道,他这数十年来到底积攒下了多少家底。

用这些家底去填补那两个月的窟窿,是绰绰有余的!

也就是说,他王传平不仅“帮”杜昭解决了中吴军所面临的大问题,还给杜昭送了一件华丽丽的“嫁衣”!

天啦!

王传平顿感脑门抽筋,气血上涌,头晕目眩。

噗!

随后,他直接喷出一口老血!

“父亲大人……”一旁的王胆量大惊失色。

他想去搀扶王传平,但奈何他除了双手之外,全身上下也都被五花大绑,身后还有牙兵按着他的肩膀。

结果人没有搀扶到,自己反而摔在了地上。

一时间,牙堂右侧那里有些混乱。

杜昭侧头,淡淡的瞥了一眼,随口对牙兵们吩咐道:“让他们不要吵。”

“是!”

“还有,地上的血迹擦干净,看着就恶心!”

“属下遵命!”

杜昭不再看着牙堂右侧。

转而看着上面的杜建徽,作揖道:“大帅所言不错!”

“据我们查探,王传平数十年来倒卖粮饷积攒所得,甚为丰厚!据初步估算,用这些钱粮去填补两个月的窟窿,完全足够!”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杜建徽怔了一下,紧绷的心弦已然松懈了一大半。

李安也已经完全明白了,如今再看跪在那里光着膀子、背上竖着荆条、双手被反绑在后背的陈顶天,他心里已经没有原先的愤慨了。

吴应辉和田秀芝则彻底恍然。

可是紧接着,两夫妻又暗中对视一眼,暗中交流道:“完了,这件大事我们并没有参与进去!”

“大帅,在追回被倒卖粮饷的过程中,不仅仅是孙儿,还有周道长、李安,更兼有郭队正和陈都头,他们也出力不少!”

“对了,还有吴都使和田副都使,他们也是大功臣!”杜昭随口加了一句。

吴应辉和田秀芝听了这话,又暗中对了一眼,两人都眼带笑意……

“所以大帅,郭队正和陈都头两人,其实都有大功劳在身的。大帅,孙儿斗胆替他二人求情。”

“诚然,‘三倍衣粮赏赐’等口号,陈都头的确做得有些不对。但孙儿料想,在当时那种情况之下,恐怕也只有此法可行。”

“接下来,两军大营还需整顿。追回的巨额钱粮,也需安置和分发给众将士……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

“所以孙儿才说,让陈都头和郭队正戴罪立功!”

杜昭说到这里,忽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陈顶天和郭大勇,问道:“陈都头,郭队正,你二人可愿戴罪立功?”

杜昭的视线掠过两人的头顶。

都是一尺的绿色光柱……

嗯,等等,杜昭两眼一亮。

他发现陈顶天的绿色光柱已经变成了一尺五寸,同时,郭大勇的绿色光柱变成了一尺三寸!

杜昭有些懵,楞在那里。

“大帅、郎君,罪将等愿肝脑涂地,戴罪立功。往后也必将全心全意追随大帅和郎君,就算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惜!”

陈顶天、郭大勇二人朗声拜道。

“如此说来,你二人何罪之有啊!”杜建徽皱纹沟壑的脸上大笑,忙对牙兵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陈都头和郭队正松绑!”

“遵命!”牙兵解开了他们身上的绳子,取下荆条,再找来两件衣服给他们披上。

“多谢大帅、郎君!”两人朗声拜谢。

“哈哈哈……”

杜建徽抚掌大笑,笑过之后,面色又有些落寞。

最后看着杜昭:“三郎啊,接下来的事,就你来安排吧。有你们在,老夫可以放一万个心……”

杜昭回过神来。

因见杜建徽神色落寞,况且今晚已经很晚了,于是便建议道:“大帅,天色已经很晚了,要不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别累坏了身子。”

杜昭话音一落,周庭、李安、吴应辉等,也纷纷劝谏他早点回去休息。

杜建徽看着这一幕,心里颇为欣慰。

杜昭说一句话,属下们就全部附和。

这就是威望啊!

杜建徽心里十分明白,他已经年逾古稀,中吴军节度使的大权,迟早是要交到杜昭的手中。

见杜昭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立起自己的威望,他心里真的非常欣慰。

不过,杜建徽刚刚准备答应下来,却一眼瞥到了牙堂右侧的王传平。

他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并说:“也好,老夫现在就回去休息,待明日天明,老夫要亲眼看着对王传平行刑!”

杜建徽返回“将军台”休息去了。

杜昭命人将王传平等十余人羁押下去,好生看管起来。

忙完这些事,杜昭回到节度使专属的椅子上坐下。

他居高临下看着众位僚属,缓缓转头将众人看在眼里。

“公子,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李安问。

杜昭的视线最后停留在陈顶天和郭大勇的身上,笑道:“按理说,此事还未最终了结,本不该先对你们进行赏赐。”

“但陈都头和郭队正,你们的身份也太低了些……这样吧,我现在提升陈都头为‘虎啸都指挥使’,掌管虎啸军中一切军务。”

“郭队正,我现在提升你为‘虎威都指挥使’,掌管虎威军中一切军务!”

“你二人可愿意?”杜昭问。

陈顶天和郭大勇互相对视一眼,一起拜道在地,激动朗声道:“属下多谢郎君提拔,属下们愿意!”

“虎威军”和“虎啸军”两军共计十万人,分别由“虎威左都指挥使”、“虎威右都指挥使”、“虎啸左都指挥使”、“虎啸右都指挥使”等军将统领。

这四个左右都使,同时归属于“马步军都指挥使”王传平帐下。

而王传平及两军的高级军将等,已全被一撸到底,空出大量的职缺。

所以杜昭第一步就是填补这些关键职缺,同时收拢人心。

经提拔后,陈顶天为“虎啸都指挥使”,没有左右之分。

也就是说,陈顶天现在的职务,涵盖了原先的“虎啸左都指挥使”、“虎啸右都指挥使”。

手中的兵权更大了。

郭大勇的“虎威都指挥使”也是同理。

这说明杜昭非常信任他们,不怕他们举兵造反,让他们掌管更多的兵权。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陈顶天和郭大勇心头都一片火热……

杜昭看着拜倒在地的二人,心里也十分满意。

然后又看向周庭。

说道:“既然已经提拔了陈都使和郭都使,那干脆一步到位。”

“周道长,我欲提拔你为‘马步军都指挥使’。”

“又怕你事务繁忙,照顾不过来,所以就让李安顶替你‘牙内军都指挥使’之职。”

“另外,都虞侯之职还由道长你兼任,道长你认为如何?”

杜昭话落,周庭还没有表态。

一旁的李安却先一步激动起来。

李安现在的职位是“牙内军副都指挥使”,他自然想把那个“副”字给去掉,直接做“牙内军都指挥使”!

今天,这个心愿终于要实现了吗?

李安不由小心翼翼的看着周庭。

只见周庭淡定捋须道:“也好,贫道遵从郎君的安排。”

李安心里顿时心花怒放……

整个牙堂中的人,目前为止,除了吴应辉和田秀芝之外,所有人都得到了封赏。

吴应辉和田秀芝立在牙堂中,感觉尴尬之余,也有一些落寞……

但是,他们心里也没有生嫉。

功劳、能力、资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吴应辉都比不上周庭。

所以“马步军都指挥使”的位子,尽管吴应辉也很想要。但只要是周庭坐在那个位子上,他心里就服气。

只不过,眼见人家都得了封赏,就他们夫妻没有,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

不过忽然,两人都感觉杜昭看向了他们。

两人忙抬头正好与杜昭的视线对上。

两人心里顿时一喜,心说莫非郎君对他们也有封赏不成?

可是已经没有合适的空缺了啊!

“吴都使,田副都使,在这件事中,你们也出力不少……但牙府中的确没有比‘水军都指挥使’更高的职位了。那么,我就赏赐给你们钱粮珍宝,不知你们可愿意?”

“愿意!属下多谢郎君赏赐!”

吴应辉和田秀芝忙拜谢。

他们原先就以为,本次赏赐与他们无缘。

但杜昭并没有忘记他们。

虽然没有赏赐比“水军都指挥使”更高的官位,但吴应辉心里也知道现在的情况,而且他也对周庭升任“马步军都指挥使”之职非常服气。

所以,若要对他们赏赐的话,那么一定就是金钱财物了。

吴应辉和田秀芝都十分满意这个结果。

……

如此一来,牙堂中所有人都得到了封赏。

他们彼此恭贺庆祝。

牙堂中其乐融融一片。

杜昭高高坐在上面,眼见如此和谐的一幕,心里也十分满意。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其实还应该加上一条:用利益拉拢一批人。

换一个说法,就是建立自己的“班底”。

杜昭两世为人,自然明白,若要拉拢人,必然要用利益去交换。

若他一毛不拔,不给周庭、李安他们升官,他是成不了大事的,比如项羽。

基本的游戏规则还是要遵守……

【球票】

章节目录 第102章 你的脸,只有本姑爷可以捏 而杜昭的三把火,针对的就是王传平父子。

如今,已经成功将他们扳倒。

火烧完了,现在就该拉拢人了。

不过在杜昭看来,单单拉拢周庭、李安、吴应辉、田秀芝、陈顶天、郭大勇等人,还不够。

三倍衣粮的赏赐,已经在两军大营中广为流传。

杜昭是不赏赐不可,不然那些将士说不定振臂一呼,又会造他的反。

主帅言而无信,这可是大忌!

尤其是在五代十国这样的乱世之中。

所以方才,杜建徽听说此事之后,第一反应,是杀了陈顶天和郭大勇泄愤,而不是对全军众将士抵赖。

杜昭刚刚执掌大权,更不能失信于人!

但从另外一个方面来看,杜昭顺势赏赐给他们三倍衣粮的话,也相当于用利益去拉拢众将士了。

这就是变险境为顺境。

但不管怎么说,这次被逼赏赐三倍衣粮,杜昭的确是被两军将士给“挟持”了,这一点始终绕不过去。

杜昭心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待我掌控了全军,必然改革现有军制。等以后,就没有将士敢如此要挟于我了……”

改革军制,势在必行。

因为北方大周皇帝郭荣,在打过此次“高平之战”后,就会大举改革军制。

杜昭想走在他的前面!

……

杜昭心中又想到,单单施给“虎威军”和“虎啸军”将士以恩惠的话,似乎还不够。

这让牙军和水军众将士心头怎么想?

而且牙军还是杜昭的亲兵。

杜昭心想,对这些下层将士,还是一碗水端平的好。

于是,杜昭摆了摆手,牙堂中的彼此恭贺之声顿歇,只听杜昭说道:“诸位,我欲对牙军、水军将士也进行赏赐。”

“凡参与作战之将士,赏赐等同于‘虎威军’和‘虎啸军’将士。未参与作战者,赏赐减半。”

“诸位以为如何?”杜昭扫视着诸将。

“郎君此举好是好,就是不知追回的粮饷够不够用?”郭大勇说道。

“若不够用的话,岂不又是一个大窟窿?”吴应辉道。

“郎君,请三思而后行。”田秀芝建议道。

杜昭高高坐在上面,没有搭话,待他们说完后,杜昭才看着周庭,问道:“周道长,你的意见呢?”

周庭作揖道:“郎君,贫道以为可!”

“一来,据贫道估算,本次追回的粮饷,加上王传平数十年以来的积累,应该足够赏赐全军将士!赏赐完后还会有大量的盈余。”

“二来,本次两军大营之乱,牙军、水军都出力不少。牙兵除了镇守牙城之外,还曾派往两军大营协助平叛。”

“水军,在今晚的表现,大家也都看在眼里。若不是水军沿路设伏,一路拖着王传平一行的话,吴都使想必也难以捉住他们。”

“所以,若对牙军和水军众将士视若无睹,只怕众将士心里不服。郎君初掌大权,大军中绝不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周庭保持作揖施礼的姿势说完这些话

说完后便挺直了腰身。

“道长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杜昭笑着扫视众将,问道:“诸位有没有不同的看法?可以畅所欲言。”

众将见此,哪还有什么其他看法。

都纷纷赞同。

于是赏赐全军将士之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郎君,当下之急,是尽快查清追回粮饷的具体数额,还有王传平数十年以来的积累所得,也需一一登记造册。”

周庭又作揖道。

“贫道想来,暗中与王传平勾连的官、商、吏,应该还有不少。这些人都是重点调查的对象。”

“凡因王传平之势而所得之利,都需一一收缴,再存入府库!”

“如此甚好,正合我意!”杜昭大赞。

王传平在苏州、湖州、秀州三州之地,经营数十年,只怕还未浮出水面的“资产”还有不少。

另外,与王传平勾结之人,凭借王传平之权势而所获之利,在杜昭的想法中,也是要一一查抄的。

周庭竟先一步道出此话,自然令杜昭大赞“正合我意”。

“郎君,我们尚不清楚,到底有哪些人与王传平勾结。而在调查的过程中,只怕某些人会铤而走险,或毁坏财物,或奔逃他处。”

“如此一来,对我中吴军来说,无疑就是莫大的损失!”周庭又说。

“不错!道长所言就是我心中所想,那不知道长有何妙法?”杜昭问。

此时,偌大一个牙堂中,竟只有杜昭和周庭两人之间的“对话”。

余者众人都插不上嘴。

郭大勇和陈顶天就不用说了,他们是纯粹的军汉,甚至大字也不识一个。

周庭和杜昭之间的对话,虽然不至于听不懂,但对他们来说,这些对话都是“新思路”、“新思想”。

就算他们想破了脑袋,只怕也想不到这一层。

吴应辉和田秀芝,彼此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服气的摇了摇头。看来,他们与周庭比起来,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最后是李安。

李安是最着急的。

他以杜昭的随从自居,但也想成为杜昭的智囊团,为杜昭出谋划策……

但奈何学识有限,比如在这件事上面,人家周庭每句话都能说进杜昭的心坎,而他李安呢?

只有在一旁干着急的份儿。

“郎君,贫道思来想去,目前只有封城、封路二法可行!”周庭捻须道。

“所谓封城,就是我中吴军所辖苏州、湖州、秀州的各个州城、县城,还有较大的市镇等,同一时间封锁起来,不准往来人员出入。”

“所谓封路,就是封锁苏州、湖州、秀州与外界的所有陆路、水道。阻绝往来客商行人,彻底‘与世隔绝’!”

“封城,除了避免暗中与王传平勾结之人逃走之外,还能阻隔消息,便于我们一个县一个县的调查过去,也能阻止某些人暗中毁坏不法所得的财物。”

“封路,也是此理。一为阻隔消息,二为阻止暗中与王传平勾结之人奔逃他地!”

“如此一来,我们就相当于‘瓮中捉鳖’,可以一个县一个县的将所有与王传平勾结之人一网打尽!”

周庭的声音回荡在这深夜的牙堂中。

“妙啊!”

杜昭击掌赞叹,笑道:“道长所言甚妙,我们就这样办!不过,封城、封路太久了也不好,此事还需抓紧时间处理才行。”

杜昭话音一落,郭大勇和陈顶天立即拜道:“郎君请放心,属下等就算不吃不喝,不休息不睡觉,也要加紧办理此事!”

李安、吴应辉、田秀芝三人见此,紧随其后也拜道:“属下等当竭尽全力办好此事,请郎君下令!”

杜昭见众将如此踊跃,心里也十分高兴。

他当即就与众将商议起来。

封城、封路之举,当尽早安排。

半刻钟后,就有牙兵带着杜昭的命令,奔赴苏州、湖州、秀州的各个州县——

命当地的镇将、刺史、县令等,立即执行封城、封路之策!

这是第一要紧之事。

其他的事都可以等到明天再说。

“今天已经很晚了,诸位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吧。待养足了精神,明日才好轰轰烈烈的大干一场。”

杜昭打着哈欠说。

众将领命退出牙堂。

各自分散开来,去寻找地方休息不提。

杜昭也离开牙堂。

他穿过内门,来到牙宅,直奔湘妃苑而去。

这一路上走来,牙宅中都很安静。

现在已经是寅时,再过一两个时辰天都要亮了,牙宅中也只有巡夜的人在走动……

进入湘妃苑,杜昭发现门口的小路边上,却还有人等候在这里。

那是几个丫鬟,并几个婆子,手里提着灯笼,双手笼在长袖里,在半夜的夜风之下冷得瑟瑟发抖。

“郎君!”丫鬟和婆子们行礼。

“你们站在门口作甚?”杜昭奇怪。

“回郎君,夫人命我等在此等候郎君回来。”

“哦,知道了。”杜昭举步往苑内走去,随口问道:“夫人还没有睡下吗?”

“没有,夫人一直在内宅中,等着郎君回来呢。”丫鬟和婆子们提着灯笼跟随在后。

杜昭点了点头,快步走向内宅。

内宅大门这里,也有两个丫鬟等候在此。

“郎君回来了,郎君回来了……”

见杜昭回来,一个丫鬟一边大叫一边奔向卧房。

安静的夜里,这丫鬟的叫声显得十分突兀。

足以让卧房中的周娥皇听见。

“哎呀,姑爷终于回来啦!”

杜昭疾步走向卧房的途中,就听见红娘的声音自卧房中传出。

杜昭加快脚步。

刚刚走到距房门半丈之处,那房门吱呀一声自内而开。

先是一个有着包子脸、穿着石榴裙、做丫鬟打扮的女子跳出房门。

这是红娘。

她见到杜昭后,包子脸灿烂笑道:“姑爷姑爷,你终于回来了!”

杜昭点了点头,正待说话,忽又见那房门中走出另外一位女子。

其发髻高耸、面容秀美、身姿娇小婀娜,不是那周娥皇是谁?

“郎君!”周娥皇压抑着兴奋轻轻叫了一声,举步走出房门。

“夫人你们怎么都出来了?外面凉,我们回屋吧。”

杜昭笑着,按住红娘两肩,将之翻转一百八十度,面朝房门的方向。

“嗯。”周娥皇点头答应一声,刚迈出的步子又后退一步,进入房中。

“天色已经不早了,为夫不是吩咐过你们早些休息,不用等我的么?”

进屋后,杜昭不怒自威。

红娘也跟了进来,将房门关闭。

因见杜昭发威,于是她便缩着脑袋不敢说话。

“妾心里担心……郎君,毫无睡意……所以……”周娥皇弱弱的解释道。

“我不是责怪你。”

杜昭笑着拉起她的手,走到梳妆台前,将她摁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笑道:“熬夜对女人不好,要长皱纹的。”

红娘跟在后面,听了这话,忙用两手捧着自己的包子脸。

揉了揉,又捏了捏。

再上下左右的抚摸。

很光滑啊!

没有长皱纹啊!

红娘那小脑瓜中,顿时冒出无数问号。

周娥皇坐在梳妆台前,抿嘴笑道:“多谢郎君关心,妾以后不再熬夜便是了。”

“真乖!”

杜昭笑着,弯曲食指,捋了捋周娥皇鬓角的发丝。

然后侧头,看着正捧着自己的包子脸揉来揉去的红娘,吩咐道:“红娘你在做什么?还不过来给夫人卸妆?”

“哦!”

红娘继续两手捧脸,小跑走来,准备给周娥皇卸妆。

然而,杜昭却闪身拦在她身前。

在红娘茫然的眼神之下,杜昭捉住她“自揉”的两手,从包子脸上移开。

然后,他自己的两手捏了起来,大拇指和食指捏起红娘的包子脸,横拉上扯,体验着那种爽滑的触感与弹性。

然后霸道的说:“你的脸蛋,只有本姑爷才能捏,别人都不行,包括你自己,明白了么?”

“嗯嗯!”红娘茫然,但也小鸡啄米般点头。

“好了,去给夫人卸妆吧。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杜昭恋恋不舍的松开了左右两手的大拇指和食指。

卸完了妆,周娥皇和红娘一起又服侍杜昭洗漱与更衣。

然后红娘开门而去,回她的小耳房中休息。

临出门时,这丫头一步三回头,似乎是想与杜昭和周娥皇一起休息……

终于,灯熄了。

杜昭和周娥皇并肩躺在宽大的卧榻之上。

“郎君好生霸道啊!”周娥皇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嗯?为夫怎么霸道了?”

“红娘的脸啊,郎君甚至不许红娘自己捏!”

“这个……”

“郎君,那妾以后还能捏红娘的脸么?”

“自然可以的,你我夫妻一体,又有什么是不可以呢?”

“那就好。”

“夫人。”

“嗯?”

“你可是生妒了?”

“郎君说什么呢,妾怎会生妒……红娘自小和妾一起长大,她那肉肉的小脸妾也是极为喜爱的……”

“夫人其实不用在意,因为……”

杜昭侧身面对着她,嘴角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小声道:“相比于红娘,其实为夫更喜欢……捏你!”

“郎君……不要!”

“……”

半个时辰之后。

夜,终于彻底安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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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03章 打土豪,爆“金币” 【新的一个月,改两章2000字更新】

翌日。

天还没亮杜昭就已起床,早饭没吃就赶到了牙堂。

杜昭算是起得够早的了。

但周庭、李安、吴应辉、田秀芝、郭大勇、陈顶天等众将,却起得更早,已早杜昭一步等候在牙堂之中。

清晨的夜色之下,笼罩着厚厚的雾气。

牙堂门外的小广场中,火盆彻夜未熄。

火光跳跃,散发光线,明显映照出浓浓的晨雾,烟云雾饶,犹如纱帐。

远处的火盆,看起来竟像是一个个“光晕”似的。

“郎君!”杜昭来到牙堂,众将一起行礼。

“诸位吃了早饭没有?”杜昭坐下,随口问道。

“还没有。”

“正好我也没吃,那我们就一边吃早饭一边聊聊今天要办的事吧。”

随着杜昭令下,早有牙兵去准备早点。

很快,丰盛的、冒着腾腾热气的粥,还有馒头、糕点,以及一些油炸的小食等,依次送来了牙堂。

“原先的‘行军司马’、‘掌书记’等幕僚,昨夜已经全部抓捕入狱。”

“而我们要清理被追回的粮饷数额,以及王传平数十年来的累积所得……也就是存放在府库中的那三十多个木箱。”

“那些木箱中多是账簿之类,清理起来非常繁琐。我看此事只能交给……”

杜昭说着,缓缓转动脑袋,将牙堂下面的众将都扫视一圈。

李安、吴应辉、田秀芝、郭大勇、陈顶天等,只要被杜昭的视线扫到,立即就低头狂吃,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也是,他们这些人本就是武将,能识大字的都没有几个。

就更不用说清查账簿的任务了,他们完全不能胜任。

杜昭的视线在众人头顶滑动一圈,最后停在周庭身上,笑道:“看来此事只能劳烦周道长了。”

周庭起身作揖道:“贫道领命!”

众将见此,同时松了口气。

昨天晚上,众人在这牙堂之中,虽也商议过一次,但只商议了要做哪些事,具体的事项派谁去办,却没有明确。

所以就有了今早的“碰头会”。

只是,令郭大勇和陈顶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第一件任务,他们就不敢接手。

想起昨夜,同样是在这牙堂之中,他们曾慷慨激昂说过的那些话,什么“竭尽全力”、“不吃不喝”之类的,他们的脸色就有些发烫。

“我们的幕僚已经一个不剩,而牙府中没有幕僚是不行的,迟早都需再行招募。”杜昭又开口。

“这样吧,道长可在中吴军辖下所有州县中,提拔文职幕僚,先从道长你的助手开始做起。”

“若表象良好,我就让他做正式的牙府幕僚又有何妨!”

“不过,从州县里提拔的幕僚,都需先过我的眼,我点头同意之后方可。”杜昭说道。

“贫道明白了。”周庭点头。

“郭都使、陈都使。”杜昭又看着二人。

“属下在。”

“你们的当务之急,是整顿两军大营。首先第一步,是按照牙军整顿的方式,先将军中的老弱和精锐分开。”

“这一点,我会命李安去协助你们。待分出老弱与精锐之后,我再去逐个把关。先挑选出一批精锐,全部调到左厢。”

“待整顿完毕,想必道长那里已经有了初步的结果。然后你等便可率左厢精锐,前往各个州县查抄王传平的同党了。”

郭大勇、陈顶天、李安三人一起拜道:“属下遵命!”

“虎啸军”和“虎威军”的军制,势必是要改革的。

但不能操之过急,首先第一步,就是参照牙军的方式,整顿出一批可用之兵。

后面的冗员、家属随军等大问题,可留待以后再行解决。

而且,现在整顿“虎啸军”和“虎威军”,也是一个极好的时机。

因为,两军将士昨天才“尊节度留后之命”,捉拿了前任“马步军都指挥使”王传平。

而且还有三倍的衣粮赏赐。

在这个时候整顿两军,颇有“趁热打铁”之效。

“至于水军……”杜昭又看着吴应辉和田秀芝。

吴应辉、田秀芝二人上前一步,挺了挺胸膛。

“水军的话,就先全力胁从周道长吧,先将那三十多个箱子的账簿清理出来。周道长负责账簿,你们水军则负责具体的调查、抓捕、查抄、搬运等任务。”

“待‘虎威军’和‘虎啸军’整顿完成,他们也将负责抓捕、查抄之事,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区分州县同时进行!”

杜昭说道。

吴应辉和田秀芝忙拜道:“属下领命。”

杜昭吩咐完毕,众将也刚好吃完了早点。

于是众将先后告辞,下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等他们都离开牙堂之后,杜昭起身,来到门口。

只见天色仍旧未明,大雾笼罩,早晨的雾气有些冷。

杜昭回到牙堂,在专属的椅子上坐下。

左右两侧的大铜炉中炭火猩红,散发出丝丝热力。

暗红色的火光映照着他的侧脸,明灭不定。

“应该没有什么遗漏。”

杜昭手握鹅毛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

他在梳理扳倒王传平这整件事,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梳理了一遍。

良久之后,杜昭搁下鹅毛笔,面色带笑,心道:“终于彻底铲除了内奸,以后我就可以放开手脚搞发展了!”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清理王传平遗留下来的‘资产’……”

“……”

王传平遗留下来的“资产”,真的是一座巨大的宝库。

单单存放在府库中的那三十个木箱,里面的田契、房契、铺子、作坊、仓库等,就是一笔巨额的财富。

还有那个“中间人”,以及与王传平勾结的商、官、吏等,这些人倚仗王传平的权势而收敛的家财,也加上去的话——

这次扳倒王传平的收益,只怕还得翻番。

“这王传平,真是一个‘金豪’啊!”

杜昭不由感叹。

一想到即将有这么大一笔财富收入囊中,杜昭的心情就非常美丽。

若不是怕影响不好,他真想把周娥皇叫来,就在这牙堂中弹琵琶与跳舞,好好的庆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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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04章 处以极刑【求订】 不过,杜昭那美丽的心情,随着天色放明,就逐渐变得不好了。

因为,堆积在他案头待处理的文书,竟一下子就变成了一座小山!

之前,这些事务都由幕僚们先行处理,并给出处理意见,然后再送到杜昭这里等待盖章生效的。

这个流程有点类似后世明朝的内阁。

那些幕僚尽管都与王传平勾结了,但协助杜建徽治理中吴军多年,早已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送到杜昭这里的文书,他只需看一看内容,随手盖章即可。

可以说十分轻松。

但是,牙府中的所有幕僚,昨天晚上全都被撸了,一个不剩。

于是乎,这些日常的繁杂事务,就通通送到了杜昭这里。

杜昭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些文书上的字,是繁体字倒还好,他能够认识。

最重要一点,这些字尼玛竟然没有标点符号,单单一个断句,就断得杜昭痛不欲生……

杜昭有想过,将这些繁杂事务假手于人。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种事传出去,只怕会滋生出阴谋论,诸如杜昭不理政务,或者宠幸奸佞等等。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

转眼,时间来到巳时,上午九点钟左右。

“郎君,大帅来了!”牙堂外传来一个牙兵的声音。

“阿翁来了?”杜昭痛快的丢下手里的文书,忙起身迎出门外。

“三郎,那王传平应该可以拉出去行刑了吧?”

杜建徽稳步走来,身体消瘦,但精神头貌似还不错。

不过,王传平终究与他称兄道弟数十年,感情还是有的。

今天,王传平就要被处以极刑了,这让杜建徽的脸色怎么看都有些落寞。

“阿翁来得正好,孙儿正准备派人去请阿翁呢。”

杜昭迎了上去,作揖为礼。

不过实际上,杜昭看那些文书已经看得头昏脑涨,早已将“处以王传平极刑”之事忘了个干净。

“嗯。”杜建徽点头,“王传平此贼,罪孽滔天,还是早些处理掉为好。”

“阿翁说得是,孙儿已经在安排了。阿翁请入牙堂,稍坐片刻,我们就可以去城南的刑场观刑了。”

杜建徽点了点头,举步走进牙堂。

杜昭落在后面,唤来镇守牙堂门口的一个牙将,亲自安排行刑之事。

……

昨夜,城北两军大营大乱。

那激烈的喊杀声,城南的百姓虽然没有听见,但他们一定看见了那冲天的火光!

这让全城百姓都心中惴惴难安。

他们就怕两军大营中的乱军涌入城中,抢走他们家中的财物和女人。

胆战心惊了半夜,直到后半夜之时,情况貌似好转了。

喊杀声消失,冲天的火光也逐渐弱了下去。

后来,打更的更夫敲锣打鼓的报平安之后,百姓们心里才放松了一些,回去睡觉……但安稳睡着的人恐怕没有几个。

天亮之后。

大雾笼罩全城。

就连街道对面的楼宇铺面等,都被大雾所阻,看不真切。

大街上也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有那早起的人,开门看了一眼,立即又将房门紧闭,不敢出来,也不敢将房门大开。

难道昨晚的事还没有完?

恐惧和谣言在百姓们心中萌发。

“当!”

“当!”

“当!”

忽然,一阵锣声响起,穿透大街小巷的百姓之家。

躲在家中的百姓们,大吃一惊之余,纷纷趴在门缝上对外张望。

只见一队牙兵装束的将士,列成两排,当先两人手提铜锣,缓步往前走着,方才的阵阵锣声就源自此处。

后面跟着三十余人,他们手里拿着红纸,很大的一张,上面红纸黑字的写满了大字。

另外,还有一些人抱着一个罐子,里面插了一根竹片。

“昨夜‘马步军都指挥使’王传平起兵叛乱,在郎君的英明统领之下,已将叛乱平息。王传平一干人等,将在城南刑场处以千刀万剐之刑……”

“当!”

“昨夜‘马步军都指挥使’王传平起兵叛乱,在郎君的英明统领之下,已将叛乱平息。王传平一干人等,将在城南刑场处以千刀万剐之刑……”

“……”

提着铜锣的牙兵,敲一下锣,大声高喊一句。

这时,趴在门缝上的百姓们瞧见,那些抱着罐子的牙兵,走到临街的一面白墙之前,用竹片在罐子中蘸了蘸,然后用竹片在墙面刷来刷去。

那是……在刷浆糊?

刷好了浆糊,另有两位牙兵将一张巨大的红纸贴了上去。

随后,一位牙兵上前,用两手将红纸抹平……

透过浓浓的雾气,趴在门缝上的百姓们,看不清红纸上写的字,但却能看见最上面的“告示”二字。

“当!”

这一队牙兵三十余人,一边敲锣高喊,一边沿街张贴红色的告示,缓慢往前走着。

吱呀!

有百姓开门而出。

东张西望后,鬼鬼祟祟跑到那告示之前,详细看了起来。

有人开头,便有人跟随。

越来越多的人忍不住开门,来到大街上,然后聚在那红纸黑字的告示之下,指指点点的看了起来。

“原来昨天晚上的大乱,是王传平在起兵造反啊!”

“诶,我早就听说,那王传平仗着‘马步军都指挥使’的身份,做尽了丧尽天良的坏事……”

“这还用你说,你看,这告示上不是写的明明白白么。”

“我看看……王传平父子倒卖粮饷、谋财害命,还放印子钱……这下面还有详细的介绍……”

“禽兽啊!”

“这样的大坏蛋,罪孽深重,百死莫赎!”

“好在,郎君英明神武,洞察到了王传平的罪恶……”百姓们指着告示七嘴八舌。

“郎君判此贼千刀万剐之刑,的确大快人心!这样的祸害,就该这样受尽折磨而死!”

“诸位,在下欲往城南观刑,不知哪位仁兄愿与在下同往?”

“我跟你去。”

“我也去!”

“……”

随着牙兵们在全城敲锣高喊,并张贴告示之后,以上这一幕就反复在城中各处上演。

城南,刑场。

犯人还未至,前来观刑的人已经人山人海。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案牍 “别挤啊!”

“抱歉,那王传平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要生吞他的肉,请让一让……”

“原来如此……请!”

“……”

这时,时间已经来到上午十一点钟左右。

随着太阳缓缓升起,阳光普照,逐渐将浓浓的晨雾驱散。

视野终于开阔了一些。

“快看,犯人来了!”

“那是大帅和郎君!”

“王传平,你该死啊!”

“还我父亲命来!”

“……”

只见那王传平、王胆量等十余人,皆身着囚服,被困在囚车之中,手脚上套着粗大的铁链。

囚车由马儿拉着缓缓奔赴刑场。

围观的百姓们,大部分情绪激昂,他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受到过王传平的欺压。

愤怒的人们,将早就准备好的腐烂蔬菜、臭鸡蛋、狗屎、臭鞋袜等物,像是倾倒垃圾般扔向囚车。

杜建徽、杜昭骑马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数百牙兵。

身后传来人们愤怒的叫声,让杜建徽和杜昭不禁回头望去。

“诶!”

杜建徽重重的叹了口气。

那些百姓越是愤怒,越是朝王传平等众犯扔臭鸡蛋、狗屎,杜建徽心里就越不怎么好受。

他感觉,这些百姓是在戳他的脊梁骨。

“阿翁,您不用多想,这王传平巧言令色、阿谀奉承,埋藏极深,阿翁一时不察,也不能怪阿翁。”

“总归是恶人有恶报,我们将王传平等人处以极刑,也算是对那些被害之人有了一个交代。”

杜昭忙劝道。

“罢了!”

杜建徽回头,不再去看后面愤怒的百姓。

一刻钟后。

杜建徽和杜昭已经高高坐在主刑官的位子上。

王传平、王胆量等十余人,也已被悉数绑在刑场的木桩子上。

他们全都奄奄一息,面无人色,有的小腿肚子都在打颤与抽筋,若没有铁链捆绑在木桩上的话,他们甚至都不能保持直立。

每个木桩子旁边,都有一个露出一半臂膀的刽子手,膀大腰圆,头上扎着头巾,一幅凶神恶煞的模样。

刽子手们手里拿着的,并非是鬼头大刀。

而是一种小尖刀,看起来极为锋利。

千刀万剐这种极刑,并不长有,他们这些刽子手,其实都没有干过这样的活计。

此番上阵,也都是硬着头皮上的。

刑场外围,两层牙兵并肩而立,将激动而愤怒的人们阻挡在外。

人们怒骂、呵斥、遍数王传平等人的恶行,现场一度十分热烈。

“大帅,郎君,时辰已到!”

一个牙将禀道。

杜昭看着杜建徽。

杜建徽的手有些颤抖,最后朝王传平所在的木桩看了一眼,高声吩咐道:“行刑吧!”

“是!”

行刑开始了。

愤怒的人们的情绪愈加高涨。

现场惨嚎声起此彼伏。

杜昭为了锻炼自己,硬着头皮一直在观看行刑。

杜建徽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起身离开刑场。

刽子手们,因为“业务”不太熟练,结果犯人们就遭殃了……

杜建徽走后不久,杜昭就有点撑不住,今天早上吃的早餐有了自己的想法,想从他的肚子中跑出来……

没办法,杜昭最后以“刽子手们手法不精,犯人太过受罪”为由,命停止千刀万剐之刑,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

回到牙堂,杜昭猛灌了两大盏浓茶,才将那种作呕的感觉强压下去。

长舒口气,杜昭的视线,又落在案头那一堆小山般的文书上面。

这一看不得了,貌似这座“小山”的规模长大了近三分之一!

杜昭顿感头疼。

“不看了,先去周道长那里瞧瞧情况吧。”

杜昭甩了甩手,离开牙堂,走了一会儿,来到一间名为“行军司马值房”的房间。

这里本是“行军司马”的办公之所。

但因前任行军司马江道荣,昨天晚上已经被撸掉了,所以这房间就空了出来。

周庭负责清理那三十多个木箱的账簿,需要合适的地方,便选中了此地。

“周道长,清理得如何了?”

杜昭踏进房门,见周庭端坐在书案之后,翻着一本账簿,眉头紧锁,一脸的生无可恋之色。

书案旁,还有数位文吏模样的人在帮忙整理。

这些文吏都是从苏州府衙、吴县县衙、长洲县县衙之中,选拔出来的胥吏,据说比较擅长处理账簿文册等。

苏州城,既是苏州的州城,同时又是吴县和长洲县的县衙所在地。

城中不仅有牙城这个“执掌军政大权”的权力中枢。

另外还有苏州州衙、吴县县衙、长洲县县衙等三个衙门。

三个衙门都不在牙城中,而是位于子城或者罗城。

周庭从州衙和县衙中抽调文吏,自然首先从这三个衙门中抽调……

除了这数位文吏之外,吴应辉和田秀芝也在这里。

据说周庭即将清理出来一个县的相关资料,他二人等候在此,就是为了领取那份资料,然后率水军奔赴该县执行调查、抓捕、查抄等任务。

“郎君。”周庭放下手里的账簿,欲起身行礼。

“道长不需多礼。”杜昭忙一摆手。

“多谢郎君。”周庭重新坐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贫道已经清理出一个县的清单了,包括需要查抄的商、官、吏,以及王传平及其亲信,在该县的房、田、铺子、作坊等。”

周庭说了一半,看着一旁的吴应辉和田秀芝。

又指了指案头上的一摞文册。

道:“吴都使、田副都使,清单就在这里,你们拿走吧。”

吴应辉和田秀芝忙亲自取了那一摞文册。

一人抱一半。

周庭又看着杜昭,勉强笑道:“郎君,相比于整理这些账簿,贫道还是更擅长练兵、打帐。贫道整理了这半日,也才整理出一个县的清单……”

“道长辛苦了!”杜昭深有同感。

“我再给你找几个帮手吧。”杜昭言罢,就在这房间中四下张望起来。

最后,杜昭的视线落在吴应辉和田秀芝两人身上。

这时,他们两人一人抱了一摞文册,迎着杜昭的视线,两人身形都是一僵。

“郎君,属下等已经领到了一个县的清单,事不宜迟,属下等这就告退!”

吴应辉和田秀芝躬身疾步退出这房间。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干苦力的来了 杜昭笑着摇了摇头,又看着周庭,道:“牙宅的账房中,似乎有十余位账房先生,待我命人请来,听候道长差遣。”

“如此甚好!”周庭点头。

“那道长你就先忙着,我去派人将账房先生们调来。”

杜昭举步欲离开这房间。

恰在这时,有个牙兵在门外禀道:“启禀郎君,长洲县与无锡县的边界处,执行封路命令的牙将,遣人送来一封信函。”

杜昭闻言止步,扭头与周庭对了下眼神。

“进来吧。”杜昭吩咐。

那牙兵走进房门,躬身呈上一个信封。

杜昭随手接过,一看信封,只见上面写的是“郎君亲启”四个大字,下面还有落款,是“侯仁矩”三个小字。

“侯仁矩?!

杜昭吃了一惊。

周庭闻言,也觉奇怪,而后丢下手里的账簿,起身走了过来。

杜昭没有急着拆开信封,而是看着那牙兵问道:“此信如何得来?”

牙兵道:“启禀郎君,具体情况属下也不怎么清楚。只是那牙将吩咐属下,说有一名自称‘侯仁矩’的奸细,妄图潜入我苏州境内,被牙将当场拿住。”

“据那侯仁矩所说,他的父亲曾向郎君举荐过他,而且郎君也答应过了,于是侯仁矩自北投奔而来。”

“不过,封路的牙将拿不定主意,于是,那侯仁矩就亲笔写了一封书信,还说郎君看过此信之后,便会同意放他入境。”

“那牙将便派遣属下携此书信火速赶回牙府,请郎君定夺。”

牙兵详细道明缘由。

杜昭听罢,与周庭对了一眼。

笑道:“这侯仁矩却也是一个人才。也罢,就先把他接来,若可堪大用的话,道长你就可以解脱了。”

杜昭笑着指了指那三十多个木箱。

“若果真如此的话,自然是极好的。”周庭搓了搓手,随后又说:“不过郎君,还是先看看这信上怎么说的吧。”

于是杜昭拆开信封,取出信件看了起来。

他看完后,又递给周庭看。

信上的内容,无外乎介绍他的来历,还有数十日前,在南平江陵城内,侯益曾向杜昭推荐他的事。

另外,侯仁矩还在信中隐晦的展示了一番他的能力……

“侯仁矩之父,的确给我推荐过他,我也的确答应过。”杜昭看着那位牙兵,“不过,侯仁矩其人如何,我却是没有见过的。”

“你速去长洲县和无锡县的边界,将侯仁矩带来牙府见我。”杜昭命令道。

“属下领命。”

“还有,要客气一些,不可怠慢。另外,你再给侯仁矩带句话:虽然侯益推荐了你,我也答应了,但还是要看你的才能决定给你什么职位,若自觉是庸才,你可以立即转身北返!”

“属下明白了。”

“去吧,早点把人带来。”

牙兵领命退下。

苏州的长洲县,在苏州城的西北方位。

与无锡县接壤。

无锡县是常州下辖的县,而常州已经是南唐的地盘了。

没错,苏州城离南唐的地盘很近,中间就隔了一个长洲县。

一个县的路程不算太远,侯仁矩应该很快就会被带来。

但杜昭不愿在这房间中等待。

他怕看见这三十多箱的账簿,也怕看见周庭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那牙兵领命而出后,杜昭也准备逃离这里。

恰在这时,又有牙兵来报:“李安李都使禀报郎君:两军大营整顿之事,第一阶段‘区分老弱与精锐’已经完成,请郎君前往大营,亲自验视挑选出的精锐。”

“好,我这就去。”

对周庭挥了挥手后,杜昭疾步离开。

来到城北的两军大营,杜昭就像“阅兵”似的,对一列又一列的将士进行筛选。

这些将士,都是李安和郭大勇、陈顶天他们挑选出来的精锐,相对身强力壮,都比较年轻。

杜昭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其中“头顶红光”的将士挑出来不要。

……

与此同时。

整个中吴军下辖的州县,如苏州、湖州、秀州等,所有城池中的百姓,全都沸腾起来了。因为城门关闭,不许人员出入。

而且,负责把守城门的镇将、镇兵们,也没有任何解释,就是不让任何人出入。

这种反常之事,顿时让城中的百姓们心生惶恐。

然后纷纷回屋躲了起来,生怕爆出什么乱子。

杜昭的“封城”之令,自昨夜下发之后,中吴军下辖所有州县就立刻行动起来。

因各个州县距离不一,有的早点接受到命令,有的则晚一些。

但直至此时,已经接近第二日的午时了,中吴军下辖所有州县的城门,都已经悉数关闭!封锁了人员的出入与消息的传播。

同时,苏州、湖州、秀州,与常州、宣州、杭州连通的所有陆路、水道等,都已设卡封闭,阻隔往来商旅行人。

这一举措,让那些往来的客商行人们措手不及。

比如那侯仁矩。

他想从常州的无锡县,进入苏州的长洲县,就被把守关卡的牙将拦住了,那牙将还认为他是奸细。

侯仁矩本人,也被牙将抓了起来,关在一间屋子里。

虽然没有镣铐加身,但被关在屋子里却犹如软禁。

这让侯仁矩苦笑连连。

感叹道:“我这算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么?这才刚刚踏入苏州地界,结果就被当成奸细抓了起来。”

尽管侯仁矩苦笑不已,但他还能泰然处之,并不惧怕。

原来,早在数日前,侯仁矩在泗州收到“杜昭任中吴军节度留后”的消息之时,在那个书房中,他就在纠结该当如何抉择的问题。

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的侯仁矩,于第二日赶去了洛阳,去见他的父亲侯益,请教侯益的意见。

侯益综合分析之后,建议侯仁矩立即赶往苏州。

当日,侯仁矩便南下,直奔苏州而去。

不过,来到南唐常州无锡县后,侯仁矩却停下了脚步,略有犹豫。

侯仁矩心道:“这无锡县与苏州城之间,只有一县之隔,我何不在此多等候几日,且再瞧瞧情况再说。”

当时,苏州城北的两军大营中,谣言四起,这些谣言早已经传到大营之外。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我要大放光彩 因无锡县离苏州城太近了,以至于侯仁矩在无锡就听到了那些谣言。

侯仁矩稍加分析,便认定这是杜昭的计谋。

他又心道:“反正只差临门一脚了,我何不在无锡多等些时日,且再看一看杜昭的本事如何……他若成功,我则立即赶往苏州投奔!”

打定了主意的侯仁矩,便在无锡与长洲的边界处寻了个客栈住了下来。

直至昨日晚间,苏州城北两军大营爆发大乱。

那冲天的火光,就连远在无锡县的侯仁矩都看到了。

而后,有关那场大乱的各种消息传入他的耳中。

昨夜大营中的大乱,虽然发生在城中,但实际上城外也受到了波及。

比如吴应辉他们所率领的水军,在城外设防等,就不可能不惊动城外的人。

随后,王传平率两千将士逃出城外,又与水军激战,这一幕更是被许多吃瓜群众看在眼里。

南唐、吴越等地区,承平已经数十年了。

百姓们虽然生活清苦,但至少没有战乱,相对于北方王朝来说,他们这里就相当于太平盛世。

昨夜忽然一场大乱,简直就是数十年以来的首次。

这可是一个天大的新闻!

于是乎,尽管是在深夜,但苏州城中大乱的消息,还是以极快的速度往周边扩散。

无锡县,虽然是南唐的辖地,但无锡县与苏州城之间,只隔了一个长洲县,真的太近了。

今天天还没亮的时候,那条重磅消息就传到了无锡。

也被侯仁矩听了去。

侯仁矩听罢,尤其是“王传平率两千兵马逃出城外”的描述,他立即断定:王传平输了,杜昭赢了!

“就是现在!”侯仁矩当机立断,简单收拾了行礼,立即直奔苏州而来。

然后,他就被执行封路命令的牙将逮了个正着。

软禁侯仁矩的是一间屋子,里面有桌凳床铺,甚至还有热茶。

这里并非监狱。

所以侯仁矩心里并不十分着慌。

苏州城昨夜才出了那么大的乱子,今天就在路上设卡,完全是正常现象。

他被抓,只不过是遭遇了池鱼之灾罢了。

“诶,不知郎君有没有收到我的亲笔书信。”

侯仁矩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慢慢品着。

这时,房门外传来铁链声,还有开锁的响动。

侯仁矩一愣,立即放下茶杯起身。

吱呀!

房门被推开,进来一个牙兵。

“侯先生!”牙兵客气作揖为礼。

侯仁矩忙还礼,然后问:“这位小将军,在下的亲笔信郎君看过了么?”

“看过了!”

牙兵咧嘴一笑,尽量表现出好客的感觉,“郎君说,侯先生的确是令尊推荐给郎君的人才!”

“郎君还命,立即请侯先生赶赴苏州城!”牙兵堆笑道。

侯仁矩擅长察言观色,见这位牙兵如此和颜悦色,心里便知杜昭对他是什么态度。

这是欢迎啊!

他心里一想起他的父亲大人,也就是侯益,对杜昭的溢美之词,侯仁矩心里就大为满足。

他不由挺直了腰板。

他甚至已经脑补出“杜昭出城十里相迎”、“杜昭大大重用他”等种种场景。

一想到他侯仁矩的才干,将在苏州大放光彩,他心里就像是打翻了蜜罐子似的,都快甜坏了。

脸上也不由挂上了笑容。

“侯先生,郎君还有一句话带给你。”

“请说。”

“郎君说;虽然侯益推荐了你,我也答应了,但还是要看你的才能决定给你什么职位,若自觉是庸才,你可以立即转身北返!”

牙兵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笑眯眯的。

但侯仁矩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却顿时凝固。

这话可真是不客气。

侯仁矩脑补出的种种场景,诸如“杜昭出城十里相迎”、“杜昭大大重用他”等,顿如玻璃龟裂般破碎。

“看来,要得到郎君的认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侯仁矩心中暗道。

“侯先生?”

“哦……”侯仁矩回过神来,看着牙兵:“北返是不可能北返的了,这位小将军,我们立即去苏州吧。”

侯仁矩并没有气馁。

想取得杜昭的认可似乎不容易,但侯仁矩却充满了信心。

他现在就像一个“试用期员工”,充满了干劲儿,他要大放光彩,施展才能,然后得到“老板的认可”!

“侯先生,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启程吧。”牙兵笑道。

“好。”

侯仁矩背着简单的行礼,随那牙兵走出房门而去。

……

申时,下午三点左右。

苏州城,两军大营。

杜昭已经完成了对众将士的筛选,将“头顶红光”之人一一挑出不要。

这一轮筛选下来,“虎威军”和“虎啸军”各自只剩下一万名将士可堪一用。

加起来就是两万名将士。

相比于牙军来说,这两万将士只能勉强称得上“精锐”二字。

不过,倒也不用操之过急,他们的底子的确要薄弱一些,相信操练一段时间过后,他们就可以被称之为精锐了。

回到牙府。

杜昭想了想,抬步去了“行军司马值房”。

“郎君来了。”周庭坐在那里翻着账簿,一脸生无可恋,见杜昭进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起身见礼。

“道长不必多礼。我刚从两军大营回来,先来看看情况。”杜昭笑着摆手。

“不瞒郎君,贫道……已经头昏眼花,这些账簿上的字,就像是在跳舞……每过一段时间,都不得不停下来暂歇,因而就慢了。”

周庭身披道袍,头戴莲花冠,面容祥和,颌下一部美髯须。

他应该在道观里敲钟的,这是他的本行。

或者去大营中练兵,这是他的专长。

但他却被束缚在这房间中,处理这些繁冗的账簿文书……

“慢慢来,不用着急。”

杜昭稍感不好意思,这些活计本该让幕僚们去做的。

但牙府中的幕僚,不管大小都被撸了个干净,一个不剩。

这些文案工作,只能落在周庭的头上。

“若不是因为我那案头上,待处理的文书也堆积成了一座小山,我也该来助道长一臂之力的。”

杜昭苦笑着摇头,周庭说头昏眼花,他完全相信。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这是组织上对你的考验 因为他在处理那些文书之时,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们两个都被这些文书、账簿折腾得够呛。

现在,不管是杜昭,还是周庭,都急需一个“文职助手”。

按当下的话来说,就是需要一个能干的幕僚!

“不能慢,不能再慢了。”周庭摇头,面有倦色,“这些账簿、契约不尽早整理出来,我中吴军的所有州县,就不能解除封城。”

“封城日久,影响民生不说,说不定还会出大事!我们不能再慢了……诶!”周庭言罢,坐了回去,拿起一本账簿翻了起来。

“道长真是辛苦了。”杜昭忙说,忽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从其他州县抽调吏员之事进展得如何了?”

“我们虽然从苏州州衙、吴县县衙、长洲县县衙中,抽调了一些吏员,但远远不够用。”周庭放下账簿,看着杜昭:“从其他州县抽调的人手,最快明天早上就能赶来,到时候应该就能快一些吧。”

“这就好。”杜昭点头。

这时,门外有牙兵禀道:“启禀郎君,侯仁矩已经入了城,马上就能到牙城了。”

“侯仁矩来了!”

杜昭心里激动道:“这家伙终于到了,就等你来‘主持大局’呢!”

激动之余,杜昭一步迈出,准备亲自去迎接。

可是又一想,不妥,迈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

“嗯哼!速将侯仁矩带来此处,我就在这里考验他,看他是否有真材实料!”杜昭挺起胸膛,昂首大声对牙兵吩咐。

“属下领命。”牙兵去了。

杜昭回头,迎面撞上周庭的视线,两人相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他走到周庭桌案的侧边站定,两手负在身后,脸色矜持,等候侯仁矩的前来。

不一会儿,屋外传来牙兵的通禀:“启禀郎君,侯仁矩带到。”

话音一落,便见一个牙兵进屋,后面跟着一个身青色圆领袍的中年男子。

不用说,这个人就是侯仁矩了。

杜昭仔细看去,只见侯仁矩有张国字脸,天庭饱满,眉毛很浓,面色白净,下巴上也有一溜山羊须,他身形伟岸,步伐沉稳,是一个中年帅哥的形象。

进屋的侯仁矩,也在打量杜昭。

只见杜昭肩宽背阔,虎背熊腰,身材高大,立在那里颇有顶天立地之感。

还有杜昭的脸,是健康的白,面容五官英俊,眼睛镇定而有神。

最主要一点,杜昭的面色与眼神,看起来有种冷峻之感,带着审视的意味。

发现这一点后,侯仁矩忙收回打量的视线。

他稍低着脑袋,走近杜昭身前半丈处站定,长揖道:“在下侯益之子侯仁矩,拜见郎君!”

杜昭的冷峻和审视,带给了侯仁矩莫大的压力。

临出发赶往苏州城之前,他就已经知道,杜昭还要考验他的能力,若杜昭不满意,不排除将之打发回去的可能。

当时,侯仁矩就心生“要好好表现,争取让老板满意”的想法。

现在,杜昭表现出的冷峻与审视,让侯仁矩心里更加惶恐,深吸一口气的同时,他也决定一定要好好的表现。

“你就是侯仁矩?起来吧,不用多礼。”杜昭淡定的摆了摆手。

“多谢郎君。”

“你的亲笔信我已经看过了。想当初在南平江陵城,令尊向我推荐你的时候,我一口就答应下来了,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你可知这是为何?”杜昭问。

“呃……在下不知。”

侯仁矩心里略感紧张,有种不妙的感觉。

因为这第一个问题,他就答不出来。

一旁,周庭稳坐桌案之后,手掩账簿,看着杜昭和侯仁矩两人,面色淡然。

“因为我相信令尊的为人!”杜昭给出解释,冷峻的面容首次绽放笑容,“令尊可是将你夸上了天啊。”

“惭愧!”

侯仁矩作揖躬身拜了下去。

他的父亲大人,也就是侯益,在当下的风评其实并不好,因为侯益曾投靠过无数人,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奸臣。

但从杜昭的话中听来,杜昭并不以为意,侯益推荐之人,他也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这让侯仁矩心中暗道:“郎君的眼光真不错!”

“有一位圣人曾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既然答应了令尊,而且你又千里迢迢自北而来,我自然要给你一个机会。”

“多谢郎君。”

侯仁矩又作揖一拜。

不过,杜昭话中所说的那位圣人,还有“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句话,他怎么没有一点印象呢?

侯仁矩自小也算博览群书,学识不凡,经史子集等无所不读。

可是他很确定,他所博览过的群书中,的确没有这么一句话,也没有说这句话的圣人!

杜昭是从何处得来此句的呢?

侯仁矩心里疑惑起来。

“我不会考验你的学识,也不会过问你处事的方法。我对你的考验很简单,就是让你去办一件事。”

杜昭面上的笑容已经消失,重归冷峻。

“现如今,牙府中就有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我打算交给你去处理。若你处理得好,便说明你确有才能。”

“若处理得不好,那就说明你徒有其名。我中吴军不需要徒有其名之辈,等到那个时候,就请你自行离去。”

“这就是考验你的法子。怎么样,你可愿接受?”

杜昭面色冷峻的看着他,但实际上,他心里也有些发虚。

另外一边,周庭坐在那里捻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摇了摇头。

“愿意!”

侯仁矩作揖拜道:“却不知郎君用何事来考验在下呢?”

他心里松了口气,因为他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

他曾带兵打过仗,最高做到过都指挥使。

他曾做过文职幕僚,最高做到过行军司马。

他也曾在地方州府做过刺史,主持一方政务,也颇有政绩。

侯仁矩其实是个文武全才,虽然,他更擅长做文职幕僚,但若杜昭要考验他统兵、作战之能的话,他也能胜任。

“咳!”

杜昭侧头,与周庭对了下眼神,周庭笑着摇头。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权知司马事 “你看到这一堆木箱了吗?”杜昭伸手一指堆积在地上的那三十多个木箱。

“看见了。”

“这些木箱里面所装之物,大多是账簿、房契、田契、铺子、作坊等等,杂乱繁冗,不好整理。”

“我给你的任务,就是用最快的时间,将这些木箱整理出来,具体如何整理,周道长可以告诉你。”

“就这件小事,若你能令我满意,那便说明你的确很有才能。我中吴军自当欢迎你加入,对你委以重任。”

杜昭的面色始终冷峻,眼带审视之色,立在那里,高高在上。

“在下明白了,我愿接受此项任务,一定能令郎君满意。”侯仁矩拜道。

“嗯。”

杜昭淡然的点了点头,实际上,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既然你同意了,那我就先封你为‘权知司马事’,暂代行军司马一职。若最后你能令我满意的话,我当场就正式扶你为‘行军司马’!”

“在下……哦不,属下多谢郎君提拔,请郎君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将此事办好,令郎君满意。”

行军司马,是幕僚之首,其余的掌书记、参军、推官等,都位在其下。

颇有种“文官之首”的意思。

这是一个很大的官了,若侯仁矩得封行军司马,那便是得到了杜昭的重用。

他投奔中吴军之举,就算彻底圆满。

“如此甚好。”杜昭继续端着架子,看着周庭,道:“还忘了给你做介绍,这位道长,名为周庭,是我从蜀国的大山中请来的贤才,你好生认识一下。”

“在下早就听说,郎君得一高道相助,不仅令郎君醍醐灌顶,还辅佐郎君铲除了内奸。今得见道长尊容,果然是仙风道骨!”

侯仁矩朝着周庭见礼。

“侯司马也是颇有善政之人啊,贫道早就听过你的事迹,哈哈!”

周庭起身还礼。

“道长,侯司马,这些账簿之事,你们就好好的交流一下吧。”杜昭笑道。

“贫道领命。”

“属下领命!”

杜昭松了口气,正准备说两句客套话,然后离开这里。

恰在此时,有一个牙兵在屋外禀道:“启禀郎君,从城中各处,以及城外各田庄查抄所得的粮食,已经开始运抵府库。”

杜昭铲除掉王传平后,主要有两大种类的收获。

其一,是王传平及其勾连之人,仗势累积下来的各种财富,比如堆积在地面上的这三十多个木箱,里面所装的账簿、房契、铺子、作坊等,就是其中一部分。

这三十多个木箱,只不过是得自“中间人”的部分罢了。

后面还有许多,比如王传平府邸中藏的私货,以及其余勾连之人家中累积的财富等,也将一一查抄、整理。

这一种类的财富,累积了数十年,最终整理出来的数据,只怕会大得吓人。

其二,就是被倒卖且还没有被处理掉的粮饷。

有粮食,有夏衣和冬衣,以及一些铜钱等。

粮食和衣服,还没有处理掉的,自然会储存在某些仓库中。

昨晚,那王传平逃出城外之后,杜昭就命人去查抄那些存储粮食和衣服的仓库了

粮食这种东西,容易被点燃,若有人借机在仓库中纵火的话,那就得不偿失。

所以杜昭才连夜命人去接手那些仓库。

现在终于开始搬运粮食了。

“哦?”

杜昭高兴,看着周庭道:“道长,我们不如去那府库中瞧瞧那些被倒卖的粮食,这粮食入了库,我心里就安定了大半。”

“如此甚好!”

周庭点头,他早已头晕眼花,出去逛一逛也好。

周庭又顺势邀请侯仁矩同行,侯仁矩点头。

于是三人直奔牙府的府库。

府库,是中吴军的公共仓库,就建在牙堂与牙宅接壤的地方,这里比较靠内,若有人攻打牙府,不会第一时间就攻打到这个位置。

府库十分庞大,内有多种仓库。

存放粮食的、存放军需物资的……

只要是从老百姓手中收缴上来的赋税中,有什么,这府库中就有对应的仓库。

“这么长的牛车运送队,只怕有好几里长吧!”

他们来到府库外面,只见这里十分热闹,无数辆牛车,拉着一车又一车的粮食,缓慢驶向府库的大门。

但见车轮滚滚,烟尘满天,这样长的队伍着实壮观。

就是牛车的速度有点慢,像是蜗牛在爬行似的。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无论是对北方的王朝来说,还是南方的诸国,马儿这种动物,都是极度稀缺的资源。

中吴军中,只有少量的战马。

宝贝得紧。

这种运输粮食的任务,自然不会用战马来拉车,牛车足以。

“听押送粮食的牙将禀报,这条长长的牛车队,直接从城西的仓库延伸到牙城的府库,长数十里,连绵不断!”

“这种情况太罕见了,数十年来的首次,城中围观的百姓,不亚于今天上午在城南的刑场外观刑的人。”

杜昭挥手拦下一辆牛车,命人打开装满了粮食的麻袋,亲自取出一捧粮食,凑在眼前仔细观看。

周庭、侯仁矩等,也有样学样,弄了一捧粮食在手心仔细观察。

“保存得十分不错,从品相上来看,这应该是王传平将要替换的陈粮,起码有五六年了,用来食用完全没有问题,只不过口感差一些。”

“嗯,这种五六年的陈粮,要先吃掉,以免烂在粮仓之中。”

“对了郎君,这么多粮食源源不断运抵府库,我们的府库很快就会装不下,应该尽早新建粮仓才是。”周庭忽然说。

“不错。”

杜昭先看了侯仁矩一眼,又看向周庭,道:“此事就由道长你来安排吧,拆掉一部分牙宅,兴建数十个大型粮仓!”

“贫道明白了。”周庭点头。

“我们到府库中去瞧瞧吧。”

三人举步走向府库。

这时,乍见杜建徽从另外一个方向迎面走来,看他的方向,也是去府库的。

众人相见,杜昭给杜建徽介绍了侯仁矩。

简单寒暄过后,众人一起进入府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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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府库中,响起杜建徽那苍老而爽朗的大笑声,连绵不绝。

因为府库中的三十个大粮仓,竟然已经填满了十个!

按照杜昭他们的预估,剩下的二十个大粮仓很快就会被填满。

但是,查抄所得的粮食,还有许多在等待入库。

三十个大粮仓竟然装不下!

杜建徽自任中吴军节度使以来,年年鼓励农桑,年年想尽办法提高粮食的产量。

可是,类似于这次,三十多个大粮仓都装不下的情况,在数十年间,也仅有数次罢了!

这次可真是大大大大丰收啊!

由不得杜建徽不高兴。

“哈哈哈哈哈哈!”

杜建徽爽朗大笑,嘴巴合不拢,看着一个个大粮仓被填满,他高兴得像是一个孩子,老怀畅慰。

这时,一个牙兵跑来禀道:“启禀大帅、郎君,属下等查抄王传平府邸之时,又发现了一个大型地下粮仓,内存粮食起码有十万斛!”

“什么!十万斛!”

众人吃惊,尤其是杜建徽,他虽然止住了爽朗的笑声,但大张的嘴巴却没有闭合。

“还有,‘中间人’,以及与王传平勾结的商贾中,有好几个粮商,他们家中也存粮颇丰……还有城外的田庄……”

“总计下来,我们府库三十个大粮仓完全不够用,起码还需要再建六十个大粮仓才行!”

“并且,这些粮食,只是苏州城内和周边查抄所得,若再加上其余州县……”

“……”

听了这些话,就连杜昭都心头砰砰直跳。

好家伙,这次将查获多少粮食啊?

只怕最后的数字会大得惊人。

杜昭心里砰砰跳了一会儿后,便释然了。

中吴军下发给全军将士的粮饷,是按月发放,按照一人一月两斛的标准。

“虎啸军”和“虎威军”全军上下十万人,一个月该发放多少粮食?

一年十二个月呢?

另外,王传平倒卖粮饷的方式,是“以新换旧”。

也就是说,他要先截留新粮,交割给中间人,中间人将之存储在某个地方。

然后又从另外一个地方取得旧粮。

关键就出在这里。

交割出去的新粮,它并不是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的,而是要先存储在某个隐秘的地方,然后慢慢消化。

经年累月,中间人的“新粮仓库”中,只怕会积攒下许多粮食。

还有,中间人消化这些新粮的方式之一,就是售卖给那几个大粮商。

在杜昭看来,这些粮商既然与王传平勾结了,那么他们府中所有的一切,都是中吴军的“资产”。

包括粮商合法所得的粮食,这部分粮食算意外所得。

再说旧粮。

王传平将新粮交割出去之后,便去领取旧粮,用作粮饷发放给将士们。

这些旧粮,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它需要事先偷偷运来,存放在某个隐秘的仓库中才行,而且那仓库中,不会只有一个月的用量。

最后,再加上其余与王传平勾结之人,他们家中的存粮,还有田庄中的存粮等,杜昭全部将之查抄收缴……

这么算下来,最后查抄所得的粮食,自然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另外一边,周庭听了这消息后,不由微笑并捻须,这么多粮食运抵府库,将极大支撑中吴军今后的大业!

这其中有他周庭的功劳,也有很大一部分归功于杜昭。

他们共同办成了此事。

也就是说,他算是跟对人了……

另外一边,侯仁矩眼中看着一个个大粮仓被填满,耳中听着“还需要再建六十个大粮仓”的话,他整个人都傻了。

侯仁矩当过将军,做过幕僚,也干过地方州府的刺史,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粮食的重要性。

杜昭,不仅铲除了中吴军的内奸,还顺势获得了这么大一批粮食!

事实就摆在眼前,这也足以说明,杜昭的确是一个值得辅佐的人。

侯仁矩心头顿时火热起来,生出大干一场的念头,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儿。

同时,也为他今早毅然决然投奔苏州的行动而感到自豪。

他投奔苏州的时机刚刚好,并且一来就得了个“权知司马事”的位子。

只要他将杜昭安排给他的“小事情”办好,他就是中吴军的行军司马了,这可是幕僚之首啊!

也就是说,他侯仁矩将得到重用。

……

总之,每个人心思各异,但都是兴奋异常,对未来充满了想象。

“哈哈哈……呃……嘶!”

忽然,一个吸冷气的声音将众人拉回现实。

原来是杜建徽。

只见他两手捂着皱纹纵横的腮帮子,大张着嘴,面色痛苦,连吸冷气。

“阿翁你怎么了?!”杜昭吓了一跳,忙扶住了他。

“……”杜建徽嘴巴大张着,但却说不出任何话来,痛苦之色也不见减少。

“不好,大帅应该是笑歪了嘴!抽筋了!”周庭是个道士,粗通一些医术。

“那怎么办?”侯仁矩问道。

“来人,速速去请母亲大人前来,快!”杜昭扶着杜建徽,转头对牙兵吩咐。

牙兵领命飞奔而去。

“贫道粗通医术,先由贫道瞧瞧,看能不能缓解一二。”周庭说道。

“好,那就有劳道长了。”

周庭果然有些医术,经他操作一番后,杜建徽的嘴巴可以合拢了。

但看他的表情,却还是非常痛苦的样子。

这可真是……乐极生悲啊。

“阿翁,孙儿先送你回去休息吧。”杜昭摇头道。

杜建徽手捂腮帮子,尽管还很痛,但他那皱纹纵横的脸上,竟又慢慢浮现出笑容。

他不敢张开嘴哈哈大笑,只能紧闭了嘴巴,发出一种沉闷的声音。

一时间,杜建徽的脸上痛苦与笑容互相交织,杜昭一时间搞不清楚他到底是痛苦呢?还是开心?

“阿翁。”杜昭担心。

“不放是……”杜建徽一开口便愣了一下,因他闭着嘴说话,不是很清晰,“握就是太高新了……”

杜昭追随着杜建徽的目光,猛然明白过来。

只见杜建徽一直盯着源源不断送入府库中的装满了粮食的麻袋。

这就是杜建徽发笑的根源。

章节目录 第111章 聪明的胡 “阿翁,我们先回去吧。”杜昭说道。

杜建徽点了点头。

于是杜昭将之送回将军台,不一会儿,陈雪梅赶到,给他开了一张狗皮膏药,贴在腮帮子上,并叮嘱道:“以后不能再大张着嘴哈哈大笑了。”

杜建徽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

话说杜昭送杜建徽返回将军台后,周庭便领着侯仁矩回到了“行军司马值房”。

周庭指着那三十多个木箱,给侯仁矩讲解了它们的来历。

然后又说了如何整理这些木箱中的账簿、契约等,十分详尽。

侯仁矩听罢,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这是一件“小事情”?

周庭说得十分清楚,这些木箱中的资料必须尽快整理出来,因为中吴军下辖所有州县,正全部处于封城的状态之中。

只有整理清楚了这些资料,并派人查抄商、吏、民之后,封锁的州县才能解封!

侯仁矩自然清楚,全部州县长时间封锁,将对民生造成极大的影响。更不用说其他的商旅、作坊等,对它们的伤害更大。

长期封锁城池,中吴军的损失将不小。

但是,杜昭竟说这是一件“小事情”……

接着,侯仁矩又听说了“周庭头晕目眩”,以及“牙府中所有幕僚都被撸掉”的事。

侯仁矩不是蠢人,他结合这些事,敏锐的觉察到:牙府中已经没有合适的人才来做整理木箱的事了!

他在此时投奔苏州,实际上是给杜昭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侯仁矩再一一回思,杜昭接见他的种种表现,而后他不由摇头笑了。

心道:“郎君真是有趣,明明急需我来处理这些事,却表现出那么一副冷峻的模样,还说此事是为了考验我的才能……”

尽管侯仁矩搞明白了杜昭的把戏,但他心里并没有“被耍后的愤怒”。

相反,侯仁矩已经认识到了这件“小事情”的重要性,他在心里暗暗做出决定,一定要又快又好的办完这件“小事情”。

方才,那长长的牛车运粮队、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粮仓,还有那位牙兵所禀报的话,侯仁矩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明白,跟着杜昭干前途光明!

所以这点无伤大雅的小事,他并不会放在心里。

……

侯仁矩上手很快,神色非常认真,整理的速度比周庭快出几个数量级。

周庭见此,长舒一口气,然后潇洒的离开了“行军司马值房”。

他,终于解脱了。

……

杭州。

思政堂。

“内牙统军使”胡景思,以及一帮幕僚正在其中处理军政大事。

胡景思已经是六十多岁年纪的人了,身体不比年轻之时,他久坐之后,感觉腰和脖子有些不适,于是便起身边走边活动四肢。

思政堂下面,左边是“内牙左都指挥使”胡图,胡图是胡景思独子。

右边是“内牙右都指挥使”斜滔,斜滔是胡景思的心腹。

胡图与斜滔的后面,还有一些幕僚等,正伏案写写画画。

思政堂中很安静,除了纸张翻过的声音外,就只有胡景思走动的脚步声。

“报——”

忽然,思政堂外传来一个拖着长长尾音的声音。

正活动四肢的胡景思愣了一下,一边吩咐:“进来”,一边回到座位上坐下。

话音一落,一位牙将进入思政堂,走到中间长揖道:“启禀统军使,据苏州的探子回报,说苏州城在昨夜发生了大乱!”

“什么,苏州城昨夜发生了大乱!?”

此话瞬间打乱了思政堂中众人的节奏。

刚坐下的胡景思、左边的胡图、右边的斜滔,还有其余幕僚等,全都停下所有活计,扭头看着那位禀报的牙将。

“快说,苏州城昨夜如何大乱了?”胡图嘴角扯起笑容催促。

那牙将面向胡图,正准备禀报。

可这时,胡景思发话:“你仔细道来,昨夜苏州城是如何大乱的,不可错漏一句。”

相比于胡图,自然是胡景思地位更显尊贵,于是牙将又面朝胡景思,保持作揖的姿势,将昨夜苏州城发生的事一一道出。

从城北两军大营之乱,到王传平父子被抓捕。

众人听了这一段故事,顿时面色各异。

不过几乎都是一脸愤慨、失望之色。

“诶,好不容易盼到苏州大乱一回,可是结果……结果他们竟平定了叛乱,还将王传平父子捉了回去,诶!”

胡图连连摇头。

胡景思的面色也不好看,方才听说苏州城大乱,他下意识就认为可以发兵北上,跑去苏州捡便宜了呢。

结果却是……

众人摇头叹气之余,那牙将又将“陈顶天许诺三倍衣粮”之事讲出。

“你是说,他们为了平叛,曾许诺所有将士三倍的衣粮赏赐?!”胡图瞪大了两眼。

“正是如此!”

“如此重要之事,你方才为何不早说!”胡图大怒,拍桌而起。

“属下……”牙将吓得后退数步。

“罢了。”胡景思摆手,问道:“还探听到其他消息吗?”

“启禀统军使,没了,后半夜时,因中吴军封锁了所有官道、水路,我们的探子暂时不能传回任何消息。”

“嗯,退下吧。”

那牙将忙不迭退出思政堂。

胡图并不以为意,一张脸已经露出奸笑,道:

“三倍衣粮,那可是三倍衣粮啊!就算他中吴军的府库可以支撑,但也必定元气大伤,说不定还会有数月的窟窿!”

“嘿嘿,中吴军此次虽然平定了叛乱,但却也给自己挖了一个巨坑!”

“无论他们赏赐三倍衣粮,还是不赏赐,将士们终究都是要再次造反的,只不过是个时间先后的问题罢了。”

“父亲大人,这是一个天大的机会,我们可以趁苏州大乱之际,一举灭了中吴军,夺回苏、湖、秀三州之地!”

胡图越说越兴奋,连比带划,面色激动中带着浓浓的阴险毒辣。

胡景思闻言点了点头,道:“中吴军虽然封路,探听不到后面的消息。但胡图说得不错,这的确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父亲大人英明!”胡图忙恭维。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擅闯宫禁 “胡统军使英明!”其余人见此也纷纷附和。

胡景思面不改色,当即调兵遣将,连下十余道军令。以备随时北上攻打苏州,收拾“残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次我们就做一做黄雀!”

军令已下,胡景思不自禁笑了。

道:“杜建徽啊杜建徽,你可真是老糊涂了,竟让杜三郎那样的傻子接掌节度使大权。如今数十年的经营毁于一旦,为他人徒做嫁衣……诶,杜建徽啊,你真的是老糊涂了!”

“父亲大人,杜建徽老糊涂了才好,他若不老糊涂,让杜三郎接掌节度使大权的话,我们也就没有这样的机会。”胡图说。

“嗯。”

胡景思点头,而后面色一沉,看着胡图与斜滔,道:“胡都使、斜都使,你们速速去调遣兵马,按我军令行事。”

两人领命一起退下。

胡图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红光满面。

斜滔则面无表情,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杭州的兵马,有驻扎在城中的,也有驻扎在城外的,随着军令的下达,城内城外的大营悉数沸腾。

城外的大营还好,对城内的百姓没有多大影响。

不过,驻扎在城内的士卒,他们一旦调动起来所造成的轰动就大了。

只见一队又一队披坚执锐的将士走过,有出城的,有进城的,再加上搬运粮草的,以及准备军械的等等……

一时间城中到处都是备战的将士,平添了一种肃杀之感。

这可吓坏了城中的居民,纷纷回家闭户不敢出门。

整个杭州宛若一座空城,已有数十年不曾出现过这种情况了。

不止百姓们心生惶恐,就连住在吴越王宫中的吴越王钱弘俶也吓了一跳。

“大军无故调动,云集城内,那胡景思莫非要逼宫不成?!”钱弘俶打碎了一个茶杯,跌跌撞撞,还将两张椅子撞倒。

“大王当心!”

钱弘俶的王后及一位得宠的妃子,忙左右扶住了他。

这位得宠的妃子名为“华国夫人”,艳冠后宫,长得非常漂亮,极得钱弘俶的宠爱。

“……大王,城中大乱,恐祸及王宫,妾等该当如何自处?”身后,还有十余位妃子,聚在那里哭哭啼啼。

“哭什么哭!”钱弘俶回头怒斥,众妃立即止住哭声。

“大王不好啦,大王不好啦……”这时,一个太监跌撞而来,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怎么了?”钱弘俶吓了一跳。

“那胡图……胡图喝醉了酒,提了一柄剑,已经闯入了后宫……”太监哆嗦着说道。

“什么!胡图他敢!”钱弘俶怒目圆瞪,两手紧紧抓着王后的手与“华国夫人”的手,色厉内荏。

“大王,那胡图还扬言……扬言……”

“他还说了什么?”

“胡图还扬言……要抢走‘华国夫人’!”太监跪趴在地上,浑身上下都在抖。

“……”钱弘俶深吸口气,转头看着“华国夫人”,面色青白。

“大王,救救臣妾。”华国夫人可怜楚楚,眼泪唰的一下就飙了出来,真个是梨花带雨,美艳无双。

“爱妃放心,爱妃放心……”钱弘俶紧紧抱住华国夫人,拍着她的背进行安抚。

“哈哈哈哈……嗝!”

这时,一个放肆的声音从大殿门口传来,还打着酒嗝。

众人惊骇看去,闯入大殿之人果然是胡图。

原来,胡图调遣兵马之余,想到很快就能率兵北上苏州,收拾残局,或者说捡个大便宜。

这可是一份沉甸甸的功劳啊,说不定还能顺势灭了吴越王国。

吴越王早已是胡图父子的傀儡,只需一个契机就能改朝换代。

此番北上苏州,大军云集,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胡图心里越想越美,竟不顾现在还是白天,就喝酒喝得酩酊大醉。

酒劲儿上涌,胡图的心也越发野了起来。

吴越王宫里的华国夫人,胡图曾见过数面,他早就眼馋华国夫人的美貌了。

这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酒劲儿将华国夫人抢回来再说。

待灭了吴越王国之后,这华国夫人迟早都是他的……

心里实在按赖不住,胡图干脆一手提剑,一手抓着酒坛,就这样直接杀向吴越王宫。

“华国夫人……我来接你回家……了……嗝!”

胡图大声喊着,跌跌撞撞闯入大殿。

那柄剑的剑刃部分尚有血迹,可见胡图已砍杀了数人。

他提在手里的酒坛不稳当,一路走一路泼洒,待他走进大殿中,钱弘俶和众妃都不由挥袖遮鼻,因为酒味太冲了。

“胡图,你……你不得放肆!”

钱弘俶护着众妃后退,尤其是华国夫人,他紧紧抱在怀里,他能明显感觉到怀中美人娇躯乱颤。

“大王……拜见大王……”

胡图跌跌撞撞,语气桀骜放肆,手里的酒坛一丢,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吓得钱弘俶及众妃惊叫连连。

唰!

胡图挥舞手中的剑,寒芒四射,睁大一双眼睛扫描着衣饰华丽的众妃。

“胡图你放肆,你想干什么!”钱弘俶两手死死抱着华国夫人。

“哦,原来在这儿呢……倒叫臣……好找!”

胡图一眼看清了缩在钱弘俶怀中的华国夫人,提着剑就扑了过去。

这时,那位跪趴在地的太监,猛地抱住了胡图的小腿,拖着他,并大声喊道:“大王快逃,大王快逃!”

“啊……”

大殿中顿时混乱一片,众妃跳着脚到处乱窜。

钱弘俶护着华国夫人,趁乱往大殿的大门跑去。

“找死!”胡图被抱住小腿,心头怒火腾起,倒提剑柄,往下一插,那太监惨叫一声,登时惨死在此。

“华国夫人……别跑!”

胡图手里提着剑,剑尖往下淌着血,往钱弘俶逃跑的方向追去。

胡图虽然醉酒,但毕竟是带兵打仗之人,身强力壮,竟三两步就追上了钱弘俶及华国夫人。

哐当!

胡图丢掉手里的血剑,两只大手同时伸出。

他左手抓住了钱弘俶的衣服,右手抓住了华国夫人的纤细胳膊。

两手同时用力一分,便将钱弘俶和华国夫人分开。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吴越权臣一手遮天 “滚开!”

胡图一脚将钱弘俶踹飞,顺势将花容失色的华国夫人抗在肩上。

再弯腰捡起那柄血剑,扛着华国夫人哈哈大笑而去。

“爱妃!还我爱妃!”

大殿中,只剩下钱弘俶那悲愤的哭嚎之声。

话说那胡图抗着华国夫人,一路回到自己的府邸。

趁着酒兴,又见华国夫人着实美艳,他便迫不及待将之抗入了卧房。

……

胡图趁城中大军调动之机,闯入王宫掳走华国夫人之事,很快就传入到胡景思耳中。

“畜生!”

胡景思将桌案上的文房四宝、文书、茶杯等通通扫在地上。

长身而起,脸色冷如坚冰,颌下胡须都在抖动。

“胡统军使,此事……”斜滔问道。

胡景思深吸两口气,脸色和缓了一些。

说道:“在这紧要关头,发兵在即,这畜生偏要招惹事端,在后方捅娄子……老夫亲自去问问,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胡景思大踏步来到胡图的府邸,走到胡图的卧室门前。

然而,有阵阵不可描述之声从房中传出,闻之令人耳热。

“畜生!”

胡景思转身离开,吩咐道:“老夫先入宫一趟,回来再收拾这畜生。”

两刻钟后。

吴越王宫中已经恢复秩序,吴越王钱弘俶不住摇头垂泪。

王后、众妃,以及宫中的太监宫女等,也都哭哭啼啼,一片凄惨。

“大王,大王……胡统军使求见,胡统军使求见。”这时,一个太监跑来禀道。

殿中众人听了这话,纷纷立即止住哭啼之声。

大有给小孩子讲“狼来了”故事的效果。

“他……他来做什么?”钱弘俶强打精神,挥袖将眼角的水擦干净。

“大王,胡统军使说,胡图胡作非为,他特入宫给大王道歉而来。”太监道。

“请进来吧。”钱弘俶扭头看着燕肥环瘦的众妃,吩咐道:“众爱妃先各自回去,不要待在这里。”

众妃和王后都退下了,大殿中仅有钱弘俶及数位太监宫女。

很快,大殿外传来“哐嗤”、“哐嗤”甲胄碰撞的声音,胡景思到了。

只见他全副披挂,腰间别着大刀,进入大殿时,他的手还搭在刀柄之上,似乎随时都会抽出大刀乱砍一番。

胡景思身后,还跟着斜滔,以及五十多位披坚执锐的将士。

这些将士手里都拿着长枪,枪尖雪亮一片,就这样直接走进大殿。

这么多披甲之士涌入殿中,乌压压一大片,与钱弘俶面对面而立,无疑带给了他莫大的压力。

但钱弘俶还是挺直了腰板,端坐在那里,努力让自己神色如常。

至于那几个太监宫女,则分立左右,都低着头。

“臣内牙统军使胡景思,拜见大王!”

胡景思腰也没弯一下,只简单拱了拱手。

声音铿锵犹如金铁交击,钱弘俶听着很不舒服。

胡景思身后的斜滔与将士们,也高呼“拜见大王”的话,没有一点恭敬之意。

“胡统军使来了啊,不知统军使入宫来见寡人有什么事?”钱弘俶打起精神。

“启禀大王,方才臣听说,臣那不成器的犬儿入宫抢了一名宫女?”胡景思气定神闲的问道。

宫女?!

钱弘俶、太监宫女,还有斜滔等人都一脸懵。

胡图抢走的明明是华国夫人,为何从胡景思口中说出来的却是宫女呢?

钱弘俶心中一黯,两眼闭合,片刻后又再睁开,心如刀绞。

太监宫女、斜滔等人也都不敢开口。

“不错!”钱弘俶最终僵硬的点了点头。

“这就好,一个宫女而已,想必大王不会放在心上。等过一段时日,臣再为大王遴选几十个美人便是。”

“那就多谢胡统军使了。”钱弘俶道。

“这就好,哈哈,方才老夫还听人说,犬儿抢走的是什么‘华国夫人’?嘿,大王你告诉臣,这后宫之中根本就没有华国夫人这个人是不是?”

“若臣以后再听见谁提起‘华国夫人’四个字,一定会严惩不怠!臣这样做也是为了大王的名誉着想。”

胡景思面无表情的说道。

“胡统军使说得不错,那就是……一个宫女而已,并非什么……华国夫人。”钱弘俶感觉五内俱焚。

因为胡景思既然这样说,那就说明华国夫人必将惨遭毒手。

想起以往的恩爱,他心里犹如刀剜。

“既然如此,那臣就告退了。对了,请大王放心,臣会加强王宫的守卫,以后不会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话音一落,不待回应,胡景思便领着众将士离开王宫。

斜滔跟在后面,转身跟上,不过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是,斜滔隐晦的与钱弘俶对了下眼神。

只匆匆一瞥,斜滔就收回视线。

胡景思返回胡图的府邸,直奔胡图的卧房而去。

“情况如何了?”胡景思停在门前问府中的一个老管家。

“禀统军使,胡都使和那人都已睡了过去。”老管家道。

“开门。”

随着一声令下,早有将士上前推开房门。

胡景思大步入内,走到床榻之前,只见胡图和华国夫人正相拥而眠,面色通红,气息匀称,显然累得不轻。

胡景思面不变色,两眼眯起,显得有些冷。

“把这个畜生拉起来。”胡景思吩咐。

话音一落,两位将士上前,将胡图从卧榻上拉了下来。

拉扯的过程中,被子滑落。

只见那胡图光着膀子,只围了一条裤衩。

里侧的华国夫人,也只着了里衣。

这让华国夫人的身材若影若现,让满屋的将士们都瞪大了两眼。

“谁啊……父亲大人……”胡图在拉扯的过程中醒来。

因见胡景思面色冰冷,他心中一紧,身形便矮了下去。

“啊!”

华国夫人也被惊醒,忙拉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缩在一角。

“畜生,你看你干的好事!”胡景思怒斥。

“父亲大人,不就是一个女人而已……”

“住口!”胡景思脸色更冷了,“钱氏在吴越民心犹存,你如此莽撞,若传了出去,只怕会被有心人利用。”

“我们父子把持吴越朝政,本就不得人心。你今日的所作所为,简直愚蠢之极!若再有下次,老夫定不饶你。”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痛并快乐着 “多谢父亲大人!孩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嗯。”胡景思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父亲大人,这华国夫人……”

“记住,你从王宫里抢来的,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宫女。这世上也没有名叫华国夫人的女人!”

“是,孩儿记住了。”

“至于这个不知名的宫女……”胡景思看向裹着被子缩在床榻一角的华国夫人,眯着眼道:“你的存在,便是王宫的耻辱。”

“来人,准备一丈白绫送她上路。”胡景思吩咐完毕,径直转身离去。

“父亲大人。”胡图大惊失色,他想留下华国夫人做妾。

“嗯?”胡景思回头冷冷的看着他。

胡图顿时便不敢说话了。

那华国夫人一听说要用白绫勒死她,当即便吓得体若筛糠,但却又作声不得,其模样神情甚是可怜。

将士们虽然怜香惜玉,但胡统军使的军令更不敢违抗。

体若筛糠的华国夫人被拖至院中,用一匹白绫活活勒死……

与此同时。

有关“胡图闯入王宫抢走华国夫人”的消息,正在被迅速扑灭。

但凡知情之人,都被无情格杀。

包括王宫里面的太监宫女,也没有幸免,只有钱弘俶及其王后、妃子等才逃过一劫。

本来,城中大军云集,就已经很乱了。

现在又加上这一件事,便乱上加乱。

那“内牙右都指挥使”斜滔,趁此机会,乔装打扮一番,凭借职务之便,竟暗中潜入了王宫。

在一条仅容两人通过的小巷中,他见到了吴越王钱弘俶。

“大王……”斜滔不敢大声说话,握着钱弘俶的手哽咽,眼睛也湿润了。

“斜都使,什么都不用说了,小心隔墙有耳。”钱弘俶也握着斜滔的手,轻轻拍着。

两人都不说话,彼此握着手相顾无言。

数息后,斜滔惊道:“大王,有人来了,臣该离开了。”

“嗯。”

钱弘俶点了点头,松开他的手。

然后亲自目送斜滔离开这条小巷,直至消失不见。

……

翌日清晨,大雾弥漫。

苏州城。

杜昭昨日下令,从中吴军各个州县抽调的文吏终于到了。

一共五十余人,经杜昭筛选后还剩下二十个。

十五个人分配给了侯仁矩,因他负责清理账簿是个浩大的工程,需要更多的人手。

余下五个文吏,杜昭带回牙堂,让他们处理堆积在案头的文书,杜昭负责监督。

如此一来,效率果然提高了不少。

还不足半日,堆积的文书就处理了个干净。

伸着懒腰,在大铜炉旁烤了会儿火,杜昭踱步离开牙堂,去了“行军司马值房”。

侯仁矩果然擅长做幕僚文职,无论是整理账簿文书的能力,还是对来自各个州县文吏的统御之能,他都很强。

值房中忙碌而有条不紊,那三十多个木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蚕食”。

短短半个上午,侯仁矩就整理出三个县的资料。

昨日周庭头疼了大半日才整理出一个县,可见术业有专攻。

资料整理出来了,自然需要有人拿着资料赶赴该县执行抓捕、查抄的任务。

目前,这些任务还是由水军负责,这可忙坏了吴应辉和田秀芝。

至于“虎威军”和“虎啸军”,因昨日才分出精锐,尚需磨合一两日,所以暂未到侯仁矩这儿接受任务。

周庭也去了两军大营,统筹分出的两万精锐的磨合之事。

李安已经从两军大营回来了,整天都跟在杜昭屁股后面。

像个跟屁虫似的,不过这是李安身为“牙内军都指挥使”的职责。

另外,昨日长达数十里的运粮牛车队已经停罢,因为府库三十个大粮仓已经全部被塞满。

杜建徽听说此事后,今早还想去府库看看来着。

不过被杜昭和陈雪梅死死劝住了,杜建徽昨日笑抽了筋的腮帮子还没有好利索,不能再去受刺激……

杜昭尚在“行军司马值房”中时,就有人来禀报“粮食堆不下”的问题,问要如何处理?

“昨日已将增建六十座大粮仓之事交给了周道长,但粮仓不会一日内就建好。这样吧,从存储那些粮食的粮仓中,挑选出一些比较好的,暂时将粮食存放在内。”

“李安。”杜昭又看着李安。

“公子?”

“那些粮仓要派可靠的牙兵去把守,直至那六十个大粮仓建好。”

“是,属下明白了。”

李安转身下去做安排,一会儿后返回。

李安是“牙内军都指挥使”,其本质还是杜昭的随从。

不过李安也有自己的“随从”,这些事只需交代给他们去办就可以了。

除非大事要事,李安才会脱离杜昭去办事。

一旁,桌案后正忙碌的侯仁矩一心二用,听了杜昭的话后嘴角不由扯起一个弧度。

侯仁矩心道:“真是怪哉!我也算是为官十余载了,但还是第一次见因粮仓不够用而发愁的情况。”

“以前在北方的大周之时,可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粮食总是不够用的……这次来中吴军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侯仁矩手、眼处理文书的速度不减,但心中却想了这么多。

他笑着摇了摇头,总感觉不太真实……

没过一会儿,吴应辉和田秀芝联袂来到“行军司马值房”。

“郎君在此正好,属下有一件要事禀报。”

“什么事?”

“属下等已经查抄了两个县,牵连比较大,其中查抄出数万斛的粮食。”

吴应辉面带憨笑,问道:“粮食不易保存,但属下又听说府库的粮仓已满,那不知这些从其他州县查抄出的粮食要如何处理呢?”

“诶!”杜昭轻轻一拍额头。

吴应辉和田秀芝见此都懵了,心说郎君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一旁的侯仁矩猛地甩了甩头,那种不真实的感觉越发强烈。

“郎君这是?”田秀芝疑惑问道。

“哦,没事没事,我就是在头痛该当如何存储这些粮食。方才吴都使说得不错,粮食若存储不当,就会腐烂。”

“苏州城内的粮仓应该装不下了,这样吧,针对从其他州县中查抄出的粮食,就在当地寻找粮仓存放。”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这丫头又发什么神经? 【求订,求票】

“官仓也好,义仓也罢,或者民间大户的粮仓也可以借用一下嘛。不过,这些存储在外的粮食,需要安派可靠之人去看守。”

杜昭最后一句话看着李安。

李安秒懂:“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请公子放心。”

解决完粮食的存放问题,吴应辉又汇报了一些其他的事。

诸如抓捕的罪犯如何处置,罪犯家中的其他财物如何处理等等。

汇报完毕,吴应辉和田秀芝走到侯仁矩案前。

他们乍见堆积在案头的那数摞资料,惊呼道:“侯司马,你这太快了吧,我们刚处理完一个县,你这就弄出三个县的资料!”

“吴都使、田副都使,你们不用担心,慢慢来即可。”侯仁矩淡定说道:“最迟明后日,两军将士们就会来帮你们。”

“哈哈,我们也就随口一说……”

吴应辉和田秀芝取走一摞资料,拜辞杜昭而去。

杜昭待了一会,见侯仁矩像个铁人似的不知疲惫,他心里非常满意。

勉励侯仁矩两句,杜昭便离开这里赶去了城北的两军大营。

两军大营中十分热闹,因为赏赐三倍衣粮中的粮食部分,已经在兑现了。

校场中,将士们排成长长的队伍,热烈交谈,领到三倍粮食的将士眉开眼笑,或怀抱,或肩抗,将装满了粮食的麻袋当成个宝,欢天喜地而去。

中吴军将士的粮饷,包括一人一月两斛粮食;一人一年冬衣、夏衣各一件;然后是铜钱,一人一月两百文。

三倍衣粮,就是粮食六斛,冬衣、夏衣各三件,铜钱六百文。

粮、衣、钱。

这三者中,目前来看,粮食最容易得到的。

因为府库已经堆不下了,还需要从外面寻找粮仓以供存放。

所以三倍衣粮赏赐中的粮食这一项,已在各军大营中开始兑现。

如此也好减少一些库存压力,同时安抚众将士的情绪。

至于“衣服”这一项,目前看来也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虽然还没查抄到大量的衣服,但据账簿记录,城中的某些仓库中就存放着大量的衣服,据估算完全够用,接下来只需找到这些仓库即可。

最后是“钱”这一项,据侯仁矩粗略预估,王传平留下的“遗产”中,铜钱的数量可能会比较少,有可能不够用于三倍赏赐。

但杜昭并不担心,王传平及其亲信经营数十载,积攒下的家底颇丰,杜昭就不信他们没有存下大量的铜钱……

杜昭心里想着这些问题,绕过热闹的校场来到两军大营的中军大帐。

也就是王传平府邸中的那间议事厅。

这座宅子杜昭已经赏给周庭了,周庭重新换了新匾额:“马步军都使府”。

……

从两军大营出来,时间已是下午三点钟左右。

回到牙堂,杜昭发现,他现在反而是最清闲的一个人。

“此事终于告一段落!”

杜昭走出牙堂,仰头望着晴朗的天空,笑道:“我作为中吴军的‘大老板’,自然不用事事亲为。”

“周庭、侯仁矩,一武一文,都是独当一面的人才!而我……能确定他们的忠心,可以放心大胆的重用他们。”

“我忙碌了这数日,早就累了……”

杜昭站在牙堂门口伸懒腰,心道:“扳倒了王传平父子,我在中吴军的地位应该彻底稳固了。”

“后面虽然还有许多事要做,但现在……应该好好的放松一下。毕竟劳逸结合嘛!”

杜昭伸完懒腰,暖暖的阳光照射在人身上非常舒适。

“嗯,这些天忙于公务,都有些冷落了夫人,现在也差不多该下班了,待我回去好好的疼疼她。”

杜昭举步离开牙堂,穿过内门,一路赏景一路走到湘妃苑门前。

进入院门,沿着青石板小路往前走去,两旁是竹叶随风起伏的斑竹林。

穿过游廊走道,杜昭来到内宅门前。

正欲进入其中,内宅左侧一片斑竹林中忽传来奇怪的声音。

杜昭停步听了一会儿,貌似是有人在那儿挖土。

杜昭心下奇怪,抬步往内宅的左侧走去。

内宅是一座独立的清幽小院,与其他建筑之间相隔至少数丈的距离。

这些空隙中,栽种着成片成片的斑竹,斑竹林中修筑着有清幽小路。

杜昭走在这样的清幽小路上,慢慢往挖土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

近了。

透过竹林与竹叶,杜昭看见路旁竹林中的一片空地上,有个人果然正在那挥舞锄头。

其身姿娇小,珠翠满头,发丝随风飘扬,竟是个少女。

她还穿了一身大红色的石榴裙,杜昭一见此便知她是红娘。

“红娘在这儿挖土做什么?”杜昭心中暗道,躲在竹林之后。

“嘿!”

红娘发出用力的声音,两手握着一柄小的可怜的锄头木柄,费力的刨着土。

她石榴裙及地,袖子很长,发丝乱舞,还担心头上的发饰掉下来。

因而红娘的动作小心翼翼,一会儿挽两下袖子,一会儿提一提石榴裙的裙摆,一会儿又挥袖擦拭额头上的细汗,两脚也似乎无处落地……

她这一连串的举动,看起来别扭之余又十分滑稽。

“哈哈!”杜昭没忍住笑出了声。

“谁?!”

红娘两手握着锄头的木柄,弓着腰身,停下所有动作回头往杜昭这边看来。

红娘面色紧张,声音听起来捉急,一双大眼到处扫描。

就像做坏事被人发现了似的。

看来她不想被人发现她挖土的举动。

杜昭躲避得快,蹲下身藏在竹林后面。

红娘见周围无人,刚才应该是幻觉,于是又小心翼翼而动作滑稽的挖起土来。

“这丫头又发什么神经?”杜昭慢慢从竹林后起身。

红娘背对着他,可以看见红娘有着非常完美的腰身比例。

乌黑的发丝披在肩背,随着她挖土的动作而散落飞舞。

“我先不戳穿她,且看红娘挖土到底要做什么。”杜昭压下心里的疑惑,慢慢后退,离开此处。

进入内宅,杜昭在卧房中见到了周娥皇。

“郎君今儿回来得好早啊,天都还没有黑呢。”周娥皇放下摆弄已久的琵琶,笑着起身迎来。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把脸伸过来 “牙府中已经没有什么大事了,我自然就早点回来。”杜昭笑着走近。

待两人相距只有一尺之时,杜昭一把搂住了她。

“夫人想我了没?来,给为夫香一个。”杜昭说着,便霸道的在周娥皇那娇嫩的脸颊上吧唧一口。

“郎君……天还亮着呢……”

周娥皇生性极易害羞,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杜昭行此亲密之举,顿时便让她脸色唰地通红。

紧接着,周娥皇通体酥软,喘着香甜的气息软软靠在杜昭肩头。

杜昭就爱她这一点,稍稍亲密一些,她便“缴械投降”、“任君恣意”了。

“这些天为夫忙于公事,几乎都是早出晚归的,倒冷落夫人了。”杜昭以手为梳,梳理着她那三千青丝。

“不,妾不觉得被冷落了,郎君大业为重,妾不说辅助郎君做贤内助,至少也不能给郎君添乱才是。”周娥皇小声说道。

“真乖!”杜昭也爱她明晰事理,有此贤妻,家宅才能安宁,他也才能有充足的精力去外面闯荡。

“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为夫决定再香你一个。”

杜昭梳理她发丝的手捏住她下巴,这次对准了她那丰厚鲜红的唇瓣。

周娥皇受不了,整个娇躯都在痉挛。

他们成亲已有数十日了,但杜昭随时随地做出的亲密之举,还是让她心肝胆颤,宛若处子。

不过杜昭却感觉很美,用力环住她那腰肢以免她腿软摔在地上。

“经此一事之后,为夫在牙府也算是站稳了脚跟。”良久之后,杜昭放过了她,说道:“今后的情况将好上许多,我也会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夫人。”

“……妾心里高兴。”

“因为我将有更多的时间陪伴你吗?”

“是,也不是,或者说是次要的。”

周娥皇轻轻挣脱杜昭的搂抱,与之面对面。

只见她星眸如渊柳眉细细,一张脸蛋白如堆雪吹弹可破。

天地最美之物概莫如是,杜昭都看痴了。

“主要的是,郎君终于在牙府中站稳了脚跟,以后便可大展宏图,妾为郎君感到高兴。”周娥皇小声说道。

杜昭笑了起来,一手环住她那腰肢用力一压。

又将周娥皇摁进怀抱,这次用了比较大的力。

周娥皇感受着杜昭那手的力道,心中顿时便是一颤。

她忙侧头看了眼窗户,夕阳西下,天快黑了,但又没真正天黑。

“郎君今日回来得早,妾还没有命人准备饭菜和沐浴香汤呢。”周娥皇两手低着杜昭的胸膛,笑道:“郎君是先用饭还是先沐浴呢?”

“先沐浴吧。”杜昭笑着松开她,并不强迫。

周娥皇打开房门,对外喊道:“红娘,红娘……”

然而没有回应。

“红娘应该有事在忙,夫人还是找其他丫鬟吧。”杜昭笑道。

周娥皇虽感奇怪,但杜昭既然这么说,她便果真找了另外一个丫鬟去准备沐浴香汤和饭菜。

周娥皇从娘家嫁过来,其实不仅仅只带来了红娘一个丫鬟。

另外还有五六个陪嫁的丫头,只不过这些丫鬟真的仅仅只是丫鬟……

不久,沐浴香汤备好,杜昭准备洗澡。

浴室就在卧房的右侧,书房的正对面,这间屋子以前是杜昭的“室内校场”,杜昭命人将之分割成三个小房间,都做浴室使用。

杜昭专用的浴室一间,周娥皇专用的浴室一间,然后是丫鬟专用的浴室一间。

洗澡之前,红娘回来了,一身大红色的石榴裙上沾满了泥土。

她快速换了套干净的裙子,然后来伺候杜昭沐浴。

期间,红娘始终紧绷着小圆脸,神神叨叨,不敢与杜昭对视,明眼人一看,就知她隐瞒了一件“天大的事”。

杜昭看得想笑,知她藏在心里的就是在竹林中挖土的那件事。

但杜昭也没戳穿她,如往常那般洗完了澡。

走出浴室,天色渐黑。

内宅中的灯笼都亮了起来,悬挂在走廊上面。

“姑爷,夫人已在后厅备好了饭菜,请姑爷移步后厅用饭。”一个丫鬟跑来禀报。

于是杜昭便带着红娘走出内宅,来到不远处的后厅。

路上,红娘这丫头也鬼鬼祟祟的,跟在后面装起了哑巴。

以前的红娘其实是个小话痨,这次竟一句话也不说,太反常了。

“红娘啊。”

“姑爷。”

“你今天回来怎么一身的泥巴?”

“呃……”

“说,你是不是偷偷玩泥巴去了?”

“呃……对的!”红娘低头跟着后面,绞着两根手指。

“刚才你回来的时候,遇到的幸好是我,若是遇到夫人的话,说不定夫人要惩罚你的。”

杜昭停步转身,目光灼灼的看着低头的红娘。

“夫人最喜干净,而你却把自己弄得那么脏,你这是为夫人的娘家丢脸了啊。所以夫人发现你偷偷玩泥巴的话,一定不会轻绕你的。”

杜昭佯装凝重。

“请姑爷为奴保守秘密,千万不能让九娘知道了,姑爷……”

红娘的食指和大拇指并拢,捏住杜昭一角衣摆,轻轻摇晃着,一双大眼圆圆的带着祈求之色。

“把脸伸过来。”杜昭淡淡吩咐。

红娘愣了一下,大眼中茫然一阵,不过很快就依言伸长了脖子,将一张包子脸凑近。

月色下,灯笼的光芒之中,红娘那圆乎乎的包子脸看起来格外喜人。

杜昭两手齐上,捏住红娘包子脸左右脸颊尽情拉扯揉搓。

红娘两眼圆鼓鼓,灵动的眸子盯着杜昭,没有躲闪,静静的承受着。

“好了。”

一会儿后,杜昭嘴角带着弧度,松开红娘的包子脸。

她脸上满满的都是胶原蛋白,杜昭松手后,左右两侧脸颊还像凉粉似的轻轻颤抖。

并通红一片,那是被杜昭捏出来的。

“你的脸蛋最近没有被别人捏过吧?”杜昭笑着往后厅走去。

“没有的。”红娘迈着小碎步跟在后面。

“夫人捏过吗?”

“呃……前天九娘偷偷捏过,九娘的指甲好长啊。”

“嗯,夫人可以捏的,你自己捏过吗?”

“唔……没有!”

“果真没有?”

“果真没有!”

“……”

章节目录 第117章 预备小娘 来到后厅,吃完了晚饭。

此时天色已经大黑了,晚上的风吹在人身上有些凉意。

卧房。

里间的大床铺上,杜昭正与周娥皇秉烛玩“五子棋”的游戏。

规则是输的一方要脱一件衣服……

现在是三月份,屋中本该很冷的,不过杜昭命工匠鼓捣出一个取暖用的炉子,安装在屋中,烧木炭的,有一根大铜管伸出屋外。

这炉子烧起来之后,屋内就十分暖和。

所以杜昭才敢硬逼着周娥皇玩这么一个邪恶的游戏。

不消说,输的总是周娥皇。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一个时辰后。

房间中彻底黑了下来,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郎君。”周娥皇的呢喃从臂弯处传来。

“嗯?”

“郎君择日……将红娘收入房中吧。”

“你说什么?”

“郎君……择日将红娘收入房中吧。”

杜昭愣了愣,稍微低头,借着微弱的光线可以看见她那张精致的面孔。

光线太弱,看不真切,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以及在黑夜中也雪玉般的肌肤。

“夫人为何忽然提起这一茬?”

红娘是周娥皇的陪嫁丫鬟,也就是通房大丫头,迟早都是要被杜昭收入房中的。

在陈雪梅以及府中下人的眼中,红娘俨然已是杜昭的“预备小娘”了。

这从府中上下对红娘由衣饰到言行等各方面的“纵容”,也能体现出来。

但杜昭并不打算这么快就收了红娘。

一来,他和周娥皇才成亲不久,若现在就收了红娘,非常不合适。

二来,红娘才十六岁,让她再长两年再说,反正她也跑不掉。

所以杜昭从没想过这一茬,现在周娥皇忽然提起自然让他心里十分诧异。

“呃……”

周娥皇将面孔埋入被子,发出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尽管光线不太明亮,但杜昭也能感觉得到此刻她应该是害羞了。

“……红娘是妾的陪嫁丫鬟,迟早都要……郎君何不早早将她收入房中呢?”周娥皇声音沉闷。

杜昭想了想,便对周娥皇说了他的那两点理由。

周娥皇默默的听着,并没有搭话。

“夫人忽然提起这一茬,莫不是因为府中有人乱嚼舌根不成?”杜昭忽然想起这一种可能。

“不!”

周娥皇心里十分纠结,她本该道出真实想法以阻止杜昭胡思乱想的。

可是真实的原因是:一个时辰的时间太长了,她有些受不了……

针对这件事,其实也不能怪杜昭,因为她为了让杜昭满足,愣是装出“我还可以”的表情,将难受的感觉死死隐藏。

杜昭也算是心细如发,可愣是没有识破周娥皇的伪装。

于是他尽情施展,以为棋逢对手,这样一来可就让周娥皇叫苦连天了。

但她一颗心都系在了杜昭身上,见郎君满意她便死死咬牙忍着。

现在杜昭刨根问底,让本就害羞的她无法说出真实原因。

她嗫嚅半晌最后只说:“郎君莫要多想,妾就是忽然想起这一茬,若郎君要等一等,妾自当顺从。”

杜昭听了这话,温柔的用手抚摸她的脸庞。

并说道:“没有人乱嚼舌根就好,若有的话,夫人一定要告诉为夫,我帮你主持公道。”

“你是府中的女主人,这府中一切都归你管,若看谁不顺眼,直接撵出去就是了,有为夫在后面为你撑腰,没有人可以违抗你的意愿。”

杜昭轻声说道。

“郎君放心,若有需要郎君撑腰的话,妾一定会告诉郎君的。”周娥皇微仰着脑袋。

“这就对了。”

杜昭笑着继续抚摸她那细滑的脸蛋,然后又问:“对了,今天我返回内宅,发现红娘这丫头在内宅侧边的竹林中挖土,夫人知道这丫头又在玩什么把戏吗?”

“呃?红娘果然跑去挖土了啊!”周娥皇噗嗤笑了起来。

“夫人知道?”

“前两日,红娘找人弄来一柄锄头,就是闺中女子用来种花的那种小锄头。当时妾还曾问过她,弄来一柄小锄头作甚?”

“结果红娘含糊不清,妾也没有搞明白她的真实目的。时间一长,妾便忘了此事,方才听郎君问起我才想起来。”

“红娘这丫头时有出人预料之举,郎君,明日找红娘问一问便知了。”

“不,直接问多没意思啊,明日,我们等红娘又去挖土之时,偷偷在后面看,看她在搞什么鬼。”杜昭笑道。

“到时候我们忽然出现,大喝一声吓她一跳,看能不能把这丫头吓得跳起来。”杜昭说着,已经嘿嘿嘿笑了起来。

周娥皇见此有些无语,但也并未阻止。

她不想做这种恶作剧,但若是和郎君一起的话,倒也不妨一试。

“对了,我们的‘雪肤膏作’如何了?为夫这些日子忙于公务,都差点忘了此事。”杜昭又问。

“妾一直在加紧赶制雪肤膏,目前为止已存下一万余块!”

“一万块!”杜昭吃了一惊。

“不过这数日以来,所需原料越来越不好找齐了,每日赶制的雪肤膏一日少过一日。”

“……”

接着,两人又聊到了杜昭的大舅哥:周延嗣。

周延嗣还没有返回金陵,一直在为做生意的事而准备着。

听周娥皇说一切顺利,他已经找好了各种铺子,有杂货铺、米铺、布桩等,很快就可以开业了。

“夜深了,我们早些睡吧。”杜昭最后说。

“嗯。”

卧房中再无声息传出,两人都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

早上依旧大雾弥漫,已经连续三天大雾了。

杜昭来到牙堂,在那五个文吏的协助下处理掉了堆积在案头的文书。

此时阳光普照,浓浓的大雾也被驱散,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杜昭先去了“行军司马值房”,见侯仁矩状态不错,那三十个多木箱也快处理得差不多了。

杜昭十分满意。

两军大营那边,筛选出来的两万精锐也已经大致磨合完成。

周庭命新上任的“虎啸都指挥使”陈顶天、“虎威都指挥使”郭大勇,也来侯仁矩这里领受抓捕、查抄的任务。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心肝胆皆颤 【求订,求票】

一个县一个县的查抄,所得颇丰。

尤其是粮食,都没有地方存放。

每查抄完一个县,就解封一个县,因为长期封闭城门对民生和商旅来说都会有极大的伤害。

总之,所有事项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完全不需要杜昭插手。

只有一些突发情况,才需杜诏拿主意。

所以一整个上午,杜昭都十分悠闲。

午时。

杜昭干脆穿过内门回到牙宅,准备回湘妃苑吃个午饭。

走到内宅大门前,杜昭忽然心血来潮往左边的竹林小路走去。

没走两步,他便发现竹林后面有个人在那挥舞锄头。

还发出干活之时的“嘿”、“嘿”、“嘿”声。

那人身姿娇小,一身大红石榴裙,正是红娘那丫头。

杜昭偷偷瞧了一会儿,因竹林阻挡他并未看清红娘到底在挖什么。

不过杜昭并不着急,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和周娥皇说过的话——

要和周娥皇一起在后面大喝一声,吓红娘一跳来着。

于是杜昭慢慢后退,离开此处,进入内宅。

他在书房中找到了周娥皇。

“郎君回来了?”

周娥皇有些惊讶,因为杜昭很少中午回来的。

杜昭见她伏案而坐,手里还握着一支毛笔貌似在写着什么。

现如今,周娥皇不仅要跟随陈雪梅学习如何治家,同时还要兼顾“雪肤膏作”的生意。

她每日都有大量的文案工作需要处理,杜昭在书房中见到她就十分正常了。

“夫人快些别写了,且随为夫去吓一吓红娘那丫头。”杜昭笑着招手。

“红娘又在挖土了么?”周娥皇动作缓慢的将毛笔搁在笔架上,起身走了过来。

“不错,方才为夫走到内宅大门前,意外发现红娘又在竹林中挥舞小锄头。”杜昭紧走两步上前,拉起周娥皇的手就往门外跑。

“郎君慢些……”

周娥皇一只手被杜昭拉着,她能明显感觉到那股“牵引力”。

为此,她不得不迈开步子,用奔跑的姿势跟在杜昭后面。

以前在金陵城周府的时候,周娥皇一直都被当做千金大家闺秀来培养。

行走、谈吐、站立、待人接物等,都有一套详细而繁琐的规矩。

十八年来,周娥皇始终恪守闺中的规矩,未曾逾越半步。

类似于现在,被杜昭拉着手迈开腿奔跑的情况,是周娥皇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叮叮当当!

叮叮当当!

她那满头的珠翠,以及腰间别着的“禁步”,纷纷发出环佩叮当之声,意在提醒周娥皇行动过于跳脱了。

若是以往,她听了这环佩叮当之声一定会停下来。

但这次不能了,因为杜昭拉着她的手上,传来一股不容她抗拒的力道。

迎风奔跑,鹅黄色的裙摆摇曳如盛开的花朵。

衣服上的各种绸带与发丝等,在风力的作用下一起飘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奔跑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突破了闺中的规矩,有种突破禁忌的刺激感,让周娥皇那俏丽的脸蛋红彤彤。

一股不可描述的感觉在心间流淌,让人深深着迷不可自拔。

慢慢地,她那红彤彤的脸蛋不自禁带上了一抹甜甜的笑容。

这一刻,她心中甚至想到,若一直这样被杜昭牵着手跑下去似乎也不错。

然而,从内宅的书房,到外面的竹林,也就几步路而已。

两人跑出内宅大门,左拐沿着竹林小路又跑了几步。

隐约便能看见一身大红石榴裙的红娘了,杜昭立即停步。

周娥皇正徜徉在那种“突破禁忌束缚”的快感之中,收势不及,竟直接撞向了杜昭。

此时恰逢杜昭转身,准备告诉她不要发声。

所以这一下,周娥皇直接“投怀送抱”,整个人都撞上了杜昭的胸膛。

噗!

杜昭嘴角轻轻一扯,顺势环住了主动投怀送抱的美人的腰肢。

一时间香玉满怀,浑身山下都觉飘飘然。

“郎君……”周娥皇整个人都懵了。

待反应过来,她早已被杜昭搂住了腰肢,还咧嘴冲她笑呢。

刚才主动“投怀送抱”,已令她心生羞涩。

现在又被杜昭搂腰、“取笑”,便让周娥皇顿感无地自容。

加之此处又是在外面,光天化日之下的,随时都会有人路过。

这便更令她难以承受,耳根子都红透了,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不过好在,杜昭抱了她一会儿后便松开了手。

转身指了指竹林后面的红娘,小声道:“夫人,我们悄悄过去,先看一看红娘究竟在挖什么。”

“好!”周娥皇娇怯吐出一个字。

之前不顾闺中的规矩,迈开腿大步奔跑,已然突破了周娥皇心中的禁忌束缚。

刚才又在光天化日之下主动“投怀送抱”,令她心中无地自容之余,又心肝胆皆颤,一种异样的情愫在心间流淌。

现在,杜昭拉着她的手,躬着身子,蹑手蹑脚绕过竹林靠近红娘。

这种做贼似的举动,让她心头那种情愫几何倍增长。

她的腿儿都在打颤,不过并非害怕、受冷、受惊而打颤。

而是因为兴奋、激动、高兴、探索未知之谜的那种打颤。

周娥皇深深而小心的呼吸着,被杜昭拉着手慢慢往前走去之际,她忽然侧头看着前面的杜昭。

因为她在后面,只能看见杜昭的侧脸。

健康的白净,硬朗的轮廓线条,周娥皇感觉杜昭就是天底下最完美的男人!

她不由深深着迷,心跳也越来越剧烈。

又缓慢的走了两步后,因周娥皇只顾看杜昭的侧颜去了,没注意脚下,竟踩中一根枯竹枝,发出清脆的声响。

“谁!?”

竹林后面的红娘立即停止挖土的动作,转头往这边望来。

不过红娘什么也没有看见,因为杜昭见机得快,早抱着周娥皇蹲下了身。

有竹林阻挡,红娘自然看不见。

竹林中顿时安静下来。

红娘没有挖土了,也没有说话。

但杜昭和周娥皇知道,红娘一定在竹林那边往这边张望。

所以杜昭抱着周娥皇蹲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不发出任何声音。

杜昭凝神倾听红娘的动作之余,却忽然感到,被他抱着蹲下来的周娥皇,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胸膛上,轻轻的蹭着。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红娘:刨坑小能手 杜昭心中一动,低头一看,入眼的先是她那乌黑油亮的发丝梳理而成的发髻。

其发丝根根分明,泛着光泽,貌似还有一抹清新的发香钻入鼻孔。

杜昭深深一嗅,满脸陶醉。

目光往侧边轻轻一偏。

视线从她的发丝往下,便可见她那吹弹可破的俏脸。

额头的肌肤晶莹有光泽,细细而弯弯的柳眉犹如画卷。

长长的眼睫毛之下是一双水汪汪的眼眸,清澈而明亮。

然后是隆起的琼鼻,肌肤细腻,又挺又小,看起来可爱极了。

琼鼻左右两侧,是饱满而又显清瘦的脸颊,从上往下看去,有着优美的弧度,健康而又美丽。

虽不如红娘的脸蛋那般,让人想捏一把。

但周娥皇的脸蛋也有自己的优点,非常好看,算是各有千秋吧。

琼鼻下面是嘴角,鲜红的唇,在白皙如雪的肌肤中有种夺目之感。

单单这张脸蛋便让杜昭欲罢不能。

他和周娥皇新婚燕尔,还是一只“情兽”。

在这个时间段,他一丁点儿刺激也受不得的。

于是杜昭一手抬起,准备捏住她的下巴来个霸道狼吻。

可在这时,竹林后面又传来挖土的声音。

杜昭抬起的手改道,按住周娥皇的肩头。

探出脑袋往竹林后面一瞧——

红娘果然又开始挥舞小锄头挖土了。

杜昭拉起周娥皇,两人蹑手蹑脚继续绕着竹林往前走去。

十分顺利。

他们绕过了竹林,来到红娘正后方。

相隔很近,看得更清楚了。

只见红娘两手握着锄头的木柄,笨拙的将之举起。

再“嘿”一声,费力的挖下去。

结果锄头落地的位置不准,偏移了一尺有余……

不过红娘也不懊恼,她挥了挥手,让长长的袖子自动下滑。

再提了提陷在泥土中的裙摆,杜昭知道她的裙摆为何沾满泥土了。

然后她又挽了挽袖子,这才握住锄头的木柄将之拔出来……

很明显,红娘是在这儿刨坑。

沿着竹林这一溜空地,她已经刨了十余个坑了。

坑的位置没有对齐,东一个西一个,显得杂乱无章。

而且每个坑都回了土,就像种下一颗种子后用土覆盖的那样。

前面几个坑覆盖的土比较老,后面几个坑里面的土比较新,由此可见,红娘在这儿挖坑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旁边的一颗斑竹上,还挂着一个绣花的荷包。

这荷包绣工精美,色彩鲜艳,鼓鼓囊囊,挂在斑竹上十分显眼。

就是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也不知红娘挂一个荷包在这儿有何用意。

还有,红娘挖坑的用意何在?

又为何又要将坑回填?

她是在种什么或者藏什么东西吗?

杜昭和周娥皇站在后面,饶有趣味的欣赏了一会儿。

不久后,杜昭眼神示意周娥皇不要伸张,进而蹑手蹑脚走近红娘。

周娥皇停在原地没动,见杜昭竟像个贪玩的小孩似的,不由摇头笑了笑。

杜昭轻手轻脚,逐渐靠近,红娘正笨拙的刨着坑,根本没发现身后有人靠近。

近了。

相距数尺,杜昭停了下来。

这时,后面的周娥皇不由紧张起来,因为她知道,杜昭将要大喝一声,然后看红娘会不会被吓得跳起来。

好紧张啊,周娥皇不由屏住了呼吸。

“嘿!”

杜昭卯足了气一声大叫,惊天动地犹如滚滚惊雷。

后面看戏的周娥皇,一下捂住心口,嘴巴大张。

她知道会发生这一幕。

可当杜昭喊出来时,她还是吓了一跳。

好刺激啊,周娥皇心中暗暗想到。

“哎呀!”

红娘猝不及防,整个娇躯一震,惨叫一声。

两手抓着小锄头的木柄往前一丢,小锄头直接飞出去一丈多远。

她的双脚像是触电了似的,浑身炸毛,一蹦三尺高。

果然被吓得跳起来了!

“哈哈哈哈!”

杜昭在后面扯起嗓门大笑起来。

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跳起来的红娘。

都弯了腰。

后面看戏的周娥皇,见红娘那副跳脚的样子,她也憋不住了。

不过周娥皇不可能像杜昭那样哈哈大笑。

而是背过了身去,犹如刀削的双肩不停抖动。

“姑爷……”

红娘已经落地,发现了正取笑她的姑爷和三娘。

她一张肉乎乎的包子脸顿显委屈与可怜,红彤彤的犹如苹果。

“红娘你这这儿刨坑做什么……”杜昭渐渐止住笑声,侧头往她刚刨出的坑看去,并疑惑道:“你在藏什么东西吗?”

“没有的,没有的!”

红娘又一次炸毛,挡在杜昭身前不让他看。

那副着急的神情活灵活现,好像那个坑见不得人似的。

“本姑爷着实好奇啊!”

杜昭伸长了脖子,越过红娘的脑袋往后面瞄。

身高,就是有优势。

“姑爷求求你了,别看了好么,没有什么的,姑爷……”红娘楚楚可怜,极力阻挡杜昭的窥视。

但奈何她身姿娇小,杜昭牛高马大,根本拦不住。

即便踮起脚尖也没有用。

“不行,我一定要看!”

杜昭笑着语气坚定,对她的楚楚可怜视而不见。

并且,杜昭说完这句话后,就用手按着红娘的肩头往一边扒拉。

对于杜昭的天生神力,红娘自然十分清楚。

杜昭这一扒拉,她是无法抗拒的。

也就是说,那坑里的秘密即将隐藏不住了。

红娘心中着急之余,猛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趁杜昭还未发力将她扒拉开前,她一屁股坐在了那个坑里。

那坑其实挺大的,她坐进去还有很大的缝隙。

不过好在红娘的石榴裙宽大,剩下的缝隙刚好被裙摆遮挡。

红娘一屁股坐进坑里后,就不挪窝了,还仰起一张肉乎乎的包子脸可怜兮兮的看着杜昭,两眼很圆。

“呃……”

杜昭见此,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张嘴瞪眼,一幅吃惊不小的模样。

红娘为了不让他看那个坑,就自己一屁股坐进了那个坑里!

杜昭呆呆的看着她,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红娘坐在坑中,仰面也看着杜昭,可怜兮兮之余也松了口气,同时又整理了一番裙摆,将坑洞彻底遮盖住。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春天,种下一块巧克力 “红娘你这是作甚?地上脏,还不起来?”

周娥皇走了过来,伸手欲将之拉起。

结果红娘左右闪躲,还说道:“不,我不起来,三娘姑爷,你们先离开吧,待会儿我再……再给你们做解释……”

杜昭和周娥皇反复要求她从坑中起来。

但红娘铁了心不挪窝,还不住哀求。

为了说服杜昭,红娘干脆抱住了杜昭一条小腿,尽捡些好听的话来说。

杜昭低头,见红娘抱着他的小腿,仰面看着他,那双大眼又圆又亮,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爱……

杜昭终于松口,笑道:“也好,那就依你。夫人我们先回去吧。”

“也好。”周娥皇点头。

于是杜昭和周娥皇结伴转身,准备离开这片小竹林。

还坐在坑中的红娘,见杜昭他们终于离开,不由长长舒了口气。

然而,杜昭拉着周娥皇的手才走了两步,就忽然回头看着红娘,一手指着红娘身侧,惊恐大叫道:“蛇,好大一条蛇!”

杜昭这番举动太过突然,身侧的周娥皇先一步被吓了个腿软。

杜昭忙扶住了她,指着红娘身侧继续大叫道:“你身边有一条大蛇,你还不跑吗!”

“啊!莫要咬我,莫要咬我……”

红娘一张包子脸都扭曲了。

直接从坑洞中蹦起,跳脚拔腿就往杜昭这边跑来。

杜昭奸计得逞,一个健步冲到那坑洞前。

睁大了眼睛往坑中看去。

坑中都是刚挖出来的新鲜泥土,没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坑洞的正中间静静躺着一物,长条形,黑黝黝的,在泥土的气味中夹杂着一股浓郁的香味。

这是一块……巧克力!

不过因为方才红娘一屁股坐下去的缘故,这块巧克力已经四分五裂。

杜昭见此整个人再次一怔。

凑在坑洞前半天没有任何动作。

红娘挥舞小锄头在竹林中刨坑,然后将一块巧克力放在其中。

这是一个刚挖的坑,前面还有歪歪斜斜一溜的“老坑”。

那些老坑都回填了泥土……

由此可见,红娘放入巧克力之后又用土覆盖上了。

这是播种的操作啊!

红娘在播种巧克力?!

“这是……巧克力?”周娥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透着浓浓的惊奇。

杜昭回神,与周娥皇对一眼,然后又一起扭头看向后面的红娘。

“……”

红娘知道自己被骗了,坑洞旁边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蛇。

她立在那里,两手不由捂住了整张包子脸。

手指打开一条缝偷偷观察情况之际,恰逢杜昭和周娥皇扭头朝她望来。

一时间,六目相对。

“哈哈哈!”杜昭笑得前仰后合。

“噗嗤!”周娥皇也没有忍住,以手捂嘴小声笑了起来。

“红娘你这脑袋瓜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巧克力乃死物,就跟一只馒头,一碗米饭差不多,你将之播种在土地里面,它能生根发芽就怪了!”

“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本姑爷已经好久没有如此大笑过了……哈哈哈哈……”

“……”

红娘见杜昭和周娥皇笑得前仰后合,忙弱弱的解释道:“可是……可是姑爷不是说过,巧克力种进土里就会长出‘巧克力树’的么?”

“呃……”杜昭的大笑声戛然而止。

他想起来了,他的确说过这样的话。

记得那是数日前,红娘因为吃多了巧克力卧病不起,当时杜昭为了劝她少吃点,便编造了这么一个谎言。

还曾说什么“巧克力树”十年开花,十年结果……

却没想到,随口编制出的谎言,竟被红娘当真了。

她果真在竹林中播种巧克力!

“我就随口一说,这明显是不对的,三岁以上的孩子都能够分辨。”杜昭抿了抿嘴说道。

红娘一听这话,心头顿时黯然。

她的梦想,就这么破碎了……

“哇……”

红娘小嘴一瘪,就这样哭了起来。

眼角还流出了一些晶莹。

这就哭了?

杜昭揉了揉脸,心想刚才的话是不是太打击人了?

周娥皇则走了过去,痛惜的抱着红娘好生安抚。

红娘趴在周娥皇怀中,眼泪吧嗒吧嗒的流,琼鼻还一抽一抽的,哭的可伤心了。

“诶,别哭了,那么多箱巧克力呢,你省着点吃足够吃上好几个月的,哭什么呢?”杜昭也走过去。

“快吃光了。”红娘抽着鼻子说道。

“嗯,这么快?还剩下多少?”

“只剩下最后半箱了,吃光了就没了……”

杜昭:“……”

周娥皇轻轻劝了几句,红娘这才慢慢止住哭啼。

红娘虽然是丫鬟,但她自小与周娥皇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周娥皇一直也把她当做妹妹看待。

“巧克力来自西域极西之地,按照正常的情况,是不可能再通过河西运送过来了。不过……”杜昭忽然神秘兮兮。

“不过什么?”

“不过,世事没有绝对。说不定在不久之后,本姑爷还能买到一些巧克力也说不定呢?”

“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不过再也不可能买到之前那么多了。此物金贵,本姑爷也将亲自保管,若你想吃的话,就得听话,不然本姑爷不给你吃。”

红娘一听这话,顿时高兴起来。

立即从周娥皇怀中钻出,抓着杜昭的手说道:“听话,奴一直很听话的,姑爷一定要给我吃啊。”

“这就对了。”

杜昭不再理会红娘,拉着周娥皇的手离开竹林,边走边说:“已经午时了,我们快些回去吃饭吧,红娘你回去先换身衣服。”

“嗯嗯。”

红娘屁颠屁颠的跟在杜昭身后,不住点头。

午饭是在湘妃苑的后厅中吃的。

饭后,杜昭小憩了一会儿,洗了把脸后便赶往牙堂。

洗脸的时候,红娘变得比以往更加殷勤……

来到牙堂,开始下午的工作。

在那五个文吏的协助之下,杜昭早早就忙完了自己的事。

接着,他去到“行军司马值房”。

像个老板似的,检查侯仁矩的“工作进度”。

侯仁矩果然是一个人才,三十多个木箱的杂乱资料,竟然只剩下最后十多箱了!

中吴军下辖苏州、湖州、秀州,总共十多个县,侯仁矩已经整理出七八个县的资料。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嘴都气歪了 【求订,求票】

具体抓捕、查抄的任务,有了“虎啸军”、“虎威军”两万精兵的加入,竟然还赶不上侯仁矩的速度。

主要是因为,每查抄完一个县,都能缴获大批财物,包括粮食、田契、房契、铺子、作坊等等。

单单粮食这一项,就令人头疼。

因为要找合适的地方存储,还要派可靠的人去把守。

再加上其余财物的统计、造册,整体的速度就更慢了。

不过好在,这是一个“收获的过程”,就跟农人收割成熟的粮食似的,虽然辛苦,但干起来却十分有劲儿……

总的来说,杜昭十分满意。

接着,杜昭又去城北的两军大营逛了逛,然后又去了城南的水军大营。

回城后,便在城内的街道上到处闲逛。

城内的街道,繁荣的就那么几条,其余的街道都十分萧条,人也没有几个,对比十分明显。

“王传平已经铲除,我也在牙府中站稳了脚跟,那么接下来的目标,就该是财赋、税收的政策了!”

杜昭走在或繁荣或萧条的大街上,心头默默构思着下一步的计划。

“公子,我们到‘留仙居’门前了。”李安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

杜昭抬头一看,只见前面一间酒楼高达四层,飞檐斗拱,门庭若市,正是马湘兰的留仙居酒楼。

“走了这么久都饿了吧,今儿我请你们吃酒,走吧。”杜昭笑着走向留仙居。

“多谢郎君款待。”李安及跟随的牙兵们纷纷道谢。

杜昭一脚踏入酒楼大门,便有一个陌生的小二上前招呼道:“客官里面请,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听说你们留仙居的‘升仙阁’包厢不错,我就要它了。”杜昭笑道。

“好嘞,客官请随小的上楼。”

上得三楼,再次步入“升仙阁”,杜昭已不由咧开了嘴。

他走到“升仙阁”的窗户赏景,只对李安眼神示意了一下。

李安秒懂,招呼小二道:“把你们留仙居所有菜肴都给我们上一遍,记住,是每一道菜!”

“客官这……”

“什么这这这,快去,酒菜尽管上,不用怕没钱付账。”

“诶,客官稍等,小的这就去……”

没过一会儿,一道又一道菜肴就送来了“升仙阁”。

那一张大桌都快放不下了,杜昭和李安也差点吃撑。

可这次马湘兰竟没有半路杀来,让杜昭多少有些无趣。

却原来是留仙居的掌柜,认出了杜昭,知道杜昭的身份因而乖乖上菜,且没有派人禀报马湘兰。

“去把你们酒楼的掌柜叫来。”吃饱了肚子,杜昭随口对小二吩咐。

很快,掌柜的就来了,作揖道:“小人见过郎君。”

“带我去见你家东主。”杜昭瞥了眼掌柜的。

“郎君请。”

一会儿后,杜昭已经身处四楼的那间室内校场。

马湘兰没在里面,因为直至杜昭来到这里之后,掌柜的才派人去禀报马湘兰。

“杜三郎,你又来吃白食,你太可恶了!”一会儿后,马湘兰气呼呼冲进室内校场,人未至声先到。

她还是一副男装打扮,站在那里瞪着杜昭直磨牙。

“怎么地?你家的白食好吃啊,哈哈!”杜昭笑道。

杜昭此番来留仙居,当然并非为了吃一顿白食。

而是……为了教训马湘兰而来。

“你你……”马湘兰指着杜昭,绕着杜昭转圈,嘴都气歪了,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杜三郎你太可恶!”

马湘兰气息顺畅了一些,说道:“我前番舍生为死帮你铲除了王传平,你不感谢我不说,还跑来吃我的白食……我……”

马湘兰气不过,而后说道:“不行,我非得教训教训你不可。”

她摆出打架的起手式,挑衅道:“杜三郎,敢不敢再来比试一下。”

“你不是我的对手。”

“我知道,不过这只是暂时的。而且,这次你若凭借招式在三十招内不能打败我的话,就算你输!”

“嗯?”

“怎么?不敢了?我是弱女子,你得让着人家才行。”马湘兰脸不红气不喘。

“你是女子?”杜昭视线下滑,瞄了眼马湘兰胸脯,咧嘴笑道:“没看出来啊。”

“你……登徒子!”马湘兰忙两手捂住那片“丘陵”。

杜昭也是脸不红气不喘,看着马湘兰的脸,凝眉道:“一点女人的样子也没有,你的条件我不接受。”

马湘兰顿时感觉好气,胸口闷闷的。

“九娘,要不把头发放下来吧。”侍立在侧的丫鬟美云忽然建议道。

马湘兰愣了一下,笑道:“好主意”,然后自解发带,将一头乌黑油亮的发丝倾斜下来,披散在肩上、背上,发量十足。

杜昭眼皮一跳,仔细看了看,捏着下巴笑道:“这还差不多,多少有了点女人味,好吧,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哼,要是你输了,你就得乖乖挨我的揍,让我出口恶气。”马湘兰握紧了小拳头。

“行!若是你输了呢?”

“我不会输的。”

“还挺有自信,不过输赢的条件必须先说清楚。这样吧,若你输了,就再帮我办一件事,如何?”

“也行。”

“那来吧!”

两人走到校场中间,做好开打的准备。

“大坏蛋,看招!”马湘兰首先发难。

砰砰砰砰!

两人在校场中你来我往的斗了起来。

因约定要在招式上胜过马湘兰,所有杜昭不用天生的神力。

还有个限制条件,那就是在三十招内,杜昭还没打败她的话,就算输了。

随着时间往后推移,杜昭的眉头逐渐收紧。

“哈哈,已经第二十九招了,还有最后一招,若你这大坏蛋还不能胜我,你就算是输了!”马湘兰得意,昂着尖尖的、都能用来戳人的下巴。

“最后一招了,你可要小心,我以前都让着你呢,这一招我可不会再让。”杜昭说道。

“死鸭子嘴硬,看招!”马湘兰主动杀了过来。

“九娘,打败他,九娘,打败他……”战圈之外,美云和妙雪两个丫鬟在那助威。

“公子加油,公子加油!”李安也不甘示弱,声音比美云和妙雪两人加起来都大。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大丈夫不拘小节 战圈内,杜昭和马湘兰都全神贯注,他们的助威其实并不能影响到两人。

砰砰!

两人开打了。

片刻后,杜昭眉头一紧,一手呈掌斜举身前。

短短一瞬之间,杜昭心里正在拿主意,要不要将这一巴掌推出去呢。

若直接推出去的话,就能立即破解马湘兰的招式。

但是如此一来,杜昭的手掌便会按在她身上的不可描述之处。

男人和女人的身体还是有很多不同的。

杜昭与人比武,对方是男人的话,杜昭就可以随意施展,无论怎么下手都没有问题。

可若对方是一个女子的话,禁忌的不可描述的区域就太多了。

若避开这些区域,就总感觉束手束脚。

这也是第二十九招了,杜昭还没有凭借招式击败马湘兰的原因之一。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杜昭没有思考太久,便决定先赢下这一场比试再说。

正所谓“大丈夫不拘小节”,杜昭才不要被世俗的规则给束缚住,他一向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

况且,事先杜昭已经提醒过马湘兰了,所以他便心安理得起来。

心念一动间,他那只巴掌便直接往前推去。

毫无意外,直接按上去了。

战圈外观战的美云、妙雪,以及李安,此刻不约而同停止助威,都张大了嘴巴,瞪圆了两眼看着这一幕。

杜昭本来心想,按住的地方虽然看起来平平无波,但总归会有点“坡度”的吧?

于是他那手的五指稍稍弯曲,由“掌”变成“半个爪”。

然而,按上去之后却没有预料中的“坡度”。

完全是平板一块……

所有的念头一闪而过,这时,马湘兰“啊”的惨叫着整个身体腾空往后面飞去,最后落在一丈开外。

“九娘!”美云和妙雪一起冲上去扶住她。

“小胸弟,承让承让,你输了!”杜昭笑眯眯、假惺惺的拱了拱手。

“……你竟然搞偷袭,你……无耻,没有下限,你简直就是我辈练武之人的耻辱!”马湘兰咬牙切齿,脸色通红。

马湘兰虽然女扮男装,但终极是个女子。

作为一个女子,被人袭凶总归是令人愤怒的一件事。

“输了就是输了,哪那么多废话?”杜昭冷着脸,“要不再比试一场?我发现最后平推的招式挺好用的,若你不嫌弃我可以教你啊。”

“啊!”马湘兰差点发狂,不过被美云和妙雪死死拉住了,“气死我了!你……你就是一个大坏蛋!你……你……”

“我怎么了?你说说看?”

马湘兰:“……”

“说不出来吧,呵呵,现在我只知道你输了,你又要给我办一件事方可,不过这件事我还没有想好。”

马湘兰恶狠狠、气呼呼的瞪着杜昭,暗中磨牙。

她被袭凶不说,杜昭还一点愧色也没有,他这番表现让马湘兰抓狂。

“怎么,小胸弟你恶狠狠的瞪着我作甚?愿赌服输,你莫非输不起不成?”杜昭笑道。

“我马湘兰愿赌服输,从来就没有输不起过!”马湘兰从牙缝中说出这句话。

“那便好。”

“我也希望你没有忘了帮我解救我父亲之事!”马湘兰瞪着眼又说。

她慢慢的竟咽下了这口气,最大一个缘由就是因为此事。

她这算是忍辱负重了吧。

“解救令尊之事,我现在还要考虑考虑。”杜昭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马湘兰差点暴走。

她之所以忍辱负重,为的就是让杜昭出手帮她解救她的父亲。

马湘兰为此事安排了许久,还在苏州开办了留仙居酒楼。

杜昭出手帮忙解救她父亲之事,本来说得好好的,可现在杜昭竟然过河拆桥了!

马湘兰又想起刚才的事,心里顿时堵得厉害。

脸色铁青,喷出无形的怒焰。

她心头那个愤怒啊,就连方才被袭凶她都没有现在这般愤怒。

“解救令尊之事,我现在还要考虑考虑。”杜昭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马湘兰深吸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愤怒。

“你当真不知道?”

“什么跟什么?你不说我怎么知道?”马湘兰紧咬的银牙隐隐发痒,她想按住杜昭狠狠撕咬……

杜昭凝眉,直直的盯着马湘兰的脸。

马湘兰不甘示弱,也直直的盯着杜昭的脸。

两人彼此凝望。

房中忽然安静下来,美云、妙雪,还有李安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之后。

杜昭先移开视线,若再对望下去的话,他就该爱上马湘兰了……一个女扮男装的黄毛小丫头,还是个“小胸弟”,谁会爱上她呢?

马湘兰重重的松了口气,同时傲然冷哼一声,宣告自己“胜利”。

“数日前,就在这里,你将三十余个木箱交给我,此事你还记得吧?”杜昭开口。

“自然记得,亏你这过河拆桥的大坏蛋还提起这一茬。”

“当天晚上,城北两军大营便大乱,你知道吧?”

“自然知道。”马湘兰昂着下巴,一脸鄙夷。

“那你知不知道,为何两军大营在那天大乱?而不是前一天或者后一天?你可知这是为何?”

“我怎么知道!”

“呵呵……”

“你笑得真难看!”

杜昭嘴角的冷笑一僵。

他不在此事上做纠缠,说道:“两军大营大乱的起因,你可能想象不到,你想知道吗?”

马湘兰心里想说“不想知道”,但想了想改口道:“什么原因?”

“因为那个‘中间人’发现他藏在密室中的三十多个木箱不见了!”

“什么……”马湘兰愣住。

“‘中间人’发现木箱失窃,于是立即赶赴两军大营……随后不久,两军大营就大乱起来!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马湘兰小嘴微张,看起来有些呆。

“事出突然,且先不说两军大营中卷进去那么多将士,城中的百姓,也差点为乱兵所害!”

“还有我牙府的安危,也曾悬于一线,若乱军攻入牙府,我杜家老小可就……”

“而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贸然盗走那三十余木箱所致!”

“你的鲁莽行为,直接导致了两军大营之乱。”

“全城百姓,还有我牙府上下,都差点因此遭灭顶之灾!”

“你在盗取那些木箱之时,脑子中到底在想什么?刻意报复我吗?”

“还是说你真的太笨,压根就没有想那么多……”

“……”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拿捏 杜昭连炮珠的话语,从冷冰冰到大声咆哮。

马湘兰也终于明白了这件事,她那高高昂起的脑袋逐渐往下坠。

最后脑袋低得低低的,俨然一副犯了错的样子。

不过很快,马湘兰反应过来,低下去的脑袋猛然抬起,辩解道:“不是你让我将交割账簿都拿到手的吗?”

“我依言将账簿都拿回来了,没有错啊!就算有错,也是你们的计划不周祥所致,与我无关!”

杜昭定定的看着她,说道:“你好好想想,我给你说的是‘查明仓库和账簿的具体位置’,可没有让你将之偷回来!”

“呃……”

马湘兰猛然一震,面色骇然,昂起的脑袋又低了下去。

“不过好在,我英明神武,度过了此次危急,成功将王传平父子捉拿!”杜昭面色缓和笑道。

马湘兰脑袋微抬,想讽刺杜昭一句,哪有自己称赞自己“英明神武”的?

可一想到她的确办错了事,微抬的脑袋又低了下去。

不过她也发现杜昭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因此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不过,针对你将三十个木箱盗回之事,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你暗中与王传平父子勾结,意图在关键时刻从背后捅我一刀。”

杜昭缓和下来的脸色忽然又蹦了起来。

“我没有!”马湘兰脱口而出,刚松口气的心又吊了起来。

“究竟有没有,单凭你一张口是不能证明的!我杜昭是个明事理的人,凡事都要看证据。你说你没有与王传平勾结,那么你的证据呢?”

杜昭好整以暇,命李安搬来一张椅子,坐在椅子上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面色难看的马湘兰。

这小妞,还想与他斗,门都没有!

且看杜昭如何拿捏此妞。

“我……”马湘兰一时语塞,一时半刻的她到哪儿找证据去?

“没话说了?”杜昭剥了一只橘子,一瓣一瓣掰下来慢慢吃。

马湘兰心急如焚,只感觉大祸临头了。

可是,一会儿后,马湘兰猛然醒悟过来——

他杜昭凭什么审问她?

“你凭什么审问我?还有,刚才你可是……可是……”马湘兰一张原本白皙的瓜子脸涨得通红,并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胸口。

“我刚才怎么了?说详细点。”杜昭笑道。

“……”

马湘兰再次低头,两眼紧闭,两手死死捏住衣服的下摆。

若按她以往的性格,早就冷哼一声离开此处,并发誓永远不踏足苏州地界。

可是现在不行啊。

因为她还没有解救她的父亲。

解救父亲之事,千难万难,首先需要武力强横之人,杜昭就是这样一个人,天生神力,勇猛得一塌糊涂。

另外,马湘兰还需要以苏州为根基,施展解救父亲的一步步计划。

她之所以在苏州开办留仙居酒楼,便是用作此用途。

因为苏州离南唐金陵城真的太近了,而且又不是南唐的地盘,这对她解救父亲之事大有裨益!

“那你究竟想怎样?”马湘兰最终咬牙问道。

“诶,看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在逼迫你似的。”杜昭摇头,又说:“不是我想怎样,而是你想怎样!”

马湘兰一懵,茫然道:“什么?”

“你在关键时刻背后捅我一刀,这还让我如何信任你?这件事没有弄明白,我是不会和你去南唐的。”

“看在你姑姑的面子上,我其实还是信任你的。”杜昭微一抬眸,盯了眼马湘兰头顶,嗯,居然变成三寸绿光了……

“但是,我并非感情用事的人,凡事都要讲求证据。你说你没有与王传平勾结,那么请拿出你的证据吧。”

杜昭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马湘兰站在那里低头绞手面色不停变幻。

她踌躇半晌,最后说:“我没有证据!”

“那这件事就难办了。”杜昭两手一摊。

马湘兰勃然大怒,指着杜昭骂道:“杜三郎,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想帮我解救父亲,还想把留仙居酒楼查封?”

“之前你之所以答应帮我,不过只是为了让我帮你办事,调查王传平和那个中间人!”

“现在你的事办妥了,你就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扯什么背后捅刀,你……你就是不想帮我解救父亲,你……你无耻!”

“……”

杜昭等她说完,笑眯眯看着她,道:“哦,亏得你提醒,我还差点忘了,你这留仙居酒楼以后也别在我苏州开了吧。”

“你涉嫌与王传平勾结,在关键时刻捅我的刀子,这事太严重了。去南唐解救令尊之事作罢,你这留仙居酒楼也必须搬走!”

杜昭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看得马湘兰抓狂,她好想扑过去按着杜昭狠狠撕咬。

不过……

马湘兰两手捂脸,她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没事儿提“留仙居酒楼”的事干嘛。

这下好了,杜昭不仅不去南唐帮她解救父亲,还要查封她的留仙居酒楼。

要知道,留仙居是她实施解救计划的根基,不能失去!

要不然,数年的努力付诸东流不说,今后解救父亲之事就更困难了。

马湘兰也曾想过对杜昭服软,可是……可是,她狠狠一咬牙,心里打定主意不对这大坏蛋服软,她要强硬到底!

另外一边。

马湘兰的两个丫鬟看不下去了,对视一眼,一起走来,双膝一软便跪在杜昭近前。

拜道:“郎君多虑了,取回木箱之事,其实是奴的主意,思虑欠佳,导致两军大营之乱……这与九娘无关,请郎君莫要为难九娘了,所有罪责,奴愿一力承担!”

“美云,妙雪,你们做什么,还不快起来!”马湘兰大喊。

“九娘,解救阿郎之事为重!”美云和妙雪说。

杜昭侧头看着两个跪地的丫鬟,面不改色,只说:“吃了这半颗橘子,竟然还吃口渴了。”

“郎君稍等,我去烹茶来。”美云忙起身煮茶去了。

“坐了这半日,肩膀还有些酸。”杜昭活动着肩膀,一幅很累的样子。

“奴专门学过按摩之技,就容我来给郎君捏捏肩吧。”妙雪起身走到杜昭的椅子后面,两只小手开始捏起他的肩膀来。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我还缺一个丫鬟 还别说,妙雪那一双小手果然捏得他的肩膀满舒服,杜昭全身放松,不由舒服的叫了出来。

“杜三郎,你太无耻了!”马湘兰满脸怒容。

“小胸弟,你这个态度不行啊,我看在你这两个丫鬟的面子上,就给你一个机会。”杜昭舒服的说。

“哼!”马湘兰一脸傲然,但心中却是一动。

“郎君请说吧。”身后的妙雪按得更起劲儿了。

“简单,首先第一点。”杜昭看着马湘兰笑眯眯,道:“小胸弟,你得先给我赔个不是,口气不要硬邦邦的,听着扎耳,要软一点。”

“要我给你赔不是?想得美!”马湘兰继续傲娇。

“九娘!”妙雪喊道,有些着急。

但马湘兰并不领情,暗哼一声别开了头去。

妙雪捏着杜昭的肩膀,感觉很是无奈,于是说:“郎君,要不……奴代九娘给你陪不是吧?此事本就错在我,不在九娘……”

“不,这个不是一定要马湘兰亲口赔,你看她那副样子,哪里是求人办事的模样?”杜昭打断妙雪的话头。

妙雪见此,便闭口不言,心中越发焦急起来。

这时,美云端着一盏茶回来了,放下茶盏后,便拉着马湘兰去到一边,两人悄悄咪咪的说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话。

杜昭享受着妙雪的捏肩按摩,也不着急,就在这儿等。

一会儿后,马湘兰和美云返回。

马湘兰走到杜昭近前,支吾半晌,两眼瞪着他,最后说:“擅自盗回木箱之事,是我……莽撞了,给你赔不是!”

杜昭嘴角扯起,瞥了眼美云,笑道:“你这话是美云教你的吧?”

“不管是谁教的,反正我已经给你赔不是了,现在你总该相信我了吧?”马湘兰压抑着心里的愤怒。

“好,这一点就算你通过,但这样就让我信了你,你觉得可能吗?”

“杜三郎,你还想怎样?!”马湘兰两只眼珠都快瞪出眼眶。

“诶,我记得之前说过,我还缺一个端茶倒水外加暖床的丫鬟……”

杜昭说着,便扭头看了眼身后正给他捏肩的妙雪。

然后又看了眼马湘兰身侧的美云。

妙雪捏肩的动作一停。

美云也茫然一愣。

杜昭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从美云和妙雪两个丫鬟中,挑选一个,来作为自己的贴身丫鬟。

端茶倒水,暖床啥的,与其说是贴身丫鬟,还不如说是“侍妾”。

“杜三郎,你得寸进尺啊,美云妙雪你一个都不能带走!”马湘兰瞬间炸毛。

杜昭嘴角含笑,看着美云说:“你站到马湘兰左边去。”

美云已经回神,低头红脸站到了马湘兰左边。

杜昭又扭头看着身后的妙雪,道:“好了不用了捏了,你站到马湘兰的右边去。”

妙雪也低头红脸站到了马湘兰的右边。

三女在杜昭近前站成一排,马湘兰居中。

其中,左右两边的美云和妙雪两个丫鬟,都低着头,面色红得犹如火烧云。

毕竟,做马湘兰的丫鬟,与做杜昭的丫鬟不一样。

杜昭是个男主人,而她们其实都颇有姿色,完全称得上“俏婢”二字。

若说在伺候的过程中,杜昭不对她们下手她们自己都不相信。

但是,为了解救马湘兰的父亲,美云和妙雪都打算豁出去了……

中间的马湘兰则怒瞪着一双大眼,并不停磨牙咧嘴。

杜昭好整以暇,先端起美云烹煮的茶水抿了一口,再将之放下。

他先看着左边的美云,一双眼睛上下扫描着她,最后笑道:“美云,名如其人啊,美人云鬓,简直不像是一个丫鬟。”

点评完美云,杜昭又看着右边的妙雪,赞道:“妙雪,果然是肌肤如雪,身段儿妙不可言啊!”

杜昭笑嘻嘻的瞄了眼妙雪的胸口,然后又瞥了眼中间的马湘兰,蹙眉道:“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跟人与猪的差距那般大!”

听了这话,妙雪的脑袋低得更低了。

果然,这个男主人是个不好伺候的主……

而马湘兰却一脸茫然,她没听懂。

但她知道这一定不是什么好话,于是怒瞪的两眼更圆了。

还骂道:“杜三郎你够了!”

杜昭的视线顺势落在马湘兰身上,上下扫描两眼,凝眉道:“你这一身装扮太丑,毫无女人味,而且还是个小胸弟……”

其实马湘兰虽然女扮男装,但她生就一张瓜子脸,面色白皙,五官秀美,已能瞧出马湘兰容貌非凡。

若她换回女装,一定能有倾国倾城之姿。

杜昭之所以如此说,只是为了打击马湘兰罢了。

“杜三郎,你这人真的太可恶了!”马湘兰银牙摩得嘎吱作响,两只小粉拳紧握,她即将忍不住冲过去揍人。

杜昭不理会她的咆哮,径直起身,在三女面前走来走去。

似乎拿不定主意到底要挑哪个来做自己的贴身丫鬟。

这时,李安忽然问道:“公子究竟要选哪个呢?”

杜昭走动的脚步刚好停在马湘兰面前,他哈哈一笑,指着马湘兰说:“自然是选她了,她毕竟身份尊贵啊,是南楚的公主殿下呢!”

美云和妙雪一听这话,猛然抬头看着杜昭,然后又看向马湘兰,两个丫鬟的面色已经变换了数次。

她们作为丫鬟,自然愿意“牺牲”自己,任凭杜昭搓圆捏扁都可。

但杜昭不选她们,她们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而身为当事人的马湘兰,整个人早已经傻了。

片刻后,马湘兰爆发,张牙舞爪冲向杜昭,并大骂道:“杜三郎你这个大坏蛋,你欺人太甚,我要咬死你……”

“九娘……”美云和妙雪一起拉住了她。

“哈哈哈哈……”杜昭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前仰后合。

进入狂暴状态的马湘兰,还有美云、妙雪、李安等人,都一脸懵的看着他,不知杜昭为何忽然发笑。

马湘兰停止了所有动作,呆呆的看着杜昭。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杜昭笑着摆了摆手,继续笑道:“美云和妙雪固然不错,但来到我身边,谁知道会不会变成你的细作。”

章节目录 第125章 钗裙潋滟 “还有你马湘兰,脾气如此火爆,我怕是疯了才会让你做我的贴身丫鬟……哈哈哈,开个玩笑,切莫当真。”

杜昭捂着笑痛了的肚子坐回椅子,看着还处于“拉扯状态”中的马湘兰及两位丫鬟,脸色忽然一正。

并道:“方才不过是在考验你们,接下来,才是针对此事的解决之法,马湘兰你若想我出手帮你解救令尊,你就好生的听着。”

杜昭忽然一脸正色,让众人都是一阵发懵。

这变化得也太快了吧?

“你说。”马湘兰快速调整心态,暂且强压下心里的各种愤怒。

“关于你将三十个木箱盗回之事,虽然没有证据表明你没有和王传平勾结,不过……看在你姑姑的面子上,我选择相信你。”

“但这事儿还没完,我相信你的条件,就是你马湘兰还得为我办一件事方可。”杜昭说道。

“可以,什么事?”马湘兰想了一秒钟就答应了下来。

“暂时还没有想好……嗯,我得提醒你,你已经欠我三件事了!”杜昭说。

“三件事就三件事,只要你帮我解救了父亲,就算三十件也行。”

“三十件好啊!”

“不好!我就说说而已,我只欠你三件事!”马湘兰立即纠正。

“呵,变聪明了啊?”

“你……懒得理你。”

“好了,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也该回去了。”杜昭笑着就要离开。

“等等。”

“嗯?舍不得我走?”

“呸!我是想告诉你,我打算明天就启程潜入南唐,开始做准备。我打算提前解救父亲!”

“你这是怕我反悔?”

“不错!”马湘兰大方承认下来。

“随你吧,我杜昭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要实施解救计划之前,通知我一声便是。”

“放心,我一定会通知你的!”

“哈哈,再见!”

“哼!”

“……”

回到牙宅中的湘妃苑,天色已经大黑了。

晚饭沐浴后,杜昭、周娥皇、红娘三人聚在内宅的书房之中。

这书房已经改造过了。

书架什么的基本都没动,只改造了桌案的数量和布局。

原本只有一张桌案的,现在有了两张,相对着拼凑在一起。

杜昭坐一张,周娥皇坐一张,两人隔着两张桌案面对面,只需抬头便能看见对方。

其实每日晚间临入睡之前,杜昭和周娥皇都要在书房中待一会儿。

杜昭处理牙府中的军政事务,周娥皇则处理牙府庶务以及“雪肤膏作”的杂事等。

明亮的油灯之下,安静的夜晚之中,两人各自忙碌,偶尔两人同时抬眸看向对方,四目相对,嘴角含笑。

这就是心有灵犀的感觉呢!

红娘则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身鲜红的石榴裙摇曳,一会儿给杜昭研墨,一会儿又给周娥皇挑灯,忙而充实。

良久之后,周娥皇忙完了。

她起身走来,一身鹅黄色的华丽衣裙在油灯的光芒之下潋滟发光。

再加上她那冲天的发髻与美妙的妆容,使之看起来美艳不可方物!

周娥皇温和沉静,仪态端庄,好似世间所有的美好事物都堆积在她的身上,杜昭是越看越爱!

“夫人忙完了?”杜昭看着她笑道。

“忙完了,郎君呢?”

“我也差不多了,夫人快来,我想画一棵树,但奈何画技粗陋不堪入目,还请夫人执笔。”杜昭让出座椅。

然后吩咐红娘取来一张新的宣纸,用镇纸压住。

周娥皇还想谦虚一下,但杜昭已抓住她两臂将她按进了座椅之中。

没办法,周娥皇只得素手轻扬,拿起一只小号的毛笔。

“郎君想画棵什么样的树?”周娥皇侧头问道。

杜昭两手搭在她两侧的香肩上,细细摸索与揉捏,笑道:“为夫要画的树,准确来说,应该叫做‘树状图’!”

“郎君难为妾了,妾也算自幼习画,但从未听说过‘树状图’这种画法……”

“不妨事,你先这样,这样,再那样……”

经杜昭一番指点,周娥皇执笔在宣纸上画出一截“树桩”。

树桩下面有根须,但上面的树干以及枝丫等一概皆无。

杜昭俯身,一手搭在周娥皇肩头,一手从她另外一侧肩头伸出,点着树桩的空白处,说道:“夫人在这里题字,就写……”

因为杜昭的奇怪姿势,使他的脑袋几乎与周娥皇的脑袋并列,杜昭说话,就像是在她耳边呢喃似的。

弄得周娥皇耳朵里痒痒的。

再加上杜昭在她香肩上细细摸索的手。

她需要费很大的精力才能捉稳毛笔作画。

“就这样写:扳倒王传平父子,武有‘周庭’,文有‘侯仁矩’,已在牙府站稳脚跟。”杜昭这样说道。

周娥皇愣了一下,心头隐约明白这“树状图”是怎么一回事了。

但这时她乖巧的没有发问,依言将题字写在树桩的空白之处。

写完之后,周娥皇才问出心中的问题。

杜昭立即得意洋洋的给她讲解,言辞间颇为得意。

周娥皇便适时表现出惊讶、赞叹、崇拜等多种表情。

自然这些表情多半是真的,只是周娥皇心思灵巧,知道杜昭需要什么,于是就稍稍做了点“艺术加工”罢了。

杜昭见此,果然心满意足。

高兴之下,竟直接侧头,在周娥皇脖颈间吧唧了一口,以示对她的喜爱。

因书房中还有红娘的存在,差点让腰背挺直的周娥皇缩到书案下面去。

接着,周娥皇红着脸面,在杜昭的指引下给“树桩”画了第一个大的枝丫。

并在枝丫的根部题了一个字:“军”。

这个时期的军,无论是朝廷的禁军,还是地方藩镇的藩镇兵,从上至下、从内到外都有着极大的问题。

若要治军,可以从两个大的维度入手。

第一个维度,是招募、操练、衣粮赏赐、家属随军、优恤等。

第二个维度,是兵甲器仗、战马、战船、粮草、军法奖惩、戍守、作战等。

其中,最为突出的问题,有:军纪松弛、兵骄将惰、老弱混杂、冗员、将兵矛盾等。

另外,战马、战船、兵器等也需彻底革新。

尤其是战马,全军上下都极度稀缺。

不过这部分可以延后再解决。

章节目录 第126章 钱包鼓鼓 目前急需处理的问题,还是:军纪松弛、兵骄将惰、老弱混杂、冗员、将兵矛盾等。

军纪松弛、兵骄将惰、将兵矛盾这三个问题,在周庭、郭大勇、陈顶天上任后,已经明显得到了缓解。

周庭制定了一整套法子,假以时日,便能彻底杜绝。

然后是“老弱混杂”的问题,其实已经基本解决。

牙军的“忠勇左营”,“虎威军”和“虎啸军”的左厢,都已将可用的精锐尽数囊括其中,实现老弱分离。

最后是“冗员”的问题,这个问题比较难处理。

冗员的来源有二,其一为随军的将士家属,其二,为未被选入精锐左营的老弱将士,与不忠的将士等等。

这部分人都是累赘。

按照杜昭的想法,要将这部分人移出军营,施行“精兵简政”之策,将有限的粮饷用在刀刃上。

至于这些冗员,如何移出军营,又如何安置等问题,杜昭暂时还没有头绪。

所以,这个问题就先暂且搁置,留待以后再处理。

解决完冗员的问题之后,就该着手处理战马、战船、兵器的革新之事了。

诶,还有许多大事要办啊!

……

借着周娥皇画“树状图”之机,杜昭将“军”这一方面大致梳理了一遍。

接着,又指点周娥皇在树桩另外一边画出第二个枝丫。

在枝丫的根部题上一个字:“政”。

“政”这一方面,因涉及到民生,里面的问题就太多了。

目前来说,民生大事,反而不是杜昭所关心的。

作为中吴军的“节度留后”,实际上的“中吴军节度使”,杜昭的首要任务,是维护自己的“统治”。

民生方面,其实杜建徽以前做得很好,没有什么突出的问题,换句话说就是没什么好改革的。

“财赋、喉舌!”

杜昭的手指,在宣纸上点了两下。

周娥皇便依言,在题了“政”字的大枝丫上,分出两根小枝丫,分别标注“财赋”、“喉舌”的字样。

没错,这两点杜昭要狠抓,因为这是维护他“统治”的两大支柱。

财赋,也就是钱。

养兵需要很多钱粮,而兵又是维持“统治”的根本。

另外钱这种东西,对于一个地方藩镇来说,自然是越多越好。

问题是,钱从哪儿来?

大头是农民贡献的田赋,另外还有专卖、关市税和各种杂税等,这部分其实就是商税。

农民的田赋已经很高了,不能再增加,不然种田的百姓就该弃田逃奔他乡了,得不偿失。

而商税……

就目前的“营商环境”来说,真的太差,有种渴泽而渔的意思,商税不是很多。

杜昭接下来要头痛的,便是财赋。

换句话说就是:怎么弄钱。

至于“喉舌”这一项,其实难度不大……

周娥皇执笔作画之际,杜昭便跟她讲解,顺便理清思路。

红娘单手趁着下巴,半趴在桌案之上,就连她听了一会后,都明白了,姑爷现在在为弄钱之事而发愁。

“郎君莫愁,据妾所知,我中吴军民丰物阜,每年夏秋两季赋税,甚至远超南唐最富饶的三个州县。”

周娥皇看着杜昭温和的说。

“何况郎君刚刚才铲除了内奸,所得不可估量……想必我中吴军好几年内都不用为钱粮发愁了吧?”

杜昭看着她笑道:“夫人说得不错,此次扳倒王传平,的确收获不菲。不过,粮食什么的都还好,为夫唯独担忧的是铜钱。”

“铜钱?”

“不错,钱荒钱荒,铜矿开采不易,铜钱铸造也不易,外加民间喜欢融化铜钱铸造铜器……”

“市面流通的铜钱本就不多。王传平经营数十载,想必他积攒下了非常多的铜钱。但为夫也担心,他用这些钱去购置了田庄、铺子、作坊等,若是如此,即便查抄了王传平及其所有亲信及勾结之人,恐怕也得不到多少铜钱。”

“另外还要赏赐将士们三倍衣粮,一个将士就是六百个钱……”

杜昭越想,越觉得此事有点悬。

“而且,我决定对中吴军进行彻底的革新,加强各军操练,还有战马、兵器等,这些无不需要大量的银钱。”

无疑,杜昭无论是操练精兵,还是搞其他的发展,都需要一笔庞大的“启动资金”。

查抄王传平之后,正好就可以提供一大笔。

但寄希望于此,杜昭总感觉有些悬。

万一果真如他所预料的那般,没有查抄到那么多铜钱呢?

那可就操蛋了。

杜昭越想,眉头就越收紧,忧心忡忡。

“郎君莫要忧心,妾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周娥皇察言观色,忙过来挽了他的手。

“嗯,夫人说得也是,倒是我想得太多了。”杜昭摇头,轻拍周娥皇的手,笑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休息吧。”

“不画了么?”

“先不画了,待解决了财赋和喉舌这两条‘小枝丫’后,我们再接着往下面画。”

“嗯。”

简单收拾一番,两人便回到卧房休息去了。

翌日。

杜昭一大早来到牙堂。

忙完自己的事,又抬步去了“行军司马值房”。

“郎君来了。”侯仁矩起身施礼。

“侯司马你的眼睛……”杜昭吃了一惊,因他见侯仁矩两眼的眼眶黑乎乎一圈,变成了一个熊猫眼。

“不妨事,属下昨夜睡得晚了一些,不妨事的……”侯仁矩摆手。

“侯司马辛苦了,你这两日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而且经你之手整理出来的资料又好又快,周道长他们都夸赞你呢!”杜昭笑道。

“不敢当。”侯仁矩谦虚。

杜昭忽瞥到堆积在一旁的那三十个空木箱,问道:“这些木箱都整理完了?”

“整理完了,现在属下整理的是从王传平府邸,及其亲信与勾结之人的府邸中查抄出来的账簿文书等。”

“这部分不是很多,相信这两日便能完成。”侯仁矩喝了口浓茶提神。

“其实不用这么赶,你的速度已经够快了,可以适当休息一会儿,毕竟劳逸结合嘛。”杜昭笑道。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我竟忘了此事! 侯仁矩忙道谢,并说此事完结之后他要好好的休息两天。

勉励侯仁矩两句,杜昭离开此处,赶去了城北的两军大营。

大营中,王传平原来的府邸,已经改名为:“马步军都使府”。

周庭以后便常驻其中了。

周庭正在亲自指点操练兵马之事,郭大勇和陈顶天两人跟在后面宛若小学生。

就在大营中,杜昭与周庭聊了一个上午,有关军制改革之事。

其他的什么军纪松弛、兵骄将惰、老弱混杂等难题,周庭都能解决。

唯独这个“冗员”的问题,周庭也没有什么好的法子。

杜昭颇感棘手,那么多将士的随军家属与老弱将士,总不可能直接赶他们出大营,任其自生自灭吧。

若是如此,只怕整个中吴军的将士会彻底炸锅。

一直讨论到午时,还是没有好的办法。

杜昭在大营中吃了午饭,便结束讨论,回到牙堂。

“‘冗员’的问题不好解决,那就先着手处理‘财赋’的问题吧。”

杜昭在牙堂中坐了一会儿后,拿定了主意。

当下,杜昭便命把守在门外的李安,请来苏州府衙的刺史。

杜昭与之聊了半个时辰,了解清楚当下实行的财赋之策。

苏州刺史离开后,杜昭当即便自言自语道:“田赋、商税,现在最好还是不要乱动为妙!”

当下的田赋,实行的是唐朝后期制定的“两税法”。

一年征收两次,分为“夏赋”和“秋赋”。

所得赋税一般分为三份,分别为:留州、送使、上供。

留州:既州县自留的赋税。

送使:既送给藩镇节度使的赋税。

上供:既送给朝廷的赋税。

留州、送使倒也罢了,可是这个“上供”……

若杜昭想出好的法子,提高了田赋的收入,那么将有一部分上供给朝廷,也就是上供给杭州的胡景思。

中吴军毕竟还不是一个国家,它只是一个藩镇。

从名义上来讲,中吴军属吴越王国,所以辖地内所得赋税必将上供给朝廷一部分。

“我可不想为胡景思徒做嫁衣!”杜昭暗哼,自语道:“田赋改革,暂且作罢。还有商税也是此理。”

“虽然‘上供’给胡景思的赋税,只占小部分,但我这心里还是难以接受!”

“可是若不改革田赋和商税的话,那我又如何增加牙府的收入来源呢?”

“对了!”

杜昭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自嘲道:“我竟忘了此事,真是不该啊!”

他在桌案上铺上一张宣纸,取过鹅毛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雪肤膏!

其实早在刚回到苏州之时,杜昭就打定主意自己下海做生意赚钱。

那天晚上,还曾与周延嗣相谈甚欢来着。

如今看来,自己做生意是真的好,因为生意所得利润不算赋税,也就不用“上供”给朝廷。

昨天晚上和周娥皇聊天之时,还有今天早上在两军大营之中,杜昭竟没有想起这一茬,实在是不该!

当下,杜昭便伏案写写画画,谋划着他的赚钱大计。

良久之后,杜昭忽然停顿,喃喃道:“再顺手将‘喉舌’之事办成。”

说到“喉舌”,就不得不提及邸报。

邸报,是古代朝廷官方开办的“报纸”,相当于现在的“内参”。

杜昭要做的,便是将邸报拿来改一改,再借鉴一些二十世纪报纸的元素,糅合成当下需求的一种报纸。

若要发行报纸,必然涉及到纸张、印刷等等范畴。

纸张倒还好说,只是这个印刷恐怕有点难搞。

就在去年【公元953年】,后周发生了一件大事——

《九经》刻印完成了!

这部《九经》,其实早在后唐长兴三年【公元932】就已经开始刻印。

从公元932年,至公元953年,历时二十余年,从后唐开始,跨越后晋,再见证后汉,最后来到后周,这部《九经》才最终刻印完成!

此次刻印之本,世称“五代监本”,官府大规模刻书自此始……

这里面有个问题,就是刻印此书为何用了二十余年?

因为当下使用的印刷方式,是雕版印刷,一整页文字雕刻在一块木板上,这些雕版也只能用于印刷《九经》中的一页。

后世的“活字印刷术”,是在北宋庆历年间【公元1041年-公元1048年】由毕昇首先发明的。

就当下【公元954年】来说,这是将近一百年之后的事。

也就是说,活字印刷术还没有被发明出来呢!

针对杜昭的报纸,使用雕版印刷不可取,用人手誊抄也颇为费时,还显得不够高级……

那么——

杜昭起身,长舒一口气,道:“那就先让活字印刷术提前面世吧!”

计议已定,杜昭立即安排李安去搜罗刻印方面的人才,以及懂得雕版印刷之人。

接着,杜昭又派人找来周娥皇,说了要在牙宅中划出一块区域,用于建造“印刷作”之事。

周娥皇自然没有任何反对意见,当即就下去选址、筹备人手。

好在牙宅中真的非常大,太广阔了,随随便便就能找出一块合适的地盘。

……

接下来的数日,杜昭又开始忙起来了。

他亲自指点“印刷作”的筹建工作,同时也兼顾牙府中的日常事务。

一切都挺顺利。

在李安的搜罗之下,短短一日,还真就找到许多刻印与印刷方面的人才……

另外,侯仁矩的资料整理工作、周庭整顿两军的安排,以及逐县逮捕、查抄等任务,也全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一切安稳。

整个中吴军上下,所有人都干劲十足,忙碌而充实。

……

淮河以北。

也是在今日【2月18日】,后汉皇帝刘崇亲率大军三万人,与辽帝国一万骑兵会师于团柏【山西祁县东南】。

一共四万大军,挥师南下,直奔潞州【山西长治市】而去!

刘崇此举,正式拉开了“高平之战”的序幕!

“高平之战”,是五代的转折点。

此战后,郭荣斩杀了几个临阵畏战的节度使,并顺势削弱藩镇的势力,再加强中央禁军的战斗力。

章节目录 第128章 还想黄雀在后?笑话 将兵之乱,自此收敛,后周中央禁军开始一军独大,奠定了赵匡胤建立北宋的基础。

这场战役历史意义重大,杜昭还曾想过北上亲临战场观战呢。

但自回到苏州之后,他就被各种事务缠住了手脚。

这才刚刚扳倒中吴军内的内奸,他又开始为财赋之事发愁。

毕竟,南方杭州的胡景思还在虎视眈眈,杜昭急需打造一支精锐之师,不然心里没底,没有安全感。

在这种情况下,莫说北上亲临战场,恐怕连离开苏州城都是一种奢望。

……

第二天。

杭州。

思政堂。

“内牙统军使”胡景思,顶盔束甲,正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

思政堂下面,左边,立着“内牙左都指挥使”胡图,与“内牙右都指挥使”斜滔,还有一干军将等。

他们也都甲胄在身,威风凛凛,像是即将带兵出征的将军。

思政堂下面的右边,则全是幕僚装扮之人。

中间的空地上,一位斥候正禀报着。

他说的是“苏州那夜的大乱很快平息”、“杜昭捉拿了奔逃出城的王传平”,以及“三倍衣粮”等事。

这些事胡景思早就知道了,正是基于此,他们才断定苏州必然大乱,并调兵遣将做好了随时北上“捡便宜”的准备。

胡景思、胡图、斜滔等人皆甲胄在身,便是因为于此。

可是,这位斥候接下来所禀报的事,就令胡景思等众人难以接受了。

只听斥候禀道:“那王传平经营数十载,积攒颇丰,遍及苏州、湖州、秀州各个州县、市镇。”

“那杜昭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已提前取得王传平的账簿等,捉住王传平之后,杜昭便下令搜罗王传平数十年以来的积攒。”

“中吴军辖下所有州县的封城、封路之举,其实是为了避免走漏消息,便于他们逐个击破……”

“杜昭他们的动作很快,短短数日,就已查抄了王传平及其同党在数个州县的积攒,查抄完毕,州县便解封。”

“州县解封之后,属下等才收到细作送来的消息。”

“据消息上说,杜昭查抄所得颇丰,单就粮食来说,中吴军的府库都已堆积不下了。”

“于是,杜昭答应中吴军众将士的三倍衣粮赏赐,已经开始兑现,首先兑现便是府库堆积不下的粮食!”

“接着是冬衣和夏衣,据说他们已经查抄到足够的衣服,完全可以用查抄到的衣服兑现三倍衣粮的赏赐!”

斥候说到这里,胡景思、胡图等人便坐不住了。

胡图打断斥候的话头,怒道:“你说什么?”

“那杜三郎用查抄王传平及其同党所得的衣粮,去兑现答应将士们的三倍衣粮赏赐?”

“而且粮食和衣服都已经查抄到足够赏赐的数额了?”

胡图瞪圆了一双眼,一幅不相信的样子。

上边的胡景思也问道:“此话当真?”

“启禀统军使、胡左都使,此消息千真万确,从中吴军各个州县传回来的消息,都是这么说的,应该错不了。”斥候答道。

思政堂中顿时安静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斥候带来的这条消息,无疑给他们的头顶泼了一盆冰水。

他们原以为苏州大乱了,杜昭那个傻子一定处理不好这种问题。

中吴军一直尾大不掉,现在就是彻底消灭此“毒瘤”的一个绝佳时机!

为此,从胡景思,到胡图、斜滔,以及整个杭州的将士,全都甲胄在身,还有什么粮草、器械等,也都在紧锣密鼓之中准备好了。

只需一声令下,杭州数万大军便能立即发兵北上,去苏州“黄雀在后”,捡个天大的便宜。

胡图甚至还曾畅想,待领兵从苏州回来之后,再顺势灭了吴越王国,劝他的父亲,也就是胡景思,承袭吴越王的王位。

胡图想到兴奋处,还喝醉了酒,提剑杀入王宫之中,强抢了吴越王爱妃“华国夫人”,抗回家去逍遥快活……

然而。

现在,在这思政堂中,斥候刚才说的一番话,宛若一柄利剑挥过,将胡图美好的畅想劈斩得支离破碎!

他的王位,就这么没了?

胡图一时间难以接受。

感觉难以接受的不单单只是胡图,还有他的父亲胡景思。

“可恶!”

胡景思拍案而起,颌下花白的胡须气得乱抖。

他为了北上苏州“捡便宜”,下令云集大军不说,自己也顶盔束甲,做好了随时出征的准备。

可是谁曾想,等待数日之后,等来的竟是这样的消息。

苏州非但没有大乱,那杜三郎竟然还巧妙的化解了“三倍衣粮”赏赐的危机。

胡景思瞥见下面胡图身上的甲胄,他就想大骂。

人家苏州又没大乱,你穿着甲胄作甚?

可是,又想到自己同样甲胄在身,胡景思便骂不出来,一张老脸憋得有些胀红。

“你再详细讲一讲,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要错漏!”胡景思看着那斥候,怒气冲冲坐回原位。

斥候领命,又对这一段故事详细讲解了一遍。

当胡景思得知,杜昭用来兑现给将士们的“三倍衣粮”中,有部分来自“待交割的旧粮”之后,胡景思再次勃然大怒。

砰!

他一拳锤在桌案之上,那实木的桌案顿时断为两截。

胡景思长身而起,发干的嘴唇都在颤抖,怒斥道:“杜三郎,你……你气死老夫也!”

或许因为真的太过愤怒,胡景思身体竟摇晃两下,差点一头栽倒。

下面众将与众幕僚纷纷惊叫。

胡景思老当益壮,忙一摆手,站定身形,沉声道:“我没事。”

众人见此,方才放下心来。

胡景思为何大怒?还摇晃身体差点栽倒?

原来,胡景思与那王传平勾结已久,王传平倒卖粮饷,是通过“以新换旧”的方式。

“旧粮”从何而来?

少部分来自于几大粮商,大部分则便来自于杭州。

也就是说,杜昭用于兑现“三倍衣粮”赏赐的“旧粮”中,绝大部分都是他胡景思提供的!

这个过程,就好像胡景思千辛万苦将“旧粮”偷运至苏州,然后再让杜昭“取用”似的。

章节目录 第129章 万斛! 这是为他人徒做嫁衣啊!

想他胡景思在杭州作威作福,压得吴越王抬不起头来,威风赫赫。

可是却在苏州杜昭那里栽个大跟头。

胡景思一想到这点,便感觉心里好气,郁闷得想发狂杀人,他这次真的被恶心到了。

这时,一直未曾发言的“内牙右都指挥使”斜滔,看着那斥候问道:“据我所知,中吴军的衣粮包括衣、粮、钱。你方才只说了衣粮,那么钱呢?”

那斥候顿感所有人都看着他,有的目光灼灼,有的目光冰冷,他心里顿生惶恐。

斥候强打精神,作揖禀道:“启禀统军使,那杜昭虽已在兑现粮、衣的赏赐,但唯独钱的赏赐未曾开始兑现。”

“这是何故?”胡景思深吸一口气,他还是很有城府的,已经重新做回椅子,面色逐渐泰然。

“据细作们传回来的消息上说,是因为……王传平及其同党,虽然经营数十载,理应积攒下无数的铜钱。”

“但实际的情况却是,王传平及其同党们的确曾拥有过无数银钱,但他们用这些钱去置办了田庄、铺子、作坊等,未曾留下多少现银。”

斥候说完,小心翼翼看着众人。

上至胡景思,下至胡图等,全都看着斥候面无表情。

这让斥候心里惴惴,额头冒出细汗。

“哈哈哈哈!”胡图忽然发笑。

胡景思的面色也是一松,不再紧绷。

“不错!钱荒钱荒,即便那杜三郎查抄了王传平及其同党的府邸,恐怕也查抄不到多少现银。”

“中吴军将士一月饷钱200文,三倍赏赐,便是600文……全军上下就算战死部分,但也应还有八九万人的员额。”

“这么多钱,老夫料想,那杜建徽虽存下一些家底,但这次只怕也必将元气大伤!”

胡景思哈哈大笑,一扫方才的愤懑。

下面的胡图等军将与幕僚等,也纷纷附和,冷清许久的思政堂忽然热闹起来。

“苏州杜三郎,看来并非庸碌之辈,老夫先前倒也小瞧了此人!”胡景思两手虚压,朗声说道。

“此子能想出查抄王传平及其同党的府邸,借以兑现‘三倍衣粮’赏赐的法子,确也是一步妙棋。”

“但是,衣、粮都还好说,唯独这个钱,以老夫看来,中吴军必将为此事而伤透脑筋。我们且来议一议,待苏州极度缺钱之际,我们又当如何?”

“……”

一刻钟后。

他们已经商议出一系列计谋。

都是等杜昭闹钱荒之际,能给杜昭雪上加霜的恶毒计划。

“这下我们就在杭州好整以暇,且看那杜昭如何解决钱荒之困。待关键时刻,我们再给他来个连环计,一定能令中吴军不死也残!”

“等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再挥兵北上,虽然需要耗费一些手脚,但也能一举拿下中吴军,彻底将这颗毒瘤摘除!”

“……”

……

一转眼,时间来到三天之后。

苏州。

牙堂。

一大清早,中吴军牙府众人便齐聚在此。

杜昭坐在节度使专属的大位上,旁边另置一椅,坐着杜建徽。

牙堂下面,左边是武将,第一把交椅上坐的是“牙内军都指挥使”李安。

第二把交椅上坐的是“马步军都指挥使”周庭。

第三把交椅上坐的是“水军都指挥使”吴应辉。

第四把交椅,本是“都虞侯”的座位。

但因都虞侯由周庭兼任,于是便空着无人落座。

右边,是文职幕僚的位置,同样也有四把交椅。

但仅只有第一把交椅上坐着一人,正是侯仁矩,其余三把交椅也是空置无人落座。

像这样所有人聚在一起,并且杜建徽也出席的情况,并不多见。

这是因为,查抄王传平及其同党一事已经完成,查抄所得钱粮也已登记造册。

今日大家同聚一堂,便是对此事做个了结。

“启禀大帅、郎君,王传平及其同党所属家产已经全部查抄完毕,我中吴军辖下所有州县也都已经解封,通往外界的官道、水路等也已恢复畅通。”

侯仁矩首先禀道。

“不错!”杜昭笑着点头。

“启禀大帅、郎君,三倍衣粮赏赐中的粮食,已经全数发放给牙军、两军、水军将士等。衣服部分,已经查抄到足够的数量,正在逐次发放中。”

“为此,全军将士们,都在传颂大帅和郎君的好,贫道代众位将士谢过大帅和郎君的赏赐。”

周庭禀道。

“很好。道长不必多礼。”杜昭笑道。

周庭退下后,侯仁矩手拿一本簿册上前再次禀道。

“启禀大帅、郎君,此次查抄王传平及其同党,所得颇丰,经登记整理造册,本次查抄所得的具体情况如下。”

“首先是粮食,除去发放给将士们的‘三倍衣粮’赏赐外,所得粮食还剩下……900万斛!”

话音一落,牙堂中顿时喧嚣起来。

李安、周庭、吴应辉等无不惊叹。

虽然对这个数字早有预料,但如今亲耳听见他们心里还是无不震撼。

900万斛!

这是多么庞大的一个数字!

众人心里总感觉不太真实。

毕竟,唐宋时期一年征收的粮食也才数千万斛。

王传平,不过是趴在中吴军身上吸血的小虫子罢了,他何德何能,竟为杜昭贡献出900万斛的粮食?

而且,中吴军辖下也才苏州、湖州、秀州等十余个州县而已。

杜昭和杜建徽心里也十分震惊,尤其是杜建徽,嘴角一扯,忙用两手捂着腮帮子呼痛。

“阿翁您没事吧?”杜昭忙关切。

“没事,没事,我心里太高兴了,三郎你放心,老夫能忍住,三郎你看,我一直咬着牙呢,如此便不会大笑了。”

杜建徽手捂腮帮子,眉开眼笑,但也死死咬着牙,以免伤到腮帮子的筋骨。

这让杜建徽的形象有些搞笑,不过杜昭死死忍住了,千万不能笑。

“900万斛!真的是难以想象!”

杜昭见杜建徽没事,便看着侯仁矩说道:“按理说,那王传平就算倒卖粮饷,也不可能积攒下这么多的粮食啊?”

章节目录 第130章 论功行赏 侯仁矩禀道:“王传平倒卖粮饷的方式,是‘以新换旧’,交割出去的‘新粮’,与等待交割的‘旧粮’,其实在交割之前,都在苏州城内存下了大量的库存。”

“倒卖粮饷之事,不能见光,是在暗中偷偷摸摸进行的,所以不可能短时间内,将存粮处理干净。”

“我们将这部分存粮查获,所得已然不菲!”

“再者,王传平及其亲信经营数十年,早在苏州、湖州、秀州所有州县购置下大量田庄,这些田庄中都存有大量粮食。”

“另外,与王传平勾结的官、商、吏等,也遍布苏州、湖州、秀州所有州县,这些人也‘贡献’了大量的粮食。”

“尤其是其中的商贾,我们从那几个大粮商手里,查抄到了上百万斛的粮食!这些粮商与王传平勾结,参与倒卖粮饷,早已赚得头肥脑满,不过最后却便宜了我中吴军。”

“如此一来,我们查抄所得的粮食便多达900万斛了!属下粗略估算过,这批粮食足够我中吴军全军上下吃上整整三年!”

侯仁矩手握那本小册子说道。

“哈哈哈,此事办得很好,900万斛粮食,足够全军上下吃上整整三年!这真是天助我也!”杜昭笑着起身。

笑过后,杜昭立即又说:“这么多粮食,苏州附近大小粮仓早已堆积不下,很多都存放在其他州县。这些粮仓,一定要安排可靠之人去把守,万不可出现任何差错。”

杜昭看着李安。

李安忙起身拜道:“请公子放心,属下已挑选可靠的牙兵分赴各处粮仓,一定不会有事的。”

杜昭满意点头。

侯仁矩接着禀报:“接下来是衣服,冬衣和夏衣,兑现‘三倍衣粮’的赏赐之后,还能剩下各三十万套左右!”

“之所以能查抄到这么多衣服,也是因为数量太大不好处理的缘故,故而堆积在仓库,直至被我们悉数查抄。”

“嗯。”杜昭点头。

三十万套衣服而已,在900万斛粮食的光芒之下,这个数字也就不算得什么了,提不起杜昭的兴趣。

“除900万斛粮食及30万套衣服外,还查封有田庄百余座、良田数十万亩、散落于各州县的房屋、铺子、作坊等各有数百上千座……”

侯仁矩手握小册,照本宣科般念出一串令人震惊的数字。

闻着纷纷动容,热烈交谈,杜建徽手捂腮帮子在那笑个不停。

待众人热议稍缓。

侯仁矩脸色微变笑容消失,手握小册准备接着往下禀报。

他微变的脸色没有逃过杜昭的眼睛,杜昭忙摆手道:“诸位,诸位。”

众人停止交谈看着杜昭,侯仁矩也将口中的话吞回肚子。

“查抄王传平及其同党府邸之事,侯司马可谓出力不小。”杜昭侧头看着杜建徽,请示道:“阿翁,侯司马立下如此功劳,孙儿欲将‘行军司马’之职交给他,阿翁意下如何?”

“不用问我,三郎你看着办即可。”杜建徽手捂着腮帮子。

杜昭点了点头,扭头看着手握小册的侯仁矩。

笑道:“侯司马,三日前你刚来苏州之时,我就说过,若你能办妥此事,我就让你做‘行军司马’。”

“此事你办得极好,大家都有目共睹。我决定从现在开始,正式授你‘行军司马’之职!望你以后再接再厉,莫要让我失望。”

侯仁矩大喜,抖了抖青色圆领袍,长揖一拜:“多谢郎君赏识,属下日后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大帅、郎君!”

“另外,牙府中原先所有幕僚,受王传平一案牵连,已悉数被捉拿下狱。侯司马你初任‘行军司马’之职,还需暂负‘掌书记’、‘推官’、‘参军’等幕僚的职责。”杜昭又说。

“请郎君放心,属下可以胜任。”侯仁矩朗声道。

“很好!”杜昭不自禁笑了,这些文职他挺头疼的,若能一股脑丢给侯仁矩,自然最好不过。

当然,此举建立在杜昭绝对信任侯仁矩的基础上,而识人之能是杜昭的专长!

“‘掌书记’、‘推官’等幕僚,也需尽早补齐,人选的问题,侯司马你和周道长商量着办。你们确定好了人选,我再做最后的把关。”杜昭又笑道。

“属下领命。”侯仁矩和周庭一起领命。

杜昭满意点头之余,又将牙堂中所有人都扫视一遍。

他略微一顿,笑道:“当然,查抄王传平及其同党府邸一事中,在坐各位都有功劳,有功劳就该行赏!”

众人闻言面色微微一动,全部起身走到牙堂中间,直面着他。

“数日前公子才提拔了道长和我们,都已有赏赐了,这次就不用了吧。”李安说道。

众人也纷纷附和,表示不要赏赐。

“数日前对你们的提拔,是因扳倒王传平之功。而这次对你们赏赐,是因查抄王传平及其同党府邸之劳!”

“两者不可混为一谈,再说经此一事之后,我牙府大获丰收,单单粮食就有900万斛!这是数十年以来都罕见的大收获!”

“我和大帅心里十分高兴,如此幸事,不赏不可!”杜昭笑眯眯看着杜建徽。

杜建徽手捂腮帮子朗声道:“三郎所言不错,不仅要赏,还要重赏!”

“属下等多谢大帅、郎君。”众人见此,只得拜谢。

杜昭的赏赐也挺实在,是什么呢?

主要是粮仓都堆积不下的粮食!

整个中吴军有900多万斛的存粮,这真的很多。

但对周庭、李安、侯仁矩、吴应辉等古人来说,粮食在他们心中的分量依旧很重。

并不会因为存粮很多,就轻贱了粮食。

他们全都得了赏赐,皆眉开眼在那谢赏。

片刻后,待牙堂中恢复安静。

杜昭看着侯仁矩,笑容逐渐消失,他先喝了口茶定神,然后才正色道:“侯司马刚才说了查获到的‘衣’和‘粮’,现在就说说‘钱’的问题吧。”

钱,特指铜钱。

杜昭话中“钱的问题”,是指本次查抄过程中查获到多少钱的事。

中吴军的粮饷包括衣、粮、钱,王传平倒卖粮饷也重点在倒腾这三个方面。

章节目录 第131章 钱荒 衣、粮就不用多说了。

王传平倒腾“钱”的方式是放印子钱,所得收益加上倒卖粮饷所得收益,以及置办的田庄、房屋、铺子、作坊等等“资产”所得的收益,加在一起,应该就是本次查抄所得的“钱”。

但真实的情况呢?

牙堂中所有人都在先前都听到了一些风声,听起来很不妙——

本次查抄涉及虽广,但却没有查获到多少“钱”。

据传,查获到的“钱”不足以兑现全军将士的“三倍衣粮”赏赐……

当然这只是传言,具体情况如何众人都不是很清楚。

现在,侯仁矩即将揭晓答案。

牙堂中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周庭、李安、吴应辉等,纷纷看着侯仁矩,以及他手中的小册。

侯仁矩手握小册上前一步,微叹口气大声拜道:“启禀大帅、郎君:此次查抄所得之钱共计……四万贯左右!”

“四万贯?!”

杜昭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个数字,但现在听来还是非常吃惊。

“王传平及其同党经营数十载,怎么只查抄到四万贯呢?”

周庭、李安、吴应辉等也炸锅,按理说不应该只查抄到四万贯啊。

毕竟这次牵连进去那么多人……

“郎君有所不知,那王传平及其亲信都热衷于买地置业,他们手中一有现钱,必然用来购置土地,或者购置房屋,或者购置铺子,亦或者创办作坊等等,几乎不会留下什么现钱。”

“这四万贯,大部分还是从与王传平勾结的商贾家中查抄所得。”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市面上闹钱荒已久,王传平倒卖粮饷所得之利,大部分时候都是以铺子、作坊、良田等等形式进行交易,属于以物易物。”

“因为以上各种原因,此次查抄虽然牵连甚巨,但也仅仅只查抄到四万贯铜钱,请大帅、郎君明鉴!”

侯仁矩说道。

杜昭和杜建徽对了一眼。

杜昭扭头看着侯仁矩问:“‘三倍衣粮’的赏赐,共需要多少铜钱?府库中还存有多少?四万贯加上府库现存的铜钱,能否支撑‘三倍衣粮’的赏赐?”

杜昭一连抛出三个问题,牙堂中所有人都看向侯仁矩。

“启禀郎君,‘三倍衣粮’赏赐其实比较复杂,因为按照陈都使喊出的口号,战伤者与战死者的赏赐与优恤都不一样。”

“据属下粗略预估,我中吴军全军上下,包括‘虎威军’、‘虎啸军’、牙军、水军,所有将士的赏赐加起来共需铜钱一十五万贯!”

一十五万贯!

好多的感觉!

在场众人的面色都历经了数次变幻。

“至于府库中存下的铜钱……因大帅这数十年以来清正廉明,我中吴军又雨顺风调,着实累积下一些财富……府库存钱尚有一十八万贯!”

这么一听,似乎完全不用担心“三倍衣粮”赏赐之事。

府库存钱一十八万贯,查抄所得铜钱四万贯,加起来就是二十二万贯。

需要赏赐出去的铜钱是一十五万贯,二十二万贯减去一十五万贯,还结余七万贯,这不就足够了么!

“但是大帅、郎君,如此看来,我们中吴军将有三万贯的巨大缺口!”侯仁矩又说。

嗯?

部分人听了这话就疑惑了,比如李安。

侯仁矩立即又接着说:“我们用府库的一十八万贯加查抄所得的四万贯,兑现‘三倍衣粮’赏赐的话,还能剩下七万贯左右。”

“但是!现在才是三月份,距下次征收夏赋还有三个月!这三个月内,单单发放给全军将士的粮饷就需要十万贯!”

“这里便有一个三万贯的缺口!”侯仁矩大声说道。

他这么一说,李安立即就听明白了……

对呀,即便现在解决了“三倍衣粮”赏赐的事,但后面三个月呢?

喝西北风么?

“我中吴军辖下三州十三县,在往后的三个月中一定会有其他花钱的地方,若这一部分也加上去,我们的缺口只怕……”

侯仁矩说不下去了,低头凝眉暗伤脑筋。

众人哗然之余,又纷纷挖空心思想方设法看如何才能度过此次危机。

“‘三倍衣粮’的赏赐既然提出来了,就要兑现,身为一军之主帅,万万不可言而无信!”杜建徽首先表态,看着杜昭。

“阿翁说得是,孙儿也是如此看法。”杜昭点头,扭头看着下面众人,道:“凡事都有解决的法子,请各位畅所欲言,助我中吴军度过此次难关!”

众人一时间讨论开了,牙堂中闹哄哄犹如菜市场。

“以往发放给将士们的粮饷中,常有‘以粮代钱’的做法,我们何不用等价的粮食发放给将士们呢?”

李安灵机一动,想出一个办法。

“这是一个好法子!”周庭立即点头,“正好我们的粮食都快堆积不下了。”

“不仅可以用粮食代替铜钱,还可以用本次查抄中所得的各种器物进行代替……”侯仁矩也说。

“……”

自李安提出“以物代钱”的法子后,就好像给众人打开了思路。

众人顺着这个思路讨论下去,很快便敲定了此法的各种细节。

“不错,这的确是一个极好的法子!”杜昭看着李安连连点头,笑道:“李安,你脑袋这次可算灵光了一回,立了大功!”

李安欣喜若狂,忙拜谢道:“多谢公子夸赞,为公子解忧是属下的本分!”

李安真的十分兴奋,因他早就想加入杜昭的“智囊团”。

可是每次都只有看着周庭侃侃而谈的份,这曾让李安万分焦急。

这下好了,他终于帮杜昭出了个极好的主意!

这时,出于集思广益的需要,先前未曾来到牙堂的田秀芝、郭大勇、陈顶天等诸将,也已经来到了牙堂。

郭大勇说道:“少部分将士能够接受这种替换的法子,但一心只想要铜钱的将士只怕更多!”

“不错,俺也这样认为!”陈顶天附和。

郭大勇、陈顶天曾在大营中的最底层待过,清楚地知道底层将士们的所思所想。

用粮食代替铜钱固然很好,但铜钱它毕竟是货币。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不! 货币可以购买无数种东西,粮食虽也重要但只怕不是万能。

就当下来说,“以物易物”这种交易方式虽也普遍存在。

但商贾只认钱的情况也不少,尤其是人家根本不缺粮食的时候,你再拿粮食去交换,粮食的价值就会被贬低。

钱是个好东西啊,底层将士的眼睛是雪亮的。

为了避免粮食交换不到特定的商品,以及避免粮食在自己手中贱价的情况,他们一定更想要铜钱!

“哼!”

这时,田秀芝冷哼,道:“有粮食给他们就不错了,若不要的话便取消赏赐!”

田秀芝这话太霸气了,牙堂中所有人一时间全部看着她。

吴应辉感觉老脸有些胀,但他也知道自家娘子就是这么一种性格……

“取消赏赐不妥,逼迫将士接受‘以物代钱’的法子也不妥。郎君初掌大权,不可如此行事。”周庭说道。

周庭所说其实也很有道理,在五代这种乱世中,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将士信服你这个主帅呢?

答案是理解、包容、共情!

后周开国皇帝郭威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虽大字不识一个但却能令手下的将士全都信服他。

信服从哪儿来?

就是从这些小事上来。

郭威自小生活在军营中,对营中的“套路”早已炉火纯青,他知道如何与将士们打好关系。

更有甚者,五代时期有个将军被敌军围困在城,他为了得到将士们的支持,竟用嘴给受伤的普通将士吮吸腐血……

但这其中也有风险,若掌握不好这个度,就会把士卒们变成骄兵,说不定他们回头就将主帅出卖……

“可是周都使,若都给将士们发放铜钱,我们如何填补那三万贯的窟窿呢?”田秀芝还是比较客气的,尤其是面对身份地位都比她高的人。

“我们可以先做一个调查,分清‘需要铜钱之人’与‘可接受以物代钱之人’各有多少。”侯仁矩接过话头,说道:

“同时,我们可将本次查抄所得之器物、宅院,甚至铺子、作坊等,作价发卖,尽量换得更多现钱。”

“给全军将士发放现钱之时,也不用一次性发完,而是分批,将时间拉长至一个月,或者两个月。”

“相信如此一来,我们便能平稳度过此次困境!”

侯仁矩身着圆领袍,头戴软脚幞头,国字脸方正,声音清朗,他一说话众人都不由凝神细听。

“侯司马此计甚好!”

许久未曾说话的杜建徽朗声赞道:“若是还不够,我杜家这些年来也颇有积攒……”

“大帅高义!”众人忙拜道。

“不够!”

这时,杜昭又发话,众人看着他时,杜昭才说:“此举只能填补那三万贯的窟窿,但对我接下来的计划来说,远远不够。”

众人愣了会儿神,杜建徽扭头问道:“三郎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阿翁,还有诸位,铲除王传平此奸之后,我中吴军并非高枕无忧了。”杜昭起身,走到牙堂下面,朗声道:

“南方杭州的胡景思,一直想将湖州从我中吴军分割出去,另立藩镇!”

“西边,南唐所辖常州、宣州,与我中吴军一衣带水、紧密相连,南唐也一直没忘东进吞并我苏、湖、秀三州之地。”

“这只是我们的近忧!”

“从长远来看,我们身处乱世,尤其是北方的后周,那后周皇帝郭荣素有雄心,待郭荣平定了北方,难保不会挥兵南下,攻打南唐、蜀国等地。”

“我们南方诸国,已经承平数十载,但刀兵之乱就在数年之后!”

“时间不等人啊!我们虽然可以熬过这三个月,支撑到六月征收夏赋,可是……这短时间内,我们将做不成任何事!”

“莫说三个月,就算一个月,甚至半个月,都能令局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阿翁、诸位,铲除王传平之后,我的计划便是打造一支能征善战的大军,革除旧弊,以此保障我中吴军在‘近忧远虑’中不落下风!”

“而要打造、供养一支能征善战的大军,首先便是需要无数的钱粮。”

“往后的三个月,若我们只能紧巴巴的熬过去的话,在我看来无疑是浪费时间,一步落后,必将步步落后!”

杜昭此话说得慷慨激昂,在场众人看着他也半晌无言。

一会儿后。

周庭抖了抖道袍,捋着美髯须打破沉默,道:“郎君此言不错,我们不能短视,只考虑当下。”

“钱粮钱粮,我牙府堆积900万斛粮食,粮食是充足的,足以支撑郎君打造、供养大军的大计。”

“但是,钱粮中的‘钱’,目前来看的确是个问题。市面上闹钱荒已久,就算我们有心将本次查抄所得的庄园、铺子、作坊等全部变卖,只怕也没有什么人可买!”

“……”

牙堂中一时间议论开了,大家都认为这个钱不好弄。

最后,杜建徽看着杜昭,以商量的语气说:“三郎,你有想法是好的,老夫很是欣慰。可是……”

杜建徽皱纹纵横的老脸浮现出异样的神色,加重语气道:“一来,目前的情况便是如此,无法再取得更多的银钱。”

“二来,凡事都急不得,尤其是三郎你这打造、供养一支大军的计划,这可是大计,何不再缓缓?以待良机?”

杜建徽话音一落,吴应辉、侯仁矩等都劝杜昭从长计议。

还是先把这三个月的困难时期给熬过去再说吧,待夏赋征收之后应该就有充足的钱粮……

“不!”

杜昭一口拒绝,甚至都不带考虑的。

想他杜昭自返回苏州之后,第二天就坐上了“节度留后”的位子。

随后,更是紧锣密鼓的铲除了王传平这个大内奸。

他之所以如此着急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这个乱世局势风云变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变天了。

杜昭虽然熟知这一段历史,但谁也不知道他这个“小蝴蝶翅膀”会不会将历史轨迹给改得面目全非?

杜昭心里一直都有一种紧迫感,这也是推动他坚定不移往前的动力。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先赚他数十万贯! 而从现在开始,直到六月征收夏赋的三个月,他们却让杜昭“熬过去”!

这怎么能行呢?!

那可是整整三个月!

“三郎……”杜建徽准备再劝。

“其实我有个法子!”杜昭朗声打断他的话头。

“什么法子?”

“简单来说就是三个字,雪肤膏!”

“雪肤膏?!”

牙堂众人中,部分人听了这三字陷入沉思,比如周庭、李安等。

也有部分人一脸茫然,比如郭大勇、田秀芝等,问道:“这是何物?”

“早在十余日前,我便在牙宅中开辟出一块地,建造‘雪肤膏作’,专产此膏……”

杜昭看着郭大勇、田秀芝等人,将雪肤膏的作用与功效讲了一遍。

“郎君所制雪肤膏的确好用,郎君是想凭借此物赚取银钱以供粮饷么?”周庭问道。

“不错!”杜昭点头,笑道:“但雪肤膏只是一个由头,我将利用一种特殊手段一次性赚得大批银钱,到时候莫说打造大军,恐怕牙府的府库又将堆积不下!”

“三郎此话当真?”杜建徽缓缓起身,目光灼灼。

“当真!”杜昭点头,迎着众人茫然与不解的眼神,笑道:“据我预估,简简单单赚个数十万贯应该没有问题!”

“数十万贯!?”

众人大吃一惊,尤其是杜建徽,他那双清亮而苍老的眼睛都快瞪出眼眶。

想他杜建徽经营数十载,也才积攒下将近十余万贯的财富。

结果还因为一句“大帅赏三倍衣粮”的口号,一举回到“解放前”。

再者,本次查抄王传平及其同党,费心巴力最后也只查获到四万贯而已。

而杜昭一张口就是数十万贯!

杜建徽、侯仁矩、周庭等众人都感难以置信,以一个小小的雪肤膏赚取数十万贯,这需要多少雪肤膏才行?

杜昭命人去请周娥皇,因为“雪肤膏作”一直由她打理。

不一会儿,周娥皇的身影出现在牙堂门口。

因她见牙堂中这么多人,好多都不认知,于是脚步踌躇不敢进来。

“夫人莫要怕,为夫在此,你且先进来。”杜昭笑着鼓励。

众人纷纷看向门口的周娥皇,周庭、侯仁矩、郭大勇等看了一眼便别开视线,不敢多看。

田秀芝身为女子,她第一次见周娥皇,相比之下,她顿感自己太粗糙了……

莲步款款,拖着长长的裙摆,周娥皇低头迈着小碎步走到杜昭身前,娇怯怯的给杜昭和杜建徽见礼。

然后站到了杜昭身后,悄悄打量牙堂众人并猜测杜昭叫她来此的目的。

“夫人,我请你来牙堂,是想问那‘雪肤膏作’的情况,我们一共存下多少块雪肤膏了?”杜昭问。

话音一落,众人心中都是一动。

杜昭刚才说要用雪肤膏赚得数十万贯,众人心里都猜测需数十万乃至百万块雪肤膏方可。

杜昭此问说明雪肤膏果然有存货,众人都不由侧耳倾听。

“郎君,经日夜赶工,我们已经存下雪肤膏共计一万五千余块!”周娥皇答道。

一万五千块?

才一万五千块?!

周庭、侯仁矩、李安、吴应辉、田秀芝、郭大勇、陈顶天,当然还有杜建徽,所有人听了这话后都懵了。

他们原先以为杜昭有数十万,甚至上百万块雪肤膏存货的。

但却只有一万五千块,相差也太大了吧?

“郎君,敢问这雪肤膏……作价几何?”侯仁矩颤声问道。

这时,众人心想这雪肤膏只有一万五千块,而杜昭却要用它来赚得数十万贯。

那么每一块雪肤膏的售价,必定高得离谱!

他侯仁矩家境不错,但不知能不能买得上一块?

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若雪肤膏卖得太贵,究竟会有多少人买,难道说杜昭准备利用雪肤膏通过见不得光的手段“敛财”不成?

“一块雪肤膏售500文!”杜昭想了想后答道。

500文,自然指的是“批发价”,但杜昭暂且先讲这么多。

“500文!?”

“一块雪肤膏仅售500文?!”

“……”

牙堂中顿时炸锅了,闹哄哄犹如菜市场。

他们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杜昭鄙视了,还被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了一次。

“三郎,你……”杜建徽狐疑的看着杜昭,欲言又止,但最终说道:“你……该不会糊涂了吧?”

听了这话,周庭、李安、侯仁矩等人也以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也觉得杜昭指不定是想钱想疯了。

“阿翁,诸位,我好得很,没有糊涂。”杜昭淡定。

“三郎你方才说,要用雪肤膏赚得数十万贯?”杜建徽问道。

“不错!”

“雪肤膏只有一万五千块的存货?”

“不错!”

“每一块雪肤膏仅售500文?”

“不错!”

众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后又一起看着杜昭。

一万五千块雪肤膏,每块售500文,算下来就是文,也就是7500贯。

就算把一万五千块雪肤膏全部卖出去,也才7500贯而已。

这与杜昭口口声声说的“数十万贯”相去甚远,仅仅只是一个零头罢了。

但是,他们又见杜昭一脸认真,不像是糊涂了的样子,那么这就奇怪了,众人都不解其意。

周娥皇弱弱的站在杜昭身后,也是一脸迷茫的样子。

她虽帮杜昭管理“雪肤膏作”,但从没听杜昭说过要用雪肤膏赚得“数十万贯”的事。

但周娥皇有一点与他人不同,她几乎无条件地信任杜昭。

她心中虽觉疑惑,但也坚定的认为,是杜昭此话太高深了,她们这些凡夫俗子听不懂倒也正常……

最后,周庭代大家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周庭虽然聪明,颇有才干,但现在却也看不透杜昭的言行。

侯仁矩也曾自诩颇有才能,杜建徽年逾古稀见过了多少大风浪,可是侯仁矩和杜建徽同样也看不透现在的杜昭。

更不用提李安、郭大勇、吴应辉、田秀芝、陈顶天等人了,他们干脆闭上了嘴巴。

“我决定成立一个‘经销商会’,专司雪肤膏售卖之事。”杜昭解释道。

众人面面相觑,不懂,侯仁矩问:“何谓‘经销商会’?”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经销商会 “我中吴军辖下苏、湖、秀三州,其中苏州辖吴江县、吴县、长洲县、常熟县、昆山县等五县。”

“湖州辖长兴县、安吉县、乌程县、德清县等四县。”

“秀州辖崇德县、嘉兴县、海盐县、华亭县等四县。”

“一共是一十三个县,每个县选出一位商贾,我称之为‘代理商’。”

“每位代理商每个月可领取五百块雪肤膏,并只能在其所属县内售卖。”

众人还是面面相觑,侯仁矩凝眉问道:“郎君,若每个县每个月可领取五百块雪肤膏,算下来……一个县一个月也才二百五十贯。”

“再加上一十三个县,就是三千余贯,这……还是差很多啊!”

众人纷纷点头,三千余贯与“数十万贯”差别太大了。

“诸位莫急。”杜昭笑着摆了摆手,道:“商贾若要加入‘经销商会’,就必须同意商会的第一条要求。”

“既:商贾需一次性交齐一年十二个月的进货钱,但雪肤膏需一个月领取一次。这样算下来,我们就有三万九千贯了!”

“这……这怎么可能!”众人吃惊。

“是啊,那些商贾都狡猾着呢,怎么可能答应先交钱再按月领取雪肤膏的条件?”

“郎君,这……”

“……”

“三郎……”杜建徽看着他,面色凝重,道:“你莫不是准备以势压人,逼迫各县的商贾接受这条件不成?”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看着杜昭,面色各异。

实际上,就算杜昭以势压人,逼迫商贾同意这个条件的话,也没什么。

因为在北方诸王朝中,诸如后唐、后晋、后汉等,还曾明目张胆设立“搜刮民财官”、“打劫粮草官”等等,可谓乱得一塌糊涂。

所以杜昭准备以势压人,逼迫商贾同意这苛刻条件,众人也不是不能接受,但心里总感觉有些异样。

再者,杜建徽是个正直的人,他一定会阻止杜昭的,于是众人都默不作声,只在一旁看着这两爷孙。

“不。阿翁请放心,孙儿绝对不会以势逼迫他们。”杜昭故作高深,笑道:“这个条件虽然看似苛刻,但商贾们一定会抢着争着同意,完全不用我去逼迫。”

“这怎么可能?”

“对啊,郎君如何让商贾们争抢着同意呢?”

“山人自有妙计,且容我先卖个关子。”杜昭笑道。

“可就算如此,也才赚得三万九千贯……”

“不急不急,若想加入‘经销商会’,还有第二个条件。”杜昭又笑道。

“敢问郎君,是何条件?”

“‘经销商会’,并不是谁想加入就能加入的,它有个门槛,若想加入,需缴纳一定数额的银钱才成,我称之为‘押金’。”

“押金?”众人面面相觑。

“不错!”杜昭咳嗽一声,面上的高深莫测逐渐消失,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笑道:“若商贾想加入商会,需缴纳五万贯押金!”

“什么,五万贯?!”

“不错,一个县一个商贾,一个商贾缴纳五万贯。我中吴军辖下一十三个县,这么算下来,单单押金就高达六十五万贯!”杜昭笑道。

“六十五……万……贯!”

众人嘴巴已经合不拢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牙堂中陷入了短暂的安静,所有人都像是木雕泥塑。

杜建徽、周庭、侯仁矩、李安、吴应辉、田秀芝、郭大勇、陈顶天,甚至一向崇拜杜昭的周娥皇,此刻也不免有些怀疑杜昭此话的真实性。

什么“经销商会”,加入的条件竟然是押金五万贯?

五万贯啊!

本次查抄王传平及其同党,也才查获四万贯左右的铜钱。

结果杜昭狮子大开口,直接管人家一个县的商贾要五万贯的押金!

这怎么可能呢?

按照杜昭的想法,一十三个县,一个县选一个“代理商”,一个代理商缴纳押金五万贯,算下来就是六十五万贯……这倒是“数十万贯”了。

但众人心里完全无法相信杜昭此举能够成功。

那些商贾又不是傻子,岂能单凭你一个什么“经销商会”就将五万贯的巨款乖乖奉上?

“除了我中吴军辖下一十三个州县,我还打算将雪肤膏的生意做到南唐去。”

杜昭仿若没有看见众人的呆滞,又抛出一个“糊话”。

众人扭头呆呆的看着他。

“对于南唐,我的计划是每月供应八千块雪肤膏,每一块雪肤膏卖他一贯!”杜昭继续“胡言乱语”。

“也是一次性缴纳一年十二个月的银钱,算下来就是……九万六千贯!”

“还有押金,南唐那边也收他五万贯的押金,加起来便是一十四万六千贯!”

“南唐加上中吴军辖下一十三个州县,加起来一共便是……”杜昭旁若无人,凝眉仔细算了好一会儿。

随后欣喜且大声说道:“加起来一共是八十三万零五千贯!”

八十多万贯……

众人持续呆滞。

杜昭却陷入了兴奋,手舞足蹈,道:“这一下子就得到八十三万零五千贯,不仅能补齐府库的窟窿,还一下子多出七十余万贯!”

“有了这么多银钱,我中吴军何愁不能打造出一支强悍的大军?数年之内都不用再为钱粮之事而发愁!”

杜昭拍手大笑,越说越兴奋,声震屋脊。

然而,杜建徽、周庭、侯仁矩等始终保持呆呆看着他的姿势,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会儿后。

“哈哈哈……呃?”

杜昭一下子停止大笑,目光追随着杜建徽那只苍老的大手。

只见杜建徽的大手径直伸来,微凉的手掌覆盖在杜昭的额头上。

什么意思?

“阿翁您这是做什么?”杜昭奇道。

杜建徽苍老的大手轻轻贴了一下杜昭的额头便收回,看着他脸色凝重道:“没有发烧啊!”

“阿翁请放心,孙儿没有发烧,好得很。”

“既然没有发烧,那三郎你为何说出这般梦话?”

“阿翁,诸位,我方才所言并非梦话,是真的,我真能做到!”杜昭一脸认真。

众人继续呆呆的看着他,信你个鬼啊!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到底谁占了谁的便宜? 最后杜建徽说道:“三郎!人家商贾又不是傻子,单凭你一个‘经销商会’,他们如何就心甘情愿乖乖奉上五万贯呢?”

“三郎,府库出现两个月窟窿之事,的确颇为棘手,但我们咬牙坚持一下,一定可以度过此次难关,你放心……”

“是啊郎君,我们上下一心,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郎君……”

“……”

众人纷纷劝慰起来,七嘴八舌。

总的来说,他们都不相信杜昭方才那番话。

最后周娥皇也搀着杜昭的手,劝道:“郎君莫要心急,妾带来了一些嫁妆,应该能……”

“夫人你说什么呢!”杜昭打断她的话头。

轻轻一拍周娥皇的手,转头看着杜建徽等众人。

朗声道:“阿翁,诸位,我就知道你们不信,不过也没有关系,我们可以唤来我那大舅哥,且看他愿不愿意做雪肤膏的‘南唐代理商’。”

众人见杜昭竟还未醒悟过来,没办法只得陪着他“胡闹”。

很快,周延嗣抖着一身肉来到牙堂,与杜建徽等人见礼寒暄。

“大舅哥,这次专门找你来牙堂,实则是为了和你商量雪肤膏在南唐的售卖之事。”杜昭笑道。

“原来如此!”

周延嗣嗓门大得惊人,他一发话所有人都不由看着他。

只听他爽朗笑道:“妹夫快说快说,反正这雪肤膏在南唐的生意,我是一定要掺和一脚的。”

杜昭咳嗽了一声,众人纷纷屏气凝神看着他。

“大舅哥,我打算成立一个‘经销商会’,专司雪肤膏售卖之事。”杜昭说道。

“‘经销商会’?这名儿倒挺别致。”周延嗣点了点头。

“若大舅哥想掺和雪肤膏在南唐的生意,就需先加入商会,成为雪肤膏在南唐的‘代理商……’”

杜昭给他解释了“代理商”的意思。

“嗯,没问题。”

“不过,若想加入商会,需先缴纳五万贯押金……”

杜昭又将押金之事,与“一次性缴纳一年货款但分十二次进货”之事讲明。

随着杜昭话音一落,牙堂中再度陷入落针可闻的安静。

杜建徽、侯仁矩、周庭等众人,不约而同扭头看着周延嗣。

众人心里都认为周延嗣一定会拒绝,而且是想都不用想的那种。

嗯?

可是,过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周延嗣怎么还在那凝眉思忖,而没有一口拒绝杜昭呢?

这不正常!

很快,众人心里释然——

是了,周延嗣毕竟是杜昭的大舅哥,沾亲带故的,而且周延嗣还想在苏、湖、秀三州做生意呢。

在这种情况之下,周延嗣没有一口回绝,而是在这儿“纠结”就说得过去了。

周娥皇一时颇感为难。

一方是娘家亲哥哥,若答应杜昭的条件,无疑会损害娘家的利益。

一方面又是婆家的丈夫,若周延嗣点头答应下来,自然能解杜昭之急……

她身为一个女子,从娘家嫁到婆家,两边都是家,究竟应当如何取舍?

周娥皇内心一时陷入纠结,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杜建徽,是个正直的人。

他见周延嗣迫于亲戚的身份,不忍直接拒绝杜昭这苛刻的条件,于是站出来,说道:“亲家不用多想,若觉得不合适可以直接拒绝。”

周延嗣闻言猛然抬头,茫然看着杜建徽道:“大帅此言何意?拒绝?为何要拒绝呢?”

众人心里一懵。

杜建徽也有点摸不着头脑,迟疑道:“亲家……不要为亲戚的身份而自缚手脚……”

周延嗣听了这话,心里更加茫然了。

而后,他庞大的身躯一转,看着杜昭笑道:“妹夫,大帅说得对,我们虽然是亲戚,但我不能太占你的便宜!”

什么!?

众人听了这话彻底傻眼了,这怎么是周延嗣占了杜昭的便宜呢?

加入“经销商会”的条件如此苛刻,应该是杜昭大大占了周延嗣的便宜才是!

“妹夫,你给我一块雪肤膏一贯的价,真的太低了!”

接着,周延嗣说出这么一句差点令众人晕倒的话来。

“我了解南唐的情况,雪肤膏此物如此好用,卖上三四贯,甚至四五贯的价完全没有问题!”

“妹夫,我不能太占你的便宜了,要不……你给我一块雪肤膏两贯的价?”周延嗣试探着问。

而此时,杜建徽等众人早已楞在那里怀疑人生。

这周延嗣竟没有去关注那五万贯的押金,而是在这与杜昭商量着提高价钱……

这个世界到底肿么了?

“大舅哥,难道你忘了那天晚上我和你说过的话了?雪肤膏这东西,虽然好用,但其实颇为易得,不像香胰子非大官大福之家不可用。”

“不过在初期,大舅哥你的确可以将之卖到三四贯的价,但等以后雪肤膏产量提升,价格始终都要被压低的……”

“……”

经杜昭和周延嗣一番交谈,还是确定一块雪肤膏一贯的“批发价”。

“大舅哥,你可以先拿数百块雪肤膏返回南唐,尝试售卖,若效果良好,你再将押金送来正式加入‘经销商会’即可!”杜昭最后建议道。

“好,如此甚好!”周延嗣点头答应下来。

他是一个优秀的商贾,知道时机的重要性。

于是搓着一双大手小心翼翼问:“那妹夫,时间紧迫,我这就带着那几百块雪肤膏先返回南唐?”

“嗯。”

杜昭点头,扭头看向一脸呆滞的周娥皇,笑道:“夫人,此事你去安排吧,大舅哥出发之时我们也要去送送。”

“嗯。”

周娥皇点头,她大约明白了此事的关窍。

莲步款款带着周延嗣离开牙堂,为返回南唐之时做安排去了。

回过头来,杜昭一转身便迎上了杜建徽等人茫然的眼神。

“阿翁,诸位,现在你们总该相信了吧?”杜昭笑道:“大舅哥自然不比苏、湖、秀三州的商贾,但我只需略施小手段,便能让商贾们争先恐后赶着加入‘经销商会’。”

周庭吞了口口水,感觉杜昭越发看不透了,不由问道:“郎君将施展何种小手段?”

杜建徽、侯仁矩等人也纷纷看着他,心里着实好奇。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布局 杜昭神秘一笑,道:“暂且保密,说出来就不灵验了,反正到时阿翁和诸位就等着看府库堆积不下的盛况便是!”

众人见此,也就没有办法,一切都待数日之后吧,且看杜昭如何施展“小手段”。

……

离开牙堂,杜昭径直穿过内门,来到牙宅的广阔范围。

牙府中的牙宅真的很大,占据了整个牙城中很大一块区域。

新建的“造纸坊”、“印刷作”,便位于牙宅中某个地方,与“雪肤膏作”毗邻。

将作坊建在牙宅中,其一是因为牙宅真的太大,其二则是出于保密的需求。

方才,杜昭在牙堂中说的“小手段”,其实就与新建的“印刷作”有关。

若要施展“小手段”,则必先有宣传的方式,若需宣传的方式,则免不了报纸……

杜昭首先来到“造纸坊”。

造纸坊已经开工数日了。

杜昭重金砸下去,目前已经产出一种竹纸,以竹为原料,产出的纸张虽不如宣纸那般光滑,但用来印刷报纸完全够用。

纸张的问题解决了,杜昭举步又去到“印刷作”。

“雕刻得如何了?”步入一间堆满了木头的房间,杜昭随口一问。

“郎君,我们以前雕刻木板之时颇为顺手,但现在,在一小块木条上刻字,总归有些不便……”

一位身着围裙、手握刻刀、围裙上满是木屑的中年人起身回应道。

“不过请郎君放心,我们人多,且连续雕刻数日之后,已经基本熟稔,再需得一晚,就能雕刻出第一套可用的木活字!”

没错。

这些人正是杜昭命李安去搜罗而来的雕刻工匠,师父连带学徒一共四百余人。

数日来,这些雕刻工匠废寝忘食,刻刀不离手,总算即将雕刻出第一套木活字!

“很好,你们这些天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现在就试着印刷一下,若成功的话你们每个人都有重赏!”杜昭笑道。

“多谢郎君。”满屋子四百余人起身拜谢。

“现在就试一下吧,且看效果如何。”杜昭吩咐。

印刷的墨水,可以使用雕版印刷的墨水;印刷的刷子等工具,也可以使用雕版印刷的工具;还有印刷的工匠,雕版印刷的工匠完全可以胜任。

活字印刷,唯二需要单独准备的,便是排版这道工序,与印刷用的专用工具“凸版机”。

这些东西在这数日间都已齐备。

古代的活字印刷术其实缺陷颇多,印出来的效果往往没有雕版印刷好。

杜昭先知先觉,他在这数日间专门针对这些问题作了许多改进。

包括如何让印刷面齐平,以及如何快速排版等。

半刻钟后。

一位印刷工匠放下特制的大刷子,两手捏着微微泛黄的竹纸轻轻往上一揭。

工匠展开一看那纸面,顿时眉开眼笑将竹纸奉上,道:“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杜昭接过一看,因他先知先觉提前处理掉了许多问题,使印出来的文字虽远远不如后世的印刷术,但字迹清晰,阅读起来没有任何障碍!

一次性的报纸而已,能做到字迹清晰就可以了。

“不错,这就是我想要的,你们全都有重赏!”杜昭笑道。

“多谢郎君……”

……

离开“印刷作”,回到牙堂,杜昭便开始做报纸相关的一系列安排。

首先,杜昭决定成立一个“中吴书坊”,除了一般售卖书籍的业务外,中吴书坊还将担负起报纸的售卖事宜。

另外再设立一些小报摊,争取将中吴书坊的触角拓展到乡镇一级。

至于乡村,杜昭也不放过,他打算招募落魄读书人充任“读报郎”,直接拿着报纸去每个乡村宣读!

这是一项庞大的工程。

但值得投入,它所带来的好处是无穷无尽的。

然后是报纸的售价问题,初期杜昭准备免费送,不收一文钱。

毫无意外,这是让大众最快接受报纸的绝佳方式。

至于盈利的问题,杜昭也暂不考虑,不过他已有了大致的思路,那便是印刷书籍放在书坊中售卖!

另外,“印刷作”的规模还将持续扩大,但不养闲人,所以可以开展“代人印书”的业务。

“造纸坊”也可以研究并造出质优价廉的纸张,抢占市场,甚至远销至后周、蜀国等……

这些都是盈利点,值得好好挖掘一下。

安排完“中吴书坊”诸事,一个小厮受周娥皇之命来到牙堂。

原来周延嗣已做好一切准备,即将启程返回南唐了。

杜昭立即动身……

半个时辰后再次回到牙堂。

“郎君。”牙堂外,水军都指挥使吴应辉竟等候在此,见杜昭返回,如一阵风般迎了上来。

“吴都使?”杜昭心里想着周延嗣的事,停步看着吴应辉,反应过来,道:“我们先进去再说。”

“是。”吴应辉跟着杜昭走进牙堂。

“吴都使等在牙堂外,可是有什么大事不成?”杜昭坐下问道。

“回禀郎君,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吴应辉偌大一个汉子,此刻却有些扭捏,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

“无妨,慢慢说。”杜昭鼓励道。

“那个……雪肤膏……不知郎君有没有多的,属下……属下想讨个一块半块……”

“嗯?”杜昭愣了一下,而后笑道:“该不会是田副都使让你来的吧?”

“啊!郎君猜测得不错……”吴应辉脸红脖子粗,不过好在他胡茬满面根本看不出来。

“雪肤膏而已,吴都使和田副都使敬忠尽责,我早该主动送你们一些的。来人。”最后两个字杜昭加大了音量。

李安转身走进牙堂。

“去给吴都使准备十块雪肤膏,打包好让他带回去。”

“是!”李安退出牙堂。

“多谢郎君。”吴应辉重重松了口气。

原来,方才在牙堂中,杜昭介绍雪肤膏的功效之时,田秀芝身为一个女子,她的关注点就与他人不同。

回到水军大营,田秀芝便缠着吴应辉让他弄几块雪肤膏来用用。

吴应辉懒汉一个,让他去找杜昭讨要雪肤膏总感觉拉不下脸来。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李煜的宝贝 但是他真的太宠妻了,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上。

“吴都使。”杜昭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郎君?”

“对于你们水军,我也打算彻底整顿。不过不是现在,待牙军与‘虎威军’、‘虎啸军’彻底整顿完成之后,就该轮到你们水军了。”

“区分精锐就不用说了,水军最重要的是战船。据我所知,我中吴水军的战船实际上还不错。”

“但这还远远不够!我需要打造更多的战船,操练更多的水兵!”

“这事儿虽然不急,但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了。吴都使。”

“属下在。”

“你回去之后,就开始想办法打造新的战船,先摸查清楚……到时候需要些什么,我们再一起商议解决。”

“属下领命!”

又说了两句话后,李安已将打包好的雪肤膏送来。

吴应辉领了雪肤膏,道谢离开牙堂而去。

他提着那个包裹,走出牙城仰头望天,喃喃道:“看来悠闲的日子没了啊……”

出城,回到水军大营,吴应辉将十块雪肤膏递给田秀芝。

“郎君,你这事儿办得不错,足足十块雪肤膏呢!”田秀芝大喜,脸侧的刀疤如花朵般绽放。

“那是,你郎君我也是……”吴应辉将胸膛拍得震天做响,在那吹牛。

“呃,不过娘子,郎君方才对我说要彻底整顿水军……”吴应辉显得有些丧气。

“怎么说?”

吴应辉便将杜昭的原话讲了一遍。

田秀芝听罢,大喜且激动道:“好事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你这死鬼平时懒散也就罢了,现在郎君如此重视我们水军,我们应该高兴才是,你这死鬼怎么是这幅模样?”

吴应辉苦涩的摇了摇头,他这娘子高兴之时称他为“郎君”,不高兴的时候便称他为“死鬼”……

“我嫁你为妻,躲在这吴越小国,本以为这辈子都不能再杀回蜀国,替父报仇!”田秀芝忽然一脸凛然,脸上的刀疤变得可怖阴森。

“现如今,郎君有大志向!郎君要我们大练水军、大造战船的意义何在?不就是剑指天下么!”

“既然是剑指天下,那么总有一天,我中吴水军将顺着长江逆流而上,攻入蜀国!”田秀芝咬牙。

吴应辉闻言,收起那副懒散、丧气的表情。

两手扶着田秀芝两肩,沉声道:“娘子你放心,为夫知道你大仇在身,就算不为了别的,只为了你,为夫也要好好操练水军,早日助你杀回蜀地!”

“好!”田秀芝笑了。

……

时光荏苒,又是两天过去了。

南唐。

金陵城。

随着朝阳处升,阳光驱散黑夜,那些擅长在黑暗中摸索的人也终于收敛手脚。

比如马湘兰。

自数日前在苏州,杜昭把马湘兰给欺负惨了之后,她怕杜昭反悔,于是第二天就赶来金陵城,计划早些解救她的父亲。

马湘兰之父马希崇,被南唐皇帝封为“永泰节度使”,这是一个虚职,马希崇留在金陵实则是被软禁。

软禁马希崇的府邸,守备森严,马湘兰虽能潜入其中,但行动却多有不便。

马希崇不会功夫,就是个普通人,所以马湘兰不能直接带他逃出府邸。

如此一来,解救马希崇之事就需精心谋划。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马湘兰夜探府邸就是为了摸清防卫分布以及府中的地形等。

天亮了。

马湘兰离开那府邸,换下一身黑色夜行衣,穿着男装在金陵城的大街上游荡。

因见街边有座酒楼,马湘兰忙活了大半夜也饿了,于是步入其中。

刚一坐下,就听邻桌有食客闲聊道:

“诶,你们知道不,听说郑王李煜昨天新得了一箱宝贝,金银珠宝不能及,郑王爱若珍宝,就连睡觉都要放在床头!”

“什么宝贝?郑王睡觉都要放在床头?”

“不清楚,据说那箱宝贝,是周宗周司徒之子周延嗣所赠,价值连城!”

“……”

马湘兰一边啃着馒头,一边侧耳倾听。

郑王李煜,也就是写出“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那个李煜。

当然马湘兰的关注点不在李煜身上,她对南唐皇室都没有好感。

她的关注点,是那一箱“李煜睡觉都要放在床头”的宝贝。

“什么宝贝?传得神乎其神,待我今晚去瞧瞧,若果真是宝贝,我就将之偷出然后丢进长江。”马湘兰在心里嘀咕。

她的父亲马希崇,正是被南唐皇帝给软禁在金陵城的。

所以马湘兰把所有南唐皇室都给恨上了。

若能将郑王喜爱的宝贝丢进长江,恶心一下南唐皇室之人,马湘兰一定会去做。

“诶,郑王李煜,也是一个可怜的人呐!”领桌食客忽又叹道。

“怎么说?他高居王爷之位,何来可怜之说?”

“对呀,若让我做一天的王爷,就算立即去死也值了。”

“对对,身为一个王爷,锦衣玉食不说,府中还有那么多美人儿……”

“你们懂什么!岂不闻……”这位食客压低了声音,道:“最是无情帝王家!”

“……”

这种话简直就是“话题终结者”,众食客很快一哄而散。

马湘兰暗哼一声,啃完了馒头也结账离开酒楼。

很快,天黑了。

马湘兰一身夜行衣,不知不觉潜入郑王府,也就是李煜的王府。

谁知,那李煜是一个“夜猫子”,还没休息,竟在殿中一边唱诗吟词一边欣赏舞姬起舞。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根本不像是寂静的晚上。

“酒囊饭袋无疑了!”马湘兰隐在暗处暗骂。

不一时夜深,歌舞撤下,那郑王李煜也回到卧房准备休息。

马湘兰暗道时机已至,忙也跟了上去。

她趴在门缝上往内一看,耳中隐约听到鼾声。

原来那李煜喝醉了酒,脑袋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马湘兰轻轻打开窗子潜入其中。

无声无息摸到李煜床榻之前。

只见那李煜果然早已酣睡,里侧有个侍妾缩在他臂弯,也睡得正酣。

马湘兰的视线扫描一圈,落在李煜枕头一侧,那里果然有个檀木盒子,花纹装饰极为漂亮。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喉舌 马湘兰两眼一亮,心道应该就是这个盒子。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宝贝,这郑王睡觉都要将之放在床头……”

马湘兰心中默念,两手抱着那檀木盒子离开床榻再放在桌上。

“我且先打开看一看,若果真是绝世珍宝,我就给你丢长江里去喂鱼,嘿嘿……”

马湘兰轻轻搓着两手,心里涌现一种报复的爽感。

她轻手轻脚,慢慢将木盒盖子打开。

借着微弱的光线,马湘兰兴奋的探头一瞧。

“这是……”

马湘兰兴奋的脸色凝固了,笑容逐渐消失,一手从盒子中拿起一个块状物,再放在鼻前一嗅。

“这是雪肤膏!”马湘兰差点叫出声来。

黑夜中,寂静无声,马湘兰手拿一块雪肤膏,立在那凌乱了好久好久。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郑王李煜爱不释手的珍宝既然是雪肤膏!

好一会儿后,马湘兰将木盒恢复原样,放回李煜的枕头边上。

不死心的马湘兰,随手从李煜卧房的木架上拿了一个花瓶,看起来是古董,趁着夜色离开郑王府。

再连夜跑到长江边上,将那只古董花瓶用力投入滚滚江水之中。

……

翌日。

苏州。

朝阳初升,今天又是个好天气。

牙宅中某处,杜昭带着一大帮人往一个方向走去。

“阿翁,诸位,请看,这片区域便是划分出来专供建造作坊的区域,我称之为‘作坊区’。”

杜昭遥手一指,众人看去,只见一座大门上挂着一块黑漆匾额,上书:“作坊区”三个鎏金大字。

牙宅真的太大了,但杜家又没几个人。

所有很大一片区域都常年空置。

牙宅位于牙城之中,保密性极好,类似“印刷作”、“雪肤膏作”等需要保密的作坊就适合建在其中。

作坊区,便是杜昭划分出来的一片功能区,派重兵把守,十分安全。

另外,杜昭还在牙宅中划分出了“药田区”,专供陈雪梅种植药草之用……

杜昭带着众人走进“作坊区”大门,首当其中的便是“造纸坊”。

“我们已能产出一种竹纸,这种纸书写的手感不好,但印刷报纸却绰绰有余。”

杜昭一边介绍,一边拿起一叠竹纸分发给众人看。

“这纸的确不够光滑,但只做一次性使用也足够了。”周庭磨砂着纸面赞道。

“郎君,此纸造价几何?”侯仁矩问。

“三郎,这种竹纸应该是使用竹子作为原材料的吧?”

“……”

众人的问题很多,杜昭一一解答。

半刻钟后,众人都对这种竹纸爱不释手。

因为它真的太容易制造了,简直就跟白送差不多。

“除了竹纸之外,造纸坊的师傅们正在研制宣纸,我的想法是大批量造出质优价廉的宣纸,销往各国……”

逛完了造纸坊,杜昭带着众人来到“印刷作”。

全新的“活字印刷术”展现在众人眼前。

活字印刷术的一大优点是可以拆解字摸,重复利用。

但实际上在古代雕版印刷才是主流。

因为古代印刷的书籍大部分都是什么《论语》、《诗经》、《庄子》之类,总共就那么几样,自然是雕版印刷更方便。

但是,杜昭的报纸却是千变万化的,每一期报纸上的内容都不相同。

在这种情况之下,自然是可以拆解字摸重复利用的活字印刷术更为可取。

“绝妙的想法!”

侯仁矩拿着两个雕刻好的字摸,目瞪口呆,看着杜昭大声赞道:“郎君大才!此‘活字印刷术’必将名传千古,为后世所传颂!”

“……”

周庭、杜建徽、李安、吴应辉等,也都赞叹不已。

郭大勇、陈顶天等,虽然是大老粗不懂这些,但见大家都说厉害,他们也跟了一把风。

杜昭自然谦虚连连……

看完了字摸,杜昭便命当场演示报纸的印刷过程。

这数日间,筹办报纸之事进展顺利,就连第一期报纸的版面都已经确定。

现在演示印刷过程所用的版面,便是第一期报纸。

印刷的过程与雕版印刷相似,所以很快,印刷工匠便连续印出好几张报纸,杜昭他们人手一张。

“中吴民报!”杜建徽眼神不太好,将散发着墨香的报纸凑到眼前。

“不错,‘中吴民报’便是此报的名字。以往的‘邸报’只有官吏可阅,而‘中吴民报’则面向任何人,但凡天下之民都可以翻阅此报。”

杜昭解释道。

“字迹清晰,排列规整,虽不如刻本印刷那么精美,但用作一次性的报纸却完全足够!”周庭两手拿着报纸翻来覆去的看。

“这上面的文章……”侯仁矩按那报纸上的字迹看去,惊道:“这上面写的是‘王传平一案’的前因后果!”

另一边的吴应辉满脸络腮胡,一幅彪悍的粗汉形象。

但他却手拿一张大报纸,在那聚精会神看得仔细。

此举为吴应辉增添了几许书卷气息,但无疑与他那粗糙汉子的形象相违。

“此案的来龙去脉倒也讲清楚了,就是这文法……宛若学童!”吴应辉看罢报纸上的文字后说道。

“三郎,这文章是谁写的?”杜建徽问。

一旁的侯仁矩、周庭等,也准备发言抨击一下这篇“文法宛若学童”的文章。

可就在这时,杜昭略有尴尬的笑道:“这篇文章是我所作!倒教诸位见笑了……”

“什么!”

吴应辉一张长满了络腮胡的脸顿时胀红,手足无措“呃呃呃”嗫嚅半晌。

报纸上这篇文章竟然是杜昭做的!

他吴应辉本就是粗糙汉子一个,刚才却硬生生将之点评为“文法宛若学童”。

“……”

周庭和侯仁矩两人对了一眼,心念电转,改变评价。

只听侯仁矩说道:“郎君做的这篇文章在腐儒看来,的确文法稚嫩了一些,尽是些大白话。”

“但是,‘中吴民报’所面对的人并非官吏,而是天下所有人,其中包括大量大字不识的百姓。”

“郎君这样做文章更好,简单易懂,言之有物,我辈读书人当以郎君为楷模!”

侯仁矩振振有词,说着便对杜昭一拜。

每天都徘徊在切书的边缘,真不知道上一本是如何莽到两百万字去的,唉……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不要钱的都是好的 “不错,贫道也觉得在报纸上就该写这样的文章。”周庭点头。

“侯司马和周道长所言有理!”众人包括吴应辉,以及大字不识一个的陈顶天等也纷纷附和。

侯仁矩、周庭等说说也就罢了,陈顶天这种大老粗也跑来凑什么热闹?

杜昭一时面色有些尴尬。

而身旁,杜建徽皱纹纵横的脸上不由浮现笑容。

杜昭咳嗽一声,先谦虚两句。

再强行扭转话题,将“中吴书坊”的一些细节讲解给众人听。

“在各地开办书坊的法子很好!自唐末以来,书籍、书斋、书坊等皆遭灭顶之灾!该是时候恢复了。”

“郎君打算将中吴书坊开遍三州一十三县的所有乡镇?”侯仁矩暗暗凝眉,道:“这阵仗会不会太大了?依属下看来,每个县开办一座书坊足以。”

“这不算什么。郎君那‘招募落魄读书人充任读报郎,进入乡村宣读报纸’的计划,才是惊世骇俗,那么多乡村我们要招募多少‘读报郎’啊!”

杜建徽也凝眉看着杜昭,道:“三郎,这两点是不是太过了?而且这报纸你还打算免费赠送,这不是赔钱的买卖么?”

“阿翁,还有诸位,这一切都是值得的,短期内可能看不出什么收获,但时间一长,便能发现此举带来的好处无穷无尽!”

“……”

经杜昭一通解说,众人还是不太明白。

但又见杜昭信誓旦旦,众人心底便生出“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感觉。

又见杜昭态度十分坚决,于是众人勉强没再反对。

且先让杜昭“胡闹”一段时日再说吧……

看完了“印刷作”,杜昭又带众人去到“雪肤膏作”。

一刻钟后,杜昭领着众人离开“作坊区”。

“三郎,你这报纸准备什么时候……”杜建徽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

“明天,明天报纸正式发行。”杜昭笑道。

送走了杜建徽和众人,杜昭返回“印刷作”进行最后的安排。

……

忙碌中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是第二日。

苏州城内。

最繁华最热闹的大街上,一座名为“中吴书坊”的新店正式开张了。

敲锣打鼓,还请了戏台班子,新店门前的街道上人山人海。

“这中吴书坊到底什么来头,好大阵仗啊,城中上次这般热闹还是郎君娶亲那天……”围观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发问。

“这你都不知道?中吴书坊,谁家开办的书坊敢冠以‘中吴’二字?”另一人神秘兮兮。

“原来如此……可是为什么大帅忽然要开办一间书坊呢?”

“据说,这中吴书坊的主业并不是各种书籍,而是……报纸!对就是报纸!”

“这倒奇了,书籍竟然不是书坊的主业,那这报纸又是何物?”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

“……”

新开张的中吴书坊对面,是一座酒楼。

这酒楼临街而开,坐在二楼的包厢中,便可将大街上的情况以及书坊的情况尽收眼底。

杜昭、杜建徽、周庭、侯仁矩等,此刻正坐在其中。

他们就像旁观者似的,默默关注着中吴书坊开张的过程。

不一时,敲锣打鼓之声暂歇,戏台班子也停止表演。

书坊的掌柜站出来说了些客套话,然后取过一张报纸当众讲解。

包括报纸为何物,为何要发行报纸等等问题。

这些话说了等于没说,因为围观的百姓们还是云里雾里。

但等到掌柜高声宣布,中吴书坊的报纸不要钱免费赠送的时候,围观的百姓们彻底沸腾了,差点发生踩踏事件。

“这报纸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不要钱呢?”

“不要钱的都是好东西……”

“别挤……”

“我鞋掉了……”

“……”

对面酒楼二楼的包厢中,杜昭等人默默看着围观百姓争抢报纸这一幕。

“原来这就是报纸……这么大一张……”下面的大街上已有人抢到了报纸,翻过来覆过去的看。

“都可以当被子使用了!”有人笑道。

“这种纸张略显粗糙,还微微泛黄,用来书写肯定不好用。”有人拿到报纸后着重研究印刷用的竹纸。

“你刚才没听那掌柜的说么,报纸不比书籍,看过一次就可以丢掉,或者烧掉,所以就用了一种简单易得的竹纸……”

“诶,你们看,这报纸上面的字迹规整清晰,明显不是手抄的,应该是雕版印出来的!”

“厉害啊,果然不愧是牙府,看过一次就丢的报纸竟然用雕版来印……”

“有这功夫,为什么不去印经书呢?”

“中吴民报……”终于有人开始关注报纸上的内容。

“咦,这上面写的竟然是前段时间……”

王传平之案,在这些百姓看来是个禁忌话题。

所以这人的话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

但是,在他们看来是禁忌敏感的“王传平一案”,竟然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这报纸上面。

有点意思。

很快,大街上就出现了如下奇怪的一幕:

一群略通文墨之人,两手抓着报纸两侧,立在大街上或者慢慢踱着步,凝眉细读起来。

“这上面说了什么?”当然,也有更多的人虽然抢到了不要钱的报纸,但他们不识字,在那抓瞎。

王传平一案,前段时间可谓是闹得沸沸扬扬。

尤其是苏州城内的百姓,对此感受最深。

岂不知城北两军大营爆发大乱的那天晚上,他们躲在家、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虽然亲身经历过,但对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来说,此案的细节真不知道多少,只听说了一些大致脉络。

现在,此案的细节竟明目张胆地写在这报纸上!

不得了!

部分粗通文墨之人,两手捧着报纸就在大街上细读了起来。

这些内容,在他们看来都是“禁忌敏感”的话题,对他们的吸引力尤其巨大。

不消说,杜昭在报纸上刊载“王传平一案”的来龙去脉,这步棋真的走对了。

……

与此同时。

中吴军辖下三州一十三县的县城内,此情此景也纷纷上演。

而且,不仅仅是普通吃瓜群众,就连镇将、刺史、县令等等大官,也对报纸上的内容吃惊不已。

报纸,原来这就是报纸,果然有看头!

这是绝大多数读过报纸的人发出的感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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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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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华帝君:“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何以解忧?唯有……茅台!”

东海龙王敖广:“龙宫里终于通上电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让谣言飞 接着是各个乡镇。

较大的乡镇也开设有“中吴书坊”,规模较小者则设一小报摊。

在乡镇上,粗通文墨之人就比较少了。

但总还是有一些。

这些人着实体验了一把“说书”,然后被人崇拜“叫好”的感觉。

……

最后是乡村。

乡村要稍晚一些。

按照杜昭的规划,一个“读报郎”同时兼管数个乡村。

他们从乡镇或者县城一级的中吴书坊接受任务与报纸,前往指定的数个乡村宣读报纸上的内容。

同时领取一定的酬劳。

读报朗,便是此项计划催生出的新职业。

以招收落魄书生,以及乡村私塾的老师为主。

杜昭对“读报朗”其实很看重,待日后有时间,杜昭打算亲自筛选一遍,踢出其中心怀叵则之人。

因为“读报朗”深入乡村,近距离接触普罗大众。

他们的言行,将深刻影响人数最多的一群人。

若“读报朗”故意歪曲报纸上的内容,甚至借机闹事牟利的话,可不美妙。

……

苏州城内。

新开张的“中吴书坊”店门前的大街上,当街读报的众人已将报纸上的每个字都看完。

“……预知后事如何,敬请期待下一期报纸!”有人将末尾几个字读出。

“据在下预估,‘王传平一案’才讲了三分之一,后面估计还需要两张报纸……”

“真的难受死我了,看得正精彩呢结果却没有了。”

“好想一口气将后面的故事看完……”

“……”

大街上顿时出现一批“骂街”之人,但他们又不敢真正的骂。

为什么?

因为这篇文章的作者大大不简单,那是中吴军大帅的独孙,杜昭!

谁敢骂?

除非他们的小吉吉想被当成琴弦弹奏一曲……

“想早点看到接下来的故事?据在下预估恐怕还需得数日。”这时一人说道。

“为什么?”

“简单,你们看这报纸上面的字,这明显就是雕版印出来的。若要出下一期报纸,则需另行雕刻一块木板……”

“这雕版难啊,没个数日的功夫,别想雕刻成功!所以在下预估恐怕还需得数日。”

“原来如此,有道理……”

“……”

这个预估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被就大多数人所接受,甚至奉为圭臬。

就连酒楼二楼包厢中的杜昭的人也都听说了。

“三郎,看来他们对报纸产生了误解,三郎不打算派人澄清一下吗?”杜建徽说道。

“阿翁,其实没有必要,一切谣言明日不攻自破,而且……”杜昭笑了,有些奸,道:“让谣言传一会儿也好!”

“?”

众人齐齐一愣,心道杜昭是不是又糊涂了?

杜昭却笑而不语,转移话题聊起了其他的事。

……

随着报纸发行之后,中吴军辖下苏、湖、秀三州一十三县,还有各县的乡镇,全都在热议报纸以及报纸上所刊载的内容。

报纸这东西虽然看过一次就可以丢掉,但它终究是字纸,在大部分人看来都是神圣的,不容亵渎。

但是,报纸却不要一文钱,免费送,谁都可以去领取。

中吴军牙府为何要做这赔本的买卖?

这件事本身就颇具话题热度,人们热议不下。

再然后就是报纸上所刊载的内容,竟然是王传平一案!

此案才发生不久,而且又是承平数十年以来的首次动乱,自然格外引人关注。

今日一整日间,苏、湖、秀所有州县、乡镇,都在热议这两件事,这可不得了。

因为地理条件与通讯条件的限制,不大可能发生所有人共同热议一件事的情况。

除非是天大的事,比如皇帝驾崩什么的。

但随着报纸横空出世,轻而易举就做到了。

最主要一点,报纸牢牢掌控在杜昭手中。

……

很快天色渐黑,时间来到晚上。

杜昭派往各处查探情况的牙兵一一返回,就在牙堂中禀报了各地的动向。

毫无意外,百姓们都在热议报纸上的内容。

这让杜建徽、周庭、侯仁矩等人吃惊不已……

报纸在苏州等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传到了杭州。

杭州的胡景思甚至还得到了一张报纸。

不过他看了半晌却没有看出名堂,便丢在一边不做理会。

……

翌日。

昨日点燃的“报纸热”并未熄灭,发酵到现在甚至还愈演愈烈。

茶楼酒肆、勾栏瓦舍中都在谈论此事。

不说两句报纸相关的话题,甚至都不好意思出门。

总之是妇孺皆知。

“中吴书坊又在发放不要钱的报纸了,大家快去抢啊!”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忽有一人高声叫喊着一跑而过。

大街上的行人,店铺中的客商,不约而同被此话吸引了注意力。

“不可能吧,昨天不是说……还需数日才出第二期报纸么?”

“对呀,这人指不定就是那闲极无聊之人,我们不用理他。”

大部分人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只有一小部分人不死心悄悄摸到了中吴书坊附近。

一会儿后。

“第二期报纸真的出来了,你们看,还带着墨香呢。”有人抢到新报纸回来显宝。

“我看看……还真是!”

“假的吧……”

“诶,别抢!”

“……”

此时,中吴书坊门口又一次人山人海。

不要钱的报纸不可能无限供应,手快有手慢无。

“不应该啊!这不可能啊!”有人拿到新报纸后一脸不解。

“不错,你们看这版面,依旧是字迹清晰,横平竖直十分规整……这也是雕版印出来的。但是……”

“哦,我想明白了,牙府人多,他们恐怕是提前了数日雕刻那印板!”

“不错,应该就是这样了。”

另有一部分人没去管雕版的问题,他们只关心报纸上刊载的故事。

一目十行,很快便看完了。

“诶,又是短小无力的一期。”

“按照这个剧情,恐怕还需要一张报纸就能收尾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吴都使他们是如何捉住王传平一行人的……”

“……”

时间荏苒,很快来到第二天。

新报纸如约而至,依旧免费抢。

报上刊载的“王传平一案”也已收尾,看客们一目十行看了个痛快。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韶华美人 “咦,你们看,这最末尾的地方有这样一段话:王传平一案已经刊载完毕,接下来将开辟‘时事专栏’、‘奇闻轶事专栏’,还有什么‘话本专栏’?”

“‘时事专栏’和‘奇闻轶事专栏’我们都明白,但是这‘话本专栏’又是什么?”

“话本不都是一册又一册的么,莫非还能在报纸上一点一点的刊载不成?”

“……”

随着今天的报纸发行出去,街头巷尾热议的焦点便集中到这三个专栏上面。

各种猜测、预测都有,总之闹得沸沸扬扬,路人皆知。

……

牙宅,湘妃苑。

内宅书房。

报纸这一新生事物始作俑者的杜昭,却享受着安宁的时光。

现在已经是晚上,书房中点了数十盏油灯,纤毫毕现。

杜昭伏案而作,随手翻着一份公文。

看完后,杜昭拿起一枚精美印章,慢悠悠在公文末尾盖上一个图印。

中吴军牙府处理政事的流程,与后世明朝的内阁制颇为相似。

送到杜昭这里的公文,都是新上任的“行军司马”侯仁矩处理过的。

杜昭只需翻看一遍,若觉得可以便盖上印章生效。

白天的时候,杜昭在“印刷作”坐镇,没有时间处理公务,只有趁着晚上这点时间加个班。

正好,周娥皇也有许多文案工作要处理,她一要管理整个牙宅,二要兼顾“雪肤膏作”的运转,其实也挺忙。

如此一来,杜昭和周娥皇每天晚上都有一段时间是在书房中度过。

周娥皇的桌案就在杜昭对面,两张桌子紧挨着,两人面对面。

杜昭盖完章后,忽而抬眸看向对面的周娥皇。

那周娥皇似心有所感,也在此时抬头向杜昭这边望来。

韶华美人,清丽养眼,杜昭一见她心里便觉得安定。

肩宽背阔,安然稳重,周娥皇一见他心里便觉得温暖。

心有灵犀,两人默契一笑,然后继续埋头处理自己的事。

另外一边,另设了一案。

这张桌子比较小,仅有杜昭和周娥皇桌案的一半。

这是红娘的座位。

杜昭曾戏称这是“秘书座”。

因为红娘这丫头活泼好动,常在杜昭和周娥皇忙碌的时候走来走去。

为了避免被打扰,杜昭便增设了此“秘书座”。

红娘的桌上虽也摆设了文房四宝,但红娘基本上不使用。

安静的书房中,红娘趴在桌上,两手支头,一会儿看着杜昭,一会儿又看着周娥皇,桌案下笼罩在石榴裙中的腿不安分的乱动着,显得有些无聊。

但她没有弄出一丝响动。

她一双大大的眼左右转动,见杜昭和周娥皇都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中,似乎已将她遗忘。

于是乎,红娘支头的两手悄悄摸到桌案之下。

在数十盏油灯照耀下反射出点点星光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杜昭和周娥皇,似乎是怕他们忽然侧头往她这边望来。

同时,她两手在桌案下悄悄掀开盖在一个竹篮上的白布。

小心翼翼,食指和大拇指从竹篮中挑出一颗饱满个大的瓜子。

轻轻一剥。

发出一声极轻微极轻微的脆响。

红娘不由屏住了呼吸,认真盯着杜昭和周娥皇。

见他们二人不为所动,像是没有听见那个极轻微的脆响,她不由重重松了口气。

接下来,便是享受美味的时刻。

她将剥了壳的瓜子仁丢进口中,不动声色细细咀嚼着。

她一双大眼圆溜溜,心里一想到杜昭和周娥皇都在忙,而她却偷偷吃了一颗瓜子,她就想哈哈大笑。

忽然。

杜昭抬眸看了过来。

这太突然了,红娘心里没有任何准备。

此刻她刚刚吞下那颗瓜子,正准备再偷吃一颗。

轰!

她那娇小的身躯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一瞬间动也不敢动。

“红娘,墨都干了,过来磨一下。”杜昭随口吩咐道。

红娘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杜昭,嘴角一扯,她即将憋不住了。

没错,她现在很想笑。

就因为“杜昭和周娥皇都在忙,而她却偷偷吃了一颗瓜子”这件事。

她原先就想哈哈大笑来着,不过忍住了。

可是现在,杜昭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知怎的莫名戳中了红娘那脆弱的笑点。

“哈哈哈哈……”终于,红娘没有憋住。

她的右臂趴在桌面,脑袋微侧枕于其上,左手捂着肚子,双肩乱抖,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杜昭和周娥皇一起转头看去。

“红娘!”周娥皇秀眉微凝。

“你这丫头笑个什么劲儿?说出来也让本姑爷和夫人乐呵乐呵。”杜昭嘴角不自禁扯起。

红娘这丫头心地纯真,活泼好动,时有出人预料之举。

杜昭早已将她当做“开心果”,甚至看见她这个人心里就想发笑。

现在,红娘趴在那里笑得没心没肺,不知何故杜昭总想跟着一起笑。

“没,没,没有什么,没有什么的……”

红娘一边笑着,一边摆手,起身来给杜昭研墨。

周娥皇素手握笔,停了下来,盯着红娘面色微怒。

见红娘开始研墨,周娥皇便将毛笔往笔架上一搁,准备说教红娘两句。

杜昭笑眯眯偶然瞥到周娥皇的脸色,便知红娘即将要遭殃。

他笑道:“夫人莫怒,笑一笑而已,没有什么的。”

“郎君莫要过于纵容她了。”

周娥皇闻言,瞬间打消说教红娘的心思,只淡淡说了一嘴:“一惊一乍的,没个正形,以前学的规矩都忘得干干净净了不成?”

红娘背对着周娥皇,用劲儿研墨,香肩和发丝随着研墨的动作而抖动。

受了周娥皇的说教,她先是对杜昭吐了吐舌头,接着回应道:“奴以后不敢了,请三娘放心。”

周娥皇满意点头,拿起毛笔继续忙自己的事。

杜昭将所有文书都盖上了章,拿起鹅毛笔蘸了墨水也开始写写画画。

红娘轻声细步回到“秘书座”,大眼转动,见杜昭和周娥皇都在忙,她便又偷偷吃了一颗瓜子。

一刻钟后。

“终于忙完了!”杜昭丢下鹅毛笔,伸着懒腰,随口吩咐道:“红娘过来捏捏肩。”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书房趣事 “哦,来了来了!”红娘将刚刚拿起的一颗瓜子丢回竹篮,小跑着奔来。

途中,红娘警觉周娥皇抬眸看了过来,她便立即缩着脖子改为小碎步。

“夫人忙完了吗?”杜昭浑身放松靠在椅背,享受着红娘小手的捏肩服务。

“忙完了。”周娥皇搁下毛笔,起身道:“天色已然不早,是该休息了。”

“不急不急,今天晚上我还有一件特殊的事要办,还需劳烦夫人或者红娘。”杜昭眯眼,侧头瞥向后面吩咐道:“用点力。”

“好嘞!”红娘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郎君请说,妾愿祝郎君一臂之力。”周娥皇笑道。

“我也是,我也是。”正卯足了劲儿捏肩的红娘也不甘落后。

杜昭往后一摆手,红娘停止捏肩,杜昭起身走到书房中间,笑道:“我们的‘中吴民报’,不是新开设了‘话本专栏’么。”

“这个话本,我打算自己写!但是呢,我又不喜欢写毛笔字……所以……”杜昭看着周娥皇。

“我明白了,妾来为郎君执笔。”周娥皇坐回原位,素手轻杨又将毛笔拿在手里。

“三娘忙乎了一天,还是由奴来代笔吧。”红娘眼巴巴。

“我先写一会儿,然后换你。”周娥皇笑道。

“哦。”红娘回到“秘书座”坐下。

周娥皇将饱蘸了墨汁的毛笔悬停在纸张上方,看着杜昭道:“郎君可有眉目了?郎君想写个什么样的话本?”

“我这个故事,叫做……《水浒传》!”杜昭在书房中间的空地上走来走去,这样比较有灵感。

“水浒传?”周娥皇咀嚼着这三个字,落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娟秀小字。

水浒传的故事发生在北宋,就当下来说,也就是百十年之后的事。

地名、称呼、风气啥的都比较接近,杜昭思来想去便选中了这个故事。

安静的夜晚,书房中油灯盏盏如星光。

周娥皇素手执笔静待下文。

红娘回到座位后便开始搞一些小动作。

杜昭酝酿一会儿,说书般念道:“第一回的回目叫做‘张天师祈禳瘟疫,洪太尉误走妖魔’。”

周娥皇依言写下第一回的回目。

单单看这几个字,她已大概知道这是一个什么种类的故事。

但周娥皇没有多问,以免打扰到杜昭的思路。

“话说大宋仁宗天子在位,嘉佑三年三月三日五更三点,天子驾坐紫宸殿,受百官朝贺。但见……”

“祥云迷凤阁,瑞气罩龙楼。含烟御柳拂旌旗,带露宫花迎剑戟。天香影里,玉簪朱履聚丹墀……”

“……”

周娥皇一边笔录,一边思忖:“这个什么‘大宋’应该是郎君杜撰的王朝,还有‘仁宗’、‘嘉佑’等,郎君说得好像真的一样……”

直至杜昭说到“且说太尉洪信赍擎御诏,一行人从,上了路途,不止一日,来到江西信州”这一节。

周娥皇方才摒除杂念,一心沉浸在故事之中。

侧边,红娘的“秘书座”那里也安安静静的……

很快,杜昭已如流水般讲到了这一回的末尾:“……毕竟龙虎山真人说出甚么言语来,且听下回分解。”

杜昭站在周娥皇身后,见她落笔写下最后“分解”两个娟秀小字后,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扭头对红娘吩咐道:“红娘去倒杯茶来。”

然而,杜昭扭头看了眼“秘书座”后便愣住了。

只见她那小号的桌案上,一字排开摆上了数个小竹篮。

竹篮上都盖着白布,有的掀开了一部分。

杜昭远远看去,隐约可见其中一个竹篮中装的是……瓜子!

而此时,红娘正嗑着一颗瓜子,瓜子较小那端卡在上下门牙之间,较大那端则被她的大拇指和食指捏着。

杜昭看去,红娘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好你个丫头,本姑爷讲得口干舌燥,夫人也在执笔写字,而你却坐在那儿嗑瓜子儿?”

杜昭笑着走过去,蒲扇那么大的手掌轻轻拍在红娘的脑袋上。

一边笑着说话,一边揉搓着她的脑袋。

“姑爷……”红娘可怜兮兮,上下门牙间卡着的那颗瓜子竟还没有吐掉,导致说话都有些焖。

“咋了,你还觉得委屈不成?”杜昭笑呵呵,揉搓她脑袋的手又捏起她的包子脸来。

“红娘,你……”周娥皇走了过来。

但因见杜昭正“惩罚”着红娘,她便没有多说什么。

只在旁摇头不已。

周娥皇见红娘的脸蛋被捏得奇形怪状,她的手指隐隐也有些发痒……

“夫人你看,她什么时候弄来这么多零食、干果藏在书房里面的?有瓜子,有葡萄干,还有杏仁……”

杜昭一边捏着红娘的脸蛋,一边和周娥皇对她的零食进行点评。

“姑爷、三娘,奴再也不敢了……”红娘都快哭了。

周娥皇心软下来,拉着杜昭的手说:“郎君快别捏了,都要坏掉了。”

“这其实也没什么。”杜昭顺势松开,因见红娘肉乎乎的脸蛋红彤彤,他心里充满了满足感。

“现在我罚你为我和夫人剥瓜子、剥杏仁,但你不能吃,你可同意?”杜昭笑道。

“嗯嗯。”

“如此便好。”杜昭又看着周娥皇,笑道:“夫人我们继续吧,今天晚上争取写出两个回目。”

周娥皇回到座位上坐下,提笔静待杜昭下文。

杜昭不紧不慢,先对脸蛋红彤彤的红娘吩咐道:“先去倒杯茶来。”

待喝了茶润了喉,杜昭才继续念道:“这第二回的回目叫做‘王教头私走延安府,九纹龙大闹史家村’。”

“……”

安静的书房中,只有杜昭说书般的声音在回响。

周娥皇素手执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娟秀小楷。

她这幅认真的模样,杜昭看在眼里着实喜欢。

另外一边,“秘书座”上的红娘一边听着故事,一边费劲儿的剥瓜子、剥杏仁。

很快,瓜子仁和杏仁在桌面堆积成一小堆。

杜昭看准时机,口中说着故事举步走到“秘书座”近前。

在红娘眼巴巴的目光之下,将剥出来的瓜子仁和杏仁通通都给“夺”走。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一炮而红 趁着讲故事的间隙,杜昭和周娥皇将之分而食之。

后面的红娘眼巴巴之余,也赶紧抓起一把带壳的瓜子塞进口中。

她的脸本来就圆,塞进去一把瓜子后便更显圆润了。

就跟肿胀起来似的……

“……毕竟史进与三个头领怎地脱身,且听下回分解。”终于,杜昭将第二回讲完。

“今天就写两个回目吧,‘中吴民报’一期刊载半个回目便已足够,这已是四天的量了。”杜昭笑道。

“夜色已深,是该休息了。”周娥皇起身,整理着书稿,问道:“郎君这些书稿如何处理?”

杜昭还未应答,忽听得周娥皇惊呼道:“红娘……你的脸……是肿了么?”

杜昭忙看去,果见红娘两侧脸颊“肿胀”得老高。

还红彤彤的,看起来……更可爱了!

“郎君刚才捏得太大力了,红娘脸蛋娇嫩,不经折腾……”周娥皇丢下书稿走过去,抚摸着红娘“肿胀”的脸一脸痛惜。

“三凉……怒没是……”

红娘两眼中带着躲闪的光芒,因口中塞满了瓜子说话都不利索。

杜昭走过去,嘴角扯了几扯终究忍住。

眼见红娘那副“想躲避周娥皇的抚摸却又不敢”的纠结模样,他心里真是乐开了花。

于是,杜昭也摸了上去,细滑的肌肤之下,明显能感觉出瓜子的轮廓。

“夫人,你先去整理书稿吧,我来仔细看看红娘的‘伤’。”杜昭扭头看着周娥皇。

再被杜昭和周娥皇一起玩下去,红娘就该哇哇大哭了。

她这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杜昭看着真的……感觉好爽!

但必须要结束了。

周娥皇半信半疑,依言回去整理书稿。

“还不吐出来?”杜昭背对周娥皇,顺手抄起竹篮上的白布,摊开在红娘的下巴下面。

“噗!”红娘赶紧将塞在口中的瓜子全部吐出来。

杜昭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结果揉着揉着,他上了瘾,几乎将红娘的发髻给拆掉。

红娘圆睁着一双大眼看着杜昭,一动也不敢动,更不敢躲开与说话。

“郎君书稿整理好了,需要……”一会儿后周娥皇走来,一眼便看见了红娘头顶的“鸡窝”。

“这是……红娘你这是……”周娥皇捂嘴吃惊不已。

……

杜昭吩咐红娘派人连夜将书稿送去了“印刷作”。

“印刷作”的人手已经充足,杜昭便命施行“两班倒”。

晚上的印刷作中灯火通明,这书稿随时都可以送去。

一刻钟后。

书稿已经送走,书房也已收拾干净。

杜昭和周娥皇简单洗漱后已经并肩躺在了宽大的卧榻之上。

“夫人?”杜昭躺了一会儿不安生了,侧身揽住了她的腰。

“郎君?”

周娥皇弱弱的回应,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杜昭侧身那一刹那,她浑身上下都不由轻轻一颤。

“今晚又是一个难挨之夜”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他们成亲也有好些天了,周娥皇总感觉她差点被杜昭给玩坏。

但她不打算抗拒,也不想抗拒。

不过她暗暗做下决定,待会儿一定要重提“纳妾之议”……

“夜深了,睡吧,为夫就是想抱着你入睡。”杜昭迷糊呢喃道。

“?”周娥皇愣了愣。

一会儿后,耳边便传来杜昭那轻微的鼾声。

他就这样睡着了?

周娥皇心里略感失落之外,又重重的松了口气。

听着杜昭那均匀深沉的呼吸声,她心中顿觉安全感爆棚,遂也闭眼沉沉睡去。

……

翌日。

今天是“中吴民报”发行以来的第三天。

前两期报纸整个篇幅都在讲“王传平一案”。

报纸这一新生事物,加上“王传平一案”这种禁忌敏感的话题,成功使中吴民报一炮而红,苏、湖、秀三州一十三县无不热议此事。

今日,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起,所有“中吴书坊”门店前的街上都已围上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

“前两期报纸刊载的‘王传平一案’就那样结束了,总感觉不过瘾!”围观人群中,有个身着儒衫的中年人叹道。

“我也觉得……而且,城南刑场处以王传平及其同党极刑那次,在下曾亲眼目睹。那场面,啧啧,但报纸上刊载的却仅有寥寥数笔!”

“由此可见,此案许多惊心动魄的细节报纸上并没有提及……”

“昨天报纸上说,要开辟什么‘时事专栏’、‘奇闻轶事专栏’和‘话本专栏’,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

“来了,来了,书坊的大门打开了!”

“别挤!”

“谁掐我大腿……”

“我鞋掉了……”

“……”

场面一如既往的火爆,不要钱的报纸抢到就是赚到。

辛亏杜昭安排了牙兵维持秩序,不然非要发生踩踏事件不可。

“‘时事专栏’:后周新帝郭荣登基,北汉与辽国勾结,举兵数万大举南下……”

“‘时事专栏’:后周以黄河历年屡决于灵河、鱼池(均于黄河滑州段,今河南滑县东)、酸枣(河南延津西)、阳武(河南原阳)、常乐驿、河阴(河南武陟东南)、六明镇、原武(河南原阳西南)八口,派前登州刺史周训等分别塞决河……”

“‘时事专栏’:安南吴昌文附于南汉。交州自南汉大有十一年【公元938】为吴权所据。吴权卒后,由子吴昌岌继之。吴昌岌卒,其弟吴昌文立。南汉乾和十二年【公元954】、后周显德元年正月,吴昌文遣使至南汉求节钺。南汉以吴昌文为静海军节度使、兼安南都护,派给事中李玙招之。吴昌文以海贼阻道为由,止李玙于白州,李玙还。”

“‘奇闻轶事专栏’:武平【湖南】大饥!百姓食草木果实为生。武清节度使、知潭州事周行逢开仓赈济饥民……”

“‘奇闻轶事专栏’:后蜀诛安思谦。后蜀广政十七年【公元954】二月。后蜀左匡圣马步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安思谦以宿卫多所杀戮,以示威福,三子倚父势暴横,后蜀后主乘其入朝,命壮士击杀之及其三子。后主惩于安思谦跋扈,于三月命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廷珪等十八人分典禁兵。”

“……”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你想青春永驻吗,用雪肤膏吧 大街上人群汇聚,或着儒衫或穿圆领袍,也有粗布麻衣者,每人手里都捧着一张硕大的报纸当街细读。

不识字的人更多,聚在一起,在那听“爱出风头”之人当街读报。

整个场面热热闹闹,偶然路过之人非得以为这是私塾门口不可。

“诶你们看,书坊门口在搭戏台呢!”忽然有人发一声喊,众人看去。

“前两天开张不是才请过戏班子么,怎么今天也……嗯,不对不对,那不是戏台!”

“只是两张长条木桌而已,桌上放着的是什么?”

“太远,看不清楚……”

“……”

“‘话本专栏’!”忽然,一个惊叫声在人群中响起,道:“报纸背面,一整页都是‘话本专栏’!”

话音一落,大街上便响起阵阵翻动纸张的声音。

“原来‘话本专栏’在后面……”

“《水浒传》?”

“第一回:张天师祈禳瘟疫,洪太尉误走妖魔……”

“话说大宋仁宗天子在位,嘉佑三年三月三日五更三点,天子驾坐紫宸殿,受百官朝贺。但见……”

“……”

当下,中吴书坊门口的大街上,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读书会广场”。

众人手捧硕大的报纸,看得津津有味如痴如醉。

爱出风头之人甚至当街模仿说书先生的口吻,享受着他人崇拜的目光,在那讲述《水浒传》中的故事情节。

昨天晚上,湘妃苑书房,杜昭口述周娥皇笔录,曾用去了很长的时间。

但现在,众看客只拿眼睛看而已,一目十行,很快便有人看完了。

“这个‘大宋’是什么朝代?”有人从头细读,却卡在了第一句。

“宋,西周时期有宋国,开国君主微子启;刘宋,南北朝时期的宋朝,开国皇帝刘裕。”有学识渊博之人摇头晃脑道出“宋”这一国号的来历。

“也不对啊,西周宋国和南北朝的宋朝,都没有‘嘉佑’的年号,完全对不上!”

“对对,还有后面的描写,也与这两个宋国相去甚远。”

“兴许,这就是杜撰的一个朝代,你们看,下文还有‘天罡地煞’呢……”

“……”

大街上顿时乱糟糟一团。

有从头细读这篇故事的人,也有讨论故事剧情的人。

“报纸最下面还有一部分!”这时,一个声音压过了所有议论之声,“这是什么‘广告专栏’?”

“‘广告’是什么?”

“这上面有写,广告便是广而告之。”

“我知道,可是这广告与‘时事专栏’、‘奇闻轶事专栏’有何区别?”

“这……”

“雪肤膏,女人的好帮手!”

“有了雪肤膏,其实做女人也挺好!”

“用雪肤膏沐浴,做完美清爽的女人!”

“你想青春永驻吗?用雪肤膏吧;你想年轻十岁吗?用雪肤膏吧;你想讨自己夫人的欢心吗?买雪肤膏吧……”

“……”

众人将“广告专栏”上的内容念出来后,方才还闹哄哄的大街上便诡异的安静了。

大家手捧硕大的报纸面面相觑,里嫩外焦,这是什么鬼?

……

与此同时。

牙堂。

牙堂外的小广场与走廊上,三两步便有一位牙兵手执长枪值守。

肃穆,庄严,牙兵们一动不动宛若雕塑。

牙堂中,杜昭大马金刀坐在节度使专属的大椅上,旁边另置一椅,坐的是杜建徽。

下面,左边一字排开站着李安、周庭、吴应辉、田秀芝、陈顶天、郭大勇,全是武将。

右边,站着的第一人是侯仁矩,他身后有数位身着圆领袍的幕僚。

这些幕僚都是新进补充到牙府中的,目前听侯仁矩调遣,还未“转正”。

此时的牙堂中,幕僚与武将们也人手捧着一张硕大的报纸。

他们也从“时事专栏”看到“奇闻轶事专栏”,再到“话本专栏”,以及最后的“广告专栏”。

他们重点看的就是“广告专栏”。

因为按照杜昭的说法,这便是将“价值7500贯的雪肤膏卖到数十万贯”的第一步!

数日前,还是在这牙堂中,杜昭发出这般“胡言”之时他们就不相信。

这怎么可能呢?人家商贾又不是傻子!

待众人看过“广告专栏”中的内容后,便更摸不着头脑了。

“郎君,这……这是何意?”周庭抖着报纸代大家问出心中的疑惑。

“阿翁和诸位暂且等待片刻,容我先卖个关子。”杜昭笑道。

这时,一个牙兵进入牙堂,当众禀报了“中吴书坊”门前大街上的情况。

众人听罢,心里还是没有一点头绪,反而更加迷糊了。

但杜昭既然如此说,他们便不再开口。

……

也是在这个时间点。

牙宅中。

一座建在莲藕池边上的凉亭内,陈雪梅正带着周娥皇处理府中庶务。

两婆媳相处融洽,笑容满面,有说有笑。

这时,有人送来今天的报纸。

两婆媳看过了“时事专栏”、“奇闻轶事专栏”、“话本专栏”,最后的“广告专栏”也将两人雷得里嫩外焦。

“三郎何时变得如此……”陈雪梅笑吟吟看着周娥皇,调侃道:“变得如此懂女人了?”

周娥皇心思聪颖,岂能听不出陈雪梅话中之意。

除了调侃意味之外,陈雪梅言下之意还有:“自从杜昭娶了你为妻之后,他就变得懂女人了。”

这里面隐隐暗含着一种“感谢”、“赞叹”之意。

陈雪梅作为母亲,自然知道以前的杜昭是个什么德行。

整日只知道舞刀弄枪,女人?不好意思看不见。

为此陈雪梅还曾大伤脑筋,差点以为杜家恐就此绝后。

但是自从娶了周娥皇之后,这温和沉静的小美人啊,果然将她那不解风情的儿子“融化”掉了!

在陈雪梅看来,这是天大的好事!

周娥皇脸颊顿时通红一片,低头小声说道:“我……我不知道。”

陈雪梅见此,不由捉住了周娥皇两只小手,笑道:“为娘晓得,这都是你的功劳,娥皇啊,你真是一个好媳妇!”

周娥皇心里泛起阵阵温暖。

她偶然瞥到凉亭外的天色,嗯,今天的天气可真美好!

……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蛊惑 “中吴民报”的发行量其实很大。

自两日前报纸横空出世,经短短两日发酵,报纸的受众已不单单只有围拢在中吴书坊门前大街上的这批人。

不便出门的小媳妇、小娘子、各年龄段的夫人等等,她们也都爱看,算是茶余饭后的消遣。

某座深宅大院之中,一位足不出户的大家千金正临窗抚琴自娱。

但见琴音袅袅、纤腰细指、长发披肩,年方二八的千金拥有倾城之姿。

“报纸来了,报纸来了……”丫鬟的声音及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位千金立即停止抚琴,回头两眼一亮:“抢到报纸了?”

“抢到了抢到了,今天府中派去了最壮的两个小厮……”丫鬟将报纸递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这位千金拿着报纸便看了起来,不去理会丫鬟的叽叽喳喳。

看罢“时事”,又看了“奇闻轶事”,最后看了半个回目的《水浒传》。

她极通文墨,一边看《水浒传》一边点评,感觉十分快活。

可惜的是报纸上只刊载了半个回目,根本不够看。

正失落间,她瞥见了报纸最末尾的“广告专栏”……

读罢那些广告词,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整个脑袋中塞满了“清爽的女人”、“完美的女人”、“做女人挺好”、“女人的好帮手”等字词。

对于一个整日足不出户的大家千金来说,这些字词无疑太具蛊惑人心之效。

清爽、完美、挺好、好帮手……

谁不向往更加美好的生活呢?

尤其是她这种养在深闺的少女,总有大把时间用于研究新奇事物。

半晌后,她放下报纸,看着那丫鬟急切问道:“这‘雪肤膏’是何物?为何以前从未听过?”

“不知……”丫鬟挠头。

“既然雪肤膏出自中吴民报,而报纸又出自中吴书坊……”她两眼一亮,道:“我亲自去那书坊瞧瞧。”

“不可,不可,你不能出门啊!”丫鬟忙拉住了她。

她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缓缓坐回原位。

盯着丫鬟吩咐道:“那就赶快派人去瞧瞧,我要知道雪肤膏究竟是什么东西。”

“诶!”丫鬟一溜烟去了……

数里开外,也是在城中,另外一座豪门大宅之中。

一座四周悬挂着透明帷帐的凉亭内,一位衣着华丽但年近四十的贵妇正在悠闲下棋。

这贵妇虽保养得好,但岁月还是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

忽一时,下人送来今日的报纸。

报纸前面的内容还好,这贵妇听着也就图个乐子。

可是,当看到最后面的“广告专栏”,尤其是其中“年轻十岁”这句话,一瞬间就抓住了她的眼球。

中年贵妇整个人站了起来,手捧报纸,两眼泛光。

“母亲大人这是怎么了?”与之对弈之人是个少年,正是她的孩儿。

中年贵妇没有说话,只定定的盯着报纸最末尾处。

“母亲大人?”这少年着急了,也跟着站起了身。

“雪肤膏!”中年贵妇放下报纸,看着少年一字一顿的说。

“?”

“为娘要雪肤膏!”

“这……什么?”

“雪肤膏,快去弄来,为娘要雪肤膏,速去!”中年贵妇板着脸说,连声催促。

“是是是,母亲大人请稍待,孩儿马上就去弄。”

少年忙不迭跑出凉亭,一边往外跑一边嘀咕道:“雪肤膏?这是什么玩意儿?我上哪儿弄去?”

……

苏州城某处大街。

中吴书坊门前。

看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此处原本就聚集了许多人,但后来不知怎的,又冒出一大群人,皆做小厮或者公子哥打扮。

这些人还挥舞着银子高喊:“雪肤膏”!

不过,因为聚集的人实在太多,这些新来的人根本挤不进去。

众人围在这里,视线的焦点,是书坊门前并排放在一起的两张长条木桌……上面的东西。

那是一只精美的漆木盒,花纹艳丽如牡丹,极为惹人眼球。

“……诸位客官!”

书坊的掌柜喝了口茶润喉。

方才他已高声大喊了一刻钟有余。

说的便是雪肤膏的功效——

洗衣服的效果压盖皂角,沐浴的功效远超香胰子等等。

按这掌柜的说辞来看,雪肤膏简直就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神物。

普通人也就听个热闹,跟着起哄。

而有些人,比如精明的商贾等,第一时间便嗅到了其中的商机。

若雪肤膏果真“洗衣服的效果压盖皂角,沐浴的功效远超香胰子”的话,它就是一种非常完美的货物啊!

若贩卖至南唐、武平、后蜀、南汉、后周,甚至大辽、吐蕃、大理、回鹘等国,岂不赚大发了?

“掌柜的,这雪肤膏售价几何?”有那心急的商贾已经按赖不住自己了。

“掌柜的,你们有多少货?”

“掌柜的你说话啊……”

“……”

那掌柜也就喝口茶水的功夫,结果围观人群就全部骚动起来了。

有了这些心急的商贾带节奏,另外那些凑热闹的,以及原本就挥舞着银子而来的小厮、公子哥等,也纷纷在后面起哄。

“雪肤膏,我要雪肤膏!”

“多少银子一块啊,我要……一百块!”

“别挤啊,我先来的,排后面去!”

“掌柜的……雪肤膏……”

“……”

围观人群彻底激动了,生怕落后一步,从众心理被激发,众人纷纷掏出银子、金子、大把铜钱等,皆扬言要买雪肤膏。

好家伙!

雪肤膏装在那漆木盒中,还没有取出来让众人看上一眼。

结果雪肤膏就先一步爆火了!

那激动的人群,以及“长”出来的一片手,还有手中的金银“花骨朵”,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简直能亮瞎人的眼。

掌柜,以及中吴书坊的伙计们,全都傻眼了。

他们预想过雪肤膏出世后的各种场面,可却没想到这一幕来的如此迅猛。

……

牙堂。

中吴书坊门前大街上的火爆场景,以极快的速度传递到了这里。

杜昭、杜建徽、周庭、侯仁矩等人聚集在此,便是为了应对此事。

听罢牙兵描述的火爆场景,牙堂中众人又是欢喜,又是忧愁。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好戏才刚开始 “雪肤膏本就是妙物,还未面世便被众人追捧也是应当。”周庭说道,这便是“欢喜”的一面。

“可是我们到底是卖呢还是不卖?就算将一万五千块雪肤膏全部卖出,也才7500贯而已。”侯仁矩说道,这便是“忧愁”的一面。

可谓喜忧参半。

“三郎,你打算怎么办?”杜建徽侧头问道。

“不急,不急,这才刚刚开始呢,后面还有无数好戏,阿翁和诸位慢慢看便是。”杜昭笑眯眯,面色矜持。

众人见此,也只能压下心里的疑惑,静待事态的发展。

……

中吴书坊门前。

掌柜站在高处,两手向下虚压。

围观众人的叫喊声逐渐弱了下去,这大街上难得安静下来。

“诸位客官,这木盒里所装之物,便是雪肤膏,足足有十块!”掌柜轻手轻脚打开木盒盖子,从中取出十个小木盒,一一摆在桌上。

这些小木盒也上了黑漆,还描了金线,看起来非常有档次。

“足足十块”、大盒里套小盒,再加上盒子的漂亮程度,这所有的一切都让人觉得,雪肤膏果然是一种神奇之物……

“雪肤膏制作极为不易,此物难得。但书坊决定先拿出十块,做演示对比之用,好让诸位客官真切看到雪肤膏的功效。”

“待演示对比结束,这十块雪肤膏将按照‘拍卖’的形式出售给各位。”掌柜朗声道。

众人一听说要卖这十块雪肤膏,刚刚安静下来的情绪又激动起来。

他们挥舞着手里的银钱,问道:“何为拍卖?”

“价高者得,便是拍卖!”掌柜笑道,接着又说:“今日只拍卖这十块雪肤膏!”

“才十块,太少了吧!”方才喊着要一百块雪肤膏的人跳了起来。

“掌柜的太少了,再加一点吧。”有小厮高声喊道,这小厮受自家府中千金重托而来,若他空手而归,只怕会掉层皮。

“对呀,掌柜的太少了,我有银子……”另一位少年猛地挥手,他一想起自家母亲那副板着脸说要雪肤膏的样子,他也怕空手回去挨骂。

“请问掌柜的,这雪肤膏今后如何出售?作价几何?有没有数量限制?”终于有头脑清醒的商贾想到了这个问题。

“今后,雪肤膏到底以何种方式出售,具体细节,将刊载在明天的报纸上!”掌柜的笑道。

“还要等到明天啊!”心急的商贾们一阵难受,但也无可奈何。

“诸位,诸位……”掌柜站在高台,两手向下虚压。

大街上又一次安静下来,众人向日葵似的抬头看着掌柜。

“雪肤膏的效用到底如何,听老朽说上千遍万遍不如诸位亲眼一见!”

掌柜吩咐伙计抬上两个木盆,盆中有水。

还有两件脏衣服。

“有道是真金不怕火炼,我们同时使用雪肤膏与皂角一起浆洗衣服,且看效果如何!”掌柜道。

吃瓜群众们饶有趣味,脑袋一动不动盯着那两个木盆。

“为了不让诸位说我中吴书坊作假,老朽决定,随便选几人上来近距离观看。谁想上来?”掌柜喊道。

话音一落,大街上安静了一秒钟。

“我!掌柜的选我!”

“区区在下不才……”

“选我选我!”

“……”

大街上再度骚动起来,离高台较近之人挥手蹦跳,以期吸引掌柜的注意。

离高台较远之人心中暗暗焦急,但也在那猛烈挥手,万一被选中了呢?

掌柜没想到现场如此热烈,他干脆闭眼随手点了十余下。

在牙兵的辅助之下,十余位幸运儿纷纷上得高台。

“请诸位查看这两只木盆,以及里面的水。”掌柜引导十余位幸运儿当场检查“道具”。

“这两个木盆都没有问题!”

“木盆中的水……也是一样的,都是清水!”

“再请诸位查看这两件脏衣服。”

“嗯……这两件衣服的确很脏,还有汗味……”

“木盆、清水、脏衣服,都是真的,没有作假!”十余位幸运儿们最终得出结论,站在高台上朗声说道。

这句话,既是对中吴书坊和掌柜的肯定,也是对台下吃瓜群众们的交代。

“现在,请容老朽郑重介绍今天的主角——雪肤膏!”

掌柜走到长条桌后面站定,手掌搭在黑漆描金木盒上轻轻抚摸。

终于要进入正题了吗?

吃瓜群众们纷纷伸长了脖子,微张嘴巴两眼一眨不眨。

台上的幸运儿们的确是幸运的,因为他们就围在掌柜身周,只需脑袋一探,便能看清桌上的黑漆描金木盒。

“雪肤膏一共有两个品种,分别是……”掌柜用手轻轻托起一只小木盒,朗声道:“‘唐风’!”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掌柜又托起另外一只木盒,朗声道:“与‘唐韵’!”

“唐风”的木盒,与‘唐韵’的木盒,乍看一模一样,都是黑漆描金,但细看盒体上的金色花纹却不尽相同……

台上的十余位幸运儿却已经看清楚了,两种不同木盒上分别写有“唐风”、“唐韵”的金色字迹。

“‘唐风’款雪肤膏,适合男子使用。”

掌柜打开小木盒,两手郑重托举着递给身后的幸运儿们,笑道:“请诸位仔细瞧瞧,此物便是‘唐风’款雪肤膏。”

众人齐齐探头一瞧。

“嘶!”

阵阵吸气声响起,此起彼伏。

他们瞪大了两眼,一脸陶醉之外又面色怪异。

“好香啊!”有人赞道。

“这雪肤膏果真如雪团堆成一般,白皙细腻,整体的形状也极美,浑圆天成……”

“最主要的……是这上面雕刻的……”此人话只说了一半,与众人交流了下眼神。

众人皆面露一种“你懂得”的笑容,莫名有些猥琐之感。

台下的吃瓜群众们,纷纷伸长了脖子极目窥探。

可是他们不是长颈鹿,距离挺远就算眼神再好也看不清盒中的雪肤膏。

吃瓜群众们早就想一睹雪肤膏的“芳容”,此刻又见台上的幸运儿们是这幅“有些猥琐之感”的表情。

他们心里便更加瘙痒起来。

这雪肤膏究竟是何妙物?

为何让台上之人面露那种神色?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花活儿 好在,掌柜还是“怜悯”他们的,又拿起一只木盒递给一个牙兵吩咐道:“也让诸位客官近距离瞧瞧。”

牙兵领命,双手捧着木盒快步走下高台。

吃瓜群众们顿时激动起来,转移目光拼命往牙兵这边挤来。

这位牙兵呵斥,唤来十余位牙兵维持秩序,两手托举木盒从容不迫展示给吃瓜群众们欣赏。

“嘶!”随着牙兵手捧木盒走过,吃瓜群众们也发出阵阵吸气之声。

“好香啊,这个香味……”

“雪肤膏果然……好白!”这时,有人猥琐笑道。

“不仅很白,而且还很大,呼之欲出,两手都抓不住的那种!”

“唐风……我终于知道为何要叫这个名字了!盛唐遗风,概莫如是啊!”

“……”

吃瓜群众们越聊越兴奋,毕竟这种事真的喜闻乐见。

“呸!”

“恶心!”

不过,众人的热议之声中,不时夹杂两声女子的薄怒。

吃瓜群众们闻言,相视一笑,略作收敛。

原来,这种所谓的“唐风”款雪肤膏,它不仅仅只是一块雪肤膏那么简单。

杜昭为了让人一眼就喜欢上雪肤膏,着实下了很大一番功夫。

雪肤膏的硬实力就不用说了,但这还不够,还需要包装与噱头。

包装也不用说了,精美的木盒与掌柜那夸张的言行等,已足以引起他人的兴趣。

最后是噱头。

雪肤膏,也就是后世的香皂,基本上都是光滑的一块,皂块上极少有花纹装饰等,因为没有必要。

但是对雪肤膏来说,就很有必要在上面弄点“花活儿”。

众所周知,香皂在成型的时候需要模具,杜昭便命工匠在模具上下了大功夫——

直接整了一个美艳女子上去。

那是一位盛装打扮的盛唐仕女,妆容啥的不用说了。

其最大的两点,是那开放的着装……

“酥胸半露”的描述,都显得有些低调。

另外,这位盛唐仕女的侧边,还刻有“唐风”两个字,两个字的周围有框线,看起来像是盖上去的印章……

有个问题,这位雪肤膏上的侍女为什么是“盛唐侍女”,而不是中唐侍女或者晚唐侍女?

因为中唐和晚唐时期,早已不可与盛唐同日而语。

衣着趋于保守。

现在,唐朝都已覆灭了数十年,这片故土上的人们更趋于保守。

杜昭在雪肤膏上弄这么一位夺人眼球的美艳女子,对看客造成的冲击力着实不小。

这等栩栩如生,这等极品,寻常之人哪得一见?

杜昭此举虽显粗俗,但他却以“唐风”之名冠之,盛唐遗风,那是祖宗的风气……这么一来,便显得不伤大雅。

看罢“唐风”款,掌柜又拿出“唐韵”款的盒子给众人开眼界。

“唐韵”款的雪肤膏上面,也刻着一位侍女。

不过这位侍女重在妆容衣饰,胸前有一柄团扇遮挡,就跟一幅仕女图似的,格外精美。

众吃瓜群众看过两种款式的雪肤膏后,猛然明悟过来。

为何先前掌柜曾说,“唐风”款适合男子使用,“唐韵”款适合女子使用,原来是这个原因……

“好了,诸位客官已经看过了雪肤膏,现在我们就用雪肤膏与皂角做对比,且看其效果究竟如何!”

随着掌柜话音落下,早有两位浆洗婆子上得高台。

她们蹲坐于两只木盘之前,分别使用雪肤膏与皂角浆洗脏衣服。

吃瓜群众们睁圆了眼仔细盯着。

台上的幸运儿们则将两位浆洗婆子围成一圈。

这些幸运儿中,有好几位精明的商贾,刚才听掌柜讲解雪肤膏的功效,他们已然动了贩卖雪肤膏的心思。

现在,正是确定雪肤膏是否果真如掌柜讲解得那般神奇之时,精明的商贾们看得一丝不苟。

一会儿后。

“咦?”

使用雪肤膏的浆洗婆子,忽然停止浆洗的动作。

两手捏着衣服两角将之从木盆中提起,脏水滴落下来哗啦作响。

“怎么了?”掌柜问道。

“我觉得已经洗干净了!”浆洗婆子一脸惊奇。

“你确定?”

“可以确定。不瞒掌柜的,老婆子浆洗了数十年的衣服,这衣服洗干净没有还是能够看出来的。”浆洗婆子道。

这时,侧边使用皂角的浆洗婆子也来看了看,而后惊讶道:“果然洗干净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比老婆子数十年以来浆洗过的任何衣服都要干净!”

“真的?”

“用清水漂洗过后应该就能确定。”浆洗婆子道。

“那还等什么,赶紧用清水漂洗。”

“诶!”

掌柜与浆洗婆子们交流之际,吃瓜群众们已经屏住了呼吸。

他们见了浆洗婆子们的反应,心里不由期待起来。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片刻后,漂洗完成。

两个浆洗婆子发出惊叫声……

台上的幸运儿们纷纷凑上去仔细瞧,这里摸摸,哪里扯扯,最后大声道:“雪肤膏果然是个妙物,浆洗衣服又快又好!”

对于这个结果,吃瓜群众们原本就相信,现在更相信了,于是又开始挥舞着银钱说要买雪肤膏……

掌柜两手下压,说道:“雪肤膏不仅能浆洗衣服,还能用来沐浴和洗头。接下来我们再用香胰子与之对比一下。”

对比的结果毋庸置疑。

雪肤膏果然远比香胰子好用。

……

这个时候,中吴书坊门前大街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这些新来的人中,大部分都是各种小媳妇、小娘子,以及各个年龄段的夫人等。

已经嫁做人妇的小媳妇、夫人等,纷纷乘轿而来,在小厮们的护卫下逐渐挤进人群。

至于那些待字闺中的小娘子等,则做了番乔装,如女扮男装,也在小厮的保护下挤进人群。

这些都是权贵人家的千金、夫人。

有众多小厮开道,她们十分体面的就挤到了中吴书坊门前。

被挤开的人虽有怨言但也不敢发作。

为什么这些千金、夫人也跑来中吴书坊门前呢?

原来,方才掌柜展示“唐风”款雪肤膏给众吃瓜群众看时,各府派来的小厮、公子哥等,因见雪肤膏只有十块,而且还需拍卖,怕抢不到,于是便派人回府说明缘由,以免空手而回之后挨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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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48章 攀比 雪肤膏只有十块?

而且还有可能枪不到?

这些千金、夫人等,自然不知“饥饿营销”这种路数。

但毫无意外,她们一听这话后心里顿时就着急了。

越是听说抢不到,她们隐隐的就越想要将之抢到手中。

这似乎是一种原始的冲动,不可抑制。

于是顾不得其他,她们干脆亲自来到了中吴书坊的门口……

但凡女子,古今中外,她们身上的钱其实最好赚。

因为她们最易冲动消费。

杜昭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在报纸上弄出那些雷人的广告词。

于是乎,前有“清爽、完美、年轻十岁、青春永驻”等广告词在前,后又有“饥饿营销”在后。

两相结合,编织出一张“大网”。

这些权贵人家的千金、夫人等,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于是纷纷自动上钩。

这张“大网”,就连后世女人都经受不住,更不用说这些古代的女子了。

这个路数真的一用一个准。

“夫人?你怎么来了?”

“娘子?这边,这边……”

“……”

大街上忽然骚动起来,各家家主与他们的夫人竟在此会面。

于是呼四喝五穿插往对方走去,现场宛若赶集。

也是此时,一个女扮男装挤进来的少女慌不迭躲在一个同样女扮男装的丫鬟身后。

那丫鬟忙问怎么了?

“嘘!嘘!”女扮男装的少女压低了声音,道:“小声些,你也躲好,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在对面!”

“若是被他们抓到我女扮男装逃出府门,还来到这么多人的地方,我就死了,快些藏好!”

“哦哦!”丫鬟反应过来,也藏在人群之后。

大街上逐渐安静下来,不过一会儿又开始热闹。

因为各家的夫人彼此都认识,大家忽然同时出现在此,免不了寒暄见礼拉家常,这大街一时变成了“大型游园会”。

高台之上,中吴书坊的掌柜瞧着这一幕不由点了点头。

并在心中暗道:“此情此景,果真与郎君交代的一般无二,真的神了!”

……

牙堂。

现在已经是巳时【早上九点至十一点】,明媚的阳光透过牙堂大门斜斜投射在地面,映出一片巨大的光斑。

牙堂中众人心里热切激动,但不是因为这片阳光的缘故。

而是因为,杜昭对“各权贵府中的妇孺也赶去中吴书坊门口”的评价,是:“这是下一步好戏的开场,阿翁和诸位请拭目以待。”

此话着实令众人心里痒痒,他们都想直接跑到中吴书坊门口亲眼去看了。

周庭、侯仁矩等,都曾自诩才华卓绝。

可是今天这件事,他们始终把不准杜昭的“脉”。

在他们看来根本没有联系的事件,比如“各权贵府中的妇孺也赶去中吴书坊门口”这件事,他们硬是想不到这有什么用。

更想不明白这与杜昭“赚数十万贯”的大计有何关联。

但是杜昭呢,却说“这是下一步好戏的开场”……

听这话的意思,似乎此事还是杜昭有意推动的?

难以想象!

难以琢磨!

周庭和侯仁矩脑中一片混沌,根本理不出一个前因后果。

但是,此事却是杜昭有意推动的,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根本不似作假。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们这位郎君心思缜密、智计信手拈来,对事物发展有着极强的把控能力!

且先不说杜昭此计最后能否成功,单单现在杜昭表现出来的这份自信,这份胸有成竹,便令周庭和侯仁矩敬服不已。

对周庭来说,其实早在蜀国的大山中时,他就已经知道杜昭非凡,不然原本决定终老山上道观的周庭为何来到了苏州?

能说动他这种决心隐居的道士下山,本身就说明杜昭颇有眼力和手段,不是一般人!

但对侯仁矩来说,他自北投奔而来仅有短短数日。

之前,侯仁矩只从他的父亲,也就是侯益口中听见夸赞杜昭的话,诸如“老夫观此子必成大器”等。

侯益对杜昭不乏誉美之词。

对此,侯仁矩本人是存疑的,这从他“停留在无锡县以观察杜昭是否确有其才”的举动便能看出。

结果杜昭不仅扳倒了中吴军中的内奸,还缴获大批钱粮财物。

这让侯仁矩十分吃惊与振奋。

但是此时此刻,侯仁矩再次吃惊,因为他见到了杜昭另外一面。

让人捉摸不透啊!

偌大一个牙堂中,除了周庭和侯仁矩外,吴应辉、田秀芝、郭大勇、陈顶天,甚至杜建徽等,都对杜昭的举动看不明白。

唯一一个似懂非懂之人是李安。

因为杜昭一系列安排都是通过李安的手去办理。

……

中吴书坊门前的大街上。

此处人山人海,热闹喧嚣。

不明就里之人非得以为“元宵灯会”在此处重办了。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中,最靠近中吴书坊门前的“内圈”,已被各权贵与富商的家主、夫人,以及小厮们所占领。

普通吃瓜群众们,被挤到了“外圈”。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权贵府中多有强横小厮,普通吃瓜群众哪里敢惹?还不是只有乖乖退到后面去。

“内圈”这里,各权贵与富商的家主、夫人等,彼此都认识。

相熟之人自发聚在一起寒暄聊天,更有那熟人无数的“社交明星”出尽了风头。

哦对了,留在“内圈”的人中,除了权贵、富商之外,还有城中几大秦楼楚馆的人。

各楼各院的粉头、头牌、花魁等也纷纷出现在此。

不过她们比较低调,只在各楼各院之间交流走动。

未曾与此间的权贵、富商们互动叙旧,为哈?

因为他们的夫人就在这里呢。

“内圈”的地盘毕竟有限,能停留在此说明在苏州城内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至于地位稍次的一些的家族,只能留在“中圈”或者“外圈”。

这个距离就远了,在人家的屁股后面只能看个热闹。

于是乎,中吴书坊门前的大街上,俨然变成了一个地位等级次序森严的社交场合。

人人都以挤进“内圈”为荣。

谈笑风生之余,攀比的心理逐渐开始发酵……

章节目录 第149章 败家娘们啊败家娘们儿 “诸位客官,诸位客官请稍安勿躁!”

高台上,书坊掌柜大声两手虚压。

谈笑声渐止,众人纷纷扭头看着掌柜。

“方才,我们已经用雪肤膏与皂角、香胰子做了对比,结果诸位都看在眼里……”

“雪肤膏果然妙用无穷……”

“和雪肤膏相比,皂角、香胰子等不是一点半点的逊色……”

“……”

掌柜的话还没有说完,吃瓜群众们就将雪肤膏大赞了一通。

紧接着,有人起哄道:“掌柜的,现在可以拍卖了吧?我们都等不及了……”

吃瓜群众们一听说“拍卖”二字,众人面色顿时微变。

因为雪肤膏只有十块!

而他们这里有多少人?单单“内圈”就有百余人。

另外,各秦楼楚馆里的贱货可都是不差钱的主……

所以一时间,众人面色微变之余,又彼此扫过对方。

这些人……都是竞争对手!

大街上氛围微妙的变化,没有逃过书坊掌柜的眼睛。

只听他立即高声喊道:“诸位客官,请听老朽一言。那位客官说得不错,接下来就该拍卖这十块珍贵的雪肤膏了!”

“请容老朽再给诸位客官讲解一下,这所谓的拍卖,便是价高者得!”

“一块雪肤膏一块雪肤膏的拍卖,每次拍卖底价一贯,每次加价不少于一贯!”

掌柜话音一落,吃瓜群众们便热议起来了。

“一贯?好便宜啊!”

“便宜个鬼!前面的大佬们出手阔绰,在下预估,这雪肤膏将被他们炒至数百贯,甚至上千贯也说不定!”

“上千贯……那该是多少钱啊……”

“……”

普通的吃瓜群众们热议不断,“内圈”中的人们自持身份都保持了沉默。

但他们脸色越发紧张与警惕起来,不时偷偷瞥一眼周围潜在的竞争者。

可谓暗流汹涌。

高台上,掌柜两手虚压,看着“内圈”中众人,意味深长笑道:“诸位客官,为了避免有人起哄,我们决定实行拍卖‘会员制’。”

“掌柜的,何谓‘会员制’?”

“只有加入‘会员’,才有资格参加雪肤膏的拍卖。”掌柜笑道。

“怎么加入?”

“十分简单,我们准备了一种特制木牌,待会儿拍卖之时各位的喊价便可写在这木牌上面。”

“怎么加入‘会员’呢?只需购买一块木牌便可。”

掌柜重新看着“内圈”中的权贵和富商们,意味深长笑道:“一块木牌十贯!”

“没有足够银钱的客官就不要来凑热闹了!”

“还有,即便购买了此种木牌,也不能保证诸位一定就能拍到雪肤膏,因为雪肤膏只有十块!”

掌柜笑眯眯说道。

普通吃瓜群众们一听这话当即便哗然了。

什么?

单单买这块木牌就需要十贯?

果然,这不是一般人能够玩得起的,普通吃瓜群众中许多人连连摇头不已。

还有,掌柜这句“没有足够银钱的客官就不要来凑热闹了”是什么意思?

听着总感觉有些扎耳。

已经打了退堂鼓的吃瓜群众虽觉扎耳但也没有办法,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何尝不是一句良言?

但对“内圈”中的权贵和富商们来说,此话造成的刺激就大了。

大部分人心中冷哼道:“区区十贯而已,看不起谁呢?”

这部分人已命小厮准备银钱购买那木牌了。

不过,也有少部分人微微一皱眉,他们心里明白,掌柜是在拿此话激他们,其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购买那木牌。

他们自视甚高,当即决定转身就走。

但是!

他们的夫人们却将他们一把拉住,差点使出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套路。

没办法,这少部分人还是乖乖掏钱购买木牌。

掌柜准备了三百块木牌,结果全都卖出去了。

因为,有的家主买了,结果他的夫人又跑去买,理由是怕不够用……

怕不够用?

这奇葩的理由让这些家主扶额摇头不已。

但是没有办法,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他们乐意展现夫妻和谐的一面,再说一块木牌也就区区十贯而已……

如此一来,单凭兜售这一文不值的木牌,就赚了三千贯!

书坊掌柜见此,暗自后悔不迭,这可是三千贯啊!

现如今的米价也才几文钱一斗,三千贯能买多少粮食?

早知如此,就该准备五百甚至一千块木牌……

一刻钟后。

一切准备妥当,第一块雪肤膏开始拍卖。

“铛!”

一声锣响后,掌柜指了指独自放在铺上了红绸的木桌上的一个黑漆描金木盒,朗声道:“第一块‘唐风’款雪肤膏开始拍卖,起拍价一贯,各位客官可自行喊价。”

“两贯!”掌柜话音一落,便有一人举牌喊道。

“三贯!”

“十贯!”

“十一贯!”

“一千贯!”

忽然,一个女子的声音响彻整个大街。

一千贯……

大街上顿时安静了,众人忙循声寻找此人。

败家娘们儿啊败家娘们儿!

人家都是一贯或者十贯往上喊价,她可倒好,直接从十一贯喊到一千贯!

普通吃瓜群众们张大了嘴巴,寻到高喊“一千贯”的那位衣着华丽的夫人一看,她脸上似乎还有激动的喜色?

不仅普通吃瓜群众们懵了,就连“内圈”中的权贵与富商们也吃惊不小。

这雪肤膏就算再是妙物,也不可能价值一千贯啊!

那可是一千贯呢!

这败家娘们儿只知道乱喊价,不知道赚这一千贯其实不容易么?

总之,“内圈”中的权贵们也愣住了。

高台上,压抑着兴奋的掌柜可没愣住,他朗声喊道:“一千贯第一次。”

众人茫然扭头看着掌柜,还没从“一千贯”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一千贯第二次!”

众人还处茫然之中。

“一千贯第三次!恭喜这位夫人,您拍得了第一块‘唐风’款雪肤膏,恭喜夫人!”掌柜立即朗声说道。

“拍中了拍中了,郎君我拍中了……”那位败家娘们儿欢喜得又蹦又跳,当街拉着她丈夫的手差点喜极而泣。

众吃瓜群众茫然看着她。

她的丈夫也缓缓转头看着她,嘴角肌肉直抽筋儿。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豪掷千金 此时,丈夫心道:“你这败家娘们儿,花了大冤枉钱不说,你却还在这儿又蹦又跳与喜极而泣,我……”

他一条手臂动了动,貌似是想扬起巴掌扇这败家娘们儿一耳光。

最终,他的手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现在毕竟是在外面,他还要脸!

“夫人……高兴便好!”他僵硬着脖子语气有些生硬。

那败家娘们儿正处兴奋之中,压根没有发现她丈夫的异样,只道她丈夫真的是觉得“夫人高兴便好!”

恰在此时,一位牙兵将拍得的雪肤膏送来。

那精美的木盒,打开盒子后那奇妙的香味,还有雪肤膏那白如玉的质感……

梦寐以求的宝物、可让女人青春永驻的宝物、让女人年轻十岁的宝贝儿,就这么到手了!

这败家娘们儿宛若被巨大的幸福击中。

前有自家丈夫的“无限宠溺”,后面马上就得到了这万分难得的雪肤膏。

天啦!

她感觉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那张笑脸、她那副发自内心的喜悦,还有她手中的雪肤膏,这所有的一切,都深深刺激着周围的贵妇们。

她们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的瞧着。

恨不得现在欢天喜地的人是自己。

没过一会儿,大街上响起阵阵压抑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却原来是因为这些贵妇们眼热之余,暗恼自己丈夫“不争气”,于是悄悄用手捏起丈夫腰间的软肉,再来一个九十度旋转……

“夫人你做什么?”

“夫人停手……”

“这里这么多人……”

“夫人手下留情……”

“……”

此时,“内圈”中女扮男装的各府千金们,没空去艳羡那位败家娘们。

而是在与自己的丫鬟合计,她们香闺的抽屉中还有多少值钱的玩意儿……

另外一边,是比较低调的粉头、头牌、花魁等。

她们也不去艳羡那位败家娘们,而是在分析这败家娘们为何能拍得第一块雪肤膏……

很快,第二块雪肤膏开始拍卖了。

“一贯起拍!”掌柜高喊道。

“两贯!”

“十贯!”

“十一贯!”

“十二贯!”

“二十贯!”

“五千贯!”喊价声中忽然出现一个妖媚的声音。

“二十一……嗯?”

五千贯!

五千贯!!

五千贯!!!

这又是哪家的败家娘们?直接从二十贯喊到五千贯……

众人张着嘴巴循声望去。

随后,所有人的视线都停留在一位衣着妖艳肤白如雪面罩薄纱的女子身上。

“这是听雪楼的花魁……欣儿姑娘!”有人道破此女的身份。

“原来她就是欣儿姑娘?”

“哇!果然长得好看……老夫感觉恋爱了……”

“嘿,老兄,擦除你的口水!”

“哦抱歉抱歉……”

“听说欣儿姑娘卖艺不卖身,那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

“嗯,她为何不卖身?”

“因为……”

“……”

吃瓜群众们的“聊天楼”很快就歪了,由欣儿姑娘聊到城中所有楼里的姐儿,品评论足,差点就弄出一个“苏州花魁榜”来。

这欣儿姑娘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被这么多人盯着也丝毫不露怯。

只略微昂首看着高台之上的掌柜。

此时,“内圈”中的权贵、富商,以及各个夫人等,他们也盯着那欣儿姑娘出了神,心思各异。

不过共同点是都微感耳鸣。

五千贯!

那可是五千贯啊!

上次拍卖,那败家娘们儿出一千贯,就已令他们心惊肉跳了。

结果这欣儿姑娘直接砸出五千贯……

钱什么时候如此不值钱了?

如此看来,欣儿姑娘所在的“听雪楼”真是一个销金窝……

不知过去了多久,众人“耳鸣”的症状消失。

听见的第一句话,便是来自高台上掌柜的声音:“五千贯第三次,恭喜欣儿姑娘拍得第二块‘唐风’款雪肤膏,恭喜欣儿姑娘!”

什么?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第二次拍卖就这么结束了!

万众瞩目之下,欣儿姑娘双手接过牙兵送来的黑漆描金木盒。

迫不及待,她当街打开盖子探头看去。

然而,欣喜之余她面色又微微一愣。

吃瓜群众们知道欣儿姑娘为何一愣。

因为这“唐风”款雪肤膏上面,雕刻着一位差点“爆炸”的盛唐仕女。

方才,第一次拍卖,那败家娘们也曾当街打开木盒盖子,但这位夫人是正经人家的夫人,吃瓜群众们心里没有任何异样。

而这位欣儿姑娘……

因为她的特殊身份,与特殊的……身材(共同点),吃瓜群众们一见她微微一楞的表情,心里瞬间便涌现出无限的遐想。

……

牙堂。

庄严肃穆的牙堂中不时有牙兵进进出出,实时传递中吴书坊门前的盛况。

第一次拍卖,有豪气的败家娘们儿豪掷千金之事。

与第二次拍卖,听雪楼的欣儿姑娘狂砸五千金之事。

已以最快的速度为牙堂中众人所知。

“单单这两次拍卖,就赚了……六千贯!?”郭大勇吃惊。

“一块雪肤膏售价500文,两块也才一贯而已……”

“价值一贯的雪肤膏,竟卖出了六千贯的天价!”侯仁矩、周庭等也吃惊不已。

“这还不止,莫非诸位忘了那300块木牌了么?一块十贯,总共卖了三千贯!”

“这三千贯,加上拍卖所得六千贯,就是九千贯了……”

“九千贯……”

“‘会员制’……噗噗噗……”杜建徽手捂皱纹纵横的老脸,突突突忽然闷笑个不停。

众人不约而同停止热议,一起扭头看着杜建徽,面面相觑。

“阿翁快别笑了,您上次笑歪了腮帮子还没好利索呢。”杜昭忙劝道。

“我知道我知道……会员制……哈哈哈哈……”杜建徽紧要牙关又闷笑了一阵,逐渐平复下来。

布满皱纹的手还捂着布满皱纹的腮帮子,看着杜昭,压抑着笑声问道:“三郎,你是如何想出‘会员制’这种名堂的?”

“你为何料定他们一定会购买这种不值一文的木牌?这里面有何玄机?”

“对呀郎君,这里面有何玄机?”周庭等人也问。

杜昭略微一顿,不再刻意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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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1章 妾不要活了 将他之所以如此操作的缘由简单提点了一下——

无外乎充分调动他们尤其是那些夫人们的攀比心罢了。

周庭、侯仁矩等人听罢,心头顿时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

中吴书坊门前。

第三次拍卖已经结束了。

主要是贵妇们与楼里的姐儿们在争,结果某座楼的头牌豪掷万金将第三块雪肤膏拿下。

没错,就是万金!

第一次拍卖,两千贯。

第二次拍卖,五千贯。

第三次拍卖,万金,也就是一万贯!

一万贯……这可真是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这些楼里的姐儿真的疯了。

豪掷万金!

以往都是恩客们在她们楼里豪掷千金、万金,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可是这次反过来了,她们为了得到这珍贵的雪肤膏,也学起恩客们豪掷千金、万金,出手何等的阔绰!

要知道,杜昭查抄了王传平及其同党,也才得到四万余贯而已。

可是现在,单凭一块价值500文的雪肤膏,竟然就获利一万贯!

疯了!

中吴书坊门前围观的吃瓜群众们,炸锅了,沸腾了,目瞪口呆。

身处“内圈”的权贵、富商、贵妇们,也被一万贯的天价震得嘴巴大张,以至于稍微失神之际,第三块雪肤膏就被那姐儿拍了去。

喧闹声中,某位贵妇忽然回过神来。

她缓缓转头看着自家郎君,眼神不善,冷着一张脸问道:“你为何要将雪肤膏拱手送给那贱人?”

“夫人?”

“哼……”贵妇冷笑,道:“老实交代,她是不是你的相好?”

“夫人你说什么呢。”此人慌了神,忙左右四顾,发现周围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盯着他们两人。

他顿时心急如焚,拉着贵妇的手小声说:“夫人啊,此处人多口杂,有什么事我们回府再说吧,我们先回府!”

“哼哼!”贵妇脸色铁青,不掩饰声音,道:“现在回府?你难道还想将剩下的七块雪肤膏一起拱手让给那些贱人不成?”

“这……”此人顿时哑口无言。

这时,周围看热闹的贵妇们纷纷也回过神来。

对呀!

他们这么多人,无不家财巨万,可是怎么就输给了那些楼里的贱人了呢?

究其原因,恐怕正是她们的丈夫有意相让的缘故。

一想至此,这些贵妇们齐齐脸色一变看着自家郎君。

“夫人你这是?”郎君们挠头,尚不知莫大的危急即将降临。

“郎君啊,当着妾的面,你将雪肤膏让给那个贱人,这不太好吧?”

“夫人你说什么呢?”

“妾说什么,还需要重复一遍么?”

“夫人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反正最后是那贱人拍得了妾的雪肤膏,郎君你好狠的心……呜呜……”

“夫人……”

“……”

“还说不是故意将雪肤膏相让!方才你明明就可以继续往上喊价的,可是为何闭口缄默了呢?”

“哎呀夫人啊,那可是一万贯,为夫没想到会有人喊一万贯,这不是被惊到了么?再者,方才夫人好像也吃惊失神了吧?”

“我不管我不管,你就是让着那个贱人、狐狸精!她就是你的相好……嘤嘤,妾命好苦啊……”

“……”

“夫人你多虑了,为夫向来洁身自好,从来不去那些烟花柳巷,夫人你是知道的啊。”

“我知道,我知道你就是欺骗我的,而且……你说,那贱人豪掷出去的万金,是不是你往日送去的?”

“这这这,夫人你别污蔑……”

“……”

“你不仅将妾的雪肤膏拱手让给那个贱人,而且……而且那贱人豪掷的万金还是你送过去的……”

“那贱人拿着那些钱,却来与妾争夺雪肤膏……郎君,妾不要活了,你休了我吧……”

“……”

现场顿时混乱一片,夹杂着贵妇们小声的抽泣。

她们的丈夫们可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事儿怎么就变成这番模样了呢?

“夫人啊,莫要哭了,你说为夫要怎么办吧?”

“对啊夫人,我们都做了数十年的夫妻了,为夫何曾亏待过你啊!”

“夫人你说,为夫要怎么做你才能开心?”

“……”

当下毕竟是在外面,在外人面前这些丈夫们格外痛爱自己的妻子。

贵妇们一听这话,顿时停止抽泣,忙一脸认真的说:“雪肤膏,妾要雪肤膏!而且后面七块都不能落入那些贱人之手。”

“这……”丈夫们顿感阵阵肉痛,这雪肤膏动则上千上万贯啊!

“呜呜呜……妾就知道,郎君心里只有那些贱人,早已没了我……郎君你休了我吧,唔唔……”

“好好好,不就是雪肤膏么,为夫答应你,争取全部拍下便是了……”

“……”

经一连番保证,贵妇们这才喜笑颜开。

而丈夫们都预感到,今日铁定要大出血……

败家娘们儿啊败家娘们儿!

可是一想到现在在外面……

没办法,他们只得默默吞下这酸涩的苦果,等回家之后,一定要好好地说教说教这败将娘们儿。

另外一边。

那些从各府中逃出并女扮男装的千金们,自发凑在一块儿报团取暖。

“小翠快点,快点啊,第三块雪肤膏都拍卖出去了,可是你还没有算出我到底有多少钱……”一位少女焦急盯着另一位少女。

“快了快了……算出来了!”女扮男装的丫鬟一脸喜色,笑眯眯在那邀功。

“快说,我到底有多少钱?”少女一脸兴奋,两眼都在泛光。

“梳妆台抽屉里的、书房抽屉里的、床底下藏起来的、装在花瓶里的……”丫鬟板着手指头,摇头晃脑,在那说个不停。

这可急坏了这少女,可她又不敢打断丫鬟,以免断了她的思路。

“……小姐院中所有金银铜钱,外加金银珠玉等,加起来一共有……”丫鬟依旧板着手指头,仰头看着少女,一脸笑眯眯在那邀功。

“到底有多少?”少女终于忍不住了。

她身在富贵之家,自小锦衣玉食,每个月的月钱更是不菲。

另外加上父母亲的赏赐等,她其实藏有许多值钱的宝贝儿。

可是她待字闺中,平日里府门也出不得,这些钱财除了打赏下人之外,竟一文也花不出去。

章节目录 第152章 “贫穷少女” 所以说,她应该很有钱!

她自己预估,所有金银珠玉全部加起来,起码也得有……十万贯吧!

可是这丫鬟算得太慢,以至于让她生生错过了前三次拍卖。

现在终于好了,丫鬟终于算出来了,她就等丫鬟说出“十万贯”三个字,然后参与第四次拍卖!

嘿嘿,这次她要将其他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雪肤膏,是属于她的!

“……加起来一共有……”丫鬟脸上犹自带着邀功的笑容,最后口齿清晰且大声的吐出五个字:“足足一千贯!”

“一千……什么,才一千贯?!”少女大吃一惊。

她原本以为,她的“资产”怎么也得有十万贯吧。

可是……“一千贯”是什么鬼?

她一下子从富家千金便成了贫穷少女?

一千贯,有个屁用啊!

第一次拍卖两千贯成交。

第二次拍卖五千贯成交。

第三次拍卖一万贯成交。

照这种趋势来看,第四次、第五次……往后的拍卖怎么也不可能低于一千贯。

她手上这一千贯能干什么?

“内圈”中的这些女扮男装的千金们,全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算来算去最多的也才四五千贯的“资产”,这点钱在动辄上万贯的拍卖中甚至溅不起一个水花。

她们急冲冲不惜逃出府门而来,本以为可以大获丰收。

可是结果呢?

恐怕半块雪肤膏她们都得不到……

第四次拍卖开始了。

许下重诺的丈夫们决心拼死一战,这块雪肤膏他们一定要拿下。

而且,这次不仅要与楼里的姐儿们争,“内圈”中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

拍卖刚刚开始,现场便硝烟四溢。

“一贯起拍。”掌柜高声喊道。

“两贯!”

“一百贯!”

“两百贯!”

“八百贯!”

女扮男装的“贫穷少女”酝酿了许久,赶在八百贯的当口举牌用力喊道:“一千贯!”

这话刚喊出口,她便侧着耳朵仔细倾听。

并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喊价了,不要喊价了……”

她手里只有一千贯,自然希望其他人看在她如此“贫穷”的份上让她一回。

然而,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两千贯!”一个声音紧随“贫穷少女”的声音响起,甚至喊价之人想都没有多想。

轰!

“贫穷少女”脑中猛然炸开,完了,完了……

“五千贯!”

“六千贯!”

“……”

被自家夫人以哭泣逼迫的丈夫们,已经杀红了眼。

对面那些楼里的姐儿们,也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双方你来我往,简直不把钱当钱。

所以很快,价格便突破了一万贯大关。

“一万三千贯!”一个姐儿声音妖媚喊道。

“一万四千贯!”这些权贵、富商们也不甘示弱。

“……”

终于,拍卖价突破了两万贯的大关。

权贵们已经杀红了眼,在自家夫人的怂恿下,接连喊出一连串惊呆吃瓜群众们的数字。

对面的姐儿们相对理智得多,见权贵们似乎志在必得,如此喊下去就没有意思了,于是她们纷纷闭嘴。

“两万三千贯第一次。”

“两万三千贯第二次。”

“两万三千贯第三次!成交,恭喜……”

“郎君我们终于成功了,成功了。”贵妇心满意足,笑容满面抱着自家郎君的手犹如小鸟依人。

很快,拍得的雪肤膏由牙兵送来,贵妇立即打开盖子看了起来,爱不释手。

她的丈夫虽然面有胡须,但此刻也能看见他面色胀红,就跟喝醉了酒似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心跳得厉害。

这可是两万三千贯!

虽然昂贵,但他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这贵妇的欢笑声,对其他贵妇与她们的丈夫们造成了成吨成吨的伤害。

而且还是持续不断的。

尤其是那些贵妇们,这次不恼恨楼里的姐儿了,而是羡慕嫉妒恨这位欢笑声不断的贵妇……

各楼里的姐儿们都默不作声,看起来比较理智。

另外一边,“贫穷少女”们的聚集地,则是一片愁云惨淡。

……

拍卖会的盛况,第一时间传入牙堂。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杜建徽终于忍不住了,仰天张嘴哈哈大笑起来。

杜昭、周庭、侯仁矩等,也被一万贯和两万三千贯的成交价惊得不轻。

但因见杜建徽又张嘴哈哈大笑起来了,众人哪里还有心思高兴,忙围拢过来,像是看大熊猫似的盯着杜建徽。

“阿翁,您别笑了……”

“大帅,您的伤还没好利索……”

“是啊大帅,此事虽然值得高兴,可是……”

“……”

大家七嘴八舌,劝杜建徽不要大笑了,但杜建徽根本止不住,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在庄严的牙堂中回响个不停。

“来人,来人。”杜昭忙大叫道。

“公子有何吩咐?”李安反应过来。

“速去将母亲大人请来,快!”

“遵命!”

李安自然知道杜昭的母亲大人陈雪梅,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大夫。

眼见杜建徽大笑止不住,那就只有将陈雪梅先请来候着,以防不测。

……

中吴书坊门前。

在攀比心的驱使下,各府的贵妇们已经魔怔了。

受此影响,贵妇的丈夫们也已杀红了眼。

现在的问题,已不再是区区一块雪肤膏的问题了。

事关颜面!

权贵、富商们的颜面。

雪肤膏只有十块,而他们这么多人,对面还有楼里的姐儿们手握重金,虎视眈眈。

所以,若谁能在这次拍卖中哪怕只拍得一块雪肤膏,那就说明他的确财大气粗,是一方人物。

与楼里的姐儿们争,与各位权贵、富商们争,中吴书坊门前这里,俨然已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中圈”和“外圈”的吃瓜群众们,已经集体呆傻,好长的时间都未曾传出过一句议论声,宛若木雕泥塑。

从第五次拍卖开始,到第九次拍卖截止,中间这五次拍卖那可真是战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成交价虽然没有像前四次那般节节攀升,但也大都在一万至三万贯之间浮动。

权贵、富商,还有楼里的姐儿们,全都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双方互有胜负。

章节目录 第153章 疯了,都疯了 牙堂。

杜建徽果然旧病复发,当场痛得他龇牙咧嘴。

幸好陈雪梅来得及时,经她护理后当无大碍。

但中吴书坊传来的好消息不断,不能再让杜建徽待在牙堂中受刺激了。

于是杜昭做主,派牙兵将杜建徽送回将军台休息。

……

第十次拍卖开始了。

这也是今天最后一次拍卖。

最后一块雪肤膏将花落谁家?各方人马都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权贵、富商们中,已经拍得雪肤膏的人志得意满,面色始终笑眯眯,但这部分人只占极少数,百分之一不到。

那些还没拍到过一块雪肤膏的,这次纷纷摩拳擦掌,决定最后疯狂一把。

对面,各楼里的姐儿们也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

另外一边的角落里,女扮男装的“贫穷少女”们也准备进行最后一搏。

当然,单凭她们手里的一千贯、四五千贯是不行的,于是她们便组团了。

如此一来虽然不能独享一整块雪肤膏,但能分得手指头那么一小块也已足够。

最后一次拍卖,可谓三方混战。

“一贯起拍!”掌柜高声笑道。

“一千贯!”

“……”

喊价声此起彼伏。

但“贫穷少女”们初期并未参与,她们决定最后来一个绝杀。

因为这是最后一块雪肤膏,拍卖价很快便炒到了两万五千贯,直往三万贯逼近。

三万贯啊,要知道杜昭查抄了王传平及其同党所有“资产”也才得到四万余贯。

当然,这与王传平及其同党喜欢做“固定资产投资”有关。

“三万贯!”很快,喊价突破三万贯大关,是一个姐儿喊的。

“三万……零一贯!”一个富商迟疑半息,终究高喊出声。

“……”

惨烈的混战,庞大的金钱数字。

直让现场的吃瓜群众们感觉如在梦中,虽拼命甩头,但这种感觉还是太过强烈。

最终,一位权贵颤声喊出“三万三千贯”的天价。

此话过后,各楼的姐儿们终于放弃了。

大街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中吴书坊的掌柜猛然反应过来,高声喊道:“三千三千贯第一次!”

这位权贵心里顿时一突,五味杂陈,有后悔也有狂喜。

他既希望有人继续喊价,又希望没有人喊价了,总之这一刻,他心里非常复杂。

大街上异常安静,并没有人继续喊价。

“三万三千贯第二次!”掌柜的声音清晰无误传入现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现场继续安静一片,落针可闻。

然而,就在众人都以为,最后一块雪肤膏的成交价是三万三千贯的时候。

一个少女的声音毫不露怯的高声喊道:“四万贯!”

四万贯?!

天啦!

这些人真的是一点也不懂拍卖喊价的规则……

这又是哪家的败家娘们儿?

众人一起扭头看去。

嗯,大家一眼就分辨出来了,这是一位女扮男装的少女,被众少女推举出来做领头人。

这都还没有嫁人呢,就开始败家了……

所以这是哪家的败家女儿?

“这位客官喊价四万贯!还有没有客官喊价?”掌柜忙笑着看向那位少女。

大街上一片安静。

先前喊“三万三千贯”的那位权贵,不知怎的,心里竟大大的松了口气,可是这口气还没有松完,心里又隐隐有种失落。

他深呼吸几口气,总算慢慢将心绪平复下来。

嗯?

忽然,他抬头往那少女看去,怎么感觉这少女有些眼熟呢?

“小萝,是不是你?!”他大声叫道。

那少女侧头一看,脸色唰的胀红一片,然后赶紧别开头去,摇摆不定的娇躯像个不倒翁似的立在那里。

“真是你啊,你这败家的女儿,还不过来见过你父亲……”这位权贵不淡定了,想冲过去扇她两耳光。

“快拦住他。”掌柜指挥牙兵上前拦住此人。

“拍卖会上,不得喧哗。”掌柜威严的声音恍若从天上传来。

听闻此言,这位权贵顿时不敢乱动。

而是回到原位,与自家夫人一起对那少女指指点点,伸长了脖子张望个不停。

那少女侧身立在那里,显得有些娇怯。

但似乎也有一股无形的能量支撑着她,让她虽然摇摇晃晃但始终屹立不倒。

“好了,这位客官喊价四万贯,还有没有其他客官喊价?”

大街上安静一会儿。

“四万贯第一次!”

“四万贯第二次!”

“四万贯第三次!恭喜这位客官,你拍得最后一块雪肤膏,恭喜你!”

“……”

紧张刺激的拍卖会终于结束了。

人潮散去。

拍得雪肤膏的人自然欢天喜地。

颗粒无收之人则垂头丧气略显狼狈。

雪肤膏总共只有十块,自然只有财大气粗之人才能拥有。

这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对于吃瓜群众们来说,雪肤膏他们是不敢想的。

因此心里没有任何失落感。

相反,他们回去之后便在街头上、茶楼里、客栈内、勾栏中等等地方,大力宣扬中吴书坊门前的那场拍卖会!

一时间全城轰动。

很快,城中又在盛传,那些拍得雪肤膏的权贵、富商等,将在府中大摆宴席,广邀亲朋,一起赏鉴那价值万金的雪肤膏。

对雪肤膏眼热,但又没有拍到雪肤膏的贵妇来说,这是一个难得近距离赏鉴的机会,因此趋之若鹜。

如此一来,雪肤膏在苏州的贵妇圈子中彻底火了起来。

这名头越传越响亮,那些没有去中吴书坊的贵妇们很快也听说了此事。

甚至众人见面第一句话便是:“你听说过雪肤膏吗?”

雪肤膏的大名,一时间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

转眼,时间来到下午。

“不简单啊,太不简单了!”一座茶楼中,有人在那摇头晃脑的感叹。

“什么不简单?”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雪肤膏啊!”

“别说,还真是,就连我家那位去刘府中看了雪肤膏后,都对我说她也想拥有一块。”这人押了一口茶,摇头苦笑道:“可是她也不想想,我们那是什么门庭。”

“这雪肤膏动辄上千上万贯,太太太贵了,我就算十辈子加起来,只怕见过的钱也没有一万贯!”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小试牛刀 “你家夫人竟然去了刘府品鉴雪肤膏?”另一人惊讶。

“对呀,这么了?”

“可是我听说那刘府……门第甚高……”

“诶,刘府门第的确是高,似我们这种人家,平日哪能入人家府中一观呢?就连人家府中做大寿,我们送厚礼人家也不收的。”

“可是这次不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了?”

“这次人家亲自派遣下人送来了请帖,大红烫金的,比一般人家的喜帖都好看。但是,这只不过是邀请我家那位入刘府品鉴雪肤膏的请帖罢了。”

“请帖,还是大红烫金的?!”

“就为了请你家那位入府品鉴雪肤膏?”

“不错!”

“这……刘府为何不给我发请帖呢?”

“你?请问你有老婆吗?”

“呃……没有!”

“那不就对了,其实我家也只有我妻子去了,我都没去……”

“……”

“经此一事之后,只怕城中所有妇孺都听说了雪肤膏之名,她们无不神往,都想得到一块……”

“据今天的报纸上说,雪肤膏到底如何贩卖,将在明日的报纸上刊载。诶你们说我们有没有可能去做雪肤膏的生意?”

“雪肤膏铁定好卖,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我都算什么东西,雪肤膏的生意,只怕不会落在我们的头上,那都是权贵和富商们才能玩得起的。”

“也是……诶!”

“现在就等看明天的报纸上如何刊载吧。”

“……”

……

牙堂。

杜昭、周庭、侯仁矩等人都在,齐聚一堂。

上午的狂热已经散去,众人逐渐恢复冷静。

“启禀郎君,今日上午,拍卖十块雪肤膏总共获利……十万余贯!”侯仁矩禀道。

“十万余贯!”

尽管众人已经冷静,但这个庞大的数字还是让他们吃惊不已。

他们热议纷纷,都觉如在梦中。

这可是十万贯啊!

而十块雪肤膏才价值多少?

按照一块雪肤膏500文计算,十块的话就是5000文……

5000文,对比十万贯,这相差也太大了吧,此事简直不可思议!

一会儿后,热议的众人纷纷闭口,看着坐在上面的杜昭。

“这不过只是一道小小的开胃菜而已,没有什么的!”杜昭淡定说道。

十万贯啊。

竟然还只是一道小小的开胃菜?

众人心里止不住的吐槽。

苏州地区,经杜建徽数十年以来的治理,虽远非盛唐之时可比,但其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杜建徽施行的是“藏富于民”的策略。

藏富于民自然是好,但需要大量用钱的时候,如何优雅地将财富从民众手中掏出来,却是一门大学问。

杜昭小试牛刀,效果出乎预料的好。

众人心里吐槽一阵,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做不得假,也因此事,众人不由对杜昭那“赚数十万贯”的大计划有了一些信心。

因为,这不就已经赚到了第一个十万了么。

“郎君手段高明,单单今日上午赚到的十万贯,就已能堵上我中吴军那两个月的窟窿,甚至还大有盈余。”侯仁矩朗声赞道。

“郎君英明!”周庭等人一起施礼高呼。

“诸位不用多礼,呵呵,这都只是些小手段而已,算不得什么。”杜昭略谦虚,因为在他看来,今天上午的拍卖会的确不算什么。

“郎君莫要谦虚,此事属下等后来一想,却也是十分简单。”周庭站出来说道:“但是,我等焦头烂额也没有想出这等简单的法子,郎君却想出来了,这便说明郎君确有才能!”

“另外,今日上午能赚十万贯的基础,是那雪肤膏。”侯仁矩也站出说道:“若没有这雪肤膏,此事怕也不成!”

最后周庭和侯仁矩一起拜道:“郎君英明!”

这次,杜昭笑着接受了。

因为按照他们的说法,他的确十分英明……

众人聚在牙堂中又聊了一会儿,忽然一个小厮在外求见。

杜昭让他进来,问他来此何事?

原来,那些拍得雪肤膏的人家,在府中大摆宴席品鉴雪肤膏之事,已经传遍全城。

这让他们的风头一时无两,那些贵妇隐有苏州第一贵妇的架势。

苏州第一贵妇?

这个头衔怎么能让她们夺了去!

这个头衔就算陈雪梅不要,也要安在周娥皇的头上才是。

不就是雪肤膏么,牙府中多得是。

于是陈雪梅当即拍板,要带着周娥皇在牙府中举办一场盛大的“雪肤膏品鉴大会”,广邀城中各府贵妇,一定要将“苏州第一贵妇”的头衔枪回来。

温和沉静的周娥皇本不愿去争这无聊的虚名,但既然是陈雪梅提议的,她便点头同意下来。

杜昭从小厮口中得知此事后,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转念一想,此事也无可厚非,正好可以丰富一下周娥皇和陈雪梅的悠闲生活。

“你专门来牙堂就是为了对我说这件事?”杜昭看着小厮问道。

“少夫人拿不准‘雪肤膏品鉴大会’需要的雪肤膏数量,于是特命小人来请教郎君。”小厮道。

“数量?夫人需要多少雪肤膏?”

“夫人原定一百块雪肤膏,但少夫人……”

“等等,一百块?”杜昭差点一口老茶喷出来。

“一百块太多。”这时侯仁矩站出来说道:“上午我们才通过十块雪肤膏狂赚十万贯,如果下午就一次性拿出一百块的话……”

“侯司马说得不错。”杜昭看着小厮,道:“你回去就给夫人这样说,至于‘雪肤膏品鉴大会’的数量……就两三块好了,少了不好看,多了更不行!”

“遵命。”小厮退出牙堂。

……

转眼,日渐西沉。

牙堂中一片安静。

周庭他们已经退下,各自忙碌各自的事务去了。

杜昭伸着懒腰,抬头看了眼天色,然后穿过内门,来到牙宅先去了杜建徽居住的将军台。

卧房中。

杜建徽仰面躺在床上,皱纹纵横的腮帮子上贴着一块狗皮膏药。

“阿翁。”杜昭行礼,上前问道:“阿翁好些了吗?”

“好多了。”杜建徽一脸慈祥,明亮的眼中泛起笑意,他如今对这位独孙越看越喜欢。

“……”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会不会太亮了 聊了两句,杜昭叮嘱他好好休息后便离开了将军台。

回到湘妃苑,小路两旁的斑竹繁茂依旧。

周娥皇她们的“雪肤膏品鉴大会”已经结束,回到内宅,见杜昭回家,便打发他先去沐浴洗澡。

沐浴之后,又在后厅吃了晚饭。

从后厅出来时,天色已经大黑了。

杜昭携着周娥皇的手回到内宅,红娘跑在前面推开书房的门。

杜昭和周娥皇步入书房,红娘已将数十盏油灯点亮,亮如白昼。

“今天的‘雪肤膏品鉴大会’如何?夫人可结识到一些贵妇不曾?”杜昭在书案后坐下,随口一问。

“很好,母亲大人很开心,妾也着实结识许多夫人们。”周娥皇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书房中数十盏油灯一闪一闪,犹如天上的星星在眨眼。

杜昭和周娥皇都没有多说,各自忙碌,书房中只有翻动纸张以及红娘研墨的声音,非常细微。

红娘研完了墨,回到自己的“秘书座”,又开始偷偷摸摸嗑起瓜子儿来。

这又是一个安宁、祥和的夜晚!

一会儿后,杜昭和周娥皇都忙完了自己的事,又到了讲故事、听故事、笔录故事的有趣时间段了。

“姑爷姑爷,这次轮到我来笔录了吧?”红娘已经握住了一支毛笔,仰面看着杜昭。

“好好。”

于是乎,杜昭背着手在书房的空地上走来走去,像是说书先生似的念着《水浒传》的原文。

周娥皇起身烹茶,准备瓜子糕点,除了自己吃之外,待会儿还要喂食杜昭。

红娘的小小身影坐在“秘书座”上,小脸认真,手握毛笔笔走龙蛇。

杜昭讲了一段故事,感觉口干,于是暂停走到周娥皇这边。

“郎君请饮茶。”周娥皇笑眯眯双手奉上茶盏。

杜昭接过喝了一大口,喝完后顺势递还给她。

周娥皇双手接过,放在桌上,又顺手抓起一把剥了壳的瓜子仁,准备递给杜昭。

杜昭摇了摇头,看了眼她的手。

周娥皇秒懂,羞涩一笑,面露一丝无奈的样子,微红着脸面素手轻扬,捏着一颗瓜子仁送到杜昭嘴边。

周娥皇浑身上下无不美妙。

尤其是她这双巧手,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小指翘了兰花指看起来撩人心炫。

杜昭张嘴,吃着香喷喷的瓜子,欣赏着她那巧夺天工的小手,双重享受。

杜昭身后,正对着的便是红娘。

好不容易暂停一会儿,红娘赶紧搁下毛笔,甩着自己的小手,然后喝一口茶,再抓起一把带壳瓜子塞进口中。

红娘根本无暇理会杜昭和周娥皇。

杜昭知道这一点。

于是乎,被周娥皇那双玉手投喂数次后,杜昭便放肆起来。

趁着投喂之机,杜昭忽然大嘴一张,轻轻叼住她那纤细如葱段的玉指。

“……”

周娥皇浑身一震,张口欲言,但顾及红娘就在后面,最终没有开口。

片刻后,杜昭松开了她。

“夫人,真好吃。”

杜昭挤了挤眼睛,转身回到书房中间准备接着说书。

他这句话听在红娘耳中,意思应该是“夫人,瓜子真好吃”。

但听在周娥皇耳中,她腿软体酥差点就站不稳……

夜凉如水。

房间中黑乎乎一片。

摆放卧榻的里间,因有帷帐的遮挡显得更黑。

“夫人捎待,且容我先点根蜡烛。”蜡烛这东西还比较少见,但杜昭绝对够格使用。

“会不会太亮了?”周娥皇声音弱弱的,微喘着气儿。

“亮点才好,不然我都看不清楚。”杜昭摸索着下床,借着非常微弱的光线,拉开床头一个柜子的抽屉。

刺啦的声音有些刺耳。

“……郎君,还是不要……点了吧……”

“为什么不点?太黑我都看不清你的脸啦,要点的。”杜昭利索取出一截蜡烛,打燃火折子,借着这点光线将蜡烛插上烛台,再将灯芯点燃。

一时间,本该伸手不见五指的里间明亮起来,虽不说亮如白昼但也已纤毫毕现。

“唔……”周娥皇缩进被窝,拉过被子将头脸都盖住。

“夫人你是不是觉得太亮怕羞?”杜昭笑着跳上床,轻轻掀开被子钻进去。

“唔……不是的……”

“嘿嘿,我看你就是怕羞,来来来,多练习练习就不会怕了,你要相信为夫。”杜昭掀开蒙住了她头脸的被子。

烛光下,她发丝微散,满面胀红,一双水眸含羞带怯,看起来真是我见犹怜。

“好!”周娥皇缓缓点头,挤出一丝笑容,“只要郎君喜欢,妾便……唔……唔唔……唔唔唔……”

她话刚说一半,杜昭就已狂性大发。

扑上去按着她来了个霸道狼吻,她便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那结实的卧榻,又饱受了一次“摧残”。

半个时辰后。

夜晚恢复了原本的安宁。

“夫人今晚……为何如此不耐?为夫还未尽兴呢……”杜昭体格强壮,且新婚燕尔,他其实还能再战半个时辰。

“郎君,是妾的不是,要不……”杜昭这话听在周娥皇耳中,她总认为这是一种责备。

在她所接受的教导中,不能让夫君满意便是做妻子的不是。

她心里十分自责,但今晚不知怎的,她就是没有忍住,竟让借着烛光一直盯着她脸的杜昭察觉到她的异常。

“……要不,郎君再来,妾可以忍住的。”周娥皇小声说着,声音发颤。

“夫人啊,你说什么呢。”杜昭愈加怜爱这娇妻,摸着她的脸笑道:“为夫也就说说罢了,这种事怎可逼迫,不可过度!”

“再说了,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呢,慢慢来,不用急于一天半晚。”杜昭尽量轻声细语,按捺着自己粗鲁的脾性。

听了这话,周娥皇顿感五脏六腑都暖暖的,心头吃了一整罐蜂蜜那般甜。

“郎君,要不……妾给你纳个小妾吧,或者侍妾之类的也可。”周娥皇忽然说道。

“嗯?”杜昭愕然,这已经是周娥皇第二次提及纳妾之事了。

“今日‘雪肤膏品鉴大会’,妾着实结识了好些夫人,随同她们一起来的,还有她们家中待嫁的千金……”

“等等。”

“郎君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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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56章 这个杜三郎,真小瞧他了! “夫人你给我说心里话,你这已经是第二次提及纳妾之事了。”杜昭细细抚摸着她,从脸蛋滑到小腹。

“夫人此举,莫不是因为……为夫……对你不好的缘故?”杜昭凝眉问道。

“不。”周娥皇一口否定,胀红着脸说道:“郎君对妾非常好,正是基于此,妾才想着为郎君纳妾。”

“这是……什么逻辑?”

“……”

通过一番掏心掏肺的交流,杜昭终于明白了。

最初的源头,要从周娥皇的原生家庭讲起。

她的亲生母亲走得早,是由她的父亲周宗纳的“岳小娘”一手养大的。

岳小娘,便是指“姓岳的小妾”。

这岳小娘出身低微,虽极得周宗宠爱但始终没有将之扶正成为夫人。

她在养大周娥皇的过程中,难免给她灌输某些“以小妾视角看待问题”的思想。

再者,周娥皇的父亲周宗,先后娶了几十房姬妾。

还有周娥皇的兄长周延嗣,也整了几十房小老婆。

种种因素之下,周娥皇根本不排斥她的丈夫纳妾,只需要她的丈夫始终以她为主即可。

另外还有一个现实的原因,便是……杜昭真的太猛了,她受不了。

“夫人,你这,你这……你不会嫉妒吗?”杜昭听罢她的心里话,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但其实,他这是以现代人的思维来评判古人了。

“郎君有所不知,但凡生妒都是因宠妾而疏远正妻的缘故,妾相信郎君不会的。”周娥皇语气坚定。

杜昭侧身两手捧着她的脸,认真说道:“夫人,不管以后如何,你始终都是我的发妻,你在我心里始终都是最重要的!”

“嗯,我相信。”

“至于纳妾之事……先按下不提,为夫现在还有许多大事要做,不想分心,你明白吗?”

“明白了,可是郎君你这……”周娥皇欲言又止。

杜昭秒懂,进而邪恶一笑,捧着她脸蛋的手摸到她那鲜红的樱桃小口,笑道:“其实,还有另外的法子,同样乐趣横生。”

“什么法子?”周娥皇懵懂,尚不知她将“大开眼界”。

“来吧夫人,为夫亲自指点你……”

“……”

欢乐不知几度。

新奇的玩法,直到夜深两人才酣然睡去。

……

翌日。

杜昭打着哈欠走进牙堂。

杜建徽、周庭、侯仁矩、李安、吴应辉、田秀芝、郭大勇、陈顶天等诸人早已到齐。

众人纷纷扭头看着哈欠连天的杜昭,面色各异。

但是,今天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因为今天的报纸上要刊载雪肤膏贩卖的具体方法。

杜昭那个“赚数十万贯”的大计划,成败就在今日。

众人心中无不忧虑。

因而稍稍一愣后便单刀直入,问道:“郎君有几分把握?”

“阿翁和诸位请放心,我有九成的把握。”杜昭在节度使专属大椅上坐下,灌了一口浓茶提神。

“九成把握!”周庭、侯仁矩等闻言,不由轻舒一口气。

可是,在此事没有真正办成之前,众人内心都不踏实。

侯仁矩代大家问道:“郎君可否将那法子透漏一二,也好教属下等稍稍安心。”

众人包括杜建徽都齐刷刷看着杜昭。

杜昭大马金刀坐在那里,一脸淡定,歉然道:“阿翁诸位,切莫着急,我这法子提前透露可就不灵验了。”

“不过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们,今天的局势将起起落落,但最终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各县商贾都将争抢着加入那‘经销商会’。”

众人见此,也只得压下心里的疑惑……

相较于周庭、侯仁矩等人的疑惑,苏州城中各路权贵、富商、大户们,则是喜笑颜开且急不可耐,太刚蒙蒙亮就等候在中吴书坊门前。

他们要第一时间抢到今天的报纸。

重点是了解那雪肤膏贩卖的具体方法。

“经昨日之后,雪肤膏早已传遍全城,莫说妇孺,恐怕就连街边的乞丐都知道雪肤膏的大名!”

中吴书坊大门紧闭,还未到开门营业的时间,但门前大街上早已人山人海。

人们迎着朝阳开始热议起来。

“是啊,昨夜我家那位跟我怄了一整夜的气,硬吵着也要一块雪肤膏。可是她也不想想,昨天的拍卖,最高卖到了四万贯一块……”

“所以说,雪肤膏的生意一定大赚!”

“对对!单单在这苏州城中,雪肤膏就不愁卖,更不用说贩运至其他地方。”

“就是不知道这雪肤膏究竟以何种方式贩卖,诶,这中吴书坊怎么还不开门?”

“就你?雪肤膏此等妙物世所罕见,人人都知道这生意好做。但是,这门生意不是一般人可以做的!”

“我知道啊,在下来此不过瞧瞧热闹罢了……”

“……”

……

与此同时。

杭州。

思政堂。

胡景思、胡图、斜滔等人,聚在思政堂中也在关注雪肤膏之事。

“这个杜三郎……”胡景思背着手在堂中踱步,“先前还真是小瞧此人了,之前的事暂且揭过不提。”

“单单现在这个什么……什么……”

胡景思卡住,在胡图、斜滔及诸位幕僚茫然的视线下,他走回案台拿过一份硕大的报纸一看,才接着说:“这个‘中吴民报’!”

胡景思放下报纸,继续背着手在堂中踱步,道:“单单是现在这个‘中吴民报’,老夫就看不透这其中究竟有何玄机。”

“是啊,这‘中吴民报’说它是邸报吧,可任何人都能翻阅,说它不是邸报吧,可……可这东西不是邸报又是什么?”有幕僚感叹。

“这上面的‘时事专栏’、‘奇闻轶事专栏’等倒也罢了,可是这‘话本专栏’和‘广告专栏’又是什么东西?”

“简直闻所未闻!”

“不知所谓!”

“还有那雪肤膏,经这‘中吴民报’一宣扬,竟闹得苏州满城皆知。甚至今早属下还听拙荆也在念叨那雪肤膏……”

“……”

“管它是什么东西!”这时,胡图拍案而起,粗声粗气说道:“这什么狗屁报纸,据说竟不要一文钱,谁都可以去抢。”

章节目录 第157章 郎君是个好人 “而且,诸位且看那报纸上面的字,明显不是人手抄录而成,如此规整,铁定是使用了雕版!”

“每天的报纸内容都不一样,也就是说,他们每天都要耗费大量人手去做雕版……”

“费心巴力做出雕版,印出报纸,结果却不要一文钱……就算他中午军手中有金山银山,只怕也不经消耗。”

“总归来说,他中吴军将大量财力消耗在这些无聊之事上面,对我们来说总归是好事一件!”

“胡左都使所言不错。”一位幕僚接过话头,起身道:“另外,他们在各县、各乡镇设立书坊、报摊也就罢了。”

“可是他们竟招募‘读报郎’,深入每一个乡村宣读报纸……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那杜三郎铁定是疯了!”

“是啊……”

“……”幕僚们就此事议论起来。

胡景思忽然两手虚压,众人热议声顿止。

只听胡景思沉声道:“杜三郎这小辈,千万不可轻视。你等莫非忘了前次……总之,杜三郎此人诡计多端,擅长伪装,你等切不可小觑了此人。”

“胡统军使说的是。”众人忙齐声拜道。

“这什么……”胡景思微一凝眉,侧头又瞥了眼案头上的报纸,接着道:“这什么‘中吴民报’,我们现在不知这究竟是何物,但不可轻视就对了。”

“还有那什么雪肤膏,昨日在苏州闹得沸沸扬扬。”胡景思扭头看了眼胡图,视线掠过,看向斜滔。

吩咐道:“斜右都使。”

“属下在。”

“你继续密切关注苏州的一草一木,不管是这什么……‘中吴民报’,还是什么雪肤膏,都不可错漏。”

“属下遵命!”

“那杜三郎如此折腾这两件物事,必有重大阴谋,你等不可等闲视之。”胡景思看着众人。

“属下等遵命!”

“……”

苏州。

中吴书坊门前。

太阳升起已有好一会儿了,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此处街道彻底水泄不通,塞得满满当当几无立锥之地。

吃瓜群众们热议了一番雪肤膏,以及即将揭晓的雪肤膏贩卖方法。

接着开始讨论报纸上刊载的《水浒传》故事情节……

“刘大掌柜来了!”忽然,人群外有人发了一声喊。

“刘大掌柜!大家速速让开,让出一条路来!”

这段街道本就被塞得满满当当,现在忽然来个什么刘大掌柜,强行塞进,现场顿时热闹起来。

“擦,这刘大掌柜什么来头?”

“好大的派头啊。”

“孤陋寡闻,刘大掌柜可是城中富甲一方的大掌柜……”

“雪肤膏的生意一般人接触不到,但这位刘大掌柜嘛……”

“……”

混乱一阵,所谓的刘大掌柜终于挤到最前边,与“内圈”中的权贵、富商们济济一堂。

他们互相见面寒暄,众人都拥簇与恭维这刘大掌柜。

说什么雪肤膏的生意只有刘大掌柜能做云云……

“书坊大门开了!”忽然一声大喊,吸引住了现场所有人的目光,众人皆扭头齐刷刷盯着书坊的大门。

“大家安静,慢慢来,不用抢……”书坊的伙计们大声吆喝,抱着一摞又一摞千层饼似的报纸走了出来。

激动的众人一拥而上……

辛而现场有百余位牙兵维持秩序,争抢报纸的过程虽然激烈但并未发生恶性事件。

“‘时事专栏’……”

先抢到报纸的人,退到一边,两手握住报纸两端当街开始大声念叨起来。

他们按照报纸上文字排列的顺序开始念,第一部分便是那“时事专栏”。

这让那些还没抢到报纸的人愈加心急。

随着时间往后推移,抢到报纸的人越来越多。

这批人快速将“时事专栏”和“奇闻轶事专栏”速览一遍,翻过报纸,开始阅览“话本专栏”。

当然,今天的重点也不是“话本专栏”。

“雪肤膏将以‘经销商会’的形式贩卖……”终于,有人看到了“广告专栏”,并当街念出。

“什么是‘经销商会’?”至今还未抢到报纸的人真的急了,好似已与数十上百万贯擦肩而过。

……

与此同时。

牙堂。

报纸已经开抢的消息,已第一时间送入牙堂。

这就开始了!

周庭、侯仁矩、杜建徽等众人不由将心提起,郭大勇、陈顶天等甚至大气儿也不敢出。

唯一尚且悠闲之人,便只有杜昭。

……

“‘经销商会’,是由‘节度留后’杜昭一手创建,归属于中吴军府库。”有人当街读报,“中吴军三州一十三县,每县都将设立一个‘分会’。”

“各‘分会’选派一名‘分会长’,再选若干‘会员’……”

“……”

通过一番解读,众人终于明白了“经销商会”的模式。

简单来说,杜昭将货物提供给经销商会,再由商会将货物分发给各个县的分会。

各县分会的分会长、会员等,负责本县的销售事宜,不能跑到他县兜售货物。

这种规则大致类似于后世代理商的制度。

接下来,报纸上又说,各县分会从商会领取雪肤膏的售价,是每块500文。

“500文?这么低的么,完全没有想到啊。”人们惊讶不已。

“500文只是从商会取货的价,各县分会的售价还有详细规定,你们看这里,各县分会的售价不得高于一贯……”

“不管怎么说,500文的售价都大大出乎了我的预料。”

“对呀,想那昨日拍卖的雪肤膏,最高甚至达到了四万贯……”

“这也没什么,毕竟此时雪肤膏稀缺嘛,先买到就先享用……”

“也对,也对。”

“郎君真是一个好人啊,知道我等买不起,所以将售价定在500文,且最终的价格不能超过一贯……如此一来,我家那位也能用上雪肤膏了。”

“对对,这次回去终于有交代了……”

“嗯!”

这时有人凝眉,道:“但是,一个县一个月只给500块雪肤膏。我中吴军人丰物阜,单单县城中就不下于数万人口。”

“一个月才给500块,似乎远远不够啊!”

“等等!”

这时,有人看到了接下来的内容,两手握着报纸两端,大声道:“你们看后面有写,一个县一个月不仅仅只给500块,而且……”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想钱想疯了吧 “而且各县分会还需一次性缴纳一年十二个月的钱,但雪肤膏却是一个月领取一次!”

众人面面相觑,感觉这一条有些不近人情。

总感觉太过于霸道了,天下间哪有如此做生意的?

“不过还好,一个月500块,一块500文,算下来一个月就是250管。一年十二个月,也才3000贯而已。”

“3000贯而已?!卧槽,这雪肤膏的生意,果然不是一般人可以做的。”

“交十二个月的钱,却一个月领一次货,这明显有问题啊!”

“对,商会不会收了钱就不认人了吧?”

“……”

“诸位,大帅治理中吴军多年,威望犹存,我相信大帅的为人与威望。大帅和郎君将此事折腾得这么大,应该不会只为了坑骗我等这区区3000贯!”

“说得对,我也相信大帅的为人。”

好在杜建徽威望犹存,这一条就此揭过。

众人手捧硕大的报纸,继续往下逐字逐词的阅读。

直至众人看到一个东西:“押金?加入各县分会还需要缴纳押金?!”

“各县分会,共需向商会缴纳押金五……万……贯!”

“等等,我没看错吧,各县分会需向商会缴纳押金五万贯?”

“你没有看错,白纸黑字写得十分清楚!而且报纸上面说了,这五万贯由各县分会的分会长、会员共同负担。”

“商会将视缴纳押金的多寡,来指定分会长,若谁可以独自一人缴纳五万贯的押金,那么该县的分会将只有分会长,没有会员!”

“这下面还有罚没押金的条款……”

“……”

很快,大街上安静了,鸦雀无声。

众人两手大张捧着硕大的报纸,面面相觑。

五万贯!

想钱想疯了吧!

单单只是加入各县分会的押金,就高达五万贯!

这明摆着抢钱啊。

大帅和郎君都当他们这些人是傻帽不成?

这次,方才为杜建徽和杜昭辩护的人也不开口了,五万贯,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就算多大的威望都不能让人信服。

大街上安静一会儿后。

有人无声暗骂一句,丢下报纸转身便走,头也不回。

有人涌到中吴书坊门前,抓着掌柜和伙计问报纸上的“五万贯”是不是写错了?

当然,更多的人既没有调头就走,也没有去骚扰掌柜和伙计。

而是手捧报纸留在原地,或看着报纸发呆,或三三两两低声秘议,不一而足。

一会儿后。

默默离开的人更多了。

也没有人再去骚扰掌柜和伙计。

众人已经得到了确切的回复,报纸上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不会写错。

他们将报纸卷成筒状,握在手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知聊些什么。

“各位客官,各位客官。”

这时,中吴书坊掌柜忽然高声喊道,将众人视线吸引过去。

只见那掌柜笑容可掬,朗声说道:“我苏州城由吴县和长洲县共掌,所以有意加入吴县分会和长洲分会的客官们,可在本店报名。”

“报名时间截止今日天黑,若天黑之后再来,还想加入商会的话,可就万分困难了。”

掌柜朗声说道。

吃瓜群众们呆呆愣在原地。

什么意思?

莫非这掌柜认为……会有人头脑发热跑去加入这劳什子的商会不成?

简直痴心妄想!

吃瓜群众们纷纷扭头不再看那掌柜,竟是一个人也不理他。

“如此看来,雪肤膏的生意的确门槛甚高,请恕在下知难而退,告辞!”有人走了。

“雪肤膏的生意,看来只有刘大掌柜这样的巨福才能做啊!”

“对对,刘大掌柜,恭喜了……”

“刘大掌柜……”

众人纷纷起哄。

“不了不了,此等生意在下也做不得……”刘大掌柜连连谦虚。

众人还待撺掇,这时人群外忽然有人拼命往里面挤,还高声喊道:“让让,让让,我要做雪肤膏的生意,大家都让让……”

哪里来的傻大个?

众人齐刷刷看去,原来是一个身着圆领袍的员外,风尘仆仆,貌似刚从城外赶来。

这位员外心急如焚,还待高声再叫两句。

可是忽然,他面前竟然瞬间让开一条大路,直通中吴书坊门前。

这让他微微一愣。

“这位员外,你来得刚好,速速上前,稍慢一步可就没有机会了。”有人撺掇起哄。

“对啊对啊,赶紧的,机不可失!”

“快,快啊,书坊都快关门了!”

“你怎么才来……”

“……”

在众人“善意的催促声中”,这位员外顾不得其他,立即飞奔向中吴书坊,生怕错过什么似的。

众吃瓜群众会心一笑,然后各回各家。

偌大一条大街,瞬间清空得没有一个人影。

片刻后。

中吴书坊门前。

“这……这……”那员外大惊失色,显然已经了解清楚经销商会的规则。

从表情上来看,他很想破口大骂。

但是他清楚的知道,雪肤膏是牙府的产业,他哪里敢骂出口,只能憋着。

“这位客官,你要报名吗?天黑之后可就没有机会了。”掌柜善意提醒。

“不!”员外连连摆手,后退一步,再回头一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

好家伙,方才还熙熙攘攘的大街,现在竟一个鬼影都没有。

太渗人了!

“这位客官……”

“我不,我不要,救命啊……”

这位员外发疯似的跑开,眨眼消失在掌柜和伙计们眼中。

书坊门前的大街上,一时间安静得出奇。

仅有的活物,便是书坊的掌柜和数位伙计。

掌柜摇头苦笑,伙计们则面面相觑。

刚才这里还挤得水泄不通,塞得满满当当。

可是现在,却没有一个鬼影!

这样的对比也太明显了吧。

简直就是从天堂跌入地狱了啊,太惨烈了。

“掌柜的,现在怎么办,我们似乎……办砸了郎君交代的事……”伙计彷徨。

“不急不急,这才刚刚开始,那些跑掉的人,下午就回一一回来。你等可趁此好好休息半日,下午才有充足的精力应对。”掌柜淡定道。

“哦……”伙计们仍旧内心惶惶。

……

牙堂。

中吴书坊门前的“盛况”,第一时间传入这里。

众人听罢,都感头顶嗡嗡作响,犹如被大木棒猛敲了一下似的。

章节目录 第159章 盐铁 这个结果,他们早该想到。

可笑啊可笑,他们因见杜昭一幅胜券在握的模样,竟认为会有人接受这苛刻的条件。

如今看来……

“阿翁,诸位,切莫忧心,游戏才刚刚开始而已,你们要相信我,我们最终一定会成功的。”

杜昭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非常响亮……刺耳。

众人茫然扭头看着杜昭,面色各异。

杜建徽凝着眉头说:“三郎,这人都被吓得跑光了,我们还怎么成功?”

“莫非,郎君还有什么法子起死回生不成?”侯仁矩面色一动。

“对呀郎君,事已至此,郎君有什么法子总该可以说了吧。”周庭说道。

“法子,自然是有的。”

杜昭起身,走到牙堂下面,神色轻松笑道:“今早我就说过,今天的局势将经历起起落落,不到晚上天黑,一切都还说不定,所以诸位切莫着急。”

“三郎,你究竟有何起死回生之法?”杜建徽问。

杜昭回身看着杜建徽,嘴角逐渐扯起。

……

城内,某深宅大院。

一间富丽堂皇的花厅内,中间摆放了一张大圆桌。

这是仅有的一张桌子,桌中放着一个纯金打造、牡丹花造型的器物。

这器物顶端,也就是牡丹花的花蕊处,安静的躺着一块雪肤膏。

桌旁,一位衣饰华贵的贵妇正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品着茶。

身后站了两位光鲜侍女。

贵妇对面,有数位琴师正操琴或拨弦,丝竹声悦耳。

这贵妇的手搭在桌上,手指跟随节拍轻敲桌面,时而品一口香茶,时而赏一眼牡丹花中的雪肤膏,日子悠闲又舒适。

昨日,也是在这花厅中,她举办了一场浓重的“雪肤膏鉴赏大会”。

那些被邀请来的夫人、千金们,她们脸上的震惊、嫉妒、羡慕等,种种表情,让这位贵妇受用至今。

“夫人,阿郎回府了。”忽一时丫鬟禀道。

“郎君回府了?”贵妇对乐师们轻轻一挥手,音乐顿止,乐师们抱着琴退出花厅之时,贵妇吩咐道:“速去将郎君请来。”

不一时,贵妇的夫君来到花厅,他摇头叹气不止,面有不愉。

“郎君这是怎么了?”贵妇忙问。

“诶,还能怎么……”当下,他便将方才在中吴书坊门前发生的事一一讲给贵妇听。

“五万贯!”这贵妇也吃惊不已,惊讶道:“还只是加入那什么分会的押金!牙府想钱想疯了么!”

“嘘!夫人莫要多嘴,牙府的事不可妄议。”

“我知道……那如此说来,雪肤膏的生意竟是做不得?”

“夫人啊,为夫知道你喜欢这雪肤膏,可是现在……诶!”

“诶!”

两人一起摇头。

过不一会儿,一个下人跑来禀道:“阿郎、夫人,重大消息,重大消息!现在全城都在热议……”

“什么重大消息?”

“盐铁!”这下人累得直喘气儿,故先道破这消息的关键词。

“盐铁?”员外和贵妇都是一怔。

“对,现在全城都在热议……说牙府将会把盐铁……放在那什么经销商会……”

“你是说,牙府决定将盐铁通过经销商会贩卖?”

“对对,盐铁事关民生,全城都热议开了。”

盐铁,在古代大多由官府专卖。

盐铁之利,可谓商税的大头。

在五代十国的乱世中,盐铁之利更显得尤为重要,这是养军粮饷的重要来源,不可怠慢。

北方诸王朝,都有设置“盐铁使”,既“全国盐铁专卖暨运输长官”。

“盐铁使”又与“度支”【全国财政长官】、“户部尚书”【财政部长】并列在一起,统称为“三司”。

谁若担任“领三司”的职位,那么此人不是权臣就是奸臣。

比如后梁开国皇帝朱全忠,他就担任过“三司”之职,而且还是由他将“盐铁使”、“度支”、“户部尚书”合并成“三司”一个职位的。

所以总的来说,凡事与“盐铁”二字扯上关系,就代表滚滚的财富,没有人不会动心。

“盐铁!盐铁!”这位员外面色酡红一片,就跟喝醉了酒似的,在花厅中激动得手舞足蹈。

“盐铁啊!牙府这可真是大手笔,竟准备将盐铁通过经销商会进行贩卖……”

“郎君你这是这么了?”贵妇见自家郎君魔怔了似的,不由心下一紧。

“没事!”员外摆手,冷静下来,看着那下人问道:“这条消息从何处传出?牙府吗?是什么人在散播?”

“回郎君,这条消息已经全城皆知,并不清楚最初是何人传出。至于牙府……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下人说道。

“这样啊……”这员外眸泛异彩,但同时也一脸纠结。

“郎君,既然盐铁将通过经销商会贩卖,我们何不加入那经销商会?”贵妇建议道。

“妇道人家,你懂什么!”员外斥骂一句,然后又说:“夫人啊,这消息来历不明,牙府有没有传出任何消息,难保不会是有人兴风作浪,浑水摸鱼。”

“那郎君我们该怎么办呢?到底加不加入那经销商会?”贵妇问。

员外一脸纠结,感觉难以下决断。

这消息若是真的,那么加入经销商会自然皆大欢喜。

可若消息是假的,那可就悲催了,五万贯的押金,不知何时才能赚回来。

这贵妇到底是想加入商会,于是说道:“郎君你想,这商会乃是由牙府创建,而大帅数十年来品行端正,爱民如子,妾料想……牙府应该不会坑害我们。”

“大帅自然是好,可是夫人莫非忘了,现如今牙府中掌权的是郎君……”员外压低了声音,说:“郎君以前是什么样子,莫非夫人忘了?”

“郎君也不错啊,自郎君重回苏州,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甚至还一举铲除了牙府中的内奸!”

“这……我听说郎君从蜀国带回一位道长,此乃奇人,所以我想这应该是那道长的功劳吧……”

“……”

这员外和贵妇商讨了半日,终究拿不定主意。

与此同时,城中那些原本就想做雪肤膏生意的权贵、富商等,他们也是一副纠结犹豫不定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浑水摸鱼 五万贯的押金,真的高得离谱。

但若商会同时经营盐铁的话,五万贯也就不是不可以接受。

因为盐铁之利真的很动人心。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这条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正纠结之时,又有下人跑来禀道:“阿郎,阿郎,中吴书坊门前……已有人赶去登记了!”

“什么!”这员外腾得站起,心头刹那有种错失良机的感觉。

“郎君事不宜迟,我们也快些去登记吧,若等到天黑可就没有机会了。”贵妇忙劝道。

“不,不!”员外深吸一口气,连连摆手,“此事尚不明朗,还是再旁观一下吧,不用急于一时,以免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

有人赶往中吴书坊登记的消息,已如浪潮般席卷全城。

那些原本就纠结不已的人,乍听这消息后都心生一种错失良机的感觉。

不过,绝大多数人还是冷静的,准备继续旁观静待良机,毕竟现在才中午,离晚上天黑还早。

当然,也有小部分人听了这消息后,头脑一热,火急火燎赶往中吴书坊。

结果到书坊门口一看,嚯!好家伙,这里起码有数百人,挤在书坊门口闹哄哄一片。

此情此景,更让这些人心急如焚。

他们顾不得其他,拼命挤入人群,来到书坊门前做等级的书桌前。

“掌柜,掌柜的,我要登记!”

“后面排队去,别插队!”

“我先来的……”

“……”

经过一番推推嚷嚷,又出了满头大汗之后,这小部分人终于完成登记,他们心满意足挤出人群大笑而去。

等他们走远,书坊门前的数百人一瞬间停止任何动作与喧嚣。

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有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没错,这数百人其实都是杜昭安排的托儿。

当然,消息传到牙堂,就变成了:“已有数人去书坊做了登记!”

至于什么托儿的事,前来禀报的牙兵提都不提。

“好啊!也算是开了个好头!”杜建徽爽朗大笑,颌下白须一阵颤抖,而后看着杜昭问:“三郎啊,你果真要将盐铁放在商会中贩卖?”

“郎君,盐铁之利牵扯甚大,还请三思而后行。”侯仁矩拜道。

“郎君……”

“郎君……”

周庭、吴应辉等人也纷纷劝谏。

“阿翁诸位,我的确是有这个想法,但就目前来看,时机尚不成熟。当然,这并不妨碍将此消息散播出去干扰视听。”

“俗言道:浑水摸鱼。这潭水要先将之搅浑了,我们才能网到真正的大鱼。”杜昭笑道。

众人听了此话,尤其是杜建徽,嘴角的笑容逐渐收敛,杜昭此举……不就是骗人么?!

想他杜建徽治理中吴军数十载,一直都是秉持中正。

结果节度使大权交到杜昭手里,杜昭就跑去骗人?

这不是砸招牌的举动么。

不过杜建徽心知杜昭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年轻人嘛,难免急功近利,于是他便旁敲侧击提点了杜昭两句。

“阿翁请放心,孙儿现在的确是通过唬人的手段骗得众商贾加入商会,但不出一年,他们便会对我牙府感恩戴德!孙儿不会亏待他们的!”

杜昭听懂了杜建徽的旁敲侧击,先给他吃颗定心。

“如此便好!”杜建徽最终缓缓点头。

“可是郎君,此举也只引来数人登记而已,似乎远远不够啊。”侯仁矩说道。

“不急不急。”杜昭嘴角含笑,道:“这才中午而已,今天下午的戏更加精彩,请阿翁和诸位睁大了眼睛仔细瞧。”

周庭、侯仁矩等彼此对视,他们虽自诩聪慧之人,但在这件事上面他们处处落后杜昭一步,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周庭对杜昭的能力有着清晰的认知,他已经逐渐相信杜昭最终会办成此事。

而对侯仁矩来说,虽经“扳倒王传平”一案他对杜昭有了全新的认知,但如今看来还远远不够。

现在就看杜昭究竟能否办成此事,若能成,他侯仁矩将会彻底心服口服!

……

很快时间来到下午。

城中某座勾栏。

一场精彩的戏曲结束,众看客纷纷鼓掌叫好。

距下一场好戏上场还有段时间,于是看客们便聚在一起一般品茶磕瓜子一边闲聊。

“北城门那里可热闹,简直都快炸锅了!”忽一时,有新来的看客大声说道。

“北城门?又发生什么事了?”

“有一个车队,前后延绵数十丈,正从北城门鱼贯入城。这些马车所装之物太过沉重,据悉,城外的官道上都被车辙压出深达数寸的沟壑!”

“那马车中装了什么东西,为何如此沉重?”

“金子、银子,还有大量的铜钱!”新来的客人简单说道。

“嘶……”

“不能吧,那些马车上都是装的金银铜钱?而且车队还长达数十丈?!”

“这该有多少钱!”

“这假的吧……”

“自然是真的,比真金还真,方才我就从北城门回来。”此人淡定喝茶,还磕瓜子儿,十分享受众人如向日葵般面朝着他的那种感觉。

“粗略预估,这支车队所运银钱,起码有数十万贯!”这人又说道。

“数十万贯!”

“哪儿来这么多银钱?”

勾栏中所有看客都被吸引住了,纷纷往这边望来。

毕竟,数十万贯简直太耸人听闻,这可是一个天大的新闻!

“这么多银钱是谁送来的?又是送给谁的?”

“诶,这话问到点子上了。”此人慢悠悠喝茶,众人眼巴巴盯着此人,勾栏中竟忽然安静下来。

好不容易,此人放下茶盏,众人都以为他将继续往下说。

可是,此人却抓起一把瓜子嗑了起来,好一个气定神闲啊。

“你快说啊!”终于有人蹦不住,在那催促。

“诸位,押送数十万贯入城之人呐,不是别人,正是郎君的大舅哥,周延嗣!”

众人一愣。

“这数十万贯,是周延嗣自南唐押送而来。至于送给谁嘛……这还用说,自然是送大帅和郎君了!”

勾栏中又安静了,这人也不再多说让众人好生消化一下。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手段迭出 好一会儿后。

有人打破沉默问道:“郎君的大舅哥,为何亲自押送数十万贯自南唐而来,还是送给大帅和郎君的?”

“当然是因为……”此人摇头晃脑准备道破天机。

可就在这时,此人话刚说一半,就听戏台上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铛”声。

众人齐刷刷看向戏台。

原来,中场休息这么久,该到下一场戏曲上场的时候了。

戏台边上坐着一排乐师,敲锣的,打鼓的,手拿大擦的,不一而足。

方才那声震耳欲聋的“铛”,就是手提铜锣的那位乐师所敲。

乐师被众人神色不善的一盯,顿时傻眼,楞在那里不知所措。

“都说那……”这是,已站在戏台上的戏子忽然张口唱了起来,唱腔响亮,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又齐刷刷看着这位戏子。

这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啊,而且还是这么多双眼睛。

这戏子只唱了三个字,便主动住口,杵在台上左右不是。

“先别开演,稍等一会儿,你们先下去休息一会再说,走走走……”勾栏掌柜很有眼力见,忙将乐师、戏子等赶下台去。

众人不约而同扭头,又看着那位带来震撼消息之人。

此人“不负众望”,咳嗽一声后便说道:“当然是因为雪肤膏啊!”

“雪肤膏!?”

“郎君的大舅哥也是为了雪肤膏而来!”

“而且还亲自送来数十万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诸位,牙府创办的经销商会,不仅仅只是在我中吴军三州一十三县设立分会,同时也会在南唐设立‘南唐分会’。”

“南唐分会的分会长,便是郎君的大舅哥周延嗣……”

“……”

这人就像打开了话匣子,自他口中说出一句句扰动全城的话语。

这些话语,很快便如潮水般席卷全城。

自然,那些纠结、焦头烂额的权贵、富商们,也第一时间听说了这些话。

城中某座深宅大院中,花厅。

“什么!经销商会也在南唐设立分会?”那位员外听说这些话后直接蹦了起来。

“是了,是了,那周延嗣是南唐司徒周宗之子,周宗在南唐威望犹存。”

“而这周延嗣又是郎君的大舅哥……”

“周延嗣亲自押送数十万贯从南唐赶来……数十万贯!”

扰动全城的消息,一条又一条传入这间花厅。

“什么!商会每个月供应给南唐分会的雪肤膏多达8000块?我们每个县才五百块!”

“南唐分会在商会购买雪肤膏的售价是……一贯?嗯,我们才500文……”

“南唐分会需缴纳的押金,也是五万贯。”

“再加上需一次性缴纳十个月的进货银钱,加起来就是……十四万六千贯!”

“周延嗣直接从南唐送来了十四万六千贯!”

“……”

这一连串的消息,对本就纠结与犹豫的众人来说,无疑“雪上加霜”。

他们为了五万贯的押金,在这儿犹豫了大半日了。

结果人家周延嗣直接从南唐送来一十四万六千贯的巨款!

距离上的对比,还有银钱数额上的对比,他们这些人无一不落在下风。

当然,做生意是不能冲动的,尤其是这种大生意。

这些人权贵和商贾都十分精明,很快冷静下来,他们不可能为了意气之争而做出错误的决定。

城内某深宅大院的花厅中。

“郎君莫要犹豫了,你看人家远在南唐都亲自送来了,我们也要赶快!”那贵妇劝谏道。

“妇道人家你懂什么!”这位员外正心烦,不由板起脸训斥自家夫人。

“可是……这天都快黑了……”贵妇弱弱说道。

员外探头透过窗户看了眼天色,脸上愈加焦急,道:“是啊,天快黑了……”

这真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若说加入商会吧,可万一被牙府坑了那五万贯的话,他估计得吐血。

但若说不加入商会,可……心里总又不甘。

万一加入商会果真赚大钱了呢?

到时候岂不后悔死?

焦虑、烦乱。

当然,他们不并非什么都没有做,现在问题的重点,就在盐铁与经销商会之间到底如何。

他们也曾派出府中小厮满城打听,意图摸清牙府真正的意图。

然而,他们这些人就连牙城都进不去,根本打听不到确切的消息。

这就让人难受了……

现在,在“周延嗣押解数十万贯自南唐而来”消息的轰炸之下,他们之中,又有小部分人经受不住“折磨”,赶去了中吴书坊。

天快黑了。

他们心里越发焦急起来,再经各府贵妇的撺掇,他们其实已经蠢蠢欲动。

毕竟,盐铁之利真的太丰厚了,没有人可以忽视那白花花的银钱。

……

另外一边。

杜昭、杜建徽、周庭、侯仁矩,还有牙府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在杜昭的率领下,来到牙城的北城门迎接周延嗣的到来。

很快,牙城城门前的街道上热闹起来,滚滚车轮声铺天盖地而来。

近了,杜昭已能看见那支风程仆仆的车队,当头一人真是那周延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

周延嗣身后便是那数十丈长的车队,护送车队之人密密麻麻。

这些护送之人,其实大部分都是杜昭派去的牙兵,都是精锐。

另外,车队两旁及后面,有大批好奇的民众一路跟随,指指点点热议声不断,甚是热闹。

牙城北城门附近,其实已有数千牙兵驻防在此。

若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是不允许普通民众跟随车队一路看热闹而来的。

但杜昭偏不,明令不许驱赶看热闹的百姓……

“到了,到了!”杜建徽激动起来,声音微微发颤。

杜昭扭头看着杜建徽,劝道:“阿翁,要不……您先回牙府中捎待吧,孙儿怕您乍见这么多银钱又……”

杜昭看了眼杜建徽那皱纹纵横的腮帮子。

杜建徽身后,陈雪梅正站在那里,她也劝道:“三郎说得对,父亲大人你还是先回府吧,您的腮帮子还没好利索呢!”

陈雪梅都来了,周娥皇自然不能缺席。

再者,他们迎接的周延嗣,是周娥皇正儿八经的兄长。

于是,周娥皇也出言劝谏杜建徽……

章节目录 第162章 鱼儿排队上钩 “大帅……”这还不止,周庭、侯仁矩等幕僚、武将等也纷纷劝谏。

“不用,你们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杜建徽坚持。

众人见此,也只有由着他,陈雪梅做好了随时施救的准备。

终于,高头大马之上的周延嗣近了。

“哈哈哈哈……”相隔还有数丈,周延嗣那爽朗与惊天动地的大笑声便震得杜昭等人耳鸣。

“妹夫,路上耽搁了一会儿,不过还好,在入夜之前赶到了!”

周延嗣翻身下马,结果因为他太重,扶他下马的两个青衣小厮直接被压在地上……

辛亏杜昭提前迎了上去,大手一挥,周延嗣便稳稳当当落在地上。

“大舅哥,一路上辛苦了,路上都还安全吧?”杜昭笑道。

“托妹夫你的福,一路上有惊无险。”

两人说着话走向城门,众人互相寒暄见礼。

寒暄毕,这时装在马车上的木箱已在往下卸了。

而且搬抬木箱的牙兵们,还有个骚操作——

他们两所有木箱都打开盖子,让箱中的金银铜钱暴露在空气中。

当然,也暴露在车队旁热切围观的百姓们眼中。

一箱箱满载金银铜钱的大木箱,在众人眼前一晃而过,这些百姓们目瞪口呆早已经看傻了。

好多银钱!

单单拎出其中一箱,就比他们一辈子见过的银钱都还要多……

这次真的是大开了眼界!

围观的百姓虽多,但此时的大街上却鸦雀无声。

相较于百姓们的目瞪口呆,杜建徽却是满心无法言表的欢喜。

这一下子就收入十多万贯!

不容易啊!

想他杜建徽经营中吴军数十载,扣扣搜搜,也才积攒下十余万贯的财富。

结果这他这点财富,单单一个“大帅赏三倍衣粮”就消耗个干干净净……

可是现在,就这么一眨眼的时间内,就有十余万贯的银钱出现在眼前!

要疯了。

杜建徽老怀畅慰,心里塞满了欣喜与激动。

不可避免,这些欣喜与激动必须要发泄出去。

怎么发泄呢?

“哈哈哈哈哈哈……”

杜建徽忽然爽朗大笑起来,前仰后合,眼角甚至还“喜极而泣”。

要遭!

杜昭和陈雪梅等齐刷刷看着杜建徽。

“哈哈……啊……嘶……咳咳……”

毫无意外,杜建徽又中招了。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他手捂腮帮子,尚且顶天立地的身体只往后栽倒下去。

他另一手还捂着胸口,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这是笑得岔气了。

“阿翁!”杜昭见机得快,忙在后面扶住了他。

“父亲大人……”

“大帅……”

众人围拢过来,陈雪梅立即施救,同时吩咐道:“快,快送父亲大人回府,不能再待在这里……”

牙兵们七手八脚,将杜建徽抬离城门口。

陈雪梅一路护送而回……

城门口这里,杜昭和周庭、侯仁矩等,亲眼看着无数满载银钱的木箱被送入府库不提。

那些跟在车队后面看热闹的百姓们,也带着满心的震惊逐渐散去。

大约半刻钟后。

全城又一次沸腾。

城内某深宅大院,花厅。

还是那位员外。

他已听说了发生在牙城北城门的故事,尤其是下人的描述,那一箱又一箱的银钱,震撼又夸张。

“十四万六千贯,全都是真金白银!一点也不假?”员外瞪圆了两眼问道。

实际上,之前听说周延嗣亲自押解数十万贯自南唐而来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怀疑这是假的,是烟雾弹。

就跟“盐铁将放在商会贩卖”的传言一样。

都是牙府为了引诱他们上钩而做的戏。

可是现在,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周延嗣自南唐押解而来的十四万六千贯,竟然是真金白银!

当时,那么多人亲眼目睹,言之凿凿,应该不是假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这位员外彻底傻在了原地,只张大了嘴吸气。

“郎君,既然周延嗣送来的银钱是真的,那么……”那贵妇始终没有放弃劝谏自家郎君加入商会,“那么也就是说,盐铁之事,也应该是真的!”

员外听了这话,猛然一愣,两眼中放出阵阵精光。

“对呀,夫人此话有理!”他说道。

“那郎君还在等什么,天快黑了,快去书坊做登记吧,要不然可就没有机会了!”贵妇急道。

“好!”员外激动的浑身颤抖,拍手道:“好,夫人说得好,为夫这就去,这就去,来人速速备马!”

“诶!”下人忙飞奔而出。

“等等!”员外却忽然挥手叫住了下人。

下人和贵妇一起看着他。

“不急,急不得!”员外忽然挺直了腰杆,故作从容,挤出一丝笑容,淡定道:“做生意可急不得,千万不能急,尤其是越大的生意,就越不能着急。”

“可是天都快黑了……”贵妇急道。

“这有什么……”

一语未了。

这时,一个下人叫喊着冲进花厅,叫道:“阿郎不好了,阿郎不好了……”

“干什么!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员外才刚淡定下来,最见不得他人慌张、焦急的样子,真的有违“家风”!

“阿郎……现在城中又在盛传,说……若天黑之前没有足够的人去书坊报名的话,牙府就将……”

“就将什么?”

“就将每个月给各县的500块雪肤膏,通通都拨给南唐分会!”

“什么!”员外心中顿时一阵慌乱,手足无措,这种感觉,就好像与上百万贯财富擦肩而过了似的。

“同时,牙府也将取消在各县设立分会的计划,盐铁之议也一并作罢!”下人又说道。

“不!”员外跌撞后退几步,那贵妇赶紧扶住他。

“那可是盐铁啊,不行,不行……”若说刚才是感觉上百万贯财富以他擦肩而过,那么现在就是上亿贯财富离他而去了。

因为,相较于雪肤膏,盐铁才是大头中的大头。

雪肤膏可以不用,但盐铁不用的话,会死人的,这属于日常生活的必需品!

“郎君,机不可失,速去书坊做登记吧,再晚可就来不及了。”贵妇催促道。

“对对,对对。”员外瞬间回神,急令备马,他要赶在天黑之前完成登记。

章节目录 第163章 终究错过了,后悔啊! 下人得令下去备马了。

那员外争分夺秒也立即离开花厅,其行止比猴子都显得着急,那还有方才半分的淡定。

好不容易。

这员外赶到中吴书坊那条大街。

结果一眼望去,全他么的是一颗颗攒动的人头。

来晚了啊。

这让他心里更加着急。

“你们给我上,挤出一条路来,若我登记成功,你们每人赏……一贯!”员外大声喊道。

哇!

一贯呢。

下人们好似打了鸡血似的,瞬间斗志昂扬。

然而,旁边却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说道:“才一贯?刚才人家直接赏赐十贯,结果还挤不进去,后来硬是允诺赏赐一百贯,那人才最终挤到书坊前面。”

听了这话,下人们齐齐一愣,而后眸中泛光,那可是一百贯啊!

心里激动起来的下人们,齐刷刷看着那员外。

员外的面皮有些崩不住,老实说,他不想赏赐一百贯,太多了,在他看来赏赐一贯已是天价。

但,或许是他真想早点挤到书坊门前,也或许是在乎脸皮。

最终他大手一挥,道:“好,若你等助我登记成功,我赏你们一人一百贯!”

下人们大喜,简直陷入了疯狂……

待这位员外由下人们拥护着挤入人群之后,方才撺掇一百贯的两人对视一眼,皆心道:“又坑了一个……”

好不容易,那位员外终于挤到了书坊门前,完成登记。

退出人群,看着还在不停往里面挤却始终进去不的人,他心里不由十分满足。

天色越来越黑了。

书坊门前却空前热闹。

成功登记的人,纷纷聚在一旁看热闹。

至此还有许多人没有完成登记,而且匆匆赶来之人也络绎不绝。

眼见即将天黑,已有人隔着重重人墙望着书坊大门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错过,不单单是错过雪肤膏的生意那么简单。

还与盐铁之利彻底失之交臂。

盐铁之利啊。

“诶,我怎么就不早点过来呢!”

“之前我这脑袋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后悔死了……”

“诶,诶……”

“……”

中吴书坊还没有宣布停止登记,但已有许多人已经知道,他们彻底无望了。

因为他们前面那堵人墙……能挤进去就怪了。

但他们又不肯离去,站在外圈焦急懊悔连连。

那些提前登记成功之人,则聚在一旁悠闲的哈哈大笑,对失败者指指点点,好像他们已经成功加入商会,并已经赚到数不清的银钱了似的。

终于,天黑了。

“诸位客官,诸位客官,时间到了,时间到了,请恕本店不再接受登记!”掌柜的声音传遍整个大街。

“诶!”

“……”

有人不死心求情,希望掌柜能高抬贵手。

但掌柜死不松口,还说这是郎君的死命令,若谁违抗那是要掉脑袋的,谁敢高抬贵手?

没办法了,堵在书坊门前的人纷纷沮丧散去。

当然,也与部分人魔怔了,立在大街上面朝书坊的方向,还在后悔。

“哈哈!也不想想大帅的为人,大帅尚在,郎君创建的‘经销商会’莫非还会欺骗你等不成?”

那群成功登记并聚在街旁的人们,此时纷纷出言调侃立在街上魔怔了的失败者。

“说得对!大帅经营中吴军数十载,期间百姓安居乐业……你们忽视大帅的威望,就注定不会登记成功!”

“活该……”

这些人志得意满,宛若从一开始就站在牙府一边的。

但他们忘了,他们也曾纠结、犹豫、焦虑、怀疑。

只不过他们运气好罢了,来得早一些……

人潮终究散去。

中吴书坊所在街道,是城中仅有的数条繁华街道之一。

但夜幕一旦降临,临街铺子纷纷关门歇业,没了灯火。

只有中吴书坊内外雪亮一片,掌柜、伙计们正忙得团团转。

“终于忙完……今日大伙儿都辛苦了。”半个时辰后,掌柜对伙计们说道。

“虽然有些累,但小的们干起来都很有劲儿……”

“还是掌柜厉害啊!”

“怎么说?”

“今天上午,商会的入会规则一经公布,我们这书坊门前的大街啊,顿时便空荡荡没有一个人烟!”

“不瞒诸位,我虽然只是书坊的一个小伙计,但当时我这个心里面啊,真的着急,替牙府着急,也替大帅和郎君着急。”

“对啊,当时人都跑光了,一个不留,更没有登记之人……”

“其实着急的不止你一个……”

“但是!”这位伙计朗声看着掌柜,以一种恭维的语气笑道:“我们掌柜的就十分有先见之明了!”

众伙计纷纷扭头看着掌柜,掌柜面露微笑并不阻止。

“当时我心里着急得不行,患得患失。可是掌柜面色如旧,竟是一点也不担心……”

“后来掌柜还说,这只不过是好戏的开始……”

“后来到了下午,大家伙儿都看见了,那些上午挥袖离去之人啊,果然赶着抢着来我们书坊登记……”

“那场面比‘中午民报’面世的时候都还要热闹!”

“有的人两只鞋都找不到了……”

“更有人在人堆中挤啊挤,浑身上下的衣衫无不湿透,可到最后,他们还是没有挤到最前面来……”

“还有的人,出手阔绰,竟直接赏给他们府中的下人一百贯。”

“下人们得了赏,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拼命的挤,还真让他们挤到了最前面……”

“总的来说,今天下午,尤其是黄昏之后,我们可着实看了好大一场戏!”

“……”

“所以我才说,掌柜十分有先见之明!掌柜早就预料到了下午会发生什么,而我等凡夫俗子只能在心里暗暗着急。”

“是啊,掌柜有先见之明……”

“……”

众伙计七嘴八舌,都在那恭维书坊的掌柜。

毕竟掌柜给他们发工钱呢,他们不恭维掌柜恭维谁呢?

“好了,都别说了。”掌柜两手虚压,众伙计的恭维顿止。

掌柜心里虽然开心,但面色却一正,扬手用巴掌拍了那位起哄伙计的后脑勺一下。并斥道:“就你多嘴!”

这伙计忙笑着求饶。

点娘1500的全勤是真猛,直接让我这个写书一年多的扑街收入破纪录!虽然全勤只有三个月,但本书或许活不了那么长……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太刺激了 “实际上,我算不得什么!”掌柜恢复威严,面色恭敬朝着牙府的方向郑重作揖,“这都是郎君的妙计,我算什么,怎敢居功?”

众伙计一听这话,立即改口,也朝牙府的方向作揖道:“原来是郎君的妙计啊,郎君果然高明!”

“你等今日的辛劳郎君其实都看在眼里,待此事了结,你们都有重赏!”掌柜朗声说道。

“多谢郎君,郎君英明!”

“好了,天色不早了,都散了吧,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做。”

“是……”

城内某深宅府邸。

那位员外自中吴书坊而回,在路上,他冷静下来。

这人一旦冷静,就容易对冲动脑热之时做的决定产生怀疑。

这不,他便对书坊登记之事产生了隐隐的后悔,患得患失。

“郎君回来了!”那贵妇提前得到消息,一脸期待赶来府门口迎接。

然而,贵妇却乍见那员外面色古怪,怎么看都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贵妇心里一咯噔,忙问道:“郎君为何愁眉苦脸,莫非此去没有登记成功不成?”

“登记成功了!”

“诶,你吓死我了。”贵妇顺着气儿,又问:“既然登记成功,那为何郎君你这……”

“哦,没事……”员外跨入府门,一边走一边道:“虽然登记成功,可在路上我静下来心一想,又感觉此事……”

贵妇跟在后面,她从一开始就想加入经销商会。

因此不停捡些好听的话来说,打消他心中的顾虑。

登记成功之人开始患得患失。

没有登记成功之人,回去冷静下来后……心里也逐渐放了下来。

“盐铁之事,牙府始终没有给予明确回复。而且那什么破商会,竟需要五万贯的押金……就算雪肤膏的生意再好做,只怕……再者,和牙府做生意,无异于与虎谋皮,万一牙反悔,那五万贯的押金可就打水漂了……”

这便是他们找来说服自己的理由。

还真别说,这么一想,心里果真完完全全的放下了。

可是没过多久,城中又冒出一则新的传言。

就算天黑了,大街上没有什么人了,但这条传言还是第一时间传入城中各大府邸。

此传言说的是雪肤膏在南唐受欢迎的程度。

原来,数日前,周延嗣就已拿着数十块雪肤膏返回南唐。

周延嗣此去,就是为了用雪肤膏试探一下“南唐的市场”。

试探的结果是——

整个南唐皇宫上下全都为雪肤膏疯狂了!

上至南唐皇帝、皇后,以及后宫诸妃等,下至王爷、公主,以及朝臣等,无不对雪肤膏万分追捧。

俗话说上行下效。

南唐皇宫和朝野中刮起的这股“雪肤膏风”,势必席卷整个南唐上下。

各地藩镇、官吏,民间女子等,一定会对雪肤膏趋之若鹜……

南唐如此,中吴军辖下三州之地也必将如此。

毫无意外,这必将是一门天大的生意!

这条消息,无疑给那些登记成功之人吃了颗定心丸。

而对那些没有登记的人来说,他们刚刚放下的心,又被撩拨了起来,可是已经不能登记了啊!

如此一想,这些人顿时又陷入焦虑、自责、懊悔、气愤、纠结等等状态,不可自拔。

今夜,城中部分人一定会高兴得睡不着觉。

当然,也一定有大部分人将彻夜失眠……

牙堂。

牙堂内,以及牙堂外的走廊、小广场等,无不灯火通明。

杜昭、周庭、侯仁矩等,还有周延嗣,一行人说说笑笑、步伐轻盈步入牙堂。

他们之前干什么去了?

自然是亲眼看着那数十万贯巨款入库去了。

他们一行人刚从府库回来。

周延嗣唾沫横飞,嗓门震天响,在那讲述南唐皇宫上下对雪肤膏的喜爱。

杜昭等听得津津有味。

不一时周延嗣讲完,众人意犹未尽,于是有人建议道:“今日喜事连连,不妨大摆宴席庆祝一下?”

周庭、侯仁矩等人也纷纷附和。

认为今天忙了一天,也担惊受怕了一天,结果数十万贯入库,着实大快人心。

是该好好庆祝欢乐一下。

“庆功宴不用急着摆!”最终杜昭发话,“今日只不过小试牛刀而已,重头戏在明后数日之间。”

“待各县的分会成立,且各县的五万贯押金收齐之后,我们再来大肆庆贺也不迟!现在摆庆功宴总感觉差点意思。”

话音一落,众人愣了一下后纷纷点头赞同。

中吴军辖下一十三个县,每个县五万贯的押金。

那么就是……六十五万贯!

天啦,太刺激了。

六十五万贯!

这是多么庞大惊人的数字。

要是在今天上午,周庭、侯仁矩等人想都不敢往这方面去想。

六十五万贯,真当钱不是钱不成?

可是现在,有了今天下午的两场胜利——

其一,周延嗣送来的数十万贯。其二,人们在黄昏时分纷纷涌入书坊登记。

这两件事,在众人心里造成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现在再来看杜昭数日前说出的豪言壮语——“先赚他个数十万贯”,似乎真的要实现了!

众人心里怀着对明后日的期待,离开牙堂各回各家休息不提。

……

杭州。

胡景思的府邸。

天色不早了,胡景思正准备休息。

此时,苏州相关的紧急消息送到。

胡景思瞬间困意全无,就在卧房旁边的耳房中见了传递消息之人。

“胡统军使,最新消息……”这是一个斥候,做平民装扮,风尘仆仆。

胡景思安静的听着,他现在对苏州的事十分不解。

其实,在中午的时候,胡景思就收到了来自苏州密探的消息。

苏州城中上午所发生之事,尤其是中吴书坊门前的事,早已被胡景思一一知晓。

当胡景思得知那什么“经销商会”入会的条件是需缴纳押金五万贯的时候,他差一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当时,胡图和斜滔也在旁边,胡图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还骂杜昭:“想钱想疯了,糊涂!天助我也!”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

胡景思很快冷静下来,淡定的说:“此事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心神不宁的胡景思 胡图不信邪,说:“那杜三郎一个县就要五万贯的押金,这怎么可能呢?从这消息上来看,入会的规则一经公布,那些人不都瞬间走得干干净净了么?”

“莫非你忘了日前我才对你们说的话?”胡景思面若寒霜,道:“那杜三郎并非庸碌之辈,千万不可小觑此人。”

“先前,那杜三郎对王传平动刀,弄得苏州城大乱,中吴军还陷入‘三倍衣粮’的困境……”

对胡景思来说,这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所以他并未多说,之点到即止。

“但是后来怎么着?那杜三郎竟巧妙的化解了危机!”

胡景思冷着一张老脸,恨铁不成钢的瞥着胡图,道:“再说现在这件事,每个县五万贯的押金,你当那杜三郎真是傻子,就没预料到无人登记么?”

胡图顿时哑火,一脸胀成猪肝色。

“杜三郎此举,必然有他的用意在里面。虽然老夫暂未看出此事究竟有何玄机,但此事绝对不简单!”

“而且你们试想一下,若……那杜三郎果真从每个县都收缴五万贯的押金,那么便是……六十五万贯!”

“他中吴军粮食已经充足,若再银钱不愁的话……”

“……”

总之,自中午那次之后,胡景思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

人家使出的招他看不懂,这可咋整?

现在,胡景思终于盼来了消息,有关苏州城中今天下午所发生的事。

那斥候一五一十,从头至尾,将今天下午苏州城内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没有错漏一件。

包括各种“烟雾弹”满天飞,以及人们纠结、焦急、试探等。

当然,少不了最后的重头戏——黄昏时分,人们一齐涌入书坊争抢着登记……

“真……最后真的……”胡景思猛然从椅子上站起,目瞪口呆无法相信,“那些人真的一齐涌入书坊进行登记?”

“千真万确!”斥候肯定答复,接下来,他又将现场的盛况描述了一遍。

胡景思听罢,缓缓坐回椅子,眉心直接挤出一个“川”字型。

良久之后。

胡景思茫然抬头看着那斥候,吩咐道:“立刻派人去将胡左都使、斜右都使,还有各位幕僚等一一请来,就说我有要事与他们相商,速去!”

“是!”斥候退下。

……

翌日,天明。

今早是个阴天,大雾弥漫,站在楼阁高处远眺成外的山水,有种“烟雨江南”的味道。

但那滚滚的浓雾并不能阻止苏州城的喧嚣。

自清早城门大开之后,便陆陆续续有各县的商贾结伴入城。

商贾们入城来有何意图?

因为今日便是敲定各县分会的分会长及会员名单的日子。

那又为何城门一开,商贾们便第一时间入城而来呢?

因为昨天晚上,这些人实在无心睡眠,干脆趁着天刚擦黑城门未关,启程往苏州城赶来。

夜里一路走走停停,有离得比较近的,比如昆山县、吴江县、常熟县等地的商贾们,刚好赶上苏州城门大开。

牙府并未公布挑选分会长及会员的详细规则。

但这些商贾比较精明,早点赶来说不定能占得先机。

至于更远一些州县,比如湖州的安吉县、乌程县,秀州的海盐县、嘉兴县等,也有部分商贾提早出发了。

但因路程遥远,并未在苏州城门大开之际赶到。

不过好在牙府对分会长及会员的挑选,是分州县进行的,他们在天黑之前赶入城也可。

这些商贾的赶到,顿时便让刚刚从清晨苏醒的城池活了过来。

大雾弥漫之下,刚入城内的商贾,本是就住在城中的商贾,还有围观看热闹的吃瓜群众等,逐渐聚集在牙城南城门外面的街道。

据牙府昨夜透露出的消息,各县分会长及会员挑选的细则,将在此地张榜公布。

随着时间往后推移,牙城南城门这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杜昭早就派出牙兵维持秩序,人虽多却并不乱。

“来了来了!”人群中有人激动喊道。

天亮已有半个时辰了,浓浓的晨雾已经消散大部分。

但牙城南城门这里聚集的人实在太多,大多数人的视线被晨雾阻挡,看不清楚。

不过这并不能阻止他们激动兴奋,因为大多数人本就是来看热闹吃瓜的。

万众瞩目之下,只见一位牙兵手持一张巨幅红纸走出南城门。

后面还有数位牙兵,分别拿着浆糊、刷子等。

牙兵们动作利索,很快便将告示贴在了牙城的城墙之上。

然后又与十余位牙兵们一起,守在告示之前,以免有人搞破坏。

“上面写了什么?”

“告示……”

“我看看……”

“哎呀别挤……谁踢我屁股?”

“……”

“安静,安静!”这时,一个牙兵中的都头挥臂大呼,“谁若惹事生非,必将入牢下狱……”

激动的人群终于安静下来,没有挤到告示近前的人只能待在原地不动。

好在,前面的人一边看,也在一边念。

这告示前面部分,说的是“经销商会”的一些介绍。

这部分内容,其实昨日的报纸上就有刊载,大家几乎都已知道。

“……昨日各县书坊登记的情况,已经连夜送入牙府……”

“经连夜统计整理,各县登记的人数如下……”

“……”

好家伙,众人看罢告示上这一段,心里都有些震惊。

苏、湖、秀三州中,一十三个县平均都有三四十人登记,最少的都有二十余人。

其实,当今虽然处于五代乱世之中,但比较乱的是北方王朝。

因为北方王朝是正朔,人人都想称王称霸,实在乱成了一锅粥,只有极少的时间相对安定。

而南方诸国,普遍都比较安稳。

南唐、前蜀、后蜀、南楚、吴越等国,几乎都施行“保境安民”之策。

有了一个相对安定的环境,家国才能积累一定的财富。

要不然稍微打个仗,本就不多的钱粮一下子就没了。

或者干脆弄出个“敛财使”,朝廷官方搜刮百姓财物,普通百姓家中仅剩的种子都保不住……

章节目录 第166章 临到头又敲一笔 南方诸国中,尤以南唐最为富庶。

吴越、后蜀等国次之。

已经覆灭的南楚国其实也不错,但马氏家族内乱……

南方诸国在乱世中承平数十载,在整体上虽与汉唐盛世相去甚远,但民间早已涌现出为数不少的富商大户。

所以,每个县最少都有二十余人报名,也就说得过去了。

“各县分会中,分会长、会员的人数不宜超过五人。”有人继续宣读告示。

“各县报名之人,可互相结成数个小队,每一小队中约定好各家出资多少,并按此推举出该队的分会长……”

“当然,若有人能独自出资五万贯的押金,可一人成队,若此人当选,那么该县分会中就只有分会长一人……”

“……”

看到这里,人群中又引发轩然大波。

尤其是各县赶来的商贾们,彼此交换眼神。

随后不经意间,他们三五人一队慢慢靠近,组成一个个小团体。

当然,还真有不与人组队的,这便说明此人财力雄厚,可以独自缴纳五万贯的押金,而且这类人还不少。

为啥?

因为他们一旦当选,那么他们将独揽该县所有生意。

所得之利不用与他人分润,自然赚得更多……

那些抱团取暖之人,其实心里也想独占一个县的生意,但奈何财力不足,只能与他人一起抱团。

最后,重头戏来了。

只听那宣读告知之人念道:“每个县必将有数个小队,但牙府只能从中挑选出一队!”

听了这话,现场众人都是心中一紧。

在数个小队中挑选一队,那么也就是说,将有大多数人虽然报名成功,但最后也不能加入各县的分会……

牙府此举,无疑增加了众人心中的焦虑感。

他们这些报名成功的人,还以为报名成功就意味着加入各县分会来着。

结果……后面还有层层关卡!

一瞬间,加入各县分会的希望在众人心中寥茫起来。

他们也感觉到了——

原来,各县分会,也不是你想加入就能加入的……

就当众人心境急剧变化之际,要听那人念道:“牙府挑选的方法,便是……拍卖!”

“拍卖?!”

人群中又轰动了。

瓦特???

拍卖!!!

他们还没忘前日在中午书坊门前拍卖十块雪肤膏那次。

要知道,那次拍卖中,最高喊价高达四万贯!

在场所有商贾、吃瓜群众等,早已听说了此事。

吃瓜群众们心里自然震惊又震惊。

但对那些有志于加入各县分会的商贾来说,这无疑……又在前路上增加了一道关卡。

为了这个拍卖,原先五万贯的押金,只怕会变成……六万贯?七万贯?

但是!

方才众人心境才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各县分会,不是谁想加入就能加入的!

机会难得呢!

不甘心、焦虑,还有“来都来了”的想法交织在一起,竟导致商贾们没有一个提出异议。

全都默默接受了拍卖的规则!

牙城南城门这里安静了,只留下那人宣读告示的声音。

后面的内容,告示又解释了各县分会的一些内容。

比如需先通过拍卖的形式获得一物,名为:“执照”。

有了此物,你才是牙府认可的分会,要不然会被当场大罪入狱。

好吧,商贾们明白了,接下来他们要闯的关卡,便是通过拍卖获得那什么“执照”。

……

牙堂。

还如同昨日那般,杜昭、杜建徽、周庭、侯仁矩等众人齐聚牙堂之中。

不时有牙兵进进出出,将牙城南城门的情况禀报。

直至牙兵禀报说:“商贾们已各自散去”之后,牙堂中才有人出来说话。

侯仁矩道:“郎君此举,真的绝了,那些商贾临到头了,却还要被郎君敲……为难一下。哈哈,不过这个拍卖好!”

“如此一来,我牙府又将多收获数万贯巨款!”周庭哈哈大笑。

他虽然是道士,但眼见又将多出数万贯的财富,他实在忍不住心里高兴。

“郎君这个法子好!”吴应辉、田秀芝等跟了把队形。

“好,好!”郭大勇和陈顶天这一队莽汉也附和。

杜昭心里也高兴,逮着陈顶天问道:“哦,那陈都使你说说看,此举好在哪里?”

“呃……”陈顶天大字不识一个,他知道个屁。

“哈哈哈哈……”牙堂中都使欢乐声一片。

“三郎,你这法子虽好,但……”杜建徽腮帮子上贴着一块狗皮膏药,抿嘴笑道:“但你就不怕适得其反么?”

“阿翁您请放心,我相信不会有问题。”杜昭回应道。

杜建徽见此,不由缓缓点头。

其实对杜建徽来说,让杜昭做“节度留后”是十分不妥当的。

按照他老人家的想法,是将杜昭丢进牙兵,先干他个一年半载的都头,好好体验一下下层军将的生活。

但是,陈雪梅在他面前一顿哭,他就只能妥协……

杜昭坐上“节度留后”,并实际接掌节度使大权之后,杜建徽口中虽然经常挂着:“此事三郎你做主即可”。

不过实际上,杜建徽很怕杜昭行差踏错。

中吴军辖下三州一十三县虽小,但也关系着无数黎民百姓的身家性命。

若杜昭乱来,将中吴军搞得乌烟瘴气的话,他杜建徽都没有颜面下去见列祖列宗了……

好在,杜建徽所担心的那些情况并未发生。

更甚者,杜昭前些时日还拔掉了中吴军中的毒刺——王传平。

其实那次事件之后,杜建徽就想彻底交权。

但后来又遇到“赏三倍衣粮”之事,钱这种东西,是凭空变不出来的。

在杜建徽眼中,此事十分棘手,他怕杜昭无法应对,于是推迟了彻底交权的想法。

时至今日,针对缺钱这件棘手之事,貌似……

在杜昭手中也不再是难事,人家分分钟就能弄来数十万贯!

此事虽然非常不可思议,但杜建徽人老成精,人生阅历丰富,见事态已经如此,心里便明白杜昭将极有可能实现“先赚他个数十万贯”的大计划!

此刻,杜建徽腮帮子贴着狗皮膏药,看着杜昭的目光满是赞许。

他心中不由想到,若此次杜昭果真实现那个大计划了的话,他就彻底交权!

……

章节目录 第167章 铜钱 很快时间来到中午。

今天是个阴天,没有太阳。

但早晨那场浓雾却也逐渐散去,只留有些许残余。

城中热闹了一个上午,各县赶来的商贾也越来越多。

终于,“执照”拍卖会开始了!

牙城南城门。

无数披坚执锐的牙兵涌出,将各县赶来的商贾包围。

哐嗤!

哐嗤!

牙兵将士甲胄因走动而发出碰撞之声,犹如金铁交际,摄人心魂。

尤其是对这些民间商贾来说,心中顿时惴惴起来。

“拍卖会,将在牙城中举办,地点就在南城门内的大街之上。”一位牙兵都头昂首挺胸,扫视着那一群商贾。

“牙城是什么地方,我就不用多说了吧?”都头朗声道:“你们之中,若有人欲行不轨,我劝你早点收起此心!”

听了这话,那群商贾面面相觑。

而后都将脖子缩了缩,不由将姿态放低。

在外面,他们是富足的商贾,虽不如牙府众将、众幕僚,还有官府中的刺史等等地位尊崇,但也算是人上人了吧。

不过在牙城中,他们就屁都不是一个。

商贾历代以来都不受重视。

在此乱世中礼崩乐坏,又身处承平数十年的南方,其实他们过得还挺好。

但是在某些地方,他们这种商贾其实是受盘剥的对象。

盘剥严重到什么程度呢?

你不开门做生意还好,一旦开门,几乎就得破产。

也就是说,他们随时都会变成砧板上的肉……

再加上那牙兵都头的话语,更让他们认识到,牙城是个危险的地方,稍不注意就要掉脑袋的!

牙兵都头十分满意商贾们的表现,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这才让他们进入牙城,来到拍卖会举办的地方。

这是一条宽阔的大街,紧临南城门。

同时与牙堂、牙宅等地相距甚远。

众商贾踏足牙城,一眼望去,牙城中街道、建筑等虽然与外面无异,可是,可是怎么看都有一种威严蕴含其中,教人不敢多看,心中更加惴惴。

……拍卖的过程简单而激烈。

各位竞拍者都是相对理智的成年男人,没有出现败家娘们胡乱喊价的情况。

所以,整场拍卖下来,仅有两个县喊价超过了一万贯。

其余的大多都在四五六千贯之间徘徊。

但足足有一十三个县呢,综合算下来……此次拍卖获利达到了八万贯左右!

足足八万贯!

牙堂中,众人得到禀报都乐得合不拢嘴。

这钱来的不要太容易。

……

今天就这样过去了。

夜幕降临。

苏州城中维持了一整日的热议也逐步归于平静。

从各县赶来的商贾中,最终没有拍得“执照”的大部分人纷纷遗憾而去。

而拍得“执照”的小部分幸运儿,此刻正齐聚在牙堂门前的小广场上。

杜昭宴请他们。

这小广场四周安置了十余火盆,火光跳跃明亮。

这些幸运儿们原先还拘谨,几杯酒下肚后也逐渐放松开来。

他们喝了酒脸红,火盆中的火光映照在他们脸上便显得更红。

第二日。

这部分幸运儿也启程离开苏州城。

跟随他们一起上路的,还有牙府派出的牙兵,以及牙兵亲自押运的500块雪肤膏。

是的,杜昭十分贴心的提供“送货服务”。

当然,此次派往各县的“送货员”有点多,最少一个县也达到了两百个牙兵。

押运500块雪肤膏而已,为何派出这么多牙兵?

因为牙兵们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将各县分会的五万贯押金、执照拍卖金,还有一年十二个月的货款通通押回苏州。

一十三个县,总计算下来,就是六七十万贯!

等这批银钱存入府库,杜昭真的就钱粮无忧了。

接下来,便可以大刀阔斧、一步步执行他的攻打天下的计划。

“三郎,那毕竟是六七十万贯,真的太多了,可你才派那么点人去押运,会不会有危险?”牙堂中,杜建徽忍了许久终究没有忍住。

“是啊郎君,多拍些人前往各县吧……”

“属下愿亲率数万‘虎啸军’精锐奔赴各县押运银钱……”

“郎君,‘虎威军’精锐将士也可以去!”

“水军将士也已饥渴难耐……”

“……”

杜昭从善如流,各州各县又加派了五百人至一千人不等。

加上原先的数百人,奔赴各县的总人数达到了一千人至两千人之间。

这么多人,足以确保安全无虑。

转眼时间已经接近午时。

第一批分会的押金已经起运。

分别是长洲县分会,与吴县分会。

因为这两个县的县城就是苏州州城,这两个分会也在苏州城中,相隔很近。

“铛!”

鸣锣开道,大街上的路人纷纷退至街边。

押送押金的牙兵们,与长洲县分会、吴县分会的分会长、会员们,一起护送十余万贯巨额银钱奔赴牙城。

押运的车队长达十余丈,蔚为壮观。

各县分会缴纳的押金与货款等,一律需使用铜钱、金银,或者金、银、铜打造的器物进行交付。

当然,主要是铜钱。

说到铜钱,五代时期因政权交替频繁,与军阀势力割据的原因,五代流通的铜钱型制其实非常混乱。

五代第一个正统王朝,后梁,曾铸过“开元通宝”。

此“开元”正就是唐朝的那个开元,不过后梁的“开元通宝”质量很差,也就是所谓的“劣币”。

第二个正统王朝,后唐,前期也曾铸过“开元通宝”,后来又铸“天成元宝”、“青泰元宝”等。

第三个正统王朝,后晋,只铸过“天福元宝”,也是劣币。

第四个正统王朝,后汉,只铸过“汉元通宝”。

最后是当今的北方正朔王朝,后周,第一任皇帝郭威在位之时,并没有铸钱。

第二位皇帝郭荣,也就是后世的“周世宗”。

他铸过一种“周元通宝”。

这种钱比较精美,是“周世宗灭佛”所得铜器所铸。

北方诸王朝各领风骚十余年,后汉甚至才只有短短四年。

政权更替频繁,铸造的铜钱五花八门,而且都是些烂钱。

是故,从唐朝传下来的,真正的“开元通宝”,依旧是市面上的硬通货,就跟二十一世纪的美金似的。

章节目录 第168章 一百万贯! 至于南方诸割据势力,他们干脆只用“开元通宝”。

因为南方诸国都不是正朔,甚至每年都需要向北方王朝朝贡。

在地位上相当于北方正统王朝的附属国,自然也就无需铸造自己的铜钱。

当然,除了那几个称帝的割据势力外。

他们也曾铸钱,甚至还有铸铁钱的,不值一提。

唐朝流传下来的“开元通宝”,在当时来看已经是古董了。

再加上民间喜欢熔钱制作铜镜等铜器,“开元通宝”流通的数量便越来越少。

于是,他们就自己铸“开元通宝”,尤其是吴越王国,所铸“开元通宝”精美量足,几乎能与唐朝的“开元通宝”媲美。

尽管如此,钱荒始终存在,市面上流通的铜钱总觉不够用。

商贾们加入各县分会的五万贯押金,按照杜昭最初的要求,是全部需用铜钱进行交付的,粮食、金银器物等替代物都不行。

这可难住各县的商贾们了。

市面上流通的铜钱本来就少,况且筹集的时间只有一两日,时间太短了,根本凑不齐那么多现成的铜钱。

没办法,最终杜昭退让一步,允许商贾们以金银铜器等物等价代替。

当今市面上主要流通的货币,是铜钱,金银不怎么流通,但也能花出去,人们无论是做生意还是干什么,都乐意以金银作为货币使用。

因为金银作为货币真的太轻了,相对而言,铜钱就显得十分笨重。

“铛!”

押运银钱的车队由牛车组成,最前面的牙兵不停鸣锣开道。

牛车上的黑漆木箱沉甸甸,车轮碾过青石板街道路面滚滚作响。

街道两旁的路人百姓们,指指点点,热议纷纷,大街上颇为热闹。

若再加上鼓、唢呐等乐器,这支车队便与那迎亲的队伍一般无二了。

“一、二、三……二十一!足足二十一俩牛车!”围观人群中,有人数了数车队中的牛车数量。

“这么多车,每辆车上有两个黑漆木箱,木箱中所装的都是钱……这得有多少钱啊!”

“这是长洲县分会和吴县分会的车队,单算押金,便是十万贯!”

“另外,还要加上拍卖、货款部分的钱,起码得有十一二万贯吧!”

“前日,那周延嗣才从南唐送来十四万余贯,今天又是十一二万贯,加起来就是二十五六万贯了……”

“这才只有两个县送来了押金而已,若所有县的押金全都送到……那该是多少钱?”

“据在下初略估算,若十三个县的押金全部送到,再加上什么拍卖,以及货款等,牙府将一次性收入……上百万贯!”

“百万贯!?”

“不错,其实只算押金与货款的话,只有七八十万贯左右,但前两日那两场拍卖,有人豪掷万金呢!”

“将这部分银钱加上去,便有百万贯之数了!”

“天啦,百万贯呢,堆在一起该是多么大的一堆,可怜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一百贯放在一起的模样。”

“我也是我也是!”

“……”

很快,牙府将会收入一百万贯的消息,在城中如潮水般蔓延扩散。

毕竟,百万贯真的是个天文数字,直接突破了许多人的想象。

某座茶楼中,一群人正聚在一起喝茶聊天。

其间有一人身着儒衫,头戴幞头,看起来是一位儒雅之士。

只听他说道:“一百万贯!听起来耸人听闻,但若一切顺利,牙府还真能一次性收入一百万贯,此言非虚!”

“竟然是真的!?”有人还是感觉难以置信。

“当然是真的,毕竟一个县单单押金就需缴纳五万贯,我中吴军可是有一十三个县,单单这笔钱就高达六十余万贯了。”

“对的,再加上南唐分会的押金等,一百万贯,算下来只多不少!”

“现在就看剩下十一个县的押金能否安然送达了。”

“应该没有问题,大帅和郎君往每一个县都派出了上千个人……”

“诸位,诸位。”

那位儒雅之士忽然朗声叫住众人。

众人扭头看着他后,他才笑道:“牙府收入一百万贯,无论是对牙府来说,还是对我等黎庶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一件!”

“此事对牙府来说自然是大好事,可是对我等来说……”有人不解。

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平日里一百贯放在一起的情景都不曾一见。

如今听了一百万贯的消息,虽然震惊,但也不过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这对他们来说,怎么就是大好事一件了呢?

“诸位且听我说,前些时日王传平一案,牙府着实收缴了无数粮食,据传,府库原先的三十个大粮仓竟然都堆积不下。”

“俗话说,钱粮是根本。牙府已有了充足的粮食,可是却没有充足的银钱。”

“牙府管辖之地,虽然才三州一十三县而已,但若府库无钱,所造成的结果对我等普通百姓来说,也是无法承受的!”

众人听了这话,心头顿时了然。

“不错,若哪里突发天灾,而府库又没有钱的话……”

“天灾都还是小的,最可怕的其实是人祸!”

“怎么说?”

“城北两军大营中的将士,还有牙城中的牙兵,以及城南十里的水军大营!”

“若这些将士领不到饷银,到时恐怕祸事不小!”

“有道理……”

众人纷纷点头,面露骇然。

纵观整个五代史,无不充满天灾与人祸。

天灾倒也罢了,单说人祸中,有一条很严重的,便是将士们因某种原因哗变,冲出大营到处烧杀抢掠……

南方诸国虽然承平数十载,但也曾动乱过,那种记忆人们始终无法遗忘。

并且,北方诸王朝更替,常年战乱,各种兵灾啥的不时传到南方诸国,这就像是悬在众人头顶的一柄利剑。

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落下来……

“现在,牙府不仅有了充足的粮食,还有了充足的银钱,正可谓是钱粮不愁啊!”那儒雅之士笑道。

众人回神,心中莫名长舒了一口气。

“牙府有了充足的银钱,便能护得一方安定!”儒雅之士接着说,“而且诸位发现没有,我们中吴军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变化,都是在郎君回到苏州之后才发生的。”

章节目录 第169章 “神话”的诞生 “是啊!”众人缓缓点头,心里仔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郎君自打回到苏州之后,第二天便坐上了‘节度留后’的位子。”

“后来,又铲除了王传平这个内奸!”

“查抄那内奸及其同党之后,缴获粮食数百万斛!”

“现在更是以神鬼莫测的手段一次性狂赚一百万贯!”

“诸位,在下觉得,郎君并不会止步于此。待钱粮充足之后,郎君只怕还会有大动作!”

“什么大动作?”

“说不准。”

“诶,你们发现没有,自郎君回到苏州之后,他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有人神秘兮兮。

“对啊,众所周知,以前的郎君可不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周庭周道长的功劳啊!”那儒雅之士说道。

“周道长?哪个周道长?”

“不会是新上任的‘马步军都指挥使’吧?”

“不错,正是这位周道长!”儒雅之士微微一笑,接着说:“众所周知,今年年初,郎君娶亲,不料受奸人撺掇,竟抛妻逃婚而去。”

“郎君是有大气运之人,逃婚路上虽然艰险,但天上的吉星一直都照着郎君呢。”

“直至郎君去到蜀国东部的群山,因缘际会,遇到了周庭周道长!”

“这周道长早年间曾在蜀国……”

“周道长点醒了郎君,可谓是醍醐灌顶,郎君自此彻底开窍!”

“周道长如此神人,最后也不追随郎君来到苏州了么?”

“由此可见啊,我们这位郎君,真的不简单,他说不定是天上降下来的救星,来到这个乱世拯救万民于水火的天人!”

“……”

茶楼中这群人还在继续聊着。

他们聊天的内容,尤其是后半段,不知何故竟不胫而走。

城中吃瓜群众们一听,貌似还真有道理。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这段聊天内容竟演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神话故事”。

说什么:“周道长法力无边,以无穷智慧助杜昭醍醐灌顶”。

还有什么:“郎君乃天人下凡,专门来到这个乱世拯救万民于水火的”。

这段故事说得似模似样,头头是道,并有苏州为中心点,慢慢扩散到了周围的州县。

自然,这段故事也传入了杜昭和周庭之耳。

杜昭啼笑皆非,心说不知谁吃饱了闲的。

而周庭则一脸尴尬,他虽然是个道士,但自家人知晓自家事,他有个屁的法力!

但是,“周道长帮杜昭醍醐灌顶”之事,是杜昭杜撰的,原本是为了增强周庭在杜建徽心中的分量。

可是现在,竟演变成这个样子。

周庭不禁心想,要是以后有人让他施展一下法力的话,他该怎么办?

为此,他心中不由懊悔不已,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同意杜昭胡乱杜撰的。

可是为时已晚……

……

熙熙攘攘中,时间来到黄昏时分。

牙堂中,杜昭等众人齐聚一堂。

一场盛大的庆功宴正在进行中。

牙堂中间的空地上,一群衣带飘飘的舞姬跳得正欢畅。

左右两侧,分武将、幕僚席地而坐,每人面前都有一张摆满了美味佳肴的小几。

杜昭和杜建徽自然坐在最上面,俯瞰着舞姬们与武将幕僚们。

他们面前的桌上也摆满了各色佳肴。

牙堂中歌舞升平,酒香四溢,众人一边欣赏歌舞,一边喝酒吃菜,真的好不自在快活。

不一会儿,歌舞暂歇。

杜昭举杯,号召同饮。

周庭、侯仁矩等文武一起举杯起身,隔空一礼后仰脖饮尽杯中美酒。

“今日真是喜事连连啊!”众人喝完酒后纷纷跪坐下来。

“午时,长洲县分会和吴县分会一起,送来十余万贯!”

“稍晚一些,吴江县、昆山县、常熟县又送来十七八万贯!”

原来,今天下午稍晚的时候,离苏州城比较近的吴江县、昆山县、常熟县就已将押金送到。

敲锣打鼓,牙兵护送,车队长达数十丈,入城之际,围观之人可谓人山人海!

中吴军一共有一十三个县,今日便有五个县将押金送到。

据悉,其余较远一些的州县也没有任何问题,预估最晚明日,就将全部运抵!

这么多银钱存入府库,杜建徽、周庭、侯仁矩等真的乐开了怀。

杜昭那“先赚个数十万贯”的大计划,几乎已经成功了!

而且还超额完成,不是数十万贯,是一百万贯!

这简直就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因而,他们强烈要求今晚就举办庆功宴。

杜昭从善如流。

于是便有了现在牙堂中的这一幕。

“所有收入总计下来,一共是一百零五万贯!”侯仁矩已经微醺,手捏酒杯摇头晃脑。

“一百万贯啊!”

侯仁矩总感觉不太真实,南方诸国富裕,他是知道的,可是一下子搞出来个一百万贯,还是令他感到难以置信。

周庭一身道袍,喝酒捻须面带微笑。

李安则比较克制,整场庆功宴下来他只喝了两杯,因为他职责在身不能醉。

吴应辉胡茬满面已喝得一脸通红。

田秀芝虽是女儿之身,但她比男人更加豪爽,还在不停吃酒。

郭大勇与陈顶天这对糙汉子,不知何故竟在那拼起了酒,两人都喝得红光满面,摇摇欲坠。

上面,杜建徽和杜昭并肩坐在一起。

杜建徽腮帮子上的狗皮膏药已经换新,举杯笑道:“三郎,我们爷孙喝一杯。”

杜昭忙举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三郎啊,你此番可算是厉害了,竟用价值区区7500贯的雪肤膏,赚得一百万余贯!”杜建徽合不拢嘴。

“一百万贯呐!”他摇头苦笑,道:“三郎你可知,老夫苦心经营数十载,不过也才积攒下十余万贯的财富!”

“可是你这一出手,就弄来一百万余贯……啧啧,若不是老夫亲眼见证了这个过程,就算说什么老夫也不会相信。”

“诶,终究是前浪推后浪,一代更比一代强!”杜建徽感叹连连,“你们年轻人的世界,老夫就连看都看不懂咯!”

他这话虽然是自嘲,但笑成一朵菊花的脸庞说明他心里其实非常高兴。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交权与婉拒 “阿翁您喝醉了。”杜昭笑道。

“三郎。”杜建徽忽然面色一正。

“阿翁您说。”

下面的周庭、侯仁矩等,纷纷停止喧嚣与饮酒。

也看着面色一正的杜建徽,众人都预感到杜建徽将会说一件大事。

“老实说,当初你任‘节度留后’之时,我是不太同意的,你年轻又没有经验,老夫就怕你行差踏错,彻底毁了中吴军。”

“但事实证明,是我多虑了。三郎你接掌节度使大权以来,先是拔除内奸,后又使府库钱粮充足。”

“这使我中吴军蒸蒸日上,一天好过一天……”

“老夫终究是老了!”

杜建徽终于说到重点,面庞慈祥,清亮的两眼看着杜昭满是笑意。

周庭、侯仁矩等众人一听这话,齐齐面色一动,已经知道杜建徽将要说什么。

这可是大权交替的一刻呢。

众人不由互相交换眼神。

老实说,牙堂中在坐武将与幕僚,几乎全是杜昭提拔而来。

“马步军都指挥使”周庭,是杜昭从蜀国带回来的隐士高人。

“行军司马”侯仁矩,也是冲着杜昭而来的。

“牙内军都指挥使”李安,原本就是杜昭的随从。

“虎威都指挥使”郭大勇,是杜昭提拔而来。

“虎啸都指挥使”陈顶天,也是杜昭提拔而来。

唯独只有“水军都指挥使”吴应辉,与“水军副都指挥使”田秀芝,是杜建徽的老部下,非杜昭提拔。

但通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吴应辉和田秀芝早已经心向杜昭。

再说,以前吴应辉在杜建徽那里,并不受宠。

受宠的是谁呢?

是王传平,及其同党。

然而今时今日,王传平及其同党恐怕都化为枯骨了吧。

另外,杜建徽的心腹干将,上一任“牙内军都指挥使”【忘了叫啥名字,懒得去查】,因杜昭逃婚一案早已被王传平谋害!

总而言之,牙堂在坐的幕僚武将等,早已以杜昭为主了。

当然,杜建徽是杜昭的阿翁,而且杜建徽威望犹存,他继续做中吴军的大帅自然没有问题。

众人早就知道,迟早有一天杜建徽将彻底交权。

现在,这一天来临了么?

众人心中莫名一动,安安静静的看着坐在上面的爷孙两。

“侯司马。”杜建徽忽然看着侯仁矩。

“属下在。”

“你明日就撰写奏本上奏朝廷,老夫正式将‘中吴军节度使’大权交给三郎!”

侯仁矩愣了一下,忙作揖道:“属下领命!”

这就结束了?

权力的交接如此简单?

众人其实心里十分明白,杜建徽交权给杜昭,是水到渠成之事,根本不会有什么波澜。

现在,杜建徽只简单吩咐一句,便完成了权力的交接,还真是一点波澜也无!

众人一愣过后又缓缓点头。

“阿翁稍等!”

然而,出乎预料,杜昭却起身摆手,似乎是要阻止?

众人心里一懵,什么意思?

难道让你做中吴军节度使不好么?

杜建徽也微微一愣:“三郎你这是?”

“阿翁。”杜昭起身,对杜建徽长揖道:“阿翁虽年逾古稀,但身体十分硬朗,且阿翁经营中吴军数十载,颇多善政,百姓们都对您万分信服!”

“至于孙儿么,虽略有成就,但孙儿觉得我还是太过于年轻,尚需阿翁您的羽翼护佑啊!”

牙堂中安静了。

众人面面相觑。

杜建徽更是一脸愕然。

实际上,杜昭不想现在就接下中吴军节度使的大任,是因为……大帅的身份会阻碍他出去浪。

杜昭还计划北上去瞧瞧战场是什么情况呢。

另外,他还想趁着年轻,将南唐、蜀国、武平,甚至南汉都给游览一遍。

与其说是去游玩,也可以说是去熟悉山川地形,为将来攻打天下做准备。

若现在就接任节度使大位的话,以后可就没有那么方便了。

当然,这个原因杜昭不会说。

“三郎你这……”杜建徽十分想不通。

“求阿翁成全!”杜昭又长揖一礼。

“……”

正僵持之际,周庭出了个注意——

杜建徽还是做大帅,不过还像之前那样,只是挂个名,中吴军一应事务都由杜昭这个“节独留后”全权处理。

杜昭欣然同意。

杜建徽见此,便也只得点头应承下来,并说:“如此也好,那杭州胡景思始终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

“有老夫在前面顶着也好,老夫与那胡景思明争暗斗数十年,相信有老夫在,胡景思不会轻举妄动!”

“多谢阿翁!”

杜昭高兴,目标达成!

又半个时辰后,庆功宴结束。

众人各回各家休息不提。

……

杭州。

苏州今天发生的事,已经由密探之口传入胡景思之耳。

胡景思府中,前厅。

胡景思身着睡衣,略有疲倦,看起来应该是刚从被窝里出来。

胡图、斜滔,还有胡景思帐下的幕僚等,也都齐聚在这前厅。

因苏州的消息来得有些晚,胡景思不想去思政堂议事,便在这前厅中召集众下属。

“竟然真有人乖乖送钱!”胡图吃惊不小。

“苏州的商贾都是糊涂不成!”一位幕僚说道。

“据那消息上说,今日已有五个县送去了押金,五个县,单单押金便是二十五万贯!”

“其余较远的州县,也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之中,预估明日便能将押金送抵苏州!”

“……”

前厅中议论开了,都感觉此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胡景思坐在那里表面淡定,眉头紧锁久久未曾说话。

“胡统军使,我们该怎么办?”有人问到。

“要不干脆派出细作,破坏偏远州县的押运车队?”

“此计其实早已施行了,可是不知何故,那些押运银钱的牙兵们,简直就是铁板一块,无论如何引诱他们都不上钩……”

“能引诱上钩的,却又不掌权……”

“不应该啊?”

“……”

众人讨论一阵,没有任何结果。

然后在某一刻,讨论声戛然而止,众人齐齐扭头看着胡景思。

如今看来,此事已是板上钉钉,根本不会出现意外。

那么也就是说,苏州即将钱粮充足了?

对此,胡图、斜滔,还有幕僚们都没有任何办法了。

接下来如何应对,还需胡景思拍板才成。

章节目录 第171章 真正的金山银山 “针对此事,我们虽然不解,但它的的确确已经发生了。”胡景思终于开口,“先前老夫就叮嘱你等,莫要小瞧了杜三郎此人。”

“现在怎么着,果然应验了吧。”

“胡统军使英明!”

“嗯……”

“那父亲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坐看他中吴军越发壮大吧。”胡图问道。

“中吴军盘踞苏、湖、秀三州之地,一直尾大不掉,老夫岂能坐看中吴军壮大?”胡景思起身说道。

话说,胡景思为何一直与中吴军过不去呢?

其实这是因为朝廷与藩镇过不去。

五代乱世发展到现在,有志之士已经意识到藩镇制度便是动乱的根源。

所以,中央朝廷对地方藩镇的基本策略,便是能铲除一个是一个,能收回藩镇的州县便竭力收回。

藩镇自然会抗拒。

于是矛盾就这样产生了。

胡景思把持吴越王国朝政,他代表的就是中央朝廷。

中吴军是地方藩镇,而且还是势力庞大的地方藩镇。

是故,胡景思忌惮中吴军已久,一直在筹谋灭掉中吴军。

之前,杜昭在新婚之夜抛妻逃婚而去,便是胡景思动的手脚。

但最后的结果却是,杜昭逃到蜀国被一个道士“醍醐灌顶”了。

再次返回苏州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不仅一举铲除了内奸,现在还弄来了充足的钱粮……

杜昭在苏州的种种举动,比如什么“中吴民报”、“经销商会”之类,这些举动,胡景思竟然看都看不懂。

老实说,他现在非常后悔。

要是当初不派人暗中撺掇杜昭逃婚的话,杜昭就不会被“醍醐灌顶”,依旧是傻子一个。

如此一来,只需坐等中吴军自己内部乱起来即可。

他只需抓准时机,率兵北上收拾残局。

可是现在,弄巧成拙……

胡景思真的好后悔啊!

当初就不该撺掇杜昭逃婚!

“那我们应该如何应对呢?”胡图又问。

“嗯……”胡景思沉吟。

众人齐刷刷看着他,等他拿主意。

“此事不可着急,还需从长计议。”胡景思说道,“我连夜找你们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老夫已经决定了,要把中吴军作为主要对付的目标!那杜三郎越来越邪门……还有,杜三郎的种种手段,你们到底弄明白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

……

第二天。

苏州。

今天的苏州城,更比昨日更热闹。

剩下几个州县的押金,顺利先后运抵。

今日整日间,几乎每过一两个时辰,就有一队运送银钱的车队入城。

围观的百姓路人络绎不绝,奔走相告,城中热闹得就跟过年似的。

杜昭、杜建徽、周庭、侯仁矩等众人,今天啥事儿也没干,尽在府库清点银钱了。

亲眼看着一只只黑漆木箱抬入府库,登记造册,最后按照金银铜钱或者金器银器铜器分类封存,收获的是满满的幸福感。

杜建徽也来了,皱纹纵横的老脸上笑眯眯。

或许是因为“经历得多了”,他亲眼见到这么多银钱,竟然没有哈哈大笑,也就不会再笑得腮帮子抽筋。

周庭仙风道骨,与杜建徽并肩站在一起,一边捻须一边笑着低声交谈,不知说些什么。

侯仁矩身为“行军司马”,本身就管着府库,所以他是一个大忙人。

而且上百万贯巨额银钱入库,可不能出现任何差错,他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至于吴应辉、田秀芝、郭大勇、陈顶天等人,并没有来此。

毕竟府库是个万分机密之地,无干人等还是不要出现在这里为好。

杜昭悠闲的在府库中走来走去,各处巡视,并动用底牌,随时检查出入府库的人。

李安身为“牙内军都指挥使”,实际上杜昭的随从,自然紧跟杜昭身后,寸步不离。

“哈!”

又将府库逛完一圈后,杜昭停在一堆还未封存的金银铜钱近前。

像是仰头望山的样子,望着这座“金银铜山”的山顶。

他感叹。

意气风发。

颇有一种欣赏“我亲手打下的江山”的意思。

一会儿后。

杜昭离开这间仓库,来到府库门前的一大片空地上。

先前,杜建徽和周庭便并肩站在此处,对搬抬黑漆木箱进出的牙兵指指点点。

杜昭到来后,却发现这片空地上空空如也,没有杜建徽和周庭的影子。

听驻守在此的牙兵们说,他二人越聊越欢畅,干脆结伴吃午饭去了,说是要大醉一场。

杜昭点了点头,招呼了李安,也准备离开府库回去吃饭。

日当正午,是该吃饭了。

刚踏出府库大门,杜昭一眼便瞥到,前面走廊的一根柱子后面有个人正在那探头探脑。

那是个少女,梳着丫鬟发髻,包子脸圆乎乎,不是红娘那丫头是谁?

杜昭抬眸一眼看过去。

红娘脑袋立即往后一缩。

竟是和杜昭玩起了躲猫猫的游戏。

“红娘你躲在柱子后面作甚?还不出来见过本姑爷!”杜昭原地停步,笑呵呵看着那边。

“姑爷发现了啊。”

红娘摇曳着及地鲜红的石榴裙,如一团燃烧正旺的火焰般飘来。

“你这丫头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姑爷姑爷,我听说里面存了一百万贯呢!”红娘跑近,神秘兮兮,一双大眼频频往府库大门之内窥探。

“不错!”杜昭笑道。

“真的啊!一百万贯堆在一起……该是多大一座山!”

“很大,很高的一座山!”

“有三个红娘堆起来那么高么?”

杜昭瞥了眼身高大约一米五的红娘,笑道:“起码有十个红娘那么高!”

“十个……”红娘一脸惊恐,仰面望天,似乎是在预估“十个红娘”究竟有多高。

“你在府库外面鬼鬼祟祟,探头探脑,说,是不是想潜进去偷钱?”杜昭忽然板起一张脸。

“不,不敢,奴就是想进去瞧瞧,一百万贯呢,我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你想进去瞧瞧?”

“嗯!”

杜昭正待说些什么的时候,那走廊的拐弯处,忽转身走来一人,并斥道:“红娘,不得放肆!”

章节目录 第172章 看,为夫打下的江山 杜昭和红娘一起看去,原来是周娥皇正莲步款款而来。

她高鬓纤裳,身段儿苗条婉约,肌肤胜雪,明眸可亲,且行来的步姿端庄贵气,身后裙摆托地,看起来真如仙女下凡一般。

“夫人也来了!”杜昭笑着迎上去。

“郎君!”周娥皇走近,行万福礼。

杜昭点了点头,稍稍作揖回礼,他们这是“相敬如宾”。

“夫人怎么也来了?”杜昭好奇问道。

“还不是因红娘这丫头。”周娥皇扭头看着红娘,笑骂道:“一听说郎君在府库,她便抢了小丫鬟去请郎君回来用饭的任务。”

“而且你这丫头,还急不可耐的出门而去……你我主仆多年,还不知道你呀!”周娥皇笑着伸出一只葱白纤细的玉指,点了红娘一额头。

“府库乃万分重要之地,岂容你这丫头放肆?”

“我忙跟随而来,没想到你果然如此放肆,府库重地,岂是你能够进去玩耍的?”

周娥皇不轻不重的训斥了红娘一通,侧身看着杜昭,道:“郎君,千万不用理会这丫头,别太纵容她了。”

红娘被当众训斥,不敢反驳,只得低头立在那做挨骂状。

杜昭见周娥皇点了红娘一额头,不禁手痒,于是也顺势捏了红娘那圆乎乎的包子脸一把。

“夫人啊,其实这没什么的。”

然后轻轻拉起周娥皇的手,笑道:“趁现在里面没人,我带你们进去好好逛逛。”

“郎君,万万不可,府库乃紧要之地……”

“紧要之地又如何,还不是属于我们的。”杜昭爱她明晰事理,这是难能可贵的品质。

“可是郎君……”

“走吧,为夫带你们去瞧瞧,看一看我亲手打下的江山!”

不由分说,杜昭拉着她的手轻轻拖着她走向府库大门。

周娥皇只得迈步。

而且直至此时,她已隐约明白。

现在不是红娘想看那一百万贯,杜昭为了满足红娘而带她们入内。

而是因为,杜昭自己想给她们展示那一百万贯……

聪明的周娥皇,洞悉杜昭的真实意图后,便抿嘴笑着,任由杜昭拉着她的手走入府库大门。

“红娘,还愣着作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还不快跟上。”杜昭扭头瞥了眼正眼巴巴看着他们的红娘。

“哦,来了来了!”红娘忙摇曳着鲜红的石榴裙跟在后面。

负责值守府库的牙兵们,都是杜昭精挑细选出来的人。

他们也的确兢兢业业,恪守职责,一心想将府库给守好。

现在,杜昭亲自带着夫人和一个丫鬟走进府库,牙兵们虽责任心强烈,但也不会傻到阻拦,除非不想干了。

顺利入得府库。

周娥皇迈着小碎步跟在杜昭身后,不敢乱走,也未曾东张西望。

红娘跟在后面,可就活泼得多,她是一路走一路张望,看什么都新鲜。

一会儿后,他们来到最近的一个仓库。

杜昭吩咐看守的牙兵开门。

随着库门打开,红娘在两人后面把脖子伸得老长。

杜昭无意间瞥到她,便笑着侧身一让。

恰在此时,随着库门大开,外面明亮的光线射入其中,经堆积在地的金银器物反射出阵阵金色的光芒,有些刺眼。

“哎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因杜昭侧身一让的缘故,反射出的金色光芒便直冲红娘的眼睛而去。

闪到她了。

她大叫之余也不停揉眼。

“哈哈!”杜昭爽朗大笑,拉起周娥皇的手步入其中。

“好……好大一堆!跟一座一丈多高的小山头似的!”周娥皇一边步入其中,一边发出感叹。

杜昭心里顿时十分满足,笑道:“这只是一小部分,因各县送来的银钱几乎由铜钱、金银器物等组成。”

“所以运抵府库的第一步,便是将铜钱和金银器物分开。”

“这间库房中,堆积的便是第一步分出来的金银器物。”

“因今天下午还需对它们仔细分拣,分类封存,于是便先行堆积在此。”

“……”

“原来如此!”周娥皇点头。

两人身后,红娘缓缓走进。

她没再一蹦一跳了,而是踩蚂蚁似的慢慢挪步。

同时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小嘴微张,紧紧盯着那一堆小山头似的金银器物。

“夫人你看,这便是为夫亲手打下的江山!”

杜昭豪气万丈。

亲手从地上随手捡起一只金酒壶,掂了掂,随手递给周娥皇。

“郎君……太厉害了!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以神鬼莫测的手段赚得一百万贯,郎君可谓古往今来的第一人!”

周娥皇毫不吝惜溢美之词,拿着那只金酒壶看了半晌,然后又递给一旁眼馋了许久的红娘。

红娘忙双手接过,将之拿在手里翻过来覆过去的看。

然后,趁着杜昭和周娥皇不注意,这丫头大眼一翻,悄咪咪将这只金酒壶费劲儿的往自己腰包里塞……

但是,她的腰包实在太小,而这只金酒壶真的太大,无论如何都塞不进去。

“夫人言重了,言重了啊!”杜昭笑着谦虚,道:“这古往今来第一人的名头,不要也罢,太招摇了。”

“妾明白了。”周娥皇侧身面朝杜昭,抿嘴笑道:“但郎君在妾心里,便是那古往今来的第一人!”

“哈哈哈哈……”杜昭心里无比畅快,拉着周娥皇的小手说:“我再带你们去看那一仓库的铜钱。”

“嗯。”

杜昭笑着侧身,顺手捏了把红娘的脸蛋,笑道:“被塞了,你的腰包那么小是塞不进去的,还不放回去?”

红娘费劲儿硬塞的动作一顿。

茫然看着杜昭,做出一个“吓”的表情。

然后飞快将那只金酒壶放回去,在鲜红的石榴裙上擦着双手,脸色通红一片,弱弱说道:“姑爷我放回去了。”

杜昭笑着摇了摇头,拉着周娥皇离开这间仓库。

走了没两步,进入旁边另一间。

这里面堆积着无数铜钱,也是一个高道一丈有余的小山头。

“夫人,你看这么多铜钱堆积在一起,是不是很壮观?夫人应该没有一次性见过如此多的铜钱吧。”

杜昭遥手一指,豪气冲天。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岳父的震惊 “的确未曾见过,如今妾也算是开了眼界啦。”周娥皇笑道。

“我也没有见过,我也没有见过……”红娘激动坏了,站在一旁酝酿半晌,猛地一个扎子投入那堆铜钱之中。

就跟跳入一个水池中似的。

“嗷!”

她发出一种古怪的声音,小小的身躯趴在小山头似的铜钱之上,四肢大张,呈拥抱状,似乎想将整座“铜钱山”拥揽入怀。

“哈哈哈哈……”杜昭哈哈大笑。

“红娘你这是作甚,还不快下来。”周娥皇面色微变。

“好多钱,好多钱……”红娘趴在上面,正说着话,忽然“山头”上面的铜钱受她冲击,竟纷纷滚落而下。

随着哗啦啦铜钱碰撞的声音,红娘整个脑袋都被埋入其中。

她的脑袋被无数铜钱淹没了!

“哈哈哈……”铜钱山中还传出红娘的笑声。

既然不能将整座铜钱山拥揽入怀,那么被它淹没其中似乎也不错。

红娘在笑,杜昭也在笑。

只有周娥皇面色微怒的同时又暗暗着急。

她正待命令红娘出来,就在这时,铜钱山不知何故忽然大范围崩塌。

随着哗啦啦的响声,转瞬间,红娘便被铜钱淹没得只剩两只小腿,膝盖以上全被埋入铜钱之中。

这下玩大发了。

红娘再也笑不出来,尚在外面的两条小腿拼命挥舞。

同时铜钱山中隐约传出呼救声。

“哈哈哈哈!”然而杜昭还在笑,他觉得有趣,也要一种“你不是贪玩么,现在遭罪了吧”的报复爽感。

“郎君快别笑了,快救红娘!”周娥皇赶忙拉着杜昭的手,面色焦急。

“让这丫头埋一会儿也好。”杜昭看着红娘那一双小腿乱蹬乱舞,笑得肚子痛,“她知道难受了,以后便不会如此贪玩了。”

“郎君……”

“也罢。”

杜昭上前一步,两手分别捉住红娘乱蹬乱舞的小腿,有力的大手握住她那纤细的脚脖子。

红娘其实练了一身的功夫,虽不如杜昭那般厉害,但也不错了。

所以她的小腿瞪得还挺有劲儿。

但在杜昭一双大手的捉拿之下,那一双小腿顿时便老实了,无力再乱动。

“起!”

杜昭一手捉一只脚脖子,用力往后一拔。

就跟拔萝卜似的。

巨力拉扯之下,红娘被一点点拔了出来。

膝盖、大腿、小腹、腰肢,然后是双手、脖子,最后她那一张圆乎乎的包子脸也出来了。

红娘忙翻身爬起来,吐掉嘴里的一枚铜钱,再用两手在头上扒拉,将镶嵌在发髻中的铜钱一枚枚摘掉。

同时看着杜昭说:“多谢姑爷救命!”

“以后还贪玩不贪玩了?”杜昭板着一张脸。

红娘一张肉乎乎的娇嫩脸蛋上多了许多轻微划痕。

那是被铜钱的边缘勒出来的。

划痕虽轻,隔日便会消散。

但杜昭见只属于他的脸蛋竟然被铜钱“抚摸”了,心里便微有不爽。

同时也想笑。

周娥皇见杜昭正在说教红娘,她便不再责骂她了,而是帮着红娘摘掉镶嵌进发髻的一枚枚铜钱。

“不敢贪玩了,不敢贪玩了……”红娘低头,满口答应下来。

“好了,游逛了这一回,也该回去了。”杜昭笑道。

于是三人离开府库,穿过内门,来到内宅,直奔“琼玉阁”而去。

琼玉阁,就在内门附近。

那是一座很大的花厅。

杜家但凡举办家庭聚会,便来到这里。

今天是个聚会的日子,因为周延嗣将于今天下午启程返回南唐。

自数日前周延嗣亲自押送十四万贯巨款从南唐而来,他其实在两日前,就已经领到了第一个月份的8000块雪肤膏。

当时,周延嗣便打算立即启程返回南唐。

不过那几日苏州城中正热闹,周延嗣也想知道杜昭最后到底会不会成功。

于是便多留了数日。

现如今,杜昭果然大获成功,一百万贯的巨款入库。

周延嗣震惊之余,也知道该返回南唐了……

饭后。

杜昭和周娥皇亲自送周延嗣出城十里。

八千块雪肤膏,杜昭给他的“批发价”是一贯,但周延嗣估计会将之卖到三四贯,或者四五贯。

所以说这八千块雪肤膏价值惊人。

杜昭便安排了数百牙兵护送……

周延嗣亲自押送八千块雪肤膏,一路有惊无险回到金陵【南京】。

雪肤膏可是一门大生意,周延嗣顾不得休息,当即便开始做安排,雪肤膏在金陵城中引发了如何的轰动等,暂且略过不提。

晚上。

周延嗣忙完回府。

与他的父亲,同时也是周娥皇的父亲——周宗,一起吃着晚餐。

饭间,周延嗣将苏州那数日间的“新闻”一一讲给周宗听。

周宗,也就是杜昭的岳父大人。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周宗原本是李昪的侍从,善辞令,遇事机警,颇得重用。

这个李昪又是什么人呢?

他便是南唐的开国皇帝。

是南唐后主李煜的爷爷辈。

李昪建立南唐之后,周宗先后做过内枢使、同平章事、侍中等,可谓是李昪的心腹大臣。

后来因为某些缘故,周宗受到排挤,被贬为“镇南军节度使”。

再后来,李昪之子、南唐第二位皇帝,同时也是南唐当今皇帝、李煜的父皇——李璟,登基称帝之后。

周宗又得重用,曾留守东都【扬州】,因年愈七十,已以“司徒”的官位致仕,如今赋闲在家。

最重要一点。

历史上留名的娥皇、女英,都是周宗生的。

随着杜昭“扇动蝴蝶的小翅膀”,历史轨迹已经发生改变。

周娥皇,已被杜昭截胡,给娶到了苏州。

周宗本该成为南唐的国丈,现在却成了杜昭的岳父。

其实,当初在金陵城的街头,要不是杜昭当街“调戏”了周娥皇,闯入她的轿子中的话,周宗是不会将女儿许配给杜昭的。

因为当时的杜昭是个彻头彻尾的痴儿。

中吴军节度使,虽然隶属于吴越王国,但中吴军离金陵城真的太近了,周宗又曾身居南唐要职,岂会不知中吴军所面临的困境?

……

……

章节目录 第174章 你那妹夫有大志向! 杜昭如此痴儿,是不可能稳住中吴军大局的。

待杜建徽一死,中吴军便会大乱。

所以说,若把女儿许配给杜昭,那不是推她入火坑么?

然而,杜昭当街“调戏”周娥皇是不争的事实,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他周家自诩书香世家,规矩最重要,最看重名节……

所以最后没有办法,周宗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一桩亲事。

将周娥皇远嫁苏州。

当然,在这件事中,也有杜昭之母——陈雪梅,上下游走竭力促成此事的缘故在里面。

为此,杜建徽还曾拉下过老脸……

后来,大婚当晚,杜昭竟逃婚而去。

消息传回金陵,周宗差点气出毛病来。

于是便有了周延嗣亲赴苏州,意图接回周娥皇之事。

其时恰逢杜昭自蜀国返回,正好解了此番危机。

因周延嗣曾在九华山下被杜昭救过一次,早已知杜昭今非昔比。

周延嗣便留在苏州,决定观察一下杜昭这个人。

谁知竟经历了王传平一案……

后来周延嗣返回金陵,便对周宗详细讲解了王传平一案的前因后果。

无疑,此事让周宗对杜昭的观感大大改变。

其实这些天来,苏州所发生的一切,周宗远在金陵都在默默的关注着。

杜昭的种种操作,对他们这些古人来说过于新奇。

杭州的胡景思看不懂,金陵的周宗同样也看不懂。

今天周延嗣回来了,为他带来了更多的消息。

周府后厅。

烛光闪烁。

周宗和周延嗣两父子相对而坐。

桌上杯盘碗碟等无不精美,周家在南唐可是大富大贵之家。

周延嗣实在太胖了,他的椅子都是特制的,要占据两个正常椅子的位置。

周宗年愈七十,跟杜建徽差不多一个岁数,同样也是白发白须,精神矍铄。

周延嗣一五一十,将前些时日在苏州的所见所闻一一讲明。

周宗听得认真,时而点头,时而摇头,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父亲大人,妹夫真的太厉害了,数日间就弄来一百万贯!据说他们府库中的银钱都堆积成了一座座小山!”

周延嗣由衷赞道。

“这种手段,孩儿十分羡慕,妹夫简直就是做生意的天才!”周延嗣又说。

周宗笑着轻轻摇头,问道:“你曾说中吴军府库中的粮食也快堆不下了?”

周宗的声音苍老而稳重,一点也不轻浮,凝练了数十年的世故,让人一听便知此人经历与见识非凡。

“是啊,据说一共缴获了900万斛粮食……”周延嗣答道。

“你这位妹夫,可不仅仅是做生意厉害那么简单!”周宗笑道。

周延嗣一愣。

“大朗,你前后在苏州待了月余,据你冷眼旁观,那杜昭有没有……谋夺天下的雄心壮志?”周宗稍稍压低了声音。

周延嗣在周家排行老大,所以周宗称之为“大朗”。

“谋夺天下!”周延嗣明显吃了一惊,“父亲说的是吴越的天下?”

“不止于此,是整个天下!”

“整个天下……”周延嗣再次一惊,目瞪口呆,因他从未往这个方面去想过。

“不错。”周宗的声音一如方才的稳重,道:“杜昭此子自返回苏州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倒为老夫带来了颇多惊喜!”

“老夫虽然人在金陵,未曾远赴苏州一观,但我活了这么大一把岁数,什么风浪没有见过?”

“杜昭此子自返回苏州之后,便频频传来惊喜……此事绝非寻常!”

“大朗,你好好想想,你在苏州待了那么久,以你来看,你那妹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究竟有没有谋夺天下的壮志雄心?”

周宗问道。

周延嗣凝眉沉思许久,而后恍然道:“父亲,听您这么一说,好像……妹夫好像还真是有志于天下!”

“哦?说说你的看法。”

“父亲大人,孩儿在苏州一月有余,期间从未见过妹夫荒废时日!”

“妹夫他回到苏州的第二日,便顶着压力坐上‘节度留后’之位,然后立即着手整顿了牙军……”

“数日后,开始调查内奸,然后一步步将那内奸拔除……”

“拔除内奸的过程中,出了些意外,然后妹夫便整日都在处理此事,甚至还借此狂赚了一百万贯!”

“这等火中取栗的本事,变困境为顺境,孩儿现在想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妹夫重回苏州短短三两个月,苏州就已经大变样!”

“而且妹夫这个人所作之事虽看似荒诞,但细细想来,他其实十分谨慎、稳重。孩儿面对妹夫的时候,甚至有种面对父亲的感觉!”

“所以孩儿觉得,似妹夫这样的人,心中必然有着莫大的志向!”

周延嗣说道。

“嗯……”周宗听罢,不由沉吟捻须,眉头微锁。

“如你说来,那老夫便可断定,你那妹夫,确有天大的志向!”周宗最后断定。

“妹夫不仅有大志向,他还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腕!”周延嗣笑道。

周延嗣是真的高兴。

因为,周宗在南唐虽然威望犹存,在他毕竟老了。

而他周延嗣又不涉足仕途,若有一天周宗去世……

现在,他的亲妹妹周娥皇嫁给了杜昭,若杜昭果真能成就一番大业的话,对他周家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助力。

想到这里,周延嗣激动的看着周宗。

周宗也正看着他。

两父子隔空交换着眼神,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父亲大人,多条路对我周家来说自然是好的,同时我们也应该给妹夫一些助力才是。”周延嗣说道。

周宗点头,微锁着眉头说:“你那妹夫已经剪除了内奸,并顺势奠定了在中吴军中的地位,可以说是完成了第一步。”

“不过,你那妹夫做事还是张扬了一些,老夫能看出他的端倪,那把持了吴越权柄的胡景思,自然也能看出。”

“所以老夫料定,你那妹夫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威胁,便是那杭州的胡景思!”

“若他能闯过这一道难关,以后的路就会顺畅许多……”周宗沉稳的分析着局势。

“那父亲大人,我们应该怎么做?”周延嗣问。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岳父的计谋 周宗面色凝重,长身而起,以前当大官之时决断天下的气势似乎又回到了他身上。

周延嗣见此,也不由起身,他知道周宗即将做出一个牵扯极大的决定。

事关周家兴衰,同时也极有可能事关天下大势!

由不得周延嗣不郑重对待。

“你那妹夫虽然不错,但中吴军终究仅有三州之地。”周宗开口,语气依旧稳重。

“而那胡景思把持吴越朝政,手下将兵无数,势力不容小觑。”

“所以,中吴军目前只能力求自保,同时努力发展壮大,待势力强大之后,才有机会击败胡景思这一大敌!”

“中吴军所辖苏州,与我南唐常州紧密相连。湖州,也与我南唐宣州一衣带水。”

“最主要的是,常州与润州接壤,而我南唐的国都金陵,便在润州。”

“金陵城与苏州城真的相隔太近了啊!”

周宗似乎是自言自语。

“父亲大人?”周延嗣挠头。

周宗看着他,道:“苏州城不仅离金陵城很近,离吴越国都杭州也很近。”

“数十年前,盘踞扬州、润州一带的弘农杨氏,以及之后的徐温等,都曾与吴越在苏州地区发生大战!”

“这数十年来,苏州归于吴越,倒也相安无事,但……南唐对苏州地区的兴趣,一直都未曾磨灭。”

周延嗣一听,顿时明白过来,“父亲大人的意思是?”

“不错!”

周宗点头,面色依旧凝重,“老夫虽已致仕,但陛下对老夫还是颇为倚重,我也相信,陛下一定会对苏州地区感兴趣的。”

“如此一来,从明面上看,中吴军将会陷入危险境地。”

“但往往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在那种情况之下,杭州胡景思反而不会轻举妄动。”

“因为南唐与吴越之间虽颇有间隙,但也已相安无事数十年,战端不会轻易开启。且我南唐国力远胜吴越!”

“如此一来,便能为中吴军争取到充足的时间。”

“还是父亲大人英明,这是一个好法子啊!”周延嗣拍手赞道。

“法子好不好姑且不论,主要看你那妹夫愿不愿采纳。”

“诚然,此法也容易出现意外,世上没有十全十美之事,天灾人祸难以预料,危险性不可避免。”

“所以大朗啊,你下次去苏州的时候,便可将此法告知给你那妹夫,若他点头,老夫便开始活动。”

“若他不愿采纳,便当老夫什么也没有说过。”

“父亲放心,孩儿明白了。”周延嗣点头答应下来。

……

时间拉回到今日午后。

苏州城外十里。

杜昭送走了周延嗣之后,顺道携着周娥皇与红娘在城外逛了逛。

如今,“大帅赏三倍衣粮”的危机已经基本解决。

并且钱粮不愁。

杜昭也终于得了空闲,不再那么忙碌。

因想起他和周娥皇自成亲以来,还从未出城游玩过,于是便趁机在城外逛了逛。

“夫人,我们找个时间去太湖游玩游玩如何?”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回城,杜昭在马车中对周娥皇说道。

周娥皇还未回应,就听坐在对面的红娘拍手叫道:“好呀好呀!”

杜昭和周娥皇一起扭头看着她。

红娘顿时就焉了,低下头去。

“全凭郎君安排,妾都没有意见的。”周娥皇重新看着杜昭,温和可亲。

“那就说定了……今天自然不行,明天应该还有些尾巴需要处理,那就后日吧,我们后日启程去游览太湖!”

“好!”周娥皇点头,道:“妾曾听说那太湖极大,但始终都未曾亲眼一见,不知在上面划船是什么滋味。”

“我们不仅要划船,还可以钓鱼,在船上吃鱼应该别有一番风味。哦对了夫人,可以带上你的琵琶,为夫要在船上听你弹琴。”

“嗯。”周娥皇点头。

对面的红娘虽然低下了头,但一张圆乎乎的包子脸格外激动,红彤彤的宛若朝霞。

她听杜昭和周娥皇商量要划船、弹琴之类的,还没有什么。

可是当她听到杜昭说要在船上吃鱼时,红娘便忍不住了。

只见她抬起头,一双大眼左右转动,观察着杜昭和周娥皇的脸色,插嘴道:“可以带上瓜子、杏仁、桂花糕、巧克力……吗?”

杜昭和周娥皇一起扭头看着她,面无表情。

红娘的声音便越来越小声,越说越慢,直至最后省略掉一长串小吃,直接说出“吗”字。

她最后低下头去,两手用力捏着石榴裙裙摆。

“可以啊!”令人意外的是,杜昭竟然同意了。

红娘猛然一愣,而后抬头。

脸上的喜色遮掩不住。

“这些零食就由你去准备吧,最好把所有能带的零食全都给带上。”杜昭吩咐道。

“好,好……”红娘喜不自禁。

杜昭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周娥皇,问道:“夫人你再想想,我们还能在船上做什么?机会难得……”

出门游玩,周娥皇还在娘家做闺女的时候便乐此不疲。

她虽然端庄稳重,但毕竟还年轻,那有不喜欢出门游玩的?

于是,细心的周娥皇便将之当成一件大事用心谋划起来……

不一会儿,他们的马车来到城门口,即将入城。

岂知城门这里,此刻正热闹非凡,一支押运银钱的车队即将入城。

李安和家将们身着便衣,在马车外护送,不料竟被驻守城门的将士们拦住,将马车停在了路边。

李安大怒,将要爆发之际,杜昭的声音自马车内传来:“押运银钱的车队即将入城?那我们就等一等吧。”

话音刚落。

“铛!”

“铛!”

“铛!”

阵阵锣鼓之声,自马车外传入,伴随着人群的呐喊与喧嚣,非常热闹。

若再加上鞭炮声,便有一种过年的喜庆之感。

“经销商会——乌程县分会押金送到!”锣鼓声之中,一个喊叫声分外清晰。

乌程县,是湖州辖下的一个县。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乌程县在太湖之南,苏州在太湖以东,两县之间仅仅隔着一个吴江县。

但太湖实在太大了,吴江县也颇为狭长。

导致乌程县至苏州城的距离也挺远。

午时已过,一个上午过去了,乌程县分会的押金才送到……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大家一起幼稚 杜昭的马车中。

喧嚣锣鼓之声阵阵,真的太热闹了,因为距离太近,让人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红娘这丫头活泼好动,抿嘴憋了一会儿,逮着杜昭和周娥皇低语密探之机,偷偷侧身将车厢侧帘拉开一条细缝。

她那一侧,正好对着入城的官道。

透过细缝,可将大半个盛况尽收眼底。

红娘凑在那细缝前,一声不吭,眼睛睁得大大,甚至屏住了呼吸。

过了一会儿。

红娘忽然感觉身旁多了一个人,那人呼出的气息打在她耳朵里,吹动里面的绒毛,感觉痒痒的。

她猛一侧头,杜昭那半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便生生闯入她的视线中。

吓了红娘一大跳。

好在,杜昭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而是像她刚才那样,定定的看着外面的盛况。

红娘悄悄将脑袋往后一拉。

就见杜昭侧身坐在这里往外看的姿势……也挺奇怪的,跟她刚才一样。

她不由笑了,慢慢探过去,和杜昭的脑袋并在一起,两人一起偷偷关注着外面车队入城的盛况。

马车对面。

周娥皇见此,不由笑着轻轻摇头。

其实,方才她和杜昭低声密语完后,便发现了偷偷往外窥探的红娘。

周娥皇本想训斥她的。

可是,杜昭却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他也跑过去趴在那细缝前往外窥探。

杜昭和红娘一起趴在那里,跟两个贪玩的小孩似的。

这让周娥皇无语摇头之余,又感觉……

反正,她是不会趴在那里窥探的,那姿势太不雅观了。

“夫人,你快来看,车队出现了……”然而,杜昭却轻声呼唤着她,还对她招手。

“还是别了吧。”周娥皇茫然。

“三娘你快来看啊,真的好热闹,好好玩呀。”红娘也对她招手。

“不……不行的。”周娥皇抿嘴坚持。

那样趴在那里偷窥的动作太不雅观了,实在有损形象。

然而,杜昭忽然起身走来,一手拉着她的手,一手揽着她的腰肢,不由分说将她硬拖了过去。

“郎君……”

周娥皇一来不会真正的抗拒杜昭,二来她的力气在杜昭面前实在微不足道。

于是便半推半就,被杜昭拉到了车厢对面。

然后又微不情愿的,脑袋被杜昭固定在了那条细缝之前。

杜昭也凑过去,与她脸蛋挨着脸蛋,十分亲密,一起偷偷往外窥探。

周娥皇心里太异样了,七上八下的。

一是因为像这样偷窥真的让人心里不耻,二是因为和杜昭耳鬓厮磨,这等亲密让她心里难以平静。

不过……似乎……貌似……也许……可能……

这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呢!

一旁,红娘见周娥皇占据了她的位置,自然不敢争夺,于是轻轻走到侧帘另一端,又拉开一条小细缝……

马车外,李安正站在那里。

李安虽然也在看车队的热闹,但始终没忘了耳听八方。

但是他打死也不会知道,就在他的身后,马车的侧帘,已被偷偷的拉开了两条小细缝……

好一会儿后。

押运银钱的车队终于入城。

杜昭的马车再度启动,直接回到了牙城。

周娥皇和红娘下车,她们直接回到了牙宅。

杜昭则带着李安来到府库,像个资本家似的,继续看着侯仁矩和牙兵们忙碌……

日渐西沉。

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距苏州城最远的一个县——湖州安吉县分会的押金,也已安全运抵。

至此,一十三个县的押金、货款等,都已经悉数入库。

其时正值三月份,这天色不仅黑得早,也黑得快。

眨眼间,整个府库就已灯火通明。

府库的一间耳房中,杜昭、杜建徽、周庭等人正等候在此。

“哈哈哈,分毫不差,哈哈,分毫不差!”

忽然,侯仁矩的声音在房外响起,并伴有轻快的脚步声。

杜昭等人等候在此,就是为了等侯仁矩最终入库的统计结果。

因此三人闻言一起起身,看着房门。

吱呀!

侯仁矩笑吟吟进屋,手里拿着一张纸,一眼见到杜昭等三人后,忙紧走几步上前,笑道:“分毫不差!分毫不差!”

“侯司马莫要激动,到底有多少银钱入库?”杜昭笑问。

“一百零五万贯整!”

侯仁矩朗声说道,红光满面,就像喝醉了酒似的。

侯仁矩对自己的能力非常自信,这一百零五万贯,他反复仔细清点了数次,一定错不了。

一百零五万贯呐!

他侯仁矩也算是为官十余载,做过幕僚,当过将军,也干过地方刺史。

可这十余年间见过的银钱,加起来也没有这一次见的多。

一百零五万贯!

这是多么庞大的一个天文数字。

早前他在北方为官之时,就曾听说,南方诸国其实颇为富裕。

但侯仁矩并没有将之当做一回事。

在这乱世之中,就算富裕也能富裕到哪儿去?

可是现在,这一百零五万贯的巨款就摆在眼前,还是他亲手清点出来的,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富裕”二字。

“哈哈哈哈!一百零五万贯,闻所未闻,如今贫道也算是开了眼界了。”周庭也不由朗声笑道。

“哈……”一旁,杜建徽也想跟着哈哈大笑。

可刚一张嘴,他立即想起,他是不能张嘴大笑的,不然非要了他的老命不可,痛得厉害。

于是,杜建徽只发出一个“哈”字便住嘴,紧咬牙关,发出一种沉闷的笑声……

虽然,他早就知道这次将收入一百万贯左右,早就开心过了。

但此刻,得知具体的数目,杜建徽还是忍不开心。

没办法啊,杜建徽他们这一代人,出身之时天下早已大乱。

他们饱尝了战乱、饥荒,也见惯了生死。

他们这一代人是经历过最深沉的苦难的人。

他们清楚的知道,钱粮对人的意义,有了粮食人才能活命!

这是一件万分严肃的事,事关生死!

后来,杜建徽掌管中吴军,身为地方藩镇节度使,他是真的爱民如子,年年鼓励农桑,年年减免赋税……

在他兢兢业业的治理之下,中吴军辖下三州一十三县,虽不说比肩盛世,但也比其他地方好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恍若仙妃 然而,天下局势如此,再好也好不到那里去。

这数十年来,他省吃俭用,扣扣搜搜,也才积攒下十余万贯的财富。

结果一场“大帅赏三倍衣粮”的危机,便将这十余万贯尽数耗尽。

可是现在,他这个独孙——杜昭。

竟然轻轻松松,先是弄来大批粮食,最后统计竟多达900万斛!

后来更夸张了,竟在短短十余日之类,弄来一百万贯的巨款!

想他杜建徽扣扣搜搜数十年,才省下来十余万贯。

而杜昭十多天内就弄来一百万贯。

这差别不要太大。

杜建徽心里又是酸涩,又是高兴,可谓五味杂陈,但总归来说还是高兴更多一些。

“侯司马清点了一百万贯,倒是辛苦你了。还有道长,你们也辛苦。”杜昭笑道。

“不辛苦,不辛苦!”侯仁矩连连摆手,笑道:“属下等最多干了些体力活儿,这算得什么?”

“最辛苦的应该是郎君啊!”侯仁矩朗声道,“郎君此法虽然一点就透,但属下等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由此可见,还是郎君辛苦。”

“不错!”周庭也点头。

“诶,若要这样说,其实最辛苦的人应该是阿翁才对!”杜昭脸色一正,面朝杜建徽长揖一礼。

众人都是一懵。

杜建徽问道:“三郎你说这话作甚?此事老夫只能算是一个看客,辛苦何来?”

“三郎啊,你莫要妄自菲薄,你其实做的非常好,比老夫好一百倍!”杜建徽轻轻扶起杜昭。

“阿翁您想,若不是您苦心经营中吴军数十载,藏富于民,孙儿哪能从他们手中挖出这等惊天宝藏?”

杜昭依旧保持着长揖的姿势。

“郎君此言也有道理,若论辛苦,看来的确是大帅更辛苦啊!”侯仁矩也向杜建徽长揖一拜。

“不错,若没有大帅治理中吴军数十载,郎君此举只怕也不会凑效。”周庭也长揖拜了下去。

“这……这……”杜建徽那张皱纹纵横的老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心里高兴啊!

按他们说来,此番收入一百万贯的壮举,还真有他的一份大功劳在其中!

“快快请起,三郎、道长、侯司马,你们都起来。”杜建徽含笑扶起三人。

三人顺势而起。

“大家都有功劳,大家都有功劳!”杜建徽红光满面,爽朗笑道:“今日高兴,不如大摆宴席好生庆贺一番?”

虽然昨天才大摆了一次宴席,但众人心里着实高兴,于是也就无人反对。

……

昨夜好一场大醉。

杜昭心里高兴,有人来敬酒,他来着不拒。

隐约记得,在席间喝着喝着,他就没了后续记忆……

他这是彻底喝醉了。

也是自返回苏州以来的第一场大醉。

他已经铲除了中吴军内部的不稳定因素,算是解决了第一个麻烦。

内部稳定了,才能放心睡个安稳觉……

翌日。

日上三竿。

杜昭迷糊咪开两眼,便见一张清丽端庄的脸庞近在眼前,带着隐隐的焦灼。

明眸皓齿,恍若仙妃。

这是周娥皇。

“郎君醒了,快去端醒酒汤来。”半醒半睡间,杜昭听到她的吩咐声。

“诶!”然后红娘的应答,并伴着远去的细微脚步声。

吱呀!

房门打开,随后又关上。

“郎君好些了么?”周娥皇的声音凑近了一些,同时杜昭感觉有一双细滑的小手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抚摸着。

那小手微凉,爽滑。

那关切的声音温柔,贴心。

杜昭心里不由大畅,脑袋又清醒了一些。

再度咪开眼,周娥皇那雍雍华贵的面庞首先映入眼帘,好清晰,就像观看VR电影似的,只见她那脸蛋白如莹雪,肌理明晰。

眉毛是细细的柳叶眉,用眉笔画上去的,看起来女人味十足。

眼睫毛清晰且长,一双眼睛满含关切与温柔。

琼鼻小巧挺直,小嘴色若樱桃。

整体五官轮廓是个鹅蛋脸,非常协调与美观,越看越养眼,越看越好看。

在以前,杜昭是不信单凭一张脸蛋便能让人欲罢不能的。

但自从见到周娥皇之后,他终于明白了。

在这个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女子,简直像是凝聚了天地日月精华似的。

单单凭借一张脸,一个眼神,或者一颦一笑,就能顷刻间打动人心……

“夫人,现在什么时候了?”杜昭捉住她一双小手,轻轻按在脸上。

“已经巳时了,郎君昨晚喝了很多酒。”

“昨天为夫心里高兴,就不由多饮了几杯……”

“郎君好些了么?”

“头有点晕。”

“郎君稍待,妾已吩咐红娘取醒酒汤去了。”

“是你熬的吗?”

“是妾熬的,娘在一旁指点。”

“辛苦夫人了。”

“妾不辛苦……郎君要不我先扶你起来吧?”

“我想再躺会儿……”杜昭已经彻底醒来,两手抓着周娥皇两手,嘴角一扯,笑道:“要不……夫人干脆也上来躺躺?”

“不行的……”周娥皇顿时羞窘,并慌忙回头张望,见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由松了口气。

“来吧!”

杜昭轻轻捉着她两只小手,往卧榻上拉扯,“躺上来和为夫说会儿悄悄话。”

最终,周娥皇还是半推半就的上了卧榻。

踢掉绣花鞋,还穿着足衣,被杜昭抱着轻轻放在了卧榻的里侧。

周娥皇俏脸通红一片,不安的盯着房门,这大白天的……

但事已至此,周娥皇便不再多想,顺从的躺在里侧,心里祈祷红娘不要那么快回来。

“夫人这些日子忙吗?”杜昭静静的仰躺着,一手揽着周娥皇的脖颈,将她的脑袋摁在胸膛。

“虽忙,但不如郎君忙。”周娥皇无法,只得将一手按在杜昭胸膛,保持身体平衡。

这就导致两人的姿势非常亲密。

但好在杜昭并没有再进一步,不然周娥皇非得羞晕过去不可。

“前两日听娘说,夫人学习处理家务学得很快,几乎可以独自理事了,娘对你可是毫不吝惜夸赞之词呢。”杜昭笑道。

“主要还是因为娘教得好。”周娥皇谦虚,“对了郎君,娘说就在这两日将府中大权交给妾来掌管,郎君认为如何?”

章节目录 第178章 红娘这丫头也不简单 “好啊!”

“郎君就如此相信我么?”

“这有什么,不就是治理家务么,我们府中又没有那些狗屁倒灶之事,无论是阿翁,还是娘,都是明白事理的人,不会为难你的。”

“郎君说得是,阿翁和娘对妾都很好。”

“还有那些下人,若看谁不顺眼,直接撵出府去就是了!”

“噗呲!”周娥皇笑了,道:“若因看谁不顺眼就捻人家出府,是不是太霸道些了。”

“不霸道啊,若一个不顺眼之人天天在眼前乱晃,是很影响心情的……”

“郎君所言也是……”周娥皇缓缓点头。

“再者,若有不会处理之事,可去请教母亲大人。若万一办错了事的话……”

杜昭侧头笑眯眯看着她,笑道:“错了就错了吧,难道为夫还舍得因此惩罚你不成!”

言罢,杜昭在她荧白且红透了的俏脸上吧唧一口。

再紧紧的搂着。

显得非常宠溺。

“郎君……”周娥皇感觉都快被融化了。

杜昭楼她越紧,她便感觉越有安全感。

心头只盼这一刻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一会儿后,杜昭慢慢松开了她,杜昭怕她呼吸不畅,那可就不美妙了。

但周娥皇心头莫名微有失落,随后立即消失,然后整个内心又被滔天洪水似的幸福感满满占据。

“夫人既要掌管‘雪肤膏作’等作坊,又要兼顾府中庶务,会不会太忙了些?”杜昭轻声问道。

“若忙不过来的话……”

“郎君放心,妾忙得过来。红娘可是个好帮手呢,她足以顶上半个妾身。”周娥皇小声说道。

“红娘那丫头?!”杜昭吃惊不小。

红娘,不是他的小开心果儿么?

她什么时候如此厉害,竟能顶得上半个周娥皇了?

“郎君可千万莫要小看了这丫头,红娘平日里虽然不着调,但协助妾身处理起事务来,却也颇有手腕。”

“虽然她嬉笑玩闹了些,但确有才能。”周娥皇解释道。

“原来如此,为夫倒没有看出这一点。”杜昭喃喃道。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杜昭和周娥皇齐齐扭头看去。

只见红娘两手端着一个黑漆木托盘,正迈着轻快的步伐入得屋内。

她还喊道:“来了来了,醒酒汤来了。”

然而,红娘进屋走了没两步,猛然抬头一看,就见姑爷还躺在卧榻上,已经醒来。

最最重要一点,周娥皇怎么也跑上去了?

两人还亲密的搂在一起,面无表情都盯着她看?

红娘一愣,脚步顿止,睁圆了两眼看着那张宽阔的卧榻。

房中安静了一会儿。

“醒酒汤啊,快端过来。”杜昭招手,打破沉默。

“……”周娥皇刹那脸色通红一片,就跟滴血似的,并挣扎着想要起来。

“哦……哦……好的。”

红娘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她乍见姑爷和三娘一起躺在卧榻上,心里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所以红娘是想端着醒酒汤立即逃出屋外去的。

可是杜昭已经对她招手了。

没办法,红娘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

周娥皇已经飞快跳下卧榻,找来绣花鞋穿上。

“醒酒汤给我吧,红娘你先下去。”周娥皇接过托盘。

“好的。”红娘点头答应,转身离开。

可是,这丫头走了两步后,竟回头瞥了眼杜昭那宽阔的卧榻。

看她那样子,似乎……她也想爬上来玩一玩……

吱呀!

红娘离开,并关上房门。

喝完了醒酒汤,杜昭感觉重获新生。

洗漱。

又泡了个热水澡。

杜昭便感觉重回巅峰了,整个人神清气爽。

吃了点迟到的早点后,杜昭方才出门,来到牙堂。

经销商会的事,还需要杜昭亲自安排。

很快处理完毕。

杜昭抬步又去了“行军司马值房”,询问府库的情况。

得知一切无碍,杜昭便哼着小曲儿返回牙堂。

就这么一来一回,时间竟已近午时。

杜昭又离开牙堂,穿过内门,回到湘妃苑,和周娥皇一起吃了午饭。

下午回到牙堂翻了几分文书,李安忽然鬼鬼祟祟禀道:“公子,马湘兰从南唐回来了,人已在‘留仙居’,她派人接洽属下,说是想见公子一面。”

杜昭愣了一下。

心道马湘兰派人请他去留仙居,只怕是解救马希崇之事有了眉目。

杜昭堂堂男子汉,言而有信,既然答应了马湘兰帮她解救马希崇,那么就不会食言。

“李安你去做安排吧,我们稍晚些去留仙居。”杜昭吩咐道。

李安立即下去做安排。

一个时辰后。

杜昭已经身着便装,站在留仙居门前的大街上。

李安及数十精壮牙兵也身着便装,护卫在后。

留仙居的生意依旧很好,临街开的大门络绎不绝,不停有食客进进出出,十分热闹与繁忙。

杜昭慢悠悠,当先跨入留仙居门槛。

“哎哟,客官您来了,请上楼。”还是那位熟悉的小二,一见杜昭便笑眯眯迎了上来。

杜昭点头,跟在小儿身后上楼而去。

只有李安跟在他身后,其余数十牙兵散落在留仙居大堂中,叫了酒菜吃喝。

来到第四层楼,还是那间室内校场。

“杜三郎,你来了。”只见那马湘兰傲立在校场正中间,还是身着男装,但一张脸清秀,分明就是个女子。

“什么时候动手?”杜昭走近,单刀直入。

“现在!”马湘兰摆出个起手式,清秀的脸庞冷峻,如临大敌。

“现在?”杜昭一愣,又见马湘兰这幅样子,顿时便明白她误会了,笑道:“我是问什么时候解救令尊。”

“先不谈这个,我们先打一架再说。”马湘兰不停变幻姿势,并围绕杜昭转圈,似乎随时都会发动凌厉的一击。

“诶!”杜昭扶额摇头,道:“你是打不过我的!”

“打不打得过,试了才知道。”马湘兰较劲儿,“这次去南唐,我又加紧练了练,师父早前曾传下一套精湛功夫,我以前未曾刻苦练习……”

“你师父的功夫还挺多。”

“别打岔。”马湘兰一脸认真,双目死死盯着杜昭,“这次我苦练了数十日,早已将这套功夫练得纯熟……”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开枝散叶的重任 “这次我一定可以打败你!”

“我行的,我一定行的!”

“哈哈哈哈……”杜昭毫不掩饰的笑了。

“杜三郎,你笑什么?”

“你这种话都说过许多次了?可你哪次不是惨败?”

“这次不一样,我一定行的,我一定能打败你!”马湘兰倔强,打败杜昭,似乎已经成了她心中的执念。

“人生错觉?”杜昭笑道。

“什么?”

“既然你自认为可以打败我,那就来吧,我奉陪到底。”杜昭笑道。

“啊……”

马湘兰看准时机,一个猛子扎过来,张牙舞爪。

然而很快,她那声壮声势的“啊”,就变成了惨叫的“啊”!

一声沉闷的重击过后,马湘兰像是断线的风筝般,呈抛物线的姿势落在三丈开外。

“九娘!”丫鬟美云和妙雪一起扑了过去。

“哈哈哈哈……”杜昭爽朗笑着也走了过去。

马湘兰被两个丫鬟扶起,整个人绷直,双拳紧握,死死咬紧了牙关,抵受那一浪又一浪剧烈的疼痛。

但同时她也没忘了怒瞪着杜昭。

丫鬟美云见此,心中一时着急,看着杜昭脱口而出道:“三郎下手也忒重了些,九娘怎么说,也是一个女子……”

“哎呀!”

杜昭立即止住大笑,绷着脸看不出一丝歉意,然而口中却说着道歉的话:“对不住,真对不住,我要早知道你不是那么厉害,我就下手轻一点了。”

马湘兰听了这话,绷直的身体又开始轻轻颤抖起来了。

此话无疑是对好胜的马湘兰的一锤重击。

丫鬟美云猛然反应过来,暗恼自己多嘴。

“可是,刚才那拳我只用了一半的力道啊,我本以为你可以承受得住的,可是……诶!”杜昭连连摇头。

“……你……欺……”马湘兰紧咬牙关死死瞪着杜昭,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说什么?”杜昭把耳朵凑近。

“……”马湘兰龇牙咧嘴,终究还是放弃了。

杜昭起身,偶然瞥到美云和妙雪一脸焦急的模样……

最终杜昭摇了摇头,对她俩说道:“放心吧,我下手虽重,但都避开了要害,马湘兰虽痛,但绝不会有事。”

美云和妙雪闻言,心头不由大定。

好一会儿后。

马湘兰才恢复过来。

这时,杜昭已在校场边上的椅子上坐下,悠闲的吃着本是给马湘兰准备的橘子、糕点等。

“杜三郎,你这个人不讲武德!”马湘兰揉着小腹,气呼呼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什么玩意儿?”

“你不讲武德!”

“什么意思?”

“你明明知道的,和我比斗你不能使用蛮力!”马湘兰也去拿盘子中的橘子、糕点来吃,和杜昭争抢。

“哦,原来是这个啊!”杜昭恍然,随后笑道:“可是你没事先提醒,我忘了!”

“……”马湘兰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杜三郎你等着,这次我要请师父下山,我要跟师父说你欺负我,让师父她老人家替我报仇!”马湘兰挥舞着小拳头。

“来吧来吧,到时候我连同你师父一起揍!”杜昭大手一挥。

“你……”

“你什么你!”杜昭猛然面色一变,脸色一板,莫名吓得马湘兰一哆嗦。

“以后没有把握的话,就不要再挑衅我了,就你这身功夫,再练个一二十年都不可能是我的敌手!”

“你这个人虽然缺点太多,但看在你姑姑的面子上,我也不想失手把你打死。”

“你下次再这么无聊,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杜昭一顿抢白,说得马湘兰哑口无言。

“好了,闹也闹完了,现在该说正事了。”杜昭语气又是一变,面色凝重,问道:“你这次去南唐到底做好准备没有?”

马湘兰见杜昭这番模样,也渐渐收起胡搅蛮缠的姿态,斟酌一会儿后才说:“还算顺利!”

“什么时候动手?”

“可能还需一些时日,半月,或者数月。”

“嗯?”

“情况复杂,而且我还要请师父她老人家下山帮忙。”

“随你吧。”杜昭起身,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别拖太久。”

“等等。”马湘兰叫住杜昭。

“还有什么事?”杜昭回头。

“送你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我的人前两日汇报说,那杭州的胡景思已将你中吴军列为主要对付的目标。”

“知道了!”杜昭转身出门而去。

“你……”马湘兰追出两步后停下,瞪着房门恶狠狠说道:“真没礼貌,道谢的话都没有一句……”

……

杜昭回到牙府,天色已经将黑。

今天的晚餐是在‘琼玉阁’中吃的。

因为杜建徽心里高兴,便吩咐团聚一次。

说是团聚,实际上也就才杜建徽、陈雪梅、杜昭、周娥皇四个人而已。

杜家人丁单薄,杜建徽只有杜昭父亲一个儿子。

而杜昭的父亲也只有杜昭一个儿子。

杜建徽没有纳妾,杜昭的父亲还没来得及纳妾就因故去世。

所以,为杜家开枝散叶的大事,终究还是落在杜昭的头上。

席间,杜建徽十分高兴,陈雪梅也十分高兴,杜昭顺势说了明日将携带周娥皇前往太湖游玩之事,并邀请陈雪梅也去。

“出去游玩游玩也好,你们年轻人就该在外面多走动走动。”杜建徽笑着点头。

“我就不去了,你们年轻人出去玩吧。”陈雪梅对杜昭挤了挤眼,接着说:“牙府中的药田已经开辟好了,栽种、施肥等都离不得我。”

陈雪梅已将府中管事大权彻底交给了周娥皇,她现在一心扑在药草种植之事上面。

说到药田,杜昭问道:“娘,孩儿记得您给师公送信已经好久了吧,有回信了吗?”

“回了,你师公说啊,他那里的徒儿我们可以随便挑,但是有一条,需得我们亲自说动他们方可。”

“你师公不会插手……对了,你师公对你也十分感兴趣,同意你跟着为娘一起去一趟。”陈雪梅笑着说。

“什么时候启程?”杜昭对这趟行程十分期待。

“不急,还没定呢,等定下来为娘再告诉你。”

“也好。”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游湖 饭后。

杜昭携带周娥皇回到湘妃苑。

红娘按捺着激动的心情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府中夜色撩人,走廊悬挂的灯笼散发出明亮的光芒,映照出大红色的柱子,还有走廊外五颜六色的花圃,与另一边藕池粼粼波光中的枯荷。

他们一边慢慢踱步,一边商量着明日出门游玩的细节。

主要是杜昭在提要求,笼统要实现一个什么效果,比如想在船上吃鱼,就需准备炉具、木炭、调料等等。

周娥皇与之并肩而行,一边听杜昭说,一边点头轻声“嗯”,因为这些杂务都需要她去做安排。

红娘在后面分外活跃,一会儿帮着杜昭提要求……对了,她重点强调了要带上充足的瓜子、糕点等零食。

一会儿又站在周娥皇这一边,抢着揽下某项事务等等……

返回湘妃苑的路上倒也欢乐。

走廊上,不时迎面走来一对对衣着光鲜的小丫鬟,或者青衣小厮等。

下人们见杜昭和少夫人如此开心,他们嘴角也不由浮现一抹笑容……

回到湘妃苑。

杜昭简单洗漱一番,来到书房,拿起今天的文书看了起来。

周娥皇暂未进入书房,而是带着红娘在内宅庭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对下人们进行一系列的安排,有关明日出行之事。

书房的门是关着的,但周娥皇的吩咐的声依稀能传入。

杜昭一边翻阅文书,一边听着外面的声音,并不觉得受到了干扰。

相反,他认为这才像是一个家,有种让人心安踏实的感觉。

不一会儿,周娥皇吩咐完毕,与红娘一起进入书房。

“吩咐完了?”杜昭抬头问道。

“吩咐完了,明日我们只需安心出行即可。”周娥皇笑着点头。

“今天时辰不早了,我们先把《水浒传》讲完吧。”杜昭起身,背着手走在书房中间慢慢踱步,准备讲故事。

今天轮到周娥皇执笔,她立即坐下,备好纸张,提笔抬眸望着杜昭。

红娘依旧负责剥瓜子儿、倒茶等活计……

……

翌日。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杜昭和周娥皇的马车已经悄悄驶离牙城。

随行的牙兵多达千余。

但大部分已在昨日提前出城,乔装打扮成普通人家的家奴。

待杜昭的马车出城之后,他们便跟在后面。

此番出行是隐蔽进行的,不被人所知。

毕竟,杜昭虽然肃清了内部的威胁,但外部,尤其是杭州胡景思始终虎视眈眈,不得不小心一点。

出城后一路往西,约行得二十余里,便来到了“天平山”之南。

继续往西南方向进发,约行得十余里后便来到了“穹窿山”。

未做停留,杜昭一行继续前行一二十里,终于来到了“渔洋山”。

渔洋山在太湖正东方位,三面环湖,有点类似半岛的地形。

“郎君,夫人!”

杜昭和周娥皇在此下得马车,早已恭候在此的吴应辉和田秀芝夫妻二人忙迎了上来。

中吴水军,便在太湖西山这一带操练。

吴应辉作为“水军都指挥使”,其实昨天就已得知杜昭将携带周娥皇前来游湖。

他不敢怠慢,当即便着手安排,在西山岛的西北部布置了大批战船。

因为太湖真的太大了,东边是苏州,南边是湖州,西边和北边都是常州。

而常州是南唐的地盘。

南唐在太湖中也布置着有水军与战船。

杜昭和周娥皇前来游湖,虽然是秘密进行的,但为了预防万一,谨防北边的南唐战船出动,吴应辉可谓是煞费了一番苦心。

“吴都使,田副都使,你们久等了。”杜昭笑道。

吴应辉和田秀芝连道不敢。

寒暄一阵,吴应辉便禀报说他已做好了一切安全防护,杜昭和周娥皇可以安心游玩。

“也不用太过张扬,我们就在西山岛与东山岛之间的水域划划船即可,那里应该比较安全,就算南唐战船出动,我们也有充足的时间上岸。”杜昭笑道。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吴应辉心头大定,若杜昭要去西山岛的北部游玩的话,离南唐水军就太近了。

他立即挥手招来下属,安排一番,再恭请杜昭和周娥皇上船。

行至此处,自然不可能再乘坐马车了,他们将乘船前往西山岛,暂做修整后,再登上游船游玩。

这是一艘楼船,也是中午水军最大的一艘战船。

杜昭登上船后,饶有兴致的由吴应辉带着在船上逛了一圈。

周娥皇和红娘没有兴趣闲逛,便由同为女子的田秀芝陪着,倚在船舷处眺望这太湖的风光。

楼船往西南方向行驶了二十里左右,便来到了西山岛。

西山岛是太湖中最大的一座岛屿,岛内山峰林立,风景奇绝。

尤其是该岛上有一座山峰,名为“缥缈峰”,是太湖七十二峰之首,也是太湖第一峰,常年云雾缭绕,颇似传说中的“缥缈仙境”。

但杜昭今天不打算登山,只划船游游湖,欣赏一下湖畔风光即可。

因为西山岛真的太大了,一天根本游不完……

略作修整,杜昭、周娥皇、红娘,还有一路跟随而来的李安、郭大勇等,以及吴应辉、田秀芝两夫妻,一并上了事先备好的一艘大型游船。

扬帆起航,往东行得数里,便来到西山岛和东山岛中间的水域,游船停在此处不再前进。

现在时辰尚早,杜昭他们张罗着钓鱼。

不过船头这里,就只有杜昭、周娥皇和红娘三人。

吴应辉、李安、郭大勇等都被赶去了船尾。

船头这里,杜昭的鱼线已经抛入湖水,他将鱼竿插在船舷上,扭头看着周娥皇,张开双手笑道:“好了夫人,快些过来,我们一边钓鱼,一边吹风,再一起说些悄悄话。”

周娥皇转头四下瞧了瞧,见船头这里就只有他们三人。

这让她放心不少。

虽然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而且红娘这小电灯泡还在旁边,让她心里稍微不适。

但既然郎君喜欢,她便颤颤巍巍挪动脚步走了过去……

杜昭看准时机,忽然上前一步将她抱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81章 这也抢着玩? 周娥皇猝不及防。

杜昭玩心突起,拉着周娥皇两手猛然一甩,以他自己为“圆心”。

他力大无穷,周娥皇这样的体重在他手里真如一张纸似的。

因他站在船舷边上,如此一甩,周娥皇整个人就在湖水上方飘荡了一会儿……

“啊……”失重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尖叫起来,但又想到船尾那里还有好多人,于是生生忍住。

周娥皇自小养尊处优,哪里玩过这种游戏。

又是失重,又是高空,下面还有深深的湖水,这可真是让她花容失色,两手不由死死抓紧了杜昭的手腕。

“哈哈哈哈……”

杜昭迎风大笑。

将周娥皇在湖水上方“放飞”一会儿后,再顺势将之拉回。

杜昭不仅力大无穷,力道控制也妙到毫巅。

周娥皇彩衣飘飘,早已稳稳的站在船上,未曾损伤分毫。

“郎君……”她刚一脚踏实地,便一头扎入杜昭怀抱,两手死死抱着他的腰,就像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

“哈哈哈……”杜昭感受到了她抱紧他的力道,这成倍的“小鸟依人”和“投怀送抱”,让他心里非常畅快。

“郎君还笑……”周娥皇微微抬首,似怒非怒,似嗔非嗔,满面潮红,一双眼睛略带幽怨。

“没事了。”杜昭笑着轻拍其肩,结果却察觉到她香肩僵硬,浑身紧绷,抱着他非常用力。

“都是为夫的不是。”杜昭心里不由自责起来,方才的玩笑看来真的开大了。

他这位夫人自小养在深闺,可谓是娇生惯养,就连大门都极少走出过一回,哪里经受过这种刺激。

可他刚才干了什么?

竟将她当成“风筝”,在湖水上“放飞”了好一会儿。

这简直太唐突了。

杜昭不由抱紧了她那僵硬的娇躯,给与她充足的安全感,笑道:“没事了,你已经双脚落地,没事了……”

“郎君好坏啊,刚才……可吓坏妾身了……”

周娥皇娇躯轻颤,被杜昭用力一抱,就像被两只铁饼夹住似的,虽稍感呼吸不畅,但她心里却十分熨帖。

安全感爆棚。

一会儿后,杜昭松开她。

因见她还死死抱紧了他不放,于是便凑近她耳朵笑道:“红娘在那瞪大了眼睛偷偷瞧呢,夫人还不松开么?”

这话果然是灵丹妙药,周娥皇两手顿时一松。

再隐晦侧头瞥了眼红娘,果见红娘在那瞪圆了一双眼睛,似乎是傻了。

尽管红娘是她的贴身丫鬟,非常亲密,但这还是令周娥皇感觉羞涩难忍,于是挪步走到了杜昭身后……

红娘回过神来,这丫头大眼一翻,心头不知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只见她一步跳到杜昭身前,面含期待的说:“姑爷姑爷,该轮到我了吧?”

言罢,将自己双手伸在杜昭身前。

听了她这话,杜昭和周娥皇都是一愣。

什么意思?

很快,两人都明白过来,原来红娘也想被当成一只“风筝”被“放飞”。

她竟然觉得这样很好玩?!

还求着杜昭来一次?

周娥皇表示难以理解,那样惊心动魄之事,好玩在哪里?

杜昭愣了一下后,反应过来,笑道:“也行。”

于是抓紧了红娘两手,用力一甩,红娘那一米五左右的小小身板便被甩出船舷,在湖水上风飘荡起来,划过一道半圆弧形。

相较于周娥皇的惊叫,红娘自然是不怕的。

“啊!哈哈哈……”她笑声不断,看起来真的玩得开心,一点也不害怕。

杜昭自然明白,这丫头功夫傍身,这点程度的刺激,自然不会吓着她。

可后面的周娥皇,见红娘被“放飞”,她心头不由浮现出方才那种无力的感觉……差点让她腿软瘫地上去。

眨眼间,红娘已经完成一轮游。

身体被杜昭带动,双足轻盈落在地面,毫发无伤。

“好玩好玩!”红娘兴奋得满脸通红,她的脸笑起来很像两只红苹果……

“好玩吧。”杜昭笑道。

“好玩,姑爷我们再来一次吧?”

“玩一次就行了,不可贪多。”杜昭脸色一正。

“哦。”

“……”

与此同时。

这艘游船三楼的一个角落中。

吴应辉和田秀芝正躲在那里,将方才船头发生的那一幕看了去。

他们并非有意在此偷窥。

因为吴应辉是“水军都指挥使”,掌管着水军,也负责此次杜昭游玩太湖的安全。

职责在身啊。

于是吴应辉和田秀芝便在游船上四处走动,到处检查,防范于未然。

谁知,两夫妻刚好走到三楼某个角落,便听见船头那里传来女子尖叫声。

尖叫声,这可不得了。

吴应辉和田秀芝的心脏都差点跳出胸腔。

顿时啥也顾不得了,两人调头就往船头这边跑来。

吴应辉这莽汉二话不说,就要从三楼跳下去救人。

辛亏田秀芝眼尖,发现杜昭和周娥皇不过只是在玩游戏罢了……

她赶紧拉住吓坏了的吴应辉,两夫妻躲在角落之中,目瞪口呆,将方才那一幕看了去。

因见杜昭又将周娥皇搂入怀中,田秀芝便轻轻一扯吴应辉的衣服,然后逐步后退。

吴应辉反应过来,也逐步退去。

吴应辉有些脸红,郎君在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在他看来有些出格,再加上刚才的惊吓,让他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于是他便亦步亦趋跟着田秀芝往前面走。

走着走着,吴应辉猛然回过神来。

他们这是……来到了游船第一层侧边的船舷处?

田秀芝在此处停了下来,回身一眨不眨盯着他看,此时,她脸上那道刀疤宛若画上去的花钿,非常好看。

“夫人?”吴应辉茫然,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脏东西啊?

田秀芝只定定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夫人你看着为夫作甚?”吴应辉更加茫然了。

他还扭头四下看了看,此处看不见一个人影,十分隐秘,这让吴应辉心安不少。

他们这艘游船其实非常巨大,前后总长达到了数十丈。

吴应辉和田秀芝站在船侧的船舷处,竟完全无法看见或听见船头船尾的人和声音。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欲罢不能 加之船上守卫森严,牙兵们都不会乱走乱动。

便让此处显得非常隐蔽……

田秀芝见他竟没有明白,脸色顿时一冷,那道刀疤猛然变得无比吓人。

不过好在,田秀芝知晓自家这位夫君的性格,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心念一动间,吓人的刀疤再次变得妩媚动人。

“这……”吴应辉彻底懵了。

田秀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还是不说话,不过这次她主动将双手伸在吴应辉身前。

吴应辉仔细瞧了瞧她那双手,然后还是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并用手挠头,问道:“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田秀芝嘴角强行挤出的笑容顿时僵硬,然后慢慢消散不见。

这次她真的怒了。

再也不顾自家夫君的性格,侧身,两手按着船舷木制围栏的一个柱子多边形的顶端,作为支点,腾身而起。

让整个身体以水平的姿势在船舷外旋转了一圈。

片刻后,田秀芝两手按着那木制栏杆借力,从另一边飞回船舷之内。

因见吴应辉还站在那挠头茫然,田秀芝气不打一处,干脆顺势一脚揣在他的身上,借此发泄。

“哼!”田秀芝轻盈落地,嫌弃的瞥了眼蹬蹬瞪倒退三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吴应辉,扭头大踏步而去。

“夫人这是怎么了啊?”

吴应辉翻身爬起,挠头看着田秀芝离去的方向。

他始终都没有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一脸茫然……

……

船头。

杜昭的鱼竿还插在船舷上面,鱼线轻轻浮在水面,随波逐流,久久未有鱼儿上钩。

为此,杜昭并不心急,他甚至很长时间都没去关注这鱼线了。

而是悠闲的坐在一张躺椅上,微闭了双目,心平气和的欣赏着周娥皇弹奏的优美琵琶曲。

周娥皇端坐在他对面,坐姿优雅,怀抱琵琶,表情沉醉,十指尖尖宛若舞蹈似的在琴弦上快出残影。

红娘的任务,是蹲在杜昭的躺椅之后,用一双小手给他按摩肩膀。

杜昭两眼似闭未闭,耳中听着周娥皇现场演奏的美妙琵琶曲,肩膀享受着红娘那双小手的按摩。

偶然将眼皮睁开一点点,便可欣赏到周娥皇那天仙般的容颜。

周娥皇沉醉在弹奏琵琶之中,不自觉做出一些陶醉的小动作,看起来非常有魅力,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诶,这神仙般的日子哟!

不多时,一曲奏完。

周娥皇又弹奏了另外一曲。

这一曲也听完后,杜昭便让她将琵琶放下,还笑道:“弹奏一二曲是爱好,是享受,但弹得多了就是乐师了。”

周娥皇依言放下琵琶。

然后跪坐在一张案几旁亲手侍弄茶具。

煮水泡茶,也是一件雅事,类似这种休闲之时,周娥皇都不会假手于红娘,而是自己亲自动手。

“红娘,你去看看本姑爷的鱼竿,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动静?”杜昭随口对红娘吩咐。

“好勒!”红娘一跃而起,跑到插了鱼竿的船舷处,两手握着鱼竿将鱼线扯起查看……

杜昭依旧安然的躺在躺椅上面,刚好背对着红娘,并不知她是如何查看的……

一会儿后,红娘返回,理直气壮禀报道:“姑爷,还没有鱼儿上钩!”

“那就不管它了。”杜昭没有在意,起身笑道:“现在时辰还早,不到午饭时间,我们来干点啥呢?”

周娥皇正手提一只小巧精致的茶壶,还未曾搭话,那边的红娘忙说道:“不如姑爷来讲故事吧!”

“讲故事?”

“对呀,类似《水浒传》那样的故事。”

杜昭忽然心念一动,侧头瞥了眼圆睁着大眼一脸期待的红娘,心头冒出一个主意。

“讲故事也好,我这次给你们讲一个……《贞子凶铃》的故事吧。”杜昭笑道。

“好好!”

红娘忙在一旁坐好。

她那案几上摆满了瓜子、葡萄干、杏仁,以及各种瓜果、糕点等,她坐得端端正正,看着杜昭准备听故事。

不过,红娘忽然发现周娥皇还在倒茶。

为了能让周娥皇用心听故事,她忙起身去帮忙。

很快,各人身前的案几上都有了茶水。

周娥皇也坐了下来,微笑着准备听杜昭讲故事。

红娘也坐回原位,一手拿着一只山梨,一手抓着一只桂花糕,幸福满满的等着享受“精神食粮”。

一切准备妥当。

杜昭嘴角渐渐勾起,咳嗽一声,开始讲《贞子凶铃》的故事……

一会儿后。

船头这里只剩下杜昭和周娥皇还坐在自己的原位上。

红娘早已躲进了周娥皇怀抱,像个大女儿似的,两手还紧紧抓住周娥皇的衣摆,用来遮脸……

她这是被故事情节给吓成这样的。

《贞子凶铃》这个故事杜昭做了些改动,白衣披发的贞子,不是从电视中爬出来了,而是从书本中爬出。

其他内容也稍做了些微调。

“咵……”杜昭上了瘾,一边讲故事,还一边模拟音效。

而且杜昭的动作十分夸张,整个人猛然挥手前倾,像是要扑过来似的,表演十分浮夸。

“啊……”躲在周娥皇怀里的红娘,又被吓了一大跳。

她尖叫之外,还两手抓住周娥皇衣服下摆,几乎将自己整个头脸都给盖住。

可是很快,盖住头脸的衣摆又被她慢慢移开。

一双大眼中带着惊悚、透着好奇,虽怕了个要死,但不知怎的,她就是想继续听下去。

真可谓是欲罢不能。

周娥皇却一点也不怕,她虽被故事情节吸引,但还能抽空安抚吓得手脚四肢乱抖的红娘。

其实周娥皇看出来了,杜昭就是故意的。

专门讲了这么一个吓人的故事来吓唬红娘。

其目的么……就是为了好玩。

周娥皇不由轻轻摇头。

这红娘与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又跟着她一起嫁到了苏州杜家。

可是最后,红娘却成了杜昭捉弄的对象……

因周娥皇见红娘实在太怕了,担心吓出个好歹来,于是便趁杜昭喝水的功夫插嘴道:“郎君,要不还是别讲这个故事了吧?”

“为什么?”杜昭和红娘一起反问。

章节目录 第183章 鱼钩上串了颗瓜子? 周娥皇顿时一愣。

杜昭反问她可以理解。

可是红娘都被吓成这个样子了,却还反问“为什么”?

心里没点那啥数么?

不过,既然都已经插嘴了,周娥皇便将自己的想法道出。

谁知,杜昭还没搭话,正躲在她怀里瑟瑟发抖的红娘却枪先一步说道:“要讲要讲,这个故事好听,太好听了……”

周娥皇一怔,低头看着她,心道这丫头……怎么不知好歹呢。

终于,《贞子凶铃》的故事讲完。

杜昭嗓子有些干,便端起茶杯喝水。

红娘还躲在周娥皇怀里,虽吓了个半死,但却意犹未尽。

周娥皇笑着轻轻拍了拍她肩头,道:“故事听完了,你还不起来?”

“好三娘,我再待一会儿,就一小会儿!”红娘伸出一根白生生的细指。

“你呀!”周娥皇懒得说她,点了她一额头,也不驱赶,任凭红娘躲在她怀里。

杜昭喝完茶水起身,顺势瞥了眼在周娥皇怀中缩成一团的红娘,心里顿时充满了满足感,不由呵呵笑出了声。

“郎君还笑呢,这丫头都怕成什么了……”周娥皇苦笑摇头。

“三娘不用担心的,我最短只要半……一个时辰就好了。”红娘语气听起来不太坚定的样子。

“你呀,刚才叫你别听了别听了,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周娥皇说教着红娘。

杜昭心里十分快乐,嘴角挂着笑意,起身走到插着鱼竿的船舷处。

时间都快到中午了,结果一条鱼也没有钓到。

杜昭还打算今天中午吃自己亲手钓的鱼呢,如今看来这项计划要泡汤了。

手握鱼竿,轻轻往上一杨。

鱼线瞬间绷直,鱼钩快速窜出水面。

鱼钩在半空轻轻一荡,杜昭将之精准接在了手里。

杜昭记得十分清楚,鱼饵是吴应辉事先准备好的,按理说,吴应辉身为“水军都指挥使”,应该对钓鱼和鱼饵之事很有心得才是。

结果杜昭钓了半日的鱼,却一条鱼儿也没有上钩。

真是怪事。

杜昭心里怀着疑惑,摊开手掌,那只金属鱼钩正静静躺在掌心。

他要好好看看,若是鱼饵不行,他准备借此好好嘲笑一下吴应辉……

“嗯?”

然而,待看清楚鱼钩之后,杜昭猛然一怔。

他整个人都傻了,目瞪口呆,好像见到了什么万分奇怪之事般。

原来,那金属鱼钩之上,哪里还有什么吴应辉准备的鱼饵哟。

这小小的鱼钩,简直变成了一个“挂钩”。

只见上面依次串着一颗带壳的瓜子、一小块杏仁、一颗葡萄干……最后一部分,应该是串上了一小块巧克力。

因为在水中泡了太久,巧克力都快化光了,鱼钩上只残留了一点点。

总之,各种零食在这小小的金属鱼钩上串了个满满当当,一点空隙也无。

杜昭站在那里,恍若木雕泥塑,风中凌乱,怀疑人生。

不消说,这件事一定是红娘干的。

因为杜昭将鱼竿插在这里后,就没有再管过,都是吩咐红娘来查看的。

而红娘又非常喜欢吃这些零食……

这傻丫头,你喜欢吃这些零食,并不代表湖水里面的鱼儿也喜欢吃啊!

“红娘!”

杜昭手握那枚“挂钩”,转身一脸严肃盯着正缩在周娥皇怀中的红娘。

一会儿后。

杜昭和周娥皇互相搀扶着,笑得弯了腰,前仰后合。

红娘一个人低头绞手站在那里,做挨骂受罚状,因她脑袋低得太低了,看不见是什么表情。

……

回到牙城,天色已经擦黑。

吃饭洗漱完毕,杜昭和周娥皇携手走向书房,准备开始今天的“加班”。

红娘跟在后面,不停回头张望,神色慌乱,因为她总感觉……身后的黑暗中藏着一个贞子。

好吓人,越想越吓人。

这让红娘不由加快了脚步,紧跟在杜昭和周娥皇身后。

吱呀!

杜昭推开书房的门。

然后一脚踏入。

可是他猛然抬头,发现书房中竟然黑洞洞一片。

以往,都是红娘走在最前面,将房门推开,并将一盏盏油灯点亮的。

可是这次……咦?

“红娘呢?”杜昭回头,正待四处张望,结果一眼就看见了紧靠在他身后并缩着脖子的红娘。

杜昭见她满脸恐惧之色,不由打趣道:“红娘你还在害怕呢,你不是说最长一个时辰你就不怕了的么?”

“对……对的,我现在早已不怕了!”

“既然不怕了,那你就先进去将油灯点燃吧。”杜昭侧身将黑洞洞的房门让开。

这黑洞洞的房门,像是一个张开的大口。

而且……最重要一点,这里可是书房啊!

那个披头白衣的贞子,就是从书本中爬出来的……

这书房中起码有上千本书,一本书爬出一个贞子,那么就是……

红娘无法想象!

若走进这书房,就将有一千个贞子将她淹没,好可怕!

一想到这一点,红娘那小小的身板便止不住的轻颤。

“既然你不怕了,那就进去吧。”杜昭忍住笑意,又催促了一次。

“郎君……”身旁,周娥皇准备出来打圆场。

杜昭眼明手快,将周娥皇拉到身后,并捂住了她的嘴。

“我不怕,我不怕的……”红娘死鸭子嘴硬,明明就怕的厉害了,眼睛都比平时大了一圈,这是被吓的。

“不怕的话就进去吧。”杜昭又催促道。

“好……好……”红娘梗着脖子,死死盯着黑洞洞的房门,脚步抬起又放下,半天了却没有挪动一寸。

“进去吧你!”杜昭忽然在后面推了她一把。

杜昭的力道何其之大,红娘虽有功夫在身却也无法阻挡。

于是,她惊叫着跌撞被动冲进书房。

杜昭上前一步,抓住门框,反手就将房门关闭。

他这是将红娘给关在黑洞洞的书房里面了。

“哈哈哈哈……”杜昭终于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砰!

砰!

砰!

“姑爷开门,开门……哇呜呜呜……姑爷开门啊……”红娘一边砸门一边大声哭喊,声嘶力竭。

“哈哈哈!”杜昭乐得开了花。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小电灯泡 “呜呜呜……啊别抓我……救命……三娘救我……”红娘在里面声音都变了。

“郎君!快开门!”周娥皇暗呼不妙,正色一喊,这是急了,并用手去推门。

杜昭也猛然反应过来。

貌似这次玩过度了啊。

杜昭忙顺着周娥皇推门的动作,也加了把力,将那房门推开。

“哇!”红娘真的吓坏了,慌不迭一冲而出,结果没有注意脚下,被门槛一绊,直接往前栽倒下去。

她的前面正是周娥皇,若她撞上去,以周娥皇那娇弱的身体,肯定顶不住。

杜昭眼疾手快,一只大手快速挡在周娥皇背后。

眨眼间,红娘栽倒扑来,撞上周娥皇,她果然顶不住,也往后倒去,又撞在杜昭的手上。

杜昭的手刚好将她们两个都稳稳托住,未曾摔倒。

“哇呜呜呜……”红娘扑在周娥皇怀里哇哇大哭,眼泪鼻涕一起流,形象全毁。

周娥皇安抚了好一阵,她才慢慢好了过来。

她缩在周娥皇怀中,忽抬头侧眸往杜昭这边看了一眼。

那可怜兮兮的小眼神。

还有抽泣吸鼻的动作。

再加上额头的细汗,以及略微散乱的发髻上掉落的发丝,被细汗打湿紧贴额头……

“……”杜昭挠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好在红娘这丫头性格开朗,比较活泼,比较好哄。

杜昭祭出“巧克力大法”,像哄孩子似的,一块不够,那就再加一块!

终于,红娘喜笑颜开,一声声“姑爷”叫得贼甜,仿佛忘了方才的不愉快。

夜深了。

杜昭和周娥皇结束今天的“加班”,走出书房,携手往卧房走去。

红娘快速灭了所有油灯,明亮的书房一下子黑了下来。

“哎哟……”她跳着脚,从灯架的位置快速飞奔向门口。

杜昭和周娥皇都快走出房门了,她得赶快。

“姑爷,三娘,等等我!”

“等着呢,别怕。”周娥皇回身笑道。

经方才之事后,周娥皇不知为何,竟对红娘格外怜爱起来,激发了一点点母性。

杜昭也停步回头,咧嘴笑道:“快点,小跑起来……快看,你身后有个穿白衣服的人,快跑啊!”

“啊!”红娘顿时吓坏了,心儿都差点蹦出胸腔。

尽管心里知道杜昭是在吓唬她,可红娘就是忍不住害怕,而且好奇心贼重,她还扭头去看身后黑洞洞的书房……

还没看清,她就已跑到门口。

周娥皇忙一把将之接住,好生安抚,嗔怪的瞥了眼杜昭,道:“郎君就莫要吓唬红娘了吧,这孩子都吓成什么样了。”

“那个,哈哈。”杜昭摸了摸鼻子,随手关了书房的门,笑道:“天色不晚了,我们早点休息吧。”

言罢,杜昭携了周娥皇的手,一起走向卧房。

周娥皇又携着红娘的手,三人亦步亦趋。

书房到卧房,只有几步路的距离,没一会儿,三人便已站在卧房门前。

杜昭没有停步,当先推开卧房的门,一脚踏入门槛。

周娥皇松开了红娘,轻声安抚了她两句,也轻移莲步走进房门。

杜昭回身,待周娥皇走进后他就准备关门。

可是,杜昭却看见红娘这丫头紧跟着周娥皇的脚步,低着头,紧咬下嘴唇,也一步跨入了卧房的门槛。

杜昭一愣,忘了阻止,缓缓转动脖子跟随红娘进屋的轨迹……

“红娘你跟进来作甚?”杜昭很快反应过来。

此时,周娥皇已经进屋四五步了,红娘亦步亦趋,也跟着走了四五步,几乎是踩着周娥皇的脚印。

“嗯?你怎么跟进来了?”周娥皇听见声音,回头一眼就看到了她。

“我,我……”

红娘低着头,两手紧紧捏着自己的裙摆,面色绯红,非常窘迫,但最后也说道:“我一个人害怕……”

红娘虽然与周娥皇情同姐妹,但身份毕竟是个丫鬟,所以住在卧房隔壁的小耳房中。

内宅看似不大,其实也不小,围绕中间的小小庭院,三面分别分布着卧房、书房,以及三间浴室。

正对卧房的一面,是内宅的大门及院墙。

大大小小的房间也有五六间,堪比普通人家的家宅。

可是这么大的内宅之中,居住之人仅只有杜昭、周娥皇、红娘三人。

杜昭和周娥皇自然居住在主卧房中。

红娘身为丫鬟,则住在卧房一侧的小小耳房之中。

往日,她也是一个人居住的,但今天不一样,她害怕……

“……”杜昭不由挠头,今天捉弄红娘虽然是爽了,但最后……貌似也制造了一个小电灯泡!

他自然想与周娥皇过二人世界,也可以强行将红娘驱赶。

但红娘无论是对他来说,还是对周娥皇来说,都不是一般的下人,周娥皇还和她情同姐妹呢。

杜昭一时无法,只得看向周娥皇。

“好啊!”

周娥皇没有任何犹豫,笑着拉过红娘的手,笑道:“既然害怕,那就留在卧房中好了,有我们在,你不用怕。”

周娥皇宠溺的摸了摸红娘的脑袋,微弱的母性光辉闪现。

“可是夫人,这……这不太好吧。”杜昭上前一步。

红娘见此,顿时缩在周娥皇身后,脑袋从周娥皇肩头升起,又是窘迫又是可怜巴巴的看着杜昭。

生怕杜昭强行将她赶出卧房。

周娥皇看着杜昭,略带羞涩笑道:“这还不是郎君把她吓成这个样子的?”

她心里十分明白,杜昭之所以反对,就是担心红娘打扰他们过二人世界。

她也不想被打扰。

可是红娘与她情同姐妹……

还有一点,周娥皇走到杜昭身前,小声说道:“这丫头估计过个几天就好了,到时候再让她搬出去便可。”

杜昭面色微微复杂,不由抬眸看向周娥皇身后的红娘。

结果却见她正蹑手蹑脚走来,侧着耳朵准备偷听他们的谈话。

杜昭嘴角一扯。

红娘也顿时凝固在那,然后慢吞吞缩回去,低着脑袋。

“也行吧。”杜昭最终点头,看着红娘:“那你就在卧房中打个地铺吧,天冷,多垫几床褥子,别着凉了。”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在里面舔什么? “多谢姑爷,多谢三娘!”红娘顿时乐开了花,急不可耐准备地铺去了。

一刻钟后。

卧房中安静了下来。

点燃的蜡烛也已经熄灭。

就只有锦帐隔起来的里间还透出阵阵微弱光芒,里间的蜡烛还亮着。

距里间的锦帐二三尺开外,一个地铺就铺在那里。

周娥皇怕红娘冷,特意在下面垫了三四床褥子,又厚又暖和,还软软的。

红娘安安静静仰面躺在上面,身体稍微一动,便能感觉出身下褥子的柔软度,简直比她那小耳房中的床铺都还要柔软呢。

还有身上的被子,也是软软的,暖暖的,非常舒适。

里间蜡烛的光芒透过锦帐,传到外面已经十分微弱了。

蒙蒙亮。

这点光线驱散了卧房中的黑暗,可以隐约看见仰躺在地铺上的红娘那圆乎乎的面部轮廓。

她还没有睡着,睁着眼睛,忽然侧头,瞟向散发着微光的里间锦帐。

“不知姑爷和三娘睡了没有?唔,蜡烛都还没熄呢,应该还没有睡!”红娘侧头看着锦帐,心中默默念道。

“姑爷和三娘为什么还没睡呢?”红娘心中冒出一个疑惑。

“他们这么晚了还不睡,究竟在做什么啊!”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烈。

红娘今天惊吓过度,心绪难平,本就难以入睡,现在心头又冒出这么多疑惑,就更加难以入睡了。

忽然,红娘鬼使神差般,慢慢从地铺上坐了起来。

因她练有一身拳脚功夫,可以很好控制自己的行动,不发出一点声音。

强烈的好奇心,与心头满满的疑惑,驱使红娘轻手轻脚从地铺中站起。

里间的蜡烛始终亮着,透过帷帐散播出来的微光也始终存在。

这微光打在红娘那紧绷的脸上,圆乎乎的轮廓可见,一双大眼还反射出两点光亮。

蹑手蹑脚,屏住呼吸,做贼似的。

红娘压抑着心头涌现出的好奇、疑惑,还有莫名出现的兴奋、刺激,逐步靠近紧紧闭合的锦帐。

锦帐之内,便是里间。

杜昭和周娥皇的巨大卧榻就在其中。

近了,近了。

牙宅中的夜晚真的太安静了。

红娘隐约听见里面传出一种奇怪的响动,似乎……

有人在里面吮吸什么东西!

“原来姑爷和三娘久久不睡,竟然是在里面偷偷吃巧克力!”红娘心头顿时明白了。

她为何会这样想呢?

因为杜昭从蜀国带回来的巧克力即将告罄,吃光了可就没了。

于是红娘格外珍惜,不再大口大口咬着吃,而是用舔的,一点一点舔着吃。

现在,里间传出的细微声音,就与她舔食巧克力的声音相似。

心里“明白”过来后,红娘不由吞咽了一口口水。

强烈的好奇心与疑惑之外,现在又加上一个“贪嘴儿”。

多重驱使之下,红娘继续往前挪动脚步。

在这安静的夜晚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终于,她凑近锦帐,并将脑袋测对着,耳朵悄悄贴了上去。

“……郎君……”这是周娥皇的声音,非常压抑,几不可闻。

不过好在红娘不是一般人,她在练拳脚功夫的过程中,也曾锻炼过听力,能听见非常细微的声音。

红娘不由再次屏住了呼吸,大眼睁圆,小嘴微张。

此时,她那小脑瓜中自动脑补出这样一幅画面:“里间,微弱的烛光之中,杜昭和周娥皇偷偷摸摸的舔食巧克力……周娥皇还温柔的亲手喂杜昭,方才那声‘郎君’便是让杜昭张嘴的话……”

完了完了。

心里想着这幅画面,红娘口中止不住的生津。

好想偷偷的吞一口口水啊!

可是她又怕这样会发出声音,惊动里面两位……

“……不要……”这时,里面又传出周娥皇微若蚊鸣般的声音。

不要?

不要什么?

红娘心头一愣,凝眉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不要”两个字可以给杜昭和周娥皇安排什么剧情。

莫非……杜昭要抢周娥皇的巧克力来吃,周娥皇便说:“不要?”

“夫人不要怕……”杜昭的声音又传出,同样非常小声,“我们小心点,红娘应该听不见……”

红娘躲在锦帐之外,听了这话后不由憋嘴。

姑爷和三娘吃巧克力不叫她也就罢了,现在还偷偷摸摸的吃……

“可是……可是郎君,妾怕忍不住……”周娥皇的声音又传出。

红娘听了这话,心头又是一阵发懵。

忍不住?

偷偷吃个巧克力而已,有什么忍不住的?

莫非……是忍不住走出里间,拿巧克力给她吃?

一想到这一点,红娘心里顿时感觉暖暖的,周娥皇虽然偷吃巧克力,但终究也是想着她的……

紧接着,周娥皇又说:“郎君,求求你了,今天就别了吧……”

锦帐外,红娘大眼转动,根据这句话继续在脑中编造剧情。

“……郎君求求你了,今天就饶了妾身吧,待以后……郎君要妾身做什么都……可以……”

周娥皇的声音又渐次传出。

锦帐外的红娘越听越迷糊,饶了妾身?

这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偷偷吃个巧克力么?

为什么周娥皇要说饶了妾身这样的话?

“是了!”红娘忽然两眼一亮,心道:“一定是三娘坚持要拿巧克力出来给我吃,而姑爷死活不准。”

“然后姑爷便烦了,就要惩罚三娘……”

“于是三娘苦苦求饶……”

“诶,到底还是三娘对我好啊!姑爷,哼,是个坏蛋!竟然都不给我吃巧克力……”红娘瘪嘴,心里有些气愤。

一会儿后。

里间隐约传出杜昭的声音:“那好吧,这次便饶了你,待以后,你要陪我玩个新鲜花样方可。”

“什么新鲜花样?”周娥皇小声问道。

“什么新鲜花样?”红娘在心里奇怪。

“夫人你听我说……”杜昭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很小,红娘凑近了耳朵努力倾听,结果还是听了个寂寞。

“不……不可……不可以,那……怎么可以呢!”很快,里间传出周娥皇的声音。

虽然非常小声,但红娘依旧能够听出,周娥皇的声音在发颤。

章节目录 第186章 悄悄话 这就让红娘想不明白了。

心说姑爷到底说了什么新鲜花样,竟让三娘变成这样?

她将周娥皇此话带入编造的故事中,发现一时半会竟找不到合适的情节……

接下来,里间又断断续续传出一些对话,最后,周娥皇貌似是同意了。

“夫人,最后再让为夫香一个,然后睡觉。”这是杜昭最后说的一句话。

“香一个!?”红娘吃惊不已,下意识用手捂嘴,一双眼睛都瞪圆了。

她虽然有些迷糊,但却也知道这三个字代表什么意思。

可是,她立即又陷入了另外一个更大的疑惑之中。

“三娘和姑爷不是在偷吃巧克力么?怎么吃着吃着就……就要香一个?”

猛然,红娘心头划过一道闪电——

既然巧克力是通过舔食的方式吃的。

那么……姑爷舔给三娘吃,或者三娘舔给姑爷吃,可不就是“香一个”了么!

心里一想到三娘和姑爷即将“香一个”,红娘顿时不能冷静。

她悄悄搓了搓手,犹豫一会儿,终究用手轻轻捏着两侧的锦帐,慢慢往两边扒拉。

她动作十分缓慢,怕被杜昭发现。

终于,成功了。

轻轻闭合在一起的锦帐,被她拉开一条小小的细缝。

红娘屏住呼吸,一双大眼圆睁,悄咪咪凑在那细缝之前,微张着小嘴往里面偷看起来。

里间的空间相对于房间来说,自然是非常小的。

床头的案台上,一支蜡烛正静静燃烧,散发光明。

令红娘奇怪的是,杜昭和周娥皇竟然不是坐在桌案之前,而是……相拥着躺在卧榻之上!

红娘愣了一下,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三娘和姑爷竟然在卧榻上偷吃巧克力!”

很快,红娘的注意力便被正忘情相拥的杜昭和周娥皇吸引。

“……”红娘强行忍住笑意,一手扒拉着细缝,一手死死捂住嘴巴,差一点就发出声音来。

一会儿后。

杜昭松开周娥皇,起身吹灭了蜡烛……

红娘赶在杜昭发现她之前,将那小细缝遮掩,然后立在锦帐之后动也不敢动一下,生怕杜昭听见她的呼吸声。

随着蜡烛被吹灭,整个卧房中都漆黑一片。

红娘立在那里依旧没动,耳中听得杜昭上塌,并传出盖被子的声音后,她才缓缓舒了口气。

默立良久,红娘也转身走回地铺。

现在卧房中一片漆黑,只隐约能看清地铺的位置。

她自然格外小心谨慎……

无边的黑夜,加之方才心头涌现出的好奇、疑惑、刺激逐渐消失之后,恐惧和害怕,又渐渐占据了红娘的心头。

她一步一步走向地铺,睁大了两眼死死盯着屋中的黑暗之处。

然后快速转头,看向另外一边的黑洞洞之处。

她必须要确保周围的黑暗之处没有一个披头白衣的女子像蜘蛛那把爬出……

好不容易,终于缩进被窝。

红娘捂着心口乱蹦乱跳的心脏,紧紧闭合眼睛,不敢去看周围的黑暗,然后慢慢拉过被子将整个头脸都盖住……

翌日。

清早。

杜昭起床,由红娘伺候洗漱更衣。

“你两眼周围那是什么?”杜昭低头去看扭头躲闪的红娘。

“没……没什么……”

“抬起头来,本姑爷看看。”杜昭把脸一板。

红娘没办法,只得慢慢将脑袋抬起。

杜昭仔细看了看,笑道:“黑眼圈,哈哈哈,就跟熊猫似的。你昨晚难道没有睡好?”

“没有……没有的……”红娘小声解释,给杜昭更衣的动作却不停,然后将脑袋低垂下去。

“郎君,她刚才和妾身说了,昨晚虽然在卧房打地铺,可这孩子还是害怕,一整晚只睡了一两个时辰。”

端坐在梳妆台前的周娥皇接过话茬。

“那也没有办法,等过两天就好了。”杜昭说道。

听了这话,红娘低垂的脑袋更低了。

梳妆台前的周娥皇梳头的动作也微微一顿。

不过两人都没有说什么。

梳洗毕,吃罢早饭,杜昭便出门而去,径直来到牙堂。

“经销商会”及各县分会,已经全部开张。

其他各项事务在侯仁矩、周庭等人的操持之下,也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完全不需要杜昭操心。

又忙了一些杂事,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杜昭离开牙堂,穿过内门,回到湘妃苑,在后厅与周娥皇一起共进了午餐。

饭后,回到内宅,他准备小憩一会儿。

结果杜昭发现周娥皇和红娘正在屋内说悄悄话,杜昭一来,她们立即停止,也不知道在谈些什么。

周娥皇面色如常,起身招呼杜昭小憩。

红娘则面色绯红,就跟犯了错误似的,不敢看杜昭的眼睛,只叫了一声“姑爷”后便跑开。

杜昭虽感奇怪,但并未深究。

午休完后,又去了牙堂,开始下午的忙碌……

晚上。

内宅书房。

杜昭和周娥皇照例进行着每天的“加班”。

眨眼间,时间又来到了笔录《水浒传》的环节。

“姑爷,三娘,奴……身体稍感不适,今晚可否早些回去休息?”红娘忽然从秘书座上站起。

她低着头,两手捏着自己的裙摆,显得心中不安。

“也行,你昨晚就没睡好,今天是该早点休息,去吧。”周娥皇笑道。

“诶!”红娘还低着头,迈着小碎步跑向房门。

“等等。”杜昭叫住了她。

“姑爷?”红娘立即顿住身形,回头低声喊道,声音发颤,颇似干坏事之时被人叫破的感觉。

杜昭不由一愣,而后问道:“你不是怕黑么?你敢一个人先睡?”

“不怕了,姑爷我不怕了……”

“哦,那你去吧。”杜昭挥了挥手,并未细究。

红娘忙一溜烟跑出书房,着急的脚步声远去,然后是开门声和关门声……

笔录完今天的《水浒传》,杜昭和周娥皇灭了书房的油灯,回到卧房。

“嗯?怎么不见红娘的地铺?”杜昭看着空荡荡的地板,红娘的地铺竟然不见了。

“哦,郎君是这样的,红娘回她的耳房中休息去了,不在我们房间中打地铺!”周娥皇解释道。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夫人你不对劲儿啊 “她真不怕了?”杜昭有些不敢相信,“这丫头怕得如此厉害,我原先还以为至少需要三五天才能恢复呢。”

“嗯,红娘这丫头比较开朗,活泼好动,早已忘了那恐怖的故事……”周娥皇笑道。

“那正好!”杜昭忽然邪恶冲周娥皇一笑,道:“夫人啊,我们今晚上可以自由自在了!”

“郎君……”周娥皇俏脸唰地就通红一片,并微不可查的盯了眼卧榻的方向。

羞涩中带着一丝窘迫和慌乱。

但杜昭只发现了她的羞涩。

羞涩好啊,杜昭就喜欢她的羞涩。

“夫人啊……”更衣洗漱之际,杜昭又说:“你还记得昨天晚上,为夫给你说的那个新鲜花样么?”

“什么?”周娥皇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真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然后又微不可查的盯了眼卧榻的方向。

“新鲜花样啊,夫人可还记得?”

“记得的……”周娥皇一咬牙,忽然面色一正,看着杜昭说道:“郎君可不可以答应妾身一件事。”

“什么事?”杜昭见她面色一正,心头也不由严肃起来。

因为他们自成亲以来,周娥皇并未真正开口向他请求过什么事。

“那个……新鲜花样……”周娥皇心头不由浮现出做新鲜花样之时的场景,面色绯红,口里吐出这几个字,让她感觉非常难为情。

“……可不可以……再等数日啊?”周娥皇感觉,这一句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杜昭闻言一愣。

老实说,他心头很痒,而且今天红娘这只小电灯泡又不在,正是一个好时机。

主要是周娥皇真的太美了,仙子也似的人儿,杜昭始终都爱不够。

不过,杜昭心中又想到,这是周娥皇第一次正色对他提要求,而且又不是什么难办之事……

最终,杜昭点头,道:“既然夫人开口了,那便依了夫人吧!”

周娥皇松了口气,不由施万福礼,“多谢郎君体谅。”

“谢啥,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不需要说这些。”杜昭笑道。

很快,卧房中的蜡烛熄灭。

里间的锦帐放下,里间的蜡烛也被点燃。

那张巨大的卧榻之上,杜昭和周娥皇已经缩进了被窝之中。

“郎君要不把蜡烛灭了吧,早点睡。”周娥皇侧头说道。

“不急,不急,夫人啊,为夫今晚忽然兴致高昂,并且时辰尚早,要不……为夫给你讲几个笑话?”

“也好……”周娥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杜昭的确讲笑话了。

不过都是带荤的。

就算二十一世纪的人听了也会面红耳赤。

更不用说身为古代女子的周娥皇。

笑话本身,就已令她大呼受不了,她着实没有想到,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笑话……

再加上……某些其他原因,让周娥皇心中始终有一种“被偷窥”的感觉。

这种感觉,再加上笑话本身,威力成倍的增加啊!

周娥皇两手捂脸,不由急呼道:“郎君快别说了……”

“诶,夫人啊,你难道不觉得很有趣很好笑吗?”杜昭笑着将她捂脸的手拉开,顿见她脸红得都快滴血。

“不好笑,也不有趣,妾身求你别说了吧。”周娥皇就差点苦苦哀求了。

“啥,这还不好笑与有趣啊?既然这样,且待为夫再给你讲几个新的笑话,夫人听了保管认为好笑!”

杜昭心里甚美,周娥皇越是被逗得羞涩,他就越兴奋,有种成就感。

“郎君别……”周娥皇大吃一惊。

“话说……”然而,杜昭根本不理会她,这种事不能由着她来,于是他张嘴就是一个新的段子。

周娥皇心头的羞窘,在此时达到了一个顶峰。

这就像生气的感觉,一个人气急之后,非常容易做出往日不敢做的事。

周娥皇就是这样。

她心里着急之下,什么都不想,只想拿个什么东西堵住杜昭的嘴。

鬼使神差,周娥皇忽然俯身凑来。

以自己那鲜艳的樱桃小嘴堵住了杜昭的话头……

“唔……”

“唔……”

杜昭两眼猛地瞪大,心头顿时缤纷万彩。

一会儿后,杜昭变被动为主动,欲行求欢。

“不可,郎君不可!”

周娥皇猛地喘气,两手低着杜昭城墙般的胸膛,“方才郎君不是才答应过妾身,要缓……缓几天的么?”

“夫人所言不错,为夫的确答应了你。”杜昭嘴角勾起,“但那是新鲜花样,现在我们不玩新鲜花样……”

周娥皇顿时大惊失色,两手死死低着杜昭胸膛,死活不从。

一会儿后,杜昭察觉出异常,以往的周娥皇可不曾这般坚决。

都是温柔顺从的。

“夫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为夫?”杜昭忽然问道。

“没有,郎君多想了,妾能有什么事瞒着郎君呢……”周娥皇低下了头,语气不太坚定。

“那夫人是不是……身体不适?”

杜昭胡乱瞎猜,而后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似的,不再强迫。

还安慰道:“你们女子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夫人当好好休息才是……罢了,睡觉吧!”

言罢,杜昭果然躺了下去,拉了被子盖上,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周娥皇顿时哑口无言,张口想辩解,但似乎……这样也不错!

最终周娥皇也默默躺下了。

“差点忘了吹灭蜡烛。”杜昭笑着起身下床,走到那案台之前,吸了口气准备将蜡烛吹灭。

然而就在这时。

杜昭忽然眉头一凝,回头看着卧榻及卧榻上的周娥皇,“夫人,我们的房间里是不是糟了老鼠啊!?”

“老鼠!”周娥皇吃了一惊。

她最怕老鼠、蛇这类动物,乍听杜昭说房中糟了老鼠,因此吓得她直接缩到了卧榻的一角,并拉过被子盖上。

“夫人莫怕,有我在。”杜昭担当起丈夫的责任,语气坚定,忙对她进行安抚。

周娥皇很快冷静下来,老鼠?杜昭莫不是……听到了什么响动不成?

一念至此,她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并隐晦的瞥了眼身下的卧榻。

“夫人莫怕,待为夫将这只老鼠捉拿!”杜昭开始在里间东翻西找,一幅誓要将老鼠捉住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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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书:《书生有种》

简介:

月入大几万的小房东苏贤,因为摔了一跤,魂穿古代变成一个落魄书生。

谁知开局就扑街,直挺挺晕倒在大街中央。

一绝色女子施以援手,并自称:“妾”。

苏贤:“夫人?”

女子:“公子请……自重!”

苏贤:“抱歉,唐突了……”

章节目录 第188章 红娘大老鼠 “郎君今日天色已晚,要不还是明日再说吧。”周娥皇劝道。

“不,不行,这老鼠吓到了夫人,我一定要将之捉拿。”杜昭不放弃。

“……”周娥皇顿时无言,心头又是暖和,又是……忐忑。

“嘘!”

忽然,杜昭保持不动,并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周娥皇心情复杂,但表面上也紧绷了脸缓缓点头,表示她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杜昭轻手轻脚,慢慢蹲下身,走近卧榻,蹲在那里。

周娥皇呼吸都忘了,心头苦笑连连……

猛然间,杜昭抓住垂下来的床单,用力一掀!

同时俯身低头朝床底下看去。

借着微弱的烛光,杜昭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的房间中的确糟了老鼠,而且还是一只人那么大的大老鼠!

这还不止,这只“老鼠”竟然还在他们的床底下……打了个地铺!

铺盖、枕头啥的样样齐全……

没错,这只大老鼠便是红娘!

杜昭一把掀开床单看向床底的时候,红娘正半坐在地铺上,一手撑地,一手捂着额头,扭头一脸无辜、可怜兮兮的看着杜昭。

“姑爷……”她还弱弱的叫了一句。

顿时之间,杜昭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今晚的周娥皇如此反常……

原来红娘这丫头正藏在他们床底下。

杜昭嘴角狠狠一扯,盯了眼她捂着额头的手,面无表情问道:“撞到额头了么?”

“嗯。”红娘轻轻点头,贝齿紧咬下嘴唇,两只大眼在烛光之下很亮。

“痛吗?”

“有一点。”

杜昭又一咧嘴,笑道:“好玩吗?”

“那个……”

“来,本姑爷扶你出来。”杜昭笑着伸进去一只有力的大手。

红娘犹豫一会儿,终究不敢抗拒。

捂着额头的手放下,抓紧杜昭的手。

然后翻身慢慢爬了出来。

杜昭依旧保持了笑眯眯,扶着红娘站起。

踏上的周娥皇轻轻摇头,准备出来说几乎话,毕竟,红娘在他们床底下打地铺的举动,是她点过头的。

然而,就在这时,杜昭脸上的笑眯眯刹那消失,一张脸板起来,就跟发怒且即将教训不听话的娃儿的家长似的。

“你能耐了啊!”杜昭反手按住红娘的后背,力大无穷,红娘“啊”的一声就被杜昭按在了卧榻之上。

“竟然在本姑爷的床底下打地铺,啧啧……”

杜昭苦笑摇头,一手按住红娘后背,将之稳稳固定在卧榻之上。

另一手扬起,不轻不重,照准红娘那乱动的娇臀拍了下去……

啪!

“啊!”

红娘惨叫,乱动乱扭。

但杜昭的力气着实太大,红娘始终未曾移动分毫。

其实杜昭下手很轻很轻。

既然是教训娃儿,哪有下死手的?

但红娘却叫得惊天动地,其实更多的是心理作用。

啪!

“啊!”

啪!

“哎哟!”

啪!

“哈哈!”

啪!

“哈哈哈哈……”

啪!

“呜呜……”

啪!

“姑爷饶命……呜呜呜……”

“……”

“……”

“郎君,莫要再打她了……”周娥皇满面心疼,过来搀扶红娘,“此事其实不怪红娘,若不是妾身点头,她也不会……”

“郎君要惩罚就惩罚妾身吧。”

杜昭扬起的巴掌猛然一停,看着周娥皇。

心头不由浮现出周娥皇主动趴在床边然后请求他惩罚的场景……

周娥皇是个非常聪慧的女子。

她一见杜昭看她的眼神,心头立即便明白过来。

这种惩罚,真的……好生令人羞耻。

而且还是她主动求罚,这就……

杜昭松开按住红娘后背的手,后退一步,任由周娥皇将之扶起。

……

半刻钟后。

里间,蜡烛已经熄灭。

杜昭和周娥皇已经重新上塌并躺好,闭上了眼睛正在入睡。

床底下那个地铺,已被重新安置在了里间的地面上。

红娘正一脸幸福的缩在温暖的被褥之中。

她现在感觉不怕了,姑爷和三娘就在身边,就算有披发白衣的贞子爬出来,姑爷也会一巴掌将之拍扁!

没错。

杜昭最终没有驱赶红娘,让她在里间继续打地铺。

如此过得两日,红娘心里的恐惧终于慢慢消失,恢复成没心没肺欢天喜地的模样,忘了数日前曾吓得钻床底的事。

期间,杜昭找来工匠,将主卧房与小耳房间的墙壁凿穿,造出一个小门洞。

没有安装门扉,只用软布帘隔开。

如此一来,红娘若感到害怕,可以随时搬到主卧房中打地铺。

相当于给了红娘随时进出主卧房的权力。

杜昭之所以如此安排,主要还是因为,红娘本身就是周娥皇的陪嫁丫鬟,天生的通房丫头。

她迟早都是要入杜昭的房间的。

而且,其实按照正常的情况,红娘就该住在主卧房,准确来说是“外间”,区别于杜昭和周娥皇居住的“里间”。

她作为丫鬟,与主人住在一个房间内,可以方便铺床叠被和伺候主人洗漱更衣等……

再者,周娥皇与红娘自小一起长大,虽为主仆,但却形同姐妹,红娘在周娥皇眼中始终都是不一样的。

对杜昭来说,红娘在他眼中也与其他丫鬟不一样,因为她是杜昭的开心果儿,这丫头真的太有趣了,时常捉弄一下,可以愉悦身心。

这一天,杜昭从牙堂忙完回到湘妃苑。

悠闲的时光,杜昭正与周娥皇、红娘一起,在湘妃苑的后厅喝茶闲聊。

忽一时,一个小丫鬟入内禀道:“郎君、夫人,李安李都使求见。”

“李安?他来做什么?”杜昭含笑随口问道,方才他与周娥皇和红娘聊得正欢。

“启禀郎君,说是禀报报纸上刊载的《水浒传》的情况。”

“《水浒传》……”

杜昭的兴致一下子低落下来,嘴角的笑容刹那消失,面如冰霜。

周娥皇分外敏锐与聪慧,第一时间觉察到杜昭的变化,忙拉着他的手关切道:“郎君怎么了?”

“没事,没事。”杜昭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反过来安慰周娥皇,对那小丫鬟吩咐道:“外厅见客。”

“是。”小丫鬟行礼后退下。

李安,原本是杜昭的贴身随从。

章节目录 第189章 献脸 在周娥皇嫁入杜家之前,这湘妃苑,便是杜昭和李安的天下,李安可以随意出入。

因为那个时候的杜昭,是个彻彻底底的武痴。

刀枪剑戟,胡越勾叉,是他的最爱,他很喜欢舞刀弄枪。

李安便是他的陪练……

杜昭的陪练可不好当,他力大无穷,正所谓一力降十会,那个时候的李安经常被揍得哭爹喊娘。

但神奇的是,李安并未因此恼恨杜昭,反而越揍越忠心,最后还陪着杜昭逃婚到了蜀国。

如今,李安也算是熬出头了。

“牙内军都指挥使”,名头响亮,几乎是杜昭的核心心腹。

不过,这时的李安在此回到湘妃苑,却是以客人的方式……

杜昭、周娥皇、红娘三人离开后厅,走了几步,跨入内宅大门。

既然是见客,自然需要更衣。

“红娘,你先伺候郎君更衣。”周娥皇对红娘吩咐,而后看着杜昭:“妾忽然想起那前厅久未待过客,还需安排洒扫的婆子打扫一番才行。”

“嗯,夫人去吧。”杜昭点头,情绪依旧低落。

“是。”红娘也点头,然后跟在杜昭身后跨入内宅大门,周娥皇则站在内宅门口,唤来丫鬟婆子等洒扫前厅。

话说红娘亦步亦趋跟在杜昭身后,慢悠悠,望着前面杜昭的背影,她总感觉……今天的姑爷不太一样。

红娘虽然蠢萌蠢萌的,但她其实不傻。

察言观色的本领,虽然不比周娥皇,但至少也能看出现在的杜昭心情不好。

她走在后面,望着杜昭的背影,咬紧下嘴唇,两眼又大又圆,盏盏灯笼的光芒映照其中,宛若亿万璀璨的星辰。

同时,她那眼珠转动着,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吱呀。

杜昭推开主卧房的门,进入其中,红娘跟随在后,回身关了们。

“姑爷!”红娘酝酿良久,终于勇敢的决定有所行动。

她驻足停在门口,声音清脆婉转,十分好听。

杜昭疑惑停步,回转身体,见红娘娇俏立在那里,两手跨在身后,两脚后跟抬起,脚尖撑地,正仰面望着自己。

红娘身高只有一米五左右,在杜昭这个一米八的大高个面前,显得太小只了。

“怎么了?”杜昭挤出一丝笑容。

“姑爷现在的心情……不好。”红娘主动上前一步,距杜昭半尺左右停下。

她仰着脑袋,一双大眼清澈明净,一张圆乎乎的脸儿分外可爱,老实说,杜昭已经手痒。

“没有的事……”杜昭应付道。

“不,姑爷的心情就是不好,我看出来了!”红娘紧咬着红艳艳的下嘴唇,略带倔强。

杜昭看着她不说话,微叹口气。

“奴虽然不知道姑爷为何心情不好,但是……姑爷可以……可以……”红娘踮起脚尖,努力把自己“拔高”。

依旧紧咬着红艳艳的下嘴唇,微嘟着嘴,显得一张圆乎乎的脸蛋更有喜感,让人忍不住想狠狠揉捏一番。

杜昭稍微低头看着她,不知她想要表达个什么意思。

“姑爷可以……可以捏一捏奴的脸啊!”红娘的面色已经绯红一片。

以前杜昭捏她脸蛋,都是带着或多或少的强迫性。

但这次,却是她主动提出,并将自己的脸努力凑近,甘愿被捏。

“其实奴知道,姑爷喜欢捏我的脸,姑爷来吧,捏一捏或许姑爷就能开心了。”红娘索性放开手脚,不再顾及什么。

言罢,她垫着脚尖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单单以脚尖撑地,而且还逐渐往杜昭这边靠近,真的很难维持身体的平衡。

好在红娘不是一般的少女,她练有一身的拳脚功夫,目前还能维持住。

杜昭心里大为感动,看着近在眼前的圆乎乎可爱脸蛋,几乎没有犹豫,两手轻轻一抬,便捏住了红娘左右两侧的脸颊。

白皙的脸蛋,肌肤柔嫩细滑,细腻紧致,捏起来有肉,手感极好。

她的小嘴不点儿红,是樱桃色,红艳艳的,尤其是在白皙的脸蛋的衬托之下,显得尤为惊艳。

接着是那小小的琼鼻,鼻梁挺直,鼻翼色泽白皙,且分外小巧,杜昭很想捏捏她的鼻子。

但捏脸就好好捏脸,捏鼻子万一弄得她呼吸不畅,可就不好了。

然后,是她那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真的太大了,很像漫画中少女的大眼。

并且,杜昭尽情捏她脸蛋的时候,她就用一双大眼定定的盯着他。

这小眼神格外有趣与带感,似是委屈,也好像认命。

杜昭一见她这小眼神,心里就生出一种征服感。

老实说,捏一捏红娘的脸蛋的确能给人带来快乐,这不,杜昭嘴角的笑容复现,低落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几分钟后,杜昭松开了两手。

红娘那圆乎乎的脸蛋已经通红一片,不过这脸蛋真的很嫩,几乎是杜昭的手离开的瞬间,娇嫩的脸蛋便恢复了以往的模样,未曾留下一丝印记。

“姑爷心情好些了吗?”红娘问道,并两手轻轻揉着脸。

“好多了,谢谢你红娘。”

“姑爷不客气。”红娘抚摸自己的脸,结果摸着摸着,自己也捏了起来……

这爽滑多汁的手感,果然十分有趣。

更完了衣服,出门正好遇到周娥皇。

于是三人结伴去往前厅。

周娥皇本不想去的,但杜昭坚持让她去,还说:“《水浒传》这本书里面,也有你的一份辛劳,去听听也好。”

来到前厅,李安早已恭候多时,见杜昭他们进来,忙迎上去作揖拜道:“公子、夫人!”

简单寒暄两句,杜昭和周娥皇在主位上坐下,红娘站在周娥皇椅子旁边。

李安不敢坐,站在前厅中间,低头垂手,甚至不敢多看。

周娥皇,简直美若天仙,李安也就只有在回到苏州的第一天才远远见到过一次,这还是第二次见。

这样的女子世间罕见,李安有自知之明且自行惭秽……

“说说看吧,《水浒传》目前到底还有多少人再看?”杜昭坐定后问道,语气沉稳,面无表情。

杜昭的心情原本很差,但经红娘方才主动“献脸”,杜昭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可叹我没有红娘】。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敬告读者 李安嗫嚅半晌,却说不出话来,或者是不敢说。

“说吧,就算再残酷的现实也得接受不是?”杜昭鼓励。

李安心中稍安,整理了番思绪,低头说道:“公子,经牙兵们摸查,报纸上刊载的《水浒传》,追读者寥寥……”

“寥寥?具体有几个?”

“三……三两个的样子,有时多一点,但绝对不会超过十个!”李安快速说完,不敢去看杜昭的眼睛,立即低头。

才三两个!?

周娥皇和红娘都感觉不可思议,每天的报纸发行量那么大,中吴军可是有着三州一十三县啊,怎么持续追读《水浒传》的人才三两个?

不可思议。

这时,周娥皇和红娘也隐约明白了,杜昭刚才为何心情不好。

周娥皇十分贴心,暗中拉住了杜昭的手,轻轻安慰着【可惜我没有周娥皇】。

原来,刊载在报纸上的《水浒传》,刚开始的时候借着报纸面世的东风,也曾火热了一把。

但是随着故事情节的流动,追抢着读《水浒传》的人陡然直降。

大概,可能,是因为“林冲”这个人物天窝囊了吧,与当下流行的话本大相庭径,这“林冲”完全不像一个英雄啊!

看客们心里郁闷,自然懒得再看一眼。

杜昭早前几天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没有留意,只吩咐李安私底下去摸查。

结果每次传回的消息都是越来越糟糕。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杜昭对李安吩咐道。

“属下遵命!”

李安抬头,想安慰杜昭两句,但是又见周娥皇正一脸柔和的看着杜昭,他便说不出安慰的话来,退出湘妃苑回去休息不停。

前厅中。

安静了好一会儿。

“郎君,我们该去书房了。”周娥皇笑道,大破沉默。

于是三人动声,离开前厅,回到内宅。

路上三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现在也才三月份,但今夜的天气格外寒冷。

现在,他们心中都在思考一个问题,既然《水浒传》表现这么差,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刊载下去?

在周娥皇和红娘看来,这个故事是杜昭的心血啊,若就此停止刊载,岂不是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么?

而且,这个故事都是由周娥皇和红娘笔录而成的,这里面也有她们的辛劳。

纠结啊!

单就周娥皇和红娘来说,她们自然不希望杜昭停止刊载这个故事。

因为她们觉得这个故事很好,当然这其中也有先入为主的因素……

但是对杜昭来说,情况又有所不同。

周娥皇和红娘走在后面,看着杜昭那稍显落寞的背影,心里各有所思,杜昭到底会如何决定呢?

这个故事到底要不要停止刊载?

周娥皇和红娘都没有问出来,只默默跟在杜昭身后,亦步亦趋回到了内宅。

书房。

很快,今日份的“加班”完成。

杜昭在最后一份文书上盖上印章图印,随手将印章放下,然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娥皇也忙完了自己的活计,按照往日的流程,接下来就该进入笔录《水浒传》的时间段了。

而且今天还轮到周娥皇执笔。

她默默将账簿等推到一边,轻手轻脚取过一张纸,用镇纸镇住,再悄悄提笔,饱蘸了墨汁,然后不动声色的看着杜昭。

另外一边,红娘虽然蠢萌,但也知道现在是一个关键时刻,不由坐在秘书座上一动也不敢乱动,只用一双大眼悄悄打量着杜昭和周娥皇。

其实,杜昭早已将周娥皇那悄摸摸的小动作看在了眼里。

他心里也在纠结啊。

“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杜昭终于开口,远远的盯了眼周娥皇桌上用镇纸压住的空白纸张。

“但……再怎么说,还是有五六人始终在追读,我心里还是颇为感动的。”

杜昭将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点着上了黑漆的扶手表面,显得心情有些乱。

“最后半个月!”杜昭猛然抬头看着周娥皇,道:“最后再刊载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就切了!”

“这也算是给那五六人一个提醒,《水浒传》这部话本不可能持久了,给他们一个缓慢放弃的时间。”

做出决定后,杜昭果然轻松了许多。

周娥皇心情复杂,还想挽回,道:“郎君何不继续刊载下去,刊载的时间一长,说不定会慢慢好起来。”

“对呀姑爷,继续刊载下去吧。”红娘也说道。

杜昭摇头哂笑,道:“你们不懂,一个故事如果刚开始的时候没有好起来,后期就算再如何,也不会更好!”

“诚然,也有极小部分故事能在后期慢慢好起来。但这等几率简直比登天还难,我可不会为了这虚无缥缈的几率浪费时间。”

“诶!”周娥皇和红娘见此,也就不再规劝。

“开始吧。”杜昭起身,如同以往那般在书房中间走来走去,一边踱步一边口述故事情节。

周娥皇手执毛笔,快速写下一个个精美的小楷。

不过,今天的周娥皇心情颇不平静,这个笔下的故事,还有半个月就将彻底断绝了,现在写下的每一个字,都让人心情复杂。

几十盏油灯闪烁,犹如星星眨眼,书房中一片透亮。

安静的夜晚,只有杜昭的声音在回响。

他的声音虽听似沉稳,但又有谁知道他心中的无奈与迷茫呢?

笔录完今天的故事,杜昭三人回到主卧房,更衣休息不提。

……

翌日。

杜昭昨晚的郁闷一扫而空,生活终归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他喜欢微笑面对。

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吃了早饭,来到牙堂,周庭、侯仁矩、李安、吴应辉、田秀芝、郭大勇、陈顶天等诸将早已到齐。

杜建徽没有来,经数日前的事后,杜建徽虽然还头顶大帅的名头,但已经实际交权。

众人分文武坐在两边的交椅上,牙堂中显得人才济济。

杜昭自然大马金刀坐在最上面,稍稍转动眼珠,便可见众人收入眼中,这种感觉的确很好。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家属随军” “启禀郎君。”

周庭当先起身作揖拜道:“自王传平一案以来,时至今日,‘虎威军’、‘虎啸军’区分精锐与老弱业已完成。”

“精锐统一划归倒了左厢,并且也已经磨合完成!另外,新兵招募之事,也已经开展了数日。”

杜昭大喜,对有功之人当场做了奖赏,而后沉着道:“精锐划归一处,统一操练,只是我门的第一步。”

“我的想法是,大营,就只能是纯粹的大营,除了将士兵卒外,其余人等最好一律撤出营帐!”

众将面面相觑,久久没有人出来说话。

五代军制,颇为混乱,将士的家属都居住在大营中,这叫做“家属随军”。

这是历史遗留的问题,几乎形成了定制,轻易不可更改,要不然极有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郎君,据贫道粗略预估,牙军大营、两军大营、水军大营中,未被划分到精锐左厢的老弱,多达二十余万!”

“这二十余万人无财、无亲、无靠、无能,若贸然将他们赶出营帐,只怕……牙军、两军、水军将士当场就会哗然……”

“是啊郎君,此举万万不可!”

“郎君请三思!”

“……”

众将纷纷站起劝阻,颇有种众臣良将劝谏昏君的模样。

杜昭面色如常,两手虚压。

众将停止劝谏后,杜昭才说道:“我自然知道贸然将大营中的老弱妇孺赶出大营,是个莽撞之举,不可为。”

“但,家属随军,极大消耗了粮饷供给,使得全军上下臃肿不堪!”

“我们想要在这乱世中脱颖而出,那么便需要一支能征善战的精锐,而我们的粮饷看似虽多,但也要用在刀刃上。”

“大营中的老弱妇孺,搬离大营,势在必行!”杜昭语气坚定,而后又说:“但是,贸然将他们一股脑赶出营帐,却也万分不妥。”

“这便是我找诸位来此的目的。针对此事,诸位可有良策?”杜昭问道。

“呃……”

众将面面相觑,他们有个屁的良策。

诚然,周庭、侯仁矩等人,都是乱世之中的才能之士,但唐末五代以来,涌现的才能之辈也是层出不穷。

这些人难道不知道“家属随军”的危害吗?

自然是知道的。

那他们曾想过如何革除这个积弊吗?

肯定有人想过。

那最后成功了吗?

答案是没有,如果成功革除了这条积弊,现在杜昭和牙堂中的众将也就不会头痛。

在原来的历史中,也是这个时期,其实有人已在着手改革军中积弊。

此人正就是北方周朝第二任皇帝郭荣。

至于他究竟是如何革除军中积弊的,史书上只有寥寥数笔,反正杜昭是不知道。

杜昭有意夺取整个天下,那么首当其中便是养出一支能战善战的大军,杜昭也正是这样干的。

他先是扳倒叛军在两军中的王传平,将大军的控制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然后区分军中的精锐与老弱,再重用周庭,加强对精锐的操练,同时着手革除军中其他较小的积弊。

诸如将兵矛盾、兵骄将惰等,在周庭上任后,这些问题都得到了明显的缓解,相信假以时日,必然将会全部消失。

对此,杜昭相信周庭的能力。

但是唯独这个“家属随军”,牵扯太大,那可是二十余万人的身家性命,而且这些人还是精锐将士的家属。

若一个处理不好,精锐家属们恐怕得当场哗然,甚至聚众造反,也不无可能。

就当下来说,除了“家属随军”的问题难以解决之外,“募兵”的问题也同样突出,只要表现在募兵的同时也接纳了兵卒的家属,此举无疑加重了“家属随军”的危害。

所以说,当务之急,是彻底根治“家属随军”的问题,然后募兵的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待甩掉了这二十余万人的包袱,杜昭便可将有限的粮饷用在刀刃上,逐步操练出一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军。

牙堂中,一时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的确棘手,周庭、侯仁矩等虽自负有才,但也不能提出良策,因为那么多前人都没有解决这个问题。

“此事从长计议吧,我们时间充足,倒也不用着急。”杜昭最后说道。

接下来,杜昭与众将又聊起了北方的战事。

华夏大地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北方的后周与南方的吴越,相距谣言,隔着重重山河,但后周与、北汉、辽国的战事,却能以最快的速度传递而来。

毕竟当世的国家就只有这么几个,无论是谁出了什么乱子,诸如战争啊,哪个官吏被抓了啊,甚至各国君主与后宫妃子的花边新闻,都能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到周围的国家。

就当下来说,天下就只有后周与北汉、辽国之间这一场战争,自然格外引人注目。

这次从北方出来的确切消失是,后周在三月七日大赦,然后郭荣在三月十一日御驾亲征了。

古代战争其实非常耗时。

遥想杜昭从蜀国返回,路经南平江陵城,当时就曾在讨论这一高平之战。

结果现在三月份了,双方只是集结好了人马。

杜昭知道历史轨迹,知道这场大战将持续好几个月,直到六月份还没结束……

郭荣这个人每遇战事必身先士卒,就连做了皇帝也没改掉这个习惯。

这也正是郭荣短命的一个重大因素。

牙堂中,众将热烈商议着此战,杜昭也多次发表自己的看法,言谈间,似乎对北方的战场颇为渴望,他想丢下一切北上!

“郎君,万万不可!”众将吓了一跳,忙集体劝阻

“我中吴军也才稍稍安定,不可一日没有郎君!”

“对呀,主要是南方杭州胡景思,一直觊觎湖州之地……”

“……”

“诸位请安心,我也就随口一说而已,我比你们预想中的还要理智,就当下的情况来说,我是不会轻易离开苏州的。”

无奈,杜昭只得如此解释,苦笑摇头。

众将听了这话才作罢。

杜昭虽然对北方的战场颇为向往,但现阶段的确不能轻易离开苏州。

章节目录 第192章 解决之道 其一,尚有许多亟待革除的旧弊,比如“家属随军”等。

其二,杭州胡景思始终都是个威胁,数日前,马湘兰还曾对他提醒过。

但即便马湘兰不提醒,杜昭也没忘了这个死对头。

他之所以在新婚之夜逃婚而去,就是胡景思在后面谋划主导。

整个中吴军上下,差一点就被胡景思给玩废了。

后来杜昭重返苏州,在那大街上,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他就曾指着杭州的方向指名道姓的痛骂……

那个时候,杜昭就已经知道,他将与胡景思交手。

他们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只能通过生死的方式解决。

现如今,杜昭只不是在中吴军牙府中站稳了脚跟而已,对胡景思的威胁,还没有比较好的办法应对。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又如何能轻易离开苏州呢?

牙堂议事结束后,杜昭开始处理今天的事务,时间很快来到晚上,天色渐黑。

湘妃苑。

书房。

杜昭取出数日前由他指点,周娥皇亲笔绘制的“树状图”,摊开在桌面,盯着图画凝眉沉思许久。

周娥皇和红娘陪侍在侧,不敢出声,生怕打断杜昭的思路。

良久之后,杜昭面色一松,坐在椅子上,目光从图画上移开,看了眼红娘吩咐道:“倒杯茶来。”

“诶!”红娘忙去倒茶。

周娥皇莲步轻移,走到杜昭椅子后面,轻轻的,温柔的用两手捏着杜昭两肩。

杜昭没有阻止,实际上他此刻正感觉肩膀有些酸。

周娥皇心思细腻,很会察言观色,也很懂杜昭的一言一行,可能是方才觉察到杜昭累了,故而主动来给他捏肩。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姑爷,请用茶。”很快红娘两手托着一盏茶送来。

杜昭取来饮了一口,顺手递还给红娘,然后将脑袋靠在椅背上,闭眼享受周娥皇的捏肩服务。

红娘接过茶盏,放在桌面,探头瞥了眼杜昭前面的图画,不由问道:“姑爷这上面画的是什么啊?姑爷可以讲给我们听听吗?”

“红娘,住口!”

杜昭还没搭话,周娥皇却语气严肃的训斥了红娘一句。

红娘忙将探过去的脑袋收回,低着头,站在那里做挨骂状。

“军国大事,也是我等妇道人家可以听的?以后不能再问这样的问题。”周娥皇板着脸训斥道。

其实在平日里,杜昭和周娥皇对红娘多有迁就,毕竟她不是一般的丫头。

可是这件事不一样,这等军国大事,就连她都不敢随意打探,红娘又算得什么呢?

这已经是原则问题了,所以周娥皇才会如此训斥她。

“夫人啊。”杜昭笑着制止,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给你们说说也好。”

“郎君,这怎么可以……”

“没事的夫人,为夫心里千头万绪,正不知从何处下手,兴许给你们一说,我就找到了那条头绪也说不定。”

周娥皇见此,便只得点头默认下来。

红娘低头立在那里,不由偷偷竖起了耳朵……

当下,杜昭便将目前需要解决的三个问题,治军、财赋、喉舌等,一一讲给周娥皇和红娘二人听。

然后是目前遇到的麻烦,诸如挤在大营中那二十余万将士兵卒的家属等,这等天大的包袱要如何甩掉……

“喉舌最简单,通过中吴书坊和报纸已经完美解决。”

“治军也完成了一大半,最后就剩一个‘家属随军’的问题,这个问题十分棘手,那些人不知该如何安置。”

“至于财赋,嗯,这一条也十分明确。府库收入的主要来源,是田赋、商税等。”

“田赋为夫不准备现在就动,商税也不打算大举革新。府库收入的问题,通过雪肤膏和经销商会已经基本解决。”

“现在府库中安静躺着一百万贯,这些钱足够我们用许久……”

“但这还不够,这一百万贯只是一次性的,不可持久……”

“对了夫人,为夫记得早先说过,要将与雪肤膏和活字印刷做成两条‘产业链’,你还记得吧?”

杜昭以前曾对周娥皇说过“产业链”的概念和想法。

就是将雪肤膏的原料供应也做成作坊,油脂,可以发展出“养猪作坊”,草木灰,也可以发展出“木器作坊”或者“灶灰收集作坊”等等。

然后,又在养猪与收集草木灰这两条线上,不断拓展,比如养猪作坊,出栏的肥猪除了供应“雪肤膏作”所需的油脂外,猪肉、内脏、猪皮、猪骨,甚至猪毛等,都可以利用起来,并发展出衍生产业。

还有,若大规模养猪,猪吃的食物自然也需要单独种植,这又能发展出一条产业链……

同理,活字印刷术可以发展的衍生产业链就更多了。

比如代人印书等,中吴书坊也可以开展别的生意,然后是就是造纸作坊,这也是一个大类……

“妾自然记得……”周娥皇愣了一下回道。

然而,她一语未了,忽见杜昭猛然站起,大声喜道:“对呀,我怎么忘了这个!这么简单的联系我怎么现在才想到!”

杜昭忽然的大喜,令周娥皇和红娘摸不着头脑。

两女正茫然,杜昭高兴激动之余,忽然抱住周娥皇,在她那白皙的脸颊上吧唧一口,哈哈大笑。

“郎君你……”周娥皇顿时腿软,差点站立不稳。

当着红娘的面,被郎君霸道……这让本就极易害羞的周娥皇差点扭头逃走。

好在杜昭只是为了发泄心里的激动,并不像求欢,于是很快就放开了她。

周娥皇兀自羞涩不已,杜昭却高兴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恍若被巨大的幸福击中。

一旁的红娘大眼一转,默默往杜昭身边靠近一步,她见杜昭拥吻了周娥皇,她……也想试一下。

但杜昭经过了最初的激动,现在已经逐渐平复了心绪。

“郎君这是?为何……”周娥皇也慢慢恢复过来,心里非常疑惑。

红娘心里不是疑惑,而是微有失落,但这丫头心性开朗,一眨眼便忘了此事,跟在周娥皇后面问道:“对呀,姑爷高兴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193章 一石二鸟 “夫人,我找到办法了,这办法如此简单,我竟然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到……”杜昭哈哈笑道。

周娥皇见杜昭如此高兴,收到感染,心头顿觉暖春花开似的,也跟着高兴起来,并问道:“郎君找到了什么办法?”

“夫人,为夫先前不是给你说过,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不知该如何解决‘家属随军’的积弊么?”

“嗯。”周娥皇笑着点头,温和沉静。

红娘则圆瞪着一双眼睛将脑袋凑过来,显得十分好奇,但她没有问。

“夫人你想,各军大营中共有二十余万将士家属,我意将他们都迁出大营,但又无法妥善安置,不然全军将士非大乱不可。”

周娥皇非常聪明,她楞了一下,恍然道:“郎君想到的办法是,通过雪肤膏和印刷术衍生出的各条产业链来安置将士家属们?”

“聪明!”

杜昭笑着赞道,“如此一来,既能解决‘家属随军’的问题,同时又有充足的人手来发展各条产业链,一石二鸟!”

“即便此举不能将全部的将士家属都消化掉,但也能妥善安置绝大部分,剩下的,再慢慢想办法就是了。”

杜昭真的高兴,压在他心口整整一日的问题得到了解决。

“红娘。”杜昭忽然侧头看着红娘。

“姑爷?”

“你速派人去请周道长、侯司马等去牙堂,就说我有要事和他们商量。”

“诶!”红娘提起石榴裙的裙摆小跑而去。

“郎君,今日天色已晚,要不还是明日再说吧,此乃大事,不用急于一天半日的啊。”周娥皇说道。

“夫人说得也是。”杜昭抓了抓脸,将红娘叫回,然后起身,两手搭在周娥皇两肩,笑眯眯温情脉脉的盯着她的两眼。

周娥皇敏锐的感觉到即将要发生些什么,不由心里惴惴起来。

“夫人,大好时光,我们应当及时享乐才是啊。”

言罢,不待周娥皇反应过来,猛然拦腰将之抱起。

“啊!”周娥皇猝不及防,下意识两手挂在杜昭脖子上,借以维持身体平衡。

“哈哈哈哈……”杜昭抱着周娥皇,大笑着出门而去,大踏步走向主卧房。

这时,红娘刚好返回,见此不由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两眼睁得大大,目送杜昭抱着周娥皇进了主卧房的门……

红娘没敢出声,将书房中的油灯尽数熄灭后,轻手轻脚回到她的小耳房,准备入睡。

可是,因为主卧房和耳房只见的墙壁,已被打通,仅用一块软布帘隔着,这玩意儿不隔音……

这一夜,红娘辗转发侧,没有睡好。

……

翌日。

杜昭和牙府中诸将军、幕僚等,在牙堂中商议了一个上午,终于确定了一整套计划——“产业”大发展计划。

按此计划,杜昭将围绕雪肤膏和活字印刷术开办许多作坊,同时释放各军大营中的冗员,形成优势互补。

这等妙法,一石二鸟,周庭、侯仁矩等人都无不夸赞。

按照计划,杜昭将首先发展“雪肤膏产业”,新开办三类作坊,分别是“灰坊”、“油坊”、“乌金场”。

“灰坊”,顾名思义,就是收集草木灰的一个行当。

由于雪肤膏作的铺子已经铺得很大,今后还需继续提升产量,所有原料之一的草木灰需求急剧攀升。

按照计划,除了焚烧草木取灰之外,灰坊还将在中吴军三州一十三县内,开展“收够”灶糖灰的计划。

在不久的将来,中吴军辖下所有州县都将上演奇葩的一幕——

以前倒掉都嫌麻烦的灶糖灰,竟然还能拿去卖钱了!

此事一出,只怕以苏州为代表的中吴军,将会是外人眼中的“天堂”。

接着是“油坊”,这个也比较好理解,制作雪肤膏需要大量油脂,油坊便是为雪肤膏作提供油脂的专用作坊。

当然,等油坊规模壮大,还可以为普通百姓提供质优价廉的食用油,这又是一笔惠民的大好事。

最后是“乌金场”,换个说法,就是“养猪场”。

古代的猪是黑毛猪,而且名称颇多,有豕、豚、肫、彘、豨、参军、乌金、糟糠氏等称谓。

乌金场规模壮大后,除了给油坊供应生猪之外,还可以发展猪肉罐头等等副业,而且猪粪还可以用来制作积肥……

以上是雪肤膏相关的各种产业。

下面是活字印刷术相关的。

将以“印刷作”、“中午书坊”、“造纸坊”为主,扩拓展业务,或将原料的供应变成一个产业链。

比如造纸坊制造竹纸,需要用到大量竹子,那么就可以成立一个专门的作坊,栽种、运输竹子等等。

杜昭的野心很大。

他想将各条产业链都扩大十倍,乃至于百倍。

这样不仅能尽可能多的消化各军大营中的冗员,还能以质优价廉的产品抢占各国市场,大量赚取其他国家的财富!

假以时日,这些产业都成了势的话,所能带来的利润只怕会非常惊人。

当然,可以预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肯定会充满障碍,但杜昭不怕,干就完了,有问题再来想办法解决。

下午。

为各类作坊选址的事情已经进行之中。

有的作坊比较机密,比如雪肤膏作、印刷作等,就建在牙城之中,方便保密。

其他诸如“灰坊”、“乌金场”之类,则建在城外合适的地方,要不然“乌金场”的味儿可不好受。

当然,这些事都不需要杜昭亲力亲为,他只需对下属们提出的方案点头或者否定即可,颇有种“垂拱而治”的意思。

要不然养那么多下属做什么?

最关键一点,牙府中的武将或幕僚,周庭、侯仁矩等,杜昭可以完全信任他们,他们也能够放心大胆的去办事,不用缚手缚脚……

中吴军牙府内部,经杜昭数次清洗后,全都是正直且有才干之人。

这样的好处是明显的。

因为第二天,苏州城周围各处,就已在破土动工了,大建作坊!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杜昭自然不用去现场监督,但他其实也非常忙碌。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波折 忙什么呢?

忙着给各作坊制定各种管理规定,从人员岗位设置,到每一个人的报酬范围,再到作坊日常如何运转等等。

沿用当下作坊中现成的规矩,是不可取的。

照搬后世工厂中的规定,更不可取。

杜昭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能尽量“科学”,又可以兼顾当下的世俗风气……

这些事简直比处理军政大事还费脑筋,主要是没有前例可以借鉴,一切都之能摸着石头过河,考虑的太多。

而且这种事杜昭还不能假手于人。

因为只有他熟悉后世工厂中的管理办法,虽不甚合理,但总比古代作坊中的规矩更“科学”。

杜昭必须全程参与其中!

一切都还算顺利。

下午。

杜昭身后跟了一长串人,周庭、李安、吴应辉、侯仁矩等,还有随行的百余牙兵,浩浩荡荡来到位于牙城中的“牙内军大营”。

周庭等人都不解此行的目的。

杜昭笑道:“我们将开办那么多作坊,所需人员就来自各军大营,但他们是什么状况,需要亲眼一见后才知道。”

杜昭率领着众人,慢慢走向牙内军大营辕门,镇守辕门的牙将牙兵们轰然行礼,显得朝气蓬勃。

他满意点了点头,走进辕门,接着对身后的人说:“按理说,他们是没有问题的,但也要亲眼看一看,做到心里有数。”

当然,杜昭不会告诉他们,他将动用“望气”来观察各军大营中的老弱妇孺。

“郎君所言甚是啊,就在前些时日,郎君才兑现了三倍衣粮的赏赐,各军将士们无比感恩戴德。”

“他们家中的妇孺,想必也是感激郎君的……”

“……”

杜昭笑着驻足,转身看着李安:“李安,你是牙内军都指挥使,你在前带路吧。”

“属下遵命。”李安在前带路,领着一群人查看大营中将士家属的情况。

半刻钟后。

杜昭脸上已经没了笑容,表情凝重,与刚走进辕门之时判若两人。

情况不妙啊!

他动用“望气”一路扫视过去,整个大营中的老弱妇孺竟有一半都头顶“红光”。

仔细一看,这些人头顶“红光”之人,赫然就是之前“区分精锐与老弱”之时,被杜昭刷下去的那一批人。

这些人都是青壮,是杜昭预想之中作坊的主力。

谁知昨晚上他高兴过头,竟忘了这一茬,这些人虽然是青壮,但头顶“红光”不可用啊。

至于另外的绝大部分阵阵的老弱妇孺,倒基本上都是头顶“绿光”。

可是那一些列作坊能够吸收的老弱妇孺终究有限,年轻力壮的青壮才是主力。

麻烦了!

周庭等众人跟在杜昭身后,始终落后半步,没有看见杜昭的脸色。

他们见老弱妇孺中,竟然还隐藏着这么多青壮,高兴坏了,有种挖到宝的感觉。

他们指指点点的谈笑声,与杜昭冷峻下来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去两军大营吧。”

还没看完牙内军大营,杜昭忽然转身对众人吩咐。

这时他们才发现杜昭的脸色,纷纷一愣,但见杜昭已经当先走出辕门,他们也不停留立即跟上。

两军大营,在外城的城北,紧靠北城门。

离开牙城后,众人骑马前往。

马背上颠簸,且噪音大,众人分隔得比较远,所以暂无人询问杜昭为何看起来不高兴的问题。

来到城北两军大营,据院门尚有十余丈,周庭忍不住代替大家问道:“郎君为何看起来兴致不高昂呢?”

“对呀郎君,老弱妇孺中竟隐藏着那么多青壮,他们必将是各大作坊中的主力,我们再也不用为用人的事担心了。”侯仁矩笑道。

余者众将也纷纷发言。

杜昭脚步不停,直奔两军大营辕门,笑道:“没有的事,你们不要瞎想。”

杜昭立即将自己的表情遮掩起来,在其他人面前,尤其是下属面前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和表情,是一门大学问。

两刻钟后。

众人走出两军大营辕门。

众将更加高兴了,热议不断,憧憬着各军大营中的青壮将各大作坊塞满的盛况。

杜昭也笑容不断,不过他的心却又沉了一分。

“我们再去水军大营瞧瞧情况吧。”杜昭最后吩咐。

水军大营中的情况,与牙内军大营、两军大营的情况一模一样。

众人回到牙堂,杜昭吩咐周庭他们各自去忙碌自己的事。

很快,牙堂中就空了,杜昭一人伏案在坐,手握鹅毛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

“目前来看,只能将各大作坊中的‘一般岗位’和‘关键岗位’区分开来……”杜昭一边写写画画,一边自言自语。

方才商讨作坊中的管理办法,杜昭可以与众将、众幕僚一起讨论。

但这件事只能杜昭自己一个人操作。

“隐藏在老弱妇孺中的青壮,虽绝大部分都头顶红光,但还是有小部分头顶绿光的。”

“还有那些老弱,老弱只是相对于披甲作战而言,若安排到作坊中做管理岗位,也应该没有问题……”

“再从民间、各军中选拔招募一批忠心又有才能的人才……”

“这些人,全部安排到各个作坊的‘关键岗位’!”

“至于那些头顶红光的青壮,以及虽头顶绿光但才能不佳之人,则通通安排到‘一般岗位’。”

“然后适当调增作坊的管理规定,增强奖惩制度,如此一来,即便他们头顶红光,也能为我所用……”

“嗯,如此一来的话,今天上午商讨的作坊管理办法就需要稍作改动……”

“……”

很快,杜昭就理清了思路,并寻到解决之法。

因需要改动上午讨论的作坊管理办法,于是杜昭又将幕僚、武将等找来,大家一起商议……

周庭、侯仁矩等,都对杜昭提出来的修改意见感到疑惑不解。

但仔细一想,貌似没有什么毛病。

他们这一商量,直接商量到天色大黑,牙堂外面小广场周边的火盆都已被点燃,熊熊火焰将牙堂外照得一片明亮。

“今日各位都辛苦了,天色已黑,就在牙府吃顿饭在回家吧。”杜昭看着下面众幕僚、武将笑道。

章节目录 第195章 管家少夫人 “多谢郎君款待。”

一声令下,牙堂很快变成了宴会厅。

众人入座,因酒菜还没上桌,众人便喝茶畅聊。

这时,一个牙将入内禀报,说今天开始破土动工的各大作坊进展顺利,再需得一两日便能建成!

杜昭和众人本就高兴,听了这话便是喜上添喜。

恰在此时,酒菜上桌,杜昭举杯笑道:“这一杯美酒,预祝我们的各大作坊尽早成功,各军大营老弱妇孺冗员的积弊,也能得到顺利解决!”

“干杯!”

“干杯!”

“……”

这次杜昭没有喝醉,只是微醺。

回到湘妃苑,周娥皇和红娘忙前忙后,让微醺的杜昭感觉舒心又舒适。

就是他们这个内宅中,只有红娘一个丫鬟,有时候会忙得团团转,也真是难为她了。

因为喝了酒,今天没有去书房,洗漱沐浴后周娥皇直接搀着杜昭回了主卧房。

卧房的油灯已经熄灭。

里间的锦帐也已经放下,里面点着一只小蜡烛,散播着微弱而昏黄的亮光,但即便这样也不能遮掩周娥皇那秀丽绝伦的容貌。

“哈哈哈哈……”杜昭仰躺着,硬拉周娥皇叠在他身上,再拉过被子盖住。

“郎君……这……还是放妾身下去吧。”周娥皇身性腼腆,极易害羞,虽与成亲已有数月,但还是对这种亲密之事感到难为情。

她两手撑着杜昭那宽阔而坚硬的胸膛,用力撑着,想滚到属于她的位置上去。

杜昭哈哈笑个不停,两手轻轻环住她那腰肢,如此一来,无论周娥皇如何挣扎、抗拒,都不能移动分毫。

她的身子软软的,轻轻的,香香的。

现在又这样扭来扭去,挣扎着想逃跑,不知为何,杜昭感觉心里很美。

“夫人别动!”

最终杜昭开口,嘴角含笑道:“今天为夫心里高兴,我们这样面对面的说会儿悄悄话吧。为夫想多看看你。”

周娥皇所有挣扎的动作同时消失。

她的腰肢被杜昭的手环着,勒得不算紧,但她也抬不起腰。

但她的腰肢真的很软很柔,直接两手撑着杜昭胸膛将上半身抬起,面含羞涩,一双剪水眸似乎要滴出水来。

“可是郎君,这样好生令人羞涩。”

“放心,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呢,我们是夫妻,怕什么呢。”

“嗯……”

与此同时,里间的锦帐外面。

红娘正缩手缩脚藏在那里,将锦帐拉开一条缝进行偷窥,就像数日前她因害怕在主卧房中打地铺那次。

她听杜昭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人”这句话时,不由死死捂嘴,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心中暗道:“嘿嘿姑爷,你不知道我在这里吧,哈哈!”

杜昭和周娥皇自然没有发现偷偷在里间外观察他俩的红娘。

杜昭一手环着她的腰肢,一手轻轻的在她那瘦削犹如刀削的脊背上摸来摸去。

“夫人,你真好看!”杜昭笑道。

“妾一直都在这里,会一直陪伴着郎君。妾又不是那只剩不到半个月的《水浒传》……”

“夫人的美,我永远都看不够。”

“嗯……”

锦帐外,红娘一边死死捂嘴,一边浑身直打摆子,杜昭的情话,莫名也戳中了她内心深处的——笑筋。

周娥皇心怀激荡,脑袋抬起这么久,兴许是脖子累了,于是将整个脸面盖在杜昭胸膛。

随后又抬起,仰面看着杜昭,雪腻无暇的下颌轻轻靠在杜昭胸膛。

杜昭的情话不算精致,但周娥皇已经大呼受不了了。

于是,她转移话题,秀眉微蹙,道:“郎君,妾今天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总感觉颇为棘手。”

“什么事,说来听听,为夫替你做主。”杜昭笑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周娥皇脑袋微侧,将脸侧贴在杜昭胸膛,似乎这样更舒适些。

然后接着说道:“府中的‘雪肤膏作’、‘印刷作’等作坊,按照郎君的计划,将扩大数倍的规模。”

“油脂、柱子等材料,郎君也想了办法,应该没有问题,可以满足所需。”

“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作坊中的工匠等,还有其他的一些人,恐怕不够用。妾知道郎君的计划,是从各军大营中的冗员中选拔有用之才,补入作坊。”

“但妾身想,各军大营中的冗员,都是老弱妇孺,他们……只怕不合用啊!”

周娥皇脑袋微抬,眼中清澈透明,宛若两颗美丽的黑宝石。

修建在牙城中的作坊,雪肤膏作和印刷作等,杜昭对它们的定义,是杜家私有的财产,是杜家名下的产业。

因为无论是雪肤膏作,还是活字印刷术,都是机密,至少在目前,不能将之当成中吴军公家的作坊看待。

所以,这些作坊的实际管理者,就是周娥皇。

周娥皇现在已经是杜家正式的“管家少夫人”了。

不仅掌管府中庶务,还管理着杜家的产业。

等以后杜昭纳了小妾,也是周娥皇来管……

“夫人啊,这个问题为夫今天已经找到解决之法了……”当即,杜昭便对她说了今天下午讨论出来的结果。

比如在作坊中设置“关键岗位”和“一般岗位”等等。

周娥皇何等聪明,她刚刚听完,便觉察出这种安排的巧妙,不禁眸泛异彩,对杜昭好一顿夸赞恭维。

杜昭无比受用,然后笑道:“夫人,虽然你我是夫妻,但我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夫人难道就没有任何表示么?”

周娥皇瞥见他嘴角的笑意,知道他又正经了。

但她心里矜持羞涩着呢,故意装作不知的模样说道:“郎君希望妾身任何表示?”

这时,里间的锦帐外,红娘瞪大了眼睛凑在那条小细缝前,一眨不眨的看着,小嘴微张。

“我要你……主动亲我一个。”杜昭笑道。

“……”周娥皇脸色唰得又通红了几分,杜昭如此直白,让她无力招架。

他们虽然才成亲数月,但亲吻的次数已经不可计。

然而,以前都是杜昭主动的,甚至带着一点点强迫性,她虽看似抗拒,但其实也有点爱上了这项亲密之举。

章节目录 第196章 不应该啊 可是,让她主动,可就难了……

周娥皇终究对杜昭又爱又仰慕,再经杜昭撺掇一番,终于满足了杜昭这个“表示”。

里间的锦帐之外。

红娘满脸通红,她亲眼目睹了姑爷和三娘那副一脸陶醉的模样。

她心里不由泛嘀咕:“这事儿真这么好玩?”

为了验证一下,红娘松开捂嘴的手,轻轻来开衣袖,露出一截白如堆雪的皓腕,举在眼前。

红娘看了半晌,学着杜昭的样子,一脸坏笑的在心里对这条皓腕说了几句话。

然后将那皓腕送到唇边,轻轻接触后立即移开。

红娘咋吧咋嘴,脑袋一偏,盯着那条手腕,看了半天,不由心道:“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啊?”

里间,杜昭和周娥皇又聊了会天,灭了蜡烛便沉沉睡去。

红娘心头带着疑惑,也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的小耳房休息不提。

……

翌日。

清早。

位于牙城内的“牙内军大营”,位于城北的“两军大营”,还有城南十里的“水军大营”,同一时间在人多汇聚之处张贴了一张红底黑字的告示。

告示前面,有将士搬来桌椅,置备了文房四宝。

其中一个身着圆领袍,头戴软脚幞头的文吏端坐桌后,数十位将士披坚执锐守候在周围。

那桌上还立着一块木牌,上书:“报名处”三个大字。

这个时候的大营,因为家属随军的缘故,真的跟一般市镇区别不大。

告示刚贴好,“报名处”的桌椅刚摆好,周围立即便围拢了一大批人,有大营中的精锐将士,也有冗员老弱妇孺等。

“报名处?!”围观之人中,有那识字之人,好奇念出摆在桌上那块木牌上面的字。

“告示……”

然后,人们又看向贴在墙上的告示,那识字之人当众念出,方便其余不识字之人理解。

告示上的内容,便是从各军大营中招募人手到各大作坊做工的章程。

按照二十一世纪的话来说,就是一则“招工信息”。

城外的“灰坊”、“乌金场”等作坊,还未彻底建好,但牙城内的雪肤膏作、印刷作等作坊,早已经完成扩建。

所以在敲定“产业大发展”计划的第三日,杜昭便启动了招工计划。

按照杜昭的计划,是要用各大作坊生产的质优价廉的商品去赚他国的钱财的,所以待遇从优。

凡各军大营中,非精锐左厢将士,都可以去报名,无论老幼妇孺。

待人们看完那告示上的内容,坐在桌椅之后的圆领袍软脚幞头文吏,也出来做了一番解释,是人们了解得更为清楚。

这一幕,同时发生在牙内军大营、两军大营,和水军大营……

与此同时,牙城中,牙堂。

杜昭与众位幕僚、武将等,正齐聚在此,静候各军大营招工的结果。

“郎君定的待遇太优厚了,一人一月足足一斛粮食,这可是各军将士粮饷的一半啊!”郭大勇感叹道。

“对呀,如此优厚的待遇,那些老弱妇孺们一听,只怕会将那什么报名点踩烂!”吴应辉附和道。

“……”

将士们议论纷纷,但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因为一人一月一斛粮食的待遇,早在前两天就定好了。

当然,作坊的薪酬体系不可能如此简单,里面还有岗位不同薪酬不同,以及“绩效奖励”等等名堂,无需细述。

杜昭也认为,如此优厚的待遇一出,必将横扫各军大营,报名者必定犹如那涛涛海浪……

然而,没过一会儿,牙内军大营首先派来一位牙兵,进入牙堂,禀道:“启禀郎君,牙内军大营报名点……”

“报名点被踩坏了是不是?”侯仁矩未待牙兵说完,便抢先说道。

“必定是踩烂了!”吴应辉等哈哈笑着附和。

杜昭两手下压,道:“你们都不要打岔,你说。”

那牙兵恍若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人,拜道:“牙内军大营的报名点……无人问津,没有一个人报名!”

什么!

没有一个人报名?

杜昭和在坐众人全都猛然一怔,不应该啊。

“你说什么?报名点无人问津,没有一个人报名?”周庭看着那牙兵问道。

“周都使,报名点无人问津,没有一个人报名,而且围观的人们已经渐渐散去,报名点门可罗雀!”牙兵禀道。

“这……不可能吧。”众将、众幕僚面面相觑。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杜昭反应过来,那牙兵刚转身走出牙堂,杜昭又看着李安,吩咐道:“你速速亲自去查明原委。”

“属下遵命!”李安得令立即退下。

牙堂中安静了一会儿。

杜昭顿了顿说道:“各大作坊的待遇如此优厚,最低也是一人一月一斛粮食,而民间作坊的待遇,一人一月所得还不到三斗粮。”

“我们的待遇如此优厚,结果却没有一人报名,这不符合常理。”杜昭凝眉。

这时,周庭起身拜道:“郎君,或许贫道知道一二了。”

“道长快讲。”

“据贫道分析,原因可能有二。其一,自唐末以来,各朝各军各营中的老弱妇孺,便是一群‘世外之人’,他们不事耕种,不事桑麻,只靠粮饷和赏赐度日。”

“他们这群人有的颠沛流离,有的忍饥挨饿,实为凄惨。所以,他们不想轻易改变目前的现状。”

“就算让他们到各大作坊做工,待遇虽然优厚,但那只不过是写在告示上的几个字而已。”

“他们比小民还不如,折腾不起,他们心里肯定担心,万一去了作坊做工,就不能再回到各军大营……”

“而万一作坊又不要他们了呢?那岂不是落脚睡觉的地方也没有了?”

“他们考虑的问题比我等考虑的更多,因而显得犹豫,畏手畏脚,不敢轻易改变,哪怕我们给出的待遇优厚!”

“其二,我们突然大办作坊,并在各军大营中大招人手,这等事以前从未有过!”

“人们对新生的陌生事物总是抱着或多或少的戒心。”

周庭说道。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吞粮兽 “道长这么一说,倒也有道理!”杜昭点头,正待说些别的话,另一牙兵进入牙堂禀报,说的是两军大营中的情况。

两军大营中的报名点,还是无人问津。

杜昭笑道:“看来是我们大意了,单纯的以为待遇优厚就能让他们趋之若鹜。如此看来,水军大营中的情况也好不到那里去。”

果然,没一会儿,水军大营派出的牙兵前来禀报,报名点也是门可罗雀……

不一会儿,李安返回牙堂,他已将此事原委打探清楚。

李安所说几乎与周庭的分析一般无二……

杜昭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从长计议吧,针对此事,诸位有何高策?”

……

李大娘,是“虎威军”中一位都头的妻子。

就在刚才,两军大营中张贴告示之际,她就混在人群中,听罢那识字之人念出告示上的内容后,李大娘其实颇为心动。

一个月就有一斛粮食呢,而且做得好,还有其他什么绩……什么奖励。

但周围大部分人都对告示上的内容无感,转身便走,微微心动之人只占了极少一部分。

李大娘见此,也跟着人群转身就走,将心头那点火热掐灭。

她只是一个妇道人家,经不起折腾,哪里敢冒这个头,跑去做登记?

回到草棚加木板搭起来的家,屋内一、二、三、四、五,足足五个小娃一起涌上来,犹如嗷嗷待哺的小鸟,纷纷叫道:“娘亲,娘亲,孩儿饿了……”

“好好,为娘这就去做饭。”

李大娘套上围裙,从简陋的厨房中拿了一只大粗瓷碗,走到破布围起来的卧室,打开一个半人高的米缸盖子。

这卧室中除了一张摇摇欲坠的木床之外,就只有三个半人高的米缸,这是全家重要的财产,必须放在卧室。

按她那做都头的丈夫的话来说,就是:“起床一睁眼就能看见装的慢慢的米缸,心里踏实。”

没办法,她那丈夫虽然是都头,比一般士卒的待遇好了许多,但他们家足足五个嗷嗷逮哺小“吞粮兽”,就算再多的粮食也感觉不够吃。

这三个大粮缸中都装满了,因为前些日子的“大帅赏三倍衣粮”,可着实让李大娘家暴富了一会……

李大娘利落的揭开米缸盖子,轻轻放在床上,再拿一只小碗伸入米缸取米。

刚才,回家那一刻,五个小娃围绕着她叫她“娘亲”那会儿,让她心里涌现出无限的母爱,直至此刻,她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可是很快,李大娘嘴角的笑意就凝固了。

那只伸进米缸的手,怎么还在往下伸呢,为何还没到地?

这米缸半人高,李大娘整个手臂伸入其中后,才摸到了米缸的地。

没错,她摸到了米缸的低,但却没有摸到米,也就是说,这米缸中没米了。

“诶!”

李大娘叹气,将手伸出,取来盖子盖上,两手捧着那只粗瓷大碗颓然坐在床沿,呆呆的看着那三个大米缸。

另外两个米缸还是满满的,她心里明白,她们家还没有缺粮。

可是,这才多久啊,那么大一缸米竟然就见底了?

振作起来,李大娘一边从第二个米缸中取米,一边心道:“那作坊一个月一斛粮食,在家整天闲着也是闲着,何不……”

“可是没有一个人去报名啊,我……只是个妇道人家,难道要冒这个头么?”

一边想,一边取了米,走出卧室,一眼就看见那五个可爱的孩子,正在彼此玩耍。

李大娘的脸色不由坚定下来,心道:“等当家的回来,我再问问他的意见,若当家的同意,我就去报名!”

穷苦人家吃的自然是稀粥,加上一些自己腌的酱菜。

饭做好后,李大娘将一锅稀粥端上桌,孩子已经饿了,于是不等丈夫回家,她们娘几个先吃。

看着这几个可爱的孩子吃得香甜,李大娘心里不由又坚定了一些,为了孩子,她就算去冒这个头又能如何?

很快,孩子吃完,李大娘一个个将他们哄睡。

这时,她那做都头的丈夫回家了,这都头姓张,叫做张都头。

张都头大马金刀的坐在简陋的餐桌前吃饭,李大娘忙前忙后伺候着,待忙完,她才在张都头对面坐下,说了自己的想法,并征求张都头的意见。

张都头微微一凝眉,缓缓放下粥碗,两手撑着桌子叹了口气。

在回家的路上,张都头就听说了牙府在各军大营中招工的消息……

“当家的,我们家五个孩子等着吃饭呢,你是都头,虽然粮饷多一些,但也没多多少,等孩子们一一长大……”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现在孩子们还小,我们家的粮食就捉襟见肘……”

李大娘已经下了决心,要去冒头第一个做登记。

但她终究是个妇人,没什么见识,需要得到丈夫的支持,以此说服自己勇敢的迈出那一步。

张都头稳坐那里,默默的听着,久久没有说话。

“……当家的,那作坊给出一月一斛的粮食,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

“不行!”

张都头第一次说话,便是直接拒绝,而且口气十分坚定。

李大娘猛然一怔。

“你……终究是个妇道人家,在外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张都头说道,随后又说:“这其实也没什么,我们这种人家,也不在意这些。”

“最重要一点,为夫听说,郎君有意将各军大营中的冗员全部清除!若你去了那什么作坊,谁知会不会……”

“我们家的孩子都还小……”张都头默默端起碗继续喝粥。

李大娘沉默一阵,她心里终究不想彻底放弃。

虽然方才,张都头那一句:“不行”,就将她好不容易坚定下来的决心出现裂痕,但她还想再抢救一下。

毕竟,那可是一斛粮食啊!

一个普通将士,一月领取的粮饷也才两斛。

两斛粮食,几乎就够一个将士一家人一月的吃喝了。

若能在两斛粮食之外,再平添一斛,那可不要太美。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妇人之见 若没有招工这会子事,李大娘心里也不会生出这等豪华的奢望,可是人心就是这样,一旦被“种草”,那草便在心底生根发芽了!

利益驱使人的主观能动性,李大娘开动脑筋,必须要想个法子说服张都头,也为说服自己。

忽然,李大娘灵光一闪,看着张都头说道:“当家的,我虽然这是个妇道人家,但我……我认为那告示上说的都是真的!”

“嗯?”张都头放下粥碗看着她。

“当家的你想啊,大帅对我们不薄吧,要不是大帅的恩德,你……你哪能娶到我啊!”李大娘不由想起了以前,春暖花开……

“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我们也生养了五个孩子……现在我们中吴军是郎君掌管大权,郎君……”

“郎君对我们就更好了!就前些时日赏赐的三倍衣粮,听说就是因为郎君的坚持,不然……”

“大帅和郎君,对我们都非常好。所以我认为,大帅和郎君不会在这件事上坑害我们!”

李大娘终究是个没有见识的妇人,说完这段话后,不由紧紧盯着自家丈夫。

张都头眉头一拧,瞪眼略微提高了一点音量,骂道:“妇人之见!”

李大娘顿时一个哆嗦,心神震荡,那已经出现裂痕的决心,差点彻底崩溃。

但是,那五个可爱的孩子,与内心长出的“草”,让李大娘坚持。

她心头猛然划过一道闪电,福至心灵,鼓起勇气,顶着张都头的威严,说道:“我知道,当家的你担心我去了那作坊就回不来。”

“可是当家的,你再仔细想想,若我当真回不来的话,你当如何?”李大娘问道。

“若你果然被害,回不了家的话,为夫说不得拼了性命不要,也要讨个说法!”张都头面色凝重。

之前,王传平骑在将士们头上作威作福的时候,虽然调换了将士们的粮饷,但也没有逼得将士们饿肚子。

更没有对将士们的亲属动刀。

家属随军的危害,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

可为何唐末以来这个现象始终存在呢?

就是因为,将士们的亲属,是他们的逆鳞,若当权者执意要动将士们的家属,那么将士们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路?

就是“拥立皇帝”、“黄袍被加身”这条路。

而且,不说当权者对将士们的家属动刀,就连发不出足够的粮饷,让将士们养家,将士们也会暴走。

所以这是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

将士们也始终都在防范着出现这样的问题。

这也是张都头不准李大娘去作坊做工的重要原因,没有之一。

李大娘听了张都头这话,心中顿时一暖,但现在不是温情的时候,只听李大娘说道:“当家的,既然如此,那大帅和郎君为何要在大营中张贴招工告示?”

“难道大帅和郎君不知道将士们心中的想法么?据我所知,大帅和郎君并非听信谗言的昏……”李大娘本想说“昏君”,但立即意思到这不妥。

“大帅和郎君明知道,坑害我们,将士们会立即造反,可是他们为何还要这么做呢?他们又不是傻子!”李大娘继续说道。

张都头听了这话,心头猛然一愣。

对呀,这话好有道理的感觉。

“所以当家的,此事就只有一个解释。”李大娘心情激动起来,道:“那告示上的一切,都是真的,大帅和郎君是真心实意的招我们去作坊做工,并没有其他想法!”

李大娘心潮起伏,盯着自家夫君,等他拿主意。

张都头摸了摸鼻子,端起粥碗继续喝粥,维持着一家之主的威严。

两口粥下肚,张都头才漫不经心的说:“你说得也有一些道理,其实我们中吴军的大帅和郎君对我们这些将士都挺好的。”

“只不过,此事还是太突然了。若大帅和郎君果真没有其他意图,自然是大好事一件,你是妇道人家,本不该出门……但我们这等人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再等一些时日吧,看看情况再说,此事牵扯太大,我们输不起……”张都头做出最终的决定。

“那……就听当家的。”李大娘缓缓点头。

登记报名,去作坊做工,是为了这个家,以及那五个可爱的孩子。

现在决定观望,静待事情发展,同样也是为了这个家和五个孩子。

天黑了。

各军大营中,各家各户都就此事展开了一番讨论。

绝大部分人家,都直接对此事持否定态度,约定好坚决不去报名。

像张都头和李大娘家这种,采取观望态度的,都只占极少一部分,决定直接报名的则一个也无。

……

今天夜里,牙堂,灯火通明。

杜昭等众人足足商量了半日,终于商量出一个可行之法。

俗话说,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众幕僚和众将离开牙堂时,都是喜滋滋的,一幅等着看好戏的表情,都对明天的局势持乐观态度。

翌日。

一大清早,晨雾皑皑,牙城、街道、民宅、两军大营等,都像是披上了一件纱衣,朦朦胧胧。

杜昭一大早出门,按照昨晚的约定直奔牙城北城门。

“郎君到了!”周庭、侯仁矩等幕僚武将早已等候在此,见杜昭骑马而来,忙迎了上去,纷纷见礼。

“诸位久等了。”杜昭勒停马儿,“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赶往两军大营吧。”

言罢,当先骑马驰出牙城北城门,李安及数十牙兵骑马护卫在后。

周庭、侯仁矩等,也纷纷上马跟随在后。

早晨安静的牙城北城门,自浓浓的白雾中传出阵阵清脆的马蹄声。

战马,属于极度稀缺的战备资源,无论对南唐来说,还是对吴越来说。但杜昭他们这一行够格骑乘马匹。

来到两军大营,在“报名点”对面的晀望楼上设下座椅,杜昭与众人一一落座。

晨雾弥漫,但因为这晀望楼距离“报名点”很近,大营中又到处都是燃烧的火把与火盆的缘故,竟也能看清“报名点”的情景

章节目录 第199章 优雅的法子 杜昭和众人坐定,居高临下看去,只见那报名点桌椅依旧,一位身着圆领袍,头戴软脚幞头的文吏正端坐在那。

文吏身侧的矮墙上,张贴着一张巨大的红底黑字告示。另外,周围还有数十牙兵维持秩序。

“准备的粮食在哪?我怎么没有看到?”杜昭观望一阵,侧头凝眉看着李安。

“公子莫急,粮食都有准备的。”李安差点额头冒汗,他昨天就做下了交代,要在报名点旁边准备装在麻袋里面的粮食。

可是现在,莫说杜昭了,就连他都没有看见,这不是要坏杜昭的大事么?

幸好今天有雾,装着粮食的麻袋一定被晨雾遮挡了。

“郎君莫急,请看,那边的雾气已经散去,漏出堆积在一起的麻袋了。”身旁的周庭忽然开口。

杜昭和李安及众人忙定睛一看,报名点告示的另外一边,随着附近火盆热力升腾浓雾散去,果然“出落”出一大堆粮食。

那是一只只麻袋,鼓鼓囊囊,堆积在一起,长约一丈,高约半丈,宽约半丈,像座小山头似的。

“公子,昨晚没料到今早竟然有雾,所有未曾准备驱雾的法子,仓促之间就慢了一些……”李安在旁解释道。

杜昭看着他,笑道:“我就随口一问罢了,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对了,在报名点的周围多摆点火盆,最好是将附近的浓雾都给驱散,好让路过的人们一眼就能看见那堆粮食!”

“属下尊命!”李安立即下去做安排。

很快,报名点周围的火盆密集起来,热力升腾,这附近的晨雾都被驱散了个干干净净。

“哈哈哈,郎君,这下应该稳妥了,待大营中的老弱妇孺们路过此处,一眼便能看见那堆粮食。”郭大勇笑道。

“如此一来,他们便会抢着报名!”陈顶天也笑道。

“只要有了一个人开了头,那么便会引出更多的人前来报名!”侯仁矩也捻着山羊须点头。

“郎君这个计策好啊,仅用一小部分粮食,便能打开局面。按照兵法来说,这便是‘分而划之’之策!”周庭身着道袍,头戴莲花冠也笑道。

吴应辉和田秀芝夫妻,也在这晀望楼上。

那田秀芝见众人都在恭维杜昭,就她这个丈夫无动于衷,坐在那想一截木头似的,白长了那满脸的络腮胡!

于是,恨铁不成钢的田秀芝,暗中掐了吴应辉的腰间软肉一把,并用眼神示意。

吴应辉虽然不解风情,但绝对不是傻子,这次竟是看懂了田秀芝的眼神示意。

“还是郎君厉害啊,这么简单的法子,昨天我等属下想破了脑袋都没有想出。”吴应辉忙朗声说道,“郎君此法甚好,虽看似简单,但只要能够奏效,就是妙法!”

昨天下午和晚上,杜昭与众人在牙堂钟山商议良久,如何调动各军大营中老弱妇孺的积极性?

周庭、侯仁矩等人对此一筹莫展,都感觉无从下手。

周庭,擅长练兵、统兵作战,主要是个帅才加将才。

侯仁矩,擅长文职、幕僚工作,对各种文书辞令,及牙府日常政务的处理有着独到的见解。

但关于如何调动各军各营中老弱妇孺的报名积极性,他们便束手无策了。

家属随军的难题十分棘手,他们先入为主的认为此事无解,自我束缚,毫无头绪。

而对杜昭来说,也不可能采取简单粗暴的法子,直接抓了他们硬塞进各大作坊,这是败坏杜建徽和他的名声的举动,不可取。

那么该当如何优雅的让老弱妇孺们主动报名呢?

杜昭终究不是一个纯粹的古代人,他不由想起了二十一世界的一些“促销手段”!

具体到这件事上面,杜昭的法子就是“前一百位报名的人赠送一定量的粮食作为奖励,且越早报名奖励越高!”

当时,杜昭提出这个法子的时候,周庭、侯仁矩等人想了一会儿,立即便接受了它,并认为此法大有可为。

经之前杜昭“先赚他个数十万贯”大计划成功的熏陶,他们几乎下意识选择相信杜昭,认为他还能再创佳绩。

这法子到底能否成功,就看今天上午。

因为此法干系甚大,不仅能解决各大作坊用人的问题,还能解决“家属随军”和“冗员”的问题。

要知道这个问题自唐末以来都无人解决成功。

真的太重要了,于是杜昭和周庭等直接来到现场,要亲眼目睹……

“郎君英明……”晀望楼上,众人纷纷夸赞,最后汇聚成这么一句话。

杜昭其实也认为此法可行,但做人嘛,还是需要谦虚一点,不能骄傲,于是面无表情说道:“圣人有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此法到底能不能成,还需要看过才知道,大家就安静下来仔细看吧。”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嘴角戳着笑容,紧紧盯着下面的报名点。

期待“人潮涌上前去报名”的那一幕早点出现。

很快,第一个人出现了,那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看起来还算健朗,手里提着一只装满了野菜的小竹篮。

两军大营靠近城北,所以营中冗员都有出城采摘野菜的习惯。

这六十岁的老人花白的头发上带着露珠儿,脚上的鞋也沾着泥土,加之手里提的小竹篮,明显是从城外采摘野菜而回。

“来人了!”晀望楼上,郭大勇提醒。

“嘘,不要出声,以免被人发现。”

“……”

杜昭等众人齐刷刷盯着那老人,居高临下,老人未曾发现,手提小竹篮快步接近报名点的区域。

老人愣了一下,忽然间觉得视野变得开阔,因为报名点附近点燃了许多火盆,晨雾已被驱散。

“这老人一大早就出城采摘野菜,看来粮食比较紧缺,等他看见那一堆小山似的麻袋,应该就会上前询问……”

晀望楼上,不止周庭、侯仁矩等人心里如此想,杜昭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老人走了几步,似乎是觉察到报名点旁边多出了一点东西,无意的扭头看了一眼……

章节目录 第200章 风中凌乱 “要来了,要来了……”杜昭等人心里默默呐喊着。

然而,老人立即收回视线,脚步不停,径直走过,看样子似乎还加快了一点脚步,很快消失在另外一头的浓浓晨雾之中!

晀望楼上一片安静。

这老人竟然没有被麻袋吸引,从而急不可耐的去报名,而是看了一眼就走了?而且还加快了脚步?

杜昭、周庭等众人心里一阵发懵。

这与他们预想中的太不相符了,直接给了他们重锤一击。

“兴许,这老人家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看不清楚也说不定。”侯仁矩首先打破沉默。

“对对对,这附近的浓雾虽然消散,但并未完全散去,再加上人老昏花,没有看清楚也是可能的……”

“而且,一个人并不能说明问题,各军大营中的老弱妇孺可是有着而是多万呢!”

“也对,这么多人中,总会出现那么几个异类……”

“郎君此法分明就十分完美,不可能失败的……”

“……”

周庭、侯仁矩他们小声议论着,刚才差点崩裂的心逐渐恢复。

杜昭没有说话,默默关注着下面,心中还算淡定。

毕竟,后世那些商家采用这种促销手段,也是有人不屑一顾的……古今应该没差。

“嘘嘘!又有人来了,大家别说话。”

议论声顿时止住,晀望楼上众人全都齐刷刷看着下面。

这次走来的是一个青壮,约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没有着盔甲,只穿着牙府在冬夏两季发放的衣服。

这说明此人未曾被选入精锐左厢。

杜昭动用“望气”一看,果然,此人头顶“红光”……

按照杜昭的计划,即便头顶“红光”之人,在各大作坊中也能妥善安置,所以杜昭并不会讨厌此人。

这位青壮走到报名点附近,也是一愣,扭头四下看了看,感觉这附近的雾气明显减弱了许多。

扭头四处看的过程中,青壮已经看见了报名点旁边的麻袋。

他明显又是一愣,然后举步往报名点走去。

“呼……”晀望楼上,杜昭等人不由屏住了呼吸。

由于晀望楼与报名点相隔有点距离,众人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只看见那青壮指着那堆麻袋,询问了圆领袍软轿幞头的文吏两句,然后……然后转身就走了!

头也不回,而且也如方才那老者那般,竟加快了离开的速度!

“这?”

“怎么会?”

“不应该啊!”

“……”

晀望楼上,差点炸锅。

“郎君此法明明就很好啊,若我是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报名,白得的粮食他们都不要……”

性格鲁莽的陈顶天气愤不已,差点直接跳下晀望楼,抓住那逃跑的青壮好一顿胖揍……

“嘘!”

陈顶天身边的郭大勇,忙扯了扯陈顶天的衣服,连使眼色。

“郭都使你拉我作甚?”陈顶天两眼一瞪,“白送的粮食都不要,简直不可理喻,枉费了郎君一片苦心……”

众人听陈顶天又说“郎君如何如何”的话,面色都不怎么自然。

现在明摆着,杜昭此法虽然看起来美妙,但并未奏效啊!

事实就摆在眼前,杜昭恐怕都已经够郁闷的了。

结果陈顶天这粗鲁汉子还在这儿不停戳杜昭的“伤口”……

“陈都使,你少说两句,今天上午才过去一刻钟而已……嘘,又来人了,大家都别在说话!”侯仁矩压低了声音。

这次来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粗布麻衫,面黄肌瘦,明显家里就是缺粮少食的。

晀望楼上的杜昭等众人见此,心里不由期待起来。

因为杜昭这个法子,本来就是用利益去“勾引”他们。

先前那个老人与青壮,虽不富裕,但与这位少女相比,情况却是好了许多。

贫穷,又是好忽悠的少女,这次应该可以“开张”了吧!

杜昭和众人都密切的关注着。

可是,那粗布麻衣的少女,刚一踏入报名点附近,因为雾气被驱散的缘故,她一眼便看到了孤零零的报名点。

除了那个文吏及数十位牙兵外,视野所及之处再无一个人影。

那少女停在原地,张望了两下,貌似是被吓到了,竟然转身拔腿就跑……

晀望楼上。

杜昭等人顿时风中凌乱。

他们都非常看好的少女,竟然就这样跑了?

她甚至都没有从报名点前面的路段走过,而是转身拔腿就跑了……

这次杜昭也有点怀疑这个法子是不是有问题,周庭等人更是凝眉陷入沉思。

杜昭想了一下,说道:“如今看来,我们这个法子还是有问题,我们一定遗漏了什么,诸位有何见解?”

侯仁矩想了一会儿,说道:“郎君,或许,他们都认为这批粮食是引诱他们上钩的诱饵!”

“不错!”周庭的思路也打开了,“各军大营中的老弱妇孺,本就是敏感多疑的一群人,他们已经先入为主的认为,郎君将借招工告示来坑害他们。”

“于是乎,无论我们做什么,他们都会朝着这个方向去考虑。”

“我们这个法子,在我们看来是让利给最先报名的一百人。但在他们看来,这批粮食就是那鲜艳的毒花,或者掺了剧毒的美味佳肴!”

“……”

有些事就像是窗户纸,只要捅破,便能见到阳光。

周庭、侯仁矩等,都是才能卓着之人,他们只不过因为观念、视野等等因素,在诸多方面不如杜昭。

但只要给他们一个方向,他们便能顺着这个方向无限拓展,找到问题的根源。

杜昭点了点头,不由摇头苦笑,早知如此,就该安排几个托儿的。

硬是要让敏感多疑的老弱妇孺们,看到有人真正的尝到了甜头,而且还没有被“毒死”,他们才会慢慢相信。

众人正谈话间,下面浓雾之中又走来一人。

那是一个大娘,衣着朴素,轻手轻脚,在浓雾的边缘反复“侦查”了许久。

此人正就是“虎威军”中张都头的妻子,李大娘!

昨天晚上,李大娘与张都头商议的结果,是静观其变,先看看情况再说。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搞人心态啊 但李大娘终究心痒难耐,于是今天一早就准备在远处偷偷的观察一下报名点的情况。

不巧的是,今早大雾弥漫,李大娘只得凑近一些,不然看不见。

晀望楼上众人,很快就发现了这位“探头探脑且没有一瞬间就跑开”的中年女人。

杜昭等人一齐闭嘴,在高处观察着李大娘。

从李大娘没有第一时间就跑开来看,她应该略有心动,但杜昭和周庭他们经历了方才连续三次失败,心里都对李大娘不报太大的希望。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次……

李大娘足足在浓雾中现身了五六次,可是每次都是悄咪咪看一眼报名处……旁边的麻袋,然后就缩了浓雾之中。

这让晀望楼上的杜昭等人,心里着实捏了一把汗。

你要来报名,就直接去报名好了。

若要离开,直接跑开就好了。

可是在那边不停冒头,但又始终都不有所行动是怎么回事?

搞杜昭等人的心态吗?

终于,就在杜昭等人不耐烦之际,那李大娘终于整个身体都走出浓雾,终于彻底现身了!

杜昭他们不由轻轻松了口气。

李大娘站在那里良久,只是不停张望,脚步就像在地上生根发芽似的,始终不进也不退……

操蛋,这又让杜昭等人的心提了起来。

“那位大娘,要不过来看看?”这时,端坐在报名点桌椅后面的那位文吏,似乎也不耐烦了,于是尽量语气温和的对李大娘喊了一句。

“我……我可以过去吗?”李大娘迟疑不定,脚步欲抬,但始终未抬。

“自然可以的。”文吏笑呵呵,努力做出一脸亲和的模样,并笑道:“这是大帅和郎君在此设下的报名点。”

“大帅和郎君不会害你们的,尽管放心大胆的过来看看吧。”文吏笑着大声说道。

“那边的……麻袋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昨天没有啊。”李大娘指了指堆积在一起的麻袋,目光绝大部分都落在麻袋上面。

李大娘一边说,一边往报名点走了两步,这两步是看在杜建徽积累的威望上面才动步的,但两步后就又停了下来。

“这是报名的奖励!”那文吏估计在这儿也是闲得蛋疼了,便与李大娘攀谈起来。

“报名的……奖励??!”李大娘吃惊不已。

“不错,我们将对前一百个报名的人分发奖励,第一个报名之人奖励粮食两袋,第二个报名之人奖励一袋……逐次递减!”

“两袋!”李大娘眼睛都差点瞪出眼眶,并不由自主慢慢往报名点走去。

“不错,大娘你看,粮食我们都堆在这儿了,只要你报名,我们就当场给你粮食!”文吏笑道。

“真的……真的吗?”李大娘又往前走了几步。

“自然是真的,而且大娘你运气好,是第一个报名的人,你可以一次性得到两袋粮食!”

“我……两袋粮食……”李大娘脚步略微加快了一些,并下意识扭头看了看身后,见没有人来给她争抢“第一个报名”的名头之后,心里才舒了口气。

实际上,李大娘并未下定决心报名,但却下意识做出回头看的动作,可见在潜意识中,她已经决定现在就报名了。

“不错,两袋粮食。”文吏笑眯眯,尽量温和,“一袋粮食合五斗,两袋就是一斛【一麻袋粮食多重没查到,杜撰】,大娘,只要你第一个报名,你将获得一斛粮食!”

“一斛……”李大娘差点晕倒。

她丈夫张都头,一个月的粮饷也才两斛。

而现在只需第一个做登记,就能白白得到一斛。

就算去作坊做工,一个月也才一斛粮食,而现在……单单第一个做登记,就能抵上去作坊做一个月的工,以及丈夫半个月的粮饷。

天啦!

这等诱惑,对李大娘来说真的无法抗拒。

这一刻,李大娘想干脆直接报名算了。

可是她还有犹豫,昨晚丈夫的话语在耳旁不停回放……

但同时,另外一边又有一个人不停对她说:“放心吧,大帅和郎君不会坑害你们。”

最终,李大娘心中又想起,昨晚她对张都头说过的话,大帅和郎君都知道若对老弱妇孺动刀,必然激怒各军将士,将士们一定会造反的。

但大帅和郎君还是贴出来告示……这说明大帅和郎君不会坑害他们……

同时,心里又闪过那五个可爱孩子的面孔……

左右权衡,内心纠结。

终于,李大娘内心坚定下来,决定私自做主一回,第一个报名登记!

“如何报名?”李大娘看着文吏问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十分简单,你只需按照我说的做即可。”文吏也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诶,等了这么久终于“开张”,真不容易。

“我……我可以先看看吗?”李大娘又说。

文吏一楞,以为李大娘要看他做报名登记的簿册,也不拒绝,一边将簿册合上递出去,一边说道:“当然可……已……”

文吏最后“可以”二字拖着长长的尾音。

并转动脑袋,目光追随着一脸欣喜走向旁边那堆麻袋的李大娘。

尴尬了。

原来李大娘的意思是“能不能先看看粮食”。

因为她心里五味杂陈,欣喜、高兴、激动,还有担忧等,心绪杂乱之下,说话也就没头没尾,让文吏产生了误会。

那文吏放下簿册,起身走过去,命牙兵破开麻袋让李大娘看。

粮食自然都是极好的粮食,做不得假。

李大娘心头不由大定。

然后在文吏的指引之下,开始做报名登记……

晀望楼上。

杜昭等人都不由重重松了口气,然后又是一脸欣喜,不容易啊,终于有了第一个做报名登记的人了。

“李安,那位文吏知道我们在此吗?”杜昭忽然扭头看着李安。

“回禀公子,不知道的。”李安笑着答道。

“那就好,待此事了结之后要重赏这位文吏。”杜昭又扭头看着侯仁矩。

侯仁矩担任“行军司马”之职,是为幕僚之首。

“属下领命。”侯仁矩笑着答道。

章节目录 第202章 为母则刚 “诸位,请随我下得晀望楼,去看看这位第一个报名登记的大娘。”杜昭起身,当先走下晀望楼。

余者众人立即跟上,后面还跟着数十牙兵,一行人浩浩。

浓浓的晨雾,还未曾消散,将整个两军大营笼罩其中,所有一切都显得影影绰绰,不太真切。

李大娘的心情也是如此,平白得了一斛粮食,就跟做梦一样,不太真切。

“嘿!”

李大娘扛着整整两个麻袋的粮食,压得她弯了腰,正迈着艰难的步伐走向她那简陋的家。

尽管十分沉重,几不可负,但李大娘的脸上却带着浓浓的笑容。

实际上,李大娘相信杜建徽的威望,不会坑害他们,也相信自己内心的判断,大帅和郎君不会做自毁长城之事。

但是,直到两麻袋粮食交到她手上那一刻,她才真正的相信……

李大娘终究是一个妇人,一人扛两麻袋粮食真的很累。

那文吏也曾吩咐牙兵帮她送回家去。

但李大娘死活不肯。

其一,她认为单单报个名而已,就平白得了一斛粮食,可谓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哪还能让人家帮忙呢?

其二,李大娘也怕帮他抗粮食回家的牙兵忽然反悔,将她的粮食又抗回来……

心里没有安全感啊。

她们家储存粮食的米缸,都是放在卧房中的,需要保证刚睡醒便能看见……

可是,两袋粮食对李大娘来说着实太重了。

她已经满头大汗,累的直喘气。

若是以往,李大娘一定会将肩上的东西丢掉,好好的休息一下。

可是这不行,粮食不能丢……

那五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也给了李大娘无穷的力量,她硬是扛着整整两袋粮食走了十余丈远……

俗话说“为母则刚”,大抵如此。

不过人力有时而穷,李大娘以瘦弱的身躯扛着两大袋粮食走了十余丈,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终于,脚下忽然一软,李大娘直挺挺摔在了地上。

那两袋粮食也重重摔在地上,噗的一声响,溅起灰尘无数。

“我的粮食!”李大娘尽管摔倒,但凭空生出力气,死死抱住了两个麻袋。

一会儿后,见麻袋并未摔破,李大娘不由重重松了口气,可是松气之余,摔倒的痛觉此事才传来……

但只要麻袋无碍,这都不是事。

歇气了两口气,李大娘决定继续扛着麻袋回家,为了掩人耳目,李大娘特意挑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加之大雾弥漫,她这一路走来竟是没有遇到什么人。

谁知,单凭她一个妇人想将两袋粮食抗在肩上,几乎不可能办到。

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李大娘眼含热泪,差点放声大哭起来。

运气好平白得了这么多粮食,可她竟然扛不动……

她的丈夫张都头倒是有把子力气,但若将两个麻袋丢在这里去找张都头,她哪放心的下……

左右为难,李大娘决定再尝试将两袋粮食扛起。

最终还是没有成功,她只能扛起一袋,另外一袋就用手抱着,就这样脚步蹒跚的往前走……

她一介妇人,肩抗还能勉强,但用手抱的话,根本不能持久。

果不其然,刚走了没几步,来到一条臭水沟边,她终于力竭,整个人连同两袋粮食一起朝臭水沟中栽倒。

“哇……”那一刻,李大娘绝望了。

她眼前闪过丈夫和五个孩子的面孔,心头有种辜负了他们的感觉。

甚至于,李大娘心中还冒出:“干脆死了算了”的念头。

“小心!”

就在此时,李大娘心头绝望之际,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身旋天转,一股强大的力量抓住了她,将她从距离臭水沟只有一尺的位置生生拉起。

身轻如燕,头晕目眩。

待反应过来,李大娘已经稳稳的站在坚实的地面。

一人还抓着她一条胳膊,若不是此人,李大娘此刻早已污水满身了。

“谢……”李大娘顺着那手看去,道谢的话才说一个字,她便怔住了。

只见那人身长八尺,身材魁梧,胸膛厚如城墙,一张脸干净无须,但看其眼神面目却比那些络腮胡满面的壮汉都还要沉稳。

而且此人衣着极为华丽,这种布料她也只是在以前在大街上的布庄中见过……

“这位大娘,你没事吧?”杜昭松开她的胳膊,尽量温和笑道。

“多谢……”李大娘猛然想起那两袋粮食,顾不得道谢,忙走到那臭水沟前,探头悲呼道:“我的粮食……”

杜昭笑着上前,道:“这位大娘,你不用担心,你看那边。”

李大娘见臭水沟中波平浪静,没有任何变化,这水沟仅有数寸之深,若麻袋陷落其中必见踪影。

但是却没有见到。

正茫然之际,杜昭这句话便传入耳中。

李大娘忙顺着杜昭的指引看去,猛然一怔之后,脸上立即扎绽放出笑容。

只见她那两个麻袋都还好好的,其中一个麻袋被周庭和李安一起抓着,一人抓了一个角。

另外一个麻袋被郭大勇和陈顶天抓着,也是一人抓了一个角。

稳稳当当,这麻袋在人家手上就跟一根草似的。

李大娘心里松了口气,脸上绽放笑容,可是随即,她的心提了起来,笑容也变得不自然。

因为无论是周庭,还是李安,亦或者是郭大勇或陈顶天,他们全都甲胄在身!

李大娘终究居住在大营之中,认得这种铠甲,非“都使”一级的人不可穿戴。

也就是说,这一下子冒出四个都使级别的大将军?

而且他们还……两两一组,帮她拯救了两袋粮食?

李大娘一时傻在哪里了,久久没有回神。

杜昭因身着便装,没有穿铠甲,所以刚才并未引起李大娘的注意。

众人身后,吴应辉和田秀芝正站在那里,距众人能有一丈多远。

吴应辉老神神在,不动声色的杵在那里,好似看戏之人般。

方才,那李大娘即将掉落臭水沟之际,杜昭、李安、周庭、郭大勇、陈顶天等人,二话不说就冲上去救人和救粮。

这才有了方才发生的那一幕。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差点喷饭 而吴应辉和田秀芝两夫妻,并未出手,田秀芝倒想出手来着,可惜晚了,没有她的位置。

没见一个麻袋都有两个都使级别的大将军一起抢救了么?

而吴应辉从头至尾都没想过要去救人和救粮……

田秀芝心里真的气坏了,她这丈夫不解风情倒也罢了,可是竟然在郎君面前也不好好表现,郎君都亲自救人去了,他却在这儿……看戏??

其实,陈顶天也是一个粗鲁的汉子,但陈顶天虽长相粗犷却有一颗赤子之心。

要不然,以前王传平作威作福之际,陈顶天也不会顶着那么大的压力救下那么多将士遗孀。

这是本性使然。

而吴应辉,他其实也想去救人来着,但他站的位置比较靠后,见周庭他们行动了,他便不再出手,表现出不想去救人样子。

因为人数够了啊!

而且还很有富余。

但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不会看对错的……

所以田秀芝心里头那个气啊,恨铁不成钢,不由狠狠瞪了吴应辉一眼。

她生气之时,脸上的刀疤就会变得非常吓人,吴应辉扭头一看,顿时心头一紧。

心说夫人怎么又瞪我了?

田秀芝见他竟尚未悟,一脸茫然与无辜,她心里……反而不气了,朽木不可雕也!

不仅不气,脸上的寒霜也消散,刀疤脸变得妩媚动人,那条蜿蜒的刀疤宛若画上去的花钿,格外美丽。

她脸色变化太快了,堪比火车,吴应辉心里一团迷糊,不知这是何故?

但田秀芝变得一脸妩媚,就说明她心情正好,这一点吴应辉还是能看出来。

“夫人……”吴应辉走进一步。

“哼!”田秀芝瞥了他一眼,扭头就往杜昭和李大娘他们那边走去,留给吴应辉一个风姿绰约的背影。

吴应辉望着自家夫人的背影挠头,一脸茫然加不解。

臭水沟旁,周庭、李安、郭大勇、陈顶天等,还分别抓着两个麻袋,也不嫌累。

李大娘视线在麻袋和他们身上的铠甲上流转,久久没有回神。

杜昭不想浪费时间,打算上前打破这犹如画卷般的沉默。

恰在此时,一脸笑意吟吟的田秀芝刚好走来,对李大娘说:“这位大娘,你叫什么名字?你不用怕。”

田秀芝笑起来的时候,虽稍显妩媚,但绝对好看,犹如桃花盛开,可谓是人见人爱,男女老少都不能逃脱这魅力的牢笼。

李大娘回神,心中稍安,惭愧道:“他们都叫我李大娘……你……你莫不是水军的田……田副都使?”

田秀芝今天并未穿着铠甲,一套便装,但她脸上的刀疤太明显。这李大娘居住在大营中,对中吴军的各位将领都比较熟悉。

“李大娘,你不用害怕。”田秀芝笑起来真的太好看了,让人觉得亲切,“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节度留后’杜昭!”

李大娘其实早有心理准备,但却没想到杜昭都来了。

她就是一个小人物,何曾与这等大人物见过面?

好在李大娘不是一无所知的三岁小童,压下心里各种情绪,笨拙的对杜昭施万福礼,口中道:“见过郎君!”

杜昭点头,微微一笑。

田秀芝又引导李大娘见过了周庭、李安、郭大勇、陈顶天、侯仁矩等人,李大娘都一一见礼问好。

众人身后,吴应辉感觉他应该过来了,这李大娘与众人都见礼了,岂能少了他?

谁知,吴应辉刚刚踏步,就听杜昭说道:“李大娘,你不用害怕。”

引见李大娘与众人见礼的“程序”,就这样结束了?

吴应辉那只抬起来的脚,又慢慢缩了回去……

李大娘经过了最初的忐忑,方才给各位见礼之际,她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郎君和牙府诸位将军、幕僚等,为何突然出现在此处?”

“我明明挑了一条小路,结果郎君他们却突然出现了……莫非……”

李大娘的心理活动可谓是缤纷复杂,表面上恭敬的给各人见礼,其实心中已经提了起来,心道:“莫非……郎君和各位将军……是来追回这两袋粮食的?”

辛亏这只是李大娘的心里话,不然非得让杜昭喷饭不可。

给所有人都见礼后,杜昭那句“李大娘,你不用怕”的话,让李大娘心中的紧张稍稍放松。

“我们之所以追上你,是为了那两袋粮食……”杜昭随手指了指已被堆叠在地上的两个麻袋。

“……”李大娘顿时如坠冰窟,心道:“完了,完了,郎君他们果然是为了追回两袋粮食而来……不知夫君和孩子们会不会受到牵连……”

“郎君,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贪小便宜,我……”李大娘忽然哭喊起来,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苦苦哀求。

杜昭的话才刚说一半,结果就遭此突变,一时张口结舌感觉莫名其妙。

田秀芝见机得快,忙一把将李大娘拽起,笑着安抚道:“李大娘你这是作甚?郎君和我们来此对你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李大娘被拉起,一脸茫然。

“是的,没有恶意。”杜昭满脸笑容,并对田秀芝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重新看着李大娘笑道:“你是第一个报名的人,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

周庭、侯仁矩等人暗暗点头,心里不由想起了方才在晀望楼上的那一幕幕……

李大娘还是不明所以,但见杜昭和田秀芝都是一脸笑容,十分亲切,心里也逐渐放松下来。

“那两袋粮食……”杜昭又侧身指了指那两个叠在一起的麻袋。

李大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刚才稍稍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

“相对于你的功劳来说,两袋粮食太少了,李安。”杜昭吩咐。

李安忙走过来,取出一串崭新铜钱,递给一脸呆滞且提心吊胆的李大娘。

李大娘茫然接过,她立即就觉察到,这串“东西”的重量挺重……很快,李大娘反应过来,这是足足一贯钱。

“啊!”李大娘惊叫一声,这一串铜钱不仅是重,现在还烫手,她想直接丢掉但手掌却不听使唤的紧紧抓住。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招摇过市” “我决定再给你一贯钱,奖励你第一个报名的功劳!”杜昭笑道。

“不,我不能要,郎君,这……”李大娘紧紧抓着那一串崭新的铜钱,情绪起起伏伏可谓五味杂陈。

她那丈夫,张都头,一个月的饷银也才200文。现在她手上抓着的这一贯钱,足足是张都头五个月的饷银!

田秀芝展颜一笑,道:“郎君给你的,你拿着便是,还不快谢恩呢!”

田秀芝呵呵笑着,直接将那一贯铜钱塞进李大娘腰包,造成“既定事实”。

李大娘只得扭捏着道谢,同时心里更加奇怪了,不就是报个名而已吗?白送了两袋粮食不够,现在又送一贯铜钱?这是什么道理?

杜昭满意点头,又说:“我已经决定了,前一百报名之人,不仅赠送数量不等的粮食,也赠送数目不等的铜钱。”

“所以你安心拿着便是。另外,我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杜昭准备直接提要求,不绕弯子。

……

太阳渐渐升起了。

早晨浓浓的大雾已经消散了一大半,视线可以达到三四丈开外。

两军大营中,人来人往的大路上,两个女子一人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正慢悠悠的走着,不时停下来歇脚。

其中一个女子是个中年妇人,正就是李大娘。

只见李大娘肩抗一只鼓鼓囊囊的麻袋,手里还提着一串崭新的铜钱,铜钱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另外一位女子,也肩抗一只鼓鼓囊囊的麻袋,她发丝散乱,脸上摸着泥巴,佝偻着腰身跟在李大娘身后,看不清脸面。

此女正就是那水军副都指挥使田秀芝。

方才在臭水沟旁,田秀芝主动请缨,帮李大娘抗一个麻袋,而且她还不顾毁容,在脸上和身上抹上了灰尘泥土,看起来竟与穷苦人家的女人一般无二。

对此杜昭很是夸赞了她一回,田秀芝是个女子,且又没有穿盔甲,由她送李大娘回去非常合适。

但是她能将自己“毁容”,这一点倒让杜昭颇为赞赏。

人来人往的大路上,李大娘和田秀芝这幅奇怪的模样,立即便引起了路人的注意。

“哎哟李家大娘,你这是?”

好巧不巧,迎面便遇到一个李大娘的邻居,也是一位中年妇人。

这妇人乍见李大娘肩抗麻袋、手提铜钱的形象,顿时惊呆了,一双眼睛上下扫描,最后停留在那一串崭新且发出清脆碰撞声的铜钱上面。

麻袋并不透明,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但那串铜钱却暴露在空气中,格外吸引眼球。

“罗大娘。”李大娘停下脚步,并将麻袋放下暂歇。

“李家大娘,你手上提的是什么?”罗大娘暗中吞口水。

“哦,这个啊,这是郎君赏赐的铜钱,足足一贯呢!”李大娘漫不经心,心头感觉莫名很爽。

“郎君赏赐的钱!足足一贯!”罗大娘吃惊不已。

她们的谈话声,瞬间吸引周围的路人,纷纷驻足扭头围观,然后不约而同凑近,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李大娘,什么郎君赏赐的钱?”路人中有人认识李大娘,不由出言问道。

“哪个郎君?”

“足足一贯……”

“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肯定是真的,你们没听见这叮叮当当的声音么,可不就是崭新的铜钱么!”

“李大娘,这麻袋中装的是什么?”终于有人注意到了麻袋。

“应该是粮食吧?”

“……”

李大娘破开麻袋,抓出一把粮食,摊在手掌心展示给众人观看,并笑道:“这是真的粮食,也是郎君赏赐的!”

“郎君为何要赏赐给你一贯钱和两袋粮食?”有人愤恨不平。

“因为我报名了啊!”李大娘理直气壮,面上带笑。

“报名,报什么名?”

“就是那边……”李大娘伸手往后面指了指,笑道:“在那个报名处报的名!”

“报名处……”

周围围观的人更多了,但此刻却鸦雀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报名处,自然就是昨天张贴招工告示的那个报名处。

各军大营中,无论精锐将士,还是老弱妇孺,都对报名处不感冒,昨天他们可是扭头就走的。

李大娘继续说道:“现在报名,还有粮食和铜钱的奖励,你们看。”

李大娘将那串铜钱高高举起,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视线。

这个时候,太阳又大了一些,微弱的金光穿透越发稀薄的雾气,照射在那串铜钱之上,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李大娘轻轻一摇,顿时便传来叮叮当当的清脆声,犹如美妙的乐声,太好听了!

“这一贯铜钱,还有这两袋粮食,就是我报名所得的奖励!”李大娘声音很大,也很自豪。

“李大娘,李大娘,现在报名的话,还有没有铜钱和粮食的奖励?”人群中终究有一部分对招工感兴趣的人。

这部分人很少,昨天张贴招工告示的时候,他们就心动了,只不过大部分人都不屑一顾,他们也不敢冒头。

其余人也都纷纷盯着李大娘,心中有点火热。

“有!现在报名还有铜钱和粮食的奖励!”李大娘朗声道。

“真有啊……”

“不过。”李大娘拖长了尾音,面上不自觉带上了莫名的笑容。

“李大娘,不过什么?”众人的心不由提了起来。

“不过,越前报名所得的奖励越多,越靠后所得的奖励就越小。”

“原来如此……”众人的心稍微放下,心说这奖励反正都是白得的,多点少点其实无所谓,晚点去报名也可以……

李大娘笑了笑,又朗声说道:“但是,还有一个条件。”

众人的心猛然一提,有人问道:“还有什么条件?”

“只有前一百个报名之人才能得到奖励,第一百零一个人就没有任何奖励了!”

“什么!前一百人才有奖励?”

“不错,若你想报名的话,还是赶快点,晚了可就没有奖励了!”李大娘笑道。

“你不早说……”人群中有十余人,当即拔腿便往报名点的方向跑去。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学以致用 这十余人都是早就对招工心动的人,现在又见有人不仅报了名,还得了额外的奖励,他们再也不能等待了。

不过,剩下的绝大部分人,都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其中有小部分人心动了,但始终犹豫不决,又见绝大部分人都没动,于是也就停在原地从众。

李大娘的邻居罗大娘,也没有去报名,她属于心中意动但又从众的那类人。

李大娘因与这罗大娘是邻居,平日关系还不错,便对她劝道:“罗大娘,机会难得,只需报个名而已,就能白得铜钱与粮食,太划算了!”

罗大娘还没说话,就听另外一人说道:“不能去,千万不能去!”

“为何?”众人包括罗大娘都看着那人。

那人说道:“这只不过是丢出来的鱼饵罢了,千万不可上钩,不然后患无穷。”

这人说完,不由瞥了眼李大娘,那个眼神非常奇怪,大概更看待一个死人差不多。

李大娘心里也不恼,她早已将此事理顺,若这些铜钱和粮食是鱼饵,大帅和郎君借此坑害他们的话,就是自毁长城!

因为全军将士的逆鳞不可动。

正是基于这一条“理论基础”,李大娘才敢第一个吃螃蟹,去做报名。

不过很显然,这条“理论基础”绝大部分人都没有看透,只停留在表面,没有看到问题的本质。

李大娘自然不会给她们说这个“理论基础”,这是她最大的秘密武器,可以让她占得先机,岂能与人共享?

虽然不能说出口,但李大娘还是看着罗大娘,希望她能够开窍。

然而,罗大娘被那人的话吓到了,连连摇头,道:“还是算了吧……李家大娘,性命为重,你要不还是将这一贯钱和两袋粮食退回去吧?”

李大娘苦笑,诶,世人皆浊唯我独醒呐!

围观人潮散去。

李大娘和田秀芝扛起麻袋继续慢悠悠往前走。

她们遇到有人好奇麻袋和铜钱的来源问题,就停下来一边暂歇一边讲解……

如此一来,倒也鼓动了一部分人。

不过绝大多数人都不愿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而丢了性命,看向李大娘的眼神,虽艳羡,但也同时可怜。

古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他们眼中,李大娘就是“为财死”的那种人,愚昧而可怜。

话说李大娘的邻居罗大娘,她心中本就意动,但又怕被骗,左右权衡纠结之下,回到家又见家徒四壁,她家同样有好几个孩子嗷嗷待哺。

这让罗大娘下定决心,冒险一试,反正李大娘都报名了……

计议已定,罗大娘偷偷摸摸来到报名点,见果然有很多人在前面排队,也有人扛着或多或少的粮食离去。

罗大娘还亲眼看见有人把玩着足足三百枚铜钱,从她面前走过……

“原来是真的!”罗大娘心里吃惊,赶紧上去排队。

报名点对面,晀望楼,杜昭等人已经重回此处,坐在那里观看着下面众人的举动。

“看来效果很好啊!”陈顶天憨笑道。

“一下子就来了这么多人报名……”郭大勇也说。

“现在的盛况,与方才相比,可谓天壤地别啊。”侯仁矩感叹。

“榜样的力量是强大的。”杜昭也笑着点头,“早知如此,我们就该安排几个托儿,我原先以为这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周庭捻着山羊须,正准备说话,忽听下面报名点传出一个很大的声音,透着愤怒:“什么?已经没有奖励了!?”

这声音太大了,顿时吸引晀望楼上杜昭等人的注意。

周庭将话语吞回腹中,与众人一起看着下面的报名点。

只见一个大汉,立在报名点的桌椅前,怒不可遏,点指着那文吏的鼻子。

“你莫要激动,因为你刚好是地一百零一位报名之人,所以就没有奖励了!”文吏倒也不惧。

周围披坚执锐的牙兵立即围拢上来,盯着大声喊叫的大汉。

那大汉顿时怂了,骂骂咧咧说道:“没奖励就不报名了!”

说吧,大汉转身就走。

还在后面排队的人见此,面面相觑,然后也转身就走,罗大娘混在人群中,犹豫半刻,也从众而去……

转瞬间,报名点前又恢复成刚才那种鸟不拉屎的情景,安静得出奇。

晀望楼上,大家都沉默了,久久无人发言。

“这下完了!”陈顶天挠头,打破沉默。

郭大勇立即扯他衣服,但已经晚了。

“要不,我们继续发放奖励?”吴应辉忽然建议道。

“不妥,不妥。”侯仁矩摇头,笑道:“郎君,诸位,其实不用着急,我们已经招得一百人,算是完成了第一步。”

“侯司马什么意思?区区一百人能顶什么用?”陈顶天不明白。

周庭捻须道:“嗯,够了够了。”

杜昭也笑着点头,道:“哈哈,侯司马、周道长,你们学得很快嘛,都会举一反三了!”

“哪里哪里,主要还是郎君的法子好,我们只不过拾人牙慧罢了。”侯仁矩谦虚。

“嘶……”陈顶天、郭大勇、吴应辉一起抓头,茫然道:“郎君、侯司马、道长,你们在说什么啊?”

杜昭与周庭、侯仁矩对视一眼,皆笑而不语。

且说那罗大娘回家后,感觉自己被耍了,心里愤恨不平。

报名就得奖励,是真的,她已经亲眼所见,虽然有前一百人的限制,但罗大娘哪里敢埋怨牙府呢?

心里的气总要找地方发泄,于是,罗大娘便恨起了邻居李大娘,怪她没有坚持说服自己,早一点去报名。

羡慕、嫉妒、恨,使人内心扭曲,罗大娘越想越气,干脆出门对着李大娘的家表演祖传艺能——

说风凉话!

“有的人啊,就是喜欢贪小便宜……”

“甚至性命都不顾了,呵呵……”

“两袋粮食,外加一贯铜钱,看起来虽多,但也要有命使用才是……”

“……”

李大娘的家,使用模板加草棚搭建而成,完全不隔音,罗大娘那酸溜溜的风凉话,一句不落的传入了她耳中。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捧杀 李大娘摇头苦笑,并不放在心中。

她虽卑微贫困,但却也聪明通透,不然也想不透那套“理论基础”……

不久后,罗大娘说累了回家,出门时,手腕上挂着一个小竹篮,准备出城去采挖野菜。

路上,罗大娘不停听见有人在议论招工的事,都说报名的那一百个人完蛋了,言辞颇为恶毒。

罗大娘一听,心头顿时产生了共鸣,心道:“报名所得的奖励倒是真的,可是这点赏赐,对牙府来说算得什么?”

“他们受不了诱惑,主动上钩,待日后出了事,也怨不得别人……”

罗大娘心头越想,越发坚信牙府招工隐藏着阴谋,那一百报名成功之人只怕在劫难逃……

牙内军大营、两军大营、水军大营中,类似这样的讨论层出不穷。

当天下午,杜昭带着周庭等人返回牙堂后,便得到了这些讨论的禀报。

众人商议过后,认为这些讨论没有多大威胁,因为最快明天,情况可能就会发生逆转。

但杜昭还是派人到各军大营中宣布,报名与否,全凭自愿,牙府绝不强迫!

如此一来,各军大营中的讨论才逐渐降低……

……

时间来到第二天。

早上,依旧晨雾弥漫,全城都笼罩其中,烟云雾锁,视线受阻,让人心里莫名发堵与着慌。

两军大营。

李大娘早早起了床,煮好了粥,并与醒来的丈夫与孩子们一起吃了早饭。

五个孩子中,最大的一个已经十三四岁了,可以在家带孩子,即便张都头和李大娘都不在家,也没有问题。

饭后,叮嘱了最大的孩子,张都头和李大娘出门而去。

昨天晚上,张都头回家,得知李大娘已经报名,并得了两袋粮食与一贯铜钱,又听罢李大娘讲述在臭水沟旁遇到杜昭及诸位将军之事以后,张都头也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他是个都头,见识还是有的,通过李大娘的讲述,他已得知杜昭及诸位将军们的真实想法,虽还是看不透,但心里却安定了许多。

昨天报名的时候,李大娘被告知,今天将有牛车到大营辕门外栽他们去牙城。

张都头决定亲自送李大娘到辕门外,要亲眼看着牛车开走。

吱呀!

推开木板做的简陋房门,两人刚踏出去迎面就遇到一人,站在那里,似乎正等待着他们。

岁大雾弥漫,但着实太近,李大娘和张都头一眼便看清,此人正是邻居罗大娘。

“哟!”

罗大娘围着一条围裙,似乎刚从厨房跑出来,手里抓着一把昨天采挖野菜时摘的小野果吃着,神态悠闲又轻松,一幅看戏的表情。

见李大娘和张都头出来,她笑着上前一步,上下扫描了眼李大娘,笑道:“李家大娘这是准备做工去了吗?”

“报名只是报名,能否去各大作坊做工,还有其他的考验。”李大娘假装不知昨天下午她说风凉话的事,就事论事解释了一句。

这些问题,昨天报名之事那文吏就对她说过了。

“哦,那这是去哪儿呢?”

“去牙城!考验就在牙城中考验。”

“牙城啊……”罗大娘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随即想到牙城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就是禁地,就连路过偷偷往牙城城门内张望一眼都不敢,而现在李大娘竟然可以正大光明的去牙城了……

罗大娘心里越想越不舒服,不过忽然想到,这可能即使李大娘厄运的开始,她不由笑了起来,道:“牙城好啊,诶,李家大娘,你从牙城回来之后,也好生对我等没见过世面的人讲解一番,那牙城中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时,周围逐渐围拢一大堆人,都是左右邻居。

来自邻居的伤害与冷嘲热讽,古往今来都不可避免,比如后世的“大衣哥”,便是一个证明。

这些邻居们也笑道:“对呀李大娘,等你从牙城回来也好生给我们讲一讲……”

李大娘心思通透,岂能听不出,她们话中的潜在意思是:“此去牙城,只怕就回不来了!”

但李大娘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笑道:“好啊好啊!”

“李大娘啊,等你以后在作坊做出些名堂,也不要忘了我们这些邻居啊!”有人起哄。

“是啊,李大娘可是第一个报名的人呢,想必一定会受到青睐。”

“不错,到时候李大娘管着整个作坊,只怕会飞黄腾达……”

“……”

这些风言风语太恶心人了,人家李大娘只是去参加考验而已,能不能成功都还两说。

结果这些人就说“做出了些名堂”,和“李大娘管着整个作坊”的话,这是捧杀啊!

要是李大娘没有“掌管整个作坊”,这铁定将成为他们的笑料。

若就连考验都没通过的话,或者干脆人都回不来了,他们便有了更多的笑料……

张都头暗中握紧了拳头,昨天晚上他们夫妻就商量过,他们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可是亲耳听着这些冷嘲热讽,张都头还是感觉难以忍受。

李大娘暗中抓住张都头的手,看着他暗中缓缓摇头。

张都头遂冷静下来。

李大娘看着众位邻居笑道:“时辰不早了,可不敢误了辕门外等待的牛车,我们就先去了。”

言罢,李大娘拉着张都头的手转身就走,脚步略快。

“李大娘,早点回来啊!”

“我们都等着你给我们讲牙城内是何模样呢!”

“李大娘,好走不送……”

“一路走好……”

“……”

来到辕门,已有二三十人等候在辕门外。

张都头不能出营,只在辕门内看着李大娘一步步走出去,与那二三十人一起等待。

晨雾升腾,张都头有些看不清,他心里虽然选择相信杜昭,但此刻却也有一些担忧。

两刻钟后,成功报名的那一百人到齐,纷纷登上牛车。

“当家的,等我回来!”

牛车缓慢启动,逐渐消失于浓雾之中,张都头隐约听见了李大娘的声音。

张都头回应一声,然后盯着辕门外浓浓的白雾,心中暗道:“夫人,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归来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城北,两军大营,辕门外。

张都头特意给顶头上司“刘指挥使”告了假,提前来到辕门内等候。

上午的浓浓大雾早已散去,视线清朗,隔得远远的,张都头便看见了缓缓驶来的牛车队伍。

“回来了回来了!”身旁有人大喊道。

“终于回来了!”有人重重松了口气。

终于,牛车停在辕门前面,一百号人纷纷下车。

这些人中,有人高兴,面带笑容,也有人一脸颓丧,无精打采,不一而足。

张都头压抑着心里的激动,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李大娘。

只见李大娘笑容满面,左手拿着一个油纸包裹起来的东西,右手提着一个小麻袋,下车后便快步往辕门走来。

张都头同时也注意到,从牛车上下来的人群中,起码有一半都手拿油纸包裹物,与手提一个小麻袋!

“当家的,我回来了!”李大娘走进辕门,一眼就看到了张都头。

一日不见,恍若隔世啊!

张都头迎了上去,见李大娘满面喜色,心底已隐约明白李大娘应该是通过考验了,但还是问道:“如何?”

“当家的,我通过考验了!”

“那就好,那就好……”

“当家的,天色已经不早,我们快些回去吧,我还给你和孩子们带了好东西!”李大娘神秘一笑。

张都头看了看李大娘手里的小麻袋和油纸包裹之物,一边将小麻袋接过,一边问道:“什么好东西?”

还不待李大娘回复,张都头已经敏锐感觉到,这小麻袋中装的是粮食,大概有三升多一点的样子,四五斤重!

他顿时一脸惊喜,看着李大娘。

李大娘含笑,道:“先回家再说,今天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容我慢慢说给你听!”

两人便一边交谈一边回家。

通过交谈,张都头明白了,从牛车上下来的一百人中,为什么有些人没有提着装了粮食的小麻袋。

因为这些人没有通过考验!

杜昭此次招工,一来是为了投石问路,二来仅仅只为“雪肤膏作”、“印刷作”招工,因此要求严格。

最起码的标准,需要“头顶绿光”。

所以才有接近一半的人考验失败,空手而回。

不过,等城外的“灰坊”、“乌金场”等等作坊营造完毕,这些人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

两军大营深处,李大娘那草棚和木板搭建起来的家门口。

天色已经不早了,黄昏即将来临。

罗大娘,及周围邻居纷纷出门,聚在李大娘家门口,看着人家紧闭的房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张都头可怜呐,诶……”罗大娘摇头,面色不大好看。

“是啊,好不容易娶个娘子,结果……今早竟亲手将之送入……”

“我回营的时候听说,张都头他们提前告了假,早早的就在辕门前等候……”

“只怕是等不回来了!”

“……”

罗大娘与邻居们一片悲天悯人的样子,一会儿后又聊到了李大娘和张都头那五个孩子。

邻居们甚至都在预想,以后要如何施舍与救助他们。

“你们快看,那边那个人是不是张都头?”忽然,一个邻居指向身侧。

“有点模糊,但没错,就是张都头回来了!”

众人确定后,心头再次涌出悲悯之情,就算那李大娘再糊涂,但他们始终与之邻居日久,邻里街坊的感情还是有的。

“诶!”人群中有许多老人,他们都是看着张都头长大的,结果现在……

“不对!不对!”终于,有人发现张都头身旁的一个人影,“那……那是李大娘?她竟然没事,活着回来了?!”

“我看看……”罗大娘及诸位老人家纷纷凝目一看。

我去!

还真是李大娘!

老人家们顿时愣住了。

李大娘错愕一阵,心头涌现的悲悯顿时转化为愤怒,不由咬牙喃喃道:“她怎么回来了呢?不应该啊!”

李大娘心绪复杂,盯着说说笑笑走进的张都头和李大娘,心道:“李家大娘竟然没事,那岂不是说……牙府不是坑害我们的?”

心里这么一想,李大娘感觉错过了一百贯铜钱似的,侧目之余,心头又开始怪李大娘没有坚持让她提早去做报名……

“李大娘……活着回来了,而且还有说有笑!”邻居们纷纷侧目,心情复杂,这与他们预估的相差太大。

而且他们心中的悲悯,也如罗大娘那般,纷纷转化为愤怒!

不一会儿,张都头和李大娘走进。

罗大娘和邻居们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李大娘,勉强笑道:“哟,李家大娘回来了啊!”

“回来了!”李大娘点头,与张都头一起停步。

“李家大娘看起来很高兴呢,莫不是得了赏识,掌管一整个作坊了?”

“言重了,呵呵,也只是通过郎君的考验罢了,我们去了一百人,只有五十多个通过了考验!”

“等等,你说……郎君的考验?”

“是啊,郎君亲临。我们不仅见到了郎君,还见到了少夫人!啧啧,少夫人天仙一般的人物,与郎君是绝配!”

罗大娘与邻居们面面相觑,然后心里不爽。

郎君和少夫人那可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他们何曾得见过?

其实,李大娘还有些话没有说,在牙城中接受考验时,郎君果然对她青眼有加,还亲切的喊了她一声:“李大娘!”

当时李大娘差点幸福的晕过去……

这件事李大娘不打算说,邻居们肯定不会相信,一定会认为她在吹牛。

“李大娘,你也算是去过牙城的人了,快给我们讲讲牙城中是什么模样?”有人喊道。

“牙城啊,诶,可惜我没读过书,识过字,想不出好的词儿来形容,那金碧辉煌,简直就跟皇宫一样!”

李大娘发挥着她的想象力,详尽用她那朴实而苍白的语言描述着牙城中的一草一木。

围拢过来的邻居中,大部分都听得如痴如醉,他们虽然先前对李大娘冷嘲热讽,但终究没有深仇大恨。

而且,现在又见李大娘平安归来,那就说明招工告示并没有阴谋!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千万不能浪费 既然如此,他们也动了去报名的心,说不得以后还要向人家李大娘请教呢,怎么可能再冷嘲热讽出言中伤人家呢?

不过,也有罗大娘等几人心里始终愤愤难平,不时出言嘲讽,不仅李大娘和张都头,就连其余邻居也纷纷侧目。

“李家大娘,你既然通过了郎君的考验,那之后呢?”李大娘讲完,又有人提问。

“之后当然是分配作坊咯!”

“李家大娘,你可是第一个报名的人呢,想必分到一个最好的作坊吧?”罗大娘出言嘲讽。

她这句话中埋着地雷,若李大娘果真分配到最好的作坊,此话就算是陈述一个事实。

若没有的话,此话就是捧杀。

在罗大娘看来,李大娘平平凡凡,大家都穿打补丁的衣服,大家都吃难以下咽的食物,大家都住在草棚加木板搭建的房屋。

所以,罗大娘认为她一定不会被分配到最好的作坊!

“承蒙郎君和少夫人看重,我被分配到了‘雪肤膏作’,负责……哦,这不能说,说了是要杀头的!”李大娘神秘兮兮。

邻居们一愣,半晌后有人问:“‘雪肤膏作’?那是什么?”

“雪肤膏!”有人反应过来,目瞪口呆的盯着李大娘:“你竟然去了‘雪肤膏作’!那可是雪肤膏啊!”

这时,大家伙儿都想起来了,“雪肤膏作”究竟是什么东西。

前段时间,得益于那一场动辄数万贯的拍卖,早已将雪肤膏的大名传得妇孺皆知!

罗大娘和邻居们也都是听说过了的。

然后罗大娘就傻眼了,微张嘴巴,雪肤膏既然那么金贵,制造雪肤膏的作坊……还不得上天啊!

先前她那句话更多的是为了捧杀李大娘,结果人家还真分配到了最好的作坊。

那句话顺价就有了奉承的意味,这让罗大娘脸上一片火辣辣,就跟被扇了几巴掌似的。

“李家大娘,那你见到雪肤膏了吗?”又有人问道。

罗大娘刚想出言嘲讽,但又怕说错,因为她对雪肤膏作一点也不了解,最后青着一张脸闭口不言。

“自然是看到了的。”

“李家大娘,雪肤膏真像传说中那样雪白吗?”

“对,的确很白,就跟玉似的,而且我不止摸过,还用雪肤膏洗了手!”李大娘笑呵呵说道。

“你……你用雪肤膏洗了手!”众人惊呼,罗大娘更是脸上火辣辣。

雪肤膏,对他们来说是传说中的东西,见都没见过。

结果人家不仅用手摸过,还用来洗了手!

顿时之间,部分邻居看待李大娘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接着,有人问牙城和作坊中的一些事,李大娘都一一解答,当然,事关工作内容她一个字都不敢泄露。

“张都头,你手里提着的是什么?”有人发现了那个小麻袋。

李大娘笑道:“这是做工的报酬,郎君体谅我等,特规定做一天工就发放一天的粮食!”

说着,张都头也识趣的将小麻袋放在地上,然后将之展开。

邻居们齐齐围拢过来,见里面果然是粮食,都不由一阵艳羡……

罗大娘也去看了一眼,她感觉麻袋中熟悉的粮食好生……刺眼啊!

“那告示上说了,做工一月的报酬是一斛粮食。所以每天都发放的话,就该是三斗多一点。”

“这小麻袋中,便有三斗多的粮食,只要做了一天工,离开作坊之时都可以去领!”李大娘笑着解释。

“这是真的粮食啊!”有人把手伸入小麻袋抓了抓。

“哪还能有假?”

“看来招工之事是真的!”

邻居们议论纷纷,言谈间都不由对去作坊做工之事向往起来。

一会儿后,又有人问:“李家大娘,你们在作坊中吃得如何?是自己带干粮吗?”

“干粮?!”李大娘笑了,摇头道:“我们在作坊中吃的不是干粮!”

“那是什么?何人供应?”

“自然是作坊供应……而且我给你们说,我们吃饭专门有个地方,叫做什么‘食堂’!”

“食堂?”邻居们都懵了。

“不错,就是食堂……”

接下来,李大娘说了一大堆在邻居们听来是天书般的话,让众人不由对那什么食堂憧憬起来。

“食堂中的饭菜,可口美味,我也只有在人家办大席的时候才吃过那种美味佳肴!”

“最重要一点,食堂的饭菜都可以添加,直到你吃到饱为止!”李大娘颇为骄傲,临了又补充一句:“但是千万不能浪费,不然一天的报酬减半!”

这下邻居们沸腾了,那食堂中的食物不仅美味,甚至堪比大席面,而且还让你随便添加,直到吃饱为止。

这也太好了吧!

当即很多人心动不已。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的食物味同嚼蜡不说,还吃不饱肚子……

大部分邻居都对李大娘投去艳羡的目光,并说道:“原来去作坊做工是如此的美好,只要能吃饱饭,叫我去做什么都可以啊!”

“我好后悔啊,昨天就该去报名的!”

“我比你更后悔,昨天我都去报名点前排队了,后来……诶!”

罗大娘也有些意动,但她想起先前所说过的那些话,若现在表达出后悔没去报名的意思,别人铁定要笑话她的。

于是乎,罗大娘决定一条道走到黑。

她忽然大声问道:“李家大娘,那你们究竟吃的是什么?若是稀粥咸菜,就算让你们敞开了肚皮吃,也耗费不了多少吧!”

“也是,罗大娘说得也有理。”

“李家大娘,你们在作坊的那个什么食堂中究竟吃的是什么?”

李大娘呵呵一笑,道:“好东西,不过我说出来只怕你们不会相信。”

“你尽管说!”

“对呀李家大娘,我们都想知道。”大部分邻居已经起了报名到作坊做工的念头,自然想了解详细一点。

李大娘笑道:“那好吧,作坊不管早饭,也不管晚饭,午饭吃的是各种时蔬和……肉!”

“肉?!”众人呆滞了。

“不可能吧,你们……不过只是去作坊做工的而已,怎么会……让你们吃肉呢?这不可能吧!”罗大娘扯着嗓门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