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进宫前有喜了》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开局就怀孕 坊间传言,姜家十二年前被偷走的小女儿找到了! …… 常安城。 三间茅草屋中。 姜宁摸着自己的肚子,怀疑自己怀孕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最近—— 饭不香了! 睡不醒了! 总是犯恶心! 胸部刺挠挠的痛,还有点尿急,尿频! 这典型的怀孕症状啊! 什么时候中招的? 她可还是个未婚少女啊! 在这古代,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姜宁摸着下巴,琢磨该用什么法子把胎儿打掉。 医院? 没有。 现在是不知什么朝代的古代,医馆坐诊的都是男人,也不可能有流产手术这种东西。 唯一的选择,就是吃药。 去医馆抓药,得不少钱吧? 姜宁摸了摸自己的钱袋,空空如也,半个铜板也抠不出来。 环顾自周,破旧的三间茅草房,屋顶都长草了。 地段倒是不错,在常安的繁华街市,前面还有一张小门面,挂着一张破旧的幡,写了个吃字。 原主是个孤儿,爹娘早早过世,只留下这三间屋子和前面的一个小小饭馆。靠着做点吃的,赚几个铜子儿糊口,时常在被饿死的边缘徘徊。 没钱,怎么打.胎? 不打.胎,生个崽儿出来,拿什么养活? 她也不想养。 倒了血霉穿成个瘸腿孤女,眼看着自己都活不下去了…… 姜宁这么想着,看见院门被推开,一个五十左右的胖老头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四五岁的小正太。 小正太提着只大篮子,走的磕磕绊绊,很是吃力的样子。 “小姑娘,怎么愁眉苦脸的?”胖老头略带几分讨好的问。 姜宁摆手:“我今天心情略差,不想做饭。而且没米下锅了,老李头,你还是换个人家去蹭饭吧。” 老李头是两个月前,她在门口捡到的。 这老头比她还穷,是饿晕的。 门口来个阿猫阿狗的,也不能看着不管。姜宁便顺手把锅里剩的半碗粥给他了。 结果这老头蹭饭蹭上瘾,隔三差五就来。 看老头怪可怜,姜宁也不好撵他,反正就是锅里添一碗水的事儿。 都不容易。 但今天,她是真的弹尽粮绝了! 胖老头搓着手笑道:“一直都吃你的,怪不好意思。今儿我带来了一些米面鱼肉。孙子,过来。” 小正太忙提着篮子过来。 姜宁好奇:“老李头,你还有孙子?” “我怎么不能有孙子?” “你穷成这样,居然还好意思娶老婆养孙子?”姜宁伸手捏了把小正太的脸,长得倒是怪可爱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谦。”小正太说着,把篮子放下,里面果然有米,面,菜,还有一块肉,两条鱼。 看见鱼肉,姜宁咽了口口水。 再看着小正太眼巴巴的眼神,姜宁把篮子一提:“你们俩等着,很快开饭。” 看着姜宁推着轮椅离开,李廷谦朝老头看了眼。 这满脸的慈爱。 啧啧。 皇爷爷为什么这么看重这个漂亮小姑娘呢。 宫里八卦,据说皇爷爷当年有个极为心爱的女子,但是个有夫之妇,生下个女孩没多久就撒手人寰,而那个女孩就一直养在外头。 莫非,就是她?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老李头的饭钱 李廷谦吸了口气,那她不就是自己的小姑姑吗? 让小姑姑给自己做饭? 小正太有点惶恐。 等姜宁再出现的时候,就发现这李廷谦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又是好奇,又是惊讶,又是迷茫的样子。 是饿了? 姜宁觉得怪可怜的,递过去一块油饼:“吃吧。” 李廷谦接过这块丑不拉几的饼子,心想这真的能吃吗? 他漫不经心咬了口,下一刻,就瞪大了眼。 太好吃了吧? 小姑姑做饭这么厉害的吗? 看着一块平平无奇的油饼,竟比御膳房做的还好! 李廷谦三两口把油饼吞下去,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却不敢开口再要。 那可是小姑姑亲手做的饼子,听说当年小姑姑的亲娘过世时她才三岁,是被皇爷爷捧在手心的珍珠。 他可不敢当着皇爷爷的面,使唤小姑姑给自己做饼子。 不过,小姑姑即便养在外头,怎么住这样的破房子呢? 莫非这里其实是个风水宝地,看着旧,实在是最好的宅子? 姜宁看这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心想,瞧把这孩子饿成啥样儿了。 赶紧弄点饭吧。 她推着轮椅去厨房,蒸饭,洗一把青菜,院里摘一把红椒,做个小炒肉,清蒸鱼,再来个鲜菇汤。 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色彩鲜艳,香味扑鼻。 当时就把爷孙俩看傻眼了。 这什么玩意儿? 看着挺好看,闻着异常的香。 他们哪儿见过这种烧法,御膳房从来只有煮菜,蒸饭。 这鱼,这肉—— 与之相比,御膳房里的都是垃圾! 祖孙俩齐齐咽了口口水。 姜宁心想,果然是穷呐,连炒肉都没见过。 这么一顿饭,也不知老头从哪抠索出来的。 “吃吧,你们……”姜宁才说半句话,发现祖孙俩已经筷子乱舞,埋头苦吃。 哎。 姜宁叹气, 瞧祖孙俩这样,让人没法张嘴借钱。 没钱怎么买药嘛。 肚子里的种子可不会等人,大了就打不了了。 风卷残云。 三菜一汤加半锅米,爷孙俩吃了个干干净净。 姜宁只用汤泡了半碗饭吃。 老李头打了个饱隔,伸手从怀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个杯子,随手放到桌上,说道:“呐,抵今儿的饭钱。” 姜宁扫了眼,是个灰扑扑的小茶盅。 这两个月来,每次老李头来蹭饭,蹭完了都要留下一两样东西,五花八门的,要么是个破瓶子,要么是个碗碟,有时甚至是块破布。 总之都是一堆破烂。 虽说如此,这是胖老头的心意,姜宁还是收了,随手放到门后面的一个大柳条筐子里。 筐子里已经堆满了老李头抵的饭钱。 李廷谦随意看了眼,眼皮子顿时狂跳起来。 没看错的话,那里有个钵儿,是玄云大师留下来的真迹? 还有其余的东西…… 就这么随便的扔在一个破筐里? 李廷谦有点眼晕,不敢细看,拿起杯子狂喝水。 果然! 他猜对了! 这里只是外表看起来破旧,实则哪哪儿都是宝贝! 那么多的古玩珍奇,就随便扔在角落,可见别的东西…… 屁股下坐的旧木椅,是哪个朝代的古董?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我是如此美貌 李廷谦有点屁股带刺,不太敢坐了。 皇爷爷对小姑姑果然宠爱有加啊。 老李头带着孙子离开后没多久,门口来了一辆马车。 从马车里,下来一个衣着体面的妇人。 妇人打量了眼破旧的院子,皱了皱眉。 “周妈妈,您说咱家七小姐是住在这里吗?这种破地方?”身后一个丫鬟小声说,“该不会又是冒充的吧?” 这些年,姜家为了找七小姐,不知遇到过多少个冒充的。 还不是觊觎姜家的荣华富贵! 丫鬟心中无不鄙夷的想着。 周妈妈说:“就算是假的,也得进去看过再说。” 二人小心翼翼走进院子,避免让院子里的尘土沾染到自己的鞋子和衣服。 一进去,就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坐在一个破旧的椅子上,翘着腿晒太阳,昏昏欲睡,懒洋洋的样子。 到处都破旧,寒酸。 小姑娘穿的也只是一件洗的发白的旧棉裙,袖子随意挽到胳膊上,露出半截细白的手臂。明明是布衣钗裙,偏生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舒适质朴之感。 但是,当周妈妈看见小姑娘那张脸的时候,不禁呆了。 这姑娘双眸如寒星,眉目如画,冰肌玉骨,美的不食人间烟火。偏生眼神又懒洋洋的,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这样一张脸,与周围的破败环境形成强烈的反差。 但让周妈妈震惊的不是这一点,而是—— 这姑娘长得跟夫人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就凭这张脸,还需要怀疑吗? 周妈妈激动的浑身颤抖,噗通就跪下了。 丫鬟吓一跳,下意识也跟着跪下。 姜宁看向她们,心想最近的食客怎么一个比一个奇葩。 肚子饿了也不必下跪吧。 何况饿她也没法子。 实在是没米下锅了。 “抱歉,今天饭馆不开张,没米了,你们改天再来吃饭吧。” 周妈妈一听眼泪都下来了。 姜家的千金小姐,怎么能穿这样的衣服,住这样的破屋子,连米面都没有? 她跪着爬到姜宁面前,颤声说:“七姑娘,奴婢来接您回府了!” 嗯? 姜宁这才仔细看了眼她们。 她记得很清楚,原主是爹娘早逝的孤女,哪里来的什么七姑娘? 莫非是青楼的老鸨子拐她下海? 这段时间姜宁也对着水面看过自己的脸,虽然有点营养不良,但绝对称得上是个美人。 这样的美貌引来坏人,也可以理解。 姜宁指了指自己的腿:“大姐,我这个腿是瘸的,你带我回去是没用的!” 一听这话,周妈妈眼泪哗的掉下来。 七姑娘太可怜了,从小被拐走,好不容易找到了,不仅生活在这样清寒的地方,连腿都是瘸的! 一定是这家人终日的打她,骂她,欺负她! 周妈妈哭着咬牙,发誓回去后就告诉老爷,把这个地方连带着这里的人一把火烧了! 姜宁看她泪流满面,心想世道艰难啊,青楼的生意都不好做了,拐不到美人,就哭成这样。 那她也不能为了青楼的生意就出卖灵魂和那啥。 “回去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就算饿死,也不会跟你走。”姜宁摸着空虚的钱袋,义正言辞。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只想懒懒散散的活着 周妈妈听说她不肯跟自己回府,更加难过。 七姑娘被拐走时才三岁,哪里还记得自己真正的爹娘和家呢。 她一时不能接受,也是可以理解的。 周妈妈哭着回到姜家,跟姜家二老爷姜若白说了。 姜若白听说姜宁果然就是自己的女儿,激动的当即就要去见她。 周妈妈道:“是不是得告诉夫人一声?” “夫人近来又犯咳疾了,人也有些迷糊。这些年,为了这孩子,她的身子一直不好。以免她再受到刺激,我先去看看孩子,慢慢来吧。” “老爷说的是,先瞒着夫人。哎,别说夫人,便是我见到七小姐的处境模样,也是有些受不住……”周妈妈擦眼泪。 七小姐丢失这件事,给夫人造成致命打击,整个人也记忆混乱,时常迷糊。 如果夫人知道七小姐这些年生活在贫民窟中,还瘸了一条腿,又该要受怎样的打击? 姜若白皱皱眉,但没有多问,急匆匆去了。 周妈妈叹着气转身,看见五姑娘和六姑娘走过来,忙行礼。 “周妈妈,听说你找到七妹了?” “回姑娘的话,是找到了。” “是吗,七妹如今什么样啊?是不是过的特别凄惨?”五姑娘想到曾经透过轿子看见外面市井女子的粗鄙不堪的模样,不免有点幸灾乐祸。 周妈妈淡道:“七姑娘是正室嫡出,即便处境一时落魄,通身气度,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 她这话针对的就是面前俩姑娘。 姜家是几房所有子嗣同时排辈儿,五小姐六小姐都是二房庶出,正室夫人除了嫡长子,七小姐是她唯一的嫡女。 这些年因为七小姐被拐,夫人身子很差,终日汤药不断,人也迷糊,什么都不管不问,二房几乎被两个姨娘给掌控了。 连带着她们这些跟着夫人的下人,也受妾室的欺压。 不过,现在好了。 天可怜见,终于叫他们找到了七小姐,二房唯一的嫡女! 若夫人知道,还不知要如何高兴! 看这些妾室和庶出还如何嚣张跋扈! 但—— 想到七姑娘的落魄处境,周妈妈又忍不住泪目。 这样瘸腿的七姑娘回到府里,必然要被嘲讽的。 她真是舍不得。 五姑娘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不屑,浅笑道:“周妈妈说的是呢,七妹是咱们家的嫡女,气度自然是不同的。只是不知七妹可否学了琴棋书画这些?外头的平民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想必是学不了这些的。哎,想想真为七妹觉得可惜。真希望能早些见到她。不过,会不会又是个冒充的呢?” 周妈妈心中冷笑。 等你见到七姑娘的容貌,看你还笑得出来。 …… 姜宁歪在躺椅里,被春日温暖的阳光晒的昏昏欲睡。 饿,但不怎么想吃。 没钱,但不愿意想法子去赚。 就这么懒懒散散的躺着,似乎也不错。 直到院门被推开。 “没米了,不开张。”姜宁闭着眼,懒洋洋的说。 姜若白站在门口,遥遥看着闭目打瞌睡的少女,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清灵如水的容貌,初雪般的肌肤,活脱脱就是夫人年轻时的模样啊。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谈钱就俗了 不过,仔细看又有不同。 夫人是端庄温柔的大家闺秀,而这少女却浑身散发着懒洋洋的散漫劲儿,毫不在意形象,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旧棉裙,歪在躺椅里,长发用一根绳子随意绑了下,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随暖风轻轻摆动。 姜若白盯着少女的脸,一步步走近。 少女感觉到头顶洒下阴影,不由得睁开眼。 啊,是一双藏着碎星的冷眸。 “是你吗,小七?”姜若白颤声问。 姜宁看清他的长相,是个四十左右,容貌儒雅的华服男子。 看起来是个贵族有钱人。 这种人,也来小破饭馆吃饭? 他说什么,小七? 莫非是跟之前那个老鸨子一伙的? 啊,是嫖、客?? 姜宁眸中露出几分鄙视来。 长得人模狗样的,竟做这种事。 也许是少女眼底的鄙夷流露的太明显,让姜若白有些心碎。 女儿是不是因为自己这么多年没找到她,心里怨恨自己? 是的,她应该恨自己。 “跟我走吧。”姜若白蹲下身子,注视着她,轻声说。 跟他走? 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姜宁说道:“实话说,我是个瘸子,你会失望和嫌弃的。” 姜若白的视线移到她的腿上,心里有些酸涩:“我怎么会嫌弃你?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啊。你……就是我的女儿啊!” 女,女儿?? 姜宁认真打量他,相貌端正,气质高雅。 一看就是个有钱人。 天降富豪老爹? “你确定?”她问。 “回去后你见到你母亲,便知真假。你与你母亲年轻时,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姜若白神色激动,“你三岁的时候,在元宵花灯节走失,至今十二年,为父终于找到你了!” “你们家,有钱吗?” “……”姜若白神色微怔,这叫什么问题? 姜家在常安城,也是能进前十名的名门望族,谈钱就俗了。 “到底有没有钱?”姜宁问。 “哦,有,有。你要多少就有多少,只要你肯跟我回去。”姜若白扫视周围一圈,心里难受的要命。 看看这破屋子,这孩子怕是一直过的很苦,所以才这么在意钱财。 “行,我跟你回去。”姜宁很干脆的答应了。 她一个瘸腿孤女,肚子里还揣了个不知是谁的崽儿,迟早活活饿死。 就说嘛,被穿越这种事砸中,怎么可能真的这么倒大霉? 看看,有钱老爹主动上门了吧。 姜宁挺高兴,说道:“我去收拾几样东西。” 姜若白忙道:“你什么都不用带,府里什么都有。” 就这破院子,能有什么值得带的? 这时墙头跳下一只猫,脏兮兮的,喵喵的靠近姜宁。 姜宁不由得露出笑容:“喵儿你又来蹭饭了?锅里给你留了半条鱼哦。” 这两个月来,除了老孙头,就这只猫来的最勤快。 姜宁对姜若白说了声稍等,便挪动轮椅进屋,端来半条鱼,放到了猫咪面前。 姜若白看着她的腿,心痛的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被他查出是谁拐走女儿,害女儿瘸腿,他一定要诛他十族! 姜宁撑着下巴,低头看着猫咪吃鱼,眉眼含笑,与之前的烂漫和慵懒相比,多了几分温柔。 姜若白看着失而复得的女儿,眼角余光扫过地上的猫碗,忽然就顿住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说好的富豪老爹呢 那是一只颜色微微泛紫的圆钵儿,看着不起眼,但姜若白是什么人? 他怎么看,都觉得那只钵儿,有点像当年玄云大师云游四方使用过的东西。 那可是世间仅存的玄云大师的贴身物件,真正的有市无价。 这样收藏级别的珍品,这丫头拿来当猫碗? 姜宁怀疑自己看错了。 但,真的很像啊。 姜若白忍不住凑过去,蹲到地上,探头盯着钵儿打量。 猫咪吃的正欢,一看居然有来抢食儿的,立即转身,冲着他发出叫声,浑身炸毛。 姜宁呆了。 说好的富豪老爹呢? 穿的这么华丽,蹲到地上跟猫儿抢食儿? 这十有八九是个假货,看她貌美如花想把她拐了卖的! 也不对,若真是个拐子,也不至于饿到跟猫咪抢吃的。 那就是真的饿了。 姜宁开口:“这个大叔,你要是实在饿不行了,我那锅里还有一点蘑菇汤……本来是准备当晚饭的,给你吃吧。” “哦哦……”姜若白看着钵儿看入了神,一时没听清她说的话,嗯了几声,直到面前出现一只瓷碗,才意识到自己此时的行为,很容易让人误解。 他失笑道:“其实我……嗯?” 他的鼻端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特别的香味。 是从眼前这只瓷碗里散发出来的。 姜宁见他眼巴巴的,笑着鼓励:“吃吧。” 少女的笑容太闪亮,汤也太香了,姜若白不由自主的接过汤,喝了一小口。 入口香浓,菇类鲜嫩爽滑,回味无穷。 姜若白从未吃过这样的汤,半碗汤一口气就喝了下去。 他出身名门世家,什么样的世面没见过,什么福没享过。却在这间茅草屋里,吃到了平生最美味的一道汤。 如何不震惊。 他甚至忍不住舔了下嘴唇。 姜宁一看这模样,心里就凉了半截。 半碗汤都馋成这样,这货简直是比老李头还要穷苦的存在啊! 还骗她说姜家有钱,她要多少就多少。 呸。 不想去了。 姜若白可万没想到自己喝了半碗汤,就被打入了穷鬼行列。 他正盯着手中的瓷碗看。 这瓷碗…… 釉色青碧,光泽柔和,底部有褐色裂纹,分明是……旧官窑出的珍品。 单单这一只碗的价格,就值一百两银子。 姜若白探头朝堂屋的木桌上看了眼,心肝儿抖了抖。 桌上摆着一整套,跟手中的一模一样。 这成套的就更珍贵了。 他不是没见过这些东西,可不是在这几间破旧的茅草屋里啊。 什么情况? 姜若白震惊的走进屋里,一眼看见旁边高几上摊着一幅画,被垫在一盆兰花底下。有的地方还沾了一些泥土。 姜若白瞳孔微缩,窜过去一把拿开兰花,把画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这纸,这笔触线条,这印章,这画里透露出来的磅礴气势—— 是了,是南朝时期书画大家张林仙的真迹——落日余晖图。 这幅画,他书房也有一副,是当朝的大画家临摹的,虽也算好东西,但跟这真迹比,就差远了。 不,是根本没有可比性。 假的,就是假的。 永远也变不成真的! 姜若白吞了口口水,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门后面一个毫不起眼的大柳条筐上。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一筐杂物 那是一个旧柳条筐,边缘处已经破损。 筐里面堆满了东西。 他随便扫了眼,就被里面的东西惊到了。 姜宁探头看他:“你怎么了?” 这货不是要打劫吧。 这家徒四壁的,他能抢什么去。 “那个,是什么?”姜若白咽了口口水,指着柳条筐,问。 “哦,就是个筐子,堆杂物的。” “杂……物?”姜若白眼睛发直,脚步不受控制走过去,弯腰拿起最上面的一个灰蓝色茶盅。 他仔细打量了会,用袖子使劲擦了擦。 这是蓝宝石打磨的? 这么一整块宝石,得值多少钱? 姜宁把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张了张嘴,喃喃自语:“大叔,这不是阿拉丁神灯,您是擦不出神仙来的。” 姜若白朝她看了眼,默默把茶盅放回去,伸手拿起一块柔软的布。 他搓了搓布,差点手一抖给扔了。 这是…… 虎皮做的? 上面还画着许多凌乱的古怪线条。 寻常人看不出来,只会当做是褶皱的磨痕。 但姜若白又不是寻常人。 他好歹也是两榜进士出身,时任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得御封紫青光禄大夫。 鉴定字画古物自然不在话下。 这张虎皮上画的周天二十八星,是古人用来推衍星辰,预测未来用的。 预测未来这种事虚无缥缈,但这张虎皮却是实实在在的珍贵古物。 单论价值,比刚才那只宝石镶嵌的杯子大多了。 只看了两件,就都是好东西。 余下的呢? 姜若白伸长脖子朝筐子仔细看了看,丝丝抽气。 这破筐子堆着的每一件都是好东西。 要么是珍贵古玩,要么是瓷器金石做成的小玩意儿。 都是看着不起眼,但只有内行人才懂的东西。 这么一大筐,若是拿出去,还不叫人疯了。 姜若白环顾四周茅草屋,又扭头朝门外的小姑娘看。 这什么情况啊。 莫非收养自己女儿的这户人家,其实是个隐于市的豪富? 这几间草屋只是个掩护? “小七啊,你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他小心翼翼问。 “老李头给的。” “老李……头?”姜若白又是一呆。 李可是皇姓。 姜若白伸手拿起一个圆圆的扳指,依稀感觉,好像在谁的手上看见过。 是谁呢? 他朝姜宁看了会,脑中一道闪光。 啊! 这不是陛下的东西吗? 李…… 老李头…… 莫非她嘴里的老李头,其实是…… 姜若白颤抖了。 收养女儿的人,是陛下??? “小七,老李头是什么人,跟你什么关系啊?”他问。 “就是个来饭馆吃饭的又穷又胖的老头,这些都是他用来抵饭钱的。”姜宁随口解释,“虽然只是一些不值钱的破烂,但老头人还挺好的。也是奇了,这老头长的不咋地,居然有个特别可爱的孙子。” 姜若白:“……” 姜宁皱眉:“对了,我这要是走了,老李头和小谦来就找不到我了,我得留张字条。” 小谦? 皇长孙李廷谦? 姜若白哆嗦了下,赶紧拦住她:“小七啊,你不用留条子,我会叫人在这里守着。等他们来了告诉他。”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一屋子破烂 姜宁点点头:“也好。对了,你身上带钱了吗?” 姜若白伸手摸了摸钱袋,直接整个扯下来给她:“你要钱作甚?” “虽然老李头又胖又馋,但小谦可爱又乖巧,以后见不到了,我留点钱给他。”姜宁取出一块银子,放到桌上。 姜若白:“……” 这孩子是真的不知道那祖孙俩的身份啊。 若陛下是微服私行,有意隐瞒,他可不敢随意说出来。 “那咱们现在回家吧?”姜若白问,“你有什么要带的,我让人来搬。” “搬?我也没什么可带的。我能把喵喵带走吗?”姜宁指着正在吃鱼的小猫。 姜若白笑道:“自然可以。” 姜宁耐心的等喵喵吃完,又把钵儿洗干净,说道:“喵喵好像很喜欢这个猫碗,就一起带着吧。” 她一手抱着猫,一手提着猫碗,明澈双眸看向姜若白:“叔,走吧?” 姜若白眼睛盯着那只钵儿,闻言回神:“啊?” “不是去你家吗?” 莫不是后悔了不要她了? 姜若白指了指屋里:“小七,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没带?” “什么东西?”姜宁茫然,回头看了眼。 一屋子破烂,除了这只猫,还有什么值得带? 姜若白忙道:“我看屋里那个柳条筐里的东西都不错,又是老……咳,是人家送的,你丢了不好吧?” 他可不敢跟着叫老李头。 姜宁一想,也是。 她到这里两个月,跟老李头最熟悉,关系最好。 虽然是破烂,可也是他的心意。 丢了不好。 那就带上。 姜若白赶紧叫来两个家丁,取来一只梨花木箱,把里头的东西装上,搬上马车。 姜宁则被两个丫鬟扶着坐上马车,抱着猫和猫碗,一路晃晃悠悠的前往姜府。 马车离开后,一道身影从墙头离开,进入皇宫,跪在皇帝面前,说道:“陛下,姜大人已经把姜姑娘带回去了。” 皇帝站起矮胖的身子,有点捶胸顿足:“这个该死的姜若白,把小姑娘带走了,朕以后吃什么?” “陛下,您若实在喜欢,把姜姑娘接进宫,让她做娘娘,不就可以天天烧菜给陛下吃?” “放屁!朕一把年纪的老头子,还要什么妃子。”皇帝瞪他一眼,“何况小姑娘是给老五准备的!” “煜王殿下啊。”属下愣了下,小声说,“煜王殿下不近女色,又不听话,能接受吗?何况姜姑娘的腿……煜王不会同意的。” “还能由着他了?别说小姑娘只是瘸腿,小姑娘就是瘫痪了,他也得娶!” “……” 陛下对自己儿子够狠的。 不过,煜王殿下可不是普通的皇子,才不会轻易接受随便什么女人呢。 …… 姜府。 姜老太太有两个儿子,一文一武,门挨门住着。 老太太跟大儿子住,姜若白是二儿子。 姜家在常安城,也是名门望族,但姜家的大房和二房的风评却是两个极端。 大房姜慕白,乃是威震一方的大将军,手握兵权,治家严厉,家里的妻妾子嗣大多安分守己,知书达理。 二房姜若白是文官,自从十二年前丢失了小嫡女,正妻受刺激精神恍惚,自此后妾室猖狂,活生生把正妻压了一头。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我是你爹 姜宁坐着马车,来到了风评极差的姜家二房。 周妈妈领着几个仆人在角门候着,看见马车,神色激动走上前。 姜若白来到马车旁,伸出手:“小七儿,你慢点,爹扶着你。” 姜宁抱着猫咪没动:“叔,让那位婶儿来扶我。” “……小七儿啊,我是你爹。”姜若白小心翼翼,“那是你娘身边的周妈妈。” 爹这个字,姜宁有点叫不出来。 何况也不知是真爹,还是干爹。 但看着眼前华丽的宅子,她觉得原主大概真的是姜家走失的女儿。 否则姜家大可不必把一个瘸腿孤女弄到家里来。 “叫爹呀。”姜若白眼里都是小星星,期待的看着她。 姜宁朝姜府门头看了眼,心一横:“爹地!” 姜若白心想,爹地是个啥? 但不管如何,小七儿终于开口叫爹了! 姜若白很激动,让周妈妈带丫鬟抱她下来。 “小七,爹已经给你准备了院子,距离你娘的院子很近的,但是你娘身子不大好,所以咱们先住下来,慢慢再见你娘,行吗?” 众仆人看着眼前的姜若白,对着个小姑娘献媚讨好,小心翼翼,哪里还有掌管天下钱粮的皇帝大管家的风范? 简直没眼看。 姜宁点点头。 姜若白又道:“我先去看看你娘。周妈妈你送七小姐去她屋里。小七,晚一点爹去陪你用膳。” 姜宁点头,看着他疾步离去。 周妈妈推了把崭新的木轮椅来,扶着姜宁坐上。 姜宁点点头,让喵喵趴在自己腿上,她则捧着猫碗,由周妈妈推着去她自己的院子。 姜家很大,处处奢华精致。 姜宁从前倒也去过各种园林旅游过,但那都是老旧的了,与这活生生的豪宅完全是两码事。 她好奇的左右打量,完全就是一副来旅游的心态。 只恨手中没个相机。 周妈妈送她到一间小院子,院子里不大但很美,有假山有小池子,还有挂满了亭子的紫藤花。 整个院子精致又浪漫。 四个婆子,四个丫鬟,八个小丫鬟,站成一排,齐齐给她行礼。 “奴婢见过七小姐。” 姜宁愕然。 就她一个人,需要这么多人伺候的吗? 周妈妈却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神色愧疚:“时间匆忙,没有好好准备。七小姐先将就用着,过两天奴婢再安排几个好的丫头来伺候。” 姜宁笑道:“这就够了。” 周妈妈道:“春来,秋去,你们两个去烧水,伺候七小姐沐浴更衣。我去让厨房准备饭菜。七小姐身子不好,你们几个小心伺候着。若有差池,仔细你们的皮!” 对于这位丢失了十二年的七小姐,府里下人都是好奇的。 春去和夏来是府里一等大丫鬟,从姜若白院里拨过来的。 还有两个分别叫秋去和冬歇。 姜宁听着这一串名字觉得甚是有趣。 尤其这个冬歇,身体强壮,一个人就能把姜宁给抱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姜若白见她腿脚不便,特意挑来的。 躺在满是玫瑰花瓣的雕花大浴桶中,姜宁舒服的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越看越像真的 到这里来这么久,她还真是没好好泡过一个澡。 沐浴完,几个丫鬟一起上手,擦身子,梳头发,穿衣。 转眼功夫,姜宁便换了一身圆领襦衫,柳花裙,清爽的单髻,簪一只小巧珍珠发钗,露出光洁额头和修长脖子。 周妈妈几乎看直了眼:“七小姐……跟夫人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这时外头响起一阵肆无忌惮的清脆笑声。 周妈妈皱了皱眉,迎出去:“五姑娘,六姑娘来了。” 五姑娘姜媛径直往里走:“听说七妹回来了,我们过来瞧瞧。” 周妈妈试图阻拦,却被赏了一耳光:“周妈妈,你是个什么东西,连我也敢拦?” “五姐姐,你别这样。”六姑娘姜艳劝道。 “六妹,你就不好奇咱们这位七妹是什么样的人吗?” 她们一进去,便看见一名少女坐在轮椅上,腿上趴着一只猫,手里捧着一只钵儿给猫喂食。 少女的背影清雅纤细。 “还真是个瘸子?”姜媛看见轮椅的一瞬间,心就踏实了。 即便嫡女,是个残疾之身,还有什么用处? 怎么也越不过她的风头去。 近日听说皇帝陛下要给煜王选妃。 常安城的高门贵女都眼巴巴的等着,这个节骨眼上,姜家宣扬找回了嫡女,这不是成心来来添乱? 所以听说七小姐回来,姜家的女孩儿就迫不及待跑来,想知道这个从民间找回来的七妹到底什么模样。 谁知,竟是个瘸子! 这可实在让人幸灾乐祸了。 皇室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给煜王选个残疾女人当王妃。 彻底放下心来的姜五姑娘,浑身放松,心情愉快,也就有了调侃姜宁的心思。 姜宁听见她们说话,转动轮椅,看向她们。 看见她的脸,姜媛和姜妍都愣住。 被她的美貌所惊艳,也因为她与夫人的容貌的相似程度。 不必查别的,单是这张脸,就足以证明她的身份。 夫人年轻时是冠绝常安城的大美人,姜媛看见姜宁的脸,心头顿时犹如打翻了五味瓶。 “你是七妹吧?”姜艳惊讶的走上前,“七妹,你长得跟夫人好像哦。你这些年都住在哪里呢?” “你没听说吗,他们从一个破落户的茅草屋找到的她。”姜媛轻笑,“七妹,咱们府里什么都不缺。你带一只脏猫也就罢了,怎么还带了只破碗?你又不是来讨饭的。” 姜宁举起钵儿:“哦,你说这个啊?都说姜家小姐博学才敏,怎么连这样的好东西也不认得?” “这不就是个破碗,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啊,是一位得道高僧去西边取经留下的钵儿,价值连城!”姜宁信口胡诌。 凭她阅历,骗俩小姑娘还不跟玩儿似的。 姜媛将信将疑,虽然不肯信,但见她如此笃定,还是忍不住朝钵儿看了眼。 看一眼,又看一眼。 奇怪。 怎么越看越像是真的? 姜艳也在心里犯嘀咕。 她和姜媛对视一眼。 姜媛上前一步:“给我看看!”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是真的,这是真品! 姜宁随手把钵儿就递了过去。 若是遮遮掩掩,反而让人怀疑。 反正就是个破猫碗。 她不在意这玩意儿,但落在五姑娘和刘姑娘的眼里,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好像是真的。”姜艳喃喃自语,“我曾经跟着大哥出门,有幸看过一次。” “怎么可能?”姜媛嘴硬。 但她心里早已经开始动摇。 虽说她们俩是庶出,但姜家书香名门,对于女孩儿们是一样的培养,请女先生教导的。 这两个姑娘琴棋书画都会,也算是见过世面。 姜媛仔细的看了许久,越看越觉得是真的,但她心里怎么也不肯相信,那样一个价值连城的东西,会出现在姜宁这个穷酸手中。 还是被当作猫碗用的! 这太刺激人了。 “这肯定是赝品!”姜媛一口咬定。 “不能吧,我觉得是真的。”姜艳小声说。 “你懂什么,外头那些制作赝品的人手段高超,做出来的赝品,比真的还要真。你怎么认得出来。”姜媛冷笑,“何况,我听说玄云大师的这只紫金钵,是被皇室收藏的,怎么可能在她手里出现?难道她是进宫抢来的?” “可是,我听大哥说,真正的紫金钵是有印记的,在碗底。泛着金光的一个符号,那是任何赝品都模仿不来的。” 姜媛撇嘴:“这个破碗肯定没有。” “看一看嘛。” “看就看。”姜媛说着,就把碗给翻过来。 碗底一枚指甲大小的万字符,若隐若现,闪烁着流光。与灰扑扑的碗形成鲜明对比。 姜媛呆了。 她下意识伸手抠了下。 那是印在碗里面的,不是刻上去的,也不是画上去的。 像是碗本身散发出来的天然金符。 姜艳惊叫:“呀,是真的,真的有!这是真的!” “你叫什么叫!”姜媛心中砰砰直跳。 这只碗竟是真的! 单是这只碗,怎么也值几万两银子。 姜宁这个穷丫头竟拿来当猫碗?? 喵—— 趴在姜宁腿上的喵喵叫了声。 姜宁伸手:“我家猫猫饿了,猫碗拿来。” 姜媛瞪着她,一声不吭。 “五姑娘,这可是猫碗。你不会连只猫碗都要抢吧?” “既然是猫碗,不如卖给我?”姜媛转了转眼睛。 “你想得美,敢跟我喵抢饭碗。”姜宁一把抢过钵儿,叫春来弄点猫食给喵喵吃。 姜媛眼睁睁看着丫鬟把猫碗拿走,弄来一碗猫食,下意识捂住心口。 心痛! 姜宁看了眼她们的神情,心想这俩憨货是真的把这猫碗当真品了? 看来姜家也没有传说中那么书香门第嘛。 这时两个婆子抬着一只大箱子进来,说道:“七姑娘,这是老爷让我们搬来的。放到哪里呢?” 姜宁看了眼,认出那是装了老李头送的杂物的箱子,随口道:“放屋里吧,我慢慢收拾。” 她记得里面有几幅画还挺好看的,适合挂书房里当背景墙。 婆子应了声,抬着箱子走过去,却被姜媛拦住。 姜媛不怀好意的打量箱子:“这里面装的是七妹的衣物首饰吧?不如给我看看,七妹从前都穿的什么,戴的什么。”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姐姐瘸腿也能斗你们仨 她伸手就去掀箱子。 姜艳小声说:“五姐,这样不好。父亲知道要生气的。” “姐妹间玩笑罢了,父亲还不至于为了这种小事就生气,何况父亲最疼我。”姜媛不由分说,硬是打开了箱子。 两个婆子趔趄了下,箱子里的东西滚落了一些出来。 一副小巧卷轴,滚到了姜艳面前,她弯腰捡起来,看见卷轴角落的一方小印,忍不住好奇的打开。 看见这幅画的第一眼,她就呆住了。 姜宁一直淡定的看着这一幕,也不把这些破烂放在眼里。 但是,当她眼角余光看见便宜爹地姜若白大步走进来的时候,站起身就扑到了地上,颤巍巍捡起地上一只破瓷杯,挤出几滴眼泪。 于是,当姜若白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 他刚刚找回来的嫡女,被两个庶女欺负的趴在了地上,箱子里的东西滚落一地。 姜若白勃然大怒,抬手就甩了姜媛一耳光,怒道:“混账东西,谁许你欺负妹妹?” 姜媛惊呆了。 她不是因为被爹打而惊,而是因为姜宁的演技。 她顾不上火辣辣的脸,指着她手抖的像风中残叶:“她她她……她有病!” 啪! 又是一耳光。 姜若白以为她骂七姑娘是瘸子,更加生气:“你七妹出生时腿是好的,她是被拐以后受到伤害才变成这样!” 姜媛哭了。 姜若白赶紧把小女儿抱起来,放到轮椅上,蹲在她面前,心疼万分的哄着:“小七儿,你没事吧,哪里摔痛了吗?” “好痛哦,五姐姐她们欺负我。”姜宁朝她们眨巴了下眼睛。 小样儿,姐姐瘸腿也能斗你们仨。 姜艳慌忙摆手:“我没有……” 姜若白怒道:“你就是共犯!” 姜艳:“……” “你还敢拿她的东西?”姜若白看见她手里的那副落日余晖图,吓的慌忙抢回来,小心翼翼放到箱子里。 开玩笑,这些都是老李给的。 若是有什么差池,姜家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真是造孽啊! 平时看两个庶女都挺乖巧可爱,怎么私底下竟是这样一副嘴脸? 竟欺负柔弱可怜的小七儿。 “小七儿,你住在这里不安全,爹接你去你娘院子里住一段时间,让你跟你娘好好熟悉熟悉,可好?” “我还有娘?” “傻孩子,你是姜家嫡女,你娘就是姜家的主母啊。”姜若白亲自推轮椅,“来,爹带你去见你娘。” 说完他还回头看向两个庶女:“再敢动你们七妹的东西,我切了你们的手指头!” 那些东西,他都不敢动,这俩闺女倒是敢上手了。 若是叫老李知道姜家欺负他的小姑娘了,这不是要了命么。 接回姜宁后,他已经叫人去查过了,知道这段时间陛下确实经常去见姜宁,与她关系极好。 至于原因,他心里大概也猜到几分。 为了姜宁的娘,林紫紫——常安城第一美人,也是陛下的心头白月光。 当初林紫紫选了他,没有选陛下。 一直就是陛下心中的最大遗憾。 这陛下该不是看上了紫紫的女儿,想要纳她为妃,所以才送了那些东西给她? 姜若白想着,后心就出了一层汗。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参加煜王选妃 姜若白推着轮椅,小心翼翼问:“小七儿,你说过的那个老李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一又馋又胖的老头。有一次我在饭馆门口救了他,他就赖上了,经常到我那里蹭饭吃,还不付钱。” “……”姜若白暗暗苦笑。 陛下若知道自己被形容成一个又胖又馋的老头,不知什么感觉。 这丫头还一直认为陛下是白吃白喝不付钱。 她大概不知道,那个筐子里随便一样东西拿出来,都够寻常人吃一辈子的。 姜若白猜不透陛下的心思,也就不敢轻举妄动,把真相告诉她。 他知道,陛下的眼睛不会轻易离开姜家的。 但不管如何,他也不能让小七儿去宫里做妃嫔。 陛下的年纪足够当她爹了。 当初紫紫能够逃脱陛下魔掌,就是抢先一步嫁给了他。 而今之际,只有如法炮制,尽快给小七儿定下一门婚事。 陛下毕竟还是要脸面的,不会明抢。 姜若白一边想着,推着轮椅到了紫竹苑。 这是姜家二房主母林紫紫住的院子,也就是姜宁的生母。 姜若白和林紫紫有两个孩子,大的是儿子,在书院读书,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趟。小的就是姜宁。 “当年你走失后,你娘受到了刺激,精神一直不大好。所以我想着暂时先不告诉她你的身份。免得她一时之间受不住。”姜若白道。 姜宁点头:“我明白。” “你就以姜家远房亲戚的身份住到紫竹苑,等熟悉了以后再慢慢说。” “我懂。” 见她如此乖巧,姜若白略略放心,推着她走进院子。 一进门是一片紫竹林。 身披紫罗裙的女子,正靠着廊下柱子,神色怔怔。 这妇人美则美矣,但苍白瘦削,眼神迷茫。 姜宁喃喃自语:“她长得果然跟我很像啊。” “是你跟她像。”姜若白纠正她,“她是你娘亲,你们自然相像。你娘亲老了,她年轻时与你几乎一模一样。乃是常安城有名的美人。” 他看向林紫紫,温柔唤道:“阿紫。” 林紫紫回头看来,目光落在了姜宁身上。 姜若白推着轮椅过去,笑道:“她是姜宁,是四老爷那边的孙女儿,在咱们府里住一段日子。阿紫,你照顾她,好不好?” 林紫紫蹲到姜宁面前,认真打量她:“宁宁长得真好看。这腿,是怎的了?” 姜宁笑道:“小时候出意外摔的。” 姜若白听了,眸色黯然。 林紫紫摸了摸姜宁的脸,笑道:“没关系,宁宁长得美,不走路也好看。” 她看向姜若白:“我们小七儿也该有这么大了吧?” 不等姜若白回答,她又问姜宁:“宁宁嫁人了吗?” “没,没有。” “宁宁长得美,应该嫁给最好的男人。”林紫紫笑道,“老爷,过两天煜王选妃,小五小六不是都去吗?让宁宁也一道去吧。” 姜若白愣了下,心想这倒是个绝妙的主意。 让小七儿去参加煜王选妃。 煜王年轻俊美,才华横溢,温柔知礼。 若被他选中,皇帝老儿肯定不能拉下脸子跟儿子抢媳妇。 姜若白立即说道:“小……宁宁,你也跟你五姐六姐她们,一起待选吧!” 他差点说出了小七。 姜宁却没在意他这点口误。 之前的确听姜五姑娘提及什么煜王选妃。 这煜王看来是个钻石王老五级别的香馍馍。 但那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这肚子里还有个不知来源的小崽子呢,到时被发现她给皇室戴绿帽子,企图混淆皇室血脉。 那就是个死啊!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一脸傻白甜 姜宁虽然觉得穿越很倒霉,但她绝对不想自寻死路。 她忙笑道:“多谢夫人好意,但我这个样子……身有残疾,不能自理的。配不上尊贵的煜王殿下的。” 虽然不知道煜王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子,但能被姜媛姜艳她们趋之若鹜,想来是个才貌出色的。 然而便宜爹地却上了心。 “宁宁长得好看,腿脚不好没关系。又不需要你亲自做活。” “真的不行。” “我说行就行。”姜若白当即叫来管家,“把宁宁的名字也添到待选秀女的名单上。” “这……老爷,那名单昨儿已经送上去了。” “那就要回来,改一下!”姜若白冷眼,“这么点小事,还需要问吗?” “奴才这就去办。”看管家那样子,好像确实只是件小事。 姜宁一听,完了。 虽然不太懂这时代给皇子选妃的流程,但这秀女俩字,她还是明白的。 秀女不都要检查身体的吗? 连一点瑕疵都不能有那种。 她一个怀孕的,还不当场被查出来? 姜家敢送一个未婚有孕的女儿去待选,这是嫌自己活太久。 她赶紧把爹地叫到角落,小声说:“爹爹,你赶紧让管家叫回来。” “七儿,你别担心,就算你腿脚不好,爹也有信心送你上位。” “我的便宜老爹哎您可省省吧。”姜宁快哭出来了,“我跟你说句实话吧,其实我……已经怀孕了!” 姜若白听见便宜老爹四个字扬起的眉头,很快被后面一句话拉回去了。 “你说什么?” “我可能怀孕了!”姜宁心一横,破罐子破摔。 “怀孕?”姜若白呆了片刻,抬手慢慢捂住心脏。 完了完了,该不是皇帝老儿的吧? 那个老色胚,都好几十岁的人了,还敢惦记完娘,又惦记人家的女儿。这也就罢了,竟敢骗了小七儿的身子? 姜若白心口疼,脸色发白,眼看就要晕倒。 姜宁仰脸看他:“爹,你没事吧?” “爹,爹……能没事吗?”姜若白颤巍巍的伸出手,“孩子的爹……不,不会是那个老李吧?” “应该不是吧?”姜宁皱眉想了想,“我不记得了。” “多久了?” “不知道。”姜宁一脸傻白甜。 姜若白又是一阵心口疼,哆哆嗦嗦的吼人请郎中来。 因林紫紫三天两头病着,府里养了两个大夫,其中一个提着药箱飞奔而来,却看见夫人好端端的,身边坐着着容貌奇美的少女。 姜若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给她诊诊脉。” 大夫赶紧取出一块干净的丝绢,覆在姜宁手腕上,半蹲在地上,凝神诊脉。 他歪着头,拧着眉,诊了好半天。 姜若白等的心浮气躁:“怎么样啊?” 大夫赶紧收回手:“老爷,这位姑娘没什么要紧,就是身子有点虚,大概是膳食跟不上。要好好吃饭休养才是。” 姜宁愕然。 姜若白赶紧问:“没别的了?” “没啊,除此之外,姑娘没什么大碍。”大夫一脸笃定。 姜宁自问还有有点医学常识,心想老娘都快感觉到胎动了,你跟我这说没怀孕?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虚惊一场 姜宁忙说:“大夫,你再仔细诊一下。” 郎中一听有点不高兴:“姑娘,老夫行医数十年,难道连是否喜脉也诊不出来吗?” “没有说不信任您的意思,只是……” “老冯,叫你诊就你再诊一次!”便宜爹地发话。 郎中老老实实再诊脉,没一会儿仍旧斩钉截铁:“姑娘真的只是身子虚,好好吃饭养着就行,没有别的问题。” 他说完瞄了眼姜宁的神色。 姜宁强忍住想要翻白眼的想法,没吭声。 姜若白却是欢天喜地。 林紫紫温柔笑道:“宁宁只是个小孩子,不懂得这些。我可是过来人,当年生老大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生小七的时候,可是整整吐了三个月吃不下去饭。” 姜宁:“其实我吃油腻的也想吐,真的。” “你只是脾胃虚。”郎中插话。 姜宁瞪他一眼。 郎中默默垂下头。 “哈哈哈!”姜若白喜悦无比,拍着胸口,“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姜宁问:“我若是怀孕了,您不会嫌我败坏门风要弄死我吧?” “你这孩子想什么呢。”姜若白笑容满面,心情大好,“只要你不是怀了老李的娃儿,一切都好说。” 姜宁摸着下巴暗暗琢磨。 莫非姜若白认识老李头? 老李头矮又胖的,看起来比温文尔雅的姜若白老多了。 姜若白笑道:“宁宁,你这两天就住在这里,我会请一位嬷嬷来教你规矩。两天后,你就随你两个姐姐一起进宫,给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她们瞧一瞧。” 姜宁苦下脸:“人家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你怎么把我往火坑里推?” 姜若白道:“傻孩子,煜王去年就分府出宫了。你若不好好待选,那才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呢。” “什么意思?”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进宫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回答的也不是她问的。 选不选妃的,她懒得去想。 她现在纠结的是,自己到底有没有怀孕。 若没有怀孕,去参选倒也没什么,反正也选不上,就当皇宫一日游。只要是个正常男,也不可能选个瘸子当媳妇。 但若是怀了,再被查出来。 那可能就是掉脑袋的事儿了。 她穿越到现在两个多月了,一次月事也没来,还胸胀、闻油烟肉味恶心,不是怀孕,还能是什么? 何况刚才那冯郎中贼眉鼠眼的,怎么看都不怎么靠谱。 姜宁想了想,决定再去找别的大夫,好好诊断一番。 若不是怀孕,再是别的什么绝症,更完蛋。 要想找别的郎中看病,首先得有钱。 她现在是真的兜儿比脸干净。 一个铜子儿都没有。 “爹,”趁着林紫紫没注意,姜宁拉着姜若白小声说,“借我点钱。” “钱?哦,我身上没带钱,你跟管事婆子说一声,叫她提前到账上支取一些银两给你。”姜若白没当回事,“小七儿,你在府里陪着你娘好好歇着,爹得去宫里打点一番,再挑个好的嬷嬷给你。” 他急匆匆去了。 姜宁回头,看见林紫紫又坐到廊子下面,握着一柄团扇,神色痴痴的,嘴里似乎还念叨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老爷更宠您 确实是精神有些迷糊的状态。 曾经她是冠绝常安城的大美人,如今却变成这样,全都是因为丢失了最爱的小女儿。 姜宁看了她一会儿。 春来和夏去两个丫鬟走过来。 “七小姐。”她们两个行礼,“饭菜准备好了,您是在夫人这里用,还是回咱们自己院里?” “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问你们。” “那夫人这里……” “我晚上再过来。” 回到自己院里,满满一桌子的饭菜,但大多是炖菜,味道也比较单一。 姜宁虽没什么胃口,但身体是饿的,就拿了个馒头啃。 春来笑道:“姑娘怎么不吃菜?这个鸡汤不错的,奴婢盛一碗,您尝尝。” 一小碗鸡汤送到面前。 姜宁闻见腥味,胃里顿时翻滚起来。 她扔掉馒头,转身干呕了几声。 但因为没吃什么东西,只吐出一点苦水来。 春来几个丫鬟都吓坏了,慌忙围过来。 “姑娘,您怎么了,哪儿不舒坦?” “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我也不知道。”姜宁坐直身体,慢慢平缓气息,“这些油腻的荤菜就端下去吧,我喝点米粥和小菜就行。” 虽然没胃口,但饿的也难受,她吃了半碗粥,啃了半个白面馒头。 虽干巴巴的,但细嚼慢咽,也有些香甜滋味。 小丫头子都傻兮兮的,但几个大丫鬟却都有些在意。 吃过饭,春来端了杯茶过来,轻声说:“姑娘,您若是饭菜不合胃口,或者哪里不舒坦,一定要跟奴婢说。您是咱家的嫡小姐,奴婢被老爷指派来伺候您,就是您的人,您千万别跟奴婢客气。” 姜宁朝她看了眼,“春来姐姐,我确实不舒服,可是府里的郎中诊断不出什么。我想去外头找大夫瞧。你能帮我吗?” “姑娘要找郎中,何须出门?”春来抿嘴笑道,“奴婢让前院管事把人请到府里来便是。” “那也行。”姜宁轻咳,“但我现在没钱。” “姑娘才回来,还不是发月钱的时候,奴婢去找华姨娘,替姑娘支取几个月月钱。” “找华姨娘?” “是呀。这些年夫人身子精神都不大好,现是华姨娘管着府里的庶务。华姨娘就是五姑娘的生母。” “哦……难怪五姑娘这么跋扈。” “五姑娘聪明伶俐,容貌不俗,向来是极受宠爱的。”春来笑道,“不过,姑娘您回来了,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您是咱们府里唯一的嫡女,长得也是最好的。老爷自然更宠您。” 姜宁笑笑。 春来笑道:“那姑娘您歇着,我这就去支取银子,然后让人请大夫进府里来。” “麻烦你了,春来姐姐。” “姑娘跟奴婢还说这样见外的话。”春来一笑,扭身出去。 谁成想,春来没支取到银子,还挨了一个耳光。 华姨娘和姜媛正喝燕窝粥,听了春来的来意,不紧不慢道:“我们府里开销大,都是有定数的,不好没有规矩。若今儿你来支取,后儿她也来,府里还过不过日子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穷酸破落户 春来朝她们桌上的燕窝粥看了眼,说道:“七姑娘才来府里,提前支取月钱也是老爷同意的。怎么就没规矩了?” 华姨娘脸色一变,道:“原来咱们府里还有这样伶牙俐齿没规矩的蹄子,你们还不掌嘴,等着我亲自动手?” 过来个婆子,抬手就扇了春来一耳光。 姜媛说:“想支取月钱也不是不行,让她自己来。” 春来红肿着半边脸回来了。 起先还瞒着不让姜宁知道,但到底是知道了。 姜宁摸下巴:“一个姨娘,这么嚣张有点不符合人设啊。” 这可有点麻烦,管钱的姨娘不给钱,她拿什么请郎中。 夏去气的说道:“若非夫人身子不好,哪里有她的份。姑娘,这口气咱不能忍,否则以后越发要被她们骑在头上。” 这时冬歇跑进来,喘着气说:“姑娘,前头院里说捉了个小孩子,嚷着来找姑娘您的。” “孩子?”姜宁想到了小谦,忙道,“快把他带过来。” “奴婢来的时候,孩子已经被捆了送到华姨娘那边去了。” “可恶,你们府里都是流氓吗,一个小孩子也用捆?”姜宁来了火气,“带我去见华姨娘。” 姜宁到华姨娘院子里的时候,正好听见小谦的挣扎叫声。 她心中一紧,忙推着轮椅进去。 果然是小谦。 好好的干净孩子,灰头土脸的。 小谦看见姜宁,张嘴就咬了口抓他的婆子,撒腿跑过来,撇撇嘴,眼眶冒眼泪:“小姑姑,我总算找到你了。” 小姑姑什么鬼? 姜宁没在意,伸手拉他,给他擦脸:“小谦,你没事吧?” “没事。”小谦转身看向华姨娘等人,“你们等着,我要叫我爷爷砍了你们的脑袋!” 华姨娘没理会他,不阴不阳道:“七姑娘,你这些年吃苦头,养在平民寒门,认识的都是穷酸破落户,这也不是你的错。但你把这些不干不净的孩子招到府里来,可就不好了。” “你这混账,敢说我不干不净?”小谦暴怒,“还有,刚才你说谁穷酸破落户?” “小谦,她是说我。”姜宁道。 “什么,区区姜家,也敢说我小姑姑穷酸?”小谦见不得自己的小姑姑被人看不起,“我告诉你,小姑姑手头随便拿出一样东西来,都够你吃三年的!” 周围的婆子丫鬟都哄笑起来。 华姨娘捂嘴:“哟,这孩子穷归穷,倒是爱吹牛。” 姜媛撇嘴:“人以类聚。” “你们笑什么笑?”小谦气的脸色涨红。 一个婆子笑道:“小孩,你知不知道,她先前还为了几两银子的月钱,派丫鬟来跟我们姨娘讨呢。” 小谦回头看了眼姜宁,心想小姑姑一定是舍不得皇爷爷送给她的那些宝贝,所以不肯换钱花。 小姑姑真是太好了。 他想了想,眼睛一亮,伸出小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到姜宁手中,说道:“小姑姑,我来这里,是要跟你说一件事。外头有人愿意出一千两银子,买你一张字画!”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你,选不上 姜宁愣了下。 她虽然毛笔字写的还行,但画画就有点扯。 谁会嫌钱多烫手,拿钱买她的字。 十有八九是小谦自己搞的鬼。 就老李头那寒酸样,家里能有几个钱? 小谦手里这张银票必定是假的,小孩子拿着玩的。怎么可能骗得了常年管家的华姨娘? 不等姜宁说话,华姨娘就笑起来:“一千两银子呢,这得是什么样的字画才能值啊。小孩,你这银票是自己画上去的吧?” 小谦绷着小脸:“你可以叫人拿去外面任何一家钱庄兑换。取不出银子来,我以后跟你姓。” “是不是真的啊?” 华姨娘朝旁边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过来接过银票,仔仔细细看了半天,说道:“夫人,这……好像是真的。” “不可能!” 华姨娘劈手夺过银票,捻来复去的看了半天,越看,脸色愈发难看。 因为她发现自己也看不出来这银票是假的。 也就是说,这银票的的确确是真的。 真有人要花一千两买七姑娘的字? “现在信了?”小谦说道:“小姑姑,您随便写两个字就成。” “写……什么?” “嗯……就写高山流水四个字。” “哦……”姜宁看了眼手中银票,心想这银票挺真啊,连华姨娘都看不出来。 难道老李头家是做假票的? 但就算是假的,也不能叫小谦在她们面前没面子。 “小姑姑,你写呀。”小谦摇了摇她的手。 “那个,纸笔。”姜宁看向华姨娘,“把你记账本子借来一用。” 华姨娘就眼睁睁看着她拿起毛笔,在一张泛黄的记账纸上,写下“高山流水”四个大字,哗啦撕下来,递给小谦。 看的华姨娘和姜五姑娘等人心头一颤。 她的毛笔字也是跟着名家字帖练过的,写出来有模有样。 小谦看了眼睛一亮:“小姑姑一手好字呀。” “一般,一般。”姜宁谦虚。 小谦把银票塞到姜宁手中,“小姑姑拿着,原本小姑姑的字是一字千金的,这四个字该是四千两银子。回头我就叫那人再补三千两来!” 华姨娘等人都惊呆了。 尤其姜媛,眼睛朝那副高山流水看,心想这字竟这么值钱? 小谦捧着字,看向华姨娘和姜媛,哼道:“你敢骂我不干不净,还敢欺负小姑姑,你给我等好了。小姑姑,咱们走。” 姜媛嘀咕:“你个小孩子能怎么样。” 小谦回头看她:“你是姜家的女儿,看样子也是要进宫待选煜王妃的吧?” 姜媛虽然诧异于这小孩子的语气,但也没有否认:“跟你没关系。” “的确与我没关系,但我可以保证,你,选不上。” “你说什么?” “哼。” 小谦不理她,跟着姜宁的轮椅离开。 回到自己的院子,姜宁把银票还给小谦,笑道:“鬼精灵怪的,你个小孩子别拿这样的东西出来玩,万一被人打怎么办。” 小谦摆手道:“我知道小姑姑不缺钱,这个就拿着当零花钱吧。天不早了,我该回家了。否则爷爷发现要骂我的。”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小妾要行凶了 姜宁忙道:“小谦,你慢点,你家在哪里,我叫人送你回家!” “我家很近的,下次再来看小姑姑!小姑姑记得做好吃的给我哦!” 小谦挥挥手跑走了。 姜宁让冬歇跟过去看着,免得小孩儿又被姜府的家丁婆子为难。 “天不早了,姑娘去夫人那里吗?” “去。” 就冲林紫紫那张脸,也可以确定她就是原主的生母,她既然跟着姜若白回来,也就应该配合他,让林紫紫恢复。 春来说:“可是姑娘您身子不适呢,请大夫的事情怎么办?” 姜宁抬头看看天:“明天吧。” 回到紫竹苑,正好姜若白也回来了,看见她手里捏着一张银票,不由诧异道:“小七儿,刚才我在外头,就听说咱们家的姑娘一字千金。竟是真的?” “八卦传的就是快。”姜宁举起银票,“这就是个假玩意儿,当不得真。” “假的?怎么回事?” “爹爹的小妾仗势欺人,我的小朋友看不过去,替我出出气。” “你是说华姨娘?她怎么了?” “她不给钱。” “……”姜若白心中大怒,想着自己辛辛苦苦寻回的小女儿,竟被个妾欺负,岂能不恼。 但他面上还是一派春风和煦,伸手接过银票,笑道:“你哪个小朋友能弄来假银票,给爹爹看看。” 姜宁随手递给他:“就是小谦,老李头的孙子。” 姜若白接着银票的手一僵:“小,小谦啊……” “是啊。” “……这银票,应该是真的。” 开玩笑,皇长孙出门能带假银票吗。 姜宁笑道:“连你也被骗过去了。华姨娘和姜五也都没看出来这是假的。” 姜若白轻咳:“小七儿,你知道你爹是什么身份吗?” “当官的。” “对,我是户部尚书,管理全国钱粮账务,被别人称呼为陛下的大管家。”姜若白说道,“你觉得,为父会认错银票真假吗?” 姜宁拿过银票看了看:“这是真的啊?” “真的不能再真。” “怎么可能?老李头穷成那样,他孙子能随手拿出一千两的银票?”姜宁呆了呆,“难道说,老李头其实是隐形富豪?” 姜若白没吭声。 “真这么有钱,还天天跑我那里蹭饭吃?” “……”姜若白扯了扯唇角。 蹭饭? 人家没给你饭钱吗。 这丫头真是…… 一点眼光也没有啊。 姜宁捏着银票:“可怜小谦来找我,一顿饭也没吃上,损失了一张银票不说,还挨了顿捆绑。” 姜若白张了张嘴:“你说什么?” “饭……” “最后一句!” “小谦来找我,还没进来就被你的小妾捆了去,若不是我赶到,你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妾就要当众行凶了!” 姜若白脸色发白,手有点哆嗦。 华姨娘那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竟敢绑了皇长孙。 这皇长孙可是陛下的心头肉,一直亲自养在身边的。 这么个金贵的宝贝蛋儿,竟然被自家小妾给绑了! 若是他回去随便告一状,姜家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晴天霹雳 姜若白正处于晴天霹雳中。 姜宁还在给他上眼药水:“爹,你那个小妾是不是该收拾了?” “是,是啊……是该收拾了。”姜若白整个人都很迷茫。 “还有你那个宝贝五姑娘。” “五姑娘怎么了?” “就她那样还要参加选秀?一点也不像大家闺秀,张嘴就说小谦是不干不净的破落户……小谦长得雪白可爱,哪里不干不净?” 又一道晴天霹雳,把姜若白霹的里焦外嫩。 姜家这是要完啊! 姜若白弱弱的问:“皇……咳,你那个小朋友,他说什么了吗?” “小孩子嘛,被骂了肯定要生气放狠话的。” “什,什么狠话?” “就童言无忌那些话,什么你给我等着啦,我跟你们没完什么的。哦,还说要叫他爷爷砍了她们的脑袋。” “……”姜若白伸手扶住旁边一棵树。 姜宁抿嘴笑道:“你说老李头会不会是杀猪的屠夫,小谦这孩子说话也是如此血腥暴力。” 杀猪的…… 屠夫…… 姜若白咧了咧嘴,笑的比哭还难看。 “他还说什么了?” “爹爹对小孩子的话这么感兴趣?” “没,没……爹就是想知道华姨娘母女两个到底有多嘴贱。” “那是相当的贱了。”姜宁忽然想起一件事,“也不知小谦是怎么知道这种事的。” “什么?” “他问姜五是不是要参加煜王选妃,临走还说他保证姜五肯定选不上。”姜宁说着就开始自言自语,“也不知这老李头到底是屠夫还是算命的,好端端的孩子,给养的神神叨叨的。” 姜若白:“……” 这时林紫紫走出来,看见姜宁,眼睛一亮,招招手:“宁宁,你去哪里玩了,我让人准备了晚膳。过来吃。” 姜若白看见妻子,眼神变得温柔,对姜宁说:“去吧,陪陪你娘。” 姜宁说:“爹,我想去外头请个郎中来。” “为何?府里两个郎中,医术都不错。” “我吃不下去饭,总是吐。” “是不是受凉了?”姜若白摸摸她额头,“别担心,明天爹再找郎中来给你看。至于华姨娘那边,爹会处理的。以后家里没人敢为难你。若是有,你就告诉爹,爹收拾她。” “谢谢爹。” “去吧。” 姜若白看着她推着轮椅走向林紫紫,转身出去,叫来管事,问了下午发生的事情。 管事道:“七小姐说的都是实情。” “混账东西,你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纵容下人去绑七姑娘的朋友?” “这……老爷,这几年华姨娘在府里说一不二,奴才也是没法子啊。何况只是个孩子,没什么的。” “只是个孩子?”姜若白冷笑,“你可知那孩子是谁?” “谁?” “你听见七姑娘叫他什么名字?” “好像叫什么……小谦的?” “那是皇长孙,李廷谦!” “……”管家腿一软,直接跪下了,哆哆嗦嗦问,“咱家七姑娘,怎么会认识皇长孙殿下?那皇长孙还一口一个小姑姑叫着呢。华姨娘和五姑娘对他可不太客气……是了,难怪皇长孙临走时说,他保证五姑娘选不上……” 姜若白脸色难看。 管家小心翼翼说:“老爷,选秀还有两天,现在把五姑娘的名字撤回来,还来得及。” “撤个屁!” “那皇长孙一定会去看的,若是见了五姑娘岂不生气?肯定选不上了啊。” “糊涂,现在是选不选得上的问题吗?”姜若白恼火道,“就算小五不去也得押着她去,怎么也得让皇长孙出了这口气才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姜小七一回来,什么都变了 华姨娘母女两个正在屋里,对着一大桌子的绫罗绸缎和首饰挑选,为了两天后的选秀做准备。 虽说不是大选,但这是给英俊美少年煜王殿下选正妃,比给皇帝当妃子的大选可让人激动得多。 姜媛自恃美貌,这次牟足了劲,要把自己打扮得艳冠群芳,一举夺得煜王殿下的心。 华姨娘自然更希望女儿出人头地,早早的就把库房里的好东西都弄出来,又去外头采买了许多,任由女儿挑选。 姜若白进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女人嘛,喜欢绸缎珠宝,都是正常的,姜家有能耐愿意宠着纵容着。 从前姜若白也时常看见这一幕,但一直没什么感觉。 可现在再看见,他就想到了小女儿。 想到找到小女儿时,她住的破屋子,穿的旧衣服,面有菜色的清苦模样,姜若白的心头就微微颤抖。 他沉着脸走进去,姜媛母女忙起身迎接。 华姨娘虽年过三十,仍旧娇俏:“老爷用过晚膳了吗?奴家叫人去准备。” “不必了。”姜若白冷冷道,“我听说,今天七姑娘差人来支取月钱,你不但不给,还好一阵奚落,把人打了一巴掌撵走了?” 华姨娘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给姜宁讨说法,忙笑道:“老爷,这可是冤枉了奴。奴委实不知道老爷已经同意了的。要管这么大的后宅,规矩是不能乱的,我想着七姑娘初来乍到,别被几个刁奴怂恿,奴便替七姑娘出手教训了那个丫头。” 姜若白从前看着这华姨娘娇俏可爱,八面玲珑,可今天怎么看,怎么觉得厌恶:“我特意吩咐管家来告诉你一声,你是想说,管家骗了我?” “不,不是,奴家忙的昏了头,给忘了。” “既然你忙不过来后宅之事,就别忙了。” “老爷此话何意?” “从今儿起,后宅家事还是交到紫竹苑去。”姜若白的语气意味深长,“至于你,好好教导小五规矩,过两天送去选秀。可别叫我失望。” 华姨娘起初是又惊又怒。 她掌管了多年的家事,竟只因为一个刚找回来的残疾丫头,就被剥夺了。 怎能不怒。 但转念一想,老爷特意叮嘱自己好好教导媛媛,送她去待选。莫非是已经打点了宫里,媛媛很有机会被选上? 只要媛媛做了煜王正妃,她在府里还怕什么? 想到这里,华姨娘把惊怒收敛起来,笑道:“老爷说得对,这管家的事,本也是夫人的。如今七小姐回来了,夫人毕竟也就好了。明儿我就让人把钥匙送给夫人。” 姜若白道:“你现在就去,带着小五一起去,顺便给小七赔礼道歉!” “什么,我给她道歉?”姜媛惊讶。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姜若白沉声。 华姨娘忙拦住女儿,陪笑道:“怎么会呢,老爷放心,我们马上就去。今天七姑娘受委屈了,道歉是应该的。” 姜若白哼了声,拂袖离去。 姜媛气的摔碎了一个玉茶盏,“那个姜小七一回来,什么都变了,爹爹不但收回了娘的管家权,也不疼我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清汤寡水 华姨娘忙安抚女儿:“你怎么如何耐不住性子。你是姜家的女儿,高门贵女,应该知书达礼,贤良淑德。如此冒失暴躁,如何能入宫里贵人们的眼,勾得煜王殿下的心?” 姜媛怔住:“娘说什么?” “我的傻女儿,你还听不出你爹爹的意思吗?”华姨娘抑制不住的喜悦,“你爹说,让咱们好好准备选秀,不要让他失望。” 姜媛心中慢慢涌上狂喜:“娘是说……我会被选上?” “这还用问?你爹爹跟陛下关系亲近,又是户部尚书,在宫里上下打点打点,也不是没可能。否则你爹断不会说这样的话。”华姨娘抚摸女儿的头,“何况我女儿长得好,煜王殿下必定会看上你。” 姜媛心中暗喜,随即又黯然:“我原自负,自以为在姜家姐妹里头算是个好的。可是,娘也看见那姜七的模样了……竟与夫人长得那么像。” 提到这个,华姨娘也沉下脸。 “夫人年轻时就是冠绝常安的绝色,这些年老了憔悴了。可没想到,她的女儿竟比她那时还要更胜一筹。也不怪你爹爹如此宠她。” “她来了,爹眼里就没我了。”姜媛委屈。 “你也别妄自菲薄,她除了一张脸,也没别的了。何况她是个残废,只能坐着轮椅,拄着拐杖。选秀这件事,姜家还得指望着你。”华姨娘得意洋洋,“我的女儿,终究还是最出色的。等你做上煜王妃,管她什么夫人七姑娘,谁也越不过你去!” 姜媛喜不自胜。 华姨娘道:“所以,咱们眼下得隐忍。该给紫竹苑面子,还得给。等到了选秀过后,再出这一口气不迟。” 她叫来丫鬟,收拾了两件衣服,叫姜媛捧着。 姜媛撇嘴:“瞧那七姑娘一身的穷酸,想必这辈子也没穿过这样的好料子。” “别说这样的话,叫你爹听见不喜。记住,咱们现在一切以忍耐为主。” “嗯。” “走吧,趁着天未黑透过去。” 母女两个去了紫竹苑。 姜宁正陪着林紫紫吃晚饭,桌上摆着四五碟炖菜,大多清汤寡水,只有一小碗鸡蛋羹算得上是荤的。 姜宁吃的无滋无味。 她算是发现了,这个朝代的饭菜都比较单一,并不讲究什么烹炒煎炸煮,基本上都是炖菜。 也难怪老李头和小谦那么喜欢吃她做的菜。 林紫紫吃的很少,一小碗小米粥,只吃两口就停了,只是笑着看姜宁吃,时不时夹菜给她。 面对她带着浓郁慈爱的眼神,姜宁不好拒绝,但又没胃口,只慢腾腾的小口小口磨叽。 这时丫鬟进来,说华姨娘和五姑娘来了。 林紫紫没什么反应,还是目光柔柔的注视着姜宁。 姜宁只得开口:“她们来做什么?” “说是给夫人和姑娘道歉的。” “道歉?”姜宁看了眼林紫紫,“夫人,让她们进来吗?” 林紫紫不甚在意:“随便。” 姜宁道:“既然是道歉,那就进来吧。” 华姨娘母女一进来,就笑容满面如三月春风和煦,哪里还有先前那刻薄跋扈的尖酸模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娘是过来人 华姨娘先双手递过来一把钥匙,神色恭敬:“夫人,这是库房的钥匙,妾身特意拿来交还给您。” 林紫紫仿佛没听见,目光只在姜宁身上。 姜宁问:“你不管家了?” 华姨娘笑的有点尴尬:“老爷说,以后还是让紫竹苑这边管家事。” “那挺好的。”姜宁伸手就把钥匙接过来,塞到林紫紫手里。 姜媛看了暗暗咬牙,但她记得娘说过的话,为了煜王妃的位置,忍。 她捧着衣服过来,对姜宁说:“七妹妹,之前是我做的不对。咱们嫡亲的姐妹,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姜宁知道这是便宜爹地给自己出气的缘故。 她笑道:“我倒是无所谓,你们打春来那巴掌,怎么说?” 华姨娘忙道:“那是刘妈妈打的,姑娘若不能出气,就叫春来姑娘打回去。” “行。”姜宁叫来春来,“你听见姨娘的话了?去打回来。” 春来眼眸发亮,麻溜的就去了。 她带着夏去和冬歇几个丫鬟,把刘妈妈摁住,狠狠的修理了一顿。 这刘妈妈仗着是华姨娘的乳母,在府里一直跋扈,不知多少丫鬟被欺负过。如今七姑娘回来,这老货总算遇到了克星。 华姨娘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但还是朝姜媛使眼色,叫她给姜宁道歉。 姜宁收下了衣物,但没搭理她的道歉。 诚不诚心的,大家都不是瞎子,谁还看不出来。 如果不是姜若白逼着她们来道歉,她们会来吗? 道完歉,就没人理华姨娘母女了,她们两个尴尬的站着。 林紫紫眼里更是只有姜宁一个,用勺子送鸡蛋羹到姜宁嘴边,,柔声说:“瞧你瘦的,多吃点。” 姜宁张嘴吃下,鸡蛋的腥味顿时让她一阵恶心。 她干呕了一声,神色发白。 林紫紫有些慌:“宁宁,你怎么了?” “我没事,没什么胃口。” 华姨娘和姜媛相互对视了眼。 “夫人,七姑娘,若是没别的事,我们就回去了。”华姨娘说。 林紫紫没理会,姜宁正喝水平复不断翻滚的恶心感,也没心思。 华姨娘拉着女儿离开紫竹苑,回头看了眼,神色怪异。 “娘,姜七好像病了。”姜媛说,“之前我就听说,爹特意叫了大夫给她诊脉。” 华姨娘道:“你个傻孩子,娘可是过来人。” “什么?” “我看她那样子,莫不是肚子里有孩子了。” “不会吧?”姜媛吓了一跳。 “怎么不会,我跟你说,当年娘怀你的时候,跟她一模一样,闻一点腥的就想吐。”华姨娘冷笑,“好个不知检点的下贱丫头,竟在外头偷偷的怀了野种。亏得你爹还把她当作珍珠宝贝一样请回来供着。若你爹知道,怕是要气死。” 姜媛有些兴奋:“娘,咱们现在就去告诉爹。” “空口白牙是不行的,况且咱们现在只是怀疑。”华姨娘沉吟,“咱们得把证据放到你爹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那要怎么才能叫爹相信呢?” “她不是说身子不适吗?作为一家人,关心关心她是应该的。明儿就从外头找个郎中来,给她把脉。” “娘,咱家里不是有郎中吗?” “那是府里的,说不定已经被她买通了。否则今儿怎么没诊断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要仔细诊脉哦 姜宁这边还在计划着去哪里请郎中,郎中就自己送上门了。 头发胡子白了一大把的老头,一看就是行医多年的老大夫。 春来有些纳闷:“奴婢还没着人去请郎中呢。” “是我让管家请了来的。”华姨娘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她一袭华服,摇曳生姿的走来,身后跟着姜媛和姜艳。 华姨娘和蔼慈祥的笑道:“昨儿看见七姑娘身子不适,我便自作主张的请了郎中来,七姑娘不怪罪吧?” 姜宁笑道:“怎么会呢,不花钱看大夫这种好事,我不会拒绝的。” 看见她这张漂亮至极的脸,姜媛怎么都不顺眼,就觉得嫉妒的要命。 即使她是个需要坐着轮椅的瘸子,可那张过分美貌的脸,还是让人生气。 现在姜媛就恨不得立即查出她怀孕的事实,叫她变成万人唾骂的贱婢。 她催促着郎中:“你还等什么,快点给七妹诊脉啊。” 姜宁看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五姑娘这么关心我,真叫人感动啊。如此善良的姑娘,煜王殿下若是不选你,简直就是瞎了眼。” 众人:“……” 华姨娘尴尬说道:“七姑娘,这种话不好乱说的。咱们是家里头也就罢了,若是传出去,外人该说咱们姜家的姑娘不知礼数。” “反正我又不是在姜家长大的,便是不知礼数,人家也能理解。” 姜媛说:“七妹,你说这么多话,该不是不敢给大夫诊脉吧?” “还真有点不敢。” “哦,你在怕什么?”姜媛眼睛发亮。 姜宁说道:“你们随便找个郎中来,我就要给他看病吗?” “那你要如何才肯?”姜媛冲口问。 “如果有个几百两银子的话,我勉勉强强也就答应了。” “银子?”姜媛呆了呆,看向华姨娘。 华姨娘气的牙都要咬碎,但还是强忍着温暖和煦的笑道:“钱的事情好说,七姑娘可莫要为了几个钱,就耽搁了自己的身子。” “我就知道姨娘大方。” 姜宁十分傻白甜的伸出来爪爪,“大夫,要仔细诊断哦。” 其实华姨娘和姜媛的意思,她心里清楚,无非就是想让她出丑,在姜家没脸。 但姜宁无所谓。 她十分希望自己被诊断出来,这样姜若白就不会一厢情愿的要送她去选秀了。 至于别的,什么名声之类的东西,她才不管咧。 她堂堂现代人类,不跟一帮未开化的古人计较。 老郎中用丝巾盖住姜宁的手腕,颤巍巍的诊断,斟酌良久,然后站起身,弓腰说道:“小姐的身子没有大碍,只是有些体虚,好生休养便是。” 众人呆了。 姜媛失望至极,忍不住说:“大夫你是不是诊错了?” 老郎中不紧不慢说道:“老夫行医三十余年,甚少有出错过。何况小姐身子康健,委实没什么需要诊断的。” “昨儿我明明看见她闻了腥味吐来着!” “可能是小姐脾胃虚弱的缘故,还是要少食荤腥,饮食清淡为佳。没有别的事,老夫就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又装,呸! 老郎中被质疑也不生气,躬身退下去。 姜宁打了个哈欠,有些犯困。 这可是一大早。 华姨娘朝她看了几眼,笑道:“七姑娘自己觉得如何呢?” “不好。”姜宁托着腮,叹气,“恶心想吐,睡不醒,还总想出恭。” 华姨娘皱了皱眉。 这分明就是有孕的症状啊。 退一万步说,有这么多症状,就算不是怀孕,也该是有别的病症,怎么那郎中说什么病都没有? 一定是那老家伙老眼昏花,医术不佳的缘故! 华姨娘不甘心,转头又托关系,请了宫里的一位太医来。 太医虽说是给宫里的贵人们看病,但高门贵族请他们去,他们也都会去。一来是推辞不了,二来,也有银子赚。 姜宁待在香喷喷的闺房里睡了一下午,刚起来,华姨娘就迫不及待带着太医登门。 姜宁不由万分感动,诚恳的说:“姨娘对我,真是比我亲爹妈对我还好。等我将来飞黄腾达,一定好好报答您!” 华姨娘干笑:“都是自家人,你又是咱们家的唯一嫡女,我不关心你,关心谁呢?” “说的也是。”姜宁打着哈欠伸出手,“大夫请吧,诊完了我还得睡一会儿去。” 太医忙过来诊脉,诊了许久,笑道:“小姐身子无碍的,但还是虚弱了些,需要好好调理膳食的。不如我来开一副养气补血的方子?” 又是如出一辙的说辞。 “谁要那种东西。”华姨娘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应,有些不耐烦。 太医也不恼,乐呵呵的出去了。 自有管事给银子。 姜宁心里也很纳闷,但既然诊断不出来,她也没办法。看见华姨娘一脸的郁闷,她笑说:“姨娘,您若是不放心,再找几个医术高超的郎中来?总能找到一个查出我有病的。” “啊?哦,不,不是。”华姨娘忙摆手,“七姑娘身子没有大碍,姨娘高兴还来不及。” 姜宁不想说话了,没什么精神的打着哈欠。 华姨娘见了,讪讪笑道:“既然姑娘身子无碍,那就好好休息吧。” 她悻悻离开。 晚膳时,姜若白把一家人都叫到一起吃饭。 主菜是一道小肥羊。 姜若白亲自把最肥美的一块割给姜宁,姜宁吃一口就吐了出来。 华姨娘和姜媛同时撇嘴。 又装。 呸! 但姜宁这次吐的很严重,几乎把苦胆汁液都吐了出来。 林紫紫很担心,要求姜若白再找郎中来。 华姨娘略微有点阴阳怪气道:“夫人不必担心了,姑娘就是脾胃弱,不能吃荤的。妾身已经找了宫里的太医诊断过。” 林紫紫说:“可是她还犯困的很。” “懒呗。”姜媛不大不小的声音传来,“我听说,乡下长大的懒丫头多了去了。” 姜若白瞪她,随即哄姜宁:“是不是在府里住的不习惯?要么明儿让你哥哥陪你出门逛一逛。” “哥哥?” “三哥哥要回来了吗?”姜媛兴奋问道。 提到唯一的嫡子,姜若白也很高兴:“明儿书院休沐,我已经让人捎信过去,说七丫头回来了。你们三哥明儿准到家。”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俊雅少年 提到姜家二房的唯一男丁姜翊,那也是人见人夸的神仙贵公子角色。 姜翊在整个姜家的排序中行三,人称姜三郎,是姜若白和林紫紫的长子。也是姜宁同父同母的嫡亲哥哥。 他继承了父母的所有优点,长得清逸俊雅,才华横溢,虽然才十八,但已经预定了秋闱科举。 可以说,姜翊是姜家长房和二房的骄傲。 他常年在书院读书,难得回来一趟。 姜宁虽没见过这位姜三郎,但从姜媛和姜艳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对妹妹们极好的。 姜宁对此没什么期待,显得很淡定。 可姜媛却有些虎视眈眈,时不时朝她看。 看那意思,很担心她抢了哥哥的宠爱似的。 运姜宁看破不说破。 尽管从血缘上来说,她跟姜翊是嫡亲的兄妹,但她毕竟走失十几年。人家跟姜媛姜艳同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的,肯定感情深厚。 她这么个瘸腿的不被排挤厌恶就不错了。 一顿饭下来,姜宁吃了半碗粥,没胃口同时还饿得慌,也是难受。回到紫竹苑后,到底啃了个干巴巴的白面馒头,才算舒服些。 说来也怪,她别的吃了就恶心难受,偏干巴巴的白面馒头,还能啃一啃。 想自己下厨做点吧,又闻不得厨房的油烟味儿。 这么饿着,未免有些暴躁。 早早的洗漱完睡下,天刚亮就被唤醒。春来带着几个丫头,捧着崭新的衣裙和首饰来,给她梳洗打扮。 料子都是顶好的,款式也是最时兴的,宽大的袖,收腰,勾勒出细细的腰身,显得人轻盈纤细。 但姜宁坐在轮椅上,就有点显不出来。 她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也不必过多首饰,梳了俏皮的双髻,分别簪两朵粉珍珠小发钗,耳朵也是挂两个小巧的珍珠坠子。 她本就长得美,与珍珠相互衬托,愈发面色粉白,流光溢彩。 春来眼睛亮晶晶:“姑娘虽原本就长得好,打扮起来到底还是不一样。” “人靠衣服马靠鞍嘛。” 姜宁扯了扯刘海儿,打了个哈欠,“这么早打扮好了,做什么?” “三公子昨儿半夜到的家,现在前院等着呢。”春来说道,“五姑娘和刘姑娘早就过去了。姑娘,咱们也去吧。老爷吩咐三公子陪姑娘出去散散心呢。” 姜宁还是很喜欢逛街的,但是她如今这么个残疾身体,逛街有什么意思? 但她之所以答应去,也有自己的盘算。 这府里来的郎中个个都口径一致说自己没毛病,那呕吐嗜睡的状况又真实存在。 有猫腻。 有古怪。 姜宁的直觉告诉她,这一切不简单。 坐以待毙不符合她的性格。 她决定自己悄悄儿的去寻摸个郎中看看。 推着轮椅到了前院,远远就看见姜媛和姜艳如两只花蝴蝶一般围着个身材欣长的少年郎,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那一袭青衫的少年果然俊雅异常,与姜若白的气质如出一辙。 姜媛先看见了姜宁,立即笑道:“三哥你快看,七妹妹来了。” 姜翊回头看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三哥 芙蓉杏眼,眼睛大大,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漫不经心。 这样的神色,姜翊还是头一次在一个小姑娘脸上看见。 但这不是最让他惊讶的。 他震惊的是小姑娘的容貌,与母亲竟如此相像。 虽然母亲已经憔悴损,大变了模样,但他还是能够清晰记得母亲年轻时的好颜色。 竟没想到,还能再一次看到。 说话间,姜宁的轮椅已经到了跟前。 姜媛站在哥哥身边,只笑着。 倒是姜艳比较规矩,过来笑着问:“听说七妹妹这两天身上不好。我这几日也着凉头疼才好些,没顾得上去看七妹妹。” “看与不看,也没什么。” 姜若白领着小厮过来,说道:“翊儿,你跟妹妹见过了?” 姜翊收回思绪,拱手对妹妹见了礼:“听说父亲终于寻回了七妹妹,为兄甚至欣慰。如今一见,七妹妹与母亲容貌相似,叫人感慨。” 姜宁反正也不能起来,就坐着笑了笑,淡淡的说了句:“见过三哥哥。” 姜若白说道:“你们母亲如今一时糊涂一时清醒,虽见过七姑娘,却不知道她就是当年丢失的孩子。慢慢来吧,你们别说了刺激她。” 林紫紫虽是嫡母,但这些年身体不好,精神也不好。在府里毫无存在感,两个庶女除了偶尔去一趟请安,平时也不去惹她。 嫡母就是嫡母,身份摆着,华姨娘那么受宠,也不敢明着如何。 兄妹几个都应下了。 姜若白说:“翊儿,你七妹妹才回来,诸多不适应,身子也不爽利。我已经托人请了位宫里的嬷嬷来教导她规矩,后天要进宫去的。趁着今天你带她出去逛逛,多带些银两,有什么喜欢的就买。” 这话让兄妹三个都一惊。 后天是陛下给煜王选王妃的日子。 煜王是皇帝的五皇子,也是最小的一个,已经满了十八岁,正是该娶正妻的时候了。煜王府都准备好了,只等着选定王妃大婚后就搬出去。 姜若白说后天要送七妹妹进宫,总不能是去看热闹的。 那就是,也是要参选的? 姜翊对这个嫡亲妹妹的印象虽然不深,但到时是母亲惦记了十几年的孩子,他也是在意的。 他朝姜宁的腿扫了眼,不太明白父亲的用意。 煜王是皇家唯一一个还未娶正妻的皇子,人也出色,自然是人人向往的香馍馍。家里两个庶妹都去参选,他也能理解。 虽然庶出的身份低,可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可这七妹妹刚寻回来,母亲都还没认呢,就要送去选秀。 何况还是个有腿疾的。 这不是让皇族膈应么。 看来看去,这七妹妹唯一值得称道的唯有一张很是清艳的容貌。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皇子娶正妃,怎么会单看一张脸呢。 家世出身,自身的品性,身子的健康好生养,那才是考较的重点。 至于美色,倒不是重要的了。 喜欢美人,纳妾就是了。 不过是玩意儿。 姜翊心里不明白,不免就微微皱眉,但也不好当众出声反驳父亲。 姜艳也没吭声,向来受宠的姜媛就有些忍不住。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着迷 家里没有嫡女,姜媛长得不错,华姨娘又是个巧言令色会哄人的。这五姑娘在二房里头也就得宠。 时间一久,姜媛都忘了自己的庶女身份,如今正经的嫡女回来,容貌比她出色,身份比她高。 她就难免接受不了。 可姜宁是个残疾的,姜媛还是不怎么把她放在眼里的。 哪个正经人家能娶个残疾做正妻? 堂堂煜王就更不可能。 再加上之前姜若白说的那番意味深长的话,姜媛就觉得自己板上钉钉能成,是父亲看重的人。 但她没想过父亲也打算把姜宁送去选秀。 她愕然的神色没保持片刻,本等着三哥哥说话,但三哥哥却没言语。 她有些急,忍不住笑道:“爹爹,三妹妹才回来,还没适应家里呢。何况身子也不好,如何能进宫?” “你说的也是。”姜若白竟点头。 姜媛忙道:“依我看,还是罢了。” “可是,名字已经送上去了。宫里也允了。” “……”姜媛憋闷了会,“那宫里知道七妹妹的情况么?” “这种事,爹可不敢隐瞒。”姜若白不欲多说,大手一挥,“翊儿,好生带七妹妹玩,有多少花销爹都给你报了。但要早些回来,好歹基本的宫规要学一学。” 他一直以为姜宁精神不好,是因为刚进这高门大户的不适应。 就想着让儿子带她出去玩,正好也让这嫡亲的兄妹俩,也亲香亲香。 不管能不能选上,他们将来都得相互扶持。 姜媛和姜艳也都跟着,一同坐马车出行,下马车了就戴上小巧轻便的帷帽,只露出一截下巴,也不憋闷。 姜翊常年在书院读书,难得回来,路上就遇到了几个好友,要么是学子,要么也是高门贵族家的子弟。 相互打过招呼,见他领着三个妹妹出来玩,也不好一起跟着打搅。 民风虽开化,对未出阁的少女也还是要有些避讳。 虽不打搅,但那眼睛都不免朝坐在轮椅的少女多看几眼。 都听说姜家丢了十二年的小嫡女找到了,但身体不太好,莫非就是她? 姜翊见好友们打量,也就大大方方的介绍。 微风吹拂过的时候,掀开帷帽的一点纱巾,只露出半边白皙明艳的脸,已经叫人难以移开视线。 其中一个叫商澜一的当即就有些着迷。 是不是拿眼朝姜宁那边张望。 这商澜一也是贵族公子,与姜翊是好友,当即就拉着姜翊,询问这个妹妹的情况。 姜翊笑道:“我七妹妹确实容貌美丽,但你就别惦记了。家父已经把她的名字呈上去,就要进宫待选。” “啊呀。” 商澜一顿足懊恼,“是我没这个福。” 姜翊道:“不过,她身子不好,选上的可能性不大。但你们家大概也不会同意娶腿脚不便的女子回家的。” “哎呀,这有什么的。”商澜一只是叹气,恋恋不舍的朝姜宁看。 往常出门,姜媛跟着三哥哥遇到别家的公子姑娘,她才是受看重的那个,如今别人的眼睛都在七姑娘身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落水 不管探究,好奇还是如何,总叫人不那么服气。 一个瘸子,有什么好看! 宫里若能要她,才是有鬼了! 正说着,走到一座小巧的拱桥上,下面是一条清澈小河,河边还有妇人洗衣服。 姜媛因为烦闷,看见姜宁一个人推着轮椅走在边上,也不知怎么想的,就伸出脚绊了下。 姜宁坐的就是最普通的木制轮椅,小桥雨后湿滑,两边也没有栏杆遮挡,直接就往边上滑了过去。 姜宁整个身子失去平衡,但还不忘一把揪住了姜媛的头发。 谁叫她离自己最近。 姜媛本就是想出口气,也没想到一脚就把轮椅给踹下去了。 她也惊呆了。 随即就觉得头发剧痛,人也被扯着向桥下摔去。 扑通一声,轮椅砸进了河里。 周围响起惊呼声。 姜翊回头看见两个妹妹一起掉下桥,慌忙飞扑过去,堪堪扯住了姜媛的脚脖子。 姜艳吓的不住尖叫。 商澜一赶紧过去帮忙,两个人一同扯着姜媛的袖子,把两个人往上拉。 姜媛是倒着的。 姜宁在最下面,抓着她的头发,姜翊则拉着她的脚。 等于所有的受力都在她身上。 何况是头发,要生生受一个人的重量。 疼痛可想而知。 她疼的又哭又叫又挣扎:“姜七你松开我,疼死我了啊——” 姜宁淡定:“不松。” 松开就掉下去了。 她单手抓着姜媛的头发,吊在桥下,晃晃悠悠的,竟也有几分飘飘欲仙的意思。 姜媛疼疯了,伸手就摸出一根簪子,去刺姜宁的手,试图让她松开。 姜翊大惊:“五妹妹你别乱动,我很快拉你上来。七妹妹腿脚不便,不会凫水,掉下去很危险。” 姜媛疼狠了,哪里管这些,胡乱扎姜宁的手。 簪子尖尖的,姜宁也不是圣人,还能不疼。 一疼,不就松手了么。 这时不远处驶来一条小船,往这边来,船头扑通掉下来一个小小身影。 姜宁看的清楚,那是个孩子。 船上顿时响起惊呼声。 “天哪,小爷掉下去了!” 姜宁毫不犹豫松开手,落进了水中,潜入河中,一把捞住落水的孩子。 是的,她会凫水。 而且技巧不错。 虽然左腿不能动,但只是潜下去拉个孩子上来,还是做得到。 船上也已经跳下来几个人,游过来把她们两个拉上船。 待他们看清救人的是个小姑娘,也都很吃惊。 她帷帽早掉了,浑身湿透了,单薄的衣裳贴在身上,显露出详细的曲线,未免不雅。 这时一件披风飞过来,恰到好处落到她身上。 姜宁也顾不上别的,赶紧拉紧披风,把自己裹住。 这才有心思抬头,这才发现被自己救上来的孩子,竟是小谦。 小谦灌了好几口水,坐着不住咳嗽。 她刚想说话,一道修长身影过来,伸手就把小谦抱起来,走进了船舱中。 姜宁甚至没看清那人的模样。 几个仆从模样的男人待在外头,分明是不许人靠近船舱的意思。 姜宁心中不免疑惑。 看这样子,来头不小。 还有那句“小爷”。 小谦到底是什么身份,竟有这待遇? 老李头竟不是杀猪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有口难言 那个抱小谦进船舱的修长身影,难道是小谦的爹爹? 看身形背影是很年轻的,不过也难说,这年头男子十五六就娶妻生子,二十左右的男子有个四五岁的儿子太正常了。 最让人在意的是,那男子衣裳华美,单看背影已经是气质不凡。 显然不是普通人。 再联想到那天小谦随手拿出来的一千两银票,这孩子出身富贵,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只是她不明白,既然家里这么有钱,老李头为何总是到她的小饭馆蹭饭吃? 还从来不给钱! 姜宁倒是想问问清楚,但看这几个护卫生人勿近的高冷气势,显然她是没这个机会了。 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这些,只要知道小谦平安无事就好了。 片刻后,船靠岸。 姜翊等人忙过来,拉着姜宁询问。 因着她帷帽掉了,露出清艳美貌,直把那商澜一看的直了眼睛。 姜艳忙摸出帕子给她擦头脸上的水。 “七妹妹,你怎么松手了?”姜翊询问,“可有什么大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宁裹着披风,打了个喷嚏,道:“我看那孩子落水,就顺手救了把。何况五姐姐的簪子,我也受不了啊。” 那边姜媛头发散乱,脸色青白。 她最爱惜头发,这次被姜宁薅掉了不少。 但轮椅又是她给绊到了桥下,说来说去,只能怪自己。 姜媛是有口难言,憋闷的几乎要爆炸。 小船在桥下停留片刻,就离开了。 姜翊朝那边小船看了眼,皱眉说道:“也不知是谁家的船,没有标记。七妹妹救了人,连句道歉也没有。” “救,救人不图这个,何况那孩子我认识。就算不掉下去,我也要救的。” 姜宁说着又狠狠打了个喷嚏。 这才是仲春时节,虽暖和,水里还是凉的。 裹着披风可里头衣物都是湿的。 姜翊就有些着急,这要是病了,他可没法跟父亲交代。 他转头看了眼,说道:“不远处有间医馆,我带七妹妹过去看一看,六妹妹跟我一起过来。商兄,还得麻烦你,帮我送五妹妹回去。五妹妹,你记得让人送些七妹妹的衣物过来。” 姜媛委屈道:“三哥哥送我回家。” “七妹妹落水了,我得先带她去一趟医馆。你听话。” 这个时候了还闹腾,姜翊就有些不悦了。 姜媛不敢再坚持,不情不愿的跟着商澜一走了。 姜翊之所以要把姜艳也带着,是想着让她帮姜宁换衣服梳头发方便些。他虽是哥哥,毕竟都大了,还是要避讳。 医馆很大,有单独的小房间,姜翊立马要了一间。 姜家的婆子也很快带着干净衣物过来。 姜宁换了衣服,喝了一大碗热乎乎的姜汤,身子暖起来,这才舒服了。 姜艳一直陪在她身边,虽话不多,但很贴心。 这个六姑娘在姜家似乎没什么存在感,完全被姜艳压过风头去。 平常也唯唯诺诺的,性子很软和,甚至有点软弱。但照顾人却很体贴。 她把换来下的衣服包好了,让婆子带回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姑娘这是有身孕了 虽然是脏衣服也不会再穿,但毕竟是姜家小姐的衣服,也不可能就随便丢了给别人。 “七妹妹,”姜翊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个颇为年轻的大夫,“这里老郎中都出诊去了,且先让他给你诊脉看看,若是没有大碍,咱们回府再找太医看。” 姜宁看了眼年轻郎中,心中微动。 她此次出门本就是为了找大夫,这会儿倒是巧了。 既顺便救了小谦,又有人给自己付医药费。 跟姜翊道谢后,她便伸出手,让郎中诊脉。 郎中虽年轻,但态度很端正,面对着大户人家的漂亮小姐,也不敢抬头看,正襟危坐着认认真真诊脉。 但没一会儿,他就微微皱了眉,甚至忍不住抬头朝姜宁看了眼。 这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姜翊见了心内未免不悦。 这郎中,怎的没点规矩。 到底是年轻,不靠谱。 他正要出声撵郎中走,郎中反倒说话了:“在下有几句话,想单独与这位姑娘说。不知公子可否回避?” “你说什么?”姜翊皱眉。 “三哥哥,”姜宁忙说,“既然大夫这么说,想必有缘由。你和六姐姐就在门口,若有事,我会叫的。” 见她这么说,姜翊只得勉强同意,带着姜艳出去。 屋里没旁人,年轻郎中低声说:“姑娘近来身子感觉如何?” “头晕,反胃恶心,还总想睡觉。” “是了。” “大夫,我是怎么了吗?” “在下说了,姑娘莫要害怕。姑娘这是有身孕了。” “哦,你确定?” 她的神情很平静,好像早在意料之中的模样,倒是让郎中有些诧异。 郎中站起身,说道:“在下跟着祖父学医十年,虽还不曾正式行医,但在下可以确定,这就是喜脉。姑娘已然有孕两月。” 姜宁忙道:“你能不能给我开一副落胎的方子?你看,我还没嫁人呢,这要是养了孩子,会被唾弃的。” “啊?这……”郎中年轻的脸上露出几分难色,“说实话,在下现在还只是学徒,并没有开方子的权利。何况这种药,也不是可以胡乱开的。需要有官府的证明才可。否则要被抓去坐牢的。” 朝廷鼓励生育,不允许随意堕胎。 姜宁叹了口气,眼泪哗哗:“回去若是被爹娘知道,一定会打死我的。大夫您好心有好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帮帮我吧,我给你一百两银子!”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郎中还是摇头:“我真的拿不到药,铺子里每开一个方子,都要我祖父亲自过目。” “那你祖父呢?” “祖父出诊去了,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把你祖父请过来吧?” “好吧,姑娘稍候。” 年轻郎中掀帘子出去,把白胡子老郎中请过来。 老郎中须发皆白,朝姜宁脸上看了几眼,然后才诊脉。 诊完了,他说:“姑娘身子无恙,只是有些着凉。喝点驱寒的药即可。” 姜宁朝年轻郎中看,笑道:“老先生,刚才您孙子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我怀孕了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宫里来的赏赐 年轻郎中也一脸诧异:“祖父是否诊错了?” “老夫行医四十载,诊断滑脉无数,从无一次失手过。”老郎中闻言不悦,沉下脸瞪了眼孙子,“你还没正式出师行医,就敢大言不惭?谁许你给病人诊脉了?出去!” 年轻郎中皱眉,还想分辨,却被老头子硬是拉了出去。 “哎?”姜宁伸出手,“别走啊。” 没人理她。 她抓了抓脸。 这可怎么好。 孙子说她怀了,爷爷矢口否认。 姜宁心里还是相信孙子的话。 可是孙子又老实又胆小,根本就不敢给她开落胎的药。 这都两个月了,等过了三个月就打不了了,硬打伤身。 姜翊跟上去,问了老头子,老头就说姑娘没事,有点着凉,给开了几幅调养的方子,就把他打发了。 姜翊听说也就放下了心,也没心思逛了,赶紧带着两个妹妹回府。 回去的路上,姜宁看见叠放在一旁的披风,就伸手拿过来看了看。 布料做工皆是华美异常,比姜翊身上那件还要奢华。 姜艳笑道:“我还没问七妹妹,这是谁的披风?” 姜宁摇头。 她也只看了个背影。 姜翊听见她们说话,朝这边看了眼,说道:“今天那船没有标记,看不出来是谁家的船。但我看那船上的随从,个个不凡。想必不是寻常人家。不过,七妹妹那件披风,应该是宫造的。” “啊?”姜艳惊呼,“难道是宫里的人?” “倒也不见的,王公皇亲也可以穿这些。” 姜宁听了想到小谦。 回想起来,那孩子小小年纪谈吐不凡,果然的贵族人家的孩子。 下次有机会再见,一定要问问清楚。 马车回到姜家,听说姜宁落水,姜若白和林紫紫都围着她,嘘寒问暖,一脸紧张。得知姜宁无碍后,到底还是把姜翊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姜翊也懊恼。 因着她落水,姜若白就不舍得再让请来的嬷嬷教她规矩。 华姨娘听说后,趁机把嬷嬷请了过去,说请都请了,既然七姑娘不方便,那就先让姜媛学规矩。 姜宁对此无所谓,但看着姜艳孤零零的,她的姨娘性子懦弱老实,也不敢争取,她便主动开口,让姜艳也跟着学。 姜艳眸中闪过欢喜和感激之色。 姜宁也没多想。 别人对她善意,她也愿意顺手给以回报。 姜宁现在烦恼的是肚子里的崽儿,连落水都折腾不掉。 也实在顽强。 若就这么进宫……她倒是有点好奇,宫里能不能查出来。 翌日一大早,姜家忽然来了太监,送来一大堆赏赐,谁是给姜家七姑娘的。 姜家上下都十分诧异。 宫里为什么忽然赏赐东西给姜宁? 姜若白塞了银票给太监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昨儿姜宁救了宫里的皇长孙殿下,这些都是奖赏她的。 姜宁听后呆了。 小谦是皇长孙? 那他的爷爷…… 老孙头,不就是当今的皇帝陛下? 想到那个矮胖馋的老头,姜宁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 大盛皇朝的皇帝,就那个德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我真的怀孕了! 姜宁仔细回想与老李头相处的细节,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他是大盛皇朝的天子。 都传说煜王容貌极美,有这么个爹,真能生出那么俊的儿子? 姜宁有些怀疑。 宫里送来的赏赐不少,布料,首饰,胭脂水粉,都是女孩儿家能用得上的东西。 姜宁翻了翻,却兴致缺缺。 赏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都不如给银子来的实惠。 但有个人却看的红了眼。 那就是五姑娘姜媛。 她听说姜宁救的孩子竟然是皇长孙后,懊恼悔恨的要命。 如果当初是她主动跳下去救人,这些赏赐就都是她的了。 不仅如此,救了皇长孙,得了皇帝陛下的看重,明儿进宫选妃,被选中的可能性也就大大增加了。 这样的好事,怎么就偏给一个瘸子碰上了! 随即姜媛又想到,她之所以能掉进河里,完全是她的功劳。 如果不是她绊了一跤,姜宁哪有这个福分去救皇长孙? 真是气死个人了。 姜媛气了一整天,连跟着嬷嬷学规矩,也没心思。 出错了好几次,被嬷嬷严厉训斥。 这位嬷嬷是宫里出来的,是伺候过宫里的贵人的。若非为了选秀特意请来教导规矩,即便连姜家也不可能用来当下人。 嬷嬷的训斥,让姜媛更加郁闷,当场就甩脸子走了。 嬷嬷也没理会,淡定的继续教姜艳规矩。 眼看着第二天就要进宫,姜宁急的不行。 她去找姜若白:“爹,我有件很严肃的事情跟您说。” “小七儿你得在床上好好休息。” “这件事关系到我的命,也关系到整个姜家!” “什么事,这么严重?”姜若白看着女儿的粉色小脸蛋,忍不住笑道。 “我真的怀孕了!” “孩子啊你别哄弄爹爹好不好?就算你不想进宫,也不要用这样的借口,女孩儿家的名节还是要紧的。”姜若白摸了摸下巴,“虽然我也不知很在意这种名声。” “爹您怎么不相信我?” “好几个大夫都给你诊脉了,你什么事儿也没有。”姜若白只以为她是过于担心紧张,找借口不肯去宫里,便安慰道,“好闺女,你别怕。你这次进宫选的是煜王正妃,不是给陛下选妃,也不会留在宫里做奴婢。” “我不想做煜王的王妃。何况我这瘸腿样,别人也看不上,爹您叫我进宫,不是丢人现眼吗?” “胡说。我姜若白的嫡女,怎么会丢人现眼?”姜若白抚摸她头发,“小七儿,你是我和你娘亲的唯一的嫡女,却因我的疏忽大意,让你走失了十二年。爹亏欠你的,必须要给你最好的。” 姜宁听着这话虽有些感动,但还是不太能接受:“爹若要对我好,不如就让我在家里享福。” “我女儿值得最好的男人。煜王便是你最好的选择。” “爹,煜王那么好,真看不上我。” “这可难说。”姜若白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你乖乖回去睡觉,明儿爹亲自送你进宫。” 姜宁还想挣扎:“爹若是不信,可以去杏林医馆去打听,哪里有个年轻小郎中,他给我诊脉亲口说的我有孕。”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可怕的妆容 “好好好,爹会去问的。你回去好好休息,好不好?春来,还不推七小姐去休息,好生伺候着。” “爹,你一定得去问问,你相信我!”姜宁坐在轮椅上回头,“事关重大,万一明儿被查出来,姜家就完了!” 姜若白摇头:“这孩子,就这么不想嫁给煜王?” 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可煜王已经十八封王,马上就要搬出宫单独住了。 去了王府就当家做主,不好吗? 但姜若白对小嫡女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意的,把儿子叫过来问了,便派管家去把杏林医馆的大夫叫过来问清楚。 祖孙俩都来了。 姜若白让下人都出去,单独问他们:“之前你们给我小女儿诊脉,到底是怎么样?” 老大夫忙道:“回大人的话,令千金没有大碍,只是落水受了点风寒。” 姜若白看向旁边的年轻郎中:“你对我女儿说了什么?” 年轻郎中垂下头,低声说:“在下学艺不精,误诊了。大人见谅。” 老大夫重重的哼了声:“这小子还未出师,就敢随意给人问诊。我已经重重罚过,还求大人宽恕。” 姜若白冷冷道:“事关小女清誉,岂是一句宽恕可以揭开?不过,看在我女儿的份上,就暂且饶过你们。以后再敢胡言乱语,毁人清誉,可别怪我不客气。管家,送他们出去!” 祖孙俩赶紧离开。 姜宁回去就睡觉,一直到天微微亮,被春来轻轻摇醒:“姑娘,该起来洗漱了。车马都在门口候着。” 姜宁正是嗜睡的时候,满脸困顿坐起来:“去找姜若白,就说我不进宫。让他送别人去。” 春来好笑,也没理会这孩子气的话,带着其余几个丫鬟,把她扶起来,洗脸漱口,上妆,梳头,换衣服。 蜻蜓纹浅碧春罗衫子,下身一条郁金香绫裙,披着春水绿罗帔子。 衣服就罢了,很是仙气飘飘,清新淡雅。 但脸上的妆容,就叫姜宁有点接受不了。 眉毛是黑烟眉,嘴唇只点红一半,脸颊两团腮红,活生生的猴子屁股。 丑的像鬼。 姜宁看着镜子,瞌睡吓跑了一大半。 春来还夸赞:“真美。” 姜宁:“……商业互吹真没必要。” 随即她又释然:“好丫头,太明白我的心思了。知道我不想进宫,特意把我化成鬼。” 春来笑道:“姑娘又说胡话。宫里的娘娘都这么装扮,多好看。若不是进宫,您也不能这么打扮的。” 姜宁:“……” 算了,丑就丑。 打扮好,坐着轮椅出了门,姜媛和姜艳也都上了马车。 果然,妆容与她的如出一辙。 春来还真没忽悠她。 姜若白和姜翊都站在马车旁,看她过来,未免有些不舍。 姜宁道:“爹,你问过小郎中了吗?” “问了。” “那你还叫我进宫?” “你好端端的,为何不能进宫?” “什么?”姜宁愕然。 “那小子说他误诊了。好闺女,你就放心的去吧!”姜若白亲自把她塞进马车,“等你回来,爹给你开宴席庆贺。”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进来了 姜宁万没想到,那个老实巴交的年轻郎中,竟然改口了! 她奋力挣扎:“三哥哥,你昨天有没有偷听到我和那郎中的话?” 姜翊清俊的脸庞十分正派:“哥哥是君子,怎么会随意偷听别人说话。” 姜宁:“……我真不介意你偷听。” 到底还是被塞进马车了。 她呆呆坐在马车里,看着越来越远的姜家大门,神色呆滞,喃喃自语:“我真后悔,真的。” 姜艳与她乘同一辆马车,闻言好奇问:“七妹妹后悔什么?” “我真后悔,昨天没让你们一起听听小郎中说的话。” “郎中说七妹妹身子无碍,七妹妹别担心。” “……我真后悔,真的。” 她这一路上就念叨着这句话,到了皇城根儿,望仙门外,便得下马车,改乘软轿子,从侧门到昭训门,穿过含耀门,崇明门,又走了极远,最后到达望云楼。 这望云楼便是众多待选女暂住的地方。 说多也不多,毕竟这不是给皇帝大选,而是专门给煜王挑选正妃,来的全都是常安城的高门大户,名门贵女。 前后都下了轿子,姜宁这腿脚不便,也没带拐杖和丫鬟的,正不知用哪个姿势爬出来,就看见一把精巧的轮椅停在旁边。 一个面庞圆润的宫婢温和说:“姑娘请下轿,这是特意给姑娘准备的。” 刷! 所有人都朝姜宁看过来。 这是谁啊,竟有这般待遇? 宫里还给准备椅子坐,太匪夷所思了。 众秀女正疑惑,就看见一个绿裙少女从轿子里磨蹭出来,挪到了轮椅上。 这少女一露面,便惊艳四座。 长得委实明艳美丽。 但是,她的腿脚明显是残疾的。 难怪要准备个轮椅。 众女窃窃私语。 一个瘸女,也敢进宫来待选? 这真是不嫌丢人现眼呐。 有消息灵通的小声说:“那是姜家才寻回来的嫡女,就是走失了十二年那个。” “就是她啊,怎么是瘸子?” “谁知道呢,大概是当年被拐子给打瘸的……” “长得倒是不错,可是瘸子怎么敢来选秀?姜家没女儿了不成,还是姜家想攀高枝儿想疯了?” 姜媛本来也觉丢人现眼,下了轿子就离姜宁远一些,听见这些议论,顿时柳眉倒竖,上前就对着最后说话的少女一耳光。 那少女被打蒙了。 姜媛指着她:“你给我看清楚,姜家不仅有女儿,还不止一个!再敢侮辱姜家,我把你牙拔了!” 姜宁看见这一幕,笑道:“六姐姐,咱们这位五姑娘,不仅仅是在家跋扈,在外也挺横啊。” 姜艳推着轮椅,见姜媛闹起来觉得有些忧郁,但还是笑着回答:“是啊,五姐姐就是这么个性子,在哪里都不肯吃亏的。” “蛮好,蛮好。” 姜宁舒舒服服靠着椅背,打量周围环境。 皇宫很华丽,但她却在疯狂想着怎么逃跑。 这来的路上她就听说了,进宫就得先查体呢。 脱光了给嬷嬷们检查身体,有没有瑕疵,发育的好不好之类的,然后还要重点查验是否处子之身。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当场气昏 这是待选的基本必要条件,只有这些都通过了,才能进入下一关。 来的都是大户人家的娇娇女,从小宝贝一样的养着,不沾阳春水的纤纤玉指,一块油皮都没蹭破过,身上也就不会有什么瑕疵。 但还是得检查,腰身好不好,臀部怎么样,好不好生养之类的。 是不是处子之身,当然就更不必说了。 虽然皇帝皇子身边坐拥无数女人,但他们对女人却要求纯洁无瑕。 姜宁觉得这很扯,却是任何人无法撼动的事实。 她才不要被任何女人一寸一寸的检查身体。 更不要被检查是否处子之身。 鬼知道那得用什么样的奇葩法子。 等到一个管事嬷嬷过来把众女都集中到一起训话的时候,姜宁坐在轮椅上,待在角落里。 “咳。”嬷嬷刚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就听见角落传来呕的一声巨响。 众人纷纷回头,看见姜宁趴着轮椅扶手,低着头剧烈呕吐。 嬷嬷愕然,走过去问:“你怎么回事?” 姜宁抬起苍白无助的小脸:“其实,我病了。” “病了?” “病的特别特别严重,活不过几年那种。”姜宁虚弱无力的说,“求嬷嬷派人把我送出宫吧,我大概是无福参加选秀了。” 嬷嬷面无不表情:“这事儿奴婢说了不算,你等着,我得请示。” 她转身离开,没多久,带了个太医过来。 姜宁一看,顿时眼前一黑。 尼玛。 这太医不就是上次华姨娘给她请回来那个吗? 睁眼说瞎话的那个。 太乙显然也认出了姜宁,笑呵呵的过来诊脉,态度倒很端正:“小姐身子无碍。” 去你娘的无碍! 姜宁抬手一指:“我刚才吐了你怎么说?” 太医淡定:“大概是小姐早起膳食过于油腻,吃得多。所以导致肠胃不适。没关系,喝点水,休息休息就好了。” 姜宁:“太医,您真不亏心。” 太医面不改色:“在下告退。” 待选众女纷纷鄙视:“这姜家的女儿,算什么嫡女……残疾就罢了,还这般娇气,为了博眼球也是无所不用其极,竟装病,呸!” 尼玛,姜宁气的真想当场昏过去。 这都什么垃圾庸医! 但不管如何,姜宁因为“装病”,还是受到了些许优待,被允许到阴凉处去喝点茶,休息片刻。 余下的秀女继续等着训话,听嬷嬷讲宫里的规矩。 这望云楼不大,下人也很少,就算有,也没人去看管一个瘸子。 姜宁就推着轮椅四处溜达。 转了一圈,也没什么可看的。 甚至有点迷路。 远处,有两道人影站在树后。 “殿下,那就是姜家二房的嫡女,姜宁。”其中一人,对着另外一个身材修长,身披锦袍的年轻男人说话。 锦袍男人嗯了声:“的确是与姜家二夫人容貌相似?” “殿下您看,这是姜家二夫人年轻时的画像。”下属翻出一张小小的仕女图。 锦袍男子看了眼,又朝远处的轮椅少女扫了眼。 少女悠悠闲闲,满脸好奇,像个来踏青的游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那个美少年 这少女看着十分散漫,与画上美人的端庄高贵,气质迥然。 但五官的确有八九分相似。 锦袍男子把小像扔还给属下,冷淡道:“把画烧了。” 属下应了声是,把小像塞进怀里,犹豫了下,低声说道:“爷,可姜七姑娘虽说与姜家二夫人长得相似,可她毕竟身子残疾……您真要选她做正妃?可也太委屈爷。” 男人冷冷道:“你认为,是皇位重要,还是一个女人重要?” “自然是皇位重要。” “只要这个女人能给本王带来一丝继承皇位的可能,别说她只是个瘸子,便是瘫在床上不能动弹,本王也可以用八抬大轿把她抬进门。” 属下忙道:“爷说的是,是属下糊涂了。” 正妃的人选可以有很多,大不了以后再换。 将来爷的王府也不会缺女人。 可那高高在上的皇位,却只有一个。 为了皇位,娶个瘸子做正妃,这么点委屈,算得了什么呢。 “对了,刚才属下听说,这姑娘身子似乎不适。” “她身子如何本王不关心,只要她能坚持到终选不要死就行。” 锦袍男子冷淡说完,转身离开。 之前他一直背对着大树,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露出半张面孔,那芝兰玉树般的俊美容貌,惊鸿一瞥,令人失神。 姜宁闲晃不经意见瞥见,当即惊为天人。 宫里竟有这般丰神俊朗的美少年,只看背影,阔肩窄腰,修长挺拔。惊鸿一瞥之下的眉眼甚是殊丽。 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而且这背影,颇有几分眼熟。 略一思索,想起来了。 这美少年不就是那天在船上抱走小谦的人? 那件披风,大概也是他的。 既然小谦是皇长孙,那么他一定也是皇家贵胄,最有可能的便是某一个皇子。 至于到底是哪一个,就不好乱猜了。 当今皇帝一共生了五个儿子,老大英年早逝,留下一个年幼嫡子。下面四个儿子,全都封王,除了最小的五皇子煜王没有成亲,其余几个皇子都成亲后搬出宫单住了。 这些粗浅消息,还是来时的马车上,姜艳唠叨给她听的。 她也没怎么认真听。 不过,如果刚才那美少年真的是老李头的儿子,委实叫人难以置信。 老李头那一脸屠夫样,能生出这么俊的儿子? 转念一想,必定是老李头娶的妃子貌美如花的缘故。 姜宁满脑子八卦,几乎忘了自己的处境,直到那个送她轮椅的圆脸宫婢找过来,推她回望云楼。 “这里大内禁地,后宫内院,姑娘可别随意走动。若冲撞了哪一位贵人,可是不得了。”圆脸宫婢轻声说。 姜宁看她一眼,笑道:“你对我似乎很照顾。” 圆脸宫婢道:“奴婢叫黄莺,我爹娘远都是姜家的奴才,后来得了二夫人大恩,脱离贱籍。奴婢出身便为良民,奴婢一家子都感激二夫人。所以奴婢看见姑娘,便觉得亲切。” 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进宫几年了?” “五年了。”黄莺儿抿嘴笑道,“奴婢再过三年就二十五,到时便可以放出宫,与家人团聚。” 姜宁点点头,问:“那边的秀女们都做什么呢?” “嬷嬷讲完规矩,接下来要验身了。奴婢正是奉嬷嬷吩咐,请姑娘过去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验身 姜宁呆了片刻,问:“黄莺,我能不去验身吗?” “不去不行的,这是宫里的规矩。”黄莺笑道,“姑娘不要怕,待会奴婢陪着姑娘一道进去,请验身嬷嬷软和些。” 姜宁一抖:“很粗暴啊?” “倒也不至于,总归是有些羞人的。” “……”姜宁朝左右看看,这深宫后苑,山路十八弯的,她就是有心逃跑,也很快会被捉住。 这根本就是伸脖子一刀,缩头也是个死。 她摸了摸自己的左腿。 黄莺注意到了,轻声说:“姑娘别担心,待会奴婢当您的腿,扶着您走。” 姜宁点点头,没有说别的。 这黄莺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她也不能乱来,连累了她。 不就是验身么,验就验呗。 连那个太医都说她没有怀孕,几个嬷嬷肯定也查不出来。 大不了就被查出这具身子不是处子。 顶多被唾弃,然后丢掉选秀的资格,在初选就被撵回家。 她又不损失块肉。 想到这里,姜宁就淡定了。 回到望云楼,几十个秀女已经排队陆续进屋。 姜宁到的时候,正好姜媛验身完出来,换了身水蓝色的宫装,还有几个秀女也是一样的打扮。 黄莺小声说:“换了这衣服的便说明验身通过了,可以进入下一轮了。” 姜宁点头,难怪姜媛满面春风的。 她四处看了看,没看见姜艳的影子,便问黄莺。 黄莺回答:“大概是落选了,领了牌子回去了。” 姜宁讶然。 这姜艳乖乖巧巧的,虽然长得不如姜媛美貌,但也秀丽,竟这么快落选了。 黄莺笑道:“要看身段的,看着好生养的才行。”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下一个,姜家七姑娘,姜宁进来!” 姜宁坐着没动,黄莺见了也就罢了,直接推着她和轮椅,进了验身的屋子。 其余秀女们都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验身就是查身体的,一个瘸腿的也有胆子进去,真是不怕自取其辱啊。 姜宁打量着验身房。 很昏暗,屋子很小,用木板隔开,有点像是……现代商场卫生间的造型。 除了一扇门,连个窗户都没有。 一个黑脸嬷嬷立在不远处,朝这边看过来。 怪吓人的。 黄莺扶着姜宁站起身,要帮她脱衣服。 姜宁推开她的手,对那嬷嬷说:“嬷嬷看见了,我就是个瘸子,来凑数的。您也就不必查我的身体了,直接把牌子给我,让我回家吧。” 连姜艳那种身子健全的都淘汰了,她也就省的麻烦了。 黑脸嬷嬷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走到她面前,打量她几眼,冷着声音说:“去那边屏风后,把衣服换上。” 换衣服? 姜宁低头看自己一眼。 黄莺喜不自胜,低声说:“姑娘大喜,换了宫装,您就算是通过这一关,可以去给管事嬷嬷们挑选了。” 姜宁愕然:“嬷嬷,您还没查我呢。” 黑脸嬷嬷冷着脸:“姑娘还是抓紧时间去换衣服。奴婢很忙,还得着给下一位姑娘验身。” 姜宁莫名其妙。 敢情就是这么验身啊? 黄莺却很高兴,赶紧扶着她到那边换衣服。 换上轻盈的蓝色宫装,与迎面而来的下一位秀女擦肩而过。 那秀女看见姜宁身上的衣服,惊的眼珠子几乎瞪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因为我好看 秀女怀疑自己眼睛花了,忍不住抬手使劲揉了揉。 没错。 是那身蓝色宫装。 连衣襟上的璎珞飘带,都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秀女下意识回头,朝那些已经通过的秀女看了眼。 那些秀女不少还留在原地,等着看姜宁的笑话。 倒不是说针对她,而是她容貌过于出挑,在这批秀女里头拔尖儿,偏又是个坐着轮椅来的瘸子。 太惹人注目。 对于身边不同寻常的人,秀女们难免抱着好奇之心。 待看见姜宁坐在轮椅上,一袭蓝色宫装清清爽爽的模样,她们也都极度震惊。 通过了? ??? 不说别的,她可是个瘸子啊! 里头的嬷嬷是瞎了眼,还是黑了心,竟敢让一个瘸子通过验身。 难道她准备让煜王殿下娶个瘸子?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秀女们窃窃私语,神色诧异,不住的打量着姜宁。 尤其是姜媛。 姜媛本以为她肯定通不过,跟姜艳一样直接领牌子回家。 谁知她却过了。 这太不可思议,叫人想不明白。 姜媛忍不住上前拦住她:“姜宁,你为什么穿这身衣服?” “嬷嬷给的啊。” “凭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姜宁摸了摸自己的脸,“你说呢?” 姜媛:“……” 她确实长得美。 林紫紫当年常安城第一美人的名头,可不是浪得虚名。 姜宁完美继承了林紫紫的美貌,相比林紫紫的端庄,又更多了几分灵动,简直了……哪怕是同为女人,也很难违心否认这一点。 “可是,你是瘸子!” “我长得好看。” “就算你现在通过了,明天见到后宫各位主子娘娘,你也是会被撂牌子的!” “我不在乎啊。” “……” 姜媛忍着心头一口血,郁闷的转身走了。 晚上,通过的秀女们就在望云楼住下来,因着人少,只余十五六个人,不必挤在一处,倒也舒适。 但吃饭都是在一起的。 周围还有几个嬷嬷守着。 十几个少女都出身名门,过惯了娇贵日子,对此虽不满,但这是宫里,也没人敢说什么。 晚膳也很简单。 姜宁没什么胃口,拿着个馒头啃,但架不住旁边饭桌上的荤菜味道飘入她鼻子里。 她忍了半天,忍不住要吐。 最近反胃恶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也很难受。 周围吃饭的秀女们朝她看,忍不住撇嘴:“又装。” “现在又不是选的时候,还是别装腔作势了。” 好几个秀女表达不满。 姜宁道:“我怀孕了,这是孕吐,懂吗你们。” 此话一出,周围的嬷嬷们没什么反应,几个秀女几乎笑死。 “姜七,你怕不是得了妄想症?” “还怀孕呢,你当昨儿的验身嬷嬷是瞎的啊。” “还没进煜王妃呢就想着用肚子争宠,想太多了吧。” “清清白白的女儿家,这话也说得出口,真不害臊。” “羞不羞啊你。” 秀女们嘻嘻哈哈的哄笑。 姜媛觉得丢人,脸色烧红,低声说:“你能不能不要疯言疯语的,想怀孕,你还早着呢!就算你不怕丢脸,也别带累了我和姜家!”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娘娘们 姜宁叹气:“为什么我说实话,总是没人信。” “都安静些!”管事嬷嬷冷着脸喝道,“姑娘们都是大家淑女,难道连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也不懂吗?别以为你们只是吃饭,这里的事情,宫里的娘娘主子们都是知道的!” 众女禁声。 原来把大家弄到一起吃饭,是为了考较她们的规矩。 不免懊恼。 只有姜宁若无其事,啃完馒头,就推着轮椅回自己房里睡觉去。 也没理会周围的嬷嬷们。 嬷嬷们也没理她。 倒是还有一个秀女跟着要走,被嬷嬷喝住了:“皇后娘娘和诸位娘娘主子们向来倡导珍惜饭食,姑娘这样剩一半,可不会让娘娘们喜欢。” 那秀女是伯爵府的贵女,自恃身份,闻言就反驳道:“姜七也没吃完,怎么就能走?” 嬷嬷淡道:“如果姑娘想要跟她一样,不在乎能不能选得上,那就请便吧。” 那秀女顿时哑火了,乖乖坐下,把饭菜吃干净。 姜家那瘸子也许是运气好,仗着一张美貌如花的脸,过了验身这一关。 明儿见到了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可就不是好相与的了。 煜王是贵妃娘娘生的,贵妃娘娘绝不会给儿子选个瘸子做儿媳。 当晚无事,各自歇下。 天没亮就被叫起来,梳头穿衣,早上只有一碗粥,吃完了就得排队去礼正殿,等着觐见皇后和诸位娘娘。 据说,煜王殿下也会来,并最终亲自挑选中意的女子。 这个消息,让十几个秀女都激动期盼极了。 但是煜王这两个字,就足以令她们面颊泛红。 都说煜王是神仙一样的品貌,对人也极温柔有礼,何况他又是贵妃娘娘生的,在几个皇子里面,算是身份最贵重的。 皇后娘娘无子,膝下只有一个公主,四个皇子都是妃嫔所出,哪一个将来登上大宝,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四皇子成王虽然生母只是个贵人,但他是从小养在皇后身边的,这身份自然也就比旁人高一些。 其余两个皇子的生母都是妃位,无法与他们争辉。 作为皇子里最小的,煜王这亲事,也是备受关注。 秀女们打扮的漂漂亮亮,跟着管事嬷嬷,来到礼正殿。 礼正殿原是后宫举行小型宫宴的地方,秀女们暂时安置在偏殿,倒也宽敞。 等了好一会儿,外头说皇后和贵妃娘娘来了。 众女精神一震。 唯有姜宁懒洋洋的歪在轮椅里面打瞌睡。 她本就瞌睡多,今儿起的又早,这会儿眼皮子一阵阵的打架。 秀女们一共十六人,也不必分开,就一起排整齐了进去。 至于姜宁,是黄莺推着她去的,跟在队伍最后面,时不时打个哈欠。 礼正殿不是住人的宫殿,不算华丽,但宽敞明亮通透,初夏微热时节,有微风吹来,还是很舒适。 姜宁坐在角落里,虽然被秀女们挡住,也还是能看见传说中的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的模样。 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金碧辉煌和奢华。 皇后娘娘看着五六十岁的模样,头梳蝉髻,绿裙,肩膀上是折枝花赤纹黄帔子。个子很高,有些瘦。毕竟年纪大了,不算美,但高贵从容,胜在气质绝佳。 坐在她左手边的贵妃娘娘四十左右的年纪,实实在在是娇艳异常,眉目如画。 她梳的是双环望仙髻,头上四根细长花头簪明艳异常。 只看贵妃娘娘这风采,便可知她的儿子煜王必然容貌绝佳。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丑人多作怪 这后宫地位最高的两个女人,一个年老可亲,一个明艳出众。 差别还是很明显的。 只看皇后这年纪,便知道是皇帝的原配发妻,看她神色从容安宁,可见这老李头还不错,对结发妻子很好。 这时皇后开口:“你们都靠近些,本宫年纪大了,眼神不利索,看不大清楚了。” 管事嬷嬷忙领着秀女上前。 贵妃神色冷清清的,目光在十几个少女脸上扫过,最后在末尾的姜宁身上顿了顿。 皇后也看过来。 实在是她太惹眼了。 长得太漂亮,还坐着轮椅。 这样的反差,很难让人不注意。 在场的年轻女孩儿们不知道,但皇后和贵妃都是见过年轻时的林紫紫的,连贵妃当年的容貌也不及林紫紫。 可见林紫紫之艳冠群芳。 姜宁这张脸,很难叫她们不想起来林紫紫。 “你就是姜家的七女儿。”皇后开口,神色温和,“这腿是怎么弄的,跟本宫说说。” 众女都看向她,不无嫉妒。 皇后娘娘也太好了吧,看见瘸子来选秀,不把她撵出去,还这么和蔼的问她。 姜媛也觉得不忿。 姜宁回答:“回皇后娘娘,我的腿是从小摔下来的缘故。至于到底是如何摔的,臣女已经不记得了。” “可怜见的。”皇后叹息。 贵妃淡道:“这原也不是你的过错,不过,既然明知自己腿脚不好,还要来选秀,你是觉得皇室好欺负吗?” 这话说的,众女顿时精神一震。 来了来了。 就说嘛,宫里怎么可能允许她一个瘸子嫁给煜王。 别人也就罢了,这贵妃娘娘可是煜王的亲娘,肯定是最心疼儿子的。 对儿媳也就最挑剔。 看着姜宁终于、终于、终于……吃了瘪,众女都莫名有些同仇敌忾般的开心。 因为她过于张扬的容貌,也因为她身上那股子令人莫名想注视的劲儿,让这些天之骄女们都想看看她惶恐惧怕的模样, 然而,她们失望了。 姜宁不但没有害怕,甚至连眸底的散漫劲儿,都没有一丝改变。 但表情还是恭敬的:“贵妃娘娘息怒,都是臣女不自量力,丑人多作怪。还请贵妃娘娘赏牌子。” 这是主动要她把自己撵出去的意思。 可她那句丑人多作怪…… 说的众人神色各异。 虽然她是瘸子,可她真的并不丑啊。 不但不丑,还是这批秀女里头最好看的。 如果她是丑人,那其他人怎么办? 贵妃娘娘一定会发怒的! 把这个讨厌的女人赶出去! 把她的牌子扔她脸上! 众秀女们暗戳戳的盼望着这一幕的出现。 毕竟大家都知道,锦贵妃娘娘的脾气真的很不好。 连皇帝都偶尔拿她无奈。 所有人都在等着锦贵妃把姜宁扔出去,她却收回了视线,淡道:“本宫向来注重容貌,看来看去,这里也就你长得最好。所以,你暂且留着。” 此言一出,众女都呆了。 这……怎么跟她们想象的不一样? 贵妃娘娘只看脸的? 皇后娘娘您别不吭声啊,管管贵妃这个外貌党!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煜王来了 在众女的眼神呼唤中,皇后终于放下茶杯,开了尊口:“既然是贵妃中意的,也就罢了。再选几个吧,让煜王能好好挑一挑。” 皇后这是认可贵妃的决定了! 秀女们不敢置信,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宫里挑人什么时候只看脸了? 说好的娶妻娶贤,纳妾纳色的呢? 何况还是个瘸子,将来怎么生小孩! 真让人生气啊。 姜媛更生气。 因为她没被皇后娘娘看重,被筛下来了。 贵妃娘娘只点了姜宁一个,皇后娘娘又挑了五个,一共凑了六个人。 余下十个全都赏了首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 姜媛捧着一对镯子,满面悲愤的路过姜宁身边—— “你怎么能留下!” “因为我好看。”姜宁懒懒的。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就是好看。” “……就算你运气好,待会煜王殿下来了,你也不可能被看中!还不是跟我一样回家。” “你说得对,不过,至少我还能近距离欣赏煜王风采。” “你……真是没羞没臊!姜家有你,简直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落选了还这么多废话,还不走,回家跟你姨娘团聚去。” “我不走,就在外头等你一样落选!” 二人正低声斗嘴,就听见外头传来太监一声唱:“煜王殿下到——” 众女精神一震。 正主儿终于来了。 虽然天没亮就起来,也没吃饱,站了半天早累的不行,但煜王的到来犹如一剂强心针,让余下的秀女们重新精神焕发。 唯有姜宁犹如一摊软泥,懒洋洋的靠在轮椅里头,拖着腮儿,眼眸低垂,随时要睡着的模样。 她倒不累,但很饿,很困。 一直坐着,肚子也不太舒服。 想起来走走吧,也没带拐杖,又不能躺着。 早起到现在,她已经有点不耐烦。 一阵脚步声从后面传来,秀女们强忍着羞怯,直到脚步声走到前头,才悄悄抬眸打量。 啊,煜王殿下真是神仙品貌,穿着箭袖窄腰的袍子,银色锦带勒出紧实的腰身,面如冠玉,挺拔俊逸。 姜宁听见身边秀女的抽气声,抬起眼皮扫了眼,发现这背影很眼熟。 小船,昨儿宫里,到现在,已经是第三次看见。 原来他就是煜王殿下。 难怪了,他会带着小谦出门。 原来不是父子,而是叔侄。 姜宁这么想着,又垂下了眼皮,用袖子压下一个哈欠。 困的她什么都不想去想。 只想躺回紫竹苑那张舒服柔软的大床上,有俊俏小丫鬟温柔的侍奉按摩,也有香喷喷的熏香和随时随地的点心茶水。 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煜王给皇后和贵妃行礼,声线如金石:“儿臣见过母后、母妃。” 皇后笑道:“你来的正好,去你母妃那边坐着,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贵妃歪着身子,没搭理儿子。 煜王直接坐到她身侧,看向余下的六名秀女。 被他目光扫中的秀女,无比飞红了脸颊,避开视线。 煜王的目光落在姜宁身上,发现,她竟然在打瞌睡。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殿下扔错了!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她,但这么近距离的正面看,还是头一回。 上次她跳进水里救出小谦,坐在船头直哆嗦,活像一只落汤鸡。 实在称不上好看。 至今京都还在流传林紫紫的美貌,这个姜宁说是完全遗传了母亲的美貌,但真正看到她的人,却只会被她的那股子懒散劲儿给转移了注意力。 她的特殊气质,完全与周围的高门闺秀不同。 别人都是端庄的,站有站样,坐有坐样。 她却慵懒的瘫在轮椅里。 瘸子就不能好好坐着? 甚至还打瞌睡。 什么样子。 至于其他五个秀女,也同样并不讨人喜欢。 煜王收回视线,长长的睫毛把眼底的那抹厌恶和冷淡遮住。 锦贵妃开口:“你倒是选呐,就这么几个人,扫一眼,选个顺眼的也就罢了。反正都是高门贵女,选哪个也配得上你了。” 这话说的不太像是个亲娘。 但锦贵妃就是这么个性子,对谁都冷淡,连皇帝也时常吃闭门羹。 大多数时候,锦贵妃对儿子还没有皇后对儿子亲切和蔼。 一名宫女捧来托盘,里面摆放着一只玫瑰红玉刻的精致小花球。 只有鸡蛋大小,底下垂着穗子。 皇后笑道:“煜王喜欢哪个,就把这个送给她做聘礼吧。这是南国进贡来的,价值千金。” 众女看向玫瑰花球的眼神,顿时变得火热起来。 她们期待的看着煜王,盯着他修长手指捏着的美丽花球,想象着花球被送到自己手中的场景。 五选一。 每个人都有机会。 至于最后面那个坐轮椅的瘸子,直接被忽略了。 她甚至还在打瞌睡。 呵,真不怕惹恼了娘娘主子,被一顿板子打出去。 真不知姜相为什么想不开,把这么个不成器的女儿送进宫来。 这不是诚心惹人笑话? 就算是失散十二年的女儿,在家里好好宠着就是,非要送来跟她们抢。 简直不自量力。 众女微微抬起下巴,用最亮的眼神,最甜美的微笑,迎接煜王的花球。 然而煜王并未多看她们一眼,把玩着绣球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似乎才想起来这件事,随手就把花球往后扔出去。 众女的目光追随着花球飞行的方向,恨不得飞身扑过去抢走。 但当着皇后和贵妃的面,她们绝对不敢,只能屏住呼吸。 啪! 花球准确砸中姜宁的手背,落在她怀里。 皇后和贵妃交换了个眼神。 皇后有点意味深长,贵妃则惯常高冷。 秀女们低呼。 其中一个甚至忍不住叫出来:“殿下扔错了!扔错了!” 煜王说道:“既然母后说花球是聘礼,扔到谁手中,谁就是本王的王妃。母后,母妃,儿臣还有事,告退。” 他头也不回离开。 甚至懒得看一眼被花球砸中的人,他未来的妻子。 姜宁在瞌睡中被惊醒,睁眼看见手中多了个剔透精致的漂亮花球,有些茫然的举起来:“谁东西掉了?” 秀女们:“……” “你若是不要,给我。”一个眼红的秀女说。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有一道绿光 “我也要!” “给我!” 一人带头,其余几个也纷纷嚷起来,围着姜宁,好像要把她吃了。 想着反正不是自己的东西,姜宁想都没想,随手把花球递给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秀女。 十分之大方。 煜王还没走远,听见嘈杂动静,回头就看见这一幕—— 他略微愕然,随即漂亮的眸子闪过一抹冷意,开口道:“你们都当本王是死人,扔出去的花球不作数?” 秀女们如梦初醒,慌忙后退跪下,全都涨红了脸。 当着娘娘和殿下的面,这般争抢,实在有失体面。 太不应该了。 皇后微微皱眉:“你们都是大家贵女,像什么样子。” “臣女知错,求皇后娘娘降罪。” “罢了,把花球还给姜七姑娘,你们领了赏,各自回家去吧。”皇后娘娘面容慈和,也不跟几个女孩子计较。 那个拿到花球的秀女,紧紧攥住,依依不舍把花球放到姜宁手中。 贵妃站起身,说道:“真是无趣。” 对皇后略福了福,转身走了。 对于儿子选了个瘸子做王妃的行为,她似乎半点也不在意。仿佛只是来走个过场。自始至终跟儿子也没什么交流。 煜王一样,对于自己选了谁也毫不在意,似乎只是来完成任务一般。 不愧是亲母子俩。 这会儿姜宁也终于弄明白状况了。 原来她手中这个极为精致的玫瑰色花球,竟然是煜王送给未来王妃的聘礼。 什么意思? 煜王这是把花球送给她了? 长了双那么漂亮的眼睛,扔东西的准头可也太差了。 姜宁转动轮椅,走到煜王面前,伸出手:“下次扔准点。也就是我善良,把东西还你,不然你娶个瘸子,去哪儿哭去。” 煜王:“……” 这女人是疯了,还是疯了? 别人抢都来不及的聘礼,她要还给他? 煜王站着没动,冷冷道:“那你就等着看,本王会不会哭。” 他不想再看她一眼,尤其是她的轮椅,拂袖离去。 姜宁看着他背影,倒是听明白了他的话。 这是并不打算收回的意思。 打算将错就错? 堂堂五皇子,对自己的终身大事这么潦草的吗。 姜宁实在不能理解这人的脑回路。 但想到自己的肚子,姜宁打了个激灵,赶紧跟出去:“殿下,殿下……等一下。” 煜王皱眉,眼底闪过不耐:“你还有什么事?” “我不能要这个,殿下还是把聘礼收回去。”姜宁举起手。 “不能要,为什么跑来选秀?你已经得到花球,不必再跟本王演什么欲拒还迎。”煜王不无讥讽的说。 “我是被逼的。” “巧了,本王也是。” “殿下这是非我不娶的意思吗?” “你说对了,本王娶你,就为了你这张脸。这张脸长在谁身上,本王便娶谁。好好带着花球回家等着。若再敢给别人,本王一定让你后悔。”煜王低声冷冷说完,转身离去。 姜宁抬手摸摸脸颊。 红颜祸水啊。 瞧把人家煜王殿下给弄的五迷三道的,连是不是残疾都不在意了。 不过,他放狠话几个意思? 真娶了她,后悔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姜宁看着煜王殿下的背影,觉得他浑身都闪烁着绿光。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姑娘大喜 花球拿着,有点烫手。 关键是,她拿到了花球,皇后和贵妃都没怎么理她,也没说什么,各自扶着宫婢的手走了。 最后还是一太监过来说:“恭喜姑娘大喜,姑娘且回家,等着陛下下旨赐婚。好日子近啦。” 姜宁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宫。 被推出望仙门,她才想起来摸出一块银子递给黄莺,感谢她这两天的照顾。 黄莺倒也不矫情,笑盈盈的接了:“姑娘大喜,以后姑娘成了王妃,奴婢还有机会伺候姑娘呢。” 姜宁笑道:“多谢你照顾。” 这时落选的几个秀女路过,朝她看了眼,神色都有些复杂。 羡慕有,嫉妒也有,更多的是不甘心。 她们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高门贵女,容貌家世和才能都是一等一的好。无论选谁都行,结果偏偏是姜家这个小瘸女被选中。 这岂非表示,她们连一个瘸子都不如? 也太闹心了。 她们也不想搭理姜宁,各自坐上马车回家去了。 姜宁左右看看,寻找姜家的马车。 然后就发现姜媛和姜艳都站在自己的马车旁。 姜艳看见她,忙过来帮她推轮椅,好奇的问:“七妹见到皇后娘娘和贵妃的面了吗?最后是选了谁家的姑娘?会不会是七妹呢?” 她第一轮验身就被筛下去了,倒也不在意。 以她的资质,不过是来凑个数罢了。 姜宁双手还攥着那只玫瑰玉花球,闻言正要说话,就听见姜媛哼了声:“你还做梦呢,不管是谁选上,也轮不到她。” 这时一个容貌艳丽的落选秀女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贵女,看样子身份不低。 姜媛认出她是侯府的县主,身份确实挺贵重。 但大家都是高门贵女的女孩子,就算是对着公主,也没什么怕的。 那县主盯着姜宁,一脸戾气:“你这个死瘸子,竟敢抢我的东西!” “凌安,你说什么呢?“姜媛皱眉问。 “我说你们姜家的女孩都不要脸,两个庶女也有脸来待选。尤其是这个瘸子,更无耻。仗着一张脸,迷惑男人!” 姜媛冷下脸:“你说谁不要脸?” “我说你,说你们姜家!” “你再说一遍!” “我就说你……” 嗖—— 姜媛扑上去,咚的撞倒凌安郡主,骑在她身上,对准她鼻子就是一拳头,“你再嘴贱骂一句,我把你牙打落到肚子里!” 姜宁挑眉。 姜艳急的跺脚:“五姐,你别这样……” 凌安县主捂着鼻子叫道:“你们都是死人,还不过来帮忙!” 几个巴结跟着她的贵女如梦初醒,一拥而上。 几个去扯姜媛头发,一个去拉她胳膊,一个去拽她的脚。 凌安得到机会,伸手就去抓她的脸。 “你们,你们别一起欺负人啊!”姜艳急了,也扑上去了。 四五个贵女,围攻姜媛和姜艳。 姜宁坐在轮椅上,默默后退几步,掂了掂手中的玫瑰花球,微眯了右眼,对准凌安郡主的脸,轻轻巧巧的扔了过去。 啪! 花球准确砸中凌安郡主的脑门。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跟俺们村的泼妇一样一样的 凌安郡主正反败为胜,骑在姜媛身上挥舞爪子。 花球飞来,她晃了晃,眼白一翻,就昏了过去。 脑门飙血了。 几个贵女吓的纷纷尖叫。 这架,也就打不成了。 姜媛和姜艳灰头土脸爬起来,看见凌安县主的模样,也蒙了。 打架归打架,下手这么狠的,可是少见。 她就不怕一下子把人给砸死。 事情闹到了宫里。 几个刚参加选秀的贵女,就在皇城望仙门口,大打出手,周围那么多人都瞧见了。 想让人不知道也不能。 很快几人都跪到了皇后娘娘面前。 至于凌安,被太医处理好额头的伤,掐了人中,已经清醒过来了。 她伤最重,皇后特意命她坐着说话。 另一个还能坐着的,是姜宁。 其余几人全都是披头散发,衣衫沾满灰尘,尤其姜媛,鼻青脸肿的。 皇后饶是五六十岁的人了,向来慈眉善目的,也被她们气的说不出话来。 “你们,瞧瞧你们自己!” “青天白日的,在一群奴才眼皮子底下打架!” “可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体统!” 贵女们垂头跪着,不敢吭声。 虽然丢人,但事实上,大盛皇朝民风开化,女孩们出街游玩也是寻常。相互看不过眼的贵女间吵嘴打架,也是时常有的事情。 但这次是在皇城范围内打架,皇后作为六宫之主,总得拿出点疾言厉色来。 “你们这般,到底是为了什么缘故?” 凌安县主一听就哭起来,指着姜媛:“她先动手打我。” 又指姜宁:“她拿东西扔我,我这脸都破相了!” 然后又哭:“她们姜家没一个好东西,个个都是泼妇!表姑母给我做主啊!” 原来是皇后的娘家亲戚。 难怪这么嚣张。 姜媛也被打了好几下,又疼又生气,道:“你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先口出恶言。嘴欠的人就是该打!” 凌安一指姜宁:“那个瘸子还拿东西砸我!” 众人都看向姜宁。 姜宁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啊,我,是我吗?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啊……我就是个瘸子,看见她们以多欺少,我给吓的,没拿稳花球,就掉了……我乡下人,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原来县主娘娘也会跟俺们村的泼妇一样一样的……” 凌安:“……” 尼玛。 没拿稳? 隔着好几米远,你没拿稳,怎么不砸自己脚背上? 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也是绝了。 皇后娘娘倒是抓住了重点:“你说什么?什么掉了?” “就,煜王殿下给的那花球……”姜宁怯怯的,细白手指绞着衣角,“凌安县主她们好像很想要这个东西,我想着给了她们,她们就不打我姐姐们了……也不至于把东西抢坏了。” 姜媛和姜艳朝她看,神色怪异。 凌安一帮人听傻了。 什么叫指鹿为马啊? 她们什么时候想抢她的花球了! 那是煜王给的聘礼,抢走了有用吗? 皇后娘娘倒是听明白了。 敢情是凌安县主不忿姜宁拿到了花球,仗着人多势众跑去欺负姜家女孩儿们。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皇后朝姜宁看了眼,觉得姜宁呢又是个胆小的,看见姐姐们被欺负,一时慌了神,就失手伤到了凌安。 皇后娘娘看向凌安的神色多了几分不喜,沉声问:“花球呢?” “花球……我不知道。”凌安脑袋痛痛的,急躁的不行,“表姑母,您得为我做主。” 皇后皱眉:“来人,去把花球找来。” 很快一个宫婢用绢子捧着花球过来。 落在地上的时候磕掉了半截小手指那么大的一块花瓣。 皇后见了心疼道:“好好的一整块玫瑰玉,竟是碎了一块。” 宫婢忙安慰:“娘娘别急,只要人没事就是好的。” “东西虽不值什么,到底是煜王给的聘礼,就这么碎了,可也太不吉利了。”皇后叹气,命人把花球送去给姜宁,“好姑娘,你今儿是受委屈了。这东西坏了,也不怪你。收好了,回去让姜相找个手艺人,看看能不能修补好。” 姜宁忙双手捧住,哽道:“多谢皇后娘娘,我记住了。” 虽没落泪,但有泪光,捧着花球的手还微微的颤抖。 这份委屈,简直叫人心碎。 皇后娘娘也不忍再苛责什么,训斥了几个帮凶,命人送她们各自回家去。 凌安郡主就这么白白挨揍了。 她虽不甘心,但也没法子。 这姜宁是煜王选的未来王妃,又是姜相刚找回来的小嫡女,不论如何,也得看着他们的面子。 姜家三个女儿坐在一辆马车里,颠儿颠儿的回府。 姜宁坐在中间,姜媛和姜艳坐在她两侧,头发蓬乱,鼻青脸肿的瞪着她,以及她手里的不再完美的玫瑰花球。 “你们两个打算把我吃了?” “不是,这不对劲。”姜媛伸手去拿花球。 姜宁把手一拢:“碰坏了你赔不起。” 姜媛满脸震惊:“这真是煜王殿下给你的?” 姜艳:“五姐,你没听皇后娘娘说吗。” “这怎么可能?你信吗?” “不信……”姜艳摇摇头,随即忙解释,“七妹妹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煜王殿下怎么会选你呢?” 姜宁:“你不就是这个意思。” “这绝对不可能!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姜媛过于激动,猛地跳起来,头咣撞到马车顶,捂着头跪下。 她丝丝抽气:“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煜王殿下是不是没看清楚你是瘸子?” “他看清了,还嘲讽了。” “嘲讽是应该的,选你就不对了啊。”姜媛皱眉,“就凭你在贫苦人家长大,一身土气,什么多不会,还是个瘸子。煜王殿下凭什么选你?” 姜艳小声说:“煜王殿下大概今儿眼神不好。” “你这话倒是对了。他还真是闭着眼扔的。” “真的?” 姜媛尖叫,“他为什么要那样?你,你,你运气也太好了。他为什么不反悔?” “大概煜王殿下重情重义吧。” “他一定是看你可怜!”姜媛绝不肯承认姜宁比自己强。 “也有可能,下次你把自己双腿打折,煜王殿下一定也会可怜你。”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宠爱靠争取 姜宁神色认真。 “我疯了我。”姜媛伸手就去抢她的花球,“你不配得到这东西,给我!” 姜宁避开她的手:“你是不是忘了凌安县主的下场?” 姜艳也忙劝:“五姐姐,你别这样……咱们是自家姐妹,刚才你不还帮着七妹妹的吗。” “我是看凌安郡主不顺眼,不是为了帮她!” “可七妹妹也帮咱们了,还把煜王殿下给的这珍贵花球摔坏了。”姜艳弱弱道,“若换做我,肯定不舍得把花球摔坏的。” 姜媛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揪她:“你有没有心?” 姜艳挣扎:“难道五姐姐就舍得吗?” 姜媛愣了下,嘴硬道:“我不会找别的东西啊!” “不还是舍不得?”姜宁悠闲坐在一旁看她们掐架。 姜媛一把推开姜艳,理了理头发,冷冷道:“你确实舍得。既然你这么不在意煜王殿下的花球,也不想嫁给他。何必拿着花球不放?作为姐妹,我可以替你嫁给煜王。” “你病的不轻。” “你什么意思?” “我的东西,我愿意丢了砸了我乐意。你来抢,我就是不想给。明白?” “你简直气死人!”姜媛气的扑过去要抢。 “这可是你自找的。” 姜宁身子往后让,然后一脚踹在她屁股上,把她踹出了马车。 马车虽不是疾驰,但也在行驶中。 “天啊!”姜艳吓傻了,赶紧喊车夫停下,探出头去看。 姜媛滚到地上爬起来,坐在地上哭:“姜宁你给我等着!” 姜艳想要下去扶她,被姜宁一句话就劝阻了脚步。 “这里距离姜家还有很长一段路,如果你想陪她一起走回去,然后被她骂一路,打一路,那你就下车。” “……”姜艳默默坐回去。 “姜福,回府。”姜宁吩咐车夫。 眼看着马车越走越远,姜艳探出头看了看,缩回来,小声说:“等她回来,一定不会饶了咱俩。” 姜宁靠着车厢闭目养神,淡道:“她就是欠收拾。” “七妹妹,你不害怕啊?五姐姐在家一向受宠,谁也不敢得罪她的。你瞧她脾气那么大,连凌安县主都敢打。就是因为父亲宠她,把她当嫡女养着。” “你也是你爹女儿,为什么不让他把你也当嫡女养着?” “我……爹不怎么在意我的。” “这宠爱呢,不是天生的,是要靠争取来的。”姜宁睁眼看她,“有句话叫会哭的孩子有奶喝,你不争不抢不闹腾,你爹怎么注意到你?人都是贱的,他没有在你身上耗费过精力,他就不会在意你。” 姜艳被这番话刷新了三观。 仔细想想,还真是。 从小,五姐姐就爱哭爱撒娇,摔了一跤蹭了点油皮,就要扑到爹爹怀里哭半天。而她学针线时手心被剪子戳了一大片,也没敢到爹爹面前哭一声,自己默默忍受。 她以为自己乖巧不给爹惹麻烦,爹会喜欢。 但事实上,爹爹却越来越宠爱闹腾的五姐姐,越来越无视她这个乖巧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煜王选她的原因 姜艳一路若有所思。 回到姜府,姜若白,姜翊,两个姨娘都出来迎接。还有一些眼生的,姜宁都没见过。 宫里已经派太监骑快马来报喜了,说姜家七小姐被煜王殿下选中了。 一家子都大喜。 连姜家大房的夫人和公子姑娘也都来了。 姜若白亲自扶着小女儿的手,下了马车,坐到轮椅上。 随即跟过来一个婆子,扶着六姑娘的手,也下了马车。 众人的眼睛都聚集在被选中的七姑娘身上。 但华姨娘却只关注自己的女儿,她眼巴巴的等着姜宁下了马车,又等着姜艳下了马车,却没等到自己女儿,不由得急了。 “五姑娘怎么没一起回来?”她大声询问。 这话引起众人注意,姜若白回头朝马车看了眼,问车夫:“姜福,五丫头没一起回来吗?” 姜福跳下马车,朝姜宁看看,没敢吭声。 “怎么回事?” “爹爹别急,五姑娘她没选上,伤心了,打算自己走回来。”姜宁解释完,朝姜艳眨了眨眼。 姜艳抿嘴笑。 这个七妹太有意思了呀。 跟着她,也许会不错。 起码以后不会无缘无故的被五姐姐欺负。 姜若白皱眉:“这孩子,也太任性了。姜福,去接她回来。” 姜福赶紧调转车马回头。 一众人都围着姜宁,有道喜的,有夸奖的,也有相互见礼的。 姜宁还没见过姜家长房的人,这也说明他们并不看重她这个刚回来的二房嫡女。之所以主动来迎接,也不过是因为得知她被选中罢了。 姜家长房姜慕白,与姜若白是亲兄弟,人常年不在常安,乃是西南大将军,手握重兵。 姜家这兄弟俩,一文一武,皆是大员,极受朝廷看重。 也说明了姜家的权柄风头,一时无两。 否则以姜媛的身份,也不敢众目睽睽去揍凌安县主,当着皇后的面也敢顶嘴。 纵然是姜媛被宠的无法无天,也因为姜家权大,连皇室也避让几分。 这其实并不是好事。 但……权力大,也还蛮爽的就是了。 起码眼下的姜家人都很爽。 听说了三姐妹跟凌安郡主打架的事情后,也都没怎么当回事。 姜翊说:“女孩儿家拌嘴打架,没什么。” 姜若白觉得儿子说得有理,亲自推着姜宁去紫竹苑见林紫紫。 姜家即将要出一位王妃,天大的喜事儿,府里必定要举行宴席。姜若白打算跟夫人商量商量。 但林紫紫并不在意这些事,反而听说姜宁被选中,有些担忧的叹了口气。 她虽精神不好,但也没变傻。 “老爷,你难道真的不明白,煜王为什么会选宁儿吗?” “知道。” “知道您还……” “我这不是害怕陛下他……”姜若白哼了声,“即便煜王娶宁宁有目的,也总比嫁给陛下强!” 林紫紫皱眉:“煜王只是为了讨陛下欢心,为了得到那个位置,才会娶宁宁。宁宁进了煜王府,岂不吃苦头?她又是这样的身子……她是我的女儿,我不忍心。” 姜若白愣住:“紫紫,你……”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爹爹我疼 “我早就知道了。”林紫紫慢慢叹了口气,“你真当我傻子不成,宁宁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看见她第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姜若白一下子喉头哽住:“你……为何不早说。” “你为我着想,我明白。”林紫紫朝外间饭桌看了眼,目光温柔至极。 那里,姜宁正坐在桌边喝汤。 林紫紫笑道:“老爷,你的顾虑我明白。所以我不怪你送宁宁去选秀,我只是心疼她。刚回来,还没在我身边多待几天呢。” “我又何尝舍得。我查过了,大概两三个月前,陛下无意中遇到宁宁,我想那时候,他就知道了宁宁的身份,却一直没有点破。只是每天去宁宁的饭馆里吃饭,甚至留了许多古玩珍宝给她。我真的担心……陛下把对你的那份心思,转移到宁宁身上。” 林紫紫噗嗤笑出来:“这么多年了,你还耿耿于怀。” “我可没有。耿耿于怀的是陛下才对。” “若陛下真有这份心思,还会等到现在,眼睁睁看着你把宁宁送去给煜王选?煜王多聪明啊。” “唉,我知道煜王只要看见宁宁的容貌,必定会选她。” “这些你都算到了,那她嫁到王府之后的事情呢?” “嫁了之后,难道我姜若白就不能照看她了?”姜若白哼了声,“区区煜王,毛头小子一个,我还不放眼里。若他不老实听话,这大盛皇朝可不止他一位皇子。” 难得今儿林紫紫精神好,姜若白就舍不得走,夫妻两个正说话,外头猛地响起一声凄厉的哭叫声。 “爹爹——” 林紫紫淡道:“在咱们府里敢这么叫嚷的,也只一个五姑娘。” 姜若白笑笑站起身,走到外间,正看见姜媛头发蓬乱,鼻青脸肿的哭着跑来,一头扑进他怀里。 后面跟着华姨娘和柳姨娘,以及姜艳。 姜宁坐在桌边喝汤,朝这边扫了眼。 姜若白拉住姜媛,皱眉问:“你这模样,怎么弄的?” “爹爹,我为了帮七妹妹,被凌安县主带人带了……七妹妹不但不领情,还把我推下了马车……我的脚疼的要命,可能是骨头断了……”她扑在姜若白怀里,哭哭啼啼的指责姜宁。 “这件事爹听说了。没事儿。你们姐妹如此团结,爹很高兴。”姜若白扶着她坐下,吩咐管事妈妈把郎中请来。 姜宁不紧不慢喝着汤,说道:“六姐姐不也受伤了吗?” 姜艳一愣。 “是吗,小六伤着哪里了?”姜若白看向她。 若换做从前,姜艳必定垂下头,说一句“女儿没事,爹爹不必担心”。 她要做乖巧的,不给爹爹惹麻烦,不让爹爹担心的女儿。 但今天,也许是想到了姜宁说的那番话,姜艳鬼使神差的点点头:“我手臂有点痛,可能是被谁抓破了。” 姜媛诧异看她一眼。 姜若白招招手:“是吗,给我看看。” 姜艳鼓足勇气走过去,卷起袖子,果然有几道长长的血印子,是被尖尖指甲划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一个月后完婚 姜若白问:“疼不疼啊?” 姜艳从未得到父亲这般的关爱,忍不住鼻头发酸,声音哽咽:“很疼,爹爹。” “快坐着,别哭别哭。”姜若白赶紧亲自拉椅子给她坐,又催促管事妈妈,“还不把郎中叫过来!” 很快郎中过来,看见姜若白扶着姜艳,很自然的就走过去给她检查。 倒是把姜媛给抛到一边了。 姜媛有些不敢相信的瞪着这一幕。 郎中给姜艳处理了伤口,又开了方子。 姜若白吩咐柳姨娘带她回去休息,又让厨房送些补身体的汤过去。 走出门口的一刹那,姜艳回头与姜宁对视上。 姜宁冲她微微一笑。 姜艳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她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可是,爹爹这样的关心爱护,对她来说是新奇的体验,让她整个人都觉得很温暖,很高兴。 走出紫竹苑,姜艳有些恍惚,脸上一直挂着笑。 柳姨娘看她几眼,有些担忧:“女儿,你今儿怎的了,如此反常?可是因为没选上而伤心?你可想开些,咱们这样的……” “姨娘,我心里知道的,我不可能选得上。” “那你怎么一直傻笑?” “没什么,女儿心里高兴。” “落选了还高兴呢?” “比选中了还高兴。” 姜艳脚步轻快,笑眯眯的笑道。 她心里想着,跟着七妹妹,也许会很不错。 柳姨娘摇摇头,觉得自己这女儿真是傻了。 正在紫竹苑的姜媛却气炸了。 她今天,先是被姜宁选中给震惊的无言以对,随后又被姜宁一脚踹下马车,回到家里,本以为父亲会心疼自己,训斥姜宁。 谁知道父亲不但没有训斥姜宁,反而先去心疼姜艳! 这简直把姜媛给气死。 煜王殿下选中了姜相家的瘸腿嫡女,惊掉了一票勋贵的下巴。 接连几日,都有不少人借故来姜家拜访,明里暗里的就想打探消息,看看这个瘸腿嫡女到底是什么模样。 姜媛看的嫉妒的要命。 所有人都只关注一个姜小七了。 她的光彩黯淡了…… 可姜宁本人却烦的不行。 一边是皇帝的圣旨,要求煜王和她在一个月后完婚。 另一边是她这没法解决的肚子。 已经两个多月了,害喜的反应倒也没有变得特别严重,但肚子终究是无法隐藏的。 等一个月后嫁到煜王府,很快她这肚子就藏不住了。 到那时…… 长眼睛的人都会意识到煜王被戴了绿帽子,到那时,狠心冷脸的煜王,一定会毫不客气的弄死她。 现在当务之急,要么推掉这门亲事,要么解决肚子里的崽儿。 退亲……可能性微乎其微。 打胎……她根本就找不到愿意开药给她的郎中。 也没人相信她已经怀孕了。 姜若白都不信。 要么,逃跑? 总比落在大肚子落在煜王手里的强。 可是她坐着轮椅,又不方便跑,就算跑,也逃不出姜家的五指山。 姜宁烦的好几天没睡好,饭也吃不下,人都瘦了一圈。每天转悠着怎么找机会溜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一边焦虑着,一边享受着 姜宁后悔的不行。 早知道一进门就被逼着出嫁,她绝对不会跟着回来。 这下可好,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何况船上还有个温柔似水,每天用充满了慈爱眼神看着自己的林紫紫。 单是这份独一无二的溺爱,她就根本舍不得丢下。 “温柔乡是英雄冢啊!” 她躺在躺椅上,享受着林紫紫的掏耳朵服务,忍不住发出了极度舒爽的感叹。 走? 还走个屁。 这麻丝丝儿的酥麻感,每天变着花样的可口饭菜,爹娘兄长的小意呵护,俏丫鬟柔嫩的小手手,香喷喷的豪华大床…… 真是宁愿死,也得享受。 她现在的状态就是,一边焦虑着,一边享受着。 又爽,又痛苦。 姜宁在心里强烈鄙视自己。 “娘亲。”她闭着眼开口。 林紫紫的手扶着她的耳朵,小心翼翼的掏耳朵,闻言轻轻的嗯了声:“怎么了?” 把姜宁当作娇弱的小婴儿一般对待。 她虽然还是偶尔精神有些迷糊,不太认识人,但基本上只要看见姜宁,都会变得极度温柔。 姜宁睁开眼:“娘亲,如果我做了什么错事,您会生气吗?” “不会。”林紫紫想也没想回答。 “那如果我要是做什么有违妇道的事情呢?” “什么事呀?” “就……万一我在嫁人之前,跟别人好了呢?” “哦,你有心上人了?”林紫紫依旧温柔淡定,仿佛听的只是一句天气很好。 姜宁沉默了下:“如果有呢,我能不嫁给煜王吗?” 林紫紫的动作停下,微微抬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姜宁有些惊。 这位美人娘亲,真是把女儿宠到了骨子里。 很快,林紫紫就结束思考,说道:“把他的名字住处告诉我,我把人找来看看。若是配得上你,再具体商量。” 姜宁:“……” 这姜家真是没把煜王放在眼里啊。 煜王好歹是皇子,是贵妃的儿子。 姜家还敢逼着他退婚不成? 这样狂妄的臣子,将来大抵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姜宁现在现编,也编不出一个心上人来。 她朝美丽温柔又可爱的娘亲看了看,说道:“娘亲,你信我的话吗?” “信。” “我真的怀孕了。” “孩子是你那个心上人的?” “……也许吧。”姜宁有点尴尬。 她是真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完全没有记忆。 林紫紫停下动作,说道:“宁宁,你想让娘为你做什么?只要你说,无论什么事,哪怕要娘的命,娘也为你做到。” 丢失了这么多年女儿,她的精神状态受到了太大影响。 但她始终觉得,自己亏欠女儿太多,正因为她的失误,才让女儿吃了这么多的苦。 即便女儿真的被混账男人夺了清白,她也不想再去追究任何人,只想好好守护和补偿女儿。 女儿的任何要求,她都无条件答应。 姜宁小心翼翼说:“我想要一碗落胎的药。” “你想好了吗?”林紫紫很认真的问。 “想好了!” “好,无论我的宁宁想要什么,娘亲都给你找来。”林紫紫郑重应承。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吃药 姜宁放心了。 而林紫紫呢,现在满心满眼里头,都是她这个吃苦受罪的小乖女儿,对于她提出的要求,都毫无理由的满足。 于是,第二天她就让身边亲近的周妈妈,去外头找郎中买药。 如今这种药不好买,查的严。 但那是对寻常百姓而言,姜家毕竟不是普通人家。 周妈妈很快就悄悄买了药,遮遮掩掩提回来,也不敢去厨房弄,就在紫竹苑里头,用小炉子把药煎好。 药煎好,端到面前,黑乎乎的散发着苦味。 姜宁本就受不住异常味道,闻了更是恶心想吐。 “快拿开——” “姑娘,药都苦口,喝了就好了。”周妈妈是林紫紫一起长大的贴身婢女,忠心可靠,林紫紫也从不对她有什么隐瞒。 周妈妈虽恨死那个拿走七姑娘清白的男人,但眼下还是得先把这孽种给拿掉才行。 一个月后就大婚了,怎么也得在此之前,把身子养好。 姜宁捂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周妈妈柔声哄着:“姑娘乖,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下去。喝下去就好了。” 姜宁端起碗,喝了一口,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根本咽不下去。 林紫紫心疼极了:“要么就不喝了。” “夫人,您心疼姑娘,奴婢理解。但长痛不如短痛,一个月后,这肚子可就藏不住了。带到煜王府,这是要命的事情。” 周妈妈说的都是实话。 姜宁心知肚明。 她咬咬牙,端起药碗,捏住鼻子,一口气咕嘟咕嘟灌下去。 几次要吐出来,都死死忍住了。 周妈妈赶紧扶着她躺下,“这会儿也不敢叫那几个丫头来伺候,免得人多嘴杂,说了不该说的话。姑娘好生躺着,奴婢在这里守着您。肚子开始痛的时候,一定告诉奴婢。” 林紫紫在旁紧张的看着她。 姜宁闭上眼,默默等待肚子痛的来临。 等了好一阵子也没什么感觉,她以为是药效慢,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晌午。 她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毫无感觉。 林紫紫靠在床边打瞌睡,周妈妈坐在底下纳鞋垫儿,一直守着她没敢走。 姜宁坐起身,惊动了她们。 “姑娘,怎么了,肚子疼了吗?”周妈妈赶紧问。 姜宁摇摇头:“什么时辰了?” “已经快午时了。” “我睡一个多时辰?”姜宁皱眉,“怎么没感觉?” 林紫紫朝周妈妈看。 周妈妈也诧异:“怎么会呢,按理说,吃下去一炷香时间,就该起反应了。” 林紫紫摸摸姜宁的额头,担忧的问:“宁宁,哪里不舒服,一定跟娘亲说。娘亲心里担心。” 姜宁下了床,走了几步,摸了摸肚子:“除了有点饿之外,什么感觉都没有。” “哎?这不对啊。”周妈妈也傻眼了。 她亲手抓回来的药,亲自守着小炉子,端到姜宁面前,看着她喝下去。 从头至尾都她亲手做的,没有经过别人的手。 这怎么没反应呢。 林紫紫说:“会不会是你抓错了药?”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出嫁 “不会的,我使了银子的。”周妈妈站起身,“我去找他们,竟敢卖假的药给我不成?” “算了,周妈妈。这种事本就不是什么正大光明之事,闹起来不好。”姜宁拉住她,“那个药还有剩的吗?” “有,还有一包。” “拿一点点碎的,给府里郎中瞧瞧,看看是什么药。”姜宁说。 “这个法子好,奴婢这就去。” 周妈妈赶紧去了。 没多时,她沉着脸回来了。 林紫紫问:“怎么样?” 周妈妈说:“府里郎中看药,说这是益气补血的好方子。” “不是打胎的药啊?” “根本不是。”周妈妈气的上头,“这混账东西,拿了我的银子,竟不给我办事儿。我去掀了他们的药铺!” 姜宁若有所思。 从一开始到现在,她遇到的每一个郎中都很古怪。 包括那唯一一个诊断出她有孕的年轻郎中,后来也直接改口了。 如果说那些都是她的错觉,那宫里的验身嬷嬷,包括今天周妈妈抓的药,总不会是假的。这一切都在说明,有一只幕后黑手,在操控着这一切。 能有这么大能量的人,会是谁? 姜宁不能确定。 但她可以确定的一点是,那个人一定知道她怀孕,而且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那人不但知道这一切,还在千方百计的阻止外人知道她怀孕,又费尽心思的让她在选秀中一路通关。 难道说,那个人就是煜王? 可是看煜王对自己那不屑厌烦的态度,又不像。 姜宁摇摇头,有些茫然。 难道只能认命,大着肚子进煜王府? 这种被人控制的感觉,实在太不好了。 姜宁有些恼火。 好,既如此,她就大着肚子嫁过去,看看背后那人,到底能帮她遮掩到什么时候去! 最神奇的是,喝了周妈妈带来的“补药”后,姜宁的妊娠反应就好了许多,那无时不刻不在的头晕反胃感,都淡了。 不等姜宁高兴,宫里就送来了聘礼,嫁衣,首饰等物。 还派来了两个嬷嬷,四个宫婢,专门来教她规矩的。 但姜宁这腿脚不便的,嬷嬷们也没法强迫她做什么,姜宁懒懒散散的敷衍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出嫁这一天。 三个来月的肚子,还不明显,加上嫁衣宽大,就看不出来了。 一大早,姜宁就被拉起来梳洗打扮,穿上厚重繁复的大红色嫁衣,戴上沉重的纯金凤冠,压的她脖子都抬不起来。 姜媛和姜艳都在这里,看着她的华美装扮,神色不一。 姜媛嫉妒的害了红眼病。 是真的红眼病,眼睛通红的,手指上还扣着线。 “凭什么,凭什么……”她不住念叨,“一个瘸子,凭什么能做煜王妃,这可是王妃,正妃!” 没人理她。 姜艳倒是真心实意为她高兴,还送了一份礼物。 虽不值钱,但是心意。 姜家给她准备的嫁妆自然不会少。 林紫紫更是把自己从娘家带来的所有嫁妆,都给姜宁带上了。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才寻回来就出嫁,心疼的不行。 自然是倾其所有。 这时两个婢女抬着一只大筐子过来,问姜宁:“姑娘,这箱子里的东西您若是不要,就扔了吧。” 姜宁扫了眼,忽然就想起老李头的身份。 以老李头的身份,送给她这么多“垃圾”,真的会是垃圾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亲爹屋里的都是假货 姜宁忙招手:“放下,拿来我看看。” 婢女把筐子放到她身前。 喵喵忽然跑来,跳到她膝盖上,喵喵叫了几声。 “喵喵乖。”姜宁摸摸它脑袋,“是不是饿了?春来,把猫碗拿来,弄点吃的给喵喵。” 春来应了声,端来一碗吃的。 喵喵跳下去,安静的吃起来。 春来,夏初,秋去,冬歇,这四个丫鬟作为她的陪嫁丫鬟,也都穿着崭新的衣裳,打扮的光鲜俏丽。 看见猫碗,屋里几人的神色都有点复杂。 尤其是姜媛,忍不住说:“姜七,你这碗是从哪里偷来的吧?” “不会说话就闭上嘴。一个破猫碗,我偷了能发财还是怎么着?”姜宁没好气。 “破猫碗?”姜媛冷笑,心想你一个穷苦人家长大的人,在这里装什么,以为用这样的值钱物件给猫当碗用,就显得你有钱了? 姜艳小声说:“七妹妹,这碗……你从哪里得来?” “别人给的。” “这碗甚是名贵,还是收起来,换个碗给喵喵用吧。”姜艳小心翼翼的劝,“你这猫是要带去煜王府的,若是被那边府里的人看见,会以为咱们家的女孩儿张狂。” 名贵? 姜宁低头看了眼猫碗,心中微动。 这碗,也是老李头给的。 她想拿起来看看,但喵喵正吃饭呢。 算了。 她伸手从筐里拿出一张画,展开看了看。 她不懂画,觉得手里这画也不怎么样。 但姜媛和姜艳看了却眼睛发亮。 “春辉落日图。”姜艳喃喃自语。 姜媛已经靠过来:“这……是假的吧,赝品,肯定是!” 她们虽都是庶女,但毕竟在书香世家长大,从小也跟着女先生学习,对于诗词字画这些方面,不能说精通,起码有一定的鉴赏能力。 姜艳说:“五姐,你仔细看清楚了吗?我觉得,这是真迹。” “不可能!”姜媛一口否定。 “你若不信,咱们找爹爹和三哥哥来看。” “谁找我?” 姜翊正好走到门口,听见说话声就走进来,看见姜宁一袭红嫁衣,满头凤冠坐在床边,不由眼前一亮。 他走近来,仔细看半天:“妹妹甚美。” 姜媛见不得三哥哥这么夸姜宁,撇嘴:“哪个女人穿嫁衣不好看。” 姜翊朝她看了眼:“刚才你们说什么呢?” “三哥哥,你快看看七妹手里的画。”姜艳忙说。 “画?”姜翊探头看了眼,咦了一声,“这画……好像是真迹。” 他仔细辨识片刻,有些惊讶:“我还以为这副画的真迹在宫里,原来在咱们家?是不是父亲收藏的?” 姜若白在门口听了,瞬间内牛满面。 他书房里那幅,是赝品,嘤嘤嘤。 姜翊朝地上猫碗扫了眼:“咦,好像父亲书桌上那个。” 姜若白:“……” 可别说了! 你亲爹屋里的都是假货! 真货在人家小姑娘的喵喵嘴边呢! 姜宁也震惊了。 原来她手里这画还挺值钱? 她伸手从筐子里又拿出一只瓷杯:“这个……”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还她一窝小耗子 “汝窑的孤品。”姜翊眼睛亮了亮,“若是成套,价值不菲。” 姜宁朝筐里看了眼。 可不就是一整套吗。 她还以为是街头五文钱给十个那种…… 眼下看来,这老李头……不,是威猛神武的皇帝陛下,给她的饭钱,全都是值钱的宝贝。 也是,他一个皇帝身边也不可能带金子银子之类的东西,肯定是在自己桌上屋里随便拿一样东西出来。 满满一筐子的“垃圾”啊。 姜宁果断叫春来找来一只红木大箱子,把东西都装进去,锁起来。钥匙她亲自收起来。 开玩笑,这是她小金库。 至于喵喵的猫碗…… 算了,还是给它接着用。 众人看了都无语。 煜王府来接亲的车马已经快到了,远远就能听见吹吹打打的声音。 等喵喵吃饱后,就跳到姜宁的膝头。 姜宁就这么抱着一只猫,坐上了煜王府的轿子。 煜王美名极盛,常安城不知多少闺秀芳心暗许。 这次他亲手选了个瘸子为王妃,不知伤了多少少女的心。 这伤的心多了,就难免有不忿的,想要出口恶气的。 轿子走在路上,就有人朝车队里头扔耗子。 前后抬嫁妆吹吹打打的都是男人,也没几个害怕几只耗子的。 但那耗子朝新娘子的轿子钻,就有点吓人了。 娇滴滴的大家闺秀,肯定怕耗子。 最要命的是,众所周知,轿子里的新娘子是个瘸子,遇到耗子想躲都费劲儿。 外头的男人看见了耗子钻进去,也不敢挑帘子去找。 这要是闹腾起来,丢的可不仅仅是姜家的脸面。 去了煜王府怕是日子也不好过。 但奇怪的是,轿子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什么情况? 耗子呢? 想象中的新娘子的尖叫哭泣呢? 什么都没有。 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众人不解,也就罢了。 吹吹打打继续朝煜王府走。 轿子里。 姜宁托着腮,看着喵喵用爪子按住一只耗子,耗子吓的挣扎唧唧叫,喵喵毫不客气,死死按住,时不时拿爪子拍一下。 威武的像是抓了俘虏的将军。 姜宁笑道:“乖喵喵,姐姐没白疼你。把这仇记好了,改明儿查出来是谁,咱们还她一窝小耗子,怎么样?” “喵!”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此时的煜王府,煜王一袭红色喜袍,端坐在书房写字,神色平静,丝毫也没有要大婚的喜悦。 门被推开,随从进来,轻声说了句话。 煜王头也不抬:“扔了二十只耗子,那就还十倍回去吧。今天是本王的大喜日子,不想坏了心情。” 随从应下,又道:“王妃的轿子里也钻了一只,怕是要受惊吓……” “吓死了吗?” “那倒没有。” “那你还废什么话?”煜王冷冷。 随从垂首:“轿子就要到了,爷是否该去迎接了?” “本王知道。” 嘴里这么说着,眼眸却冷冷的,一点也没有什么高兴的神色。 直到轿子已经停在王府门口,他才停下笔,起身前往前院大门。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敷衍和强迫 按照大盛皇朝的规矩,亲王娶正妃,规矩很繁琐。 大多数步骤,正常人都记不住。 就更别说姜宁了。 宫里派来教她规矩的嬷嬷,也不敢强迫她学,她自己懒懒散散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也没学到什么。 好在,有专门的人来领着他们,一步一步的规矩都有人在耳边提示。 倒也不至于出错,丢了皇家体面。 虽然煜王已经十八岁,分出来单过,但毕竟还是皇帝的儿子,是堂堂皇子。父母都还在宫里面。 从王府走了过场后,就得去宫里,给帝后,贵妃等长辈磕头。 姜宁披挂着几十斤重的凤冠霞帔,被人推着来回跑,虽然不必自己走,但行礼下跪什么的,也还是被人扶着去跪。 一天下来累的够呛,耳边嗡嗡嗡的,什么也听不清。 只偶尔能从盖头下面,看见一直待在旁边的红袍云靴男子的脚。 她知道那是煜王殿下,但也没什么心思去理会。 煜王也如工具人一般,冷冷淡淡的按照规矩做,看也懒得去看一眼轮椅上的少女。 进宫后,好歹能把盖头暂时取下来。 给皇帝皇后磕头,总不能还遮着脸。 于是,姜宁终于看见了传说中皇帝陛下的真面目。 胖胖的身子,圆圆的脸,花白的胡须,冲着自己乐。 哎呦。 那不是老李头,是谁? 姜宁虽然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但真正看着他穿着龙袍,带着皇冠,坐在皇后娘娘身边的样子,还是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老李头,不,是皇帝陛下,笑呵呵的抬手:“免礼吧,都起来。” 一旁宫女扶着姜宁起身。 皇帝朝五儿子看了眼,皱眉:“没看你媳妇行动不便?还不扶着点。” 煜王怔了下,随后立即伸出手,扶着姜宁的胳膊,说道:“儿臣是担心王妃害羞不适应,所有不敢唐突。” 手腕被一只大手握住,姜宁抬头朝煜王看了眼,微微皱眉。 与他的和煦神情和温和言语不同的是,他的手冷冷的,一点也不柔和,反而带着几分强硬和不耐烦。 好像是不得已才去扶她。 也不是扶,而是敷衍和强迫。 姜宁的手往后缩了缩,试图挣脱他,却被他一个冷眸扫来,手指用力,不许她挣脱。 姜宁垂首,不再挣扎。 坐在上头的帝后二人没注意到这些。 在他们的视线中,煜王握着姜宁的手腕,垂眸看她,画面甚是和谐。 皇帝笑道:“都嫁给你了,还什么唐突不唐突的?这姜家的女儿都是好的,老五,你得好好珍惜,听见没?” 皇后朝他看了眼,低低的哼了声。 怕不是姜家的女儿好,是姜家女儿们的母亲好吧! 煜王垂首:“儿臣领旨,儿臣必会好好照顾王妃。” 皇帝很满意,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姜宁:“折腾一天都怪累的,都回去吧。进宫的日子多着呢。” 皇后笑道:“煜王,虽说都累了,但你们也还是得再去见见锦贵妃。” 锦贵妃是煜王的亲娘,去给她磕头是应该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有本事别娶啊 煜王恭敬应下,小心翼翼扶着姜宁,坐到轮椅上,并亲自推着她,前往贵妃的住处。 皇帝和皇后看着他们的背影,颇为满意:“看来老五不错。” 皇后笑了笑:“老五是个聪明孩子。” 被帝后夸奖的煜王殿下,推着姜宁走到外面,离开帝后视线后,就立即松开手,径直往前走,不再管姜宁。 姜宁又没带丫鬟进宫,旁边也没别人,眼看着煜王头也不回,便开口道:“殿下打算自己去给贵妃磕头,把我丢在这里?我知道殿下不想娶我,也不喜欢我。不过,这可是在宫里,哪怕您做做样子呢?” 煜王朝她看了眼,转身回来,推轮椅。 姜宁侧靠在轮椅上,右手撑着下巴,侧头去看煜王。 这煜王果真是天生好相貌。 常安城传他潇洒美少年,确实如此。 面如冠玉,眉眼如画。 但神色冰冷冷的,看着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 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外人都觉得他好,身份高贵,长得俊美,便以为他为人必定也温文尔雅,那可是大错特错。 姜宁与他见这几次,便知道在他锦绣外表下,是个极度冷漠和自我的人,再加上身份高贵,绝不会把区区女人放在眼里。 “看够了吗?”煜王冷冷道。 姜宁收回视线,坐正身体,沉默了会,说道:“殿下为什么要选我?” “因为你长得像你母亲。” “啊?” 因为过于直白,姜宁一时没反应过来。 煜王冷冷道:“父皇喜欢你母亲。” 姜宁愣怔片刻,明白了。 这么一来,就全都解释通了。 皇帝一定是看见她与林紫紫容貌相似,所以才接近她。 他的和颜悦色,给的那些好东西,并不是给她的,而是给林紫紫的。 而煜王之所以选她,完全是为了讨好皇帝陛下。 皇帝好几个儿子,相互之间必然处于竞争的位置。 他娶了父皇年轻时梦中情人的女儿,在父皇那里绝对是能够留下好印象,占据优势的事情。 说来说去,就是为了皇位。 姜宁撇撇嘴。 煜王淡道:“有些事,大家心里明白便是。你在煜王府,不会冻着饿着,本王养着你。至于别的,你就不必痴心妄想了。” “什么别的?”姜宁问。 “你该不会以为,本王会真的跟一个瘸子生儿育女?” 姜宁没说话,摸了摸肚子。 这货竟歧视残疾人。 这也就罢了,你有本事歧视,有本事别娶,凭自己本事抢皇位啊! 一边利用,一边嫌弃。 什么狗屁渣男。 姜宁决定把这顶绿帽子给他严严实实的扣在脑门上。 到了贵妃的锦绣宫门口,却被告知,贵妃娘娘正歇着,没时间,请殿下和王妃回去,改天有空了再见。 姜宁诧异。 这锦贵妃……真是煜王亲娘? 自己唯一的亲儿子大婚,她连面都不露,待在屋里睡大觉。 这份冷漠,跟煜王简直如出一辙。 真是亲母子俩。 煜王也毫不意外的样子,转身就走。 就这么把姜宁一个人丢在原地了。 章节目录 是五十九章 中暑了 姜宁自己也能推着轮子走,就是费劲点。 煜王头也不回的走了,把她丢在原地,她也不可能撒泼打滚的要他回来带自己走。 丢不起那个人。 正是六月流火的季节,虽是傍晚,也很热。 何况这是大婚之日,进宫给帝后磕头,姜宁穿戴着全套凤冠霞帔,衣服足足九层厚,头上的凤冠好几斤重。 又热又闷,像是站在蒸笼里。 地上也很热,那轮子在地上滚来滚去,她再用手去推,手也受不了。 何况她还怀着孕。 没一会儿,就有点中暑,头晕恶心想吐。 妊娠反应全来了。 人一难受,这什么负面情绪都冒出来了。 姜宁又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虽然她喜欢懒懒散散,得过且过,但绝不是受人虐待的日子。 她推着轮椅停在一棵树下,没喘几口气,就眼花缭乱,眼前发黑。 接下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醒来,人已经在煜王府的新房里。 屋里红烛摇曳,贴着红双喜,被褥也都是红的。 屋里很安静,但—— 很热。 她躺在那么厚的被褥上,虽然凤冠和喜服都脱了,但还是全身冒汗,人也觉得很虚。 她撑着坐起来,因为饿,觉得头重脚轻。 门被推开,春来走进来,见她醒了,忙过来扶着:“姑娘终于醒了,把奴婢吓死了。您在宫里怎么就昏过去了呢?幸亏黄莺发现您,赶紧去禀报了陛下,陛下派人把您送回来。您喝口水。” 姜宁接过水杯,一口气灌下去,才觉得舒畅了些。 她把被褥之类的都踢开,身上的中衣也都脱了,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红色肚兜儿,一条短的红色纱裤,又把发髻解开,变成一条麻花辫,垂在身后。 这才觉得凉快许多。 春来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的这一系列动作。 虽然,她长得很美,肤白如雪,肩膀锁骨纤细,一身红色小衫儿,长长的麻花辫子真的很俏皮可爱。 可是—— 这穿的太少了呀。 “姑娘,那个,王爷还没来呢,您要不要先穿好衣服?”她建议。 “这屋里热的要命,我再裹着衣服,我还得中暑。”姜宁皱眉,“为什么屋里没有冰块?咱们在姜家的时候,不是每天都有冰块用的吗?” “可能,是这里的人忘了送来。” “是吗?” 姜宁怀疑这是煜王看自己不顺眼,故意虐待自己。 他心里根本不想要个瘸子做妻子,不得已娶了,心里自然不爽。 大婚的日子,他把自己丢在宫里,都中暑昏倒了也没露一面。 这个男人,确实是极度的冷漠自私。 不给就不给吧,日子,还长着。 姜宁扶着床,挪到桌边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糕点吃,说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戌时了。” “你刚才说,是黄莺发现的我?” “是呢。”春来笑道,“黄莺姐姐原是咱们府里的家生子儿,后来出去了,被选进宫做女官。她今天发现姑娘昏倒后,陛下派她跟着送姑娘回来,还说以后就留在这里伺候。”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他会来吗 “她人呢?” “在外面忙着收拾东西呢。” 姜宁点点头。 黄莺这姑娘,她还是很喜欢的,聪明,稳重,做事有分寸。 春来看她穿着件小肚兜,清清凉凉的坐在那里,就有点心惊胆战的。 “王爷正在前院招呼着,随时都会过来。”她小心翼翼提醒姜宁,千方百计想让她穿上衣服。 姜宁吃糕点,喝水:“放心,他不会来的。” 看看白天煜王那个眼神,那个语气。 就是把她娶回来当个吉祥物养着,绝不会再多看她一眼。 春来不解:“姑娘怎么知道殿下不会来?” “你若是个男人,会跟一瘸子在一块吗?” “姑娘虽腿脚不好,可也不妨碍生孩子呀。”春来蹙眉,“这大婚头一天呢,殿下若是不来,传出去可不太好听。明儿还得拿喜帕去宫里呢……” “什么喜帕?” “就……”春来脸色红了红,小声说,“放在床上那个。” 姜宁回头看了眼,看见床上铺着一块白色的帕子。 她大概有点懂了。 虽然听说过,但没想到还真有这玩意儿。 这就是验证新媳妇是不是处子之身的。 她作为现代人当然了解,并不是每一个女人都会流血。 至于古代这情况,都是十四五岁就成亲的未成年小姑娘,身体还没发育好呢,同房的时候完全就是伤害。 那自然就会多多少少的流血。 姜宁心里对这东西很鄙夷,但她也知道封建社会就这样,压迫残害女性,把女性物化。 她现在这状况,大概是不可能流血的。 不过没关系,反正煜王也不会来。 丢不丢人的,她会在意吗? 唯有一点,这煜王若是一直不来的话,她还咱们把绿帽子扣他脑袋上,让他当接盘侠? 她已经怀孕三个月,因为瘦,眼下还看不太出来。 但肚子总是要变大的。 不管如何,也得想办法让煜王来一趟。 姜宁一边吃,一边摸着下巴思索。 很快黄莺收拾好东西进来,看见她这清凉模样,也是愣了下,随即笑道:“姑娘这打扮倒是没什么,不过王爷一会儿过来,您还是披着点衣服。” 她说着拿了件中衣,披在姜宁肩上。 姜宁已经凉快下来,也就没拒绝,笑道:“谢谢你救了我,黄莺姐姐。” 黄莺抿嘴笑道:“奴婢说了,咱们有缘。以后我可就留在王妃身边了。” “我巴不得呢。” “王爷一会儿就来了,姑娘回床边坐着吧。”黄莺伸手扶她。 姜宁笑道:“他会来吗?” “自然会,今天是大喜日子嘛。”黄莺扶着她回到床边坐下,半哄半劝着,给她穿好衣服,整理好头发,盖头遮上。 虽然很热,但看在温柔可爱的黄莺份上,姜宁就忍了。 这么等着,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转眼到了亥时。 前院的动静都逐渐消失了。 说明酒席都散了。 黄莺和春来轮流出去张望等候,始终没等到煜王的影子。 姜宁已经躺到床上打哈欠。 煜王那个混账,果然不会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去王妃那里 他根本不在意会不会让她丢人没面子。 姜宁累了一天,也不想再等,就让黄莺她们别等了,熄灯睡觉。 但她们坚持。 这洞房花烛夜的都不来,传出去怕是要成为笑柄。 以后还有什么指望? 没想到还等来了人。 但不是煜王,而是一个小矮子。 探头探脑的。 姜宁探头一看,笑了,招手:“小谦,过来。” 是皇长孙李廷谦。 李廷谦立马跑到她面前,笑嘻嘻道:“小姑姑!” 姜宁坐起身,敲了下他脑门:“你为什么总是叫我小姑姑?我不是你小姑姑。” 李廷谦摸摸头:“我现在知道了你不知我小姑姑。不过以后你就是我小婶婶了。” 姜宁笑道:“那天你落水了,后来没事吧?” “我没事,好着呢。”李廷谦坐到床边,“小婶婶,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过我皇爷爷一直不让我去找你,我可想你了。” “以后你可以常来找我玩。” “嗯!”李廷谦点点头。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宫?”姜宁问。 “我正要回去,走之前来看看小婶婶。”李廷谦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我听别人说,大婚这天新娘子都不能吃东西。小婶婶你饿了吗,这是我特意带来的烧鸡,您吃一口。” 油纸包打开,果然裹着半只烧鸡。 姜宁现在虽害喜反应小了,但还是不能吃这么油腻的。她笑道:“小谦真体贴,放这里,等我饿了吃。我问你,你五皇叔喝醉了吗?” 李廷谦把烧鸡放到桌上,摇头说:“五皇叔喝了酒,但他酒量很好的,不会醉的。” 姜宁笑道:“没醉啊,那看来他不会过来了。” “五皇叔不来吗?”李廷谦皱眉,“这可不行的。小婶婶你别担心,我帮你把五皇叔叫来!” 他噔噔噔跑出去。 煜王正在屋里更衣,闻言扫他一眼:“你几岁了就管这种事?来人,送皇长孙回宫。” “五皇叔,您若是对小婶婶不好,我就回去跟皇爷爷告状!”李廷谦掐着腰,扬起下巴,“皇爷爷可喜欢小婶婶了!” “是吗?” “当然了。前几个月,皇爷爷天天去小婶婶那里吃饭,还给了她好些好东西。你敢对小婶婶不好,皇爷爷不会饶了你。” 煜王微微挑眉。 父皇早就认识那个女人? 还天天去她那里吃饭? 他若有所思。 “殿下,还去李姑娘屋里吗?李姑娘那边刚才打发来问了,巴巴儿的等着呢。还有赵孺人,方孺人也都来问。” 煜王拿起扇子:“去王妃那里。” 李廷谦哼了声:“什么孺人姑娘的一大堆,赶明儿叫小婶婶把她们都撵出去!” 煜王道:“臭小子,你怎么还在这里?还不回宫去!” “我得看着你去小婶婶那里,否则我就回去告诉皇爷爷!” “……” 煜王到底还是去了正院。 姜宁正昏昏欲睡,听说他来了,立即来了精神。 黄莺和春来忙迎着,笑道:“王妃正等着殿下呢。” 煜王朝床边看了眼。 红烛下,少女粉颊含笑,声音清柔:“殿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维持你的体面 她这么端坐在床边,娇颜浅笑的模样,足以令人忽略掉她瘸了的腿。 煜王嗯了声,走到床边,淡道:“本王还没来,你倒是衣服脱了,盖头也扯了。” 春来维护自家姑娘,生怕因此惹得煜王不悦,急忙解释:“殿下,这不怪王妃,因为王妃在宫里中了暑气……” “无妨。”煜王冷淡,“反正本王也不在乎。” 春来和黄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担忧。 看来,煜王殿下不是很满意自己的王妃。 春来对姜宁的性子更了解一些,知道她散漫的外表下,实则脾气并不好。是典型的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那种人。 大婚之夜,煜王不但把她一个人丢在宫里,还姗姗来迟,一来就出言不逊。 春来真担心自家姑娘会当场掀桌子。 但—— 她不但没有发火,反而愈发笑容娇媚。 “黄莺,春来,你们两个去歇着吧。”她摆了摆手,又朝身边位置拍了拍,“殿下,站着怪累的,来坐着说话。” 春来有些担心,黄莺朝她使了个眼色,两个人退出去,但没敢走远,而是悄悄贴在门口,听里头的动静。 面对娇柔少女的热情邀请,煜王不为所动。 “听说你今天中暑昏过去了,看来不大像,还有精神指使小谦去找本王。” “那是小谦感激我的救命之恩,主动去的。”姜宁笑眯眯,一点也不生气,“若小谦不去,难道殿下今晚就不来了吗?” “本王打算去李姑娘屋里。” “李姑娘?”姜宁笑道,“连个孺人也没混上,可见殿下对她也不怎么上心。” 大盛皇朝的亲王,除了一名正妃,还可以拥有二滕十孺,也就是两个滕人,十个孺人。这都是有正式等级位份的。 滕人为正五品,孺人六品。 是正经的,受到承认的妾室。 至于什么姑娘的,不过就是个伺候床笫的通房丫头,比丫鬟的地位高不到哪里去。基本上就是无名无分的。 姜宁来之前也听说了,煜王现在有两个孺人,分别姓赵和方,都是皇后赏的。至于这个李姑娘,姜宁没听说过。 大概是无名无分地位低微,也没人理会注意? 但,煜王若真宠她,就该给个名分,怎么还姑娘姑娘的叫着? 姜宁对于煜王说的话,心知肚明。 他提这话,并不是多么在意李姑娘,无非就是恶心她罢了。 大婚之夜,他宁肯去一个无名无分的通房丫头屋里,也不来她这个正妃屋里。 由此可见多么厌弃她,不把她当回事。 往后,她这个王妃在府里,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煜王站着没动,也没有反驳她说的话。 不论神态还是眼神,都保持在一个冷漠和拒绝的状态。 姜宁笑道:“我还不知道,殿下的名讳是哪几个字。” “李泓远。” “我叫姜宁。” “本王知道。”煜王冷淡道,“今晚是大婚之日,我会留在这里,一直到明天早上。为的是维持你的体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那就,睡吧 姜宁指了下床上的帕子:“那个怎么办?” 第二天要送进宫给皇后和贵妃看的。 煜王淡道:“你身边有婆子有婢女,不至于连这点法子也想不出来吧。用鸡血,狗血,什么血都行。本王不在意。” “好主意。那就,睡吧。” 姜宁弯腰脱掉鞋子,小心翼翼挪到床上躺下。 屋里红烛摇曳,弥漫着淡淡香味,但有点热。 煜王冷冷道:“你打算让本王睡哪里?” “地上,桌子上,哪里都行。我不在意。” “……”煜王眼眸微眯。 这女人,貌似温顺柔弱,实则半句话不肯吃亏。 若搁他平日的脾气…… 这女人早晚不知自己怎么死。 他慢慢吸了口气,坐到桌边,伸手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送到嘴边喝一口,才发现是酒。 茶壶里摆的都是酒? 他低头看了眼,微微皱眉,转头想唤人送茶来—— 呼的一声。 姜宁把床头唯一一盏灯笼给熄了。 屋里立即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户流进来的淡淡月光,能够模模糊糊看见屋里的影子。 李泓远冷冷道:“把灯点上!” “亮着灯,我睡不着。” “你在床上,本王在地上,倒也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那没办法,谁叫人家是个柔弱少女呢。”姜宁翻身看他,“殿下若是睡不着,不如我陪您喝酒?洞房花烛夜,连一杯合卺酒都没喝呢。” 李泓远没理她,伸手把桌上的龙凤红烛点燃。 姜宁下了床,一瘸一拐挪到床边,给他倒了杯酒,笑道:“殿下,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因为不得不娶我,甚至很讨厌我。我呢,也不想讨您嫌,过了今晚,以后咱们各过各的,眼不见为净,行吗?” 李泓远淡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必须有。”姜宁笑道,“其实殿下也不必怨恨我,我呢,就是个都不懂的小丫头。腿瘸也不是我自己愿意的。我招谁惹谁了?但不管如何,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我这辈子也就嫁这么一次人,这杯酒,敬殿下。” 李泓远朝她看了眼,没接她的酒杯,自己倒了杯,一口喝下。 在前院时,他已经被几个兄弟灌了不少,好在他向来酒量不浅,还能保持清醒。 但,酒量再大,也有到头的时候。 也不是真的不会醉。 姜宁表现的人畜无害,李泓远几杯酒下去,加上着实忙累了一天,就有点醉意朦胧。 眼看着他趴桌上不动了,姜宁伸手戳他胳膊:“李泓远?” 没反应。 看来她给酒杯上沾的那点蒙汗药,起作用了。 “这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的小混账。别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不敢打你!”姜宁卷起袖子,冲着他的脸,啪的就扇了一耳光,“利用完了,把你姑奶奶给扔在宫里不管死活是吧?姑奶奶叫你戴一辈子绿帽子,养一辈子干儿子!” 她连拖带拽的,费了半天劲,把他给弄到床上。 自己累的气喘吁吁,浑身是汗。 歇了好一会儿,缓过来后,她就开始动手扒他的衣服。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本王赏你一回 李泓远已经换了喜袍,穿的是一条窄腰箭袖的长袍。 姜宁也是头一回接触这种衣服,动作不太熟练,但李泓远此刻人事不知,不管她怎么折腾,也没感觉。 长袍拉下来,扔到地上,中衣扯掉,发冠也给拽了。 最后只剩下贴身的里衣。 姜宁动作不停,把他上衣也扒了。 身材倒是……真挺好的。 肩膀宽阔,尤其这腰身…… 可惜人差劲,皮囊再好,也不能吸引到她。 姜宁的目光落在他裤子上,第一次陷入了纠结中。 要不要脱? 脱了岂不是辣自己的眼睛? 不脱的话,可信度不高啊。 总不能真跟电视里放的那样,俩人衣衫整齐的就把事儿给办了吧? 姜宁略微思索三秒,先把蜡烛给吹了,然后用两根手指捏着他裤子,把裤子给扯了,随后把被子扔他身上。 最后一步,她犹豫了半天,鼓起勇气咬破手指,在喜帕上抹了点血。 主要是怕疼。 忙完这一切,她翻出一件薄毯子,小心翼翼爬到床里面去,把外衣脱了,穿着肚兜,裹着毯子,露出裸露的肩膀,靠着墙睡觉。 折腾一天,又困又累,姜宁也顾不上想太多,闭上眼睛就立即睡着了。 等她醒来,天已经微微亮。 李泓远还没醒,被子已经滑落,只剩下一个被角,堪堪遮住他的腰身以下部分。 其余部分全都露着。 眼看着被子有往下滑落的趋势,为了避免自己长针眼,姜宁赶紧伸出手,把被角抓住往上拉,想要被他全身都盖住。 然而就在这时—— 李泓远醒了。 他睁开眼,与姜宁对视上。 姜宁动作僵住。 她此刻这动作,可不算雅观。 上身只穿了一件肚兜,手拽着他的被子。 李泓远目光下移,看见自己的样子,眸色陡然发寒,一把握住她手腕,把她甩开。 姜宁跌倒在床里面,嘶了声,后背撞到墙上,生疼。 “你发什么疯?”姜宁皱眉。 “是你在发什么疯。”李泓远掀开被子站起身。 姜宁忙别过脸去。 他不着寸缕。 衣衫乱七八糟的扔在地上。 目光所及,喜帕上一抹刺目的红。 他眼眸微眯,弯腰捡起衣服,不紧不慢穿上。 穿好了,他才回头看向姜宁,冷道:“原来昨晚上那么殷勤的劝酒,就为了这个?这么想要的话,早说啊。本王赏你一回。” 姜宁拉起毯子:“酒后乱来的人可不是我。” “装什么无辜?不愧为姜相的女儿,手段不错。本王虽不喜欢你,但你好歹长了张漂亮脸蛋,闭着眼的话,勉强还吃得下去。反正对本王来说,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说完他就冷下脸,转身离开。 黄莺和春来进来服侍,看见床上这凌乱样子,都抿嘴偷笑。 尤其是看见那块喜帕的时候,春来的嘴巴都要咧到耳朵了。赶紧小心翼翼折起来收好,等着送进宫。 姜宁懒洋洋的躺下去:“我再睡会。” “姑娘累着了,时辰还早,您再眯一会。”春来忙着整理床铺。 然而没等姜宁睡着,就来了个婆子,送来一碗药。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避子汤 这管事妈妈是前院得用的人,在煜王府很是有些权柄。 黄莺记性好,见过一次就记着她了,忙上前迎着,笑盈盈招呼道:“您是前院的钱妈妈吧?这么一早过来,可是辛苦了。有什么事,打发别人来说一声便是。” 黄莺倒不是刻意讨好,而是她懂得生存之道。 她们这里虽然是王府正妃,但毕竟是新来的,强龙不压地头蛇,向来这阎王好应付,小鬼最难缠。 得罪这些人,没必要。 黄莺在宫里混那么多年,对于这方便,还是游刃有余的。 面对着笑脸,钱妈妈也不好摆脸色,似笑非笑道:“咱们是做奴才的,伺候主子天经地义,哪里敢嚷辛苦。王妃可起了?” “起了呢,正梳洗。” “那正好,请王妃先把这药喝了。” “药?”黄莺接过来,有些茫然,回头看了眼,问春来,“王妃身子不舒服吗?” 春来是知道姜宁一直不太舒服的,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但近来已经好多了啊。 胃口好多了,也没有中想吐。 她摇头:“王妃挺好的。” 黄莺笑道:“钱妈妈是否弄错了?我们王妃好着呢,哪里需要服药。” “哦,这是避子汤。”钱妈妈不冷不热的说道。 丝毫也没有要讨好新王妃的意思。 难怪这婆子是这样的态度,竟不给新王妃磕头。 原来是因为这个。 可王妃凭什么喝避子汤? 正儿八经,八抬大轿抬回来的正妻,在府里与王爷平起平坐,有资格管理后宅所有人,更有资格生儿育女。 新婚第一天呢,就算不是浓情蜜意,也该举案齐眉。 反手就送一碗避子汤来? 这太过分了。 黄莺都觉得不能忍,当下语气也就不大好:“钱妈妈是府里老人,按理这话我不该说。可您也该懂些规矩。哪有大婚头一天就送这东西来?” 钱妈妈淡道:“咱们只是奴才,奉主子命行事。这是殿下叫奴婢送来的,奴婢便送来。这也不是什么坏东西,无非是殿下暂时不想让王妃有孕。王妃还是喝了吧。” 一副要亲眼看着姜宁喝下去的架势。 春来当时就怒了,想拿起碗泼她脸上。 姜宁已经穿好衣服,推着轮椅出来,扫了眼药,笑道:“这是你们王爷叫送来的,避子汤?” “是的。” “如果我不喝呢?” “哟,王妃不喝,奴婢也不敢逼着您喝。只是王妃体恤些咱们这些下人吧。毕竟这是王爷的命令。” “拿你们王爷压我?”姜宁摇头,“我不喝。” 这玩意儿是避子汤,虽说不知什么原理,但肯定对肚子里的胎儿没好处。 若吃了药,孩子没了,她还怎么让李泓远戴绿帽子,养干儿子? 没成亲之前,她一心要打掉孩子。 可现在已经成了亲,而且已经过了三个月。 她就不想打了。 这个混账煜王,果然是没看错他。 自私自利到了极致。 自以为是的打发个婆子来送避子汤,还要监督她喝完。 什么意思? 她好歹是这府里的正室,不是什么随便阿猫阿狗,想阉割就给阉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喝了 姜宁不想搭理钱妈妈,但也不想到这里第一天,就跟前院的管事妈妈起冲突。 这时喵喵溜达着猫步走过来。 似乎是饿了,东张西望在寻找自己的猫碗。 姜宁笑道:“喵喵,去桌上看看有没有你的碗。” 喵喵很听话,一下就跃到桌上,一爪子就把药碗给打翻了。 钱妈妈惊呼了声,皱眉道:“这什么不懂事的猫,竟在这里乱跑。奴婢这就找人来把它捉了打断腿扔出去!” 姜宁眉头微扬。 黄莺瞧见了,对着钱妈妈冷笑道:“妈妈好大的威风,断了腿的就该扔出去?大狗也得看主人呢,这猫是王妃带来的,谁敢碰一下?” 钱妈妈忙轻轻拍了下自己脸颊:“瞧我这张破嘴,一时嘴快说错了话。王妃大人有大量,别跟奴婢一般计较。药翻了没事,奴婢再去给您端一碗。” 姜宁招手让喵喵跳到膝盖上,抚摸着它的柔软毛,淡道:“我今天胃口不好,不想喝药。” “可这是王爷的命令。” “我是王妃。”姜宁平静的看着她。 钱妈妈悻悻道:“既如此,奴婢去回王爷。” 她走后,春来气的骂道:“这倚老卖老的老东西,给咱们王妃磕头都没有一个,真把自己当主子了!气死我了!” 黄莺淡道:“有什么可气的。这些人都是看菜下碟的。王妃来头一日,王爷就赏避子汤,她们心里还不清楚吗,王爷这是不欢喜咱们王妃。既如此,她们自然也就不会来讨好王妃。毕竟在她们心里,这王府真正的主子,是有王爷一人,别人全都要仰仗着王爷的鼻息生活。” 姜宁笑道:“黄莺姐姐这几年在宫里没白待,看的通透。” 黄莺笑道:“王妃别往心里去才是真的,别气坏了自己,不值当。在这王府后宅生活,看得开才是最要紧的。否则往后气的日子多着呢。” “我知道。” 昨天正妻王妃进门的日子,那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李姑娘的,就敢差人去请煜王过去。这纯粹是不把王妃放在眼里。 明公正道的,连个孺人都没混上,就敢这样。 别说旁人了。 姜宁才不在意这些破事呢,更不会为此吃醋生气。 毕竟她又不喜欢李泓远。 也不打算喜欢他。 但日子还是得过。 收拾收拾,吃饭要紧。 正吃着呢,煜王来了。 身后跟着钱妈妈,手里捧着药。 黄莺等几个丫鬟的神色都不大好,有些紧张。 “碗放下,都出去。”李泓远冷冷道。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喝了。”他冷冷看她。 “不喝。” “本王的命令,这府里还没人敢抗拒。” “那我大概会成为第一个。”姜宁不紧不慢的,“殿下在这府里确实拥有绝对的权威,但你可别忘了自己娶我回来的目的。伤害我,于您大概是没什么好处的。” 他娶她,完全是为了做给皇帝陛下看,为了自己以后的前程谋划。 这一点,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李泓远冷冷道:“你算计本王,本王不计较。但本王不允许你怀本王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他竟这么坏! “可笑,我的身子我做主,我愿意怀就怀,不愿意就不怀。谁也不能强迫我。” “你算计本王的时候,怎么不说这番堂而皇之的大道理?”李泓远神色发冷,“本王不喜欢对女人动手,所以你别逼我。” 他端起碗,送到她面前。 姜宁推着轮椅后退:“我不喝。” 李泓远一把按住轮椅,冷冷道:“不要丢了自己的体面。” 姜宁抬头看他,生平头一回,产生了一种被压迫的屈辱感。 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个物品。 想利用了就拿回家,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喝掉。”他把碗送到她唇边。 姜宁躲避:“我不能喝。” “你就这么想怀上本王的孩子?”李泓远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若你安分,以后本王也许会给你孩子。但不是这一次。因为,本王不喜欢被任何人算计。” 姜宁怒道:“谁稀罕怀你孩子,其实我——” 她顿住。 如果一气之下说出真相,嘲讽不会少,这肚子里的孩子也就没法安置了。 李泓远冷眸盯着她:“其实什么?” 姜宁说道:“我是个瘸子,脾气也不好,如果你再逼我,以后谁都别想好过。” “喝。”李泓远不为所动。 姜宁抬手把碗打翻:“我说不喝就是不喝。” 李泓远扬声:“来人。” 很快,又一碗药端来。 姜宁道:“你就是按着我的头,我也不喝。反正我很闲,王爷想陪着我耗,我无所谓。如果你敢动我,我就让小谦去告诉你父皇。” 李泓远淡道:“你放心,本王答应过父皇,会好好照顾你,自然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但本王可没答应过,不动你身边的人。来人,把春来拉出去。” 两个婆子立即架住春来,往外扯。 春来惊慌失措。 姜宁脸色微变:“你干什么?” 李泓远淡道:“府里对待犯事的下人,多得是惩罚的法子。你放心,血淋漓的场面,不会叫你瞧见。” “你——” 姜宁这回是动了真气了。 她之前一直觉得,煜王是皇子,贵妃儿子,身份高贵,为人冷漠自私一些,都是正常的。 毕竟人家天之骄子,有这个资本。 她一现代人,站得高看得远,不至于跟这帮古人计较。 可他竟这么坏! 简直了。 真是从来也没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哪怕是姜媛,处处针对她,她也没觉得如何,只当是个被宠坏了的千金小姐。 此时此刻,姜宁对李泓远的厌恶上升到了极点,冷冷看他一眼后,说道:“把碗拿来。” 钱妈妈立即送过来。 姜宁接过就一口喝了下去。 也许是喝的急,也许是被气着了,也许是药太苦。 她刚喝下去,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弯腰哇的吐了出来。 春来急哭了。 “王妃!”黄莺忙冲过来,抚着她后背,着急问,“王妃您没事吧?” 姜宁坐在轮椅上,剧烈咳嗽,满脸涨红,颇为狼狈。 钱妈妈道:“这都吐出来了。殿下,还要再端一碗来吗?” 李泓远朝她看了眼,蹙眉:“……算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王妃不受宠 李泓远说了句“好自为之”后,便拂袖离去。 婆子也就松开了春来。 春来扑到姜宁面前,嚎啕大哭。 姜宁咳嗽完,有气无力揉着眉心,“别哭了,吵的头痛。” “王妃您没事吧?”春来擦眼泪,哭哭啼啼的问。 “没事。扶我去躺会。” 两个人把她从轮椅上扶起来,安置到床上躺下。 黄莺端来水,给她喝了。 “王妃,我去寻大夫来瞧瞧吧?” “不用,我没喝,都吐出来了。”姜宁翻身面向床里面,闭上眼,“你们去吧,我睡一会儿。” “奴婢就在外面,您有事就唤一声。”黄莺把帐子放下来,拉着春来出去。 夏初和冬歇几个都在外面,看见她们出来,忙拉着询问,都气的不行。 冬歇叹气:“咱们王妃这才来呢,就闹的这般。往后……在这府里日子怕是难过了。” 春来抹眼泪:“都说煜王殿下长得好,想着性子必然也是好的。谁知竟这般……咱们姑娘相府嫡女,又长的这般好相貌。只因为腿脚不好,就被这般欺负。早知就不该去选秀,相爷和夫人那么疼姑娘,若知道姑娘这般受委屈,还不知要如何伤心。” 黄莺最冷静:“你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来都来了,还是想想以后怎么办。天这么热,王妃睡觉一头的汗,得先弄些冰盆来。” 这才是眼下最切实际的问题。 总得先把日子过舒服了,再说别的。 “我去管事那里要。”冬歇说。 她去了,没多时就空着手回来了,蔫头耷脑的。 “冰呢?”黄莺问。 “管事说今天没冰了,要冰下次赶早。” “这一大早的,就没冰了?”冬歇气愤道,“好歹是王府,难道还不比咱们相府?咱们那会儿哪怕是夜里去要冰,也是随时都有的。这明摆着就是欺负人!” “都是一帮狗眼看人低的,看着咱们王妃不受宠,就个个都捧高踩低。”黄莺问她,“如今这府里是谁在管家?” “如今后宅庶务,暂时是赵孺人和方孺人管着呢。” 春来忽想起来:“都这个时辰了,她们是不是该来给王妃磕头拜见主母了?” 论规矩,主母过门,这些孺人妾室,都要来磕头见礼。 毕竟正妻才是主子,妾室都是奴才。 她们理当伺候主母。 可这一早上了,也没见她们半个影子。 春来气的直哭:“王爷闹这么一通,让全府看咱们的笑话,这不是诚心让王妃难看,不给她活路?” 几个丫鬟都很气愤,忧心。 不知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黄莺年纪大些,经过的事情多,在几个丫头里头最冷静:“你们都稍安勿躁,这件事,还是得王妃拿主意。咱们是奴才,不可擅自做主,给主子惹麻烦。” 姜宁睡了一个多时辰,是被饿醒的。 早饭没怎么吃,折腾半天,屋里又闷热。 她一头汗坐起身,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这个时候,已经能感受到轻微的胎动,像是小鱼儿在水中游泳,轻微的,温柔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聘礼和嫁妆,这都是钱 姜宁原本一直很讨厌这个孩子。 毕竟她不是原主,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来的,又是跟谁怀上的。 她只觉得是个累赘,一心想要把孩子打掉。 可当她能感受到孩子在温柔戳她的时候,心就有点酸软的感觉。 毕竟这只是个无辜的小宝宝啊。 如今与她血脉相连,依赖着她生存。 想到喝的那碗避子汤,姜宁心里不由得涌上几分担忧。 虽然大多吐出去了,可难保有没有咽下去的。 会不会让这孩子难受? 仔细感受半晌,除了饿和热之外,倒也没有别的难受感觉。 肚子偶尔有轻微胎动,也没什么不适。 她默默坐了片刻,直到黄莺走过来。 “王妃醒了。”她挑起帐子,“王妃觉得怎么样呢?” 姜宁笑道:“没什么。就是……真热。” 黄莺苦笑:“冬歇去拿冰,说是没了。” “是不想给吧。” “如今是赵孺人她们管着后宅中馈。” “她们算个什么,还不是看着煜王的眼色。煜王表现出不喜欢我的样子,她们自然也就有样学样照着做。”姜宁扶着她站起身。 黄莺道:“按理说,王妃过门,这王府中馈就该交给王妃管着。可是——” “可是煜王根本就没这个想法。” “王妃……” “瞧你愁眉苦脸的。”姜宁溜达了几步,觉得身上松快了些,坐下来,笑道,“不当家,日子过不下去了?咱们来的时候,带了什么?” “带了……聘礼,还有……嫁妆?” “这不都是钱吗?” “……是,是啊。” “这么多钱,吃穿用度,什么买不到?”姜宁笑道,“你们非得巴巴儿的去找他们要,看人家脸色,何苦来哉。” 黄莺看她,有些欣慰笑道:“奴婢还怕王妃想不开呢。” “别活那么累。”姜宁推着轮椅,“聘礼嫁妆都放哪里了?去看看。” 于是,主仆几个都去了库房,好些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但是有单子的。 聘礼有聘礼单子,嫁妆也有嫁妆单子,那么长一列,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古董字画这些就罢了,都是有收藏价值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动。还有不少房产地契,其余珠宝金银也有不少。 姜宁让黄莺把金子银子都挑出来,装了满满一小匣子,沉甸甸的。 “单这些钱,就够咱们吃喝很长一段时间了。” 姜宁很高兴,当即拿出五个银元宝,分给黄莺等五个丫鬟,说道:“这是这个月给你们自己的花销。另外,以后黄莺管账,黄莺把钥匙守着,缺什么就拿钱出去买,挑最好的买。” 她给的银元宝,一个五两银子。 春来她们在姜家的时候,每个月也就二钱银子,这一下就翻了多少倍。 都有些惶恐。 姜宁道:“我不是守财奴,钱得花了才有价值。你们跟着我,我得给你们工资高了,你们才能不跳槽啊。” 什么工资跳槽的,她们听不懂。 黄莺倒是明白了一点,笑道:“王妃,她们的身契都在府里,一家老小也都在那边,对王妃是最忠心的,您放心。”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孺人 春来几个当即跪下磕头:“奴婢们这辈子都伺候王妃,绝不会生二心。” 姜宁笑道:“都起来吧,干活拿钱,天经地义。现在我热得很,去弄些冰块来,还有吃的,我想吃水果。冰镇西瓜,冰镇鸭梨儿。” 黄莺笑道:“我叫小满出去采买。” “小满是谁?” “王妃不知道吗,除了咱们几个,相爷还给您带了姜福和福嫂两口子,并他们儿子姜小满。他们都是世代侍奉姜家的。” 一家子都跟着陪嫁过来了? 也是,几个丫鬟只管伺候屋里,外头的事情也得有人支应着。 姜宁点点头:“那就给他们也拿点银子。这府里连咱们都苛待,也不会给他们月钱,他们一家子吃喝都得钱,不要亏待了。” “是,我都记住了。” 黄莺笑着去了。 有了钱,好办事。 姜小满拿了钱,立即去采买了一马车东西。 屋里搁着冰盆,立即凉爽下来。 十几样果子,都切了,用冰块镇着。 凉爽的屋里,坐在躺椅里,看着书,春来的柔软小手捏着肩膀,冬歇用叉子把凉丝丝的果子送到她嘴边,张开嘴就能吃。 其余几个丫鬟要么做针线,要么说笑。 什么王不王府的,谁还放在心里。 正玩着,一个小丫鬟跑到门口,说:“启禀王妃,赵孺人,方孺人她们都来了。” “让她们进来。” “是。” 环佩叮当声,娇笑声传来。 两个衣衫华美的年轻女子,摇着团扇,被丫鬟婆子簇拥着涌进来。 她们都知道一大早这里去要冰,却空着手回来的事情。 在府里都传开了。 本以为这屋里必然闷热难忍,谁知迎面而来的却是一片清凉。 本以为那个瘸子王妃会愁云惨淡,乌云遍布。 谁知—— 她穿着件轻软的丝缎长裙,露出半截白皙纤细的手臂和脚裸,光着脚,躺在躺椅上,优哉游哉的看话本,小丫鬟伺候着,朝她嘴里喂水果吃。 没有满头的沉重珠翠,长发只随意编成麻花,垂在肩膀上。 也并没有用桂花油梳的溜光水滑。 碎发俏皮的乱跑。 散漫,自在,舒适。 这副画面与她们想象中的差距太大,冲击太大,以至于一群人堵在门口,都忘了反应。 黄莺站起身,说道:“我们王妃喜欢清静。二位孺人来就行了,其他人都出去。” 赵孺人笑道:“这是我们不懂规矩了。你们没听见姑娘的话,还不都出去候着?” 下人们震惊过后,赶紧都退出去。 方孺人上前一步,屈膝福了一福,柔声说:“见过王妃。” 姜宁把目光从话本上抬起来,扫她们一眼:“你们来做什么?” “我们来给王妃请安。” “哦,我还以为你们来磕头的。” “……” 方孺人朝赵孺人看了眼。 按规矩,正室过门,她们理应来磕个头,拜见主母。 可王爷又不看重她,连管家权都没给她。 她这个王妃,根本就是有名无实。 两个握着管家权的孺人,又怎么甘心给她磕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白跪了 她们过来,无非就是来宣告自己的身份,看新王妃的笑话罢了。 你是正室如何? 还不是被王爷逼着喝避子汤,管家权也不给你。 简直是个笑话。 压根没想过给她磕头。 原想着她已经失了脸面,顾及体面,也不会提这种事。 得罪了手握管家权的她们,以后她在后宅还不过不过了? 谁知,她不但优哉游哉,用着冰,吃着果子,还轻描淡写的提醒她们下跪。 真是…… 姜宁张口吃下一颗葡萄,含混说道:“看来这府里也是没什么规矩,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主子不守规矩,下头也这样。传出去,也是丢人现眼。哎,反正我是不在意这些的……” 赵孺人忙道:“王妃别这么说,原是我们不懂事,忘了规矩。可别带上殿下,殿下身份贵重,受不得这样。” 是真怕她破罐子破摔,去外头乱说。 若坏了殿下的名声,传到宫里去,殿下不扭了她们的脖子才怪。 她朝方孺人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跪下来,磕了个头。 “都起来吧。”姜宁笑着说,“原是该给个见面礼的,但你们也知道我这情况,又当不得家,手里这点散碎银子,还得吃穿用度。实在捉襟见肘,拿不出多余的东西赏你们。别见怪哈。” 俩孺人无语了。 别人家的主母,就算真的穷,也得打肿脸充胖子,拿出几件体面首饰,赏给妾室下人们。 怎么到了她这儿,就画风突变? 不管如何,她好歹是姜家的嫡女,带着那么多嫁妆进门,当谁眼瞎没瞧见? 还带理直气装穷,不给见面礼的。 这不是白跪了? 简直气死个人。 姜宁看她们:“还有别的事吗?我这身体不大好,得清清静静的休息,你们两个除了每天晨昏定省,别的时候就不必过来了。出门带那么多人,怪吵的。” 赵孺人、方孺人:“??” 每天晨昏定省? 早晨请安一次,傍晚问候一次。 就这,还别的时候不必去了? 还顺便讽了句她们身份卑贱,出门带这么多下人。 你自己屋里这几个丫鬟叽叽呱呱的笑闹,怎么就不嫌吵了? 这王妃怎么这么气人。 两个孺人干巴巴的笑着,站起身,空着手走了。 回到自己院里,赵孺人反手就给了管事妈妈一耳光,骂道:“谁许你给月桂苑送冰去了?还有那果子,怎么就给了?” 管事妈妈捂着脸:“奴婢何曾给过她们冰了。” 另一个管事辩解:“孺人是误会了,正房那些冰,都是他们自己花钱从外头采买回来的。” “她从账上支钱了?” “没有。”管事妈妈摸着火辣辣的脸颊,不满的嘀咕,“人家是相府嫡女,那么多嫁妆,难道还差这仨瓜俩枣的……” 她这分明是讽刺她出身低微。 赵孺人气的要命。 方孺人劝道:“姐姐何苦跟她置气。她在殿下那里已经是厌了的。如今她没有管家权,殿下又不喜她,一个瘸子,还不是任咱们揉捏?”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有我美吗 赵孺人冷笑:“你倒是揉捏一个给我瞧瞧,刚才也不知谁,在正屋里跪的那么欢快。” 方孺人脸上有点挂不住,憋了片刻,也冷笑:“跪了又如何呢,人家是正妃,咱们的主母。咱们不过是伺候的奴婢,别说跪一下,便是天天跪着伺候,我也乐意。” “那你就去跪着伺候啊。” “你以为我不敢?跪主母,也比跟着你有前途!” 方孺人甩袖子走开。 赵孺人翻了个白眼,坐着想了半天,对身边丫鬟说道:“说起来,今天李氏怎么没去正院磕头?” 丫鬟撇嘴:“她?还不是仗着说殿下最宠她,终日里娇怯怯的,出门吹个风就嚷头痛,纸糊的美人一般,谁敢劳烦她。” “咱们这位王妃可不是个善茬,我就不信,她能忍着一个通房爬到自己头上,不讲规矩。”赵孺人想了想,低声对婢女吩咐了几句话。 没两天,王府后院就传遍了,说通房李氏没规矩,目无主母,竟穿着一身正红色的裙子招摇过市。 一般的正室,哪里能容忍妾室这般没规矩。 结果等了两天,正院半点动静都没有。 赵孺人反倒有点坐不住,上门去打探情况。 预料之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这位新王妃没有被气死,也没有丝毫嫉恨和不满。 她还是悠悠闲闲,散散慢慢的过日子。 带着几个小婢女,每天在院子里就是吃喝玩。 赵孺人心想,这是还没得到消息吧? 她找个机会,在姜宁面前提了几句。 “这李氏,太没规矩了。” “哦,她什么来路?”姜宁靠在躺椅上,举着话本子看,漫不经心的问。 黄莺在旁摇着扇子,给她扇风。 赵孺人听了心中微喜,忙不迭说:“说起这个李氏,虽只是个通房,但和咱们殿下的关系匪浅。一年前殿下在外狩猎,从一只老虎嘴下把她救来的。说是无父无母的,不过长得极美,人也娇弱。” 姜宁伸手拿了个樱桃塞进嘴里,问:“有我美吗?” 赵孺人朝她看看,干笑道:“芝兰玉树,各有千秋。” “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姜宁摆了摆手。 “王妃,这李氏虽得殿下的宠爱,可到底只是个妾,如此不懂规矩,王妃也是该训斥一番的。免得外头说咱们王府乱了嫡庶尊卑的规矩。”赵孺人说。 “知道了。” “王妃,您不管管吗?” “管不了。”姜宁十分干脆的说。 “为,为什么?” “我又不当家。这后宅不是你和方氏管账吗?” “管账只是管账,您是正室王妃,对于没规矩的下人,还是要管的呀。” “那你还不滚?” “……” 赵孺人气了个半死,走了。 黄莺笑道:“这个赵氏看着可不怎么聪明,竟妄想着利用王妃去对付李氏。怎么煜王殿下让她管账?” “煜王也是才从宫里搬出来单过,有些事,且看着吧。”姜宁不在意。 黄莺道:“话虽如此,那个李氏也是够张狂的。王妃进府两日了,连两个正经的孺人都来磕头拜见,她一个无名无分的通房,却连面都不露。”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夫妻和睦,夫唱妇随 “没办法,人家是煜王的心头宠嘛。”姜宁伸手,“我尝尝那个西瓜甜不甜。” 春来问:“那这事,咱管吗?” “管什么管,轮得到咱管吗?是西瓜不好吃,还是话本子不好看?闲的你。”姜宁翻白眼,“过来,吃西瓜。” 反正她从没把自己当什么王妃。 从姜家到煜王府,无非就是换个地方混吃等死。 只要别人不妨碍她过好日子,她就什么都不管。 至于李泓远,这两天没出现,正合她心意。 最好这辈子都别出现在她面前。 可她没想到,很快就要再次跟煜王见面。 成亲的第三天,回门。 这是规矩。 不论煜王府还是姜家,都不可能忽视这样的规矩。 关乎名声和体面。 若不是黄莺提醒,姜宁已经完全忘了这回事。 回不回门倒没什么,她还挺想林紫紫这个温柔美人娘亲的。 可问题是,回门是要带着夫君一起回的。 若男人不跟着回去,传出去她成了笑话没什么,整个姜家也会变成笑话。 晚上,前院的管事妈妈特意来提醒她,早起殿下会陪她回门。 春来觉得惊讶:“奴婢还以为殿下不会陪王妃回门呢。毕竟……他那样对王妃。” “他陪我回门,又不是为了我。纯粹为了他自己的好名声,和讨老丈人欢心。” “殿下是皇子,亲王,还需要讨臣子的欢心?”春来不懂。 姜宁说道:“姜若白好歹也是堂堂相爷,手握实权,他一个想争皇位的皇子,难道不需要拉拢朝中势力吗?何况姜若白是他老丈人,天然的已经站在了他那一边。” 春来听的一愣一愣的。 黄莺笑道:“王妃早些睡,奴婢去收拾东西。” 姜宁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经过了孕初期的难受,如今身子越发轻快起来,胃口好了,睡觉也舒服了。 哪哪儿都舒适。 若不是偶尔的胎动,她几乎忘了自己还怀着孩子。 加上屋里凉丝丝的,盖着丝缎软被,一夜黑甜,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李泓远的脸色黑如锅底。 黄莺开院门放他进来的时候,他浑身都散发着要杀人的暗黑色光晕。 吓的丫鬟们节节后退,不敢靠近。 他走到姜宁的卧房门口,推了下,没推动。 门还是反锁着的。 李泓远一脚踢开门。 姜宁蓬乱着头发坐起来:“天亮了吗?” 黄莺和春来慌忙跑进来,小声说:“王妃您一直睡,奴婢在外头怎么喊您都不醒,真急死人了。王爷都在外头等半个时辰了。” “等我做什么?” “姜宁,你的脑子被驴踢过?”李泓远额头青筋暴跳,“昨天本王特意命人提醒你,今天要回门!” 姜宁记起来了。 都说一孕傻三年,她现在的记性确实不大好。 “既然时间晚了,那就不去了。”姜宁躺下去。 李泓远上前把她拽起来:“你给我本王弄清楚状况,现在是本王陪你回门!” “陪我回门?分明是让我陪你演戏。我这人演技不好,演不出夫妻和睦,夫唱妇随。您要演,还是找别人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我老公公的 李泓远冷笑:“不知好赖的女人,真当本王求着你了不成?” 姜宁甜甜一笑:“反正只是演戏,您找别人去。相信姜家愿意陪您演。反正外头也没什么人知道我的模样。您就是换成李姑娘陪着,也是一样。” “李姑娘?你真当本王不敢?” “您太高看我了,我真不敢瞧不起您。” “姜宁,你闹什么?得罪了本王,你在这府里,有什么好果子吃?” 姜宁扶着黄莺的手,下了床,走到梳妆镜前坐下,慢条斯理梳头发:“大家本就是个合作关系,您利用我,没关系。但您起码给我足够的尊重。泥人尚有三分火气,真当我是个玩意儿?” 李泓远让下人都出去。 直到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他才说:“你到底要如何?” 姜宁转头看他,认真说道:“很简单,以后在这府里,大家互不干涉,我不吃你的喝你的,也不花你的钱。但你也别对我颐气指使,更不要来烦我。作为回报,在外面,我会配合你所有的演戏,绝对专业。” 李泓远眸色幽深,看不出深浅。 姜宁又道:“我就想过安安稳稳,小富即安的悠闲日子。所以您也别把我当仇人对待,只要您不来找我麻烦,我绝对不干涉您,也不会在您面前找任何存在感。您跟那什么李姑娘王姑娘的,爱怎么双宿双飞,都没关系。” “你不想要王府的管家权?” “我又不缺钱使,为什么给自己找累受?” “你那几个钱,能够几天。” “我先花聘礼,聘礼花完了,花嫁妆。嫁妆也花完了,我就花皇帝陛下——我老公公的。” “什……么?” “你父皇给了我很多宝贝,足够我这辈子都衣食无忧。”姜宁拍拍手,眉眼弯弯,“太幸福了,感谢陛下。” “……” 李泓远冷冷道,“不回门,于本王影响不大。但对你来说……” “王爷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姜宁站起身,“我很愿意陪您回门,只是要您知道,我不求着您,您也别把我当敌人对待。咱们和平相处,互惠互利,不好吗?” 为了以后的安稳逍遥日子,她今儿故意赖床惹怒煜王,也算是铤而走险。 她必须要煜王知道,她不是敌人,不图他任何东西,甚至可以帮他。只求他不要瞎折腾,不再发生两天前的那种事。 李泓远看她片刻,转身出去。 “给你一炷香时间收拾。” 他丢下一句话。 姜宁露出笑容。 不到一炷香时间,她已经坐着轮椅,到了李泓远面前,向他伸出手—— 李泓远皱眉,但还是扶着她,上了马车。 回门很顺利,姜若白带着儿子亲自迎接。 不知为何,李泓远心里莫名有点担心这个女人会不会忽然任性发疯,给自己惹麻烦。 但,从到姜家开始,她表现的一直很得体。 除了姜媛嫉妒的几乎流哈喇子的模样,其余的一切都很好,宾主尽欢。 回程的马车上,李泓远坐在中间,占据了一多半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等她醒了再说 姜宁坐在一旁,一路上都很安静。 两个人也没什么可说的。 快到王府的时候,李泓远回头看了眼,发现她缩在角落,靠着车厢睡着了。 就这么困? 早上起那么晚,这才晌午又睡。 马车缓缓停下,随从在外道:“爷,到了。” 李泓远跳下马车。 管事婆子伸出手要拉帘子,被李泓远拦住了。 “等会。” 婆子不解:“等什么?” 李泓远也有点不理解自己的行为,顿了顿,淡道:“等她醒了再说。” 他自己先回府。 刚换了衣服,春风苑的李姑娘就端着茶水点心来了。 果然是娇弱婉转的,弱风扶柳般的柔弱美人。 “殿下去了这半日,必定乏了,您又吃不惯外头的膳食。这是奴亲手做的糕点,您垫吧几口。” “搁着吧。” “奴为殿下捏捏肩。”她走到李泓远身后。 李泓远拿起书,冷冷道:“不用。” 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李氏也不敢过分,忙垂首。 李泓远看她一眼:“谁许你穿成这样?换了去。”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红色石榴裙。 新做的,特意穿给他看的。 谁知他并不喜欢,脸色冷冷的,语气也不好。 李氏乖巧的退下去换了。 下午他还要进宫见父皇,一直到晚膳时间才回来。 王府里安安静静的。 本来府里人也不多。 身边人都知道他脾气不好,两个孺人是不敢轻易来打扰的。 坐到饭桌前,看着满桌子菜,李泓远问随从:“下午,王妃何时回来的?” 随从忙道:“爷进宫没多久,王妃就从马车出来回去了。” “那边用过晚膳了?” “好像是没有。” “什么叫好像?” “这几天王妃的吃穿用度,都是自己从外面采买,不从咱们府里出。所以……奴才不是很清楚。奴才刚才也问过了,正院那边已经熄灯了,想必是王妃出门一日累着了,早早歇下了。”随从小心翼翼,“要么奴才命人送些晚膳过去?” “不必管她。”李泓远拿起筷子。 回门过后,李泓远果然没有再去月桂苑,要么进宫,要么忙自己的事。彼此互不干涉,姜宁的日子很是快活。 如此过了大半个月,七月初六这天,是锦贵妃的四十芳辰。 因是整生日,宫里摆了筵席。 作为亲儿子儿媳,煜王和煜王妃是肯定要进宫磕头参加宴席的。 一大早,姜宁就起来坐到镜子前,穿戴一品外命妇的品级礼服。 穿裙子的时候,黄莺笑道:“王妃好像是胖了一点。” “嗯?”姜宁低头。 她看起来,有点小肚子了。 春来笑道:“是呢,这裙子原是大了些,如今穿着腰身倒是正正好。” 姜宁干笑:“说明咱们日子过得好。” 怀孕四个多月了,没有肚子才怪呢。 但她原本十分纤细,再被宽袍大袖一遮,也还是看不出什么来。 煜王已经等着了。 他骑在马上,一袭华美的亲王礼服,丰神俊朗的神仙人物,引来多少注意。 成亲半个多月,比陌生人还不如,见了面也懒得互看一眼。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本王推她 姜宁扶着黄莺和春来的手,钻进马车里,马车便缓缓朝皇宫出发。 因她腿脚不便,黄莺贴身跟着伺候。 起得太早,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姜宁有点犯困。 下马车的时候,她抬起袖子,掩下几个哈欠,正好李泓远回头的时候,看见了这一幕。 他皱眉。 这女人,怎么一天到晚困的像几百年没睡觉似的。 若是当着父皇和母妃的面,还这般困倦打哈欠,岂不是失礼。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点几句,于是就站在望仙门口,等着黄莺推她过来。 哪知道,人家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别说停下,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完全是无视了他。 李泓远眉头跳了跳,伸手拉住轮椅,对黄莺说:“本王推她。” 黄莺垂首退下,落后几步。 姜宁靠着轮椅,一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四周来来往往的人。 今儿锦贵妃芳辰,外命妇和内命妇都来。 姜家的话…… 应该是没什么人来。 姜家大房夫人没有诰命,按理说没资格参加宫宴。林紫紫沾了姜若白的光,倒是有个诰命加身,但她这些年精神不大好,常安城众所周知的,也没人邀请她。 至于姜媛那几个,作为庶女,去其他勋贵家里还行,进宫就不行了。 她看了一路,一个也不认识。 倒是李泓远推着她的轮椅,这个组合引来了百分百的回头率。 风流潇洒美少年煜王殿下娶了个瘸子,这件事着实轰动了常安城。 李泓远看她眼睛一直到处转,忍不住皱眉开口:“平常你在府里怎么样,本王懒得管。但今儿这场合,你最好别给本王丢人现眼。” 姜宁漫不经心道:“嫌人家丢人现眼,就别带我来啊。干脆我现在回去,换你的李姑娘来,好不好?” “李氏若是来的话,大概比你会得体许多。只可惜,她没长你这么一张脸。” “殿下还真是坦白啊。” “本王向来光明磊落。” 姜宁轻轻笑了声。 李泓远听见了,但没理会:“本王提醒你,待会在父皇和母后,母妃面前,不要表现的如此懒散。” “穷讲究。” “你说什么?” “陛下自己还踩着凳子,蹲在地上,端着碗吃饭呢,你作为他儿子,倒是这么多讲究。” “父皇怎么会……”说到这里,李泓远忽然想起小谦的话。 是了,父皇曾在她的饭馆里吃了两个月的饭。 说起来,他长这么大,也没跟父皇在一张桌上吃过这么多顿饭。 他这个亲儿子,似乎还不如这个女人跟父皇的关系亲近。 想着这些,他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姜宁乐得清静。 宴席在乐华殿举行。 李泓远和姜宁先去给锦贵妃磕头。 锦贵妃正歪在榻上,一袭绯色长裙,裹着柔美的曲线,神色慵懒清冷,令人不敢亲近,只能远观。 姜宁被扶着,与李泓远跪下,给她磕头。 “儿臣恭祝母妃,风和璇阁恒春树,日暖萱庭长乐花。”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我又不是他生的 言毕,双手碰上一只锦盒,“这是儿臣和王妃送您的生辰礼。” 锦贵妃微微点头,清冷的面容没什么表情,让身边宫婢把盒子接了,说道:“都起吧。” 看也没看一眼盒子里的东西。 李泓远站起身。 姜宁扶着黄莺的手起来。 锦贵妃朝姜宁看了眼,说道:“你坐着吧。” “谢谢母妃。” 姜宁对这个冷美人还是挺有好感的,当即坐下。 锦贵妃似乎是懒得说话,但对着亲儿子儿媳,又不好什么都不讲,便极其敷衍的问道:“这些日子,你们相处的可还融洽?” 姜宁朝李泓远看了眼。 李泓远回答:“儿臣和王妃甚好,多谢母妃关心。” 锦贵妃嗯了声,淡道:“既然好,就早些要个孩子吧。” 李泓远沉默了下,笑道:“儿臣会的。” “行了,没什么事就入席去吧。外面怪吵的,本宫在这里清静清静。” “是,儿臣告退。” 李泓远转身出来。 黄莺也推着姜宁跟出来。 这母子俩,真是一点也不像亲母子。 但这是人家的家事,姜宁也懒得操这个心。 她只管来吃饭,吃完了回去睡觉。 宴席正式开始的时候,姜宁看见了几个眼熟的少女,就是选秀那天跟她们打架的凌安县主。 凌安县主正好就坐在姜宁对面,一直用愤恨的眼神盯着她。 姜宁也听说了,这个凌安县主倾慕煜王好些年,曾发誓非他不嫁的。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这个无情的男人,压根不在乎什么情情爱爱,人家只看重能不能给他带来好处。 “小贱人。”凌安郡主手里拿着筷子,眼睛盯着她,嘴巴碎碎念,把她当眼前那条鱼,使劲插插插。 姜宁看她一眼,伸手倒了杯茶,送到李泓远嘴边,娇声说:“王爷,渴了吗,喝口茶。” 李泓远正和旁人说话,眼前忽然冒出来一杯茶,诧异朝她看。 姜宁笑:“喝呀。” 李泓远皱皱眉,心想这女人又要折腾什么。 该不是又在杯子里下了什么蒙汗药? “当着这么多人呢。”姜宁提醒他。 李泓远朝她看了眼,张开嘴—— 姜宁喂他喝一口,然后看向凌安郡主。 凌安县主牙齿咯咯响。 姜宁伸手拉起李泓远的袖子,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凌安县主:“……” 姜宁挽住李泓远的胳膊,把脸靠在他肩膀处—— 李泓远起先一直没理会,直到这时,想装作不知道,也不行了。 这女人…… “啊我受不了了!”凌安县主大叫一声,站起身。 众人刷看向她。 凌安县主顿时脸色涨红,想了想,端起酒杯,走到姜宁面前,说道:“听闻煜王殿下千杯不醉,你作为煜王妃,想必也是酒量不浅。不如咱们比试比试?” 姜宁说道:“煜王千杯不醉,你找他喝去啊。我又不是他生的,这玩意还能遗传?” 李泓远:“……” 凌安县主道:“莫非你不敢?” “不敢。” “你……”凌安县主只觉得自己的拳头都砸在了棉花团上,难受到要吐血。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您这是有喜了 凌安县主人都站这里了,杯子也举着呢,若就这么回去,也丢人丢大发了。 她干脆转向李泓远:“殿下,我还没恭喜您大婚。” 李泓远端起酒杯,说了个谢字,喝了口。 凌安县主看着他俊美清新的容颜,心中苦涩的要命。 她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话本里被渣男抛弃的贞洁烈女。 那么伟大,那么勇敢,那么委屈,那么让人怜惜…… 她被自己感动的眼泪简直要夺眶而出,端起酒,准备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一声“呕”传来。 定睛一看,是姜宁。 她正拿着一块羊奶羹,伏下身子呕吐。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从凌安县主身上,刷,回到了她身上。 凌安县主气的要死。 她正自我陶醉,自我感动着呢,这个小贱人竟当场表演呕吐,给谁看呢? 她不就跟煜王喝了杯酒,至于这么拈酸吃醋? 气氛全都被她毁了。 凌安县主气的转身就走。 李泓远伸手握住姜宁手腕,把她拉到身边。 在外人看来,他是在扶着关心她,实则—— 他正低声威胁:“你给我安分些,做这样丢人现眼之举,给谁看?” 姜宁举起羊奶羹:“真不是我觉得你们俩恶心,主要是这东西太难吃了。” “你——” “不信殿下自己尝尝。”姜宁把手中剩下羊奶羹送到他嘴边。 李泓远强忍住想把她给踹出去的冲动。 这时一名贵妇开口:“煜王妃是身子不适吗?” 姜宁笑道:“也不是,只是这糕点,有点腥。” 那贵妇笑道:“唷,我看这样子,倒像是害喜了似的?” 哗—— 殿内一片哗然。 陛下一共五个儿子,除了已经过世的大皇子留下一个皇长孙外,老二,老三和老四也都成亲了,陆续诞下六七个孩子,无一例外都是女孩。 也就是说,陛下有很多孙女,孙子至今只一个。 如果煜王妃能一举得男,将来五皇子在皇位的争夺上,筹码就多了很重的分量。 只是,煜王这才大婚半个多月,煜王妃这么快有了吗? 看着腿瘸,也太好生养了吧。 面对众人复杂神色,李泓远说道:“王妃只是饮食不适应,毕竟是从小过惯了穷苦日子的人。并不是有孕。” 姜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当众说她穷酸? 行。 真是好极了。 “是不是有孕,不得太医说了算吗?”一直坐在上首,神色慵懒的锦贵妃开了口,“来福,你去传太医来。” 黄莺也赶紧推着姜宁到后面屏风后头。 总不能当着众目睽睽的面,让太医给诊脉。 很快,太医来了。 姜宁一看,竟是“老熟人”,连着这次,见第三回了。 她忍不住问:“宫里就您一位太医吗?” 魏太医嘿嘿笑:“煜王妃见笑,纯属巧合。” 姜宁说:“就您老人家这医术,能在宫里混这么久,也是个奇迹。行了,来吧。” 她伸出手。 魏太医取出一块丝帕覆着,认真诊脉,良久收回手,笑道:“恭喜王妃,您这是有喜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真的怀孕了 “行了我知道了……呃?”姜宁随口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 魏太医站起身,笑容可掬的拱手:“您有喜了,这是喜脉。” 姜宁上下打量他几眼:“你确定?” “老夫行医三十载,诊脉无数,这还是能确定的。” “哦……”姜宁拖长了尾音,“那您倒是说说,我这几个月了?” “滑脉清晰但微弱,可见怀孕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一个多月吧。” 黄莺在旁听见乐坏了。 姜宁也笑了。 一个多月。 这老货是要疯。 搞什么鬼? “魏太医,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说?”姜宁忍不住问,“您好歹是太医,所谓医者父母心,咱嘴里能有半句实话吗?” 魏太医依旧笑容可掬:“老夫所言,句句属实。” “一边玩去。” 姜宁被他那张油腻的笑脸烦的不行。 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法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来,挥手打发了事。 虽然还没弄清楚状况,但她心里也隐约的有些猜测。 能指使得动太医的,除了皇帝,还能有谁? 老李头一直跟她装穷蹭饭,回归皇帝身份后又装腔作势的。 这事跟他没关系才有鬼了。 她几乎可以确定,老李头知道这孩子的亲爹是谁。 顺着这条思路往下捋,老李是天下之主,是皇帝。他会让自己亲儿子戴绿帽子吗? 肯定不能。 既然他知道自己怀孕,还允许煜王娶她,这说明—— 姜宁打了个激灵。 难道这孩子的亲爹,就是煜王? 姜宁被这个推测给吓到了。 煜王曾经跟原主,那个那个过? 可算算日子,又觉得不对劲。 按照她现在怀孕的日期来算,她怀孕的时候,已经穿越来了。 可她为什么对这种事,毫无感觉? 她根本不记得发生过什么。 而看煜王的表现,显然也不太可能知道这种事。 难道,是老李头的算计?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回想起来,三个多月前,老李头曾带了壶酒来,她那次只喝了一杯就醉了,一觉睡到第二天晌午。 当时她以为是酒太烈,自己酒量太浅的缘故。 现在想来…… 如果真的发生过什么事,也只可能是那一晚了。 姜宁使劲搓着下巴,琢磨了半天。 想来想去,这件事只有跟老李头对峙,才能问清楚。 这时外头已经哗然起来。 魏太医出去后,就把这事儿跟锦贵妃禀报了。 众勋贵命妇都大为惊讶。 竟是真的有了。 锦贵妃依旧神色淡淡的,朝儿子看了眼,说道:“你媳妇有了,这是喜事。就不必在这里支应着了,带她回去歇着吧。” 李泓远应了声是字,微微皱眉。 那个女人,竟真的怀孕了? 这时黄莺推着轮椅出来了。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轮椅中少女的明艳脸庞上。 长得是真美。 可是怎么说呢。 少了点大家闺秀的端庄高贵,反而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 这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的美貌。 李泓远伸手接过轮椅:“回府再说。”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立即把孩子流掉 回去路上,姜宁靠着马车打瞌睡,忽然帘子被挑开,李泓远钻进来。 她睁眼扫了下,没理会。 李泓远坐到她对面,看着她打哈欠的样子,冷冷说:“说罢,孩子是谁的。” 姜宁打哈欠的动作顿住:“你说什么?” “孩子是谁的。” “不就是你的。” “呵。”李泓远低头笑了下,“你这女人到底是自己蠢,还是以为本王与你一样蠢?你当真以为,本王会信你哪一套鬼话?” 他朝她稍稍靠近,逼视她双眸:“那晚,你我并没有同房,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姜宁轻咳:“那喜帕……” 李泓远捏住她手指:“这手指上的伤疤,哪里来的?” “切水果时划的。” “嘴里半句实话也无。”李泓远坐直身体,“不好意思,我找人验过了,喜帕上并不是你的处子之血。而是……” “你闭嘴!”姜宁羞恼喝道。 李泓远顿住,随即冷笑:“你做得出这样的事,倒不敢听人说。” “说什么说,滚出去。” “这是本王的马车。要滚,也是你滚。”李泓远声音冷酷,“别耍自己的小聪明,把别人玩弄于鼓掌。联系你这段时间的表现,你应该怀孕不止一个月吧。” 姜宁没说话。 李泓远说:“看来,你在嫁进王府之前,就已经怀上了野种。” “确实是野种。”姜宁不急不躁的,“既然殿下这么聪明,想必可以查到这孩子的亲爹是谁。” “本王才懒得操心这种小事。至于这个野种,流掉便是。” “如果你敢这么做,我保证你会后悔。” “事到如今,还故弄玄虚。” “殿下不如用你那聪明的脑瓜子好好琢磨琢磨,我回姜家之前,是住在哪里,每天接触的人都有谁。” 李泓远闻言,似乎想到什么,不由神色微变。 小谦说过,父皇曾经连续两个多月在姜宁的饭馆蹭饭吃。 以父皇当年对林紫紫的痴心,他看见这个容貌酷似林紫紫的少女,会不会动心思? 难道说,这孩子……是父皇的? 李泓远被这个猜测震到了,脸色有点难看。 自己娶了父皇的女人,这算怎么回事? 李泓远简直要掀了马车暴走。 恨不得当场把这女人扔出去,让她立马流掉孩子。 无论心里如何惊涛骇浪,他表面依旧平静无波,沉默许久后,只问了句:“这件事,父皇知道吗?” “大概是知道的。” “好,真好啊。”李泓远被活生生气笑了。 那个死老头,到底要干什么? 难道是害怕母后和母妃,所以不敢再娶新人回去? 他妈的也太怂了吧! 就算是怂,也不能让他娶啊。 这不是乱了辈分? 他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皇帝亲儿子。 哪有这么坑儿子的爹? 李泓远要被气死了。 深呼吸。 再深呼吸。 他强忍下来,冷声说:“回去后,立即把孩子流掉。” 姜宁诧异看他一眼。 他不想要自己的孩子? 皇室不都很重视子嗣的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让你一尸两命 难道他已经厌恶自己到连自己孩子都不要的地步了? 这是姜宁没想到的。 她说:“你敢逼我打掉孩子,你爹不会饶了你。” 皇帝陛下还是很盼望多几个孙子的。 谁知李泓远听了愈发冷笑:“我就不信,父皇会为了个没有出世的孩子,把我如何。我便是逼了你,又能如何?” 姜宁沉默。 他看来不是开玩笑。 这煜王外表芝兰玉树,实则骨子里冷酷无情。 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如今姜宁天天感受着腹中胎儿的胎动,已经有了感情,如何还能舍得打掉。 她垂下头,低声说:“这件事,回去后再说,行吗?” “你敢隐瞒有孕之事嫁过来,让本王蒙羞,很好。本王真是低估了你的胆子。”李泓远冷冷道,“回府后,我会命人送药到你房里,你老实喝下,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本王可以把你当做猫儿狗儿养在府里。否则,别怪本王心狠手辣,让你一尸两命。” 姜宁没有说话。 李泓远不再看她一眼,跳出马车,回到自己的马背上。 姜宁挑开帘子,对跟在马车旁的黄莺招手:“过来。” 黄莺让车夫停下,她自己爬到马车里来,笑吟吟道:“王妃,有什么事吗。怎么不与王爷多说说话?” “说完了。” 姜宁心想,再说下去,就真的一尸两命了。 她说:“我忽然有点饿。” “奴婢带了些点心。” “我不想吃点心,想吃那边的馄饨。”姜宁伸手指向不远处的街角,那里有个馄饨摊子。 黄莺笑道:“奴婢去买。” “不,我要下去吃。” “那奴婢去跟殿下说一声。” 黄莺跑去跟李泓远说,李泓远神色冷漠,心情很差的样子。 但也没反对她去吃东西。 姜宁坐着轮椅到了馄饨摊子上,伙计端来两碗馄饨,姜宁给他一块银子,伙计忙道:“这太多了,找不开。” 馄饨才五文钱一碗,这一块银子得有四五两。 姜宁道:“我这会儿累了,小哥儿帮我带句话,这剩下的钱,算是给你的跑腿费。” 伙计忙笑道:“娘子要小的带什么话?” “去煜王府,给我的丫鬟带句话。” 只是带句话,就有这么多银子赚,伙计很高兴,当即去了。 姜宁慢慢腾腾的吃着馄饨。 这时一道明亮的少年嗓音传来:“你是小宁吗?” 姜宁循声看去。 那是个穿着朴素蓝衫的少年,眉清目秀,书生打扮。 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模样。 他正从一辆马车里钻出来,找姜宁挥手。 姜宁对他还是有点印象的。 他叫贺唐,是家住常安城的寒门子弟,家住在距离姜宁那个饭馆不远处,似乎跟原主关系不错,勉强称得上青梅竹马。 “小宁,我才回来就听说你搬走了,竟在这里遇见。”贺唐很欢喜,随即发现她穿着华美,顿时有点拘束起来,“听说,你是姜家走失的小姐。” 姜宁朝不远处的王府马车看了眼。 煜王已经骑马走远了。 她笑道:“贺唐,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尽管说。” “我想回姜家,可是……我的马车坏掉了。你的马车借我用一下,我付钱。”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人没了 姜宁说完了,朝黄莺看。 黄莺虽不知她要干什么,但还是立即取出一个银元宝出来,递给贺唐。 贺唐连连摆手:“我送你回去便是,不用钱,真的不用。小宁,你怎么跟我这样客套起来。” 姜宁笑道:“一码归一码,亲兄弟明算账,使了你的车马,理应付钱。” 黄莺硬是把银子塞他手里。 “黄莺,上马车。”姜宁说。 黄莺扶着她起来,充当她拐杖,左右看看,有些踌躇:“这轮椅怎么办,我叫车夫过来搬……” “你傻啊,命都要没了,还要马车。风紧扯呼,赶紧回家才是正经事!” “啊?” “上马车。” “哦,好……”黄莺扶着她钻进马车。 姜宁对车夫说:“去相爷府。”然后对贺唐说,“等我到家后,会让马车去你们家,你别担心。” 贺唐赶紧摆手:“没事,没事。不过,小宁,你有什么急事吗?” “没有什么大事,下次见面了再聊。谢谢,再见。” 姜宁让马车赶紧走。 马车有些破旧,黄莺看了直皱眉。 “那边都开裂了。” “有的坐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呢。贺唐家日子清寒,这辆马车大概是他家最值钱的东西了。”姜宁往外看看。 还好,煜王府的车夫还没发现这边的情况。 黄莺问:“王妃,怎么忽然急着回相府呢?” 对于贴身的丫鬟,姜宁也不隐瞒:“我怀孕了。” “奴婢知道呀,天大的喜事。难道您是想回去亲自告诉老爷夫人?” “煜王不想要这个孩子,他要我打掉这孩子。” “……为什么?”黄莺震惊。 还有男人不要自己孩子的? 再说,那是煜王啊。 他不想争皇位的吗? 若是王妃生下男孩,这对于他将来争皇位,大有好处啊。 毕竟皇室都讲究香火旺盛。 黄莺实在想不明白。 姜宁说:“他是怎么讨厌我的,你也都看见了。大概这就是恨屋及乌。因为讨厌我这个瘸子,所以也就不想要我生的孩子。” “怎么能这样?”黄莺皱眉,“您是正妃,生的是嫡子。您也有权利生。王爷这么做太过分了。” “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说的也是,回到相府,有老爷夫人在,谁也不能把您怎么着。” 马车一路朝姜家疾驰。 煜王府的车夫靠着车辕打瞌睡,偶尔朝馄饨摊子扫一眼,余光瞥见那辆轮椅还在,就继续闭目养神。 等他终于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人早就没了影子。 车夫慌了,赶紧追上去告诉李泓远。 “人没了,是什么意思?” “奴才不知道,就,就是奴才一看,王妃和黄莺姑娘都不见了……”车夫吓的直抖索,“王爷恕罪,王爷饶了奴才……” 李泓远眸色微沉,调转马头,回到馄饨摊。 果然人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个轮椅。 他叫来馄饨摊老板询问。 老板战战兢兢:“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看见那位腿脚不好的娘子,带着个侍女,一起上了一辆破马车,往那个方向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要休妻 他指的方向,正是姜家所在的方位。 李泓远朝那边看了眼,脸色发黑。 那个该死的女人,竟然跑回娘家去了。 而且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是他大意了吗? 谁能想到,一个出嫁了的,怀着孕的,腿脚不好的女人,竟有这样的胆子。趁着他没注意的功夫,就这么堂而皇之,毫不客气的跑了。 车夫跪在地上:“殿下,现,现在该怎么办?” “滚。” 李泓远一脚踢开车夫,翻身上马,朝姜家奔去。 等他到姜家二房大门口,姜宁早就进去了。 门子认出他来,赶紧进去通传。 片刻后,姜翊出来迎着。 “见过殿下。”他不冷不热的行了礼。 李泓远问:“相爷呢?” “父亲他身子不适,无法出门迎接,还请殿下原谅。”姜翊站直身子,“不知殿下忽然登门,有何要事?” 虽然对方是皇子,是煜王。 但他还是大舅子呢。 用不着卑躬屈膝的。 七妹妹是急匆匆回来的,虽还不知道具体缘故,但想来必定是在王府受了什么委屈。否则出嫁了的女儿,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朝娘家跑。 他对煜王不可能有好脸色。 姜家大老爷是镇守西南的大将军,二老爷是权倾朝野的相爷。是作为皇子也需要笼络的存在,根本不需要委屈自家女儿。 李泓远心里也清楚,姜若白根本就没病。 早朝时还红光满面呢,这就病了? 分明是敷衍的借口,懒得出来见自己。 李泓远说道:“我来接王妃回府。” 姜翊说道:“七妹妹才回来,殿下不必这么着急接回去吧?” “本王的王妃,本王想接走,有什么问题吗?”李泓远眸色冷冷。 “她是殿下的王妃不错,但她也是我姜家的女儿。”姜翊半步不让,“女孩儿在夫家受了委屈,自然有娘家护着。真以为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娘家不管不问了?” 李泓远道:“我想见她一面。” “七妹妹现在不太舒服,没法见殿下,殿下还是请回吧。” 李泓远堂堂煜王,硬是被拦在了姜府门口不得入。 他恼怒也是无用。 对于一个刚满十八,才独立封府出去的皇子来说,他的势力还远远比不上姜家。 李泓远铩羽而归。 临走,他撂下一句话:“七天后,她没有回来,我便令人送来休书一封。” 姜翊看着他走远,转身回到姜若白面前,说了经过。 “也不知七妹妹是因为什么缘故回来,这煜王的态度,似乎不大好。” 姜若白正在书房写字,闻言说道:“宫里传来的消息,你不知道吗?” “什么?” “小七有喜了。” 姜翊啊了声:“这是好事儿,煜王该高兴才是。怎么还闹翻了?” 姜若白放下笔,欣赏着自己的字,良久,才不紧不慢道:“煜王并不是心甘情愿娶咱们小七,无非是看中了姜家的势力,和小七的容貌罢了。” “父亲的意思是,煜王不喜欢七妹妹?”姜翊皱眉,“可是七妹已经怀孕了,终究是要回去的吧?看煜王那意思,若是小七不回去,就要休了她。” 姜若白把笔一扔:“休妻?那我就给小七再找一门好亲事,看看到时是谁着急!”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不打算回去了 对于姜宁回娘家这事,整个姜家都没什么反应。 因为姜家势大,护短。 嫁出去的女儿但凡受了点委屈,姜家就会接回来住,逼着男方上门请罪。 这样的状况在姜家上一辈子的女儿,也就是姜宁的姑姑辈很常见,姜家长房嫁出去的堂姐,也偶有发生。 因此,姜宁坐着辆破马车跑回娘家,就连跟姜宁最不对付的姜媛,也没说什么尖酸刻薄的话。 好像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跑回娘家,只是来串门子一般。 但她怀孕这件事,却轰动了整个姜家。 嫁出去还没到一个月呢,就查出有孕。 这孕气,简直了。 姜媛嫉妒羡慕的内牛满面。 她对着姜艳嘀咕:“是不是真的怀孕啊?哪有这么快的。我看十有八九是装的,否则为什么跟煜王殿下闹矛盾回来?” 姜艳说:“今儿锦贵妃寿辰,在宫里参加宴席的时候,太医诊出来的,那还有假?” “那为什么回来了?” “不知道哎,人家夫妻间的事情,外人说不好。”姜艳低头做针线。 自从跟着姜宁怼了几次姜媛后,姜艳的胆子也就慢慢壮起来,起码不再一味的附和她。 “我们去看看。”姜媛把她手里针线拿开,“你跟我一起去。” 姜艳没法子,硬是被她拉到姜宁那里。 姜宁刚从林紫紫那里回来,正躺着休息。 姜媛围着她打量:“你真怀孕了?” 姜宁道:“太医说的鬼话,自然是真的。”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们有事没事?没事出去,我要休息。”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煜王府?” “我不打算回去了。” “什么?”姜媛瞪大眼,“你说真的假的?” 这年头夫妻俩闹矛盾正常,但真的分开的,很少。 “是啊。”姜宁笑,“有什么问题?” “你……那可是煜王,你就不要了?” “不要。” “……疯了。”姜媛觉得难以置信,无法理解。 姜艳拉着她,轻声说:“七妹妹,你是不是在那边受了委屈?我听说,煜王有个极为宠爱的妾室。这种事,你可以生气,但别真的闹翻了。妾室再受宠,终究只是个妾,跟你这正室没法比。” 虽然并不是这个原因,但她是一片好心,姜宁还是冲她笑了下。 她笑起来极美,双眸星子一般。 姜艳顿时觉得有点受宠若惊。 姜媛冷哼:“我告诉你吧,之前煜王殿下来过,跟三哥哥说,如果七天内你不回去,他就送休书来。” “休妻?我犯了七出了吗?”姜宁朝自己的腿看了眼,“有疾,勉强算。那就休吧,正合我意。” “你在说什么鬼话?”姜媛瞪她,“这么好的一门亲事,那么多高门贵女争破了脑袋,你运气好嫁了过去,竟然不要?” “你搞搞清楚,是他不要我。”姜宁拿了一块西瓜啃。 姜媛说道:“你没听见吗?煜王说,七天内你回去,他就不休你。你若是受了委屈,在家住几天没什么,但你不能真的待在娘家不走了吧。” 姜宁看她一眼:“我住在这里,又没吃你的喝你的,你急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太爽了 “你若是被休了,会影响我和六妹的名声。你倒是嫁过人了,我还没有呢!” 姜宁笑道:“如果哪户人家因为这件事,对你们有不好的想法,说明他们品性不咋地,你应该感谢他们不娶之恩。” “胡扯什么。”姜媛哼了声,“我告诉你,如果你被休了,你信不信,人家煜王立马再娶一门贵女。到时你后悔都没处哭去。” “那就,到时再说吧。” 姜宁淡定的啃西瓜。 现在的状况,她简直太满意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怀孕了,孩子是煜王的。肚子里的娃儿有了正大光明的来处,不用再藏着掖着。 她可以放心的把孩子生出来。 而且还不用回煜王府,看他那张死人脸,被他几个妾室烦。 简直太爽了。 如果说,之前她对姜若白送自己去选秀略有不满,现在对他简直就是感激涕零。 这老爹,简直是个天才。 转一圈,得了个名分,以及一大笔聘礼。 哦豁。 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姜宁快活的不得了,怎么会去管煜王死活。 片刻后,外头响起叫声。 “姑娘,姑娘,奴婢回来了!” 春来和夏初冬歇,以及姜福一家三口,都大包小包跟着回来了。 五姑娘和六姑娘看的目瞪口呆。 这是真打定主意,不回去了,陪嫁的人全都带回来了。 “煜王殿下怎么会放你们回来?”姜媛问。 春来道:“我们接到姑娘送来的口信,就收拾东西回来了。没人拦着我们啊。” “这倒是奇了,煜王竟能忍?” 姜媛和姜艳都纳闷。 事实上,煜王当然不可能忍。 他先发现姜宁跑回家,跟着追过来,交涉无果,留下一句威胁后,回到王府,然后才听管家来禀,说王妃屋里的丫鬟都走了。 不是他同意她们走,而是他根本就不知道。 李泓远能不气吗? 他简直要被姜宁给气死了。 他冲到月桂苑,只看见了人去楼空。 “所有人都走了?”他深吸一口气,寒声问管家。 管家战战兢兢:“是,是的。几个姑娘走了,还有王妃陪嫁来的那一家子也都走了。这屋里,凡事她们带来的东西,也都收走了。” “她们才几个人,难道能把嫁妆全都带走?” “嫁妆……奴才就不知道了。想必都在小库房里。” 小库房锁着呢,不仅锁着,还多加了五六把锁。 就她那点私房,还加这么多锁,是有多担心被人惦记? 李泓远看着这一串锁,气的要把门当场砸碎,恨不得捏住那个死女人的脖子,把她扔到池塘里喂鱼。 他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原以为自己算计的好好的,娶了皇帝老弟年轻时白月光的女儿,可以在老爹那里刷一波好感,对以后争夺皇位有利。 谁知被彻底坑了。 被戴了绿帽子,人还溜了。 关键是,他还没法把这事儿说出去。 他堂堂煜王的新婚妻子,怀了别人的孩子,这孩子还是自己亲爹的。 这要是传出去,他岂不成了全常安城,不,是全大盛皇朝的笑柄?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升李氏为滕 李泓远气的头脑发昏,回到自己院里,灌冷茶让自己冷静下来。 偏还有人不识趣,跑来煽风点火。 赵孺人和方孺人在他面前说三道四,说什么王妃不识大体,仗着怀有身孕,丝毫不顾煜王府和殿下的体面,如此任性,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王妃怀孕,本是件大喜事,可她也不能过于任性。”赵孺人叹气,“奴家如今管着中馈,每日里累的手酸腰酸的。她倒回娘家躲清闲去了。” 李泓远面无表情捏着茶杯:“你嫌累,那就别管了。” 赵孺人脸色一变。 她只是撒娇,想让殿下心疼,晚上去自己屋里。 这怎么就…… 她才不嫌累,才不想交出管家权呢! 赵孺人急急解释:“殿下,奴不是嫌累,奴只是……” “本王说话不管用了?”李泓远一记冷眸扫过,赵孺人立即不敢吭声了。 外人都以为煜王殿下容貌锦绣,性子必然也是霁月清风的温润美少年。但亲近的人才知道,他其实脾气很不好,冷漠,阴暗。 方孺人心中暗喜。 她站在这里一个字没说呢,若赵孺人不能管家了,那只有她一个人…… 她有点激动,缩在袖子里的手都有点抖。 李泓远叫来管家,说道:“从今儿起,升李氏为滕,暂管家务。” 管家微惊,但还是立即应下。 赵氏和方氏是彻底傻眼了。 她们听说王妃回娘家了,正来过来幸灾乐祸,顺便多看殿下几眼,让殿下晚上去自己屋里。 谁知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仅没讨殿下喜欢,还丢了管家权。 丢了也就丢了,怎么还让李氏那个小、骚、货给上位了? 她长得娇娇弱弱的,眸子里似含着一汪云雾,我见犹怜的。但在两个孺人眼里,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狐媚子,骚货。 跟她相比,王妃那样懒散直接的,反倒更让人喜欢。 原是个无名无分的姑娘呢,这直接就变成滕人了,比她们地位还高一截。 这算什么? 她们是来助攻的不成? 真是气死了。 赵孺人憋屈的要命,回去后就病了,说头疼,起不来床,差丫鬟来告诉殿下,求殿下去看看她。 丫鬟回去后告诉她,说李滕人正在殿下那里。 赵孺人气的咬碎了牙:“好个李氏,竟是渔翁得利了。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方孺人说:“殿下最喜欢她,咱们能拿她如何。她那般张扬不敬,连王妃都不管。” “王妃?也是个没用的,身为正室,连这样的小贱人都拾掇不了!”赵孺人气的不停咒骂。 方孺人叹气:“王妃不在府里,竟是让李氏这小贱人得了便宜。早知咱们就不该去殿下面前说话,倒不如求着殿下接王妃回来。王妃怀着孕呢,难道还压不住那小贱人?”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赵孺人揉着眉心,“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好好想想。” …… 李泓远忍了七天。 姜宁没有回来。 第八天,他让幕僚写了封休书,命管家送到姜家。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你自己真的不知道 休书到了姜若白手里,压根就没被叫姜宁瞧见。 姜若白拿着信进宫,扑通跪在皇帝面前,哭诉女儿受了万般委屈,说煜王宠妾灭妻,正室进门了,还让几个妾爬到头上,连管家权都落不到手里。 如今煜王更是恼羞成怒,送来了休书。 这是侮辱谁呢? 姜家绝不接受休书这种东西。 就算要分开,也必须是和离。 一番控诉,皇帝陛下睁开老眼:“哎,老五不懂事啊。姜相何必跟小孩子一般计较。小夫妻在一块,哪有不磨牙打架的?” “可这休书都送来了,我女儿还辛辛苦苦怀着孩子。”姜若白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罢了,罢了。是我女儿无福。回去我就叫她接了休书,打掉孩子。安安心心等着再嫁。” 皇帝:“……姜相你怎么也跟孩子似的,这是能开玩笑的事儿吗?” “都是我女儿不懂事,这休书,我姜家受了!” 姜若白转身就走。 “哎哎,姜相且慢。都是老五不像话,朕一定好好训斥他,让他尽快去把人接回去。” “这休书……” “还什么休书呀,孩子都怀上了,提休书就见外了。”皇帝刷刷把休书给撕了。 姜若白走后,皇帝命人把李泓远传来。 皇帝看了眼儿子,不紧不慢道:“老五啊,这都七天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姜府接人啊?” 李泓远有点不想看见自己这个风流老爹,但还是得回答:“儿臣不打算去接了。” “什么?” “儿臣已经命人送休书过去,以后儿臣与她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 “你若是休了她,明儿姜相就敢把他闺女再嫁出去。” “这与儿臣无关。” “你儿子跟着别的男人姓,叫人家爹,也与你无关?” 李泓远看了眼自己老爹,嘀咕:“跟我有什么关系,跟你有关吧。” “你嘟囔什么?” “儿臣是说,既然已经休妻,此后她如何自然与儿臣无关,孩子她要不要,儿臣也不关心。” “混账话!”皇帝一拍桌子,“我李氏血脉如此珍贵,你敢把孩子推给人家,老子打折你的腿!” 李泓远忍无可忍:“孩子又不是儿臣的!” 皇帝愣了下:“谁说孩子不是你的?” “她怀孕根本就不止一个月,起码两三个月了。”李泓远冷冷道,“儿臣有没有与她同房,难道自己还不知道吗?” 他真的很想当场揭穿父皇。 作为一个皇帝,一个男人,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认啊。 这么没有担当的吗? 可他不敢。 虽然他是他亲爹,但他们首先是君臣,然后才是父子。 臣敢忤逆君吗? 他绝对不想承受那样的下场。 但皇帝老爹这态度,也太烦人了。 您自己造的孽,您自己弄啊。 非朝自己亲儿子头上栽干什么。 李泓远就挺烦的,很想转身就走。 但皇帝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皇帝慢悠悠的说:“你说对了,你跟她在一起过,而你自己真的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直接娶个厨子多好 李泓远沉默了会,说道:“父皇,这种事,儿臣不想说。但……儿臣真的没碰她。那喜帕……” “蠢货,朕说姜宁怀的孩子是你的,自然说的就不是你大婚之后的事情。” “父皇,儿臣不明白。儿臣与姜宁从前并没有任何接触。” “朕说了,不是没有,是你不知道。” “儿臣听不懂。” “你还记得,三四个月前,你陪朕出门?” “记得。”李泓远记性极好,“那次出门遇到了刺客。” “没错,你为了护着朕,引走了刺客,还受了些伤。”皇帝看着儿子的眼神,流露出几分温柔,“你是个孝敬的孩子。” 李泓远问:“莫非,那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朕就遇到了姜宁那孩子。” “原来父皇是这么认识她的。” “那时朕还不知道她是姜相的女儿,她以为我是乞丐,便给了我半碗粥。后来朕才知道,那时她剩下的最后一点粮食。” 皇帝看向儿子,“如果换做是你,会冒着饿死的风险,把自己最后一点粮食,送给一个陌生人吃吗?” 李泓远沉默片刻,摇头:“不会。” 皇帝笑了:“朕也不会。所以那孩子的心才珍贵。” “然后呢?”李泓远问。 “朕发现她跟林紫紫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也知道姜相丢了个女儿,回来便命人查了下。果然,她就是姜相和林紫紫的女儿。” 李泓远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了个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父皇,您年轻的时候,和姜二夫人是怎么回事?” 皇帝老脸微僵:“乱打听什么。” 李泓远见他只是有点窘迫,并没有发怒,赶紧追问:“父皇是一国之君,难道还争不过一个臣子?” “朕那是成人之美,你懂什么!”皇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现在在说你的事情,不要扯别的!” 李泓远也差不多听出来了。 皇帝老爹确实对林紫紫有心思,只是人家压根没看上他,看上的是姜若白。 虽然如此,皇帝也没仗着自己的身份就强取豪夺,而是成全了他们,也算是对林紫紫一片真心了。 皇帝扫他一眼,说道:“朕就这几个儿子,你大哥没了,老二老三和老四都成亲了,只有你还不曾娶妻,年岁跟那孩子也差不多。朕就想着,既然朕娶不到林紫紫,朕的儿子能娶了她的女儿,也算是了了件心愿。” 李泓远有点无语。 他凭什么要替他实现年轻时的心愿啊。 “刚才您说,我跟她在一起过,是什么意思呢?” “啊,对了。”皇帝好像忽然想起这件事,“后来不是瞧着姜宁那孩子不错,漂亮,善良,做饭特别好吃吗。我就想着让她做儿媳。” 李泓远暗暗撇嘴。 做饭好吃也能成为做儿媳的条件了? 那他直接娶个厨子多好啊。 何况,就那个女人,能做什么饭。 李泓远只觉得这是父皇为了让自己心甘情愿娶姜宁,编出来的荒唐理由。 皇帝瞥他一眼,似乎看透他的心思:“姜宁做饭,真的好吃。”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五雷轰顶 李泓远不以为然。 再好吃,还能比御膳房的厨子做的好? 皇帝看见他的神情,便笑道:“一看你这样,就知道你没尝过姜宁做的饭菜。” “儿臣没兴趣吃,怕她毒死儿臣。” “胡说什么。”皇帝沉下脸,“朕知道你这古怪性子,跟你母妃一模一样。如今姜宁与你已经成亲,又怀着你孩子,你把她扔在姜家算怎么回事?赶紧去接回来!” 李泓远道:“父皇,那孩子真不是儿臣的。” “三个半月前,你还记得自己醉酒过一次吗?” “记得。”李泓远酒量奇好,难得喝醉,自然也就记得清楚。 那天他其实只喝了一杯,也不知是什么酒,喝完了觉得怪怪的,浑身不舒服,后面的事情,就记得不大清楚了。 不过,父皇是如何得知? 皇帝嘿嘿笑:“朕就给你的酒里下了点东西。” 李泓远:“……” 皇帝又说:“那天吧,朕刚从你娘那里受了气,看你不顺眼……” “儿臣怎么得罪父皇了,父皇看儿臣不顺眼?” “老二老三老四他们,个个都成亲生孩子,你都多大了,正妃还不娶。朕觉得姜宁那丫头好,哪哪儿都好,正适合做你的王妃。所以就……稍微用了点小手段。” 李泓远:“……” 他现在,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他竟然,被自己亲爹给下了药? 他呆滞半晌,结结巴巴问:“那,您给姜宁给下药了?” “当然了。”皇帝笑的一脸无耻,“我那药啊是真的好,让你们事后完全不记得,还对身子没有伤害……” “您别说了成吗?”李泓远听不下去了。 皇帝也似乎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轻咳一声,道:“总之,你可以放心,姜宁是你的女人,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也是你的。” 李泓远简直不知说什么好。 这是什么亲爹? 太离谱了简直! 他是皇子,是煜王,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他随便就给配对了? “父皇,您要儿臣娶妻,儿臣便娶。可你有必要用这种法子吗?” “自然是有必要。朕不这么做,你怎么愿意娶她?朕不这么做,姜相那个老狐狸,怎么舍得把女儿嫁到皇室来?” 皇帝得意洋洋,“姜若白这个狐狸,终究还是被朕算计了一把。” 李泓远面无表情:“您算计什么了?” “这个你别管。总之呢,一切都在朕的掌握中。”皇帝得意的笑,“本来朕还不想说出这件事的。可是你这混账小子,竟敢把姜宁给气回娘家去了,还想休妻。朕也是不得已。” 李泓远被气笑了:“就算您以前是不得已吧。为什么不早说?” “这种事嘛,毕竟,说出来不大好听,有损朕英明神武的形象。” 李泓远朝他看了眼,心想就您这样的,还英明神武呢? 得亏自己遗传了贵妃娘亲的美貌,否则还不知要变成什么样。 李泓远道:“有时候,儿臣真怀疑自己不是您亲儿子。” 皇帝眼睛一瞪:“你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木已成舟 “老二老三和老四他们,个个都娶的名门闺秀,端庄贤淑,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为何到了儿臣这里,您就给了个瘸子?” 皇帝气的把手边砚台砸了过来:“混账东西,姜宁哪一点配不上你?她的容貌,在常安城输给谁?” “儿臣没觉着她哪里美,只觉得她懒散又无赖。” “没眼光的东西!”皇帝冷笑,“你如此瞧不上她,选秀的时候,还当着皇后和贵妃的面,把花球抛给姜宁。这可不是朕逼你。” 李泓远沉默片刻,说道:“如果儿臣当时不选她呢?” “你会不选吗?” “不会。” “这就对了。朕是你老子,还不了解你?”皇帝说道,“总之呢,这件事都是朕一时兴起导致的。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说? 还说什么说。 您是皇帝老子,您任性,您都对! 李泓远现在连自戳双目的心都有了。 偏皇帝又补充了句:“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敬事房查记录。朕出门那天的行踪,以及朕做过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泓远:“……” 不,他不想查。 他怕当场去世。 这个昏君臭老头子,也不知发什么疯。搞他就算了,把人家清清白白的小姑娘也给折腾了。 这叫什么事。 这都罢了,事情已经发生,悔恨也没用。 关键是,他已经把休书送去了,还说了那些话。 现在要怎么往回圆? 李泓远恨不得现在就一脚踹开这个老糊涂,自己当皇帝。 顺便再把那几个不三不四,阴阳怪气不着调的老二老三老四,都给宰了。 真不知自己造了什么孽,要生在这个皇室。 皇帝看他脸色青白,便催促道:“你还愣着做什么。朕原以为姜宁那样的美人,你该看一眼就喜欢,让你们处一处有感情,谁知你没处出感情来,还把人给处回娘家了。赶紧去接人,如果姜宁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丝毫闪失,你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李泓远冷笑:“这件事怪我吗?如果父皇早点说清楚,何至于此。” “你自己选的王妃,娶回家不好好待人家,还让两个妾打理王府,你恶心谁呢?”皇帝拍桌子,“你别仗着你母妃就这般言行无忌。如今朝廷内外都闹着要朕立太子,你们四个里头,谁当太子,朕可还没有想清楚!” …… 李泓远离开皇宫后,脑子还一片混乱。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竟被父皇狠狠算计了一把,让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一个姑娘怀了孕。 从遇到姜宁开始,往后的每一步,都在父皇的算计内。 而姜相和他,也一步步的准确走进他的陷阱。 父皇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缜密,尤为可怕。 李泓远回头看了眼皇宫,神色变的冷了些。 但下一刻,想到姜宁,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想到那封送出去的休书,他顿时一阵头痛。 万一姜相那个老狐狸真的让女儿改嫁,他儿子岂不是要叫别人为爹?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要回休书 李泓远回家更衣,去书房看书,写字。 往常只要他拿起书,就可以立即忘记所有的外物,一心沉浸其中。 可现在,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沉下心来。 只觉得心头乱糟糟的。 他扔下书,去习武场耍了一套剑,却越练越是烦躁。 剑一丢,骑马出去喝酒。 骑着骑着,却不知不觉来到了姜府附近。 遥遥看着姜府的门,他皱眉片刻,返回王府,命令管家去一趟姜家,把休书取回来。 管家有点懵。 送出去的休书,再要回来? 这可不是自家殿下的做事风格啊。 殿下送出去的东西,什么时候收回来过? 这不是自己打脸吗? 因为过于诧异,管家就愣在原地,没反应。 李泓远冷冷道:“本王的话你听不懂是不是?如果不能把休书要回来,今儿你就睡狗窝去!” 管家打了个激灵,转身就跑。 他气喘吁吁来到姜府,跟门子说了自己身份,求见姜相和姜三爷。 门子哪能不记得他。 就是他亲手送来的休书。 姜家,什么时候被人送过这东西? 姜家那些闹矛盾从夫家跑回来的姑奶奶,从来都是等着姑爷来跪下道歉,求着她回去。没有说等来休书的。 这对姜家是莫大的羞辱。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能给宰相看门的人,比寻常的小官还要体面,得人捧着。 他们看见了煜王府的管家,自然不会给好脸色。 围着他说话,就是不给进,也不去通传。 最后管家怒了,说自家殿下的要紧事,若是耽搁了,他们几个脑袋赔得起。 门子玩笑归玩笑,还是不敢耽搁府里的事情,最后还是派了个人进去通传。 最后是姜翊出来了。 本来他应该回书院了,但自从七妹妹怀着孕回来后,他就暂时没回去,想说这件事解决了再走。 毕竟家里爹娘年纪多大了,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妹妹受欺负,他这个做哥哥的自然得出头。 “这不是煜王府的的大管事吗?”姜翊微笑着说,“您有何贵干呐?” 管家看见他,如蒙大赦,赶紧说了来意。 “把休书要回去?”姜翊讶然,“怎么会这样呢?难道你们王爷决定送休书的时候,这么随意的吗?还带反悔的?” 管家有点尴尬:“这,不是……不是我们王爷的意思,是小人的错。” “哦,大管家是谁,其实你们殿下并不想休妻,是你这个管家自作主张,替你们王爷休妻?” “啊?不不不!小人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管家吓死了,赶紧摆手,说话也结巴起来。 他虽是王府管家,见过的世面不算少,可要回休书这种事,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啊! 他哭丧着脸不停作揖:“三爷,您就行行好,别难为小人了。小人就是个跑腿的,今儿若不能拿回去,我们殿下饶不了我。” “我也想帮您,但我是真没办法。这休书已经没了。”姜翊摊手。 “没,没了?” “没错。”姜翊说道,“咱就不兜圈子了,我问句实话,你们殿下这是后悔了,又不想休妻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今晚睡狗窝去 管家擦了擦汗:“这……小人也不甚清楚。小人就是奉命行事。” 姜翊冷笑:“这倒也可笑。休妻这种事,派你一个管事送了封休书来。如今他反悔了,就随随便便派你取回。怎么,我们姜家的女儿就这么好欺负?” “不,这……其实是殿下比较忙,脱不开身……” “那就别反悔了。” “不行啊,三爷,您还是把休书还给我。这……王妃毕竟是您亲妹子,您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休弃不是?” “小爷还真不在乎这个。这两天我们府里正让人牵线,给七妹妹相看别人家。总是嫁得出去的。” “这,这个……”管家不停冒汗,“那三爷您说,这事该怎么办,您才肯退回休书?” “我妹妹在你们府里受了委屈,自然得妹夫亲自登门来道歉,拿出一点诚意来。否则我们凭什么原谅他,跟他回去?”姜翊微笑道,“管家您说,这要求不算过分吧?” “这……” “管家请回吧,把这话带给你们王爷。给他七天时间,登门道歉,接妹妹回去。否则,到时就让妹妹改嫁他人。关门送客!” 姜翊说完,拂袖离去。 管家灰溜溜的返回煜王府。 李泓远见他空着手,哭丧着脸,就知道事儿没办成。 其实他也没指望一个管家就去把休书要回来。 若这么容易,姜相就不是姜相了。 他当年抢了皇帝老爹的梦中情人,还能安然活到现在,并且做了相爷。岂是一盏省油的灯? 管家小心翼翼把姜翊的话重复了遍。 “七天?这是把本王说过的话,又送回来了啊。”李泓远冷笑,“让本王登门道歉,这姜家的门第可是够高的。” 管家小声说:“奴才打听过了,这姜家的女儿就没有在夫家受欺负的,但凡受了点委屈,夫家都得登门下跪道歉。” “下跪道歉?” “不,姜三爷倒是没说这话。可这事儿您确实得亲自去一趟。”管家为了不让自己睡狗窝,无比的卖力撮合,“王妃怀着哥儿呢。您不看别的,看着哥儿的份上。” 提到孩子,李泓远皱眉。 “我知道了。”李泓远摆摆手,“你下去。” 管家松了口气,高高兴兴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呢,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话—— “今晚睡狗窝去。” “……” 管家欲哭无泪。 他招谁惹谁了这是。 姜家给出的期限,是七天时间。 头几天,没有动静。 李泓远该上朝上朝,该做事做事,跟同僚好友喝酒,也没耽搁。 到了第六天,李泓远正跟两个幕僚商议事情,看见管家撞撞跌跌跑进来,嚷道:“殿下,大事不,不好啊!” “什么事?” “奴才刚从外头得到消息,说咱们王妃今儿去了万润茶馆了!” “所以?” 一个幕僚道:“王爷可能不知道,这万润茶楼的二层,是许多大户人家安排给年轻男女见一面的地方。” “见什么面?” “相亲呐。” “相亲?”李泓远微怔。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这世道是要崩坏了吗 管家有点着急:“王妃去相亲,这若是成了,定下了,可就晚了。” 李泓远挥手让两个幕僚出去。 待他们离开后,才冷笑:“我就不信,谁家的子弟敢娶本王的女人。” 管家小心翼翼的提醒他:“您都送休书过去了,王妃就不算咱们的人了。” 李泓远怒道:“刚被休就去相亲?这女人有没有一点妇德?” 管家没敢吭声,心想您都休了人家,休书上说了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咋的现在人家去欢喜,您又不许了? 但这话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出口。 李泓远又问:“跟她相亲的人是谁?” “是东远侯家的十三公子。” “闻人宗?” “是,闻人十三公子。” 李泓远眸色微寒。 若说这京都,还有哪个人敢抢他的东西,除了那几个败类哥哥,大概也就只有闻人府的这位十三公子了。 这十三公子的经历有些传奇。 其母亲怀他时去庙里祭拜,遇到大雨在庙里歇脚,正遇到同样在那里的皇太后,也就是皇帝的亲妈,李泓远的皇祖母—— 当然,如今已经过世了。 但当年,闻人宗的母亲在庙中临产,生出来时孩子啼哭惊人,连旁边厢房的皇太后也过去瞧,谁知没一会儿,皇太后的厢房就被一道雷击中了,房顶塌了一大片。 如果当时皇太后在屋里,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可以说,是刚出生的闻人十三,救了皇太后的命。 自那以后,皇太后对闻人十三尤其关照和宠爱,甚至认了他做干孙子。 对他的宠爱,远远超过了对几个亲孙子。 闻人十三也确实天赋异禀,文韬武略,皆为上乘,才二十岁,已经中了进士,如今已经做了常安城的京兆尹。 年纪轻轻,史无前例,可以说前途无量。 如果说李泓远是京都上层贵女们的梦,那么闻人十三就是全常安城平民少女们最想嫁的男人。 闻人十三的履历和才华虽然耀眼,但也不是没有缺点。 他的性子比较刚,做任何事都极严肃认真,因为掌管京兆府,习惯了办案子审案子,也决不允许有人践踏大盛皇朝的律法。 总是,是个特别难搞的人。 而且,他跟二皇子是一头的。 二皇子是太子人选的大热门。 也就天然的与李泓远站在了对立面。 李泓远只欣赏他的才能,并不喜欢这个人。 姜相居然安排自己的女儿跟闻人十三相亲,而闻人家居然还同意他去相看。 不管怎么样,姜宁也是个下堂妇啊,还怀着孕呢! 闻人家就这么不嫌弃? 这世道是要崩坏了吗? 管家见他沉默不语,小声说:“这十三公子,恐怕还真有胆子娶咱们王妃,殿下您还是赶过去阻止一下吧?” 李泓远沉默片刻,回到桌边坐下,拿起书看。 管家:“??” 这位爷就真的不着急? “殿下啊,您若是拉不下脸去,奴才给您想办法。” “你那些馊主意,趁早收好了,烂在自己肚子里。”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闻人十三 管家挠挠头:“那,就不管了?” “腿长人家身上,想相亲就去啊。” “可是……王妃还怀着您的孩子呢?” 李泓远拿起笔,随口说:“姜宁怀的孩子是本王的吗?” “是啊。” “本王是什么人?” “您是陛下的五皇子,是煜王殿下。” “那本王的孩子,是父皇的什么人?” “那自然是皇孙。” 李泓远看他一眼,不紧不慢道:“你觉得,咱们这位皇帝陛下,会不会允许自己的皇孙,住到臣子家里头,认臣子为父?” 管家愣了下,连忙疯狂摇头:“那不可能,绝对不能!” 陛下都这么大年纪了,迄今为止也就一个皇孙呢,皇孙的爹还没了。 其余四个儿子,还没一个生出来儿子的。 皇家子嗣传承最重要,若哪个皇子能先生出皇孙,在争夺太子之位这一点上,必定占据上风。 管家顿时喜笑颜开:“殿下英明。就算咱们不管,陛下也不会眼睁睁看着皇孙进臣子家门的。” 但话虽如此,管家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去看看,以便及时报告王妃的动态给殿下。 万润茶楼。 姜宁坐在姜大夫人身边,乖巧的小口吃点心。 姜大夫人,也就是姜家长房的主母,姜若白的大嫂。 姜大老爷姜慕白,大多数时间都在西南军中,长房只一个老太太和大夫人掌管家事。 表面上,姜家大老爷和二老爷兄弟俩政见不合,感情不睦, 但实际上,姜家两房的女眷子孙辈,关系都很好。 林紫紫身子不适,不宜外出见人,姜家的子女大事,都是大夫人葛氏出门操办的。 包括这次,带着姜宁来见闻人家的夫人。 闻人夫人擅于生养,生了七个女儿,闻人宗是她老来得子,也是最小的儿子,但家里却并不溺爱纵容他。 闻人夫人虽年纪不小,但人很精神,温和有礼,是典型的大家贵妇风范。 她坐在葛氏和姜宁对面,身后隔着一扇屏风,闻人宗便坐在那里。 虽说大盛皇朝民风开化,男女相亲前可以见面,但也不能就这么大刺刺的同席而坐。 还是要有所避讳。 闻人夫人看着姜宁,问道:“嫁到闻人家来,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葛氏笑道:“这孩子呢,是我们姜家的,自然归我们姜家抚养。” 闻人夫人点点头,不置可否。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都是葛氏在叽叽呱呱的说。 在这种略尴尬的场合,还就需要她这样的人。 会面结束,闻人夫人把儿子叫过来,跟她们道别。 姜宁抬头,看向屏风那边。 一道修长身影站起身,绕过来—— 一袭黑衫,银冠束发。 面容冷肃。 与李泓远相比,这位闻人十三公子的长相虽不如他俊美耀眼,但看起来是个低调斯文的禁欲系男人。 “姜大夫人,姜七姑娘。”闻人十三温和行礼。 葛氏眼前一亮:“十三公子果然一表人才。” “回去后,我会与家中商议商议。”闻人夫人站起身,和儿子一道离开。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姜相敢嫁,孩儿就敢娶 回去的马车上,闻人夫人摇头:“这姑娘,长得与她母亲一样,实在过于美貌了。” 闻人宗说道:“长得美貌,不好吗?” “好有什么用,人家已经嫁给煜王了。” “煜王已经休了她。” “十三啊,你就别折腾你娘我了。娘知道,你不可能娶她。她肚子里还怀着煜王的种,咱们闻人家还不至于此。何况陛下也不会允许的。”闻人夫人说道。 闻人宗道:“母亲应当知道,煜王是陈王殿下最有力的对手。” “是这话没错,可是……咱们闻人家,真的要掺和这种事吗?万一失败,后果不堪设想啊。”闻人夫人轻轻摇头。 闻人宗说道:“从您把八姐嫁给陈王的那天起,咱们闻人家,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 闻人夫人叹气:“说起来,这姜家的姑娘,与你倒是颇为般配。可惜咱们晚了一步。她这么个情况……你可别惦记了。” 闻人宗道:“如果姜相敢嫁,孩儿就敢娶。” “他敢吗?” “为何不敢?这不是已经出来相看了?”闻人宗说道,“到我们离开茶楼为止,周围已经出现过五拨盯梢的。该知道的,大概也都知道了。” “那你还真娶?” “姜七姑娘貌美如花,性情恬淡,我觉得很好。” “她可是嫁过人,有孩子的女人。” “母亲当年,不也是带着大姐姐嫁给父亲的吗?” “……”闻人夫人笑骂,“你倒是会戳人伤疤。” “孩儿不敢。”闻人宗坐的脊背笔直,神色严肃,“我只是觉得,这些都没关系。相信母亲也不会认为,一个女人嫁过人,生过孩子,就没了再嫁的资格。” “我反对的原因,不是因为她嫁过人,也不是因为她腿有残疾。”闻人夫人冷静的说,“我反对,是因为你动机不纯。” 闻人宗微微挑眉。 闻人夫人说的直截了当:“你不是因为喜欢那姑娘而娶她,而是为了帮助陈王打压煜王,为了恶心煜王。我能理解你为人臣子,要帮助陈王谋划的立场,但是,你不该为此押上自己的终身大事。这对姜家七姑娘也不公平。” 闻人宗说道:“母亲认为,煜王娶姜七姑娘,是因为喜欢她吗?” “别人怎么做,轮不到我多嘴,你是我儿子,我才说。” “母亲,您也说了姜七姑娘很好。”闻人宗说道,“您能肯定,家中给我选的姑娘,就一定是我喜欢的吗?” 闻人夫人语塞。 这种事,自然保证不了。 “但是,你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才娶她。这不好。” “目的和喜欢,并不一定就冲突。” “什么意思?” “既然姜七姑娘那么好,为何母亲认为,我以后不会喜欢她呢?” “我说不过你。”闻人夫人哼了声,“你要有这个胆子,你就娶。看看煜王能不能饶了你。” 闻人宗微笑:“母亲同意就行。” “我有什么不同意的,你娶媳妇回来,又不是跟我过日子。这姜家的娇娇女,可不是好伺候的。你别后悔就行。”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姜家的馍馍儿香 闻人宗道:“既如此,还要辛苦母亲,替我去相府提亲。” 闻人夫人哎了声:“总觉得这样不大好。” 闻人宗神色严肃:“母亲知道儿子的为人。儿子娶回来的人,必定对她好,用心照顾她。绝不会叫她受委屈。” “这我倒是不担心,只是,煜王那边……” “煜王都不要她了。” “为娘不是那等古板的人,这关乎你终身大事,你自己想清楚。” “儿子做的决定,从来不曾错误过。正如在儿子在衙门断案,从来不曾冤枉过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有罪之人。” “是,你是个好官,断案也是一等一的厉害。可这是成亲呢,你毕竟还年轻,不要草率。” “母亲,您就准备提亲吧。” 闻人夫人见他态度坚定,也就不再劝了。 回家后,她跟家里头商量,出乎意料,竟得到一致赞同。 闻人家都同意闻人十三娶姜家三姑娘。 这也可以理解。 毕竟闻人家几乎可说是跟二皇子陈王殿下绑在一条船上。 娶了姜宁,既能拉拢到姜家这股庞大的势力,还能打击到死对头煜王。 一举两得的好事。 再加上闻人宗本人的坚持,闻人夫人少数服从多数,也就不再犹豫,开始置办起来,同时请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贵妇去姜家提亲。 姜家都没想到闻人家竟这么快就同意了。 太出人意料了。 闻人宗身份高,有才能,判的几桩案子,连皇上都夸赞过。 这样一个青年才俊,娶公主都有资格。 他却要去娶煜王的下堂妇。 姜家的馍馍儿就这么香? 煜王娶完了,闻人十三立即接手。 多少闺秀都咬碎了牙。 但也没法。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谁叫人家有好爹好娘。 姜宁在自己屋里优哉游哉的享受着冰盆传来的清凉,姜翊来找她,说了闻人家来提亲的事情。 吓得她手里的糕点差点扔地上。 “提亲?” “是呀。”姜翊笑眯眯,显得很高兴,“与煜王相比,我还是更欣赏闻人十三。他为人正派,断案如神,会是个好归宿。” “我这怀着孕呢,嫁什么嫁?” 姜宁觉得这世道真是有点迷惑。 都说闻人家是名门贵族,闻人十三多么多么优秀,娶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不好? 要她一个被休弃的,怀着孕的女人,要说他不是图什么,鬼才信。 姜翊道:“闻人家还是很正派的,从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不嫁。” “七妹妹,你是不是还想着煜王呢?” “想他个头。” “不要说脏话。”姜翊按了下她的头顶,“煜王欺人太甚,把尚有身孕的你赶回家,还送来休书。咱们就嫁个更好的,叫他知道,姜家的女儿从来不愁嫁。” 姜宁摇头:“我可不较这种劲,幼不幼稚。我哪儿都不去,就待在家里,把孩子生下来。” “那你为何去相亲?” “是大伯母说要带我出去逛逛,我事先也不知道是相亲。否则我肯定不去。”姜宁摇了摇他袖子,“三哥哥,我不嫁嘛。”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有哥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喝的 姜翊笑道:“那你去跟爹说,嫁不嫁在你。咱们姜家又不是养不起你。” “万一爹不同意呢?” “那三哥哥养你。” “谢谢哥!”姜宁展颜。 姜翊摸摸她的头,笑道:“你长得跟娘亲年轻的时候,真的很像,看见你,哥就觉得心情好。自从你回来,娘的精神也好许多,真好。” “三哥,你不去书院念书了吗?” “书院催我好几次了,我一直拖着没回去。” “还是念书要紧。关乎你前程呢。” “这么关心哥?” “哥若是考不中进士,没有好前程,将来谁养我?” “哈哈。”姜翊大笑,心情甚至愉悦,拍拍妹妹的头,亲昵的笑道,“你放心,有哥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喝的。” “……” “瞧你这傻样。不跟你玩笑了,现在大伯母正和提亲的人说话,你若是不愿意,还是赶紧去亲自跟爹爹娘亲说一声。” “三哥,你推我去。” “自然。” 姜翊推着轮椅去前院,路上遇到姜媛。 姜媛先是甜甜的叫了声三哥哥,然后才看向姜宁,哼道:“你还真能惹事。连闻人家的十三公子都要娶你。你是要气死谁?” “我看你活的挺好的。” “你——” “三哥,咱们走。晚了可就来不及了。大伯娘那性子,大概一早就好好好的应承下来。” “别急,哥带你飞。” 姜翊推着她一路小跑,冲到前院,找到姜若白。 姜若白正在书房,看见他们兄妹冲过来,皱眉:“冒冒失失的。小七儿怀着孩子,你当心点。” 姜宁笑道:“没事,我好得很。爹,您赶紧去拒绝闻人家的提亲。” “为何拒绝?” “我不能接受孩子有后爸,那个,继父!” “你放心,孩子生下来,我们姜家养,当亲孙子养,孩子姓姜。闻人家想养还捞不着呢!” “爹您知道的吧,这孩子是煜王的?” “为父知道。可是煜王主动不要咱,咱能怎么办?”姜若白冷笑,“给了他七天时间,他没有来接你。难道你还对他抱有什么幻想?爹就是要把你嫁出去,气死他们!” 姜宁:“……” 她毫不怀疑,姜若白嘴里的“他们”,指的就是皇帝李长庚和他儿子煜王李泓远。 一个臣子,跟人家皇帝父子俩较劲,这不是纯找死呢吗? “爹,您冷静点,别冲动。”姜宁苦口婆心,“圣心难测啊,万一陛下不高兴,给你穿小鞋怎么办?咱们这小胳膊,别跟人家大腿较劲。” “有爹在,你怕什么?尽管嫁。闻人宗虽不如煜王尊贵,但也是难得的才俊,嫁给他咱不吃亏。” “我不要。” 姜宁心想自己好不容易为崽儿找了个靠谱的名分,又成功摆脱了煜王,能够自由自在,有吃有喝的过日子,为什么还要主动往坑里跳? 就算别人不在意,这毕竟是古代,她一个嫁过人,生过孩子的女人,再嫁给文质彬彬的闻人十三,难免要被人家说配不上他。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女儿要做贞洁烈女 她这不是自讨没趣? 姜宁坚决拒绝。 姜若白道:“女儿,你若是拒绝了这门亲事,以后再找到比这好的,可就难了。” “我不找。爹就这么嫌弃女儿,着急把女儿嫁出去?” “哎呀,爹怎么会嫌弃你,疼你还来不及。所以爹才给你找最好的男人呐,煜王不行,就换闻人宗。” “不要不要!” “为什么不要?你总得说出个理由来,如果你能说服爹,爹就拒了这门亲事。” “因为,因为……” “是不是你还惦记煜王?” “啊?”姜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使劲点头,“没错,就是这个原因!” 姜翊问:“小七,你该不是喜欢上煜王了吧?” “是……吧。” “哎。”姜若白叹气了,“好端端的,你喜欢他做什么。” 姜宁:“??” 不是您老人家上赶着要做人家老丈人? 女儿都嫁过去了,还说这话,敢情您是希望女儿身在曹营心在汉呢?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说话确实有点那个,姜若白轻咳道:“为父的意思是,煜王此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原以为他是个好的,谁知竟被蒙蔽了。乖女儿,你趁早脱身,还来得及。” “脱不了,我就是喜欢他!”姜宁义正言辞。 “他都休了你……” “休了我,我也喜欢他!我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不能再嫁给别的男人!” “不至于吧?” “一女不嫁二夫,女儿誓要做贞洁烈女!为咱们姜家赢一块贞节牌坊回来!” “……” 姜若白和儿子对视。 这闺女缺心眼啊。 可咋整。 煜王都不要她了,她还一心惦记着他,还要做什么……贞洁烈女? 这不是扯呢吗。 姜家才不稀罕什么贞节牌坊。 要来能吃啊,还是能喝? 嫁给年轻英俊有前途的男人不好吗? 真是个死心眼子。 姜若白恨不得把女儿的脑瓜子给晃醒,可又舍不得。 “乖女儿,你再考虑考虑。” “我肚子不大舒服……” “好好好,不要就不要。”姜若白赶紧站起身,“爹这就去回了人家。” 这时姜媛忽然从门口走出来,期期艾艾道:“爹爹。” “哦,小五啊,什么事?” “爹爹,女儿比七妹妹还大呢。”姜媛含羞带怯,“既然七妹妹不要这门亲事,那……” 姜若白什么人啊,老狐狸了,还能听不出五女儿的意思。 他想了想,既然小七不要,顺手给小五弄一门亲事,似乎也不错。 反正女儿大了,都是要嫁的。 “行吧,你跟我来,见见元夫人再说。” “谢谢爹爹!” 姜媛喜不自胜,赶紧理了理裙子,跟在姜若白身后走出去。 看着姜若白疾步走出去,姜宁松了口气。 姜翊叹气:“你看看,你不要,立刻就有人接手。其实闻人宗是真不错。” “那咱们得恭喜五姐姐即将得到一门好亲事啊。” “那你……” “三哥,天怪热的,我做仙草芋圆给你吃,好不好?”姜宁赶紧转移话题。 “啥草?” “我做饭还可以。走嘛,来尝尝。” “好吧,拿你没办法。” 兄妹二人朝厨房走去。 想到未来自由自在的逍遥日子,以及孕中期的舒适感,姜宁心情大好,手痒痒的想要来一点甜品。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滑滑的,嫩嫩的 姜翊虽答应跟着她去,但纯粹只是为了哄着她玩,并没有真的想要吃她那个什么……仙草。 听这名字,就不靠谱。 他劝道:“七妹妹,你身子不适,想吃什么,让厨房做便是。” “厨房的人不会做。” “哦,那三哥出去给你买。” “买不到。” “怎么会?”姜翊笑道,“咱们常安城乃天下第一富庶之地,只要有钱,什么吃食买不到?” 姜宁看他一眼,“哥啊,你这眼界可有点窄。” “什么意思?” “你读书不错,但别做井底之蛙,将来出去看看世界。” “什么……蛙?哪里的井底?” “就是说一只蹲在井底的蛙,只能看见它头顶的那一小片天空。意思就是说它没见过世面。” “你这是说我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差不多吧。” “嘿。”姜翊笑起来,心想七妹妹这些年,都被养在一户开饭馆的商户中,怕是也没读过书,这满口的大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来到厨房,姜宁要了一处操作台,让春来和夏初把材料都拿来。 什么仙草粉,芋圆,花生米,红豆之类,堆了一桌子。 七姑娘亲自下厨,厨房里的厨娘都来围观。 但是被春来赶走了。 这年头什么值钱? 秘方啊。 之前住在王府里,她已经尝过王妃做的吃食,确实好吃。 是她从未尝过的美味。 这样的秘方,自然不能轻易叫旁人知道。 春来和冬歇把人都轰出去,只留黄莺在旁帮忙。 姜宁倒是无所谓,本来也不是她自创的什么秘方。但是人少一点也清静,东西也干净些,免得人多嘴杂,再把口水溅过来。 想做芋圆,然后做煮仙草,放到冰窖里冷藏。 仙草做好后,放到盆里,把煮熟的芋圆,红豆,花生,切成块的水果都放进去,倒进羊奶。 用筷子搅拌搅拌。 冰冰凉,甜甜软糯的仙草芋圆就好了。 黄莺看的很是惊奇。 姜翊则看呆了。 他以为七妹妹只是闲着没事瞎折腾,哪想到她做活动作利落干净,行云流水一般,让一向不喜欢厨房的他,看的通体舒畅。 做出来的这东西也古怪。 从来也没见过。 稀稀拉拉的一大碗,能吃吗? 姜宁用小碗装一些,递给他:“哥,尝尝。” 姜翊接着,犹犹豫豫的,看着黑乎乎的,心想,这是七妹妹亲手做的,他肯定得吃,只要不要命,哪怕是拉肚子三天,他也认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姜翊拿起勺子,眼一闭,脚一跺,吃。 一口仙草到嘴里—— 咦,滑滑的,嫩嫩的,凉丝丝的,甜甜的,还带着点奶味。 他有些诧异的低头看了眼,迅速又吃下一口。 姜宁笑眯眯的看着:“尝尝芋圆。” 姜翊立即捞一块紫色芋圆塞到嘴里。 软软糯糯,冰冰凉凉。 在这炎热的天气里,一直凉到了心里。 好吃。 太好吃了。 他顾不上说话,一口气把小半碗吃下去,意犹未尽。 姜宁立即贴心的给他添一碗。 这一次,姜翊仔细品尝,眼睛不住的发亮。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我不要 姜宁给自己盛了碗,对黄莺说:“你自己盛,叫春来她们也都吃,天怪热的,吃了凉快凉快。” 黄莺不是个馋嘴的人,但看着三公子的表现,也忍不住想尝尝味道。 她立即把春来她们都叫来。 几个丫鬟听说王妃做好了,立即涌进来。 她们跟姜翊可不一样。 姜翊从未尝过王妃的手艺,但她们在煜王府的时候,有幸吃过好几次。 不管是饭,还是菜,都好吃的要命。 今儿是甜点,就更诱人了。 这么热的天,谁不想来点冰冰凉凉甜丝丝的吃食。 几个丫鬟排着队,一人弄一碗,蹲在厨房门口成一排,吃的眉开眼笑。 把厨房的厨娘们看的目瞪口呆。 这后院伺候主子的姑娘们,平常都是半个小姐一样的,后厨这种地方都不屑来。 今儿竟蹲在门口吃起来。 七姑娘做的东西,就这么好吃? 姜翊一口气吃了三碗,长长舒了口气,说道:“七妹妹,你做的东西太好吃了!我生平竟从未见过这样的吃食。” 姜宁小口吃着芋圆,笑道:“没什么,很一般的。” 她倒也不是谦虚。 她做的那些菜啊,饼子的,包括这些甜点,都很平常,很简单。 在现代并不算多么惊艳的厨艺。 但在这里,但凡吃她厨艺的人,无比惊叹。 姜宁只能感叹,这古代的膳食太单一,太寡淡了。 尤其这大盛皇朝的膳食,基本上就是炖菜。 无论什么食材,都是炖着吃。 调味料也不多,除了油烟,别的不多见。 穷苦人家吃不起那些也就罢了,但煜王府和姜家这样的高门大户,总不能是穷,却也没什么花样。 总结来说,就是这里太落后了,以至于她随手做出来的一点小吃食,都能迷倒一大片人。 一开始姜宁还不能理解他们这大惊小怪的样子,现在,她已经可以很淡定的看着他们的目瞪口呆。 这种感觉,还是不错的。 姜翊推着姜宁离开厨房,回到紫林苑,说道:“七妹妹,哥跟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 “咱们合伙开酒楼吧?” “啊?” “你不是会做很多美食吗?”姜翊眼睛发亮,“这能赚很多钱。” 姜宁道:“你好好读书做官,想这些做什么。” “做官是要做的,但也不妨碍咱们做生意。”姜翊笑道,“何况做官能得几个俸禄?哥又不能做贪官。要做清廉的官就没钱,还怎么养活你和我外甥?” 姜宁笑道:“我可没那么精力折腾,我不要。” 平常来了兴致做些给自己和身边人吃,那是享受。 若是变成了生意,从早到晚的做,那多累。 她才不要。 姜翊笑道:“我还能叫你累着?你放心,所有的事情都我来负责,你只要稍微露一手,把你的几道拿手菜交给厨子。” “不用我在后厨做厨子?” “当然不用。我妹妹怎能做厨子,做饭给外人吃。” “若是这样的,那行。” “一言为定。” 姜翊很高兴。 兄妹俩正聊赚钱,说的高兴,看见姜媛哭哭啼啼的跑进来,抱住姜翊大哭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侮辱谁呢 “三哥哥,呜呜呜……” “五妹妹,你哭什么?”姜翊诧异,拉她坐下。 姜媛哭着说:“那个元夫人,她看不上我。还说她是来提亲七妹妹的,并不是我,叫我这么个庶女回去照照镜子。” 说着又抹泪大哭。 她虽是庶女,但这些年在姜家,过的却是嫡女一样的日子。 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当面被来替闻人家提亲的元夫人奚落。 而且是毫不留情。 姜翊皱眉道:“父亲不在在吗,难道就由着她如此言辞无状?” “父亲在,可是他总不能对一个妇人动手,这个元夫人辈分高,跟咱家有些亲戚关系,还得叫一声姨奶奶呢。”姜媛抽抽噎噎的。 姜宁道:“倚老卖老的人很多,不过,谁叫你要上赶着?” “姜七你说什么?看我出丑,你很高兴是不是?”姜媛气的叫道。 “我是叫你自尊自爱,不要看见一个男人好,就上赶着要去嫁。上赶着不值钱,听懂了没?” “我……我……你们都欺负我!” 姜媛气的跺脚直哭。 “没出息。”姜宁道,“你都没见过闻人宗,只听别人说他好,你就要嫁。嫁不成也就罢了,哭个屁。” 姜媛气的要揍她,被姜翊拦住了。 她又哭:“三哥哥!自从她来了,你就只疼她,不疼我了!” 姜宁道:“这是自然的,毕竟我是亲妹妹,跟你不是从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 “你,你……”姜媛被堵的说不出话来,一个劲的哭。 姜翊道:“你别哭了,七妹妹没有恶意。” “呜呜呜!” “别哭了!烦死了。”姜宁喝道。 姜媛一下子停住,眼泪汪汪瞪着她。 姜宁道:“过来,给你好吃的。” “你能有什么吃的。” 虽然嘴硬,但脚步还是挪了过去,接过黄莺递来的碗。 入手就凉丝丝的。 她朝姜翊看。 姜翊笑道:“我刚才吃了三碗。” “真的?” 姜媛半信半疑,小口吃了一点。 下一刻,她就使劲咽了一大口唾沫。 眨眼间,一小碗就吃了下去。 她砸了咂嘴,伸手给黄莺:“好姐姐,再给我一碗。” 吃的欢快,刚才的郁闷已经消散了大半。 姜宁笑道:“果然甜食拯救坏心情。” 姜媛这边消气了,元夫人还没有。 她受闻人家的委托来提亲,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儿,谁知姜若白竟把自己的庶女带过来相见。 什么意思? 拿个庶出的女儿出来糊弄谁? 侮辱谁呢? 元夫人气的不行,当场就发怒,把姜若白一顿抢白,又奚落了姜媛几句,气呼呼的离开后,直奔闻人家。 闻人夫人听说姜宁拒绝了这门亲事,倒是松了口气。 “元姐姐你别气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我新得了几匹上好的料子,你来看看。” 闻人夫人长袖善舞,很快就把元夫人给哄好。 送走元夫人后,她叫来闻人宗,说了这事儿。 “这可不是我不同意,是姜七姑娘不愿意。十三,你可以放弃了。” “儿子明白了。” 闻人宗没多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王妃对爷一往情深 闻人家没有再上门提亲。 除了姜宁高兴,还有一个人也挺愉快。 那就是煜王李泓远。 他看着书,淡道:“我就知道,就凭她那样的,瘸子,下堂妇,怀着孩子,谁会愿意要。闻人家疯了才会允许她进门。” 管家在旁诺诺应承。 片刻后,李泓远又问:“姜家那边,还有什么消息吗?” “倒也没什么别的,王妃……不是,是姜七小姐,这些天要么在姜家,要么就跟两个姐姐出门逛,吃茶看戏。看起来,精神很好。” 李泓远没说话。 管家又说:“据说,胎儿也很好,姜七小姐能吃能睡,也不吐了。但是王妃看着也没变胖……” 李泓远皱眉:“你说这些琐碎做什么,闲着没事?” “这不是王爷想知道的吗?” “哦,如今你连本王心里想什么也知道了,让你做爷,爷做奴才,可好?” “不不,奴才不敢!” “滚出去,别在这里烦爷。” “那个,奴才还打听到一些事。爷若是想听,奴才就说完了再滚。” “有事就说。” 管家神神秘秘凑过来:“元夫人提亲那天,姜七小姐亲口拒绝了亲事,爷知道是用什么理由吗?” 李泓远端起茶,漫不经心问:“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喜欢王爷,这辈子除了王爷,谁也不要。” “噗——” 李泓远一口茶喷了出来。 管家嗖的跳开,一脸庆幸:“还好奴才躲得快。” 李泓远抬手把剩下的半杯茶泼他衣服上:“你给爷再躲一下?” 管家:“……” 李泓远放下茶杯,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茶水,看他一眼,道:“你刚才说什么?” “啊?” “说啊!” “哦,姜七小姐是吧?她说她喜欢王爷,所以不愿意嫁给闻人宗。” “……满口胡言。” “这是真真儿的,王妃亲口说的,当时在门口的小厮听见了,传出来的。”管家期期艾艾的说,“要说,咱们王妃真是对爷一往情深,被休了,都还一心惦记着王爷。可惜啊……” 李泓远眉头动了动:“可惜什么?”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咱们王妃可怜,真可怜。” “她能可怜?你没看她如何无赖跋扈?”李泓远冷淡道。 “倒也是。”管家笑道,“先前我在外面,看见王妃在茶楼听书呢,闻人十三公子也过去说话。可见这闻人公子,还是对王妃有点意思的。虽然被爷休了,王妃那样的美貌,还是不愁嫁……” “滚出去。”李泓远听的心头烦躁,猛地喝道,“你如今胆子大了,在本王面前絮絮叨叨说这么多废话。” 管家立即闭上嘴巴,默默出去。 李泓远接着看书,看了几行,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不知为何,心中有些烦闷。 他丢下书,站起身。 随从立即跟上:“爷去哪里?” “备马,出去走走。” 骑上马,本想着进宫,路过万润茶楼的时候,李泓远看见了带有姜家标记的马车停在外面。 他忍不住朝茶楼里面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果然是她 茶楼里一如既往的热闹。 说书先生,声情并茂。 茶客们围着一张张小圆桌,听着书,喝着茶,吃着瓜子儿干果,有滋有味。 只是,今天说书的并不是男人,而是一个清脆的少女嗓音。 声音悦耳活泼。 引得茶客们阵阵喝彩。 李泓远随意扫了眼,本想直接离开。 他并不喜欢这种地方,觉得过于嘈杂。 但他总觉得,这隐约传来的少女说书声音,有点耳熟。 什么时候茶楼也能让女人来说书了? 随从苏城见他停马沉思,立即朝旁边随侍使了个眼色。 侍从跳下马,跑进茶楼,很快跑回来,对苏城说:“头儿,里头说书的那姑娘……好像是咱们王妃。” 苏城愣了下,驱马上前,小声对李泓远说:“爷,咱们进去坐坐?” “你什么时候见过爷去这种地方?” “里头很是热闹,据说,说书的是个女子,说的故事十分之精彩,一壶茶一两银子,都没人舍得走。” “杜撰之词。” “这说书虽是杜撰,倒也的确有引人注目之处。”苏城笑道,“好像闻人家的十三公子也在里面,爷不是说有事找他吗,正好。属下这就去给您定一张清静的桌子。” 李泓远心中微动。 他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但有些不敢相信。 最终,他还是按奈不住心中的好奇,跳下马,走进茶楼。 刚进去,就传来一阵喝彩。 绕过屏风,他一眼看见坐在台上的白裙少女,长发及臀,右手握着一把折扇,神采飞扬,口若悬河。 果然是她! 姜宁! 坐在台上说书的人,竟然真的是她。 难怪总觉得声音耳熟。 这常安城那么多茶楼,说书的先生都是男人,她一个女人跑到台上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李泓远冷冷扫了眼,本想转身就走,奈何双脚不听话,最终还是坐到了桌边。 这一片用屏风隔开,与旁边的寻常百姓分隔开。 还有两张桌子。 一桌坐的是姜家五姑娘和六姑娘,另一张桌上的则是闻人宗。 姜媛和姜艳嗑着瓜子,听着说书,聚精会神,显然被说书的内容吸引了注意力。 闻人宗穿着黑色官服,坐的笔直,双手放在腿上,虽也在听书,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如他本人的性格,严谨,正直,谨守礼节,视大盛律法为最高崇拜。 此时他微微侧首,时不时朝台上的姜宁看一眼,倒没有盯着瞧。 这很失礼,并不符合他的性子。 可是,李泓远见了却有点不爽。 台上的姜宁正说的眉飞色舞:“……那大郎出门卖饼去,剩下金莲独守空房,觉得屋中燥热,便起身打开窗户,却不想,那叉杆失手掉落下去,正砸中底下路过一人的头!” 说到这里,她略微顿住,笑着问底下众人:“你们猜,砸中的人是谁?” 底下人纷纷叫道:“莫非是她官人大郎?” “不是。”姜宁摇头。 “那是谁?姑娘别卖关子,快快道来!” 茶客们听的心痒难耐,纷纷叫嚷。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不堪入耳 姜宁啪的展开扇子,笑道:“她砸中的人,名叫西门庆。却说这西门庆,生的好一副风流相貌……” “那金莲长得如何?”有人问。 “这金莲啊,那可是美人儿。”姜宁笑眯眯的,“冠儿不带懒梳妆,髻挽青丝云鬓光,金钗斜插在乌云上。唤梅香,开笼箱,穿一套素缟衣裳,打扮的是西施模样。” 李泓远皱眉。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淫词艳曲,不堪入耳! 茶客们却听的眼睛发直。 他们纷纷追问:“然后呢?砸中了之后如何?” 姜宁微微一笑:“然后,他们俩就好上了,合伙把大郎害了。” “咋好上的啊?”茶客们听的着急的要命,“姑娘您倒是说清楚啊!咋好的,为啥把大郎给害了,咋害的?” “这事儿啊,不能说清楚。” “为何不能?” “因为,要和谐。此处省略一万字,你们自己发挥一下想象力。”姜宁放下扇子,端起杯子喝水。 茶客们无语。 “俺们自己想,还来花钱听啥书。” “姑娘我讲的是梁山好汉的故事,你们偏要听什么大郎金莲!”姜宁振振有词,“低俗!” 茶客们讪讪:“咱不是等着您讲武二郎嘛,您倒是说说,大郎就能白白死了?” “那自然不能。”姜宁笑道,“二郎回来,见大郎被害死,便宰了金莲和西门庆,落了官司,跑上梁山当好汉去啦!人称天伤星,行者武松!” 姜宁一拍惊堂木:“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啊?就没了啊?” 茶客们正听的上头,浑身热血沸腾呢,根本就没听过瘾,纷纷叫道,“再来一段,再来一段!” 姜宁道:“不想说,下次赶早!” “我们出银子,一人一两,这里也有上百个人,一百多两听您这一场,您不亏!” “就是一千两,我也不说。”姜宁道,“姑娘我说书纯粹是爱好,不为赚钱。” “那一万两呢?”一道严肃的声音响起。 姜宁循声看去。 说话的是闻人宗。 众人纷纷吸气。 太豪了。 一万两就为了听一场书? 没法比,没法比。 姜宁推着轮椅过来,笑道:“十三公子若是愿意出一万两,我可以为您单独开一场专场,只说给您一人听。” 闻人宗道:“一言为定。” 这下连姜媛和姜艳都诧异看来。 他来真的? 即便是对于她们这些出身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来说,一万两也绝不是笔小数目了。 姜宁道:“钱到位后,时间地点十三公子定。” 闻人宗道:“好,回去后,我会派人送去银票和帖子。” 这一来一往的,把姜媛姐俩听呆了。 “本王反对。” 李泓远站起身。 众人这才发现,屏风的角落边,还坐着个人。 李泓远容貌俊美异常,在整个常安城都是独一份,看一眼便很难忘记。姜媛和姜艳认出他来,不敢直视,慌忙行礼。 闻人宗也当即行礼:“臣见过煜王殿下。” 李泓远没理会他们,直接看向姜宁:“以后不许在这里说书。”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西门庆与三个女人的快乐生活 姜宁朝他看了眼,问姜媛:“他谁啊?” 姜媛:“……” 闻人宗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李泓远眉头跳了跳:“姜七,你跟本王装什么失忆?” 姜宁问闻人宗:“十三大人,您是常安城的京兆尹大人,我想请教,我在这里说书,可曾犯了大盛哪一条律法吗?” 闻人宗摇头:“不曾。” “既如此,这位煜王殿下却命令我不许在此说书,该怎么办?” “七姑娘可无视。” 闻人宗双手负后,微微笑道。 姜宁摇着纸扇,身子靠在轮椅上,笑道:“殿下听见了?京兆尹大人说,我可以无视您的任何命令。毕竟,我与您也没有什么关系。” 李泓远沉默片刻。 这话倒也是,从他送休书过去的那一刻,按照大盛的习俗,就可以视为姜宁被休弃,从此不再是煜王的妻子。 好一会儿,李泓远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肚子里还怀着本王的孩子?” “哦。” “你要做什么,本王管不着。但你不许再带着我的孩子抛头露面,说这些不堪入耳的东西!” 闻人宗道:“煜王殿下未免过于霸道。” “本王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李泓远冷冷看向他,“听说,你想娶本王的下堂妇?常安城的女人多得是,你偏要娶她,个中用心,大概也只有某些蠢货才看不出来。” 闻人宗说道:“王爷误会了。既然您已经休弃了姜七姑娘,旁人便娶得。我认为,姜七姑娘自有其可爱之处。” “如此说来,你是非她不娶了?” “只要姜七姑娘愿意下嫁。” 李泓远眼眸微眯:“你想做本王儿子的爹?” “……下官不敢。” 人家到底是煜王,他儿子是皇孙,闻人宗绝不能说这样大逆不道之语。 姜艳吓的大气不敢喘一下。 姜媛鼓足勇气,上前握住轮椅,小声说:“七,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走。” 打仗虽好看,但不能成为池鱼。 姐妹三个拔腿要走。 姜宁的轮椅却被拽住了。 回头,是李泓远。 “本王有话与你说。”他冷冷道,“跟我去二楼。” 二楼都是雅间。 “我不想跟你谈。” “由不得你。”李泓远拉住轮椅。 “救命!”姜宁伸手抱住柱子。 姜媛和姜艳都吓死了,根本不敢上前说什么。 闻人宗微微皱眉:“殿下对姜七姑娘未免过于粗鲁,她还怀着身孕。” 李泓远没说话,直接弯腰,把姜宁从轮椅里抱了起来,然后看向闻人宗:“闻人大人,现在满意了吗?” 闻人宗:“……” 姜宁道:“十三大人救我,我不要一万两,免费说书给你听,还赠送金莲谋害大郎的细节!如果你听的不过瘾,我还可以讲衍生剧之西门庆与三个女人的快乐生活……” 所有人:“……” 这女人真是…… 李泓远直接转身走上楼梯。 闻人宗皱眉。 他知道上下尊卑,也知道自己不能与煜王发生正面冲突。 但刚才那一瞬,他是真的起了跟煜王抢人的冲动。 这太不理智了。 不是他该做出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我要你离我远点 李泓远抱着姜宁走上楼梯,来到二楼一间雅间。 与在楼下的挣扎叫嚷不同。 这一路上,姜宁都很安静的待在他怀里。 乖乖的一动不动,前后反差大的可怕。 李泓远停下脚步:“我还以为,你要发疯。” 姜宁道:“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我怕再闹腾,万一你生气把我扔下去,我这一尸两命的,找谁赔去?” 李泓远冷冷道:“本王没那么疯。” 他把她放到一把椅子里。 落下的时候,动作特意放轻了些。 平安落地,姜宁松口气,伸手去桌上倒茶喝。 被李泓远按住了:“喝茶对孩子不好。” “殿下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这孩子了?”姜宁收回手,“之前是谁说,让我打掉这孩子的?如今我喝口茶,您倒是心疼起来。” “那时,我不知道孩子是我的。” “我可是成亲前就怀孕了。你不怀疑?” “我问过父皇,你肚子里的孩子,确实是我的。”李泓远转身去倒了杯清水给她,语气也温和了些,“我收回之前说过的话。” 姜宁没吱声,但是从这话里听出来一些有用信息。 “你父皇知道这件事?” “他知道的,比你我都早得多,多得多。”李泓远没说的太明白,但有心人都能听的出来。 姜宁就更明白了。 果然是老李头搞的鬼。 这个胖老头,真不要脸。 用这样下三滥的法子,算计自己儿子也就算了,还搭上人家姑娘的清白。 问过自己的意思了吗? 难怪后来给那么多值钱的东西,敢情是心中有愧。 李泓远坐到她对面,说道:“我听说了你的事情。” 姜宁看他一眼。 她能有什么事。 哦,除了相亲。 李泓远微微垂下眼帘:“你既然非我不要,又何必还要招惹闻人宗。” 姜宁:“??” 李泓远道:“只要你安分,我可以接你回去,给你名分,让你能安心待在王府生养孩子。孩子毕竟是本王的,本王会负责。” 姜宁一时之间,竟不知从哪儿开始吐槽,只得说了句:“谁要你的名分。” 李泓远朝她看了几眼:“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离我远点。” “……” 这个死女人,不是口口声声只喜欢他,除了他,不会再嫁给任何人的吗? 说话要把人气死。 亏得他准备与她和解,接她回府。 “你别忘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本王的。” “我没否认吧。” “既如此,你便随我回府。” “不回。” “你现在有身孕,我不会强迫你回来。但是,你不能再如今日般在此说书,也不能再与闻人宗见面。” 姜宁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道:“殿下之前娶我,是因为我长得像林紫紫。现在求着我回去,也是你皇帝老爹的意思吧?您既然不喜欢我,何必委曲求全?” “本王做事,不需要你来教。你只要记住本王的话即可。” “我今天说书不过是一时兴致,说着玩。至于闻人宗,既然他喜欢我,我可以考虑嫁给他。” 李泓远被气笑:“你真以为闻人宗是因为喜欢你,才要娶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本王打断你的腿 姜宁反问:“不然呢?如果他不喜欢我,为何要娶我?” “自然是为了别的目的!” “什么目的?” “为了你姜家的势力,为了……跟我过不去。” “殿下娶我,不也是为了姜家的势力?您也别说旁人。”姜宁说道,“既然你们都一样,我完全可以选一个对我好的嫁。” “你从哪里看得出他会对你好?” “他很欣赏我做的事情。我说书,他不会觉得是伤风败俗,反而觉得有趣,还愿意花一万两银子听我说。”姜宁笑道,“而且十三大人才二十岁已经做了三品大官,很有前途。长得也很不错,斯斯文文的,是我喜欢的类型。” 听到最后一句话,李泓远的眉头微挑。 “他不过是讨好你。” “我就喜欢别人讨好我,奉承我,宠着我,对我好。”姜宁握着茶杯笑道,“不论他喜欢我的家世,还是我的容貌,我觉得都没问题。关键是他得对我好。这叫各取所需,明白了吗?” 李泓远道:“你歪理倒不少。” “总比有些人,分明也是利用别人,却还对人态度恶劣,颐气指使的好。” “……本王是虐待你了,还是怎么着你了?” “看来王爷的记性不大好。” “你倒是说说,本王如何虐待你了。” “那我可就说了。”姜宁深吸一口气,“你逼我喝避子汤!不给我管家权!由着侍妾欺负我!还要我打掉孩子!” 李泓远:“……” 想到这事,他皱眉问:“你喝了那药,没事吧?” “我若是有事,还能坐在这里跟你心平气和的说话?” “那时,你可以跟我说。” “说什么?说我已经有了你孩子?何况我也不知道孩子是你的。” “是吗?”李泓远挑眉,“那时候你不知道孩子是本王的?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姜宁语塞:“我……后来猜出来的。” “如此说来,你嫁给本王的时候,并不知道孩子是本王的。而你那天晚上故意灌醉本王,勾引本王……是打算把让本王养别的男人的孩子?” “……”姜宁抬手摸头发。 这会儿他倒是忽然变聪明了。 李泓远冷笑:“瞧你这张美貌如花的脸,谁能想到你藏着如此歹意。” “说够没?又不是我求着嫁给你。何况我这样子是谁害的?你怎么不去谴责你父皇?” 李泓远说道:“这件事的确是父皇做的不对。但你也是其心可诛。” “我呢,是没什么好心眼。但你比我好到哪里去?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谁也别说谁。” “好,不说。”李泓远站起身,忍着怒气道,“我也跟你说句实话。既然做了本王的女人,你就永远只能是本王的女人。你若敢嫁给其他人,本王打断你的腿!” “已经断了。” “……两条腿都打断!” “没想到外表锦绣的煜王殿下,竟如此蛮横!” “那只能说明你还不了解本王。”李泓远冷冷道,“三天后,我去姜家接你。” “你能进了姜家的门再说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从他一掷千金开始 李泓远道:“你认为,本王要接你回去,很难?” “王爷,你是不是忘了休书的事情?咱俩现在没关系,你没权利让我回去。” “本王不介意再娶你一次。” “……” “我抱你下去。” “不用。” 姜宁摆手,“男女授受不亲。您自便,我再喝会茶。” 李泓远走到她面前,直接伸手把她抱起来,说道:“你我已经坦诚相对过,还差这点亲密行为吗?” “我什么都不记得。” “本王也不记得。”李泓远淡道,“不过,本王说的是大婚那晚,你亲手脱了本王所有的衣服。本王每一处,都被你看遍了。” 姜宁:“……” 这男人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面无表情说着这些话的? 李泓远见她神色略有窘迫,又道:“你对本王的身体,还满意吗?比闻人宗的如何?” “那得等我看过他的身子之后,才能比较。” “……”李泓远道,“你是真不怕爷丢你下去。” 姜宁摸摸肚子:“儿子不怕。” 李泓远的目光随着落在她的腹部,想象着里头有一个小小的婴儿,流淌着他的血液。不知怎么的,心中泛起几分涟漪。 那是他的孩子啊。 从没当过父亲的李泓远,心中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姜宁动了下身体。 李泓远回神,下意识问:“哪里不舒服?” “跟你离得太近,我哪儿都不舒服。” “……” 李泓远沉下脸,不再说话,抱着她走出雅间,回到一楼大堂。 闻人宗,姜家两个女孩儿,都还在原地等着,神色焦灼。 看见他俩出现,闻人宗上前一步:“宁宁,你没事吧?” 这个称呼,让李泓远的脸色更沉。 他看了眼姜宁,淡道:“不是拒绝了闻人家的提亲?什么时候又好上了?” “从他一掷千金买我高兴开始。” “……” 这一刹那,李泓远是真的有种把她扔下去的冲动。 他低声说:“你敢跟他好,本王打断你的腿。” “你打试试?”姜宁的手落在肚子上。 “你怀着本王的孩子,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勾三搭四,要脸吗?” “你还纠缠前妻呢。” “你——”李泓远深吸一口气,把她放到轮椅里,笑道,“阿宁乖,你好好在家养着,过两天本王就接你回府,到时咱们一家三口团聚。” 姜宁看他一眼,心想这皇室的男人,果然个个都是影帝。 为了争皇位,无所不用其极。 高冷阴险的煜王殿下,竟当众说出这样的话。 姜媛和姜艳都露出诧异之色。 闻人宗依旧是冷肃的淡然模样。 李泓远离开后,姜媛立即上前问:“你们谈了什么?刚才殿下说要接你回府?” “他开玩笑的。” “是吗?”姜媛疑惑。 煜王殿下可真冷啊。 而且很凶。 一点也不像爱说玩笑的样子。 与传闻中的温柔潇洒美少年形象,也完全不同。 把她那份对煜王的念想给吓的无影无踪。 回去的路上,闻人宗推着姜宁的轮椅,问道:“刚才,煜王没对你如何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再问我一次 “没什么,只是说了会子话。” “他说要接你回煜王府?” “说了,但我不会回去的。” “宁宁你……喜欢煜王吗?” “闻人大人您……” “叫我十三。”闻人宗说道,“即便你不答应我的提亲,咱们也算是朋友了,不必太见外。我可以叫你宁宁吗?” “不可以。” “宁宁,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姜宁有些无语。 这里的男人都不知道听人说话的吗? “十三大人,其实咱们真的不熟。” “我知道。”闻人宗看她一眼,“如果你不喜欢,我还是称呼你姜七姑娘。” “您叫我姜七就行。大人,您就不要一直跟着我了。”姜宁说道,“您看我这样,也不适合再嫁人。您少年才俊,前途无量,就别在我这样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闻人宗没有说话。 默默走了一段路,前头姜媛和姜艳钻进一间首饰铺子。 闻人宗推着轮椅停在首饰铺子门口:“七姑娘要进去看看吗?” “不去。” “我以为女孩儿都喜欢亮晶晶的首饰。” “我也喜欢,但嫌吵。”姜宁撑着腮,懒洋洋的说,“我不喜欢自己逛街挑,我喜欢别人把东西送到我面前。” 闻人宗笑道:“阿七,你很有趣。” “一般。” “今天你说的书,也有意思。” “哦,那个是水浒传,说的是一帮被逼造反的好汉故事,确实很有意思。你若是喜欢,改天有空我写下来送给你。至于里头潘金莲那段,只是一个很小的插曲,说出来好玩,供大伙一乐。大人不必在意。” “不,我觉得你说得很好,鲜活灵动。” “多谢大人夸奖。”姜宁用袖子掩下一个哈欠。 闻人宗沉默了会,说道:“阿七,我觉得,我有些喜欢你。” 姜宁看他。 “我很喜欢与你在一起,听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意思。看不见你的时候,想看你,所以我才总跟着你。不是我闲着没事做。” 闻人宗说的很认真。 但他这种一本正经的人,说这样的话,总觉得有点违和。 姜宁笑道:“大人只是觉得新鲜罢了。” “阿七,你会回煜王府吗?” “当然不会。” “那你嫁给我吧。”闻人宗认真注视她,“我仔细想象了下,往后几十年都能天天看见你,与你在一起,一定是件很有趣的事。” 姜宁道:“你再问我一次。之前那句。” “……你会回煜王府吗?” “会。” “……” 闻人宗的表情有点呆。 姜宁哈哈笑起来。 逗书呆子,还是很有趣的。 这时姜艳回头叫道:“七妹妹,你来呀。这里有一双鞋特别好,可是没有我们俩的尺寸,你来试试呀。” 姜宁应了声,对闻人宗说了声失陪,便自己推着轮椅进去。 闻人宗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怅然。 姜艳捧着一双极为精致的绣鞋,用金丝线纹的,镶嵌了粉色珍珠,闪烁着火彩,堪称华丽。 姜宁很喜欢,伸手接过来,却被另一只手给抢了去。 是凌安县主。 她讥讽道:““一个瘸子,需要穿鞋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先到先得 这个凌安县主,自从姜宁被煜王的花球砸中以后,就似乎与她结了仇,每每遇到都要找茬。 上次锦贵妃生辰,她就公然找事儿。 姜宁因为怀孕不舒服,加上对这里没什么归属感,把这里的古代人都当作原始人看待,也懒得跟这些小丫头计较。 谁知道这臭丫头还没完没了了。 不等姜宁说话,姜媛怒道:“凌安你怎么抢别人东西?” “论抢东西,谁比得上你们家姜七?”凌安县主看了眼绣鞋,很满意,“何况这双鞋我上次就定下了!” “上次?那你上次怎么不买回去?” “我……那时钱没待够。” “不是吧?你堂堂凌安县主,连一双鞋子的钱都拿不出来?”姜媛犹如一只闻到八卦味道的猫,立即凑上去。 “你别胡说,谁说我拿不出钱?我只是……上次出门一时间没带够。我一县主,哪里知道出门还要带钱的?”凌安县主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大白鹅。 姜媛撇嘴:“你以为自己是三岁孩子?还不知道要带钱,上次我还看见你在那边铺子买料子!拿着钱袋算的可仔细了!没钱就没钱吧,还嘴硬。” “我是县主,我会没钱?” “你什么县主啊,连个封地都没有。也就是个名头好听。”姜媛丝毫也不给她面子,伸手就把鞋抢了回来,“先到先得,不好意思,我带钱了!” 她摸出一块银子拍到桌上:“老板娘,这双鞋我要了,多出来的钱不用找了!” 凌安县主怒了,伸手去抢:“还给我!” “我已经付钱了!” “老板娘,上次我是不是说过,这鞋我定下了?”凌安县主转头质问老板娘。 老板娘是个三十来岁,容貌艳丽的女人。 她这铺子做的都是常安城上层贵妇贵女的生意,有自己的人脉,自然谁都不愿意得罪。 她忙打圆场:“二位姑娘都别急。你们都知道,我这店里的鞋都是一双一样的,绝对没有重复。县主您看,姜五姑娘都付钱了,要么您再看看别的?” “我就要这一双!”凌安县主的小脾气上来了,非要不可,“老板娘,每年我们府里照顾你的生意不少。上次我说了这双鞋我先定了,你如今说话不算数?” “这……”老板娘朝姜媛看,“五姑娘,您看这,确实是上次县主先要的这双鞋。” “我已经付钱了!”姜媛不肯松手。 “刚才你不是说先到先得吗?怎么刚说完就自己打嘴的吗?”凌安县主语带讥讽。 “你——”姜媛语塞。 姜艳小声劝道:“五姐姐,要么算了吧,不过是一双鞋子……咱们再买别的。” “凭什么?”姜媛怒道,“我就是不给!” “姜五,你不是要明抢吧?”凌安县主抱着胳膊笑道,“你是相府的小姐,就能如此霸道吗?传出去,就不怕堕了你爹的名声。” “你……”姜媛被气的面色涨红。 “凌安县主,”姜宁开口了,“刚才您说,上次这鞋子您已经定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破鞋最适合你 “没错!” “哦,那这么说,您一定是付过定金的了?” “我说了定下就是定下,没必要付定金。” 姜宁笑道:“没有付定金,算什么预定?就凭您凌安县主一张嘴,上下嘴皮子那么一碰,就想买人家十两银子的一双鞋?依我看,您这行为,比我们家五姑娘可霸道多了。毕竟我们家五姑娘是给了钱的。” “没错!”姜媛立即道,“敢情你连定金就没给。” 姜宁看向老板娘:“请问店里的规矩,只要口头说一句,就能把东西定下来?如果我看中了铺子里那套翡翠首饰,是不是说一声,老板娘就不能再卖了?” 老板娘笑道:“这……自然是不行的。” 姜媛哈哈的笑了声,“凌安,你听见人家店里的规矩了吗?你想凭一张嘴就定下来,是不是想仗势欺人?” 当今皇帝陛下,是不喜欢权贵搞特殊,仗势欺人的。 凌安县主也不敢当众如此。 她冷笑道:“一个瘸子,穿什么鞋?破鞋最适合你!” 姜媛怒道:“你说什么?” “我就说你们家不要脸,府里不像样,宠妾灭妻,嫡女庶女都喜欢抢人家的东西!呸!这破鞋你拿去吧,本县主不稀罕!” “你找打!” 姜媛跳起来,一把揪住她发髻—— 凌安县主整个人被扯的往后仰,噗通摔在地上。 姜媛眼疾手快松开手,叫上姜艳,推上姜宁的轮椅就跑。 一直到钻进马车里,姜媛才哈哈笑起来:“今儿太爽快了!” 姜艳白着脸:“五姐姐,你这么欺负凌安县主,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怕她?”姜媛哼了声,转身看向姜宁,扬眉,“姜小七,你今天表现的不错。” 姜宁轻轻揉着腿,微笑道:“怎么说你也是为了给我买鞋子才跟她吵。其实为了一双鞋,不值得。她毕竟是县主。” “这是一双鞋的事情吗?这是脸面!”姜媛把鞋子递给她,“反正我跟凌安县主也不是第一次打了。” 姜宁拿起鞋端详。 绣鞋华美精致,像一件艺术品。 难怪凌安县主也抢着要。 十两银子,足够寻常人家生活一两年的了。 姜艳轻声说:“七妹妹,你别难过,不必理会凌安县主的话。就算是腿有点不利落,也还是能穿最好的鞋子。” 姜宁笑道:“我确实很喜欢鞋子。可惜穿了也没法走路。” 姜媛看过来:“你的腿到底怎么回事?我记得你小时候腿是好的。” “我也不太记得了,好像是有一次从高处摔下来的,养我那家人穷,没钱带我去医治,就这样了。” 这些姜宁没什么记忆,都是从发小贺唐那里听来的。 姜媛道:“那你还真是命不好。” 姜艳则露出怜惜和难过:“太可怜了,若是没钱,何必养着你呢,倒害了你一生。” “还能治好吗?找太医看看。”姜媛说。 “爹爹找过太医,太医说受伤的时间太久,这边膝盖和小腿的骨头全都歪了,没办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圣旨来了 姜媛和姜艳都有些沉默。 小孩儿摔断腿,还是很容易治好的,找跌打损伤的郎中接上便是。 就因为没那几个钱,就耽搁了一辈子。 难怪她看着绣鞋走神。 这双鞋就花了十两银子,当年她若有十两银子,也就不至于变成个瘸子。 姜艳眼睛都红了。 姜媛朝她看了眼,冷言冷语道:“动不动就哭,你哪这么多眼泪?这有什么的,她如今不是回来了?作为姜家的嫡女千金,就算是腿不好,也多得是人伺候她。别说十两的鞋,就是一百两,一千两的鞋子,也能穿!” 姜宁笑道:“看你上次跟凌安县主打架,一副不把她打死不罢休的德行。今天怎么拉她扯倒了就跑?” “我还不是怕打起来,碰到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姜媛翻白眼。 “你不是一直看我怀孩子不顺眼?” “我是看你不顺眼,不是看孩子不顺眼。我吃饱了撑的,跟个没出生的孩子找不痛快。” “五姐姐,你别这样。”姜艳对姜宁笑道,“五姐姐一直就这样,刀子嘴,但心其实不算坏的。” “我稀罕你说啊?还有你说不算坏是什么意思?还是说我坏?”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你冤枉我……” “你还敢顶嘴了!” 姜媛转身跟姜艳掐起来。 姜宁微笑着看。 这两个女孩儿性子不同,姜媛傲气,脾气大,爱出风头,但也很讲义气。 姜艳安静,胆子小,但很温柔细致。 总的来说,都不坏。 回到家,她先去紫林苑见林紫紫。 林紫紫如今精神好许多,但身子还是不大好,一般不出门。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小禅房里,安安静静的看书,抄经。 不过,今天有些不同。 姜若白,姜翊也都在这里,陪着林紫紫喝茶,说话。 看见姜宁回来,林紫紫的眼底露出几分亮色:“乖囡囡,过来。” 姜宁笑着过去。 林紫紫就拉着她到身边,抚摸她后背,又拿巾子给她擦汗:“去哪儿玩了,一身的汗。跟着的人也不知给你换衣服?” 姜宁朝姜若白父子俩看。 姜翊轻轻摇头。 这是说林紫紫又有点不清楚了,把姜宁当做了三岁的孩子。 当年姜宁走失时三岁,林紫紫受到刺激,精神混乱,记忆也时常停留那个时候。 姜宁笑道:“娘亲,我有点饿。” “想吃什么?” “想吃娘亲做的紫米糕。” “好好好,我这就去做。”林紫紫摸摸她的额头,反复叮嘱丫鬟好好看着她,这才起身出去。 姜翊叹道:“七妹走失这些年,娘不知多么痛苦,一直走不出来。” “好在小七回来了,都会好起来的。”姜若白放下茶杯,笑道,“小七,有件好事跟你说。刚才宫里来圣旨了。” “圣旨?” “陛下先是训斥了煜王,令煜王当面给你赔礼道歉,并接你回煜王府。”姜若白笑着说,“为了儿媳训斥皇子,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二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都娶妻了,也有闹的不像样的,陛下很少过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狗急了还跳墙呢 姜宁想到了在茶楼的时候,煜王说过的话。 他说,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接她回去。 原来是直接找到大统领那里去了。 天真! 以为有圣旨,她就会放弃姜家的舒服日子,灰溜溜的跟他回煜王府? 还不是惦记着她肚子里的崽儿。 姜宁笑道:“爹爹的意思呢?” “爹这不是来问你的想法嘛。”姜若白说道,“既然来了圣旨,煜王肯定会登门来道歉。到时候,你先接受他的道歉。咱们姜家的女儿,不可能叫人白白的欺负了去。” 姜翊点头:“正是这话。” 姜若白看他:“你还不回书院?” “我得看着煜王给小妹道歉了再走。” “你借口不少。再过两个月就秋试了,你好好准备。不要为家里的事情分神。” “爹放心吧。煜王道歉这样的大场面,我作为大舅哥怎么能不在?” 姜宁幽幽道:“三哥哥很八卦哦。” “哥这是关心你。” “可是我还不想回去。” “不想回就不回。”姜翊说,“道歉可以接受,但回是不可能的。” “你少怂恿,让你妹妹自己说。”姜若白瞪了眼儿子,“她又不肯嫁给闻人宗,难道你打算让她下半辈子守寡?若煜王认错态度好,回府后不再欺负你。这事儿还是可以商量的。” 姜宁摇了摇爹爹袖子:“可是我想陪在娘亲身边,不想走。” 这一句话,就叫进门听见的林紫紫瞬间泪崩。 她冲过来抱住姜宁:“谁也不许逼我乖乖走。姜若白,当年你没看好我女儿,如今你叫她嫁人也就罢了,谁知那煜王不成器。夫家对她不好,你还逼她回去。你干脆把我们母女两个都逼死!” 姜若白慌忙道:“夫人你别生气,别激动。我绝对不会逼女儿回去的。全由着她自己拿主意。” “女儿你自己说。”林紫紫道。 “我暂时不想回去。”姜宁被林紫紫香喷喷软绵绵的怀抱圈着,还是蛮受用的,“我怀着孩子,他府里几个妾都不省心,若是气着我了怎么办?我想,至少也得把孩子生下来以后再说。” 林紫紫问:“你们府里的几个妾欺负你?” “我这么单纯,万一被暗害了呢?” “有道理。”姜翊点头,“等煜王来了,请他把几个妾都赶出去。” “……” 这家人真敢想。 姜宁虽感动,但也觉好笑。 姜家就这么霸道,敢逼着一个皇子把自己的妾撵走? 如今的姜家两兄弟,老大做大将军,手握兵权。老二是相爷,权倾朝野。 这一文一武,几乎霸占了整个朝堂。 不可一世。 但姜宁却觉得,眼下的繁花似锦并不能长久,如此霸道,必将不能为皇室所容。 皇家又不是开善堂的,还能眼睁睁看着姜家爬到脖子上? 如今姜家能逼着煜王登门道歉,将来是不是也能逼着皇帝做什么? 姜宁觉得,姜家有点危险。 但姜家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感觉。 狗急了还跳墙呢,何况人家是皇子的儿子。 得见好就收,不能把人逼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兄妹 姜宁赶紧打断这一家三口的幻想。 “咱还是别欺人太甚。” “你这话说的……谁敢欺负煜王。”姜若白道。 姜宁心想,您都逼着皇帝下旨,让人家亲儿子登门道歉了,还不算欺负? 林紫紫开口了:“这件事,就听宁宁的。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你们谁也不许逼着她拿主意。” 父子俩谁也不敢忤逆她。 这时一个婢女过来,说:“柳姨娘身子不舒服,请老爷过去瞧瞧。” 姜宁朝老爹看。 林紫紫和姜翊都发仿佛没听见似的,该做什么做什么。 姜若白道:“不舒服找大夫瞧瞧。” “瞧了,还是头疼的厉害。想求爷去看看,是不是哪里不好。” 姜宁笑道:“这柳姨娘可没什么规矩。爹在娘这里呢,她就派人来三请四请的。” 姜若白有点尴尬。 他一共就两个妾室,于他的身份而言,已经很少。 这些年林紫紫身子精神都不好,柳姨娘打理后院,他去柳姨娘屋里的次数就多些。 当年姜宁走失与他有脱不开的关系。 也许是因为不敢面对林紫紫,他只是偶尔来紫竹苑,略坐坐就走。 不过,自从找回了小女儿后,姜若白整个人精神焕发,有事没事就跑来林紫紫跟前坐着,虽还还不曾过夜,但那眼神几乎黏在了林紫紫身上。 几乎没怎么去过其他两个姨娘屋里。 姜艳的生母白姨娘也就罢了,这柳姨娘受宠惯了,忽然被冷落,就有些忍不住,想尽了办法请人过去。 林紫紫淡道:“既然说是不舒服,你便去看看。” 姜若白讷讷站起身:“我去看一眼。晚上回来陪你用膳。” 林紫紫没说话。 姜若白便出去了。 姜翊哼了声。 姜宁剥了个葡萄送到他嘴里,“哥,你哼什么?” “你小孩子不管。” “我……”姜宁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已经有点显怀了。 姜翊看她一眼,伸手推了下她额头:“不管你嫁人还是生子,在哥眼里就是小孩。” 姜宁问:“我走丢时你才几岁,还能记着我的吗?” “我当然记着。”姜翊朝母亲看看,“我比你大三岁,当时都六岁了。怎么可能不记事。那会儿你天天跟在我身后,牵着我的衣角喊三哥哥,三哥哥。哎呀,都被你喊的烦死啦。” 姜宁笑:“三岁的孩子确实这样。” “那会儿小,不懂事,哎……”姜翊叹了口气,说不下去了。 林紫紫说:“你走丢后,你三哥哥哭了好好些天,白天黑夜都要去找你,做梦都叫着七妹妹,七妹妹……” “娘,别说啦。”姜翊打断。 姜宁朝他看,分明见他脸色有点红。 当年小女孩的走失,对这一家子的打击确实太大了。 但也证明他们是真的非常爱她,非常宠她。 姜宁拉着姜翊的袖子,在脸上蹭了蹭。 “啧……你脏不脏啊,别把鼻涕蹭我衣服上!我这衣服才做的,今儿才上身,可贵着呢!”姜翊十分嫌弃的抽回袖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哥的东西都是你的 姜宁笑道:“我赔你十件啊。” “钱拿来。” “我有好东西给你。”姜宁转身出去,不多时回来,拿了一张小小卷轴递给他,“听说三哥哥颇有学问,文才斐然。定然喜欢。” “什么?”姜翊接过卷轴,随手展开,然后,目光就定住了。 林紫紫看了眼,笑道:“落日余晖图的真迹。” “哗,厉害!”姜宁鼓掌,“娘亲眼力一流,一眼就看出来了。” 林紫紫温柔的笑了笑。 姜翊回神:“七妹妹,你不知道娘亲年轻时不仅是常安城第一美人,也是第一才女吗?鉴定字画方面,也是行家。” 姜宁看向林紫紫:“美人娘亲好棒棒!” 林紫紫笑。 “这真迹,你是哪里得来的?”姜翊问。 “皇帝给的。” “啊?” “真是他给的。抵饭钱。” “一直传说真迹在宫里,原来是真的。”姜翊吸凉气,“你得做了多少饭,才能抵得上这幅画的价钱?” “一顿饭。” “……”姜翊想到她做的饭菜,不做声了。 对于皇帝而言,吃了顿可口的,随手赏赐一幅画,也不是没可能。 何况,七妹妹长得跟娘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皇帝见了七妹妹,难免会有点什么想法。 姜翊十分宝贝的捧着画:“七妹妹,真给我了啊?” “给你了。”姜宁笑道,“我留着也没用,这么珍贵的画,也不舍得卖掉。” 姜翊激动极了:“七妹妹,你去哥那里,看上什么随便拿。不对,哥那里的东西都是你的。” 姜宁笑道:“就这么喜欢啊?我那里还有几幅字画,大概也都是真的。哥喜欢就去看看。” “在哪?” “都在煜王府。” “改天我去把你的嫁妆都带回来。” “好。嫁妆和聘礼,都要拿回来。” “没问题。” “谢谢哥。” “还是谢谢妹妹,有妹妹真好!”姜翊捧着画,宝贝极了,小心翼翼的转身往外走,:“我得把这宝贝拿回去供起来,别磕着碰着了。改天让我那些同窗们瞧见,羡慕不死他们!” 路上遇到回来的姜若白。 姜若白问:“拿着什么?” “落日余晖图,真迹。”姜翊生怕他不信似的,又补充一句,“七妹妹给我的。” 姜若白当然知道姜宁有这东西,虽然他也心痒过,但因是皇帝给的,又是女儿的东西,就没好意思开口。 没想到直接送给她哥哥了。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送画给你?” “因为……”姜翊转了下眼睛,“七妹妹说,爹爹不如哥哥乖。” “什么? “如果刚才爹不去柳姨娘那里,这幅画,大概就是爹的了。” “……” “爹您慢走,我回去了,好好欣赏欣赏。真迹呀。”姜翊美滋滋的走了。 姜若白看着儿子嘚瑟的背影,忽然就十分悔恨。 刚才他为什么要去柳氏那里,看她装模作样的矫情。 那可是落日余晖图的真迹,真迹! 姜若白心痛到无法呼吸。 翌日,一大早,天刚亮,姜宁还在呼呼睡觉。 李泓远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煜王来了 起先,姜宁是被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给吵醒的。 她睡眼朦胧坐起身。 黄莺跑进来,神色古怪:“姑娘,煜王殿下来了。” “什么声音这么吵?” “是煜王殿下带来的人,说是要当众给姑娘赔礼道歉,接您回去。” 姜宁瞬间清醒了。 从煜王府,一直敲锣打鼓到姜家? 这煜王太狠了。 如此闹的人尽皆知,她还怎么偷偷摸摸抗旨不遵? 很显然,煜王已经防着她这招,从家门口就开始敲打,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煜王奉旨来道歉,委曲求全的很。 如果姜宁不跟他走,那就是不知好歹,就是抗旨不遵。 姜家虽势大,顶多是私底下任性,动动手脚,也还不敢做出公然抗旨这种事。 换句话来说,煜王这是在用舆论逼她回去。 太狠了。 姜宁又重复了一遍。 黄莺小声说:“姑娘,先更衣起来吧。老爷和三爷正在前头迎着,估摸着一会儿就该请您过去了。” “穿吧。” 姜宁坐起身,扶着床,站起身。 黄莺便叫来春来几个婢女,为她更衣,洗脸,梳头。 穿戴好,黄莺扶着她坐到轮椅上,为她穿鞋。 “姑娘,这双鞋真好看,换这个,可好?”黄莺举着一双金丝线软缎镶珍珠绣鞋。 那是姜媛从凌安县主手里抢来的。 “好。”姜宁点头。 黄莺立即为她穿上。 春来笑道:“真好看,咱们姑娘的容貌,只有这样的鞋才配得上。” 姜宁低头看了看,从裙子露出来的鞋尖,闪烁着淡淡的珍珠光泽,柔美华丽。 这么昂贵的鞋,穿着难免觉得浪费。 但她并不走路,也不会弄脏了或者损坏。 跟戴首饰没什么区别。 “挺好。”她笑道。 这时前院来了婆子,说老爷请七姑娘过去。 黄莺推着姜宁,来到前院。 远远就看见了敲锣打鼓的队伍,挤挤挨挨起码上百人。 姜宁怀疑煜王把整个常安城会敲锣吹唢呐的人都请来了。 小花厅里,姜若白和煜王坐着,姜翊站着。 煜王身份尊贵,但姜若白好歹是他老丈人,又是一国宰相,在皇帝面前也不必一直跪着站着。 看见姜宁的轮椅出现,李泓远回头朝她看了眼。 她还是一袭棉布白裙,挽着胳膊,蓬松长发及臀的懒散模样,只是脚上的一双粉色绣鞋,十分精致惹人注目。 从没见她认真装扮,神态端庄过。 好像这女人天生就是一副懒洋洋,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看着就让人不悦。 但,还是要把她带回去。 不管如何,也得让她把孩子生在煜王府。 到那时,她爱走不走。 孩子肯定得留下。 李泓远收回视线,对姜若白说道:“既然人来了,本王这便接她回去了。” 姜若白与女儿对视一眼,道:“宁宁的身子还不大舒服,不如让她在这里多养一段日子。” 李泓远淡道:“父皇命我来接王妃回去,莫非姜爷要抗旨么。” 姜翊道:“如果我没记错,圣旨是要殿下给七妹妹道歉的?七妹妹还没受到道歉,如何好回去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乖,别怕 “哦,说的是,本王竟忘了。你跟我来。” 李泓远站起身,伸手去推姜宁的轮椅。 姜宁一把抱住三哥哥大腿:“你带我去哪?” 姜翊也立即护住妹妹。 李泓远弯腰,伸手摸摸姜宁脸颊,声音温柔:“乖,别怕。不是要道歉吗?本王带你到众人面前道歉。姜相和三公子不想让本王抗旨的吧?” 姜翊皱眉,想要动手,被姜若白的眼神制止了。 李泓远把姜宁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脱离姜翊的大腿。 “你要道歉,就在这里道歉,我不出去!”姜宁说。 “那可不行的,若不能当众道歉,怎么显示出本王的诚意?”李泓远微笑,“还是说,王妃想让本王抱着你出去?” 姜宁试图站起身,被李泓远按住了肩膀,低柔笑道:“王妃脚上的绣鞋如此精致,怎好沾了地上灰尘?” 姜宁的耳朵被他吹了气息,不由得一阵恶寒。 太恶心了。 这李泓远果然阴狠狡诈。 为达目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李泓远只是威胁她,并没有真的去抱她,最终还是成功推着她走出花厅,来到了上百个敲锣打鼓的人面前。 “这些都是常安城的百姓。应当算得上当众了吧?”李泓远问。 “你说算就算吧。”姜宁无话可说。 “好。”李泓远转身,正面对着她,眸光注视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宁宁,对不起。一切都是本王的错,本王不该惹你生气。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随我回家吧。” 下面一阵叫好,纷纷敲锣打鼓,几乎震聋了姜宁的耳朵。 “够了。”姜宁忍无可忍,“我跟你回去。” “太好了呢。”李泓远握住她的手,“你不知道本王有多想你。” 姜宁:“……” 她怎么也不可能想得到,煜王做的这么绝。 一个皇子能拉得下这样的脸面,当着一堆平头百姓的面做到这样,可见内心多么狠。 对自己都能这么狠,对别人,自然可以更狠。 姜宁回头,看见姜若白父子俩走出来。 姜若白不紧不慢道:“殿下如此诚意,我等自然得接受。但是,小七她身子不适,为了孩子着想,还是让小七留在府里多住一段日子。” 李泓远眯眼:“今儿本王必须带她回去。这,是圣旨。姜家想造反吗?” 底下数百百姓议论纷纷。 姜宁皱眉。 煜王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这时一道清脆的孩子声音传来—— “小婶婶!” 是李庭谦。 身后跟着七八个太监和侍卫。 他跑过来,拉着姜宁的手,高兴笑道,“小婶婶,我又能来看你啦。” 皇长孙忽然来了,这就有点意思了。 姜若白父子俩交换了个眼神。 姜宁笑问:“小谦,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小婶婶回家呀!” “你接我?” “是皇爷爷说的,我今天还可以在煜王府留宿。小婶婶,你说书给我听吧?” 他眼睛亮晶晶,星星一般。 姜宁朝爹爹看了眼。 姜若白皱眉。 皇帝生怕姜家耍赖,又把皇长孙派来了。 这皇长孙,就是他的态度。 姜宁今儿是不回也得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小蛮 姜宁不想把事情真的闹大。 这对谁都不好。 皇帝又派了小谦来,分明就是给她,给姜家台阶下。 虽然她不是驴,但皇帝给的坡,该下还得下。 她转身看向爹爹:“爹,既然王爷都这么说了,我便回去了。”又看姜翊,“三哥哥,你送我回去呀?” 姜翊忙道:“当然。不过……你真回去?” 他已经打定主意,只要妹妹摇头,他哪怕豁出去,也要跟煜王干。 姜宁却点了点头,笑道:“总不能一直赖在娘家嘛。” 姜若白道:“既如此,你就暂且回去,住两天爹爹再去接你。” “谢谢爹。” “另外,爹再给你个人。”姜若白朝管家点点头,管家立即转身出去,然后领着一个略粗壮的丫鬟走过来。 丫鬟走到姜若白身边。 姜若白对姜宁说:“这丫头叫小蛮,是几年前爹在外头捡到的孤儿,给你带回去吧。小蛮,以后你就跟着七小姐。记住,以后只听七小姐一个人的话。” 丫鬟认真点头,走到姜宁面前,跪下磕了个头:“小蛮见过七小姐。” “起来。”姜宁有些不解,姜若白为什么给自己一个丫鬟。 她陪嫁的大丫鬟就有四个,加上黄莺已经五个了,婆子两个,还有姜福一家子,很不少。 何况这丫头看着粗粗笨笨的,远不如黄莺和春来她们俏美灵动。 姜若白也没多说什么,只让姜翊好好把她送回去。 这时林紫紫扶着婢女的手走过来。 姜若白看见她,很吃惊。 这么多年,她头一回离开紫竹苑,来到前院。 其余下人也都看呆了。 夫人,这是要好了吗? 姜若白神色激动,忙去扶着林紫紫的手:“夫人……” 林紫紫却没看他,径直来到姜宁面前,拉住她的手,红着眼眶:“乖乖,谁也不能逼你走。别怕。” 李泓远朝林紫紫打量,又看看姜宁。 果然母女俩有七分相似。 但姜宁年轻娇美,林紫紫毕竟年纪大了,人也清瘦苍白。 据说林紫紫年轻时是常安城第一美人。 这美,自然不止是容貌,更是气度。 姜宁虽继承了林紫紫的美貌,但那惫懒的模样,尖酸刻薄的言行,实在很难让人把她朝第一美人的位置上想。 姜若白有点着急。 夫人对小女儿的宠爱已经到了偏执的程度,若她不让姜宁走,说不定还闹起来。 可他又不敢硬劝,怕引出她别的病症来。 正为难间,却看着姜宁一手转轮椅,一手拉着娘亲的手,到一边去,细声细语的说了会子话,林紫紫就立即笑容满面,扶着婢女的手离开了。 众人都大奇。 姜宁推着轮椅回来,姜若白忍不住问:“你跟你娘说什么呢?” “几句闲话。” 姜宁笑道,“哥,咱们走吧。” 姜翊点点头,推着她,走出去。 李泓远挥手让一众百姓散去后,朝姜若白拱拱手,带着小谦离开。 到了门口,却看见姜媛和姜艳姐妹俩正等着。 “看热闹啊?”姜宁笑眯眯的问。 姜媛冷哼:“是啊。看你死没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要对小婶婶好一点 “五姐姐,别这么说。”姜艳忙道,“七妹妹,你别生气。其实我和五姐姐是听说煜王殿下接你,特意来送你。” 姜媛哼了声。 姜宁扯了下她袖子:“好话不会好好说呀?” 姜媛道:“你不是说不回去吗?” “身不由己嘛。” “真没用。” “你们两个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到煜王府逛逛?” “这……真的行吗?”姜艳小声问。 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芒。 她是庶女,又向来不知争取,不得宠,没有嫡母带出门,这些年几乎没怎么参与过上层贵女们的交际圈,也没有机会去别家高门大户。 更别说亲王府这样的地方了。 “王爷,行吗?”姜宁问李泓远。 李泓远已经骑上了马,闻言淡道:“你的姐姐们,想带便带。小谦,跟我走。” 他拉着小谦上马,率先走在前头。 小谦眼巴巴往后看:“皇叔,我想去小婶婶那边。” “你个男孩子,朝女人的马车里猴什么?不许去!” 李廷谦瘪嘴:“小婶婶香香的,软软的,比皇叔这里舒服。” 李泓远伸手敲他脑门:“小小年纪,就知道朝女人怀里钻。给你皇爷爷知道,皮不揭了你的!” “皇叔屋里还不是有好几个女人?我都听说了,她们欺负小婶婶。” “不要胡说。” “皇叔,你要对小婶婶好一点。” “为什么?” “因为,小婶婶特别温柔,对我很好,做饭也特别好吃。” “她温柔?”李泓远扯了扯唇角。 …… 煜王府。 姜翊跳下马,想要扶妹妹下来,却看见那个叫小蛮的丫鬟,一手就把姜宁给抱了下来,放到轮椅上。 看她那轻松的模样,怕是举起轮椅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一幕惊呆了许多人。 这丫鬟虽看着粗苯,但也不是强壮的样子,力气怎的这样大? 姜宁却乐了,问小蛮:“你力气这样大呀?” “奴婢从小力气大,吃的也多。家里养不起,就把我扔了。”小蛮低着头,有些拘谨,“后来相爷收留了奴婢,给奴婢饭吃,还派人教奴婢武功。以后奴婢就是七小姐的人了。” 姜宁笑道:“小蛮真厉害。” 小蛮第一次听到别人的夸奖,还是从仙女儿似的七小姐嘴里说出来的。 她既新鲜又感动。 姜宁笑道:“你放心,以后我会让你吃饱饭,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谢谢七小姐!” 小蛮抱住轮椅,“奴婢抬着您回去。这路上颠簸。” 说着就要把轮椅连人一起举起来。 众人吓傻。 姜翊一把拉住她:“这丫头莫不是个憨的。” 姜媛从马车跳下来,说道:“三哥哥不知道吗,这丫头确实有点脑子不灵光,说是以前发烧烧的。从前除了爹爹的话,别人的一概不理。如今跟着七姑娘,自然眼里只有她的。” 小蛮垂下头。 姜宁道:“小蛮,下次需要你搬的时候,你可不偷懒哦。” 小蛮忙摆手:“七小姐放心,奴婢力气大。” 李泓远下了马,没理会这边的热闹,牵着小谦的手,走进王府。 章节目录 第一把二十章 炸鸡块 小谦虽眼巴巴的,但不敢忤逆皇叔,边走边回头。 姜宁招手:“小谦,来。” “小婶婶,我来了!”小谦眼睛一亮,立即挣开皇叔的手。 李泓远:“……” 臭小子。 这孩子两岁的时候大皇子过世,之后就一直跟着他。 那时李泓远自己也不过十四五岁,还是个半大少年郎。里里外外的都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几乎成了常安城一景。 两个人的关系说是叔侄,跟父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没想到,这才几天,“儿子”就被姜宁俘虏了。 人家一声软绵绵的召唤,他就毫不犹豫抛下自己,撒丫子飞奔而去。 姜宁就这么被簇拥着,回到了煜王府。 姜宁把库房打开,把筐里那堆宝贝翻出来,字画都给了姜翊,又给了姜媛一块镇纸石,给姜艳一个笔洗。 都是极珍贵的好东西。 单说姜艳那只笔洗就是汝窑出的,起码值五六百两银子。 把他们都送走后,黄莺笑道:“姑娘实在大方。” 姜宁道:“这些东西白搁着也是搁着,不如大家一起享受。不论亲情还是友情,都是要精心维护的。哪有人天生就应该对你好?” “还是姑娘想的通透。”黄莺整理着衣物,叹道,“只是,这番还是回来了。王爷那几个滕人孺人,怕是又要来给姑娘添堵。” “添堵?”姜宁笑道,“我那是不爱搭理她们,真闹起来,谁给谁添堵还不好说。” 小谦哒哒跑过来,拉着姜宁的手:“小婶婶,我饿了。想吃小婶婶做的炸油饼。” 姜宁刮他小鼻子:“你可是皇孙,就这么点出息呢?婶婶会做的好吃的可多了。” 炸油饼那是没条件,现在都进了煜王府了,怎么可能还吃那个。 左右也是闲着,姜宁便挽起袖子去厨房。 厨房里的厨娘都不知措施。 王妃亲自下厨? 这还怀着孕呢。 也不敢啊。 厨房的管事赶紧去报给李泓远。 李泓远正处理几件皇帝派下来的差事,闻言道:“她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不离开王府。” “可是,王妃要吃的给皇孙殿下。” “小谦那样挑食的孩子,愿意吃她做的东西才怪。”李泓远不在意,“让她折腾去。” 厨娘们只得把厨房腾出来。 让王妃折腾去。 个个都忍不住嘀咕吐槽。 她能做什么饭? 做出来的东西能吃吗? 别再把厨房给烧了。 但很快,她们就闭嘴了。 因为厨房里飘来了香味。 那油滋滋的香酥味,让人无法控制的流口水。 片刻后,黄莺端着一小盆出来了。 姜宁随后出来,笑道:“小谦,尝尝看。” 李廷谦看着盆里黄灿灿,冒着香气的东西,好奇问:“这也是油饼吗?” “你尝尝。”姜宁拿一块,吹了吹,递给他。 李廷谦咬一口,眼睛发亮。 “小婶婶,这是什么?好吃。” “炸鸡块。”姜宁笑眯眯看着他。 哪有小孩子能拒绝得了汉堡炸鸡呢。 可惜条件有限,否则再弄一杯可乐,就更好了。 李廷谦连续吃了四五块,看的周围的厨娘仆人们眼睛发直。 小皇孙向来胃口不佳,挑食,不爱吃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两看相厌 为此煜王特意寻了好些厨子来。 但情况丝毫没有得到改善。 好些名厨都对小皇孙的挑食绝望了。 可此时的小皇孙,吃的满嘴都是,舔着嘴唇意犹未尽的样子,哪里像是个不爱吃饭的孩子? 皇孙还想吃,王妃却不给他吃了。 “这东西都是油炸的,你是小孩子,吃多了不好。”姜宁摸出帕子给他擦擦嘴角,“你若是乖,以后每天婶婶都做不同的好吃的给你。” “真的呀?” “拉钩。”姜宁伸出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拇指勾住,大拇指相对。 李廷谦新鲜极了,“我自己不吃了,可以拿些给五皇叔吃吗?” “不行哦。” “为何?” “因为我做的食物,只能给我喜欢的人吃。” “婶婶不喜欢皇叔吗?皇叔很好很好的。”李廷谦天真的说。 姜宁笑道:“小谦喜欢就好了。” “那,小谦能把炸鸡拿给自己喜欢的人尝一尝吗?因为小谦喜欢,所以也想让喜欢的人吃到。” 姜宁微怔,笑道:“若是小谦喜欢的人,那就可以。” 她吩咐黄莺,拿一只小食盒,装了些炸鸡块,让小谦方便提着。 李廷谦抱着食盒去找李泓远。 李泓远正要出门,看见他兴冲冲跑来,便停下脚步。 “皇叔,皇叔!”李廷谦举起食盒,“这个给你吃。” “什么东西?” “是小婶婶做的。皇叔尝尝。”李廷谦打开食盒,拿起一个鸡块,送到他嘴边,“很好吃的。” 李泓远本能皱眉,轻轻把他手推开:“小谦自己吃吧,我不饿。” “皇叔您尝尝。” “皇叔真的不想吃。” “为什么?” “因为是姜宁做的。” 李廷谦不解:“难道皇叔也不喜欢小婶婶吗?” “也?”李泓远朝他看。 “刚才小婶婶说,她做的东西是给喜欢的人吃的,而她不喜欢皇叔。所以不想给皇叔吃。” 李泓远淡道:“所谓两看相厌。没关系,本王也并不想吃。小谦,你既然吃饱了,本王送你回宫。” “我不要,我要让小婶婶说书给我听。” “她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淫词艳曲,你不能听。” “不是呀,小婶婶说的是一只猴子大闹天宫的事情,特别有趣。我要听。” 李泓远皱眉。 这女人哪里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讲? 小谦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被猴子的故事牢牢吸引了注意力,闹腾的不行。李泓远又有急事要出门,耽误不得,只得让他留下。 等他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府里掌了灯。 李泓远回来后更衣,问随从:“皇孙呢?” “回殿下,小皇孙还在王妃那里。” 李泓远皱眉:“这么晚了,还在那里厮混?真是不懂规矩。” “小皇孙晚饭用了许多,这会儿在听王妃说书呢,很是快活,不愿意走。” “让魏嬷嬷去皇孙带回来。” “是。” 魏嬷嬷立即过去,给姜宁行了礼,说要带皇孙走。 李廷谦正听的高兴,如何肯走。 魏嬷嬷就伸手去拉他,嘴里说:“殿下说了,小皇孙还小,不懂规矩。王妃当懂得规矩,当知道三餐有时,作息规律。不要带着皇孙胡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奶妈子 李廷谦小孩子,挣扎叫道:“小婶婶,我不要走……” 春来恼火道:“这死老婆子,仗势欺人!” 姜宁说:“如果我没记错,上回给我喂避子汤的,也是这婆子哦?” 春来道:“可不就是她,恼火死了。” “那正好,新仇旧怨,一起报了。”姜宁叫道,“小蛮呢,刚才吃饱没?去活动活动筋骨,让我看看你的力气。” 小蛮刚吃了顿有生以来最好吃的饭菜,吃饱了没事干,闻言立即走到魏嬷嬷面前。 魏嬷嬷蛮横道:“我可是奶过王爷的,贵妃身边过来的人,你们谁敢动我一下?” 姜宁笑道:“原来是煜王的奶妈子,好大的功劳哦。旁人都没有呗?” 魏嬷嬷涨红脸:“王妃怎可如此言语粗鲁!” “不是您老人家自己主动炫耀的吗?既然您以奶过煜王为傲,这么厉害的资本,怎么能不好好的亮亮相?”姜宁先捂住小谦的眼睛,然后对小蛮说,“把她扒光了扔出去。” 小蛮上前,双手抓住魏嬷嬷的腰身,嘿一声把她举起来,砰扔到地上。 魏嬷嬷被砸的七荤八素。 小蛮再次上前,双手抓住魏嬷嬷的衣襟领子,稍微用力,撕拉一声,魏嬷嬷的衣裳就彻底裂成了两半。 众丫鬟都嘻嘻哈哈笑起来。 小蛮揪住魏嬷嬷,把她提起来,看向姜宁:“七小姐,把她扔哪儿?” “他不是煜王的奶妈子吗,自然是扔给煜王了。” “好。” 小蛮就这么提着魏嬷嬷,一路小跑,嘿一声把她扔到了李泓远住的凌云轩。 凌云轩的下人都惊呆了。 李泓远走出来,看见这一幕,差点被气昏过去。 好在,天已经黑了,虽有灯笼,也还不至于完全看清楚李嬷嬷的样子。 否则真是要自戳双眼。 魏嬷嬷羞愤的要自尽,被人拉住了,就说要进宫去见贵妃,求贵妃给自己讨个公道。 李泓远也很快就知道了事情经过。 他被气的头发昏。 这个疯女人,竟干出这种事来。 简直…… 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李泓远沉着脸去了清漪院。 姜宁已经让人哄着小谦去西边厢房睡下了,她自己则拿着本书,靠在床边看,看见李泓远脸色铁青走进来,也不觉得意外,似乎在等他。 “魏嬷嬷是本王的乳母,虽是个奴才,连母妃尚且给她几分体面,你就敢这么对她?这是你一个王妃该做的事?” 姜宁放下书,说道:“奴才,就是奴才。奶过殿下的奴才,也还是奴才。若奴才以下犯上,对主子拉拉扯扯,我作为煜王妃略施薄惩,不算过分。” “你那是略施薄惩吗?” “是啊。” “你——”李泓远扫了眼她的肚子,强忍着把她撕碎的冲动,深吸一口气,“你惩罚她就罢了,竟把她扒光了扔到本王院子里,你在羞辱谁?” “她口口声声说自己奶过殿下,那我就让王爷看看她的……” “闭嘴!”煜王忍无可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个怀孩子的容器 姜宁老实闭上嘴巴,翻了一页书,低头看。 李泓远上前把她的书抽走,远远扔出去:“本王在与你说话!” 姜宁有些无辜:“不是您叫我闭嘴的吗?难道要我把眼睛也闭上?” “你!信不信我揍你!” 李泓远攥紧拳头,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姜宁理了理裙子,换了个姿势躺着,手还轻轻摸了摸肚子,然后看他:“打吧。” 李泓远:“……” 这女人的神情太气人了。 两人相互瞪着。 许久后,姜宁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他,“不跟你玩了,我困了要睡觉。” 李泓远:“……你以为自己的行为很好玩?那魏嬷嬷曾是母妃身边的人,你这样的行为传出去,知道会给自己招来多少坏名声?你不要脸面,煜王府还要!” 姜宁说道:“我就讨厌倚老卖老的人,这种欺主的恶奴,我便要打她,让她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子。” “肆意侮辱下人的主子,只会被人嘲笑。” “被下人欺负的主子,才会被嘲笑。” “本王说一句,你就有一句顶嘴。姜宁,你就不能安安分分的吗?”李泓远吸了口气,“既然你怀了本王的孩子,只要你老老实实待在后院不要闹腾。也许,将来可以让你亲自抚养孩子。” 姜宁转头看他。 李泓远皱了皱眉:“但是,如果你一直这样让人心烦,惹是生非。本王不可能把孩子给你教养。” “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只是个怀孩子的容器,等孩子生下来,就一切都跟我无关了,是吗?” “这取决于你的表现。” “好吧。”她不再说话。 李泓远冷冷道:“今天这件事,我会亲自向母妃解释。我不希望下次再有类似出格的事。你好自为之吧!” 他转身离开。 刚走到门口,一个枕头被扔到了脚边。 他低头看了眼,没有理会,径直离开。 “皇孙呢?”他问黄莺。 “皇长孙殿下在厢房睡了。” 李泓远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没想到却把小谦吵醒了。 他坐起身,揉着眼睛,声音沙哑软糯:“五皇叔。” 李泓远的眼神柔和下来,走过去,摸摸他额头和后心,说:“怎么在这里睡了,皇叔带你回去。” “我就在这里睡。”李廷谦拉他的手,“五皇叔,好不好?” 李泓远瞥见他露出衣袖的手腕,有些红色痕迹,忙拿起仔细看。 很明显是勒痕。 他沉下脸问:“这怎么弄的?” “魏嬷嬷。” “你是说,魏嬷嬷把你手手弄痛了?” “嗯。”李廷谦点头,“我不走,魏嬷嬷硬要拉我走。小婶婶生气,就让小蛮姐姐打她。” 李泓远微怔:“你小婶婶惩罚魏嬷嬷,是因为她拉扯你?” “是的呀。小婶婶还呼呼我的手腕,说男子汉不怕痛。”李廷谦抬起手,笑容天真无邪,“五皇叔您看,自从娘亲和爹爹都不在了,就没人给小谦呼呼过了。小婶婶还哄我睡觉,讲故事给我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你这媳妇很是厉害哦 李泓远轻轻摸他的头,没有说话。 “五皇叔,” “嗯?” “我能经常来见小婶婶吗?” “小谦喜欢小婶婶?” “特别特别喜欢。” “……好。” “耶耶!”李廷谦高兴起来。 李泓远被他的快乐感染,笑着拍拍他后背:“睡吧,明早皇叔来接你,送你回宫。” 看着小谦睡觉后,李泓远走出来,回头朝正屋的方向看了眼。 屋里还亮着光。 这女人怀着孕,这么晚了还看书,也不知看的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淫词艳曲。 他回到自己院里,正好李滕人也来了。 “爷这么晚回来,辛苦了。”李氏拧了块巾子给他,“爷擦把脸,奴准备了燕窝,您吃一口。” 李泓远径直走进屋里,问:“你这么晚过来做什么。” “奴管着府里庶务,有些事还得问问爷的意思。” “什么事?” “如今王妃回来了,清漪院的用度,是否要依例供给?” “她又不是第一天住在这里,依照之前的来便是。” “可是……”李氏犹豫,“之前账上一直没有给清漪院的用度记录。” “什么意思?”李泓远看她。 冷冷目光,让李氏不由自主垂下头,不敢直视。 “奴查过了,之前赵孺人管着后院,不曾供给清漪院一文钱用度。” “之前清漪院都用的什么?” “据说是王妃自己的私房。连陪嫁来的两户下人的月钱,也都是王妃私人出的银钱。平常王妃那里的吃穿用度,都是自己拿钱,让下人出去采买。” 李泓远沉默片刻,淡道:“以后按例发给清漪院。另外,赵孺人那里的所有用度裁减一半。” “奴记住了。” “你回去吧,本王还有公务处理。” “爷早些歇着,奴退下了。” 李氏温柔乖巧,转身离开。 丝毫不曾因为王爷不去她屋里而不满。 虽然她进府已经有段日子了,即便如今升为滕人,王爷也没有去过她房里。 但她一点也不急。 日子,还长着。 只要王爷心里有她,怜惜着她,她就不急。 翌日,李泓远就带着魏嬷嬷进宫了。 魏嬷嬷跪在锦贵妃面前,把自己受到羞辱的事情,哭哭啼啼的说了一遍。说自己一张老脸是没法再活下去了。 混了这么多年,在贵妃面前尚且有几分体面,却被刚进门的新王妃这般折辱。 还活着作甚。 锦贵妃正歪在榻上嗑瓜子儿。 “煜王妃扒了你衣服?” “是啊。” “还把你光着扔到了煜王院里?” “……是。”想到昨晚那场景,魏嬷嬷就气抖冷。 锦贵妃抬眸朝儿子看了眼:“你这媳妇很是厉害哦。” 李泓远道:“姜宁不像样,给母妃添堵了。” “本宫有什么堵的,她又没把光着的婆子扔到本宫面前。倒是你,看见了不曾?” “……”李泓远似乎早已经习惯了母妃这样的言语,面无表情道,“天黑,什么都没看见。” “哎哟。”锦贵妃拍拍手上的瓜子皮儿,端起茶杯喝口水,“那你们来做什么?不知道本宫很忙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耽误本宫嗑瓜子了 李泓远没吭声。 这位贵妃娘是什么性子,他太了解了。 忙? 她口中的忙,大概就是嗑瓜子儿,听戏,要么干脆就是闲待着。 就她这样清冷性子,别说对儿子,就是对皇帝,也是看心情招待。 有兴致应付应付,没心情就说头痛不舒服,见都不见。 就这样的脾气,还能二十年盛宠不衰,堪称奇迹。 “儿子不该打搅母后清静,只是魏嬷嬷……该如何处置才好?” 魏嬷嬷还跪着,哭丧着脸,灰头土脸的。 她故意把自己弄成这样,无非就是为了让锦贵妃看自己可怜。 但她还是不了解自己的旧主子。 锦贵妃蹙起笼烟眉:“脏死了,还不把她带走。” 李泓远道:“儿子不要她,还是留给母妃处置。” “她是你的乳母,你不要谁要?” “她不是母妃的人吗?要么怎么受了委屈就来求母妃做主呢。” “你这孩子,太无情了呀。”锦贵妃淡道,“再者,她不是被你媳妇欺负了吗?” “不是姜宁欺负她,是她先对小谦拉拉扯扯。姜宁看不过去出手教训。” “你这是为你媳妇说话呢?”锦贵妃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媳妇。”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儿子只是实事求是。” “都行吧。”锦贵妃伸了个懒腰,“既然是个欺主的恶奴,我这里不要她。你若不要,就随便打发了吧。” 魏嬷嬷神色大变,慌忙磕头:“求娘娘做主,奴婢知错了!” 锦贵妃秀美微蹙:“一天的好心情都被坏了。还不带走。” 李泓远朝两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太监立即过来,把魏嬷嬷拖出去。 “儿臣告退。” 李泓远行礼后,转身离开。 锦贵妃不紧不慢的嗑着瓜子,没理会。 李泓远出来后,太监问他怎么处置魏嬷嬷。 魏嬷嬷哭着给他跪下,“奴婢好歹奶了殿下一场,求殿下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了奴婢这一次。” “你对皇长孙尚且敢动手,留着你,继续欺压主子吗?”李泓远冷淡吩咐太监,“送她到浣衣局做事吧,以后不必出来了。” 这一句话,就断送了魏嬷嬷的未来。 她妄想仗着做过煜王乳母,后半生过趾高气扬,衣食无忧的日子,算是彻底没指望了。 太监们毫不留情把她拖走。 李泓远收回视线,冷漠走开。 魏嬷嬷挣扎着哭喊不要去浣衣局。 太监照着她身上踹了脚,骂道:“你这老货,主子给你几分体面,那是主子们宽厚。若不给你脸,你就是个贱奴。还欺压主子,这不是找死?我劝你安分些,否则活不了几天!” 魏嬷嬷绝望了,不再挣扎。 到了这一刻,她才意识到,煜王的冷酷无情,并不是装的。 …… 清漪院。 李滕人带着管事媳妇送来了例银。 从姜宁开始,到下面的丫鬟,乃至姜福一家三口,一两不少。 李氏像是跪下,给姜宁规规矩矩的磕头,柔柔说道:“奴原该早些过来给王妃磕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卖乖 “只是,前些日子奴一直病着,怕过了病气给王妃。如今终于好了,求王妃不要怪罪才是。” 姜宁这是头一回见到传说中的“李姑娘”,如今已经升为滕人了,还管着中馈,在煜王府的后院里,首屈一指。 这李氏长得温婉娇弱,干干净净,我见犹怜。 是任何男人见了,都要忍不住生出保护欲的那种极品女人。 连女人都很难对她有防备心。 在姜宁看来,她这就叫超强的亲和力。 反正她这么说话的时候,不管她打的什么主意,都让姜宁没法心生讨厌。 姜宁笑道:“怎么想起来送银子来?” 李氏说道:“按定例,王妃每月的月例是八十两银子,您身边的几位一等大丫鬟,每人每月二两银子。其余二等丫鬟依次递减。这次奴把前几个月的也都一起补上了。以后会按时送来,不会叫诸位姑娘们受委屈。” “委屈倒说不上,不过,你这么做,你们王爷知道吗?” “奴虽管着中馈,不过是因王妃怀着孕,身子不适的缘故。将来王妃好了,自然还是王妃管着。奴只是代管,这些事,只需要禀报王妃便是。”李氏笑着说。 姜宁挑眉:“你倒是乖觉。” “奴没见过世面,许多不懂的,还求王妃多提点,免得闹了笑话。” “你不懂的,我也不懂。” “这是王妃谦虚。”李氏站起身,笑道,“王妃需要休息,奴就不多打扰了。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差人去吩咐奴,奴会尽力办到。” 她站起身,忽想起一事,忙又道:“对了,还有一事。奴把赵孺人院里的开支消减了一半,好叫王妃知晓。” “为什么?” “因为赵孺人对主子不敬,胆敢克扣主子用度。”李氏温软笑道,“奴知道对她罚的太轻了些,但她毕竟跟着爷好几年了,看着爷的份上,给她几分脸面。若再有下次,必定严惩的。” “你都决定好了,就不必跟我说了吧。” “王妃是主子,奴无论做什么,都要禀报一声才是。” “行了,我知道了。” “奴告退。”李氏扶着丫鬟的手,轻移莲步走出去。 姜宁伸手敲了敲托盘,吩咐春来:“把月钱都发下去吧。反正是李泓远给的,不花白不花。” 黄莺走过来,给姜宁揉捏着腿,说道:“姑娘怎么说是王爷给的呢?” “你还真以为,这些都是李氏自己的主意呢?”姜宁笑道,“她不过是卖个乖。就凭赵孺人那性子,若没有李泓远点头,李氏能随意克扣她一半月钱?” 夏初说道:“奴婢看她那意思,倒好像都是她自己做主,来这里邀功似的。真不要脸。” “谁还不要点面子。”姜宁笑道,“你们就等着赵孺人怎么闹吧。” “她再闹,也不敢到咱们这里闹。” “这可不好说。” 这话说了没多久,赵孺人果然就哭哭啼啼的来了。 一来就跪下:“王妃给奴婢做主,李氏她竟克扣了奴婢那里一半用度,这叫奴婢喝西北风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过门之前,就已经怀上了 姜宁淡道:“当初你管家的时候,可是一文钱都没给过我这里,我倒也没饿死。” 赵孺人脸色一阵青白,垂首低声说:“王妃相府千金,即便没有这几个钱,也不碍事的。可奴婢出身寒微……” “我有钱,就表示我欠你的吗?你出身低微,是我造成的吗?” “不是,奴的意思……” “如今管家的是李滕人,你跟我这哭没用。毕竟我当不了这府里的主。”姜宁打断她,“你心里应该清楚谁能做主,不如去求他。” “可王妃才是府里的主母……” “煜王才是你们心里真正的主子。我知道你有心计,既如此,为什么不去跟李氏斗呢?把管家权抢回来,不就可以继续耀武扬威了吗?” 这番话说的赵氏哑口无言。 她心里也郁闷。 原以为这瘸子煜王妃好拿捏,是个性子软的,被一个姑娘出身的滕人爬到头上,也不声不响的。谁知她竟这般无用。 赵氏磕了个头,起身出去了。 回到房里,气的发了一通火。 “清漪院那位也是废物!”她骂道,“相府嫡小姐出身,如今又怀着孕,竟还是被李氏那个贱人爬到头上。” 方氏不紧不慢道:“姐姐何必说这些话,传出去可没你的好处。” “如果你不去说,谁知道?” “我自然不会说,但难保没有那嘴巴碎的。”方氏放下茶杯,“姐姐就别去管清漪院那边的,王爷又不待见她,不过是看着她娘家的势力。没看见休书都送去了?” “休书送去了,到底不又接回来了?当众道歉呢,好大的体面!” “谁叫人家命好,托生在相府夫人的肚子里?如今肚子里又怀着咱家爷的种吗。王爷即便不喜欢她,也得看顾着她。” 赵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说起来,倒也怪。” “如何怪?” “今儿我去清漪院,见到王妃,竟看着她那肚子挺大的了。” “毕竟怀孕了嘛……” “我知道她怀孕了,可是她才过门多久?”赵氏皱眉,“论起来,也就大婚那天晚上,爷在她房里留了一夜。必定就是那个晚上怀上的。这不过才两个月吧?” “是啊。” “两个月,那里就能看见肚子了?”赵氏说着就站起身,把自己腰间的裙子拉了拉,“我今儿见着王妃,肚子这样隆起来呢。我虽没怀过,也看过不少。起码也得四五个月,才有那样的肚子。” “是吗?” “难怪当时只觉得奇怪,竟没想起来。”赵氏皱眉,“你还记得吗?王妃刚嫁过来的时候,就总是犯恶心嗜睡的。刚怀上的时候哪有那样的?” 方氏也神色凝重起来,朝周围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你是说,她在过门之前,就已经怀上了?” “这只是我怀疑。” “可若你这么说,那肚子是不该那么大的。” “不行,我都查查。”赵氏冷笑,“我听说,她是姜家走失了十几年才找回来的,这么一个金贵嫡女,不该好好宠着?一回来就马上嫁人,不奇怪吗?谁知道她找回来之前,都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青梅竹马 方氏听的兴奋起来,低声说:“如果真的查出点什么,怎么办?” “怎么办?她就完了。”赵氏冷笑。 “依我说,若真查出点什么,不如就……” “如何?”赵氏竖起耳朵。 “借刀杀人。”方氏朝李滕人所在的兰轩方向努了努下巴。 赵氏眼睛一亮:“好主意。若如此,便能一举铲除她们两个。还沾不到咱们身上。” 方氏道:“姐姐也不要高兴太早,这事是真是假,还不好说。” “我会想法子查清楚。” “怎么查?” “就从她被姜家找回来之前查。” 姜家找回嫡女,在常安城是个轰动性的大消息。 姜宁之前住的那个小院子,已经被姜若白围起来了,否则大概每天都有人去凑热闹。 姜宁那十二年的生活,其实没什么可说的,因为她儿时就摔断了腿,养父母年纪大,身子差。一直也没让她出门。 她唯一的玩耍对象,就是住在不远处的贺家独子,贺唐。 可以说,在姜宁穿越来之前,除了已经过世的养父养母,最熟悉的人便是贺唐。 贺唐虽出身寒门,但人聪明,好学上进。对这个容貌美丽的青梅竹马,不可能不不动心思。 但当时他家中父母不许这门亲事。 毕竟那时的姜宁只是个无父无母的瘸子,空有一副美貌,要什么没什么。 正常父母大概都不会愿意。 贺唐就拼命苦读,想着自己金榜题名后做官,就可以自己做主。到那时再风风光光的迎娶青梅,没想到……没等他金榜题名,人家已经成了姜府的千金小姐,且光速嫁给了煜王,做了煜王妃。 贺唐郁闷至极。 在家甚至病了一场。 这些事儿,稍微用点心,也不难打听出来。 赵氏花了点钱,用了几天时间,就把这些事都打听的清清楚楚。 她盯上了贺唐。 跟方氏商量后,她们一直觉得,姜宁在回姜家之前,肯定跟这个贺唐有过什么,珠胎暗结之后,回到姜家,被姜相发现,所以才着急忙慌的把她嫁出去。 否则怎么解释姜相的行为? 怎么解释姜宁那隆起的肚子? 查到这些,让她们高兴的浑身发抖。 终于可以铲除李氏那个贱人了! 很快,赵氏就想法子,把这个消息,有意无意的透露给了李腾人,说什么王妃的肚子大的不像样,不像是两个多月的肚子,莫不是怀的双胎? 又说起之前有人打听过王妃,好像是个姓贺的年轻男人。 谁知,消息透露出去好些天,也没见李滕人有什么动静,依旧是每天处理后宅事务,去正院见王爷,去后院给王妃请安。 按部就班,不紧不慢。 倒把赵氏和方氏给急的不行。 “这个贱人,难道这么蠢,竟听不出我的意思?”赵氏揉帕子。 方氏道:“实在不行,只能咱们帮她一把了。” “怎么帮?” “姐姐你想啊,她不是每天都去给王妃请安吗?如果王妃出点什么事的话,谁会是最有嫌疑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想到她,就闹心 赵氏有点犹豫:“万一查到咱们自己身上……” “不会的。这段时间咱们都不靠近清漪院,王爷便是查,也查不到咱们。”方氏安慰她,“何况咱们也不做什么,只推她一把。” “怎么做?” “这样……”方氏贴在她耳边,低声细语。 …… 这天,姜宁吃饱了正在院子里溜达。 她自己拄着拐杖,慢慢腾腾走。 虽然一条腿瘸了,但若一直坐着不动的话,另一条好腿也会受到影响的。 每天她都会抽出时间,坚持自己走一走。 正走着呢,李滕人来了,手里还捧着食盒,说自己亲手做了些点心,送给王妃品尝。 黄莺立即放下针线过来,笑道:“多谢李滕人好意。” 伸手就接过来了。 姜宁道:“看着你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还会做点心呢?” “奴不是自夸,奴的手艺还不错呢。这是桂花糕,里头的桂花是赵孺人特意拿来的,我瞧着实在好,就做了出来。王妃尝尝味道,若是喜欢,下回奴再做。” “谢了。”姜宁继续溜达。 李氏也乖觉,屈膝福了福,便退下去了。 黄莺端起桂花糕,叫春来:“拿去扔掉。” 春来应了就往外走。 夏初问:“好端端的糕,为何扔了?” “莫说咱们姑娘如今这双身子,便不是怀着孕呢,也不可能随便吃她们给的东西。”春来戳了下她脑门,“你呀,可长点心眼吧,把你搁在姑娘身边,叫人怎么放心。那李氏赵氏的,你以为都是什么省油的灯?来请安就罢了,别的吃食等物,一概别想沾姑娘边儿。” 黄莺笑道:“有春来在,也就好了。” 姜宁溜达累了,扔掉拐杖,坐到轮椅上,招手:“把糕点拿来看看。” “姑娘,不可以吃哦。” “只是看看。”姜宁接过盒子,打开看,做的还算齐整,但绝对称不上精致,只能说是马马虎虎。 黄莺等几个丫鬟都有些紧张的看着她,生怕她捏一块塞进嘴里。 谁知道李氏有没有朝里面加作料啊。 姜宁盖上盒子,说道:“李滕人不是煜王最宠爱的妾吗?她亲手做的点心,王爷怎么能不尝尝?” 黄莺小声说:“姑娘的意思是?” “春来,把糕点送去凌云轩。” 春来立即送过去了。 煜王正在书房,跟几个幕僚商量事情,听说王妃那边派人送东西来,不禁皱了皱眉。 这个女人为什么就不能安安分分待在后院,最好半点动静都不要有? 想到她,就闹心。 听到她的名字,就担心她又作什么妖。 随从道:“是清漪院的春来姑娘,说是给爷送盘点心来。” 李泓远道:“放这吧,以后无事不要随意过来打搅。” 春来心想,李腾人不是时常过来吗? 自家王妃送盘点心都不乐意。 呸。 她腹诽着离开了。 李泓远这边商议事情,耽搁了午饭时间,他就随手把点心推给几个幕僚:“吃了点心垫垫,把这件事商量完。” 幕僚们不敢违背,也确实是饿了,便都伸手去拿点心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抱我到床上躺着 李泓远懒得吃,端着一杯清茶,看着文书。 马上就是秋天了,南边多雨,父皇让他管洪涝之事,还是很要紧的。 五六名幕僚,把一碟子点心吃了个干净。 本来也没几块。 吃是吃了,吃完就出事了。 不过一炷香时间,几个幕僚都纷纷觉得肚子疼,憋不住了都要去茅房出恭。 一个两个也就罢了,这六个幕僚都这样,那就怪了。 李泓远挥手叫他们出去,目光就落在了那盘点心上。 只剩下一些残渣。 几个幕僚活生生拉了一天。 请大夫来看了,说是服用了大剂量的巴豆掺杂了泻药之类的东西。 幕僚们都拉虚脱了。 虽请大夫吃药,也还是有一个身子弱的幕僚撑不住,活生生拉了三天,最后脱水死了。 李泓远请大夫验那盘点心的残渣,果然就验出来了。 李泓远去了清漪院。 姜宁正让春来和冬歇按揉伤腿。 不定期按摩的话,腿要萎缩的。 那就太丑了。 天还热,她怀着孕,更是怕热,只穿了条薄薄的白丝裙,靠在躺椅里,乌黑长发流云一般披散着,发间一张粉白小脸,朱唇一点,委实美丽动人。 但,李泓远半点欣赏的心思也没有。 他弯腰,一把抓住姜宁手腕,把她扯起来,冷冷道:“你就这么想让本王死?” 黄莺几个丫鬟惊叫:“王爷,小心王妃的身子……” “都滚出去!”李泓远喝道。 姜宁皱眉:“你弄疼我手了。” “该死的女人,你为何要对我下毒?” “哦?” “你哦什么哦!”李泓远看见她的神情,心中越发恼怒,把她拉到面前,盯着她黑翟石般的眼眸,“就这么不甘心跟本王回来,想法设法要害死本王做寡妇?” 姜宁忽然低哼了声,皱眉弯腰:“……好痛。” 李泓远皱眉:“你又做什么?” 姜宁眼眶泛红,声音发抖:“李泓远,我肚子好疼……求你松开我……” 李泓远一愣,下意识朝她肚子看。 她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 “肚子好痛……”她眼眶发红,泪水盈眶,微翘的鼻头也微微泛红,朱唇泛着水光。 李泓远盯着她的嘴唇看了片刻,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他有些无措问:“你怎么肚子疼,怎么办?” “先抱我到床上躺着。” 李泓远毫不犹豫,弯腰把她抱起来,小心翼翼放到床上,紧紧盯着她的脸:“还疼吗?我立即叫管家请御医来。” 姜宁闭了闭眼,很快睁开:“不疼了。” “啊?”李泓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微微张着嘴,俊美的脸庞,带着几丝茫然。 姜宁翻身侧躺着,露出笑容:“最喜欢被伺候着躺在床上,舒坦。” 李泓远:“……” 此情此景,他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什么肚子疼,她完完全全就是装的。 李泓远顿时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 他抬起手,想要抽她一耳光,却迟迟没落下。 “你这女人,你……”他长这么大,哪里被这样戏弄过,气的头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要你 换做任何别的女人,敢这么对他,早被他打个半死扔出去。 可,她是姜相的女儿。 她肚子里怀了自己的孩子。 那是父皇盼望已久的皇孙。 就凭这几条,哪怕她犯下了更多的错,他也不能轻易动她。 看她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懒散样子,李泓远转身往外走。 “好走不送。”姜宁挥了挥手帕。 李泓远脚步一顿,抬手把门关上,然后转身回来,俯身按住她肩膀,直接就咬住了姜宁的嘴。 泛着水光的朱唇,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 温软。 姜宁万没想到他竟这样,挥手就要赏他耳光,却被李泓远一把握住手腕。 他抬起头,冷冷道:“你是本王的王妃,服侍本王,乃是应尽之责。何况,你我早已经有过夫妻之实。” “有你个头!”姜宁怒道,“我是被你爹暗算的!谁稀罕跟你怀孕生孩子!” “既如此,为何不把孩子打掉。”他冷冷说。 “你以为我没尝试过?至于为什么失败,你不如你问问你皇帝爹!” “没关系,本王不在乎。” “那你现在是做什么?” “本王要你。” “……”姜宁起身要跑,但腿脚不便,却往哪里跑。 她实在不懂,刚才还怒气冲天,脸色阴沉的李泓远,为什么忽然就兽性大发了。 李泓远轻松就把她捞回了床上,轻易拉掉她身上那条轻软的白裙。 她里头只一件肚兜和裤子。 初雪般白皙,纤细柔软。 只看肩膀和后背,已经令人无限遐思。 李泓远眸色微黯。 他抬起手,放到她后背上,轻轻的捏住了肚兜纤细的带子。 只要他稍稍用力,她便会毫无保留的出现在他面前。 “不要。”姜宁瑟缩了下,声音也有点抖。 李泓远盯着她,弯腰俯身靠近她,伸出舌尖,在她唇上轻轻舔了下,低声说:“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很得意吗?拿出你收拾魏嬷嬷的本事来啊。” 一滴泪迅速从她眼眶滑落。 她哽咽道:“我不明白,王爷为什么这么讨厌我,针对我。我收拾魏嬷嬷,只因为她欺负小谦。我还做错了什么?” 李泓远看了眼她的眼泪,皱眉,声音不自觉的和缓了些:“你对我下毒,倒反问我。装什么无辜,以为本王还会信你的演戏?” “我何时对王爷下毒?我为什么要害自己孩子的父亲?” “因为你根本不想回来。你宁愿嫁给闻人十三,或者那个贺唐,也不愿意回王府。”李泓远越说越有点恼怒。 “虽然我确实不想回来,但我疯了去毒你?” “你——”李泓远怒道,“下午你派人送了点心来,我的几个幕僚吃了中毒,已经死了一个。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若点心被我吃了呢?” 姜宁愕然:“点心?那不是我做的啊。” “我知道不是你,但是你让人送来的。” “那点心是李滕人做了送来给我的,我想着王爷最疼李滕人,便让人把点心端给王爷尝尝,也不枉李滕人辛苦一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自制力崩塌 李泓远皱眉:“点心是李圆圆给你的?” “是啊。一院子的丫鬟下人都能作证。殿下若是不信,大可以去询问。” 这种事,也撒不了谎。 李泓远注视她片刻,看着她泛着水光的朱唇,白皙的肩头,觉得自己身子深处的某一处,正在叫嚣着苏醒。 虽然一开始对她并没有任何想法,单纯只是想教训她。 但…… 此情此景,却叫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有逐渐崩塌的迹象。 他对此有些不高兴。 他绝不会如同父皇那般,沉溺于所谓感情和女色。 父皇年轻的时候,也曾经被一模一样的这张脸所迷惑过。 念及此,李泓远心中警醒,立即松开她的下巴,站起身,背对她,冷冷道:“本王不会冤枉任何人。我会立即传李圆圆来问话。” 说完,他向外走去。 打开门,他动作微顿,回头朝她看了眼。 就这一眼,几乎叫他走不出去。 不带任何偏见的说,她长得确实太美。 平时只觉得她懒散无赖,可如今缩在床边,青丝垂落,衣衫半露的模样,却有一种致命的魅惑。 李泓远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眼底深处燃起一蓬火。 他握住门框的手指紧了紧,说了句“把衣服穿好”便头也不回出去。 看着门关好,姜宁慢慢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担心这煜王失去理智,兽性大发。 当然,她的惧怕眼泪委屈,也都是装出来的。 以李泓远那样的冷静冷酷的性子,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能容忍她到这个地步,也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她身体的事情。 姜宁把裙子穿好,黄莺几个丫鬟冲进来,见她眼眶泛红,头发散乱,都慌了。 “姑娘您没事吧?”黄莺扶着她,低声问。 春来问:“王爷是不是对您做什么了?他刚才……” 夏初着急:“难道殿下不知道王妃还怀着孕吗?” “你们胡思乱想什么?什么事都没有!”姜宁打断她们,“只是吵了一架,没怎么。” “真的吗?奴婢看您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黄莺轻声说。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姜宁揉了揉后腰,“去花厅吧,看戏。” “看戏?” “夏初,你去准备茶水,冬歇,把前儿买的话梅瓜子拿来。” 小丫头们齐齐应下。 黄莺为姜宁梳好头,便推着她去了花厅。 李泓远早已经坐着了,俊美脸庞看着很平静,但眼眸深沉,叫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姜宁进来,他连头也没抬。 直到外面传来了李滕人的声音,他才抬头,朝她扫了眼。 李滕人一袭蓝裙,温柔知礼,盈盈跪下行礼:“奴给爷,王妃请安。” “起来。”李泓远的声音缓和了些,“你上次说腿疼,就别动不动跪着了。” “谢谢爷体贴。”李滕人站直身体,“不知爷和王妃唤奴来,有什么吩咐吗?奴正在那边算这个月的用度。” “王妃说,你给她送了盘桂花糕。” “是。奴听说王妃爱吃甜食,便抽空做了送去。”李滕人朝姜宁看,“王妃吃着可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瓜甜,戏好 姜宁笑:“这得问你们王爷。” “什么?”李滕人纳闷。 “那盘桂花糕,被本王几个属下吃了,病了几个,死了一个。”李泓远淡道,“李圆圆,本王相信,你还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试图毒害本王子嗣。” 李滕人脸色大变,噗通跪下,泣泪道:“求殿下明察,奴若有半分这般大逆不道的念头,就叫奴不得好死。奴知道王妃有喜,心里为爷欢喜的什么似的。怎么会有这样的该死念头?奴跟着爷几年,最是胆小怕事的人,绝不敢做出这样的事。” 咔嚓脆响。 李泓远循声看去。 是姜宁在嗑瓜子。 见他看过来,她还举起手:“殿下来一点?” 李泓远没理会,收回视线,看向李圆圆。 “这些话,你还是去跟死了的师爷解释。” “奴真的冤枉。”李圆圆落泪,“奴这些天,一直来给王妃请安,知道王爷这里不缺吃食。只因前儿赵孺人送来一小罐桂花蜜,说是她自己摘的桂花酿。奴瞧着那蜜透亮,委实好。这才做了送来。奴若有害王妃和小爷的心,叫奴千刀万剐。” 李泓远正要说话,又听咔嚓一声。 他朝姜宁看。 她正抱着半个西瓜,用一柄银勺挖着吃。 一脸的兴致盎然。 哪里还有半点的楚楚可怜,眼泡含泪。 李泓远道:“你就这么饿?” “毕竟是两个人吃。” “……小点声!” “好的。”姜宁朝他笑笑,“继续。” 她把瓜递给黄莺:“瓜甜,戏也不错。” 李泓远冷冷道:“你又嘀咕什么?” “我说西瓜好吃。” 李泓远不再理会她,吩咐管家:“去把赵氏带来。” 很快赵孺人来了。 她跪下行礼,先朝姜宁看,见她正精精神神的嗑着瓜子,心内就隐约有点不安,下意识朝李圆圆看。 李圆圆道:“赵孺人,你给我的桂花蜜,是不是有问题?” “这怎么可能?” “求殿下明鉴!”李圆圆磕头,“奴那里还剩了些糕点,不如请大夫查验一番,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奴的错,奴担着。不是奴的错,奴宁死也不认。” “验啊。”姜宁嗑着瓜子,语气里充满了怂恿。 李泓远瞪她一眼,倒也没觉得她嗑瓜子有多烦人。 但她这副看戏的样子,就叫人不太高兴了。 就验吧。 糕点和大夫都来了。 又叫管家去赵孺人那里,把剩下的一点桂花蜜取来。 很快就查出来,有毒的正是桂花蜜。 赵孺人慌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这桂花蜜也不是我自己做的,是我叫人从外头买来的啊。殿下明鉴,殿下,奴冤枉!” 李泓远淡声问:“你在那里买的?” “是奴婢身边的婆子出去买的。” “你不是说,这是你亲手摘的桂花酿的吗?”李圆圆有些生气,“你竟骗我?我说呢,你为何好心送我桂花蜜!却原来是包藏祸心!” “我哪有什么祸心,我只是……讨好你。” “讨好我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王妃是受害者啊 “如今你是滕人,又管着后宅庶务。我不讨好你,日子如何过的下去?” “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李泓远淡道,“不过,桂花蜜是你提供的,你可脱不开干系。赵氏你好大胆子,敢谋害王妃和孩子。” 赵纾慌忙跪地磕头求饶:“奴真的不知道啊,奴婢冤枉,一定是那婆子害我,求殿下为奴婢做主!” 只可惜,她的哭诉求饶,在李泓远眼里半文钱不值。 他冷漠吩咐管家:“把她孺人位份夺了,赏三十板子,送到刑部大牢。” “不——” 赵氏尖叫一声,眼白一翻昏死过去。 她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昏过去的瞬间,她心里涌出来一个疑惑。 为什么是她和方氏一起做的事情,最后被揪出来受惩罚的,却只有她一个人? 拉走了赵氏,李泓远看向李圆圆。 李圆圆垂泪:“都是怒的错,竟没察觉到赵氏的歹毒心思,几乎害了王妃和小郎君。求爷责罚奴。” “哦,怎么罚呢?”李泓远淡声问。 “但求爷做主。” “罚月钱三个月吧。以后不要在再出现此类事,否则本王不会轻饶。” “是,奴记住了。”李圆圆给他磕头,又给姜宁磕头。 李泓远又道:“王妃罚俸半年。” 众人都愕然。 为什么要罚王妃? 王妃是受害者啊。 王爷是不是有点不分青白? 姜宁却淡定,端起茶杯润了润嘴唇,道:“好。” “此事到此为止。” 李泓远站起身,走了。 李圆圆忙起身跟上去。 姜宁嗑着瓜子,看着他们走远,笑道:“真是没一个省油的灯。” “姑娘,您还笑呢,咱们才冤枉。”夏初不满嘟嘴,“赵孺人那个歹毒的也就罢了,死了活该。可东西毕竟是李滕人送来的,她就轻飘飘的罚了三个月月钱,倒罚了咱们半年。王爷也太偏心李滕人了。” 冬歇道:“以前就听说王爷最宠李腾人,看来还真是。” 黄莺道:“你们几个都是傻子不成。咱们王妃可不算冤枉。” “黄莺姐姐为何这么说?” “不懂罢了,都出去忙去,让王妃静静。”黄莺把她们都撵出去,扶着姜宁坐到软榻上,给她按揉腿,“王妃心里可觉得冤?” 姜宁笑道:“我明知道糕点有毒,还给煜王送去,他只罚我半年月俸,大概也是看在这孩子的份上。” 黄莺道:“王爷也是有些心狠,若王爷真的吃了呢?您就不担心?” “我担心什么,他死了那糕点也不是我做的。” “您这是说气话。” “我知道他不会吃我送去的点心。我只是没想到,他会把糕点给别人吃。”姜宁说道,“倒是对不起那个冤死的师爷。黄莺姐姐,你帮我个帮,拿五百两银子去给那师爷的家人。” “奴婢记下了。”黄莺蹙眉,“赵孺人那个蠢货就不说了,李滕人分明也知道桂花蜜有问题,还做了糕点给王妃,可见也是居心不良。王爷为何就轻轻揭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这些烂事儿,都是他的女人搞出来的 “她不知道,她只是怀疑罢了。”姜宁躺下,“赵氏向来跋扈,却忽然送桂花蜜给李氏,李氏必定有所怀疑。她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也就是说,不管有没有毒,都与她无关。” “没错。” “这李滕人,看着娇娇弱弱,着实厉害。”黄莺低声说,“王爷心里大概也是明镜似的。李滕人知道糕点也许会有问题,还是送来给王妃。王妃您也觉得糕点有问题,转手就拿起给王爷。也难怪王爷更生您的气。” “他分明就是宠爱李圆圆。” “您都不在意王爷的死活,王爷还能宠您呢?”黄莺笑道。 “他冒险,总比我冒险好。”姜宁说道,“我要揭开这事儿,就得有人吃下去。我自己肯定不会吃,也舍不得让你们吃。那就只好让李泓远吃了。毕竟这些烂事儿,都是他的女人搞出来的。” 黄莺道:“别的倒也罢了,只是这李滕人……在王爷心里地位不一般。分明也不是个省油的,王爷竟只罚了三个月月钱。”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李圆圆要害的是我,又不是他。说明李圆圆还是爱他的嘛。而我就不同了,我要害的是他,他肯定不能忍。” 主仆两个正说话,冬歇挑帘子进来,说道:“姑娘,相府来消息,说五姑娘和六姑娘被打了。” “谁打的?” “可能是凌安县主。” “打就打吧,打回去便是。” 姜宁知道姜媛不是善茬。 冬歇道:“这次是偷袭,打的很严重,五小姐腿被打断了。” “断了?” “挺严重。” “哦。”姜宁点点头,“知道原因吗?” 冬歇说道:“平常凌安县主和五小姐就不对付,但只是小打小闹,不曾下过这样毒手。府里来人说,听说是为着一双鞋的缘故。” “哦,店里那双鞋?”姜宁明白了。 鞋子被她和姜媛抢了,凌安县主咽不下这口气,就找人打了姜媛,还打断她一条腿,分明就是给姜宁看的。 姜宁沉默。 黄莺忙安慰她:“想来相爷会为五小姐做主的。” “姜若白那个人,才不会为了这种事,跟南安侯翻脸呢。”姜宁伸了个懒腰,“困了,睡觉。” 冬歇愣愣的。 还以为王妃会为五姑娘出头呢。 竟就睡去了。 于是就收拾睡觉。 眼看就要到中秋了。 姜宁说许久没出门逛,想出去逛街看戏听书。 跟李泓远申请,被一口拒绝。 他给她一句话:“你在本王的圈里好好待着,在生下孩子之前,哪里也别想去。” 这话,说也就说了。 姜宁没理会。 趁着煜王进宫的时候,她让人递信给相府,很快相府的马车就来到煜王府,把她接走了。 煜王没在府里,其他人也不敢拦啊。 那可是姜相的马车,王妃大着肚子,谁敢碰一下? 回到姜府,先去看姜媛。 姜媛正躺在床上,拿着个小人,用针使劲戳。 姜宁推着轮椅过去,道:“你哪怕把玩偶戳烂了,也伤不到凌安县主一根头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搞事情 姜媛看见她,立即把小人藏起来。 “我都看见了,现在藏是不是晚点儿。”姜宁自己推着轮椅过去,“叫你平常嘴上不饶人,人家好歹是县主,你是什么?就敢惹人家。” 姜媛气道:“你是来说风凉话的?” “我是来看看,你腿是不是真断了。” “是真的断了,跟你一样!” “起码你的还能长好,过几个月又能恢复如初。” “……谁知道能不能好。”姜媛别过脸,“你看完热闹了,可以走了。我腿疼,没心情应付你。” “那你好好休息。” 姜宁推着轮椅走了。 姜媛翻身看向她的背影,谁知碰到腿,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吗,眼泪也不由自主掉下来。 姜宁去见了林紫紫。 林紫紫拉着她问长问短,问她觉得如何,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闹腾,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 姜宁笑道:“都好。多谢娘惦记。我爹和哥呢?” “你爹那个人,有几天在家的,终日里不是在朝廷,就是跟同僚在一块。咱不理他。”林紫紫抱着女儿的胳膊,“你哥回书院了。” “他终于肯回去了?” “再过半个月就秋闱了,他再不回去温习功课,书院先生就要跑来抓人了。”林紫紫温婉笑道,“秋闱的时候,他就回来的。” 姜宁看着她精神逻辑和说话都清晰条理许多,知道她在逐渐的恢复中,心里也莫名觉得安慰。 虽不是她亲娘,但她给的却是全心全意的母爱。 姜宁乐意接受,也愿意对她好。 其实她回来是想要姜翊的,姜翊不在,这事儿,还是要办的。 离开紫林苑,她看见姜艳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等着自己。 “做什么?” “七妹妹,人都找来了,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为什么不?人呢?” “都在我那里呢,我带你过去。”姜艳推着她,回到自己的院子,院子里赫然站着三个衣衫华美的少年少女。 看面容,都与姜若白有几分相像。 看着他们,姜宁便可以确定,这姜家大爷与姜若白肯定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在姜家小辈的几个兄弟里头,要数姜翊长得最俊俏,因为他遗传了林紫紫的样貌,要丑也很难。但大房这几个少年长得也很不错,身形挺拔笔直,俊眉朗目。 没错,这几个少年少女,就是姜家大房的几个孩子。 姜家两房的子嗣,是统一搁在一起排辈分,因着对女孩儿的宠爱,并没有让女孩单独排,而是混在了一起。 姜家大爷有四个子女,老大姜琦,老二是女孩,叫姜姗,老四老八都是男孩,分别叫做姜南和姜北。 姜琦身为姜家子嗣里的老大,早已经成家立业,在朝廷任职。 余下老二姜珊,比姜翊大一岁,也已经嫁人,但还没有生儿育女,时常回娘家过。余下两个也都还小。 除了老大姜琦,其余三个都来了。 他们看着姜宁,神情里的好奇多于疑问。 毕竟姜宁长得跟林紫紫太像了,这么多年走失才回来,就立即嫁给了煜王做王妃,还是终日坐着轮椅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很难不引起别人的好奇心。 她身上那股气质,也太特别了。 姜姗笑道:“七妹妹身子不便,这是有什么事要咱们帮忙的吗?” 这姜二娘也是身材高挑,言语爽利,像是个厉害妹子。 姜宁递过去一张纸条:“咱家老五被欺负了,这事儿,你们管不管?” 姜珊看了看,递给两个弟弟。 姜四郎摇着扇子,一脸的纨绔:“管么,自然要管的。不过,有什么好处没?” 姜珊瞪他一眼:“财迷,不提好处能死?” 姜宁笑道:“这事办成,我给你们亲手做一顿饭。” “真的?”姜八郎眼睛一亮,“我听三哥说过,七姐做的东西甚是特别,连宫里的御厨也比不上。” 姜宁笑道:“特别是真的,至于味道如何,见仁见智。你们倒是吃了便知。” “既如此,就干了。” 姜四郎摇着扇子说,“这个远东侯府仗势欺人,他们家的儿子女儿都不像样。小爷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只是爹不在家,一直也没机会教训他们。如今六妹妹被打断腿,若不报仇,别人还以为咱们姜家怕了远东侯府!” “四哥说的没错!”姜八郎摩拳擦掌,“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姜家大老爷是武将,几个子女也都喜欢舞刀弄枪。 姜珊一拍他后脑勺:“不许说脏话。” “爹说的比这个还……” “你才几岁,等你长成了男人再说!”姜珊看向姜宁,“既然你已经计划好了,那就听你安排吧。” “都附耳过来。” 姜宁招手。 于是几人都围过来,听她窃窃私语。 当天下午,凌安县主在茶楼与一个风流倜傥的秀才私会,被当场撞破。 远东侯大怒,命人把她捉回去,狠狠打了五十个板子。 打的凌安郡主臀部血肉模糊,丢掉半条小命,没有三个月下不了床。 当天晚上,春花楼,远东侯世子正与几个学子售卖秋闱考题,被当场抓获。 这凌安郡主私相授受也就罢了,毕竟是远东侯府的私事,顶多也就是名声不好。可远东侯世子扰乱科考,这就是大事了。 皇帝对科举向来看重,尤其不能忍受舞弊的行为。 科举是为了给朝廷选拔人才,若因为舞弊选出了蠢货,大盛皇朝的将来岂不是完了? 皇帝治国,终究还是要依靠臣子的。 这事儿连皇帝都惊动了。 龙颜大怒。 远东侯府就是想包庇儿子,也不可能。 查明证据之后,直接就被押送到了刑部大牢审讯。这拷打是少不了的。 短短两天时间,远东侯府就名声尽失,在陛下那里也失了圣宠,地位直线下降,眼看着就离破败不远了。 谁能想到,这背后,只是几个看着纨绔的姜家少年少女做的? 姜四郎对姜宁佩服的五体投地。 远东侯府是亲近三皇子淮王一系的,跟姜府不太对付。姜若白那样的老狐狸,也一直没能把远东侯如何。 却被姜宁区区几下就干掉了。 太特么绝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这事儿跟爹真的没关系 姜宁笑道:“既然从正面无法打压远东侯,那就从他子女入手。这叫釜底抽薪。” “厉害,厉害!”姜八郎啪啪拍手,“七姐若是当官,一定比二叔厉害。” “一般,一般。” 姜宁谦虚。 姜四郎问:“不过,我很奇怪,凌安县主和世子的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花钱买的消息。” “花钱买?” “永远别低估所谓底层人的能量。”姜宁笑道。 “什么底层人?” “贩夫走卒,气力丐帮。你看着满大街的人,抬轿子的,卖东西的,平常谁会注意到他们?你们会吗?”姜宁反问。 姜八郎摇头:“的确不会。” 姜宁道:“你们都是贵族子弟,享受惯了伺候和服务。你们以为自己平日的言行,哪一个能逃得过他们的眼睛?” 他们相互看看,不说话了。 姜宁又道:“凌安县主跟人私会,总需要有人传递消息,总要坐车马轿子,到茶楼饭馆喝茶吃饭。这伺候的人,可都长着眼睛呢。” 姜珊道:“大概,这就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吧。” “没错!”姜宁拍手,“你看那街角的乞丐,日日月月年年,都在那里,好像过的很惨。你们可能想象不到,他平日里看见的人和事,那些线索,值多少钱。” 他们朝茶楼下面看,街角果然有个乞丐,浑身脏兮兮,但他舒展着四肢,阳光照射在他身上。 脸上的神情并不愁苦,反而有几分惬意。 “你的消息,就是从他那里买来的?”姜艳小声问。 “不,我只是打个比方,举个例子。”姜宁笑道。 姜四郎满脸都是钦佩:“这些事,难为你想得到。” 姜宁笑道:“大概,因为我也是穷苦出身?” “你才不是呢。”姜八郎说,“不过,若是出身穷苦就有这样的能力,我也愿意。” “笨蛋。”姜珊拍他脑门,“照你这么说,穷人该个个都与七妹一样聪明才是。” 姜宁道:“说到这里,我也想好言提醒你们几个,平日里纨绔归纨绔,可别犯国法,被揪住了鞭子,下场就是远东侯府。” “七妹放心,我们姜家可不是远东侯府。”姜四郎笑道,“你爹是相爷,你大伯父是镇南大将军。一文一武,谁能撼动?不说这个了,这事儿办完了,七妹妹,我还等着你的饭菜呢。” “放心。” 姜宁笑道。 姜若白下朝后,满脸红光,走路都轻快几分。 “爹,何事儿高兴啊?”姜宁问。 “哈哈哈,远东侯那个老匹夫也有今天!他算是完了!” 姜媛坐着轮椅过来,神色激动:“我听说凌安郡主被打残了,她哥哥也被抓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爹爹特意为我出气呢?” “咳,这个嘛……”姜若白轻咳。 他哪儿知道怎么回事。 姜艳抿嘴笑:“五姐,这事儿,你可就误会爹爹了。” “嗯?” “这事儿跟爹真的没关系。” “那远东侯府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该有的感觉 姜艳笑道:“这都是七妹妹做的。” “啊?” “什么?” 姜若白和姜媛同时朝姜宁看。 姜宁正坐在轮椅里,带着黄莺捏面团,闻言看过来,一脸无辜:“我手无缚鸡之力,且温柔可爱,怎么会害人。” 姜艳笑起来。 若不是亲身经历,她也真的很难相信这一切。 姜媛问:“这是真的?六妹妹,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姜艳便当着爹爹的面,把事情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姜若白都听呆了。 姜媛更是神色复杂:“你这次回来,就是特意给我出气?” “不要太感动。” “谁感动了。”姜媛哼了声,别过脸去。 姜艳笑道:“上次派人给煜王府递信,两天没动静,我还以为七妹妹不理会这事呢。没想到两天时间,七妹妹就把远东侯府的县主和世子查了个底儿朝天。昨儿看着四哥哥他们做事,真是太爽快了!” “什么,大房那几个也都参与了?” “是呀。”姜艳笑道,“七妹妹说,三哥哥不在家,我们两个都是弱女子,把大伯父家的兄弟姊妹都叫上才好。” 姜若白顿足:“你这丫头倒是能耐。你不知道,你大伯父临走前,特意叮嘱我,看着他们几个,不许仗着会武功,出门惹是生非。你倒是好,竟领头带着他们闯祸。” 姜宁笑道:“这不是惹祸,这叫为民除害。” “你嘴叭叭的,说什么都有理。”姜若白哭笑不得,心里却觉得痛快。 小六给打断腿,他当然也是心疼的。 碍于面子,这是孩子们之间的事情,他不该随意插手。可心里又憋屈。 没想到这小女儿,不声不响的就把事儿给办了。 还办的这么利落,这么绝。 如果不出意外,远东侯府是很难翻身了。 轻轻松松就除掉一个宿敌,还给小六出了气。 姜若白不仅不生气,简直想笑出声。 他当场就大手一挥,道:“小七,明儿把我的私库打开,里面你喜欢的东西随便拿。” “谢谢爹,我就不客气了。” 姜宁笑容可掬。 第二天她要请大房的姊妹们吃饭,早早就起来准备。 正忙着呢,说煜王来了。 他看着姜宁的样子,白裙挽袖,青丝垂腰的清爽模样,那天在她屋里那种感觉,又无法抑制的冒出来。 真是怪了,别的女人都是头发光油油的,为何她的头发就是一根一根的柔软清爽? 看着,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 李泓远怔了片刻,连忙摇头,把这种念头甩出去。 他向来意志坚定,清心寡欲。 他极度厌恶沉溺女色的男人,也绝不允许自己变成那样。 但近来他却三番两次对姜宁产生了不该有的感觉,这让他无法忍受。 他冷冷说:“前天你偷偷跑回来,住一天两天也就罢了。这都三天了,怎么,除了圣旨,请不动你了?” 姜宁正举着锅铲子,闻言道:“我明天就回去。” “现在就跟本王回去,有事。” “什么事这么着急?” “父皇派了太医来,要给你诊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被晾在了初秋的凉风中 姜宁道:“这叫什么大事?” “太医是不算大事,但……你敢让父皇等着?” “陛下没有别的事忙了,一心一意等着太医回话?”姜宁反问。 “你这嘴就这么不饶人?”李泓远冷笑,“不要仗着怀了孩子,就无法无天。你做的那些事,真以为旁人都不知道?” “殿下知道什么?”一双明眸看向他。 “这两天你做的事情。” “殿下是不是特别佩服我?” “……你就一点也不怕?” “怕什么?” 姜宁弯唇,眼睛眯成了两弯新月。 李泓远皱眉:“我可以查到的事情,别人也能查得到。远东侯府迟早会知道,这两件事都是谁在背后搞鬼。” “我想,陛下不会允许有人碰他未来的乖孙儿的。” “恃宠而骄。”李泓远哼了声,朝她身上扫了眼。 初秋,还有些热,她穿的比较单薄。 已经很明显能看见她稍稍隆起的小腹。 一般怀了孩子的女人不都娇气吗? 恨不得在床上躺十个月,等着人伺候。 她倒好。 府里待不住,偏要出去闲逛,还要去招惹别人。 这会儿又在厨房做饭。 这女人…… 长得不食人间烟火,性情偏又充满了烟火气。 姜宁把锅铲递给黄莺,让她把锅里的菜盛出来。 一股香味弥漫开来。 几个衣衫华丽的少年说笑着走过来,看见李泓远,都不由一愣。 李泓远这身材,这容貌,搁哪儿都是耀眼般的存在。 他们即便没见过,也能猜到他的身份。 何况,也不是没见过。 作为姜家子弟,他们还是见过世面的。 煜王殿下也来蹭饭吃吗? 几人心里疑惑,但脚步不停,都过来行礼。 李泓远也就点点头,算是回应。 他堂堂亲王,自然无需跟几个世家子弟多说什么。 姜宁招呼他们:“最后一个菜出锅就好了,你们先去花厅坐着。马上就开饭。” 都闻见了香味,口水直咽,听闻这话,赶紧都去了花厅。 姜宁忙活完最后一道菜,便出来洗洗手,自己推着轮椅也去花厅。 黄莺领着几个婢女把饭菜端过去,这会儿厨娘们才敢接管厨房,打扫战场。 从李泓远身边路过时,姜宁像是忽然想起来有他这个人,抬头看他:“等我吃完饭再走,可好?” 总不能不给人家吃饭。 何况肚子里还有个娃儿。 李泓远没说话。 姜宁就推着轮椅,从他身边滑过去了…… 滑过去了…… 过去了…… 去了…… 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李泓远才确定,自己是真的被完全无视了。 他,皇家老五,煜亲王。 在自己老丈人府上,连一顿饭都捞不上吃? 堂堂煜王,就这么被晾在了初秋的凉风中。 花厅中。 桌上摆着七八个盘子,热气腾腾散发着香味。 一人面前一碗白米饭。 最小的姜八郎使劲洗鼻子,忍不住问:“这都是些什么?我从未见过。” 姜宁笑道:“这一道,排骨蒸糯米。你尝一块。” 姜八郎立即用筷子夹住,咬一口。 下一刻,他的眼睛亮了。 “姥姥的,太好吃了呀!”他叫道。 姜姗一筷子打他:“不许说脏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今儿小爷包圆了 “真的好吃,二姐你尝尝,绝了!”姜八郎被美食吸引,丝毫不在意被姐姐打的手背。 姜姗看他这样,也就忍不住吃了一块。 的确好吃。 又香又糯。 排骨上的肉香,混合着糯米,香味在唇齿间逗留,让人忍不住吃了一口,还想下一口。 姜宁看向姜四郎和姜艳:“你们也都尝尝看。” 姜艳看着桌子上的菜,指着一道红彤彤,下面还铺着绿色菜叶子的问:“这上面是肉?为何这般颜色……下面这菜叶子竟是生的不成,能吃吗?” “这叫锅包肉,你卷起来吃试试。” 姜艳半信半疑,用菜叶子卷了块肉,咬一口—— 肉的肥腻被菜叶子清香混合,减弱,真正做到了肥而不腻。 她把菜叶子塞进嘴里,又卷下一块。 姜四郎见了也忍不住去吃。 一边吃,一边吞口水:“可以,可以,太可以了!” 姜宁笑道:“谁来尝尝这鸡翅?” 尝到了甜头,对姜宁的饭菜充满了信心的姜八郎,立即伸手:“我吃!” 他抓起一块鸡翅,咬一口,“嘶。” “怎么了?”姜姗问。 “这一盘鸡翅,你们谁都别动!”姜八郎抓住盘子,“今儿小爷包圆了!” “臭小子,没规矩!”姜四郎作势要揍他,姜二娘趁机把盘子抢回来。 姐弟两个分别拿了个。 “唔!” 姜二娘也忽然生出了要把盘子占为己有的冲动。 她抬头问姜宁:“这什么味道?太奇特了。七妹,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姜宁笑道:“可乐鸡翅。” “为什么叫可乐鸡翅?哪里乐?”姜艳好奇的问。 “因为做这道菜需要一种叫可乐的……调料。” “我竟未曾听说过。” “这道菜里也没可乐,只是用酱油,糖和酒焖出来的。肉香味甜,最适合小孩子吃。”姜宁看他们围着鸡翅啃的欢乐,忽然就很想领他们见识肯爷爷的厉害。 姊妹几个围着桌子,把姜宁做的八道菜,吃了个干干净净。 姜八郎意犹未尽,甚至把汤汁儿都倒进了白米饭里,拌一拌,吃下去。 吃完最后一粒米,他打了个饱嗝,神色满足。 姜姗笑:“母亲为了八郎吃饭这事儿,不知多犯愁……结果被七妹一顿饭就治好了。” 姜宁笑道:“依我看,孩子不爱吃饭,多半是不合胃口。” 姜四郎道:“难为七妹如何想得出这么奇妙的做法,我也算吃过大大小小无数酒楼了,竟从未见过。” “我就没事瞎捉摸,你知道的,以前我养父母开小饭馆的。”姜宁随口解释。 她心里清楚,自己做的只是最简单的家常菜。 她的厨艺算不上高明,问题是,这大盛皇朝的饮食都太单调,太寡淡了。 普通百姓吃的基本上都是炖菜,不论青菜还是肉,直接都扔锅里煮一煮,扔点盐巴,熟了就行。 根本谈不上色香味。 贵族吃的要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一顿饭,算是把姜家这几个纨绔子弟给吃服气了。 吃饱喝足,年纪最大的姜二娘问:“七妹,刚才煜王殿下是来接你的吧?别耽搁了,早些回去吧。” 姜宁这才想起,煜王还等着自己。 她忙打了个招呼,让黄莺推着自己去找煜王。 煜王确实还在等着。 脸色黑如锅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煜王跟老丈人告状 姜宁到他面前:“走吧。” “舍得走了?” “是的,因为吃饱了。” “……” 李泓远问路过一个下人,“相爷回来了吗?” “回殿下,老爷刚回来。” “带我去见他。” “……是。”下人朝七姑娘看了眼,见她没什么表示,便垂下头,领着李泓远去了。 他没要求自己去,姜宁乐得轻松,让黄莺推自己出去坐马车。 谁知她刚爬上马车,管家就来叫魂:“七姑娘,老爷请您回去一趟。” “什么事?” “奴才也不知具体何事。”管家眼巴巴看着她。 姜宁只得又扶着黄莺,下了马车,去书房见姜若白。 路上遇到李泓远,他冷着脸,没理她,径直走过去。 莫名其妙。 自己什么时候又惹到他了吗? 他去见过姜若白,姜若白就立即传自己过去,莫非是告状去了? 来到书房,姜若白正抱着自己的大茶杯,美滋滋的吸溜着,看见女儿进来,忙放下茶杯,接替黄莺,亲自推她进来。 黄莺自觉在门外守着。 “爹,何事突然唤我回来?” “来,爹有好东西给你。” 姜若白把她的轮椅停在桌子旁,从怀里摸出一只纸包,递给她,献宝似的:“乖女儿,你不是喜欢吃酸枣吗,这是进贡给宫里的中秋贡品,爹特意给你寻来的。尝尝看,若是喜欢,爹再多弄些来。” 姜宁微怔。 没想到姜若白不是要批评自己,而是为了给她零嘴儿。 姜宁儿时曾无数次幻想,自己的爸爸可以和别人的爸爸一样,出差或者下班回来,带一点零食,一个小玩具,给自己最温柔的惊喜。 只可惜,她那个所谓的父亲,在她两岁时就跟着别的女人跑了。 没几年妈也不在了,留下小小的她,跟着年纪大的外祖父母生活。 好在,外祖父母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 虽然在她考上大学那年,他们就陆续走了。 但他们的爱,却温暖着姜宁,一路勇敢前行。 这也是为什么,姜宁对年纪大的人,总是有着莫名的亲近感,导致她见到饿倒在地的老李头时,无法坐视不理。 虽然早早就没了父母,但她并不缺爱。 她只是,对父爱母爱,有些执念。 此情此景,姜若白捧着酸枣,讨好小女儿的样子,与她想象中的父亲形象,完美重合。 “拿着呀。”姜若白把纸包放到她手上,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姜宁低头,把眼底的泪意逼退,打开纸包,拿起一个枣子,咬一口。 甜中带着微微酸意。 正合她的口味。 “好吃吗?”姜若白问。 “好。”姜宁点头,“特别好吃。” 姜若白就笑了。 特别高兴,特别满足的模样。 姜宁知道,他对于弄丢小女儿的事,一直特别愧疚。如今找到了她,便用尽所有心思宠爱。 她很自私,想把这份父爱统统收下。 姜若白道:“虽然好吃,也不能一次吃太多。要倒牙的,爹听太医说,这怀孕的人,尤其要注意牙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一人独美 “我记住了。” “听说你做饭给几个姊妹吃?” “就大房那几个,他们帮我忙呢。” “什么帮不帮的,都是一家人,不必跟他们见外。何况做饭这种事太辛苦了,以后这些事,叫别人去做。”姜若白拍拍她手背,“我的女儿,只要穿最贵的绫罗,带最好的珠宝,坐着让人伺候即可。” 姜宁笑道:“爹,我怎么听说您和大伯父不和呢?” 姜若白也笑:“外头怎么以为,咱们不必管。总之,你且记住一句话,姜家两房就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肉那种。你三哥不在家,你有什么事,就去那边找你大哥,二姐和四哥几个。” 顿了顿,他又欣慰笑道:“爹以为你跟小六会感情不好,这次你特意回来,给她出头。爹很高兴。咱们姜家人,不管面上如何,心里头要清楚,谁才是自家人,是能靠得住的。” “我记住了。” “乖。”姜若白大掌摸摸她的头,“早些回去歇着吧。好好养着,把孩子生下来。有什么事就差人来家里说一声,有姜家在,什么都不怕。” 姜宁点点头,推着轮椅出去,走到门口时,回头道:“爹,谢谢你。” 姜若白正翻开文书,闻言抬头:“谢爹什么?” “刚才,煜王是来跟您告状的吧?” “哦,对。” “您怎么没跟我说?” “这点小事,哪里值当特意跟你说。”姜若白说道,“他毕竟是煜王,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但你才是爹的女儿,爹还能向着他?” “他这是为什么生气?” “因为你晾着他,无视他。” 姜宁略一回想,恍然笑道:“也是,毕竟是尊贵的煜王爷,去哪儿都前呼后拥,被捧着供着,如今受一点冷落,就受不了了。” 姜若白笑道:“那你可就有点小看煜王了。他还不至于如此小格局。” “那他为什么生气?” “女儿,这得你自己体会。”姜若白笑道,“有的事,爹能告诉你,教你。有些事,却要你自己去经历的。黄莺呢?好生伺候小七回去。” 黄莺立即进来,推姜宁离开。 姜宁回到马车前,李泓远在不远处,坐在马背上。 他朝她看了眼,见她眼睛泛光,嘴角含笑,手里还捧着一包零嘴儿,立即就知道,姜若白不仅没有批评她无礼,还各种讨好小女儿,给她带好吃的。 真是…… 慈父多败女! 自己也不是倒了哪辈子的霉,要遇上这货。 李泓远收回视线,冷冷吩咐回府后,便率先骑马走了。 从娘家出来,夫婿却直接走了,这面上肯定是不好看。起码说明煜王心里并不在意自己的王妃。 姜宁并不在意。 主要是,她不在意这个男人。 有父母宠爱,有兄弟姊妹,还有钱,这就够了。 回到煜王府,夏初上前来伺候,小声说:“王爷先回来的,听说一回来,兰轩的李滕人就过去了。” “盯的够紧的。”冬歇哼道,“真不明白,男人为什么都喜欢那样矫揉造作的女人,若换我,就把她打出去。咱们王妃长得不比她美一千倍?” 姜宁抚摸自己脸:“我一人独美,不好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怀的是男是女 黄莺笑道:“凭您的容貌,一人独美,未免暴殄天物。” “小嘴够甜的,来,赏你的。” 姜宁塞一个酸枣到她嘴里。 黄莺的瓜子脸顿时皱巴起来:“酸……” 姜宁哈哈笑道:“竟是个怕酸的。” “这真的很酸……姑娘您这是害喜呢,吃酸的感觉不到,奴婢这牙可受不住。” “你太夸大了,这怎么说也是贡品。你们过来尝尝。” 姜宁不信,目光看向其余几个丫鬟。 丫鬟们纷纷逃窜。 清漪院笑声不断。 管事嬷嬷领着太医过来时,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幕。 原先掌控后院的魏嬷嬷被姜宁干净利落处理掉后,一直被打压的许嬷嬷才得以上位。 她们都是宫里出来的,才配叫嬷嬷,寻常只能叫婆子。 许嬷嬷恭恭敬敬的,领着太医来后,甚至不进姜宁的门,只在外头候着。 一般来说,只有干干净净的丫鬟,才有资格贴身伺候主子,出入主子卧房下榻之处。婆子什么的,自觉不干净,都不会出入的 虽并没有明确规定,但早已经约定俗成。 成了婚的媳妇婆子,都不会再贴身伺候主子。 之前那个魏嬷嬷,仗着自己有几分体面,不仅随意进出姜宁房里,还敢拉扯小皇孙。不管她有多少功劳,不会有主子喜欢这样的行为。 因为这是对权贵阶层特权的践踏和轻视。 这也是锦贵妃母子俩都没有护着她的真正缘故。 姜宁侧躺在榻上,由春来按摩腿部。 虽然才怀五个月,腿已经微微有点浮肿。 何况她没法正常走路,大部分之间都要坐着,这情况就更严重些。 太医见礼后,半蹲在地上,给姜宁诊脉。 这次是个年老稳重的太医。 姜宁不认识,问了句,才知道这位是太医院的院判大人,名叫董朝奉。 姜宁笑道:“我倒是听说过,从前有个神医叫董奉,与大人的名字一字之差。” 董太医忙道:“王妃学识渊博,那董奉正是下官先祖。” “原来如此。” 董太医仔细诊断良久,收回手,站起身,恭敬说道,“王妃身子无碍,腹中胎儿也健康。只是王妃虽腿脚不便,还是需要时常多走走,避免一直坐着躺着。” 黄莺忙应着。 夏初快嘴问:“大人,您能诊断出我们王妃怀的是男是女吗?” 黄莺瞪她一眼:“不该问的不要问!” 董太医笑笑,没多说什么,起身收拾好药箱,“王妃歇着,下官告退,还得赶着回去回禀陛下。” 黄莺道:“冬歇,你送送董大人。” 冬歇忙送太医出去,临出门递了一锭银子过去,笑道,“辛苦大人了,以后还得劳烦大人,时常过来给咱们王妃瞧瞧。” 董太医忙笑道:“王妃太客气了,这都是下官分内职责。” 冬歇笑盈盈把银子放到他手里,送他出去。 这一锭银子,足有二十两。 在这种事上,姜宁还是很舍得。 何况对方是太医院的头儿,讨好着点没坏处。 董太医去前院见煜王,说了姜宁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朕终于又要有皇孙了! 李泓远低头写字,淡道:“本王知道了,辛苦董大人。” “这是臣分内之事。另外,王妃虽喜食酸,也还是得酌量,不能过多。她腿脚不便,总是不走路锻炼的话,也容易浮肿,与孩子也不好。” 李泓远抬头:“她是个瘸子,你叫她如何走?” “这……王妃只是右腿不好,扶着的话,还是能走走的。” “好了,我知道了。” 董太医见他不太在意的样子,只得拱手告退。 回到宫里,他来不及喝口水,赶紧去觐见皇帝。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捧着茶杯,皱着眉头。 “臣见过陛下。”董朝奉跪下。 皇帝看他:“你这是去天边儿给人诊脉了?不知道朕等着你回话?” 董朝奉慌忙磕头:“陛下息怒,因煜王和王妃在姜府用膳,臣便等了一会。” “说吧。” “回陛下,王妃身子大致安好,胎儿也好。” “还有呢?” “依臣切脉的情形来看,王妃怀的应当是一男胎。” “果真?”皇帝双目暴亮,“你可诊断确定?” “臣传承这切脉诊男女的本事,虽不如先父那般十分准确,也有七八分的把握了。”董朝奉垂首说道,“另外,王妃喜食酸,也是个怀男胎的表现。” “好,好极了!”皇帝一拍桌子,龙颜大悦,“朕终于又要有皇孙了!” 皇室子嗣之事,一直就是他的心头病。 他都这么大年纪了,五个儿子,如今只剩下四个,虽说都成亲了,却连一个皇孙都没生出来。 唯一生下皇孙的大儿子,还早早没了。 这不免叫人怀疑,是不是余下这几个皇子都不大行,怎么正室妾室一大堆,都只生女儿不生儿子呢。 朝廷一直在讨论立太子之事。 早点立下太子,也免得朝廷纷争,人心不稳。 虽说祖宗的规矩,立嫡立长。嫡是没了,长就是二皇子了。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哪个皇子能先生儿子出来,在立太子这件事上,优势就更大一些。 这几年,老二老三和老四,都在拼命纳妾生孩子,天天奋力耕耘。 孩子确实生了不少,可就是没男孩。 简直是见鬼了。 弄的民间谣言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皇帝心里是比较属意让老五当太子的,老五样样出色,又是他最宠爱的贵妃生的。但从出身来说,就比其余几个皇子高贵。 但老五别说儿子,连个闺女都没有。 加上他排行老五,既不是嫡,也不是长。 实在找不出立他为太子的理由。 如今终于知道了老五媳妇肚子里孩子是男孩,他自然高兴无比。 “来人!” 皇帝叫来身边内侍,“马上去一趟煜王府,赏煜王妃!再命煜王好生照顾煜王妃,不得有任何差池。” 内侍领命。 皇帝又道:“还有,告诉煜王,如果他再敢叫煜王妃委屈,让孩子有什么不好,老子要他的命。” 内侍早就习惯了这位皇帝陛下的粗鲁言语,赶紧去了。 皇帝欢喜了半天,又叫人摆驾锦绣宫,去见锦贵妃,想要与她分享这个好消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宠着她,纵着她 皇帝摆驾锦绣宫。 兴冲冲来了,朝门口下跪的宫女太监们挥挥手,径直走进锦贵妃房间。 锦贵妃正歪在榻上嗑瓜子,听着不远处的宫女弹琵琶。 屋里清清凉凉的。 “皇上来了,娘娘。”宫女小声提醒。 锦贵妃抬起凤眸,朝皇帝扫了眼,淡淡的嗯了声,接着嗑瓜子。 别说起来磕头迎接,连抬个眼皮,都似乎是给足了面子。 周围的宫女太监,也都显得很平静。 似乎早就习惯了。 皇帝胖胖的身子走到锦贵妃面前,对于她的冷淡也早就习以为常,毫不在意的坐到她身边,笑容满面:“锦儿啊,朕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他挥手让弹琵琶的宫女停下来。 锦贵妃把瓜子一撂,抬眼皮看他。 皇帝讪讪:“接着弹,接着弹。” “你来做什么?”锦贵妃问。 “朕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朕还没跟皇后说呢。” “什么好消息?” “煜王妃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孩。”皇帝看着锦贵妃美艳的脸庞,搓搓手,兴奋的等待着她露出笑脸。 然而,锦贵妃只是哦了声,就接着嗑瓜子去了。 皇帝:“你不高兴吗?” “又不是我怀孩子,有什么高不高兴的。跟我无关。” “……煜王妃好歹是你亲儿媳妇。” “儿媳妇怀孩子有什么稀奇?如果你告诉我,我亲儿子怀孩子了,那我可能会惊讶点。” “……”皇帝嘿声笑道,“那不乱套了?朕的意思是,老五媳妇怀了男孩,等孩子生下来,朕就可以立老五为太子了。” “那挺好的。”锦贵妃还是冷艳高贵的嗑着瓜子,似乎这种关系天下人的大事,与她一点关系也无。 皇帝伸出手,摸摸她的手—— “干什么?”锦贵妃看他一眼。 “朕许久不曾留下过夜了,今儿就……” “你儿媳妇怀孩子,你兴奋个什么劲儿?一把年纪了还成天想着这种事。你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妃嫔,去别人屋里不好吗?” 皇帝很委屈:“朕的后宫,你长得最美。朕是男人,想那事儿怎么了?你是贵妃,就得服侍朕,还反了你了。” 锦贵妃道:“本宫今儿身子乏,伺候不了陛下,陛下还是移驾皇后那里。” “皇后早就不侍寝了……” “那就黄妃,丁贵人,她们都很年轻,长得也不丑。” “朕就想挨着贵妃。” “本宫来葵水了。” “……” 皇帝兴冲冲来,灰溜溜去。 贴身太监跟着伺候,道:“咱们贵妃的脾气越发大了。陛下不如去其他院里走走?丁贵人也是个美人……” “放屁,朕是因为贵妃长得美?” “陛下息怒,奴才知道,您是觉得亏欠了贵妃,所以才一直宠着她,纵着她。” “当年她也是个娇俏温柔的小女子,都怪朕害的她流了孩子……那可是龙凤胎,哎……”皇帝想起来就心痛,“虽说后来又有了老五,但贵妃的性子也变了,对老五都跟捡来似的,别说朕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恭喜殿下大喜 锦贵妃懒得理皇帝,安躺着嗑瓜子。 贴身宫女轻声劝道:“这么多年,陛下对娘娘都小心体贴,娘娘好歹给人家点好脸。” “怎么给?”锦贵妃淡道,“你没看他都长成什么样了?胖的像个球,又老,又胖。本宫才懒得伺候他。后宫女人多得是,谁不嫌弃就伺候去。又不缺本宫一个。” 宫女抿嘴笑:“也就您敢说这样话。那是陛下呢,便是陛下再老,再胖,黄妃兰嫔她们还不是当作香馍馍一样巴望着侍寝?” “看看老五几个,再看看陛下,对比甚是惨烈。反正,他一天不瘦下去,本宫就不会侍寝。挺那么大个肚子,恶不恶心。” “哎我的主儿,您可别说了,虽说您受宠,这话也不好叫人听了去。” 敢说皇帝陛下长得恶心,这传出去还得了。 皇帝是真龙天子,谁敢质疑皇帝的长相? “不说就不说。给我倒杯茶去,嗑的口渴。换一个曲子,这个太悲了。”锦贵妃示意宫女接着弹琵琶。 宫女端着茶杯过来,轻声说:“煜王妃怀的是男胎,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好什么好。”锦贵妃红唇吐出瓜子壳,淡淡道,“老二老三和老四他们几个,都拼了命生孩子,结果生出一大堆丫头。如今老五媳妇才娶上,就怀了男胎。他们几个能不眼红?” “这倒也是。”丫鬟蹙眉,“那怎么办?” “依我看,藏着掖着最好。”锦贵妃轻飘飘的说道,“可这个蠢陛下,却到处宣扬,生怕人家不知道老五媳妇怀了男孩。” 宫婢笑道:“陛下也是高兴,皇室一直就只皇长孙一个皇孙,民间谣言纷纷的。” “等着吧,老二他们几个可不会闲看着老五生儿子。” “贵妃你不管管吗,万一煜王妃被害了怎么办?” “那就怪皇上。” …… 煜王府。 宫里来人,赏了许多东西。 金银首饰,布匹吃喝。 还都是特别实用的。 姜宁拿着一支凤钗,笑道:“看来咱们这陛下是赏妃子习惯了,底下人都知道该准备什么。” 太监送完东西,便去正院见煜王。 “奴才见过煜王殿下。”太监笑眯眯的,“奴才来传陛下口谕。” 李泓远立即放下笔接旨。 太监道:“陛下说,让殿下好好待煜王妃,若煜王妃和她肚子里的小皇孙有什么差池,拿你是问。” “儿臣接旨。” 李泓远站起身,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由看向太监,“公公刚才说什么?” “陛下说,让殿下照顾好煜王妃和她肚子里的金贵小皇孙儿。” “皇孙?” “殿下莫非不知吗,太医院的董大人亲自来给王妃诊脉,确定了王妃怀的是男胎。这才赏了许多东西,又命奴才传口谕。”太监笑着拱手,“奴才得恭喜殿下大喜呀。” 李泓远心内掀起波浪。 这所谓大喜,指的不单单是王妃怀男胎之事,更意指将来立太子之事。 可以说,只要小皇孙顺利诞生,他这太子之位,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当时选林紫紫的女儿做王妃,不正是为了这个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后宅 李泓远心内翻了几个心思,面上却波澜不惊。 他让管家送传旨太监出去。 管家照例准备了丰厚打赏,亲自送太监到门口。 即便是皇子亲王,也是需要讨好皇帝身边的这些太监的。 毕竟他们才是最靠近皇帝的人。 也更容易影响到皇帝。 李泓远刚坐下准备接着写治水计划,就看见管事婆子进来,说道:“殿下,王妃差人来说,晚上想出去逛逛。” “又要出去逛,她是有多闲不住?不许去!” “是,奴婢这就去告诉王妃。” 管事婆子出去后,没多久就气喘吁吁跑回来,“殿,殿下,王妃说她肚子不舒服,想求殿下给请董太医来瞧瞧。” 李泓远的笔顿住:“董太医不是刚来看过?” “这……怀孩子这种事说不好的。” “本王看她又是装的。” “万一不是呢?”管事婆子小心翼翼的说,“女人怀孩子是道坎儿,这孩子在肚子里呢,有什么事都不好说。还是当心些好。王妃还说……” “她又说什么?” “说如果王爷不给请,她就回家让姜相爷进宫请太医。” “她威胁本王?” 婆子垂头不敢说话。 李泓远沉默片刻:“让她出去逛。” 管事婆子立即笑道:“奴婢这就去告诉王妃。” 李泓远看了眼婆子眉开眼笑的样子,淡道:“她出去逛,你高兴什么,难道把你也带上?” “回殿下,不是。”婆子有些支吾,“其实不止奴婢,府里下人都挺高兴的。” “何意?”李泓远这倒是纳闷了。 “王爷不怎么到后院,怕是还不知道。你去看看就明白了。” 李泓远蹙眉,“行了,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 看着婆子走出去,他叫来管家问:“最近后院没什么事吧?” 管家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点一言难尽。 李泓远挑眉:“说。” 管家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王妃吧,近来一直让下人去清漪院,具体做啥,奴才也是看不大懂。” “她打骂下人?” “不,这倒是不曾。不过,府里下人都挺害怕去清漪院的,王妃出去逛逛,或者回娘家的话,他们都很高兴。” 李泓远心内越发疑惑。 那个女人又在瞎折腾什么。 这时李圆圆捧着茶盘过来,柔声道:“殿下,奴准备了点心和茶水。您尝尝。” 管家回头看见她,忙道:“李滕人,王妃请您去一趟清漪院呢。” “王妃叫奴去作甚?” “王妃问您是否会跳舞。” “……会。” “那就行了,您去吧。奴才还得去找别人去。”管家朝李泓远行了个礼,擦了擦汗,急匆匆出去。 李圆圆朝李泓远看:“爷……” “她叫你去你就去。” “奴近来听说,每个被王妃唤去清漪院的奴婢,最后都是哭着出来的……”李圆圆楚楚可怜,“爷知道的,奴向来身子不好。禁不起折腾的。” “她不会打你。” “奴知道。可是……” “李氏,王妃的话,你必须要听。”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要无条件服从她,伺候她 “奴不是不听。只是……若不合理的要求,奴也要听吗?” “她是本王的正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李圆圆摇头:“奴听殿下教诲。” “这意味着,不管她做的对不对,也不论本王喜不喜欢她,她是正妃,就是你的主子,你就要无条件服从她,伺候她。明白了?”李泓远道,“难道你忘了魏嬷嬷的下场?” “奴明白了。”李圆圆眼眶一下子盈了汪晶莹泪意,“这是奴做的点心,爷向来最爱吃的。若以后奴没有机会再做点心给殿下,求殿下好歹念着点奴的好……” 她抬袖子拭泪。 李泓远淡淡嗯了声,就没有别的言语了。 李圆圆抬头,发现他已经低头继续写字。 她哽着声音,软声叫了声:“爷……” “你去吧。”李泓远头也没抬,“记住,她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忤逆她,也不要让她生气。若换爷生气的话,你知道后果。” 李圆圆跟着他几年,向来知道他的脾气。 那是跟他的锦绣外面完全相反的。 他的容貌看起来有多璀璨耀眼,他的身份多么高贵。他的性子和脾气就有多么冷酷无情,不择手段。 李圆圆心知肚明,煜王不在意女人偶尔的撒娇任性,但若无理取闹,惹了他不耐烦,他是绝对不会顾念丝毫过往情分的。 魏嬷嬷和赵孺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曾经的魏嬷嬷管着前院大小事,赵孺人掌管后宅庶务,难道说王爷不看重她们吗? 可一旦犯了错,还是被毫不留情的扔了出去。 李圆圆虽自恃跟着王爷时间最久,最得宠,也绝不敢挑战王爷的耐心。 写完了治水计划,李泓远放下笔,揉了揉略酸痛的手腕,站起身,走出屋子。 初秋的天气,凉爽舒适,微风送来淡淡的桂花香。 很是宜人。 周围很安静。 连个下人的动静都看不见。 李泓远先是疑惑,随即想起了下人嘴里清漪院的古怪。 能把下人们吓的不敢去,把李圆圆吓的眼泪汪汪的清漪院,到底有什么古怪? 后院的事,只要不闹得太过,李泓远一般是懒得理会的。 他原想着去工部找几个治水的大人商谈细节,顺便在宫里用晚膳,但脚步还是走向了清漪院的方向。 随从茶山跟上来:“殿下,去清漪院吗?” 李泓远脚步一顿:“本王去清漪院做什么?进宫。” 随从忙跟着。 走着走着,就看见几个丫鬟泪流满面的出来了。 “这是做什么?”茶山叫住她们。 丫鬟们看见煜王,连忙跪下行礼,说是从王妃院里来。 “为什么哭?”李泓远问。 丫鬟们都垂首不敢吭声。 李泓远皱眉,转了方向:“去清漪院!” 他虽不大问后院,但煜王府开府才一年多,若被刚过门的王妃弄的乌烟瘴气,岂不成了满朝文武的笑话! 想到这里,李泓远的脚步加快了一些。 刚走到清漪院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呼喊声。 “加油,加油!” “丫鬟队加油!” “家丁队加油!” “你们这些怂货,连女人都赢不了!” “女人能顶半边天,干他们!” 这最后石破天惊的一句,声音清亮,中气十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在小妾那里不如意,朝我撒气 是姜宁。 李泓远听这闹哄哄的一片,顿时就一阵头昏脑涨。 这女人果然又作妖。 他走近院门,一眼看见姜宁坐在门廊下的椅子上,手里举着一把小扇子挥舞,叫道:“翠红,稳住,你在最后,只有你稳住了,才不会被拉着跑!” 在院子里,十个家丁和十个丫鬟,排成一排,正握着一根绳子,向两边拉扯。 丫鬟和家丁们都涨红了脸,拼命用力。 绳子中间系着一条红帕子。 眼看着红帕子就朝丫鬟那边缓慢移动。 围观的下人们都疯了,拼命跺脚,吼叫,挥手,叫的嘶哑了嗓子。 红帕子坚定不移的像丫鬟队那边移动。 在最后一刻,所有的家丁都被拉扯到了地上,被丫鬟队的女人们拖着跑了好一段。 引起周围丫鬟媳妇婆子们尖叫。 姜宁笑眯眯的摇着扇子:“做得好,今儿丫鬟队个个都有赏!” 又是一阵欢呼。 家丁队溃不成军,一败涂地,只得到了周围家丁们白眼和鄙夷。 “连一帮娘们儿都拉不动,废物啊废物!”家丁们觉得丢了面子。 “这怂样,将来还娶啥媳妇?别到时到了床上,连媳妇都按不动……” 这话就太荤了。 姜宁朝黄莺使了个眼色。 黄莺立即指出那个家丁:“兴儿,你去那边,做一百个俯卧撑,做不完不许走!” 兴儿啊了声:“为什么?我又没输!” “因为你嘴巴不干净,污了王妃的耳朵!还不去!” 兴儿不敢忤逆,只得哭丧着脸去一边做俯卧撑。 龇牙咧嘴的。 家丁们立即围过去,幸灾乐祸的给他叔叔。 黄莺则招呼丫鬟们去春来那里领尚。 领了赏的丫鬟们眉开眼笑往外走,这才发现了站在门口许久的煜王。 她们慌忙跪下行礼。 李泓远沉着脸走进来,对姜宁说:“进来,本王有话跟你说。” 黄莺赶紧过来。 “你出去。”李泓远冷冷道。 黄莺站着没动,朝姜宁看。 李泓远道:“如今这府里,本王的话倒是不管用了。” 姜宁轻轻摇着扇子,不紧不慢道:“黄莺是我的陪嫁,自然以我为主。至于你,不过是我们姜家的姑爷。黄莺,你就在这里,哪也别去。” 黄莺应了,走到她身边。 李泓远伸手把她手中扇子抽出来扔了出去。 姜宁随手就拿起桌边茶杯,朝他身上砸了过去。 那是才倒的滚烫茶水,全撒他身上了,还有一部分撒到他手上。 杯子滚落到地上,碎裂开来。 黄莺低呼,慌忙出去倒凉水来,“殿下,快把手放到盆里,不然一会儿该起泡了。” 李泓远的手迅速变红。 他站着没动,盯着姜宁。 姜宁慢慢说道:“来之前就说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来我院里发什么疯?以为我是软柿子,随便你揉捏?不要在我面前摆你煜王爷的款,当初是你求着我嫁给你,如今又求着我回来,给你生儿子。怎么,在小妾那里不如意,朝我撒气? “你——” “我什么我,生气啊?”姜宁让黄莺把扇子捡回来,接着摇,“生气你就憋着,我现在不是你的出气筒,以后也不会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还是回娘家住吧 “姜宁,你不要仗着怀了孩子,就肆无忌惮,不知天高地厚。” “你现在,是不是特后悔选我做王妃?” 煜王没说话。 他在心里拼命告诫自己,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只当她不存在。 他李泓远,什么时候在一个女人身上浪费时间,生这些闲气过? 看着讨厌,扔出去便是。 之前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可是她偏怀了自己的孩子。 而这个孩子,还是自己争太子之位的关键。 换言之,他现在应该做的,是顺着父皇的意,哄着姜宁,顺着她,让她乖乖生下孩子。 可不知为何,一看见她对自己的不屑眼神和满不在乎的态度,他就心头一阵阵的来火。 忍了半天,他说了句:“我上辈子欠你的。姜宁,我可以不管你,但你能不能稍微安分点,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养孩子。不要做这些出格的事情?” “我做什么了?” “外面是怎么回事?你把李氏如何了?” “我只是闲着无聊,叫他们来玩。你看,大家都很开心啊。”姜宁无辜的说,“至于李氏,她会跳舞,这样的人才若不表演起来,岂不浪费了?” “你让她跳舞给你看?” “是啊。” “你——” “跳跳舞罢了,就心疼成这样?”姜宁说,“我不让她白跳,付钱的。” 李泓远深呼吸:“你别闹了,行吗?” “那你就让我回相府啊。” “你在相府怎么不这么闹腾?” “因为我喜欢相府。那里的人都疼我。” “在这里你是王妃,谁敢忤逆你?” “你不是随便就扔了我的扇子?” “你知道,若旁人朝本王扔茶杯,会是什么下场吗?” “你就当是你儿子扔的吧。毕竟你在意的是这个崽儿。”姜宁不紧不慢摇扇子。 李泓远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是男孩?” “我不瞎。如果不是男孩,陛下会赏这么多东西?” “既然你知道,就安安静静养胎。不要出什么差池。” “只要你别出现在我面前,我每天都心情很美丽。” “……” 李泓远冷静下来,“要么,你还是回娘家住一段时间。” “不去。” “你到底要怎么样?”李泓远有点崩溃。 这女人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我舍不得折腾相府的人,反正这里的人我不心疼。” “你就是诚心跟本王作对?” “是啊。”姜宁微笑,“设身处地的想,殿下若是我,会对一个把你当生孩子工具的人,有什么好感吗?” 李泓远冷笑:“你还真以为,这天底下,只有你一个女人会生孩子?” “也是哦,可谁让林紫紫只有我一个女儿呢。也许你父皇就愿意让林紫紫的女儿做他儿媳呢?” “你——” “还有,听说王爷出宫建府也有一年多了,您后院三个女人,至今怎么一个也没怀上?”姜宁说道,“不是说,是个女人都能给你怀孩子吗?我听说,陈王淮王他们,都有很多孩子了。你父皇算计你,该不是因为你有什么问题?”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撩人心扉 李泓远要被她活活怼死。 这时李圆圆走到门口,眼泪汪汪:“王妃,奴跳完了。可以回去了吗?” 李泓远回头看她。 她缩着脖子,站在门口,楚楚可怜。 “以后,不许你再随意使唤她。”李泓远对姜宁说完,便过去拉着李圆圆走了。 黄莺叹气:“姑娘,您这可有点过分了。把殿下的手烫成那样,明儿该没法拿笔写字了。王爷可不是个好性儿的。” 姜宁道:“你是谁的人?倒来训我。” “奴婢自然是姑娘的人,正因为为姑娘好,才说这些。”黄莺劝道,“您折腾李滕人,这不是叫殿下更心疼她,更不喜欢您吗?”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看他爹更不顺眼。”姜宁冷笑。 那个矮胖馋的死老头,自己好心收留给他饭吃,他倒好,包藏祸心,算计了自己。直到如今,也不敢见自己。 这不是心亏是什么? 她若是有机会,一定选几个倾国倾城的狐狸精送进宫,迷惑矮胖馋,把他的江山给祸害了。 为了个狗屁皇位,这皇家父子几个,简直半点节操也无。 黄莺说:“您现在无论做什么,殿下自然都得顺着您。可您想过没,等孩子生下来,到那时王爷把孩子抱走给别人养,您怎么办?” “我的嫁妆里头,有好几个庄子铺子,我就去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您不要孩子了?” “这崽儿继承了李泓远的基因,你以为他能是什么好货。长大了还不是争权夺利,三妻四妾。” “……”黄莺无话可说了。 仔细想想,也是。 既然王妃不喜欢王爷,大概也不会喜欢与他生的孩子。 反正皇室又不会亏待了孩子。 “叫他们都散了,吵的我头痛。”姜宁说。 黄莺笑道:“人是您招来的,现在又嫌烦。您这哪儿是寻开心,分明就是故意气殿下,让他生气。” “气死他才好呢。” “别人气不气的,奴婢不关心。反正您自个儿别被气着。”黄莺笑道,“好歹顾着点肚子里的小皇孙。您还出去逛吗?” “去。” “那奴婢叫他们准备车马。” …… 李泓远拉着李圆圆离开清漪院,李圆圆低头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心砰砰直跳。恨不得这条路永远也走不完。 但谁知,刚走出清漪院的大门,李泓远就松开了手,只冷冷说了句:“自己回去。”便要走。 “殿下!”李圆圆拉住他,“殿下您的手怎么了?这烫红了一大片啊,得多疼?奴婢给您上点药。” “不必。” “可是您手都伤成这样了,奴看着实在心痛。”李圆圆轻轻拉住他衣袖,摇了摇,“爷去奴那里吧,奴有上好的烫伤膏,抹了就不疼了。嗯?” 尾音轻颤,撩人心扉。 李泓远却只觉烦,脑子里都是姜宁似笑非笑的散漫模样。 “爷,您这是怎么了?”李圆圆楚楚可怜看着他,“您刚才心疼奴,不让奴再去王妃那里。莫不是因为这事才闹了起来?奴愿意侍奉王妃,爷千万别为了奴婢就跟王妃置气,毕竟王妃还怀着孩子……” “本王只是为了气她。”李泓远眼神冷漠,“你想多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做妾,有点烦 李圆圆看着煜王拂袖离开,站在原地,蹙着秀眉。 这会儿,小丫鬟才敢凑过来扶着她:“滕人,殿下怎么了?” 李圆圆摇头:“我真不明白殿下心里在想什么。他分明这么讨厌和厌恶王妃,却还要处处忍着她,让着她。” “还不是因为王妃娘家的势力,因为王妃怀了孩子?” “是啊,她命好。” “若滕人也能怀上孩子就好了。”丫鬟说。 李圆圆摇头:“都说王爷厌恶王妃,可是……有时候,我又觉得王爷特别在意王妃。” “哪里在意了。”小丫鬟笑道,“王爷最宠爱的还是您。” “是吗?”李圆圆心想,虽然自己跟着王爷时间最久,可是……王爷始终没有跟自己圆房。 表面看来,他对自己的确是挺好的。 可是,如果真的对她好,为何不肯给她一个孩子? 如果说是为了让正妻过门先怀孕,可如今王妃怀了,王爷也还是没有去她那里过夜。 这,算是宠爱吗? 李圆圆心里也挺想不明白的。 丫鬟道:“王爷近来被王妃闹的心情不好,不如咱们弄些让王爷高兴的东西。这样王爷高兴了,又能来咱们屋里。岂不好?” “你有什么主意?” “王爷不是喜欢看滕人跳舞吗?” “今儿在王妃那里跳了半天,累死个人。” “滕人好歹想想孩子。” “唉,我知道了。” 李圆圆觉得,做女人做成王妃那样是挺可怜的,不被夫君喜欢。可是,做妾更惨啊。 要讨好男人,还得伺候主母。 反正,都挺烦的。 …… 李泓远骑马进宫的时候,在路边看见了姜宁。 她正带着黄莺,在路边的摊子上吃小笼包,对面还坐着个男人,文质彬彬,脊背笔直,唇角含笑看着姜宁。 是闻人十三。 李泓远冷笑。 说什么家里闷,要出来逛,敢情就是为了见其他男人。 茶山眼尖瞧见了,“爷,那不是咱们王妃吗,她跟闻人十三……” “就你长眼睛了?”李泓远淡道,“让她作去吧,只要她别弄出不好听的来,作出不守妇道的事,不必理她。” 茶山心想,王妃那是真的能作啊。 连殿下都怕了她了,索性不管了。 可殿下,就真的能忍? 不管喜不喜欢吧,那姜七姑娘终究是嫁到了煜王府,做了煜王妃。 真有男人能忍自己的媳妇跟别的男人亲近? 很快,茶山就知道答案了。 那就是,绝对不能忍。 往常殿下进宫,大多都要留下用完膳,一直到掌灯时分才出宫。 但这次,殿下跟工部的几位大人商谈完之后,就立即骑马出宫,路过了包子铺的时候,给了包子铺老板二百两银子,叫他关店走人。 包子铺老板乐疯了,麻溜的就关了门。 拿了这么一大笔巨款,到别处再开呗。 等翌日姜宁出门逛,还想吃蟹黄小笼包的时候,才发现,包子铺已经人去楼空了。 什么情况? 黄莺推着她,看着空空如也的包子铺,一脸茫然。 直到一道声音传来:“小宁,你怎么在这里?” 姜宁回头,原来是贺唐。 贺唐捧着一摞书,惊喜的看着她。 很快,俩人就坐到了包子铺旁边的面馆里,各自点了碗面吃。 从贺唐嘴里,才知道秋闱在即,他是去见恩师讨教功课的。 李泓远得知后,冷笑:“一天一个男人,倒是不重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都卖完了 茶山抬眼看了看王爷的神色,说道:“奴才知道了。” 李泓远愕然:“你知道什么?” “王爷不必说,奴才都懂。” 他兴冲冲出去了。 姜宁和贺唐正吃着呢,就看见茶山走进来,把面馆老板给叫了出去。 姜宁看着他们。 贺唐问:“你认识他?” “见过。”总觉得眼熟,在哪里见过来着? 还是黄莺凑过来提醒她:“那是殿下身边的随从,叫茶山。” 姜宁想起来了。 不一会儿,面馆老板喜气洋洋的进来了,当场宣布:“面馆关门。今天各位的面钱都免了,免了!” 面馆里除了姜宁这桌,也就三两个人。 都吃差不多了,人家说要关门,还要免费,自然高兴,立即就各自起身离开。 贺唐不满,说道:“我们还没吃完。” “哎呀,我都不要你钱了,你还不赶紧走?”面馆老板看他穿着长袍,是个读书人的样子,说话也客气,“您移驾到别处吃。” 贺唐摸出铜板放到桌上,说道:“我付钱。我就要在这里把面吃完。你这老板不能不讲理吧,哪有吃一半把人往外撵?您这招牌还要不要?” “不要了!”老板也恼了,“我家里有事,要提前关门,你这书生恁的不讲理!” 眼看要吵起来,姜宁忙道:“算了,你跟他吵什么。谁还没点难处。” “还是这位娘子讲道理。” “就是因为你这种奸商太多,才会世风日下!”贺唐虽不满,但碍于姜宁开口,只得与她一道离开。 贺唐道:“说好了我请你吃的,结果这样,真是抱歉。” 出来后,贺唐道歉。 姜宁笑道:“我已经吃饱了。” 贺唐推着姜宁,沿着街道走,忽然说:“前面有卖桂花糕的,你最喜欢吃,我去买点给你带着。” 他过去让老板给包,老板看见他,却直接拒绝:“对不住,已经卖完了。” 贺唐皱眉:“你这里不还有这么多吗?” “这些,是给别人留的。” “谁?” “别的客人。” “我就买两块。” “一块也不行。”老板说道,“您还是别处看看。” “你……算了。” 他看见旁边有卖糖葫芦的,便过去:“给我一支。” “卖光了。” “什么?”贺唐一下子怒道,“你这里还有这么多,当我眼瞎?” “都被别人买走了。实在对不住,您别处看看。”卖糖葫芦的老头颤巍巍的,大点声都能吹跑。 贺唐气愤又无奈。 姜宁推着轮椅过去:“怎么了?” “今天真是见鬼了,买什么都说卖光了。”他皱眉道,“我天天打这条路过,从未这样过。” 姜宁朝这些摊子看去。 摊子老板们都未免有点亏心的样子。 想到在面馆里遇到的茶山…… 姜宁笑道:“不过一点小吃食,没就没了。你也值得生气吗?” “你小厮最爱吃桂花糕和糖葫芦,我每次有零花钱都给你买……”贺唐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你还说,要让我给你买一辈子的桂花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我会永远记着你的话 姜宁抬头朝他看。 少年的眼圈有点红。 姜宁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原主跟贺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长大后也许相互倾慕,也许还曾说过什么海誓山盟的话。 可是,她不是原主啊。 她不记得他们之间任何的事情,也难以对他的深情有任何回应。 看着他泪目,姜宁说:“买糕点这种事,还是自己买最香了。小蛮,你家姑娘饿了,要吃桂花糕。” 小蛮一直跟在后面,闻言立即上前,咚的站到桂花糕摊子前,把铜板拍老板面前:“给我两块!” 老板朝这边瞅了几眼,乖乖把桂花糕给小蛮了。 小蛮捧着桂花,邀功一般回来:“姑娘。” 姜宁接过抱在怀里,笑道:“你看,想吃的话随时都有。就算你不在,我也能吃得到。贺唐,多谢你的关心。” 贺唐道:“我曾经答应你,会好好用功,考取功名,为朝廷效力。你放心,我会永远记着你的话,让你看见我金榜题名的那天!” 说完,他抱着书离开。 姜宁心想,没想到原主还挺正能量。 把这小伙子给煽动的浑身都是热血。 只可惜,他喜欢的那个小姑娘已经死了,再也见不到他金榜题名那天了。 黄莺问:“姑娘,还逛吗?” “去把糖葫芦拿来。” “拿?” “是,全部拿回来。” 黄莺不解,但还是吩咐小蛮过去。 小蛮以为要明抢,还怪兴奋的。 谁知一走到老头面前,人家就忙不迭的把整个糖葫芦桩子都给她了。 小蛮:“??” 原来抢劫这么简单的吗? 她扛着桩子回来了。 黄莺噗嗤直笑,伸手摘一串递给姜宁:“老人家不容易,咱们不付钱这真的好吗?若传出去,说咱们姜家的女儿恃强凌弱呢。” “你当老头傻,不给钱他会给你糖葫芦?早有人给过了。” “谁?” “回去就知道了。” 姜宁对小蛮说,“扛着糖葫芦,回去后清漪院人人有份。” “奴婢知道啦!” 小蛮扛着糖葫芦,犹如德胜的大将军,一路从前院到中门,再到后院,不知吸引了多少目光。 路上有人跟她讨,她说:“清漪院的人才能吃,你是吗?” “王妃专门买了给你们吃?” “不是,王妃抢了给我们吃的。” 小蛮骄傲自豪的说出了“实话”。 众人眼神就各异了。 这王妃虽说行事古怪,但对清漪院的下人,那是真的好。 一对比,自己这边的滕人孺人,看着温柔顺和,轻声细语的,实则刻薄。 小蛮把糖葫芦给清漪院的人都分了,吃完的竹签又插了上去。 她去问云黛:“这木桩子怎么办?” “物归原主,送去凌云选。” 小蛮是个有点一根筋的,对于姑娘的话,一丝不苟的严格执行。 就真的扛着木桩子去了凌云轩。 凌云轩的人都知道她这个力气大的壮实丫鬟,是王妃身边的人,不仅力气奇大,而且脑子不太机灵。 除了王妃的话,别人都不会听的。 因此,府里其余人也都尽量不去招惹她。 谁跟傻子讲道理?何况她那么大的力气,武功又高。 小蛮一路畅通无阻,就把桩子插到了凌云轩的院子中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王爷不是吃王妃的醋吗 李泓远出来就看见这一幕。 “茶山,这怎么回事?” “回殿下,奴才按照您的心意,把一路上的吃食店都收买了,不许任何人卖给贺唐那个酸书生!”茶山说道,“包括这个糖葫芦。” 李泓远被活活气笑了:“这就是你领会的本王意思?” “是啊。王爷不是吃王妃的醋吗?” “本王吃醋?”李泓远冷笑,“本王只是看不惯姜宁那个不守妇道的样子。嫁人怀孕的女人,还成日出门闲逛,公然跟不同男人说笑吃喝。简直……有辱门风!” 茶山道:“所以奴才就这么做了。最后那个酸书生灰溜溜的走了,王妃想吃桂花糕,还是自己花钱买的。不过……” “不过什么?” “这糖葫芦好像不是,是王妃让小蛮抢来的……奇怪,王妃看着不像在意这点小钱的人呢……” “蠢货。”李泓远冷道,“她早已经猜到是我在背后搞鬼,所以才这么做。” “不是王爷啊,这都是奴才自己做主的……” “你做,不就是本王做?” “……奴才又做错事了。”茶山垂首。 “下去。” 李泓远过去把木桩子踹倒。 翌日是大朝会,文物群臣都要进宫参加早朝。 李泓远也天不亮就起来梳洗更衣,照例是不吃早饭的,坐着轿子进宫。 等早朝结束,众大臣们饿的前胸贴后背,纷纷找地方吃东西。 平常李泓远都会去锦绣宫蹭饭,今儿却没心思,直接出宫了。 刚回到王府大门,正好遇到姜宁带着黄莺和小蛮,慢悠悠溜达出来。 这是又要出去逛。 李泓远神色冷冷,径直走进去。 姜宁也只当没看见他,俩人擦身而过。 虽然很想按住她的轮椅,把她扔回清漪院去,但想到她那些花样百出的折腾,李泓远又硬生生打消了这个念头。 “又要去哪?”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忽然问。 “随便转转。” “你就这么爱往外跑。” “毕竟府里有人不待见我。”姜宁靠在轮椅后背上,懒洋洋的微眯着眼,仰脸朝他看。 看见她这个懒散样子,李泓远就没来由的生气。 “对了,你可别忘了把糖葫芦桩子还给人家,毕竟是人家吃饭的家伙。”姜宁说,“我今儿要吃的店铺可能比较贵,王爷可得多准备点银两出门哦。” “得了便宜卖乖!” 李泓远也懒得解释这事儿跟自己没关系,都是茶山自作主张。他径直进去了。 姜宁确实就是随便逛逛。 她又不是天生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天天憋在屋里,还整出抑郁来。 现在是孕中期,正是最舒服的时候,如果不趁着这段时间出去玩,等过两个月孕后期以及生下来之后,就出不了门了。 走没多远,就看见小谦被簇拥着,像个小霸王似的乱窜。 她一把薅住小霸王的衣领子:“嘿,你个小纨绔,干什么呢?” 李廷谦看见她,高兴坏了,“小婶婶!我想你!” “想我怎么没去看我?” “皇爷爷不许我去,说我顽皮,怕闹得小婶婶头痛。因为小婶婶肚子里有小娃娃了。”李廷谦天真的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王妃又跟男人吃饭去了 姜宁笑道:“婶婶肚子里有娃娃,也不耽误陪你玩嘛。” 一旁的黄莺笑道:“小殿下觉得,王妃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李廷谦咬着手指,朝姜宁的肚子扫了几眼:“嗯……弟弟妹妹。” “是弟弟呢,还是妹妹?” “弟弟妹妹。” “黄莺,别问啦。他还小呢,听不懂你说什么。”姜宁拉着小谦的手,“你这是要去哪里?” “今天是爹爹忌日,小谦给爹爹磕完头。皇爷爷允我出来玩。”小谦脆声说。 看着孩子稚嫩天真的脸,姜宁笑道:“小婶婶饿了,想吃东西。小谦知道哪里的好吃?” “我知道,有一家包子,特别好吃!”小谦自告奋勇,“小婶婶,那家店离这里不远,我推你过去。” 他踮起脚尖,抓住轮椅,眼睛都被挡住了。 黄莺直乐,赶紧接过轮椅。 孩子看着有点沮丧。 姜宁笑道:“小谦是个温柔体贴的孩子,以后嫁给你的小姑娘多有福气。” 小谦脸蛋红红。 “你还太小啦,你好好吃饭睡觉,等你长大了,就能一个人推着小婶婶了。”姜宁朝旁边挪了挪,“来,坐小婶婶旁边,咱们一起逛街。” 轮椅宽大,姜宁纤细,小谦也还很小。 俩人倒也挤得下。 小谦第一次坐轮椅逛街,又是跟最喜欢的小婶婶一起,就觉得很新鲜,抱着小婶婶的胳膊,眼睛到处乱看,看见喜欢的,就小手一指。 后头跟着一大帮太监侍卫,立即有人上前买了送到他手中。 没一会儿,小谦就抱了一堆吃的玩的,连带着姜宁也沾了光,得到一套首饰。 一直到了他说的包子店,俩人进去后,点了小汤包,搁在小碟子里,先用筷子挑破一点皮儿,吸完了汤汁,再把瘪下去的皮连同馅儿一口吃下去。 香的满嘴都是。 小谦一口气吃了半笼,姜宁怕他吃多了不消化,就没让他吃。 多出来的都让黄莺和小蛮吃了。 煜王府那边,虽然李泓远表现冷漠,但茶山认为,自己作为主子的最忠实贴心的跟班,必须了解主子心里真正的想法。 主子一定还是想知道,王妃出去又跟哪个男人见面了。 于是茶山就派人去盯梢,回来跟他汇报。 等了好半天,终于等到盯梢的人回来。 茶山拉他到角落询问:“王妃在哪里?” “在包子铺吃包子。” “又吃东西……几个人?” “四个人。” “除了王妃,王妃身边俩丫鬟,还有谁?”茶山皱眉,“是不是男人?” “是……算是吧,不过……” “不是咱们府里的吧?” “不是啊。” “也不是顾家的吧?” “自然不是。” “闻人十三?” “不是。” “一个穷酸书生?” “也不是啊,其实是……” “我知道了,你继续去盯着!” “茶大人,我还没说完,哎?” 人已经走远了。 他挠挠头,心想他应对的也没什么问题。 皇长孙的确是男的啊,也不是王府的,更不是顾家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有箭自远方来 反正他没说错。 想到这里,盯梢的人心安理得走了。 茶山迅速去书房,把这事儿汇报给王爷听。 “王爷您料事如神,今天王妃又出去见其他男人了!”茶山说道,“再这样下去,陈王淮王他们还不趁机笑话?” “笑话什么?”李泓远淡道。 “毕竟咱们王妃……不是那么守规矩。”茶山说道,“其余几位爷的正妃,都是达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一个比一个守规矩。” “那只能怪他们娶了个无趣的女人。” “爷,您不是也挺烦王妃那样的吗?怎么还有趣了呢?” “毕竟,只有本王的王妃,才能生儿子。”李泓远淡道,“他们那几个的王妃再正派,再规矩,也生不出来,只能干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朝屋里纳妾。” “嘿嘿,这话倒也是。眼看着咱们煜王府,就要有嫡长子了。天大的喜事儿。”茶山眉飞色舞的。 李泓远道:“你刚才说什么?” “啊?哦,对了,奴才是说,王妃又跟不相干的男人在外头坐着吃饭了。” “又换了个男人?” 李泓远手中的毛笔啪的被折断。 “看来爷不管教管教她,她是真不知道什么叫妇道。茶山,备马!” “奴才这就去!” 茶山乐颠颠的跟着他出门。 包子铺。 姜宁吃饱了,觉得肚子里的娃儿动的特别欢快,就懒洋洋的有点不愿意动弹。小谦似乎也玩累了,靠在她臂弯处,安静玩着一个泥人。 黄莺和小蛮吃完后,去付了钱,说:“姑娘,您困了吧,回去歇午觉吧。我看小皇孙也玩累了。” 姜宁看了眼臂弯里的小男孩,软糯白皙的小脸蛋,安静靠在身边,对自己充满了信任和依赖。 姜宁摸摸他的额头,柔声说:“小谦,跟婶婶回家,好不好?” 孩子张嘴打了个哈欠,果然是有些犯困。 姜宁便让他坐在自己完好的左腿上,抱着他。 然后让黄莺推着轮椅。 侍卫们都在门口候着。 轮椅一出现,没等他们过来,姜宁忽然就觉得后心寒毛直竖,似乎要发生什么大祸临头的事情。 “黄莺,回店里!” 她刚叫了一声,对面就有几十只箭射过来! 嗖嗖嗖! 一支箭冲着姜宁和小谦的轮椅来,姜宁想也没想,一把搂住小谦,把他严严实实护在怀里。 箭擦着姜宁的胳膊就飞了过去。 一阵剧痛传来。 姜宁心里充满了恐惧。 她不是害怕箭,也不是因为自己受伤。 她害怕有没有哪一支箭射中了小谦的身体! 她恐惧的甚至不敢低头去看小谦的情况,只死死搂住他。 小谦的侍卫们也很快反应过来,加上不远处李泓远带着随从骑马奔来,里应外合,很快就抓住了那些杀手。 而那些杀手都是死士,也没想过能有机会射出第二波箭,机会只有那一次。 一次不成,便是地狱。 被抓住的时候,他们就纷纷吞下毒药自尽。 李泓远提着剑,脸色发寒:“茶山,去查,这些都是什么人,谁派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她可能小产了 “是!”茶山立即过去检查尸体。 这时传来黄莺的哭叫声。 “姑娘,您怎么了,您没事吧?” “皇长孙殿下您还好吗?”这是几个太监的慌张叫声。 李泓远心中咚的一跳,立即扔掉剑,推开太监侍卫们,来到姜宁面前。 眼前的一幕,令他瞳孔微缩,犹如被一盆凉水从头浇下。 姜宁侧着身子,紧紧搂住一个小小的孩子。 她身上惯常穿的白色长裙,沾满了鲜血。 有的滴在了地上,孩子身上也有。 也不知这血,到底是从谁的身上流出来的。 小谦的贴身大太监几乎吓疯:“这,这……这怎么好啊!王爷,您看……” 六神无主的尖叫哭泣。 “闭嘴,滚!”李泓远低声吼道。 他上前一步,蹲下身子,小心翼翼把小谦从她怀里抱出来。 “小谦,你有没有哪里疼?” “没有。”小谦早被姜宁护在怀里,对于发生了什么都一脸茫然,他听见皇叔问话,茫然的摇摇头,回头看见浑身是血的小婶婶,哇的一声就哭了,“小婶婶,小婶婶怎么了?” “没事,没事。你小婶婶没事。” 李泓远把小谦交给太监,看向姜宁。 黄莺哭着说:“姑娘好像昏死过去了……” “我,才没。”姜宁皱着眉,慢慢抬起头,“只是动的猛了,脖子有点扭。嘶——” 胳膊好痛! 众人胆战心惊看着她。 她身上倒是没有箭。这就让人不知道她到底哪里受了伤。 难道是肚子里那个…… 李泓远伸手把她抱起来,大步冲向离这里最近的一家医馆。 “你慢点跑!”姜宁叫道。 “闭嘴!”李泓远喝道,“叫声这么大,看来是死不了!” “你压着我胳膊了,疼啊!”姜宁又疼又急,抬手就扇了他一耳光,吼道,“把我放下来!” 新鲜伤口被挤压,那是什么感觉啊。 姜宁杀他的心都有了。 已经到医馆门口了。 李泓远猝不及防被打了一耳光,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忍住了。 茶山跟在后面看见这一幕,吓的差点停止呼吸。 乖乖。 王妃打了王爷的脸! 王爷会杀人的啊。 但李泓远什么也没表示,稳稳当当把姜宁放到医馆的床上,让大夫给她医治。 大夫看着一华美男子抱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进来,也不敢怠慢,赶紧过来:“这位娘子是哪里受伤?” “她可能小产了。”李泓远说。 “哦哦哦,我来看看。”大夫忙给姜宁诊脉,“你肚子疼吗?” 姜宁瞪了眼李泓远。 这死男人,她疼急了打他一下,他就咒自己小产? 睚眦必报的小心眼! 姜宁直接对大夫说:“我肚子不疼,我是这边胳膊受伤了,应该是被箭擦过去的时候弄的。” 大夫恍然,赶紧给她处理胳膊上的伤。 用剪刀把被血浸透的袖子减下来。 果然,右手上臂外侧,被箭擦过一长条伤口,几乎刮下一层肉来。 难怪流这么多血。 大夫检查一番,舒了口气:“无碍,无碍。只是皮外伤,不曾伤到骨头。但这位娘子有孕在身,流了这些血,也还是要注意的。老夫开个补血养胎的方子,您回去按时服用。养个把月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你抖什么 老大夫自己跑去开方子,唤来一个年老医女,说这是他内人,给娘子处理伤口。 医女年纪虽大,但干净利落,过来安慰了姜宁几句,便拿出水,纱布,药,给她处理伤口。 冲洗伤口时,姜宁痛的有点抖,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停乱动。 李泓远站在一旁,分明瞧见她的左手死死抓住身下床单,下唇也被咬的发白。 他犹豫了下,拍了下她左手:“你抖什么?” 姜宁瞪他一眼,毫不客气一把抓住他的手。 尖尖指甲抓的他手背生疼。 李泓远皱了皱眉,忍着没有抽出手。 为了转移注意力,姜宁抓着他的手,咬着牙笑着问:“为什么刚才那位大夫不能给我包扎?” “男女授受不亲。”医女温和笑着。 “在大夫眼里,还有男女之别?” 医女有些意外的朝她看了眼,笑道:“在大夫眼里自然是没有的,但是……在病人眼里,以及病人的家人眼里,是有的。” 姜宁点头:“理解。” 毕竟是古代,再开化的风气,也不能容忍陌生男子触摸女子的身体。 分分钟医闹。 因为这事儿,许多女人生病了都忍着不去看,有的医馆干脆就拒绝给女人看外伤或者妇科疾病之类的疾病。 也是没法子。 有的男人宁肯自己婆娘病死疼死,也不肯叫男大夫看。 还有的看完之后来闹事,讹诈。说医馆的大夫轻薄了他们家的女人。 总之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想必,这间医馆也吃过这样的苦头。 姜宁表示理解。 “有点疼,稍微忍忍哦。”医女温柔的说着,手上却快,把清洗好的伤口抹上药,用纱布包裹起来。 姜宁疼的使劲捏李泓远的手。 李泓远皱着眉,但一声不吭。 他看着姜宁的肚子,忽然发现某个地方,鼓起了一小块。 咦。 他有些惊讶,下意识伸手去轻轻戳了下。 小鼓包一下子就下去了。 姜宁瞪他:“干什么?” “咳。”李泓远看向别处,“刚才你肚子动了。” “是我儿子的小脚丫顶我肚皮!少见多怪!” “力气这么大的吗?”李泓远新奇极了。 “不然你以为呢?” 李泓远默默看着她肚子,想象着里面有个小小的人儿,正挥舞着小手小脚,这边戳一下,那边踹一脚。 肚子会很痛的吧? 难怪她总是脾气暴躁,总是要作,要闹腾。 换做是他,肚子里这么个调皮捣蛋的东西,肯定更受不了。 处理完伤口,医馆学徒端来一碗药,说是才熬好的,不仅对伤口好,还能养胎。 热乎乎的喝下去,果然伤口没那么疼了。 这时黄莺赶过来,捧着一套崭新衣裙。 “你什么时候去买了衣服?”姜宁看她。 “是王爷吩咐茶山送我回府取的,总不能叫姑娘穿着这么脏污了的衣服回家。”黄莺喘着气说,“姑娘您没事吧?” “皮外伤,不碍事。养几天就好了。” “阿弥陀佛,那就好,那就好。真是把奴婢的魂儿也吓没了。”黄莺拍着胸口,对医女道谢后,又对李泓远说,“王爷您也回避一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兔崽子差点害死老娘 李泓远知道要换衣服,但—— 他低头看了眼。 他的手还在姜宁手里。 “伤口也处理好了,是不是应该松开了?就这么舍不得本王?” “你想太多。”姜宁晃了晃手,“僵硬了。” 李泓远道:“既然你舍不得,那就这么换吧。作为你的夫君,本王可以不回避。毕竟,你什么地方我都看过。” “你以为你说了这话,我会恼羞成怒吗?”姜宁淡定的躺着,“看就看了呗,我无所谓的。黄莺,给我换衣服。” 黄莺抿嘴笑了下,扶她坐起来,开始解她的衣裙。 罩衣脱下来,然后是上衣。 上衣一脱,就露出了白到发光的肌肤。 黄莺停顿了下,问:“王妃,裙子脱吗?” “脱啊,都脱。没看沾血了吗。” “是。”黄莺去解她腰上的系带。 李泓远终于无法保持淡定,拍开她的手,说道:“不知羞耻的女人,在男人面前如此随意,简直放荡!” “你不是看过人家身上所有地方吗?”姜宁微笑,“现在倒不敢了?” “你有没有点廉耻心?本王简直羞与你这样荡妇为伍!” 李泓远抬脚离开。 姜宁把晃了晃略僵硬的左手手腕,说了句:“外强中干。” 黄莺抿嘴笑道:“王妃就别欺负殿下了。” “你这词儿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他打情骂俏。呸。”姜宁扶着床站起身,方便她替自己换裙子。 “之前您受伤的时候,王爷赶过来看见您浑身是血,吓的脸都白了。奴婢可是亲眼瞧见的。说明王爷还是在意您的。” “你想多了。”姜宁翻了翻,从荷包里翻出一块蜜饯扔到嘴里,“他是担心皇长孙才那样。” 黄莺回想了下,好像确实……当时王爷是先抱起皇长孙来着。 哎。 收拾好之后,黄莺叫来小蛮,把姜宁抱到马车上。 姜宁左右看了看,问:“小谦呢?” “皇长孙没事,只受了点惊吓,已经被送回宫了。” “哦,好。”姜宁放心的坐进马车里,却赫然发现,李泓远正在里头,“你钻我马车做什么?” “你搞清楚,这是本王的马车。” “我马车呢?” “被刺客毁了。” “……哪里来的刺客,是针对小谦的吗?” “不,目标应该是你。” “我?难道是远东侯府报复?” “现在知道怕了?”李泓远冷笑,“本王还以为你真的胆大包天,什么都不怕呢。” “还真是他们?”姜宁现在也懒得理会他的冷嘲热讽。 “不是。” “……”姜宁瞪他。 闹呢。 “虽然这次不是远东侯府,但以后说不准。”李泓远淡道,“虽然具体还没查出来,但根据我推测,不是陈王,就是淮王。” 姜宁道:“原来是为了我肚子里这个小兔崽子。差点害死老娘。” “你叫他什么?” “兔崽子。” “你再说一遍?” “兔崽子,兔崽子!” “……”李泓远移开视线,平静的说,“在生下孩子之前,不要随便出门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疼不疼 姜宁这次没顶嘴。 她虽顽劣,但也是惜命的。 “你们兄弟之间打打杀杀,都这么直白的吗?”姜宁问。 “当然不是。只是……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罢了。”李泓远淡淡的说,“历来在皇位的争斗上,都是要流血的。” “其实,你就做个富贵王爷不好吗?就非要争那个位置?” “你不懂。”李泓远朝马车窗外看去,眼神变得有点远,“有些事,从身不由己开始,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你这话,倒是有人逼着你抢。” “当然。你不抢,会有人逼着你抢。你不抢,把位置给了别人,别人可不会对你心软。被人踩在脚下过一辈子,你愿意吗?” 姜宁其实很理解,但历史上,也不是没有悠闲过一生的富贵王爷。 只是看眼下他们兄弟几个这心狠手毒,你死我活的架势,是绝对没有退缩的余地了。 如果不抢,就会死。 为了小命着想,她决定余下的三四个月时间,都待在煜王府,闭门不出。 何况她这胳膊,虽说是皮外伤,也被活活削掉了一层皮肉。 腿残了也就罢了,胳膊也受伤,还出门浪个屁。 这时马车猛地晃了下。 姜宁身子不稳,朝边上甩去,眼看就要撞上车厢。 一只手握住她肩膀,稳稳扶住了她。 “怎么回事?”李泓远沉声问外面。 茶山的声音传来:“路上有石块,无事。” “跟车夫说,再颠簸一下,爷要了他们的命。” “奴才明白。” 马车变慢了一些,但更加平稳。 李泓远问姜宁:“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胳膊疼不疼?” “我没事。” “胳膊疼不疼?”她没回答,李泓远重复问了句。 “有点。” 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疼。 李泓远又问:“肚子疼吗?” “肚子为什么要疼?”姜宁看他一眼,“在医馆的时候,你就嚷着我要小产了。现在一直问我肚子疼不疼。你就这么想让我小产?” “你有脑子吗?”李泓远气的收回手,“小孩子一直踢你肚子,我才问!” 姜宁道:“谁会踢肚子会疼?” “不,不疼啊?”李泓远的表情有点傻。 有个东西在肚子里踢,还不疼? “当然不疼。”姜宁想了想,又补充了句,“至少现在还不疼。” “什么意思?” “现在他还很小,可以在肚子里游来游去,力气也小。等过两个月他长大了,手脚伸不开,力气也大,踢的时候也许会不舒服。” 这些,都是前世从书上电视上看来的。 李泓远听的有点呆,想象着一只小小婴儿,在肚子里游来游去。 那,会不会淹到? 但他是不会再问出来的,免得这个死女人又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自己。 姜宁扫到他手背,发现他手背都被自己抓破了。 李泓远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心里琢磨着到底是陈王还是淮王动的手。 等他回神,意识到旁边聒噪的女人已经安静许久时,回头发现她靠着车厢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何苦为难她 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坐着的时候看着有点累。 但这辆马车是两排横板座位,没法躺着。 她侧靠着车厢,受伤的手臂垂在一旁,闭目沉睡,眉头轻轻皱着。 似乎是很不舒服。 也是,她的腿本就不好,怀着孕,胳膊还伤着了。 只是想象一下,都觉得痛苦。 平日里只觉得她散漫无赖又顽劣至极,难以沟通,哪哪儿都觉得她烦的不行。 但此时看她这样子,却莫名觉得可怜。 皇室的争斗,为什么要把这么个小可怜虫扯进来呢。 她虽有腿疾,好歹是相府嫡千金,待在府里本可以过的逍遥快活。 如今却要忍受着身子的不适,怀着孕,被圈在煜王府后院,出门还要被刺杀。 设身处地的想,若换做是他被人这么对待,他只会更痛苦,更怨恨。 这么一想,就觉得她平日里那些任性行为,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也许她只是心里痛苦,所以用这样的方式在发泄。 李泓远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坐到她身边,轻轻扶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睡。 这样可以舒服一些。 不然看她那肚子蜷在那里,胳膊也怕疼似的畏畏缩缩,实在是难受。 只是个可怜虫罢了。 何苦为难她。 李泓远腾出一只手,把她眉头抚平,低声说:“你是个可怜的,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本王可以让你在府里安安稳稳过下半生。” 她呼吸平稳。 看起来是累了。 马车停下来后,李泓远抱着她下马车,送她到清漪院,放到床上后,吩咐黄莺好生伺候,便走了。 家里的安置好,外头的,可还没完。 走出清漪院,李泓远的脸色沉了下来,眸底闪过一抹厉色。 李圆圆赶过来,神色着急:“奴听说王妃遇到刺客了,王妃怎么样了?孩子还好吗?啊,王爷您的手……您也受伤了?” 她去拉他的手。 手碰到的瞬间,李泓远想起了姜宁略凉的手指,不知为何,对李圆圆的触碰产生了一丝厌烦。 他甩开手,“本王没事。” 李圆圆讪讪收回手:“奴去看看王妃。” “她在睡觉,不许去。” “奴只看一眼,不会打扰到王妃休息。” “怎么,如今爷说话不好使了?” 李圆圆垂头,不敢吭声。 李泓远扫她一眼,冷冷道:“把你那点小心思收起来。以前本王懒得理会,以后你若还敢算计王妃,赵氏就是你的下场。” 李圆圆抖了下,忙跪下:“奴会听话。” “回去吧,好好打理后宅,清漪院需要什么,就给什么。” “是,奴记住了。” 李泓远不再看她,抬脚大步离开。 “奴恭送殿下。”李圆圆屈膝福了一福,久久才站直身子。 丫鬟过来扶她:“殿下对王妃的态度,似乎变了一点。” “何止是一点。”李圆圆蹙眉,“以前殿下对王妃爱答不理,可自从查出王妃怀的是男胎,就一切都变了。这个男孩,对殿下太重要了,殿下看重也是正常的。” “那……这孩子还留吗?”丫鬟低声问。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主人的命令 李圆圆拧眉沉默片刻,说道:“我……得再想想。” “滕人,这还需要想吗?”丫鬟说道,“您难道看不出来,煜王已经极度重视王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知道。” “您要知道,这个孩子是煜王手中的重要筹码。” “正因如此,王爷才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这个孩子。”李圆圆皱着眉,“如果我轻举妄动,被王爷发现的话……” 丫鬟冷笑:“之前也就罢了,想着只是个残废,孩子也不一定是谁的野种。如今看来,这孩子竟就是煜王的,且董院判已经确定了孩子就是男孩。宫里也看重……” “好了,这些难道我心里不明白。” “奴婢觉得,你似乎不明白。”丫鬟并没有因为她的不耐烦而停下,反而更加咄咄逼人,“这个孩子已经成了太子之位花落谁家的关键。陛下本就宠爱锦贵妃,主子最大的对手便是煜王。如今主子还没有儿子,煜王就要有了。你觉得,陛下会更加倾向于谁?” “我说了,我会好好想想。” “这个残废女人也是命大,这样都能活下来。”丫鬟低声说,“主人一定会很生气。” “好了,在外头说这些,不怕隔墙有耳?”李圆圆有些不耐烦,“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她拂袖离去。 丫鬟冷笑一声,但还是立即跟了上去。 回到院里,就听见里头乒乒乓乓的。 丫鬟走进去,随意坐下,说道:“滕人这是故意甩脸子给我看呢?” 李圆圆回头看她这样,怒道:“谁许你在我面前这个样子?香玉,你现在越发的没规矩了!” “滕人就不必在我面前摆主子的谱儿了吧。”香玉坐着没动,“我已经收到了主子的命令,要你务必在小杂种生下来之前就解决了。” 李圆圆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你连主人的命令也不听了?” “我当然会听。” “那就快点动手!”香玉冷冷盯着她,“你还在犹豫什么?这几年是你自己没用,一直怀不上孩子。却叫一个后来的残废先怀上了。如今主人已经已经下了命令,你照做便是。还是说,你是真的爱上了煜王,不忍心杀他的孩子?” “我没有。” “没有就最好!”香玉站起身,“如今那个残废受伤,段时间内不会出门,正是你动手的好机会。错失这次机会,你知道后果。”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香玉冷笑一声,转身出去。 李圆圆盯着她的背影。 另一个丫鬟权儿进来,忙把屋里收拾干净,说道:“滕人是不是身子不适?刚才香玉陪您去清漪院,这么快回来了吗?” “王妃正休息,不便叨扰。” “原来是这样。”权儿朝外面看了眼,轻声说,“不过,滕人也太纵着香玉了,前两年她还好,如今越发的没规矩,对着滕人也敢大呼小叫……虽说她是一直伺候滕人的,但也不过是个奴婢,滕人何必受她的委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死去吧 李圆圆揉着眉心:“她好歹伺候我几年,如今大了,脾气大一点,也没什么。” “滕人也太柔弱了,好歹叫她知道,谁才是主子。奴婢看着,都替主子不忿,她也太张狂了。如今不管,以后还了得。” “我知道了,你去煮一壶热茶给我。” 权儿应下,出去了。 晚上,李圆圆睡不着,叫人进来伺候。 正好轮到香玉,她打着哈欠进来,歪声丧气道:“您是主子,我是奴婢,伺候您的应当的。真是连一个觉也不让人好睡。你有这个本事,倒去凌云轩伺候煜王啊。若能怀个孩子,你也算是草鸡变凤凰了。” “你哪来这么多话?”李圆圆怒道。 “滕人要人伺候,就找别人。难道我来,是伺候你的?您可别忘了,当初你我都有机会做煜王的妾,只是因为你长了狐媚样子,主子才选中你。而我也不是你的奴婢,主人派我来,是监视你,提醒你,以免你的忘了自己的本分!” 李圆圆躺在帐子里,沉默。 香玉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逼她立即去害残废王妃肚子里的孩子,最好连残废王妃一起弄死。 李圆圆道:“我知道了,我很困很累,你好歹让我好好睡一觉,有什么明天再说。” “你这一天拖一天的,那女人的肚子也越来越大,你是想拖到孩子出生不成?” 李圆圆慢慢坐起来,掀开帐子。 香玉头也没抬。 李圆圆走到她身后,右手猛地搂住她,左手扬起,一道银光闪过,对准她的脖子,狠狠划下去! 噗嗤—— 血喷了出来。 香玉连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瞪着眼睛,倒了下去。 李圆圆握着匕首,神色冷酷,低声说:“该死的贱婢,死去吧!” 她放下匕首,找来一只黑色口袋,把香玉的尸体装进去,趁着夜深,把袋子拖进院子里,挖出一个坑,把袋子埋进去。 回到屋里,她提来一桶水,仔细把匕首洗干净,又把地上,墙上和桌椅上沾的血,擦的干干净净。 忙完这些,她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烧掉,然后洗了个澡。 忙完这一切,天也快亮了。 外头已经隐约有下人走动的声音。 李圆圆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她睡的很沉。 好几年也没睡的这样安稳过。 醒来后,外面阳光灿烂。 李圆圆看着头顶的繁花似锦青纱帐,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唤道:“权儿。” 权儿立即推门进来,对外面说:“滕人醒了,进来伺候。” 两个小丫鬟端着水等物。 权儿伺候她起来更衣,朝屋里打量了会,问:“怎么没瞧见香玉?她昨晚不是陪滕人睡觉的吗?” “她嚷嚷小床硬睡不惯,半夜就回去了。”李圆圆淡淡的说。 权儿皱眉:“这个香玉,越发张狂了。她竟成了主子不成?” “随她去吧。” “滕人您不能再这样惯着她了。” “她除了懒和爱嘀咕,也没什么。” “可她还总觉得委屈了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花肥 “是啊,在我这里做下人,确实为委屈她了,也许,她想要出去另攀高枝儿去。”李圆圆摇头,“算了,不说了。我有些饿,你去弄点粥来。” “哎。” 吃完早点,她走出门,目光在院里的小花园扫过。 原本新鲜的土,已经被太阳晒干了。 “我记得,昨天府里才进了几株月季,我最爱月季的香味。权儿,你让人送一株来。” “奴婢这就去。” 很快一株花树送来。 李圆圆卷起袖子,拿起铲子。 权儿忙道:“这些粗活,让她们去做便是。滕人别弄脏了手。” “你懂什么,种花是文雅的事儿,我喜欢亲自动手。” 李圆圆拿着铲子,亲自把月季花,种在了小花园里,并给花浇了水。 “花匠说,这花要精心养着,还要记得施肥。”权儿说。 李圆圆洗着手,微笑道:“我相信,这株月季一定会开的很美,很香。” 毕竟,有最好的肥料在滋养着它。 …… 姜宁养了半个月,胳膊就差不多好全了。 这段时间,姜家的人流水似的来探望。 连林紫紫都来了。 抱着女儿哭了好一通。 姜家大房那几个纨绔凑在一块,就骂煜王不像话,连自己媳妇都保护不了,在大街上就被人打伤了。 姜翊也回来了,送了好些东西,看见妹妹这样,心疼的不行,差点要去找煜王拼命。 就连闻人十三也要来,结果被煜王府的管家拒之门外了。 王妃娘家人来看也就罢了,你一个外人来算怎么回事? 闻人十三进不来,就请姜翊帮忙,捎了些东西。 姜宁打开箱子一看,竟都是些从未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什么藏着机关会动的玩偶,要花费好多心思才能解开的连环套,用竹篾编制的小笼子,里面还藏着逼真的鸟儿。 每一样都够她把碗半天。 姜宁没法出门,又答应了暂时不要折腾,待在后院,本就想着无聊,这一箱东西来的正是时候。 姜宁每一样看过去,爱不释手。 姜翊看她喜欢成这样,有些懊恼:“这些能值几个钱,哥给你买那么多昂贵的东西,你倒是不看一眼。这些我能弄一马车来。” “三哥你送的那些,我也都喜欢。”姜宁低头把玩机关玩偶,笑着说,“但这些是玩具嘛。” 姜翊出去后,跟闻人十三说了。 “你倒是会讨小女孩的欢心。”姜翊有些吃味,“我七妹妹喜欢的什么似的,直到我走,都没抬头看我一眼,眼睛一直盯着那些小玩具。” 闻人十三温和笑道:“她养伤必定烦闷的,这些只是给她解解闷,不算什么。” “以前还以为闻人大人必定性子古板迂腐,没想到你很机灵。” “我也不是对谁都这么用心的。”闻人端着茶杯,微笑。 “不是吧,你还惦记着我妹呢?”姜翊抬手比划了一下肚子,“她都这样了,陛下又不许煜王休她。金口玉言的,谁敢拆散他们。” 闻人十三笑:“姜七姑娘是个很有趣的人,我很欣赏她,觉得她有趣,可爱。若能娶她为妻,应当是一桩人生美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给哥哥和贺唐的礼物 “可惜你来晚一步。” “是在下无福。”闻人十三笑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得不到也没关系。能跟一个有趣的姑娘做朋友,也很好。” “难为你想得开。”姜翊笑道,“若要我选,我肯定选你做妹夫。煜王此人……不好说。” 煜王在外面的名声,尤其是民间的名声,是很好的。 但这份名声,大多来自他高贵的出身以及灿烂耀眼的俊美容貌。 但,人不可貌相。 美丽的外表,并不能说明任何事情,也不表示他的性格就真的与美貌一样好。 相反,亲近的人都知道他性子阴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与他那几个兄弟,没有什么区别。 姜翊始终不太明白,父亲为什么这么着急的要把七妹妹嫁给煜王。 不说煜王性子如何,万一他抢皇位失败,妹妹跟着她能有什么好下场? 姜翊总觉得,一向睿智的父亲,这次有些冲动。 皇帝不喜欢皇子与臣子有结党营私之事,身为相爷,迫不及待的站位煜王,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但事已至此,他这个做儿子的,也没法再说什么。 “你是因为七姑娘受伤才回来的吗?”俩人坐在茶楼,面对面喝茶。 “这是一方面,另外,我要参加秋闱。” “哦,是了,我几乎忘了这件事。”闻人十三笑道,“祝姜兄金榜题名。” 三天后,便是秋闱第一天。 一共三天,这几天都要待在考场不能离开,吃喝拉撒皆在里面。 不能洗脸沐浴什么就算了,吃的东西不新鲜也能忍,但拉撒都要在这么个小小的空间里解决。味道是肯定避免不了的。 非常折磨人。 出身清贫的读书人也许能忍,大多数富家子弟都不堪忍受。 姜翊身为姜家的嫡子,即便不科举,也有父辈荫庇,但他还是选择走科举之路。 开场的前一天,姜宁命人分别给姜府和贺家送去一样东西。 姜宁送去的,是半个月前,她亲自画图设计,请最好的木匠打造的简易版抽水马桶。 这是预存水马桶,存的水只够用两三天的。 但对于科举考试用,足够了。 姜翊收到东西,试了试,喜欢极了。 大小便被冲到了旁边的密封桶里,就不会有任何味道溢出来。 这就解决了最难的问题。 这份礼物,才用心了。 姜翊喜的恨不得去亲七妹一口。 这个马桶做了两个,另一个则送给了贺唐。 他也要参加秋闱。 李泓远得知她费尽心思弄了这两个东西,就为了让他们考试时方便出恭,冷笑道:“给她哥哥送也就罢了,给贺唐送算什么?这个女人跟贺唐藕断丝连,又与闻人十三不清不楚,简直是个荡妇!” 茶山不敢接话。 这时管事婆子进来,说道:“殿下,管家说厨房进了一些上好的燕窝,厨房问现在熬给王妃吃,可以吗?” “她用不着吃那些,玩那些破烂就饱了!” “……奴婢知道了。” 婆子出去了。 李泓远起身出门。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查,基本已经能够确定是老三淮王动的手。 证据已经呈给了皇帝。 但这些还不够,他还要进宫,让母妃给父皇吹吹枕边风,争取把淮王给弄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要本宫卖身 李泓远进宫见锦贵妃。 他是亲王,可以随时进宫见母妃。 但他们母子俩,却从未有过什么母慈子孝的场面。 这会儿,锦贵妃正盘坐在榻上嗑瓜子。 面前已经堆了一座瓜子壳小山,旁边摆着茶水。 在李泓远的记忆中,自己这位美貌如花的母妃,就一直这样悠悠闲闲的过日子,每天吃饱了就嗑瓜子,让宫婢弹琴听。 看着母妃这样,李泓远忽然就想起了姜宁。 他有点醒悟过来,为什么每次看见姜宁的懒散样子,都觉得不顺眼。 原来是因为她跟母妃特别像。 锦贵妃扫他一眼:“你既然已经把证据给皇上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次老三差点害死王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这么好的机会,我要让他死的透彻点。” “你先要我怎么做?” “自然是给老头子吹枕边风。” “吹不了。” “为何?” “本宫已经很久没有侍寝。” “那就侍啊。” 锦贵妃随手把手里一把瓜子扔他脸上,“混小子,为了你那点破事,要本宫卖身?” “人命关天,怎么是破事?” “他暗算你媳妇,你就不能暗算他吗?” “老三就是个属乌龟的,母妃您不知道?他连睡觉都穿盔甲,谁能暗算得了他?” “是吗?”锦贵妃提起几分兴致,“那他跟女人困觉的时候,也不脱吗?不硌得慌吗?” 李泓远:“……母妃您正经点啊!” “你不知道啊?那你跟我这扯半天。” “老三跟女人在一起什么样,我怎么能知道?我还能趴他床底偷听?” “谁叫你趴了,你不能叫别人去趴?”锦贵妃不紧不慢的说,“你要弄他,随便你,本宫不管。但本宫是绝不会主动去伺候皇上的。” “你是人家贵妃,侍寝不是分内之事?” “后宫年轻的妃嫔多得是,我呢,只是个老菜帮子了。” 李泓远蹲下给她捏腿:“在儿臣心里,母后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比你媳妇如何?” “她自然比不了您。” “你这话可记好了,以后别给你媳妇听见。否则有你好看。”锦贵妃抓起一把瓜子,“枕边风你就别想了。” 李泓远道:“母妃,将来若是被老三坐了那位置,您可没有现在的好日子过了。” “好日子过一天是一天。将来的事儿,谁也说不准。” “行,您现在不帮我,等我做了皇位,就撵您到厨房做粗活去!” “小崽子还敢威胁本宫了。”锦贵妃淡道,“本宫听说,你媳妇遇刺的时候,还带着皇长孙?” “是,若不是正好小谦带着侍卫在那里,姜宁觉撑不到第二轮刺杀。” “可惜皇长孙没有受伤。” “母妃您这话……” “你媳妇呢,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事。皇长孙也是毫发无损。这件事,在你父皇心里,就根本不算什么大事。你父皇顶多略作惩戒,不会真的对老三如何。” “儿臣明白了。” 李泓远离开锦绣宫,去御书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晕血 在路上遇到了小谦。 他皱着小眉头,神色焦虑,看见李泓远,立即扑过来:“五皇叔!” 李泓远抱住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害怕。”李廷谦大眼微红,鼻尖泛红,眼神里都是恐惧。 李泓远把他抱起来,柔声说:“小谦不怕,五皇叔会把坏人赶跑。” 李廷谦摇头:“我不是害怕坏人,我是害怕小婶婶和小婶婶肚子里的弟弟妹妹。” “什么?” “小婶婶流了好多血。”李廷谦说着,眼神闪过恐惧之色,缩到他怀里,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小谦怕血……” “小谦别害怕,已经没事了,皇叔和婶婶都会保护你的。” 李泓远拍着小谦后背,却没得到回应。 低头一看,孩子竟然昏过去了。 李泓远吓了一跳,来不及传御医,直接抱着他去了太医院。 正好董院判在,看见皇长孙昏迷,赶紧过来号脉。 他皱眉:“小殿下的身子并无异常啊。” “没有异常,怎么会忽然昏倒?” “殿下别急,让臣先用针灸,让小殿下醒来。” 董朝奉拿出银针,在小谦人中处扎了下,很快小谦就醒了过来。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有些茫然:“五皇叔,这是哪里?” 李泓远忙问:“小谦,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小谦摇头。 并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就怪了。 这时一个太监急匆匆冲过来,手上带了血,说是干活时被砸到了,求太医给拿点伤药。 小谦看见太监手上的血,倒头就昏了过去。 “小谦!”李泓远吃惊,“董大人,这到底怎么回事?” 董朝奉也惊讶,赶紧又仔细检查一遍。 还是毫无所获。 小殿下没有受伤,也没有生病。 他只是看了眼受伤的太监,就昏倒了。 “啊!”董朝奉忽然想起什么,“难道小殿下得的是晕血症?” “这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害怕血,看见血,甚至说起血的时候,都会立即昏倒。” 他这么一说,李泓远想起来,之前小谦昏倒的时候,也在说起姜宁受伤流血的事情。 他有些疑惑:“小谦以前也看过血,并没有这个病。” 董朝奉道:“这不算是病,只能说是被吓着了,受到了刺激。” 他指了指脑子,“这不是身体的病,是心病。” “心病?” “没错,小殿下一定是受到了刺激,才会提到血看见血就害怕昏倒。要想治好,只能让他不再害怕。” 李泓远把小谦抱起来,说道:“治病是你们太医院的事情,事关重大,我现在要带小谦去御书房见父皇。你不如也跟本王来一趟,以便更好的向父皇解释。” 董朝奉忙收拾了药箱,跟着他去御书房。 皇帝在御书房办公批阅奏折,见大臣议事。李泓远进去的时候,没想到老二陈王和老三淮王都在这里。 兄弟几个向来只是表面和睦,实则明争暗斗,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但当着父皇的面,他们是世上最好的兄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给小婶婶报仇 李泓远抱着小谦进去,小谦紧紧搂住他脖子,小脸微微白。 皇帝抬头看见,吃惊道:“小谦怎么回事?” 陈王淮王也立即凑过来看。 李泓远便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意有所指道:“自从遇刺后,小谦因为过于恐惧,受到了惊吓,见到血就昏倒。竟是落下了病根儿。” “病根?”皇帝果然皱起眉头。 陈王不紧不慢道:“本王从未听说过这种毛病。” “既然你不信,好吧。” 李泓远随手把腰间一块玉佩扯下来,对准陈王脸上砸去。 陈王尖叫一声,捂住鼻子。 鼻血飙出来。 李廷谦眼一闭,又昏了过去。 丝毫也没有征兆,说晕就晕。 陈王本是大怒,但看见李廷谦这样,也是有些吃紧,捂着鼻子,一时间忘了愤怒。 皇帝亲眼看见这一幕,猛地站起身,喝道:“把董朝奉叫来!” “董太医正在殿外候着。” “叫他进来!” 董朝奉垂着头,小跑进来,跪下行礼。 皇帝指着小谦:“皇长孙到底怎么回事?” 董朝奉忙回答:“臣已经诊断过,皇长孙殿下的确是因为受到刺激,才会导致留下了见血就晕的病根。以皇长孙殿下的情况,别说亲眼见到血,便是听到血这个字,也会昏倒。” 皇帝勃然大怒:“好端端的孩子,怎么会这样?” 李泓远道:“这,就得问老三了。” “问本王?这与本王有何关系?”淮王一脸诧异,“这孩子从小就黏着老五你,看着我就跑。再说,父皇把他当眼珠子,本王可不敢惹他。” “你是不敢惹,可是……若是误伤呢?” “什么意思啊?老五,你别看我不顺眼,就朝我头上扣屎盆子!”淮王怒道,“你别仗着你母妃受宠,就肆意妄为!” “你当街伤害煜王妃,当时正好小谦也在,看见王妃受伤流血,才会落下这毛病。你敢说与你无关?” “你的王妃受伤就跟我有关?你有什么证据?没有证据你就是污蔑!” “如果我拿的出证据呢?老三你是不是要当着父皇的面,以死谢罪?” “都闭嘴!” 皇帝怒喝,“董朝奉,还不把皇长孙弄醒。” 董朝奉赶紧拿出银针,把小谦弄醒。 皇帝亲自抱着小谦,心疼的不行:“孙儿啊,怎么就吓着了?” 小谦抱住皇爷爷的脖子,委屈万分:“小婶婶流了好多好多血……如果不是小婶婶保护小谦,小谦就死了。皇爷爷要杀了坏人,给小婶婶报仇。” “好好好,皇爷爷一定给你小婶婶报仇,也给小谦出气。” 皇帝拍着小谦后背,哄了好半天,才让太监送他回去。 小谦的父亲是皇后所出,乃是皇帝唯一的嫡子,从小便被立为太子,谦逊能干,满朝赞赏。只可惜天妒英才,早早没了,只留下一个儿子。 皇帝自然是疼的。 他一拍桌子,指着几个儿子,怒道:“你们几个不成器,如果有你们大哥一半,朕也能省省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这是栽赃,这是陷害! 几个儿子赶紧跪下,求父皇息怒,请父皇责罚。 皇帝道:“没出息的混账东西!成日里在朕面前兄弟和睦的孝顺模样,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私底下的那些勾当!” 兄弟几个不敢吭声。 皇帝把桌上一堆东西扫到地上,怒道:“老三,你自己看看!” 淮王一看,是袖箭,暗器和腰带之类的东西。 “这……什么啊?” “你还跟朕装傻?”皇帝拍着桌子,“自己滚过去看!” 淮王忙捡起一支短箭,发现箭尾上刻了个淮字。 他脸色大变,慌忙跪倒:“父皇,这是栽赃,这是陷害!儿臣发誓,绝对没有拿这种东西去害煜王妃!” “朕说你用袖箭害煜王妃了?你怎么知道,煜王妃受的是箭伤?” 李泓远道:“当时王妃受伤后,我便抓了所有刺客,并且封锁消息。所有……老三,你是怎么知道本王的王妃受的是箭伤?” “这……因为父皇拿出来这个啊!”他举起手中短箭,“我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这不是污蔑是什么?” “还敢狡辩!” 皇帝拿起茶杯扔到他脸上,“混账东西,竟敢残害手足,来人,把他关起来!” “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真的没有做过这种事,求父皇明察!” 淮王哭喊着被拖走。 皇帝余怒未消,叫来闻人宗,让他即刻彻查这件事,若查明是淮王所为,绝不姑息! 闻人宗虽年轻,但在应天府上任以来,破过不少疑案冤案,稳重细心,推理能力超强,极为皇帝看重。 这案子事关两位亲王,而他只是个四品京官,办起来很难。 但闻人宗丝毫不惧,也不推辞,不卑不亢的接下下来。 淮王直接被关进了大牢。 这亲王被关押到刑部大牢,还是头一回。 从前皇子亲王们犯错,顶多也就是斥责,罚俸或者关禁闭。 可见这回皇帝是动了真怒了。 淮王刚被关进去,他的生母贤妃就跪在了御书房门口,哭哭啼啼的,说淮王生性愚钝老实,绝对没有心眼做这种事。 贤妃也是跟着皇帝的老人了,家世高,这些年也老老实实的极安分,不闹腾。 皇帝对她还是有几分真心的,出来看她素面朝天,眼睛通红,哭的楚楚可怜,发间也有了白丝,心里不免升起几分怜惜。 “你起来吧。”他拉贤妃起来。 贤妃哭着说:“老三的性子,陛下是知道的,从小就老实,也不聪明,死心眼子。被人家算计了,自己还不知道,终日傻呵呵的。他能做什么错事啊,他也没那个坏心眼啊。陛下,妾身求求你……” “这事儿,也没定性,还是要查清楚的。如果老三是青白的,朕还能冤枉了他?” “可是他是皇子啊,哪里吃过那样的苦头,他哪里受得了?”贤妃哭的梨花带雨,“就算陛下生气,也不要把他关牢里。这天越来越冷了,他身子骨弱,受不了的……” 皇帝被烦的不行,叫太监把她送回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机会 贤妃回去哭了一场,心中怨恨皇帝无情。但想到儿子还被关在牢里,她这个娘的,总不能看着不管。 她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 她已经四十多岁,不再年轻,眼尾已经有了皱纹。 这两年,她几乎已经不再侍寝。 想要再用美色让皇上来这里,也不可能。 幽幽的叹息一声。 宫婢在旁侍奉,轻声说:“娘娘叹什么气?” “女人太易老了。”贤妃有些失落,“我只是奇怪,为什么贵妃就能还那么美?她也就比我小几岁,可你看着她,乌油油的发,明艳的脸,哪里像四十多的人。也不怪陛下至今最宠她。” “但她也不怎么侍寝呢。” “她不侍寝,跟本宫不同。她那是拿乔,自己不愿意侍寝。偏陛下宠着她,纵着她。别人求着侍寝的机会都没有呢。” “这人跟人是不一样。”宫婢说。 贤妃从镜子里,看见宫婢十七岁的鲜嫩脸庞,心中微动。 她拉宫婢过来,笑道:“你在本宫身边两年了,极聪明伶俐。本宫待你如何?” “娘娘待奴婢好。去年奴婢的爹生病,是娘娘给了奴婢钱,才能让爹看病好起来。奴婢会一辈子伺候娘娘。” “本宫不要你伺候,还要给你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机会。” 宫婢垂下头:“娘娘……” “去好好打扮。” “是,奴婢明白了。” 宫婢转身出去。 再回来,已经换上了华丽宫装,虽不是绝色美人,胜在年轻,却也明媚动人。 贤妃很满意。 傍晚,皇帝刚忙完,就来人说,贤妃病了。 皇帝原本想去锦绣宫呢,便转道去了贤妃那里。 贤妃躺床上,说是起不来了,想喝水。 皇帝左右看看,也没个人在旁边伺候,虽生气,还是先自己倒了杯水递到她手中。 结果水杯一歪,翻了,水都撒皇帝衣服上。 贤妃慌忙起来,又是惶恐又是生病,咳嗽的不行。 皇帝哪里还好说什么。 贤妃便叫道:“还不来人伺候陛下更衣!” 红菱便进来了,伺候皇帝到隔壁房里去更衣。 这更着更着,红菱的一双绕指柔,就绕到了皇帝怀里,眼送秋波,媚眼如丝的。 皇帝是个男人,还能不懂她这意思。 但也不能在贤妃屋里就这样。 总之,是记住她了。 第二天就宣她去侍寝。 后宫里头,这种招数也是寻常,无非就是年老色衰的嫔妃,为了笼络皇上的心,选身边颜色好的宫女服侍皇上。 一来这种宫婢即便侍寝了,因为身份卑贱,也晋升不了多少,二来是自己的奴婢,好控制。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也没人去碍事儿。 只要人家有本事,叫皇帝喜欢就行。 但,贤妃也用红菱去侍寝,不是为了笼络皇帝的心,而是为了还在大牢里头的淮王。 这就跟宫里另一位的利益冲突了。 准确的说,是锦绣宫贵妃娘娘的儿子。 至于为什么说不是锦贵妃,那是因为她性子如此,天性冷淡薄凉的人,眼里心里只有自己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贵妃好香 儿子求她的事,她也不一定放在心上。 太随性的人,是不会被人当做对手的。 贤妃如此无视她,利用小宫女勾搭皇帝,也就是看准了她不会理会这件事。 然而,这次她却失算了。 皇帝刚派人把红菱接到飞霜殿,锦绣宫的太监就赶过来拍门:“陛下,陛下,贵妃娘娘说她头痛。” “贵妃头疼?”皇帝立即起身出来,“朕去看看。” 红菱被裹成一条,搁在床上,一看这样就急了,娇滴滴唤道:“陛下……” 哪知皇帝头也没回就跑了。 红菱又气又急又羞。 她被裹着,里面寸缕不着的,就这么被晾着了。 平日里贵妃晾着皇帝,不待见他,如今贵妃一句头疼,他就扔掉了正要侍寝的女人,屁颠颠的跑去了。 简直宠到没边儿了。 皇帝跑到锦绣宫,看见贵妃歪在床头,闲闲的翻着书呢,手里捧着个小罐子,也不知又在吃什么。 “珠珠,你没事吧?”皇帝关切的问,“太医呢,怎么还没来?” “太医来过了。” “太医怎么说?” “没有大碍,就是头晕,太医说需要平心静气的养着,不能受气。”贵妃懒洋洋的说,“劳烦陛下跑这一趟,妾身不该耽误您的正经事。” 皇帝坐到她身边:“朕没什么事。” “妾身觉得好多了,皇上请回吧,别叫人家等着急了。” 皇帝朝她身边又靠了靠:“朕也懒得回去了,来回跑怪累的。” 锦贵妃没说话。 皇帝朝她身上闻了闻:“珠珠今儿熏什么呢,这么香。” “没什么,是老五媳妇送来的一些桂花蜜饯。” “难怪一股子桂花香。”皇帝笑道,“老五媳妇倒是孝顺。” “是啊。” “朕怪累的。”皇帝唤人,“打水来,朕今晚就在这里歇下了。” 他觑着贵妃的神色,见她没有反对,便立即唤人来洗漱更衣,躺到了床里面。 这一晚,皇帝就留在了锦绣宫。 红菱则被晾在了飞霜宫一整晚。 天亮后,她怎么被抬来的,又怎么被抬回去。 贤妃满心等着好消息,皇帝晋红菱为采女,或者免了淮王的牢狱之苦。 谁知,却得到了红菱被扔回来的下场。 不仅如此,飞霜宫的太监还说,请贤妃娘娘把红菱派去别处,以后别出现在陛下面前。 这什么意思,就很明显了。 陛下为了讨好贵妃,毫不犹豫就把贤妃给踹一边去了。 在事情没有查清之前,也不能放淮王出狱了。 贤妃气的几乎吐血。 她万万没想到,在后宫从来不争宠的锦贵妃,竟然出手了。 锦贵妃出手,还有红菱一个区区宫婢什么事? 别说宫婢,便当时躺在床上的是她贤妃自己,皇帝也会毫不犹豫的抛下她,扑向锦绣宫的怀抱。 这些年,贵妃主动跟皇帝示好,可是头一回。 皇帝还不乐疯。 贤妃发了通脾气,骂红菱废物没用,给她枝头她都爬上去。 最后把她发配辛者库了事。 至于锦绣宫的贵妃娘娘,天亮后也没伺候皇帝穿衣,自己睡到晌午才起,起来后想起蜜饯,才发现吃完了。 她把盒子一拍:“怎么没了?” 宫婢忙道:“煜王妃就差人送了这么一点来。” “去再要一些来!难道本宫就值这么一小盒蜜饯?怎么也得再多送三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用不着惯着她 锦绣宫的首席大太监来到煜王府。 李泓远还以为是母妃找自己,没想到太监是来找姜宁的。 “贵妃娘娘说,跟煜王妃在讨一些桂花蜜饯。”太监笑呵呵的说,“贵妃娘娘可爱这一口呢,早起没吃着,差点发脾气。奴才这不紧赶着来了。” “蜜饯?”李泓远道,“母妃既爱吃,本王去买一些便是。” “哎不要那个,外头那些人做的东西,如何能入贵妃娘娘的口。”太监笑着阻拦,“娘娘就指明要煜王妃亲手做的那个。奴才若拿不到,可就不敢回去了。求王爷可怜小的。” “那您等着,我去看看。” 李泓远让管家请太监下去吃茶点心,他自己则去了清漪院。 姜宁正扶着黄莺和春来,在小院里,慢慢的走动,溜达。 她的肚子已经挺大的了,把裙子隆起来。 偏又四肢纤细,并不觉得臃肿。 李泓远看了片刻,见她停下来休息,便走过去,道:“你这肚子,大的有点快。” 姜宁坐下来,拿巾子擦汗,没理他。 肚子越大就越辛苦,总想躺着休息,却又不能,必须逼着自己起来动。 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谁? 还有脸说。 “昨天,你送给母妃的蜜饯,她很喜欢。” “那很好啊。” “母妃差人来,说还要一些带回去。” “没了。” “没了?” “我都这样了,你指望我一次能做多少?”姜宁指指自己,“你跟贵妃娘娘说,等我改天休息好了再做。” 李泓远道:“母妃向来得宠,只要她喜欢的东西,不必开口,父皇都会送到她手里。如今她主动跟你要,你倒敢拒绝。” “我又不是她男人,用不着惯着她。” “你……大逆不道。” 说的这什么话。 但……李泓远也没真的生气。 自从他发现姜宁的性子跟母妃有些像后,对她这些小性儿也就释然了。 父皇都能容忍母妃几十年,难道他还比不上父皇么。 但还是说:“这话你在自己屋里说,在外面要慎言。” 姜宁朝他看了眼,似笑非笑的。 李泓远道:“你笑什么?” “难道你就没发现,你母妃跟我娘林紫紫,长得有点像吗?” “说这个做什么。” 李泓远没有反驳。 他怎么能没发现,长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当年母妃一进宫就受宠,受宠了这么多年,不管她如何作,父皇都宠着。 说到底,还是把她当做了林紫紫的替身。 当年不少人这么认为,但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也没人再说这话了。 皇帝对贵妃的好,也是实打实,有目共睹的。 这也可以理解,为什么贵妃始终对皇帝冷冷淡淡的。 姜宁道:“我只是在想,你父皇喜欢的都是同一个类型的,是不是说明他还是挺专一的。” “与我无关。” 李泓远淡道,“本王只是来问你,什么时候能有蜜饯。” “过几天我心情好了弄。” “昨儿你用一盒蜜饯,就收买了母妃的心,让她主动跟贤妃争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专治各种不服 “难道你就不想多弄点蜜饯,笼络住母妃的心?”李泓远循循善诱,“这几年,能叫母妃在意的东西,可是少的很了。” 姜宁不为所动:“这叫物以稀为贵。给她吃满足了,她还能稀罕么?” “你对母妃也用这招?” “为何不能?”姜宁看他一眼,“我做的东西就是好吃啊。你父皇爱吃,你母妃喜欢,你大侄子更喜欢。人生在世,谁还不馋那一口?” “也没馋到那份上。” “那是你不懂。”姜宁不紧不慢的说,“对你来说,吃的不是最重要,因为你有别的欲望。比如权利,皇位。但是对你父皇母妃来说,她们已经享受到了世间最好的东西,没有别的追求了。” 李泓远道:“歪理一套一套的。母妃昨儿帮了你,如今特意差人来讨蜜饯,你还叫人空着手回去?” “也是。”姜宁想了想,对黄莺说,“不是还有一些饼吗,给带回去吧。” “饼?”李泓远觉得难以置信,“姜宁,你就这么敷衍母妃?她要的是蜜饯,你给几块饼子,你就不怕惹恼了她。” “我现在就是没有啊。你把我杀了我也拿不出来。” 黄莺取来一只纸盒子,外面还系着一条蓝色丝带蝴蝶结,看着颇为精美大方。 李泓远接过盒子,说道:“万一母妃生气……你自己兜着。” “她若是生气,会怎么样?” “会让父皇放了淮王。” “……” 贵妃娘娘这么任性的吗。 还真是活的潇洒痛快。 姜宁道:“如果一点吃的就能让贵妃娘娘改变主意的话,那淮王可能这辈子都得待在大牢里了。” “此话何意?” “皇帝能治淮王,贵妃能治皇帝,而我……能治你们家贵妃娘娘。”姜宁说道,“你不信?没关系,本人专治各种不服。” 李泓远朝她肚子看了眼,说道:“本王倒要看看,将来谁治服你。” 他捧着盒子回到前院,交给太监:“把这个送给母后,虽不是桂花蜜饯,也是姜宁亲自做的。” “哎呀我的爷,奴才可是来讨桂花蜜饯的,这拿了别的回去,贵妃能乐意?” “她不乐意,我也没办法。” 李泓远道,“姜宁那么个大肚子,本王还能逼她做事?” “那是不能,小皇孙要紧。”太监赶紧接过盒子,“奴才还是先回去复命。” 盒子送到锦贵妃面前。 她看了眼,问:“本宫蜜饯呢?” “煜王妃说是只那么多,想再有,得过几天。这盒饼也是煜王妃亲手做的,给娘娘尝个鲜。”太监陪着笑解释。 锦贵妃打开盒子,看见里头分成了六个小格子,每一个格子里都摆着金黄色,泛着一点点油光的小圆饼。 “这饼子,倒是怪好看的。”锦贵妃拿起一块,闻了闻,香甜味的。 她立即心情好起来。 她就爱吃甜的, 咬一口,外皮是酥的,里面却是软的,很香甜,却不腻。 小小一块饼,几口也就吃完了。 锦贵妃端起茶喝了口,又拿一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贵妃饼 没一会儿,六块饼只剩下两块。 “娘娘别一次吃太多,免得不克化。”嬷嬷端来热茶。 锦贵妃嗯了声,叮嘱:“这两块留着下午睡醒了吃。” 嬷嬷笑道:“难得娘娘胃口好。” “这饼叫什么?” “这倒是不知道,差人去问问便知。” 于是太监又跑回来,还带了些首饰布料的赏赐,说贵妃娘娘很喜欢煜王妃孝敬的饼子,问问这饼子叫什么名儿。 李泓远没想到母妃竟真的喜欢这饼子。 母妃多么挑剔,他比谁都清楚。 御膳房的饭食,她都嫌弃,平时只是吃点零嘴儿打发。 却没想到对姜宁做的东西如此喜爱。 李泓远来到清漪院。 这已经是他这天第三次来了。 姜宁道:“感谢你惦记,但也不由一点跑三回。” “你当本王愿意来。”李泓远道,“母妃喜欢你做的饼子,特意问叫什么。” “叫老婆……” “什么?” “咳,我是说,这饼子就叫贵妃饼。”姜宁笑眯眯道,“专门为贵妃娘娘打造。” “贵妃饼?你倒是会取巧。” 姜宁没搭理他。 李泓远站了站,也就转身走了。 虽然俩人还是没话说,也没好脸,但起码能心平气和,不至于再与之前那样剑拔弩张的。 李泓远走出清漪院,回头又看了眼。 姜宁坐在轮椅上,独自待在廊子下,看雨后的枝头枯叶。 少女一袭粉白裙衫,星眸深深,清美孤傲的脸庞,美的不似人间。 不得不承认,当她收起那样散漫作妖的样子的时候,确实是很美。 继承了当年常安城第一美人林紫紫的美貌,姜宁的美是毋庸置疑的。 “爷,看什么呢?”茶山的声音答打断了李泓远的思绪。 他收回视线:“进宫。” 茶山跟上去:“爷刚才是瞧王妃呢吧?王妃长得那是真的好看,仙女儿似的。奴才跟着爷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的,还没见过谁家的夫人小姐,比咱们王妃更好看的。” “你这小崽子懂什么美不美的。” “奴才虽没见识,但这眉眼高低还是看得出来。”茶山笑道,“爷对王妃可得好点,瞧贵妃娘娘多喜欢王妃。” “那是喜欢吗?纯粹收买。” 李泓远心想,这女人弄的东西就那么好吃,父皇小谦他们喜欢,连母妃都被区区一小盒饼收服了。 他这么个亲儿子去求了半天,她不理,却为了一罐蜜饯就主动争宠。 简直没天理。 李泓远进宫给见到母妃,给她请安。 锦贵妃道:“你媳妇怎么样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起姜宁。 李泓远道:“她挺好的,伤好差不多了。现在就是养胎,等着生产。也没有出门乱逛。” “既然好了,叫她做多几样吃的来。” “……母妃问她好不好,就为了吃的?” “那饼子叫什么?” “儿臣特意问了,她说叫贵妃饼。” “贵妃饼?”锦贵妃笑道,“本宫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名字,可见是胡诌。” “是,那女人总是胡言乱语,没个正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你真是白活了 “真叫贵妃饼啊?” “是,她是专门为贵妃娘娘做的,所以就叫贵妃饼。” “虽然有拍马屁嫌疑,不过,本宫喜欢。”锦贵妃看起来心情愉快。 李泓远微笑道:“这么多年了,儿臣还是头一次从母妃嘴里听见您说喜欢一个人。” “本宫倒也不是喜欢她,只是喜欢她做的零食点心。”锦贵妃又恢复了淡薄冷清的样子,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在本宫眼里,没人值得喜欢。包括你父皇,也包括你。” “儿子没招惹您。” “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呢。还不是为了争皇位挖空心思。有什么意思。”锦贵妃懒洋洋道,“回去吧。跟你媳妇说,以后要本宫帮忙,就拿好吃的换。” 李泓远:“……母妃,以前儿臣也没少孝顺您吧?您生性挑食,儿臣也为您搜罗了不少美食,您怎么就没多看一眼?” “你找来的那些不好吃。” “……” 锦贵妃朝他看了眼:“吃,难道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吗?不吃就会饿死啊。” “是,很重要。” “你吃过你媳妇做的东西吗?” “不曾。” “那你真是白活了。” “……” 李泓远行礼:“母妃歇着吧,儿臣告退。” 他走到门口,听见她说:“你知道本宫为什么一直不喜欢你吗?” 李泓远停下脚步。 锦贵妃淡淡的说,“因为,你跟本宫太像了。我们母子俩都是一样的天性薄凉,你表面对你父皇,对本宫,都孝顺恭敬。但你对我们没多少感情。你媳妇擅厨艺,你却没吃过,可见她不喜欢你。按理说,你是他夫君,你身份高贵,长得好。她不该不喜欢你,可她就是不喜欢,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泓远没说话。 锦贵妃道:“因为你没有心。你只在意自己,你对她始终只有利用。不会对别人付出真心的人,是永远也得不到别人的真心的。” 李泓远沉默片刻,轻松笑道:“母妃今儿怎么想起说这些了。” “也没什么,难得吃到一口好的,心情好,就多唠叨了几句。”锦贵妃摸摸自己的脸,对身边宫女说,“了不得,本宫是不是老了,怎么变唠叨了?” 李泓远摇摇头,抬脚离开。 科举考试放榜那天,姜宁亲手做了食盒,让人送回去给三哥哥。 若是考中了,就当是祝贺。 若是没中呢,吃口好的权当安慰了。 但姜翊很争气,直接就考进了一甲第八名。 姜家上下都高兴,姜翊赶紧派人到煜王府,告诉姜宁,又说那吃食很好,再要一些。 姜宁打发人去问:“贺唐考的如何?” “贺唐更出息,一甲第三名!” “那不是探花郎?” “得殿试后,陛下亲自考了才能定呢。”下人笑容满面,“咱们家三爷也会参加殿试,说不定皇上喜欢,就给点上了。” 姜宁很高兴,亲自卷起袖子下厨,做了吃食。 李泓远从外头回来,听说王妃亲自下厨,送吃的给娘家,又给贺家送了一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拿去喂狗 送就送呗。 李泓远不大在意。 只要她不作妖,爱惦记谁,喜欢谁,随便她。 但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来母妃说的话。 已经不止一个人跟他赞叹过,姜宁的厨艺好。 身边许多人都吃过,可他这个本该跟姜宁关系最亲密的人,却从未吃过一次。 想了想,他去了厨房。 远远就闻见了香味。 如今姜宁每次下厨,不会再引起厨娘们的恐慌,反而都很期待。 因为每次王妃做了好吃的,都会留下一些,分给她们尝尝。 这样的主子,谁不欢迎。 巴不得她住在厨房才好呢。 李泓远到的时候,就看见姜宁被围着,众星拱月般。 看见他来,下人们忙行礼退下去。 “又给谁送吃的这是。”李泓远走过去,看了眼盘子里的东西。 古古怪怪的,也不知是什么。 “反正也不是给王爷吃。” “你用的米面粮油,不是本王府里的?” “要不,您从我月俸里头扣?”姜宁叫来黄莺,“把这个拿去,分成两份,给三哥哥一份,另一个给贺唐。” “为什么给贺唐?本王倒是纳闷,你跟贺唐什么关系,给他又是送吃的,又是送用的?” “没什么关系啊。”姜宁擦手,“就是想对他好。” “你一个已婚妇人,说这话脸不红心不跳,脸皮真够厚的。”李泓远冷笑,“这么惦记,为什么不嫁给他?” 姜宁拿起一个梨子,咬一口,说道:“当初若不是你父皇多事,我也许已经嫁给人家了。我觉得贺唐挺好的,为人正直,对我也好,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又聪明又上进。嫁给他,他肯定会疼人。” “你别做梦。” 李泓远冷笑,“进了煜王府的门,你就是死,也是煜王府的死人。还妄想别的男人。除本王死了!” 姜宁微笑:“等你死了,我不但改嫁,还让你儿子叫别人爹。” “你——” 李泓远又没法跟她动手,最后气的把她手里梨子抢过来扔掉,“吃吃吃,也不怕噎死你!” 气呼呼离开厨房,正好看见管家提着两个食盒,立即叫住:“干什么去?” 管家忙道:“这是王妃差人送给姜府的。” “另一个呢?” “是给后巷贺家的。” “拿来!” “哪个?” “给贺家那个!” 管家忙递过去。 李泓远打开食盒,看见里头摆着几盘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张花笺,写着给贺唐道喜的话。 李泓远把花笺扔掉,伸手拿了块点心吃。 原本是生气,谁知一吃,就更生气了。 他堂堂煜亲王,为什么要跟一个穷酸进士抢吃的? 余下半块点心扔到盒子里,递给管家:“把这盒拿去喂狗。” “爷,这是王妃……” “爷说话不好使?” “不不,奴才遵命。但是……万一被王妃知道的话……王妃如今这身子,也不能受气,万一有个什么好歹的,奴才可担不起。” “蠢货,你把你的嘴巴闭上,难道那吃了点心的狗,还会跑到她面前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我叫你喝 “噢噢噢,奴才明白了!” 管家抱着食盒麻利的去了。 李泓远一肚子气回到书房,看见李氏和方氏来,更不耐烦,叫她们俩滚,喝了口茶又嫌弃烫。 总之,看哪儿都不顺眼。 茶山小心翼翼道:“爷不如跟王妃认个错。” “本王认什么错?” “爷是不是吃醋?”茶山笑道,“您从前的脾气可不这样,这自打王妃来了,您就变得如此易怒,这可不像您。” “她没来的时候,王府清清静静的,哪里有这么多事?烦死人。” “您从前跟小的说过,女人闹腾的时候,晾着便是了。您从来不在女人身上花功夫的人,怎么总跟王妃置气呢?这是不是说明,爷心里在意王妃?” “在意她?”李泓远冷笑,“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在外头勾三搭四,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本王看她怀着孩子的份上忍她。等孩子生下来,就叫她哪来的回哪去!” 茶山不敢吭声。 李泓远又道:“还有,以后不许她下厨做东西!” 他是煜王,是这府里的主子,他下令不许给姜宁用厨房,谁敢给用。 姜宁再去的时候,就发现厨房大门紧闭。 厨娘也为难。 都挺喜欢她的,可王爷的命令不敢不从啊。 不给用就不用,姜宁打算自己在清漪院打一个小厨房,又不是没有钱。 返回的时候,她听见两个下人说话,说管家把王妃的点心扔给狗吃了。 姜宁说:“小蛮,你把他们叫过来,问清楚。” 小蛮立即过去,一手一个就把俩婆子给提过来了。 没费多少劲就问了出来。 姜宁叫小蛮推着自己,转道去凌云轩,正好遇到李圆圆给李泓远送茶水来。 她脱下鞋子就扔了过去。 李圆圆尖叫一声,茶水掀翻在地上。 “爷,我的手……”李圆圆哭起来。 李泓远沉下脸:“姜宁,你又闹什么?” “把我做的东西给狗吃是吧?你为什么这么做?” “……” 李泓远朝门外看。 管家慌忙进来,扑通跪下:“王妃息怒,这都是奴才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做的事情。奴才有罪!” “王管事,我知道你对你们王爷忠心,但你没必要主动出来背黑锅。毕竟,你们王爷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 “是我让管家扔的。”李泓远冷冷道。 “为什么?” “你记住了,你是煜王妃,不是以前那个瘸丫头!再跟贺唐藕断丝连,本王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折。” “李泓远你就如此蛮横,你以为没人治得了你是吗?”姜宁说道,“你等着。小蛮,我们走。” 小蛮推着她走了。 李圆圆还在啜泣。 李泓远看她一眼:“你的手怎么样了?” “回殿下,奴的手没事的……” “没事就回去。” “……”李圆圆站起身,委委屈屈的走了。 临走,朝地上的茶水看了眼。 回到兰轩,莫嬷嬷跟进来:“姑娘,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那茶水,殿下喝了吗?” “喝什么喝,被王妃打翻了。”李圆圆没好气。 “啊?”莫嬷嬷有点惊慌,“难道王妃发现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生产在即 李圆圆有些烦躁:“我怎么知道?她一进来就脱了鞋子,也不知是要砸王爷,还是要对准我,总之是砸到了茶水。倒把我的手烫着了。” “姑娘的手不碍事吧?” “没什么。” 茶水走了一路也不是很烫,手背只红了一些。 只是心中的恐惧和疑惑,难以消除。 莫嬷嬷搓了会手,说道:“这可不行。不管王妃是误打误撞,还是说她意识到了什么。咱们都不能坐以待毙。” “嬷嬷的意思是?” “姑娘,动手吧。”莫嬷嬷低声说,“王妃这肚子已经这么大,看看日子,再过两三月就要生了。再不动手,可就来不及了。主人那边一直催着。” “我知道,可是……实在是难以找到机会。”李圆圆皱着眉头,“嬷嬷也知道,自从上次王爷把她接回来,诊出怀的是男胎后,在街上遭到刺杀。王爷对她的保护就越发严实起来,别说动手脚,我压根就没法靠近清漪院。” “姑娘聪慧,一定有办法的。清漪院守的再严实,也不是铁板一块。里头的人总要出来进去。王妃也不会一直待在里头不出来。今儿不就到凌云轩了吗?”莫嬷嬷说到这里,有些纳闷,“她竟敢跟王爷发这么大的火?到底为的什么事?” “好像是王爷把王妃做的点心扔给狗吃了,惹的王妃大怒。” “王爷会做这种事吗?”莫嬷嬷诧异。 在她的印象里,煜王从来冷漠不苟言笑,除了贴身伺候的那几个,其余下人谁敢多看多言语半句。 他是皇子,是亲王,心里装的都是家国大事,怎么会去做这么幼稚无聊的事? 莫嬷嬷摇头:“这男人啊,在女人面前,终归还是小孩子。” “我跟在王爷身边几年了,也没见王爷做过这种事。” “说明王爷心里不在意你。” “为何?” “你还不懂呢?”莫嬷嬷叹气,“主人从你十二岁就收养你,训练你,因你聪明温顺,又善解人意,这才安排了你待在煜王身边,指望你笼络了煜王的心,谁知你还不如一个刚过门的残疾女人。你没见过男人小孩儿的一面,还能是因为什么?因为男人不喜欢你呗。” 李圆圆不说话了。 莫嬷嬷叹气:“也不知王爷喜欢那瘸子王妃什么。论温柔体贴,论服侍人,她哪一点比得过姑娘。” “嬷嬷忘了,她长得那样一直美貌的脸,我是永远比不上的。” “也是,别的不说,她长得是太好了些。不过,若男人是因为她那张脸喜欢她,那有什么用处。再新鲜的花也会枯萎,一张美貌的脸又能保持几年呢?” “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李圆圆皱眉。 “依我看,也不是没法子。既然今儿能把王妃气出清漪院,下次还能。”莫嬷嬷笑道,“王爷和王妃这两口子,一个冷面冷心,一个骄纵跋扈。还是容易挑拨的。等她下回再离开清漪院,就是你动手的好时机。” 李圆圆点点头,心中暗暗计较。 谁知道,自这天姜宁发了一通火后,就再没有离开清漪院。 她就待在清漪院,一直过了秋天,到冬天,眼看生产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煜王府的气氛也逐渐紧张起来。 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这里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临产 李圆圆一直在找机会,结果左等右等,那姜宁就像是只硬壳乌龟,自从跟煜王大吵一架后,就再没离开过清漪院。 清漪院的门也守的死死的,除了黄莺几个大丫鬟和小蛮,其余人一概不许进出。 别说其他人,便是李泓远,也没有进去过。 不过,到底是他不想去,还是进不去,就没什么人知道了。 总之,李圆圆和莫嬷嬷的计划完全落空。 黄莺和春来几个丫鬟都是姜宁从姜家带来的陪嫁,对她忠心耿耿,不可能受到她们的挑拨。至于小蛮,虽然人不太聪明,但一根筋,眼里心里只一个姜宁,其他人的话是不会理睬的。 这就导致李圆圆压根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一直到腊月,常安城下了第一场雪那天,姜宁早上起来吃早饭,吃完了听小蛮说外头下雪了,就让人推着出去看看。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大的不太正常。 但每个人怀孕的状况都不一样,有的人不显怀,肚子小。有的人就显怀,看起来肚子特别大。 只要孩子好,这也没什么。 姜宁伸出手,接了片雪花,看着小巧洁白的雪片在掌心融化。 在院子里闷了两个多月,一开始是很难受,现在也差不多淡定了。 “王妃,外头冷,看一会儿就回屋吧。”黄莺为她披上斗篷,柔声说。 “快过年了。”姜宁看着飞雪。 “是啊,还有二十来天。”黄莺笑道,“相府一定很惦记王妃,隔三差五就打发人来问,尤其是夫人,好几次要来。三爷也差人送了好几次东西来。三爷如今进翰林院做事了,将来必定和相爷一样出息。” “我知道他们想我,我何尝不想他们。但是……还是先把肚子里的货卸掉再说吧。我不想再遇到一次刺杀。” 姜宁说着,忽然就觉得肚子疼了下。 她皱眉,伸手去抓黄莺:“黄莺,我肚子疼。” 黄莺忙叫:“春来,快来!” 几个丫鬟呼啦涌出来。 “怎么了?”夏初问。 “王妃肚子疼。”黄莺说,“夏初,你腿脚快,赶紧去凌云轩,求王爷请御医来。冬歇,你去把稳婆叫来。” 春来有点慌:“这还没到日子呢,怎么就要生了?” “生孩子哪有定数,有时早几天,也有晚几天的。”黄莺催促,“你去屋里准备,把床铺好。小蛮,你来帮我把王妃扶回去。” 小蛮立即过来帮忙,把姜宁扶到早就准备好的产室里头。 姜宁躺到床上,说道:“你们都别慌,没这么快。” 她虽没生过孩子,但基本常识还知道一些。要等阵痛规律了,密集了,才是要正产。 果然,一开始只是偶尔疼一阵子。 她也就不躺着了,起来溜达。 多走走,生的快些。 黄莺端来蜂蜜水给她喝。 又拿鸡蛋给她吃,说是多吃点,待会有力气生。 姜宁看着淡定,心里也是慌的不行。毕竟是头一回生,也不知待会什么情况。不害怕担忧是不可能的。 她精神高度紧绷,压根吃不下去东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临产2 没一会,外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夏初进来说:“王爷来了。” 黄莺皱眉:“我叫你请太医来,你怎么请来王爷?” “本王已经派人去请董太医来。”李泓远的声音传来。 姜宁抬头,看见他抬脚走进来。 门口俩婆子想拦他,又不敢的纠结样子。 姜宁正在忍受又一波阵痛,侧躺着,蜷缩着身子,紧紧皱着眉,脸色发白。 自从上次吵架,他们就没有再见过面。 看见她那张漂亮脸蛋上的痛苦神色,李泓远的心,莫名的抽了一下。 他情不自禁走过去,声音也缓和了些:“你怎么样?” 姜宁根本不想看见他,听见他说话,反而有点烦。 因为她此时的痛苦,都是他造成的! 他这么舒舒服服的站着,而她要忍受怀胎十月的妊娠之苦,夜不能寐的腰背酸痛,孕后期的胸闷,无法呼吸。 现在还要像一只受伤的猪躺在床上,痛苦呻吟,被人围观,毫无尊严。 凭什么? 对于李泓远的关切言语,姜宁不但不想理睬,还想让他立刻消失。 但她正在忍受一波更强烈的阵痛,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无暇回应。 赵纾看她痛的脸都皱起来,也不免跟着发急:“怎么回事?人呢?” 两个稳婆急急忙忙跑进来,喘着气说:“原想着还有段日子呢,怎么这会儿就要生了?” “生孩子早晚都有的,还有定数?二位姥姥也太托大!”黄莺皱眉,“还不快些过来给王妃看看。” 两个稳婆赶紧过去,要给姜宁检查。 但李泓远还在屋里。 “殿下,您出去等着吧,男人别在这种地方。”稳婆说。 李泓远想起母妃曾经说过的话,女人生孩子的时候,是最痛苦脆弱,也最需要男人陪在身边的时候。 那些说什么产室污秽,不吉利的话,都是放狗屁。 哪个男人不是从产室出来的? 受到母妃的影响,他从没觉得产室不干净,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回避。 为什么要回避? 他是孩子的爹,要第一眼就看见孩子。 “你们且检查去!”他说,“本王在这里陪王妃。” 姜宁随手抓起床头的枕头,朝他扔过去,吼道:“滚出去,谁要你在这里看!” 她没多少力气,枕头扔出来也是轻飘飘的。 李泓远捡起枕头,走到她床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柔:“本王知道你现在很疼,很害怕。没关系,本王陪你……” “没关系你个头,你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姜宁怒道,“李泓远,你安的什么心,赖在这里是不想让我把孩子生出来?” 李泓远愕然:“女人不都是想要男人陪着吗?” “你想太多了,看见你我只会更生气!嘶……”姜宁的眉毛扭到了一起,“还不滚!” 李泓远朝她肚子看了眼,灰头土脸的出去了。 怎么回事啊? 母妃说的话根本不准。 要么就是这女人不正常,跟一般女人不一样。 李泓远站在门口,听着里头隐约传来的呼痛声,心也一点点的揪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王妃生了个小郎君 不管如何,屋里那个女人在为他生孩子。 她在忍受极度的痛苦。 想到她汗津津的苍白小脸,李泓远一向冷硬的心,也变得软和了些。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神色平静,看不出息怒,但心中的焦灼,却随着姜宁的痛苦声加剧,而在一点点的收紧。 董太医小跑着进来。 李泓远声音要杀人:“你才来!” 董太医赶紧说:“殿下别急,王妃这是头胎,没那么快。而且平时诊断,王妃胎像好,胎位也正,生产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殿下稍安勿躁。” 可是,怎么能不急。 里头那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怎么这般娇气,真恨不得替她疼。 李泓远皱眉朝里头看了眼,随即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不由得皱眉。 他为什么要生出这种想法? 女人生孩子本就是要疼的啊。 他不是早就知道了么,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现在听着那个女人的声音,他却觉得焦灼,烦躁,恨不得踢开门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样了。 他从未尝试过这种感觉。 他终于按奈不住,无法再维持平静,在门口来回走动。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 里头女人的声音已经沙哑起来。 已经晌午了,还是没生出来。 李泓远的手心已经开始溢汗。 “董朝奉,怎么回事?”他质问董太医,“这都半天了,还没生!” 董太医陪笑:“殿下稍安勿躁,半天时间不算长……有的生了两三天呢。” “两三天?”李泓远被震惊了下,声音抬高,“你听见没?听没听见?她都这么疼了,给你你受得了吗?快点让她早点生出来!” 董朝奉苦笑:“这生孩子,如何能强求快慢……” “药!” “下官已经开了催产汤的方子,很快就好。” 催产药送进去,姜宁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头发也湿透了,脸色惨白如白纸。 她知道生孩子疼,但没想过这么疼。 阵痛已经很密集,这次还没缓过来,又来一次。 催产汤喝下去,稳婆又让黄莺又她含了参片恢复体力。 清漪院外头,李圆圆和方孺人都过来探视。 不过,她们都进不去。 小蛮在门口守着呢,门神一般,虎视眈眈。 她们连个也是没辙。 府里的人就没有能打得过她的。 眼看着一个时辰又过去,姜宁喝了第二碗催产汤,终于有了效果。 又半个时辰过去,屋里终于传来一声婴孩的啼哭声。 几乎要把拳头攥碎的李泓远脚步一僵,猛地回头朝屋里看。 孩子的哭声很响亮。 “生出来了。”董太医擦擦汗,“有惊无险,恭喜殿下。” 李泓远直直盯着门,直到稳婆抱着包裹好的孩子走出来。 “殿下大喜呀,王妃生了个小郎君。”稳婆眉开眼笑。 院里众人闻言立即欢呼起来。 是男孩! 真的是男孩! 李泓远终于得到了期盼已久的孩子,心里却并没有预期那般高兴,而是皱眉问:“她怎么样?” “哦,王妃平安,母子平安。”稳婆赶紧说。 谁知这话刚说完,里头传来一声尖叫:“天啊,王妃肚子里还有一个!”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龙凤呈祥 此言一出,众人震惊。 “哎呀妈呀!” 稳婆叫了声,赶紧把孩子交给一旁丫鬟,自己往回跑。 李泓远更是直接呆在原地。 “还有一个?”董太医一拍脑袋,“这事儿,我没说吗?” 李泓远看他:“你没说什么?” “上次我给王妃诊脉,就诊出了两个孩子啊。” “你跟谁说了?” “下官没说吗?”董朝奉抓抓脸,“难道当时我是在想别的事情,给忘了?” “这种事,你也能给忘了?!” 李泓远气的一脚把他踹出去,“你个庸医,给爷滚远点,你等这事儿了了,本王就上书父皇,罢免了你个老眼昏花的庸医!” 董朝奉自知理亏,站在门口,一声不敢吭,也不敢走。 里头还在生呢。 别看煜王现在让他滚,如果他真的滚了,待会有点什么事,找不到他人,煜王就能直接扭断他脖子。 好在,已经生了一个,第二个也就更顺利一点。 隔了半炷香时间,屋里再次传来婴孩的啼哭声,只是听着没有第一个来的响亮。 明显弱了些。 李泓远的心高高提起来,眼睛死死盯着产室的门。 稳婆笑容满面抱着个襁褓出来,连声说:“大喜,大喜啊。王妃又诞下一位小千金!是龙凤呈祥啊!” 下人们都欢喜起来。 李泓远慢慢吐出一口气,这才觉得因为过于紧张,手脚有些酸软。 他低头看了眼稳婆怀里的小婴儿,竟是有着乌黑的头发,贴在头皮上,粉色的一团小人儿,闭着眼睛,张着嘴,哇哇大哭。 “殿下你看,姐儿长得多好。”稳婆欢喜的说。 李泓远皱眉,收回视线,朝产室看了眼,问:“王妃呢?” “殿下别担心,王妃太累了,诞下姐儿就睡了,让她歇一歇吧。”稳婆笑道。 夏初过来接过孩子,说道:“原不知道王妃怀的是双胎,只准备了两个乳母,怕是不够,求殿下再寻两个干净的来。” 李泓远点头,吩咐下去,叫前院的管事嬷嬷去办这事。 他自己走到产室门口,丫鬟婆子已经把屋里都收拾干净,也给姜宁换了干净衣裳,换了床褥,让她睡的舒服些。 这一次,没有人再拦着他进去。 唯一能拦得住他的人,此时正闭目沉睡。 李泓远走到床边,看向姜宁。 她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头发乱乱的,几缕刘海汗湿了,贴在额头上。 衬的她的脸色更苍白。 她睡得很沉,神色疲惫。 是忍受了极大的痛苦之后的放松。 李泓远默默看了会,取出自己手帕,俯身为她擦了擦额头,又轻轻把她额头的头发抚开。 黄莺端着参汤走过来。 李泓远说:“把她移到卧室,你一个人留下伺候,其余人都出去,孩子也抱到远一点的厢房去喂养,不要吵到她休息。” 王爷发话,很快姜宁就被移到了更温暖舒适的卧室,除了黄莺和春来在旁伺候,其余人都出去,围着刚出生的两个小龙凤赚转。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本王若是能生,何必让你疼 李泓远本应该进宫报喜。 事前也早就计划这么做。 但,事到临头,看着刚出生的两个小粉团儿,李泓远却有点不想进宫。 他想了想,打发茶山去报喜。 茶山道:“主子,王妃诞下龙凤胎,这是吉兆啊,天大的喜事,您若亲自去向陛下报喜,陛下必然龙颜大悦。” “本王现在有点累,过一阵再去,你先去报个信。” “累?” 茶山心中虽纳闷,但也不敢多问什么,赶紧出去备马。 李泓远在清漪院走了两圈。 先去厢房看了看两个小娃娃。 有丫鬟乳母一大群人围着,压根就不必他操心。 乳母早早就准备好了,都是刚生孩子几个月的干净妇人,奶水充沛,来了就能喂。 刚出生的孩子,也吃不了多少,吃饱了就是睡,也好伺候。 李泓远看过孩子,却还是觉得心中闷闷的。 他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原以为只是一个男孩,现在竟生下龙凤胎,是天大的惊喜,一下子就儿女双全了,他该高兴才是。 可是,却并不是很高兴。 他皱着眉头,抬起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姜宁的卧房门口。 春来端着水出来,看见他立在门口,吓一跳,赶紧垂首行礼:“奴婢见过殿下。” 李泓远朝里头看了眼,隔着帘子和屏风,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见的,但还是问了句:“醒了?” 春来知道他问的是王妃,忙回答:“回殿下,王妃醒了。” “醒了?” 李泓远立即朝里走,走到帘子前,却又停下,想起她之前挂着泪珠让自己滚的画面。 “谁在外头,站着那里?”黄莺的声音传来。 李泓远就挑帘子进去了。 他是煜王,是这府里的主子,又不是做贼的,干什么犹犹豫豫的。 黄莺正拿着巾子给姜宁擦脸,擦手,见是他,忙起身行礼。 李泓远抬手让她出去,看向床上的姜宁。 她看起来精神不大好,蔫蔫儿的,侧躺着一动不动。 知道他来,也没有反应。 李泓远看她这毫无精神气的样子,皱眉道:“你怎么样了?” 姜宁没理会。 “是不是还疼?”李泓远又问。 没有得到回应。 “你倒是说话啊。” “你很吵。” 声音很虚弱,很沙哑。 李泓远坐到床边,看向她的脸,声音放缓了些:“疼的厉害?” “废话,你生试试?” “本王若是能生,何必让你疼。” “……”姜宁虽然一向不耐烦他,但听见这话,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话真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声音不是平时的冷冰冰,也不是冷嘲热讽,而是带着几分柔软的低沉。 李泓远看她的脸色似乎恢复了点血色,又道:“你生了一对龙凤胎。” “我知道。” 提起这事,姜宁都恼火。 拼了一天的命,终于生下了孩子,以为从此解放,谁知肚子还是疼的厉害,一点也没有别人说的整个世界都清静了的感觉。 稳婆一摸就喊了出来。 肚子里还有一个! 当时,姜宁就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难怪肚子大的吓人,原来不是她怀了巨大儿,而是有两个。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配种的种猪 “董朝奉那个庸医,来诊脉过好几次,竟没发现?” “他说他忘了告诉本王。” “……”姜宁不知该从哪儿吐槽,就苦笑了下。 是真的忘了吗? 宫里那个胖老头,心眼多的跟蜂巢似的,谁知道是不是又是他搞鬼。 姜宁觉得,皇帝实在太精,太坏。 几个儿子根本就玩不过他。 李泓远说:“我看过两个孩子了,都生的很好。你辛苦了。” “您客气。”姜宁冷淡。 “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又问。 “如果没有你在这里聒噪,我可以安安静静的睡觉休息,会更好。”姜宁淡道,“你不就是想要孩子吗?现在你有儿子了,也有女儿,恭喜你目的达成。” “本王是问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姜宁皱眉,“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好?你来看我死没死,好把你的宠妾扶正,替你养一对儿女?” “你——”李泓远脸色一变,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你现在身子弱,本王不与你计较。” 姜宁转过身去,面朝床里面,懒得看他。 李泓远说:“既然孩子已经生了,你以后就安分待在后院。” “如果我不安分呢?” “那你恐怕就没法抚养孩子。” “孩子是我生的!”姜宁猛地坐起身,“不许任何人把她们带走!” “我是孩子的父亲,他们姓李。”李泓远说道,“你若想抚养她们,就安安分分做煜王妃,若不想你可以走,多得是人可以抚养他们。” “怎么,才生完,就要把我撵走?”姜宁冷冷道,“我若是走,也要把孩子都带走。” “这不可能。孩子也有我一半。” “可笑。”姜宁冷笑,“你有脸说这话。你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的这孩子吗?如果不是你父皇,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你跟一头被配种的种猪,有什么区别?” 李泓远勃然大怒,一把捏住她下巴,一字一句道:“你敢再说一遍?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几乎要把她的下巴捏碎。 姜宁痛的冷汗直冒。 然后,她就昏了过去。 李泓远看着她向后倒,心中一跳,慌忙松开手。 她落在了枕头上。 “姜宁!”李泓远心中大悔,立即唤来董太医。 董太医诊了诊,皱眉道:“殿下啊,王妃的身子特别虚弱,您得让她好好歇着,这要是弄到大出血,可就完了。” “你开药,最好的药!” “殿下,这不是药不药的事情,王妃产后虚弱,必须要静养,也不能气她。” “本王知道。” “下官先让王妃醒来,然后开服方子,给王妃调养身子。” 董太医取出银针,在姜宁头上扎了几针。 姜宁倒是醒了,但不愿意看见李泓远。 “你好好休息。” 李泓远转身走。 姜宁哑声叫住他:“李泓远,我们谈谈。” 李泓远停下脚步:“等你好了再说,我不想看你这样。” “现在就谈。” “你有什么要说的?”李泓远转身。 “我们根本不该在一起。这样两看相厌,相互折磨,也着实无趣。”姜宁哑声说,“不如就此分开吧。你需要儿子,儿子就留给你。至于女儿,我要带她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她不对劲 李泓远看她憔悴苍白的面孔,看她说这番话时的黯然神色。 “你舍得儿子?” “我知道我带不走他。他是皇孙,是你的儿子,生来金贵,有没有我,他都不会受半点委屈。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姜宁淡声道,“你同意吗?” 李泓远声音冷下来:“你想清楚了?” “是。” “好,本王成全你。反正你留在这里,也是人在心不在。与其大家都不好过,不如你就走吧。”李泓远说,“至于孩子……” “你就当我只生了个男孩。反正本来大家也都是这么以为。就当这个女儿是老天爷赏给我的。看在我怀孩子辛苦,生孩子痛苦的份上。” 李泓远注视她片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他拂袖出去。 头也没回。 因为实在虚弱,现在肯定是走不了的。 怎么也得坐了月子再走。 说开了这件事,姜宁心里也松快许多,让人把两个孩子抱来给她看。谁知看见孩子娇嫩小脸,听见他们的哭声,竟开始涨奶。 涨得难受。 孩子饿了,自然有乳母喂养。 四个乳母呢,再能吃的孩子也饿不着。 眼看着两个小宝宝被抱走,姜宁这胸口就更难受了。 这大户人家的规矩,都不亲喂,让乳母喂。 至于产妇生下孩子涨奶,也有办法解决。 嬷嬷端来一碗药,交给黄莺,叮嘱她让王妃喝下去,喝了就慢慢不涨了。 姜宁不要,因为涨得痛,又不能下床,导致她脾气暴躁,把药碗摔了。 嬷嬷吓的去找李泓远,说王妃气性大,不肯喝药,一院子的丫鬟婆子都不知怎么办。 李泓远立即过来。 一进门就听见姜宁摔东西。 “把这些药要走,我不喝,都滚出去!”她坐在床上,噼里啪啦的摔打东西,痛的眼泪直掉。 李泓远看她扑簌簌掉眼泪,皱皱眉,走进去说:“你不舒服,药又不吃,到底是要如何?非要折腾自己吗?” “把二宝抱过来!” “孩子们有乳母伺候,你不要操心,自己好好歇着就行。” “孩子是我生的,为什么不让我见?”姜宁把枕头朝他脸上扔,叫道,“你去把孩子给我抱过来!” 李泓远接住枕头,怒道:“你有完没完?生了孩子脾气越来越大!你身子弱,还不是为了让你安静养着,才没把孩子养在你屋里?你在闹腾什么?” 姜宁怒道:“你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泼妇!” 李泓远气的转身便走。 姜宁听的气血上头,扶着床下来,抓起案几上一只花瓶,朝他砸去。 砰! 花瓶正砸中李泓远肩头。 当场就碎了一地。 李泓远回头,看她神色憔悴,眼睛红肿,心中的恶气,怎么也出不来。 “我懒得理你。” 他抬脚出去。 回到院子里,肩头还是生疼,脱下衣服,才发现被砸破了一大片。 “把董朝奉叫来。”他吩咐管家,“让他给王妃诊脉,看看她到底怎么回事。” 他觉得她不对劲。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哭的本王心烦意乱 董朝奉急匆匆赶过来,擦着汗问:“王妃怎么了?” “你自己去看。”李泓远沉着脸。 董朝奉赶紧去清漪院,一进去就听见她在摔打东西。 他忙进去:“王妃,听说您身子不舒服,下官给您诊脉看看。” “滚!” “王妃不要讳疾忌医啊。” “王妃,让太医看看吧。”黄莺和夏初几个都担忧的劝道。 小蛮上前来,硬是把姜宁的手拉过来,让董朝奉诊。 董朝奉仔细斟酌片刻,小心翼翼问:“王妃发烧了吧?” 黄莺伸手一摸,滚烫。 “昨儿还好好的,怎么就发烧了?” “唉。”董朝奉叹气,“王妃昨儿就该喝药的。” 说白了,就是涨奶,又没有及时排出,也没有喝药,导致发炎了。 现在姜宁的心口涨的像两块石头,又硬又痛,碰一下,就疼的钻心。 加上刚生完孩子,体内激素变化太大,导致她不仅病了,还情绪抑郁。不暴躁才怪, 黄莺着急:“那现在该怎么办啊?” “我现在就开药,先退烧。再叫两个有经验的稳婆来。” 得把堵塞的奶水挤出来,过程多么痛苦就不必说了。 董朝奉出去开方子。 李泓远也很快就知道了。 他过来,正好稳婆来了,正给她疏通。 隔着屏风,也能听见她的哭声。 竟像是比生孩子还痛。 疏通完了,稳婆离开后,李泓远走进去,见她侧卧在床上,默默流眼泪,眼睛鼻子都是红的。 黄莺几个丫鬟行礼后退出去。 李泓远坐到床前,看着她。 她抬起袖子擦眼泪。 李泓远取出自己的巾子递给她,轻声说:“别哭了。你哭的本王心烦意乱。” 姜宁没理他。 她真是被折腾抑郁了。 李泓远说:“早知这么痛,为什么前儿不肯喝药,否则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 本以为还是得不到回应,谁知她却带着哭腔说:“我不懂啊,又没人教我。我以为我不喝药,就还有奶,以后离开这里后,可以自己喂二宝。” 这话,叫李泓远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她虽贵为相府嫡女,但自小被拐走,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养父母早早过世,被接回相府后,亲娘林紫紫精神状态又不好,她嫁人也仓促,肯定顾及不到那么多。 说到底,她只是个身世浮沉,身不由己的可怜小姑娘。 李泓远自己拿巾子,给她擦眼泪,轻声说:“怪我,没有早点找嬷嬷来教你。” 倒不是真的想不到,只是她一直顽劣,两个人见面就交恶,也实在不想理会那么多。 没想到让她吃了这么大苦头。 “你想自己喂女儿,我让人把她抱来便是。何至于哭闹。” “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既然疼,为什么不与本王说。” 这次姜宁没理他。 李泓远想到了什么,也有点尴尬。 虽然他们已经有了孩子,但实际上跟陌生人区别不大,彼此也完全不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涨奶,胸口疼的受不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舍 李泓远给她擦眼泪的手收了回来,站起身,说道:“你别再任性,好好听话喝药。我让人把孩子们抱来。” 他转身出去。 不多时,乳母抱着小龙凤来了。 娇娇软软的小人儿,裹在襁褓里,睡的香甜。 姜宁喜欢的不行,逗弄两个宝贝。 正高兴,李泓远又来了。 姜宁烦他:“你又来做什么。” “这是父皇给孩子们起的名字,你看看,挑两个。”他递过来一张纸。 姜宁虽不想理他,但事关孩子的名字,还是看了眼:“文赞,令姿,这两个,还不错。” “好,哥哥叫文赞,妹妹叫令姿。” “你们皇室起名字,可以这样吗?” “很少这样,不过,他们是龙凤胎,吉祥如意的象征,父皇特意恩准的,让你随意挑选喜欢的即可。” 姜宁点点头,没再说话。 李泓远见她逗弄孩子,脸上带着笑,心中也似乎觉得轻松,就转身出去了。 每天按时服药,加上每天看着孩子心情好,姜宁很快就好起来,精神一天天恢复。 到了孩子十二天的时候,姜家来人送礼。 是姜翊来的。 这都是按老规矩送的新生礼,该有的自然都有。对于姜家来说,主要还是看姜宁和两个孩子。 姜翊先看了两个小外甥,喜欢的不得了。 又来看姜宁,皱眉:“怎么倒清瘦许多。煜王府不给你吃的吗?,来之前,爹娘叮嘱又叮嘱,一定要让你好好养身子,千万不能亏损了自己,给以后留下病根儿。” “我知道,就是没什么胃口。” 姜宁笑道。 她又不需要喂奶,也不不需要海吃胡塞的,如今不过是把孕期多出来的那点脂肪都消耗掉罢了。 姜翊带了许多珍贵药材和补品,叫她一定按时吃。 又说等满月酒的时候,家里头都回来。 屋里没有旁人的时候,姜宁跟他说了自己的打算,满月后就会带令姿回相府,从此与煜王府再无关系。 姜翊道:“你想回来便回来,爹娘原本就舍不得你。只是,煜王能同意吗?” “他容易。大宝留给他,二宝我带走。” “是吗?这煜王倒是也难得。”姜翊实心实意的说。 换做其他人,即便是他自己,也不大可能允许女人把孩子带走。 毕竟孩子姓李。 煜王能同意,倒是让姜翊对他改观许多。 姜宁笑道:“他也是被我闹的受不了了,整个煜王府都巴不得我立即就走才好呢。至于别的……反正他只看重大宝。我和二宝走不走,都没关系。” “他们不看重你,我们姜家看重你!那就回来吧,哥养着你和小外甥女。”姜翊笑道。 姜宁感动。 家里头对她是真的纵容宠爱。 因为心情愉快,月子也就过的快。 一个月时间到了,姜宁早早的就让黄莺她们把东西都收拾好。 对她来说,离开煜王府是件高兴事, 可是,当她看着大宝的时候,心中却升起万分不舍来。 李泓远站在门外,看她抱着大宝,眼泪滴答往下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不要碰我! “你完全可以不走。”李泓远走进来,“母子分离,你就这么残忍?” 姜宁擦掉眼泪,把大宝交给乳母,淡道:“我不想做你心里安分守己的煜王妃。” “别人能做到,你为何不能?” “因为我不是别人。” 姜宁扶着拐杖站起身,从他身边绕过去。 李泓远看着她的背影,皱眉。 到底还是走了。 四个乳母,两个喂大宝的留下了,姜宁带走两个。 倒不是姜家找不到好的乳母,是担心突然换了乳母,小丫头不适应。 乳母抱着二宝在后面马车,姜宁和黄莺坐在前头的马车里。 从煜王府到姜家,要经过几道街市,还要路过一段相对偏僻的地方。姜宁正在马车里打瞌睡,忽然听见一片狗叫声传来。 她被惊醒,坐直身体问:“什么动静?” 黄莺忙掀开马车帘子,被吓一跳,“王妃您看,外头怎么这么多狗?” “狗?” 姜宁往外看了眼,果然有二三十条野狗朝马车这里围过来。 小蛮也哆嗦:“我最害怕狗……” “好端端这些狗围过来做什么?车里也没什么肉味能吸引到它们。”姜宁正疑惑,那几十条狗忽然就朝马车扑来,朝马撕咬。 马受到惊吓,疯狂向前逃窜。 姜宁几乎被甩出去。 她死死抓住马车,往后看,叫道:“小蛮,小蛮,你去令姿的马车保护她!” 小蛮虽然害怕狗,到底是力气大,闻言立即跳上后面的马车。 姜宁的马车已经疯狂跑离了原本的道路,很快就把后面的马车甩开距离,最后停在一处荒无人烟之地。 车夫也早就不知道摔哪儿去了。 姜宁被撞的七荤八素,眼前直冒金星。 黄莺已经昏了过去,也不知是不是伤到了哪里,姜宁叫了她两声,没得到回应。 马车帘子忽然被掀开。 姜宁抬头,看见几个穿着黑衣蒙面的人,举着刀站在外头。 她心下吃惊。 又是刺客? 上次遇到刺杀之事,还记忆犹新。 这怎么又来了。 她现在已经生了孩子,到底还有什么可刺杀的? “出来!”蒙面人冷声喝道。 姜宁只得扶着马车,小心挪下来。 “你们是谁?”她问。 “我们是谁,你心里不清楚吗?”黑衣人冷笑,“煜王的王妃,上次让你活了下来,是你命大。你若一味待在煜王府,我们还真拿你没法子。没想到你胆子不小,还敢出来。” 姜宁冷静道:“我已经把孩子生下来了,你们现在杀我,没有任何意义。” “不杀你?那你伺候伺候爷,让爷快活快活啊。” 几个刺客发出猥琐的笑声。 说着还伸手来摸姜宁的脸。 “不要碰我!”姜宁拍掉他的手,怒道,“下流无耻的东西!你只会这样侮辱女人?你没有母亲姊妹?你若是个男人,现在就杀了我!” 刺客冷笑:“脾气不小嘛。你倒是不怕死,就不想想你的女儿?” “二宝……”姜宁心中微沉。 难道二宝已经落到了他们手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原来喜欢她 “那只是个女孩,你们伤害她,对你们主子的夺嫡之战,没有任何好处!”姜宁心急如焚。 “行啊,那你就回去杀了煜王,以此来换回你女儿的命。” “这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就对不住了。”刺客冷笑,“恐怕你再也见不到你的女儿了。” “不要!”姜宁慌忙叫道,“不要伤害她!我可以给你们钱,多少钱都可以!” “现在知道急了?谁让你要离开煜王府,被我们抓住机会?”刺客上前,“我们对你女儿没什么兴趣,毕竟只是个丫头片子,杀了也没什么意思。不过,你嘛……” 他伸手—— 姜宁往后躲,摔倒在地。 这时李泓远骑马飞奔而来,一剑杀了那刺客。 其余几个刺客见到这情景,都露出错愕之色。 “煜王殿下,您——” 不等他们话说完,李泓远手中寒刃闪过。 所有刺客都死在他剑下。 姜宁怔怔看着他。 李泓远跳下马,奔到她面前,看她神色苍白,发髻有些乱,皱皱眉,伸手扶她:“你……没事吧?” 姜宁看着他,一动不动。 “你哪里受伤了吗?”李泓远有些着急,伸手拉她起来。 姜宁开口:“是你干的。” “什么?” “让野狗把我的马车和令姿的分开,然后把我引到这里来。这,都是你指使的,是吗?”姜宁一字一句道。 “不是。” “你还敢否认?”姜宁指着几个刺客,“他们跟上次刺杀我的根本就不一样!刚才见到你,那刺客不仅认识你,他露出的是惊讶之色,并不是惧怕!若是其他几个皇子,他们要对付的是你和大宝,怎么会理会我和女儿!” “其实……” 啪! 姜宁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李泓远,你混蛋!” 李泓远拉住她:“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 “想让我留下来的办法有很多,你为什么要用最蠢最坏的办法?”姜宁红着眼睛,“李泓远,你欺负我是个瘸子,面对刺客也没法反抗逃跑是吗?” “姜宁,我没有要欺负你,只是想吓吓你,让你安心带着女儿留在煜王府。我怎么会欺负你。” 姜宁冷冷看他一眼,甩开他的手,一步一步朝马车挪。 但她没有轮椅和拐杖,根本没法走。 走两步,就摔倒在地。 “姜宁!”李泓远忙过去扶她。 她的手背在地上摩擦出一大片血痕。 李泓远的心抽痛了下。 “你受伤了,我带你回去。” “滚!”姜宁冷冷,“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看着她艰难朝马车走,李泓远的心瞬间被后悔充斥。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以为自己是为了留下女儿,其实,他是为了留下姜宁。 他不想让她走。 不想她从此与自己没有关系。 他是……喜欢了她。 虽然他不知道这份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 但此时这样的情绪,却真真切切,不容置疑。 为什么这么蠢? 她在王府这么久,他却一直没有意识到,直到现在,做出了伤害她的事情,看见她被欺负,看见她的眼泪,看见她受伤。 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喜欢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你要我怎么做,才肯留下 姜宁走的很慢,很艰难,但还是走到了马车旁。 这时黄莺也已经醒过来,看见外面这一幕,惊的变了脸色。 她慌忙跳下来,扶着姜宁问:“王妃,您没事吧?您的手——” “我没事。”姜宁靠着她的帮助,爬上马车。 李泓远跟过去:“我送你回去。” 姜宁仿佛没看见他,也没听见他说话。 她对黄莺说:“我记得你说过,你会赶马车?” “会,我爹以前就是车把式,我从小跟着他在车上坐,所以也学会了。只是难得有机会。” “好,你赶车,我们回姜家。” “王妃,小姐呢?咱们不去找她吗?”黄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姜宁看向李泓远:“我相信,孩子现在很安全。” 李泓远:“她没事……” “你让人把孩子送回姜府。” “姜宁,不要走,行吗?”李泓远站在马车旁,“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不该用这样的法子伤害你。” “我现在在问女儿的事情!” “女儿已经回到了王府,她很好,也没受到惊吓。” “把她还给我。” “不。” “不什么不?事先说好的事情,为什么变卦?”姜宁怒道:“原来你演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让我滚,把女儿带回去?” 李泓远道:“我不仅要带回女儿,还要让你回去。” “我若是不回呢?” “难道你不管两个孩子了?” “妄想用孩子绑住我?可笑。”姜宁冷笑,“孩子你喜欢养,你就养。我若跟你回去,我的名字倒过来写。黄莺,我们走。” “姜宁!”李泓远上前拉住她的手腕,“你要我怎么做,才肯留下?” “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姜宁甩开他的手,“你越是强迫我,用这种低劣无耻的手段,我越是厌恶你。李泓远,你让我觉得恶心。黄莺,还不走!” 黄莺应了声,扬起缰绳。 马车调转方向。 李泓远站在原地,看着马车逐渐走远,握紧了拳头。 他转身骑上马,跟上去。 但姜宁始终对他不理不睬,极度冷漠。 到了姜家门口,门子进去禀报,很快姜翊跑出来,看见姜宁的模样,吓一跳:“这是怎么弄的?还受伤了?” 他看向跟在后面的李泓远,怒道:“你对七妹妹做了什么?!” “三哥,扶我一下。”姜宁伸出手。 姜翊直接过去把她抱了下来,追问:“你说啊,这怎么弄的,是不是煜王欺负你?” “三哥,我不舒服,咱们进去再说。” 门口呢,来来往往的都是下人。 “好好,咱们先进屋。”姜翊回头看,“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不是说要带令姿回来的吗?孩子呢?” “孩子在王府。” “为什么?”姜翊诧异。 早就说好了的,家里也早早就预备好了伺候小丫头的乳母婆子和丫鬟。 家里人都很期待小丫头的到来,怎么又不带回来了? 姜宁说:“哥,咱们进去说。” 从头至尾都无视了李泓远。 李泓远说:“姜宁,你如今还是煜王妃。难道打算就这么一走了之?” 姜宁回头:“我要和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我受不了了! 李泓远道:“你我之事,乃是父皇赐婚,没有父皇允许,谁都和离不了。” 上次他送了和离书来,还不是被皇帝一句话打回去了。 “那就找你父皇。” 姜宁扶着姜翊和黄莺的手,头也不回走进姜府的门。 很快,这件事就传扬开来,闹的谣言纷纷。 煜王妃诞下龙凤胎本是天大的喜事儿,龙凤呈祥,本是吉兆,皇帝皇后娘娘皆大喜,谁知这月子刚做完,煜王府就受着伤回了娘家。 把俩才满月的孩子扔下了。 天底下,哪有愿意抛弃自己孩子的娘亲? 必定是煜王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不过,也有人说,是煜王妃过于跋扈的缘故,毕竟姜家的女儿金贵,被宠的无法无天,已经是常安城的共识。 姜家一个庶女,都敢当街跟凌安县主打架,何况是备受宠爱的嫡女? 必然是这嫡女跋扈,惹得煜王不快,闹了起来,煜王妃就使性子跑回了娘家。 还有一部分人则是羡慕。 有强势娘家撑腰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即便是嫁到了皇室,也不必委曲求全,扭头就回娘家。有姜若白护着,即便是煜王,也不能拿她如何。 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种话,无非是娘家不够能力护佑嫁出去的女儿的自我安慰罢了。 姜若白回来,看见姜宁手背上的伤,勃然大怒。 姜宁已经睡着了,林紫紫拉着他到外面说话。 “真是煜王干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林紫紫心疼的直哭:“我到底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要报应到我的女儿身上?从小走失,好好的孩子,变成了瘸子。如今嫁到皇室,也不被夫婿珍惜,为了抢回孩子,把她弄成这样……既然不同意她带走孩子,当初何必同意?” 姜若白看夫人哭,心里也难受:“夫人,你别哭,我不会叫小七白白受委屈的。” “都怨你!”林紫紫捶打他,哭着说,“若不是你一意孤行要宁宁进宫选秀,她怎么会吃这样的苦头?你还算是个父亲吗?!挣命似的生了两个孩子,就这样被孤零零的赶了回来,你叫孩子怎么办?这皇室太欺负人了!” 姜若白任由她哭闹,柔声安慰:“夫人,都是我的错。你别哭坏了身子。” “我受不了了!”林紫紫崩溃大哭,“我心尖上的女儿,就这么被外人欺负!你看看她的样子,腿不好,才出月子身子也虚,胳膊有伤,如今手也带了伤,浑身哪里还有一点好地方?到底为什么要把她嫁出去吃苦受罪!” 姜若白抱住她,也哽了声音:“当年都是我的过失,才让小七吃了这么多苦。我以为给她最尊贵的夫婿,让她当正妃。是对她最好的弥补,谁知竟是我错了。” 他扶着林紫紫坐下,“既然已经闹到这般地步,就和离了吧。至于两个孩子,是皇家的种,就给他们。咱们女儿清清静静的更好。” “和离岂能这么容易?你忘了上回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夫人真美 皇帝赐婚,谁敢背弃。 林紫紫擦干眼泪,沉默片刻,说道:“我糊涂了这么多年,如今为了宁宁……老爷,我想进宫一趟。” “你要面圣?” “是。” “紫紫,我不想你去。” “老爷,我也不想去,但是,为了咱们的女儿,我必须去。”林紫紫温柔而坚定,“我错失了女儿这么多年,我们亏欠女儿太多。” 姜若白长叹:“好。” 翌日,林紫紫装扮整齐,穿上了一品诰命的朝服。 这是十几年来,她第一次这样隆重装扮。 明艳高雅。 她昔日常安城第一美人的气势,仿佛又回来了。 “夫人真美。”姜若白由衷赞叹。 “哇,娘太好看了。” 姜翊推着姜宁进来,看见她这模样,都齐齐发出惊叹。 林紫紫回头看见姜宁,忙走过来:“宁宁,你怎么起来了?多躺着休息才是。给娘看看,手还痛不痛?” “不痛了。” “唉,别留疤才好。”林紫紫捧着她的手,吹了吹。 姜宁的心软软的,问:“娘打扮的这么好看,是要出门吗?” “娘要进宫一趟。” “进宫?”姜翊惊讶,“娘要做什么?” “让你七妹妹跟煜王和离。”林紫紫站起身,“若不通过陛下这一层,他们是和离不了的。” “也是,上次正是因为陛下一道圣旨,才……”姜翊蹙眉,“可是,昨儿我看煜王的样子,是不想和离的。陛下必定会偏向自己儿子。” “所以我要进宫面圣。” “娘,也带我去吧?”姜宁忽然说。 自从回到姜家,她就没跟老李头正经说过话,她就想知道,那个略猥琐的胖老头,到底是怎么想的。 本以为会被拒绝,没想到林紫紫笑道:“好。” “真的带我去?” “只要我女儿想做的事情,娘就让你做到。”林紫紫笑道,“走,咱们这就去。” 姜若白也完全没有反对。 于是,林紫紫便带着女儿,坐着八宝华盖马车,进宫面圣。 皇帝刚下朝,听说素贵人病了,正在她那里。 太监跑过去禀报,说姜相的夫人求见,他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直到太监说出“林紫紫”三个字,他才猛地站起身:“你再说一遍?” “姜相的夫人,林氏,进宫求见。” “她在哪里?” “就在望仙门外呢,没有陛下允许,进不来。” “还不赶紧去请她进来!” “是,奴才这就去。” 皇帝抬脚就往外走,却被素贵人拉住。 素贵人病歪歪:“陛下才来,怎么就要走呢?妾身身子不舒服的很。” “不舒服请太医,朕现在有要紧事!” 皇帝丢下素贵人,头也不回的跑了。 素贵人喊了几声,气的直哭。 盼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来一次,椅子还没坐热就走了。 那个林紫紫,就有这么大的魔力? 不管她怎么想,反正皇帝是疯跑了回去。 看着林紫紫亲自推着姜宁的轮椅走来,皇帝的呼吸几乎屏住。 她还是那么美,明艳如花。 一如年少时那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见到了梦中情人 “紫紫,你来了……”皇帝不由自主站起身,言语神情,都有些失态。 林紫紫跪下,完完整整行了个大礼:“妾身林氏,见过陛下,愿陛下千秋万福。” “起来,快起来。”若非姜宁在旁,皇帝怕是要亲自扶她起来。 姜宁冷眼旁观,觉得这皇帝看着林紫紫的眼神,那是真不一样。 眼睛里有星星。 看来传闻都说林紫紫是皇帝的梦中情人,是真的。 林紫紫不卑不亢的,起来后就站到姜宁身边,说道:“妾身的女儿腿脚不便,不能给陛下请安,求陛下勿怪。” “不怪,不怪。”皇帝朝姜宁看了眼。 姜宁也朝他看。 皇帝嘿嘿笑:“小姑娘,许久不见。” 姜宁心内冷笑,面上不露分毫:“见过陛下。” 皇帝命人取来凳子给林紫紫坐,“紫紫啊,这么多年没见,你一点也没变。” “老了。” “朕老了,你还是如从前一样。”皇帝的言语满是深情款款。 只是,他这微胖略猥琐的样子,说出这话,总叫人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 林紫紫不想多寒暄过往,直截了当说道:“陛下,妾身今日前来,是有件事要求陛下。” “什么事,说来听听。” “求陛下,准许宁宁和煜王殿下和离。” “什么?”皇帝皱眉,“朕知道他们小两口最近闹矛盾,但这孩子都生了,吵架拌嘴,没什么,生气了回娘家住几天也行。哪里就到了要和离的地步?” 林紫紫定定看着皇帝:“陛下可还记得,当年答应过妾身,有生之年,会满足妾身一个愿望?” 皇帝被她美眸注视,心中一跳,“朕自然记得,朕怎会忘了对你的承诺。” 林紫紫一字一句道:“那好,现在就请陛下满足妾身的愿望,让我的女儿和煜王殿下和离。” “紫紫,你……确定?” “妾身确定。”林紫紫再次下跪,“求陛下成全。” 皇帝蹙眉,朝姜宁看:“丫头,你真的想跟煜王分开?” “回陛下,是的。” “朕知道煜王给你委屈受了,朕罚他便是。何至于闹到要和离的地步?” “陛下打算怎么罚他?” “让他跪在宗祠里抄经书悔过,抄满一个月为止!” 林紫紫开口:“还求陛下成全妾身的愿望。” 她才不管皇帝怎么惩罚自己儿子。 说到底,那是他亲儿子,他现在说的好听,终究还是为了替儿子把儿媳妇绑住。 林紫紫不吃这套。 她又道:“陛下金口玉言,想必不会对妾身食言。” “朕对你说过的话,永远算数。”皇帝的表情凝重起来,“紫紫,若非今日你亲自来求朕,朕绝不会同意。” “多谢陛下。妾身告退。”林紫紫再次磕头,站起身,推姜宁的轮椅。 “紫紫你现在就走了吗?”皇帝叫道。 “妾身告退。”林紫紫再次行礼,然后头也不回带着姜宁离开。 皇帝神色失落。 晌午,他来到锦绣宫。 锦贵妃正用膳,见他来了,淡道:“这是在哪里受了气,脸色这么难看。” 皇帝坐到她对面,定定看着她的脸:“林紫紫进宫来见朕了。” “哦。”锦贵妃神色不变。 “你知道她为什么而来吗?” “知道。”锦贵妃拿起巾子拭唇,“陛下会下旨让他们和离吗?毕竟她都亲自来求您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她只讨好自己 皇帝没说话,脸色不太好看,不像以往到这里来,总是乐呵呵一副讨好贵妃的模样。 锦贵妃也懒得理他,他不说话,她就不紧不慢的吃饭。 其实她心里清楚,当年皇帝选她进宫,完全就因为她的眉眼神韵,与第一美人林紫紫有几分相似。 这些年,皇帝宠着她,纵着她,其实并不是宠她。 他宠的是林紫紫。 她锦珠珠,不过是林紫紫的影子罢了。 皇帝越是宠她,纵容她,就表明他越是忘不掉林紫紫。 这一点,锦贵妃从一开始就清楚,因此也从不对皇帝抱有什么期待。 她不爱皇帝,也不爱自己的儿子。 她只爱自己。 平常皇帝对她都是百般讨好宠爱,但一关系到林紫紫,他的态度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像只有真正的林紫紫出现,皇帝才会意识到,眼前这个锦贵妃,不过是个替代品。 慢条斯理的吃完饭,宫婢把碗碟撤下去,换上一壶雀舌。 这是锦贵妃最爱的茶,却不是皇帝喜欢的。 后宫别的嫔妃为了讨好皇帝,一旦皇帝来了,只会上他喜欢的龙井,只有锦贵妃从不这样。 她只讨好自己。 皇帝闷闷的坐了片刻,朝她看了眼,说道:“当年,是朕对不起她。既然答应会满足她一个愿望,朕就必须坐到。这么多年,她过的不好,但她再难,也没有跟朕开口求过什么。如今她为了自己的女儿,跑来求朕,朕怎么能拒绝。” “那就应了呗。”锦贵妃抿着茶,微微眯着眼,悠悠说道。 “老五可是你儿子,你就没什么说的?” “我儿子就不能被和离吗?”锦贵妃淡道,“我不是没提点过他,但他这孩子,心高气傲,又向来有野心,要他对女人低头,他怕是低不了。” 皇帝笑了笑:“据朕所知,昨儿他跟着他媳妇的马车,一直跟到了姜家门口,谁说他不在意女人?只是没遇上能克他的女人。两个孩子都在煜王府呢,老五媳妇的心倒也狠的下来。” “女人狠心,还不是被男人逼的。” “当初我看见姜宁这孩子,就觉得跟珠珠你很像。” “她像的是她娘亲林紫紫吧。”锦贵妃淡道,“陛下是皇帝,一诺千金。当年您辜负了林紫紫,用一个承诺换了自己的皇位。怎么,如今竟要食言不成?” 皇帝顿时脸色尴尬:“当年的事情,还提他做什么。” “妾身可以不提,皇帝心里能过得去就行。” “怎么说老五是你儿子,你就要眼睁睁看着你两个孙子没有娘亲疼?” “妾身还真不在意这些。” “也是,这些年,你何曾在意过什么。”皇帝的言语里,不无讥讽。 锦贵妃也不在意,红唇轻轻撇了下,“如今的人都说陛下当年是君子成人之美,但又有谁知道,其实当年林紫紫喜欢的人是陛下呢。” 皇帝脸色微沉。 锦贵妃轻轻摸了摸手指上的指环,笑道:“陛下与人际海誓山盟,要给人家皇后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当年,他亏欠了人家 “后来为什么又背信弃义?还不是因为林紫紫的娘家不如皇后娘娘的娘家有势力,能保陛下地位稳固?” “闭嘴!” 皇帝沉着脸怒喝,“这些年,朕是太纵着你了,让你胆大妄为,什么都敢说?” “妾身又没到外面说去。”锦贵妃丝毫也不在意皇帝的发怒,依旧不紧不慢的说,“您既然欠人家一个皇后的位置,如今连人家这点心愿也不满足吗?” 皇帝冷冷道:“朕是欠她一个皇后,所以,朕要把这个位置还给她的女儿!” “哦,这就是陛下算计那小姑娘,让她未婚先孕嫁给煜王的原因吗?陛下还真是有点自私呢,您只满足了自己的心愿,何曾想过姜家那小姑娘的想法,人家愿不愿意嫁给煜王?” “煜王天潢贵胄,谁不愿意?” “煜王又不是金子,不见得人人都爱。如今人家不是闹着要和离?” “都是被惯坏了!” “倒没人惯他,他只是跟陛下太像了,为了皇帝,无所不用极其,甚至可以放弃自己最爱的女人。” “你说够了没有!” 皇帝抬手把她的杯子给砸了。 锦贵妃默默看着碎掉的杯子,不再说话,但眼底闪过讥讽和冷意。 皇家的冷漠和自私,她看透了,也看腻了。 她的儿子,遗传了皇帝的冷漠自私,落到如今下场,也是活该。 当年的林紫紫,不能做皇后,转头就把自己给嫁了。 不能做皇后,她也绝不会做皇帝的妾。 她们母女都有种宁为瓦全,不为玉碎的决绝。 皇帝拂袖而去。 锦贵妃站起身,懒懒的道了声:“恭送陛下。” 便又坐下了。 宫婢走进来,收拾地上碎掉的茶盏,战战兢兢道:“陛下多少年没跟娘娘发这么大的火了。” “是啊。” 锦贵妃不甚在意。 没多久,宫婢进来:“娘娘,煜王殿下来了。” “哦,让他进来吧。” 李泓远大步进来。 锦贵妃扫他一眼,笑道:“今儿你们父子俩来的时候,脸上的神情一模一样。看来,姜家姑娘跟你闹和离,让你很闹心。” “母妃都知道了。” “本宫便是不想知道,多少人想让我知道呢。” 这话倒是真的。 煜王是她的儿子,他那边一点风吹草动,很容易就传入他耳中。 何况淮王还在大牢里关着,贤妃那边虎视眈眈的,随时都在找机会反扑。 李泓远坐下,皱着眉头。 锦贵妃把宫婢刚端来的茶杯推过去:“喝口水,看你这脸色。” “母妃,我听说姜相的夫人进宫面圣了。” “是啊,她求陛下,准许姜宁跟你和离。” “父皇准了吗?” “你父皇可拒绝不了林紫紫的请求。”锦贵妃冷笑,“毕竟当年,他亏欠了人家。如今想让……哼。” 她没说下去。 李泓远也没追问。 当年的事情,他作为亲儿子,也或多或少的知道一点。 若非知道皇帝老爹对林紫紫的心思,他也不会同意娶了林紫紫的女儿。 说起来也是好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和离 皇帝老爹为了林紫紫,算计自己娶她女儿,如今,又要为了林紫紫,让自己和姜宁和离。 这算什么? 把他和姜宁当成什么? 两个在他掌心任意搓揉的玩具? 李泓远心中升起怒气。 锦贵妃朝儿子看了眼,说道:“本宫早说过,你既娶了人家,不管喜不喜欢,别太过分。狗急了还跳墙呢,何况一个大活人?如今是必须和离的了。也算是满足你的心愿了。反正你也不喜欢姜宁。” “儿子不想和离。” “嗯?”锦贵妃朝他看看,不由笑起来,“怎么,你还真喜欢了那姑娘不成?” “儿子不能喜欢女人吗。”李泓远语气冷冷。 “也是。你可真不愧是你父皇最宠爱的儿子。他喜欢林紫紫,你就喜欢林紫紫的女儿。这皇位啊,不传给你,还传给谁呢。” “母妃慎言!” “你不是做梦都想要皇位吗?你们几个皇子,哪个不想?敢做,倒是不敢说了。” “母妃,现在说的是和离之事。” “之前闹着要和离,如今人家真的跟你和离,你倒舍不得。你也是活该。” 李泓远没说话。 他只是来打探消息,倒也没指望母妃能帮什么忙。 以她的性子,也不会帮忙的。 他站起身:“母妃歇着,儿子告退了。” 锦贵妃看他一眼:“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父皇的命令,儿子自然遵守。” “果然,你们父子两个都一样。为了皇位,可以轻易放弃喜欢的女人。” 李泓远淡道:“儿子与父皇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即便现在和离,儿子迟早还要得到她。” “当年你父皇也说过这话,后来人家转头就嫁给姜若白了。你父皇也只能懊恼后悔一辈子。”锦贵妃慢悠悠说道,“你信不信,和离后,姜宁转天就嫁了。” 李泓远语气森然:“谁敢娶她,儿子便要了谁的命。” 锦贵妃点头:“你若真能这么做,倒也还有点意思。” “儿子告退。” 李泓远转身离开。 他刚回到王府没多久,就接到了圣旨,要他和姜宁和离,从此婚嫁自取,各安天命。 李泓远跪下听完圣旨,接过圣旨,送走传旨太监。 他盯着手中圣旨看了许久,随手就扔进了火盆里。 把茶山吓了个半死。 他顾不得烫手,慌忙把圣旨抢出来:“我的爷,这可是圣旨,若是叫旁人知道,传到陛下耳中,了不得!” 虽圣旨下了,但煜王府并没有送和离书到姜家。 姜若白也不在意,直接命幕僚写了两份和离书,送到煜王府,让他签名画押。 李泓远盯着和离书,看了半晌,最后提笔,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并送还给姜家一份。 至此,这和离书正式生效。 姜宁和李泓远这婚,也就离了。 拿到和离书,姜宁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倒不是舍不得和离,主要是想念两个孩子。 她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可事实上,她想两个孩子,想到心肝儿都疼。 姜家怕她难受,就张罗着给她相亲。 姜家没这个心思,但架不住林紫紫念叨,就去了,权当是散心。 谁曾想,她刚坐下,还没看见男方的脸呢,就看见李泓远裹着披风,单手抱着个襁褓,一手打着伞,从外头走进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看我难受,你就痛快了 外面下雪了,很冷。 李泓远直接坐到姜宁附近的桌子,解开襁褓,露出里头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婴儿脸蛋儿。 是大宝。 红色的小包被上,还落了点雪。 姜宁当时就急了。 她自己推着轮椅过去:“你……把大宝抱到这里来做什么?他才多大,外面这么大的雪,你就不怕冻着他?” “本王抚养儿子,带他出来走走,难道也要受你指责吗?我给他包裹的很好,不会冷着。” “令姿呢?” “女孩儿娇弱,本王不舍得带她出门。” “你——” 这时小婴儿哼唧了几声,扭着小脸,有点眼泪汪汪的意思。 姜宁的心顿时软下来:“给我抱抱。” 李泓远淡道:“你已经不是煜王妃,也抛弃了两个孩子。还有什么资格抱他们。” 这时相亲那边的妇人唤道:“姜七娘子,过来呀。” 姜宁深吸一口气,转动轮椅。 “哇!” 文赞哭起来,小脸蛋儿憋的通红。 姜宁身子一颤,手顿住。 她回头,看向孩子。 孩子哇哇大哭,眼泪流了满脸。 自己生的孩子,哭成这样,怎么能不心疼。 “……姜七娘子,过来呀!” “滚!”姜宁怒喝。 “……” 打发了相亲的,姜宁推着轮椅回去,瞪着李泓远:“你到底要怎么样?故意把孩子抱到我面前哭,看我难受,你就痛快了,是不是?” 李泓远轻轻摇晃着孩子,孩子很快就不哭了,大拇指塞在嘴里,眼泪汪汪的。 姜宁看着,心里难过的要命。 “本王只是不想让你跟别的男人见面。”李泓远抱着孩子站起身,注视她,“只要你肯回来,你依旧是煜王妃,两个孩子也都由你亲自抚养。” 他把孩子递向她:“难道你不想他们?本王不可能天天看着他们。难道你真的想让李圆圆抚养他们?” 姜宁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自己没有伸手抱住孩子。 “你愿意让谁抚养,就给谁抚养。反正我本来就不期待他们的降生。” “为什么?” “因为我是被算计的怀了孕,我也不喜欢你。” “你真的就这么讨厌本王。” “没错。我对你半分好感也没有。” 李泓远听着这话,注视她片刻,轻轻把孩子放到她怀中,说:“从今儿起,孩子给你抚养。令姿已经被送到了姜家。” 姜宁微怔:“你什么意思?” “既然我们已经和离,自从后再没瓜葛。但孩子终究需要娘亲的陪伴和照顾。他们依旧是皇室的子嗣,名字已经上了皇室度牒。但本王愿意把他们养在姜家。” 看着孩子粉团儿一样的小脸,姜宁下意识接过襁褓。 “你到底又要算计什么?”她始终是不相信他,戒备他。 李泓远淡道:“也许在你眼里,本王不算什么好人。但虎毒不食子,他们是本王的孩子。这几天让你们母子分离,是本王不好。茶山,派人送王妃……送姜七娘子回去。” 说完这些,他转身走。 姜宁问:“你什么时候接他们走?”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一箭四雕 “直到你不想抚养他们为止。” “你真的把他们给我了?” “给你了。” 李泓远头也不回离开。 茶山赶紧跟出去,看见他翻身骑马,便也赶紧骑自己的马跟上,“爷,您真的把小郎君小娘子都送给姜家了吗?” “姜家是他们外祖家,跟着他们亲娘,有何不可?难道他们还会虐待他们?” “不不,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是觉得……小郎君身份贵重,是殿下的嫡长子,如今能养在外头。” “怎么,难道你让本王的嫡长子,给李氏一个妾抚养?” “这……也不行。”茶山低声说,“奴才只是为殿下觉得委屈。” “本王不想让她难过。” “殿下既然喜欢王妃,何不求求陛下,再接她回来。” “父皇既然答应了姜相夫人,就不会反悔的。”李泓远骑着马,目视前方,神色冷然,“而姜相的夫人又一心宠爱女儿。如今这件事,除非姜宁自己愿意,任何人都勉强不了她。” “那您把小郎君小娘子都给了姜家,以后王妃就更不可能回来了啊。” “就算孩子在王府,她也不会回来的。” “那您这么做,岂非赔了夫人又……”茶山没敢说下去。 李泓远却淡定:“把孩子给了她,本王就有理由去姜家了。” 茶山愕然。 敢情殿下是打的这个主意。 仔细想想,还真是。 把孩子送给王妃抚养,既对孩子好,又能够让王妃心存感激,殿下也有了去看望孩子接近王妃的理由。 所谓一箭三雕啊。 不不不,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点。 王妃要养孩子,也就没办法再出门相亲嫁人了! 高,实在是太高了! 茶山的心里忍不住涌起对殿下的滔滔不绝的崇拜之情。 …… 姜宁抱着孩子,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觉得像在做梦。 真就这么轻易把孩子给她了? 她低头,襁褓里的孩子正含着大拇指,眨巴着黑亮的大眼睛看她。 姜宁把他的大拇指拉出来,在他腮边亲了下,“小家伙,小手手这么香吗,一直啃啊啃的。” 吃不到手,小家伙倒也不难过,哼唧几声,也就算了。 姜宁想到李泓远的话。 他说这会儿令姿已经被送到了姜家。 “黄莺,快推我回去。” 小蛮赶紧过来推轮椅。 黄莺惊喜道:“煜王殿下真的把孩子还给咱们了吗?他这是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既然孩子送回来了,我没有不要的理由。” 黄莺笑道:“煜王殿下看着冷面冷心,其实心还是好的,知道姑娘惦记两个孩子,不忍心姑娘难过,把孩子送回来了。” 姜宁道:“你还真信。我觉得,他只是想拿孩子绊住我,不让我继续相亲嫁人。” “啊,这……倒也是的。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出来相亲,难道我真想嫁人?” 黄莺愕然:“难道姑娘答应出来相亲,就是为了给煜王殿下看?您早料到他会这么做?”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你愿意再嫁吗 姜宁摇头:“我不知道他会把孩子带出来。但我想,他毕竟是煜王,心高气傲,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前妻再嫁给别人。如果他阻止我,我便有了与他重新谈判的筹码。我只是没想到,他会直接把孩子还给我了。”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把包被上的巾子拉下来,把风雪都挡住。 外面风大雪大。 黄莺想唤车马过来,左右看了看才想起来,她们没有坐马车,是步行过来的。 来的时候没这么大的雪。 现在还抱着小少爷,自然不能就这么走回去。 “小蛮,你在这里守着姑娘和小少爷,我去找马车来。”黄莺吩咐小蛮。 小蛮答应了声,牢牢守在姜宁身边。 这时不远处行来一辆马车,路过姜宁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闻人十三跳下马车,疾步过来,问:“姜七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不等姜宁说话,小蛮说:“我们姑娘带小少爷,没有马车回家。” 闻人十三讶然,忙道:“来,坐我的马车,我送你回去。” 姜宁想了想,风雪这么大,怕孩子受不住,便点头:“多谢你。”又对小蛮说,“你等等你黄莺姐姐,等她来了,就说我先回去。你跟你黄莺姐姐一块回府。” “奴婢记住了。”小蛮点头。 闻人十三伸手:“孩子我来抱着,小蛮,你扶你家姑娘上马车。” 姜宁把孩子交给他,上了马车后,接过孩子,看见他站在马车外头,头上肩上都落了雪,便道:“十三公子也上来坐吧。外头怪冷的。” “这……” “没事的,我不讲究那些规矩。” “好。”闻人十三也爽快,便跳上马车,坐到她对面。 厚实的帘子把风雪都挡在了外面。 姜宁安稳坐着,把襁褓的布掀开,露出小宝宝的脸。 小宝宝竟是睡着了,脸蛋儿红润润的,睡的香甜。 姜宁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柔软脸颊,心中安稳极了。 闻人十三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微笑道:“这孩子长得跟你很像。” “是吗?”姜宁笑了笑,“都说儿子像母亲,女儿像父亲。” “你和煜王和离了,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还没想好。现在只想好好抚养两个孩子。” “你今天怎么带着孩子出门呢,这么大的雪。” “原是相亲来着,家里安排的。”姜宁笑着看他一眼,“就像上次与你一样。不过煜王把孩子送来,我自然也就没了相亲的心思。” 闻人十三眼睛亮了亮,低声问:“你愿意再嫁吗?” 姜宁笑道:“我现在带着两个孩子,还怎么嫁?” “我不介意。” “……”姜宁抬头看他。 闻人十三眼帘垂下来,声音也低柔了几分:“在下是认真的,还请姜七姑娘认真考虑。” “以大人的家世,人品和前程,您完全可以娶身份贵重的高门贵女。为何要求娶于我?”姜宁问,“难道只是因为大人的政见与煜王不合吗?” “不。”闻人十三立即否认,随即又摇头,“一开始,也许是有这方面的考虑。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姑娘甚好,在下喜欢 “在下见了姑娘后,觉得姑娘甚好。在下喜欢。” 姜宁笑:“大人喜欢我什么?我是个瘸子,还是嫁过人,生过孩子的。满常安城貌美清白的贵女,大人都娶得。” “在下觉得姑娘容貌甚美,姑娘性子随和有趣。若能与姑娘这样的人相伴余生,必定是件赏心悦目之事。” 闻人十三看她头帘上有融化的水滴,便取出巾子,轻轻为她拭去。 动作温柔,带着几分怜惜。 姜宁抬头与他对视。 闻人十三移开视线,说道:“若姑娘此生还有再嫁的意愿,可否先考虑在下。” 姜宁笑道:“大人这是何苦。我不值得。” “在在下心里,姑娘值得。”闻人十三说道,“姑娘见过我母亲,她是极温柔开明之人,不会轻易干涉我的事情。母亲也极喜欢姑娘。姑娘不必担心在下家中。” “我倒不是担心这些。” “在下不是强求什么,只是向姑娘表明在下的心意。若姑娘有意再嫁,也可考虑在下。”闻人十三低柔说,“好吗?” 这样的注视,这样的温柔嗓音,便是铁石心肠,也很难拒绝。 何况姜宁并不是什么铁石心肠。 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别人对她好,她就容易栽进去。 她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如果我想再嫁的时候,大人还没娶,我会考虑大人的。” 闻人十三便笑了,从荷包里取出一把松子,剥一个,递到她唇边:“很干净的。” 姜宁抱着孩子,忙摇头:“不用,大人自己吃。” 闻人十三便自己吃,吃两个,见她望着自己,便有点不好意思:“这几天手头办一个案子,昨儿熬了一宿,到现在没怎么吃东西。让姑娘见笑。” “大人辛苦。” “也不辛苦,这样的时候并不多。将来若是成亲,会尽量多时间陪伴姑娘。” “……咳。” 姜宁笑了笑。 马车行到了姜府门口,闻人十三单手接过孩子,一手扶着姜宁下马车。 府里下人早已经推着轮椅候着,赶紧接着她坐到轮椅上。 姜宁接过孩子,看向闻人十三:“今天实在多谢大人帮助。” “举手之劳而已。”闻人十三温柔笑道,“过两天我们府里有戏看,姑娘来吗?” “为什么?” “我母亲生辰,家里请了三天戏,是有名的角儿。想着姑娘大概会喜欢。家里给府上也送了帖子。到时姑娘可以配令堂一道前来。” “哦,好。” “到时我派马车来接姑娘。” “不用,我们自己过去便是。” “好,在下恭候。” “大人请回吧,辛苦了一夜,早些回去休息。”姜宁看他眼底有血丝,不忍叫他在风雪里站着。 “好。” 闻人十三看着她进府,才转身上了马车。 春来夏初几个出来,接她回去。 她们都很兴奋:“姑娘,煜王府的人把小小姐送回来了呢!” “令姿还好吗?” “好着呢。”春来笑道,“小少爷也来了,太好了。老爷,夫人和三少爷,都在咱们那里看小小姐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一家人齐齐整整 姜宁迫不及待回到自己院子,一进去就听见笑声。 温暖如春的屋里,林紫紫坐在软榻上,抱着穿着红袄的令姿,姜若白和姜翊几个都围在她身边,逗小令姿。 小女婴睁着溜溜的圆眼睛,看着周围几个人,一点也认生害怕。 看见姜宁,姜翊眼睛一亮,立即过来接过她怀里的襁褓:“呀,小文赞也来了!” 姜若白伸手:“给我抱。” 孩子从姜翊手里到他手里。 他抱着文赞,挤到林紫紫身边坐,笑容满面:“小宝儿,看见没,你哥哥也来了。以后啊,咱们一家人就团聚了,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姜宁自己挪动轮椅过去,看向林紫紫怀里的小丫头。 小丫头胖乎乎的,皮肤雪白,眼睛圆溜溜,灵动可爱。 林紫紫看向女儿,笑道:“煜王府倒是没亏着这两个孩子,你看养的多好,白胖胖的。” “那是的,亏着谁,也不能亏着两个宝儿。”姜若白眉目含笑,满脸都是慈爱,“瞧瞧我这大孙子,长得多俊。” 姜翊道:“是外孙子。” 姜若白瞪他一眼:“我倒是想要孙子,你给老子生啊?” 姜翊挠头,不敢吭声了。 他这些年一直在书院读书,如今终于学有所成,入翰林院做事,也是到了该考虑婚姻大事的时候了。 一家子围着两个小宝贝,稀罕的不行。 姜媛和姜艳也来围着看,连两个姨娘,向来不大对付的,也暂时抛开那些恩怨,都喜笑颜开的过来围着小家伙看。 姜家二房一共四个孩子,却是最小的姜宁最先生孩子。 一家子都稀罕。 向来尖酸刻薄的柳姨娘也喜欢,巴巴儿的送来两对金镯子,倒是让姜若白对她改观不少,晚上特意去了她屋里一趟。 柳姨娘更高兴了,对两个小家伙更上心,一天要过来看三趟。 煜王命人把孩子送过来的时候,把喂养孩子的乳母,伺候的嬷嬷和丫鬟,也都一并送来了。 加上有姜宁以及姜家一大家子的宠爱,两个孩子适应的很好,吃饱了就睡觉,醒了就咿咿呀呀的玩。 招人疼极了。 孩子住进来第二天,天下着雪,屋里烧的暖烘烘的,姜宁坐在两个摇篮前,一手摇一个,嘴里念着童谣,几个丫鬟坐在一旁做针线。 时而响起小娃儿的咿呀声。 小蛮蹲在摇篮旁边,听着自家姑娘的童谣,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门帘子,被悄无声息的掀开。 小蛮最警觉,立即抬头,看见一道高挑修长的男子身影走进来,起初以为是三公子,随即觉得不对,定睛一看,竟是煜王殿下。 她啊了一声,跳起来。 姜宁抬头朝她看:“小蛮,嘘。” 小蛮指着门口:“殿,殿下……” 姜宁回头,果然看见裹着披风的李泓远,站在门口。 她皱眉:“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进来的?” 这里是后院,从前院进来,要经过二道门,三道门,还要经过小院门,这一道道的,都有人守着。 怎么也不该没有人来通禀。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这才一晚,就不认识你爹了 李泓远随手解开披风,挂在门边的架子上,然后走到火盆前,烤了烤火,把外面带来的寒气去掉。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姜宁面前,朝摇篮里两个孩子看。 姜宁下意识推动轮椅前进一步,把他和摇篮隔开,不想让他靠孩子太近。 李泓远轻轻挑眉:“我是孩子的亲爹,我把孩子给你抚养,难道连看他们一眼的权利都没有吗?” 这话,叫姜宁无法反驳。 “你看他们可以,但你起码提前派人来说一声,怎么就无声无息的来了,外头的人呢?” “本王来看自己的妻儿,谁敢拦着。” “煜王殿下,我跟您已经和离,没有任何关系。身为外男,您进女子闺房,难道不该知会一声?” “好,下回本王会注意。” 本以为他会霸道不讲理,谁知他竟轻描淡写的同意了。 姜宁皱皱眉,轮椅往后退了退:“那你看吧,我去里屋。” “难道本王是老虎,会吃了你不成?”李泓远淡道,“虽然你我已经不是夫妻,但我们之间有这两个孩子,你便永远不能跟我撇清关系。今儿你避开我,你能避开我一辈子?” 他伸手就把她的轮椅拉到面前,“你过来,本王有话问你。” 姜宁身不由己,被他拉了过去。 她皱眉:“什么事?” “我怎么瞧着女儿瘦了?”李泓远伸手把令姿抱起来,令姿半睡半醒的,忽然被抱起来,睁眼看见爹爹,很快又闭眼睛接着睡。 姜宁道:“昨天才抱回来,今天你就能看出来她变瘦了?你跟我扯呢?” “一天就不能变瘦吗?她才丁点大的人。” “你不要找茬。” 李泓远放下令姿,又抱起文赞。 谁知文赞被他一抱,嘴一撇,就哭了起来。 李泓远愕然:“这才一晚,就不认识你爹了?” 姜宁忙伸手:“他不喜欢你,给我。” “胡说,你不在的时候,不都是我抱着哄?怎么才一天就不行了?” “你没见他哭了吗?把他给我啊。” 只可惜,她坐着,人家是站着,就是不给,她也没法子。 李泓远道:“是不是饿了?” 乳母听见哭声进来,看见煜王在,忙垂首行礼。 “把孩子抱过去喂。”李泓远吩咐。 乳母忙过来把文赞抱到里面去,这么一来,令姿也醒了跟着哭。另一个乳母也忙过来把她抱进去喂。 姜宁道:“你没来,他们好端端的,你一来就闹了。” 李泓远沉默片刻,轻声说:“本王只是想他们,有些睡不着,所以来看一眼。你若不喜欢,我这就回去了。” 他转身往外走。 姜宁道:“不必做这可怜样子给我看。你是他们的父亲,我没理由拒绝你看他们,但是,以后必须提前提前通知。不要这样冒昧前来。” “好。” 李泓远没有回头,挑开帘子出去了。 黄莺走过来:“姑娘,殿下的披风没拿。外头那么大的雪呢。” “你给送去。” “哎,奴婢这就去。” 黄莺忙拿起披风,追出去:“殿下,您的衣服。”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宁宁真好看 李泓远等她走近,接过披风穿上,问:“黄莺,这两天两个孩子有没有闹腾?” 黄莺道:“回殿下,小郎君和小娘子都乖巧的很,一点也不闹。” 李泓远点点头,转身要走。 “殿下,”黄莺叫住他。 李泓远回头。 黄莺犹豫了下,说道:“奴婢看得出来,殿下心里有我们姑娘。我们姑娘的性子,别人对她好,她就加倍对人家好。殿下以后对姑娘软和着些,以后来看小郎君小娘子也能好些。” “本王知道了。” “恭送殿下。” 黄莺屈膝行了一礼。 她回到屋里,看见姜宁坐着发呆,便走过去,为她揉腿,笑道:“今儿殿下过来,看他的脾气真是收敛了许多。” “是吗?” “是呀。煜王殿下是出名的面冷心也冷的,除了对陛下和贵妃娘娘,对其他人从来没有半句好话。如今对姑娘说话软和多了,可见心里是在意姑娘的。” 姜宁笑道:“黄莺,人家先打你一下,然后给你一颗枣,你会感激人家吗?” “奴婢不懂。” “你以后会明白的。” 翌日,林紫紫派人送来几套衣服,给姜宁挑选,要带她一道去闻人家参加闻人夫人的寿辰。 一般这种场合,只有正室和嫡女才能参加。 从前姜宁不在的时候,林紫紫身体不好出不了门,家里也没有嫡女。让姜媛得了许多便宜,跟着大房出去过几次。 如今姜宁回来,林紫紫也好了,自然就没庶女什么事了。 姜宁挑了一套粉紫色的袄裙后,叮嘱黄莺和春来几个好生看着孩子们,她自己只带着小蛮,去见林紫紫。 小蛮力气大,帮她推轮椅,扶她上下马车都方便。 黄莺稳重细心,留她看着孩子才放心。 林紫紫也装扮一新,精神焕发,笑容满面的样子。 看见女儿来,她笑道:“宁宁真好看。” “是这衣服好看。” 衣服的确华美。 林紫紫笑道:“这是我从前的衣服,如今是穿不了了,给你穿正好,别嫌弃。” “啊,这是娘亲从前的衣服啊。难怪这么好看。” “看家你穿,就让娘想起年轻时候的事情。”林紫紫有些感慨。 姜媛和姜艳过来请安,看见姜宁这样,都十分羡慕。 姜艳笑道:“七妹长得美貌如花,穿了这衣服,更是锦上添花了。当年母亲便是常安城第一美人,如今七妹必然也是。正是该出去走走,叫她们都瞧瞧。” “看什么看呀,你又不能去。”姜媛道。 姜艳垂头。 以前姜媛偶尔还能出去,她却几乎没有去过贵妇小姐们的这种上层交际圈。 姜宁说:“娘,既然去了,不如把她们两个都带上,也热闹些。” 林紫紫朝两个庶女看,笑道:“你们愿意去吗?” 姜媛和姜宁对视一眼。 “愿意啊!” “我……也能去吗?”姜艳有些不敢相信。 “有什么不能去,有我带着。”林紫紫满面笑容。 她本是极美极端庄温柔的女子,只因为走失了女儿受到刺激,才十几年没出过门。如今她渐渐好了,也就逐渐恢复了从前的柔和俏美。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艳名太盛 令人如沐春风。 姜媛和姜艳姊妹两个兴奋的不行。 “我得回去换衣服!” “我要把头重新梳一梳!” 她们两个急急转身回去。 姜宁笑眯眯的。 林紫紫笑道:“你这孩子,性子倒是真的好。你这些年吃苦头,她们过的可比你好。如今你回来了,也愿意对她们好。” 姜宁笑道:“一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不能处成仇人。” “你这孩子,乖的让娘心疼。” “我也没娘想的那么好。” 姜宁不确定,如果是原主的话,会不会对两个姐姐有嫉妒和怨气,反正她是没有的。 毕竟她没经历原主的那些吃苦受罪的日子。 姜媛虽脾气大,虚荣,嘴巴刻薄,但还算是个讲义气的好妹子。姜艳呢,是个小透明,性子胆小懦弱,但对家人都是一片真心。 她愿意让一家子都过的和谐愉快。 等她们打扮好了过来,马车也都备好了。 林紫紫便带着三个女儿,来到闻人府。 闻人家是常安城的名门世家,比姜家也差不到哪里去。 闻人夫人过寿,大摆宴席,门口人来车往,热闹非凡。 原以为要在门口等好一阵子,没想到刚到门口,就有管事婆子迎过来,引着她们从角门直接去了后院。 林紫紫跟婆子道谢,婆子笑道:“夫人折煞奴婢了,这都是我们家十三公子的吩咐,奴婢只是照做。” “十三公子?” 林紫紫和姜媛姐妹朝姜宁看。 姜媛啧啧:“我说呢,怎么就越过前头那么多马车,直接进来了,原来是沾了七妹妹的光。这十三公子对七妹还真是念念不忘啊。要我说,七妹就嫁给他得了。” 姜艳道:“是五姐自己想嫁吧?” “呸,人家看不上我,我也不会厚着脸皮往上凑。”姜媛啐了口,扭身走了。 今天来了许多闺秀,她有熟悉的,过去找她们玩。 姜艳一个都不认识,就跟在林紫紫和姜宁身边。 林紫紫的到来,在贵妇当中引起一阵轰动。 她当年艳名太盛,十几年后再次参与上层交际,自然引人注目。 虽她已经老了,但跟在她身边的女儿,却完完整整继承了她的美貌,叫人艳羡嫉妒。 只可惜,是个坐在轮椅上的。 美玉有了瑕疵,难免叫人遗憾。 闻人夫人亲自接待,挽着林紫紫的手,眼眶泛红:“紫紫,多少年没见了。你终于肯出门了。” 原来她们曾是闺中好友。 好友见面,自有许多体己话说。 姜宁就不跟着凑热闹了,让小蛮推自己随便走走,看看闻人府的景致。 也没什么人过来找她说话。 因她当街暴打了凌安县主,又十分强硬的与煜王和离,这些“光辉”事迹,让众闺秀都不大敢跟她交往。 起初姜艳还跟着她,走着走着,也不知跑到哪里去玩了。 后院都是贵妇小姐,她身边也跟着丫鬟,姜宁也不必担心她的安全。 “小蛮,你饿不饿?咱们去找点吃的?”姜宁跟小蛮说。 小蛮生平最爱两样,一样是自家姑娘,一样就是食物。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温柔体贴,正直能干的人 雪小了一点。 细细碎碎的雪片,轻飘飘的飞,没什么风,倒也不是很冷。 闻人府很大,景致也很美。 后院一片湖,湖边栽种许多垂柳,如今湖面结冰,冰面飘雪,白茫茫一片,很是美丽。 湖边零零散散有人赏雪。 湖对面是几座亭子,隐约有爽朗笑声传来,看样子是男宾坐席。 小蛮推着姜宁,绕着湖走了一会,就看见闻人十三举着伞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窄腰箭袖的长袍,腰间锦带挂着玉佩,玉冠束发,很有几分翩翩佳公子的风采。 与平时官服加身的斯文略有不同。 他把伞举到姜宁头顶,另一只手变戏法般递过来一个纸包。 姜宁笑道:“十三公子怎么到这边来了?” “在下在那边,远远就看见姑娘,想着下雪了,便过来瞧瞧。” 宾客里头坐着轮椅的,也就她一个了。 还是很容易被注意到的。 “这是什么?”姜宁问。 “点心。”闻人十三柔声笑道,“不知合不合姑娘口味,宴席还要一会才开始,且吃一口垫垫。” “谢谢大人。” 姜宁看着膝上的点心,觉得闻人宗真的是个特别温柔体贴,正直能干的人。 “别在雪地里,我带你去那边休息,很清静,没旁人打扰。” 他以为姜宁不想跟其余闺秀在一块,才独自来转悠。 姜宁点头应了。 闻人宗果然带她来到一个安静避风的亭子,既能看见湖边雪景,还不冷。 他叫人送来火盆和茶水果子。 姜宁让小蛮过去吃,小蛮就抓了把果子,蹲到亭子外头去吃,也不怕冷,乐呵呵的。 闻人宗把火盆挪到姜宁脚边,问:“还冷吗?” 姜宁摇头:“不冷。多谢大人。其实不用火盆也没什么。” “没关系,小姑娘家总是怕冷的。” “大人很了解哦。” “我有个妹妹,便是如此怕冷。”闻人宗笑,伸手倒茶递给她,“喝口暖的。” 姜宁接茶的时候,手指与他的手碰到了。 “姑娘的手这么凉?”闻人宗轻轻碰了下她的手指,“还说不冷。” “我就这样。”姜宁握着茶杯,“天冷了,手脚也就冷,其实并不觉得冷。” 闻人宗的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低声说:“总归是冷的。” 姜宁看了眼他的手。 他的手倒是挺暖和的。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手,似乎也是意识到这样有些失礼。 “姑娘吃果子吗。”他问。 “好啊。”姜宁笑。 闻人宗递给她一个圆形的果子,姜宁接过来,咬了口。 闻人宗也露出笑容,坐到她身边,抬手拍了拍她的头。 “我能叫你的名字吗?”他问。 “能啊。” “宁宁?” “你喜欢就好。” “那你也别叫我大人了。”闻人宗侧头看她,“叫我名字。” “那就,十三吧。” “今儿的雪可真好看啊。”闻人宗看向湖面,“是今冬以来最好的一场雪。” “是挺好看的。”姜宁咬着果子,“不过,宴席就要开始了,我得过去了。小蛮,咱们回去看戏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娃娃亲 “哦,看戏去喽!” 小蛮欢呼一声,把手里的果子一把塞进嘴里,跳起来,推着她离开。 闻人宗站起身,在后面问:“宁宁,有家馆子的鲈鱼是一绝,改天带你去尝尝?” “好。” 姜宁简洁应了声。 闻人宗就露出笑容。 小蛮歪头说:“小姐要跟闻人大人吃鱼。” “鲈鱼还是很好吃的。” 姜宁笑道。 她知道闻人宗在向自己表明心意。 闻人宗出身高贵,温文尔雅,聪明上进。尤其是,他实在太温柔体贴了。 比李泓远不知好了多少倍。 姜宁没理由讨厌他。 她又不是古板保守的古人,为什么要拒绝令人愉快的约会呢。 回到宴席处,戏已经开场了。 林紫紫和闻人夫人坐在一起,招人让她过去。 姜媛和姜艳都各自坐在闺秀们中间。 姜媛的性子,还是蛮混得开的,姜艳比较透明,但毕竟是姜家的女儿,也不至于受到排挤,甚至交了几个朋友。 姜宁被小蛮推着过去,林紫紫揉揉她的脸,嗔道:“瞧你这脸冻的。” 闻人夫人立即命人拿来一个手炉,塞到姜宁手里:“女孩儿家正是该保暖呢,不要仗着年轻。以后老了可就不自在了。” “谢谢夫人。”姜宁笑道。 “哎,这孩子一笑,更好看了,”闻人夫人怪羡慕的,拉着林紫紫说,“当年我就说过,跟你定娃娃亲的。谁知你们家转头把孩子许给煜王了。” 还有娃娃亲这回事? 林紫紫笑道:“当年只是一句玩笑罢了,当不得真。” “你不当真,我可是挂心上的。” 这件事,若非后来姜宁失踪,是要当成正事儿来办的。 可惜她走失,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谁还敢提。 这时旁边一个贵妇笑道:“当年娃娃亲没结成,如今再续上,不是更好吗?男未婚女未嫁的。有何不能。” 被休的女子名声差难嫁,和离的女人再嫁还是容易的。 只是,这话一出,闻人夫人和林紫紫都没说话。 林紫紫虽宠女儿,但不盲目,她知道自己女儿这状况,跟人家清清贵贵的十三公子不般配。 至于闻人夫人,倒不是嫌弃姜宁嫁过人生过孩子,她主要是从煜王府那边来考虑的。 若是娶了姜宁,闻人家跟煜王的关系就会更差。 何况自己的儿子一开始就动机不纯,她也不想把这事儿弄的这么复杂。 也就不想提。 双方沉默下来,默默看戏。 看完戏,吃过酒席,也就该散了,各自回家。 姜宁心里惦记着两个小家伙,散了酒席就催着回去,一刻也不能等。 林紫紫知道她的心思,也不耽搁,带着她们姊妹三个,赶回姜府。 姜宁衣服都来不及换,回来就去看孩子。 俩孩子刚吃饱睡着,躺在小床上,睡的安稳香甜。 姜宁亲亲这个,摸摸那个,这才心满意足回去换衣服。换好衣服姜翊来了,笑嘻嘻的商量开酒楼的事情。 兄妹俩打算合伙做生意。 当官挣不了几个钱,还是得做生意。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本王没你这么心急 姜宁也挺愿意把自己会的那些做菜法子发扬光大。 兄妹两个商量半天,一直到吃晚饭时间。姜宁亲自下厨,炒了几个菜,姜翊搬来一坛子酒,说陪妹妹喝一杯。 酒刚倒上,婆子来说,煜王殿下来了。 姜翊皱眉:“他怎么又来了。” “他来看自己儿子女儿,谁还能拦住不成。” “那也不至于天天来吧。”姜翊朝妹妹看了眼,笑道,“我看这煜王殿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什么意思。” “他说是把孩子给咱们家抚养,自己却三天两头往这里跑,真就只是为了看两个孩子?” “不然呢?” “我觉得,他动机不纯。” “三哥哥想说,他是为了我?”姜宁笑了下。 “你笑什么啊,我七妹妹长得倾城之色,他便是为了你,也不丢人。” “我怎么看不出来他哪点喜欢我?” “那你觉得他到底怎么样?” “他不怎么样。”姜宁端起酒杯,抿了口,感受着唇舌流淌过的香醇,“我觉得还是闻人宗更好一点。” “闻人宗?”姜翊挑眉,“你什么时候看上他了?” “没有,只是这人啊,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这话是真的,不瞒你说,跟煜王比,我也觉得闻人十三更适合做夫君。”姜翊笑道,“如果七妹妹喜欢,哥去帮你说。” “三哥哥就不要做媒人这种事了。” “说起来,你跟闻人宗差点就定娃娃亲了,如今也算是再续前缘。闻人宗多合适啊,长得虽说不如煜王俊美,但也不差。家世什么的就不说了,关键人家温文有礼,以后会疼媳妇。你看煜王身边里里外外好几个妾呢,人家闻人宗可没有这些。” 姜宁道:“哥,闻人宗给你多少好处,你这么卖力帮他说好话。” “瞧你这话说的,哥是那种人吗。你选秀时哥是不在,否认绝不能同意。嫁给煜王做皇室中人有什么好?依我说,你就嫁给闻人宗!” “谁要嫁给闻人宗?” 煜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婢女忙打起帘子。 李泓远面无表情走进来。 姜翊放下酒杯,站起身行礼:“见过煜王殿下。” “免了。”煜王径直过去,坐到姜宁对面,“刚才,本王不小心听见了几句话。” 姜宁道:“王爷身份尊贵,也喜欢做出偷听这种事。” “才和离几天,就着急忙慌的要嫁人?” “这与殿下似乎没有关系。殿下也可以立即再娶啊。” “本王没你这么心急。” “这倒也是,毕竟殿下身边也不缺女人伺候。” “难道你身边缺男人伺候?”李泓远眼眸微眯。 “那还真缺。” “咳。”姜翊听不下去了。 这都啥虎狼之词啊。 这成过亲,生完孩子的人,就是不一样。 他还是别在这里了。 “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那个,殿下,七妹妹,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了。”他起身离开。 姜宁端着酒杯不紧不慢的喝:“孩子不在这里,在厢房里头睡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殿下,你冷静点 “本王现在有点饿。” 李泓远伸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 “殿下还真不见外。” “这里是我儿子女儿的外祖家,为什么见外。” “……行,那您吃。” “这些菜,都是你做的?”李泓远扫了眼桌上几道菜。 看着确实都挺别致,从未见过。 他忽然想起母妃说过的话。 包括父皇和小谦在内的不少人,都说过姜宁做菜的手艺是一绝,连御膳房的御厨也做不出来她的味道。 不仅仅是味道,是做法完全不同。 如此被人夸赞的厨艺,作为她的夫君,他却从未吃过。 由此也可看出,姜宁对他,的确是充满了不屑和厌恶。 李泓远一口气喝了半杯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艳艳的鱼肉,放到嘴里。 “这是什么?”他问。 “松鼠鱼。” “松鼠?” “不必太在意细节,这只是一种做法。”姜宁的厨艺,在现代不算什么,但在这帮见识短浅的古人面前,那就堪称大师级别了。 从吃了第一口开始,李泓远的筷子就几乎没怎么停过。 他倒不是贪吃的人,倒有点赌气的意思。 母妃说她吃不着姜宁的饭菜,他就偏要吃。 还要大吃一顿。 最后,他不仅吃光了桌上的菜,还喝完了所有的酒。 酒是姜翊拿来的,烈酒,后劲儿大。 李泓远一张俊脸满是绯红之色,醉醺醺的,显然是走不了了。 天已经黑了,风大雪大,冷的刺骨。 也不可能叫他这么醉着骑马回去。 姜宁便叫小蛮和两个丫鬟来,扶他去前院,自有管家安排客房给他住。 辛苦做了一桌菜,自己没吃到几口。 好在每天林紫紫都会让厨房准备燕窝粥,给她做宵夜养身子。 吃了一碗燕窝粥,又去看了两个孩子,这才洗漱了准备睡觉。 睡到半夜,隐约觉得外头有动静。 她坐起身,影影绰绰有影子在外头。 想着两个孩子,姜宁放心不下,就披了件袄子,拿起床头的拐杖,慢慢挪到门口,小心翼翼打开门。 一阵风吹进来。 一道高大身影就撞了进来。 姜宁吃了一惊,下意识后退,却被人抱住了。 “你——” 她刚叫出声,嘴就被堵住了。 滚热的唇紧紧贴在她的唇上。 酒气扑鼻。 姜宁又惊又怒,挣扎捶打对方,手里的拐杖掉落到了地上。 她也站不稳,整个人被紧紧抱住。 她使不出力气,也叫不出声,惊怒恐惧在心中交织。 下一刻,对方直接把她拦腰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 耳边传来低声的呢喃:“姜宁,你这个该死的女人……” 是李泓远的声音! 姜宁心下吃惊,恐惧倒是消除了许多。她伸出两只手推他:“殿下,你冷静点!” 李泓远却不理会她,单手把她双手按在头顶,低头吻她。 姜宁的体力如何能与他比。 黄莺和小蛮都不在这里,她现在便是想叫喊,也叫不出来,被他堵住的嘴,只能发出唔唔的沉闷挣扎声。 姜宁虽然已经生了孩子,但事实上,这种事她并不曾真正经历过。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本王觉得很愉快 面对一个体力远远超过自己的男人,她才真正意识到,此时的自己是多么软弱无力。 何况她还腿有残疾,逃都逃不了。 她不知道此时的李泓远是什么状态。 但他之前的确是喝醉了酒。 既然喝醉了酒,又怎么还能准确找到自己屋里? 还是说,其实他并不一定知道这是她的屋子? 无论哪一种,都足够让人羞愤。 姜宁的愤怒踢打,全都无济于事。 最终还是被他得逞了。 折腾了许久。 直到精疲力竭,最终昏睡过去。 她先醒过来。 外头蒙蒙亮,一丝动静也没有。 姜宁稍微一动,就觉得浑身的骨头断了一般酸痛。 身体的疼痛,提醒她昨夜发生过什么。 此时她没穿什么,李泓远还躺在身边,闭目而睡。他一只手还搭在她腰身上。 意识到此时此情的姜宁,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她随手摸床头一只茶盏,就朝李泓远的头上砸。 然而她的手还没落下来,就被李泓远握住了。 他睁开眼,目光清冷:“怎么,要杀了本王?” “你……无耻!不要脸!”姜宁低声怒骂,恨不得用眼神杀了他。只是眼前这样子,她却是不敢大声叫喊了。 若惊动了丫鬟婆子…… 她不敢想象。 和离了不丢人,这和离了还跟煜王在一起鬼混,这就是丢人现眼之事,活该被骂不要脸的娼妇。 李泓远淡道:“你现在这个模样说这种话,难免有打情骂俏的嫌疑。” 姜宁低头,发现自己因为坐起身拿东西砸他,导致被子滑落了下来…… 她忙抓起一件衣服遮住自己,低声道:“滚。” 李泓远掀开被子,下了床。 姜宁背过脸去。 他拿起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好。 趁着这机会,姜宁也手忙脚乱穿衣服。 等她穿完,才发现李泓远一直看着自己。 “昨晚之事,本王不是故意的。但,本王觉得很愉快。”李泓远直视着她,不疾不徐说道。 姜宁冷笑:“你觉得愉快?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我跟你已经和离了,不是夫妻,你凭什么这么做?” 李泓远上前一步,抬起她下巴,看着她绝美的脸,“和离之事,非本王意愿。” “我管你愿不愿意!”姜宁打开他的手,“你马上滚,以后再也不要到姜家来!” “我还要看儿子女儿。” “不许看!” “……你这有点不讲理。” “我让你滚,你听见没有?!”姜宁随手捡起一根簪子,“今天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也不要再来这里。否则我杀了你!” “你真下得了手吗?” “你可以试试。” “好。” 李泓远说着就走到她面前,拿着她的手,把簪子对准自己脖子:“杀吧。” 姜宁举起簪子,毫不犹豫插下去—— 李泓远感觉到脖子一痛,忙向后躲避。 饶是如此,簪子已经在他脖子划出一道伤口,血溢出来。 他抬手捂住脖子,愕然道:“你还真动手?” 姜宁握着簪子,语气森森:“相信我,如果你不是煜王,你已经死了八百回。”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我恨你 “我好歹是文赞和令姿的父亲。” “禽兽不配为父。” “我……”李泓远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咬牙道,“你以为,我只是为了欺负你,才那样对你?” “酒后作乱,你算什么君子。” “昨晚的确是本王的错。但事已至此,本王做什么,你才能消消气?” “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本王做不到。” “你——” 姜宁被气红了眼圈,声音有些沙哑,“我恨你。” 李泓远皱眉:“昨晚是我错了,你不要哭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我不相信你!” 这时外头院子里已经有下人走动的声响。 天逐渐亮了。 再过一会,黄莺和春来她们就会进来。 姜宁心里有些着急:“你还不走!” “你不是要杀我吗,现在舍得放我走?” “你滚不滚!” “好,我走。” 李泓远转身向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你怀孩子那次,我不知道。但昨晚这一次,本王不会忘记。既然做了本王的女人,你今生只能是本王的。” “滚。” 李泓远微调了下眉,推门走出去。 院子里扫雪的婆子看见他从姜宁屋里出来,都吓一跳。 黄莺端着水过来,看见他捂着脖子的手有殷红血迹,忙上前道:“殿下是否身子不适?到厢房来吧,奴婢拿药来。” 就这么放他出去,很快整个姜府的人都会知道,煜王受着伤从七姑娘屋里出来。 不管他们之间什么关系,敢刺伤煜王,这就是不小的罪名。 何况这一大早的,两个人在卧室里做什么? 也难免引人遐想。 黄莺是不会就这么放他走的。 李泓远也知道厉害,便跟着她去了厢房,把脖子上的伤处理好,再用披风遮着点,也就看不出什么来。 “殿下您还好吗?”黄莺询问。 “无妨。”李泓远站起身,“你去看看姜宁,她应该身子不太舒服。” 虽然昨晚是带着醉意欺负了她,但他心里也清楚,确实是折腾的不轻。 食髓知味,他实在是过于放肆了些。 早起看她身上不少青紫,回想起来,心里不免有些内疚。 黄莺听着这话,心里也大概猜出几分,叹了口气,送他出院子后,赶紧回头去姜宁房里,就看见地上掉落一根簪子,簪子上还在沾着血。 姜宁坐在轮椅上,披着长发,看着窗外,神色怔怔的。 “姑娘。”黄莺放下盆,走到她面前,一眼看见她露出来的脖子锁骨部分的可疑颜色。 这还只是露出来的,没露出来的,还不知什么样子。 实在太过分了。 黄莺在心里骂了煜王一句,扶着姜宁说:“姑娘,奴婢叫人烧一桶水,您洗一洗,身子会舒服点。” 姜宁看她一眼:“他走了吗?” 声音很平静。 “奴婢为殿下上了药,送他出去了。”黄莺轻声说,“姑娘,以后让奴婢给您守夜吧?都怪奴婢,晚上睡的太死,竟不知姑娘屋里发生了什么事。” “与你无关。” “姑娘,您沐浴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狠心短命的 “好。” 黄莺见她情绪稳定,心中稍安,忙把簪子捡起来,洗干净放到盒子里,出去吩咐春来准备沐浴的水。 水准备好后,黄莺叫其余人都出去,她一个人伺候姜宁沐浴。 脱了衣服,黄莺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狠心短命的,怎么就一点也不知道心疼人。姑娘身子娇贵,他就敢这么折腾……这得多久才能消下去……” “行了,别说了。”姜宁不想提这事,沉入浴桶中。 太耻辱了。 最可恨的是,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地方,她连个伸冤的地方都没有。若传出去,没人会指责李泓远半个字。 而她却会成为常安城的笑话。 仗着娘家的势力那么强硬果断的和离,本是让人羡慕和高看一眼的事情,如今若这事儿闹出去,就算她无所谓,带累了姜家怎么办。 姜若白是相爷,姜翊才入官场,林紫紫才鼓起勇气走出家门。 她怎么能让这一切都被毁了。 除了忍气吞声,好像也做不了别的。 这才是最令人生气的地方。 她待在浴桶里,浑身的骨头酸痛的一动不想动。 但还是要出来,这一大早的就在浴桶里泡着,难免怪异。 沐浴完,换好衣服出来梳妆。 乳母抱着两个小娃儿过来。 吃饱喝醉睡醒了的小娃娃,精神百倍,看见娘亲,更加高兴。 姜宁伸手抱住令姿。 看着小人儿无邪的笑容,她的心情才得到片刻平复。 虽然这两个孩子都是煜王那个不要脸的种,但孩子终究是无辜的,也是她自己生出来的。 她再恨煜王,也不会把怨气撒到两个孩子身上。 抱着孩子亲香了一阵,林紫紫那边的婢女送来了早膳,今儿是大朝会,姜若白和姜翊父子两个天没亮就坐着轿子进宫上朝去了。 林紫紫现在除了打理相府后院,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女儿和两个外孙子身上。 姜宁吃过饭后,去紫林苑给她请安,看见来了两个贵妇。 她不便在那里待,略坐坐就出来了。 她问紫竹苑的婢女:“她们是做什么的?” 婢女抿嘴笑道:“是给咱们家三公子说亲事的。” “是吗?” “三公子如今金榜题名,在翰林院做事,前程远大,不知多少高门大户惦记着。这段时间已经来了好几拨提亲的了。” 黄莺笑道:“咱家公子要娶亲,可得好好挑一挑,寻常的姑娘是不行的。” 姜翊是姜家二房的唯一男丁,也是嫡长子,继承了其母林紫紫的美貌,长得俊秀不凡,前程远大。 绝对是位于煜王,闻人十三之后的常安城第三位钻石夫婿人选。 说来提亲的人几乎踏破了姜府的门槛,一点也不夸张。 姜宁笑道:“三哥哥为人开朗随和,品貌双全,屋里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可不得受欢迎么。” 黄莺笑道:“等三公子娶亲后,就该轮到五姑娘,然后才是六姑娘。” 姜媛年纪也不小了,十七了,只是上头还有个哥哥,哥哥没有娶妻,她就不好谈婚论嫁。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雪景,鲈鱼 姜宁这样的是例外,毕竟皇家最大。 当初如果姜媛和姜艳也被选上,自然就不必等姜翊成亲后再嫁人。 离开紫林苑,姜宁抬头朝天空看看。 又下雪了。 也不知为何,平常逍遥自在的日子,今儿却总觉得不自在。心里有一股子憋闷之气,始终无法发泄出来。 再加上浑身不舒服,也就愈发的没心情。 在屋里懒懒的睡了半天,起来吃了午膳,看看外头雪渐大了,打了个哈欠,想回去接着睡。 冬歇急匆匆进来,递来一张帖子,笑道:“姑娘,这是前头递进来的。” 姜宁接过来看了眼,是闻人宗的。 他邀请她去望湖楼看雪景,吃鲈鱼。 “姑娘去吗?”黄莺问。 “去。” 虽然懒懒的,可是心情不好。 在家里闷着也是难受。 倒不如出去转转,吃点好的。 她让黄莺打开柜子,挑了身漂亮裙子,外头罩一件大红色皮斗篷,脚踩红色小靴子。虽然不能站起身跑动,但在雪地中犹如一团火。 精心打扮好了,坐轿子出门。 照例还是只带了小蛮一个人。 小蛮虽不够聪明,但一个人的力气抵十个人,而且她很乖,从不乱说话。 姜宁把她当妹妹哄,对她的喜欢,不亚于黄莺。 因为知道她能护着姜宁周全,即使姜宁出门十次有八次只带着小蛮,一院子的丫鬟,没一个嫉妒的,反而都很关照她,把她当成个贪吃的小妹妹看待。 小蛮高高兴兴跟在轿子旁,来到望湖楼。 望江楼是建在湖边的一个酒楼,最负盛名的便是蒸鲈鱼,在常安城颇为受贵族勋贵的欢迎,来吃饭都得提前订。 姜翊就很想开一个酒楼,能够与望江楼打擂台那种。 姜宁过来,也算是考察一番。 轿子停在门口,闻人宗已经等着了。 小蛮挑开帘子,扶姜宁出来,闻人宗看见她一袭红衣,娇艳欲滴的模样,面露惊艳之色。 “我刚还想着去你家接你,又怕你不喜欢。”他温声笑道。 “接倒是不用,不过,你若是来接的话,我也不会不高兴。” “宁宁今天很好看。” “是吗?”姜宁笑。 “不,准确来说,宁宁什么样子都好看。来,路上滑,小心些,我扶你——” 他伸出手扶姜宁,姜宁没有拒绝,与他一道来到二楼雅间,坐到窗边。 转头便能看见雪中湖景。 看白茫茫天地,令人顿生苍茫之感。 小蛮追着一只猫儿出去了,姜宁叮嘱她不要跑远了,待会过来吃东西,她答应了声,就没影子了。 “这小蛮,似孩子一般。”闻人宗笑道。 “她是有点单纯,不过,性子很好。” “这也是福气。”闻人宗问,“要不要我派个人跟着她?” “不用,她很听话的,我叫她不走远,她就不会走远。何况她的武功很厉害,寻常几个人都打不过她。” “难怪你平常出门,只带她一个人。” “我不喜欢劳师动众,前呼后拥的。” “巧了,我也不喜欢。”闻人宗倒了杯茶递给她,然后就看着她的脸,直看到姜宁不好意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想每天见到宁宁 “十三,你看什么?” “看宁宁好看。”闻人宗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锦盒,推到她面前,“送给你。” “什么?”姜宁打开盒子,里头是一只翠玉镶金镯子。 流光溢彩,精致到了极点。 “真好看。”姜宁拿起镯子,笑道。 “我觉得这镯子与宁宁甚是般配。”闻人宗笑道,“我替你戴上。” “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怕是受之有愧。” “宁宁配得上世上最好的东西,何况只是个镯子,并不算什么。我只是偶尔看见了,觉得宁宁戴了会好看,才拿来的。”他拿过镯子,左手握住她的手,替她轻轻戴上镯子。 姜宁肤白如雪,戴上金灿灿的宝石镯子,愈发美丽耀眼。 姜宁举起手:“好看吗?” 闻人宗看着她的脸,喃喃:“真美。” 姜宁笑道:“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夸镯子?” “在我眼里,宁宁最美,最好。” “十三,你讨人开心的本领,与你的外貌完全不同。” 闻人宗笑道:“我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古板,严肃,不懂得变通那种人?” “倒也不是,就一本正经的大官那种人。想不到大人还会讨人开心。” “不是我会讨人开心,我只是想让宁宁开心。” “我饿了。” “哦,好。”闻人宗立即叫来伙计,“把我昨儿订的鲈鱼端上来,再加几个可口的菜,味道清淡些。” “客官稍等,这就来。” 伙计忙转身出去。 片刻后,一只锅子被端上来,底下还有炭火,掀开锅盖,里头还在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闻人宗夹一块鱼肉,放到姜宁碗里,温柔看她:“尝尝看看。” “谢谢。” 姜宁卷起袖子,也拿起筷子,夹起鱼肉放到嘴里。 “怎么样?” “鱼很新鲜。” “是。” “鱼不错,味道嘛,就稍逊色了。” “这望湖楼的鲈鱼,已经是常安城最好吃的了。” “那是因为你没吃过我做的鲈鱼。”姜宁笑道,“改天有机会,做给你吃。” “真的?”闻人宗眼睛亮了亮,“明天如何?” 姜宁失笑:“看不出来你倒是个急性子。” 闻人宗白皙脸庞露出一点窘迫之色:“只是想每天都能见到宁宁。” 姜宁微怔,垂下眼帘,默默吃鱼。 闻人宗一直朝她碗里夹鱼。 姜宁笑道:“你也吃啊。” “我看着宁宁吃就足够了。”闻人宗笑道,“这鲈鱼对女子身子好,你要多吃些。” 吃过饭,还没见小蛮回来。 姜宁朝外头看。 闻人宗起身伸出手:“来,我们出去看看。” 姜宁把手放到他掌心。 闻人宗便稳稳握住她的手,扶着她走出雅间,下了楼梯,来到大堂。 左右看都没有小蛮。 姜宁皱眉。 小蛮很听话,绝不会不问她,就随便跑出去。 “十三,帮我找找小蛮。” “你别担心,我这就让人去找。”闻人宗立即命自己的随从去打听小蛮去哪里了。 很快就从一个伙计那里得到线索,小蛮跟着一个妇人朝北边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长欢郡主 闻人宗的随从立即去找。 找到小蛮的时候,她正蹲在墙角,被几个婆子围着打,头发衣服都被扯了乱了,身上还被泼了水。 小蛮抱着脑袋缩在地上,不哭也不喊。 姜宁看见这一幕,差点心疼死。 “小蛮!”她叫了声。 小蛮听见她的声音,欣喜抬头,试图站起来,却被一个妇人一脚踹倒在地上。 姜宁脸色一变。 闻人宗朝随从看了眼。 随从立即扑上去,把那几个围着小蛮的妇人给踢开。 闻人宗推着姜宁的轮椅过去。 姜宁伸手拉小蛮:“小蛮,快起来。给我看看,哪里受伤了?” 小蛮鼻青脸肿的,摇头:“奴婢没有受伤。” 她与一般的女孩不同,身体还是很强悍的。 姜宁问:“你怎么跑出来了,她们为什么打你?你怎么不还手?” 小蛮抽鼻子:“猫猫被她捉走了,说要炖了猫,还说我要还手,她就把猫猫爪子剁掉。我怕猫猫受伤。” 她指向其中一个妇人。 那妇人趾高气昂:“我家郡主的马病了,要用猫汤才能治好。这个贱婢竟敢拦着,若耽搁了郡主的马,你们有几个脑袋?” 闻人宗冷声说:“你们郡主是谁?” “我家主子是长欢郡主!” “哦,原来是留亲王的千金。”闻人宗道,“按大盛律法,郡主强抢百姓,与庶民同罪。” 妇人吓了一跳,朝他看了眼,有些心虚:“不过一只野猫,谁抢了?” “这是别人养的猫。” “谁养的?叫猫,猫答应吗?”妇人口齿伶俐。 姜宁说道:“你们打了我的婢女,这件事怎么算?” 妇人朝她看了眼,撇嘴:“看样子您就是姜家的七娘子了。如今您可不是煜王妃了,用不着对着咱们颐气指使。” 姜宁微微眯眼:“看来你们认识我,也知道小蛮是我的人。所以,今天你们抓猫是假,教训我是真,是吗?” 妇人没说话,但依旧抬着下巴,满脸的倨傲和不屑。 姜宁道:“我跟你家郡主有仇吗?” “这个就得问娘子自己,是如何得罪了我们家郡主。行了,这件事就这样,奴婢还得拿着猫回去复命呢。” 闻人宗轻轻拍了下姜宁的肩膀:“把猫要回来吗?” “十三你不用管。” 姜宁对小蛮说,“小蛮,她们对我口出恶言,你去教训她们。” “奴婢这就去!” 在小蛮心里,姑娘最重要。 猫什么的,也就顾不上了。 她立即跳起来,瞬间恢复了生龙活虎,三两下追上几个妇人,一脚就踹翻了三个。 几个妇人踉跄着摔在一起。 小蛮腾空跃起,砰的坐到她们身上。 当即就响起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 在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里,小蛮把自己会的十八般武艺,在几个妇人身上耍了个遍。把她们打的哭爹喊娘。 来来往往的百姓围了一大圈,都在嘻嘻哈哈的看热闹。 把几个妇人打了个半死后,小蛮站起身,把猫抱到怀里,对周围百姓拱手,憨憨的说:“你们看见了没,这都是长欢郡主的奴婢,为了治她的马,派人来偷大家的猫喂马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她不是下堂妇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这是什么歪门邪道? 当郡主就能这样明抢吗? 太不要脸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 几个妇人这才感到后怕,不敢再耽搁,赶紧回了留王府,跟畅长欢郡主禀报。 长欢郡主听说后,大怒。 “你们几个废物,我叫你们去给姜宁难堪,你们倒好,给我找难堪?来人,把她们都落下去,拔了她们的舌头,撵出去!” 这样残忍的话,从一个十三四岁容貌娇俏的少女嘴里说出来,委实可怕。 长欢郡主的名声降到了冰点。 她如何能忍,跑到煜王府,跟李泓远哭诉。 “煜王哥哥!”她哭哭啼啼,“我被人欺负了,您倒是管不管?” 李泓远正看书,朝她扫了眼:“谁敢欺负你。” “怎么没人敢?煜王哥哥的那个下堂妇,除了她,还会有谁!” 李泓远抬头:“你说什么?” “煜王哥哥的下堂妇,姜家的七娘子!” “她不是下堂妇。”李泓远语气有些冷。 长欢撒娇:“我知道,你们是和离。人家不就是这么一说嘛。” “以后不许说。” “煜王哥哥也太好了吧,都分开了,还维护她。可惜她不懂得珍惜煜王哥哥的好。活该她没福气。”长欢拉着他袖子,“煜王哥哥,是她配不上你。” 李泓远抽回袖子,淡道:“她如何,轮不到你多嘴。” 和离这种事,对男人的影响,反倒比女人大一些。 这年头但凡女人有一点错,哪个男人肯接受和离?绝对是休书没有二话。 既然能和离成功,那就说明错的男方。 所以,和离,影响的更多的男方。 长欢说:“煜王哥哥,我实在是气不过,就派人去教训教训那个没眼睛的臭女人。可是她……” “你教训她?”李泓远脸色一变,语气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温降到了极点。 长欢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勉强笑道:“煜王哥哥怎么这样看我?我就是气不过,想替煜王哥哥出口气。在长欢心里,煜王哥哥是世上最好的男人,谁辜负了煜王哥哥,长欢就饶不了她。” 李泓远对她的话无动于衷,只问一句:“你对她做什么了?” “说起这件事,我就生气。我只是让下人去随便教训教训姜宁身边的丫鬟,谁知姜宁竟让人把我的人都打伤了,还散播我的谣言,害我被人议论……” “哪个丫鬟?”李泓远只问自己关心的部分。 “就……一个傻子似的,又壮实又傻。” 李泓远想到了小蛮。 他记得,姜宁去哪儿都会带上小蛮,似乎特别喜欢这个单纯的小胖姑娘。 小蛮被打了,姜宁一定很生气。 她会不会把长欢做的事,都算到自己头上? 很有可能。 毕竟长欢口口声声都是为了替他出气。 李泓远站起身,推开长欢,朝外走去。 “煜王哥哥你去哪里?”长欢郡主跟过去拉住他袖子,“姜宁把我的人都打伤,打死了。” 李泓远看她,冷冷说:“这是你自找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只是一厢情愿 “本王需要你出气?你以为自己是谁?以后再以本王的名义做任何事,本王对你不客气。” 这番话说的长欢郡主眼泪都出来了:“煜王哥哥,你怎么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凶?你为了一个不要脸的下堂妇,凶我?” “她不是下堂妇,是本王喜欢的女人。”李泓远冷冷说。 “……煜王哥哥你,喜欢她?”长欢郡主呆住。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或者以后,她都是本王的女人。你再多管闲事,本王不介意让你爹好好教训你。” 长欢郡主涨红脸:“煜王哥哥此言,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你说什么?” “下人亲眼看见,姜宁跟别的男人一道出门游玩,吃饭,卿卿我我!”长欢郡主喊道,“煜王哥哥对她念念不忘,她却已经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煜王哥哥你这样值吗?她根本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根本就不配得到煜王哥哥的喜欢!” 李泓远静了片刻,问:“她跟哪个男人在一起?” “我不知道啊,我又不在那里。是下人回来说的。不管是哪个野男人,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她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吗?” “闭嘴!”李泓远喝道,“我与她已经和离,她可以跟任何男人在一起。岂容你满口胡言乱语?滚回去,不要在本王面前聒噪,像个市井长舌妇人!” “煜王哥哥你……你变了,你以前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些狐媚子!”长欢郡主跺跺脚,气的转身跑出去。 李泓远沉着脸,唤来茶山:“去查,今天姜宁跟谁在一起。” “奴才这就去。” 茶山转身出去,心想,自家爷到底还是放不下王妃。 都和离了,还念念不忘的,一天到晚打听人家的行踪。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茶山摇摇头,加快脚步。 这件事很容易打听。 姜宁的行踪并没有避着任何人,她和闻人宗在望湖楼吃鲈鱼,然后当街教训了长欢郡主的人,又带着小蛮去了附近医馆,最后俩人还绕着湖散步了许久。 多少双眼睛都瞧见了。 甚至还有细节。 在湖边的时候,闻人宗还扶着姜七娘子站起来,搀扶着走了一会。 俊男美女在雪中依偎的场景,还是养眼的。 大盛皇朝民风开化,只要不是私下偷晴,未婚男女在公开场合游玩,根本不会有人说什么。 茶山没费什么力气,就打听的清清楚楚。 他却有点不敢跟殿下说。 但还是得如实回禀。 “爷,奴才打听清楚了。”他小心翼翼观察着煜王的神色,“今天王妃跟闻人宗在一起呢。” “又是闻人十三?” “可不就是他?”茶山小声说,“不少人都看见了,就是他。” 李泓远面无表情:“他们都做什么了?” “先是在望湖楼吃鲈鱼,然后就是教训了长欢郡主的人。再然后去医馆,然后去湖边散步……哦,最后闻人宗还买了一袋栗子……” “哦,还吃栗子了。” “是呢,闻人宗剥栗子喂给王妃吃,王妃也剥了给闻人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刺痛 哗啦! 一杯茶落到了地上。 茶山哆嗦了下,不敢说话。 李泓远声音清淡:“茶杯没拿稳,叫人来打扫干净。” 茶山咽了口口水,干净朝外头婢女使眼色。 婢女弓腰进来,迅速打扫干净离开。 茶山说:“看样子,咱们王妃跟闻人宗……是有那么点意思。说来也是怪,之前他们也相亲过,王妃对他也没如何。如今看着,却不是那回事了。对了,殿下,奴才还打听到一件事。” “说。” “浅儿闻人府的夫人寿辰,请了姜相的夫人,王妃也跟着去了。在宴席上,闻人夫人当众说的,当年王妃还年幼时,差点跟闻人宗定娃娃亲。” “娃娃亲?” “是呢,只是后来王妃走失了,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那天宴席上又提起来,好些人都附和,撮合他们俩再结亲,奴才想着,王妃态度转变,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 李泓远慢慢说:“看来,闻人宗是打定主意要抢本王的女人了。” “这个闻人宗,简直不知天高地厚!”茶山义愤填膺,“难道他不知道,王妃已经为王爷诞下皇孙?竟有此痴心妄想,简直可恶!” “行了,你出去。”李泓远坐了下来,重新拿起书。 只是,书上写了什么内容,他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挨到傍晚,他骑马去了姜府。 借口当然还是说要看一双儿女。 姜相发过话,煜王殿下是小郎君小娘子的爹,只要他来看孩子,谁都不许拦着。 因此,如今的李泓远在姜家是如入无人之境,进出自由。 到门口,他随手把马丢给门子,便去了后院。 姜若白和姜翊都去跟同僚吃酒席去了,都没在家。 柳姨娘和姜媛碰到他,行了礼,却见他神色阴沉,难看至极。 他没有理会她们母女,径直朝姜宁的院子走去。 “看这样子,这煜王殿下来者不善。”姜媛低声说,“姨娘,他不是要去找姜宁麻烦吧?怎么办,要不要去告诉夫人?” “跟夫人说有什么用,最要紧是赶紧通知老爷和三公子。”柳姨娘嘀咕,“他该不是来抢孩子的吧?是不是要把小龙凤带回煜王府?” “不会吧?” “有什么不会?你别忘了,他们到底还是姓李,是皇家血脉,皇室还能由着他们落在外面?” “那怎么办啊?” “派人去给你爹报信,快点!” 娘儿俩慌慌张张去找人报信。 李泓远已经到了姜宁的院子。 姜宁才回来没多久,只脱了斗篷,正在烤火暖身子,喝热汤。 李泓远走进去,一眼看见她穿着身粉色裙子,粉白的面,纤细的腰身,微微前倾着身子,笑容满面,把手伸向火盆。 她在笑着。 笑的那么轻松愉快。 想起早起分开时,她脸上流露的憎恶和愤怒,与现在的强烈对比,深深刺痛了李泓远的眼睛。 他放下帘子,走进去。 黄莺和小蛮都起来。 “都出去。”李泓远冷冷说。 “王爷,您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对姑娘动手……”黄莺看他神色难看,有些担心,急急的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就当被狗咬一口 “出去,没听见?” “姑娘,这……”黄莺朝姜宁看。 小蛮也站着不动。 姜宁说:“没事,你们都出去候着。有什么事我叫你们。” 光天化日,他还能如何。 下人都出去后,李泓远坐到她对面的凳子上,平静问:“孩子呢?” “在屋里睡了。你要去看他们,动作轻点,不要吵醒他们。” “你今天跟闻人宗在一起。”李泓远直接说。 “是啊。” “你是什么意思?”李泓远抬眸盯着她,“昨晚才跟本王在床上缠绵,今天就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你觉得,这合适吗?” 姜宁烤着火,淡道:“没什么不合适的。昨晚,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难道日子还不过了不成?” 李泓远脸色一变,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说什么?” “还需要我再重复一边吗?” “昨夜,你就当被狗咬一口?”李泓远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那里,痕迹还没有消退,“不知道闻人宗有没有看见这些?若他知道昨晚你跟本王在床上的模样,还会不会跟你湖边漫步,温柔体贴?” 姜宁抬手就扇了他一耳光:“下贱。你若有脸,你就去说。” 李泓远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那里,一个金光璀璨的镯子,熠熠生辉,美不胜收。 他抓住她手腕:“闻人宗送给你的?” 昨晚还没有这个。 姜宁往后抽手:“你放开我!” 李泓远握紧她手腕,强硬把镯子往外扯。 姜宁挣扎怒道:“李泓远,你要干什么?你疯了?松开我!” 她的力气跟李泓远比,差远了。 昨晚就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只要他用强,她就毫无抵抗之力。 姜宁愤怒至极。 镯子终究还是被他扯了下去。 他举起镯子:“这么个破镯子,你要多少,本王给你多少。不许你拿别的男人的东西!” 姜宁怒道:“我拿谁的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把镯子还给我!” “这么喜欢?” 李泓远松手。 镯子落在地上,啪的一声,断成几段。 姜宁啊的叫了声,看着碎掉的镯子,眼泪哗的流出来。 她蹲下身,把镯子捡起来。 “不许捡!” 李泓远把碎掉的镯子踢出去。 姜宁抓起一个瓷瓶就朝他扔,吼道:“李泓远,你有病啊!” 瓷瓶没摔到他,砸到了地上。 外头候着的婢女们吓死了,黄莺挑帘子进来,跪下:“求殿下息怒,姑娘身子还没养好,禁不起折腾,求殿下看着小主子……” “滚出去。”李泓远冷冷喝,“再进来,本王摘了你们的脑袋。” 姜宁道:“她们是姜家的人,你敢碰她们一指头试试?” “本王连她们的主子都碰得,还碰不了几个奴婢?”李泓远一把把她抱起来,朝里屋走。 姜宁瞬间白了脸,挣扎叫道:“李泓远,你别叫我恨你一辈子!” 李泓远恍若未闻,把她扔到床上,随手把门反锁上。 姜宁立即缩到床里面,带了几分颤抖:“李泓远,你不要这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我也可以对你很好 李泓远定定看她片刻,叹了口气。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你别害怕,我不会像昨晚那样对你。” “那你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 “你出去。” “我想跟你谈谈。”李泓远说,“平心静气的,谈一谈。” 姜宁道:“你觉得,我们现在的状况,适合谈吗?” 李泓远后退几步,坐到桌边,“你真以为本王是什么残暴之人?昨晚那件事,的确是我的错。以后绝不会再发生。我只是……太嫉妒了。” 姜宁看他。 “没错,是嫉妒。”李泓远深吸一口气,“你那么讨厌我,却对闻人宗这么亲近。与他游湖,吃鱼,玩笑,甚至还戴着他送的镯子。” 姜宁坐起身,靠到床边,眼神依旧戒备。 这让李泓远心里很难受。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一个女人的一举一动,而变得如此暴躁易怒。 简直像个疯子。 “姜宁,我想让你回来。”他又说。 “我们已经和离,我为什么还要回去。” “因为……我喜欢你。” “你?”姜宁眼底闪过冷笑,别过脸去。 李泓远道:“我喜欢你。” 一直难以启齿,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话,一旦说出第一句,似乎就变得容易了许多。 姜宁皱眉:“不要说了。” “你不信?” “换做你,你信吗?”姜宁冷笑,“哦,我忘了,你是男人,自以为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高高在上的皇子,怎么会懂得别人的屈辱和愤怒。你不是说过,女人只是工具,不必在意的吗?” “那都是以前。” “一个人的本性,是不可能变的。起码,不会在短时间内说变就变。” 她根本不信。 李泓远说道:“不管你信不信,这是我的真心话。我没必要对你撒这种谎。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女人屈服。” “你一直在强迫我。”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你,怎么喜欢你。” “那你可能得好好跟闻人宗学学。” “你不要跟闻人宗走的太近。” “这是我的私事。” “难道你要嫁给他不成?” “为什么不?”姜宁看向他,“我觉得闻人宗很好,我喜欢跟他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他尊重我。”姜宁扶着床站起身,“跟他在一起,我觉得很轻松,很高兴。” 李泓远的眼神有些受伤,沉默许久,艰难的问了句:“你喜欢他?” “也许吧。”姜宁说道,“至少,我不讨厌他。如果他求婚,我会答应。” “本王不许。” “你凭什么不许?”姜宁默默抓了根簪子在手里,觉得安全感倍增,“你我没有关系了,婚嫁自由。我想嫁给谁,只要我爹娘同意就行,不需要你的允许。” 她不能再忍受李泓远。 即便只是为了摆脱他,她也愿意嫁。 李泓远站起身。 姜宁下意识后退半步。 但后面是床,退无可退。 但他并没有再发怒,而是出乎意料的说:“姜宁,我也可以对你好,比闻人宗对你还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我也可以跟他一样 他像是受到了打击。 高高在上的他,心高气傲的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比不上一个臣子。 无论是身份,才能,容貌,整个常安城根本没有人能够与他相比。 他以为只要他想要的东西,随便招招手,甚至不需要招手,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可以唾手可得。 却没想到,这个女人已经默默的喜欢了别人。 自己喜欢的人,却不喜欢自己,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姜宁,你听懂我的话了吗?” 姜宁握住簪子,“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她只想尽快把他打发走。 李泓远站着没动:“姜宁,你喜欢闻人宗什么,我也可以跟他一样。” 姜宁不由得朝他看去。 这时外头响起姜翊叫声:“七妹妹!” 啊,救兵来了。 姜宁精神一震,“三哥哥,我没事!” 嘴里说没事,实则是在告诉姜翊,自己在这里。 果然,很快姜翊来拍门。 姜宁想去开门,但害怕李泓远又发疯,便朝他看。 李泓远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走向门口,打开门。 姜翊冲进来,看见他,愣了下,然后朝姜宁看。 黄莺和小蛮几个丫鬟都满脸紧张惊惧的站在外面,一副随时往里冲的样子。 李泓远一言不发,直接走了。 “七妹妹,你没事吧?”姜翊问姜宁。 姜宁摇头:“我没事。” “煜王他来做什么?” “谈点事情。” “有什么事,要关到屋里谈?”姜翊打量她,“你是不是哭过?眼睛红红的。煜王欺负你了?” 他问的很单纯,但听在姜宁耳朵里,却不是那回事。 毕竟,昨晚发生过那种事。 “没有!”她瞪了眼哥哥。 姜翊有些莫名其妙,但既然她看起来没事,他也就放下心来 “哥,你不是去跟同僚吃酒吗,怎么这么快回来?” “是五妹妹找人告诉我,说煜王来了,来者不善的样子,我怕他要带小外甥走,就赶紧来了。你们谈的不是小外甥的事情吧?” “不是。” “那就好……那到底是什么事?” “没什么,就……我不是跟闻人宗出去吗,他知道了,过来问了问。” “是吗?我就说煜王还对你存心不良。”姜翊拉她坐下,“妹妹,你跟哥说句正经的,你还想过再跟他吗?” “绝对不可能。” “既然如此,你还是早点嫁了,也免得跟他拖拖拉拉的。煜王这三天两头过来,分明是还惦记你。你一天不嫁,他就一天不会死心。” “嫁人岂是那么容易的。” “你跟闻人宗不是很好吗?他家跟咱们家关系也不错,就嫁了呗。” “我还没想好。”姜宁推他,“你让我静静。” “好好好,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爹还没回来?” “没呢,跟六部的大人们喝酒去了。”姜翊神色凝重,“最近陈王那边有不少动静,自从两个小外甥出生,陛下就有立储之意,陈王那边怕是坐不住了。你出门归出门,别带孩子出去。在咱们相府,他们还是安全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我想去相府提亲 “我知道。” “只是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姜翊皱眉,“按眼下的情况,煜王十有八九是要被立为太子的。一旦他做了太子,必定要重新选太子妃。七妹妹,你会不会觉得遗憾?” “太子妃的宝座,谁爱做谁坐,真以为后宫是好待的。” “你这么想,倒也好。”姜翊笑道,“原本我就不赞成你嫁到皇室。只是,一旦煜王入主东宫,这两个孩子,也势必要住进去的,不可能再养在外头。” 姜宁沉默。 孩子是她的软肋。 一天见不着都想。 她无法想象跟孩子们分开的情景。 这么想来,李泓远还是不当太子最好。 但不管他当不当太子,她都不想跟他再有任何瓜葛。 她对他避如蛇蝎。 姜翊见她面有疲色,便道:“既然没什么事,七妹妹便歇着,我还得赶回去。” “三哥哥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果然还是妹妹最好,知道心疼哥。”姜翊笑道,“放心吧,哥有分寸。” 他急匆匆离开。 姜宁独坐了片刻,待情绪平复下来后,才让小蛮把轮椅推来。 她坐到轮椅上,回到前面。 镯子已经被捡了回来,放在桌上。 “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镯子,碎成了三截。”黄莺叹气,“奴婢刚才找了许久,还是有一点小缺口碎片没有找到。” “没关系。” 姜宁拿出手帕,把镯子包起来,叫来夏初,“你去前头找福伯,请他拿出去外头的铺子,找师傅看看能不能把镯子修好,无论多少钱都行。” 夏初捧着镯子去了。 眼下只能尽量修补。 但愿能修好。 姜宁觉得挺对不住闻人宗的。 人家巴巴儿送的,这才戴半天就碎了。 隔几天,再见面的时候,姜宁伸出手给闻人宗看镯子:“对不住,我把桌子戴坏了。” 闻人宗看了眼,笑道:“一个镯子罢了,坏就坏了。下次给你换更好的。” “你就不问是为什么坏的吗?” “你以后小心些,别再磕磕碰碰的了。摔碎镯子是小,摔坏了自己,可怎么好?”闻人宗拉她的手,“上次我回去,后悔了好久。” “后悔什么?” “不该带你去湖边散步,那么冷,你身子弱,怪我没考虑周全。” “没事的。”姜宁轻轻抽回手。 闻人宗弯腰,蹲到轮椅前,抬头注视她:“宁宁,我想请人去相府提亲。” “提亲?” “是的,我想向你爹娘提亲,求他们允许把你嫁给我为妻。”闻人宗温柔的说,“但在这之前,我想先问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姜宁与他温柔双眸对视,良久,移开视线。 闻人宗握住她的手:“宁宁,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只娶你一个,不会有任何其他女人。我要让你每天都笑,不让你掉眼泪。” “十三,这件事……我还没想好。”姜宁抽回手。 “宁宁,我知道这样仓促了些,但我是真的喜欢你。”闻人宗握紧她的手,“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喜欢你。后来圣旨让你回煜王府,我以为此生没有机会,谁知道,我终究还是与你有缘。我不想再失去这次机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我想让你做我的妻子 姜宁轻声说:“可是我身体不好。以后可能没法照顾你。” “不,我娶你,是为了照顾你。” “我嫁过人,生过孩子,非完璧之身,你不介意?” “因为是你,所以没关系。我喜欢你,接受完完整整的你。”闻人宗柔声说,“我想每天都看着你,醒来看见你,回家看见你。想让你参与我的生活。我也想与你日日夜夜在一起。” 这些话说出来,不感动是假的。 “我想让你做我的妻子。”闻人宗注视她,“答应我,好吗?” 姜宁:“我……得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你没有拒绝?”闻人宗眼底亮起光,“宁宁,我好欢喜!” 他伸手就抱住了姜宁,但很快就松开:“对不起,我有些失态。我太高兴了。” 姜宁笑道:“这可不像威严正经,断案如神的十三大人。” 倒像是初出茅庐的小子。 闻人宗不好意思笑道:“断案我是老手,这娶妻,倒也是人生头一回。宁宁,我送你回去吧?” “之前都舍不得让我走,今儿倒撵我走。” “不是撵你走,我是想着,让你回去跟相爷和夫人商量。”闻人宗笑道,“我想早点去提亲。回去后,我便与母亲说。母亲一定很高兴。” 姜宁心想,哪有当娘的会真心愿意自己儿子娶个离异带孩的女人。 即便不反对,也不至于高兴。 但他在兴头上,看他这么高兴,姜宁也不好说扫兴的话,就由着他送自己回去。 回到家,她便与林紫紫说了这事。 林紫紫道:“别的不敢说,十三的娘亲是真的通情达理,绝不会难为你。你嫁到闻人家,我倒是放心的。只是……煜王那边不会轻易放过的。” 煜王频繁来这里,府里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煜王对姜宁还有心思。 都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人家连俩孩子都舍得放到姜府养着,可见对姜宁是势在必得。 如今她要嫁给闻人宗,煜王能善罢甘休? 林紫紫觉得不会。 但姜家如今也不怕他,为了避免再受煜王纠缠,林紫紫还是赞同她嫁的。 姜若白回来后,林紫紫与他说了这事。姜若白倒像是不太赞同。 如今朝廷要立储,有点暗潮汹涌的意思。 闻人家的立场,与煜王肯定是相反的。 闻人家一直都是支持陈王的。 这会儿姜家把女儿嫁给闻人家,岂非也就表明了立场,倾向于陈王? 姜家两位老爷,一文一武,势力不容小觑。 不论哪边拉过去,都是个大助益。 不提结党营私这事,姜若白从心底就压根瞧不上陈王,跟他不对付,又怎么愿意让姜家跟他扯上关系。 林紫紫嫌弃他功利心太重,只靠谱朝政,不考虑女儿的幸福。 姜若白道:“万一这闻人十三,对咱家小七心思不纯呢?你怎么保证,他是真心喜欢小七而娶她,不是为了拉拢我们姜家的势力?” 林紫紫皱眉:“真心与否,难道还看不出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夫人。” “照你这意思,是要宁宁拒绝这门亲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很好的夫婿人选 姜若白沉吟:“这件事……还是问问女儿的意思吧。” “我也是这么想,上回与煜王的婚事,她不愿意,你硬是让她选秀,结果让她吃了这么多苦头。” “是我错了。”姜若白拍拍她的手,叹了口气。 他以为把最好的给女儿,却不知,这只是他以为的好。 并不是女儿自己想要的。 所以这一次,他决定让姜宁自己做主。 夫妻两个来到姜宁的院子,一人一个抱着外孙子,看着姜宁手腕上的镯子,两口子相互使眼色。 最后还是姜若白轻咳了声,开口说:“小七,关于闻人宗的提亲,你娘都跟我说了。” 姜宁看过来:“爹是怎么想的?” “爹对闻人家没什么意见,也很欣赏闻人宗这个人,年纪轻轻,有能力,做事稳重。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是——” 姜宁就知道他要说但是,便没有说话,静等他说。 姜若白笑道:“但爹说的都是基于朝廷之事。这成亲毕竟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他私下人品如何,爹还真不是很清楚。” 姜宁道:“十三人很好的。” “上次的亲事,都是爹不好,太霸道了。这回,爹和你娘都商量过了,就由你做主。你用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我们都支持你的决定。” 林紫紫也点头。 姜宁感动:“爹,娘,谢谢你们。” “父女和子女之间,不说这样的客套话。”姜若白摆摆手,“你倒是说说,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姜宁想了想:“我觉得十三很好,是个很好的夫婿人选。但是,闻人家这几年都是倾向于陈王那边。如果我和闻人宗成亲,也就是把咱们姜家绑在了陈王的船上。我对朝事不了解,想听听爹的意见。” 姜若白又是惊讶又是高兴的看着女儿:“没想到你还能考虑到这一层。” 她自小走失,长在平民寒户,原想着她必然是没读过书,不认识字的。 原想着,不指望她多么优雅知礼,只希望她不要太粗鲁即可。 谁知,她不但娇软可爱,还懂得很多。 即便把她从小养在身边,也不见得就能养的更好了。 从姜媛姜艳姐妹俩就能看得出来。 姜若白心中老怀宽慰。 姜家笑道:“好歹我也是姜相的女儿,总要有点大局观,不能就随随便便被男人几句甜言蜜语就拐走了。” “哈哈,好,说得好。不愧是我姜若白的嫡女。”姜若白更高兴,“你能看得这么远,这桩婚事,爹就更不担心了。全由你自己做主。” “爹,如果我选了闻人宗呢?我知道您不喜欢陈王,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带累整个姜家。” 毕竟从眼下的情形来看,煜王被立为皇储,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 一直以来与煜王争斗最为激烈的陈王,注定会失败。 这个时候再跟陈王联系上,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姜若白道:“女儿放心,我在官场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咱们姜家对皇上忠心耿耿,况且,我两个外孙子都是煜王的种。就算你再与闻人宗成亲,也不能改变咱们家在朝廷的立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她是本王的女人 林紫紫也说:“皇上不喜欢皇子和臣子结党营私,咱们与煜王的联系已经够紧密了,如今你若与闻人宗在一起,反倒可以让姜家显得更加中立一些。” 姜宁轻轻搂住她胳膊,把脸靠在她肩膀上:“你们净说好的,我知道你们是为了宽我的心,让我自己选。” “女儿,我们对你没什么要求,只希望你过的舒心。”姜若白道,“不提政见立场,我还是欣赏闻人宗的。既然你也喜欢,为何不能结亲?” “爹,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可就答应了。” “只要你心里喜欢,就行。” “那我可就同意了?” “行啊。”姜若白把文赞放到她怀里,“不过,你也得考虑另外一件事,你要嫁给闻人宗,是绝不可能把孩子也带过去的。” 姜宁微怔。 林紫紫道:“其实,等煜王被立为太子,入主东宫,这两个孩子肯定也是要进宫的。到那时,咱们一样要和孩子分开。宁宁,既然你与煜王和离,这两个孩子终究是皇家的人,你懂吗?” “我知道。”姜宁低头看着文赞的小胖脸,伸手摸了摸他下巴,文赞的小胖手便抓住她的食指,朝自己小嘴里塞。 姜宁忍不住笑起来。 “这小家伙,吃自己的手不够,还要吃娘亲的手。”林紫紫笑骂,“还是咱家令姿乖巧。男孩儿果然都是顽皮的。” 姜若白叹道:“相处的时间越久,将来就越舍不得分开啊。” “怕什么,又不是天南海北见不着了,即便进宫,咱们想孩子就去看。煜王不是三天两头来吗?” “这话倒也是。”姜若白笑道。 夫妻两个抱着孩子逗弄,直到小娃儿纷纷张开小嘴打哈欠,才交给乳母,抱去哄他们睡觉。 翌日,闻人宗去衙门处理案子,忙完了已经是晌午。 他骑马来到姜府附近,朝姜府张望。 他此刻很想见姜宁,但又怕打扰到她午觉。 虽然不知道姜宁有没有午睡的习惯,但家里头的母亲姐姐们,都是有午睡的习惯的。 闻人宗正踌躇,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冰冷嗓音—— “闻人大人还真是深情款款,这会儿跑到姜府外头。” 闻人宗回头,看见煜王骑着马,缓缓而来,神色冰冷。 闻人宗忙跳下马,拱手行礼:“见过煜王殿下。” 李泓远居高临下看着他:“闻人宗,你离姜宁远一点。” “殿下,下官不觉得自己与宁宁交往,妨碍了任何人,也没有失礼之处。”闻人宗不紧不慢的说。 “她是本王的女人。” “常安城人所皆知,殿下与宁宁已经和离。” 听着他一口一个宁宁,李泓远越发不爽。 “和离,只是迫不得已。本王是一定要把她带回去的。”他淡声说,“若非你主动撩拨,姜宁绝不会多看你一眼。” “下官自认为,还没有不堪到如此地步。” “姜宁已经是本王的女人,从身到心,本王都要。” 这话让闻人宗轻轻抿了抿唇。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我要嫁给他 煜王这话挑衅意味浓重。 听着也觉得扎心。 但闻人宗只是轻松的说了一句:“下官知道。” “你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本王的女人,决不允许任何人觊觎。”李泓远语气很冷,“你再靠近她,本王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手段。” 闻人宗垂首:“殿下还是息怒。下官从不曾强迫过宁宁,只要宁宁愿意与我在一起,无论谁的手段,下官都不惧。” “找死。” 李泓远眼底闪过杀意,从马背上跃起,一脚把他踹出去十几米远。 闻人宗摔倒在地,头砰的撞到姜家门口的墙上,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姜家的门子大为吃惊,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煜王,不知该如何是好。 姜翊正好从外面回来,从轿子里钻出来,看见这一幕,心下也猜到几分,赶紧命人把闻人宗扶起来,送到府里,找郎中来看。 姜宁听说赶到前院,果然看见闻人宗躺在床上,额头撞破了一大块,满脸都是血。 她震惊问:“怎么会这样?” 姜翊气的跳脚:“你说呢?那煜王和闻人宗在咱家门口就大打出手,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煜王他在哪里?” “我刚才回来时,他还在门口,现在……不知道。”姜翊催促下人,“郎中呢?快着点!” 郎中急急忙忙赶来,给闻人宗医治。 姜若白闻讯也赶回来。 虽然只是打架,但因着双方的身份,这不是小事。 煜王当街殴打朝廷四品命官,导致他流血昏迷,这影响是很恶劣的。 姜宁坐在轮椅中,看着闻人宗的模样,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她转身就出去了。 她去找李泓远。 李泓远倒是没走。 姜宁自己推着轮椅过去,怒道:“李泓远,你为什么把十三打伤?” “十三?”李泓远挑眉,“叫的够亲热的。” “与你无关!” “你的人已经是本王的了,还敢说与本王无关?”李泓远道,“姜宁,我也可以对你好,你为什么非要跟他走那么近?” “我不需要你!”姜宁冷冷说,“我不但与他走得近,我还要跟他成亲。” “你说什么?” “我要嫁给他。”姜宁说。 “他有哪里好?” “他哪里都好,至少比你好。”姜宁冷冷说,“原本我还在犹豫,但今天你的行为,让我坚定了想法。” 李泓远的脸色也冷下来:“如果不是因为你,本王不会针对他。你不怕闻人宗死,就尽管嫁给他。本王劝你,千万不要小看一个男人的嫉妒心。” 他翻身上马,离开。 “神经病!”姜宁在他后面骂了句。 他没理会,骑着马走远。 姜宁回去后,大夫已经诊治完毕,过去开方子了。 “三哥哥,他怎么样?”她问姜翊。 姜翊道:“撞的着实不轻,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肯定要躺一阵子了。” 姜宁朝床上的闻人宗看了眼,“怎么还不醒呢?不会把脑子撞坏吧?” “这……应该不至于。” 这话让姜宁更加担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前程不要了,命也不要了 她来到床边,看着闻人宗的脸。 他的头上裹了纱布,一向平心静气的温润脸庞,此时有几分苍白。 姜宁抬手,把他垂下来的发丝抚开。 他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姜宁惊喜:“十三,你醒了?” 闻人宗试图转头朝她看,立即感觉到头部剧痛传来,不由皱眉。 “你别乱动!”姜宁忙伸手按住他,“大夫说,你现在只能静静躺着。不然要头疼难受的。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想吐吗?” 闻人宗看她关切神色,露出浅笑:“我没事的,你别担心。只是一点外伤。” “很严重了,流了好多血。” “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一点都不疼。”他安慰她。 “不疼你皱什么眉?”姜宁拿手帕,给他擦了擦遗落在脸颊的血迹,“都是我的错,害得你被煜王打伤。” “跟你没关系,我跟煜王本就不和。” “你们不和,那是朝廷上的事情。起码他不会这样直接对你动手。”姜宁苦笑,“你不用安慰我,我刚才去见过煜王了。” “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他说,如果我再与你继续接触,他会杀了你。” “傻瓜,不会的。” “他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他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打伤是小事,如果他敢杀朝廷命官,即便他是煜王,也不会被姑息。”闻人宗握住她的手,“他只是威胁你我罢了。你别害怕。” “你还真是……为了我,前程不要了,命也不要了?” “没这么夸张,顶多就是被煜王针对,被他打几顿。他若真敢杀了我,他这辈子怕是与太子无缘了。” “是这样吗?” “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随便就杀了朝廷官员啊。史官和御史的笔可不是摆设。哪个皇帝愿意当遗臭千古的暴君昏君?何况陛下是明君,不会允许煜王做出这种事。” “煜王那个人,会做出什么来,真不好说。” “宁宁,你真的别担心这件事。今天我只是不防备之下,才被他打到。以后我会小心的,今天的事情不会发生。” “但愿吧。” 婢女端着药进来,“七姑娘,大夫叮嘱,病人醒来就要喝药。” “把药给我吧。”姜宁接过碗,让婢女拿来大枕头,给闻人宗靠着躺,“你躺着,我喂你喝。” 她舀一勺子,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闻人宗笑道:“我没事的,我自己喝。” “你躺着吧。毕竟你是因为我才无辜受伤,我应该补偿你。” 闻人宗皱眉:“宁宁,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这不是什么无辜带累,是我想要的,更不要提什么补偿。” “好,我不提便是。你好好喝药。” 勺子送到他嘴边。 闻人宗张开嘴,眼睛一直看着她。 姜宁笑道:“你不如看看药。” “药不好看。”闻人宗握住她的手,“宁宁,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我已经跟母亲说好,只要你们家里答应,她便亲自来提亲。” 姜宁笑了笑:“昨儿你家里同意,现在就不见得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姐姐们 “为什么?” “换做是你,自己孩子被一个女人害成这样,还能愿意他们在一起?我也是当娘的,如果文赞遇到这种情况,我必然不愿意。” “我娘才没你这么小心眼儿。” “你说谁小心眼呢?” “谁着急,谁就是小心眼。”闻人宗逗她。 “我小心眼?我还不是担心你?” “我知道的。”闻人宗抬手抚了抚她脸颊,浅笑道,“看见你担心我,我觉得这伤受的也值了。” “傻不傻啊。” 姜宁举起碗,“凉下来了,就这么喝吧。一口气喝完,省的口苦。” “我也是这个意思,只是看你要喂我,不忍心拒绝。”他笑着接过碗。 姜宁白他一眼。 这时姜翊跑进来,说道:“我的乖乖。” 姜宁回头:“三哥,你说什么?” “了不得了!”姜翊声音浮夸,“七妹你还是快躲一躲,闻人家来人了!” 闻人宗笑道:“我家里来人,为何要宁宁躲?” 姜宁道:“你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呢?他是说,你家里人来兴师问罪来了。” 闻人宗失笑:“这可是没有的事。” “你家老夫人,你家的姑奶奶,姑娘小姐,全都来了,乌压压的一大片。”姜翊摇头,“反正我是承受不住这么多女人的哭喊,我还是躲躲。七妹,你跟我一起走。留在这里,等着那帮娘们儿挠你呢?” “瞧你夸张的。” “你知不知道,他是闻人家的宝贝金疙瘩?你现在在人家眼里,就是个红颜祸水知道吗?不挠你挠谁?再把你这张漂亮小脸挠花了,爹娘还不打死我。快跟我走!” 他说着就去推姜宁的轮椅。 刚走到门口,就被呼啦一群女人堵住了。 领头的正是闻人夫人,后头跟着十几个女人,有大有小,个个都是衣衫华美,气质不凡。 其中几个姜宁见过,有的是闻人家的儿媳妇,有的是闻人宗的姐姐,还有的是侄女儿。 闻人夫人擅生养,生了七八个女孩儿,才生下闻人宗这么个老幺儿。 姐姐们自然把他当珍珠一样的疼着。 这都不用想。 看着乌压压一群,姜宁都觉得眼前一黑。 姜翊下意识把妹妹护在后头。 “十三呢?” 哪知,闻人家的女人们并没有理会他们兄妹。 她们直接拥到了床前。 “十三,你怎么受伤了啊?”大姐心疼的要命,伸手去摸他额头。 “这小脸儿白的。哎呀。”二姐直叹气。 “哪个混账东西,敢打我们家十三?”三姐脾气火爆。 “……” 姐姐们围着闻人宗,个个心疼的不行,嘘寒问暖。 “你们有完没完了?”闻人夫人冷着脸喝道,“吵死了!” 女儿们立即噤声,默默让开位置。 闻人夫人不悦道:“真不想带你们出来,到一起就叽叽喳喳烦死人。十三又不是死了,闹腾什么?一个个的……” 她坐到床边,看着儿子的脸:“怎么弄的?” “没事,跟别人发生一点误会。” “误会?”闻人夫人皱眉,“你也太孱弱了,早叫你好好练武,你非要去读书。现在好了吧?不好好习武,连女人都抢不过别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什么时候办事儿 闻人宗苦笑:“母亲,您是来看儿子,还是给儿子添堵?” “当然是担心你,才来看你。”大姐柔声说。 “你们这一窝窝的,不像看病人,像是看热闹。” “怎么跟姐姐们说话呢?”三姐戳他,碰到他伤口,他倒吸一口凉气。 姜宁在门口瞧见了,都替他疼得慌。 姜翊小声说:“这帮女人,没一个省油的灯。将来你嫁过去,跟一大帮大姑子小姑子相处,有你受的。” 姜宁笑道:“我倒觉得这帮姐姐都是戏精。若真这么心疼他,刚才戳到他伤口了,其余姐姐们怎么都没反应?连闻人夫人的眉头都没皱一下。我觉得,十三虽生在女人堆里,却并不是被宠溺着长大。” “也是,这闹哄哄的,哪里像让人静养的。” “哥,我看十三确实不舒服,你去让她们先回去吧。吵吵嚷嚷的,我都头疼,别说他脑袋受伤的人了。”姜宁说。 “我可不去。圣人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么多女人,哥应付不过来。” “家里女人也不少,你照样过的风声水起。” “自家人,当然不一样。” “最近来提亲的人可不少,等你娶亲了,看你敢不敢在嫂子面前说这话。” “不敢。娶回来了,便也是自家人了。” “三哥哥,你就帮我去说说,万一十三没养好,留下病根儿,也是咱们姜家的不是。” “好吧。”姜翊抬头,清清嗓子,“我家七妹妹心疼十三大人,让你们都回去,让病人静养!” 姜宁:“……” 她若是能站着,一定狠狠睬他脚指头。 什么倒霉蛋。 此言一出,包括闻人夫人在内的十几个女人,全都齐刷刷回头朝姜宁看来。 姜宁忙笑道:“这都是我哥胡言乱语,你们尽管坐着。要么我安排车马,把十三送回家里,你们慢慢聊?” “你就是宁宁吧?”大姐走过来,笑容满面,“上次母亲寿宴,我因为有点事耽搁了,竟没见着你。你们都来看看,人家是怎么长的,这眉眼,这鼻子,这嘴……哪一个都好看的要死。” 呼啦围过来几个姐姐,围着姜宁。 姜宁瞬间有一种变成了珍稀动物被围观的感觉。 三姐伸手摸了摸姜宁的脸:“这皮肤太好了吧,一点瑕疵也无。好滑嫩啊,十三你有福气哦!” 闻人宗:“……” 姜宁:“……” 四姐笑着问:“宁宁,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十三办事儿?” “这个月二十六是好日子。”五姐严肃的说。 “不错啊,就是仓促了些。”六姐掰手指,“要准备的东西太多,怎么也得两三个月才行。” 闻人宗面无表情道:“母亲,您带她们走,成吗?这又不是在家里,我知道你们来是为了看宁宁,但你们这样,会把她吓着。” “……” 没人理他。 大姐拉着姜宁的手,欣慰道:“我们家十三,从小到大没跟人打过架,我真担心他没有男人气概。如今他为了你,终于变得像个男人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十三大人的面子 姜宁朝闻人宗看了眼。 闻人宗默默面朝墙里面躺着。 他的那点老底,都被家里这帮女人给抖出去了。 还怎么维持自己高冷十三大人的面子。 七八个姐姐都来围着姜宁,这个摸摸她头发,那个摸摸她脸蛋,还有个试图摸她腰身,被姜翊果断拦住。 “姐姐们,你们跟十三大人慢慢谈,我们就不打扰了哈,妹,咱们走。”他推着姜宁的轮椅,兄妹俩集体跑路。 姜宁以为她们是来接十三回家的,没想到,她们闹哄哄的来探视了一场,最后又携手回去了。 没把十三带走。 林紫紫听说闺蜜来了,特意过来相见,表达了自己无比愧疚的心情。 闻人夫人笑道:“男人有点伤算什么。紫紫,你千万别把这事儿放心上。” “这事儿……” “我已经知道了,是煜王做的。”闻人夫人拉着她的手,“十三为了自己喜欢的女人,不管受伤还是什么,这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今儿既然我来了,就问你们一句话,倒是同不同意这门亲事?” “我跟相爷商量过了,这件事我们没意见,只要宁宁自己愿意就行。” “那就准备起来吧?” “可是宁宁还没想好。” “为什么?” “毕竟我们家宁宁不是寻常的闺阁姑娘。她这样的情况……她自己还是有些犹豫,要不要再嫁。” “她才多大?十五,还是十六?” “过了年就十六了。” “才十六的好年华,难道你要她守一辈子活寡?该嫁还是要嫁的。” 林紫紫笑道:“我知道你,不会嫌弃宁宁。” “我岂是那样的死板之人。” “正因为知道你不是,我和相爷才不反对这门亲事。否则断然不会愿意宁宁再出嫁吃苦头。” 闻人夫人拍拍她的手:“就冲着她是你的女儿,我也会疼她,把她当亲女儿疼。你尽管放心。” 林紫紫笑道:“黎儿,其实你一开始是反对这门亲事的吧?” “跟你,我也不必隐瞒什么。之前我确实劝过十三,不要去触煜王的眉头。如今煜王当街殴打十三,显然是还放不下你们家宁宁。这我没说错吧?” 林紫紫默然。 关于煜王对姜宁的心思,如今也都看出来了。 他若放得下,何必去管姜宁与谁交往。 堂堂五皇子,当街殴打朝廷命官,还是为了与自己无关的女人。这件事,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算了。 史官御史的口诛笔伐,百姓的悠悠之口,臣子的愤怒,这些都必然逼着皇帝去惩罚煜王。 煜王这些年在朝廷臣子里落下的口碑很不错,如今就要因为这件事而一落千丈。 这必然会影响立储之事。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煜王做这件事,都是个极大的错误。 尤其闻人家又不是无名小卒,还能轻易被人欺负了去。 虽然闻人夫人和女儿们表现的很淡定,但自家孩子被打成这样,她们心里怎么可能没气? 她们也气愤皇家霸道。 分明是已经和离了,还如此阻挠干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为了争一口气 皇子就可以这样? 臣子们辛辛苦苦侍奉皇室,就得到这样的下场,也实在令人心寒。 来之前,闻人夫人先跟家里人开了个会。 会上,大家一致决定,既然煜王如此欺负人,那闻人家还就非要把这个媳妇给娶回来了。 等姜宁成了闻人家的媳妇,看他还能不能如此霸道蛮横,看他是不是要跑到闻人家来打人。 闻人夫人之前还劝儿子不要趟这趟浑水,现在,就算儿子不想娶,她也要逼他娶。 不为别的,就为了争一口气。 这些话,她也不好跟林紫紫说。 林紫紫却也能猜得到几分。 她知道这个好友的性子,正直,恩怨分明。不主动惹事,但从不怕事。 她笑道:“不管煜王如何,陛下下旨让他们和离,从此他们就没什么关系了。” “是啊,但宁宁一天不嫁人,煜王就不会死心。你说是不是?紫紫,你看我儿子为了宁宁,不怕死不怕流血的,你帮我好好劝宁宁。” “我可不劝,一切让她自己做主。” “好好好,你不劝,我亲自去跟她说。” 闻人夫人果然就亲自去找姜宁了。 姜宁还以为她们都走了,看见闻人夫人来,有些惊讶。 “宁宁,我来看看你。”闻人夫人气质高雅,说话做派,都令人如沐春风。 姜宁让黄莺倒茶来,“夫人快请坐。” 闻人夫人笑道:“小郎君和小娘子呢?” “她们都在厢房里,乳母丫鬟看着。” “你一个人照顾她们,累吧?” “不累,这么多人帮着。”姜宁笑道,“姐姐们先带十三回去了吗?” “她们太吵,我先让她们回去了。至于十三,让他在这里再养几天。大夫不是说,他伤到脑袋,要躺着静养,不能随意走动吗?我怕马车颠簸的他头痛。” 姜宁有些内疚:“夫人,如果不是因为我,十三也不会变成这样。你放心,我肯定会负责到底,把他照顾好,直到他痊愈了,再送他回去。” “那你想好什么时候嫁给十三了吗?”闻人夫人笑道。 “这……”姜宁想了想,坦然笑道,“夫人,我还没想好。” “那你好好想想。不是我夸自己儿子,十三这孩子是真的不错。你若嫁过来,他肯定疼你。” “这个我相信。不过,夫人真的不担心吗,如果我真的和十三成亲,煜王不会善罢甘休。” “那是因为你现在还没嫁,等你嫁了,他就是再不甘心,也没法子。” “夫人如此大度,令人自惭。” “哎。”闻人夫人叹了口气,“说实话啊,我一开始是不大同意的。但十三这孩子主意大,从小到大他的事情,都是自己拿主意。既然他是真心喜欢你,我这个做娘的,也只能成全。何况你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孩子。以前的事情就不想了,咱们往前看,好吗?” 姜宁点头:“谢谢夫人宽慰。” “今儿你能不能给我个准信?” “夫人,我……还要再想想。”姜宁轻声说,“等十三的伤养好,我会给他答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不是打架,是被打 闻人夫人见她如此温软可人,心里越发喜欢。 “那好,我就等着你的信儿了,可别让我失望呀。” “我会认真考虑。” 姜宁送她离开后,去看望闻人宗。 闻人宗睡醒一觉,一睁眼,就看见姜宁坐在床边。 他心里一下子有点甜:“没想到受了点伤,竟提前实现了我的愿望。” 姜宁端着药,笑着问:“十三有什么愿望?” “每天醒来第一眼便能看见宁宁。” “看多了,总是要腻的。” “不会。” “一开始新鲜自然不会,看一年两年,若还不腻,那可不是寻常人。”姜宁笑着递过去碗,“先把药喝了。” 闻人宗坐起身,靠着枕头,问:“母亲她们都走了吧?” “都回去了。” “抱歉。” “你跟我道什么歉?” “今天她们吓着你了吧?”闻人宗喝了药,放下碗,“她们这次来,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听说我竟为了女人和别人打架,觉得新鲜,跑来看热闹罢了。” 姜宁笑道:“她们嘴里的十三,和我认识的可不太一样。” 闻人宗有些窘迫:“我在外头当官,又是负责查案子的,若不威严,也镇不住手底下那些人。” “你真不会武功啊?” “不会。”闻人宗有些惭愧,“这一点大姐说的对,我从未跟人打架过。” “难怪姐姐们这么高兴。” “其实今天也不算打架,纯粹是我被煜王打。” 姜宁噗嗤一笑:“你倒是坦然。” “不然还能怎么办,挨打还不承认吗?”闻人宗笑道,“总之,让你看笑话了。” “哪里有什么笑话。是我心里内疚死了才对。” “宁宁,你不要内疚呀。”闻人宗拉过她的手,团在掌心,“我能为你这样,我心里特别高兴。” 姜宁拍拍他的手,笑道:“你好好休息,怎么也得静静的养着三五天才行。闻人夫人没接你走,就是让你留下养着。” “我还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宁宁你说实话,我母亲是不是单独跟你说话,还逼你答应亲事?” “没有逼我,只是问问。” “我就知道。”闻人宗皱眉,“宁宁,我不会用家人向你试压的。也不会因为我受伤,就逼你做什么决定。这都是我心甘情愿。” 姜宁笑道:“我知道。你啊还是好好休息,别劳神。你这么聪明的脑袋,必须恢复好,否则咱们常安城就少了位神探大人了。” 她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看着他躺下,才推着轮椅转身离开。 闻人宗静静躺着,片刻后,随从三栗进来,恭敬问:“大人您现在觉得如何了?” “无妨,皮外伤。” 闻人宗坐起身,神色冷静。 与面对姜宁时的体贴温柔,完全不同。 三栗说道:“大人没事,属下便放心了。” 闻人宗问:“外头如何?” “这件事已经传了出去,朝廷一片哗然。言官御史纷纷讨伐煜王,陛下也大怒,传召煜王进宫训斥,一顿责罚是少不了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煜王被罚 闻人宗沉吟。 三栗又道:“大人,按照眼下的情形来看,对煜王的形式已经很不利。毕竟煜王非嫡非长,与煜王妃和离后,还失去了姜相这么个大助力。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 “陈王妃有孕三个月了,太医诊脉过,说是有很大可能是男孩。” “我知道了。”闻人宗抬了抬手,“你去吧。” 三栗问:“大人这几天都要留在姜府养伤吗?” “是的。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 “属下明白了。”三栗躬身退下。 从这天起,闻人宗便留在姜家养伤。 伤本也不是很重,三五天后,也就差不多好了。 每天,姜宁都会去看他,亲自端水端药。 闻人家对他不闻不问的,倒像是把他完全丢给姜家了。 姜家能怎么办? 伺候着呗。 一开始,姜宁还在想,闻人宗住进姜家,李泓远会不会又要做什么。 但这几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一切都很平静。 李泓远不但没有做什么,甚至没有出现过,也没有来看两个孩子。 这太不正常了。 按照之前的习惯,他几乎每天都会去看看两个孩子,就算前一天没来,第二天肯定也是要来的。 可这次前前后后算起来,他已经有五天时间没出现了。 难道他终于放弃了? 姜宁心中正疑惑,听见姜翊从朝中回来说,煜王被关起来了。 “他为什么被关?”姜宁问。 “就因为他殴打闻人宗这件事。”姜翊回答,“这事儿闹得很大,朝野一片愤怒,都为闻人宗讨公道。” 的确,李泓远打人这件事,做的毫无道理,一点理儿也不占。 关键是影响恶劣。 刑不上大夫,就算是有罪的大臣,也不能说罚就罚。何况闻人宗半点错也没有。 煜王这还没当上太子呢,就如此跋扈。若将来他登基,岂不变成了是非不分的昏君,暴君? 把国体百姓当作了什么? 不少原本支持他的人,现在都开始反水。 皇帝被闹的头痛,为了平息众怒,只能罚煜王,罚他关禁闭三个月,抄经书面壁思过。 姜宁听了道:“只是三个月不能出门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七妹,你想的太简单啦。” “怎么?” “若把他关在煜王府三个月也就罢了,这次可不是。是把他关在了麟德殿,半步不能离开,外头还有侍卫守着。” “这么严重?”姜宁愕然。 麟德殿这名字听起来挺好的,事实上却是个标准的苦地方,与弃妃的冷宫差不了多少。里头原本是供奉祖先的佛堂,除了牌位,蒲团,别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床,没有桌椅,寒冬腊月,也没有炭盆取暖。 关一两天尚且能忍,关三个月,还要天天抄经,对于养尊处优的皇子来说,还是很时受罪的。 姜翊又道:“如今正是立储的关键时刻,因为这事儿,鹿死谁手,可就难说了。对了,我听说,陈王妃也怀了个男胎。” 姜宁皱眉。 如果,李泓远不能当太子,那两个孩子是不是就可以一直留在姜家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答案 原本板上钉钉的太子之位,现在已经变成了未可知。 不但如此,还被关在了冰冷的麟德殿抄经书。 眼看就要过年了,正是最冷的三个月,这样下来,还不冻出毛病来? 姜宁很难想象,此时的李泓远是什么心情。 看着文赞和令姿的时候,姜宁会想,他毕竟是两个孩子的爹爹。 将来他们长大后,如果知道是因为她的缘故,让他们的爹爹没能当上太子,会不会对她有埋怨? 晚饭时间,姜宁带着自己亲手做的饭菜,去前院看闻人宗、 闻人宗已经好许多,正靠着床坐着,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书看。 “你要静养,不要劳神。”姜宁说。 闻人宗看向她,笑道:“没有劳神,正好有个案子,有了点进展,我看看案卷,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 “这么努力啊。” “我只是想查清真相,不让好人被冤枉,也不让坏人逃脱律法的制裁。” “十三,你是个好官。”姜宁真心实意的称赞他,“希望你能一辈子不忘初心,一直做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闻人宗把卷宗放下,笑道:“我会的。” “待会再看吧,先把药喝了。”姜宁把药端给他,“喝完了来吃饭。” 闻人宗笑道:“只是我在姜家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怎么?” “明天我就要回家了。” “不用这么着急,等你痊愈了再走不迟。” “已经好了。”闻人宗温柔注视她,“宁宁,多谢你这几天的照顾。虽然舍不得……但我总得顾及你的名节,不能再住下去。” “我不在意这些的。”姜宁笑道。 “你不在意,我得在意。” “好啦,喝药。” 闻人宗把药喝了,下了床,坐到桌边。 姜宁把饭菜摆出来。 闻人宗笑道:“如果有酒就好了。” “你受伤喝什么酒?” “一点点米酒,不碍事。我已经没事了。你看……”他使劲晃了晃脑袋。 姜宁笑道:“你要喝就喝,待会头痛了,我可不管你。” 她让黄莺去取来一壶酒,又让黄莺带着小蛮回去吃饭,不必在这里伺候,让闻人宗能自在些吃饭。 闻人宗倒了两杯酒,递给姜宁一杯。 姜宁摆手:“我不喝酒。” “就当陪我喝一杯吧。” “那,好吧。”姜宁端起酒杯,“只喝一杯,你也要少喝点。” “我也一杯。” 俩人碰了下,各自一饮而尽。 姜宁觉得这酒寡淡无味,实在没什么喝头。 但闻人宗似乎很喜欢。 吃饭中间,到底又喝了两杯。 喝完了,他问姜宁:“明天我就要回去了,这几天,你想好了吗?” 姜宁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事。 她认真的说:“十三,我想,我还是不能同意这件事。” “为何?”闻人宗追问。 他的神情有些失望。 姜宁垂下眼帘,低声说:“对不起。” “不,你不要说对不起。”闻人宗拉她的手,“能告诉我原因吗?我以为……我们已经很好。” 若不喜欢他,为何同意与他相约赏雪吃鱼,接受他的镯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我只想要你 姜宁抽回手,把手腕上的镯子退下来,放到他手中,说道:“抱歉。” “为什么?”他又问。 “因为,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我喜欢你,你也对我有好感,不是吗?” “我确实对你有好感,但……不是有好感就能成亲的。” “我不明白。”闻人宗皱眉,“我喜欢你,我家人也接受你。你家人也同意,你也不讨厌我。为什么就不能成亲在一起?” “因为我不想跟孩子们分开。” “就算成亲后,你只要想他们,可以随时回来看他们。” “那我也不能天天回来吧。” “宁宁,这根本就不是理由。你告诉我真正的原因。”闻人宗蹲到轮椅前,握住她的肩膀,“还是说,我这几天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惹你生厌?” “没有,你很好。” “那到底是为什么啊?” “也许是因为,我还没喜欢你到,要立即就嫁给你的地步。”姜宁笑道,“十三你青年才俊,愿意嫁给你的高门贵女数不胜数。” “我不要她们,我只想要你。” “好啦,十三,你好好休息。明天我让三哥哥送你回去。”姜宁推动轮椅,转身离开。 闻人宗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复杂。 姜宁自己推着轮椅往回走,路过一道拱门,看见姜翊靠着门柱子,抱着胳膊,笑眯眯道:“闻人宗是个很不错的夫婿人选,你就这么把人家给拒了。真狠得下心呀。” 姜宁哼了声,没理他。 姜翊跟上去,帮她推轮椅:“真是可惜了。” 姜宁懒洋洋的靠着椅背,“这么可惜,你自己嫁去啊。” “可惜我是个男人。” “放心,我不歧视你。” “……调皮。”姜翊笑道,“这闻人宗对陈王,也算是忠心耿耿了,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能堵上。是个狠人,能成大事。” 姜宁撇撇嘴。 姜翊朝她看了眼,笑道:“你也挺狠。” “我有什么狠的。”姜宁懒洋洋的撑着下巴,“我只是不想被人利用,当别人的棋子罢了。皇帝不行,煜王不行,闻人宗更不行。” 姜翊有些好奇:“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在利用你?” “一开始。” “啊?” “从他家开始求娶我开始。”姜宁淡道,“哥,换做你,愿意娶一个嫁过人,生过孩子的残疾女人吗?” 姜翊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一般人是不肯的。不过……七妹妹貌若天仙,却又不好说了。” “闻人宗像是个为了感情失去理智,不顾一切的人吗?” “不像。” “所以,他的目的不是很明显吗?”姜宁笑了下,“他利用我,打击煜王。而他也确实成功了。”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与他来往?” “闲着也是闲着。刨除这些,闻人宗长相英俊,有情调懂浪漫,跟他约会还是很愉快的。” 姜翊看她一眼:“我怎么觉得,你也在利用闻人宗?” “瞎说,我没有。” “那就是真的。”姜翊挑眉,“闻人宗利用你打击煜王,而你也将计就计。是不是?” “我为什么要算计煜王。” “因为你不想让他做太子,不想把孩子还给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做一辈子太子爷不好吗 姜宁没说话,没有否认他的说法。 在黯淡的暮色中,姜翊推着妹妹的轮椅,缓步而行。 天上还在下着细碎的小雪。 姜宁觉得有些冷,把身上的披风紧了紧。 “七妹妹,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姜翊问道。 “什么?” “你配合闻人宗,打击了煜王,令陛下对煜王不满。万一,他真的做不了太子,让陈王上位,你想过会有更严重的后果吗?” “想过。” 姜宁心里清楚,陈王和煜王是死对头。不论他们里谁将来登基,都绝不会放过另一个人。 如果陈王登基,煜王绝不会有好下场。 而作为姜家来说,与煜王有这样一层关系在,加上文赞和令姿两个孩子,必然也会成为陈王的打击对象。 若煜王登基,起码不会对姜家和孩子如何。 怎么算,这笔买卖都不太合算。 姜翊心里还担心的。 姜宁说:“现在皇帝陛下身体还硬朗着呢,就算陈王当了太子,也得熬几年。但如果李泓远当太子,两个孩子就会立即被带到东宫。” “陛下虽然年纪不算大,但这种事……谁说的准呢。” “三哥哥这话可有点大逆不道。” “这不是跟你说说嘛。” “放心吧,就皇帝那个样子,再活二三十年不是问题。”姜宁笑起来,“陈王多大了?让他做一辈子太子爷不好吗?” 姜翊笑出声:“偏你想得出来。你这可是赌呢。” “那咱们就诚心祝愿皇帝陛下长命百岁吧。”姜宁笑道,“更何况……” “什么?” “谁说当了太子,就一定能继承皇位呢?”姜宁不紧不慢的说道,“我记得,咱们这位皇帝陛下,就没当过太子吧?” 如今的皇帝李长庚,当年发动兵变,硬生生把皇位从他皇兄手里抢了过来。 若真有野心,当不当太子,还真没什么关系。 姜翊听的有些后心发寒:“七妹妹,这些话,以后万不可说。这是陛下的禁忌,如今谁也不敢提的。” “三哥别紧张。我就是这么一说。” “你这丫头……原以为你被养在寒户里头,不会有什么见识,没想到你把煜王和闻人宗都算计了。如果煜王知道,是你在背后搞鬼,怕是要气死。” “我搞什么鬼了?我一个身有残疾的小女子,还能翻起什么浪?我不过是顺势而为。如果闻人宗不主动来算计我,我也没法将计就计。” “那煜王呢?煜王这人虽然有点表里不一,倒也没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情……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不必把他害的太惨。他把孩子送来咱们家,说到底,还是因为在意你。” 姜宁没吭声。 李泓远对她做的事,她没法对任何人说。 不管李泓远还是闻人宗,她一个都不喜欢。 算计他们,她一点也没觉得内疚。 一夜过后,雪停了,天气放晴。 闻人宗要回家了。 姜翊亲自送他。 他站在姜家门口,忍不住回头朝里看。 姜翊笑道:“车马已经备好了,闻人大人,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她不嫁给你了 闻人宗又回头朝姜家门里看了眼,“姜兄,不知姜七姑娘她……” “哦,七妹妹略有不适,没法来送大人,实在抱歉。” “她怎么了吗?” “没什么大碍,只是昨天在雪地里多待了会,有些受寒,大夫说吃一剂药,发发汗就好了。大夫特意叮嘱,不要出来吹风,这才没有出来相送,大人不要怪罪才是。” “自然不会。”闻人宗顿了顿,“她身子娇弱。” “是吧。”姜翊笑眯眯的。 闻人宗只得告辞:“这几天着实给姜兄添了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应该的。” “姜兄保重,告辞。” 闻人宗拱拱手,转身钻进马车。 马车离开的时候,他掀开帘子,又朝姜家大门看了眼。 终究没有见到那一抹坐着轮椅的纤弱身影。 他低头,摊开掌心,露出一个镯子。 镯子用金片仔细镶嵌过,温热的圈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淡香。 随从三栗骑马跟上来,透过窗户,看见他看着一个镯子出神,便道:“大人,您和姜七姑娘的婚事,什么时候举行?” “没有婚事了。”闻人宗抬起头,淡声说。 “啊?这是为何?”三栗惊讶,“大人在姜家五天,竟没有任何进展吗?” “没有。” “这姜七娘子不是已经接受了大人的礼物?何况大人为了她,被煜王打伤,冲着这份情谊……” “你以为她是那种为了为报恩就以身相许的蠢女人么?” “……”三栗看得出来,大人的心情不太好,但还是忍不住说,“可是,属下以为她也喜欢大人的。这怎么就突然变卦了呢?” “也许,她比我想象的聪明。” “属下不明白。” “别说你不明白,便是我也……” 闻人宗没说下去,蹙眉,把事情前前后后的仔细梳理了一遍。 她是从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他竟完全不知道。 回到闻人府,闻人夫人去看他,见他静默着坐在书房里,心下便有了计较。 “这是我让人特意给你准备的参茶,你伤才好,益气补血的。”闻人夫人把茶杯放到儿子面前。 “多谢母亲惦念。” 闻人宗端起茶杯,浅浅抿了口,便搁下了。 闻人夫人目光一扫,看见搁在桌边的一个镯子。 她拿起来,看了看,说道:“这镯子……” “她还给我了。” “她不嫁给你了。” “是。”闻人宗轻轻舒了口气,“也罢。” 闻人夫人皱眉:“怎么回事啊?之前不还挺好的吗,她看你受伤,一直照顾你。看样子也不是不喜欢你。” “煜王被陛下责罚了。”他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闻人夫人却有些明白。 她皱眉道:“你还是这样!说到底,是你自身不正,一开始就心思不纯。也不怪人家不愿意跟你。” 闻人宗道:“不管我一开始有什么企图,我只要娶她,便会对她好,照顾她一辈子,不会叫她吃苦受委屈。” “你当人家稀罕呢。”闻人夫人瞪他,“我原以为你是真心喜欢她,谁知你还是这样。她没跟你翻脸,已经是她温柔大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怅然若失 闻人宗道:“我走的时候,她没有出现。” “那是她有肚量,给你留着体面。难道你想让她跟你当面吵架,骂你算计她?” “儿子只是顺势而为,并不曾真的想要算计她什么。” “依我看,姜宁是个聪明孩子。不管如何,煜王是她两个孩子的父亲,即便和离,她也不会帮着你跟煜王作对。这门亲事,就算了。以后你也别想了。” “是,儿子明白。” “唉。”闻人夫人站起身,叹了口气,有些遗憾,“从小要给你们定娃娃亲的时候,那孩子走失了。如今你又这样,白白错失了。如果你真心待她,她未必就不肯。终究是无缘。罢了,是咱们闻人家没福分让她做儿媳。” “儿子是真心想娶她。” “你的真心不够纯粹。那是个通透孩子,眼里揉不得沙子。她若是能凑合的,又何必与煜王和离?煜王妃的位置她都能毫不犹豫放弃,何况你呢。” 闻人宗沉默。 “你啊,为娘早就告诫过你,做事,不要总带着功利性。尤其是感情之事……你把人家姑娘一颗真心当成什么?想没想过她会不会因此伤心难过?罢了,多的我也不说了。总归你将来不后悔便是。” 她转身出去。 闻人宗站起身送她,片刻后坐下,目光落在镯子上。 他拿起镯子,有些走神。 母亲说得对,既然无缘,也就不必再去想了。 可为何,心里某一处,总有怅然若失的感觉? …… 皇宫,麟德殿。 锦贵妃把牌子亮给侍卫看,侍卫让开位置,她推开门走进去。 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隐约还有一些久不住人的霉味。 锦贵妃皱了皱眉,看见煜王背对着门口,端坐在一个蒲团上,面对着一张小方桌抄写经书。 在他旁边,摆着一叠写好的纸张。 锦贵妃走过去,“本宫来了,你连看都不看一眼么。” 李泓远淡道:“母妃来看儿子笑话吗。” “那倒不是。好歹你是本宫的儿子,本宫若不来,也显得太无情了些。” “那您看完了,可以走了。” “你也不必如此冷漠。”锦贵妃站到他对面,“你需要我跟你父皇求情吗?这屋里又冷又潮,你在这里待三个月,会得老寒腿的。” “母妃会求吗?” “不会。” 李泓远似乎早料到会得到这个答应,神色没什么变化,低头认真抄写。 锦贵妃道:“你父皇罚你,也是为了平息众怒。即便本宫去求,也没有用。” “我知道。” “你从小到大,性子都随了本宫,冷心冷清的人,为何会当众做出那样不理智的事情来?”锦贵妃不太理解,“你跟陈王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从没在你手上讨什么便宜。为何这次就……” 李泓远放下笔,沉默片刻,淡声说:“也许是因为,以前我没有真正在意过谁。” 锦贵妃挑眉:“你是说姜宁?” 李泓远没说话。 锦贵妃笑了:“没想到本宫的儿子,也有被女人牵绊的一天。”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嫉妒心作祟 李泓远没理会她的话,拿起笔,接着写。 “手不冷啊?”锦贵妃把自己抱在怀里的一个手炉扔给他。 李泓远看了眼,拿过来放在腿上。 锦贵妃说道:“你这么不理智,当街殴打闻人宗,就没想过后果吗?如今你被关在这里,外头的事情一概无法得知。三个月后等你出去,就一切都变了。到那时,姜宁已经和闻人宗成亲,你势在必得是太子之位,也会被陈王抢走。” “这些,我当时没想过。” “为什么不想?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个冲动的人?” “因为生气。” “我看你是吃醋,嫉妒心作祟。”锦贵妃摇头,“现在好了,你和闻人宗为姜宁争风吃醋,影响恶劣。陈王坐收渔翁之利。我看如今朝廷的风向,对你不利。而且陈王妃也有孕了,董太医诊脉说可能是男孩。” 李泓远不为所动:“您又不在意做不做太后,操心这么多,就不怕长皱纹吗。” “说的也是。好了,我该回去睡觉了。” 锦贵妃说走就走,半点没带犹豫的。 不过,过一阵子,有太监送来了床褥,炭盆等物。 锦贵妃扶着宫婢的手,慢慢悠悠走着,欣赏着雪后的宫中景致。 前头走来一群人,领头的是贤妃和兰嫔。 贤妃的儿子是淮王,兰嫔的儿子是陈王。 另一个皇子淮王的生母是淑妃。 淑妃向来低调,少与旁人来往。 如今宫里除了皇后和锦贵妃,便是贤妃和兰嫔。其余的低阶妃嫔,没有子嗣的,无论多么美艳受宠,也压不过她们去。 在宫里,有子嗣傍身,是完全不同的。 “妾身给贵妃娘娘请安。” 贤妃和兰嫔行礼。 锦贵妃随手折了支梅花,看也懒得看她们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的:“免礼吧。行礼的心不诚,就别费劲了。” 大家都在宫里这么多年,彼此什么性情早就了解。 贤妃冷笑道:“贵妃说话还是这么阴阳怪气的。自己这贵妃的位份怎么得来的,谁还不知道。” 她是贤妃,位列四妃,又有儿子傍身,进宫时间比锦贵妃早,根本就不怕她。 何况如今她儿子也受到了皇帝责罚。 大概率是当不上太子了,就更不必给她脸面了。 锦贵妃似笑非笑道:“你倒是说说,本宫的贵妃之位怎么来的?” “还不是因为你与姜家那位长得像……” “是哦,你真该怨你爹娘,为什么没把你生的跟本宫一样美。本宫这个年纪了,还是一样受宠。贤妃有十年没侍寝过了吧?真可怜。” “你……”贤妃低声咒骂,“恬不知耻。” 兰嫔笑道:“二位姐姐何必这样,伤了和气。听说煜王被关起来了,天怪冷的,妾身想着去看看。” 锦贵妃道:“瞧瞧你这小人得志的猖狂样子。” “姐姐此话何意?” “贤妃你也是个蠢货,自己儿子被陈王害的至今还关在牢里,你倒有心思舔着兰嫔。” “锦贵妃你说什么呢?淮王怎么就是陈王害的了,分明就是煜王害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撕逼这事儿 “你简直蠢到无药可救。难道煜王会用自己媳妇女儿的命去陷害淮王?知道他多在意他媳妇吗?为了他媳妇,当街暴打闻人宗,难道你不知道?” 贤妃愕然。 仔细想想,还真是的。 煜王亲自把宝贝龙凤胎巴巴的送去了姜家,自己三天两头往那跑,谁还看不出来他什么意思? 和离这件事吧,是林紫紫领着女儿,亲自进宫求皇帝的。 皇帝允许了,并不是煜王自己的本意。 也就是说,煜王妃不想跟煜王过了,但煜王却对煜王妃深情款款不能忘怀,即便和离了,也时常在姜府外驻足。 闻人宗想勾搭煜王妃,结果被煜王当场暴打重伤。 所以煜王才被责罚,关禁闭抄经书。 这都是有目共睹之事。 试问,一个这么看重煜王妃的煜王,会为了栽赃,派人去刺杀怀着孕的煜王妃吗? 当然不会。 “所以,你想明白了吗?”锦贵妃说道,“贤妃,这根本就是陈王的毒计。如果成功,他既可以除掉煜王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可以栽赃给淮王。一举除掉两个对手,以后这太子之位,不就是他的了?即便不能成功刺杀煜王妃,还可以挑起煜王和淮王之间的仇怨。” 贤妃变了脸色,朝兰嫔看。 兰嫔慌忙道:“锦贵妃你不要血口喷人!陈王和淮王一向关系好,感情深厚。他不可能去害淮王。” 锦贵妃笑道:“是与不是,贤妃自己判断吧。如果你还没蠢到家的话,应该知道,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如今煜王也栽了,这最后的赢家是谁,你还看不出来吗?” 贤妃的脸色猛地沉下来,抬手就狠狠扇了兰嫔一耳光。 “贱婢!” 兰嫔被打的踉跄着退到锦贵妃身边。 锦贵妃抬了下脚—— 兰嫔毫无悬念的狠狠摔倒在雪地里。 她气疯了,跳起来怒道:“你敢打我?” “本宫位列四妃,你只是个嫔位,为何打不得你?”贤妃指着她,“平日里你跟着我,姐姐长,姐姐短的献殷勤。本宫真心对你,你们母子却包藏祸心,如此算计!来人,给我打!” 一群太监宫女围过来,把兰嫔落下去要打。 兰嫔岂能束手就擒,挣扎叫道:“谁敢动本宫!贤妃你别忘了,你儿子还在大牢里,如果你敢打本宫,本宫去禀报陛下,你想想后果!” 贤妃扑过去又给她一耳光:“本宫就打你了!” 兰嫔骂下人:“你们都是死人,还不快去禀报陛下!” 一片混乱。 而引起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时正捏着一朵梅花,慢慢悠悠的走远了。 贤妃和兰嫔撕逼这事儿,很快就传到皇帝耳中。 她们两个披头散发跪在皇帝面前。 贤妃哭诉自己儿子被栽赃陷害,求陛下主持公道。 兰嫔顶着一张红肿的脸,哭的梨花带雨,说自己被冤枉。 皇帝看着实在闹心。 打发她们回去后,踌躇了半晌,去了锦绣宫。 自从上回因为林紫紫吵架,这还是头一次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朕也心疼咱儿子 原以为煜王被责罚后,她会来求情,谁知连个影子都没有。 最后还是得他主动跑过来。 锦贵妃正悠闲的看书。 看她慵懒娇媚的样子,皇帝巴巴凑过去:“珠珠,朕来看你来了。” 锦贵妃拿起一枚瓜子磕,没理他。 “珠珠,朕帮你剥瓜子。”皇帝坐到她对面的小杌子上,拿起一个瓜子,剥开了,取出仁儿,送到她嘴边。 锦贵妃看他一眼:“陛下今儿得闲。” “被贤妃和兰嫔吵的头痛,还是贵妃这里安静舒服。” “陛下就不怕我跟你哭诉求情,求您放了煜王?” “贵妃才不会。”皇帝笑道,“朕去贤妃她们那里,她们每次不是要求这个,就是要那个。唯有珠珠你,从来也不跟朕要东西。可朕就是想把好东西都给你。” 同样都是生了皇子,兰嫔至今还是个嫔,锦珠珠已经是贵妃了。 这份宠爱,从她进宫开始到现在,没有丝毫减弱。 无论后宫进了多少年轻娇嫩的年轻妃嫔,没有任何人能够分得锦贵妃的半分宠爱。 锦贵妃伸出纤细手指,道:“贤妃和兰嫔吵架,是我挑拨的。” “是吗?挑拨的好。” “今天我去看煜王了,送了些被褥和炭火。” “送的好。”皇帝叹气,“朕也心疼咱儿子,可人是朕罚的,朕也不好让人送东西去。还好贵妃心疼咱们儿子。” “不过是打了闻人宗一拳,你就这么罚他,不知道的,还以为闻人宗才是你儿子呢。” “这怎么可能。” “若陛下您的媳妇被别人惦记,你不生气吗?” “生气。不过,这姜宁已经不是煜王媳妇了……” “呵呵,他们到底是为什么和离,陛下心里不清楚吗?为了自己喜欢的女人,就把自己儿子的婚事给拆散了。您还好意思罚他。如今煜王俩孩子都送去了姜家,煜王被关在宫里不能出去。孩子不委屈吗?” “唉,朕也不想责罚他,可若不罚他,没法平息众怒,朕还怎么立他为太子?” “还立得了么?” “必须能立!珠珠放心,这太子之位,必须是咱儿子的。” “那姜宁呢?” “这就得看煜王自己了。”皇帝笑眯眯的,“朕就知道,煜王肯定会喜欢姜宁那丫头。那丫头……真是不错。” 锦贵妃翻了个白眼。 皇帝越是宠她,越是喜欢姜宁,就越说明,他对林紫紫的不能忘怀。 没过几天,就过年了。 李泓远这个年,独自待在麟德殿度过。 除了送饭菜的太监,只有李廷谦一个人去看他。 李廷谦抱着一个食盒,里面是热腾腾的饺子。 “五皇叔,您冷不冷?饿不饿?您吃饺子。”李廷谦裹着厚实的棉袄,把饺子送到李泓远面前。 李泓远笑道:“小谦,难为你惦记着我。” “五皇叔,我今天去姜府啦。” “说说看。” “好几天前,闻人宗就离开相府,回家去了。” “有没有传什么婚事?” “没有。小婶婶拒绝了闻人家!”李廷谦显得很高兴,“这几天,小婶婶没有离开过姜家,也没有再跟闻人宗见面。他们肯定是闹掰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还真是个无情的女人啊 李泓远听着小谦的话,打开食盒,拿一个饺子,咬了口。 “还打听到什么了?” “我还看见弟弟妹妹呢,妹妹长得真好看,和小婶婶一样好看。”李廷谦蹲在地上,捧着小胖脸蛋子,“昨天,小婶婶穿了件红裙子,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小婶婶穿红色,比门口的红梅花还要好看。” 李泓远咬着饺子,朝门口的红梅花看,心里想象着姜宁穿红裙子的样子。 她惯常总是穿着白裙,懒懒散散的坐在轮椅上打瞌睡。 想象不出她一本正经是什么模样。 想到这里,李泓远忽然就记起那个早上,他先醒来,发现自己竟趁着醉意欺负了姜宁。她没有穿衣服,窝在自己怀里昏睡的样子。 温软的肌肤,甜美的睡颜。 他当时除了震惊之外,就想再把她…… 不过,很快她也醒了,他只能装睡。 没想到那个女人这么狠,当场就要拿东西砸死他。 若不是他提前醒来,真是要被她砸到头破血流。 不过,此时留在他印象里的并不是她醒来后的愤怒,而是她拿起杯子砸自己时的样子,是杯子滑落,露出了她的身体的样子…… 李泓远深吸一口气,把体内涌起的绮念压下去。 “五皇叔,你不舒服吗?”李廷谦蹲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 “没。” “那你怎么脸红红的?”李廷谦眨巴眨巴眼睛。 “没什么,屋里冷,冻的。” “不冷呀,这不是有炭盆吗?”李廷谦好奇。 “……小孩子哪来这么多问题?”李泓远放下筷子,“你还看见什么了?” 李廷谦摇摇头:“别的倒没有,不过,五皇叔,以后弟弟妹妹会一直留在姜家了吗?再也不回来了吗?” “谁说的?” “我听小婶婶屋里的婢女说的。她们说悄悄话,说煜王当不上太子了,小郎君小娘子就不用进宫了。” 李泓远冷笑了声。 这个女人,真是小看了她。 她利用闻人宗激怒自己,让父皇把自己关起来,然后便毫不犹豫的一脚把闻人宗给踹出了姜家。 还真是个无情的女人啊。 “……五皇叔,你生气了吗?”李廷谦小声问。 “怎么会呢,五皇叔是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你的小婶婶是个厉害的女人。”李泓远拍拍他的脑袋,看向外头的红梅,眼眸幽深。 深夜。 家家都在守夜。 姜宁抱着暖炉,让黄莺推着自己去厢房看过两个孩子。 他们并排睡在床上,暖乎乎的,睡的香甜。 姜宁摸摸令姿的额头,分别在两个孩子腮上亲了口。 黄莺轻声说:“已经过子时了,姑娘也回去睡吧,明儿还得早起。” 姜宁:“好。” 黄莺推她回屋里,她自己扶着床起来,坐到床边。 黄莺叫来春来和夏初给她换衣服,拆发髻,除首饰。 姜宁躺下后,让她们也去睡,黄莺便留春来值守。 上次那件事,除了李泓远和姜宁这两个当事人,只有黄莺知道真相。 余下几个丫鬟,连春来都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你别碰我! 自那后,尽管姜宁没有要求过,黄莺也还是每天都安排一个婢女在外间小床上值守。 今天轮到夏初。 夏初在几个丫鬟里,性子跳脱,很活泼,睡眠也浅,有什么动静都会很快醒来。 黄莺最放心让她值守。 各自躺下后,姜宁熄了灯,闭上眼睛,很快睡着。 不知睡到什么时候,她忽然就醒了。 她睁眼,朝外头看,天色很黑。 天还没亮,寂静一片。 她便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却不知为何,怎么也睡不着了,心里有点惴惴不安的感觉。 她唤了声夏初。 夏初迷迷糊糊应了声,声音困倦。 姜宁便披了件袄子,伸手拿起床边的拐杖,自己拄着走出屋子。 她朝两个孩子睡的厢房看了眼,发现那里亮着微弱的光线。 姜宁皱了皱眉。 她早就跟乳母说过,晚上不必点着灯,对小孩子不好。 怎么就不听话? 姜宁有些生气,便拄着拐杖走过去,推开门,却看见了令她惊骇的一幕。 她看见,一个高大身影坐在孩子的小床前。 “你——”没等她叫出声,那人回过头来,在微弱的光线下,露出一张清俊至极的脸庞。 是李泓远。 姜宁的震惊有增无减:“你,你怎么在这里?” 李泓远似也没想到,她会忽然出现。 经过最初的惊讶后,他很快便淡定下来,站起身,说道:“你以为,麟德殿那几个侍卫,拦得住本王吗?” “我管他们能不能拦得住,我问你为什么到这里来!” “本王想文赞和令姿了。” “那你也不能这么半夜的偷偷摸摸来啊!你是个贼人吗?”姜宁有些崩溃。 这个男人怎么阴魂不散啊! 李泓远看她急了,反而更加气定神闲:“本王被关着,难道还能大白天大摇大摆的出来?你也是当娘的人,难道不懂得别人思念子女的心情?” “你偷偷摸摸跑出来,不是抗旨?” “你都说了偷偷摸摸,父皇自然不知道。” “你——”姜宁扶着门框,抬起拐杖,“赶紧滚回去坐牢,别连带我和孩子!” “本王连累你?”李泓远笑了下,“原本我只是想来看一眼孩子就走,既然你来了,正好,有些账我们就好好算一算。” “我跟你有什么好算的。” “哦,不如就说说,你是怎么利用闻人宗,害你孩子的爹吧。” 李泓远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姜宁忙往边上躲:“你别碰我!” 李泓远看她一眼,抬手把门关上了。 姜宁:“……” “自作多情。”李泓远返回床边,“过来说话。” 姜宁朝小床上看了眼,小龙凤睡的很香,一点也没有醒的意思。 至于守着他们的乳母丫鬟,全都在屋子角落躺着。 姜宁抬手:“她们——” “她们没事,只是暂时昏迷。” “你不会对文赞他们也……” “本王没那么疯。”李泓远冷冷打断她,“你以为本王残忍到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下药?何况他们这么小,就算听见你我说什么,也无妨。”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红颜祸水 姜宁略略放心,拄着拐杖,慢慢挪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李泓远看着她的动作。 她走的很慢,很小心,似乎怕摔跤似的。 她的腿…… 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右腿? 那天看见了她的腿,和正常的左腿倒也没什么区别,纤细笔直,很美。也不知为何就不能治好了。 他耐心等着,等她终于坐下。 姜宁把拐杖放到一边,轻轻呼出一口气,鼻尖有汗珠溢出来。 只是短短一段距离,她却走的很艰难。 想着她平时生活的艰难,李泓远心中软了几分。 “你这腿……改天让董朝奉给你看看。” “看过了的。”姜宁抽出帕子,擦了擦汗,脸色带着几分粉色。 这么近的距离来看,她的脸实在精致如瓷娃娃。 洁白无瑕的脸庞上,半点瑕疵也无。 她脸上最漂亮的是眼睛,睫毛浓密,眼睛里有星星,很亮。 她放下手帕,“太医说,受伤时间太久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把腿骨头再次打断,断骨重生。而且这其中的度,很难把握。若不小心,可能会伤的更重。以后这条腿就再没希望了。” 李泓远听的心中发寒。 “所以,暂时就这样吧。反正我也差不多习惯了。”姜宁抬头看他,“你到底有什么事跟我说?说完了赶紧回去,若是被发现你私自离开,就麻烦了。” “你这是担心本王?” “我是担心你连累我。” “还真是个狠心无情的女人。”李泓远冷笑,“本王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利用闻人宗害我。” “谁说我利用闻人宗了?我只是个残疾女人,没有那个本事。闻人宗多聪明啊,还能被我利用。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李泓远注视着她的双眸。 这个女人懒懒散散,真真假假。 简直令人无法捉摸。 “你真的恨我至此?要阻断我的前程?”他问。 “殿下想太多了,我真没那个本事。” “如果我不能做太子,你就可以一直抚养两个孩子了,是不是?” “殿下宅心仁厚,就算做了太子,也不舍得让我们母子三个分开的。是吧?”姜宁朝他露出笑容。 顿时满室生辉。 李泓远微怔。 记忆中,她似乎从未对自己这么笑过。 原来她笑起来这么好看。 为了这样的笑容,他忽然就没了追究她算计自己的心思。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红颜祸水? 如此美丽的一张脸,难怪父皇这么多年,对林紫紫始终不能忘情。 他移开视线,看向小床上两个孩子。 “你说完了吧?说完就回去吧。”姜宁催促他,“你这样跑出来,是违逆圣旨的大罪。你在朝廷已经名声这么差了,再不好好认罚,就真的别想做太子啦!” 李泓远看向她:“你一心算计,把本王关了起来。如今本王抗旨,若是被发现,岂不更加如了你的意?你又何必催促?” 姜宁道:“不识好人心。你有本事今晚都别回去!” “你以为本王不敢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若不是喜欢你 “您是煜王,自然敢。那今晚您就好好在这里待着,等明天宫里发现你不在,看你会是什么后果。我拭目以待哦!” 姜宁站起身,伸手拿起拐杖。 却没拿得动。 她低头一看,发现那个该死的李泓远,正一只脚踩住了拐杖。 “你干什么?” “本王说话算数,说不走,今晚就不走了。既如此,你是不是也该留下陪着本王?” “我要回去睡觉。”姜宁皱眉,“脚拿开。” 李泓远抬起脚。 姜宁瞪他一眼,拿起拐杖,拄着,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叮嘱:“你要待着就待着,别的我不管。但你不要打扰到孩子们睡觉。如今好不容易能睡个整觉。” 李泓远跟着她走到门口。 姜宁扶着门口,推开门,小心翼翼往外走。 李泓远在身后说:“又下雪了。” 姜宁抬头。 果然,有细细碎碎的雪粒子落下来,地上隐约铺了一层。 呼进一口寒冽的空气,姜宁略微振奋精神,抬起脚,往正房走去。 走两笔,脚下一滑。 李泓远伸手扶住她胳膊。 姜宁回头看他:“松开。” “不识好人心。”李泓远收回手,淡声说,“腿脚不好,还到处乱跑。待会摔了又要哭。” “你放心,我就是哭,也不是哭给你看。” “你在本王面前哭的还少吗?装模作样的女人,如今本王才明白,你那些眼泪都是假的!你是不是也用眼泪去骗闻人宗来着?” “跟你有关吗?多管闲事。”姜宁头也不回,听他冷嘲热讽,心里烦的不行,只想快点回屋。 地上有雪又滑,她走的又急,结果就是一个不稳,直接摔倒了地上。 李泓远看她片刻。 她摔的有点重,半晌没有爬得起来。 李泓远忍无可忍,一步跨上前,一把把她抱起来,朝她的卧室走。 “放下我!”姜宁怒道。 “闭嘴!”李泓远冷冷说,“如果你不想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本王在这里,你就闭上你的嘴巴,安静点!” 姜宁果然不再说话。 李泓远把她抱到卧室里,夏初听见动静要起来查看,被他一个暗器飞过去,晕倒了。 “你——” “这已经是最温和的手段。”李泓远打断她,“若不是喜欢你,你以为本王会费尽心力的从宫里跑出来,把这里的下人都迷晕?你当本王闲着没事干了?” 姜宁诧异看他。 李泓远把她放到床上,冷冷说:“看什么?看你算计闻人宗,算计本王的时候这么聪明。这么长时间,难道还不知道,本王为什么频繁进出姜家?” 姜宁没说话。 李泓远问:“刚才摔着哪里没有?哪里疼?” “没有。你走吧。” “是手臂吗?”他刚才看见,她摔倒的时候,是手臂先着地。 “我说了没有,你到底走不走?”姜宁有些不耐烦。 李泓远看她一眼,蹲到她面前,拿起她的胳膊,卷起衣袖。 果然有点擦伤。 “药呢?” “没有!”姜宁收回手,皱眉道,“只是一点擦伤,我都不在乎。你何必这样,你快走吧,之前说的只是玩笑话,你还是尽快回宫。”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不会放手 李泓远道:“就算是走,也让我先帮你擦点药。” “我叫别人帮我。” “她们短时间内醒不了。” “那也不用你!”姜宁抬脚踢他,“我上次不是说了,永远不想见到你吗?你非要跑来讨嫌。知不知道我真的很讨厌你,一点也不想看见你?” 她一脚踢到他膝盖上。 很痛。 李泓远皱皱眉,想发怒,看看她的手臂,又忍了。 他没说什么,自己去多宝阁上,找到一瓶伤药拿过来,硬是拉过她的手臂,给她擦了点药。 姜宁始终冷眼看他。 李泓远道:“本王长这么大,只挨过你的巴掌,你的踢打。” 姜宁没说话。 李泓远说:“你见过赵氏的下场。我后来也想过,为什么你敢这么对我,我还要好好的留着你,想着你。后来我才想明白,因为我喜欢你。” 他抬头看她的眼睛:“姜宁,如果我曾经用错误的方法表达我对你的喜欢,那么本王道歉。” 姜宁不想与他对视,移开视线:“殿下不必如此。您是煜王,我只是个普通人,担不起您的喜欢。” “本王既然确定自己喜欢你,就不会否认。本王今晚冒险来这里,是因为想你,想见你。并非想见孩子们。” “您真是个好爹。” “姜宁,你能不能原谅我?”李泓远拉她的手。 姜宁甩开:“可我真的不喜欢你,也不想见到你。如果你真为我好,让我带着孩子清清静静过自在日子,别来打搅,就是对我最好了。” “为什么?” “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讨厌一个人,自然也不要。讨厌,就是讨厌。就像当初煜王您讨厌我一样。” “那时本王并不是讨厌你,只是讨厌必须要违背自己的意愿。” “可笑。”姜宁撇嘴。 口口声声被逼的,谁逼他了? 还不是他自己想当太子,讨好皇帝,才娶她? 如今倒矢口否认,脸皮真厚。 姜宁道:“我要睡觉,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本王不走。” “你——”姜宁掀开枕头,拿出一把剪子握在手中,对准他,“你敢再像上次那样对我,我就捅死你。” 李泓远挑眉:“你在枕头底下藏剪子?” “为了对付不知廉耻的小贼!” “上次,本王是喝醉了才会那样。并非有意轻薄你,欺负你。”李泓远看着她满脸的戒备和疏离冷淡,心里有些后悔。 虽然他是很喜欢那个晚上,也曾许多次回想,但让她受到惊吓伤害,还是后悔。 姜宁说:“你喝醉酒,想找女人,可以回去找你的妾室们。她们必然盼望着伺候你,你这么对我一个残疾人,何必?” “你就这么想让我去找她们?” “您随便找谁,别来打扰我就行。” 李泓远欺身上前一步,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声说:“姜宁,本王生平第一次喜欢一个女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本王一定会当上太子,然后娶你回去做太子妃。” 他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下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本王很想留下 姜宁抬手就要扇他耳光,被他一手握住了手腕。 “如果本王不想让你打,你认为,你打得到吗?”李泓远直接就吻住了她。 姜宁气急,抬腿去踢他,却被他轻松压住。 他把她压在了床上, 姜宁狠狠咬他的嘴唇。 李泓远吃痛,抬起头,摸了摸嘴唇。 血。 被她咬破了。 李泓远低头又在她唇上狠狠吻了一会,才松开她,站起身。 姜宁唇上也沾了血。 艳丽的惊人。 她狠狠瞪他。 “贱人!” 她骂了句,举起手中剪子就朝他刺去—— 李泓远眸光微闪,抬手就点了她的穴道,令她不能动弹。 姜宁的手举在半空中。 李泓远轻轻取下她手中剪子,轻声说:“你这样的美人,不要总是喊打喊杀,很煞风景。” 姜宁瞪他,眼睛几乎喷火。 可惜,她也只有用眼睛表达自己的愤怒,连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李泓远又拿出一块丝绢,坐到她身边,仔细的,为她擦掉唇上沾染的血迹。 她原就只穿着中衣,出去只披了件袄子。 李泓远把她袄子取下,抱起她,塞进被子里。 “半个时辰后,穴位会自动解开。不会不舒服。”他说。 姜宁闭上眼,不想看他。 李泓远看着她:“虽然本王很想留下,但……算了。” 他转身离开。 姜宁朝门口看,确定他是真的离开了,心中才松了口气。 虽然嘴上火辣辣的感觉,还在提示着她,刚才他的蛮横不讲理。 但…… 他没有趁机做别的,还算…… 呸。 姜宁打断自己的思绪。 贱人就是贱人,难道因为他没有上自己,就觉得他变好了不成。 姜宁无法动弹,不知不觉,也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翻了个身,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能自由活动。 她坐起身,外头天已经亮了。 正如李泓远所说,虽说她被固定了半个时辰,但醒来后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这事黄莺走进来,皱着眉头。 “怎么了?”姜宁问。 “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起来头有点痛。”她拍拍脑门,“也是怪了,刚才春来她们也说头痛,难道是昨儿守夜太晚了的缘故?” 姜宁心知肚明,是李泓远的鬼。 “严重吗?叫大夫来瞧瞧。” “不用,哪里就这么娇贵了,只是有些晕乎罢了,一会儿就好了。”黄莺笑着过来,“姑娘醒了,你们都进来伺候。” 春来几个丫鬟忙都进来,侍奉她更衣梳头。 刚梳洗好,姜翊跑进来,一进来就端起桌上茶杯,一口气灌下去。 姜宁笑道:“三哥哥屋里没有茶水喝吗?” “不是,我才从外头回来。”姜翊坐下喘气,“出事了。” “谁出事了?” “宫里,煜王。” “煜王?”姜宁心中一跳,“他不是正在被罚禁闭吗,能出什么事。” “就是关禁闭惹出来的祸事。麟德殿走水了!” 走水,就是着火。 姜宁心内吃惊,忙问:“那煜王……” 顿了顿,她缓和了语气问:“煜王应该没事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出事 姜翊摇头:“他被关在里头呢,怎么能没事。” “那他怎么样了?” “被救出来时就昏迷了,到现在还没醒。”姜翊皱着眉,“应该是天快亮的时候,人睡的最沉的时候点的火。陛下震怒,正在查呢。” 姜宁想到昨晚,他原本已经离开麟德殿,却被她逼着回去了。 如果昨晚没有赶他走,也许,他就不会出事了。 姜宁皱眉。 姜媛看她一眼,“七妹妹担心煜王?” “没,我只是不明白,谁敢在宫里纵火。” “不就那几个人……”姜翊低声说,“年后就要立储,除掉煜王对谁最有利,你想想便知。” 淮王被关在牢里,也就剩下陈王和魏王。 魏王此人,不学无术,纨绔无能,不为皇帝所喜。 他自己也没这个野心,只想着做个富贵闲散王爷。 基本上不可能是他。 那就只剩下陈王了。 在朝中,煜王最大的对手便是陈王,陈王的势力也最大。 但姜家却觉得不大可能是陈王。 “三哥哥你想,连我们都能怀疑到陈王身上,难道陛下他们想不到吗?这么明显的事情,陈王如果真的这么蠢,也没能耐跟煜王争这么久。” “你的想法和爹爹的一样,只是,除了陈王,实在没有其他人了。” “淮王不也很有野心?” “可他被关着呢。” “三哥该不会以为,陈王就是他自己亲自去抱着柴火放火吧?” 姜翊笑起来:“倒不是这个话……淮王被关在牢里呢,就算他有这个心,也没法谋划。” 姜宁不以为然。 李泓远被关在麟德殿,门口有侍卫守着,还能偷偷摸摸溜出来呢,淮王就能老老实实待在牢里? 他们毕竟是皇子。 姜翊站起身说道:“现在宫里乱哄哄的,麟德殿都被烧没了,煜王昏迷不醒,也不知什么情况。爹还在宫里,我再去打听打听情况。” 他朝外面看了眼,叹口气:“早起就一直眼皮子跳,总觉得,要出大事。” “三哥,你小心些。”姜宁叮嘱。 “放心吧,我只是去看看。不管怎么说,煜王是我外甥的亲爹,跟陈王相比,咱们姜家还是跟煜王关系更亲近。” 姜宁点点头,看着他走出去。 隐约有孩子哭声传来。 黄莺皱眉道:“好像是小少爷小小姐哭呢。” 春来说道:“煜王府送来的几个乳母丫鬟,也越发张狂了,竟由着孩子哭不管,看我去骂她们。” 姜宁道:“孩子岂有不哭的。我去看看。” 黄莺忙过来扶她坐到轮椅上,推着她过去。 果然是小龙凤在哭。 乳母抱着他们哄,急的满头大汗。 “你们几个怎么回事?一大早就闹的小郎君小娘子哭。”夏初斥责她们,“哭坏了小郎君和小娘子,有你们受的!” 乳母忙道:“王妃恕罪,奴婢也不知今儿是怎么了,小郎君小娘子竟一直哭闹不止……从来也没这样过啊。” 姜宁听的心中微动。 难道这两个小小孩子,也能感觉到她们的父亲出事了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惶恐 姜宁抱起令姿,亲了亲她的柔软脸蛋儿,哄着她。 令姿安静下来后,她又抱文赞。 虽然不再哭闹,两个孩子还是哼哼唧唧的不安稳,不能放下,放下就闹腾。 好在屋里乳母丫鬟多,大家轮流抱着,也不累。 姜宁回到屋里,让春来铺好纸笔,继续写菜谱。已经写了一小叠了,都是为了开饭馆做的准备工作。 平时只要开始写菜谱,她就会变得很平静。 可今天,却总也静不下心来。 写几个字,就有些走神。 一直到晌午,姜翊才回来。 他直接到了姜宁这里,说煜王醒了,但被烟呛着了,手臂也被烧伤了,大概要养好一阵子。 “查出什么来了吗?”姜宁问。 “没有。陛下发了好几次火,看守麟德殿的侍卫全都被下狱审问责罚,拷打了一上午,也没查出什么来。”姜翊笑道,“好在,煜王没有大碍。” “煜王呢?” “被送回煜王府养着了。这么个状况,这三个月的禁闭也就算了,还怎么罚。手也写不了字,抄不了经书了。” 姜宁点点头。 姜翊又道:“爹爹让我准备些东西,送去煜王府。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带东西或者带话给煜王?” “没有。”姜宁冷冷道。 姜翊一愣,随即笑道:“你们虽然和离,也是好聚好散,如今倒成了冤家一般。” 话虽如此,他也理解妹妹。 若真的过得好,她怎么会要和离。 人家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旁人也不好过多猜测。 但他觉得,七妹妹心里还是关心煜王的。 他一回来就赶紧过来报信,分明看见了她眼底的关切之意。 姜翊也不戳破,起身说要去准备东西,便走了。 姜宁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继续写菜谱。 …… 过完年,天气逐渐和暖。 姜翊每天回来,都会先跑来跟姜宁汇报一下煜王的情况。 他也不管姜宁要不要听,自顾自说完就走。 姜宁起先还表示不耐烦,后来也习惯了,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他说他的。 煜王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 但有一天,姜翊没有来汇报情况。 平时傍晚就会来,今天一直天黑了也没见他的影子。 不仅他,姜若白也没回来。 连林紫紫都有些不安,过来跟女儿待在一起,同时让管家去打听情况。 结果连管家都没回来。 气氛陡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与此同时,常安城里忽然出现许多禁卫军,围堵了各大官员和勋贵的宅邸。 姜家大房的大老爷远在西北,家里只有大夫人和大郎能当家,可大郎毕竟还年轻,被这情况弄的心慌,带着母亲和弟弟妹妹躲到了姜家二房来。 “二老爷也没回来吗?出什么事了这是?”大夫人惶恐不安。 一屋子的兄弟姐妹都神色凝重。 胆子最小的姜艳红着眼眶,靠在白姨娘怀里,低声啜泣。 这一屋子的妇孺,只有林紫紫和姜宁两个能拿主意。 林紫紫说:“外头的情况咱们不清楚,眼下只能守住门户,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开门 “我听说,禁卫军把所有勋贵宅邸都围了……还抓走了好些人。会不会也到咱家来?”姜媛低声说,“爹爹和三哥哥也不知在哪里,他们会不会出什么事?” “呸呸呸,你爹和三郎肯定没事。”柳姨娘瞪她,“不会说话闭嘴。” 都惶急。 都养尊处优过着富贵悠闲的日子,从来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正担心,事儿就来了。 管家撞撞跌跌跑进来,叫道:“夫人,门外来了好些禁军,小的们守着门,可是也要守不住了!” “天啊!”大夫人叫了声,脸色惨白站起身,“这是要干什么?宫里便抓我们吗?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姜艳低声哭起来。 “都别慌!”林紫紫站起身,沉声说,“管家,你把家丁分成两支,一队守着后院,一队守着门。” 管家擦汗:“奴才看了,禁军不少,守不住。” “我去看看!” “紫紫!”大夫人叫了声,“你别去!” 林紫紫笑道:“没事的,大嫂,你在这里守着孩子们。我要去问问这些禁军,到底为什么围了我相府的门!他们是不是要造反!” 她看似柔弱优雅,骨子里却坚强。 她只带了两个婆子,就跟着管家去了前院。 姜宁招手,叫小蛮推自己跟过去看看。 她没叫黄莺她们,是因为她们不可能同意自己去。小蛮就不同了,她对自己的命令从来不问对错。 何况小蛮武功不错,跟过去有什么事的话,也能护着林紫紫。 靠近前院,果然看见外头火把摇晃,声音嘈杂。 在这初春料峭的夜晚,叫人心里发慌。 “开门,开门——”禁军厉声叫着拍门。 “再不开,我们就要撞门了!” 门口的家丁们都惶恐不安,但还是尽力守着门。 “夫人来了!”管家引路。 家丁们没想到夫人会亲自前来,感动之余,又羞愧。他们身为家丁,竟不能守护宅邸,叫柔弱的夫人亲自过来。 “夫人,这里太危险了,您回去吧!”家丁们劝道。 林紫紫道:“把门打开。” “夫人……” “打开。”林紫紫神色平静。 家丁们朝管家看。 管家道:“听夫人的命令。” 家丁只得打开门。 门口整整齐齐站着许多禁军,他们身上的盔甲,在夜色中闪着寒光,火把照射出他们面无不情的脸。 林紫紫站在门口,管家提着灯笼,站在她身边,大声喝道:“只是我们府里夫人!” 一袭蓝裙的林紫紫,美丽高雅的林紫紫,神色镇定。 门口的禁军们,一时竟不敢靠近。 “怎么不进去拿人?”门外传来一道男子的低喝。 听见这道声音,跟在后头不远处的姜宁微震。 话音刚落,走进来一道高大身影,穿着官服,披着披风,神色寒冽。 是闻人宗。 他看见林紫紫,拱手道:“夫人勿怪,我等奉旨来请夫人进宫。还请夫人随我走一趟。” “谁也不能带走我娘。” 一道冷冷的少女嗓音传来。 小蛮推着轮椅走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你又算计我 轮椅上坐着的年轻女子,裹着红色斗篷,在火光的映衬下,肌肤如雪,看起来矜贵娇美如幽兰。 闻人宗看见她,原本冷漠的神情,有些许动容。 林紫紫回头看见她,忙道:“宁宁,你怎么来了?赶紧回去!娘没什么事。” “娘,您不能跟他们走。”姜宁来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看向闻人宗,“闻人大人,我想问问,我姜家是犯了什么事,您要带禁卫军围住姜家大门,抓我娘?您是奉谁的命令来这里抓人?” 闻人宗道:“本官奉旨抓人。” “奉旨?陛下的旨?敢问圣旨在哪里?” “奉陛下口谕。” “口谕?就是拿不出证明喽?”姜宁冷笑,“那我是不是可以说,闻人大人有造反的嫌疑?” 闻人宗后面的禁卫军们脸色微变,有上前动手的意思。 闻人宗抬了抬手,禁止他们上前。 他自己走到姜宁面前,弯下腰,声音低了些:“宁宁,很抱歉,我只能奉旨行事。” 姜宁说:“你跟我来。” 闻人宗皱了皱眉,直起身体,冷声说:“本官奉旨拿人,你个小女子竟敢阻拦。再不让开,别怪本官手下不留情!” 林紫紫怒道:“闻人宗你要干什么?你敢碰我女儿一根头发,我要你好看!” “夫人自身难保,还是别操心这么多了。” 闻人宗说着就推开小蛮,动作略粗暴的推着姜宁的轮椅,把她朝后头推去。 林紫紫正要疯,忽然就注意到姜宁朝自己使眼色。 她愣了下,停下脚步,但还是喊了两声。 闻人宗推着姜宁走到远处,确认说话不会被听见,才停下来。 “抱歉,宁宁。”闻人宗的声音温柔下来,弯腰蹲到她面前,“刚才没吓着你吧?” 姜宁摇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爹和三哥他们呢?你真的是奉旨来的?” 闻人宗摇头:“不是,是陈王。” “陈王要造反?” “也不算。今天陛下忽然病倒了,病发的很急,陈王以维护宫闱朝廷的名义,迅速控制了内外朝廷。今天进宫的大人们,全都被关起来了。” 姜宁皱眉:“陈王这不是下毒逼宫?陛下已经驾崩了吗?十三,你为何要助纣为虐?” 闻人宗道:“陛下还活着,只是昏迷不醒。宁宁,我只是个臣子,只能按圣旨行事。如果我不听陈王命令,今天来这里的便是旁人,你认为他们会对你们手下留情吗?” “难道你真要带我娘走?” “陈王不会对夫人如何。” “我不信!”姜宁冷下脸,“你不许带走这里任何人。” 闻人宗轻声说:“宁宁,你放心,我会护着夫人。” “闻人宗,你这是谋反,等陛下醒了,你就完了!”姜宁情绪有些激动,猛地站起身,却因为腿脚不便,没站稳摔了下去。 “宁宁!” 闻人宗吃了一惊,下意识就去扶住她。 姜宁靠在他怀里,抬起手—— 从她袖中传来一阵幽香,传入鼻息。 下一刻,闻人宗就觉得头晕,身体发软无力。 但他还是坚持着把姜宁扶到轮椅上,才倒下去。 “宁宁,你……又算计我。”他躺在地上,低声呢喃,随后便陷入了黑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色令智昏 姜宁挥了挥袖子,让袖子里的药散尽,然后才松开捂住鼻子的帕子。 “小蛮过来,”她唤来小蛮。 小蛮一直在不远处偷偷跟着,闻言立即跑过来,嘿笑道:“姑娘,我不是故意偷听。” “待会再傻笑,找根绳子来,把他给捆了。” “好!” 小蛮也不问闻人宗为什么忽然昏倒在地,也不问姑娘是怎么做到的,只不打折扣的执行姑娘的命令。 小蛮很快拿来绳子,轻轻松松就把闻人宗给捆了。 “也别捆太紧。”姜宁叮嘱。 闻人宗毕竟只是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别弄伤了他。 捆好后,小蛮提着闻人宗,与姜宁再次来到门口。 众人看见这一幕,都大吃一惊。 林紫紫吃惊,候在门外的禁卫军们,更加骇然。 “闻人大人!” “你这女子,要干什么?” 禁军们纷纷喝问,举着剑要冲过来。 小蛮一手拉住闻人宗,一手握着一把刀,对准闻人宗的脖子。 姜宁自己推着轮椅在一旁,冷冷道:“你们谁敢妄动,这把刀可不长眼。” 禁卫军们面面相觑。 谁敢相信,这么一个残疾小女子,竟劫持了闻人大人? 林紫紫来到姜宁身边,低声说:“宁宁,你可别胡闹,劫持朝廷命官,不是小事。” “娘,眼下都是这样的情况了,您还考虑这种事。”姜宁低声说,“刚才我听闻人宗说,陈王逼宫,把爹爹和三哥哥那些朝廷官员都关起来了。陈王派闻人宗来抓娘进宫,绝不会好事,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他把您带走的。” 林紫紫闻言,蹙起细细的眉毛。 陈王竟有这样的胆子。 难道皇帝出事了吗? 她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闻人宗缓缓苏醒,低头看见自己被捆着,也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他扭头看向姜宁。 姜宁没看他。 她怕自己看了,就会心软。 闻人宗暗暗苦笑。 枉他被称为常安城第一神探,却如此轻易栽在这个女人手里。 色令智昏啊。 他忽然就有些明白了,历史上那些宠爱女人的昏君的行为。 虽然他不是郡王,但在看着这个女人的眼睛,听着她的温软声音时,也根本就毫无抵抗之力。 如果他真的意志坚定,就不会单独跟着她走。 他忘了,这是在姜家,里头全都是姜宁的人。 不,不是忘了,是被蛊惑了。 闻人宗没有挣扎,也没有跟姜宁说那些废话,要她放了自己之类的。 反正他也不想带她的家人走,那就被捆着吧。 有他做人质,禁卫军们果然不敢乱动。 姜宁高声说:“现在闻人宗在我手里,我要把门关上,如果你们谁敢试图进来,我就杀了闻人宗。后果你们自己看着办!” 她让管家关门。 外头禁军们急了,赶紧朝闻人宗叫道:“大人,大人,现在怎么办?” 闻人宗沉着脸喝道:“你没听见这个女人的话?谁敢妄动,让本官受伤,本官饶不了你们!” 管家麻溜的把门关上了,拴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冷酷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这才觉得汗透衣裳。 管家擦着汗问:“七姑娘,现在怎么办?” 不知不觉间,姜宁变成了这里的主心骨。 姜宁说:“还得麻烦吴叔您,带着家丁守住们,外头有什么异动,就立即来告诉我。” “七姑娘放心吧!” “闻人宗还是很重要的,为了他的安危着想,暂时禁军们不会怎么样。不过,等消息传回陈王那里,就不好说了。娘,我们回去再商量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陈王敢逼宫,敢做出这些事,难道还会真的在意一个闻人宗的性命吗? 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 为了避免引发家里众人恐慌,姜宁让小蛮把闻人宗关在中门的一处偏房里,让小蛮守着。她自己和林紫紫回去,大概说了外头的情况 听说是陈王逼宫,众人果然受到了惊吓。 “老爷怎么办,三郎怎么办?” 两个姨娘六神无主。 别看柳姨娘平时厉害,好像能把正室林紫紫压住,一旦遇到大事,她就瞬间变成了纸老虎,还不如白姨娘镇定。 “七妹,你有什么主意吗?”姜媛问姜宁。 姜宁说:“趁着陈王还没派别人来,我们先离开这里。” “可是现在往哪儿躲呢?城里怕是到处都很乱,都是禁军。根本不可能出城的。” “躲出去,不一定要出城。” 姜宁缓缓说,“你们都分散出去,朝不同方向走。” “这是为什么?”姜艳好奇问。 “为了分散禁军注意力。”姜宁说道。 林紫紫朝她看了眼,说:“宁宁,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她推着姜宁去了隔壁,直接问:“宁宁,你明知道他们的目的只有我一个人,为什么还要让所有人都躲出去?对大家来说,眼下最安全的还是待在府里不要轻举妄动。” “她们是安全了,那娘呢?” “宁宁,你不能这样。”林紫紫皱眉,“你不能为了护着我一个人,牺牲其他人。她们也都是你的家人。” “禁军们的目标不是她们,不会对她们如何的。” “可是依然很危险。” “我不管。我只知道,我现在必须保护娘亲,您别忘了,陈王只抓您一个人走,到底是为了什么。那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孰轻孰重,娘亲应当比我清楚。我这么做,看起来冷酷无情,但却是最正确的选择。” 林紫紫怔怔看着女儿:“宁宁,你……” 她不知该说什么。 她发现,姜宁的性子,与她完全不同。 她理智到冷酷。 “我记得三哥哥跟我说过,家里有个密道的吧?这个密道,只有正室嫡出才有资格知道。”姜宁说道,“娘应该知道在哪里,您现在立即带个贴身丫鬟,躲进密道里。我会让其余人从后门,朝不同方向离开。这样禁军们会以为您也逃出去了,不会在这里搜查。如此一来,您就暂时安全了。” “不行,不能为了我一个人……” “娘,听我的。”姜宁叫来林紫紫的丫鬟,让她陪着夫人躲到密道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我让你骂三天 她自己回到众人面前,让她们分成几拨,从后门离开相府。 姜大夫人带着几个儿女,柳姨娘带着姜媛,白姨娘带着姜艳,大房的几个小妾,分成四路,坐马车,分别朝四个方向离开。 姜媛问她:“你呢,还有两个孩子?” 姜宁说:“我只与你说,你以为外头的禁军们,为什么到现在一直都没进来?” “为什么?”姜媛一愣。 她确实没想到这件事。 还以为是禁军们给相府面子。 姜宁道:“我抓了领头的闻人宗。” “什么?”姜媛大吃一惊,“你……你还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所以,我不能走。我必须留在这里,否则很快禁军们就会冲进来。” “你这太危险了吧,这样,你带着孩子离开,我留下!”姜媛说。 柳姨娘急的拍她:“你这么笨,又没有七姑娘聪明,你留下做什么?” “姨娘!” “好了,时间紧迫,你们别吵架,赶紧走吧。”姜宁看了眼姜媛,取出一包药给她,“这是上好的药粉,可以瞬间迷晕别人。用的时候一定要捂住口鼻。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姜媛愣怔:“你怎么有这种东西?” “防身用。” “……”姜媛看了眼她的腿,有些动容。 以她这样的美貌,腿也不好,那些年住在外头,一定过的很艰难,难怪要用这些法子来防身。 姜媛把药塞回去:“你自己留着用。” “拿去吧。”姜宁没要,吩咐车夫,“走吧。” “七妹妹,你小心点!”姜媛叫道。 姜宁微怔。 如果她没记错,这是姜媛第一次心甘情愿叫她七妹妹。 姜宁叹了口气。 偏生是这个时候,她心里对她们存着算计。 如果姜媛知道,怕是又要气的跳脚,破口大骂了。 “如果这件事平安解决,我让你骂三天。” 姜宁对着马车喃喃自语。 家里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姜宁回到自己院子里,才发现林紫紫把两个孩子也都带到了密道去藏着了,还跟去了两个乳母。 黄莺强自镇定:“姑娘,现在咱们怎么办?就在这里等着吗?” “也没别的办法了。” 此时禁军们大概已经发现了从姜府离开的四辆马车,派人追回去了。 现在她只希望,老李头没有那么弱。 也希望姜若白他们能够想法子自救。 管家急匆匆跑来,满头大汗:“七姑娘,外头又派人来了,说是若不开门,就要撞门,放火了。” 黄莺大怒:“这真是要反了,他们竟敢放火!” 这次来的人似乎更加暴戾,不等姜宁反应,就直接放火了。 外头瞬间火光冲天。 只要放火,人肯定都会被逼出去。 几个丫鬟都吓哭起来。 管家满头大汗,都在等着姜宁的命令。 姜宁推着轮椅,来到院子里,看向外面。 这时外头忽然响起喧闹叫喊声,刀剑相接的声音。 “难道是等不及杀进来了?” 众人瑟瑟发抖,连管家也脸色发白。 姜宁坐着一动不动,沉默片刻,说:“不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也是第一次经历 “什么不像?”春来带着哭腔问。 “不是禁军杀进来,是有人来帮忙。” “真的吗?这个时候,谁能来帮我们?难道是大老爷带兵回来了?”管家惊喜。 黄莺道:“吴叔也是吓昏头了,大老爷在西北呢,就算回来也得好几个月,哪里就能赶得过来?” 管家苦笑:“我是昏头了。” 不可能是姜慕白。 他是西北大将军,手握重兵不假,但路途遥远,他就是插上翅膀,也不能这么快飞回来。 可不是大老爷,还能有谁? 黄莺道:“难道是老爷和三公子回来了?” “有可能。”姜宁点头。 外头的杀喊声越来越大,但始终没有冲到后院来。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渐渐的低下去,最终消失。 片刻后,有杂乱脚步声传来,然后,院门被猛地推开—— 小院里众人的精神高度紧绷,被开门声吓的齐齐打了个激灵。 几个胆子小的丫鬟甚至发出尖叫声。 她们虽然是丫鬟,但平时生活在相府后院,也是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这要是被一帮士兵们抓了,还怎么活? 不过,很快,她们就不害怕了。 因为来人她们认识。 是煜王,李泓远。 他穿着一身盔甲,一身寒气,疾步而来。 往日里的阴郁美少年,此时多了几分阳刚凛然之气。 不少丫鬟都看的直发愣。 姜宁则是精神一松,这才觉得浑身都是汗。 李泓远一进来就看见她端坐在轮椅上,神色紧绷的样子。 他放缓了脚步,走到她面前不远处,停下,问:“你怎么样?” “我没事。”也许是因为一直精神高度紧张,姜宁的声音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了。本王的人正在灭火,没烧太多。”李泓远声音轻松,看向管家,“你带人去前院打扫打扫。大门开吧,你们家的老爷公子,也很快就会回来了。” 管家大喜,跪在地上给他磕了个头,领着人急匆匆而去。 院中众丫鬟也都欣喜异常, 姜宁对黄莺说:“你带人去密道,接娘和孩子们出来。另外再派人去接大夫人和姨娘们回来。” “是,奴婢这就去办。”黄莺给李泓远屈膝福了一福,这才转身出去。 姜宁推着轮椅,来到李泓远面前。 火光之下,能看见他的脸上,身上,带了些血迹。 “你受伤了吗?”姜宁问。 “没有。”李泓远道,“孩子们都没事吧?” “都好。” “那就好,具体的事情,有些复杂。等相爷回来你问他们吧。本王还有事,先告辞。” 李泓远片刻也不停留,说罢便转身往外走。 姜宁道:“谢谢。” 李泓远脚步微顿,没说什么,提着剑大步离去。 姜宁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虽然一直强作镇定,这种事,她也是第一次经历啊。 管家带人迅速把府邸周围收拾干净,林紫紫和小龙凤被接出来,大夫人和姨娘们的马车,也都被找回来了。 虽然受了点惊吓,好在都平安无事。 看着大家都平安,姜宁的心,也一点点的落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这是圈套 谁也没想到,煜王竟能突然带人赶来解围。 一家子聚在一起,劫后余生,有的喜悦有的哭泣,但所有人都无一例外的对煜王心生感激。 虽然煜王被姜家逼着皇帝下旨和离,但他从没有过怨气,这次出事,还奋力过来营救解围。 谁说他冷漠自私? 众人正感叹着,下人来禀,说老爷和三郎回来了。 “回来了?”林紫紫和大夫人惊喜站起身。 姨娘们和一屋子的姑娘也都欣喜异常。 姜若白和姜翊一前一后,大步走进来。 一家人相见,喜极而泣。 “家里都没事吧?”姜若白看着一家老小,询问。 “没事,都好。”大夫人擦眼泪,“幸好老太太上个月去了南边老家,还没回来。否则这次真是要吓着了。” 姜若白看向林紫紫。 林紫紫眼眶微红,“老爷和三郎在宫里,有没有受惊?” “我们倒没事,只是……”姜若白紧皱了下眉头,“这次的宫变,没那么简单。现在暂时没什么事了,你们都各自回屋歇着。” 大房娘儿几个都告辞回去,这边的两个姨娘也带着女儿回各自房里。 姜若白去看了小龙凤,确认他们平安无事后,回到正屋来,接过茶没有喝,先重重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模样。 林紫紫柔声问:“老爷,怎么了,事情不都解决了吗?陈王被抓了吧?陛下他……还好吗?” “陛下无事。” “什么无事啊,陛下本来就没事。”姜翊接话。 林紫紫诧异:“这是怎么说的?陛下无事,怎么让陈王做出这种事?” 难怪煜王临走前,说事情很复杂。 一直沉默的姜宁忽然说:“这是圈套。” 姜若白和姜翊同时看向她。 “说起来,咱家还是七妹妹最聪慧。” “难道说,这件事是陛下故意如此,为了引出要造反的皇子?”林紫紫神色骇然。 姜若白点头:“虽不准确,但也差不多。事实上,陈王谋反早有苗头,说是年后立储,也只是一个诱饵,为了加速陈王谋反的速度。陛下年岁渐长,只想快刀斩乱麻解决隐患。” 姜宁问:“陛下已经决定立储的人选了,是吗?” 姜若白看了眼女儿,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姜宁心内隐约不安,有什么事情,正要想明白,却有点不敢去想。 姜翊跟着叹气:“陛下好计谋,淮王被关,煜王受伤。这才让陈王肆无忌惮,自认为胜券在握。按照陛下的心意,这次既能解决陈王,还能看出谁才是太子的真正人选。” “谁?”林紫紫问。 姜宁说:“自然是淮王。” “你怎么知道?”林紫紫诧异。 姜宁没有回答,问姜若白:“爹,如果我没猜错,这次是淮王领兵去解围,打退陈王,救了陛下吧?”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姜若白苦笑,“谁也没想到,煜王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什么选择?我听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林紫紫皱眉,“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去救驾的是淮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煜王的选择 “这还用问吗,煜王去了哪里,咱们家比谁都清楚吧。”姜若白朝姜宁看了眼。 姜宁没说话。 林紫紫恍然:“煜王改变计划,来咱们家灭火救人,耽误了去宫里救驾的机会?” “是啊,是啊。”姜若白连叹了两声,“原本煜王的赢面是最大的,却被淮王抢去了救驾的功劳。煜王为了救咱们家,放弃了先去救驾,你们觉得,陛下心里会偏向谁?” 林紫紫也朝姜宁看。 说是为了姜家,其实还不是为了姜宁和两个孩子。 姜翊叹气:“谁能想得到,冷心冷意的煜王殿下,一心为了皇位的煜王,竟能在最关键时刻,放弃了救驾,先来咱们家解围。” 林紫紫:“所以,他失去了被立为皇储的机会?” “恐怕是的。” 姜若白声音低沉,“陛下心思,常人难以琢磨。不管陛下多么看重煜王殿下,此次煜王和淮王二人,淮王毫不犹豫救驾,还为此受了伤。可煜王却放弃救驾,先去救别人。陛下心里会怎么想?” “可是,陛下最看重的子嗣问题呢?煜王已经有了个儿子,淮王……” “救驾成功后,淮王受伤倒地,淮王府来人报喜,说淮王的一个滕人受惊早产,诞下一个男丁。” “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姜若白摇头,“你们想想,在那样的情况下,陛下心里会偏向谁,根本不难猜测。” 屋里几人都沉默下来。 姜宁想到,之前煜王来的时候,在漆黑夜色中,虽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莫名觉得有些沉默。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便急匆匆离去。 救完这里后,他必定是又朝皇宫赶去。 只是,为时晚矣。 决定来这里之前,他一定就想到了后果。 但他还是来了。 对于他那么个人,十几年里以做太子,当皇储为目标的人来说,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姜宁想象不出来。 姜若白打破沉默:“好了,天都快亮了,大家都累了一天,担惊受怕了一天,赶紧都回去歇一歇。” “这个时候,哪里睡得着。”林紫紫说。 “事已至此,眼下也没别的法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好在还只是立储,没有到改天换地的地步。都且安安心,天,塌不下来。” “我倒不是怕这个,只是为煜王殿下难受。”林紫紫说。 “时也,命也。”姜若白看了眼女儿,没多说什么,起身带着林紫紫离开。 夫妻俩还有体己话要说。 姜翊拍了拍妹妹肩膀,笑道:“虽然这个结果,让人心情有点不好。但从好的方面来看,起码咱们家的人都没事。也足以说明,在煜王殿下的心里,你已经比皇位还要重要。” 姜宁没说话。 姜翊打了个哈欠:“熬了一天一夜,我也是受不住啦,先回去睡觉。天大的事,醒了再说。” 他哈欠连天的出去。 姜宁默默坐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 闻人宗还被小蛮看着关押在门房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数你嘴最甜 姜宁忙让夏初推自己去中门的门房那里。 门关着。 夏初推了推门,没推动。 里头传来小蛮的声音:“谁?” “是我,夏初。小蛮,姑娘来了,快开门。” 小蛮没有开门,而是先叫了声:“姑娘?” “小蛮,开门。” 姜宁笑了下。 这个小蛮,心里眼里只有她一个人,除非听见她的声音,否则即便夏初她们来了,也是不行的。 果然,小蛮立即跑来把门打开,看见姜宁,蹲到她身边,喜笑颜开:“姑娘姑娘,没事了吗?” “没事了。”云黛看她眼底发青,伸手摸摸她的头,“小蛮辛苦了,去找你黄莺姐姐,让她给你做一晚鸡蛋面,吃饱了去睡觉。” “谢谢姑娘!” 小蛮高高兴兴去了。 她最爱吃荷包蛋。 看着小蛮快乐的背影,夏初笑道:“小蛮这样,也挺好的。” “我觉得,小蛮以后会有福气的。”姜宁说。 “能跟着姑娘,本身已经是福气了。” “丫头里面,数你嘴最甜。” 姜宁看向门房里头。 闻人宗还被捆着呢,背靠着床,闭目睡觉。 “闻人大人好定力,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睡得着。”姜宁说。 闻人宗睁开眼,一双莹亮眼眸,看向她。 她蹲坐在轮椅里头,神色平静。 她换了件银狐斗篷,埋在银狐毛里的美丽小脸,精致绝伦。 闻人宗移开视线,问:“事情都结束了?” “夏初,把大人的绳子解开。”姜宁吩咐夏初。 夏初立即拿起剪刀过去,把绳子割开。 被捆了这么久,闻人宗的手臂早已经麻木。 他慢慢舒缓手腕。 姜宁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骗你,迷晕你,困住你。” 闻人宗苦笑:“宁宁,你这话叫我惭愧。” “是我利用大人,大人为何惭愧。” “惭愧自己太笨。” “大人不必自责,你可以这么想,都是我太聪明了。” “哈哈,倒也是。”闻人宗笑起来。 姜宁说:“大人就不想知道,现在外头是什么情况吗?” “陈王败了。” “你早就知道?” “只是推测。若陈王得手,你现在恐怕不会如此悠闲来看我。” 姜宁笑道:“被大人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自己有点恶劣。” “不,宁宁很聪明,很善良。” “你那手腕都被勒破了,还说我善良。换做我,肯定说不出这么违心的话。” 闻人宗说道:“那时我利用你,你也没有说过我一个字不好。” 姜宁笑容淡了些,“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大人可以离开了。” 闻人宗站起身,感觉麻痹的四肢逐渐恢复。 姜宁说道:“大人为什么一定要助纣为虐,帮助陈王?现在陈王功败垂成,不但他自己遭殃,跟着他的人,也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知道。” 闻人宗走到门口,深深呼吸一口外面的清冽气息,“只是,人生大多数时候,是无法选择的。” 姜宁看着他的背影。 “我的父亲曾是陈王的老师,我的九姐,嫁给了陈王做王妃。”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我不如煜王 他的声音很平稳,但也透露了几分无奈,“宁宁,你认为,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我们闻人家,从天然上,便已经和陈王绑在了一起。” 姜宁道:“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你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可以决定自己行为。” “宁宁,我是闻人家的儿子,我不能背叛自己的家族。” “哪怕你明知道,跟着你的家族,会陷入万劫不复?” “是。”闻人宗的声音显得有些悲壮,“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姜宁道:“如果我是你,现在就收拾收拾东西跑路。没必要一家子死在一起。” 闻人宗回头看她:“宁宁,如果换做你,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爹娘,兄弟姐妹死在一起,自己却苟活吗?” “我能。”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死了,难道自己就必须也要死吗?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做不到。”闻人宗笑了下,“宁宁,你外表柔弱,但你的心,却比谁都坚强。” 在寂静的夜中,他的笑容有些模糊。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我能知道,到底是谁赢了吗?” “淮王。” 姜宁知道他要问什么。 闻人宗显然有些诧异:“我以为会是煜王。” 不管从哪方面来看,煜王的赢面都比淮王大许多。 姜宁沉默片刻,说:“他先来姜家解围,错过了救驾的机会。” “原来如此。” 闻人宗长长舒了口气,“我不如煜王。” 姜宁道:“各人选择。” “以前的煜王不是这样的,外人只知道他容貌天赐,身份尊贵,但我们都清楚,他为了皇位可以不顾一切。但,在他距离皇位最近的时候,他却放弃了。” 姜宁没说话。 闻人宗又道:“你应该知道,陛下一直是最看重煜王的,不仅仅因为他的母妃受宠,更因为他能干,性格适合。这次陛下设套,不仅套住了陈王,也是为了给煜王一个立功的机会,如此一来,立储就理所当然,之前煜王与我造成的恶评,也就可以消除。” “这么说来,陛下此次倒是用心良苦,一面勾出了陈王这个逆子,一方面还给了煜王翻身的机会。” “现在想来,当是如此。只是,大多数人都想不到这些。” “那是,谁能算计过那个老头……”姜宁低声嘀咕,“心眼多的跟莲藕似的……” 闻人宗听见了,但假装没听见。 姜宁的言语准确来说,是大不敬。 对于闻人宗这种端方忠君爱国之人,其实有点不能忍。 但对方是姜宁,他又觉得没什么。 这让闻人宗觉得自己再次违背了原则,且两次都是为了同一个女人。 他有些忧愁的叹了口气。 “宁宁,我这就走了,你自己保重。”他说,“我原以为陈王若败了,既然是煜王上位,如今竟是淮王逆袭,只怕……将来你们姜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不等姜宁说话,他又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你们府里大老爷是西北大将军,二老爷是相爷。除非是陈王那样的疯子,否则淮王就算当太子,也不会太过分。但他肯定会针对煜王殿下,这一点,毋庸置疑。”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保重,宁宁 总的来说,淮王上位,对煜王的影响最大。 几个皇子里头,他原是最有希望,也是身份最尊贵的。但若淮王做太子,成为了储君,他这个原本最尊贵的皇子,就瞬间变成了臣。 这种落差只是小事,最要命的是,淮王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打击煜王的机会。 毕竟,如今陈王已经伏诛,魏王蠢笨,也只有煜王能做他的对手。 煜王今后的日子,难了。 姜家倒还好,虽然与煜王有关,但毕竟两个重臣还大权在握,淮王一天没登基,就不能太得罪他们。 姜宁道:“你跟他是对手,还帮他说话么。” “对手,也是可以欣赏的。”闻人宗说道,“如果我有的选,我一定会选煜王。” “那你就不会刻意与我接近了吧?” “……” 闻人宗回头看向姜宁的稚美面容,“就算我对陈王再忠心,也不会为此去求娶一个完全不喜欢的女子。” 他走到姜宁面前,从怀里取出一个镯子,放到她放在膝盖的手上,然后伸手轻轻拥抱了她一下,低声说:“留个纪念。保重,宁宁。” 说完,他便很快松开手,转身大步离开。 “闻人宗!”姜宁在他身后叫了声。 闻人宗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姜宁道:“你家人一定都被抓了,你现在回去也救不了他们,又是何苦?听我一句劝,你走吧。” “我不可能不管我祖母,母亲,我的兄长姐姐和外甥外甥女们。宁宁,若来生还有机会,我一定与你坦诚相见……罢了。” 他不再说话,疾步离开。 “闻人宗,你站住!” 姜宁推着轮椅追出去。 他走的快,头也不回,毫不留恋。 姜宁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黎明之前的暗夜中。 她看着寂静的夜,心中有些失落和难受。 身后响起脚步声。 姜翊走到她身边,拍拍她肩膀:“你是不是觉得闻人宗太愚忠,太傻?明知去了是死,却还是要去。” “就像他明知道,这次跟着陈王肯定会失败,他还是跟了。” “不,这是两码事。造反还是有赢的可能的,可是现在他已经完全输了。闻人家全族,都被抓起来了。” “确实傻。” “是傻。”姜翊叹道,“他难道不知道去了就是送死吗?但他不能就这么逃走。” “我又不会举报他。” “我知道七妹妹不会。正因为如此,闻人宗才不能走。” 姜宁微微动容:“三哥是说,他是为了不连累我?” “你终于明白了。” “我又没参与造反……” “你是没参与,但你劫持了闻人宗这件事,却是人尽皆知。如果你就这么放他走了,你觉得那些人会怎么认为?” 姜宁没有说话。 “你也别因此内疚,他不想连累你是真的,他不肯舍弃家人逃走,也是真的。只能说……性情决定命运。” 姜宁抬头问他:“三哥,你说这次,陛下会怎么处罚陈王和闻人家?真的会杀了他全家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大伯父 姜翊沉默片刻,说道:“七妹妹,我必须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 纵观皇帝李长庚的上位史,他绝对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对父,兄,弟,他都可以毫不留情。 这样一个人,对于背叛自己的儿子,会手软吗? 若他对自己儿子都不心软,又会放过闻人家吗? 闻人宗的命运,似乎已经注定。 “别在这里熬着了,看你眼底都发青了。”姜翊推着她的轮椅,“哥送你回去。有什么事,睡饱了养足精神再说。你只要相信,姜家的天塌不下来就行。” “哥,淮王会不会对付我们家?” “他不敢。除非他想跟陈王一个下场。”姜翊难得发出一声冷笑,“陈王十足是个有勇无谋的蠢货。竟敢派人来围咱们家,他就不想想,如果他真的伤害了咱们,远在西北的大伯父,会不会饶了他。” 姜大老爷姜慕白,手握重兵,远在西北,别说区区陈王,就连皇帝也轻易使唤不动他。 大盛皇朝虽然强大,但也有外敌。 西北那边的突厥汗国,便是大盛皇朝最强大的敌人。时不时便要试图侵犯,若没有姜慕白带兵镇守,常安城哪有这样的舒服日子过。 做皇帝,还是老李头清醒,知道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 他作为皇帝,爱林紫紫爱到了骨子里,却宁肯去宠一个跟她像的女人,也不敢跟姜若白抢,也有忌惮姜慕白这位西北大将军的缘故。 姜宁道:“我从未见过大伯父。” “我也有两三年没见过他了。不过,你小的时候,他是很喜欢你的,时常把你抱在臂弯里头,带着你去军营玩耍。”姜翊微笑着说,“虽然大伯父自己有女儿,但咱家最漂亮的女孩子,一直都是你。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小时候长得有多好看。要不然闻人宗的母亲能念叨着跟咱们定娃娃亲,一直惦记了这么多年?” “是吗?”姜宁想着那个场景,一个稳重铁血的大将军,却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子,这场景着实有趣。 姜翊笑道:“我听爹说,再过几个月,大伯父会回京一趟。到那时,你就能见到他了,他得知你回来了,也一直很想见你。” “如果大伯父求情,能救闻人宗一家吗?” “大伯父不会为谋逆之徒求情的。” “我明白了。” 兄妹二人轻声说了些闲话,各自回去休息。 姜宁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傍晚。 早饭没吃,午饭也没吃。 中间黄莺担心她,进来好几次,想要唤醒她吃点东西,她迷迷糊糊的醒了,说不饿,就翻身接着睡。 林紫紫听说过,直接把大夫叫过来给她诊脉。 大夫诊脉后,说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累着了,心力交瘁,何况是早晨才睡的,睡一天不算什么。若是晚上还不醒再说。 姜宁纯粹就是补觉。 对她来说,睡一个白天算什么啊,她能睡一天一夜。 但被这么折腾,她也睡不下去了。 起来,沐浴,更衣,吃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进宫觐见 吃饱饭,她自己拄着拐杖,问黄莺:“老爷和三哥呢,外头有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黄莺摇头:“老爷和三公子一大早就进宫了,还没回呢。外头倒也没传什么不好的来,姑娘且安安心,陈王已经被关起来了,没事了。” 姜宁哪里是关心这个。 正想着呢,前院一个婆子进来,说宫里来了内侍,传陛下口谕,接她和小郎君小娘子进宫面圣。 姜宁有点警觉。 这时姜翊急匆匆跑进来,说道:“三妹妹,快些准备吧,是宫里传呢,没错的。” “三哥哥从宫里来?” “是的,父亲担心你害怕,特意让我回来,送你和两个孩子进宫。” 姜宁听说,只得让乳母丫鬟给两个孩子换衣服,准备起来。 虽然他们是皇帝的孙子,但皇家与寻常人家并不相同,见皇爷爷,也还是面圣,总得穿的得体。 姜宁低头看看自己,她倒是不用换。 自从和离回到姜家,也不知是为了安慰她,还是讨好她。不仅林紫紫隔三差五朝她屋里送吃穿用的,姜若白更是时常命人送料子来,给她和两个孩子做衣服。 她的新衣服多的穿不完。 料子,刺绣都是顶好的,随便穿一身出去,也不可能不得体。 何况,她对皇帝也没几分真正的敬意。 这个老李头,以前瞒着她真实身份,还算计自己跟他儿子怀了孕。心眼多的要命,她也不想盛装打扮面圣。 她最穷的样子,老李头又不是没见过。 还费那个事。 两个孩子收拾好后,分别由乳母抱着,跟着车马进宫。 在路上,姜宁问:“三哥,现在宫里怎么样,陛下为什么忽然要传我和孩子进宫?” “也许是想两个孩子了。没事,现在外头的叛逆都肃清干净了,宫里也都恢复正常。只是陛下心情不大好,想见见小孙子孙女,也是人之常情。” 姜宁若有所思。 到了皇宫,姜翊把姜宁从马车里抱下来,放到轮椅上,他推着姜宁,让乳母抱着孩子跟在后头。 走进望仙门,穿过几道门,来到皇帝的飞霜殿,却看见煜王李泓远,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姜宁朝他看了眼,猜测他应该是从锦贵妃那里来。 昨夜他离开的时候,身上脸上都带着血,脸色也有些沉郁,但现在他换了身月白长袍,白玉束发,依旧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样子。 神情也很平静。 李泓远也立即看见了他们兄妹俩,和两个孩子。 他走过来。 姜翊行礼:“下官见过殿下。” “免礼。”李泓远抬了下手,看向姜宁,“怎么把孩子带进宫?” “是陛下传召。” “哦。”李泓远点点头,没有再问什么,让门口的太监进去回禀,“没看女人孩子在门口站着,冷着了你负责?” 太监哪里负得了责,赶紧进去通传。 片刻后,太监出来,笑道:“陛下传煜王殿下,姜宁和小皇孙们觐见。” 没有传姜翊。 姜翊才当官,只是个翰林院编修,还没到随时可以见陛下的层次。看着妹妹进去后,便转身去忙。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做爹爹的模样 飞霜殿的宫婢推着姜宁的轮椅,两个乳母抱着孩子,跟在她身边。 至于李泓远,姜宁看不见他,但能够听见他的脚步声,知道他就在她们后面。 飞霜殿里温暖如春。 两个孩子都裹的十分厚实,姜宁想着让乳母把孩子外头裹着的小被子解开,回头却看见李泓远已经站在令姿的乳母旁,伸手给令姿解被子。 他看着令姿的眼神很温柔,动作很熟练。 解开了令姿的被子,他用指头在令姿的小脸蛋上戳了下,便又转头对文赞的乳母说:“这里热,给大郎穿少点。” 大郎二郎这样的称呼,这是对家里头儿子的亲昵叫法。 姜宁在旁看着,李泓远对这双儿女,倒是真的很疼爱。 虽然他自己的外表,也就是个十八九岁的美少年模样,但看他对令姿的疼爱程度,倒真有做爹爹的模样。 连一直沉着脸的皇帝陛下,看见这一幕,也略和缓了神色。 姜宁回过头去,由宫婢扶着起身行礼。 皇帝道:“小姑娘,你在朕这里无需行礼,好好坐着吧。” 李泓远行礼,他却没了好脸色,重重的哼了声,也没说叫他免礼,就晾着他。 显然,这次的事情,让皇帝对他很不满。 皇帝对姜宁说话言辞温和:“小姑娘,上前来,把小龙凤也带过来,让朕好好瞧瞧。” 姜宁坐着没动,但是让乳母把小龙凤抱了过去。 皇帝看着两个粉团儿一般的小人儿,果然喜笑颜开。 他摸摸这个,又看看那个,笑道:“朕虽容貌不佳,但子孙后代却越来越好。小宁啊,这都是你的功劳。” 姜宁笑道:“不,这是我娘的功劳。” 皇帝神色微僵,明显有几分尴尬。 说到底,还真是林紫紫的功劳。 她自己的容貌完全是遗传了林紫紫,至于煜王,承继了锦贵妃的美貌,但锦贵妃当初也是仿照着林紫紫找来的。 认真说起来,如果姜宁不是有腿疾,这常安城里,的确没有其他人的容貌,跟煜王更般配了。 但她腿脚不好,就是最大的缺点。 为此,大多人都觉得她配不上煜王。 虽然和离是姜家逼的,说出去让人羡慕姜家的强势和对女儿的维护,但那些贵女心里还是高兴。 她这么个配不上煜王的瘸子走了,腾出位置,煜王就可以娶别家身体健全的贵女。 说来说去,这小龙凤长得这么好,追求起源,还是因为林紫紫。 得不到,就越发觉得好,越发无法忘怀。 姜宁觉得,皇帝对林紫紫的执念,已经到了骨子里。 此时此刻的皇帝,看着小龙凤,满眼的慈爱,比对着煜王的时候,慈祥多了。 皇帝伸手抱过文赞,逗了一会儿,直到小娃儿瘪瘪嘴要哭,才交给乳母抱。 皇帝笑着问姜宁:“小宁啊,你家里头没事吧?朕听说,那天你和你娘,都受到惊吓了。” “托陛下的福,我和我娘一切都好。” 确实是托他的福。 要不是他故意算计,让自己亲儿子朝圈套里跳,能出这些破事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老五还是不错的 难怪都说当皇帝久了,高在巅峰久了,也就失去人性了。 姜宁觉得,做皇帝的儿子真惨。 完全就是被逼着造反,被逼着去争,去抢。 姜宁想到此时站在一旁被冷落的李泓远,觉得他有点可怜。 皇帝朝李泓远看了眼,说道:“老五,两个孩子看样子要哭闹,你带他们去偏房一会儿,朕跟小宁儿有几句话说。” 把人传过来,一个好脸没给,话也没说半句,就直接撵人走。 姜宁看着李泓远离开,心里还……怪难受的。 好像他变成这样,都是自己造成的。 飞霜殿安静下来,只有皇帝和姜宁二人。 这还是姜宁回归姜家后,头一次与皇帝单独相处。 但他再也不是那个蹭饭打饱嗝的可爱胖老头了。 “小宁啊,朕可是许久没尝过你的手艺了,着实是想得慌。”皇帝的声音更显温和亲切。 如果忽略周围的环境,姜宁真会觉得仿佛回到了那三间破烂茅草房中。 姜宁道:“陛下当初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她才懒得跟他寒暄废话,直接发出灵魂拷问。 皇帝嘿嘿笑:“朕若是说了,还能天天去蹭饭吗?” “陛下就不怕我把您给的那些古董字画宝贝,真的当成杂物给卖了。” “卖就卖了嘛,朕是拿来抵饭钱的,就是你的东西。” “抵饭钱,就光明正大的说。还要拐弯抹角的,分明就是装逼……”姜宁低声。 “你说啥?” “陛下,当初我好心好意救您,甭管您是不是装的吧……” “那次朕晕倒在你家门口,确实是真的,朕那时身体有点不适,一个人溜达着就头昏难受。不过,就那一次,后来嘛……咳。”饶是皇帝脸庞那么厚,也有点不好意思。 一大把岁数的人了,骗人家一个小丫头片子。 怎么说都显得不太光彩。 姜宁道:“好歹我真心实意救了陛下,还给您半碗饭吃……虽说是半碗,却是我当时全部的家当。我好歹也是陛下的子民,又有这么一颗良善之心,陛下忍心算计我?” “朕如何算计你了……” “您还没算计?没算计,文赞和令姿是怎么来的?”姜宁质问。 因为那几个月的相处,她对皇帝说话也就没那么多顾忌。 皇帝也似乎并不生气,反而笑眯眯的。 “当时朕看见你和你娘长得像,就命人查了下,果然你就是姜家的孩子。朕一想老五还没媳妇呢,你这正好。” “您要真想让我做儿媳,光明正大明媒正娶不好?” “哎,朕还不知道你家爹娘的性子?若不用点小手段,你爹娘不会愿意让你嫁给老五的。朕知道,你小时候跟闻人家的孩子有婚约。” 皇帝说话也挺坦诚的。 姜宁道:“您说的都对,您是皇帝,谁能算计的过您。” “其实老五还是不错的,对吧?”皇帝笑道,“以前的事情,就不提了。这次陈王谋反,老五没有抢着进宫立功劳,而是先去了姜家。你心里觉得如何?” 章节目录 都二百六十六章 老奸巨猾 姜宁心内冷笑。 这胖皇帝真是个装逼犯。 “我觉得,挺好的。”她说。 “哦?” 哦什么哦啊。 姜宁心里不耐烦,面上维持着笑容:“这说明煜王殿下,重情重义。不是陈王那样的白眼狼,不忠不义之人。” “陈王……就不说了。”皇帝显然不想多说陈王这么个谋逆不孝子,语气也淡了些,“你说煜王不错,重情重义。但他明知朕有危险,却舍弃朕去救你,这就是他为人臣,为人子的忠义吗?” “陛下自然是他最崇敬,最亲近的人。正因为如此,方能显示出他的忠义无私啊。我相信,当时他心中一定也经历过痛苦挣扎。他最终还是选择救姜家,因为他心里清楚,陛下福泽无双,况且当时淮王也已经赶往皇宫。即便知道这份功劳会被淮王抢走,他也义无反顾。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煜王殿下是淡泊名利,一心为民的好皇子吗!” 皇帝听的一愣一愣的,心想这小丫头还挺能忽悠。 但她义正言辞的样子,竟有点被说服? “不管怎么说,他视国家社稷为无物,总归是事实。即便朕知道他是孝顺的,也没法一味的偏袒他。” “所以,陛下还是要立淮王为皇储吗?” 皇帝朝她看了眼:“这种事,也是你能妄议的吗?” “为何不能?”姜宁神色天真,“陛下是万民之主,我们都是陛下的子民。储君是未来的主,我们做子民的难道问一句都不行吗?这是什么讳莫如深,不可告人的事情吗?” “……” 这丫头分明是强词夺理,可听起来为什么这么有道理? 为了防止自己被带坑里,皇帝赶紧说:“皇储之事,你就别多问了。很快就知道。” 姜宁没说话。 皇帝又道:“这次传你们进宫,一来是为了看看你和小皇孙们好不好,有没有受到惊吓。再一个,也要问一句,你觉得,朕要怎么处置煜王才好?” 姜宁愕然:“处置煜王?为什么?” “之前他当街殴打朝廷命官,罚他关禁闭三个月,结果麟德殿出事,这事儿还没完。如今他不顾国体,私自率兵去姜府解围,这是其二。若不罚他,朕还怎么治国。” “这种事陛下做主,就不用问我了吧。” “毕竟煜王是为了救你才被罚,朕还是要问问你的意思。” “陛下,小女子不敢多言。”姜宁坚决不开口。 这皇帝想让她产生负罪感? 做梦。 她绝不会为别人的错惩罚自己,哪怕是精神惩罚也不行。 煜王来救她,又不是她求的,更不是她逼的。 皇帝来问她,几个意思。 老奸巨猾。 皇帝对着她这么张熟悉的漂亮脸蛋,也说不了硬气话。 谁叫她跟他梦中情人白月光最美貌的时候长的一模一样。 “既然如此,朕就让煜王去肃北守陵吧。” “也行。”姜宁神色轻松。 皇帝忍不住说:“你可知道,肃北苦寒孤寂之地,他去哪里,过的只有苦日子,也远离了常安城的权利中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去尼玛的暴君 “挺好的,争权夺利没意思。”姜宁笑道,“这是陛下为煜王着想呢。煜王有福气。” “……” 皇帝忍不住说,“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在意煜王?” “我是真觉得挺好。” “好个屁!”皇帝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姜宁淡定。 以前装穷人蹭饭那段时间,他也是这样。姜宁觉得,皇帝和屠夫,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他们的刀下一个是人,一个是猪。 而且一样都会骂脏话。 姜宁道:“陛下如果觉得这样不好,那就别让他去守皇陵。” “朕也不想。” “那就不。” “除非你跟老五复合,带着两个孩子回煜王府。” “……”姜宁无言。 弄半天,还是舍不得两个孙子。 用煜王前程威胁她? 可惜姜宁不吃这一套。 那是您自己儿子,只要您不心疼,您爱罚不罚。 她道:“陛下可别把自己的圣旨不当回事。我和煜王已经是正式和离的了,以后也不会有关系。说回去就回去,惹人说闲话。” “朕给你们赐婚圣旨,你再嫁一次。” “不。” “至今为止,还没人敢当面拂朕的意。” “陛下您身边可没几个忠臣,谏臣。” “……” 皇帝有点来气,想发火,但看见她的脸蛋儿,又发不出来。 他冷笑一声:“你这话,可是也把你父亲姜相给说进去了。你是想说你父亲不忠,不敢上谏吗?” “也许陛下从前说的都是对的吧。” “……油嘴滑舌。”皇帝拍了拍桌子,“老五为了你,丢掉了太子之位,你怎么也该给人家一点补偿。” “以身相许?” “你还真想带着朕的两个皇孙,嫁给别人?” “陛下放心,我谁也不会嫁。” “闻人宗是怎么回事?”皇帝的语气有点意味深长,“听说,你把闻人宗劫持了?” “是。” “这闻人宗是朕见过的断案最快的人。他虽然年轻,但终日与犯人打交道,办案经验丰富。” “陛下想说什么?” “朕的意思是,如果他不是故意让你劫持,凭你是劫持不了他的。” 姜宁沉默片刻,问:“陛下要如何处置闻人家?” “陈王尚且伏诛,何况他的爪牙。” “闻人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老弱妇孺,难道都该死?”姜宁想到了直率可爱的闻人夫人,以及闻人宗那一大群叽叽喳喳的姐姐们。 皇帝说道:“谋反,是十恶不赦,株连九族的大罪。闻人家在这么做之前,应该已经考虑到了后果。人总要为自己做的错事付出代价。” “株连,不好。”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皇帝扫她一眼,“最近小谦时常去你那里吃饭,说你做的饭越发好吃了。” 姜宁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皇帝只好说:“没别的事了,你带孩子回去吧。” “陛下还没说要怎么处置闻人一家。” “全部当街问斩。” “……” 去尼玛的暴君。 以为用闻人家威胁,她会就范吗? “姜宁告退。” 姜宁自己推着轮椅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探监 姜宁离开飞霜殿,问了门口太监后,直接去了旁边的偏殿,去找两个孩子。 一进去,却看见李泓远坐在摇篮旁边,撑着下巴,歪着头,一动不动的看着摇篮中睡得香甜的一对小龙凤。 他神色痴痴的,似乎在走神,漂亮的侧颜,看着有点呆。 “殿下,姜娘子来了。”宫婢轻声提醒。 李泓远回神,朝她看过来。 姜宁点了点头。 李泓远起身走过来,“父皇他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说几句闲话。” “那我让三栗送你和孩子们回去。” “谢谢。”姜宁顿了顿,“殿下,我有一件事相求。” “说。” 李泓远声音清冷。 自从打了闻人宗被罚禁闭后,又出了陈王这事儿,他对姜宁的态度也就疏离了些,不再像以前那样。 姜宁说:“你知道闻人一家都被关在哪里吗?” “刑部大牢。” “我想去看他她们一眼。” “你是去看闻人宗吧。” 姜宁没说话。 李泓远吩咐乳母照看小龙凤,说道:“我带你去。” 姜宁忙推着轮椅跟过去。 天还是有些冷,姜宁自己推着轮椅,手有点僵硬。 李泓远朝她看了眼,发觉她手指通红,便走到轮椅后面,说道:“把手收回去。” 他给她推着轮椅。 姜宁把手缩进袖子里,因为常年推轮椅,她的手看着好看,其实掌心有许多老茧。推着倒也不会手疼,但冷是还是冷的。 李泓远推着她,一路来到刑部大牢,让狱官打开牢房。 狱官不敢违背,只说不能时间太久,就打开了牢房。 李泓远把她推进去,道:“就在里面,你去吧,时间不要太久,她们都是死囚,按规矩不能探视。我在外面等你。” “多谢。” 李泓远点点头,转身出去。 姜宁自己推着轮椅,沿着过道,路过一间间牢房,很快就看见了闻人宗。 闻人宗被关在一个单独的小牢房里。 他盘膝端坐在一个木板床上,朝唯一一个小小的窗口看,眼神有些迷茫。 “十三。”姜宁唤道。 闻人宗听见她的声音,身子威震,转身。 “宁宁……”他穿着一身单薄囚衣,声音有些沙哑,脸色也似乎不大好。 这与平日那个风度翩翩,斯文尔雅的闻人宗,有天壤之别。 从前途无量的京兆尹,变成了阶下囚,人生的大起大落,让人心酸凄凉。 “宁宁你怎么会在这里?” 姜宁道:“我拜托了煜王,他带我来的。” “你不该来这里,与我有任何瓜葛,对你没好处。” “我这个样子,谁在意我能做什么。”姜宁说道,“你还好吗?” “我没事。” “夫人和姐姐们呢?” “她们应该还在里头。” “我去看看她们。” 姜宁推着轮椅朝里走,没几步就看见了闻人夫人,她和几个女儿儿媳关在一起,还有几岁的小孩子,应该是闻人宗的侄子外甥之类的。 她们挤在一个牢房里,时不时有孩子的呻。吟哭声。 昔日雍容华贵的一家子,变成了这般模样,让人难过。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狱中惨状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粉嫩嫩的小白脸蛋儿,被冻的青紫,缩在闻人夫人身边,哭着说肚子饿,想吃糕饼。 “梧儿乖乖哦,睡一会,睡着了就不饿了。”闻人夫人抱着小女孩,直掉眼泪。 旁边几个女儿儿媳,也是纷纷落泪。 姜宁说:“饿了还怎么睡得着。” 牢房内众人吃了一惊,朝她看。 “你……姜宁?”闻人夫人吃惊。 姐姐们也纷纷叫道:“是姜家小七!” 姜宁推轮椅靠过去,把自己的荷包摘下递过去:“这里有些果子,先给孩子吃一口。我待会想法子弄点吃的送进来。” 都这个状况了,也顾不上别的了,大姐忙伸手接过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块果子,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饿狠了,抓住就朝嘴里塞。 吃的直咳嗽。 还有几个孩子都眼巴巴看着,但懂事,都不敢开口。 大姐把余下几个果子分给他们。 小小的荷包,本来也没多少。 几个孩子都不够分的。 大人们都更别想了。 闻人夫人擦了擦眼泪,站起身,走到姜宁面前,伸出手,穿过铁栅栏握住姜宁的手,哽道:“宁宁,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肯来看一眼……” 二姐叹道:“咱家落难,昔日的那些所谓亲朋好友,恨不得逃得远远的,谁还敢来。” “是啊,也不怪他们。” 越是此时,越发能显出姜宁的难能可贵。 姜宁说:“他们不给你们饭吃吗?连铺的盖的也没有,穿的也这么少。晚上怎么办?怎么熬得住?” 闻人夫人苦笑:“我们是死囚,他们可不会理会我们的死活。大人也就罢了,这些孩子可怎么好。都是娇养着的,哪里熬得住。梧儿都病了。” 姜宁朝那小女孩看了眼。 果然小女孩虽脸色发青,但脸颊是红的,神色也蔫蔫儿的。 “夫人,你还有什么想要我带来的,我待会想法子一并送进来。” 闻人夫人道:“只要有些暖和的被褥,和热水吃的,给几个孩子就行。这就够了,哪怕是死刑,也不想孩子们活着受罪。我们大人倒是没什么。我知道你来这里也不容易,不要为难自己。” 姜宁点头:“我明白,夫人放心,我会想法子的。” 她正要走,忽听隔壁牢房传来哭喊声。 “娘亲,娘亲!” 闻人夫人吃一惊,抓住栏杆朝那边看:“怎么了,怎么了?” 其余人也都跑过来朝隔壁张望。 “姜七姑娘,求你去那边看一眼,我九妹出什么事了。她和两个女儿被单独关在那边。” 闻人宗说过,他的九姐姐,是陈王的王妃。 姜宁忙挪动轮椅过去,也被眼前一幕吓一跳。 闻人九竟上吊了。 两个小女孩抱着她的腿嘶声哭喊。 姜宁忙冲外面叫:“来人,来人!李泓远!” 李泓远来的比狱官更快。 他命令狱官立即打开牢房,上前把闻人九放下来。 已经晚了。 两个女孩趴在她身上哭的撕心裂肺。 闻人夫人听得噩耗,昏死过去。 姐姐妹妹们痛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是因为我喜欢你 姜宁看着这一幕,只觉惨然。 李泓远命狱卒把闻人九的尸体处理了,又让把两个孩子跟闻人夫人她们关到一起。 两个孩子受到刺激,趴在姨母们怀里嚎啕大哭。 李泓远推着姜宁的轮椅离开牢房,往外走。 走到闻人宗的牢房前,停下来。 闻人宗朝她看。 姜宁轻声说:“你九姐姐没了。” 闻人宗的眸色陡然黯然下来。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垂下眼帘。 紧握的拳头,表露了他的心情。 姜宁开口:“十三……” “谢谢你来看望。”闻人宗说。 “走吧。” 李泓远推着姜宁离开了牢房。 来到外面,姜宁深深吸了口气,似乎要把牢房里的污浊之气吐出去。 “殿下,” “说。” 姜宁刚开口,李泓远就知道她要求自己办事。 姜宁说:“闻人家的状况,殿下也看见了。就算他们家的人都是死刑,到真正问斩也还有一段时间,我想送些被褥吃食过去。” “我会让人去办。” “谢谢,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 “没有。”李泓远淡声说,“我为你做事,是因为我喜欢你,并不是要你的什么回报。” 姜宁抬头朝他看。 李泓远没有看她。 他虽然嘴里说着喜欢她,但变的冷漠了许多,除了对她有求必应,态度似乎恢复到了刚成亲那段时间。 “你还有什么要求,一并说了,我派人去办。”李泓远说。 “也没什么,只是看着她们老弱妇孺,连袄子和铺盖,一口热饭菜都没有,觉得可怜。闻人夫人对我还不错,我自己也有孩子,看着那几个孩子受罪,心里不好受。” “本王明白。” 李泓远推着她走到刑部大牢门口,前面来了几个人。 领头的正是此次的大赢家——淮王李继贤。 淮王长得明显更像皇帝,个子略矮,微胖,但皮肤白皙,五官端正,不苟言笑。 与丰神俊秀的李泓远站在一起,被对比的有点惨烈。 “这不是老五吗。”淮王背着手,虽然个子矮,但不妨碍他斜视着旁人,“这个时候,你到刑部大牢作甚。刑部这块,不归你管吧。” 李泓远淡道:“随便看看。” 淮王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朝坐在轮椅上的姜宁看, 不必问,只要看见她的那张美丽脸庞和轮椅,就知道她是谁。 很明显,他被姜宁的美貌惊艳了下,眼底闪过一抹亮光。 “这便是煜王妃……哦,如今不是了。”淮王微笑着说,“老五实在有福分。为兄来刑部,是为了审问闻人家那些谋逆,不知老五来做什么,莫非是慰问他们?” “煜王殿下只是陪我随便散散步。”姜宁开口。 李泓远朝她看了眼。 淮王笑道:“原来如此,不过,这种污秽之地,姜娘子这样的尊贵人儿,是不该来的。老五,她不懂得宫里规矩,你总该懂的。对了,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吏部侍郎左大人的父亲过世,左大人致仕回家,本王让童大人顶上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挺嚣张的 李泓远冷冷道:“本王兼任吏部尚书,吏部官员的任免,你问过本王了吗?” 淮王笑道:“怎么,我没跟你说吗,父皇让本王兼吏部尚书,会有另外的差事给你。” 他身后几个大臣虽都垂着头,但分明露出得意之色。 如今淮王得势,很快会被封为太子,跟着他的人也都得意。从前依附煜王的大臣,必将逐渐受到打压。 这是不可避免之事。 别说那些臣子,煜王自己会如何,尚是未知之数。 “为兄还有差事,老五请便吧。不过为兄得说一句,这种地方,老五还是少来吧。”淮王领着几个大臣走进刑部大牢。 姜宁道:“这个淮王挺嚣张的。” 李泓远推着她往前走,闻言说道:“如今兵部和吏部都归他,他自然得意。连本王,也只能避其锋芒。” “那你呢?就这么让他抢走自己的东西?” “不然呢?看父皇的意思,大概是要撵我出常安城的。” “如果你没有先去姜家,这个太子之位……” “没有那么多如果。” “你后悔吗?”姜宁问。 “后悔。” 姜宁没说话。 李泓远朝她头顶看了眼,说道:“本王只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放你走。” 不等姜宁反应,他又道:“你先回去吧,本王会安排人送被褥和吃的给他们。” 姜宁回头看了眼:“刚才淮王说要去审问闻人家,不知他会不会用刑?” “不必怀疑,一定会。” “这还有什么可用刑的?除了闻人宗,其他人都是无辜的。” “你真觉得她们无辜?”李泓远意味深长,“当然,本王不是说她们品行如何。闻人家跟陈王联系紧密,难道只是闻人宗一个人吗?” “既然已经定下了死刑,何苦又要用刑?” 想到闻人夫人和姐姐们,想到那几个脸色青紫的小孩儿,姜宁忍不住皱眉。 二人来到飞霜殿外头,一个穿着官服的男人匆匆走来,对着李泓远行礼,跪在地上,红着眼眶说:“殿下,左大人他……没了。” “怎么回事?” “左大人被淮王逼着辞官,出城的路上遇到意外,车毁,人亡。”男人悲愤落泪,“左大人两袖清风,身边连个随从都无……却被逼至此。下官心中难过。” 李泓远沉默片刻,道:“本王知道了,你去安排左大人的后事,妥善抚恤他家人老小。” “殿下……”男人抬起头,虎目含泪,“殿下自己也要保重身体,去那苦寒之地守陵,您的身子……” “无妨。你去吧。” “殿下保重,下官告辞。” 男人擦了擦眼泪,起身离去。 姜宁回头看他:“你已经知道了?” 李泓远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的选择,让父皇和朝廷都失望。 太子之位与他无缘。 姜宁收回视线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他的袖子,手腕露出来的地方,有疤痕的痕迹。 “你的手……” 姜宁顿住目光,伸出手—— 李泓远避开她的手,没让她碰到自己,淡道:“上次麟德殿走水,被火苗燎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我想带孩子回煜王府 “给我看看。” “没什么可看的。” “手拿来。”姜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硬是拉起他的衣袖。 小臂处都是疤痕烧痕,往上延伸,不知到了哪里。 姜宁倒吸一口凉气。 当时只知道他受伤,没想到烧的这么严重。 难怪皇帝不罚他了,让他回煜王府休养。 烫伤烧伤的痛苦,常人难以忍受。 何况是这么大一片。 “还疼吗?”姜宁问。 李泓远收回手,放下衣袖。冷冷道:“你说呢。” 姜宁回过身去,变得有些沉默。 初春的阳光,有些温暖。 姜宁的心情,却有些沉重。 虽然她无数次告诉过自己,不需要管别人,只要自己过的轻松自由愉快就好。她只是个身有残疾的普通人,无权无势,管不了别人。 可是,为什么脑海里一直在回荡着梧儿的哭声。 想到那些老弱妇孺,正被淮王的人拿着鞭子,烙铁折磨…… 她没法说服自己坐视不理。 “殿下,回飞霜殿吧。”走了一段路后,她开口。 “好,本王让人送你和孩子回去。” 李泓远以为她是回去接孩子,但回到飞霜殿,她却没有去偏殿接孩子,而是自己推着轮椅朝皇帝所在正殿去。 “姜宁!” 李泓远叫她,“你干什么?” “我去见陛下。” “你要做什么?”李泓远跟过来,拉住轮椅,“你想帮闻人家?你先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你以为自己是谁?闻人家犯的是十恶不赦谋反大罪!” 姜宁笑道:“我知道我不算什么。就算是为了自己心安吧。” “你以为父皇会听你的?” “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虽然我喜欢过懒散舒适的日子,但……偶尔也要有点勇气。” 她看了眼他的手。 李泓远注视她片刻,慢慢松开手。 姜宁推着轮椅朝正殿走。 李泓远跟上来,推她的轮椅:“我跟你一起去。” “你跟闻人家是对头吧。” “本王当然不会为闻人宗求情,只是看着你点,防止你言辞不敬,惹怒父皇。到时没帮到别人,把自己也栽进去。” 姜宁笑道:“我也没那么蠢。” “不要自作聪明。” “好吧。” 姜宁收回手,乖乖放到膝盖上,任由他推。 皇帝正看折子,看见他们去而复返,把折子一扔,不咸不淡道:“怎么还不出宫去。” 姜宁朝李泓远伸出手—— 李泓远愣了下,下意识把手给她。 姜宁扶着他的手借力,站起身,跪到地上:“姜宁请求陛下。” 皇帝淡道:“小宁儿什么事?起来说吧。” “我想带孩子回煜王府。” 李泓远朝她看,皱眉。 皇帝笑道:“小宁你是跟朕开玩笑?你跟煜王和离这事儿,可是你家求着朕办的。当朕的圣旨是什么?” 姜宁笑道:“那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懂事。文赞和令姿都是皇室的孩子,总不能一直跟着我在姜家混日子。有碍他们成长。” 皇帝道:“这你可得想清楚了,反反复复,容易叫人笑话皇室。”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爱上她了 姜宁说:“我决定了。以后绝不会再后悔。” “我不同意。” 这四个字,来自李泓远。 姜宁回头看他。 他没有看姜宁,冷冷道:“父皇,儿臣不想再让姜宁回来。此女行为乖僻,散漫任性。儿臣不喜欢她。” “老五,你真不喜欢她?” “不喜欢。” “你总是要有正妃的。” “儿臣……可以再娶别家贵女。常安城多的是身体健全,温柔贤淑的女子,有资格做本王的王妃。”李泓远说。 皇帝有些不耐烦,摆摆手:“你们两个滚出去,商量好,想法统一了,再来跟朕说。” 李泓远一言不发,把姜宁拉起来,放到轮椅上,推她出来。 “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为什么忽然说要回来?” 出来后,李泓远冷声说。 姜宁把身子靠在轮椅背上,晒着暖洋洋的春日:“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我回去,你应该高兴。” “本王想让你回来的时候,你不回来,现在你想回就回?” “那你还挺善变的。”姜宁笑道,“好,就算你不喜欢我了,看在文赞和令姿的份上呗?” “本王的王妃,需要身体健康,双腿正常。” “……”姜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 李泓远冷冷道:“你喜欢穿好看的鞋子,奢华的鞋子。便是再好再贵的鞋子又有什么用,你能自由走动吗?” 姜宁随手脱下鞋子扔到他身上:“你闭嘴!” 鞋子轻飘飘落到李泓远面前。 李泓远道:“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真以为有一张漂亮脸蛋,就能倾国倾城?” 姜宁的眼眶迅速泛红。 她深吸一口气,把几乎要溢出来的泪水逼回去,淡道:“为什么要戳人伤疤。不会说话就闭上嘴巴。你想让我回去,我不回去。现在你不想让我回去,我偏要回去。” “本王不要你,煜王府不欢迎你。” “我让林紫紫跟你爹说!看你听不听话!” “……” 李泓远松开拳头。 他妈的。 这女人…… 李泓远觉得自己不是喜欢她,而是,爱上她了。 他蹲下身,把鞋子捡起来,拿起她的脚,为她穿上。 姜宁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李泓远抬手轻轻抚摸了下她的脸庞,说:“姜宁,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吗?” 姜宁避开他的手:“知道。” “你还不够知道。”李泓远说,“你以为父皇撵我走,我在别处依旧是煜王,依旧可以过逍遥日子?不存在的。” “怎么呢?” “看见那几个支持我的大臣的下场了吗?历来成王败寇,淮王不会让我好过的。我一个人倒没什么,你若这个时候回煜王府,岂不是带着孩子朝火坑里跳?” “我们小心便是。” “你想的太简单了。”李泓远说,“何况,我也不能带你和孩子们一起走,让你们跟着我去吃苦头。他们还太小。我知道,你今天求父皇,只是为了救闻人家,给你一句忠告,不要为别人搭上自己。” 姜宁说:“那你为什么为别人搭上自己的前程?” 李泓远站起身:“你是别人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那时我还没喜欢你 姜宁问:“那我是什么?” “你是……我心上的人。” 李泓远说的有点笨拙艰难,但还是顺利说出来了。 他以前从没对女人产生过喜欢这样的情绪,即便对姜宁,一开始也是厌恶居多。这份喜欢,是在这么久以来的相处的点点滴滴中,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他怕自己再如从前冷漠,会把她推向更远。 他要认清自己的心。 姜宁抬手,捏住他的衣袖一角:“你知道之前陛下跟我说什么吗?” “他让你带两个孩子回皇室。” “你知道。” “我好歹做了他十八年儿子,他什么人,我还是知道的。”李泓远说,“我知道你与他认识的过程,不要把他当作一个普通老头。他是帝王,手腕铁血。并不会对你多什么温情脉脉。” “我知道。” 皇帝杀兄弟,算计儿子。 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呢。 姜宁当然不会以为她做了两个月饭给皇帝吃,皇帝就会对她格外优待。 她只是在跟皇帝谈条件。 显然,皇帝虽然答应了林紫紫,但并没有真的打算放姜宁和两个孩子离开。 皇室的骨肉,怎么可能流落臣子家? 皇帝虽然爱算计,这当众答应的事情,还是会做到的。 “殿下,你暂时同意吧。”姜宁说,“也许我和孩子们回王府,他就不让你离开这里了。” “不会的。这件事已经定了下来。” “没有圣旨,就不算定。” “你非要朝火坑里跳,为了闻人宗那一家子,值得吗?”李泓远冷冷说。 “你现在跟我说煜王府是火坑?当初是谁非要把花球扔给我?”他几次三番拒绝,姜宁也火了,“孩子都生两个了,现在你倒开始处处为我好了?早干什么去了?” “那时我还没喜欢你,所以你跳不跳火坑,本王不在乎。如今……本王喜欢你,不想你吃苦头。” 李泓远的神情和声音都很冷静。 姜宁想了想,说道:“这样你看行不行?你答应让我跟你重新在一起,如果陛下饶了你,不让你走,皆大欢喜。如果他还是让你走……我可以以孩子尚且年幼为由,暂时留下,不必跟着你去守皇陵。” 李泓远说道:“你还真想得出来。敢情本王只得了个名义,你忙活一番的好处都给了闻人宗。” “你胡说什么。我若是喜欢闻人宗,还等现在?” “幸亏你还没蠢到家,否则今天整个姜家都会被关起来,等着问斩。” “别啰嗦了,到底行不行啊?” 姜宁盯着他,“你想好再说,如果今天你拒绝我,以后也就别再见了。我立即找别人嫁了。” “你敢。” “你都要去守皇陵了,人在千里之外,还管得到我吗?”姜宁说道。 李泓远沉默了。 一旦他离开常安城,远离权利中心,这里的一切就会与他无关。 姜宁会不会嫁人,还真不好说。 这次若不是他从中阻挠,这女人说不定就真跟闻人宗勾搭上了。 “想好了就跟我来。”姜宁自己推着轮椅往飞霜殿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儿臣要跟姜宁在一起 李泓远沉默片刻,抬脚跟上去。 皇帝从折子上抬起眼皮子,朝他们瞥了眼,不紧不慢道:“想好了?” “想好了。”姜宁笑道,“陛下,煜王答应了。” 皇帝朝李泓远看。 李泓远行了礼,说道:“儿臣想清楚了,儿臣要跟姜宁在一起。” “你可想清楚。”皇帝淡道,“刚才不还说不喜欢她,想要个身体健康,贤惠优雅的高门贵女做王妃吗?” 李泓远道:“儿臣想,看在文赞和令姿的份上……总不能委屈了他们两个。至于身体健康,端庄优雅的贵女,儿臣可以纳了做妾。” 姜宁朝他瞥了眼。 李泓远没敢跟她对视。 他真的只是为了敷衍父皇,心里绝对不是这么想的…… 皇帝笑道:“小宁,你这次搬回去,可就不许再走了。带着两个孩子,安安生生做你的煜王妃,朕要封两个孩子,封文赞为世子,令姿为郡主。” “多谢陛下恩典。” 李泓远扶着姜宁,跪下谢恩。 皇帝挺高兴。 嘿。 姜宁说:“陛下,我这带孩子们回煜王府,如果煜王不在,没人照顾我们啊。” 李泓远有些意外的朝她看了眼。 还以为她会直接开口替闻人家求情。 没想到,她先替自己说话。 皇帝似笑非笑:“朕知道你想说什么。老五的事情,朕要跟阁老们商量后再决定。有些事啊,不是朕一个人能决定的。” “如果煜王不能留在常安城,我和孩子回去,也就没了意义。” “朕会酌情考虑。” “另外,陛下可以对闻人家网开一面吗?至少不要这般折磨她们老弱妇孺,传出去,也对陛下声誉有损。” 皇帝笑道:“你条件倒是不少,跟你娘亲十足一个性子。” “求陛下网开一面。” “朕既然答应过你,就说话算话。”皇帝说道,“朕不会要闻人家那些老弱妇孺的性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往后,闻人家三代以内,全部贬为庶民,族中子弟不得参加科举。” “那闻人宗……” “闻人宗你就不必为他开口了,怎么处置他,朕心中早有计较。” 姜宁也知道,皇帝连自己亲儿子没有饶恕,又怎么会轻易放过闻人宗。 她也只是试一试。 能救下闻人夫人她们,已经很好了。 “陛下,是您派淮王去审问她们吗?”姜宁问。 “朕闲的吗,派淮王去审问。不过,淮王兼着刑部的差,若去审问,倒也不算逾越。”皇帝淡声说。 姜宁忙道:“陛下宅心仁厚,既然饶恕她们性命,就别再折磨她们了吧?” 皇帝笑道:“你这嘴硬心软的性子,跟你娘亲又是不同了。你娘亲是外软心硬。” 姜宁没吭声。 不要动不动就cue林紫紫好不好。 知道你爱她爱的要死。 但真没必要三句话不离她。 姜宁心里正吐槽,就看见一道明黄色圣旨被扔到了面前。 她抬头。 皇帝说:“圣旨拿去吧,看你巴巴儿的奔波,朕今儿让你做一回传旨太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姜宁要飞起来了 姜宁忙弯腰捡起圣旨,偷偷打开看了眼,心中一松,笑道:“谢谢陛下,陛下是千古明君,古往今来最好的皇帝。” 皇帝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本想笑骂两句,但看见她那张熟悉的漂亮脸蛋儿,以及唇角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终究是没舍得骂出口。 “都滚吧,一天天的。” 皇帝摆了摆手,低头看折子。 李泓远上前推轮椅,带姜宁离开飞霜殿。 姜宁把圣旨递给李泓远,“殿下,求你帮我。” 李泓远道:“你这人还真是能屈能伸,求人的时候半点压力也没有。不要面子的吗?” “面子算个屁。殿下拿着圣旨,去救闻人家的女眷吧。” “圣旨是父皇给你的,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跑得动吗?你快去吧,晚去一会,她们受到淮王的折磨就多一分!”姜宁催促,“刚才淮王在你面前不是趾高气扬吗?拿着圣旨去狠狠抽他的脸!” 听到这句话,李泓远心里忽然有一个想法。 姜宁求父皇,是不是也为了他,为他不被淮王欺负? 虽然他也知道,姜宁对自己并没有任何喜欢和情义,但他还是愿意这么想。 这么想的时候,心里会觉得有点甜。 他没有接圣旨,而是直接握住了姜宁的轮椅,说了句抓紧,便迈开长腿,朝刑部大牢跑去。 他推着轮椅,跑的飞快。 姜宁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 她紧紧抓住轮椅的扶手,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春风,发丝在耳畔飞舞,心头生出几分肆意畅快的感觉。 二人一轮椅,奔跑在宫墙下,引来往宫人纷纷侧目。 但他们都认得那是煜王殿下,也知道能够在宫里行走,坐着轮椅的少女是谁。 没人敢来阻拦。 姜家觉得几乎是转瞬间,她就回到了刑部大牢门口。 站在身后的李泓远脸不红气不喘,体力强悍。 反倒姜宁气喘吁吁。 虽然她不用跑,可也莫名觉得像是跑来一趟马拉松。 李泓远脚步不停,推着她走进牢房,狱官立即上前来阻拦:“煜王殿下且慢,淮王正在里面审讯要犯。” “滚!” 李泓远一脚把踢飞出去。 狱官就飞了。 里头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是女人的叫声! 姜宁心头一紧。 李泓远推着她冲过去,喝道:“住手!” 话音未落,轮椅发出一声尖利刹停,稳稳停在了牢房门口。 大牢房里,闻人家的几个姐姐被吊起来,拿着鞭子抽打,姜宁看见的时候,一个官员正拿着一个盐罐子,朝大姐的伤口撒盐。 淮王端坐在正中间,神色冷漠,带着几丝残忍。 闻人夫人紧紧抱住几个孩子,缩在墙角,听着女儿们的惨叫,浑身颤抖,眼泪疯狂的流。 听见李泓远的声音,所有人都看过来。 看见姜宁去而复返,闻人家的所有女眷,心头都涌上说不出的感觉。 梧儿从闻人夫人怀里钻出来,冲到牢房门口,朝姜宁伸出手哭喊:“姜七姐姐,救救我娘,我娘要被打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陛下有旨 “小崽子往哪里跑!” 一个官员伸手就把梧儿提了起来,举起手中的烙铁,要朝她脸上烫。 滚烫的烙铁下去,梧儿那张小脸就彻底毁了。 “不要!”闻人夫人尖叫着冲过去要把她抢过来。 李泓远抬脚踹开门,一巴掌扇在那官员脸上,同时把梧儿抢过来。 梧儿趴在他怀里,小胳膊紧紧抱住他,吓的浑身颤抖。 李泓远拍拍她后背,声音是难得的温柔:“没事了,不哭了。” 他把小女孩送到闻人夫人怀里。 闻人夫人紧紧抱住她,跪在地上给李泓远磕头:“谢谢殿下,谢谢殿下。” 李泓远看向被他打了一耳光的官员,神色陡然沉下来,抬脚踩在他脸上,冷冷说:“刑部的官员,原来都是这样的酒囊饭袋,心狠手毒的下流之辈?老三,你手底下可都是一帮废物。” 那官员被他的鹿皮靴子踩的活生生昏死过去。 淮王笑道:“老五何必跟个下人置气?他也是一时情急,怕犯人跑了。”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能往哪儿跑?” “老五消消气,莫大人也是一时昏头。”淮王脾气很好的样子,即便自己的手下被对方踩昏,也毫不在意,笑着,“为兄正在审讯,不知老五过来有何要事?” “有。立即放了她们。”李泓远环顾牢房里众人。 除了被吊着的三个女人,其余的还没挨刑。 但都吓得不轻,个个面色青白,涕泪横流。 淮王笑道:“老五,你现在也能干涉本王的刑部事务了吗?为兄给你个建议啊,你不如回去收拾收拾行李,多带些钱粮,免得守皇陵的时候挨饿受冻。放不放这帮逆徒,还真不是你说了算。” “他还真能说的算。”姜宁开口。 淮王朝她看。 姜宁举起圣旨:“陛下有旨。” 看见那道明晃晃的圣旨,众人眼睛都直了。 尤其淮王,一脸的不敢置信。 “什么圣旨?本王怎么不知道有圣旨?莫不是假传圣旨?”他连声质问。 姜宁没理会他,直接展开圣旨,念了圣旨的内容。 圣旨的内容,确确实实是要放了闻人家的所有女眷,当然,只是放她们走。闻人府的田产,宅院,家常,所有东西,全都收走了。 她们除了身上的两件破衣裳,将一无所有。 这是女眷们的待遇,已经很好了。 不仅能留下性命,还能做清清白白的良民。 须知,历来那些谋反的女眷,要么被充作军妓,要么卖掉,流落风尘。 绝不会有好下场。 闻人夫人也不敢置信,怔怔的跪着,看向姜宁。 姜宁笑道:“夫人,圣旨是真的。陛下宽仁,放夫人和姐姐们离开。” 闻人夫人如梦初醒,跪在地上,泪水长流。 其余孩子都跪在她身边,抱在一起痛哭。 姜宁对淮王说:“殿下是不是可以放她们下来了?” 淮王盯着她手中圣旨看了眼,脸色有些阴沉,道:“老五好本事,都这般田地了,还能为闻人家求到这份圣旨。看来,父皇还是最宠你这个儿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千七十八章 搓揉对付 李泓远淡道:“不是父皇偏爱谁,是父皇仁慈,不像父皇的某些儿子,表面仁义道德,实则狠毒残暴。对着女人妇孺,也能下毒手。” 淮王笑道:“没想到,一向以冷酷无情着称的老五,也会有妇人之仁的一面。” “本王是无情,但不是残忍。” “随便你怎么说吧。”淮王轻笑着,“前段时间,你当街打了闻人宗,如今又把刑部的大人打晕在地,还如此侮辱。你就不怕父皇再次震怒吗?” “本王便是打了,如何?” 李泓远淡道。 “好,好,好。”淮王拍着手,“不愧为大名鼎鼎的煜王爷,果然威风凛凛。只是不知道,到了皇陵后,你是否还威风得起来。” 一旦去了皇陵,他在常安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失去。 他的那些支持者,手底下的人,兵,权,也将全被剥夺。 等于除了一个煜王爷的称号,他就什么都没了。而淮王被封为太子,作为储君,他拥有的东西将会成倍的增加。 到那时,他想搓揉对付煜王,简直易如反掌。 这番话,威胁意味浓重。 姜宁坐在外头听着,都觉得不爽。 她不知道此时的李泓远,心情如何。 但李泓远在几个皇子里头,不仅身份最贵,才情容貌也向来拔尖儿,一旦落入尘埃,这心里肯定会有落差。 李泓远看起来却平静,冷声说:“你在这里呈口舌之快,是想抗旨不遵,拖延时间吗?” 淮王笑眯眯道:“不敢。来人,把她们放下来。” 狱官忙上前,把被吊起来的三个女人放下来。 她们直接瘫倒在地上。 “淑儿!” “大姐!” “娘亲——” 闻人夫人和一家大小,全都围过去。 所幸,她们三个只是被折磨的昏过去,并没有死。 一家人抱头痛哭。 她们生来富贵,哪里受过这样的磨难。 “我们走吧。” 淮王笑眯眯的背着手,走出牢房,路过李泓远身边时,笑道:“老五几时出发呀,不如我去跟父皇求求情,等到我被封为太子之后,你再走?也可以沾沾为兄的喜气。” “去不去,何时去,都是父皇做主。淮王还没做上太子,就想管皇帝才能管的事情么。” 这话字字诛心,就差没明说他的淮王的野心了。 淮王脸上的笑容也终于维持不住,冷哼一声:“父皇只说放了这几个妇孺,可没说放了闻人宗。作为刑部尚书,本王有审讯之责。所以现在,本王要去审问闻人宗了。” 闻人夫人等人都抬头看过来,眼中有痛苦和泪水。 这样的残忍之人,不知有多少可怕手段在等着闻人宗。 淮王抬脚迈出牢房,走过姜宁身边,低头看她一眼,微笑道:“姜七娘子,听闻你与闻人宗有些过节,想不想来看看本王是如何审讯闻人宗的?” 姜宁笑道:“陛下宅心仁厚,想必不喜欢这些血淋漓的场面。我倒是可以看的,就怕看完了回去忍不住要描述给陛下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不要碰她 她转动轮椅,天真的笑道:“走吧?” 淮王微笑:“好啊。” 他伸手推姜宁的轮椅。 “李继贤!”李泓远直接叫出了淮王的名字,“不要碰她。” “本王只是推轮椅,可没有碰姜七娘子一根头发。老五,你们都和离了,她要如何,你没有资格管吧?” 淮王似乎很喜欢看他紧张在意的表情,直接推着姜宁朝闻人宗的牢房走去。 “姜宁!”李泓远三两步上前,直接把姜宁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姜宁:“……” 李泓远狠狠瞪她一眼:“说过多少次,不要随便跟畜生走,毕竟畜生会做什么,人是没法猜到的。” 姜宁噗嗤笑起来。 淮王松开轮椅,一贯的笑容和风度再也维持不住:“老五,你敢对我口出不逊。” “本王说你了吗,你可别随便对号入座。至于闻人宗,劝你悠着点审,父皇可不喜欢未来的太子如此冷血暴虐。毕竟还没做上太子,就这么着急让父皇厌弃你吗?” “本王不知道,原来老五还这般口齿伶俐。现在笑不算什么,但愿你能一直笑下去。”淮王拂袖离去。 被姜宁和李泓远这么嘲讽后,到底是没有去审问闻人宗。 几个手下急匆匆跟着。 至于那个昏死的刑部官员,也被狱官抬了下去。 闻人夫人拉着梧儿,领着自己的女儿儿媳们,过来给李泓远和姜宁跪下磕头。 “谢谢殿下,谢谢七娘子。谢谢您救了我们。” “夫人快起来。” 姜宁想要伸手拉闻人夫人起来,发现自己还被李泓远抱着,低声说,“还不放我下来!” 李泓远道:“你身上还挺暖和的。” 姜宁:“……” 不等她说话,李泓远已经把她放到了轮椅上。 姜宁也懒得理他,先伸手去拉闻人夫人。 “夫人,皇上已经赦免了你们,你们可以回家了。” “我知道,这都是煜王殿下和小七你求来的。”闻人夫人擦眼泪,“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们。” 闻人宗犯的是谋逆之罪,按律株连九族,岂是能轻易放过。 何况煜王自身难保,前途未卜。 他们付出了什么才保住她们,她们不知道,但也猜得出来,必然巨大。 闻人家的女眷们,对姜宁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幸亏你拒绝了十三,否则……”闻人四姐叹气,“否则不但被我们连累,今儿也救不了我们了。” “这都是天意。” “是啊,天意。” 闻人夫人握住姜宁的手,泪水连连。 姜宁笑道:“夫人,这里又冷又潮,三位姐姐都受伤了,不能待在这里。快回去吧。” 这时梧儿小声说:“我们没有家了。” 姜宁微怔。 是啊。 整个闻人家都被查封了,门口贴了封条。 她们现在已经一无所有。 姜宁想了想,“我记得我的嫁妆里头,有一个庄子,就在常安城郊外不远,庄子上是种田养鸡养鸭的,房舍应该有空的。你们先去安置吧?我让姜福送你们过去,跟庄头儿打个招呼,让他们照应着点。”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用十分的真心实意求娶于你 闻人家一无所有,有片瓦遮风挡雨,已经是求之不得。 走之前,闻人夫人拉着姜宁,落泪道:“小宁,你是我们闻人家的贵人。” 姜宁说道:“夫人别说这样话,自我回到姜家,因我身有残疾,常安城的高门大户们,对我多是嘲讽不屑,唯有夫人和姐姐们是真心待我,此次得救,也是你们良善之心的回报。” 闻人夫人朝闻人宗的牢房所在方向看了眼,叹气:“我就这么一个亲生的儿子,也不知他……唉,也强求不了那么多了。” 陈王都死了,何况陈王的跟随。 “我真后悔,当年不该让九丫头嫁给陈王。” “夫人,你们家也不是因为九姐姐才和陈王有联系,我听说,夫人和兰嫔是亲戚?” “是啊,陈王的生母兰嫔,是我娘家表姐。若非这层关系,我也不至于同意。” 如今说什么,也都晚了。 姜宁道:“夫人安心和姐姐们去庄子上安顿,十三这边……虽然我不能左右陛下的决定,但我会尽量照应,不让他在那之前,吃苦受罪。” “谢谢,谢谢……”闻人夫人伸手从自己脖子上拽下一个小巧玉佛,“这是我娘家祖传之物,求姑娘带给十三,就算是死之前,我这个当娘的,留给他的一点念想。” 姜宁接过:“好。” 闻人夫人本性坚强,知道有些事无力回天,身边还有女儿孙子要照顾,强忍着悲伤,带她们离开牢房,去姜宁的庄子安顿。 姜宁让姜福送她们去庄子,又留给她们银两,也可用来给几个姐姐看病,吃饭穿衣使用。 至于闻人宗这边,谁也没法子。 只能等皇帝下旨。 但在出宫之前,姜宁去见了他一面。 当他得知皇帝下旨饶了闻人家女眷性命,一直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神色也慢慢放松下来。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说:“谢谢。” 不等姜宁说话,他抬眸看了眼姜宁:“宁宁,如果有下辈子,如果我先遇到你,我一定用十分的真心实意求娶于你。” 姜宁笑道:“好,我等着你。” 她取出玉佛,放到他手中:“这是夫人让我带给你的。” 闻人宗低头看着玉佛,轻声说:“我一将死之人,何苦呢。” “这是她做娘亲的,对儿子的惦念和心疼。” 闻人宗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姜宁又把食盒和棉衣放下,说道:“虽然不能让陛下放了你,不过,让你在活着的时候吃饱穿暖,还是做得到的。” 闻人宗道:“刑部归淮王掌管,你以后别来了,免得惹到他。” “我不怕他。” “我知道,姜家势大,以前是没什么,但淮王就要做太子了,将来就是皇帝。若他登基,将来不会让你们姜家好过的。” 姜宁道:“我知道。” 姜家的一文一武两位大老爷,在朝廷上其实名声不大好。 大家都认为他们兄弟一文一武,把持了兵权和朝政,权势过大,容易威胁皇权。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十三,再见 超内外都基本上有这么个共识,当年若不是顾忌着姜慕白大将军,皇帝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嫁给姜若白。 姜宁道:“就算我腆着脸去讨好淮王,淮王也不会跟姜家关系好,那我又何必顾忌他。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饭菜快凉了,你吃吧。” 闻人宗摇头:“淮王此人,一直藏拙,可见心机深沉狠辣。谁能想到,向来与他关系最好的陈王,都被他活活坑死?” “若不是厉害的人,也不能在这次宫变中上位,成为最后的赢家。” “我一直在想,陈王派我去相府抓你的母亲,是淮王给他的建议。” 姜宁道:“这一点,我也想过。如果真是淮王给陈王的建议,那淮王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对付煜王。” “没错。他让淮王派人为难姜家,是为了让煜王赶来,而淮王自己则可以趁机领兵去宫里,杀陈王,救驾。博取这天大的功劳,成为整个事件中最大的赢家。” 姜宁道:“若果真如此,淮王才是那个心机最深之人。” 闻人宗道:“也不见得。我觉得,煜王未必想不到淮王的阴谋,但他还是选择先去姜家,只能说明,在他心里,你比皇位更重要。” 姜宁没说话。 “只可惜陈王伏诛,真相如何,也无从得知了。”闻人宗轻叹。 姜宁说道:“事已至此,别想那么多了。” “我可以不想,你却要想。”闻人宗意有所指。 “想什么呢?如今陛下身体还很好,淮王可以当太子,但他若想当皇帝,还得看他有没有这个命。不到最后,谁也别笑。” 闻人宗朝她看,笑道:“可惜宁宁为女儿身,若你是男子入仕为官,必定是我大盛皇朝的福分。” 姜宁嫣然一笑:“不入仕为官,也照样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行走江湖,千万别小看老人,小孩和女人,尤其是残疾女人。” 闻人宗微怔。 他仔细想了想,笑道:“你说得对。” 这几类人能行走江湖,必定有特别的本领,不能轻易招惹。 “我该出宫了,十三,再见。” “再见?” 闻人宗看着她的背影,仔细咀嚼最后两个字。 三天后,朝廷下旨,流放闻人宗岭南之地。 距离常安城千里之地,那里倒不苦寒,但也是人迹罕至,炎热潮湿,丛林野兽出没,瘴气遍地。 一不小心就陷入林中,无法离开。 姜宁听闻这个消息后,仔细想了想,心想岭南,不就是诗中那个送荔枝给妃子吃的岭南吗? 也就是现代的广西海南之地啊。 那里多美啊。 不对,这是古代,不能用现代的眼光只看。 在这个时代,岭南还是个有点可怕的地方,不少犯人被流放到那里。 黄莺看她发怔,以为她难过,就温声劝道:“姑娘不必伤心,虽然是流放,总比丢掉性命的强。” 夏初说:“奴婢听说,被流放到岭南的人,很少能活下来的。那里好多野兽赌气,很吓人。不过这与咱们也没关系,不管外头如何,咱们姜家是不会倒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册封 春来掐她:“你没事儿干啦?鸟儿也不喂,地也不扫,跑到这里多嘴多舌的。就是欠打。” 夏初吐了吐舌头,转身跑了。 夏初把茶杯送到姜宁手中,柔声说:“姑娘别听那丫头瞎说,她能懂什么。” 姜宁笑道:“我知道。” 她确实不怎么在意。 能活着就是最好的结果,岭南那里,也不是刀山火海,只要有本事,就能活的下来。 只是,想再回来就难了。 闻人宗被流放那天,宫里又一道圣旨去了淮王府,封淮王为太子,择日搬到东宫。 这才是真正惊天动地的大事儿。 除了早早过世的大皇子,其余四位皇子,魏王不争气不算在内,二皇子陈王,三皇子淮五皇子煜王,一直明争暗斗,为了太子之位,争的你死我活。 最后,陈王死了,煜王败了。 淮王成功登上太子之位,成为大盛皇朝的储君。 这个结果,朝廷内外早有预料,还算平静接受,但在民间却是一片哗然。 百姓们不了解朝廷这些暗潮涌动,他们只知道,煜王是玉树临风的潇洒美少年,是能够媲美宋玉潘安的存在。 淮王算什么? 长得矮,不俊俏。 论出身,煜王生母是贵妃,淮王生母只是贤妃。 论才能,煜王掌管吏部这几年,吏治清明,贪污腐败之事极少。而淮王的刑部却屡屡传出酷刑致死犯人之事。 无论是出身,容貌还是才能,淮王和煜王都没有可比性。 在大多数民间心里,煜王早就是内定的太子殿下。 如今却是淮王上位。 这个结果,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不说民间,就是相府的一帮媳妇丫鬟,也失望难过,还有聚在一起掉眼泪,为煜王鸣不平的。 被柳姨娘发现,分别赏了顿板子撵开了。 一帮小丫鬟,也敢妄议朝政,传出去还得了。 别人会以为相府多么不把皇室放在眼里。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同时圣旨也来了相府,是重新册封姜宁为煜王妃,以及封文赞为煜王世子,令姿为安定郡主。 这道圣旨,既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 主要是关于封姜宁为煜王妃这事儿。 两个孩子也就罢了,作为煜王的长子长女,被封世子郡主,都是意料之中。 但姜宁这煜王妃,是怎么回事儿? 和离是皇帝的圣旨,这才过去不到半年,又重新封了王妃。 皇帝也太善变了吧。 就不怕林紫紫再进宫? 外头猜测颇多。 姜家人却平静。 姜若白和林紫紫夫妻两个更是一个字没说。 其实,从煜王放弃救驾,改为来解姜家的围之后,他们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这不仅仅说明煜王在乎姜宁。 对于他来说,能够放弃皇位,已经不仅仅是在乎了。 连林紫紫都对煜王改观,从心底接受了这个女婿。 但为什么皇帝也这么快让她回去? 姜若白两口子把姜宁叫到跟前,姜宁老实承认,自己是用闻人家女眷的命,换来了这个结果。 姜若白冷笑:“我怎么这么不相信呢?” “当然也不仅仅如此。”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我自己闺女,我不宠谁宠 林紫紫诧异:“那你还要什么缘故?我以为你憎恨煜王,绝不肯再回去的。” 姜宁说道:“其实煜王,也没我想的那么坏。” “你这是喜欢上了他?” “不是。”姜宁摇头,“说到底,煜王失去太子之位,也是为了我和两个孩子。再加上……我看见煜王被淮王欺负奚落,心里过不去。” 姜若白说:“还有其他原因呢?” “还能有什么原因……没了。” 姜宁目光游移。 姜若白捏住女儿的耳朵尖:“还敢撒谎。我是你爹,你这性子,简直跟老子一模一样。你个小狐狸!” “娘亲救我!”姜宁挣扎。 “哪有当爹的这么说女儿的?”林紫紫嗔了眼男人,把女儿的耳朵从他手里解救出来,“瞧这耳朵都红了。来,娘给吹吹——” 姜若白无奈:“瞧你把这丫头宠成什么样子了。” “我自己闺女,我不宠谁宠。” “你还看不出来呢?这丫头回去做煜王妃,就是想把姜家跟煜王绑在一起。” “为什么?”林紫紫问。 “自然是为了帮煜王。”姜若白没好气,“如今淮王做了太子,煜王失势,淮王能轻易绕过他吗?这丫头无非就是想让姜家继续做煜王的帮手,让淮王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对煜王如何。” 林紫紫笑道:“你们父女俩都一样的心眼儿多,不如宁宁以后也到朝廷当相爷。” 姜若白也笑起来:“如果小七是男孩,还真是能做接我的班。” 姜宁道:“你又不是没有儿子。” “你三哥哥那个性子,过于跳脱,不过稳重,实在不适合做官。让他做生意当富家翁,倒是合适。” “爹,你这意思是说我心机深沉呗?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夸我呢?” “你爹是夸你,因为他自己也是这种人。”林紫紫抿嘴笑,看着父女俩斗嘴,心里却觉得快乐。 笑闹完了,林紫紫说:“宁宁,这次回去,可是你自愿求来的。” “是。” 第一次去煜王府,是因为姜若白加上她自己想找个喜当爹的,第二次,是被煜王算计。这第三次,虽然也有皇帝威胁的原因,但主要还是她自己愿意。 “既然是你自愿,以后就跟着煜王好好过日子。”林紫紫说。 “我尽量。” “……” 夫妻两个都拿这个善变的小女儿没办法。 没办法,亲生的,只能宠着。 吃过午饭,姜宁换了身出门的衣服,让小蛮陪自己坐马车出城。 谁知一出门,却遇到李泓远。 经过这些事,姜宁对他态度好了许多,不再见面就口吐恶言。 “你来看孩子,还是?” “我有事跟你说。”李泓远朝她扫了眼,“穿这么好看,是要出门?” “出去走走。” “你要送十三,就光明正大的说,本王还能不给你去?”李泓远淡声说。 今天是册封太子的日子,也是十三被流放的出发日子。 只是大多数人都被前一个消息吸引了注意力,闻人宗的事情倒寂静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微微泛红 虽然他语气冷淡,但姜宁也没生气。 现在,她已经逐渐了解了他的性子。 自从看见他在刑部大牢救了梧儿,还柔声安慰她之后,姜宁就觉得,他只是嘴上厉害,心里还是软的。 “你有什么事要说?”她问。 “便走边说。”李泓远接过轮椅,推她到自己的马车边。 姜宁朝他看。 李泓远道:“我的马车宽大些。” 这是要跟她一起坐马车。 姜宁没有拒绝。 李泓远要抱她,弯下腰的时候,顿住了,低声问:“可以吗?” 姜宁朝他的胳膊看了眼,犹豫了下,笑道:“好。” 于是李泓远便把她抱起来,轻轻放到马车里。 他竟也有如此温柔一面。 姜宁朝他露出一个笑脸,在他耳畔吐气如兰:“谢谢。” 李泓远微怔。 他移开视线,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耳朵尖,微微泛红。 坐进来,姜宁才发现,马车里已经拆掉了横板,只在马车里铺上了厚实的长绒毯子。 可以坐,也可以躺。 姜宁有些诧异,很快明白过来。 这是特意为她改造的。 因为她的腿。 “谢谢。”姜宁说,“不过,你改变的是不是太快了,让我有点害怕啊。” 这煞风景的女人。 李泓远道:“以前,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从小就一个人在凌烟阁住,母妃对我向来冷淡,我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要对她温柔,对她好。” 李泓远的语气很平静。 姜宁想到锦贵妃的性子,确实是能做出那种事的人。 她似乎对儿子没有什么感情。 在缺爱的环境中长大,也难怪李泓远会变成这样性子的人。他习惯了母妃对自己的冷淡,自己也没学会如何对别人好。 李泓远抬手在她脸颊轻抚了下:“本王喜欢看你笑,不喜欢看你流泪。如果我曾用错了方式,你能原谅我吗?” 姜宁在心里想了想,好像无法原谅。 尤其他趁着醉意,对她做出那样的事情。 但一码归一码,既然她要回煜王府,总是在他手底下过日子,还是要和平相处。 她移开脸,朝外面看了眼,笑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殿下还提做什么。今天天气不错,很暖和,也不知十三有没有到城门。” 李泓远看着她的侧脸,眸色幽深。 马车到城门的时候,正好十三也被两名差役带着到这里。 他穿着薄袄长衫,头发整齐,干净清爽,只是清瘦了许多。 若不仔细看的话,很难注意到他双手带着锁链。 路边还有不少百姓来送他。 做了两年府官,破案无数,为民主持公道。 虽然跟着陈王造反失败,但他在民间百姓心里的声望还是很高的。 好些被他帮过的百姓都眼泪汪汪,嘴里叫着“闻人大人”。 甚至几个少女大声哭泣,说要跟他一起走,一路侍奉他。 闻人宗始终文雅含笑,斯文有礼,即便对着哭惨了的少女。 姜宁从马车里探头瞧见了,说:“他只是个文弱书生,又不会武功,千里迢迢,难道要一直带着锁链?”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山高水长,保重 “这是规矩。”李泓远淡道,“他这还是好的,若是穷凶极恶之徒,还要戴上枷锁,脚链。路上说不定还要受到差役的虐待殴打。” “若是穷凶极恶之徒,也是活该了。” “这会儿他被人围着呢,你过去吗?”李泓远问。 “先到城外吧。” 差役也不会允许百姓们一直在这里围着,他们大声驱赶百姓后,便带着闻人宗出城。 有城门守卫拦着,百姓们没法跟过去,只能在这头呼喊哭泣。 李泓远让车夫把马车赶出城。 守卫过来盘查,车夫亮出了煜王府的身份,守卫赶紧放他们出去。 城外就清静多了。 闻人宗跟着差役,默默往前走,忽听后面传来少女的叫声:“十三,等一下!” 闻人宗听见熟悉的声音,猛地回身—— 少女从马车里探出上半身来,朝他挥手。 她的笑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闻人宗看痴了。 他想,他大概一辈子也忘不掉这个笑容了。 马车停下,李泓远抱着她下了马车,放在轮椅上。 看见这一幕,闻人宗眼神有了些变化。 姜宁自己推着轮椅过来,李泓远则靠着马车而立,没有过来。 很显然,他只是送姜宁来的。 姜宁笑道:“好歹赶上了。” 闻人宗低头看着她的笑脸,心里也觉轻松。 虽然是被流放,但他并不喜欢愁云惨淡,不喜欢看城里头百姓们的哭丧着的脸,也不喜欢听少女们的哭声。 好像给他送葬似的。 他还是喜欢看姜宁的明亮笑脸。 看着,就觉得心里充满了希望,日子还有盼头、。 云黛递给他一个盒子:“这里头都是零嘴儿,你没事的时候打发时间吃。”又给他一个包袱,“这里都是书,我想着,你赶路必定寂寞,看看书,不仅打发时间,还能增长见识。里头还有棋谱,听闻你下的一手好棋,回来教我。” 闻人宗接过,笑道:“这么重,我带着锁链,拿着很累呀。” 千里迢迢,一路步行而去,确实很辛苦。 姜宁笑道:“你一个大男人,还怕这点苦头。不如你趁机再好好学武,将来也不至于被我一个瘸子迷昏。” 她这话虽是玩笑话,但听在闻人宗耳中,却有不同的意味。 他心想,被你迷晕,我心甘情愿。 姜宁朝小蛮点了点头,小蛮便拿着一个荷包递给其中一个官差,那官差虽一直板着脸,但立即接过荷包,什么都没说。 闻人宗注意到了,问:“那是什么?” “饭钱。” 小蛮说。 她心思单纯,觉得出门在外吃饭最要紧。 闻人宗朝姜宁看,姜宁也没解释,笑道:“我只能送你到这里。十三,山高水长,保重。” “走吧,时候不早了,再不赶路,天黑了也到不了住宿的地方。”差役催促。 闻人宗朝不远处的李泓远看了眼,问姜宁:“你跟他?” “我又要当煜王妃了。” “是吗。”闻人宗微怔,随即笑道,“恭喜你。煜王殿下外冷心热,你会过得很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你真的喜欢闻人宗 “谢谢。”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 “十三,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夫人和姐姐们都在等你回来。你也不必担心她们,我会照应着。” 闻人宗深深看她:“我一定会回来。” 他转身跟着衙役离开。 走得远了,他回头,还能看见姜宁坐在轮椅上,迎着阳光,像一个发光的小太阳。 那个接了荷包的差役,过来伸手把他手中的包袱和盒子都拿过去,分给另一个差役背着,笑容温和了许多:“闻人公子,我把你锁链打开吧,这天儿不错,您当走走,松快松快。” 闻人宗有些诧异。 差役笑道:“我们两个都是受过相府恩惠的,姜七姑娘拜托我们哥俩一路多照看您,我们不敢不从。” 闻人宗神色动容:“是她……” “您瞧,这是姜七姑娘给的银子。刑部之前可不是派咱们哥俩押送公子,也是相府从中使了些手段。”差役笑道,“公子放心,这一路上不会叫您吃苦头。” 闻人宗曾办案两年,对于被流放囚犯的经历,比谁都清楚。 千里迢迢要步行,还要差役跟着。 差役能有好心情吗? 一路上不给吃不给喝都是轻的,动辄打骂,捆着枷锁,若是冷天,活生生冻死的也不是没有。 流放的犯人,能活着熬到流放之地的都是少数。 遇到那狠毒的差役,出门几天就给折磨死,这样差役也就不必跑这一趟了。 反正都是重刑犯,流放的犯人了,死活,朝廷也不理会。 闻人宗怎么也没想到,姜宁为了他,还通过相府的关系,换了两个跟相府关系好的差役押送他。 这书,点心,银子,大概都是姜宁自己的私房钱。 自从陈王伏诛以来,一直保持冷静的闻人宗,面对九姐的死,也死死忍住没有掉一滴眼泪的他,此时终于忍不住眼眶有点发酸。 可惜一切不能重来。 他曾有机会得到她的心,却被他生生毁掉。 暖风阳光中,她的笑脸,将是他在未来的黑暗日子里,最亮的一点光芒。 …… “已经看不见了,还不回去吗?”李泓远靠着马车,淡声问。 姜宁收回视线:“回去吧。” 她转过轮椅。 李泓远看她有些沉默,有些失落的样子,淡声道:“看来你还真是挺喜欢闻人宗。他走了,你就这么难过。” 姜宁确实有点惆怅。 一个可以同游玩,谈得来的朋友离开,总归不是件高兴的事情。闻人宗虽看起来严肃斯文,但实际上是个特别浪漫的人。 湖畔吃鱼,赏雪这种事情,谁不喜欢。 抛开立场和身份,闻人宗是很好很合适的结婚对象。 曾经有那么一瞬间,姜宁是真的考虑过嫁给他。 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心情不大愉快,她也就没有搭理李泓远。 她的沉默,在李泓远眼里,就是默认。 李泓远先把她抱到马车上,吩咐车夫回城,才看向姜宁,说道:“你真的喜欢闻人宗?” “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吗?他都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你要跟本王一起走吗 “他算计你,你不知道啊?” “知道。” “知道还喜欢。” “算计我也喜欢。”姜宁好整以暇看向他。 “你就这么没出息。” “我还真就没出息。”姜宁说道,“别人对我好,我就喜欢人家。我管他坏不坏呢。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嫁给他?” “因为有人阻挠啊。这种事,殿下心里应该最清楚才是。” 李泓远不说话了。 两个人安静了许久,姜宁想起一件事:“你不是有事情跟我说吗?” “我明天要离开。” “去哪里?” “奉旨守皇陵。” “什么?”姜宁坐直身体,“还真去啊?” “你以为陛下什么时候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李泓远冷冷说,“他面上没表露什么,心里对我已经很不满。何况淮王为皇储,他在这件事上有发言权。” “有什么必要非要撵你去皇陵?就因为陛下生气?” “这只是一方面,主要是为太子扫清障碍。陈王伏诛,魏王无能,我在常安城,对太子始终是个威胁,不论从哪方面来说,我都得走。” “传说中的一山不容二虎?” “差不多。”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泓远看她一眼,没说话。 姜宁:“你不是一辈子不回来了吧?” “你要跟本王一起走吗?” “我不要!” “……你拒绝之前,好歹假装犹豫一下。” “假不假装,都是一个结果。” “起码本王心里能安慰一点。” “把你儿子女儿带到皇陵吃苦头,你就安慰了。” “本王又没说真要带你们去。” “那就好。” “你……你对闻人宗那么深情款款,依依不舍的,为什么对本王就这么冷漠?”李泓远有点愤愤不平。 “也许是因为,闻人宗对我一直彬彬有礼,温柔照顾。而你不是。” “……” 李泓远无话可说。 他那晚确实是喝酒了,但也不是全无理智。 一半是醉意作祟,一半大约是真的想要她。 他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子,从小到大身边人都只有服从侍奉的份,几个妾室也都唯唯诺诺,不敢有半点违背。 他以为,男人可以随意索取,女人只有默默忍受的份。 哪知道自己会真的动了心。 怎么说呢。 也是自作孽罢了。 就算姜宁在他面前大方承认自己喜欢闻人宗,他也只能心里郁闷,无法对她表示生气。 姜宁看他沉默下来,又有点不忍心,说道:“必须这么快走吗?” “是的。” “你们皇家还真无情。” “看在母妃的份上,父皇对我还算不错了。你没看见陈王的下场吗。” “明天就走,也太着急了。”姜宁想了想,“不如这样,我带两个孩子,陪你去皇陵住一段时间?” 李泓远笑道:“说你笨吧,你心眼比谁都多。说你聪明吧,你还真是有点笨。一旦离开这常安城,想再回来,可就难了。何况,文赞和令姿都还那么小,本王也不能忍心他们到苦寒之地吃苦。”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变相流放 “可是,陛下才下旨封了我为煜王妃,文赞和令姿分别为世子和郡主,他这不是要我们随你一同走的意思?” “父皇没说。你们这弱的弱,幼的幼,去不去的,大概也没人在意。” “那你去了皇陵,放假过年的,能回来吗?” 李泓远看她一眼:“你是真不明白吗?” “什么?” “本王去皇陵守墓,这是说的好听点。说白了,本王这也是被流放了。” “流……放?” “不然呢?你只心疼闻人宗去岭南气候恶劣,你以为皇陵那苦寒之地就舒服?”李泓远冷笑,“你自己好好想想,这流放之人,除非大赦天下,否则有什么回来的可能?你真觉得闻人宗还回得来?” 姜宁哑然:“你不是闻人宗,没有谋反。” “本王便是什么都没做,只是活着,在太子那里,就是罪大恶极。” “我明白了。” “我来,只是告诉你一声,与你道个别。”李泓远说。 姜宁有些难以接受。 她和李泓远见不见无所谓,文赞和令姿怎么办? 难道真要他们再也见不到父亲? 气氛有些沉重。 马车到姜家门口,李泓远把她送到轮椅上,便要离开,但是被姜宁叫住了。 “殿下先别走,跟我来。” “还有什么事?” “你明天就要走,难道不去看一眼你儿子女儿?” 这倒也是。 姜宁看他跳下马车,没好气道:“看你抱女儿的时候满脸心疼,这会儿真让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疼他们。” 李泓远没理她,径直往里走。 黄莺迎出来,推着姜宁回去,小声问了原委,叹气:“姑娘不明白吗,殿下这是舍不得,不忍心看呢。” “舍不得才要多看几眼。” “人家原是宫里最尊贵的皇子,这为了救咱们,连太子的位置都丢了,又要被撵出常安城,也许一辈子都不能回来。姑娘好歹心疼心疼人家。” “我看你比我心疼。不如把你送给他做妾,伺候他去皇陵。” “奴婢不要。”黄莺笑道,“殿下又不是没有妾,姑娘不去,她们肯定是要跟着的。不过,就算殿下去皇陵,咱们还是要搬回煜王府的,总不能叫煜王府就空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姜宁。 她推着轮椅来到厢房门口,看见李泓远蹲在小床边,看着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正睡着。 睡着的孩子比醒着可爱一万倍,何况是在当爹的眼里。 李泓远盯着小人儿们的粉红小脸蛋,有些发怔。 他们才几个月大,将来他们学走路,学说话,他都看不见了。 甚至不能听他们叫一声爹爹。 李泓远伸出食指,戳了戳令姿的小胖脸,低声说:“令姿哭的声音好听,将来说话一定更好听。” 姜宁安静看了半晌,说道:“如果你实在舍不得,我去求求陛下……” “你还有什么能跟父皇交换的?”李泓远眼睛看着孩子,声音却冷冷的,“之前你已经用带孩子回去,交换了闻人一家人的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奴婢能不能也留下伺候王妃 姜宁道:“锦贵妃没有给你求情吗?陛下最宠她。” “陛下宠任何妃嫔,都绝不会与前朝之事联系起来。上次淮王被关的时候,贤妃在门口跪着,父皇也没理会。这次陈王伏诛,兰嫔上吊自尽,父皇也无动于衷。后宫想干涉朝政,在父皇那里根本就不可能。” 李泓远说完,又补充了句,“何况母妃也不会为这件事向父皇求情。” “她跟你有仇?” “她只是生性冷淡,不喜欢父皇,也不喜欢我。” “为什么?” “因为父皇喜欢的也不是她,而是你娘林紫紫。父皇只是把她当林紫紫的替代品。换做是你,你高兴吗?”李泓远一双冷冷黑眸看向她。 姜宁道:“这么说来,锦贵妃应该也挺讨厌我的。” “你想多了。母妃如果有这么多的爱恨情仇,那就不是她了。” “好吧,当我什么都没说。” 姜宁抬了抬手,结束这个话题,“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 “问。” “你去守皇陵,李滕人和方孺人呢?” “你不去,只好她们跟着去。” “哦。”姜宁点点头。 虽是变相流放,好歹人家是王爷,到了那边也还是要住在大宅子里的。才十八九岁的少年郎,身边不可能一辈子没有女人伺候。 李泓远朝她看了眼:“怎么,吃醋了?” “不是。我是想着,她们走了最好,府里清静。省的给我添堵。” “说的是。” 两个人的语气都平平淡淡的。 “那你跟孩子们待着,我先回屋。”姜宁推轮椅离开。 李泓远朝她背影看了一会儿。 他一直在姜家待到下午,大多数时间,都是跟两个孩子在一起。 晚上,姜翊回来后,请他过去用晚膳。 等到姜若白回来,府里就全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煜王殿下明日就要离开常安城了。 也许再没有回来的机会。 林紫紫有些紧张,姜若白安慰她,陛下念在姜宁体弱,孩子年幼的份上,允许她们母子三个留在煜王府生活。 林紫紫却并不觉得高兴,只觉得皇帝太无情。 在煜王临走前,封了姜宁为煜王妃,这不是把孩子绑住了,一辈子留在皇室守活寡? 简直是用心险恶。 第二天,姜宁早早起来,亲自看着乳母给两个孩子穿衣喂奶。 收拾完了,她便带着两个孩子去送煜王。 煜王府里头也都收拾好了,好几辆马车,浩浩荡荡,搬家似的。 煜王自己的衣物书籍用品之类的不提,李圆圆和方氏的东西就少不了。 李圆圆还没什么,赵氏眼圈发红,愁云惨淡,一副要去赴死的表情。 看见姜宁来,她们两个忙过来行礼。 “奴婢给王妃请安。” “免礼吧。”姜宁看了眼她们,笑道,“赵孺人这是怎么了?” 方氏哽咽问:“王妃走吗?” “我留下看家。” “奴婢,奴婢能不能也留下伺候王妃?”方氏垂头。 “你不肯跟殿下一起走?”姜宁诧异。 李圆圆说:“她总昨儿哭到现在了,无非就是贪恋常安城的奢华生活,不想跟着殿下出去吃苦受罪。”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吃糠咽菜都愿意 姜宁早就听说,除了这个李圆圆是李泓远自己遇到的,另外两个孺人,都是宫里赏的。 赵氏已经被撵走,李泓远这后院,只余下这一滕一孺,常安城随便点个有权有势的人出来,家里的女人都比他多好几倍。 以前皇帝着急他的子嗣之事,没少唠叨。 不过,如今他有了嫡长子,嫡长女,皇帝心满意足,再也不在这件事上说了。 除了皇长孙李廷谦,煜王世子李文赞,淮王妃也生了个男孩,如今皇帝已经拥有三位皇孙了。 时至今日,淮王做太子,煜王从万众瞩目,变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身边还有谁伺候这种事,根本没人管。 皇帝甚至允许姜宁和两个孩子留在常安城住。 姜宁觉得,李圆圆外表柔弱,心思多,有白莲花的嫌疑,但她确实也能干体贴。至于方氏,花瓶一样的美貌,心眼也不少,但骨子里却并不真的爱煜王,只是攀附这煜王府的荣华富贵。 叫她跟着煜王离开荣华窝去吃苦,她就不乐意了。 说实话,姜宁听着还挺可怜煜王的。 堂堂煜王啊,那样的神仙容貌,多少贵女少女的梦中情人。都以为他过着多么美好的生活呢。 谁能知道,事到临头,连个妾都要抛弃他。 李圆圆对方氏一脸的鄙夷。 方氏不管她,只楚楚可怜的跟姜宁求情,说要留下伺候王妃,伺候小世子和小郡主。 “你不想走,就留下。” 李泓远冷冷的,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众人忙行礼。 方氏扑通跪下,哽咽道:“殿下,奴不是那个意思,奴是情愿跟着爷一起生死的。只是,爷也知道,我家中尚有年老体弱的老父和年幼的弟弟,如果我走了……他们就活不下去了。” 李泓远淡道:“既然如此,你就回家去照顾你的家人。” “奴留在府里,还能伺候王妃……” “我可不敢要你伺候。”姜宁坐在轮椅里,懒洋洋的笑道,“你对自己的男人都如此无情,何况是对我呢。我还能指望你孝顺?你可别给我添堵了。” 方氏惊呆:“那奴婢怎么办?” “你现在,要么求着殿下带你走,要么就回你娘家去。殿下都不住在王府里了,我还要你个妾做什么?” 方氏呆立片刻,果断转身给李泓远跪下:“求殿下带奴走,哪怕吃糠咽菜,奴愿意陪着爷吃苦。” “现在说这些不觉得晚了点吗?你啊,既然这么舍不得常安城的生活,不如就回娘家去,也遂了你的愿。”李圆圆过去扶着李泓远的胳膊,柔声说,“殿下,奴伺候您上马车。” 李泓远却朝姜宁看。 如今天气和暖,她不再裹的严严实实,而是恢复了一袭白裙的清爽模样。 生了孩子对她的外貌身材,没有半点影响,依旧轻盈如少女。 她身上那股子笃定、漫不经心的神态,从前看着觉得讨厌,如今却让他柔肠百结,想到再也见不到了,脚步无论如何也迈不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愿做洗脚婢 李泓远心里郁闷。 送别闻人宗的时候,她那么关心,那么殷切叮咛。 又是给准备书,又是给点心,还通过相府的关系,大费周章的打点了两个差役,不让闻人宗在路上吃苦头。 可是轮到他这里,她却远远的在人群之外,一如既往的笑着。 似乎一点也没有因为他要离开而觉得不高兴。 确实如她自己承认的那样,她喜欢闻人宗,对他只有厌恶和如今的一点点感激。 李泓远对李圆圆说:“你去自己马车坐。” 李圆圆立即温顺的收回手,屈膝行礼,转身去了自己的马车。 方氏还跪在地上,伸手去拉他的衣摆:“爷,您带奴一起走吧,哪怕只是做个洗脚婢,奴也心甘情愿啊!奴之前说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 李泓远朝三栗看了眼,言语神情没有丝毫感情:“让她消失,不要再出现在本王面前。” 三栗立即带家丁过来,把方氏拉走。 方氏哭着喊着,挣扎叫道:“为什么那个瘸子可以留下,我就不能?她是正妃,都不肯跟着殿下去吃苦,凭什么逼着我们下人去?” 李泓远眸光微寒:“把她双腿打断。” 远远的,传来两声凄厉惨叫。 李圆圆待在马车里,听着惨叫声,打了个哆嗦。 她喃喃自语:“这就是背叛殿下的下场。” 婢女轻声说:“滕人别怕,这种事永远不会轮到咱们身上。您对殿下的心,殿下是知道的。何况殿下对您也是有情的。那方氏算个什么东西,如何能与咱们比。” 李圆圆没说话。 她轻轻挑开布帘一角,朝姜宁的方向看。 无论什么时候,从什么角度看,她都美的令人自惭形秽。 虽瘸了条腿,坐在轮椅上,可她那样坐着,却并不难看,反而增添了几分高高在上的自在闲适。 为什么她就能那样淡淡定,笃定,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也不必去争取,却可以轻松的拥有一切呢? 人和人的差距,实在是大的令人绝望。 李圆圆看见,煜王走到姜宁面前,弯下了腰,蹲在轮椅边,与她说话。 看着这一幕,李圆圆心内酸的不行。 什么时候,殿下对那个女人的态度,已经转变成这样了? 以前他不是很讨厌王妃的吗? 他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如今,他却特意蹲下身子,与她说话。这是生怕她仰头说话不舒服吗? 一个男人,尤其是煜王这样的男人,能够对一个女人体贴到这种程度,他必定是喜欢她的。 以前别人都说煜王府里,煜王最宠她李圆圆,可到底哪里宠了呢? 给她好吃的,好穿的? 让她管理王府中馈? 这些就算是宠爱了吗。 那为什么不给她个孩子? 宠不宠,不是给外头看的,自己心里最清楚。 …… 李泓远蹲在轮椅前,左手放在轮椅上,看向姜宁,低声说:“我会让人把方氏送回她娘家去,她不会留在府里。” “殿下因为她一句话,就打断她双腿?” “你知道是因为哪一句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她们不配 “因为她说我是瘸子。这是事实,还不让人说?” “事实,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说。”李泓远说道,“何况,本王恼怒的是她对你不敬的态度。既然她如此以下犯上,本王便让她尝尝当个真正瘸子的感觉。” 他看向她眼睛:“你不高兴吗?” “我没有不高兴,也没有高兴。”姜宁说道,“方氏是你的妾,不是我的。自然你要如何处置,都可以。” “可你看起来有点严肃。” “我是在想,殿下对曾经同塌而眠,温柔缠绵的女人,都能如此狠心吗?” 李泓远怔了下,沉默片刻,才说:“我没有碰过她。” 这下轮到姜宁惊讶。 既然说了,索性就说明白。 李泓远又道:“你是本王第一个女人。” 姜宁哑然。 她朝李圆圆的马车看了眼,“你就放着那么几个美人侍妾无动于衷?不是说你最宠李氏的吗?” 李泓远淡道:“本王说过这话吗?” “这话自然不必亲口说……” “没有。” “……” 姜宁心想,这个李泓远,还挺能忍的。 李泓远似乎看出她的想法,冷冷道:“跟你成亲的时候,本王才刚过十八岁生辰。本王不认为,十六七岁就非要女人不可。而且,她们不配。” “不,不配什么?” “不配让本王跟她们上-床。” “……” 这话说的过于露骨。 姜宁一时没有说话。 半晌,她说:“所以当你知道文赞和令姿是你的孩子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没有。” “真的?” “若说为什么,大概是,从本王见到你的第一眼,便喜欢了你吧。” “你别胡扯。” 说现在他喜欢自己,姜宁信。若说第一眼就喜欢,姜宁半点不信。 李泓远说:“你知道本王第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 “不就是选秀,你把花球扔给我那次。” “在那之前,本王便见过你。” “哦……我想起来了。”姜宁记起来,进宫那天她四处闲逛,远远看见过他,当然,当时她并不知道那个神仙品貌的美少年,便是煜王。 原来那次他也见到了她。 一见钟情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只要人长得足够美。 姜宁确信自己的脸,美的足够让人对自己一见钟情。 只是没想到煜王也会。 “当时本王并没有意识到。因为,对你的好感全都被即将到来的选秀给毁了。”李泓远说,“如果我能早些认识你,如果不是在选秀的场合。我一定会以一种正常的方式喜欢你。不至于让你受到伤害。” “那只能怪你的皇帝爹爹。” “作为儿子和臣子,我不能评判他什么。” “就这么被赶出常安城,你甘心吗?”姜宁问。 “不甘心,又如何?” 姜宁看着他的脸。 认识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他。 他的五官很精致,肌肤吹弹可破。 在阳光下,脸庞上细小的绒毛也在闪烁着金光。 公平的说,在姜宁所见过的所有男人里头,他长得最好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你还要喜欢几个男人 李泓远讷讷:“你直勾勾盯着本王作甚。” “我在想,你造反的几率能有几分。” “……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幸亏听这话的是本王,否则……” “否则如何?” “换做淮王妃,淮王大耳刮子抽她。” “你抽我一个试试。” “以前,本王也能抽你。不过现在不能。” “为何?” “因为本王喜欢你。” “我问正经的。” “不可能。”李泓远道,“我会争取,但不会去造反。做不成皇帝,就做煜王。” “那淮王刚上位,就逼的你离开常安城,等他真的当上皇帝,还能让你活下去吗?” “就算他做皇帝,要杀本王,也得有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行吧,你能这么想,也挺好的。毕竟知足常乐。”姜宁说。 李泓远道:“倒是你,本王不在你身边,不许你勾三搭四。” “不好说。” “你……”李泓远瞪她,“有个闻人宗还不够,你还要喜欢几个男人?” 姜宁笑道:“看来你已经接受我喜欢闻人宗这个事实了?” 李泓远没搭腔。 三栗过来说:“爷,时辰不早。” “知道了。” 李泓远回头朝皇宫方向看了眼。 姜宁问:“你走之前,没去见见你母妃吗?” “见了。但也没说什么。” “母子之间若无仇的话,真能寡淡到这个地步?”姜宁觉得难以置信。 就算皇帝把她当作林紫紫的替代,李泓远又做错了什么? 真这么讨厌皇帝,就别生啊。 既生了儿子,享受了诞下皇子带来的好处,却又并不关心这个儿子。 这个锦贵妃,也是蛮奇葩的。 “母妃说,等过几年,太子登基,她变成太妃,也只能搬到皇陵跟我一起过。所以不必着急,日子还长得很。” 姜宁道:“如果陛下活到一百岁,死在你们俩后头呢?” 李泓远:“……姑奶奶,你能不能少说这种话?” “说实话,以前跟你父皇在一起吃饭时,我还当着他的面骂朝廷无能,骂皇帝昏庸,让老百姓过喝粥的穷日子。” “……父皇大概是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才没跟你计较。” 姜宁笑笑。 李泓远站起身,说道:“本王该走了。” “保重。” “你就没给本王准备点什么?” “准备什么?” “你给闻人宗那些。” “殿下,您这大车小车,一帮随从跟着,还有美妾伺候,还需要我准备东西?”姜宁觉得好笑,“人家十三,那是带着锁链,步行去千里之外。你怎么跟他比?” 李泓远低低的哼了声。 他转身朝马车走去。 这时黄莺过来轻声说:“王妃,小世子和小郡主哭个不停,乳母也哄不好。” “是吗,回去看看。”姜宁推轮椅转身。 李泓远走到马车旁,回头,发现她已经走了。 他不禁有些气,三两步返回,拉住轮椅,让姜宁转过来,“你这个女人,送别人的时候眼巴巴望着,怎么送本王就这么迫不及待回去?就算你对本王无意,就不能做做样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等我,好吗 姜宁看他这怒气冲冲的样子,不禁笑道:“黄莺说,两个孩子一直哭闹不休,我去看看。” 李泓远微怔。 他保持着身子前倾,俯视她的姿势,低声说:“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什么?” “我想抱你。” 他说完这话,似乎是知道她会拒绝,不等她回答,就直接伸手抱住了她,把她整个圈在怀中。 姜宁:“……” 他手臂收紧,用力抱了下她柔软的身体,用极低的声音,轻声说:“我一定会回来的,等我,好吗?” 虽然是问句,但他似乎并没有想要她回答,或者说,他害怕听见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他很快松开手,站直身体,最后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这次,他没有再回头,命车夫立即启程。 姜宁看着他的背影,看他跳上马车,看着马车快速走远。 一直到车队走的很远,再也看不见。 黄莺轻声说:“王妃,殿下走远了,咱们回吧。” 姜宁点点头。 她们要先回姜家收拾东西,然后搬到煜王府。 回去的路上,黄莺陪她坐在马车里,安慰她:“王妃别难过,如今殿下虽离开,也不是说就真的没机会回来了。” 姜宁笑道:“听你这话,我怎么觉得反而希望渺茫了呢。” “王妃,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别多心。”姜宁笑道,“以后的事情我不知道,但短期内,他是回不来的。不回来也没什么,咱们还不是照旧过日子。” 黄莺松了口气:“奴婢还担心王妃难受,想不开呢。” “我有什么想不开的。” “王妃是难得的通透人,之前闻人公子流放,您都没有掉眼泪。” 姜宁笑道:“怎么,连你也以为我喜欢闻人宗吗?” “这……不仅奴婢,很多人都这么以为。” 姜宁点头:“是了,李泓远也这么以为。” “王妃难道并不喜欢闻人公子?” “不是不喜欢,但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只是朋友间的欣赏。” “王妃能这么想,自然是最好的。不过,奴婢瞧着,闻人公子对王妃是不一样的。” “他如何,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姜宁往后靠,半躺着,伸手敲了敲腿,“看样子要下雨,也不知十三到哪里了,路好不好走。” 黄莺忙过去给她揉腿,笑道:“王妃关心闻人公子,可比关心煜王殿下多得多。” “你们的煜王殿下虽然也是变相流放,但坐着马车,奴婢侍妾一大堆,要我关心什么。” 说是没碰过李圆圆,这次还不是把她带去了? 虽然不知皇陵那边什么情况,但这么个温柔美妾跟在身边,日夜相处的,还能真的一直不碰? 说不定,过个一年半载,府里就有庶子庶女了。 姜宁想着李泓远临走说的那句话,觉得他还是不甘心的,大概率还是要想法子回来,跟太子继续斗。 这些她就管不了了。 李泓远不在,方氏被撵走,李圆圆跟着去了。 偌大的煜王府,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仙女过的日子 回到相府,林紫紫已经带着人,把大人孩子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两个孩子也哄好了。 姜宁看了看孩子,笑着说:“还是娘有法子。” “孩子也没什么,是热了。孩子比大人怕热,这样的天还裹的那么厚,能不难受?”林紫紫嗔了眼乳母。 乳母垂头不敢吭声。 林紫紫连生气都是温柔的。 她问姜宁:“煜王走了?” “嗯。” “娘真舍不得你。”林紫紫叹气。 姜宁笑道:“娘,我这次搬去煜王府,比从前自由百倍。您想我了就来,我想您了也可以随时回来。再没人管我了。” “我倒不是说这个。煜王这一走,也不知还回不回得来。你年纪轻轻就待在煜王府守活寡,娘心里难受。” “哎呀,娘,我还小呢,您想这么多作甚。” “娘怎么能不想。你一个人待在煜王府,照顾两个孩子,男人却在千里之外,太辛苦了。” “才不辛苦。”姜宁笑。 四个乳母,一大堆丫鬟婆子环绕着。 既不用她熬夜喂奶,也不用她累的腰酸背痛的抱着哄睡,更不需要她洗衣洗尿布。 她要做的无非就是看几眼,高兴了抱一抱。 每天天黑就睡,睡到自然醒,醒了有可爱俏丽的小丫鬟服侍着洗漱穿衣,做好的饭菜端到面前来。 辛苦个屁。 最最重要的是,还不用伺候男人,看男人的脸色。 整个王府都是她一个人做主! 这是仙女过的日子! 姜宁欢欢乐乐的就带着两个孩子,搬进了煜王府。 姜若白赶回来送她去,本来还板着脸,准备了一肚子的离别才愁绪,结果只看见她快乐的模样,笑骂她没心没肺。 搬到煜王府后,日子果然如她想的那样,逍遥快活。 与此同时,她跟姜翊合开的酒楼,也在如火如荼的筹办中。 日子原本平静又愉快,但,总有例外。 皇帝也不知是怕她寂寞还是怕她照顾不了两个孩子,时不时就传旨,叫她带孩子们进宫。有时要会留两个孩子住在宫里。 除了老皇帝的骚扰之外,新上任的太子妃,也就是原来的淮王妃,也是个不甘寂寞的人,总是在东宫举办各种聚会,邀请宗室皇亲去参加。 三月三有赏花会,清明有祭祀,端午那就更别说了。 作为煜王妃,姜宁每次都在受邀之列。 还不能拒绝。 一旦拒绝,太子妃就会亲自登门拜访,嘘寒问暖,问为什么不去呀,哪里不舒服呀,还要带着太医来。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邀请三次,姜宁也会敷衍个一次。 这不,七夕了,太子妃又忙前忙后。 姜宁已经拒绝过两次,这次不得不去了。 黄莺抱怨:“这位太子妃,也太热衷这些了。难道就不嫌花费多?” 姜宁笑道:“如果你原本长得很丑,忽然有一天变成了大美人。你是会躲在家里自己欣赏,还是走出去呢?” “那……自然是出去。” “所以你就理解人家了吧,做了太子妃,不得炫耀一番吗?让常安城的那些勋贵们都知道,她做了太子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本宫天天嗑 春来说:“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这隔三差五就举行筵席,还次次都必须要咱们去。” 黄莺说:“王妃若不想去,就拒绝罢了。就算她是太子妃,咱们主子身子弱,连陛下和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都不会让王妃辛苦,何况她?谅她也不敢如何。” “其实我也不是为她,我也想进宫去看看小谦。” 李廷谦自小没了爹娘,从小一直跟着李泓远厮混。他一直也是住在东宫的,因为他就出生在东宫。 如今淮王做了太子,带着妻妾子女搬进东宫,加上李泓远不在,皇长孙的教养之职,也就落到了太子和太子妃夫妇身上。 以前小谦比较自由,想去哪就去哪,如今被太子妃管着,似乎是比较严厉,已经很久没出宫了。 上次姜宁进宫要见他,太子妃说他如今已经六岁了,正跟着翰林院的大人读书,没让她见。 一直见不着,姜宁心里挺惦记的。 趁着这次七夕进宫,她特意准备了自己做的吃食,都是小谦喜欢的。 别的东西他肯定不缺,姜宁对人好,就是喜欢给人好吃的。 黄莺稳重聪明能干,如今掌管了整个王府的事情,不能再随时跟着姜宁出门。姜宁出门便只带冬歇和小蛮。 冬歇也是温柔内敛的性子,小蛮力气大又忠诚。 带她们出门都省心。 至于春来和夏初,一个泼辣,一个咋呼。 都不适合。 文赞和令姿都大了不少,已经开始到处乱爬,咿咿呀呀的要学说话。 姜宁叮嘱黄莺照看他们,便带着冬歇和小蛮进宫。 进宫后,她先照旧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然后给贵妃娘娘请安。 七夕都是年轻女子过的节日,皇后和贵妃懒得参与,但见她来了,还是带着笑容见了。 皇后的年纪跟皇帝差不多,精神不大好,懒怠动弹,说了几句闲话后,姜宁问起小谦。 皇后就这么个亲孙子,自然是心疼的,但她身子向来不大好,也没精神把小谦带在身边教养。 她笑道:“太子妃也是大家闺秀出身,为人温顺得体,小谦给她照应,应该是不错的。” “我好些日子没见到小谦了,怪惦记的。” “难为你惦记,他如今大了,也该学习上进。”皇后笑道,“这样吧,本宫让人去传他回来,说今儿不必读书了。” 皇后虽身子不好,但心里还是明白的。大概也知道太子管的严厉,姜宁去了不见得能见得到小谦。 若以皇后的名义去传,太子和太子妃都不能违背。 姜宁很高兴,起身行礼后告辞,去见锦贵妃。 锦贵妃一直淡淡的,每次请安,都是不咸不淡的两句话,就打发她走。 除非,姜宁带来了自己做的食物。 她才会亮起眼睛,笑容满面的跟姜宁多说许多话。 今天姜宁带来了一小包瓜子。 锦贵妃看了看,有些意兴阑珊道:“今儿的零嘴不新鲜,本宫天天嗑。” 姜宁笑道:“虽然外表看起来跟娘娘往日吃的一样,但味道,可能不大一样。娘娘何不尝一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单纯的吃货 锦贵妃想了想,冲着对她往日那些美食的信任,伸出纤纤玉指,拿起一枚瓜子—— 舌尖接触到瓜子的一瞬间,她的神色有些动容。 她咦了一声,嗑开瓜子,吃下瓜子仁。 好香,好滋味。 锦贵妃没说话,连续嗑了七八个,招手叫来宫婢:“给本宫剥一百个。” 两个宫婢一起动手。 锦贵妃高兴的问姜宁:“这瓜子的味道当真美妙,我竟从未吃过。” 姜宁笑道:“娘娘吃的是原味瓜子。虽然也好吃,未免单调。” “你做的这叫什么?” “我这是五香瓜子。” “五香?” “是。”姜宁笑道,“很简单的,不过呢,这是我的秘方,贵妃娘娘想知道吗?” 锦贵妃挑了挑细长眉毛:“本宫只要有的吃就行,不必要知道制作方法。” “那是。”姜宁笑容可掬,“娘娘吃着,我得去东宫了。若去晚了,太子妃又要有一大堆埋怨。” 锦贵妃淡道:“你理会她作甚。”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什么时候在她之下了?” “娘娘是不是忘了,她已经是太子妃了?我只是煜王妃。见面得行礼的。” “你就是不行礼,她敢对你如何吗?” “我不敢。”姜宁笑道,“贵妃娘娘有陛下护着,自然可以随心所欲。我又没有煜王壮胆,若是得罪了太子妃,怕是没好处。何况煜王自身难保。” “难道本宫还不够资格做你的靠山?” “够,就怕太麻烦您了。” 姜宁心想,我若不是要您做靠山,至于隔三差五眼巴巴的送吃食来讨好您这个冷若冰山的亲婆婆? 好在,讨好一个冷若冰山的吃货婆婆,要比讨好恶毒婆婆简单轻松的多。 锦贵妃说:“你今儿别去东宫了,留在这里陪本宫嗑瓜子。” “娘娘这里多的是宫女姐姐,让她们陪。” “她们又不会炒五香瓜子。” “……这次真不行,我去东宫有事呢。”姜宁笑道,“下回,下回我带别的口味的瓜子给您吃。” “还有别的味道?” “比五香味的还好吃。” “到底什么味道?” “娘娘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剧透一下,话梅味。” “话梅味?酸溜溜的,不喜欢。” “还有山核桃味、红枣味、绿茶味、奶油味、椒盐味、盐焗味……” 锦贵妃沉默片刻:“你下次什么时候进宫?” “不好说……” “三天后,本宫要尝遍你说的所有味道。” “那我可能得有事求您。” “公平交易,好说。” “好嘞,娘娘您等着。我先告辞了。” 姜宁笑容满面,推着轮椅离开锦绣宫。 冬歇上前来推轮椅,笑道:“王妃每次见过贵妃娘娘后,都挺高兴。” “像贵妃娘娘这样的单纯吃货,可是不多见了。” “王妃说什么?” “女人通过男人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却可以通过女人,控制女人身后的男人。这感觉不美吗?” “王妃说什么,奴婢不懂。”冬歇抿嘴笑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她在哪儿,哪儿就是中心 姜宁也没多说什么。 这种事,心领神会即可。 别人就算知道锦贵妃爱吃,也拿不出能让她满意的食物。 自然也就没法讨好到她,没法让她心甘情愿的去皇帝那里吹枕边风。 但这法子也不能常用。 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得在最关键的时候用。 姜宁带着冬歇和小蛮来到太极宫,也就是太子居住的地方,外头俗称东宫的。 太极宫很大,像是个缩小版的皇宫,也分前殿,后院。 前头是太子住的地方,有侍卫,有幕僚,也有接见臣子的地方。后面便是太子妃极其侧妃子嗣们住的地方。 七夕是太子妃马氏,为女子们举行的宴席,自然是在后院。 姜宁的容貌,尤其是她的轮椅,太惹眼了,宫里无人不识。 但凡她进宫,根本没人上前拦或者问一句。 她们顺利来到后院。 后院已经来了不少人,要么是宗亲贵妇,要么高门贵女。 如今能不能来参加太子妃的宴席,变成了检验一家子门第够不够高的标准。 如果不能被太子妃邀请来,那就说明门第不够。 虽然这种宴席有点无聊,但还是有很多人击破了头想来。 像姜宁这样不想来的人,还是很少的。 太子妃马氏,是太子的结发妻子,与他年纪相当,已经三十出头。 比煜王大一轮。 马氏这些年一直在拼命生孩子,生了五个女儿,才生了个小儿子。对于三十来岁的年纪,已经高龄。 虽然贵为王妃,也还是显得有些沧桑。 看着还不如林紫紫年轻。 林紫紫一进来,众女的目光都朝她看来。 说来也怪,虽然她从不刻意打扮自己,也没有珠翠满头,但她看起来就是好看。 每次都是简简单单的一袭裙子,长发随意用一根簪子挽起来,要么就让长发飘飘摇摇的垂在身后。永远淡定的,略微慵懒的神情。 与一众全套礼服,浑身环佩叮当的贵妇贵女比起来,简单到朴素。 但偏偏这样简单随意的她,每次出现,却都能吸引到所有目光。 成为当之无愧的焦点。 那些铆足了劲精心装扮的贵女,在她面前被比成了渣渣。 究其缘故,她的美貌自然是一部分,但主要还是因为她的气质,气场,她身上那股子独特的劲儿。 贵女们虽然不甘心,却也得承认,这世上就是有一种人,不需要费力气,她在哪儿,哪儿就是中心。 轮椅在众人目光中穿过,来到太子妃面前。 “见过太子妃。”姜宁道。 太子妃笑道:“刚才我还说呢,怎么都到了,唯独没见着煜王妃,这可不就来了?竟是不禁念叨。” 姜宁笑道:“不敢叫太子妃惦记。” “咱们之间,不必说这样客套话。你身子不好,快去那边坐着吧。”太子妃指了个位置。 冬歇推着姜宁过去,轻声说:“太子妃看着倒是挺关心王妃的。” “是啊,知道我身子不好,还非要我过来坐着。也不知她是对我好呢,还是好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想不想小婶婶 冬歇抿嘴笑笑。 找个地方坐下。 七夕,也叫乞巧节,民间女子会举行祭拜月亮,吃巧果,举行穿针引线比赛,祈求得到织女一样的巧手等各种比赛。 各地风俗不同,花样也多。 至于皇宫里,就高大上多了。 用锦缎结成一座高大的搂殿,摆上瓜果佳肴,为的是祭奠织女星和牛郎星。远处有宫廷乐师伴奏,众女拿着针穿七彩线比赛。 穿的好,穿的快,就能变得手巧。 虽然只是玩,但既然是比赛,自然要当真。 嘻嘻哈哈,吵吵嚷嚷,喝酒玩闹。 要玩到半夜。 民间也是如此。 太子妃把众女聚在这里,无非也就是凑热闹。 姜宁对此没什么兴致,也不去管周围的热闹,喝了半杯茶,就转头打量,寻找李廷谦的影子。 李泓远是春天离京的,如今已经盛夏,她只见过小谦两次。 上次见还是一个多月前。 他是皇长孙,李泓远虽是看着他长大,不可能把他带去皇陵。 这孩子乖巧可爱,对姜宁是真心的好,姜宁也特别疼他。 这么久不见,她真是特别想他。 才五六岁的孩子,也不知过的好不好。 “……煜王妃,你不穿针吗?”一个郡王妃问姜宁。 姜宁笑道:“我眼神不大好,就不参与了。” “煜王妃也不知是娇气,还是真的哪哪儿都不好。”一个略娇蛮的少女声音传来。 姜宁看了眼,是留王府的长欢郡主。 这个郡主是皇帝一个堂哥的女儿,也就是李泓远的本家妹妹,是正经的郡主。只是人正不正经就不知道了。 在姜宁这边来看,这位郡主显然是暗恋李泓远,所以才会派人去收拾她,给李泓远出气。 姜宁现在比较低调,也不想跟她呈口舌之快,就没理她,直接问太子妃:“皇长孙呢?” 太子妃笑道:“刚才母后派人来说,今儿过节,让皇长孙不必读书。我已经派人去接了,想是快来了。” 说话间,一个太监领着小谦来了。 小小的身影,老老实实跟在太监身边,脸上一丝笑容也无。 姜宁忙唤道:“小谦!” 李廷谦听见姜宁的声音,脸上露出几分欢喜,但忍着没有过去,而是先到太子妃面前,恭恭敬敬行了礼。 太子妃笑道:“好孩子,读书累了吧?这点心拿着吃垫垫肚子。” 说着递过去一块点心。 李廷谦伸手接过:“谢谢太子妃。” 说着朝姜宁那边看,想过去,又不敢的样子。 姜宁笑道:“太子妃,让小谦到我这里坐一会儿,您不反对吧?” “怎么会呢。小谦,你快过去你小婶婶那里,只是别贪吃贪玩,免得晚上睡不着闹腾,知道了吗?” “我记住了。” “去吧。” 李廷谦转身走到姜宁身边。 姜宁伸手抱住他,笑道:“小谦,想不想小婶婶?” 李廷谦点点头,乖乖说:“想。” “你看小婶婶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姜宁从小蛮手里接过食盒,递给他,“打开看看,都是你喜欢吃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五皇叔说话不算话 李廷谦打开盒子,从里面拿一块炸鸡,吃了口,忽然就眼圈儿红了,眼泪儿啪嗒啪嗒往下掉。 姜宁吓一跳:“怎么了,好端端哭起来?” 那边太子妃看过来,笑道:“谁哭了?” 姜宁看她一眼,笑道:“是我,眼睛里进沙子了。” “外头风是有点大。” “说的是呢,看样子要下雨,我这腿一阵阵儿的疼。”姜宁笑道,“恐怕得跟太子妃告罪,我回去歇一歇。” “你既不舒服,就去歇着。” “小谦,帮我拿着盒子。”姜宁笑道。 “煜王妃,你身边带了婢女的,就别劳烦皇长孙了,他这么丁点儿孩子。可不敢使唤他,平常我都把他供起来的。”太子妃半开玩笑的笑着说。 姜宁朝李廷谦看。 李廷谦紧紧拉住她的手,竟是不肯松开。 姜宁笑道:“刚才我从母后那边来,母后说好些日子没见皇长孙,怪想的。我正要去那边,就顺道把他一道带过去吧。” 她拿皇后出来,太子妃就不好再阻拦,只得笑道:“那行吧,德善,你伺候皇长孙去。” “不用,我找得到。”姜宁拒绝。 “德善是伺候皇长孙的。”太子妃声音温柔,但坚持,不容人拒绝。 她是太子妃,在场她最大,谁也不能违背。 姜宁不想跟她当众起冲突,便笑道:“好。” 过来一个容貌阴冷的太监,跟在她们身后。 冬歇推着轮椅,姜宁原本是牵着小谦的手,发现他手有点凉,就干脆把他抱到身边坐着。德善太监就跟在后头,垂着头,一声不吭,阴冷的像是一条蛇。 姜宁小蛮看了眼,笑道:“小蛮,过来。” 小蛮立即凑过去。 姜宁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小蛮点点头,退回到原本位置。 走出太极宫,穿过一个小花园的时候,小蛮看前后无人,忽然靠近德善,一拳头就捶在他脖子上。 德善一声没吭就倒在地上。 小蛮本就力气奇大,何况这是有备而来,使出了十成力气。 冬歇听见动静回头看见这一幕,立即停下,反身回来,抬脚在德善身上踢了一脚,说道:“王妃,看样子是昏死了。” 姜宁点点头,“不管他。先离开这里。” 冬歇和小蛮一起推她和小谦离开小花园,绕到远处。 暮色时分,天还没全黑。 因是七夕,宫里人心涣散的,都偷懒耍去。 也没人注意他们。 姜宁拉着李廷谦:“小谦,现在没有外人了,你跟小婶婶说,为什么哭?” 李廷谦带着哭腔说:“小婶婶,我不喜欢三叔和三婶婶,她们不好。” “他们怎么不好?欺负你了吗?” “没。” “你就是不喜欢他们,是吗?” “……嗯。他们欺负五皇叔,抢了五皇叔的太子之位,小谦不喜欢他们。”小谦大眼睛里眼泪啪嗒啪嗒直掉,“五皇叔答应过小谦,会做太子,带着小婶婶搬到东宫,陪小谦一起住的。五皇叔说话不算话。” 姜宁怔然。 在这场争夺战中,没有谁会去注意一个五岁的孩子。 可他却也受到了伤害。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今儿你不乖 姜宁抱住他,为他擦眼泪,柔声说:“小谦不哭,你五皇叔不是故意要食言,他是迫不得已。” “讨厌三皇叔和三婶婶。他们鸠占鹊巢。” “嘘,这话你在宫里不可乱说。”姜宁拿巾子给他擦泪,“就算你五皇叔不做太子,也还是一样疼小谦。” 李廷谦说:“我想跟五皇叔和小婶婶住在一起。” “等你长大了,就可以搬出皇宫,想住哪里,便住哪里。” 他是皇长孙,又是这么小,皇帝不可能让他出去住。 哄了好一阵子,终于不哭了,坐在姜宁身边,抱着食盒吃零食。 渐渐的也多了笑脸。 天逐渐黑下来,估摸着德善醒了,必定闹腾着找人,姜宁对小谦说,送他回太极宫。 小谦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下来。 抱着零食,也不吃了。 小脑袋垂下来。 “怎么了?”姜宁笑问。 “小婶婶,我不想回去。小婶婶,我能跟你出去吗?”李廷谦大眼睛眼巴巴的。 姜宁心软,但她没权利带他住到外头。 没有允许,宫门都出不去。 “小谦乖,我现在不能随便带你出宫。你若想出去住,明儿我去求你皇爷爷,他同意了,我才能带你回去。” 李廷谦乖乖点头,跟着她回太极宫。 德善揉着脖子,神色焦急的张望,看见他们回来,立即上前来,朝小蛮看了几眼。 小蛮淡定如松。 除了七姑娘,别人她才不在乎咧。 不服气,就再给一拳头。 到门口,小谦还眼巴巴回头说:“小婶婶千万别忘了,明儿求皇爷爷。” “我肯定不会忘。” “皇长孙,咱回去吧。太子妃等着您呢。”德善太监躬身说着,拉小谦的手,走进太极宫。 李廷谦甩开他的手,闷闷不乐的跟进去。 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太子妃马氏已经等着了。 “皇长孙,刚才你没跟煜王妃说什么吧?”她冷漠的问。 与在众人前的温柔和煦,犹如天壤之别。 李廷谦说:“没有。” “没有?为什么不让德善跟着?” “德善自己没本事,打不过小蛮姐姐,跟我没关系。”小谦说。 太子妃说:“皇长孙,既然皇上和皇后娘娘让我们东宫教养你,就不能过于纵着你,免得染上了不好的恶习。今儿你不乖,去院子里站一个时辰,晚膳不许吃了。这也是为你好,免得别人说咱们东宫教不好皇长孙规矩。” “我不站。”李廷谦拒绝,“你敢打我吗?” “你是尊贵的皇长孙,我怎么敢碰你呢。”太子妃冷着脸,“不过,你可别忘了,你的五皇叔正在皇陵守墓,如果你不乖,太子爷只要稍微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五皇叔丢掉性命。还有你的小婶婶,也会是一样的下场。” 李廷谦的小脸变得煞白。 他紧紧抿着嘴唇,眼眶里蓄满泪水。 “还不去站着!”太子妃厉声喝道,“以后不许去见煜王妃,见到了也不许乱说话。否则你知道后果!” 她伸手使劲推了下。 李廷谦小小的身子趔趄了下,摔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刁奴欺主 李廷谦摔倒在地,瘪了瘪嘴,要哭。 “不许哭!”马氏厉声,指着他,“你敢哭,明儿也别吃饭!给我站起来!” 李廷谦爬起来,强忍着眼泪。 马氏冷冷说:“德善,你看着他,不到一个时辰,不许回屋。” 劈手把李廷谦手里的食盒拿走,远远扔出去。 李廷谦的小身子抖了抖。 德善小心翼翼说:“皇长孙毕竟还小,若是伤着了,陛下那边追究起来……” 马氏一个眼刀子过去:“德善,如果一个奴才管不好自己的舌头,留着倒也没什么用,倒不如割了,喂我的猫儿去。” 德善打了个寒颤,忙垂首:“奴才明白了。” 跟皇长孙饿肚子相比,自然还是自己的舌头最要紧。 皇长孙虽然身份尊贵,到底只是个小孩子,无父无母的,从前煜王在的时候,还能照应着护着他。 如今煜王不在,太子进宫,他就成了小冻猫子。 马氏走后,德善冷着脸,拉李廷谦到院子里,说道:“小殿下站一个时辰再进去吧,奴才跟您说过,以后您就是太子这边的人,别跟煜王那边走得近。您怎么就是不听。” 李廷谦站在院子当中,眼泪啪嗒直掉,有些抽噎,小脸青白,一道一道的泪痕。 德善硬是看着他,直到他站足了一个时辰,才背着手走开。 自然是没有饭菜吃的。 谁敢送进来。 宫婢茉儿跑过来,扶着小谦回屋,把他放到床上。 “太子妃好狠毒的心,怎么敢这样对待殿下。”茉儿红着眼圈儿,“小殿下,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廷谦抽噎着:“腿疼……” “奴婢去打热水给您泡泡脚。” 茉儿端来热水,伺候他洗脸泡脚。 李廷谦呆呆坐着。 茉儿小心翼翼问:“小殿下肚子饿吗?” “嗯。”李廷谦点头,眼泪哗掉下来,“三婶婶把小婶婶给的吃食扔掉了。我想五皇叔,他为什么不回来?回来把三皇叔和三婶婶都赶走。” 茉儿慌忙嘘声:“我的祖宗,可不敢说这话,被人听见不得了。您躺一会儿,奴婢去找些吃的来。” 茉儿帮他把被子盖好,转身出去。 李廷谦哭了半天,又累又委屈,很快就睡着了。 他是被饿醒的。 睁眼,外头一片漆黑。 “茉儿?”他唤道。 没有得到回应。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打开门,往外看,“来人。” 喊了几声,才有个太监不耐烦的应:“小殿下有什么事啊?三更半夜的不睡觉。这不是成心的叫奴才们不好过么,奴才也是人呐。” 李廷谦问:“茉儿呢?” “茉儿姑娘在哪里,奴才可不知道,殿下还有事儿吗?没有的话,奴才就回去睡了。” 随后就没了动静。 大多数奴才都是踩高捧低的,尤其是在这宫里。李廷谦这样无依无靠的孤儿。奴才们都去巴结太子的儿子女儿了。 谁还理他。 也就个茉儿,一直伺候他,忠心耿耿。 李廷谦有些担心。 茉儿姐姐说去找吃的,怎么还没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忠仆赴死 他想出去找,却被守门的太监拦住了,说天晚了,殿下出去不安全,若是被太子妃知道,奴才们吃不了兜着走。 李廷谦只得回屋,肚子饿,就自己端了凳子,去桌上倒水喝。 茶是冷的。 他抱着茶杯,咕嘟咕嘟灌下去两杯,喝了一肚子冷茶,钻到被子里,迷迷糊糊又睡过去。 再然后是被一阵吵嚷声吵醒的。 他揉着眼睛爬起来,听见外头说,茉儿被打死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脚就往外跑,一眼看见茉儿趴在地上,整个后背都是血,透过衣衫,血迹斑斑。 “茉儿姐姐!” 李廷谦扑过去,摇了摇她,“茉儿姐姐你怎么了?” 德善说道:“昨儿晚上,这个奴婢到处乱走,被抓住了,挨了顿训斥。” “她犯什么错?你们凭什么打她?”李廷谦哇哇直哭,“还不去传太医!” 德善说:“咱们是低贱的奴才,可没资格让太医医治的。这伤也不重,养两天就好了,皇长孙身份贵重,可别为了个奴婢伤了体面。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人抬屋里去,省的污了皇长孙殿下的眼。” 李廷谦气急了,转身就去屋里找了个根鞭子,指着德善,叫道:“狗仗人势的奴才,今儿我就打死你!” 他举起鞭子去抽他。 “皇长孙这是怎么了?”太子妃马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不紧不慢走进来,沉着脸:“茉儿无视宫规,在这东宫里头,我还罚不得她了?皇长孙若是有气,不如拿鞭子抽我两下?” “你以为我不敢?!”李廷谦叫道。 “哦,皇长孙这规矩真是不好。从前跟着煜王,实在没学什么好。” 提到煜王,李廷谦想起她昨儿阴森森的警告。 手里的鞭子垂下了。 万一,真的害了五皇叔可怎么办? 马氏冷淡道:“皇长孙该好好立规矩,这几天就别出门了。” 说罢就转身走了。 自有德善带人守着。 他被困在东宫,就算想去找皇爷爷告状,也根本就出不去,更没有人替他传信。 何况,他也不敢。 一个太监说:“小殿下,茉儿姑娘醒了。” 李廷谦丢掉鞭子,跑到茉儿床前。 茉儿被打的皮开肉绽,一晚上丢在外头没人管,已经是奄奄一息,脸色发青,嘴唇干裂。 她睁开眼,看见李廷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廷谦哭着说:“茉儿姐姐,我要去找太医来。” “殿,殿下……” 茉儿艰难举起手,哆哆嗦嗦伸进怀里,摸出一个纸包,递给他:“对,对不起,奴婢回来晚了……” 李廷谦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头是几块点心,已经被压扁碎掉了。 原来,她是因为偷了几块点心,才挨的打。 “殿,殿下……奴婢不能再伺候您了。您,您去找煜王妃,如今,只有她能护着你……留在东宫,他们不会放过您的……” 艰难说完这几句话,她就再也说不出话了,手僵着,眼睛也微微睁着,不肯闭合,最终断了气。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小儿难养 “茉儿姐姐!” 李廷谦捧着点心,放声大哭。 为了几块点心,被活活打死了。 人命,就这么贱。 李廷谦哭了许久。 外头没有一个奴才进来看一眼。 直到很久之后,德善开门一瞧,床上的死了,李廷谦躺在地上,昏过去了。 也不知累的,饿的,还是哭喊的。 毕竟是皇长孙,不理会归不理会,如果真有什么长短,太子他们不好说,反正他们做奴才的肯定跑不了。 德善赶紧把他抱出来,吩咐人把茉儿的尸体处理了。 也不敢传太医来,怕惊动了皇帝那边。 李廷谦病了。 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 马氏过来看了眼,叫人给灌点水。 德善有些害怕:“太子妃,还是传太医来了,皇长孙如果有三长两短……” “如今这年头,小儿难养,尤其他这么点的孩子,一时病了,熬不过去没了也是正常的。”马氏淡淡的说,“在咱们东宫,只要有一个哥儿就够了。什么皇长孙的,有必要存在吗?” 皇长孙可不仅仅是序列辈分,而是个封号。 是皇帝看中的第三代储君人选。 也就是说,皇长孙的存在,威胁了太子妃的儿子将来的前程。 她要为自己才半岁的嫡长子打算。 …… 姜宁夜里没睡安稳,脑子里一直想着小谦,想着临别时他眼巴巴的眼神,和他看着太子妃的时候的惧怕。 唉。 这么点的孩子,没爹没娘的,最依赖的五皇叔也走了。 一个人住在东宫,跟不熟悉的太子太子妃住在一起,不知多么难熬。 一夜翻来覆去的,天一亮,姜宁就立即起来,梳洗后连早饭也不吃,让姜福备车,进宫面圣。 既然答应了小谦,她肯定要做到。 皇帝正上朝。 好在,今儿是小朝会,姜宁在皇帝下朝的必经之路只等了半个时辰,便看见皇帝背着手走过来,忙推轮椅过去。 “姜宁见过陛下!” 皇帝皱着眉在思索什么,没注意到她,听见她的声音,抬头就看见一张漂漂亮亮的清透面孔,不由心情大好,笑道:“稀客呀,小宁儿。这么早进宫来作甚?” “陛下,我有件事求您。” “朕就知道,没有事求朕的话,你是不会进宫来的。说来听听。”皇帝乐呵呵的,对着与初恋情人一模一样的脸,笑容和煦的如三月暖阳。 “我想接小谦到煜王府住几天。” “哎呀,小谦在东宫住的好好的,天天要读书,你要想他就进宫看看,别让他住外头,越发纵的没规矩了。” “只是住几天,不会叫他没规矩。” 姜宁伸手拉住皇帝龙袍的袖子,“陛下陛下,三天,就三天。” “你带他去转转,晚膳前送回来。”皇帝不为所动。 正如李泓远所说,女人归女人,宠归宠,很难会影响到皇帝的判断。 他虽对林紫紫有感情,但绝对不会把感情放到家国大事之上。 姜宁想了想,笑道:“行,我只带小谦出去转转,多谢陛下。我这就去东宫接他。”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把皇长孙抱着,回家! 冬歇跟上去推着她,轻声说:“陛下不许皇长孙住外头。” “先把他带回去再说。” “也是。” 冬歇推着她来到东宫。 马氏却推三阻四,一时说皇长孙去读书了,一会又说他昨儿有点着凉不舒服,总之不让她进去见小谦。 “不如过两天,等皇长孙好全乎了,煜王妃再来接他,或者我差人送他去。”马氏笑容满面的说。 这愈发让姜宁疑心。 她岂是会被三言两语就挡回去的人。 “太子妃,我是奉了陛下的命来接皇长孙的,您这样,我只能去请陛下过来了。”姜宁说。 马氏皱眉,随即笑道:“我说了,皇长孙有些受风寒,你接他回去,病加重了怎么好?那么点孩子,若是有个什么好歹,煜王妃负得了责吗?” “我负的了。”姜宁淡道,“太子妃还有什么问题?” “煜王妃都这么说了,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马氏脸有点冷下来,让开位置。 姜宁推着轮椅从她身边走过,凉凉的说了句:“这人呐,不管身居何位,都不能丢了良心。否则当心会有什么报应哦!” 马氏脸色微变,但依旧维持着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来到李廷谦住的小院,冷冷清清的。 门口的德善试图阻拦,小蛮上前一步,伸出拳头。 德善脖子一凉,默默后退。 姜宁来到李廷谦房里,看见他躺在床上,小脸泛着青色,嘴唇也是白的,脸颊却是酡红。 手一摸,烫。 她心下吃惊。 昨儿还好好的孩子,怎么一晚上没见,就变成这样了? “来人!”她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守门的狗奴才,进来!” 这是叫德善。 德善顾忌小蛮的拳头,不情不愿进来。 姜宁指着小谦,问:“皇长孙这是怎么回事?” 德善有些心虚,眼神游移:“昨儿皇长孙吹了风,着凉了。” “他发烧了,为何不传太医?身边也没有人伺候?” “这不还没来得及……” “混账!”姜宁拿起茶杯就砸他脸上了,“你个狗东西,你就是这么伺候皇长孙的?待会我禀告了陛下,把你剥皮抽筋!” “煜王妃,奴才冤枉啊。” “你,死定了。等我查清真相,所有跟这事有关系的人,一个都跑不掉。”姜宁冷冷说完,命令小蛮,“把皇长孙抱着,回家!冬歇,你把伞撑着,别让太阳晒着他。” 一主二仆,带着皇长孙,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东宫离开。 姜宁真是气死了。 原本想带着小谦去见皇帝告状。 转念一想,孩子烧的滚烫,得先治病才是。 这么跑来跑去的折腾,再跟太子妃掰扯,受罪的是孩子。 她直接把小谦带回煜王府,把府里养着的两个大夫叫来给他治病。 这两个大夫,是姜宁搬到煜王府后找来的,花了大价钱养着,最擅长小儿科。平常基本用不着他们,只让他们好好看书钻研,平时还让他们出门去给百姓义诊,提高医术。 作为大夫,只看书是不行的,还要去接诊,接触大量的实际病例。 可以说,这两个大夫比宫里的太医更擅长小儿科。 他们手脚麻利的给小谦诊脉,开方子,煎药。 服下药一炷香后,小谦就开始慢慢退烧。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马氏那个贱人 姜宁一直守在床边,拿着巾子给小谦擦脸,擦手脚。 直到摸着孩子的额头逐渐温凉下来,才略松口气。 这李廷谦体温一下来,觉得舒服了,就睁开眼睛说饿,要东西吃。 才退烧,姜宁不敢给他吃太多,只让春来准备了一小碗黄糯糯的小米粥,喂着他一口一口吃下去。 对食物向来不上心的皇长孙,这会儿却张着嘴,一口气把粥吃的一粒不剩。 吃完了还要。 姜宁只得让人再盛半碗来。 谁知又迫不及待吃完了。 黄莺轻声说:“皇长孙什么时候也没这么吃饭过,何况还病着。” “难道东宫不给他东西吃?”夏初疑惑。 姜宁没说话,问大夫:“小殿下这是为什么病的?” 大夫知道她不喜欢听那些文绉绉的废话,直接明了说道:“依小人诊断,小殿下恐怕是又累又饿加受到了刺激,才发起高烧来。” 姜宁的脸沉下来。 五岁的孩子,哪怕饿一顿都没什么感觉,何况昨儿才带了不少零食给他。 还受了刺激。 一定是马氏那个贱人。 想到昨儿小谦看见马氏时的畏缩,姜宁后悔的要命,恨自己昨天顾忌太多,没有直接把他带回来。 她生平一恨人欺负老弱,二恨人欺负幼儿。 越想越来气,恨不得立马冲进宫里,狠狠给马氏几个耳光子。 这时姜翊提着大包小包,笑嘻嘻的来了,说是来看小外甥们。 结果却看见了生病的皇长孙。 “这是怎么弄的?”他好奇问。 “大概是被人虐待了。”姜宁说,“具体我还没问。” 李廷谦退了烧,吃完了粥,精神好了,坐着跟小丫鬟玩。 姜宁让丫鬟们都出去,坐到李廷谦身边,拉着他细问。 “是不是太子妃不给你吃饭?” “嗯,”先摇头,随即立即摇头,“没。” 姜宁皱眉,跟姜翊对视一眼。 姜翊想起一件事,蹲下身温和说:“小殿下,我早朝后听说,东宫昨儿抓了个偷东西的宫女,被打死了。你听说了吗?” 李廷谦小脸顿时变得煞白,哇的大哭起来:“茉儿,茉儿姐姐死了……” “茉儿?”姜宁皱眉。 姜翊看她:“你认识?” “茉儿是一直伺候小谦的宫女,我见过她几次,温柔体贴,是个好姑娘,对小谦也是真心疼爱。” 姜翊道:“这么个宫女,按理说有些体面,怎么能说打死就打死?这太子妃也太跋扈了。” 李廷谦哇哇大哭,断断续续说:“茉儿姐姐去找吃的给我……天亮回来……都是血,点心碎了……” 姜宁问:“她为什么夜里去找吃的给你?太子妃不给你饭吃?她还做什么了?” 李廷谦却又不肯说了。 无论姜宁怎么问,他都不肯说,小嘴闭紧。 姜宁怕再刺激他,让春来陪着他玩,又叫识字的夏初读书给他听。 “三哥,咱们到外面说。” 姜翊点点头,推她出来。 “这孩子是不敢说。”姜宁说道。 “看出来了。”姜翊皱眉,“莫非太子妃真的敢虐待他?她怎么敢?若真虐待了,皇长孙为什么不敢说?难道陛下不会给他做主?”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得罪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小谦一个五岁孩子,没爹没娘的,奴才们尚且欺幼主呢,何况太子和太子妃?陛下虽然疼他,也不可能面面俱到。皇后身子不好,也没有精力。小孩子一天到晚待在东宫,能动手脚的机会太多了。” “这孩子不肯说的话,也不能逼他。你打算怎么办?”姜翊问,“你不可能把他一直留在王府住。” “不能吗?”姜宁笑道,“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七妹妹,我知道你喜欢这孩子,但你要冷静些,多考虑清楚。如今煜王不在,你要跟东宫交恶吗?不管你想什么法子把皇长孙带出宫,都会得罪太子和太子妃。” “我知道。”姜宁不紧不慢的,“如果换做三哥,眼看着这孩子受到虐待,你会因为害怕东宫而不管吗?” “你可以选择告诉陛下,让他管。” “那三哥以为,在小谦不肯说的情况下,陛下是更相信他的太子,还是相信我?” 姜翊语塞。 姜宁又道:“就算我不管,太子对我煜王府,也不见得就有什么好脸。他刚坐了太子的第二天,就立马逼迫煜王离开。你真相信将来他做了皇帝,会跟煜王兄友弟恭?” “也许是陛下的主意。” “三哥,你别这么天真好不好,你好歹跟你爹那个老狐狸学一学。” “……”姜翊敲她脑壳,“没大没小的。你不愧是爹的亲女儿,虽然这些年没有在家里长大,这秉性是一模一样。” “但你就这么得罪太子,总不是好办法。” “三哥,你说错了。” “什么?” “并不是我得罪太子。” “?” “是太子这次得罪了我。”姜宁冷下眸子,看了眼姜翊,随即笑道,“三哥你说,之前得罪过我的人,现在是什么下场?” 姜翊想了想:“得罪过你的人啊……第一个自然是凌安县主,就不必提了,家道中落,名声尽毁。第二个大概是闻人宗?被抄家流放了呢……” 说到这里,姜翊的眼神已经古怪起来:“至于另一个煜王,咳,丢掉了原本胜券在握的太子之位,撵出去守皇陵了。” 说完他就有些呆。 这论起来,怎么得罪她的一个好下场都没有? 也没看她做什么啊。 “七妹,你得知道,闻人宗和煜王都是喜欢你的。” “这两码事。”姜宁摆摆手,“想成就一个人很难,要毁掉一个人,可就太简单了。” 姜翊道:“太子心机深沉,连煜王都败了,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你要做什么,多跟我和爹爹商量商量,你又不是孤身一人,还有姜家呢。” “我知道。嘿嘿。” “你这么笑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哥,不如回去让娘帮我个忙。” “你最好想都别想。” “哥,刚才你不是这么说的。” “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呢?”姜翊冷笑,“你想让娘再去求陛下,是不是?你这个小白眼狼,那是咱亲娘!爹知道了不挠死你。”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别人的媳妇不管用 姜宁笑道:“我开个玩笑。皇帝只承诺过娘一个要求,这都用了,再去求也没用。毕竟娘是别人的媳妇,不是他的。” “你有什么好主意?” “别人的媳妇不管用,他自己的媳妇求他,总有用吧?” “你去求皇后娘娘是没用的,皇后娘娘不可能同意皇长孙住外头。就算她相信太子妃对皇长孙不好,也顶多训斥。只要在宫里,皇长孙就还是在她手上。” “谁说我要求皇后了,皇帝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媳妇。” “啊,你是说……”姜翊明白了,“那位可不好哄,煜王的事情她都没过问。” “哥,告诉你一句至理名言,没有不好哄的女人,只有用不对的法子。”姜宁笑道,“在我看来,锦贵妃这样的女人,比任何女人都好哄。” “就你心眼多。”姜翊笑道,“其实,我有点奇怪,太子妃为什么要虐待皇长孙?” “如果她不是虐待狂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小谦的存在,妨碍了她。” “怎么会?” “三哥,你说,小谦将来有可能继承皇位吗?”姜宁忽然问。 姜翊一愣:“说起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毕竟他早早的就被封为皇长孙了。” “在第三代里,他是长孙,而且很聪明,又是皇帝皇后的嫡孙。势必要比太子的儿子更加尊贵。太子妃看他不顺眼,简直太正常了。” 姜翊吸了口气:“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那就不能把皇长孙留在东宫了。否则太子两口子要把皇长孙折磨死。” “是啊,这年头,养不活孩子的事情太多了。” “这样吧,我回去跟爹商量商量,看看有什么法子,能尽量不得罪太子,还把皇长孙带出东宫。” “这是不可能的。爹心里也明白,咱家又跟煜王绑在一起了,只要煜王还活着一天,太子就会忌惮他一天,绝不会容他活下去。” “话虽如此,总不能直接撕破脸。” “我就讨厌你们这些伪君子。明明心里恨对方恨得要死,表面还要乐呵呵的像亲兄弟。” 姜翊苦笑:“是啊。” “我就不是伪君子,我是伪淑女。”姜宁笑嘻嘻道,“太子妃的行为,一定是经过太子默认的。所以,终究还是太子的问题。他既然得罪了我,我就不能再让他继续得意了。” “你能做什么?” “哥,千万别小看女人哟,不然你以后会吃大亏的。”姜宁笑道。 姜翊打了个寒颤:“女人真可怕,我不敢娶媳妇了。” 姜宁道:“你爱娶不娶,哪怕你打一辈子光棍呢,与我无关。” “……有你这么做妹妹的吗?” “你这个哥哥若是疼妹妹,就好好经营酒楼,多赚钱点。毕竟妹妹孤儿寡母的,用银子的地方多。” 姜翊好笑:“你怎么就孤儿寡母了,煜王可还活的好好的。给他听见还不气死。何况,煜王可不穷,就算他不在常安城,这么多产业养你们几个还绰绰有余。”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小婶婶跟小谦一样喜欢五皇叔 “酒楼什么时候开业?” “正准备着呢,快了,也就十来天。” “你请的厨子要先带来我瞧瞧,不是什么人都能用我的菜谱的。” “行,过两天的。酒楼的事情,全都听你的。” 兄妹俩正说话,春来过来说:“王妃,皇长孙说还饿,还要吃的。” 姜翊道:“行了,我这就回去了。我觉得,你最好还是跟这孩子谈一谈,让他自己把事情说出来。” “我知道。” 看着哥哥出去后,姜宁回到屋里,看见小谦对着桌上的点心眼巴巴的。 “春来,你去厨房,多弄些吃的来。” “可是,小殿下才退烧,大夫说吃半碗粥就行。别的不吃,免得吃太多积食。” “你听我的,还是听大夫的?” “听王妃的。” “还不去。” 春来忙去厨房,提了一只食盒来,里头不仅有饭菜,还有糕点瓜果。 姜宁把食盒打开,笑道:“小谦过来,陪小婶婶一起吃饭。” 李廷谦立刻下床,跑到桌旁坐着。 云黛笑道:“以前你五皇叔说你挑食不爱吃饭,每到饭点,总要人三请四请。这会儿倒是好了。” 提到五皇叔,李廷谦的眸子黯淡下去:“我好想五皇叔。小婶婶,五皇叔到底什么时候时候起来?” “为什么要五皇叔回来?”姜宁递给他一块小米糕,“你可以自己去看他啊。” 李廷谦愣愣的:“我去看五皇叔?” “小谦,你是个小男子汉,是不是要勇敢?” “嗯……”李廷谦犹犹豫豫点头,但还是慢慢垂下头。 姜宁让人都出去,屋里只剩下她和李廷谦两个。 她凑到他面前,小声说:“小谦,你相信小婶婶吗?” “相信。” “那你有什么秘密,要跟小婶婶分享的吗?”姜宁认真,“小婶婶发誓,不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李廷谦小声说:“真的吗?” “当然。” “说给小婶婶听,不会害了五皇叔?” “当然不会。小婶婶怎么会害你五皇叔呢?小婶婶跟小谦一样喜欢五皇叔。” 李廷谦沉默片刻,似乎下定决心,小声说:“三婶婶说,如果哦不乖,他就会叫三皇叔杀了五皇叔。” 姜宁不动声色,笑着说:“真的呀?可是你五皇叔的武功很厉害的呀,太子打不过他的。”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可是三皇叔是太子。” “小谦,太子也不一定能做皇帝的。” “太子为何不能做皇帝?” “因为他坏,坏人就该受到惩罚,如果人人都害怕坏人,那好人就没法活下去了。”姜宁说,“你再跟小婶婶说,昨晚上发生什么事了?” 李廷谦低声说:“三婶婶不许我见你,罚我站一个时辰,也不许我吃饭。后来……茉儿姐姐看我饿,出去找吃的,才会被打死。” 姜宁大为震惊。 马氏这个毒妇,竟然这么惩罚一个五岁孩子。 只因为小谦见了她,就要把他折磨死。 姜宁忍着怒火,屏声静气笑道:“小谦,这段时间,三婶婶一直罚你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给我照死里打 “嗯。三婶婶不许我离开东宫。有一次我不小心碰到了三弟的手,她拿簪子扎我,说我是小杂种,贱皮子,没有资格摸三弟。” 他说着眼睛里又弥漫泪意,瘪瘪嘴,忍住没哭。 他嘴里的三弟就是太子妃的儿子。 姜宁怒火更甚一层,问:“扎哪儿了?” 李廷谦指了指头。 姜宁忙摸摸他脑袋:“哪里疼?” “头发里面。现在不疼了。”李廷谦小声说。 姜宁心都气疼了。 马氏那个贱货,用簪子扎他头皮,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为什么不跟我说,不跟皇爷爷说?”姜宁问。 “三婶婶说,不管我说给谁听,她都会知道。三皇叔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害了五皇叔,因为五皇叔失势了。” 威胁,辱骂,针扎,惩罚,挨饿。 谁能想象,一个娇生惯养,被煜王宠着长大的皇家子嗣,背地里竟是被这般虐待。 姜宁气的发抖。 黄莺进来,说:“王妃,宫里来人了,说是接皇长孙回宫的。” 李廷谦脸色一变,忙扑到姜宁怀里,“我不回去,我不要回去。小婶婶,你别送我回去……” “好,咱们不回去,哪里也不去,就留在小婶婶这里。以后谁也不能再欺负你。”姜宁抚摸他后背,安抚他。 等他平静下来,姜宁让春来陪着他玩,自己则去前院见宫里来的人。 不出意外,来的人是太监德善。 小蛮往前一站,他就瑟缩起来。 “德善公公竟还敢来。”姜宁推着轮椅过去,微笑着说,“看来你和你的主子,是真不怕死啊。早上我说过你死定了,你还敢主动送上门。” 德善干笑道:“奴才只是奉命做事的下人,煜王妃何苦跟一个下贱奴才置气。” “有气不出,不是我的风格。” 姜宁推着轮椅滑到他面前,伸手按住轮椅扶手,试图站起身,“扶一把。” 德善不敢不伸手扶。 姜宁刚靠近他,就晃了晃,摔倒在轮椅里。 “王妃!”小蛮大怒,冲过去,砰的把德善撞出去。 黄莺跑过来扶姜宁:“王妃,您没事吧?” “有事。”姜宁伸手一指德善,“这个狗奴才以下犯上,竟敢推我。把他捆了,给我照死里打。” “是!” 小蛮立即上前抓住德善一条腿,把他拖出去,让家丁把他按住了打板子。 活活打了八十个板子,直到德善昏死过去,姜宁才叫停下。 “黄莺,你让福叔派人,把他送回东宫。” 姜福立即派人把德善送回宫。 太子妃正在太子这里说话,听说德善被煜王府打了,又惊又怒。 看见德善奄奄一息的样子,马氏怒道:“煜王妃是疯了?竟敢打宫里派过去接皇长孙的人?” “说是德善以下犯上,冒犯了煜王妃。” “德善有这个胆子?分明是欲加之辞!”马氏怒道,“她竟敢私自把皇长孙留在煜王府不成?” 太子李继贤走来看了,微笑道:“这个煜王妃,倒真是个妙人儿,人长得美,胆子也大。真是活脱脱一朵带刺的香玫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婆婆儿媳 马氏听了此言,微微皱眉。 “爷,这煜王妃哪里是打德善,她分明是在打咱们东宫的脸。” “我知道。”李继贤带着几分玩味的神色,“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女人。” “爷,您打算怎么办?若就这么算了,传出去岂不遭人耻笑。堂堂东宫,被煜王妃一个女人打在脸上。” 李继贤淡道:“如果你能收敛些,不把人逼急了,人家也不会动手。” “爷,我做那些事,您也是知道的……我都是为了我们的儿子打算……” “闭嘴。”李继贤眸色微寒,“蠢货。” 马氏垂下头。 李继贤道:“你打死了皇长孙身边的宫女,煜王妃就打你身边的太监。无非就是以牙还牙。你便让她出了这口气又如何?还能显得出你太子妃的气度,不与她一般见识。” “爷大度,妾身咽不下这口气。眼下要紧的也不是德善,煜王妃分明是不肯把皇长孙送回来。这让我有点担心,那孩子会不会说了什么?” “说也正常。” “那怎么办?”马氏皱眉,“他应该不敢的吧,这半年,还没把他胆子吓破么。” 李继贤不紧不慢道:“小谦是皇长孙,岂是她想留就能留的。” 马氏眼睛一亮:“妾身这就去求见父皇母后!”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 她赶紧去换身衣服,扶着宫婢的手去见皇后。 让她没想到的是,姜宁竟然也在。 她怎么来的这么快? 马氏心内暗暗吃惊,跪下给皇后行礼。 皇后正歪在榻上,吃着姜宁剥的荔枝。 荔枝搁在一个装着冰块的盘子里。 冰镇过的荔枝清甜可口。 皇后吃的惬意,带着微微笑意。 “难为你贴心,这两天热,本宫正想着冰冰凉凉的东西吃呢。”皇后用温柔慈祥的笑意看着姜宁,“你自己也是三病五灾的,身子弱,又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想着都叫人觉得心疼。” 姜宁递过去一个雪白荔枝,笑道:“我才不是一个人呢,不还有父皇母后吗?况且我喜欢跟娘娘在一块说说话,并不觉得累。” 这话说的,越发让皇后心里熨帖,伸出手,亲自剥了个荔枝,送到姜宁嘴里:“别只本宫一个人吃,你也尝尝。” 马氏看见这一幕,心都凉了半截。 同样都是做儿媳的,她嫁到皇室这么多年,还没受过这种待遇呢。 皇后朝她扫了眼,淡道:“这么晚了,太子妃怎么来了?起来吧。” 马氏站起身,笑道:“儿媳来给母后请安,没想到煜王妃也在。” “煜王妃隔三差五就进宫孝敬本宫,真是难为她了,腿脚不方便,还这么来回跑。” 皇后语气淡淡的。 这话就有点意思了。 人家腿脚不好,还能经常来请安孝顺,她一个住在宫里的太子妃,身子健康的,竟没怎么在这里见过煜王妃,可见是极少来的。 明着是夸煜王妃,实则是讥讽太子妃,表达对她的不满。 马氏心里暗恨,面上含笑:“煜王妃孝顺,儿媳这终日忙碌,还要教养几个孩子。实在是忙的疏忽了。这不,皇长孙早起出宫,到现在还没回来,把我急的饭也吃不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锤死 姜宁笑道:“太子妃吃不下饭,倒有时间来娘娘这里卖弄。” 马氏神色微变,语气冷了几分:“煜王妃真是会装傻。你把皇长孙藏在煜王府,敢对母后说明白吗?” “这事儿,煜王妃已经对本宫说了。”皇后开口,“早起陛下允她接小谦出宫玩,本宫知道。” 马氏微愣:“母后,儿媳说的不是这事。这天都黑了,我担心皇长孙,派人去煜王府接人,谁知煜王府不但不放人,还纵刁奴打伤了去的太监。眼看着也是活不下去了。” 皇后朝姜宁看:“这事儿是真的吗?” “是真的。” 姜宁伸出手,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剔透的小臂。 原本趋于完美的肌肤,却有几道青紫痕迹,看起来像是被手指勒出来的。 皇后皱眉:“这怎么回事?” 姜宁委屈的说:“这德善仗着是东宫的管事,不把我放眼里,我这手就是他抓的。我身边的下人护主心切,就打了他几下。我已经训斥了他们。” “你不该训斥,护主子有什么错?”皇后看了眼太子妃,有些不满,“东宫的奴才看来是高人一等了,连煜王妃也敢动手动脚。” 马氏赶紧跪下:“德善绝不敢如此……” “你是说,煜王妃冤枉一个下人?可不仅仅一个人瞧见了。” “这……”马氏语塞,顿了顿,垂头说,“母后放心,我一定严惩那个狗奴才。” 皇后点点头,又拍了拍姜宁的手:“疼不疼啊?竟受伤了怎么不早说,给本宫剥了半天荔枝,可怜见的。” 姜宁笑道:“给母后剥荔枝,反倒不疼了。只是……我很担心小谦。” “小谦怎么了?” “小谦看见我被德善欺负,受到惊吓了,晚饭都吃不好。”姜宁叹气,“毕竟还是个小孩子,我想,就暂时别让他回东宫,免得看见德善害怕。” 马氏惊呆了。 这人信口雌黄的本事怎么这么强? 这是要置德善于死地啊。 皇后虽然年老体弱,精神不济,但对唯一的亲孙子还是关心的,闻言皱眉道:“太子妃也太不省心,连几个奴才也管不好,让皇长孙受了惊吓!” 马氏只得再跪下谢罪。 德善是别想活了。 只要德善活一天,待在东宫一天,姜宁就有理由不把皇长孙送回来。 皇后说:“不如把小谦送到本宫这里。” “母后近来也是身子不好,应该清清静静养着,小谦毕竟小呢,还是容易闹腾。”姜宁笑道,“就让他留在煜王府几天,府里地方多,够他玩的。” 皇后心疼的说:“你也不容易,自己这样,又要养两个小的。偏老五也不在。” “娘娘放心,我还年轻,应付得来。与别的相比,还是母后的身子最重要。您好好养着才是真的,等您好了,就让小谦留在您身边。给外人养着,总归是不放心的。” 马氏皱眉:“煜王妃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就成外人了?” 姜宁微笑:“我可没说你,我说的是那些欺主的狗奴才。太子妃何必急着对号入座?”马氏大怒。 这分明就是骂她狗奴才。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高贵冷艳 但当着皇后的面,她不敢造次,只能硬生生忍了。 眼下最主要的还是要把皇长孙要回来。 “母后,这煜王妃身子残疾,煜王也不在,她一个人连自己和两个孩子都照看不过来呢,又怎么能照顾得好皇长孙?” “太子妃是有千里眼?”姜宁不紧不慢剥荔枝,“你怎么知道我照顾不了?你倒是手脚俱全呢,怎么我瞧着皇长孙还瘦了?” 她没有说小谦生病的事情。 一旦说了,皇后必然立即让她把小谦送进宫。 这岂非又落入了太子和太子妃的手中。 毕竟宫里是他们的主场。 马氏也不敢说。 说了她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知肚明。 皇后叹气:“本宫是老了,身子一如不如一日,陛下子嗣稀薄,能照看小谦的人不多。也只能暂时麻烦煜王妃照看几天,等小谦好了就送回来。” 马氏脸色微变。 皇后同意姜宁把皇长孙留下了。 好在,只是暂时几天。 眼看着姜宁把皇后哄的服服帖帖,她再留下也讨不到好处,干脆告退,转身就去了飞霜殿。 皇后又如何? 最重要的还是得皇上发话。 恭恭敬敬进去跪下请安,一抬头,却发现皇帝身边也早已经坐着个人。 高冷美艳如凌霄花。 在宫里有这样美貌和气质的人,只有一人。 锦贵妃。 她,竟然会出现在飞霜殿? 无论谁在这里,马氏都不会觉得惊讶。 唯独锦贵妃。 这让人吃惊了。 锦贵妃进宫二十年,荣宠不衰了二十年。 偏她生性冷淡,对皇帝敷衍的不行。 偏皇帝上赶着,即便她从不主动来飞霜殿,皇帝还是要巴巴儿的凑上去。 煜王被罚守皇陵,她都没来飞霜殿求情,今儿竟来了。 这是什么日子? 马氏看着高贵冷艳的锦贵妃,心头隐隐生出不安的感觉。 “太子妃有什么事?”皇帝问。 马氏忙道:“儿臣来这里,是想回禀皇长孙之事。” “这件事,朕已经知道。”皇帝脸上没什么表情,“太子妃把东宫的奴才都调教好了,再去煜王府接皇长孙吧。眼下,就让皇长孙先在煜王府住着。” 马氏心头一震,赶紧跪下谢恩:“儿臣领旨。” 走出飞霜殿,她扶着柱子,腿有些发软。 难道是锦贵妃帮煜王妃说话了? 这可能吗? 按理来说,煜王妃是锦贵妃的亲儿媳,她帮煜王妃很正常,可是……那可是锦贵妃啊! 她连亲儿子都不帮,却帮儿媳妇? 马氏怎么也想不明白,急匆匆赶回东宫,与太子李继贤说了经过。 李继贤笑容更盛:“这可愈发有意思了。” “爷,这锦贵妃为什么帮煜王妃?” “自然是煜王妃给了足以令她动容的好处。这世上,哪有真正无欲无求的人呢,只看你能不能拿出让她动心的东西罢了。”李继贤说的意味深长。 “会是什么呢?”马氏百思不得其解,“我听说,从前皇上赏赐贵妃那么多钱财珠宝,她连看都不看一眼的。” “你以为人人都与你一般庸俗,只看钱财?”李继贤微笑着,“我倒是对老五这个媳妇有点兴趣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贵妃娘娘吃醋 姜宁从皇后那里离开后,让小蛮推着,慢慢悠悠的准备出宫,路过御花园的时候,正遇到锦贵妃的步辇。 小蛮推着她让到一旁。 锦贵妃看见她,让步辇停下,招手:“过来。” 小蛮把轮椅推过去。 锦贵妃问:“从哪里来?” “皇后娘娘处。” “哦。”锦贵妃微微颔首,“你早上从本宫那里离开,就去了皇后处,一直到现在才出来?” 这都快晌午了。 也就是说,她在皇后那里起码待了一个多时辰。 姜宁笑道:“贵妃娘娘莫非要赐饭?” “你在皇后那里做什么呢?”锦贵妃没有搭理她的问题,问起别的。 “也没做什么,就侍奉皇后娘娘吃了点荔枝。” “哦,既然吃饱了荔枝,还要本宫赐什么饭?” “……”姜宁心想,我不就客套一声么,您还当真了。 锦贵妃又道:“你早上进宫,求本宫办事,扔下一袋瓜子就走。倒是尽心尽力的在皇后那里伺候了半天。” 姜宁愕然,然后很快反应过来。 这位贵妃娘娘是……吃醋了呢? 锦贵妃淡道:“可见本宫说话没有皇后好使。” “不不不,怎么会呢。”姜宁忙笑道,“这宫里宫外的,谁不知道贵妃娘娘您冠宠六宫?再者,咱们的关系也比别人更亲近啊。之所以我没在贵妃娘娘那里伺候,也是因此这个缘故。” “哦?” “贵妃娘娘您想啊,咱们关系亲近,我才不需要花费更多力气去讨好您,求着您。” “哼。”锦贵妃轻哼了声,“你少跟本宫讲究这些歪理。下次若再如此,本宫绝不会再帮你的忙。” “是是是,下次我在皇后娘娘伺候一个时辰,就肯定在贵妃娘娘这边伺候两个时辰。” “说说看,为什么要让皇长孙留在煜王府?你伺候两个孩子还嫌不够?” “我不是喜欢伺候孩子,只是觉得小谦可怜,何况煜王不在,我就多照顾他一点。太子和太子妃两口子撵走煜王后,又视小谦为眼中钉。小谦待在东宫,不会好过的。” “皇上皇后都不管他们的嫡孙。” “别人怎么做,我管不着。我只看自己的心。” “伶牙俐齿。”锦贵妃嘴里这么说,语气却缓和了许多,“陛下已经同意了,暂时让小谦住在煜王府。往后这孩子可就是你的责任了,看顾的好是应该的,看顾的不好,就是你的责任。” 姜宁闻言欢喜道:“多谢贵妃娘娘,回去后,我一定多做好吃的给娘娘送来。” “别只是嘴上说。回吧。” 锦贵妃收回视线,坐着步辇,慢慢悠悠走远。 姜宁看着她的背影,心想,不管皇帝是不是把她当作林紫紫的替身,对她的宠爱却是实打实的。 整个后宫,还有能力影响到皇帝决定的人,也只有她了。 也许正因为她过于清冷,连亲儿子的事情都不管,皇帝才会如此? 姜宁摇摇头,不再多想,对小蛮说:“咱们也回家吧。” 回到煜王府,小谦就站在门口,眼巴巴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五皇叔说过,他会回来的 看见姜宁的马车,他眼睛一亮。 姜宁下了马车,伸手把他拉到身边坐下,笑道:“外头怪热的,你才好些,应该呆在屋里休息。” 黄莺说:“奴婢一直劝小殿下躺着,可是小殿下说要等王妃回来。” 姜宁摸了摸小谦的头,笑道:“小谦,小婶婶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以后愿意留在煜王府生活吗?” “愿意!”李廷谦毫不犹豫的使劲点头。 姜宁笑道:“那就留下。” “真的吗?”李廷谦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小婶婶是说真的,以后小谦不用住在东宫了?可以每天都留在煜王府?” “是的,你说的一点也不错。”姜宁笑道,“你皇爷爷亲口同意的哦。高兴吗?” “高兴!”小谦兴奋的抱住姜宁,“小婶婶,我好高兴,我不用回宫了!” 看这孩子的高兴样子,姜宁也露出笑容。 他一直在宫里住,如今听说不必回宫,就高兴成这样,可见是被折磨的不轻,留下了心理阴影。 小谦高兴完,又愁眉苦脸起来:“如果五皇叔也能回来,跟我们住在一起,就更好了。” 姜宁笑道:“你五皇叔说过,他会回来的。” “希望他早点回来。” 小谦抱住姜宁的胳膊,小脸上笑眯眯的,“好高兴。” 姜宁笑道:“你可别高兴太早哦,即便住在我这里,也还是要每天读书,写字,习武的。” “习武?”小谦一愣,“我在宫里只是读书写字。” “对于男孩子来说,习武也是很要紧的事情。不仅可以让自己身体强壮,不被人欺负,还能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那我要习武,将来保护五皇叔和小婶婶,还有弟弟妹妹。” “好。”姜宁笑道。 自从后,小谦便住在了煜王府。 姜宁特意回了趟娘家,让姜若白出面,请来了两位有名气的大儒,教小谦读书写字,作画弹琴。 又请了位武功高强的将军,教小谦武功。 其余时间,姜宁会带着小谦出去闲逛,玩耍,还会教他做食物。 做的好呢,就送进宫孝敬贵妃娘娘。 日子过的相当惬意,小谦也逐渐恢复,变成了从前的开朗活泼的模样。 偶尔,李泓远会通过驿站送信过来。 姜宁只看,但从不回复。 不过,小谦搬到煜王府后,姜宁回了封信给他,把大概情况说了声。 这纯粹是看在他一直疼爱小谦,照顾着他的缘故。 转眼到了中秋。 这段时间,因着姜宁把小谦照顾的好,皇帝和皇后好几次当众夸赞她,赏了她好些东西。 不仅煜王府,连姜家也跟着得了不少好处。 同时,皇后也多次对太子妃马氏表示不满。 虽然大家都没明说什么,也没传出什么难听的话。 但贵族圈子里就这么大,皇长孙出生后一直就住在东宫,却在太子搬进去没多久,就出宫住进了煜王府。 皇帝皇后还多次赏赐姜宁。 这个中意味,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明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未来嫂子 必定是太子和太子妃两口子对皇长孙不好。 这很大的影响了太子在朝中的风评,至于太子妃,也被人明里暗里的议论。 太子妃对煜王府自然诸多不满,但,因着姜家的势力,东宫也只能把这口气忍了,不敢对姜宁如何。 两场雨过后,天气逐渐变的凉爽。 中秋向来是宫里和民间最盛大的节日。 这一次,除了宫宴,太子妃马氏为了挽回自己在贵族圈子里的声誉,特意在东宫举行了一次比过往任何一次都要盛大的宴席。 虽然跟宫宴不能比,但也还是邀请了所有命妇,贵女。 甚至还邀请皇后,贵妃等后宫妃嫔们来参加。 姜家的林紫紫也收到了邀请。 不过,林紫紫近来因为天气突然变冷染了风寒,在家里休息。没有主母带着,姜媛和姜艳也就不能出门。 姜宁作为煜王妃,自然也受到邀请。 太子妃还要求姜宁带皇长孙进宫,说是想他了。 姜宁看见帖子,压根就没跟小谦说。 小谦好不容易恢复了,她怎么可能再让小谦回东宫,见让他有阴影的太子和太子妃? 姜宁自己也不想去,但皇帝要见小皇孙小皇孙女,她当然不能放心让旁人跟着,只得自己领着乳母和小蛮,带两个小家伙进宫。 小家伙们已经开始学走路,撞撞跌跌的。 但宫里的孩子都娇贵,进进出出都有人抱着,不需要自己走路,也就走的特别晚。 有的皇子甚至到三四岁才会走路。 姜宁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能让孩子们走的时候,就不允许乳母一直抱着。 不过宫宴的时候人多眼杂,未免出什么意外,几个乳母都不敢撒手,一直轮流抱着。姜宁也就不去干涉。 小家伙们长得玉雪可爱,加上是龙凤胎,颇得皇帝宠爱。 连皇长孙没进宫,皇帝也没说什么,看这两个小的,眉开眼笑的,说要留他们多待半天。让姜宁自己去东宫那边参加宴席。 孩子们在皇帝跟前肯定是安全的,姜宁也不想带他们去东宫,闻言便谢了恩,只带着小蛮去太极宫。 既然都进宫了,她再说不去东宫,面子上也过不去。 她打算去走一圈走回去。 谁知来的人不少,其中还有张尚书家的嫡小姐,张木槿。 这姑娘,正是姜家给姜翊要定下的亲事。 来之前,姜翊就拜托姜宁去见一见这姑娘,看看她脾性如何,能不能娶回家。 姜宁任务在身,打听了一会儿,才找到这位张姑娘。 张姑娘长得清秀可人,温文有礼,是典型的大家闺秀。 姜宁主动与她交谈说话,张姑娘知道她是姜翊的亲妹妹,对她也十分温柔贴心,主动拿茶水点心给她。 俩人交谈的很是愉快。 一时走不开,姜宁回头看见小蛮蹲在角落怪可怜的,便让她去锦绣宫找些吃的,过一会再过来。 小蛮肚子饿,就听她的去找吃的。 因着是中秋,锦绣宫的宫人们也十分乐呵,得了瓜果点心,甚至聚在一起喝酒。看见小蛮来,她们都逗她玩,拿酒哄着她喝。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扮演嫂子的角色 锦绣宫的宫人们倒也没有恶意。 小蛮时常跟着姜宁进宫,锦绣宫的宫人们都认识她,喜欢她娇憨天真。拿酒水逗她,她也是憨直,把酒当作茶水,咕嘟咕嘟几杯灌下去,就醉了。 宫人们嘻嘻哈哈的嘲笑她,但还是把她挪到了宫女们的住处,给她盖上被子,让她睡一会。 估摸着等宴席结束,她也该醒了,正好跟着煜王府回去。 宫人们自去打牌吃酒,很快就把小蛮给抛到了爪哇国。 姜宁与张姑娘说了半天话,看看天色不早,便想着回去。 两个小的在皇帝那里也就罢了,小谦一个人在府里,她心里难免惦记。 可是左等右等,却始终没看见小蛮回来。 小蛮虽然有些反应慢,但不是贪玩的性子。到时候她一定会回到自己身边。 这么久不来,大概是出什么事了。 姜宁有些担心,有些后悔没带黄莺和冬歇来。 张木槿看出她有些焦虑,主动问:“妹妹找什么人吗?” “跟着我进宫的丫鬟小蛮,到现在还没回来。” “哦,我让我的丫鬟去找找看。是叫小蛮姑娘吗?她去锦绣宫了?好,我知道了,妹妹别急。”张木槿很关心她,让自己的人去寻找小蛮下落。 张家丫鬟很快就打听到了小蛮。 锦绣宫的人这才想起小蛮,赶紧去找她,发现她在床上睡的正香,还打鼾。 张家丫鬟赶紧上去唤她:“小蛮姑娘,小蛮姑娘快醒醒,你家王妃要回去了,你还不起来跟着伺候。” 小蛮睡的太沉,叫了半天也没反应。 张家丫鬟道:“真是要死了,这还有没有规矩了?你们在这里吃酒就罢了,把她也灌醉,煜王妃正等着她一起回去呢。这可怎么好?” 几个灌醉小蛮的宫人都有些忐忑,小心翼翼说:“谁知道她酒量这么浅,也许再睡一会就行了,姑娘且等等。” “等?我等没什么,难道叫主子等下人?这成什么规矩了?”张家丫鬟很生气,跺跺脚,“我不管了,我先回东宫回禀。” 她甩手跑回张木槿和姜宁面前,说了经过。 听说小蛮喝醉了睡觉,姜宁笑道:“倒也不必因此就罚她,别看她长得高大,她内心大概也就是个孩子。以后别给她喝酒便是。” 张木槿说道:“妹妹着急回去,不如让我的丫鬟陪你出去坐马车。” “不用,我去锦绣宫,等小蛮醒了一起出宫。”姜宁婉拒了。 她看得出来,张木槿也只是个柔弱少女,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只带了这么个丫鬟,也是丢不开手的。 但张木槿坚持要丫鬟陪她去。 她说:”“这轮椅怪重的,你一个人手推着多累?我在这里不走,佩儿送你出去后,再回来便是。” 这姑娘还没嫁到姜家,就已经开始进入角色,扮演起嫂子的威严了。 姜宁倒也不觉得反感,由着佩儿推自己离开宴席。 行到中门处,太子妃马氏走过来,笑道:“天还早,煜王妃这么快就回去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捆绑 “多谢你招待,不过我家里有事,只能提前离席,还请太子妃恕罪。” “没关系的,毕竟你家里如今有三个孩子要照顾,你自己又是个身子不便的,我怎么会不理解。”马氏叹气,“这段时间,我一直心里不安,吃不好睡不好的。因为我自己的疏忽,没能照顾好皇长孙。” 姜宁冷眼看她。 猫哭耗子假慈悲。 姜宁淡道:“反正以后小谦就留在煜王府了,过去的事情,就不必提了。” “煜王妃,我有几句话跟你说。”马氏轻声说,“是有关煜王的。” 姜宁坐着没动。 马氏笑道:“煜王被撵去守皇陵,你认为真的只是单单守皇陵吗?” “不是又如何。” “据我所知,前段日子,煜王因为感染风寒,病情严重,已经好些日子没起来床了。”马氏皱眉,“我说这些,也是心里不安,毕竟是血亲骨肉,听着委实不忍。” 姜宁靠到椅背上,不紧不慢笑道:“太子妃对一个五岁孩子都能下手虐待,还能关心远在千里之外的煜王生病?难道说,太子妃也对我们家煜王有意呢?” 马氏脸色微变。 这个该死的瘸子,竟丝毫不为所动。 姜宁懒洋洋笑道:“太子妃说了半天,就是想让我跟你进屋说话?啊,让我猜猜,你在屋里为我准备了什么?扎头皮的金簪?” 马氏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绷不住:“煜王妃说笑了,我只是有几句体己话与你说。” “我跟你,还没到可以分享体己话的地步。让开,我要回家了。” “你还真是油盐不进。”马氏的神色变的有点冷,“眼下可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了。来人,把她给我捆了!” 张家丫鬟佩儿脸色大变,惊叫:“你们要干什么?” 她刚说一句话,就被人一棒子敲在后脑勺,昏死过去。 四五个太监一拥而上,先用布把姜宁的嘴堵住,然后拿一只口袋把姜宁给套住,装起来。 马氏在她身上踢了脚,冷笑道:“贱人,看你还怎么跋扈。把她送到前院去。” 姜宁:“……” 这东宫是要疯。 光天化日的就把她给绑了。 姜宁被堵住嘴,无法说话,颠簸了片刻,听见开门声,然后就觉得自己被扔了出去,跌在地上。 浑身的骨头差点断裂。 然后,就安静下来了。 周围再没有动静。 姜宁挣扎了下,试图把嘴里的布条弄掉,无奈绳子绑的很紧,她压根动弹不得。 该死的! 她正怒火攻心,就感觉到有脚步声传来,然后是关门声,脚步停在自己面前。 再然后,袋子被解开。 姜宁眼前一亮,微微迷了眼,视线聚焦,终于看清眼前之人的脸。 一张笑眯眯的圆脸。 是太子李继贤! “煜王妃,委屈你了,快起来。”他伸手把姜宁拉着坐到一把椅子上,同时拿走了她嘴里的布条。 姜宁呼吸了几口,怒道:“你们敢绑我?你以为自己做了太子,就一手遮天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随时可以废了你 李继贤笑道:“煜王妃不要生气,我只是有几句话与你说。” 姜宁冷冷道:“说话归说话,为什么要这样?先放开我。” 李继贤笑了下,上前来,把她身上的绳子解开。 姜宁暗暗观察屋里环境。 屋子不大,除了一张床,桌椅之外,别无他物。东西虽然少,但布置的很精致,窗边的香炉里,还燃着名贵的熏香。 姜宁猜测,这是东宫里面,李继贤平常休息的房间。 她心头隐隐升起不详的感觉。 论关系,她是煜王妃,是李继贤的弟媳,大家都应该避嫌。他却把自己抓到他的房间里头。 姜宁不是不谙世事的单纯小女孩。 从刚才李继贤看着自己的眼神,她知道,这个该死的混账,生出了那等下流无耻的心。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她是被太子妃马氏命人绑来的。 也就是说,太子妃帮着太子弄女人到屋里? 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煜王妃在我这里,还能走神?”李继贤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姜宁看他一眼。 李继贤笑道:“我听说过,你凭一己之力把闻人宗抓住的事情,所以,你那招对我没用了。你是个很聪明的女人,我就喜欢美貌又聪明的女人。” “我是煜王妃,你是太子,你敢对我如何?” “是啊,我是太子,大盛皇朝的储君,未来的皇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皇帝随时可以废了你。” “哈哈哈。”李继贤大笑,“有意思,跟你说话太有意思了。果然,聪明的女人比蠢货要有趣许多。” “你说的蠢货,大概是指你的太子妃?” “哦?何以见得?” “如果不是蠢到了极点,怎么会帮着自己的男人绑架弟媳妇?”姜宁冷冷说,“你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一举打败煜王,登上太子宝座,为什么不懂得珍惜?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是什么?” “李继贤,你飘了,你膨胀了。你离死不远了。在你头上,还有皇帝,现在还不到你一手遮天的时候。” “我知道。不过,我现在也没想着一手遮天,只要能……遮住你这个小美人即可。”李继贤伸出手,在她脸颊轻轻抚摸了下,“真滑,真嫩。” 姜宁强忍着恶心,叫道:“来人,来人!我是煜王妃!太子要行凶!” 李继贤笑眯眯看着她,神色淡定:“这东宫,可是我的动盘。任你怎么叫,也不会有人听见来救你。” “你就不怕?” “我怕什么?怕煜王?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何况这相距千里的,就算他知道,又能如何?” “我说的不是煜王。” “哦,我知道,你爹是姜相。”李继贤不甚在意,“那又如何呢,只要你从此失踪,就算是姜相,他只要找不到证据,能奈我何?” 姜宁没说话。 这个不要脸的混账。 早晚弄死他。 只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她自己这个身体,跑也跑不掉,不能过于激怒李继贤。毕竟,她只想让对方死,并不想跟他鱼死网破。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姜宁,做我的女人吧! “太子殿下,你应该知道,我爹娘都很宠我,一旦我有什么意外,哪怕是把整个东宫掀翻,也一定会找到我。” “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找到你。”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想变成一具被埋在后花园的尸体。”李继贤轻轻挑起姜宁的下巴,仔细欣赏她的容貌,“美,真美。” 姜宁坐着没动,只是冷冷看他。 李继贤收回手,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接着说道:“你这样的绝色,若是变成花园里的花肥,被地下的虫蚁啃噬,我也于心不忍。” 姜宁心中恶寒。 “你到底要如何?” “虽然这段时间,你对东宫的声誉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让太子妃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过,没关系,我不在意这种小事。” 李继贤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会,看向她,“姜宁,做我的女人吧。” 姜宁:“你在痴人说梦。” 李继贤笑道:“有何不可吗?” “如果你忘了,我可以提醒你,我是煜王妃。” “煜王妃如何?老五已经这样了,难道你对他还有什么指望?你才多大,花朵般的年纪,拥有这样的美貌,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待在煜王府那座囚笼里守活寡?” 姜宁沉默片刻,幽幽叹了口气:“就算我不甘心,又如何?我有家人,有孩子。就算为了他们,我也要规规矩矩的,不能做任何出格之事。” 李继贤听她言语间,似乎已经软了下来,心中暗喜,忙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这件事被别人知道,影响到你的声誉。” 姜宁挑眉:“你的意思是,让我偷偷摸摸的跟你?” “你放心,这只是暂时的,眼下毕竟还是要稍微顾忌些。等到了那一天……” “哪一天?” “等我坐到那个位置的时候。”李继贤抬起下巴,“到了那一天,就没有任何人可以再管我。” 他猛地走到姜宁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眼神有些疯狂:“到那时,我便可以正大光明的给你名分。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 “如果我要做皇后呢?” “那就做皇后!”李继贤眼睛亮的吓人,伸手捏住姜宁的下巴,“朕的皇后,只有你这样的美貌才配得上!” “那马氏怎么办呢?” “她?又老又丑的蠢货,也配做朕的皇后?” 他言语之间,仿佛自己已经做了皇帝,一口一个“朕”字。 姜宁只恨自己没有录音笔,不能把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给录下来,拿给皇帝听。 这时门忽然被推开。 太子妃马氏站在门口,满脸的愤怒:“爷,您刚才说什么?妾身即便不再年轻貌美,也为您生了四个女儿,一个儿子。怎么就不配做皇后?” 李继贤皱眉,朝姜宁看了眼,唇角露出一抹冷笑。 这个女人,原来早就知道马氏在外面,所以故意引他说那些话,用来激怒马氏。 果然聪明。 “我刚才说那些,只是玩笑,你又何必当真?”李继贤淡道,“难道你以为,我真的傻到把你废了,扶持老五的女人做皇后?”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贱婢,竟敢忤逆 马氏将信将疑,朝姜宁看。 姜宁笑道:“太子妃,你跟太子过了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性子的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他到底会不会做出这种事,难道还要我提醒你吗?” 马氏果然犹疑起来。 她当然知道李继贤是什么人。 他不算好色,但为人偏执的可怕,只要他看上的,想要的,不论是人还是别的,他使劲手段也要得到手。 姜宁又道“太子妃,你觉得,你的容貌与我相比,如何?” 马氏脸色有点难看。 这还用比吗。 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姜宁继承常安城第一美人林紫紫的美貌,十五六岁的鲜嫩年纪。 而她自己呢? 年轻时还有几分颜色,这些年操持庶务,接连不断的生儿育女,不知沧桑了多少。 她拿什么跟人家比? 姜宁悠悠说道:“不仅如此呢,我还很会生孩子,一生就龙凤胎。若我跟了太子,将来肯定会男孩。至于你的儿子……可就前程不明了哦。” 马氏脸色彻底变了。 “所以,你确定要把我这样一个大美人,推给你的丈夫吗?”姜宁发出灵魂拷问,“有了我,以后他不但不会再看你一眼,连带着你的女儿儿子,也都变成了不值钱的草芥呢。” 啪,啪,啪。 李继贤拍着手,笑道:“厉害,实在厉害极了。煜王妃这般当着面挑拨,实在让人钦佩至极。” 姜宁笑道:“不管什么招式,管用就行,不是吗?” “那倒也是。” “爷,要么就算了吧。”马氏忽然开口,“她毕竟是姜相的女儿,又是煜王妃。弄不好的话,可就是大事。” 李继贤摇头:“难道你听不出她在挑拨吗?” “妾身知道。但是……”马氏有些犹豫,“她这样的人,殿下真的不要碰比较好。会出事的。” 很显然,姜宁戳中了她的痛处。 她不在乎太子有更多的女人,她在意的是自己的位置稳固与否,在意的是自己儿子的前程。 就算姜宁只是有可能会威胁到这一切,也是她绝不能容忍的。 李继贤冷下脸子:“我知道你蠢,但没想到你这么蠢。滚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 马氏站着没动。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李继贤隐隐发怒。 “殿下,您还是让煜王妃走吧。”马氏坚持。 “贱婢,竟敢忤逆我!”李继贤劈手给她一耳光。 马氏的头被打的偏过去。 她捂着脸,身子微微发抖,咬牙道:“如果殿下不立即把她赶走,就算是大家闹起来,我也不在乎。若爷不怕被陛下知道的话!” “你敢威胁我?”李继贤反手又是一耳光,“贱妇,真以为我不敢收拾你?” 马氏转头冲外面叫:“来人!” 李继贤脸色一变,万没想到,她竟真的敢嚷嚷,情急之下,劈手砍在她脖子上,把她打昏过去。 马氏软软的倒在地上。 李继贤把门关上,转身看向姜宁:“不得不说,我还是低估了你这个女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命根子受伤 姜宁道:“让我猜猜,你会不会为了得到我,把你的太子妃也一并埋到后花园做肥料?” 李继贤脸色微沉,没说话。 他当然不能那么做。 至少现在不能。 失踪一个煜王妃还能掩饰,若是连太子妃也一起消失,那就遮掩不过去了。 李继贤走向姜宁,冷笑道:“实话告诉你,任你今儿机智百出,巧舌如簧,你也别想逃出我的手心。该死的女人,你已经彻底激怒了我。现在,我就要得到你。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敢把这事说出去,让你们姜家,让煜王,让你的儿女们蒙羞!” 他扯住姜宁的胳膊,把她拉起来,扔到床上。 姜宁踉跄着跌倒。 李继贤扑上来。 姜宁抬起右腿,狠狠踢过去—— 正中那个位置。 李继贤惨叫一声,滚落到地上。 姜宁趁机跳下床,撞撞跌跌的往外跑。 李继贤痛极,怒极,伸手就抓住她的脚踝。 姜宁摔倒在地,正好倒在太子妃马氏身边。 她随手拔下头上一根簪子,对准马氏的后背,狠狠扎下去—— 马氏啊的叫了声,跳起来。 醒了。 她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切,很快就反应过来,顾不上后背的簪子,转身就往外跑。 “马氏,你给我站住!”李继贤怒吼。 但他命根子受伤,痛的根本就爬不起来,无力去追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跑走。 姜宁扶着门框站起身,抬起脚,对准李继贤的脸,砰砰砰疯狂踢了五六下。 “贱人!” “渣滓!” “下流贱种!” “跟你姑奶奶玩,你等着,我有办法叫你死!” 把李继贤踢的满脸是血。 李继贤痛疯了,死死抓住她的脚脖子,“你这贱人,我现在就杀了你!” “贱人放开我!”姜宁一脚踢在他鼻子上。 霎时间鼻血飞飙。 她胡乱抓起桌上的茶杯,对着李继贤的脸就砸。 豁出去了! 今天她就要他死! 李继贤被砸的眼前发黑,知道这个女人是真狠,真的要活活打死自己。 他立即松开了手。 姜宁得到自由,扶着墙,撞撞跌跌往外走。 没有轮椅,也没有拐杖,拖着一条瘸腿,走的艰难。 姜宁从没有如这一刻这般讨厌自己的瘸腿。 如果她不是瘸子,就不会被煜王欺负,也不会被太子太子妃欺负。 等她艰难的绕到外头,才看见马氏带着人,急匆匆往这里跑。 姜宁抬头看了眼,随手扯下一个灯笼,扔到窗户上。 灯笼里面的蜡烛立即烧掉灯笼,火很快蔓延到纸糊的窗户上。 火呼的高高飞起来。 “着火了,着火啦!”姜宁扯着嗓子叫了两声。 马氏那边吃了一惊,顾不上姜宁,慌忙带人去灭火。 姜宁再走一段路,就看见了张家的丫鬟佩儿,正站在轮椅旁,左右张望,神色焦急。 “佩儿!”她叫了声。 佩儿看见她,眼睛一亮,忙把轮椅推过来。 姜宁坐到轮椅上,不住的喘气。 直到这时,她才发觉自己的里衣完全湿透了,黏糊糊贴在身上,难受至极。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乱糟糟的东宫 “王妃,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您还好吗?”佩儿问。 姜宁平复了片刻,摇摇头:“没事。你呢,佩儿?” 佩儿皱眉:“我刚刚才醒来……啊,对了,太子妃说要把您捆走,这……您没怎么样吧,太子妃真的那么做了吗?” “没有。”姜宁回头看了眼。 火势越来越大。 最好烧死李继贤那个乌龟王八蛋。 这时小蛮慌慌张张冲过来,张着手,神色焦急,叫道:“王妃,王妃,王妃您去哪里了?” 看见她生龙活虎的样子,姜宁心中一松,招手:“小蛮,我在这里。” 小蛮看见她,三两步奔跑过来,一把推开佩儿,虎视眈眈:“你是谁?离我家王妃远一点!” 佩儿:“……” 这小蛮姑娘,是真的蛮。 姜宁忙道:“小蛮不得无礼。这是张家的佩儿姑娘。因为你不在,她特意送我出来的。你应该跟她道谢。” 不管怎么说,人家是好意,还因为她挨了马氏的打。 小蛮听说,神色放松下来,对着佩儿福了一福,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佩儿姐姐,是我误会你了,你别生气。” 佩儿笑道:“我没生气,你这么衷心,让人敬佩。没事就好了。那边走水了,你赶紧带煜王妃走吧,我也得赶紧回去找我们家姑娘。” 这么长时间没回去,她很担心自家姑娘。 听闻前院走水,后院也都喧腾起来了。 小蛮有些茫然。 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王妃,咱们现在去哪里?” 姜宁想了想,说:“先去飞霜殿接文赞和令姿。” 小蛮点点头,推着她离开。 “小蛮,以后不许喝酒了,听见了吗?”姜宁说。 提到这事,小蛮好生气:“小蛮知道酒不是好东西,我爹就是喝酒喝死了的。但是锦绣宫的姐姐们说那是茶水,我才喝的。王妃,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乱喝别人给的东西了。” “今天也怪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锦绣宫。以后出门你就跟着我,不去别处了。” “以后我再也不离开王妃身边了,坏人好多,都说小蛮是傻子,欺负小蛮,小蛮才不傻!” 听着她孩子气的话,一直到离开东宫,姜宁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回头朝看了眼。 这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不过没关系,既然知道李继贤是这样的人渣,自然就不能再继续让他做太子了。 姜宁收回视线,神色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到了飞霜殿,姜宁说了东宫走水的事情,又说命妇贵女们都受了惊吓。 皇帝听了未免不喜,皱眉道:“这东宫乱糟糟的,可见太子和太子妃无能。” “民间有句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这太子妃隔三差五的就以各种名义举行宴席,东宫里终日飘着酒肉香和靡靡之音,会走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姜宁狠狠的给东宫上了眼药。 皇帝神色果然更加不快:“来人,去看看东宫那边怎么样了。” 太监遵命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哭倒在轮椅上 姜宁正要开口告黑状,就看见一个太监跑过来,满头大汗道:“陛下,东宫走水,太子殿下受伤了!” 皇帝一惊:“伤势如何?” 太监说道:“奴才瞧了眼,伤的不轻呢。现下太医已经赶去东宫了。” 皇帝皱眉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什么原因走水?人为还是什么,可查出来了?” “这……虽然还未曾查清楚,不过,火势是从太子殿下的寝殿那边开始的。当时……好像有人看见了煜王妃……” 太监支支吾吾的,朝姜宁看了眼,说道。 皇帝朝姜宁看:“宁宁,这事儿,跟你有关吗?” 姜宁想了想,坦然道:“有关。” 皇帝神色微沉,对太监说:“你们出去。” 下人都退出去后,皇帝缓和了语气,问道:“宁宁,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朕瞧着你神色就不对。” 皇帝话音刚落,一串泪珠子就从姜宁眼角飞出来:“求陛下给我做主。” “说!” “太子殿下他欺负我。”姜宁哽咽。 “你去参加太子妃的宴席,怎么跟太子扯上关系?” “我原是好端端的在宴席上,后来觉得身子不适,就想跟太子妃告罪,先行离席。谁知太子妃竟趁着周围无人,使唤东宫太监,把我给捆了,带到太子殿下屋里……” 皇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果真有这种事?” “陛下,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就算您赏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用这种事去污蔑太子殿下啊!”姜宁抬起袖子擦眼泪,偷摸又掐自己一把,眼泪顿时哗哗直掉。 皇帝已经信了七八分。 毕竟女子名节是大,如果不是真的发生了,以她煜王妃的身份,绝不会在这种事上攀扯污蔑太子。 皇帝沉着脸:“你接着说。” “是。”姜宁抽泣了下,“我这身子残疾,哪里抵得过他们?太子殿下说,说……” “他说什么?” “他说,让我做他的女人。” “什么?”皇帝一拍桌子,“无耻!” “是的,太无耻了!”姜宁附和。 皇帝看她一眼:“然后呢?” “然后,太子殿下要欺负我,我太害怕了,不小心就点了个火……如果不是这场火,我恐怕就要被太子那个禽兽给侮辱了呜呜呜!” 姜宁哭倒在轮椅上。 皇帝:“……” 活大半辈子了,真没见过哪个姑娘家诉说自己被欺负,说的这样坦诚直接,哭的这样肆意洒脱的。 虽然他知道大部分女人都会撒谎装可怜,但是,看着她那张貌美如花的小脸蛋,哭的梨花带雨,皇帝就下意识的要去相信她说的话。 “你先别哭。”皇帝缓缓开口,“如果朕查实,这件事是真的,绝不姑息。” 姜宁默默擦干眼泪。 反正告状也告完了,她才不信皇帝会因为这事就对太子如何。 就算呵斥,惩罚,也都没有用。 距离她心里的目标还远得很。 她的终极目的,是要把李继贤这个笑面乌龟给拉下太子的宝座,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朕不是那个意思 让他知道轻视女人,欺负女人的下场! 告完状,姜宁心头火气稍稍出了点,但看着皇帝的脸色却愈发难看了。 皇帝很生气。 他命人传唤太子,又对姜宁说:“这件事,朕会查清楚,给你个交代。你呢,回去后……别跟你爹娘说,免得他们跟着着急上火。毕竟事情还没查清楚。” “陛下的意思是,我撒谎吗?”云黛哽声。 “……朕不是那个意思。”皇帝轻咳,“宁宁啊,你娘身子不好,你总不能叫她着急吧?你放心,这件事朕不会轻饶了太子。你现在先带文赞和令姿回煜王府。” 姜宁知道见好就收。 这件事,事关皇家声誉,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反正状也告了,姜宁绝不愿意留在这里跟李继贤那个王八蛋见面,便依皇帝所言,先带着两个孩子回煜王府。 她们母子三个一走,皇帝就开始拍桌子:“太子人呢?怎么还没来?怎么着,还得朕亲自去请?” 太监小心翼翼道:“太子受伤了,这会正抬着过来呢。” “腿断了?” “那倒没有……” “既然没断,就给朕滚过来!” 片刻后,太子被四个太监用板子抬了过来。 脸上敷了不少药,躺在板子上,模样凄惨。 皇帝皱眉:“你这是什么德行?堂堂太子,你……简直丢人现眼!” 太子挣扎着,扶着太监的手起来,跪下:“儿臣罪该万死。” “都滚出去。”皇帝喝道。 太监们垂首退出去。 “你是该死!”皇帝随手抓了手边的砚台扔过去,怒吼道,“说,你是不是真的欺负煜王妃了?” 太子哭诉道:“父皇,儿臣冤枉。儿臣和太子妃只是念着煜王不在常安城,她一个人待着孩子辛苦,想多与她亲近亲近,有什么事儿帮帮她。谁知她竟对儿臣心生怨恨,趁儿臣不备,对儿臣下手。还放火,几乎烧死儿臣!” 皇帝冷笑:“你们两口子关心煜王妃?关心到把她带到你的房里?她是你弟弟的媳妇!下流无耻的混账玩意儿,老子打死你个不要脸的!” 太子哭道:“儿臣便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调戏煜王妃啊。儿臣真的冤枉。” “你少跟朕胡扯。明儿你亲自去煜王府,给煜王妃道歉。” “儿臣太冤了!” “你还敢嘴硬!”皇帝抓起一把毛笔,劈头盖脸朝他砸去,“老子都没你这么好色!你这样无耻,如何但当大任?朕对你实在是太失望了!你若如此不争气,倒不如退位让贤,把煜王叫回来做太子。” 李继贤心头一震,不敢再狡辩,忙道:“儿臣知错了。今儿中秋,儿臣多喝了两杯酒,一时糊涂,犯下这样的错误。求父皇降罪!” “明儿去给煜王妃道歉。”皇帝冷冷道,“你连她的主意都敢打,就不怕姜相那个老家伙收拾你。” 李继贤垂首:“儿臣知道做了,以后再不敢了。” “废物。”皇帝不耐烦的摆摆手,“滚吧,把这件事解决了。若是闹大,伤了皇室体面,后果你自己想。”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那只是哄她的话 李继贤忙道:“儿臣明白。” 皇帝挥挥手,他就自己转身走了。 其实他的伤并不严重,只是鼻青脸肿看着有点凄惨,并没到不能走路的地步。被抬着过来,无非就是想要装可怜给皇帝看。 皇帝心里明镜似的。 回到东宫后,李继贤狠狠的摔了几个平常喜爱的官窑瓷器,又指着马氏的鼻子狠狠骂了一通。 下人都远远在外头,听不到这边的话。 马氏跪在地上,拿着帕子擦眼泪:“爷,妾身知道错了。您别生气了。” “贱妇!”李继贤忍着脸上的肿痛,越想越生气,“谁许你在外头偷听?若不是你半路跑进来,听信了煜王妃的挑拨离间,事情怎么会闹到这样地步!” 马氏哭道:“妾身也是一时昏了头,想着若爷真的要了她,将来……” “蠢物!那只是哄她的话,你当什么真?” “是,妾身一时没想明白……都是煜王妃那个女人,实在巧舌如簧。”马氏哭哭啼啼的,“妾身以后再不会听她的话了。” “以后?你以为还有以后?” “妾身不明白爷的意思。” “蠢货,你若有姜宁一半聪明,爷也能高看你一眼。”李继贤摸了摸脸上的伤,神色阴沉,“我本想着,生米煮成熟饭,把事情坐下了。谅她一个女流之辈,也不敢声张出去,以后自然乖乖听话。谁知道……她竟完全不顾脸面,跑到父皇面前告状。” “她怎么敢?这若是传出去,倒不如死了算了。”马氏蹙眉。 在她看来,女人的名节最是要紧。 只要太子把她的身子占了,再威逼利诱几句,她一个瘸腿女人,自然就乖乖从了。谁知她竟如此刚烈。 事情闹到这一步,他们真是完全没有意料到。 不就一个女人吗? 不就一个瘸子女人吗? 她怎么就有那么大的胆子去反抗? 还毫不犹豫跟皇帝告状。 李继贤简直要气死了。 连他惯常的笑脸都已经完全维持不住,一张脸阴沉的几乎要滴水。 “我被父皇狠狠责骂了一通。父皇还说,如果我不能把这件事解决,取得煜王妃的谅解,使皇家声誉受损,倒不如就此退位让贤,把太子之位让给煜王做。” 马氏颤抖:“不,不会吧?太子之位,也是能随便更改的?” “你以为呢?父皇想让谁做,便是谁做!” 李继贤阴沉着脸,“姜宁啊姜宁,你很好,你太好了。” 马氏小声说:“殿下,不如找人除掉她吧。” “闭嘴。”李继贤冷冷道,“爷还没得到她,怎么能除掉。” 马氏觉得难以置信:“她把爷害成这样,爷怎么还对她有兴趣?” “你懂什么。” “爷,要么算了吧,这女人不好招惹。毕竟她身后有姜家在,万一真的闹大了……姜相那边不是好相与的。” “我知道。”李继贤慢慢缓了口气。 “爷明儿去不去煜王府?” “去,当然要去。”李继贤勾唇,“不去,怎么取得她的谅解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又恨又爱 马氏闻言,不再说话。 她有些绝望的想着,这世上的男人果然都是一样的。 他们只爱年轻美貌的女人。 不管发妻给他生了几个孩子,多么尽心尽力的伺候他。在他眼里,全都是理所当然的,只要自己不再年轻,不再美丽。 就是原罪。 就会被当作一块抹布。 需要的时候找来用一下,不需要的时候就嫌恶的扔到一边去。 “爷非要得到煜王妃吗?”她轻声问。 “得不到她,决不罢休。” “妾身明白了。”马氏垂首,“妾身这就去为爷准备东西,明儿去煜王府。” 李继贤对于她的温顺表示满意,点点头:“你是太子妃,将来的皇后只会是你。这就是爷给你最大的荣耀。至于别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妾身明白,爷若没别的事,妾身先告退了。” 马氏转身出去。 李继贤拿起茶杯喝茶,碰到脸上的伤,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该死的!”他低声咒骂。 想到姜宁那张绝美的脸,她说话时脸上的慵懒不屑的劲儿,以及她柔软纤细的身子……李继贤心中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 那是又恨又爱的感觉。 他想要得到她,然后狠狠的折磨蹂躏,看她在自己脚下颤抖臣服。 那将会有多大的快感? 李继贤这么想着,不由得微微兴奋起来,迫不及待的想要立即到煜王府去。 然而,第二天他带着人和礼物,赶到煜王府的时候,却扑了个空。 煜王府只有一些家丁婆子。 询问后才得知,昨天晚上,姜宁已经带着皇长孙和两个孩子,以及自己的一帮贴身丫鬟,连夜回了娘家。 李继贤当时就傻眼了。 这女人简直神了。 她怎么就知道,自己会来? 随从问:“爷,咱现在怎么办?回宫吗?” 李继贤扫他一眼:“回宫?父皇若怪罪下来,是不是你替爷扛着?” “奴才不敢。” “哼!” 李继贤扫视院子里一圈,自言自语道,“这个女人……你以为你躲到娘家去,爷就找不到你了吗?走,去相府!” 于是他就带着人杀去了姜家。 姜相不在家。 不过,姜家三郎在,迎出来,笑眯眯:“臣见过太子殿下。” 李继贤的态度更好,忙伸手扶他:“小姜大人不必多礼,咱们都是极亲近的关系,何至于此。” “臣不敢。”姜翊笑着直起身体,脸上笑容更盛。 双方同时在心里骂了句“笑面虎”。 李继贤在朝中素有贤名,因为他为人儒雅温和,惯常笑容满面,无论对上还是对下,态度都极好。 一些臣子受到他这种外表的迷惑,误以为他将来能做一位明君。 巧的是,姜翊在这方面也不遑多让。 他还年轻,入仕不久,但因着是姜若白的儿子,又是今年的金科三甲,在常安城名声大噪。偏他丝毫也不因此便自大,依旧保持着从前的温和有礼。 除了面对最亲的家人,他在外面的时候,惯常也是面带俊逸微笑。 这两个人对上,笑脸对笑脸,没一个人真心实意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我妹妹性子腼腆 姜翊笑眯眯道:“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昨儿东宫举行中秋宴,不小心走水,恐怕是让煜王妃受到了惊吓。所以……” “哦,殿下是来给小七道歉的?”姜翊搓着手笑道,“这真的大可不必。殿下何等身份,如何能屈尊降贵给一个女人道歉?” 李继贤笑道:“话不能这么说的。听说煜王妃回娘家来了,还请她出来一见?” “这可能不大方便。” “这是为何?” “妹妹昨儿吹风,有些受寒了。再者我妹妹性子腼腆,也不习惯见外男。” 李继贤:“呵呵,小姜大人对令妹的性子可不大了解。” 那个女人,性子腼腆? 她若是腼腆,别的女人叫什么? 想到她疯狂朝自己脸上踩的凶狠模样,李继贤就恨的牙痒痒。 姜翊笑道:“太子殿下的歉意,臣就替妹妹收下了,至于见面,就免了吧?” “小姜大人,你难道要本王白跑一趟吗?” 这话威胁意味十足。 但姜翊丝毫不为所动,依旧笑容温和,如三月春风:“如果殿下非要见的话,臣自然不敢拦着。不过……妹妹她不能出来吹风,只能殿下自己去后院。” 李继贤冷笑。 他以为自己不敢去吗? 去就去。 想到能亲自进入姜宁的闺房,李继贤不禁有些兴奋起来。 他抬脚就朝里走。 “慢着。”姜翊叫住他,“殿下您知道七妹妹住在哪里吗?” “不知道。” “臣差人给您引路。”说着朝旁边一个婆子点点头,婆子立即上前带路。 没走两步,姜翊又道:“且慢。” 李继贤忍无可忍,回头道:“小姜大人,你这样三番五次阻拦,是何居心?” “殿下误会了,臣是想说,殿下您一个人进去即可,您身边的这些奴才可不能去。”姜翊笑道,“后宅都是妇人,您这些手下个个粗鲁,怕是不太合适。” 李继贤想了想,笑道:“小姜大人此言有理。你们在这里候着。” “殿下,这不安全。”随从阻拦,“别人也就罢了,至少让属下跟随。” 这命属下武功高强。 李继贤朝姜翊看:“我只带个随从进去,应当不至于冒犯贵府的女眷们。” “这……”姜翊有些犹豫,“那好吧,不过请这位大人规矩些,不要随意走动。若是冒犯了我们府里的姨娘小姐们,那就不好了。” “小姜大人放心,属下是有分寸的人。”随从不屑说完,跟随李继贤朝后院去。 因林紫紫喜爱花草,相府里大部分空地都种植了各种各样的花,虽是秋天,依旧姹紫嫣红,景致极美。 从前院到姜宁的院子里,要经过一小片花园。 远远的,就听见几道清脆的笑声传来。 走近一些,能够看见衣裙飘飘,在花丛间,几个少女正嬉戏玩耍。 有没有姜宁? 李继贤紧走几步,想要看清楚些。 但花丛树木过于茂盛,很难看清楚。 李继贤便放慢了脚步,信步走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暴打 反正是要经过的。 不急。 他毕竟是太子,又不是什么猴急的登徒子。 随从任超亦步亦趋跟着,目不斜视。 几个年轻美貌的少女在花丛间打闹玩耍,这样的场景,无论哪个男人路过,都难免要分神多看几眼。 就这么几眼的功夫,李继贤就惊讶的发现,给他们带路的那个婆子,不见了踪影。 跑哪里去了? 李继贤有些茫然。 没有人带路,相府这么大,他怎么知道姜宁的院子在哪里? 主仆两个相互对视一眼。 任超小声说:“殿下,奴才过去那边问一问,不就得了?” 李继贤点点头:“去吧。” 任超立即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得清楚,是主仆几个,其中两个少女长得果然漂亮可人。 她们似乎是在玩捉迷藏,一个少女的脸上蒙着布条,其余几个少女四下逃窜,笑声不断。 “那个……”任超想拉住一个人问路,偏少女们四散逃跑躲避蒙眼少女的追捕,根本就抓不到。 任超正无奈,那蒙眼少女忽然就一下子抓住了的袖子,笑道:“哈哈,我抓到你了!让我看看是哪个倒霉鬼!” 她说着就伸手扯下自己眼睛的布条。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抓住的并不是姐妹,而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先是一愣,随即闭上眼睛,双手握成拳头举起来,张开嘴—— 任超下意识后退一步。 下一刻,一道尖锐的尖叫声传来。 “啊——” “有强盗啊啊啊啊啊!” 任超:“……” 下一瞬,逃窜的少女们纷纷冲过来,其中还夹杂着几个媳妇婆子,每个人手里都神奇般的提着棍子,扫帚,锄头。 “强盗呢?” “在那里!” “快把他抓住!” “打死他!” 十七八个女人一窝蜂把任超给围住了,扁担棍子一起举起来,劈头盖脸的就朝他打。 任超再厉害,面对着十几个疯了般的女人,也是难有招架之力,何况他也不敢动手。 太子殿下是过来赔礼道歉的,万一再闹出什么事来,他可担待不起。 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变成替罪羊。 经过短暂的思考,任超果断抱住头,蹲下—— 霹雳啦怕! 一顿暴打。 李继贤在不远处看见了,不免有些傻眼。 很显然,这是有预谋的。 刚才玩耍的分明只有五六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结果却冲出来十七八个彪悍的媳妇婆子。 手里还都拿着家伙。 可见是早就准备好的。 是姜宁吗? 一定是她。 她既然能料到他会被皇帝逼着上门道歉,也就能料到这个情景。 而那个姜翊,一定是特意配合她的。 如果刚才任超没有跟随,上前问路的是他自己,那现在被一帮泼妇围着暴打的人,也就是他自己了。 他一堂堂太子殿下,如果被这样殴打,传出去岂不是奇耻大辱。 必定会成为朝堂内外,街头市井的笑料! 姜宁这个女人,心思太深,太狠了。 李继贤沉着脸看了片刻,果断转身离开。 至于正在挨打的属下,他自然不会在意。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幽会 任超是个皮糙肉厚的汉子,被一群女人用扁担打,也打不死。 若换做他挨打,当然也不敢把他打死,但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李继贤知道,他今天是不可能见到姜宁了。 但这并没有让他觉得愤怒或者失望。 与之相反,他心中反而升起一股子更加旺盛的征服欲。 姜宁表现的越是狠辣,越是聪明,他就越觉得兴奋,越想把她收到自己怀里,让她对自己臣服。 李继贤也不明白自己这样的心情是从何而来,但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还是十几二十岁的时候有过。 他觉得,自己又恢复了年轻。 回到前院,姜翊等人早已经不见了。 只有几个门子,百无聊赖的守在门口。 李继贤对此早有预料,也不去管正挨揍的随从,直接就坐着马车离开。 没能见到姜宁,他一点也不沮丧。 若这女人简简单单就屈服,他反倒会觉得无趣。 他隐忍这么多年,连煜王都打败了,难道还征服不了一个女人? 李继贤坐在马车上,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开始仔细思考对策。 路过一间茶馆,里头传来丝丝缕缕的小曲儿声,女孩子轻软的嗓音,像小猫儿爪子似的,在人的心尖上一下一下挠着,让人听着就心里痒痒的。 李继贤从昨天憋到现在的邪火,在听见这道娇柔嗓音的时候,心中微动,立即叫车夫停车。 他下了马车,走进茶楼,一眼看见坐在角落里弹琴唱曲儿的女子。 那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长得清秀可人,别的倒罢了,一双眼睛尤其清亮勾人。 李继贤朝另一个随从看了眼,自己径直上了二楼雅间。 随从会意,去找到店家,很快店家就去跟唱曲儿的女子说了会话,那女子有些犹豫,但禁不住钱财诱惑,还是跟着去了。 李继贤倒也没做别的,只是坐着喝茶听曲儿。 一直到晌午,伙计过来,递给随从一个纸条,随从看了眼,立即转交给李继贤。 李继贤展开纸条,看见纸条上一行清秀的字:“戌时一刻,茶悦客栈天字一号房见。” 李继贤抬头问随从:“谁送来的?” 随从立即出去找到伙计询问,伙计说:“小人也不知道,但那人说他是姜家的人。” “姜家?”李继贤挑眉,有些玩味的看着纸条,“莫非是姜宁那女人?她又要玩什么花招不成?” 随从道:“这个女人不简单,殿下还是慎重为好,千万别上她的当。” “你以为,她会这么蠢,这么明目张胆的给本王下套?依我看,这小女子还是心思活泛了……”李继贤冷笑,“还是说,她以为本王不敢去?” “殿下,您还是再考虑考虑。” “不必了,本王便会一会她。你们几个给我多安排几个人。”李继贤站起身,“时辰还早,先回宫,晚上再去。” 回宫后不久,任超回来了,果然鼻青脸肿,几乎看不出原本容貌了。 被打的不轻。 “殿下,您怎么不管奴才?”他哭唧唧的。 “咳,被那么多女人追着跑,对你来说是生平头一回吧?这几天你别来当差了,回去休息。”李继贤心里正惦记着晚上幽会的事情,怎么会管属下死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死鬼别走 跟着这样的主子怎么办呢? 只能认命。 任超垂头丧气的回去了。 李泓远多的是随从,不乏武功高强的。 他唤来二号随从,吩咐道:“你多选些人跟着,要机灵的,到时埋伏在客栈周围。时刻注意有任何情况。” 二号随从信心满满:“殿下放心!属下安排的妥妥儿的!” 好不容易熬到时间,李继贤精神打扮一番。 只要是打扮成寻常人的模样,免得被人认出来。 他虽垂涎于姜宁的美貌,几乎要丧失理智,但毕竟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还知道顾忌着些自己太子的体面。 毕竟那是客栈,不是东宫。 到了茶悦客栈,说了天字一号房,伙计立即殷勤引路,上到二楼。 李继贤问伙计:“里头,人到了吗?” 伙计笑道:“到了,早就到了。” 李继贤听了,心中微动。 那女人竟早早的就到了? 这是不是说明,她根本就是个口是心非的矫情女人,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行了,你先退下。”李继贤挥手让伙计离开,连门也不敲,迫不及待就推门进去了。 没想到,屋里却黑漆漆的。 只有窗外的灯笼,渲染进一些光线。 在短暂的适应后,能够让人勉强看清屋里的一些轮廓。 客栈的房间,无非就是床和桌椅。 床上有人。 李继贤看见了。 他心里砰砰直跳,竟有了种当年十四五岁,跟侍寝宫女在一起的感觉。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一伸手就搂住了那女子的身子,嘴就亲了上去。 手也不老实起来。 女子发出嘤咛的声音,动作稍微有些抗拒。 但是,这么点抗拒,对李继贤来说,算的了什么? 他可是刚刚挨过姜宁的毒打的。 这么点动作,对他来说,不但不是拒绝,简直就是变相的勾引和邀请。 李继贤一个激动,就把人压住了,扯人家裙子。 “哎呀!你个死鬼,你猴急什么呀……”女人忍不住抱怨的娇嗔起来。 李继贤脑子轰一声,呆住了。 这声音,根本就不是姜宁啊! 虽然他跟姜宁没见过几次,但她那独特的,带着点慵懒清冷的声线,他还是能轻易分辨出来的。 而这个女人的声音又娇又媚,与姜宁的声音相差甚远。 李继贤直觉不好,虽然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他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松开女人,起身就要跑。 “死鬼,你去哪里?”女人竟伸手就抱住他了,水蛇一般的身子缠上来,娇声嗔道,“人家不过说一句,你就恼了不成?什么时候也变的这么大气性了?人家不过是跟你撒撒娇,你就这样……” 李继贤伸手推她,试图离开,却被她死死缠住。 “你怎么了嘛?也不说话,怪怪的……是不是你家里的婆娘又跟你闹腾?” 这句话叫李继贤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这都什么情况? 这时外头隐约有嘈杂声。 李继贤暗道不妙,心下一急,低声怒道:“松开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你敢给老子戴绿帽子! 女人一听这陌生男人的声音,也吓一跳,“你,你谁啊?” “松开我,我马上走,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听着声音越来越近,李继贤急了,用力推开女人,朝门口走去。 谁知门一打开,一道明亮光线就照进来,有人叫道:“就是这里!” “冲进去,抓住这对奸、夫、***!” 听声音,有十几个人。 李继贤被光线刺激,下意识闭上眼,等他反应过来,外头的人已经涌了进来。 有男有女。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模样颇为凶悍,手里还举着一把剪子。看她穿衣打扮,应该不是寻常平民,至少也是个小官宦人家的。 “人呢?人呢?” 她举着剪子凶巴巴的冲进来。 后头的人涌进来,屋里顿时变得雪亮。 李继贤倒还好,衣服还好好穿着,但那个女人就…… 原本就没好好穿衣服,加上被李继贤撕扯了一番,松松垮垮的一件挂在身上,根本就什么都遮不住。 这女人一身雪白肌肤,丰腴动人。 进来的男人们看见这一幕,顿时就有些气血上涌。 那妇人也一眼看见女人,直接就赤红了眼睛,也不去管旁人的男人是不是自己的,冲上去一把就揪住了女人的头发,左右开弓扇耳光。 “你个娼妇!竟敢勾引别人的男人,你不要脸,我今儿就撕烂你的脸,看你以后用什么勾引男人!” 妇人粗壮,打的女人毫无招架之力,拼命挣扎发出尖叫的声音。 李继贤哪见过这种场面啊。 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但到底怎么回事,现在谁也不知道。 他现在只想趁机溜走。 但,怎么可能走得掉? 他刚溜到门口,就被赶来的另一帮人给堵了。 领头是个瘦弱苍白的男人。 这是那个女人的夫家。 男人看见李继贤,很自然的就把他当作了姘头。 “老子打死你!你敢给老子戴绿帽子!” 一棍子就敲到了李继贤脑袋上。 李继贤差点就昏过去。 但,强大的意志力让他坚持住了。 妈的,这里动静这么大了,埋伏在外面的侍卫都是死人吗? 李继贤又气又怒,挣扎着摸了个茶杯朝地上一摔。 结果只是换来一顿暴打。 至于那些侍卫们,半个影子也不见。 李继贤浑身都疼。 他意识到,如果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可能就要被当场打死。 虽然他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但跟那个相比,还是命更重要啊! “住手,你知道我是谁吗?”他怒道。 “娘的,你就是个王八蛋!”女人的夫家把他又一顿胖揍。 李继贤眼前一阵阵的模糊。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举起来,挣扎吼道:“我是宫里的人,你们再敢动本王一下,全都死!” 也是巧,这两边的人家,都是当官的。 虽然不是高门大户,但至少这宫里的腰牌还是认得的。 男人抢过腰牌自己翻看一番,这神色又开始变了。 而李继贤,也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你打错人了…… 最倒霉的是,李继贤为了掩人耳目,出宫的时候特意装扮了一番,加上他长得普通,光线昏暗,两边打架的都是小门小户的官吏人家,压根就没怎么见过太子殿下。 他们哪里知道,被自己暴揍的人,竟是太子殿下? 这边动静这么大,不可能不惊动店家。 不仅店家纷纷跑来劝解,客栈的其他房客也都出来围观。 此时天还不算太晚,不到宵禁的时候,外头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有一个看热闹的,就有一大群盲从的。 于是,没过多长时间,这事儿就闹的沸沸汤汤的。 茶悦客栈的一对男女在此偷情,还开了天字一号房间,结果惊动了男女双方的家人,一起跑来捉那个奸。 男方的家属打奸夫,女方的家属打**。 俩人都被打的头破血流。 打的那叫一个狠。 大家对这种事,总是抱着看热闹和幸灾乐祸的心态,自然就会一传十,十传百。 不过,里头的殴打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女人的夫家很快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宫里的人, 宫里的人,除了皇帝……当然,挨打的这个肯定不是皇帝。 除了皇帝,那就是皇子了。 细数几个皇子,大皇子没了,陈王造反伏诛,淮王做了太子,魏王么,愚钝无能。煜王在千里之外的地方守皇陵。 除了太子,就是魏王。 虽然不敢肯定是哪一位,但不论哪一个,他们都招惹不起啊。 他们吓坏了,拉住女人质问:“你个贱妇,到底跟谁偷晴?” 女人被打的鼻青脸肿,哆哆嗦嗦道:“我,我不认识他……你打错人了……” “娘的,那他为什么在这里?你那个奸夫呢?他在哪里?” “我,我也不知道啊……”女人被打的呜呜直哭。 打她的那粗壮妇人那边,这才意识到,抓住的姘头并不是自家的男人。 她们也傻眼了。 “我相公呢?”她讷讷问。 “你相公是谁?”男人问。 “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妇人也机灵,一下子反应过来,“我走错了,我们走。” “不许走!”男人那边拦住她们,“今儿不把话说清楚,谁都不许离开这里。想让我郑家担这件事,不可能!” 妇人那边急了:“跟你婆娘偷晴的人,又不是我相公,你凭什么不让我走?” “呵呵,既然不是你相公,你为什么来抓人,还把我娘子打成这个样子?”男人冷笑,“难道人就被你白白打了不成?” 妇人有些色厉内荏:“那,你想怎么样?” “去衙门!把事情弄清楚了!” “去衙门?你还真不怕丢人现眼!” “他们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情都不怕,我怕什么?”男人表现的很硬气。 但事实上,他心虚的不行。 他当然也怕丢人现眼,但他更害怕得罪了太子殿下或者魏王。 不管躺在地上的这个男人是谁,他都扛不住。 就算死,他也必须找个垫背的。 但妇人那边就是坚持不肯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事儿大了 两边扯皮起来,又有动手的趋势。 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客栈掌柜也害怕啊,这要是闹出人命,以后客栈还开不开了? 于是他指使伙计,赶紧去衙门找人。 他这种开店的店家,平常给衙门的打点都不少,衙门的人看着钱的份上,帮店家摆平一些小事,还是没问题的。 因此,伙计很快就带来两名衙役。 衙役一来,这打仗的双方又开始后悔恼怒,相互埋怨指责。 “你们怎么还真的找人来了?” “这事儿若是闹大了,对谁脸上都不好!” “那你还找人?” “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 两边相互埋怨,从言语口角开始推搡,从推搡开始动手撕扯殴打。 打的不可开交。 连两个衙役都被波及到,挨了几下。 这下惹恼他们了,直接把两帮人,连同地上躺着的李继贤,和那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全都带去了京兆尹府衙。 事儿大了。 双方都有些慌。 尤其那个意识到李继贤身份的男人。 从他开始动手打人开始,这件事,就已经不是那么简单可以了结了。 他心一横,也豁出去了。 既然要死,那就干脆大闹一场! 太子殿下怎么了? 太子殿下就能睡人家媳妇? 反正这事他们占理! 只有闹大了,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这事最终闹到了京兆府尹面前。 原先的京兆府尹是闻人宗,闻人宗兵败垂成,被发配流放之后,新上任的京兆府尹陆寻,是一名老臣,能力不出众,也不太懂变通,胜在资历深厚。 皇帝之所以把京兆府给他管,无非就是看中了他的性子执拗刚正,帮理不帮亲,不属于任何帮派阵营。 他是四品官,官职不小,原本这种民事诉讼的琐碎小案子,不必他过问。但正好几名手下都不在,他自己刚好还在京兆府做事,听闻案子来了,就亲自来办。 身为京兆府尹,自然是认得太子殿下的。 李继贤昏迷者被抬进来的时候,尽管鼻青脸肿,满脸是血,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下可受惊不小。 “太,太子殿下为何在此?”他失声叫道。 这就是他不会变通的表现。 否则以他的资历,早就入阁拜相,何至于还在京兆府的位子上,做这些苦哈哈的差事。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意识到,眼前是个尴尬局面。 他应该做的,是尽力掩盖此事,保全皇室体面。 结果,他不但没有,反而当场就嚷嚷出了李继贤的身份。 这下好了。 众人哗然。 李继贤刚刚苏醒过来,听见这一声惊叫,眼前一黑,又昏过去了。 事情彻底掩盖不住。 换做一般官员,还审什么审呀? 可陆寻不是一般人。 他偏要审。 太子也不能强抢有夫之妇啊。 陆寻先让人把太子给弄醒,然后便开始审问。 毕竟对方是太子,还是要慎重,又特意叫来一名郎中,给他仔细检查诊脉一番。 等李继贤醒来的时候,他的二号随从,终于姗姗来迟,带着一帮侍卫急吼吼的冲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被拍板砖的二号随从 “殿下,殿下!” 二号随从看见坐在椅子上,鼻青脸肿的自家太子殿下,吓的扑通跪下,声泪俱下:“属下该死!” 侍卫们纷纷下跪。 李继贤脸色铁青,咬牙道:“这么长时间,你们是死了不成?” 二号随从神情悲愤:“属下原在外守着,但不知被什么人从背后偷袭……” “偷袭?”李继贤一愣。 “正是偷袭。属下还没反应过来,就昏过去了。醒来听说殿下被带到了京兆府,这才赶紧过来。”二号随从虎目含泪,“属下万死!” “对方是什么人?”李继贤沉着脸问。 “这……”二号随从有些犹豫。 李继贤惊了:“凭你们几个的武功,被偷袭也就罢了,竟连对方长什么样子,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很清楚自己这帮随从的能耐。 那是他多年来,耗费大量心血培养出来的心腹,专门为了对付煜王的。 虽然最终并没有跟煜王正面打起来,但心腹们的实力,他很清楚。 什么人有这样的能耐,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他们被偷袭了? “那对方用的什么武器,穿的什么衣服,你们没有一个人看见到?”李继贤不死心。 二号随从默默从怀里摸出一块板砖放到地上。 京兆尹陆大人和捉奸的两家人都面面相觑,一时间都忘了害怕自己已经得罪太子殿下这件事。 “你干什么?”李继贤怒道。 “殿下息怒,这正是对方偷袭我们的武器。”二号随从说完这话,一张黑色大脸涨得通红。 跟着太子爷,他向来自负。 毫不同意一号随从任超出事了,轮到他这个二号上位,本以为这次任何可以漂亮圆满的完成。谁知道刚在客栈窗外蹲下,就被拍了板砖。 至于太子爷被捉奸,被胖揍,又被带到京兆府这些事,他得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死就死吧,做奴才,他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但也不能死的这么窝囊啊。 传出去他堂堂二号随从,是被板砖拍死的,还有脸吗? 李继贤气的眼前阵阵发黑。 好险又昏过去。 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高手,被板砖拍了…… 到底是谁? 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人,是姜宁。 那张纸条,分明就是她让人送来的。 可是,仔细回想,单凭那张纸条,就能证明是姜宁么? 万一是别人假冒呢? 就算真的是姜宁,她怎么能有这样的能耐? 李继贤有些呆滞。 不明白事情是怎么一步步发展到眼下这一步的。 若说是被算计,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姜宁还有本事让人来偷晴? 这时京兆尹陆大人开始审问了。 先问那个女人。 女人被打的甚是凄惨,好在给她穿上袄子了,不至于过于暴露。 她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说自己是被骗到客栈的,她是个清清白白的良家女。 李继贤听了这话,白眼差点翻天上去。 就凭在客栈里头她的表现,她若是清清白白,平康里的那些女人都能申请当贞洁烈女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人尽可夫 李继贤恨恨的想着,很想当场把京兆尹陆寻给抽死。 他大可以一走了之。 可是,事情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是人尽皆知,他走不走的,影响都不大。 事情早晚会传到朝廷,传到宫里,传到皇帝皇后他们的耳中。 想到这一点,李继贤不由得越发烦躁,甚至有些暴躁。 他黑着脸坐在一旁。 之所以还留着没有走,他只是想知道真相。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京兆尹陆寻虽然为人古板不知变通,但做事能力还是有一些的。 在他的严厉询问下,那女人断断续续说了经过。 她确实是到客栈等人的,但她到的时候,客栈里说已经没有空房了,其余的房间都客满。 她当然虽然觉得诧异,也没多想。 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旁边一个人说他临时有事,定的房间不用了,而且是客栈里条件最好的天字一号房。 她当时就把房间要来了,到房里就等人。 说到这里,这女人的相公气的眼睛几乎喷火。 再窝囊的男人,也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红杏出墙。 “你还有脸说自己不是等太子殿下!”男人怒吼。 女人瑟缩了下,垂着头,低声说:“我真的不是等他……屋里黑漆漆的,他推门进来了,我就以为是他……” “贱妇!”男人吼叫着要去打她。 被衙役拦住了。 男人吼道:“说,你们俩都干什么了?” 李继贤淡声接话:“你认为,一个女人光着躺在客栈里等男人,会干什么?” 男人刚要发怒,待看见他的脸,又忍住了。 对方是太子,他不敢惹。 就算对方真的上了他的女人,他也不敢吭声。 女人朝他看了看,也没敢说话。 陆寻拍了拍桌子,问:“王氏,既然你说你不认识太子殿下,那你在客栈等的男人是谁?” “是……”女人朝妇人那边看了眼。 “说!”陆寻猛地一拍惊堂木,“大堂之上,如若撒谎,大刑伺候!” 事关太子和皇家体面,这件事是必须要查清的。 女人哆嗦了下,带着哭腔说:“就是张望啊!” “你胡说!”妇人听见自己丈夫的名字,怒叫道。 陆寻喝道:“本官没有问你,你不许说话!” 妇人忙垂头跪好。 陆寻又问女人:“王氏,既然你等的人是张望,为何不见他来,却等到了别人?” 王氏哭着说:“妾身也不知道啊。分明是约好了的,却一直不见他的影子,害的我被别人轻薄,我恨死他了……” 她相公的脸阵阵发绿。 陆寻问妇人那边:“张望是你丈夫吗?” “奴家相公是叫这个名字不假,但是不是她嘴里说的那个人,奴家就不知道了……”妇人讨好着说。 王室冷笑一声:“呵,你倒会撇清。你自己的男人什么样,你不知道?他可总跟我说呢,自己的婆娘又丑又肥又凶悍,他连看都不想看一眼呢。看来,就是你没错了。” 妇人勃然大怒:“你个人尽可夫的荡妇……”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会是谁 “大堂之上,禁止喧哗!”陆寻拍拍惊堂木,沉声问道,“张望现在何处,你可知道?” 妇人皱着眉头,摇摇头:“民妇不知,吃过晚饭后,相公她就出门了。” “你知道他出门做什么吗?” “起先不知道,不过,后来……”妇人想了想,“好像有人来通风报信,说相公他在茶悦客栈的天字一号房里头,勾搭有夫之妇来着……奴家就赶紧带人过去了。” 李继贤闻言,心中微动。 陆寻显然也意识到什么,转而问王氏的夫家:“你们是如何得知王氏在茶悦客栈?” 男人说道:“也是有人来传信的。” 男人和妇人对视一眼,也都意识到不对劲。 陆寻追问:“报信的人是谁?” 神奇的是,男女两边竟然都回答不出来。 报信的人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有的是说给门子听,有的是说给去外头采买的下人听。这种事么,肯定会往上传的。 传到主子的耳中也正常。 陆寻让人把两家的下人叫来询问,结果问来问去,就是没人能说出报信的人是谁。 不认识,甚至很难去记住人家的模样。 这太诡异了。 众人都有些后心发寒。 似乎在无形中,有一只手在操控着这一切。 对方到底是谁,又是怎么知道他们两家这私密的关系,并加以利用的? 不仅陆寻诧异,就连李继贤也开始怀疑。 之前他一直坚信这件事是姜宁在背后搞鬼。 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真的是姜宁一个女人能做出的吗? 李继贤不相信她有这样的深沉心计和智谋能力。 一定是他的哪个对家干的。 会是谁? 李继贤仔细回想,自己过往的对手和敌人。 煜王? 他根本不在常安城,不可能。 难道是魏王? 他那样的蠢货,可能吗? 除非这些年,他一直都在伪装。 如果一个人能装到他那个地步,李继贤觉得,他这次的跟头栽的不算亏。 他必须要查清楚,到底是不是魏王,魏王到底是不是一直在伪装。 如果是,那就太可怕了。 他一直把煜王当作最大的对手,也许,是大错特错。 李继贤胡思乱想着,陆寻那边也挠头。 这还怎么往下办? 最后二号随从提醒他:“大人是不是得把那张望传唤来问一问?” “哦对,来人,传张望!” 派了几个衙役,去找张望。 还真找到了。 这张望被打晕了扔在茶悦客栈不远处的一个巷子里。 他一脸茫然的跟着衙役进来,看见一屋子的人,不仅有自己的妻子,还有自己偷的人,不由得懵逼了。 妇人王氏看见丈夫的怂逼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但公堂之上,也不敢过去撕打,只用眼神狠狠的瞪他。 这张望是个有功名在身的人,不必下跪,站着说话。 陆寻问:“你可是张望?” “回大人,我是张望。” “那边跪着的妇人,你可认得?”陆寻指向女人。 女人垂着头。 张望头皮有些发麻。 他知道这事瞒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不要脸 但,这种小事,不至于闹到京兆尹府衙吧? 自己偷个人,这是要闹到全常安城的人都知道? 自家这个蠢货婆娘,简直要被她气死。 张望回答完,也狠狠瞪自己的媳妇。 王氏一看,嘿,我还没撕你呢,你倒等我,于是更加用力瞪回去。 公堂之上,俩人像是斗鸡。 陆寻拍了下惊堂木:“张望,你是否跟刘氏约好,在茶悦客栈见面?” 张望朝女人看了眼,见她没反应,心想这事儿既然已经暴露了,也就瞒不下去了,便弱十分干脆的点头:“是啊。” “不要脸!”王氏恨声骂了句。 陆寻朝她看。 王氏垂头嘟囔:“奴家只是气不过,如果大人被戴绿帽子,也不见得忍得住。” 陆寻哭笑不得。 所以说他最讨厌跟女人打交道了,胡搅蛮缠的太多。 他张望:“你去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吗?” 张望摸了摸头:“我按约好的时间过去,谁知刚到门口,就被不知什么人打晕了,醒来就看见二位差大哥……” 陆寻皱眉:“你看清楚那人模样了吗?” 张望摇头:“完全没有。我连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小都不知道。” “你和刘氏相约,是早就约定好的吗?” “是啊。我们约好的今晚在茶悦客栈见面。” “除了你们两个,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没有了吧……”张望摇摇头,“这种事,我怎么会说给旁人听。” 众人看向刘氏。 刘氏有些茫然:“我也没跟旁人说啊。不过……可能我身边的丫头小环知道?” “小环呢?把她叫来问话!” “小环……前几天就病死了啊。” “……” 众人无语了。 问来问去,还是毫无所获。 但不管如何,既然刘氏和张望都承认,他们就是对方偷晴的人,自然也就说明,确实不是太子殿下勾搭有夫之妇。 但他半夜闯入人家房里,还跟人家搂搂抱抱,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至于幕后之人是谁,陆寻自问没本事查出来。 还是丢给太子殿下自己烦恼去。 于是,陆大人一拍惊堂木,退堂! 清官难断家务事,刘氏和王氏两边的事情,已经清清楚楚,要如何解决,他们回去自家去解决。 等这一帮子吵吵闹闹的离开,陆寻赶紧来到李继贤面前。 李继贤沉着脸:“陆大人真是什么案子都敢办。” 陆寻连声道:“下官不敢,殿下息怒。” 这陆寻不是太子的门人,李继贤暂时也不能对他如何,站起身,重重哼了声,拂袖离去。 天色已黑,外头已经没什么人。 李继贤心里不免升起一丝希望,想着毕竟是晚上,如果立即开始封锁口舌的话,还能把这事儿压下去。 于是,他当即叫来二号随从,安排下去,该封口的封口,该闭嘴的闭嘴。 若是传出去,谁都别想好过。 也没心思回东宫了,在附近自己名下的一个宅子将就一晚,天亮后,看着外头明亮的阳光,院子里静悄悄的,他的心情莫名有点好。 这么安静,应该是没事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满城风雨 仔细想想,不过就是自己误闯了别人的屋子,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有什么大不了的? 是自己把事情想的太严重了。 自己好歹堂堂太子殿下,这般患得患失,实在不该。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传来随从,伺候自己更衣,准备回宫。 不过,没事归没事,还是要找姜宁。 一来是要查清楚,这件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二来父皇交给他的任务,给姜宁道歉,他还没有做到。再一个,他完全无法放下姜宁。 他发誓,一定要得到她。 无论用什么办法。 因此,再去见她一面,是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但不能再跟之前那样,直眉瞪眼就过去要求见面。 他得想别的法子。 一个姜宁不得不主动求着见他的办法。 想到姜宁哀求自己的模样,李继贤忍不住就要笑出声来。 昨夜的不快,已经烟消云散。 李继贤背着手,脚步轻快的走出院子,准备坐马车回宫,头顶忽然飘下来一张纸片,堪堪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伸手捡起来看了眼,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纸片上书:号外,号外,太子殿下夜闯有夫之妇闺房,二人坦诚相见,被妇人之夫当场捉奸! 李继贤看着这几行字,手在颤抖。 他转头怒吼:“混账东西,我叫你封口,你就封成这样?” 二号随从茫然:“殿下,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还有脸问,你自己看!”李继贤把纸片扔到他脸上。 二号随从赶紧捡起来,迅速扫了眼,也呆了。 这什么玩意儿? 谁有这个胆子,把这种事写在纸上,还扔到太子殿下面前? 二号随从立即吼道:“来人,人一定还没走远,马上去追,务必把人抓到!” 十几个侍卫立即四散出去寻找扔纸的人。 李继贤黑着脸钻进马车里。 片刻后,几个侍卫回来了。 二号随从问:“抓到了吗?” 随从摇摇头,神情有些古怪。 李继贤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怒道:“一群废物,枉费我养你们这么久,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 侍卫讷讷道:“人倒是抓到了,但是……” “但是什么啊,赶紧把人带来!”二号随从怒吼。 娘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几个该死的混账东西,还在磨磨蹭蹭的。 侍卫只得把人带来。 一阵哇哇的哭声。 李继贤定睛一看,竟是几个六七岁的孩子。 二号随从怒道:“混账,叫你们抓人,你们带几个孩子过来做什么?” 侍卫哭丧着脸:“就是他们扔的纸啊。” 确实,其中几个孩子手里还捏着纸呢。 二号侍卫忙过去,拉着一个大一点没有哭的孩子询问:“你乖乖回答问题,我不会为难你们的。你这纸,是哪里来的?” 孩子说:“街上捡的。” “捡这个作甚?” “俺娘叫捡的,擦屁股,比用树叶瓦片好使。” “……”二号随从问另一个孩子,“你捡这个做什么?” “练字。”孩子天真的回答,“家里穷,没钱买纸。这纸一面有字,另一面是干净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太子很闹心 “叔叔,你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能走了吗?去晚了,纸就被别人捡光了。” 二号随从问:“你知道这纸条是谁扔的吗?” 孩子摇头:“我不知道,反正我醒来,外头就到处都是了。大家都去捡。叔叔,你能给我念念这上头的字吗?有的我不认得,这太子怎么了?” 二号随从:“赶紧走!” 他有些闹心。 李继贤比他更闹心。 “快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他怒道。 马车走出巷子,来到常安城的主街道上,果然,到处都是小纸条。 不少人都去捡纸条。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纸不便宜,又不是生活必需品,因此都不舍得买。 如今漫天遍地的都是纸,正如那孩子所说,捡回去擦屁股也是好的。 二号随从弯腰捡几张纸,上面都一模一样的写着关于太子的事情。 他不敢把纸拿给太子看,但太子岂能不知?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在这么一个平静的初秋早晨,整个常安城,都被太子殿下的绯色八卦点燃了。 马车路过之处,都是议论纷纷的声音。 李继贤捂着胸口,几乎要吐血。 好不容易回到宫里,还没到东宫,皇帝那边就派人来传,说是皇帝要他立即过去。 李继贤忐忑的赶过去,劈头就被扔了一大把纸条。 他扫了眼,心下一跳。 这正是大街小巷到处都有的那个。 这么快就到父皇手里了? “混账!”皇帝怒道,“你才当几天太子,就如此荒唐!简直岂有此理!” 李继贤扑通跪下:“父皇息怒,儿臣冤枉!” “你冤枉什么?啊?朕已经叫人问过京兆尹陆寻!昨晚上你闯入别人屋子,作数不知廉耻之事,你还敢喊冤?” “儿臣真的冤枉,昨儿儿臣是被骗过去的……” “谁骗你?” “是……煜王妃!”李继贤咬咬牙,豁出去了。 “煜王妃为何骗你?” “因为……因为先前那些误会。她怀恨在心,诓骗儿臣去客栈。谁知却是个陷阱!”李继贤虽然没有查清楚,但眼下也只能先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姜宁头上。 皇帝冷笑:“你说姜宁约你在客栈见面?据朕所知,昨天她就陪着母亲去庙里上香了,动现在还没回来!” 李继贤脑袋嗡嗡的。 怎么会这么巧? 这时又有太监进来,递给皇帝几张纸,皇帝一看,怒气更甚,把纸扔给李继贤:“你自己看!” 李继贤捡起来看了看,这次不是字,是画。 画的是一个人坐在马车里,探头看着外面,外面几个侍卫抓着几个哇哇大哭的孩童。 场面令人揪心。 画的正是二号随从带人去抓孩子来问话的是场景。 李继贤心中突突直跳。 才发生的事情,怎么就被画出来了? 对于不了解实情的人来说,这画上的情况太有误导性了。 皇帝指着他,气的直喘气:“你昨儿欺负民妇,今儿虐待孩童。还传的满城风雨,李继贤,朕看你这个太子是当到头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最羞耻的一夜 李继贤觉得自己简直是冤死了。 到底是哪个混账王八蛋,把刚才的事情画了下来? 还这么“及时”的送到了皇帝面前。 李继贤越发怀疑,这件事跟魏王有关。 当然,他并没有证据,也许是别人。 但除了魏王,他自问在朝中没有得罪过有能力做这种事情的人。 “父皇,儿臣真的是冤枉。您听儿臣解释!” “你解释什么?你就说,这画是是不是真的?” “是……”李继贤忙摆手,“但事儿不是这样啊,父皇您听儿臣说,当时儿臣只是对这纸条上的事情有些震惊,便叫人去打探一番。” “你的随从打探消息,跟几个孩子打听?”皇帝冷笑,“也不知你傻,还是你认为朕傻。” “儿臣不敢!可事情真的不是父皇您想的那样,儿臣没有虐待孩童,真的只是问他们一些问题。儿臣的随从是蠢了些,可他们怎么敢当众就虐打孩子?” “哦,这么说,私下就敢了?” “不,儿臣不是这意思……” “蠢货!” 皇帝怒喝。 李继贤忙俯下身体,额头靠在地面上。 皇帝回到桌后坐下,怒气冲冲道:“你如此荒唐,置皇室体面于何处?才做了太子就这般,将来朕还能指望你?从今儿起,你禁足东宫半年,刑部和户部的差事也别做了,交给能做事的人去做!” 李继贤脸色大变,但不敢再喊冤,磕头谢恩。 回到东宫,他气的把满屋子的东西都砸了。 禁足半年,这对于一个太子来说,已经是极重的惩罚。不仅如此,皇帝还卸了他身上兼着的差事。 户部主管天下钱粮,刑部主管刑罚。 这两个部门都是极其重要,有权又能弄钱的地方。 一旦没了这两块地盘,他手头的势力便会折损一半以上。 可以说是元气大伤。 他如何能不怒,不气。 “如果被我查到是谁暗算谋害,我一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他握着碎掉一半的杯子,浑身散发着杀意。 但,生气归生气,他如今被禁足半年,半步不能离开东宫,又被撸掉了刑部和户部的差事。 即便想查,也是难。 若要查,也不是不能。 只是,他才惹得皇帝大怒,若这个时候再去触霉头,只怕皇帝不会饶了他。 他暂时只能先把这口恶气给吞下去。 …… 云黛坐在三台寺的一间禅院中,拍着桌子,啊哈哈哈的大笑不止。 黄莺捧着茶,跪坐在一旁,微微含笑。 坐在云黛对面的姜翊一脸无奈看着她狂笑:“七妹妹,你有点淑女模样好不好,就笑成这样?” “哈哈哈!”云黛乐不可支,“只要一想到李继贤被当作奸夫挨打的窝囊相,我就想笑。简直太可乐了!那恐怕是李继贤这辈子最羞耻的一夜了!” 姜翊也止不住的露出笑容:“七妹妹,真有你的,略施小计,就把太子算计到这个地步。你知道吗,刚才我得到消息,陛下龙颜大怒,禁足太子半年,还革除了他兼任的刑部和户部职务。他这次算是损失大发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七妹妹的谋划 姜宁陪着大腿狂笑半天,冷静下来后,从黄莺手中接过茶杯,说道:“禁足半年算什么,革掉的官职,也还是能恢复。” 姜翊看向她:“这还不够?” “哥,你对欺负你妹妹的人,就这么宽容啊?” “当然不是,我只是在想,狗急了跳墙,何况他是太子。” “很快他就不是太子了。” “什么?” “现在他被禁足了,是不是就更好算计了呢?”姜宁微笑,“我不让他做太子,他就是做不成。” 姜翊:“……” 这丫头的自信是哪里来的? 虽然想不太明白,不过,看着她的模样,姜翊还是觉得很羡慕。 这才像是姜家儿女的模样,像大伯父和爹爹的后代。 平心而论,这次的事情,让他自己上,他是算计不了这么准的。 “七妹妹,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尽管问,我必定知无不言。” “你是怎么知道那王氏和张望之间的事情?据说,连这两家的家里人都不知道,陆大人审问的时候,他们也都说,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哥,我说了,你可别往外传。” “你看你哥像是个傻子吗?” “有点。” “讨打!”姜翊作势,轻轻在她脸上捏了把,“快说。” 姜宁放下茶杯,笑道:“其实很简单,前段时间福婶出去买菜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卖菜的同乡,说自己家的女儿病的要死了,福婶觉得可怜,就把买菜的钱都给她了。回来跟我说了这事儿。” “买菜?然后呢?”姜翊很有耐心,知道妹妹既然说这个,肯定就是有关系的。 姜宁笑道:“我觉得这是好事,既然是同乡,帮帮急是应该的,就夸了福婶几句,还给了她一些银子,叫她送去。” “然后呢?” “然后就没什么了,那家的女儿正好就是王氏的贴身丫鬟小环。” “……”姜翊无语了, 这得是什么运气啊。 “这也不对啊,我打听过,陆大人审问的时候,那王氏说自己的丫鬟病死了。” 姜宁笑道:“是病的很严重,如果福婶没有给钱医治的话,她就真的死了。小环是王氏的丫鬟,就是因为得了重病,才被撵出来的。后来小环的娘去找王氏说孩子没了,要他们家给殉葬费。当然是没给了。” 姜翊笑道:“我猜,这小环的娘去要钱,也是你怂恿的?” “当然不是,我那叫建议。” “小滑头。”姜翊好笑道,“所以,王氏的事情都是小环告诉你的?” “不是,小环告诉的福婶,福婶回来当作玩笑话跟我说的。我一开始也没在意,就当个八卦听。直到我决定惩罚李继贤。” “太子是该罚,不过,这会不会连累了无辜?” “哥,你觉得这王氏和张望勾搭,是无辜吗?”姜宁似笑非笑道,“如果将来我那张家的嫂子也……” “我勒个去,你这鬼丫头赶紧呸呸呸,不许说了!” “哈哈。”姜宁大笑,“一个是有夫之妇,一个是有妇之夫,俩人偷偷摸摸在一起,原也不是什么天大的罪过。可是这两个人做的事情可不仅仅如此。”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七妹妹太绝了 姜翊问:“他们还做什么了?” “他们不甘心只能偷偷摸摸的在一起,还在谋划要害了双方的枕边人,便可以永远在一起哦。” “这……也太恶毒了!”姜翊倒吸凉气。 “三哥哥还觉得他们冤吗?” “一点也不。不过,这件事他们双方家人似乎还不知道?” “那也没关系,知道了他们偷晴的事情,他们家里也该有警惕了。我的主要目的是陷害太子,至于王氏和张望,不过是顺手为民除害罢了。” “七妹妹,你真绝。” “还是三哥哥绝,如果没有你的帮助,凭我一个人是没办法解决太子身边的那些侍卫的。” “小意思。”姜翊嘴里谦虚,神色却得意洋洋,“我特意从大房借来的人,都是大伯父养了多年的死士,不仅武功高强,而且忠心耿耿,绝对不会泄漏消息出去。” “大伯父很厉害呀。” “那是自然的,你可能不记得他的模样了。等他回来你就知道了。大伯父比咱们爹爹还要出色。” “之前不是说过年回来的呢?” “去岁边境吃紧,没有回来。再过两个月,应该就能到了。” “太好了,我必须得当面谢谢姜大将军。” “大伯父可不是那么好讨好的人,对谁都冷若冰霜的。不过呢,也许你行。” “为何?” “因为大伯父爱吃美食,凭你的手艺,要征服大伯父,应该不是问题。”姜翊砸吧了下嘴巴,“不过,还是有点遗憾。” “遗憾什么?” “凭那些死士的能耐,对付太子身边的人轻而易举。可惜只是打晕了事。不过,,这样也好。”姜翊说着忍不住笑起来,“七妹妹,你是怎么想到用转头砸他们的?” “转头这东西随处可见,用武器总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如果大伯父知道他精心培养,擅用十八般武器的心腹们,拿着板砖拍人,怕是要吐血。”想到平日里不苟言笑,冷冰冰的姜大将军吐血的模样,姜翊忍不住直笑。 兄妹俩一个比一个笑的鸡贼。 姜翊拍桌子:“这些倒也罢了,你那个发小纸条的方法,简直绝了!你不知道,太子看见漫天遍野的小纸条,脸都绿了。” “我就知道他要气急败坏,所以特意安排几个画师在附近等着,把他暴躁的一面画下来,让常安城的官员和百姓们知道,他们这位太子殿下,到底是一幅什么人渣臭德行。” “得罪你,太子真是倒大霉了。”姜翊笑完了,正色道,“不过,咱们也得要小心些,预防太子的报复。” “他根本就找不到证据,如果我没猜错,他接下来会去对付魏王。” “为何?” “猜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啊哈哈。”姜翊笑,“七妹妹你太有意思了。我现在开始明白,为什么闻人宗对你一见钟情,煜王也对你念念不忘了。可惜你是我妹妹,不然……” “不然你要如何?” “我就先娶了你这个鬼丫头!”姜翊笑着说完,放下茶杯站起身,理了理衣衫上的褶皱,“不开玩笑了,娘还在前殿跟主持说话,咱们也该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我担心你自己打脸 小蛮过来把姜宁抱到轮椅上,推着她,与姜翊一道朝前殿走。 黄莺捧着食盒和茶盏,跟在后面。 她们这样的人家,尤其是林紫紫和姜翊,十分讲究,是不会随意吃外头的茶水点心的,来观音庙也都是自备茶水。 一袭紫裙的林紫紫,正与观音庙的主持师父说话,看见他们过来,露出笑容。 姜宁笑道:“咱娘可真美啊,真不愧是常安城第一美人。” “如今你才是常安城的第一美人吧?” “我是个瘸子,谁承认我是美人?” “哥承认你。”姜翊背着手,笑眯眯道,“在哥哥眼里,母亲和妹妹是世上最美的姑娘。” “三哥你可记住自己这句话。” “怎么呢?” “过完年娶了张木槿,我担心你自己打脸。” “……” 姜家和张家的亲事已经定下了。 过完年便会娶亲。 黄莺抿嘴笑。 小蛮听不懂,不过,看着姜宁和黄莺笑,她也咧嘴跟着笑。 走到林紫紫面前,林紫紫笑道:“什么事这么高兴,个个笑成这样?” 姜翊道:“您女儿笑话她亲哥。”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就说你妹妹得了。”林紫紫把姜宁轮椅拉到面前,摸出帕子给她擦汗,柔声问,“今儿太阳大,怪晒的。昨儿有没有睡好?” 对女儿真是宠溺到了骨子里。 姜宁笑道:“这里清静,睡的简直太好了,一夜无梦。” “既如此,以后娘时常带你过来。”林紫紫对观音庙主持静音笑道,“小静,我女儿喜欢你这里,以后常来,你没意见吧?” 静音的年纪与林紫紫差不多,一身尼姑打扮,但容貌白净,笑容温婉。 “你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女儿,哪怕是天天住这儿呢,我也高兴。” 林紫紫笑道:“宁宁,叫静姨。” “静姨。”姜宁乖巧叫道,“静姨长得可真好看。” “你这孩子嘴够甜的。”静音笑起来,“我可是出家人。” “在家出家,都可以美。” “瞧瞧这小嘴儿。”静音越发高兴,把自己手腕上一串晶莹剔透的手串取下来,放到她手上,“我这出家人没什么好东西,这个送给你玩。” 姜宁拿起来看。 “这还不是好东西呢?”林紫紫嗔道,“当年我跟你要一粒,你都舍不得。如今就一整串都给这丫头了。也不怕糟蹋了好东西。” “不会,这东西,讲究缘分。” “行吧,那我就替这丫头谢谢你了。打扰了这么久,我们也该回去了。” “紫紫,你记得时常过来瞧瞧我。” 静音送她们出去,依依不舍的。 林紫紫笑道:“我如今好了,自然要常来还愿的。” 姜宁道:“静姨如果想我娘了,就差人来送个信,我派人来接您到我们府里过几天。” 静音就笑:“瞧见没,还是这孩子讨人喜欢。” 林紫紫道:“是哦,不然你这手串可白送了。你回去忙吧,我们走了。” 母子三个分别登上马车,骑上马。 姜翊看着母亲和妹妹上马车,发现母亲身边多了个眼生的丫鬟,有些诧异,便叫住了她:“我怎么没见过你,新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她就是那个丫头 那丫鬟怯怯道:“回三少爷,奴婢是新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谁安排你到夫人身边的?”姜翊沉下脸。 这么多年了,母亲身边只有那几个用习惯的人,不会轻易添人,这忽然来了个眼生的丫鬟,难免令人怀疑。 尤其最近姜宁和太子正斗的如火如荼。 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丫鬟有些害怕:“奴婢叫小环,是……” “小环?”姜翊觉得这名字耳熟,刚才在哪里听过来着? 姜宁挑马车帘子,探出脑袋,笑眯眯道:“是我安排的,三哥哥有什么意见?” 姜翊愕然,猛地记起来:“啊,她就是那个……” “嘘。”姜宁伸出一根手指,“她现在不叫小环了,叫丁香。丁香,伺候夫人去吧。” “是,七小姐。” 丁香转身扶着林紫紫上马车。 姜翊驱马走到姜宁马车旁,低声说:“你这滑头,怎么把小环弄到府里来了?” “不然就杀了她?” “什么?当然不行。”姜翊吓一跳。 每次从这个过分漂亮的妹妹嘴里,听到死啊杀啊之类的词,他就会受到一次惊吓。 养在深闺的娇娇小姐,只会吟诗作画,伤春悲秋,是不会说这些话的。 不过,想到七妹妹从小走失,养在寒门的遭遇,他心中便会升起几分怜惜和心疼。 与一直娇生惯养的五妹妹和六妹妹相比,七妹妹也实在鲜活有趣的太多了。 虽然他也疼五妹妹和六妹妹,但跟她们委实没什么话可说,可是跟七妹妹在一块,却怎么都觉得有意思。 只是单纯斗嘴,都觉妙趣横生。 姜宁笑道:“既然不能杀了她,那就只好把她弄到咱们府里了。若是搁在外面,岂不是留了个会被人抓住的小尾巴?” “刚才听你说,她还有个母亲的?” “是,丁香有一个独居的寡母,家里也没有旁人,既然这丫头到咱们府里了,她母亲自然也一块进府,在厨房帮忙做事。” “如此甚好,七妹妹想的周到。” “狐狸的小尾巴要藏好了,才能继续害人嘛。哥哥要记住,以后做坏事,一定要把善尾工作做好。”姜宁嘻嘻一笑,放下帘子。 姜翊呆愣半天,笑骂道:“人都说爹是老狐狸,你就是咱家的小狐狸,油嘴滑舌的小狐狸!” “三哥哥,我下午跟张木槿约好了喝茶看戏哦!” “……” 姜翊忙凑过去,“妹妹在哪里喝茶呢?要不要把茶楼包下来?毕竟茶楼人多眼杂的,妹妹是个尊贵人,清清静静的喝茶才好。” “包茶楼?那多费钱啊,这次我可花了不少钱。” 单是那些遍布全城的小传单,就花了她一大笔钱。 姜翊忙笑道:“以后妹妹出去喝茶听戏,费用哥全包了。” “哥哥放心,我会在未来嫂子面前多说你好话的。” …… 回到城里,满天满地的小传单已经不见了。 大部分都被百姓们捡走了,还剩下一些的也早就被京兆尹府的官差们处理掉了。 毕竟事关太子声誉,事关皇家体面,任由这种东西落在街头,肯定是不行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打起来啊! 姜宁探出半边身子,撑着下巴,笑道:“干干净净的街道,真好看啊。” 姜翊笑骂:“瞧你这得了便宜卖乖的样子。” 姜宁扫他一眼:“下午,茶楼。” 姜翊笑容顿时一僵。 尼玛。 难怪这丫头提醒他要把小尾巴藏好,原来他的小尾巴此刻就捏在她的小手里呢。 谁叫他对张木槿有好感,想娶人家当媳妇呢。 可是又有这男女大防阻碍期间。 自从上回在东宫相识后,姜宁和张木槿就成了好友,两个人颇为谈得来,还约着一起玩耍。 自己喜欢的姑娘变成了妹妹的闺蜜是什么感觉? 感觉就是,完全不敢再得罪妹妹,生怕妹妹这小嘴叭叭的,把他的心上人给说没了。 下午,姜宁果然去了茶楼,与张木槿喝茶听戏。 当然,钱是三哥哥付的。 而她也不负所托,在张木槿面前,把三哥哥好好的夸了一顿。 张木槿抿嘴含笑,心里也清楚是怎么回事。 俩人虽认识时间不长,但张木槿看得出来,这位煜王妃是个顽皮的,忽然说了这么一大串姜翊的好话,必然是有缘故。 张木槿是典型的大家闺秀,温柔大方,体贴内敛。 是姜宁喜欢的类型。 二人相谈甚欢。 回来后,林紫紫和姜翊都围着她询问,张家姑娘对姜翊是个什么看法。 姜宁享受着哥哥的按摩肩膀,笑道:“张姐姐听到我夸三哥哥的时候,脸蛋儿红了。真可爱呀。” 姜翊也不由自主的脸红了。 林紫紫笑道:“看来这事儿是成了。过两天选个好日子,我要亲自登门,与张家商量婚期。咱们是男方,得主动一些。” “娘,您好好准备吧,我得回去收拾东西了。” “收拾什么?” “回煜王府呀。” “你才回来两天,这么快就走?”林紫紫舍不得她,“反正煜王也不在府里,你便是一直住在这里,也没什么。” 姜宁笑道:“怕是皇上不允许。正因为煜王不在,我才更应该回去。否则那府里就要荒芜了。” 毕竟她是出嫁女,长时间住在娘家,传出去不像话。 既然她现在是煜王妃,两个孩子是煜王的世子郡主。回来住几天可以,长时间住,言官御史都有话说,皇帝也会有想法。 避免麻烦,还是搬回去住。 这次她出来,纯粹是为了算计李继贤,如今李继贤被禁足半年,没法再来骚扰,她可以大大方方回去住。 在她搬回煜王府的第三天,魏王府的一个侍妾忽然就小产了,流下来一个成型的男胎。 魏王气的差点厥过去。 这可是他盼望已久的儿子啊! 没过几天,湘南一个节度使被查出贪污受贿,涉案重大。 巧合的是,这位节度使,是太子的势力。 节度使落马,相当于又斩断太子一根手指头。 姜宁摇头叹气:“瞧瞧这兄弟俩斗的,你死我活的。谁说魏王蠢笨?生在皇室的孩子,有几个真的蠢的?” 姜翊看她一眼:“作为那个挑拨离间者,你现在什么感觉?” “我现在心里想的是……快打起来啊,打的越凶越好!”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吃肉 说这话的时候,兄妹俩正坐在天高气远的明朗秋日庭院中,面对面坐着,烤一条鹿腿吃。 不远处,黄莺和小蛮几个丫鬟,领着已经学走路的小世子,小郡主,围着一大棵金黄色的杏树玩耍。 这棵银杏树有百年寿命,当初建煜王府时,特意圈了进来。 如今秋天,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 两个孩子在落叶上蹒跚走路,爬行,在树叶堆里打滚,发出咯咯的奶笑声。 姜宁朝孩子们看了眼,唇边露出微笑。 她正拿着小刷子,给鹿肉上刷蜂蜜,姜翊则捏着一把锋利小刀子,割下来一小块肉,吹了吹,送到妹妹嘴边。 “熟了没?” “嗯……还欠点火候,再等一会。”姜宁咽下鹿肉。 姜翊闻言放下刀子,拿起黄酒喝了口,笑道:“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热闹的还在后头呢。” “你怎么知道太子和魏王会打起来?” “因为他们孤单寂寞冷啊。” “啥?” “咳,因为太子必须要给自己找一个对手。”姜宁笑道,“他当然也还是在怀疑我,并没有确定就是魏王干的。不过,这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 “只要他没有确切的证据,就一切只是怀疑罢了。” “既然只是怀疑,为何要真的跟魏王打?” “因为陛下不允许他过的太安逸。”姜宁放下刷子,把沾在手指上的蜂蜜舔干净,笑道,“你以为陛下让他做太子,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姜翊摇头:“小丫头,你这心眼儿比咱爹还多。都敢揣度君心了。” “皇帝,也只是凡人而已。” “你说啥?” “没什么。”姜宁笑道,“差不多了,尝尝看。” 姜翊闻言立即兴奋起来,拿起刀子开始片肉,先片了几块放到妹妹的盘子里。 姜宁拿起一张薄薄小面饼,把肉沾点酱放进去,又捏了点葱丝,裹起来。 姜翊之前就看见了小面饼和葱丝,笑道:“你这是做什么?” “吃啊。” “怎么这样吃?” “三哥尝尝。”姜宁把裹好的饼递到他嘴边。 姜翊虽然持怀疑态度,但是妹妹递来的,无论多难吃都得闭着眼睛咽下去。 他张嘴咬了口。 “好吃吗?”姜宁笑问。 “……好吃。” 姜翊迅速削几块肉,拿起面饼和葱丝裹起来,塞进嘴里。 面饼又薄又小,对他来说,刚好一口。 他连续吃了五六个,才停下来。 “不吃了?” “不……歇歇再吃。”姜翊端起酒喝了口,笑道,“天气舒爽,肉香,酒美。啊,七妹妹这里实在惬意。” 姜宁笑笑,朝远处招手:“你们都过来。” 黄莺小蛮忙牵着小龙凤过来。 姜宁拿刀子,割下一大块肉来,放到盘子里,对小蛮说:“你去洗把手,把这鹿腿拿去分给大家一起吃。” 小蛮眼睛发亮,立即飞奔去洗手,回来捧着鹿腿去了。 “黄莺,你也去吃。” 姜宁把令姿抱到腿上,撕一小块肉,给令姿捏着。 姜翊道:“她还小,能吃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反正我就要他了 “她都长好几颗牙了,少吃一点点没问题。” 姜翊看文赞眼巴巴的,也伸手把他抱到自己腿上,笑道:“咱们小男子汉也要吃肉,才能长得高,长得壮。” 其实他们吃不了多少,磨磨牙罢了。 反倒弄的满脸都是油。 姜宁不但不帮着收拾,反而觉得有趣,哈哈直笑。 姜翊摇头:“看你哪有当娘的样子,唉,我觉得还是把孩子接回咱家养着。给你这么玩,真不叫人放心。” “我哪儿玩了,养孩子倒也不必终日紧张兮兮的。” 姜宁嘴里这么说,还是拿出手帕,给孩子擦手和嘴巴。 姜翊接着开始吃。 姜宁割下来的一大块鹿肉,他硬是用面饼裹着,全都吃了。 “哥,你可真不怕撑着。” “许久没吃这么饱了。”姜翊打了个饱嗝,姿态安逸。 姜宁笑道:“如果让张木槿看见你这个样子……” 姜翊嘿嘿笑:“她不在这里。” “过几天就邀请她来玩。” “真的吗?”姜翊立即坐直身体,“什么时候?要做什么准备?” 姜宁:“……哥,小姑娘聚会,你就不必来了吧?” “你都成亲生孩子的人了,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小姑娘吗?” “呵呵。” “你笑的有点吓人。” “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聘聘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哦,三哥哥是把我比作扬州瘦马呢?回去我就告诉爹和娘。后天还要告诉张木槿!” “哎?”姜翊有点猝不及防。 姜宁起身就走。 姜翊看她脸色不对,慌忙起身去追:“三妹妹,三妹妹,你别走啊。都是哥不对,我说错话了,我以后真的不敢了!” 姜宁冷着脸:“你道歉。” “对不起!” “拿来。”姜宁伸出手。 “什么?”姜翊一愣。 “道歉没有礼物的吗?” “……你想要什么?” “最近手头有点紧。” “哥给你!” “上回你叫来那帮侍卫,领头那个叫什么来着?” “哦,他叫孤城。” “我这一个人住在煜王府,出门在外的,身边也没个得力的护卫……” 姜翊明白了。 什么生气啊。 这臭丫头分明就是故意敲诈勒索。 “我的妹子哎,那帮人都是大伯父的心腹死士,一直跟着大伯父在外头,上个月才从关外回来。我也不过是借来帮忙,哪里就敢把人家头儿弄来给你当护卫?” “不能?” “我真没办法……” “反正我就要他了。” “妹,咱不任性哈。你想要护卫,这小事,我去找爹商量,给你请几个武功好的。” “我就看上孤城了。” “孤城有什么好?” “英俊。” “……” 姜翊好笑道,“你这话若传到煜王耳中,他怕是睡不着觉了。” “他现在,哪儿还有存在感。也不知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 “也不一定的。按从前的惯例,过年的时候,他其实可以回来一趟。但必须要先跟朝廷上书请旨,陛下同意了,他才能回。”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远香近臭 李泓远回不回来,姜宁无所谓。 但想到两个正牙牙学语的孩子…… 他们应该是需要父亲的吧? 姜宁道:“陛下同不同意,还是两说。” “按照现在的趋势,你把太子折腾成这样,陛下对他大为不满的情况下,还是极有可能同意的。” “有道理。毕竟远香近臭,何况跟前的两个儿子正闹腾。” “你放心,爹爹也会在陛下面前提这事儿的,怎么也得看两个孩子的份上。”姜翊笑道,“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哥。”姜宁叫住他。 “还有事吗?” 姜宁含情脉脉看他片刻,问:“钱什么时候到账?” “……”姜翊没好气,“你是钱串子托生的不成?烦人的臭丫头,回去就差人给你送来!” “还有我的孤城……” “我的小姑奶奶,你说话可留点神,什么你的孤城?大伯父没有亲口同意之前,就算你把天捅破了,他也不会来给你当护卫的。” “有孤城保护,我一定长命百岁的。” “……等过两个月,大伯父回来的吧,你好好讨好他,说不定他会同意。” “一个侍卫而已,大伯父那样的大将军,还舍不得?” “孤城可不一样,是大伯父看重的的人,别说咱们,前两年大哥去外地做官,想要孤城跟随保护,大伯父都没同意。” “那还真有点难度。” “是啊。不过,这孤城的武功是真的好。如果他能跟着你,爹娘也都会放心不少。不着急,过年大伯父就回来了。孤城跑不了。” 兄妹两个暗戳戳的开始算计自家大伯父。 …… 常安城的整个秋天,还算平静,但朝廷却闹哄哄的。 因为太子和魏王之间的斗争,越发激烈,已经从暗斗,转到了明争上,就差在皇帝面前大打出手了。 皇帝看着他们也是烦,心里不免就想念起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儿子。 再加上姜若白有事没事的提起来,小世子小郡主会喊娘亲啦,但不会喊爹爹啦,拼命刺激皇帝的心。 皇帝的心就动摇起来。 不过,最终起决定作用的,还是姜宁的临门一脚。 她送了只片皮烤鸭给锦贵妃。 啃完半只鸭子,吃饱喝足的锦贵妃扶着宫婢的手出去溜达消食儿,顺道去了趟御书房。 娇美华贵的贵妃娘娘说自己想儿子了。 隔天,同意煜王回来过年的圣旨就发了出去。 到了十一月,李泓远启程回常安城。 算算时间,若是速度快的,应当能赶得上过年。 两个孩子已经能稳稳当当的走路,清晰的叫一声“娘亲”。 得知煜王要回来,太子和魏王之间,竟然消停了下来。 他们忽然就发现,那个最出色的弟弟,并没有真的彻底远离了常安城的权力中心。 只要他想回来,他还可以通过留在常安城的这些势力回来。 锦贵妃,说是漠不关心,但人家毕竟亲生母子。 姜府就不必说了,煜王老丈人家,就算人家为了女儿和两个外孙子,也会想方设法的把煜王弄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因为她最好看 原本斗的你死我活的两个人,因为煜王即将回来这个消息,忽然就变成了一致对外的友军。 他们消停下来,也有另一个原因,快过年了,皇帝皇后都不想再看见他们斗,把朝廷弄的乌烟瘴气。 他们若不消停,皇帝就真的要发火了。 天气越发冷,腊月初八这天,常安城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林紫紫早早的就让人送来好几件大毛衣服,担心姜宁冷着。 有纯白色毫无瑕疵的白狐毛大衣,也有紫貂皮的斗篷。 此时姜宁披着一条红色披风,衬托的一张脸庞越发明艳稚美。 她原是极为华美的长相,只是,她这坐在轮椅中,抱着手炉,神色懒懒洋洋的模样,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这种华贵感。 今儿是腊八节,府里要煮腊八粥。 按照惯例,朝廷还要搭粥棚施粥,最好还要让宗室命妇去当场施粥,方能显示朝廷对百姓的爱护。 姜宁就接到了这个任务。 同去的还有太子妃和魏王妃,以及宗室的几名郡王妃。 这就尴尬了不是。 谁不知道皇室这三兄弟不对付? 姜宁和太子妃是明着撕破脸皮的关系,太子妃和魏王妃的关系也好不到哪里去。 相比较而言,姜宁和魏王妃之间,倒是没什么恩怨。 不过,因着太子和魏王一直对煜王的缘故,俩人之间的关系也有些微妙。 魏王妃就有点尴尬,想要跟她礼节性的打招呼,看着她那生人勿近的高冷懒散模样,又不敢。 姜宁是无所谓的,自己占据一锅粥,有冬歇和小蛮她们,一个盛粥,一个递碗,合作默契。 姜宁只需要抱着手炉,坐在边上看着就行。 太子妃和其余命妇为了显示自己亲力亲为,全都是亲自上阵。 饶是如此,来姜宁这边排队的百姓,还是远远超过了其余人。 没多久,冬歇和小蛮面前的粥桶就空了。 姜宁很高兴:“收工!” 冬歇擦擦汗,放下勺子。 问题是,面前还排着长长的队伍呢。 “我们还没领到呢,姐姐。”最前面的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捧着碗,腼腆的说,“能盛点给我吗?” 冬歇笑道:“我这里的桶空了,不如你去旁边排队?” “我就想在这里。” “这是为何?”冬歇诧异。 其实刚才她就在纳闷,为什么自己这边排队的人特别多。 说是施粥,但这是在常安城,大盛皇朝最富庶的地方,百姓日子都不错,这大冷天来排队为了一碗粥的人,并不算很多。 因此,太子妃和其他命妇的粥,还剩许多。 少年黑色脸庞微微红:“因为这位夫人最好看。” 他指的是姜宁。 原来如此。 其余命妇的神色顿时都有点精彩。 正下着雪,寒风刺骨的,又要跟平民打交道,对于这些常年锦衣玉食的贵妇来说,委实是难以忍受之事。 她们看见姜宁那边的粥都施完了,心中未免嫉妒。 太子妃道:“煜王妃,既然百姓们喜欢你,你不如帮帮剩粥最多的魏王妃?” 魏王妃脸色微变。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娘娘,我想娶媳妇…… 太子妃和魏王妃那绝对是面和心不和。 姜宁是压根不鸟她们,她们却还要虚伪的维持着表面的和睦。 太子妃这话,分明就是暗讽魏王妃长得最丑。 平心而论,魏王妃不算丑,只是和一众雍容,或娇艳的命妇站在一起,就显得有些普通罢了。 魏王妃冷笑道:“太子妃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听说,太子爷又纳了两个妾,个个美若天仙的。” 这话扎心了。 马氏当即就拉下了脸,淡道:“那些女人,不过是玩意儿罢了,空有美貌有什么用?左不过三两年,男人看厌了,就撇一边去了。我是正室,有儿子傍身,怕什么呢。” 这话是讽刺魏王妃至今没有给魏王生个儿子。 魏王妃心中气闷。 甩手把勺子扔锅里去了。 姜宁抱着手炉,听她们明争暗讽,听的津津有味。 她当然不会帮她们,就算不必她亲自动手,也不行。 若非是施给普通百姓吃的东西,她早就在粥里动手脚了,毒死这俩贱人。 “王妃,咱们的粥都没了,可是他们不肯走。”冬歇过来,轻声说。 “那就让他们等着,咱们回府喝粥去。小蛮,过来。” 小蛮立即跳过来,推着她的轮椅,主仆几人在众人目光中,施施然离开了。 为了一睹她美貌而排队的百姓们,看着她走了,面面相觑,只得分散到其余命妇那边去排队。 太子妃哼道:“这煜王妃,就这么走了?没看见百姓们眼巴巴等着?还有不少孩子呢,她竟忍心。” 谁知姜宁并未走远,听见了。 她回头说道:“太子妃这么圣母,不如把这些百姓都接到家里养着呗?看看您自己,穿金戴银,锦衣玉食。你再看看那些吃不起饭,戴不起花的穷人们,你忍心吗?” 太子妃的脸色顿时发绿。 姜宁提高声音,对排队的百姓说:“你们都听见了,我反正是个无情无义的冷血之人。咱们这位太子妃啊,真真儿的是一尊活菩萨。你们有什么难事,都去求求她,她肯定一一满足你们。” 虽然大部分人都不会相信她这话,但人多了,什么林子都有。 偏就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呼啦就围到了魏王妃那里。 太子妃吓的脸色发白:“你们,你们干什么?” “太子妃娘娘,我家中有八十老母,病的厉害,缺二十两银子看病,您能给吗?” “贵人,俺家的田地被占了几亩,打官司至今没消息,您是大贵人,去帮俺催催府衙的老爷们……” “娘娘,我想娶媳妇……” 太子妃脑子嗡嗡嗡的:“你,你们……你娶媳妇关我什么事?” “您身边的丫鬟挺俊的,我看上了……” “放肆!”太子覅的贴身婢女俏脸涨红,“来人,还不快来人,把这些刁民都驱散了!” 侍卫们这才过来,把围上来的百姓赶走。 姜宁笑嘻嘻道:“看来太子妃并没有人家想象中那么善良啊。” 太子妃:“……”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乱了 姜宁施施然走了。 留下太子妃脸色铁青。 魏王妃暗暗咂舌,她身边婢女小声说:“早就听说煜王妃厉害,今儿一瞧,才算知道了。她竟敢这么对待太子妃?” 这简直就是公开羞辱了,把太子妃的脸面扯下来,在地上碾压。 “她为何不敢。” “煜王都那样了,她一个人留下,论理说,要规规矩矩,小心做人才是……” “呵。”魏王妃冷笑,“你怕是忘了,她爹娘都是什么人。” 婢女脸上露出一丝恍然:“是了,她是姜相的女儿。” “不仅仅是姜相,听说再过几日,姜大将军就要到了。看着姜家这兄弟二人的份上,别说煜王妃只是戏耍太子妃,便是再过分些,陛下也不会责备她。” 婢女露出艳羡之色:“有娘家撑腰,就是不一样。” “是啊,像我,就不敢这样。”魏王妃语气酸溜溜的。 这时传来咣当巨响。 魏王妃看去,原来是太子妃的粥桶被掀翻了。 敢围着太子妃的本就是不怕死的地痞流氓,被侍卫们粗暴驱赶,当场就仗着人多,闹拉起来。 推推搡搡中,就把粥桶给掀了。 木桶滚到外头,大半桶的滚烫热粥,撒的到处都是。 把一些老人家心疼的直跺脚。 太子妃脸色煞白,手足无措的站着,不知该怎么办。 这不仅仅是一桶粥的事情,好端端的皇室施粥,本是要显示皇室对百姓的亲近,塑造皇室形象的,谁知竟变成了这样。 太子妃还想着这次事情好好做,争取给皇帝皇后留下个好印象,再求求情,争取让他们早点把太子的禁闭解除。 这下,解除禁闭是别想了,说不定还要惹的陛下皇后更加不满。 马氏脑中一片空白,却不知,更大的乱子还在后头。 粥一撒,就更乱了。 也不知从哪里跑来一帮乞丐,推推搡搡中,开始哄抢起来。 甚至还把太子妃给围了起来,好几只脏手在她的裙子上扯来扯去的。 直接把马氏给吓哭了。 其余命妇见势不妙,立即扔下勺子,带着随从婢女,爬上马车溜之大吉。 魏王妃跑的也快。 那帮乞丐闹了一通,占了点便宜后,很快也就散掉了。 太子妃马氏惨白着脸,被送到马车上回宫。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粥棚里剩下的腊八粥。 片刻后,姜福带着几个妇人,笑眯眯的回来,利落的打扫干净,扬声叫道:“来来来,接着来排队喝粥啊。今年的粥熬的又甜又糯,带回去给老人孩子吃也好。” 因为骚乱而跑掉的百姓们,又陆陆续续凑过来。 妇人们卷起袖子开始接着放粥。 因为常年干活,妇人们做事又快又利落,比勋贵家的那些娇弱婢女好得多。 所有的粥都放完后,妇人们把粥棚收拾的干干净净,然后才爬上马车,由姜福拉着,回到煜王府。 姜宁正和姜翊,姜媛和姜艳几人,在院子里烤红薯,喝粥。 姜福进来禀报,说所有的粥都放完了,地方也都打扫干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丐帮的兄弟还是不错的 “只可惜了那半桶粥。”姜宁说。 “倒也没浪费,都收拾起来,送给一户人家喂猪去了。”姜福笑着说。 “福叔你做的不错,去黄莺那里给大家领赏,然后把厨房的腊八粥分给大家,再放半天假。有家有室的,都回去过节吧。” “多谢王妃恩典,他们必定乐坏了。” 姜福笑呵呵的行礼退下。 姜媛和姜艳姐妹俩都听傻眼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听说粥棚那边出事,太子妃和夫人们都跑了,你怎么派人又去施粥?”姜媛问。 “粥棚是现成的,粥也是现成的,总不能浪费了吧?”姜宁剥着地瓜皮,不住的吹气,“沽名钓誉这种事,只要花费不多,我还是愿意做的。” “你……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姜艳小声问:“七妹妹,你就不怕他们再来闹事吗?” 她向来胆子小,与外头的陌生人说句话都不敢,若是被一群男人围着,恐怕要吓昏过去。 姜翊道:“六妹妹,你难道还想不明白呢?那些地痞和乞丐,分明就是她弄去的。她当然不会害怕。” 姜宁忙举手:“冤枉,我可不喜欢地痞流氓,也不想跟他们打交道。花钱找他们闹事?我吃饱了撑的。” “这么说,那些乞丐是你找来的?” “丐帮的兄弟还是不错的……”姜宁嘿嘿笑。 这是承认了。 姜媛道:“你这女人,真是疯了,什么事儿都敢做。” “你还敢当街打凌安县主呢。” “那是两码事。” “在我看来,都是一回事。无非就是看不顺眼,打架斗殴。”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姜媛问。 “对我有没有好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对太子妃肯定有坏处。” 姜翊笑道:“依我看,太子明年都别想从东宫出来了。” “这是为何?”姜艳好奇问。 姜媛看过去。 她们两个虽从小读书,无非是学些女戒女德,读读诗,对于朝廷之事,是不明白的。 姜翊见七妹妹没有阻止,就解释给她们听:“这件事,虽然是太子妃办事不利,但太子妃和太子是一体的,她做不好,就是太子做不好。” “我明白了。”姜艳小脸红红。 不是害羞,是有些兴奋。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跟她解释朝廷之事。 姜翊看向姜宁:“七妹妹,你就不怕被人知道,那些乞丐是你找去闹事的?” “三哥哥,你知道你这人有一点什么不好吗?” “什么?” “做事瞻前顾后。” “……我这叫深思熟虑!” “分明就是缩手缩脚。” “你这丫头……”姜翊作势要揍她,“怎么跟哥说话的。” 姜媛和姜艳在旁看见他们的互动,心中不免羡慕。 虽然她们跟三哥相处的时间比姜宁长的多,但不得不承认,人家姜宁就是讨人喜欢。 姜宁道:“太子和太子妃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情,你怎么不问问他们,怕不怕被人知道?他们都不怕,我有什么怕的。便是她知道乞丐是我找去的,能把我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骂的狗血淋头 “七妹妹说得对。”姜艳小声附和。 姜媛也说:“之前相安无事的时候,她都敢把七妹妹骗过去,难道咱们还要顾忌什么吗?反正关系也不会更差了。” 姜翊笑道:“你们两个倒是都向着她说话了。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姜媛哼道:“谁跟她关系好,不过是一码归一码。” 姜艳抿嘴笑道:“自从上回,七妹妹帮五姐出气,收拾了凌安县主一家后,五姐对七妹妹可好了……” “闭嘴,吃东西还堵不上你的嘴?”姜媛伸手把一勺子粥塞她嘴里。 姜翊拉着姜宁说:“我说小姑奶奶,下回你有什么行动,先跟我知会一声行吗?咱们姜家又不是无名无姓之辈,好歹能帮帮你。” “我知道,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肯定不会客气的。对付几个女人罢了,还不至于。”姜宁笑道。 对付太子,她需要姜家帮忙,对付几个深闺怨妇,根本就不需要。 “爹娘都叫我看着你,如果你再出什么差池,爹娘还不弄死我。” “不至于。” “你是低估了自己在母亲心里的位置。从前你不在,母亲浑浑噩噩的,如今你回来了,你看母亲什么样?好的不能再好了。所以说,你必须得保护好自己。”姜翊严肃的说。 “我保护自己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把隐患给解决了,自然也就安全了。” “你这丫头,真是好斗。算算日子,煜王也快回来了。你这府里也准备准备,别冷冷清清的,好歹置办些过年的东西。” “我知道啦。” 姜宁对置办过年的东西没兴趣。 她现在只想知道,东宫的太子和太子妃,有没有被皇帝骂的狗血淋头。 正如她所料,皇帝震怒。 腊八节皇室施粥,已经举行过好些年了。 在选出太子之前,都是皇后领着妃嫔去,从未出过什么差池。这些年,着实为皇室捞了许多好名声。 皇帝对此很满意,这个传统也就延续了下去。 如今有了储君,这件事也就落到了太子妃身上。 谁知第一年,她就把事儿给办砸了。 不仅让侍卫当众驱赶百姓,还撒了粥,太子妃也被人占了点便宜。 民间议论纷纷的。 皇帝如何不气。 他甚至气的把太子传来,劈手赏了他俩耳光。 李继贤捂着脸,狠狠瞪了眼太子妃马氏。 马氏跪在地上,垂着头。 “废物!”皇帝怒吼,“朕要你们有什么用?没一件事能办好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 “父皇息怒,儿臣该死!”李继贤不住磕头。 “滚回去反省!没有朕的命令,不许离开东宫半步!”皇帝怒气冲天,“你们太让人朕失望了!” “儿臣万死。” 李继贤也不敢辩解什么,一个劲磕头谢罪。 马氏还想辩解:“陛下息怒,还请听儿臣解释。若非煜王妃故意言语挑拨,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你闭嘴!”李继贤咬牙喝。 马氏一愣,不敢再说。 滚回东宫后,李继贤狠狠甩了马氏几个耳光, 他要气疯了。 原本半年的禁闭,眼看着过了一半了,这下可好,皇帝一句话,直接把禁闭弄了个无期。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废了你,也是一句话的事 马氏跪在地上,捂着脸,委屈万分:“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煜王妃陷害,殿下为何不让妾身说出来,让陛下为我们做主?” “蠢货!” 李继贤气的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她骂道,“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娶了你这蠢物!但凡你有那煜王妃半分心计,东宫也不至于被一而再的算计!” 马氏心中愤恨。 她怎么了? 她承认自己长得不够美,也不聪明。 但这么多年,她尽心尽力的伺候,为皇室诞下四个女儿,一个儿子。 就算没用功劳,也有苦劳吧。 怎么跟姜宁一比,她就什么都不是了呢? 姜宁再好,那也是别人的媳妇! 马氏恨的几乎把牙咬碎掉。 她发誓不会让姜宁好过。 “殿下说我蠢,我认了。但上次姜宁在这里的事情,她怎么就能跑到父皇面前闹,今天这事,我为何不能说?” “外头那么多人都看见你和煜王妃吵架,看见她挑拨,你以为父皇不知道?” “既然父皇知道,为什么……” “因为父皇不想惩罚她,也不能惩罚!” “不能?”马氏愕然。 “用你的蠢脑子好好想一想,再过几天,姜慕白就要到京。你认为父皇会不会为了你这点小事,而去惩罚姜家人,不给姜慕白面子?” “姜慕白再厉害,也不过是个臣子……” “呵呵。”李继贤冷笑,“只是一介臣子?你可真敢说啊。他是臣不错,可大盛需要他,父皇需要他去打仗!难道让你这蠢货去领兵,安定边境?” “难道咱们皇室,就由着一个臣子拿捏?拿走他的兵权,还不是父皇一句话的事情?” “蠢货!朝廷的事情,你懂个屁!” 李继贤不想跟她说了,一记窝心脚踹在她身上,怒道:“从今天起,东宫的事情由平侧妃管,孩子也送过去!” 马氏惊骇:“殿下,为什么?孩子是我的,为什么要给平侧妃抚养?我才是太子正妃,她算什么东西?” “你看看你自己惹下的事情,还有脸说?” 马氏也是被逼急了,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爬起来就吼道:“分明都是煜王妃的错,殿下不去收拾她,倒来窝里横!你算什么男人?” 啪! 李继贤一巴掌把她扇到地上。 马氏趔趄着摔倒地上。 李继贤指着她,冷冷道:“你以为我会放过她?别说她,便是你,我想废了你,也是一句话的事情。还留着你,只是看在隽儿的份上。再不安分,你自己记着后果。” 李继贤拂袖而去。 马氏跪坐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她的指甲嵌入肉里,咬着牙自言自语:“姜宁,你把我害到这个地步,我绝不会放过你,我绝不会让你好过,我一定会杀了你!” …… 过了腊八便是年。 街头巷尾的年味儿,也一天比一天浓。 姜宁也很忙。 她倒不是忙过年的事情。 起先是文赞有点发热。 小孩子发热是正常的,一开始姜宁还很淡定,但是文赞烧了两天后,令姿也开始发热。不仅发热,还上吐下泻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仨孩子生病 姜宁一看传染性这么强,赶紧把皇长孙小谦送到姜家,请林紫紫帮着照看几天。 以免这孩子也被传染了。 谁知道,小谦到姜家当天晚上就开始发热。 林紫紫一面让大夫给他看,一面差人来告诉姜宁,姜宁又赶紧回去看小谦。 小小的孩子,躺在床上,蔫蔫儿的,没什么精神。 小孩子生病,若是精神好就没什么,精神不好,就难免让人着急。 林紫紫守在旁边,心疼的说道:“刚才把晚饭都吐出来了。家里两个小的也是这样吗?” “差不多。” 姜宁没敢说,两个小的都病好几天了。 怕林紫紫跟着着急上火。 饶是如此,也把林紫紫心疼的够呛,责备姜宁没把孩子们照顾好。 姜若白回来听见了,说道:“小孩儿生病是常事,怎么能怪小七呢?” “我知道不怪她,我也是心里着急。大人生病尚不好受呢,何况这几个小的?怎么不叫人心疼的。”林紫紫道,“我要去看文赞和令姿,她还不让我去。” “您帮我照顾好小谦,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皇长孙生病,得告诉宫里一声吧?”姜若白说。 姜宁道:“还没来得及。” “我差人去吧。皇长孙在这里,你放心。你回去照顾两个小的。” “会不会太辛苦娘了?” “家里这么多人呢,也不是我一个。你快回去吧,瞧你自己也是,熬的眼睛都红了。晚上让乳母丫鬟看着,你别一直熬夜。”林紫紫还是最心疼自己的女儿。 “我知道了。” 姜宁答应了起身,却被小谦拉住了袖子。 他蜷缩在被窝里,可怜巴巴的小声说:“小婶婶不走。” 姜宁哪里还走的了。 这孩子如今越发依赖她。 平时也就罢了,这会他生病,姜宁做不到不管他。 “我还是把他带回去吧。”姜宁说。 “这不是怪折腾的吗?” “把他送过来,是担心他也被文赞传染了,这已经传染上了,也就不必隔离了,干脆放到一起照顾。” 林紫紫还想阻拦。 小孩子生病本就闹人,照顾一个都够受的, 何况这一下就是三个。 姜若白道:“让皇长孙跟她回去吧。等宫里知道,怕也不会让他留在姜家的,必定要派人接他回宫。” 之前好端端的,可以留他在煜王府养着,如今病了,帝后必定要接走的。 林紫紫到底还是放她们回去了。 果然,宫里得到消息后,皇帝没说什么,皇后就有些着急,立即吩咐姜宁把人送进宫。 天都黑了,寒冬腊月的,外面又是雪又是风的,姜宁不想折腾孩子,就想着等天亮了再说。 她纯粹是因心疼孩子,可是却惹得皇后有些不满。 皇后觉得她恃宠而骄,有锦贵妃撑腰后,连她的话也不放在眼里了。 她越想越气,也很担心小谦。 “难道是小谦病的厉害,她不敢把人送回来?”皇后心中犹疑。 身边嬷嬷说:“再差人去吧,要煜王妃亲自把皇长孙送来,难道她还敢扛懿旨不成?宫里有太医,被把孩子的病耽搁了才是。”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拎不清 皇后本就是多疑之人,当即就命人再去煜王府,给姜宁下了懿旨,命令她亲自把皇长孙送回宫。 姜宁接到懿旨,气的想让小蛮把传旨太监给揍出去。 大风大雪的冷夜,把个病着的孩子来回运,这不是活折腾人吗? “皇后是不放心咱们煜王府。”黄莺轻声说,“奴婢原来在宫里的时候,虽不是侍奉皇后娘娘,但也向来知道,她疑心重。何况皇长孙是她唯一的嫡孙。她紧张在意些,也是难免的。” “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拎不清?”姜宁恼火,“这个时候来添什么乱?如果我对小谦有坏心,他在这里住这么久,我需要等到现在?” “皇后娘娘以前还是好的,如今年纪大了,难免耳根子软,听不得旁人怂恿,糊涂了些。”黄莺劝道,“刚才您抗旨一次了,皇后娘娘第二次派人来,千万不能再这样。用毯子把皇长孙包起来,都在马车里,不会有太大影响。” 三个传旨太监在外头等着,一副她不把皇长孙送回去,就死在外头不走的架势。 领头太监说:“煜王妃还是把皇长孙送回宫,这么晚了,不要把事情闹大。若是闹到陛下那里,对谁都不好。” 小蛮道:“王妃,我去打他们。” “没必要。” 俗话说,阎王易见,小鬼难缠。 尤其这种在皇帝皇后身边做事的人,一举一动极其容易影响到他们。 轻易不可得罪。 “把我的紫貂绒大衣拿来。” 姜宁吩咐人准备起来。 小谦刚喝了药躺下睡着。 姜宁是真舍不得动他。 小谦自己倒是醒了,揉揉眼睛,迷迷糊糊道:“小婶婶,外头吵吵的。出什么事了吗?” 姜宁摸摸他额头,柔声说:“小谦乖,是你皇祖母听说你病了,担心你,派人来接你回宫了。” “我不回去,小婶婶,不送我回去,我不离开你。”小谦立即爬起来,抱住姜宁。 姜宁搂住他,轻拍他后背:“小谦不怕,那是你皇祖母啊。她最疼你了。” “可是我想留在小婶婶这里。” “小婶婶送你去,好不好?你先回皇祖母身边,等你病好了,小婶婶再接你回来。” “真的吗?” “当然,小婶婶什么时候骗过你?过几天你小皇叔也回来了。倒是我跟他一起去接你,好不好?” 哄了半天,又承诺一定回去接他,小谦这才同意回去。 姜宁给他穿的暖暖和和,又用大衣把他包住,亲自坐着马车,送他回宫。 这种场合肯定不能少了小蛮,她上下马车不方便。 两个小的闹腾,黄莺她们就留下照看她们。 马车踩过街道上厚厚的积雪,也不敢走的快,怕打滑。好在姜福驾车技术一流,很快稳稳到了望仙门外。 姜宁坐着轮椅,抱着小谦。 小蛮推着她,跟在几个太监身后,朝皇后住的兴庆宫走去。 皇后着急的不行,一直差人出来张望。 一直到看见姜宁和小谦的身影,立即扶着宫婢,急急忙忙出来。 毕竟自己亲孙子,还是真心疼爱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太医不行 “小谦,小谦,你这是怎么了?”皇后伸手去掀遮住小谦的大衣。 姜宁阻止:“外头风大,进屋再说吧。” 皇后倒没说什么,让嬷嬷把小谦接过来,抱进屋里。 小蛮也推着姜宁跟进去。 屋里燃着炭,很暖和。 嬷嬷把小谦的大衣解开,看他虽精神不大好,但被保护的很好,皇后的脸色才稍微和缓些。 她摸了摸小谦额头:“倒是不怎么烫。” “逐渐退烧了。”姜宁说,“都是我照顾不周,让皇长孙吃苦头了。” 她说这话,皇后倒不好责备了。 “小孩子生病,也是难免的。两个小的也都病了不是?” “是的,先是文赞,传染给令姿,然后又传给了皇长孙。” “皇长孙年纪到达大了几岁,哪里不舒服还能说出来。那两个小的也生病,哪里不舒服也说不出来。岂不叫人心疼?”皇后叹气,“论理,你一个人照顾几个孩子,已经是辛苦,本宫不该责备。” “都是我的错,娘娘责罚。” “罢了。”皇后摆摆手,“来人,去传太医过来,给皇长孙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医赶来后,给小谦诊脉,说道:“倒也没什么大碍,吃几服药,散散汗就好了。” “我听说这孩子还上吐下泻的?” “是吗?”太医忙又重新诊脉。 皇后见了顿时生气:“你这庸医,本宫若不提,你竟也诊不出来?” “臣知罪。”太医抬起袖子擦汗。 姜宁冷眼旁观,觉得这太医的医术实在差劲。 比她养着的两个差远了。 她养的两个大夫,原就最擅长小儿科,平常姜宁也会让他们出去给百姓大量看诊,费用都是她出。 这也给两个大夫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至于宫里这些御医,大多出身是师传弟,或者父传子,说起来也是学了多年医术的。但看诊经验少的可怜。 只有一肚子的纸上谈兵。 毕竟宫里就这么几个主子,还大多是女人。 他们能会给小孩子看病才怪。 煜王府俩大夫,分分钟就诊断出了文赞的病症,是风寒并发肠胃炎,并对症下药。这太医倒好,磨蹭半天,连孩子的情况都没弄清楚,就想去开方子。 别说皇后发火,姜宁都想一脚把他踹出去。 被皇后责骂后,太医又战战兢兢诊脉半天,说了一通话,这才去开方子。 方子开完,皇后让人去熬药。 “慢着。”姜宁开口,“方子给我看一眼。” 她在这里半天不走,就是等着这一刻。 皇后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姜宁看了方子后,皱眉道:“这方子开的不行。” 太医暗暗撇了下嘴,心想你一个女人懂什么。 但他不敢表达出来。 姜宁看他一眼:“我虽然是不懂医术,不过,我看过我府里大夫开的方子,起码比你这高明个二百五十倍吧。” 太医:“……” 姜宁伸出手:“小蛮。” 小蛮立即从口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平,送到她手中。 姜宁扫了眼,递给太医:“不如大人看看这个方子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九章 小谦跟小婶婶一起走 太医的表情略有点不情不愿。 但当着皇后的面,不敢不接。 起初他还是不屑,但当他看清楚纸上的方子后,脸上的神色就变了。 从不屑,变成错愕,然后恍然,最后是羞愧。 姜宁也不说话,等着他自己说。 “到底怎么说呢?”皇后忍不住开口,“文太医,皇长孙还病着,你倒是拿出个章程出来,站着走什么神?” 文太医忙道:“启禀娘娘,用煜王妃拿来的这张方子。” “哦?比你开的好?” “……回娘娘,煜王妃这张方子,比臣的方子更对症。” 皇后朝姜宁看:“煜王妃这方子从各处得来?” “这是我府里的大夫开的方子。文赞和令姿比皇长孙早病一些,喝了两天药,已经好多了。皇长孙是今儿才发烧的,下午已经喝过药。所以今天就暂时不必喝药,只让他好好睡觉,醒了吃点清淡的饭食即可。” 皇后道:“既然不必用药,你为何不早说。” 姜宁道:“是我一时心急,疏忽了,娘娘恕罪。” 她是忘了说吗? 当然不是。 她在这里等半天,就是等着皇后自己找太医来看,然后让太医自己否定自己。 如果她一上来就说宫里太医的医术不好,她这里有更好的方子,皇后不但不会信,也许还会因为生气,让她滚蛋。 现在文太医自己承认技不如人,皇后也就无话可说,只能乖乖因姜宁提供的药方。 皇后命人把皇长孙安置在偏殿中,拨了几个嬷嬷宫婢去照顾。 但李廷谦却舍不得姜宁,拉着她不放,哭着说要小婶婶留下。 姜宁一个外命妇,也不好在宫里留宿。皇后不同意不说,她也没法放下家里的两个孩子。 偌大煜王府,只有黄莺勉强坐镇,真有什么事,她也做不了主。 只得哄着皇长孙。 “小谦,你在皇祖母这里睡觉,过两天好了,小婶婶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小谦跟小婶婶一起走。 “外头可冷了,你如果不好好休息,病就不能很快好,也就不能早些回煜王府了呀。” “可是,我会想小婶婶的。” 小孩子瘪着嘴,眼泪巴巴的模样,实在令姜宁心碎。 皇后开口:“行了,天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家里还有两个小的,你也得伺候好了。毕竟都是皇室骨血,一点差池也不能有。” 姜宁又抱了抱小谦,在小谦的呜咽声中离开。 小蛮啪嗒啪嗒掉眼泪:“皇长孙太可怜了,为什么不能让他在咱们府里养病?皇后娘娘照顾的不见得比咱们好……” “小蛮,有些事你不懂,不要乱说了,小心被人听去惹麻烦。” “噢。” 姜宁不让她说,她就乖乖闭嘴,推着轮椅,走在夜晚的风雪中。 回去自然没有太监肯给她们带路,她们只能沿着宫墙,循着记忆的方向往望仙门方向走去。 夜很黑。 雪很大。 主仆两个都很安静,只能听见轮椅的轮子和脚踩着雪的咯吱咯吱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章 让我成为你最后一个男人 “王妃,宫里真大,真安静呀。”小蛮轻声说。 “是啊。”姜宁裹紧大衣,“不要说话,不然风灌进嘴里,冷呢。” 小蛮点点头,随即想起自己在后面,王妃看不见自己点头,就说:“我知道了。” 一张嘴,一股冷风携裹着雪粒子灌进她嘴里。 小蛮咳嗽起来。 姜宁笑:“叫你别开口呢。” 小蛮咳嗽半天,说道:“我饿了,王妃。” “想吃什么?回家煮。” “想吃王妃上回做的红豆年糕汤,吃了又甜又暖。” “行。” 小蛮高兴起来,张嘴一笑,又是一股风,雪甚至扫进了她的眼中。 她忙闭上眼,伸手揉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生气靠近,举手砍在小蛮脖子上。 小蛮只觉脖子一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沉重的噗通倒地声,令姜宁心下一跳。 她忙回头:“小蛮,小蛮,你怎么了?” “她死不了。” 一道阴冷至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姜宁浑身寒毛直竖。 她猛地回头,不等喊出声,一把被掐住了脖子。 一张带着刀疤的可怖脸庞靠近她,声音机械,不带什么感情:“我要抓你走,主子要见你。” 姜宁却卡住脖子,无法呼吸,更无法喊叫出声。 她手脚挣扎踢打,打在那人身上,那人半点反应也无。 姜宁摸到头上一根簪子,狠狠扎进他胳膊上。 男人脚步微顿,看她一眼,伸手把她打晕,扛在肩膀上,跳上墙头离开。 “时间差不多了,还不醒么?” 模模糊糊间,李继贤的声音传来。 姜宁意识回笼,低低呻、吟了声。 后脑被打晕的地方,剧痛。伸手一摸,肿起大一块。 她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位于东宫的那个小房间里。 不出意外的,李继贤的坐在椅子上,注视着她,眸底闪烁着兴奋的,犹如粹了毒的光芒。 妈的。 这个渣滓! “煜王妃,欢迎再次光临东宫。”李继贤摊手,“看看这里,是否觉得眼熟?哦,上次被你烧了之后,我照着从前的样子恢复如初了。你看看,还有哪里不同吗?哦,还有,被你打伤的脸,也恢复了,不如一道看看?” 姜宁冷冷道:“李继贤,看来给你的教训还不够,你还敢绑架我。” “不,不一样。”李继贤笑着站起身,动作优雅,“上次呢,我只想得到你。原以为你只是长得美貌些,与其他女人没什么不同,会乖乖听话。谁知你实在令人惊讶。这半年来,你可是把我害的不浅呢。怎么,想仗着自己的小聪明,为你的男人争取太子之位呢?” 他走到姜宁面前,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不如你猜猜看,这次老五能不能平安回来?” “你要干什么?” 李继贤不紧不慢道:“上次邀请你来,只是想得到你,与你这样的美人欢好一番。但现在,我要杀了你。当然,在那之前,我要得到你,让我成为你最后一个男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一章 美貌如花,心如蛇蝎 姜宁神色平静,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露出惊慌之色。 李继贤就是个变态,她越是害怕,越是表现出恐惧,他就越是兴奋。 “你敢碰我,你该知道是什么下场。我爹不会放过你,我大伯父和煜王就要回来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杀了你!” “你说的没错。不过呢……”李继贤用手背抚摸她的柔滑脸颊,“他们怎么会知道,你在我这里呢?没有证据的话,不管你爹姜相,还是姜大将军,或者是那个可能已经死在半路的老五,都拿我没办法。” “你说什么?” “老五可能已经死了哦。” “你在做梦。” “你不信?也对,不管怎么说,他是你的男人,你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 “凭你这样的废物,也想杀煜王?真不是我瞧不起你,你还真是不配。” “就是我这样的废物,做了太子。而你眼里的完美煜王,却被贬谪去守皇陵。他如今无权无势没有兵权。还不是任我揉捏?”李继贤显得很得意,“不怕与你说吧,在煜王回来的必经之路上,我已经布置了陷阱。他必死无疑。”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姜宁,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然而,他失望了。 姜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她仿佛只是听到了一句今天天气真不错之类的家常话。 李继贤讶然道:“难道你就不伤心难过?” “第一,你不可能杀死他。第二,就算他真的死了……那也没什么。” “哗,你这女人,果然美貌如花,心如蛇蝎。”李继贤哈哈笑起来,“我还以为老五那样的容貌,女人都会爱他到死去活来呢,没想到连他的王妃都不在乎他的死活,真是可怜啊。” “你就不可怜吗?如果你的王妃真的爱你,就不可能会在主动为你绑架别的女人。” “起码我若是死了,她会为我掉几滴眼泪。不至于如你这般无动于衷。” “反正你死了也不知道。” “小辣椒,不要跟我耍嘴皮子,我知道你聪明。你袖子里的迷烟,还有你头上的那些尖锐发簪,全都被拿走了。在这样的深夜,不会有人来救你。你那些把戏,对我来说也不再有用。所以,你就乖乖从了我。” 姜宁朝他微微一笑:“为什么要从了你呢?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我不如保持个清白身子。如果煜王也死了,我们便去地下做一对鬼鸳鸯,那也挺好的。” 李继贤听了,心中莫名燃起一股嫉妒之火。 他用力捏住姜宁的下巴,冷冷道:“你想都别想。如果你们都死了,我就把你们一个埋在最东边,一个埋在最西边,叫你们做鬼也见不了面!” 姜宁无动于衷。 李继贤哼了声,被她娇软红唇吸引,低头想去亲她。 姜宁别开脸,避开了。 李继贤冷笑:“跟煜王孩子都生了,不至于在我面前装什么贞洁烈女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二章 我会对你温柔一点 “那倒不是,只是单纯觉得你恶心。” 啪! 李继贤对准她的脸,扇了她一耳光。 她白如初雪的肌肤,迅速出现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李继贤忙又伸手去抚摸,满脸心痛:“哎,你说你,为什么非要顶嘴呢?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瞧瞧这花一般娇嫩的脸,多让人心疼啊。” 姜宁嫣然笑问:“你喜欢吗?” 李继贤被她笑容魅惑,不由自主点头:“喜欢。” “那你等着,如果不能把你眼睛挖了,我就自毁容貌。” “哈哈哈……”李继贤仰天大笑,“本王就喜欢你这样又美丽又狠毒的性子。来吧,现在先让本王享受一番……本王真是想你太久了,想的本王浑身疼。” 姜宁被恶心的差点吐出来。 “你敢碰我一下,我就咬舌自尽!” “没关系,你就是死了,也不耽误本王做的事。今晚,哪怕是天塌下来,本王也要得到你!” 姜宁问:“你为什么知道我在宫里??” “哦,那只是巧合。不过,我的运气真的很不错,不是吗?三番两次,你还是落到了我的手里。” 李继贤的笑容如毒蛇一般,令人恐惧又恶心。 他伸手去解姜宁衣衫上的扣子,姜宁劈手给他一耳光。 李继贤摸了摸脸,冷冷笑了下,扑上去把姜宁按在床上。 姜宁的挣扎,在一个身体健壮的男人面前,显得很无力。 何况她还有一条腿根本无法用上力气。 但,这并不表示她没有反击之力。 “如果我愿意跟你,做你的女人呢?”姜宁说。 李继贤停下撕扯她衣服的动作,笑道:“你能乖乖听话,那自然最好。” “我好歹也是相府嫡女,你总不能叫我无名无分的跟着你。” “你想要什么,等本王登上帝位后,任你选!” “既然如此,你是不是该对我怜惜一些?” 李继贤微笑:“小辣椒,我知道你嘴皮子厉害,又要用油嘴滑舌的话语糊弄我。不过没关系,哪怕你是骗本王,听着你这话,本王心里也很高兴。” “不管我是不是骗你,难道你只想拥有我一次,只拥有这么一天吗?难道你不想长长久久的和我在一起?” 这话,还真是让李继贤心动。 扪心自问,看着这女人绝美的脸,他根本不甘心只能与她一夜春宵。 他要的是一直拥有她。 可是这女人,是带刺的,刺上还有毒。 一旦触碰,不仅会扎伤自己,还会中毒,说不定还会死。 玫瑰再美,也不如自己的命要紧。 李继贤轻轻抚摸她的脸,柔声说:“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快杀了你。我要把你留在这里,能留多久……便是多久。” “我不愿意无名无分,过暗无天日的日子。” “这,可由不得你。”李继贤直起身体,三两下脱了自己的衣服,然后就要去吻姜宁。 姜宁呜呜呜的哭起来。 李继贤看她:“你哭什么?” 泪水顺着她绝美的脸,一滴一滴,落到枕头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三章 弄死这只蛆 哭的李继贤有点心烦意乱。 “别哭了,我会对你温柔一点,只要你乖乖的听话。” 李继贤去拉她的肩带。 姜宁啊的尖叫一声。 李继贤吓的手一抖,有一瞬间走神。 好机会! 姜宁眼底寒光一闪,抬起右腿膝盖,狠狠的顶上去! “啊——” 李继贤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裆,滚落到了地上,脸也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姜宁,咬牙道:“你,你这恶毒女人,又对我用这招……” 姜宁笑嘻嘻坐起身:“招式老没关系,管用就行。” 李继贤被袭击到了要害之处,段时间内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阻拦她。 姜宁搬起椅子,对准他疯狂踢打。 “今天老娘就弄死你个人渣!” 姜宁被惹毛了,心中的杀意疯狂四起。 她不想再徐徐图之了! 她现在只想弄死这只蛆! 她拿起桌上茶杯扔到地上。 茶杯啪的碎开。 “你去死吧!”姜宁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瓷片,对准李继贤脖子,狠狠就要划下去—— “住手!” 马氏撞开门,带人冲了进来。 她一头撞到姜宁身上,把她撞飞出去。 姜宁的头撞到墙根,一阵目眩。 马氏摇晃太子:“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李继贤满脸是血,身体缩成一只煮熟的虾子,本就难受至极,再被她这么一晃,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就昏死过去。 马氏哭叫:“殿下您不要吓妾身啊!” 她身边老嬷嬷伸手探了探李继贤鼻息,松了口气:“太子妃别担心,太子殿下只是昏过去了。” 马氏怒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殿下抬回去,传太医来!” “太子妃,不可。”嬷嬷忙阻止。 “你没看见殿下受伤了吗?” “太子妃别忘了还有一个人。”嬷嬷朝摔倒在墙根的姜宁努了努下巴,“现在天已经很晚了,如果这个时候传太医,必定闹起来。她在这里的事情可就……” 马氏果然犹豫起来:“可是,殿下的伤……” “奴婢看了,都是外伤,擦点药就好,没事的。”老嬷嬷安慰,“就算您要传太医,也不急于一时。怎么也得先把这个麻烦给处理了才是。” 所谓的麻烦,自然指的是姜宁。 姜宁扶着墙站起身。 马氏看向她,眼神露出淬了毒的恨意:“姜宁,终于有一天,你落到我手里了。嬷嬷,带人把她处理了!” “埋了,还是?” “就这么埋了她,也太便宜她了!” 马氏实在恨毒了姜宁,连活埋都觉得不解气。 她想了想,说道:“把这个蛇蝎女人带到我那里,我要慢慢的折磨她,叫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殿下这里……” “先把他送去太极宫,天亮了再传太医来!” “……是。” 太子昏倒,她太子妃便是东宫当家做主的人。 两个嬷嬷上前拉姜宁。 马氏回头说:“这个女人长了一张利嘴,惯会油嘴滑舌,挑拨离间。嬷嬷,你找布把她嘴巴给我堵了,不许她说一个字!”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寸寸断裂 嬷嬷们十分粗鲁狠毒,把姜宁捆得结结实实,嘴也堵了,抬到马氏的院子里。 马氏也不去管太子,吩咐人把院门死死锁住,不许任何人进出后,吩咐身边一个力气最大的婆子,拿着棍子,跟自己去收拾姜宁。 姜宁被扔到一个空房间里。 马氏进来看见她的模样,即便被捆着,被嘟着嘴,头发散乱着,她也还是美。 美的天怒人怨。 马氏心中愈恨,冷冷道:“煜王妃,你真是不识好歹。煜王落到那般地步,你还有什么指望?我原想着,太子爷无非就是垂涎你的美色,一旦得到手,也就与其他妃妾一般扔到脑后去了。谁知道,太子对你却是上了心。不识抬举的东西,如果你乖乖从了,怎么会有那么多事?” 姜宁坐到墙角,动不了,也说不了话。 马氏冲过去给她一耳光,骂道:“你个狐狸精!给脸不要脸!你不从殿下也就罢了,竟敢算计我们东宫,害的殿下被关禁闭,又害我颜面尽失!你该死,你该死!” 她一脚踩在姜宁的腿上。 姜宁闷哼一声。 “咦,痛啊?”马氏像是忽然发现了最有趣的事情,伸手从婆子手里抢过棒子,狰狞着笑道,“我差点忘记了,你是个瘸子呢。一个该死的瘸子啊,你凭什么?凭什么人人都喜欢你?你还敢挑拨我和殿下,害的我在陛下面前丢尽了脸!你是左腿瘸了啊?” 她举起棒子,对准姜宁的左腿,狠狠打下去—— 咔嚓! 是骨头生生断裂的声音。 姜宁浑身颤抖,痛不欲生,却被堵住了嘴,根本叫不出声。 看见姜宁的模样,马氏越发兴奋,举起棍子再次打下去。 砰砰砰! 连续十几下。 姜宁满脸是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死了?”马氏撑着棒子,气喘吁吁。 婆子走过去,伸手在姜宁鼻子下摸了摸,说道:“回太子妃,她还活着,只是昏死过去了。” “这个狐狸精,倒是挺能抗,这样都不死。 马氏扔了棍子,“她这腿应该是废了吧?” 婆子笑道:“原就是废的,不过拄着拐还能走几步。如今怕是要一辈子躺在床上了。太子妃,您也折磨一段时间了,不如就把她埋了吧?免得出什么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马氏冷声,“我才知道,原来折磨一个贱人的感觉,这么好啊。我现在舍不得把她弄死,我要留着她,慢慢的折磨。” “可是……” “闭嘴,这里你是主子,我是主子?” “自然太子妃是主子。”婆子低声,“不过,天也快亮了,也不知太子殿下那边如何了。” 听了婆子的话,马氏才想起这件事。 因着她阻拦,太子受伤后,还没请太医呢。 “我过去看看。”马氏走到门口,“你把她看好了,若是被她跑了,我要你好看。” 婆子道:“她都这样了,哪里跑得了哦。怕是骨头都被打成碎片了吧。” “那是你不知道她的能耐!”马氏冷冷说,“最要紧的是,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她在这里!就当她昨夜已经死在了望仙门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她人呢 马氏交代完后,还不放心,又让自己的心腹太监德善在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她自己则匆匆赶去太子那里。 李继贤刚刚才醒。 他昨夜受到暴击,但并不致命,也就是疼的狠了。 被姜宁砸出来的伤,也都被好好的处理了。 他醒来后,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只是看见自己回到了寝殿,有些诧异。 想到姜宁,他立马跳起来。 那个狐狸不会跑了吧? “来人!” 他喊道。 马氏匆匆进来,看见他好端端站在地上,不由大为高兴:“爷,您起了。妾身伺候您更衣梳头。” 李继贤看见她,恍惚记得昨晚他痛极几乎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马氏带着人出现了。 他一把掐住马氏脖子,冷冷道:“人呢?” “……爷,您做什么?我不知道您说什么。” “跟我装傻?”李继贤手指收紧,眼底闪过一抹杀意,“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马氏渐渐无法呼吸。 她甚至觉得自己开始控制不住便意。 听说,吊死的人会伸出长舌头,甚至大小便失禁…… 濒临死亡的恐惧,让她浑身颤抖,艰难喊道:“我,我知道……” 李继贤松开手。 马氏瘫倒在地,扶着脖子,大口喘气。 “说。”李继贤冷冷道,“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马氏毫不怀疑,如果她再不老实交代,他会直接杀死自己。 她还是低估了,李继贤的狠辣,低估了他对姜宁的占有欲。 更加高估了自己在李继贤心中的地位。 她靠着墙壁,有些绝望的伸了伸手:“她就在我院里。” 李继贤不再看她,转身大步出去。 他来到马氏院子,一个嬷嬷上前来跪下行礼:“爷怎么来了,太子妃不在呢……” 这老货,分明是故意拦路。 李继贤连马氏都不在乎,自然也不会在乎这么个仗势欺人的老货,他一脚踢在她身上,“滚!” 嬷嬷在雪地上滚了一圈。 李继贤疾步朝里走,一眼看见偏殿一扇小门前,德善蹲在门口,笼着袖子,缩着脖子。 在他身后的小门上,落着锁。 德善看见他,下意识朝他身后看了眼。 没看见太子妃的身影。 他心中咯噔一声,慌忙跪倒在地:“奴才见过太子爷。” “锁打开。” “这……里头没什么东西。”德善毕竟是马氏的心腹。 “是吗?”李继贤不紧不慢道,“你去拿把刀来,爷有点渴,想削个苹果吃。” “这种小事,何须爷亲自动手?奴才收拾好了送来。” “去拿。” “……是。” 德善只得回去,找来一把小刀子,一个苹果。 李继贤慢慢的把苹果削好,咬一口,然后把刀子递给德善:“拿去吧。” 德善忙上前接过。 银光微闪。 李继贤手中小刀飞起,直直扎进德善胸口。 德善不敢置信的低头看看自己,又看向李继贤,神色有些惘然。 “记住了,在东宫,本太子才是说一不二的人。”李继贤不再看他,走上前,一脚把门踹开。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 贱妇,你干的好事! 门开了。 李继贤看见姜宁躺在地上,手脚依旧被紧紧捆着,嘴里被堵住。 但她的身下却全都是血。 甚至连厚厚的衣裳也挡不住。 死了吗? 李继贤皱眉,走过去,在她脖子上按了按,感觉到了微弱的跳动。 没死。 李继贤伸手把她嘴里的布取下来,看见她头发散乱,原本晶莹的脸庞,变得苍白如纸,奄奄一息。 这个狠毒的马氏,竟把她折磨成这样。 李继贤心中恼火,立即叫人来,把她抬到自己的太极宫,让人去找太医来。 马氏立即爬起来抱住他阻拦:“爷,不可啊!” 李继贤把她踢开:“贱妇,你干的好事!本太子要的人,你也敢私自带走折磨?” “爷,这女人就是祸害,留着她,祸患无穷啊!妾身都是为了您好,为了咱们东宫好!”马氏撕心裂肺叫道。 “我看你是为了你自己好吗?该死的妒妇!” “殿下,您质疑要留下她,妾身没法阻拦。但您万万不能叫太医来,太医一来,这事儿可就瞒不住了!”马氏拼命阻拦,“您想一想陛下,想想锦贵妃,想想姜相,想想姜大将军!” 李继贤的动作果然顿住。 如果这事儿传出去,就算父皇不对自己如何,姜家绝对就饶不了他。 何况姜大将军这两天就到了。 马氏见他似乎被说动,忙又道:“反正现在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在我们这里。只要把消息封锁好了。以后……这女人不就是殿下的吗?” “她看起来伤的很重。” “死不了就行了。”马氏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姜宁,眼神淬出了毒意,“她原本就是个瘸子,妾身只是让她瘸的更彻底一些而已。” “你打了她的腿?” “是的。看她还怎么跑,怎么使诈。”马氏露出几分讨好的表情,“这对爷来说,也是好事。以后爷宠幸她的时候,她也就不能反抗,不能打伤爷了。” 李继贤朝姜宁看了几眼:“如果不找太医,她死了怎么办?” “只是断腿,怎么会死?爷莫忘了,她本来就是个瘸子!”马氏用充满蛊惑的声音劝道,“一旦殿下您去找太医来,就有可能消息泄露,引来陛下和姜家的怒火。说不定太子之位难保……可如果我们悄无声息把这事儿掩下去,不但不会走漏风声,爷还可以长长久久的拥有一个不能挣扎的绝色美人。” 李继贤沉默片刻,说道:“你想办法把她的伤口处理好,如果她死了,我要你一起陪葬。” “是,正好妾身屋里有个嬷嬷,曾经当过医女,会一些医术。可以处理这些的。”马氏笑道,“爷,把她送到妾身那里吧?把她弄好了,再给爷送来。” 李继贤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想慢慢折磨她,还是想趁机把她弄死?” “妾身不会的……” “就让她留在这里,把你那个会医术的嬷嬷调到这里来。另外,好好的把消息封锁好,一旦有任何泄漏,你知道后果。”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我家王妃呢 马氏见他同意了,心中暗喜。 姜宁伤的多重,她心里清楚。 一旦没有太医医治,死就是迟早的事情。 只要挨到她死了,到那时,就一了百了。 东宫里忙着封锁消息,昏倒在雪地里的小蛮,直到天亮后,被巡守的侍卫发现,叫醒。 对煜王府这个天生神力的强壮少女,侍卫们都眼熟。 小蛮摸着头,一脸茫然爬起来。 “姑娘,你没事吧?”侍卫好心询问,“你怎么一个人睡在雪地里头?没冻坏吧?” 小蛮低头看看自己。 她身子强壮,虽然觉得冷,倒也没别的不适。 奇怪,她为什么睡在雪地里? “侍卫大哥,这是哪里啊?”她拉着一个侍卫问。 “这是宫里啊,你怎么不知道吗?”侍卫往前指了指,“那边就是望仙门。” 小蛮朝远处看看,忽然发现了旁边的轮椅。 “侍卫大哥,我们家王妃呢?”她问。 侍卫愕然:“你们家王妃?哦,煜王妃是吧,我怎么知道。你的主子,你不跟着,倒来问我。” 小蛮挠挠头,摸到后脑勺一个大包,猛地记起来,她是被打晕了。 “坏了,坏了!”她急的直跺脚,“我家王妃一定被坏人抓走了!我要去找王妃!” 她转身往会跑,被侍卫一把拉住。 “你没头苍蝇似的乱跑什么?这是皇宫,不是你家后院!”侍卫虎着脸,“你家王妃不见了,你先回家去找。” “对对对,回家,回家。” 小蛮跑走几步,忽然想起轮椅,忙折返,把轮椅举起来,抗在肩膀上,撒腿就跑。 轮椅还是很重的。 她扛着却像没事人似的。 侍卫们咋舌:“乖乖,这女人简直神了,谁若娶了她,可就要发了。” …… 小蛮举着轮椅,一口气跑回煜王妃。 黄莺正着急,看见她一个人回来,忙拉住了问:“小蛮,怎么一夜未归?王妃呢?” 小蛮直跳:“王妃呢,王妃没回来吗?” “你说什么呢,王妃若是回来,还能把你一个人给扔了?”黄莺也急了,“你这死丫头,叫你跟着去保护王妃,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小蛮哭起来:“我不知道啊,昨晚我陪王妃把皇长孙送进宫,回来的路上,我被人打晕了。我刚刚才醒,王妃就不见了……呜呜呜,王妃她去哪里了,被坏人抓走了……” 黄莺心里也慌起来,但还是要强作镇定:“别慌,你跑得快,马上回相府,把这件事告诉相爷。” “好,我去!” 小蛮撒腿就跑。 “你个傻丫头把轮椅放下再去!” “哦哦哦!”小蛮丢下轮椅,飞奔而去,看速度,竟不比马车慢。 姜家得到姜宁不见了的消息,也乱了。 姜若白和林紫紫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女儿,哪里能容忍出半点差池。 “是在宫里不见的?”林紫紫站起身,“我现在就进宫!” “夫人,你别急。我进宫去找人。”姜若白立即回屋换官服,阴沉着脸赶到宫里。 姜翊得知后,直接骑着马跟去。 “一定是太子!”姜翊咬牙,“与七妹妹结仇的人,也只有东宫了。没想到,太子竟如此丧心病狂,敢公然劫持七妹妹!我这就去拆了东宫!”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煜王回! 姜翊骑着马朝东宫冲。 姜若白盯着儿子的背影看了片刻,也没阻拦,自己径直去了御书房。 今儿不是朝会的日子,按皇帝的习惯,他会在御书房写写字,看看书。 皇帝看见他,笑道:“难得这么早看见姜相来。” 姜若白先跪下行了礼,也不废话,直接说:“昨天晚上,臣的女儿送皇长孙回宫,然后就失踪了,不知这件事,陛下可知?” 皇帝讶然:“朕知道煜王妃送小谦来,但是皇后说,她把孩子留下,自己就回去了。” “没有。” 姜若白沉着脸,“据煜王妃身边的丫鬟说,昨晚上她们遇到了袭击,丫鬟被打晕在雪地里,煜王妃则下落不明。” 皇帝蹙眉:“是在宫里受到袭击的?” “没错。丫鬟说,是早来的侍卫发现她,把她叫醒的。她醒来地点,距离望仙门还有一段距离。” 皇帝皱眉叫来侍卫:“马上去查,昨晚煜王妃的行踪和下落!” 侍卫领命而去。 皇帝看了眼姜相:“莫非姜相心里已有成算?” “有。” 姜若白道,“如今住在宫里的人,住了陛下和后妃们,只有东宫的太子殿下。臣的女儿向来懒散,不爱与人交往。唯一有误会的人,唯有太子殿下。” “姜相是怀疑,太子掳走了煜王妃?”皇帝眼睛微眯,“这种话,还是要有证据才好说。污蔑储君的罪名,即便你是相爷,也不好推脱。” “有没有证据,去搜查便知!” 姜若白态度强硬。 皇帝心里未免有些不悦。 他倒不是要包庇太子,但是这姜相在他面前,态度可是越发的不敬了。 皇帝一时没说话。 姜若白一字一句道:“如果太子殿下对臣的女儿做出什么事来,臣……绝不善罢甘休!” 皇帝大怒,一拍桌子:“姜若白,你要反不成?若是太子带走了姜宁,你是不是要弑杀储君?那太子正在禁闭中,你敢违背朕的旨意离开东宫?” 姜若白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太监急匆匆进来,跪地禀道:“陛下,煜王殿下回来了。” 君臣二人皆是一愣。 都没想到他回来的这么快。 原以为他要到年根儿才能到家。 皇帝问:“煜王现在何处?” “煜王……去东宫了。” “他去东宫了?”皇帝愕然。 这个煜王,回来怎么也得先来见自己,怎么倒先去东宫了? 皇帝追问了句:“太子正关禁闭,他去东宫作甚?” “奴才不甚清楚,不过,看样子是与煜王妃的失踪有关。” 皇帝与姜若白对视一眼。 皇帝站起身:“去东宫看看。你先跑过去,拦着点,别让煜王在东宫胡闹!” 小太监麻溜往外跑。 姜若白跟在皇帝身后,也朝东宫去。 小太监腿脚利索,一溜烟跑到东宫,却见东宫外头闹哄哄的。东宫的太子亲卫和煜王身边的几个侍卫正发生冲突。 至于煜王,不见人影,想必已经进去了。 小太监忙上前:“奴才来宣陛下口谕!”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 说,她在哪里 正推搡动手的两边侍卫,立即停下手。 小太监挺了挺胸口,在侍卫们的注视中,走进去。 不过,他没能进得去。 在门口就被三栗拦住了。 “三栗大人,奴才可是来传陛下口谕的。陛下这会儿就来了!”小太监说。 三栗脸庞微黑,脊背笔直,犹如一尊铁塔,面无表情道:“王爷说了,没有他的命令,不许任何人出入!” 小太监跺脚:“你,你要抗旨吗?” 三栗不予理会。 此时里头传来了尖叫声。 小太监着急,也是没法子。 凭他那瘦弱鸡崽子的身材,哪怕来一百个,也不是三栗的对手。 此时,姜翊正大闹东宫,跟一堆来阻拦的太监扭打在一起。 他毕竟一个人,势单力薄。 李继贤甚至连人影都没出现,只叫太子妃马氏一个人出来应付。 马氏把东宫所有的奴才下人都叫来拦住姜翊。 她心里还是有点慌的。 她知道姜家势大,也知道姜家在意姜宁这个女儿。 但她没想到,姜家会这般目中无人,如此胆大包天,直接就重进东宫来闹,也没想到姜家为了这个女儿,敢豁出去。 好在,姜翊只是一个人来,没有带帮手来,东宫什么都不多,就是下人多,把他一个书生拦着还是没问题的。 马氏正这么想着,耳边忽闻一道破空声。 一道黑色鞭子自外面甩来,一鞭子就卷走了两个正拦腰抱住姜翊的太监。 太监被鞭子卷出去,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到院子里的积雪里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所有人都惊呆了。 马氏看清来人模样,不由心胆俱裂,吓的几乎要软倒在地。 她害怕,不是因为来人长得吓人。 相反,来人一袭银色长衫,银冠束发,面容皎皎如月,俊美至极。 但他风尘仆仆,浑身散发冰天雪地的寒意,面色如霜! 除了煜王李泓远,还能有谁是这般的好相貌。 他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太子不是说,路上已经设下重重陷阱,他必死无疑吗? 马氏脑子里一片空白。 煜王的忽然出现,令太监们停下了动作。 姜翊看见他,欢呼一声,叫道:“妹婿你来的正好,快快来帮我宰了这帮混账!七妹妹在宫里被偷袭失踪,一定就在东宫里面!可恶马氏这贱人,竟敢阻拦!七妹妹已经失踪一整夜,也不知有没有什么不测……” 李泓远没说话。 他鞭子一甩,把马氏卷住,拉到面前,冷冷道:“说,她在哪里。” 马氏尖叫着说道:“煜王,你要干什么?快放了我!我不知道煜王妃在哪里,你们怎么敢到东宫来闹?我要去找陛下……” 李泓远随手抽出一柄短刀,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割下马氏一只耳朵。 马氏:“……” 起初她觉耳边一凉,随即看见一个东西掉到了地上。 下一刻,远处传来充满恐惧的尖叫声。 马氏才猛然意识到什么。 她张开嘴,啊啊的叫不出声来,靠着墙瘫倒在地。 “不说?” 李泓远举起短刀,对准她另一只耳朵。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你自己的女人,倒来问我 马氏吓的心胆俱裂。 她是真没想到,这个煜王竟如此残暴蛮狠。 她只说了句不知道,他就一刀割了自己的耳朵。 她以后还怎么活? 这个男人太狠了! 眼看着刀子又要割下来,马氏双手捂住头,缩在地上不停尖叫:“不要不要不要……我说,我说了……煜王妃在太子那里,你去找他,不要找我,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李泓远松开她,面无表情走向太子住的太极宫。 姜翊呆滞半晌,忙忙跟过去。 其余的下人早就吓傻了,好一阵子竟无人敢上前去扶马氏。 …… 砰! 李泓远踹开太极宫的门,把几个堵门的太监踹翻一地。 李继贤从书房走出来,摇着扇子,脸上是一贯的和煦笑容:“原来是老五回来了,既然回来了,不去先拜见父皇,怎么到我东宫来闹事?你还想一辈子守皇陵不成?” “她在哪里。”李泓远不理会他的威胁,直截了当问。 “她?哪个她?”李继贤一脸讶然,“原来老五到我这里来,是找人么?” “老三,你看看这是什么。”李泓远随手扔过去一个东西。 落在雪地里,血淋漓的。 李继贤低头看了眼,不由打了个寒战。 原来是一只耳朵。 “太子妃的耳朵。”李泓远的声音里不带半点感情,“别人不知道我,你应当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对待敌人向来狠毒无情。如果你不想步她后尘,最好马上就说。” “老五,你未免太不讲理了!这里是东宫,岂由得你胡来!你到底要干什么?” “姜宁她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她在哪里?你自己的女人,倒来问我?” 李泓远举起短刀。 刀上还有血。 他揪住李继贤一只手,把他的手举起来摁到墙上,短刀狠狠扎进去—— 噗! 短刀插进李继贤的掌心,扎进了墙壁。 硬生生把他的手掌给钉到了墙上。 李继贤也会些拳脚,虽然心下警惕,但万没想到,他竟敢这么做。 不管怎么说,他是太子。 一个被驱赶去皇陵守墓的皇子,敢碰他一指头? 可他不但碰了,还这么狠。 那一瞬间,李继贤心中生出了一丝后悔的感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是低估了李泓远的狠辣,更加低估了他对姜宁的在意。 不过,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掌心传来的剧痛,让他发出惨烈叫声。 随后跟进来的姜翊看见这一幕,骇然停下脚步。 屋里探头探脑的一个嬷嬷看见这一幕,吓的脸色如土,浑身发抖。 李泓远看向她。 他阴鸷的目光,令她浑身一颤,哆哆嗦嗦道:“这些事跟奴婢无关,王爷饶了奴婢……王爷要找的人,在太子殿下的书房密室里……” 李泓远拔出短刀,抬脚走向嬷嬷,一把把她提起来,冷冷道:“带我去。” 健壮肥硕的嬷嬷被他提着,轻若无物。 李继贤落到地上,捂着手惨叫。 姜翊路过他身边,抬脚就踩在他的手上,“果然是你抓走了七妹妹,我先进去看看,如果她好,那就一切好说。若她不好,这只是利息。”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 床上的人 姜翊使劲碾了碾李继贤的手,心中挂念妹妹,顾不上多做什么,急急忙忙跟着李泓远和嬷嬷,来到书房。 嬷嬷哆哆嗦嗦的靠在书架前,伸手转动一只固定在书架上的瓷瓶。 书架咔咔移动,露出藏在后面的一扇门。 门用链条锁着。 李泓远眼睛微眯,上前举起短刀,当啷一声,砍断了链条。 姜翊跑过来,把门推开。 里面有些阴暗,很冷,墙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姜翊迫不及待跑进去,被里头的寒意激的打了个寒颤。 “七妹妹,七妹妹!” 他顾不得冷,高声叫道。 李泓远没有叫。 他提着鞭子和短刀,沿着狭长昏暗的走道,走了片刻,眼前霍然开朗。 走道尽头是一个开阔房间。 这里桌椅板凳,应有尽有。 布置的十分华丽。 但很冷。 是刺骨的那种阴冷。 他们一眼便看见了那张大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在大大的床上,显得很纤弱,无助,可怜。 “七妹妹!”姜翊叫了声,冲过去。 李泓远跟着走过来,低头看向她。 她的模样,实在凄惨。 平日里那头略微蓬松的微卷长发,犹如丝丝缕缕的阳光。此时却乱糟糟的有些潮湿。 她美如芙蓉的娇美脸庞,此时惨淡如白纸,唇瓣如冰雪,没有半点血色。 她盖着被子,只能看见这些。 但已经足以令人心痛。 姜翊蹲到床边,手有些颤抖:“七妹妹,你这是怎么了?你睁开眼看看啊,我是你三哥哥,我来救你了。” 姜宁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呼唤自己。 她睁开眼,看见三哥哥的脸。 “哥……” 她的声音嘶哑如棉。 “哎,我在呢,在呢。”姜翊忙应道,“没事了,没事了,三哥哥来带你回家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宁瘪了瘪嘴,眼泪流出来:“腿痛……” “腿?” 众所周知,她的腿有残疾。 但那是幼年时候落下的伤,这么多年,虽不利于行,但早就感觉不到疼了。 姜翊转头看了眼,犹豫了下,伸手把盖在她身上的被子掀开。 李泓远立在姜翊身后,目光从她脸上,移动到姜翊掀被子的手上—— 当他看清被子下的情形,瞳孔微缩。 她的左腿被白布重重裹着,但依旧是血迹斑斑,从大腿一直延伸到小腿,除了露在外面的赤足,似乎所有的地方都在渗血。 姜翊啊的叫了声,失声道:“这是怎么回事?告诉我,谁干的!” 姜宁抬手擦眼泪:“是太子和太子妃。他们恨我坏他们好事,太子要强占我,太子妃因嫉生恨,打我的腿……” 她没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李泓远,只对着三哥哥诉说委屈:“刚才那个老嬷嬷说,我这条腿的骨头全都被打断了,右腿也是。我这辈子都不能站起来了……” 姜翊又痛又悔,瞬间红了眼圈。 他狠狠捶了下床板,“都怪我,那天你要孤城,我非要等大伯父回来再说。如果有孤城保护,东宫这些废物怎么能抓到你……”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二章 陛下莫慌,臣来护驾! 姜宁刚喝过那医女嬷嬷给的药,疼的好了许多,此时哭,大部分是因为看见了最信任亲近的三哥哥,诉说委屈罢了。 她一直就不大站得起来,习惯做轮椅了。 再加一条残废的腿,似乎,影响也不大? 但心里不慌归不慌,这气还是要出的。 她正哭哭啼啼,耳边忽传来一道冷冽声音—— “我会让你站起来。” “……”姜宁哭泣顿止,转头朝姜翊后面看。 密室昏暗,她被折磨的昏头昏脑,又一直盯着三哥哥,竟没发现还有一个人。 姜翊也回头看他:“殿下,你说什么?” 李泓远上前一步,弯腰蹲到姜宁床前,伸出大掌,抚摸了下她微凉的脸颊,随即解开自己的斗篷,把她裹住。 虽然很想立即把她带走,但她的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不能确定。 他不敢随意动她。 “小姜大人,在此守着她,不要动她的腿,本王很快回来。” 说罢,他转身大步出去。 姜翊分明看见他握住短刀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得骨节发白。 他不知道煜王要去干什么,但知道他一定很愤怒。 煜王回到外面的时候,正好皇帝和姜若白也来了。 姜若白跟在皇帝身边,看着东宫一片狼藉的状况,始终冷着脸。 皇帝紧紧皱眉。 他知道这些下人奴才,都是被煜王打的。 煜王的脾气,他这个当爹的自然知道。 民间都传煜王是潇洒翩翩美少年,大多以貌取人,以为他的品性也必然温润良善。 殊不知,他是个彻彻底底的心狠手辣之人。 所以,看见这东宫的场景,甚至听说太子妃被割掉一只耳朵后,皇帝都没有过于震惊。 直到他看见了手掌被扎了个洞的太子。 雪地上都是血。 太子跪在地上爬到他面前,惨白着脸哭诉:“父皇给儿臣做主,老五竟如此胆大包天,不仅跑到东宫闹事,还搭上了儿臣和太子妃!儿臣的手……” 皇帝皱眉问:“煜王呢?” “儿臣在。” 煜王提着鞭子和短刀,出现在书房门口。 他神色如霜,浑身散发着杀意。 皇帝微怔,蹙眉道:“老五,你一回来就到东宫来闹事。有什么事不能冷静一些说?你还是这样的性子,原想着在外磨练两年,能磨磨你的性子……” 李泓远没说话。 他抬脚,靴子在积雪上踩出深深脚印。 他走到皇帝面前,先跪下给他磕了个头,随即站起身,手中长鞭抖动,把李继贤给捆了起来。 变故突生,姜若白连忙上前拦在皇帝面前,喝道:“陛下莫慌,臣来护驾!” 皇帝是个胖子,比姜若白矮一点,视线直接就被挡住了。 他踮脚喝道:“老五,你要干什么?” 李继贤惨叫着被扔到地上,拼命叫喊:“父皇救我,父皇救救我……老五他疯了,他疯了……” 李泓远对皇帝的喝令和李继贤的惨叫置若罔闻。 他左脚抬起,踩在李继贤的肚子上,单膝蹲下,举起短刀,对准李继贤的腿——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 你护驾个锤子 噗—— 短刀准确插进李继贤的膝盖! 李继贤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听的人心头颤抖。 姜若白看着这一幕,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皇帝怒喝道:“老五,你干什么?你给老子住手!姜相,你给我让开!” “陛下莫怕,臣会保护您!” “你护驾个锤子,给老子滚一边去!”皇帝恼火,抬起龙脚,把姜若白踹到一边去。 眼前一幕,令他震惊到失语。 煜王单膝把太子按在雪地里,把短刀从他左边膝盖里拔出来,然后毫不犹豫噗嗤插进他的右腿膝盖里! 李继贤又是一声惨叫,翻着眼白昏死过去。 李泓远握住短刀的刀柄,转动。 刀子与骨头搅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即便在昏迷中,李继贤也剧烈颤抖。 简直像是在屠宰一头猪。 皇帝想阻止,已经晚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颤抖着手,指着李泓远:“老,老五……你个混账东西,你这是在干什么,你疯了?” 李泓远抽出短刀,站直身体,面无表情道:“太子奸邪无能,儿臣清君侧!” 他的脸颊上沾了几滴血,为这景象平添了几分恐怖。 “你清个屁的君侧啊?”皇帝暴怒,“你说太子奸邪,好歹先拿出证据!谁给你的胆子,当众伤害虐待太子?他可是储君!你个混账!你是不是还要杀了老子?” “儿臣不敢。” 李泓远淡道,“太子暗算迫害儿臣,这也就罢了。他身为太子,对儿臣的王妃产生不伦之心,把她抓来囚禁,伤害。单说这一点,若是传出去,史官的笔,必定能够为咱们大盛皇朝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皇帝脸色微变。 “不管怎么说,你也不能对储君动手,他犯了什么错,自有……” “儿臣做了便是做了,没什么可说的,并不后悔,也甘愿领罚。” “你以为,你逃得过吗?” 皇帝冷脸,“来人,把煜王拿下。” 禁军的几名侍卫上前。 “且慢。”李泓远道,“在儿臣领罚之前,请准许儿臣去把煜王妃接走。” “小七在哪?”姜若白问。 李泓远看他一眼:“岳父稍等。” 他放下鞭子和短刀,转身走回书房。 不多时,他和姜翊一起,用门板抬着姜宁出来。 门板上垫着厚厚的褥子,姜宁盖着杯子,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和乌黑的头发。 姜若白也顾不上护驾了,慌忙过去查看:“女儿,乖女儿,你怎么了?” 姜翊说道:“爹,七妹妹睡着了。她的双腿都被打碎了,疼的不行。” 姜若白脸色大变。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李泓远要打伤太子的腿了,原来是为了给姜宁报仇。 可恶。 若非皇帝在这里,他必定还要上去补两刀。 “快送她回家。”姜若白说。 李泓远道:“送她回煜王府。” “臭小子,送她回煜王府,谁照顾?”姜若白生气,“你倒是出气了,自己也逃不了!若不是你这混账东西没出息,跑去守皇陵,我女儿会被人欺负成这样?”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 粉碎 李泓远微怔。 皇帝也瞧见姜宁的样子了。 姜宁的脸毕竟是他的白月光,他看着她的模样,很容易就带入到林紫紫身上。 想着若是林紫紫遭受这样的折磨,他也就能稍微理解了李泓远的做法。 “来人,先把煜王妃送到姜家。”皇帝开口,“再把煜王拿下,送进大理寺,等待审讯。” 不管太子做了什么,他是储君,是君。 煜王大闹东宫,就是以下犯上,是作乱。 不可能不追究。 煜王看着姜宁被抬走,自己也被禁军带去大理寺监牢。 姜若白和姜翊都跟着回去了。 皇帝看着他们的背影,尤其是煜王的,唉声叹气。 小太监哆哆嗦嗦问:“陛下,那边太子殿下怎么办呢?” 皇帝这才猛然想起,雪地里还躺着一个呢! 他忙转身,怒喝道:“一帮狗奴才,就眼睁睁看着太子躺在地上?还不把他抬回去,传太医来诊治!” 太子伤的很重。 几个太医围着他检查一番,都频频皱眉。 手上的伤也就罢了,最麻烦是他的双腿膝盖。 煜王的短刀锋利无比,直接切断他的膝盖骨不算,还左右旋转搅动,把骨头完全搅碎了。 碎的像豆腐渣渣。 这得多狠啊。 几个太医没一个敢碰的。 皇后和贤妃也都赶来了。 贤妃哭的死去活来。 “我的儿,你怎么就伤成这样了,是哪个犯上作乱的逆贼……” “贤妃你伤心归伤心,言语上注意些。”皇后有些不喜,“当着陛下的面,说什么胡话?” 贤妃满脸是泪,哭哭啼啼的跪在皇帝面前:“陛下,您得给太子做主。好好的人儿,变成了这样,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还想如何?”皇帝阴沉着脸,“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做了太子,竟愈发荒唐!竟敢惦记自己的弟媳妇,要不要脸?传出去,满朝文武和百姓们,怎么看待皇室?” 贤妃擦眼泪:“这件事一定是误会……东宫的美貌妃妾并不少,太子怎么会去惦记一个瘸子?求陛下明察,还太子一个清白和公道啊。” “朕亲眼所见,你是说朕冤枉了太子?” “不,妾身的意思是……这件事必定是有什么误会。” 皇后说道:“贤妃,你不必哭哭啼啼的,这件事尚未盖棺定论,煜王也已经被关进大理寺等待审讯,事情如何,还不好说。眼下还是先看看太子的伤势如何吧。” 贤妃这才爬起来,去看太子。 “太医,太子的伤到底怎么样了?”她着急的问。 太医忙道:“贤妃娘娘稍安勿躁,微臣们正在诊断。” “也太慢了!一群废物!”贤妃急的直骂人。 一个性子稍直些的太医忍不住说:“太子双腿膝盖骨粉碎,怕是没法子了。” “没法子是什么意思?”贤妃一听这话就急了。 皇帝闻言走过来,皱眉问:“没有任何办法治愈吗?” “回陛下,太子的膝盖骨头完全粉碎,便是神仙来了,怕也是回天乏术。”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 别有深意 “难道太子活不成了?”贤妃脸色煞白,扶着桌子,几乎站不稳。 太医忙道:“贤妃娘娘过虑了,太子尚无性命之忧。” “这就好,这就好……” “不过……” 不等贤妃拍完胸脯,太医又接着说:“太子怕是再也不能走路了。” 贤妃脸色唰的惨白,扑通坐到地上。 皇帝皱眉:“只能躺着了?” “还,还可以与煜王妃那般,坐着轮椅。”太医小心翼翼。 皇帝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若是残废了,还当什么太子? 堂堂大盛皇朝,会要一个残废皇帝? 皇后问:“你们是太医,就不能再想想法子?” 太医们相互看看,都面露难色。 皇帝心里就有数了。 这太子啊,是废了。 贤妃嚎啕大哭。 皇后也生气:“这老五也是,回来就发疯。知道他心疼煜王妃,但对自己亲兄弟,也不该下如此毒手,这也太狠毒了……” 皇帝朝她看了眼。 皇后心中猛地一惊,回过神来,不由暗悔失言。 世人都知道,李长庚这个皇位,就是从他哥哥手里抢来的。 他不是打伤他的太子哥哥,而是直接杀了。 煜王不过是打伤而已, 相比起来,还是皇帝更狠。 皇帝那一眼,别有深意。 皇后心中后悔,勉强笑道:“兄弟间一点误会罢了,有什么不能解开的。贤妃,你也别哭了。要本宫说,这太子也不成器。自己娇妻美妾的还少吗?竟去惦记弟媳妇,传出去败坏皇室名声,挨顿打,也是教训。” 贤妃心中暗恨。 皇后这个贱人,左右逢源,两边讨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她心里骂归骂,脸上嘴里可是半点也不敢流露的。 “皇后娘娘,妾身就这么一个儿子,是妾身后半辈子的倚靠,他变成这样,妾身可怎么活?” 皇帝淡道:“朕还没死呢。” 贤妃忙道:“妾身只是,只是心里难过……” “好了,朕还有事,走了。” 皇帝转身就走了。 皇后叮嘱几句,也跟着离开。 很显然,帝后都对太子不满,也不怎么心疼他。 一个双腿残疾的人,还能接着做太子吗? 此时的李继贤不仅面临着终身残废的可能,前程也未卜。 贤妃还终日做梦,想着自己又朝一日坐上皇太后的位置,如今一切即将成为泡影。 她如何不伤心难过。 抱着儿子哭的肝肠寸断。 …… 姜宁被姜若白和姜翊带回相府。 姜家老小全都拥过来。 林紫紫,两个妾,姜媛,姜艳,以及长房的大夫人和几位公子小姐。 把姜宁的小院挤的满满当当。 当她们听说姜宁的腿被太子妃硬生生打断后,个个都要气炸。 姜家虽然内部也有些争斗和吃醋拈酸,但在对外上,向来都保持着及其一致的团结。 说白了,就是护短。 林紫紫红肿着眼睛,看着女儿的小脸,扑簌簌直掉眼泪。 两个妾也都红着眼眶。 姜艳也跟着哭。 姜媛虽然冷静,但也皱着眉头:“往日里看你挺聪明的,被人欺负成这样,真是没用!”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断骨重续 “死孩子,你还说这话,有心没有?”柳姨娘气的拍她脑袋。 大夫人气的咬牙切齿:“丧良心的,竟如此狠毒!咱们姜家的娇娇儿,难道是被人这么欺负的么?” “这是当咱们姜家都是死的了!”姜二姑娘说。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不成?”姜四郎性格比较冲动,嚷嚷道,“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叫太子付出代价!” “行了,你们都安静些。” 姜若白沉着脸,“这事儿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但也不必急于一时。现在那太子的日子,不会比咱们家小七好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治疗小七的伤。你们都各自回去,闹哄哄的挤在这里,吵的人头痛!” “二老爷说的是,咱们眼下都挤在这里,小七也没休息。”大夫人开口,“你们几个都跟我回去。” 又去安慰林紫紫:“紫紫,你别难过,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完。太子怎么了?太子就能这么欺负人?咱们姜家也不是那任人欺负的主儿!过两天大老爷回来了,必定给小七讨回这个公道!” 大夫人带着几个孩子回去后,两个妾也领着自己的女儿回屋。 屋里好歹清静下来。 姜若白拿着巾子给林紫紫擦眼泪,柔声说:“夫人别急,我已经派人去请最擅治骨头的大夫。很快就来了。” 林紫紫说不出话来。 她的心太痛了。 看着小女儿,她恨不得那些伤,那些痛,全都在她自己身上。 “从前她走失,不在我跟前,腿摔断了。如今她回来了,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还能被人生生打成这样。我……心里太难受了。” 林紫紫抱着女儿,泣不成声。 为人父母,看着孩子遭受这样折磨,姜若白心里又何尝不痛,不愤怒。 但妻女儿子在前,他是家里顶梁柱,总不能也跟妇人似的哭哭啼啼。 姜翊来来回回跑,总算把于圣手给请了来。 这位于圣手,是位民间跌打损伤的大夫,祖传的手艺,专擅骨科。 因为他一双妙手,被人尊称为于圣手。 他算是野路子出身,与宫里那些血统高贵的太医不一样。 他看不上太医,太医们也更看不上他。 甚至大部分勋贵之家,都不会去找他看病。 姜若白之所以认识他,也是为了姜宁。 当初刚找到姜宁的时候,他就多方打听,请于圣手来诊过。 于圣手平时都在最穷苦的百姓间忙活,收不到什么诊钱,日子过的也很是寒酸。 毕竟有钱有势的人,过的是养尊处优的生活,想要伤胳膊断腿,还是很难的。 第二次来到相府,于圣手提着一只破旧药箱,絮絮叨叨的:“上回小人就说过,若不能断骨重续,是没有用的……嗯?” 当他看见姜宁的时候,不由顿住。 “于大夫……”林紫紫满脸泪痕站起身。 “夫人莫急,待小人看一眼。” 于圣手凝了神色,放下药箱,伸手在姜宁的腿上按了按。 姜宁被痛醒,睁眼看他。 于圣手咂舌:“没想到贵府还真能下得去手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只怕姑娘忍受不住 林紫紫一下子忍不出哭出声来。 她拿着帕子,死死捂住嘴。 她连女儿的一根头发都舍不得碰,何况是生生打断她的骨头? 于圣手看她哭起来,也不好意思再说。 是他失言了。 他习惯了在穷苦百姓间打转,言语上难免就沾了不少坏习惯,以至于口不择言,戳了人家的痛处。 好在,姜若白一家子都不是这样计较的人。 姜翊道:“于圣手,还请您给我七妹妹看看这腿伤,她痛的厉害。” “小郎君稍等,小人这就来诊治。还请夫人到这边来。” 他让林紫紫让开。 姜若白忙拉林紫紫到旁边,扶着她肩膀,给予她安慰:“你放心,咱家小七福大命大,没事的。” 林紫紫压根不信,只是红肿着眼泡,盯着躺在床上的女儿看,哽道:“如果这次女儿再有什么不测,我也活不下去了。” 姜若白暗暗叹气,只能祈祷于圣手真的长了一双圣手。 于圣手对人体骨骼熟稔于心,动作麻利的把姜宁腿上层层纱布解开,露出她伤痕累累的腿。 原本修长白皙的腿,此时血淋漓,都是伤。 触目惊心。 姜翊心里猛地一缩。 林紫紫更是转身趴到姜若白肩膀上,压抑不住哭声。 姜宁哑声道:“娘,我没事的。一点都不疼了。” “怎么会不疼?”林紫紫呜咽着,揪住姜若白衣服,几乎咬碎了银牙,崩溃着叫道,“相爷,我要太子死,要他死!” 这话大逆不道。 于圣手听的心中吃惊,只能假装没听见。 姜若白知道妻子情绪过于激动,怕她再看下去,又会被刺激的变成以前那样,忙吩咐儿子:“你在这里照看小七。我先送你娘到厢房休息。” 姜翊默默点头。 于圣手把姜宁的腿骨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皱眉道:“倒也还好。” 姜翊忙追问:“伤的如何,能好吗?” “若换做旁人,姑娘这腿怕是好不了了。好在遇上了我。”于圣手自信笑道,“只要依照我的法子好好医治,三五个月后,姑娘就能站起来了。” 姜宁看他:“大夫,你是说,我的腿能恢复正常?” “没错。上回我就说过,姑娘这腿,要想好,就得断骨重续。刚才小人仔细检查过,姑娘那长歪了的骨头全都被打断了。我只要给你重新续上即可。只是,这过程会比较痛苦,只怕姑娘忍受不住。” 姜宁道:“只要能让我站起来,多大的痛苦我都愿意忍受。” 于圣手点点头。 事已至此,她忍受不了,也得忍。 毕竟骨头已经断了。 于圣手吩咐姜翊:“你去找些布来,给姑娘咬在嘴里,别待会咬坏了舌头。” 姜翊愕然:“你不能用麻沸散吗?难道还要我妹妹活生生忍受?” “呃!”于圣手尴尬的挠头,“小人很久没用过,一时就给忘了这回事。” “你这郎中,老糊涂了吧?你平常给人看骨头,难道不用?”姜翊诧异道。 于圣手笑道:“不瞒小郎君说,小人都给穷苦百姓看病,他们大多连诊钱都拿不出来,哪里有钱去弄那昂贵的麻沸散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 你要好了! 姜翊恍然。 这倒也不怪人家大夫了。 这位于圣手虽然有些嘴碎,但心是很良善的,经常免费给人看病。问题是,诊费可以免,这药费就没办法了。 药是人家药店的,他也拿不出钱去买。 至于麻沸散这种东西,有是有,可价格昂贵,家境殷实的小门小户,用一下咬咬牙,还能忍受。贫寒人家压根别想,只能硬生生挺着。 于圣手也是习惯了,所以刚才一时间就没想起来,习惯性的叫姜翊拿布来给姜宁塞嘴里。 幸而姜翊是个有见识的,否则姜宁就要白白挨这一下。 因为她也没想到,这里有麻沸散这种东西。 也不必于圣手开方子,姜翊直接就叫来管家,去药铺抓药回来煎。 令姜宁意外的是,在这个朝代,麻沸散的药方是公开的,药铺都给配好了方子。 煎好了药,姜宁喝一碗下去,果然就觉不到腿上的痛了。 此时想来,她在东宫密室里,那医女嬷嬷让她喝的,也是类似的药。 只是效果没这么好。 马氏恨毒了她,当然不会给她用最好的药。 于圣手捏了捏她的腿,问:“疼吗?” 姜宁摇头。 “那小人就开始了。” 于圣手静了静神,开始给姜宁接骨。 姜宁的骨头只是被敲断了,而马氏的力气不如男人,因此她的伤看起来严重,但比太子那粉碎的骨头,还是好得多。 喝了麻沸散,姜宁也感觉不到疼,但还是能感觉骨头的移动。 感觉也是怪怪的。 她自己倒没什么,一旁的姜翊紧张的几乎把杯子捏碎。 接完骨头,于圣手又给她处理了腿上的一些外伤,然后用纱布裹住,又用细细的木板,把腿夹住。 “可千万不能拆开,不能乱动。”于圣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骨头长好了,否则就麻烦了。” 姜翊连连答应:“您放心,我保证不会让她乱动。” 于圣手道:“隔几日,小人回来看一看,这么安静养着,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姜翊不放心:“过几个月骨头能长?” “令妹还小,自然能长好。药也要坚持吃。” “长好之后呢?” “就好了嘛。”于圣手收拾药箱。 姜翊着急道:“我是问,骨头长好了,她是不是就能站起来走路了?” “这还用问?”于圣手笑道,“只要你妹妹好好休养,吃饭,吃药。我保证三个月后,她就能站起来,跟从前一样。” “什么?还得坐轮椅?” “哦,我的意思是,跟正常人一样。”于圣手笑道,“小人一时忘了。” “能走路,能跑,能跳?与我们大家都一样?”姜翊再三确认。 于圣手见他关心妹妹心切,便笑道:“小郎君说的一点也不错,只要小郎君现在能做到的事,令妹将来也都能做到。” 姜翊猛地一拍手,激动的叫道:“太好了!” 他跑到姜宁面前,笑道:“七妹妹听见了不曾?你要好了!” 姜宁含笑道:“是,我听见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这是什么人家啊 姜宁没想到,自己竟因祸得福。 她那伤了十年的腿,一直需要依靠轮椅的腿,竟有痊愈的希望。 姜翊高兴的忘了形,笑哈哈道:“这倒要谢谢太子妃了,只可惜,她那只耳朵是沾不上去了……” “什么耳朵?” “哦,煜王割掉了太子妃一只耳朵。” 这话听的于圣手心里发颤。 这是什么人家啊。 一个说要太子死,一个说割了太子妃的耳朵。 好害怕。 于圣手颤巍巍提着药箱,悄无声息的往外走,生怕人家意识到他听见了,要杀他灭口。 只可惜,他那庞大的身躯,还是被发现了。 “哎,于圣手且慢。”姜翊忙拉住他袖子,“您别着急走。” 于圣手道:“小人什么都没听见!” “……”姜翊笑着把自己钱袋扯下来,直接塞到他怀里,“这里没多少,算是这次的诊费。等我七妹妹的腿完全好了,我必定重金相谢!重金!” 于圣手抱着钱袋,沉甸甸的。 他心想,这里头得多少铜板啊,这么重,怎么也得有三四钱银子? “谢谢小郎君,谢谢。” 于圣手难得一次拿这些诊费,连声道谢。 姜翊亲自送他出去:“应该是我们谢谢您才是,如果您能治好我妹妹的腿,您就是我们相府的大恩人!” 于圣手连连谦虚。 离开相府后,他打开姜翊给他的钱袋。 钱袋很华丽精致。 单是这个钱袋,拿出去当了,也能换不少钱。 不过,令于圣手震惊的,还在后头。 打开钱袋后,他才发现,钱袋里面一个铜板都没有。 里头沉甸甸的都是银子! 除了大块小块的散碎银子,还有几个整的银元宝,甚至,还有两个小小的金锞子! 这满满小半袋金银,直接就晃花了于圣手的眼!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平常都在穷苦百姓间打转,了不得就得一把铜钱的诊费,搁在兜里,叮里咣当的响。 难怪那些大夫都愿意到富贵人家看诊。 人家出手大方啊。 刚才相府那位小郎君还说什么,身上带的不多? 这叫不多? 还说等治愈那天,会重金酬谢! 重金! 不得成百上千两银子? 于圣手有些激动。 他倒不是个多么贪财的人,但手头有点钱,总是让人高兴的。不仅可以给家中妻儿改善生活,还能多帮几个看不起病的穷苦人。 若真能拿到上千两银子,他想要一间药铺的愿望,也就能实现了。 想到这些,于圣手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结果一转头,就被两个地痞盯上了。 “哟,老头,这钱袋看着不错啊,里头不少钱吧?” “啊?”于圣手有些没反应过来。 “没听我大哥说话吗?还不双手奉上!”另一个地痞伸手就把钱袋给抢去了,顺便推了把于圣手。 于圣手急了:“你怎么抢人东西?还给我!” 地痞面露凶象,抬脚就去踢于圣手:“我大哥要你的东西,是给你脸!给脸不要脸的老东西!” “住手!” 一道喝声传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 大老爷 地痞回头,看见一个白面书生,抱着一摞书跑过来。 地痞打量他,吊儿郎当笑道:“如今这世道真是变了嘿,连穷酸书生,也敢管爷的闲事了?” 书生正色道:“在下贺唐,不知这位老伯何事得罪了你们,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 “少特么文绉绉的跟爷拽词儿!”地痞不耐烦,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书撒了一地。 贺唐急了:“我的书!” 他伸手去捡书,被地痞一脚踩住。 “想要书啊?给爷磕个头,爷就大发慈悲原谅你这次。”地痞嬉笑着说。 啪! 一只巴掌脆生生甩到地痞的脸上。 地痞愕然抬头,看见一名容貌俏丽的少女,怒气冲冲看着自己。 “你,你特么谁啊?”地痞怒了,上前就要动手。 谁知少女身后上来几个身披盔甲的彪形大汉,个个握着刀,神色不善。 俩地痞立时胆寒,撒腿就跑。 少女转身,看见几十个侍卫簇拥着一个骑马的男人,不由又惊又喜:“爹爹,您回来了?” 姜慕白笑道:“姗儿,你怎么在外头闲晃?” “女儿没有,只是路过这里,看见他们欺负这位大夫,上前帮一把。这大夫是给小七治病的,不能有闪失。” “给小七治病?” “对呀,就是二叔家的小七,出事了。” “回家细说。” 姜慕白眼底闪过寒光,带着女儿回到家,从大夫人嘴里,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大夫人眼眶通红:“小七那孩子命苦。她小的时候,老爷也是抱过她的,长得那样玉雪可爱,谁不把她当眼珠子似的疼?好不容易找回来了,腿都被作弄的断了。二老爷心疼她,把她嫁给煜王妃,原想着可以给她荣华富贵。谁知……” “伤的厉害?”姜慕白端着茶杯,沉声问。 他已经脱掉盔甲,换上了常服。 姜慕白和姜若白乃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长相自然有些相像的地方,但姜慕白是武将,身材高大强壮,气质威严。 姜若白是书生,就显得温文尔雅,风流倜傥些。 大夫人叹气:“我都不敢看,好好的孩子,说是双腿的骨头都被砸断了。老爷,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东宫怎么能对一个小女孩子下这样毒手?老爷在外东征西战多年,为朝廷出生入死,家里头却被这样欺负……” 大夫人说着又气的哭起来。 “夫人别哭了。”姜慕白沉声道,“我在路上听说,煜王也回来了?” “是呢,若不是煜王,还不能这么快救出来小七那孩子。煜王为了小七,把太子打伤了,这会儿被关在大理寺呢。” “我先去相府看看小七那孩子。”姜慕白站起身。 “老爷,按规矩,您还是先进宫面圣。”大夫人是识大体的,“小七就在家里,你回来再看。不要让外头觉得咱们姜家居功自傲,对皇室不敬。” “夫人说得有理,不过,咱家孩子被打成这样,我姜某难道连表示不满的权利也没有吗?想来,陛下会理解我这为人长辈的一片苦心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小别胜新婚 大夫人想了想,也就笑道:“老爷说的是。咱家孩子受了委屈,难道还不能发发脾气么。老爷,我陪你一道去。我刚从库房找出好些人参来,带过去给小七补身子。” “库房里的人参,有的摆放时间久了,怕是不好。正好我从岭北回来的时候,刘一通送了我两支千年人参,带过去吧。” 大夫人笑道:“真是千年的吗?” 姜慕白也笑起来:“刘一通说是,那就权且当作是吧。人参的品相我看过了,虽没有千年,却是好东西。对小七的伤有好处。另外,这还有几条紫貂的皮子,一起带过去,给她们分一分。” 大夫人是温柔大度的人,自觉为姜家长房长媳,对二房也有责任,平常得了好东西,都会分过去一些。 她吩咐人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夫妻二人径直来到二房。 这姜家原是一个大家族,虽然大房二房平时是分开过日子,但两家宅第相距不过一条街的距离,走几步就到。 兄弟俩感情很好,上头还有一个老太太,跟着大房过日子,这几年一直待在郊外的庙里斋戒修行,极少回来。 至于为什么分家过日子,无非是因为兄弟俩要避嫌。 一个是权倾一时的文官权臣,一个是名震朝野的威武大将军。 这俩人如果关系好,那皇帝的心情就要不好了。 因此,他们兄弟俩的关系,有些复杂。 夫妻俩也不必从正门走,从侧面角门进去,直接去二房的后院,方便又不引人注目。 姜若白已经得到了大哥回来的消息,看见哥嫂携手而来,不由笑道:“大哥大嫂感情还是这么好。” “小别胜新婚,不懂吗?”姜慕白瞪了眼弟弟,“留你在家,是让你照看一家老小的。结果呢?越活越回去了!” 姜若白苦笑,并不辩解。 大夫人道:“不要一回来就训斥人,这是家里,不是你的兵营!” 这时林紫紫扶着婢女的手走过来。 “大哥回来了。” 姜慕白点点头,看见她虽双目红肿,眉头紧锁,但神智清明,不由暗暗称奇。 看来还真是好了。 大夫人问:“我听珊儿说,三郎找了于圣手来诊治,小七好多了?” “是好些了。” 众人边说边来到姜宁的屋里。 姜慕白左右看看,问:“那对小龙凤呢?” “抱回来了,暂时在紫紫屋里照看着呢。”姜若白说,“小七都这样了,暂时也照看不了孩子。煜王还在大理寺,也回不去。” 姜宁的麻劲儿逐渐退去,疼痛的感觉恢复,正龇牙咧嘴的难受,听见说话声,转头看去,一眼看见走在最中间的男人。 男人四十来岁的年纪,留着短须,微黑的面容刚正冷酷。 五官眉眼,与姜若白有些像。 姜宁扶着黄莺的手要坐起来,大夫人快走两步,按住她:“好孩子,好生躺着。你这腿千万不能乱动。” 姜宁道:“大伯父回来了,恕侄女不能起来拜见。” 姜慕白看见这个小女孩子,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一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大伯父给你出气 林紫紫年轻时的容貌,看过一眼便很难忘记。 眼前这小姑娘与她长的一般无二。 那不是漂亮,是美丽。 只是,母女俩的气质大不相同。 林紫紫是高贵柔弱惹人怜爱的,而这少女的眼神却是灵动活泼的。 一看便知是个聪明可爱的女孩子。 姜慕白笑道:“你怎知我是大伯父?” “因为大伯父一看就是位战无不胜的威武大将军。” “哈哈哈。” 姜慕白大笑起来,笑声爽朗。 姜若白嘀咕:“平常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会拍马屁。” 姜慕白没理他,笑着走到姜宁床前,问:“腿被太子妃打的啊?” “是呢。” “还疼吗?” “疼。” “真可怜。”姜慕白大掌摸摸她的头,声音温柔的不行,“好好养着,大伯父给你出气。” “我不要出气。” 出气这件事,李泓远已经做了。 姜慕白笑着问:“那你要什么?” “我要太子下台。” “哦?还有呢?” “还要李泓远做太子。” 屋里四个长辈相互看看。 这样石破天惊的话,一般人都会立即呵斥让她闭嘴。 但这几人不但没有呵斥,反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煜王是姜家的女婿,他做太子,当然是最好。 姜慕白说:“七丫头,你可想好了。煜王做了储君,将来做皇帝,很多事情就会变的不一样。” 姜若白道:“我原想着,煜王不做太子挺好的,小七一辈子就做个悠悠闲闲的富贵王妃。不过眼下看起来,只要煜王还活着,不管哪个皇子做皇帝,都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与其这样,倒不如自己当了皇帝。”大夫人说。 “是这个理儿。” 姜慕白点头,朝弟弟看了眼, 兄弟俩有默契,换太子这种事,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情。背后要经过多少谋划和运作的。 原本是很难的。 毕竟淮王才当上太子没多久,也没什么重大过错,不至于被废。 即便他们是相爷和将军,也只能静观其变。 段时间内改变不了什么。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姜宁把东宫的脸面给撕扯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她让东宫不再体面,不再完美。 先是太子被捉奸,到太子妃当众出丑。再到这一次,太子和太子妃两口子集体囚禁伤害煜王妃,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也就是皇帝压着,不想传出去败坏皇室名声。 否则御史台的大臣们,一人一口唾沫,也要把东宫给淹了。 这种时候,再去考虑废太子这事儿,就容易多了。 可以说,是姜宁给这事儿开了个头,否则还不知要等多少年。 但真正到废太子的地步,还是得姜氏兄弟俩这样的大佬在背后运作。 东宫背后的势力也不容小觑,不是他们说废就废。 大夫人把带来的人参和皮子都交给林紫紫,“紫紫别太伤心,这件事对七丫头来说,也是因祸得福。于圣手不是说吗,等骨头长好了,七丫头就能变的与常人一样了。这不是天大的喜事?”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三章 你爹说老子是外人 林紫紫勉强笑道:“话虽如此,却见不得她吃这样苦头。” “是啊,孩子是娘的心头肉,七丫头这样娇娇儿,平常擦破点皮,都要心痛的。何况是遭这样大的罪?”大夫人叹道。 “好啦,没啥大事儿。” 姜慕白朗声说着拍拍姜宁的脑袋,“咱姜家的孩子,这点小事算什么?你想让煜王做太子,那就让他当。” “大哥……”林紫紫摇头。 大夫人也道:“老爷,别跟孩子说这些。让她好好养着,什么都不必担心,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也就三个月的时候。到时候就好了。七丫头,放宽心,天大的事儿,有你爹娘,还有大伯父大伯娘呢。” 她又对林紫紫说:“你向来身子也不好,两个孩子搁你那儿,吃得消吗?不如带到我那里。” 林紫紫道:“不用,家里还有柳氏和白氏帮着我呢。” “那柳氏向来是个厉害的,你们这边二房的事情,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既然你好了,有些事,就自己立起来,别叫那不三不四的拿捏了,看得人生气。” “是,我记住了。”林紫紫柔声说。 “有什么事就言语一声,不管在外头如何,回到家里,咱们是至亲骨肉,是一家人。别跟我客气。” “谢谢大哥大嫂。” “好啦,都说了,一家人不说这些。”大夫人拉着林紫紫的手,“让小七好好歇着,我跟你去看看小世子小郡主。” 她又叮嘱了姜宁几句,妯娌两个一同去了。 姜慕白和姜若白兄弟俩也要走,被姜宁叫住。 “大伯父这就要进宫吧?”她问。 “对。我回来还没进宫面圣。” “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煜王的情形?” 姜若白吃味道:“这种小事,你不问你亲爹,倒要去拜托外人。” 姜慕白笑道:“听见没,你爹说老子是外人。” “你是说老子?” “我是姜小七她老子,你有意见?大伯父就不是父了?”姜慕白虽然名字儒雅,但是个名副其实的武将,说话也略粗鲁。 姜宁噗嗤笑出声。 姜慕白道:“七丫头,你放心,爹不但给你打听的明明白白,还要把煜王给捞出来。你就等着他来见你。” 姜宁立即乖巧笑道:“谢谢爹!” 姜若白:“……” 总觉得被占了便宜了…… 谁知姜宁看着姜慕白,又道:“大爹爹,我想跟您讨个人。” “说。”姜慕白得意的扫了眼弟弟,被这声爹爹叫的心花怒放。 姜宁道:“我想要孤城。” “怎么想到要他?” “想让他跟着我,保护我。”姜宁说,“我身边得用的只有一个小蛮,是爹给的。这丫头忠心,力气也大。但是不够警觉。” 说白了就是不够聪明。 姜若白咳嗽了声,有点尴尬。 姜慕白扫他一眼:“你身边难道没有好用的人给她?要给个傻姑娘。” “我若是能想到会出这些事,怎么会不给?”姜若白没好气,“把小蛮给她,因为小蛮是个丫头,贴身伺候方便。”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两个爹 来来回回上下马车,都是小蛮抱着她,确实很方便。 姜慕白讽刺弟弟:“亏你自诩聪明,自己亲闺女给人这么算计,你也忍得住。” “大哥说这么多废话,孤城到底给不给?” “给!”姜慕白叹气,“孤城可是我身边最能干的,心痛,肉痛。” 姜若白笑道:“不然你以为这声爹爹是白叫的么。” 姜宁立即道:“谢谢爹!” “跟爹客气什么。” 两个爹一起摆手,随即反应过来,一个得意,一个瞪眼。 兄弟俩相互骂骂咧咧的离开后,姜宁独自躺在床上,开始想事情。 她倒不是喜欢想,主要是为了转移腿上的痛。 黄莺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盒子,说道:“王妃,外头门子传进来一个东西,说是给王妃的。” “谁送来的?” “门子说不清,只说那人好像姓贺,是个书生。” “哦,大概是贺唐。什么东西,打开看看。” 黄莺打开盒子,里头是几包糕点,还有一封信。 她把信打开,递给姜宁。 姜宁躺着看了一遍,纳闷:“贺唐是怎么知道我受伤的?” 黄莺摇头。 姜翊披着斗篷,裹着一身寒意走进来,笑道:“我知道。” “三哥哥这是打哪儿来?” 姜翊走到炭盆前烤烤火,把斗篷摘下递给黄莺,这才来到姜宁面前,笑道:“这会儿脸色看着好多了。还疼吗?” “疼。” “娇气。” “就娇气。”姜宁拉着他问,“刚才你说知道什么?” “知道这个。”姜翊朝她手里的信努努嘴,“之前于圣手出门被几个地痞欺负,贺唐见了打抱不平,也差点挨揍。” “后来呢?” “后来遇到了二姐姐和刚回来的大伯父。于圣手和贺唐都没事,你别担心。” “这可真是巧了。”姜宁放下心来。 姜翊笑道:“贺唐知道你受伤,也不敢要求来见见你,就托人送了这些来。说起来,这贺唐倒是个有情有义的,你都嫁人了,他还对你念念不忘。告诉哥,你对他有没有过意思?” 姜宁道:“好好的人一脸八卦,你这样像是别人嘴里的青年才俊吗?” 姜翊往椅子里一坐:“你若是老实跟哥说,哥就把煜王的消息告诉你。” “你能有他什么消息。” “我可是刚刚打大理寺出来,我有个师兄就在大理寺做事,要想见他,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你见着他了?” “你满足一下哥的八卦之心,哥倒是可以替你去看看他。” 姜宁道:“我不需要你,爹说了,很快就能把他捞出来。” “你就说说嘛,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贺唐?” “没有。” “是吗?”姜翊挑眉,“可是,贺唐身上可还挂着你送给人家的定情信物呢。” 姜宁一愣:“胡说。” “我亲眼见着的,还能有假?一个漂亮的荷包,你可没送过绣品给三哥哥我。”姜翊一脸醋意。 “我根本就不会绣……”姜宁说到一半,忽然醒悟过来。 那荷包,确实不是她送的。 但极有可能是原主送的。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五章 我惹不起你 原主的记忆,她知道的不多。 但看见贺唐的时候,心里还是隐约会觉得亲切和温暖。 姜宁觉得,这大概就是原主对贺唐的情义。 既然贺唐手里有原主给他的荷包,他们两个人倒真的是两情相悦过。 原主三岁之后的日子都过的很辛苦,伤了腿,家里贫苦,养父母过世后,靠着一间小饭馆糊口。 想来,一街之隔的贺唐,算是她清苦生活中的一缕阳光。 只可惜贺唐家中不同意他娶一个瘸女,而贺唐考取功名这段时间,她又被姜家接走了。 阴差阳错之下,二人失之交臂。 姜宁毕竟不是原主,对这件事没什么感觉,但贺唐,应该承受了很多。 他确实是个君子。 知道她是相府贵女后,从未主动来找过她,也没把他们以前的交情拿出来说。 但凡他有一点心思,搭上相府的关系,对他的仕途必定有极大的助力。 姜宁对贺唐的观感还是很好的。 印象里这是个心地纯善,有着温暖笑容的少年。 而且很有才识。 才二十岁的年纪,就考取了进士,与姜翊属于同年进士,称得上是个人才。 姜宁打开糕点,拿出来一块,咬一口,特别甜。 她虽然不讨厌甜食,但不喜欢过于甜腻的味道。 这糕点甜腻的过分。 她皱皱眉,放下糕点。 “怎么,不喜欢?”姜翊打量她。 姜宁摇头。 她猜这是原主喜欢吃的口味。 原主日子过的苦,喜欢这样甜腻的食物,也是人之常情。 姜翊道:“好歹给人家绣了荷包了,也不舍得送些好点心?” 姜宁笑道:“三哥哥,我又不是张木槿,你可没必要吃我的醋。绣荷包是不可能了,不过我可以帮你跟张木槿讨一个。” “别,千万不要!”姜翊忙道,“我怕了你了。” 姜宁笑道:“你不要就算了。这么好的机会可不常有,我是会轻易开口帮人的人吗?” “那就……” “晚了。时不再来。” 姜翊一听,顿时觉得自己损失了几百万两银子。 云黛道:“如果你把打探的消息跟我说说,等我心情好的时候,再见到张木槿,也许会说。” 姜翊笑起来,伸手戳她脑门:“小狐狸,就你心眼多。” “疼啊!” “我没用力!” “腿疼。你让我乱动,万一我腿没长好……” “……行行行,我离你远点,我惹不起你。”姜翊坐到椅子上,“我说真的,你都嫁人生孩子了,跟贺唐说清楚,让他死了这份心。” “我会说的,不过,现在说的是煜王的事情。” “看你这么心急,看样子对煜王也不是毫无情意的。” “哥,你真像个长舌妇。” “……伤人了啊。” “快说啦,我这腿疼的没着没落的,你还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姜宁有些暴躁。 姜翊笑道:“你别担心,煜王现在很好。虽然被关在大理寺中,但是有咱们姜家照应,并未吃苦头。现在爹和大伯父都进宫了。” “哥,你说皇上会重罚李泓远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六章 一切都值了 姜翊道:“罚是肯定要罚的,但现在谁也不知道陛下心里是怎么想的。不过,有爹在,大伯父也回来了,有他们力保,就算罚,也不会丢掉性命。” 姜宁问:“你为什么忽然跑去大理寺?” 姜翊在翰林院做事,清贵又悠闲,跟大理寺那种地方根本挨不上。 “我去看妹婿。” “妹婿?”姜宁挑眉。 姜翊笑道:“以前我是对他有很多不满,但是这次,我得承认他做得好。我可是亲眼瞧见,他把太子妃的耳朵割了一只下来。太子妃被吓的活活昏死过去。” 姜宁没说话。 姜翊道:“只可惜,他收拾太子的时候,我没亲眼瞧着。” “太子的伤如何?” “比你重。” “是么?” “你不信啊?”姜翊笑道,“你的腿是被太子妃打的,太子妃虽然狠,但毕竟只是个女人,力气有限。煜王可是会武功的人,他用的还是刀子,直接把太子的膝盖骨切碎了。你这骨头是断了,他可是变成了碎渣子,便是于圣手去看,也没用。” 云黛默默不语。 姜翊越说越兴奋:“你知道最让人佩服的是什么吗?” “什么?” “煜王是当着陛下和咱爹的面,切碎了太子的骨头。” “陛下竟没拦着?” “那不是有咱爹在吗。我也是后来听说的,当时爹直接就把陛下给挡住了。陛下急的直跳脚。”姜翊嘿嘿笑,“咱爹虽然表面嫌弃煜王,心里还是护着这个女婿的。” 姜宁想着胖皇帝又急又跳脚的模样,也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 “爹这个老狐狸,做事向来圆滑,这次当面护着煜王,跟陛下作对,怕是陛下要记仇的。”她说。 “那也没办法,当时那样的情况下,煜王是为了给你出气,爹肯定要维护他的。何况爹心里也生气啊。” “我看煜王这次的惩罚轻不了。”姜宁说,“就算爹和大伯父求情,也是活罪难逃。” “这是肯定的。毕竟那是太子,煜王只是个王爷,以下犯上,实属大罪。若不罚他,朝廷岂不乱了纲常理法。陛下也没法跟百姓和朝廷交代。” “真是有点麻烦啊。” 兄妹俩都沉默下来。 姜翊又笑起来:“我觉得,这次的事情是好事。” “好什么?” “你能断骨重生,就一切都值了。” “这倒确实是个好消息。”姜宁看了看自己的腿,“三哥哥,听说府里有个绣娘手极巧的,改天叫她来,给我做几双新鞋子。” “这个容易,明儿我就叫她过来,专门给你做鞋子。做个几百双,等你腿好了,每天不重样的穿。”姜翊笑容满面,“到时我带你出城去玩。” 想着妹妹脚踩漂亮的鞋子,在春光里奔跑玩耍的模样,姜翊心里很快活,只恨时间过的太慢。 …… 姜慕白和姜若白兄弟俩,是一前一后进宫的。 在外人眼里,他们的关系不但不好,还很恶劣。谁都看谁不顺眼,恨不得当着皇帝的面打一架。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七章 你居然有脸来 姜慕白先进宫面圣。 他已经两三年没有回来,一直驻扎在西北边境,抵御突厥兵时不时的骚扰。 可以说,姜慕白的存在,为大盛皇朝维系了十年之久的和平安定。 有了这份安定,大盛皇朝才能发展的国强民富。 无论是对国家,还是对朝廷,姜慕白都可谓是劳苦而功高。 皇帝对他也向来客客气气的。 这次他回来,没有第一时间进宫面圣,本是于理不合。 但皇帝一个字的责备也没有。 比对姜若白客气多了。 “慕白啊,朕可实在是想你了。”皇帝甚至亲自站了起来迎接,笑容满面招手笑道,“快赐座。” 太监端来椅子。 姜慕白笑着道:“陛下折煞微臣,微臣还求陛下恕罪才是。” “慕白何罪之有?” “微臣此番回来述职,本应立即进宫面圣,谁知半路听说家中孩子出事,一时心急就先回了趟家……” “这乃人之常情,何罪之有?”皇帝摆手,随即关切问,“宁宁那孩子如何了?” “微臣去看了,躺在床上,小脸白的看不出样子,一直哭着喊腿疼。”姜慕白叹气摇头, “跟她娘两个人一起哭,唉。” 听说林紫紫也在哭,皇帝果然微微皱眉:“竟伤的这样重?” “那样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打伤了,又被关起来熬了一宿,能活下来都是万幸。以后怕是……” “朕派太医去瞧瞧。” “两条腿的骨头都被生生敲断了,太医去看了也是无用。” 皇帝道:“也是这帮太医昏庸无能。叫他们去给太子看,也是说没用。” “太子身体强壮,应该无碍吧?” “不好说呀。”皇帝叹气。 他并没有说出太医的实话。 现在李继贤还是太子,若是太子即将变成一辈子的残废的消息传出去……必将引发朝堂动荡。 皇帝还是想尽量瞒着,不想让事情闹大。 君臣两个正相互唉声叹气,太监来报,说姜相来了。 姜若白着一袭朱色官府,紧锁着眉头,略带几分忧虑的神情,大步走进来。 兄弟俩对视一眼。 姜若白翻了个白眼,跪下给皇帝行礼:“臣姜若白,给陛下请安。” 现在皇帝见到姜若白,有点没好气。 当时在东宫,若不是这厮硬拉着自己,太子可能也不会被伤的这么惨。 但当时老五那个样子,姜若白喊出一声护驾,也不算过分…… 总之,皇帝现在挺烦姜若白的,看见他来,就哼了声,意思是你居然有脸来。 不等皇帝说话,姜若白就自己施施然的站了起来:“小女伤的很重!” 皇帝:“??” “如果小女保不住性命,煜王必然伤心的。”姜若白又说。 “……姜相言重了,煜王妃还不至于伤了性命吧。“ 姜慕白接话道:“太子伤的也更重。” 姜若白看向他:“那么,敢问大将军,是谁先动的手?难道是我女儿先跑去的东宫?我女儿好心好意送皇长孙回宫,宫里不说派人保护她,竟让她被东宫的人带走?”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长兄为父 姜慕白道:“这件事还没查清,你不要当众胡搅蛮缠!” “呵呵,大将军出门在外三年,这屁股可是越发的歪了。” “你说什么?” “我说,大将军难道要维护东宫?” “本将军帮理不帮亲!” “我看在大将军心里,东宫才是亲吧?咱们姜家算什么呢?”姜若白满脸的讽刺。 姜慕白大怒:“混账东西,在长兄面前,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还知道自己是姜家的长兄?宁宁被人欺负了,腿都打断了,你这个亲大伯竟帮着做恶之人说话?你对得起姜家列祖列宗吗?” “长兄为父,老子今天就先收拾了你!” 兄弟俩从对骂,眼看就要发展成动手,皇帝赶紧叫人拦住他们。 “你们是嫡亲的亲兄弟,何至于见面便剑拔弩张?”皇帝劝道。 “他眼里还有家里人吗?”姜若白怒道。 “我在外打仗,临走把家里头都托付给你,你是怎么照应的?你还有脸说!就该把你这混账扔到战场上!” “你以为我不想去?有本事咱俩换一换,你在常安城里混!” 在朝堂上,虽然看起来安稳平安,但要面对的情况,人心,阴谋,比战场多得多,也更容易心累。 战场的情况,相对则简单的多。 这话虽然是兄弟俩故意吵架说出来的,但也未必就不是姜若白的心里话。 姜慕白朝他看了眼,沉默了下。 这对兄弟关系“不睦”,在朝廷已经不是新鲜事。每次见面必然吵架,相互针对。皇帝也司空见惯,等他们吵完了,才出来打圆场。 “这件事,总得先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帝叹气,“不瞒你们说,太子的腿,怕是不大好。” 兄弟俩默默对视一眼。 姜若白开口:“微臣始终是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 “敢问陛下,太子还在禁闭中吧?” “……不错。”皇帝心中咯噔一下。 果然,姜若白冷笑道:“正在禁闭中的太子,竟能深夜离开东宫,把我女儿掳走。这实在荒谬至极!” “是不是太子掳走的还……” “微臣已经抓到了人证。”姜若白打断皇帝的话。 皇帝皱眉。 姜若白作为一个臣子,态度过于咄咄逼人。 皇帝大可以发火。 但是吧,这事儿始终是皇室理亏。 “你抓到什么人证?”皇帝冷着脸问。 “带进来。”姜若白是有备而来。 太监领进来一个年轻侍卫,侍卫拉着一个身材特别高大的男人。 男人被打的伤痕累累。 “跪下!”侍卫一脚把男人踢跪到地上,“陛下,这便是那晚打伤煜王妃的侍女,掳走煜王妃的人。他自己已经承认了。” 皇帝看向男人。 有点点眼熟。 姜若白为他解惑:“此人便是太子身边死士之一,想必陛下有所耳闻,这种事微臣不可能诬赖太子。” 确实诬赖不了。 太子身边有什么人,都是有据可查的。 皇帝沉着脸问男人:“你为何掳走煜王妃?” 男人跪地,声音很怪异:“回陛下,奴才是听命于太子殿下的命令。”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 当场踩了弟弟一脚 皇帝冷冷问:“太子为何要这么做?” “奴才不知。” 姜若白道:“陛下,这人只是个死士,只听命行事,其余一概不知。” “看来姜相已经审讯过了。” “是的。” 姜若白说着瞄了眼兄长。 其实这人是姜慕白的人抓来,也是他的人审的。带着他进来的那个侍卫,就是姜慕白身边的亲信。 当然,这事儿是不可能让皇帝知道的。 姜慕白正襟危坐,神色凛然,仿佛对此事毫不知情的模样。 甚至还当场踩了弟弟一脚。 “太子身边的人,也是你想审就审的么?朝廷就没点规矩了?” “朝廷若有规矩,太子就该老老实实呆在东宫自省,而不是跑出来掳了我的女儿,带回去虐待!”姜若白冷冷说道。 在大盛皇朝,皇帝和臣子的关系,并不是简单的君臣或者上下级。 至少对于皇帝来说,姜若白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大臣。 他们俩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姜若白的性子有时圆滑,有时又极为刚正,怼皇帝怼到他哑口无言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因此,皇帝对他有点又爱又怕。 何况,当初皇帝对不起林紫紫,人家姜若白接手并治愈了林紫紫受伤的心。 再加上人家有个有出息的哥哥——虽然关系不大好,也是亲兄弟。因此,对于姜若白的强势,皇帝没法发火。 但有人能跳出来发火。 姜慕白怒道:“你对陛下这是什么态度?为官多年,懂不懂君臣之道?君为臣纲,陛下说什么你就听着!” 姜若白冷哼了声,“我可以听,但还请陛下解释,为什么太子能够派人带走我的女儿,还把她囚禁在密室,并纵容太子妃伤害她?我女儿如今躺在床上生死未卜,这件事没完!” 皇帝一拍桌子:“那你想如何?杀了太子?”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你——” 皇帝气的脸色发青。 姜若白冷笑道:“难道陛下还想包庇太子?他如此荒唐暴虐,有什么资格继续坐在太子这个位置上?传出去,我堂堂大盛皇朝的脸面往哪搁?” 皇帝沉默片刻,冷静下来,道:“这么说,姜相是想废太子?” “如果陛下觉得这件事还不够的话,微臣还有一件事禀。” “说!” “煜王从皇陵回来的路上,三番两次遭遇埋伏,身边亲随死伤殆尽,煜王自身也是九死一生,身上带伤。这事儿又如何?” 皇帝微惊:“老五遇到埋伏受伤了?” “没错。”姜若白说道,“微臣特意派人去大理寺查探,发现煜王殿下受过伤,询问之下,才知道真相。” “难道是太子?” “陛下,这件事,要查清并不难。”姜若白说道,“关键只看您愿不愿意相信。你若相信,这件事就是太子干的,您若不信,便是微臣把证据找来,也是无用。” 皇帝皱眉不语。 除了太子,也没别人能做这种事了。 太子各方面原不如煜王,此番也是机巧缘合才坐上这个位置,自然是把煜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章 你这相爷干脆别当了 皇帝闭了闭眼,神色有些疲惫:“先这样吧,让朕再好好想一想。” 姜慕白兄弟俩对视一眼。 姜若白转身便走。 “你给我站住!”姜慕白一把扯住他,“有没有点规矩?” 姜若白狠狠瞪他一眼,对着皇帝行礼:“微臣告退。” “都下去吧。”皇帝摆了摆手。 “混账东西,回去给我跪祠堂去,越发不成器!”姜慕白骂骂咧咧的扯着他离开。 出了外面,路过的太监宫女大臣们,一看是他们兄弟二人,连忙低下头,弯下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匆匆路过。 这兄弟俩是出了名的不和,一文一武,政见不和,朝堂上针锋相对,相互拆台也就罢了。在宫里也时常大打出手,每次都要殃及池鱼。 都说他们兄弟俩上辈子是仇人,这辈子来相互折磨,给对方报应来了。 宫里的人看见他们在一块,都绕着走,免得被波及上。 一个相爷,一个大将军,他们能招惹谁? 惹不起,只好躲着。 一直回到姜家长房院子里,兄弟俩之间的剑拔弩张才消停下来。 “唉,累死老子了。”姜慕白揉揉脸,“我说老二,你这相爷干脆别当了。” “你怎么不说你的大将军别当了?” “我不当,谁去抵抗突厥?” “我可以去试试。” “就你那身板子?”姜慕白摇头,“我说真的,这样装着也不是个事儿。咱们俩若是关系好,皇帝对咱们难免有所忌惮。” 姜若白冷笑:“我不当这个相爷倒是没什么,你一家老小喝西北风?” “老子家里的产业足够吃喝!” “我说的是你手底下那二十万兵马。” 姜慕白不吭声了。 姜若白拍拍哥哥肩膀:“与其在皇帝面前装,不如把咱们女婿送上太子之位。将来咱们的闺女是皇后。自然也就不必这样了。” “此番太子是必然要废的。不过,我看陛下的态度,还是想保着太子。” “是吗?” 姜若白笑的意味深长,“谁不知道,几个皇子里,陛下向来最看重煜王,最喜欢他?” “这是事实。” “所以,陛下为什么要保一个如此荒唐无耻,谋害兄弟的太子?难道陛下很喜欢他?” “刚才你我都看见了,陛下确实不愿意废太子。” “哼。那太子是陛下自己立的,这么短时间就废,岂不是打自己的脸?陛下那么好面儿的人,能愿意?何况,太子双腿已废,陛下这么快就废除他,岂不落了个薄情寡恩的名声?” “照你这么说,陛下还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和名声,才要保太子。可不管为了什么,他终究是要保的。” 姜若白笑了笑,没说话。 “你笑什么?” “大哥,这么简单的事情,你竟想不明白,你真是在战场混久了,脑子也变得简单。” “分明是你心机深沉。” “是吗?大哥不妨去问问小七,看她怎么说。如果连她都猜得到,就说明是大哥蠢钝。反之,我便承认是自己老奸巨猾。”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一章 以后他就跟着你了 兄弟俩还就真的去找姜宁了。 姜宁睡饱吃饱,躺着床上不能动弹,孩子也有两位夫人伺候着,正百无聊赖,看见他们来了,顿时来了兴致。 待听见兄弟俩的一番说辞,便笑起来。 “大伯父,我猜,陛下不是要保太子。” “陛下不保太子?”姜慕白扬眉,“可他的态度……” 姜宁笑道:“其实陛下只是需要一个的理由。” “废太子的理由?太子这段时间累积了不少错处,加上这次掳走你,加害煜王,这些理由还不够吗?” “够是够了,不过,不能由皇帝主动提出来废太子。” “你爹已经当面提出来了。” “那不够。” “还要如何?”姜慕白愕然,朝姜若白看了眼。 姜若白坐在一旁,捧着茶杯,老神在在的喝着茶,笑眯眯说道:“瞧瞧,这么简单的道理,连我闺女都想得到。” “少废话,赶紧说。”姜慕吧对着弟弟恶声恶气,转头看向姜宁的时候,脸上的凶神恶煞立即如春风化雨,“七丫头啊,大伯父已经跟孤城说过了,以后他就跟着你了。” 姜宁欣喜:“他人呢?” “他把自己手头一些事情处理完,就过来。” “好好好,大伯父真是太好了!”姜宁极高兴。 孤城的武功那真是…… 以后出门再也不怕被暗算了。 姜慕白看她小脸笑靥如花,哄着问她:“刚才你说陛下还需要什么理由?” “陛下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不是他要废除太子,是太子做了错事,是朝廷上下逼着他废。其实他自己心里是不愿意,也不忍心废的。” 姜慕白听了,朝弟弟看。 姜若白笑道:“无非就是帝王心术罢了。” 姜慕白哼道:“七丫头一小姑娘,硬是被你教的满脑子朝堂阴谋!” “我可没教过她什么。是这事儿简单,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想得到。”姜若白还不忘暗戳戳损了自己大哥一顿。 姜慕白瞪他一眼:“一肚子弯弯绕绕的。既然如此,这事儿倒也简单了。” “确实简单。” 兄弟俩打哑谜似的。 姜宁问:“大伯父,什么事情简单?” “废太子。” “这事儿准了吗?” “准。不过……煜王能不能做太子,这事儿还不好说。毕竟他把储君的腿打残了,追究起来,也是重罪。”姜慕白沉吟,“除了太子,还有魏王呢。魏王的名声虽然向来愚钝,但他毕竟没犯什么过错。” “魏王是圣人吗?”姜宁问。 “……自然不是。”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是他的过错,你们没注意到罢了。”姜宁说,“这魏王一向以愚钝闻名,不显山不露水的。如果他真的没用,怎么能跟太子斗这么久而毫发无损?” 姜慕白问:“莫非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姜宁笑道,“我相信爹和大伯父一定能查出来的。” “行,小狐狸,好好养着吧。爹给你查。”姜若白捏了捏女儿的柔软小脸蛋,“腿还疼不疼?”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二章 你要啥都给 “疼呢。” “叫郎中给你开药,止疼的药。” “那也不能多吃。” “等你好了,你要什么,爹都答应。一定好好养着,这腿不要乱动。”姜若白每次来,都千叮咛万嘱咐。 生怕女儿躺不住,腿养不好。 姜宁也只能答应着。 姜宁想起一件事,问:“大伯父,煜王什么时候能从大理寺出来?” “等太子废了,煜王也就出来了。别着急,煜王在大理寺吃不了什么苦头,我会让太医照应着。” “太医?”姜宁讶然,“为什么要太医?” 兄弟俩对视一眼。 姜若白笑道:“没什么大事,煜王在回来的路上,受了点伤。” “哪里受伤?为什么受伤?”姜宁追问。 “似乎是胳膊受伤,不是很严重,皮外伤。”姜慕白解释,“煜王回来的路上,遭遇了埋伏,幸而有他亲兵拼死相护。饶是如此,也是损失惨重。” 姜宁回想在东宫密室中,看见李泓远的模样。 他看起来似乎有点疲惫,当时没有多想。 现在想来,应该是连续赶路,打斗以及受伤的缘故。 姜宁有些沉默。 “七丫头,别担心,大伯父给你找最好的大夫,给他用最好的药。”姜慕白安慰她,“家里头这么多大人呢,还能叫你们小两口这份委屈白受了?你就等着当太子妃吧。” 姜宁笑道:“我若当不成太子妃,就找大伯父要。” 看她漂亮温软小脸,姜慕白就生出一股子“给给给,你要啥都给”的老父亲心态。 兄弟俩离开后,就开始一心一意的忙碌废太子这件事。 他们利用各自的关系网,把太子做的那些破事,全都抖搂出去,让天下百姓都知道,太子李继贤是个什么无耻货色。 竟敢趁着弟弟不在家,惦记弟媳妇。 结果被暴怒的煜王打了。 不论民间还是勋贵,对这种后宅八卦最是感兴趣,传的也最快。冲冠一怒为红颜,别人惦记自己媳妇,这若能忍,还是男人吗? 大家津津乐道的只有这些,至于太子受伤的细节,他受伤严不严重,那可没人在乎。 大家都夸煜王有血性。 为了自己的女人,敢跟储君对着干。 哪怕被送进大理寺,也在所不惜。 等等?! 煜王被送进大理寺了? 百姓们纷纷为煜王喊冤。 怎么自己媳妇被欺负了,还不能出气了?出了气还得被关起来? 民间对太子一片声讨,纷纷战队煜王。 很快,言官御史们也纷纷上书,痛诉太子种种不堪过往。 等舆论到达顶峰的时候,姜若白指使自己几个当御史大夫的学生,在大朝会上提出废太子之事。 皇帝起初的神情是错愕,随即是愤怒,最后是伤心,失落。 “朕对太子给予厚望,还想给他一次机会。何况他伤了腿,以后也不能再站起来。叫朕于心何忍?你们非要逼着朕废太子?” 这时,大理寺少卿出列,拿出了太子结党营私,中饱私囊,贪墨赈灾款项的证据。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三章 很新鲜,很快乐 李继贤身为储君,坐镇东宫,有自己的一套小班底,规模虽不如皇帝的朝廷,但也是五脏俱全。 这些都需要大量钱养着。 太子用钱的地方多,兼差的时候刮些油水,早已经是约定俗成之事。 但是,在这种敏感时候拿出证据,无疑是火上浇油。 种种事迹,罪证累累。 皇帝看的脸色铁青。 这段时间的民生沸腾,再加上今天朝堂上的证据,成了压垮皇帝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阴沉着脸看完后,说道:“这件事,还要内阁商议过。” 虽然他神色语气都不好。 但终究是松口了。 这让姜氏兄弟都微微松了口气。 他们倒不是怕做不成,而是不想过于麻烦。 姜若白松气的同时,也暗暗撇了下嘴,在心中鄙夷皇帝虚伪。 明明他自己早已经对李继贤不满,却要做出明君慈父的模样,一定要表现出自己是被逼着,无可奈何之下,才要废除太子。 太虚伪了。 留下个千古名君的好名声,就这么重要? 姜若白抬头朝上前宝座看了眼,皇帝已经铁青着脸走了。 不过,这没人在乎。 惹怒皇帝的太子,又不是他们。 听说皇帝已经好些日子没去后宫了。 当然,这也没人在乎。 皇帝都这把年纪了,还宠不宠幸后宫,也无所谓了。 接下来,便是内阁开始按部就班的商议废除太子的决议。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真正施行起来,还是很繁琐复杂的。 姜若白作为相爷,也是内阁大学士,自然也参与其中。 足足商议了两个多月,这件事才出来个大概的章程。 皇帝看了,虽然脸色不好看,但并没有驳斥什么。 这也就意味着,皇帝已经同意了废除太子。 这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这段时间,姜宁的腿恢复的很快,很稳定。 两个半月的时间,到春天,她已经能扶着小丫鬟的手,在院子里溜达一会儿了。 坐着轮椅出门,更是没问题。 再次体会到走路的感觉,让姜宁感觉很新奇,很新鲜,很快乐。 走了片刻,她额头微微冒汗。 黄莺拿着帕子给她擦汗,说道:“王妃,回屋歇着吧,今儿已经走了好一阵子了。于大夫说,您现在还不能多走。” “没事儿。” “王妃,不着急这一会儿。”春来笑着说,“再过段时间,等您完全好了,想走多久就走多久。奴婢们绝不拦着您。” 姜宁也就笑了:“行,回去吧。” 看着她只需要扶着黄莺的手,就独自走回屋里,丫鬟婆子们瞧着,个个都高兴。 只有小蛮蹲在墙根里,咔嚓咔嚓的。 姜宁问:“小蛮,你吃什么呢?躲在墙角,像个耗子。” 春来说:“啃大萝卜呢,也不嫌辣,就那么生啃,一上午都啃好几个了。也不知哪里来这么大的肚子。” 姜宁道:“去把她叫过来。” 她养伤这段时间,没有出过门,身边都是黄莺春来冬歇这样灵巧温柔的丫鬟们伺候着,极少用到小蛮。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四章 把王妃吃穷 她每天在院子里晃,闷不做声的。 夏初去把小蛮拉过来。 云黛笑着问:“小蛮,你今儿吃几个萝卜了?” 小蛮皱眉想了半天,不确定的说:“五个……不是不是,六个。” 姜宁朝她手里看了眼。 她手里的萝卜还剩一半,是那种又长又大的青萝卜,一根有小婴儿的腿粗。 一般人吃半根就吃不下去了。 她一个蹲在角落里,竟默默的啃了这么多。 姜宁笑问:“你吃了肚子不疼呢?” “不疼。”小蛮摇头。 “别吃了,身子再好,也受不了这么吃。”姜宁让冬歇把她手里的萝卜拿走,给她倒杯蜂蜜水来,“喝点水。” 蜂蜜水甜滋滋的。 小蛮一口气喝下去三碗,还要喝,被春来笑骂着拦住了。 “这丫头怎么回事,肚子像个无底洞。” “小蛮没事做。”小蛮低着头,“小蛮是不是吃太多了,要把王妃吃穷了?” 姜宁笑道:“放心,我的钱够你吃一辈子的。你若没事做,就出门去玩。叫你夏初姐姐带你去玩。” 小蛮摇头:“小蛮出门会闯祸的。” “怎会呢,小蛮这么乖。” “他们都说,我是扫把星,是个傻子。”小蛮说。 “谁说的?”姜宁皱眉,扫了眼春来几个。 春来忙摆手:“这话不是奴婢们说的,是府里有些嘴碎的下人说的。” 姜宁道:“小蛮,你别理他们。你力气大,又会武功。能保护我,你是咱们家里最能干的人。” “可是小蛮没保护好王妃,叫王妃被人打伤了。”小蛮红了眼圈。 “那不怪你。是别人太坏了,我们不能因为别人做坏事,而觉得自己不行,对不对?”姜宁笑道。 小蛮说:“以后王妃的腿就好了,不用做轮椅了,小蛮就没用了。” 之前她最自豪的事情,便是她可以独自把轮椅连带着姜宁给搬起来。 姜宁笑道:“我腿好了,你就不保护我了吗?” “王妃身边有更厉害的人了。” 小蛮指的是孤城。 两个月前,孤城已经正式跟着姜宁了。 不过,姜宁这段时间在家养伤,也没怎么见过他。 甚至不知他现在在哪里,在忙什么。 更准确的说,姜宁一点也不了解他,除了见过他一次,知道他的长相和武功高之外,对他一无所知。 孤城是男人,也不能随便进后院。 大盛皇朝虽然民风开化,但毕竟还是有男女大防。 她没想到,小蛮竟把这事儿记住了,觉得自己没用,没能保护好她。以后王妃不必坐轮椅吗,她的力气大也用不上了。 她又不如别的姐姐那般,心思灵巧,会做事情会针线。 这孩子虽然心思简单,也有点抑郁了。 难怪蹲在角落,一根接一根啃萝卜呢。 姜宁笑道:“你是觉得我有孤城了,你就没用了,是吗?” “嗯。” 小蛮也是老实,就承认了,“小蛮不喜欢孤城,把王妃抢走了。” 一屋子丫鬟都笑:“这个傻丫头!” 姜宁笑道:“既如此,以后就跟着小郡主吧。”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五章 她只是个妾 “什么?”小蛮抬头。 “你以后跟着小郡主。她还小,力气也小,走路也慢。如果她不愿意走路的时候,你可以抱着她,背着她。”姜宁说。 小蛮眼睛亮了亮:“小蛮可以伺候小郡主吗?” “当然可以呀。” “好啊好啊,小蛮愿意!”小蛮高兴起来。 姜宁道:“现在世子和小郡主都在夫人那里,你就收拾收拾过去吧。她们现在也挺重的,总要人抱着也怪累的。你过去帮帮夫人。” “嗯!” 小蛮使劲点头。 一身的力气有了用武之地,小蛮觉得自己不再是废物了。 黄莺叮嘱夏初:“你去陪着她收拾收拾,去夫人那边。” 夏初点点头,拉着小蛮去了。 这时冬歇跑进来,说道:“王妃,前院的管事打发小厮来,说有人求见王妃。” “谁呢?” “说是煜王府的。” “煜王府的?”姜宁略沉吟,“是女人?” “是的。” “叫她过来吧。” 冬歇跑回去,不多时,领着个娉娉婷婷的柔弱女人进来。 女人披着一件雪白的披风,身姿纤细袅娜,当真有几分自然风流之态。 是李圆圆。 她温温柔柔的屈膝行礼:“妾身李氏,给王妃请安。” 姜宁道:“你看着好像清瘦许多。” 李圆圆垂首,轻声说:“多谢王妃关心,妾身这段时间,实在是担心殿下,所以有些吃不下去饭。” “你也别太担心了。” “王妃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 “这段时间妾身没有来给王妃请安,求王妃不要怪罪。实在是妾身也才好。” “你怎么了?” “妾身随王爷回来的路上,遭遇了埋伏,也受了点伤。”李圆圆低声说,“这段时间才好些。” “原来这样。” “王妃,妾身有个请求。” “说吧。” “妾身想去探望王爷。” “你去啊。”姜宁笑道,“这种事,你不必来向来禀告吧,我又不会拦着你。” 李圆圆说:“妾身没有资格去……” “嗯?” “王妃,她只是个妾。”黄莺在旁轻声提醒她,“按规矩,她是没有资格随意进宫的,更别说去大理寺。” 姜宁恍然。 她时常会忘记,这个朝代严苛森严的等级制度。 普遍来说,妾就相当于半个下人,基本上是没什么人权的。 虽然李圆圆是煜王的滕人,本质上也还是个妾。 姜宁问:“那你想我怎么帮你?” 李圆圆提着裙子跪下来,“求王妃带妾身去大理寺,探望殿下。” 一旁夏初皱眉道:“你太没规矩了,王妃正养伤,你没看见?” “夏初,不要没规矩。”黄莺斥道。 姜宁现在的状况,出门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还需要坐轮椅,不能长时间站着。 毕竟骨头还没完全长好。 姜宁道:“你想去,我可以给你个腰牌,你自己去便是。” 李圆圆摇头:“妾身相求王妃,与妾身一道去探望王爷。” 这下连黄莺都开始皱眉。 这个李氏,有点恃宠而骄。 姜宁却很平静,问:“你为什么一定坚持要我带你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六章 你在命令我做事 李圆圆说:“因为,妾身想见王爷,而王爷想见的却是王妃。” “你说什么?” “王爷被关进大理寺两个月零十六天,王妃一直养伤,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如今王妃的伤好些了。请王妃去看看王爷。” 姜宁道:“你在命令我做事?” “不,妾身是祈求王妃,真的请求王妃去看看王爷,求您了。”李圆圆低声说,“毕竟,王爷是为了王妃才受伤,才被关到大理寺里。” “他因为我被关,这我承认。至于受伤,那不是太子的埋伏吗?与我有何关系?” “王爷早就料到,路上会有刺杀。可是……快到常安城的时候,王爷听说王妃您出事了,便在没有查清刺客所在的情况下,直接冲过一道山岗,遇到了刺杀,在亲兵的拼死保护下,才脱身而去。他受伤了,很严重。” 李圆圆红了眼圈,“王爷他是真的很在意王妃的。” 姜宁没说话。 李圆圆又道:“虽然妾身一直陪着王爷住在皇陵,可是王爷的心从没一刻在那里。他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回来,在想着……王妃。” “是么。” 眼看着姜宁的反应有些冷淡,李圆圆不由有些着急,“您不信妾身吗?妾身也是个女人,眼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为情所苦,看着他被关在牢中吃苦。妾身……实在是难受极了。若不是心疼王爷,妾身绝不会求王妃去的。” 她跪着给姜宁又磕了个头:“王妃要如何才肯去?无论您要妾身做什么,妾身都答应。” 姜宁打量她片刻,道:“我暂时还没想到,先记着。” “王妃同意了吗?”李圆圆欣喜。 “什么时候去?” “如果王妃方便的话,现在就去,行吗?” “不忙,稍等片刻。春来,你去煮杯茶来,请李滕人坐着歇一会。” 姜宁推着轮椅离开。 李圆圆也没多想。 她以为她是回去更衣梳妆。 女人嘛,去见自己的男人,肯定要好好收拾一番的。 却没想到,大约一刻钟后,姜宁返回,却还是那身淡蓝色春衫,一根金钗随意挽住蓬松长发。 看着是很简单舒适的感觉。 她通身上下的打扮都很简洁,唯有脚上那双绣鞋,极为华贵精致。 她好像对别的都不在意,却特别喜欢各种各样精致华美的鞋子。 李圆圆心里正想着,耳中听见姜宁说:“我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她有点不明白,她既然什么都没换,去了这么久是做什么了?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 一旁的丫鬟手里,提着一只大大的食盒。 原来是准备吃的去了。 李圆圆虽然也会做些点心,但在这种情形下,她绝不会想到浪费时间去准备什么吃食。 黄莺推着姜宁,冬歇提着食盒,两人陪着姜宁一道出门,临走前,姜宁让人去告诉林紫紫一声。 林紫紫那边只说要她早去早回,便没多说什么。 出了外头,车马已经备好。 赶车的不再是姜福,而是穿着一袭玄衣的清瘦年轻男子。 他发是黑的,眼眸是黑的,衣衫鞋子也都是黑色的。 唯有一张清秀面孔,略显苍白。 是孤城。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七章 扶女人,不可以 这是姜宁第二次见孤城。 上一次,还是她和姜翊算计太子的时候,姜翊去长房借了姜慕白的心腹来用。 当时姜宁就对这个孤城印象深刻。 因为他人如其名,真的像一座孤城。 沉默的,清瘦的黑衣少年。 看见姜宁出来,他坐着没动,只朝她看了眼。 姜宁腿没好全,还是坐着轮椅出门。 小蛮又不在。 黄莺手里提着食盒呢,就对孤城说:“你来扶一把王妃。” 孤城摇头。 黄莺咦了一声:“你这人,哑巴不成?” 姜宁说:“黄莺,他又不是咱们府里下人,不许对他无礼。” 黑衣少年说:“男女,授受不亲。” 他的声音很悦耳,但有些冷,似乎是为了说的清楚,所以语调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这是姜宁第一次听他说话,不免觉得有趣。 但毕竟还不熟悉,姜宁也不敢去逗他,就自己站起来爬上马车。 有些蹒跚。 黄莺抱着大食盒帮不上忙,不免着急。 孤城就坐马车边上,一动不动的看着。 李圆圆正走向自己的马车,看见这一幕,有些惊讶:“原来王妃的腿已经好了?” “没有,这就是回光返照一下子。”姜宁钻进马车里,回了句。 孤城的眼神有点呆。 姜宁问:“孤城,你想什么呢?” “回光返照,不是,这样用。”孤城一字一字慢慢的说。 “……这有个老实孩子,快来欺负他。”姜宁笑道。 黄莺抿嘴笑,抱着食盒也爬上马车。 李圆圆不明所以,但心里惦记着去大理寺,就没多说什么,钻进马车,就让车夫赶紧出发。 这么一来,李圆圆的马车就跑到前头去了。 按理说,这不合规矩,哪有妾室走到正室前面的? 但孤城驾车不紧不慢的,丝毫也不在意这些,黄莺生气的瞪了一会儿眼睛,也就罢了。 这种小事,白浪费气。 大理寺是一贯的冷清。 能被提到这里来审讯的,都不是一般人儿。 数量自然不多。 云黛下了马车,依旧坐着轮椅,这次不必提醒,孤城主动站到轮椅后面,推着姜宁。 推轮椅可以,扶女人,不可以。 这是属于孤城的坚持。 当然,这份坚持是没人理会的。 谁知刚进大理寺的门,就出了个小小的意外。 一个太监举着一把刀子冲过来,叫道:“哈哈哈该死的祸水你终于来了,我要杀了你,给太子妃报仇!” 直冲着姜宁冲来的。 姜宁看着越来越近的刀,一动不动。 李圆圆吓的尖叫,黄莺紧张的抱紧了食盒。 太监转眼间跑到跟前,手中刀子朝姜宁头顶直直插来—— 这个时候,孤城动了。 他只轻轻抬了下手,太监手里的刀子就飞了出去,在半空中转了个弯,噗嗤扎入太监胸口,巨大的惯性带着太监后退回去十几米远。 太监重重落在地上,胸口扎着刀,死了。 说起来长,但只是在瞬息之间。 快的姜宁甚至没反应过来,刺杀的太监就已经断气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八章 高高手,就该这般高冷 黄莺和李圆圆甚至根本就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们只看见了一个太监冲过来,再睁开眼,太监已经远远躺那儿死了。 这…… 发生什么事了? 黄莺一脸茫然。 李圆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朝孤城看了眼。 这里一共四个人,能动手杀太监的,也只有这个沉默的黑衣年轻男子。 他这么厉害? 也对,姜宁上次已经出事,相府这么宠她,不可能没有点保护措施。 之前看她出门只带了个丫鬟,侍卫只有这么个黑衣男子,她还觉得纳闷,原来人家是个高手。 而且是高手中的高手。 黄莺啪嗒合上嘴巴,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她现在明白,为什么孤城看起来那么不懂规矩,王妃却一点也不在意,很纵容他,很宠他,还不许她说他不好。 原来他这么厉害。 黄莺再孤城的眼神,就变了。 “孤城大哥,你累不累?我来推吧?” “不,我推。” 孤城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木讷,说话也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起初听了不习惯,这会儿听却怎么听,怎么觉得顺耳。 这样的高高手,就该这么高冷来着。 这会儿大理寺里面的人也反应过来了,冲过来几个人。 “这不是煜王妃吗?”几名大理寺官员诧异,“发生什么事了?” 姜宁道:“那个太监刚才企图刺杀我,不过被我的人反杀了。” 黄莺怒道:“你们大理寺的人是做什么的,竟放任这么个刺客在此!” 大理寺官员也有点蒙,一个人上前查看了那个太监,有些纳闷:“这不是老黄吗?在这里两个月了吧?一直挺老实的扫地做事,没想到是个刺客?” 姜宁道:“还请大人们查一查,这个太监与东宫的太子妃有没有什么关系。” “太子妃?” “刚才他说,是为了太子妃向我寻仇。如果不是太子妃派来的,也不能凭白冤枉了她不是?” “对,煜王妃说的是。下官一定把这事查清楚。” 大理寺官员对姜宁很客气,赶紧派人来处理太监的尸体。 倒不是姜宁有多大个面子,主要还是看在她爹和大伯父,以及煜王的面子上。 现在太子已经成了落水狗,被废是板上钉钉之事,大理寺官员去查太子妃,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一旦坐实这件事,等于又往东宫头上压一块石头。 废除了这个太子,煜王不又有上位的希望了吗? 谁也不傻。 对姜宁的态度发生转变,是理所当然。 大理寺官员处理完太监尸体,热情过来询问:“煜王妃来这里,不知有何贵干?” 黄莺立即取出腰牌递过去:“麻烦大人,我们家王妃要探望煜王殿下。” 大理寺官员接过腰牌看了眼,发现这是姜相的牌子。 他忙把牌子还给黄莺,笑道:“请跟下官来。” 李圆圆欣喜。 果然,只有跟着王妃,才能进去。 她忙迈着小碎步,紧紧跟上。 在大理寺官员的带领下,她们绕过几道门,来到大理寺狱。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九章 等你们团圆完了,我再来 大理寺狱直属于大理寺,关押的都是犯罪官吏,或者其他重大案犯的地方。 算是大盛皇朝最高级别的司法机关。 大理寺官员把她们交给大理寺狱的狱丞。 狱丞负责大理寺狱的一应事项。 得知是煜王妃探视煜王,狱丞态度很好,拿着钥匙,引她们去关押煜王所在的房间。 一路上,姜宁打量大理寺狱,发觉这地方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阴森肮脏。 只是一排普普通通的房间,不普通的是都是铁门,门外还有重兵把守。 狱丞停在一个房间门口,对门口狱吏说了句话,那狱吏便让开位置,接过钥匙,打开铁门,用力推开。 李圆圆迫不及待的一步跨进去,叫了声:“殿下,妾身来看您了!” 黄莺皱皱眉,朝王妃看了眼,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便忍着没有发作。 这个李圆圆,太目无尊卑。 王妃在此,岂容她如此无礼。 姜宁倒是很淡定,“要么等你们团圆完了,我再来。” 她的声音传入牢房内,令李泓远怔了怔。 他原本坐在桌边写字,看见李圆圆跑进来,又面无表情的低头继续写字,直到,听见外头传来的那道清软的声音。 他放下笔,站了起来。 向外走来。 李圆圆以为他是迎接自己,十分欣喜的走过去,屈膝要行礼,却发现他从自己身边走过去了…… 过去了…… 去了…… 李圆圆有些惘然的回头,看着他站到门口,低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女子。 狱丞和狱吏看见煜王出来了,一时都有点紧张,随即想到眼下朝廷的局势,又淡定了。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要不了多久,煜王就能出去了。 那不如早点卖他个好。 万一他当太子了呢? 这也是给自己积德行善。 但,能当大理寺狱的长官,狱丞也不是吃素的。 狱丞笑着说:“外头风大,殿下和王妃不如进屋说话?想说多久就说多久,有下官在外守着,无人敢来打扰。” 这话说的漂亮。 李泓远特意朝他看了眼。 狱丞满脸堆笑。 姜宁说:“我不急。等殿下和李氏说完话。” “进来。”李泓远说。 姜宁朝孤城看了眼。 孤城便推着她进去了。 李泓远也朝孤城看。 什么时候她身边多了个陌生男人? 姜宁打量牢房,虽然很简陋,但很干净,一张小床,桌椅。 床上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 小窗甚至有阳光照射进来。 为牢房平添几分……温馨? 姜宁心中生出这个与牢房绝对联系不上的词儿。 “看来这里还不错。”姜宁说。 “你喜欢,可以搬进来与本王一起住。”李泓远说。 姜宁尴尬笑:“这就没必要了。” “妾身愿意住进来伺候殿下。”李圆圆抓紧时间说。 李泓远看她一眼:“你出去。” 李圆圆:“??” 她知道王爷想见王妃,但这大可不必吧? 这也太委屈人了。 姜宁道:“殿下就这么赶人走,太无情了些。今儿是她求我带她来见殿下的。” “所以,并不是你主动来见我。” 章节目录 第四百章 走几步给本王瞧瞧 姜宁朝他看了眼,莫名有点心虚。 说到底,人家完全因为自己才被关在大理寺狱两个多月,虽然相府一直在照应着,但她自己却从未来探视过。 说起来,好像有点没良心。 倒是黄莺生怕他们俩又生分起来,急忙解释:“殿下别误会,我们王妃这两个月一直躺在床上不能动,就这两天才能稍微下地走两步。” 李泓远的视线落在她腿上。 她穿着一条蓝色的轻软裙衫,脚上踩着一双同色系的蓝色精致绣鞋,上面似乎还辍着小颗的珍珠,很是华美。 被裙子遮着,自然是看不见腿的, “能走路了?”他问。 “能走片刻。”姜宁老实回答,“但大夫说,还要静养个把月,才能完全恢复。” “既如此,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姜宁示意黄莺把食盒放下,“这里面都是我亲手做的,请殿下尝尝。不管如何,你是为了救我,才会落到这般地步。我对你有愧疚之心。” 李泓远淡道:“本王不需要你的愧疚。” “我听说,王爷也受过伤,好了吗?”姜宁问。 “好了。” “我看一看。” “没什么好看的。”李泓远神色语气都淡淡的,“看过了就回去吧。” 姜宁朝李圆圆看:“你不是说,他很想我,很想见我的吗?看起来怎么不像?” 李圆圆:“……” 李泓远也愕然看过来。 李圆圆忙道:“殿下息怒,妾身只是……只是一时口快,绝无恶意。” “本王不喜欢女人搬弄口舌。”李泓远冷冷说,“还有,谁许你私自去相府求她带你来大理寺狱?再有下次,你就去乡下与赵氏作伴。” 李圆圆忙跪下:“殿下息怒,妾身再不敢了。” “出去。” “是。”李圆圆含泪站起身,朝他看了几眼,依依不舍走出去。 黄莺极识趣,也跟着出去,临走还把孤城也拉出去了。 姜宁说:“你也太无情了,李氏对你情深义重的,跟着你去皇陵吃苦,跟着你一路回来,又独自在煜王府守着,日夜盼着见你。你就这么对人家?” “是啊,所以本王也遭到同样的报应了。” “什么?” “没什么。”李泓远回到桌前坐下,“你也回去吧,以后不必来这里。” 姜宁推着轮椅过去,凑到他旁边:“殿下看着好像心情不太好?” “住在这种地方,心情自然不会太好。” “那我去求贵妃娘娘,让她去跟陛下求情,放你出来。” “不必。” “那,我可以做什么帮到你的吗?”好歹这是她选好的未来皇帝,大腿该抱还是要抱的。 “没有。” “这么冷淡的吗?”姜宁去拉他的衣袖,“我听说你的伤在胳膊上,给我看看。” 李泓远看着揪住自己衣袖的细白手指,顿了顿,把她手指弹开,收回手,说道:“如果你非要为本王做点什么才能安心的话,不如站起来,走几步给本王瞧瞧。” “就这个?” “是。” “那太简单了。” 姜宁伸手扶着桌子,轻巧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一章 走路的感觉如何 于圣手的医骨技术高超。 如果不是他叮嘱还要养一个月,姜宁甚至会以为自己已经痊愈了。 短时间的站立,她没有丝毫不适。 站起来后,她就走了几步,然后回头看向李泓远:“怎么样?” 李泓远看着她的腿,没说话。 姜宁自己也挺愿意走的,便又脚步轻盈的来回走了几步。 软缎绣鞋踩在地上,轻飘飘的。 一阵风从门口吹进来,她的裙摆轻轻扬起一角,长发也飞了起来。 李泓远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的。 “走路的感觉如何?”他轻声问。 “好极了。” 姜宁提着裙子,转身面向李泓远,笑吟吟道:“不如我陪你去外面散散步,晒晒太阳?” “你以为我们在王府?” “……”姜宁惭愧。 她每次踩着漂亮的鞋子走来走去,就有些忘乎所以。 实在太高兴了。 双足正常走路的感觉。 太久违了。 也许是因为她的面孔闪闪发光,过于刺目,李泓远很快收回了视线,转身面向桌子,淡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姜宁回到轮椅前坐下,问:“你想不想两个孩子?下次我带他们来看你?” “我不想让孩子们看见他们爹爹待在牢房里的模样。” “没关系,你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我知道。” “你知道?” “不然呢?你认为父皇会让一个瘸子继续做太子,将来做皇帝?” 姜宁愕然。 她忽然开始怀疑,这货当众切碎李继贤的膝盖,并不是为了给她报仇,而是要废了他,让他当不成太子。 “不要用你那点脑子来忖度本王。”李泓远并没有看她,却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姜宁双手搁在桌上,朝他靠近,压低声音:“你想当太子吗?” “一直都想,你不知道吗?” “我还以为你放弃这个想法了。” “是,当李继贤做太子后,我是放弃了。不过……”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姜宁追问:“不过什么?” “我现在又想当了。” “也对。”姜宁点头,煞有介事道,“你若不当太子,那当了太子的人,也不会放过你。倒不如在他没有当上皇帝之前就废了他。不过,就算李继贤废了,你也不是唯一的人选。别忘了,还有魏王呢。这段时间你不在,你不知道,魏王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本王知道。”李泓远打断她的絮絮叨叨。 “你又知道?” “连你这短短几个月都能知道的事情,本王跟魏王做了这么多年兄弟,难道会不知道?” “那你们怎么从未防着他?” “你怎么知道没有防着?” “我……”姜宁哑然。 李泓远拿起笔写字,不理会她了。 姜宁一个人坐在一旁,怪尴尬的。 原本他们俩就不熟悉,如今分开这么久,就更生疏些,委实没什么话题可说。 何况曾经发生过那么多不愉快。 “那你慢慢写,我这就回去了。”姜宁坐了片刻,说。 “不要再来这里。”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二章 少女的肖像 姜宁问:“为什么不让我来?” “你又不是真心来看我,只是因为觉得于心难安。我李泓远还用不着女人可怜。” “谁可怜你了。” 她又不疯。 不过,这个李泓远是怎么回事。 走之前还一副爱她爱的要死的模样,拼命吃醋,说土味情话。 这才走多久,回来就变了脸。 所以爱会消失的吗? 姜宁打量着他的脸,想从他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你看什么?” “你不喜欢我了?” “……” 李泓远差点因为这句话破功。 这女人真是…… 姜宁道:“没事,你变心就直说。” 李泓远有些恼火:“你又不喜欢本王,为什么要逼本王承认喜欢你?” 姜宁一愣。 想了想,也是。 她这是有点恃宠而骄。 不能因为他救了自己,就理所当然。 要不得,要不得。 姜宁觉得自己最近日子过的太顺心,以至于忘了这煜王的前科。 他又不是什么纯情小.处.男,是个杀人不眨眼,对一心一意伺候自己的侍妾冷面相对的人呢。 “对不起。”姜宁道歉,“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谁知轮椅的一个轮子卡住了桌腿,她这么一转,差点摔下来。 李泓远眼疾手快,忙跳起来一把扶住她。 人倒是扶住了,桌子却被掀翻了。 轰隆一声。 外头人吓一跳,都冲进来。 孤城最快。 他看见煜王搂着姜宁的腰,眨眨眼,默默往后退。 撞上了黄莺。 黄莺瞪他一眼,想要往里看,被他一把揪住衣襟,提了出去。 “你干什么?”黄莺怒道。 “非、礼、勿、视。” 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黄莺立即偃旗息鼓。 也准备进去查看的李圆圆听见这句话,顿住了脚步,神色有些复杂。 人家正经夫妻,要亲热什么的,也是天经地义。 可是,她却觉得好难受。 …… 牢房内。 这么近的距离,彼此呼吸可闻。 李泓远注视她片刻,扶着她坐好,“以后当心些。” 桌子翻了,桌上的纸笔撒了一地。 姜宁眼角余光瞄见了几张纸,似乎是画像。 她直接起身走过去,把那几张画从一堆纸里头捡起来,仔细一看,是女人的肖像画。 四五张,画的都是同一个少女。 少女无一例外的都是一袭白裙,散着一头海藻似的长发。 但每一张画的神态都不同。 有坐在轮椅上,托着腮,翘着脚,懒洋洋打瞌睡的模样。 有侧躺在贵妃榻上,嗑瓜子笑着的样子。 也有横眉冷对的发怒模样。 不过,最后一张不同。 这张画上的少女跪坐在床上,手里抓着被子遮住身体,露出了白皙的肩膀,长发遮住了面孔,投下一片阴影,无法探知表情。 姜宁看呆了。 手上画被一把夺走。 抬头,是李泓远。 他的脸上,有一种埋藏最深的秘密被探知的羞赧和慌乱。 不过,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消失了。 快的姜宁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你……”姜宁指着他的手,“那是什么?” “你不是看了么。”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三章 因为,本王想你 他顺手把画折叠起来,塞进了衣袖中,面上早已经恢复了淡定。 姜宁瞪他:“你画的是我?” “是又如何?” “你凭什么画我?” “凭我是你的男人。”李泓远弯腰整理散落满地的纸,扶起桌子,然后转身看向姜宁,“你是不是还要问,本王为什么要画你?” 不等姜宁说话,他又道:“因为,本王想你,想的无可奈何,只能画你的肖想,对着画像一解相思之苦。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姜宁:“……” 李泓远收回视线,转身面向桌子坐下,默默整理纸笔。 “回去吧。”他说,“这里阴冷,你的腿还没好全,少出门。” 姜宁点点头,想起他背对着自己看不见,便道:“好的。” 她也不想去坐轮椅了,打算走出去,却听他在背后问:“那个人是谁?” “谁?” “外面那个、” “哦,他啊。孤城。”姜宁解释,“他是大伯父身边的人,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你要他做什么?” “保护我啊。”姜宁说道,“你看我这样,想凭自己学好武功自保是不可能的了,只好找个武功最厉害的人,把他绑在我身边,时时刻刻保护我。” “小蛮呢?” “小蛮虽然忠心,力气也大,但是……她还不够。” “够忠心吗?” “他是孤儿,从小被大伯父收养,相当于大伯父的义子。让他跟着我,大伯父可是心疼了好些天。” “我明白了。” 他很平静的接受了。 姜宁笑道:“看你这么爱吃醋,今儿怎么不吃醋了?” “只是个下人,本王还没那么小家子气。问,也是因为关心你。难道你希望本王对你不管不问吗?” “不希望。” “你倒难得老实一次。” 李泓远看她这温顺乖巧的模样,心下微动,起身来到她面前,指腹轻抚她柔嫩脸庞,低头在她唇上,蜻蜓点水一般的,吻了一下。 只有一点点温热的触感,很快便分开。 “好好养着腿。”他在她耳畔低语。 气息吹到耳朵上,有点痒。 姜宁微微偏头,听见外头传来黄莺的声音。 “主子,时辰不早了。” 毕竟是探监,也不能一直这么耽搁下去。 姜宁应了声:“孤城。” 孤城很快走进来。 “我们回家吧。”姜宁说。 听见这句话,李泓远微微动容。 他多么希望,她的这句话,是对他说。 可惜她心里始终不曾在意他。 孤城伸出手给姜宁,姜宁便扶着他,坐到轮椅上,孤城推着她出去,黄莺向李泓远屈膝一礼,跟着离开。 李泓远跟着走了两步,却见李圆圆走了进来。 “殿下,”李圆圆扫了眼屋里,轻声说,“刚才没事吧?” “你是想问我和她在屋里做什么么。” “不,这不是妾身有资格管的事。”李圆圆垂首,“妾身只是关心殿下。” 李泓远没说话,把塞在袖子里的几张画取出来,放到桌上,一张一张的仔细展平。 李圆圆安静看着,脸上没什么变化。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四章 本王乐意 这区区四五张画,算什么呢。 在皇陵旁那座府邸里的某个书房里,堆着许多许多这样的画像。 守皇陵的这段时间,除了读书练功,他的闲暇便是画画。 每一张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 在春寒料峭的夜,在夏日的慵懒午后,在大雪纷飞的冬晨。 他端坐在书房中,举着笔,细细勾勒那少女的一颦一笑,娇嗔似喜。 那样专注的侧颜,令李圆圆的心,泛起丝丝缕缕的痛楚。 她以为自己只是个棋子,留在煜王身边,只是为了监视他一举一动。可不知不觉中,她的心不再坚定。 每次看见他看着画中少女走神的模样,她的心情便复杂一分。 幼年时期的悲惨遭遇,让李圆圆以为自己早已经心冷如铁,不会喜欢任何一个人。 但是,在皇陵这大半年的时间,她每天看着煜王那样思念另一个女人,她也逐渐的意识到,自己的心正在一寸一寸沦陷。 她爱上了煜王。 但她不知道,自己爱的到底是煜王这个人,还是爱他的那份孤寂与深情。 此时看着煜王仔细整理着画像,她轻声问:“值得吗?” “你说什么?” “为了她,殿下付出了太多。您丢掉了原本唾手可及的储君之位,被流放到皇陵吃苦。回来为了救她,受伤后被关在大理寺监牢中两个多月。” “这些事,轮不到你置喙。” “殿下做什么,妾身都没有资格过问。殿下为心爱之人哪怕付出性命,也是您自己的事儿。可是……妾身却觉得您不值。因为姜宁她根本就不在意您啊。” 李泓远正托腮看着画中的少女,似乎没听见般。 李圆圆上前一步:“今天她来见您,也是因为妾身去求了她,她才会来。您被关在这里两个多月,她可曾关心过您?妾身不是妒忌她,而是心疼殿下您所托非人。” “那又如何?” 李泓远漫不经心的,“本王就是喜欢她,愿意为她做这些。 “哪怕她心里根本没有您,对您,还不如对她身边那个护卫好,您也甘心?” “这种事,本王早就知道。” “什么? “本王一直就知道,她不喜欢本王,那也没关系。反正她现在是本王的女人,本王既然喜欢她,自然要护着她。” “可是殿下,您忘了自己的理想和前程吗?为了那样一个不把您放在心里的女人,值得吗?” “本王乐意。” 李泓远随手提起搁在地上的食盒,打开来。 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小食,卤货,甚至还有一小瓶酒。 看见酒,李泓远的目光有点远。 说起来,他在这大理寺狱待了两个多月,有不少人来看过他,也明里暗里的送来不少东西。却从未有人送过一壶酒来。 上次因为喝酒误事,还是嫉妒心作祟,轻薄了姜宁那次。 过后再没有正经喝过酒。 没想到姜宁送了壶酒来。 这是否说明,她已经原谅了那一次的事情? 李泓远拿出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随手捏了一块肉干放到嘴里。 肉干鲜香酥嫩,正适合下酒。 吃的人心里十分熨帖。 李泓远有点惊讶。 这是她亲手做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五章 真香 李泓远早就知道,姜宁厨艺了得。 当然,这些他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尤其是父皇,母妃和小谦。 他们三个对姜宁的厨艺都是赞不绝口。 父皇就不必说了,为了口吃的,硬是把自己书房里的好东西都搬空了。 小谦没事就跑到煜王府去蹭吃蹭喝。 母妃呢? 她最夸张。 那样一个冷淡的人,竟为了姜宁主动向父皇示好。 在这之前,李泓远一直觉得这事儿很扯。 也从不觉得姜宁做的饭菜,真能有多么好吃。 她一个长在农户的小丫头,厨艺再好,还能比得上宫里御膳房的御厨们? 父皇母妃他们喜欢,无非是觉得新鲜罢了。 在此之前,李泓远一直就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当他吃了姜宁做的鹿肉干,瞬间就真香了。 再喝一口酒,他就觉得,这是自己这一年多来,最惬意的时刻。 尝到了肉干的甜头,他对其余七八样点心小菜,也都产生了兴趣。 有做成小兔形状的糕点,有腌渍的辣菜。 甚至还有一大块烤羊排。 烤羊排外焦内酥,口感细腻,入口唇齿留香。 再喝一口酒,简直了。 李泓远一连吃了七八块肉,喝下两杯酒,大快朵颐,看的一旁李圆圆大为诧异。 “从没见过殿下胃口这么好。” “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手艺,以前倒是小瞧了她。”李泓远喝了酒,俊美脸庞浮现起一抹淡淡的绯色。 李圆圆笑道:“真有这么好吃呢?” “尝尝。”李泓远随手递给她一只小兔糕点。 “谢谢殿下赏赐。”李圆圆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来, 小兔雪白,造型憨态可掬,入手是软软的。 她把糕点送到嘴边,咬一小口,皮很软,但有嚼劲,里面的馅儿竟是软糯的,入口即化。 “我从未吃过这样的点心。”李圆圆眼睛亮了亮。 吃完一个,她期期艾艾道:“殿下向来不喜甜食……” 李泓远看她一眼,知道她还想吃。 碟子里一共四只小兔糕点。 还剩三个。 李泓远随手拿起一个,道:“这两个你拿去吧。毕竟是她做的,我总要尝一尝的。” 说着就把一整个糕点吃了。 “不甜腻,还不错。”味道出乎意料,他很喜欢。 虽然喜欢,他也不至于把给了李圆圆的两个要回来。 他并不喜欢李圆圆,但李圆圆毕竟跟了他好几年。这次去皇陵,她也任劳任怨,吃了不少苦头。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李泓远对她还不至于多么苛刻。 他缓和了语气,说道:“李氏,这次的事情就罢了。你回煜王府安心待着,不要再去相府打扰王妃的清静。她现在需要养好身体。” “殿下已经被关了两个多月,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快了。” “殿下,妾身一直听外面传言,相府在力保您做储君……” “闭嘴。” 李圆圆忙垂首:“妾身多嘴了。” 这种事,岂是她一个妾室能议论。 而且还是在这种地方。 这时外头响起狱丞的惊叫声:“哎呦小殿下,这是什么地方,您可不能乱闯呀!”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六章 为什么要对她凶 随着惊叫声,一道小小的身影冲了进来。 “五皇叔!” 李廷谦抱着一个大包袱,撞撞跌跌跑进来。 李泓远又惊又喜,忙上前把他抱起来:“小谦,你怎么来了?咦,重了许多,个子好像也长高不少。” 李廷谦的小脸蛋跑的红扑扑的:“五皇叔,我好想您啊!我早就想来见您了,可是皇祖母不许我来,说这种地方不干净……” 他探出脑袋左右看看:“这里很干净呀。” 李泓远把他放下来,仔细端详他:“嗯,是长大了些。看着也壮实了,胖了点。如今还挑食吗?” 因为他挑食,从小就瘦,为此李泓远很是头痛。 李廷谦腼腆笑道:“只要是小婶婶做的,我都爱吃。” 他忽然吸了吸鼻子,朝食盒里看。 食盒里还有不少吃的。 李廷谦生出小舌头,舔了舔嘴唇。 “馋猫儿,半年多不见,你竟变成这样了。”李泓远随手拿一块糕点放到他手中。 李廷谦接过来,啊呜咬一大口,“这是肉松小贝。” “什么?” “小婶婶做的点心。”李廷谦吃的满嘴都是,满足万分。 李泓远笑道:“这是什么名儿。” “小婶婶说的,这叫肉松小贝,可好吃呢。” “小谦经常吃小婶婶做的点心呢?” “是呀,不过小婶婶说,我还小,不能吃太多甜食。所以隔几天才给我吃一次。平常只让我多吃饭。小婶婶做的饭菜也是顶顶好吃的,可以一个月不重样的吃。” 李泓远心中微动:“你在小婶婶那里吃一日三餐?” “我在五皇叔的王府里住呀。自然要吃一日三餐。” “你住在煜王府?” “嗯!”李廷谦点点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五皇叔,你应该早点回来的,好在有小婶婶在,不然我就被太子和太子妃欺负病了。” “怎么回事?”李泓远眉头一皱。 虽然他和姜宁偶有通信,也知道她把小谦接到王府住。但具体发生了哪些事,却并不清楚。 小谦委委屈屈的说了经过。 李泓远沉着脸。 原来姜宁得罪了太子和太子妃,是因为保护小谦。 想她一个连路都不能走的小姑娘,却要从东宫手里把人护下,不知要冒多大风险。 而她连犹豫都没有,就这么义无反顾的做了。 李泓远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他以为是自己在为她付出,却不知,她遇到的这些挫折和磨难,都是他带给她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谁会吃饱了撑的去对付姜相的女儿? 李继贤视他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自然也不会放过他的王妃。 她腿还没好呢,就亲自下厨给自己做了这么多吃的送来,刚才他对她的态度却不大好。 这让李泓远心中有些后悔。 为什么要对她凶? 是因为太久没见,太想念,以至于不知该如何表达? 李泓远现在很想再去见到她。 想,他就那么做了。 晚上,他离开大理寺狱,来到相府,熟门熟路的就摸到了姜宁的院子。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七章 缺心眼子 李泓远刚踏进院子,就被一道黑影截住了。 一柄锋利短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李泓远:“……” “你是谁,名,字!” 声音很严肃,但是很慢,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的。 这样极有特质的声音,李泓远立即想起来他是谁。 “孤城?” “你,是,谁。” “李泓远。” “为,什,么。” “……本王来看姜宁。” “为,什,么。” “……”李泓远无语了。 这个孤城怕不是个傻子,说话这样古怪也就罢了,还问他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本王来见自己的王妃,你说为什么!” “晚,上。” “我知道现在是晚上,白天我也不能随意出来。我只去见她一面,说说话。”李泓远难得表现出几分耐心来。 毕竟是保护姜宁的人。 孤城说:“睡,了。” “谁?哦,你说姜宁已经睡下了?” “休,息。” “我知道她需要休息。不过……”李泓远伸手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弹开,“你能不能正常说话?一般人很难理解的好吗?” 孤城不说话。 一旦涉及到他自己,他的反应只有沉默。 在他看来,那是不相干的事情,并不需要回答。 既然不需要回答,那就不必开口说话。 不必说话,自然是极好的。 李泓远道:“我去看她一眼,不吵醒她,总可以吧?” “不。” “……缺心眼子!”李泓远很想抽他一顿,但在心里权衡了下,自己不见得是他的对手,还容易闹出乱子来,也就作罢了。 但他难得出来一趟,也不甘心就这么回去。 二人正僵持,前院门帘子动了下,一道披着袄子的身影走出来,问:“谁在那里?” 孤城身影微动,就回到了姜宁身边。 李泓远愕然。 这孤城果然名不虚传,起码轻功这反面,比他强多了。 难怪姜宁点名要他留在身边,也难怪姜大将军心疼了好几天。 李泓远走过去,听见姜宁和孤城在说话。 “孤城,你怎么不去睡觉?晚上还是挺冷的,你穿的太少了吧,我这袄子给你。” 这殷殷关切之语。 李泓远道:“你那女人的衣服,给他穿,合适吗?” 姜宁抬头朝他看过来。 月色虽然黯淡,但门口檐上挂着灯笼,还是可以清晰看见对方的模样。 “我就知道是你。”姜宁一点也没露出惊讶的样子来。 自从上回李泓远从禁闭中溜出来,她就对皇宫的所谓牢房啊这些东西,毫无信任。 形同虚设,简直就是笑话。 所以,看见他,姜宁一点也不意外。 倒是孤城,坚决而毫不犹豫的把他拦下,让她更意外一些。 她以为孤城不会拦他的。 想到这里,就越发的喜欢孤城,想当场夸一夸他。 但是看着李泓远的神色,姜宁十分明智的把这个念头暂且压下去。 “孤城,你先回去休息吧。” “这,里。” “没关系,我跟他说几句话,他就会走的。” “好。” 孤城是个说话极度简洁,不肯多说一个字的人,说完一个好字,转身跳上房梁,就没影儿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八章 怕你不喜欢 李泓远道:“他就这么在你周围打转儿?” “他保护我嘛,不然怎么逮到你?” “他不用睡觉的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神出鬼没的。但是只要我呼唤他,或者我有危险,他肯定第一时间赶到。” “如果说来,他倒是你身边最要紧之人了。” 这话说的,不免带了几分浓浓醋意。 姜宁只当没听懂,问:“这么晚,你来做什么?就不怕被陛下知道你私离大理寺狱?” “他知道又如何,还能把我杀了。” “这么直接的吗。” “本王说的是实话。”李泓远伸出手,“站挺久了。” 姜宁笑道:“不过一会儿,也没到需要你扶着的地步。” “怎么,孤城能扶,本王倒不能?”说着就牵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回到卧房,看着她坐下了,才问,“孩子们呢?” “原来是来看孩子。” “你很失望?” “没有。”姜宁伸手倒杯茶给他,“孩子们在我娘那里住,乳母和春来那几个丫鬟也都过去了。又请大伯母过来住一段时间,帮忙照顾。都长得的很好,会走路了,也会说几个字。” “会说话了吗?” “只会说几个字。” “也不知,会不会叫爹爹。” “若是时常教的话,很快就能学会的。”姜宁想着牙牙学语的小人儿,面上不自觉露出笑容,“三哥哥时常去逗他们,令姿终日叫着舅舅舅舅,颇为有趣。” 李泓远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脊背笔直,双手搁在腿上,安静的听着,没有说话。 姜宁顿住。 “怎么不说了?”李泓远看她,一双黑翟石般的眸子看不到底。 “我怕你不喜欢听。” “本王喜欢。” “我知道你很喜欢两个孩子,这么久没见到他们,一定很想。今天太晚了,下次……” “下次,我会亲自来接你们母子三人回府。” “什么时候?” “三天后。” “你怎么这么确定?难道陛下不罚你了?” “他已经把我关了快三个月,这还不算惩罚?” “我听说,李继贤的腿彻底废了。” “是的。”李泓远朝她的腿看了眼,“我原想,他们打断你的腿,我便废了他的腿。只是没想到,你的腿还能因此重获新生。” “如果太子妃也是拿刀子搅碎我的骨头,我的下场也就和李继贤一样。”姜宁问他,“你后悔没有?” “后悔什么?” “重伤太子啊。” “若不是那天父皇和你爹赶到东宫,我会直接杀了他。” “你就不怕陛下因此也杀了你。” “杀了我?”李泓远笑了下,“把我也杀了,他的江山要给谁继承?” 姜宁笑起来:“你是不是坐牢坐傻了,记性也不好了?你忘了自己还有个哥哥,叫做魏王的?他可是全须全有的,比你一点也不差。” 李泓远看她一眼,慢慢说道:“三个月前,李继贤也好好的。” 姜宁:“……” 她忙道:“魏王没惹你吧,你该不会也要去废了他?”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九章 你把我的点心给别的女人吃 李泓远道:“你放心,只要他没伤害到本王在意的人,本王不会去对他动刀子。毕竟,本王还没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 姜宁心想,你在大家心里的名声可不怎么样。 她心里其实不大相信,三天后皇帝就能放煜王出来。 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姜宁也不会去反驳他,显得自己像个杠精。 等李泓远喝完一杯茶,姜宁朝外面看了看。 天很晚了。 但姜宁又不好直接开口撵他走。 上次她这么撵他回去,当晚宫里就着火出事了。 她觉得自己有点乌鸦嘴。 就指望他能自觉点。 李泓远放下茶杯,站起身,道:“你的腿还好吗?” “好。” “鞋子不错。” “……”姜宁的床前摆着一双精致的金色绣鞋。 她平常穿衣打扮都极简单,但每次见到她,她穿的鞋子都不同。 每一双都极尽奢华。 怎么会有人爱鞋子爱到这个地步? 简直不像她那懒散的性子。 姜宁看懂了他的眼神,随口解释:“这些鞋子,有的是三哥哥让人给我做的,有的是爹娘和姊妹们送的。” “都送你鞋子?” “是啊,因为我能走路了嘛,她们为我高兴。也都知道我喜欢漂亮鞋子。”姜宁微笑。 大概每个人心里都有执念。 她一直不能走路,就特别在意鞋子。 如今终于能走了,自然更要穿这世上最多,最好看的鞋子。 不仅姜翊专门找人给她做鞋子,就连姜媛姜艳她们,也都亲手做了几双鞋子送过来。大房的姊妹们也都是如此。 姜宁的确可以每天不重样的穿鞋子。 李泓远看着她坐在床边,光洁双足露出裙摆,在床边摇啊摇的。 “今天,小谦去大理寺狱看我。”他移开视线,说。 姜宁果然很在意:“那么小的孩子,去那种地方不好吧。皇后娘娘竟同意?” “他自己偷偷溜过去的。” “他现在怎么样了?”姜宁问。 自从那晚她把生病的皇长孙送回皇宫,自己出事后,至今快三个月,还没见过他。 听说他一直闹着要出宫,但都被皇后娘娘拦住了。 姜宁虽然也想他,倒也不是太担心。 毕竟太子和太子妃都自身难保,也不可能再去害他。 李泓远说:“小谦很好,长高,也长胖了一些。他说都是你的功劳,你做的饭菜特别好吃。” 姜宁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殿下觉得我的饭菜如何?” 他曾经对她的厨艺不屑一顾的。 然而李泓远一点也不尴尬。 他直言道:“很好,我从未吃过那么好吃的菜。还有你送的酒也很好。不仅我,连李圆圆也特别喜欢你做的点心。” 姜宁挑眉:“你把我的点心给别的女人吃?” “她知道我不喜甜食,所以……” “哦。” 姜宁随手拿了本书,低头翻看。 李泓远朝她看了看,觉得她似乎……有点是不高兴? 他说:“我吃了点心,很好吃,很喜欢。” “当然了,毕竟谁能抗拒得了我的甜食呢。”姜宁眼睛盯着书,漫不经心的说。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章 君子所为 李泓远笑道:“确实如此。我以为自己不爱吃甜食,原来是因为从前吃的甜食,都不好吃。” “天不早了,你不如回……回王府休息去?” 姜宁还记着自己的乌鸦嘴,没直接撵他回大理寺狱。 正说着点心呢,她忽然就撵他走,让李泓远微愣。 “我困了。”姜宁说。 “也好,你是该多休息,怪我扰了你半天。”李泓远站起身,转身的时候,眼角余光瞄到桌上摆着一些信件,还有几张摊开的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 虽然知道不应该看别人的信件,但那些字都在眼前,他还是看清楚了几行。 “此处气候潮湿炎热,蚊虫多,用了宁宁教的法子,夜晚果然好过许多……” 这几行字,映入他眼中。 很容易就让李泓远想到一个男人。 被流放的闻人宗。 除了他,还有谁会待在炎热潮湿的地方? 还有谁会叫她宁宁? 闻人宗才识过人,字也写得极好,李泓远还是认得的。 粗略一扫,信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写的都是琐事。 写一日三餐,写当地的情形,甚至连他种的豆苗发芽,都极为高兴的描述给她看。 桌上摊开的空白纸以及毛笔,只有一个开头:“十三,信已收到”。 显然是姜宁写给他的回信。 她的字迹很端正,圆润的有些可爱。 看着她的字迹,李泓远有些沉默。 姜宁听他脚步声停了,拿开书看他:“你在干什么?” 李泓远是背对着她,闻言收回视线,淡道:“没做什么。” 姜宁目光下移,看见桌上乱七八糟的书信,心下了然:“偷看别人的信,不是君子所为吧。” “本王并非有意看。信摆在这里,无意中看见罢了。” “那是闻人宗的信。” “看出来了。” 她的坦诚,并没有令李泓远心情好一点。 “看样子,你与他通信不少。” “也没多少,大概一个月一封吧。毕竟路途遥远。” “本王与他算是同时离开,与你一共通信两封,加起来,一共一百零三个字。” “……因为你给我的信就很简洁啊。” “你写给他的信,也是这般详细?” “也没那么详细。” “我知道了。”李泓远声音有些冷淡。 姜宁是十分敏感的人,放下书,坐起身道:“你生气了?” 李泓远道:“本王只是忽然记起来,你与闻人宗是两情相悦,这样密切通信,也是人之常情。” “那你还生气?吃醋?” “是又如何?”他也坦诚。 “看来你还是挺喜欢我的。” “本王否认过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把我做的点心给李圆圆吃?” “本王吃的时候,她在旁看见了,顺手为之,并没有想那么多。如果你不喜欢,以后不给便是。” “我跟闻人宗写信,也没有想那么多。” “如果本王不喜欢,你就不写吗?” “不。” “……” “如果我不喜欢李圆圆,你会撵她走吗?”姜宁反问。 “不会。” “挺好的。” 姜宁下床,光着脚走到桌前,整理书信,一边看,一边整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一章 从前你们情分不浅 整理完,她提笔接着那一行字,写下去。 李泓远站在她身边,看她写—— “多谢你的关心,我的腿已经好许多,再有一两个月,便能完全恢复。到那时,骑马去探望你,也许不是难事……” 李泓远伸手把她手中毛笔抽走。 姜宁抬头看他:“我手脏了。” 抽走毛笔的时候,笔尖上的墨水,也沾到了她的手指上。 李泓远放下毛笔,捉住她的手指,拿出自己的手帕,一点点给她擦干净,淡道:“不要写了。” “回封信而已。”姜宁坐着没动,也没把手指抽回来,由着他擦。 “本王不喜欢。” “你太多心了。”姜宁决定不跟他置气,因为对她没啥好处。 语气也就缓和了下来。 李泓远仔细端详她的手,确认已经擦的干干净净,才放开,说道:“是我错了。” “什么?” “我以为我可以不去理会你和闻人宗的事情,因为我远在皇陵,不能照顾到你。如今我回来了,我做不到放任不管。”李泓远平静的说,“姜宁,你是煜王妃,以后有什么打算?是否要好好跟着本王?” “你放心,我肯定不给你戴绿帽子。” “那就别写这份信了。” “朋友之间写封信,不至于吧?” “朋友?”李泓远的神情似笑非笑,“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承认,我对十三确实有些好感,但远远没有到喜欢的地步。”姜宁转身面向他,“殿下,关于这一点,我没必要骗你。我对他更多的是欣赏。” “那你喜欢谁?” “如果你要问男女之情那种喜欢,没有。” “你对本王是什么?”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也许是因为紧张,不由自主的嘴唇微抿,变成一条红线。 姜宁笑道:“我是你的王妃啊。” “你知道我不知问这个。” “你挺好的。”姜宁站起身,拍拍他肩膀,“天色不早,你真的该回去了。” 从她身上传来丝丝缕缕的淡香。 李泓远勾住她的腰,把她拉到自己眼前,看着她绝美的脸:“本王的心意,你是明白的。本王不管你心里到底是喜欢闻人宗,还是喜欢贺唐。你都只能是本王的王妃。” 姜宁微微挑眉:“你怎么知道贺唐?” “你以为,本王远在皇陵,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么?” 他伸出手指,把她腰上挂着的一只荷包取下来,勾在指尖上轻轻摇晃:“从前你们情分不浅,我是专门派人去查过的。” 姜宁身体微僵。 从前的事情…… 她自己都不太知道。 “你查出什么了?” “你别紧张。”李泓远笑了笑,搂着她来到床边,扶她坐下,“你和贺唐之间的事情,自己不清楚吗?” 姜宁嘴硬:“我和他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邻居,儿时在一起玩耍罢了。” “是吗?你们差点订婚,这事儿,你怕是不记得了?” “……我怎么不知道?” “小丫头年纪没几岁,记性倒是不太好。”李泓远微笑,“贺唐是个人才,但他为什么这般拼命读书科考,你不知道缘故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二章 我没你那么恶俗 姜宁道:“自然是他家里长辈要求他上进,光耀门楣之类的。毕竟他小门小户出身,又不是你这样的天潢贵胄。” 李泓远的声音清清凉凉的:“你这女人,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真以为本王不知道?因为他家中不同意他娶你一个孤女加残疾,所以他才拼命考试想要自己做主。” 姜宁没吭声。 “从前贺家的长辈对你多有嫌弃,还为贺唐相看其他女子。你就不想看看,他们知道你的身份后,会是一副什么神情吗?” “不想看。毕竟我没你那么恶俗。” “这么无情的吗?” “我对不相干的人没兴趣。” “那你给贺唐什么定情信物?从前和贺唐勾勾连连不清不楚,后来又和闻人宗这样……本王真是不太明白。” 姜宁以为他要说出什么难听话来,谁知他炖了片刻,说了句:“既然你能喜欢他们,为何不能喜欢本王?” 姜宁看向他。 他把脸凑到她眼前:“你看看本王,是身份比不上他们,还是容貌,才识,武功不如他们?” 姜宁把他脸推开:“那位什么郡主来着,她有没有问过你,她又漂亮又体贴身份高贵还四肢健全,你为什么要娶一个瘸子?” “……” “你娶我,因为我和我娘长得像,因为我爹是相爷,因为我大伯父是大将军,是吧?” “那是以前,本王还没认识你。认识你之后……” “所以说,喜欢不喜欢的,跟容貌家世这些,没什么关系。” 李泓远沉默片刻,道:“如此说来,除了身份容貌,本王这个人并没有让你能喜欢的地方。” “何必纠结这种小事。”姜宁笑了下,“你以前对我如何,你自己心里知道的吧?你知道闻人宗和贺唐是怎么对我的吗?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温柔体贴到了极点。这样的男人,谁不喜欢?” 李泓远看她一眼:“本王明白了。你好好休息。” 说罢就走了。 倒是干脆利落。 姜宁回到桌前,拿起笔看了看信纸,又搁下了。 …… 翌日,姜宁醒的晚,睁眼外头已经是天光四亮。 暖春时节,屋里反倒更冷一些。 黄莺进来侍奉她穿衣,说道:“刚才我在外头听说,大老爷和老爷都进宫了。好像是陛下对于煜王殿下的事情有处理结果了。” 姜宁心中微动。 “你还听说什么了?” “别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哦,我待会去问问。” 这个时候姜翊也不在家,进宫当差去了。 她也没人打听。 只能等他们回家。 穿衣梳头后,她坐着轮椅去林紫紫那里看两个孩子,刚伸手把小郡主抱起来,外头管事媳妇进来说:“七姑娘,前院有人想见您。” “谁啊?” “他说自己姓贺。” “哦,叫他到后院等片刻。小丫头,去你外祖母那里。”姜宁拍拍小令姿的屁股。 “抱。”令姿奶声奶气的撒娇不松手。 令姿勾在她身上不下来,姜宁干脆抱着她去前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三章 阿宁,你如今还好吗 果然是贺唐。 他今儿穿着蓝色官服,身材略清瘦,气质文雅。 看见姜宁的时候,很自然的就露出了温暖笑容。 “阿宁,”他唤道。 旁边的管事媳妇用力咳嗽一声:“大人,这是我们府七姑娘,煜王妃。” 贺唐脸色微微窘迫。 姜宁道:“周妈妈,这里没事了,你先去忙吧。” 周妈妈躬身退下。 黄莺把姜宁推到桌边,转身出去倒茶。 “贺唐,坐下说话。”姜宁抱着小女儿,招呼贺唐。 贺唐看着令姿,啊了的笑了声:“好漂亮的小姑娘,这就是小郡主吧?” “是,她叫令姿。” “真可爱。”贺唐俯身看着小姑娘,试探着伸手去勾住小姑娘的手指头。 小姑娘睁大眼睛看他,圆溜溜的眼睛,清澈见底。 玉雪可爱,萌化人心。 贺唐看着她许久,轻声说:“小郡主长得跟你小时候很像。” 姜宁笑道:“我娘说她可没我儿时长得好。” “还是有些像的。”贺唐笑道,“尤其是眼睛。” 姜宁当然不知道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样子。 贺唐虽然比她大三四岁,但这么多年了,还能记住她小时候的样子,也很难得了。 “小世子呢?”贺唐问。 “他在我娘那里。小丫头爱撒娇不肯放开我,没办法我才带了她来。”姜宁把小姑娘放到地上。 小姑娘便摇摇晃晃的自己走去玩耍。 贺唐的目光追随着小姑娘的背影,神色怔怔的。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只可惜,场景是一样的,却不是他的妻,也不是他的女儿。 痛失挚爱,每每念及此,都心如刀割。 他在心底默默的叹了口气。 “阿宁,你如今还好吗?”他收回视线,问。 “挺好的。” “你的腿……” “也没什么,多谢你的关心。上回你送来的点心,我也吃了,味道很好,我很喜欢。” “你以前最爱吃那个点心,如今我终于当差可以自己赚钱了,你想吃多少,我都可以……” 话说到一半,他的视线落在姜宁脚上那双精美的绣鞋上,不由得慢慢顿住。 从前她穿的鞋都是旧的,最最普通的布鞋。 还是这样华美精致的鞋子更适合她。 而他现在的俸禄,买点心吃是够了,要想买这样的鞋子,怕是买不了几双。 看了眼姜宁的笑意盈盈的脸庞,他也笑道:“阿宁,你能回到自己真正的家,我很为你高兴。你终于不用再吃苦头了。” 姜宁笑道:“谢谢你,贺大人。” 客气,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 贺唐笑道:“你如今跟我这般客气了,还与从前那样叫我贺哥哥即可。” “你现在身份不同了嘛,我还没恭喜你高中,如今又在翰林院做事,前程无量哦。”姜宁笑道。 她这是真心实意的。 贺唐家算是寒门,从前有点家底,如今没落了。 家里就指望他呢。 虽然贺唐人很好,文质彬彬,温暖体贴,是个明朗的少年。 但是,姜宁即便没有嫁给煜王,也不会选择嫁给他。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四章 他想把儿子都折腾死 他家里长辈太紧张他了。 说到公婆长辈,还是静贵妃那样的好相处,轻松自在。 姜宁扫了眼贺唐,发现他还挂着那个荷包。 反正不是她送的,她一点也不尴尬。 “你今天来,还有什么要紧事吗?”姜宁问,“我三哥哥一早上就去翰林院了,你怎么有空在这里?” “哦,是了,我几乎忘了。我正好出来有点事,是你三哥让我顺道来见你,跟你说一声,煜王的事情有眉目了。” “什么眉目?”姜宁眼睛跟着到处乱跑的令姿,耳朵竖起来听他说话。 贺唐说:“陛下罚煜王跪拜宗庙,三日不得吃喝,抄孝经,静思悔过。” 姜宁道:“之前不也罚他跪过么?” “那次与这次完全不同。这回算是把煜王搁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罚,还要三天三夜不许吃喝,睡觉,连续不停抄写经书。” 姜宁皱眉:“陛下已经把煜王关了三个月,还要罚他跪拜三天,还不许吃喝。不吃饭也就罢了,这不喝水谁能忍受?他是不是想把自己儿子都折腾死?” 贺唐道:“煜王忤逆,伤害储君,若非事出有因,这样的惩罚已经算极轻。” “还要别的消息吗?” “别的……等你三哥哥回来与你说吧,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多谢你特意来告诉我。” “阿宁,你别跟我这么客气。虽然……你我这辈子没有缘分,但我会把你当亲妹妹,只要你有什么需要,我一定会帮你,照顾你。”贺唐认真说道。 姜宁笑道:“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别客气。” “那,我就先走了。” “慢走。黄莺,你让人送送贺大人。” “不用不用,我能找到出去的路。”贺唐笑道,“阿宁你忘了吗,你是路痴,出门总是不记得方向,都是我带你的。” 姜宁笑道:“是啊,你对我照顾很多。” 贺唐接触到她明眸,脸色微红,移开视线,说了句“保重”后,便匆匆离去。 虽然如今双方身份落差巨大,但是,毕竟青梅竹马十来年,他不可能轻易淡忘。 离开相府,他去书馆查找古籍,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回到家,看见家中母亲陪着一个眼生的妇人坐着,心下不由一阵厌烦。 “呀,咱们的文曲星回来喽。”妇人眼睛盯着贺唐,上上下下的打量,让人浑身不舒服。 贺唐理也没理,转身就走了。 妇人一脸尴尬。 贺母连忙笑道:“你别在意,这近来公事繁忙,他心情不大好。” “是呢,男人嘛,还是外头的事情要紧。说起来我介绍的这位崔家姑娘,那可是真正的温柔识大体,能把家里料理的清清楚楚,绝不会给男人添麻烦的。” “哎呀,这样的姑娘好,我就喜欢这样的。”贺母眉开眼笑,“姐姐,你可得给我好好说和。我儿都二十了,如今算是立业了,也该成家了。我可着急抱孙子呢。” “妹妹放心吧,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我给你办的妥妥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五章 她的一切,儿子都喜欢 她们俩人谈的投机,贺唐却心中烦闷。 晚上贺母又在他面前夸起崔家姑娘的时候,他冷笑道:“真有这么好,为何十九了也没嫁出去?莫不是貌丑?”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人家娇养在闺阁的小姐,怎么会丑?” “丑不丑,与娇不娇养没有关系。” “依你说,那种终日抛头露面,洗衣做饭的女子,手脚粗糙,反倒好看?” 贺唐猛地站起身:“母亲这是在说谁?” “我说谁,你心里不清楚?” “我知道母亲看不上阿宁,您可要留点口德,免得祸从口出!” “我说她两句,就犯了法了?” “她如今身份不同,不是您能随意编排!” “你这不孝子,为了个不三不四的残废丫头,就敢忤逆你亲娘?” “不三不四?母亲怕是还不知道吧,阿宁的真正身份,乃是相府的嫡女千金。” “那又如何?一个瘸子!连路都不能走,也不知你喜欢她什么。” “她的一切,儿子都喜欢,喜欢的要命!” “你与我唱反调,没用。”贺母冷哼,“别说她是相府千金,她就是公主郡主,也别想进我贺家的门!” “她不能进,别的女人也别想进!” “你难道要让贺家断子绝孙?” “断便断了,与我何干。”贺唐冷冷的说。 贺母惊呆了。 贺父也忍不住拍桌子:“你敢不娶妻生子,以后就别进这个家门,别认我这个爹!” 贺母忍不住哭起来:“你这孩子,太不孝了!你怎么就不为我们想一想?” 贺唐冷冷道:“你们毁了我的终生幸福,丝毫没有为我着想过,却要我为你们着想?难道我要为了你们所谓的传宗接代,去随便娶一个并不喜欢的女人回来?” “我们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什么叫为我好?为我好,就是让我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嫁给别人?”贺唐忍无可忍,怒吼道,“当初是你们说,只要我能考取功名,就让我自己做主!我没日没夜的读书考试,托你们照看阿宁,你们却连她被相府接走都不告诉我!!” 贺母颤声说:“科考在即,我们瞒着你,还不是怕影响你的心情?若是落榜,再等三年,为了一个瘸子,不值得啊!” “我这么努力,都是为了她!!” “我们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书,如今你说你读书是为了个外人?你对得起我们,对得起贺家的列祖列宗吗?!”贺母气的浑身颤抖,“你跟我们吼也无用。如今那姜宁已经嫁人生子,你再懊恼也于事无补!” 贺唐冷静下来:“我知道。” “既然你明白,就别想了。”贺母叹气,“儿啊,我们只你这么一个儿子,后半生全都指望着你。你说你若娶个瘸子,将来谁伺候你,伺候我们?” “家里有丫鬟,有下人,不需要她伺候。” “混账话,哪有媳妇不侍奉公婆的?你如今年轻,将来你就懂了,娶个贤惠能干的女人,有多么要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六章 戳了贺母的肺管子 贺唐冷笑:“也许父亲娶您,是因为您贤惠能干,可以生孩子,伺候公婆吧!但是我若娶妻,是为了爱护她,照顾她,让她一辈子幸福顺心。并不是图她什么。” 贺母愣了愣,下意识看了眼贺父。 这话细细琢磨,其实有点诛心。 不管嘴里说的多么正义凛然,哪里女人愿意自己只是被当做个生孩子操持家务的工具? 贺父被妻子这么一看,不由有些慌,随即有点恼羞成怒,重重咳道:“这女子相夫教子,本就是天经地义!何况相夫教子和幸福顺心,也并不矛盾!贺唐,你是读书读傻了不成,不要拿这些歪理来抗拒你娶妻生子的责任!” 贺唐慢慢说道:“你们不让我娶姜宁,在她离开的时候也刻意隐瞒我,断绝我终身幸福。那么,我也不会随便娶个不喜欢的女人,遂了你们的意!毕竟,你们不在意我的幸福,我又何必在意你们的感受?” 他推开椅子,大步走出去。 “贺唐,你给我站住!”贺父大怒喝道。 贺唐头也不回。 贺母气的眼泪直流:“这个孩子,这是怎么了?娶一个瘸子,到底有什么好?他怎么就失心疯了一般,被那瘸女迷的神魂颠倒?” 贺唐正走到门口,闻言回头,说道:“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们,姜宁的腿,已经好了。她现在与正常人一模一样!” 贺母诧异:“怎么可能?她不是从小就摔断了腿?” 贺唐说道:“相府为她找了好郎中,治好了。如今她嫁给煜王,做了王妃,诞下一对龙凤胎,那龙凤胎玉雪可爱,讨人喜欢。” “她竟能诞下龙凤胎。”贺母有些惊奇,心里涌上几分酸意。 “是啊,从前你看不上阿宁,她却不仅仅貌美,而且是相府贵女,还好生养呢。咱们这样的人家,可是高攀不上的。” 贺唐这话,直接就戳了贺母的肺管子。 她为什么不许儿子娶姜宁,无非是觉得她出身差,没有家世,然后才因为她的腿不好。 而如今,人家不仅家世高贵,腿也治好了,最关键的是还能生出龙凤胎。 那可是龙凤胎啊。 有几户人家能生出龙凤胎? 一直盼望着孙子孙女的贺母心中嫉妒极了。 贺唐看着她的神色,又道:“如果当初您让我娶了阿宁,说不定您也会拥有一对龙凤胎孙儿。” 贺母:“……” 贺唐道:“总之,儿子近期心情都不会好,父亲母亲不要在这种时候给我相看什么人,您越逼儿子,儿子越是不愿意。” 说罢就转身走了。 贺母呆呆站了片刻,叹道:“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如果我早知道那丫头的身份,我还能不同意这门亲事?可我又不是神仙,我哪里能知道?” 贺父淡道:“终究是因为你嫌贫爱富,才让儿子错失了这门好亲事。” 贺母嘴硬:“娶了相府的高门贵女,也不见得就是好事。说不定还要咱儿子对人家卑躬屈膝的,犯不着!”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七章 怕不是要跪搓衣板 贺父冷笑:“呵,妇人无知!你可知道,那相府的大老爷二老爷,在朝廷都是什么身份?如果咱们的儿子能做相府的女婿,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贺母惊道:“将来儿子真能有这样前途?” “有姜家扶持,有什么不能的?” “若儿子封侯拜相,我这个当娘的,是不是也能得个诰命?” “自然可以。” “老天。”贺母拍着自己的胸口,“我也能做一位诰命夫人,年节的时候,穿戴诰命礼服,进宫拜见圣人,吃酒席吗?” “别做梦了。”贺父泼冷水,“如果儿子娶了相府嫡女呢,也许是有这个可能。若是娶了崔家那个女儿,怕是没什么希望。” 崔家老爷只是五品小官,与相府比,那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差距。 说不定将来崔家还要靠着儿子扶持,哪里能帮得了什么忙。 仔细想想这些,贺母心中的悔恨情绪,不免愈发强烈。 啊,那个瘸女倒没什么。 白白损失了儿子的前程,自己也丢了诰命,这就让人懊恼了。 心里虽然是如此想,她嘴里是绝不会承认的。 “瘸了十几年的腿,是能说好就好的吗?八成是这小子故意说了诓我!改日我必定找机会,自己亲眼看一番,才能知道个真假!” …… 姜家。 一直到晚上,姜家父子才披着星月回来。 林紫紫和两个小家伙都撑不住睡了,只有姜宁和新娶进门的张木槿还等着。 听说他们回来,她们忙去前院。 看见女儿脚步轻快的跑来,姜若白忙上前扶着她,然后训斥黄莺:“怎么让七丫头自己走?” “爹,我自己要走的,别怪旁人。” “我的小祖宗,我每天千叮咛万嘱咐的,你这腿必定要好好养着,千万不能落下什么病根儿。你怎么不听呢?赶紧的,来人,扶七姑娘坐着。” 姜宁知道,自己若不坐着,这个爹就不能罢休。 她只得坐到椅子上,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姜翊吩咐人去后院取轮椅来。 张木槿站在一旁,抿着嘴,温温柔柔的笑。 先前不觉得,自从嫁到相府来,她才能真切感受到,姜家这一家子对这位七妹妹,那真是宠到了骨子里。 “爹,您喝茶。”她捧着茶奉上。 姜若白点点头。 姜宁笑道:“三嫂,怎么不给三哥倒茶?” 张木槿笑道:“你三哥哥不渴。” “咦,谁说我不渴?今儿我偏要喝一杯。” 姜宁笑道:“哥,你别在我们面前逞强,待会俩人回屋去,怕不是要跪搓衣板?” 这话说的张木槿一张白皙脸庞通红。 她红了脸说:“七丫头就是爱玩笑,不如五妹妹和六妹妹稳重。” “那你为何还总是要缠着我,跟我玩呢?” “……还不是你爱甜言蜜语,讨的人不得不喜欢你?” “三哥哥听见了?” “你们姑嫂两个别闹,有正经事说。”姜翊嘴里虽然硬气,到底没敢再让张木槿去倒茶,自己倒了杯茶坐下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八章 三天 毕竟新婚燕尔,俩人相处的时候,还有点害羞。 姜若白直接无视儿子儿媳之间的打情骂俏,端着茶,笑道:“说起来,五丫头也该相看人家了。” “五妹妹心气高,也不知什么样的人家,能入她的眼睛。”张木槿笑道。 “上次她不是看上闻人宗了吗?” “那是高攀。闻人家的嫡子是不会娶个庶女做正妻的。”姜若白对自家儿女的定位,还是很清晰的。 不管姜家多么势大,庶女就是庶女,在外人眼里,那是妾生的,就是低人一等,上不了台面。 除非是低嫁,但凡高攀,人家都会在意这庶女的身份。 如果姜媛从小长在嫡母身边,也能抬一抬身份,只可惜林紫紫一向身子不好,白姨娘又是个争强好胜的人。 在姜宁回来之前,姜家这后院,颇有点宠妾灭妻的味道,不过,自从林紫紫好起来,白姨娘也就只能退回去。 以姜宁旁观来看,白姨娘能气焰嚣张,无非是林紫紫纵容,懒得理会家事罢了。 大户人家的庶女,论起婚嫁,也是尴尬。 女子嫁人都讲究高嫁,可若是高嫁,人家不愿意娶个庶女。 若是低嫁,心里又有落差。 挑挑拣拣,耽误了时间,挨到年岁大了,也还是得嫁。 说白了,就是高不成,低不就。 姜媛的年纪,也确实拖不起了。 想到这事,姜若白不免有点头痛。 “慢慢挑便是,咱们家难道还怕女孩儿嫁的晚?”姜宁安慰爹爹,“快说说宫里的正经事。” 姜翊笑道:“你这急忙忙跑来迎接,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们了呢,没想到是为了打探宫里的消息。果然是女生外向。” “你还想不想当国舅爷了?” “嘘!”姜翊忙噤声,“我的姑奶奶,咱说话注意点行吗?这也是能乱说的?” “瞧你虚伪的,在自己家,怕什么。” “我说不过你。” “我不问你了,说两句话倒有三句半朝张木槿瞄,这么耐不住就跟她回屋去亲热嘛。”姜宁挤到姜若白身边,“还是爹爹好,爹爹来说。” 姜若白呵呵的笑,很是享受小女儿的亲昵。 张木槿被她调笑的窘迫万分,狠狠瞪了眼丈夫:“刚才还说有正经事,知道三妹妹担心,还逗她。赶紧说罢。” “好好好,我说便是。” “果然还是得嫂子制得住你。”姜宁说。 “你个小没良心的,白天我忙走不开,怕你担心,特意请贺唐给你带消息,你竟忘了不成?” “没头没尾的,才让人更着急。” “我还以为你一点也不在意煜王,没想到也会担心?” “咳!”姜若咳嗽了声。 姜翊看亲爹神色不善,不敢再逗妹妹,清了清嗓子,说道,“陛下只罚煜王三天,也算是给朝廷一个交代。算是很轻的惩罚,你别担心。” “三天必须跪着抄经,还不能吃喝,这算什么。” “所以才是惩罚嘛。” “三天不喝水,会死人的。” “煜王是习武之人,不至于。”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九章 鹿死谁手,未可知 “这种惩罚,只是听着轻,还不如打他一顿。” “毕竟是要做太子的人,岂能被人轻易鞭打?”姜若白开口,“煜王毕竟是打残了淮王,若是罚的不痛不痒,也难服众。” 这话里的信息就太多了。 姜宁忙问:“什么淮王?太子已经被废了吗?” “明天应该就会下来圣旨。” “啊。”姜宁拍手,“太好了。” “好好的东宫,终于给你干掉了。” “什么话,这都是爹爹和大伯父的功劳。”姜宁殷勤的给姜若白捏肩膀,“爹爹最厉害,最棒!” “少拍马屁。”姜若白笑道,“只要煜王能老老实实接受这三天的惩罚,他这太子之位,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么说,我就要搬到东宫去住了?”姜宁搓下巴。 “这是自然。” “希望煜王能熬下来,别被熬死了。否则我只能嫁给下一个太子了。” “你……你个小没良心的,你哥真是没说错你!”姜若白都被她气笑了,想伸手拍她一巴掌,又舍不得。 姜宁笑道:“我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行,不愧是我姜若白的女儿。”姜若白又高兴起来,“天不早了,都各自回屋休息。明儿还有事要做。” “还有什么事?” “你等着便是。”姜翊笑着捏捏妹妹的脸蛋,“外头的事情,总不能都叫你一个小丫头做了。” 姜宁一头雾水。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 第二天宫里果然传出圣旨,先是列举了太子的的种种劣迹和恶行,表达了一番皇帝的痛彻心扉,然后才宣布废黜太子,贬为淮王,搬出东宫,幽居淮王府一年。 这个消息令民间大为震动,但在朝廷里却没激起什么水花。 自从三个月前,煜王回来,当着皇帝的面废了太子双腿后,这个结果已经注定。 虽然煜王此举过于残暴,但也是事出有因。 要怪,只能怪太子过于张扬跋扈。 作为一个胜利者,他不但不低调行事,反而愈发疯狂的欺压残害煜王,甚至把煜王妃掳到东宫。 这样恶行,是个男人都不能忍受。 如今被煜王反杀,也是活该。 何况他双腿已废,大盛皇朝不可能让一个残废当储君,当皇帝。 经过三个月的消化,如今再宣布圣旨,大多数王公贵族都平静的接受了这件事,甚至还松了口气。 这毕竟不是小事,一直悬而未定,难免人心惶惶。 废了也就废了。 接下来,就看下一任太子将鹿死谁手了。 皇帝余下的儿子里面,只有煜王和魏王。 煜王嘛,不必多说,那魏王虽然素来有蠢笨之名,但也没犯过什么大错,还算中规中矩。放在从前,完全被煜王的光芒被遮盖。 但如今煜王犯下大错,一直被关在大理寺狱中。 两下比较,鹿死谁手,未可知。 不等大家从废黜太子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又来一道圣旨,罚煜王在宗祠中跪拜三日,抄孝经,禁食。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章 不许嘚瑟 这惩罚,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 但不能喝水吃饭,就有些熬人。 三天不吃饭还能坚持,三天不喝水,身子弱一些都不行。 对于身娇肉贵的皇子来说,这惩罚还是挺重的。 难道说,皇帝也要把煜王弄废掉,然后立唯一完好的儿子魏王为太子? 正当大家疑云纷纷的时候,又一个爆炸消息传出来。 魏王,病了! 人吃五谷杂碎,生病很常见。 原没什么大不了。 但问题是,魏王得的是……花柳病。 顾名思义,花柳病,就是寻花问柳之后得的脏病。 在生活放荡不堪的贵族中,这种病得的人也有不少。 但一般也不会传出去,家里悄悄请太医去诊治,轻微的就吃药熬着,重的没两年死掉。 太医不会随便传出去,家里头为了面子,也绝不会说是因为得了花柳病死的。 都是体面人,要脸。 所以,这个消息能传出来,必定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姜宁跳来跳去,哈哈大笑:“我懂了,原来这就是李泓远说的。” “他说什么了?”姜翊斜睨她。 “他说,大部分人都只是表面看起来无懈可击,实际上,不堪一击。”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要当太子妃了,嘻嘻嘻!” 在古代,得了花柳病,就完了。 就算能拖几年不死,他也跟太子之位无缘了。 难怪李泓远这般笃定。 “哎呀,你别跳啦!”姜翊按住她,“你爱惜着点自己的腿!待会爹娘看见,只会心疼你,然后骂我。” 姜宁笑道:“我腿完全好了!” “不许嘚瑟。” “就嘚瑟!”姜宁拉起裙子,抬起脚,得意洋洋,“看见没,我的腿,我的脚……” 啪! 姜翊拍了下她的腿,“你给我放下去,一点也不像个王妃……不,未来太子妃的样子!” 兄妹俩笑闹了一阵子,姜翊笑道:“不过,从今儿起,煜王殿下就要受罚了,能不能熬过三天去,可不好说。” “我不信李泓远会这么老实,就真的硬生生挨饿三天。” “这不是他老不老实的问题。这一次的惩罚是认真的,不是在大理寺狱,他想走就走。若不老实认罚,陛下会甘心把太子之位给他吗?” 姜宁道:“他一共五个儿子,已经死了两个,废了一个,一个病了也离死差不多了。如今就剩这么一个健全的,还要折腾。我真怀疑这老东西克子……” 姜翊跳起来一把捂住她的嘴:“姑奶奶,你这嘴悠着点啊!” 姜宁掰开他的手:“这是咱们私底下说话,我又不会在外头嚷嚷。” “小心隔墙有耳!” “我有孤城。大伯父不是说过,他可以信任吗。” “那你也不能乱说话。以后搬到东宫,更要谨慎小心些,当心祸从口出。”姜翊拍她,“记住没有?” “记住了!” “你听话,咱娘可遭不起再失去你一次的打击了!”姜翊忧心忡忡的,像个操心任性女儿的老父亲。 “万一李泓远饿死,我就当不成太子妃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一章 可爱鬼 “……区区三天,饿不死。” 所有人都认为李泓远能熬过这三天去,对他充满了信心。 就连姜家人也是如此。 不管姜宁对着他们如何的明示暗示,想让姜若白和姜翊去照应李泓远,他们都坚信这三天的惩罚是应该的,并且不应当插手。 皇帝都看在眼里呢。 万一乱插手,影响了煜王做太子,岂非得不偿失。 太子被废黜的第二天,宫里来人,说贵妃想小孙子小孙女了,让煜王妃把他们带进宫,给她瞧瞧。 春来笑道:“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王妃,咱们快带小世子和小郡主进宫吧?” “连你都知道这是破天荒头一回,还着什么急?”姜宁说道, “奴婢听不懂。” “王妃的意思是说,小世子和小郡主诞下一年多了,锦贵妃从来也没说想他们,要见他们过。如今为什么忽然说想他们?” “锦贵妃毕竟是小世子小郡主的亲祖母,想他们也是人之常情。”春来说。 “咱们这位亲祖母,可不是一般人。”姜宁笑道。 春来听不懂,只得问:“那咱们还带小世子小郡主进宫吗?” “当然要带,但也不必这么着急。” “还要做什么吗?”春来问。 “你忘了吗,锦贵妃最爱王妃做的吃食。” 春来啊了声,拍拍脑门:“是了,我竟忘了。看来锦贵妃是又想吃王妃做的东西。不过,倒也不必用小世子和小郡主遮掩。毕竟这事儿谁不知道呢。” 几个丫鬟都笑。 传说中高贵冷艳,对皇帝都爱答不理的锦贵妃,却偏偏对姜宁这个儿媳妇做的吃食痴迷不已。 也算是一物降一物。 姜宁卷起袖子,就去了厨房。 她现在是厨房最受欢迎的人。 因为她做的吃食总是最特别的,而且很大方,每次都做多出不少,带走小部分,余下的都分给厨房众人吃。 想想看,姜宁每次做的吃食,不是给老爷夫人和三郎君,就是送进宫去给陛下贵妃吃。 他们每次都能先一步品尝这些美食。 这是何等的幸运? 所有人都极为疼爱府里这位漂亮又能干的七姑娘。 看见她来,每个人脸上都立即露出笑容,欢欢喜喜的主动让开位置,给她打下手。 “七姑娘今儿做什么?” 因她温和可亲,厨房的下人与她熟悉了些,偶尔也敢壮着胆子询问。 姜宁从不厌烦,总是笑眯眯的把自己的烹饪过程说一遍。 至于他们能不能记住,会不会做,那就看他们自己的悟性了。 今天她做的比较简单,而且味道也不是很香。 起初厨娘们都有些不解。 看着锅里剩下的,一个厨娘问:“七姑娘,这面条的味道不一般。” “什么不一般,你直说臭就得了。” “奴婢倒不是觉得臭,不过,这东西能带进宫,给贵人们吃吗?” “贵人也是人嘛。” 姜宁提着食盒,笑眯眯的离开厨房。 孤城推着轮椅,等着。 孤城是永远的一袭黑衫,黑发黑眸,清冽少年。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二章 生日 姜宁说:“今天我不坐轮椅。” “不。” “不?你是主子,我是主子?” “坐。” “不坐!” 姜宁提着食盒,绕开他。 孤城推着轮椅跟在她身后,安静的走了片刻,说:“我,回去。” “回哪儿去?”姜宁回头看他。 “大将军。” “什么?”姜宁转身,“你要回到大伯父那里?” 孤城点头。 他是能不说话就绝不说话的人。 好像多说一个字,都会耗费他的力气一般。 “不许走!”姜宁一口拒绝,“大伯父把你给了我,以后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死人。就算变成鬼,也只能缠着我!” 孤城:“……不怕?” “我不怕鬼,有的人比鬼可怕多了。何况孤城呢,若是变成鬼,也是个沉默的可爱鬼。” “……” 孤城沉默片刻,说:“坐。” 姜宁叹了口气,认命坐到轮椅上。 她把食盒挂在轮椅扶手上,一手撑着下巴,叹气:“我都坐了这么久轮椅了,如今好不容易腿好了,就想走走路,也不行吗?” “好。” “好什么好。” “好了,再走。”孤城解释。 有时他说话过于简洁,连姜宁也不懂的时候,他就会增加几个字,解释一下。 但即便解释,也足够简洁。 姜宁仰脸看他:“孤城,你说话为什么这么简洁?不喜欢说话吗?” 孤城低头看她一眼,神色有点迟疑,然后摇头。 “你声音很好听,应该多说话。” “嗯。” “你多大了?” 孤城摇头。 姜宁想到大伯父说过,他是很小的时候,被他捡回去的孤儿。 他不知道自己多大,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姜宁笑道:“不如,今天就算是你的生日吧。今天是四月初一。” 孤城看她,神色有些不解。 姜宁道:“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孤城点点头,说了个“好”。 “晚上咱们一起过生日。”姜宁挺高兴的。 因为这是个秘密。 四月初一是她自己的生日,但不是原主的生日。 原主的生日是二月初二,在她养伤期间已经过了。 而她自己真正的生日,却不能让他们知道。 她没对孤城多解释什么,也知道孤城绝对不会问。 不仅不会问,他也不会对外面说半个字。 大多数时候,只要不是必须回答的问题,哪怕姜宁絮叨半天,也得不到他一个字的答复。 如果世上有一个人是最棒的倾听者,那一定是孤城。 文赞和令姿两个小家伙,已经被乳母抱着坐到了马车里。 这几个月他们都跟着林紫紫,被投喂的多,养的白白胖胖。 看见娘亲来,令姿跳着脚要出来,被乳母连哄带抱的制止了。 夫人吩咐过,在七姑娘的腿完全痊愈前,不让孩子在她身上跳来跳去,免得影响她的伤势。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小世子和小郡主再可爱,在老爷夫人的眼里,也远远不如七姑娘重要。 姜宁起身亲了亲小家伙们的小胖脸,便坐上自己的马车,由孤城亲自赶车进宫。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三章 天性 孤城作为外男,不能随便进后宫。 他把轮椅交给黄莺,便隐身了。 不是真的隐身,而是隐匿了踪迹。 姜宁知道,只要她有危险,他一定会及时出现。 孤城是个习惯于生活在黑暗中的人。 隐匿起来,反而会让他更加自在。 两个乳母牵着孩子,黄莺推着轮椅,到锦绣宫门口,姜宁便站起身来了。 她提着食盒,脚步情况的走进大门。 锦绣宫的下人看见她走进来,都十分震惊。 简直惊掉下巴。 “那位是煜王妃吧?” “除了她,还有谁有这般容貌。” “是我眼瞎了吗?” “谁来掐我一下?我一定是在做梦。” 宫婢太监们交头接耳。 姜宁停下脚步,朝她们挥挥手:“今儿天气真好呀。” 众人:“……” 不是梦。 真的是她。 她的腿…… 所有视线都集中到她腿上。 脚步轻盈,步履稳定。 与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她的腿,竟好了。 作为相府唯一的嫡女,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惊人美貌,她唯一遭人诟病配不上煜王的地方,便是腿上的残疾。 如今她全好了。 还有谁敢说她配不上煜王? 锦绣宫的宫人们不免又是惊奇,又是高兴。 毕竟煜王殿下是锦贵妃的亲儿子,煜王妃好,对锦绣宫也是好的。 姜宁走进锦贵妃卧房,难得看见她不是躺着嗑瓜子,而是端坐在一张琴前面,盯着一本琴谱皱眉头。 天气和暖,她裹着一件绸缎裙衫,袖子卷起来,露出皓腕上的一串金镯,越发显得肤白如月,珠圆玉润,明艳可人。 她抬眸看了眼姜宁:“带了什么来?” “带了两个小宝贝。” 乳母抱着小家伙们走进来。 “这么大了,还抱着。”锦贵妃看了眼她们,很平淡,没有任何其他寻常祖母看见孙儿的激动和欢喜。 姜宁对此也毫不意外。 她对自己唯一的亲儿子都没什么亲热的表现,何况是对隔了一辈的孙子呢。 乳母赶紧把孩子们放下来。 文赞和令姿也没怎么见过这位贵妃祖母,只觉得这屋里很香很好看,就摇摇晃晃的到处去摸东西玩。 很快就哗啦一声。 令姿打碎了一只花瓶。 乳母慌忙跟过来。 外头宫人也进来。 能被锦贵妃放在屋里的,必定都是心爱之物。 姜宁以为锦贵妃会生气,没想到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没朝那边多看一眼。 宫人跪在地上,安安静静的把碎片收拾干净,悄无声息退下去。 一切好像没有发生过。 “娘娘,对不起,他们太皮了。”姜宁为两个孩子道歉,“花瓶我会赔……” “不需要。”锦贵妃放下琴谱,站起身来,“这些东西,在我眼里,与外面的花花草草,没什么区别。若说砸碎东西,煜王儿时也不知砸过多少,比他们两个皮实多了。” 姜宁笑道:“原来煜王殿下小时候也顽皮。” “哪有孩子不顽皮的?天性罢了。” 锦贵妃朝她手中食盒看,又问一次,“带了什么?” 姜宁道:“您果然是为了吃的,并不是想两个孩子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四章 摸着自己的肚兜告诉我 “带了什么?”又问。 “贵妃娘娘怎么不问一问我的腿?” “你的腿,还需要问吗?本宫长眼睛了。”锦贵妃淡道。 “您就不能表现的惊喜一点吗?显得咱俩也亲切一点。” 锦贵妃朝她看了眼,道:“行吧,这屋里你喜欢什么,自己拿去。” “我可以挑几个?” “……” “我自己看着办!” 姜宁立即把食盒放到桌上,转身去屋里转悠。 两个小家伙已经被乳母牵着去外头玩。 姜宁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琴架前,小手一指:“这琴不错。” 锦贵妃回头看看。 一旁宫婢笑道:“这是我们娘娘最喜欢的东西。” “贵妃娘娘若不喜欢,我还不要呢。” “无赖。”锦贵妃淡道,“你喜欢就拿去。东西再好,不过是身外之物,何必在意。” “多谢贵妃娘娘赏赐!”姜宁立即吩咐宫婢,“帮我把这琴包起来。” 宫婢温柔提醒:“这琴极为名贵,王妃务必仔细哦。” 姜宁很高兴,背着手在屋里溜达。 锦贵妃道:“看你也不像小家子气的人,得了把琴,就这么高兴。” “我是个俗人,不如贵妃娘娘这般出尘,所以还是喜欢好东西,尤其是值钱的好东西。”姜宁笑道。 锦贵妃道:“你这样的俗人,竟能做出这样美味,也是奇特。” 姜宁听了凑过来:“娘娘知道我这碗里是什么吗?您闻一闻,香不香。” “你一进门,本宫就闻见了臭味。” “……娘娘果然厉害。” 姜宁主动把食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一碗汤,一碗面。 她把面倒进汤里,又拿出一小碗黑乎乎的东西。 一股子臭味立即弥漫开来。 “你这什么东西,味道这么大?放馊了吧?”锦贵妃用帕子掩住唇鼻,蹙眉问道。 姜宁拿出筷子,夹一块送到她嘴边:“来之前我才做的,怎么敢给您吃馊了的食物?您尝尝看。” 锦贵妃皱眉摇头:“都说食物有色香味,你这东西,既没有色,也没有味,还想让我吃?” 这也就是姜宁送来的,但凡换个人,锦贵妃都会立即把她轰出去。 姜宁笑道:“您不信的的话,我来尝一口。” “你爱吃不吃,反正我不吃这种脏东西。” 姜宁也不解释,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太好吃了。” 锦贵妃皱眉看她:“你不觉恶心?” “我以为贵妃娘娘是与我志同道合者,没想到也是个以貌取人……不,取食物的人。看起来不好吃的东西,就真的不好吃吗?您摸着自己的肚兜告诉我。” “……你说什么?” “我说,您摸着自己的良心说。” “快把这些拿走,别把我这屋子熏臭了。”锦贵妃挥手。 姜宁笑道:“您就吃一口,如果吃完了您还是说不好吃,我立马就去御膳房,重新给您做一桌子菜来。” “一桌子?” “没错。且都是您从未见过,吃过的。” 锦贵妃犹豫起来。 姜宁又夹一筷子,送到她嘴边:“就一口,您吃吃看。不要因为人家长得丑,就对人家有偏见嘛。”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五章 臭豆腐,螺蛳粉 锦贵妃捂住鼻子。 “想想一桌子的菜。”姜宁诱惑她。 “你……”锦贵妃紧紧皱着眉头,犹豫片刻,终究张开嘴,小心翼翼啃一小口。 嚼了嚼。 姜宁笑嘻嘻的看着她。 锦贵妃咽下去,朝她看了眼,问:“这是什么?” “就叫臭……” “嗯?” “哦,这叫黑玉豆腐。”眼看锦贵妃神色不对,姜宁立即机灵的改了口。 宫里规矩多,普通的食物,也定要取个不普通的名字,以便与民间寻常百姓吃的东西区分开,显示出自己的高贵。 比如普通的白菜豆腐汤,宫里要叫翡翠白玉汤。 以此类推,这黑色臭豆腐,就不能叫臭豆腐,都叫黑玉豆腐,放能显示出贵妃娘娘的高贵。 否则高贵美丽的贵妃娘娘,竟然吃臭豆腐? 说出去也太难听了。 果然,听见黑玉豆腐四个字,锦贵妃点点头,表示满意。 姜宁心想,我实在是太聪明了。 “这真是豆腐吗?”锦贵妃问。 “是,豆腐做的。” “名儿起的不错,确实像一块黑玉。就是这味道……” “您是没闻习惯,不信您再吃一口尝尝。”姜宁把余下大半块递到她唇边。 这一次,锦贵妃毫不犹豫张口吃下。 越嚼越香。 “筷子拿来,本宫要看看这到底怎么做出来的。”吃完一块,锦贵妃伸手把姜宁手里的筷子抢过去,自己夹一块塞进嘴里。 姜宁嘿嘿笑。 安利成功。 就凭锦贵妃这个吃货脑,她不抢着吃才怪。 一块,又一块。 看着空空的碗,锦贵妃意犹未尽:“只有这点吗?” 姜宁倒是做了不少,但只带了四块来,余下的早就被厨房里的人瓜分完了。 “几块豆腐,也忒抠门。”锦贵妃这唇齿留香的,远远没吃够,心中自然愈发不满。 姜宁笑道:“我这不是怕您不喜欢吗?没关系,这里还有别的,您再尝尝这个。” 她打开一只大盖碗,一碗原料满满的面。 “面条啊,这有什么稀奇?” 有了黑玉豆腐的“真香”,锦贵妃对这碗味道有些怪的面,持谨慎态度。 姜宁笑道:“您尝尝看,稍微有点辣哦。” 宫婢拿来一块巾子,给她围在脖子上,免得把昂贵的裙子弄脏了。 锦贵妃拿着筷子,挑起一根面条,放到嘴里。 第一口是辣,面有些怪,比普通的面条口感韧滑许多。 “这不是面条。” “这叫粉。”姜宁笑道,“这一碗,就叫……宝塔镇河妖,咳,宝塔螺蛳粉。” “不错,很不错。” 锦贵妃连续说了几个不错后,就没声儿了。 回荡在姜宁耳边的,只有吸溜声,以及被辣的哈气声。 锦贵妃头也不抬,吃完了整整一大碗螺蛳粉,辣的鼻尖冒汗,雪白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活像娇俏的小姑娘。 “好吃吗?”姜宁笑眯眯的问。 “真是爽快。”锦贵妃呼出一口气,“许久没吃的这么爽利了。” 宫婢笑道:“近来娘娘胃口不佳,难得今儿吃了这许多……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六章 别让娘娘着凉了 “王妃真是好手艺,若御膳房的御厨能有王妃这般手艺,奴婢们也就不发愁了。” 姜宁道:“发什么愁,她又不是小孩。不吃饭就是矫情,饿她两顿就治好了。” 锦贵妃看她:“你是不是忘了,本宫还在旁边?” “……还真忘了。” “我看你是得意忘形。”锦贵妃轻哼,“腿好了,瞧把你得意的。” 姜宁嘿嘿笑,背着手在屋里到处转悠,看见挂在墙上一串玉佛珠,粒粒晶莹剔透,便伸手取下来把碗,玩着玩着就套自己手上了。 锦贵妃自然瞧见了,也没理会。 她随意歪在了榻上,慵懒的打了个哈欠,“本宫吃饱了,你可以走了。” “我这腿有点酸,得歇歇。” “怎么,吃你一碗面,你还讹上本宫了?” “不敢。”姜宁凑到她身边,“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给您捏捏腿?” 说着就伸出手,给她按摩小腿。 锦贵妃觉得挺舒服,也就没吭声,片刻后,甚至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好一阵子后,姜宁轻声唤道:“娘娘,娘娘?” 一旁宫婢道:“想必娘娘睡着了。” “你去取一条毯子来,别让娘娘着凉了。” “是,奴婢这就去。” 宫婢走开后,姜宁也站起身,背着手出去了。 外面,两个乳母正追着小家伙们跑。 正是春暖时光,正适合小孩子在外头玩耍。 看见姜宁出来,黄莺忙过来:“王妃,咱们现在去哪?” “你在这里看着她们。我一会来接你们。” “王妃放心,奴婢在此守着小世子和小郡主。” 待在锦贵妃这里,很安全。 至于姜宁自己,不紧不慢的走出锦绣宫,沿着高高的红色宫墙,走在柳絮飘飞的春日中,很是惬意。 不过,这样的平静喜乐,很快就被打断了。 一个低阶妃嫔被几个宫婢簇拥着转过弯来,几乎撞上姜宁。 不过,在撞上的一瞬间,一道黑色身影飞来,把姜宁拉开后退几步,避开了对方。 姜宁回头,看见孤城。 因为知道他时时刻刻在身边,所以她才会这般淡定自在的走在宫中。 至于对面的这位低阶妃子,姜宁不认得,也没兴趣认识。 那妃子一开始还想发火,待看清姜宁的容貌后,立即哑火了。 虽然大家并不熟悉,但这妃子是个聪明人,她很清楚,在宫里,能有这样容貌的人,肯定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她甚至先关切的问了句:“你没事吧?” “没事。” 姜宁点点头,绕过她们。 孤城如影子一般,跟在她身边。 那低阶妃子的目光忍不住跟着姜宁,喃喃自语:“宫里什么时候又来新人了吗。陛下的目光是越来越高了,有这样的美人在,还有咱们什么事呢。” “主子,那位是煜王妃。”身旁太监提醒她。 妃子诧异:“她就是煜王妃?那个瘸子?” “据说是腿治好了。” “啊。”妃子低呼,“难怪。”随即又露出艳羡之色,“老天真是不公平,为什么有人就能长的那么美。”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七章 推我进去 太监笑道:“主子也是美人。” “美人也要看与谁比。跟她比……算了吧,没有可比性。” “好在她也不是陛下的妃嫔,对咱们是没有威胁的。” “是又如何呢。有锦贵妃在,谁能压过她去。” “主子进宫时间不久,许多事情不清楚。”太监压低了嗓子,“您瞧着这位煜王妃,和锦贵妃容貌相比如何?” 妃子想了想,笑道:“难怪刚才瞧着,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我只道是之前见过。原来她们有几分相似的。” “那就对了。” “怎么说?”妃子来了兴致。 太监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妃子讶然:“原来陛下真正在意的人是煜王妃的娘亲?” “可不是吗,也就是娘娘才进宫不久,这宫里的老人儿啊,谁不知道锦贵妃是那一位的替身呢。只是没人敢当面说罢了,大家心里都有数。” 妃子怔了片刻,良久,幽幽叹了口气:“若是能得陛下这般宠爱一辈子,哪怕是替身,我也愿意。可惜老天没赏我那么一张脸。” …… 姜宁双手插在长裙的兜里,走路慢悠悠的。 孤城推着轮椅:“坐。” “不坐。”姜宁随手折下路边一朵嫩黄色的小花,“孤城,你知道吗,我曾无数次做梦,梦见自己走在春天的阳光中。你看,人还是需要梦想的,因为一不小心就可能实现。” 孤城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也没有再坚持让她做轮椅。 “孤城,你有什么梦想吗?”姜宁忽然问。 孤城摇摇头,没有理会走在前面的姜宁,并不能看见他摇头。 姜宁回头看他:“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点梦想的吧。” 孤城没说话。 一如既往的安静。 俩人一前一后,一直来到赵氏皇族宗祠。 宗祠很大,俨然一座小宫殿。 门口有禁军把手。 孤城安静的跟着她,走上台阶,似乎丝毫也不担心他们是否能进去。 禁军士兵上前拦住他们:“此处禁地,无关人等不要靠近。” 姜宁伸出手,摊开掌心,露出一块晶莹玉佩,雕刻成小凤凰的形状,很是精美。玉佩背面,刻着个锦字。 “看懂了吗?”姜宁微笑。 “啊,若是贵妃娘娘的话……” “贵妃娘娘身体有恙,我代替她来探望煜王。” “哦,好,您请跟我来。” 禁军士兵很快就让开位置,并主动领姜宁进去。 姜宁回头朝孤城眨眨眼。 孤城单手提着轮椅,跟上去。 却被士兵拦住:“你不能去。” “哎,我腿疼!”姜宁一屁股坐到轮椅上,“孤城,推我进去。” 士兵:“……” 现在他们知道了,这位狡黠的美人,便是煜王妃。 除了她,还有谁会坐轮椅来。 宗祠里很安静。 推开最里面的房门,便能看见李泓远。 他正跪在蒲团上,面前一张小小桌子,桌上摊着许多纸。 有的写满了字,有的空白。 听见声响,他回头看见姜宁,神色微怔。 姜宁站起身,抬脚走进去,笑道:“看见我很意外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八章 一个睡,一个偷 李泓远的目光跟着她,看着她在自己对面坐下。 姜宁也打量他。 除了肤色过于白皙,唇有些干裂外,精神很不错。 算算时间,他已经一夜加一上午没有进食喝水。 李泓远的声音也微微沙哑:“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 “……我看见了。” “这个。”姜宁把凤牌给他看,“你认识的吧?” 李泓远扫了眼:“母妃的东西,我还是能认出来的。怎么到你手里了?” “我偷来的。” “……” 看着他的神色,姜宁噗嗤笑起来:“你不信啊?” “信。能从她手里偷东西,也算是你的本事。我记得这块凤牌,她从不离身的。你莫非是把她打晕了偷来的吗?” “她确实晕了,但不是被我打的,是被我的美食迷晕的。” 李泓远不由笑了下。 他笑的怪好看的,姜宁问:“你笑什么?” “笑母妃馋嘴,笑你可爱。” “我今天带了两样臭乎乎的东西给你母妃吃,然后趁着她吃饱喝足呼呼大睡的时候,把她挂在腰上的牌子偷来了。” “其实母妃是故意让你偷的吧。” “咦,到底是亲母子俩,虽然关系没那么融洽,还是相互了解的。” “你早就知道?” “她主动派人去府里找我过去,还能真的是为了一口吃的,为了看两个小孩子?”姜宁笑道,“所以说,亲娘就是亲娘。不过她也是够别扭的,心里分明在意你,自己却不肯来,要拐弯抹角的让我来。” 李泓远笑道:“我怎么觉得你更像她的女儿。” 锦贵妃一个字也没提过,姜宁也没问过。俩人就这么一个睡,一个偷,把事儿给办了。 姜宁说道:“我若是她的女儿,咱们俩的关系可有点乱。” 李泓远笑道:“如果母妃不叫你过去,你自己会想法子来看我吗?” “会吧。” “这是不是说明,你心里还是挺在意我的?” “你想什么呢?”姜宁挑眉,“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你?如果没有你,我还怎么做太子妃。” 李泓远:“……” 姜宁朝门外招手:“孤城,把东西拿来。” 孤城点点头,推着轮椅进来,顺手把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禁军士兵的目光。 姜宁伸手到轮椅下面,按了下一处机关,底下弹出来一只盒子。 她抱起盒子,放到桌上,笑道:“打开看看。” 李泓远看她一眼,打开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糕点和干粮,还有两只水壶。 “天气热,我也不敢带别的,容易坏掉。这些东西,应该足够你撑过这三天。”姜宁说。 “有这一壶水就够了。”李泓远拿起水壶,仰脸灌下一大口,轻轻吐出一口气。似乎放松了许多的模样。 这一刻,他的脸看起来有些纯净。 姜宁想到,他也不过是才十九岁的少年。 被足足关在大理寺狱三个月,又被扔到这里跪着抄经书,还不许吃饭喝水。 他却很平静淡定。 丝毫不像从小娇生惯养的皇子。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九章 必须得意 想来,他有锦贵妃那样一个娘,幼年时光也不会太轻松。 想到这里,姜宁拿起一块糕点,送到他手里,问:“你在皇陵那边怎么样?” “怎么忽然问这个。” “关心你。” “是吗?” “看你这不信任的眼神。” “你又不喜欢本王,忽然这么关心本王,不是很奇怪吗?” “关心和喜不喜欢,这是两码事。” “挺好的。” “什么?” “皇陵。” “你现在说话,怎么像孤城似的。”姜宁朝孤城看了眼。 孤城一袭黑衫,清瘦身材像一道黑色的影子,安静的像是不存在。 李泓远道:“孤城比本王强。” 姜宁笑道:“你大可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从十二岁起便美名满城的煜王殿下,竟和臣子府里的孤儿侍卫比较。 说出去,谁都不信。 李泓远不紧不慢道:“至少,他可以日日陪在你身边。” “……好吃吗?再吃一块。”姜宁又拿一块点心塞到他手里。 李泓远看她一眼,接过点心,安静的慢慢吃。 吃完了,他说:“你和剩下的带回去吧。” “为什么?你还要待在这里两天。这些留给你吃。你又不是那么守规矩的人,没必要委屈自己肚子。” “这里空空荡荡,一览无余。随便哪个侍卫路过,都能看见这盒吃的。你确定不会传出去?” “怕什么,你以为你的皇帝老爹不知道我来看你吗?” “他心里知道是一回事,传到外面去,又是一码事。有些事,就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就想魏王,你以为父皇不知道他寻花问柳的那些荒唐事吗?” “子不教父之过。” “他不是普通的父亲。” “这种事事关皇室体面,你就这么把事儿捅出去,撕开皇室的脸面,就不怕你皇帝老爹生气?” 李泓远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跪着抄孝敬,还要忍饥挨饿?” 姜宁失笑。 “我以为是因为你打伤李继贤的缘故。” “那我被关在大理寺狱三个月算什么?” “你可是废了太子,这样大的罪行,只关三个月,很轻了。” “说起来,这废太子的功劳,你应该占一大半吧。”李泓远斜睨她,“前段时间你做的那些事,我全都知道了。小姑娘,你真是你爹姜老狐狸的亲女儿,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姜宁笑道:“低调,低调。” “以后不要胡来,就算你聪明,有些事也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比如这次,但凡你派别人送小谦回宫,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那我的腿也不能好了。” “你还挺得意。” “我必须得意呀。”姜宁朝他凑了凑,低声笑道,“如果我不主动把自己送上门,怎么能断腿重生?” 李泓远彻底愣住。 “你……是故意的?” “是啊。” “你……”李泓远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姜宁说道:“我这腿,你也知道的,骨头必须打断重新接上,才能好。可是我自己下不去手。我爹娘哥哥也不行。你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章 豪赌 李泓远想了想,默默摇头。 这谁敢下手。 不说打断骨头的痛苦,万一断错了,那可是彻底毁了。 姜宁道:“我又不甘心一辈子当个残疾。只好找别人帮忙。” “你就不怕……” “我怕,但是,我愿意赌。结果你也看见了。”姜宁站起身,提着裙子,轻盈的原地转一圈,“我赢了。” 李泓远仰脸看着她。 看她白裙的裙角飘动,看她足上精致的绣鞋。 她走动起来的样子,像个飘逸的精灵。 但是,这也改变不了她是个赌徒的事实。 李泓远不明白,这么个十来岁的年轻女子,为什么能拥有这样的心计和勇气? 这世上,仿佛就没有她不敢想,没有她不敢做的事。 姜宁重新坐到他对面,笑道:“你也别太惊讶,或者太崇拜我。其实这事儿算计起来并不难,难的是真的让自己置身于那样的危险中。毕竟,我还是很怕死的。” “我看你一点也不怕死。” 李泓远狠狠瞪她一眼。 真是个疯狂的赌徒! 如果马氏不敢忤逆李继贤,直接把她杀了呢? 如果李继贤把她侵犯了呢? 这些,她到底有没有想过,还是说,她宁肯冒着这些危险,也要让自己断腿重生? 若真有这样的决心,总有别的法子,何必非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李泓远心里很生气。 于是就不说话,拿着水壶,默默喝水。 姜宁说道:“其实这只是顺带的,我也不是就完全为了让马氏打断我的腿。我一开始的目的,还是看李继贤不顺眼,要把他弄倒。而且,我若是没有被害,你怎么能下狠心废了太子的腿?” 李泓远张了张嘴:“……你这是连本王一块算计进去了?你算就算吧,还告诉本王是几个意思!” 简直岂有此理。 这个女人简直疯了! 李泓远气的不想理她。 原以为是自己连累了她,没想到这货主动去撩人家收拾自己。 姜宁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别生气嘛,我做这些,真的只是顺势而为。” “顺势?你倒是给我说说,你顺了什么势?” “李继贤他好色,惦记自己弟媳妇,这可不是我招他的!他和马氏丧心病狂,欺负皇长孙,为自己儿子扫清障碍,这也不是我栽赃他!你说,我要不要收拾他?” 李继贤哑然,“确实该收拾。” “那你不生气了吧?” “我生气不是因为你收拾他,而是……你做这些,都没有告诉过我。难道你担心我不配合你吗?至少我可以帮你,保护你。” “如果你知道我是故意的,你还会在愤怒之下,直接斩断李继贤的腿?戏要真,才感人。” 李泓远沉默片刻,轻声说:“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的伤都是真的。你只顾着自己,难道就没想过,多少人会因此伤心难过担心?” “我原本真的没想过要自残。只是发现了李继贤和马氏之间的矛盾后,顺手利用了一把。你想想,李继贤喜欢我,在没有得到我之前,他不可能杀我或者伤害我。”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一章 我已经这么干了 “马氏就不同了,她是个矛盾的人,既恨我,嫉妒我,又不敢过分忤逆李继贤。所以她只能泄愤,伤害我,却不敢真的直接杀了我。” “这都是你的推测,都是在赌。” “人生就是一场豪赌啊。” “……简直歪理。”李泓远瞪她,这个女人简直一次又一次刷新他的三观。 怎么会有这样胆大妄为的女人? “你若是出什么差池,有没有想过两个孩子?” “我即便现在死了,他们也会被照顾的很好,在锦衣玉食中长大。”姜宁淡道,“对于他们那样身份的孩子来说,将来长大懂事后,知道自己的娘亲与别人的娘亲那么不同,才是真正的伤害吧。” “那是你多心。真正孝顺的孩子怎么会嫌弃自己娘亲。”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已经这么干了。”姜宁笑嘻嘻的,“我自己的选择,愿意为此承受一切后果。” 李泓远觉得,自己拿她没办法。 她太跳脱,太鬼精,是他不可能猜测和掌控的人。 “好了,我该回去了。”姜宁站起身,仔细理了理裙子上的褶皱,又拿帕子把绣鞋上不存在的灰尘擦了擦,然后清清爽爽的站起身,笑道,“两天后我来接你?” “不,我去相府接你们母子。” “现在孩子们在锦绣宫玩呢,你想见的话,我去带他们过来。” “不必。” 李泓远提笔,“总是可以见的,本王不在意这三两日的时间。另外,把食盒带走。” “你怕什么。”姜宁朝他桌上看了看,把所有的经书,纸笔都扫到地上,然后把轮椅上搭着的一块小薄毯拿来铺在桌上。 桌子很小,毯子垂下来的四边,把桌子底部遮盖的严严实实。 姜宁随手食盒和水壶塞到桌子底下去,笑道:“饿了就拿出来吃,吃完就放进去。不让人看见也就行了。我就不信门口那些士兵敢进来搜你的东西。” 李泓远笑道:“以我的身体,只要有水,忍受两天不吃饭,很轻松。” “胃会饿坏的,咱们没必要为了你皇帝老爹的面子,让自己吃苦受罪。最后病了难受的还不是自己?”姜宁一边说,一边朝外走,推门出去的瞬间,回头笑道,“提前祝咱们合作愉快。” “合作?” 李泓远愕然。 不过,他没得到回复,姜宁已经出去了。 孤城推着轮椅跟在她身后。 门没关。 禁军侍卫在门口探头探脑,想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然而,他只能看见煜王背对着门,执笔认真写字的背影。 殿内除了前面的灵牌,只有一张小桌一个人。 一览无余。 士兵放下心来,朝姜宁点点头:“王妃请回吧。” 姜宁笑眯眯的背着手,走入四月的暖阳中。 …… 锦绣宫。 孩童的清脆笑声时不时响起。 锦贵妃抬起纤纤玉指,掩唇打了个哈欠,朝外面看了眼。 宫婢捧着茶水过来。 锦贵妃端起茶抿一口,漱漱口,吐到银盘里,接过后面一名宫婢捧来的茶水,这才喝下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二章 妾身胖了 喝了茶,她才懒声问:“煜王妃还没回来吗?” “回娘娘,煜王妃还不曾回来。” 说话间,外面响起姜宁的笑声,锦贵妃抬头,看见她正追着两个小家伙,叽叽呱呱的笑闹,嘴里叫着小心肝小宝贝小臭臭。 锦贵妃收回视线,随手拿起枕边的书,歪着身子看。 不多时,门口响起脚步声。 姜宁在外问宫婢:“娘娘还没醒吧?我就不打扰娘娘休息了,我先带孩子们回去,改日再进宫来请安。” 她一口气说完,不等宫婢说话,带着两个孩子就溜了。 宫婢:“??” 人家什么都没说啊! 锦贵妃随手把手里的书扔出去,冷冷道:“占便宜没够的臭丫头,本宫的凤牌用完了竟不还回来?” 宫婢笑道:“许是她小姑娘家没见过世面,贪这牌子好看,舍不得还。娘娘放心,煜王妃还是知道轻重的,玩几日就还回来了。” “她若是不还,你是不是拿命换?” “娘娘,奴婢的命可不值那凤牌。”宫婢笑道,“当初煜王殿下成亲的时候,您不是说,要把这凤牌送给煜王妃,当作聘礼的吗?如今正好给了她罢,看在煜王妃这般孝顺您的份上。就别生气了。” “这丫头太鸡贼了。” “好在她是娘娘的儿媳,不是皇后娘娘的儿媳。她聪明,对咱们又没坏处。” “你倒是被她征服了,处处替她说好话。” “娘娘和殿下还有王妃都是一家人,都是奴婢的主子。奴婢向着谁都是一样的。”宫婢笑着说。 锦贵妃往外看了眼,哼道:“想一走了之?麻姑,你差人去相府,让她明儿再送几个新鲜的菜式来。那个黑玉豆腐,也要多做一些来。” 宫婢笑道:“奴婢记住了。” 外头响起太监尖尖的嗓音:“陛下到——” 锦贵妃想了想,站起身。 皇帝背着手走进来,看见她站在门口迎自己,不由有些受宠若惊:“爱妃可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锦贵妃冷下脸:“本宫好得很。” 没有一见面就空口白牙的咒人的。 皇帝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惹恼了美人,忙跟过去,陪笑道:“朕忙了一上午,忙昏头了。爱妃还没用午膳吧?朕特意命人把午膳挪到这里来,陪爱妃一起用。” “本宫不饿。” “珠珠啊,你要好好吃饭,你看,你都饿瘦了。”皇帝满脸心疼。 锦贵妃淡道:“本宫上个月的裙子已经穿不下了。” 皇帝:“……那都是旧衣服了,配不上这个月的珠珠。” “陛下,妾身胖了。” “有吗?朕怎么看不出来?是哪个混账奴才说的?” “煜王妃隔三差五送吃的来,你说本宫能不胖吗?” “煜王妃那孩子,也是孝顺。不过,这种行为朕也不赞同,明儿朕就差人去提点她,闲着没事干,也不能朝公里送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吃食!” 锦贵妃淡道:“陛下为了吃人家那些乱七八糟的饭菜,自己御书房里的东西都送差不多了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三章 陛下可以再生啊 皇帝的表情顿时有些尴尬。 “咳,朕是男人,胖点瘦点没什么……” “陛下的意思是,妾身是女人,必须瘦瘦的,美美的,用来讨好男人,是吗?” “珠珠,你可别曲解朕的意思呀。”皇帝拉起锦贵妃的手,“在朕心里,不管珠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好看的。” “是吗?” “是呢。”皇帝情真意切的。 “如果妾身犯了错误呢?” “无妨。” “妾身的凤牌丢了。” “……” 皇帝看她,“你知道那凤牌,连皇后都没有的吧?” 为了这件事,皇后一直耿耿于怀。 这块凤牌就相当于皇帝亲至,在任何地方都是通行无阻的。 锦贵妃道:“陛下刚才不是说,妾身做错任何事都无妨的吗?” “哎朕不是要责备你,只是,这不是小事。丢哪儿了,差人去找找。你这几乎不出锦绣宫的人,能丢哪里呢。” “说不定被盗了。” “谁敢来锦绣宫偷东西?” 皇帝皱皱眉,朝她面上看了眼,笑道,“如果朕没记错,之前煜王妃来过吧?” “陛下想说林紫紫的女儿是个小贼么?” 即便只是听见林紫紫这三个字,也让皇帝的一颗老心跳了跳。 锦贵妃道:“煜王妃性子虽然顽皮了些,还不至于偷东西的。她大概也是不知道这凤牌的来历,没注意拿去玩了。” 皇帝笑了笑:“真的能要回来吗?” 他送出去多少东西了,哪一样回来了? 那煜王妃就是个貔貅,就是个吞金兽,凡事被她吃进去的,就别想再吐出来。 皇帝心知肚明,如果不是锦贵妃默许,姜宁是不可能随意拿走她的凤牌的。 拿走就拿走吧,无非就是去看煜王。 可是,锦贵妃却特意要与他说一遍,看这意思,她是也没打算把凤牌给拿回来了。 罢了罢了。 皇帝摇摇头。 这凤牌给了姜宁,也算是后继有人。 “珠珠,这老五回来这么久,你还没见过他吧?”皇帝笑着问。 “是啊,回来三个月了,不是被关在大理寺狱,就是关到宗祠不给吃喝。本宫去哪里见呢。说不定再见就是尸体了。” “那不能!”皇帝吓一跳,忙笑道,“朕的儿子倒是不少,这死的死,废的废,就剩老五一个好的,他再有个好歹,朕这江山给谁继承去?” “陛下可以再生啊。”锦贵妃淡道。 皇帝眼睛微亮:“爱妃……” “本宫年纪大了,生不了。后宫哪年不进来几个年轻貌美的妃嫔,陛下尽可以去找她们生嘛。陛下身子这么好,妾身相信您还能生出儿子来。” 皇帝的笑容有点尴尬:“朕都多大年纪了,后宫也好些年没有妃嫔怀孕了。” “陛下好好调养身子,妾身相信您,您一定可以的!” 锦贵妃就差给他摇旗呐喊诸助威了。 皇帝哭笑不得。 “好了,不说这件事。”他摆摆手,“别说眼下没有妃嫔怀孕,就算有,生出来也要十几二十年才长大,朕哪里等的了?珠珠你放心,没人能威胁得了老五的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四章 留下陪陪妾身 “说实话,煜王做不做太子,妾身一点也不在意。” “你是不在意,但谁让老五是朕最出色的儿子呢。你看看淮王,狠毒也就罢了,还敢惦记上自己的弟媳妇。那魏王,更是荒唐,身为皇子不知洁身自好,流连花丛,竟染上那样的病症,给皇室蒙羞!你叫朕如何不痛心难过!” “是呢,淑妃已经哭昏过去好几回了,陛下不去看看吗?” “她把淮王教成那样,还有脸哭。”皇帝哼了声,脸色也冷了下去。 锦贵妃抓一小把瓜子,慢慢磕着,没有说话。 皇帝朝她看了眼,笑道:“朕心里也怪惦记老五的,珠珠,咱俩一块去看看他?” “有什么可看,看他怎么跪着抄经,还是看他如何忍饥挨饿?” “老五那样不守规矩的人,还能真让自己饿着?” “他再不守规矩,起码知道分寸。这种时候,他大概是不会乱来的。” “即便如此,也是饿不着他。” “也许吧。” 锦贵妃不置可否。 她不曾会姜宁说过一个字,但姜宁就是那么聪明,主动从她身上摸走了凤凰令。 她既然去了,自然会想法子带些吃的。 这一点,锦贵妃很确信。 她当然不会让皇帝过去添乱。 皇帝笑道:“朕不是不信任老五,只是担心珠珠你惦记他。” “我这两日有些不舒服。” “啊,珠珠哪里不舒服?”皇帝顿时有些紧张,拉着她左看右看,“这气色是有些不好,来人,快传太医!” 太医很快来了。 询问贵妃哪里不舒服,贵妃只说身子沉,头痛。 太医仔细诊脉一番,当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既然贵妃说不舒服,太医也不能揭穿,只好说一大通废话,最后说开一副方子,要按时服用,好好休息之类的。 太医下去后,皇帝满脸心疼:“珠珠,朕就说你都瘦了,这果然病了。你与朕说实话,是不是惦记老五的缘故?” 锦贵妃靠在床头,揉着太阳穴,道:“也许吧,妾身说不好。可能歇一歇就好了。” “你放心,过两日朕就让老五出来,让他来看你。” “陛下今儿忙吗?”锦贵妃问。 “不忙,不忙。” “留下陪陪妾身吧。” “……好!” 难得她主动要求他留下,皇帝心中自然高兴。 哪里还去惦记什么老五有没有被饿死呢。 …… 惩罚进行到第三天傍晚的时候,姜宁拿着凤牌又去了趟宗祠。 原以为又会看见李泓远兢兢业业抄经书的背影,没想到他却是神态放松的盘膝坐在蒲团上,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拿着毛笔,在纸上涂涂抹抹。 姜宁走过去,越过他的肩膀,目光落到纸上。 他在画画。 画的是她。 “你就这么喜欢我?”姜宁说。 “是啊。”李泓远听见她的声音,动也没动一下,只是在姜宁没有看见的地方,毛笔尖在纸上渲染出一团墨迹。 姜宁走到他对面坐下:“陛下罚你抄孝敬,你在这里画女人。这里可是你们李家的宗祠,这么不孝,就不怕被你李家的列祖列宗看见?”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五章 含情脉脉 李泓远淡道:“李家的列祖列宗若是有灵,就赶紧降下一道雷,劈死淮王和魏王这两个废物。” “……他们现在跟死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虽然她也曾是瘸子,生活的也挺好,但和李继贤的状况并不相同。 李继贤好端端的活了三十年,忽然就变成瘸子,从心理来说很难接受。 至于魏王,得了花柳病,就等于被判了死刑。 从此以后,大盛皇朝再没有谁能阻挡李泓远的道路。 “你怎么又来了?”李泓远问的时候,没有抬头,目光专注于自己笔下的画像,用细细的羊毫,一点一点仔细的勾勒画上女子的头发丝。 “自然是因为我关心你。” “你是来看看本王有没有饿死的吧?” “你这就是小人之心了。” “我是基于对你的了解。”他头也不抬,淡声说。 姜宁敲敲桌子:“真人在面前,你不看,倒要盯着画上的假人看。我真怀疑你说喜欢我是假的,喜欢这画才是真的。” “你说得对,我还真是更喜欢这画上的姑娘。” “你画的不是我?难道是另一个长得与我一模一样的女人?”姜宁惊讶。 “本王倒是真的希望有那么一个人。” “神经。” “你说什么?”李泓远抬头。 这是自从姜宁进来后,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接触到他凉凉的眼神,姜宁忙笑道:“我是说,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一个人。除非我闺女长大了,长得与我一样。” “你放心,她长得不会与你一样。” “为什么?林紫紫就长得跟我一样啊。” “是你长得像林紫紫。再说那是你母亲,你怎么直呼其名?” “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令姿就不能长得与我一样?” “因为女儿像父亲,而本王长得比你父亲好看得多。” “……自恋。” 姜宁伸手去拿他已经画好的一张画。 画上的女子正托着腮,看向前方。 这画上女子确实是与姜宁一模一样,唯有那双眼睛,很是不同。 姜宁不知道自己的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样子,但绝不是画上女子的模样。 画中女子的眼神……怎么说呢,是温柔似水的,是含情脉脉的。 “这女人还真不是我。”姜宁笑着放下了画。 “当然不是你。” 李泓远撑着下巴,看着画上女子出神。 姜宁看他痴痴的,也就不理会他,伸手从桌子底下,把食盒拿出来。 打开来看,里面竟还有一多半干粮。 “你怎么不吃?”姜宁诧异。 “吃了的。” “这一共也没多少。你这两天就吃这么一点点?” “坐着不动,也不怎么饿。” “真是给自己找罪受。”姜宁放下食盒,站起身,“随便你吧,我回去了。” “慢走不送。” “不必送!” 姜宁走出宗祠,到了门口,迎面却看见一个容貌清丽的雍容女子走过来,手里还提着篮子。 这女人她见过一次,正是李继贤的生母,贤妃。 这贤妃看着十分憔悴,但从她的眉眼,依旧可以看出年轻时候的美貌。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六章 瘸子他娘 姜宁扫了眼,只当没看见,径直往前走。 却被拦住了。 “你……是煜王妃吗?”贤妃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贤妃娘娘有何指教?”姜宁冷冷问。 这贤妃养出李继贤那样的儿子,能是什么好货? 姜宁自问是个小心眼的人,恨儿及母,对贤妃绝没有什么好脸色。 贤妃却拦着她不给走:“煜王妃,你是从宗祠那里来吗?” “不是。” “可是朝那里的方向只有宗祠。” “我只是路过这里。”姜宁皱眉,“贤妃娘娘如果没有旁的事……” “本宫有事。”贤妃拦着她,上上下下打量她,“煜王妃,你的腿……” “我腿好了。” “怎么会这样?” “算是因祸得福。” “你的腿不是被马氏打断了吗,竟能好?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贤妃的神色有些激动,“求求你,告诉我吧。”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姜宁微笑道,“淮王他咎由自取呢。” 贤妃拉着她,直接就要给她跪下:“煜王妃,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淮王一回。他毕竟还年轻,也是不懂事,才做了这种错事……” “哦,三十了还是个孩子呢?三十都能做祖父了好吗?” “你的腿已经好了,淮王却还是躺在床上啊!难道你就不能行行好?” “当初他抓我的时候,怎么不行行好?” “你的腿不是没事了吗?如果不是淮王做出这事,你的腿怎么会好?” “贤妃娘娘,你再跟我胡搅蛮缠,我让你也尝尝你儿子现在正品尝的滋味!”姜宁不耐烦,毫不犹豫的威胁她。 贤妃惊呆了:“你怎么敢威胁本宫?” “你以为自己还是太子的亲娘?谁都要捧着你,供着你?李继贤已经被废黜,这辈子也不可能再做太子。我劝你趁早收敛些,省的平时得罪的那些人来找你报仇。” 贤妃咬牙:“就算本宫的日子做不成太子,煜王也不可能!” “那咱们就走着瞧喽。瘸子他娘。” “你……”贤妃气的眼前阵阵发黑,抬手就要扇姜宁的脸。 孤城手中捏着一根柳条,轻轻一抚,便把贤妃震退几步,踉跄着几乎跌倒。 “今时不同往日了,还逞威风呢?尊敬的贤妃娘娘!” 姜宁哼了声,头也不回走掉。 贤妃气的浑身直抖。 宫婢上前扶起她,哽咽道:“娘娘,咱们回去吧。何苦在这里白白受她侮辱。这种小人得志的样子,她张狂不了几日的!总有一天,淮王殿下的腿能好起来,到那时……” “闭嘴!”贤妃低声喝道,“你真以为淮王的腿还有用?我只恨那马氏,既然对煜王妃动手,为什么不再狠一点,竟然让她还有站起来的一天!我儿喜欢她,她就该也是个瘸子,跪在我儿脚下伺候!” “马氏也不太好了,没了一只耳朵,终日的躲在屋里,人看着也不太正常。” “随她死活。只要把小皇孙照顾好便是!” “奴婢谨记。” “至于煜王和煜王妃这对该死的狗,男,女……”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七章 白白的得罪了他 “他们绝不会有好下场!”贤妃冷笑,“他们以为,废了我儿的腿,煜王就能板上钉钉的坐上太子宝座了?” 宫婢小声说:“现在到处都传,一旦煜王从宗祠出来,便是下一位太子。” “那也得他有命出来!” “娘娘,您要做什么?”宫婢有些害怕的小声问。 “你回去。” “娘娘去哪里?奴婢伺候您。” “你个贱婢,听不懂本宫的话?本宫让你滚!” “……是。”宫婢无奈,只得转身离开。 贤妃在原地站了片刻,看了眼篮子,提着走向宗祠。 理所当然的被禁军拦住。 贤妃取出一叠银票,用袖着遮着递给士兵,笑道:“你们都辛苦了,这些拿去打酒喝。你们应该知道的,这煜王明儿就出来了,何必看的这么紧,白白的得罪了他?” 士兵以犹豫:“您进去可以,但您不能带吃的。” “何必较真儿呢?那位眼看就是太子了,你这么饿着他,等他出来,能有你好果子吃?做人要学会变通一些。” 在贤妃的银票和言辞诱惑下,士兵终于放弃抵抗,让开了位置。 贤妃提着篮子,走上台阶,推开门。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泓远换了个位置,坐到了正对着门,也就是之前姜宁坐的那个位置上。 还是保持着左手撑下巴,右手拿笔写字的闲适模样。 听见开门声,他抬眸看过来,见是贤妃,也没什么意外的样子,又垂下了眼帘。 只留给旁人一道弧度美好的精致侧颜。 贤妃走进来,随手把门带上,打量煜王。 煜王穿着一身常服,头发也没有束起来,而是披在后背,看起来慵懒而又悠闲。 只是他的脸色看起来过分的苍白了些。 “煜王。”贤妃走进来,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含泪,泫然欲滴。 “贤妃娘娘有话直说,不必在本王面前演戏。”煜王撑着下巴,淡声说,“本王又不是父皇,不吃您那一套。何况您如今年纪大了,哭起来也没有少女那样的楚楚惹人怜。” 贤妃:“……” 她蹙眉道:“煜王,亲兄弟之间,何至于此?” “这话,你应该去问问你儿子。何况咱们也不是亲兄弟。” “他已经变成这样了,煜王,你就不能原谅他吗?”贤妃神色凄楚,“他的腿,已经彻底废了,这辈子也不能再站起来了。” “那就请贤妃娘娘节哀吧。” “煜王,本宫知道,这件事都是淮王的错。他不该一时昏头惦记煜王妃,做出伤害她的事情来。这段时间,他也是悔恨难当,只是事已至此,他没办法,也没脸来见你。” “所以?” “本宫实在是瞧着他可怜,所以特意代替他来,给你赔礼道歉。”贤妃把篮子放到地上,“这些东西,是本宫亲手做的。” “本王不能吃东西。” “这是本宫的心意,也是淮王的歉意。只希望你能原谅他。” 李泓远道:“我打碎了他的膝盖骨,他还要求我原谅他?贤妃娘娘不觉得这有些可笑?”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八章 拿去喂狗 “人们都说,过了今日,煜王便是下一任太子。淮王的腿已经是废了,从此与太子之位无缘,也别无他求,只希望煜王将来坐到那个位置后,不要再对付他。他已经是个废人,只想安安静静的活着。” “说的这么可怜。”李泓远放下笔,“贤妃娘娘还有别的事吗?若是被父皇知道您来这里,父皇怕是不会太高兴。” “哦,没事了,没事了。”贤妃抬手擦擦眼泪,“煜王,其实你小时候,不知道你还记得吗,你母妃不怎么照顾你,你都是跟着淮王到本宫那里去用膳的……” “是啊,每次去了回来都要上吐下泄。也是我那时候傻,我母妃也是马虎,竟由着我一直去。本王能活这么大,真是要感谢贤妃娘娘的不杀之恩。” “……煜王玩笑了,你儿时那样子,是因为你身子弱。” “是吧。”李泓远不置可否。 贤妃幽幽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去。 打开门的时候,她的眼底流露出一丝狠戾。 李泓远懒懒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收回落到那只篮子上。 “来人。” 门外进来一个禁军士兵:“殿下有何吩咐?” “这是贤妃送来的篮子,如果是食物,拿去喂狗。” 士兵一愣,心想这位煜王殿下莫非是死心眼子? 宁愿白白挨饿三天,也不肯吃贤妃送来的东西? “没听见本王的话?”李泓远看他。 “哦,是,属下这就把东西拿走。” 士兵上前,提着篮子出去。 另一个士兵过来问:“怎么回事?” “嗨,贤妃娘娘送去的篮子,煜王竟不肯吃。” “废话,贤妃和煜王有仇,煜王怎么可能吃,恨她还来不及呢。”另一个士兵抬了抬下巴,“煜王说什么了?” “让我把篮子里的食物拿去喂狗。” 士兵说着就掀开篮子,里面有酒有肉,浓郁肉香味扑面而来。 士兵不由自主吞了吞口水,“好香。” 他伸手从食盒里撕下一条鸡腿,被另一名士兵拦住:“你干什么?” “吃啊。这么好的东西,喂狗也太浪费了!” “煜王的命令你不遵?” “他在屋里呢,这东西喂了谁,他怎么能知道?” “好吧随便你了,我懒得管你。”另一名士兵摇摇头,走开了。 士兵立即狠狠咬一口鸡腿。 吃了一口,就有第二口。 很快士兵就啃完一整只鸡。 等他想拿酒喝的时候,忽然就觉得肚子疼。 起初他没在意,以为自己吃急了,过一阵就好。 谁知腹痛的感觉来势汹汹,越发强烈。 很快他就无法忍耐,蹲到了地上。 等另外那个士兵听到他的动静跑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到了地上,捂着肚子打滚,身子弓成一只煮熟了的虾子。 “毛二,你怎么了?” “我肚子疼,哎呦,疼死我了,疼死了……”士兵在地上翻滚。 另一名士兵急的叫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我啥也没干啊……” 士兵叫喊着翻滚,很快眼睛,口,鼻,耳朵开始溢出血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九章 煜王的惩罚 另一名士兵看着浑身发毛,惊恐道:“你,你该不是中毒了吧?为何七窍流血?” 毛二还是捂着肚子乱叫。 叫着叫着,声音就低了下去,最后变成乱糟糟的呻吟,最终完全消失,再听不见半点动静。 另外那名士兵眼睁睁看着毛二七窍流血而死,瞪圆了眼睛。 就看这死法,若不是中毒才出鬼了。 士兵的目光移到地上的篮子上。 篮子里还有不少酒菜,那只烧鸡已经只剩下骨头。 他知道,毛二就是因为吃了这里的东西才变成这样。 幸亏他没吃。 士兵心中一阵庆幸,同时又觉得恐惧。 这篮子是贤妃娘娘送来的,送给煜王殿下的。 岂非说明,贤妃娘娘要害煜王? 士兵干巴巴的咽了口唾沫,朝前面看了眼,低声说:“毛二啊毛二,人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一堂堂宫廷侍卫,大好前程,今儿为了口肉,把自己小命葬送。也是你命该如此!” 他也不敢去求证什么。 这是淮王和煜王之间的恩怨,神仙打架,他一个小虾米没必要掺和,否则就是毛二的下场。 士兵赶紧把毛二拖走,又把食盒里的东西都提走埋起来。 等到下午终于有人发现毛二不见了的时候,士兵教训他们:“不该问的不要问你,不该听的不要停。不该拿的东西,也绝对不要拿。否则你们拿了也没那个命去花!” 毛二就是最好的例子。 如果他不是贪财,拿了贤妃的银子放贤妃进去,又贪嘴吃了篮子里的东西,他也不会丢掉小命。 他甚至怀疑,这就是煜王对毛二的惩罚。 毛二敢随便放人进去,还收了贤妃的钱,煜王一定是料到了。 同时他也一定料到了,如毛二这么贪婪的人,一定舍不得篮子里的美味佳肴,不会真的依照吩咐,把东西拿去喂狗。 一旦他自己吃下去,那就只有一个死字。 说到底,都是毛二自己的选择,是他的贪婪让他一错再错,并最终害死自己。 …… 第四天清晨,李泓远走出宗祠。 他略苍白的脸庞,在清晨的阳光中,显得有些剔透。 三栗捧着披风,立在不远处,神色激动:“殿下,属下来接您。” 他为李泓远穿上披风,同时递过去一只水壶。 李泓远接过水壶,一口气灌下去。 “府里已经收拾好了,也准备了饭菜。”三栗轻声说,“这段时间,殿下辛苦了。另外,昨天贤妃娘娘送来的食物果然有毒,那个叫毛二的士兵偷吃了里面的烧鸡,死了。” 李泓远点点头:“知道了。我先去拜见父皇母后和母妃他们。” 他去了飞霜殿。 皇后也在这里,牵着皇长孙李廷谦的手。 李廷谦看见五皇叔,高兴的不行,立即挣脱皇祖母的手,跑到他面前抱住他的腿:“五皇叔,五皇叔您终于出来了,小谦好想您。您是来接我回府的吗?” 李泓远摸摸他的脑袋,笑道:“乖,咱们过一会儿走。” 他跪下给皇帝皇后磕头。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章 册立 “起来吧。”皇帝抬手。 看着自己最出色的儿子,皇帝的目光有些复杂。 皇后道:“煜王实在是清瘦了许多,想来在皇陵的日子也不好过。不过,不管如何,你不该伤害太子,都是兄弟,何至于此?” “母后教训的是。” “这次你也受到惩罚了,改天找时间去看看淮王吧,毕竟兄弟一场,别闹到变成仇人的地步。” “是,儿臣记住了。”李泓远道。 皇帝问:“你待会去哪里?” “儿臣去相府,接王妃和孩子们回家。” “嗯,能先惦记妻儿,不错,还算有点男人的担当。”皇帝点头,“不过,你也不必去接她们回煜王府了。” 李泓远皱眉:“父皇……” “回去把自己收拾收拾,准备搬进东宫吧。” “……什么?” “傻孩子,你父皇是说,让你准备准备,搬进东宫。”皇后笑着说,“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会听不懂吧?” “儿臣遵旨。” 李泓远当然听懂了。 他来这里,等的便是这句话。 否则将近一年的守皇陵,三个月的大理寺狱以及三天的跪抄经书,岂不全都是无用功了。 李泓远起身,牵着小谦的手,离开飞霜殿。 皇后张了张嘴,被皇帝一个眼神憋回去了。 “他走就走吧,带着小谦做什么?”皇后有些不满。 “小谦从小跟着他,有何不可?” “从前也就罢了,如今他已经要做太子了……陛下难道忘了淮王的教训?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儿子去害小谦,难道煜王就不能?您忘了不成,煜王也有儿子。” “朕相信煜王不是那种人。” “万一呢?” “没有万一。”皇帝冷冷说,“朕警告你,不要给煜王和煜王妃捣乱。这次若非你执意让煜王妃把小谦送回来,怎么会出这些事?淮王的腿,你也该负责!” 皇后道:“妾身如何能知道会有这些事。” “好了,不要说了。朕给你三天时间,把东宫重新收拾一番。”皇帝起身。 皇后也不敢问他去哪,忙起身恭送。 皇帝是去拟旨了。 下午,宫里便传出消息,皇帝下旨,册立煜王为皇太子,煜王妃为太子妃,三日后搬进东宫。 当时姜宁正歪在床上打瞌睡。 以姜翊为首,大房二房的兄弟姊妹们,全都涌来。 姊妹们见面先是一阵乱七八糟的道贺。 “恭喜七妹妹,贺喜七妹妹,咱们家也出了位太子妃呢!”姜二娘笑容满面的说。 姜宁有些懵:“什么太子妃?” 姜媛说道:“宫里已经下旨了,册立煜王为太子,煜王妃为太子妃,三日后搬进东宫。你已经是板上钉钉太子妃了!” 姜宁笑道:“那倒确实是一件喜事。难怪呢。” 一上午她都在等李泓远来接她和小家伙们,迟迟没等到,原来这么快皇帝的圣旨就下来了。 至于正式的册封仪式,还要准备一段时间。 单是太子和太子妃的礼服华冠,就要准备一段时间。 三天后,李泓远终于来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一章 我来接你们进宫 李泓远着一身朱紫华服,箭袖窄腰,身姿笔挺,衬出一把好腰身。 他骑着马来到相府门口。 身后是带着东宫标记的华丽马车。 姜若白和林紫紫夫妇领着几个儿女出门迎候。 从前也就罢了,如今他已经是太子,是君,即便姜若白这个岳父也得先行君臣之礼。 “相爷,夫人免礼。”李泓远伸手扶他们起来,又道,“姊妹们也都请起。” 在外面,这君臣之礼做到了十分。 姜若白笑道:“殿下气色甚好。” 李泓远微笑道:“这多亏了太子妃。” 原本他是打算硬生生扛过三天的,虽然不至于死,肯定要元气大伤。 因着姜宁送去的水和干粮,他十分舒适的就过来了。 之前气色苍白,是因为长期不见光的缘故。 这几天他回去稍微恢复膳食,练武,对于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来说,几乎一夜之间便可恢复气色。 此时再看,他除了肤色过于白皙,几乎与一年前没有两样,多的只是眼底的沉静和幽深。 听到“太子妃”三个字,姜若白心中一阵暗爽。 当初他硬是把七丫头塞进宫参加选秀,便是期待着这么一天。 果然,一切都不负他所望。 最大的惊喜是七丫头的腿也好了。 这简直就是喜上加喜。 “小七呢?”姜若白问林紫紫,“太子殿下来了,她怎么还不出来。” “无妨的,相爷。”李泓远笑道,“她腿还没全好,又要带两个孩子。不如我进去看看。” 正说话,姜宁来了。 她牵着令姿的手,令姿牵着文赞的手。 走的很慢。 李泓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看向两个孩子。 他离开的时候,孩子还很小,不会走路。 如今他们已经走的稳稳当当。 尤其令姿,长得雪団一般,小鹿一样的毛毛眼,肌肤如雪,一岁多的孩子已经能看出来美人胚的模样来。 看见李泓远,两个孩子都停下脚步来,有些不敢上前。 “文赞,那是你爹爹。”姜宁拍拍小男孩的脑袋,“昨儿不是学会叫爹爹了吗?” 令姿眨巴眼睛,声音奶软:“爹,爹。” 这一刻,李泓远的心融化了。 他过去弯腰把令姿抱起来。 淡淡的奶香味扑面而来,小人儿香香软软。 想搂在怀里,永远不松开。 “令姿乖,再叫一声爹爹。” “爹爹。”这次令姿的发音准确流畅了许多。 “哎!”李泓远激动极了,又朝文赞招手,“儿子,过来。” 文赞朝姜宁看看,姜宁点点头。 文赞便扑到他怀里。 孩子很小,不懂离愁别绪,但小小的心也莫名的充满了快乐。 李泓远一手一个抱着两个孩子,看向姜宁,“我来接你们进宫。” 姜宁点头:“我等你很久了。” 这话她说的很自然,没什么别的意思。但听在李泓远耳中的意味,却全然不同。 有一种妻子苦等丈夫归来的爱意和期盼。 这让李泓远的眼底闪过一抹轻微的亮光。 若非正抱着两个孩子,他会忍不住拥抱她。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二章 最香的人间烟火气 “上马车吧。”他说。 姜宁点点头,转身看向爹娘和哥哥。 “爹,娘,三哥哥,我走了。” 姜若白和姜翊是男人,倒还忍得住,林紫紫却是泪水涟涟。 “你这腿还没好全呢,别一直走路,多歇着。”她殷殷叮嘱,“你是我们姜家的嫡女,不论受什么委屈,都不必忍着。” “我知道,娘,您别哭。”姜宁给她擦眼泪,“宫里很近的嘛,坐马车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您想我了就进宫来瞧瞧我,我想您了也可以随时回来。” “傻孩子,一旦进了宫,岂能说回来就回来的呢?” 姜宁回头问李泓远:“我进宫就不能出门了吗?” “……当然可以。”李泓远笑道,“虽然宫里不如在煜王府自在,但也不至于不能出门。” “我听说陛下后宫的妃子,有的从十五岁进宫,二三十年都没出过宫。” “我不是父皇,你也不是那些妃子。”李泓远说道,“其实宫里并没有什么不许妃子出门的规矩,这种事,还是要看父皇自己。” “说的有道理。但愿殿下能一直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哦。” “与你说过的话,本王不会忘的。” 姜翊拍拍姜宁肩膀:“记住了,娘家是你的倚仗,任何时候,有事找哥。” “谢谢哥。” “七妹妹,这是我做的,有些粗糙,给孩子们穿着玩。”张木槿递过来一个大包袱。 里面全都是孩子的春衫夏衣。 姜宁笑道:“嫂子别谦虚,您的手艺谁不称赞?” “是,肯定比你强。”姜翊说。 姜宁嘿嘿笑。 原主应该是会的,送给贺唐的荷包就是证据。但她自己肯定不会,也没想过学这些东西。 好在姜家人都体谅她那十来年的清贫生活,即便她大字不识一个,什么都不会,也都平静的接受了。 她确实不会琴棋书画那些东西,但她会做饭。 在她手底下,有最香的人间烟火气。 姜媛和姜艳一起走过来。 “以后你就是宫里的贵人,想见你一面可就难了。”姜媛说。 姜宁道:“我听说,爹正在给你挑选人家。” “那个正经人家愿意娶我这么个庶女。”她嘟囔,“反正我不会将就,若没有合适的人家,我宁愿在家做老姑娘。” “刘姑娘听见了吗?你五姐姐要做老姑娘,她不出嫁,可就轮不到你了。” “五姐姐就是嘴巴硬,她心里不知多么盼望出嫁呢。”姜艳抿嘴笑。 受到姜宁的影响,一向懦弱内向的姜艳,变得明朗了许多,也敢开五姑娘的玩笑了。 姜媛哼道:“你如今胆子越发大了。” 倒也没真的生气。 姜艳甚至主动伸手抱了抱姜宁:“七妹妹,我会想你的。” “别弄的像生离死别,这路程来回两刻钟,想我就进宫来见我。”姜宁笑着松开她,转身钻进马车。 赶车的是煜王府的车夫。 姜宁略有不习惯。 这段时间她进出都是孤城跟着,出行也是他驾车。 她探出头朝外打量。 一袭黑衫的孤城骑着马,安静的跟在马车后面。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三章 我对你是什么意义 感觉到姜宁的注视,他抬头朝她看了眼。 姜宁顿时心中安定。 只要想到无论去哪里,都有孤城这样的高手跟着,她就觉得安全感十足。 抱着两个娃儿的李泓远看见她的动作,说道:“你倒是离不开孤城了。” “你吃醋啊?” “你想多了。”李泓远淡道,“你以为是什么人都值得本王吃醋的吗?我是想说,有本王在,你不需要这么担心安全问题。” “你又不可能时时刻刻在我身边。” “……” “你别误会,我绝不是埋怨你哈。我知道你的武功也很厉害,但是,毕竟你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做。而孤城的任务就是跟着我,保护我。所以你们对我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我对你是什么意义?能够给你荣华,给你太子妃的尊荣的人?”李泓远挑眉看她。 “您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 “怎么没意思?” “不是你先利用我的吗?利用姜家的势力,得到太子之位。怎么只有你可以利用别人,别人就不能沾你的一点光呗?” 李泓远点头:“你说得对。说起来,本王与你,就是个相互利用的关系。” “所以我说,合作愉快嘛。” 李泓远朝她身上打了个转,把怀里的文赞令姿放下来,让他们俩在马车里爬着玩。 他伸手把姜宁拉到怀里,趁着她没回过神来,在她唇上狠狠吻下去。 “合作,也包括这个吗?”他低声问。 “你干什么,孩子们都在这里!”姜宁气急败坏的推他。 李泓远朝令姿文赞看。 两个小家伙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他们,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爹爹,娘娘。” 令姿走到他们面前,抱住他们的膝盖,钻进他们俩之间。 像是在阻止爹爹欺负娘娘。 李泓远伸手把令姿抱到腿上,揉揉她小脑袋,笑道:“小丫头。” 又去亲小姑娘的柔嫩脸蛋儿。 令姿咯咯笑。 文赞就没这待遇了。 到望仙门下马车的时候,李泓远单手把令姿抱在怀里,手都没松开过。 小丫头坐在爹爹胳膊上,左顾右盼,好奇的看着周围。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位新晋太子爷,对小女儿的宠爱几乎到了骨子里。 姜宁牵着文赞跟在后面,再后面是黄莺和春来等四个丫鬟,小蛮以及几个伺候小郡主小世子的丫鬟。 至于煜王府的那些东西,也全都搬到了东宫。 不过这些东西,姜宁都不关心。 她只关心一件事。 “我小金库呢?” “还在煜王府。”李泓远单手抱着令姿,“你的私库,我又没钥匙。也不会有人敢擅动。以后有空闲,你自己去收拾便是。” 姜宁问:“那边府里以后怎么处置?” “留几个人守着,定时打扫。” “就空着吗?” “除非,你想跟淮王一样的下场,煜王府还可以为你留着。” 姜宁笑道:“你吓唬我呢?” “世事难料。”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走进皇宫。 照例是要先去拜见皇帝皇后。 在众人的视线中,姜宁一袭华服,牵着文赞的手,款款而行。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四章 入驻东宫 她的容貌毋庸置疑,承继了林紫紫常安城第一美人的五官,精致的仿佛大师雕刻。 她唯一被人诟病的地方,便是她的腿。 以往她出现的时候,都是坐在轮椅上,除了一张美丽的脸蛋外,还有懒散的姿态给人深刻的印象。 可如今,她的腿好了。 此时才能看出她纤细轻盈的身材,身上流云般的裙子轻轻摆动。 美的令人移不开眼。 她走路的神态,与她懒懒散散靠在轮椅上的样子,完全不同。 皇帝看直了眼。 虽然他早就知道姜宁与林紫紫长得一样,但从来没觉得她们还有什么地方像。可此时看着姜宁轻盈走来的模样,他就想到了少女时期的林紫紫。 想到自己那时对她的迷恋。 皇帝心中升起几丝愁绪,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 岁月不可追啊。 皇后微笑道:“姜宁这丫头,之前总觉得她虽然长得和林紫紫一样,可终究少了林紫紫年轻时的风采和气度。这腿好起来了,才发现,她果然比林紫紫还吸引人。早知她的腿能好,姜相不见得舍得把她嫁给老五。” 皇帝没说话,看着他们跪下行礼。 “都免礼。”皇帝抬手,“老五,你是在宫里长大的,如今又搬到宫里,想来也习惯。这姜宁没在宫里住过,有些事你多照顾着。” “儿臣遵旨。”李泓远站起身,朝姜宁看了眼。 姜宁眼观鼻,鼻观心,做乖巧状。 皇帝又说了一些鼓励的话,便让他们去东宫,先安顿下来。 做太子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其中还牵扯了太多事。 从今儿起,李泓远就要忙起来了。 至于姜宁自己,她还没认真想过,做了太子妃之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的。 但肯定不会像在煜王府那般。 那时李泓远不待见她,她又一直怀着孕,瘸着腿,什么事都不必去过问,享享清福,悠闲自在。 做了太子妃就不同了。 这太子妃的位置,是她努力争取来的,何况她腿也好了,再说什么都不管,也说不过去。 煜王府可以让一个孺人去管家事,东宫却不可能让一个良娣来掌管。 没错,随着李泓远晋升为太子,姜宁从煜王妃升级为太子妃之后,作为滕人的李圆圆,也随之升为了良娣。 良娣,品级为正三品,是太子后宫中,除了正妃之后,等级最高的,且最多只能有两个良娣。 也就是说,将来不管东宫再进多少人,李圆圆都是太子正妃之下的第一人。 她没资格去面圣,直接从望仙门去了东宫。 等李泓远和姜宁到东宫的时候,她已经领人把东宫打理的清爽干净,跪在地上迎接了。 不说别的,这李圆圆在打理庶务上,确实是一把好手,与她柔弱的外表反差巨大。 按惯例,太子住在太极宫,妃妾们就随意了。 “我觉得这丹阳宫不错,我就住这里。”姜宁绕着东宫转了圈,选了一处。 李泓远道:“你不觉得这丹阳宫离太极宫太远了些?”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五章 做太子妃的第一天 “是有点距离,但也不是很远。毕竟整个东宫也没多大。”姜宁说道,“我喜欢丹阳宫,这里院子大。” “你要那么大院子做什么?” “种菜啊。华夏儿女的传统美德不能忘。” “……什么乱七八糟的。”李泓远摇摇头,“你愿意住就去住。” 除了稍微远一些,这丹阳宫的确很好。 何况她带着两个孩子,也确实需要大一些的住处。 至于李圆圆,当然没有自己挑选的权利,李泓远直接指定了一处给她住,名字也简单,红轩。 距离太极宫不远也不近,但还是比丹阳宫近了一点。 李圆圆欢欢喜喜的跪下应了。 姜宁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李泓远。 李泓远面无表情:“望月轩给你留着,你可以随时搬过来。” 望月轩就在太极宫旁边,是东宫距离最近的两处宫殿。 李宏毅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让她住这里。 没想到她毫不犹豫拒绝。 “马氏住过的地方,里头就是埋了金子,我也不住。” 也是。 她就是在望月轩受到了马氏的折磨。 住在这里有心理阴影。 “这么好的地方空着也是浪费,不如就给小谦住。他这么依赖你,住在旁边你也放心。怎么样?”姜宁提议。 李泓远不置可否:“东宫的事情,你看着办。” 小谦是皇长孙,之前就一直住在东宫,因为被马氏虐待被姜宁带走,如今再次搬回来,又是跟最喜欢的五皇叔和小婶婶一起住。 最高兴的便是他。 于是就这么安顿下来了。 册立仪式还要一个多月才举行,但东宫的事务却不能停下。 在大盛皇朝,作为储君,也拥有属于自己的一个独立小朝廷。 在东宫里,有詹事府,詹事府的老大太子詹事,也就相当于朝廷里的宰相。除此之外,东宫有太子司直,相当于朝廷里的言官。 除了詹事府,东宫还有左春坊和右春坊,崇文馆,以及司经,典膳,药藏等六局,负责东宫里里外外,方方面面。 东宫就是一个小型的朝廷,官员配备完善。 李继贤的那些手下肯定是不能用的,新太子上位,需要配备独属于自己的小朝廷。 这是一件十分繁杂的事情。 稍微安顿后,来不及多休息,李泓远就开始忙碌起来。 姜宁则要学着打理东宫庶务。 之前的账本都在李圆圆手里。 当天下午,她便把所有账册都送到了丹阳宫。 算是进行交接。 姜宁看了一下午,把东宫的田产房舍之类的财产都大概理清楚。 她发现,做太子还真是挺有权势的。 田产钱财也比做王爷多得多。 难怪挤破头也要当太子。 傍晚时分,姜宁走出屋子,伸了个懒腰。 黄莺过来说:“太子妃,贤妃娘娘派人来请您过去一趟呢。” “贤妃?” “是啊,也不知有什么事。” “难道是要给她儿子报仇?” “说不好。”黄莺说道,“奴婢在宫里的时候,就知道这位贤妃娘娘是位睚眦必报的主儿。咱们得小心些。”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六章 一百多娘娘 姜宁想了想,说:“让孤城陪我去。” 按理,这里是皇宫后院,一般的男人不能随意进出。 但即便是后宫,也需要侍卫。 孤城作为太子妃身边的唯一护卫,与禁军一样,可以在后宫行走。 有孤城陪着,黄莺也放心。 “要不要知会太子殿下?”黄莺又问。 “他在哪呢?” “午膳过后,殿下就出去了。奴婢不清楚殿下的去向。” 跟着李泓远的人是三栗,除了三栗,还有两个年轻太监。 姜宁道:“做了太子果然是不一样了。这才刚搬进来,就忙成这样。以后怕是难见到人。” 黄莺笑道:“万事开头难嘛,起初总是有许多事要筹谋的。等忙完这阵子就好了,殿下一定能多多陪着您。您没去过万润宫,我陪您去吧。” “贤妃娘娘住在万润宫?” “是呢。” 姜宁欣赏着东宫的景致,忽然问:“黄莺,如果我不去贤妃娘娘那里,会怎么样?” “大概……会被冠上不遵长辈的罪名。” “行吧,那就走一趟。” 毕竟才住进东宫,还是要做几天乖孩子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路上,姜宁问黄莺:“这后宫到底有多少位娘娘?” 黄莺笑道:“这奴婢也说不清。虽然奴婢在后宫待了几年,但这后宫几乎每年都进新人。依奴婢估摸着,怎么也有一百多位娘娘了。” “数量不少,看来这后宫面积挺大。” “除了有头有脸的那些高阶嫔妃,其余的低阶妃嫔哪里能独占一个地方呢。有的三四个嫔妃住在一块呢。” “是吗,好歹也是陛下的女人,这么住的怪憋屈的。” “要么怎么都争着抢着侍寝得宠?这后宫的娘娘们,只有得了陛下的宠爱,才能得到更好的吃穿用度。” “这一百多个女人,就算一天换一个,也得三四个月不重样。” “哪儿能一天一个呢,陛下的身子也是要顾及的。这后宫里锦贵妃最得宠,一个月有七八天的时间都在她那里。别人分的可不就少了?有的小嫔妃从十五六的年纪进宫,一直熬到年老色衰,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也是常有的。” “太惨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呢。”黄莺扶着她的手,“您累不累?让孤城把轮椅搬来吧。” 虽然看不见孤城的影子,但他必定就在周围。 姜宁抬头看了眼,笑道:“没事,坐了一下午,正好走走活动活动。” 正是草长莺飞的四月天,气候和暖,到处有粉蝶飞舞。 走在宫中,很是舒适。 贤妃作为四妃之一,是当年皇帝做王爷的时候就纳的妾,除了皇后,便是她资格最老。 年纪也大。 但年轻时是相当貌美的,虽然年老色衰,也还是能看得出当年的姿容。 万润宫布置的很朴素,与华丽的锦绣宫完全不同。 院中种着桃花,开的正艳。 贤妃就坐在桃树下的秋千上。 若忽略她有些苍老的脸,这是一幅颇为唯美的画。 宫婢看见姜宁,轻声说:“娘娘,太子妃来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七章 低一等 贤妃坐着一动不动,伸出手去接飞过来的蝴蝶。 丝毫没有理会姜宁的意思。 这是要晾着她? 姜宁抬了下手。 孤城无声无息的过来,放下轮椅。 姜宁坐了下来。 黄莺解下腰间荷包,抓出一小把松子,剥松子仁送到姜宁手中。 姜宁就坐在飘着桃花瓣的暖阳中,不紧不慢的吃松子仁。 别说,这院子是真舒服。 阳光正好,轻轻微风。 身边有丫鬟服侍,有孤城护着,她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晒一整天的太阳。 贤妃一开始还很淡定,直到听见姜宁吩咐孤城,去折一支桃花来,终于忍耐不住,从秋千上下来,冷冷道:“你到本宫这里来,倒是没什么规矩。本宫让你坐了吗?” 姜宁心中好笑。 敢情这贤妃是来给自己下马威了? “贤妃娘娘是真把自己当我婆婆了。”姜宁朝嘴里扔一个松子仁,懒洋洋看着她,“论品阶,您是贤妃,四妃之一,正一品的内命妇。我是太子妃,超品。论规矩,贤妃娘娘是不是该过来给我行个礼?” 贤妃脸色微变。 她说的是事实。 太子妃的地位仅次于皇帝和皇后,别说她这个贤妃,便是太子的生母锦贵妃,见到做了太子妃的儿媳,也是要低一等的。 更别说这位并不是太子生母的贤妃娘娘。 为什么她能这么嚣张,姜宁心中猜测,大概是仗着娘家权势大,也因为前太子妃马氏是她亲儿媳,她颐气指使惯了,以为可以继续搓揉下一个太子妃。 可她忘了,姜宁并不是马氏。 黄莺抬起下巴,朗声道:“贤妃还不给太子妃见礼吗?” 贤妃的脸色有点难看。 虽说从宗法来讲,四妃的地位是要低于太子妃,可是,她毕竟是长辈,在非正式场合的相处中,还是以长辈晚辈这样的关系来论。 她一个才进宫的晚辈,即便是太子妃,就该明晃晃的要她来见礼? 简直过于张扬猖狂! 贤妃盯着姜宁。 姜宁抬起左腿,搁到右腿上,始终保持最舒服的姿势,淡定的看着她。 “贤妃娘娘也是腿脚不舒服,走不动路了吗?” “本宫的腿脚好得很!” “怪我忘了,不是贤妃娘娘的腿脚不好,是淮王殿下的腿脚不好。” “你……”贤妃面上涌起一阵青白交错。 黄莺又道:“贤妃要不遵礼法宫规吗?原该是你去东宫见太子妃,却要太子妃来见你。见了也不施礼。这若是传出去,也是给宣平侯府的脸上蒙羞啊。” 贤妃朝黄莺看了眼。 那眼神,仿佛淬了一层毒,闪烁着蓝莹莹的光。 黄莺坚定的看着她,她不过来行礼,绝不善罢甘休。 最终,贤妃败下阵来。 毕竟矮人一头。 她这个贤妃,无论进宫多少年,也不管她给皇室生了多少子女。终究只是皇帝的妾,而太子妃却是储君的正妻。 没法比。 贤妃慢慢走到姜宁面前,屈膝行了礼。 “妾身见过太子妃。” “免了。”姜宁抬了抬手,笑眯眯问,“贤妃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八章 本宫冲动了 贤妃扯了扯唇角:“本宫是想问一问太子妃,为什么太子妃的腿能好,淮王的腿伤却迟迟未愈?” “我不是大夫。” “那个给太子妃医治的于圣手,本宫也找他给淮王医治,于圣手却说无能为力。莫非是太子和太子妃的指使?” “贤妃!”姜宁一拍轮椅扶手,喝道,“你说这话,有什么证据?如果没有,那就是诬告!咱们倒是去皇后娘娘面前评评理!” 她一直是温吞的,懒散的,唇角含着笑的模样,忽然这么发飙,把贤妃也吓一跳。 她讷讷道:“若没有,为何……” “这人和人不同,伤与伤也不一样,怎么能一概而论?何况,一个人若是做错事,总是要遭报应的。” “你说什么?” “我说淮王恶事做绝,活该!” “姜宁!” “放肆!”黄莺喝道,“太子妃名讳,也是你能随意叫的?” 贤妃气的脸色铁青。 “以后没事不要随便叫我过来。”姜宁朝她看了眼,“毕竟你的品阶比我低,这么大的岁数了,一见面总是要行礼,我也怪不好意思的。” 贤妃:“……” “孤城,走吧。”姜宁吩咐。 孤城上前推着轮椅离开。 贤妃脸色变幻片刻,低声说:“做人不要太跋扈,否则……” “等下。”姜宁让孤城停下,“贤妃娘娘不说,我倒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淮王和淮王妃这个仇,我还没报呢。等我回到东宫,我也派人去把他们传过来,让他们能够故地重游,然后好好的训诫一番。” 贤妃脸色彻底变了:“你……为什么要这样?” “贤妃又为什么这样呢?你儿子原本已经赢了,非要自己作死。怎么,就许他伤害别人,别人不能反抗?输了就是输了,不要为他打抱不平。你跟我交恶,与你没有任何好处。毕竟你的儿子已经废了。以后做什么之前,先好好想清楚,值不值得。” 贤妃沉默一会儿,低声说:“今天是本宫冲动了。太子妃可以不传唤淮王吗?” “好。” “真的?”贤妃似乎没料到姜宁这么好说话。 姜宁回头微笑:“我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与人方便,也是对自己方便。是吧?我们走。” 这次是真的走了。 贤妃看着她的背影,站在桃树下许久,才慢慢缓和情绪。 宫婢扶着她回到屋里坐下。 她呆坐了许久,对身边宫婢说:“本宫活了几十年,经历过多少事,什么风浪没见过。辛辛苦苦在宫里挣了个贤妃的位份,为陛下养了儿子,到头来,却还要给一个才进宫的臭丫头行礼?到哪儿说理去。” 宫婢低声说:“她是太子正妃,从宗法来说确实身份比娘娘您……” “本宫知道她身份比本宫高!”贤妃的声音猛地抬高,一双原本秀气的眸子变得充满血色,显得狰狞,“本宫就这么一个儿子,活生生被他们毁了!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们住在东宫快活?”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九章 月事重来 “可是咱们能做什么呢。”宫婢小心翼翼,“就算煜王不做太子,咱们的淮王殿下也……” “淮王是无用了。” 贤妃长长叹了口气,“煜王真是狠毒啊,当初皇子五个,如死的死,废的废,硬是只余下他一个完好无损的。难道这种东西也传代的么……” “娘娘慎言呐。”宫婢吓的忙轻声提醒。 贤妃瞥她一眼。 到底也是没敢再说下去。 皇帝李长庚便是杀了兄弟,抢来的皇位。 大概,这也是为什么皇帝并没有严惩李泓远的缘故? 在皇室,向来信奉弱肉强食。 有能耐活到最后的,才能得到最高的位置。 “这老五,却也别太得意了。”贤妃喃喃自语,忽然看向宫婢,“去把茶嬷嬷叫来。” “是。” 茶嬷嬷是她的乳母,跟着陪嫁来的。 这两年因为年岁渐大,已经不怎么在跟前伺候。 但在万润宫的地位不容置疑。 茶嬷嬷过来先行礼,看她眼睛红红,便心疼道:“娘娘别伤心,事情已经这样了,您再把眼睛哭坏了,也是无用。” “本宫知道,只是不甘心。”贤妃让其余人都退下去,拉着茶嬷嬷坐到身边,“嬷嬷,我记得,你从前说过,有一味药,可以调养身子,让女子重来葵水的?” 茶嬷嬷微惊:“娘娘,您要作甚呢?” “本宫想吃。” “娘娘,这要慎重呢。”茶嬷嬷低声说,“好端端,你喝这种东西做什么?那都是民间女子为了伺候夫君才服用。” “既然是调养身子,对身体应当没有什么大碍才是。” “民间女字用这些,是为了求子,难道娘娘您也……” 贤妃沉默。 茶嬷嬷皱眉:“娘娘,这转年您也有四十六了呀。去年没了月事,如今又要调养。难道也是要生孩子?” “从前那女子五十多生孩子的也不是没有。本宫这还没到四十六,才四十五呢,怎么不行?” “您有淮王殿下了……” “别提淮王了!”贤妃皱眉,“本宫找多少郎中给他看过,都说他的腿无用了。一个废物儿子,本宫还要他做什么?将来,本宫还能指望得上他吗?” 茶嬷嬷低声说:“不如娘娘在这宫里再挑两个年轻貌美,好掌控的丫头,让她们受宠……” “本宫不做那样蠢事。那些女人再听话,生的孩子也不是本宫的。”贤妃低声说,“现在本宫就想再生一个孩子。陛下如今春秋正好,怎么也还有十年的好时候。这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本宫可不是轻易被打趴的人。” 她拉住茶嬷嬷的手:“嬷嬷,本宫实在不甘心。本宫已经是一脚踏进太后之位的人呐!” 茶嬷嬷长叹:“好吧,这件事就交给奴婢。” “嬷嬷,您要快点。现在对本宫来说,最缺少的便是时间。” “奴婢省的。不过……”茶嬷嬷犹豫了下,“即便您服药调理了身子,这陛下已经好些年没在咱们这里留宿。有什么用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章 没有老到失去欲望 贤妃道:“虽说按照惯例,年过四十的嫔妃要撤掉牌子不再侍寝。但陛下不是那等薄情寡义之人,隔段时间也会到各处有皇子公主的嫔妃屋里走一走。尤其是本宫这种还有娘家仪仗的,总要显得看重一些,不至于寒了臣子的心。” “上回陛下来咱们这里,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儿了,当时也是坐坐就走。至于留宿……大概有七八年不曾有过了吧?” 贤妃默默点头。 她虽看起来平静,但身为女人,她并不曾老到完全失去了女人的欲望。 她也想。 可是,她的男人是皇帝,是拥有一百多个妃子的男人。 他有数不尽的女人,他的宠爱只有那么多,不可能分给每一个人。 年轻娇嫩的嫔妃如韭菜一般,一茬一茬的进宫。 她这样年老色衰的,若非还有皇子傍身,早不知被丢到什么角落去了。 皇帝偶尔想起来,过来看一眼,她已经要感恩戴德。 哪里还敢奢望皇帝留宿。 关于这些事,她也早早的死了心,只当自己出家为尼,断绝欲望。 可是,有些欲望可以断绝,有些,却不能。 事关前程和将来,她不想坐以待毙,她想要再努力一次。 “等下回陛下再来这里,我总是能想到法子留下陛下的。”她喃喃自语。 茶嬷嬷见她心意已决,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得出去办这件事。 除了吃药调养,为了尽量留住美貌,让自己变得更加有吸引力,贤妃还想了许多其他法子。 正是春暖花开,她每天派人去御花园摘花瓣。 甚至从外面大量运花瓣进宫。 这都需要人力财力去做,不可能完全悄无声息。 自从搬进东宫,把事情大概理清楚后,就比较悠闲了。 煜王却很忙,从早到晚看不见人影。 姜宁也乐得清闲,不必去应付他。 每天闲着没事,吃饱喝足,除了逗逗两个娃儿之外,姜宁就在皇宫后院到处转悠,有好几次,遇到太监用小车推着玫瑰花进宫。 一大束一大束新鲜的玫瑰搁在水桶里,上头还沾着露珠。 虽然上头用一层布遮着,但还是影影绰绰的露出许多来。 “这个时节,玫瑰花开了吗?”姜宁问黄莺。 黄莺想了想:“奴婢记得宫里许多娘娘都爱用玫瑰花瓣沐浴洗漱的,若说玫瑰花,大概四月份就开了,但是宫里要一起采买,大概也要到五月份呢。” 姜宁拉住一个押车的太监问:“这车玫瑰送去何处?莫非是贵妃娘娘?” 太监朝她看了眼。 这几天姜宁在宫里四处溜达混脸熟,嫔妃认识了几十个,这里里外外的太监宫女,也都认识她。 见是新晋太子妃,太监忙行礼:“奴才见过太子妃。” “免礼。”姜宁随手抽出一枝玫瑰,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问,“这玫瑰?” “这……” “这是什么秘密吗?不过几朵花。咱们宫里的贵人们连这点东西也用不得?”姜宁微笑着说。 太监一听,也是。 往年这个时候,宫里也都是要采购许多花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一章 混的比本宫还好 太监笑着说:“其实这是送去万润宫的。倒不是要瞒着太子妃,只是这万润宫的娘娘脾气大,咱们做奴才的不敢多嘴什么。还求太子妃不要怪罪。” “这我还能不理解吗?前两日,我还被叫去万润宫训斥了一顿呢。” 太监笑着。 谁信啊。 太子妃的地位比贤妃可高。 就算贤妃跋扈敢训斥,您这样的能忍着不成? 太监心中转过这个念头,嘴里陪着笑:“太子妃心底仁慈,能明白奴才们的苦楚,奴才们可是感恩不尽。” “我不过是白问一句。行了,不耽搁公公们的事。去吧。这朵花我就留着了。不难为公公吧?”她笑道。 “哎呦瞧您这话说的,不过一朵花儿,能被太子妃看重,是它的福分。奴才便是想有这个福分,也求不到呢!” “你这公公挺会说话的,叫什么名字?”姜宁朝太监打量了眼。 容貌看重敦厚,眼睛却机灵有神。 太监忙回道:“回太子妃话,奴才叫吴全。” “在万润宫当差呢?” “不是,奴才是内仆局的。” “哦,不如到我那里去?我缺个管事的。”姜宁捏着玫瑰,笑眯眯的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吴全又惊又喜:“奴才何德何能?” 在内仆局做事,也就是个打杂跑腿的。 若是到东宫做管事,对他们来说,几乎就是一步登天了。 如今东宫太子妃身边的管事,将来就是皇后身边的管事。 在后宫,还有谁能比肩? 吴全进宫几年,从没想过,天上能掉下来这么大一块馅饼,直接把他给砸晕了。 旁边推车的两个太监听了,都露出羡慕嫉妒之色。 只恨自己刚才为什么不主动回答太子妃的问题。 姜宁笑道:“那行,你若愿意,回头我让人跟内侍省说一声,调你过来。” “是,奴才承太子妃恩典!”吴全立即跪下磕头。 姜宁点点头,捏着玫瑰走开了。 吴全站在原地,犹在梦中。 旁边太监艳羡道:“吴全,你这运道来了,挡也挡不住啊。去了东宫,跟着太子妃,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以后可别忘了提携咱们昔日的同伴。” 吴全回过神来,笑道:“这是自然的,你们的好处,我一个都不忘。” …… 姜宁不紧不慢走在宫中,偶尔遇到个小嫔妃,就笑眯眯的打招呼,邀请人家去东宫吃饭。 后宫都知道新来的太子妃,人美心善还和气,对最低等的彩女也十分和善,看见受委屈的宫女,也要安慰几句。 看见顺眼的,直接就要到东宫去做事。 一时间,姜宁所到之处,都是一片行礼问安和打招呼的声音。 “进宫没几天,混的比本宫还好。” 走到御花园一株迎春花前,姜宁听见一道慵懒优雅的嗓音传来。 她忙绕过去,看见自己的亲婆婆,锦贵妃正坐在秋千上,衣裙飘飘的,把秋千压的几乎动弹不得。 这锦贵妃……可是越发的珠圆玉润了。 锦贵妃看她:“你看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二章 又香又软 姜宁笑道:“我看贵妃娘娘越发美艳动人,唯有这玫瑰方配得上。” 她把玫瑰递过去。 锦贵妃扫了眼,“哪里来的这花?到底是东宫新贵,在宫里如鱼得水,不仅人人都喜欢,还主动奉承,连这花也先紧着你那边。以前那马氏可没有这般待遇。” “马氏刻薄寡恩,怎么比得上我讨人喜欢?” “本宫看你别的不行,这自夸的本领,天下无敌。” “多谢娘娘夸奖。”姜宁凑过去,“娘娘朝那边去一去,我也坐秋千。” 锦贵妃愕然:“还没人敢跟本宫抢位置。” “今儿不是有了吗,感觉新鲜吗?”姜宁硬是挤到她身边。 锦贵妃身娇体贵,体型微腴,又香又软。 蹭着好不舒服。 锦贵妃瞪她:“怎么会有你这样没脸没皮的丫头。” 她站起身来,说道:“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闲着没事,四处逛逛。”姜宁一晃一晃的,“娘娘刚才不是问我,这玫瑰花是哪里来的吗?” “也不知是哪个小人巴结奉承。” “娘娘虽然一贯英明,这次可是猜错了。”姜宁招呼孤城来推秋千,“我是从贤妃娘娘那里弄来的。” “贤妃?她什么时候喜欢这些了。” 在她印象里,贤妃是个寡淡之人,把所有期望都放在儿子身上,早已经放弃了容貌和对皇帝宠爱的需要。 这几年宫里采买玫瑰香膏这些东西,她也从未使用。 这怎么才刚四月份,宫里还未正经采买,她竟耗时耗力的买回来? 姜宁坐在秋千上飞来飞去,笑道:“贵妃娘娘想不明白,我倒是可以给您提供一点思路。” “这种事跟本宫无关,本宫对此不感兴趣。” 锦贵妃头一偏。 还是一贯的高冷美艳。 姜宁笑道:“听完了,您才能知道,这件事是否于您有关呀。” 锦贵妃走到一旁椅子坐下了,没理她。 姜宁笑道:“这御花园的花开的真不错。黄莺,你拿干净琉璃碗采一些,我要做鲜花饼吃。” 锦贵妃朝这边看过来:“什么鲜花饼?” 姜宁道:“孤城,推高一点!” 飞了起来。 锦贵妃:“……你刚才说贤妃为什么要用玫瑰花?” “自然是用来沐浴洗脸洗手,让自己变的香香哒,美美哒。好吸引陛下,让陛下留宿在她屋里呢。” “……她都多大年纪了,早就不侍寝了。” “只是按惯例不再侍寝,但凡事有例外,架不住陛下喜欢啊。” “你想多了。陛下只喜欢长得好看的。” “所以她才需要好好打扮保养嘛。咱俩说的也并不矛盾。” “你是说,她想侍寝?”锦贵妃有些惊讶。 “回答完全正确!” “这是你瞎猜的吧?” “这不叫瞎猜,这叫有理有据的推测!” “那还是瞎猜。” “贵妃娘娘,对此您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说什么。” “有人想侍寝哎。” “那又如何?后宫一两百个女人,哪个不想侍寝?皇帝又不专宠本宫一个。他喜欢去谁哪里便去。”锦贵妃毫不在意。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三章 教婆婆争宠 姜宁笑道:“您就不想知道,贤妃为什么忽然想侍寝?” “为了得到宠爱。大概,是为了她儿子淮王。” “当然不是!淮王已经废了,她为了淮王付出再多努力,又能如何?当然,您跟贤妃认识的时间更久,在您看来,贤妃是那么重情重义的人吗?” “那你倒是说说,她为什么要侍寝。” “嫔妃们要侍寝,除了要宠爱,要地位,要吃穿用度,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要生孩子。” 锦贵妃噗嗤一笑:“生孩子?你知道贤妃多大年纪了吗?” “四十多,不算老。” “宫里过了三十五的女人,就不侍寝了,你知道缘故吗?年纪大了。” “贵妃娘娘不是还在侍寝吗?” “……本宫说的是正常情况。” “我说的也是,正常情况四十多是不生孩子了。但架不住人家心气儿高嘛。” “你说了半天,就是想说,贤妃还想生孩子。那又如何?她愿意生便生去!与本宫没有任何关系。” 姜宁笑道:“可是,她若生孩子,对您的儿子和儿媳妇有影响啊。” 锦贵妃看她一眼:“你想多了吧。就算她真的生了个儿子,这么点孩子对你们能有什么威胁?” “现在是没有,可孩子总要长大的。如今陛下春秋正盛,再活二十年不是问题。到那时,李泓远老了,贤妃的儿子正当青春。您说呢?” “如果你们斗不过一个小孩子,那是你们没本事。趁早别做这个太子,早些离开去煜王府住着。”锦贵妃说风凉话。 姜宁道:“我觉得当太子妃蛮好的。您去民间问一问,有那个儿媳的地位能比婆母高?唯有我太子妃也。陛下这么多女人,后宫这莺莺燕燕的,我这亲婆婆小婆婆的一大堆,见着我还得行礼。想想就怪爽的。” 锦贵妃:“……” 这人真够讨厌的! “这就是你要当太子妃的理由?” “这只是当了太子妃的好处之一。”姜宁道,“这后宫也不错,我住着很愉快。” “所以呢?” “所以我不能走啊。” “你走不走的,与本宫没关系。” “贵妃娘娘确定不想让您的儿子儿媳住在宫里,可以日日见到您?” “本宫不在意。” “哦。”姜宁让孤城停下秋千,“一旦我心情不好,搬出了东宫。也就没有心情再做什么美食,无法天天孝顺贵妃娘娘了。” “……你威胁本宫?” “做膳食这种事,跟心情的关系是很大的。您说我若心情不好,盐搁多了,火候大了,那能好吃吗?” “你想如何?” “我要留在东宫,安安稳稳做太子妃。” “那你就老实待着。” “那就不能让贤妃争宠生孩子。”姜宁跳下秋千,蹭到贵妃身边,“贵妃娘娘,您得加油,得奋起,使出您的浑身魅力,跟贤妃娘娘争宠!” “……” 这天底下还有儿媳教婆婆争宠的? 简直离谱。 “这种事不需要你提醒,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四章 妾身为陛下宽衣 “贵妃娘娘,您想好了哈,这贤妃要争宠,就是跟我过不去。跟我过不去,就是跟美食过不去。跟美食过不去,那就是跟您过不去啊。这您能忍?” 锦贵妃沉默片刻,站起身:“本宫回去了。” “哎?” “本宫忽然想起来,今儿是陛下照例去后宫探视老妃嫔的日子。” “好好好!”姜宁露出笑容,拍手道,“回去打扮的美一点,秒杀后宫那些庸脂俗粉!迷晕皇帝陛下!” “本宫素面朝天,亦是绝色。” 随着这道高冷声音,素面朝天的绝色美人也翩然而去。 …… 贤妃用满满一车的玫瑰花瓣,泡了个香水花瓣澡。 从头至脚,精心涂抹香膏,不放过任何一寸肌肤。 每一根发丝都用桂花油涂抹过。 涂粉,描眉,胭脂,贴花黄。 梳头,插上满头珠翠。 更衣,换上皇上最爱的桃粉色衣裙。 足足花了一天的时间,精心打扮。 午膳也不敢吃一口,生怕吃的多了,撑断了好不容易系上的腰带。 到了傍晚,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就赶紧端坐着等。 一直到晚膳时分,终于听见外头传来一道声音。 “陛下到——” 贤妃精神一振,立即扶着宫婢的手站起身,问:“扶柳,你看看本宫怎么样?” 宫婢笑道:“娘娘很好,十分美。陛下看了定然欢喜。” 贤妃抬手扶了扶发髻,轻移莲步,走到门口,盈盈下拜:“妾身给陛下请安。” 皇帝只是例行来看一眼,想着坐片刻就走,没想到先闻见一阵馥郁香气,定睛一看,发现贤妃传了一声桃粉色裙子,颇为鲜嫩。 他笑道:“好些年没见你穿这样颜色了。” “妾身记得,当年陛下说过,最喜欢看妾身穿这样颜色的裙子,说是最衬妾身的肤色。” “是,宫里数你肤色最白皙。” “陛下,到屋里来坐,妾身准备了您爱喝的茶。”贤妃说着抬起头来。 妆容鲜艳,珠翠煌煌。 皇帝愣了下,笑道:“今儿贤妃有些不同,看着像是回到了三十年前。” 贤妃有些羞涩,抬手摸了摸脸颊,垂眸轻声说:“妾身老了。” “爱妃不老。” 皇帝伸出手,挽着她走进室内。 屋里也是香气扑鼻。 皇帝不知不觉就多坐了会,贤妃笑道:“妾身命人准备了晚膳,陛下不如用一些,晚上就在妾身这里歇了吧。” 皇帝看她眼波潋滟,倒也依稀记起了她年轻时的娇俏可爱。不由点头:“也好。” 贤妃心中暗喜。 宫婢领人布置了饭菜后,贤妃侍奉皇帝用过,便准备就寝。 晚膳喝了点酒。 皇帝看着贤妃的眼神,就有点热。 贤妃心中砰砰直跳,又是激动又是期待。 两个人坐到床边,贤妃低声说:“妾身为陛下宽衣。” 手刚放到皇帝的衣襟上,外头传来太监声音:“陛下,陛下。” 贤妃皱眉。 “什么事?”皇帝问。 这种情形下,若非有要紧事,太监不敢随意来打扰的。 太监忙道:“陛下,锦绣宫那边请了太医呢。” “什么?” 皇帝立即站起身,“贵妃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五章 陛下您别走! 太监低声说:“听说是贵妃娘娘突然犯了头疾,头痛难忍,便请了御医……” “怎么就犯了头疾?哎呀!”皇帝恼火,“这些奴才都是怎么伺候的?不知道贵妃最怕疼的吗?” 太监不敢说话。 贤妃跟着站起身,轻抚皇帝后背,娇声说:“陛下别急,贵妃有头疾是老毛病了,过一阵子就好了。妾身服侍您歇着吧。” “不行。这叫朕怎么睡得着?”皇帝皱眉,“朕得去看看她。” 说着就要往外走。 贤妃有些着急,拉住他胳膊:“陛下,您难得来妾身这里一趟。明儿再去吧,贵妃病了就让她好好歇着。” 皇帝朝她看了眼,也有些愧疚,但还是推开她的手:“下回朕再来瞧你,贵妃这头疾可大可小,不去看看,朕不放心。” “陛下……” 贤妃跟过去,看着他头也不回离开,急的跺脚,“陛下,陛下您别走!” 她为了这个晚上,辛苦准备那么久,他就这么走了! 被锦贵妃一句头疼,就被勾走了。 他走的毫不犹豫。 而且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贤妃又急又气又羞,眼泪刷刷直掉。 宫婢进来服侍,低声说:“娘娘咱们进屋吧,陛下他已经走了。” “他为什么要走?” “因为锦贵妃……” “因为锦珠珠她犯了头疾!”贤妃打断她,声音尖利,“每个月,陛下都要在她那里逗留七八日,连皇后娘娘尚且不如她!这后宫有多少女人?一百多个女人,她一个人就占了陛下那么多晚上,她要别的女人怎么活?” 她的心被嫉妒和愤怒充斥着,眼泪流了满脸,“扶柳,你知道吗,本宫已经有八年七个月二十一天,不曾侍寝过了。” 这将近三千个日日夜夜,她又何尝不孤寂? 贤妃满脸泪痕,捂着脸,靠着门,滑坐到地上,哀哀哭泣。 “本宫只要这一晚,只要一晚……为什么,连区区一晚,锦珠珠也不肯让给我?” 宫婢跪在她身边,跟着她一起流泪。 后宫的女人,真是太苦了。 贤妃坐在地上哭了许久,直到泪痕干透,再也流不出眼泪来。 宫婢低声安慰她:“娘娘,日子还长着呢。今儿锦贵妃说自己头疼,把陛下勾走了。难不成她能天天都头痛?下次陛下还会来的。” 贤妃神色萎靡:“本宫已经老了,等不及啊。” “娘娘您一点不老,何况也不需要等很久。下个月,陛下会来的。今儿陛下临走前,也有些内疚,也许不必等下个月,过两日就来了。” 贤妃抬头:“会吗?” “陛下不是薄情之人。” “你说得对。”贤妃擦擦眼泪,“陛下还夸我像三十年前一样,夸我穿粉色好看。” “是呀,陛下回去后,也还是会念着您今日的模样。必定还是要来的。” 贤妃眸底露出期翼之色。 扶柳搀着她起来:“娘娘,奴婢扶您去洗把脸,把妆卸了,早些休息。好好养精神,下次再侍奉陛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六章 把灯熄了,睡觉 贤妃点点头,跟着去了。 …… 锦绣宫。 皇帝匆匆而来,在踏入锦贵妃卧房的时候,立即放轻脚步,亲自掀开帘子。 屋里灯火昏暗。 他看见锦贵妃靠在床头,微微垂着眼帘,左手手指轻轻按着额头。 温暖的橘色光线投射在她侧脸和一头流云般的长发上。 平日里艳美的容貌,此时显得有些柔软,却多了几分别样的柔美,令人心生爱怜。 “珠珠……”皇帝走过去,坐到床边,看着她的脸,“朕听说你病了,赶紧过来。头又疼了呀,太医来了怎么说?” 锦贵妃淡道:“老毛病罢了。过几日便好了,陛下不必担心。” “朕怎么能不担心呢。” “陛下这是打哪儿来?”锦贵妃抬头看他,吸了吸鼻子,“好香的味道。” 皇帝笑道:“下午朕去看了看贤妃。这淮王受伤,她也怪难的。” 锦贵妃道:“既如此,陛下就请回万润宫吧。您这样抛下贤妃过来,不是让妾身遭人恨么。” 皇帝道:“珠珠,你是知道朕的。若非你不情愿,朕是愿意日日在你这里的。贤妃如何能与你比?何况你又病了,朕若不来,心里也放不下。” “多谢陛下,妾身觉得好些了。” “朕今儿就在这里陪你。” “妾身头痛,没法伺候陛下,陛下请回吧。” “可是……” “陛下,”锦贵妃朝皇帝看,“陛下能特意来看妾身,妾身已经很感动。妾身病着,只想能安安静静的睡一会,您在这里,妾身倒无法安心睡。何况,那贤妃姐姐也是可怜,淮王变成那样了,她巴巴儿的盼望您去看一眼。您就这么走了,让她如何自处?也给妾身招埋怨不是?您若真心疼妾身,就回贤妃姐姐那里。明儿妾身好了,您再来,岂不好?” 她今天如此通情达理,叫皇帝又是惊讶,又是感动。 “珠珠,你不是说气话吧?” “您看妾身像说气话的样子吗?妾身刚喝了药,实在好多了。您快去吧。” “那,好吧,”皇帝站起身,吩咐宫婢,“好好伺候贵妃,有任何事及时来报。珠珠,你安生歇着,明儿一早,朕上完早朝便来看你。你想吃什么,朕叫御膳房准备。” “妾身想吃太子妃做的早膳呢。” “……好,朕差人去叫她准备。” 皇帝又千叮咛,万嘱咐了一通,这才领着太监们离开。 确定他走出锦绣宫大门,锦贵妃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终于走了,白话半天,困死本宫了。香梨,把灯熄了,睡觉。” 哪里还有一丝病态。 宫婢低声笑道:“既然特意把陛下招来了,您又何必放走呢。这陛下指定回万润宫了。咱们不是白费了功夫?” 锦贵妃掀开被子钻进去,闭上眼睛说:“这个时候,贤妃大概也睡下了。” “是呢,陛下去了,可不是正好?” “咱们陛下是喜欢美人的人。” “……是啊。” “贤妃毕竟快五十的人了,再是保养,精心打扮,也只能端坐着维持。一旦脱去妆容。那惨白的脸色,眼角的皱纹,下垂的唇角,可全都露出来了。哪里还有一丝美感?”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七章 睡着的贤妃的模样 宫婢听呆了。 仔细想想,四十多快五十的女人,这都多老了,再保养,还能把皱纹除掉,把下垂的脸颊推上去? 即便这些都能,那下凹的眼眶,眼角的皱纹和失去少女饱满脸颊的肌肤,一旦卸掉脂粉,只能变得更加惨烈。 宫婢小声说:“听贵妃娘娘这么说,奴婢觉得心里凉凉的。女人的好日子,就那么几年啊。” “就算是年轻貌美的姑娘,睡相好看的,其实也极少。”锦贵妃闭着眼睛,不紧不慢的说着,“何况是贤妃那个年纪的人呢。一旦陛下见到她那个模样……不必说,你也想象得到。” “话虽如此,这都是咱们的猜测。万一贤妃娘娘不曾卸妆呢。” “那是陛下在她屋里的情况下。陛下已经来了本宫这里,她必定失望独自睡去了,哪里还会带着妆呢。” 宫婢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家娘娘:“奴婢从未听过娘娘说这些话。” 她服侍贵妃好些年,在外人看来,高贵冷艳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贵妃娘娘,其实只是很懒。 她懒得理会那些人,那些事。 甚至懒得去想。 这才让人觉得她薄凉,事实上,贵妃其实是娇憨的类型。 只是大多人并不了解她,以至于产生了误解。 这么多年了,贵妃娘娘什么时候想过这些? 香梨甚至觉得贵妃娘娘不仅是懒得去想,更是不够聪明,想不了那么多。 换做从前,贵妃娘娘哪怕是争宠,也顶多装病把陛下招来就算了,根本不会再费劲让陛下离开。 也绝对不会想到后面这番话。 那么…… 香梨小声问:“娘娘,这些话,是谁跟您说的?” “本宫那个好儿媳啊。” 果然。 香梨释然了。 除了那个鬼精鬼精的太子妃,还有谁能做的这么绝? 她不仅怂恿贵妃娘娘争宠,还教她把陛下又撵回了贤妃那里。 贤妃娘娘怕是死也想不到,陛下会去而复返! 守夜的宫婢打瞌睡,困的迷迷糊糊,听说陛下来了,昏沉的脑子只记得要跪下行礼,哪里还记得去提醒贤妃。 “贤妃可是睡下了?”皇帝问。 宫婢回神,慌忙道:“奴婢这就去请娘娘起身接驾。” “罢了。”皇帝摆摆手,“既是睡下了,倒也不必再吵醒她。朕自己进去。” 他走进贤妃卧房,掀开帘子的时候,脑子里记起的,是下午的时候贤妃那一袭粉裙的娇艳模样。 然而,当他看向含着笑意看向床上的时候,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贤妃睡着了。 床头高几上点着的灯笼,清晰照印出她此刻的模样。 她仰着脸,微微张着嘴,睡的很沉。 她的脸十分白,但不是少女般晶莹剔透的白,而是暗沉沉的惨白。 她的眉毛有些细数,眼角细细的鱼尾纹,甚至还有时有时无的鼾声。 甚至,她散落的发丝间,能够看出星星点点的白发。 这些白发在白日间,被隐藏的很好。 在毫无防备的夜晚,就这么直直的冲进了皇帝的视野。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八章 两副面孔 皇帝保持着掀帘子的动作,站在门口许久。 他怔怔的看着床上熟睡的女人。 一个人,怎么能有这样大的反差? 白日里那个一袭粉衣,双颊生晕的娇媚女子,到了晚上,竟变成一个皮肤苍白,满脸皱纹的老太太。 皇帝哪里见过这种事情。 但凡夜晚能出现在他面前的女人,哪一个不是妆容精致,娇美可人? 即便贤妃,皇帝对她的印象,也还停留在七八年前侍寝那会儿。 他从没想过,自己也会面对这样又老又丑的女人。 太可怕了。 皇帝后退两步,放开帘子,转身要走。 贤妃被珠帘碰撞的声音惊醒,睁眼迷迷糊糊看见皇帝的背影,猛地清醒,叫道:“陛下——” 皇帝脚步微顿。 人都醒了,他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不大好。 他转身,笑道:“贤妃醒了?” 贤妃揉揉眼睛,确定真的是他,不由狂喜,忙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他面前行礼:“妾身见过陛下。陛下,您……怎么又回来了?” “哦,朕去看了锦贵妃无事,想着再来瞧瞧你,既然你睡下了,朕就回去了。” “不不,妾身不困,一点也不困。”贤妃急忙拉住皇帝衣袖,“陛下难得来一趟,外头已经这么晚了,您再回去也是折腾,不如就在妾身这里歇着吧?” 硬是把皇帝拉到床边。 皇帝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容,暗暗皱眉。 心中既然已经生出几分厌恶之心,作为皇帝,又怎么会让自己受委屈呢。 他抽出袖子,淡道:“朕想起还有几个要紧奏疏没看完,若不看完,明儿早朝那些大臣们问起来,朕若说不知可不行。你也知道的,御史台那些言官,嘴巴都带刀子,朕惹不得他们。” 贤妃忙点头:“妾身知道的,那些言官忒可恶!什么都爱管,陛下一言一行,他们都要管,也不看看自己的位置……” 皇帝皱眉不悦:“言官谏言,乃是他们分内之事。岂容你一个后宫妇人多言?行了,你歇着吧,朕回去了!” 拂袖离去。 贤妃有些慌,忙跟过去:“陛下息怒,妾身一时无心之言……” 噼里啪啦珠帘碰撞。 皇帝头也不回的走了。 贤妃抓住珠帘,叫了几声,却换不来皇帝一个回头。 怨怼,愤恨,后悔的情绪在一瞬间,齐齐涌上她的心头。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尖叫一声,双手揪住珠帘,使出蛮力撕扯。 珠帘断裂。 主子滚落了满地。 宫婢太监被惊动围过来。 “娘娘息怒。” “滚!”贤妃抬头看见跪在最前面的扶柳,一脚踢过去,厉声咒骂,“你这贱婢,陛下到来,为何不唤醒本宫?” 扶柳摔在地上,忙爬起来,垂首道:“奴婢该死。陛下忽然到来,奴婢要进来唤娘娘,被陛下阻止了,陛下说不要打扰娘娘休息……” “一帮废物!都给本宫滚出去!” 贤妃大发雷霆。 陛下去而复返,可见是对她有情,可她竟没能留住陛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九章 期待下一次侍寝 贤妃悔恨的心尖尖发颤。 等她发过火,泄过气了,宫婢才上前把屋里收拾干净。 扶柳端着茶过去,小心翼翼的安慰她:“娘娘,陛下的性子就是这样子的,从前咱们时常侍寝的时候,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等陛下消气了,自然还会来的。” “真的吗?” 贤妃抬起脸。 因为哭泣,她的眼睛有些红肿,脸颊沾着泪痕,面容有些肿。 头发也乱糟糟的,露出丝丝缕缕的白发。 扶柳扶着她坐到床边,柔声道:“您也说过,咱们陛下不是薄情寡义的人。对后宫有皇子公主的妃嫔,是必然要来看看的。何况娘娘还有娘家扶持呢。” 贤妃冷静下来,觉得宫婢说的有道理。 她只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惹的陛下不悦而已。 并不是什么大事。 改天去见陛下赔罪,也就是了。 她不是喜欢沉溺过去的人,失败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她立即转换心情,开始想下个月。 想了片刻,她问扶柳:“陛下既去了锦贵妃那里,怎么又回来了?” 扶柳笑道:“陛下不是说吗,锦贵妃身子无碍。所以说陛下对娘娘还是有情义的,怕您心里不舒服,这么晚了还是过来。” 贤妃心里泛起一些窃喜。 这么多年,陛下心里一直都是有她的。 贤妃终于放宽心,想着下个月,皇帝照例过来的时候,她再使出浑身解数,把人留下侍奉。 “明儿记得叮嘱茶嬷嬷,每日里喝的药,在本宫成功换上龙嗣之前,绝不能停。” “奴婢记住了。” 宫婢伺候她歇下。 贤妃满心期待着下一次的侍寝。 然而,四月过去了,五月过去了,六月过去了,一直到七月份,八月份的中秋,皇帝再没有踏足过万润宫半步。 贤妃急疯了。 这药一碗一碗的喝,什么时候是个头? 眼看着大半年过去,她的岁数又增加了一岁,她如何不急? 这么多年,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从前即便陛下再忙,也没超过两个月不来过。 总是要抽空来坐片刻的。 可贤妃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陛下的面了。 陛下不来,她主动去飞霜殿见,也都以陛下正忙为借口给挡了回来。 贤妃百思不得其解,陛下为什么不肯见自己了。 难道就因为那天晚上,自己无心之失的说了句言官的坏话? 以她对陛下的了解,绝不至于此的。 那就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贤妃待在屋里,想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认为,这一定是姜宁在背后搞鬼。 如今后宫除了姜宁,她哪有别的敌人? 李泓远和姜宁这恶毒的两口子,不但打伤她儿子儿媳,还抢了他们的位置。又怎么会放过她这个贤妃? 尤其姜宁,看起来便是个睚眦必报的。 也只有她,有动机和理由来阻止自己侍寝有孕。 想到这里,贤妃再也坐不住,带着人就去了东宫。 这会儿,姜宁正带人准备中秋宫宴事宜。 她当然不会闲着没事,吃饱了撑的去搞什么贵妇联谊会。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章 奶凶 难得可以举办宴席,她要把家里老老小小都带进宫来,公款吃喝。 李泓远对此没有发表意见。 反正这整个东宫,都是她做主。 随便她折腾。 秋天南边又起洪涝,他这个新晋太子,要担负起自己的责任。皇帝也有考较他的意思,叫他负责洪涝赈灾事宜。 简单来说,太子殿下很忙。 因此,贤妃带人气势汹汹赶到的时候,李泓远并不在东宫。 只有姜宁领着黄莺,春来等丫鬟,围着桌子,商量明儿中秋宴的菜单等事宜。 秋季舒爽,文赞和令姿两个小家伙利索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群乳母宫婢跟着跑,生怕她们摔跤,磕着碰着。 尤其令姿,脚步灵活,一头撞到了怒气冲冲走进来的贤妃腿上。 小家伙趔趄了下,直接坐到地上,摔了个屁股墩。 她向来皮实,况且是小孩子,这么一下也没觉得疼。可是当她抬起头,看见一个凶神恶煞的女人,正瞪着自己的时候,不由鼓起嘴巴。 “没长眼睛?到处乱跑,一点规矩也没有!” 贤妃正怒气冲天,被撞了下,不由更加火大,冲着令姿就尖利的喝骂了句。 令姿虽然皮实,到底只是丁点大的小孩子,从未被人大声过,被她这么一吼,小家伙的身子抖了抖,瘪瘪嘴,哇的就哭起来。 乳母宫婢们都慌了,一拥过去,把她抱起来。 文赞看见妹妹哭,立即捡起一根小树枝,哒哒哒跑到妹妹前面,虎视眈眈看着贤妃。 贤妃见了愈发光火:“这东宫的孩子,没一个有教养的!你看什么看,再看本宫抠了你的眼珠子!” 说着就要抬脚去踢。 李圆圆正好过来,看见这一幕,忙过来跪下:“贤妃娘娘息怒!小皇孙和小郡主还小,绝无冒犯娘娘之意,求娘娘念在他们年幼,饶恕这一回。” 李圆圆是清纯柔弱的长相,连姜宁也赞她我见犹怜,是男人最无法抗拒的类型。 她跪着这个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在贤妃眼底,就更不顺眼。 她已是人老珠黄,最见不得年轻貌美的女子。 贤妃冷笑一声:“这东宫的孩子没教养,女人也都个个是狐媚子!这样的东宫,将来能有什么担当,什么出息!” 李圆圆垂首:“贤妃娘娘息怒。” 贤妃冷声道:“本宫最见不得这样妖妖媚媚的样子,你作给谁看?滚一边去!太子妃呢?本宫要见她!” “不给见。”文赞奶凶奶凶的叫道。 他不喜欢这个欺负妹妹的凶巴巴的女人,直觉她也会欺负娘亲。 贤妃今儿是来新账旧账一起算的,憋着一肚子的火没处撒,闻言直接无名火窜到脑门,失去了理智,抬脚就朝文赞踹—— 这要是踹到了,文赞必定受伤。 宫婢们发出惊呼声,想要过来阻拦,已是来不及。 砰! 一声闷响。 宫婢们惊魂未定,发现那一脚却并未踹到小皇孙身上。 文赞被李圆圆完好无损的护在怀里,她自己后背生生挨了一脚。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一章 挡路的贱婢 文赞被护在怀里,抬头看见李圆圆的神色,好奇问:“李娘娘哭了吗?” “没。”李圆圆皱着眉。 但后背的剧痛,还是让她不可抑制的红了眼圈。 早有机灵的宫婢跑回去禀报了太子妃。 姜宁走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小蛮。” “奴婢在!” 小蛮立即扔掉手中东西,奔过来站在贤妃面前,把李圆圆和文赞护在身后。其余宫婢过去把她们扶起来。 面对着身强力壮的小蛮,贤妃下意识后退一步。 扶柳喝道:“你这奴婢,要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贤妃娘娘。”姜宁走过来,伸手把令姿抱到怀里。 令姿趴在她肩头,小手搂着她脖子,大大的眼睛里泪汪汪。 姜宁轻拍她后背,“乖乖不哭,娘亲在呢。” 黄莺也忙过去拉住文赞过来,问:“小殿下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痛痛?” 文赞摇头,伸出小手指了指李圆圆:“李娘娘痛。” 姜宁看了眼李圆圆,吩咐春来和冬歇:“扶李良娣回屋里,再去请太医过来。” 冬歇恨恨的看了眼贤妃等人,撒腿跑出去。 贤妃虽然是带着满腔怒火来,但叱骂了令姿,踢打了李圆圆后,这怒火已经泄了一半,再看见姜宁出来,另一半气也泄了。 看着李圆圆的模样,听着令姿的哭声,她不免有点心虚。 姜宁让乳母把令姿和文赞都抱回去,这才走到贤妃面前,微笑道:“贤妃娘娘,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不知道您这样气势汹汹的跑来东宫,打骂我的人,是什么意思?” 贤妃深吸一口气,回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不由又涌上怒火:“这些贱婢挡住本宫去路,本宫不过略施薄惩,太子妃倒也不必咄咄逼人!” “哦,你是说我的儿子女儿,还有太子的李良娣,都是挡了您路的贱婢?”姜宁站在她面前,与她对视,“现在我也正站你面前,你是不是要说,我也是贱婢?” 贤妃辩解:“太子妃这是欲加之罪,本宫说的是那李良娣,与其他人无关!” “这么气势汹汹的跑来,何必怂呢?”姜宁不紧不慢道,“还有,你见到我,为何不行礼?” 贤妃道:“本宫要问你,是不是你在背后弄鬼,才使得陛下许久没有来万润宫?” 姜宁没回答,而是绕着她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她身后。 贤妃诧异的回头看她:“你——” 不等她说完,姜宁忽然抬起腿,猛地一脚踢在她腿弯处。 贤妃猝不及防,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周围太监宫婢都惊呆了。 他们进宫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贤妃又痛又恨,被摔的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等她缓和片刻,厉声叫道:“你疯了?!” 姜宁冷眸俯视她:“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就敢跑到东宫来耀武扬威?从前我看着你算是个长辈,懒得与你计较。你倒敢跟我倚老卖老。我警告你,趁早把你那爪子收回去,否则我不介意剁了它们!”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二章 不能白担了罪名 贤妃气的浑身直抖。 扶柳慌忙把她扶起来:“娘娘,您摔着哪儿了?” 贤妃脸色紫胀,留着尖尖红色指甲的手,指着姜宁,颤声道:“反了,反了这是……本宫一定要禀告陛下,请陛下主持公道!” “哦?”姜宁问,“你要告我什么?” “告你殴打长辈!” “既然如此……”姜宁揉了揉手腕,“我就不客气了。” 贤妃后退一步:“你要干什么?” “我不能让自己平白被冤枉,白白的担了罪名啊。既然你说我打你了,那我必须得打完了,才能让你去告状!”姜宁一巴掌呼在她脸上,招呼院中众人,“你们都愣着做什么,并肩子上啊!” 贤妃脸颊火辣辣的摔倒在地。 对于发生的这一切,她从不敢置信,到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根本没睡醒。 否则怎么会有这样荒唐的事? 太子妃即便在宗法上地位比她高,可终究是晚辈,不说恭敬,怎么也不该动手吧? 何况还是直接扇耳光?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宫里一般的惩罚宫人,也极少会打脸。 更别说是主子们。 打脸是极度的羞辱。 贤妃也是大家出身,早早的诞下男丁,顺利登上四妃之位,这些年不说要风得风,那也是顺风顺水,从未遭受过这样的折辱。 她简直要气炸了,气昏了。 脑子里嗡嗡一片响。 在她周围,东宫的太监宫女们与自己带来的人冲到了一起,撕扯起来。 场面一度混乱。 连娴雅温柔的黄莺也动上手了。 姜宁抬头,看见一袭黑衣的少年孤城,正坐在屋顶上,遥遥看着这里,似乎在问她,是否要自己帮忙。 一般而言,在姜宁没有危险的情况下,他是不会出手的。 姜宁冲他摇摇头。 这是后宫妇人打架,在可控之内。 但如果他也掺和进来动手,那就可大可小了。 在确认不需要他出现后,孤城便消失在屋顶上。 姜宁收回视线,看了眼混战现场。 贤妃是来找茬的,带的人不算少,足有七八个。 但这里是东宫,是姜宁主场。 在宫人的数量上,绝不会处于劣势。 姜宁一眼扫过,贤妃带来的人被黄莺等人完全就是碾压的状态,被围着打的嗷嗷直叫。 贤妃独自坐在地上。 姜宁嘿嘿一笑,找来一把刀,过去捏住贤妃下巴,刀尖对准她的脸,“虽说贤妃娘娘年纪不小了,但还是风韵犹存。女人打架是没有轻重的,万一我一个不小心,在您这张还算漂亮的脸蛋上,留下几道疤痕,那该怎么办呢?” 贤妃的脸颊能够感受到冰冷刀刃的触感。 她的怒气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股寒意从她的脚底窜到脑门。 她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你,你别……刀拿开,别伤害我……” 除了颤抖和祈求,她再说不出其他半个字。 “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这就怕了?”姜宁唇角流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刀子拍拍她的脸,靠近她。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三章 怎么不听话 姜宁轻声说,“知道你儿子儿媳对我做了什么吗?你以为我会放过他们,让他们好好活着?老东西,我不去找你麻烦,你就该日日烧香拜佛。谁知你竟有胆子找上门,欺负我的人?我真是不明白了,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 贤妃吓的心胆俱裂,用尽最后一丝气力,颤抖道:“你若伤害我,皇上不会饶了你……你,你别以为我只仗着淮王和陛下的宠爱……” “可笑,你有宠爱吗?你还真指望一个有过好几百个女人的男人对你多么深情啊?”姜宁言语讥讽,“知道为什么这几个月,皇帝都不理会你吗?” “是你?” “当然是我在背后搞鬼啦。让我猜猜啊,那天晚上,皇帝去而复返,你已经睡着了?皇帝是个好色的男人,只爱娇嫩如水的小姑娘,当他看见你睡着时那满脸皱纹的苍白的脸,还有这白头发,你猜他是什么感受?” 贤妃愣住。 她下意识低头看自己一眼,甚至忘了刀子还搁在自己脸上。 这几个月,她真的丝毫也没朝那方面想。 虽然她一直就知道自己的年纪,也时常自嘲。可作为一个女人,尤其是曾经美过的女人,怎么可能真的甘心就真的人老珠黄? 在她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自己是美的。 她完全不曾想过,自己睡着是什么模样。 此刻被姜宁提醒,她回想起那晚醒来的时候,看见陛下眼底还残留着的震惊之色,心中也是逐渐明了。 原来,陛下不是生气她乱说话。 他根本就嫌她老,嫌她丑。 别说夜晚,连白天都觉得无法面对她。 这对于女人来说,是怎样的悲哀? 贤妃愣怔片刻,噗的吐出一口血,面色惨白如纸,咬牙低声:“姜宁,你……好毒的心呐!” “好可怕哦,只能贤妃娘娘一家子害别人,别人反击就是狠毒呢。” “你等着……” “不用等,我现在就叫你好看。”姜宁反手握住刀柄,竖起刀子,对准她的鼻子就割下去,“割了你的鼻子,叫你变成真正的丑八怪,看你还怎么出门作妖!” 贤妃发出杀猪般惨叫:“不要,不要……” “住手。” 一道清淡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姜宁抬头,看见李泓远裹着披风,站在院门口,看着自己。 此时她手中刀子已经割裂贤妃鼻子上的皮肤,她不打算理会李泓远,几乎用力,想要一鼓作气把贤妃的鼻子切下来。 贤妃又痛又恐惧,叫声凄厉,响彻半空。 姜宁嫌吵,一巴掌呼在她脸上:“给我闭嘴!” 也不知是她力气大,还是被吓的,贤妃头一歪,昏死过去。 没有了妨碍,姜宁继续切—— 手腕被握住。 李泓远把她拉起来:“我不是说了住手吗,怎么不听话?” 姜宁知道,他回来了,她这活就干不下去了。 也不白费力气去挣扎,由着他握住自己手腕,拿下刀子扔给身后随从。 东宫总管丁五斤挥舞着手,把混战的两方拉扯开。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四章 你放心,我不吃醋 贤妃的人被打的惨不忍睹。 “哎呦哎呦,这是怎么弄的……”丁五斤叹着气,“来人来人,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都出去。把东宫搅成什么样了,赶紧来打扫干净。” 贤妃的人被当作垃圾一般扫了出去。 至于贤妃,还昏死在地上。 脸颊高高肿起,鼻子上还在冒血。 若非李泓远阻拦,她这鼻子就会被姜宁活生生切下来。 李泓远虽然早就知道姜宁这女人不可貌相,骨子里是个极度叛逆和狠辣的人,并不是外表这样的温软小兔。 但他发现,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这个女人的胆大妄为。 就在东宫里头,她当众把贤妃压住,拿刀子要割了她的鼻子。 并不是吓唬人,是真的要割。 “五斤,”他先吩咐太监,“派人把贤妃娘娘送回万润宫,再请太医过去医治。” 姜宁听着,没说话。 李泓远拉她回到屋里,看她眼底戾气逐渐退去,开口道:“我知道是贤妃跋扈,先来这里闹腾,你才会动手。” 姜宁看他一眼:“那你还拦着我。” “你动手……也就罢了,怎么还要割她鼻子?不管怎么说,她是父皇的女人,一旦父皇震怒,你我还没有反抗之力。”李泓远冷静的分析给她听。 “你不是割了马氏的耳朵吗,我为什么不能割贤妃鼻子?这样贱人,不给她们教训,她们就不会收敛。” “你还知道顶嘴呢?”李泓远没好气,“那能一样吗?父皇并不是薄情寡义的人,他对这些老嫔妃即便没有爱,也还是念着旧情的。贤妃位份不算低,被你这样折辱,父皇面上如何过得去?何况贤妃还有娘家仪仗。” “女人打架而已,何必兴师动众……” “哪个女人打架随便割人家鼻子?” “这不是没割吗。我保证,贤妃只有一点点皮外伤。”姜宁笑道,“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不要转移话题。”李泓远盯着她,“今天为何这么大火气?” “哦,忘了告诉殿下,贤妃骂哭了你的宝贝闺女,试图踢文赞的时候,被李圆圆护住,踢伤了李圆圆。” 李泓远沉默片刻,说道:“下次要做什么,隐蔽些,起码不能叫人抓了把柄和证据。否则便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没劲。” “虽然你说得有理,不过那是你的做事风格。我就喜欢当众打脸。那样快感才能强烈。” “……” 李泓远站起身,“我去看看令姿文赞他们。” “去吧,李圆圆也在这里,一道去看看。” 李泓远脚步微顿。 姜宁撑着下巴笑道:“你放心,我不吃醋。” 李泓远淡道:“想必很快父皇就会传你,我陪你一起去。今天你把贤妃得罪惨了,小心她狗急跳墙。” “你放心。” “你,”李泓远顿了顿,“别仗着有你娘家撑腰,又有孤城保护,就无所顾忌。除非你没有在意的人,否则行事要沉稳些。” 姜宁笑道:“我也没给别人惹什么麻烦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五章 爱屋及乌 “你自己衡量吧。” 李泓远转身出去。 他去看了两个小家伙。 孩子们没有什么,被哄过后,早就恢复了情绪,小兄妹俩趴在床上,小脑袋对着小脑袋,在玩玩具。 李泓远进去后,一手一个抱起他们,让他们分别坐在自己腿上,笑道:“想爹爹没有?” “想!” 是软糯的小奶音。 李泓远唇角的弧度控制不住的扬起来。 从前没觉得要孩子有什么要紧。 待到真正有了孩子,看着他们圆润可爱的脸庞和对自己依赖的眼神,所有的坏心情都会一扫而空。 尤其小令姿,玉雪可爱到了极点。 怎么看也看不够。 丁三斤笑道:“奴才见过的孩子不少了,可还没见过小郡主这样的美人胚子。都说太子妃幼年时长得比小郡主还可爱,也不知到底什么模样。” 李泓远蹭了蹭小丫头的柔软脸颊,没有说话。 “令姿,跟爹爹去看看李娘娘,好不好?”他柔声问。 “好呀。”令姿搂着爹爹的脖子。 李泓远放下文赞,抱着令姿出去。 文赞倒也不恼。 他知道自己是哥哥,要让着妹妹。 皇族的女孩儿,本就是金贵,更加受宠。因为她们只有在皇宫这十几年的快活日子。将来总是要出嫁的。 大家都觉得,男孩子将来要挑大梁的,不能过度宠爱。 因此,太子殿下毫不掩饰的更宠爱小女儿的做法,在所有人看来都理所应当。 他单手抱着令姿,来到偏殿李圆圆暂时躺着的房里。 太医刚诊完起身,见他来,忙跪下行礼。 “魏太医,如何?”他问。 “回殿下,李良娣的后背有些青紫淤伤,所幸不曾伤到骨头。无大碍的,养几日便好了。” “我知道了,你去把。”李泓远挥手打发了太医,看向李圆圆。 李圆圆要起身跪拜,被他抬手制止。 “殿下怎么回来了?”她轻声问。 李泓远没有回答,说道:“你今儿护着文赞的行为,很得太子妃欢心,我会给你赏赐。你想要什么?” “妾身不要什么赏赐。”李圆圆柔弱的摇摇头,“妾身爱殿下,所以也要护着殿下的孩子。一点点皮外伤,不算什么,不值得殿下和太子妃担心。” 李泓远点点头:“你好好歇着吧。” 又吩咐:“三斤,准备些用得上的东西,送到李良娣那里,等她好了,用轿辇抬她回去。” “是,奴才这就去准备。” 李泓远看了看李圆圆,不再说什么,抱着令姿离开。 刚把令姿放下,三斤来禀:“殿下,陛下那边差人来传,看样子发了火的,传话公公神色不善呐。” “太子妃呢?” “太子妃也得到信儿了,在门口候着殿下呢。” “我知道了。” 李泓远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只脱掉披风,便又与姜宁一道,去了飞霜殿。 “混账!” 皇帝一盏茶扔到了他们脚下。 李泓远拉着姜宁跪下:“父皇息怒。” 皇帝指着姜宁:“朕如何息怒?啊?众目睽睽,扇贤妃耳光,还要割她鼻子?这是一个晚辈能做出的事情?你们要置皇家体面与规矩于何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六章 我要收拾她,陛下又心疼 李泓远道:“父皇息怒,儿臣知罪。此事与太子妃无关,儿臣愿一力承担。” “你倒是会护着媳妇。”皇帝冷笑了声,“人是她打的,也是她伤的。如何就与她无关?” 皇帝使劲拍桌子:“姜宁,你可知罪!” 姜宁不慌不忙道:“陛下,贤妃年纪大了,我不介意她的不恭敬言行。不过,她打骂文赞令姿的行为,我当娘的一时没忍住气愤,大概也是情有可原的?” 皇帝皱眉:“她有什么不恭敬言行?” “贤妃上门闹事说,都是因为我,陛下才不去她房里……” “住嘴。”皇帝呵斥,朝周围看了眼,“你说话有些分寸。” 不知道的人,单听姜宁这话,会以为她和皇帝有什么猫腻呢。 李泓远朝她看了眼,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姜宁有些无辜:“陛下,这话不是我说的,是贤妃娘娘说的。” “岂有此理。”皇帝有些不悦。 他一个做皇帝的,不去妃子屋里,怎么能扯到儿媳妇身上。 这传出去也太难听了。 皇帝心里对贤妃有些不满。 从前觉得她沉稳持重识大体,谁知如今老了老了,却为了这点拈酸吃醋的事情去东宫跟太子妃闹。 沉默片刻,皇帝缓缓说道:“即便她言语上有些不当,你自可去寻皇后为你做主,也不该动手。” “是,我下回不敢了。”姜宁乖乖道歉。 皇帝冷笑:“你还想有下回。再有下次,贤妃还不死在你手里?” “陛下明察,儿臣绝不敢的。”姜宁跪在地上,“贤妃娘娘是长辈,若非她要责骂令姿文赞,踢伤了护着文赞的李良娣,我也不至于冲昏头,失去理智,做出这种事。” “贤妃踢伤文赞了?” “没踢着,被殿下的李良娣护着,受伤的是李良娣。” “如此说来,这李良娣倒是好的。” “是。”姜宁笑道,“咱们东宫的自然都是好的。” 皇帝瞥她一眼:“东宫都是好的,来东宫闹事的就是不好,是吗?” 姜宁道:“陛下不如多去贤妃娘娘房里走一走……” “混账!”皇帝一拍桌子,“朕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多嘴了?” “陛下不去,这贤妃娘娘憋的难受,总来找我们晚辈的茬,这谁受得了啊?我虽然向来温柔和顺,但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下回真伤着贤妃娘娘了,岂非不好?” 皇帝被气笑了。 他指着姜宁,对李泓远说:“听听,听听,你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这都说的什么话!” 李泓远朝姜宁看,挑眉道:“你是温柔和顺的兔子吗?” “就是打个比方。贤妃娘娘要闹事,我能怎么办?” “你是太子妃,难道还压不住一个贤妃?”皇帝恼火道,“你打人的时候不是挺凶吗,现在又说拿贤妃没办法了?” 姜宁道:“我要收拾她,陛下又心疼……” “闭嘴吧你!” “陛下降罪吧。我甘愿受罚。”姜宁说。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七章 儿臣愿代太子妃领罚 “你以为朕不敢罚你?” “儿臣甘愿领罚,求陛下重罚!”姜宁伸手揉了揉腿。 皇帝憋见她的小动作,冷笑:“去跪半个月!” “父皇,”李泓远开口,“姜宁腿还没好全,” “不罚她,难平众怒。” “求父皇宽恕,儿臣愿代太子妃领罚。”李泓远伏下身子。 皇帝看他片刻,道:“那就如你的愿。姜宁,你虽不必罚跪,但也要去给贤妃赔罪。” “我给她赔罪?” “嗯?”皇帝冷眸扫过来。 “……儿臣遵旨。” “都下去吧。”皇帝摆摆手。 这件事,就这样处理了。 太子代替太子妃受罚,在宗祠跪半个月,姜宁作为“罪魁祸首”,需要去万润宫,当面给贤妃赔礼道歉。 走出飞霜殿,春日暖阳正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李泓远朝姜宁看,姜宁对着他咧嘴笑。 “如此,要辛苦太子殿下了。”她语气轻快,挥挥手就要走。 李泓远随手把她扯回来,淡道:“你倒是毫无负担,不说客气客气,连一句谢谢和愧疚都没有。脸皮之厚,生平所见。” 姜宁凑过去挽住他胳膊:“我每天给你送饭。我亲手做。” “我不是母妃,不贪嘴你那点吃的。”李泓远语气虽淡,倒也没把胳膊抽出来,由着她挽着。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吗?” “我希望你,下次再这样的时候,尽量别叫人抓住把柄。否则即便你出了气,最后还是要为此付出代价。” 姜宁道:“我以为你会怪我,责骂我。” “如果我在场,贤妃可能伤的比现在重。”李泓远抬手,轻轻按了下她的肩膀,“这半个月,东宫有劳你了。另外,你要注意贤妃的报复,这次她吃了大亏,不会善罢甘休的。虽父皇并不多么喜欢她,但贤妃娘家还是有些权势。有什么难处,来找我。” 说罢,抬脚朝宗祠方向走去。 三栗和丁三斤忙跟上。 姜宁看着他的背影,想到他才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息片刻,就这么又挨罚了。 说起来,这两年他每次挨罚,都是因为她。 “回东宫。”姜宁说。 黄莺跟上来:“您去万润宫赔礼道歉吗?” “皇帝陛下的命令,谁敢违背。” “现在去吗?”黄莺问,“奴婢看着这贤妃娘娘的脾气,就算咱们去赔礼道歉,也绝不敢善罢甘休的。以后终归是个麻烦。” 姜宁想了想:“也不知淮王和淮王妃怎么样了。” 上次她说要去收拾他们,因为太忙,一直没能成行。 “黄莺,你回东宫去,让小蛮守着东宫的门,在我回来之前,不许叫任何人进出。” “太子妃您呢?” “我出宫一趟。” “奴婢陪您去。” “孤城跟着我就行。”姜宁挥挥手,“黄莺你先回去吧,天黑之前我会回来。” 黄莺抬头朝四周看看,知道孤城会跟着她。 姜宁一个人溜达着出去,一路上畅通无阻,没有人阻拦。 她在宫里已经混了个脸熟。 从上到下,就没有不认识她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八章 纨绔兄弟 大部分要归功于她的极品美貌,但凡看过的人便很难忘记。 她连腰牌也不必拿出来,双手插在裙子兜里,闲庭漫步般的走出了望仙门。 孤城已经牵着马车候着。 姜宁露出笑容,走过去问:“孤城,你什么时候安排的车马?” “刚才。” “我还以为你一直跟着我呢。” 孤城没说话,伸出手。 云黛扶着他的手腕,登上马车。 待她坐定了,孤城把马车帘子放下,自己坐到前头车辕,安静等着。 对于姜宁孤身一人没有带任何婢女的情形,他没有表示任何惊讶。 有他一个人就够了。 姜宁知道,她不说去哪,孤城是不会主动问的。 “去大伯家。” 孤城本就是姜慕白的人,路熟。 他赶着马车带姜宁去了姜家大房。 姜慕白日常忙碌,不在府里,大伯母在林紫紫那里,俩贵妇的日常就是喝茶看戏挑选衣裳首饰。 大房与二房一样,都是四个儿女。 大郎姜琦和二娘姜珊都各自婚嫁,府里只剩下四郎姜陌和八郎姜玉。 这小哥俩性情活泼,平日里爱玩,都有做纨绔子弟的趋势。 好在有姜二娘时不时回娘家,提着他们耳朵教训,才勉强没让他们走上歪路。 但纨绔子弟们会玩的那套,他们也是无一不精的。 姜宁到的时候,他们俩正蹲在大门口逗狗,撵着个俏丫鬟到处乱跑。 哥俩乐不可支。 “你们挺会玩。”姜宁走过去。 姜琦抬头看见她,嘴里咬着的草叶子掉到地上,连忙拉起弟弟姜玉,起来行礼。 “见过太子妃。” 虽然顽劣,礼数都是周全的。 姜宁看了眼那脸色煞白的小丫鬟,说道:“你去吧。” 小丫鬟如蒙大赦,感激的对着姜宁磕了个头,赶紧跑走。 姜琦有点不好意思:“就逗她玩。” “得人家也觉得好玩,那才行。人家每天都有事情做,作弄人家做什么。” “是,我们以后不这么干了。”姜玉老老实实的。 姜琦笑道:“七妹妹怎么忽然回来了,我小外甥呢?” “他们在宫里,我也没什么事,出来转转。” 姜宁朝那条狗看了眼,“这狗谁的?” “我养的。”姜玉回答。 “哦,看着挺乖的。”姜宁伸手摸了摸狗头。 姜琦有些担心:“这狗对着不熟悉的人挺凶的,七妹妹当心,别被咬着了。” “那你们还用这狗去吓小丫鬟。” “那小丫鬟偷懒,我逗她玩,没有恶意的。”姜翊有些不好意思。 “这狗会咬人?” “倒也不会真的咬,但对着生人是凶的。”姜玉回答。 姜宁笑道:“八郎,跟我一起去转转?” “好哇!”姜玉很高兴。 “我也去。”姜琦说。 “我马车坐不下。” “我骑马跟着。小八也得骑马,这么大了,不能窝在太子妃的马车里,没有规矩。”姜琦瞪了眼弟弟。 “八郎年纪小,不碍事。” 姜宁起身走回马车,“记得把这狗也带上。对了,有名字吗?” “叫常胜。”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九章 你在作死 “哦,常胜将军啊?” “哈哈,还是七姐懂我的意思。他们都不明白,还说这名字难听。” 姜宁笑道:“大伯父是大将军,你给狗取这名字,还是容易猜到的。” “所以说他们都是蠢货。” “臭小子别得了便宜卖乖!”姜琦踹弟弟一脚,“把你的常胜将军牵着,跟七妹妹走。” 虽然姜宁没有说此行目的地,但哥俩心里都知道,姜宁不会无缘无故的要带着这狗,必定有事要做。 自从上回姜宁领着他们收拾了凌安县主一家后,兄弟姊妹们都服气她的才智,愿意跟着她闹腾。 对于纨绔子弟来说,闲着也是闲着,正愁无事可做。 三人来到了淮王府门口。 姜琦抬头看看,回头问:“七妹妹,是这里吗?” 淮王是前太子,被煜王取代,即便不知内情的外人,也不会认为他们关系好。 何况是姜家子弟,自然是知道内情的。 淮王两口子是怎么虐待姜宁的,他们大概知道一些。 恨不得一把火烧了淮王府。 姜玉也皱眉。 姜宁下了马车,笑道:“八郎,把常胜将军牵着,咱们去见见淮王妃。” 淮王断了双腿,瘫在了床上,如今是什么模样,不必看也知道。 姜宁没兴趣看他的惨状,此行的目的也不是他。 淮王府有些破败。 府里下人也极少。 一直到了后院,才有婢女来问。 “我要见你们王妃。”姜宁说。 婢女朝她看看,又朝她身后的姜家兄弟看看,不敢拒绝,乖乖领着她们,来到马氏的院子。 走进院子,就听见打骂声和哭泣声。 马氏头上裹着纱巾,正拿着一根鞭子,抽打一个丫鬟。 丫鬟被打的皮开肉绽,衣衫破碎,在地上翻滚哭喊。 甚是凄惨。 “太恶毒了吧。”姜玉皱眉。 他们哥俩只是调戏小丫鬟逗她玩,已经被七姐姐训斥。这淮王妃可要狠毒一万倍了。 姜琦随手捡一块石子扔过去,砸到马氏手臂。 马氏手臂剧痛,下意识扔掉了鞭子,朝他们看来。 她原是满脸戾气,待看见姜宁,不由愣住。 “姜宁……你来做什么?”马氏看见她,就想起了自己被抢走的太子妃之位,想起自己没了的那只耳朵,心中的恨意让她瞬间红了眼睛。 “我来看看你。”姜宁笑道,“看来你精神不错,还能中气十足的打骂婢女。” 马氏的神色阴恻恻:“你会有这么好心?” “当然没有。” 姜宁朝孤城看了眼。 孤城立即从马车后面搬来一只凳子,让她坐着。 姜宁舒舒服服坐下后,接着说道:“我把贤妃打了。” “什……么?” “我把贤妃打了。”姜宁重复。 “……”马氏冷笑,“打得好。” “贤妃不是你亲婆婆吗?” “又不是我亲娘。”马氏淡道,“她的死活与我何干。我高兴,是因为你在作死。贤妃的娘家,可不是那么好惹的。她娘家也是武将世家,她的父兄的功绩,不比你姜家少。” 姜宁道:“我知道。所以,我要向她赔礼道歉。”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章 下半生的日子怎么过 马氏看她语气有些怪异,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警惕来,皱眉道:“你道歉便去,与我何干。还是说,你今天是来看我的笑话,炫耀你得到了高高在上的太子妃之位?” “这个事实,我倒也不必炫耀。” “你!”马氏眼底寒光一闪,显然以及被激怒。 但跟在后面的姜琦姜玉兄弟俩虎视眈眈,让她不敢动作,只道:“我对你和贤妃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也与我无关!” “当然跟你有关。我得把她的好儿媳带过去啊。毕竟贤妃娘娘说过,要我不去打扰她儿子的生活。这种事口说无凭,我带着你过去,亲口告诉她,她自然就信了。如此道歉,方有诚意。” “你们的事情我不想管,我不去!”马氏后退一步,“何况她说的是她儿子,你为何不带淮王去?” “这淮王不是你丈夫吗?这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你犯不着嘲讽我。当初煜王落难,你也没有跟随他,作为正室,还不如他身边的妾。你倒有脸说我。”马氏冷笑。 姜宁笑道:“这话倒也是。如果李泓远变成你家淮王这样,我分分钟与他和离。守着一个瘫子当寡妇,下半生的日子怎么过哟。” 这话扎了马氏的心。 “你自己原也是个瘸子,煜王娶了你,你不知感恩,如今竟说这种话。就不怕传到煜王耳中?” “哪怕他在这里,我也是这么说。毕竟我不像你这么虚伪,也不会像你这样忍气吞声。分明厌恶淮王,却还要假装贤良淑德,留在他身边伺候。” 她这样赤果果揭露她的心理,偏偏每个字都戳到了她的痛点。 马氏怎么能不狂怒。 她伸手就去抓姜宁。 姜琦和姜玉见状大怒,然而不等他们动手,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孤城快似闪电,在马氏的手刚伸出来的时候,已经一巴掌把她拍飞出去。 马氏横着飞出去,撞到一片花丛中。 淮王府的下人慌忙过去,把她扶出来。 马氏狼狈不堪,看向孤城的眼神,有几分恐惧。 这个黑衣少年一直沉默着跟在姜宁身后,毫无存在感。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速度却这么快,力道这么大。 他到底是人是鬼? 孤城一击拍飞马氏,已经退回到姜宁身后,恢复了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存在。 姜琦和姜玉对视一眼,嘿嘿笑起来。 他们倒是忘了,七姑娘身边还有孤城在呢。 孤城是他们父亲身边得力干将,如今给了姜宁,做她一个人的贴身护卫,只要不是有千军万马,他都应付得来。 马氏生气,却不敢再乱说话动手。 “姜宁,你到底要干什么?”她压抑着怨毒,一字一句问。 “我说了,带你进宫去见贤妃娘娘。见自己亲婆婆,你没必要这么大的抵触吧?她又不会吃了你。”姜宁笑道。 “谁知你安的什么心?你会心甘情愿给贤妃赔礼道歉?” “那你倒是挺了解我的。”姜宁回头对姜玉说,“八郎,咱家这常胜不是才染了狂犬病的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一张 先撩者贱 姜玉先是一愣。 常胜什么时候得病了? 不过他反应奇快,很快就反应过来,叹了口气:“是啊,前儿刚咬了两个人。郎中要我把这狗杀了,可是我舍不得啊。好歹养了几年了。” 姜宁看了眼马氏,问:“被染病的狗咬了,会怎么样啊?” “我也不大懂,反正前儿被咬的两个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这个我知道,我亲眼所见!”姜琦接话,”那俩下人变成了疯子,流口水,学狗叫,到处咬人。简直变成了一条疯狗,我的天呐,太吓人了啦!” 他言辞有些夸张,但马氏却听的脸色寸寸变白。 她看了眼大黑狗常胜,眼底闪过恐惧之色,脚步不自觉的往后退。 姜宁笑道:“淮王妃也是出身名门的娇小姐,死倒没什么,若是死前变成一条咬人的疯狗,那可就……” “你不要乱来!”马氏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已经被你害的这么惨,你为什么还要与我过不去?” 姜宁抬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你说错了。不是我害你,是你们这对狗、男、女先招惹的我。先撩者贱,懂了吗?” 马氏被她骂的脸色变了变,但丝毫不敢动气。 姜玉拍手:“七姐骂得好!” 姜琦稍微稳重一点,没有跟着弟弟叫好,但心里也觉得痛快。 姜宁对姜玉说:“八郎,咱家常胜饿好几天了,临死前不得让它吃顿包饭吗?” “那是应该。” “放开常胜,看它愿意吃谁。” “好嘞。” 姜玉立即蹲下身子,解开套在常胜脖子上的项圈,拍了拍它的脑袋。 常胜晃了晃大脑袋,朝自家主人瞅了眼。 姜玉的眼神朝马氏飘。 常胜懂了。 它撒丫子就朝马氏冲了过去。 这哥俩虽然不做那些吃喝嫖赌的事情,但性子也是顽劣,平常养着常胜,也时常欺负人的,这狗被养了几年,主人一个眼神,它就知道该往哪儿冲。 淮王府的下人吓的尖叫着四散逃跑,没一个人去理会马氏。 那么大一条狼狗,马氏也是吓的只会尖叫,僵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常胜吼叫着冲到她面前,一口咬住她的裙子下摆,玩命儿撕扯。 “啊啊啊啊!” 马氏吓疯了,瘫坐在地上,拼命尖叫,“不要,不要咬我……姜宁你放过我,我什么都听你的,我跟你进宫!” 姜宁朝姜玉看了眼。 姜玉笑嘻嘻招手:“常胜,回来。” 常胜松开她的裙子,转身就回到姜玉身边,一点也不耽误。 姜宁瞪他们一眼。 这狗被训练的,一看这哥俩平时就没少惹事。 姜琦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七妹放心,我们只是闹着玩,从来没有真的咬过人。” “算你们还知道轻重,否则告诉大伯父,皮揭了你们的。” “不敢不敢,我们也就吓唬吓唬人。常胜对人肉才不感兴趣呢。” 姜宁点点头,走到马氏面前,蹲下身子看她:“这么说,你答应了,随我进宫见贤妃?”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二章 禁止拉踩 “是,是的,我跟你去!”马氏惨白着面孔,满脸的眼泪鼻涕,都是被吓出来的。 姜宁拍拍她肩膀,也把她吓的浑身直抖,“你准备怎么去见她?” “怎,怎么见?” 马氏哆嗦着,茫然抬头看她。 姜宁想了想:“我跟你说实话,我对无谓的吓人,折磨人,一点兴趣也没有。毕竟我又不是变态。” 马氏没吭声。 她之前来的时候,她就正在打骂折磨丫鬟出气。 姜宁这话分明是映射她是变态。 但马氏一个字也不会反驳。 姜宁接着说道:“咱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虽然你们两口子惹了我,也遭到报应了。可是你的好婆婆贤妃娘娘,却不肯老实。我是要在宫里常住的,这不是让我闹心吗?” “贤妃惹你,你就去收拾她。你找我做什么?” “我是要收拾她,但得讲究方法。毕竟她还有皇帝撑腰呢。” “你到底要让我做什么?” “跟我走吧,路上跟你细说。” 姜宁说完便转身出去。 马氏坐在地上,犹豫着没动。 姜玉拍拍常胜的狗头,常胜便发出呜呜的声音。 马氏犹如听见了催命符,猛地跳起来,跟着姜宁跑出去。 “哈哈哈!”姜玉欢快拍手,“有趣,太有趣了。” 笑完了又担心:“四哥,你说七姐姐会不会向爹告状啊?” “你放心,这丫头比我们还恶劣。她才不会告状。” “那为什么她训我们,我还觉得自己理亏咧?” “因为她对付的是恶人,咱们调戏的是无辜小丫鬟。”姜琦说。 “我可没有,是四哥你自己调戏的。老实说吧,四哥你是不是喜欢杏儿那个小丫鬟?所以总是爱调戏她?” “胡说什么呢。快走了!” 姜琦拍了把弟弟后脑勺,抬脚走出去。 哥俩出去的时候,看见姜宁已经坐上了马车。 马氏站在马车底下与她说了几句话,看着神色有些犹豫为难。待她看见姜玉手里牵着的常胜将军,不由脸色微变,立即对着姜宁点点头,随即匆匆钻进淮王府的马车里。 姜宁看过来:“四郎,八郎,你们两个回家去吧。” 姜琦过去问:“七妹妹,我送你回宫吧。” “有孤城在呢,没事儿。”姜宁趴着马车窗户看着他们哥俩,“大哥和三哥都成亲立业,你们两个还终日走鸡斗狗的。难道打算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一辈子?” “那是八郎,四哥不会。”姜琦立马做严肃状,“哥是要继承咱家大将军的衣钵,去战场杀敌护国的。” 姜玉幽幽说:“四哥,你别拉踩好吗?” 姜宁笑道:“反正你们别胡闹,否则我会向大伯父告状的,到那时……” “孤城,时候不早啦,快送太子妃回宫吧!”姜琦赶紧催促孤城。 他是怕了姜宁的唠叨。 眼看着马车走远,哥俩才松口气。 姜玉道:“七姐是咱家最漂亮的女孩子,人也够厉害。” “是啊。训人的功夫也是一流。走吧。” “去哪?”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三章 被狗咬了 “回家塾读书!难道你真想混吃等死一辈子?”姜琦瞪了眼弟弟,拉着他走。 …… 姜宁带着马氏回宫,直接就去了万润宫。 万润宫的宫人看见她,都有些紧张。 但不敢拦着。 她连他们的主子贤妃都敢暴打,何况他们这些下人? 自从暴打过贤妃后,太子妃的凶名就传开了。 “贤妃呢?”姜宁问。 “贤妃娘娘在屋里午歇。”宫人小心翼翼的,“要么,您等贤妃醒了再来?” “陛下命我来给贤妃娘娘赔礼道歉,如何等得?不如你去与陛下说,让他等着?” “不不,奴才不敢。”宫人苦笑,“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不用了。” 姜宁径直往里走。 虽然她身边一个人都没带,愣是无人敢阻拦。 马氏跟在后面,看她这么豪横,一时心里也不知是该愤恨,还是羡慕。 大家都是做过太子妃的人,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当初她做太子妃,到处小心翼翼,力求表现出贤良淑德的模样,让自己能配得起未来皇后这个位置。 别说贤妃这样的高阶嫔妃,便是后宫那些才进宫的小才人,小淑女,她也不会这样公然个哦脸色。 为什么姜宁就敢这样肆无忌惮? 马氏怎么也想不明白。 她垂着头,跟在姜宁身后,来到贤妃屋里。 贤妃果然在睡觉。 后宫女人大多都有睡午觉的习惯。 倒不是说这个习惯有多好,主要是闲得慌。 除了吃饭睡觉,这帮女人根本就无事可做。才会生出那么多都勾心斗角的风波来。 马氏看着贤妃,心中有些厌恶。 姜宁坐到桌边桌下,随手敲了敲桌子:“醒醒了!” 贤妃被惊醒,睁眼看见她似笑非笑的脸,大吃一惊,猛地坐起身:“你怎么进来的?” “贤妃娘娘别慌,我是走进来的。”姜宁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紧不慢喝着,“陛下为您主持公道,让我来给您赔礼道歉,这事儿您知道吧?” 贤妃慢慢缓下来,朝站在门边的马氏看了眼。 自从少一只耳朵,马氏一直裹着头纱,只露出眼睛和鼻子。 但贤妃还是认出了她。 “你又来做什么?”贤妃皱眉。 “贤妃娘娘不是想确认自己儿子儿媳过的好不好吗?”姜宁笑道,“我特意去了趟淮王府。原本是打算把淮王接来的,可是淮王那状况,您也知道。确实不大方便,我只得带了淮王妃来。” 贤妃当然不信她会这么好心,但出于对儿子的关心,还是问了句:“淮王还好吧?” 马氏淡道:“好与不好的,妾身也说不好。” 她垂着手,手腕裹了条白布,裙子下摆也破损。 贤妃见了皱眉:“你这是什么样子?手怎么了?” 马氏看了眼姜宁。 贤妃也看姜宁:“是你干的?” “冤枉,当然不是我。是我们家的狗干的。”姜宁神色愧疚,“我们家的狗太不听话了。前两天刚咬死人,这又咬人呢。” “咬人的狗东西,不打死还留着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四章 恐水症 “贤妃娘娘教训的是,回去我就处理了那条狗。”姜宁站起身,“不知道我这份歉意,贤妃娘娘可还满意?” 她朝马氏看了眼。 马氏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贤妃冷笑:“本宫想看的是我儿子。你带她来,以为本宫会满意?陛下让你来赔礼道歉,你是不是该跪下,给本宫磕三个头?” “我给你磕头?你受得起吗?” “你——” “淮王妃,你还在等什么?”姜宁看向马氏,“你是贤妃的亲儿媳,不如你来给贤妃磕几个头,求她消消气?” 贤妃说道:“我不想看见她,让她滚出去。” 马氏猛地抬头,瞪着贤妃。 不等贤妃开口,她忽然跪到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像一只狗似的爬到贤妃面前,血红了眼睛发出吼吼吼的叫声。 贤妃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看着她。 马氏吼叫着,扑到贤妃身上,去撕扯她,试图去咬她。 “你,你干什么?”贤妃受到了惊吓,慌慌张张跳起来躲避,嘴里大叫,“来人,快来人啊!” 几个宫人跑进来,看见这一幕,也惊呆了。 马氏跟在贤妃身后,抓着她的衣服,用嘴巴啃咬。 模样活像个疯子。 贤妃拼命挣扎躲避,叫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马氏疯了,过来把她弄走,快点啊!” 宫人如梦初醒,忙忙过去,七手八脚把马氏拉扯开。 马氏挣扎着乱叫,逮谁就要咬谁。 最后是一个太监拿来绳子,把她给捆了才作罢。 贤妃惊魂未定,躲在宫女身后,哆哆嗦嗦问:“马氏怎么疯了?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老嬷嬷盯着马氏看了片刻,说道:“娘娘,奴婢瞧着,这淮王妃莫不是得了恐水症?” “什……么?” “奴婢幼年时,还未曾进宫,在乡下看见过这样的症状,被疯狗咬过之后,怕光,怕水,会像狗一样咬人的。” “被狗咬过?”贤妃抬头朝姜宁看。 自始至终,姜宁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贤妃颤巍巍道:“太子妃,刚才你说,她被你家的狗咬过?” “是啊,咬过。” “你家的狗是疯狗?” “狗子疯不疯,我可不知道。但她被咬了,我却是亲眼所见。哎呀,难道淮王妃得了疯狗病?”姜宁惊讶道。 贤妃惊恐的看了眼马氏:“这病会怎么样?” “会死。” “是,是吗?”贤妃看向嬷嬷。 嬷嬷忙点头:“这是真的,娘娘。只要得了这病,活不了的。” “那她若是咬到了本宫,本宫是不是也……” “娘娘您被咬着了吗,快给我看看!”嬷嬷忙道。 “只是咬着衣服了……”贤妃看了眼被撕破的衣服,想到马氏刚才那疯狗一样的模样,浑身寒毛直竖。 她后退几步,道:“太子妃,你为什么要纵容你家的疯狗咬人?” “狗毕竟是狗,谁能控制它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咬人呢?”姜宁摊手,有些无奈,“那只狗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五章 脏!晦气! “那是只疯狗,还不杀死扔掉!” “我可没胆子杀。那是我大伯父的爱犬,贤妃娘娘您若害怕,不如您亲自去劝大伯父?” “……”贤妃不吭声了。 她大伯父是姜慕白,手握重兵,杀人不眨眼的。 贤妃沉默一会儿,又朝马氏看。 马氏被捆着扔在地上,仍旧不停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看着颇为骇人。 贤妃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扶着宫婢说:“去准备热水,本宫要沐浴更衣!” 她要把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脱了扔掉。 脏! 晦气! 宫婢忙去准备,贤妃又让人把马氏关起来。 姜宁开口:“人是我带来的,我会把她送回去。就不劳贤妃娘娘操心了。” 贤妃巴不得甩掉这个疯狗,忙答应了。 姜宁伸手把马氏拉起来。 贤妃忍不住问:“你就不害怕吗?” “疯狗,也不是什么人都咬的。”姜宁说的意味深长。 可惜贤妃受到了惊吓,一时没有领悟。 她问:“你为什么带着狗去见淮王府?” “因为我害怕啊。”姜宁说的理所当然,“贤妃娘娘莫不是忘了,当初淮王和淮王妃是怎么害我的?对于心怀不轨的人,我带一条狗护体,没什么不对吧?” 贤妃讷讷道:“你不会把狗带进宫吧?” “不好说。如果有人惹我生气,总想惹事的话,我肯定要多养几条狗的。” “……” “对了,今天的道歉,贤妃娘娘可还满意?” “……满意。” “那就好了,贤妃娘娘您好好歇着,没其他事,我就回去了。这淮王妃虽说得了恐水症,也不能看着不管。去找郎中瞧瞧。” 姜宁拉着马氏,施施然离开。 贤妃看着她们的背影,慢慢坐下,浑身发软。 一个人忽然就变成了到处咬人的疯狗。 这太可怕了。 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心里发慌。 刚才,没被咬到吧? 贤妃低头看看自己,慌忙道:“来人,给本宫沐浴,再去传太医来!” 她脱光了坐到浴桶里,让两个宫女在身边,把自己从头到脚的检查一遍,仔仔细细,一点瑕疵也不能错过。 “你们给本宫检查仔细了,若是被那疯子咬到一丁点没发现,本宫要你们的命!” 沐浴完,让人把换下的衣服拿去烧了,又让太医给自己诊脉。 虽然太医一再说无妨,没被咬伤就没事,贤妃仍旧不能放心,想到马氏的样子,就吓的心中发慌,惶惶不可终日。 等到几天后,皇帝终于想起这件事,难得过来一趟慰问,贤妃却是脸色青白,衣衫妆容都十分憔悴,丝毫没有要以色侍君的模样。 皇帝问:“朕让太子妃给你道歉,她可来了?” “哦,来了,来了。”贤妃忙道,“这件事,妾身也有错。也不能都怪太子妃,还求陛下不要怪责太子妃才是。” 皇帝听了有些惊讶,也挺高兴。 “没想到贤妃如此大度,也不枉当初朕给了你这个贤的封号。” 贤妃想到姜宁的话,忙道:“妾身毕竟是长辈,怎么能跟孩子们计较。此番确实是妾身错了。陛下不如撤销对太子的惩罚,这件事就算了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六章 常安城圣母 皇帝看得出来,她说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 这让皇帝龙心大悦。 回去后,先是赏了贤妃一大堆东西,又叫人传太子过去。 太子才受罚三天,就被传旨面圣,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必定是事情有了转机,皇帝不罚他了。 至于姜宁,那天拉着马氏离开万润宫,把她塞进自己的马车里,亲自送她回去。 一进入马车,马氏的神情立即发生了改变。 她放下手,安静坐下,神色有些疲惫,但眼神清明,丝毫也没了之前的狂躁和疯狂。 “你满意了吗?”她声音低沉,冷冷问道。 “满意,特别满意。”姜宁把自己的帕子递过去,“看不出来,淮王妃演技不错呀。只可惜你生错了时代,否则青霞曼玉都不是你的对手。” 马氏听不懂什么青霞曼玉,她现在的心情沮丧到了极点,也没心思去理会。 她不懂,姜宁要她在贤妃面前演这场戏的目的。 姜宁笑道:“之所以要你演戏,是因为我暂时找不到真的得了狂犬病的狗。” “你……”马氏愕然,“难道你是真的想让我得恐水症?要让我死?” 姜宁伸手捏住她下巴,微笑道:“不然呢?你以为我跟你是亲姐妹吗?你那么害我,我还要留着你的命?” 马氏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姜宁又道:“得了狂犬病的狗,也活不了几天。如果不咬人,也很难分辨。所以,我暂时无从去找,只能先让你在贤妃面前演戏,如果能把她吓死那最好,即便不能,也可以吓的她短时间内不能再作妖。” 她收回手,笑道:“不过,我相信,只要我努力,一定能找到真正感染了狂犬病的狗……” “你还找疯狗做什么?”马氏的声音有些急促,显然受到惊吓。 “当然是对付你啊。” “为什么?我已经顺着你的心意,在贤妃面前演戏,也成功吓到了她。你为什么还要找疯狗来咬我?你到底要对我做什么?你是不是就没完没了了?” 因为惊吓,羞辱和愤怒,她的情绪很激动,狂乱的叫喊着,甚至试图伸手去抓姜宁。 但论体力,姜宁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但姜宁无所畏惧。 她有孤城。 每当马氏的手即将碰触到她,马车前面便会飞进来一截鞭子,把马氏的手抽回去。 精确无比。 马氏吃痛,愤恨的狂叫几声。 姜宁掀起帘子,对面露惊愕之色的路人笑道:“大家别怕,我们淮王妃这里有点不大好,我带她去看大夫呢。” 她抬手指了指脑袋。 路人恍然。 也是,从淮王妃到太子妃,又从太子妃跌回到淮王,这份落差,是个人都很难接受得了。受点刺激,精神变得不正常,也不是不可能。 路人纷纷感慨,这位新任太子妃太宽厚仁慈了,对落魄的妯娌还这么好,亲自送她去医治。 太子妃真是世上最好的太子妃了。 姜宁无意间听见别人夸她,顿时喜笑颜开,当即就派人出去散播消息,给自己营造贤良淑德的圣母形象。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七章 常安城顶流 民间传的沸沸扬扬,传入言官耳中,言官立即上表,洋洋洒洒长篇大论的歌颂太子妃。 皇帝虽然觉得肉麻,但也挺高兴。 谁不喜欢自家名声好呢。 一时之间,姜宁成了常安城的顶流。 把吓的屁滚尿流的马氏送回淮王府,姜宁坐着马车回宫,经过一个小巷子的时候,前头也来了辆大马车。 狭路相逢,这种情况,肯定得有一辆马车后退,让另一辆马车先走。 但姜宁的马车是先进巷子的,对面是拐过来的,按理说,应该对面退回去,让姜宁的马车先走。 可是对方不让。 姜宁也懒得计较这种小事,正准备让孤城后退,却见前头马车里跳下来一个衣衫华丽的年轻男子。 这男人穿一身绿色长袍,面容白皙,长得十分俊俏风流,但其笑容举止却十分轻浮,看见探出马车的姜宁,顿时眼睛发亮。 “乖乖隆地洞,这是哪里来的小美人?”男人直溜溜的走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姜宁的脸,直咽口水,“小爷活了二十年,还没见过这样的美人。老李,快给我去查一查,这是谁家的美人,我要知道她的名字,年龄,是否婚配!” 前头马车传来一声应答。 姜宁手撑着马车,笑道:“你不认识我?” “认识。” “哦?” “美人就是我未来的妻子。”男人搓着手,看着姜宁美丽绝伦的脸,垂涎欲滴,“美人芳龄几何,可否许婆家?许了也没关系,爷要定你了。” “你是谁家的爷?” “安亲王幼子李宝澹,嫡出,受宠。”马车前头的孤城忽然开口。 姜宁惊讶的朝他看。 李宝澹哟了声:“小美人的这个车夫竟认得小爷,看来小美人也是来历不凡。” 但姜宁惊讶的不是孤城知道这些,而是他竟然说了这么长的一句话。 认识他到现在,从没听过他一次说这么多个字。 姜宁觉得太稀奇了,以至于完全忘了正看着自己流口水的李宝澹。 李宝澹伸手去摸她的手。 姜宁条件反射,反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那叫一个脆响。 李宝澹惊呆了。 他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放到鼻子上闻了闻,笑道:“小爷活了二十年,还没人敢爷一根头发。今儿倒是开了荤了。” 姜宁跳下马车,左右看看,弯腰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对准李宝澹的脸就砸。 李宝澹万没想到,她说动手就动手,一个躲闪不及,被砸中脑门,顿时血流如注。 姜宁动作不停,砸了一下,举起手还要砸,李宝澹反应过来,捂着头转身就跑。 “救命啊啊啊啊!” “不要脸的下流胚子,你给我站住,看我砸不死你!” 姜宁把石头对准他扔过去,砸到他屁股,疼的他嗷一声,钻进自己马车里,惊慌失措叫车夫赶紧后退离开。 车夫跟着他混迹多年,向来是狗仗人势的,哪里见过这样的女人,惊惧叫道:“你是谁家的女人,怎么敢打伤我们家公子?” 李宝澹捂着脑袋,满脸血叫道:“还废他妈什么话,赶紧带我去找郎中!那个女人你等着,你死定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八章 谁家这样嚣张跋扈的女子 姜宁扔掉石头,拍拍手,说道:“我等着你叫我爷。” 李宝澹满脸是血回到家,把安亲王府上下都唬了个半死。 这位可是老太太的心尖尖,心头肉,平常掉一根头发,都会大发雷霆,把身边人骂个狗血淋头。 何况此时被砸的满脸是血。 老太太扶着婢女,唬的脸色发白,几乎昏厥过去。 安亲王和王妃也是神色震惊。 “这,这怎么弄的?” 随从哭丧着脸:“今儿奴才伺候小爷去街上,路遇一女子,十分凶悍,一言不合竟拿起石头砸小爷的脸,小爷可不就变成这样了……” 老太太又心疼又生气,大怒骂道:“平常你们一个个惯会偷奸耍滑,做奴才的不好好伺候主子,倒把自己当主子……你们是怎么伺候的,这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把你们皮都揭了!” 安亲王妃更是心疼,喝骂道:“还不赶紧把人抬回屋里,请太医来!” 下人们七手八脚把李宝澹抬回他屋里躺下。 太医赶过来,给他处理了脸上的伤,敷了满满一脸黑乎乎的药膏。 老太太心疼的直哭:“我好好的孩子,被打成这样,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这当爹当娘的,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孩子被人欺负,不闻不问?” 安亲王向来是最孝顺的,眼看老娘又哭又骂,赶紧上前安抚:“老太太别着急,太医说了,这都是皮外伤,看着严重,只需养几日便好了。” “好好的脸蛋儿,留了疤怎么办?” 老太太还是骂,逼着安庆王去给李宝澹出气。 王府里的几个小姐闻讯也都赶来,围着李宝澹嘘寒问暖。 安亲王被闹的没法子,只得道:“老太太别急,容儿子去打听打听。” 老太太擦泪,“必须打听,是谁家这样嚣张跋扈的女子,竟敢当街殴打男人!” 安亲王出来后,让人把车夫叫来,仔细询问。 车夫知道自己没护好小公子,闯了大祸,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王爷饶命,小人委实不认得那女子。那女子也是坐着马车,没有带什么随从。只一个赶车的车夫。” “那女子长什么模样?” “若说起这长相,那便是连咱们府里这些姑娘大概也是比不上的,果真是仙女儿一样的国色天香……” 车夫想到姜宁的模样,顿时滔滔不绝起来。 “放屁!”安庆王怒道,“你个奴才懂什么国色天香。把府里的姑娘与外头的女人比?” 车夫忙垂下头。 “小人在王爷面前,是决计不敢撒谎的。” “还有别的什么线索?” “那女子虽长相绝美,但十分凶悍。她那个赶车的车夫,也十分古怪,从头到脚都是黑衣黑裤,话不多,竟认识出咱们家小爷。” 安亲王神色微凝:“你是说,那女子认得小四子?” 李宝澹在家排行老四。 车夫道:“连那女子尚不认得,那车夫却认得。” 安亲王皱眉片刻,道:“你自去领罚。” 他急匆匆出门,找人去打听,什么时候常安城出现了这么个有黑衫少年保护的美丽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九章 不好惹 安亲王的父亲和皇帝的父亲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也就是说,安亲王和皇帝是堂兄弟。 他是亲王,地位贵重,想要查出常安城一名女子的底细,还是很容易办到的。 因此,很快就查到了。 当他知道那凶悍的美貌女子,竟是新晋太子的太子妃,姜家的嫡女姜宁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 这女子,何止是凶悍。 外人不知道,他身为亲王,还能不知道姜宁与淮王以及淮王妃之间的恩恩怨怨? 那会儿太子还在守皇陵,她独自一人,便能与淮王淮王妃斗的风生水起,你死我活。 即便是有姜家在背后帮忙,也足以令人吃惊了。 这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何况,如今她已然是太子妃。 再打听,才知道原来是自己儿子当街调戏人家,才惹祸上身,挨了一顿打。 这不是活该吗。 安亲王左思右想,想着对方不好惹,这事儿就忍了。 可是,家里老太太那边没法交代。 老太太哭天抹泪的,仿佛被挖了心肝***着儿子去给孙子出气。 没法子,安亲王只好说出缘故,是李宝澹调戏人家,才挨了打。 老太太再一问,对方竟然是新晋太子妃,顿时老脸垮了下来。 安亲王府虽然贵重,却如何能与太子相比? 何况,姜家也不是好惹的。 但这口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咱家也是拿寻常人家,凭什么就要忍了太子妃的气?”老太太憋得慌。 安亲王皱眉:“不然还能如何?只怪老四那孩子不成器!这若是闹到陛下面前,咱们府里也是没脸。” “太子妃一个女人家,如果不出来招摇,我孙子怎么会看上她?简直就是不守妇道!狐媚子!”老太太左思右想,回屋与儿媳商议,“你妹妹是宫里的虞妃,近来极为受宠。” 安亲王妃是吕家嫡女,那虞妃是吕家的庶女,虽说如此,这姐妹俩的关系却处的很是不错。 虞妃进宫好几年了,这两年才承宠,因着柔软的身段和杨柳细腰,颇得皇帝喜爱。 在皇帝面前,也是能说上几句话的人。 “虞妃能做什么?”安庆王妃不以为然。 “不管如何,也不能叫那太子妃好过。” “母亲,这恐怕不行呢。安亲王妃为难,往外看了看,声音略微低下去,“我实话跟您说了吧,虞妃有身孕了。” “什么?”老太太眼睛一睁,“你再说一次?” “虞妃有孕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事儿,多久了?” “才将将两个月,胎未稳,一直瞒着呢。”安庆王妃低声说,“母亲您想,那后宫是吃人的地方,又有新晋太子。这个时候,虞妃有孕……岂能不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老太太闭了闭眼,片刻后,睁开眼,道:“这是天大的好消息。皇上后宫虽不断,但多年不曾有过妃嫔再孕。这几位皇子,死的死,废的废,只余下一个太子。皇上若是知道这个消息,必定大喜过望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章 太子妃也太张狂了些 安亲王妃的笑容也有些得意:“陛下老来得子,不管诞下的是公主还是皇子,都是件天大的喜事儿。” “所以说,这正是动手的时机。” “可是虞妃的身子……” “你听我跟你说。”老王妃难得拉着儿媳坐了下来,“如今瞒着,等过了三个月,是瞒也瞒不住的了。趁着这段时间,把该做的事儿做了,即便东窗事发,有胎儿在,便什么罪过都没了。” 安亲王妃还是犹豫:“可是,那可是太子妃……” “又没叫她杀了太子妃,给她点教训,让咱们家老四出口气罢了。有龙子在肚子里,怕什么?” 安亲王妃被这么劝着,就有点心动。 回去后看完儿子,伤口肿胀起来,整个人犹如猪头,疼的李宝澹哼哼唧唧,看的安亲王妃心疼的要命,对姜宁越发恨之入骨。 同时也暗暗下定了决心。 翌日,她进宫去看虞妃。 虞妃这怀孕的事情还瞒着,也不敢如何张扬,此时正歪在床上睡觉。 听说安亲王妃来了,才坐起身。 “姐姐来了。”她有气无力的,“恕我身子不适,不能起来迎接。” 安亲王妃忙坐过去:“你好生躺着。近来觉得如何呢?瞧你都瘦了,这样下去可不行的。” 虞妃皱眉:“我倒也没觉得如何,只是有些吃不下去饭食。人也懒懒的不愿意动。” “这都是正常的,但为了孩子,不管如何也要吃一点的。”安亲王妃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到边上,“这是我带来的血燕,难得的贡品呢,连我也舍不得吃的。正适合你用了滋补身子。” 虞妃感动道:“我姨娘去的早,在府里就亏着你和母亲照应,如今进了宫,也还是姐姐对我最好。” “咱们姐妹,原该相互扶持的。” “是啊。”虞妃笑道,“姐姐近来如何,王府都好吗?” “好什么呀,老四才挨了顿毒打,正躺着呢。” “什么?”虞妃大吃一惊,“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打宝澹?” “也是这孩子不成器,在外面坐着马车,遇到了太子妃,言语上有些不敬,被拿着石头砸的满脸开花,活疼了一宿,我这心……”安亲王妃垂头拭泪,哽咽到说不出话。 虞妃勃然怒道:“这太子妃也太张狂了些!身为女人出门招摇也就罢了,还敢动手打人,真当她一手遮天了不成?” “她是太子妃,自然要高人一等的,何况她娘家,谁敢惹。这口气也只能忍了,只可怜老四,脸都破相了……”安亲王妃哭泣。 虞妃安慰道:“姐姐,你别难受,她太子妃如何,她不犯我,也就罢了。如今她招惹咱们,咱们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 “我这个当娘的无能,没法子为儿子出气。” “我是宝澹的姨娘,我给他出气!” “可是,你有身子呢,可别冲动。”安亲网覅劝道。 “正是有了这身子,才是我的最大仪仗。”虞妃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附在姐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一章 娇怯怯的爱妃 安亲王妃听的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到了晌午,虞妃差人去跟皇帝说,今日天气炎热,身子不适。 皇帝这段时间正宠爱她,听说她不舒服,自然要赶紧去瞧瞧。 一进屋,就看见虞妃只穿着一袭薄纱,歪在床上,雪貌冰肤,纤腰盈盈一握,甚是勾人。唯有一双细细笼烟眉,微微蹙着,看着令人心痛。 皇帝忙过去:“爱妃这是怎么了?” 虞妃受惊一般,忙挣扎着要起来:“妾身给陛下请安。” “快躺着。”皇帝忙按住她,关切询问,“爱妃是哪里不舒坦?可传太医来诊脉?” “陛下别担心,妾身没什么大碍,只是近来天气越发燥热,妾身有些不思饮食。”虞妃娇怯怯的靠在皇帝身边,“妾身病着倒没什么,只是不能伺候陛下,妾身心里难过……” 皇帝心疼的不行:“这算什么大事,还是爱妃的身子最要紧。” “妾身真的没事。只是……有些吃不下饭。想来是中了暑气。妾身自小怕热,尤其这春夏交接的燥热时候。” “朕让御膳房弄些可口的来。” “御膳房的菜,妾身暂时也是吃不下去。” “这可如何是好?”皇帝蹙眉。 这时伺候一旁的宫婢说道:“奴婢听说太子妃做的一手好菜,连向来挑食的皇长孙也喜欢的不行。” “芹儿你说什么呢,太子妃身娇体贵,难道让她做饭给我吃?”虞妃立即呵斥宫婢。 皇帝笑道:“不过做顿饭,算得什么大事?何况你是她长辈。” “陛下,千万别因为妾身劳师动众,让人怨恨。” “这可是胡说,朕倒是不信,让太子妃做一顿饭,她就能心生怨恨了?爱妃别担心,这太子妃最是孝顺的,近来她对淮王妃和贤妃都极好,朕都是知道的。” 皇帝拍拍虞妃的手,站起身,唤来太监,“传朕口谕,虞妃中了暑气,身子不适。命太子妃做些可口的饭菜送来。” 太监恭敬应下,去东宫传旨。 这会儿姜宁正哄两个小家伙睡午觉。 李泓远做了太子后,事务繁忙,时常不在东宫,姜宁也乐得清静。她每天打理东宫庶务,闲暇便是陪文赞和令姿玩耍,读书,写字。 日子过的自在悠闲,她很满意。 但位处东宫,又是皇帝拥有一大帮妃子的情况下,她这个太子妃,是偷不了几日悠闲的。 这不,刚把两个小祖宗哄睡,黄莺便进来低声传了皇帝口谕。 姜宁皱眉:“虞妃?” 黄莺在宫里待过多年,对情况都了解,见她疑惑,立即解释:“这虞妃进宫也多年了,这几个月才刚得宠。巧的是,虞妃和安庆王妃是姐妹。虞妃是安亲王妃的庶妹,据说关系很是亲密。” “安亲王?” 姜宁明白了,低头在令姿熟睡的小脸上亲了下,穿上鞋子来到外间,“看来是安亲王府为那个纨绔报仇来了。” 黄莺道:“这虞妃忽然称病,还指明要太子妃亲自做膳食,必定不怀好意。咱们绝对不能做。” 姜宁笑道:“为什么不做?我这个人,就喜欢满足别人不同寻常的愿望。”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二章 四菜一汤 黄莺犹豫:“若是吃出什么问题来,可就麻烦了。” “我不嫌麻烦。” “您知道奴婢的意思的。”黄莺嗔道。 “哎,那皇帝的圣旨,我还能违背?” “不如就让春来去做几道菜送去。” “黄莺,你也是傻了。不管是我亲自做,还是春来做,亦或者其他人做,只要是从咱们东宫送出去的,那就等于是我做的。没什么区别。” “是奴婢傻了。”黄莺轻声说,“您心里有什么主意吗?” “当然是本本分分做人,听从皇帝陛下的命令。” 姜宁挽起袖子,笑道,“正好也好些日子没亲自下厨了,如今天气有些燥热,我多做一些,咱们一起吃。” 黄莺笑道:“春来她们又高兴了。只是太子妃又要劳累。如今不比往日,您管着东宫偌大事务,还要照顾两个小殿下,若是累着了,可怎么好呢。” “不过看看账本,陪着孩子看看书写写字,哪儿累了?你们这些丫头,才是真正的不知民间疾苦。” 姜宁摇摇头,去了厨房。 东宫原本没有厨房,但她自己会做饭,加上皇长孙和两个小家伙,都是挑食的主儿,她便跟李泓远打过招呼,弄了个厨房。 平时炖个汤,熬个粥,也方面。 黄莺要看顾两个小殿下,冬歇稳重,被派去贴身服侍皇长孙,秋去为人聪明,帮着管理东宫庶务,如今能跟在姜宁身边的,除了负责她安全的孤城,唯有夏初这丫头。 来到小厨房,夏初给她打下手,备菜。 她有些犯难,先是抱怨:“区区虞妃,也敢开口让太子妃给她做饭吃,哪里来这么大的脸。仗着得宠,一点规矩也没有了!” 姜宁道:“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皇帝宠爱,就是最大的规矩,哪怕她要爬到皇后娘娘头上呢,她也能爬。” 夏初道:“可也不知她喜欢吃什么菜,要么奴婢去打听打听?” “你还真把她当主子伺候了?”姜宁白她一眼,“咱们喜欢吃什么便做什么,吃剩下的送过去便是。” 黄莺过来听见这话,抿嘴笑道:“太子妃说的是,那虞妃娘娘也不是真的要吃咱们的饭,无非是……总之你看着太子妃和小殿下们喜爱什么,便准备什么。” “哎,奴婢明白了。” 夏初这才高兴起来。 为太子妃和小殿下们准备饭菜,那才是她心甘情愿做的事情。 什么不三不四的虞妃,她配么。 这天中午,东宫的人都得了加菜的赏赐。 个个吃的高兴。 吃过饭,黄莺拿了食盒,准备了几道菜,让小太监送去虞妃那里。 虞妃说自己不舒服,也不是假话。 她怀着孕,正是有反应的时候,确实吃不下饭。 听说东宫送饭菜来了,原本不想理会,直接栽赃陷害便是了,但心中不免好奇,还是让宫婢拿过来瞧瞧。 宫婢端出来四道小菜,一碗汤,一叠金丝卷糕点。 那小菜也极简单清爽,除了一道虾是荤菜,其余几道都是素的,但做的极精致,颜色搭配也鲜妍,看着便勾人食欲。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三章 真香 虞妃虽然孕吐不舒服,但毕竟还是会觉得饿。 今儿早起只吃了半碗燕窝粥,还吐了一些。 此时她看着这几样精致简单的小菜,竟有了些胃口。 她伸手捏了块点心。 “娘娘,不可!” 宫婢忙阻止,低声说,“当心这东西不干净。” 虞妃把腹中孩子看得比命还重,闻言便犹豫起来。 “不至于吧?”她盯着手中糕点,“本宫有孕这件事,外人并不知晓,也没传出去。她如何能加害于本宫?” “话虽如此,咱们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虞妃点头,但捏着点心的手,并没有松开,只是神色犹疑。 贴身宫婢见她有些舍不得,便笑道:“奴婢给主子试试菜。” “春晓,本宫与你一同长大,是亲姐妹一般的,怎么会要你来试菜?” “那……” “叫苏儿来。” “是,娘娘英明。”春晓会心一笑。 她们怀疑这苏儿是皇后娘娘那边派来的,一直信不过她。 让她试菜最合适不过。 很快苏儿被唤来。 春晓吩咐道:“你来尝尝这几道菜。” 苏儿有些愕然。 她来了之后一直做的都是粗活,轻易也不许她到娘娘跟前来。 如今却叫她来试菜? 苏儿看了眼桌上饭菜,想起之前的皇帝口谕,心里大概也明白一些。 人家根本不拿她当自己人,是可以随意牺牲舍弃的。 她不动声色的行礼,走过去拿起筷子,每一道菜都夹一些放进嘴里。 虞妃和春晓都紧紧盯着她。 “你感觉怎么样?”春晓问。 “奴婢没有任何不适。” “这菜……” “这几道菜的滋味都极好,奴婢从未尝过如此美味。” 虞妃和春晓对试一眼,俱放下心来。 “行了,你出去吧。”春晓吩咐。 等苏儿退出去后,春晓另取一双干净银筷,递到虞妃手中。 虞妃迫不及待夹了一口碧绿绿的菜。 “娘娘,如何?” “清爽可口,吃着甚是有滋味。”虞妃高兴的说。 春晓听了更高兴:“从前便听说这太子妃有一手好厨艺,奴婢还不以为意,没想到竟是真的。怪道那向来挑剔的锦贵妃,对这太子妃甚是宠爱。” 虞妃吃着菜,喝着汤,无暇打理她的话,吩咐道:“把那虾剥一个我尝尝。” “娘娘向来不吃虾的。” “我尝尝味道。” “哎,奴婢这就来。” 自从娘娘怀孕,一直茶饭不思,春晓心中担忧焦急,如今见她吃的可口,心中也自然高兴,便去净了手,仔细剥几只虾子,搁在小碟子里。 虞妃咬一口虾肉,惊奇道:“这虾又鲜又嫩,又酸又甜,实在开胃。” 春晓更高兴,又剥几个。 虞妃吃的兴起,最后竟把一碟子虾都吃了。 “娘娘,差不多了。” 在春晓的几次劝说下,虞妃才意犹未尽的放下筷子。 虞妃用巾子擦擦嘴,满足的笑道:“若每天都有太子妃做的饭菜,我何愁吃不下去呢。” 春晓为难:“总是让她做,这恐怕……” “我也知道不可能,说说罢了。”虞妃哼道,“太子妃虽然厨艺好,但她嚣张跋扈也是真的,她把宝澹打成那样,身为姨娘,这件事我却不能不管。”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四章 悔恨 “娘娘,这饭菜也吃了,咱们接下来……” “自然是称病,说吃坏了肚子。” 虞妃眉头一皱,抬手按在小腹上,低低哼了声。 春晓不由笑道:“娘娘先到床上躺一会,等皇上来了,您再装病不迟的。” “你扶我起来。”虞妃把手给她。 春晓忙扶着她,虞妃站起身,不由得又是啊了声,脸色也变了:“我……我肚子怎么有点疼?” 春晓也变脸:“怎么回事?娘娘您快躺着。” 虞妃躺到床上,却愈发觉得难受,小腹一抽一抽的痛,身上也有些痒。 她不住的抓着胳膊,颤声道:“这是怎么了,我浑身不舒坦。” “难怪菜里真的有毒?”春晓慌了,“这怎么可能,苏儿,苏儿,过来!” 苏儿跑进来,看见虞妃白着脸的痛苦模样,也有些惊慌。 春晓指着她喝问:“你刚才用过娘娘的饭菜,现在感觉如何?” 苏儿愕然:“奴婢没什么感觉。” “有没有肚子疼?” “没有。” “身上知否发痒?” “也没有。”苏儿连连摇头,“奴婢没有任何不适。” 春晓道:“可是娘娘用过饭菜后,却肚子痛,身上奇痒难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你把吃过的饭菜吐了出来?” 苏儿忙道:“没有,真的没有。那么好吃的菜,奴婢怎么舍得吐出来?刚才奴婢在娘娘这里试菜后,便去了园子里浇花,小德子也在花园里,他们都能作证的。” 春晓叫来几个太监宫女,果然都能为苏儿作证,她从娘娘屋里出来,就一直在做事,并没有把饭菜吐出来,也没有任何不适。 春晓不禁十分茫然。 床上的虞妃却忍受不住,呻吟声也越发的大起来:“我肚子好痛,我好痒!快传太医来啊!” 她彻底慌了。 不管这太子妃有没有在菜里下毒,若她腹中胎儿有什么不好,倒霉的终究是她自己! 在这一刹那,虞妃后悔了。 她后悔的恨不得一头撞死。 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安危来冒险? 她与安亲王妃关系再好,再疼李宝澹,终究那不是她自己的亲儿子。 疼痛加上悔恨,虞妃哭了起来。 春晓见她痛的厉害,吓的不行,慌着叫人去传太医来。 太医过来诊脉后,结论,小产前兆。 必须立即服药,绝对卧床,保胎。 否则随时有流产的危险。 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证一定能保住。 很快皇帝皇后都被惊动,纷纷赶来探视。 毕竟皇嗣是大事。 何况皇帝年纪渐大,已经很多年没有后妃再怀孕过,知道虞妃有孕,自然大喜。 起码这足以证明,皇帝依旧宝刀未老。 皇后也多番慰问,又是给吃的又是给用的。 但虞妃躺在床上,浑身发痒,四肢布满小红点。 极为痛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帝询问。 虞妃原本就是要栽赃陷害太子妃,何况现在又吃了这样大的亏,自然更不会遮掩,立即说出缘故。 她忍着瘙痒,流泪道:“都是妾身没福,吃不了太子妃送来的饭菜。”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五章 怀的又不是我们家太子的孩子 皇帝是什么人? 那是人老成精了的,从小到大几十年,生于后宫,长在后宫,后宫什么阴损事儿没见过。 他听了虞妃的话,便立即知道她话中有话。 “爱妃是说,你是吃了太子妃送来的饭菜,才会如此?” “太子妃一片好意,都是妾身没福。竟是吃不了这些……”虞妃躺在床上,脸上也开始泛出小红点,泪水涟涟,我见犹怜。 皇帝心疼,喝问一旁宫婢:“你说,虞妃是吃了太子妃送来的饭菜,才会如此?” 春晓忙跪下,抽泣道:“都是奴婢该死,竟没有察觉到饭菜不对劲,就这么让娘娘吃下去了……都是奴婢该死,求陛下降罪!” 皇帝大怒:“太子妃竟敢做这种事?!” 皇后娘娘在旁劝解道:“陛下息怒,依妾身看,太子妃不是这般阴毒之人。事实如何,还是要查清楚,别冤枉了她。” 皇帝一想,确实,也不能因此就断太子妃的罪。 何况他才当众夸奖过她,现在若轻易定罪,岂非自己打脸。 皇后柔声劝道:“不如先让太子妃过来,听她如何说。” “皇后说的有理。”皇帝听从了皇后的劝说,缓和了语气,“来人,传太子妃!” 这话传下去没多久,姜宁便来到了皇帝皇后面前。 来的速度之快,令人愕然。 东宫距离这里可不算近。 皇后笑问:“太子妃莫非就在附近?竟这样巧。” 皇帝哼道:“怕是做贼心虚吧。” 姜宁先行礼,然后看了眼皇帝。 皇帝说完这话,也有些后悔。 不管如何,姜宁是太子妃,不出意外的话,便是未来的一国之母。 他开口就说她是贼,传出去委实不好。 “虞妃身子不适,朕知道你擅厨艺,请你做些饭菜给她,你是否心怀不忿?” “我绝对没有这个想法。接到陛下圣旨,我便立即下厨做饭,除了给虞妃娘娘这里送来的,同时也给皇长孙,文赞令姿都吃了。” 皇帝愕然:“他们几个没事吧?” 姜宁笑道:“陛下以为我连自己的孩子也会害?” “咳,朕只是关心他们几个。”皇帝说完想到虞妃的模样,又板起脸,“虞妃用过你送来的饭菜后,便开始腹痛,身上发痒。这你怎么解释?” “同样的饭菜,那么多人吃了都没事。为什么送到虞妃这里,吃了就有事呢,这到底是什么缘故,我竟也不知道。”姜宁不紧不慢的,“一道菜,在虞妃娘娘这里要经过多少人的手,我也不知道,虞妃娘娘是否还吃过别的东西,我也不能知道。” 一旁春晓立即说:“我们娘娘在发病之前,除了太子妃送来的饭菜,没有吃任何东西。如今虞妃娘娘差点小产,太子妃您……” 说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停下。 姜宁扬眉:“哦?虞妃怀孕了?” “你不知道?”皇帝问。 姜宁诧异:“虞妃怀的又不是我们家太子殿下的孩子,我为什么得知道?”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六章 笑出声 “你——”皇帝气的七窍生烟,“混账,什么话都敢说!” “就,陛下您问的这话,我是有点听不懂。陛下您肯定知道虞妃怀孕了吧?” “朕……也是才知道。”皇帝说这话,未免脸上有点挂不住。 “您都是才知道,我一个太子妃,上哪儿知道。莫非我是神仙,能实现预测虞妃有孕,所以给她送点东西,叫她流产?”姜宁滔滔不绝,“再一个,这犯罪起码得有个动机,我和虞妃无冤无仇,为什么无缘无故害她?最重要的一点,我姜宁难道是个这么蠢的人,陛下命令我做饭给虞妃吃,我就在饭菜里下毒,叫天下人都怀疑我?” 皇帝竟被她问的哑口无言。 也是。 谁能蠢到这个地步。 皇帝心里已经有七八分相信了姜宁的话,但皇帝毕竟是皇帝,还是要点面子的。 也就是俗称的嘴硬。 “你倒是说说,你到底做了些什么吃的,让虞妃吃了几乎小产?” “我送了什么来,不如问问虞妃身边的宫婢。” 春晓忙道:“太子妃送了虾,几道凉拌菜,一碟金丝卷,一碗汤。” “就这些?” “……是。” “吃剩下的盘子呢,拿来给太医看看。”皇帝命令。 “这……”春晓露出为难之色。 “怎么?”皇帝沉下脸。 “虞妃娘娘十分喜爱太子妃送来的这些饭菜,说是吃的可口。就……就没剩下多少。奴婢已经命人把碗碟都洗了。” 姜宁笑出了声。 真香定律,无人能逃脱。 皇帝瞪她一眼:“你得意什么,事儿还没查清楚,你没有洗脱嫌疑,还笑!” 但看着她笑起来灿若春花,与林紫紫神似的容貌,又发不起来火。 姜宁正色道:“不如陛下传太医问问,总得先知道病因吧,不能因为她吃了几口饭菜,就栽赃到厨子的头上。那以后……我可再也不敢给任何人做东西吃了,不然什么小病小灾都怪我,我可受不了。” 皇后闻言,默默看了眼皇帝。 皇帝也第一时间想到了锦贵妃。 锦贵妃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姜宁孝敬的各种吃食,若再也吃不到,皇帝怕是再也别想踏进锦绣宫。 皇帝有点恼羞成怒,低声说:“臭丫头你威胁朕?” “我只想要个公正,不能什么屎盆子都朝我头上扣。” “朕又没说就定你罪了,瞧你急的!” “急的可不是我。” “闭嘴吧,说没完了。” 皇帝吩咐太监,“把太医叫来。” 太医来了跪在地上。 皇帝问:“你说说,虞妃的病是怎么个情况?” 太医道:“回陛下,虞妃娘娘有孕在身,吃了寒凉的东西,动了胎气。” “什么寒凉之物?”皇帝看了眼姜宁。 姜宁道:“我可是照着陛下的吩咐做的。” “你说什么?” “陛下说虞妃娘娘中了暑气,没有胃口。我自然是做些凉爽之物,难道要做火气大的羊肉锅子给虞妃娘娘吃?”姜宁说道,“我又不知她怀孕,这事儿也怪我?”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七章 万一呢 皇帝:“……虞妃身上发痒,起小红点,怎么回事?” 太医忙又道:“刚才臣和其余几位太医会诊过,应该是虞妃娘娘对某些食物有不耐症。” “什么不耐症?” “就是过敏。”姜宁顺口解释了句。 太医朝她看看,笑道:“太子妃这个词儿用的好。陛下,有些人确实会对一定特定的食物产生过敏反应。刚才我听说,虞妃娘娘食用了虾,大概是对海鲜贝壳之物过敏。这类食物,也的确容易导致全身发痒过敏。并不止虞妃娘娘一个人。” “难道虞妃从未吃过虾?”皇帝问。 宫婢春晓讷讷道:“在奴婢记忆中,娘娘的确从未吃过带壳的东西……” 皇帝怒道:“既如此,为何不早说?” 春晓慌忙跪下:“奴婢该死,奴婢真的不知道虞妃娘娘竟不能吃虾贝这些东西。” “你不是从小跟着虞妃的吗?” “这……”春晓忽然想起什么,忙道,“奴婢记得儿时,有一次娘娘生病,打那以后就没有再吃过这些。但奴婢真的不知道,吃了这些东西会发病。” 春晓哭起来。 一切都真相大白。 说起来,都是误会,是阴差阳错。 最冤枉的便是姜宁。 又不是她主动要做饭给虞妃吃。 皇帝自觉也不好意思,板着脸说了几句场面话,又明里暗里的赏了些姜宁东西,便放她走了。 回来后,姜宁对着满满一桌子的珠宝和绫罗绸缎发呆。 春来和夏初几个丫头围着收拾,看见出色的,便捧来给姜宁看。 黄莺笑道:“奴婢快吓死了,还以为虞妃让太子妃做饭是不怀好意,谁知竟得了这么多赏赐。” 姜宁哼了声:“她确实不怀好意。” “啊。”黄莺停下动作,“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事儿还没传出来。 姜宁道:“虞妃怀孕了,吃了我送去的饭菜,差点小产。” 其余几个丫头也都骇然看过来。 黄莺忙道:“你们都出去该忙什么忙什么。” 把人都轰出去后,黄莺来到姜宁面前,低声说:“这么说,虞妃是早就知道自己有孕,故意栽赃陷害咱们。可是,既如此,她怎么敢真的吃?” “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早就试过菜了,知道饭菜里没有毒,才敢吃。” “既如此,为何会差点小产呢。” “谁说一定要饭菜有毒,才能小产?”姜宁撑着腮,伸手挑起一串珍珠链子把玩,懒洋洋道,“春夏交接,她又是才怀孕,又是对虾过敏,吃了不出事才怪。还有那凉拌苦瓜,对孕妇也是不好的。” 黄莺道:“奴婢有点糊涂了。您知道虞妃不能吃虾吗?” “我不知道。” “那您知道她怀孕?” “她瞒的紧紧的,连皇帝皇后都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 “那奴婢是真的不懂了。”黄莺笑道,“难道太子妃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你家太子妃我,不是神棍。”姜宁一样一样把玩着盒子里的珠宝,把这些别人眼里的宝贝,当作石头子儿,“万一呢?”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八章 脑仁疼 “万一什么?” “我故意做些寒凉之物送过去,赌的是万一。” 黄莺啊了声,终于明白过来。 太子妃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但她愿意为了那未知的万分之一,去做准备。 若虞妃没有害人之心,自然一切都好说。 对她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若她仗着自己有孕害人,那就别怪旁人了。 黄莺压低声音问:“那虞妃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出事?” “看老天吧。” 姜宁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我去陪儿子闺女睡觉,这里你收拾。有用的留着赏人,没用的扔我私库里。” 东宫一片祥和,虞妃这里却鸡飞狗跳。 皇帝看着虞妃瘙痒难耐的模样,不免恼火:“你明知自己有孕,为何不早说?” 虞妃哭着摇头。 皇后凉凉道:“无非怕别人眼红罢了。” 虞妃忙道:“皇后娘娘不要误会,妾身这孩子来之不易,妾身生怕说早了,让陛下空欢喜一场,所以想着过了三个月,等胎儿稳住了再禀明的。谁知竟出了这样的事。也是妾身福薄……” 说着嘤嘤哭起来。 皇帝只觉得脑瓜仁疼。 怎么女人一旦受宠了一段时间,就变得如此烦人庸俗无聊呢。 还是珠珠那里最舒坦…… 皇帝耳边响着嗡嗡哭声,脑子里却在胡思乱想,最后决定待会就去珠珠那里一趟,净化一下自己的耳朵。 当着皇帝的面,皇后耐着性子安慰了虞妃几句,叫她安心躺着养胎,好好喝药,会好的。 皇帝一看皇后起身,也连忙跟着起身:“朕前头还有事,虞妃啊,你好生歇着。朕先回去了。” 忙不迭的走了。 虞妃哭的更凶。 皇后也冷着脸走开。 皇帝都走了,谁在这里做戏啊。 又没有真的流产。 哭哭哭个屁,烦死个人。 帝后二人都走了。 虞妃擦擦眼泪,冷静下来,叫来贴身宫婢春晓:“你去把太子妃叫来。” 春晓为难:“那是太子妃,岂是咱们能随意叫来的,若她不来,咱也是没法子的。” “我都被她害成这样了,难道她敢不来?” 虞妃正发火,小太监跑进来,小声说:“娘娘,太子妃来了。” 虞妃一愣,与春晓对视。 “她怎么主动来了。” “娘娘,咱见吗?”春晓问。 “见,为什么不见?这倒是省了我的事了!”虞妃冷笑,躺到枕头上,“叫她进来,我倒要问问她!” 片刻后,姜宁摇着一把团扇,慢慢走进来。 夏初跟在她身边。 看见虞妃,姜宁笑道:“虞妃身子不适,就不必下床来行礼了。” 虞妃:“??” 春晓道:“我们娘娘是吃了太子妃送来的饭菜才差点小产,太子妃说这样的话,可……” 啪。 夏初抬手给她一耳光,“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以下犯上,跟我们太子妃顶嘴?” 春晓捂着脸,又羞又恨,却不敢再吭声。 虞妃眼看自己贴身宫婢被打,仿佛这一耳光是打在自己脸上,不由得坐直身子:“太子妃这是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九章 嫡庶有别 姜宁拉了把椅子坐下,摇着扇子,不紧不慢说道:“咱们两个说说话,何必搞的这么剑拔弩张?” 虞妃道:“太子妃送饭菜来害我,皇上宽仁,没有惩戒你,你竟难道不知悔改?” 姜宁一双漆黑眸子打量她片刻,笑容浸了几分冷意:“你不是让宫女试过菜吗,怎么那宫女吃了没有反应,只你有呢?” 虞妃心中暗惊。 她是让宫婢试菜,可太子妃是如何知晓的? 姜宁微笑:“你瞒着自己有孕的事实,指定我做饭,装病陷害我,是想给你那不成器的外甥报仇呢?” “报仇?本宫不知你在说什么。”虞妃移开视线,不与她对视,但眼底分明有几分心虚。 姜宁站起身,走到床前,居高临下打量她:“虞妃,你长得挺美的,正是受宠的时候,应当好好把握住机会,可别被人当枪使了。” “你说什么?”虞妃不由抬头看向她。 “你是庶女出身,不如你那个姐姐高贵,人家嫁人就是正室王妃,你进宫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露头得了点宠爱,还怀了孕,不说低调些韬光养晦,却急不可耐的帮着你姐姐和外甥出头。” 姜宁笑了笑,慢条斯理道:“若你在宫里出什么差池,那位安亲王妃能帮衬你,还是能替你保住孩子?” 虞妃脸色微变,低头不语。 虽说她们姐妹关系不错,但毕竟是嫡庶有别,姐姐作为嫡女直接就是高贵的安亲王妃,她却进宫做了最低等的采女。 这么多年,她在宫里煎熬,姐姐过着高贵王妃的雍容生活,极少见面。 一直到她受宠升为虞妃,安亲王妃进宫见她的次数才多起来。 虽然她心里清楚,太子妃这话有挑拨的嫌疑,但事实在那里,也容不得她否认。 良久,虞妃幽幽叹了口气:“也许是因为身份比她低,处处不如她,在娘家也不受看重。如今有了点底气,就想着立即显摆一番自己的能耐。” 姜宁唇角浮现一抹微笑:“虞妃娘娘您也是心大,我这人虽说读书不多,但也还是懂得一些寒凉忌讳的,您有孕的身子,却声称自己中暑,吃我送来的那些寒凉之物,可不就伤着孩子了?幸亏这孩子福大命大,若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是不知者无罪的。到头来吃亏的只是您自己哦。” 虞妃脸色又是一变。 她把手放到小腹处,心中懊悔不已。 若真的孩子没了,她怎么办? 她不敢想。 太冲动,太鲁莽,太蠢了! “其实,我也好奇一点,虞妃娘娘既然是想教训我,为何还要吃我送来的饭菜呢?”姜宁好奇的问。 虞妃闻言,神色略有些不自在。 “莫非是我做的饭菜实在过于诱人,虞妃你控制不住自己?” “……胡说什么,本宫岂是那样贪嘴的人。”虞妃涨红脸为自己辩解,“本宫因有孕,加上天气炎热,食欲不振,见你那饭菜清凉可口,才多吃了些。”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章 还是喜欢小公主 “你早说啊,我可以做既养胎,又可口的饭菜哦。”姜宁笑嘻嘻道,“虞妃想吃酸酸甜甜的柠檬冰虾,还是想吃鲜香微辣的卤三鸡?” “卤三鸡?” “哦,想吃辣的啊。”姜宁的目光在她腹部扫过,意味深长,“既然是个小公主,虞妃娘娘就别瞎折腾了吧。” 虞妃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太子妃,你又算计我,套我的话!” “民间那些所谓酸儿辣女的话,难道高门贵女出身的虞妃娘娘也信么?”姜宁又轻巧的笑起来,“我只是开个玩笑。不过,说真的,小公主更好些,不是吗?” 她漆黑眸子,漫不经心的望着虞妃。 虞妃忽然就心里一跳,看着眼前这娇美如灿烂春花的小太子妃,心中涌上一股子寒浸浸的冷意。 皇帝先前有四个儿子——当然,以前还有更多,只是大多夭折,平安长大了的只有那四位。 有死在战场的,有残废了的,也有流连花街柳巷,得了花柳病死了的。 最后的胜出者,是十二岁起便扬名常安城的煜王殿下,也就是如今的太子殿下。 皇帝的身子虽向来康健,但到底是五十岁的年岁了,眼下太子刚册立,立足未稳,若虞妃生了个小皇子出来,难免心有忌惮。 虞妃的声音便带了几分颤音:“不管皇子还是公主,只是稚儿罢了,远不能与太子殿下相比。” 更加威胁不到他。 这是虞妃的潜台词。 姜宁笑道:“哎,虞妃娘娘想哪儿去了。我的意思是,我还是喜欢小公主,又香又软的。你说呢?” “是,是啊。女孩儿总是可爱的。”虞妃勉强的笑着应付。 “可不管男孩儿还是女孩儿,终究是自己亲生的好,是不?” “……自然如此。”虞妃心中又沉了沉。 从太子妃那娇软口中说出的笑语,分明是毫不客气的威胁。 若她虞妃还敢帮着安亲王府,跟她作对,那就要好好考虑自己肚子里孩儿的安危。 虞妃怕了。 她是真的怕了。 之前她以为自己可以仗着怀了龙嗣,又想在向来比她强的姐姐面前争面子,主动应承给世子出气。 可却差点弄没了自己的孩子。 外甥在亲,也不如自己生的。 而她在宫里,安亲王府在外头,将来太子若登基,她不管生的男女,都要仰仗太子和太子妃。为了外面的得罪自己需要仰仗的,这不是脑子有毛病? 傍晚,姜宁不紧不慢的走出了虞妃住处。 虞妃怀的是男是女,她确实一点也不在意。 这次也不过是对她的警告。 皇帝后宫这么多妃嫔,大大小小,莺莺燕燕,各种心思的都有。 若个个都招惹她,她也受不了。 那得多烦啊。 接连教训了贤妃和虞妃,也算是杀鸡给猴看,让后宫都消停些。 果然,自此后宫便安稳许多。 姜宁也恢复了每天看看账,数数钱,陪一双小儿女玩耍的悠哉日子。 当然,也少不了隔三差五想些新菜式,做给那位馋嘴的贵妃婆婆吃。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一章 东宫日常 天越发的炎热起来。 直到六月的某天,姜宁把雪色对襟小衫的袖子挽到胳膊上,在厨房里挥汗如雨。 不必说,厨娘们知道,太子妃正在研发新菜式,去孝敬锦绣宫那位贵妃娘娘。 两个小家伙玩累了,乳母丫鬟带着去午睡。 黄莺拿着帕子给姜宁擦汗,心疼道:“这样热的天,连奴婢都不愿来厨房。您就别做菜了,贵妃娘娘又不差您这一口。” “我倒也不是专为她做的。这几日天热,几个孩子都没什么胃口。尤其是小谦,眼看着小脸都瘦下去一圈。我做些可口的给他们补补。” 黄莺笑道:“自皇长孙在咱们这里住着,能吃能喝能睡,胖了那么多。即便清瘦一些,也不打紧的。” 话音刚落,李廷谦便闻着味儿跑了进来,“小婶婶,我饿了。” 他穿着鹅黄色的软丝缎衫儿,额发鞭成一圈小辫子,攒在脑后,缀着一颗硕大珍珠,闪亮亮的。 男孩子未成年之前,不能束发,都是半披着。 但天气实在太热,在东宫不见外人的时候,姜宁都让人把他披着的头发也编起来,免得捂一脖子痱子。 但作为皇长孙,李廷谦每天都要去跟着师傅读书,那些古板的大儒是绝对不允许他不守规矩乱梳头的。 这会儿他就是披着头发跑进来,满脑袋的汗,小脸通红。 姜宁忙把勺子递给一旁宫婢,牵着李廷谦小手出来,拿一碗绿豆汤给他喝了解暑,又拿出帕子给他擦汗。 “晌午这么热,你就留在文华殿用膳午睡吧,何必再跑回来?中暑怎么办?”姜宁唠叨。 “文华殿的膳食不好吃,那里也热。” 李廷谦一口气把凉丝丝的绿豆汤喝下去,“我只想吃小婶婶做的饭菜。” “这么大了,还是一贯的挑食。” 姜宁嘴里虽这么说,还是立即命人把才做好的饭菜端到偏厅里。 偏厅里四处隔着冰盆,屋顶还挂着两只巨大的扇子,连接着绳子,宫婢只要拉着绳子,扇叶就能送来徐徐凉风。 舒适凉快极了。 几个孩子都喜欢在这里玩耍。 姜宁便干脆把吃饭的地点也都挪到了这里。 这会儿两个小的还睡着,姜宁便陪李廷谦先吃。 “下午还去文华殿读书吗?”姜宁给李廷谦夹菜,问。 “师傅说下午休沐。”李廷谦低头扒饭,吃的小脸鼓囊囊,抬起头说,“小婶婶,我困,上午师傅责备了。说我读书走神儿。” 姜宁有些心疼,摸摸他的头:“吃过了去睡觉,睡饱了再起。” 这宫里对孩子都太严厉,五岁开始要在文华殿读书,严格按照师傅指定的时间作息,小小孩子早上眼睛都睁不开,还得被乳母抱起来穿衣服。 姜宁虽看着不舍的,但李廷谦是皇帝的大孙子,若耽误了他,不仅皇帝皇后怪罪,怕是前朝的臣子们也会借机攻击她和太子。 这倒也罢了,她自然不会在乎这些,只是担心如此一来,皇帝皇后不许小谦继续住在东宫。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二章 不如殿下去她那里 也只能多多让他补觉。 正吃着,小太监跑进来,笑着启禀:“启禀太子妃,太子殿下回来了。” “呀,五皇叔回来了!” 小谦高兴的直接站起来,顾不上满嘴饭菜,就要往外跑。 被姜宁一把拉住。 “坐着好好吃饭,你五皇叔自己有腿,会过来看你的。” “到底是如今能走路了,说起这话就是硬气。”外面传来李泓远清冷的声音。 “五皇叔!” 小谦欢喜叫了声。 下一刻,李泓远挑帘迈步走了进来。 屋内凉爽如秋,令人精神一振。 他抬头朝屋顶看了眼,“你倒会享受。” 其实这不是会享受的问题,而是聪明机巧。 即便他作为太子,也从未见过这样方便的东西,平日里若觉得热,除了冰盆,便是婢女拿着扇子在旁摇。 也不知她怎么想出来的。 婢女立即捧来湿毛巾,给他擦脸洗手。 夏季南边多雨,洪涝灾害多,他这个太子已经连续在外多日奔走赈灾。 眼看着人也黑了一层。 但依旧俊美。 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因年纪尚小,看着充满了蓬勃的少年气。 与姜宁这样的懒散之人,是全然不同的气质。 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他一进来,屋里闲适的气氛就变了。 “五皇叔,我可想您了。”小谦拉着他坐到桌边,“您为何这么久才回来?” 李泓远揉揉他的头,笑道:“外头事务忙。小谦看着胖了许多,也长高了。” 他抬头看了眼姜宁:“你把小谦照顾的不错,多谢。” 他自小是被大哥照顾大的,小谦是大哥留下的唯一的孩子,是跟着他长大的,可以说,他对小谦的感情,比自己的一双儿女还要深。 姜宁心想,我照顾小谦可不是为了你。 但这样扫兴的话,她是不会说出口的。 李泓远又问:“俩孩子呢?” “上午玩累了,这会还睡着。” “嗯。”李泓远点点头。 姜宁笑道:“殿下辛苦了,黄莺,让厨房再送些饭菜来。” 黄莺应了,很快领着婢女,端来一桌子的汤汤水水。 李泓远扫了眼,明显与姜宁小谦吃的不同。 她们的饭菜看起来更精致,更新奇。 李泓远知道,那是出自姜宁之手。 而自己吃的这些,只是厨房的厨娘,或者御膳房的厨子做的。 他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肉,默默嚼了片刻。 对面,姜宁和小谦也吃的高兴。 李泓远把筷子一放,伸手就把姜宁面前的一碟子菜拿到自己面前。 姜宁:“……” 李泓远道:“我出远门回来,连父皇赏饭都没吃,特意到你这里来,你就给我吃这些?” “你没提前说回来,我没准备你的份。”姜宁说道,“难道你以为,我会像李圆圆那样,为了伺候你委曲求全呢?这是我的饭菜。” 她又把盘子抢回来。 李泓远震惊了。 哪有女人这样对待自己丈夫的。 这女人是真干的出来。 姜宁抬眸笑道:“李良媛那里必定准备了好酒好菜,正眼巴巴等着殿下,不如殿下去她那里?”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三章 不许哄 李泓远没有搭理她。 安之若素的吃饭吃菜。 懂事乖巧的小谦,已经把自己的饭菜主动送到五皇叔面前。 而李泓远,也心安理得的受了。 真不要脸。 小孩子的饭菜也抢。 姜宁在心中暗骂,把自己的那份挪给小谦,拍拍他的脑袋:“乖乖吃饭,吃完了小婶婶读书给你听,哄你睡觉。” 李廷谦的眼眸立即亮堂起来。 李泓远抬头:“读书哄睡?小谦都六岁了,不可再这般娇惯。” “好吧。” 姜宁朝小谦眨眨眼,“等你五皇叔不在家,咱们再读书哄睡。” 李泓远:“……” 一段时间不见,这小谦的确被养的很好,脸蛋红润,眼神明亮,长高了一截,壮实许多。性情也明朗活泼了。 样样都好。 可是,皇宫里六岁的男孩子,还要婶婶读书哄睡,这也太过分了。 “不许哄睡。”李泓远说,“不论我在不在家。” “好,不哄。” 对面的女人答应的很爽快。 但李泓远知道,她完全就是敷衍自己。 她压根不信奉皇宫里那套严厉教育孩子的方法,觉得那都是瞎扯淡。 在东宫,她的地盘,她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认为,小孩子就是需要亲人的温柔和陪伴。 李泓远朝小谦看了眼,肉嘟嘟的脸颊,的确也……还是个孩子。 小谦把饭碗里的饭菜吃的干干净净,一粒米也不剩,筷子规规矩矩摆好,才下了椅子,乖乖说:“五皇叔,婶婶,我用好了。” 变这么乖了? 李泓远可是深刻记得这孩子是怎么挑食的。 每顿饭都要追着哄着喂,总是这个不吃,那个也不要。 逼他自己吃,他就吃的满桌子都是,旁人和他自己都痛苦。 再看他如今,简直是两个人。 李泓远都觉得感动。 看了看他干干净净的碗,李泓远必须得认同姜宁的养孩子的法子。 姜宁也放下筷子,牵着小谦的手,去他卧房。 把李泓远独自扔小偏厅里。 他风尘仆仆,千里迢迢赶回来,就这待遇。 这女人终究还是对他没什么感情。 只想着利用他当太子妃,将来当皇后。 可恶的女人。 李泓远泄愤似的,把小谦和姜宁的饭菜都吃了。 …… 姜宁读了书给小谦听,拍了几下他的后背,他打了两个哈欠,便乖乖睡着了。 刚出来,黄莺说两个小家伙也醒了。 姜宁知道,令姿最娇气,睡醒看不到自己,必定要哭闹。 她忙加快脚步来到他们房里,一进门,便听见小家伙们的咯咯笑声。 她探头一看,原来李泓远正一手一个托着他们两个,让他们在他身上爬来爬去。 “娘亲,娘亲——”令姿正玩的高兴,但是一看见她,还是立即伸手要抱。 姜宁过去把她接过来,抱在怀里。 文赞倒是猴在李泓远身上没有闹。 “他们都快两岁了,也该分房睡了吧。怎么还在一处?”李泓远问。 “晚上是分开了的,不过上午在一起玩耍累了,靠在一起睡着了,就没把他们分开。免得惊醒。”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四章 格格不入 姜宁对此不甚在意。 这么小的孩子,又是亲兄妹,哪里来这么多规矩。 令姿搂着娘亲的脖子,软声说:“娘亲,我饿了。” “令姿饿了呀,咱们去吃饭。” “我要春来姑姑喂。” 令姿朝春来伸手。 春来朝姜宁和李泓远看,不敢应答。 她知道,太子殿下对孩子们的要求比较严格,过了一岁便不许人喂着吃。 没想到,这回太子殿下仿佛没听见,把文赞放到地上,说道:“去吃饭吧,吃完了再玩。” 文赞把小手交给春来。 春来便一手牵着令姿,一手牵着文赞去了。 屋里还剩几个宫婢,都识相的退出去。 只剩下姜宁和李泓远二人。 姜宁坐到床边收拾孩子们的小衣服,小玩具,笑问:“殿下在外差事办的如何?” “还不错。” 李泓远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 她还是那样。 穿一身软绵的细布长裙,袖子挽到胳膊处,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臂。 手腕子只套一个细细的金丝手镯,越发显得肤白如雪。 除此之外,她身上就没有其他的饰物了。 长发只用一根带子松松的系着,她的发丝微微泛黄,毛茸茸的卷翘着,不施粉黛的面孔上,透过阳光,可以清晰看见细细的绒毛。 她与这整个森严奢华的皇宫,都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 李泓远自小到大见过的所有宫中女子,上到皇后,下到宫女,包括他的母妃锦贵妃,全都是端庄华丽,描眉,敷粉,涂胭脂。 时间久了,仿佛脸上戴了一层面具。 这姜宁却一直是不施半点粉黛,永远素着一张面孔。 粉色的,柔软的,清新的脸蛋。 像婴儿。 李泓远站在她身边,看了一会儿,就伸出手指,碰了下她的脸颊。 果然与想象中一样柔软。 姜宁诧异回头看他一眼:“做什么?” “咳。” 李泓远对上她的眼眸,忽然有几分尴尬。 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远没到这般熟悉和亲近。 不久之前,他们还在相互敌视和剑拔弩张。虽然他多次表白心意,但对方似乎从未放在心上过。 他们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夫妻,倒不如更像是合伙人。 他的身份能带她飞,她的聪慧和美貌,以及娘家的势力,可以让他稳稳立在太子之位上。 是相互利用,相互成就。 李泓远从对方的眼神中,明明白白知道这一点。 他也就不再说什么喜欢她那样的话了。 “我听说,闻人宗在流放之地过的还不错。” “是吗。”姜宁已经许久没从旁人口中听到闻人十三的名字了。 他是反贼陈王的同伙,是被流放的罪人。 正常来说,是没什么机会再回来了。 但也不好说。 一般而言,新帝登基的时候,都会大赦天下,以显示皇恩浩荡。 想到这里,姜宁朝李泓远看了眼。 他若登基,会是仁慈的皇帝吗? 显然不会。 那么,闻人宗大概是没希望回来了。 “怎么不说话?我以为你一直记挂着闻人宗。”李泓远又道。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五章 重女轻男 姜宁把孩子们的衣物叠好,整齐摆在一起,笑道:“殿下想太多了吧。” “你不是亲口承认你喜欢闻人宗?”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姜宁站起身,温柔的望着他,“如今我已经是殿下的太子妃,自然眼里心里只有太子殿下一个人。” 李泓远:“……你说话好假。” 连顿饭都舍不得给他吃,也叫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当初闻人宗离开时,她巴巴的去送别,还送了许多吃食。 不必说,那是她亲手所做。 姜宁笑道:“殿下不信,也就罢了。如久见人心嘛。” 李泓远看着她丝毫也不真诚的眼眸,低低的哼了声。 夏初在帘子外回话:“太子妃,锦绣宫那边差人来,说贵妃娘娘没胃口,想用一些清凉可口的。若太子妃得闲,请您做一两道菜。若不得闲,也倒罢了。” 姜宁朝李泓远看:“看在殿下的份上,我能不孝敬讨好着点吗。” “大可不必。”李泓远冷淡,“我与母妃自小感情疏离,长大后更是三五个月不见得能见一回。你讨好她,完全是为了你自己。” 他毫不留情的戳穿她。 姜宁道:“你这人是不是有点笨。锦贵妃在皇上心里多重要啊,你把她哄好了,还担心地位不稳?” 李泓远淡道:“你以为我没有尝试过吗。” “所以?”姜宁伸长耳朵。 “年少无知时,也曾以为母妃是自己的靠山,以为母妃会给我撑腰。但事实上,是我太天真。母子之间的情分淡,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你是外人,不要随意忖度。” 姜宁耸肩:“殿下说的是。不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们母子之间的事情,我不应该多管,反正我觉得贵妃娘娘挺好的。” 李泓远看她一眼,说道:“如果她生的是你,可能也会更高兴些。” “这是为何?难道贵妃娘娘是重女轻男的人?” “也许吧。我只知道,母妃的确不喜欢儿子。”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你还挺可怜的。” “可怜?”李泓远冷笑,“你是傻了么,我一个出身皇室的皇子,纵使不得母妃宠爱,也是自小养尊处优。你还可怜我呢。” 姜宁无语。 他说的没错,原主姜宁也是贵族小姐,只可惜命运多舛,从小被拐了,过了十来年苦日子,一天福没享到,全都被她占了。 真是可怜。 不过,对姜宁自己来说,她是不会有任何感触的。 她完全可以可怜李泓远。 李泓远哪里能知道,在异世界还有一个那么自由发达的世界。 李泓远见她不说话,以为戳中她伤疤,不免有些后悔,顿了顿,问:“要我帮你吗?” “好啊。” “……你倒不客气。让本太子跟你一道下厨去?” “那倒不用,你这样的进厨房,只能给我添乱。我有别的任务给你。” “你使唤我?” “妾身不敢哦,只是求殿下帮个忙。” …… 半个时辰后,李泓远换了身干净常服,提着食盒,来到锦绣宫。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六章 母妃被宠坏了 锦贵妃正歪在椅子上听戏。 两个穿着戏服的小戏子,咿咿呀呀的唱着靡靡之音。 盛夏之节,天气炎热,锦贵妃又是体丰怯热的人,只裹着一条极薄的纱缎齐胸裙子,没有穿罩衣霞帔之类,也没有带任何首饰,一头乌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脖子和丰腴的肩膀,以及隐隐约约的线条。 这副海棠春睡的模样,若是寻常男人见了,必定要起些想入非非的邪念。 不过,这里进进出出的除了宫婢,便是太监。 即便是太监,也不敢直视贵妃娘娘此时的模样。 李泓远进门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 他扫了眼锦贵妃,道:“母妃如此不端庄。” 锦贵妃轻轻笑道:“本宫愿意穿什么便穿什么,轮得到你多嘴。” “父皇也不管管你。” “也轮不到他管。”锦贵妃淡道,“你来做什么,身为太子,没有旁的事干了么。” 言语间都是冷淡和疏离。 若是儿时的李泓远,大概又会因为母妃这句话而伤心一整天。 但如今,他早已经习惯,也不甚在意,只放下食盒,说道:“我出去几个月才回来,母妃不理前朝事,自不会知道。这里是太子妃亲手做的饭菜。” “她自己怎么不送过来?” “母妃真是被宠坏了。这么热的天,太子妃在厨房里做的满头大汗,您还要求她亲自给您送来?” “那倒也不必。随意差个宫婢送来便是。” “儿子送来不行?母妃到底是有多嫌弃我。” “若换个宫婢来,必定不敢随意置喙本宫的穿着打扮,嫌弃本宫轻浮不端庄。” “那确实不敢。母妃若无其他吩咐,儿子告退。” 李泓远转身就走了。 “等下,”锦贵妃唤住他。 李泓远回头,见她朝身边宫婢看了眼。 宫婢会意,立即去取来一只锦盒,五六匹布料来,送到李泓远面前,说道:“太子殿下,这是一盒首饰和几块软烟罗,送给太子妃和小殿下用。” 李泓远扫了眼,不怎么在意:“母妃是担心东宫没这些东西吗?” “你们东宫的东西,本宫还真看不上眼。” “哦?”李泓远不爽母后的傲慢,朝她看了眼,发现她已经坐了起来,伸着手,扒拉饭盒里的东西,甚至,迫不及待的用尖尖手指捏了一点,塞到嘴里。 他笑了声。 锦贵妃红唇旁沾了一点碎屑,抬眸扫他:“笑什么。” “母妃刚才说瞧不上东宫的东西呢,现在也不知在吃什么。” “这饭菜跟你的东宫有关系吗?” “饭菜是太子妃做的,太子妃是儿子的太子妃,母妃觉得呢?” “那你可有点高看自己。本宫觉得,姜宁这个太子妃的位置,是她自己挣来的。”锦贵妃一边朝嘴里塞东西,一边略带几分嘲意,“若没有这姜宁,你还真不见得能做太子。” “太子妃的确聪明,但若是没有儿子娶她,她便是比圣人还聪慧,也做不了太子妃。我与姜宁相互成就。不像母后,一辈子生活在父皇的庇佑下。除了听戏嗑瓜子,人生没有任何意义。”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七章 你这逆子 “没有意义?”锦贵妃笑了,“你是想说你自己也是个毫无意义的存在吗?” 他们的对话剑拔弩张。 让人很难相信他们是一对亲母子。 李泓远哼了声。 锦贵妃道:“这东西本宫是赏给姜宁的,算是给她的回礼。” “那就自己差人送去,我不是你们的跑腿。” 李泓远转身便走。 宫婢们对他们母子间的这种情况,早已经习惯了,微微垂着头,丝毫也不觉意外。 “娘娘,这些东西……” “你送去东宫给太子妃。” 锦贵妃低头吃东西,头也不抬。 显然对今天的味道很满意。 李泓远刚回到东宫,锦绣宫的宫婢也跟了过来。 姜宁探头看见他身后跟着的宫婢,立即眉开眼笑迎出来,绕过他,伸手去接宫婢手里的东西。 “我就知道,贵妃娘娘不能让我白忙活。” 李泓远道:“我还不如这几块料子?” 他千里迢迢的回来,也没见她用这种笑容迎接。 姜宁没听见。 她已经拿着首饰盒子和布料进屋,和几个丫头讨论怎么裁剪衣服。 李泓远摇摇头,正打算回去换身衣服,然后去见父皇,就看见锦绣宫的另一个宫婢慌慌张张跑过来,噗通跪下,叫道:“启禀太子殿下,娘娘出事了,出事了!” “什么?”李泓远回头,皱眉。 他才从锦绣宫回来,就锦珠珠那个样子,能出什么事。 宫婢慌张道:“刚才殿下刚走,娘娘就倒在了地上!” “去请太医!” “已经差人去了,娘娘还说让太子殿下也过去!” 姜宁闻声出来:“出什么事了?” “母妃那边不知出了什么事,我过去看看。” “我也去。” 不知为何,姜宁直觉这件事与她有关。 要知道,她才送过去饭菜。 以锦贵妃的馋嘴性子,必定送去就吃了。 可是,饭菜是李泓远送去的,他总不可能在饭菜里动手脚,害自己的母妃吧? 也根本就没有理由啊。 姜宁心中有些疑惑,转身吩咐黄莺和春来看着两个孩子,与李泓远一道匆匆赶到锦绣宫。 皇帝皇后已经来了。 皇帝背着手,不住的走动,眉头紧缩,神色阴沉。 皇后立在一旁,微微垂着眼帘。 李泓远和姜宁过去行礼:“儿臣见过父皇,母后,给父皇母后请安。” “安?”皇帝停下脚步怒视他,“你还想让朕安吗?你个逆子!” 李泓远只得跪下:“父皇息怒。母妃必定安然无恙的。” 作为太子妃,太子都跪了,姜宁也只得跟着跪下。 但趁着皇帝进去看望锦贵妃的时候,姜宁又默默站起来。 她的腿金贵的很。 李泓远问皇后:“母后,母妃现在情况如何了?因为什么缘故?” 皇后摇摇头:“本宫来的时候,她正昏迷。你起来吧,进去看看。” “多谢母后。” 李泓远起身进去。 姜宁也立即跟过去。 里头几个太医正给锦贵妃会诊,皇帝一脸焦急站在床前。 床上的锦贵妃脸色发青,唇色泛紫,双目紧闭,鼻子处甚至溢出一点点血丝。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八章 她是我的大腿 这模样,怎么看都像中毒。 姜宁皱眉,隐隐有不安的感觉。 在这深宫之中,似乎有一只她根本看不见的手,在推动着整件事情的发展,而她却暂时无法探究,只能被动的跟随事态的发展。 这种感觉,她很不喜欢。 皇帝焦急的不停呵斥询问太医。 太医院的院判和几个同僚低声讨论许久,终于开口说话。 “回陛下,贵妃娘娘这应当是中毒的症状。” “中毒?”皇帝脸色巨变,转身看向平日里贴身服侍贵妃的几个宫婢,“混账,你们是怎么伺候的,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害贵妃?” 太监宫女们齐齐跪下。 院判又道:“陛下,要查查近来贵妃用过些什么,尽快知道中的是什么毒,才好对症下药。” 皇帝喝道:“查,立即彻查!” 这一查,自然就查到了姜宁头上。 因为贵妃昏倒之前正在吃的,就是姜宁亲手烹调,请李泓远送来的饭菜。 皇帝的目光扫向姜宁和李钟辞。 李泓远蹙眉,看了眼姜宁。 “怎么,你怀疑我啊?”姜宁愕然,“苍天可鉴,我做的饭菜,你和小谦都吃了。若真的有毒,怎么你们都没事?更何况,我有什么理由要害贵妃娘娘?她可是我大腿,我讨好她还来不及,我害她,我脑子被门夹了?” 皇帝拍桌子:“你还振振有词!贵妃近日饮食不思,几乎没吃过旁的东西,只吃了你做的饭菜,你还敢说不是你的手脚!” 姜宁冷笑:“饭菜是我做的,可却是您儿子送来的,您怎么不说是他在中途动了手脚呢?” 李泓远愕然看向她。 “贵妃是太子的亲娘,他为什么要害贵妃?” “那贵妃还是我亲婆婆呢,我为什么要害她?”姜宁说道,“你们自己扪心自问,这段时间,贵妃是不是对我最好?比对他亲儿子好多了吧,我凭什么害她?” 皇帝气的要命:“你这利嘴惯会狡辩。朕又没定你的罪,你嚷什么?” “别人冤枉我,我还不能为自己分辨了?” “太子妃,你少说两句,把陛下都气着了。”皇后开口阻止姜宁。 语气倒也还算温和。 皇后心里很清楚,这世上除了锦贵妃和姜宁,哪里还有人敢这么跟皇帝说话。 究其缘故,是因为她们都长得像某个人。 从前皇后心里是有嫉妒的,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看淡了。 再嫉妒也没用。 她长不出人家那张脸。 这时宫婢急声道:“娘娘醒了!” 皇帝慌忙转身靠过去,坐到床边,握住锦贵妃的手,“珠珠,你终于醒了,你觉得怎么样了?” 锦贵妃神色恹恹的,平日里娇美红润的脸庞也失去了颜色。 变得苍白,甚至有几分浮肿。 但皇帝丝毫也不觉得,他只是紧张的盯着她的脸。 锦贵妃有些冷淡,对于皇帝的激动,几乎没什么反应。 她没有回答皇帝的问话,甚至把自己被皇帝握住的手缩了回去,朝立在不远处的李泓远和姜宁看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九章 谁才是真爱 她哑声开口:“你们,过来,本宫有话说。” 李泓远和姜宁走过去,皇帝无奈只得往旁人让了让。 锦贵妃还未开口,忽咳嗽起来。 宫婢忙递上帕子。 血从她唇边溢出,沾湿了帕子。 隐隐血迹,触目惊心。 皇帝心慌的瞧着,抓着贵妃的手紧了紧。 “本宫没事。”锦贵妃喘了口气,哑声说,“让其他人都出去吧。” 皇帝忙道:“珠珠,你别着急说话,想让太医给你诊治,等好了再说。” 锦贵妃太医扫了眼,“太医不妨实话实说,本宫到底中了什么毒?” 院判垂首:“回娘娘,下官还不敢确定。需要查出到底是何人下毒,下的什么毒,才好对症下药。” “废物!”皇帝气的骂了句,“太子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查!太子妃,贵妃吃的是你做的东西,你最好也给朕自查!若贵妃有什么长短,你逃脱不了干系!” 姜宁听了,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皇帝,说到底,还是只信任自己的亲儿子,表面上对她这个白月光的女儿多么宠爱,心里到底还是不信任的。 皇帝就是皇帝,再和蔼可亲,再胖,骨子里也还是多疑薄凉的。 皇帝话音刚落,锦贵妃又是一阵剧烈咳嗽,痛苦的身子弯曲成一只虾子。 皇帝大惊失色,慌忙喊道:“太医,太医!” 院判忙过去给贵妃把脉,转身说:“来不及查出到底是何毒了,先熬一碗解毒汤来喝,臣这就给贵妃娘娘施针。” 他立即取出银针来。 然而,向来被看重的针灸,对于解毒来说,竟没什么作用。 锦贵妃依旧在不停的吐血。 她痛苦至极,双手抱住肚子,蜷缩在床上,面色发青发紫,痛苦的呻吟。 全没了平日的雍容丰润,华贵优雅。 皇帝心疼的也跟着掉眼泪,转身吼姜宁:“你到底有没有给贵妃下毒,你说啊!你不说实话,朕把你满门抄斩了!” 姜宁震了下。 他还记不记得,姜家的满门还包括他的白月光林紫紫? 谁说皇帝的真爱是林紫紫,只是锦贵妃当作她的替身? 这么看来,他的真爱根本就是锦贵妃吧。 李泓远见她没吭声,以为她被吓着了,便开口说:“父皇不要迁怒,儿臣以为,这件事与太子妃没有关系。她做菜的时候,身边有许多人,儿臣和小谦也都吃了与母妃同样的饭菜。这饭菜又是儿臣从厨房拿出来,亲自送过来的。倒不如说,儿臣嫌疑更大。” 皇帝看着他的眼睛几乎喷火:“太子,你有没有动手脚?!” 李泓远蹙眉:“儿臣与母妃关系再不好,也是亲母子俩,还不至于害母妃吧?父皇您这是关心则乱,与其怀疑儿臣和太子妃,倒不如从母妃身边的人排查看看。” “那你还不去查!看见你母妃这样,你还能如此平静,简直匪夷所思!”皇帝怒火冲天。 锦贵妃在不停的痛苦呻吟。 宫婢端药过来,被她一挥手打翻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章 愿她娇贵的活着 皇帝吼道:“再去弄一碗来!” 宫婢赶紧又去倒一碗来。 皇帝让两个嬷嬷按住锦贵妃,他自己亲自端着碗,朝锦贵妃的嘴里灌药。 锦贵妃的脸庞痛苦到扭曲,却无法挣脱。 褐色的汤药从她的嘴角溢出来,流到她的脸上,衣衫上。 她满脸泪水。 泪水和汤药混到一处,流到床上。 李泓远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神色怔怔然。 他虽是锦贵妃亲生,但因着锦贵妃的性子,母子俩的关系并不亲密,甚至说,很是疏离和冷淡。 在李泓远的记忆中,锦贵妃从来都是慵懒华美,养尊处优的。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的狼狈不堪。 一大碗汤药灌下去,锦贵妃似乎有了好转。 宫婢为她更衣换掉被褥。 她软绵绵的靠在枕头上,脸庞苍白浮肿,长发披散着。 像是一副艳丽的美人图,被大雨淋湿后,褪去了所有的色彩。 变成一张面目模糊的黑白画。 完全失去了鲜活和血色。 姜宁只觉心中惨然。 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女人。 不夸张的说,甚至超过了对原主亲生母亲林紫紫的喜欢。 她喜欢看着锦贵妃娇娇贵贵,美美丽丽的,慵懒的活着。 皇帝已经气的完全失去了理智,叫来内狱刑官,命他立即彻查,一定要查出到底是谁暗害贵妃。 若查不出来,整个内狱上上下下,都要掉脑袋。 太医们也战战兢兢,全都聚在锦绣宫会诊,从锦贵妃的症状和脉象分析她中的到底是哪一种毒,以及下一步的诊治方法。 皇帝寸步不离守在贵妃床边。 一直挨到天黑。 皇后上前劝道:“陛下龙体为重,天色不早了,这里有太子妃照应呢,臣妾陪陛下先回去歇着吧?” 皇帝厉声道:“皇后觉得累,便自己去歇着!朕要在这里陪着贵妃!” 帝后乃是少年结发夫妻,是先帝做主赐的婚事,虽然皇帝并不爱皇后,但这么多年,也给足了她皇后该有的尊重和体面。 从来没有这样当众呵斥她,不给她脸。 皇后泛红了眼眶,不敢再提这话。 帝后尚且如此,李泓远和姜宁二人就更不能走了。 何况他们还没有洗脱嫌疑。 即便贵妃是太子的亲生母亲,也不行。 “水……”锦贵妃低声呻吟。 宫婢忙喂给她一点清水。 锦贵妃睁开眼,哑声唤:“阿远。” 阿远? 坐在床边的皇帝有一瞬间的茫然。 谁是阿远? 片刻后,还是皇后开口提醒:“莫不是说的太子吧。” 皇帝恍然。 是了,太子叫李泓远呢。 一直都是老五老五的叫,后来就是直接叫太子,从来没有听过有人这么称呼他,一时之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别说旁人,便是李泓远自己,也没有听过母妃这么叫自己。 “太子,还不过来?”皇帝怒喝。 李泓远来到床边。 锦贵妃每说一句话,似乎都要耗费极大的心力,她闭上眼睛缓和许久,才又开口说:“其他人都出去,我有话与太子单独说。”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一章 您就顺着我一回 皇帝心中又痛又急,但又不敢对贵妃大声,只得耐着性子说:“贵妃,你先好好歇着,有什么话,以后慢慢说不迟。” 锦贵妃看他一眼:“我都要死了,还有什么以后?” 皇帝大痛:“贵妃莫要胡说,你好着呢!” 锦贵妃惨白着脸,哑声说:“陛下,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么多年,您就顺着我一回吧,让我和儿子单独说几句话。” 皇帝心塞的说不出话来。 他站起身,狠狠瞪了眼周围的人,包括皇后,太子妃姜宁,以及其他宫人们,随后便疾步走出去。 皇后朝周围人都摆了摆手,招呼众人出去。 姜宁也立即跟着离开。 李泓远回头的时候,已经只能看见她踏出门口的背影。 跑得倒快。 生怕被牵连了。 李泓远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面目全非的锦贵妃。 “坐着。”锦贵妃费力的抬起手,拍了拍床边。 李泓远依言坐下。 锦贵妃轻声说:“咱们母子两个,许久没靠的这么近了。” “多久?”李泓远问。 “……”锦贵妃有些语塞,随即笑道,“你说得对,自你出生,我便几乎从不与你亲近,你是嬷嬷和乳母们带大的。” 李泓远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幼年时期没有得到过母爱的亏欠,岂是长大后的寥寥数语能够化解的。 锦贵妃忽然皱了皱眉,急促的喘息起来。 “你怎么了?”李泓远问。 “喘不上气……胸口刀割一般的疼……”锦贵妃沙哑着嗓子,歪倒在床上,发出短暂而急促的呼吸声。 李泓远忙道:“我去叫太医!” “不要去!”锦贵妃的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我没事,没事了……” 李泓远皱眉。 锦贵妃犹如一条搁浅的鱼儿,趴在床上喘息许久,一张苍白面孔涨的通红。 好像不会好起来了。 李泓远心中忽然有这个感觉。 “你到底是怎么中的毒?”他忍不住问。 锦贵妃抬头望着他,嘶哑着声音问:“难道你不明白吗?” “我明白什么?”李泓远皱眉。 “我今天除了喝茶,便只吃了你送来的饭菜。” “你以为是我给你下毒?”李泓远皱眉。 “你自然不会害自己的亲生母亲。不过,旁人呢?” “太子妃也绝不会害您。她若要害您,有的是机会,不至于等到今日。何况,她也没有这个动机。” “我自然不是说她。” “母妃,您还是有话直说,否则儿臣怕您坚持不到那个时候。”李泓远冷冷说。 他这态度如此冷漠,锦贵妃却没什么反应,只摇摇头:“我确实坚持不了多久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难道您知道是谁害了您?” “是姜家。”锦贵妃咳嗽几声,低声说,“姜家利用的太子妃。” “您有什么证据吗?”李泓远冷静质问,“儿臣看不出来,姜家有什么必要害您这么个无所作为的宠妃。” 锦贵妃靠在枕头上,喘了半天气,才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如果我告诉你,姜家有造反的念头呢?”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二章 贵妃惨死 李泓远听了这么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不但没有露出吃惊之色,反而笑起来。 “你不信我么?”锦贵妃问。 “母妃向来惫懒,耽于享乐,何时也关心起朝政来了?”李泓远扶着她躺好,柔声说,“母妃,您会好起来的。儿臣也一定会查出那个下毒害您的人,不管他是谁,儿臣必定把他碎尸万段。” 锦贵妃的眼底闪过亮色,抓着他手腕的手攥的很紧,殷切的问着:“阿远,你会为我报仇的,对吗?” “儿臣会的。” “阿远,记住你说过的话。”锦贵妃闭上眼,眼角落下一滴泪水,低声说,“我真的还不想死啊……” 她口角忽然涌出大量鲜血。 完全是汹涌而出,在李泓远只瞧见一抹血色的时候,那血已经流到了她的下巴,裙,被褥,以及李泓远的衣服上。 李泓远见过很多生死。 但他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人能瞬间流出这么多的血。 血灌满了锦贵妃的口鼻,她挣扎着扑到在床边,头靠在床沿上,长发散落着垂到了地面上。 李泓远站起身,吼道:“来人,来人!” 胖胖的皇帝率先冲进来,后面是太医们,再然后才是姜家,以及紧紧皱着眉头的皇后娘娘。 满目的血色给予皇帝极大的视觉冲击。 他猛地顿住脚步,圆睁双目,呆呆看着趴在床边奄奄一息的锦贵妃,以及满床,满地,满世界的殷红色。 他颤抖着嘴唇,脑中一片空白。 纵使做了几十年皇帝,见惯了大风大浪,皇帝此时竟哆哆嗦嗦的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宁冲过来,叫道:“太医,快来啊!” 太医们慌慌张张挤过去,试图给锦贵妃止血,用药。 然而,他们那些手段,在姜宁眼中,完全都是徒劳。 锦贵妃这个模样,分明是毒已经进入了肺腑,融化她的五脏六腑,让她无法呼吸,最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窒息而亡。 如果有现代的医学设备,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可惜,没有如果。 姜宁立在床边,眼看着锦贵妃喷出最口一口血,咽了气。 死的如此惨烈。 以至于她胸口一阵反胃,几乎忍不出要呕吐出来。 没多久之前还好端端的一个贵妃,那么美丽,那么华贵,那么雍容,那么喜爱美食……双眸流转间,全都是风情。 顷刻间,便成为了一摊失去活力的尸体。 太医们徒劳无功的努力着,最终也只能无奈的跪到在皇帝面前,宣布贵妃的死讯。 皇帝一动不动。 除了呆愣愣的看着床上的贵妃,他没有任何反应。 皇后很是担忧,上前轻声说:“贵妃已薨,陛下节哀,保重龙体啊。” “薨?怎么就薨了?” 皇帝喃喃自语,看向浑身是血的李泓远,“你告诉朕,发生什么事了。” 李泓远也还沉浸在母妃惨死的强烈情绪中,远不能回魂。 听见皇帝的问话,他才抬起头,声音有点干哑:“她说她心口疼的厉害,喘不上来气,然后就开始吐血……”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三章 最受宠的那一个 “怎么会这样?”皇帝仿佛听见了李泓远的话,又好像没听见,只自言自语着,“不是已经渐好了吗,怎么忽然就死了?” 皇后说:“陛下节哀,贵妃这个样子实在不好看,还是让人进来收拾一番……” “不好看?”皇帝忽然有些发怒,瞪着皇后,“贵妃无论什么样子,都是好看的!” “是,贵妃容貌无双。”皇后垂下眼帘。 “是不是皇后你嫉妒贵妃,所以害了她?” 皇帝隐藏在憨厚和善外表下的猜忌多疑,在此时表露无疑。 皇后直接跪了下来,字字泣泪:“妾身与陛下做了几十年夫妻,战战兢兢打理后宫,不敢薄待陛下的任何一个子女。如今竟得不到陛下半分信任……妾身这皇后,也是白当了!” 她起身就朝柱子撞去。 皇帝竟没什么反应。 姜宁离得近,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皇后的胳膊。 这点儿缓冲的功夫,已经有几个下人跑过来抱住了皇后。 皇后大哭,闹着寻死。 皇帝大怒:“要死回去死,别在贵妃这里闹!” 皇后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神色哀伤的站起身,扶着宫婢的手,默默离开。 贵妃进宫二十年,从豆蔻少女到今日,盛宠不断。 不,几乎可以说是独断专宠。 即便后宫不停有新的女人进来,但这来来去去的后宫中,锦贵妃是最特殊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一年里头,皇帝一多半的时间都留在她屋里,甚至不太理会与皇后初一十五团聚的规矩。 可想而知,皇帝对锦贵妃的宠爱到了什么程度。 这么多年来,所有人都认为,锦贵妃之所以受宠,是因为她容貌神似林紫紫。 确实也是如此。 当初皇帝因为林紫紫伤神,便有阿谀之人,为了讨好皇帝,特地去寻找样貌与林紫紫相似的女子送进宫。 锦贵妃并不是唯一因为这个原因被送进宫的女子。 但她却是最受宠的一个。 皇后贵为六宫之主,完全被她的风头压制住。 也曾挣扎过,但都无济于事。 在后宫,有皇帝的宠爱,就等于有了一切。 贵妃就拥有这一切。 而今,贵妃竟被人毒害了。 而且死状如此惨烈。 皇帝不仅把皇后赶走,他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包括太子李泓远和太子妃姜宁。 李泓远和姜宁走到外面,看着锦绣宫的门,气氛有些凝固。 “皇上对贵妃是真爱。”姜宁说。 “只是林紫紫的替代罢了。”李泓远淡道。 他冷静的让姜宁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刚刚死了亲娘的人。 姜宁不同意他的想法。 “也许一开始是这样,但这么多年来,皇上对贵妃早已经发展出了真感情。她早已经不是谁的替代。”姜宁说,“不信,你就等着吧。” “我对这种事不感兴趣。”李泓远朝她看了眼,“姜宁,这个问题,我只问你一次。是你害的母妃吗?” “不是!” “好。”李泓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是不是认为,我太冷血,对母妃的死没有任何伤心的表现?”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四章 真的无所谓吗 此时有风吹来。 姜宁抬头看他,见他有几根发丝粘在了眼角处。 有晶莹之色一闪而过。 她收回视线。 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儿时,”他淡声开口,“我很纳闷为什么别的皇子都被他们的母妃千娇百宠,而我却想见她一面都难。我以为是我不够优秀,所以不受她喜欢。” 姜宁默不作声。 李泓远笑了下:“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就能得到母妃的疼爱。真是做了许多幼稚可笑的事情。” 姜宁说:“小孩子为了得到母亲认同做的任何事都并不幼稚,也不可笑。不过,我认为她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她自己的原因。” “年幼时不懂得这些。不过,渐渐大了,我也就无所谓了。” “真的无所谓了吗?” 姜宁没有得到他的回答。 但她心里清楚,童年的缺憾是会影响人的一辈子的。 李泓远说:“有她没她,我都一样活。甚至还有些好处,因为与她感情不亲厚,所以她死了,我也不是很伤心。你看多好。” “好什么好。”姜宁嘟囔。 “你爹娘是最宠你的,把你宠上了天。”李泓远看她一眼,“将来你爹娘总是要走的,到时你不会伤心难过吗?你看,我就没有这种烦恼。” “我懒得跟你说。” 姜宁心想,真是越是缺什么,就越是要强调什么。 若真的不在乎,就不会叽叽歪歪说了半天。 不过,看在他刚死了亲生母亲的份上,姜宁忍了,没跟他分辨什么。 接下来,便是要办贵妃的丧事。 皇帝追封贵妃为孝纯皇后。 为她按照皇后的规制办丧事。 很是风光。 不过,这风光都是给活人看的,于死了的人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贵妃的娘家,也就是李泓远的外祖家,也来了人,但距离遥远,且年纪很大,也没见什么悲苦之色,就那么默默的。 姜宁觉得很奇怪。 看起来,锦贵妃的娘家没什么势力,只是寻常的小门户。 李泓远说:“若娘家有势力,怎么会让女儿做别人的替身进宫?” 姜宁看他一眼:“贵妃长得跟你的外祖外母都不太像……说起来,贵妃跟你长得也不是很像。除了眼睛。” 李泓远没搭理她。 现在整个东宫的气氛都沉重。 因为贵妃的惨死,皇帝空前震怒,让大理寺,刑部和内狱同时彻查,必定要查出毒害贵妃的真凶。 不惜任何代价。 不仅东宫,整个后宫都战战兢兢。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皇帝的霉头。 皇后娘娘在他面前尚且吃了几次亏,何况旁人。 一个新进宫受宠没多久的小妃子脑子犯蠢,非要去锦绣宫陪伴安慰皇帝,结果是被横着抬出来的。 被打了个半死。 抬回去没两天就咽了气。 这件事让整个后宫都再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从贵妃薨逝到头七,整整七天时间,皇帝没有离开过锦绣宫。 向来勤勉看重朝政的皇帝,不理朝事,不见臣子,甚至不怎么吃饭睡觉,就守在贵妃的灵前。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五章 皇帝憔悴损 无论前朝,还是后宫,都极为担忧。 皇帝的状态不对劲。 很不对劲。 身为皇帝,贵妃的死固然会让他伤心,但三两天也就够了,何至于连待七天? 且至今没有任何要出来的迹象。 身为皇后,有这个责任去提醒皇帝。 但皇后连吃几次瓜落,要进去求见,皇帝压根不理会。 皇后没法子,又不能不理会,只得去找太子,与他商议。 李泓远已经代皇帝监理了几天朝政,被叫来的时候还在看折子,精神是很好的,也依旧是面如冠玉的美少年模样。 但瞧着神色有些阴郁。 皇后劝道:“贵妃没了,谁都不好受。你伤心也是应当的,但你是太子,应当以国事为重。” “儿臣心里明白,多谢母后提醒。” 李泓远四平八稳的坐着,淡声回答。 皇后就叹了口气,捧着茶杯,神色忧愁。 李泓远瞥见她鬓角的白发和眼角细细的皱纹,沉默一会儿,问:“母后有什么烦忧之事,不妨说出来,让儿臣尽孝。” “你父皇已经好些日子没离开锦绣宫了。”皇后皱眉,低低的说,“丧事办完了,皇上再伤心,也不能不顾朝政啊。他可还记得,自己是皇帝?” “父皇和母妃感情深厚,多伤心一些,也可以理解。”李泓远说。 “是皇上对你母妃感情深,你母妃对皇上可就不见得了。”皇后想说的话有很多,但想着人毕竟没了,又是当着太子的面,也不好多说什么,便慢慢的停了下来。 李泓远道:“父皇不出来,别人也没法子。” “你是太子,是储君,不能眼看着你父皇放任自己沉湎悲伤。” “母后,儿臣明白您的意思,在合适的机会,会劝解父皇的。” “你是个聪明孩子,本宫一说你就明白了。不是不让他伤心,只是咱们毕竟不是寻常人家。皇上肩负江山社稷啊,本宫这些日子真是睡不好吃不下,唉。” “儿臣明白了。” 李泓远微微一礼,转身离开。 随从太监李休跟上来,低声说:“爷,右金吾卫大人递消息来了,说查到一些线索,是跟姜家有关系的。爷现在去见他吗?” 李泓远脸上没什么表情,道:“先去锦绣宫。” 锦绣宫还是一片纯白。 李泓远放慢脚步,看见皇帝身边的几个贴身太监和宫婢,都愁眉苦脸的站在门口。 “怎么不在父皇身边伺候?”他边走边说。 “我的爷,陛下也得让咱进去啊。”大总管节庆哭丧着脸,“今儿奴才就进去见过陛下两次,送了两次饭菜,全都原封不动退了出来。这么下去,陛下的身子可撑不住啊。爷,求您了,去劝解劝解吧。” “我知道了。” 李泓远抬脚走上台阶,绕过母妃生前最喜欢的那架屏风,看见皇帝正坐在地上,捏着手中一副小像,怔怔然的瞧着。 几日下来,皇帝肉眼可见的憔悴下来。 圆圆胖胖的脸颊凹陷了,脸色也晦涩发暗。 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六章 对你母妃,是爱啊 皇帝的年纪本就不小了。 这么一看,简直像是耄耋老者。 向来笔直的脊背也垮了下来。 说起来,李泓远对这个父皇的感情,比跟锦贵妃还要深厚一些。 皇帝宠爱锦贵妃,自然对她生的儿子也是视若珍宝。 李泓远见得父皇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大好受。 他走上前,轻声说:“父皇。” 皇帝回神,看他一眼:“哦,是太子啊。你也来陪陪你母妃吧,她虽然为人清冷,但骨子里是个害怕寂寞的人呢。” 声音是沙哑的。 多日不思饮食,皇帝的精神状态很差。 李泓远说:“母妃是喜欢清静的人吧。” “那是你不够了解她。” 皇帝又低头看着小像,画像上的女子二八芳华,双眸灵动,双颊丰美,拥有着少女的俏美和娇憨,又有着绝代芳华的影子。 李泓远看着这幅画,觉得像母妃,又有些不像。 再仔细琢磨,他恍然。 这根本不是母妃的画像。 是姜二夫人林紫紫的。 虽然都说锦贵妃是因为长得像林紫紫才得以进宫得宠,但身为最亲近的人,李泓远还是能轻易看出她们之间的不同。 林紫紫是绝美的,锦贵妃略逊一筹,且并没有姜二夫人年轻时候的娇憨天真。 即便作为亲儿子,李泓远也得承认,不论是容貌还是气度,甚至是性格上,锦贵妃都不如年轻时的林紫紫。 林紫紫是真正的绝代佳人。 但是。 即便皇帝再喜欢林紫紫,也不能拿着她的画像来思念另一个女人吧。 李泓远皱眉。 皇帝却又说:“你看这画像,有什么特别的?” “这不是母妃。”李泓远冷冷说。 “的确不是,但也是她。”皇帝似乎又陷入回忆,“这是你母妃刚进宫受宠的时候,朕命画师照着她的模样,画的林紫紫的画像。” 李泓远怔住。 “年轻的时候,朕太迷恋林紫紫了。”皇帝喟叹,“你还年轻,不能理解少年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是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但也仅仅如此罢了。” “儿臣不懂。” “朕是喜欢林紫紫不假,但朕对你母妃……是爱啊。”皇帝落下眼泪,“只可惜没人相信,你母妃也不相信。这些年,她对朕冷漠,作天作地,对你也不好,朕都不在乎,朕愿意宠着她。” 李泓远心想,她对我不好,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花心的男人。 他劝道:“父皇,母妃在天有灵,会明白您的心。您不要太伤心了,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前朝后宫,天下的百姓们,都指着您。” “是皇后让你来的吧?”皇帝的声音淡了几分。 李泓远没有否认。 皇帝冷笑:“贵妃死了,她自然高兴了。” 李泓远站起身:“父皇,您是不是不想当皇帝了?” “什么?”皇帝错愕看他。 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李泓远接着说:“如果您不想当了,可以去当太上皇,到那时,就算您在这里住十年,也不会有人说话。儿臣这几天监国还是挺顺手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七章 李氏情种 李泓远本以为皇帝听了这番话,会勃然大怒,跳起来给他几下子。 按照皇帝平日的性子,他也的确会这么做。 于帝王来说,即便是儿子,也是绝不愿意他们觊觎帝王之位的。 至少,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不可以。 但出乎意料的是,皇帝不但没有发火,反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来。 “你身为太子,能担负自己的责任来,这很好。”他慢慢吞吞的说,“这些日子,朕想好好陪陪贵妃。至于国事,你就先替朕看着吧。” 李泓远错愕。 这皇帝还真是痴情种子了。 李家什么时候也出这种情种了。 皇帝这后宫佳丽,不说三千,几百个总是有的。 多少低阶妃嫔,进宫十几年不曾见过皇帝一面呢,排着队等着他宠爱的女人数都数不过来。 他竟对锦贵妃生出真爱来。 对自己这个父皇行事作风颇为了解的李泓远,只觉得荒谬。 “那行吧。”李泓远说道,“既然父皇舍不得母妃,就在这里陪着也行。只要您不怕御史和史官的口诛笔伐,把您记成为女人误国误民的昏君就行。” “混账东西,死的那是你亲娘!”皇帝大怒。 “人都死了,父皇作这样子,是给谁看。”李泓远冷冷说,“母妃死的不明不白,您不去查真凶,倒在这里对着一张画像伤秋悲月,不理朝政,糟蹋自己的身子。而且这画像还不是母妃的!若母妃泉下有知,怕是不能瞑目!” 皇帝闻言终于露出几分在意来:“朕不是命刑部大理寺和内狱都去查了吗?难道至今没有任何结果?这些废物,简直白养了他们!” “父皇不亲自督促,他们怎会尽心尽力?母妃娘家不显,如今死的如此冤枉,只能指望父皇为母妃申冤做主了。” 李泓远说的情真意切,就差声泪俱下。 皇帝终于按奈不住,叹着气爬起来,摇摇晃晃道:“你说得对,朕还要给贵妃一个公道,让害死贵妃的人给她陪葬。不,朕要诛他九族!” 李泓远立即伸手扶着他。 事隔七日,皇帝终于迈出了锦绣宫的大门。 前朝后宫得知后,俱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若皇帝一直沉湎于贵妃之死的悲伤,那真是叫人不知如何是好。 回到寝宫的皇帝,先是好好沐浴一番,然后吃饭休养。 至于朝政,还是暂时得李泓远代理。 皇帝现在满脑子都是要查出真凶,为贵妃报仇。 他甚至召集了六扇门的几位武功高强的神捕,要求他们暗中调查。 然而,这几位神捕查了没几日,竟一一失踪不见。 皇帝很纳闷,派人去找。 结果在一条臭水沟里,发现了两名神捕的尸体。 皇帝震怒的同时,也觉后背发寒。 看来,这暗害贵妃之人,拥有着不小的能量。竟连他亲自派出去的神捕都杀了。 在他的朝廷里,竟还有如此势力,怎能不叫人心惊。 事到如今,即便不为了贵妃的仇,皇帝也是必须要查清楚真相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八章 不可自拔 皇帝虽一心想查出真相,但是,他的身体却每况愈下,渐渐的力不从心了。 他本就体胖,疏于锻炼,加上年纪大了,因为贵妃之死而悲恸,身体损耗巨大,离开锦绣宫的几日,白天里吃不下饭,晚上闭上眼睛,眼前便全都是贵妃的模样。 竟加速的消瘦下去了。 皇后焦急无比,太医院的太医和御膳房的御厨,药,膳食,轮番着调养,人参灵芝吃下去许多,却始终没什么起色。 半个月下来,皇帝力不能支,终于躺了下来。 若传出去,必然朝野震动。 他们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驰骋花丛几十年,如今竟因为一个女人而倒下来了。 即便是当年,皇帝迷恋林紫紫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表现。 那会儿林紫紫嫁给姜若白,皇帝没了指望,臣子为了讨好皇帝,到处搜寻容貌酷似林紫紫的秀女进宫,皇帝也都一一笑纳了,从没有吃不下去饭,睡不着觉的情况。 皇帝对锦贵妃的特别,凡事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皇后慌张之下,让后宫几个平日里受宠的嫔妃轮番陪伴皇帝,想让皇帝喜欢上其他女人,从而忘了贵妃。 然而,半点用处也没有。 妃子流水般进入皇帝寝宫,又毫不意外的被扔出来。 皇后娘娘急的已经顾不上吃醋了。 她甚至暗暗的打听,哪里还有长相酷似锦贵妃的少女。 然而,长相相似的人,岂是那么容易找来的。 当初那些臣子在全国各地大撒网,这才找到了待字闺中的锦珠珠。 皇后找到李泓远哭诉:“这可如何是好,本宫没有想到,贵妃在陛下心里竟如此重要。陛下难道真的要为了一个女人,置天下不顾吗?” 李泓远对皇帝的状态,也颇为意外。 他安慰皇后:“母后,父皇是聪明人,会慢慢想明白的。凡事都需要一个过程,再伤心的事情,随着时间过去,也会变淡的。” 皇后拭泪:“可陛下的身子每况愈下了,今早本宫去看他,他瘦的眼窝子都凹陷下去了。太医说,再这么下去,恐怕……” 恐怕什么,她不敢想,更不敢说。 皇后头上的白发又增添了许多。 素日保养得体的面容,也显露出几分与年纪相衬的晦暗。 “太子,你向来是几个孩子里头最聪明的,快想想办法吧,不能再放任陛下如此下去了,否则要出大事了!” 李泓远沉吟:“母后,儿臣倒是有个主意。只是……” “都什么时候了,你既有主意就快说!”为了拯救皇帝,皇后什么都顾不得了。 “儿臣听说,您在寻找与母妃容貌相仿的女人?” 皇后叹气:“一时之间,却去哪里找。” “母后为何要舍近求远呢?” “怎么?” “姜府现成不就有一个吗?” 皇后愣住,但很快反应过来。 若说最像锦贵妃的人,除了林紫紫,还有谁? 当初锦贵妃可就是照着林紫紫的模样找来的。 皇后仔细想来,只觉荒谬又可笑。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九章 妻是傻白甜 当年因为皇帝迷恋林紫紫不可自拔,故而找来了锦珠珠。 如今却又因为皇帝不能忘怀锦珠珠,而去找林紫紫。 他甚至还亲自给自己最喜爱的儿子挑选了林紫紫的亲生女儿做太子妃。 皇帝从年轻到老年的喜好,真是一点也没变。 皇后心中酸涩又觉悲哀。 她豆蔻年华嫁给皇帝,几十年兢兢业业在后宫操劳,从少女熬到了华发丛生,熬到眼睛不再明亮,却始终得不到皇帝一丝的爱意。 身为皇后,她不能稍微露出分毫,她只能把这些酸楚小心翼翼的藏好,保持自己皇后的端庄和威仪。 如今万事以皇帝的身子为重。 皇后收起涕泪,重新梳妆后,直接给姜家下了一道懿旨,召姜二夫人林紫紫进宫。 自从姜宁寻回来后,林紫紫精神状态越来越好,但她多年娇养深闺,性子保持了少女的纯真和娇憨,接到懿旨后,便立即去询问姜若白,皇后为什么忽然召她入宫。 姜若白那么一个狐狸似的人物,在朝野中耳目众多,稍有风吹草动便立即知晓。皇后的懿旨刚到,他便知道皇后打的什么主意。 他怎么可能愿意自己的妻子去见皇帝? 他一百个不愿意。 何况自己这妻子,怎么看都还是个傻白甜。 进了宫,被人卖了都有可能。 但是,那毕竟是皇后的懿旨,即便他姜家权倾朝野,也终究只是臣子,不能公然抗旨。 林紫紫听完姜若白的分析,就笑道:“我道是什么大事呢,原来只是为了去安慰皇帝,让他早点好起来。这不是咱们身为臣子的本分吗?” “臣子的本分是一回事,陛下对你的心思,又是另一回事了。”姜若白哼了声。 林紫紫笑容淡了几分:“若白,那几年我不大好的时候,你连续纳了两个妾,我都没说什么。” 姜若白赶紧顺毛:“夫人,我可不是责备你的意思哦。我是对皇后不满。宫里的美人成千上百,她却惦记着你,未免居心不良。” “那是皇后娘娘,你就如此不敬。”林紫紫嗔他一眼,拿着一套紫色衣裙在身上比划,“我穿这身进宫如何?” “不好。”姜若白摇头。 “是吗?这是才做的衣裳,因过于隆重,我一直没穿。进宫穿正好吧?”林紫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侧头打量。 模样娇俏。 姜若白大为吃醋:“你明知道自己穿紫色最好看,连当年陛下也盛赞过。以后只能在我面前穿紫色。我觉得那身宝蓝色的也不错,大气。” “不喜欢,老气。” “这怎么叫老气呢?这叫沉稳,优雅!你如今不是小姑娘了,小七在宫里呢,你不得给她长长脸?” “这,倒也是。” “所以,还是这身蓝色的好!” 姜若白舌灿莲花,硬是哄着傻白甜妻子换上了那身宝蓝色衣裙。 他亲自陪着林紫紫坐马车进宫,但是没有召见,他一个外臣不得入后宫,只能通过自己的关系,让相熟的太监照应着,又差人去通知姜宁。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章 不许太子妃离开东宫 姜宁这还没洗脱毒害贵妃的嫌疑呢,被皇帝勒令待在东宫,半步不许离开。 当她得知皇后召林紫紫进宫,也在瞬间就明白了皇后的用意。 “这古代女人就是大度,这么愿意给自己男人找女人。”她在心里想,“如果换做她的话,自己男人这个臭德行,死了倒也好。让太子上位,自己当太后不爽吗?” 不过,腹诽归腹诽,她还是急急忙忙让黄莺派人去给李泓远递信,说她也要去皇帝那里。 李泓远如今忙的很,正在前朝被一大堆臣子围着,耳边嗡嗡嗡。 太监来禀了太子妃的口信,他瞥了眼喋喋不休的臣子们,说:“太子妃要去探望父皇啊?” “回殿下,是这样。”太监不明白太子为什么当着臣子们的面,把这事儿大声说出来,只得诺诺应了。 原本争论不休的臣子们听见后,立即安静下来。 毕竟太子妃的嫌疑还很大,没把她关到内狱里就已经是皇帝格外的网开一面了,她竟不老实待在东宫,还要去皇上的寝宫? 大臣们觉得这事儿不妥。 当下便有正直敢言的大臣开口阻止。 其余大臣纷纷附和。 一大部分是为了走形式。 原以为这位太子不会理会他们的谏言,没想到他竟点头赞成。 “各位臣工说的都极有道理,这太子妃的确不该去父皇那里,但是,如今毕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太子妃有罪,太子妃想尽一尽孝道,倒也不好阻止,” 大臣们相互看看,不明白他这是什么用意。 不过,很快他们便知道了。 只见太子殿下把折子一合,起身说:“我不放心,必须亲自去一趟,看着父皇平安无事,再回来听各位大人的奏疏。” 大臣有点懵:“啊,那个,应该的。就有劳太子殿下了。” 于是太子殿下一甩袖子,利落的就走了。 出了御书房,安安静静的走了片刻,李泓远叹了口气:“我这脑子嗡嗡的,这会儿才觉得清静些。” 随侍太监李休垂着手跟在身后,闻言就慢悠悠的说:“殿下肩负天下,将来啊,是要很辛苦的。殿下一定要保重好身子。” 李泓远道:“去传牧剑来。” 李休一愣:“殿下不是去见太子妃吗?” “怎么,本宫做事,必须要跟大臣们实话实说吗?” “……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去传牧将军来。” “另外,”李泓远吩咐道,“差人去东宫,就说本宫的命令,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许太子妃离开东宫半步。” “奴才遵旨。” 李休立即招手叫来一个小太监,吩咐他去东宫传话。 李休自己则亲自去请牧剑将军。 牧剑是太子亲军的首领,为人低调,对太子忠心耿耿。 东宫的姜宁得到李泓远的命令后,心中隐隐有不安的感觉。 难道李泓远还是认为她有杀害贵妃的嫌疑? 姜宁自己什么都没干,身正不怕影子歪,不出东宫等着最后的调查结果也行。但是姜若白特意请她去照看林紫紫,她怎么能不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一章 我会老老实实听他的话 谁知皇后那个心机深沉的女人,会对林紫紫做什么。 林紫紫天真单纯的让人担心。 黄莺十分担忧:“这可怎么办呢?太子殿下竟不许您出去。夫人秉性柔弱,若是挨了欺负……” 姜宁站在廊下,望着外面,神色平静:“姜家有大伯父,还有我爹,谁敢明目张胆欺负我娘。不过……” 不过什么,她没说出来。 不远处小花园里,文赞和令姿两个孩子正玩的高兴,无忧无虑的笑闹,丝毫没有意识到此时他们娘亲的处境。 黄莺放轻了声音:“起先陛下不许您离开东宫,太子殿下始终是站在咱们这边的,可现在,太子殿下公开禁止您离开,这不是向所有人宣告,您的确是有毒害贵妃的嫌疑吗?” 姜宁笑道:“李泓远这个人心思深沉,你就不要去猜测他的想法了。眼下,我还是先去见我娘要紧。” “可是殿下禁止您离开东宫。” “李泓远的命令,我需要听吗?”姜宁挑眉,“若是他不许我做什么,我便老老实实听话。我今儿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如果她姜宁老实听话,早在李泓远被罚去守陵的时候,就被前任太子和太子妃联手阴死了。 表面的示弱,可不表示她真的是个守规矩听话的人。 黄莺说:“我刚才让春来出去看过了,李休派了人在门口守着呢。” “李泓远做事还真是够绝的。” 姜宁想了想,吩咐黄莺,“你带孩子们回屋。” 黄莺具有绝对的服从性,闻言就知道姜宁已经有了决断,主子不说,她是不会问的,立即领着嬷嬷乳母,把两个小主子带回屋里。 姜宁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轻软自在的原色细棉裙,家常装扮,去面圣的话,是不够隆重的。 但她不在意。 浑身上下,除了手腕,没有一点肉露出来,别说见皇帝,见天王老子也没问题。 何况她和皇帝相识于微时,她什么落魄模样,皇帝老儿都知道,没必要在他面前装模作样的装大家闺秀。 姜宁伸出手指,把落在裙摆上一朵花瓣捏住,抬脚朝外走去。 她刚走出后院的门,便有一道黑影轻飘飘飞来,落在她面前,手中推着一把轮椅。 “坐。” 少年孤城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姜宁一笑,难得的没有拒绝,轻盈的坐了上去。 于是,一袭黑衣的沉默少年,推着一把精致的轮椅,轮椅上坐着长发如瀑的绝美少女。 少女藏在裙子下面的长腿交叠,左手搁在扶手上,撑着下颌,轻松自在的像是出游。 李休派来的侍卫守在二门处,见到黑衣少年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美貌倾城的太子妃,俱是一愣。 这太子妃的腿……不是已经好了吗。 怎么又坐上轮椅了。 两名侍卫上前拦住,客客气气的劝回:“遵太子殿下命令,太子妃需留在东宫,不得外出,太子妃请回吧。” “孤城。”姜宁粉色的唇瓣吐出两个温软的字。 随着她话音落下,孤城动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二章 不敢当您长辈 但孤城的动作,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清楚的。 那两个守卫就没能看清。 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眼前已经失去了拿到犹如一把剑般孤高的身影。 下一刻,他们便被定住了。 “孤城,干得好。”姜宁拍拍手,“鼓掌。” 孤城握着剑回到她身后,扶着轮椅。 他的剑甚至都没有出鞘。 不是什么人都配让他的剑出鞘。 两名侍卫一边一个站在门口,远远看着,像是两个尽忠职守的,但若是走近了观察,便能看出不对劲来。 他们的眼神是骇然的,神色微微僵硬。 “你对他们做什么了?”姜宁问。 “点穴。”孤城推着她,简洁回答。 这里毕竟是东宫,多少双目光注视着,不论孤城把两名侍卫打死还是打伤,都不妥当。 何况这侍卫只是奉命来守着,并未犯错。 定住了也就罢了。 虽然事后也会难受,但不至于受什么伤。 姜宁眼睛发亮:“这门功夫实用啊,我也想学。” “可以。”孤城至今没有拒绝过姜宁的任何要求。 姜宁问:“你教我?” “好。” “好,等贵妃这案子了了,我就跟你学。”姜宁已经在幻想,自己学会了点穴之后,要怎么实际应用。 想来想去,她问了句关键:“要学多久,才能像你一样厉害?” “十年。” “……” 姜宁干笑了声,不吭声了。 孤城当然也不会主动说话。 主仆俩默默走了一会儿,姜宁忍不住问:“你才多大啊,就学十年了?” 孤城默默摇头。 “你就不能跟我多说几个字?来两句长一点的句子!”姜宁知道孤城不会违抗她的命令。 果然,孤城在沉默了很久很久之后,缓缓的开口说道:“我不知道多大。不过,我跟随大将军的时候还是小孩,至今已经十年有余。” “哇,句子真长,说的真好!我们孤城真棒!” 姜宁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孤城默默听着,在心里想,好像前几天听见她夸两个小殿下的时候,也是这个语气。 路上,遇到两个嫔妃,看见黑衣少年推着轮椅走来的画面,都下意识调头想走,但已经迎面遇到了,又怎么敢直接就走。 这太子妃先是收拾了前太子和太子妃,紧接着就征服了贤妃,如今很可能还是弄死贵妃的凶手。 这样的阎罗夜叉,她们小小妃子可不敢招惹。 姜宁撑着下巴坐在轮椅上,就看见她们垂着头,小心翼翼让到路边,屈膝给她行礼。 姜宁笑道:“你们可是我的长辈,我当不得这样大礼的。” “不不,妾身不敢当。” 俩妃子瞬间白了脸。 艾玛呀,做她的长辈能有什么好处啊。 贤妃仗着资历老,在她面前装长辈,结果被她干的服服帖帖的。 还有贵妃…… 提到贵妃,小妃子们神色更古怪。 不是让太子妃禁足在东宫的吗,怎么出来了? 看着两个妃子那害怕,好奇又不敢问的纠结模样,姜宁好心的主动说:“哎,也不知是不是又要变天了,我这腿又隐隐约约不舒服,这不,去找太医看看。”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三章 就当眼花了 “应该的,应该的。” 妃子们也没敢问,太子妃为什么不传太医到东宫去,而要主动去找太医。 姜宁多体贴啊。 再一次主动解释:“太医都在陛下那里侍奉呢,我一个晚辈,若是随便传太医过去,也太不孝了。” “是,是。”妃子们唯唯诺诺的附和,随即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忙改口,”不不……妾身们不是这个意思,太子妃您可千万别误会。我们的意思是,太子妃身份娇贵,若是太医们不忙的时候,请过去诊脉也是应当的……不,我是说,虽然陛下自然是最要紧的,但是……但是……“ 妃子们找补不下去了。 姜宁善解人意的笑道:“多谢二位娘娘关心,我这腿只是有些不适,哪儿能麻烦太医们跑一趟是不是?这不,我坐轮椅也怪好的。” “是啊,这轮椅别致的很呢,妾身们想坐都还没有……” “轮椅这东西,娘娘就别盼着坐了。”姜宁微笑着说,“如果二位娘娘没有旁的事情,我就先去了?” “哦,妾身没有别的事,您快请。” 俩妃子巴不得赶紧让她走人。 姜宁看了眼孤城。 孤城推着轮椅离开。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一眼两个妃子。 那俩妃子倒是朝他的背影回了几次头。 “太子妃长得太好看了吧,我都忍不住一直朝她的脸蛋看。”一个说。 “开玩笑,她毕竟是林紫紫的女儿,当年的常安城第一美人呢!姜相爷也是温文儒雅的人,他们的女儿怎么会不好看?若不好看,太子殿下也不可能对她一见钟情呢!” “哎,是啊。对了,那个黑衣少年又是谁啊?” “你不知道?听说他叫孤城,是姜大将军手下的高手,专门给了太子妃,做她的护卫呢。” “看看人家是怎么托生的,大伯父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军,亲爹是当场相爷。自己又做了太子妃。我真羡慕她啊。” “谁不是呢,我要是有这样的娘家,还愁什么。哪怕我是个丑八怪,也能一辈子过得好,不用在宫里处处小心的熬日子。” “算了,你我就别做这样的梦,还是赶紧去烧香拜佛,祈福陛下福寿安康吧。万一……” 俩人不敢想下去,满心忧郁的相伴走开。 孤城推着姜宁,一直来到皇帝寝宫。 门口的侍卫看见她,都有些发愣。 这太子妃…… 就这么来了? 陛下什么时候下旨说允许她出来了么? 那对主仆的神色过于淡定和理所当然,以至于侍卫们竟分不清,到底是她得到了赦免,还是她就真的这么胆大包天。 在他们愣神的功夫,轮椅已经慢悠悠的进去了。 “……要拦吗?” “……似乎,已经晚了。” “啊。” “那算了,就当我们眼花了。” 俩侍卫保持笔直站姿。 然后,就看见那黑衣少年推着轮椅的身影,又慢悠悠的出来了。 他们:“……” 这下想装瞎也不可能了。 偏生那太子妃还笑眯眯的跟他们搭话:“你们看见我娘了吗?”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四章 侍卫甲茫然了。 我娘? 哦不,是她娘。 她娘谁来着? 侍卫甲使劲一拍脑门。 对,想起来了。 是第一美人。 可为什么要问他们这种问题? 第一美人怎么会来这里? 姜宁耐心的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有些失望的自言自语:“没见到。走的太慢了吧。会不会迷路了?不是说让人领着来的吗……” 她话音刚落,前面便走来一位身姿娉婷的美人。 俩侍卫当时就看直了眼。 这美人与太子妃很像。 不过,她们的美貌,不是一个等级的。 那美妇人虽然年纪大了点,但风采和神韵,真不是年轻的太子妃能比的。 有的人,明明眉眼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看起来就是不一样。 不愧为远近闻名的第一美人。 真美。 太美了。 “咳!”姜宁咳嗽了声,提醒侍卫大哥们,看一眼得了,别一直盯着瞧。 侍卫们回神,慌忙垂下头。 太子妃已经站起来,朝那大美人扑过去了。 “娘!” 她奔过去,抱住大美人的胳膊。 大美人嫣然一笑,伸手摸摸她的脸,声音也清柔如仙乐:“跑这么快作甚,再摔着。你的腿可定要好好养着。孤城,快把轮椅推来,让小七坐着。” 孤城的轮椅已经到了跟前。 姜宁也就顺势坐下了。 毕竟今天她是以腿疾犯了的原因来的,总不能自己蹦蹦跳跳的走进去。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装的,该做的表面功夫,也依旧不能落下。 走到侍卫面前,林紫紫对侍卫柔声说:“妾身奉旨来面圣,烦请大人通传一声。” “哦,哦!好,夫人稍等。” 被大美人那样的眼神看着,侍卫脑袋嗡嗡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只知道顺着她的意思去做。 等他清醒过来,人已经站到了皇帝的卧房门口。 “你来做什么?”一个太监诧异问。 “我……”侍卫茫然了下,“哦,对了,那个大美人……不不,我是说,姜相的夫人奉旨面圣。” “面圣?”太监朝里面看了眼,心想陛下什么时候下的旨意? 不过,既然人都到了,又直言是奉旨,太监也不敢怠慢,赶紧进去,跪在皇帝床前,小心翼翼回禀。 皇帝正昏昏欲睡,耳朵里听见“林紫紫”三个字,脑子瞬间清醒。 他倏地坐起身,看向外头:“在哪里?” “殿外候着呢。” “还不请她进来!” “遵旨。” 太监听着皇帝的急促语气,不敢怠慢,提着袍子下摆,小跑着出来,弓着身子对林紫紫说:“陛下有请。” “有劳公公。” 林紫紫温和的说着,纤纤玉指极其自然的递过去一张银票,“请公公喝杯茶。” 即便是捏着世间最俗的铜臭,也是仙气飘飘的,不食人间烟火的。 太监有些惊喜,嘴里推辞了几句,顺手就接了过来,只是面上的笑容愈发的热情和灿烂。 林紫紫带着姜宁进去了。 太监高兴完了,才开始茫然:“刚才好像除了大美人,还有个什么东西也跟着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五章 太子妃的险恶用心 姜宁扶着林紫紫的手走进去,透过屏风,瞥见皇帝老儿正在整理头发和衣裳,手忙脚乱的,像是个初知恋爱滋味的毛头小子。 太监立即拖长了声音唱:“姜夫人到——” 直接忽略了姜宁。 没错,在林紫紫面前,所有人都黯然失色,包括与她长相相像的亲生女儿。 屋子周围侍奉的宫婢都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睛,从眼角余光去偷瞧那传说中的让皇帝迷恋了一辈子的第一美人。 美是真的美。 虽然容貌上已经有了些许年纪尚的变化,但那副纯澈的神态,明亮纯洁的眼神,依旧如二九芳华的少女。 纯洁和诱人同时在同一个人身上体现,让人挪不开眼睛。 皇帝情不自禁走上前:“紫紫,你来了。” 姜宁心中一阵恶寒,赶紧说:“陛下,您认错了,我不是紫紫,后面这位才是。 皇帝诧异的扫她一眼,往她身后看去,顿时眼睛一亮:“朕还奇怪呢,紫紫怎么变丑了。紫紫,果然是你,二十年也没有任何变化。” 姜宁:“……” 这皇帝老儿真是个病糊涂了的色胚,林紫紫不管现在是什么样子,在他眼里永远是二十年前的豆蔻少女。 林紫紫盈盈一拜,温和而有礼:“妾身给陛下请安,愿陛下身体安康。” “紫紫不必多礼,快坐,坐。” 皇帝喜不自禁,恨不得亲自上手拉着她柔夷坐下。 不过,他终究不可能得逞。 因为姜宁毫不客气的插在他们中间,扶着林紫紫就坐过去了。 “陛下身子欠安,还是让我来吧。陛下快歇着。”姜宁扶完林紫紫,又去扶皇帝。 皇帝诧异看她:“太子妃?” 姜宁:“陛下,您该不是才看见我?” “你为什么在这里?朕让你出门了吗?”皇帝一副确实才发现她的震惊模样。 他震惊这宫里还有人敢公然抗他的旨意。 姜宁哎呦一声,弯腰扶住了腿。 林紫紫瞬间紧张起来,立即上前,紧张的问:“宁儿,怎的了,腿不舒服了吗?你快过来坐着!” 皇帝:“……” 他瞬间明白这个死丫头的险恶用心了。 皇后召林紫紫来,她就趁机沾林紫紫的光,让他看着林紫紫的份上,不好去追究她抗旨出东宫的罪责。 更可恶的是,他真的做不到无视林紫紫的感受! 这个臭丫头,先前一直利用锦贵妃,现在锦贵妃没了,她又开始利用林紫紫。 一个是她婆婆,一个是她亲妈。 这种人,还有什么人是她不能利用,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皇帝悻悻的收回质问,扫了眼姜宁。姜宁朝他眨眨眼睛。 皇帝干巴巴笑道:“太子妃腿脚不好,就不要随便出门了嘛,有什么事下人做不了的?” “太医都在这里侍奉陛下,我腿不好,若要等在东宫等死,又怕见不到父亲和母亲。”姜宁哽咽的看向林紫紫,“今儿冒着抗陛下和太子殿下旨意的大不韪,女儿也要来见一面娘亲的。” 林紫紫震惊的看向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为什么都要关着我儿?”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六章 唯有紫紫是朕知己 林紫紫这语气让皇帝心里莫名一慌。 “没有,朕怎么会关着太子妃?”他连忙解释,“只是近来宫中事多,朕想着太子妃身子不好,便没让她出门。” “那太子殿下有又怎么回事呢?” “太子……太子他大概是……”皇帝支吾了下,余光瞥见姜宁那施施然的神色,暗暗哼了声,心中有了计较,“朕瞧着,大概是小两口闹别扭了。” 姜宁微微一笑。 林紫紫看她:“小七,你跟太子吵架了吗?” “一点点小口角,不碍事的。娘别担心。女儿这不是出来了吗?我想太子殿下也不会真的想关着我的。” “这倒也是。你过来了,怎么没把两个孩子带着?” “朕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小孩子。”皇帝主动替姜宁解释。 林紫紫听了,这才露出几分放松下来的神色。 皇帝期期艾艾的:“紫紫,你今儿怎么想着进宫来了?” “是皇后娘娘懿旨,召妾身进宫面圣。”林紫紫温柔的,坦然的回答,“贵妃薨逝,陛下必然心中悲伤,还是要保重身子的。” “是吗。” “陛下只有好好保重龙体,长长久久的活着,才能日日怀念贵妃音容笑貌,与她在一起的时光呀。”林紫紫不紧不慢的说,“若您有什么长短,谁还能记着贵妃的好?” 皇帝动容,怔怔的瞧着林紫紫的脸:“朕若不再了,就没人记着贵妃了吗。” “只要陛下念着贵妃,贵妃就一直在呢。若无人记着贵妃了,贵妃才是真的不在了。”林紫紫柔声说。 皇帝长长叹了口气:“朕活几十年,见过世间这么多人,唯有紫紫是朕知己。” 姜宁在旁听了,心中问,那贵妃呢? 林紫紫说:“贵妃一直也能感受到陛下的心的。” “可是,朕很想再见她一面。” “陛下,人都有归处,不过早晚罢了。您又何必苦于这一时呢?人天寿有数,不必担忧,也不要着急。一切自然有上天安排,陛下只需做好眼前之事。否则将来见到贵妃,终究会留下遗憾和懊恼。” 姜宁听的惊了。 没想到看着傻白甜一般天真幼稚的林紫紫,还能说出这番道理来。 而皇帝被美人清静柔和的嗓音说的心也静了下来。 “紫紫,”他忽然站起身,“紫紫,贵妃不在了,朕心中空落落的,只有你来了,朕的心才有片刻安宁。” 姜宁瞧着这皇帝神色不对,忙扶着林紫紫起身,“娘,我不舒服。” 林紫紫最紧张她,闻言果然把所有注意力都转移到她身上,见她皱眉,立即对皇帝说:“求陛下恩准太医为小七医治吧。” 皇帝脚步一顿,清醒了几分,便有些讪讪的。 他心中懊恼。 刚才那一瞬,他竟产生了想要把林紫紫留在身边,代替贵妃的念头。 这太可怕了。 他虽有许多缺点,但并不是昏君,去抢臣子的妻子。 何况,贵妃也不是任何人可以替代的。 他若这么做了,也是对不起贵妃。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七章 多么寂寞 皇帝自觉在林紫紫面前失态,加上意识到贵妃永远不存在了,再见不到了,心中不免生出苍凉之感。 整个人的精气神一下子便萎靡了许多。 他挥了挥手,低声说:“宣太医。” 太医小跑进来,见皇帝无恙,有问题的是太子妃,赶紧凑过去给她检查。 在宫里做久了的太医,都是有眼力见的。 后宫的女人们为了争宠,什么花样没有。 装病更是家常便饭。 太医若每次都实话实说,有几个脑袋也不够搬家的。 他随便一查,便知道太子妃这腿没有什么问题。 但他不会直说。 套话早就烂熟于心,张口就来,说了几句要益气补血,好好休养的话之后,便提着药箱下去了。 皇帝更不是个傻子,一听便明白,这货是装的。 当着林紫紫,他也不好发作,便道:“既如此,太子妃就回去好好歇着,没事别随便出门。” 姜宁道:“我许久没见娘去,想带娘亲去东宫坐坐,求陛下恩准。” 林紫紫想着一对玉雪可爱的小外孙,心中也有些急切,便拿一双美目期盼的看向皇帝。 皇帝被这样一双眼睛一看,就什么都忘了。 给给给。 什么都答应。 哪怕是江山…… 不。 那恐怕还是不行的。 毕竟林紫紫心里没有他这个皇帝。 如果林紫紫当年肯跟他,那么不做这个皇帝,也没什么要紧。 想至此,皇帝又一阵悲凉。 江山坐拥,心爱之人却没了。 将来岁月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都没有了想与之分享快活的人。 那是多么寂寞啊。 “去吧。”他摆摆手,不去看林紫紫。 林紫紫说了几句吉祥话,便拉着女儿的手,欢快的离开了。 皇帝看着她的背影,不禁对姜若白羡慕嫉妒恨。 伤心,失落和恼火,让皇帝心中积蓄了一些气闷,便命人传皇后过来。 皇后那边盯着这里的动静呢,刚得知林紫紫离开承乾殿,承乾殿的太监便来了。 皇后有些忐忑,仔细理了理衣裙,端起皇后娘娘的气度,来到皇帝面前。 皇帝冷着脸:“皇后,你如今很爱擅作主张。” 皇后立即下跪:“妾身只是担忧陛下。” “林紫紫是姜相的夫人,是太子妃的亲娘。你让她来朕寝宫,是何用意?”皇帝一拍桌子,“朕不妨与你说实话,朕爱贵妃,但对林紫紫也从未忘怀。如果朕真的不管不顾要了她,朕便要封她做皇后,废了你这蠢人!” 皇后脸色微白。 她强忍眼泪,垂眸说:“陛下息怒,您若这么做,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朕是天子!” 言下之意,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何况是一个女人。 即便是臣子的女人。 若他真的要做,别人又能如何呢。 此时皇后心中万分懊恼,不该自作聪明,把林紫紫传进宫来,如今看着皇帝的精神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增添了几分暴躁。 他才失去了心爱的女人,又见到年轻时的心上人,终究也还是无法得到。 怎么会心情好呢。 皇帝病后,气性渐大,到底是下旨狠狠斥责了皇后,让皇后以及皇后的娘家大失脸面。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八章 “婆婆”投靠“儿媳” 皇帝气性大,不仅斥责了皇后,还分走了她手中一些权利,给了后宫的淑妃,让淑妃帮着管事。 淑妃膝下有个公主,这些年规矩本分,虽不甚受宠,但性子稳重,看账管事不在话下。 原本这差事是轮不到她的,但贵妃薨逝,贤妃么,因为上一任太子的事情,又与太子妃有嫌隙,做了些蠢事。 如今缩在屋里轻易不抛头露面。 这才轮到淑妃出头。 淑妃胆战心惊。 丝毫也不觉得高兴。 皇后虽没有亲生儿子,但娘家势力不小,她可招惹不起。 这次她得了皇后的权利,皇后还不把她视作眼中钉。 思来想去,淑妃做出了一个让人诧异的决定。 她去东宫找了太子妃。 这是公然投诚啊。 皇帝的淑妃,位列四妃之一,竟想投靠矮一辈的太子妃。 这太荒谬了。 但事情就真的发生了。 姜宁得知淑妃来意的时候,也觉得好笑。 她现在在后宫妃子们的心里,大概是个魔头般的存在? 黄莺奉上茶水后,姜宁笑道:“淑妃娘娘,您是长辈,理应我去拜访您的。” 淑妃忙道:“太子妃身子不适,我来也没什么,咱们毕竟是一家人,不讲究那么多规矩,原该多亲近才是。” 这用意就很明显了。 姜宁见黄莺把屋里的小太监丫鬟都叫出去,也就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淑妃娘娘,明人不说暗话,您的来意,我明白。但我现在自身尚且难保,恐怕不能帮到您什么忙。” 锦贵妃的丧事都办完了,她这毒害贵妃的嫌弃,还没洗脱呢。 若是查实了,可是杀头抄家的罪过。 淑妃这个时候来投靠,实在是不够明智。 但淑妃却自有打算。 人常言,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现在正是太子妃艰难的时候,她这个时候来表明善意,那才是真正的诚意。 姜宁对此没表明什么态度。 自从锦贵妃过世,她一直隐约觉得背后有只她看不见的手在操控一切,而她至今还没有查出什么线索来。 她表面淡定,但心里有些焦灼。 她现在可没什么心思去管淑妃与皇后之间的权力争夺。 她很想回家一趟,与姜若白和哥哥姜翊说说话,谈一谈眼前的困境,但自从上次她谎称腿疾后,李泓远对她的防范更严厉了许多,甚至专门调了一名太医,驻扎在东宫,随时待命。 叫她连一点出门的理由也找不到。 不出去,她还怎么查? 她现在甚至连李泓远的面都极少能见到。 林紫紫来过后,皇帝的身体并没有什么气色,依旧是病病歪歪的,每天无精打采,要喝药,要躺着。 皇帝无心朝政,所有的担子就落到太子身上。 因此,李泓远很忙。 忙到半个月也没空回一趟东宫。 一直到夏天过去,秋日到来,宫里准备中秋宴的时候,姜宁才再一次见到李泓远。 皇帝已经不上朝许久。 朝中对此猜测颇多,但倒也不怎么慌乱。 这段时间的事实证明,太子还是很能干的,足以继承皇位,接替管理国家大事的责任。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九章 太子妃只是个摆设 中秋宫宴是淑妃领着几个妃子置办的。 皇后么,还在“冷宫”中,没被皇帝放出来。 办之前,淑妃还来了趟东宫。 然而姜宁没空搭理她。 按规矩,中秋宫宴,她是有机会见到家人的。 但那也要皇帝或者太子同意才行。 幸运的是,在宫宴之前,她见到了李泓远。 算算时间,自从锦贵妃丧事后,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面。 再次见面,彼此之间似乎陌生了许多。 李泓远身上那股子清冷和属于上位者的深沉,似乎又加深许多。 “这段时间我比较忙,没有照应到东宫,太子妃辛苦了。”李泓远端着茶盏,不紧不慢的吹了吹,却并没有入口,“如果太子妃忙不过来,可以让李侧妃帮你,她还是很能干的。” 姜宁闻言微愣,抬头看他:“李侧妃?” “哦,忘了告诉你,李良媛晋为侧妃。”李泓远放下茶杯,微笑道,“这册封之礼,还得辛苦太子妃。” 姜宁道:“太子殿下要封侧妃,您高兴就行。不过,以后若再有这种事,至少也提前与我说一声,否则人家以为我这个太子妃只是个摆设。” 李泓远笑道:“那也不至于。你一向娇弱,又要照顾两个孩子,我提拔李圆圆,也是为了让她多帮你。你不要多心。” “怎么会呢,我不会多心的。”姜宁笑笑。 她算是看出来了。 这李泓远不愧为皇帝老儿的种,跟他老爹一个德行。 皇帝老儿看皇后不顺眼,就提拔淑妃去分她的权。李泓远如今分明是不么信任她,几个月避而不见,一回来就提拔李圆圆为侧妃。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姜宁知道,很快李圆圆就会代替她管理东宫事务。 姜宁安静坐着喝茶。 李泓远看她一眼:“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太子殿下都把我囚禁在东宫里了,我还有什么可问的。”姜宁淡道,“如果需要我知道,太子殿下一定会主动说的吧。” 李泓远注视她片刻,缓缓摇头:“关于母妃的案子,我已经查到一点线索。现在让你留在东宫,也是对你的保护。你能明白吗?” 姜宁抬头:“我以为……” “你以为,我怀疑你?”李泓远露出一丝笑容,“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多,但你的心性,我还是有一些了解的。何况你与母妃关系向来亲厚,我相信你没有任何害母妃的必要。但是眼下有些线索对你不利,后面的事情牵连甚广,他们连母妃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害了,何况是你?” “他们?” “我还不能确定他们的身份。”李泓远蹙眉,“这段时间,你就委屈些,留在东宫,不要随意出去,好吗?” 姜宁想了想,答:“好。” “那么,这段时间东宫的事情,就先让李侧妃管着?” “……也好。”姜宁乖巧点头。 李泓远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再次拿走了姜宁手中的权利。 目送李泓远走远,姜宁唇边的笑容却逐渐加深。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章 天冷了,加件衣 黄莺略微有些着急,小声问:“主子,您不是要问太子殿下,是否可以让府里夫人姑娘进宫的吗?刚才怎么不问呢?” “你还看不出来吗?” “什么?” “他连这东宫的管事权都拿走了,摆明了要继续关着我,怎么可能让我去见娘家人?” “太子殿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黄莺有些担忧,“奴婢瞧着太子殿下,越发的让人看不透了。” 姜宁道:“有什么看不透的。这天下之人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啊。” “奴婢不懂。” “任何人做任何事,都一定有其背后的原因和动机。他李泓远也不例外。” “太子殿下说,他让您留在东宫,是为了保护您。” “这话我若是信了,可也太傻了。”姜宁抬头看看天空,“天冷了,加件衣服。” 黄莺忙跟进去,拿了件斗篷给她披上,“难道太子殿下还有别的缘故?” “有没有别的缘故我还不好说,不过,眼下对于李泓远来说,最重要的头等大事,乃是皇位的继承。” 黄莺忙朝外面看了看,确认没有小宫婢小太监在周围,才轻声说:“主子这话可不能在外头浑说。如今陛下还活的好好的呢,可不敢说什么继承皇位的话。” 姜宁笑道:“你说皇帝老儿活的好好的?之前还好些,这天气转凉之后,可曾见过他出过承乾殿?这早朝更是完全不去了,全都撂给李泓远了。” “陛下真的不好了么?” “不好说啊。”姜宁摇头,心里想到皇帝的模样,也有些难过。 没想到这皇帝老儿一副不着调的样子,对锦贵妃是真的痴心。 现在朝堂看着平静,实则暗潮汹涌。 毕竟这朝廷并非只有东宫太子这一方势力。 那个在背后暗害锦贵妃的人,可还没揪出来。 姜宁相信,在李泓远心里,她有没有害贵妃,并不重要。 很显然,杀害贵妃并不是目的。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李泓远。 更准确的说,是太子这个位置,以及这个位置背后所代表的一切。 眼下对李泓远来说重要的是,他要找出那股势力,肃清一切阻碍,为不久的将来登基做准备。 黄莺为她系好风衣的带子。 夏初跑来说,李良媛来了。 “见吗?”黄莺询问,“莫不是来炫耀得意了?” “先让她进来吧。”姜宁随手拿了个苹果,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的啃着,看着扶着宫婢的手,娉婷走来的李圆圆。 李圆圆着一袭水红色华服,装扮隆重,容颜娇美如花。 款款而来。 她本就极好看。 姜宁一直纳闷,李圆圆跟着李泓远好些年,李泓远放着这么个娇艳如花,温柔如水的妾在身边,就真的没碰过? 李泓远又不是个圣人。 起码现在看来,他对权利的野心还是很大的。 “妾李氏,拜见太子妃。”李圆圆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起来吧。” 姜宁笑眯眯的,“恭喜李侧妃了。” 李圆圆面颊微红:“都是太子妃提拔和看重,妾才有今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一章 陪老公公 “你做事能干,上次护着两个孩子有功,晋升也是应该的。”姜宁说道,“往后,这东宫的事务就要辛苦你了。” 李圆圆忙道:“因太子妃身子不适,妾只是暂时来帮忙几日,等太子妃大好了,妾也就得闲了。” 她处处谦逊退让,丝毫没有被晋升的得意和张扬。 连春来等几个宫婢对她的好感都多了几分。 姜宁道:“你的册封仪式,到时会有礼部和内务府来操办,一切按照规章来,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妾身明白。” “你今天的装扮挺好看,这是要去哪里?”姜宁随口问了句。 “妾身去参加中秋宴,特意来请太子妃一道去。” “我?算了吧。”姜宁叹气,“太子殿下不许我出门啊。” 李圆圆不解:“为什么?” “还不是跟锦贵妃的案子有关?”姜宁摆手,“你就代替东宫去吧,我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太子妃不去,妾身也就不去了。” “若都不去,人家还以为咱们东宫没规矩呢。” “……那好吧,妾身就去应付片刻。” 李圆圆到底还是去了。 春来哼唧:“装模作样的,心里巴不得赶紧去露脸呢。看她走的那个张狂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代替太子妃的位置了。” “春来,又胡说八道。”夏初瞪她一眼,“去看着两个小殿下洗手吃点心去,别在这里碍眼。” 黄莺问:“主子,咱们自己过节吗?那奴婢去准备准备。” “自己过节多没劲?” “那?” “阖家团圆的日子,不能见娘家人,我去陪陪老公公也不错。” “什……么?” “这会儿陛下也不知吃没吃上月饼。”姜宁叹气,“挺大岁数一老头了,作为儿媳,在这个人月团圆的日子,我是不是得去看看他?” 黄莺这次听明白了:“您要去见陛下啊?” “是啊,老头子这会儿指定睹月思人,正脆弱的时候呢,我不趁虚而入的话,还是我吗?”姜宁往外走,便走边挽袖子,“准备些料,我来做几个月饼。” 姜宁麻利的做了几个月饼,用小提篮装好,提着就朝外走。 不出意外的被拦下了。 这次拦住她的是太子右金吾卫将军牧剑。 “太子妃还是请回吧。”牧剑铁面无私,“下官知道您身边有个叫孤城的高手,一般的侍卫绝不是对手。所以下官在这里。如果您不想让下官和孤城之间出现伤亡的话,就请回。” 姜宁笑道:“牧将军多心了,我不是要出去。这过节了呢,我做几个月饼,送去锦绣宫祭奠一番。难道这也不行吗?” 牧剑说:“卑职可以派人帮您送去。” “那就有劳牧将军了!”姜宁痛快的把篮子交给他。 黄莺不解的问:“主子,您就这么把月饼给他了,咱们还怎么出去呢?难道是要回去再多做几个吗?” “月饼不是重点。” 姜宁神秘一笑,“咱们安心等着便是,很快皇帝老儿就会亲自传我过去见面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二章 不能吃甜 姜宁回到厨房,拿了块月饼,细细品尝。 一块月饼还没吃完,承乾殿的太监便急匆匆奔来。 不出意料的被门口的牧剑拦住。 太监急得跺脚:“传陛下口谕,着太子妃觐见!牧将军,您敢抗旨不成?” 牧剑沉默片刻,让开了位置。 姜宁路过他身边时,递了块月饼给他,笑吟吟道:“牧将军辛苦,今儿是中秋团圆的日子,这块月饼送给您尝尝,稍解思念家人之苦吧。” 牧剑脊背挺直,一动不动,冷然说:“卑职没有父母家人在世,太子殿下便是卑职最亲近的人,卑职在这里做事,是应当的。” 姜宁停下脚步问:“这么说,牧将军也没娶妻吗?” “没有。” “这就是太子殿下的不是了,怎么连亲近之人的终身大事都不操心呢?” “……卑职暂时无意成家。” “也对,男子汉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姜宁把月饼塞到他手中,笑道,“没有家人,也不妨碍吃月饼,就当寄托哀思吧。” 不理会牧剑的神情,姜宁脚步轻盈往外走,边走边说:“黄莺,看好门。孤城,走了。” 一道黑影飞来,准确落在她身边:“轮椅?” “不用,今儿不需要用腿疼的招数。咱们走着去。”姜宁掌心一翻,一块月饼送到孤城面前,笑嘻嘻道,“连牧剑都有的东西,咱们孤城必须也得有。” 孤城伸手接过来,端详片刻,忽然问:“甜吗?” “自然是甜的。”姜宁压低声音,“这块月饼的用料,比牧剑那块好多了。又甜又香,尝尝看。” “嗯。” 孤城放到嘴里,小口小口啃着。 姜宁笑道:“你吃饭也太秀气了,像小姑娘。” 孤城没说话,极其认真的啃着月饼,像对待世间最珍贵的食物。 等他吃完了,姜宁问:“好吃吗?” “好。” “还吃吗?不过我没带在身上,待会回来了,让你吃个够。” “不吃。” “你不是喜欢吗?”姜宁看他一眼,“莫非你也是故意恭维我呢?” 孤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不能吃甜。” “什么?” “牙疼。”孤城又说。 “哦,你是牙疼啊?”姜宁好笑的打量他,“你这孩子,到底是吃了多少糖?” 孤城想了想,说:“从前跟随大将军,吃多了。牙疼,现在不能多吃。” 姜宁哈哈笑了起来:“原来这就是大伯父用来训练你们的招数,拿糖果诱惑你们这些小孩子?” 孤城抿嘴,没吭声。 对于他的过去,姜宁知道的不多,但是被姜慕白挑选去做训练的,要么是可怜的孤儿,要么家境贫寒。 这样的孩子,吃了太多苦,愿意吃点甜食,很可以理解。 主仆两个边走边闲聊。 主要是姜宁说,孤城安安静静的听着。 今儿的中秋夜,前朝后宫都是宴席,除了去做事伺候人的,那些太监宫女,也都能偷懒的就偷懒去了。 因此这一路上竟没遇到几个人。 姜宁走到承乾殿门外,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径直往前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三章 非去不可 孤城看她一眼。 姜宁道:“想知道就问嘛,看什么看。” 孤城安安静静的走在她身后。 姜宁知道,自己是等不到他的询问了,只得主动解释:“因为这会儿陛下不在自己寝宫,跑去锦绣宫了。” 孤城嗯了声,算作回应。 “作为一个好的聊天对象,这个时候,你应该问我,为什么我会知道陛下在锦绣宫。”姜宁循循善诱。 孤城还是安安静静的。 直到姜宁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忽然说:“想。” 姜宁拍手:“对,因为皇帝想念锦贵妃了,所以才能见到我送去的月饼,才会传召我。” 孤城又嗯了声。 “你倒是够狡猾的。”前面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声音。 姜宁吃了一惊,仔细辨认,发现是裹着朱色长袍的李泓远。 他绕过一捧花树,穿花拂柳走过来,似笑非笑看着姜宁:“你那点小聪明,全都拿来算计人了吧。” “我是一片孝心。”姜宁没有给他行礼。 李泓远也不在意。 她若什么时候规规矩矩给他行礼了,那才是有事。 “牧剑这告状的速度够快的。”姜宁的言语不无讥讽。 “怎么,你以为一块月饼,就能收买我的右金吾卫将军吗?”李泓远三两步跨到她面前,“我让你老老实实待在东宫,你为什么不听?” “是陛下传召我,我总不能抗旨不遵。” “若非你故意朝锦绣宫送月饼……” “今儿是中秋团圆的日子,我让人送点月饼过去,寄托对贵妃娘娘的思念,这也有错?”姜宁打断他。 “姜宁,你那点心思,你我都清楚。”李泓远忽然沉下脸,“回去。” “太子殿下莫非要抗旨?”姜宁半步不退,“李泓远,咱们的皇帝陛下还活的好好的,你如今只是个监国,做事可别太过分。否则传到陛下耳中就不好了。” “你非去不可?” “我为什么不能去?” “这是在保护你。” “我有孤城足矣,用不着你保护!你还是去关心你的国家大事,你的李侧妃去吧。孤城,我们走。”姜宁推开他,扬长而去。 李泓远皱眉,但没有再开口阻拦。 这女人身边的孤城,是个高手。 即便是他,也不一定能稳赢。 真是个棘手的存在。 李泓远摇摇头,对立在不远处的牧剑说:“罢了,你回东宫去吧。” “殿下呢?” “我还有些折子要看。” “您不去祭拜贵妃娘娘吗?” “不去。” “殿下,处理政务不急于这一时的。”牧剑劝道。 李泓远看他一眼:“我的事情,轮到你多嘴了吗?” 牧剑垂首:“卑职不敢。” “去吧。”李泓远摆了摆手,“以后,我不希望有没经过我同意的圣旨传到东宫。” “卑职明白。” 牧剑离开后,李泓远朝锦绣宫的方向看了片刻。 此时姜宁已经来到锦绣宫。 果然皇帝正坐在院子里,身边只有一个老态龙钟的太监侍候。圆月在天际,也似蒙了一层雾气。 有种孤零零的凄凉之感。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四章 想我想的都哭了 姜宁驻足。 有些不忍打破这片孤寂安宁。 皇帝却已经发现了她,开口道:“小七子,过来坐。” 这个称呼让姜宁无声的笑了下,抬脚走过去,坐到皇帝对面的石墩上,伸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 皇帝手中也捏着一只酒杯,瞅着她的动作,说:“你倒不客气。” “陛下当初去我那里蹭饭的时候,比这不客气多了。” “你收朕那么多古董的时候,也挺不客气。” “恕我无知,我当时可不知道那些是古董。”姜宁把酒杯送到嘴边,浅浅的抿了口,竟是醇香的,丝毫没有辛辣的酒味。 她很欢喜,便一口喝掉,又给自己倒一杯。 皇帝道:“这酒后劲大。” “中秋佳节,多喝几杯无妨,无妨。”姜宁嘿嘿笑。 皇帝斜睨她:“你想见朕做什么?” “是陛下传召我来的啊。” “呵呵,别在朕面前耍弄你那点小心思。你朝锦绣宫送月饼,不就是为了见朕?”皇帝翻了个白眼,“你这点心思呢,不如朝太子身上使。朕这一大把年纪的老头子了,你挖空心思引起朕的注意有什么用?” 姜宁好笑道:“可惜在太子心里,江山远比美人重要啊。” “是么。”皇帝不置可否。 “太子虽然是您儿子,但真是不如您。”姜宁摇着头,“在陛下心里,美人比江山重要。可惜李泓远不是这种人,可惜,太可惜了!” 皇帝笑道:“少东拉西扯的。朕关着你呢,你就敢耍心眼往外跑,这都几回了?仗着朕顾忌你娘,就无法无天了是不是?” 姜宁就叹气:“陛下,我真的是冤枉啊。我是什么性子的人,您最了解了,难道您以为是我害了贵妃?” 皇帝喝了口酒,语气悠悠然:“朕知道不是你。” 姜宁恼火:“那您还一直关着我?现在连李钟辞也疯了,半步不许我离开东宫,一见到我就眼睛发红,好像我就是杀害他母妃的凶手!照这么下去,我还怎么在宫里混?马上连李圆圆都要骑到我头上了!” 皇帝笑道:“你身边跟着个高手,这待遇,宫里除了朕和太子,没有第三个人了,谁还能骑到你头上?那贤妃被你吓的愣是破了胆子,听说连宴席都没去参加,想来是怕遇到你。区区一个李圆圆,能越过你去?” “这些还不是有陛下您罩着的缘故?没有您护着,我有几个胆子去跟贤妃斗?” 姜宁拿起酒壶,殷勤的给皇帝续上酒,“陛下,您就赶紧放了我,还我个清白吧。您说这中秋团圆的日子,我娘见不到我,一定想我想的都哭了。” 皇帝拿着帕子捂住嘴,咳嗽了几声,笑骂道:“你少拿你娘唬我。朕不是让太子去查了吗?一旦查明事实,自然会还你清白。你急什么?在东宫又受不着什么罪。” 姜宁算是听出来了。 无论她搬出谁来,都不好使了。 皇帝现在是坚决不会撤回她的监禁令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五章 斯人已逝 姜宁不免开始生闷气,把整壶酒都拿到自己面前,当果汁一样的喝。 皇帝懒得理会她,伸手拿起一块月饼,吃一口月饼,慢慢的嚼着,欣赏院子里的桂花树,优哉游哉的。 姜宁嘟囔:“这月饼是我做来祭拜贵妃娘娘的。” 皇帝愕然:“这天底下求着朕吃他月饼的人数不胜数,你倒小气成这样。” “贵妃娘娘在天有灵,这会儿正看着您!看您是怎么吃她的月饼,还冤枉她最喜欢的儿媳妇的!”姜宁小手指着天空,气愤道。 皇帝愣了下,忽然就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的手直抖。 老太监忍不住探头朝这边张望。 皇帝笑完了,说道:“有你这么个女儿讨人欢心,倒也不错。如果当年我要了你娘,你就是我的女儿了。” 姜宁笑道:“陛下,您这话说的,如果我娘嫁给您,也生不出来我啊。” “那没什么。只要是紫紫的女儿,必定都是聪慧可爱的。” “您这纯粹就是爱屋及乌。” “可惜啊。细想来,朕是有些后悔的。” “别啊,如果当年您要了我娘,那就不会有锦贵妃了。” 言下之意,锦贵妃才是您真爱啊。 锦贵妃在天之灵看着您呢! 说话过过脑子! 皇帝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许久没有说话。 姜宁陪着他坐了一会儿,只觉身上寒浸浸的,便朝不远处的老太监看了眼。 老太监会意,立即送来一条厚厚的大衣。 姜宁接过来,亲自给皇帝披上:“陛下,外头冷,您还是回寝宫吧。” 皇帝回神:“朕再陪她会儿。” “贵妃已经不在了,您节哀。”姜宁难得说出一句正经的安慰人的话。 “至今朕还没法接受。”皇帝说,“总觉得她还活着呢,懒洋洋的躺那儿听戏,嗑瓜子儿,冷着脸不搭理朕。” “贵妃进宫以来,就一直这样吗?”姜宁问。 “不是。” “那她原来什么样子?” “活泼,爱笑。” “贵妃什么时候变得不爱对您笑了?” “自从她生了太子之后。” “太子殿下说过,贵妃娘娘一直很不喜欢他。” “她不是不喜欢太子,是不喜欢朕,所以也不喜欢跟朕生的孩子。”皇帝苦笑,“朕早就知道,贵妃心里不喜欢朕的。” 姜宁心中惊讶:“您明知她不喜欢您,您还这么宠她,对她好了这么多年。” 您也是不容易。 这最后一句话,她是在心里说的。 皇帝缓缓摇头:“朕一直拿她当紫紫的替身,自然不在意她爱不爱朕。” “所以,这些年您宠的其实是您想象中的林紫紫,而不是锦贵妃。” “回想起来,朕对不住珠珠。”皇帝喟叹。 只可惜,斯人已逝,再多的愧疚悔恨,也无济于事了。 借着月光,姜宁发觉皇帝时清减许多,皱纹横生,很有苍老的感觉了。 这与两年前那个身姿矫健轻盈,一次能吃一盆饭,满脸鸡贼的胖老头,简直判若两人。 爱情误人啊! 即便一把年纪的人了,也逃不掉。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六章 还我清白 姜宁觉得冷,不想陪这痴情老头继续呆坐下去了。 她放下空了的酒壶,站起身,觉得头晕乎乎的。 “陛下,您若不想回去,就且坐着。那个,我回去睡觉了。”姜宁扶着桌子说。 皇帝看她一眼:“你到底来做什么呢?” 姜宁指着自己:“我来做什么?我当然求您还我清白啊,不要继续关着我啊,放我去见我爹娘兄长姊妹啊!” 也许是酒给了她勇气,让她喋喋不休:“否则我费劲巴力的做这些月饼送来,是给鬼吃的啊?我真是不明白,你活的好好的,为什么不管管你的好儿子!再这么下去,他就要造反啦!” 皇帝安静听着,无动于衷。 姜宁指着他:“皇帝老头,你说,你们凭什么怀疑我害锦贵珠珠?她对我比对她亲儿子都好,我还指望抱着她大腿过自在日子,我凭什么害她啊,我跟自己过不去?” 皇帝淡道:“姜宁,你醉了。那个谁,带她回去吧,再絮叨下去,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来,朕可就有理由找姜家的麻烦了。” 孤城无声无息出现,伸手扶着姜宁。 姜宁嘟囔:“我又没醉,松开,自己走。” 孤城听话的收回手。 姜宁临走,顺手抓了块月饼。 出了锦绣宫,她的步履变得平稳,眼神也明澈起来。 “孤城。”她说。 孤城应了声。 姜宁咬了口月饼,皱眉道:“我想回家,见一见爹娘和哥哥。” “我带你回去。”孤城说。 “硬走是不成的啊。那么多眼睛盯着我呢,我知道你武功高,但是宫里的高手也不少。依我说,刚才那个老太监就会武功。” “是的。”孤城点头。 “真的啊,你也看出来了?他厉害吗?” “厉害。” “比你呢?” “比不过。”孤城老实承认。 姜宁惊了。 那个其貌不扬,佝偻着身子,看着连路都走不稳当的老太监,竟是个绝顶高手,连孤城都承认自己不是对手。 姜宁不会武功,但她也知道,之前那个看门的牧剑,也是高手。 大内高手数不胜数。 孤城一个人也许可以自由出入,但带上她,就万万不能了。 而她绝不想让孤城因此受伤。 孤城默默跟着她走了片刻,忽然说:“装病?” “那有什么用……装病找郎中,是没法回家的。”姜宁愁眉苦脸的啃着月饼。 前面过来几个宫女,姜宁便不再说话,默默走过去。 她走过去时,宫女们让到路边,等她过去了,才又接着往前走。 却有一个宫女落在最后,一把抓住了姜宁的袖子。 姜宁愕然回头:“你……” 那宫女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俏脸,冲着她挤眉弄眼的。 姜宁张大嘴:“你……你这是什么鬼样子?” 那宫女竟是姜翊装扮的! 姜翊本就容貌俊美,除了个子显得过于高大了,装扮起宫女来,竟毫不违和。 姜宁好笑又惊喜,赶紧拉着他回到东宫自己的住处,关上门,让孤城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七章 被占了便宜了 灯下仔细看,这姜翊套着宫女的粉色宫装,若是忽略他那臭脸表情的话,倒颇有几分惊艳。 姜宁瞧着他,嗤嗤直笑。 姜翊哼了声:“你哥哥我为了来见你,可是吃了大亏。若是被旁人看见我这模样,我在常安城还怎么混?” “吃亏?”姜宁忍笑,“莫非三哥您被哪个太监占了便宜了?你告诉我是谁,我这就去阉了他……哦,已经是阉过的了。” “你这丫头真是……”姜翊差点被她气出个好歹,挥了挥手,“不说这个了,说正经的。我晚饭没吃呢,这什么给我一点……咦,你怎么满身的酒气?” 他伸手抢妹妹月饼的时候,闻见从她身上传来的酒味。 姜宁道:“陪着陛下喝了几杯酒。” “你陪陛下喝酒?”姜翊笑道,“我们在家都以为你被关在东宫,不知多么难过呢。谁成想你挺能溜达啊。还能到陛下面前混酒喝。据我所知,后妃们都难得见到陛下一面呢。你这太子妃的面子不小啊。” “我哪里有什么面子?” 姜宁倒了杯茶给他,“那都是锦贵妃的面子,是咱们娘亲的面子。是爹爹和大伯父的面子。” 她这个太子妃,完全就是仗着娘家的势力,才得到这个位置,在后宫横行无忌的。 若不是娘家权倾朝野,她怎么可能拥有一个贴身护卫孤城,在后宫来去自由。 后宫那些妃子们怎么会见到她像耗子见了猫咪似的。 姜宁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姜翊吃了月饼,又喝下半盏热茶,觉得腹中香甜熨帖,甚是舒坦,便笑道:“自从妹妹进宫,我就难得尝到妹妹的手艺了。” “别提了,若不是我这手艺,怎么会被拿捏住把柄,成了毒害贵妃的嫌疑人。”姜宁悻悻。 她顿了顿,看向姜翊:“三哥哥,这件事……不是咱们姜家干的吧?” 姜翊愕然:“怎么,你怀疑是家里背着你做的?” “我当然知道不可能是咱们家里人做的,但是……我看皇帝和李泓远的态度,着实不太对劲。”姜宁皱眉,“他们都说相信我,可又始终防着我,我心里总觉得,他们好像怀疑是咱们姜家。” 姜翊神色也凝重起来:“哦?你有什么依据吗?” “证据是没有,这只是我的一个感觉。不过,今晚我听到皇帝说了句话。” “什么?”姜翊不自禁朝她凑了凑,声音也低了下去。 弄的姜宁也怪紧张的,跟着压低了声音:“当时我在装醉发牢骚,听见他说了句,如果我再胡说八道,他就有找姜家麻烦的理由了。哥,你说,会不会陛下看咱们姜家不顺眼了?” 姜翊沉思片刻,笑道:“你别自己吓唬自己。就像你没有理由害锦贵妃,陛下有什么理由找姜家的麻烦?” 姜宁却笑不起来:“哥,你别这么笃定嘛,咱们姜家也不能一手遮天的,就说咱们爹,在朝廷上就有不少老对手啊。这次的事情,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害锦贵妃,栽赃给咱们姜家呢?”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八章 爹牛掰 姜翊笑道:“姜家的敌人是不少,但这么多年,只有别人败给爹爹,爹爹可没输过。你以为什么人都能随便栽赃姜家的吗?” 姜宁心想,这世上哪有从不打败仗的将军啊。 就算是大伯父,也不是百战百胜啊。 姜家一门两兄弟,一个武将,一个文官,皆是权势过人。 在姜宁以历史的眼光来看,这分明是已经触犯了皇家的忌讳。 哪有皇帝能容忍臣子拥有这样大的能力。 姜翊见她眉头紧皱,便笑道:“妹妹,你担心的事情,爹爹和大伯父不会想不到的。他们可不是蠢人。” “我知道爹爹是老奸巨猾的狐狸。” “……这样说亲爹可不好。”姜翊想到这小妮子当着爹娘的面也是这么说话,也就笑起来,“只要你在宫里好好的,爹娘就安心,一切都有家里呢。锦贵妃遇害这事儿,爹也一直在查,如今已经有了些眉目。” “真的啊?” “难道爹娘还能眼睁睁看着你在宫里受委屈不管呢?”姜翊笑道,“我这次趁着中秋宴席宫里忙乱,装成宫女进来,就是为了与你说这件事。” “你快说。” “锦贵妃过世后,爹想法子让人给锦贵妃验过尸。” “爹牛掰。” 姜宁由衷敬佩。 要知道,锦贵妃过世后,皇帝悲痛欲绝,一连七天待在锦绣宫没有离开。这样的情况下,姜若白都能派人去验尸,那真不是一般的能量。 姜翊接着说:“验尸的结果,锦贵妃是因为九息毒而死。” “什么东西?”姜宁对毒这东西是真一窍不通。 “你没听说很正常,那是一种极为稀少的毒,我也是听爹爹说起的。” “吃了是什么样子的?”姜宁追问。 “据说,九息无色无味,常人难以察觉。服用后,五内俱焚,七窍流血,极痛苦,极惨。”姜翊低声说。 姜宁想到锦贵妃临死前的模样,很是难过:“锦贵妃那样爱美爱干净的人,却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死去。那下毒之人委实歹毒,该死!” “是啊,九息是无解的,一般的大夫也根本就不认得。更是无从下手。” “查出是谁下手的吗?” “爹爹沿着九息这条线追查,起初翻遍了锦绣宫,也没找到来源。不过,最近查到,在贵妃日常使用的枕头芯子里,有一点点九息的粉末。” “枕头芯?”姜宁悚然而惊。 “是的,锦贵妃素有头痛的顽疾,她的枕头芯是太医院的太医特别配制的,有静心安神的作用。” “能接触到枕头芯的人呢?查过吗?” “只查到一个名叫灯花的宫女身上,不过,锦贵妃过世后,那宫女就跟着触柱死了。” 姜宁啊了声:“我记得她,当时大家都说她的难得的忠仆,陛下还特意赏赐了她呢,准许她配贵妃安葬。原来是畏罪自尽。” 姜翊点头:“应是如此没错。” 姜宁皱眉:“这么说,这条线索就这么断了?有没有这沿着这宫女身边接触的人查一查呢?”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九章 灯花 姜翊缓缓摇头:“这个名叫灯花的宫女,从小便没了爹娘,是被叔叔婶子卖给富户人家,顶替人家的小姐进宫为奴的。” 这种事在民间很常见。 那些地主员外家的小姐也是自小娇生惯养的,舍不得送进宫为奴为婢伺候人,家里便会买来穷人家的女孩儿顶替。 这事儿是违法了规矩的。 但地主家的小姐需要人顶替,穷人家的女孩子也可以进宫吃上饱饭,是两厢情愿的事儿,民不告官不究的,再拿点钱打点,也就遮掩过去了。 算是公开的秘密。 灯花也只是无数个苦命女孩儿中的一个。 姜宁问:“这灯花的叔叔婶婶查出什么没呢?” “没有。灯花是十二岁进的宫,进宫后就在锦绣宫伺候,如今已经二十岁,早在三四年前,她那叔叔婶子就因为洪涝灾害没了,留下一双儿女也流离失所不知所踪,难以查到踪迹。” “这么说,灯花是孤身一人,没有任何社会关系了。” “什么关系?” “就是外面的亲属朋友。” “朋友啊,她进宫这么多年,家乡的人自然也都不认得了。”姜翊说道,“爹爹就查到这个地方,就卡住了,没法再查下去。” “既然灯花这边查不下去,就从毒药的来源查查看呢?这种稀少罕见的九息,连太医都不一定知道,一个无亲无故的普通宫女,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呢?”姜宁仔细分析,“既然不是外面的人给她的,那来源一定是宫内。” 姜翊笑道:“妹妹竟与咱爹想到一处了,他也确实查了灯花在宫里来往的人,也都只是几个普通宫女,没什么特别的。” 查来查去,竟都查不出异常。 那九息又不可能自己跑到灯花手中。 姜宁咬着手指,想了想,说:“那就从动机查。” “嗯?” “一个人做事,总有缘故。何况是杀人这种大事?灯花伺候了锦贵妃八年,以锦贵妃的性子,也不会苛待身边的人。如果没有特别的缘故,灯花不会害自己的主子。何况时候她还跟着自尽了。” “是啊,有什么事,能让一个小宫女不惜害了自己的主子,还把自己的命也搭了进去呢?” 姜宁道:“害人的原因,无非就是财和色。” 她站起身,思索片刻,看向哥哥,说:“三哥哥,你回去跟爹爹说,查查这个灯花有没有相好的男人。” “应该没有吧,这个灯花来往的也只是几个宫女,几年了从未出过宫,她要喜欢男人,恐怕只能是皇帝和几个皇子了。”姜翊顿了顿,“难道灯花倾慕太子?那也不对啊,倾慕太子有必要害锦贵妃?那就是皇上了,可是,她自己也自尽了啊,害了贵妃,她也没有攀上陛下啊。至于其他几个皇子,那就……” 姜宁见他抓头皮烦恼的模样,便笑道:“三哥哥,你的思维就不能开阔一些吗?” “怎么呢?” “谁说宫里的男人只有皇帝和皇子的?” “妹妹该不是说那些太监吗?太监也算男人吗?”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章 庶女配庶子 姜翊说这话,倒不是嘲讽或者别的意思。 他是很认真的在说。 几乎在所有人眼里,太监都不算男人。 甚至包括太监们自己。 这是人的思想受到环境所影响,姜宁对于他这样理所当然的想法,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太监不是男人,难道还是女人呢?人家身体是残缺,但心是完整的,也有人的感情。”姜宁摇摇头,“我现在不是要跟你分辨这种事,我是说,除了皇上皇子和太监,后宫来来往往的,也有很多侍卫呢。他们可是正常男人。灯花有没有可能跟哪个侍卫有来往呢?” 姜翊啊了声,像是恍然大悟似的。 他站起身,说道:“我怎么把这么要紧的一茬给忘了?恐怕爹也没想起来。幸亏妹妹你提醒,我这就回去让跟爹商量。” “哥!” 姜宁拉住他,“我再跟你说句话。” “你说。” “如今的情形,不比从前了。皇上因为贵妃之死,很是伤神,多日不理朝政。照这么下去,会不会在段时间内变天,是很难说的。” “嘘。”姜翊忙压低声音,“我的姑奶奶,这是宫里,耳目众多的,你就大声说这话了。” “这是我的住处,外面还有孤城守着,谁能靠近。” “你别太依赖孤城了。” “孤城是大伯父给的,为什么不能依赖?”姜宁不解。 “我是说,靠山山倒,把自己的安危放到别人身上,总是不靠谱的。过于依赖旁人,你便会丧失一部分自保的能力。” 姜宁笑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习自保的能力。尽量少依赖旁人。” 姜翊看着妹妹灿烂的笑容,按了下她的脑袋,笑道:“对于家里人,你是可以全心全意的信任和依赖的。” “嗯!” 姜宁使劲点头,“我知道这世上只有爹爹娘亲和三哥哥对我最好。” 姜翊笑道:“说起来,姜媛那丫头的婚事也有眉目了。” “是吗,什么人能入她的眼?” “刘侍郎家的庶长子。”姜翊说道,“虽然是庶出,但却是长子,将来也是有可能继承家业的。” “姜五姑娘那么心高气傲的,还能看上一个庶子,真是难得。” “原是不肯的,不过,见过人之后,的确品貌上等,何况她自己也是个庶女,便是再挑,也挑不到更好了。到底还是点头了。” “日子定下了?” “正商量呢,贵妃薨逝不满三月,这婚事还是要往后推一推的,免得惹皇上不悦。” 皇上正为贵妃的死伤心欲绝呢,姜家那边敲锣打鼓的要嫁女儿,这不是成心给皇帝添堵吗。 这个节骨眼上,肯定得低调。 姜宁深以为然:“三哥哥,你回去后一定要和爹爹还有大伯父说,咱们家够惹眼的了,一定要低调再低调,最好主动放出一些权利。” 姜翊笑道:“我知道你的担忧,放心,爹爹和饿大伯父心里都有数的。”压低了声音,“这历来一朝天子一朝臣,当初爹让你跟太子联姻,不也有这一层打算吗。”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一章 男神爹和女神娘亲 虽然皇帝最讨厌大臣们战队,但这队,明面上不能站,背地里还是要站的。 当初,姜若白让姜宁嫁给还是煜王的李泓远,就是把宝押在他身上。而让李泓远娶姜宁,得到姜家这么个强大的助力,也是皇帝自己的盘算。 这算是两个老狐狸都没有言说过,却不约而同做出的决定。 不得不说,这对君臣是旗鼓相当了。 年轻时看人的眼光是一样的,老了后选儿女亲家的心思也相同。 可怜姜宁和李泓远二人,完全成为了两个老家伙各自捏在手中博弈的棋子。 姜宁很是为姜若白捏一把汗。 这臣子跟皇帝较真,自来都没什么好下场。 姜若白是聪明,但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事情,也多了去了。 想到这里,姜宁不免有点后心发毛。 她拉着哥哥,小声说:“这皇帝老儿,会不会干出那种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事情来?” “哎,你,你别说这么露骨啊。”姜翊着实拿妹妹这张厉害的嘴没法子,只得用更低的声音说,“皇帝当然是要利用姜家的权势,让太子坐稳位置的。但你也做了太子妃啊。” 姜宁道:“哥,你们可别对我抱太大希望。李泓远那个人,看着是个俊雅的人,实际上骨子里冷得很呢。如今他在外面查东查西的,什么都不跟我说,还把我关在东宫不许出去。” 姜翊笑道:“你还以为,咱家就真的指望你将来做皇后,来帮衬家里呢?爹爹要你做太子妃,就是为了让你成为地位最高的女人,享尽荣华富贵。至于你的担忧,你放心,爹爹和大伯父都有数。” “那就好。” 姜宁舒了口气,“关于灯花的事情,我这边也会在宫里查一查。毕竟我在宫里方便一些。” 姜翊笑道:“皇帝和太子都要关着你,你怎么查?” “如果他们能关得住我,今天我就不会在外面遇到你了。” “妹妹,这件事有危险,你别轻举妄动,万事就家里头做呢。”姜翊叮嘱又叮嘱,“你呢,就在东宫好好带着两个孩子,该吃吃,该喝喝。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姜宁只得应了。 “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姜翊想了想,“对了,差点把这个忘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油纸,再打开,包着两块月饼。 见惯了精致点心的姜宁都不忍称呼这两个东西为月饼。 姜翊却把两块月饼小心翼翼放到桌上,指着一个弯弯扭扭的说:“这个饼是爹爹捏的,那个是娘亲手做的。今儿咱们一家人不能团圆,爹娘特意做了这个给你,叫你安心,好好照顾自己。” 姜宁大为感动。 姜若白是什么人啊,一国的相爷,权倾朝野。 林紫紫更是名门闺秀出身,年轻时风华绝代,迷晕无数少男,连皇帝也为之倾倒,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级别。 而今,他们竟然为了她,亲自下厨了。 她立即抓起一块月饼,咬了口,又拿起另一块,也咬一大口,说:“虽然味道有点一言难尽,但我会都吃完的,不会辜负爹娘的一片心意。” 姜翊嘿嘿坏笑道:“那倒也不至于,我尝过,确实很难吃,我吃一口就偷偷吐了。难为你还能咽下去,不愧是我姜翊的亲妹子,佩服,佩服。”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二章 这是钱 姜宁一口月饼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 那叫一个如鲠在喉。 犹豫这么一下的功夫,她就被噎住了,勉强咽下去,就开始打嗝。 姜翊震惊的观看了整个过程,直到被她响亮的打嗝声,惊出鹅叫声。 “啊哈哈哈哈~!” “姜三郎,我恨你!” 姜宁抓起茶杯猛灌水,还是没法压下去打嗝。 姜翊忍着笑,拍着她后背:“慢点喝,憋着点气,很快就好了。” 姜宁依言,不换气,一口气喝完,果然不再打嗝了。 “三哥哥厉害啊。” “一般,一般。”姜翊嘿嘿笑。 姜宁见他咧着嘴,笑的乱七八糟,丝毫没有宫女的模样,有点看不下去:“哥,你还是快回去吧,别被人发现了。” “对,我得走了,都怪你太可笑了,害我忘了时辰。” “怪我喽?” 姜翊摸摸她:“乖乖待在东宫,不要乱跑了。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家里就放心。对了,这个给你。” 他摸了摸身上,拿出一叠银票来:“拿着。” “什么啊,我不要。” “这是钱,傻子啊你。这都不认得,你真是被娇惯成傻子了!来,我教你,这张是五千两,这一张是……” “……哥你认真的?” “什么啊?” “你真觉得我不认识银票?” “那你还问……” “我是说,我不要你的钱。” “我是你亲哥,给你钱花是天经地义的,拿着!”姜翊硬把钱塞到她手中,“你在宫里用钱的地方多,别省着,该打点的时候别小气,喜欢什么就买。家里别的没有,钱管够。” 姜宁压低声音问:“家里这么多钱,该不是爹爹贪污来的?” “呸,瞎说什么。爹才不屑做那种低劣下等的事情。” “爹的俸禄也不是很多吧。” “家里有产业,田地,铺子,都是能赚钱的。”姜翊笑道,“这些年,铺子都是柳姨娘打理,很是赚了钱。” “看不出来啊,柳姨娘还是经商的好手。” “爹要忙朝廷的事,娘又是那样……即便娘好着的时候,向来不食人间烟火,也不会去做生意的。”姜翊说道,“至于我自己呢,也有自己的赚钱法子,你就别操心了。咱们这样的人家,不可能没钱花。” 姜宁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跟哥还客气。”姜翊宠溺的笑了笑,“我真得走了,爹娘都等我消息呢。” “三哥哥,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一定要家里留神。” “放心,我都记得。” 姜翊挥挥手,往外走。 谁知门口传来孤城的声音:“太子殿下。” 姜宁一惊,下意识朝姜翊看:“哥,你去我卧室避一避。” “万一他去卧室,反倒说不清。没事。”姜翊反应极快,立即端起桌上的茶盘,低下头,装作来奉茶的宫女。 李泓远的声音自外面传来:“太子妃呢?” “太子妃不舒服,休息。”孤城说。 “哦?那我进去看看她。” “不行。” 孤城阻拦。 姜宁叫他守着,那就谁也别想进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三章 你,转过身来 李泓远朝禁闭的门看了眼,不动声色。 “孤城,太子妃和谁在里面?”他问。 “没有。” 孤城不怎么会撒谎。 不过,没等李泓远再问,姜宁已经打开了门。 她似笑非笑道:“太子殿下莫非以为我和哪个男人在屋里厮混?” 李泓远没有回答,朝她脸上看了眼:“刚才孤城说你不舒服。” 姜宁道:“是的,我刚才觉得头晕,想静一会儿,不愿意旁人打扰,所以请孤城守一会儿门。殿下这这里来有什么事吗?” 李泓远走进屋里,路过她身边时,明显闻见一股浓郁的酒香味。 他目光一扫,屋里只有一个宫女端着茶杯,并没有酒壶酒杯。 也就是说,她是在外头喝的酒。 想到她先前要去的地方,李泓远心中微动,问:“你是和父皇一道喝的酒?”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喝的万香酒是贡酒,只有父皇那里才有。” “我就不能是自己偷来的酒?” 李泓远没搭理她,沉默片刻,说:“那是母妃生前最喜爱的酒。” 姜宁微怔,想到皇帝看着酒杯时迷离的眼神,心中想着,这皇帝对锦贵妃的确是爱的深沉。 “你和父皇都说了些什么?”李泓远没有在意她脸上的表情,走到桌边坐下,看了眼桌上那两块吃了一半的月饼。 姜宁用眼角余光扫了眼姜翊,示意他快走,嘴里笑道:“也没说什么。” “是吗?” “我和皇上能说什么啊,无非就是问问皇上的身子,求他保重好身体。求他早点查清楚真相,还我清白。不然呢?” 姜翊捧着茶盘,往外退去。 “你把茶拿来我吃。”没想到李泓远忽然要茶。 姜翊的脚步顿住。 头是肯定不敢抬的。 姜宁忙道:“那是我吃剩下的凉茶,叫他下去换一杯热的来。你还不去,愣着做什么?” 姜宁呵斥姜翊扮作的宫女。 姜翊忙把头垂的更低,转身往外走。 “我刚才走热了,晚饭又吃的腻,正想着喝口凉茶。不必去换了,拿来吧。”李泓远不紧不慢说。 姜宁几乎要以为他已经识破了姜翊的伪装。 但他的表情却不像。 姜宁笑道:“那是我吃剩下的。” “怎么,你吃剩下的茶,我不能吃吗?”李泓远抬眸看向姜宁,神色带了几分探究和深意。 姜宁有点紧张。 不是因为他看自己紧张,而是因为姜翊无法脱身。 “太子妃你热吗?”李泓远凑近了些,“看你脸有点红,还出汗了呢?” “是有点热的。”姜宁抬手扇了扇风,“不然殿下怎么要凉茶喝呢。” 李泓远看向“宫女”,皱眉:“怎么还不把茶拿来?” “……是。” 姜翊只得把茶盘又捧过来。 李泓远伸手拿过茶杯,喝了口,笑道:“还是温热的。” “那就好,呵呵。”姜宁干笑,朝姜翊看,“你下去吧,我和太子殿下有事情要说。” 姜翊躬身,忙转身出去。 姜宁暗暗松了口气。 谁知李泓远忽然又叫住了“宫女”:“等一下,你,转过身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四章 夫妻该有的事 姜翊身子微僵,但他向来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否则也不能就这么假扮宫女跑进后宫来。 他直接就转回来,垂着手,迈着小碎步走到李泓远面前。 姜宁拿起月饼咬了口,说:“太子殿下该不是看上了我这里的宫女吧?李侧妃可还巴巴的等着您。” 李泓远笑了下:“我连你都没碰,还能碰你这里的宫女?太子妃想多了吧。” “既如此,殿下没有旁的事,就请回吧,我头疼的很,想休息一会儿。” “刚才我来之前,你说你不舒服在休息?” “是啊。” “看你这模样,可不像在休息。”李泓远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圈。 她的穿着打扮向来以舒适为主,但今天毕竟是中秋,她原期盼着能见到家人,所以穿的略正式。 衣裳整齐,绝不像在床上休息的模样。 姜宁伸手拉了拉衣裳,“这不是听说殿下来了,我才赶紧披上了衣裳。里面还是乱的。” “里面?”李泓远微微挑眉,“向我证明你没有说谎。” “什么?” “不知道怎么证明吗?”李泓远抬了抬下巴,“把外衣脱了,让我看看你里面是怎么个乱法。” 姜宁愕然。 她当然只是随口敷衍。 虽然她和李泓远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但那是在皇帝老儿的算计之下。李泓远有没有感觉她不知道,但她自己是完全没印象的。 一直到成亲,她生了孩子,他去守陵,到如今搬进东宫。 李泓远曾表白过,说他喜欢她。 但基本上,没要求过更多。 除了那一次醉酒之后的妄为。 但也仅仅那一次罢了。 而且的很不好的,让她不愿意去回想。 以至于姜宁几乎忘了,他们是夫妻,还需要做一些夫妻该有的事情。 忽然听到李泓远说这种要求,让她一时错愕,有些反应不过来。 想来公事公办如同同伙的人,忽然说要她脱衣服? 姜宁只是错愕。但还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倒是惹恼了立在一旁当宫女的姜翊。 他知道妹妹已经嫁给了太子,人家夫妻之间的亲密事是天经地义的,但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当着他的面,又是另一回事了。 作为哥哥,他着实不能容忍,其他男人对妹妹提这种要求。 他当时就要把手里的托盘砸太子头上。 但,姜宁一个眼神过来,制止了他。 姜翊不是冲动的人,把头垂的更深,掩藏住眸中的寒意。 姜宁坐着没动,不紧不慢的吃月饼,笑着说:“殿下说笑了吧,非要把人把话说明白么?” “什么?”李泓远盯着她。 “您是愿意听我说在休息,还是愿意听我说,我不想见你,所以才让孤城守着门呢?” 李泓远笑起来:“自然是前者。不过,我这个人还是更愿意听真话。哪怕真话不好听。” “真话就是,我没有在休息,我刚喝了酒,只想一个人静静待着,不想见到您。” “我知道了。” 李泓远把茶杯朝“宫女”手中的托盘上一放,站起身来,“既然太子妃不欢迎,我这就走了。” 他说着就抬脚往外走,路过“宫女”身边时,忽然说,“你这里的宫女个子挺高啊。”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五章 该再要个孩子了 姜宁心内一跳,开口要说话,却蹦出一个“嗝儿”来。 声音响亮,以至于李泓远都呆了下。 先前被噎住的时候,姜宁的打嗝被姜翊治好了,也许是被李泓远的话惊吓到,她竟又忍不住打嗝。 越过李泓远的肩膀,姜宁看见了姜翊微微抖动的肩膀。 很显然,他在强忍着笑。 这个魂淡。 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思笑。 姜宁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但没能控制自己,又打了个嗝。 李泓远侧首瞧着她:“好端端的,怎么打嗝了?这是饱嗝,还是饿嗝?” “可能,吃多了……”姜宁捂住嘴,却还是抑制不住冒出来的响亮打嗝声。 “也是,连那样的月饼都吃得下去,撑着了也正常。”李泓远抬起手,“我给你拍拍后背。” “我是打嗝,不是噎着了,拍后背有什么用,嗝!”姜宁又尴尬又心累,“殿下,您看我这样,实在不方便招待,您还是请回吧?” “我前头事情暂时忙完了,好歹今儿是中秋,我不到太子妃这里,却去哪里?” “那你去看看两个孩子,要么就去李侧妃那里。” “做妻子做到你这么大度的份上,我真是头一回见。”李泓远反而又站定了脚步,“说起来,文赞和令姿也两岁了,你的身子也该恢复好了。” “你什么意思?” “我想,咱们是不是该再生个孩子了?”李泓远不紧不慢的说,“作为太子妃,你有义务为皇室延绵子嗣。只文赞和令姿两个孩子,是远远不够的。” 姜宁捂着嘴,声音嗡嗡的:“好歹我生了两个了。殿下不是还有李侧妃之类的吗,怎么不去找她们生?难道您纳妾不是为了传宗接代,是为了搁家里供着吗?” “太子妃难道没听说过,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吗?” “哦……殿下这意思,是说我这个妻子丑,只配做母鸡生孩子。妾室美,不需要生孩子,只要能伺候您高兴就行?” “你这话,话糙理不糙。” “……”姜宁差点被气笑。 但发出来只是更加响亮的一个嗝儿。 打嗝是很累的一件事情。 何况眼前还有个SB男人在唧唧歪歪。 就更让人暴躁了。 “……殿下说笑了,咱们太子妃是第一美人的女儿,长得花容月貌,怎么会是丑的呢。依奴婢看呀,比殿下的那位侧妃至少美一千倍吧。” 这段细细的嗓音,来自于捧着托盘当宫女的姜翊。 他气不过太子调戏自己妹妹,还说妹妹长得丑,即便可能暴露自己,也还是仗义执言了起来。 特意吊起来的尖细嗓音,怎么听怎么别扭。 李泓远回头看他一眼,淡道:“你胆子不小,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滚出去。” 姜翊站着没动。 他担心自己就这么走了,李泓远关起门来就欺负妹妹。 姜宁朝他猛烈的使眼色,让他赶紧走。 李泓远今非昔比了,不再是之前那个无权无势的煜王,现在他已经监国,手中权势愈盛。 姜宁怀疑他正暗中查姜家,这个时候绝不能主动把把柄送他手上。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六章 我今晚在此留宿 姜翊看见了姜宁的眼神,但他决定忽视。 作为姜相爷的嫡长子,小时候也是跟皇子们打过架的,如今大了,虽说不再打架,但骨子里并不怕这些所谓的皇子。 皇子怎么了? 皇帝这天下,是大将军帮他守着,是臣子们帮他管理着。 姜翊骨子里叛逆,并不把什么皇室放在眼里。 何况这太子是他的妹夫,他若敢欺负妹妹,他就敢真的动手。 眼看“宫女”站着不动,李泓远不免诧异。 他又回头看了眼。 “嗝!” 姜宁响亮的打嗝声,又把他的注意力引了回去。 姜宁迎上李泓远的目光,尬笑道:“我还是出去走走吧,透透气,说不定就不打嗝了。我知道我不能出东宫,不过,若是有殿下陪着,是否可以破例?” 这是她头一回主动要他陪,李泓远沉默片刻,说:“我不许你出去,你不是照样大摇大摆去见了父皇,喝了一肚子酒?” 姜宁伸手挽住他胳膊,仰脸甜笑:“今天是中秋,殿下不是专门来陪我的吗?走吧,咱们出去赏月。那个……你去取一些瓜果点心来,再叫人搬椅子来,我和殿下到院子里赏月。” 李泓远不由自主被她拉着,走出了院子。 很快黄莺领着几个宫婢过来了。 孤城也消失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姜翊明白,李泓远不会欺负妹妹了,丢给妹妹一个告辞的眼神后,把茶盘随手塞给一个宫女,便施施然离开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姜宁总觉得,李泓远朝姜翊走远的背影看了眼,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以李泓远的心机,十有八九,他早已经认出了姜翊。 但他就一直忍着不说。 中途还故意吓了姜宁几次,以至于把她的打嗝都吓了回来。 不管姜家再有势力,姜翊作为太子妃的哥哥,只是个外臣,没有圣旨,是不能随便进入后宫的。 他这么冒充宫女跑进来,分明触犯宫规。 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就看愿不愿意追究。 眼下看来,李泓远显然并不想追究。 这并没有让姜宁觉得他好心,反而越发觉得他心机深沉的可怕。 二人面对面坐在庭院中,鼻端闻着馥郁桂花香味,看着静远夜幕上挂着的圆月,周围一片静谧。 姜宁的打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 她安安稳稳的抱着茶杯,默不作声,静静的看着月亮。 李泓远看她一眼:“我今晚留宿在你这里。” “哦,啊?什么?”姜宁心不在焉的,待反应过来后,诧异的朝他看过去,“为什么在我这里睡?” “你是太子妃。按规矩,初一十五,我都要留在太子妃处。难道太子妃还不知宫里的规矩?” 姜宁好笑道:“咱们成亲这么久,之前的那么多初一十五,怎么不见您守这个宫规呢?” 李泓远沉默一会儿,说:“如果太子妃觉得委屈,我可以把从前的初一十五,都弥补回来。” 姜宁无语。 李泓远:“太子妃似乎不太情愿?”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七章 抗拒他 姜宁也很耿直:“不愿意呢。” “作为太子妃……” “我这个太子妃!”姜宁打断他的话,“出不了东宫,管不了东宫任何事,名不符实的没有得到任何好处,殿下竟还妄想让我履行太子妃的职责?” 李泓远笑了:“等我查明真相,自然把一切权利都还给你。” 姜宁不紧不慢晃动茶杯:“别人施舍的权利,想拿回去的时候,也随时都能拿回去。” “依太子妃的意思呢?”李泓远似笑非笑,“这普天之下,除了皇帝,还有谁的权利,不是被施舍的呢?” “当然也有。比如我大伯父,便是用性命挣来的功勋。这谁也夺不走,包括皇上。” “看来,太子妃也想马背上建功立业了,只可惜太子妃秉性柔弱,实在做不了那些事。”李泓远把玩着茶杯,声音不疾不徐,波澜不惊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宁笑道:“谁说要去领兵打仗了?我自然没那个能耐。我的意思是,我不要殿下给的什么权利,也不想掺和东宫这仨瓜俩枣的庶务,李圆圆喜欢,就让她管着。与之相对的,我不要殿下给的一切,殿下也不要想着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好处。” “你不要我给你的一切?包括太子妃的身份吗?” “如果殿下舍得姜家,我当然也舍得太子妃的位置。” “离了东宫,你打算去找闻人十三么?他在流放之地,恐怕这辈子没有回常安城的希望了。” “不回来就不回来呗。” “若你这么想他,不如去那里陪着他?” “殿下吓唬我呢?”姜宁笑道,“去就去啊,有情饮水饱嘛。那里的荒芜只是暂时的,说不定未来可期。” 李泓远笑了声。 分明充满了不屑。 姜宁也笑。 他懂个屁。 按照地图来看,闻人宗的流放之地,在未来便是旅游胜地,也算是繁华富庶之地。 区区古人。 眼界短且肤浅。 此时此刻,这二人谁也瞧不上谁。 话不投机半句多。 但李泓远就是不走。 他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今晚要睡在这里。 姜宁绝对没有半点要侍寝的想法。 仅有那一次醉酒后的亲密,是令她难堪的,并不美好的回忆。 况且,两个人的婚姻只是一场交易,李泓远的几次表白,也半真半假的,从皇陵回来后,他的态度就一直让人难以捉摸。 姜宁的想法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圈,最后还是决定直接了当说明白。 “殿下,当初我们成亲,非你情我愿。后来再复合,也是各有所图。你知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李泓远的声音淡了下去,“但我也说过,我还算喜欢你。不管你心里装着谁,既然做了太子妃,你难道还想一辈子不跟我同眠共枕?” “为什么不行?殿下身边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女人。”姜宁想了想,“殿下若一定要留下,也行。黄莺,你差人去收拾出一间屋子来,让殿下休息。” 虽然,她一直说要抱紧他这根大腿,但她从身体到内心,都在不由自主的抗拒他。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八章 若对男人产生怜惜 李泓远哪里还有待下去的理由。 临走前,他说了句话。 “姜宁,不论我做什么,都不能得到你半点真心。” “殿下慢走,不送。” 姜宁屈膝,盈盈一礼。 脚上的金丝绣鞋,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李泓远扫了眼,拂袖离去。 姜宁看着他走远,片刻后,两名金吾卫的士兵走过来,又立在门口,犹如两座铁塔。 “关门!” 姜宁让人把门关上,把看守的侍卫隔绝于目光之外。 黄莺拿了条披风来,披在她身上。 “孩子们呢?”姜宁问。 “小殿下们今儿玩的高兴,许是累了,早早的就睡着了。”黄莺柔声说,“夜深了,外头也凉。主子回屋吧。” “再坐一会儿。你看月色多好。” “是啊,今晚的月实在是好。”黄莺也就站住了,仰着脸,与她一道看着深蓝色夜幕下,那轮散发着清辉的明月。 主仆两个静静看了许久,直到感到脖子酸痛,姜宁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回屋睡觉去。” 黄莺命小宫婢把院子里东西收拾了,自己跟上姜宁,问:“主子为什么把太子殿下气走呢?自搬进东宫,太子从未在咱们这里留宿。这后宫也有不少言语呢。” “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 “奴婢瞧着太子殿下,也有点可怜的。” “可怜?”姜宁笑道,“黄莺,你知道吗,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若产生了怜惜之心,那恐怕就大大的不妙了。” 黄莺慌忙摆手:“主子别吓奴婢,奴婢可绝对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你别紧张嘛。” 姜宁打了个哈欠,把披风解下来扔给她,踢了鞋子,躺到了床上。 黄莺为她盖好被子,低声絮叨:“主子既然做了太子妃,就不能把太子拒之门外的。” “你就别为他说话了,他矫情死了。”姜宁翻过身面对着墙壁,闭上眼睛,睡眼朦胧的,“别看他说了些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太子殿下为了太子妃……” “他做任何事,都是为了能够得到太子之位。这一点,我也不想深究什么,反正我们原就是合作的关系。但他还想要不该要的东西,那就不能够了。” “主子莫非忘了,当初陈王造反,太子殿下舍弃救驾,来姜家解围的事情了吗?” “记得,怎么能不记得呢。”姜宁睁开眼,蹙眉,“后来我也想过,虽说当时他是暂时失去了太子的位置,表面来看,也失去了君心。但是,他得到了姜家的心。” 黄莺微怔。 “他是皇子,是锦贵妃的儿子,不论他救不救驾,这一点都改变不了。也是完全可以挽回的。但他得到了姜大将军和姜相爷这兄弟俩的帮助,才是真正的如虎添翼呢。” 这让黄莺实在觉得无法接受。 “难道太子殿下对您不是真心的,他做那些事,表面上看是为了您,实际上……全都是为了他自己?” 姜宁道:“你们这些小丫头真是的,总是以貌取人。李泓远难道是什么善男信女吗?他一直以来的目标,就是那个位置。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难道我一个又瘸又疯的女人,能改变得了他?”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九章 都是女人的错 黄莺怔了片刻,说:“可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掩盖不了的。奴婢每每看见太子殿下瞧着主子的眼神,与看李侧妃的眼神都是不一样的呢。” “我又没说他不喜欢我。” “那主子还……” “他喜欢我,跟他喜欢江山,这也不冲突。”云黛翻了个身,“可是呢,在他心里,到底是江山重要,还是喜欢的人重要,那就不好说了。” 黄莺抿嘴笑道:“主子可不要钻牛角尖呀。” “怎么?”姜宁睁眼看向她,“你是觉得我大言不惭,自作多情,竟妄想把自己与男人心里的江山社稷相提并论么?” 黄莺慌忙摆手:“奴婢没有……” “哼。”姜宁又闭上眼。 这次却没有再说话。 这个话也就是她们私下说说,若传出去,还不知又多少人要把“红颜祸水”这四个字安到她头上呢。 区区女人,竟想着让太子殿下把她看的比江山还重。 这怎么可以! 这样的太子,将来继位了,也只是个色令智昏的昏君罢了! 姜宁心里也清楚,除了她,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包括她身边这些丫鬟。 不是说她们对她不忠心,而是自小受到的观念熏陶而致。 一旦男人没有做好任何事,比如没有考上科举,没有做好官,没有管理好江山,必定要为此找个理由的。 把一切的罪过都推给女人,给她们安上“红颜祸水”这四个字,男人也就心安理得了。 考试不好不是他们不够用功,是女人没有打理好家务,让男人可以静心温习。 没有管好江山社稷,是狐媚子太多,让君上沉迷酒色。 总之,都是女人的错。 姜宁想着想着,把自己想的生气起来,觉也睡不着了。 “黄莺。” “主子什么事?”黄莺赶紧应着。 “你去睡觉吧。” “奴婢在这守着,防止主子夜里口渴要水。” 毕竟她喝了许多酒。 姜宁说:“我又没醉,我渴了会自己倒水喝。你出去吧。” 黄莺拗不过,只得把屋里整理好,出去了。 姜宁又躺了一会儿,想着院里的人都睡下了,便坐起身,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 “孤城。”她随口唤道。 她的声音不大,只是出门时的习惯,话音出口,才想起想着已经是凌晨了。 谁知下一刻,一道黑影便从房顶飘了下来。 在夜色中,活像一道鬼影。 孤城轻飘飘落在她面前。 “你不睡觉的?”姜宁诧异问。 孤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您没唤我的时候,我都在睡觉。” “你这样不好吧。岂不是作息混乱?”姜宁微微皱眉。 “习惯了。” “是大伯父这样训练你的呢?” “是的。” 他没有解释更多。 话少是一方面,再一个,这里头的缘故比较复杂,对于姜宁来说,她很难理解。 姜宁也没追问。 小小年纪,能像他这么厉害,训练的过程一定极为残酷和痛苦。 她又何必去追问,让他再回忆一遍。 “不睡觉?”孤城主动问她。 这还是头一回,她在半夜呼唤他。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章 小姐资质太差 姜宁坐到石凳上,胳膊撑在石凳上,揉了揉眉心,“孤城啊,不知为什么,最近这几天,我总觉得心神不宁的。” 孤城默默看着她。 “你坐着吧。”姜宁抬了下下巴,指着自己对面的石凳。 孤城便安静的坐下。 “你饿不饿啊?”姜宁问。 “不饿。” “平时你都睡在哪里?”姜宁忽然关心起他的日常来。 孤城照例是过了片刻,才回答:“屋里。” “哪里?” “屋里。” “……”姜宁忽然想起来,在东宫前院,是有他的一间屋子的。还是李泓远命人安排的呢。 不过,那是在前院,距离这里有点远。 他是怎么能做到这么远听到自己的声音,还瞬间赶来的? 见姜宁狐疑的打量自己,孤城说:“刚好,今晚我在屋顶上。” “你今晚为什么不睡屋里,要在屋顶上待着?”姜宁更好奇了。 “赏,月。” “……哈哈。”姜宁忍不住笑起来,“看不出来,我们孤城还挺有情调的嘛。我还以为你是个只会练功的木头呢。” 孤城没说话。 姜宁说:“孤城,我也睡不着,不如你教我练武啊?” 孤城摇摇头。 姜宁以为他不愿意:“你不是同意的吗?” “你,资质太差。” “……”姜宁的笑容维持不住了,“我长得哪里像资质差?别人都夸我聪明!” “聪明和习武资质,是两回事。”孤城十分耿直。 “我练一练,学个强身健体,总可以吧?”姜宁强行挽尊。 “浪费,时间。”孤城说。 “……” “小姐。”孤城这么唤她。 姜宁笑道:“什么?” “有我在您身边,您不用习武。我的职责,便是保护您。” “你也不能一辈子,时时刻刻待在我身边啊。”姜宁道。 “应该可以。” “什么?”姜宁诧异看他。 “从身体条件来看,我应当比小姐长寿。” “……” 这天说是聊不下去了。 姜宁站起身:“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如,咱们做点有趣的事情?” 孤城看她。 “我想去查查,这宫里到底谁是灯花的相好儿。”姜宁的话题很跳跃,“据我的推测应该是某个侍卫。但是灯花已经死了,要从哪里查,我还得想想。” 姜宁拧眉,牙齿下意识咬着指甲。 “住处。” 这两个字,忽然飘入她耳中。 姜宁抬头,看向孤城:“你说什么?” “住处。”孤城重复。 “你是说,去查灯花的住处?” 孤城点头。 “对,应该从那里开始查。可是……”姜宁又顿住,“灯花已经死了,她之前住过的地方,怕也被清空了吧?” 孤城没说话。 姜宁已经习惯了他大多数时间的沉默,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也没有在意,自言自语道:“当时灯花是撞柱子殉主的,陛下特意给了她什么追封,也许她的住处没有被动过呢?何况锦绣宫一直被封着呢,皇帝时常过去,也没人敢乱动什么……” 她越说越兴奋:“咱们现在就去看看,也许还能查到点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一章 傻了 姜宁站起身就往外走。 孤城安静跟在她身后。 走路没有一点动静。 若非月光下他的清瘦影子,姜宁几乎要以为他不是人。 “外面有人守着呢。”姜宁把耳朵贴在门上,“现在应该正是人最困顿的时候,也不知他们打没打瞌睡。” “没有。”孤城回答。 语气很笃定,显然他刚才飞下屋顶的时候,已经看见了。 “他们怎么不困呢?”姜宁纳闷。 “他们每四个时辰换一班。”这次孤城很快给了她解释。 “难怪了。”姜宁有些烦恼,低声说,“可恶的李泓远,把我当贼一样的防着,还说没有怀疑我。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开这些侍卫呢……” 她自言自语的低头沉思。 没想到孤城的声音又主动飘来:“我可以。” “你?”姜宁回头看他。 “去吗?”孤城问。 “去啊。” “好。” 孤城忽然伸出手,抓住她的后脖衣襟,把她提了起来。 下一刻,姜宁便到了半空中。 她整个人傻了。 不是她脑子傻了,是她看起来像个傻子。 这么大个人,被孤城提着衣服就飞到了半空中。 不是个傻子,是什么? “你给我松手!”姜宁低声喝道。 “会掉下去。”孤城说。 “你带着我飞的这么张扬,那两个侍卫又不是瞎子,还能看不见?” “看见了,也追不上,何况,他们看不见。” “为什么?” “我把他们打晕了。” “什么时候?” “小姐唤我来的时候。”孤城说的很慢,但很清晰,“顺手。” 姜宁:“……” 她有点怀疑人生:“那你早点说啊,我打开门,自己走不好吗?啊???” “这样快。”孤城顿了顿,又补充,“如果小姐坚持,我现在把您放到地上。” “算了。” 姜宁垂着胳膊腿儿,自暴自弃的把自己当作一只猫。 一只被人捏着脖子,飘在半空中的猫。 好在很快,便来到了锦绣宫。 锦绣宫这里没什么人。 皇帝也早就回飞霜殿睡觉去了。 孤城把姜宁轻轻放到地上。 姜宁环顾四周。 曾经华丽的宫殿,如今一片漆黑凄清,令人唏嘘。 在这样中秋的夜晚,锦绣宫的几个婆子宫婢,也都各自偷懒,或者打牌吃酒,或者找地方睡觉去了。 毕竟这里已经没了主人。 “也不知哪里是灯花生前住的地方。”姜宁环顾踌躇。 锦绣宫很大,房舍也很多。 一间一间找过去,显然不现实。 就算找到了,也不能确定。 这时孤城忽然说:“小姐,有人。” “哪里?”姜宁有些毛骨悚然。 “小姐,等我。” 孤城转身便走,瞬间没了踪影。 姜宁差点被吓哭:“孤城你别走啊!” 没等她眼泪飞出来,孤城便再次出现,手里多了个人。 也是提着的。 姜宁下意识摸了摸后脖子,凑过去:“什么东西啊?” “女人。” 孤城随手点了下,那女人呻吟一声,清醒过来,警觉的抬头看过来。 这是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年轻女子,穿着普通的宫女衣裳。 “我好像见过你?”姜宁觉得她眼熟。 谁知那宫女看清姜宁的模样,却立即跪下:“奴婢拜见七小姐。”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二章 姜大将军的眼线 姜宁下意识后退半步,朝孤城看。 孤城面无表情。 显然他并不认识这宫女。 不过,只要有他在身边,安全问题是可以保证的。 姜宁定定神,问:“你是谁?” “奴婢蕊儿。”那宫女恭敬回答。 “你刚才为什么叫我小姐?”姜宁又问。 “因为……”蕊儿抬头朝周围看了看,目光从孤城身上一扫而过,眼神竟有几分锐利,随后才回答,“奴婢原是姜家的奴才。” 这让姜宁大吃一惊:“你是姜家人?怎么到宫里来了?” “奴婢与他是一样的。”蕊儿指了指孤城。 孤城依旧面无表情。 姜宁朝他看了眼,问:“那你们认识?” “回小姐,我们之间大多数是不认识的。”蕊儿回答,“奴婢自小家贫,被家人卖到窑子里,是大将军救了奴婢,教养奴婢长大。” 姜宁没想到,姜慕白不仅收养男孩,还收养女孩儿。 不过,他是大将军,内外树敌众多,为自己培养一些得力的人,也可以理解。 但他竟把收养的女孩儿送进宫,这动机,就不能说单纯了。 不必问,姜宁也大概猜到一些。 皇帝有锦衣卫,也许还有其他一些势力,会监视监察王公大臣们,防止他们有不轨的心思。 与之相对的,臣子们也不是傻子,也可以偷偷的往宫里安插自己的人手,为探听消息和做别的事情,多一些便利。 就姜宁所知,不仅姜慕白,她爹姜若白在宫里,也有自己的耳目。 都是在朝廷沉浮几十年的,谁还不是个老狐狸了。 既然说自己人,姜宁心中大定,笑道:“蕊儿是吧,你先起来说话。” “是,七小姐。” 蕊儿站起来。 月色下,姜宁这才看清楚,蕊儿长了一张胖乎乎的小圆脸,眉清目秀,即便站着不动不笑,也是讨喜的模样。 这就难怪姜慕白把她送进宫了。 姜宁问孤城:“这里附近还有旁人吗?” 没等孤城说话,蕊儿主动说:“小姐别担心,暂时不会有人听到我们说话。这里有的门房里有人,不过这么晚了,她们有的在睡觉,有的醉酒不省。” “这就好。” “小姐,外头凉,到我屋里说话吧?”蕊儿提议。 “你屋里?” “奴婢原也是锦绣宫的婢子。” 姜宁啊了声:“难怪看着你眼熟呢。不过,我之前时常到这里来,见你的次数不多呀。” 蕊儿道:“奴婢是负责照顾花草的,难得到主子们跟前,小姐看着奴婢眼生,也正常的。” “原来如此。”姜宁笑道,“这么说,你和灯花很熟了?” 蕊儿摇头:“灯花是锦绣宫的一等大宫女,比奴婢早进宫许多年,一直贴身伺候贵妃娘娘,看不上奴婢这样的低等丫鬟。” 姜宁笑道:“我倒觉得你比那灯花讨人喜欢得多。” 蕊儿抿嘴笑,露出一颗梨涡,颇有些动人。 姜宁又问:“你知道灯花生前住在哪里吗?” “知道。”蕊儿点头,“小姐来这里,就是要找灯花的住处吗?其实奴婢已经去查过好多次了,但是都没什么发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三章 姜家的水也深 姜宁问:“是家里面让你查的吗?” “是大将军命奴婢暗中探查。” “那我爹是让谁查的呢?” “这……奴婢不清楚。”蕊儿摇摇头,“奴婢向来只与大将军联系。难道锦绣宫还有其他姜家的人吗?” “我也不清楚。” 姜宁意识到,姜家的水还是很深的。 虽然她是姜家二房的女儿,姜若白和林紫紫夫妻对她宠爱有加,但姜家还是有很多事情,她并不了解。 她身边的孤城,以及眼前这个蕊儿,都是大伯父姜慕白的人。 宫里肯定有姜若白的眼线,至于是谁,她竟丝毫不知。 姜若白似乎也没有向她透露的意思。 仔细想想,能做到姜若白这个位置,又岂是简单呢。 “蕊儿,能在这里遇到你实在是太好了。我也是想查查那灯花的事情,现在天色不早了,你那里我就不去了。你先带我去她生前的住处看一看吧。” “是。小姐跟我来,往这边走。” 蕊儿行事利落,当下便领着姜宁朝灯花的住处走去。 孤城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 饶了片刻,蕊儿停在一排房舍面前,指着其中一间,说:“小姐,这便是灯花生前住的屋子,她是锦绣宫的一等宫女,一个人住着一间屋子。” 姜宁点点头,伸手推门。 门轻轻的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传来一点点灰尘的霉味。 蕊儿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火折子,点亮一盏灯笼。 姜宁问:“这样不会被人发现吗?” “这个时候不会的。”蕊儿解释,“其实,自从贵妃娘娘薨逝后,这里的人心就散了……哪还会有人认真看着呢……唉。” 她叹了口气。 虽说她一直把自己当做姜家人,但好歹在这里待了好几年,不能说一点感情都没有。 姜宁伸手接过灯笼,打量着着屋里。 屋子还算宽敞,桌椅被褥帐子,俱是精致的上等货,看得出来,这个灯花生前过的很不错。 也可见锦贵妃对身边人的确好。 蕊儿说:“这里的床铺,箱子,我都仔细翻找过,没有发现什么不一般的东西。” 姜宁一边看,一边问:“平日里,你可有发现她跟什么人走的近吗?” 蕊儿摇头:“她是贵妃娘娘信任的人,平日里出去办事,也不会跟我们说,更不会带我们去。在锦绣宫的时候,她只是尽心伺候贵妃娘娘,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姜宁走到桌前,翻了翻桌上的几本书。 是几本诗词游记。 “看来是个识字读书的人。” “是的,她识字能认账,贵妃娘娘很倚重她。”蕊儿解释。 姜宁随手翻了翻,没发现什么异常,正要放下书走开,忽然觉得不对劲,便又晃了晃手里的书。 蕊儿问:“小姐,怎么了吗?” “这书好像有点重哦。”姜宁掂了掂。 她拿的这本是本诗集,她记得在李泓远书房里也看到过,很薄,只有二三十页纸,轻飘飘的一本。 但此时她手里这本,却沉甸甸的,鼓囊囊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四章 忍辱负重再当猫 蕊儿闻言,立即伸手接过,仔细查了查,皱眉:“这本书我也看过几次,竟没发现什么异常。不过,确实有点重。” 她哗啦啦翻了翻书页,自言自语:“为什么这么重呢?” 姜宁把灯笼凑过去,书页变得透明。 这下,就发现端倪了。 原来这每一页都是两层的,之间似乎还包裹着一层。 姜宁回头:“孤城,有刀吗?” 孤城立即递过来一把小小的匕首。 “小姐,让奴婢来吧,您别划着手。”蕊儿接过刀子,小心翼翼的划开一页纸,果然中间还有一层,而且是可以抽出来的。 她拿出来一看,是信。 “小姐您看。”她忙递给姜宁。 姜宁拿过来快速扫了遍:“是那个男人写给她的。” “是谁?”蕊儿问。 “是……”姜宁看了末尾,摇头,“没有署名。” 蕊儿又连续拆开几页,把所有的信都收集起来,一共十六封信,有长有短,全都没有任何署名。 可见是有着防备的。 灯花这么费尽心思的把信藏起来,也足见对那男人的用心。 蕊儿看了半天,说:“若是依照字迹来查,也许能查得到。小姐,这些信还是交给大将军吧,他一定有法子的。” 姜宁拿过几张来,说:“一人一半,你要给大伯父就拿给他查,这几张我自己留着,也许有机会可以比对一番。” “还是七小姐想的周到。”蕊儿把信小心翼翼收到怀里,往外面看了看,“小姐,我得抓紧把这些送给大将军。” “你去忙你的,我和孤城自己回去。” “七小姐要小心,宫里高手很多。”蕊儿叮嘱,“以后您若有什么事,差人来找奴婢便是。” “我知道了,你自己也小心。” 姜宁朝孤城看。 天快亮了。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她只得再次忍辱负重,被当做猫儿一般提了回去。 好在,有惊无险。 那两个侍卫还坐在门口呼呼大睡。 回到屋里,她把那几封信摊在桌上,仔细看。 她有种感觉,这几封信是查出谋害锦贵妃真凶的关键。 虽然她猜测这几封信的主人是宫里的侍卫,但偌大皇宫,能在后宫走的侍卫不说上万,也有几千人。 怎么查? 无异于大海捞针。 黄莺端着水进来,发现她正趴在桌上入神,衣裳还是前一晚穿的,不免吃惊:“主子,您一晚上没睡啊?” “黄莺,你来的正好,弄点吃的来。”姜宁没觉得困,只觉得饿。 黄莺忙去弄了些茶点端来。 姜宁一边吃,一边盯着信看。 也没避着黄莺。 黄莺的余光瞟到了,咦了声:“这是谁给主子的信吗?看着倒有些眼熟似的,写的什么?” 她定睛一看,见到了什么思念,煎熬,不免大吃一惊:“哪个奴才大逆不道,敢给主子写这种东西?” 姜宁却十分激动,一把抓住她:“你刚才说,你看着这字眼熟?” “是,是有点儿……” 黄莺也是在宫里待了好些年的老人了,认识的人比姜宁多得多。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五章 情意绵绵需要时时回味 姜宁觉得自己傻了,竟忘了身边的黄莺,是宫里的老资格,认识的人极多,消息也多。 否则当初姜若白也不会把即将出宫的她又拨给姜宁使用。 “你快仔细看看这些字。”姜宁把她按住坐下,端着茶送到她嘴边,“来,喝茶。” 黄莺吓的站起身:“主子,您别折煞奴婢。您这样,反倒让奴婢脑子乱,一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姜宁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便笑道:“是我急躁了。黄莺,你慢慢想,不着急。” 黄莺拿起信,仔细看了一遍,问:“主子,这信是什么情况?” “这些是灯花的信。” “灯花?”黄莺想了想,“哦,锦贵妃身边的宫女。” “你跟她相熟吗?”姜宁问。 “不是很熟。”黄莺摇头,“说起来,我跟她倒是差不多年纪进的宫。不过我们不在一个地方伺候。我从前在太后身边侍奉的,她进宫就分到了锦绣宫。偶有遇到,也不过点头打个招呼。没想到,灯花在宫里有私情呀。” 她饶有兴致的把其余几封信都看了一遍,一边看一边摇头:“哎呀,太矫情了,太肉麻了。” 姜宁问:“宫里的宫女可以与太监结对食吗?” “不可以。被发现要打断腿的。”黄莺忙摇头,“不过,私底下是禁止不了的。倒不是说咱们宫女非要找个太监如何,实在是这宫里的日子太难捱。” 姜宁轻声问:“黄莺姐姐,你在宫里难过吗?原本你已经到了放出宫嫁人的年纪了,却又跟着我进了宫。” 黄莺笑道:“我原是姜家的奴才,进宫这些年,却早就习惯了宫里的日子。其实说实在的,我原先在宫里混的还不错,有几分体面。日子是不难过的。不过,有些小宫女刚进宫,没有人照拂,被其他宫女太监欺负,难免就想找个靠山。” “还有的太监有权有势,主动找宫女,是吗?” “是,不过也少。”黄莺笑道,“太监不算男人的,又干不了那些事。何必找个女人糟践别人,也侮辱自己呢。主子是怀疑,灯花是跟太监有私情?” “其实我怀疑的是某个侍卫。毕竟太监识字且能写出这么一手漂亮字的,还是很少的。” “是呢,这字儿是真好看,也不怪我有印象,总觉得从前也在哪里看过的。”黄莺看了半天,“写信的人很谨慎,每次都叮嘱灯花看完之后把信烧掉。灯花怎么不烧呢?” 她很费解。 这不是给人留下把柄呢。 姜宁笑道:“一看就知道,你没有过心上人。” “怎么呢?” “你想想,如果一个你很喜欢的男人,给你写了许多情意绵绵的话,你是会看一遍就立即把信烧毁,还是妥善保存起来,留着时时回味呢?” 黄莺毫不犹豫道:“与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相比,我还是会选择立即销毁。” 姜宁笑了笑,“可能正因为灯花如此恋爱脑,所以才会被人利用吧。”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六章 娘亲说腿疼 黄莺拧眉半天,有些愧疚:“奴婢这会儿竟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说什么地方看见过这字迹了。” “没关系。这是字迹,又不是人的模样,看一眼就可以记得很久。你能觉得眼熟,已经很厉害了。”姜宁安慰她,“慢慢想吧,想不起来也没什么。我总能查得出来。” “主子,说不定我脑子静一静,就记起来了。” 黄莺笑道,“让我专心做事,我就静下来了。我给您梳洗更衣吧。” “也好。” 姜宁一晚上没睡,没有沐浴洗漱,也没有换衣服。 黄莺有条不紊的做事,神色专注。 姜宁也不敢打搅她,就默默的一声不吭。 直到文赞和令姿跑过来,寂静的房间立即充斥了孩子的叽叽呱呱,和咚咚咚到处跑的声音。 “娘亲,”令姿抱住姜宁的腿,“娘亲带我去见爹爹。” “嗯?怎么想你爹爹了啊?” “爹爹昨儿说,要带我们去抓鱼的。” “是吗。”姜宁把令姿抱到腿上坐着,笑道,“你们爹爹那么忙,怎么会有空带你们去抓鱼?” “爹爹说,许久没来陪我们,所以要带我们出宫去玩呢!” “是吗?文赞?”姜宁看向儿子。 儿子乖巧,从来不撒谎。 文赞点头:“爹爹说了的。” “出宫出宫出宫!”令姿兴奋的不得了。 姜宁笑道:“这么大个皇宫,还不够你们俩玩的吗,就那么盼望出宫。” 文赞也靠到姜宁身边,问:“娘亲会跟我们一起出宫抓鱼玩吗?” 这话让姜宁不知怎么回答。 她当然想陪着孩子们玩耍,但是,皇帝和太子的双重禁令下,她能在宫里耍心眼到处溜达,也就是极限了。 还想出宫,根本不可能。 再者,她自己也觉得出宫挺危险的。 一天没查出真凶,她就觉得不安心。 但她也不能跟孩子们说这些,便笑着说:“娘亲近来身子不舒服,腿疼呢。你们先跟爹爹出去玩,等娘亲好了,再带你们出去。” 小孩子好糊弄,只要说出足以令他们信服的理由,他们还是很容易接受的。 在她们小小的心里,娘亲确实是身体柔弱的,时不时还要坐轮椅呢。 “那娘亲在家好好休息,养好身子。”令姿贴心的叮嘱她。 “闺女真乖。”姜宁吩咐黄莺,“让人多弄些早餐来,我陪孩子们吃。” 没多久,黄莺便置办了一桌子。 姜宁把一块米糕送到令姿嘴里,听见宫婢在帘子外说:“禀太子妃,太子殿下来了。” 李泓远亲自挑帘子走进来。 一袭竹青长衫,为他俊美阴郁的气质,增添了几分儒雅。 每次看见他十足的少年气,姜宁都很难把他与两个孩子的爹联系到一起。 “爹爹!” 令姿和文赞起身,神色惊喜,“爹爹是来带我们出宫玩的吗?” “是的哦,不过你们要乖乖吃饱肚子。”李泓远对着两个孩子,尤其是令姿说话的时候,语气温柔的几乎可以融化腊月的寒冰。 说完看向姜宁:“太子妃去吗?” 令姿说:“娘亲不能去,娘亲说腿疼。” “是吗?”李泓远的目光在她腿上扫过,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李休,通知李侧妃,让她准备准备,陪我和两个孩子出门。”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七章 爹爹保证 一听要带李侧妃出门,文赞还没什么反应,令姿却当即不高兴起来,甚至噘起了小嘴。 她搂住爹爹的脖子:“爹爹,不要李侧妃嘛。” “为什么不要?” “爹爹坏!”令姿瘪瘪嘴,大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雾,“爹爹为什么不带娘亲出门,要带李侧妃?爹爹不喜欢娘亲吗?” 李泓远:“……” 他可以对姜宁冷酷,却没法对着这么个温软的小人儿说半个字的硬话。 这是他的女儿呀。 全心全意的依赖着他的,属于他的小女儿。 李泓远拿出帕子,给小女孩儿擦了擦眼,柔声笑道:“爹爹自然是喜欢娘亲的。但是娘亲她腿不舒服呀,咱们不得让娘亲在家里好好休息吗。” 这个说法,被小姑娘接受了。 她还是很心疼娘亲的腿的。 “爹爹不带娘亲可以,但不能带李侧妃。”她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说。 “为什么呀?”李泓远耐心的问。 “因为大家都出宫玩,只留娘亲一个人在家,娘亲会伤心的,会哭的。”令姿说着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 姜宁有点呆。 这小家伙。 换在平常,她必定立即把小姑娘抱到怀里,好好的哄一番。 但现在小姑娘搂着她爹的脖子呢,姜宁就基本是假装没看见,也没听见了。 李泓远哄的手忙脚乱,也没想着让嬷嬷奶娘来,更没有向姜宁求助。 “好好好,爹爹不带李侧妃了,乖乖不哭了嘛。”李泓远被小姑娘的眼泪打败了。 “爹爹答应令姿,就要做到的。” “爹爹保证。” 在李泓远的再三保证之下,又命李休去李侧妃那边说了,令姿才罢休,收了珍珠串子。 李泓远扫了眼姜宁。 发现她正不紧不慢的吃早点,一副与她无关,权当做看戏的模样。 文赞拉了拉她的衣袖,问:“娘亲,去吗?” 姜宁喝了口豆汁儿:“这得问你爹。” 李泓远道:“你们娘亲腿有毛病,哪儿也不能去。今儿爹爹带你们出宫玩。让嬷嬷给你们换件衣服,咱们现在就出发。” 两个孩子高高兴兴的换了衣服,在嬷嬷宫女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跟着李泓远走了。 姜宁原本是很淡定的。 她本来也不想出宫。 有人帮她带孩子,她求之不得呢,还能清静清静。 直到黄莺对她说了句话。 “主子,我好像,记起来了。”黄莺犹犹豫豫的小声说。 “什么?”姜宁起初没反应过来。 黄莺轻声说:“信。” 姜宁啊了声,忙问:“你记起什么了?” “好像,好像是太子殿下身边那位牧将军的。”黄莺蹙眉,“主子恕罪,奴婢不能记得很清楚明确。只隐约记得,有一年正月十五元宵节的时候,宫里娘娘们写灯谜,让奴才们猜。牧将军猜中了几条,很得娘娘们欢心,还得了好些赏赐呢。” “你当时看了牧剑的字吗?” “是的,因为当时奴婢被吩咐侍奉笔墨的,正好收了牧将军的纸条。”黄莺凝神回想,“当时奴婢就想,这牧将军看着粗犷,没想到写了一手漂亮秀气的字。否则奴婢也不能记得这么清楚。”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八章 夫妻一体 姜宁大为震惊。 “黄莺,你一定要回忆清楚,这不是小事。” “是,奴婢之前也一直想不起来。直到刚才,奴婢见到了太子殿下身边的牧将军,才忽然记起来那件事。”黄莺的神情很严肃,“奴婢是觉得,那时候看到的清秀字迹,与刚才看见的信上的十分相像。但是……毕竟时间过的太久了,到底是不是一样,奴婢也不能确定。也许是我记错了,也说不定……” 她很怕自己的记忆出现差错,冤枉了好人。 但这事儿事关主子的清白,她必须要说出来。 她相信主子是脑子清楚的人,会查清楚,不会糊里糊涂的冤枉了别人。 每天看着主子被困在都东宫,被李侧妃抢走了权利,还要忍受太子殿下的冷漠,她心里比谁都难受。 姜宁没她想的那么多。 她想的只有一件事。 如果牧剑真的就是灯花的相好,是指使灯花谋害贵妃的人,那……背后真正的主谋,岂非就是李泓远? 牧剑是李泓远的心腹,这众所皆知。 李泓远是毒害锦贵妃的凶手? 这个推测,让姜宁不敢置信。 虽说锦贵妃和李泓远这对母子的感情并不亲厚,但平日里也没什么嫌隙和冲突,最重要的是,李泓远有什么必要去害自己亲娘? 锦贵妃是懒散了些,冷漠了些,但向来也是远离朝廷,不理会任何事的。 不论怎么想,李泓远都没有害锦贵妃的动机。 黄莺见她神色凝重,便轻声说:“主子,这件事,咱们还是得慢慢查,确定了才行。毕竟字迹这东西,写得像的也很多。这事儿眼下一定得瞒着,您和太子殿下可不能离心啊。” “他现在这么对我,我还跟他客气?”姜宁冷笑,“如果真的是他干的,他也别想好。他怎么对我的,我就怎么还给他。” “主子,您别置气,如今您是太子妃,和太子殿下是夫妻一体的。如果太子殿下出事,您能好吗?不看别的,您看着小世子和小郡主吧。”黄莺是真的害怕她因为对太子有怨气,真的把事情捅出去。 姜宁道:“这都是后话,眼下,我得想办法拿到牧剑的字迹进行比对一番。不过……” 她沉吟,“如果真的是牧剑,他和灯花来往,能瞒得这么严实吗?” 黄莺仔细想了想,说:“牧剑毕竟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时常跟随太子殿下身边,进出锦绣宫,见到灯花的机会也多,他们两个搭上,倒不是没有可能的。” “机会是有,不过……”姜宁想到昨夜见到的蕊儿。 她也是锦绣宫的人,是大伯父安排在那里的眼线,看那样子,大概本事与孤城一样厉害。 她竟会没有察觉到灯花和牧剑之间的来往吗? 这又让姜宁怀疑自己的判断。 也许真的只是字迹相似? 姜宁脑子有些乱,按了按眉心,说:“不想这么多了,先想法子弄到牧剑的字迹是正经事。” “这个容易。”黄莺这次显得笃定,“牧将军的住处肯定有,主子请家里的老爷少爷帮忙,应该能弄得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九章 她就是那正义的化身 姜宁想了想,说:“让我爹和三哥他们去办,拿是能拿得到。但也可能打草惊蛇呢。” “主子还有其他好办法吗?” “让我想想。” 姜宁陷入了沉思。 事实上,她心里早有了决断。 她派了孤城去。 孤城轻功绝顶,来无影去无踪,让他去必定拿得到。 谁知,向来对她百依百顺的孤城,在听完她的要求后,竟直接拒绝了。 “不可以。” 他的黑衫隐匿在树荫里,单薄的像一条若有若无的影子。 声音也被风吹的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姜宁时常觉得孤城好像一阵风就会消失。 她不由走近两步,盯着他的侧脸,问:“为什么不可以?” 他说的是不可以,而不是做不到。 孤城又沉默。 姜宁与他相处一段时间,已经很能跟得上他的节奏。 果然,一阵沙沙风声后,孤城再次开口:“我不擅盗窃。” “你轻功那么好,只要不被人发现,就可以做最厉害的神偷了。”姜宁觉得自己像教坏小孩子的怪阿姨。 不过,孤城是个有原则的孩子。 无论姜宁怎么蛊惑,他都两个字:不行。 “看不出来,大伯父教出来的人,还挺正直的。” 姜宁深深的为姜慕白大将军的高尚人品折服了。 “作为大将军的侄女,我怎么能尽想用这些旁门左道的法子呢?”她进行深刻的自我反省,觉得自己的思想实在过于龌龊。 经过一番激烈的是想搏斗后,姜宁正色看向孤城,说:“孤城,你说得对,我得用正大光明的法子去查!” 这话说完,周围一阵风吹过。 姜宁觉得简直就是正义凛然的化身。 整个人都升华了。 再也不是只想走上人生巅峰,然后过混吃等死的享福日子的那个她了! “孤城,你去补觉吧!”她小手一挥,转身便走。 片刻后,孤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小姐,我可以给你推荐个真正的神偷。” 姜宁脚下一趔趄,差点栽地上。 好在她反应够快,立即假装弯腰系鞋带,待看见脚上金光闪闪的华丽绣鞋,意识到没有鞋带可系后,只得略尴尬的掏出帕子,把鞋尖上一点看不见的灰尘擦掉。 “这秋天,风大,灰尘也多。”她笑道。 “星城。”孤城说。 “什么?” “小偷的名字。”孤城又说,“他与我同一批在大将军手下进行训练,我做暗卫杀手,他做小偷。” 姜宁愕然:“大伯父是领兵打仗的将军,训练几个侍卫也就罢了,怎么还训练神偷?” 她靠近孤城,压低声音:“大伯父私底下都干什么杀人越货的买卖?咱家的钱,该不会都是你们偷来抢来的?” 孤城面无表情:“小姐想多了。” “那大伯父平日里叫那个星城做些什么?” “到敌营探听消息,偷取需要的情报。” “原来如此。” 这倒是正经用法。 毕竟,兵不厌诈。 “星城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孤城果断摇头。 “你刚才不是说要把他推荐给我?我还以为你们俩关系很好,很熟悉呢。” “小姐可以问大将军要。”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章 写情书 姜宁顿时泄气。 她怎么去见大伯父啊。 老皇帝和狗太子,都不许她出门。 “孤城,你帮我去见大伯父,不行吗?”她问。 “不行。” “为什么啊?你跟着我,就得听我的命令!”姜宁说。 孤城略略蹙眉,沉默了许久,才慢慢说:“我是来保护小姐的,小姐的安危,大于其他一切。” “也包括违抗我的命令?” 又过去许久,孤城一字一句说:“是的。如果小姐的命令危及到您的安全,我会拒绝。”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姜宁背着手在他面前走了几圈,忽然顿住,看向他,“孤城,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好。” “你说话,为什么这么慢?” “……” 孤城没回答。 又陷入沉默。 对于不必要回答的问题,他总可以当做没听见。 姜宁也只是随口一问,并非真的要打听他的隐私,得不到回答,也就罢了,很快抛到脑后。 她现在想的是,怎么能见到大伯父。 大伯父是威震八方的大将军,手握几十万重兵。 但他回京是绝对不能带那么多兵回来的,否则就有造反的嫌疑。 按规矩,他只可以带自己的亲兵侍卫。 万一他没把星城带在身边呢? 姜慕白是外臣,没有圣旨允许,也不能随意进出后宫,姜宁想见他,除非到前面去找他,或者让皇帝下旨。 这两件,眼下都不大可能。 黄莺得知她的烦恼后,就笑道:“主子可是钻牛角尖了呢。这牧将军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终日跟随殿下身边,也时常进出东宫。想弄到他的笔迹,也不一定非要到他家中窃取。叫他写几笔便是了。” “这我还不知道?这不是找不到合适的,不引人注意的理由嘛。” “也是……”黄莺也踌躇起来,“不逢年过节的,也没理由找一个侍卫写字。” “除非……”姜宁转了转眼睛。 黄莺忙问:“主子可是想到了办法?” “只能说不是办法的办法吧。”姜宁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黄莺张大嘴:“这……不太好吧?” “又不是真的,只是套几个字回来罢了。” “那也不能您亲自写信呢,这要是误会了,可就麻烦了。”黄莺连连摇头,“还是换个人写信吧。” “换谁合适?黄莺,不如你来写?” “奴婢也不行,奴婢虽然也认得几个字,但写的字实在上不了台面。” “就是啊,你们几个里面,也就夏初好一些,但这种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的。还是我自己亲自捉刀吧,放心,我不会署名的,也会改变自己的字迹。”姜宁说干就干。 她走到书桌前,铺好一张纸,提笔,蘸墨,沉思片刻,下笔。 黄莺歪头瞧着。 “牧将军,我很欣赏您……她念了几个字,又是想笑又是担心,“主子,您别写了吧。您堂堂太子妃啊,给一个臣下写这种信,奴婢看着不得劲儿。” “这是假的。” “奴婢知道是假的,但是牧剑他何德何能嘛。”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一章 我是如此文采斐然 “哎呀你别啰嗦,都打断我思路了……”姜宁咬着笔杆子,认真思索。 黄莺哭笑不得:“您倒真上心了。” 姜宁不理她,认真遣词造句。 一会儿功夫,一封言辞切切的信便写好了。 “看看如何?”姜宁显摆给黄莺看,“绝对把少女倾慕的心情都写了八九不离十。” 黄莺摆手:“奴婢可不敢再看了。” “我这么好的文采,你不看,可惜了。” “唉,主子,您就长点心吧。”黄莺无奈,“您若是写给太子殿下的,我还能为您高兴高兴。可是这……” “我疯了写信给他。” “……” 黄莺无言。 她到底有没有搞明白,自己是太子的女人啊。 黄莺问:“主子,您就确定牧剑真的会回信?” “我这么文采斐然的信,他好意思不回吗?” “……那可真不一定。”黄莺笑道,“您这信写好了,打算怎么送给牧剑?” “这我还没想好。” 姜宁想了一圈,也只有麻烦孤城了。 可孤城是个死心眼子,不肯离开她身边半步。 姜宁怀揣着信,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有点儿暴躁。 这该死的古代,该死的皇宫。 尽管她的腿已经好了,却还是处处被限制,哪儿也去不了! 她绕着树,背着手,在树下一圈圈的打转。 孤城就蹲在树干上,默默的看着她,眼珠子跟着她的动作转动。 “小姐。”不知多了多久,他忽然开口。 姜宁没好气:“干什么?” “你转什么?” “我想办法啊。” “什么?” “我想把一封信送给牧剑,可是不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到他手中。” “我可以。” “你?”姜宁停下脚步,仰脸看他,“你不是不肯离开我身边的吗?死活都要保护我的吗?” “进宫的时候。” 他说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但已经逐渐跟得上他节奏的姜宁很快反应过来。 “你是说,等牧剑进宫的时候?” “是。” “牧剑的武功也很强的,你能在他不发现的情况下,把信给他吗?” “我试一试。” “那好。”姜宁立即把信扔给他,“千万别被他发现。” 孤城点点头,把信塞到袖子里收好,又继续在枝叶间蹲着,活像一只在大白天发呆的猫头鹰。 一直到傍晚,李泓远才带着两个孩子回来。 两个孩子都玩累了,回来的路上,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便前后睡着了。 两个太监背着她们。 黄莺连忙跟着去打理,把她们安置到床上睡。 姜宁眼睛往后看。 “你找什么?”李泓远问。 “我看看下雨没。”姜宁随口回答。 她当然不是闲着无聊看什么雨,她是想知道,牧剑有没有跟着回来。 用眼神找了一圈,牧剑没见着,树上的孤城也不见了影子。 李泓远打量她:“孩子们回来,你一个字也不询问,倒关心下没下雨。” “询问什么?” “孩子们玩的怎么样,中午吃了什么。” “他们跟着你,又有那么多人跟着,还能短缺了吃穿不成。”姜宁不甚在意的摆摆手。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二章 你的小动作,一个也逃不过 李泓远忍不住问:“难道你就没发现,文赞和令姿的衣服换过了吗?” “换衣服就换嘛,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宫里的人,许是衣服多的穿不了,动不动就要更衣。 出去走了圈,出了几滴汗,要更衣。 吃了顿饭,染了点饭菜的味道,要更衣。 出门要更衣,回来还是要更衣。 浣衣局大概是整个皇宫最繁忙的部门。 文赞和令姿都是小孩子,顽皮的很,衣服脏了要换,自然不稀奇。 李泓远忽然伸手捏住她下巴,打量着她:“姜宁,不要动什么歪心眼,我都知道。” “哦?殿下知道什么?”姜宁一动不动,由着他捏自己下巴。 “你那些小动作,一个也逃不过我的眼睛哦。”李泓远松开手,用手背轻轻抚摸她的脸庞,“半夜不睡觉,跑去锦绣宫做什么呢?嗯?” “我想念贵妃娘娘了,去转转,不行吗?” “是吗?” “当然是。贵妃娘娘对我那么好,跟我亲娘没什么区别。她不在了,我伤心,这是人之常情。” “你讨好母妃,无非是为了她受宠,能帮着你罢了。” “是没错,但这跟我喜欢贵妃娘娘不矛盾吧?”他微凉的手在脸上划过的时候,感觉怪怪的,姜宁不由自主别开脸,避开了。 李泓远的手顿了顿,缓缓放下,淡声说:“你还是安分些吧,在东宫好好待着,起码不会有什么危险。” 姜宁没说话。 皇帝和太子,这一老一小,都说关着她,为了她的安全,却又什么都不肯跟她说。 这算什么? 自以为是的对她好,还是有更大的阴谋? 虽然姜若白和姜慕白都很淡定,但姜宁毕竟是通读过历史的人,她知道但凡皇帝,是不可能允许臣子势力过大,功高盖主的。 尤其是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的情况下,他和太子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谋划,为了将来太子顺利登基,对姜家下手? 这不是姜宁的杞人忧天,而是历史上无数的血泪证明出来的。 再这样的情况下,姜宁不可能完全信任皇帝和李泓远的话。 尽管,李泓远看起来对她还不错,为她做了许多事。 但她绝不会天真的以为,李泓远会把她看的比江山还重。 李泓远看出了她唇角残留的几分不屑和冷淡。 “我再说一遍,我知道母妃不是你害的,你不要胡思乱想。”他说。 “这么说,你知道真凶是谁了?”姜宁与他对视,试图从他眼底找出一点点蛛丝马迹来。 然而,她失望了。 李泓远的眼眸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异样来,“我还不能确定,但我已经有了些头绪。” 这时黄莺端茶进来,送到李泓远面前:“殿下。” 李泓远道:“你的茶留着给你们主子吃吧。我前面还有事情忙,走了。” 他理了理衣衫下摆,头也不回离开。 确定他离开,姜宁赶紧去找孤城。 孤城说:“送到了。” “送哪儿了?” “放在牧剑的马上。” “他拿到了吗?” “是。” 孤城是亲眼看着牧剑拿起信,拆开了看,才回来的。 章节目录 第553章 主子心眼多 姜宁放下心来。

以孤城的能耐,牧剑应该是发现不了端倪的。

不过,黄莺又来了个灵魂发问:“主子,您说牧剑肯定会回信。可是,您既然没有署名,他也不知道写信的是谁,他要回信给谁呢?”

“在你眼里,我就傻到这个地步啊?”姜宁好笑道,“我留了放信的地点。”

“奴婢还是觉得不妥,牧剑看起来也是个心思多的人,您这么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就想让他上钩,怕是不能够。就算他真的回信了,恐怕也会在暗中观察,看看到底是谁拿走了信。”

姜宁不由对孤城笑道:“你看咱们的黄莺姐姐,聪不聪明?凡事能考虑的这么周全。”

黄莺嗔道:“人家心里正担心着呢,您别拿奴婢取笑。”

毕竟这牧剑的嫌疑,是她提出来的,万一有什么不妥,她就是罪魁祸首啊。

姜宁笑道:“你放心,咱们有孤城呢,他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信放到牧剑的马上,难道还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信取回来?”

黄莺笑道:“主子就没想过,这样一来,就更值得怀疑了吗?如果只是个普通的倾慕他的小宫女,怎么有本事做这样的事情?”

“那就让他怀疑嘛,有了怀疑,他才有好奇心,才会及时回信啊。”姜宁笑道,“对于牧剑这样的人来说,强烈的好奇心和强大的自信心,才是值得利用的。”

黄莺点头:“主子真是心比比干多一窍,凡事都想的周到。”

“你是想说我心眼多?”

“奴婢夸您呢。”黄莺抿嘴一笑,端着茶盘出去了。

隔日的傍晚,姜宁躺在院里的躺椅上,一边看书,一边喝茶,不远处两个孩子在小太监的陪伴下玩耍,发出吱吱唧唧的叫闹声。

一阵孩子的尖叫传来,姜宁连忙捂住耳朵,喃喃自语:“养孩子太可怕了,还好,还好。”

“还好什么呀,主子?”黄莺笑问。

“还好我是太子妃,多得是人帮我带孩子。”

“主子娇贵,不比市井平民。”

“如果当初我发现怀孕的时候,不是已经到了姜家,我肯定把孩子打了。”

“啊?”黄莺受到惊吓,“这可不能啊。那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再难也舍不得打掉。”

姜宁喝了口茶:“那我还是更舍不得自己。如果我没有被姜家接走,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再生俩孩子,不说周围的唾沫星子,养得活他们吗?”

“说的也是。”

黄莺已经知道当时这俩孩子的情况吗,说起来的时候,也是叹息。

若是寻常百姓,未婚先孕的女子,还不知要如何呢,

只因为姜宁怀的是皇家骨血,便可以母凭子贵,被当作莫大的功臣。

谁敢说,皇帝让李泓远做太子,不是因为他有一双儿女呢。

毕竟其余几个儿子都没生的出儿子。

这时一阵微风扫过,一袭黑衣的孤城缓缓从树上飞下来,悄无声息落在姜宁面前。

姜宁朝远处的两个孩子扫了眼,朝孤城抬了下下巴,让他跟自己到书房说话。

章节目录 第554章 字迹比较 来到书房,姜宁迫不及待问:“怎么样呢?”

“嗯。”

孤城不负所望,摸出一封信,放到桌上。

姜宁眼睛一亮:“我就知道,没有我们孤城办不到的事儿。没被跟踪吧?”

孤城安静许久,慢慢说:“牧剑的确派人在暗中观察,不过,那人武功低微,没发现我。”

“好好好!辛苦了!”姜宁大悦,随手拿起桌上一盘点心塞给孤城,“乖,坐那边休息片刻,我来看看信。”

孤城:“……”

他又不是小孩子。

拿一盘果子就哄他走开。

但出于对小姐的尊重,他还是接过盘子,默默走到角落的凳子坐下,一边吃点心,一边看着窗外玩耍的小殿下们。

姜宁打开信,没有关注信的内容是什么,而是先去看笔迹。

啊。

果然很相似。

都是略隽秀的漂亮字体,一看便知是练过的。

姜宁唯恐错漏,忙又翻出从灯花那里得来的信,两张纸摊在一起,仔细比较。

无论是运笔,还是笔画的断续,转弯,停顿等细节,都几乎一样。

最惹眼的是,其中的“奉”字,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都特意少了一笔。

种种比较下,姜宁可以断定,牧剑正是那个写信给灯花的男人。

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姜宁却一点也没有高兴的感觉。

她只觉得心惊。

牧剑可是李泓远的人。

李泓远为什么还害自己亲娘?

这根本就不合理。

可若不是李泓远,牧剑又是受到什么人的指使呢?

难道他已经背叛了李泓远?

姜宁宁肯事实是后面一个,无论如何,她不愿意相信,李泓远是个如此狠毒无情,连自己亲娘也下毒手的人。

姜宁盯着信,皱着眉。

这时黄莺跑进来,急促道:“主子,前头传信来,老爷要见您呢。”

“什么,我爹?”姜宁抬起头,“他在哪里?”

“已经到东宫了。”

“他就这么跑来了?”姜宁诧异。

黄莺笑道:“自然是经过陛下允许的。”

“真是怪了,皇帝居然会同意我爹到后宫来。”姜宁觉得不可思议,但她一直想见家人,如今亲爹到门外了,她自然没有不见的道理。

说话间,小太监已经引着姜若白到了。

姜宁忙迎上去:“爹!”

姜若白笑容满面,依旧是温文尔雅的斯文模样,甚至还装模作样的给姜宁行了个礼。

“别这样,爹,我可是您闺女。”

“将来你做皇后,便是母仪天下,我这个当爹的也是你的臣民,这国礼还是不能废的。”

姜若白提到这种事,丝毫也不避讳。

好在也没外人,屋里的黄莺和孤城都是绝对可以信任的。

“爹快过来坐,我有事情跟你说。”姜宁拉着姜若白坐下,又吩咐黄莺倒茶来。

姜若白却只顾着心疼女儿:“怎么瘦了些?是不是宫里饭菜不可口啊。也是,御膳房的东西,能入口吗?这样吧,我回去后让府里的厨子进宫来伺候你……”

“爹,爹哎!”姜宁赶紧打断他的絮叨,“现在不是说这些小事的时候。我有正经事跟您说!”

章节目录 第555章 辞官保平安 姜若白不以为然:“这怎么能是小事?你的健康平安,就是咱家最大的事儿。”

“爹,我知道您疼我,不过,眼下咱们还是说要紧的。”姜宁朝黄莺使了个眼色。

黄莺会意,立即出去,守在门口,免得被什么人闯进来听见。

至于孤城,一直蹲在角落,安安静静的吃点心,不唤他的时候,基本就等于空气。

父女两个也全然不在意他在这里。

“爹,您看看这个。”姜宁拉着姜若白来到桌前,让他看摊在桌上的两封信,“您看看这两封信,有什么特别的吗?”

姜若白是文官,当年的科举状元郎,学识渊博,对字画古董更是颇有见地。姜宁的水平跟他压根不在一个水平上。

姜宁需要对照良久才敢稍微确定的笔迹,姜若白只扫了眼,便心中了然。

“这是同一个人的笔迹,不过,看这内容……似乎不是写给同一个人的。”

“姜相爷果然厉害!”姜宁竖起大拇指,对着姜若白就是一连串彩虹屁,“爹您简直就是国学大师,是泰山北斗,是字画界的领军人物……”

姜若白好笑:“你说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姜宁举起两封信:“您真的真的确定,这真的真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写的?”

“但凡你爹眼睛还没瞎,看一眼就能确定!”姜若白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说罢,怎么回事?”

看她如此慎重的模样,便知这两封信有情况。

姜相爷别的没有,耐心管够。

姜宁便把这两封信的来源都说了一遍。

姜若白始终面沉似水,没有惊讶,也没有别的任何表情。

官场沉浮多年,他早已经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本领。

哪怕他明白了这两封信的深层含义。

“当时我拿走了几封信,剩下几封都给了蕊儿,她说会尽快拿给大伯父,怎么,大伯父没跟您说吗?”

“他又不是我儿子,还能什么事都跟我汇报呢?”姜若白笑着说,“咱们皇帝陛下生性多疑,我做文臣,你大伯父是大将军,手握重兵。如果我们兄弟和睦,皇帝大概要睡不着觉啦。”

姜宁担心的正是这一点,沉吟良久,还是忍不住说:“爹,为了咱们姜家未来的安危,我觉得,您和大伯父必须有一个人急流勇退。”

“有必要吗?”

“有啊,肯定有啊!”姜宁忙道,“要我说,最好您和大伯父都别做官了,这样姜家才能真正的平安。”

“小七啊,你的心思和担忧,爹心里都明白。”姜若白微微笑着,“但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啊。”

“您直接辞官不做,这有什么难的?”

“辞官的确不难。不过,咱们姜家这么多年,你知道得罪过多少人吗?”

姜宁沉默了。

是她想的简单了。

姜家得势的时候,那些敌人不敢如何。一旦姜家有任何失势的苗头,他们便会如毒蛇一般扑上来,把姜家撕咬的一点渣子都不剩。

身在泥沼,即便想脱身,也早已经晚了。

章节目录 第556章 等怀上就晚了 想到这些,姜宁不免焦虑,如芒在背,觉得头顶仿佛悬着一柄利剑,随时都会掉下来。

姜家上下这老老小小,都是她的心头肉,哪一个也不能有事儿。

“爹,即便您和大伯父都不做官了,家里不是还有我呢吗?”她忽然想到这件事,“我如今可是太子妃,不出意外的话,将来是皇后,再将来……嘿,您懂得哈。”

“你鬼心眼倒不少。”姜若白呵呵笑着,对女儿的话语倒是没有半点责备,反而有十二分的纵容。

他当初把女儿嫁给煜王,便是存着把她送到权利最顶峰的想法。

为了这个目的,姜家未来会如何,他已经不在乎了。

姜宁摩挲下巴,陷入沉思:“爹,为了咱们共同的目标,我是不是现在就做点准备?”

“什么准备?”

“排除异己啊。”

“哦?比如呢?”姜若白饶有兴致的看着小女儿。

“最近李泓远对我很是疏离,可能是怀疑我害了锦贵妃,也可能是忌讳咱们姜家。他对李圆圆很是亲近,这样下去,李圆圆怀上孩子不是迟早的事儿?”姜宁沉思,“万一李圆圆生了孩子,将来岂不是跟我孩子抢江山?”

“你想的还挺早。”姜若白笑。

“未雨绸缪嘛,等怀上不就晚了。”

“别说只是怀上,便是生了下来,也永远不晚。”姜若白淡淡的说着让人脊背发寒的话。

姜宁笑道:“何必那么麻烦呢,在没怀上之前,就把人弄死,多省事。毕竟对小孩子,我还是下不了手的。”

“对李圆圆,你下得了手吗?”姜若白似笑非笑瞧着她。

“……”姜宁也笑。

李圆圆虽然做作了些,但一直以来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也没有对她不敬,甚至还在贤妃找事儿的时候,保护了文赞和令姿。

甭管她是什么目的吧,行为是值得肯定的。

姜若白叹气:“你呀,聪明是聪明,终究还是嫩了些,还需历练呀。”

“爹说的成熟,就是心狠手毒吗?”姜宁直白的问。

“算是吧,记住啦,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姜若白意味深长,“你以为李圆圆保护孩子,是因为善良吗?她自然有她的好处。”

李圆圆挨了贤妃一脚,但换来了李泓远和姜宁的另眼相待,换来了文赞和令姿的亲近,也换来了好名声。

这笔买卖,可是划算得很。

姜若白又道:“你爹我,二十岁三元及第,三十岁入内阁,这些年见的尔虞我诈,你死我活,数不胜数。除了至亲骨肉,谁都别信。哪怕是今日对你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的男人,明天也可能用最冰冷的刀子刺穿你的胸膛。”

不要去考验人性。

因为人性经不起考验,后果只会让你无法接受。

姜宁深以为然,但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又觉得人生过于冷酷。

姜若白知道女儿年纪还小,说教也点到为止,伸出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信,“这两封信,是谁的?”

章节目录 第557章 胖了些,喘了些 “牧剑。”

“哦,太子右金吾卫统领。”姜若白对朝廷了若指掌,立即记起时常跟随太子左右的那个鹰钩鼻、桃花眼的男人。

武功很强,为人沉默寡言。

是个厉害角色。

姜宁举起一封:“这个,是从灯花那里找到的,灯花您知道的吧?大伯父应当跟您说了。至于这另外一封,是我才从牧剑那里骗来的笔迹。”

姜若白沉思片刻,忽然醒悟:“咦,难道是太子毒害锦贵妃?”

“爹,您老人家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姜宁把信折起来,塞到信封里,小心收好,“这正是我疑惑不解的地方,我正想向您讨教,可巧您就来了。说起来,皇上怎么允许您来我这里呢?”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呗。皇上的心也是肉长的,总得体谅我这老父亲思念女儿的一片拳拳之心。”

“爹,您这词儿用的有点不恰当。”

“你爹比你懂。”姜若白嘶声,“太子为什么要杀锦贵妃呢,这不合理啊。”

“爹,如果真的是李泓远干的,我倒是可以给他找个动机。”

“哦?说说看。”

“皇上年纪不算大,虽说胖了些,喘了些,但身体向来还不错。李泓远这个太子想要继承皇位,恐怕还得等十几二十年,三四十年也说不定啊。”

姜若白没说话。

姜宁又道:“哪个太子愿意等这么多年,等到头发花白了,还是个太子?”

姜若白微笑道:“你这个想法,是不是把太子想的过于狠毒了?”

“太子不毒吗?”

“不好说。”

“历史上,这逼宫的事情可不少啊。”姜宁说道,“不过,我说的这个动机,是建立在咱们确定李泓远就是杀锦贵妃的凶手这件事上。如果不是他指使的牧剑呢?”

“你觉得,牧剑背叛了太子?”

“不好说。”

“……不要学老子说话。”姜若白拍了下她的头。

姜宁道:“爹,您得帮我查查。”

“这还用你说?”姜若白笑道,“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关系重大。不管牧有没有背叛太子,这都很要紧。你放心,我会去查查牧剑。这个牧剑……平日里倒是忽略了他。”

“您得抓紧,现在李泓远查到什么地步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总这样关着我,时间久了,所有人都会认定我就是凶手。”

“也许,他们就是要让别人这么想。”

“栽赃啊?”

“姜家,可不是能够随便让人栽赃的。”姜若白站起身,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放到桌上,“你在宫里手头紧,这些拿着花,千万不要节省。”

厚厚一沓。

姜宁笑道:“之前三哥哥来我这里,已经给过我钱了。”

“还有人嫌钱多吗?”姜若白说,“你哥哥给的是他的,这是爹给的。”

“爹,其实我不缺钱。在宫里,也花不了多少。”

“那是你还没遇到需要花钱的时候,等你需要钱了,才知道钱的好处。”姜若白沉吟,“小七啊,爹问你,如果查出来真的是太子杀了锦贵妃,你打算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558章 不是一路人 姜宁道:“那我就得离他远点,防着他。”

谁愿意自己的枕边人是个如此心狠手毒之人。

说不定哪天说错句话,在睡梦中就被宰了。

想想便觉可怕。

姜宁自认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但绝不会对无辜之人动手。

如果真凶是李泓远,那就说明,他们不是一路人。

“如果不是呢?”姜若白问。

“那就都把这事儿告诉李泓远,让他把叛徒料理了。这牧剑在他身边担任着很重要的职责,绝不能有异心。”

“那行。”

姜若白似乎只是为了征求女儿的意见,“我不能在你这里多待,否则皇帝和太子的耳目都会伸过来。”

姜若白准备回去了。

“爹,再坐会吧。”姜宁看着姜若白,心中有些不舍。

她发现,自己对姜家人越来越有感情了。

是真心把他们当做家人,可以依赖和信任的感觉。

姜若白伸出大掌,摸摸她的头,柔声说:“爹知道你在宫里憋屈,别着急,过些日子,爹想法子接你出去逛逛。”

“爹,这事不急。我在宫里挺好的,等事情水落石出,我自然就能出宫了。”

姜宁心中清楚,姜若白为了进宫来见她,必定也费了些力气。

皇帝和太子都关着她,姜若白非要接她出宫,这不是摆明跟皇室对着干,把刀子朝人家手上递。

姜宁绝不愿因为自己的事情,让姜家人为难。

临走,姜若白又道:“对了,你五姐的婚事定下来了,腊月初六。”

“还有不到三个月呀,很快了。”

“是啊,她年纪不小了,也不用再拖着了。”

“这是好事,希望到时候我能出宫去参加婚礼。”

“自然是可以的。”姜若白笑道,“家里姊妹都惦记你,没有你在家,她们都说无趣的很呢。”

“我也想她们。”

“好啦,爹真该走了。”看得出来,姜若白也很不舍。

但他还是狠狠心走了。

走出东宫,他驻足回头看了眼。

在这一瞬间,他心内忽然生出一股后悔的感觉。

如果他不把小女儿嫁给煜王,又或者招个女婿,便可以让小女儿时时刻刻陪伴在他们夫妻身边。

何至于如今日这般,骨肉分离,想见一面,还要费尽心思,求得皇帝点头呢。

但姜若白毕竟是姜若白,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不见。

他向来是个目标明确,意志坚定之人。

决定了的事情,便要一条道走到黑。

无论过程如何,结果如何,他都愿意承受。

回到姜家,他便通过后门去了长房,找到正在独自喝酒的大哥。

“来啦。”姜慕白习以为常,吩咐人拿了副碗筷过来,“一起喝点。”

姜若白一声不吭,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姜慕白瞥他一眼:“心情不好?”

“哼。”

姜若白哼了声,“换做大哥的闺女被关着,大哥的心情能好吗?”

姜慕白笑道:“咱俩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小七是我亲侄女,跟我亲闺女能有什么区别?”

“那我问你,锦贵妃的事情,你查的怎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559章 姜家需要七丫头 姜慕白随手拿起一叠信纸递给他。

“我看过了。”姜若白扫了眼,便收回目光。

“哦?看来小七这丫头的确是聪明。”姜慕白很快便意识到,姜宁几乎与他差不多时间查到了牧剑头上。

这就很难得了。

虽说姜宁在宫里,看起来方便一些,但她如今艰难的很,无法自由进出东宫。身边能用的人,也唯有一个孤城。

孤城么,武功是高的,也忠心,但毕竟脑筋不够灵活。

当侍卫够了,做帮手却稍显不足。

在这样的情形下,她还能如此准确迅速的查出真凶,可见是个有脑子,有手段的。

姜慕白对弟弟不由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这么好的丫头,怎么就没从我老婆肚子里生出来。”

“有你这么做大哥的?占你兄弟便宜是不是?”姜若白倒也没恼火,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喝着,“刚才也不知是谁说,侄女跟自己闺女是一样的。”

“这倒也是。”姜慕白嘿嘿笑起来,“老二,我有一种感觉。”

“嗯?”

“也许将来,咱们整个姜家,都要依靠七丫头。”

“这倒不是没有可能。”姜若白笑道,“咱们两个年纪也逐渐大了。家里的男丁,倒也还不错,但若说大出息,可能就不见得有。”

他放下酒杯,朝信件抬了下下巴:“这个牧剑,什么来头?”

姜慕白大将军亲自出手,肯定比姜宁查的更多。

姜慕白美滋滋的吸了口酒,咂摸了一番滋味,才说:“这小子,从七八岁开始就跟随太子身边,是太子的陪练。”

李泓远身为皇子,自小读书练武,有伴读,就有陪练。

当然,这些伴读陪练,也不是什么人都担任的。

那都得是有名有姓的世家子弟。

姜若白道:“这我还能不知道?说点有用的。”

“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个牧剑的身世简单的很,是锦贵妃娘家的子侄。”

把自己娘家的子弟送来给皇子做陪练,这太常见了。

是个人都知道要提拔自家人。

这样于双方都有好处。

自家的子侄,底细性子都清楚,对皇子也会忠心耿耿,将来可以辅佐皇子。

姜若白皱眉:“既如此,这个牧剑不至于背叛太子吧。还有什么人值得他背叛跟了十年的主子?还能查出别的来吗?”

姜慕白微微摇头:“牧剑是锦贵妃娘家亲戚的孩子,夫妻俩都不在人世了,这牧剑独自住在京都,没有娶妻,平日里除了跟随太子左右,也没别的什么人来往,人际关心简单的很,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背叛太子,谋害贵妃之人。”

姜若白微微笑道:“水至清则无鱼。往往看起来越简单的人,越值得怀疑。身为东宫右金吾卫统领,他可能这么简单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还在查呢。这事儿一时半会急不来。”

“刚才我见过小七,小七的意思,如果牧剑并没有背叛太子呢?”姜若白缓缓问,“如果,太子就是谋害贵妃的主谋呢?”

章节目录 第560章 为了那一天 这话令人惊悚。

在风云涌动的朝廷,杀人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没有底线的杀人。

弑母这种事情,能干出来的都不是一般人。

试问,一个人连生养自己的母亲都能下毒手,他还有什么底线?对身边任何一个人,他都可以不念旧情。

这样的人不仅可怕,也不值得共谋大事。

姜慕白不动如山,平静的说:“那咱们姜家就要提前想好退路。”

“小七也这么说,还让你我其中一人急流勇退,或者,我们两个都辞官。”姜若白笑着说,“怎么样,姜大将军可舍得手中的百万军权?”

姜慕白哼了声:“我倒是舍得,只怕姜相用到我的时候,我却手中无权,到时候姜相爷着急。”

“哈哈。”姜若白朗声笑起来,“可若是我退了,姜大将军在外打仗,将士们需要衣物粮食的时候,却找谁给你们筹措呢?”

姜慕白没吭声。

他们一个在朝廷,一个在边陲。

一个在朝廷运筹帷幄,一个在边陲上阵厮杀。

姜相这话语权,需要兵权来震慑,姜大将军这后勤,需要姜相爷在朝廷来维持。

兄弟俩,谁也离不开谁。

姜若白叹了口气:“急流勇退,谈何容易啊。”

“也许,等到那一天。”姜慕白悠悠的笑道,“咱们兄弟俩就能安享晚年了。”

哪一天,他没有明说。

但兄弟二人心里都清楚。

自然是把姜小七送到权力顶峰的那一天。

兄弟俩相视一笑,不约而同举起酒杯:“为了那天,干了。”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一饮而尽。

“大哥,牧剑的事情,让我接着查吧,我在朝廷毕竟方便些。”

喝完酒,姜若白提议,“你的地盘在边陲,这回来一趟,若过多掺和朝廷之事,难免引起陛下猜忌。”

姜慕白点头:“我知道你手中也有些不为人知的力量。除了牧剑,也得防备着太子。他关着七丫头,分明是冲着咱们姜家来的。即便他不是杀贵妃的主谋,他对咱们姜家,也已经起了防备之心。”

姜若白默默点头:“大哥,你觉得,太子有什么杀贵妃的理由吗?”

“有啊。”

向来粗枝大叶的姜大将军,这一次却和姜宁想到了一块,他沉吟道,“这次贵妃薨逝,陛下的情况你我都看见了。”

“是,陛下的精神看着越来越差了。”

“陛下早点去了,不就是太子上位的时候?”姜慕白低笑道,“太子可不像他的外表那么人畜无害。”

“这倒也罢了,麻烦的是,若不是太子,咱们竟不知道,这朝廷里头,还有哪一只黑手,能做到这个地步。”

敌人强大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躲在暗处,叫人无处察觉的敌人。

……

东宫。

姜宁也查了关于牧剑的一些身世,知道他是李泓远外祖家那边的亲戚。李泓远的外族虽也是官宦人家,但并非名门望族。

牧剑出身也不是太好,他的爹娘早已经过世。

牧剑孑然一身,没有什么牵挂。

章节目录 第561章 太子妃想见您 这就有些棘手。

可越是如此,姜宁越觉得他可疑。

当她得知家里头也没查出关于牧剑更多的事情后,思索良久,姜宁决定跟试探一番李泓远。

皇帝的身体不见起色,总是乏力,没有精神头。

李泓远这个太子的监国,还是得继续干着。

他回东宫的次数不多。

有时三五日回来一趟,有时候甚至十天半个月也不见踪迹。

眼看着天气逐渐转凉,大人孩子都换上了夹袄的衣服,还不见李泓远回东宫,姜宁等的不耐烦,便派人去询问。

李泓远正在御书房看折子,身边围了几个大臣,奏请边疆的番邦骚乱,以及秋冬南边的秋收事宜。

桩桩件件,都是事关社稷和民生的大事。

哪一件都不能马虎。

太监李休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殿下,太子妃那边派人来问,殿下何时会东宫。”

李泓远眼睛看着奏疏,闻言淡道:“太子妃有什么事?”

“也没说什么事,只说殿下许久未回,太子妃惦记着。”

“是吗?”

李泓远不置可否。

李休侍奉在旁,见他一直没别的话,便小心翼翼提醒:“太子妃派来的人,还在外面候着。”

李泓远嗯了声。

又等了片刻,他批完了手中的折子,才说:“既然她这么想见我,晚上回东宫用膳。”

“是。”

李休赶紧出来,把殿下的话告知东宫的小太监。

小太监回来回禀姜宁。

春来高兴的说:“奴婢这就去御膳房,让人提前准备一些殿下喜爱的饭菜。”

黄莺说:“你知道殿下喜欢什么口味吗?”

“……殿下口味清淡呀,这谁不知道。”

“你错了。殿下喜欢的是咱们太子妃亲手做的饭菜。”黄莺看向姜宁,“主子可要亲自下厨呢?”

姜宁本没什么下厨做饭的心思。

她又不是厨娘。

烟熏火燎的,除非好兴致,否则她并不喜欢厨房。

但想到晚上要试探李泓远,套一些话,若不能叫李泓远吃的高兴,恐怕也难。

她还是去了厨房。

花了半下午时间,整出满满一桌子饭菜。

有甜有鲜,有汤有水。

春来在旁闻着直咽口水:“主子的手艺实在太好了,把奴婢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了了。”

夏初笑道:“你什么时候不馋呢?主子下厨,你等着吃,美不死你。还不伺候主子更衣梳洗。”

姜宁拿着巾子擦脸,闻言笑道:“厨房里不是还有好些?”

她的习惯向来是做的量大,身边的人都能吃上。

厨房里毕竟油烟大,为了让李泓远吃的赏心悦目,姜宁特意挑了身颜色娇嫩清爽的裙子,向来披散着的长发也挽起来,簪了几根别致的珠钗。

耳朵垂着珍珠耳环,颇有熠熠生辉的温婉柔美。

看的几个丫鬟赞叹不已。

“主子平日里穿的过于随意了些,这么稍微装扮起来,就有夫人当年的八九分风采了。”黄莺笑道。

她年岁大一些,是见过林紫紫年轻时的绝代风华的。

春来抿嘴笑道:“看来今晚要准备殿下留宿了呢。”

章节目录 第562章 太子去了哪里 即便姜宁年轻,且好好装扮了,也只有当年林紫紫的八分风采。

可见林紫紫的绝代风姿。

姜宁对着镜子照了照,低头瞧见露出裙摆的璀璨鞋尖,表示很满意。

她对衣裙钗环都不怎么放心上,最喜欢的唯有鞋子。

各种各样的鞋子,有金丝做的,有镶嵌珍珠和宝石的。

越是华美精巧,她越是喜欢。

在东宫,她有一个专门的衣帽间,其中有整整一面墙的柜子里,拜访的都是各种华贵的鞋子。

但凡稍微打听一点她喜好的人,都知道投机所好,要送就送名贵精致的鞋子。

关于这一点,不少人暗暗猜测,大概是因为太子妃曾经残疾多年,无法正常行走。

这才对鞋子有非一般的执念。

堂堂姜家的嫡女,如今又做了太子妃,有这么一点小小爱好,无伤大雅。

多得是人乐意奉承。

姜宁抬起脚,美滋滋的端详着华丽的鞋子,看了许久,才心满意足收回视线,问:“什么时辰了?去看看殿下有没有回来。”

春来忙出去打探。

谁知等来等去,也没等到李泓远过来。

天色一点点黯淡下来,等到最后一丝光线在从屋里消散,各处都掌了灯,也不见人影。

两个孩子玩累了,姜宁安排他们先吃饭洗漱,哄着他们都睡着了,返回饭厅,还是没有见到李泓远。

连向来淡定的黄莺也忍不住皱眉:“春来,叫你去打听的呢?问问殿下为何还没来。”

春来也着急:“我问过几次了,都被李休挡了回来,说殿下正忙着,请太子妃等着。”

“怎么回事。”黄莺朝姜宁看,“咱们太子殿下需要调理身子,用膳用药都是定时的,这个时辰还不用晚膳?”

姜宁坐在桌旁,面对着一桌子饭菜,说:“这些饭菜都凉了。”

“也许殿下国事繁忙,今晚就不来了。”黄莺轻声说,“主子您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姜宁打了个哈欠:“我到也不怎么饿。他既然说要来,那就再等等,否则显得咱们太没诚意。”

黄莺心疼她,让她去床上躺一会儿歇着等,又让春来把饭菜拿去重新热一遍。

一直到三更天,急了的黄莺亲自去找李休,才从他口中逼问出李泓远的下落。

原来李泓远早就回了东宫。

只是,他没有来太子妃这里,而是去了李侧妃屋里。

黄莺惊呆了。

分明是太子妃差人去请太子,太子也亲口应了的,为什么却又去了李侧妃屋里?

去就去了,太子为什么连差人来说一声都不肯,叫太子妃枯守到半夜?

黄莺气的藏在衣袖中的手指发抖,盯着李休,平静的问:“已经这么晚了,殿下在李侧妃屋里安歇了么?”

李休笑道:“没呢,殿下在李侧妃屋里用晚膳,跟李侧妃下棋说话到现在,我估摸着,也快歇着了。”

“我知道了!”黄莺转身便走。

走近屋里,远远看着独自坐在桌边的太子妃,她甚至没有勇气靠近。

她不知怎么告诉她,刚才打听来的结果。

章节目录 第563章 对这种贱人,认真你就输了 姜宁手肘搁在桌上,手撑着下巴,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饭菜已经热了三遍。

春来和夏初守在一旁,看见黄莺回来,都露出期待的神色。

“黄莺姐姐,怎么样了,殿下呢?”她们朝她身后张望。

黄莺沉着脸,一声不吭。

春来和夏初相互看看,不说话了。

姜宁被脚步声惊醒,抬头看见黄莺,用略带着几分睡意的声音问:“黄莺姐姐,什么时辰了啊?”

“三更天了。”黄莺柔声回答,“如今的天,夜里冷的很,您还是先回屋,那里暖和。”

姜宁揉揉眼睛,看了眼面前没有被动过的饭菜,虽还不清楚李泓远此时在哪里,但她心下也大概明白,自己是被他耍了。

不来就不来吧,非让她傻等,有劲么。

姜宁倒不生气,只觉得李泓远可笑。

她站起身,对黄莺说:“这些饭菜别浪费了,你们若饿了,就吃了吧。不过这么晚了,也别吃太多,免得不消化难受。我回屋睡会。”

她打着哈欠,往卧房走。

黄莺忙跟过去:“主子就不问问,太子殿下为什么不来,又去了哪里?”

“他都不来,我还问他去哪里?去哪里有什么区别吗?”

“主子听了莫要生气。”黄莺憋了片刻,才说,“太子殿下早早便来了东宫,却是去了李侧妃屋里。刚才奴婢去的时候,李休说,殿下还在屋里,与李侧妃喝酒下棋说笑。”

姜宁看她一眼,笑道:“你好像比我生气。你应该劝劝自己,气大伤身呐。”

“主子真的不生气?”

“一点也不。”

“主子不是最恨别人骗您的吗?”黄莺不解。

“确实如此。”

“那您……”

“我既然恨他骗我,我还为他生气,岂不是亏大了吗?”姜宁身子一歪,躺到柔软的绫被上,“对这种贱人,你但凡多关注他一分,你就输了。”

黄莺:“……”

这话委实是大逆不道。

幸而这屋里只有她们主仆两个,没有外人。

黄莺想了想,还是不能任由太子妃和太子的关系恶劣下去,便低声说:“太子殿下素来对主子是上心的,也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骗您。奴婢想着,十有八九还是因为李侧妃使了什么法子,半道把太子殿下拉到她那里去了。这李侧妃实在太没规矩了。”

“后宫这些女人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侍奉皇帝皇子,得到几分宠爱吗。即便李侧妃真的这么做,倒也不能说她有错。”姜宁笑道,“不过,说真的,黄莺姐姐你真以为李泓远那种人,是女人耍点小手段,就能轻易左右的人吗?”

黄莺想到太子殿下这段时间作为,默默摇头。

太子殿下还亲口说喜欢太子妃,在意她呢,不也说把她关着就关着,说拿走了东宫管理权,就拿走了吗。

可见太子这人,骨子里是极度薄凉的。

姜宁说:“所以说,你也别去迁怒李圆圆,她只是个被李泓远利用了的工具人。”

“工具人?”

章节目录 第564章 一日也不能离了你 这个词儿,黄莺是第一次听说,但不妨碍她理解个中含义。

她笑道:“主子说的有趣。不过,后宫的女人大概是不介意做皇室的工具人的。”

“李侧妃介不介意,我不在乎。”

姜宁闭上眼睛。

对于李泓远的行为,她确实一点也不生气,即便他让她白白等了一下午加半个晚上。

她现在烦恼的是,李泓远似乎有些洞察了她的意图,不好当众拒绝她的要求,便在半道上耍这种小心思,直接去了李侧妃那里,对她避而不见。

李泓远愿意去哪里是他的自由,但他这么避而不见的,她还怎么从他嘴里套话?

黄莺替她脱了鞋袜,轻声说:“主子,奴婢把帐子放下来,您好好睡一觉。有什么烦心事,等明儿再说。”

“还是我们黄莺姐姐温柔体贴,我真是一日也不能离了你。”姜宁笑嘻嘻的转身看向她。

黄莺笑:“主子越发贫嘴。”

她给姜宁盖好被子。

姜宁忽然问:“你说,太子不肯见我,我有什么办法让他主动来见我?”

黄莺笑道:“若说后宫妃嫔吸引皇帝的法子,那可是太多了,关键要因地制宜,选择最适合自己的,否则便成了东施效颦。”

“黄莺姐姐果然渊博。”姜宁鼓掌,“那么,我再请教黄莺姐姐,什么是适合我的法子呢?”

黄莺就笑:“主子,那些小手段,其实谁看不出来呢?需要费尽心思去讨好别人的,都是地位低微的。像主子这般相府嫡女,身份娇贵的,根本不需要这些小聪明。您只要安安稳稳的在屋里坐着,太子殿下就得主动登门。”

“是吗?”

“明儿是初一,按规矩,太子殿下是必须来这里陪太子妃的。”

“李泓远是那么守规矩的人吗?到时候他说自己不舒服,事务繁忙,我这个太子妃非要他来,那不是不贤惠了?”

黄莺笑道:“这宫里的规矩,不是为了让皇上皇子们遵守,而是给王公大臣御史言官们监督他们的理由。”

这番话,叫姜宁真正对黄莺刮目相看。

姜宁是太子妃,娘家势力强大,太子就敢这么冷落她,只要姜家稍微释放一点压力,朝廷上自有人去批判太子。

太子毕竟还不是皇帝。

该顾忌的,还是得顾及。

姜宁很高兴:“这番话,你为何不早点跟我说?也省的我今儿费事,倒不如明天直接守株待兔。”

黄莺笑道:“主子这话说的,奴婢是伺候太子妃的,自然希望太子和太子妃琴瑟和谐,难道还嫌太子殿下来的次数太多吗?”

“好好好,黄莺姐姐这张巧嘴,待在这里实在屈才。”

“奴婢还能去哪里呀?”

“你应该做御史言官,保证怼的皇帝太子们灰头土脸。”

“奴婢只是个女子,可没有那样的能耐。”黄莺抿嘴笑,“天很晚了,您啊,就快些闭上眼睛睡觉。明儿安安心心等着太子殿下登门。”

黄莺放下帐子,看着她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很快便安静不动,知道她睡着了,才放心的转身出来。

章节目录 第565章 我进去看她 春来和夏初正讨论那满满一桌子的饭菜。

虽然姜宁让她们吃了,但这丝毫没动过的饭菜,还是让她们感到无从下手。

直到黄莺出来,她们才如蒙大赦,赶紧来询问她的意见。

“黄莺姐姐,你来说,咱们是端出去都吃了呢,还是挑两碟子,剩下的留着?”春来问。

黄莺扫了眼桌上饭菜,正要说话,忽见太监李休急匆匆跑进来。

“太子殿下来了!”

“啊。”黄莺吃了一惊。

春来和夏初也有些慌乱。

李休环顾屋内,问:“太子妃呢?怎么还不出来迎接太子殿下?”

春来低声嘟囔:“巴巴儿的等了一晚上,刚睡下,这会儿倒来了……”

“闭嘴。”夏初伸手掐她一把,低声说。

李休着急说:“快去请太子妃出来呀!”

不等黄莺说话,李泓远已经自己挑帘子走了进来。

黄莺等三个宫婢忙上前跪迎,“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起吧。”

李泓远脸颊微微泛红,身上带了一丝酒气,稍微抬了下下巴,示意她们起来,“太子妃呢?”

“回殿下,太子妃她……近来身子不适,等了殿下一天,因着天太冷,实在撑不住,奴婢好歹劝了许久,才去后面歇了会。”黄莺回答。

李泓远微微颔首,扫了眼桌上饭菜,问:“这是太子妃为我做的?”

“回殿下,是太子妃花了一下午时间,特意为殿下准备的。因殿下繁忙,饭菜已经热了三次,太子妃一直守着呢。”

李泓远不置可否,走到桌边,看了一会儿,拿起筷子,夹了个丸子,放到嘴里。

香糯可口。

姜宁的手艺,从来没有令人失望过。

李休看着这一幕,却是欲言又止。

春来扯了下他袖子:“李公公,你什么意思?”

李休小声说:“还没试毒呢!”

春来顿时大怒,当当着太子殿下的面,不敢发作,只狠狠瞪了眼李休,眼神像是要吃人。

李休觉得莫名其妙。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自从贵妃娘娘被毒害后,宫里便新添了这个规矩。

只是太子妃这里有小厨房,不吃御膳房的菜,所以不知道而已。

李泓远慢慢吃完了那个丸子,放下筷子,说道:“等太子妃醒了,就说有劳她做的饭菜,我很喜欢。”

他抬脚往外走。

黄莺眼看他要走,心下一急,忙道:“殿下,奴婢这就去请太子妃起来。说不定太子妃正在更衣,这就来了。”

“她在更衣啊?”李泓远笑了下,转身朝姜宁的卧室方向走,“外面冷,就不让她出来了,我进去看她。”

黄莺不免有些紧张,悄悄跟上去,谁知胳膊却被拽住了。

回头一看,是李休那张大饼脸。

“黄莺姐姐,你去做什么?”李休满脸诧异,“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难道这点规矩也不懂么。”

黄莺瞪他一眼,甩开他的手,低声说:“李休,你进宫可比我晚,运气好跟着殿下几年,别的没见长进,倒是把这狗仗人势的能耐学了个十乘十!呸!”

章节目录 第566章 你似乎很想见我 李休挠挠头,小声说:“我的黄莺姐姐哎,我毕竟跟着太子殿下呢,在别人跟前得撑着场子。但我在姐姐面前怎么敢呢。”

“呵呵!”

黄莺冷笑几声,“你有什么不敢的?比如今儿,太子殿下早早儿便去了李侧妃屋里,你在外头候着,就不能差人来说一声?春来去打探几次,你也没透露,若不是我亲自过去,你肯说吗?让太子妃等了一晚上,以后有你的好!”

李休赶紧作揖赔罪:“姐姐别恼,这事儿委实怨不得我。”

“不怨你怨谁?”

“殿下不许任何人透露他的行踪啊。”李休苦着一张大白脸,“咱们关系不比旁人,姐姐您说,如果能递信儿,我傻了么不讨好着点太子妃?”

“那你后来怎么又肯说了?”

“那是殿下松口了,问了太子妃在做什么。当时我就知道,殿下今儿定然还是要过来的,这才敢壮着胆子跟姐姐说了。这可不就来了么?”

“呵呵,你这张嘴,如今是不得了了,怨不得太子殿下看中你,让你跟随左右。将来,我也得看着你脸色了。”

“姐姐别折煞我,我刚进宫的时候受欺负,是姐姐帮着我,这恩情,我是一辈子不敢忘的。”

“嗯不恩情的,你也不必提。我只要你知道,咱们这屋里住的是什么人,你敢踩高捧低的,将来有你好日子过。”

李休忙拍自己的脸:“我是疯了么,难道不知道咱太子妃相府嫡女,还生了一对小龙凤。我敢踩太子妃,去捧那没有家世身份的李侧妃?”

“你知道就好!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儿,你也灵活着点。”黄莺轻声说,“你听我的没错。”

“是是,我记着了。”

李休心里有点纳闷,但没有多说什么,只诺诺的应承着。

李泓远来到卧房,扑面而来一阵暖意融融,带着点奇异的暖香。

让人心魂俱醉。

李泓远深吸了口气,觉得酒意也淡了几分。

他看向床上。

层层叠叠的帐子里,一道侧躺着的身影,影影绰绰。

“不是说起了么?”李泓远说。

床上没有任何反应。

李泓远走近,伸手掀开帐子,低头看去。

床上的女子安安稳稳的闭目沉睡,一条胳膊露在外面,露出纤细的脖颈和肩膀的曲线。

她睡着的时候,睫毛长长的低垂着,白如初雪的脸颊泛着一层淡淡的粉。

让李泓远想到了婴儿的睡颜。

他安静的看了片刻,伸出手,在她粉色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下。

温热的,柔软的。

李泓远的眼神变的有些悠远。

床上的少女已经睁开了眼睛。

酣睡的床头忽然出现一个人,还是个男人,这让习惯独眠的姜宁有一瞬间的惊骇。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除了眼神的波动外,身子安安稳稳的躺着没有动,开口的声音还残存着几分睡意沙哑:“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请我过来的吗?”

“你不是留在李圆圆屋里了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李泓远收回手,负手而立,淡声说,“你似乎很想见我,说罢,有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567章 感谢爹娘 姜宁拥着被子坐起身,只露出一个脑袋。

其实她穿了衣服,只是舍不得被子里的暖意。

解开了发髻,长发披散在身后,在灯笼朦胧光线下的她,眉眼清稚,稚嫩的像是个孩子。

“殿下想就这么说,还是等我穿衣出去说?”她问。

“就这么说吧。”李泓远负手而立,“我一会儿还要回去。”

“去李侧妃那里?”

“你吃李侧妃的醋?”李泓远扬眉问。

“身为妻子,若是对丈夫的小妾没有一丝醋意,那又怎么可能呢。”姜宁垂下眼帘,语气幽幽的。

在寒意凛然的夜晚,显得有些脆弱。

李泓远沉默片刻,说:“我待会要回飞霜殿,还有一些政务没处理完。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殿下,再过几天,便是我娘的生辰了。”

“是吗。”李泓远还真不太记得这事。

姜宁道:“殿下不信,可以去问问。我娘这些年,因为我吃了许多苦。她疼我,我作为女儿,若在她生辰的时候不能回去贺寿,也太不孝了。”

“所以,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要出宫回姜家?”

“殿下,可以吗?”姜宁抬眸,眼眸有些湿润,大而圆的眸子,让人莫名想到了某种小兽。

与平日里懒散不羁的模样,大相径庭。

与她娘一样,这女人的美貌,是让人无法拒绝的。

即便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此时的刻意。

李泓远移开视线,说:“父皇不许你出宫,也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

“太子殿下可以派人保护我。”

“哦?”

“殿下派您身边最得力,最厉害的亲信护送我回姜家。这样一来,陛下和殿下总该可以放心了。”姜宁小心翼翼的提议。

李泓远深深看她一眼:“你觉得,派谁护送你比较好呢?”

姜宁沉思片刻,说:“我听说殿下身边的牧剑将军,武功高强,为人稳重。若能派他护送我回去,定然是安全无虞的了。”

“你对我身边的人倒是挺了解。”

“殿下不高兴了么?”姜宁小声问,“我还以为,妻子关心丈夫是应该做的事情。若殿下不喜欢,我以后不乱打听了。”

“行啊,既然你中意牧剑,那就让他护送你回去。”

没想到李泓远竟十分痛快的答应了。

姜宁说:“那陛下那边……”

“我会与父皇说明,既然是姜二夫人的生辰,想来陛下也不会阻拦的。”

“那太好了!”姜宁高兴的一跃而起,扔掉被子,抱住李泓远,喜悦的说,“谢谢你,李泓远!”

李泓远一动不动由着她抱,说了句:“姜宁,你今晚的表现也太做作和假惺惺了。以为本王是瞎子,看不出来么。”

姜宁松开他,坐回床上:“只要招数好用就行。”

“如果刚才换张脸,在我面前做出那副模样来,我一定把她扔出去。”李泓远说道。

“真的吗?”姜宁抚摸自己的脸庞,“感谢爹,感谢娘,给了我一张不用整容的脸。”

李泓远:“……”

章节目录 第568章 小胖子 “明天做一桌菜,送到飞霜殿去。”临走,李泓远提了个要求。

“外面不是有一桌?殿下去吃便是。”

“怎么,你不想回娘家了?”

“……我做。”

识时务者为俊杰。

翌日姜宁果然精心做了一桌饭菜,把准备出门读书的皇长孙小殿下给馋的不肯走,硬是留下吃了一顿,才心满意足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黄莺忧心忡忡:“主子,您就没发现,皇长孙殿下有什么变化么?”

“什么变化?”

“小殿下越来越胖了。”

“是吗?”姜宁闻言,朝李廷谦离去的背影看去,“嗯……确实壮实了一些。”

“那已经不算壮实了,主子。”

“小孩子胖一点儿没事。”姜宁不在意,“等进入青春期,就抽条儿了。”

黄莺听不懂。

但大盛可不以胖为美。

如果太子妃把皇长孙养的太胖,没个人样儿了,在皇帝皇后那里吃不了兜着走。

要知道,从前的皇太孙因为过于挑食,即便有李泓远精心照顾,也还是极瘦。可自从跟着姜宁后,他便胃口大开,脸颊也肉眼可见的圆润了起来。

小孩子稍圆润一点是可爱,过胖就不好了。

姜宁想了想:“下次给他稍微控制点量。”

她接过巾子,擦了擦脸,叹气:“带着目的做饭,让我开始讨厌厨房了。”

黄莺心疼道:“这种事,原也不是您该做的。夫人知道还不知要怎么心疼,夫人这辈子的手指都没沾过厨房的事情呢。”

姜宁伸出手:“我这就是吃苦的手,跟娘的纤纤玉指没法比。你派人把这些饭菜送过去吧。”

“奴婢亲自过去吧,省的别人去,又被李休那没眼力见的给挡住。”

黄莺装了满满一只大食盒,提着来到飞霜殿,却看见李休跪在庭院中,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

她只扫了眼,便心中了然,在李休身侧驻足片刻,没有说什么,便进了飞霜殿。

出来的时候,她又停在李休身边,说:“我警告过你的。”

李休苦笑,没吭声。

黄莺回到东宫,说了所见所闻。

“李休被罚跪?谁罚他?”姜宁问。

“李休是太子殿下的人,自然是太子殿下罚他。”

“他犯什么事了吗?”在姜宁印象中,李休是个看起来不怎么机灵的,生了一张憨厚的大脸。

大概是李泓远的多疑猜忌的缘故,与皇帝不同,他并不喜欢身边侍奉的人过于圆滑机灵。

黄莺说:“我打听了,什么缘故不清楚。昨夜里殿下回去后,李休没多久就出来跪着了。”

“这么说,他从昨夜跪到现在?”

姜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因为残疾过,她对这事儿心有戚戚然。

“这李泓远果然是个冷心薄情的人,李休对他忠心耿耿的,罚就罚吧,跪这么久,膝盖还不烂了?”

姜宁蹙眉,“难道是因为昨夜他把李泓远的心中透露给你的缘故?”

黄莺沉默不语。

这时春来说:“主子,李侧妃求见。”

章节目录 第569章 李休罚跪的原因 “让她进来。”

这李圆圆虽说掌管了东宫庶务,但至少在表面上,她做的无可挑剔,日日来给姜宁这个太子妃请安不说,该有的吃穿用度,也丝毫不怠慢。

全都是挑最好的送过来。

从姜宁的角度来说,对这位李侧妃是一点儿错处也挑不出来。

何况李圆圆模样素雅,性情温柔,对姜宁谦卑有礼。

姜宁觉得,这李圆圆比李泓远讨喜多了。

她娉婷文雅的走进来,先屈膝给姜宁行礼:“妾身给太子妃请安。”

“免礼,坐吧。”姜宁抬手,笑着打量她,“李侧妃这儿这身玫红色的裙子很鲜妍,倒是难得见你穿这种颜色。”

她向来是素淡雅致的。

李圆圆笑道:“这是殿下赏的料子,我虽不甚喜欢这颜色,但不敢辜负殿下的一片心。”

春来撇嘴嘀咕:“不喜欢就别穿啊,好像有人逼你似的……”

她站在门口,说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还是被夏初暗暗掐了把:“你那张破嘴,不吐槽会死。”

春来哼:“我最讨厌装逼的人。”

她忽然眼睛一亮:“前几天主子不是给咱们一人做了几套冬装吗?我记得,你那里有一套一样的颜色?跟她那料子是不是一样的?”

夏初朝李圆圆看了眼,摇头:“料子不一样。主子给的料子,都是相府送来的,比李侧妃身上的好。”

春来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夏初摇头:“不要,那是主子赏给我的,我还没上身呢。”

“我拿两身跟你换!看你这小气劲儿,不就一身衣服?好像主子亏待过你似的。”

“主子是大方,但我就喜欢节省点儿,不行吗?”

“行行行,我用三身新的跟你换,行了吧?”

“……好吧。”

俩人嘀嘀咕咕的出去了。

屋里,李圆圆坐下后,也说起了李休被罚跪的事情。

“姐姐可知道,李公公被罚的缘故?”李圆圆笑问。

“大概是因为,昨儿我这里的奴才向李公公打探了消息的原因。”姜宁坦然说道。

昨晚太子是在李圆圆屋里吃饭喝酒的,李圆圆听了倒也不怎么扭捏。

太子去她屋里,那是太子看重她,是她的福分,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在太子妃面前也不必愧疚什么。

她笑吟吟说:“姐姐这可是想错了。殿下并非因为李公公向黄莺姑娘说了他行踪的事情罚他。”

“那是因为什么?”

“恰恰相反,是因为李休没有早些透露。”李圆圆微笑着说,“导致太子妃白白的空守了半夜。”

姜宁挑眉:“你确定?”

“妾身跟随殿下的时间,比姐姐长许多。对殿下的性子,还是能揣测一二的。”李圆圆轻叹着,“说到底,还是殿下心里有姐姐,即便表面上冷淡姐姐,心里还是在意的。”

姜宁没说话。

这也就是李圆圆的猜测。

至于李泓远到底是因为什么,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姜宁笑着问:“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趁机为李休求求情?李休可是太子身边的管事太监,将来就是总管太监,多少嫔妃都要争相巴结的对象。李侧妃不趁着如今东宫女人少,先拉拢一番?”

章节目录 第570章 货比货得扔 姜宁说的是如此直白。

李圆圆倒也大方承认:“不瞒姐姐说,我也想过来着。可是,咱们殿下跟其他人不同,他向来最是厌恶旁人贿赂他身边的人。我若真的这么做了,不但拉拢不了李公公,恐怕还会害了自己,也害了李公公。”

姜宁笑:“有这么严重吗?”

“姐姐还不了解殿下的性子。”

“什么性子?”姜宁问,不等李圆圆回答,又接着说,“冷血薄情的性子吗?”

饶是李圆圆说话坦然,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回答。

姜宁单手撑住下颌,懒懒笑道:“从前在煜王府,除了你,还有两位,如今也不知都如何了。”

李圆圆笑道:“她们犯了错,挨罚也不委屈。何况殿下只是让她们去乡下,并没有如何。”

“是吗?李侧妃如今手头也有些权利,不如去查查看。”

姜宁这么说,是因为她之前就从姜翊口中得知,那两个滕人已经死了。

至于到底是怎么死的,就不好说了。

在姜宁看来,这事儿跟李泓远脱不了干系。

他对服侍过自己的女人都这般狠心,可见他的秉性的确如此。

李圆圆听了姜宁的这番话,也似乎猜到了几分,脸色微微泛白,垂下头,不说话了。

默默坐了许久,她才说:“所以妾身就更不能违背殿下的任何意愿了。其实姐姐也不必担心,殿下只是罚李公公,还不至于要他性命。不过是跪几天罢了。”

姜宁笑笑,不置可否。

李圆圆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她扶着宫婢的手来到外面,迎面看见两个宫婢走过来,两个她都认得。

一个是春来,一个叫夏初。

这几个宫婢都是太子妃从相府带过来的,关系亲厚,李圆圆见着向来也礼遇三分。

不过,今天她脸上的笑容却略微有点挂不住。

春来和夏初停下给她施礼。

李圆圆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春来身上穿的衣服。

那是一身玫红色的衣裙。

与她自己穿的颜色一模一样。

但不同的是,春来身上的料子明显更加的华贵,精致。

离远了还不觉得,这站一起,就高下立现了。

连李圆圆身边的宫婢都眼神微变。

李圆圆笑道:“人都说太子妃大方,果然如此。春来姑娘穿这身衣服真好看。”

“多谢李侧妃夸奖,这是娘娘随手赏的,不算什么。”春来随手扯了下裙子。

李圆圆笑笑,扶着宫婢走开。

错身而过,她的笑容就消失了。

宫婢小声说:“她那衣裳看着比主子的贵……”

“我眼还没瞎!”李圆圆瞪她一眼,“太子殿下给太子妃的,自然要比给我的好。”

宫婢欲言又止。

“你要说什么?”李圆圆看她。

“奴婢听说,太子妃身边那几位姑娘的穿着,都不是宫里的,都是相府送来的。”

“难怪了。”李圆圆叹气,“人家有相府,财大气粗,我有什么呢。”

回到屋里,她就把衣服扔了。

饶是如此,这事儿还在东宫传了开来,李侧妃被结结实实的笑话了一顿。

章节目录 第571章 她不敢的事情,我也不敢吗 李圆圆走后,姜宁靠在轮椅里出神。

黄莺便拿着小杌子,坐在她身边,为她按摩双腿。

“主子想什么呢?”她问。

“外面好像下雨了。”姜宁说。

“咦,是呢。”黄莺出去看了眼,回来笑道,“主子是怎么知道的?下起了雨,看着要变大呢,怪冷的。”

她缩了缩脖子,拿来一块毯子,给姜宁覆在膝盖上。

姜宁拍了拍腿:“我这腿,比钦天监的大人们预测天气还准呢。”

黄莺却笑不出来。

她知道主子为这双腿,吃了多少苦头。

即便如今说是好了,赶上阴天下雨,也还是难免不舒服。

“一场雨比与一场雨凉了。”姜宁又说。

“是呢,今年天凉的更早,我看天阴沉沉的,也不知会不会下雪。”黄莺说。

她刚说完,春来和夏初挑帘子进来,带进来一阵凉意。

春来搓着手,拍着身上,笑道:“哎呀,主子快来看,下雪啦!”

黄莺惊讶:“不是下雨呢?”

“之前是下雨,刚才已经变成雪粒子了。”春来伸出手,“你们看,这不是雪粒子?”

姜宁一看,果然是雪。

瞬间融化在春来袖子上,变成一摊小小的水滴。

“冷呀!”夏初跑去折腾火盆子。

姜宁说:“两个孩子呢?我去看看,别穿少了冻着。对了,黄莺——”

她叫住黄莺,“让夏初陪我去,你把我柜子里那件黑狐大衣拿着,还有我娘给我做的那护膝,送去给李休。”

黄莺犹豫:“主子,您刚才没听李侧妃说吗?太子殿下……”

“你倒也不必把李圆圆的话当真金口玉言。再者,她不敢做的事情,我姜宁也不敢吗?”姜宁笑道,“听我的没错,快去吧。”

黄莺笑道:“那件大衣就罢了,过于奢华,李休毕竟是公公,公然的给他用也不合适。咱宫里多少主子都没有呢。倒是护膝……那是夫人特意给主子的,怎好拿给旁人。我那里有新做的一副,原说给主子准备的,现在先给他用了便是。”

“那也行,快去吧。”

“哎。”

黄莺便回屋去拿了那副护膝,想了想,又去厨房,带了热茶和点心,用小盒子提着,冒着雪来到飞霜殿。

飞霜殿是皇帝的寝宫,很大,房舍极多。

近日太子大多在此替皇帝批阅折子,会见大臣。

李休也就跪在这飞霜殿的院子里。

偶尔有宫人路过,朝他看一眼,都不敢过问。

都知道是太子罚的,谁敢管。

黄莺到的时候,李休的头上身上都落了一层雪。因下过雨,他的袍子下摆是湿的,膝盖那里更不必说。

也不知是冷,还是什么,他脸色发青发紫,身子微微颤抖。

黄莺把手中伞撑到他头顶,先把食盒里的热茶拿出来,送到他嘴边,轻声说:“快喝一口,暖暖身子。”

李休缓缓转动眼珠子,看她,慢慢摇头。

黄莺轻声说:“这是太子妃命我送来的,我知道你怕太子殿下,但你若是不喝,怕是要冻死在这里。再者有太子妃呢,你也不必怕连累她。”

章节目录 第572章 儿臣不敢罚她 “快喝吧。”

黄莺把茶杯送到他嘴边。

李休跪了半夜加一上午,先淋雨,再披雪,整个人被冻的几乎麻木。

眼前冒着热气的茶水,对他是难言的诱惑。

他犹豫了下,还是张开嘴,喝了口。

半盏茶下去,暖流顺着五脏六腑,朝四肢蔓延开来。

“多谢姐姐。”李休哑声说。

“你别谢我,这都是我们太子妃让送来的。”黄莺又拿出点心,掰一小块,送到他嘴里,“茶都喝了,也不在乎这一口。”

李休咧嘴笑了笑,干裂的嘴唇一阵疼。

笑的比哭还难看。

吃了半块点头,黄莺便停了下来,把带来的护膝递给他,“垫着这个。”

李休连忙摇头:“我被太子罚,姐姐肯来看我,还送了茶水,我已经感激不尽。这护膝是万万不敢用的。姐姐还请拿回去吧。”

“李休,你可别傻。这么冷的天,你这么跪着,膝盖就废了。”黄莺轻声说,“咱们做奴才的,不比主子。那是要一天到晚站着伺候的。你若腿废了,太子殿下还怎么用你?你一个太监,还有什么前途?”

李休垂下头:“但这是殿下罚我。”

“殿下罚你,也是跟太子妃有关,太子妃心善,叫我拿了这个来。原还说要把她自己的毛大衣拿来给你穿,好歹被我劝住了。”黄莺拉他的袍子下摆,“这护膝是鹿皮做的,你就垫在膝盖下,衣服遮着,外头也看不出来。有太子妃给你担着,腿可是你自己的,你别犯傻。”

李休没动。

黄莺看他:“你只是看着傻,不是真傻吧?”

李休苦笑:“姐姐勿怪,我这腿实在是麻了,动不了。”

黄莺醒悟,忙拉着他稍微起来一些,把护膝皮的一面朝下垫在他膝盖上。

腿一动,血液回流,犹如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李休龇牙咧嘴。

“行了。”黄莺把他袍子下摆理好,盖住腿,“太子殿下有没有说罚你跪多久啊?”

“三天。”

“也不许吃喝啊?”

“不许。”

“那这样,等天黑了我再来。”黄莺把剩下半杯茶和点心给他吃了,以免人多眼杂,便急匆匆离去。

飞霜殿正殿,皇帝寝宫内。

皇帝坐在软榻上,盖着厚厚的绒毯,看着窗外这一幕,笑道:“太子,你身边这个李休,看着老实,在宫里也有相好的啊。”

李泓远正坐在皇帝对面的案几上看折子,闻言朝外扫了眼,说:“那是太子妃身边的女官,叫黄莺。”

“哦,难怪呢。”

“难怪什么?”

“你罚李休,满宫没人敢管,也就这个小七子了。”皇帝笑道,“你不是放话,谁敢管,你与他同罪的吗?打算怎么处置太子妃?”

李泓远头也没抬,淡道:“父皇是知道的,儿臣哪里敢认真罚太子妃。他爹,他大伯父,我哪个能招惹。”

不等皇帝说话,他抬起头,认真问:“父皇敢罚吗?”

皇帝笑了笑:“太子,你这挑拨我们君臣关系的方法,可不怎么高明。这就是你当太子的能耐吗?”

章节目录 第573章 父皇记得儿臣生辰吗 李泓远道:“儿臣绝无此意。只是,父皇纵容姜家太久了。”

皇帝不紧不慢说:“没有姜家,你能走到这一步吗?过河拆桥,可不是一个君主该有的气度。姜家兄弟对皇室忠心耿耿,又是太子妃的娘家,是你一双儿女的外祖家,你可不要做出让人心寒的事儿。”

“父皇多虑,儿臣不会对姜家如何。”李泓远有些无奈,“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会对姜家动手呢?我想不出来,这样对我有什么好处。”

皇帝没说话,摩挲着手中一串珍珠链子,半晌,问:“那件事,你查的如何了?”

李泓远朝他手中扫了眼。

那是锦贵妃生前喜欢的一串珠链。

其余东西都陪葬了,只有这串珠子留下来,时常被皇帝拿在手中,盯着一看便是半天。

所谓睹物思人,不外如是。

“牧剑与母妃身边的灯花有牵扯。”

“嗯。”皇帝似乎早知道,平淡的点点头,“还有呢?牧剑可是你太子的人。”

李泓远放下笔,皱眉道:“父皇当知道,这木匠是母妃娘家的亲戚,当初也是母妃带他进宫,给儿臣作伴的。儿臣一直把牧剑当作最值得信任的心腹。这些年,他的确也没做过任何背叛我的事情。所以,儿臣想……”

“说。”

“也许这只是个巧合。”李泓远低声说,“宫中侍卫和宫女有私情,也是常有发生的事情。不见得就一定牵扯到谋害母妃的事情上。”

皇帝冷冷说:“你这是在为自己辩白吗?”

李泓远忙跪下:“儿臣不敢。”

“起来吧。”皇帝收回视线,重新看着手中珠串,“朕相信,你还不至于害你的母妃。只是这个牧剑……你外祖家就更没必要害她了吧?”

“儿臣把外祖家上上下下也都查过,确实没什么疑点。”

锦贵妃的娘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查起来也简单。

何况娘家都是倚靠着显贵的女儿的,供着还来不及,怎么会害她。

压根就不符合常理。

“朝别的方向再查查吧。”皇帝说。

“是。”李泓远顿了顿,“另外,还有一件事。昨儿太子妃向儿臣提了个要求。”

“什么?”

“过两日是林紫紫的生辰,太子妃说想回姜家为她庆祝。”

“哦,是了。”皇帝点头,“后日冬月初一,是紫紫的生辰,论理也是该办一办。”

李泓远半开玩笑道:“这么多年了,父皇对林紫紫的生日还记得这么清楚。父皇,您记得儿臣的生日吗?”

“哪有当爹的记不住儿子的生日的?”

“那是?”李泓远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皇帝沉默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是不是到喝药的时候了?这些奴才越发懈怠了!”

李泓远:“……”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顾左右而言他。

每次喝药都要发一番脾气,这会儿倒主动要药喝。

李泓远问:“父皇,让太子妃回去吗?”

“母女骨肉亲情的,怎么能不让她去?”

章节目录 第574章 不会怀疑太子妃 皇帝说道,“咱们大盛不是那样迂腐的地方,女儿出嫁就与娘家一辈子断了来往,不许人孩子回家。”

“是,父皇宽仁,这是大盛百姓的福分。”

“你送她去吧,早去早回。”

“可是,太子妃指明要牧剑护送她回去。”

“嗯?”皇帝抬头,有些狐疑的瞅了儿子几眼,“你这拐弯抹角的,就是想把牧剑这事儿朝姜家身上引啊?”

李泓远苦笑:“父皇,我儿臣只是据实已告。李休为什么被罚,正因如此啊。”

“那奴才被罚,不是因为你口是心非,心里想见太子妃,却跑侧妃屋里,害得太子妃白等了一天?”

“父皇英明,但儿臣身边的奴才,没有儿臣允许,就私自向旁人泄漏儿臣行踪,这若不罚,也说不过去。”

“这个时候,正是笼络李休的时候,你那侧妃看着精明,倒不来做这事儿,鼓动太子妃来。这小七子,也是笨蛋。”皇帝哼道。

李泓远笑道:“这李圆圆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她以为,儿臣是真对李休有什么怒气吗。”

“你把你那小聪明都用在正事上,别在女人堆里掺和。”李泓远说,“说起来,你那东宫只一个正妃,一个侧妃,也太少了。转过年来,再选几个吧。”

“是。”李泓远应了声。

“太子妃为什么要让牧剑护送回娘家?”皇帝忽然问了句。

“大概,太子妃担心儿臣不同意,主动提出要让牧剑护送,也有监视她的意思。”李泓远沉吟着回答。

皇帝呵呵笑道:“你就不怀疑,是姜家收买了牧剑?”

“关于这件事,儿臣会查清楚。但若真是姜家,以太子妃的聪慧,至少会避嫌,不会主动提出要牧剑护送。”

“也许,正因为她做的光明正大,才越显得她不心虚呢?”皇帝反问。

“这……不管事实如何,在没有证据面前,儿臣不会怀疑太子妃。”李泓远说道,“儿臣替太子妃谢过父皇的恩准。”

“行了,下去吧。今儿不必来这里了。”皇帝摆了摆手。

“儿臣告退。”李泓远站起身,转身出去。

皇帝慢慢叹了口气,又低头看手中的珠串。

没了主人那雪肌玉肤的滋养,这串珍珠也似乎变得黯淡无光起来。

宫婢端着药进来,恭敬跪下:“陛下,该用药了。”

“滚。”皇帝忽然变得暴躁起来,挥手把药碗掀翻,“朕没病,倒叫你们这些苦药汤子把朕的身子搞坏了!”

“陛下息怒。”宫婢吓的慌忙磕头。

皇帝揉着眉心,似乎一瞬间的暴怒,已经用光了他的精气神。

他有气无力的挥挥手:“出去。”

宫婢惨白着脸,收拾好碎碗,退出去。

这时敬事房太监进来,捧着托盘,小心翼翼说:“陛下,这是皇后娘娘让奴才送来的。您多日不曾到过后宫,这……”

“皇后倒是惯常的贤惠。”皇帝冷笑一声,扫了眼托盘上的牌子。

十来张小绿头牌,印着妃嫔们的名号。

唯独不见了最熟悉,最破旧的那张。

章节目录 第575章 尽是歪瓜裂枣 皇帝低头眼巴巴的看着珠串,脑中全都是锦贵妃的花容月貌,不由柔肠寸断。

……

敬事房太监站在皇后面前,垂着头,神色无奈。

“又没翻牌子?”皇后沉着脸。

太监摇头:“回娘娘,自从锦贵妃没了,咱们陛下就只翻过一次牌子,结果刚把人送过去就被退回来了,也没宠幸……”

“呵。”皇后不动声色的笑道,“咱们陛下从年轻时,就是个多情的人儿,没成想,如今倒成了痴情种子。”

太监不敢搭腔。

皇后道:“后宫还有没侍寝过的吗?”

“回娘娘,应当是有的。前两年进宫那一批,还有好些个,连陛下的面都没见过呢。”太监小心翼翼回答。

“你去挑两个颜色好的,最要紧是像锦贵妃的,哪怕只有一个地方像的,送到这里来给本宫瞧瞧。”皇后咬牙,“再这样下去,陛下总忘不了锦贵妃,这身子不是垮了么。你们这些废物,叫你们出去挑人,尽是些歪瓜裂枣。”

太监唯唯诺诺:“奴才这就去办。”

皇后闭上眼睛,神色疲惫。

女官侍奉茶水,不敢多言。

皇后叹气:“天冷后,陛下这精神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本宫真担心……虽说太子还算能干,到底不是本宫肚子里生出来的。对了——”

她睁开眼,“虞妃的身子如何了?”

“奴婢才刚问过太医,虞妃精神不错,肚子里的孩子也好得很。估摸着就这几日了。”女官轻声说,“奴婢特意叮嘱太医小心伺候,不能出任何意外。”

皇后稍微放松了些,把身子放到椅背里头,低声说:“但愿虞妃这肚子争气些,生出个皇子。”

女官摇头:“不是奴婢涨他人威风,即便虞妃生了个小皇子,毕竟年幼。如何能与太子一较高下呢。娘娘,你不可把希望都压在虞妃的肚子上。反正……锦贵妃已经没了,将来这后宫,娘娘依旧是独一份。您若因为虞妃,和太子生分了,反倒不值当。”

“本宫还能不明白这个道理。”皇后蹙眉,“本宫总觉得,这太子的心机过于深沉,我毕竟不是他亲娘,等他羽翼丰满,谁知会如何?”

“这话也是。”女官低声说,“倒不如小的好拿捏。”

皇后看她一眼:“本宫要拿捏谁?”

女官慌忙跪下:“奴婢失言,奴婢该死!”

皇后收回视线,淡道:“不管是太子,还是虞妃肚子里那个,都是皇室血脉,本宫作为他们的嫡母,都会一视同仁。不管什么事,都是有能者居之。”

“娘娘圣明。”

“最近东宫那边倒是没什么声息。”皇后忽然说,“前些日子那太子妃闹的后宫人仰马翻,如今怎么安分起来了?”

“她不安分也不行,陛下和太子殿下都怀疑她跟锦贵妃之死有关,这不关着她呢吗。”

“哼。”

皇后没有言语。

这时皇后身边的心腹嬷嬷挑帘子进来,听到这句话,不以为然道:“尺儿,你还不知道呢,刚才我在外头听说,陛下允许太子妃回姜家了。”

章节目录 第576章 媳妇孩子回娘家 皇后身边的女官名尺儿。

她听见嬷嬷的话,大为惊讶:“陛下不是怀疑太子妃吗,怎么就允她出宫了?难道说,陛下已经查出真凶,洗脱太子妃的嫌疑了?”

嬷嬷摇头:“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皇后却是冷笑了声:“以姜家的权势,不管姜宁是不是凶手,谁还敢一直关着她?何况,姜家还有那一位呢。”

那一位是谁,在场几人都心知肚明。

皇后忽然啊了声:“本宫知道原委了。”

“怎么呢,娘娘?”

“我记得,林紫紫的生辰就是大概这个时候……对了,一定是这样。太子妃是要回姜家,给林紫紫过寿。”

尺儿笑道:“若这么说来,倒是有可能的。”

嬷嬷低声说:“姜家势大啊。”

皇后又是一声冷笑:“即便姜家是平民百姓,若是为了林紫紫过生辰,咱们的皇上能舍得让林紫紫失望,见不到女儿吗?”

嬷嬷和女官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先是林紫紫,后是锦贵妃……那样的女人怎么就那么招人喜欢?”皇后低声说。

尺儿迟疑着说:“娘娘,上回您让林紫紫去见陛下,可是陛下似乎没有什么变化。这大概表明,在陛下心里,锦贵妃比林紫紫重要。”

皇后端起茶杯,微笑道:“是啊。活人,是永远争不过死了的人的。”

……

两天后,姜宁亲自给两个孩子换上崭新的衣裳,给文赞戴上小圆帽,给令姿梳了两个丫髻。

打扮的喜庆又可爱,一手牵着一个,登上马车,离开皇宫,朝姜家而去。

李圆圆送到东宫门口,跪下恭送她们离开,才站起身。

这规矩,是做足了的。

这次回家,姜宁把人都带了回去。

孤城和小蛮自不必说,黄莺、春夏秋冬四个丫头,以及两个孩子的乳母丫鬟,也都一并跟着。

浩浩荡荡。

牧剑得到太子的命令,早早便集结了两队右金吾卫的侍卫们,在宫门等候,护送姜宁娘仨。

车队驶出望仙门的时候,李泓远正坐在飞霜殿中,安安稳稳的写字。

“你媳妇带着孩子回娘家,你倒是一点儿也不着急。”皇帝略苍老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皇帝歪在屏风那边的软榻上,把玩着珠串,不紧不慢的说。

李泓远道:“姜家很安全,而且她们傍晚便回来,无需担心。”

“牧剑呢,也安全吗?”皇帝问,朕答应的是让姜宁回去,可没让两个小家伙也跟着。你已经能够确保,牧剑是可以信任的?这会儿,他可是正领着大批侍卫,把你媳妇和两个孩子包围着呢,一旦他有什么心思……”

皇帝没说下去。

李泓远写字的笔却不得不停下了。

“父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混账!”皇帝恼火,“你得虎子?你这是把自己的子也给扔出去了!”

“父皇息怒。”李泓远站起身,面向屏风,“太子妃和两个孩子身边有孤城保护,不会有什么危险。”

“你倒看得起那小结巴。”皇帝哼了声。

章节目录 第577章 一个完美的男人 李泓远道:“牧剑身后的人藏的太深,连儿臣至今也没有查清楚。儿臣想知道,他到底与姜家有没有关系。”

“何必费这个功夫,把自己妻儿置于危险之地?”皇帝对他的做法不以为然,“区区一个牧剑,抓起来严刑拷打,还怕他不招供。”

李泓远微微摇头:“这对牧剑是没有用的。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与牧剑算是一同长大的,牧剑这人是什么性格,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个心志无比坚定的人,身体上的任何伤痛,都绝不能叫他有一丝屈服。

更让人头疼的是,这牧剑爹娘早已经过世,自己也没有娶妻生子,即便想威胁他,也完全找不到人。

李泓远心中是有一些后悔的。

俗话说,人无欲则刚。

牧剑不贪财,不好色,也没有其他任何不良嗜好。

想用外物撬开他的嘴,简直难如登天。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是个趋于完美的人。

但李泓远绝不会认为牧剑真的毫无缺点。

只要是人,就有缺点。

而他只是还没发现牧剑的缺点。

相处十年,竟不知对方有什么缺点,这也是李泓远心中懊恼的原因。

这样的人若忠于他,自然是好事。可若一旦背叛他,那就是个大麻烦。

所以,当姜宁主动提出让牧剑护送她回姜家的时候,李泓远觉得,也许这是个机会。

……

马车里,文赞和令姿坐在一起玩耍,姜宁在旁看了一会儿,听见春来在外面说雪下大了,便掀开帘子往外看。

几个丫头都坐在后面的马车里,纷纷挑开帘子,伸出手去接雪玩。

兴奋的叽叽喳喳。

活像被关了几十年才放出来的小动物。

在深宅后宫时间久了,的确出门看什么都是新鲜的。

这也是姜宁坚持要把她们都带出来的缘故。

一来让她们散散心,二来,她们都是姜家的家生子,父母家人都在姜家,也可趁机让她们与家人团聚。

看着她们笑闹,姜宁也露出笑意。

她的目光在周围的侍卫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牧剑身上。

牧剑骑着马,跟在她的马车旁,穿着一身绣鲤鱼的黑袍,腰悬宝剑,神色严肃,眼神锐利。

“牧将军,”姜宁开口。

牧剑微微侧首,依着规矩没有直视姜宁,声音沉稳:“微臣在。”

“雪下大了,咱们都在马车里,牧将军和将士们都没有遮挡物,会不会冷啊?”

牧剑说:“多谢太子妃关心。区区一点落雪,不算什么。”

别说刮风下雪,便是天上掉刀子,他们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姜宁当然不是真的关心他们冷不冷,她只是找个话头,跟牧剑搭讪。

“我听说,牧将军和太子殿下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姜宁随意问道。

“是的。”牧剑回答的简洁。

“这么说,牧将军的年纪和太子殿下一般大了?”

“回太子妃,微臣的年纪比殿下虚长两岁。”

“哦,这么说,你二十二了。”

“是的。”

“这个年纪,应该娶妻有孩子了吧?”

章节目录 第578章 上小蛮 姜宁此时的神情和语气,活像等着赚媒人钱的媒婆。

牧剑道:“多谢太子妃关心,微臣还不曾娶妻生子。”

“真的啊?”早已经知道的姜宁顿时大惊小怪起来,“牧将军如此年轻有为,青年才俊,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成亲?常安城的大人们都瞎了不成?”

牧剑似乎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容貌美丽,神态懒散的太子妃,对自己的婚事如此感兴趣。

他只能说:“多谢太子妃关心。微臣还年轻,婚事暂时不急。”

“牧将军这么说,是有心上人了吧?”姜宁一脸八卦的问。

“……没有。”

“那就是牧将军心高气傲,瞧不上一般的女子。”姜宁说道,“不过,以牧将军的品貌才能,一定有不少小姑娘倾慕的。”

牧剑淡声说:“微臣不知道。”

姜宁暗暗撇嘴。

你就装吧!

装逼犯,小心被雷劈!

姜宁抬头看看天。

只可惜,下雪天没有雷。

一路上,她有意无意的跟牧剑搭话,牧剑对她始终不卑不亢,说话滴水不漏。

姜宁一无所获。

只能看得出来,这牧剑是个性子深沉之人。

车队缓缓停在姜家门口。

早早得到消息的姜慕白,姜若白兄弟俩领着儿子们,侄子们站在门口迎候。

姜大夫人,姜二夫人和女孩儿们,则站在门里。

姜宁是太子妃,以国礼来说,即便是爹娘伯父这些长辈,也得规规矩矩的行礼。

姜宁先跳下马车,上前与爹娘伯父伯母见礼。

先行国礼,然后是姜宁对着他们行家礼。

姜若白朝她身后看:“就你一个人啊?”

姜宁回头看了眼,醒悟:“哦,李泓远忙,来不了。”

“……太子殿下来不来,你爹不关心。”

姜慕白笑道:“这孩子是在东宫待傻了么,你爹说的两个孩子。”

姜宁笑道:“果然当了外祖父,眼里就只有孩子,没有女儿了。今儿只女儿一个人来,您不高兴啊?”

不等姜若白说话,林紫紫上前拉着她的手,说道:“别管你爹,只要你来,娘就高兴。其他人来不来都没什么。”

姜宁抱住她:“还是娘最疼女儿。”

“这么大了还撒娇。”姜若白摇头,“你也当娘的人了,竟舍得把两个孩子扔在宫里,自己跑回来。”

姜宁笑道:“爹希望我把两个孩子都带回来,难道是希望我不回去了么?”

姜若白沉默了下,说:“在家不好吗?回去跟坐牢也没什么区别。”

“皇上和太子不许我留在家里呢。”

“爹说行就行。”

“爹,这可是您说的。”

“你又没把孩子带回来。”

“谁说没有?”姜宁笑嘻嘻的冲后面拍手,“来,上小蛮。”

小蛮一手抱着一个孩子,憨笑着走上前来。

两个孩子打扮的雪団一般,手里抓着雪団,坐在小蛮的胳膊弯上,似乎觉得有趣,俱是眉开眼笑。

落在姜家众人眼里,那可就太讨喜了。

连眼里心里只有女儿的林紫紫,也忍不住伸手把令姿抱了过去,在她脸蛋上亲了口,

章节目录 第579章 好多舅舅 笑着嗔姜宁道:“既然带来了,还不早些抱下来。这么大了还顽皮。”

至于文赞,早就到了姜若白怀里。

“我大孙子长得多结实!”他一脸自豪。

姜翊笑道:“来,叫声舅舅。”

文赞立即开口:“舅舅。”

“艾玛,这孩子怕不是天才?”

“咱们姜家的种,能差了吗?”姜四郎也凑过来,“小殿下,叫四舅舅。”

“四舅舅。”文赞奶声说。

“还有我还有我!”姜八郎钻过来,“叫小舅舅!”

“小舅舅。”文赞毫不犹豫叫。

叫完了,这孩子一脸迷惑的看向姜宁,问,“娘亲,好多舅舅。”

“啊哈哈哈!”

这可爱模样,瞬间获得了一家人的喜爱。

简直像得了个活宝。

“都进屋吧,雪这么大,孩子的小脸小手都冰冷的。”姜大夫人慈爱的笑着说,“小七,今儿是你娘的寿辰,你娘整天就念叨着你,你这回回来,可要好好陪陪她。”

“是,我不但陪娘亲,还要陪大伯母。”姜宁把令姿交给小蛮抱着,自己一手拉着林紫紫,一手拉着姜大夫人,一同往后院走。

姜大郎和姜翊则去招呼牧剑和侍卫们,请他们到前院去避雪吃杯茶暖暖身子。

牧剑自己是无所谓的,但他是头儿,不会亏待手底下的人,让他们吃苦头。

姜琦和姜翊兄弟两个则把牧剑拉到他们兄弟的席面上,与常安城其他的公子哥们坐在一桌。

牧剑推辞不过,只得坐下了。

姜翊亲自倒酒给他喝,牧剑连忙推辞:“太子殿下命令在下护送太子妃和小殿下们,职责所在,不可喝酒。”

“怕什么?”姜翊笑着说,“太子妃也得傍晚才回去呢。牧将军武功如此了得,这一点酒不算什么。”

“就是啊,牧将军以后飞黄腾达,可得照应着点兄弟们。”

这桌上坐的全都是王公贵族家的纨绔们,别的不会,找乐子劝酒,那是比谁都强。

姜翊找来两个容貌绝色的清倌人,坐在帘子后面弹琴唱曲儿,这边又是对对子又是猜拳,酒酣耳热之际,牧剑到底被灌了不少酒。

后院。

姜宁先规规矩矩的给林紫紫磕了个头。

“女儿祝母亲生日快乐,身体健康,永远年轻漂亮!”

周围人都笑起来。

这说的是什么啊。

怪里怪气的。

哪有人给长辈祝寿,直接说祝她年轻漂亮的,太不稳重了。

不过,这话是姜宁说出来的,却又显得不那么怪异了。

她从黄莺手中接过一只大盒子,送上去:“这是女儿送给母亲的礼物。”

这么大个盒子,不免叫人好奇,这位太子妃送的会是什么礼物。

毕竟姜家其余几个女孩儿,送的东西都不贵重,无非是自己做的衣裳,鞋袜等物。

“七妹妹,不如把礼物给咱们瞧瞧。”姜媛开口。

在姜宁出现之前,整个姜家二房,就属她这个女儿最得宠。姜宁回来后,她就成了无人问津的小鸡崽子。

不过,经过那些事后,她对姜宁的态度缓和了许多。

虽然还是傲娇,但没什么真的坏心思。

姜宁也不矫情,直接打开了箱子,“你们都知道我的,手笨的很,不会姊妹们的针线活。只能怀花钱买礼物。”

章节目录 第580章 洗劫 众人纷纷探头张望。

箱子里码的整整齐齐,一半是人参,另一半都是灵芝。

这么大个箱子,粗略一数,怎么也有上百根人参。

品相俱是一等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于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人参不算什么稀罕物,但品相这么好,还能数量这么多的,那就不常见了。

姜大夫人笑道:“这么多一样大小的人参,倒是难得很。连我也没见过的,别说她们几个小的了。”

“你从哪里弄来的?”林紫紫问女儿。

姜宁笑道:“我在太子的库房里找了找,又向别人买了一些,好歹凑了一箱子。”

此时远在皇宫的李泓远忽然就打了个喷嚏。

李休贴心的送上披风。

“什么时辰了?”李泓远问。

“回殿下,刚好午时了。”

“对了,昨儿太子妃要库房钥匙,说做什么了吗?”

“太子妃说,回娘家给夫人祝寿,手里没什么像样的东西,觉得难为情,就想着跟太子殿下借一点东西。”

李泓远心里忽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不动声色问:“她都拿了些什么?”

“说是拿了一些药材,给姜夫人保养身子用。”

这时皇帝忽然气急败坏走进来,见到李泓远便破口大骂:“你那媳妇真是个败家娘们儿!”

李泓远站起身:“父皇息怒。”

“她这是打劫!说是要拿钱跟朕买一些人参,结果是赊账,赊账!内务府的好参被她洗劫一空!”皇帝恼火,“刚才虞妃差人来,说眼看要生产了,想求一些人参备着。朕这才知道,姜宁那混账把宫里所有人参灵芝燕窝都弄走了!”

李泓远沉默。

皇帝说:“朕记得,上回豫南总督觐见,给了一些血参,朕赏你了,你那里可还有?拿来给虞妃送去。”

李泓远沉默了。

他终于知道,姜宁从他库房里拿走的药材,是什么了。

皇帝看他:“还愣着做什么?”

李泓远道:“父皇,那些血参……没了。”

“哪里去了?”

“太子妃拿去送给姜夫人了。”李泓远试探着问,“要么,儿臣这就骑快马去姜家,把血参拿回来?”

这次,换成皇帝沉默了。

送给林紫紫的东西,再要回来?

别说虞妃生产,就是他自己生产,那也不行啊。

“唉算了算了,哪里还弄不到一点人参,真是……太子妃难得回去一趟,理应好好孝敬爹娘。”皇帝摇摇头,转身走了。

姜家后院,姜宁正热情的把箱子里的血参分出一部分给大伯母。

“这是好东西,养气补血的,最适合伯母和母亲这样的美丽贵妇服用。”姜宁舌灿莲花,把两位长辈哄的心花怒放。

“真会怕马屁。”姜媛小声嘀咕。

姜宁看向她,笑眯眯道:“五姐姐大喜,我还没恭喜呢。”

再过半个月,便是姜媛嫁人的日子了。

姜媛脸色微红,别过头去。

她素来心高气傲,如今要嫁给庶子,就难免有点心气不顺。

但以她庶女的身份,若非借着姜家和太子妃的势头,人家还真不见得能同意这门婚事。

章节目录 第581章 论嫁妆 好在对方也是个斯文知礼的,并非一般的纨绔败家子儿。

以后伯爵府分了家,虽说是庶子,也能分一份家业,自己独门独院过日子,倒也清静省心。

姜媛每当心气不顺,就努力用这些话自我安慰。

但当她看见姜宁神采飞扬的搬着满满一箱子上等人参灵芝燕窝回来,她又忍不住在想,嫁给伯爵府庶子后,过的也只是小门小户的日子了。

若回娘家来送礼,只怕也要扣扣搜搜,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更别提如姜宁那般出手豪阔。

同一个爹生的女儿,只因为出生在不同的娘亲肚子里,未来的路便天差地别。

姜媛的情绪低落了下去,嘴里的点心不香了。

“老五,”

耳边传来姜宁的声音。

姜媛回头,便看见她那张肤如凝脂般的绝美面孔,不由被晃了眼睛。

“干么啊。”

“等你成亲,我还有机会出宫回家来玩,这可是你的功劳,多谢多谢。”姜宁笑嘻嘻的。

姜媛无精打采的:“你这么大个太子妃,就只会口头说两声谢谢么。”

“怎么会?老五,咱们是自己人,我这个人呢,别的优点没有,肯定不能自己人。”姜宁冲她眨眨眼睛。

姜媛压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虽说她和姜宁的关系早已经缓和,但也没到亲如姐妹的地步。

虽然她们的确是亲姐妹。

但正如姨娘所说,到底隔着一层肚皮呢。

谁知道人家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姜艳终日与她厮混在一起,对她的心思很明白,遂悄声说:“五姐姐,你别担心。你毕竟是咱们相府的女儿,父亲和母亲必定给你备足了嫁妆,不会叫你吃亏的。”

“我一个庶女……”姜媛撇嘴,“我娘只是个姨娘,我能拿多少嫁妆。你等着吧,到时候还不知要多寒酸。想到这些,我就不想嫁了。”

“不会的,咱们姜家的面子还是要的。”

“你也不用安慰我,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姜媛说道,“你比我就小一岁,我出门子了,下面就是你。你那姨娘木头人似的,还不如我娘呢。”

姜艳小声说:“只要人好,嫁妆不嫁妆的,没什么要紧。”

“傻子才说这话!”姜媛哼道,“你心里觉得没要紧,那男方家里的眼睛个个都盯着呢!嫁妆就是你未来过活的底气!嫁妆少了,人家看低了你,你想想你那日子能过得舒心吗?”

姜艳垂下头。

虽然她俩都压低了声音,但坐在一旁的姜宁,还是把她俩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全都听了去。

敢情这俩姑娘愁眉苦脸的,是担心自己的嫁妆呢。

姜宁心中轻轻扯了下林紫紫的袖子。

林紫紫看她一眼,“你别惦记我,我那些东西,全都给你了,什么也拿不出来了。”

自来女儿继承母亲的嫁妆。

林紫紫生了一儿一女,对走失多年的小女儿极度宠爱,眼里根本没有其余两个庶女。对于她的出嫁,自然是倾其所有。

章节目录 第582章 灌醉牧剑 至于其余两个庶女的嫁妆问题,林紫紫没有想过,对于她这样被姜若白娇宠着的贵妇人也不需要去考虑这些问题。

一切自然都有姜若白操持。

姜宁听说,也就罢了。

在她回归之前,姜若白把一腔父爱都给了姜媛,想必也绝不会亏待她的。

宴席过后,令姿玩的一头汗回来,歪在姜宁身边,眼神有些朦胧,奶声说:“娘亲,我困。”

“乖,娘亲抱抱。”姜宁把她抱到腿上,又用眼睛去找文赞的身影,见他坐在小凳子上,小脸紧绷,却也是眼睛发直。

瞧见他这犯困还强撑着的模样,姜宁心疼又好笑,忙吩咐冬歇和小蛮以及乳母们,带她们去厢房睡觉。

林紫紫满心满眼都是女儿,拉着她说:“不如你今晚就别回宫了,留在家里过一宿。”

“娘,我也不想走,还是咱家里头舒坦。”姜宁笑道,“不过,我也没办法,必须得回去,就这么一天功夫,也是跟太子求来的。”

林紫紫不悦道:“什么太子,自己也是当爹的人,难道不懂得别人爹娘想念女儿的心么?从前我就看这太子不顺眼……”

她是不食烟火的人,但,只要涉及到女儿,她便立即变得与世俗的妇人没任何区别。

“紫紫,那是太子,虽然是你女婿,也不能这样随意议论,还不快快住嘴。”在这里,唯有姜大夫人葛氏能镇得住她。

林紫紫的性子,是略有些天真不谙世事的,心里只有夫君和一双儿女,她心疼女儿在宫里坐牢一般的日子,好容易盼到她回来,如何肯松手。

她干脆自己去前院找姜若白,直言要留女儿住一晚,至于宫里的问题,让姜若白解决。

姜若白对自己这位美夫人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他连声应承:“不过是住一晚,什么要紧的?你尽管安心陪着女儿,宫里那边,为夫去说。”

林紫紫这才心满意足的回来。

暖阁里,在姜大郎,姜三郎,姜四郎和姜八郎,以及一帮纨绔的联手之下,牧剑终于被灌醉了。

姜四郎龇牙,打着酒嗝,大着舌头说:“这姓牧的,酒量真够大的,好几坛子下去,我都撑不住了。”

三郎姜翊神色清明,笑道:“这不是废话么?他的体力,岂是你那小身板子能比的?你若比他厉害,右金吾卫的统领就不是他,而是你了。”

“呸。”桌上另一个纨绔捏着酒壶站起身,走到醉倒趴在桌上的牧剑身边,抬脚就踢了他一下,“小爷早就看这家伙不顺眼了,他有什么能耐?出身低微,不过仗着是从小陪着太子殿下长大的交情,就狗仗人势的,终归还是一条狗罢了!”

姜家这几个小爷,出身高贵,与常安城一帮王公贵族的纨绔都有交情和来往。牧剑么,出身不显,终日跟着太子,一张油盐不进的冷面孔,根本看不上这帮纨绔。

彼此根本不是一路人。

姜四郎招呼他们过来,说要捉弄牧剑,把他灌醉,让他误事出糗。这些早就看牧剑不顺眼的纨绔,自然乐意之至。

何况吃喝玩乐,本就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583章 哥几个弄死你 牧剑被灌醉后,虽说人事不知,趴在桌上睡的犹如一头死猪,但那些纨绔们也就敢过过嘴瘾,谩骂几句,并不敢真的对他如何。

何况,姜家兄弟们也不会允许。

他们虽说与纨绔们厮混,但并不是真的纨绔。

捉弄牧剑可以,侮辱他那就不行了。

不管如何,牧剑还是太子右金吾卫的统领,未来太子登基,他的权势也将水涨船高。

姜家兄弟们都知道轻重,不会随意得罪人。

至于为什么非要灌醉牧剑,纨绔们以为他们也纯粹是看不惯牧剑,故意恶心他,恶作剧。

但兄弟几个做事,都有明确的目的。

宴席过半的时候,姜宁在门口探头探脑,一个纨绔捏着酒杯,醉眼朦胧的听着小曲儿,眼角余光扫过门口,浑身犹如被一道闪电劈过,整个人都呆住了。

“乖乖,我的乖乖!”纨绔伸手去拉姜四郎的衣袖,“四爷,四爷,你在哪里找来如此标致的姑娘?是哪个楼的?我竟然没见过?”

姜家兄弟几个回头,看见姜宁,不由又惊又恼。

“楼你娘的!再看一眼小爷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喂大黄!”姜翊一巴掌把那纨绔给拍一边去,火急火燎的跑出去,把姜宁拉走。

那纨绔捂着脸,带着哭腔说:“我招谁惹谁了,这勾栏瓦舍的姑娘,不是给人看的?”

姜四郎一把掐住她脖子,阴森森说:“那是我们家妹子,你敢觊觎她,想想自己长了几个脑袋!”

纨绔连忙拍自己脸,连声认错,但还是涎着脸凑过去问:“你们姜家的妹妹,我听说还有两个没有出嫁的庶出的,不过一个已经许了婆家的。刚才那个,是已经许了的,还是没有的啊?”

姜大郎一脚把他连椅子带人踢地上,冷冷说:“不怕实话告诉你,刚才那是我们家七妹妹,你想死,就接着说。看看我们兄弟几个能不能弄死你。”

那纨绔摔在地上,脑中想着,七妹妹?

姜家七姑娘,不就是……姜相的嫡女,嫁给煜王那个瘸子……

如今的太子妃?

纨绔的酒瞬间就清醒了。

他慌忙爬起来,陪着笑:“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猪狗不如,姜大哥,大爷,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其余几个纨绔俱是幸灾乐祸。

对姜家不熟悉,还敢跑进来吃酒,不是活该吃瓜落么。

姜翊拉着姜宁进偏厅,让她好好坐着了,才说:“你有事,差人来传话,怎么自己过来啦?也不叫人跟着。若是遇到个混账怎么办?”

姜宁笑道:“三哥哥,我有那么傻吗?有孤城跟着呢。”

姜翊看向窗户外头,果然看见孤城坐在屋顶上。

孤零零的一道单薄黑影,像一只乌鸦。

“有什么事吗?”姜翊问。

“我想来看看,牧剑怎么样了。”

“让你身边丫鬟来问便是了。”

“她们好容易回来一趟,我让她们去与家人团聚了,没有叫跟着。”姜宁说,“三哥哥,你们灌醉牧剑,可别故意侮辱他。毕竟他手里有兵,把他惹急了,咱们也得吃亏。”

章节目录 第584章 背锅侠 姜翊笑道:“这还用你说,哥是那样落井下石的人吗?我若要收拾牧剑,必定与他在教武场上正大光明打一架。”

“三哥哥的武功……”

“嗯?瞧不起哥?”

“瞧得起,瞧得起。三哥哥是斯文人,不跟他们比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不如比一比风流倜傥,诗词歌赋。十个牧剑也不是三哥哥的对手。”

虽然知道这是妹妹安抚自己的话,姜翊还是美滋滋的。

“七妹妹,牧剑已经醉倒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搜身吗,还是?”

“你傻呀,他出门在外能在身上带什么东西?”云黛笑道,“让他醉一晚上,我才能抽出时间来,好好把他家搜查一番。”

“好主意,我也去。”

“我已经安排别人去了。”

“谁啊,孤城?”

“不是。”姜宁朝窗外孤城看了眼。

她可是拍了姜慕白大将军好一阵子马屁,才让他把手底下那个来无影,去无踪,擅长搜查情报的孤星给派去。

姜翊抬头看看天色,说:“你傍晚之前得回宫吧?”

“娘不让我走。”

“娘任性。”

“娘去找爹了。”

“明白了。”

姜翊知道,只要娘开口,爹没有不答应的事情。

就算做不到,也要想办法做到。

姜翊说:“这样未免坏了宫里的规矩。你不是说,咱们姜家现在应该低调,不可随意再留话柄给朝廷吗?”

姜宁笑道:“如今不是有现成的背锅侠吗?”

“什么?”

“牧剑不是醉了吗。”

“哦,我懂了。”姜翊哈哈笑起来。

牧剑是负责护送太子妃和两个小殿下的,如今他却吃酒醉的不省人事,太子妃和小殿下还怎么回宫?

路上出一点意外,算谁的责任?

于是,当天姜宁便留在了姜家。

李泓远忙完已是深夜,回到东宫,随口问了句:“李休,太子妃是何时回来的?”

李休忙回:“回殿下,太子妃还未曾回宫。”

“嗯?”李泓远脚步顿住,回头看他,“怎么回事?”

“奴才也不清楚……太子妃没有差人来说原委。”

李泓远皱眉,“太子妃和两个孩子出宫未归,你怎么不立即回禀?牧剑呢,立即让他来见我!”

“牧将军也没有回来。”

“……”

“奴才这就去打探。”李休眼看太子神色不对,生怕挨揍,赶紧溜走。

这事儿也好打听。

很快李休便带来了消息:“殿下,奴才打听过了,太子妃和小殿下们今晚就留在相府了,说是明儿再回宫。”

李泓远问:“我同意她不回宫了?”

“相府那里的消息是,牧将军吃醉了酒,不能护送太子妃和小殿下们回宫。”

“牧剑喝醉了?”

李泓远微微挑眉。

他跟牧剑从小一起长大,从未见过牧剑喝醉酒。

准确来说,他就没见过牧剑喝酒。

以牧剑的性子,他绝不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喝的大醉。

不必想,李泓远很轻易便能推测出来,必定又是姜宁为了不回宫而搞的鬼。

姜家是她的地盘,有她那一家子人帮忙,弄醉一个牧剑轻而易举。

章节目录 第585章 太蠢 李休弓着身子,等待殿下的指示。

然而殿下什么都没说,抬脚便走了。

李休忙跟上去,小心翼翼问:“殿下,是否派人去相府,接太子妃和小殿下们回宫?”

李泓远瞥他一眼:“接?你现在去相府,能把人接回来,我这个太子换给你做,好不好?”

“奴才不敢!”

李休吓的慌忙跪倒。

李泓远哼了声,收回视线。

到天亮后,整个皇宫内外,都会知道,太子妃回娘家没有回宫。

必定很多人会笑话他这个太子,根本就管不住太子妃。

不过,李泓远不在乎。

他不是管不住姜宁,而是管不了她背后的姜家。

准确来说,是姜慕白和姜若白兄弟俩。

表面上来看,姜慕白和姜若白势同水火,关系不好。但那也只能骗骗皇帝老子。

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这兄弟俩联手,即便他是太子,也要退避三舍。

如今别说姜家要留姜宁在娘家住一晚,便是住一年,他还能上门抢人?

住就住吧。

李泓远不怎么在意。

……

当夜,姜宁换了身黑色夜行衣,蒙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被孤城拉着在树枝上跳跃。

头顶一轮圆月,耳边是呼呼的风。

姜宁除了兴奋,还是兴奋。

“孤城,你就教我武功吧,以后咱俩出门,你就不必费劲带着我了。”她双手紧紧抓住孤城的胳膊,生怕掉下去,摔的粉身碎骨。

孤城没说话,似乎在认真思考。

“可以。”他说。

“我学到可以飞檐走壁,要几年?”

“至少,十年。”

“点穴呢?”

“五到十年。”

“……就没有速成的?不就点穴吗,我把穴位图都记住也就是了。”

孤城看她一眼,没说话。

姜宁却读懂了他的眼神:“你是不想说我很蠢?”

孤城没说话。

这就是默认了。

姜宁脸上未免挂不住,只好给自己找补:“虽然我学武资质不行,但我脑子聪明啊。俗话说,玉帝关上一扇门,就得给我打开一扇窗……”

然而孤城无动于衷。

显然并不能领会她的自我安慰。

姜宁只得讪讪的停下了,专心感受风驰电掣的快感。

待他们停在一处八角亭上时,孤城忽然说:“大夫并不都会点穴。”

“什么?”姜宁一愣。

不明白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是什么意思。

孤城却又不说什么了。

姜宁琢磨了下,才恍然大悟。

这货是在回答她之前那句话。

她说只要记住穴位图就能学会点穴,于是孤城便反驳她,所有的大夫都能把穴位图倒背如流。

但他们并不会点穴。

这样的反驳自然是叫姜宁无言以对。

不过,姜宁还是问了句:“孤城,你是反射弧太长吗?为什么每次都要过很久,久到我已经忘了那件事,你才想起来嘲讽我一下子?”

孤城默默摇头。

他看起来很无辜。

这就让姜宁觉得自己更加受到了嘲讽攻击。

“到了。”孤城说。

“这里?”姜宁低头四下张望。

在皎月的月色下,周围的情景清晰的落入她眼中。

章节目录 第586章 来自星星的姑娘 她们脚下是一个小巧的八角亭子,坐落在花园中间。花园前面有两进的房舍,后院也有一排。

整体来看,应当是一座三进的小宅子。

不算太小,但对于牧剑这么个右金吾卫统领来说,就显得过于朴素了。

院子里到处黑漆漆的,只有前院的门房处,有星点光亮。

“孤星呢?”姜宁小声问。

孤城便取出一枚小巧的哨子,放到唇边吹响。

哨子的声音很细,很轻,很悠长。

不注意分辨的话,会以为是一种虫子飞过发出的震动翅膀的声音。

如此细微的声音,姜宁十分怀疑其作用。

果然,许久都没有任何动静。

姜宁站在凉风中,忍不住小声说:“虽说站得高,看得远,但也容易招风,咱们还是下去吧?”

孤城看她一眼,才似乎恍然,身边还有个人。

就无语。

这货到底有心没心啊?

不管如何,孤城还是把她平平安安的放到了地上。

双脚刚落地,就见一道白色影子嗖的闪过来。

好像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劈下来。

姜宁连忙躲到孤城身后,“老天爷别劈我,我没干伤天害理的事情,那都是他们害死!”

孤城:“……”

等半天,也没听见那霹雳的闪电声。

姜宁睁开眼,从孤城身后探出头,看见不远处立着一个身形矮小瘦削的少女。

少女十七八岁的模样,娇小纤瘦,裹着一身雪白的衣裳,脸蛋微微泛黄,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

“城,她是谁?”少女开口询问。

孤城说:“七小姐。”

少女的眼神立即发生变化,走上前来,行礼道:“见过七小姐,我是星。”

“你就是孤星?原来是个小姑娘。”姜宁立即从孤城身后站出来,好奇的打量她。

孤星没有理会她,对孤城说:“出来执行任务,为什么要带不会武功的人出来?难道你忘了将军的教导?”

孤城说:“我会保护她。”

孤星说:“若任务失败,你自己去领罚,不要连累我。”

姜宁:“……星星姑娘,你们的任务是我派发的。就算失败,我也不会罚你们的,放心。”

孤星盯住她:“没有罚,也就没有赏了?”

姜宁:“……”

孤星说:“赏罚不明,这算什么。我不想干了!”

她转身便要走。

孤城喝道:“站住!”

姜宁赶紧说:“孤星,你给我好好干活去,动不动就撂挑子,信不信我抽你二十鞭子?”

孤星原地静立三秒,立即弹射出去:“我刚才找到了一些线索!”

姜宁:“??”

这姑娘是不是有一点那个……字母倾向?

姜宁用狐疑的眼神看向孤城,心里开始怀疑,姜慕白大将军平日里都是怎么训练他们的,训出这么一群怪人。

孤城也看她,不明白这个时候,她又犯哪门子的傻。

“小姐。”他提醒她,此刻还在牧剑的家中。

姜宁忙道:“去孤星那里看看。”

她刚抓着孤城的手臂,不远处的阴影处忽然绕出来一个同样黑衣蒙面具的人,低声说:“你们要看什么?”

章节目录 第587章 不吃这一套 孤城反应极快,在男人出现的一瞬间,身影一闪,已经挡在姜宁面前,冷冷盯着男人。

姜宁抓住孤城袖子,探出半边脸,看向对面男子,问:“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双手负后,慢慢踱步过来,“重要的是,你们找到了什么线索。”

姜宁上下打量他:“我们找到什么,跟你有关吗?”

一开始她以为对方是牧剑,不过,很快她就推翻了这个想法。

牧剑烂醉如泥是事实,还有姜家兄弟几个看着,他纵有通天本领,不可能在他们的眼皮底子跑回来。

眼前这男人……

姜宁很想看清楚他的模样。

但一片乌云遮住了月光,只有黯淡的几颗星子。

周围一片漆黑寂静。

对方全身笼罩在黑暗中,连一双眼眸也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他的声音更是古怪,像是故意遮掩了正常的音调。

若非他身形高大,简直分辨不出他是男是女,年纪几何。

姜宁只能从对方的语气中,判断出他对自己没有很大的敌意。

男人站在原地不动:“当然有关系,见者有份。”

“笑话,你想要什么,自己去找。”

“哦,我现在若嚷嚷起来,你们会怎么样?”男人不紧不慢的说。

“随!便!你!”

姜宁根本不吃这一套,伸手抱住孤城胳膊,“咱们走。”

男人似乎也没料到她这么绝,愣了下。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孤城已经带着她一跃而起,飞到了屋顶上。

男人慢慢抬起头,瞧着他们,似乎完全没有去追的意思。

姜宁心中狐疑,低头朝那男人看去——

乌云正好移开,洒下清辉。

在皎洁月色下,姜宁清楚的看见,那男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面闪亮亮的小锣,提在手中。

他似乎扫了她一眼,不紧不慢拿出鼓槌——

咚!

响亮的锣鼓声,在夜色中显得无比刺耳。

姜宁身子一抖,手一松,整个人直直从屋顶坠落下来。

孤城瞳孔微缩,俯身冲下来去抓她。

姜宁坠落的速度极快。

然而地上敲锣的男人速度更快!

他单手提锣,一个箭步纵身而上,一手搂住了半空中的姜宁,阻止了她的坠落。

姜宁面孔上的巾子被吹落。

男人低头看向姜宁,以为会看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却见她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男人心中暗道不好。

果然,她忽然伸手去抓男人脸上的面巾。

男人似乎早有准备,微微偏头,轻松躲开她的手。

姜宁右手从他脑后绕过,右手却一把抓住了他另一只手上提着的锣鼓,拎起来在他耳边,狠狠一敲!

咚的巨响,在男人耳边骤然响起。

巨大的声响,让男人脑袋一阵发麻,几乎失去了五官的所有感觉。

趁他这么略分神的功夫,姜宁随手扔掉锣,在他怀里一个翻身,一手搂住他脖子,另一只手刷的扯下了他的面巾!

丰神俊美却略阴沉的面孔,在月色下显露无疑!

姜宁哈的得意笑出了声:“李泓远,果然是你!”

章节目录 第588章 顺势而为 事实上,从男人拿出小锣的一瞬间,姜宁心中便开始怀疑他的身份。

他的身形,步态,说话的语气,都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会在半夜时分来到牧剑家中的,一定是与他有亲密关系的人。

至于是敌是友,一试便知。

李泓远冷冷哼了声,松开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裳,“你是故意跌落下来的。”

“我被你吓着了,也是真的。”姜宁笑嘻嘻的,“至于跌落下来,只是顺势而为罢了。如果你是自己人,一定会接住我的。”

“如果我是敌人呢?你就不怕,再把两条腿摔断?”

“不会的。”姜宁朝后抬了下下巴,“有孤城在,他会拉住我的。”

李泓远扫了眼沉默无声的孤城,淡道:“你对他倒是充满了信任。”

“我对我身边的人,向来都是绝对的信任。”姜宁有意无意的说,“殿下对身边的人,难道不是如此吗?”

“用人不疑。”

“是吗?”姜宁笑起来,环顾四周,“那您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啊?这大半夜的,尊贵的太子殿下不在东宫睡觉,跑到属下的家中,难道是为了扶贫吗?”

李泓远神色不变:“这话应该我问你。姜宁,难道你不应该傍晚便带着孩子回宫的吗?此刻却跑到我属下的家中,说你不是贼,恐怕都没人信。”

“我爹没帮我请假吗?”

“请什么假?你当东宫是你做工的地方?”

“好了,我不想跟你吵架。”姜宁甩手,“李泓远,不如咱们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不要猜来猜去的,你不累吗?”

“好。你说。”李泓远抱住胳膊,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姜宁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

李泓远接过信,扫了眼,神色不变。

“你应该认得这是谁的笔迹。”

“自然。”

李泓远和牧剑一起长大,认识十年了,怎么不会不认识对方的字迹。

姜宁又拿出一封信给他:“你再看看这个。”

李泓远拿过,再扫一眼。

很显然,这是写给两个人的信,因为口吻完全不同。

信纸的新旧程度也不同。

姜宁说:“第一封信,是我在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婢灯花那里找到的,第二封信,是我诱使牧剑写给我的信。”

李泓远淡道:“你想知道是不是他的笔迹,为何不直接问我。”

姜宁笑了:“自然是因为你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你。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指使的牧剑,让他勾引锦贵妃身边的宫女,给锦贵妃下毒?”

“你认为,我会毒害自己的亲娘?”

“现在看来,不是你。”姜宁笑道,“我这个人做事,喜欢讲证据,感情用事是不可取的。自从贵妃薨逝,太子殿下您一直在追查,但您除了把我囚禁在东宫外,似乎也没做出别的什么事情来。我能请问太子殿下,你到底查出了什么吗?”

李泓远注视她片刻,慢慢的说:“我查出来,牧剑与姜家有联系。”

章节目录 第589章 没有证据就是造谣 姜宁心内一跳。

果然。

她早隐隐有猜测。

皇帝和李泓远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与姜家有关的事情,否则不会一味关着她。

她不动声色的笑道:“殿下莫不是开玩笑吧?牧剑怎么可能与姜家有关系?牧剑的背景,没有人比您更清楚。”

“他确实是母妃娘家的亲戚。不过,那并不能说明什么。牧剑想投靠谁,背叛谁,与他的出身没有什么关系。”

姜宁皱眉:“你有证据吗?拿不出证据,你就是造谣,诋毁姜家!”

“证据么,自然是有的。”

“拿出来给我看看。”姜宁伸出手。

“不如现在一起去找找看。”

“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你还没看见证据,就这么肯定啊?”

“不用看,我也知道。”

“还是先看看吧。”

李泓远率先抬脚走去。

去的正是先前孤星飞走的方向。

姜宁朝孤城看。

孤城用沉默回应她。

“过去看看。”

姜宁跟上去。

李泓远似乎对这里很熟悉,熟门熟路的就找到一间屋子,推门进去。

孤星正蹲在地上,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忽然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李泓远,立即一跃而起,手中一抹银光闪过——

一小把雪花似的暗器,嗡的一声朝李泓远面上飞来。

在夜色中,隐隐泛着绿色诡异的光。

竟是淬了剧毒!

“星星,是自己人!”姜宁连忙叫道。

孤星愣了下,身子在半空中翻滚两圈,挥出一块巾子,把几乎到了李泓远面前的暗器齐齐收拢。

然后干脆利落的落在地上。

“好功夫。”李泓远赞了声。

孤星打量李泓远:“你胆量也不小,面对我的暗器,竟不躲不避。我的暗器淬有剧毒。没有解药的话,一时三刻必定没命。”

“我只是还没来得及躲。”李泓远淡声说完,抬脚走进屋子里,眼睛打量四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姜慕白身边的那个大名鼎鼎的星姑娘。”

“你连她也听说过?”姜宁问。

李泓远看她一眼,说道:“在战场上,星姑娘的名气,比你这个太子妃大得多。”

姜宁朝孤星竖了个大拇指,悄声说:“厉害!”

孤星抿抿唇,没说话,只略疑惑的扫了眼李泓远。

她常年跟着姜慕白在军中,偶尔回京也极少外出,因此并不认识李泓远。

姜宁告诉她:“那是太子。”

孤星平淡的点点头,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高贵身份也有什么意外。

对她来说,这天下间的人,除了大将军,便只有两类人。

自己人,和敌人。

既然不是敌人,那她就不必在意了。

姜宁问她:“星星,你说找到了一些线索,在哪里?”

“在这里。”孤星指着一面白墙。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姜宁摸了摸白墙。

“如果我没猜错,那里有一扇门。”李泓远说。

“门?”姜宁心中一定,用手背敲了敲墙,果然能感觉到,有一处地方,与其余地方不同。

敲击出来的声音,有些空。

章节目录 第590章 简单,粗暴 她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

“有开关?”姜宁回头看向其余三人,重点看向李泓远。

他既然知道这里有扇门,一定知道开关在哪里。

李泓远却面无表情:“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

“猜的。”

“……你作为牧剑领导,难道是第一次到他家来?”

“来过两次。但很显然,牧剑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不会把暗室这种东西,给他的主子看。”李泓远淡声说。

孤星说:“七小姐不必担心,我有办法。”

“还是星星靠谱,就看你的了。”

就在姜宁以为她要施展什么绝活,巧妙找开关的时候,孤星忽然摸出一柄巨大的锤子,对准空鼓的墙壁处,猛地锤上去——

轰——

巨大的声响,伴随着木板断裂的咔嚓声。

姜宁目光呆滞的看着这一切。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鼎鼎大名的星姑娘那神鬼莫测的可怕手段?

如此的,简单,粗暴?

孤星抡起大锤,又是连续两次砸墙。

最终墙壁被砸出一个可以供一人进出的大洞。

她扔掉锤子,拍拍手上灰尘,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七小姐,可以进去了。”

姜宁无语:“星星姑娘啊,你这……就没有高明一点的手段了吗?不见得牧剑每次进出暗室,都要用大铁锤砸墙啊。”

“这样更快,不比浪费时间找开关高明许多吗?”孤星一脸的理所当然。

“唉!”

姜宁怅然。

大伯父教出来的这都是一帮什么怪物啊。

“确实挺高明。”

李泓远说着,抬脚走了过去。

姜宁说:“等牧剑回来,一眼就发现这里被人破坏过了啊,你们懂不懂什么叫打草惊蛇?”

李泓远说:“那就在他回来之前,把这里复原啊。”

“一张纸被撕碎还能恢复如初?牧剑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瞒得住他?”

可惜没人理会她,一个接一个钻进了大洞里。

姜宁看了眼这满地狼藉,也只得无奈的跟上去。

走了没几步,便来到一间小小的暗室。

暗室里空荡荡的,几乎什么都没有。

说是几乎,是因为还是有一点点东西的。

暗室的角落,有一个小火盆,火早已经熄灭,只剩一堆灰烬,以及一些还没完全烧掉的纸。

李泓远最先进来,等姜宁进来的时候,他已经蹲到了火盆前,伸手拿起那几张烧了一半的纸。

孤星站在他旁边,想动手又不敢的样子。

虽然她不在意什么太子,但尊卑概念还是有的。

李泓远捏着纸,回头看向姜宁,说:“你要的证据,要看一眼吗?”

姜宁忙三两步过去,拿过碎纸,看见上面残留的几行字。

“……牧将军,事已成,还望……”

前面烧毁,后面也看不清。

字迹是……姜若白的。

看起来,这封信是姜若白写给牧剑的。

姜宁还是能认得出姜若白的字迹的。

她盯着纸条看了许久,一把撕碎,冷笑道:“凭区区一张纸条,就想定姜家的罪?焉知这纸条不是旁人书写,栽赃给我爹?”

章节目录 第591章 脏水 李泓远站起身,看着撕碎的纸条,说道:“这么说,牧剑是提前知道有人要闯入他的密室,然后故意在火盆里留下这么一个字条?”

“就是这样!”

“你不觉得,这有点不合理吗?”

“有什么不合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牧剑毒害贵妃,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早晚是要败露的。他提前在这里布置好,若是被人发现,便可以趁机栽赃,若是没有被发现,他自然也可以平安无事。”

李泓远笑了下:“这全都是你的推脱之词,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这张纸条是假的?难道你父亲的字迹,也是假的么?”

“字迹可以模仿!”

“模仿的,终究是假的。”

“那就找人鉴定!”

“纸已经被你毁了,还怎么找人鉴定?”李泓远淡道,“姜宁,如果你相信姜若白是清白的,就该保留证据,用来证明他的清白。而你却把字迹毁了,可见是你心虚。”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火盆里不是还有?这纸碎了,不能拼起来?”

“姜宁,承认吧,在你心里,也怀疑姜若白,是不是?”

“没有。我对我爹百分百的绝对信任。”

“可是,你的行为与你的话严重不符呢。”李泓远淡声说,“就凭你刚才的行为,我便可以断定姜家与牧剑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从而对姜若白进行逮捕。”

孤星的神色瞬间变得紧张。

唯有孤城似乎没听见似的,只安静的站在姜宁身后,确保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他都可以保护姜家的安全。

姜宁抬眸与李泓远对视,笑道:“李泓远,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如果姜家真的跟牧剑有勾结,我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的来这里,带着你找到对姜家不利的证据?”

“也许,你的父亲做了什么事情,你还不知道。”

“好,就算像你说的,他们做了什么瞒着我。那他们傻了吗?把孤星借给我用,让她带我找到证据?”

“也许……”

“不要再也许了!”姜宁打断他,“李泓远,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姜家就让你这么忌惮,非要把这盆脏水扣到姜家的脑袋上?”

“清者自清。”李泓远冷冷说,“如果姜家清白,你怕什么?”

“我怕什么?”姜宁觉得万分好笑,“这历朝历代的冤案还少了?你忘了大盛的太祖皇帝,当初是怎么一手造成刘铭冤案,牵涉人数达到数万人?”

“姜宁!”李泓远喝道,“太祖皇帝的事情,也是你能置喙?”

“为什么不能?我偏说!皇帝不是圣人,就不会做错事?我不说,史书上也会好好记载这一笔!”

李泓远沉着脸:“如果你不想姜家成为下一个刘铭,那就好好找到证据,证明你们家与牧剑没有任何关系。”

“我会的!”

“证据不是靠嘴巴说的。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不能拿出证据,锦衣卫便会踏破姜家的大门!”

李泓远冷冷说完,转身往外走。

姜宁吩咐孤星:“把火盆带走,交给我爹和大伯父。”

火盆里还有一些没有完全烧毁的字。

章节目录 第592章 太子的目的 孤星立即把火盆抱起来。

姜宁把地上的碎纸都捡起来,装进荷包里。

等她走出暗室,震惊的发现,门已经被修复好了。

地上的狼藉也都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如果不是地上还留着一个锤子,姜宁会以为之前那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什么情况?”她看向孤星。

孤星说:“我出来做事,总要有人善后的。”

“谁善后?”

“七小姐没见过他们。”

“跟你们一样的那群人?”

“算是吧。”

“……厉害。”姜宁不知该说什么了。

现在看起来,姜慕白应该是在十几年前,便从各地收养无家可归的孤儿,聚在一起教养,训练他们不同的手段。

因此,这里面便出现了隐匿功夫强大的孤城,追踪侦查能力超强的孤星。除了他们,一定还有其他拥有各种能力的少年少女。

难怪姜慕白能够在战场上成为战无不胜的大将军。

姜宁对这位大伯父的敬佩之心,不由得又增添了十二分。

她现在最庆幸的是,这么厉害的人物,是自己人,而不是她的敌人。

孤星又说:“七小姐不必担心,他们会把此处恢复原样。孤城,你带七小姐离开,我要去给将军和相爷复命。”

孤城看向姜宁。

姜宁来到外面。

月已经没了。

天空又飘起了雪。

夜阴冷冷的。

李泓远早已经走的没了踪迹。

姜宁望着漆黑的夜空,感受雪落在脸上的清凉,心头清明。

一切都是虚幻的。

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

李泓远这半夜跑到这里来,是做什么?

提醒她?

还是警告她?

姜宁蹙眉想了片刻,对孤城说:“回家吧。”

孤城点点头,伸出胳膊给她。

姜宁抱住他的胳膊,让他带着自己飞起来,在房顶和树枝上跳跃。

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在一间酒肆门口的灯笼映照下,她看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

“孤城,下去。”

孤城立即带着她跳下去,落在雪地上。

姜宁走向蹲在地上的那个背影,轻声问:“贺唐?”

那人回头,露出一张略苍白的面孔。

果然是贺唐。

贺唐是原主一起长大的玩伴,称得上是青梅竹马。

见到他,一股暖意便不由自主的从姜宁心中升起来。

她知道,那是原主的意愿。

贺唐没想到是她,忙扶着墙站起身,“宁宁……不,太,太子妃。微臣见过太子妃。”

他要下跪行礼,姜宁忙扶住他。

“贺唐,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蹲在这里?看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母亲病了,我出来给她抓药。”

“你自己是不是也病了?”姜宁温和问。

“可能走的急了,一时有些头晕。无妨的。”贺唐抬起头,朝她看了眼,又垂下眼帘,“太子妃怎么夜晚在外面?”

“哦,我出来办点事,正要回家。”姜宁有些纳闷,“你家不是有个佣人,你也有马车,怎么一个人出来抓药?”

贺唐白皙的脸庞有些腼腆:“家里出了些变故,把马车变卖了,下人也遣散了。”

章节目录 第593章 收买 姜宁心内不由自主一跳,忙问:“你家出什么事了?”

话问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表现的过于关心和着急了。

贺唐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

“说呀,也许我能帮帮你。”

“我娘病了,吃的药有些贵。”

“哦。”姜宁的目光在他手中提着的药包扫了眼,心中了然,“这么晚了,又下着雪,怪冷的,这里离你家还挺远的。我送你回家吧。”

“不不,微臣担不起。我走着就回去了。天太晚啦,太子妃还是赶紧回吧。”贺唐连忙摆手拒绝。

姜宁转头对孤城说:“去找一辆马车来。”

孤城站着没动。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姜宁的安全,绝不会把她一人留在此处,自己去别处找马车。

姜宁无奈,只得说:“那你去对面酒肆问问,有没有车马租用。”

孤城这才去了。

片刻后,他便带着一辆马车回来了。

姜宁很高兴:“这店家不错嘛,大半夜了还肯租借马车。”

孤城说:“买的。”

姜宁:“……”

她对贺唐说:“我记得你会赶车的?你快坐着回家去吧。”

“那你呢?”贺唐看向她的眼神,流露出深切的关怀。

姜宁笑道:“我家孤城会武功,他会带我回家的。”

“可是这马车……”

“卖给你了。”

“……这。”

“等你攒够付这辆马车的钱,再还给我。”姜宁说,“怎么还不走?你娘还等着你的药呢!孤城,我们走吧。”

“宁宁……”

贺唐站在原地,呆呆看着她飞走的背影。

她忽然的来,又匆匆的去。

好像从天而降的仙女,来帮助陷于困境中的他。

贺唐觉得自己如在梦中。

记忆中那个笑容羞涩的小姑娘,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

……

远处的一棵树上,李泓远遥遥看着这一幕,看她用温柔的笑容,体贴的言语,对着她幼年时的玩伴。

那是他从未曾得到过的。

她对文雅腼腆的幼年玩伴有感情,也对冷静自持的闻人宗有好感。

却独独不曾喜欢过他。

感情这种事,谁能说得准呢。

那无关于容貌,身份,地位,财富以及其他的一切。

李泓远沉默片刻,转身朝着皇宫方向离去。

……

回到姜家,姜宁低头翻出钱袋,问孤城:“花了多少钱,买马车?”

“三十两银子。”

“呐,还给你。”姜宁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他。

孤城接住。

姜宁把剩下的银票数了数,分出五张来,“这里有五百两,孤城,明天你帮我送去给贺唐。”

“为什么?”

“贺唐对我挺好的,他的困难呢,只是暂时的,俗话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我呢,就要做这个雪中送炭的人。这才是收买人心之道嘛。”

“收买?”孤城微微歪头。

贺唐喜欢小姐。

还需要收买吗?

姜宁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自顾自说:“贺唐是个有才华的人,将来不可限量。区区五百两,就能收拢一个人才,这买卖划算的很呢。”

章节目录 第594章 被子里暖和,过来 听到“买卖”二字,孤城似乎觉得有道理,便接过银票,揣进怀里。

姜宁打了个哈欠,泪水涟涟的说:“孤城,你去睡觉吧,今晚辛苦你了。明天我晚点回宫,你多睡一会儿,别着急起来。”

孤城也没二话,转身离开。

姜宁困的眼皮几乎抬不起来,但她还不能睡。

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做。

她找到一盏灯笼,自己提着,跑到林紫紫的院子。

丫鬟迷迷瞪瞪来开门,看见是她,连忙行礼:“七小姐,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呢?”

“我找爹。”

“哦,您快请进来,外面冷得很。”丫鬟连忙接过灯笼,“奴婢给你拿着,老爷在夫人屋里呢,灯都熄了,想必已经歇下了。”

“我有要紧事。”

姜宁拢了拢斗篷,踩着咯吱咯吱的雪,掀开帘子,去拍林紫紫卧房的门:“娘,是我。”

林紫紫睡的浅,猛地坐起身。

“紫紫,怎么了?”爱妻一动,姜若白也醒了,伸手去拍她,喃喃自语的安抚她,“是不是做噩梦了?没事了,小七已经找回来了,不怕。”

“不是,真是宁儿的声音。”林紫紫试图绕过他,下床去开门。

“爹,我有事,醒醒!”姜宁又叫。

“还真是小七。”姜若白伸手按住妻子,“外头冷,你躺着别动,我去开门。这倒霉孩子,这么晚了不睡觉,跑来做什么……”

林紫紫听了生气:“你这是什么话,她从生出来就一直让我抱着睡,那么小就走丢了,多少夜里说不定都是哭着睡着的……说不定是做噩梦了害怕,跑来找娘的,你倒嫌弃她了……”

说着她就红了眼眶,心里疼的要命。

“哎你怎么哭了呢,是我说错话了,我怎么会嫌弃她,她是我的心肝尖尖,我疼还来不及呢。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别多想。”

“你在孩子面前说,孩子必定要伤心。”

“我不会,我保证不会。”姜若白安抚好妻子,才下床来开门。

姜宁身上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姜若白打了个激灵,拉她进来:“深更半夜的,还下着雪呢,你也不怕冻着?”

姜宁朝床上瞧,见林紫紫也坐了起来,便小声说:“我是不是打搅爹娘了?”

“胡说什么呢,这孩子,没大没小的。”林紫紫脸颊微红,拍身边位置,“被子里暖和,过来,到娘这里来。”

姜宁摇头笑道:“我可不跟爹抢位置,娘,您睡吧,我有点事跟爹说。爹,您穿件衣服,到外间来。”

她这么晚跑过来,事儿必定不小。

姜若白身居高位,早就习惯做事到深夜,闻言随手拿了件袄子,披着跟姜宁来到外面。

早有丫鬟捧来火盆,蜡烛和热热的茶水。

“什么事,这么着急?”姜若白问。

“您先看看这个。”姜宁把拼好的残纸放到他面前,然后便拿起茶杯,喝茶暖手,同时眼睛注意观察他的表情。

姜若白扫了眼纸条,笑道:“这哪里弄来的破纸头,倒像是我的字儿。”

章节目录 第595章 他若不听话 姜宁吸了口茶水:“仅仅只是像吗?您要不要再仔细瞧瞧?”

姜若白看她一眼,伸手把指头拿起来,仔细看了片刻,笑道:“这个模仿的倒是有点意思。”

“啥意思?”

“丫头,你爹是什么身份?”

“丞相。”

姜若白捧着茶杯,稳稳当当的说:“你爹我呢,位高权重,在朝廷敌人也多。这么多年来,想害你爹的人多了去了。那些模仿你爹字迹的人也数不胜数。虽然不知道你这纸条哪里来的,不过,不差这一个。”

“哎!”姜宁叹了口气。

“小小年纪,唉声叹气的作甚?”

“爹,您这么聪明,不如猜一猜,这纸条我是从哪里弄来的?”

“故弄玄虚的。”姜若白朝她脸上看了眼,沉吟片刻,“莫非,是从牧剑那里得来的?”

姜宁惊了:“嘿,爹,您真是神了。”

“你最近不就是在忙这事儿吗?”

“爹,我觉得您好像不怎么担心这件事?”姜宁觉得不解,“现在可是有个背后黑手在操纵牧剑,毒害贵妃,并且栽赃给咱们家呀。”

姜若白笑道:“栽赃就是栽赃,证据呢?就凭这一截没头没尾的破纸头?这也太假了些。”

“爹,证据假不假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重要的是,宫里信不信。”姜宁拿过纸条,“皇帝信不信我不知道,反正李泓远他信了。”

“太子信了?他能如何?”姜若白冷笑,“他若不听话,那就换个人做太子。”

“爹,您别说大话。皇帝哪里还有个正经儿子啊?死的死,废的废的……”

“虞妃肚子里,不是还有一个么。”

“您就那么肯定,虞妃一定生个儿子?”

“那就换别的妃嫔生,总能生出儿子来。”

“爹,皇帝那么一大把年纪了,不比当年哦。可不是您想让他生儿子,他就生得出来。”

“是吗?”姜若白唇角露出似有若无的微笑。

姜宁看的毛骨悚然:“爹,您别瞎搞啊。李泓远可是您外孙的爹,您不让李泓远当太子,将来我还怎么当太后?”

“所以我才忍了他这么久。”姜若白冷哼,“最好他能听话点,不要长了点毛,就以为自己翅膀硬了!”

姜宁说:“那现在怎么办嘛。这个牧剑太谨慎了,我还是查不出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姜若白说:“你啊,就是过于聪明了,反而容易钻牛角尖。”

“还请爹爹赐教。”

“何必那么麻烦?牧剑在你手里,你不会直接问他?”

“李泓远说他意志坚定,不怕流血不怕死,严刑拷打是问不出什么来的。”姜宁摊手,“我又不擅长刑讯,除此之外,实在不知还能怎么办。”

姜若白笑了:“你不是还有爹吗?你不擅长的事情,就找爹啊。”

“爹,您有这方面的专家吗?”

“有。”

“借给我用。”

“你确定吗?”姜若白挑眉看着女儿,“刑讯逼供的场面,可不会太好看,爹怕你承受不了。”

章节目录 第596章 我跟娘睡 姜宁托腮,想象了下那个场面。

又想了想牧剑的脸。

“哎。”她叹了口气。

“不敢了吧?”姜若白笑问。

“那我只好不看了。”姜宁凑到他眼前,“爹,您帮我审,我只要知道结果就行。”

看着女儿那张与爱妻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别说只是这样的小事,便是天大的事,姜若白也拒绝不了。

他无比懊恼当初把小女儿弄丢了。

以至于错失她童年,少年时期的成长。

看着小女儿的长大过程,也就相当于看见了妻子年幼时的模样,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可惜,错过的时光,终究无法找回来了。

姜若白也不自觉叹了口气。

“爹,很为难吗?”姜宁问。

“若是为难呢?你还坚持让爹做吗?”姜若白故意问。

“当然。”姜宁笑嘻嘻的,“爹是女儿的保护伞,是女儿的大靠山。不管什么事,爹都能为女儿办得到。”

“那是自然的,你便是要天上的星星,爹也得试一试。”姜若白捏了下女儿的脸颊,“不过,你就这么放心的把牧剑交给我处理?”

“为什么不放心?”

“万一,牧剑真的是我指使的呢?”姜若白用手指点了下破纸上的字,“你能分辨得出,这到底是不是我的字迹吗?”

姜宁摇头:“我分不出。”

“你可以拿给别人分析。”

“没错。”

“那你准备这么做吗?”姜若白看着女儿的眼睛。

“不打算。”姜宁摇摇头。

“为何?”

“我相信爹。”

“乖女儿。”姜若白抬起大掌摸摸她的头,“三天时间,爹会从牧剑口中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好了,现在你该回去睡觉了。”

姜宁朝外看了眼:“雪下很大哎,风也大,好冷。”

“所以?”

“我今晚就跟娘睡。”姜宁说着往里走。

“哎?”姜若白一把揪住她,把她拉回来,“你捣什么乱?这么大孩子了,还跟娘睡,羞不羞?回去看你自己孩子去……”

“老爷。”

林紫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姜若白:“……”

片刻后,姜宁舒舒服服的躺到了娘亲的被窝里,姜若白抱着被子,被撵到了暖阁里。

看着身边香喷喷软绵绵的大美人,姜宁毫不客气的挤过去:“娘,你好香。”

林紫紫的眼圈儿忽然就红了。

“怎么了,娘?我把爹挤走,您生气了呀?”姜宁问。

“娘是忽然想起来,你小时候,也说过这样的话。”林紫紫哽咽,“那会儿你才两三岁呢,最爱挤到娘怀里睡觉。”

“我现在也爱。”姜宁抱住她。

“宁儿。”林紫紫几乎落泪,轻拍她后背,“娘终于又能哄你睡觉了。”

姜宁心中涌出一股温馨的,祥和的,充满了安全感的幸福感觉。

她也分不清,这是原主留下的,还是她自己的感觉。

不管如何,她很喜欢。

在这一刻,林紫紫成为了她真正的娘亲。

……

也许是睡在娘家身边的心安,姜宁这一觉极为香甜,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匆忙起来洗漱穿衣,她直接忽视掉姜若白那张幽怨的老脸,飞奔回自己的院子,准备带两个孩子回宫。

章节目录 第597章 太子妃心目中的美好生活 姜宁飞奔回自己院子,谁知一进门就看见孤城正蹲在树上,像一只孤独的黑色猫头鹰,歪着脑袋。

“嗨,孤城,早安!”姜宁抬手与他打招呼。

孤城低头,似乎没想到姜宁这样的打招呼的方式,犹豫了下,回了个“早”。

姜宁便嘿嘿一笑,仰起自己那睡饱了的红润粉白的漂亮脸蛋,问:“我不是说了吗,让你多睡一会儿。反正已经出来了,也不急于一时。”

孤城沉默片刻,说:“知道了。”

“你平时一般每天睡多久?”

“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姜宁在心中自动换算了下,“那就是六个小时,对于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少了。你至少保证每天要睡四个时辰才行的。”

孤城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只慢慢的回答:“知道了。”

“记住,以后每天晚上至少睡四个时辰再起床,如果你想多睡一会儿,也可以。一定要睡饱。”

“知道了。”

“唉,你就换换词儿吧。”

“知道了。”

“……我进去收拾,很快出发。”姜宁明智的决定结束与他的这次谈话,奔向屋里,抱起自己的两个小宝贝,亲一口这个的柔软脸蛋,亲一口那个的漂亮小脸,“都吃过早饭了吗?”

文赞乖乖点头:“等母后。”

令姿说:“母后睡懒觉,羞羞脸。”

姜宁哈哈大笑,在她脸上狠狠的香了口:“在冬天睡懒觉可是人生最幸福的事情了,绝不可以放弃。”

春来等几个丫鬟走来走去收拾东西。

小蛮坐在门口廊子下看看雪,又看看树上蹲着的孤城,懵懂圆润的脸庞,全都是纯真和可爱。

姜宁忽然就有点不想走了。

就守着这个下着雪的院子,有爹娘,有兄弟姊妹,有温软可爱的小宝宝,还有孤城和小蛮,以及性格各异但全都忠心耿耿的丫鬟们。

在她心里,这便是她梦想中的快乐生活了。

但她心里也清楚,要守护这个院子的安宁和美好,就要出去战斗。

战斗到她拥有足以守护这份美好的权利为止。

黄莺捧着妆奁盒子过来:“主子,东西都收拾好了,奴婢给您梳梳头,咱们就该回宫了。”

“好。”

姜宁点点头,坐到镜子前。

黄莺细致的为她梳头,挽髻,簪子固定住发髻,还要在发髻上插上发钗,长长的流苏垂下来,轻轻摇曳。

映衬着她的脸晶莹剔透。

“好重。”姜宁抱怨,“不要发钗,发髻也拆了,就披着。还暖和。”

黄莺就笑:“在咱们院子里,您想如何都行。这要出门回宫呢,可不能披头散发的,成何体统?”

姜宁摸了摸华丽的发钗,没吭声。

收拾完毕,林紫紫和姜翊,两个姨娘,以及姜媛和姜艳都来送行。

姜宁分别与他们道别,瞥见姜媛的手指裹着布,便笑道:“不能拿针线就别拿,又不是找不到绣娘。谁规定嫁衣一定要自己绣呀?”

姜媛脸一红:“要你管呢。”

章节目录 第598章 想要惊艳四座 姜宁挪逾道:“这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若绣的嫁衣不好看,到时候丢的可是咱们姜家的脸。”

姜媛恼羞成怒:“你怎么知道我就绣的不好?我也是从小拿针线的人。”

姜宁道:“距离婚期没几天了,你这天天熬眼睛,脸也黄了,眼也沤了,等到出嫁那日,人家一瞧,哎呦,这是谁家的老姑娘呢,怕是得有四十岁了吧?”

“你——”姜媛跺脚,“三哥哥,她欺负我!”

姜翊袖着手,笑眯眯的瞧着,完全就是作壁上观的模样。

有林紫紫在,白姨娘和柳姨娘都不敢说什么。

姜艳小声说:“五姐姐别生气。七妹妹说这话,也是为你好。昨儿你不是熬了半宿吗,早起眼睛都红了。”

“你又胳膊肘往外拐!”姜媛瞪她。

“小五,怎么说话的?”柳姨娘瞄到林紫紫神色不快,赶紧呵斥女儿,“什么叫胳膊肘往外拐?太子妃是自家人!”

姜宁完全不在意,笑道:“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过几天,五姑娘也就要成外人喽。”

姜媛瘪嘴。

姜宁道:“啊,我忽然想起来,制造局有个绣技闻名的绣娘,据说她绣出来的龙凤呈祥,活灵活现,在阳光下,几乎像活过来一般,华丽至极呀!”

姜媛听了,不由自主露出艳羡和神往的眼神。

“想请这位绣娘为你绣嫁衣吗?”姜宁问。

“……宫里的绣娘,我怎么有资格使唤。”

“不是还有本太子妃吗?”

“不用,我自己会绣。”

“哦,那就算啦。你就好好穿着你自己绣的嫁衣出嫁吧。”姜宁转身跟林紫紫说话,不理会她了。

这倒让姜媛牵肠挂肚起来。

一辈子一次的大事儿啊。

如果她能穿着那样华丽的嫁衣出嫁,去了伯爵府,一定会惊艳四座的。

可是,求姜宁办事的话,却又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抱着两个小家伙钻进了马车。

……

回到皇宫,李廷谦正满脸期盼的等着她。

小小的身影,踮着脚尖。

姜宁忙过去牵住他的手:“冻坏了吧?不用在这里等着。”

李廷谦顶着通红的小鼻子,说:“小婶婶昨儿没回宫,我担心您。”

姜宁暖着他的小手,问:“你五皇叔没回来吗?”

“没见到呀。”

“咦,他去哪里了。”姜宁心中疑惑,嘴里问李廷谦,“早饭吃了吗?”

“不曾。”

“你是要每天读书的,不吃饭怎么行?”

李廷谦抿抿嘴,没说话。

姜宁便知道,他不喜欢御膳房准备的膳食。

“想吃什么?小婶婶给你做。”

“只要是小婶婶做的,我都爱吃!”李廷谦的小脸上露出欢欣的笑容。

姜宁便挽起袖子进了厨房,用里面现成的材料,做了几样热腾腾的粥和菜,端到桌上。

她自己也没吃呢。

令姿和文赞早就吃饱了,跟着小太监去玩。

姜宁和李廷谦坐在桌边正吃着,就看见李泓远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李廷谦忙站起身请安。

李泓远嗯了声,眼睛看向姜宁,问:“牧剑呢?”

章节目录 第599章 殿下有点蠢 姜宁咬了口三鲜包子,含混道:“牧将军去哪里,太子殿下不知道吗。”

装什么傻。

昨晚也不知道是谁,贼一样穿个夜行服,跑到牧剑家里头。

现在竟然跑来跟她要人。

李泓远看了眼李廷谦:“小谦,拿上一些,回你自己屋里吃。”

跟随着他的小太监连忙上前,用托盘端走一碗粥,一碟点心,两盘菜。

李廷谦乖乖的跟着小太监出去。

黄莺见状,朝其余几个宫婢使眼色,带着她们也都退出去。

姜宁安坐不动:“一大早的,殿下就来找茬吗。”

“回答我的问题。牧剑呢?”李泓远重复,“别忘了,你昨天不回宫的理由,是牧剑吃醉了酒,不能护送你们回来。今天既然你回来了,牧剑呢?”

姜宁放下筷子:“昨天太晚了,我怕路上不安全。现在光天化日,没有危险,我自然就回来了。”

“你怕天黑不安全?”李泓远扯了扯嘴唇,心里想到昨夜看到的那一幕。

自从当初在贤王手里吃了亏,这女人就如被蛇咬过一般,无论去哪里,身边都要带着孤城。

孤城原是为了保护她而存在的,但如今看来,却起了反作用。

这女人仗着有孤城,胆子就越来越大了。

李泓远说:“我再问你一遍,牧剑呢?”

“牧剑昨天一晚上花天酒地,现在还在睡觉!”姜宁回答。

“是吗?”

“殿下不信,可以去姜家看啊。”姜宁淡定的说。

“你们姜家的门槛那么高,我哪一次去了,能找回来人呢?”李泓远的语气,未免带了一丝讥讽。

姜宁便笑道:“从前你是无权无势的煜王,如今您是太子殿下,羽翼渐丰。姜家怎么还敢拦您的路?”

“姜宁!”李泓远忍无可忍,“不要跟我兜圈子,说,为什么要扣押牧剑。”

“是殿下跟我装傻。”姜宁气定神闲的欣赏他的气急败坏,“你不是确信,牧剑跟姜家有勾结吗?那牧剑在姜家很正常啊。我不知道殿下在急什么。”

“姜宁,你说这样的任性的话,是打算让姜家陷入万劫不复?你想没想过,如果这件事让父皇知道,会怎么样?”

“我倒是觉得,陛下没那么蠢。”

“你是在说我蠢?”

“你肯定没你爹聪明。”姜宁扬起笑脸,“这一点殿下不能否认吧?”

这李泓远还真否认不了。

绕来绕去,还是在骂他蠢。

李泓远坐到她对面,沉着脸:“你就这么扣下牧剑,连说也不跟我说一声?”

“昨天晚上,咱们该做的事情,不都做了?殿下总不能提裤子不认人……咳,”姜宁这话不知不觉的就顺了出来,待见到李泓远的神色发生古怪的变化,连忙及时刹住,“我的意思是,咱们既然都认为牧剑有鬼,殿下又似乎舍不得审讯他,那就让我来。我不心疼他。”

李泓远怒道:“你这样岂非打草惊蛇!”

“没有啊。牧剑不是光明正大到姜家去的吗?只要殿下您不张扬出去,谁知道我把牧剑扣下了?”

章节目录 第600章 都是猪 李泓远被气笑了。

他有些头痛的揉着眉心:“姜宁啊姜宁,你以为牧剑是个什么无名氏,你随便把他囚禁起来,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牧剑虽然平日里行事沉稳低调,不爱张扬。

但他自小与李泓远一起长大,如今更是成为太子东宫右金吾卫的统领,绝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失踪的角色。

姜宁伸手捏一个小小煎饺塞到嘴里。

全然没把李泓远的恼火放在眼里。

李泓远道:“现在立即给你家中递信,让姜相把牧剑放回来。”

“不放。”

“姜宁!”

李泓远万没想到,她竟如此强硬的果断拒绝。

若是换一个女人,敢对他说这两个字,他会以为这个世界疯了。

但这句话出自姜宁,他除了恼怒,竟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

“如果我以太子的身份命令你放呢?”

“就不放。”姜宁撑着下巴,用粉白的漂亮面孔,笑盈盈的瞅着他,用最甜美的语气,说着最无情的话。

李泓远脑瓜子嗡嗡的。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女人?

她明不明白,这里是皇室,有上下尊卑的地方?

他是太子啊,怎么就拿这个死女人毫无办法?

“你信不信我……”他瞪着她,试图说几句威胁的话。

然而对方只是用笑脸笑眸看着他。

让他的所有拳头,都似乎打在棉花上。

“我就是不听你的吩咐,殿下要打算怎么样呢?骂我,打我,还是杀了我?”姜宁好奇的问。

“你就不怕被我打入冷宫!”

“我现在,跟待在冷宫有什么区别啊,请问我亲爱的太子殿下?”姜宁摊手,“我说是太子妃,后宫庶务却在李侧妃手中。如今这寒冬冷月的,我这里要用一块炭,还得李侧妃点头同意呢!”

“你以为,得罪本太子的后果,仅仅如此吗?”

“还有什么后果,不如太子殿下展示给我瞧瞧?”

“你看你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李泓远忍无可忍,破口大骂。

姜宁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瞪着他:“我是猪?你这个娶了猪,口口声声喜欢猪,还跟猪生了孩子的人,又是个什么东西?配种的公猪啊?”

“你——”

李泓远气急,扬起巴掌。

“打人不打脸!”姜宁吓的捂住脸就蹲了下去。

怂的比谁都快。

李泓远又是生气又是好笑,这巴掌又怎么打的下去。

他瞪着她看了片刻,说:“姜宁,你这么跟我对着干,无非是仗着我在意你,喜欢你。”

姜宁抱着头嘟囔:“我的倚仗从来就不是你的喜欢。”

李泓远听清楚了,冷笑道:“是,你的背后是姜家,是姜若白和姜慕白这对一手遮天的兄弟。我这个太子自然是惹不起他们!”

姜宁瞥见他放下了手,便抬起头说:“你对他们不服气,就去找他们要人,在这里欺负我,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李泓远的情绪冷静了下来,缓缓坐下,道:“没有你的同意,姜若白不会放人的。他甚至可以矢口否认他扣留了牧剑。”

章节目录 第601章 去吧,威胁他 姜宁坐正身体,又伸手去摸饺子吃,边吃边说:“你可以威胁姜若白啊。”

“威胁?”

“对,用我威胁他。”姜宁笑道,“你就对他说,如果他不放人,你就要虐待我和两个孩子,让我们吃苦头。”

李泓远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这女人真是疯的不轻。

“你是认真的?”他忍不住问。

“殿下看我像开玩笑吗?”姜宁问他,“还是说,你觉得我说的这个法子不靠谱?”

就是因为太靠谱了,才让李泓远觉得她疯。

这女人到底是要做什么?

她到底帮哪一方?

李泓远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寻找到答案。

然而,对方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说完后,就低头吃东西。

此时此刻,她面前的饭菜,才是世间最要紧的东西。

“你一早上就吃这么多,不撑得慌吗?”李泓远扫了眼她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完全不。”姜宁说着又把一个饺子放到嘴里,“殿下金尊玉贵,怎么能理解挨过饿的滋味。嗯……你爹倒是尝过。”

李泓远对她的没大没小,似乎已经有些免疫。

他沉默片刻,说:“姜宁,虽然不清楚,你是不是真的说笑,但我可能真的会这么做。”

“去吧。”

姜宁挥挥小手,极为大方。

李泓远起身便走。

“不过……”姜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李泓远回头看她。

姜宁的唇上沾了油渍,看着水光潋滟。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笑道:“如果你去威胁姜相爷,也可能起反作用哦。”

“什么?”

“毕竟姜相爷是个不喜欢被威胁的人。万一他一生气,直接把牧剑给宰了呢?”

“难道他就不管你了?”

“太子殿下是不是忘了,当初您娶我的原因?”姜宁不紧不慢的说,“我相信,以殿下的聪明和理智,一定不会做这么冲动的事情。”

李泓远看着她,一动不动。

姜宁意味深长道:“凡事有利必有弊啊,太子殿下!”

“姜宁,你和你的姜家,胆子都很大。”李泓远慢慢的,一字一句的说,“你就没想过将来吗?”

“将来?等你坐上皇帝那天,你会允许你的皇后,身后有那么一个强大的家族吗?不可能的啊。”姜宁笑道,“不如咱们现在就把话说开。”

“姜家向来安分守己,姜大将军功勋卓着,多年来父皇对姜家恩宠有加。难道我会对姜家如何?姜宁,你也太小人之心。”

“人跟人不一样,皇帝与皇帝也自然不同。”

“你到底要如何?”

“不管未来如何,永远不要对姜家动手。”姜宁正色说,“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只要我在一日,姜家便绝不会有外戚干政的情况存在。”

“我答应你。”

“殿下答应的太快了。”

“你——”李泓远忍无可忍,“算了,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眼下咱们有共同的敌人。姜宁,我希望你能与我夫妻一心,不要总是与我耍心眼,那只会让外人钻了空子。至少,先找出那个谋害母妃,陷害姜家的人再说。”

章节目录 第602章 被气饱 姜宁道:“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确信,姜家与牧剑有勾连。现在你又相信姜家是被冤枉的了?”

“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是与你赌气,才那么说?”

“没看出来。”

“……”

“毕竟殿下不像是那么幼稚的人。”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兼而有之。”

“……”

李泓远朝外面看了眼,忽然意识到,每次跟她掰扯的时候,听她胡说八道和蛮不讲理,时间总是过的特别快。

“姜宁,我很认真的与你说一遍,让姜相把牧剑放了。”

“可以。等审完的。”

“刚才我与你都是白费唇舌?”

“殿下如果不忙的话,不妨坐下来吃点东西,听我说几句话。”

李泓远沉默片刻,返回去,坐到她对面。也就是先前李廷谦坐的位置。

他看着她。

姜宁招呼他:“吃点,就当到自己家,别客气。”

拿起一个花卷塞给他。

“……被你气也气饱了,没胃口。”

“殿下,您这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

李泓远又忍不住抬手揉眉心。

姜宁不紧不慢的喝完碗里的粥,拿帕子斯斯文文的擦干净嘴,才开口问道:“你很担心打草惊蛇吗?”

“难道你不担心?”

“为什么要担心?”姜宁分析给他听,“现在的情况,敌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们一直盯着我们呢,那蛇脑袋竖的比你我都高,还谈什么惊不惊的?”

“但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存在。”

“依我看,人家大概没那么蠢。”

“怎么在你眼里,谁都很聪明,只有本太子很蠢吗?”

“我的意思是,咱们没必要再顾忌那么多。把牧剑抓住,朝死里审,撬开他的嘴巴。”

“牧剑的嘴巴,是那么好撬开的吗?论了解,我比你更了解他。且他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没有任何在意的人。”李泓远说完,又补充了句,“换句话说,他是个没有弱点的人。”

“我不在乎他会不会真的开口。”

“你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这个汤不错,你喝吗?”姜宁把一碗银耳汤推到他面前,“小谦早上最爱喝这个汤。”

“我不要。”

“那我喝了。”

姜宁一手端碗,一手拿勺子,喝的呼噜呼噜。

让李泓远莫名想起一种动物。

猫。

还是那种又懒又傲娇的大猫咪。

李泓远盯着她的柔软蓬乱的发丝看了片刻,说:“你就这么饿吗?”

“什么?”姜宁抬头。

“从我进来到现在,你一共吃了八个饺子,一碗粥,一碗汤,两个点心,以及许多菜。”

身在皇宫的他,从小被教导食不言寝不语,饭食七分饱。

都说病从口入,吃多了会积食,会生病。

锦贵妃是不理会这些的,平日里伺候他的太监嬷嬷们,也不敢让他吃饱了,更不敢让他穿太暖。

这么养大的皇室的孩子们,胃口都不大,习惯少食多餐。

李泓远长这么大,从没像她这样吃早饭过。

旁观看着,莫名的为她的胃感到难受。

章节目录 第603章 气人有一套 姜宁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一滴不剩。

她放下碗,心满意足的靠到椅背上,说道:“人生在世,若是不能随心所欲的吃饱饭,品尝美食,活着的乐趣就少了许多啊。”

李泓远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你真扫兴。”

姜宁站起身来,“我要出去散步消食儿。”

“你到底说不说?”李泓远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

“你怎么这么笨,不会自己想吗,非得我说?”

“你——”李泓远面上怒气一现。

姜宁立即认怂:“我的意思是,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是很忙的,动脑子这种事,就交给我这个闲人来。”

李泓远哪里听不出她的话外之意。

他哼了声,没跟她计较。

不管这个女人的性子是如何的古怪和惫懒,不可否认的是,她的确很聪明。

聪明到,如果她不是女人,李泓远很有把她收入麾下,让她做自己的军师的想法。

只可惜,这个女人气人最有一套。

性子也让人捉摸不定。

姜宁完全没想到此时李泓远心里在琢磨什么。

她又坐了下来:“对于殿下来说,牧剑重要吗?”

“一个陪伴你十年的人,你认为他重不重要?说重要,是感情上的依赖。但也没重要到离不开的地步。”

“殿下这次说的是实话。”姜宁笑了笑,“你刚才说,牧剑是个没有弱点的人。那么,背后那个人,是用什么方法,让他背叛了你这个主子呢?”

李泓远没说话。

“这是否可以说明,牧剑其实也有弱点,只是殿下您不知道。”

“不,他没有。”

“那这就很矛盾了呀。除非——”姜宁故意顿住,直到李泓远忍不住盯着她,她才笑道,“除非,从一开始,牧剑的主子就不是太子殿下您。”

李泓远眼眸微眯。

姜宁说道:“这么解释的话,就不矛盾了呀。牧剑根本就没有背叛你,他只是在忠于他真正的主子。”

李泓远沉默许久,缓缓说:“他是母妃娘家亲戚的孩子,十岁便进宫,跟随我左右。照你这么说,在他几岁的时候,他就已经投靠了别人?这话,你自己信吗?”

“信啊。把所有的不可能都排除掉,剩下的那个便是真相。不管那个真相有多离谱。”

“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怎么证明?”

“正如牧剑对殿下很重要,他对那个幕后黑手来说,一定更重要。殿下觉得呢?”

“也许。”

“殿下得知牧剑失踪,都知道来找我要人。那个人呢?他会不会着急?”

“你是想引蛇出洞?”

“哎,对啦。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呢。”姜宁拍手,“殿下真聪明!”

“……”

李泓远叹了口气。

他发现,自己在姜宁面前叹的气,比他过去二十年里加起来还多。

“这些都是基于你的推测。”李泓远不得不打破她的美好幻想,“对方是个心狠手毒的人,你凭什么认为,他会为了牧剑轻易暴露自己?如果牧剑只是他的一颗棋子,他根本就不在意牧剑的生死呢?”

章节目录 第604章 不是我的风格 姜宁哈的笑一声:“那正好啊,我把牧剑扣押还是打死,人家都不在意。死了也就罢了。”

“你说得轻巧。”

“我倒是不懂你。”姜宁盯住李泓远的眼睛,“你舍不得牧剑啊?留着这祸害做什么?不管他是不是主谋,他都是杀害你母妃的直接凶手,把他杀了给贵妃报仇,不好吗?”

“如果只是杀一颗棋子,我觉得,没什么意义。也不算是报了仇。”

“那只能说,咱们各自的想法不同。”

“锦珠珠是我的母妃,我都不急着报仇,你急什么?”李泓远也盯着她,“还是说,你真正的目的,是急着为姜家杀人灭口?”

姜宁冷笑一声:“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随!便!你!”

“我在与你好好说话,你发什么火?”

“你有想过跟我好好说话?李泓远,你从来也不信任我,尽管你嘴里说着你喜欢我,也保护过我。但在你的骨子里,你不相信我。因为我是我爹硬塞给你的,是你无法拒绝的人,对吗?你们皇室中人,骨子里全都自私冷漠!”

“姜宁!”

“叫什么叫?”姜宁怒道,“昨天你把牧剑指派给我的时候,别说你想不到这个后果!你不是就想看看,牧剑与姜家到底有没有勾结吗?现在姜家证明给你看,要亲自审问牧剑,你却反咬一口,说姜家是为了杀人灭口。我请问你,姜家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洗脱嫌疑?是不是不管姜家做了什么,姜家怎么做,都不可能得到你们皇帝父子的信任,只因为我爹太能干,我大伯父功劳太多?!”

李泓远看着她怒气勃发的样子,反倒冷静下来:“你在胡说些什么。难道因为姜家功劳大,因为我娶了你,我就必须要全心全意信任姜家?你怎么解释在牧剑密室找到的东西?”

“昨晚我问过我爹,他说那是仿的,不是他写的。很显然,这是牧剑的栽赃。否则他分明有很多机会,为什么非要把毒下在我做的饭菜上?”

“朝中有势力的家族不仅你们姜家,他为什么非要栽赃姜家?”

“那他总得选一家吧?如果他栽赃给张家,你是不是也要问张家,朝廷这么多王公大臣,为什么牧剑非要栽赃给张家?这个问题,你不去审问牧剑,倒来问我这个受害者啊?”

李泓远沉默着看她片刻,慢吞吞说:“你激动起来的时候,说话像倒豆子。嘚啵嘚啵。”

姜宁哼了声。

李泓远问:“这么说,你是打定主意,不肯放牧剑了。”

“不放。”

“有什么后果……”

“后果?”姜宁看他一眼,“无非两个,第一,太子殿下护人心切,找我的麻烦。第二,幕后主谋找我或者姜家的麻烦。”

李泓远道:“我还不至于为了个牧剑,对你如何。”

“那更就好了,麻烦只剩下那个幕后主谋。他害了锦贵妃,栽赃给我和姜家,我还怕他给我找什么麻烦?他给我的麻烦还少了?人家把刀架我脖子上,我不还手,那真不是我的风格。”

章节目录 第605章 你不留我 李泓远道:“你倒是不客气。”

“客气什么?”

“牧剑好歹是我的人,你对他做什么,甚至不跟我打个招呼?”

“殿下,昨天您把牧剑给我,我就懂了。不需要您多说。”

“……你懂什么了你。”

“咱俩也算是心有灵犀了。”

“……”

李泓远心想,这女人真够能扯的。

“总之,”姜宁做了总结,“我绝不会放过牧剑。不仅因为他陷害我和姜家,也因为他害了锦贵妃。不管你对锦贵妃如何,我是把锦贵妃当作亲人看待的。为亲人报仇,分内之事,理所应当。”

“如果牧剑死了,而你什么都没问出来。线索就彻底断了。”

“不可能。”

“哦?”

“殿下该不会以为,那人培养牧剑潜藏十年,只为了害一个锦贵妃吧?”姜宁抬起一根手指,“他一定有更大的阴谋。所以,他一定还会继续行动的。只要他还要作死,他就一定会露出马脚。而我,也一定可以把他揪出来!”

她是如此的自信。

以至于李泓远都差点要相信,她就是传说中的替天行道的正义之士。

李泓远明白,他是要不回牧剑了。

事实上,正如姜宁所言,从他同意让牧剑护送姜家回娘家那一刻,他就已经放弃牧剑了。

对于一个背叛他的人,李泓远是绝不会心慈手软的。

即便姜家不动手,他也不会留着牧剑。

只是,想到自己的人却被旁人出手教训,他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听完姜宁这一番嘚啵嘚啵,李泓远也有点耳朵疲累。

“算了,你吃吧,我前面还有事。”

“殿下,”姜宁叫住他,“你希望我给牧剑留个全尸,还是随便我弄?”

“……你就不能……不要那么血腥?”

“殿下没有杀过人?”

“你是个女人。”

“殿下对女人真的有很大的误解。不如您去问问,你那位美丽温柔贤惠的李侧妃,有没有杀过人好吗?”

“我会的。”

“那最好。”

“今晚便去。”

“去啊。”

“你不留我?”李泓远人已经走到门口了,又回头问。

“您走好。”

李泓远头也不回走了。

太监李休忙小跑跟上:“爷,您今晚不在太子妃这里留宿吗?”

“她不肯,难道我要霸王硬上弓?本太子还到不了那个份上!”

“……”

李休哪儿敢回这话啊。

小跑着跟了片刻,李休笑道:“殿下,上次陛下说年后要选秀,到时东宫进几位新人,就好了。”

李泓远回头看他一眼。

李休忙后退半步,垂下头去:“奴才多嘴。”

作为太子,身边只有一个正妃,一个侧妃,确实太少了。

但李泓远还很年轻,将将二十岁,已经有了一儿一女,皇帝倒也不是很着急。

皇帝现在着急的是另外一件事——

虞妃要生产了!

后宫已经很多年没有过龙嗣诞生,皇帝一把年纪了,宝刀不老,虽然还沉浸在锦贵妃过世的悲痛中,对于虞妃即将生出来的孩子,也还是很在意。

章节目录 第606章 太丢份 虞妃是足月生产,没有任何意外。

日子到了,她感觉到肚子疼,然后发现羊水破了,再然后就各种忙乱起来,赶着通知皇帝皇后。

皇帝皇后急急赶过去。

皇后其实不急,但她知道皇帝会急,所以她也必须做出急的样子来。

皇帝照例是不能进产室的。

毕竟,污秽。

连他自己也是从产室生出来的,产室怎么就污秽了呢?

皇后坐在椅子上,手里捻着一串小巧的佛珠,看见皇帝站在门口干着急,心里这么想着。

隔着门,产室里传来虞妃时不时的叫声。

接生的姥姥说,虞妃是头胎,所以生的慢,但胎儿位置正,应该能够顺利生产。

皇帝略略放心,也坐了下来。

中间皇后担心他的身体,就劝他回去歇着,等快要生了再过来。

或者就待在飞霜殿等消息。

她作为皇后,会一直守在这里。

皇帝却不想回去。

自从锦贵妃过世,很长一段时间来,他都情绪低落,好容易来了件喜事,他哪里肯就这么回去,看见锦贵妃的遗物,然后凄凉的睹物思人呢。

虞妃的喊叫声,一直持续到半夜。

皇帝直接就撑不住了。

他毕竟不比从前了,身子乏的很。

又来了几个妃子,看见皇帝脸色不好,都苦劝他回去歇着。

皇帝撑不住,就去躺了躺。

谁知虞妃却有些难产的征兆,没等他闭上眼,虞妃身边的宫婢便跑来跪着哭诉,说虞妃力竭,需要人参补气,最好是血参。

可偌大皇宫,竟找不到一根血参。

皇帝揉着嗡嗡疼的眉心坐起来,恍惚记起来,宫里的血参,都被姜宁那个丫头,拿回去孝敬她娘林紫紫了。

这么大半夜的,去姜家跟林紫紫要东西?

他一个皇帝,这也太丢份了!

皇帝叫来太监:“去找内务总管,让他在半个时辰内弄来血参,否则叫他人头落地!”

太监急匆匆去了。

内务总管听完,当场就哭了。

血参这种名贵东西,每年都是进贡上来的,宫里的主子分一分,外面的几位位高权重的大人在孝敬一些。

哪里还有的剩?

这血参也不是地瓜,不能长久保存着。

好东西自己用都来不及,怎么舍得拿出来。

“这我一时之间去哪里弄?哥,您得救救兄弟啊!”内务总管拉着皇帝身边的太监哭诉,“您给兄弟支个招。”

太监就笑了:“难道你不知道,宫里的血参,都被太子妃拿走了吗?你应该求到哪里去,不必我说了吧?”

“是啊,这我怎么给忘了?”

血参刚进库,还没来得及分给各宫主子,就被太子妃一锅端了。

当时皇帝没说什么,内务总管也就没多问。

现在不去找她要,又去找谁?

于是内务总管紧赶慢赶,跑去敲东宫的门,要求见太子妃。

姜宁在宫里,也听说了虞妃生产的消息。

不过,她不怎么关心,也没兴趣等消息,带着两个孩子,早早就睡了。

等黄莺听了内务总管的哭诉,来告诉姜宁的时候,姜宁打着哈欠,说:“我这里一根人参也没有,让他别处找去。关门,睡觉。”

章节目录 第607章 李长庚小气 黄莺出去告诉内务总管:“主子说没有,公公请别处看看。”

说着就要关门。

“别啊!”内务总管一把抓住大门,哭唧唧的,“黄莺姐姐,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黄莺笑道:“孙公公,您这话可折煞奴婢了。您是堂堂内务总管,多少大人都得求着您呢。奴婢哪里有能力救您?”

“我的姐姐哎,那都是外头人。咱们谁还不知道谁吗?”孙总管死死扒住门不放,“我这颗脑袋,时刻就在主子们手指上提着呢。那虞妃娘娘生孩子,缺一根补气的血参,陛下说了,如果拿不到血参,我这颗狗头就保不住啦!”

“这血参,咱们东宫确实是没有了。”黄莺摊手,十分诚恳的说,“孙公公,我也很想帮您,可我真是爱莫能助啊。”

孙公公哭着说:“我的姐姐哎,您去求求太子妃主子啊。上回库里的血参,可都让太子妃拿走啦。”

“您也知道的,那是陛下默许的。专门送给咱们相爷夫人的。”

“是是是,这奴才还能不知道?给相爷夫人的东西,慢说几根人参,就是龙肉也该给。可是……哎,这不是事有轻重缓急吗?虞妃娘娘这胎若不能平安产下,到时候倒霉的可不止奴才一个人啊。”

孙公公苦苦哀求,甚至跪了下来。

黄莺没法子,只好说:“孙公公,您别跪啊,我替您再去求求主子?”

孙公公大喜:“好好好,多谢黄莺姐姐,以后我指定忘不了您的好处!”

“您别忘了咱家太子妃的好处才是真的。”

“这还用姐姐说?我这辈子也不能忘!”

“孙公公您等着。”

黄莺又转身回来。

姜宁埋首在被子里,闻言嘟囔:“李长庚小气啊,给出去的东西,还好意思往回要……”

黄莺吓的不行,赶紧小声说:“主子您睡迷糊了,可不能直唤陛下名讳啊。”

姜宁坐起身,顶着一头乱发,有气无力道:“你去箱子里翻翻看,还有没有了。”

“哪个箱子?”

“前两天回来的时候,我娘不是把装血参的箱子还回来了吗,我记得挺沉的,她应该还放了东西在里面。”

“奴婢打开瞧瞧。”

黄莺赶紧去找出那只箱子,打开后,发现里面的确有血参。

林紫紫舍不得都收下,又让她带了些回来。

黄莺忙拿出一根来,用帕子捧着来给姜宁看,喜道:“主子真神了,您怎么知道箱子里一定有血参?”

“这就是当娘的一颗心啊。”

“夫人是真疼您。那奴婢就把这血参给了孙公公吧。听说那边虞妃正难产呢。”

“等等,”姜宁叫住她,“这么好的东西,不能白白送出去啊。”

“那?”黄莺不解。

姜宁揉揉脸,让自己清醒一些,想了想,说:“拿衣服来,我亲自送过去。”

“主子,这么晚了,外头冷得很呢。”

“冷也得去啊,皇上皇后都没睡呢,我一个晚辈睡,合适吗?”

“……奴婢这就去。”

章节目录 第608章 太子妃的小算盘 黄莺忙叫来夏初,一个给姜宁穿衣,一个给她梳头,用最快的速度收拾整齐。

“黄莺,夏初,你们两个就别跟着去了,在这里陪着孩子们。”

姜宁叮嘱好,用一只精致小盒子装着血参,朝外走去。

她刚走出房门,孤城便无声无息的跟了上来。

姜宁看他一眼:“下回跟我出门,多穿一些。”

“知道了。”

“走吧。”

东宫门口,照例有侍卫守着。

姜宁道:“刚才你们都看见了,内务总管跑来要血参,给虞妃娘娘使的,若是耽误了事儿,让虞妃娘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有危险,你们想想自己有几个脑袋。”

侍卫相互看看,果断让路。

这几天他们也看出来了。

皇上和太子殿下根本也不是真心要关她的禁闭。

这些天,她来来回回的出入多少次了。

顶多就得皇帝几句不痛不痒的斥责,认真的惩罚一次也没有。

纯属是做样子的。

姜宁顺利走出东宫。

等她赶到,虞妃的哭喊声都小了下去。

皇帝在门口走来走去,满脸焦急。

皇后跟在他身后,也是满脸着急。

至于哪一个是真急,哪一个是假急,就不好说了。

皇后回头看见姜宁,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皇帝停下脚步看过来。

姜宁忙上前行礼:“儿臣拜见父皇,母后。儿臣听说,虞妃娘娘生产,急需要血参补气,因此特意去寻来一株。”

她举起盒子。

皇帝一听,便知道内务总管跑去敲东宫的门了。

这个废物。

在皇帝心里,那些血参都已经给了林紫紫的,跟姜宁要,就等于向林紫紫讨要。

不管怎么想,都觉得丢面子。

皇帝暗暗在心里把内务总管这笔账给记下,但里面虞妃一声接一声的哭喊,这血参来得及时,他心里还是高兴的,当即命人把血参送到产室里头去。

皇后跟着夸了句:“还是太子妃孝顺,这么晚了,特意去寻这东西来。”

“是啊,怪冷的,我翻了半天,才找出这么一株来。还是我娘特意给我的。”姜宁说。

这话是说给皇帝听的。

皇帝焉能听不出来。

一株参罢了,叫谁不能拿来?

她偏要亲自送过来,可见心里打着小算盘。

皇帝心里正觉得在林紫紫那里没面子,对于姜宁这小算盘,也就很宽容,说了句:“太子妃辛苦了。”

姜宁道:“儿臣不辛苦……阿嚏!”

打了个喷嚏。

皇后立即体贴的说:“你穿的太少了,别冻着了。怎么也没个人跟着?”

皇帝说:“难道你没衣服穿?穿的这样单薄素净。”

姜宁没吭声。

皇帝见了,就说:“来人,让织衣局差人去给太子妃裁剪几套衣裳。”

“多谢父皇。”姜宁立即谢恩,“过几日是儿臣娘家姐姐的大喜日子,儿臣想着既然要回去,总不能没几件像样的衣服,免得丢了皇家体统。所以……”

“什么?”皇帝斜睨她。

她的心思,昭然若揭。

要衣服是小事,要求回娘家参加姐姐婚礼,才是正经事。

章节目录 第609章 丑的没眼看 姜宁道:“儿臣听说,织衣局有位姑姑,绣功是天下一绝,想请这位姑姑给儿臣做两身衣服。”

皇帝微微笑道:“这是小事,有何不可。”

“儿臣多谢父皇恩典!”

姜宁立即乖巧谢恩。

恰在此时,屋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众人立即回头。

皇帝更是神色激动,情不自禁搓着手。

皇后喜悦道:“生出来了呢!”

“恭喜父皇,贺喜父皇呀!”姜宁适时送上祝福,“父皇,儿臣想着姐姐大婚,回去多待几天呢,多陪陪爹娘。”

“呵呵呵,好,好!”

皇帝欢喜不已,脸上扬起许久不见的神采。

不过,当他说完这两个好字,才意识自己好像答应了什么事?

他有些迷茫的朝姜宁扫了眼。

这时一个宫婢推门跑出来,跪在地上,欢喜道:“恭喜陛下,虞妃娘娘生了个小皇子!母子平安!”

“皇子?”

皇帝又惊又喜,立即把追究姜宁的想法给抛到了脑后。

皇后欢喜的对着皇帝施礼:“臣妾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喜得麟儿!”

皇帝哈哈大笑:“好,太好了!赏,都有赏!”

姜宁站了起来。

她看得清楚,这皇帝的欢喜是真的,皇后呢,也是真的。

皇帝欢喜很正常,毕竟他一把年纪了,还能有个儿子,足以证明他宝刀不老。

可皇后也真心欢喜,这就难免令人生疑了。

虞妃生儿子,对她有什么好处?

难道皇后并不想让李泓远继承皇位,所以想扶持一个小的当傀儡,跟太子对抗?

电光火石间,姜宁心中便想到了这些。

嬷嬷把洗干净包好的孩子抱了出来。

皇帝一看,哟,这红彤彤一小团皱巴巴儿的,像一只猴子。

丑的没眼看。

皇后凑过去夸:“这孩子长的真好啊,眉眼跟陛下一模一样呢。”

皇帝:“呵呵。”

他又不傻,也不瞎,好不好看还看不出来吗。

都说儿子随母,但也不绝对,也有随爹的。

很显然虞妃这孩子就随爹,没有继承到虞妃的美貌。

姜宁笑道:“孩子生出来都这样,没长开呢,长开了就顺眼了。”

“这倒是正理儿。”皇帝点头赞同。

得到一个丑孩子,并没有影响到他愉悦的心情。

姜宁又笑道:“虞妃娘娘实在辛苦了,为父皇诞下龙嗣,父皇最应该赏的就是虞妃娘娘了。”

“太子妃说得有理。”皇后立即适时跟上,“虞妃劳苦功高,在后宫多年,尽心尽力侍奉陛下,如今又为皇室添一名皇子。应当把她的位份再升一升了。”

“升位份?”皇帝看她一眼,“虞妃已经是妃位,再升,岂不是贵妃?”

皇后垂下头去。

皇帝冷笑一声:“锦贵妃走了没多久,你们就迫不及待的想顶上她的位置?朕劝皇后死了这条心。只要朕还记着珠珠一日,贵妃这位置,谁也别想上来!”

皇后忙跪下:“陛下息怒,臣妾只是,只是……”

“好了,大喜的日子,不要提这些不高兴的。虞妃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弱,你务必要好好照顾她们母子。朕前头还有事,走了。”

章节目录 第610章 这孩子长得像陛下 皇帝拂袖离去。

从头至尾,只看了眼孩子。

刚生完的虞妃虚弱的躺在床上,别说看一眼,安慰几句,他连屋子都没踏足半步。

可见最是无情帝王家。

企图趁机为自己这方增添势力的皇后娘娘,也吃了瓜落,灰头土脸的,连笑容都挂不住了。

这个时候,姜宁已经走进屋里,去看望产妇。

虞妃虽然是个美人,但毕竟刚生完孩子,披散着头发,满脸憔悴,似乎还浮肿了许多。

但她看着躺在身边的孩子,满目欣喜。

“恭喜虞妃娘娘呀。”姜宁慢悠悠走过去,微笑着说。

看见姜宁,虞妃神色微僵,还带着些许慌张:“太子妃怎么来了。”

姜宁笑道:“虞妃娘娘,您刚才用的血参,可是我亲自送过来的,你这样的语气,可实在让人有些伤心啊。”

“是吗,那多谢太子妃了。”虞妃的笑容有些勉强。

“别客气,都是自己人,你说是吧?”姜宁笑着看向孩子,伸出手,摸了下小婴儿的脸颊,“这孩子,长得……挺可爱的。”

当没有别的方面可夸的时候,夸可爱准没错。

毕竟连皇帝那又矮又胖的,都好意思嫌弃这孩子长得丑。

姜宁也实在张不开赞美的嘴。

虞妃看着她的手,神色有些紧张:“这孩子长得像陛下……”

“是啊。不过没关系,男孩子嘛,不需要长一张漂亮面孔。像太子那样的,漂亮是漂亮,有什么用?”

“……”虞妃干笑。

姜宁收回了手。

她松了口气。

姜宁似笑非笑道:“虞妃娘娘似乎有点害怕我?”

“没有,没有。”

虞妃口是心非的否认。

怎么能不怕?

没生之前,她就威胁过她啊。

还因为吃了她的饭菜,差点流产。

看着她的手碰到孩子,虞妃的心差点跳出来,生怕她一个变态,把孩子给活活掐死。

姜宁笑道:“虞妃娘娘别害怕,我这个人没别的好处,就是一点,喜欢护短。但凡是咱们自己人,我什么好处都舍得。譬如这血参吧,哪怕是半夜,我也得送来。”

“是,这都是太子妃的恩德,我不会忘的。”

“这都是因为虞妃娘娘懂事,换做那不懂事的,这血参,我喂狗也不给她呀。”姜宁温柔的笑着,“你才生产完,得好好歇着,我就不打扰了。您好好歇着哈。”

她转身施施然离开。

虞妃看着她的背影,后背一阵阵的冒冷汗。

直到皇后进来,她还没有回神。

“虞妃,你算是大喜了。”皇后坐到床边,慈祥的看着孩子,“你是个有福气的,宫里多久没添过孩子了?你都不知道,皇上有多么高兴呢。”

虞妃勉强笑道:“是吗。皇上他来了吗?”

皇后笑道:“哦,皇上前头有要紧事处理。说是过两天来看你。让你好好养身子。”

虞妃心中黯然。

这大半夜的,皇上能有什么事要处理?

何况这段时间以来,皇帝沉湎哀痛,大多数朝政都是太子在处理。

她可是刚刚为皇帝生了个皇子呀!

皇帝心中始终只有锦贵妃,对她实在过于无情。

章节目录 第611章 皇后太蠢 虞妃有些心寒。

皇后却没有察觉。

在她看来,作为皇帝的女人,生了个皇子,就是天大的运气了,皇上是后宫所有女人的皇上,又不是她虞妃一个人的。

皇上看不看的,有什么要紧?

要紧的是她有了这个皇子傍身。

后半辈子就不必愁了。

虞妃巴巴儿的又问:“皇后娘娘,陛下有没有给六皇子取名字呢?”

“这倒是还不曾。想来,陛下是过于欢喜,一时忘了也是有的。不过,总是要取的,这倒也不急。”

“是啊,不急。”

虞妃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说实在的,名字不名字的,早起一会儿晚一会儿,她也不是很在意。

只是,这很显然就说明,皇帝对六皇子并不是特别看重。

毕竟太子已经成年,且娶妻生子。

而刚出生的六皇子还太小,太小。

小到不可能对太子产生任何威胁。

更何况,皇帝还沉浸在失去锦贵妃的悲痛中。

他这老来得子的喜悦,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虞妃心中有点忧郁。

看着身边稚嫩的婴孩,她忽然就觉得前途未卜。

她没忍住,幽幽叹了口气。

皇后笑道:“你刚生了皇子,怎么好像不大高兴?是不是因为皇上没有给你贵妃的封赏?”

“什么?”虞妃愕然抬头。

“你不知道,刚才我瞧着皇上高兴,就想说替你讨一点封赏。贵妃的位置空了下来,让你顶上。谁知……”

虞妃惊呆了。

她实在不能相信,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皇后娘娘,为什么这么蠢。

难道她不知道,皇帝爱锦贵妃到了骨子里,尽管她已经死了几个月,皇帝还是蔫蔫儿的,变得精神萎靡,落落寡欢?

在这个时候,皇后竟然提出要皇帝再册封一位贵妃,去顶替锦珠珠的位置!

虞妃甚至有些怀疑,皇后到底是真的蠢,还是想害她。

难怪皇上连进屋来看她一眼都没有,甚至没有给六皇子取个名字,就直接走了!

亏得她胡思乱想,却原来,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皇后!

虞妃心中明了的同时,再看见皇后那张衰老的脸,就瞬间觉得厌恶起来。

她不动声色的笑道:“皇后娘娘为妾身着想,妾身心中明白。位份不位份的,我也不在意,只要能好好伺候皇上,抚养六皇子长大,妾身便心满意足了。”

皇后看了看襁褓中的孩子,微笑道:“你这次生产极为凶险,身子正是虚弱的时候。本宫如今正闲着,不如就帮你照看几天孩子。”

“啊?”虞妃心中一跳。

“等你身子好了,再把孩子给你送过来,你意下如何?”皇后温和的笑着问。

虽然她看起来满脸含笑,说出的话也温柔。

但是,虞妃却阵阵的发寒。

她心中明白,皇后要把她刚出生的儿子带走抚养,当作她与太子对抗的工具。

虞妃怎么可能愿意?

她拼了命生下的孩子,怎么可能愿意让皇后抱走?

但虞妃不敢出言反对。

皇后是六宫之主,无论哪一个妃嫔生的孩子,都是她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612章 应该抱谁的大腿 虞妃忽然就想到了姜宁。

想到她刚才说过的话。

她说,只要是自己人,她就护短。

那么,如果她愿意投靠她,太子妃会不会帮她对抗皇后,为她保住她的孩子?

没生孩子之前,她也曾想过很多。

甚至想到自己未来位极权力顶峰的可能。

但是,当她真的把孩子生下来了,看着身份粉粉嫩嫩的小人儿,她的心却变得软弱起来。

她想,权利有什么要紧?

只要她不争不抢,好好抚养孩子,将来让六皇子做个闲散逍遥的王爷,她做太妃,照样不缺荣华富贵。

不也挺好的?

只要能让她和孩子在一起。

她什么都愿意。

不过,眼下皇后娘娘的要求,她却没法拒绝。

“妾身多谢皇后娘娘的美意,不过,孩子刚生出来,过几日吧。”虞妃弱弱的试图反对。

“你且好好养着,我早已经为六皇子准备了两个干干净净的乳母。必定把孩子养的白白胖胖。”

皇后完全无视她的反对,命人把孩子抱走了。

虞妃又气又急。

她顾不上产后身子虚弱,去飞霜殿求见皇帝。

谁知皇帝却病倒了。

皇帝如今身子本就不好,因为焦急虞妃生孩子,强撑着熬了一宿,受了点风寒。

直接就躺倒了。

皇后娘娘闻言甚是担忧,也知道虞妃的目的。

她毕竟是皇后,命令其余几个妃子来飞霜殿轮流侍疾。

根本就不给虞妃见皇帝的机会。

虞妃跪在飞霜殿外哭了半天,因产后虚弱,最后昏了过去。

还是太子路过发现,命人把她送回去。

虞妃醒来后,知道凭她自己,是绝对抢不回自己的孩子了。

至于皇帝,也指望不上。

皇帝病着,身边全都是皇后的人。

虞妃果断决定,去东宫。

她裹的密不透风,撑着虚弱的身子,来到东宫求见太子妃。

姜宁立即便明白她的来意。

她让黄莺把虞妃迎进来,笑道:“虞妃娘娘正坐月子,外面风大雪大,不好出来走动的。”

虞妃摘下风帽,顶着哭红的眼睛,直接就给姜宁跪了下来。

姜宁忙伸手扶她:“虞妃娘娘,您是长辈,这就见外了呀。有什么难处您尽管说。”

“太子妃帮帮我,我什么都愿意做。”虞妃哭诉,“我的孩子被皇后娘娘抱走了。我是妃位,怎么就不能亲自抚养孩子?可恨我连皇上的面也见不着……”

姜宁笑道:“虞妃娘娘不必着急,昨儿我在皇后娘娘那里见到六皇子了,白白胖胖的,养的很好呢。”

“可是,见不到孩子,这是剜我的心啊!”

“让皇后娘娘抚养六皇子没什么不好,将来六皇子的地位也尊贵些,虞妃娘娘您说是吗?”

虞妃摇着头:“我不稀罕那些,也不要什么权利尊贵,我只要我的孩子。”

“是吗?”

“太子妃放心,我以后带着孩子安安分分的,绝不起不该有的心思。太子殿下为人贤德,深得人心。六皇子将来一定会好好辅佐太子殿下的。”

章节目录 第613章 太缺德了 姜宁笑道:“可是,你那个姐姐和外甥,对东宫似乎不大友好。”

“太子妃放心,她们只是嘴上厉害罢了,何况她们都听我的。过几日,我让姐姐来给您赔礼道歉。”

姜宁笑道:“虞妃,你真以为我能对付得了皇后娘娘?”

虞妃立即点头:“如果这宫里还有谁能帮我,那就只有太子妃了。”

“我只能试一试,与跟皇后求求情。这母子连心,叫人家骨肉分离,也太……缺德了。”

“多谢太子妃,谢谢。”

虞妃心中燃起了希望。

她暗下决心,只要太子妃能把她把孩子抢回来,以后无论太子妃叫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傍晚,织衣局的绣娘过来给姜宁量尺寸,姜宁顺便把姜媛的尺寸说了,请绣娘给做一件嫁衣。

她给了绣娘五百两银子。

一件嫁衣,哪里需要这么多钱?

绣娘知道,这是太子妃对她示好。

她焉能没有眼力见,忙感恩戴德的收下了,承诺一定尽心。

绣娘走后,姜宁便去给皇后请安。

一进屋,便听见孩子的哇哇哭声。

皇后一脸嫌恶暴躁的走来走去,训斥嬷嬷和宫婢。

“你们是怎么伺候六皇子的?哭哭哭,哭的本宫头痛欲裂!”

宫人们全都不敢吭声。

姜宁走进去,屈膝行礼,笑道:“母后这是怎么了?”

皇后看见她,神色稍缓,但还是皱着眉头:“这孩子也不知怎么了,忽然就闹腾的不行。”

“让我瞧瞧。”姜宁走到摇篮前,看见六皇子张着小嘴,憋红了小脸,拼命嗷嗷大哭。

她摸了摸孩子的脑门后心,皱眉:“给孩子裹太多了,这脖子后背全都是湿疹,孩子可不得哭么。”

“疹子?”皇后一惊,忙疾步过来。

姜宁把孩子抱起来,落下衣服,给她看。

果然,后脖子连着后背,密密麻麻一大片红色的小疹子,看着颇为骇人。

皇后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弄的?这……这病传不传染啊?”

姜宁心想,这皇后怕是没亲自抚养过孩子,就敢随便把别人的孩子抱过来养,屋里这么暖,还一层又一层的裹着孩子。

虽然湿疹在婴儿来说很常见,但是,拿这个吓唬吓唬她,倒是极好的。

想到这里,姜宁就叹了口气。

皇后越发心惊胆战,连忙对宫婢说:“快,去传太医来!”

很快太医赶过来,看了六皇子身上的疹子,说法与姜宁差不多。

都是捂出来的。

小孩子要凉快,最怕捂着。

太医没多说什么,开了药,说是给孩子擦洗身子。过一段时间会好转。

姜宁叹气:“这浑身的疹子,让我们小六受苦了呀。之前我给父皇请安,父皇还问起六皇子呢。”

皇后笑道:“太医说了没有大碍的。陛下身子不适,这种小事,就不必去烦扰了。太子妃,你得懂事,知道轻重缓急。”

“是啊,可是在当爹娘的眼里,孩子的安危,便是这世上最要紧的事情了。”姜宁幽幽的,“如果父皇知道六皇子受这样的罪,怕是更吃不下饭了。”

章节目录 第614章 皇帝的风流往事 皇帝本就躺下起不来了,她再跑过去一通乱说,万一把皇帝气出个好歹怎么办?

皇后恨不得给姜宁两巴掌。

她倒是不怕,皇帝完了,正好太子顶上。

还有她这个皇后什么事?

虽说太子登基后,她这个嫡母就是正经的皇太后,但到底不是亲生的,太子也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她心里暗骂虞妃是个蠢货,扶不起的废物。

她想扶持六皇子,虞妃却撺掇太子妃把孩子要回去。

活该她将来被太子妃拿捏死!

皇后看着眼前笑容明媚,容貌酷似林紫紫的姜宁,攥在掌心的指甲,几乎戳到肉里去。

她算是看出来了,不仅太子不把她当回事,这个太子妃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将来一旦皇帝百年,她将彻底失势。

不过,既然虞妃不愿意投靠她,非要把孩子要回去,皇后也不想腆着脸非要养她的孩子。

一个小丑猴子罢了。

本就讨人厌!

最终,皇后命人把六皇子送还给了虞妃。

虞妃喜极而泣。

她也终于明白,在这后宫,她应该服从于谁,投靠于谁。

喜悦之下,为了报答姜宁,且表达自己的忠诚,她给姜宁透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姜宁得知之下,也是大为震惊。

她抓着虞妃问清楚后,立即去见李泓远。

“你知道吗?”她抓着桌子,盯着坐在桌后,气定神闲看书的太子殿下。

“隐约听说过这个谣言。”

“谣言?”姜宁愕然,“空穴来风啊哥哥!这种事涉及皇家隐私,若没有点真料,谁敢传这种谣言?你作为皇子,难道对自己还有一个私生子哥哥这种事,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没错,虞妃向她透露的秘密,便是皇帝在外面,还有一个私生子。

按理说,这皇帝可以拥有无数女人,生了孩子那就是皇子公主,没道理让皇家血脉流落在外。

生了就接回宫养着。

私生子这种说法,也太可疑,甚至有些好笑。

但是,据虞妃所说,这事儿还真有可能。

大约二十几年前,皇帝还年轻,也没如今这么胖,这么圆,还是个又矮又俊俏的皇帝时,他在外游玩,与一美人邂逅,一夜缠绵。

美人珠胎暗结。

按理说吧,皇帝看上了美人,带回宫便是。

可是,那是个有主的美人。

美人已经为人妇。

还是皇帝侄儿媳妇——康郡王的王妃!

这乱了伦理的事情,若是传出去,岂非败坏皇室名声?

康郡王知道后羞愤欲死,几乎要自尽。

当时的太后亲自前往康郡王府,好一阵安抚,给了许多好处,才把这事儿压下去。

康郡王还能怎么办?

又不能真的自尽。

只好捏着鼻子,养了那个“孽种”。

这些,都是虞妃告诉姜宁的。

姜宁听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迫不及待来找李泓远分享。

李泓远的表现却很平淡。

他头也不抬:“什么父皇的私生子这种事,与你无关。你若闲着,不如回姜家一趟,看看你爹有没有把牧剑折磨死。”

章节目录 第615章 我是皇后就行 姜宁坐到他对面,双手捧着腮,凑近他的脸,低声说:“这个你不必操心,如果有什么结果,我爹会差人给我消息的。”

“是,姜相能干,我这东宫他来去自如。”

“太子殿下好像有点酸。”

“你还有别的事吗?”李泓远平静的看着她,“我很忙,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姜宁说:“我再说一句话。”

“说。”

“据说,你爹有想把私生子认祖归宗的念头。”

“是吗?”李泓远面无表情,“父皇心里的念头,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当然是揣摩出来的。”

“随意揣摩圣意,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我听虞妃说,康郡王家的这位公子,长得俊俏,才华横溢,人也稳重讨人喜欢。”

“那又如何。”

“最最要紧的是,康郡王府和皇后娘娘走得很近啊。”

“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姜宁忽然开始怀疑这货的智商。

李泓远抬眸看她一眼:“你就这么担心自己将来做不成皇后吗?”

“是的。”姜宁特别认真的回答,“我很担心,李泓远,如果你不能让我当上皇,我就嫁给能够让我当上皇后的人。”

“你什么意思?”

“将来谁当皇帝都行,反正我得是皇后。”

“……”李泓远伸手捏住她脸颊,“姜宁,你胆子真的很大。既然你这么想,当初何必嫁给我?以你的容貌,直接勾引父皇不好吗?”

“不行。”

“为何?”

“我不喜欢又胖又丑的老头。”

“你简直……”李泓远想了想,不知该用什么词才能准确的形容她,沉默半晌,说了句,“丧心病狂,无可救药!”

姜宁嘿声:“毕竟我曾经残疾过很多年,可能你还不知道,有一些身体残疾的人,心理也会变态的。当然不是全部哈,我只说我自己。”

“你确实很变态。”

李泓远松开她的脸,“关于私生子的事情,我知道,也知道父皇一直想让他认祖归宗。”

“万一你爹为了补偿自己愧疚的心情,把皇位给他了呢?”

姜宁想了想,“差点被你带偏了,其实我担心的不是这件事。我在想,有没有可能,康郡王府就是暗害你母妃的幕后主谋?”

“我没看出来,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这你还看不出来?他们的目的,先害死你母妃,然后栽赃给姜家,打击你的所有势力。然后趁着皇帝身体不好,心软要接他回宫的时候,再跟你一争高下。毕竟对于康郡王来说,这可是报辱妻之恨的绝佳机会啊!”

李泓远点头:“的确有这个可能。”

“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

李泓远正要说话,李休挑帘子进来,看向姜宁,说:“启禀太子妃,姜相求见。”

姜宁立即坐直身体。

但她没有站起来,而是先看向李泓远。

李泓远漫不经心的:“看我作甚。如果我不同意,你就不见了吗?”

“当然不。其实皇上已经同意我回娘家几天,参加我五姐姐的婚礼。但是,我爹直接进宫来见我,想必是得到了什么要紧消息。我必须现在就去见他。”

章节目录 第616章 牧剑招了 姜宁急匆匆赶回去,果然看见姜若白正背着手,盯着墙上一幅画看。

“爹!”

她提着裙子跑过去。

姜若白转身:“慢点走,地上滑,别摔着!”

姜宁已经跑到他面前,笑嘻嘻的:“爹,您怎么亲自来了?”

“你娘想你了,差我来看看你。”

“我明儿就回去呢。”

“是吗?陛下恩准了?”

“最近虞妃娘娘生了六皇子,皇上一高兴,就同意了。”

“哦,六皇子啊。”姜若白摸了摸胡子,不置可否。

“爹您坐着。”姜宁亲自倒茶给他,“六皇子只是个小家伙,对咱们构不成威胁的。爹,您就不必打他的主意了吧。”

姜若白笑骂:“在你眼里,你爹就这么心狠手辣呢?”

“咱们父女俩谁也别说谁。我的意思是,虞妃已经与皇后决裂了,她不会掺和皇后的事情。”

姜若白微微点头。

姜宁道:“这些年,皇后表面贤惠,私底下大概干了不少事儿。锦贵妃受宠多年,怕也不是她的眼中钉。”

“你的意思是,锦贵妃的死,跟皇后有关?”姜若白问。

“我只是猜测。”姜宁朝他靠了靠,“爹,您审讯牧剑,可有什么结果了吗?”

“有。”姜若白端起茶杯喝了口,不紧不慢的。

姜宁也就耐心的等着。

姜若白笑道:“家里这些孩子,只你的性子与我最像,稳得住。”

“那是,咱们是亲父女。”

“呵呵。”姜若白笑起来,“牧剑招了。”

“嗯!”姜宁坐直身体,竖起耳朵。

“皇后。”

“真的是她啊?”得到这个结果,姜宁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作为皇后,她这些年在后宫过的也是憋屈。

有锦贵妃的那些年,她就只能活在锦贵妃的阴影中。

锦贵妃受到的那些恩宠,那些她根本不在乎的东西,全都是皇后求也求不来的。

皇后当年也生过皇子,但是夭折了。

锦贵妃怀孕随随便便,生孩子也随随便便,生出来也不管不问的。

偏生她的孩子就是茁壮长大了。

设身处地的想,皇后嫉妒锦贵妃都可以理解。

姜宁摇头:“和平相处这么多年了,何必呢?”

“和平相处?”姜若白摇头,“宁儿,你太天真了。孩子们都还小的时候,矛盾还只是争宠吃醋。可是,当锦贵妃的儿子当了太子,皇帝日渐老去,皇后没有亲生子女傍身,怎么会不感觉到危机重重?”

“也是。”姜宁赞同。

太子若登基,嫡母皇后和亲生母亲锦贵妃,都是皇太后。

到那时,可就不存在什么皇后和嫔妃的高低之分了。

很显然,皇帝的亲生母亲地位会更好。

她这个所谓的嫡母,只会被逐渐的边缘化,最终被赶出权利的中心。

这对于皇后,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皇后身后的整个家族,都需要依靠着她。

她绝不能倒下。

不过,姜宁觉得皇后还是蠢。

世上哪有能包住火的纸。

她害了太子亲娘,皇帝的心尖宠,若是败露,能有她好日子过?

章节目录 第617章 被整个家族绑架 姜若白笑道:“若人人都如你这般想,也就没有没有作奸犯科的人了。须知富贵险中求,即便知道有风险,还是要做的。”

“那咱们怎么办?”

“难不成,你还想留着皇后?”姜若白问。

“留不留的,也不是我说了算的。我在想,这件事要咱们告诉皇上吗?”姜宁思索,“皇上和皇后毕竟是结发夫妻,多年感情。如果没有一次把皇后打倒,以后对咱们来说是个麻烦。”

“那就一次打倒嘛。”

“皇后娘家势力很大的。”姜宁有些担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咱们收拾了皇后不要紧,皇后的娘家会不会找咱们姜家麻烦?我知道您和大伯父都不怕他们家,但是,二虎相争,必有损伤。”

姜若白就呵呵的笑起来。

“爹,笑什么。”

“你这小小年纪,哪里来这么多的心思?也太操心了。”姜若白放下茶杯,“你放心,若魏皇后倒了,她背后的魏家好不到哪里去。”

“怎么?”

“魏家虽然是勋爵世家,祖上也立过不少功劳,但后代子孙不成器,家道中落。只因为出了个皇后,才有逐渐起来。魏家全都倚靠着皇后呢。”

“这么说来,魏皇后也挺可怜的,被整个家族绑架了。”

“如果不是为了家族,大概她也不需要去害锦贵妃。”姜若白叹了口气,“但没办法,人活着,不就是为家人,为家族?”

姜宁笑道:“爹,万一以后我是个白眼狼,不能为家族效力怎么办咧?”

姜若白就笑了:“姜家和魏家不一样。魏家要依靠女人才能活下去,咱们咱家是保护女人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意味深长说:“将来,不论遇到任何状况,保护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记住爹的话。”

“爹放心,我最惜命了。”

“那就好。”

姜若白宠溺的笑道,“关于皇后这件事,我会亲自说给陛下知道。如果太子殿下问,你便告诉他。”

“那牧剑呢?”

“牧剑嘛,回不去了。”

“死了啊?”

“那倒没有。”姜若白沉吟,“年底了,各附属小国又要上贡了。”

“然后呢?”

“新罗国的王子和公主,已经在路上了。再过几日,便回到达常安城。也许皇上会让太子和你去接待他们。”

姜宁敏锐的察觉到一丝异常:“新罗国的王子公主?爹,难道牧剑跟新罗国有关系?牧剑还招什么了?”

“牧剑倒是没有再招供别的。不过,就在昨天晚上,我接到一封信。是新罗国的使者送来的。”

“内容是?”

“新罗国要跟我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用新罗国的人质,换取牧剑。”

“啊?”姜宁猛地站起身,“爹,牧剑难道是新罗国的奸细?”

“别激动,坐下,坐下。”姜若白很淡定,“牧剑不是新罗人。”

“那新罗为什么要交换他?”

“这新罗虽然臣服于咱们大盛,但必定也是有间谍在常安的。”

章节目录 第618章 难以拒绝 “这我知道。”

各国之间相互派几百个间谍,这太正常了。

姜若白点点头:“必定是新罗的奸细把牧剑被押的消息透露出去,新罗国想收留他,这在两国之间,也是常有发生的事情。毕竟以牧剑的地位,应该可以提供很多机密给他们。”

姜宁一拍手:“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这就叫,政治庇护!”

“……差不多是那个意思吧。”姜若白没听过这个说法,不过,仔细想来,这个词儿倒是很贴切。

难为她想得出来。

姜若白心里对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女儿,越发喜欢的紧。

最关键的是,这丫头长得跟她娘那么像,作为宠妻狂魔,想不宠这个女儿都做不到。

姜宁问:“爹,您打算跟新罗国做这个交易?牧剑跟着太子那么多年,可是知道很多机密的。把他给出去,恐怕……”

“这一点,爹焉能不知。不过,对方提供的人质,却叫人难以拒绝啊。”

“谁呀?”

“康郡王世子。”

“康……”姜宁反应过来,“皇上的私生子啊?”

姜若白神色古怪的瞅她一眼:“可以啊小丫头,你连这事儿都知道了。”

“我也是才知道。”姜宁嘿嘿笑,“这是虞妃的投名状,我觉得可能性再九成以上吧。”

“投名状?她依附你?”

“爹猜猜,是谁帮她把孩子从皇后那里要回来的?”

“这事儿,我也有所耳闻。你这样明目张胆的跟皇后作对,就不怕皇后像对付锦贵妃那样对付你啊?”姜若白笑问。

“我会小心的。而且皇后很快就要完蛋了。”

“若在平时,皇后也许还不敢动你,但是,你别忘了,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记住,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不要把一个人逼得太狠。”

“是,我记住爹的教诲了。”姜宁想了想,“爹,康郡王世子是怎么变成新罗国的人质的?”

“这件事,秘而不宣。朝廷里知道这件事的,不超过五个人。”姜若白神神秘秘的,“我知道的时候,那李宥已经被新罗国悄悄软禁一年了。”

姜宁不理解:“新罗国不是咱们藩属国吗?臣服于大盛的啊,怎么敢软禁大盛的贵族?难道新罗国王就不怕朝廷收拾他们?”

“你以为陛下不知道?”

“难道这是陛下默许的?”

“陛下也是为了要磨练那孩子,派他去新罗做情报工作,谁知他被抓了。”姜若白慢腾腾的解释,“好歹咱们是大国,总不能承认在新罗安插眼线吧?就只能先忍着。”

“哦,难怪这次岁末进贡,新罗派了王子和公主来,原来是带着人质跟咱们谈条件来的。”

“是这样没错。不过,他们也太高看了李宥在朝中的地位。对陛下来说,是绝对不可能为了个私生子,而做出任何损害国家利益的事情的。”

“难怪他们要用牧剑来交换。”

“是啊,李宥和牧剑相比,那自然还是李宥重要许多。好歹他是皇家骨血。”姜若白意犹未尽的叹了口气,“明天我差人把牧剑送还给太子。这几天太子一定为此事为难你了吧?”

章节目录 第619章 太子飘了 不等姜宁说话,姜若白有点恶狠狠的说:“太子如今可是有点飘了。”

“是吧。”姜宁嘿嘿笑。

“过几天,李宥就回来了。”

“皇上会让他认祖归宗吗?”

“皇上的心思,我也不能全部忖度。不过,皇上心里自然是想的,至于有没有别的考虑……就不好说。”

“管他认不认,对太子都是个威胁。”

“哼,这也没有坏处。”

“怎么呢?”

“太子如今是一家独大,即便有个刚出生的六皇子,年纪太小,虞妃懦弱胆小,也成不了气候。长此以往,太子的地位越发稳固,他还会把谁放在眼里。”

“爹,您是说,接康郡王世子回来,给太子的上位之路增加点难度?”姜宁吸气,“这不太好吧。”

“难道你舍不得他。”

“那倒不是。我是觉得,好歹人家是亲兄弟,咱们这样干,不是让他们兄弟阋墙?不太厚道。”

姜若白就哈哈的笑起来:“难道你还以为他们会兄弟亲厚,关系和睦呢?”

“这个不好说。说不定李泓远和李宥就是很对脾气,一见如故呢。”

“这个可能性,大概等于零。”姜若白眯着眼,瞅着外面的惨白日头,“闺女啊,记住,在皇室里头,是没有真正的兄弟感情的。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要竞争同一个位置。”

“哎。”姜若白叹了口气,“你想想,同样都是皇子出身,都是皇帝的儿子,将来却只有一个成为高高在上的主子,余下的只能跪在他脚下为奴。搁你,你愿意吗?”

姜宁认真想了想:“不愿意。”

“我想过了,接李宥回来也好,起码给太子一些压力,不至于他太飘,以为自己稳赢了。不把你和姜家放在眼里。”

“这么说,爹是要促成李宥认祖归宗这件事了?”姜宁有些担忧,“若是咱们促成的话,会不会让李泓远不高兴?”

“傻闺女,到了咱们这个层次,很多事情,并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的。”

“爹,您做事一定要思虑周全,稳妥些。”

“放心,你爹混了这么多年,凭的就是稳打稳扎,把对手都熬死,自己才能当上这一人之下,万人之外的丞相呐。”

姜宁噗嗤笑出来:“爹,您真是一人之下呢?”

“嗨,就是个说辞,你还较真。”姜若白笑着说,“明儿爹派马车来接你回家。你五姐姐要出嫁,家里也是忙得很,我就不多留了。刚才我说的事情,你心里有数就行,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安安稳稳的,我跟你娘就放心。”

“对了,爹等下,”姜宁叫来黄莺,“把我房里那个盒子取来。”

姜若白道:“家里不缺什么,你有好东西就留着自己用。”

姜宁笑道:“爹,东西确实是好的,但是我用不上。”

黄莺捧着一只巨大的盒子过来。

姜宁把盒子打开,“爹,您看。”

盒子里,整齐摆放着一套嫁衣。

流光溢彩的料子,精美绝伦的绣花。

金丝,宝石。

让这件嫁衣犹如宝物一般,熠熠生辉。

章节目录 第620章 下雪天吃羊肉锅子 即便姜若白见多识广,也被惊了下。

他伸手摸了下:“这……”

“这是我请那位有名的绣娘做的。爹您知道的,那位绣娘这几年,基本只给皇上绣龙袍的,连给皇后娘娘都不大做了。”

姜若白笑道:“这我还能不知道。行啊丫头,你是怎么做到的?”

“当然是让陛下吩咐那位绣娘来做。”

“陛下竟然满足你的无理要求。”

“虞妃娘娘生产,我大半夜的冒雪送参过去,确保虞妃平安生下六皇子。这样大的喜事儿,只是要一件衣服几天假期,皇上没那么抠的。”

姜若白摸摸她的头:“你五姐姐看见这个,得乐疯了。”

“爹知道,我没什么钱,所以不能送五姐姐那么贵重的凤冠和首饰,只这么件衣服,让她不要嫌弃才好。”

姜若白笑道:“珠宝首饰算什么,家里要多少没有?要紧的是这份殊荣。”

成亲的女子那么多,有谁能穿着那位专门绣龙袍的绣娘做的嫁衣?

姜若白道:“小七,我还以为你这些年不在家,跟你两个姐姐关系不亲近。我也知道,你丢了后,爹就过于宠着你五姐姐了,把她宠坏了,你不大喜欢她……”

“爹,”姜宁笑道,“我没有不喜欢五姐姐。其实呢,咱们姜家的几个兄弟姊妹,我都知道,没有不好的。就算是脾气最坏的五姐姐,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刻薄一些,真有什么事,还是护着自家人的。”

“哎!你能明白这些,爹心里实在欣慰。家和万事兴,只要你们兄弟姊妹和睦,就比什么都强。”

“好啦,爹,来,拿着盒子,回去高兴。”

姜若白老怀欣慰,抱着大盒子,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春来和夏初跺着脚跑进来,哈着气笑道:“真冷啊。”

“确实冷。”

姜宁把手放在炭盆边上取暖,“让厨房准备一些羊肉,晚上我教你们做羊肉锅子吃,又香又暖和。”

“真的呀?冬天吃羊肉最滋补了。”春来高兴坏了,随即又蹙眉,”不行,羊肉太膻,吃了嘴里有味儿,还怎么伺候主子。“

姜宁笑道:“我有法子让羊肉不膻,孩子们也能吃一点。吃完了用青盐刷牙漱口便是。”

俩丫头高高兴兴去准备。

令姿和文赞睡醒了,抱着玩具凑过来,都朝她身上爬。

姜宁一边抱一个,又暖又香。

一直到傍晚,院子里飘着肉香味,天也开始下着雪的时候,李泓远来了。

“奴婢拜见太子殿下。”黄莺赶紧行礼,挑开帘子,请他进去。

李泓远抬脚进去,就看见俩孩子依偎在姜宁身边,听她读书的画面。

“……最后呢,猎人用剪刀,剪开了狼外婆的肚子,把小红帽和外婆救出来了。”

令姿听的眼睛闪闪发亮,拍手笑道:“太好了。”

文赞也听的出神,问:“然后呢?”

“然后啊,猎人找来许多石头,装进大灰狼的肚子里,又把它的肚子缝起来。等大灰狼睡醒,肚子那么沉,动都动不了啦!”

章节目录 第621章 偏要留下 文赞高兴:“猎人真聪明勇敢。”

“这讲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李泓远站在门口听了片刻,抬脚走进去。

文赞和令姿忙站起来,像模像样的行礼。

“免了。”

李泓远弯腰把令姿抱起来,放到腿上,朝姜宁看,“你给他们讲的什么?”

“童话故事。”

“童话?”

“对,儿童故事。”

“……哪本书有,我怎么没看过?”

“世上这么多书,殿下还能每一本都读过?”姜宁站起身。

令姿扭了扭身子,从李泓远腿上下来,抱住姜宁的腿:“娘亲,再讲一个故事,再讲一个嘛。”

“令姿还想听呀?”

“想!”

“可以,不过呢,现在是吃饭时间了,饭后娘给你们讲三只小猪盖房子的故事,好不好?”

“好!”

两个孩子齐齐欢呼。

李泓远听的直皱眉头:“什么三只小猪盖房子,只怕这都是你自己瞎编的吧?”

“那又如何?”姜宁毫不在意,“这天下的文章,哪一篇又不是人编出来的呢?”

“她们虽小,但若是启蒙,也该读些正经的文章,你倒好,讲这些乱七八糟的。”

小猪盖房子?

狼外婆?

这都什么鬼啊。

姜宁道:“小孩子听听童话和寓言,挺好的。总比终日之乎者也,学成个不谙世事的呆子好!”

“你说谁是呆子?如此侮辱天下读书人!”

“那为什么有书呆子这说法呢?那读书读傻了的还少吗?”姜宁哼道,“我现在要去吃羊肉锅子,不跟你分辨,一肚子气的,不利于消化。太子殿下请回吧。”

“我回哪儿?”

“去李侧妃屋里吃饭,喝酒,听曲儿。”

李泓远被气笑:“本太子去哪个屋里,还由得你决定了?”

“那我就要讲三只小猪盖房子的故事,你若留下,注意把耳朵堵住,仔细污了您这读书人的清高双耳。”

李泓远:“……”

每次来,都能被她气饱。

说话半点也不让人。

没多久,羊肉锅子摆上来,热腾腾,香气扑鼻,尤其是下着雪的晚上,让人禁不住食指大动。

李廷谦也从文华殿回来了。

一进门闻见香味,他就知道小婶婶又做好吃的了,一溜烟冲进来,谁知看见五皇叔站在那里,忙规规矩矩过来行礼。

“跑什么?”李泓远拍怕他身上的雪,“一点吃的就馋成这样。”

“小谦过来,这碗是你的。”姜宁招呼他。

李廷谦高高兴兴坐过去,看见碗里有一根小小的羊排,炖的烂烂的,糯糯的。

他忙抓起来啃一口,没等咽下去,又迫不及待吃下一口。

“好吃吗?”姜宁笑眯眯问。

“嗯,好吃!”

李廷谦顾不上说话。

看着咕嘟咕嘟冒热气的锅子,李泓远哼了声。

文赞过来扯他衣摆:“爹爹也来一道用膳。”

姜宁说:“文赞,你爹不在这里用,他要去隔壁李侧妃屋里用膳。”

“我说过吗?”李泓远冷着脸,拉着文赞过去坐下,“今儿我就在这里用膳了。”

章节目录 第622章 红扑扑的脸蛋儿 姜宁原本正用筷子和小银勺,小心翼翼的从骨头上撕羊肉给文赞和令姿,听到李泓远的话,便放下了筷子。

二人对视。

李廷谦立即放下筷子站起身,一双眼睛有几分惊恐和不安。

姜宁见了,立即有些后悔。

当着孩子们的面,她不该和李泓远拌嘴,吵架。

孩子是极敏感的,尤其是小谦这么大年纪的孩子,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双亡,也经历过惊吓和别的情况。

因此,他感受到五皇叔和五婶婶之间的凝重气氛时,幼年时的阴影再度袭来,让他充满了不安全感。

姜宁立即扬起笑脸,拉着李廷谦坐下,顺手拿了副碗筷递给李泓远,笑道,“殿下坐下慢慢吃,正好咱们一家人也许久没一起吃饭了,说说话。”

李泓远看了眼李廷谦,接过筷子,抬了下下巴:“我吃羊肉。”

姜宁的笑容如和煦春风:“我帮殿下盛,有点烫,殿下慢点吃哦。”

气氛变得温暖祥和。

李廷谦紧绷的小脸也逐渐缓和下来,抱着碗,和弟弟妹妹埋头吃饭,偶尔回答姜宁或者李泓远的询问。

他已经启蒙读书了,每天来往于东宫和文华殿之间。

虽然李泓远如今很忙,但对于他的读书和习武,丝毫也不放松,隔几日便要仔细询问,还会检查他的功课。

李廷谦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若是一时夫子不在,他直接去找李泓远,无论李泓远多忙,都会指点他。

而姜宁则完全不关心他读书上的事情,只关注他的吃喝玩乐。

时常拉着他玩,读书给他听,依据他的口味,做各种各样的小食儿。

李廷谦在五叔五婶的照料和关心下,快乐的成长。

在他心里,五皇叔和五婶婶完美的替代了父母的角色。

这一顿饭,也在热乎乎,香喷喷中结束。

李廷谦去散步消食,两个孩子也各自被嬷嬷宫女领走。

屋里便只剩下李泓远和姜宁两个。

也就不必装了。

姜宁的笑容,在孩子里离开屋子的瞬间消失,拿起一把菠菜放到锅里煮,煮熟了夹到自己碗里,认真吃。

李泓远看着她。

她就不停的吃。

吃完菠菜,又吃羊肉,吃完羊肉,又喝汤,又弄了半碗米饭,拌在汤里,用勺子,一口一口吃的干干净净。

“你看什么?”姜宁扫他一眼。

“你的胃口怎么这么好。”

“天气冷,就得吃饱点,才有力气做事。”姜宁把最后一口汤喝完,心满意足的放下碗。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显露出健康的光泽。

李泓远伸手过去,把她唇角的一点碎屑抹掉。

姜宁有些不自在避开。

气氛莫名变得暧昧。

姜宁忙站起身,笑道:“我得先给殿下道个喜。”

“什么?”李泓远似乎在沉浸在刚才的气氛中,没有回神。

“我爹说,明天就差人把牧剑送回来。”

“什么?”

“你傻啦?”姜宁的脸在他眼前放大,“我说牧剑!我爹放他回来了!”

李泓远回神,轻咳一声,“哦,这件事我知道。”

章节目录 第623章 承认吧,你就是在意 这下轮到姜宁疑惑。

“你怎么知道的?”

她确信,姜若白不会在刚刚告诉自己之后,就跑去跟太子通风。

不过,很快她就想明白了。

不等赵元璟回答,她笑道:“看来,太子殿下虽然嘴上对皇上私生子的事情不在意,心里还是很关心的。”

李泓远动作优雅的喝着汤,淡道:“父皇把接待新罗国王子和公主的事情,交给东宫。我难道不该稍微了解一些吗?”

“承认吧,你就是很在意李宥的回归。”

“……”李泓远放下勺子,用巾子优雅的擦拭嘴唇,然后平静的看着她,“如果你非要我承认,你才满意。那我就承认吧。”

姜宁凑过去:“你知道这事儿多久了?”

李泓远端起茶杯:“你说的是哪一件?”

“不要刚吃完饭就喝茶,对肠胃不好。”姜宁把他的茶杯拿开,“就是李宥被新罗国抓住的事情啊。”

“应该不比你爹知道的晚。”

“你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动手?”

“动什么手?”

“当然是……”姜宁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泓远看她:“你杀人上瘾吗?”

“这是斗争啊,哥。”

李泓远站起身,双手按住桌子,俯身注视她,轻声说:“姜小七,你是认为李宥足够厉害,能够对我产生威胁。还是我太废物,连一个郡王世子都对付不了?”

姜宁后退靠到椅背上,与他的脸保持距离,笑道:“我对太子殿下的能力自然是持肯定态度。不过,为什么不提前把潜在的威胁除掉呢?”

李泓远认真的沉吟,问:“你认为,我把手伸到新罗去,成功把李宥杀了,还做的天衣无缝,让父皇绝对查不出来的几率,你认为有多少?”

姜宁:“……七成?”

“哪怕只有一成失败的几率,我也不会做。”

“没看出来,你还挺稳打稳扎的哈。”

“不。”李泓远轻轻摇了摇手指,“本太子做事,喜欢先占据道德制高点。别人害我,我还手,与我主动害人,那可是两码事。”

他站直身体,微笑道:“毕竟,我不希望在父皇眼中,是个残害兄弟的人。也不希望在群臣和百姓心中,是个心狠手毒的储君。”

姜宁干笑:“这倒也是。作为太子,有个好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不,作为人,都需要有个好名声。”

“我就不在乎。”

“是吗?”

李泓远慢慢点头,“不如,我给你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

“说来听听。”

“将来的某一天,如果我登上大宝,便面临着册立皇后的事情。是吧?”李泓远看着她。

“是啊。”

“根据祖训规矩,我肯定得立正妃,也就是你。可如果,我心底更宠爱别的女人,比如李圆圆,我想立她为后,让你屈居妃位呢?”

姜宁挑眉:“你会这么做吗?”

“也许。”李泓远不置可否,“这事儿也不是能完全由我决定的。如果你有个贤德的好名声,一旦我有这个念头,自然便会有无数大臣和读书人站出来反对。可,如果你名声不好呢?”

章节目录 第624章 那是自小的情分 姜宁认真的想了想,笑道:“你说的还真是很有道理。”

“所以,我怎么可能主动去害自己的亲哥哥。”

“好像你害过的亲哥哥还少似的。”姜宁嘀咕。

“我那都是反击。”李泓远纠正。

“是,您是正当防卫,从来都不会主动算计人。”

“别说的好像你多纯良。”李泓远不紧不慢的说,“前些日子,你差人给贺唐送银子了?”

“你怎么知道?哦,也对,东宫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怎么能瞒得过太子殿下的眼睛。”

“贺唐这个人,父皇很是看重,认为他将来会有大用途。”

“我也觉得贺唐是个人才,将来会成为栋梁。”

“你作为太子妃,花钱去笼络未来的栋梁,这落在父皇眼里,是东宫结党营私,还是姜家笼络人心?”

姜宁笑道:“有区别吗?东宫和姜家本来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认为,你应该离贺唐远一些。”

“我和贺唐也算是朋友,自小一起长大的,你不必这么敏感。”

“朋友?你们一个是太子妃,一个人是翰林院的编撰。你们凭什么做朋友?自小的情分,也早就过去了。”

姜宁看他一眼,没说话。

她有些反感别人用这样的态度和语气对她说话。

和李泓远相处,远没有与闻人宗那么心旷神怡,也不如与贺唐说话时的轻松自主。

如果对方不是太子,姜宁也许连一个眼神也吝于给他。

当下也就没了继续说话的兴趣。

“时候不早了,我得去哄孩子们睡觉。殿下也请回吧。”姜宁语气很好的提醒他。

虽然还是带着笑,言语温柔。

但眼神已经很淡了。

李泓远站起身,道:“明日我会让人来教你新罗国的礼仪。”

“我为什么要学新罗国的礼仪?”

“父皇让东宫接待新罗国王子和公主。”

“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岁贡。”

“区区依附于我们的边陲小国,难道不是应该他们学咱们的礼仪?反倒要我这天朝上国的太子妃去学他们的?难不成你要我到时候给新罗国王子公主施礼?”

李泓远道:“你想多了吧?”

“我认为,你应该派一名礼部大臣去迎接他们,先给他们上上课,学学咱们大盛的规矩,免得到时候丢脸惹人笑话。”

“你就那么不喜欢学东西。”

“我只学我该学的。”

“到时候你连对方的风俗规矩都不知道,你这天朝上国的太子妃,可就要丢人现眼了。”

“你放心,丢不了。”

“明儿午膳后,礼部会准时派人来。”

李泓远不理会她的胡言乱语,丢下这么句话。

姜宁问了他一个问题:“我听说,年后要开始选秀了?”

“三年一次,很正常。”

“到时候恐怕东宫也要添不少人了吧?”

李泓远回头看她:“没错。”

“哦,那挺不错的。”姜宁笑道,“选十个八个女人进来,给殿下生二三十个儿子,将来争夺起皇位的时候,也能激烈些,精彩一些。”

章节目录 第625章 早起梳妆 李泓远眯眼打量她,道:“虽然你说话的语气,满是醋意。但你的神情,却丝毫也不在意。”

姜宁笑了笑问:“殿下今晚去哪里住?”

两人成亲这么久,她从未关心过这种事。

李泓远就看着她,没说话。

姜宁说:“不如殿下晚上留下?外头下雪了,怪冷的。”

“不必了,我前头还有事。”

李泓远也没等宫婢,自己挑帘子出去了。

黄莺轻轻叹了口气,过来收拾碗筷。

姜宁笑问:“黄莺,你怎么了?”

“不是奴婢多嘴,主子您对太子殿下也太冷淡了。照这么下去,殿下的心,总有一天会转到别的女人身上。李侧妃温柔体贴,谁的心不是肉做的呢。”

姜宁道:“我刚才开口留他了,你没听见?”

“我的主子哎,就您刚才那态度,哪里像要真心实意留人家的?奴婢都看得出来,难道太子殿下看不出来吗?”

“那不挺好吗。”

“好什么呀,难道您打算就这么跟太子殿下僵持着?主子您才多大年纪,难道就再不侍寝了?”

“我的目的是做太子妃,将来做皇后,然后做太后。侍不侍寝倒也不重要。”姜宁端着茶,优哉游哉的看着外面的雪,“不用伺候男人,有一儿一女在手,这日子我简直太满意了。”

她的志向,就是做这个星球……不,做这个国家权利最大的人。

不会受到任何人的管束和威胁。

自由自在,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任何人。

权利与享受,谁不爱呢。

反正姜宁是很爱的。

……

翌日,姜宁早早起来,看到外面铺着厚厚一层雪,心里挺欢喜。

她喜欢雪。

两个小的还在熟睡。

这么冷的天,姜宁没打算带他们一起回去。

姜家办婚宴,人多事杂的,也怕不安全。

皇帝早早就差人来知会,让姜宁一个人回去即可,两个小的可以送到皇后那里。

黄莺问:“主子,今儿穿什么呢?”

姜宁想了想:“姜媛大婚,就别抢人家风头了。穿那件藕荷色的裙子,还有我娘给的那件银狐的斗篷,穿回去给娘看看,让她高兴。”

黄莺把衣服都捧过来,笑道:“也太素净了些。好歹是五姑娘大喜的日子,虽说不抢新娘子风头,是不是也该带些喜气?”

“也是,那就挑两件光鲜一点的首饰。”

黄莺便挑了一只小巧的凤钗,长长的流苏上,镶嵌着各色宝石,微微摇曳间,流光溢彩。

平日里姜宁嫌首饰麻烦,又重,不肯戴。

顶多就用两根光秃秃的簪子。

这凤钗流苏,让她本就娇艳的脸庞更添三分光彩。

打扮好了,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笑道:“还不错。”

“主子也太谦虚了。”黄莺笑着收拾利落。

春来端来早膳。

热腾腾的粥。

“这粥不错,给小谦那里送一些。”

姜宁叮嘱完,坐下刚拿起勺子,李泓远便挑帘子进来了。

头上肩上都是雪,带进来一股寒气。

他的目光在姜宁身上扫过,不由微微一怔。

章节目录 第626章 秀色可餐 在李泓远的印象里,姜宁除了大婚那一天,平常是极少穿什么颜色鲜妍的衣裳的。

她与后宫其他女人不同,也懒得做那些精致的装扮,大多数时候,一件皱巴巴的白裙,一头长发随意挽着。

虽然过于质朴,却也符合她懒散的性子。

今儿她穿的也素净,但似乎用了些胭脂,粉白的脸颊,精致的发髻上,五彩宝石闪烁着微光。

她本就是偏娇艳梦幻的眉眼,这样鲜妍大气的装扮,更加衬托出她的美与贵气。

惊鸿一瞥后,李泓远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姜宁起身,略敷衍的行了个礼:“殿下这么早过来?”

李泓远对黄莺说:“我在这里用早膳。”

“是,殿下。”

黄莺忙又去取来碗筷,粥,小菜。

李泓远撩起袍子下摆,坐到姜宁对面,拿起碗,喝了口粥,“太子妃这里的饭粥,总是比别处格外香甜。”

姜宁笑着指着自己的脸:“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秀色可餐吧。”

李泓远瞥她一眼。

“殿下觉得我今天的装扮怎么样?”

“马马虎虎,不至于给东宫丢人。”

“那就好。”

姜宁笑盈盈的,一点也不因为他的言语而感到不悦,温温柔柔的递过去一碟子点心,“知道殿下不爱甜的,这个点心不甜。”

李泓远拿起一块,咬了口,果然,没有寻常点心那样的甜腻。

清爽,不腻。

他喝了一碗肉粥,又吃了三四块点心,一个鸡蛋,一碗羊奶,才放下筷子。

姜宁这里的膳食习惯,总是与别处不同。

几天不吃,李泓远便有些惦记。

吃饱喝足,姜宁去漱了口,回来说:“殿下,我这两天去姜家,两个孩子留在宫里,有劳费心。”

“不是说要送到母后那里?”

“皇后娘娘年纪大了,受不得小孩子吵闹,就算了。”

她分明是不信任皇后。

宫里也没有其他可以完全值得托付的人。

毕竟,这后宫是皇帝的后宫。

并不是太子的。

李泓远道:“那就让李侧妃照顾吧。”

姜宁笑道:“也好,李侧妃对两个孩子很是很疼爱的。”

她回头对黄莺说:“黄莺,让夏初陪我回去,你和春来小蛮她们就留在东宫,听李侧妃差遣,听懂了吗?”

黄莺屈膝:“奴婢记住了。”

“有什么事,让小蛮去找我。”

李泓远在旁听着她的分派和叮嘱,问:“你对我就这么不信任?有什么事,不让人去找我,倒舍近求远去宫外找你。”

姜宁似笑非笑道:“我相信,若真有什么事,李侧妃会及时去告知殿下的。”

“说的也是。”

“殿下,我该走了。”

“要我送你吗?”

“那自然好。”

李泓远其实只是客套一下,没想到人家不跟他客气。

虽然前头还有事,也只能先送姜宁到望仙门。

望仙门外,姜家的马车已经候着了。

姜宁只带了孤城和夏初两个人,一辆马车足矣。

回去的路上,夏初忧心忡忡的:“主子,您就这么放心李侧妃?”

章节目录 第627章 你很坏哦 姜宁笑道:“怎么,你对李侧妃不放心呢?”

“怎么可能放心嘛,也就主子您心大,敢把两位小殿下留给她照看。”夏初拧着眉头,“主子,您别看李侧妃平常对您毕恭毕敬,百依百顺的。这知人知面不知心呢,万一她平时都是装的呢,其实藏着什么祸心呢?”

姜宁笑道:“夏初,你越来越出息了,还会揣摩人心了。”

“奴婢哪里会嘛,奴婢就是不放心。”

“不是还有黄莺,春来和小蛮她们几个?”

“可是……”

“就算没有黄莺她们几个,也无妨。”姜宁看见天下飘下来一大坨雪片,忙伸出手去接住,拿回车厢里玩,“你就放心吧,李侧妃让自己出事,也不能让两个孩子出事。她又不傻。”

“怎么说呢?”

“孩子交给她照看,如果在她那里出了事,你猜她能不能逃脱干系?责任重大好嘛。你倒不如担心担心李侧妃自己。”

“她有什么好担心的,狐媚子,就知道娇娇弱弱的争宠。”夏初撇嘴。

“令姿和文赞还是很调皮的。磕着碰着不可避免的。”姜宁揉着雪,不紧不慢的说,“何况东宫可不止他们两个,还有个小祖宗呢。”

想到李廷谦,夏初也不由笑了起来。

别看皇长孙殿下在太子妃面前规规矩矩的,乖巧软糯。这二年,被姜宁带着,性子也变了许多,作弄起人来,一般人招架不住。

没有姜宁压着,李泓远那个太子又被他老爹差遣的脚不沾地,顾不上东宫。

这东宫怕是要被三个小东西给拆了。

夏初有些幸灾乐祸:“小殿下们把东宫闹的越翻天越好呢,想到李侧妃焦头烂额的模样,奴婢心里就爽快。”

“夏初,你很坏哦。”

姜宁把揉成团的雪扔到她怀里。

夏初笑嘻嘻的。

在几个丫头里面,她虽不如黄莺稳重,也不如春来机灵手巧,但她最会察言观色,心里很有几分成算。

人也活泼爱说笑。

姜宁还是很喜欢带她出门的。

到了姜家,远远的,胡同里便塞满了马车。

以姜家的地位,虽说只是嫁个庶女,这常安城的达官贵人,还是能来的都来了。

姜宁是自家人,自然不必在胡同里挤着,直接从后门进去了。

她本想直接去姜媛的院子,谁知在三门处遇到了姜翊。

姜翊穿着身华丽的袍子,背着手,身后跟着俩小厮,十足的纨绔模样。

“七妹妹!”他看见姜宁,很是欢喜,拉住她,“我正要去前面问问呢,谁知你就到了。”

“娘呢?”姜宁问。

“娘在白姨娘那里,看着五妹妹梳妆呢。”姜翊拉住她,“七妹妹,你别着急去,反正去了也帮不上忙。谁敢让你动手不成?我带你去见个人呗?”

“谁?”

“牧剑。”姜翊压低声音,“我这会儿正准备让人送他回宫。可巧你来了,要不要来看一眼?”

“看是可以看,不过……”姜宁问他,“爹没让人把他折磨的没有人形吧?血淋漓的场面,我可不要看,今天还要喝喜酒呢。”

章节目录 第628章 一间小院 姜翊笑道:“这你放心,哥还能让你看不干净的东西?何况要送回去呢,总得拾掇的干干净净的,免得叫人说咱们姜家滥用私刑。”

“用没用啊?”

“这还用问。”

姜翊拉着她穿过二道门,绕过两个长廊,穿过三座假山,一个小湖泊,最后来到一扇铁门前。

姜宁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

“咱家这么大的吗?”

“傻子,咱们已经到了大伯父家啦!”

“是吗?”姜宁回头看看,无论如何也回想不起来,自己是在什么时候从二房来到大房的。

姜翊看见她的一脸茫然,不禁摇头叹气:“你跟咱们娘亲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去哪里都转向,在自家院子都能迷路。可怎么好以后。”

姜宁扫了眼孤城。

姜翊知道她在想什么,便道:“孤城毕竟是大伯父的人,何况,他是个男人,还能一辈子寸步不离跟着你呢?”

“我还有别人。”

“也是,将来你大概也就是待在宫里,倒也丢不了了。”

“不在宫里我也丢不了,你以为我还是三岁孩子呢?”

兄妹俩拌着嘴,走近铁门,姜翊朝身后小厮看了眼。

小厮立即上前敲门。

一个又矮又瘦,模样干净温和的妇人来打开门,看见姜翊,立即屈膝施礼。

“小人请三公子安。”

“福嫂,这是咱家七姑娘。”姜翊对这妇人很是客气,笑眯眯的给她介绍姜宁,然后才对姜宁说,“小七,这是福嫂,咱们家的老人了。”

姜宁知道,家里头有些侍奉的人,虽然名义上是下人,但不少都是跟着老一辈打仗,或者立过功劳的,比家里的公子小姐们有体面。

于是她也忙笑着叫了声:“福嫂。”

福嫂看见姜宁的长相,不由眼睛微亮,跪下给姜宁磕了个头,说:“早就听说七姑娘回家了,小人也没机会给七姑娘磕个头,七姑娘别怪。”

姜翊笑道:“福嫂您老快起来吧,爹娘都不让您磕头,您这样不是折我和七妹妹的寿?”

“三公子,这规矩可不能破的。”

“我带七妹妹来看看。那个牧剑收拾好了吗?”

“好了,正准备送出去呢,三公子和七姑娘来巧了。”福嫂笑着让开位置,伸出手臂扶着姜宁,“七姑娘慢着些,地上滑。”

姜宁虽然不知这福嫂什么来历,但看见姜翊对她这么客气,她也不好真的使唤人家,就笑着让了让,自己跟着姜翊走进去了。

院子干干净净的,下着雪,很安静。

也没有丝毫难闻的气味。

“小七过来。”姜翊拉着姜宁,推门走进其中一间屋子。

屋子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牧剑躺在床上,衣衫整齐,干干净净,除了唇色有些苍白外,看起来与之前没什么区别。

姜宁走到床边看了看,回头问:“哥,他现在什么情况?”

“喂了点药,免得待会送出去时闹腾。”姜翊抱着胳膊过来。

姜宁打量牧剑:“看不出来受过刑啊。”

“是吗?你再仔细看看。”

姜翊笑了笑,伸出手,拉开牧剑的袖子。

章节目录 第629章 去势 牧剑的胳膊上,遍布伤痕。

细细的伤痕,犹如蛛网般密集,几乎看不出一丝一毫完整的肌肤。

即便姜宁早有心理准备,仍旧被这一幕刺的瞳孔微缩。

她伸手去拉牧剑的领口。

果然,被衣服遮住的地方,全都皮开肉绽。

“盖上吧。”姜翊怕妹妹不喜欢这血淋漓的,就伸手把牧剑衣服拉上了。

姜宁问:“只是皮外伤?”

“七妹妹觉得他的伤不严重?”

“我只是觉得,仅仅皮外伤的话,还不至于让牧剑开口。”

“嘿。”姜翊笑了声,“有福嫂亲自操刀,怎么可能仅仅只有皮外伤?”

“福嫂?”

姜宁吃了一惊。

就刚才那个安静柔顺,瘦小干净的妇人?

姜翊似乎看出她的心思,笑道:“你可别小瞧福嫂,她啊,可不是一般人。”

姜宁道:“连你都对她客客气气的,我怎么敢小瞧她。只是没想到,爹说的那个刑讯高手,就是她。”

“你以为是什么人?”

“我想象的是个阴森可怕的男人。”

“哈哈。”姜翊笑起来,“你这算是刻板印象吗?”

“算。”姜宁表示惭愧。

姜翊笑道:“这福嫂呢,出生于仵作世家。她爹死的早,只留下她一个女儿,因此他的爷爷把毕生本领都传给了她。福嫂年轻时就做的仵作的活,后来嫁了男人,生了孩子,都死了。别人说她克夫克子,家乡住不下去,逃荒的路上,被爹收留了。在咱家已经待了快三十年了。”

“原来如此。”

难以想象,那么个干净斯文的女人,有那么坎坷的经历,自小便在死人堆里打转。

“过去我怎么都没见过福嫂呢?”姜宁问。

“她在刑部做事。专门负责审讯的。不过,她资格老,已经极少亲自动手。这次是父亲请她回来的。”

姜宁立即对福嫂肃然起敬。

姜翊啧了声:“想不想知道,真正让牧剑开口的伤,在哪里?”

“哪里?”姜宁很感兴趣。

在李泓远嘴里,牧剑就是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男人,伤痛根本不能叫他屈服。

可最终,牧剑还是屈服在了一个瘦小女人的手上。

姜宁很想知道,福嫂是怎么做到的。

姜翊道:“福嫂,有劳您老人家,亲自给七妹妹讲一讲。”

福嫂一直候在门外,闻言立即走进来,温温柔柔的眉眼,说话也轻声细语的:“七姑娘,对男人来说,皮肉受伤的确不可怕,但如果不能再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那才足以摧残他的意志。”

姜宁下意识朝牧剑那里扫了眼。

“福嫂,您把牧剑变成太监了啊?”

“不完全是。”

“我怎么听不懂?”

“小人为他做了去势。”

“那不就是太监了?”

“小人刀功好,短时间内,还有机会为他接上去。”福嫂解释。

姜宁张了张嘴,笑道:“福嫂威武,佩服。那您为他接上去了吗?”

“没有,小人骗他的。”福嫂温和的解释,“切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拿去喂狗了。”

姜宁沉默片刻,对姜翊说:“哥,咱们现在就把他给灭口了吧?”

章节目录 第630章 斩草要除根 姜翊失笑,捏了下她的耳朵:“怎么,你怕了?”

“狗急跳墙,兔子急了咬人,哥啊,这些你应该都听说过吧?”姜宁指着躺在床上的牧剑,“咱们折磨他,还骗了他。等他清醒后意识到这一期,必定心存刻骨怨恨。斩草要除根,事儿既然做了,就不能放他出去了。”

“七妹妹,姜家不怕他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咱们姜家这老老小小几百口人,怎么可能防得住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姜宁扳着手指,“我就说个最简单的,他要是趁着夜黑风高,偷偷放一把火,把姜家烧个寸草不留,怎么办?”

姜翊笑道:“想一把火烧了姜家的敌人也不是没有,这么多年,有人得逞了吗?”

“人做事都要忖度得失的,如果仇恨还不够付出的代价,那他就会犹豫。可是,牧剑这样的情况,换做哥,你能忍吗?”

姜宁弯腰,伸手从靴子里刷抽出一把锃亮的小刀,“哥你别管了,我现在就把他结果了。”

姜翊倒也不拦着,袖着两只手,笑嘻嘻的问:“三妹妹,你杀了他倒简单,但咱们怎么跟陛下交代?”

姜宁的动作顿住。

是,皇帝还等着用牧剑换回他的私生子呢。

别看皇帝的圆胖脸温和又慈祥。

但如果你相信他是个宽仁的皇帝,那就大错特错了。

皇帝,终究是皇帝。

一句话,就可以生杀予夺的人。

一个念头,就随便改变了姜宁和李泓远后半生的人。

姜宁叹了口气,放下刀子:“那就这么放他走?他以后一定会报复咱们的。”

“七姑娘别担心。”

福嫂恭敬开口,“小人已经挑了他的手筋脚筋,纵有神医再世,他也不可能再有能力报仇了。”

姜宁有些意外。

她朝牧剑看了眼。

“七妹妹可怜他吗?”姜翊问。

“可怜他?他利用灯花毒害锦贵妃的时候,可没有半点心慈手软。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姜宁不再看牧剑,转身往外走吗,“三哥哥,咱们走吧,别耽误了五姐姐的吉时。”

姜翊忙跟出来。

孤城不远不近的跟在他们身后。

脚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颇为诡异。

姜媛的闺房喜庆热闹。

姜宁进去的时候,她已经装扮好了,手里捏着盖头,脸蛋红红的,一身华丽的喜服,闪烁着珠光宝气。

看见姜宁进来,屋里几个贵妇忙起来施礼。

大伯母葛氏领着几个贵妇出去了,留下姜宁姊妹几个说话。

“七妹妹,谢谢你送的礼物。”姜媛拉着她到身边坐下,轻声说,“我知道,我脾气向来不好,对你也多有刻薄之词。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姜宁笑道:“兄弟姊妹间哪有不拌嘴的?我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心里是护着自家人的。”

姜艳笑道:“是啊,父亲时常教导咱们要相互扶持,要盼着对方好。兄弟姊妹好了,对自己也好。”

向来争强好胜的柳氏抹着眼泪,“七姑娘,你这份大礼,真叫姨娘感动,姨娘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章节目录 第631章 繁华过后 说到动情处,柳氏屈膝,盈盈而下,给姜宁行了个礼。

姜宁忙扶住她:“柳姨娘别这样,您是长辈。这些年我不在家,母亲身子不好,家里这里里外外的,都是您料理。您劳苦功高。”

柳氏有些惭愧:“不,我做的不好。”

说起来,当年三岁的姜宁走失,错在姜若白的失误,为此,姜若白心怀愧疚,不敢面对林紫紫。

林紫紫对他也多有怨恨,不肯相见,时间久了,精神也不好了。

姜若白表面上去专宠起柳姨娘和五姑娘,事实上,不过是为了转移自己心底难以磨灭的愧疚和痛苦。

这也就造成了姜媛那嚣张跋扈的性子。

也给了柳姨娘错觉,以为她可以压过正室林紫紫一头。

那些年,柳姨娘可很是作了些妖,把白姨娘和六姑娘欺负的抬不起头来。无奈姜若白不管,林紫紫管不了。

为此家里的老太太气的看不过去,索性搬到郊外休养去了。

连姜翊也常年住在书院,极少回家。

姜宁回来了,姜若白和林紫紫夫妻关系缓和了,姜翊也才结束求学,回来参加科考,搬回家中住。

柳姨娘的歉意,倒是出自真心。

她没想到,姜宁愿意为了姜媛弄来这么一件嫁衣。

这件嫁衣的价值,堪比一件龙袍了。

白姨娘温柔笑道:“好了,今儿是五姑娘大喜的日子,就不说这些过去的事情了。往后你们姊妹几个相亲和睦,相互照应,有什么难处都不怕的。”

姜媛说:“七妹妹是太子妃,以后有什么事,都得她罩着咱们才是。我可要好好跟七妹妹相处的。”

众人都笑起来。

姜艳也抿着唇。

白姨娘说:“等五姑娘出嫁后,就轮到小六了。七姑娘若得空,给小六也留意着点,有没有合适的……”

“姨娘,今天是五姐姐的好日子,您又说我做什么?”姜艳又羞又恼,打断白姨娘。

姜宁笑道:“这还不容易?回去后我就打听打听,保证给六姐姐说一门好亲事。”

姜艳涨红脸。

白姨娘喜不自胜。

这时姜翊跑进来说:“迎亲的来了,你们快些做好准备。”

大房的几个姊妹也都来了。

一群人说说笑笑,把姜媛的盖头盖好。

按规矩,姜翊这个兄长背着妹妹出嫁。

姜宁站在廊下,看着一袭姜翊背着一袭红衣的姜媛缓缓离开,映衬着地上的雪,随着吹吹打打的声音逐渐远去。

不知为何,竟有一丝凄清的感觉。

繁华过后,终是寂寞。

姜宁暗暗叹了口气。

原本还打算在这里住两天,心里惦记着两个孩子,加上牧剑的事情,就打算早一点回宫。

她去见过林紫紫,与她说了会话,本想再去见姜若白,但姜若白被一群同僚围着喝酒。

她也就不去打扰,独自一人朝外走。

夏初和孤城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走到后门,却见巷子尽头站着个年轻男子,举着一把青织伞,一身棉袍,模样清秀。

是贺唐。

看见姜宁,他忙收伞走过来,先施礼:“臣拜见太子妃。”

章节目录 第632章 他终究没有做到 “免礼。”

姜宁抬手,微笑着打量他,“贺唐,这个时辰,你不在衙门做事,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出来办点事,路过这里,得知相府办喜事,想着太子妃会回来,便想着等一会。果然让臣等到了。”贺唐微微垂着眼眸,“谢谢太子妃让人送来的钱,我一定会还的。”

“好啊。”姜宁双手插在斗篷里,笑眯眯的,“不过,这不是着急的事情。从前你帮我许多,也没要求我立刻报答你呀。”

提到从前,贺唐的眸子有点湿润。

从四五岁有记忆起,他就知道斜对面那家小面馆,有个漂亮的瘸腿小姑娘。

小姑娘真好看啊。

眼睛亮晶晶的,可是,瘸着腿,不能跑,不能跳。

终日乖乖坐在树下,用手指抠地上的泥土玩。

有一次下大雨,打雷。

她家人在外面忙,她一个人坐在树下,被雷吓的直哭,浑身被雨淋透了。

虽然贺唐及时把她背到了屋里,但她仍旧生了场大病。

看着躺在床上的脸色苍白的小姑娘,贺唐暗暗发誓,要一辈子保护她,让她衣食无忧,永远陪在她身边。

再不让她孤孤单单,被雷吓的直哭。

可是,他终究没有做到。

在他与家人力争,拼命苦读的时候,她忽然就成了相府的千金小姐,忽然就嫁给了皇子。

又转眼间,她生了两个孩子,成为了高高在上的太子妃。

一切都快的让他猝不及防。

他捧着自己考到的功名,欲哭无泪。

心碎的感觉,他早已经体验过了。

可是,看着她健健康康的双腿,看着她越发的美丽华贵,看着她的笑脸和身边成群的侍从。

贺唐又觉得很欣慰。

他做的一切努力,不都是为了让她过得好吗。

而今,她过的极好。

贺唐想,他应该满足。

姜宁瞧着他,心里也莫名的温暖,便笑着问:“雪下大了,你怎么把伞收起来了?你专门在这里等我,就为了说一句谢谢吗?”

“不,还有一件事。”贺唐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臣现在在工部做事,刚才去驿站,看见一封信,是寄给您的。便顺道取了来。”

“给我的信?”姜宁有些纳闷。

她认识的人都在京都,出门没几步就见到了,谁还能从外地写信给她?

夏初立即上前接过信,捧给姜宁。

姜宁看见信封上的字迹,瞬间明了。

是闻人宗。

说起来,姜宁已经许久没收到他的信了。

久到她几乎忘了闻人宗的存在。

“臣告退了。”贺唐弯腰后退,慢慢离开。

姜宁看着他走远,自己也钻进马车里,吩咐孤城赶车回宫后,便打开信。

闻人宗的字依旧苍劲有力。

然而,第一句话便叫姜宁皱起了眉头。

“……许久没收到你的回信,常安是否安好?”

……

回道宫,姜宁直接来到飞霜殿,把信拍到李泓远面前。

“太子殿下,不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吗?”

李泓远从一堆折子里抬起头,扫了眼信上的字迹,淡道:“解释什么?”

章节目录 第633章 不该拿的东西,不要碰 姜宁道:“装傻?之前那么多信,哪里去了?谁敢轻易截我的信?”

“敢的人多了去了。”

“谁那么闲得慌?!”

李泓远放下笔:“姜宁,是不是忘了,闻人宗是反贼?你们姜家任何一个人,都有一万个理由阻止你跟他来往。”

“他们不会那么做。”

“所以你就冤枉我?我好欺负是吗?”

“……谁欺负你了,你怎么倒打一耙?”姜宁莫名其妙。

他是太子,如今是监国,一手遮天的,竟然说她欺负他。

她长了几个胆子。

看他那神情,连姜宁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冤枉了他。

但那怎么可能?

姜宁不疯也不傻。

她盯着对方:“你别东拉西扯的,你就说,是不是你拿走了闻人宗给我的信?”

“是。”

“……还给我。”

“烧了。”

“……”姜宁表面平静,心里已经把他扯起来,连掴三百八十个耳光,脱光了扔到外面雪地里,冻成一块冰雕,摔成三千八百块。

李泓远抬眸看她:“还有别的事吗?”

“以后不要碰我的东西。”

“看情况。”李泓远低头继续写字,“如果你还继续跟闻人宗来往,本太子不会坐视不理。不过——”

他话锋一转,扫了眼信,“这是谁拿给你的?”

“我疯了才告诉你。”

“嗯,没关系。”李泓远点点头,“查起来也简单。李休。”

李休忙跑进来。

李泓远吩咐:“你即刻去查,今天是谁从驿站取走了闻人宗的信。把他的两只手打断,让他知道,不该拿的东西,不要碰。”

“李泓远!”姜宁叫了声,“你疯了?”

李泓远抬头:“你才疯了。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身为太子妃,与一个被流放的反贼通信频繁,你要做什么?”

“我和十三只是说说家常闲话,李泓远,你这是欲加之罪!”

“那又如何?传出去,谁管你信里真的说了些什么?”李泓远淡道,“姜宁,有一件事,你得明白。闻人宗之所以还能活着,是本太子让他活着。你可不要把他逼死了。”

他点了点桌上的信:“这是最后一封。我想,你不希望下一次看见的是他的讣告。”

姜宁拿起信,默默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她摊开纸,提笔写:“十三,以后别写信给我了,好好改造,争取宽大处理……”

妈的。

什么玩意。

姜宁把纸揉成一团,扔到了地上。

天黑后,李泓远把她叫过去,指着躺在地上犹如一滩烂泥的牧剑,脸色阴沉:“他怎么变成这样?”

“不用太谢我,就当我给锦贵妃报仇了。”姜宁说,“但凡你还有点血性,就该直接杀了他,而不是利用姜家动手。”

“你以为,没有姜家,我就对付不了牧剑了?”

“你当然对付得了,不过,你毕竟比较虚伪,不肯脏了自己的手。”姜宁踢了脚牧剑,“听说,明天新罗国的使者就带着李宥来了。你舍不得杀牧剑,我可等着看好戏。”

章节目录 第634章 自证清白 李泓远皱眉:“姜宁,我知道你很聪明,但你也有致命的缺点。你过于感情用事,那会拖累你。”

“你是想告诉我,你很无情吗?”姜宁反问。

“人要学会权衡得失和利弊。”

“我知道。”姜宁沉默片刻,“但我就是不愿意。你有你的原则,我有我的底线。就谁也别试图说服谁了吧。”

“好。”

李泓远负手而立,“你回去吧,早点休息,好好准备,明天准备迎接新罗国的使者。”

“是迎接李宥吧。”姜宁斜睨他,“李泓远,如果我是你,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吗?”

“你不是我。”李泓远淡道,“我也想杀了牧剑,为母后报仇,以绝后患。但牧剑并不是最终的凶手,杀了他,还怎么绊倒真正的凶手?”

“可笑。”

“你想说什么?”

“凶手是皇后,这你我都清楚。想对付她,难道就非要牧剑再皇帝面前指认?”

“需要。她是皇后,没有证据,没有任何人可以动她。”

“你承认吧,你留着牧剑的命,根本不是为了指认皇后。你是为了换回李宥,成全你在皇帝和百官眼里的好儿子,贤良的储君形象。”

李泓远淡道:“你不是我,怎么能知道我的想法。”

“以事实为依据进行的推测。”

“哦?”李泓远抬眸看她,“说来听听。”

“如今在朝中,你李泓远为太子,监国,可以说地位日渐稳固,剩下的皇子,不是残了就是年纪尚幼,完全没有能力跟你争。只要坐上那个位置,收拾曾经的仇人,还需要任何人的指控吗?”

“她是皇后,将来,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不是随便什么人。”

“以殿下的聪明,还是办得到的。”

李泓远笑了笑。

姜宁道:“走之前,我再认真劝你一句,杀了牧剑。何必为了博一个好名声,就给自己留后患?换不回李宥,对你是好事。皇帝再生气,还能把你杀了?”

“父皇不会杀我,但可以废了我。姜宁,我发现你很是蔑视皇权。”李泓远平静的说,“在你眼里,父皇只是个寻常的慈祥父亲,是吗?”

姜宁的确蔑视皇权,根本没把什么皇帝皇子放在眼里。

不过,那与她怎么看待皇帝无关。

她知道,皇帝根本不是什么慈祥无害的老人。

只是,她是穿越而来的现代人,骨子里就不可能真的臣服任何人,把自己当奴才。

姜宁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却没想到,早已经被李泓远察觉。

她收敛心神,温和笑道:“殿下多虑了,我只是很担心。毕竟姜家老老小小的,经不起折腾。您既然利用姜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总也得为姜家着想着想。”

“你想多了。我没有利用姜家。一切都是你和姜相的谋划。当时我要求你把牧剑放回来,你拒绝了,还记得吗?”李泓远轻声问。

姜宁被气的冷笑:“你一边命令我把牧剑放了,一边穿着夜行服跑到牧剑家中翻找证据,口口声声说姜家和牧剑勾结。你这样的行为,难道不是逼姜家自证清白?”

章节目录 第635章 晚上不许走 李泓远正色道:“如果姜家清白,身正不怕影子斜。”

“殿下这些话,拿去糊弄别人,别在我面前说。”姜宁冷冷说,“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何必非要逼人说出口,伤了彼此感情?”

李泓远的指尖轻轻叩击桌面,淡道:“你对我有感情吗?”

“当然有。”

“什么样的感情?”李泓远逼视她,“是你对闻人宗那样的欣赏倾慕,还是与贺唐的两小无猜?”

姜宁笑道:“咱们是夫妻。”

“相互算计的夫妻?”

“殿下这是哪里的话,咱们还要同舟共济,相互扶持帮助的。”姜宁的语气极度温柔,“何必为了外人伤彼此和气?关于牧剑,他变成这样,也不是我愿意看见的。但牧剑的脾性,殿下明白,不用点非常手段,如何叫他开口?”

“你所谓的非常手段,就是阉了他,毁灭他的尊严?”

“他罪有应得,不是吗?”

姜宁温和说,“殿下,想想你母妃临死前的痛苦,不管我怎么折磨牧剑,你都应该觉得畅快,而不是指责我。”

不等李泓远说话,她又道:“令姿有点着凉,一直咳嗽。我得回去看着她喝药。告退。”

“令姿病了?”李泓远站起身,一脸紧张,“什么时候?严重吗?传太医了吗?”

“可能在外面玩雪玩高兴了,有点受凉。已经请太医看过,也开了药。”

“昨天?”

李泓远一听这话,当即沉下脸,“李侧妃是怎么带孩子的?”

“李侧妃现在一直在屋里照顾孩子,很紧张内疚,哭了好几回。这小孩子生病是常事,殿下倒也没必要迁怒于她。”

姜宁说完,便飘然而去。

留下李泓远在原地郁闷。

这女人就是半点醋也不会吃,换做旁人,不得趁机落井下石?她还维护李圆圆。

李泓远觉得,自己有时真的看不懂这个女人在想些什么。

话虽如此,姜宁刚回到东宫,李泓远也后脚跟了回来。

李圆圆胆战心惊的跪下请罪,当着孩子的面,李泓远也没过多责备,只叫她以后不必再参与照看孩子的事情,便叫她下去了。

令姿躺在床上,小脸红彤彤的。

李泓远一摸脑门,还在发热。

他心疼的抱起令姿,用自己额头贴着孩子的额头,柔声说:“令姿不怕,喝了药就好了。”

“爹爹晚上不许走。”

令姿抱着李泓远的脖子不撒手。

李泓远忙说:“好好好,今儿爹爹今晚就陪着令姿,哪儿也不去。”

姜宁见状,便吩咐春来去收拾床铺。

李泓远说:“不必了,我今晚在太子妃屋里歇着。”

姜宁皱皱眉,但没说什么。

李泓远只当没看见。

他哄着令姿熟睡后,又去看了文赞,便来到姜宁屋里。

姜宁已经沐浴完毕,穿着柔软的睡衣,裹着绫被,只露出一头柔软的长发。

李泓远以为她睡着了,走近一看,却见她缩在被子里,手里拿着一本书看的入神。

“看什么书?”李泓远靠近问。

章节目录 第636章 可以吗 姜宁吃了一惊,整个人抖了下,猛地转过身,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

这倒是把李泓远也吓一跳,“你……怎么了?”

姜宁看清是他,松了口气:“殿下,以后别人正专注入神的时候,不要随便在人家背后说话。人吓人,要死人的。”

“我刚才没有跟你说过,晚上过来?”

“说过,我一时给忘了。”

“这也能忘?”李泓远不知说什么是好了。

虽然他还只是储君,但对于皇子等勋贵来说,一妻多妾是寻常事,男人若事先说了要去哪个屋里过夜,那个女人只有暗自高兴,提前做准备的,怎么可能给忘了?

这不过是又一个她打心底并不在意他的证明罢了。

姜宁眼见他脸色沉了下去,忙解释:“我向来一个人住习惯了,连令姿和文赞都极少在我屋里住,所以……”

“我知道,你不必解释。”

李泓远站到床边,张开手。

姜宁看着他。

李泓远扬眉:“愣着做什么,过来给我更衣。侍奉夫君更衣入寝,这些规矩,你嫁过来之前,你家里头没有让嬷嬷教你吗?”

“教是教了。”姜宁慢慢吞吞的说,“我只是没想到,真的要做。”

“你是觉得本太子特别没规矩吗?”

“您是储君,未来的皇帝,您说的话就是规矩。”姜宁放下书,钻出被窝,下床,站到他面前,为他更衣。

她只穿着一层单薄的白色睡意,蓬松的头发长长的披散在身后,微微凌乱的发梢,让她绝美的小脸显得有几分呆萌。

继承了第一美人林紫紫容貌的她,本就拥有蛊惑天下的资本。

只是,她年纪还小,小脸稚气未脱,且总是神情懒散,远远还没达到林紫紫当年的绝代风姿。

但看着眼前这张脸,李泓远相信,只要给她几年时间,她必定会变成个真正的大美人。

姜宁个子比他矮许多,需要微微踮脚,才能解开他领口第一个盘扣。

近在咫尺的稚美容颜,因为弄不懂蟒袍复杂的结构而微微蹙眉,贝齿也不经意间咬住了嘴唇。

李泓远仿佛受了蛊惑般,抬起她的下巴,微微低下头,吻到她唇上。

姜宁的两只手还捏着他的扣子。

李泓远扣住她腰身,让她紧紧贴住自己的身体,吻的更加深入。

姜宁的双手改为抵住他胸口,身体表现出来的姿态是极度的抗拒,但并没有推开他,或者恼怒如何。

李泓远其实原本并没打算对她如何。

他之前说要在她房里过夜,带着一点赌气的成分,知道她不愿意,就故意要那么说。

然而,现在他却有些食髓知味。

上一次亲近她,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李泓远怀念那种感觉。

他把她轻轻抱起来,放到床上,注视她眼眸,低声问:“可以吗?”

姜宁诚实的摇头。

李泓远问:“难道你要永远拒绝我?你我既然做了夫妻,就要做夫妻该做的事情。”

姜宁想了想,说:“不想怀孕。”

章节目录 第637章 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欢生孩子 既然做了夫妻,说要永远拒绝夫妻生活,那是矫情。

但据姜宁所知,宫里唯一的避孕手段,就是事后让女人喝一碗苦苦的避子汤。

且不说那东西靠不靠谱,对女人的身体有没有伤害,也不好喝啊。

李泓远正有些上头,听见她软叽叽的这句话,就顿了顿,“你这句话,实在不像后宫女人会说出来的。”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多子多福,尤其后宫的女人,孩子就是保障,是荣耀。

向来只有怕没有的,怎么会嫌弃多?

李泓远唯一能想到的她不肯怀孕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她不喜欢他,所以也不愿意生他的孩子。

虽然他们已经有了文赞和令姿这对龙凤胎,但那完全是在皇帝的算计下产生的,与他们两个人本身的意愿没有任何关联。

所以,怀了两个孩子这件事,也并不是出自姜宁的本人意愿。

她垂下眼帘:“也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欢生孩子。”

李泓远双手按在她的身体两侧,俯视着她,问:“你就这么厌恶我吗?”

“怎么会?”姜宁看他一眼。

他外表如芝兰玉树,俊美出尘。

不论其他,单是这副好容貌,就没法叫人讨厌。

她转了个身,试图从他的圈禁中离开:“你想多了吧,我怎么可能厌恶你。”

李泓远毫不犹豫把她拉回自己两臂之间,让她正视自己:“你不讨厌我,但你也不爱我。是吗?”

姜宁被他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甚至有点窒息,于是忍不住想推开他,“殿下,如果你想谈谈,不如咱们坐下喝点茶,慢慢谈。”

“谈什么?谈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吗?”

“殿下,你说过你不是感情用事的人。”

“我有感情用事吗?”李泓远松开她,坐直身体,声音冷淡且低沉,“我应该跟你说过不止一次,我喜欢你。”

“……确实说过。”

“那么你呢?”李泓远转头看向她,“你心里喜欢的是贺唐,还是闻人宗?我知道,感情的事情讲究先来后到,你与贺唐青梅竹马,感情自然不比旁人。但是闻人宗呢?他与你相识的时间,总比我少。为什么你喜欢他,却不喜欢我?我哪里不如闻人宗?”

姜宁见他神情严肃,知道不能再随便敷衍糊弄过去,便认真想了想,说:“其实,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喜欢闻人宗。”

“这么说,你还是喜欢他。”

“……我也说不清。”姜宁有点尴尬。

她确实还挺欣赏闻人宗的,也一直惦记着他。

但这是喜欢吗?

“那如果我要杀他,你会如何?”李泓远盯着她。

“我能怎么样?当然是阻止啊。”姜宁皱眉,觉得话题在朝着自己不喜欢的方向发展,“是不是我说自己讨厌闻人宗,你才满意?他都已经被流放了,这辈子不可能再回来,我也不可能见他,你吃哪门子的飞醋?”

李泓远冷笑:“如果他回来呢?”

姜宁一愣:“你说什么?闻人宗会回来?”

章节目录 第638章 你要想,就说嘛 这一瞬间,李泓远分明看到了她眸底闪过的惊喜的小小光芒。

那是她面对他的时候,从未有过的神采。

这让李泓远很受伤。

他心中涌起的那些旖旎念头,也瞬间消失无踪。

但他并不想就这么放过她。

他还是按住了她,冷冷的,狠狠的亲上去。

因为凶狠,他甚至咬破了她的嘴唇。

口中弥漫了血腥味。

“好痛啊!”姜宁拳打脚踢的推开他。

“如果你抗拒,我会派人去杀了闻人宗。”李泓远冷冷说,“你知道,这对我来说,很容易。甚至,我可以在他回来之后,当着你的面,杀给你看。”

姜宁的手慢慢垂下来,然后,又抬起来,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李泓远被打蒙了,“你……”

姜宁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揉揉手腕,大有觉得不太过瘾,还想再来一下的意思。

“起开!”姜宁趁着他愣神的功夫,使劲推开他,自己跑到地上,“你好歹是个太子,长得玉树临风的,要跟自己的太子妃过夫妻生活,至于威逼利诱的吗?丢人不?”

李泓远呆呆看着她,唯一的感受就是……好疼。

脸疼。

姜宁说:“你我是夫妻,明媒正娶的,我是不会拒绝跟你夫妻生活的。你要想,就说嘛。咱俩之间,真没必要这样。”

李泓远讷讷道:“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我说过这句话吗?”

“其实我挺喜欢你的。真的。”姜宁走到桌边,倒了杯茶,轻声细语的说,“你想想你自己,身份,地位,才识,容貌,哪一样不是这世间一等一的好?我若不喜欢你,说明我眼瞎。”

李泓远仔细一想。

还真是。

凭什么会有女人不喜欢他?

在娶姜宁之前,他可是常安城里最出名的美少年。

不知多少少女梦想着能与他见一面。

为什么面对着姜宁,他就变得如此失态,患得患失?

这样确实不好。

他是太子,储君,未来的皇帝,他不该这样。

姜宁默默观察他,见他眼神平静下来,脸色也好看了,便把茶杯塞到他手里,柔声说,“殿下,喝口茶,我想去看看令姿,也不知她的烧退了没。”

李泓远就顺从的喝了茶,“我跟你一起去。”

“也好。”

于是他们二人一起去了令姿屋里。

令姿和文赞逐渐长大,已经分开睡了。

然而这会儿,文赞竟然躺在令姿旁边,俩孩子头挨着头睡着了。

春来忙起身迎他们:“殿下,太子妃。”

“嘘。”姜宁轻手轻脚走过去,摸摸令姿的脑袋,“怎么文赞也在这里?”

春来轻声笑道:“小殿下说睡不着,要陪妹妹。小郡主的烧已经退了,刚才还喝了点奶,睡的可安稳了。”

姜宁点点头,和李泓远对视一眼。

李泓远坐到床边,抚摸令姿的小脸,忽然问姜宁:“你刚才说,不会拒绝我?”

姜宁看了眼孩子们。

李泓远直接拉着她回到房里:“那么,我现在要求你侍寝,你可愿意?”

章节目录 第639章 第六班三十九章 她主动 姜宁没有回答,而是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刚才用哪一只手扇的来着?

感觉还挺爽的。

李泓远的脸也瞬间有点凉飕飕的。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他似乎,好像,被扇了一耳光?

长这么大,谁敢扇他?

这宫里规矩严,一般的主子责罚下人,也不会轻易打脸,容易留下印记。

更别说他这个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

可她就敢朝他扬爪子。

打完之后,他还没处发火,直接被她几句话哄过去了。

李泓远,你就这么没出息!

被一个女人三言两语,玩弄于鼓掌!

李泓远有些恼火。

他决定,不再惯着她。

爷想要,你就得给!

他直接就亲了上去,手也不闲着,去解姜宁的衣服。

谁知怎么也解不开。

恼火。

“笨死了。”

姜宁推开他,翻身坐到他身上,笑嘻嘻的望着他:“太子殿下是不是很少跟女人亲热?”

李泓远冷笑:“在你来之前,爷身边单是有名分的女人就有三个。”

“哦?还有没名分的呢?”

“不论煜王府还是这东宫里的女人,默认都是要伺候爷的。爷若要,谁敢不从吗?”

“这话我信。”姜宁的手指在他脸上划过,一直划到胸口,“殿下长得貌若潘安宋玉,是清逸出尘的美男子,即便没有皇子的身份,也多得是女人趋之若鹜。”

李泓远被她夸赞的正心动,却听她又说:“就是性子阴鸷了些。”

“脱衣服。”李泓远说。

“谁的啊?”

“都脱。”李泓远倒不急了,看着她跨坐在自己身上,想知道她要如何收场。

反正今晚,她是逃不过的。

他有的是时间与她折腾。

姜宁俯身,慢慢吻住他的唇。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

李泓远心跳如鼓,忍不住伸手抱住她。

不过,很快,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一觉醒来,窗外已经有亮光透入。

他有些茫然,转头看见姜宁躺在自己身边,胳膊还搭在自己身上,身上只穿着肚兜,长发散乱。

这是……

昨晚他跟她……

有做什么吗?

完全不记得啊。

李泓远有些纳闷,忽然觉得嘴里有一点奇异的淡淡幽香。

他微微眯眼,把姜宁拉到自己怀里,伸手扯断她身上最后一件衣服。

姜宁立即醒来,拉起被子,瞪他:“干什么?”

“你。”

李泓远冷冷说,“姜宁,你好得很,竟敢给爷下药?”

“没有,你不要冤枉我。”

“你是不是当我傻?”李泓远想到昨晚她那么主动,就觉得不对劲,如今果然有鬼,一时恼怒不已,一把按住她,“看来我是太由着你的性子了!我要让你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爹爹,娘亲——”

文赞和令姿的奶声奶气传来。

两个小不丁手脚并用的爬到床上。

尤其是令姿,毫不客气钻到他们中间,“令姿要睡在这里。娘亲不要搂着爹爹,搂着令姿。”

她拍开李泓远的手,小小的身子钻到被子里,攀住姜宁。

章节目录 第640章 一肚子邪火 李泓远眼睁睁看着自己和姜宁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被两个小混蛋完全占据。

“令姿乖乖,给娘亲亲亲脑袋瓜,还烧不烧了呀?”姜宁已经迅速抓了件衫子套上,把令姿拉到怀里,塞到被窝里,在她额头亲了亲。

温温凉凉的。

这是姜宁最喜欢的温度。

她很欢喜。

如果今天白天不再发烧,这次生病也就熬过去了。

幸运的是,向来生病就两人同时的龙凤胎,这次令姿着凉,却并没有传给文赞。

这是否说明他们长大了一些,尤其文赞是男孩子,开始习武,体质也变强了?

“李泓远,”

隔着两个小不点,姜宁跟李泓远说话。

李泓远一肚子邪火没处撒,闻言没好气:“当着孩子的面,你怎么敢直呼我的名字?”

虽然看着两个孩子觉得碍眼的很,但又不能抓起来扔出去。

毕竟是亲生的。

“殿下,”姜宁立即乖巧的换了敬称,“以后让令姿跟着文赞一起习武吧。”

“宫里没有给女孩子习武的规矩。”

“有不许女孩子习武的规矩吗?”

“那倒没有。”

“那就让令姿也学一学吧。一来呢,小孩子练一练,身子结实点,不容易生病。再一个,我觉得,女孩子比男孩子更需要学武,可以保护自己。”

李泓远的目光落在粉雕玉琢的女儿身上,想到她生病时的小可怜模样,当下点头:“好,我会跟父皇提。”

“多谢。”

“令姿也是我的女儿。”

“这件事,你可得记着一辈子,牢牢的。”

“你什么意思?”李泓远眯眼看她。

“我知道,做公主看似风光富贵,但到了出嫁的年纪,大多沦为皇室稳固统治的工具。希望将来殿下不会让女儿有这样的命运。”

李泓远道:“你想的未免太远了。”

“只是话赶话,提一句。有我在,我不会让女儿随随便便嫁给不喜欢的人。”姜宁亲了亲令姿,又亲了下文赞,“都起来吧,娘亲给你们穿衣裳。今天娘亲跟爹爹有事要忙,你们乖乖跟着黄莺姑姑,不许调皮。”

“嗯,孩儿记住了。”

“爹爹带令姿去。”令姿知道,这种事跟娘亲耍赖是没有用的,只有缠着爹爹。只要她撒娇,太子爹爹都什么都答应。

果然,她小手搂住爹爹脖子,柔软脸颊蹭啊蹭啊,没用多久,李泓远就缴械投降了。

“好,带令姿去。”

“不许带她去。”

没等令姿高兴,就被娘亲一票否决。

令姿瘪瘪嘴。

“哭也没用!”姜宁挑眉,“你才好些,乖乖在东宫玩,再出去乱跑,风寒好不了,等元宵节的时候,就没法带你出去赏灯了。”

令姿果然立即就范,搂着爹爹脖子:“爹爹,那令姿就不去了。”

李泓远看了眼姜宁。

姜宁已经手脚麻利的给两个孩子套上小袄小棉裤,自己也拿了中衣穿好。

黄莺领着宫婢,捧来衣服,水等物,为她和李泓远梳洗。

今天他们要以大盛太子和太子妃的身份见新罗国使者,必须装扮上全套礼服凤冠。

章节目录 第641章 三个人的早餐 礼服繁复厚重,必须需要至少两个人帮助,才能穿戴整齐。

李泓远一袭黑色暗金绣纹蟒袍,足蹬云靴,头戴金冠,窄腰阔肩,身段修长,俊秀无双。

他穿戴好后,回头看见姜宁坐到镜子前,开始梳头。

平日里她嫌麻烦,发髻重,不出门的时候,都是披散着头发,只扎一半发髻。

如今要戴冠,却必须要把长发全部盘起来。

再加上纯金镶宝石和珍珠的凤冠,整个脑袋都将极为沉重。

李泓远看着黄莺和夏初把她的头发一层一层盘起来,又见宫婢捧来凤冠,开口道:“黄莺,先让太子妃用早膳,用完了再戴冠。”

黄莺看向姜宁。

姜宁从镜子里看他。

李泓远道:“我饿了。”

“好吧。”姜宁朝黄莺点点头,黄莺忙出去安排厨房送早膳过来。

李圆圆过来请安,路上遇到提食盒的宫婢,问明缘由后,叹了口气,没说话。

宫婢笑问:“李侧妃为何叹气?”

“咱们这位殿下哪里是自己饿了,分明是担心太子妃戴上凤冠后沉重,没法好好用膳。”

“是呢。”宫婢脆声笑道,“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真好。”

“昨晚,殿下在太子妃屋里住的吗?”

“回李侧妃,是的。”

“我知道了,进去吧。”

李圆圆跟在宫婢后面走进去,一眼瞧见太子殿下黑衣金冠,与太子妃站在一起,俊男美人,犹如金童玉女,让人不由得自惭形秽。

“妾身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李圆圆屈膝,盈盈行礼。

李泓远看见她,皱眉:“我不是说了,不让你再来这里?”

李圆圆垂首:“妾身知道小郡主的病好多了,也知道小郡主不在这屋里,才敢过来给殿下和太子妃请安。”

姜宁道:“小孩子生病,又不是李侧妃的原因。你跟她过不去做什么?李侧妃用早膳没?没有的话过来坐下吃点。”

李圆圆朝李泓远看了眼,没敢动。

“过来啊,你不是爱吃桂花汤圆?这碗给你留着。”姜宁招呼她,又朝李泓远笑道,“殿下,好歹李侧妃也是您的爱妃,消消气,让人家也吃点热乎的。”

李泓远这才说:“太子妃叫你去,你就去。”

李圆圆垂首过去坐着。

一张小圆桌,三人各自隔开了一人的位置。

姜宁习惯早餐清淡,一碗粥,一个鸡蛋,一点小菜,就足够满意。

李圆圆拿小勺吃汤圆,李泓远则似乎没什么胃口,吃了两筷子,便放下了,“我在外间等你。”

这话是对姜宁说的。

姜宁点点头,让黄莺给自己戴上凤冠。

李圆圆也不敢再坐着吃,忙起身帮着伺候。

姜宁说:“李侧妃,这两天我和太子都忙外头的事,家里三个小的,还有劳你多照看。”

李圆圆抿唇,低声说:“太子妃的吩咐,妾身不敢不从。但殿下并不放心妾身……太子妃您放心吗?”

姜宁照着镜子,笑道:“难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李圆圆忽然跪了下来:“太子妃对妾身的信任,妾身无以为报,一定好好照看小殿下们。”

章节目录 第642章 有她哭的时候 姜宁抬手:“起来。”

李圆圆站起身。

姜宁从镜子里看她一眼,笑问:“李侧妃喜欢孩子吗?”

“哪有女人不喜欢孩子的呢,天性使然罢了。”

“李侧妃想有自己的孩子吗?”

“妾身若说不想,太子妃必定不信,别说太子妃不信,妾身自己也不信。”李圆圆轻声慢语,“但是,只要太子妃不希望妾身有孩子,妾身就不会有孩子。”

姜宁笑了起来:“李侧妃这话就言重了,你跟着殿下的时间比我早,养育孩子是你的权利,跟我希不希望没关系,只要殿下想让你有,你就可以有。”

李圆圆垂首不语。

“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姜宁理了理自己的耳坠,扶着夏初的手,朝外走去。

“妾身恭送太子妃。”

李圆圆屈膝行礼后,看着她纤细华贵的身影缓缓走出去,神色有些复杂。

刚才她为什么忽然问那个问题?

她是想让她有孩子,还是不想?

向来擅长察言观色,忖度人心的李圆圆,竟一时间猜不透这位太子妃的心思。

……

姜宁走到外面,发现天上又在飘雪。

李泓远举着一把黑色的伞,披着黑色的斗篷,立在一片白色苍茫中。

“夏初,把我的斗篷拿来,带风帽那个。”姜宁吩咐。

黄莺已经把斗篷取来,又拿了把伞给夏初。

姜宁就笑:“又不是下雨,哪里用打伞?用斗篷就很好。”

她把帽子戴好,白色的毛茸茸,环绕着她的晶莹如初雪的漂亮脸蛋,她的眸子亮的像两颗明珠。

正是少女最纯美的年纪。

李泓远抬手,把落在她睫毛上的一片雪摘走,淡声说:“走吧。”

姜宁双手拢在袖中,迈着小布走在他身边。

似乎是为了照顾姜宁,李泓远也走得很慢。

姜宁问:“殿下收李侧妃几年了?”

李泓远沉默片刻,说:“她跟随我,大概有五六年了。”

“这么多年,为什么李侧妃一直没孩子?”

“问这个作甚。”

“我好歹是殿下的正妃,关心殿下的子嗣问题,也是分内之事嘛。”

“一个女人怀不上孩子,除了她自己身体的原因,你认为,还有什么缘故?”

姜宁想了想:“殿下不想让她怀上孩子。”

李泓远没说话,似乎是默认了了。

姜宁又问:“为什么不愿意让她怀孩子?”

“不想就是不想,需要理由吗?”李泓远冷冷说,“你与其关心别的女人的肚子,不如好好想想自己。”

“我有什么好想的。”

“作为太子妃,侍寝是你的本分,你却对我下迷药,这件事,你以为可以轻易过去吗?”

“我没有,殿下想多了吧。”姜宁坚决不承认,并喊冤。

李泓远冷笑了下,没再多说什么。

这女人,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

将来,有她哭的时候。

……

二人一起先来到飞霜殿,给皇帝问安。

飞霜殿暖的让人冒汗,皇帝还裹着厚毯子,靠着炭盆,低头打瞌睡,见到太子和太子妃来,也只是点了点头,很显然是精神不济。

章节目录 第643章 联姻 皇帝说了几句劝勉的话,又叮嘱他们要好好招待新罗使者,不可失了天朝上国的体统。

李泓远和姜宁一一应了。

皇帝便摆手让他们出去。

走出飞霜殿,姜宁说:“皇上的精神越发差了。”

“嗯。”

李泓远颔首,“自从母妃过世,父皇的身子就每况愈下。多少药吃下去了,总是不见效果。”

“皇上这是心病,吃药有什么用呢。”

“母妃已经走了,不可能再复活。父皇这样子,连我也没有想到。”

“你没有想到,皇上对贵妃娘娘的感情那么深厚?但是皇上对贵妃娘娘专宠多年,他对贵妃的感情,毋庸置疑吧。”

李泓远走了片刻,声音从寒冽的雪片中传来:“所有人都以为,父皇是把母妃当作了你娘的替代。母妃自己也这么认为,恐怕除了父皇自己,没人知道他对母妃真正的感情。”

姜宁叹道:“相处多年,却一直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心意。这恐怕也是个悲哀。”

“的确悲哀。”

李泓远看她一眼,“你清楚自己的心意吗?”

“我很清楚。”姜宁仰脸对他露出笑容,“我与太子殿下夫妻一体,应当携手同舟,相濡以沫。殿下放心,在我心里,殿下始终是最重要的。”

李泓远把目光从她美丽的脸庞上移开,淡声说:“你说话撒谎都不脸红的吗。”

“我说的都是真心实意的话。殿下要怎么才肯相信我?为了殿下,我什么事都愿意做的。”

“哦。”

李泓远点点头,不紧不慢的问,“如果将来某一天,让你在我和姜家中选一个,你选哪个?”

姜宁微怔,旋即笑道:“为什么非要选一个?殿下是我的丈夫,姜家有我的父母兄弟姊妹,并不冲突啊。”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那么一天。”

“不会有如果。”姜宁拢了拢风帽,补充了一句,“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

李泓远不再说话。

望仙门外,礼部已经布置好了仪仗。

太子和太子妃并排站在中间,看着由远及近缓缓驶来的新罗车队。

新罗国虽是边陲小国,但地理位置极为关键,为大盛阻隔了山海关那边的草原骑兵。

如果新罗被灭了,那么剽悍的草原骑兵将长驱直入,对大盛造成巨大影响。

因此,大盛对新罗国向来是以安抚为主,不肯真的得罪死。

姜宁看着色彩缤纷的车队,低声说:“听说,新罗公主极为貌美,新罗王子高大英俊,才华横溢。”

“传闻而已。”李泓远淡道。

“我一直在想,新罗国这次岁末上贡,为什么要派她们娇贵的公主来。”姜宁朝李泓远看,“莫非,新罗想与咱们大盛皇朝联姻?”

“与谁联姻?”

“除了太子殿下,还会有谁呢?皇上也没别的合适的儿子啊。”

“这么说,你认为新罗国会让他们尊贵的公主来给本太子做妾?”李泓远目视前方,淡声说,“为什么你不认为,新罗公主是为父皇准备的?”

章节目录 第644章 新罗郡主和世子 姜宁觉得好笑:“依太子殿下的意思,让新罗公主做年轻俊美的太子妾室是委屈,给年老体衰的皇帝做妃子,就不委屈了?”

“多谢你的夸奖。”李泓远淡道。

“我只是实事求是。”

“我无所谓。”

“什么?”姜宁歪头看他一眼,恍然,“哦,殿下是说,纳她为妾无所谓?”

“你介意吗?”李泓远问她。

“我介不介意的,也影响不了大局啊。”姜宁微笑。

“太子妃未免太自谦了。”

“两国之间的大事,还能依着我的喜好了?”

“不能。”

“那不就得了?”姜宁抱着一只小巧的手炉,透过越来越大的雪看向来到不远处的新罗车队。

车队缓缓停下。

最前面的马车里走出一个年轻的红袍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并没有传说中那般高大,但的确英俊。

他红袍黑靴,眉心一点红痣,长发及臀,耳朵垂着绿宝石坠子。

熠熠生辉。

是矜持傲气的俊美少年。

他跳下马车后,先去了后面的马车,伸手从里面扶出来一名貌美少女。

少女看着十八九岁,穿着一身五彩斑斓的新罗国裙衫,满头的彩色小辫子,细长的眉眼,朱唇不点而红。

是清新雅致的美人。

只是,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在风雪中,显得有几分寡淡。

她小心翼翼下了马车,与少年携手踏雪而来。

在他们身后,跟随着几十名官员和侍从,缓步来到李泓远和姜宁面前,行礼。

“贞明郡主和新海世子请起。”李泓远抬手。

姜宁知道,虽然外头习惯称呼他们为新罗公主和王子,但是,新罗从属于大盛,他们的王接受大盛皇帝的册封。

他们的王子公主,也都有正式的大盛封号。

在大盛,他们只是郡主和世子。

与皇朝的公主和皇子,还是低了一个等级的。

作为从属国的王子公主,他们必须给大盛皇朝的储君和太子妃行跪拜大礼。

姜宁笑道:“世子和郡主一路疲乏,外面风雪渐大,不如先到行宫安顿。带歇息沐浴更衣后,再进宫参加宴席。”

“妾多谢太子妃的恩赐。”

新罗公主声音很轻,唇色也泛着白色,似乎很是疲劳,精神也不大好。

站在雪中,甚至微微瑟缩。

这样的美人,让姜宁也心生怜悯,不忍让他们在雪地中待着太久。

李泓远也没多说什么,默认了姜宁的安排。

天气的确不大好。

李泓远牵着姜宁的手,与她回到宫中。

自有礼部和宫里的人去安置新罗国的世子和郡主。

回去的路上,姜宁笑道:“这新罗公主果然名不虚传,貌美非常,与咱们那位李侧妃是一个类型的美人,但犹胜过她。”

“你想说什么?”李泓远冷冷问。

“殿下对新罗公主还满意么?”

“我满不满意,跟你有关系吗?”李泓远松开她的手,“别以为我不知你心里想什么。接下来还有正经事,你不要惹我生气。否则没你好的果子吃。”

章节目录 第645章 私生皇子 李泓远的话毫不客气。

很显然,他还在为昨晚的事情耿耿于怀。

姜宁并不介意他的恶劣态度,反而主动握住他的手,笑道:“你手还挺暖和的。”

李泓远哼了声,但并没有甩开她的手。

在外人看来,这太子和太子妃夫妻俩的感情实在和睦,里里外外都牵着手走。

何为貌合神离,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他们先去了奉天殿。

这里即将举行宴席,为新罗国的郡主和世子接风洗尘。

皇帝身子差,没有精神来应付,何况对方来的只是小辈,让太子和太子妃迎接,也足够了。

李泓远四处走了一圈,问了各处事宜,见没什么不妥当,便回到主位坐下,不紧不慢的喝茶。

姜宁来到他身边,探头打量了番,伸手拿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像话吗?”李泓远淡声说。

“嘿嘿。”姜宁用宽袍大袖遮住嘴,把一块点心吃完,又摸了一块,“天冷,人就容易饿。”

李泓远道:“宴席还得一会儿,要不你去后面待着。我看你那头怪难受的。”

她顶着纯金的凤冠,不必想,也是沉重得不得了。

姜宁抬手摸了摸脑袋,的确压的脑袋疼。

但就算现在解下来,待会还是要戴上,来来回回,更是麻烦。

倒不如暂时忍着。

“过来。”李泓远说。

“什么?”姜宁靠近他。

李泓远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绢帕,轻轻抹掉她唇角的点心碎屑,轻声说:“偷吃东西也就罢了,还偏要留一点罪证在脸上。”

姜宁笑道:“我可是当着你的面,光明正大的吃。殿下,待会你那个哥哥,是不是也要来参加宴席的?”

李泓远摇头。

“刚才也没见着他呢?”

“他应该直接去飞霜殿见父皇了。”

“啊?”姜宁大吃一惊,“那牧剑呢?”

“牧剑会交给他们的。”

“新罗国就不怕我们反悔,不把牧剑交给他们?”

“两国之间的来往,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李宥竟然不来见我们,直接跑去见皇上了。”姜宁不解,“难道他害怕见你?怕你会对他不利?”

“刚才众目睽睽,难道你想让天下百姓都知道,新罗国带来了个大盛的俘虏吗?在进常安城之前,父皇身边的人,已经悄悄把李宥接进宫了。”

姜宁站起身。

“不许去!”李泓远喝道。

“时间还早,我去飞霜殿看看那私生皇子是什么货色,有没有跟殿下一争高低的能力。”

“还用你去么?”李泓远看向殿门口,“你看,他这不是主动来了。”

姜宁闻言,立即抬头看向门口。

一道阔肩细腰的高挑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背着光,姜宁需要眯眼,稍微适应片刻,才能看清他的容貌。

他生了一张含笑的,极度温柔的脸庞,眉眼是柔和的,虽弱冠年纪,但并没有束发,一头及臀长发披在身后。

步履间,长发摆动,洒脱爽利。

是那种一见如沐春风,勾人信任的温柔男子。

姜宁看看他,又看了看李泓远。

章节目录 第646章 封王 这兄弟俩长得并不像。

也是神奇,皇帝容貌不算出众,生的几个儿子却个个出挑,大概是因为他们的母亲都是不同类型的美人。

果然应了那句,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作为明艳型大美人锦珠珠的儿子,李泓远是众皇子中最出萃拔类的,单论外貌的俊美程度,这李宥差他很有一段距离。

但是,李宥天生一副温柔风流的笑脸,与李泓远那高冷阴郁的气质相比,更加容易让人亲近和产生好感。

简单来说,这位皇帝的私生子,很有亲和力。

看见他,姜宁就瞬间能想明白,皇帝为什么让他去负责新罗的谍报系统。因为他一看就是让人如沐春风,左右逢源的性子。

如果换做李泓远那臭脸的死性子,一旦探听消息,准保被人怀疑。

李宥显然已经沐浴更衣过,衣袂飘飘,长发柔顺,近前来,先给李泓远跪下行礼。

“臣李宥,拜见太子、太子妃殿下。”

李泓远看他一眼,才淡声说:“免礼。”

李宥站起身,桃花眼带着天生的笑意,声音也温柔动听:“早听闻太子妃乃常安城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姜宁笑道:“世子记错了吧,第一美人是我娘。”

“不,姜二夫人是上一辈的第一美人。咱们年轻一辈的第一美人,已经是太子妃了。”李宥温和的笑着,优雅有礼。

李泓远冷冷说:“李宥,你去过飞霜殿了?”

“回太子殿下,是的。”

“看来谈的不错。”李泓远话音刚落,飞霜殿的传旨太监便小跑着进来,双手捧着圣旨。

姜宁和李泓远对视一眼。

自从锦贵妃过世,皇帝可是许久没有再下圣旨了。

这会儿忽然来了圣旨,很显然是为了李宥。

果然,传旨太监看着李宥,说:“李宥接旨。”

李宥立即跪下。

传旨太监展开圣旨,读了一大篇对李宥的赞美之词,最后才话锋一转,说他劳苦功高,要封他做昭亲王。

姜宁惊呆。

这李宥名义上还是康郡王的儿子。

他爹只是个郡王罢了,就算世袭了爵位,不降级的话,也顶多做个郡王,这怎么开口就被封为亲王?

不降级就算了,这还升级了。

按大盛的规矩,除了皇帝的儿子,要么就是立了不世之功的王公大臣,才有可能被封为亲王。

李宥作为谍报系统的负责人,虽然也送回来一些消息,但干了两年就被抓了,算不世之功?

凭什么被册封为亲王?

周围的大臣和宫人都露出震惊之色。

姜宁和李泓远交换了眼神,对个中原委,都心知肚明。

皇帝并没有打算要直接公开李宥的皇子身份,毕竟事关皇室的声誉。但他这么一道圣旨下来,也差不多就等于是恢复了李宥的皇子身份。

在朝廷里混的,稍微消息敏感一些的,也能琢磨出滋味来。

总是就是一句话,有些事不能明说,但懂的都懂。

李宥似乎早有预料,规规矩矩的磕头谢恩、领旨,不卑不亢,不悲不喜,稳重的令人吃惊。

章节目录 第647章 要不要让昭王脱光了给你看 姜宁很快便在心中做出判断。

这个李宥,将会是李泓远的劲敌。

当然,现在还不好说他是敌是友。

也许他是个没有野心的人,能被封为亲王,得一世荣华,已经心满意足。

又或者,他是个有野心的人,此时的温顺笑容,只是他的伪装。

这些眼下还不得而知。

但不管如何,他也是皇帝的儿子,既然皇帝承认了他的身份,从理论上来说,他就有一争高下的资格。

在这短短时间的接触,姜宁确信,李宥是个很出色的人物。

至少,他比陈王,淮王和魏王都要聪明。

皇帝肯定不是近期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私生子。

但是,这么多年,他都没有认这孩子,现在却认了。

这是为什么?

皇帝是觉得自己子嗣稀少,先是生了六皇子,又找回来私生子,想要给太子多攒几个兄弟?

对太子来说,兄弟越多,压力只会越大。

姜宁实在不能明白那个得了相思病的胖老头,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恐怕,这天底下也没人能猜得出。

睿智如姜相也不可能。

领了圣旨后,李宥便正式从康郡王的世子,一跃成为昭亲王。

“恭喜昭王。”李泓远淡声说。

“多谢太子殿下,这都是圣人恩宠。”李宥规规矩矩的站到一旁,“皇上特意吩咐,让我来帮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忙,好好接待新罗国世子和郡主。”

“行啊。”

李泓远一撩下摆,又坐了下来,“昭王看看哪里还需要忙的,就去帮帮。”

大殿中到处都是忙碌的宫人,这些事情,当然也轮不到一个王爷来做。

但既然太子这么说了,李宥也就含笑去了。

忙得还很认真,时不时拉着宫人问话。

“这么聪明的人,是怎么被抓的?”姜宁不明白。

“人外有人。难道你以为新罗都是蠢货么。”李泓远歪着身子,捏了个樱桃,慢慢放到嘴里,眯眼看着不远处忙碌的身影。

“也是,我看那新罗国的新海王子,应该就是个挺聪明的人。就是年纪太小了些。贞明公主就稍柔弱了些,这么远的路途,也不知是不是病了,满脸憔悴。”

“你对他们倒是挺关心的。”

“来者是客嘛。”

李宥正走到附近,听到姜宁的话,便微笑着说:“太子妃还是别把新罗国的人当成朋友。”

“怎么呢?”

“两国之间,只有利益,没有交情。”李宥轻轻拉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臂上斑驳交错,触目惊心的伤痕。

姜宁皱眉:“怎么弄的?”

“被抓这一年,人家也是要审讯的。”李宥温和的笑着说,论及过往,毫不在意,似乎那些伤痕,都在别人身上。

姜宁问:“他们对你严刑拷打了?”

“太子妃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手段,在下都挨过。”李宥温和笑着回答。

“给我看看。”

“还要看什么看?”李泓远开口,“要不要让昭王脱光了给你看?”

姜宁瞪他一眼,悻悻坐下。

她想到了牧剑。

章节目录 第648章 晚上,你要侍寝 牧剑只被审讯了两天,已经是浑身惨不忍睹,手脚俱断,成为了废人。

李宥被折磨长达一年,恐怕身上早已经没有一处好地方,旧伤好了添新伤,新伤摞旧伤。

很难想象,他那身华丽长袍遮盖下的躯体,会是什么模样。

而他却始终面带微笑,行动优雅,温言细语。

实在叫人佩服。

他应该对新罗充满了恨意。

但是,姜宁完全感觉不到。

即便他在提醒她,不要对新罗国的人有好感,姜宁也只觉得他在善意的提醒,而不是对新罗国的人有任何成见。

李宥说完之后,便又去忙了。

李泓远看了眼姜宁,见她目光一直跟着李宥,便说道:“你对李宥似乎很感兴趣。”

“你对他不感兴趣吗?”

“我对他兴趣的点,与你可能不大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难道在你眼里,女人对男人的兴趣,就是只想跟他发展点不该有的奸情?”

“你……”李泓远瞪着她,“说话能含蓄点吗?”

“是你先质疑别人,倒不许别人说话。”

“谁不让你说话了,你到现在为止,住嘴了吗?”

“那是因为我有一颗不屈的心!”

“少给自己贴金。”李泓远低声说,“晚上,你要侍寝。这一次,你再敢耍小手段,我一定让你长长记性。”

“好的。”姜宁轻而温柔的答应了,“那殿下待会要少喝点酒,喝的太醉,可能会不行的。”

“关于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

“我拭目以待。”

姜宁说完,离开座位。

李泓远盯着她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公大臣们逐渐赶来,纷纷给太子和太子妃行礼,又给昭王李宥道贺。

都是在宦海沉浮的狐狸,谁心里都明白这位昭王的真正身份,以及他为什么能一跃而上,成为一名亲王。

姜宁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先看见了大伯父姜慕白的身影。

“大伯!”她欢喜的迎上去。

姜慕白身高体壮,裹着赤色官服,大将军威武雄壮的风格,展露无疑。

周围的官员见到他,纷纷避让,但他一看见姜宁,立即如冰雪融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小宁儿,今天这么俊呢?”他笑眯眯的背着手,“平日里你就素净的很,这装扮起来,可不比你娘当年差了。”

“比我娘差远了。大伯,您怎么没带大伯娘来?我都想她了。”

“她懒得很,说犯了头疼,不肯来。”

“大伯娘病了啊?”

“老毛病了,没什么事,天暖和就好了。”姜慕白笑呵呵的,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小心翼翼摸出一个油纸包,“刚才路过街上,看见这个,是你喜欢吃的。”

姜宁忙接过来:“什么好吃的?”

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小块炭烤猪蹄。

姜慕白笑道:“你小时候就爱吃肉,有一次我喝酒,桌上有这个,你硬是啃了好几块,结果肚子疼了一下午,我差点被你爹娘掐死。”

姜宁失笑。

她捏住猪蹄啃了口:“太好吃了!”

章节目录 第649章 再好吃的猪蹄,也不能把我拐走 在奉天殿中,人来人往的,她一个太子妃,跟姜大将军言笑晏晏,啃着猪蹄,嘴角沾着点亮晶晶的油渍,场面让人侧目。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什么。

在所有人眼中,他们就像一对父女,父亲远处归来,带回小女儿最心爱的零嘴,慈爱的看着小女儿吃。

谁能忍心苛责这样的一幕呢。

穿过人群,李泓远也看见了。

他只是平静的捏着茶杯,不紧不慢的啜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在他面前的姜宁,从来都是惫懒的,或者狡黠的,漫不经心的,充满算计的。

只有在她的娘家人面前,她才展现出她小女孩儿的俏皮天真的一面。

在她心底,始终是没有把皇宫当作自己的家。

也没有把他这个丈夫,当作亲人。

那位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此时却仿佛宠女狂魔,一脸傻笑的看着小侄女啃猪蹄,小心翼翼的叮嘱她不能一次吃太多。

直到姜相牵着林紫紫的手过来。

当他们看见姜宁手中的猪蹄,以及她嘴角的油渍,眼睛瞬间就睁大了。

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情。

“姜慕白!”姜若白大吼一声,气急败坏的冲过来,“你还敢偷偷摸摸给我闺女吃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杀了你!”

姜慕白见势不妙,把剩下的猪蹄朝姜宁手中一塞,说:“小宁儿,那个什么,我不放心你大伯娘,得回去盯着她喝药。我就先走了,你慢慢吃!”

他火烧屁股般,火急火燎的往外跑,躲避姜若白的追杀。

路过林紫紫身边,林紫紫对他怒目而视,刷的拔下一根锐利簪子,“姜慕白,你离我家小七远一点!还嫌害她不够?”

“紫紫,扎他眼珠子!”姜若白追出去吼道。

姜慕白一溜烟已经跑没影子了。

姜宁笑嘻嘻的:“原来大将军这逃跑的功夫,也是天下一流的。”

众王公大臣看着这一幕,想笑又不敢,只能硬生生憋着。

众所周知,姜家这两兄弟不对付。

无论在哪里,只要见面就要打起来。

私下相互使绊子的事情也没少做。

活脱脱一对冤家。

没追得上姜慕白,姜若白和林紫紫两口子返回奉天殿,脸色很难看。

“小七,不许再吃了。”姜若白毫不客气把剩下的猪蹄抢走,“都是那个老混蛋引你吃这些东西,小时候爹带你去逛庙会,你被香味吸引,才走散了。”

林紫紫也红了眼眶。

原来其中还有这样一段故事,看来他们刚才的气愤,倒也不全都是装出来的。

姜宁顺从的猪蹄都交出去,笑道:“爹,娘,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再好的猪蹄,也不能把我拐走了。”

“总之以后别吃了。”

林紫紫对猪蹄有阴影。

“好,再不吃了。”

姜宁一手拉着一个,让他们坐下。

眼看他们落座,其余王公大臣才纷纷按照官职地位高低找位置。

姜宁本想直接坐在爹娘身边,但有人不允许。

“过来。”李泓远招手。

章节目录 第650章 是要反 林紫紫握着女儿的手不放。

姜相瞧着妻女,微笑道:“太子殿下,宁儿和她娘许久未见,不如就让她坐在这里。”

储君和相爷之间,似乎有电光火花。

这要是私下里,也就罢了。

现在可是在宴席大殿上,众目睽睽,姜若白当众跟太子殿下较劲,是要反啊?

姜宁赶紧站起身,笑道:“等宴席结束,我再来好好陪爹娘。咱们可不能叫外人瞧笑话啊,新罗国的使者马上就到了。”

姜宁这一句,就立即把内部矛盾,转化为了一致对外的敌我矛盾。

有那心思敏捷的,当即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坐在对面的昭王李宥,也朝姜宁这边露出笑了下。

姜若白眯眼看他。

“爹,你还认识他不?”姜宁低声问。

“那还能不认得,前几年他去新罗,还是我亲自送去的。”

“爹,那您小心他恨您。他被新罗人折磨的可惨了。”

姜宁倒了杯酒给老父亲压压惊,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回到李泓远身边。

“这孩子,没大没小的!”

姜若白嘴里抱怨,还是美滋滋的喝了女儿给倒的酒。

林紫紫悠悠说:“你懂上下尊卑,还敢当众忤逆太子,让女儿为难?”

“就是看不惯这小子的猖狂劲儿。这还没坐上那个位置呢,就这样。将来还得了?”

“也是的。”林紫紫眼巴巴看着女儿被叫走,也怪不好受的。

当着他们的面,太子就这样把女儿呼来喝去的,私下里回到东宫,还不知怎么拿捏女儿呢。

唉。

林紫紫忧愁的喝了口酒。

姜若白忙阻止:“夫人少喝点酒。”

“当初我也是鬼迷了心窍,竟听你的,要给女儿找个最尊贵的夫婿。如今呢?尊贵是尊贵了,女儿过的好吗?”

“以后会好的。”

“以后?”林紫紫低低的冷笑,“我早听消息了,转过年去,宫里就又要举行三年一度的大选了。到时候,东宫必定又要进人。”

“他是太子,你总不能指望他身边就一个女人。”

“是啊,男人多快活。”林紫紫又喝了口酒,眼底已经有了一点泪意,“当初我就该把女儿留在身边,招个入赘的女婿。总好过……”

她没说下去。

想到将来,心里酸酸的。

姜若白默默陪着她,把她的酒换成茶,又招呼小太监去弄醒酒汤来。别的话,也不敢说什么。

免得惹夫人更不高兴。

礼部官员引着新罗世子和郡主来了。

他们已经沐浴更衣过,新海世子昂首阔步,衣着光鲜,精神饱满。

走在他身边的贞明郡主也是衣着华丽绚烂,但过于纤瘦,娇娇弱弱,面色苍白,似有病容。

他们来到殿中,按照大盛的规矩,给太子和太子妃行国礼。

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到大盛。

殿中王公贵族对他们都极为好奇,尤其盯着贞明郡主看个不停,见她虽清秀端庄,但过素淡瘦弱,便纷纷失了兴致。

名不符实呐。

如此病容,即便五官再美,还算是个美人吗?

章节目录 第651章 怜香惜玉 李泓远抬手,朗声说:“世子,郡主免礼,坐。”

“谢太子,太子妃殿下恩。”

姐弟俩站起身,被小太监引着坐到太子和太子妃下首的位置。

姜宁特意看了李宥的反应。

他始终面色平静,面带和煦笑容,偶尔与身边大臣低声交谈,丝毫没有受到新罗国两位贵人的影响。

让姜宁感到有意思的是,那新海小世子频频看向李宥的的目光,却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这就怪了。

分明是他们捉住李宥,折磨他长达一年时间,而李宥什么都没招,怎么他还鄙视李宥呢。

难道还有别的不为人知的内情?

“眼珠子转那么快,又打谁的主意?”李泓远在桌下捏住她一根手指,不紧不慢的问。

姜宁由着他捏,柔柔问:“我记得你说,闻人宗会回来,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啥时候回来?”

“假的。”李泓远面无表情回答,“他这辈子都别想回来。”

“那一定是真的。”

“哦?”

“猜的。”

“你猜吧。”李泓远冷哼,“半路上我就派人截杀他。”

姜宁没吭声。

还真是要回来啊。

闻人宗可是犯了谋反的大罪被流放的。

流放他的皇帝都还没有死呢,他怎么可能就被放回来?

难道在她不知道的什么地方,闻人宗已经被悄悄洗白了?

整个朝廷,还有谁敢为闻人家说话?

姜宁看向自家老爹。

姜相爷正殷勤侍奉夫人吃菜,压根没注意到女儿投射过去的目光。

肯定不是姜家。

姜家这两个老狐狸,撇清关系都来不及呢,不可能为了个闻人宗,主动朝自己身上揽脏水。

那还会有谁呢?

这时殿中有舞女进入,随着声乐,翩翩起舞。

柔美的身段,馥郁的香粉味,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欣赏。

奉天殿中其乐融融。

新海小世子举起酒杯,来到李泓远和姜宁面前,毕恭毕敬道:“臣敬太子和太子妃殿下,感谢殿下今日的邀请。”

他一饮而尽。

“世子喜欢,孤便欣慰了。”李泓远举起酒杯,浅浅喝了口,便放下。

姜宁也象征性的抿了一小口。

新海世子施礼后,回到位置,偏头过去跟姐姐贞明郡主说话,又过了好一阵子,贞明郡主捧着酒杯,缓缓走过来,给李泓远和姜宁敬酒。

这一次,李泓远的反应更加平淡,只点点头,连酒都没喝。

贞明郡主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姜宁瞧着不忍,便拿着酒杯喝了,关切问:“这一路舟车劳顿,郡主身娇体贵,辛苦了。宴席过后,郡主在行宫好好歇息休养,到时让太医给你瞧瞧,吃一些补养的药。”

“妾身没有大碍,多谢太子妃殿下关心。”

贞明郡主低头施礼。

看她这柔柔弱弱的样子,姜宁生怕她晕倒在地,忙请她回去好好坐着,不必再过来。

李泓远道:“你倒挺会怜香惜玉的。”

姜宁坐下,挑了颗樱桃塞到嘴里,笑道:“有人规定,只有男人才可以怜香惜玉吗?”

章节目录 第652章 皇上有这么慈祥吗 李泓远打量她片刻,说:“刚才李宥不是提醒你,不要亲近新罗人?”

“李宥?我为什么要听他的?”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对他有些欣赏。”

“欣赏归欣赏,不表示我信任他,也不代表我就会听他的话。”

“唔,有道理。”

李泓远收回视线,看向殿中翩翩舞女。

宴席结束后,姜宁跑去送姜若白和林紫紫。

林紫紫又是泪眼汪汪,说她瘦了,万分不舍的模样。

姜若白瞧着难受,好说歹说,承诺过几日接女儿回家住几天,这才把林紫紫哄走。

林紫紫虽多愁善感,却也知道,他们父女俩难得见一面,必定有些话要说,她便拉着另一个命妇说话。

姜宁笑道:“爹,您看见那位了吗?”

“那么大个人杵那儿,我还能见不着?两年不见,这小子倒是没怎么变。”

“他刚回来,皇上就迫不及待的封他为昭王了,爹您怎么看这件事?”

“说明皇上的心,变软了。”

“是吗?”

“皇上也许是觉得亏欠李宥,借着这次机会补偿他。封他为王,也算是间接的承认了他的身份。”

姜宁笑道:“仅仅是因为亏欠吗?我怎么不觉得皇上有这么慈祥?”

“你觉得,还有什么缘故?”

“现在皇上的身体可不怎么样了,爹在朝堂,应当知道,自从贵妃薨逝,皇上再没有上朝,如今大小事都是太子监国。我今早见到皇上,的确是精神不济,比从前苍老了二十岁的模样。”

“女儿,有些话,可不能明说。”

“我懂。”姜宁轻声说,“也许在皇上心里,太子也并不是唯一的人选。”

姜若白朝左右扫了眼,与姜宁漫步走到一处僻静处,这才低声说:“帝王心术,没那么简单的。”

“没那么简单?无非就为一个权字。”姜宁低低的冷笑,“皇室哪有真正的亲情?皇帝别的儿子死的时候,也没见他多么伤心。就算他对贵妃是真爱,爱屋及乌,对李泓远多些偏爱,那也是在他能绝对掌控大局的情况下。”

“你认为,皇上忌惮太子?”

“不好说。”姜宁皱眉,“如果说,有什么人是我看不透的,皇帝肯定是其中一个。”

“还有谁是你看不透的?”

“还有爹啊。”姜宁笑嘻嘻的,“谁不知道姜相爷心机深沉,是个老狐狸?”

“你个小狐狸!”

“爹,说正经的,如果皇帝的伤心憔悴都是装的呢?其实他在考验太子?太子监国这么久,已经逐渐得到王公大臣的认可,长此以往,对皇帝不免是个威胁。我才不相信,皇帝在前面二十多年都没有愧疚,现在忽然就良心发现了,要给私生子一个名分。”

姜若白朝女儿略稚嫩的小脸上看了眼,微笑道:“依你的看法,皇帝到底是真的伤心难过,还是装的呢?”

“伤心是真的伤心,生病却不见得是真的生病。”

“这话,可不敢乱说啊。”姜若白悠悠说道。

章节目录 第653章 你可愿意做我的世子妃 就算皇帝真的装病,做臣子的,也不能揭穿。

何况,皇帝的憔悴和衰弱,都是肉眼可见的。

姜宁相信,皇帝对锦贵妃的真情。

但这并不表示,皇帝就不忌惮太子。

毕竟他们首先是君臣,然后才是父子。

太子表现的过于能干,过于得人心,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事。

姜若白背着手,不紧不慢的走着,轻声说:“太子根基渐稳,即便来了个昭王,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我也不是担心什么,只是觉得皇上圣心难测。还有李宥这个人,也有点怪怪的。爹您来得晚,没看见,李宥浑身的伤,看起来比牧剑那模样还严重。可从头至尾,您看他对新罗国的郡主和世子有任何怨恨的眼神吗?”

“没有。”

“这个人要么是个傻白甜,要么就是个心机深沉可怕之人。”姜宁说着笑了笑,“能被爹派去做间谍的人,应该不是个傻白甜。”

“你怎么知道不是?”姜若白微笑,“难道你以为,我真指望一个娇生惯养的郡王世子去给我探听消息呢?”

姜宁一呆。

姜若白哈哈笑了两声。

姜宁回神,幽幽说:“这不可能。”

“什么?”

“李宥不可能是傻白甜。”

“怎么呢?”

“他的身份啊。康郡王一直都知道他的身份,怎么可能宠他爱他?他一个皇帝的私生子,能混上康郡王的世子,可见有一套哦。康郡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

“有没有可能,是康郡王为了讨好皇帝呢?”

“……有可能。”

姜宁叹了口气。

姜若白拍她额头:“小小年纪,就唉声叹气的作甚。”

“人心险恶啊,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啊!”

“闺女,你别担心,一切有爹呢,若不行,不还有你大伯父,你几个哥哥?都会护着你的。”

姜宁嘀咕:“等你都不行的时候,整个姜家也差不多完了,还能指望他们吗……”

“你说什么?”

“我是说,爹您和大伯父这不和的戏,得演到什么时候?”

“演到死。”

“呸呸呸,大过年的,别生啊死的,不吉利。您这一把岁数了,也不知忌讳些。”

姜若白笑道:“你娘还在前头等着,爹就先回去了。马上过年了,初二爹接你回家。”

“谢谢爹。”

“跟爹还客气。”姜若白想揉揉她的头,待看见她头顶着华丽的凤冠,又算了,“走了。”

姜宁看着他走远,便准备回东宫,转身,却看见那一袭红衣的新海小世子,正站在不远处,瞧着自己。

先前她为了和姜若白安心说话,不知不觉走到了僻静处,左右都无人路过。

这小世子竟然跟到了这里。

姜宁当然不会傻到以为他是迷路了。

但她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新海世子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可是迷路了?”

新海世子背着手走过来,站到她面前,开口:“你可愿意做我的世子妃吗?”

姜宁:“??”

她指指自己:“世子看不出来,我是太子妃?”

章节目录 第654章 姐姐换媳妇 新海世子长着一张白皙的脸,细长的眉眼,薄唇。

虽俊美,却有点不好相处的模样。

他的一双眼睛始终盯着姜宁的脸,说道:“我知道。”

“新海世子喝醉了吧,你还是回去早点休息。”姜宁绕过他打算离开。

却被新海世子一把抓住了手腕。

姜宁反手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那叫一个清脆。

新海世子立即松开她,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姜宁双手拢进袖子里,面上露出和善笑容:“世子喝多了,我去叫人来扶你。”

“我喜欢你。”新海世子说。

“你可能被打死。”

“你长得太美了。”新海世子有些痴迷的看着她的脸,“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美人,一见令我神魂颠倒。”

姜宁说:“世子还是多出门走走,省的见识太少,成了井底之蛙。”

“我要得到你。一定。”新海世子说。

姜宁觉得他这神态,十足像个偏执狂。

身为新海世子,小小年纪,肯定是被宠坏了的,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现在来到大盛,也还没有意识到地位和身份的差别。以为她是新罗国的女子,只要他开口,就能得到。

姜宁想了想,笑道:“这种事,你跟我说没用的。”

“跟谁说?”

“太子殿下啊。毕竟他现在是我的夫君。”

“只要我说服太子把你让给我,你就愿意?”

“如果你能说服他,我会考虑试试的。”

姜宁微微点头,抱着手炉离开。

不出意料的,晚上李泓远回到东宫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

他先去看了看两个孩子,见令姿完全恢复精神,心情才稍微愉快些,陪着他们玩了好一阵子。

姜宁和李圆圆坐在暖阁里说话,李泓远挑帘子进去,李圆圆忙站起身,行礼后默默退下去。

“殿下回来了。”姜宁推过去一只盖碗,“参茶,正好喝。”

李泓远坐下喝了口茶,看了她片刻,才说:“新海世子让我把你让给他。”

姜宁笑道:“你怎么说?”

“他提出了条件。”

“什么条件?”

“等他继承王位,和大盛永修两好。”

“新罗本来就是大盛的附属国。”

“是啊,不过条约快到期了。”李泓远淡声说。

“啊,所以他们这次来,就是为了谈这件事?”

“不然呢?难道他们专程为了交换两个俘虏跑一趟?”李泓远说道,“新海世子还说,愿意把姐姐贞明郡主留下,给我做太子妃。”

姜宁笑起来:“用姐姐换媳妇,这笔买卖,果然历史悠久啊。”

“你竟笑得出来。”

“如果你答应了,那我确实有点笑不出来。”

“说实话呢,这新海世子提出的条件,还是很诱人的。”李泓远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坐着,“你也知道,草原骑兵强大,新罗是阻挡草原骑兵的一道天然屏障。如果新海和草原奇兵合作,那将是一件大麻烦。”

“所以你答应了?”

“答应了。”李泓远微笑,“我答应留下贞明郡主,也把新海世子留下。”

章节目录 第655章 这么吃,不嫌脏 姜宁不解:“你留贞明郡主我能理解,为什么还要把新海世子也留下?”

“我认为,跟新海世子的承诺相比,还是新海世子这个人的分量更重些。”

“你要把新海世子留下当质子?”

“没错。”

“这不可能的。”姜宁摇头,“新罗王就只有新海世子这一个儿子,你把人家儿子扣下了,新罗王爷能跟你善罢甘休?”

“不罢休,他能怎么样?”

“跟草原骑兵勾结呗。不过我相信朝廷一定有应对之法。”姜宁拿起夹子,打开火盆上的笼盖,拨弄了几下,夹出一个烤甘薯。

这甘薯其实也就是后世的红薯,姜宁也只能入乡随俗,跟着人家的叫法。

宫里一般不吃这东西,大概觉得是低贱食物,吃不上饭的平民百姓才会吃,甘薯叶子可以喂猪。

姜宁自不理会那些,看见外面大雪纷飞,她就想吃一点香喷喷暖烘烘的烤红薯。

李泓远安安静静看着她,看她用帕子捧着甘薯,小心翼翼撕下外面的皮,露出甘薯里面金黄色的肉。

她咬一口,因为烫而轻轻呵了口气,眼眸却微微眯起。

似乎很欢喜的模样。

“这是什么东西?”李泓远问。

“烤甘薯。”

“这么吃,不嫌脏?”

“一点也不。”姜宁掰一块,送到他嘴边,“尝尝看,像你这样高高在上的太子,也该尝尝贫苦农民都吃些什么。”

李泓远看她一眼,张开嘴,把甘薯吃了进去。

又香又甜。

“看来贫寒平民们吃的还不错。”他说。

“是吗?”姜宁笑笑,咬了口甘薯,默默的吃,“里面还有几个,你想吃自己弄。”

小小的暖阁里,弥漫着甘薯的香甜气息。

“对了。”姜宁抬头,“我感觉那个新海世子,是个小色鬼。”

“是吗?”

“他要我,纯粹因为我长得好看。他喜欢美人,人一旦有欲望,有缺点,就还挺容易攻克的。”姜宁笑道,“殿下想留下他,不一定用什么强硬法子,咱们大盛跟新罗国不同,新罗弹丸之地,咱们大盛可是天朝上国,土地广袤,美人也多。多寻几个送给他,他一定乐不思蜀。”

李泓远微微一笑。

“殿下笑什么?”

“笑咱们夫妻两个,也有心意相通的时候。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李泓远一只手覆在她腿上,“今晚要侍寝的,太子妃没忘了吧?”

姜宁看了眼他的手:“这种事,可没法忘记。”

“那就走吧。”李泓远拉她起来,朝她的卧房里走。

姜宁边走边问:“你真要收下贞明郡主?”

“为什么不收?”

“你好意思让人家堂堂郡主给你做妾?”

“好意思。”

李泓远牵着她走进卧房,来到床边,“等我做了皇帝,封她做贵妃,也不算委屈了她。当然,我绝不会让她生下皇室子嗣。”

“她做贵妃?那李圆圆呢?人家好歹跟了你这么多年,劳苦功高。”

李泓远手指轻抚她脸颊,问:“她有什么功,什么劳?”

章节目录 第656章 你再脏,孤也不介意 姜宁被他轻轻推了把,不由自主的躺到床上。

“我还没沐浴洗漱。”姜宁举起手指,捏过红薯的手指头,脏兮兮的。

她知道,宫里这些人,大多有些洁癖。

李泓远扫了眼,漫不经心说:“没关系,你再脏,孤也不介意。”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不要东拉西扯。”李泓远随手一挥,放下了床上的帐子。

伺候在门口的黄莺忙放下帘子,带着众人出去。

帐子里,李泓远已经剥下了姜宁的衣服,星星点点的吻落在她身上。

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来,被黄莺拦下。

“懂不懂规矩,乱闯乱跑的?”黄莺不悦,“主子在屋里歇着,你去打扰,可想想后果!”

“黄莺姐姐,这里确实有要紧事,否则给奴才仨脑袋,奴才也不敢打扰主子啊。”

“什么事?”

“行宫那边来的消息,新罗国的那个郡主发了重病。”

黄莺听了,忙说:“你等着。”

她转身去帘子外,轻声说:“主子,行宫那边有消息。”

李泓远动作顿住,鼻头微微沁出汗珠。

他罕见的露出暴躁的神情,转头问:“有什么事?”

“行宫那边递消息来,说贞明郡主突发重病。”

“我知道了!退下!”

李泓远收回视线,看向躺在床上的女人,连眼眶也染上了一层绯色。

他按住姜宁的肩膀,低声说:“如果不是你一直在我身边,我真的会怀疑,是你给贞明郡主下的毒。”

姜宁说:“我还没那么丧心病狂,我也没讨厌你到那个地步。我说过,我与你既是夫妻,该做的,该履行的,我都照办。你用不着疑神疑鬼的。”

她推他:“下去。”

李泓远没动。

“你分不清轻重缓急?”姜宁愕然看他,“新罗国使者如果在行宫出事,你猜猜,这是谁的责任?新罗国也好,咱们朝廷上下也罢,想攻击你的人可就找到了把柄。尤其是现在李宥回归的情况下……”

“我知道,用不着你啰嗦。”

李泓远冷冷说完,坐起身,伸手拿起衣服套上,下了床。

黄莺立即捧着衣服进来,侍奉姜宁更衣,另有小宫婢伺候李泓远更衣。

李泓远看她穿了袄子,又套斗篷,问:“你也要去?外面又黑又冷,你先睡吧,我自己去看看。”

“如果是新海世子病了,我肯定不去。”姜宁接过湿巾子擦脸,“贞明郡主毕竟是姑娘家,你是男子,不方便。”

李泓远想了想,也就不再反对,伸手牵着她,去坐轿辇,到宫门外换乘马车,前往行宫。

昨天姜宁特意派了两名太医在行宫守着,就是生怕这两位有什么不适,可以及时诊看。

等他们到的时候,那两名太医果然正在诊脉。

新海世子站在床边,神色略阴沉,待看见姜宁到来,才露出一些喜色。

若非李泓远在旁,只怕他便要不顾众人,直接上前来与姜宁搭话。

“怎么样了?”姜宁上前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贞明郡主。

章节目录 第657章 太迷恋太子妃了 贞明郡主除掉了彩衣和头饰,洗掉胭脂后,一张小脸煞白,眼窝微微凹陷,满脸病容。

她听见一道温柔的关切声,睁开眼睛,看见姜宁,挣扎着要坐起来行礼。

“你快躺着吧。”姜宁按住她,“先前见着还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病的这样厉害?董太医,诊得出是什么缘故吗?”

一名太医忙应道:“回太子妃,臣诊断过,郡主是因身子弱,长途跋涉不堪劳累导致,加上这两天饮食不当,所以导致呕吐,腹泻,眩晕。”

“是了,想必郡主对咱们常安的膳食不太习惯?”姜宁回头问李泓远,“殿下,不如明天问问宫里御医,有没有擅做新罗膳食的。”

李泓远点头:“好,我来安排。”

既然不是什么大病,身为男子,也就不必再在这里待着。

李泓远转身离开,新海世子看了看云黛,跟着李泓远出去,让人煮茶给他喝,留他说话。

一坐下,他便迫不及待问:“太子殿下可想清楚了?”

李泓远从袖中摸出一把精巧的匕首,在掌心把玩,不紧不慢道:“想清楚什么?”

“把太子妃让给本世子啊。”新海世子双目放光,满脸兴奋和期待之色,他拉着椅子朝李泓远靠近一些,低声说,“不瞒殿下说,这次我到大盛来,便是带着联姻的目的来的。”

“怎么,新罗的联姻,就是抢别人的媳妇吗?”

“那自然不是。”新海世子嘿嘿笑,“但我实在是太迷恋太子妃了,见到她之前,我是想象不到,这世上还有这么美的女人。我想,她一定是这世间最美的女人了。”

“并不是。”李泓远淡道,“大盛地大物博,人才济济,美人也多不胜数。世子大概是见识太少。”

“嗨,这一路走来,我也是见到了不少大盛女子,其中也不乏美人,但没有能够比得上太子妃万分之一的。”

李泓远转动着匕首,慢慢吞吞问:“这么说,世子是非孤的太子妃不可了?”

“殿下刚才见过我姐姐贞明郡主了吧?虽然她现在病着不怎么好看,但等她好了,也是咱们新罗有名的美人。更要紧的是,贞明郡主是我父王最宠爱的女人生的女儿,在王宫中的宠爱是独一份的。只要殿下娶了我姐姐,对两国之间的关系,一定有极大的好处。”

李泓远点头:“这么说,你姐姐的身份是挺要紧的。”

“这是自然的。殿下娶了我姐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世子可知道,孤的太子妃是什么身份?”

“就……太子妃啊,大美人。”提到姜宁,新海世子的眼底全都是难以遮掩的欲望。

李泓远咔嚓咔嚓转着匕首:“孤的太子妃,闺名姜宁,姜相爷的掌上明珠,姜大将军最宠爱的侄女儿。你知道,欺负她,意味着什么吗?”

新海世子笑道:“我知道她是贵族家的尊贵女儿,所以我会给她世子正妃的位置。绝对不会亏待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