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朝堂》 章节目录 登基 昭樾国,世代以女子为尊,南边比邻皎海,北边是邻国冰国,东边是一座山名唤柏若,那里住着世代守护昭樾国的神遗族,族里有一昭和殿,是圣女居所。昭为国姓樾为神遗族。 这一日举国悲伤,不是因为女帝驾崩,而是女帝登基。 所有官员带着沉痛的心情参加女帝继任大典,和天选圣女仪式,这应该是有史以来希望有人破坏大典的一次,且满朝文武最和谐的一次。 因为这位即将继任的三皇女,昭和殿下着实太过放浪形骸。 从小到大做出的事一桩桩一件件让人着实汗颜。 然而上任女帝却偏偏传位于这样一个人。 号角声打破了所有人最后一点幻想,这昭樾国怕是要毁于今朝了。 我叫昭和,应该是最不受期待的女帝,或者说是恨不得马上把我拉下位来。现在我正坐在帝位上看着那估计只能骗骗小孩子的什么天选仪式,真是催眠的很。 “悦儿还有多久才能结束啊。”我揉了揉有点麻的右手 在昭樾国不管是皇家,世家,还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是只能有男子侍候,而昭和却偏偏只要了一个女子侍候左右,取名悦儿 “回陛下,还有一个时辰,您可以再睡一会儿,有事情我会叫您的。”悦儿小声道 “好悦儿,还是你最懂我。”趴在左边座椅扶手上继续睡 “这成何体统,哪里有在大典上睡觉的,真是有辱皇家颜面。”南平王若非被太傅丞相拉着估计早冲上去给那女帝两巴掌。南平王是先先女帝的哥哥,先先先女帝身子太弱只有这两个孩子便没敢再孕育皇室血脉。南平王是绝对的只有武力没有脑子。 昭和曾想自己的皇叔和母皇该不会商量好投胎的吧,一个只有武无脑,一个身体弱的跟不上脑子,不过昭和也觉得奇迹,母皇的弱身板竟然还有五位子嗣,后来昭和才明白她的母皇娶了个难得的侍君。 天选圣女的仪式是由上一任神长使主持,每一任神长使都是有女帝任命。 这一任神长使乃是丞相家庶出四小姐,自小才情便名扬整个皇城,可惜不敌嫡出之位,做不得家主之位 只见神长使将七朵玉菩提花,放于一雕刻着菩提花与凤纹,盛着圣水的青铜鼎里,然后是祷告仪式,神长使带领七名候选圣女嘴里念念有词,等待那朵唯一不会沉下去的玉菩提 太阳最烈正午之时,所有人都凝气凝神 “陛下,陛下” “结束了吗?” “不是,天选之女要出现了。” 神长使走向青铜鼎,净手后,取出一玉菩提,转身看着祭祀台下所有人,高呼 “天选之女已经出现了。” 悦儿走向神长使,接过玉菩提 “陛下,现在需要你宣布新一任圣女” 昭和接过玉菩提,取下花蕊里面赫然刻着“樾黎”二字 “今日起,樾黎为我昭樾国新一任圣女” 一名白衣,秀丽的女子走上台,一步步走向昭和,坐到昭和下方的圣女之位 “恭贺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跪拜齐呼 女帝寝宫。 “陛下,陛下”只听太清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你们都下去吧” “是” “怎么了,又谁惹着你了”悦儿捡起地上奏折 “新帝登基大选公子,扩充后宫一直是头等大事,毕竟延绵皇室血脉是国之根基” “他们可不是为了我这皇室根基,他们不直接毒死我就不错了”昭和稳定下心神 “你大可放心,他们至少一年之内不会动手”把奏折整理好,有给昭和倒了杯茶,递了过去 “怎么样,有看上的吗,这太傅家的大公子就不错”拿起一幅画卷,上面的男子正是惊才绝艳的太傅之子顾柒瑄 “我估计圣旨刚到,我也就惨死那人剑下了”接过茶一饮而尽 “可惜了这样的美人”惋惜的把画卷和好 “来人” “悦姑娘”一名男宫人走进来 “把这幅画送去旱涟王府” “是” “明日朝堂之上你准备如何应对”悦儿走过去研着墨 “既然她们要折腾就让她们好好活动活动筋骨”说话间一封书信即成,递给悦儿 “让她赶快回来,没见过随随便便就撇下女帝之位的”眉头皱在一起,很是头痛,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皇姐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那里又有你这般的女帝”轻笑 “悦儿我饿了”眼巴巴的望着悦儿 “真是拿你没办法,我去给你准备晚膳”转身离开 父君,我该怎么办,怎么做才能在这龙潭虎穴里谋一条生路 章节目录 圣女 “圣女到” “参见陛下”樾黎俯首行礼,圣女是唯一不需要向女帝下跪之人,不需要给其他人行礼 “圣女快请坐”昭和忙起身,“这几日朕被大选一事烦的头疼,差点忘了和圣女商量神长使人选一事” “神长使历来由女帝任命,即便身为圣女也不可僭越”站起身附身行礼但不起身 “圣女这话说的,我只是实在不知道该选谁好,圣女若是不给朕出出主意,朕怕是又要被那些大臣吵得不安宁”扶起圣女,昭和这才发现圣女竟比自己高出不少,自己竟然只到对方肩膀 “看来圣女的伙食不错啊”讪笑 “谢陛下夸奖”神色镇静,可以说是从进来到现在都是面无表情 “朕刚登基不久,日后估计会经常叨扰圣女”微笑着 “此乃我神遗族本分” 圣女走后,一黑衣女子从内室走了出来 “男子,假冒圣女,这个人需要我帮你除掉吗?”抱着剑倚于内室栏帘 “不用,先等等丞相府的动静再说”走向书案 “把人找到,带到我面前”想了下说 这时安和殿,也就是女帝书房门前传来声音 “悦姑娘您来了,陛下刚还念叨,您这就来了” “圣女走了”温和如风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个端庄娴雅之人 “刚走不久” “哎你跑什么,别忘了我跟你说的”昭和冲从后窗离开的黑衣女子说道 门开声 “和圣女谈的怎么样”把酒沁梨放在桌子上,酒沁梨是把甘梨去核,注入百年葡萄酒蒸上十二时辰 “应还不是丞相那边的人”突然笑了起来 昭和走了过来。 “想到了什么,如此高兴”将酒沁梨盛了一碗出来 “你猜这圣女是谁”尝了口酒沁梨 “不猜”起身去准备转天的朝服,昭和的东西向来只由悦儿一手操办,不假他人之手 “哎,你真是无趣”惋惜的摇摇头 “陛下可以换个有趣的人”把准备好的袭衣放在床案 “不要,有谁比得过我的悦儿呢,朕有了悦儿就有大半山河,朕怎么舍得换掉”嘴角噙着笑 “陛下,这话以后莫再说”神色严肃 “好啦。说正事,那圣女被掉包了,这个应是圣女的胞弟樾笙”一碗酒沁梨已见碗底 “怎么会,知道原因吗”把朝服放在屏风上 “还不清楚,不过我曾看过那几位候选圣女的资案,原本圣女的父母是神遗族普通人家,其胞弟一直由父母抚养与姐姐第一次见面是天选之女那日” “这么说这个樾笙应当没有什么问题,毕竟圣女自出生起便在昭和殿的祁洛阁里生活,由神长使教养,是无法与外人接触的。只是为何会突然变成其胞弟,难道...”在昭和旁坐下 “不会,这昭和殿的权利本就在神长使手里,他们没有必要这么麻烦”又给自己盛了碗酒沁梨 “你觉得会有谁参与了这件事”神色凝重 “猜不出,这件事太过奇怪,不过我已经让人去找真正的圣女,很快就会有结果”吃完最后一口,接过悦儿递过来帕子擦了擦嘴 “诶呀,不小心又吃完了,悦儿我不是故意的”突然惊讶的看着空空的白瓷羹盅 “你呀”无奈的把东西收拾好,那次昭和把东西吃完都会这样说,新一任女帝别的不好,就是唯美食至上 这几日正值谷雨,皇城的气候一直是细雨连绵,昭和其实很喜欢这样的天气,每每这个时候都会独自去华安宫看看那里的竹林 华安宫是昭和父君生前的住所,后来被封锁除了定期打扫,无人居住。昭和的父君是先先女帝一次微服私访后带回来的,生前极爱竹林,女帝特地命人在华安宫种了竹子,长势一直极好。 这天昭和站在细雨里回想起那一日,昭和那年七岁,那夜外面的月亮很亮,竹林的清香飘进卧房很安眠。 “父君”迷迷糊糊醒来 “梨儿让父君在看看你,我的梨儿还没长大” “父君,你怎么了,是梨儿不乖惹父君伤心了吗”伸出小手擦掉父君的眼泪 “没有,我的梨儿一直很乖,父君只是沙子迷了眼。梨儿你看这是什么。” “是玫花糕”兴奋的接过 “你这个小馋猫,吃了赶快睡觉”眉眼里都是笑意 “梨儿,一定要努力的活下去” “父君,父”睡着 第二日迎接昭和的便是父君突发恶疾,夜间离世的消息。昭和从头到尾一滴泪都没流,还在灵堂之上肆意吃食,女帝念及年幼未曾责罚,而昭和皇女生性落拓由此为人所道。 章节目录 神长使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昭和懒洋洋的坐在由千斤重紫金打造朱砂铸甲的无睛凤椅上,因为传说凤凰是神遗族祖先,为保昭樾国万代昌盛,凤凰不可点睛。 “臣有本启奏”说话的人是礼部尚书刘文理,此人双十上任刚满一年是丞相的门生。 “陛下祭祀之日将近,不知这神长使可有人选”神长使是于祭祀日上任。 “有啊,朕觉得刘爱卿的长女就很好”昭和嘴角带着笑 刘尚书一听昭和的话一个不稳差点栽倒“陛下,小女才刚满月” 昭和一跺脚“嗨看朕这记性,你女儿满月朕还送了礼,啧不过刘爱卿你这长得确实着急了点”嫌弃的皱起眉 满朝的大臣再次对昭樾国感到悲伤。 “不知陛下是否还有其她人选”刘尚书心颤了颤,还是硬着头皮又问了一次 “朕觉得太傅的长女和辅国大将军的第四女皆是才华横溢,出类拔萃之人。可是选谁朕很纠结啊,不知各位爱卿意下如何。”昭和满怀期待的睁着大眼睛看着满朝文武。 历来神长使虽然是由女帝任命,但六部会提前给出一个名单,女帝从里面挑选即可 低下开始议论纷纷。 “陛下臣认为太傅长女精通文史司礼,可堪重任”说话的是户部侍郎齐芸,曾与二皇女交情颇深 “陛下臣认为太傅长女与辅国大将军的第四女虽博学多才,却非最佳人选,历来神长使必然精通阴阳文祀,望陛下另择人选”现在说话的人是吏部侍郎顾清,与刘尚书是同一批参加科考的学子,顾清是状元,刘尚书是进士。 “哎呀烦死了,太傅,上官将军你们觉得呢?”已然不耐烦 “全凭陛下决定”两人齐呼 “既然如此,刘爱卿,顾爱卿朕命你们两天之内起草最适合神长使选拔的考核题目,祭祀之日前朕要看到最佳的神长使人选。退朝”急忙离开,大臣们能看到的只有一角衣袍 “陛下您慢点,当心脚下”后面的男宫人边跑边心惊胆战的捡起被昭和丢了一路的朝服和凤冠 “今天悦儿做了荷包鸡,晚了就不好吃了”一溜烟就没影了,昭和从小到大上树抓鱼极为精通,练了极好的脚程 御膳房 “悦儿”蹦跶着进了御膳房 “怎么穿成这样,天气转凉了仔细着身体,切莫染上风寒。”从宫人手里接过披风为昭和穿戴好 “这不是想念悦儿了吗”眼神一直往厨灶那里瞄 “还要再等会,来人拿软椅过来。你先坐这里等会。”转身回到厨灶 昭和看着悦儿那熟练到赏心悦目的手法,还有那一直温和如水的眼睛,思绪一下子飘回父君去世的那年冬季,那年的雪异常的冷,昭和自从父君去世后每个夜晚都是梦魇缠身。那天昭和看着夜里的雪亮的刺眼,便想再去竹林看一看,却因此发了高烧,一个母皇不重视又没了父君的皇女就是待宰的羔羊。幸好父君生前曾有恩于一个宫人,后来当上了总管,这个宫人费尽心思从外面带了医女为昭和诊治,后来这个宫人失足落水而死,但昭和知道并非如此。为了报答这个宫人昭和把其唯一的妹妹弄到身边,此人便是悦儿。不过让昭和意外的是悦儿是个绝世之才,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入夜,安和殿。昭和正在画着什么。 “人找到了”一个美人在笔下已见雏形 一黑衣女子从开着的后窗进入书房,“嗯,但中了蛊毒” “能解吗”手上的笔行云流水 “除非找到蛊母,不过有办法压制。” “对了你吃晚膳了吗?” “.....” “桌上有悦儿今日做的荷包鸡,你若没吃晚膳我便割爱给你,若你吃了....” “没吃”走到桌子前,打开食盒 “那你先吃”笑了笑 黑衣女子用完膳时昭和最后一笔一勾结束,把画卷小心放入一个十五公分的竹筒,一挥手竹筒在一个弧形抛物线下落入黑衣女子手里,继而惋惜的开口,“既然是别人精心养大的人,我也不好夺人所爱,便给人家送回去吧。” “嗯”一个跃身消失在黑夜里 “来人,摆驾太清殿” “摆驾太清殿”宫人尖细的嗓音传入黑夜,曾经宫人都是正常的公子,但昭樾国有一代女帝因纵欲身子亏空,不到三十便驾崩了,自那以后宫人分为内宫,外宫,负责女帝起居的内宫男子全部都是自幼净身的太监,而外宫便男女皆有。 昭和独自进入寝宫,自登记起昭和便下了死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太清殿,当然悦儿除外。 章节目录 大选 柏若山上的梧桐树已经悄悄染上霞色,等到十一月便可以摘下来制作入药,有祛风除湿解毒之效。 昭和此时正坐在三人环抱粗细,高约六丈的梧桐树上,晃荡着没穿鞋的小巧皙白的脚丫,穿着素色锦袍,为了行动方便手踝,脚踝均用红色丝带仔细的缠着。本是不错的美景却被昭和拿着红烧蹄髈啃得面目全非的画面给惊吓到了。 树下刚走过来里的人除了圣女全都目瞪口呆,虽说女帝放浪形骸的名声已经传遍昭樾国及周边邻国,但亲眼目睹还是过于震撼。 昭和在余光里看到了来人随意的冲下面喊了句:“你们先等一会”说完重新投入美食的怀抱 “陛下,臣不急”圣女清冷开口,又朝身后的几人说“你们先下去吧,我在这里等着陛下便好。” “是”几名女侍行礼退下 女侍不见身影时,昭和笑着朝下面喊道:“圣女,朕有点高原缺氧,你接着朕”说完便纵身往下跳,然而圣女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清冷的神情看着昭和。 昭和在半空朝圣女抛了个媚眼,一个旋身,借着梧桐树右脚一登,在一转眼一张白皙的有点病态,五官却分外好看的脸与昭和仅半指之距,昭和油乎乎的双手正环着对方修长娇嫩的脖颈,双脚环在对方腰身,偏着头抵着耳畔开口:“圣女你耳后的那颗朱砂痣呢。” “陛下,是左边”圣女停顿了下又说,“鞋在右边” 昭和不好意思的笑笑,穿鞋站好 圣女却突然冷冷的开口:“陛下,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昭和疑惑的笑了:“我第一次见人把欺君罔上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圣女就那么笔直的站着不说话,纤尘不染的白衣,清冷的气质,高傲的像个君王,刚才昭和有那么一股冲动想摸摸那衣服,想了想还是算了。 “好吧我认输。”无奈的摆摆手“事已至此,昭樾国不可无圣女,你便安心的继续当着樾黎,至于樾笙自有我来处理” “既然如此,陛下还是早日回宫,臣还有事。”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昭和望着那背影疑惑的喃喃自语 转眼半个月便匆匆而去,又到了举国热潮之时,这便是大选,所有人家的好公子都会在这时被家里人送去参选郎君,希望可以有朝一日获女帝荣宠,光耀家门,但是今年却并非如此,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孩子嫁给一个如此不着调的女君,但皇命难违只能含泪送走自家孩子。 昭和此时正坐在外宫的内府司等内府司总管带从上千公子里筛选的郎君给自己过目,好挑选出自己喜欢的,事前也是送过美人图但昭和直接丢在了角落。 其实皇女在年满十四时便会选择一个好公子做侍君,十六时都会在由女帝指婚一位正君,但是昭和每次都会笑的极猥琐对女帝说:“母皇您只要同意我娶悦儿入俯,我马上领个公子回来” 女帝只能铁青着脸作罢,而各家公子自那时也是对昭和退避三舍,以至于昭和都十八了没与哪个公子亲近过。 昭和看着闲适的坐下方的悦儿,没好气的开口:“悦儿,我要纳侍君了,你就不吃醋吗” 虽然已经身经百战的宫人还是抖了三抖。 悦儿拿起茶喝了一口淡淡开口:“以后有人侍奉陛下,我也可以歇歇” “.....” 说话间总管便带着郎君陆续走了进来。 “陛下这次的郎君都在这里了”昭和抬眼看了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郎君们,突然昭和眯着眼看着一个人 昭和走了下去,摸了摸下巴走向一个穿红衣的男子。 “这是旗岭王知县家的公子叫王墨” 昭和挑起红衣公子的下巴“真是难得的美人,封皇夫今日便搬去华安宫”总管一愣,但多年的老油条很快就镇定下来“是陛下,那另外的郎君” “林总管,按着这个名单就好”悦儿递给林总管一个名册 “是,老奴明白” 很快大选结果便出来了,昭和册封了两位皇夫与三位侍君,其他以郎君入后宫 在昭樾国只有正君才会举行大婚礼数,当然也有因极为喜爱侧室的会行大婚仪式,譬如昭和的母皇,当年便是以凤君之礼迎娶五皇子昭河,四皇女昭山的父君,也就是慕容家的二公子慕容冲。 慕容家是五代的将门世家,家里无论男女都是精通武学兵法,一直镇守于安坳边关,然而慕容冲是个意外,这个嫡出的公子是个武学废材,但精通医术,自从女帝驾崩便深居林云寺,常伴青灯古佛。 章节目录 侍君 等大选结束,一行人回到内宫已经是夕阳西下。悦儿挥挥手让宫人们下去,走到昭和身侧轻轻开口:“要去看看你新册封的侍君吗?” 昭和散乱的目光渐渐回神,又恢复了那轻浮的笑意:“嗯,是该去看看小美人,不过悦儿我心里还是最喜欢你的,走了”轻笑一声,手挥了挥便朝华安宫方向走去。 此时的华安宫里的人正在犯愁,毕竟这里的东西不是随意可以碰的。 “怎么都在外面,把朕的美人冻着可就不好了”昭和向来不喜欢带着宫人,这也就让她的出现略显惊悚。 “陛下”红衣男子与宫人们忙行礼,昭和没管他们径直走向那红衣男子 “美人,你手好凉啊,快来朕给你暖暖”昭和把那冰肌玉骨护在手里,心疼的直皱眉 “来跟朕进屋”宫人们一看心里算是明白了,这位侍君得了女帝绝对的喜爱,都住进了女帝父君生前的房间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屋内的光景,一进屋昭和立刻松开了手,那红衣男子直接跪在了地上:“请陛下恕罪。” 昭和慢悠悠的坐下开口:“怎么朕这昭樾国的圣女是洪水猛兽吗,让樾黎姑娘这么迫不及待的逃出城。” 樾黎想了想说:“陛下难道不清楚圣女背后代表了什么吗?” 昭和知道圣女自幼便要离开亲情,长大后舍弃爱情,有的只有孤苦寂寞,最后红颜枯骨。 昭和抬头望着映在窗上影影绰绰的竹影,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脱口道:“以后你便安心住在这里,当好朕的侍君。” 红衣女子,应该说是真正的圣女,逃跑的圣女来之前已经知道一二做了心理准备,对于昭和的话并不意外。 突然想到什么试探的开口问道:“陛下,不知家弟...” “圣女不能没有”此话一出樾黎便明白了,虽然知道这个错误无法挽回,但还是诧异了下,还没细想,又听到昭和开口“你先起来吧,地下凉” 樾黎没想到昭和会这样说,起来后整理了下衣衫,站在旁边等昭和开口。 “时间不早了歇息吧”说完就走向卧榻,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樾黎回头朝她开口:“你睡那里。” “那陛下您睡哪里?” “自有办法”昭和的办法就是在卧榻的旁边打地铺 樾黎躺在床上觉得这样实在不妥,万一昭和一生气弄死自己怎么办。 黑蒙蒙里望着床帐顶,小心翼翼的开口:“陛下,还是您睡上面,我睡下面的好。” 昭和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语气稍温和的开口:“安心睡你的,这样睡我已经...朕觉得这样很新鲜。” “.....” 昭和对于自己刚才的一瞬放松感到不可思议,也许是与自己那些许的同病相怜吧。昭和自从父君去世后有许多次实在无法入睡便会来这里打地铺,会有些父君的气息,才能稍稍安心。 这一夜昭和少有的安心,一觉睡到了天蒙蒙亮,醒来后看到樾黎还在梦乡,昭和惊奇在如此陌生的环境都能睡的安稳,是心思太过单纯,不过转念一想作为备选圣女怎么可能心思单纯,不觉眉头紧锁,头又开始疼。 收拾好被褥,走到外室,叫了宫人服侍自己洗漱,便去了太清宫。 还没进门就闻到了美食香味。 快走两步进了门看见悦儿已经坐在那里等自己,“哎真是麻烦,一大早还要跑这么远的路。”昭和抱怨道 “那下次派人给陛下送过去。”把一碗粥递给昭和 “不要,悦儿的手艺朕可不愿与别人分享。”尝了口粥,火候正好 “陛下”悦儿严肃道 昭和已经投入美食的战场,并没有听进去,悦儿只能无奈摇头。 早膳用过后悦儿服侍昭和穿戴好,昭和便去上朝了。 自昨日到今日这一折腾,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悦儿姑娘在女帝心里的地位无可撼动,但只有悦儿心里清楚,昭和是一个谨慎到自虐的人,她不相信任何人,当然在这深宫朝堂间周旋必然要留有三分余地。 而华安宫此时甚是繁忙,昭和昨日的行动已然是授意,今日内外宫的人都忙给这位侍君添置物品,樾黎也给宫人们了些许赏赐,轰轰烈烈的一番折腾可是结束了。 樾黎舒了口气,看着这宫里的摆设对于自己一个女人,从圣女变成侍君,好吧自己确实也不想当圣女,但侍君自己还是有些不能接受,因为后宫尚无主位,先先女帝的凤君不幸早逝,先女帝身子弱只有两位郎君,因此樾黎并不需要去请安。樾黎调整一番心态便决定先在这里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樾黎以前就曾听闻华安宫这位侍君擅养竹,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章节目录 祭祀 朝堂 “陛下经过选拔有三位神长使人选,请陛下决断。”吏部侍郎顾清开口 “怎么又让朕选,不是让你们直接选吗”昭和头痛 “陛下祖训不可废。”众大臣想这位女帝还会在乎祖训吗 顾清此人正值清廉,虽然有些顽固却也尽职尽责,不然昭和也不会把神长使一事交给她,更何况顾清与丞相刘尚书那一派向来不合。 昭和示意宫人把奏折拿上来。 “朕看过会决断的” .... 昭和用过午膳后便在安和殿看奏折,悦儿在旁侍奉。 “陛下,顾大人到了” “让她进来”昭和把奏折合上,又找出那份名单 “我先出去了”悦儿轻轻开口 “嗯”昭和难得的神色正经严肃 悦儿与顾清在门口擦肩而过,顾清微不可查的看了眼悦儿,心中想平日都是远远的看到这女帝身前红人悦儿,今日如此近便感觉到那不同她人的气质,心下惊觉女帝也许并非世人所传那般。很快便加深了这样的猜测。 “顾爱卿来,这份名单朕看了,想听听你的看法” “臣....”顾清刚说了一个字便被昭和打断,昭和清楚她又要说那些规矩云云,接过话开口:“朕让你说你就大胆说,不用管那些其他的。” 顾清想了想,这女帝生性如此也罢便开口道:“臣觉得这三人单论学识定国候长女为最佳人选,但...望陛下再三思虑。” 昭和明白,定国候是二皇女的姨母,二皇女与四皇女虽都远在各自封地,却也不得不防,尤其是凤君所出的二皇女。 “朕明白,自古英雄不问出处,只要是人才便不该被埋没。”昭和很想知道他们会怎样唱这一场戏 秋雨转眼袭来,匆匆须臾便到了采摘梧桐叶的时候,祭祀之日也随之而来,传说神遗族的柏若山曾憩息一三足三头的火凤,于梧桐叶火红燃烧至天际时飞升,但历雷劫时被斩下一头化人至此有了神遗族。祭祀很无聊,昭和当然是睡过去的,只插空迷迷糊糊的宣布神长使任职。 名单上另外两位昭和也没埋没人才,太傅的长女任职礼部侍郎,辅国大将军的第四女任大理寺少卿。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冬季,第一场冬雪后渐至年关。这个时候在外的皇女皇子便会纷纷赶回来,邻国,外邦,各部也会派使者上皇城朝拜。 这是昭和最头疼的时刻,来的那里是团圆亲情,恭敬朝奉,而是如狼似虎的鬼魅啊。 这天昭和实在心烦便带着悦儿去柏若山准备散散心,恰巧碰到圣女,实则是胞弟樾笙。樾黎不想当圣女便把和自己长相一样的双胞胎弟樾笙和自己互换身份。昭和看到那白色的身影就头皮直发麻,本想转身回宫,但被悦儿给拦了下来。 “陛下,身为一国之君怎可怕一男子。”悦儿低声道,“悦儿身子不适,便先回宫了。”毫不留情的撇下昭和。 昭和揉了揉眉心,走向樾笙,还没走两步便被叫停了。 “陛下莫在往前,你的脚步声影响了我聆听”樾笙闭着眼睛,微抬头月光倾洒,那睫毛在白皙的面颊上投下温柔的光影 本该生气的昭和因这景象,心一下子就软了,这是昭和第一次觉得樾笙温柔,却也那么不真实,就像水里的月亮。 昭和与樾笙第一次相遇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昭和为了找到因自己而死宫人的妹妹,也就是悦儿独自离宫,因为昭和不相信任何人。 没想到竟被一批死侍追杀,她带着悦儿逃到柏若山遇到了樾笙,当时昭和神经紧绷把樾笙当成追杀自己的人,用发簪扎向对方脖子,樾笙躲避及时,却还是划到了耳后,后来昭和觉得那疤痕实在碍眼便用朱砂掩盖。 后来昭和又见过几次樾笙,到今年也有五年未见。那次也是瞟到那朱砂色才认出他,昭和知道他未曾要隐瞒自己,不然那朱砂色也不会那么明目张胆。 等回过神,樾笙已经要离开。昭和一冲动便拉住了他的衣角。 樾笙冷冷开口:“陛下有何事。” 昭和也不知道要做什么,要说什么只能胡扯一句:“过段时间的国宴你要不要来。” “陛下这有违祖制。” “也是,那便....” “但皇命难违,臣遵旨。” 昭和诧异的抬头,正好对上樾笙的目光 “陛下还有何事。” “没了”昭和被惑了心,愣愣回答,手一松那人便飘然离去。 昭和摇摇头,冲散那些恼人的念头,泄愤的踢了踢雪,等坐着马车回到宫才发觉鞋袜竟然被雪浸湿了。 章节目录 旱涟王 昭樾国除了皇城黎凰城外,被分为七州十二部,七州为榕桦,杉松,银棉,章华,梓荆,合厚,山蜡。八大魁部为藩王,属于边关之外,年年要上岁贡。四乾部是诸位皇女封地,几代朝堂更替,现在皇女的封地已经是芝麻绿豆大的地。 皇子一般居于黎凰城,不封王,然而几代女帝都子嗣单薄,皇子还都很出息,嫁人事业两不误。目前皇城里也只有一位皇子,那便是旱涟王,也就是昭河,自小武学造诣极高,师承昭樾国第一剑客白石,不过这个剑客行踪诡秘,自上次昭河已经四年未见过这个师傅。本来就有此昭和非彼昭河的传言,刚开始昭河虽武学好,但文不行啊,自从十二岁那年见到太尉家的大公子顾柒瑄便突然开始发奋图强了,这下昭和的课业便真的垫底了。 太傅长子顾柒瑄是个奇才,他八岁五步成诗,十二岁在朝堂与外邦使者辩论,把对方直说的脸红脖子粗却愣是只能干瞪眼,其美名已经传到大洋彼岸。与昭和的“声名远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到此,昭和最不待见的就是昭河,昭山这对双胞胎却长得并不像的姐弟两个,一个让昭和“自惭形秽”,一个惦记着帝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昭河不想管他姐姐那些破事,唯一的目标就是扑倒太尉家的大公子顾柒瑄,现在是昭和的瑄皇夫。 等昭和知道名单里有顾柒瑄时为时已晚,人已经搬进宫了。昭和当场差点晕过去,还好悦儿给了自己一颗定心丸。 “陛下放心,旱涟王不会提剑来砍陛下,最多每天诅咒个几千遍,嗯,可能不止。”悦儿气定神闲的喝着茶。 昭和嘴角抽了抽,半块糕点半上不下的为实难受,灌了几大口水才好受点。 年关已然没有几天,宫里早就开始布置,到处都透着喜庆,各种礼单也送到昭和面前过目,但昭和对这些提不起兴趣,全都推给悦儿清算那些个珠光宝气。 这日昭和正在宫里瞎溜达,突然路过一宫门口便问宫人这是哪位的住处。 那宫人不太自然的开口:“陛下这是瑄皇夫的住处。” 昭和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本想直接离开,转念一想决定去看看,毕竟这位皇夫曾经是自己的老师。顾柒瑄十八岁时被女帝召入宫给皇女皇子授课。 一见昭和要进去,宫人连忙通报。 很快院子里跪了一排人,昭和看着曾经那般芝兰玉树的老师给自己行礼,瞬间觉得很羞耻,本是建立功业的年级却被这深宫绊住了脚。 昭和连忙扶起顾柒瑄,有些拘谨的开口:“老师,我...” “陛下,在这里没有老师。”顾柒瑄的声音低沉好听。 昭和与顾柒瑄进屋后便让宫人先下去了,昭和向来不喜欢宫人围着自己。 屋内很静,连烛火燃烧的声音都听的到。 顾柒瑄知道昭和的局促,便先开了口:“陛下,不需要觉得有何愧疚之处,作为太傅长子进宫是必然。” “可是老师,你难道不想以己学识一展宏图吗?”看昭和觉得老师这个称呼更自在,顾柒瑄也不在反驳 “陛下,居庙堂是为建功立业,伴君侧,亦可忠言逆耳。”顾柒瑄神情庄严,一如授课时的模样。 “所以陛下,平日若清闲便可来这坐上一坐,喝盏茶,下盘棋,也可以顺便解解惑。” 这句话却让昭和打了个激灵,她不清楚这是不是在告诉自己他顾柒瑄的立场,太傅府与丞相府一直是朝堂两大派,丞相府不用说其野心从盘根错节的官员关系,再到与神遗族也有牵扯。但太傅这边虽说没什么大问题,却也不得不防,毕竟兵部与吏部太傅一脉占了一半。 昭和笑了笑,含糊的应了声,先把这茬糊弄过去,抬头一看外面夜色渐浓,时辰也不早了,便起身拿过挂着的狐裘穿好:“老师若缺什么直接和宫人们说,朕便先回了。” “臣恭送陛下。”这句话很轻却激起千层浪,“臣”这个字便说明了一切,为臣者,誓死效忠君王,昭和这一下才把一直提着的半口气呼出,这不是敌人,她的老师不需要防着,宫里没有多一把刀悬在自己头上。 “学生还望老师以后不吝赐教。”昭和行了个礼,心情舒畅的回了太清殿。 在回去的路上看见御花园的腊梅正开的灿烂,两天前下的雪早就化了,映着月光的水珠都分外可爱。昭和摘了几株放在寝殿,夜里幽香阵阵。 章节目录 惊梦 国宴在昭和眼里就是一群衣着光鲜,笑容虚假的大型戏台,昭和看着那些人,嗯,做为下酒菜还是很不错的。昭和看戏看得开心,不知不觉竟喝了不少酒,渐渐感觉有些闷热,决定出去透透气,悦儿并没有跟着。 昭和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梅林,可能是出来吹了风,头疼的有点发晕,脚下的步子也渐渐开始凌乱。 “这里...好像...怎么和刚才一样....”昭和抱着一颗梅树扒拉着想看仔细。 眼前开始重影,昭和摇摇头还是看不清,扶着树摇摇晃晃的走了两步,脚下一滑巨响一声倒在地上,嘴里闷哼一声,试图起来可惜四肢没啥力气,下着雪的地面还很滑。 就在昭和苦苦挣扎时一双苍白的手把昭和拎了起来,昭和眯着眼看过去,白色的,软软的,毛茸茸的,然后是一张苍白好看的脸。 樾笙在昭和离开后便跟了上来,看见昭和脚步不稳时差点一冲动就去扶了,还是握紧拳忍到了现在。 昭和歪着脑袋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突然笑着伸出手抚上那好看的眉眼。 舌头不是很利索,有点含糊不清的开口:“小公子你长的....真好看.....要不要跟我回家....做我的凤君.....” 少了清冷,扶着昭和的手微微带着颤抖,低声问道:“陛下,你刚才说什么。” 昭和只是含含糊糊地应了声,便半天没有回音,渐渐均匀的呼吸声传入耳畔。 呼出一口气,一团白雾散开,心道:“真是,我刚才竟然....看来是我多想了。” 本来因为昭和的话弄得神经紧绷身体一阵热气,还出了一层薄汗,现在倒是觉得有些冷。 低头看了一眼昭和,发现因为刚才的一番折腾,她的斗篷帽子已经滑落,头发上的雪闪着光,披风还有些松垮,叹了口气帮她整理好,戴好帽子,然后打横抱起准备把她送回寝殿。 刚出梅林便看到有人朝这边过来,正是悦耳与两位宫人。 悦儿走近笑着行了礼:“见过圣女,我正在找陛下,原来和圣女在一起。有劳圣女了。”让宫人过来帮忙把昭和接过来扶好。 “无妨。” “时辰不早了,雪夜寒凉,圣女还是早些回吧,悦儿便不送了。”扶着昭和便离开了 樾笙看着自己的手,片刻后离去的脚步有些虚浮。 而此刻在另一边。 一个人影在内宫里像鬼魅一样悄无声息的进入一处宫门里。 “你这样随意进出内宫,陛下会不安心。”顾柒瑄正在与自己对弈,国宴他去了没多久便以不胜酒力回了宫。 “怎么,你很在意她。”来人一身黑色锦袍,绣着金丝虎纹,长身玉立。 “.....”一颗白子落下 “看来,老师最近已经乐不思蜀了。”来人俯下身,捏起顾柒瑄的下巴 “你是来兴师问罪的?”顾柒瑄懒散的开口 那人低低的笑开声音像坠入清泉的羽毛层层涟漪轻柔的拂过顾柒瑄的耳廓,突然那人俯下身,吻住了顾柒瑄。 顾柒瑄推了推来人,声音低哑:“棋还没下完。” 一颗黑子落下,黑方败。 “老师,你赢了。”手探到顾柒瑄的侧腰,摸索着找到顾柒瑄的玉带。 “你这样有违尊师重道。”顾柒瑄这个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颇有君子风范,昭河就喜欢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是的来人就是昭河,旱涟王,昭樾国第一美人。 昭河在国宴被人拖着敬酒,一直拖到国宴结束,真不知道一个女帝半途离开的国宴她们是怎么有兴致互相“吹捧“了正正两个时辰。 “那老师来教教学生什么叫尊师重道。”昭河已经挑开了他的衣带,层层叠叠的星火燎原漫上每一个细胞。 顾柒瑄一个旋身把人压了下去,速度极快,手法娴熟,动作优雅,锦袍像黑夜的花渐渐绽开。一本正经的开口:“下次不要再随意进内宫,无召入宫是死罪。” 昭河笑道:“我不怕,而且以我的身手不会有人发现。” 顾柒瑄叹了口气,把昭河抱起走进内室。边走边正色开口:“你不怕,可是我怕可以吗?”等到了床边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不成样子。 昭河轻柔开口:“你担心我?”边说边摸到顾柒瑄的束发玉簪,动作流利,像练习过千百次,手一挥精准的掉落到铜镜前。 顾柒瑄无奈开口:“除了你,我还能担心谁呢。” 昭河一愣,这是他第一次亲口承认在乎自己,因为这句话无法抑制的欢喜,像要冲破心脏,抬起头缠绵悱恻,是温柔的折磨。 顾柒瑄心道:“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三下五除二一挥手把那锦袍扔了下去。层层幔帘缓缓落下,那燃烧正旺的烛火被一枚玉佩挑灭,黑暗中幽香浮动。 章节目录 蛊毒 昭和一向起床很准点,即便喝了酒也是在卯时三刻左右醒来。 她昨天晚上心里着实压抑,喝酒时也没克制,想把自己灌醉贪图那片刻的安心。才刚想撑起身子,便感觉整个身体疼的很,头也疼,脸有些僵,手也酸,这昨夜是被人打了。 “醒了。”悦儿端着一碗醒酒汤走了过来。 昭和强撑着起来,接过碗豪迈的一饮而尽,又接过悦儿递过来的蜜饯解了解苦涩。她呆呆地在床边坐了一会,把昨晚的事飞快过了一遍。 略迟疑的问:“昨天那个人是圣女?” “嗯”悦儿把碗放好,拿了热毛巾过来给昭和。 昭和把脸埋在毛巾里,整个人都清醒了很多,心里想着那人果然记仇,都过去了那么多年了,还记得那一簮之仇,竟然趁她喝醉下此毒手,昭和有些断片,记得自己倒在雪地里和一双手,理所当然的认为是樾笙打了自己。不过仔细一想,他不至于做这样的事,还没想明白就听到悦儿的话。 “昨夜旱涟王潜入了内宫。” 昭和正系衣带的手顿了顿,想了下有点不可置信的开口:“他不会是去了顾柒瑄那里吧。” “嗯,这个点估计才走没多久。”把外袍递给昭和 “他们也太迫不及待了点。”走到外室的梳妆台坐下 “陛下,有句话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轻柔的梳理着昭和的青丝。 “.....”我看他们是月黑风高,干柴烈火,昭和虽然知道那两人的事,但毕竟是名义上的皇夫,名目张胆的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绿了自己,还是有点不太自在。 悦儿为昭和挽了个简单的骑装发髻。 “华安宫那边你准备什么时候过去。”悦儿招呼早膳开始一一摆到桌子上。 “近夜便过去。”宫人已经下去 “你与那边和他说过了吗。”菜检查后才会放入昭和碗里 “放心,都准备好了,等过了今夜便可以知道神遗族与丞相府到底怎么回事。”尝了口小菜,清淡爽口。 “准备留在这里多久。” “既然他们喜欢争斗,我怎么能剥夺他们的爱好,太傅与丞相怎可缺其一。” “你上次不是说顾柒瑄已经表明了立场,太傅那边是不是可以....” “太傅已经官居三代了,若她忠心可以继续荣华下去,若她有了不该有的心思,老师毕竟只是老师,我不会赶尽杀绝,但也不能留在这里了。”昭和笑了笑 悦儿沉默了片刻,带着温和的笑开口:“你皇姐要回来了,差不多再有半个月便可到皇城。” 昭和冷哼:“让她低调点,别带着那个邻国公主琼玲到处瞎溜达。”每次想到自己皇姐和邻国长公主在外面逍遥都想抽过去。 “以那琼玲公主的易容术,她们就算是自报家门都没人信。” 昭和这是相信的,当初她皇姐就是用琼玲公主的易容术改变了樾黎的样貌骗过了所有人。 那天昭和去了皇城最有名的青楼,菱月阁。 “各位,今日我们这菱月阁新一任花魁——青鸾姑娘的入幕之宾不知道会是谁。”老鸨富态的身躯,喊的是中气十足。 在昭樾国,民风开放,青楼,小馆是男女皆不忌。 “各位下面有请青鸾姑娘。”花瓣飞舞,一个女子穿着用彩羽制作的舞衣,一段飞天舞让人如临仙境。 开价开始,价格很快就到了二百两。 “五百两” “一千两”志在必得的声音 “二千两”众人都惊诧不已,这女子在好看,也不过烟花之地,这样大的手笔还是让人很好奇到底是谁。 昭和男子装扮,完全忽视那些探究异样的眼光。 “这位青鸾姑娘的入幕之宾是我了吧。” “是是,公子您楼上请。” 等到离开的时候昭和对身旁的内宫总管李公公低声说道:“这件事不要告诉悦儿。” “奴才不敢。” “可惜了。”昭和回头惋惜的看着那青楼。 “公子,什么可惜了。” “多好的美人,可惜终究是女子。” “.....”李公公走之前朝里面又看了一眼 “以后你就是旗岭王知县家的公子王墨,明白了吗。”一个女子坐在屋内 青鸾跪着声音发颤的开口:“是,草民明白。” 很快就到了傍晚,昭和摆驾去了华安宫,两个人表面上是早早歇下了。其实昭和正坐在床边等待,进入子时时樾黎的身体开始一会儿发烫一会儿像坠入了冰窖,从脚趾感觉有千百的虫子在啃食自己,每一下都清晰感觉的到。 樾黎死咬着牙,实在无法忍耐便将锦被塞入嘴里,昭和平静的看着樾黎苦苦挣扎,过了一会儿才把压制蛊毒的药丸给了樾黎。 这蛊毒是樾黎逃出皇城后才发现的,她实在想不出自己是何时遭谁下的毒手,自己被一群人找到时蛊毒正在折磨自己,后来才知道那是着名的杀手组织——黔杀组织,而更加没想到的是这个组织竟与女帝有关。 此时在一处山庄的某个房间里。 “没想到竟然是你。”樾笙冷冷开口 “是我。” “上一任圣女是不是也出自你们的手笔。” “这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若你不乖乖听话,不光是你,你后面的六个人都会和你陪葬,她们可是与你一起长大的,樾黎”说话的人正是上任神长使丞相家庶出四小姐。 “......””樾笙知道这件事一定不止这么简单,丞相府野心再大在神遗族这里下手风险过大,一不小心就会被女帝发现,对于丞相那个老谋深算之人,走这么一步棋,除非到了迫在眉睫,或者他们还有更大的底牌。 章节目录 随军 那夜后昭和对于丞相府与神遗族更觉诡秘,还有那蛊毒是从何开始,蛊母在哪,如若早就操控了神遗族,那么昭和无法想象。 几日后各路使者渐渐返回,皇城渐渐恢复往日样貌。 “你把昭月调到了定国候军下。”悦儿不禁蹙眉 “既然她自请去边关军中锻炼,那何不试一试我的猜测。”昭和笑道 “万一定国候动了心思,你这岂不是帮了她们一把。”悦儿觉得因为蛊毒的事昭和有些操之过急了 “虽兵行险招,却也能一招致命。”昭和落下一黑子,之前的诱敌深入让白子瞬间分崩离析,“悦儿,你心中有杂念再下多少局都是一样的结果。” “是悦儿大意了。”笑着把棋盘收好 “这个时辰想必老师还未就寝。”披上外袍出了宫门 “恭送陛下。” 昭和到的时候顾柒瑄刚画好一幅人像。 “老师在画什么,不知学生可否有幸一观。”宫人接过昭和的外袍 “用来哄人的小玩意,陛下不会喜欢。”若非顾柒瑄说的时候一本正经,昭和定会认为老师在“炫耀”,赤裸裸的。 昭和干笑两声,不用想这一定是给昭河的东西,果然红颜祸水啊。 顾柒瑄让宫人上了新茶,还特地上了两碟糕点。 “陛下是来吃茶,还是为了其他事。” “是为了八大魁部,他们蠢蠢欲动不是一日两日了,边关本就荒凉,学生不想在因为战事让百姓的生活愈加艰辛。” “陛下。帝王路,白骨生,万代不变。” 昭和呼出一大口气:“老师八大魁部在边关之外有多少年了。” “怕是比昭樾国更要久远。” “学生想他们的祖先也是想自己的子民遍布这山河大地。”昭和笑了 “陛下,这注定是一条孤独之路。” “国昌民安,君死何惜。” “君为臣纲,陛下若行此路,臣亦随。”顾柒瑄起身行了个大礼 昭和笑着扶起顾柒瑄。 临走前昭和还是没忍住开口道:“老师,过几天我打算让旱涟王去兵部,老师同他说一下。”昭和本没想这样,但一想那人如何在宫里来去自如,便觉得脖子一凉,所以还是出卖老师的色相吧。 年后寒潮反扑,倒比冬雪那些时日还要湿冷三分。皇城外一客栈一辆马车停了下来,一名容颜清朗的年轻人从客栈走出小心的扶出车内另一名女子,车内女子身着月白衫抱着一个手炉,唇色发白。 “咳..咳...咳...” “小二熬碗姜汤送到房间。” “客官您稍等。” “你一会喝碗姜汤去去寒。” “好。” “你身体本就不好,这一路奔波我都没能在你身边照顾你。”年轻人扶着女子进了房 “你提前过来也是在帮我的忙,而且我路上都还好。”摘下手套,脱掉披风,“对了这几天风月楼有什么动静吗?” “砰砰”敲门声,”客官您的姜汤。” “我去开门。” 打开门接过姜汤。 “依旧如故,没有什么异常。”盛了碗姜汤递给那女子 “这风月楼上至皇亲贵胄,下至富商平民都有交集,多年来鱼龙混杂,探查起来确非易事。” “好啦,你都离开了那个位置,就不要在操心了,注意身体。”那年轻人蹙眉道 “毕竟是我的过错,才会让她身处困境。”低垂着眉眼,叹了口气 “怎么能是你的错呢,若有过错也有我的份。”握住了那女子的手,“好啦,姜汤都快凉了,我喂你好不好。”年轻人笑着眨了眨眼,有些婴儿肥的脸显得分外可爱 “好。”女子喝着喂过来的姜汤,看着对面的年轻人,眼里都溢满了星光。 “唔....哎你干嘛。好好喝汤。”唇上蜻蜓点水的温润,软软的,还带着点点的辛辣 “一会在喝。”姜汤被女子拿走放到了桌子上 “不行,赶快喝,不然我生气了。”嘟起嘴,装作生气的样子 女子一看怕年轻人真的生气,把姜汤拿过来皱着眉一饮而尽,还献殷情把空碗给年轻人看。 “嗯,这才乖。你好好休息。”年轻人起身往外走 女子一看忙开口:“你去哪里。” “哦我和徐良说好了今天去吉祥赌坊,那里的老板和风月楼的蔷薇公子是老相好,说不定能有些消息。”年轻人已经拿了披风 “徐良?是盐商徐府家的大公子。” “嗯,你不知道他可帮了我不少忙,好几位富商都是他帮我引荐的。” 女子把玩着茶杯心道:“昭樾国第一盐商家的嫡出公子岂非一般人。” “好啦,我走了。”就在年轻人推门时 “哎呀,咳咳。”一个茶杯掉到了地上,清脆的声音让年轻人忙走了回来 “你怎么了,那里不舒服吗?”焦急的说道 “路上一直风餐露宿,身体有些吃不消,你扶我去床上歇歇。”女子咳的脸色泛红,看起来很是虚弱 “好,来慢点。” 年轻人扶着女子到床上,刚准备帮她盖上锦被,女子一个用力把年轻人扯到了怀里。 “昭阳你...别闹。”刚想挣扎,女子顺势就吻了上来,直到双方都快窒息了才稍稍分开。 女子看着怀里的人,真是太可爱了,伸手将年轻人的发带一勾,墨发及腰,脸色嫣红,是一个俏丽的小姑娘。 “别去了好不好。”女子抱着她软软的低语 “可是....” “没事,有我。琼玲我想你了。”琼玲最不能看昭阳受委屈,只要她一软着嗓子撒娇的叫自己的名字,根本没有办法抵抗。 宽衣解带,两个人自从冰国一别已经数月未见,这样的相思掩藏于层层帷幔之后。 章节目录 昭阳 时间匆匆,半月转瞬即逝。皇城向来是街市琳琅,商贩云集,物宝天华。从城门上巍峨坚毅的“黎凰”二字就可见一斑,此二字是由开国圣女亲手书写。川流不息的街道人流中,一辆马车顺流缓缓而行,在皇城有名的天字号客栈前停顿了下来。 一名相貌清雅的男子和娇美柔弱的女子从马车里走了下来,此二人正是先女帝,曾经的大皇女昭阳与冰国长公主琼玲。当年女帝驾崩,大皇女昭阳身为储君继位,不料继位后不到两年身体日渐虚弱,无奈搬离皇城修养,传位于昭和。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昭阳离宫后便去了冰国,寻找琼玲。 一个小厮从客栈里跑了出来喊道:“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要一间天字号客房。”琼玲道 “诶呦,客官真不巧,这不是临近科考了吗,这天字号客房都满了。”小厮将两人引进店 “我倒是把这给忘了,怪不得这一路上人这么多。”琼玲低声道 “来一间上房,再来一壶好茶,几样小菜。”昭阳拿了一锭碎银子给小厮 “哎呦谢谢客官,客官您里面请。”小厮接过银子笑容愈发灿烂 昭阳与琼玲进入房间,简单吃了些东西收拾了一下。 内宫,安和殿。 “陛下在吗?”悦儿匆匆赶到安和殿。 “诶呦悦儿姑娘您可来了,胡大人在里面不知道说了什么,陛下正大发雷霆呢。”李总管擦着满脑门子的汗 “陛下,榕桦州知府与丞相素有牵连,此次盐商之事定于丞相府脱不了干系,请陛下明察。”说话的人是御史台大夫胡可多,是个言官,与丞相素来不对付。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你给我出去。”昭和忍者打人的冲动,咬牙切齿的开口 “陛下...”胡可多刚开口就看到一个奏折飞了过来,吓得后退两步,“滚。”昭和怒吼 悦儿看见胡可多怒气冲冲的离宫,嘴里还念叨着“昏君”。 悦儿走进去,捡起地上的奏折,每次昭和把东西扔出去,悦儿都会细心的一件件捡回去,悦儿心想上辈子是不是偷了昭和的东西,这世帮她一样样找回来。 “为了盐商的事。”悦儿对于今日早朝之事略有耳闻 “都是一群没有脑子的蠢货,她叫什么来着?”昭和转过身指着窗外 “胡可多。”悦儿捡起最后一份奏折说道 “对胡可多,我看她改名叫胡可少算了,朕明天就下旨亲自为她改名。”从书案走了下来 “这可是陛下皇祖母为其取的名字,改不了。”这胡可多与昭和母皇同日出生,其父君又与皇祖母的凤君是好友便亲自赐了名字。 “.....” “好了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悦儿递了杯茶给昭和,与昭和坐了下来 “今日早朝胡可多参奏榕桦州知府季林与盐商勾结,侵吞税款。可我没想到她无凭无据当堂以此事参奏了丞相。”昭和扶额,真是为这个胡可多的智商,情商捉急。 悦儿知道昭和的顾忌,开口道:“盐商历来是皇家大忌,其中藏污纳垢之事屡禁不止,牵连其中的官员不在少数,胡可多的猜测也合情合理。” 昭和冷笑道:“榕桦州知府之所以成为官家必争之地,就是因为那里是盐商聚集地,多年来那里的事早就盘根错节,岂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更何况丞相这个老狐狸怎么可能给自己留下把柄,胡可多这么一弄只会让她弃卒保车,而且还会成为她们的下一个目标。” “你打算怎么做。” 昭和蹙眉道:“肯定不能视若无睹,先让我想想。” 悦儿了然,想了想拿出一封信道:“你皇姐已经到皇城了。邀你明日一叙。” 昭和嫌弃的接过信:“可舍得回来了。” 昭和打开信一看,突然脸色一变。 悦儿纳闷问道:“怎么了,信里面说了什么。” 昭和有意无意的问:“昭阳她最近挺好的吧,没什么事吧。” 悦儿奇怪:“没听她说有什么事啊,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不对啊,怎么会呢....” “你能不能说清楚,到底怎么了?”幸好悦儿性子沉稳,若换了别人早把信抢了过去,怎会任由昭和在那吞吞吐吐的吊人胃口。 昭和沉默片刻,不太相信的开口:“她让我把旱涟王和老师也一起带上,她这是找我叙旧还是她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找我们去干架啊。”昭和奇怪,按理说昭阳不会想看到顾柒瑄,毕竟当年琼玲与顾柒瑄差点就成亲了。 章节目录 风月楼 这天昭和早早处理完政事,接近傍晚时分与顾柒瑄稍微乔装一番出了宫。夜色深沉,夜市小贩都只剩下三三两两,百姓都早早回家歇下,然而风月楼却灯火通明,正是热闹的时候,隔着两条街远都能听到传来的隐约歌声。 等昭和与顾柒瑄赶到包间时,她们已经早早到了。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啊。”昭和倒了一杯温好的酒喝下,瞬间寒意驱散了大半 顾柒瑄行礼,开口道:“参见大殿下,长公主殿下。” 琼玲一看忙开口:“快免礼,老师你下次就不要再行礼了。”在定睛一看不禁惊艳道:“老师,你这女装还挺好看的。” 顾柒瑄脸微红:“实属无奈之举。” 琼玲笑道:“老师快来坐。”说着就要去拉顾柒瑄 昭河冰冷的开口:“你敢碰他,我打断你的手。”刚才顾柒瑄进来时,昭河就已经很生气了,他竟然穿成这样出来,真想马上把他带走,那个死丫头竟然敢去碰他。 昭阳冷笑道:“你要是敢碰她一根头发,我废了顾柒瑄。”眼睛往某个地方瞟了瞟 昭和看着这场面,不禁出了身冷汗,真是色令智昏啊。定了定神昭和笑着走向琼玲,“琼玲妹妹好久不见。”说着就要去摸琼玲的发顶,琼玲在宫里做质子的那几年与昭和很要好,昭和每次见到这个可爱的姑娘,都会忍不住揉揉那软软的发顶。 “没大没小,叫皇嫂。”昭和的手被一把折扇打掉 昭和揉了揉手,压低声音对昭河说:“你叫了吗?” 昭河冷哼一声,没回答昭和。昭和咂咂嘴,干笑两声,这还真不是出来叙旧。 等众人落座喝了点酒,吃了些东西时有人敲开了门。 那人进来后不禁一愣。 “徐良你来啦。” “参见陛下,旱涟王。”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这倒让几人疑惑了,昭和问道:“徐公子,朕很好奇你是如何知道的。”” 徐良道:“草民有幸结识旱涟王,那么除了陛下还有谁能在旱涟王面前端坐主位,” 昭和笑道:“徐公子聪慧过人,快请坐,今日只是君子之谈,没有君王。” “谢陛下。”徐良落座于顾柒瑄之下 昭和不禁好奇道:“徐公子与旱涟王是如何认识的?” “这....”徐良有些吞吞吐吐 昭河不耐烦便接过话:“有日我在街上抓一偷盗者,被他当成贼人便打了起来。” 昭和兴致勃勃的问道:“旱涟王可是一等一的高手,你能与他过招想必武功不错。” 昭河道:“他武功确实不错。” 徐良谦虚道:“陛下与王爷谬赞了。” 昭和笑道:“徐公子何必自谦,能得旱涟王夸奖的人屈指可数。” 徐良苦笑道:“武功再好有何用,只能空无一用。” 昭和知道他的意思,宽慰道:“徐公子莫要灰心,有何想法可直言。” 徐良一字一顿道:“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草民愿为陛下清君侧,守国门。” 昭和道:“说得好,朕定不会辜负徐公子的一腔热血。”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吵闹声。 几人打开门便看到已经围了许多人在看着一楼大堂。 “我告诉你们,我今天就要那蔷薇公子,甭给我废话。”说话的人是一名身形粗壮,衣着华丽,头上,脖子上,手上带着各种金银玉石的女子。 “诶呦,姑娘这不是我不愿意,主要是那蔷薇公子被别人包下了,我这风月楼不能无信不是,我们这还有其他更好的公子,我把他们都叫来供您选,您看可以吗。” 砰的一声,那女子踢倒了身边的椅子。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榕桦州知府的女儿,我表姑是当朝丞相。今天我要是见不到蔷薇公子,我就把你这风月楼给封了。” 昭和看着楼下那人心道:“榕桦州知府,还真是猖狂的很。” “别别,姑娘真不是我不给您面子,真的是.....” “来人给我砸了这里。”一群小厮准备开始动手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从外面走了过来,不知道在那粗壮女子耳边说了什么,那女子神色一变:“今天我先放过你们,下次就没这么走运了。”慌忙跟着那小厮离开了。 没戏看了,众人也就一哄而散了。 徐良义愤填膺道:“没想到这榕桦州知府的女儿竟是如此粗鄙之人,若让这样的人考取功名....” 昭和脸色微微一沉道:“徐公子大可放心,朕不会让这样的人为祸朝堂。” 徐良一听这话,感动道:“陛下如此圣明,可见市井之言多不可信。” 昭和表面不动正色,心虚的想:“那些话虽有些夸张,但大部分都确有其事。” 章节目录 刺杀 昭和觉得自己哪天需要去算一卦,去去晦气,省的总是流年不利。比如现在,自己一个人坐在马车里孤苦伶仃,寒风萧瑟。 昭和心里流泪:“我的朋友被姐姐拐跑了,我的侍君被弟弟勾搭走了,还有比我更惨的女帝吗!” 可能昭和最近真的犯太岁,还没等她伤春秋悲结束,就听到一声马的斯啸,马车开始剧烈的晃动。昭和忙询问车夫出了什么事,可是一直没有回音,心中一凉,是有人要刺杀自己。昭和泪奔,怎么每次出宫都会被追杀啊。 半晌后,马车停止了晃动,外面寂静的很。昭和屏气凝神,慢慢挪到那车口,突然一把冒着寒光的剑擦着自己的发丝插入了马车后窗,然后砰的一声马车四分五裂,一根带着棕红色,缠绕着金丝的长鞭缠住昭和的腰,一扯被带到一人怀里,带着黑色面具,身穿黑衣的男子,一双手死死扣着昭和的腰。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死尸,包括那个马车夫,前面有两个同样带着黑色面具,身穿黑衣的人,对面站着几个拿剑的蒙面人。一看昭和便明白了,蒙面人是刺杀自己的,有三个面具人救了自己,可是为何救自己昭和想不通,刚想开口便觉得后颈一痛,没了意识。 黑衣男子冷冷丢下一句:“处理干净。”便带着昭和消失在夜色里。 几乎是还没看见出招,那几个蒙面人已经倒地,可见出手人武功之高。 昭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看了看屋内并没有其他人,走到窗边外面就是皇城街道,对面是一家茶铺,早市刚开始卖包子,素面的小摊前已经有了不少人,看情况再有一个时辰便是早朝了,昭和连忙跑出房间,到了外面才发现自己在一间客栈——吉顺客栈。 即便昭和脚程好,等跑到宫门时也快累趴下了,还好悦儿就等在宫门口,虽然疑惑她是怎么知道的,但时间紧迫没来及细想在马车里换好朝服,一进宫便直奔朝堂,虽晚了但还算来得及,可昭和还没来得及顺好气,就被胡可多气得够呛。 胡可多走了出来正色道:“臣见陛下脚步虚浮,面带倦色应是操劳过度,陛下万不可因后宫荒废朝政啊。” “望陛下保重凤体。”众呼 早朝后昭和整个人脱力的扑到卧榻上,滚了两圈,瞪着帐顶开始想昨天的事,想着想着竟昏昏欲睡起来。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候。走到外室,看到悦儿正坐在那里看书,是一本史集,桌子上摆着一个食盒。 悦儿见昭和醒了,合好书,妥帖放于书架,走过来打开食盒。 悦儿道:“陛下从昨日到现在都未曾吃过东西,我便做了些清淡的,免得伤了胃。” 昭和打了个哈欠:“嗯。” 昭和吃的很安静,从未有过的安静。 悦儿道:“陛下是在担心昨日的事。” 昭和喝了口茶:“刺杀多次,这么多年却一直没有线索,这就是在我背后放着一把拉满弦弓啊。”这把弓对昭和是“始终如一”,昭和却对这把弓的背后一无所知。 昭和稳了稳心神:“昨夜给你送信的人,你有看到吗?” 悦儿摇摇头:“那人太过诡秘,我回到房间时信已经在桌子上,信我已经烧了。” 昭和皱眉:“此人武功应不输于旱涟王。” 悦儿了然,此事事关重大,只能暗中小心调查。 昭和午后去顾柒瑄那里的路上路过御花园,看到有人在那里便问身边的宫人是何人。才知道是玉侍君,茕郎君。 两人正在说什么,昭和本没兴趣,却远远听到悦儿的名字,便驻足想听真切。 玉侍君:“自入宫陛下从未看过踏过我的宫门,只是去两位皇夫那里,更是宠爱华安宫那位。我们啊估计是在无出头之日了。” 茕郎君:“就是,两位皇夫位高尊荣我们也不好说什么,那个叫悦儿的下人凭什么获得陛下的宠爱,那日我特地做了羹汤给陛下送去,我连门都没进去便叫那个下人给随便打发了,你看她那样子真以为自己是主子了,早晚有一天我要好好教训她,看她还敢不敢勾引陛下。” 玉侍君:“我听说陛下还是皇女的时候就那什么,你说陛下会不会真的.....” 昭和冷笑道:“呦,两位美人好兴致啊。” 两人一看是昭和连忙颤抖着行礼。 玉侍君:“参见陛下。” 茕郎君:“参见陛下。” 昭和挑起玉侍君的下巴,皮笑肉不笑道:“啧啧,真是一张精致的美人皮啊,李福这是谁家的公子。” 李总管说:“是榕桦州知府家的二公子。” 昭和道:“榕桦州知府可是国之栋梁啊,即日起玉侍君晋升为玉皇夫。”看向跪在一旁茕郎君“至于你,传朕旨意茕郎君妖言惑众,欺君罔上,贬为庶民逐出宫去。”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总管说:“是陛下。” “陛下,饶命啊陛下,陛下。” 章节目录 离宫 昭和手里拿着一片梧桐叶走着走着突然想到什么对李总管说:“去把旱涟王给朕叫到书房,李福你亲自去。” “是,老奴这就去。” 昭和将梧桐叶收好,遣退宫人独自进入房间。 顾柒瑄:“参见陛下。” 昭和:“老师快请起。” 昭和坐下不动声色道:“老师觉得徐良此人可堪重用。” 顾柒瑄正色道:“是否可堪重用多些时日便能明了,但现在徐良是块很好的敲门砖。” 昭和:“老师是指这次科举考试。” 顾柒瑄摇头道:“并非如此,科举考试近在眼前已成定局,但太学之地却可以牵一发而动全身。”昭和知道太学贵为皇亲贵胄教学之地,牵动的是整个国家的根基,不能再垄断下去。 昭和道:“老师,学生也想参加此次的科举,老师意下如何。” 顾柒瑄想了想开口道:“陛下有此志向是国家之幸。悦儿姑娘天资聪颖可与陛下同行。” 昭和回到安和殿时,旱涟王已经到了。 昭河要行礼时被昭和打断:“行了,我知道你并不服我这坐这个帝位,我知道无论是与母皇还是皇姐我都差的很远,但是我与你毕竟是血浓于水,你知道我的,所以你不需要防着我,阿弟这江山还需要你我一起把它撑起来。” 昭河愣了,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开口道:“我也姓昭,永远不会陷国家于不顾。” 昭和坐下开口道:“你知道昨夜皇城发生什么了吗?” 昭河疑惑:“......” 昭和冷笑:“你当然不知道,你任职兵部侍郎,朕又把皇城禁军交由你管,你可倒好,只顾风花雪月疏忽职守,朕险些命丧街头。” 一听这话昭河震惊了,昨夜竟然有人在皇城刺杀女帝,自己竟然毫不察觉,究竟是何人竟处理的如此干净。又一看昭和现在,生龙活虎便放了心。 昭河道:“可知道是何人?” 昭和道:“我若知道还会在这里吗?” 昭和站起走下来,严肃道:“昭河,就如今这局势,整个朝堂有多少人对着我这个位置虎视眈眈,你即便不愿趟这趟浑水,那你就真的能置身事外吗!” 昭河不以为然道:“我不在乎权利与地位。” 昭和怒道:“老师即便是母皇称赞的惊世之才,也逃不过这内宫,皇姐即便放弃江山,也逃不过这皇室旋涡,你还想把自己摘得多干净。”把之前的梧桐叶拿出放到昭河手里,“拿着它去祖先牌位前跪着,明日想明白了再回府。”想了想又说,“这次的武试,希望不要让朕失望。” 晚膳的时候,悦儿带着三个宫人搬了许多书籍过来。 昭河看着那有小半人高的书纳闷道:“你带这么多书过来干嘛?” 悦儿笑着说:“陛下不是要参加科考吗,这是我特地筛选后的书籍,希望陛下可以考取个好功名。” 昭和被惊吓的满身鸡皮疙瘩,要看这么多书,拿个馒头砸死自己吧。 昭和臭不要脸地装无辜道:“朕考不考取功名无所谓,重点是悦儿你一定要考个状元回来,朕也好乐呵乐呵。” 悦儿把书放好,走过来,坐下正色道:“陛下想好了。” 昭和苦笑:“悦儿我想过让你一直陪在我身边,留在后宫也未尝不可,但是你作为女子不应该被深宫宅院绊住手脚,我与你自小一起长大,你的志向我又如何不知。” 悦儿道:“一旦走出这内宫,陛下与我便隔着千万重山。” 昭和正色道:“朕若是连这后宫都掌控不住,如何掌控这整个江山。” 悦儿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一个帝王羽翼渐丰腾飞展翅千里只在朝夕只见,可是悦儿也知道一旦隔着君臣,无论两人曾经多么情深义重,嫌隙便避无可避,悦儿有些怕若到那时两人将会是以怎样的面貌面对彼此。可是朝堂之上不但有自己的志向还有昭和的期望与一代帝王的信任,不管未来之路多么困难,为了昭和的信任自己也会义无反顾。 悦儿跪在地上,双手相扣行了个大礼,朗声道:“悦儿会是陛下最坚实的后盾,此生永不背叛。” 昭和想这帝王之路太过孤苦,也许有一天自己会变成自己最不想看到的模样,可是不管到了如何困境,她们永远是自己最后的底线,就如今日不管如何说自己这个女帝都不会太过在意,但是涉及到自己在意的人就必须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章节目录 太学 “参见陛下。” 昭和忙走下来,急忙道:“胡爱卿快快免礼。” “不知陛下急召臣有何要事。” 昭和挥了挥手:“你们都先下去吧,没有朕的允许不许任何人进来。”看人都出去后又道:“胡爱卿,朕有件事要拜托你。” “臣不敢。” 昭和正色道:“之前的事朕明白你的一片忠心,但朕登基不久根基不稳,丞相又与各地官员相互勾结,权势太大所以丞相还不能动。你明白吗。” 胡可多诧异,没想到一直传言放浪形骸的女帝竟是如此睿智沉稳之人。 昭和又道:“胡可多啊,丞相上书弹劾你了,她是在逼朕处罚你啊。” 胡可多忙跪下:“臣有过,请陛下责罚。” 因为胡可多的事昭和心情很不好,便决定去散散心,不知不觉便到了柏若山。也许昭和与樾笙八字相克,不然也不会每次都遇到他。 昭和拿着一包糕点,嘴里还有半块糕点,含糊的干笑两声:“好巧。”昭和正坐在树上,这里可以看到整个皇城,每天都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樾笙清冷开口:“不巧,臣是跟着陛下过来的。” 昭和疑惑开口:“你跟着我干嘛。” 樾笙冷笑:“怎么陛下利用完臣,就打算过河拆桥。” 昭和已经知道他在说什么了,不好意思的开口:“没有,绝对没有,我绝对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的。” 樾笙一蹬脚坐到了昭和旁的树枝上:“我查过了周舒想用蛊毒控制圣女,继而控制神遗族,上一任圣女也是周舒所杀。之前圣女称病时其实已经被周舒控制。”樾笙的武艺据他自己说是跟一个游历老道学的,只有些皮毛。说起来昭和的轻功还是跟樾笙学的,却与樾笙相差甚远,大多拿来爬树翻墙。 昭和怅然道:“她这是想控制民心啊,当年就是有神遗族的支持开国女帝才能统一各部建立昭樾国,神遗族已经是国家的精神图腾,动不得啊。”在昭樾国一直有个传言,神遗族与皇室签下契约,神遗族保昭樾国千秋万代,皇室保神遗族万世荣华。百年来女帝子嗣单薄,寿命不长,爱而不得便是契约的代价,而神遗族也永世不可离开柏若山。 昭和软着嗓子:“阿笙,你能借我靠靠吗,我累了。”樾笙身子一僵,但还是嗯了一声。小的时候昭和经常来柏若山,樾笙第一次遇到昭和时,刚到这神遗族无意中在柏若山迷了路,看见一个小丫头在努力的往树上爬,可惜力气小上不去,后来樾笙觉得昭和一定是猴子转世不然为何对树情有独钟。之后是姑姑找来才把自己带下了山,在之后樾笙每次因为训练忍受不住来柏若山几乎都会遇到昭和,可惜昭和并不知道他的存在,昭和心中的第一次见面是被追杀的那次。那次樾笙本能躲开,却因为太过惊喜竟忘了躲闪。 也许昭和真的累了,竟然靠在樾笙肩上睡着了。樾笙看着昭和笑了,那是可以融化冬雪的笑容:“梨儿放心,一切有我,你所珍视的我都会替你守护,遇鬼杀鬼,遇佛杀佛,在所不惜。” 悦儿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史台大夫胡可多肆意妄为,无凭无据诋毁朝中大臣,即日起革去御史大夫之职,降为榕桦州巡抚,钦此。” “臣接旨。” 悦儿低声道:“还请胡大人即刻秘密前往榕桦州,陛下说盐商一案就有劳大人了。” “臣定不负陛下期望。” 这道旨意在第二日早朝时才公之于众,而胡可多已经快马加鞭在赴任的路上。 昭和从柏若山回到宫里已经到了晚膳时分,没有多久悦儿便过来了。 悦儿帮昭和把膳食摆好:“陛下散心的如何?” 昭和没精打采道:“还好。胡可多已经出发了。” 悦儿点点头,又道:“陛下是在担心胡可多。” 昭和顿了顿,叹了口气,开口道:“朕要和丞相府比速度,周舒若不管盐商的事,朕就拿榕桦州杀鸡儆猴,若周舒她管这件事,朕便要她至少留下一只臂膀,只是到那时胡可多就只有死路一条。” 悦儿了然,沉默片刻,开口道:“陛下,用胡可多这个人换朝堂一年安定,也算值得。” 昭和想只要上了帝王路,就再也干净不了了,她突然明白了自己的母皇,明白了那契约“爱而不得”的意思,帝王之爱只能是山河大爱,儿女情长只能是一代帝王的弱点,要不得,要不得。 章节目录 锄奸 漆黑的夜掩藏住所有,而那些肮脏才刚开始。丞相府的大门很是气派,两个气势恢宏的石狮子列于又高又阔的铁门两侧,有一个满身金银铜臭的粗壮女子正在胡乱的拍打着铁门。一个小厮打开门,女子忙跑了进去,小厮左右各看了看,没看到有别人才关了门。 粗壮女子哭喊着跪倒在地:“姑母,母亲请您想想办法,若您都不搭救,母亲就真的要没命了,姑母。” 周舒假意道:“好好,姑母我定不会不管你们的,你先起来。” 粗壮女子抹着泪:“姑母,上次母亲来信时还没这么严重,可这次不一样了,去了个巡抚没有多长时间就掌握了母亲许多罪状,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 周舒打断了她,蹙眉道:“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你放心我已经在想办法了,天色不早了你就在我这里歇下,明日我们再具体商议。” “多谢姑母。” 粗壮女子走后一个模样敦实,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走到周舒面前低声道:“大人,需不需要....”比出一个抹脖子的姿势 “先关起来,免得她再像上次一样出去招摇,剩下的过段时间再说。”周舒抬手阻止,想了想又道:“去告诉四小姐让她到我房里来。” “是。” 周尔一身黑衣走了进来。 周舒一看她穿的衣服怒骂道:“你看看你穿的像什么样子,堂堂丞相府的小姐像个寡妇一样,真是晦气。” 周尔冷笑道:“您又不是不清楚,何故又要问我。”周尔是周舒从风月场所带回来的一个小倌所生,自小活的还不如这丞相府的一条狗,还好自己命硬硬是活了下来。后来被上任圣女樾萝赏识才情传遍整个昭樾国,却被周舒利用送上神长使之位,后来还害了她最爱的人。 周舒哑然,片刻道:“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 周尔冰冷开口:“母亲放心,女儿为了那人也不会让母亲失望。” 周舒道:“哼,果真是和你父亲一个货色,不知廉耻,滚。” 周尔:“女儿告退。”外面开始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周尔就这样面无表情的走到最偏僻的一个院子,这里除了她再无任何人,屋内挂着一幅画,画中人缥缈似仙,一双桃花眼虽好看却有些空洞,似乎还在看着什么,画的右下方有楷体小书曰:此生唯爱,生生不息。 春季的第一场雨后天气渐渐回暖,梧桐树也抽出了新芽,新的轮回已经开始。 今日的早朝对昭和很重要,这是她对于帝王路的第一步,成与败直接关系日后的朝堂格局。 “上朝。”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昭和站起来走到台阶上,不动生色道:“各位爱卿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大臣们开始互相询问,但没有一个人知道今日有何特殊。 “臣等愚钝。” 昭和道:“都不知道是吧,那好,朕就给你们好好说说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接过宫人递来的奏折:“臣胡可多,在榕桦州已两月,所见所闻大为惊异,盐商肆意横行,其权势可堪一州知府,地方官员非但不作为,还与盐商同流合污侵吞赃款三千万两白银,不仅如此盐商还串通官员涉及买官,强抢民田等多项罪责。”把奏折扔到了刘文理脚边。冷笑道:“刘文理,你之前不是亲口保证这个榕桦州知府绝对不会做出贪赃枉法的事吗。那你就好好看看,看看奏折上到底怎么说的。” 刘文理哆哆嗦嗦的跪下:“陛下明察,臣也是被那榕桦州知府给骗了,陛下....” 昭和走回台阶上去开口道:“既然刘爱卿如此不清醒,便好好在府里修养几日,什么时候脑子清醒了再回来上朝。”坐到凤椅上又道:“顾爱卿,剩下的事就由你说吧,朕累了。” 顾清打开圣旨朗声道:“盐商一案所有牵连官员即刻革职查办,全权将交由大理寺处理。此事朕深感朝堂人才短缺,为保国家安定,朕决定特开设太学分院,山河书院,命胡可多为书院院长,丞相第四女周尔,太傅长公子顾柒瑄等为书院老师。半月后的武试交由旱涟王全权管理,钦此。” 低下官员开始议论纷纷,大多都是与祖制不合,与规矩不合,未有先例的话。 “陛下,这书院一事还请陛下三思。” “还请陛下三思。” 昭和指着下面的官员,冷冷开口道:“你们一个个的都叫朕三思,那好,朕问问你们,盐商一事拖了约有半年,你们都查到了什么,还有科举考试将近,有多少能人异士空有热血却报国无门,又有多少粗鄙愚蠢之人仗着家世权贵腾步青云,你们以为朕就不知道吗。吴爱卿,齐爱卿风月楼的小曲听得可舒坦啊,身为朝中重臣你看看你们做的都是什么事情。” “陛下,罪臣有错,请陛下恕罪。” “陛下恕罪。” 昭和站起丢下一句:“自己去领罚,罚半年俸禄。退朝。” 一众大臣往宫外走,外面停着几排马车与轿子。 刘文理走到周舒身旁焦急道:“老师,您说陛下她这是何意,我何时可以回朝啊。” 周舒不以为意,开口道:“不用担心,她不过是借盐商的事堵住一众大臣的嘴,你就当回府里放个假,等这件事过去了再上书请旨回朝。” 刘文理感激道:“多谢老师指点。” 宫门口的马车轿子已经陆续离开。一辆青辕素帐的马车缓缓而行,车内的正是太傅顾拓与其长女顾婉。 顾婉不解问道:“母亲,您觉得这书院和让女儿任教一事,陛下到底想要做什么。” 顾拓抱着用虎皮制成的帛枕,倚在马车内的软垫上懒散开口道:“不管她想做什么都没有关系,一个书院而已,翻不出个花来,你就安心去任教,不需要闹多大动静,只要给周舒那个老太婆添添堵就行。” 顾婉:“女儿明白”。 顾拓又想到什么开口道:“回去后给旱山王写封信,告诉她我们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旱山王是昭山,现在在自己的封地,隶属章华州。 顾婉了然道:“女儿回去就办。” 章节目录 雪狼 自从那日昭和在朝堂打了一场“胜仗”这几天心情都很不错,这日约了昭阳她们去皇城逛逛,但是现在昭和走在大街上丝毫没有开心的情绪,当她在宫门口看到昭河时下意识的回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悦儿,悦儿不慌不忙的说,是因为上次刺杀的事昭河自觉有愧,这次一知道昭和要出宫便自请来保证昭和的安全。可是在昭和逛到哪昭河就跟到哪,就差没把她绑在身上了,稍跑远点就会被拎回来的情况出现几十次后,昭和实在忍无可忍。 昭和瞪着昭河,怒道:“昭河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昭河淡淡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不能。” 昭和差点吐出一口老血,咬牙切齿道:“你要是再跟着我,我就...我今天晚上就在老师房里就寝。” 昭河眼冒寒光:“你敢。” 昭和目光狡黠,故意道:“那可是我的皇夫,我为什么不敢。” 然后就感觉到一股凉意蹭的一下窜入脑门,那是昭河剑的寒意,看着被昭河拔出一半的剑,昭和立马按住他的手,讨好道:“你别冲动,你放心,我不去,我肯定不去,坚决不会染指啊弟的娘子。”昭和听着自己的话都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看着收回剑鞘的剑,昭和长长呼出一口气,可吓死人了,差一点就要暴尸街头了。 另外看戏的三个人都在极辛苦的憋着笑。 昭和彻底放弃了,没有灵魂的跟着她们乱逛,这样还不如在宫里睡觉呢。突然昭和发现前面的悦儿停了下来,朝前一看,只见昭阳慢吞吞地从袖间抽出一把折扇,还神神叨叨的指着各个方向转悠一圈,复而指着西边说:“走这边。” 昭和纳闷,快走两步到昭阳身边问道:“你刚才在干吗,这边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昭阳想了想,认真道:“没有。只是一个十字路口随便选了一个。”昭和真想一掌拍死这个皇姐心道:“随便选一下,你随便选一下搞那么多有的没的干嘛,给路开光吗。” 走着走着众人面前出现一道门,这是皇城有名的技艺场所,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技艺堂不会的东西,这里向来是各路人士聚集场所,外邦人又很多。 昭阳道:“到了。” 昭和恍然,看来昭阳这几日有了新的发现。 这里进入需要交一笔入堂费,五十两一人,所以一般人是无法进入这里的。 每个人交了入堂费后领取一个号码牌和一个面具,在这里不认身份只认号码牌。 昭和的面具是类似蝴蝶的形状,勾勒清晰逼真,有镶着白金的细链,从右侧蜿蜒至耳垂,竟透出妩媚的气质。昭河的是只能遮住鼻尖到眉骨位置的纯黑色面具,显得鼻梁越发挺直,眼睛愈发幽深,整个人的气质更加的冷冽了起来,幽幽地散发着寒冬的气息。悦儿的是用金水极细致的勾勒出尾羽,遮住了一半左眼,不再温和,整个人深沉了起来。昭阳的是纯白色的只有简单花纹,尽显书卷气。琼玲的有点搞笑,是类似海盗的面具。因为这琼玲生气了好半天,昭阳好不容易哄好时我们已经来到了一个戏台,看样子是杂技之类的。 一只鬃毛色的猴子正骑在只有一个轮子的两个踏板的器物上绕着拿香蕉的人绕圈,每绕两三圈小猴子就能得到一个香蕉。 几人上了二楼找位置坐了下来,又叫了酒与吃食。差不多一刻钟后有两个穿着蓝色长袍,带着蓝色头巾的关外人带着一个盖着黑布的大铁笼上了台,两人还极有江湖意味的行了礼,才走过去一把揭下笼子上面的黑布。只见那笼子里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雪狼。 不止昭和她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气。这雪狼可是只有冰国极北之地才有的东西,没想到竟能在这皇城看到。 人们开始议论纷纷,有人不太相信的说:“真的假的呀?那真的是雪狼吗,不会是染得吧?” 昭和也不禁好奇的问琼玲:“琼玲那是真的吗?不是说在你们冰国的雪狼只有皇族才可驱使,怎会被人捉来了这里。” 琼玲皱眉叹气道:“话虽如此,但就因为雪狼稀有,价格也高得离谱,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总会有人前赴后继的冒死上极北雪山猎捕雪狼。这头便是真的雪狼,你们仔细看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昭和明白,欲望这种东西从来没有尽头。 昭和探出头,仔细辨认,惊呼道:“还真是。” 这时其中一个关外人上前打开铁笼,另一个人抛过去一只活鸡,那雪狼一声长啸后腿蓄力一蹬精准的扑倒半空一口吞下了那只活鸡,而且一滴血都没有流。这时才看清那雪狼用两根银环锁住了肩胛骨。应是那一扑牵动了银环,雪狼嚎叫了一声从半空重重跌落到台上。 围观的人顿时哄堂大笑。 那雪狼显得很痛苦开始不住地挣扎,但越挣扎只能越痛苦,就在雪狼渐渐不再挣扎时,一个关外人拿了一把银质匕首沾满鸡血,放在一个铁架上慢慢推到雪狼旁,那雪狼闻到血腥味瞬间躁动起来,瞳孔也愈加暗红,一跃便扑到那匕首前,雪狼伸出舌头舔匕首上的鸡血,那匕首极为锋利只一下便划破了雪狼的舌,血滴落了下来,血腥味愈加浓郁,雪狼更加兴奋根本感觉不到疼痛,血已经染红了雪狼的皮毛,那血腥里盛开的花诡异而明艳,围观的人连连叫好,但昭和就快要抑制不住恶心直接吐出来,就在指甲刺痛肌肤时昭和冲下了楼,丝毫不管后面昭河的呼喊。 昭阳淡淡开口:“让她去吧。” 昭河却皱起了眉,冷冷地说道:“可是这里.....” 昭阳勾起一抹笑:“我们都在她能出什么事,她若真的出了什么事还要你这个禁军统领有何用。” 昭河:“……” 昭和一路冲上了台,用顺手拿下来的茶杯打开了匕首,又指着雪狼直截了当的开口:“我要它,多少钱,开价吧。” 一切太过突然,两个关外人一时愣住了,昭和又重复了一变,两关外人才听明白。 两个关外人交头接耳了一番,其中一个说:“两万两黄金。”此话一出让不少人又倒抽一口。 昭和心里咯噔一下,上次做戏已经花掉了二千两,别说两万两黄金了,两万两白银她都没有啊,虽然自己是女帝,可国库不是自己的啊。一瞬间气氛尴尬的不行,低下已经有人议论纷纷和嘲笑声。昭和想不然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掉头走人,可是一看那雪狼,不行不能走,堂堂女帝怎么能打退堂鼓呢。要不然找昭河暴力解决下,往上面一瞟,四个人不约而同的拿起茶杯假装喝茶。“我靠,要不要都这么绝情。看来我只能.....” “两万两黄金对吗,给。”一个带着黄金面具的男子走了上来,递给昭和一张银票。 昭和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又指了指自己。 “你不是要买雪狼吗,拿着。”见昭和还是一动不动,有道:“算我借你的。”把银票塞到了昭和手里。昭和终于缓过神忙问道:“我怎么还给你啊。” “吉顺客栈。”可能场面太过震撼与离谱,又或者那人身上清冷的气质,四周的人直到那男子消失在人群里,才回过神。 昭和低语:“是他。” 买了雪狼后昭和发现一个大问题,把它放哪呢,总不能放在自己寝殿吧。 昭河道:“刚才那人是谁。” 昭和摇头:“不知道,不过他就是那天救我的人。” 悦儿神色一肃:“你说他会不会就是给我送信的人。” 昭和道:“很有可能。”突然想起什么,“你们能不能先帮我想办法解决一下它。”指着关在笼子里的雪狼。 “.....”一阵沉默后,琼玲试探的开口:“你不如去找刚才那个人,反正你也要还钱的不是吗。” 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了昭和,天哪这么多钱咋还哪,想到这回头瞪了眼雪狼,我怎么就一时冲动买了你呢,啊,天哪,来个馒头砸死我吧。 悦儿想了想道:“这也是一个办法,顺便探探那人的底。” 昭和认命道:“好吧,只能这样了。” 昭河:“需要我暗中跟着吗?” 昭和笑道:“不用了,他若想对我不利,上次可以直接动手。你帮我把悦儿平安送回宫就行。” 昭和让那关外人帮忙把雪狼送到吉顺客栈,因为两万两黄金的原因那关外人倒是很热情。 趁着关外人把雪狼弄上车的功夫后退两步看着朝阳问道:“我突然想起来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带我们来这里是要干嘛呀?“朝阳纳闷,把玩着折扇道:“不是我们一起到的这里吗,怎么会是我带你们来得,更何况是你付的银子,你先进的这里,怎么算也只能是你带我们来的。” 昭和哑然,半晌咬牙切齿道:“感情你真的是随便选了个方向,顺便进了技艺堂,又花我的钱免费看了场好戏。” 昭阳在心里推算了一番,很是欣慰的说:“正解。” 要不是赶着处理那雪狼的事,昭和真的很想和她的皇姐好好“理论理论”,别人倒是乐呵了,自己白白损失了两万两黄金。 等昭和到了那里时发现客栈的人早知道自己会来,一早在门口等着昭和,昭和并没有见到那个男人,客栈老板只是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其他的一概不知,雪狼最后暂放于客栈。昭和到寝宫时已近夜幕。 章节目录 尸体 先女帝的贤皇夫出身书香门第,在内宫也一直深居简出,不争不抢,其母亲是先女帝的老师,因为贤皇夫是老来得的子,还是唯一的子嗣,临终前便托福于先女帝,在宫里住了半年后册封为皇夫。后来昭阳一出生便被册立为储君,可谓是开国第一例出生既册封。 昭和行礼:“孩儿给贤父君请安。” 贤皇夫笑道:“陛下来了,快来坐。” 昭和道:“孩儿有件礼物要送给贤父君,还请贤父君能屏退左右。” 贤皇夫虽然疑惑,但还是依着屏退了左右。等人都出去后这才发现有个宫女打扮的人站在昭和身旁。 只见那人上前两步直接跪在贤皇夫面前,声泪俱下道:“父君,孩儿回来了......” 昭和悄无声息的退出房间,别人父女的事昭和向来不感兴趣,抬起头发现如今这太阳已经开始刺眼了,华安宫的竹林也开始渐渐变回翠绿挺拔的模样。昭和百无聊赖的第三次快数到六百时昭阳从里面出来了。 昭和问道:“贤父君还没好吗?” 昭阳点头:“这一年谢谢你,帮我照顾父君。” 昭和没心没肺地笑道:“谢什么,真想谢就来点实际的,毕竟我现在可是负债之身啊。更何况,我偶尔还能到贤父君这里坐一坐,很安心。”昭和父君去得早,大多时候也只有贤皇夫会来华安宫探望昭和,所以在昭和心里贤皇夫是唯一一个记挂在心里的长辈。 此时一个彻夜未归的酒鬼跌跌撞撞的走在一条人较少的街道,突然拐进一个巷口吐了起来,然后继续摸着墙往前走,却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啃泥,骂骂咧咧的爬起来,发现一个大麻袋,揉揉眼睛仔细一看,那麻袋下面正在源源不断的渗着血,也是酒壮怂人胆,酒鬼把麻袋打开一条缝,酒鬼立刻嚎叫起来,连滚带爬的就冲出了巷口,在街上扯着嗓子喊:“啊....杀人了,杀人了。”就片刻功夫死人的消息就传了半个皇城。 昭和让人把昭阳送出宫,正溜达着回安和殿,这时李总管匆匆跑来,气喘吁吁:“陛下,不好了陛下。” 昭和:“何事慌慌张张。” 李总管惶急道:“陛下,榕桦州知府之女死在了皇城巷口。” 昭和蹙眉想了想:“去把旱涟王给朕叫来。”顿了下又道,“还有大理寺卿孙苣。” “老奴这就去。” 太傅府曾经是媒婆踏破门槛之地,原因是太傅之子顾柒瑄是整个皇城,不是整个昭樾国的梦中情人,费尽心思想娶进家门的公子。后来被女帝赐婚于冰国长公主琼玲,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琼玲把婚给退了,回了冰国,自那时人们都说顾公子为情所伤,至此决议终身不嫁,可还没感动完顾公子就被女帝给“拱”了,此为皇城一大憾事。 府内一名小厮匆忙走进书房,在顾拓耳边低语。顾拓的脸色渐渐愉悦:“去把这个消息帮忙给传播传播。” “是。” 顾婉后脚进入书房:“母亲四皇女回信了。”递给顾拓一封信,顾拓拆开一看大喜,大笑道:“告诉我们的人计划正式开始。” 顾婉道:“女儿这就去。” 顾婉把那封信放入书房南侧一个暗格之中,便带着笑意吹着小曲去北院,美艳娇弱的蔷薇公子正候在那里。 安和殿内。 孙苣:“陛下,这件事是否需要下官去彻查。” 昭和吩咐道:“该怎么查就怎么差,但这件事就不要闹得太大了,夜晚嘛,一个得罪了不少人的纨绔子弟出了事也很正常,孙爱卿你说呢。” 孙苣笑的谄媚:“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办。” 孙苣走后昭河走了进来。 昭河看着孙苣那惺惺作态的样子,背后不禁生出一股恶寒。 昭河嫌弃的冷冷开口:“这样的人,你打算留多久。” 昭和嗤笑:“人不过是好心给你说了次媒,至于斤斤计较到今天吗。”孙苣当年为了讨好先女帝,曾给昭河说过媒,最后还被昭河给打了一顿。 昭河冷哼一声,昭和知道他真正的意思,继而正色道:“孙苣作为三朝元老能一直安稳的在大理寺卿的位置上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她最懂揣摩圣意而且不会拉帮结派。”孙苣这样的人在朝堂上除了女帝没人动得了,而作为女帝的一把刀,只要不走偏方向往往可以安稳到衣锦还乡,顿了下又道:“有什么线索吗?” 昭河蹙眉淡淡开口:“自从进了丞相府就没出来过,但是....”但是,为何杀了她还要多余的丢在大理寺附近的巷子口了,那人又是何人杀得?又为什么丢在那里。 昭和沉默了片刻,脸上还不由自主的有着些许紧绷,继而冷笑道:“看来她们已经迫不及待了。这几天盯紧点太尉府,还有....”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书房门口一阵吵闹。 顾清慌忙道:“李总管,陛下在吗?” 李总管惊到:“顾大人有何事,陛下与旱涟王在里面议事,吩咐了不许任何人打扰,顾大人你先等等?” 顾清也顾不上规矩了直接喊道:“陛下,臣有要事禀报,陛下。” 片刻后听到里面传出昭和的声音:“让她进来。”昭和开口后便无人再阻拦,顾清急忙跑进来:“陛下,”赶忙上前,“大理寺门前,宫门前有不少人民众聚集,说陛下....” 昭和:“说什么?” 顾清诚惶诚恐道:“说陛下言而无信,昏庸无能,一面下旨赦免有罪官员家属,一边秘密杀害,还说盐商一案有不实之处。” 昭和叹了口气,无奈道:“果然,去告诉孙苣让她亲自出面安抚民众的情绪,还有马上传朕口谕盐商一案让大理寺,刑部,吏部一起公开审议,胡可多,孙苣,顾拓为主审。” 顾清又赶忙离开:“臣遵旨。” 昭和:“找到主要散播者,看看能套出什么。” 昭河想了想问道:”“若是他们什么都不肯说....” 昭和逼着自己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对昭河道:“那就不需要注意分寸,人死了就分开丢到太傅和丞相府吧。” 昭河僵住了,敏感的抬起头,一看到那象征皇权的三足三头的火凤图腾,蓦然心中一下就明了了,曾经昭和不管多么放荡不羁,也一直让人觉得安心,因为她不会隐藏,一直都是直接显露自己的情绪,因为太直白还得罪了不少人,但如今的昭和已经变得深不可测,在这种情况下有些人便必须要舍弃,这是女帝,不再是那个到处乱窜不学无术的皇姐昭和。 也许被人遗忘的事务往往会“不甘寂寞”,昭和夜晚百无聊类的在御花园的桃花林喝酒时,一个庞大的雪白的,毛茸茸的东西一下子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扑进了昭和怀里,一惊吓一口酒从口腔呛了出来,那辛辣的感觉冲入鼻腔,昭和咳得鼻涕眼泪横流,视线一片模糊中一方锦帕塞到了昭和手里,微凉滑腻的感觉擦过手心,昭和没工夫想别的,胡乱拿着锦帕往脸上抹去,渐渐好受点时才看清那个窝在自己怀里的竟然是雪狼,这个冲击昭和还没缓过来,就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毛茸茸,过来。”那雪狼一听往昭和怀里又蹭了蹭,还特委屈的呜咽着。 昭和惊讶的合不拢嘴,看着那黑衣,黑色面具的男子和雪狼:“你...你们怎么进来的。” 黑衣男子很不要脸的把责任推给了雪狼,淡淡道:“它跑了出来,我怕它伤了人,就追到了此处。”昭和嘴角抽了抽,这样的理由估计三岁小孩都不会信,一只雪狼能避过禁卫军,和所有侍卫准确的找到自己,怎么可能。 也许是怕昭和不信黑衣男子又补充道:“狼的嗅觉异常灵敏,雪狼的更是高出几十倍。” 昭和扶额,这样说自己也是不会信那样胡扯的理由的,想了想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黑衣男子奇怪道:“我不找你,我是跟着它来的。” 昭和黑线,无奈开口:“好我相信你,那你找我干嘛呀。”低下头安抚的顺着雪狼的毛。 雪狼瞄了眼黑衣男子,害怕的抖了抖,嗷嗷的往昭和怀里躲。 “过来。”黑衣男子威胁着从腰侧抽出长鞭。 昭和忙站起来挡在雪狼前面:“哎你干嘛呀。” 男子不以为然道:“草民教训自家不听话的宠物,还请陛下不要插手。” 这昭和就不乐意了,这可是她花了两千两黄金买的,啥时候变成别人的了,严肃道:“啥叫你家的,这是我的,我花钱买的。” 男子疑惑道:“陛下不能仗着是身份欺负草民,那是一位姑娘托草民帮忙养着的,她还欠了草民两千两黄金和二百两白银。” 昭和奇怪道:“咋还多了二百两。” 男子愤恨的看着雪狼:“因为它不但吃得多还挑食。” 昭和咽了口口水,试探的开口:“它都吃些啥。” 男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走到雪狼跟前恶狠狠的开口:“再不跟我回去,我就直接剁了你。” 昭和一看这架势,护犊子的心里情绪就一下上来了,这可是白花花的,不黄花花的钱啊:“既然都进来了,就把它留在着吧,想必公子平日也忙的,就不麻烦公子了。” “是挺忙的,不过草民受人之托不可无信。”那人继续臭不要脸的装傻。 昭和已经不耐烦了:“我就是你口中欠你钱的姑娘,你直接说吧,怎样才能把它留下。” 那人有些为难的看着昭和,指了指昭和的头顶:“避免有人欠钱不还,就用这个来抵压吧,看起来还值点钱。”说着走向昭和,倾身抬手取下了昭和的琉璃玉簪,瞬间昭和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浮动。 昭和摸了下自己的头发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毫无警惕,刚才他若是要取自己性命那岂不是,想着便后退了两步。 男子眯着眼看着昭和那不可置信和明显带着警惕与敌意的眼神,冷冷的开口:“陛下,它叫毛茸茸,还有宠物也是需要关心的,陛下几日未来看它,它会觉得自己被抛弃了,而被抛弃的宠物往往活不久。”说完便踏着夜色离开了。昭和愣愣的站在那里,他是在说谁。 之后昭和对外宣称毛茸茸冰国长公主提前送的生辰礼物,有琼玲本人亲书打掩护,无人怀疑其来历。 章节目录 科举 转眼就到了黎凰城最热闹的时候,全国各地的学子跋山涉水的赶到皇城,为的就是这几日,科举考试。在昭樾国科举分为文试与武试,文试只允许女子参加,而武试没有限制男子也可以参加,但一般门户都希望自己家的公子可以嫁个好人家,所以历年来参加武试的男子极少,至今未有男子成为武状元。为了避免撞档,文试一日在前,武试二日在后。 虽说悦儿拿了许多书给昭和,可她怎么会看呢,绝对不存在的。一般的日常就是悦儿拿了一拿书昭和就头疼,或者雪狼调走昭和的书,再或者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不乏也有昭和直接耍赖,但是悦儿是何人,既不生气也不放弃,总会温和的说:“陛下,为君者若不能为天下读书人做表率,不虚心求学,不博览群书,又如何斗得过那些有学问的奸臣贼子。” 街头一家素面小摊在这皇城已经开了几十年,摊主已经从原来的老两口变成了女儿和女婿。当年昭和和悦儿被人追杀,躲避的过程中丢了银子,还是以前的摊主可怜她们给了碗面她们俩才没饿死。 昭和看着面前的素面感叹道:“没想到再次吃这面竟隔了快十年。” 悦儿也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过去了十年。” 昭和尝了口,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样,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向摊主问道:“老板,不知这原来的摊主现在如何。” 摊主是个还算清秀的女子,听到昭和的话叹了口气:“哎,母亲父亲年纪大了,几年前身体就不行了,没熬过冬季,一前一后双双去了。” 昭和愕然,悦儿接过话安慰道:“算起来二老也是寿终正寝,他们生前为人宽厚,如今携伴而去也算是个福气圆满。” 女子感慨道:“姑娘说的是,我们夫妻也是这样想的。” 悦儿看着昭和宽慰道:“你也不要伤心了,生老病死,自然规律,强求不得。” 昭和摇摇头苦笑道:“我并没有伤心,他们相伴几十年,生前情深死后同穴,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只是感觉有些突然。” 悦儿:“陛下也羡慕。” 昭和笑了:“当然。但是....悦儿你知道吗,我曾想过若有一天离开这龙潭虎穴,我便带着你去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好好生活,再为你找个好公子,我呢就去浪迹天涯,看看这世界到底有多大,至于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我没考虑过也不懂,即便皇姐,昭河在前可我还是不太明白,我只相信你一人,但是啊悦儿为什么呢,就一眼怎么就忘不掉呢。他走不了我就也走不了。” 悦儿想起那凉薄的背影,叹了口气:“......” 两人走后,那夫妻来收拾桌子的时候发现桌子上的竟是一锭金元宝。 昭和与悦儿走在前往科考的路上,身边不时有人在谈论着此次科考。昭和倾身低声问道:“这次科考的考官是谁?” 悦儿偏头用手掩着小声道:“主考官是王冕,副考官本来是刘文理与顾婉,后来刘文理换成了顾清。”王冕是大学士也是太学院长。 昭和称赞道:“选的好,历来考官都是年长的学士官员,虽说学识渊博,可这脑子不太活络,现在这老少配学识与灵活皆可兼具,悦儿选得好。” 悦儿笑道:“那陛下打算如何赏悦儿?” 昭和想了想逗她:“赏你凤君之位可好。” 悦儿“噗呲”的笑出声,两手一摊道:“哎,看来我就是个劳苦命。” 说笑着两人已经到了太学,历来文试都是在这里举行。前面已经有许多人在排队,门外有人搜查考生是否有夹带,再往里有核对名字的地方。事先已经把昭和与悦儿的名字加了进去,只不过昭和化名为何笙。一声响锣,主考官高呼:奉旨承恩,昭樾国第二十七次科考现在开始,发放考题。文试共两场,上午文史地理综合考试,下午是命题考试,题共两道,一曰:以前朝断论今朝;二曰:论朝堂律法政要 悦儿写的很快,但为了等昭和愣是磨蹭到一大半的人都交了卷,考完试一身轻松,接下来当然要去放松一下。昭和古灵精怪的拉着悦儿,说要带她去个好地方。等到了悦儿才知道这个好地方就是风月楼。 悦儿面露难色,昭和却一把把她拉了进去,还向一个老鸨招了招手。 老鸨扭着腰娇笑道:“诶呦,姑娘有什么事啊?” 昭和豪迈得开口:“去给我们找两个美人,再要一个雅间。”又挑眉低声道,“要女的,懂吗!” 老鸨了然,这地方啥人没有,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了:“好嘞,姑娘楼上请,一定包你们满意。” 昭和与悦儿到了房间后没多久就来两个肤白腰细的大美女。然而昭和只是让她们在那里唱几首小曲。昭和与悦儿在那里下棋。棋下到一半,砰砰两声,那两个美女应声倒地。在刚进入房间时昭和就与悦儿说明了来意。昭和立马把那两个美女扒了衣服放到床上,灭掉迷香。悦儿继续留在房间,昭和换了一个昏迷女子的衣服直接从窗户露台翻了下去,顺手将迷香丢在了一个景观盆里,然后混到人群里走到一个萝帐红阁门前看了下四周无人便黑影一闪,转眼已经进入了房间。 屋内有一个身穿粉衣的男子正在梳妆台前打扮,那男子从铜镜里发现了昭和,放下木梳问道:“妈妈找我有什么事?” 昭和捏着嗓子道:“妈妈让我带句话给蔷薇公子。” 蔷薇道:“什么话?” 昭和:“是.....”说着已经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下一秒就抵住了男子的脖子,“别动,你要是敢喊我就割破你的喉咙。” 蔷薇吓得花容失色,脸上的粉都因为面部颤抖掉了一层,惊恐道:“你要干什么?” 昭和抽掉蔷薇的衣带绑住他的手脚,找了把椅子坐下:“听说你和吉祥赌坊的老板很熟。” 蔷薇:“你难道是那个老男人派来的。” 昭和嗤笑了声:“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派来的。说吉祥赌坊的老板最近与当朝太傅多有走动,她们都说了什么?” 蔷薇眼色闪躲:“你说的我不知道。” 昭和把玩着匕首,眼神凌冽,冷冷道:“你说我要是在你的脸上划伤两刀会怎么样。” 蔷薇这人是靠脸的,经不起这样的惊吓,立马脱口:“别,我说,我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偶然听到码头,章华州,内宫,其他的就真的不知道了。” 还没等昭和细问,便传来了敲门声。昭和使了个眼色,蔷薇公子娇滴滴的开口:“谁啊?” “宝贝,是我咋还锁门呢。”说话的人是吉祥赌坊的老板 蔷薇:“马上就来。” 昭和给他松绑的同时往他嘴里塞了粒药丸,低声道:“我过几天再来找你,你要是敢泄露半个字,就会毒发身亡。”说完就躲到了屏风后面,然后示意蔷薇去开门。 蔷薇哆哆嗦嗦的去开门。 “哎呦,宝贝想死我了。”突然顿了下,看着地上的破碎腰带和蔷薇凌乱的衣服,眯眼问道:“你这是在干嘛。” 蔷薇身经百战,这种场面随便使个美人计便糊弄过去了,昭和趁着空档就出了房门。可是天有不测风云竟然碰到了刘文理,这家伙不好好在家反省,竟然跑出来逛花楼,改天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正在昭和不知道往哪里躲时,一个大力昭和被扯进了一个房间。 章节目录 商号 昭和被一只手捂住眼睛,后背是冰凉的门,身前是温热的夹杂着不知名的清香。清冷的低语:“是我。”是他,为什么每次都是他,有的时候记忆是一件很烦人的事情,若是那一天一觉醒来发现一切不过是一场错觉那该多好,就不会对自己的心产生疑惑,一颗心怎么会为两个人而跳动呢。 昭和正陷在自己的胡思乱想里,一条缎带附上了自己的眼。身前黑色锦袍,玉冠束发,面容清雅的公子与圣女容貌一般无二,却是一个清冷缥缈,一个幽深冷冽,全然不同的气质,就像平衡木两极上的人。 昭和疑惑道:“你蒙我眼做什么?” 黑衣男子:“怕我长得太惊艳,被陛下抢掳了去。”拿过一个玄色披风仔细为昭和穿戴好。 “我不是那种人。”昭和奇怪,自己看起来像欺男霸女的人吗? 男子轻笑一声,附在昭和耳畔认真的低语:“想看我的脸也不是不可以,许我凤君之位,陛下意下如何?” 昭和觉得那气息过于灼人,不自然的往边上挪了挪,打哈哈道:“不看,不看,公子天人之资不是我这凡人可以亵渎的,呵呵。” 男子冷哼一声揽着昭和的腰便跳出了窗,旋身一只手攀住栏杆轻身一跃便上了房顶,夜色中身形快的让人根本注意不到,昭和只感觉到轻柔的春风拂过面颊。 “乖乖在这里等着,一会会有人来接你。”把昭和抱进马车放好 “你去哪?”可能是黑暗带来的不安,昭和下意识的抓住最近的浮木 “放心,我会在不远处看着,等接你的人来了我再走。”昭和松开手,听到那人跳下马车的声音,本想马上扯掉缎带,但是知道自己一旦扯掉就忍不住想去看看那人的样貌,扯了扯嘴角便作罢了。片刻后听到了悦儿的声音,昭和想那人应当是走了,便扯掉了缎带走出马车。 昭和下意识的抬头向上看了看,一眼就看到了吉顺客栈,但没有其他人,转向悦儿道:“我在这里。”却看到悦儿身后跟着的竟然是旱涟王。 悦儿气息不稳的焦急说道:“陛下,你没事吧?”本在房间等昭和,有人突然敲门,打开门却只有一封夹在门缝的信。 昭和摆了摆手,看着昭河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昭河黑着脸,一脸欲求不满的冷冷开口:“有人给我送信到风月楼救驾。”当时昭河刚把顾柒瑄拐上床,一个飞镖就从窗户飞了进来,他一身火热瞬间从头凉到尾,当时杀人的心都有。到了风月楼时便看到悦儿在等着自己又匆匆赶到吉顺客栈。 昭和一看他的表情便了然了,这估计是刚从内宫出来的。 昭和突然正色道:“你刚才过来的时候,有感觉到附近有其他人吗?” 昭河表情瞬间凌然,刚才这附近竟然有人,自己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这人的武功究竟有过高。昭和看他摇了摇头,心沉了下来,这个人到底目的为何,是敌是友? 悦儿:“天色很晚了,还是先回宫吧,其他的明天再说。”昭和点头,也只能先这样了。昭河护送二人到了宫门口后离去。这一夜即便有雪狼在旁睡得也并不踏实。 “你是谁?”昭和看着雾气缭绕的河中央有个模糊的人影,踏入河水一步步走向那人,想看清他的面容,突然那人拿着剑穿过了自己的胸膛,河水变成了鲜红的血水。昭和瞬间惊醒,仔细一看周围的摆设才呼出一口气,还好一场噩梦而已,转过头看到毛茸茸正趴着耷拉着舌头睁着黑亮亮的眼睛看着自己。 昭和笑着招招手,毛茸茸激动的扑了过来。 悦儿走近来的时候,看着这场景笑着说:“陛下该上朝了,毛茸茸过来我带你吃饭去,等陛下下了朝再陪你玩。” 早朝后昭和叫了科举主考官王冕到书房。 王冕:“陛下,这次科举真是人才济济,阅卷更胜往年,一共甄选出进士九十九人,请陛下过目。” 昭和走下桌案接过名单,仔细看着每个名字,看完后问道:“前三名都是谁?” 王冕呈过三份试卷道:“前三名臣与另外两名大臣商量后认为一个叫莫悦儿的人可为状元,姬柯为榜眼,至于这探花臣等拿不准。” 昭和接过试卷看了看问道:“嗯,这文章写得很不错,很有远见,尤其是对于与外邦通商的探讨很有想法嘛。名字就叫卡塔木?” 王冕:“没错,陛下这卡塔木就是外邦人。外邦人入朝为官这从未有先例,此人该如何请陛下明示。” 昭和拿着试卷溜达到书案前,想了想道:“当然要封官,还要封大官,传朕旨意莫悦儿封御史台大夫,姬柯封刑部侍郎,卡塔木封榕桦州知府,并设立国家商会总司,榕桦州不但是盐商聚集地也是国家商会的流通闸口啊,既然那些官员与商会管不好自己,那就换个人帮帮她们。” “陛下圣明。” 王冕前脚刚走没多久悦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奏折:“陛下,刘文理这几日是一天一次的上书,这已经是第四次上书请旨回朝了,你看.....” 昭和接过奏折,看着上面情真意切的字句冷笑道:“她还想回朝,要不是她朕昨天也不会.....哼她非但别想回朝,朕还要降她的罪贬她的官。”说着就要下笔批复 悦儿忙阻拦:“陛下不可,非但不能贬她的官还要给她升官。” 昭和:“何意。”悦儿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深感刘爱卿虚心反省之意,情真意切朕甚是欣慰,故许刘爱卿代朕参议盐商一案,钦此。” “刘大人,陛下说了:切莫让朕失望。” “臣领旨,一定不辜负陛下期望。” 刘文理拿着圣旨思考了半天,伸手招来小厮:“备马车,去丞相府。” 昭和觉得狼需要保持野性,便带着毛茸茸前去柏若山,临走的时候悦儿问:“陛下今日心情似乎很是不错。”昭和忍者兴奋,努力让自己的嘴不要咧的太明显:“悦儿,我今天看到进士里的有我的名字,八十三名诶。果然像我这种有天分的人,是无法隐藏实力的,哎我真是上得了朝堂,写得了文章。”悦儿笑得都肚子痛了:“陛下你这应该是历代女帝的下限了,可能是下限的下限。”昭和瞪她,我瞪我瞪,死丫头哼毛茸茸我们走不跟她玩。 昭和靠在树杈上享受微风中的清香,毛茸茸在树下一会刨刨土,一会追着小飞虫,一会向昭和摇尾巴撒娇。昭和这段时间一直怀疑毛茸茸的品种,玩毛球,卖萌,摇尾巴不应该是狗的属性吗,为啥一头野狼做的那么自然那么顺畅,要不是偶尔的狼啸昭和都以为自己被骗了。 昭和正惬意的很,毛茸茸突然凄惨的嚎叫一声,昭和瞬间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白衣清冷的人,樾笙。 章节目录 武状元 毛茸茸已经躲到了树后。昭和想果然是自己养的竟然和自己一样都“怕”樾笙。昭和一跃跳下了树,向樾笙打了个招呼。 樾笙瞟了眼毛茸茸,便收回目光正色道:“陛下,今年生辰是否还按往年办理。”女君生辰一直是由神遗族办理,旨在祈愿帝位稳固,以前昭和想为啥不祈愿健康长寿,后来明白了,这就是代价祈愿了也白搭。 昭和随意嗯了声,其实都快忘记了这件事,上次过生辰还是父君在世的时候。想了想又道:“圣女你过了夏季也该弱冠了吧。这个年纪寻常人家的公子该嫁人了。圣女你有没有想过,想过以后要嫁一个什么样的人。” 樾笙冷冷道:“陛下,圣女不可成婚。” 昭和知道这件事一部分是自己的错,不然他也不会男扮女装假装昭樾国的圣女。“我不会一直让做你圣女的。等局势稳定了我会让你回归真实身份。” 樾笙:“那便等陛下稳定了局势在论此事。”说完转身就要走 昭和脱口而出:“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 樾笙顿住脚步,背对着昭和开口道:“陛下是要为臣赐婚吗?” 昭和愣住了,她倒没想过赐婚这件事讪笑道:“若是以后你有了喜欢的人我可以为你赐婚,若你.....” 樾笙回过身行礼道:“臣谢过陛下,臣已有心爱之人,等局势稳定后陛下莫忘今日之言,为臣赐婚。” 昭和深呼吸好几次才稳住了心神,努力平静开口:“你已有喜爱之人?” “是,臣自小便喜欢她。她是个活泼可爱的姑娘,有时也恼人得很,臣一直想着成婚后带她浪迹天涯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这是昭和第二次看到樾笙眼里满是星光,温柔的眉眼,春风般的笑意为了他口中的那个姑娘。好,好,朕绝不会忘记今日之言。 昭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宫,这条路已经走过上千次,闭着眼睛都可以准确的来回。回到宫昭和下意识的让宫人去叫悦儿。 “陛下,悦姑娘领了旨任职御史台大夫,现下已经搬到宫外了。还有悦姑娘让奴才转告陛下,近日事情会颇多,让陛下记得好好用膳,以后无事便不进内宫了。”都忘了,悦儿是状元,自己才封了她御史台大夫一职,此职缺任已久便让她早些上任了。 “陛下,晚膳已备好您何时用。” 昭和叹了口气:“你先下去吧,朕没胃口,晚膳撤了吧。” “可是悦姑娘说....” “朕让你下去。”这时李总管赶忙使眼色让人把晚膳都撤了 “我告诉你们,悦儿姑娘走了,陛下正在伤心,这时候就别往上冲免得成了靶子,明白了吗。”李总管在外面给一众宫人训话 “是。” 昭和抱着毛茸茸坐在床榻下的毯毡上,看着华丽的宫殿感觉又回到了父君刚走那几日,冰凉刺骨的感觉,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听得一清二楚,每一下的疼痛感觉异常清晰,一层薄薄的物质渐渐包裹自己的心脏,一点点蚕食自己的感知,毛茸茸似乎也感受到了昭和的心情,乖顺的趴着。昭和几乎一夜没睡,因为只要闭上眼睛,就像溺在水里,只有恐惧与黑暗。即便如此昭和还是得早早洗漱,因为今天是昭樾国的武试日,需要女帝亲自前去,临走的时候昭和想了想最后决定带上毛茸茸。昭和坐马车的时候也把毛茸茸带上了车。 黎凰城柏若山下向西一百里是演武台,朱红的墙琉璃的瓦的阁楼名曰“凤武楼”,自开国以来这里便是校场,武试,皇家子弟习武之处。几日前礼部便在这里搭建了看台和设立好武试项目用具。还派了禁卫军在演武场外设立屏障,以免百姓看得热血沸腾,一激动产生骚乱冲撞了女帝。旱涟王,顾柒瑄和王墨坐在昭和旁侧,毛茸茸趴在她脚边。本来昭和的皇夫是都需要来的,但昭和寓意明显就是摆明冷落玉皇夫,罪臣榕桦州知府的二公子能保住位分已然是万幸。 武试由昭河全权处理,他一声令下五方战鼓齐响,武试正是开始。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这场即将开始的最惊心动魄的角逐。而他们之中的胜利者,武状元将会得到无上的荣耀,统领昭樾国最强悍的铁骑御卫五营。现在这只军队在辅国大将军上官楠手中。 等昭河回来的时候,昭和偏头低声问道:“圣女为何会来?” 以神遗族的地位,圣女来看个武试本不是啥大事,只是历年来除了开国圣女是武将,并亲自主持过一场武试外,圣女都是不会武的,更不会来看武试,昭和一到这里就看到了樾笙就在不远处的看台,旁边坐着悦儿,丞相她们。 昭河不以为然:“是她自己说要来的,说是要来看个人。” “什么人。” “不清楚,应该是参加武试的人吧,毕竟今天所有人都是来看这比试的。” 顾柒瑄喝了口茶,不经意的瞟了眼昭和,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王墨则是盯着丞相旁的周尔直到那人有感的回头才忙收回目光,这武试场上的学子不是最精彩的,倒是看台上的的人各怀心事。 昭和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强迫自己关注比赛,可是大脑不可控看着看着就又皱着眉头盘算思考那事。 武试的第一项是射箭,在一刻钟内活靶环数最高的获胜,在按照每项比分总成绩最高的三人与旱涟王比试决出武状元。 昭河武学造诣极高,见识广博,非常人所能及,便耐心地讲解这场上的情况和学子们的招式利弊,其实重点是怕顾柒瑄看不懂无聊。 昭和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再加上昨天事头疼的不行,决定去凤武楼里休息一下,其实在哪里也看得到外面,昭和上去就没打算再下来,本想多嘱咐昭河两句,转念一想有顾柒瑄在也不在多说什么。昭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喃喃道:“她这是怎么了,跟好几天不眠不休一样?” 顾柒瑄笑道:“有没有几天不清楚,昨夜应是没睡。” “什么。” “这是什么项目?”顾柒瑄转移话题道 “哦,这是第三项舞刀弄枪,选择不同重量的刀枪演武出规定招式,主要考验臂力。嗯这个不行招式错误,这个也不行刀剑都太轻。”昭河指着一个个学子几乎没有一个是他看得上的。 樾黎好奇问道:“那旱涟王这项可以达到多重。” 昭河一听着,无比自豪道:“不是我吹,这项我一百二斤的毫无压力,哎像我这样的武学奇才那可是百年难遇,没办法天赋使然。”樾笙一听再也憋不住了笑出了声:“我一直在想旱涟王与陛下虽说是姐弟却相差甚多,可以说是毫无相像之处,今日一看这自夸应当是一脉相承。” “她那是自夸,我这是实力好吗,你说是不是瑄~” “是。”樾黎扶额,这两个真是,她这个大活人还在呢。 昭和趴在凤武楼的栏杆上,这里视野广阔看得到所有人,刚刚她看到圣女离开了看台,似乎是要回去了。 “毛茸茸,我想他了。”她突然不想和那些人斗了,等结束了人就留不住了,她以为自己可以在这段时间里慢慢靠近他,等一切结束了便娶他,可是一切都结束了,他有了喜爱的人,在努力也没用了。昭和正在伤心便听到一略带笑意的声音:“你是在想我吗?” 章节目录 徐良 昭和正在伤心便听到一略带笑意的声音:“你是在想我吗?”昭和都不用抬头就知道是那个人。“我现在心情不好,你如果没什么事就不要烦我。”昭和继续玩着毛茸茸的耳朵,不曾抬头。“你这就是对待债主的态度。”那人走了过来站在昭和面前。 “我没钱,还你钱这辈子是不可能了,你若是喜欢那个簪子就给你了。”昭和直接破罐子破摔 “你应该知道,我要杀你可以不费吃灰之力,而且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想要我命的人多了,多你一个不多,更何况死在你手里比死在权谋反叛里好太多了。” “告诉我是谁?”那人俯下身,用手里的长鞭挑起昭和的下巴,那种眼神就像是夜晚里最凶狠的狼,昭和不禁瑟缩了一下,这个人比死亡还可怕。 “......” “不管是谁,不要让他影响你,使你消沉,你是女帝你的骄傲永远不要忘记。”骄傲,昭和很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父君去世前昭和还不是如今的模样,昭和四岁就可以御马,五岁通百草,六岁就敢在演武场跟一众翘勇善战的御卫五营大将叫板,七岁被誉为另一个“开国女帝”也是这一年昭和因为伤心过度刺激了神经算是废了,从此放浪形骸三皇女“闻名千里”。 “你叫什么名字。”昭和握住面具男的长鞭笑吟吟的靠近他 “黔一” “千一?真是个特别的名字,你该不会是有个兄弟或姐妹叫一千二。” “......” “咳。千一啊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昭和坐回椅子上 “我说过的,我想要凤君之位。”他好像是有意无意提过,但那时昭和从未当真。 昭和喝了口茶肃然道:“除了这个。” “我只要这个。”转过身坐下,招了招手毛茸茸便走了过去,昭和心里吐槽,自己养了这么久没想到别人一伸手就摇着尾巴巴结上去,忘了他上次怎么恐吓你的了,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说千一啊,凤君之位有什么好的,要和后宫那么多郎君争宠,还不能随便出门。” “和我争宠可以,只要打的过我,至于出门,宫门何时能拦得住我。” “千一,我有喜欢的人了,你说你要钱有钱,要身手有身手,要...要身形有身形何必在我身上浪费功夫,只要你愿意外面有一大片花海等着你。” “花娇百千,我只愿折你这一朶在手。”说完收起了笑意冷冷道,“你喜欢谁?” 昭和警惕道:“你要干嘛?” “放心我还不屑于下黑手。” 昭和想了想,反正也没人知道樾笙的真实身份,何不以此断了他的意愿:“是樾黎。” “你说是谁?”整个人僵住了,指尖轻轻发颤,昭和一看果然是把他吓到了,“没错就是如今昭樾国的圣女,所以你不要再白费心思了,我和你不可能,你懂吗?” 迅速调整心神“我还有事,先走了。”站起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有些身形不稳的离开了 “我是不是话说的有点狠了,哎算了长痛不如短痛。” 等昭和在回到看台时瞟了眼悦儿那里,无人看来是回去了,此时武试已经到了尾声。昭和刚坐下昭河便挪了过来低声道:“徐良目前一直是第一名,只是定国候的小郡主据说身手了得,而且与徐良相差无几。” 昭和摸着毛茸茸笑道:“明天你看着办,我只要徐良为武状元,啊对了小郡主千万别伤着。人才是可遇不可求啊。” “.....” 昭和回宫的时候刚走到马车旁就听到了悦儿的声音。 “你们先回去吧,朕与莫爱卿走走。” “是” 悦儿走上前揉了揉毛茸茸,还给了它一根牛骨。 “陛下,胡可多明日就抵达皇城了。” 昭和边走边说:“还挺会挑时间,这事不能拖,让胡可多不要管这里直接让她们审理越快越好。” “是。陛下你昨日未吃晚膳。” “李福告诉你的。” “看毛茸茸就看得出来,应是饿了挺久了。”昭和停下来瞪了眼毛茸茸,吓得它牛骨头都掉了下来。 “诶,你的宅子收拾好了吗?” “现下已经能住人了,剩下的就慢慢来吧。”悦儿的宅子是昭和给买的,户部根本不肯给她拨款 “嗯,是个办法。” “陛下,这次生辰后就该有人上书让你娶凤君了。” 昭和笑的无赖:“没事,大不了拿老师先顶着。” 悦儿又喂了毛茸茸一根牛骨:“你不怕旱涟王的剑了。” “我在御卫五营混的时候,他还在玩泥巴呢,我会怕他。”昭和看了眼那剩下的牛骨,竟然饿了,可不是两顿没吃了。 悦儿顿住了,那几年就是昭和的禁忌,不曾想今日她会亲自提起。 昭和转过身看着她,悦儿笑了:“陛下到宫门口了。”昭和一看还真是 “那就到这吧,朕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可惜啊昭和想走,毛茸茸却一动不动,那眼睛滴溜溜的看着悦儿 悦儿把牛骨头交给昭和的宫人:“拿着,不时的喂它一根。”宫人连忙接过牛骨,“是。” 昭和佯装要打它,笑骂:“真是有吃的就忘了主人,狗东西。” 毛茸茸似乎听懂了昭和的话狼嚎了一声,抗议“狗”这个字,这一举动逗笑了在场所有人。 昭和回到宫叫了膳食,准备好好恢复下元气。把毛茸茸交给宫人时说:“饿它一顿,看它下回还会不会认错主。”今天竟然认错两次主,该罚。 昭和第二日到看台时樾笙已经到了。今天是旱涟王与前三比武的日子,昨日的前三名分别是定国候郡主郑茶,徐良,凉君。 章节目录 御卫五营 首先是和昭河比兵法军书。之后才是一对一比试。在前半部分结束时三人成绩虽不敌昭河却也极为相近,而且郑茶已经有反超徐良之势。 昭河走回昭和这里中场休息时昭和看到樾笙走向了凉君,两人走到角落,视线有些阻挡,若在凤武楼上定然是看得到。凉君这个人昭和先前并没有注意,穿戴看起来就是个普通门户的姑娘,没什么特别之处,长得也一般,但樾笙本就是来看一个人的,他又叫走了凉君,昭和不想多想都不行。 昭和有意无意的向昭河问道:“那个凉君是谁?” 昭河灌了一大口茶:“就是一个普通军户的后代。” “她和圣女是什么关系。” “不清楚,应该就是她说要来看的那个朋友吧。” “.....” “阁主。” “接下来的比赛不需要尽全力保持在徐良之后就可以。” “是。” 昭和时不时看一眼那个看台,直到比赛继续时凉君才回来,樾笙须臾后也回到了看台。然而昭和没想到的是这个凉君的身手如此之好,没用多久就解决了郑茶,不过好在徐良险胜于她,后来的事情便就顺理成章了。 昭河:“陛下,武试已全部比赛完毕,请陛下示下。” 昭和站起身:“我昭樾国有各位英勇之人朕甚是欣慰,着武状元徐良接任御卫五营统帅之职,郑茶郡主任上官爱卿麾下中郎将,凉君...你就做朕的贴身侍卫吧,朕身边正好缺个你这样身手的人。”此话一出在场的人一瞬间静默了片刻,按照规矩君凉应当入御林军,但女帝怎么说又有哪个臣子会去反驳。可是吧却总也有不怕死的人,比如现在,樾笙站了起来走到演武场道:“陛下以君凉之才应接管御林军,而非陛下的侍卫。” “圣女,你的意思是朕曲了她的才吗?”昭和肃然道。 “臣不敢,但此有违祖制,还望陛下重新考虑。” “樾黎,你放肆。朕意已决,此事不可在议。”说完昭和头也不回的就牵着毛茸茸回了宫。 “她的脾气你还不清楚,你越逆着她她越要一意孤行。回头我会进宫找她谈谈。”悦儿走到樾笙身边低声道,樾笙只点了下头便离开了。 昭和怒气冲冲的回到宫屁股还没坐热,悦儿便到了书房求见。 昭和:“什么事?哦,想也知道,你是为了凉君的事吧!”说着,她轻轻捏了捏眉心。 悦儿笑着走进来,找了个位置坐下:“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 “你不要瞎想”昭和嘀咕了一句,“我就是身边缺个侍卫,免得每次出门都提心吊胆......” 她话音没落,李总管又来报胡可多求见,我示意悦儿先躲到屏风后面,后开口道:“宣。” 胡可多:“陛下,人已经暂押刑部大牢,这是盐商一案的所有罪证证据。” 昭和挥挥手:“朕就不看了,你们直接审理吧,嗯,一定要阻断之前的谣言,家属无牵连的不可多加为难,还有涉案的商户看着多罚些银子关个几个月便放了吧。” 胡可多:“陛下还有一事,榕桦州知府要指正丞相。” “那就让她在好好说道说道。”昭和笑了笑说道,她站起身想了想,又踱步到胡可多身旁,皮笑肉不笑道,“等她说完给她按个污蔑大臣之罪,尽快行刑吧。” 胡可多冷的哆嗦了一下,想了想女帝幼时的那几年也是这般的狠劲,或许这几年只是她的隐藏,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反扑,杀的敌人措手不及的时机:“臣遵旨。” 胡可多离开后悦儿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看见昭和正在写东西,便自顾自去书架拿了本书后走回来坐下看书品茶,昭和也没管她,写完后叫了李福进来:“把这个交给玉皇夫,让他独自去林云寺给先帝祈福吧。” “是” 悦儿蹙眉问道:“你把他们都放了,就不怕放虎归山。” 昭和冷静地回道:“不过是些无辜可怜人而已,朕要是连他们都要怕着防着,再赶尽杀绝,还怎么守这江山。即便这个位置一定要杀人,朕也想尽力保下他们每一个。” 悦儿苦笑着叹了口气,却也没说什么。昭和想了想不知道要不要再把话题扯回武试,但还是模棱两可的问了句:“还有什么话要问吗?” 悦儿:“这茶不错,是新供的春茶吗?” 悦儿精于茶道,一闻一品便可知道其时间品种,这样说便是在告诉昭和相信自己的决断。 昭和笑道:“你既然喜欢,改明我让人给你送过去,反正放在我这也只能等着发霉。” “谢过陛下。” 当天夜里,昭和带着毛茸茸“举杯邀明月”,正喝得开心,一道黑影摸到了太清殿。 昭和怔楞的看着自己的酒杯被长鞭勾了去,黔一就这那酒杯把剩下半杯一饮而尽,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酒滴称赞道:“嗯,不错。” 昭和气沉丹田,我忍我忍毕竟是我不但欠了人家的钱还伤了人家的心,让着点没啥,对没啥我是女人心胸得宽大点,昭和酝酿了半天,挤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然而一番长篇大论的劝导尚未出口,黔一一句话把昭和吓得跳起来:“我决定了,我要和那个叫樾黎的人公平竞争。” 昭和激动道:“不是千一,你何必呢,非要在我这颗歪脖子树上吊死,你是缺心眼吗你.....” 黔一自顾自的坐过来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还像变戏法式的拿出一只烧鸡:“除非你娶了她,不然我就一直赖在你这颗歪脖子树上,看谁活得久。”昭和打了个激灵,他这是向我表白,还是要弄死我。不过真要耗起来昭和没有胜算,真是恼人,昭和泄愤的随意踢一脚,立马听到一声狼嚎,昭和低头一看,自己不小心踢到了毛茸茸的肚子上,昭和心疼的刚想安慰它,谁知道这家伙竟然躲到了黔一腿后,昭和一拍桌子怒道:“你给我过来。” 毛茸茸绝对是个会审时度势的“聪明的狼”,上次的技巧今天又来一遍,不过这次昭和与黔一互换了位置。昭和无奈,说了半天话嘴都干了,随便拿起一杯酒喝了下去,喝完这才发现桌子上不但只有酒还就只有一个酒杯。可昭和这么多年一直“不拘小节”,也就无甚在意毕竟被占便宜的也不是自己。想了想起身又拿了个酒杯过来递给黔一,又问黔一要了只鸡腿。 昭和:“我们谈谈。” 黔一:“谈什么?” 昭和哼哼唧唧的说:“谈谈你打算怎么公平竞争,还有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黔一:“她有的我都有,她没有的我也有,你喜欢上我只是时间问题,我不急。”然后皱着眉想了半晌又道:“其实你也挺可爱的。” 昭和一口酒喷了出来大笑道:“我就说嘛你喜欢我什么呢?原来是你眼睛不好使,可爱,我长这么大‘可爱’这两个字和我的距离比最北边到最南边还要远。” 黔一:“……” 章节目录 腰带 此时林云寺一个人摸黑慌慌张张的背着包袱下了山。 昭和早上是被毛茸茸吵醒的,昭和眯着眼一手抱着被子,一手.....昭和看着一边在自己手里,一边被毛茸茸咬着的....琢磨了片刻揉揉眼又仔细看了看。“啊~”一声尖叫李福忙跑了进来:“陛下,您怎么了。”昭和稳了稳心神:“没事,梦魇了。你先下去吧。” 从毛茸茸嘴里扥出心道:“秀金玄色腰带,这决然不是昭和的,那就只能是千一的,为什么他的腰带会在我手里。而且自己的外衣为什么不见了。难道自己酒后乱性了?”郁闷的抓了抓头发,本想把这腰带扔了,想了想还是找个地方收了起来。 早朝后昭和刚回到安和殿就看到在门口的凉君。 “凉君啊,朕让你做有个小小侍卫可有怨言。” “陛下让臣做贴身侍卫是对臣的信任,是臣的荣幸。” “你倒是比别人看的通透。今天起侍卫营就交由你掌管。” “谢陛下。” 此时吉顺客栈门口一个身穿布衣的女子进入客栈,进入后院一间隐蔽杂物屋,在墙上找到一处机关,将一个蜡丸放入其中,后从后门离开。 “阁主,是太傅那边的消息。” 接过一张纸条看了看:“嗯,继续盯着,十二何时回来?” “应还有半月之余。” 旱涟王府门口两名女子正在叫门。 “谁呀。”一个小厮打开门 凉君拿出一块令牌,“拿着这个快进去通报,说我家主子来看望旱涟王。”小厮半信半疑的进去通报,半晌后府上管家忙跑出来,心中知道昭和是微服不愿招摇便未行大礼:“王爷正在客堂等着您。” 昭和和凉君跟着管家绕过一个长廊进入花园,没有千娇百媚的芳菲落英,只有五棵红松树。 昭和赞叹道:“这红松长得不错。” “这红松是王爷特意从杉松州移植过来的,这里气候本不适宜红松生长,是王爷一手栽种打理才有今日之景貌。”昭和又看了眼那红松,猛然想起老师在太学时曾多次赞美红松。 等到了之后管家便退下了,昭和把凉君留在客堂门外。 别人是安坐奉茶,到昭和这里是安坐奉美食。昭和坐下后拿着糕点吃的不亦乐乎。 昭河:“宫里没吃的吗?你要到这里来蹭吃蹭喝。” 昭和喝了口茶用锦帕擦了擦嘴,这才转到话题上:“徐良近日如何?” 昭河感叹道:“御卫五营不比其他军营,由开国圣女建立在沙场上足以令任何人都闻风丧胆的铁骑,即使是我也不能短时间就让他们服从,更何况徐良,不过他是我府里出去的门生,总会给他三分薄面。慢慢来吧。” 昭和了然,想了想道:“几日后你们是不是要在演武场上校验?” 昭河点点头:“没错。辅国大将军,御卫五营,兵部主要大臣,禁卫军都会去交流切磋。” 昭和认真道:“到时候我也会去。” 昭河挑眉,奇怪地道:“你去做什么,从小到大就数你武艺最差,我可事先告诉你,你看不懂我可不会给你讲解。” 昭和轻笑,顺便又道:“今日早朝说山蜡州匪祸连连,我准备出兵剿匪。” 昭河:“山蜡州地形崎岖,占山为王者不在少数,是该整顿整顿了。” 昭和诚恳的说道:“好,明日我就下旨由你为主帅,徐良为副将,率领御卫五营与一千精兵剿灭流匪。” 昭河心道:“就知道来这里不会有啥好事。”但他也知道昭和的用意开口道:“御卫五营?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 昭河怅然道:“上官熙虽然交出了五鹰令,但威慑还在,需要拉出去让他们认认主了。” 沉默片刻后昭和正色道:“帮我查一下凉君。” “她底子挺清白的,你是怀疑什么吗?” 昭和摇摇头:“不清楚,有这样身手的人,底子却简单又干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 昭和回宫的路上在路口突然折道到了吉顺客栈。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我找人。”直接绕过小二走向掌柜,直接了当道,“我找千一公子。” 昭和清楚自己三番两次被千一带到吉顺客栈绝非偶然,这个掌柜的应当是知道些事情。果然不出昭和所料,那掌柜的吩咐了店小二几句便带昭和去了后院二楼:“姑娘里边请。” 等到了门口,昭和发现竟然就是上次那个房间。 “姑娘,您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昭和刚跨进去一步,听到后面传来:“这位姑娘,您不能进去。”掌柜的拦住了要跟昭和一起进屋的凉君。昭和转过头对凉君吩咐道:“你在外面等我吧。” “是。” 昭和走进内室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黔一。 应是知道昭和进来了,便转过了身调笑道:“才一个晚上陛下就想我了。” 昭和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的开口:“我昨天晚上喝醉了,有些事情记不太清了,内个你的腰带为什么会在我房里。” 黔一笑道:“你说呢?”走近昭和伏在耳畔低语:“陛下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宽衣解带后能做什么,该做什么。” 昭和退后两步:“你少蒙我,做没做我自己心里能不清楚吗?” 黔一冷笑:“那陛下还来问我做什么?” 昭和微红了脸结结巴巴道:“我毕竟是女子,即便没做什么,也是轻薄了好人家的公子,所以来赔罪是应当的。” 黔一眯着眼道:“你准备拿什么给我赔罪。” 昭和:“除了凤君之位,我能办得到的一定答应你。” 黔一看着昭和须臾后叹了口气道:“昨天晚上确实没发生什么,你也没对我做什么。” 昭和:“那我的衣服呢?” 黔一:“你吐了我一身,我只好换了你的外衣。”昭和一口气还没吐完,就听到黔一委屈的开口:“不过腰带确实是你扯下来的,虽然我拼死保住了自己的清白。但是按照我家乡的习俗,拿了那家公子的腰带就要娶他。” 昭和抖着说:“我怎么没听说过。” 黔一:“陛下若不信可以去问别人,看看昭樾国有没有这个习俗。” 昭和离开客栈时,幽怨的看了好几眼。 章节目录 端倪 转天早朝后昭和把悦儿拉到角落神神秘秘的道:“悦儿我很严肃的问你件事啊。” 悦儿神情肃然:“什么事,是太傅那边有动作了吗,还是盐商案出了纰漏,不过这也没听说啊,难道是定国候....” 昭和摆摆手:“都不是。” “那是什么事?”悦儿呼出一口气,吓死人了。 昭和:“内个,我们昭樾国是不是有个习俗,拿了哪个公子的腰带就要娶他,有吗?” 悦儿想了想:“是有这么个习俗,不过也只在西南地区流行。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难道你.....” 昭和敏感的脱口而出:“没有,我只是无意中在典籍里看到的,作为一国之君当然要了解各地风土人情。” 悦儿意味深长的“哦”了声。 不过这件事昭和并没有想太久,因为像山一样高的奏折就够昭和忙活了。这个时候就深感到贴身侍卫的好处,至少不需要昭和爬墙了。 夜里凉君从风月楼回来时,昭和奏折也接近了尾声。 “怎么样?”昭和说着但是眼睛没离开奏折分毫。 凉君:“那蔷薇公子说最近太尉府防的紧,并未听到其他消息。” 昭和:“情理之中,毕竟他只是吉祥赌坊拿来讨好太傅的工具,最近不需要再去了。” 凉君:“蔷薇公子让我问您何时可以给他解药。” 昭和一愣,突然想起来那个毒药,笑道:“我哪里有毒药啊,骗他的。这样你时不时随便给他个解药,先拖一段时间,免得他这根弦断了,一不小心打草惊蛇。”拿过玉玺在一道圣旨上一压,扣章。 “是。” 这日是演武校验之日。昭和到演武场时,一个眼尖的宫人马上就要拜见,昭和摆了摆手,安静的站在不远处,此时场上好不热闹,主要是围绕徐良与郑茶,其他人正给他们出难题,新兵入营老兵给其一个下马威,挫挫其锐气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规定。 但是徐良与郑茶确为武学人才,几项比试后竟也没难到他二人。 此时一个三十左右,高大魁梧的武将要以一挑二,昭和知道这个人,他是辅国大将军的女婿葛力,力大无穷,双刀使得是出神入化,可惜他低估了自己的对手,狂妄自大的结果向来不好。就在徐良要挑掉葛力的双刀时,昭和示意凉君出手让这成了一场平局。 众人已经看到了昭和,立马让开一条路,纷纷躬身行礼。昭和挥了挥让她们平身,说道:“朕就是来随便看看,别拘谨,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众人又开始继续演武校验, “臣听闻陛下幼年就曾常常跟随御卫五营的将军们学习齐射,不知可否让臣等开开眼界。”说话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将,原来还热闹笑嘻嘻的众人瞬间噤声,表情紧张,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向昭和,都心慌的很,这句话一不小心就会触怒圣颜,性命堪忧。 昭和看着他们须臾,大笑道:“好,朕也许久没活动了,这腰啊都快坐僵硬了。” 众人一看这才把心重新放回肚子里,但几个稍微知道当年内情的大将却猜不透女帝的意图,还是紧绷着弦。 就连昭河也很疑惑,忙走到昭和身旁低声道:“不是,就你那水平你心里没点数吗,你是女帝一个小将说的话你管她干啥,我去帮你挡下来。” 昭和连忙拉住昭河:“诶呀,就因为我是女帝才应该以身作则。乖哈,相信阿姐。”拍了拍昭河的肩膀,昭河看着自己的肩膀,不可置信,昭和有多少年没同自己如此亲昵了,昭河三四岁的时候其实与昭和,昭阳关系最好。 “拿箭来。”昭和取下挂在腰间的赤色冰蚕丝带,仔细缠在手腕间,接过一个小将递过来的弓箭。 不知是谁一声惊呼喊出“五箭”,昭和一伸手搭建拉弓,正好是五支箭,微风浮动撩起昭和的披风一角,盯着靶子的眼睛冷冽沉静,一如那年一个女孩在马上射出第一箭的模样,是王者的气质。 昭和重心稍后移,右手一松箭势如破竹的离弦。片刻后负责报靶的小将抱着一个靶子跑过来,在所有人的目光里把靶子举起:“陛下,五箭全部命中靶心,还穿过了靶心射入了后面的树上。”众人一看靶子确实有个穿破靶心的洞。这时人群中几位整日混迹沙场刀剑的老将眼角潮湿的喃喃自语:“曾经的三皇女,昭和终于回来了。” 不知是谁示的意,在场的人齐跪高呼:“陛下英武,陛下圣明。” 昭和知道可以了,虽然自己的其他武艺不行但箭术一直是得天独厚,震慑他们足够了。 昭和肃然朗声道:“朕自登基以来自知有诸多不足,但勤政爱民一直牢记于心,而山蜡匪患一直是先帝到朕的一块心病,匪患不平,民生不安,所以朕决议七日后旱涟王挂帅,徐良为副将率御卫五营与一千精兵荡平山蜡贼匪。” “陛下圣明。”这日到的情形昭和授意不要过于宣扬。 这道圣旨正式下达时,刘文理刚到安和殿。 “陛下,盐商一案已经审理完毕,这是审议的所有过程,请陛下过目。”那天圣旨一到刘文理就去丞相府找了周舒,并按照其意思全程当个记录员把过程一式两份,一丝一毫不敢插手盐商一案。 昭和接过扫了两眼,其实过程顾清早就汇报过了,踱步到书案把奏折丢在上面,转过身笑道:“刘爱卿这几日辛苦了,事情做得甚合朕意,看来刘爱卿笔墨甚是不错,今日起刘文理升为太学大学士兼任山河书院副院长。” “谢...谢陛下。”刘文理心里清楚这是把他剔除了六部,大学士品阶虽高也不过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先生罢了。 “李福。” “陛下。” “传朕旨意顾婉升为礼部尚书。”丞相,太傅就让她们先斗着吧。 昭和带着凉君到满合斋时发现那里真是人满为患,真不知道昭阳为什么要约在这里,人一多她就头疼。在一堆看说书的人群里找了半天终于看到很是兴奋高亢的琼玲,这两个人还真是会找乐子。 昭和喘了口气,坐下抓了吧瓜子问道:“这么急找我什么事?”说完后还拍了拍凉君示意她坐下并介绍到:“这是我的贴身侍卫凉君。” 点头示意后,昭阳道:“不急,先把评书听完。” 琼玲接道:“这可是整个皇城最有名的说书先生,有钱都不定请得到。” 那一定是钱给的还不够多。 既然昭阳这么说了,只能先把评书听完,昭和拿了个核桃酥扔进嘴里,嗯很酥脆。 章节目录 说书人 “话说在昭樾国有一个地方叫黔杀阁,做的是杀人越货的生意,可惜从未有人找到过具体位置,只在江湖上流传着一句诗:缥缈迷雾海上阁,拂衣无影菩提杀,诡谲入世化黔黎。” “黔杀阁,什么地方。”昭和面前的瓜子壳已经像个小土包 昭阳淡然道:“一个无孔不入的杀手组织,据说在许多皇室里都有黔杀阁的人。” 琼玲:“那我皇弟身边不会也有黔杀的人吧。” 昭阳:“说不好。不过你放心杀害一国之君的事他们还没那个胆子。”琼玲点点头算是放心了。 昭和:“这么厉害,他们是给钱就能杀人吗,哎那我直接让她们帮我把太傅,丞相杀了不就好了,我还跟她们周旋个鬼啊。” 一把折扇拍在昭和头上:“身为一国之君,说话怎么还是没头没脑的。” 昭和摸摸头,眨着眼道:“我开玩笑的,不要在意哈。听评书,继续听评书。” “据说黔杀阁阁主与药王谷谷主是好友,怀有麟儿时还曾定下姻亲。” 昭和嘀咕道:“她们这可以啊,一个杀人,一个救人。再一结亲,那就是如虎添天意,珠联璧合,狼狈为奸啊。”突然想起什么又道:“不对啊,药王谷不是都知道在哪吗,直接去向她们打听黔杀阁不就好了。” 昭阳:“这点我曾略有耳闻,这药王谷虽说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奇闻,但必须用至爱至亲之人的肋骨入药方可。而且凡是打听黔杀阁的没有一个是活着回来的。”看来这药王谷的恐怖不亚于黔杀阁。 “.......” “先女帝素爱微服私访,曾带回一绝色公子,封为侍君,为博一笑特为其建造竹园,可惜此人正是黔杀阁派来的细作,刺杀败露后被诛杀于宫廷。”话音还没落就听到一声怒吼:“放肆,谁给你的胆子妄论皇家,诋毁先帝侍君。”昭和的一番话顿时引起议论声层出不穷,不禁皱起眉低咒一声,低声向凉君道:“把他抓起来。”然而谁都没有想到一个看起来干瘦的老者竟然轻松的避开凉君,从窗户悬栏处跳了下去,凉君也追了出去。可能是皇城一直以来奇人异事颇多,这样的场面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骚动,很快就被店家安抚了下来。昭和与昭阳,琼玲已经趁机转移到提前预定好的雅间。 “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偶然在冰国一处客栈看见他在讲评书,当时就因为内容有关皇室庭围被当地府衙关押。”琼玲一听这话赶忙问道:“他都说了什么?”昭和顺顺她的发,“放心,他要是敢乱说我缝上他的嘴。”又接着之前的话道:“后来我在梓荆州时又看到了他,讲的就是刚才那段,我当时一时好奇便顺手举报了他,然而两天后我又看到了他,后来我就一路尾随他到了皇城。” “你是说刚才那段他讲了一路。”昭阳点了点头 一个不惧官府,擅议皇家与江湖秘事的人,到底是何居心? “你知道后半段是什么吗?”昭和示意她继续说,“是有关神遗族的,传说神遗族有一神物得到它就可以统一天下,稳坐君主之位。” 昭和:“所以说契约与那神物或有关联。” 昭阳:“应当如此,母皇曾同我说契约一事只有神遗族圣女才知其中原委,我想周舒控制神遗族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这个神物。” 昭和想了想肃然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父君是细作。”一旦承认那些“无稽之谈”,就是在暗喻昭和的父君是细作。 昭阳叹了口气,知道这样是在触碰她禁忌,但还是想让这个阿姊能彻底走出当年的阴影,正视其内心:“我想你也知道当年的事颇为蹊跷,丞相府的事只要继续深入,那件事便避无可避,我希望不管真相如何,你都可以坦然面对。” “.....” “陛下。”凉君的出现打破了刚才紧张凝重的氛围。 “说。” “臣跟到技艺堂,便回来了。” “你怎么不进去看看。” “臣没有五十两。” “你....算了他肯定还会再出现,这件事就先这样。”是不是该给自己的贴身侍卫涨涨俸禄,算了毕竟我也是身负重债。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顾柒瑄本来在处理山河书院的事,要赶在年终修建完工。却被昭河带到了旱涟王府。 “到了,可以睁开眼了。”昭河抱着他站在长廊花园,拿下遮着他眼的手。 “这是....”顾柒瑄睁开眼就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到了,“你什么时候....” “五年前你说你喜欢红松的时候,起先我把它们种在一个朋友那里,有了王府后我便把它们移到了这里。自从你答应我后我一直在等这天,过了秋天,冬季,终于到这一天了,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喜欢吗。” “喜欢,非常喜欢。”红松在这里有多难种他心里很清楚,昭河种植过程的艰辛可想而知。 “但是比不过喜欢你。”顾柒瑄压低声音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这样的话对昭河就是导火索,一把将顾柒瑄推靠在树上,扣住他的腰俯身擒住他的唇,急切的挑开深入。 “我马上就要走了,估计要一个月才能回来,可以吗?”昭河重重的喘着气,“去屋里。”顾柒瑄不敢看他的眼,怕被那艳色迷了神志,小声嘀咕。昭河听到许可立马抱起他运着轻功风一般的回了房。 昭和回到宫时,李福远远的就跑过来禀报:“陛下,圣女已经在前厅等了快两个时辰了。” 昭和蹙眉,这个时候他来干嘛:“你怎么没让他先回去。” “圣女说有重要的事,坚持要等陛下回来。” “宣他到书房来吧。”昭和走进书房 “是。” 昭和解下外衣交给宫人,踱步到书案坐下,片刻接过宫人递的茶润了润嗓子,刚翻了翻奏折突然想起那天的事,回头看了眼凉君不经意问道:“圣女好像和你挺熟的?你们什么关系。” “她和我没什么关系。”凉君还没来得及开口,樾笙了走进来淡淡开口 章节目录 出兵 樾笙走进来后挥挥手凉君便退下了。昭和心想,为啥不管是毛茸茸,还是贴身侍卫都那么听别人的话呢。 昭和懒散开口:“圣女有什么事吗?” 樾笙:“臣昨日拟定关于陛下生辰的奏折,不知陛下是否看过,臣后面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这话说的好像就你忙一样,朕也很忙的好吗。”心里虽如此但表面极为平静:“朕近日事务繁忙,还没来得及看,朕现在就看。”说着就开始找那份奏折,可能因为樾笙在的原因,翻遍了书案就是找不到那小小的奏折。就在昭和一片混乱时,一双苍白的手拿着墨蓝色的奏折递到她面前。 “陛下你的书案....”想了想又道,“以后这些事可以交给凉君去做。”昭和本来沉浸在自己书案过于凌乱的困窘里,听到樾笙的话敏感的抬起头心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凉君和他到底什么关系,如果凉君有问题那他会不会,不可能,自己认识他这么多年应当不会,可万一.....毕竟有几年确实未见过....”就在昭和胡思乱想的时候,樾笙一句“陛下”让她回了神。 昭和讪笑:“圣女的话朕知道了。”然后就开始看这份奏折,“怎么又有这么多人要来。”密密麻麻的人名,繁杂的流程,头痛。 “陛下,桃李生辰自然隆重。”是了,在昭樾国女子的十九岁极为隆重,不同于及笄盘发插笄的年龄,那是懵懂入世的年纪,桃李之年却是正式接管家中主位成家立业的年纪。 “行那就照这上面的来吧。”昭和御笔一批“准” “这是什么?”昭和看着递给樾笙批好的奏折后又递给自己的另一份奏折 樾笙冷冷道:“这是礼部为陛下莅选的凤君人选。” “那怎么会在你这。” “臣来的时候刚好遇到顾大人,因顾大人公务繁忙臣便顺手帮忙呈于陛下。” 昭和大致扫了两眼,果然都是朝堂大臣的公子。昭和按了按眉心道:“行,朕知道了。” “陛下.....”樾笙刚开口就听到了李福说:“陛下墨皇夫求见。” “让她进来吧。”转过头问樾笙,“圣女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樾笙摇头:“臣告退。”樾黎进来时看到樾笙,端着银耳羹的手颤抖了两下,虽然易容换了貌樾黎还是看到了那笑容,象征地狱的笑容。 昭和问道:“你怎么来了。” “悦儿姑娘离开了宫,我想着陛下身边没什么人,便炖了银耳羹来看望陛下。”把银耳羹放到桌子上 昭和:“不需要,你只要老老实实的呆在华安宫就行。” 樾黎:“哎,我也想啊,做个米虫我也是很开心的,但是我一直不来关心陛下,是会被别人怀疑的。” “老师不也那样。” “我怎么能跟顾大人比,他有书院的事要忙,而我确为闲人一个。” 昭和想这话也在理:“嗯,那行你以后常来吧。” 昭和对于那选凤君的奏折直接是“毁尸灭迹”,顾婉朝堂上问时,昭和直接“装疯卖傻”无奈顾尚书表示再上书一次,昭和一激动直接脱口“朕已经想好凤君人选,顾爱卿莫要操心了。”至此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昭和至少能拖到生辰之后。 昭和登基第二年春,七里香飘香十里时女帝派出剿匪的铁骑浩浩荡荡的从黎凰城出发了,昭和本不是矫情的人,但第一次送人去打仗,这个人还是自己的阿弟,昭和还是在前一天特意下了饺子送去旱涟王府,去的宫人带回一个纸条,上面豪迈的写着“想毒死我不需要这么委婉”,昭和自己尝了个后,嗯,好像把糖当成了盐。 在半个月后昭河传来捷报前,昭和一直是一个脑袋两头大,特郁闷。晚上黔一来“恨嫁”,白天樾笙来念叨生辰流程,顺便替顾尚书问一遍“凤君人选”。 昭阳送信说上次的评书人再次出现时,昭和带着凉君和一队侍卫营的人摸黑到了一处房舍,看起来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建筑都无甚特别。 昭和让侍卫把整个房舍包围保证一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自己与凉君先潜入进去,如有需要会以“军哨”为令,外面的人会立刻冲进去。 院内很简单只有一棵枯树,除此之外干净的诡异,三间屋舍里只有中间一间点着烛火,一个人影端正的坐着,似乎就是在等昭和她们。昭和心道一句“糟了,中计了。”一把拉住凉君就往外跑,可惜昭和出门没看黄历,还没跑出两步就有三个黑衣人拦住了她们的去路,昭和本想吹响“军哨”可是在看到黑衣人三把正在滴血的剑,已经来不及了,一个侍卫营消无声息的没了。 “陛下放心,有臣在。”凉君挡在昭和前面,昭和强迫自己不要在想外面的侍卫营,深吸了几口气,抓住了凉君拿剑的手示意她把剑放下,“她们应是有备而来,不要和她们硬碰硬。”又大声道:“还不出来吗?” “不愧是女帝,这种情况也能镇定如此。”后背传来开门声,一道浑厚略带沙哑的声音,正是那日的说书人。 昭和转过身冷冷道:“我想你应该就是一直追杀我的那帮人吧。” “没错,不过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么多年对我感兴趣的人寥寥无几,一直锲而不舍的却只有一帮人,更何况和你们打了那无多次交道,凭闻味我都能认出来。不过有几次你们完全可以直接杀了我,却没有一次是想置我于死地,这次为了抓我更是如此大费周章,所以你们抓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做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把她们两个绑起来。” 昭和转过身面对凉君用唇语说道:“三,二,一,动手”昭和瞬间冲向那三个黑衣人,那三个见状不进反退,因为昭和手上的剑正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昭和猜对了费经心思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们要的不是昭和的命而是一样东西,一样与昭和有着密切关系的东西,所以昭和不能有闪失。昭和腕部一转剑锋瞬间抵在一个黑衣人脖子上,开始往大门退。而凉君却并没有制住说书人“陛下打算丢下你的侍卫吗?” “陛下快走不用管臣。” “放了她,不然我就让你们带个尸体回去,我说得出做得到。”昭和一把推开那个黑衣人把剑架到脖子上。 “我怎么相信你说的。” “那要试试吗,一,二....” “好我答应你,你走过来,一人换一人,不然我马上解决她。” “陛下,别过来,快走。” “你闭嘴。”昭和一步步往前走,就在昭和觉得自己今天在劫难逃的时候,熟悉的长鞭打掉了脖子上的剑,几个带黑面具的人瞬间控制了局面。 “你怎么来了。”昭和的手都还在抖 “我不来,你是不是真就打算自缢。”昭和是有这样的打算,毕竟昭和不敢拿一个国家做赌注。 “走。”抱着昭和就离开了 章节目录 抉择 等到了吉顺客栈时,黔一才发现昭和的脖子流血了。 黔一盯着伤口好半天时,昭和小声开口:“就破点皮,没啥大事。” “我去拿药,呆在这别动。” “我真没事。” 黔一怒吼道:“别乱动。” 昭和没想到他包扎伤口的手法这么好,熟练又轻柔。 “谢谢。”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宫了。” “嗯。”他竟然没拦我,这不像他平时的风格啊。 昭和也没多想就出了门,走到一半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毕竟救了我一命,回去确认一下也没啥。” 黔一今日本应该在山庄里度过蛊毒日,但因为得到昭和有危险的消息便不顾身体赶了过去。现在蛊毒发作也来不及赶回山庄了。 昭和敲了门,没人应,喊了两声还是没人应:“已经走了,算了还是回宫吧。”昭和刚转身,屋子里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 “千一,千一你怎么了。”没人回答昭和,砰的昭和踹开了门。 “梨儿,是你吗?”黔一看到一个人影走向自己,和昭和一模一样 “你怎么了,千一,是我昭和。”黔一气息不稳,紧握着拳,昏昏沉沉的倒在地上。 黔一看着昭和苦涩的笑了,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女孩,手刚伸出一半,心脏剧烈收缩全身血液倒流,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浑身肌肉紧绷,剧烈地颤抖起来,看起来极为痛苦。 “千一,你到底怎么了。”昭和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把他扶到床上,刚伸出手便被他紧紧握住,力气出奇的大。昭和当然不能看着他继续这样,只能拿起地上的碎瓷片猛地扎向他的大腿,剧烈的疼痛给他带来了一丝清明,让他松开了手,昭和迅速把他扶上了床。 这时黔一终于看清自己面前的是真的昭和。 “你怎么又回来了,赶快走。”一把推开昭和,因为冲力他又被带到了地上。 “你,我刚把你弄床上,你在这发什么神经。” “不用你管,马上走,走啊。” “我走了,你死了怎么办。” 黔一苦笑:“我死了,不就没人追着你还钱,逼你成婚了吗。” 昭和不想管他的胡言乱语,费尽全力把他拉上了床,昭和看着那还在流血的大腿觉得有些心疼,撕掉自己衣袍为他简单包扎好。昭和刚抬起头就看到他紧咬着自己的唇,汗水顺着流到喉结,衣襟里。黔一只觉再次血气翻滚,遍体生寒,看着向自己伸过来的手,像大海里的浮木一样,一把抓住抱在怀,一口咬下去,昭和只觉肩部剧痛,应当是见血了,但是她忍者一声没吭。只是在特别疼的时候喊了句“樾笙,疼。”昭和的脑子已经有些混沌,可能有些失血过多。 昭和感觉抱着自己的手臂松了松,迷离着眼,听到记忆中熟悉的嗓音温柔的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黔一陷在痛苦中时听到有个姑娘再喊他“樾笙”,瞬间清醒了许多。 “樾笙”,昭和觉得自己在做梦,似乎看到了樾笙,一定是做梦不然樾笙一定离自己远远的,怎么可能这样抱着自己。两人目光相抵,昭和想着既然是做梦便试探着伸向樾笙,樾笙没有躲,还握住了她的手,那温暖的掌心如此真实。 “乖,我先帮你包扎。”蛊毒的劲已经过去大半,暂时可以用内力压着,看着那血肉模糊的肩膀,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颤抖着包扎好。 昭和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想着这个梦要是能一直醒就好了,可是下一瞬昭和惊醒了大半,她摸到了冰凉的面具。昭和听着在自己耳畔的声音“梨儿,对不起,对不起。”舌头打颤的低声问道:“樾笙?” “我在。” “樾笙?” “我在,我在。”昭和已经彻底清醒,摸着面具的手稍往下移一把将它摘掉。面具下的面容苍白而好看。 黔一没想到这猝不及防的一幕,下意识的转过脸。昭和忍者支起身,咬牙切齿的问道:“为什么?” 黔一:“……” 昭和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再次问道:“为什么?” 黔一:“……” “你不回答是吧,好。”说着就要下床离开,可惜气血不足,眼前一黑便往后到。 黔一本能地接住昭和,又气又急道:“你刚失血过多,不要乱动。” 可昭和那里会听话,胡乱挣扎道:“你放开我,你个骗子,混蛋,放开我.....” 黔一只好加大力道死死锢住昭和:“是,是我的错,我混蛋,你别乱动,等你好了,你想知道什么,想怎么样都行。” 昭和本就虚,一番折腾彻底没了力气,在低低啜泣中昏昏欲睡起来,黔一怕她在再做出什么,扯到伤口,就一直抱着她,眼睛都不敢闭上。 “你的武功是跟谁学的?” “跟一个游历老道学的些皮毛。” “你叫什么名字?” “黔一” “臣有个心爱之人,将来会带她踏遍这山川河海。” “你说你喜欢谁?” “圣女” “据说昭樾国有个杀手组织名黔杀阁。” “你到底是谁?” “黔杀阁,来带走不属于你的东西。” “是你,是你毁了昭樾国是你.....” “不是,不是....”昭和看着周围烽烟四起,满目疮痍,一时间五内俱焚,大叫一声惊醒过来,呆呆的坐着,心跳如鼓的吐息好几次才渐渐清明过来,刚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在哪时听到一阵开门声。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忙把手里的补血羹放在桌子上,坐在床边焦急的问着昭和。 昭和锦被下的手被刺痛时才缓缓抬起头看着这张异常熟悉的脸冷冷道:“圣女,送朕回宫。” “臣遵旨。”不是樾笙,不是千一,是圣女,是昭樾国的圣女,是臣子,是永远无法跨越的君臣之道。 “剩下的路就不劳驾圣女了。内宫之地圣女还是少来的好。” 樾笙躬身行礼,恭送着那个姑娘,恭送着女帝一步步走远,不问罪,不质问,不深究,“千一”就当成一场梦,唯一可以接近昭和的身份不复存在。 凉君:“陛下你终于回来了,你....”昭和没有看她径直走向寝宫,“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许进来。”一路上昭和想了许多,看见宫门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保下樾笙”。就这样吧,若真的有什么事不是还有她这个女帝来扛吗。 章节目录 樾黎 “长史。” “黔一呢?” “阁主受了伤正在休息。” “把他给我叫到缥缈堂。” “是。” 黔一到缥缈堂的时候周尔正拿着“戒藤”,这是药王谷谷主为黔杀阁专门锻造的剧毒之物,打在人身上如万虫啃食,但并不会致命一直是黔杀阁“五杀”之一。 周尔喝道:“跪下。十七给你们阁主长长记性。” “长史,阁主他.....” “十七,动手。”黔一阻断了十七后面的话。 “戒藤”打在背上瞬间就出了血,黔一却保持着笔直的脊背,一声都没发,当血已经浸透了黔一的衣服时十七不敢再继续:“长史,您就饶了阁主吧.....” “继续.....十七继续.....”周尔没有说话只是悠闲的喝着茶,黔一怕十七惹怒周尔急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黔一承受不住弯下脊背时,周尔拿着两个牌位走到他面前:“黔一,还记得他们是怎么死的吗?”把牌位扔在黔一面前蹲下身冷笑道:“不要在痴心妄想了,不然下一个是谁我可不敢保证。”周尔丢下一句,“照顾好你们阁主,不要让他留下伤痕。”便离开了山庄。 “阁主,你怎么样。”十七连忙把黔一扶回房上药,一路上黔一都抱着那两个牌位。“阁主.....”十七帮他上好药后看他一直魂不守舍,就试探的叫了声。 “你先出去吧。”看黔一不想多言,十七便将药留下出了门。 黔一看着牌位,勾起一抹凄凉的笑,记得,当然记得,当年他亲眼看着父母在火海里呼救,他就在不远处,那是周尔对他稍有“妄念”的惩罚,这次就是关于那件事对他的警告。 樾黎前日刚蛊毒发作,这两日一直睡的不深,迷迷糊糊中看到一道光亮,然后是一个人影。昭和专门挑了深夜的时间独自潜入华安宫,点着了烛火走到床边,樾黎瞬间惊醒。她警惕的喝道:“谁?” 那人低下头把烛火靠近低低笑道:“墨皇夫睡得可好?” 没有比这再大的惊吓了,樾黎忙起来行礼,但下一瞬就被昭和阻止了。 “把衣服穿好,我有话问你。”昭和走到外室把其它烛火都点着,一下子亮如白昼。 许是宫人察觉异常问了句“墨皇夫,您怎么了。”樾黎赶忙胡诌了个理由“哦没什么事,睡不着起来看看书,你们不用管。” 说着话中樾黎已经穿戴好走到昭和身边等待问话,昭和倒是不急,手指敲着桌子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这一下樾黎心更虚了,都说伴君如伴虎,她其实一直怕哪天不小心惹恼了这“老虎”就看不到转天的太阳了。 “昨天还好吗?”昭和一开口樾黎总算可以把憋着的那口气呼出去,答道:“陛下让凉君提前送来了药,昨日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嗯,那就好,去给朕沏杯茶吧。”樾黎不敢让别人进来便自己跑出去沏好茶,奉给昭和,昭和接过并未喝只是随意端着,又指了指桌榻示意樾黎坐下。然后又是安静的沉默,但这种时候往往比凌迟更加可怕。 就在樾黎崩溃的边缘昭和开口:“樾笙的事你知道多少?” 樾黎试探的问道:“不知道陛下指的是哪方面。” “你觉得有哪些是朕查不到的?”此话一出樾黎便明白了,昭和一定是知道了什么,黔杀阁,丞相府,蛊毒任何一件事樾笙都是和她说过绝对不能告诉昭和的。 樾黎想了想:“陛下,其实我们的母亲是黔杀阁的人,当年母亲受伤倒在柏若山,是父亲救了她,后面便是顺其自然的事,但是陛下应该知道神遗族的人一生都不能离开柏若山,而黔杀阁也是如此,在我与阿弟九岁那年黔杀阁派人杀了我们的父母。而阿弟他之所以加入黔杀阁就是为了替我们的父母报仇。”昭和顿住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其实昭和是知道这件事的,不过当时调查的结果是意外,他们拼尽全力将樾笙送了出来,自己却葬身火海。也是自那时樾笙不再见昭和,永远也离自己远远的,昭和一直以为是因为她当年不但刺了他还强行用朱砂掩盖他的疤痕。 昭和尽量平静的开口:“还有呢?” “还有.....蛊毒是因为陛下,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真的骗过丞相府。” 昭和手里的茶碎在了地上。 “陛下,阿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啊。请陛下原谅阿弟的欺君之罪。” 昭和没有管跪着的樾黎,她呆呆的开口:“以后朕会常来,今日起你便不要再离开华安宫半步,生辰那日朕会封你为凤君。” 昭和跌跌撞撞的回了宫,抱着毛茸茸死死咬着手,她是女君不可以哭泣,即便心脏像被撕裂了个洞也不能。 昭和第一次看见樾笙是在柏若山,梧桐叶中白衣红鞭煞是威风,比御卫五营还要厉害,自那以后昭和经常上山偷看樾笙,而樾笙一直都不知道,直到那次的重逢,她才敢明目张胆的走向他。 在昭和眼里自己的父君一直是被母皇厌恶的,虽然总有传闻说母皇为父君做了很多只为博其一笑,可是昭和看到的是父君百般讨好母皇,可母皇一直冷若冰霜,自有意识以来母皇从未踏入过华安宫,更甚连带着也厌恶昭和。 昭和母皇登基时收到由先圣女亲手绘制的“日月山河图”,当即便决定以此作为皇女封号,昭和是三皇女,昭河这个名字本应是她的,可是却被她母皇将“河”给为“和”,一个皇女却要屈辱的与一个皇子成为“此昭和非彼昭河”,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昭和拒绝见樾笙的第六天昭河凯旋归来了,那天昭和特意带着顾柒瑄和文武大臣到黎凰城门前迎接昭河。 “臣不辱皇命已将山蜡匪贼全部荡平。”昭和扶起昭河,她发现不过一月多没见,人已经大不一样,眉宇间多了冷冽与肃杀,壮了也黑了,曾经的昭樾国第一美人变成了挺拔俊朗的将军。 这一瞬间昭和很想哭,他的阿弟长大了,小时候像尾巴一样跟着自己的娇弱包子从身体到内心真正强大了。 “阿弟,欢迎回家。”女帝又如何,尊卑又如何,她的亲人不能等到失去再追悔莫及,她不要重蹈历史的悲剧。 接风宴很隆重,但昭和知道昭河最在意的是什么,特地准许他早些回府休息,那里有他最想见的人在等他。 相思之苦迅速将两人燃烧,现在唯有两颗心脏的紧贴契合才能解渴。很久之后,两个人抱在一起却都没有睡。 “这次出征有没有遇到危险。” “当然没有,我的身手你还怀疑不成。” “对了,有件事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到。就是陛下她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但是又说不出来。” “也许陛下只是做回了真正的自己。” “她.....” 昭河的姐姐虽然与自己是双胞胎,却哪里都不一样,小时候昭山一直以储君之位为目标几乎不与昭河说话,只有昭和会带着自己到处跑,可是自从昭和的父君去世后,昭和看他的眼神日渐疏离,不应该是几乎对所有人都疏离,只有琼玲那个傻瓜看不出来。 章节目录 樾笙 山蜡扫匪一战后,昭和封昭河为镇军大将军掌皇城驻防军,徐良也由此在御卫五营建立军威,昭和还让他负责太学武艺教学一事,为山河书院打下基础。 昭阳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进宫探望一次贤父君,这日昭和照例让昭河护送昭阳回到客栈。离开宫后,昭阳与昭河照旧,一个乘马车,一个骑着骏马,除了赶马车的侍卫未让一人跟随。一行人未避开熙攘的主街人流,特意避开反而会引起怀疑。到了客栈后昭河便骑马离开了。 然而他走后没多久一批官兵以怀疑有敌国细作为理由搜查客栈。 琼玲看着闯进房间官兵急忙上前阻拦,“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搜查我们房间。” “我们怀疑这里有敌国细作,你们赶快让开若再妨碍公务就拿你们去衙门,让开.....” 琼玲刚要动手却被昭阳拦了下来,这无缘无故的专门跑到这里来搜查细作,时间还这么凑巧,她前脚刚回来后脚就来搜查,这显然就是来抓她们的。昭阳上前两步淡淡道:“不知各位官差奉的是谁的令。” “我们奉的乃是知府大人的令。” “头,跟她费什么话,搜.....” “不用搜了,我们直接跟你走一趟。” 官差们一听这话面面相觑起来,虽说知府大人授意过,可这么直接的犯人还是第一次见,不过本就是命令也没想太多便把昭阳与琼玲带去了知府衙门。 “大人,人已经抓获了,就在堂外。” “带上来吧。” “来啊,把犯人押上来。” “不劳二位,我们自己走。” 黎凰城知府钱银年纪已年近古稀,已经有些老眼昏花,昭阳刚走进来的时候并看不清楚。“钱大人真是好威风啊,随随便便就敢拿人。” “放肆,大胆刁民还不跪下。” 昭阳:“这才一年没见,钱大人这眼睛就瞎了。”钱银听着这声音耳熟,身形也有些熟悉,便想走近看仔细些,这一走近楞是没把她魂吓没了。 “王,王爷.....”当年昭阳本该为太上皇,但昭和觉得不妥,便封了个闲散王爷。 “老臣不知是王爷.....罪该万死,请王爷恕罪。”钱银一跪其他人立马跟着跪下。 昭阳走到堂上坐下,琼玲站在一旁:“钱大人年纪大了,给她看个座吧。” “多谢王爷。”有些腿软的站起来坐下,还好旁边的官差扶了下险些踉跄栽倒。 “钱大人,是何人告诉于你我们是细作的?”这个钱银除了有些迂腐平日里却也是个清正廉明的官,若非有人指正或者是有人下了令她万不敢这样随意去抓人。 “老臣若知是王爷万不敢若此啊。只是今日有人带着此物来报官说是发现冰国细作。”说着从宽袖里掏出一类似石头的东西呈给昭阳,“王爷请看。”昭阳接过后与琼玲对视一眼,“是黑金石。”冰国疆域不足昭樾国五分之一但却可以与昭樾国匹敌的原因之一就是“黑金石”,黑金石是目前为止最坚硬的物质,制成盔甲兵器不惧水火就连火药也只能给其较小的损伤,而冰国就是凭借黑金石制作的盔甲武器割据一方没有被开国女帝吞并,但需要年年无条件供给昭樾国黑金石,然而冰国并不安分一直妄图侵略昭樾国,当年就是因为侵略战败才会把冰国长公主琼玲送到昭樾国为质子。而这黑金石在昭樾国只有御卫五营可以用,若是出现在民间若非走私盗窃就只能是冰国之人。 昭阳:“那人呢?” “哎对人呢,带你们去客栈的人呢。”钱银忙问刚才去拿人的官差 “大人,人不见。”在他们抓人的混乱中举报之人已经溜走了。 “你们.....一帮废物,还不快去找....” 昭阳知道这件事一定是有人别有用心:“不用找了。”昭阳想了想又道,“钱银你派人把这件事告诉徐良,让他即刻进宫。”继而转过头对琼玲说,“你在这里等我。” 琼玲:“嗯,你放心吧。” 昭阳:“钱银你随我进宫。” “是,”说完钱银又转头吩咐道,“来人快备轿。” 昭阳她们到内宫的时候恰巧碰上徐良,虽说他与昭阳见过两面却并不清楚昭阳真实身份,但想来也是地位尊贵,因着“黑金石一事”兹事体大也未多问便匆匆赶往安和殿。 书房门外,李总管刚从里面出来没多久,看到有人来后赶紧迎上去。 “王,王爷,老奴参见王爷.....”突然出现的昭阳把李福吓一跳。 “不必多礼,陛下呢?”昭阳挥挥手。 “陛下刚刚歇下,王爷现在前来,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歇息了.....”这大上午的歇下了倒是把昭阳惊到了,本打算再仔细问问,昭和却已经推门走了出来,面色有些苍白,“李福何事如此吵闹?”再仔细一看竟然是昭阳,还有钱银与徐良二人,不由得心中一沉,看来又不得安宁了。 “进来吧,李福在外面守着。”昭和转身进了书房。 等人都进了书房后昭和招招手让她们坐下说话,揉了揉眉心开口道:“何事?” 昭阳没说话直接把黑金石扔给了她,昭和一把抓住看清后抬头皱着眉问徐良:“徐良。这黑金石是怎么回事?” 徐良忙答道:“臣来之前已问过黑金石数目未曾缺少,这确非从御卫五营流出。” 昭阳:“陛下,据钱大人所说应是有人故意以此为引,其目的应是在朝堂之上。” 昭和把玩着黑金石沉思片刻道:“钱银你把这件事的所有经过仔细说与朕,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是,事情是这样......” 昭和:“朕知道了,二位爱卿先回吧,这件事朕不想从别人嘴里听到明白吗。” “老臣明白,老臣告退。” “臣明白,臣告退。” 人走后昭阳合上折扇道:“看来已经有人看不惯我了。” 昭和想了想:“这样,你和琼玲先住到旱涟王府,我会找个时机说你和琼玲是特地为了朕的桃李之辰而来的。” “也只能如此了,你怎么了脸色看着不是很好。” “无碍,最近事务繁多有些头疼。” “你这头痛也有好几年了吧,太医怎么说。” “每次的说辞都一样,说是操劳过度,没登基前我哪来的操劳过度,没事过几天就好。” “这事不能大意,我认识一个善治怪症的人,回头我修书一封让老五去把人请来给你看看。” “有劳皇姐了。” “时辰不早了,我先回了。” “李福,送皇姐出宫。” “王爷请。” 昭阳走后昭和让凉君秘密探查御卫五营,这种情况任何事都要分外仔细。 章节目录 黑金石 太清殿只点了一盏油灯,昭和睡得极不安稳,肩部隐隐作痛整个人渗出薄汗,最后索性披着外衣喝茶赏月。 樾笙进来的时候昭和并未发现,只是他走近时身上的清香提醒了昭和:“你再这样随意潜入内宫,朕只好让御林军将你抓起来了。” “你不会。”这句话让昭和彻底怒了,是啊,不但不会,也是不能,圣女,樾笙哪个身份她都不能,昭和反复吐息好几次才平静开口:“我会放你走,若你需要我也会给你赐婚,樾黎的事我也会妥善处理好。” 樾笙一听这话急忙上前一把转过昭和:“梨儿,你听我说.....你怎么了。”动作中不小心碰到昭和的左肩,昭和下意识痛呼,“你放手。”樾笙惊觉不对猛然想起什么一把扯下昭和左肩衣物,上次的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愈演愈烈,“怎么会这样,太医都是干什么吃的。”樾笙怒道,额角上青筋憋得起来一片。 昭和苦笑:“你让我怎么跟太医说.....”其实昭和也奇怪即便没有太医,也是找了女医按时上药了的,本不该如此。 樾笙知道她的意思,一时郁结于心,但不能看着她的伤在继续下去,一把把昭和抱到卧榻取出药膏替昭和上药,昭和很安静的窝在他怀里,她很贪恋这样的感觉,这样的时光在他离开后会是昭和所有的回忆。 “以后不要再来了,你带给我的只有不安与伤痛,以你的身份我们绝无可能,所以不要再妄想了。”樾笙的瞳孔瞬间皱缩,“不要再妄想了。”这句话就像个魔咒,周尔的脸浮现在樾笙面前就像条毒蛇蛰伏在黑暗里,一有妄念就会咬的他鲜血淋漓,樾笙一把推开昭和仓皇逃离。 昭阳的事在朝堂虽颇有微词,却无人敢直言,这事也算过去了。黑金石一事交由昭河暗中探查,御卫五营凉君回复并未有异常,但却在蔷薇公子那里得到一个消息,在吉祥赌坊有人买卖黑金石。黑市并不稀奇,有欲望就会有交易,但既然有人把这件事刻意捅到昭和面前就不是黑色交易那么简单了。 昭和与凉君扮成普通富商,昭河扮成随从,他虽有怨言却也只能如此。吉祥赌坊里在晚上最是热闹,里面各种堵庄都有,玩法多的让昭和惊讶,因为他们三人只有凉君懂这赌坊的规矩,基本就是凉君在说话带她们随意玩几天,毕竟想做事必须先混个脸熟。 昭和本来是怀疑凉君的,但一来昭河并未探查到可疑之处,二来则是上次的事,人在生死之间往往可以看得更清晰。 几人这几日已经在这里留了个脸熟,加上衣着华丽,如今再来已有人会上前和他们寒暄几句,几人先是小玩了几把,输赢很有分寸,当然这全赖两位高手出奇的听力。 凉君压低声音慢条斯理的说着:“据蔷薇公子说这里表面是赌场,实际上有个地下交易场,不过没有人引荐是无法混入的。” 昭和停下脚步,开口问道:“可知如何找到引荐人。” 凉君点点头,带头走向一个赌场管事,和她耳语了几句,那人神色几变后喜笑颜开的带着众人从一个小门离开,穿过一片种着各种花卉的小道,在一处门前停下来,叩了五下门,里面出来三个小厮,管事的和其中一个稍年长的低语几句,紧接着另外两人拿着蒙眼黑布向几人走来,“几位客官不好意思,这是行内规矩还望见谅。”昭和与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等到再次获得光明时几人已经被带到一个隔间,面前的帘子一撩开是个拍卖场,再看周围是用黑色绒布罩着的铁板,昭和心下一惊,这冶铁虽说不算什么难的工艺但这么大的铁板,这工艺只有合厚州的冶乾厂才有,但一直都是皇供,民间用不得。 昭河:“现在怎么办。” 昭和:“先看看这里到底怎么回事。”又转过头对坐在身旁的凉君问道:“你之前和那人说的什么?” “都是些江湖上的门道,恐污了陛下的耳。”昭和想了想也不再多问,不多时一个清秀的公子端着酒水吃食撩开帘子走了进来,“几位客官慢用,若有什么事拉一下绳铃,奴就会过来。” 不多时听到一阵钟声,一个红衣公子走到中央的台子上,短暂的开场后就正式开始拍卖。第一件是绝世孤本,第二件是把名剑总之稀奇古怪的什么都有。 “接下来是耀眼的‘黑宝石’各位客官千万不要眨眼。” “竟然是一箱,这已经可以打造二套铠甲兵器了,都赶得上冰国上供的一半了。”昭河惊讶的看着那抬出来的红木箱子,昭和没说话但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开价两万两白银。” “喊价三万两白银。”昭和一直让凉君喊价到一万两黄金,这个价一出场上沉默片刻,“一万一千两黄金。” 昭河低声道:“这个人一直跟价到现在,看来是势在必得。” 昭和:“这人要这么多黑金石用处肯定不简单,凉君继续喊价。” “一万两千两黄金。” “一万五千两黄金。” 凉君看了眼昭和,昭和向她摇了摇头,这便不需要再喊价了。 离开的时候管事的问是否寻到心仪之物,昭和笑了笑不说话,凉君又再她耳边低语几句。 回到宫后昭和一直回忆那条路线,却总是不全面,索性不想了改日再说。 谁知第二日昭河就帮她解决了这个难题。 昭和看着那路线图诧异道:“这是你画的?” 昭河:“那当然了,当年我师父教我剑术大多都是蒙着眼,闭着眼走和睁着眼没区别” 昭和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昭河拿过皇城地图闭上眼在心里模拟路线,不多时昭河睁开了眼。 昭和赶忙问:“知道在哪里了吗?” 昭河用手指在地图上划着:“那日我们走的应是这条路小路,它的尽头往左拐过一个巷子,是这里。” 昭和:“这是技艺堂。可是怎么和我们上次去的不一样。” 昭河:“这就不清楚了。不过这也解释了技艺堂只开白天夜晚不开的原因。” 昭和:“那管事的说明晚会有更大更亮的黑宝石,到时候我们去,你让徐良带人围住技艺堂以军哨为令,我觉得那个人还会出现。” 章节目录 异端 到了那天昭和她们再次去的时候已经算是轻车熟路了,不多时,她们已经坐在隔间之中。环境,布局未曾改变。 拍卖会进行没多久的时候,昭和便让凉君去探探这里的情况,虽然昭河的身手更好但轻功这方面还是比凉君逊色。凉君一出隔间便把外衣扒了,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面具,从长靴夹层里抽出一软丝,细如发的黑丝是由黑金石制成。 昭和仔细搜索一番忍不住出声问道:“你有没有发现那个人?”昭河摇摇头。 片刻后是第四件拍品,那是一个指环上面镶嵌了细碎的紫晶石,闪耀着魅惑迷离的光晕,一出场就引来不小的惊呼,昭和也瞬间被吸引了目光。这样的美丽物件自然是引来了许多女客官的争相抢夺。 “一千两” “二千两” “五千两” 昭河往昭和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疑惑道:“你们都喜欢这东西吗?” 昭和:“好看的东西谁不喜欢。” 昭河:“呵,我家柒瑄就不会喜欢空有外表而一无是处的东西。”说完还暗示性的指指自己。 昭和:“......” 不知是谁出喊出了一万两白银,昭和想真是的,都比她这个女帝有钱,以后一定要抽空想个办法让这些人“做些贡献”。就在别人以为不会再有人跟价时,一个好听的男声喊出了两万两白银,看这架势就是不想给别人留有任何余地,昭和在心里想真是人傻钱多,花这么多的钱买下这么个玩意。 一段时间后,凉君回来了,这时的她已经换回了之前的衣服,低声道:“这里应该只是技艺堂的一部分。” “怎么说?” “臣发现这里有一堵墙跟别处的略有区别,应是暗道机关,但时间紧迫臣来不及细看。” 昭和示意她先等那人出现再说,心里已经开盘算起来。拍卖会接近尾声时不出昭和所料,那人果然又出现了,只是让昭和震惊的是这次的黑金石数量竟然是整整十箱,若是这些东西被用在军队之中怕是威胁国家兴亡。 昭和对昭河道:“现在能确定那人的位置吗?” “能。” 昭和部署道:“好,凉君你去通知徐良动手。我在这里免得他们发现异常。” “那你自己小心。”昭河临走前嘱咐道 昭和气定神闲的喊着价,尽量拖延时间。 昭河那边轻松的躲过巡查潜到买黑金石那人的隔间后的房间里,他再等那声“军哨”,一响就动手。不多时军哨响了,昭河迅速动手。 但他们低估了这个技艺堂,徐良的人并没有按预想的冲进来,反而技艺堂的拍卖师很淡定的通知所有来客拍卖结束,黑金石暂不继续拍卖,所有客人需要核查身份,核查过后会有人带出拍卖场。 昭和脑中快速运转心下一句“糟了,那道门。”,昭和知道一旦核查肯定露馅,等凉君回来肯定来不及了,只能自己想办法了,就在昭和准备离开隔间时听到一阵脚步声“我靠,不是吧,人来的这么快。”下意识的昭和拿起酒壶准备人一进来就砸晕他,心里数着步数整个人屏气凝神。一双手撩开帘子,昭和瞅准就砸了下去,但那人却轻巧的避过还一手稳稳的接过酒壶:“你这样是想把人引过来吗。”昭和呆呆的看着那人,直到被拉进另一个隔间才反应过来:“你把我带来这里干什么?”樾笙刚想开口,但听到了朝这里来的脚步声,毫不犹豫的把昭和拉了过来直接扯她的衣服,在看到那已经渐好伤痕瞳孔一阵皱缩,手下动作也不自觉的颤抖,昭和不知道怎么回事,下意识的反抗,只听到樾笙低沉的开口:“别动,有人。”他这么一说昭和也不挣扎了仔细一听真的有脚步声,而且越来越近但转念一想:“就算有人,但你扒我衣服干嘛。”樾笙抬起她的下巴,挑着眉那意思是说,你觉得呢?昭和想了想,在看看这环境看来是自己多想了。这时帘子外已经有人说话了:“客官.....”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惊呼,当下一愣但迅速反应过来自觉的站远了些,这种情况不是没遇到过并不惊奇。 昭和捂着脖子:“你好好的干嘛又咬我?” 樾笙:“那你自己叫。” 昭和茫然:“叫什么?” 樾笙叹了口气有些烦躁的直接忽略她的傻话和挣扎,把昭和的胳膊反剪在身后,隔着衣服啃着昭和的脖子,应是什么穴位,昭和的反应很大。温热的气息熏得昭和头晕,腿也发软,挣扎也慢慢变成不得不抓着樾笙的衣袍。一段时间后樾笙喘着气抬起头,看着昭和有些雾气的眼,淡色的唇瞬间有些口干舌燥。赶忙把一旁的黑色披风从头到尾的给昭和罩上,又低声在她耳边道:“一会别乱动,别说话。”昭和轻轻嗯了声。 樾笙扶着昭和出去的时候,一位中年胖胖的、笑起来一团的男子迎了过来,瞟了眼看不到脸的昭和道:“客官可否看一下您的庚帖。”樾笙从怀里拿出庚帖递了过去,中年男子接过翻看一看脸色巨变忙恭敬的把庚帖递回去道:“原来是七先生的朋友,真是对不住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今天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见谅。” 樾笙笑了笑低头看着昭和道:“不,我今天很满意。” 中年男子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人,心中松了口气,七先生的人可不能得罪。 樾笙抱着昭和离开后一直到一辆马车前停下,街道夜色已深,周遭万籁俱寂。 樾笙帮昭和整理好衣服,系好披风轻声道:“乖乖在这里别动。”昭和仔细一看这里才知这是技艺堂正门,昭和从始至终都没说话。 不多时,徐良带着一队御卫五营的人匆匆赶来:“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起来吧,抓到人了吗?” “是臣无能。” “这不能怪你们,是朕考虑不周。凉君与旱涟王呢?” 昭和话音还没落就听到远处传来声音:“我在这里。”昭河与凉君带着一个人走了过来,身上的衣服染上了尘土,也不再那么齐整,看来是动过手了。 昭河用不知从哪里弄得衣带绑着一个三十上下的女子,还用一团破布堵住了她的嘴,疑惑问道:“你是怎么出来的,我和凉君回去见你不在找了好几圈。” 昭和没答反问:“她就是那个人。” 昭河:“没错就是她,和上次的声音一样我不会认错。” 昭和看了看那女子道:“此地不宜久留。”又低声对徐良道:“找个由头好好查查技艺堂。” 昭和一行人带着那个女子去了旱涟王府,凉君赶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 章节目录 生辰 几人特意从后门回到旱涟王府后,昭和专门嘱咐此事不要惊动昭阳,几人到正堂后凉君在外面守着。 昭和平静地道:“给她松绑。” 昭河松绑后,那女子立刻求饶道:“各位大侠饶命啊,你们要什么我都可以给的,我有的是钱。”她说完后昭和面无表情地拿起茶杯,冲昭河打了个手势,昭河会意道:“你想活命是不是,我们给你机会,只要你好好配合。” 那女子连忙点头:“配合,配合,一定配合。” 昭河看这人如此没骨气,嗤笑道:“说,你买那么多黑金石干什么。” 这话一出那女子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开始思索这些人什么来头。昭和见她如此反应,便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心照不宣的冷笑道:“既然她不想说,那就别留着了,夜不长了,有些事不能等到天亮。” 那女子一听顿时慌了,忙磕头道:“我说,我说我全说。”昭和没说话,只是笑着笑容里透着冰让人毛骨悚然,那人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道:“小人本是做茶叶生意的手里也有些积蓄,只是好玩两把,可谁知道一时时运不济就.....后来有人找到我说让我帮忙收批货,因为报酬太诱人我就答应了。我也是去了那拍卖场才知是黑金石,但他们以此威胁我,若我不继续帮他们收货就要告发我窝藏黑金石,小人也是.....也是被逼的,各位大侠就饶了我吧,我还有一家上下十几口要照料啊。” 昭和没理她的求饶,想了想猜测道:“你是在吉祥赌坊欠下的帐?” “是,小人就是为了还账才会被他们胁迫。”那女子匍匐着想要去扯昭和的裙摆,被昭河眼疾手快一剑拦下了,那女子被那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剑吓得脸煞白,整个人抽搐着颤抖。 昭和像是刚才的一切没发生一样,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面淡淡开口:“从开始到现在你一共收了多少黑金石。” 那女子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吞吞吐吐道:“一共.....一百....一十七箱。” 这个数目已经可以达到三分之一的御卫五营的装备,背后之人的野心已是昭然若揭。 昭和表面风平浪静,但内心已经惊涛骇浪,沉思片刻道:“收到的黑金石都是怎么处理的。” “小人都是按照他们说的送去皇城码头,剩下的就都不知道了,小人知道的都说了,请各位大侠饶我一命吧,饶我一命吧....”说着还结结实实的磕着头,昭河下意识的退后两步,嫌弃的别过眼。 昭和突然想起之前的事,把前因后果联系在一起后站起身对昭河道:“让她的家里人送一万两黄金去码头赎人,明天夜里丑时见不到钱就把她丢到江里喂鱼。”说完便出门离开了,凉君自觉的跟上。 昭河听后一愣,又看了看地上的女子心里一声哀嚎。 第二天昭和连下三道圣旨。 第一道是,怀疑吉祥赌坊窝藏黑金石,交由大理寺彻查。 第二道是,徐良办事不力,御卫五营交由刑部审查。 第三道是,昭阳王移居林云寺调理身体。 三道圣旨像一道毫无预兆的惊雷在朝堂炸开了。昭河怒气冲冲的离开安和殿时悦儿刚巧到了内宫,昭河瞥了她一眼冷哼着上了轿。 悦儿到安和殿时昭和正在气定神闲的用膳,看见是悦儿笑着招招手:“你这来的可真赶巧,来坐下一起吃,今天我特意让御膳房做了糖醋鱼,还有你爱吃的牛奶椰子羹,来人给莫大人添副碗筷。” 悦儿也不推辞安安静静的陪着昭和用完了午膳。 “你还真是来蹭饭的啊。”昭和接过宫人手里的漱口茶漱口后挑了挑眉又道,“怎么,是朝廷发的俸禄太少,御史台大夫家都没米了。” 昭河也许看不清这里面的事,但悦儿心里明白昭和要干什么,有些不放心便来探探底! 悦儿接过宫人奉的茶轻嗅,嗯是上等的六安瓜片,有清心明目、提神消乏之效小酌一口慢条斯理道:“陛下是想引蛇出洞。” 昭和让宫人去把毛茸茸带来,这几日忙于黑金石都冷落了它,转身走到悦儿身旁坐下:“朕帮他们填填坑也好让他们把这路走的顺畅点,免得磕着碰着费神劳力的。” 毛茸茸一进来就向昭和扑了过来,悦儿摸摸它的下巴温和道:“这毕竟是条毒蛇,一不小心就会咬到人。” 昭和拍拍腿毛茸茸便乖顺的趴在她脚边,笑了笑道:“放心会有人帮我们拔了毒牙。” 昭和虽然不能完全确定这件事到底牵连了哪些人,但知道有人已经等不及要开始互咬了。一个吉顺赌坊,一个技艺堂哪个不是人尽皆知的鱼龙混杂,藏龙卧虎。别的不说就单单一个吉祥赌坊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控制的,再加上技艺堂摆明了背后这人的势力与财力已经可以抵半个昭樾国了。 而上次的事也是有人故意引昭和去查黑金石,纯粹是想把昭和当刀除了敌人,根据风月楼和其他的情报来看应是太傅党已经准备要把昭和拉下马了,只是不知道是谁与其合谋,昭和怀疑过正在章华州的旱山王昭山,但是据暗探的密报她一直拮据亲民而且每年她的管辖内是最太平的,粮与税也是最多的。 还有这太傅以前一直是支持启穹王昭月的,毕竟她比昭山更好控制也更加名正言顺,而且背靠定国候就有了十万雄兵。定国候是开国至今的名门望族,还出过两任凤君,就连昭和都要礼让三分。 而这能与太傅作对的就只有丞相了,但丞相与其不同,从神遗族就能看出周舒这人野心更大,她不是要个可以操控的傀儡帝王,而是想要改朝换代,自立为王。昭和之所以放任丞相府,还为其掩盖就是专门给太傅添堵,只有她们斗下去昭和才能有余地去查神遗族的事,毕竟其他的都是心知肚明没捅破而已,但神遗族关系整个昭樾国存亡。 现在昭和不得不考虑在没了太傅这个牵制后该怎么防着丞相,她需要另一个“太傅”,但只能是她控制的“太傅”。这念头昭和考虑了很久,唯一最合适的就是旱涟王,但他还是太沉不住气,昭和需要想办法再打磨打磨他,虽然并不希望她的阿弟牵扯其中,却也别无他法,昭和能信任的人也只有他们。 再有便是那神秘诡谲的黔杀阁,昭和想这黔杀阁到底只是个杀手组织还是背后有人牵制,若有人操控会是谁,这么踪迹莫测的组织又有谁会有这个能力,而父君当年到底因何身亡是不是真的与黔杀阁有关,还有怎么才能让樾笙完全脱力黔杀阁。 最后那些一直追杀自己的人又是谁的人,那神物又是什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若是丞相派的人大可不必,毕竟神遗族已然是在她手里。 这些疑点昭和百思不得其解,从朝堂纠缠到江湖,还与皇族和神遗族的世代契约有关,而母皇离世时也并未留下什么有用信息。太多的事加在一起让昭和已经有些喘不过气,但是她不能表现出任何不自然,只有让别人相信万事都掌握在她手中,一切不过是她的棋子才能稳定局势迷惑那些人。 悦儿知道只要是昭和的决定便无法更改,明白了她要做什么自己也好为她开道,应付朝堂的唇枪舌剑。继而笑了笑又摸了摸毛茸茸道:“嗯,它好像胖了,陛下要经常带它出去走走,柏若山这个时辰景色正好。” “胖吗,嗯胖了也好心宽体胖乃是福。”把毛茸茸扒拉来扒拉去总结道,“你今天不忙吗?” “这刚忙里偷闲陛下就嫌我碍眼了。行,臣这就告退。”昭和和茸茸玩的不亦乐乎,只简单嗯了声。 悦儿走后昭和敛了眸色呆呆的看着毛茸茸扒拉着自己的裙摆,半晌平静道:“来人摆驾昭和殿。” 李福问道:“陛下,毛茸茸还带吗?” 昭和接过披风看着毛茸茸眼巴巴的样子道:“带......太胖了不好。” 章节目录 印记 昭和的銮驾到达昭和殿时樾笙率领六位圣使和一干人等已经在殿前迎驾,昭和由宫人搀扶着下了銮驾,毛茸茸紧跟着跳了下来乖顺的跟着昭和,昭和前行几步,仰起头凝望着殿上的“昭和”二字。跟在身边的李福察觉到异样,顺着昭和的目光看过去,想了想道:“陛下,这殿名与陛下相冲,是否需要老奴差人将其换掉?” 昭和没有回答依旧是凝望着,李福一时拿不定昭和心意,所有人都恭敬的等着昭和开口,半晌后昭和拍拍毛茸茸示意它跟上,边走边说:“不用,人匾额好好地又没碍我事,只是怅然缘分奇妙。” 李福忙接话道:“是是,陛下是得真神庇佑之人,福泽深远。” 昭和没搭理他的奉承,这种话昭和向来是直接屏蔽的。 这时昭和突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踢了踢毛茸茸,又瞪着眼睛和它对视两秒,那意思是在说“一会你要是敢往上扑我就断了你的牛骨”,毛茸茸低嚎两声退到昭和身后,探头探脑的看着樾笙,昭和站定朗声道:“各位平身吧。” 樾笙站起身面无表情道:“陛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昭和看着他神色如常松了口气,笑了笑道:“一直都没得空来这昭和殿,今特地来看看,你让她们都去忙吧,圣女你陪朕走走。” “是。”刚走两步昭和回过头对身后跟着的李福道:“李福,你也在这等着。” “是老奴遵旨。” 两人一狼走到殿内昭和环绕一圈道:“历代圣女牌位在哪里,朕也该去祭拜祭拜。” 樾笙带着昭和穿过前殿,走过一个万花廊,又经过一个类似什么阵型的菩提园,到达一个黑瓦黑墙的偏殿,这个殿若没人说真觉得是个废弃的杂物间,昭和站在门前看着已经斑驳的的木门不可置信道:“历代圣女就供奉在这里?” 樾笙打开门道:“历代圣女有条祖训,死后火化撒入柏若山,不立碑,不刻字,不留史,不供奉,只在这里放一样生前所持之物即可。”两人走进布满灰尘,蛛网盘结的殿内昭和问道:“为什么?” 樾笙挥了挥衣袖驱散浮尘解释道:“圣女是替皇家承受灾祸的,孽障极深不宜在俗世留下印记。”昭和不太明白的点点头,走向摆着各种东西的红木桌,这殿内空得很只这一样大物件,数了数奇怪道:“四个,怎么少了一个。”开国至今只有昭阳继位未换圣女,其她圣女都是在女帝去世后两三年离世。 “据说是上任圣女临终前亲自要求不入祠堂。”昭和想这些圣女活的倒是极为洒脱。 昭和看着那些物件,第一个是一把匕首,看着上面的皇室凤纹想来是御赐之物;第二个是质地粗糙的木质发簪;第三个是一只狼毫笔;第四个是一枚玉佩,质地上乘的平安扣。 昭和后退两步,站定,以大礼叩拜历代圣女。 站起身后整理下裙摆对樾笙道:“圣女,我们走吧。”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菩提园,如今的时节菩提树的花已经开始凋落,夏末之时便可以摘果用于浆洗衣服。 昭和接住一片花瓣,味道很淡有静心之用,背对着樾笙淡淡开口:“樾笙,你给我的东西我收下了。以三年为期,我胜带你离开这里,我败你离开永远不许再回来。”昭和想过了,既然实在放不下就赌一把,输了她也有办法送樾笙离开。 继而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吊坠,银链穿过一个镶嵌了细碎紫晶石的指环,白日依旧夺目,这是那天昭和回到宫更衣时发现的。走到樾笙面前道:“樾笙,我要你亲口答应我不管结果如何都要好好活着。” 樾笙听到这些高兴的都快发疯了,输不再考虑范围,他会帮她赢,定定看着昭和温柔开口:“好,我答应你。” 昭和听后松了口气,拿起吊坠准备戴在脖子上,却被樾笙一把拦下昭和不明所以的愣住了,就这会功夫樾笙已经接过吊坠,下一瞬已经稳稳的戴在昭和颈项。呆在一旁的毛茸茸懵懂的看着两人。 昭和起驾离开时李福左看看右看看总觉的哪里不对,又说不出哪里奇怪,看着自家陛下微红的脸想这是又和毛茸茸比赛跑了。 入夜昭和更衣时看着指环笑了笑继而又想到什么,从一处匣子里找到一瓶朱砂。 此时一辆马车在旱涟王府门前停下,车上有一个箱子,赶车的人黑衣斗笠走上前敲了敲府门,不多时一个腰间佩剑的侍卫带着三个小厮把箱子抬进了府。 正堂内昭河与顾柒瑄正在下棋。 “王爷,东西已经到了。”黑衣斗笠人身后箱子被放在正堂 “顺利吗?”拿着棋子想了想该下哪里 “顺利,是自称管家的中年男子来赎的人,整整一万两黄金一个不少。” “还真是有钱啊,知道了,你们下去吧。”侍卫与小厮退下后昭河问道:“她真的说把这些都送给我了。” “这些进不了国库,只能放你这,而且不是送你,是让你用于军需。”一颗白子落下顾柒瑄起身道:“陛下交代的事办完了,我该回宫了,王爷勿送。”可惜还没走出两步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抱起低声道:“入了我的府门,还想走哪那么容易,三天没见了我要连本带利收回来。”顾柒瑄这夜必然是回不了宫了。 年中的第九日是昭和的生辰,这是目前为止第一个作为一国之君的桃李之日,盛大是必然的,全国大赦三天,藩王,外邦都会纷纷派来使节送礼。当然桃李仪式也是极其繁杂,光凤袍凤冠就让昭和喘不过气了,每走一步都觉得有千金压在自己身上,一想到到时候要走八十八个台阶就感到腿软。 仪式前夜晚昭和正准备更衣就寝,突然感到一阵异响下意识裹上外袍。 “除了我还能有谁。”樾笙低笑道,昭和松了口气整理好衣物走出屏风无奈道:“这内宫可不止你一人能悄无声息的进来,我不......”还没说完就感到一阵风袭来,樾笙捏起她的下巴道:“说,还有谁,还有谁夜里潜到过这里。” 昭和愣了愣,回过味来后捉住他的手安抚道:“没有人潜入过这里。”樾笙不相信一把锢住她的腰又逼问道:“你刚刚明明说不止我一个。” 昭和撑开点距离解释道:“是有人潜入内宫但不是来我这里。”拍了拍他的手想让他放开,看他依旧不动抬起头见他怀疑的目光叹了口气,一咬牙脱口道:“是旱涟王。”樾笙听到这个名字倒是有点奇怪,继而想起一些坊间传闻,惊异道:“他该不会去的是顾柒瑄那里吧。”看见昭和点了点头惊喜的低声问道:“所以顾柒瑄一直都不是你的皇夫。” 昭和脱口道:“我还想好好活着,可不敢动他的人。” 樾笙一听这话黑着脸威胁道:“别人也不行,你敢动别人我打断你的腿。” 昭和被他的话吓得一个激灵,双手捂着胸口委屈道:“你怎么这么暴力,动不动就要对我使用暴力。”樾笙抚着她的发诱哄道:“乖,不要去碰别人我保证不打你。” 昭和心里哀嚎道:“这人怎么会变成这样,清冷缥缈的气质呢。” 章节目录 仪式 第二日的桃李仪式整整进行了一个上午,昭和像个行尸走肉走到最后,什么使者啊,礼单啊,祝贺啊.....都是硬撑着眼皮度过的,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仪式要结尾时,昭和一派端庄的站起宣布了震惊四座的消息:“朕决议封王墨皇夫为凤君,择日大婚。旗岭王知县砥节奉公着升为银棉州通判。” 站在下面的礼部尚书顾婉腿一哆嗦,连着整个礼部都在心里打颤:“这陛下也太折磨人了,桃李仪式刚结束又来个大婚,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之后礼部就马不停蹄的选吉日,制婚服,因为时间很赶巧都凑在了一起索性使者们也就没回去等着一个月后观礼,礼单什么的可以年终再补上。 这件事很快就传的风风雨雨,致使昭和刚到寝宫就被人逮个正着。 樾笙当时就混在观礼的百姓中,听到册凤君的消息气的他差点直接冲上去把昭和拉走,一直忍到她回宫,在来的路上黑袍一扔怒气冲冲的赶到太清殿。李福一看那白衣就知是圣女,因为除了圣女没人可以把如此的素衣穿出缥缈似仙的样子。便赶忙迎上去:“参见圣女,陛下在.....哎圣女,容老奴.....”却没想到平日温良躬亲的圣女用像要杀人的语气冷冷道:“让开。”李福被镇住了一个恍神樾笙已经推开了寝宫的门。 “谁?”昭和正在宫人的服侍下换下繁重的凤袍,没想到会有人突然闯进来,当即拢住衣襟喝道,几个宫人也是吓了一跳,在看清是圣女时忙行礼。 樾笙把一切慌乱忽视掉就像进自家门一样理所当然道:“你们都出去。”宫人们看看昭和又看看樾笙,在感觉气氛不对时果断出了寝殿,还顺带的把门带上,门外的李福看着被赶出来的宫人们赶忙问了问里面的情况,可惜都一致的摇头,李福无奈也只能在门外干着急。 “你怎.....哎你干嘛?”昭和刚开口就被樾笙鬼魅般贴近的身影逼退着跌坐在椅子上,头上的凤冠还未卸下,摇晃着清脆的声音。 “你要封王墨为凤君。”昭和这才明白他所为何事,原来是吃醋了,心里一甜安抚道:“放心这只是权宜之计。”可樾笙不打算善罢甘休捏起她的下巴恶狠狠道:“权宜之计也不行,我不许。”昭和本想直接告诉她真相,直接告诉他王墨就是樾黎,丞相府一直想找个人放在昭和枕边,她就顺水推舟把樾黎送过去,但转念一想现在时机未到还不能告诉他。 昭和叹了口气,伸出手揉着樾笙的耳垂轻声道:“我总要娶凤君,娶他总好过别人是不是,你放心我不碰他,好啦别生气了。” 在昭和触碰自己时他就已经僵住了,再加上轻柔撒娇的语气,怒气早就没影了。昭和看他面色已经缓和笑道:“好啦,快起来,今天都快累死我了快让我把这身衣服换掉。”樾笙这才注意到昭和的衣袍还没换下,忙扶着她站起身,知道昭和最不喜这些繁杂仪式心疼道:“我帮你把凤冠取下来。”坐在梳妆台前昭和心里赞叹,真是心灵手巧这发髻挽的都快赶上悦儿了。 挽好发,昭和想着赶紧换下凤袍催促道:“你快回吧。” 樾笙不乐意了阴恻恻道:“怎么这么快就想赶我走,用完就扔。” 昭和黑线站起转过身解释道:“不是,实在是这凤袍穿的我难受,我想赶紧换下来。” 樾笙其实知道她的意思就是一时兴起想逗逗她,一副无赖道:“没关系我可以帮忙做到底,我帮你换,来。”昭和忙护着衣襟躲开,两人一进一退,一拉一扯间啪换了位,在门外的李福听到破碎的声音以为里面打起来了,一着急就冲了进去,可进去一看就呆住了,他看见自家陛下将圣女压在椅子上..... 昭和感觉一阵异样正要回头一把被樾笙捂住了眼,顺带着瞪了李福一眼,李福忙悄没声的退了出去,李福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只是感叹这悦儿姑娘才离宫没多久陛下就另结新欢了,而这新欢还是圣女,圣女啊,一瞬间李福老泪纵横。 “你怎么老是喜欢捂住我的眼睛。”昭和生气的拉下他的手。 刚才两人打闹间樾笙的头发不小心卷进昭和的金丝盘扣里,因为樾笙有些高就让他坐下来也方便解开,谁知道他坐下来动静都大,不小心把梳妆台边插着牡丹的瓷瓶打碎了。 “解不开就不解了,别动。”说着伸手勾着一把剪刀,咔嚓一下就把缠在一起的头发剪了下来。 樾笙离开的时候神清气爽,喜笑颜开。昭和虽然折腾了半天才换了身轻便的衣服,但心情还是不错的。而李福此刻心情却是崩溃的,思虑再三后,他决定为了昭樾国的未来要阻止陛下与圣女。 于是就有了这样几幕。 第一次。 昭和正在用午膳,李福对着一个宫女使眼色,那宫女忙会意主动去为昭和布菜,悦儿走时特意为昭和挑选了贴身服侍的宫人,昭和一看这个眼生问道:“李福,这是新来的宫女吗?” 李福忙道:“是的陛下,这是老奴特意为陛下挑选的,还专门学过功课,保准陛下满意。” 昭和皱眉:“不用,把之前的换回来。”这样的昭和怎么敢用。 李福:“陛下是哪里不满意吗?”昭和放下筷子站起身随便道:“太丑。” 李福想:“确实比圣女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看来好看要画重点。” 第二次。 昭和正在批阅奏折,李福带着一个宫女走进来,那宫女有些不好意思的走到昭和旁:“陛下请用茶。”昭和接过茶看宫女还站着不动,仔细一看又是个面生的忙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茶放下:“你是谁?” 李福忙走上前道:“陛下,这是皇城排名第二的美人,家世清白,也愿意入宫。” 昭和:“不用,你把她送走吧。”这样的入宫当宫女不奇怪吗。 那女子一听这话忙跪下,自己喜欢的公子还在这李福手里,决不能让陛下赶走:“陛下,我什么都能做的,求陛下收下我吧。” 昭和不耐烦,只想赶快把她打发走,随手甩过一本棋谱:“你说你什么都能做,那把这围棋残局解了。” 那女子一看瞬间绝望了,古往今来根本无人破解的了,更何况是她。 最后李福想:“悦儿姑娘在时经常与陛下对弈,看来还要有悦儿姑娘的才情才行。” 以这两个标准找啊找,寻啊寻,最后李福直接崩溃了,那里有这样的人啊。先帝啊,是老奴无能啊,阻止不了陛下玷污圣女,后来为了防止这件事外泄,李福总会帮着两人掩盖。 章节目录 成亲 昭和大婚这日因着只有贤父君在宫内,是以其实有些凄凉,昭和在想虽然是假的还是想让她的父君看一眼自己成婚的模样,昭和一身翻领凤纹喜服到显的俊秀挺拔,行礼之后凤君盖着盖头被人搀扶着回了曦顺宫,因为是凤君也就从华安宫搬去了中宫。 樾黎刚坐在喜床上没多久就听到门开有人进来了,她纳闷陛下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她还没琢磨完就感觉有人一把掀了自己的盖头。一套衣服被扔在自己身上,头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起来,换衣服。” 抬头一看,竟然是樾笙,身上还穿着一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喜服。 这喜服是樾笙夜里潜入礼部偷出的图纸按照自己的尺寸量身定做的。 再仔细一看地上躺着几个宫人,她这个阿弟真是愈发胡来了。 看她不动作,不耐烦的催促道:“樾黎.....” “没大没小,我是你阿姐。”樾黎抖开一看是一套黔杀阁的衣服,翻开衣领“黔三”,嗯这小子还知道拿一套她的衣服。 黔杀阁的名字以与实力相匹配,只要挑战成功就可以褫夺她人名号,当初樾黎一路杀到黔三,现在想来都是一场残酷又血腥的恶梦。 樾笙坐到喜床上不以为意道:“当时情况那么混乱,爹娘都分不清,说不定你要唤我声兄长。”樾笙,樾黎出生是在马车上,所有人都手忙脚乱,最后两个孩子一样也分不出那个先出生,哪个后出生,他们的父亲一手抱着一个果断决定就以左边为大,右边为小。 樾黎把头冠装在一个包袱里,长发用一条黑色丝带一绑,黑衣一披,面具一戴,红盖头一抛盖在樾笙头上,临走前手一挥撒出白色粉末顺便道:“祝你百年好合,事事顺遂”,前脚带上门消失在夜色,后脚宫人们就清醒了过来,面面相觑几秒后赶快站好生怕被主子发现。 昭和陪着使者做完表面流程后已经亥时过半。 “参见陛下。”昭和已经很累了,更何况这一切不过是做一场戏就直接挥挥手让宫人们下去,懒得走之后的流程了。宫人们只当陛下心急忙退了下去。 昭和拿起一块糕点坐在桌子旁道:“人已经走了,你今天应该没吃什么东西,这里有些糕点你过来吃点吧。”片刻后昭和见身后没有动静好奇的转过头,难道饿晕了,这也不像啊。喝了口茶起身走过去,抬手就要把盖头掀起来,一双手却揽住昭和的腰一个天旋地转昭和已经被压在喜被上,红衣墨发煞是好看,清冷缥缈全无只有俊美不可方物,比三月桃花还要艳上三分。 “怎么是你?”昭和看着眼前的人,又惊喜又生气,惊喜这个大婚的人是自己心中人,生气他做事太过大胆,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不是我,你还想是谁,嗯?”他嘴畔勾起一抹笑意,勾魂摄魄,眼神却带着威胁,你敢说出其他人的名字试试。 昭和咽了口唾沫,突然想起什么慌忙问道:“王墨呢,你把她怎么了。” “你很担心他吗?”我一个大活人在这里,你还有心思管别人。 昭和委屈的心想:“不是啊,那是你阿姐啊。出了事我以后还怎么和小姑子相处啊。”这句话肯定是咽了回去,皮笑肉不笑道:“不是,毕竟是名义上的凤君,出事了可不好。” “放心,我把他放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你不用担心。”已经把昭和扶起来抱在自己腿上。 昭和知道这人不能逆着要顺着,便谄媚道“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樾笙抱着昭和坐在桌子前斟好两杯合卺酒,一杯递给昭和,自己拿着一杯柔声道:“妻主,喝交杯酒了。” 昭和有些局促正要端起酒杯一口气喝掉,下一瞬便被樾笙制止。他低笑着摇头道:“妻主,错了,交杯酒不是这样喝得,我教你。” 樾笙一手翻转昭和便坐在了桌子上,他伸出手臂,勾住昭和的手挽手肘挽肘,昭和学着他饮下交杯酒。酒杯被放到桌子上。下一秒昭和被樾笙抱起走向喜床,樾笙抽出锦被一挥手红枣,花生,桂圆等悉数掉到了地上。 昭和被推倒在喜床上,凤冠已经被樾笙灵巧的取了下来,发丝凌乱的在红棉上散开。樾笙噙着笑俯下身就要吻上去,昭和刚好反应过来伸出手挡在两人中间,樾笙皱眉,昭和忙开口解释道:“再等等,等三年后,你毕竟是男子,不能因为我毁了你的名节。”樾笙舒展了眉眼拿开她的手,低哑道:“我等不了了,妻主,如此良辰美景,切莫辜负。”红绸帐暖,烛影黯然。 此时的华安宫竹林。 “出来吧,陪我喝两杯。”樾黎坐在长廊栏杆上随手把一壶酒扔了出去,竹林间一银色身影从半空中稳稳接住酒壶,仰头酒水沁着月光半壶而去,银色身影一挥衣袖抹去唇畔酒渍。待从逆光中走出,才看的分明此人正是之前出现在昭和书房多次的黑衣女子,嗯不对仔细一观浓眉喉结,原来是一英俊儿郎。冷若冰霜的脸没有表情,手上的酒壶晃荡着走上前几步倚靠在廊柱上,看着只是一半的残月道:“你是我见过,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被赶出房的长姐。” “.....” 看着他这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衣物问道:“刚办完事情回来。” “嗯。”看着新冒出头的竹笋,猛灌一口酒道:“这里和以前不一样了。” 突然想起黔十二是唯一没有被替代的上一代万剑堂堂主,或许见过上代血影堂堂主黔四,便好奇问道:“你见过他吗?” “见过。”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十二闭上眼似在回想着什么,苦笑道:“蠢,很蠢的人。”也是最温柔的人,血泊中那双温柔的手至今都记忆犹新。 清晨曦光透过窗棂,唤醒沉睡的昭和。她朦朦胧胧的睁开眼,发现床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如果不是地上凌乱的衣物,她都会以为昨夜不过是场春梦。 发了会呆准备起身喊人更衣上朝,可是刚一动发现自己跟被拆开重组了一样,喉咙也有些沙哑。最后又崩溃的躺了回去,心里已经把樾笙从头骂到尾。而朝堂那边也被李福由樾黎授意提前去通知今日陛下身体不适,休朝一日。 等昭和起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午膳时看到樾黎昭和本来还怕尴尬,还好樾黎抢先低声道:“昨夜我在偏殿睡了一夜,想来是陛下思虑周全。只是不知陛下宠幸的那位郎君是谁?”昭和想到昨夜脸瞬间爆红,喝了口茶答非所问道:“咳咳,这菜还真辣,呵呵,真辣.....李福告诉御膳房下次少放些辣。” 李福:“......” 这事也算是糊弄过去了。 樾笙回到山庄后一反常态的随和,还随手扔给十七一张银票吩咐道:“拿着,去茶挽斋买喜饼。” “买喜饼做什么?” “.......”看着投来睥睨的眼神忙换个问题:“......阁主,要买多少?” “......就都买了吧,一定要确保阁里的每个人都吃到。” “.......”天南海北的阁里的人就没齐过。 , 章节目录 药先生 “我有侍卫你不需要跟着我。”接过樾笙递过来的杏仁酥,边吃边含糊不清的说,凉君在暗中跟着,连昭和都不知道她在哪里。不久前樾笙已经承认凉君是他特地找来保护昭和的。 “为了确保上次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我必须亲自保护你。”樾笙今天穿了件翻领的月白锦袍,玉冠环佩,俨然一副世家公子模样。 “可我是去旱涟王府又不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不需要保护。” “一律你打不过的人都属于危险人物,当然不包括我。”见她吃完了,又喂过去一个杏仁酥。 “啊……”你这话说的我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等昭和与樾笙到旱涟王府时管家已经在府门前候着了,想来是昭河已经吩咐过了。在去客堂的路上管家瞟了樾笙好几眼,这侍卫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昭和发觉有异,视线轻轻一斜,管家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王爷说请陛下先在这里稍坐片刻,一会便带着人过来。”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樾笙与昭和落座后,迅速就有下人奉茶。 “是。” 樾笙喝了口茶问道:“你皇姐找的人靠谱吗,该不会是江湖骗子吧?” 昭和还没来得及回答,琼玲就跑了进来,因为昭阳在林云寺不便随意离开,外面又不安全琼玲便特许住在旱涟王府,但在其他人眼里这是在变相软禁敌国长公主。 “昭和,你终于来啦,我在这里都快无聊死了。哎,这不是.....她怎么会在这里?”拉着昭和小声问道。她还以为这个人是之前的樾黎。 “不是之前那个人。” “那他是谁?” “他是那人的胞弟,是我.....”樾笙端着茶杯不动声色的看着昭和,“是我的侍卫。” “你的侍卫不是凉君吗?” “他太弱,带出来丢人。”啪的一声手里的茶杯碎在了桌子上。 玲琼看着这惊悚的一幕,把昭和拉到一边耳语道:“这个是不是过于暴躁了些。” 昭和:“……没事的,没事。” 这时昭河走了进来狐疑的看了眼樾笙,在看到桌子上的狼藉时皱着眉喊道:“来人啊,还不快把这里收拾一下。” 闻讯而来的下人刚要动手收拾,却被昭和阻拦道:“不用收拾,下去吧。”昭河点了点头那下人便退下了。 昭和向前走几步道:“人呢?” 不得不说昭阳在外这一年还真是结交了不少奇人异事,且交情匪浅,送出的信很快就有了回复,而那位传说中的“善治怪症之人”前日便秘密住进了旱涟王府。 昭河点点头道:“在南苑,她要求单独见你。”昭和转过头对琼玲道:“嗯,琼玲我们走。”又看着樾笙唇角轻挑:“你留在这里收拾残局。”还敢摔东西,惯的你。 ...... 凉君看着樾笙阴沉着的脸试探问道:“阁主,需不需要我.....” “不用,我自己来。跟着,有任何事马上向我汇报。” “是。”转身立即就消失了踪影。 三人走在长廊上,昭河问道:“你怎么把他带来了?”昭和看了他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琼玲从刚才的一切已经猜到那个人肯定不是单纯的侍卫,凑过来道:“他到底是谁啊?”昭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摇摇头。琼玲了然,此人身份还不可泄露。 穿过两个回廊三人便到了南苑。昭河与琼玲留在门外,昭和独自进入屋内。 “让她一个人进去是不是不太安全。” 抱着剑靠在门栏上道:“放心,三个人守着不会有任何差池。” “三人?”听到这话便将周围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人,想来是在暗处。 昭和进去后便看到一个面容清丽的青衫女子从内室走了出来。 “想必姑娘就是传闻中的药先生。”昭和微微颔首。 “世人虽称我为药先生,其实我更善毒。邵梨姑娘请。”为了谨慎起见,并未向她表述昭和的真实身份。 琼玲在门外走来走去,焦急道:“这都进去半个时辰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急,再等等。” 片刻后昭和从里面走了出来。 琼玲忙走上前询问:“昭和怎么样?” 昭和把一张药方递过去,想起刚才药先生的话:“姑娘放心,头痛只是由母体带的体弱之症,我给姑娘开副药方,不出十日就会药到病除。” 琼玲拿着药方看了看睁大了眼睛,震惊道:“怎么都是剧毒之物……” 昭和摇摇头道:“这件事回头再说,先走吧。” 临走时向昭河使了个眼色。 太清殿内樾笙拿着那副药方看完后,沉声道:“这药先生是药王谷谷主的师妹,以毒医治之术也确有耳闻,但这药方还是等我查验过后再说。” 昭和沉思片刻,轻笑道:“不,我今日就服用。”樾笙蹙眉刚想说什么,昭和软柔安抚道:“你放心,不会有事。昭阳一向看人很准,更何况我见她谈吐举止谦和文雅,是可信之人。” 樾笙看着她抿紧了嘴角,良久滑出一声叹息:“你既决定我也阻止不了,但你喝药时我要陪在你身旁。” 药是凉君去宫外抓的,在昭和宫内煎的,未通过太医院与其余人。 樾笙接过已经空了的药碗递给宫人后便挥手让宫人退下,焦急问道:“怎么样,什么感觉?” 昭和皱着眉,委屈的吐出一个字“苦。” 樾笙忙把提前准备好的蜜饯喂给她,又问道:“没有其他异样感觉?” 看昭和摇摇头才松了口气。 昭和觉得天色不早了,便催促道:“没什么事了,你快回去吧。” 谁知樾笙目光中漾着一丝狡黠,一把抱起她往床榻走,贴着唇畔调笑道:“你个小没良心的,今天竟然敢扔下我,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昭和可不想再像上次一样,到最后连朝都上不了,立马求饶道:“别,我错了还不行吗?” “除了身体力行的实质性道歉,其他的我一概不接受。”把昭和放在床上,伸手就要扯开她的衣襟。 昭和连忙抓住他的手,严肃道:“不行,我明天还要上朝。” “放心,这次我温柔些。”紧接着直接扑到,再也忍不下去,喘着粗气就堵住了昭和接下来的话。 ...... 昭和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对突然出现在安和殿的黔十二平静的开口道:“事情查的怎么样?”继而走下来坐到椅子上喝起茶。 黔十二今天穿了件黑色锦袍,其样式与一般武将无二,行了个礼恭声道:“榕桦州的事与审理结果一样,不过在查案过程中臣发现这件事似乎有人暗中推动,一开始臣与胡大人收集好证据第一时间是派人快马加鞭呈与陛下,然而四天后有人把证据连同送信小将的人头在夜里扔进了胡大人的书房,臣连夜追踪发现印记是去往银棉州……再者是码头黑金石,来赎人的人根本不是普通管家,此人身手不在臣之下,臣追至一户宅院可还是晚了一步那人已经一把火屠了满门,但在交手中臣从那人身上取得此物.....而杉松州赈灾款一事也颇为蹊跷,钱款在进入杉松州后全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毫无踪迹。” 昭和蹙眉,放下茶杯:“这场棋布局如此缜密,看来是朕想的过于简单了。” 李福通传道:“陛下,御史大人与旱涟王求见。” 昭和使了个眼色,黔十二闪身躲入幕帘后吐出一个字“宣”。 “参见陛下。”昭和点点头,两人开始落座,昭河刚扶上椅子突觉有异,眼神一凌握住腰间佩剑一个旋身挑开幕帘。 “师父?”剑柄在距离黔十二咽喉一指之距停了下来。 章节目录 转折 “臣拜见旱涟王。”黔十二也就是昭河的师父昭樾国第一剑客白石行行礼道。 “师父快请起,师父为何会在这里?”昭河收起佩剑,连忙扶起白石行。 昭和气定神闲的说道:“白将军是朕叫来的。” 悦儿被刚才的一切有些惊到,刚稍稍平复,喝了口茶道:“白将军?” 昭和偏头示意昭和与白石行落座,又转过头淡淡笑道:“其实白将军一直是暗卫中人,也是母皇授意才会成为旱涟王的师父,在皇姐将皇位传于朕时白将军是第一个前来通知的人,后来一直在替朕查案,近日刚回皇城。” 悦儿感慨道:“原来如此。” 昭河想了想,知道此事也许不该多问还是忍不住道:“既然师父是暗卫中人可知母皇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年先女帝是暴毙而亡,而在前一天还身体康健,传位诏书也是她亲自交于昭阳,事情虽奇怪却有遗诏任何人不可妄论此事。 白石行回道:“此事臣也不清楚,不过先帝曾留下一道密令,若是当今陛下能削除奸臣贼子及其党羽便让臣将一封遗诏交于陛下。” 昭河诧异:“你的意思是说母皇早就猜到了会是如今局势?” 昭和目光涣散的看着茶水中打着旋沉下去的一点绿,苦笑道:“母皇一直都是最了解我们的人。” 悦儿见此想了想沉声道:“陛下接下来有何部署,今日叫我们前来定然不是吃茶的。” “你们看下这个不知是否熟悉。”昭和示意白石行,又笑道,“这是白将军于码头赎人的管家身上取得。” “这玉佩并无奇特......”昭河仔细翻看着玉佩,突然睁大眼睛,“这是厉棠帮的东西。” 厉棠帮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帮派,而在商号一直掌握着各大码头与水上航线,甚至有时官府都会有求于其。 “而这厉棠帮的少帮主是丞相府未来的女婿。”厉棠帮少帮主的父亲曾是丞相旧友,丞相嫡出长女便自幼与厉棠帮少帮主定下姻亲。 昭河不太明白这其中利害关系便问道:“黑金石不是和太傅一党有关吗,怎么又扯上丞相府?” “一开始朕也是这么想的,”昭和笑道,“其实从盐商一案朕就觉得有些奇怪,事情太过顺利,还有黑金石也太过顺利,再联想到昭阳与那巷口的死尸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在钓鱼,而这个鱼饵是朕。” 昭河:“你们的意思是有人在把我们当刀使。” 悦儿:“确切的说是隔岸观火,欲擒故纵,最后渔翁得利。” “不错,而这个人就是周舒。”昭和瞟了眼昭河又道:“我们从头开始梳理,太傅与丞相不合众所周知,她们互咬是必然得,但在这里面有几大势力是她们怎么也绕不过去的。第一个是定国候,十万雄兵没有人不忌惮;第二个是慕容家,世代忠良虽在边关却也手握雄兵,第三个是皇叔南平王兵力虽少却地处四乾部与皇城互通门户之地,是进入皇城的重要关坳;第四个是辅国大将军,虽不再掌控皇城兵力却还手握一枚兵符。”兵符共两个一枚在昭和手里一枚在辅国大将军手中,可以号令昭樾国任何兵马。先帝曾亲口说过,除非上官楠逝世或者触犯律法否则不得收回兵符。 昭河沉吟着道:“难道她们全部搅在局里。” 悦儿微笑道:“王爷,身处朝堂之人有哪一个可以真的做到置身事外。” “那些谈论着朝纲却躲在山林的隐士不过是胆小的庸人而已,不惧骂名倾已之力拨乱方正才是真正的大隐之人。”昭和轻笑道,“我们继续,这些势力与皇室牵扯诸多想要去除并不容易,而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把她们都拉下水。而盐商一案就是第一步,白将军探查到有人在背后阻止这件事但又被人拦了下来,而这个人在银棉州。” 昭河:“银棉州?那不是定国候府.....你的意思是定国候在暗中帮我们?” “你说的没错,是定国候在暗中帮忙,”昭和摇摇头又道,“但她不是再帮我们,你们说定国侯府还有谁?” 昭河眉关紧锁:“昭月!” 悦儿:“想要撼动皇室必然要名正言顺,看来这丞相府与启穹王已经搭上了。” “周舒的胃口很大,估计昭月也只是她除掉绊脚石的一把刀。”昭和轻叹一声,又道“之后是榕桦州之女被杀一案,丞相府是什么地方,呆在里面从未出来的人却突然被抛尸于大理寺附近,其目的不言而喻为的就是引起短暂混乱,让太傅一党觉得朕与丞相因为盐商一案无暇分身从而放松警惕。” 悦儿了然:“所以你的意思是周舒将尸体抛于大理寺附近一方面是为了给太傅一个契机,另一方面则是营造出盐商一事对她影响颇大,阵脚自乱的错觉。” 昭和点头道:“没错,从那些聚众闹事的百姓来看这太傅千算万算却还是没算到周舒这只老狐狸。” 昭河嘀咕道:“我看是都没算到你这个看着像兔子的黄鼠狼。” 昭和知道昭河这人打小就这性子也就没当回事,可是没想到白石行却神色严肃道:“王爷,陛下即是你皇姐更是一国之君不可无礼造次。” 昭河嘴张了张却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昭和和悦儿看着这一幕忍俊不禁。 “不过顾拓真的就一点没有察觉吗?”悦儿正色道,“这段时间出现这么多事她却稳如泰山,总觉得有些蹊跷。” “之前的事她是否有所察觉都无所谓,”昭和浅浅一笑,“黑金石一事后她必然有所惊觉,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白将军杉松州之事不需要再探查了,黑金石一事也不需要盯得过紧,暗中可以查查厉棠帮。” 白石行俯首道:“是。臣遵旨。” 昭和:“嗯,旱涟王与悦儿留下,白将军请回吧。”白石行行礼告退。白石行暗里是暗卫明里是皇子老师以武将官居太学学士虚职。 悦儿:“是为了那几大势力吗?” “嗯,是时候敲打敲打看看他们的选择了。”昭和站起来走向书案,继续道,“定国候已经到了这场局的中心,撇是撇不掉了不过盐商一案可以看出她的忠心朕便在等一等,而皇叔虽然不会有异心可这脑子却不太够用,等年关时朕会亲自同皇叔聊聊。”提笔写下一道圣旨,收好拿着走到悦儿面前道,“这次需要有劳悦儿你跑一趟安坳边关,替朕看望慕容老将军。” 悦儿接过圣旨俯首道:“臣遵旨,定不辜负陛下信任。” “阿弟啊,辅国大将军那里平时可以多走动走动。”昭和转过头拍拍昭河肩膀笑道。 昭河冷哼:“我不去。” 昭和微微一笑凑近道:“哎呀,我知道她家的三小姐倾慕与你所以你不乐意去,但是我没让你一个人去,你可以带着徐良啊,朕正准备为那三小姐指门好亲事呢。” 昭河嘴角抽搐几下,这皇姐还真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啊。 “阿弟啊,没了太傅一党能牵制丞相的人寥寥无几,”昭和语重心长道,“而你是唯一的人选,你不但是我的皇弟还是我昭和从小到大的阿弟。” “好,我就看在我阿姐的面子上替陛下办好这件事。” 两人刚出门后,昭和一口茶还没咽下去就看到昭河又折了回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 “有件事忘记和你说了,那个药先生让我给你稍句话,之前的药方虽然可以治疗头痛,但你的病症比较复杂所以她要留下来替你调养,她还说,她手里的病人绝不能留下任何遗落之症。” 昭和:“也好,顺便也能去林云寺看望下昭阳。” 章节目录 再遇 第二日,悦儿便带着圣旨代女帝之意前往安坳边关,暗地里昭和特地派了暗卫随行。 “邵梨姑娘,这几日感觉如何?”药先生将脉枕收入医箱。 “以前感觉疲劳与心烦时这头总会隐隐作痛,不过吃了五日药后这头已未再痛过,药先生之名果然名不虚传。”昭和长发拢结梳了个堕马髻,步摇的流苏垂在耳侧。如今已经进入夏暑末尾天气虽还有些燥热但傍晚已有些寒凉,昭和坐在亭中身着翠绿色的罗裙外面罩着白色纱衣,身上披着素色披风。 “这是近日新做的无忧香,平日里佩戴在身上可以静心安神,少些烦忧也便不会牵引头痛。”药先生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雕刻精美,小巧圆润的黄花梨香盒递给昭和。 “多谢。”昭和佩戴在腰间,又拢了拢披风站起身和药先生一起走出旱涟王府的后园凉亭。现下后园桂花已挂满枝头,微风徐徐有花瓣飘落,昭和停下脚步感叹道:“这桂花香估计都能延绵三四条街了。还记得幼年的时候父亲总会为我做梨花烙与桂花糕,怎么吃都不会腻。” 药先生站在昭和身侧微笑道:“邵梨姑娘的父亲一定是位俊雅灵巧之人,若有机会还真是想见上一见。” 昭和敛了眸色苦笑道:“可惜红颜薄命,是我父亲与药先生无缘。走吧,我先送药先生回房。” 药先生一怔,继而恢复神色说道:“我就不回房了,正打算直接去林云寺看望昭阳。” “为何如此着急,现下天色已然不早不如明日再去?” “其实早就该去的,只是给她的药丸昨日才制好,为保药效还是尽早去的好。” “那好,不如我陪你去吧。” “邵梨姑娘,您的身份不便前去。”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前院。 昭和愣了一下,继而笑道:“.....好,那有劳药先生了。” 两人互相行礼后各自上了马车,朝两个方向离去。 “如何,妻主?”身后传来清越低沉的嗓音,樾笙手一用力刚上马车的昭和便被他抱在了腿上,头抵在肩上。 “你……别闹我跟你说点正事。”他一这样昭和就知道他要干嘛,直接从手指扣住他不安分的手。 “好,你说……”低笑一声,摩挲着昭和柔软微凉的指腹。 “这个药先生似乎已经看出了我的身份,但却并未说破。” “需不需要……” “不用,先看看她留下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且在旱涟王府不会出什么事。” “当初药王谷惨遭灭门,只有她一人活了下来,可见其手段还是小心些的好。”樾笙自顾自的说着却没注意到昭和沉下去的眸色。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参与这些事。” “什么……” 昭和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一字一句道:“以后这些事你都不要管,不要听,不要查,答应我。” 樾笙有些茫然地凝视她,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半晌反应过来贴近她的耳畔欣喜道:“好,我都答应你。” 快到宫门时樾笙直接从后车门跳了下去,在去昭和殿的路上拐去了山庄。 十七看到黔一忙上前低声道:“阁主,长史在缥缈堂等您。” “嗯,我知道了。” …… “姑姑。”黔一上前俯首道。 “嗯,坐吧。”周尔黑带束发,一身素缟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 “她很谨慎我一直未能近身,事情还没有进展。” “当年她带着药王谷谷主的女儿逃脱了追杀,这么多年她的踪迹一直很隐僻那个孩子也不见了踪影,这次却非要留在皇城,一定和那个孩子有关,你盯紧点务必找出那个女孩到底在哪里。”周尔转动手中的佛珠,想了想又道,“还有,黑金石的事我们不需要在插手了,顾拓会把东西运过去。至于赈灾款一事,你在暗中帮帮那个小皇帝。” “是,姑姑。” 周尔眯着眼,皮笑肉不笑道:“阿笙啊,姑姑知道你喜欢那个小皇帝,只要你乖乖听话,等事成之后姑姑可以把她交给你。但是如若你......” “姑姑,我永运不会忘了昭家皇室是如何残害我的父母,更何况接近她也只是为了任务,别无他想。” “你记得就好,这世上情字最是伤人,有了情才会有切身的痛。阿笙啊,姑姑是为了你好,莫忘了黔四的下场。”周尔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眼神黯然。阿萝,当年你受的苦我会一点一点从她的女儿身上讨回来。 转日朝堂之上昭和宣布为了体察民情决定亲自去一趟杉松州,朝政暂由太傅与丞相代为管理。 “凉君这是到哪里了?”昭和撩开车窗帘问道。 “陛下,过了前面的官道就到杉松州城门了。”凉君骑在马上回道,前后方还跟着御林军。 昭和吩咐道:“凉君,通知御林军在前面歇上一歇,这马车晃得朕有些晕。” “是,臣这就去。” 凉君一拽缰绳回身喊道:“所有人在前面树林停下,半个时辰后再继续赶路。” “是。” 马车停下后,昭和带着斗笠面纱由宫女陪同下了马车前往林间小溪畔。 …… “大人。”一个御林军小将看见凉君走过来忙俯首道。 凉君低声道:“一路上通知兄弟们都多警觉点,一定要确保陛下这次巡查万无一失。” “是,弟兄们不敢有片刻松懈。” “凉君。”身后传来昭和的声音。 “陛下。” “通知所有人启程吧。”昭和在宫女的搀扶下进入马车。 当所有人到达杉松州时知府,巡抚一众官员在城门口迎驾。 “臣杉松州巡抚陆琳恭迎陛下圣驾。” “……” “大人,这陛下怎么不说话。”身后一个官员凑过来问道,陆琳没回答她第二次道:“臣杉松州巡抚......” 一名宫女跳下马车朗声道:“陛下口谕,朕此次前来是为彻查赈灾粮失踪一事,杉松州巡抚陆琳办事不力,以渎职之罪暂押府衙打牢,钦此。” 没有人想到女帝一到就将巡抚押入大牢,所有人都猜不透女帝到底要做什么。 …… “进来吧。”昭和看了眼窗外的人影,咬了一口从琼玲房里拿来的糕点。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樾笙一身黑衣大摇大摆的推门走了进来。 “我离宫那天你没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跟着。”倒了杯茶递给坐下的樾笙。 “赈灾款一案太蹊跷,我不放心。”看见昭和有些沉下去的脸,忙安抚道,“你放先我绝不插手。”看了眼昭和身上鹅黄色的罗裙,头上的少女髻调笑道,“你这身宫女装扮还挺好看。” 昭和脸微微一红,低着头不好意思道:“我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你跟着我我可没时间陪你。” 樾笙勾起昭和一缕头发绕在手指上把玩,侧头轻笑道:“没事皇城太闷了,我正好来这里放松放松,我听说这里的柳淮河上红妆金陵,雪中桃李。” “你说你在皇城很闷,”昭和一把拽回自己的头发,走到梳妆台前取下耳饰,“想去柳淮河是吧,好啊要不要我找人敲锣打鼓的告诉所有人,圣女私自离开安和殿就为了去烟花之地嫖.....唔。”一根修长温润的手指抵在昭和唇畔,另一只手轻轻取下之后一个发饰,手指在发间轻轻梳理,轻声道:“吃醋了。” “……” “这柳淮河上可是杉松州的官宦商甲流连之地,去哪里看看说不定有什么线索,”俯身抱起昭和走向床边,“这也是之前黔杀阁的情报,你若不放心可以让凉君跟着我。” “我倒不是不放心你,那种地方你一个男子去了不好。”坐在樾笙腿上正色道,“回头让琼玲和凉君去一趟,她现在是女帝的身份也方便些。” “你呢?” “我打算去会会那个陆琳,她曾经是母皇的伴读这件事想来与她没有什么干系。” “你把她放在牢里是为了掩人耳目?” “这里的官员除了陆琳,丞相太傅二皇女的人鱼龙混乱,早早把陆琳摘出来也好先麻痹他们一段时间,让我寻个突破口。” “嗯,好了其他的事明天再说,既然你没办法陪我游山玩水,就用别的补偿。”挑开昭和的衣襟压在床上,昭和叹了口气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也就顺着他继续下去。 章节目录 陆琳 昭和这次为了秘密查案特地带上了琼玲,在树林中两人以琼玲易容术互换身份。 “让她们都先等着。”琼玲不难烦的把通传的侍卫轰了出去。 “这一大早的火气就这么旺?”昭和笑着走进了房。 “你竟然下得了床?” “……” “不是我说啊,你看看我这黑眼圈,”指着自己的眼睛,凑近昭和控诉道,“你们下次能不能考虑下隔壁,整整半夜啊,在这样几天女帝可能就会因为睡眠不足驾崩了。” 昭和“扑”地喷出刚喝进嘴里的茶水,一边呛咳着一边不可置信的:“什么……?”等等如果琼玲听得到,那么……立马转过头看向凉君,“臣昨夜什么都没有听到。”凉君立马神色严肃道。昭和掩面,这还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樾笙你给我等着。 忙猛灌几杯茶,正色道:“咳,我和你们说些正事。”招招手让她们两人附耳过来。 “……” “樾笙你给我起来,你还有脸睡。”昭和这怒气憋了半天,回了房一把掀了樾笙的被子。 “怎么了,梨儿,嗯?”樾笙眯着眼摸索着抱着昭和的腰,这天气早上还是有些凉。 “你赶快给我起来。”使劲推开樾笙咬牙切齿道。 “嗯~,你亲我一下我就起。” 红艳艳的唇,雾气缭绕的眸子,软成水的语气,天啊真是太混乱了。昭和本来火气一下子就被浇灭了,叹了口气转身取过衣物扔给他,然后走到一边打开从琼玲那里取过来食盒。 “快来吃早饭,我还有事一会就走了。” “就这么把我丢在这里了?”樾笙已经穿好衣物走了过来。 “嗯,不然呢?”将碗筷摆好转身走向梳妆台戴好易容面具。 “那我缺东西怎么办,我来的时候可什么都没带。”喝了两口粥,又尝了两口小菜。 “你不会去买吗?”昭和拿过一件黑色披风穿戴好。 “也行,来吧,妻主……”放下筷子,伸出手,示意昭和给银子。 昭和拿着斗笠挑着眉笑道:“我可是负债两万两黄金的人,你忘了吗?乖,我走了。”头也不回的出了门徒留樾笙郁闷的塞了一大口麦饼。 昭和带着令牌一路到达关押陆琳的牢房。 “开门。”一个狱差闻令赶快找出钥匙打开门,放了把椅子进去,昭和挥了挥了手,“陛下有令由我独自提审陆大人,你们先下去吧。”等狱差走后,昭和走了进去。 陆琳坐在草席上看着一本泛黄老旧的书册,就跟在自己书房里一样。 昭和笑了笑:“陆大人,真是好兴致啊。”陆琳一句话也没说继续气定神闲的看着书。 “陆琳,看看这是什么。”昭和从衣袖里掏出一枚扳指,上面雕刻着一个昭字。 “陛下,臣陆琳参见陛下。”陆琳放下书忙俯首道。 “行了,起来吧。”昭和将扳指又收回衣袖,这是历代帝王所传之物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陆琳曾经是昭和母皇的伴读,所以昭和想要试试这个陆琳与母皇关系到底如何。 “陛下是想来问臣有关赈灾款的事吧?”陆琳站在一旁说道。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昭和戴着斗笠面纱坐到椅子上,以前陆琳见过十三四的昭和,避免这易容后的脸出现误会昭和便不准备露脸了。 “半月前所有的赈灾款都是由专人看护封在府衙之内,只是没想到转天所有的银两全部变成了石块,而看护的官差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人潜入进过存放银两的房内。干净的就像,就像是鬼怪。” “送到时你们是否清点。” “入城交接清点无误,再由本府官差封押至府衙,最后会分成五份押送至各个受灾县镇。” 昭和想了想问道:“那你们是如何发现赈灾款被掉包了?” “是转天分别押送时一个负责押送的小将不小心弄翻了箱子,当场就有石块从里面掉了出来,因为事态紧急就打算重新核对,这才发现赈灾款都不翼而飞了。” 昭和知道绝对没有这么巧的事,蹙眉问道:“小将……那个小将人在哪里,长什么样子?” 陆琳一慌:“陛下,难道是怀疑,这……” “怎么了?” 陆琳慌忙跪下,快速说道:“为了防止此事泄露,造成灾民恐慌当时所有在场的押送人员都……都被关了起来,但是没想到在当天晚上都畏罪自杀了,是臣之罪请陛下降罪。” 昭和猛地站起身,怒道:“你……简直糊涂。” “陛下,臣也是没有办法,人言可畏啊。” 昭和扶额,呼出一口气,语气逐渐平静道:“看来这件事就是内鬼所为,赈灾款应该也还在城中。”看了眼陆琳又道,“你先起来吧。” “谢陛下。” “明天开始你就挨个的去各县去好好体察民情,在朕找到赈灾款之前务必稳住灾民,不要让他们扰乱了民心。” “臣遵旨。” “哦,对了你的巡抚之位就先搁置了吧,明天衣服也别换就这样去。”留下这句话昭和便离开了。 昭和回到府衙时看到琼玲与凉君正在翻着一堆册子。 “那些官员呢?”昭和取下斗笠与披风放在一旁。 琼玲没抬头继续翻着册子回道:“我打发他们去寺庙祈福求雨了,免得他们一直跟着碍事。” “也是个办法,这些是什么?”拿起一本蓝色册子问道。 “哦,这些是近年的账本还有赈灾款一路押送的过程记录。”把一本分开放的册子递给昭和,“就是这个,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嗯,那些你们不用翻了,他们给你的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坐下后翻看着手里的册子。 “我知道,不过以前昭阳还是储君时,我在她身边时她教过我怎么把一本看似没有问题的账本变成‘黑账’,虽然不能定罪但是能恐吓一下他们。” “这倒是个好本领,那你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那个知府好好查一查,若是能把她吓得找人求救是最好的。”昭和拿着笔记录着什么。 “......哦我明白了。”琼玲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昭和徐徐翻着册子,和陆琳说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每个关卡都是清点准确的,所以在进入杉松州时这赈灾款还是在的,府衙又有人把守不可能有人把那么多银两弄走却一点声音都没有,那不是内鬼串通就是在进入府衙前就被掉包了,昭和默默的在心里盘算着,突然手顿住了。 “凉君我们从皇城过来的路是最近最省时的吗?”昭和抬起头看向凉君问道。 凉君放下手里的账本俯首行礼回到:“回陛下,这次来的路确为最省时的。” “最省时的?”想了想又问道,“从皇城过来除了这条路还有什么路线?” “还有一条水路和一条陆路,不过陆路需要绕行榕桦州与梓荆州,会耗费近三个月的时间,而水路也会耗费个七八天。” “怎么了吗?”琼玲疑惑的问昭和。 昭和解释道:“这个册子上写到在榕桦州时突然改陆路为水路,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琼玲听完想了一下,突然一拍手激动道:“我想起来了,今天有个好像是知县的人和我说过,之所以改为水路,是因为当时在杉松州城外百里地有灾民聚集的山匪,为了确保赈灾款万无一失才会找了厉棠帮押送走了水路。” 昭和脸色变了变,沉声道:“你刚才说水路是谁押送的?” 琼玲以为她没听清就又重复了一遍。 昭和冷哼一声说道:“厉棠帮,呵,原来如此,看来明天我们需要去会会他们了。” 昭和站在房门口看见里面一片漆黑时竟然下意识松了一口气,推门进去点好烛火,取下易容面具散下发髻,转身走向床榻。昭和想过等到这些事解决后,国家安定了,就去黔杀阁将樾笙带走,三年时间她不知道自己可以走到哪步,但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拥有足够的力量,一个黔杀阁而已她还是有把握把樾笙带出来,她也知道樾笙不可能真的不搅入这些事,但在自己眼前总能护着他些,这天下是身为女帝昭和的责任,而樾笙才是她邵梨的真正想要拥有的一切。 樾笙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昭和因为无忧香睡得很熟,樾笙怕打扰到她就没有上床,而是搬了个椅子坐在床边,身后靠在床栏上,勾着昭和在被子里的手指就那么凑合着合眼小憩。 昭和早上迷迷糊糊的醒来,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身旁的樾笙,心里一惊,这个傻瓜怎么就这样睡着了,现已入秋这杉松州又地处河流之地,这夜里定是又湿又冷这样一夜生病了怎么办。昭和思及此一皱眉动手推着樾笙,语气也有些重的说道:“快起来,樾笙开起来。” 樾笙被她推醒,夜里其实也没睡多熟就很快反应了过来,眯着眼笑道:“你醒了,睡得还好吗?”昭和含糊地低声了一句,樾笙没听清本想再问一遍,昭和没给他机会急忙向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腾出的地方焦急道:“你快上来,下面凉。” 樾笙闻言动作麻利的脱鞋除去外衣爬上床,伸手就要扶上昭和的腰,谁知昭和反应迅速的出了被子翻身骑在他身上,还用被子把他裹了个严严实实,捉着被角笑了笑:“你就老老实实在这补个觉吧,我还要去查案。” “哼,亏我怕吵醒你委屈了自己一夜,你就这样无情。”樾笙支着头冷哼一声看着正在穿衣的昭和。 “你自己晚归还怪我喽?”昭和系好衣带回头娇美一笑,便出门洗漱去了。再回来的时候樾笙已经睡熟了,拿了易容面具和外衣便轻手轻脚的出门去了琼玲住处,这个院子里一共五间房却也只有他们四个人住,所有的侍卫与侍候的人都在前院候着,没有允许都不许进来这个院子。 章节目录 赈灾款 “陛下,这为何又要开棺验尸呢?”说话的人是杉松州知府习远,琼玲听到这话顿住了脚步回过头,偏头微笑道:“怎么,习大人这尸验不得吗?” “陛下,臣不敢,这尸当然验得,验得。”习远抬头看了眼琼玲的神色又道,“只是这尸体都埋了月余了,现下验尸恐是不大好。” 琼玲转了转手中折扇,昭和看她这动作估计就是和她那皇姐学的。 “这话说的在理,”琼玲想了想,继而笑的狡黠,“那就这样习大人你亲自带人去把尸体请出来......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是,臣这就去.....还愣着干嘛都快走啊。”习远踢了下一个小厮,一行人赶忙离开了。 “还有你们,”琼玲悠悠的打开折扇,边扇边说,“别天天围着我转,身为地方父母官百姓才是第一位,知道吗,还不快该干嘛干嘛去。” “臣遵旨。”琼玲刚准备转身离去复又想起什么,叫住一个官差问道,“你是什么官职?” 那身形魁梧的男子回道:“回陛下,臣是这衙门的总捕头。” “行,你就随我一起走吧,”琼玲迈开脚步边走边说道,“这几日我为了赈灾款一事忙了头痛,你是这里的捕头应该对这里很熟悉,你就给我讲讲这里好玩的地方,有趣事的吧。” 这捕头也是有些心思的人,眼珠一转试探的回道:“回陛下,这个时节最值得去的地方是香檀山,那里的香锦林和乞灵寺可是我们这求姻缘的好地界,”看琼玲没什么反应就又道,“哦,还有这里的千碗堂,那里厨子的手艺可是一绝啊.....” “哎,我昨日路过一处那里的琴声袅袅,真可谓余音绕梁三日不消啊,”琼玲闭了闭眼似在回想什么,“这没成想,晚上我就梦到一人,月光下小舟上一个朦胧美人手指轻拨,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那捕头脑子里快速转动,然后恍然大悟道:“陛下,您梦中景象可不就是我们这最有名的地方,柳淮河上的金陵城。” 琼玲停下脚步,笑道:“哦,这地方我也有所耳闻,真的和我梦中景象一致。” “臣怎敢欺君。” “好,今晚我要是能见到梦中之景,重重有赏。”琼玲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侍卫匆忙来报,凉君听后走到琼玲与昭和跟前低声道:“陛下,尸体已经都运到府衙黄堂了。” 琼玲听后笑着用扇子拍拍那捕头道:“我先去看看府衙的事,这柳淮河一事回头再说。凉君咱们走吧。” ...... “陛下,整整七具尸体,一个不落都在这里了。”习远走过来回禀道。 “嗯,验吧,仵作人呢?”话音一落就看到一个脊背佝偻的四十五六的男子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箱子,昭和想应是装验尸工具的箱子。 “陛下,小人名叫康禾,是这府衙的仵作。”琼玲点点头示意开始验尸,那仵作看了眼习远走到最左边的尸体旁打开箱子。 “哎,陛下,此等污秽您不可。”习远看到琼玲走了过去连忙阻拦道。 琼玲停下脚步一脸不耐烦道:“不是我说习远啊,赈灾款赈灾款你找不到,案子案子你查不好,话呢数你最多,你既然拦着我那你来。” “这臣来不了。”昭和见状走到习远身边低声道,“习大人,陛下为了赈灾款一事实在心烦,这个时候切勿忤逆陛下,步了陆大人的后尘啊。” “多谢姑娘提点。”昭和笑了笑走回琼玲身旁。 琼玲走到仵作身旁看了看,半晌后自顾自走到第二具尸体,伸出手接过凉君递过来的手套戴好,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着腥臭味道,昭和忍不住捂住口鼻,但琼玲依旧神色淡然。琼玲父皇死于战乱,无奈其弟六岁便登基为帝,而作为长公主的琼玲自幼便被她的母后送去凌云山拜师学艺,十三岁下山被送到昭樾国为质子。那时她便掌握了一流易容换脸之术,更对人体结构及骨骼分布极为了解。 ...... 习远看着琼玲娴熟的手法极为震惊,但转念一想也许只是装腔作势便又镇定了下来。琼玲和仵作先后看完七具尸体,琼玲淡定的放下手里的工具并脱下手套走到堂上坐下和昭和耳语了几句。 “康禾,说说你的检验结果吧,这几个死者都是怎么死的?”昭和站在琼玲身边说道。 “启禀陛下,这次的检验结果和两个月前是一样的,死者全都是上吊自杀。” 琼玲:“习大人,这七个人死后就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吗?” 习远:“回陛下,这七个人一定是因为看守赈灾款不力,想着终是死罪难逃才会如此,既是畏罪自杀又怎会留下什么东西。” 昭和暗中比了个手势,琼玲会意笑道:“康禾你可知道欺君之罪当如何?” “陛下,小人句句属实,万不敢欺瞒陛下啊。”康禾忙跪下颤抖道。 “是吗?凉君。”琼玲说完后,凉君便走到一具尸体面前,其实琼玲根本就没有仔细检验每一具尸体,但是那康禾“做贼心虚”在走到第五具尸体时手不仅抖动,下意识往琼玲这里瞟了两眼,还一不小心看错了伤处。 琼玲:“康禾你好好看看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康禾:“陛下,小人实在是不知陛下所谓何意啊?”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琼玲走到尸体旁从怀里拿出一个银牌,又示意凉君拿了碗皂荚水过来,然后用一方锦帕蘸了皂荚水用力擦拭那个银牌,等到银牌通亮后,琼玲捏住死者的下巴把银牌探了进去,然后重新把嘴合上,“行了,等着吧。” “除了习大人与康禾其他人都退下吧,”昭和走上前吩咐道,“习大人,陛下最痛恨的就是撒诈捣虚之人,还有半个时辰习大人机会只有一次。” “......陛下,请陛下恕罪啊,臣也是无奈之举啊,”习远听到昭和的话知道瞒不下去,当即“扑通”跪倒在地,“赈灾款无故消失一事本就蹊跷,当时就有人猜测是鬼神作祟,再加上如今灾情危及时刻,此事一旦传出必会引起动乱,所以下官就毒死了所有人,并贴出告示说几人因勾结他人劫走了赈灾款已经畏罪自杀,不日就会找回赈灾款以安抚民心。” 琼玲走了过来说道:“这件事是不是陆琳授意的?” 习远:“回陛下,陆大人并不知此事,一开始臣就提过此办法,可惜陆大人为人宽厚并未同意,臣便自作主张做了此事。而康禾也是臣授意断这七个人是上吊自杀。” 琼玲看了眼昭和,昭和冲她点点头,琼玲转过头开口道:“你们都先起来吧。” “习大人想必你应该清楚我国律法,杀人是要处以极刑的,”昭和停顿了一下,继而又道,“不过陛下念你们一片苦心,现在又是特殊时期,暂且留职等这事情过了在押入皇城由大理寺定夺。而康禾暂时收押大牢日后在做决断。” “谢陛下隆恩。” “好了,事情既然解决了我还有事,凉君,阿梨我们走。”琼玲说完抬脚就离开了,凉君忙跟上。 昭和临走前看了看习远意味深长的笑道:“习大人,这七具尸体就暂放殡仪馆吧,万一陛下......” 习远:“多谢姑娘多次提点,不知姑娘芳名,习某日后也好感谢一二。” “习大人,我们都是为了陛下做事何来提点感谢之说,更何况习大人你可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告辞。”昭和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 “柳淮河一事就有劳你们了。” “陛下.....”昭和离开时凉君本来要再说些什么,但被琼玲阻拦了下来,“哎,让她自己静一静吧,我们还有事要做,走吧。” ..... “下雨了,老头子快把棚子支起来。” “哎呀,今天竟然忘记带伞了,老板来把伞。” “......” 细细密密的雨落在昭和身上,昭和抬起头看着雨中的夕阳,这里的雨水和皇城的不太一样,这里的偏凉,可是却丝毫不会影响街道两侧的小摊,行人也没有丝毫慌张。 “出门怎么也不知道带把伞?”一把红色的油纸伞遮住雨水。 白衣白靴,披散的墨发,红色的伞,昭和恍然看到了那个一直挥之不去身影。 “吃东西了吗?”昭和笑了笑问道。 “还没。” “我看前面的馄饨就不错,吃点暖暖身子。”昭和握住樾笙的手,他的手永远都是暖暖的。 “好。” 两人走到一对老夫妻的小摊前,昭和:“麻烦老人家替我们煮两碗馄饨。” “好嘞,听两位口音不是本地人,”老妇人笑呵呵道,“是来这里游玩的小夫妻吧。” “是,这是我夫君。”昭和的话让樾笙险些拿不住伞。 走进棚子,樾笙合了两次伞才合上,转头看见昭和解下自己了披风,“你若心疼我,以后出门莫在穿这么少,”给樾笙系好披风,一转身一只手钻进他的手心了,“披风给你了,你给我暖手。” “你们夫妻感情真好。”老妇人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放在桌子上,“我们这里的乞灵寺很灵验的,你们夫妻一定要去,可保白头偕老,幸福美满的。” “多谢老婆婆。”昭和笑笑,却没注意到樾笙拿着勺子的手一僵。 “味道怎么样?”昭和转过头拿勺子喝了口汤,“嗯,很鲜。” “确实,多吃些,你最近都瘦了。”樾笙舀了个白胖馄饨喂给昭和。 “赈灾款找不回,怎么会有胃口。”昭和叹了口气。 “那更应该好好吃饭,你要是把身体饿坏了,这天下谁来管。”樾笙捏了捏她的手。 章节目录 淮水金陵 此时柳淮河上一派张灯结彩,歌舞升平。 “这柳淮河上果然非比寻常。”琼玲站在船上淡淡道。 “这还只是金陵城一角,等到了河中央,那里才是美不胜收,”捕头撑着伞骄傲的介绍道,“外面雨凉,还请陛下移步船舱内,里面已备好了珍馐美馔。” “嗯,你有心了,”琼玲转身走进船内,凉君合上伞跟着一起进入船内。 凉君:“你觉得那习远的话是否可信?” “半真半假吧,”琼玲百无聊赖的敲打着银杯,“从第一具尸体开始我就看出那七个人根本就不是吊死的,虽然尸斑已经看不出,但剔骨后可见黑紫色证明是被毒死的。而且那个仵作刚开始见我的动作并不紧张,这就证明他们并不怕被发现那几个人是被毒死的。可是第五具时那康禾明显不自然,所以我故意后面几具尸体只是匆匆看过。” 凉君:“所以你的意思是第五具不是毒死的,可是你不是用银牌了吗,这谎言岂不是很容易被揭穿。” “死因肯定不是因毒,”琼玲扔了个葡萄到嘴里,“至于银牌,这完全可以是人死后被灌毒施以障眼法。只要剖腹验一验尸体胃里是否有毒便能验证。况且......” “陛下,金陵到了。”捕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走吧,剩下的回去与昭和商量之后再说。”凉君点头,拿起剑站起身和琼玲一起走了出去。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琼玲看着金光闪闪,灯笼荧红的景色感慨道,“无论这世间如何变幻,倒是希望这里如明月一般画舫凌波古今不变。” 这是一座建在水上的方舟,有三层高,因其繁华又名金陵,这一片便叫做“金陵城”。 此时,城外一只鸽子掠过渐黑的天空时被一支箭射落地面。 “你一直等的就是这个?”樾笙看着昭和手里的鸽子。 “嗯,我想今日的事一定会引起习远的不安,就来这里等着,”昭和把鸽子翻过来,抽出一个纸条,“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件事真的与厉棠帮有关。” ...... “为何这里有如此多的人?”琼玲站在第二层的甲板上,一手扶着船栏,一手转着折扇。下面有十艘花船分列两排,外围和这方舟上围满了人都在翘首以待着什么。 捕头:“回主子,您静待一会就能明白了。” 琼玲一挑眉,那就静观其变。 片刻,一艘红色花船缓缓从远处驶入“花道”,上面站着三名粉衣侍女装扮的姑娘,手里拿的不是琵琶,不是笙箫,而是三把冷剑。凉君蹙眉的握紧了手里的剑,浑身紧绷,做出“整装待发”的姿态,下一秒她就可能拔剑而出。 捕头笑呵呵道:“主子,花船里的就是这金陵城的花魁,人不但美艳,还才学广博,是远见闻名的‘玲珑公子’。” “哦,那可要见上一见,”转过头叫了声凉君,却见她魂不守舍,眼睛死死盯着花船,不禁伸手拍了她一下,“你怎么了?” “啊.....属下没事,”凉君回过神匆忙回道,“属下只是见那船上女子手持利剑,心下疑惑。” “凉大人有所不知,这花魁名叫司轩卿虽然流落风尘,却从未接过客,”说道此处忽而凑近小声道,“这司轩卿虽为花魁,其实是这金陵城真正的主人,而且他还是厉棠帮帮主的义子。” “厉棠帮帮主的义子,”琼玲自语道,别人并未听到,转而轻笑道,“他不接客,我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主子不必忧心,只要解开司轩卿的谜题就可成为入幕之宾,”捕头咧嘴笑道,“更何况,以主人之尊,这世间有哪个男子会不倾慕。” “嗯,这话听着顺耳。”琼玲皮笑肉不笑道,这些官员干啥啥不行,拍马屁倒是一流。 “啊啊啊啊啊啊,快看,快看啊,司轩卿他出来了。”现场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欢呼。 “还真是天人之资。”琼玲不仅愣住了,捕头一看自己猜中了圣意,心里乐开了花,以后的仕途定然要飞腾了。 那红衣洌艳抬起下巴,一双丹凤眼将眸光掠过一个人,勾起红唇,一众姑娘和公子捂着心脏晕倒在这温柔乡里。 半晌,船上的三个白衣女子拉出一个横幅于船帆之上。 “习我凉风,悠悠于心。”琼玲念出上面的字,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捕头解释道:“主子,这便是谜题,只要对出后半句就可通过,已经三年了从未有人对出。” 琼玲把玩着折扇,蹙眉心道:“这可是难住我了,我最不擅长舞文弄墨了。”想了想后灵光一闪,转头眯着眼看了看凉君,不怀好意道,“哎,凉侍卫不如你来试试,昭和说过你在文这方面也不差。” 凉君后背一激灵,赶忙推辞道:“主子,属下只擅长剑术,不擅长这些。” 琼玲:“诶呀,就试试吗,不行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 凉君见实在推辞不掉,便答应了下来,一会随便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 渐渐的有各种奇葩答案被喊出来,待此起彼伏的声音渐弱时琼玲拍了拍凉君的肩示意该她了。 “飞燕北上飘。”凉君一脸生无可恋的喊了出来。 “……”半晌的鸦雀无声后迎来的是全场的爆笑。 “这是啥啊,简直驴唇不对马嘴。”琼玲捂脸只想和身边这个人拉开距离,太丢脸了。 “这位姑娘答得很好,委实合适。”司轩卿一点脚便踏着红绸来到了琼玲身边。 “远处就见姑娘姿容非凡,这近看更是让轩卿欲罢不能。”一股热气撩起琼林的发丝,她忙往后退了一步,赶忙解释:“公子认错人了,答题的人不是我,是你后面那位姑娘。” “不,我没认错,我说是你就是你。”说完强势的揽着琼玲的腰,一运轻功就去了三楼。 而其他看着飞走人影的一众“痴男怨女”心痛的要昏厥过去。 凉君见况不对,赶忙在兵荒马乱中追了过去,徒留捕头一人风中凌乱。 ..... “怎么,身为下属难道想看主子和别人行鱼水之欢吗?”凉君推开门时就看到司轩卿衣衫齐整的坐着,而琼玲已经昏迷的被扔在床上。 “你对她做了什么?”凉君握剑的手不禁颤抖。 “放心,一点迷药而已,”单手支着下巴,凤眸婉转轻声开口,“而且是你最熟悉的药,应该马上就要起效了。” “你……你竟然给她吃那个药,”那是最烈的合欢药,凉君不敢继续想下去,手里的剑已经掉落发出清亮的声响,她缓缓走到那个嗜血的男子脚边,跌跪在地上,像曾经那样抱着男子的腿娇媚开口,“你放过她好不好,我知道错了,师父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了她我,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师父。” “哦,任何惩罚都可以,”凉君的下巴感到一凉,那是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轻轻抬起凉君的下巴,俯下身与她对视,继而微微一笑,说:“那就自己坐上来。” 凉君的血液在倒流,脑子里回忆起那些不堪的记忆,可司轩卿没有给她继续思考的时间,手腕下移带动匕首,锋利的刀刃齐整的从上至下划开衣襟。 凉君慢慢起身,撩开男子的衣襟,咬着唇缓缓而下:“你可以……啊,给她解药了吗?” 司轩卿描绘着蝴蝶骨的纹身,听了她的话,抬起头很是认真地说:“看来你真的外出太久了,都忘记了没有点香引那不过是普通迷药,不过没关系,为师会好好帮你回忆回忆。” “你骗我。”刚才的情况危急,凉君根本没心思仔细思考,没想到直接着了他的道。 “为师曾经和你说过什么,嗯。”温柔的语气,却进行着残忍的动作,“说,你若不说为师便一直变着法的到她醒过来。” “我说,师父教过是兵不厌诈。”凉君的衣服下摆在地上很有规律的起伏着,手指苍白的扒着桌沿。 “嗯,回答的不错,”司轩卿勾过她的手臂缠在自己的脖颈,“下面我们继续,为师最喜的口味是什么?” “辣,特别辣,变态辣。”司轩卿你就是大变态,神经病。 “你刚才说什么,”司轩卿突然加快速度后戛然而止,“你刚才不乖,为师只好教育你一下,下面继续,为师最喜什么颜色?” “粉,粉色,你别这样,”轻弄慢捻的节奏,一层浪潮后这样怎么受得了,“师父,徒儿错了以后不敢了,别这样折磨我。” “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以后可别再穿错了,知道了吗?”凉君已经无暇顾及回答他的问题,只能胡乱点着头。 “嗯,真乖,”司轩卿轻抚她的发,一点点蚕食她最后的神志,最后迷失,“来抱紧了别掉下去,为师带你去个更好的地方再继续。”说完裹好衣物站起身,走到一处暗门打开后直通到另一个房间...... 章节目录 厉棠帮 “时间差不多了你可以走了,”司轩卿衣衫斜挎在腰间,薄红的眸,悠然的摇晃着金琉酒壶,嘴角还残留着殷红的葡萄酒,“去把衣服换了,你的衣服还在以前的地方。” 凉君在一排粉色衣裙里找了件和自己身上一样的黑色劲装换上,走出来时看到司轩卿已经整理好衣物,正在擦拭他的匕首,凉君每次看见这把匕首都会双腿打颤,别过目光默默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长剑。 “你们找错了方向,赈灾款的事和厉棠帮没有关系。”匕首的冷光折射出司轩卿半张面无表情的脸。 琼玲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凉君正背靠床栏站着,内心思索了半天也只有自己似乎被司轩卿喂了什么便晕了过去。 “凉君,”琼玲缓缓坐起身,低头看了下衣物,整齐的便松了口气,“昨天发生了什么,我是怎么晕过去的,还有司轩卿呢?” “主子放心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凉君行了个礼,一脸正色,“司轩卿昨晚便离开了,不过属下已经拿到了东西。” “看来你的身手确实不错,事不宜迟我们即刻赶回府衙与昭和汇合。” “是。” 两人出了方舟便看到了船上的捕头,看来他在这里等了一夜。 “主子,”捕头眼尖,赶忙丢下手里的烧饼,笑呵呵的跑了过去,“昨夜可还舒心。” “咳,嗯,不错,舒心,很舒心。”这一觉睡得我真是腿酸,手麻,脖子疼,还舒心,舒心个鬼啊,要不是有要事在身,你绝对能尝到双打的滋味。 捕头不知道琼玲的想法,这心里还美滋滋的,已经开始幻想以后的“高官厚禄”和“美妾娇妻”了。 ...... “陛下,我们到底要在这里等什么?”习远走前两步向琼玲问道。 “习大人,你急什么。”琼玲冷冷笑道,“我陪着你们在这里,难道习大人还有更要紧的事吗?” 习远:“臣不敢,只是这城楼上风大极易感染风寒,臣也是忧心陛下身体。” 琼玲没有再说话,后面的一干官员也只能战战兢兢的候着。 大约半柱香后,一队人马向城门走来,整整五辆马车,上面的东西用稻草覆盖着并不能看清楚是什么。 “陛下,陆琳已经带到?”凉君走上城楼站在昭和面前俯首,紧接着又道,“侍卫营已经接管这里的城防军,请陛下示下。” “嗯,既然人已经齐了那么各位,朕今天就请你们看出好戏。”昭和边说边缓缓取下自己头上的斗笠面纱,身旁的琼玲也跟着转过身单膝俯首道,“参见陛下。” 在场的一众官员看着这一幕全都糊涂了,但在看到昭和缓缓从怀里拿出的“凤令”全都哆哆嗦嗦的跪倒一片,这女帝是用“换装”来给他们上了一课啊,也不知道女帝暗中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所有人都觉得这头上的乌纱帽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来人把这里的所有人都给朕抓起来,”昭和说完转过身指着刚到城门口一行人马又道,“包括他们,一个都不要给朕漏掉。” “是臣遵旨,”凉君领命后站起身指着另一队士兵道,“你们把他们都先带下去,剩下的人跟我来。” 等城楼上的人被清理干净后,昭和与琼玲也下了城楼去了平日守正与与其他参将官员议事的地方——武正堂。 昭和到的时候所有城门武将官员都已经到了,一看见昭和两排人全都整齐划一的起身行礼。 “好了,都起来吧,谁是城门主将罗深。”昭和走向主位问道,琼玲跟着落座次位。 “微臣罗深,参见陛下。”高高束起的发,一双坚毅的眸子,小麦色的肌肤,真是个英气逼人的女子。 昭和含笑道:“朕问你,之前在城外百里山头的劫匪是你带人扫平的?” 罗深抬起头直视昭和认真回到:“确切的说并非是臣带人扫平的,臣确实带了人马到了山下,但是等臣带人准备夜袭时却发现那里的劫匪已经四散逃跑了,臣猜测是因为那些劫匪本就是灾民聚集,闻风官府要剿匪便吓破了胆不敢再呆在山上,而且当时赈灾银和赈灾粮相继入城他们也就没有理由继续靠山打劫。” 昭和似笑非笑道:“那朕再问你,赈灾粮是在什么时候到的,是在剿匪之前还是剿匪之后。” 罗深迟疑了片刻道:“是在剿匪之后,由臣亲自查验入城,再由知府差人押送至府衙。” 昭和听罢没有说话只侧头示意了下琼玲,琼玲了然点头后起身离开。继而昭和微微坐正些身子,手指敲击着桌子道:“罗将军,朕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这赈灾款与赈灾粮相继到达杉松州,可好巧不巧的隔了个‘灾民匪祸’。你在好好回想回想到底哪出了问题?” 罗深脸上的平静渐渐消失,两道浓眉拧在一起,有些忐忑的回道:“难道那些匪贼是假的,这么说来这些灾民出现与消失确实有些诡异,他们离开山头那段时间.....”一下子突然想到什么,转过身对着一个有着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问道:“周副参将,在剿匪之后是否有大量流民回到城内?” 周副参将:“回陛下,回将军,一直只有流民离城,未有流民回城。” 这下所有人就都明白了,这所谓“流民山匪”是有人故意为之,其目的应当就是赈灾款与赈灾粮。 罗深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身为一城守将竟然出现如此大的纰漏,被他人耍得团团转却还不自知,若真是因自己失职导致赈灾款丢失,那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罗深:“是臣的疏忽,请陛下只责罚臣一人,城中其他将领也只是听从臣的命令行事,还请陛下不要怪罪。” 参将:“将军.....请陛下饶恕将军。这件事不能怪罪将军一人,若非微臣未能严查人员流动.....” “还请陛下饶恕将军......” 昭和摆摆手:“朕还没说要问罪呢,一个个的都争什么争,行了,都先起来吧。这件事朕自会公断,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亦不会姑息任何一个人。” 罗深站起身,因心中有愧不好意思再坐下,便站在一旁候着。 过了会见昭和一直垂着眼,默不作声的喝着茶。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陛下,臣斗胆有个猜测,不知当讲不当讲。” 昭和没有抬头,淡淡的吐出一个字“说”。 罗深:“无论是赈灾款与赈灾粮的时间,还是我们夜袭的时间,都卡的那么精准,所以在这军中与府衙一定有内鬼。” 昭和似乎是笑了一下,将茶杯端端正正的放到桌子上,抬头看了眼罗深开口道:“罗将军还真是与朕所想不约而同,以前朕的老师常说‘坐着读书不如站着读书,故此朕经常站着听老师讲课’,看来罗将军正适合此道。” 罗深嘴角抽动了两下,知道这话是在变着法的讽刺挖苦他。 有些小将听不懂这话中深意,又想抖机灵的活跃下气氛,便不知所谓的哈哈大笑,竟没想到昭和也笑了起来,其他人也忙跟着大笑,在这看似欢乐的情况下,有人走了过来。 “陛下,人与货物已经全部控制住。”凉君和几个侍卫押着人走了进来,琼玲走在最前面,走到昭和身边时弯下腰低语了几句,昭和蹙眉的点点头,说完后琼玲又交给昭和一样东西,那东西用一块白布包着,只看得出其轮廓状似方形,之后琼玲便回了座位,其间略扫了眼罗深身后的一个小将。 昭和:“凉君,给陆琳和习远松绑。” 两人跪在地上垂着头,虽然一个衣冠整洁,一个衣衫褴褛,可在此时却是同一副“丧气颓废”的样子。 无论是作为昭和母皇年少时的伴读,还是昭和幼年除父君外较为亲切的姨母,昭和都是最不愿把陆琳归为“贪赃枉法”之列,可事实如此已无转圜余地。 昭和站起身向前两步,看着凉君道:“把箱子都抬进来吧。” 片刻后两个箱子被抬了进来,“打开”昭和吩咐道。 凉君从一个押送人身上搜出钥匙打开锁,两个箱子被掀开的瞬间所有人都震惊了,整整齐齐的两箱黄金。 罗深不可置信的脱口道:“这难道就是丢失的赈灾款?”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昭和拿起一个金元宝,底下正好刻着“昭樾”二字,正是由皇家商号所流通的银两。昭樾国的银两与银票由不同商号流通与印发,也都会留有商号印徽,但数量与质量统一由户部颁发并管理,“按照数量还差三箱。” 罗深性急道:“那另外三箱在哪里?” “这就要问问你们的巡抚大人了。”昭和把白布包着的东西丢到陆琳眼下,“陆琳,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这怎么会,”罗深不敢相信陆琳会做出这样的事,一直以来陆琳都很受当地百姓爱戴, 作为一个巡抚却极为清贫,吃的是青菜馒头,极少有荤腥,穿的是带着补丁的衣服,最好的衣服也就是官府,这还是朝廷发放的,就连这次旱灾陆琳都是第一个带头拿出自己的私产变卖换取米粮救济灾民,罗深一直都很钦佩陆琳的为官之道,实在无法相信这件事与陆琳有关,甚至有可能是陆琳一手策划的,“陛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陆大人是万不会.....” “罗将军,你不用替我求情了,”陆琳抬起头,露出个轻松的笑容,伸手整理下自己的头发,凝视着昭和道:“陛下,臣认罪,所有的一切都是臣所为,请陛下依照国法下旨处置臣,臣绝无怨言。” “你若真的有罪,朕定然不会姑息,”昭和走近几步,神色凝重开口道,“陆琳,朕问你这件事是否有人指使你,还有到底是谁要那笔赈灾款,这军中是否.....” “陛下小心.....” “陛下,陛下.....” 昭和还没反应过来,陆琳已经站起来一把拉过她,挡在了她身前,一把剑直直刺入陆琳腹部。 昭和:“快,快传大夫。” 刺杀的人是一名小将,很快就被控制住。 罗深:“说,是谁派你来的.....” “千万别让他自杀.....”凉君的话音还没落那小将已经咬舌自尽。 章节目录 阻拦 凉君:“陛下,陆琳伤势严重,虽暂时无碍,但能不能醒来还未可知。” 昭和:“让人严加看守,一定不能再让别人钻了空子,一旦陆琳醒来立刻通知朕。” “是,”凉君停顿了下又道,“习远和其他人当如何处置?” “习远暂押牢房,其他人罚些俸禄便放了吧,”昭和想了下继续道,“出去的时候把罗深给朕叫来。” 凉君领命出去走了不多远时恰好看到行色匆匆的罗深,便叫住了她:“罗将军,什么事这么着急,陛下正在找你。” “哦,原来是凉侍卫,”罗深面露忧色,“哎,还能是什么事,还不是刺杀一事,我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手底下的将士会做出这样的事,是我治军不严竟让陛下陷入险境。” 凉君:“罗将军,事情还没有最终定论,不要自乱阵脚乱了军心,陛下还在等着你快些去吧。” “多谢凉侍卫。” 昭和思考着所有事情的发展,却有许多疑点想不通,厉棠帮与丞相府到底是不是一丘之貉还不清楚,作为江湖帮派本不应搅入朝中乱局,可是黑金石便说不通,但这次的赈灾款却又是他们暗中帮忙,还有习远与军中势力又是谁的人,这一切似乎都在努力的掩盖什么,一个可以撼动昭樾国的迷雾已经渗透到了每个角落,每一击都让人措手不及。 罗深:“陛下,赈灾款已经悉数找回。” “在现场可有发现什么,”昭和回过神正色道,“那两个县城的知县可知道什么?” 罗深:“在粮仓并未发现可疑之处,而那两个知县也很惊讶赈灾款竟然就隐藏于赈灾粮之中,看起来确实不知情。” 看来对方十分谨慎。 昭和眉头紧锁,站起身走了两圈,想了片刻后转过头道:“先派人把赈灾款分发到各县,再贴出告示说此案尚在审理,任何人不可妄论。哦,对了那个小将的底细如何。” 罗深听到这话,当即跪地一脸羞愧道:“是臣失职,那小将是冒名顶替的,臣未能及时发现才酿出今日之祸。” 昭和:“你确实失职,但是请罪不是好事,更不是现在应该做的事,你退下吧。” 昭和走到门口说完话后便去了验尸处,琼玲正在检验那个刺杀的小将。 “行了,都抬下去吧。”琼玲摘下手套,又接过帕子擦了擦手,整理了下衣物。 “如何?”昭和在临近门时就看到抬出去的四个尸体,便知道已经结束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琼玲走向门口,“我们去其他地方再详谈。” 昭和点点头,验尸处确实不是什么适合议事的地方,“去书房吧。” 现在偌大的府衙一下子没了巡抚与知府,说起来也是可笑。 昭和突然有一种凄凉感,这个国家总感觉离自己很遥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预谋,每个人都在静静的看着昭和,都在暗处窥视着这个年轻帝王下一步要怎么陪他们玩下去,一股无力感从昭和心里冒出。 琼玲:“那个小将就是下毒的人,他身上的毒药和那些尸体身上的毒一样。” 没等昭和说话又紧接着道,“昭和,你觉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琼玲想起那些尸体就很疑惑,“为什么那个小将要费尽的做这么多事。” “这些估计要等到陆琳醒过来,我们才能知道真相。” 这是凉君急忙走了过来:“陛下,陆琳她醒了。” “快,带路。”昭和赶忙前去。 到了之后让凉君守在门外,自己单独进去,凉君与琼玲虽有估计,但昭和执意也只能如此。 “陛下,”陆琳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臣有罪,请陛下降罪。” 昭和对于她一味的请罪感到怀疑,她应该是想这件事赶快过去,那就说明这件事肯定在赈灾款之后还隐藏了什么,昭和隐约觉得应是与她母皇有关,或者是她母皇告诉过她什么,这件事还很有可能与神遗族有关,关系到昭樾国的未来兴亡,昭和当然要把这件事弄清楚。 “陆琳,你不要再隐瞒了,”昭和走进床榻盯着陆琳道,“朕知道你不是会为了钱财就做出杀人,枉顾百姓的人,所以这件事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琳愣了愣,继而笑出声,因为太虚弱大笑还引起了剧烈的咳嗽,半晌有些喘的说道:“陛下难道没听说过人为钱死鸟为食亡和十官九贪吗。” 昭和没有太大的神情起伏,还是背着手,站着凝视着她淡淡道:“即便如此,朕也相信你是那九官之外。” 陆琳敛了笑意,很认真的问道:“陛下,因何如此信任我?” 昭和转身拿了把椅子坐在床榻边,沉思了片刻道:“一开始朕确实怀疑过你,毕竟赈灾款是个不小的诱惑,但是越查下去朕越觉得你不是,直到今天朕确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是因为臣为陛下挡下剑吗?”陆琳哭笑道。 “并不是,”昭和从怀里拿出一本账册,“如果你是一个贪官的话,就不会在过去的几年里把账目做到如此干净。” 陆琳:“陛下难道就没想过是臣故意做了手脚吗?” “当然想过,朕专门派人严格核对调查,之后发现不但你的账目干净,你的下级也基本恪守国法严于利己。”昭和合上账本又道,“而且,虽然赈灾款丢失,你却能及时弥补这个窟窿,没有让灾民出现动乱,这说明你早就提前考虑到了这天,如此费尽周折的贪官朕还是第一次见。” 陆琳闭上眼,呼出一口气,,看着昭和问道:“陛下,你是怎么发现这些的呢?” “你无论是在牢里还是到各个乡镇,都过得轻松享受,似乎罪名,前途之后的一切都与你无关,”昭和笑了笑,“这些怎么会是一个以民为本官员的做法呢,你太不着急,就像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这赈灾款没有丢失,很快就会出现。” “而且那习远太掉以轻心,作为你的帮手却不经意间把你出卖了。”昭和笑了笑又道,“从那七个死者开始便有了疑点,首先那七个人确实是毒死的,但是不应该是原来的七个,应该是加上今天那小将的七个。” “当初验尸之后便发现那里面有个人不是被毒死的,所以故意装作没有发现让习远放松警惕,之后朕派人重返验尸,剖腹后发现死者果然是死后被人灌入毒药,看伤痕估计是被人提前勒死的,这时朕便想到那不小心将箱子打翻的人,世上哪里有那么巧的事。” “然后朕又发现你们故意弄出贼匪让赈灾款改道,这应该就是为了调换赈灾款吧,朕一开始以为这水路才是关键,但后来发现水路只是你混淆视听的手段,朕查到你鼓动当地富商与官员捐款买了一批赈灾粮,却是在皇城买的,如此舍远求近肯定另有原因。”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习远通知厉棠帮运送最后一次赈灾粮的信件。厉棠帮的义子司轩卿初入金陵时你曾对他有恩,所以他才会帮你演这出戏。” 陆琳:“是,陛下猜的没错。厉棠帮与丞相府交好,所以我便从司轩卿那里获得赈灾款与赈灾粮的路线与时间,又找人装成山匪在城外,之后飞鸽传书让他们改道走水路。等到了府衙后秘密换掉赈灾款,又拖司轩卿把其中两箱运出城混在买的赈灾粮里在之后再运送回来。” 因为伤势过重,陆琳说话费力,说到此处喘了口气,又继续道:“而那七个人就是参与换箱子的人,臣只好杀了他们。” “那个小将和习远呢,他们为什么帮你?”昭和紧接着问道。 陆琳停顿片刻道:“习远之前并不知道一切,她是受臣引导才会去毒杀那七个人,而那个小将臣却并不知道是何人。” 不是受陆琳指使,肯定也不是习远,能瞒过这么多双眼睛隐藏在罗深与陆琳眼皮之下,还能在大牢轻易逃脱,这个人的背后到底有多强大。 昭和暂时放下那些疑问,又问道:“好,陆琳既然你已经承认了,那你告诉朕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为财,可惜了陛下,臣不是九人之外。”陆琳淡淡的微笑了一下。 “陆琳,”昭和怒了,直接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道,“如果你是为财,就不会让康禾守住那死者的秘密,那康禾明显知道死者的真正死因,却死活不愿说出实情,这说明你一早就猜到了什么。而且今天那小将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却偏偏在那时动手,说明他的目标不是朕而是你,而你从始至终一句都不辩驳,只求一死,所以陆琳你到底想要隐瞒什么?” 陆琳却突然大笑起来,那声音听着就像凄厉的撕喊,带着悲凉的意味。 “陛下,你看到了吗,”陆琳伸出手像是在握住谁一样,“你的女儿,昭樾国的三殿下终于长成真正的帝王了,陛下你看到了吗?” “你在说什么?”昭和激动的扑过去,摇晃着陆琳的肩膀,“陆琳,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母皇当年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你说啊,你告诉我,告诉我。” 外面听到里面凄厉的喊叫便都冲了进来,就看到昭和发疯一样的质问着陆琳,而陆琳嘴角溢出血,近乎痴傻的大笑。 凉君立马上前拉开昭和,没想到昭和差点挣脱又扑上去,琼玲上前帮忙在制住昭和,就看到昭和已经发红的双眼。 这边刚平息,那床上的陆琳趁所有人没注意竟然扑向昭和这边,凉君下意识的拔剑护住昭和,却没想到陆琳一把拉住剑直直插入胸口。 陆琳倒下的最后一刻喃喃道:“陛下,臣未辱使命。” 章节目录 疑云 陆琳的死亡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这让昭和更加确信她一定隐藏了什么,临死时喊的话再加上白石行手中的神秘遗诏说明母皇的死并非意外,甚至父君的死都牵扯其中,昭和觉得恐惧,这比父君去世那年还要可怖。 有个迷,关系昭樾国存亡的迷,它的存在连接着母皇与父君的死亡,而母皇在死前安排好了一切,把另一头连接到昭和身上。 以前昭和只是想着稳定朝中局势,让樾笙摆脱黔杀,给悦儿和昭河铺好路,若自己还算健全那便带着樾笙离开,天高海阔的哪里都能是一辈子。可是现在,昭和没有把握了,这个迷让那么多人付出了生命,自己又怎能全身而退,而那些欣喜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虽然陆琳的事大家都清楚另有隐情,但一时没有办法继续追查下去,唯一能做的就是昭和那句“厚葬”。而习远昭和给她降到了知县,毕竟这件事她也是按时局考虑,康禾自然也是放了出去。 因为知府与巡抚之位悬空,昭和立即让人快加鞭去皇城通知昭河让他同顾柒瑄商议此事。 昭和连着忙了一天一宿,第二日午后,昭和离开准备坐马车回府衙时在外面看到个戴面纱的美人,有些诧异他竟然如此堂而皇之,但想到他的脾性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昭和恍若无人的走上前,拉着他的手腕,嗯这次有乖乖穿着披风,能记住自己说的话,这很好。 琼玲反应很快,眼风扫了一圈,周围的侍卫将领便都低头开始数蚂蚁,只有罗深这个呆木头竟然直愣愣的看着樾笙。 “罗将军。”琼玲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罗深被人挡住视线才回过神,立马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硬邦邦的应了句“属下在。” 琼玲是能理解这种爱美之心的,而且昭和这样确实太过高调,但无论怎样那毕竟是女帝的人,作为臣子有一点非分之想都是诛连的大罪,“不用担心,也不要随意猜想。” 昭和对周围的一切视为空气,这样满心满眼的都是他,现在开始多一刻都可能是奢望。 昭和拉着他牵过一旁的一匹马,太久了昭和已经十几年没有骑过马,但这一次她想带着她的心上人骑一次马,翻身上马,弯腰伸出手笑的纯粹干净,“公子,我可以与你共骑一马吗?” 昭和的话音一落地,便感觉到那手腕一紧,一双手揽着昭和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与手心的缰绳,马跑得很快,带起的风将他们的头发卷在一起,那样契合与缠绵好似一辈子都不会分开,周遭有许多声音可昭和却耳鸣般的什么都听不到,只有后脊骨那有力的心跳与昭和的心跳共鸣着。 昭和觉得自己的脉搏在加快,呼吸也开始紊乱,这是第一次昭和有了疯狂的渴望,滚烫的岩浆积蓄在心口,稍有不慎就会难以抑制的喷薄而出,然后把她焚毁殆尽,那时就会失去神志只想靠近他,禁锢他,永永远远的就是堕入地狱也不分开。 不知过了多久,马速渐渐慢了下来,在一片林子处停了下来。 樾笙静静的抱着昭和,片刻后轻笑出声,然后把昭和抱起打了个转正对他坐着,小心翼翼的整理好昭和的头发和衣物,做好一切后,翻身下马,伸出手温柔道,“妻主,下来吧。” 昭和一下想起那次在柏若山,她从树上跳下来,樾笙当时冰冷的脸和冷淡的语气。在看现在的情景有些被逗笑了,就模仿着那次张开双臂直接扑了下去,这次她不需要考虑任何事情,哪怕闭着眼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出什么事。 昭和被樾笙接住的那一刻,没等他开口就那样攀着他,捧着他的脸从耳朵开始一点点咬下他脸上的面纱,急切的同时还不忘说一句“樾笙,抱紧我,我恐高”,说完就直接吻了下去,挂在耳畔的面纱被风吹向了远方,最后不知所踪。 樾笙看着在树与自己怀间的姑娘正毫无章法的袭击自己的下巴,脖子还有那越解越乱的衣带,不禁好笑,这若是平时根本不会忍耐她张牙舞爪的弄半天,早就反扑上去了,可现在不行,时间不行,地点不行,时机更不行,他还要带她去做更重要的事。 樾笙只好抬起她的下巴温柔的安抚轻啄,等她平静下来,抱紧在怀里喑哑着嗓音:“乖,等晚上回去你想怎么样都随你,先忍忍。” 这种话要是在平时昭和一定会红着脸骂着“混蛋,流氓”,可是现在却是盆凉水浇的她心冷,晚上就意味着明天回宫的最后期限,回了宫朝堂之上,作为女帝面对笼罩整个昭樾国的迷雾,自己还能毫无顾忌的贪恋他的温柔吗。 一瞬间,脑子里又浮现起陆琳那歇斯底里的笑声。 昭和打了个激灵,突然推开樾笙,又想到这样可能会引起他怀疑,便手忙脚乱的低头抓了抓头发,理了理衣裙,平复好呼吸,神志渐渐回拢挤出一丝笑:“刚才是我着急了……你带我到这里是……” 樾笙心里五味杂陈,捏了捏自己的小指,保持镇定含笑道:“这里是香锦林,还记得那卖馄饨的老夫妇说的话吗?” 昭和想了想,电光火石的一闪而过,他竟然一直记得还特意带她过来,手不自觉的抓着裙摆,垂着眼有些不自然道:“其实没必要的,而且也不一定灵验。” 走到今天我连保你的把握都没有,迷雾太大,我们注定长久不了。 樾笙看着昭和掩饰的神情,心口疼的发颤,却也只能收敛起满腔的心乱如麻,走近两步执起她的手低声认真道:“关于你的事,多一件我不觉得安心,但少一件我都辗转难眠。” 昭和呆呆的被樾笙牵着一步步走过台阶,到乞灵寺时已经接近傍晚。 九九个台阶第一次昭和觉得太短,和桃李那天万全不同,她多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永远不用到明天,不用回到那个高位。 一个白胡子很是慈祥的方丈走了过来,樾笙双手合十行了个礼,看样子两人似乎相识,昭和不清楚他为何会认识这乞灵寺的人,但还是跟着行了佛礼。 老方丈看着二人笑了笑,侧身让身边的小和尚给二人带路。 路上昭和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你和刚才的那个方丈是怎么认识的?” 樾笙笑了笑,有些小抱怨道:“你整日忙的没空搭理我,我只好自己四处逛逛,但本着有妇之夫的原则,我便常来这里为我贤良操劳的妻子祈福,希望她可以早日有时间陪我游山玩水。” 本来多感人的话语啊,愣是打了弯。 虽说这话不是很正经,但还是带着既欣喜又愧疚的心理小声问道:“你真的来这里为我祈福?” 樾笙:“那还能有假,我来的次数这里的大半和尚都认识我了,不信那你问了然。” 前面带路的小和尚听到自己的名字,笑容温和的回头,手里转着佛珠:“千施主这几日确实一直来我寺祈福,昨日还买下了一尊送子观音。” 刚开始昭和心里愧疚的不得了,但听到着“送子观音”几个字时脚步一顿,有些诧异抬头看着樾笙,而他只是温柔一笑,重新拉着她快走几步,“梨儿,你愿意与我一生一世,生死契阔吗?” 耳畔的话语多么动听,诱惑着她答应,他握着她的手签下生死契,一辈子两个人都不会分开,他把那木牌郑重的封存在佛祖灵台内,那样的小心翼翼就像这木牌真的寄于了他们的一生。 而那个了然和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然后樾笙从灵台下取了两个手环,银质的,打磨的很光滑,没有一丝点缀干净像明月。 “佛祖收了我们的契约,以后你只能是我的,后宫的那些个公子郎君你一个都不能肖想。” 认真里有些威胁的语气,这样吃醋的樾笙让昭和不经意的笑出声,“嗯,你放心等时机成熟我会把他们都放出宫的。” 樾笙很满意这样的回答,笑着拉起昭和的手腕把其中一个银环套到昭和手上,这才发现这不是一个普通银环,轻轻一掰就能断开,里面是个机关合在一起时上面有个极细小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个叫同心环,你的这个只能用我的打开,以后不要想打开它。”樾笙说完拿出另一个给自己戴上。 昭和摩挲着银环,瞟了眼他的银环,问道:“那你的呢?” 樾笙微微一笑,有种得逞的感觉:“我的也只能我自己打开。” 昭和觉得自己吃了个大亏,两个银环都只能他打开,这一点都不公平。 有些生气的扒拉着银环。 “好啦,我的虽然也只能我打开,但是只要你想它就能永远都打不开。”樾笙拉着昭和的手,轻轻放到银环上,“我的银环上有个机关,只要把这里旋转九次,我的就再也打不开,你要让它永远打不开吗?” 这句话总觉得哪里奇怪,但一时又反应不过来。 但是有一点昭和很清楚,不能,不能永远打不开,这是昭和第一次有些相信那尊佛像,甚至是害怕这真的灵验。 “不用,我相信你,反正你自己也不会打开。” 在不能确保万全时,我不能把你的未来锁在这个银环里。 樾笙有些苦笑:“是,我不会打开。” 晚上并没有预想的疯狂发生,昭和经过一番周折已经很清醒,两个人很平静的安稳一觉到天明,然后分开返回皇城。 章节目录 赐婚 “阁主。” 黔一进入山庄时就发现一股淡淡的香气,“是魅香堂的人。” “是魅香堂堂主。” 黔三一直负责调查上代血影堂堂主生前的事,他赶在这时候回来…… 黔一心里一紧,这一切比他想象中来得快,甚至比他想象中来得更混乱。 脚下比脑子反应更快,当即抬脚却被人拦了下来。 “阁主,长史有令您不能过去。” 黔一一个眼刀过去,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这个拦路的下属已经灰飞烟灭了。 “滚,你拦不住我。”黔杀阁出令就算是死也必须死守,所以面前的拦路人虽然略有颤抖却也是纹丝不动。 “这是谁惹了我们阁主,这么大火气。”就在黔一要动手之际,一个红衣墨发,戴着个红脸鬼怪面具的男子迎面走了过来。 “三堂主。” 黔三:“你下去吧。” “你和姑姑说了什么?”黔一逼近恶狠狠问道。 “你不是应该已经猜到了吗。”黔三说话带着笑意,一身红色纱衣着实风流,空气浮动中带着魅香,不用揭开面具仅从那精致的锁骨便可想象面具下是多么俊美的一张脸,如果忽略这剑拔弩张的场面。 “你到底查到了什么?”黔一一把揪住黔三的衣领,若不是看在姑姑的面子上,扼住的就是那细白的脖颈。 “呵呵,”魅香堂的人以魅惑为武器,笑声早就是入骨的自带三分醉意,若是旁人早就酥麻的半边身子,“淮水金陵,陆琳之死,先帝遗命,神遗昭和殿下。” 黔一踉跄了一下,手无力的垂了下来,“不可能。”黔一微微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才堪堪镇定下来。 “你暗中探查药先生那么久,不会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吧。”黔三整理了下衣领,慢悠悠说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黔一警惕的看着他,自己在这件事上定然是有私心的,那么他又知道多少? “你不用紧张,”黔三轻声一笑,随手一转一朵红蔷薇便到了手里,“我虽然不会说什么,不过你可要想想至今有谁成功活着走出这黔杀阁。” 黔一随意扫了眼四季常开的花圃,有两个花农正在施肥,其中一个花农面容溃烂,走起路来一瘸一拐,除了一头墨发无一完好之处,根本不会有人想到这个丑陋的聋哑妇人会是曾经艳冠四方的美人——凝香,更是魅香堂曾经的堂主。可惜为了情爱硬要叛离黔杀阁,最后落得如今下场。 花农手里有个箩筐,里面是白色的粉末,手一扬洒在花圃中可让其四季不败。黔一瞳孔一缩,一股辛甜涌入喉头,捂着胸口有些脚步不稳的匆匆离开。 黔杀阁的人就算是死也只能是黔杀阁的鬼,能长眠花圃已然是万幸。 …… “陛下。”这日午后,李福在安和殿门口道,“白将军回来了。” “快宣!”昭和一回来就急召白石行,但当时白石行有公务在外,不在太学,这才耽搁了一日。 “陛下。”白石行走进门。 “快免礼。”昭和将手中奏折丢在一旁,赶忙起身走向前又压低声音道,“是有关杉松州一事。” 白石行问:“是指金陵与厉棠帮?” “这件事日后再说,”昭和示意她先坐下,“是有关陆琳的事。” “杉松州巡抚陆琳?”白石行眉头猛然一皱,这个人竟然比丞相府的事还要重要,“她怎么了?” “她当年是母皇的伴读,这次赈灾款的事朕感觉是她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引朕前去,”昭和转过头继续道,“而且母皇生前似乎有什么事委托于她,所以朕急召白将军前来,就是想问问关于遗诏母皇生前可有与你提过陆琳?” 白石行想了想后,摇摇头道:“先帝是储君时确实与陆琳交情不错,但继位之后便将她外派至杉松州,除了几次回来述职,私下里陛下便未与她有过交集,遗诏之事确实只有臣与先帝二人知道。” “你确定没有记错。”昭和再次问道。 白石行肯定道:“先帝还是皇女时臣便是她的贴身侍卫,不会记错。” 这点昭和是记得的,幼年时便看到母皇身边有个带着半边木面具的侍卫一直跟随左右,后来有一天突然消失了昭和还觉得奇怪,直到登基才知道那人就是白石行。 不过既然白石行这样说,这件事就有些奇怪了,毕竟幼年时母皇确实亲口说过要叫陆琳为姨母,一个外姓可有此尊荣绝不简单,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除了遗诏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母皇未保谨慎并未让白石行知道只告诉了陆琳也未可知。 昭和:“这样白将军,你跟随母皇多年有些事你应当比我清楚,回府后你予张名册给朕。” “臣遵旨。”白石行明白昭和的意思点头道,然后想起什么紧接着又道,“陛下,臣查到运送黑金石的船是往八大魁部而去,此事非同小可陛下下一步要怎么做?” 对于八大魁部昭和心中其实早有预料,那几个小破地方想挑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没想到八大魁部会掺和到太傅与丞相中来,估计也只能是被别人利用的份,果然够愚蠢。 昭和问道:“可有厉棠帮的人在其中?” 白石行回道:“并未发现厉棠帮的人,船行驶出皇城后就由一批似乎是外邦的人接手,运送至边关外时又换了一批人,臣的人怕打草惊蛇便没有继续跟踪。陛下,运送出去的黑金石数目不小,要不要派人直接通知边关直接去搜查,以免出现意外。” “不用,”昭和摇头,“就让他们去折腾,黑金石固然金贵可他们背后的人也不傻,不会让他们真的反攻影响国家动荡的。” 太傅与丞相这两个老狐狸可不傻,他们要的是皇位又不是个破败凋零的国家,怎么会真的给八大魁部造反的机会,不过是想借他们的兵力让昭和分心罢了。 不过这倒是好办许多,虽说八大魁部内部女帝一般都不会管,有些鞭长莫及但毕竟也只是藩王,昭樾国兵力雄厚那些个小蚱蜢根本不足为惧。 就算是有了朝中势力也不过是黄粱一梦。 而黑金石更是不用担心,一来用黑金石制作兵器铠甲工艺十分复杂,无论是图纸人力还是工匠他们都与坐拥整个国家来的昭和比不得,没个三年五载根本就是一堆破石头,除了占地毫无用处;二来黑金石制作的兵器虽然坚不可摧,但是太过繁重,一直以来只给御卫五营用不是因为别的,就只是因为只有御卫五营的人才承受的了。 所以这些他八大魁部拿得到但不一定吞的下去。 而现在最主要的是边关情况与定国候的选择。 “这件事朕先想一想,虽然八大魁部不用担心,但事关边关百姓便不可掉以轻心。”昭和道,“悦儿的书信中说过两日便会到达皇城,等她回来说明安坳边关那边的情况,在详细商议此事。还有黑金石的事你不用管了,朕比较担心的是厉棠帮,你好好的查一查。” “微臣明白。”白石行点头。 “好了,你先下去吧。”昭和摆摆手道。 “启禀陛下。”李福恰好在外头通报道,“上官将军有要事求见。” 白石行顿时停下正在出门的脚步,看了眼昭和。 “不用。”昭和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不用躲起来。 白石行如释重负,继续朝门外走去,同时昭和说了声“宣”。 以上官熙的为人没有必要避着她,更何况以她的身手一旦发现白石行,只会引来无端猜忌,昭和想要用她就不能事事防着她。 “臣参见陛下。”上官熙和白石行短暂对视一眼。 “上官将军快快免礼。”昭和传来内侍赐座。 “多谢陛下。”上官熙坐下后,第一句话便让昭和猝不及防,“臣今日前来是想向陛下讨一道赐婚的圣旨?” “咳。”昭和摸摸下巴,“赐婚?不知是为谁赐婚。” 上官熙赶忙站起来俯首道:“为臣之女与御卫五营统领徐良赐婚。” “是爱卿的哪个女儿?”昭和顿了下皱眉问道。 上官熙:“是臣的第三女上官娇。” 昭和:“……” 昭和确实有意撮合徐良和上官娇,一来解决昭河的烦忧,二来可以让徐良有个坚实后盾,但是没想到一切来得这么突然,有些看不透上官熙意欲何为。 不过看着上官熙的神色,是打定主意让昭和允了这赐婚。 昭和只好问:“朕记得表妹不是喜欢旱涟王吗?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娶徐良?” “这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上官熙道,“而且旱涟王如今是镇军大将军,臣女怎可高攀。” 半个时辰后徐良站在安和殿。 “你知道上官熙今天来宫里同朕说了什么吗?”昭和摆摆手让他坐下。 徐良看昭和神色平淡,摇摇头道:“微臣不知。” “你和上官娇这段时日如何?”昭和挑了挑眉问道。 徐良:“……”看徐良不自然的神色,微红的脸,昭和了然,虽然不知道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至少是按好的方向发展,这样既随了昭和的意也不会委屈了二人。 “这样也好,”昭和拿出一道圣旨,“你若同意,朕便允了上官将军的意为你和上官娇赐婚。” 徐良沉思了片刻,俯首道:“臣领旨谢恩。” 章节目录 与虎谋皮 樾笙自从那日与黔三见过后便一直在调查药先生的事 本来镇定的将一切都好似玩于股掌之中,却在看完昭和的信后整个人颓然的一塌糊涂。 她越是相信他,这手就越是狠不下去,心里那活生生的一团烈火只能郁结着。 抬头看着外面已经成熟的菩提果,想起那日昭和许诺的三年之约。 当时他本以为昭和会愤怒的质问,或者会就此断绝往来,却完全没料到昭和会是那种态度。 昭和用一个帝王之尊果决的表明态度: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我不是扭捏迂回之人,但身上的责任不能抛下,你的从前我不会计较,也不管你最初的目的,我只相信彼此的真心,空说无用我会用行动践诺,三年后是成是败我都会给你一个全新自由的人生。 她用自己的所有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却未给自己留下退路。 还有乞灵寺那次亦是如此。 樾笙靠在树上长出了一口气,原本这个时候菩提树应是摘果季节,但樾笙下令今年留着到了明年二三月份让它自己掉下来。 悦儿是在中元节的两天前回来的,因为舟车劳顿昭和便没有让她立刻入宫,而是先回府歇息歇息。 第二日,昭和看着时辰等到了快晌午时便带着毛茸茸和凉君遛弯式的到了悦儿府上,一路上别人看着毛茸茸艳羡的目光让昭和很是骄傲,这可是绝对地地道道的雪狼多么威风啊。 “陛下现在来蹭饭都不含蓄了,”悦儿示意下人去添两副碗筷,“都开始拖家带口了。” 拖的是“毛茸茸”,带的是凉君。 昭和努力在一桌子面前做出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表明这真的是“凑巧”,朕可是带着公务来的,顺便和臣子聊聊家常。 悦儿也不管她那装腔作势的样子,转头开始逗弄毛茸茸。 昭和当然是不会客气的,跟在自己家一样招呼凉君坐下,然后就开始好好照顾自己的口腹之欲。 昭和吃饱喝足摸摸肚子时,毛茸茸咀嚼掉最后一根牛骨露出尖牙打了个哈欠便要原地就寝。 “吃完就睡,睡完就吃,不知道都哪里学的臭毛病,”昭和眯着眼扫过去,抬脚踢了踢毛茸茸,但却没有使劲,“我平时教你的还真是都吃到狗肚子里了。” 毛茸茸一直对于自己的血统极为敏感,一听到“狗”这个字直接炸毛。 “还敢瞪我,你再瞪,”昭和睁大了眼睛,微微加重语气,坚决的反击回去,小狼崽子还治不了你了,“再瞪罚你去吉顺客栈闭门思过。” 吉顺客栈意味着什么,黔一手下的日子怎么可能比得过在皇宫舒舒服服的生活,别说偶尔撒个娇,和昭和耍个脾气,就是打个滚都会在黔一手下掉层毛。 毛茸茸抖抖自己的珍贵白毛,低豪一声蹭蹭昭和的腿,这个时候赶快撒个娇保毛要紧。 “错认得到快,”昭和挠挠它的下巴,“不过今天没用,赶快去跑个五百圈,友情提醒装死没用哦。” 毛茸茸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片刻后认命的夹着尾巴一步三回头,像个深闺怨妇望情郎的慢悠悠走了出去。 一旁的悦儿有些哭笑不得。 昭和扶额,无奈道:“凉君你去跟着它,免得把莫大人府里的东西当成磨牙棒给毁了。” 凉君领命离去,悦儿也颔首示意下人撤了座子上的东西,重新奉上新茶与点心。 “折子看到了?”悦儿慢悠悠的喝着茶。 悦儿还未到皇城时便让暗卫送了道折子入宫,里面已经详细叙述了安坳边关的情况。 昭和不答反问:“你觉得慕容家是何态度?” “慕容家看似庞大,枝节错杂,但到了如今不过是个选择而已,”悦儿笑眯眯的看着跑的欢快的一人一狼,“昭河与昭山都是慕容家子孙,林云寺那位又是慕容老将军的嫡出公子,定然不会不管的。” “我也是在烦忧这个问题,”昭和转着手里的银环,“慕容家一旦有了异心,身为镇军大将军他第一个就要走上战场手刃他的亲人,覆灭他的父家。” 在皇家夺嫡纷争中,大义灭亲,手足残杀的情况屡见不鲜。 可是昭和不想,她不想阿弟在将来背上噬父灭亲的骂名,即便与昭山之间必有一战。 悦儿:“陛下也不必过于忧心,在回来时慕容老将军让臣给陛下带了一句话。” 昭和问道:“什么话?” “天子剑,剑指何方,慕容子弟避趋之,”悦儿顿了下又道,“还有后半句呢陛下,慕容家征战多年,子嗣单薄,如今年事已高看不得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句话便是直截了当的告诉昭和,有她慕容家在一日,就一定是帝王最坚强的后盾,但也表明了有她慕容老将军在世一日,就不会看着昭山出事坐视不管。 这是选择的表态,也是作为交换的条件。 这种带着胁迫意味的“忠诚”昭和必然是气愤的,但也只能咽下去,手上一日没有兵权,便一日不能军政一体。 “算了,”昭和双目紧闭,“只要他们顾忌好边关百姓,饶恕几条人命而已,还能为朕多集些阴德何乐而不为。” 不过,若是触碰了国家的底线,反悔也只是眨眼之间。 悦儿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听说你为徐良和上官娇赐婚了?” “嗯,是上官楠亲自向朕提的,”昭和点点头道,“而且这件事是上官娇与徐良亲自答应的,朕还封了上官娇为郡主。” 这样的恩宠,已然是厚待了。 可悦儿却有些不太放心,皱着眉压低声音道:“还是要让徐良小心些的好,他的心思可比不过上官家的弯弯绕绕,更何况他是嫁入上官府,若是被反利用便不妙了。” 这些昭和也考虑过,上官家在各个方面都天时地利人和,一旦利用了徐良就能绕过所有人直逼皇宫,但这些昭和能想到,别人也必然能想到,所以上官家不会这样冒险。 “无碍,”昭和摆摆手,面无表情道,“有旱涟王在背后,徐良知道该怎么做。” 悦儿无言,神色缓和的喝了口茶,站起身招了招手,毛茸茸便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凉君抬手擦擦额头的薄汗,喘了几口粗气,规规矩矩的走到昭和身后。 “陛下时辰尚早,明日便是中元节,不如去林云寺看望下那人。”悦儿没有抬头不经意道。 昭和抬头望望天,简单的“嗯”了下。 因为不方便带着毛茸茸去佛门清净之地,便将它留在这里两日,但没想到这个狼崽子连一点不舍之情都没有,只顾在悦儿手中牛骨里蹦跶,真是应了那句话“有奶就是娘”。 昭和与凉君牵了悦儿府里的马匹,很快便到了林云寺。 “这里便是慕容施主的禅房。”带路的小和尚面无表情道。 “有劳了。”昭和与凉君行了个佛家礼。 对于慕容冲昭和幼年时,尤其父君刚刚去世那段时间确实怨恨过,而且当年她有一次失足落水,还有处死在她发烧时照顾她的宫人,这些事都是昭山做的,这其中昭和不想细究,但总不会与慕容冲脱了干系。不过时过境迁,以前昭和也只是怀着“远离是非,混吃等死”,现在那些恨意早就化成风抛诸脑后了,但也还是会有些芥蒂。 就在昭和站在门前举棋不定中,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身素衣的慕容冲,一根木簪简单绾了个发髻,站定后双手合十冲昭和稽首见礼,面色平淡道:“施主请进吧。” 这难道是真的要远离红尘,皈依佛门了。 昭和示意凉君守在门外,自己一人随慕容冲进入屋内。 “我这里只有白水,施主不嫌弃便请用吧。”慕容冲这几年虽在这里生活,却未见改变,依旧眉目如画,垂着眼专注着手里的紫檀佛珠手串,昭和恍惚还真的好似看到了个俊美的佛陀。 昭和摇摇头,灌了口白水,渐渐镇定下来。 昭和不开口,他便也不开口,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不停的转着佛珠。 最后还是昭和沉不住气,脱口道:“明天就是中元节了,皇陵祭祀......” 昭和的话还没说完,慕容冲便打断道:“上一年没有去,这一年我也不会去,曾经的凡尘俗世已与我无关。” 慕容冲说这句话时依旧是闭着眼,手上也没有停止转动佛珠,整个人气定神闲的就像真的脱离了这凡尘一样。 其实昭和一直都想不通,明明在世人眼里母皇与慕容冲是极恩爱的,母皇对于他的宠爱也是任何人都不能比的,可是自从母皇去世,那些恩爱就好像随着被埋入了黄土之下。 不光是皇陵祭祀,就连母皇的大丧他也没有参加,母皇驾崩不到一个时辰他便请了旨在众人惊诧的议论声中孤身一人来到了林云寺。 昭和有时候都怀疑那些恩爱是母皇与慕容冲演给世人看的,真是好笑的猜测。 昭和收回思绪,正式切入此次的正题:“昭山,昭河,甚至是慕容家你也不打算管了吗?” “阿弥陀佛,他们与我虽有血缘之亲,”慕容冲双手合十,佛珠套在手上,睁开眼但没有焦距的悠悠道,“但如今我们都是单独的一个人,他们的事与我无关,我亦无权干涉他们的选择。我既入佛门便是无牵无挂,无业无障。” 说完便重新闭上眼,继续念诵着。 这话的意思明显就是——你们折腾你们的,不管怎么腥风血雨都与我毫无关系。 若是慕容冲真的不插手此事,那么可以影响慕容老将军的就只有昭山与昭河,昭河她是放心的,昭山是必然不会安分的,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不甘屈居人下的,虽然这两年表现的很安分,但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那么轻易改变的。 昭山没有慕容家的支持就必然会把手伸向朝堂,而丞相已经选择了昭月,是不会脚踏两条船的,唯一可以“合作”的就只有太傅。 若真是如此,这黑金石就和昭山脱不了关系了。 八大魁部,昭山,太傅这个组合昭和怎么看怎么别扭,总觉得哪里不对。 除非还有一种可能...... 昭和深吸一口气,随身佩戴的黄花梨香盒中淡淡的无忧香让昭和的心一下子静了下来。 离开慕容冲的禅房后,昭和去了昭阳哪里简单闲聊了一个时辰,谈话内容基本可以概括为“琼玲日常汇总报告”,最后昭和略有心塞的离开林云寺。 昭和和凉君一起牵着马溜溜达达的走在街上,在路边买了糕点,糖葫芦等一些杂七杂八的吃食,饱腹的幸福感一下子冲淡了那些恼人的烦心事。 回宫后,昭和沐浴后放飞自我的往床榻上一扑,几日的心事全都一抛,脑子放空后很快入眠,直接一觉到天明。 章节目录 中元节 柏若山脚下东南方向与皎海相连,那里地势多为起伏些舒缓的丘陵,海拔都不甚高却连绵为半圈,而皇陵便在这里。 据说皇陵的建造是由木氏最负盛名的三名匠师亲自绘制图纸并监工,可惜却死于一场前朝反叛,如今的木氏也失去了曾经的辉煌。 作为女帝侍君,昭和的父君本应葬入皇陵,但当年昭和母皇冷落他时便下旨,生死两不相见。 在城外南郊树林的最高处有个小坡山,那里面朝西是昭和父君家乡的方向,他便葬在那里。 如今已是秋季,触目所及便为一片杏叶,黄灿灿的。 以往都是晌午之前来,这次昭和从早上开始便一直忙于皇陵祭祀等骑马到达这里时已经渐入黄昏,晚霞的余晖照在金黄的杏林间,倒是让山路两边弥漫着的萧索之气消退了大半。牵着马缓步而上,脚踩在一层层落叶之上,细碎的声响倒给人一种莫名的暖意。 昭和找了个杏树将马拴好,继续向上走了百十来步,那里有个简陋的祭祀台和岩石碑,却没有坟茔,上面刻着“邵梨之父邵怀生”,昭和父君死后尸骨及一切都化作风散入了皎海。 这个祭拜处是昭和花了五年一点点建出来的,昭和取出东西点上三炷清,摆上果盘吃食,还有一壶佳酿。 一壶酒未入泥土而是进了昭和的口中,她父君不喜饮酒,印象中只有一次喝得酩酊大醉,醒来后第一件事却将自己关在房里一天一夜,之后至死未再饮酒。 昭和身着一件纯黑丝锦长袍,倚靠祭祀台坐在石碑前,随意挽起的长发随着山风翻飞,被吹走的还有燃尽的纸灰香灰。 喝到后面昭和觉得可笑,一个皇女不配拥有帝姬封号,只信手拈来二字被世人嘲笑,一个女帝带着质疑被赶鸭子上架的坐上王位,如履薄冰至今拯救的却是抛弃自己的皇族。 为了皇家荣耀,为了皇姐的期盼,为了天下百姓。 不是,都不是。 昭和为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谨记父君教诲“活着”。 昭和不是个好人,她自己如此定义,不然就算装作放浪形骸也早就死了千百次,玩手段,论计谋昭和无师自通,样样得心应手。 而真正手握皇权才能真的活下去,才能在以后寻一处安宁,才能为“他们”谋一处安稳。 昭和伸手挡住眼睛,反复吐息几次,扯出一抹苍白的笑,轻语道:“父君,又是一年了,女儿承了一条路,虎豹荆棘颇多,若是累了能不能容女儿去你那里歇歇……” 泪水是精血所化,更何况是帝王,即便痛到极致也只能咬紧牙关,忍忍便麻木了。 春去秋来到今天,昭和即便在想活着她也明白了,有些事强求不得,以一人换百万人似乎都是奢求,朝堂更替,血流成河,白骨累累,避无可避。 昭和悠悠呼出一口气,以后若是不幸,她期望不会碰到父君,惹他伤心。 夜幕月影零星,昭和抬头望月片刻,起身拜别,拎着酒壶牵着马,吹着小曲溜达着下山,根本看不出刚刚祭拜过父亲。 树林间渐渐有些阴魅凄煞,这个时候静谧四周隐约传来脚步声,定是十分骇人的。 此处荒郊野岭的,平时就少有人迹,更何况是中元节的夜晚,怎会有人闲游至此。 昭和伫立在原地屏气凝神,手渐渐探向腰间的弓弩,面上浮现出沉沉阴气。 昭和刚握住弓弩,便感觉到背后的脚步声离自己只有不到十步,昭和迅速向前几步,举起弓弩转身一道异常凌厉的铁箭射出。 一道模糊的身影反应很快,身形一矮利箭擦着他的头皮而过,一缕发丝被带着插入后方树干。 昭和见那人没事,本想再来一击。 “邵梨姑娘好箭法,”那人稳好身形,略带喘息的开口,“刚才真是差点要了我的命。” “药先生?”昭和的手一顿,保持着弓弩离弦的姿势,冷冷问道,“大晚上的,你到这荒山野岭做什么?” “今日上山采药,不小心走错了岔道,没想到就耽搁至此。”药先生气平静的坦然道,“不知邵梨姑娘为何到这山上?” 昭和没有回答她的话,缓缓放下弓弩,走近几步,借着细碎月光看清对面的人,一身粗布麻衣,带着泥土脸上都带了灰土,头发绑在脑后,身上还背着个竹篓,里面一堆草药,昭和瞟了眼看到有车轮草和两面针,看来真是来采草药的,这个时节也算对得上。 昭和松了口气,将弓弩放回腰侧,抬手轻轻颔首一礼,“刚才不知是药先生多有得罪,还请见谅,只是不知药先生是如何认出我的?” 药先生淡淡一笑,抬手指了指昭和腰侧,昭和蓦然想起,这“无忧香”虽淡,却绵长悠远,而亲手配制的人又怎会不识。 “时辰也不早了,”药先生道,“邵梨姑娘我们一同下山吧。” 昭和沉默的点点头,就这样二人一马并肩缓步向山下走去,路上山上风声、树叶簌簌之声流连在耳畔。 半晌后药先生问道:“今日是中元节,邵梨姑娘一个人到这荒山上是来祭拜什么人吗……” 昭和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家父葬在此处,今日特来祭拜。” “……原来如此。”这个回答到让她有些意外,没想到人竟然会葬在这里,“我在这山上来回几次也未看到坟茔,不知葬在何处,下次也好祭拜。” “药先生好意我替家父谢过,”昭和语气平静地道,“不过家父喜静,我也只在今日这般时节才会前来探望,祭扫一二。” “那我便不打扰了。”药先生点点头道,语气平淡但垂着的长长双睫遮住了幽深的眸色,停顿片刻后又道,“邵梨姑娘外出月余,也不知近日身体如何,那香用来可还好?” 昭和淡然一笑:“让先生挂心了,近日一切安好,先生托人送来的药方我用着很好,香也甚好,这心绪静了不少,头至今也未在疼过。” “那就好,”药先生语气平和,“这香既然用着合意,改日我把配方写好差人给你送去,用材并不复杂,这样也更方便些。” 昭和怔了怔,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刚才还怀疑她在这里的用心,委实有些惭愧。 没等昭和说话,她又继续道,“这配方并不神秘,也不多珍贵,昭阳与我有恩,我既答应了她医治你,便会不遗余力,一个‘无忧香’的配方而已,你莫要在意。” 作为帝王,为她医治应是天下人医师的本分,倾其所有又何足挂齿,但昭和不是这样的性子,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轻喃一句“多谢。” 之后两人便再无交谈,一直走到城门处,已经可以遥遥看见卖河灯的商贩,和三三两两的行人,二人走过城门药先生方淡淡问了一句:“邵梨姑娘回府是那条街?” 昭和望着拿花灯男女的那一边微笑道:“此时时辰尚早,今日的河灯夜我也想去南街凑凑热闹,药先生一同前往吗?” “我便不去了,”药先生停住脚步,欠身行礼道“还要赶回去处理药材,河灯寄远思,祝邵梨姑娘心想事成,我这便回府了,告辞。” “借药先生吉言,慢走。”昭和欠身还礼,一直目送她消失在街道拐角,才慢慢走上前,在一个带着白色狐狸面具,身着白衣的男子面前停下脚步。 昭和一早便看到了他,才会转话说自己要去逛逛河灯。 “刚才那人就是药先生?”樾笙站在这里,在药先生擦肩而过时特意看了两眼,但对方似乎并未注意到他。 “嗯,我们在路上碰到便一起回来了,”昭和唇角含笑,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是清楚的,但还是问了句,“你怎么在这里?” “你去山上祭拜你父亲了。”樾笙没有理会她的问题,声音沉了几分道。 今天姑姑派了人,他一听到消息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现在看到昭和无事又和那个药先生一起回来的,不由的怀疑…… 因为带着面具,昭和注意不到他的表情,简单的嗯了声。 对于昭和的不以为意,樾笙的怒意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毫无作用。 他知道昭和一旦身在帝位,有些事便不可能只是她一个人的事,虽然她表面上一直是漫不经心,又一直规避锋芒,朝堂上任由几方争斗,以身外之姿用绝对平和的目光注视着逼近的夜幕。 但他清楚昭和不会真的不管不顾,但她也有着毫无顾忌的决绝。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昭和会做到哪步,越想他越来越不安,现在更是不安。 以她的性子并不会在乎帝位由谁来坐,若有可能她会毫不犹豫的让出这个位置,但是她如今不能,不是被权利所惑不愿了,而是一场“迷雾”后的人逼迫她不得不入局,斗争到底。 对于她信任的人她从无保留,更会倾尽全力护着,她看似拒人千里确实最重情义的,是绝对的“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 有些事并非他所愿,却不得不为...... 闭了闭眼轻咬舌尖,才止住自己的思绪。 多想无益,暂时还没有足够的能力改变事态的进程,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而昭和的目光被小摊上的各色花灯吸引,对于他的感慨和沉默并没有注意到。 “樾笙,你看这个花灯好看吗?”明亮的笑容直透人心底,白色的莲花河灯让转过头的樾笙感到微微炫目。 “很好看。” 两人零零散散的买了七八个花灯,一起向南街走去。 …… “堂主,是毒,我们的人没有一个活口。”一个蒙面黑衣人走到站在不远处的另一个黑衣人面前,俯首道。 “看来对方毒术颇高,”站着的黑衣人微微抬手,“把人都处理了吧,不要留下痕迹。我回去回禀长史。” 说罢转身跃入树林深处,不见踪迹。 留下的三个黑衣人纷纷拔出剑,走向一旁散乱的尸体,手起剑下,一阵冷光后,每个尸体脖子上多了一道血痕。 片刻后便长眠与山涧之下。 若是细心些就会发现在百米远的杏树后面有个祭祀台和一个石碑。 如今已然入秋,夜晚的天气已经凉气阵阵,河边人流涌动,大多已经将纱衣换成偏厚的棉质衣物。 昭和与樾笙找了个位置较偏的地方,人少,走下台阶缓步到河边。 河水之上烛火晃动,跳动的火苗和星月交相辉映,将河水照的莹白。像一层纱上精细的绣着繁花,携着对心中的思念飘向远方,在黑夜与河水的相交临界点凝聚为一簇烟火,一瞬间的灿烂后,渐渐的消失了。 昭和缓缓蹲下身,将手里的两个河灯轻轻放入河水。 “樾笙你的呢……”昭和伸手扽了扽樾笙月白色的衣袍下摆。 樾笙愣了愣,默默蹲下身和昭和并排,低着头定定看着手里昭和刚才硬塞给他的一个河灯,上面却并没有写什么任何名字或者寄语。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放啊。”昭和见他一动不动,便在一旁催促道。 樾笙眼皮跳了跳,一鼓作气把河灯一放便汇入长河。 “只要你心里念着那个人,即便隔着阴阳他们也感觉的到,”昭和偏过头认真道,“但要学着用平常人的方式,比如这个......” 昭和狡黠的一笑,将樾笙的面具摘掉,往他手上塞了个点着的花灯,等他回过神人已经跑开了。 樾笙嘴角一抽随手把河灯往河里一放,起身便去追昭和。 跑到寄马的酒肆前取了寄放的马,方徐徐回身,看着已经到身后的樾笙,街上人太多,大庭广众的他又不能运用轻功,比起身形娇小的昭和自然是慢的。 “这个你带回去。”取下挂在马上的其中一个花灯递过去。 樾笙接过噗呲一笑道:“没见过你这样的,带那么多花灯回去干什么?”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当然不能空手回去,宫里可没有这些小玩意。”昭和偏头一笑,“我回宫了,你也快回去吧。” 樾笙没有说话,神思不在的有些失魂落魄,却在昭和转身之际突然从后面抱住她, 突如其来的怀抱,让昭和呆了片刻,竟也没有推开他。 “快放手,大街上的,樾笙......”回过神后低声推拒道。 “呼,回去吧,我看着你走。”放开手努力咬了咬牙才把那句“不要抛下我。”吞了回去。 昭和没有转身,直接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渐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章节目录 变故 时光飞逝,树木已经开始萧条,秋天一晃而过,已然步入冬季,药先生给昭和的药方统共换了五次,也从隔一日一次到了七日一剂汤药,而昭阳的身体也调理的差不多了。 药先生也打算在冬至前离开,昭和本想留她到年关之后派人送她回去,但她一直想要北上去冰雪之地看一看,便打算赶着冬季去一趟。 虽然临近年关昭和愈发繁忙,但还是抽出空特地宴请了药先生。 本来只是昭和自己想小请一下,但昭阳在林云寺并多有不便,琼玲便替她为药先生践行,而昭河也许是因为刺杀那件事,又或是因为主客之礼,总之也是跟来了。 地点定在满合斋,五人要了个雅间。 “满合斋近日新上了好些个菜色,都很是不错,一会药先生可要好好品尝品尝。” 药先生点点头。 等一大桌子菜全上齐时,昭和看着有些发憷。 这时琼玲偏过头,刷地打开折扇遮住半张脸,笑意盈盈的冲昭和眨眨眼,两人会心一笑。 昭河拿着筷子的手不禁一抖,抬头审视一圈却并未发现一样,奇怪的摇摇头,此时的他根本没注意到另外两人的“合谋”。 宴席到一半的时候,昭和叫了小二,豪迈的签了单子。 “听说青萂在找宅子,不知是否寻到合适的?”药先生随意问道。 “青萂”是昭阳的字,是其父君所起,意在希望她可以活的平凡洒脱,如今也算实现了一半吧。 “倒是看了几处,但都不太尽如人意,不是地段不行,就是宅院格局不太好,现在时间越来越近,就怕年关前无法搬进去。”琼玲叹气道。 药先生想了想,建议道:“我倒是认识一人,是早年一位友人,他对这里颇为熟悉,应是可以帮忙寻到一处适合青萂的宅院。” “那感情好,就有劳药先生了。”琼玲拿起酒杯敬酒感谢道。 昭和却不动声色的笑着敛了眸,漫不经心道:“药先生不愧出自药王谷,真是良友广结交,在哪都济济一堂。” 药先生笑道:“身在江湖,靠的便是个‘义’字,但朋友虽多,大多也只是君子之交。” “说得好,旱涟王你说是不是。”昭和夹了块鱼肉放到昭河碗里,笑的眉眼灿烂,复又端起酒杯,“今天本是为药先生践行,在这里我祝先生前路一帆风顺,还有便是提前预祝青萂与琼玲的乔迁之喜。” 昭和大概喝得有些猛,被酒呛的直咳。 昭河愣愣的跟着一起举杯庆祝,接着有些茫然的把碗里的东西往嘴里一放,半晌忽然想起什么,睁大眼,但是嘴里的鱼肉已经吐不出来了,卡着不上不下有些难受,纠结了一下还是一杯酒饮下,同时咬着牙瞪了眼笑的狡黠的昭和,恨恨地开始闷头吃菜。 昭和垂着眼,慢悠悠的喝着酒,有东西在一瞬间由风暴转为平静。 几人天南海北的扯着,主要是昭和与琼玲拉着药先生听她在江湖的见闻。 不知不觉的昭和与琼玲两人竟将三壶酒分光了。 刚开始说的内容还算正常,但后面就往不正常方向飞奔了。 昭河反应很快,眼看苗头不对,忙道:“看来她们是醉的厉害了,药先生见笑了,还请随我移步。” 药先生点头起身跟着出了包厢。 昭和看着还想去拉她,还是凉君眼疾手快的拉了回来。 “你放开我,嗯......琼玲我们再喝。”一转眼又捧上了酒壶。 第一次见到宴请别人把自己给撂倒了的,凉君不禁扶额。 “琼玲……我一直都把你当,特别好的朋友,”昭和的舌头已经不利索了,却还要拉着琼玲絮絮叨叨,说着竟然还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凉君上前扶着,却被昭和一把挣脱,“阿姐一直都对我很好,可我一开始真的不希望你们在一起,她是储君,和她为伍就是在风口浪尖上,一知道吗那种感觉特别不好,风口上特别冷,会风寒,我就风寒过,你不能风寒……要小心,小心……” 昭和在后面已经开始语无伦次的胡说八道了,抱着酒壶坐在地上,琼玲也被她拉扯着斜靠在椅子上,两个人对着傻笑,只是笑着笑着,眼泪却缓缓流了下来:“我好怕,昭阳我好怕,我怕有一天会站到你的对面。” “对不起,我还做不到,对不起,皇姐......” 凉君看到这样的场面,心中不由的一阵酸涩。一段时间后,记起樾笙的嘱咐,现在天气渐凉,就这样坐在地上总归不好。 琼玲半边的身子压在昭和怀里,凉君只好先把她扶到一旁软垫上,琼玲喝醉了倒是规规矩矩的,而昭和基本是疯癫的。 虽然意识已经昏昏沉沉,但在凉君触碰到她的胳膊时还是本能的胡乱反抗着,嘴里含含糊糊的:“嗯,别碰我,樾笙……放开我,樾笙......我以后一定会,一定会……” 凉君好不容易把昭和扶过去,谁知在起身时被昭和一把扣住她手腕的列缺穴,立觉半身酸麻,竟使不出半点气力,“说你是谁派来的?” 凉君愕然,没想到在梦中都有如此本能反应...... 凉君别无他法,想了下只能反捏住昭和的鼻子,这样便不会被发现了。 可是没想到昭和松手的瞬间竟大力的一扯,猝不及防的让凉君直接脱力,向下栽了去,在趴下的最后一刻,手一撑,堪堪悬在昭和身侧。 凉君呼出一口气,慢慢爬起来,这时才发现,刚才混乱间竟然不小心扯开了昭和的衣襟,凉君忙起身去整理昭和的衣襟,手刚触到领口却顿住了...... “这是......” 凉君的脑子里轰然嗡鸣,瞬间划过那时在司轩卿那里看到一幅画。 “难道......” “邵姑娘。”凉君后脊一僵,慌忙站起身。 “我问掌柜要了些醒酒汤。”药先生神色平静道。 凉君却警觉的看着她,她进来前自己竟然毫无察觉,这个人到底...... “哦,旱涟王有事绊住了脚,便叫我先把醒酒汤送过来。”药先生以为她是奇怪为何不是昭河送来,便解释道。 给二人喂醒酒汤时,药先生不动声色的为昭和整理好了衣襟。 昭河提前送药先生回了府,等琼玲与昭和迷糊了一个多时辰,清醒后几人便一起离开了满合斋。 路上昭河的脸色很是不好看,其中一直有怨愤的眼神跟随着昭和。 昭和还有些头疼,一时没搞清状况,莫名其妙道:“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不就是打了个盹,发生什么事了吗?” 昭河不语,冷哼一声别过头。 凉君靠近,低语了几句。 昭河本来是找掌柜要些醒酒汤,却被人递了个账单,粗略一翻,才发现原来是昭和冒充自己签下的单子,已经七八次了,人家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正主”,可不得把钱款要到手,可怜昭河堂堂王爷却被差点冤枉赖账。 “作为弟弟,长姐乔迁之喜,稍微破费些,难道不应该吗?”昭和清清嗓子说的一本正经,竟叫人无法反驳。 “那之前的呢,难道都是你在搬家不成。”昭河反驳道。 “诶呀,还不是那满合斋太贵了,我不是特殊时期吗,国库又不给钱,皇姐也没办法啊。”昭和可怜巴巴道,“再说皇姐也是为了朝堂稳定,没有任何一次是乱花银子的,真的,我发誓,而且你放心,皇姐不会忘了你的无私奉献的。” 昭河知道自己说不过她,只好咬牙作罢。 第二日凌晨,天空还黑沉沉的,郊外的一辆马车正在疾驰,带起的露水与泥点将路边的野花染上了一层灰色。 马车里伸出一个略苍白的手撩开马车帘,只露出半个尖尖莹白的下巴,片刻后里面人的手还没完全放下,马嘶啸一声,有七八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人从树林间提剑而出,转眼间就包围了马车。 “木公子,我家长史想请你去黔杀阁一叙。” 这话音还没落,一把大刀便迎面劈了下去,戴面具的人,眼睛一眯,脚下一转灵巧躲开,紧接着一个扫堂腿,布衣少年招式凌冽,力道十足,即便三四招都被面具人躲过,但划出的刀气还是激起满地落叶,就在布衣少年再次举刀跳起时,面具人随手抓住几片树叶,内力一运手里的树叶像刀一样飞出,划过冰冷的空气摩擦间带起一股白雾,直逼着布衣少年后退了几步,就这一瞬间面具人手腕上的银色弯刀已经抵在了布衣少年的后心。 “武功不错,可你不是我的对手,若我愿意可在十招之内取你性命。” “他虽招式鲁莽,但若使全力即便你们所有人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说话的人正是坐在马车之内的人,“小石头回来。” 面具人一怔,未使全力,若那人如此说就证明此人真的不简单,不由的多看了那布衣少年两眼。 只见布衣少年又跳上车盘腿坐着,一把大刀横放在腿上,抱着胸面无表情的垂着眼,加上锃亮的头,就像一个入定的和尚。 “是夜黎堂的堂主?”车里的人开口打断了面具人的思索。 “正是晚辈。”面具人欠身道。 “我刚回来,近日舟车劳顿,以此病容不便做客叨扰,咳咳......”似乎是感染了风寒,咳了几声,微微喘了气后继续道,“还有你回去告诉她,我们的事不劳她费心,若是为了那件事更不必枉费心思了,小石头我们走。” 小石头一听便拉起缰绳,便要驾马离开。 “既然如此,黔杀令难违,前辈得罪了,上。”面具男一挥手,所有人提剑而动。 此时一滴血珠滚落到一颗圆润可爱的小红果上。 “陛下小心,”可惜李福的话说的晚了,昭和伸手与其话音皆为同时,“快宣太医。” “不用,给朕拿块丝帕就行,李福你太大惊小怪了,”昭和摆摆手道,“圣女派人送来时有留下什么话吗?” “并未传什么话,说是陛下看了就会明白。” 昭和捏着帕子的手指一顿,眼皮跳了跳,片刻后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嘴角。 李福看昭和半天未说话,便试探道,“陛下,这枸骨的刺太过尖锐,恐再伤了陛下,不如老奴命人把这刺去了......” “没了刺它还活的了吗?”昭和皱着眉打断打李福。 “奴才该死......”李福惶恐的跪地叩头道。 “行了,这事朕知道了,赏那人十两银子让他回话去吧,”昭和顿了下后挥挥手道,“你们也先下去吧。” 一小太监忙搀扶有些腿软的李福,有些颤抖地走了出去。 “其状如栌,木理白滑,老虎刺鸟不栖,四季常青冬艳红。”昭和将枸骨搬到窗边,轻轻推开窗黄,外面的树与花都已凋败,梅花,茶花都还没有开,但一股暖阳已经在昭和心里盛开。 昭和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桃木盒,走到书桌前提笔一滴墨汁轻起砚台涟漪。 手臂上的血晕染了黑衣,弯刀颤动的嗡鸣还未消失。 一旁的面具人赶忙扶住他,黔十七提起一口气才稳住身形,手一抬扶着他的人便退到了一旁。 “夜黎堂虽使得百种暗器,”马车里的人轻笑一声,似是嘲讽,“可别忘了,外门旁家怎可与鼻祖本家争锋。” 布衣少年拿出一块黑布擦去刀上的血迹,面无表情的转过身,跳上马车一拉缰绳,马车缓缓离去。 有面具人还要追上去,黔十七赶忙脱口道:“回来,不用追了。” “堂主,只要等到‘柳叶箭’用完,我们......” “我说不用追了,”黔十七低吼道。 “为什么,那‘柳叶箭’虽然杀伤力比我们的还要强,却并没有伤到我们,只要在等等,一旦用完了他们就只能束手就擒。” “你等不到的,”黔十七捡起一个‘柳叶箭’,继续道,“这不但比我们的更具杀伤力,也是只能木家才能锻造出的,大约可以不间断的耗住你一整天的时间。”而且那人定然还留有后手,追上去看在黔杀阁的面子上或许会留下一命,但肯定徒劳无获。 立冬后的第一场雪绵绵絮絮的下了一天一宿,但在皇城不过两三个时辰雪便化了大半,只余下水汽缭绕。 “李福,现在什么时辰?”昭和放下手里的奏折,揉了揉眉心道。 “回陛下,已经巳时两刻了。” “糟了,朕差点忘了,快备马朕要出宫。” 说完立马去换了一身便装,刚出门没几步李福便抱着狐裘从后面追了上来。 “哎陛下,等等......” 昭阳在几日前乔迁了新居,朝中各位大臣陆陆续续的都上门拜访了,送了许多的重礼,但昭阳身体本就不好,冬季更甚,便一个都没见。据说一屋子的高朋满座,却空留主位,只能面面相觑的饮尽一杯茶而后尽数散去。 章节目录 意外 昭和骑马到了东街较偏的一所宅院,听说琼玲普一看到便定了下来, 从外街的整洁就可以看出曾经住在这里的人是多么细致之人,虽然街上人少但人流杂乱打理起来也是不易,就连不远处的栈桥听说也是这户人家修缮的。 粉砌的白墙,赤红的屋瓦,大门外的六根楠木,也全都刷成了红色,整座宅院围成又高又窄的天井,采用砖木混合建造。 而最引人注意的则是色彩明艳却不失庄重的飞檐斗拱,华丽而矜贵,可谓是大隐隐于市,润物细无声。 “你可算来了,旱涟王可是来了好一会了。”琼玲探头看了看昭和身后,疑惑道,“哎,凉君呢,你今天怎么没带着她?” “有些事需要她去办,这段时间便不在皇城。”昭和拢了拢狐裘,天寒地冻地说出的话都变成了雾气。 往里走,墙边错落着苎麻,绿萝,蔷薇,还有些不知名的类似藻类的植物,宅院正中偏西摆着一个不规则的石雕,偶有几处杂草,其他地方倒是显得有些空旷,这倒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难不成琼玲被骗了。 “这所宅院的主人卖的时候,只有一个要求便是墙角的这些小东西都要留着,”见昭和停下脚步盯着墙帷,便再次解释道,之前来的人也是这般愕然,“如今天气不行,等明年天气转暖,这里还会有些小动物,我与昭阳两个人也不会孤寂了。” “……” 小动物? 昭和哑然失笑,心想:“这宅院以前的主人还真是个洒脱不拘的有趣之人,有缘真想见上一见。” 再往里走,厅、堂、游廊、内室等则是中规中矩,但处处还是可以看出前主人的精致典雅,像飘着松香的木格花窗,花纹细密剔透的明瓦窗…… 之后两人再无言,半路上琼玲转去了后厨,由新招的管家继续带昭和往里走。一进入屋内昭和便走到暖炉前蹲下烤火,暖意让整个身体渐渐松弛了下来。 “皇姐,你这次收了多少礼?”昭和嬉皮笑脸道。 昭阳披着外袍,正坐在榻上与昭河对弈,眼皮都没抬的说道:“金银珠宝的倒是没多少,杂七杂八的补药倒是一堆,更何况不管有钱没钱的,往我这里送能送多少,又敢送多少。” 昭和觉得这话在理,默默点点头,起身溜溜达达的走到昭河身后,途中顺手拿了桌子上的梅花糕。 “哎,你不该下那里......” “你看,叫你不听我的,被将军了吧......” “啧啧,你这棋艺太烂,和老师在一起那么久,怎么就没点耳濡目染呢.....” “呵,”昭河轻笑一声,气定神闲道,“我们在一起向来是做该做的事,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 昭和哑然,轻咳一声,虽说这句话有些气人,但,嗯,还算有长进。 “午膳已经好了,都快去用膳吧。”琼玲从外面走了进来,到一旁取下斗篷。 “走吧。”昭阳放下手里的棋,起身穿上琼玲递过来的斗篷。 琼玲一手小心的扶着她的腰,另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小心脚下。”下台阶时,因为雪后的水渍还没干,便轻声提醒道。 “还真是贤妻良母啊。”昭和跟在身后,由衷感叹道。 “哼,你这辈子怕是没机会体会了。”昭河在旁边轻飘飘说道。 昭和:“......” 用膳后,昭和提议参观一下昭阳的宅院,昭河附议。 琼玲把昭阳送回室内,便带着他们在宅子里散散步。 “这之前住的是什么人?”昭河拿起一把挂在正堂的长剑,缓缓拔出剑鞘,有些震惊,“这里面的东西那人真的就不要了,这把剑我没看错的话应是出自木氏名家之手,他们家即便不如从前出手之物也是千金难求。” “真的吗?”琼玲走了过来,有些欣喜道,“我当时只当是一些撑门面的小摆件。所有的事都是主人家委托的管事,当时是说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处的布局都是他家主子和夫人多年的心血,所以这里的东西不宜挪动,我听着在理,而且这里确实极好,安静离皇宫也不过半日脚程,很适合昭阳,而且时间也有些紧,前面几处宅院又太糟心,当时到这里一看便定了下来,忙着把这里收拾好尽快让昭阳搬进来。” “你这还真是捡了个大便宜。”昭河有些恋恋不舍的把剑挂回原处,感叹这么好的剑却要就此埋没了。 “所以你没有见过真正的卖家?看样子之前的主人住的好好的,怎么就不住了?看这用材,建造工艺,这么好的宅院你花了多少钱?真的不需要我同户部说一声?”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仔细一想这里面却处处透着诡异。 琼玲想了想,摇摇头道:“并未见过,药先生的那位友人说是主人家的夫人在月余前去世了,悲痛难忍大病一场后身体每况日下,如今决定离开皇城换个地方,以免睹物思人,出售宅院也是无奈之举。” 她知道昭和的顾虑,这宅子确实出现的过于“恰到好处”,重点买家是昭阳,如今女帝的皇姐,曾经的女帝。 没等别人说话,又紧接道:“至于银子方面你就不用操心了,虽然数目不小,但也还好,冰国虽小作为长公主我也是不缺银子的,更何况等户部出个信,我和昭阳估计要流落街头了。” 本来有些凝重的氛围因为这句话,昭河不禁捧腹大笑,昭和挑挑眉冷哼一声,眼里赤裸裸的流露着“哼,俗人,这是贤明之举,是不给百姓增加负担好吗。” 随后琼玲带着几人溜达着四处走走,势必要将整个宅院里里外外看仔细些。 绕过一个亭台水榭,没走几步就是祠堂,比一般的要小一半。 “这里怎么锁着在?”昭和指着锁上的祠堂,“里面的……嗯先辈们不会也没请走吧?” “没事,我这里有钥匙,”琼玲拿出一把钥匙走上前,粗略看了一眼统共有六七把,应是这整所宅院的,“说是祠堂,但管事的说祖上没有什么人,这里便一直锁着,并未供奉。” 昭和不以为意的点点头,简单的“嗯”了声。 随着啪嗒一声木门应声打开。 昭河双手环胸抱剑,率先走了进去,。 虽说未曾供奉先祖,但很干净,应是时常打扫。 正中摆着一块匾额,书曰“天下第一匠”。 “尽材之能,以臻实需。木桥。”昭河将视线定在侧面墙上的一幅画作的题字署名之上,喃喃道,“木桥,难道......” “原来这宅院的主人与木氏三杰之一的木桥有渊源。”昭河一连啧啧称奇。 “......怪不得,”昭和闻声走过来,看着画上一人在锻造炉前忙的热火朝天,一人在一旁抚琴,“那这牌匾说的应就是题字的木桥。” 只是这匾额悬挂于祠堂内,两家关系恐怕不浅。 “话说,这木氏三杰不就是负责建造皇陵的人吗?”琼玲一下一下的敲打着手中的折扇,闷闷道,“可惜英年早逝,一开始我还在想这所宅院的建造如此精细却不失大气,到底出自何人之手,原来是建造氏族,木氏。” “黑金石的锻造最初也是出自木氏,”昭河叹了口气,惋惜道,“当年开国女帝元帝的配剑就是木桥锻造,而迄今为止也只有木桥亲自锻造的黑金石盔甲最是轻薄坚固,可惜他的锻造之法还没来得及传于后人便突然离世了。” “你是可惜没能让他给你打造一套称心的兵器吧。”昭和轻笑一声,倒是打破了有些肃然的哀伤气氛,“你若是喜欢,我可以把我那套给你,反正放我这里也只能藏于武阁里,倒是隐藏了它本身的光华。” “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昭河哼了一声,大步往外走去,一听这话就大概可以猜到她肚子里在盘算着什么,大多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按照顾柒瑄的叮嘱,还是小心些好,免得上了他这个皇姐的套,弯弯绕绕的比不过,但躲着总不是什么坏事。 “哎,为什么呀?”昭和小跑追了过去,继续喋喋不休道,“我是说真的,你是将军用起来多合适,万一以后要去打个仗的,带着我那套盔甲不是更得心应手吗?这样老师也不用太担心了啊,哎呀,我很真诚的......” “我是送你,又不是要你买,如果你实在觉得不好意思也可以稍微给个百八十两的,哎,你捂耳朵干嘛.....你别跑啊,我是真心实意的.....你要相信我的真心。” 昭河实在不耐烦了,直接运着轻功刷地离地一闪而过,越过水榭向内院而去。 身后悠悠踱步的琼玲已经笑弯了腰,双肩也微微抖动着。 昭和嘲笑道:“还镇军大将军呢,这胆子就跟个小鸟胃一般大小。” 城外的杏林已经赤条条,山上的寒风呼啸着,黑色的斗篷被吹的冽冽。 “既然来了,就别躲躲藏藏了。”白石行背着手,沉声道。 “我本就没想躲藏,只是不忍打扰你们师徒二人。”不远处的粗壮杏树后面走出一人,一身素衣锦袍,很是单薄,腰间系着一串拇指大小的瓷瓶,行走间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山涧,仔细一看确为药先生。 “你恨他吗,”药先生语气平静道,“为了一个不爱他的人,抛弃任务,叛离黔杀阁,却最终落了个尸骨无存。” 白石行:“......” “他不但利用你还差点害了你,”药先生不动声色的继续道,“而且我知道你如今还留在宫中,为的到底是什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白石行心头一紧,冷冷道。 “我想让你替我给那人传一句话。”药先生凝视着石碑上的字,一字一顿道。 “什么话?”白石行皱着眉转头问道。 药先生转过身,走近示意她附耳过来。 “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白石行盯着她的眼睛,想要从里面找到些破绽,可看到的只有像死水一样沉静的眼睛。 “......”药先生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蹲下身轻轻地描绘碑上的一笔一划,冰凉的粗糙的石碑摩挲着指腹,回想起一些往事,轻叹了口气,“如果当年我未去万毒谷,结果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你们要去席湘潭庄?”昭和停下脚步,饶有兴趣道。 “如今天气越来越冷,府内的暖阁还未修缮妥当。”琼玲解释道,“而且药先生特意嘱咐过昭阳的身子不能受寒,所以我们决定去席湘潭庄住上几日,等暖阁好了再回来。” “也好,”昭和赞同道,突然想到什么,“不如我和你们一去吧,正好寻这个机会好好放松放松。” 昭阳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轻轻拍拍琼玲的手,表示同意。 几人刚走出府门,一个人匆忙走了过来。 “什么人?”昭河身形一晃便上前用剑拦住了那人。 “陛下,这是白将军临走前,秘密呈于您的。” 说话的是一名暗卫,俯首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呈上。 昭和看见了挂在腰侧的暗卫腰牌,颔首示意接过信,取出看了一眼,又缓缓放好,微微一笑,做出满不在乎的表情挥了挥手,那暗卫便退下了。 “哎,你去吗?”昭和拍拍昭河的肩膀,挑眉道。 “不去,我还要练兵,没空。”昭河面无表情道。 昭和耸耸肩,之后屁颠屁颠的跟着琼玲与昭阳一起去了席湘潭庄。 一身白色浴衣,半湿的长发披肩,双脚晃荡在潭水中,这里是从火山附近引来的潭水建造的避寒之处,昭和看着水里映照出的样貌感叹,她应是母皇孩子中最不好看的。明明父君是绝色,母皇也不差,为啥自己偏偏都没能继承,虽然作为女子样貌并没有那么重要,可是好看一些总归是好的,至少就不会与樾笙差太多。 昭和正对着水里的倒影胡乱比划着,突然手顿住了,眼神凌冽,有一股杀气正在逼近。 常年的警戒心已经锻炼出了下意识的反应,昭和手一撑,身体一旋抓起放在一旁的弓弩,站起快速扯下挂在屏风上的外袍往身上一披,弓弩也已经箭在弦上,下一瞬就朝一个黑影射出,那人应声倒地。 同时,又有两个黑衣人持剑从后方与侧方而来。 昭和心下不解,这里本就是皇家园林,一直有御林军守卫,而且外面又有暗卫把手,这些人是怎么混进来的。 昭和来不及细想,身形一侧,脚下生风,躲开了攻击,同时右手按动弓弩的一个凸起,前端弹出锋利的剑刃,弓弩瞬间变成一把称手的短剑。 也就是这个空档那两人迅速追了上来,昭和后仰压下后腰,抬手挡住双剑,从剑锋之下转入黑衣人后方,就着两人未反应过来昭和手指按动,手臂微微一斜,一只箭翎射入门侧花瓶,只听砰的一声,花瓣翻飞间白粉飘散,落在门绫上,噗的火光冲天。 那黑衣人想来是训练有素的,突然发生的一切对于他们没有丝毫影响,继续招招致命的向昭和而来。 看这样子应该不是一直想抓她的那帮人,毕竟那帮人并不想她死。 火焰的烟雾传出,暗卫迅速冲了进来,昭和退到一旁缓了口气,冷冷的看了那尸体一眼,有条不紊的整理好衣物,然后轻轻开口:“要活的。” 暗卫不同与一般兵将,在没有准确命令前只是与黑衣人周旋,而昭和的命令一出,迅速速战速决,先打下盘,再攻上盘,同时两根银针飞出,黑衣人直接昏了过去,一名暗卫走上前掏出两粒药丸依次给黑衣人服下。 “是属下失职,请陛下降罪。”说话的是一名领头暗卫。 昭和摆摆手开口道:“先把人带下去吧。” 整个过程动静不算太大,昭和派人去同在厢房的昭阳说下情况,便匆匆离开了。 章节目录 状告 “姑娘这边请,”引路的小厮笑的一团和气,“就是这里了,姑娘请进。” 身穿桃红衫的女子走进后,褪下外面披着的白色斗篷,但没有摘下手上白色的手套。 屋内的火炉烧的很旺,屏风后一个青色身影缓步走到火炉旁,将手里的一封信随手扔了进去,而后凝视着屏风后的姑娘轻轻问道:“妹妹这几年过得可好?” “尚好,听说兄长两年前娶了妻,托人送去的礼物长嫂可还喜欢,可惜未能亲自恭贺拜见长嫂,不知哪日可以亲自致歉。” “不用,她已经去了。”男子神色毫无波澜,仿佛说的人与自己毫无关系。 “因何.....”女子放下茶杯的手明显一颤。 “难产。” 两人同时沉默。 “听说兄长近日身体不适,”女子率先打破了两人的沉默,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轻轻放在桌子上,“这是药先生所制,可帮兄长早日康复。” “她的要求是什么?”一个玻璃翠分支正被男子剪了下来,轻轻的放到一旁铺着绒布的圆盘上,屋内因炉火暖意融融,即便在冬日玻璃翠也开出了娇俏的红色小花,“你确定要帮她?你的身份不适合。” “她无非是让我到时候帮她重振药王谷,并不违背我的计划,而且没有她的协助我也成功不了,”女子在腿上轻叩着手指,一下一下地,“兄长的人已经有消息了,明日午时斩首。兄长也该动手了,明日旱涟王练兵后会先去一趟太学。” “嗯,明日就去。”两人将‘风起云涌之事’说的风轻云淡,就像相约去踏个青一般轻松。 男子说罢放下夹剪,拿过一旁的锦帕擦了擦手,叫了下人把盘子端下去,把上面的玻璃翠分支在花圃里找个地方种上。 “上次的黔杀令......” “我明白,毕竟实权还在那个女人手里。” “因为黔杀令冒犯了兄长,终究是我不对,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 此时因为一封信的到来,千里之外的南平王府引起了轩然大波。 “王爷,王爷......”南平王手下统领封滕急急忙忙的大喊着,身后的管家边跑边叫人快些去通报急的直跳脚。 南平王正在练枪听到封滕的声音停下手里的招式,大喊道:“本王在这里。”转头把枪扔给一旁的小将大接过锦帕问道,“何事?” “你小子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难不成是你父亲又给你说了门亲事......”封滕的上一位夫人与他是同僚,可惜已经战死沙场五年了,说到底他也是一名将军他的父亲便一直想为他再说门亲事,好让他嫁过去安安稳稳的过完下半辈子,但他下定了决心要为先夫人死守此地,他的父亲也是个能人三天两头的给他说亲,劝他回去的信一茬接着一茬就没断过。 南平王感受到了封滕磅礴的怒气,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出什么事了?” “王爷看看,皇城来的信。”封滕面色不是很好,一只手已经握紧了拳。 南平王接过封滕手里的信,待看清上面的字,脚下一轻踉跄了一下子,眼睛蓦的发红,带着嗜血的戾气,还没等他开口封滕扑通跪倒地上。 “将士们将誓死追随王爷,”封滕俯首,声泪俱下道,“王爷下令吧。” 南平王咬了咬牙,一股郁结涌上心头,压抑的开口:“取本王的盔甲来。” 冬日的日头再大也是“徒有虚表”,架不住寒风的折腰,但再冷抵不过人们的好奇心,此时菜市口已经围着了好几圈人,议论声层出不穷。 “诶呦,这斩的是谁啊?” “据说是谋逆的反贼。” “胆子大的竟然敢去刺杀陛下呢。” “哎,别说了你们看那‘盘针’时间到了。” “......” “大人,午时三刻到了,已验明正身。” “来呀,时间已到......”说话的是皇城知府钱银,只见他拿起朱笔,在手上的令牌上勾了一下,口里喊道。 这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刀下留人......” 昭和应声望去,看装扮应是禁军中人,昭河手下的人,半晌转回头垂着眼,指腹在右手银环的细痕上摩挲着。 钱银手上的令牌举在半空中,一条弧线已经准备就绪,下意识的看向静静坐着的昭和,见她没有动静,默默放下已经有些发酸的胳膊,轻轻把令牌扣在桌子上。 “王爷请陛下回一趟府衙。” “带着他们?”昭和抬手指了指在刑场的两个犯人。 “旱涟王的信上写了什么?”琼玲瞟了眼信随口问道。 “出事了,”昭阳往桌子上一拍,茶杯里的茶被震了出来,沉声问道,“他们现在在何处?” 琼玲不动声色的轻拍两下昭阳的肩,转身去取斗篷与手炉。 “已经备好了轿,就是来接昭阳王您过去。”送信的小将回道。 “陛下呢?”昭阳边走边问。 “已经派人去刑场通知陛下了。” 昭和一众人到府衙时昭河正抱着剑站在一辆囚车前,囚车里关着一名男子,正闭着眼坐靠在囚车里,一身玄色衣袍披散着发,看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神色悠然不像是在坐囚车更像是在空旷的原野上沉思着什么。 昭河看见她下了马便三两步走到她身旁低声道:“在回府的路上这个人拿着状书直接拦在路中央,说是他策划的刺杀,而具体事由的审理他要求由你我还有长姐同时在场,我已经派人去接她过来了。” “.....他要状告何人?”昭和其实已经心有所感,沉默了片刻一字一顿问道。 “......”昭河皱着眉,有些不自然的蠕动了一下嘴,还在想着措辞时身后传来了一阵骚动,几人同时回头。 “参见昭阳王。”知府一众人俯首道。 昭阳下了轿子摆摆手,疾步走向昭和这边,路经钱银时快速说道:“钱大人先把囚车里的人和那两个犯人带进去。” 钱银提着朝服有些踉跄的应了声,忙示意手下人把人带进去, “事情我已经大致了解了,”昭阳走动昭河身旁说完又转过头对昭和说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但一会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不要太过相信,先进去吧。” 几人走进去后,钱银忙上前请她们上座,有这三位尊神在她哪敢插手这案子啊。 “你是知府,你审,我们就坐着听听。”昭和说完直接在准备好的位置坐下。 昭阳与昭河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昭和身旁坐下。 钱银擦了把虚汗,战战兢兢的走回位置上,余光关注着下面三位的神情,喊道:“来人,把犯人押上来。” “堂下何人,所告又何人?”钱银一拍惊堂木大声道。 “草民木卓,”玄衣男子笔直着脊背跪地道,“要状告开国元帝与当今陛下的父君邵怀生.....” 钱银眼皮一跳一拍桌案,站起身急忙喝道:“大胆,来人快堵住他的嘴......” “住手,让他继续说。”昭和深吸一口咬牙说道。 玄衣男子泰然自若的向昭和行了个礼继续说道:“当年元帝本是一个小部落的首领,后来柏若山上突遭大火,火光之中一只三头三足金乌直冲云霄,大火熄灭后出现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从那以后柏若山上便有了神遗族,而一年后各部烽烟四起时,那个白衣女子以神遗族圣女名义宣神令,元帝为天定君王之命,之后元帝的军队也是如有神助,所向披靡一统天下,建立昭樾国。” “这件事连三岁的娃娃都知道,”钱银转向昭和焦急道,“陛下此人在这胡扯一通肯定是在拖延时间.....” “你好好坐着审你的案子,”昭阳打断她的话,伸手拍拍昭和的手,示意她放松,抬头盯着玄衣男子道,“你继续。” “这件事的确是人尽皆知,”玄衣男子轻笑一声,“但我说的事另一件事,当初元帝普一统一天下,定都柏若山下时便与神遗族建立了契约,以保昭樾国千秋万代,而为了保护契约,元帝决定修建皇陵,派人请了木氏三杰建造,而后来神遗族怕契约泄露,蛊惑元帝暗中绞杀了木氏三杰。” “胡说,木氏三杰明明是死于贼子叛乱,”钱银面沉似水道:“你有何证据,你可知污蔑开国女帝是为死罪。” “我本就是死罪之身,多加一个又有何惧,死于叛乱?又有谁看到了?”玄衣男子嘴角含笑,说话慢条斯理,好似在金璃台上宣讲神圣的教法,“也许是天怜才贤,当初木氏三杰中的木桥在临走前心有所感,便书写了一份‘皇陵录’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真的应验了好在临死前他托人秘密送出‘皇陵录’,而兜兜转转至今当年的冤情终于可以昭雪。” “你的意思是.....那本‘皇陵录’现在就在你手上?”钱银双手往桌案上一拍有些激动的站起身,有些急切的问道,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对,稍有缓和的正色加了一句,“它在哪里快拿出来.....也好为你秉公处理。” 那男子还没开口,昭和接过了话问道:“状告先帝侍君又是为了什么?”语气平静,并未看出有任何异样情绪。 男子一字一句道:“霍乱后宫,残害忠良,毒害先帝。” 昭和整个身体近乎僵硬,喉咙里干涩的发不出声音,四周静悄悄的,除了细微的呼吸声一切就像静止了,然而下一瞬,就在所有人出乎意料中也可以说是情有可原,昭和抽出一把侍卫的剑抵在那男子苍白的可以看见血管的脖子上,居高临下的咬牙切齿道:“你信不信朕现在就能杀了你,让你永远闭嘴。” 男子静静目视前方,说的不疾不徐:“陛下不会杀我,若是想杀我直接让旱涟王处死便好,也不会来这一趟。” “你觉得朕不敢......”手上的剑渐渐加了力道,有血渗了出来。 昭河忍不住起身阻止,被昭阳用折扇拍了下手臂拦了下来,静静的又坐回原位。 “自然是信的,陛下的果决不亚于元帝,”男子缓缓抬头,抿了抿唇淡淡道,“只是陛下心里清楚那件事更重要,事后再杀我也不迟。” 昭和微微怔了怔,她的心里思虑过也确实有这样的想法,这个人竟然就这样直白的说出来,真是冷静的可怕,顿了片刻缓缓放下了剑,拔剑扔在了地上:“你最好能拿出让我信服的证据,不然朕会让你生不如死。”最后几个字刻意加重语气,寒意彻骨。 男子面不改色,开口道:“当初先帝之死想必昭阳殿下也是心有疑虑的,太医给的诊断应是虚劳而逝,可是先帝去世前的请安脉却是‘身体康健’,我说的对吗昭阳殿下。” “的确如此,”昭阳手里把玩着折扇,微微偏头看着男子道,“不过邵怀生可是死在先帝之前,又如何毒害先帝。” “若是慢性毒药也未尝不可,”男子顿了下继续道,“先帝有五位皇嗣,却只有昭阳殿下体弱,可太医诊治多年却未有好转,也未曾找到病因,我想殿下体弱也是从立为储君之后才开始的,其原因与先帝一般无二,而下毒的人就是邵怀生。” 这样的事态已经愈发严重了,甚至会牵连到昭和影响朝局稳定,昭河不禁怒吼道:“你若是信口雌黄,知道后果吗.....” “我很好奇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又有什么凭证?”昭阳摆摆手打断他,沉声问道。 “这些事的前因后果,只要移步到昭阳殿下的宅院便可清楚。” “你说什么......”昭和猛地想到什么,“你是木氏的人,哪所宅院之前的主人就是你。” 男子朗声道:“正是,在下是如今木氏家主,木卓。” 昭阳手里的扇子一顿,自己查这件事许多年,由突然的体弱查到邵怀生的身份,后来他突然死亡线索也就断了,登基后查母皇骤然离世之事,在先祖史料中发现了当年木氏三杰与皇陵秘闻,查到木桥与曾与一名皇城工匠交情甚好,经常去府上做客,可是后来木桥去世木匠家也随之搬离了皇城。 如今看来‘皇陵录’就是那工匠带了出去,最后到了这个木卓手里,他一查竟然顺藤摸瓜的查到邵怀生,把证据留在宅子里然后卖到自己手里,既方便如今如来状告,还能保护证据不落入他人之手,一箭双雕。 可即便如此,这木卓也只需要为“木氏三杰”伸冤便可,为何非要把“邵怀生”的事也牵扯出来,这样一来便很有可能会把木氏直接推上死路,除非“邵怀生”背后的事非但不会带来祸事,还有可能拉一把他们木氏,所以背后的事究竟是什么呢? 昭阳与昭和交换了下眼神,明确了心中所想,即便会引起朝堂动荡,但为了那“契约背后的秘密”,这件事也只能查下去。 此时一只信鸽从丞相府飞出,在迷雾中撕开了一个口子。 因为此事非同小可恐会引起动乱,昭河派了参将快马加鞭去城外驻军大营,一有异动立刻通知,他也赶往了御卫五营与徐良一起以防宫变。 “就是这里?”昭阳指着祠堂问道。 木卓点点头,欠身道:“还请殿下打开门。” 昭阳朝管家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打开门,站在一旁的钱银几乎不敢呼吸,死死盯着那道木门,心里一直在打鼓。 门锁打开的瞬间,那锁芯弹起的声音就像暴雨前的一道闷雷重重的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章节目录 困局 昭和是一步步走回宫的,她在路过御花园时看到茶花开的正娇艳,叶尖卷曲着下垂,白色的花瓣层层晕染了桃红色,引诱着昭和伸出手,一把把的花瓣塞入口中,微微的苦涩在口腔里蔓延,渐渐地缓解了喉咙的干涩,面颊也不再那么苍白,只有眼角的微红昭示着刚才汹涌的情绪。 然而一阵阵的刺痛传入额上,昭和微微颤抖地拿出无忧香猛吸一下才稍稍缓解,身体放松的瞬间跌坐在梅树旁,裹紧狐裘蜷缩着靠着梅树干。 满树的梅花已经半开甚至全开,单薄的花瓣承受不住凝结露珠的重量,露珠渐渐脱离浸入了白色的狐裘毛,深色的水渍开出一朵梨花。 “你是说只有我才能打开这块匾额。”昭阳指着已经被取下来的“天下第一匠”的匾额。 “当年木桥曾有一位挚友而这匾额便是那位挚友亲手所造,”木卓道,“殿下手中的‘折云扇’便是打开匾额的钥匙,不信殿下摁着眼位再试着取下右侧第七根扇骨。” 昭阳的折云扇是母皇登基是木氏进献的,后来在立储时赠与昭阳。 昭阳按照木卓所说右手摁着古方扇头的眼位,左手捏着第七扇骨的排口,手指微微转动,昭阳顿了下笑容不见眼底道:“你们木家还真都是好手段,造这样一座宅院废了不少心思吧。”说罢手指向上一抽,一根近五寸的银质扁平长管。 “殿下谬赞了。” 昭阳正要俯身之际,钱银忙阻拦道:“殿下,这里面的东西还未可知,为保万全还是臣来吧。” “也好。”昭阳将长管递给了钱银。 这个时节北方的一处已经连着下了三天的大雪,连护城河都被冻上了,甚至能行人。 而皇城地处偏南,这里的河从不结冰,还会零零散散的有渔民打渔。 此时正有人乘舟渡河,一身黑袍头戴斗笠,正抱着剑站在船头。 “船家,还有多久到皇城......” 半晌无人应答,凉君又重复了一遍。 依旧无人回应,河上雾蒙蒙中有淡淡芝兰香萦绕散开。 “怎么是你?”凉君蓦地转身。 “......” 渐渐散开的水雾中一袭红衣墨发飞扬,朱唇含笑凝脂雪肤的美人不是司轩卿又能是谁。 “不知师父寻徒儿所为何事?”表面的有礼乖顺凉君还是十分周全的。 “皇城你不必再回去了。”司轩卿说的干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凉君的命运就掌握在司轩卿的股掌之间,整个黔杀阁除了长史没有人会被他放在眼里,生死从来都在他一呼一吸之间。 “师父,这件事还是要同阁主说一声......” 当年若非樾笙需要一人暗中保护昭和,凉君又冒险自荐,只怕如今还在那烈狱之中苦苦挣扎。 “你是不是又忘了我和你说过什么,魅香堂向来生死不忌,”冰凉滑腻的触感,凉君被迫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眸直入人心,越是美丽的毒物越是迷恋入骨,欲罢不能,“乖,同为师回去,可好?” “好......”多年的日积月累凉君内心的欲望早就掌控在司轩卿手中,短短一年的意志在他面前只能洪水决堤放任自流。 这是入冬以来第一场雨夹雪,飘飘洒洒“含混不清”。 昭和不知已经坐了多久,四肢已经开始僵硬,就连脑袋也有些混沌不清。 不知又过了多久,手背上有软软的又有些微痒的触感。 “快看陛下的雪狼在那里。” “诶呦,这鬼天气,毛茸茸你怎么跑这来了,这要是让陛下.....”李福揉了揉眼,又仔细看了看,不敢相信道,“陛下?” 毛茸茸似是帮李福肯定猜测,低低的狼嚎了两声。 昭和缓缓地抬起头,入目的白色泛着光有些不适的迷了眼。 “快,扶陛下起来,”李福顾不得行礼,赶忙拿了伞过去,来找毛茸茸的几名宫人也连忙跑过去,“诶呦陛下,这天寒地冻的你怎么就坐在这?” 昭和看了看正望着自己的毛茸茸,黑亮清澈的眼睛懵懂单纯,昭和叹了口气不咸不淡的问了句:“毛茸茸今天吃了吗?” “小的正要带毛茸茸用午膳,可是刚出门小的一时没注意.....” 这说话的是一直跟在李福身边的公公小锅子,在这深宫之中稍有权势的大公公大宫女为了身后事便会收个义女义子,日后好有人养老送终,小锅子便是李福的义子。 李福见小锅子已经慌了神便赶忙接过话头:“诶呦,毛茸茸可灵着,陛下一回来就赶忙来迎,可记挂着陛下。” “通知御膳房吧,朕要用膳。”昭和说完朝毛茸茸打了个手势,它便开心的嚎叫两声跟在昭和的身旁。 “来人......” “不劳殿下,草民自入囚车。”木卓向昭阳行了个礼,掸了掸衣摆进入囚车,“劳烦这位官差帮在下的囚车上一下锁。” 被木卓叫住帮忙的是昭阳的侍卫,侍卫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不仅自入囚车还“请”人锁上,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下意识的看向昭阳,只见她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同钱银说着什么。 一行人行至半路,被疾驰而来的悦儿拦了去路。 “昭阳王呢?”悦儿骑在马上焦急的问道。 昭阳在马车内听到声音,掀开马车侧帘道:“莫大人,何事如此匆忙?” “下官是来向王爷讨个人。”悦儿拱拱手,神情肃然道,顿了下又继续道,“我知道王爷职责在身但下官可以代劳,若是陛下怪罪下来臣一人担着。” “是朝堂出事了?”这件事毕竟关系皇家秘事,悦儿冒着以下犯上来插手此事只有一个可能,这件事已经传到了朝中人耳中,甚至已经要向宫中发难。 “他们已经赶赴安和殿了。”悦儿低声道,“王爷人不能留。” 这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死无对证,即便有证据,昭和毕竟是一国之君,那些人也不能怎样。 “来不及了,这件事估计已经传出城了,”想起在宅子里找到的东西昭阳顿了下,“而且这个人还有用。” “王爷......” “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应当了解昭和的。”昭阳安抚道。 “报,王爷城外百里有大军压境。” “报,南平王带着军马已经到了城下。” “报,启穹王与旱山王的人马已在城外安营扎寨。” 一连三道军报一下子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一共有多少人?”昭河一拍桌子立即问道。 “共有两万。” 昭河心头一紧,这是要造反不成。 徐良短暂的错愕后舒了口气道:“王爷,区区两万人不必忧心,宫中加上城中驻军足够。” 昭河向他打个手势,转身取下剑道:“走,我们去城楼上看看。” 此时在宫门口已经排满了马车轿撵,文武百官不知由谁牵的线浩浩荡荡地掀起一场争端的开头。 昭和看着窗外渐渐势大的飞雪,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毛茸茸,左手抄起桌上的一壶酒一饮而尽。 细想出生至今,母皇的态度与父君的意外死亡,笼罩在周围的刺杀,巧合以及闲言闲语早就折磨的昭和几近疯魔,今日之况是必经之路,谋划到这般境地便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昭和不在乎撕裂开会有多痛,但求一个答案。 此时边关之处有一支轻骑已经伺机而动,带着一株“毒药”赶赴而来。 飞雪中的梅花娇艳无比,很是刺眼,安和殿外已经跪了一排又一排,藏青色,玫红色的朝服在雪中也分外刺眼。 李福站在殿内静静的等候昭和吩咐,毕竟是跟随两代的君王的总管倒不会像其他宫人见到这阵仗吓的腿软。 昭和闲适的拨弄着红艳艳的“枸骨果”,毛茸茸倒是警惕的盯着紧闭的门扉。 当门外不知第几次传来略带嘶哑的声音,“陛下老臣有罪,恳请陛下严惩罪人,以慰先帝与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 “臣等万死不辞......” 昭和手一顿,最顶端的构骨果脱落,端起桌上的一碗红色药汁饮尽,复又取下腰间的无忧香,站起身取过一直藏于武阁的盔甲,穿戴好转身而出,站在殿前静静看着下面的文武百官。 “各位大人,这般是为何,难不成是要逼宫吗?”昭和慢慢走下台阶。 “臣等不敢,只是恳请陛下严惩罪人。”说话的是王冕,作为四朝元老,大学士,大文豪颇受人尊敬,又是正直刻板之人,最适合替人“出头”。 “谁是罪人?”昭和深吸一口,咬牙切齿的问道。 “罪人邵怀生。” 昭和握剑的手止不住的颤栗,咬牙竭力克制心中的屈辱与愤怒。 电光火石般的速度一把银枪已经抵在昭河咽喉咫尺之距,“开城门。”南平王骑在马上怒气腾腾道。 昭河本打算紧闭城门站在城楼上静静对峙,敌不动我不动,但南平王亲自在城下一个多时辰后,昭河不得不独自出城应对自己的皇叔,而南平王二话没说一枪袭来,不容半分退让。 “皇叔,无诏入皇城是为欺君。”骑在马上的昭河平静道,剑未出剑鞘半分。 “母皇,孩儿不孝啊,未能手刃害死的贼人,孩儿不孝。”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身穿孝衣的昭月与昭山面带悲怆,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而来,“皇弟,母皇死的那么惨,贼人却一直逍遥法外,还害得父君落得个青灯古佛,余生凄凉。” 昭山颤颤巍巍的走向昭河一个脚下不稳扑在地上,如此令人动容的一幕更是显得那城中的人无情无义,不忠不孝。 “五弟,你是我们之中唯一的皇子,母皇生前也最是疼惜你,而母皇惨死他人之手你难道就不管不问吗......” 两个人“声情并茂”的演绎将两方将士唬的几近流泪。 “你到底开不开城门。”南平王一声怒吼,声音里喑哑的微微颤抖。 昭河还未来得及开口,黑压压的将士跪倒一片震聋欲耳道:“恳请殿下打开城门。” “你难道要皇叔也给你跪下不成......” 昭阳在路上已经顾不得后面的一行人,快马加鞭地赶赴宫内。 “你们这是在逼朕。”昭和感觉血液在倒流,冰天雪地的平白汗湿了里衣,手指发白连指尖似乎都变成了透明色。 “陛下,罪人一日不清,何以振朝纲,何以安民心,何以慰藉拼死的将士啊,陛下。”王冕,“君王应以身作则。” “请陛下亲除罪人......” “你们,你们......朕要杀了你们,朕是君王,朕要杀了你们。”昭和双目赤红,声音嘶哑犹如疯魔,拔出天子剑就要斩杀他人,一旁的武将竟直接出手阻拦。 在这危急时刻昭阳及时赶到,她拦下昭和的剑合入剑鞘。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昭阳扇子一掷,对那武将沉声道,“要造反吗?” “下官不敢。”那武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但话说的铿锵有力。 昭阳转过头阴恻恻地看着那武将,冷冷的轻笑道:“那便是要弑君?” “王大人是四朝元老,功劳颇甚,林统领她只是怕伤了王大人,还请陛下、殿下恕罪。”一直没说什么话的丞相周舒,这时候站出来打圆场。 “丞相,难道连你也忘了君臣之道吗?” 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昭和即便真的要杀了王冕,那也是王命,林统领忤逆天子剑便是犯了欺君,就地斩杀也不为过。 章节目录 一触即发 昭阳:“时辰也不早了,各位大人还是尽快回府的好。” 太傅立马脱道:“殿下,邵怀生一案您既去取了证据,何不把案子当即给了了。” “你闭嘴,把剑给朕,朕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们。”刚平息片刻的昭和突然激动道,伸手就要夺过昭阳手里的天子剑。 “快拦住陛下,”昭阳控制着昭和,转过头怒然道,“陛下怒及攻心恐扰了神志,至于这件事证据还有待定夺,等陛下恢复再做商议,都下去吧。” “今天不把这件事说清楚,谁都不许走。” 南平王将军队留在了城外,只带了统领封滕和一名副将直入禁宫。 “皇叔?”昭阳惊讶道,继而看着后面的昭河斥责道,“你为何没拦住皇叔,私入皇城是何罪你不清楚吗?” 南平王:“出了这么大的事,本王连过问的权利都没有吗?” “皇姐不是我们想要违抗皇命,而是受城外将士所托,受万民所托,”昭月不禁泪流满面,义愤填膺道,“母皇英明一世却死于贼人之手,那些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将士和为国为民的贤臣也因为贼人冤屈多年,就连我父君,堂堂凤君当年逝世说不定也与那贼人有关,皇姐你让我们如何无动于衷,如何不站出来讨一个公道。” 本就棘手的状况愈发难以控制,在这件事上昭和进退维谷。 昭阳:“那皇叔的意思是......” 南平王:“你见过证据,事实如何你清楚,有冤枉的地方吗?” “没有。” “那就按律法处置吧。”南平王闭了闭眼,稳住心神一字一顿道。 “既然一定要治我父君的罪,”昭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突然道,“那元帝又当如何,也要按律置罪吗?” 南平王心里冒火,但一时找不到说辞来反驳昭和,只能怒火攻心,红着眼睛瞪昭和。 本来因着昭和从幼时的这么些年作出的荒唐事,加上她父君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一直是不大待见昭和的,如今又有了这档子事更加不待见昭和,甚是开始厌恶。 不过因着昭和是帝王,不好发作罢了。 “皇叔,这件事牵连甚广还是......” 昭阳还未说完话,一旁的昭月紧接道:“他邵怀生如何与元帝相比,更何况元帝也是受了他人蛊惑一时糊涂而已,像邵怀生那样的人那样死了真是太便宜他了,就应该千刀万剐,掘墓挖骨......” “放肆,他邵怀生再不济也是朕的生父,”昭和道,“启穹王你还知长幼尊卑吗?” “你。” 孙苣在此时献言道:“陛下,殿下息怒,下官有一良策即可处理此案又可安天下心。” 昭和忍住满腔怒意道:“你说。” “既然这件事是由木卓而起,陛下可赦免木卓之罪,追封木氏三杰,到那时他木卓定会对陛下感恩戴德,元帝一事也算是了了。”孙苣道,“他木卓无非是为了木氏宗族,此举他木卓何乐而不为。” “而这邵怀生之事还要看陛下,”孙苣看了眼昭和继续道,“邵怀生所犯是重罪,只杀害先帝一项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昭和阴恻恻地看着孙苣,怒极反笑冷冷道:“你的意思是要朕以死谢罪吗?” “臣不敢。”孙苣登时脸色一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叩首道,“陛下是天子有凤神庇佑自是万岁万岁万万岁,”孙苣顿了下,缓缓抬起头道,“邵怀生虽有罪,却也逝世多年,对一个死人苛责鞭笞实非有德之人所为,但陛下应给天下一个交代,请陛下亲废邵怀生太君之位,将其灵位逐出皇室祠堂,以罪人之身移葬边关奴隶营。” 历代有罪之人都会流放边关,关押于奴隶营劳役,死后坑埋于后山。 “你说什么,你,你......”昭和突然头痛欲裂,颤抖的举起手。 “陛下,你怎么了,陛下,”昭阳焦急的叫着昭和见她身形不稳,脚步虚浮连忙扶住她,继而转过头对南平王道,“皇叔,你非要逼死昭和不成吗,你给她些时日她会想清楚,也会给天下一个交代。” 没等有些呆愣在一旁南平王继续道:“来人,快传太医。” 昭和感到脑中一阵嗡鸣,要不是昭阳扶着几乎头晕目眩的站不住。 昭月本还想说什么,一直在一旁默默无言的昭山悄悄对她摇了摇头。 此时几批人马乔装打扮分水路、陆路正离开汇川城直入皇城。 冬雪的夜里,本就阴森森的大牢更加寒冷,单薄破败的毯子在这里基本毫无作用,每间牢房里都是蜷缩在一起报团取暖的三三两两之人,作为刺杀女帝的罪人自然是关押此处,但木卓是个例外,此刻他正软禁在悦儿的别院之中。 “辛苦兄长在这里安住几日,不出三日陛下就会下旨赦免兄长,还会嘉奖恩赐木氏,”悦儿顿了下继续道,“牢里的三位木氏兄弟兄长放心,我会妥善处理他们后事的。” 木卓脸上无悲无喜,平静的点点头。 一名黑衣人带着黔杀令进入黔杀阁时,黔一正在和十七谈论着什么。 “阁主,你看。” 黔杀令上面的字让黔一眉心一跳,看来这年关前的暴雪已然不远了。 黔一迟疑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让下面的人做好准备,通知魅香堂水路开道,让他们顺利进入皇城。” 十七退下后黔一在屋内点了支香,从怀里掏出一红豆蔻,放在手心里才稍显安心,这些时日有此相伴才得以安睡片刻。 这次的刀兵相见后,也许连“坦坦荡荡”也是不易了,若非承恶是离不开这沼泽的。 冰国东南方有一条江名唤天水,因其源头与结尾不知何处,好似天降天收。 天水贯穿冰国边疆与八大魁部北方的草原,不仅是八大魁部与冰国边境人民生命之源,还是冰国与昭樾国唯一接壤之地,也是彼此的边界线,此时江水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不需要船也可渡人。 平日里牛羊骏马成群的茂盛草原也进入了休眠期,北风呼啸连皮毛厚实的绵羊也不禁瑟瑟发抖,小羊羔躲在羊群中间,一圈又一圈彼此依偎。 夜里饥饿已久的狼群准备偷袭羊圈,一步步接近那玄色锦绣的帐子,冰冷的箭刺入皮肉时已经为时已晚。 这是一场“庆功宴”,头狼的皮被剥下做成褥子,头骨变成营帐里最精美的装饰品,而血肉被随手分给下属。这些人把狼当做强大的存在,所以向来很讲究,头狼以外的全部放回,也从不斩杀幼狼。 据说在很久以前这里由狼群统治,至高的强者是拥有洁白纯粹的雪狼,这样像神一样的种群有个遥远的名字叫梦幻之狼,就像那时无意窥见的人,空灵迷幻的歌谣诱弥漫着,悠悠的引着欲望造成今日之就。 雪狼舍了故地,还好寻了他处隐秘藏身,然而世事难料,如今种群已经单薄伶仃,巧合的与柏若山下的政权一般无二。 昭和本就提前喝了药,又感了风寒,发起热整整烧了一夜,太医院的人也都在外殿战战兢兢了一夜,这陛下病来的急,病因也蹊跷,而昭阳王先前虽急躁却不知怎么的突然气定神闲起来,在陛下病榻前喝着茶看着太医一个个诊脉,顺带问上两句,诸如:陛下明日午后前能醒来吗?病的如此重,几天不上了朝? 昭阳见太医们的回答个个都挺虚,神色坦然倒是松了口气,如此便好糊弄糊弄那帮人。 昭和是在第二日未时醒来的,连着夜的一场风雪,梅花不知在何时竟然全开了,残留着冰晶和露水,折射着日光慢慢的透过窗攀上带刺的脊骨,伶仃弱小却坚强的不可思议。 人虽清醒,但甚是虚弱,只能由人扶着堪堪靠在床头,强打着精神才能应付着太医的问题,虽然回答的驴唇不对马嘴。 譬如御膳房做的杏仁豆腐太甜,少了苦不好;再譬如南方冬季比不得北方,万里冰封实不得见,前言不搭后语的芸芸。 太医们急作一团,在外殿一番又一番的激烈争论后开了第三副方子。 昭阳颔首算是默认,药煎好后昭和半梦半醒的由宫人喂了小半个时辰,胃里苦涩的泛酸,最终药汁在胃里溜了圈,“哇”得吐了个一干二净。 昭阳淡然得吩咐宫人,给昭和喂了水还有白粥,吐了喂,喂了吐,吐了再喂,来回折腾了近三个时辰,昭和出了汗晕湿了袭衣,最后一丝精神耗尽又昏睡了过去,还好未再发热,苍白的脸也添了血色,人气渐渐回拢。 昭和昏昏沉沉中一场大梦差点留了她的神志,就此百年沉醉。 梦中血池漫延,咕噜咕噜的似是沸腾,血花翻滚中有物浮出,曼陀罗,断肠草,竹叶青,蓝长腺珊瑚,毒蝎,毒蛛,五彩缤纷竞相齐放。 继续漫延,昭和缓缓沉入血池,沉溺窒息的感觉侵入五识,奋力逃脱上划的手脚却最终无法动弹,一条,两条,三条,四条,滑腻的蛇身缠住她的手,她的脚,她的脖颈,一股蛮力缓缓的将她往深处拉扯,最后一口气吐出,逐渐迷蒙的视线,有什么开始撕扯她的皮肉,奋力的疯狂的钻入她的肌理,她的血管,最后她的心和脑。痛,尖锐的疼痛,一口气呛出...... “咳,咳......”昭和蓦然惊醒,急急喘了一大口气。 有双温润的手抚上她的鬓发,似从水里捞出来的,淡淡的烛光拉出倾长的身影。 那人替她整整被子,披上外衣。 平日知她不喜殿中留人,可如今虚弱至此,是说她太过谨慎还是心思深沉,无人可信。 “你父亲的墓已经连夜迁去了安和宫偏殿,”一旁的小炉上正炜着燕窝,樾笙起身用白瓷碗盛了半碗,舀了一勺送到昭和唇边,“八大奎部的人再过十几日也该到皇城了。” 昭和眸子微动,问道:“知道是什么由头吗?” 燕窝浓香润滑,但昭和口中无味,再好的食材也不过囫囵吞枣,裹个腹罢了。 樾笙道:“丞相府的消息向来封锁的好,就连周尔也只是她母亲的一枚棋子。” 昭和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凉君呢,之前我让她出去办事,信件到了,人一直没回来,你知道她人去哪了吗?” “我已经嘱咐人去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你也别担心,以她的身手不会出事的。”樾笙看到她垂在脸颊的发丝,伸手拢到耳后,“好好休息两天,回头还是把药先生留下来吧,药也莫再吃了。” 昭和心口发颤,想起樾黎同自己说过的话,突然问道:“你当时吃下毒蛊是什么心情?” 樾笙微怔,樾黎与他串供后他便一直等着她问,没想到竟是这个节骨眼问出来,有些念头探出了头,不敢细想稳了心神,继而微微一笑:“我向来怕苦,一个泥丸直接和水吞了,连味道都不清楚能有什么心情。来,再吃两口。” 说着勺子又递到了昭和唇边。 两人这厢各怀心事,恰时想起敲门声,李福在门外通报到:“陛下,莫大人求见。” 昭和纳闷,李福怎知自己醒了,看了眼樾笙,心下明白了。 果然是宫里老人,心里明镜的很,揣摩圣意判断形势,滑溜的就是个“泥鳅”。 章节目录 藩王 樾笙离开时同悦儿点头算打了招呼,李福瞄了眼樾笙,绕过脖颈两圈垂在右腰侧的如雪绸带因为寒风从斗篷里飘啊飘,衣冠楚楚的圣女在女帝寝宫呆了两个时辰,这是多么君贤臣恭。 李福跺跺脚嘀咕了句,今年这天可比往年冷得多,便开始忙活着封锁消息,不然按着昭和平日风评,一旦传出去也只能与风月韵事挂着钩。 昭和听到悦儿的脚步声,睁开眼:“木卓都说了?” 悦儿取下手套端着一杯热茶走向床榻,“事无巨细,交代的一清二楚。”喝了几口茶寒意散去,“不过这件事还需缓一缓,等过了年关再从长计议。” 昭和不语,点点头。 悦儿叹了口气,放下茶杯浅笑道:“臣还未吃早膳,可以借用陛下的小厨房吗?” 昭和沉思半晌,突然倚在床头,灿然一笑:“何来借用,那本就是你的。” 悦儿出了屋向南角的小院走去,推开门看着院内摆设与自己走时一般无二,顿时心里五味杂陈,“这里......” 李福咽了下口水,谨慎道:“悦儿姑娘自打你走后这里陛下便未叫他人来过,可见你在陛下心里是十分重要的。” 悦儿顿了下,停下脚步极认真道:“陛下是极重情义的,虽念着过往的情分,但君臣尊卑需时刻谨记,”笑了笑又道,“李总管还是叫我莫大人的好。” 李福讪笑,心想这确实不太合适,心虚道:“老奴明白了。” 悦儿简单弄了青菜鸡丝粥,拔丝藕,梅花糕,很快,两炷香的时间便好了。 因为这段时间的事昭和胃口一直不好,这早膳少有的欢实,一旁的白芍,也是悦儿当初为昭和挑选来贴身伺候的宫女笑着感叹:“果然莫大人是最了解陛下的,连膳食都只能是莫大人做的,陛下才肯好好用膳,别人做的都是瞧不上的。” 李福听到这话登时脸色就变了,谨慎的观察着昭和与悦儿的脸色。 悦儿只是浅笑不语。 而昭和清了清嗓子,挑挑眉,语调上扬:“食色性也,人之本性,朕亦如此。” 本是再平常不过的话,偏被昭和刻意轻挑的语气渲染了些暧昧。 伺候在一旁的宫人们被这样轻浮的话惊得一愣,大多赶忙把头又往下低了低。 悦儿失笑,放下筷子抬起头对白芍解释道:“陛下说的是菜,我们陛下对吃的不光口感有要求,这长相也要求苛刻,你记得以后嘱咐御膳房把菜做的精致些,好看些,这色香味中陛下对‘色’最是在意。” 白芍听得一愣一愣,心里感激的不得了,就差留下激动的泪水。 昭和干笑一声,低下头继续喝粥。 昭和弱症本就不是一年半年就能调理好的,又经这么一折腾不但前功尽弃,恐是雪上加霜。 如今的情况只能将药先生留下来, 昭阳亲自到旱涟王府时,药先生已经打点好了行礼。 “先生这是要离开了吗?”昭阳疑惑,“这么急?” “是该离开了,”药先生躬身道,“殿下亲自登门,草民只好却之不恭。” 昭阳皱眉:“先生一直都知道?” 药先生点头:“进宫后还望殿下同陛下说一说,宽恕草民先前的无礼。” 昭阳笑了笑:“先生言重了,不知者不怪,更何况先生之才世间罕有。” 昭河亲自送昭阳与药先生出府,直到一行人走远,正打算转身回府,一个传令官从马上跳下连滚带爬的扑了进来。 管家慌忙道:“什么事如此着急忙慌的,冲撞了王爷你有几个脑袋。” 昭河似有所感,抬手制止了管家:“怎么了?” 传令官跪着颤抖道:“守城的郝将军去了。” “你说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是......是帖赤那的人.....” 话还未完,昭河就怒气冲冲的策马离去。 管家见拦不住赶忙同那传令官道:“王爷,王爷,还不快去拦住王爷。” 这管家是昭河父亲入宫时一起带进宫的,自幼便跟在慕容冲身边,之后一直伺候在昭河身边,昭河自先帝离世搬出皇宫时把曾经伺候自己的老人一并带出了宫,后又分了银子让他们离去了,只有他留了下来成了旱涟王府的管家。 管家知道昭河的性子,怕他一时冲动酿出大祸回府马上吩咐人进宫把这件事向陛下通传,继而想了想又让人去捎个信。 昭和醒来后拖了一天,想了很多,今日拖着病体在朝上忍痛同意了孙苣的方法。 本来事情顺利,昭月却突然说在皇城外有邵怀生的墓,所有人都知道邵怀生死后无遗体,皇陵都不能入,要不是昭和是女帝灵位也是要另辟他处的,哪里会有陵墓。 昭和早知会如此,同意随昭月走一趟,一切还好有惊无险。 而昭和哀伤至极无心治罪,只是无比哀伤的看着昭月,恳求的语气:“皇姐,我已经让步了为此成了个不孝之人,而我父亲也已去世多年,你就放过她好不好,有什么你都冲我来好吗,若你还不解气我这皇位也可以让给你。” 昭和故意改变了称呼,还未称自己为“朕”。 一直未曾说话的昭山拦住昭月道:“陛下,皇姐舟车劳顿数日这几日又为了此事茶饭不思,一时未能控制情绪,还请陛下看在皇姐的一片孝心上饶恕她不敬之罪。” 昭和敛了眸,眯眼冷笑:“皇妹说的很对。” 小厮赶到书院时顾柒瑄正拿着书卷和几名学子说着什么,一看小厮递上的字条连忙对其他人致歉告辞,捏着纸条就飞奔了出去,眼前的一切让一众学子恍然如梦,有生之年能见到顾先生如此慌乱匆忙,真是比见到鬼还要惊奇。 “本公主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了,难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一名红衣皮靴的女子走出马车,手里把玩着一柄六寸金色弯刀漫不经心道。 “我朝也是第一次有你这样的客人。”昭河黑袍玉冠从远处策马而来,红唇绣眉,脖颈修长即便抿着唇,皱着眉,强势的美貌还是让一众人看呆了,有几个小将还红着脸低下了头。 红衣女子愣了一下继而挑眉问道:“你是谁?” “这是我们镇军大将军。”一个小将骄傲道。 一名侍从低声道:“是旱涟王昭河,凉帝唯一的皇子。” “哦,原来是享负盛名的第一美人啊。” 轻挑的语气,意思是说:旱涟王也好,镇军将军也罢,也只不过是个男子,而且还是个极富美貌的男子。 可昭河最是讨厌别人拿他的样貌调侃,一股怒气上涌手里的剑瞬间出鞘,直抵对方眉心。 红衣女子冷着脸,压着火气,咬牙道:“你这是做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 “不管你是谁,杀我朝守城将领,便当斩。”昭河额头突突跳着,死攥着手里的剑。 “住手。”顾柒瑄一身水蓝色锦袍,外面披着白色披风,墨发束起,芝兰玉树的公子翻身下马走了过来,拦下了昭河的剑。 昭河抬眸,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顾柒瑄向他使了个眼色,继而转身微微一笑,“在下是太学学士顾柒瑄,不知这位是帖赤那的哪位殿下?” “这是我们帖赤那最尊贵的兰亚公主。” 勒尔刃如苍狼一样的人,膝下两子两女,而二公主兰亚因其性子最像勒尔刃,最是受宠,是帖赤那的明珠。 顾柒瑄俯首笑道:“原来是二公主,刚才对公主多有得罪,还望见谅,只是不知郝将军如何得罪了公主,非要杀了他。” 兰亚坦然道:“本公主是奉我父王之命特地为陛下奉礼,她竟敢拦我,还对本公主不敬,如此目无尊卑的人留着何用?” 顾柒瑄笑容温和又向兰亚行了礼以示歉意,但身后的昭河心里冒着火,脱口道:“这才什么时候,提前一个月来奉礼,‘黄鼠狼给鸡拜年’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兰亚当即黑了脸,没好气道:“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们的旱涟王非但不领情竟对本公主如此出言不逊,既然如此,还请顾大人转告陛下我帖赤那向来尊敬陛下,此次带着虔诚的心来拜见最尊贵的陛下,但我帖赤那的儿女一贯性子刚烈受不了这般折辱,嗄卡通知所有人掉头。” “遵命,公主。” “等等,这确实是我们失礼,”顾柒瑄突然变了脸色,不复之前的温文尔雅,“但死的毕竟是我朝五品官员,公主若是现在掉头这事就变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兰亚皱眉,冷声道:“顾大人你在威胁我。” “公主言重了,”顾柒瑄俯首浅笑,“陛下让我亲在来迎接公主,公主要是走了这,陛下定会降罪,只好如此,还望公主能随我进宫面见陛下。” 兰亚玩味的看着顾柒瑄,迟疑片刻,漾起一抹笑贴近顾柒瑄:“顾大人本公主很喜欢你?” 顾柒瑄只是不动声色的微笑看着一行人进入皇城,昭河抬起脚的刹那,被顾柒瑄一把抓住手腕给拦下了,语气很轻的劝解道:“你冷静点,我知道你不甘心,但现在都只能先收着。” “她要是敢打你的主意,”昭河双眼发红,狠戾的语气,“我灭了他们帖赤那整个部落。” 昭和盯着黑乎乎的药汁,皱着眉第三次端起,苦腥的气味再次勾的胃里一片翻滚,昭和咬着牙把药碗放回桌面。 半个时辰过去了,李福看了眼昭和谨慎道:“把陛下的药拿下去热一下再端来。” 昭和拢了拢外衣,深吸一口气,一咬牙英勇就义般:“不用了,给我吧。” 认命的端起,憋着气一口灌下去,忍了半晌终究忍不下去,抱着口盂吐的稀里哗啦。 一阵慌乱后,李福试探的问道:“陛下,要不要传太医......” 昭和摇头阻止:“这件事万不可传出去。”想了想,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嗓音发干,“圣女那里更不能有半点泄露。” 今日午膳昭和不知什么原因不但丝毫没有食欲,平日爱吃的排骨,猪脚,四喜丸子等一放到面前便恶心连连,李福见状大骇,忙传了太医。 太医一诊脉没想到竟然是喜脉,有了皇嗣本应是喜庆之事,可昭和当即沉了脸色,叮嘱太医不可把此时说出去后便打发了。 李福觉得昭和这么做是怕圣女伤心,两人感情虽深厚却也是难以启齿的,作为帝王延续皇家血脉更是重要责任,可这事出突然按着昭和的脾性定然是不愿因此事波及到两人感情,更是不愿在乎之人受伤的,从之前如何对待悦儿便可窥见一二,李福在心里深深叹息,并感慨:陛下与先帝竟是如此相同的境遇。 女帝与圣女感情甚笃,这似乎是个魔咒一直在禁锢着这个王朝,也在告诉着什么。 更声从殿外传来拉回了李福的思绪,抬头看了眼铜壶滴漏,因为担心昭和身体便上前轻声道:“陛下,该歇息了。” 昭和停下手里的朱笔,抬眸看了眼窗外,月影明亮,“不急,再等等。” 李福觉得奇怪,等什么,等人吗?陛下未诏人,而且这都已经戌时了,谁会来啊? 半柱香后,殿外传来声响,宫人来报旱涟王求见。 章节目录 求亲 昭河坐在偏殿,心里反复想着白日的事,盘算着怎么才能让那个帖赤那的公主打消对顾柒瑄的念头,却忘了顾柒瑄作为女帝皇夫,岂是一个部落公主可以肖想的。 昭河有些烦躁的灌着茶,心里有团火在烧,正出着神,想如何排兵布阵一举荡平八大魁部,让他们直接再无还手之力,省的如此费心。 屋外传来声响,昭和推门走了进来。 披着披风,衣衫整齐显然是等候多时。 昭和将手炉,披风递给宫人,挥挥手让他们都下去,无意中瞟到已经见底的茶杯,叫住白芍:“白芍,去拿两壶寒潭香,朕要和旱涟王好好对酌几杯。” 白芍一怔,陛下身子刚有好转,这时候饮酒万万是不行的,刚想开口劝阻,抬头看到昭和正眯着眼对她笑,一个哆嗦立马转身,看来还是只有悦姑娘敢反驳陛下。毕竟陛下的脾气实在是摸不透,虽然从未处罚过宫人,但就静静的不说话盯着人看,却是阴沉沉的极吓人。 不一会,宫人奉上酒后退出。 昭河皱眉:“好好的喝什么酒?” 昭和笑了笑:“这可是用千里外崖涧下寒潭泉水酿造的,统共就四壶,朕都不舍得喝,今日特地为你开灶,好好降降火气。” 昭河本就心烦,又连夜被叫来,现在还要莫名其妙的陪酒,心下不耐烦道:“既然陛下没有正事,要和你和,我不喝。”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昭和不以为意,慢条斯理地倒了两杯酒,端起一杯递了过去,温言细语道:“坐下,朕让你坐下。” 昭河有些不自在的接过酒杯,心里踟躇着,想不出昭和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但不管怎么样,她既下了皇令,作为臣子就不能一走了之。 想了下,昭河坐回原位负气的饮下杯中酒。 半个时辰后,昭河实在忍不下去,脱口道:“陛下到底所为何事?” 昭和把玩着酒杯,漫不经心道:“没什么事,就是心烦睡不着,想着皇弟今夜定然也是难眠的,便特地邀皇弟来饮酒赏月。” 昭喝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皱眉道:“今晚根本没有月亮。” 昭和又为昭河续了一杯酒,面无表情道:“那就等到月亮出来,今晚朕定要与皇弟一同饮酒赏月。” 昭河楞了下,强压下一口气,咬牙道:“若是今晚一直无月......” 昭和抬眸一笑,语调放的很轻,坚定道:“朕说有就一定会有。” 见昭河猛灌一口酒,低头不语,昭和淡然一笑,把玩着酒杯,“怎么样,是不是很不服气,很愤怒,很想拔剑离开......” 昭河蓦然松开握着酒杯的手,似乎然无可忍,抬头一字一顿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必今天白日你也是这番心境,”昭和冷笑,“怎么,到现在还没明白?” “若是为了白日的事,我无话可说。”昭河深呼一口气,退后两步,缓缓坐回原位。 昭和勾唇一笑:“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若非老师及时赶到,很有可能引起一场战事。” “那又如何,无故斩杀我朝官员,依律当斩,”昭河讥讽一笑,“他帖赤那若以此为由引战,我会亲自率军讨伐,我朝兵马雄厚还怕他个小小部落不成。” 昭和大怒,直接将手里的酒杯掷了过去,昭河手指微动,最后却是生生挨了下来。 “兵马雄厚?你说的是怎样的雄厚,又是谁的兵马?如今的局势你不是不清楚,一旦开战会有什么结果谁又能有十足把握,若再被有心之人操纵后果不堪设想。”昭和训斥道,“而且朕封你镇军将军之位不是让你血染沙场,即便你肯,那边关的百姓呢,你想过他们没有。” “你还记不记得老师曾说过的一句话,”昭和抬头,明月从云后渐渐探出头,“乱世出枭雄,白骨砌王侯,而天下之损,何止千千万。” 昭河呼吸一窒,站起身,颤声道:“皇姐......” “今晚的月色很美,不枉一番等候,”昭和突然舒展眉目,笑道,“朕有些醉了,你也快些回府歇息吧。”说罢取了披风,推门离去。 夜里寒风入骨,昭和不禁打了个哆嗦,回殿后未回房,而是拐了个弯去了耳房。 刚进门,迎面一蓝衣公子立刻俯首道:“多谢陛下。” 昭和急忙扶起蓝衣公子:“老师客气了,我这皇弟遇事还是如此性急,日后还劳老师费心。” 顾柒瑄想了想,有些迟疑道:“陛下,真的决定那样了吗?” 昭和摩挲着手腕上的银环,失笑道:“老师,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死守江山更难,何解?” 顾柒瑄抬头,正色道:“世事多变,最难掌控,王侯将相,也不过百年,而江山也只是万重白骨上的一捧黄沙,烽烟起,则四散。” “母皇曾说,万不可太过高看自己,这世间千万人都可是朕,而朕却做不了这世间千万人,虽万朝更迭,但天下不变。”昭和坦然一笑,“老师,朕要的是天下,而不是繁花如烟的王朝,这天下不需要枭雄,不需要诸侯,要的是学子遍天下,盛世入街巷,百姓亦可入明堂。” 这夜注定不是平凡的,一场巨变由此开始。 第二日,蕴蕴的雾气因日光散去时,昭和已经坐在朝堂之上。 “宣帖赤那使者觐见。” 半盏茶后,一行人缓缓步入大殿。 为首的女子身着红衣,蔽发前华胜流连至眉骨,腰间一柄弯刀称的腰肢纤细,微抿的唇,高傲的眼神,骨子里威慑如狼的气质,却叫梅花花钿分了三分媚色。 不禁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感叹这同她父亲一样广负盛名的兰亚公主,果然名不虚传。 昭和看着跪下的高傲女子,突然想起顾柒瑄说的话,那兰亚公主十二岁那年曾一人独闯狼群,谁都没想到七天七夜后她竟带着狼王尸体,平安归来,从此这兰亚公主便是草原上的“狼公主”,不但是领帖赤那的将军王,整个八大魁部也无不礼让三分,也正如此八大魁部渐渐都以帖赤那为首。 所以这个不过双十的女子,可以说是八大魁部的命脉之一。 派她来奉礼,真可谓大材小用。 “亚兰公主一路辛苦了,”昭和笑道,“昨日在驿站休息的可还好。” 兰亚起身后突然控诉道:“不好,昨日在城外我帖赤那部惨遭羞辱,而我更是差点遭受毒手,因此昨日兰亚寝食难安。” 文武百官不约而同的看向旱涟王的位置,自然是无人的。 昭和干笑两声,安抚道:“那都是误会,朕已经责罚旱涟王闭门思过了。” 兰亚也是会审时度势的人,立马俯首道:“陛下圣明。” 接下来就是奉礼,礼单报完后昭和本要打发一行人退下,兰亚却突然朗声道:“陛下,兰亚有一请求还望陛下恩准。” 昭和顿了下,忍下心中的不好预感,皱眉道:“何事?” 兰亚微微一笑,坦然道:“兰亚如今已是双十年华,早过了成家之年,此次入皇城除了为陛下奉礼,另一件就是奉我父王命特来寻觅良缘,而兰亚昨日便恰巧遇一良人,还望陛下成全。” 昭和心里咯噔一声,咬咬牙问道:“你要求娶谁?” 兰亚抬头看着昭和,挑衅的眼神,缓缓道:“我要求娶太学学士顾柒瑄。” 在场的人全都吓了一跳,昭和当即沉了脸,看着兰亚不语。 此时孙苣跳出来,指着兰亚怒斥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妄言,顾大人乃是陛下皇夫岂是你可以觊觎的,如此以下犯上来人啊......” “慢着,”昭和已经一脸平静,“不知兰亚公主对此作何解释?” 兰亚一脸茫然,片刻后,恍然大悟道:“原来顾柒瑄是陛下的皇夫,陛下真是好福气,如此妙人兰亚为之倾慕也不为怪吧。”看昭和脸色变了变,笑着继续道,“而且在我们帖赤那部二嫁并非少数,只要陛下愿意割爱,兰亚愿娶顾公子为正夫。” 昭和带了愠色,沉声道:“兰亚公主,这里不是帖赤那部,既来了这里便要守这里的规矩,今日之事朕可以当做没有发生,日后朕希望你谨言慎行。” 兰亚却漫不经心道:“既然陛下不愿割爱,那好我便退一步,求娶五殿下旱涟王。” 众人心里愕然,这位兰亚公主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刚才还对顾柒瑄一派深情厚义,一转脸就突然改成了旱涟王,这纳侧室都没有这么随意的。 而且那话里的意思是什么? 求娶本国第一美人旱涟王,当朝的镇军将军,剑术排行榜的第二高手。 竟然是退一步后的第二选择,这可是多少女子做梦都不敢想的,到她这里竟然是勉为其难。 因为心上人没机会了,才选的你。 这,这......简直太无耻了。 昭和眉头微皱:“兰亚,朕刚刚说过要谨言慎行。” 兰亚微笑道:“陛下,我若与旱涟王喜结连理,无论是哪一方不都是一段佳话。” 昭和竭力保持着平静,开口道:“兰亚公主奔劳多日,不宜久站,来人送公主回去休息。” 兰亚对此不以为意,语调极为淡然道:“陛下,求娶旱涟王是兰亚期望,也是帖赤那部的期望,求亲一事更是我父王的心愿,我连聘礼都带来了,应该马上就到城外了,陛下应好好考虑考虑,我们走。” 片刻后。 昭和深吸一口气,快速道:“退朝。” 此时,旱涟王府内昭河刚醒来不多时。 “现在什么时辰了?”昭河披着外衫,揉着眉心,心想,“昨夜并未喝醉,这头怎么若此疼痛。” 管家回道:“已经快巳时了。” “什么?”昭河气结道,“上朝前为何不叫醒我?” “是陛下派人嘱咐的,说让王爷好好休息。”管家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低声道,“这是顾大人让老奴交给王爷的。还叮嘱王爷一醒来就要喝醒酒汤。” 见昭河脸色稍有缓和,连忙使眼色让小厮把醒酒汤端过来。 可昭河展开信件,刚扫了两眼却突然一拍桌子,恼羞成怒道:“你们是故意的不让我上朝的,就是怕我去了弄出乱子。” 一旁的管家与小厮大惊,连忙跪倒道:“奴才不敢。” 惊慌的连小厮手里的醒酒汤都差点殃及。 昭河却未理会,注意力还全都在信里。 半晌后,管家抬头瞟了眼昭河,见其神色还算正常,但对于刚才还是有些拿不准,一时踌躇不定。 又过了半晌,管家试探道:“王爷,还是把醒酒汤先喝了吧。” 昭河这才注意到他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跪在地上,:“起来吧。”说完又陷入了沉思。 又过了许久,管家硬着头皮上前道:“王爷。” “说。”满脸的不耐烦。 管家轻声道:“醒酒汤,顾大人嘱咐的。” 一听是顾柒瑄嘱咐的,立马收敛了脾气,温言道:“快拿过来,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管家哑然,敢情刚才提醒的,您都没听到。 管家心里委屈,自家王爷,即便耳朵不好使,能怎么办,只能让着呗。 兰亚刚回驿站,一名侍从忙奉上一封信笺,展开一看,皱着眉嘀咕道:“这个节骨眼上,他还真是明目张胆。”随手把信烧掉,同时吩咐道,“我回来前一律不见客,有人问起便说我休息了。” 章节目录 林云寺 “你为什么,为什么,他是你父君啊,你怎么下得去手,你说啊,到底为什么要杀死父君,昭河你说话啊。” 昭河没有说话,只是木然的盯着自己的手,那把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剑,染了许多人血的剑,如今真当是与自己血脉相连。 昭山欺身相近,眼中的愤怒悲伤流转间阴鸷嘲讽,带着笑意耳语,“昭河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愚蠢。” 昭河瞳孔皱缩,却也只是蠕动几下发干的嘴唇。 “陛下驾到。” 所有人都俯首行礼,昭河还是跪坐在地上,目光涣散。 昭山颤颤巍巍的起身,“陛......”只一个字便飘然昏倒,侍从忙扶,惊呼,感叹,啜泣声混作一团,昭和看着看着突然红了眼眶,握紧拳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道:“你们林云寺是不是要给朕一个交代。” “阿弥陀佛,天下之苦,莫过有身,饥渴寒热,瞋恚惊怖,色欲怨祸,皆由于身。慕容公子身入佛门,天道轮回自有佛祖,而旱涟王非我佛门,善恶业障也只能回身俗海。”鬓发花白的老和尚说完便入定,浑如天地只他一人。 跟在身后的孙苣看了看昭和的脸色,“陛下,还是先把人带回大理寺,等弄清楚经过,再好好审理,旱涟王都跪了两个时辰了。” 今日本来是顾柒瑄迁出皇宫,以备出嫁的日子,还未出宫门迎面来报,慕容冲惨遭杀害,而就情况来看,凶手就是昭河。 弑父是重罪,如果找不到有利证据,恐怕...... “昨日你与旱山王一同前往林云寺看望慕容太君,之后旱山王有事在身先行一步,而你便趁机杀害你的父亲对吗?” 昭河低着头发丝散乱,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孙苣惊堂木猛然一拍桌子,倾过身加重语气道:“你与你的父亲早有矛盾,自从离宫立府门便未再与他见过面,这次是因为旱山王忠孝想要缓和你们之间的关系,特地带你上山看望你们的父亲,可是你与他因为某件事不合再次发生争执,而你便一时愤然便杀死了他,是不是?” 昭河缓缓抬起头,惨白干裂的唇一张一合,费力的努力回忆着,喉咙滚动干涩沙哑的声音传出:“不……是,是我。”那句否认的话在突然想到什么时又咽了回去。 孙苣哑然,她没想到昭河会直接认罪了,她心里清楚昭和的想法,必然不能真的给昭河定罪,除非她的官帽不想要了。 思考了片刻,拿过供词看了两眼,问道:“那你说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又因何非要杀了他,这可是弑父之罪,你可要想清楚。” 昭河觉得整个天地都颠倒了过来,脑袋充血,眼前发昏,渐渐呼吸急促,有什么要冲破身体,不可控制的颤抖,恍惚间眼前浮现出昨日的场景。 茶杯粉碎,大雨磅礴中他看到浑身是血的顾柒瑄正奄奄一息的伸出手,一双银靴蓦的踩上他的手,呜咽的惨叫声让人抑制不住的疯狂,有人在狂笑,狰狞中的黑夜里顾柒瑄竭力出声,悲戚的眼中满是祈求,他说:“昭河,救我。” 剑影寒光中血雨成河,耗尽精力,黑暗之后便是满目疮痍,血腥味充满鼻息昭河几近窒息,他很清楚自己拿了剑,杀了人,却并不清楚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像一场梦,可是现在一切都不重要。 他选择放弃挣扎,只能一遍遍的用嘶哑声音说:“是我杀的,是我弑父,是我弑父......” 孙苣“砰”地猛拍桌子,厉声道:“你到底为什么杀死你父亲,这其中到底隐藏了什么,赶快如实交代,三日后你就要移交刑部,那里有上百的刑罚,我劝你莫要冥顽不灵。” 如果不能在移交刑部之前找到证据力证昭河的清白,到了刑部就是落入丞相一派,跟死了没有区别了。 可据现场来看,多名寺中人都亲眼目睹昭山匆匆离寺,之后也证实是昭月邀其一叙,而昭河则是一直与慕容冲同在一屋,并未离开,其间也有人听到屋内发生过争吵声和类似东西破碎的声音,上前敲门只听屋内慕容冲说到:“无事。”之后便再无异常,还是第二日发现慕容冲未去早课,到屋内查看时就看到昭河拿着剑,慕容冲躺在地上,鲜血直流,已无气息。 见昭河一直不说,一旁的师爷轻声道:“大人,像这样死鸭子嘴硬的,不如我们.....” 话还没说完,孙苣便怒目低喝道:“那可是旱涟王,敢对他用刑,你不要命了。” 师爷慌忙道:“下官也是替大人着想......” “那就把你的嘴闭严实,别再胡说大道,”不过孙苣确实头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唯一的突破口,可昭河就是闭口不谈昨日的事,她揉了揉眉心,颇是苦口婆心道,“我再问你一次,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到底因何杀死你父亲。” 昭河咬了咬舌,险些撑不住的又拉回了一丝清明:“昨天晚上......” 孙苣瞬间屏气凝神,侧着身子越过案几,声音很轻的诱导道:“继续说,昨天怎么了?” 昭河喘着气,轻飘飘的语气,“昨天,我......用剑杀了他,我不知道,为了什么,我不记得,我不记得......” 饶是脾气再好的人也不禁会恼火,孙苣顶着多方压力,更是大怒:“你若是再这样,谁都救不了你,一旦定罪,等到了刑部大牢你就只能等死,旱涟王你好好想想。” 因着上面嘱托昭河在牢中还算妥帖,一路上他都是神色木然,陷入精神死胡同的人,结局大多数,郁郁而终。 昏暗的烛火,潮湿腐烂的味道,参差不齐的草席,再如诸多昭河也丝毫不在意,心如死灰莫过如此。 “哎,吃饭了。”狱卒放了婉饭食进去,用筷子敲了敲瓷碗。 昭河一个眼神都没有分过来,昨夜刚下过雨,但饭食的引诱让藏在角落里的老鼠蜂拥窜出,风卷残云后空空如也。 “这些老鼠还挺聪明,你看看一个个的可真肥,你再看他那样,连个老鼠都不如。”一名狱卒提溜起一只老鼠尾巴,笑呵呵的嘲讽道。 “人那是吃惯了山珍海味,哪里能咽的下这个。” “嘘!别乱说话,小心回头大将军出去割了你的舌头,啊,哈哈哈......” “什么将军啊,不过是个等死的阶下囚,就他这样还妄想出去,他那是死罪,弑父的重罪,要千刀万剐的。” “都别说了,旱涟王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弑父的。”一名很年轻的狱卒不忍道。 “呦你这么护着他,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也是,咱们旱涟王可是个大美人。” 昭河手指微动,发白的指尖陷入手心,手臂的青筋异常分明。 “你胡说什么......” “就是想提醒提醒你,带刀的美人碰不得,小心小命没有了。” 几名狱卒调笑离开,年轻狱卒涨红了脸,咬了咬牙转身端着一碗新的饭食走到昭河面前,有些结结巴巴开口:“王爷,吃些饭吧,等案子查清了,您也好有力气走出去。” 昭河的睫毛颤动,喉咙干涩的开口:“我连我自己都不说服不了,你竟然相信我。” “我大哥是您手下的兵,当初您带着人一举荡平匪患,他经常和我说起,说您是一位了不起的将军,所以您的为人我信得过,”狱卒激动向往的说着,“刚才那些人就是爱胡扯,您别放在心上,您快吃吧,虽是粗茶淡饭但是管饱。” 昭河缓缓接过了碗,心里却是苦笑,这应该是他的断头饭吧。 第二日昭和喝完药,看了几眼呈上来的供词,心一紧,掩着唇咳了起来,把帕子递给宫人,对李福问道:“城外的情况如何了?” 李福答道:“南平王的军队已经拔营准备扯回汇川城,旱山王与启穹王的亲卫,还有帖赤那的迎亲队都已经在城外安顿好了,这个年关会与皇城一同欢庆。” 昭和冷笑:“迎亲队,这个名头好啊,三万余人的迎亲队,他们帖赤那的派头还真是足。” “你去哪?” 顾柒瑄的脚步停住,生生定在原地,转身道:“母亲。” “瑄儿,这个时辰为何不在房内休息,”太傅顾拓温和道,“不久你便要远嫁了,母亲还真有些舍不得,但这关系到边关安宁,也是没有办法......” “母亲,大哥自幼便聪慧,定是明白其中道理,是吧,大哥。”顾婉笑的温柔。 顾柒瑄坚定道:“母亲,别的都没关系,唯有他我不能退步。” 顾拓冷冷道:“瑄儿,不要怪母亲没有提醒你,今日你只要出了这个门,我顾家便没有你这样大逆不道的子孙。” 顾柒瑄撩起衣摆,俯首行了三个大礼:“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孩儿不肖,有辱顾家门楣,今日便一并还了。”说着一把匕首划过,落发化入土,毁容斩血脉。 在场的人皆是一惊,顾婉心中有些不忍,刚要开口,顾拓打了个手势制止了。 “以后我的一言一行皆与顾家无关。”最后磕了个结结实实的头,起身驾马离去。 看着顾柒瑄身影消失,顾婉不解,问:“母亲,您为何......” “他的心不在我们这边,留着他又有何用,而且路是他自己选的,日后休怪我这个做母亲的绝情绝义。”顾拓道,“你将来是要作顾家家主的人,万不能学你大哥,被儿女私情绊住手脚。” “是母亲。” 顾拓欣慰的笑了笑,转眼道:“听说你四弟新寻了几个伶人,走,我们也去瞧瞧,听说这几个伶人身段,嗓子都是一绝......” 说笑着渐渐走远。 昭河重新被提审时,大堂上多了一个人。裹着墨色披风,坐在太师椅上的昭山正一下一下的拨着茶水,今日浑身上下很是寡素,除了一支木簪,连平日最喜的甲饰都没带。唇色发白,眼眶红肿,任谁一看都是忧心哀伤了一夜的结果。 孙苣额角浸汗,胡乱擦拭了几下,弯腰谨慎道:“这等小事有下官就好,殿下您何必亲自前来。” “孙大人一个是本王父君,一个是本王胞弟,你觉得本王不应该来看一下吗?”昭山不疾不徐道。 “应该的,应该的。”孙苣连连应道,“下官只是觉得殿下近日事务繁多,恐太过操劳。” 昭山抿了口茶,问道:“他招了吗?” “招是招了,”孙苣吞吞吐吐道,“只是这事情经过还不清楚,还有许多疑点......” “孙大人,”昭山道,“罪行都供认不讳了,还不够明确吗,难道你有意包庇不成。” “下官不敢,您就是借下官十个胆子下官也不敢啊。”孙苣吓得连忙跪地道。 “既然这样,那就定罪报备刑部吧。” 下一刻便听到一个声音传来,“旱山王这是要徇私枉法吗?” 昭山循声望去,看清后,轻笑出声,“顾公子不在府里准备出嫁的东西,专程跑到大理寺,是来和故人告别吗?” “我的事便不劳王爷操心了,”顾柒瑄一进来便一直看着昭河,努力克制住心口的疼痛,沉声道,“你们对他用刑了?” “下官怎敢对五殿下用刑。” 顾柒瑄蹲下身拨开他的发,仔细检查一番后才放心的呼出一口气。 昭河一听到顾柒瑄的声音便睁开了眼,反复辨认后才敢确认这不是在做梦,伸出手轻触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还有唇,颤着声道:“瑄,是你吗,你还活着,太好了你还活着......” “是我,”顾柒瑄只要一想到他可能经历了什么才会一夜之间被折了傲骨,便有把人挫骨扬灰的冲动,“对不起,是我来晚了。”继而咬牙,抑制住愤怒道,“孙大人,一天过去了为何还是一无所获,陛下的话你忘了吗,我看你这大理寺卿的位置是不是做腻了。” 孙苣被这一波又一波的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忙道:“这......殿下他什么都不肯说,我也没有办法啊。” 顾柒瑄皱眉瞟了眼悠闲喝茶的昭山,低下头,轻缓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昭河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 昭河脑中一下子闪过什么,突然激动道:“没有,我没有杀人,父君不是我杀的......” “殿下您终于肯说了,那您还记得凶手是谁吗?”孙苣差点喜极而泣道。 “我不知道,那晚我头昏昏沉沉的,就像做了个梦,醒来时父君已经死了,其他的什么都想不起来,”昭河想了半晌道,“但真的不是我杀的。” “这......”孙苣空欢喜一场。 “真是好一出感人曲折的大戏啊,”昭山鼓着掌,冷笑道,“狡辩和编故事都是没有用的,事实就是事实,别白费力气了,昭河我从未想到你会如此狠心。” 顾柒瑄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昭山半弯腰,缓缓吐出几个字:“因为我有人证。” 章节目录 绝路 “空口无凭,你可有实证?”孙苣看着跪下堂下的人,焦急问道。 “草民有实证。”说话的人正是旱涟王府的管家,他缓缓拿出数封信,“这些都是顾公子与王爷暗通款曲的证物,此事由来已久,公子也与王爷多有冲突。” “这些事老奴本不想说,可是王爷你的所作所为是在是......大逆不道。” “是臣无能,请陛下恕罪,实在是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旱涟王的清白。”孙苣战战兢兢道,任谁都没有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旱涟王府的管家会反咬一口,如今真是穷途末路了。 半晌没有动静,抬头看向昭和,见她并未有什么表情,还是镇定的翻着奏折,又过了一会昭和像才发现孙苣一样,叫宫人奉了茶,又赐了坐,孙苣端着茶惯性的喝一口,放下,又喝一口,又放下......如坐针毡。 “陛下,这旱涟王的......”酝酿了许久才刚开口,殿外传来杂乱的声响,之后是清脆悦耳的铃铛,还有略带狂傲的语气,“陛下,贵朝便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我帖赤那吗。” 一身红衣,似血的玛瑙耳钳,锐利如狼的眼神不是兰亚公主还能是谁。 孙苣忙俯首行礼:“公主殿下。” 兰亚没看她径直走向昭和桌案前,双手一撑,低声道:“陛下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昭和最后一笔一顿,抬起头慢悠悠地把笔放好,淡淡开口:“人是你求娶的,帖赤那不在意二嫁也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如今却来质问朕?” 兰亚看着昭和半晌,轻笑一声道:“陛下好像不是很在意自己的皇夫与皇弟私通。” “荒唐。” 冷不丁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旱涟王的事是朕的家事不需要外人置喙,”昭和向后靠了靠,迎着兰亚目光道,“至于顾柒瑄朕既然下了旨便也算一脚入了你们帖赤那,怎么处置就要看兰亚公主你的意思了。” 兰亚一胳膊撑在椅子扶手,一手转着弯刀,片刻一挑眉悠然道:“我兰亚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他一个淫乱放荡之人怎可入我公主府,这门亲事当然作罢,至于如何处置,”极是认真的考虑了片刻,“听说陛下豢养了一头雪狼,那不陛下清不清楚若有一只狼背叛群狼后果会是什么?” 昭和皱着眉不语。 “会被狼群一口一口一直咬到死......我这人并不好杀,但我的东西绝对不能受到玷污。” 孙苣从宫里出来时腿还在发软,刚刚令人胆寒的感觉还很清晰,一场难熬的酷刑却不见血。 昭河并未被移交刑部,直接由昭和下旨定了罪。 旱涟王与顾柒瑄私通,被其父发现,非但不听劝解,一时激愤将其杀害,即日发配边关奴隶营,终身幽禁。顾柒瑄淫乱后宫,违抗圣旨,赐自缢。 本有朝中大臣及将领上奏再容几日彻查,但都被昭和回绝了,还特地下了旨此事不可再议,违者罢免。 一下子民间众说纷纭,有许多人开始盛传当年元帝未稳帝位,斩手足,斩子嗣,如今女帝行事或为复刻,也有人说这是要变天了...... 听说顾柒瑄死的那日,旱涟王悲戚大哭,几欲殉情,但被枷锁脚链锢着,五匹马才拖出了城。 而太傅府更是一派祥和,丝毫没有悲痛,顾柒瑄的尸体更是不知在那个山头草草掩埋。 寒风比冷水更残忍,侵蚀的悄无声息,一不小心心肺俱损。 “陛下,这城楼上风大,咱还是回宫吧,您这身子可得仔细点。” 昭和看着已经只是个点的囚车,淡淡道:“那个管家怎么样了?” “已经处理了,刑部的手段,陛下放心。”李福回道。 昭和转身边走边问:“给兰亚公主准备的择夫宴怎么样了?” 李福躬身扶着昭和:“已经准备妥当,皇城的世家公子都下了请帖。” 为了补偿帖赤那,昭和答应只要是兰亚看上的定会亲自赐婚,并做其主婚人。 此时,莫府门口正排着三辆马车,下人们正一箱箱往车上搬东西,半晌悦儿陪同另外两人走了出来。一身墨绿夹袍,绊头带子束发的正是木卓,身旁的人便是那日的布衣少年,石头。 悦儿面带愧疚道:“这几日小妹招待不周,还望兄长见谅。” 木卓看着她良久,词不达意说了句:“当年我就不应该让你来皇城。” 那短短几载对悦儿来说已经太遥远了,现在回想恍然一场大梦,她人生起点应该是从被昭和找到,带离泥沼那一刻算起,伪装蛰伏才是她的命运,那南柯一梦早就在她的笑容中融散,“兄长说笑了。”唇边的笑温和如水,却不知是未开的水毒芹。 “是我妄言了,”木卓失笑,“此次一别,我们许是不会再见了,往后珍重。” 悦儿一怔,微微失神后转身脱口道:“兄长......珍重。”那些有关亲情的千言万语终是在唇边徘徊了一圈,又悉数咽了回去。 “嗯。”木卓本是一脚已经踏上了梯凳,因为悦儿的话立即停下定在了那里,末了只能低低一叹,继而进入马车内。 很快兰亚便选了新的“良人”,是丞相家的小公子,婚期定在年关之后。 “什么事这么着急叫我来,”兰亚摘下黑色斗篷,皱眉道:“这个节骨眼上风头正紧,你不该同我见面。” 这里是一间极清幽的茶社,周围是布庄,胭脂铺,酒肆,这里便像是长在百花丛中的豆苗,不太会引人注意。 对面的人身穿灰色麻衣,头上挽了个高高的发髻,莹润的珍珠耳坠称的整个人更加清冷矜贵,细细品着酒,后不咸不淡道:“昨日我派人在附近荒山翻了个便,并未找到顾柒瑄的尸体。” 兰亚哑然,片刻有些不自然道:“你竟然......都说你们最重礼仪孝道,我看不过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呵,礼仪孝道,”那人不禁笑出声,把玩着青瓷洛华酒杯道,“那都是骗骗孩童的,只是没想到竟然会从你这个狼公主嘴里说出来。” 兰亚轻哼一声,还很冷静道:“至少我们还不会做出那种,果然你们女帝如此荒唐,你们自然也好不到那里?” “你觉得你的关注点很奇怪,我刚才的话你没明白吗?”那人双手交叉抵着下吧,力都撑在桌子上。 “你什么意思?”兰亚有些野心不在焉,她需要小行事,一直警觉着周围。 “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人散漫的偏头,余光看向窗外,无意中扫到几个人,是正在巡逻的禁卫军。 兰亚随意道:“这里荒山这么多,说不定哪个就被你们遗漏了,又或者被山上野兽吃了都有可能,这不能说明什么?” “若是如你所说倒是合理,只是......”那人收回目光,直起身走到窗栏边,半倚靠着,手里晃荡着酒壶,“我的人在山上发现了被狼啃食的残骸,而且衣物和随身物品都是顾柒瑄的。” 兰亚皱着眉看着那人。 那人微笑道:“怎么,感觉不到吗?” 兰亚不语,似是没能思索明白。 那人轻笑一声:“都说你们帖赤那有狼一样的敏锐,怎么看不出来这其中的怪异。” 兰亚眸光流转,思量片刻后说道:“你是怀疑顾柒瑄没死,可这不合理,看那旱涟王的反应不像是假死,他可是亲眼看着顾柒瑄服毒自缢的。” “话虽如此,可你别忘了人只要活着,变数就是不确定的。”饮尽最后一滴酒,随手将酒壶挂在珊瑚型灯架上。 兰亚问:“你的意思是?” “人死了才会安心,让你的人在路上截杀了他,”抽出一方锦帕擦拭后,丢进暖炉里,看着被火焰吞噬的锦帕,“这样才能以绝后患。” 拿过斗笠戴上,出了茶社。 兰亚敛了眸光,桌前的酒猛饮而尽,而后也离开了茶社。 兰亚本是庶出一开始并不受重视,幼时她曾与她母亲因饥荒而飘零,后来她亲眼看着身边的一个个死去,其中包括她的母亲,她没有时间悲伤,只撒了一抔土便不得不继续流浪,之后她在天水边缘流浪了三年才找到了她正在征战的父亲,那不知是第几次因为资源的部落战争。 她的父王勒尔刃是个狠戾好战的人,励志要让帖赤那称霸整个八大魁部,进而再与边关之内抗争。 正是如此勒尔刃与兰亚的母亲露水情缘后便再未见面,也是那时的经历让兰亚产生了与她父亲同样的想法。 但兰亚也有着自己的想法,她虽也如同她父亲一样狠辣,但她同样鄙夷卑鄙的手段,她喜欢战场,那是绝对的靠真本事的,但在这里“背后放冷箭”却在平常不过,她讨厌这些,这也是她父王派她来的原因。 “作为勒尔刃未来的首领,比起狼的血性,驭人之道更加重要,你要学会这些才能与你的敌人真正的较量。”这是她父王在来之前给她的王命。 不管别处多么暗流汹涌,多么勾心斗角,在柳淮河上依旧欢声笑语,歌舞升平。 金陵的最高层向来不对外开放,这里只属于内部人员,而这里的内部人便都是黔杀阁二十三堂的魅香堂。 而在最高层有一间训练室,这里一直以来都是用来训练历代魅香堂堂主的,除了这一任的黔三,其他代堂主均出自这里。 两面的墙壁不断靠拢,空间不断缩小,墙上暗器的射击速度越来越快,身穿黑衣,墨发高束的姑娘躲避的越来越吃力,额头都已经沁满了汗水。 空间已经逼近只容纳一个人的距离,旋身时突然躲避不及,一只飞镖射入她的手臂,血珠滚落,在她落地的同时墙面停止了,保持一人之距。 拔掉飞镖,看着上面粉色的穗,她苦着脸闭眼认命,这已经是连续第四天了,她怕自己撑不到看见明天的太阳。 “三个时辰,今天比上次多撑了一个时辰,可惜还是失败了,”一身红色丝质长袍的黔三缓缓从外室走进来悠悠道,“是什么颜色的?” “粉色。”等人站起身走近后抬起头,才看清,正是消失许久的凉君,不,现在应该是魅香堂堂主黔三的徒弟。 黔三接过飞镖,看了半晌,似是有些为难:“第四天了,还真是头疼,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想等为师放松警惕再偷偷跑出去。” 凉君忙道:“徒儿不敢。” “那是因为什么呢?”捏着凉君的下巴,摩挲着她的唇形,她的唇很好看,唇色很淡,线条柔美,触感弹软,而且大小正好合适,从第一次看见她,黔三便清楚这个人很适合自己,里里外外每一寸都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做,可惜太过调皮,花费了他不少精力,不过他对自己的东西向来不吝啬,而且很有趣,“是食髓知味,还是......” “是巧合,”凉君已经快听不下去,脱口道:“如果师父累了,可以换一个,我可以去冰室,或者去......” “我不喜欢破坏规则,尤其是对你的规定,不然为师如何服众。”黔三猛然抬高她的下巴,阻断她接下来的聒噪,“抓紧时间去沐浴更衣,记得穿上那间我给准备的衣服。” 很久后凉君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粉色纱衣,特别想抽自己两巴掌,怎么就失败了你,就差一点点,一点点她就成功了。 恍惚的她想起当年初入魅香堂时的情景。 她原本也是世家小姐,父亲则是曾经的榕桦州知府,后来因为政见不合又卷入党派纷争,最后被别人当成眼中钉拔除。 之后她在奴隶营呆了一年多,偶然一次遇到正在执行任务的黔三,因为撞破他杀害了奴隶营营长,便被他带回了魅香堂,起初她以为自己脱离了苦海,可以平静的活下去,可天不遂人愿,她是出了狼窝又入虎口,还是个既变态,掌控欲又强且如罂粟般的男人,她尝试了许多办法,可惜从没真正脱离他的掌控,无论到了那里黔三依旧可以敏锐的找到她,即便找到樾笙到头来也是徒劳。 他要求凉君记住所有他喜欢的和不喜欢的,他喜欢粉色,每次他都要求凉君穿着粉色的裙子才行,他还喜欢在凉君意乱情迷时提问凉君许多问题,甚至可以精细到当日他哪餐第几口吃的是什么,一旦答错,他就会戛然而止,最糟糕的就是她有可能在最顶端一下子坠落,然后燃烧一个夜晚,而他只会静静的不带感情的看着一切。 而今天他却出乎意外的温和又安静,突然的改变倒让凉君不太适应,但她没那个胆子开口问,最后一直纠结到快黎明才渐渐入睡。 章节目录 营救 第二天凉君醒来时却一瞬间愣住了,司轩卿半靠在床栏,袭衣斜斜的挂在腰间,墨发半散隐约遮住胸前春色,抿着唇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师父......”凉君抓着被角,努力镇定下来,半支起身轻轻开口。 司轩卿却突然凉凉道:“我们这样哪里有半点师徒的样子?” 凉君心口一窒,指骨霎时褪了血色,用力咬破了唇,血液的腥涩让她勉力扯出一抹笑,“师父只是对徒儿的教导亲力亲为而已。” 司轩卿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就那样定定的看了她半晌,继而淡淡道,“那你可真是我教导的人里开窍最慢的。”起身扯过外袍,转眼便穿戴齐整,“今日你同我去一趟帘水阁,衣服我会让人送过来。”丢下这句话便抬步离开了。 深冬的官道不似从前热闹,荒野酒肆因着酒气缭绕也非凄凉,这里迎天下之客,江湖到朝堂来者不拒,一壶酒,一刀肉,黄沙风雪也不再坎坷。 “店家来两壶烧酒,再来三份上好的刀头肉。”一名官差叫道。 “来啦,”酒家是一对姐妹,此处承袭了百年之久,据说当年元帝征战途中遇袭曾在此躲避追杀,后元帝登基亲封此为官道驿站永不打烊。 “三位官爷这是打哪儿去?”紫衣的妹妹瞟了眼手脚脖子被锁着,脸被绑的严严实实,余有一双空洞眼睛的男子问道,“这人犯了什么罪,怎成了这般?” “别瞎打听。”黄衣的姐姐笑骂一声,“几位官爷,这枷锁是不是得松松了,这人总要吃饭,半路上把人饿死了也不好交差您说是不是。”边说边将酒斟满。 三人眼神交流了下,“袭娘你也是这道上的老人了,应知道我们的规矩,这人要怎样能怎样也不是我们说的算的,”说着伸出一根食指向上指了指,而后招招手凑近低声道,“有人下了令我们也只能奉命行事。” 而后几人又调笑了几声,袭娘扯着妹妹进了棚室,“一会就好好把人送走,千万不要多管闲事。” “阿姐,我想救他。”即便面容不清,可那双眼睛包含了太多,让人忍不住去探究。 袭娘因为一道皇令被困在这里,但袭娘将她的妹妹送了出去,在外求学习武为了两年后的武试,所以袭娘很清楚她的性子,从那人一出现她便提防,可依旧晚了,有些人就是那么荒谬,单纯的存在就让人忍不住着迷,更何况那人身上有一股萧然肆意的冷意,是她小妹一直魂牵梦萦的。 但袭娘混迹江湖与官场之间多年,她一眼就看出那人不简单,这不是她们可以把控的范围,不插手才是上上策,“不行,这个人非但不能管,还要离得越远越好。”眼皮不停的跳着,总有些隐忧在生根发芽,身边的姑娘刚想出口反驳,袭娘紧接道,“而且这其中没有那么简单,你仔细看看他们左侧那两个人,” 那两人戴着斗笠,一名气质温雅像个好人家的少爷,身旁的人看身形年纪不大但一直握着一把刀,虽然视线不在旁侧官差几人身上,但酒食自他们出现也不过成了摆设,青年随意的把玩着酒碗,左手在桌案上轻敲,中指上的玉扳指刻有凤羽,皇家的人,如此巧合,可见醉翁之意不在酒。 “阿姐是怀疑......” “静观其变便好,到底怎么回事今晚就会清楚。”袭娘放下撩起的悬帘。 入夜酒肆外高挂的红灯笼在寒风中晃晃悠悠,苍月下森森泛白。 “给来壶酒,喝完好上路。”一壶酒被扔到昭河身上,因为几日的水米未进,如此忽略不计的力量却引的他身子晃荡。 那官差和其他人交换了视线,呲牙抹抹嘴隐隐奸笑。 昭河看着那酒壶,他很清楚一直有人想要自己的命,可一路上他从未想过反抗,因为在亲眼看到顾柒瑄死在自己面前那一刻他活与死只在一副躯体的差距。 欲望人生来便有,只要活着便有渴求,本为常理,与恶无关。 可黑白相对纠缠至深,欲望之外世俗伦理所牵引的才为心中罪恶。 “哎,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答应那帮山匪,这万一被上面的人发现了......” “怕什么?反正他也是个将死之人,更何况上面有人顶着你怕个球。”领头的抓了把花生米扔到嘴里,就着烧酒,欢畅的很,“而且他若是饿死冻死在路上,我们哥几个还要带着他的尸体去府衙备案,岂不是徒增晦气,既然那山匪贪图他的样貌,我们何不顺水推舟,既解决了麻烦还能捞上一笔,到时候给府衙的人几个人情这事不就过去了,放心好了,这事没人会管的。” 其他人一听也都放松了下来,几个人酒満肉足,吃的是满面油光,异常兴奋。 “那酒差不多该起效了吧?” “额......时间差不多了,”那领头的打了个酒嗝,撑着桌子站起身,眯眼思考了半晌道,“走我们去乐呵乐呵。” 热,烈火焚心般的燥热,渐渐冒出的异样,汇聚于下的光景慢慢的让昭河明白了什么,是那壶酒的问题,一时松懈竟让那些无耻之人钻了空子。 昭河是绝对不会允许这个错误继续下去,一丝一毫的玷污都会让他发疯。 咬破舌尖疼痛换回短暂清明,因为手脚都被锁着,腰间和脖子上的锁链与囚笼相连,这本就是为了困住他以防他自裁。 皮肤沁出汗珠,一层粉色透出预示着意识即将消磨殆尽。 “等一下,那药不会出问题吧?” “放心,那可是风月楼特制的药,药效好着呢,就算是一头雄狮都会乖乖雌伏摇尾。” “大哥就是厉害,光是想想他那张脸,我就有感觉,哈哈哈.....” 等几人兴冲冲的推开门,却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呆立住了。 昭河头发散乱,有粘稠的血顺着额头穿过发丝滴答沾染在囚笼铁栏,敞开的领口因为一道道血痕纵横,就像一幅雕刻在玉石上的精美玫瑰,刺眼又瑰丽。 残忍血腥下一幅极致的美,绝望缠绵的令人奇异般沉醉。 难以抵抗的美,魔爪伸向破碎的躯体,企图侵占那最后干净的灵魂。 帘水阁是负责为魅香堂训练学员的地方,都是半大的孩子,最小的只有九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四,在这里的每一批里只会留下九个人加入魅香堂,成为黔杀阁一员,其他二十二堂也有各自的训练选拔的地方,但都彼此互不干涉,甚至互为机密。 司轩卿问道:“你觉得这些个孩子如何?” “大师姐选的人自然不会有差错。”凉君虽然知道除了这里这些孩子根本无家可归,无处容身,却还是心中不忍,这里不会成为她们人生新的开端,只会成为埋葬她们的坟墓。 司轩卿走到一个女孩面前,挑起她的下巴,端详片刻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二。”女孩圆脸,杏眼,可爱稚气的面容,说话的语气却是超乎想象的镇定,眼尾泛着冷意与下意识的防备。 凉君瞧着不自在的皱起了眉。 司轩卿将擦过手的粉色丝帕随手丢给侍者,侧头平淡的问道:“你觉得内室弟子她合适吗?” “师父决定便好。”凉君避过那视线,漫不经心的回道。 司轩卿眯眼,眼神复杂的看着她,却是对其他人道:“那就她吧。” 半路司轩卿突然停下,若非习惯了保持的安全距离,跟在身后的凉君便会直接撞上去,有些茫然的抬头,只听到一道冷冷的声音传入耳中,“子时来我房间。” 司轩卿走远时凉君才回过神,恍然间有些画面在脑海里闪过。 凝香当年入黔杀阁成为内室弟子也是十二岁,那个女孩...... 凉君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身快步返回帘水阁...... 夜色中酒香弥漫,迷离韫色中是黑暗的种子。 昭河竭力抵抗越来越混沌的大脑,凭借最后的精神意识挣扎,衣服被人撕扯而落,嘴被衣服堵住,感觉得到有许多双手游移,胸腹下的蠢蠢欲动让他恶心,多么可耻的欲望,天性变得不堪有时便是如此简单。 “大将军又如何,旱涟王又如何,今晚还不是乖乖在我们身下。” “既然你总归要被山匪糟蹋,何不先犒劳犒劳我们。” 昭河的喉咙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四肢酸软,浑身冷热交替,犹如置身冰火烈狱。 只能像条前滩的鱼,扭动身子无力的摆动。 “别挣扎了,那酒里不但有合欢药,我还特地放了蒙汗药,今晚我们就要试试第一美人的滋味。” 衣袍尽散,最后一步已经进入了一半时,碰的一声,反锁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拿刀的少年一气呵成便在瞬间将人解决完毕。 “多谢少侠相助,还望代在下向木公子致谢,此情日后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青年拱手道。 “嗯,我会替你转告少爷,告辞。”少年一抬手还礼便转身离去。 青年扫了眼地上无助呻吟的人,捏了捏玉扳指,步履平稳的向昭河走去。 昭和渐渐多有困顿,夜里也是一小觉一小觉,断断续续的。 露在锦被外的手臂感受到一阵凉意,整个人猛然惊醒。 “陛下还是和以前一样睡觉不老实。”悦儿像从前一样很自然的取下披风披在昭和身上。 “暖炉太旺了。”昭和面不改色地顺手接过,将细带系好。 悦儿淡笑一声甩甩手,将手里的火折子妥帖放回原位。 两三个灯烛,光晕虽淡却也足以视物。 这样朦胧半掩的状态是两人之间多年的默契。 昭和走下床榻问道:“要喝茶吗?” “也好。”悦儿浅笑点头,起身从随身的瓷瓶中取了茶叶,片刻便泡好了两杯茶。 昭和愣了下,继而笑出了声:“朕差点忘了,朕宫里的好茶都送到莫府里了。” 悦儿指尖微颤,望着右手的茶杯眸色略沉,却在抬头的瞬间回到笑意盈盈温柔的模样,“陛下之恩,悦儿无时无刻谨记于心。” 昭和接过茶并未喝,悦儿见状一下子想起什么,漫不经心的加了一句:“陛下近日身体不适,一直在用药,是悦儿考虑不周了。” 昭和微微皱眉,虽欲言又止却并未说什么。 半晌,悦儿喝茶润了润嗓子后道:“木卓已出发多日,旱涟王的事陛下不必再忧心,而兰亚那里臣也派人盯着在,近日并无异动,想来他们并未起疑。” 昭和想了想问道:“昭月与昭山呢?” 悦儿回道:“广设宴席,想来是趁此次机会拉拢朝臣,但陛下放心几位要职大臣那里臣都已经提前打理好了,剩下的也只是些小打小闹不成气候。” 悦儿滤着茶叶,手上一下一下的,余光看到昭和转着手腕上的银环,有那么一瞬间失神。 “等旱涟王那里来信后便可通知皇叔了,”昭和整理下袖口,恰好遮住那银环,抬眼目光平静道:“还有一事需要你去办,朕已有身孕,凤君入昭和殿祈福的事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还有药先生,一旦此事公布她一定会招来诸多祸事,旱涟王不在你要多费心,徐良也是举步维艰的时候。” 悦儿的手一顿,半晌笑开,轻缓开口:“还真是个好消息,真是恭喜陛下了,陛下放心臣定会让陛下满意。” 之后两人又就部分奏折谈论许久,悦儿离开时已经临近宵禁。 昭河是在后半夜迷迷糊糊醒来的,登时一股头痛欲裂,揉揉太阳穴,眯着眼睛半晌才看清自己正舒适的躺在床上,身上的枷锁一扫而空,连同那凌乱的记忆似一场梦一样。 “殿下您醒了。”一道清丽的女生传入昭河耳中,起身抬头望去,皱着眉思索了一番并未认出眼前的少女是谁。 “你是?” 少女分外激动,兴冲冲道:“我是灵幺,殿下白天我们见过的......” 昭河绞尽脑汁也未曾想起半分。 “幺妹,殿下现在需要休息莫要不懂规矩。”袭娘端着药食走了进来,“殿下已经多日水米未进,草民特地做了些清淡的,小店食材简陋虽比不得皇城,却也可护脾胃,还望殿下见谅。” 放下药食后,转身规规矩矩的朝昭河行了个礼。 昭河苦笑:“你们叫错了,我是重犯不是什么殿下。” “您可是镇军将军,我朝的旱涟王,根本不是什么犯人,那些事一定是别人蓄意陷害,若说您做了那大逆不道的事,我第一个不信,这天下人也不会信的。”灵幺义愤填膺道。 “在殿下面前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快给殿下赔罪。”袭娘连忙喝道。 章节目录 调兵 昭河脑中闪过什么,瞬间回过味来,这黄衣女子话中有话,满眼阴鸷的盯着袭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那几名官差呢,你们把人弄去了那里?” 灵幺一想起那几个人差点把昭河那样,忍不住脱口道:“那几个人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泄愤。” 昭河一怔,不自觉的揪着薄被,这说明她们什么都知道,“说,你们到底有何目的?”冷森森的语句从齿缝中挤出。 “殿下我们没有......” 袭娘打了个手势,灵幺不得不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殿下放心,我们并非殿下所想那般,窥探并要挟殿下。”袭娘笑了笑,“殿下不相信我们也是理所应当,等殿下看过这个便明白了。”袭娘说完从袖中拿出一块包的整整齐齐的白色丝帕。 昭河接过丝帕,拆开后惊诧的猛然站立起来,低声道:“这是,兵符。” 握着手里的玉扳指,抬眸急促问道:“这是谁给你的?” “袭娘奉陛下之命在此恭候殿下。”袭娘双膝行礼道。 “阿姐你......”灵幺颇为惊异。 “皇城危急,还请殿下速速领兵回城解困。” 昭河问道:“你是陛下的人?” 袭娘回道:“属下隶属悬司营,受命于御史台大夫莫大人。” “我朝何时有过悬司营,”昭河道,“而且只凭你们的一面之词和一个扳指如何让我们相信你们的话?” “此次事态紧急,陛下也是临时决议,殿下当需谨慎些,”袭娘又行一礼,“至于悬司营,没有莫大人的命令属下万不能透露丝毫,还请殿下恕罪。” “当务之急是殿下的身体,这两日殿下可在此安心休养,属下与幼妹便先行退下了,有任何需要殿下尽管吩咐。” “等等.....”昭河将扳指收好叫住袭娘道。 袭娘停下脚步躬身听候吩咐。 “那几个人呢,你们怎么处理的?” 袭娘回道:“殿下放心,人我只是暂时关了起来,没有殿下的吩咐,属下万不会轻举妄动。” 昭河揉揉眉心,努力压下怒意:“为我准备一套衣服吧,还有不要再叫我殿下。” “是。”袭娘本要回身离开,但看到灵幺望着昭河愣愣出神。 悄无声息的戳其后腰,将人回神拉走。 昭河颓然的坐在床边,有些画面慢慢浮现在脑海里。 昨夜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个人一直在这里,是谁呢,那异常的熟悉感到底会是谁呢? 莫非也是朝中之人。 对于袭娘两姐妹的话昭河是半信半疑的,从那袭娘的言行举止看起来不像是居心叵测之人,而那个灵幺更不用怀疑了,那眼神骗不了人,只是个小姑娘罢了。 但这一切太过于平静正常了,如此的布局怎会是一时决策,而兵符也定然是先他一步到了这里。 若这一切是真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今日局面绝非匆忙句话而是昭和蓄谋已久。 若真如此,那父君与顾柒瑄不就都是她的踏脚石。 送衣服的袭娘刚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出杯盏破碎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平静的等待着,直到里面安静下来。 推开门,行礼,规规矩矩开口:“公子这是您要的衣物,若不合身属下再去找人换。”而后放下衣服安静的蹲下身处理满地狼藉。 昭河恨恨的吐出一句话:“我现在相信你是莫悦儿手下的人了。” 在他心中顾柒瑄的事与莫悦儿脱不了干系。 “莫大人说了这次属下将全部听令于公子,任凭公子调遣。”袭娘有些心疼的看着碎瓷片,都是银子啊。 因为任务需要酒馆里的钱经常被拿来当做任务需要,毕竟她们悬司营是秘密组织,昭和并不能为她们拨款。 刚才在门外若不是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里面的事旱涟王,估计早就冲进来教训这个败家子了。 “我有说过要配合你们吗?”昭河冷冷道。 “公子心中有气属下明白,”袭娘将手里的碎瓷片放回原处,站起身,行礼平淡开口,“但公子也要明白,一个将军的职责,接了兵符公子便有了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朝历代如此。” “我倒是把这给忘了,”昭河失笑,气的笑出声,“这兵符我现在就还与你,你告诉昭和让她换别人吧,反正这兵符多的是人想要,立功的机会有谁会错过,”想了下又道,“你不是莫悦儿手下的人吗?我看你就挺合适,拿了这兵符去做个将军也不错。” “殿下,”袭娘敛眸,突然有了怒意,“国之安慰,岂可儿戏。” 呼了口气,转口继续道:“将兵符交于公子是陛下的旨意,没有收回的旨意,兵符便一直是公子的,一定是这几日的事公子还未适应,脑子一时糊涂,休息两日便会想清楚了,属下告退。” 昭河心道,看来她之前所言非虚,不然刚才的试探她已然露出马脚,而且她也是知道自己心中唯一过不去的就是顾柒瑄。 “等等,”昭河叹了口气,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碎瓷片,“把这些处理了吧。” 昭河揉了揉额角,刚抬脚准备转身去休息一下,袭娘公事公办的口吻道:“属下隶属于悬司营,除了莫大人与陛下以外我不需要听命于任何人。” 昭河皱眉,“你刚才不是说莫悦儿让你全部听令于我,任凭我调遣吗。” “莫大人指的是我朝旱涟王,我朝的镇军将军,而不是公子。”袭娘坦然道,“公子想清楚前,这里的一切都只能靠公子自己了。” 昭河无话可说,摆摆手转身向床榻走去,他感觉到一阵头痛。 “阿姐,殿下他怎么样了?”灵幺一看见袭娘出来便忙缠着她问道。 “他没什么事?” “可我看他脸色不是很好,而且昨晚的事也不知道他记不记得,若是他记得,那......”灵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样的事任谁也无法接受吧,更何况是一个男子,还是高高在上的旱涟王。 袭娘猛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灵幺的小臂斩钉截铁道:“旱涟王的事你以后不许再问,更不能干涉,”想了下,觉得这样也不稳妥,“不行,你明天就走,回到山上,你师父会好生照看你,我没通知你回来,你绝对不能回来算了,你还是现在就走吧,你赶快去收拾收拾......” “阿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灵幺一把抓住袭娘的双肩,让她冷静下来,“还有,那个悬司营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什么时候成了御史台大夫的人,陛下给你下了令又是什么,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你还有多少是瞒着我的,阿姐。” 袭娘胸口起伏着,深吸一口气,“现在还不能说,但你必须走。” “既然你不告诉我,那我也不走,我要嗯......”灵幺闷哼一声,摇摇欲坠。 “幺妹,对不起了。”袭娘打横抱起灵幺,到了酒馆后面的树林,扶着灵幺站定,从颈项掏出一个“胡啸”朝着空中一吹。 低沉的声音穿透树林而去。 半柱香后一个身穿黑衣黑纱遮面的人踏林而来。 “帮我把她送去她师傅哪里,一切尘埃落定前一定不要让她下山,”袭娘顿了下,笑道,“若此次任务失败,她我就托付给你了。” “我从不会照顾他人,你也不要想我会你破例。”女子漠然道。 袭娘笑着摇摇头,“那就只能靠她自己了。” “我劝你最好趁早来接她,依我大师姐那个脾气,哪天不耐烦了说不定就会把她踢下上。” 袭娘朝身后挥挥手,并未再回头。 凉君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熟悉的粉色床帐,是司轩卿的房间,他人在黎明结束时就已经离开了,以往她是不会在这里过夜的,这是司轩卿一早便立下的规矩,而昨夜他将她留在了这里,自己却走了,细想他还真是受规矩的很。 眨着眼怔楞了许久,突然手指有些颤抖的抚上耳畔,曾经被司轩卿蛮横钉在那里的樱色珍珠耳坠已经不见了。 这本应该是喜悦的,这意味着司轩卿他腻了,这意味着自己自由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哭呢? 凉君触到那湿润,很是不解? 为什么呢? 她设想过自己自由时的情景。 因为昭和的权利,因为任务他们二人其中一人死去,因为自己打败了她...... 任何一种可能,唯独未有今日的情况。 她甚至设想过若是自己永远都逃脱不掉...... 真是可笑的设想,她竟然想要就那样留在他身边,还不断的说服自己,这一辈子不会有女子娶司轩卿的,她都睡了他这么多年了,作为个女子为他负个责也没什么。 可是他腻了,然而这个可能她竟从未考虑过,多么可怜又可笑啊! “小姐,阁主来信了。”铃铛兴冲冲跑进来时凉君慌忙粉饰眼角,尽量平静道:“什么事?” “小姐,你没事吧,你的眼睛好红啊。”铃铛指指自己的眼睛。 “大概是没睡好吧,没什么事,看你这么高兴,到底怎么了?”凉君努力挤出一抹笑。 铃铛是自凉君来到魅香堂不久便被司轩卿选来侍候凉君的,对他们之间的事是清楚的。 “小姐,堂主是不是又......”铃铛有些愤懑道,“不过小姐你以后再也不用受罪了,你看这是阁主亲自送来魅香堂的召令,阁主发话堂主不会不放小姐的。” 凉君接过召令,心里一紧,转念一想按照司轩卿的风格他向来不把这些放在眼里,“师父是不会同意的......” “我允了。”司轩卿从外面走了进来,今日并非一身红衣,而是一身玄衣,凉君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师父,”凉君起身行礼,铃铛紧跟行礼,“师父不是说让徒儿潜心准备承袭堂主之位吗,阁主那里还是回绝了吧。” 司轩卿懒散的坐在榻上,勾唇一笑:“你回去吧,阁主亲自来了消息,想必是大事,召令都到了,为师不能坏了这黔杀阁的规矩。” “师父.....”凉君不自觉的尾音都在打颤。 “去吧,为师会派厉棠帮的人亲自护送你回去。”司轩卿俯下身捏起凉君的下巴,贴着她的唇,懒散开口。 最后凉君还是领了召令。 当她走到门口时,下意识的回头看向深处。 “小姐,你不用怕,以后不会再回来了。”铃铛想凉君一定是像上次一样害怕再次回到这里,便开口安抚道。 “为什么这么说,我们是魅香堂的人当然要回来。”凉君转头焦急问道。 “小姐不知道吗?”铃铛有些被凉君的眼神吓到,结结巴巴回道,“堂主他收了新的徒弟,今天便是册封少堂主的日子,小姐也被从魅香堂调离到阁主门下了,日后自然不用再回来了。” “你说什么,师父他重新收徒了。”凉君隐约明白了昨夜到今日的诡异因何而来。 “师姐这便要走了吗?”凉君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稚气未退的小女孩的声音。 凉君一瞬间便听出了她谁,那个酷似凝香的女孩。 凉君转过身,果然看到那个小姑娘一身粉色衣裙。 曾经最痛恨的颜色,转眼便可以讽刺她的一生。 凝香,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名字。 因她开始,因她结束,凉君觉得自己这许多年近乎一片空白。 挣扎,痛苦,欢愉全都深深烙印着另一个名字,凝香。 “师姐你笑什么?”小姑娘不解的看着笑着流泪的凉君。 “我在笑你。”凉君近乎放纵的捧腹大笑,连铃铛都吓得赶忙去扶她,“茹柠,你的眼睛真难看。” 这句话是在说茹柠,更是再说凉君自己。 杏眼的眼尾深窝鎏金上挑,晕染着绯色,将稚气掩去,徒曾冷冽,暗红色的绣着蔷薇花的外袍挡住了所有温柔,一切都是那么惟妙惟肖,若是忽略这姑娘被凉君的一句话气红的小脸,伸着还有些肉嘟嘟的手指气结的指着凉君,却不知道怎么回骂回去的模样。 “你一定是嫉妒师父不要你了,你这样不合格的徒弟师父会要你才怪。”小姑娘说出这句话后分外得意,挑衅的看着凉君。 可凉君并无回应,敛了眸苦笑。 突然瞪大眼,刚想抬脚,却被铃铛一把拽住胳膊,“小姐再不走,时间要来不及了。”铃铛使出吃奶的劲最后总算是将凉君拽去了码头。 这世间有许多无疾而终的故事,凉君望着金陵直到再也看不见,在铃铛的呼喊声中转身进入了船舱。 而此刻在安和殿里昭和看着对面的樾笙假意喝着他送来的燕窝,心里正酝酿着对于孩子这个事该如何开口。 不想樾笙一本正经的先开口道:“凤君祈福一事就交给臣吧。” 昭和眸子微微一动,抬头轻笑拒绝道:“这件事朕已经命莫大人去办了,不劳烦圣女了。” 樾笙却不依不饶,沉声道:“这件事必须我来。” 章节目录 军师 昭和沉默片刻,抬头疑虑不定的看着樾笙:“你是在生气吗,气我违背了约定。” 樾笙莞尔,“臣有什么资格生陛下的气,陛下想要一个继承人臣容得了。”语气柔和,并无生气的影子。 昭和一怔,皱着眉心想,定然是李福又多嘴同樾笙说了什么。 半晌轻轻吐了一口气,放下羹碗,站起身走到樾笙身旁,扶着他的肩膀,慢慢俯下身,半倚在他身上,然而樾笙头也不抬,平静开口,“陛下,这种时候,你这样的行为过于危险,臣......” 昭和却突然伸出指挑起了他的下巴,本就是借力才虚靠在他身上,一只手撤离,身子一下脱力向下歪去,樾笙心里一慌后半句话哽在了喉头,忙伸手揽住她,昭和顺势跨坐在他腿上,手指一点点挨近,无名指食指沿着手心打着旋,一圈圈,痒痒的直达心底,樾笙猛的抓住昭和的手指,紧紧握住四指,眸光流转,深沉的看着昭和。 昭和知道他已经有反应了,整个人贴的更近,睫毛一颤一颤,轻咬唇珠,娇憨可爱中透着媚色,“樾笙,朕是帝王,没有人可以威胁朕,你不许,朕偏要。”最后几个字缠缠绵绵的沁着糖丝,樾笙屏息凝神念着清心咒,可身体里的那股热流却骗不了人。 昭和见他闭着眼,双唇微启隔着潮气抚弄,片刻还滑下樾笙微微动了动的喉结,轻吟出声,软玉温香似水萦绕,心里的水草疯长,循着温暖的入口死死纠缠。 樾笙突然张开眼,双眸暗色幽深,“陛下,你是在逼朕欺君。” “朕许你欺君。” 话音还没落,一只手猛然扯去昭和的外袍,扣着她的腰抵着她的额头,微微的笑意中透着沙哑,克制不住的喜爱猛烈的让昭和透不过气。 昭和死命咬着牙,睫毛上挂着泪珠,即便承受不住还是紧紧缠绕,热切回应,就像离不开水的鱼儿。 “梨儿,就这一次,我只能容忍这一次。”他抚摸着昭和的肚子,眼睛发红,几近绝望的颤抖道。 “好,我答应你,就这一次。”昭和安抚的抚着他的背,凭着本能回答。 意乱情迷,似真似假,又有谁向谁承诺了呢,又是谁守诺百年,而谁不过一句戏言。 层层纱帐摇摇晃晃的让人眼晕,樾笙汲取完最后一滴甘露,还是死死的依靠着,或许这样可以多一分心安。 “梨儿,你让我怎么办啊。” 昭和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换了一身舒适的袭衣,周身爽利,并无不适,心下便知是樾笙处理过了。 唤了宫人服侍洗漱,为了安抚樾笙现在已经近黄昏,还有一堆奏折等着批阅。 昭和抬着手臂等宫人为自己穿外衣,瞥见李福,随意道:“李福,你是不是嫌朕给你的俸禄少了,要你去给别人当差挣外快。” “老奴这还不是为了陛下着想,”李福心里一惊,连忙跪下请罪道,“老奴怕陛下与圣女因此生了嫌隙,尤其是陛下现在更是闪失不得,药先生说了陛下的身体最是不能动怒。” 紧接着又道:“陛下若是心中不畅快,老奴这皮糙肉厚的随时准备着,只要陛下心情能舒畅,老奴马上给您递鞭子。” 昭和匪夷所思,“为什么是鞭子?” 李福忐忑的回道:“这是圣女嘱咐的,说是鞭子使起来最不费力。” 昭和皱眉,有些不确定问道:“他该不会给了你一根马鬃金丝长鞭吧。” 李福悻悻的点头。 昭和闭了闭眼,叹了口气,“你放心,朕没有那癖好。”说罢便挥挥手让宫人退下了。 李福有些摸不着头脑,回去后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踌躇了一番还是细心的将长鞭收好,等着寻个时机交给昭和,这东西留在这里始终忐忑不安。 昭和批奏折时一名宫人端着药汁走了进来,“陛下,该喝药了。” “你先放那把。”昭和注意力全在奏折上,敷衍道。 “陛下,药先生特意嘱咐这药要按时喝。” 昭和手上的毛笔顿了顿,抬起头干脆道:“给朕吧。” 全程进展快速,顺利,结束后昭和继续投身到奏折里。 第二日是休沐,昭和一大早便出了宫。 此时昭河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和地上昨日的碎瓷片还有不停抗议的肚子,真的相信了袭娘那句:“公子想清楚前,这里的一切都只能靠公子自己了。” 昭河不得不将屋内收拾一番,又去厨房寻了些吃的,也许是袭娘嘱托的什么,店小二见到他并未有何惊奇,一路上的观察来看这里并无异常,就是一个普通的官道驿站酒馆。 昭河边喝酒边观察着周围,放眼望去这里的人大多是些江湖人士,偶有的也是一家四五口普通人,看来并未有人发现那几个官差出了事。 轻轻一笑,仰头喝下一碗酒,伸手抹去酒渍,却突然察觉到什么,猛然回头,一抹青色身影却飘然消散,昭河连忙起身追了出去,外面空荡荡的无一人影。 昭河摇摇头惊觉应是酒喝多了,出现了些幻觉。 “公子急匆匆地这是要去哪?”袭娘不知何时从一旁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笼子,里面是一只鸽子,不同的是,这鸽子是金足。 金足鸽是军鸽,训练有素的军鸽历来是用来送军报的。 “是宫里来了消息?”昭河面色不是很好,声音有些冷道。 袭娘一本正经道:“宫中机密,公子还是莫问的好。” 昭河哑然,半晌大笑出声,“你和那莫悦儿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袭娘平静的看着他,一会后昭河清咳几声,稍正色道:“那本王也不能问吗?” 袭娘像是早有预料,上前两步,淡然行礼:“莫大人亲笔,请殿下过目。” 昭河接过密函,却不急于打开,随意放入衣袖,颇疑惑的问道:“本王很好奇,若我真的不辞而别你当如何。” “殿下一定觉得属下会因为职责,就算拼尽全力也要回皇城解救陛下,但悬司营不是,”袭娘面色肃然回道,“悬司营从不冒险,从不反抗民意,从不违抗将令,从不互相残杀。” 脑海里想到那一日昭和站在高台上,高声道:“朕特设立悬司营,受命于莫悦儿。朕要你们记住,悬司营不以皇权为尊,不逆天命,不反民意,不妄杀戮,不涉边关,不入皇城,最重要的,若我朝倾覆永远不要想着光复,你们要第一个入皇城称新君为‘陛下’。” “还有,持有兵符者,你们一定要保他周全,即便舍弃朕。” 黔杀阁里周尔正满脸怒意的走来走去,显得极为焦急,不一会十七便带着一个血糊糊的不知是人是鬼的走了进来,随意往地上一丢,还未开口,周尔已经一阵风似的到了跟前,抬脚便踹在了那人身上,不解气的还要在踹两脚,十七及时拦了下来,“长史,您再踹下去这人就该救不活了,他是唯一的活口了。” 周尔想到什么,一把推开十七,拎起地上那人的头发,阴森森的问道:“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闯进了寒潭,说,是谁,你说啊,到底是谁.....” 黔一赶到时就看到十七正死命拉着周尔,他连忙上前查看地上那人,然而已经没有呼吸了。 黔一抬起头来,轻轻摇摇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道:“姑姑,派出去的人都已经回来了。” 周尔急促问道:“知道人在哪了对吗?” “对不起姑姑。”黔一有些不忍的摇摇头。 “那知道是谁了吧。” 黔一还是摇头。 “那踪迹呢,总有踪迹不是吗,让魅香堂去查,不,让二十三堂全部去查,就算把整个昭樾国翻遍了也要给我找出来,黔一快,快......” 黔一忽然截口道,“姑姑你冷静点,那些人是有备而来,踪迹抹的很干净。” “不会的,不会的......”周尔双手滑了下去,几近崩溃,有些痴傻的呐呐自语。 黔一见此,试探的开口:“姑姑,你先不要担心,那些人既然可以躲过黔杀阁层层守卫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寒潭,一定是极为了解这里的地形,而且还特地留下一个活口来报信,说明这些人的目的在黔杀阁,所以那些人不会对手里的筹码怎么样,暂时姑姑你也不用担心。” 黔一顿了下继续道:“姑姑那寒潭里的到底是什么,又有谁是了解并知道这件事的,姑姑你想想会是谁?” 周尔怔怔的抬头,“是她,一定是她。”紧紧的握了拳,转身匆匆离开。 “跟着她,一定要小心隐藏。”黔一敛了眸,沉声道。 “阁主放心。”十七转身也离开了黔杀阁。 周舒正在听新来的伶人唱曲,心情正好,刚牵起伶人的手准备入内室放松放松,刚揽着人宽衣解带便听到门外一阵哄闹。 刚准备开口呵斥,便见到周尔怒气冲冲的推门走了进来。 那伶人惊呼一声,赶忙扯着衣物哆哆嗦嗦的躲到了榻上,周舒当即恼怒道:“孽障,还不快滚出去。” 可周尔却充耳不闻,一步步逼近咬牙切齿道:“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把樾萝再次从我身边带走。” “樾萝不见了?”周舒顿了下,转头冷冷的扫了眼那伶人,那伶人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手忙脚乱的捡起地上的外纱,冒着冷汗跑了出去。 “樾萝不是好好的在寒潭吗,怎么突然不见了?”周舒整理了下身上的衣物,淡淡道,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没必要装下去。”周尔冷冷道。 周舒不耐烦道:“你又发什么疯,人不是早让你带走了,你突然上这管我要什么人?” 周尔强力的压抑着怒意,手有些抖的握紧拳,“只有你知道樾萝的事,除了你不会有人知道哪里的秘密,也不会有人费尽周章的赌上得罪黔杀阁的风险去盗取一个死人,而你对于用死人威胁我一直等心应手,你说,你到底把人弄到哪里去了?” “啪”周舒一巴掌扇了过去,力道极大,打的周尔嘴角渗血,“混账,你这是在跟谁说话。” 周尔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睨的看着周舒,“你觉得我应该称您为什么,又该如何看待您,你亲手杀死了我的父亲,为了利益亲手把自己的儿子送上别人的床。” “你,你......”周舒怒不可遏的随手拿起一旁的东西扔了过去,这次周尔没有向以往一样默默承受,而是闪身躲开了。 继而不管不顾的继续说道:“你就是没有人性的魔鬼,找人凌辱自己的女儿,杀死自己女儿的爱人,用她的尸体威胁自己的女儿替你谋逆,哪一件会是一个母亲做出的事。” 周舒狠狠的瞪着周尔,气的浑身发颤,“贱人,简直不知羞耻,和你爹一个样子,我当年就该掐死你。” “想杀死我,你不会等到那天了,”周尔冷笑一声,双眼赤红,像地狱的魔鬼一样,“母亲,为了她我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即便大逆不道我也不会眨一下眼,母亲你清楚的。” 到了莫府门口,昭和一下马车府里的管家便将人迎了进去。 昭和进了书房,下人便都退下了。 去了斗篷,走到悦儿身旁,见她正在看皇城地图。 手里的朱笔不时的圈圈画画,昭和并不是太懂这些,看的有些云里雾里,随后便索性不看了,端着茶点边吃边兀自观览了起来。 这书房的摆设与悦儿在宫内的摆设并无差别,顶多的变化是书更多了,昭和觉得无趣又讪讪的坐回了悦儿身旁,看了会,眼皮便开始打起了架,睡意渐浓时被悦儿给摇醒了,“陛下,陛下......” “嗯......怎么了?”昭和悠悠转醒,迷迷糊糊的揉了下眼睛,瓮声瓮气的问道。 悦儿招来下人,取了帕子递给昭和,等她万全清醒后才开口:“图已经画好了,请陛下过目。” 昭和接过地图,然后左翻翻右翻翻,叹了口气,抬头颇委屈道:“我看不懂,你将给我听吧。” 悦儿浅笑,接过地图认真的将来起来。 “......” 昭和听罢,思考了片刻:“既然如此,我们便趁热打铁现在就去皇姐那里。” “臣也是这样想的。不过臣还需要带一样东西。” 昭和疑惑,“什么东西?” 一段时间后悦儿取来了一个木箱子。 昭和指着木箱子,好奇道:“这里面装的什么?” 悦儿笑笑,压低声音道:“秘密,现在还不能告诉陛下。” 昭和揉揉鼻子,满不在乎道:“那就快走吧,时辰也不早了。”说罢便抬脚往外走。 悦儿看着正耀眼的日头,笑着跟了上去,之后两人骑马前往昭阳府上。 昭河将写好的书信递给袭娘,然袭娘却并不急于将信送出,看着昭河坦然问道:“殿下真的想清楚了,顾大公子的事殿下已经释怀了吗?” 昭河觉得好笑,反问道:“你怕我是假意答应,实则报复?” 章节目录 鞭长莫及 袭娘没有回答,只是面不改色道:“殿下,悬司营从不冒险。” “想必我与顾柒瑄的事你也是清楚的,我若这么快便放下了,恐没有人会相信,不过你放心,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都没有理由做出于国不利的事,”忽而冷了声道,“我唯一的私心便是让那些害死顾柒瑄的人付出代价。”话音一落手里的茶杯应声而碎。 袭娘是悦儿亲自挑选教导的,将其的不动声色虽说没有学个十成十,也有了七八分,对那又牺牲的茶杯也只是心跳了一下,面上却极为平静。 “若是如此,还请殿下尽快同属下前往军营部署,年关之日已不过十余日。”这话一方面确为时间急迫,另一方面是怕昭河再住几日她这里仅有的可拿的出手的上好瓷器会被昭河砸光,悬司营今年的饷银就又要发不出了。 昭河想了想,时间确实不能再拖了,便吩咐道:“你今日便准备准备......” “所有东西早已提前准备妥当,只要殿下一声令下便可立刻启程。”袭娘迫不及待答道。 “也是,那两个人又有什么考虑不到,”但转念一想还有一丝疑虑,“那你这驿站?” “狗子会将这里打理的很好,”袭娘回道,“哦,狗子就是那个很高有些跛的小二,殿下应当见过,那日殿下的衣物就是狗子给换的。” 昭河的确见过此人,还是他给昭河找了些吃食。 看来,那日真的是出现了幻觉。 袭娘见昭河不说话,呆呆的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便出声唤道:“殿下,殿下......” “怎么了?”昭河回过神,下意识道。 袭娘:“这话该属下问,殿下是怎么了吗?看刚刚的脸色不是很好。” “没事,”昭河揉着眉心摆摆手道,而后立马转移话题道,“那你的胞妹怎么办,你打算带着她吗?” “属下已提前将人送走,此事事关重大属下不会因私废公。”袭娘一板一眼的回道。 “不得不说莫悦儿的眼光真的很好。”昭河感叹,而后吩咐道,“既然考虑的这么全面,那好我们明日便前往虎哮营。” 袭娘转身两步后忽而顿住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属下一直有个疑问不知殿下可愿解答?” 昭河扬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世人皆传‘此昭和非彼昭河’,莫大人也曾说殿下是最看不上陛下的,却在这危急时刻说殿下是唯一可以解救陛下的人,也是唯一会不遗余力救陛下的人?” 昭河沉默着,没有回答,神色不喜不怒,什么都看不出,却在袭娘心里有些打鼓时忽而笑了,抬眸极为认真的开口,“你说的没错,我的确看不上她,甚至是讨厌她,但是我的阿姊被别人欺负了就是不行。” 一般人心虚的时候就会想办法遮掩,努力保持微笑并在心里不断暗示自己,昭和现在就是如此,手里端着茶,心里一遍遍提醒着,要冷静,端庄,微笑,昭和坚持住。 此刻的她正在接受来自一名“深闺怨妇”的深刻讨伐。 “我才刚回来不到半天,你们就又找上了门,就不能让我们歇歇,当初决定回到这黎凰城本就是为了让昭阳更好的修养,”琼玲看着昭和与悦儿没好气道,“早知如此当初我和昭阳就该留在冰国,没有这些烦心事至少还能睡两天安稳觉。” 昭和与悦儿是在府上等了近半个时辰,昭阳才披着雪白的氅裹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琼玲微红的眼说明她们来的或许不是时候。 昭和灌了口水,对琼玲讪笑道:“这次真是辛苦皇嫂了,日后我一定赔皇嫂个大礼。” 昭阳对这个称呼极为满意,“嗯,这份大礼我记着了。” 侧头握着琼玲的手,柔声安抚道:“几日你也累了,乖,先回去休息。”琼玲虽有不满,但还是未在说什么,冲昭阳乖巧点头回了卧房。 “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昭阳轻啄口茶后问道。 “悦儿你说吧。”昭和冲悦儿示意道。 “陛下,王爷请看这是何物。”悦儿打开一直带在身旁的木箱子。 里面是一堆奇形怪状的木块,甚至有的已经发黑,带着斑驳沧桑的痕迹。 “哎呀,你就别故弄玄虚了,直接说吧?”昭和偏头问道,她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这些老旧的木块是干什么用的。 昭阳颇不可置信的说道,“这是七星拓木?” “没错,这正是七星拓木。” “七星拓木是什么?”昭和对此一头雾水,有些不好意思道,真是的,在这两个人中间真是显得自己跟白痴一样。 “七星拓木是木氏独有的机关锁,除了木氏的嫡传一脉没有人知道怎么运用这七星拓木。”悦儿解释道。 “那如今岂不是只有木卓知道如何运用七星拓木了。”昭和支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面颊。 “没想到木卓竟然连这个都告诉你了,本王很好奇他在你府上的那段时日你到底同他说了什么,他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告诉了你。”昭阳不动声色的随意问道。 悦儿笑了笑,将木箱子重新锁好,“王爷这话有误,木卓会很好的配合不是因为下官说了什么,而是考虑到木氏还有对陛下的尊敬,而且木卓并未将使用七星拓木的方法告诉下官。”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绣着翠竹的锦囊,“木卓将使用七星拓木的方法就放在了这个锦囊里,”说罢转手呈给了昭和,“请陛下过目。” 昭阳轻抬了下眼皮,面目表情的放下茶杯,站起身在昭和就要触到那锦囊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先拿过锦囊,在昭和的怔然中拆开,记忆,撕碎一气呵成不带一丝犹豫。 昭和有些结巴道,“你,你,那......” “放心我已经记住了,”用锦帕细细的擦着每根手指,淡淡着陈述事实,“而且那上面写得是梵文,给你你也看不懂。” 昭和气结,却也无法反驳,在脑子这方面她确实比不过昭阳,估计要差一座山那么高。 “好了,东西留下吧,我会把七星拓木完整拼好的。”昭阳已经没有耐心了,直接开始下逐客令了。 “哎,皇姐我们还有事没说呢?”昭和拽着昭阳的衣袖顽强挣扎着。 “还有事?”昭阳不禁皱眉,她在心里考虑若是直接让下人把她们扛出去的可行性,看了眼昭和觉得没什么不行的。 就在昭阳准备开口时,悦儿像掐着点一样开口道,“王爷再看看这个。”悦儿从宽袖中取出一个羊皮卷正是同昭和看过的那张皇城地图。 昭阳接过,半晌后眉头紧锁,点着地图上用朱笔圈起来的地方,沉声道:“所以,入口就在本王府上。” “是的王爷,只是就连木卓都不清楚具体位置在什么地方,臣也只好根据线索找到了这些地方,入口必定就在此列。” “好,本王知道了,我会安排人排查每一个地方。”昭阳将地图收好,披上氅裹,“没事了,你们就赶快回吧。” 看着昭阳匆匆的身影,昭和低声抱怨了一句:“真是美色误事。” 悦儿看看昭和,叹气,遥了摇头。 十七回到黔杀阁时刚好碰上已经回来的凉君,颇有些意外,上前轻声招呼道:“凉少堂主真是许久不见,一路可还安好。” 凉君冷眸,淡淡道:“一路安好,十七堂主唤错了,我已经不是魅香堂的少主了。” 十七愕然,这么大的事怎的从未听说。 凉君一回到山庄便去拜见黔一,“阁主。” 樾笙一撩眼皮,“嗯,回来就好,以后你就跟着十七,皇宫那边你就不要回去了。” 一旁的十七听到这话浑身一激灵,他没想到黔一会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他,以后跟着十七,这句话的正确解读就是“十七,以后凉君这尊佛,你可要好好供着,不然......”不然一旦有任何闪失,司轩卿那个变态还不折磨死,不想还好,一想就感到背后一阵恶寒。 “没事就赶快回去吧。”凉君本还想在说什么,却因黔一不耐烦的眼神不得不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凉君退下后,黔一便问道:“怎样了?” “回阁主,属下跟踪长史最后到了丞相府门外。”十七当时也对此感到意外,没想到这事绕来绕去竟都出在她们一家子身上。 “丞相府,呵,还真是意外的收获。”黔一曲着手臂,手腕随意转着,酒杯随着手腕也在转着,速度极快却稳当得很,一滴酒都没有洒出来。 中指一点支在杯底外侧边缘,酒杯在一瞬间停在了离手腕半尺远的地方,酒杯倾斜分毫不差的全都撒到了矮桌上的赤墨砚里,一滴不剩。 黔一端起赤墨,随意研磨着,“告诉那些人以后丞相府就是他们的目标,务必要把这件事坐实。” “属下明白。” 而后黔一起身向一幅幅反挂的画作走去,走进纵横错列像迷宫的画作中,隐约用手指蘸了墨在画着什么。 十七走后不久,另一个人走了进来。 “没想到你竟然会回来,黔杀阁的十二堂都快长满野草了。”黔一扫了一眼,见是那人显得很诧异。 “我只是来传一个口信,说完就走。”腰间挂着酒壶,一身藏青的人便是黔十二。 自从当年他离开黔杀阁执行任务到如今已有二十余年,除了今日从未再踏足黔杀阁。 黔十二淡淡陈述:“皇宫那边已经在找那个地方的入口,很快就会找到,希望你这里到时候可以按计划进行。” 黔一的手指晕染着墨水在画纸上滑动,听到这顿住了,直起身,“在哪里?” “就在昭阳王府。” 黔一从一旁抽住一根极细的毛笔,蘸了浓墨很细致的画着,看样子像是在画眉毛,很细很长,“替我转告那人,记住我们的约定,到时候务必要保全她们母子平安。” 凉君与铃铛正往秋园走,在路过花圃时一个花农竟直冲冲撞了上来,凉君还好,但又矮又丑的花农倒是把铃铛吓了一大跳。 “属下该死,竟让这花农惊扰了二位姐姐。”说着就伸手将那花农大力扯开,抬手就要箍一耳光,凉君一把抓住那掌事,“算了,她们已经够可怜了,而且风水轮流转,对她们仁慈些也算对你自己仁慈些。” 那掌事连忙点头,“是是,您说的是,属下记住了。” 凉君摇摇头叹了口气,也不管这人是真听进去,还是假听进去,左右这事不是她一个人就能管得了的,在黔杀阁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谈仁慈也确实可笑。 凉君心中苦笑,刚走没多远,那花农竟又扑了上来,嘴里呜呜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因为没了舌头,张着嘴努力想告诉别人时,嘴里的口涎滴答滴答的顺着嘴角留了下来,加上惊悚的样貌让人忍不住反胃,一旁人愣了片刻马上开始将人同凉君身上扯下来,然而这回这花农却死死扯着凉君的衣袖不撒手。 凉君感觉不太对,马上制止了其他人,然后低声问道:“婆婆,你是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吗?” 那花农虽然听不到,但估计是看的懂凉君在说什么,连忙点头,然后指着凉君的腰间荷包不断的呜呜。 凉君看出她的意图,将腰间荷包摘下递给花农,那花农很兴奋的接过,放在鼻子上贪婪的嗅着,片刻后从怀里也掏出一个荷包,然后拼在一起举到凉君面前。 凉君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两个荷包,看到上面的蔷薇花和一朵樱花竟然奇迹般的长在一株上,凉君之前一直在想自己这荷包的另一半是什么,当时想的都是各种姿态的蔷薇花,却从未想过会是一朵樱花,她忍不住讷讷地问那掌事,“她以前叫什么名字?” 那掌事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凉君没了耐性,怒然道:“快说,不然我就丢你去给花做肥料。” 那掌事被吓破了胆子,一下没过脑子便脱口而出,“不是属下不说,是魅香堂的人将人送来时时特意嘱托过这个人的事绝对不能透露半个字。” 凉君极力克制着,“你是说,她曾经是魅香堂的人。” “是,而且是魅香堂大师姐亲自送来的。” 凉君俯下身,取走两个荷包,“你认识荷包的主人对吗,你想让我打开荷包吗?” 那花农点头,凉君打开那个樱花荷包,手腕翻转,一个圆润可爱的耳钳躺在掌心。 “这不是小姐你那个耳钳吗,”铃铛脱口道忽而想到什么,又改口道,“不对,这难道是那耳钳的另一只。” 凉君清楚的记得司轩卿当初就说过这耳钳本就是一对,另一个早就消失了多年,而凉君的那个也被司轩卿收了回去,可没想到另一个竟然和另一个荷包同时出现,她不得不猜测这花农到底是谁,这么做的又有什么目的? 凉君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里浮现,继而试探着开口,“你是和凝香是什么关系,还是,”深吸一大口气,“还是你就是凝香?” 章节目录 伪装 虎哮营是一支轻骑,主要负责黎凰城与七州十二部的联系,军务传达和军备运输。说起来这支轻骑与昭河颇有渊源,因为是昭河曾祖母所建立,当时这位女将军在边关与厮杀,本来就要大获全胜却因为粮草紧缺被敌人反扑,差点命丧黄泉。 之后这位将军班师回朝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挑选了慕容家子弟组建了虎啸营,并亲自训练,在这将军去世后虎啸营便脱离了慕容家归入兵部。 虎啸营虽是一支后需军队,但从慕容家出来的又怎会差,曾经昭河的曾祖母还在时这支轻骑可谓是风光一时,那时虎啸营还有另一个名字“狐狸”,因为一旦被虎啸营盯上,就会像被狐媚之术迷住了眼溃不成军,就像黑夜里的妖精。 昭河与袭娘一人一骑,快马加鞭一日便到了虎啸营。 可昭河看到的却并非一支强悍的铁骑,甚至不能被说是一支军队。 昭河找了半天才拉了个小将,“赵璃人在哪?” 那小将年纪尚小,冷不丁的被人抓住手腕,而且还是个如此的美人,作为个男子也不禁红了脸,结结巴巴道:“校尉去放马了。” “什么,放马。”昭河与袭娘对视一眼,均是一头雾水。 昭河手一松,还顺带整理下那小将的衣物,这让那小将的脸更红了,不停的往后躲,昭河倒不在意,末了还用拳锤了下那小将的胸膛,“带我们去见赵璃。” 美人的要求向来没人会拒绝,更何况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忙点头,一路上还时不时的偷看昭河,若是以往昭河肯定直接废了他,可这个昭河看得出只是单纯的少年罢了,只是微皱了眉,忍住了动手。 二人被引着走到离虎啸营一里外的一处山林停了下来,小将伸手指着几匹摇着尾巴,悠闲吃草的马,“校尉放马的时候就会在这山林里,校尉从不允许人打扰他放马,我就不过去了,二位自己过去吧。” 昭河随意摆摆手,袭娘则恭恭敬敬的行礼,“多谢。” 两人向林子里走去,越往里,光线越昏暗,可却还是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就在这时一片树叶穿破错落树枝向昭河后脑飞了过来,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昭河紧抿着唇手腕绷紧长剑瞬间出鞘,一只手握住剑柄,一手捏住剑锋,双手绷紧,剑身便崩成了一把弓,后腰下压,一个后跃,松手,剑锋弹出借力打力,树叶直接沿路返回,半空中被另一片树叶劈成了两半,昭河与袭娘轻松旋身,那树叶便落入了后方的小溪,顺流而下。 “真是少见,这里多年无人涉足,今日一来便来了两位,”一个人影随着声音由远及近,诡秘般的步伐都看不清身影,“两位美人,这是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来人一身戎装,头发被编成一缕缕小辫子,约莫十八九的年纪,嘴里叼着一片叶子,靠着不远处的树,偏头眯眼咧嘴一笑,还冲昭和与袭娘挑眉,痞气十足。 “你就是赵璃?”昭河没想到她的武功如此之高,却这么年轻,心里很是诧异。 “是,我就是赵璃,”赵璃一听是找她的,一下皱了眉,吐掉嘴里的叶子,语气也冷了下来,低头随意踢着地上的石子,语气散漫,“说吧,你们找我什么事?” 袭娘在一旁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想想刚才在军营看到的光景,在看这个赵璃,也不奇怪了,这人身上皆是江湖散漫匪气,若非在此处,一定会认为她是那个山头的,继而一边思索着此人的性情,一边说:“赵校尉,见到殿下还不赶快行礼。” “殿下?”赵璃一脚踢开石子,走上前,打量了昭河一番,抬抬下巴,“你说他是旱涟王?”昭樾国唯一的皇子就只有五殿下昭河,没有人不知道。 袭娘强调道:“既知道还不赶快行礼。” 赵璃却突然笑的前仰后合,半晌突然敛了笑,凌然道,“你们还真是大胆,我若没收到皇城送来的文书恐就叫你们给诓骗了,旱涟王身为罪臣怎会出现在这里,我看你们是活腻了,正好我这四肢也是很久未活动了,今日我就陪你们好好玩一玩。” 话音刚落,蓄了十足力的一拳便朝昭河而去,然而连昭河的衣角都没碰到,中途便被袭娘截了下来,袭娘就像一条蛇,手顺着赵璃的胳膊缠了上去,以柔克刚的打法让赵璃几乎只是跟着袭娘在兜圈子,几招下来赵璃已经微微喘气,反观袭娘则是依旧淡定如斯,脸不红气不喘。 赵璃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称心如意的对手了,眼睛都在放光,很兴奋道,“没想到你武功还挺不错,不过接下来要小心了。” 赵璃又是一拳扫过来时袭娘已经无心再应付,平静的将一个令牌举到赵璃面前,“赵校尉,这个应当还认得吧。” 作为虎哮营的校尉兵部的腰牌自然是认得的。 当即她便撤了招式,谨慎道:“这是兵部侍郎的腰牌,你怎么会有?” 袭娘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昭河身前,递上腰牌行礼道:“陛下说这个位置没有人比您更适合。” 昭河接过腰牌,翻转过来,背面愕然刻着“昭河”二字。 心中翻涌,却还是咬牙克制了下来。 赵璃突然想起昭河之前就是就任兵部侍郎,震惊道,“你真的是旱涟王,怎么会,你不是......” 袭娘回头看着赵璃解释道:“这一切都是陛下清理朝堂的布局,为了躲过朝中眼线,殿下才不得不以此金蝉脱壳。” 赵璃在心中私揣了一番,试探道:“所以这一切都是一场戏,顾家公子难道也是......” “赵校尉,”袭娘不阴不阳的打断她的猜测,“在军中,最首要的职责是什么?” “是服从命令。”赵璃神色有些不自然,回道。 “那就请赵校尉带我们去军营吧。”袭娘的语气很淡,却是命令的口吻。 赵璃瞟了眼袭娘身后的昭河,虽不情愿,却不得不服从命令,“跟我来吧。” 袭娘一路上都在观察,这营中之人有种地的,有打渔的,有砍柴的,还有说媒的,反正干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操练习武的。这让她不禁思考除了虎啸营还有谁更适合这次的任务,这样想着他们已经到了营帐。 扑面而来的味道让袭娘分外熟悉,是比她的悬司营更浓烈的“穷酸味”,原来正规编制也如此穷困,他们这些没有编制的似乎更没有理由羡慕这些有编制的了,毕竟悬司营不用受俗规约束,更肩负使命。 这样一想心里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连看赵璃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赵璃坐下后这刚一抬头便看到袭娘的眼睛正盯着自己放光,配上她标准化的笑容简直诡异到极点。 打了个哆嗦,轻咳一声,“坐吧,随意坐,军营都是些粗野之人,也都随意惯了,你们也随意些。” “殿下。”袭娘在一个长凳上垫了一方帕子,待昭河坐下后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 “哼,虚伪。”赵璃撇嘴轻哼一句,而后随意往后一靠,椅子似乎不堪重负,“咯吱”的抗议着,双脚叠加搭在零散摆着几本公文的桌案上,挑挑眉,“说罢,二位有何贵干?” “虎啸营因何变成今日这样,赵校尉你不需要和本王好好解释解释吗?” 昭河的冷然质问对赵璃并没有什么影响,只是漫不经心的抄起一本公文,在手里转了转,“殿下在任兵部侍郎时可曾收到虎啸营的文书?” 昭河想了想,在任期间的公文大多是尚书处理,但因着他是旱涟王,也都是经他过目了的,确实未曾见到虎啸营的公文。 赵璃看他皱眉就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扬扬手里的公文,“这是呈给兵部的第十七份文书,”而后冲袭娘招招手,“喂,你,把这给你们殿下看看。” 袭娘走上前,有礼的伸出双手去接文书。 一下,不动,又一下,还是不动,袭娘心里也有些火了,瞪了眼赵璃,可这人却更加来劲,不仅不松手,还靠了过来,低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成亲没?” 袭娘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想打人的冲动,又想了想任务和悬司营,以后说不定还要共事,决不能闹僵,继而露出最好看的笑容,小声提醒道:“赵校尉,殿下还在等着。” 赵璃打了个寒颤,手一抖,袭娘顺势夺过文书,转身走到昭河身边俯身呈给昭河。 赵璃不想在这干等着,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太阳快落山了,我还要把马都赶回来,就不奉陪二位了。”说罢便哼着小曲离开了营帐。 不一会账内便想起了怒骂声,惊得过路的母鸡本能的扑棱着,竟然飞到了营帐顶上。 账内,袭娘看着被踹散架的长凳,心里又同情又解气,纠结的很。 一旁的昭河气的直溜达,因为没解气,可转了一圈发现没有可踹之物,看着桌案犹豫了一下,使劲把手里的文书砸在桌案上,震的另外几本文书来了个“大翻身”。 “这桌案应是这账内最值钱的了。”袭娘不禁在心里感叹。 看时机也差不多了,正事要紧,袭娘适时开口:“殿下,兵部这样做也并不奇怪。” “什么意思?”昭河双手叉腰,气呼呼的快速问道。 袭娘双手交叠,回道:“正所谓时势造英雄,当年虎啸营威震一时,一来是慕容太老将军在世,二来则是当时战事频繁,兵力锐减,可如今我朝兵力雄厚,边关安稳,而虎啸营本就是掌管军备运输,而非冲锋陷阵,与其他军营的确不可相提并论,兵部如此也情有可原。” “此番言论当真是令在下大开眼界。”一个浓妆艳抹,头上插着红花,怀里抱着一只母鸡,一身花红柳绿的男子扭着细腰走了进来。 袭娘一下子就想起这人就是方才在军营里给人说媒的,脑中飞快闪过,抢先行礼道:“想必公子就是王阁老独子,王校尉。” “小姑娘眼力不错。”说完还冲袭娘娇媚的眨了眨眼。 身处虎啸营,可以这么随意的进入校尉营帐,又爱穿女装除了王冕独子,这个差点被逐出宗族的王校尉,王旭,还能是谁? 王旭轻抚着母鸡的羽毛,屈身作揖,“臣王旭参见殿下。”本以为这般离经叛道的人比之赵璃只会过尤而不及,却没想到竟是这般识时务的人。 袭娘本要向昭河介绍王旭,还没回头却见昭河走过她身侧直接到了王旭身旁,阴沉着脸,袭娘心里“咯噔一声”,“糟了,殿下现在正在气头上,该不会是.要.....虽然一直流传着他与赵璃不合,但万一赵璃不买账或者反咬一口,我们直接就赔了夫人又折兵,而且这万一殿下手下没个轻重,一不小心把人弄死了,消息很快就会传到皇城,到时候就不是王冕那里也不好交代这么简单了。” “殿下......”袭娘刚要劝阻昭河,就诧异的看着昭河皱着眉,伸出右手食指戳了戳王旭怀里的母鸡,很严肃,很认真的说:“这是太学院那只,王冕竟然没把它炖了。” 王旭:“......” “本王记得你,当年在太学院你可是王冕......”昭河想了下措辞,“嗯经常提起你的光辉事迹。” “嗯......没想到这些陈年旧事殿下竟然还记得。”王旭嘴角隐隐抽搐,他完全可以想象到王冕气愤的样子。 袭娘心中恍然,原来如此。 之后昭河与王旭竟意外的志趣相投,很热情的立马为袭娘与昭河安排了休息的营帐,直到一名小将来报才把人叫走。 “这局棋她密谋了多久,又有多少人是她的棋子?”冷不丁的一句话,差点让袭娘没有反应过来。 袭娘笑了笑,反问,“殿下与陛下同为顾公子学生,又因何来问属下?” 昭河闭了闭眼,苦笑道:“你们都以为我与他亲近,可我根本看不透他,他一直对我有所保留,也从未认真给过我答案,我贪恋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我又怎敢问他。” “你知道他死的那日有多干脆吗,我甚至怀疑他选择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只为成就他的伟业,至此流芳百世。” “殿下......”袭娘心中不忍,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若真如此,我也心甘情愿,至少我会成为他流芳百世里最重要的那个人,对吗?” 袭娘不知该如何回答,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便好,”昭河瞬间喜笑颜开,“走吧,这个时候军营中的人应当在喝酒,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兰亚看着昭和派人送来的喜服,随手拿起一件甩到李福身上,“回去替我转告陛下,本公主娶夫要按照我帖赤那部的习俗,喜服也要按照帖赤那的传统,既是我兰亚娶夫就要按照我的要求,听懂了吗?” 李福抱着喜服,气的兰花指都在发抖,而后一跺脚,哼了一声:“哼,我们走。” 宫人赶忙拾起被兰亚丢的七零八落的喜服和首饰,战战兢兢的跟着李福出了驿站。 兰亚看着那一行人的背影,立马敛起最后一丝笑意,望了眼亲卫:“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按照公主吩咐就地处决了。” 兰亚颇感诧异,又问了一遍,“已经办妥了?” “公主是在怀疑什么吗?” 兰亚觉得自己是被周尔影响了,竟然也还是疑神疑鬼了,在那种情况下又有谁能救他,“没有,只是感叹一代将军竟是如此下场,”她情不自禁的长叹一声道,“只可惜未能同他比试一番,好好妥善处理他的尸身,他也是令人敬佩的将军,我们帖赤那向来敬重武士,千万别辱没了他。” 章节目录 号鼓起 夜幕下的军营本应是谨慎寂静的,孤苦寒霜是每个士兵必须经历的,然而在这虎啸营却是一派热情洋溢,温暖祥和,一群人围着篝火吃着烤肉喝着酒,从远处看根本分辨不出来他们的职位高低,亲密的就像一大家子的兄弟姐妹。 袭娘被这景象惊住了,在她眼里这是有违规定的,这样没有规矩,没有尊卑意识的军队是绝对强大不了的。她想今晚应当收拾好东西,明日就该离开另寻他处了,看来要通知悬司营尽快善后,以免计划在这里泄露。 “悬司营从不冒险,从不反抗民意,从不违抗将令,从不互相残杀。”昭河在一旁轻飘飘的说。 袭娘疑惑的思索昭河的意思:“......” “我猜你刚刚已经衡量了最近的两城防护军,还有如何堵住他们的嘴,”昭河笑着摇摇头,“你还远不及莫悦儿的火候。” “没有任何一个军队比他们更合适。”昭河顿了下,意味深长的拍拍袭娘的肩,“想想悬司营。” 袭娘怔然,带着丝忧虑跟着昭河走上前。 二人的突然出现并未引起多大反应,一位正在啃羊腿的三十左右的女将随手抹了抹嘴,将要起身,赵璃一扬手一碗酒敬了过来,女将连忙欠身接住,心惊肉跳的坐了回去,捧着满碗酒慢吞吞的喝着,偶尔在昭河与袭娘身上瞟两眼,心里感叹:“校尉的眼光就是高,这公子俊的跟天上的人一样,好看的紧。” 赵璃刚才那一番自然是躲不过袭娘的眼,忍不住瞪眼暗骂,赵璃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一直不动声色的看着,忍着笑意。 对面的王旭看这闹得也差不多了,装作一派恍然,煞有介事的行礼将昭河引到自己的位置上,“旱涟王亲临虎啸营,军营寒苦,下官招待不周还望王爷恕罪。” 虎啸营里一直是赵璃负责武,王旭负责文,一直以来的公文也都是有王旭打理,而由皇城下达的“昭河罪论”王旭心中疑惑,在赵璃看过后并未直接下达全营,秘密派人入皇城查探真假,这入皇城的人还未归,昭河便出现在了虎啸营,王旭不敢妄下定论,只能先把人留住在做商议。 在坐的人因为王旭的话,全都呆愣在原地。 赵璃不禁嗤笑,抬了抬下巴,朝袭娘吹口哨,“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更不喜欢养闲人,殿下您直接说,来虎啸营到底所为何事?” “该不会找我们去打仗吧。”有小将兴奋道。 闻言立马有人反驳道:“怎么可能,兵部都多少年没理过我们了,还找我们打仗,别白日做梦了......” “是,本王就是带你们去打仗的,”昭河环顾一圈,“你们可都愿意。” 赵璃本是冷眼旁观着,可听到昭河说“打仗”二字也不禁愣住了,当初女帝忌惮虎啸营是慕容家军,新任慕容家家主赶忙把虎啸营送到女帝手里,而女帝定然不会重用外室子弟,将虎啸营随手归入兵部,多年来也一直是任其自生自灭,必然对昭河这突如其来的“打仗”之举也必然要细细思量。 还未等赵璃想好措辞,昭河这边直接紧追猛打,“本王知道,各位因着兵部都心有余悸,是本王失职,也是本王,是皇家愧对了各位,今日本王在此特向各位赔罪。”昭河举起一坛子酒便猛灌了起来。 一众人皆是目瞪口呆,一个美如画的人抱着大酒坛,酒如柱下,姿态豪迈,此等景象众人虽称奇却并不违和,想来这才是真正的镇军将军。 王旭在一旁静静看着,等着赵璃表态,同时其他人的目光也若有似无的汇聚在赵璃身上,她不发话没人敢率先开口。 “下官想问殿下一个问题,”赵璃没有起身,坦然自若的坐在原地,转着一根细长的墨竹,“为什么选择虎啸营,肯定不是因着殿下念着慕容太老将军那点情分。” “因为你们被人遗忘了太久,”昭河想起昭和那日在校场射出的箭,蛰伏多年,出其不意,“幼豹一旦被遗忘太久,就会带来灭亡。” 深夜。 袭娘将近日之事传讯回朝,不出两日金足鸽便会回到莫府后院。 她在自己营帐外看到那抹黑暗里的倾长人影时并未有过多表情,连嘴角的弧度都未改分毫。 “军营里不可随意走动,尤其是夜里,不然,”赵璃欺身走近,朝袭娘的耳畔轻语,“我可不敢保证美人会发生些什么。” 袭娘屏住呼吸,努力克制,嘴里却弥漫着丝丝血腥气。 耳畔的气息浓烈,在夜里暧昧流动。 像烈马的野性,勾起袭娘沉睡多年的躁动,征服是她努力隐藏的欲望。 也许正是因为赵璃是女子。 喉咙滑动,唾液被她咽下,伸出手指一勾,带动鎏边腰带,两人贴的更近,踮起脚与赵璃平视,弯唇,眉眼流转,“赵校尉想要我?” 赵璃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只是看着,没有动作,也没有言语,就好像没有听见,没有感觉到袭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僵持着,渐渐的,袭娘的脚都开始酸了,她想若是就这样若无其事的回到营帐,也没有什么问题。 眼神不自觉的刚移开,身子一轻,双脚感到悬空,下意识低呼,手撑在赵璃双肩,刚低头,便感到热的,湿的,柔软的,脸颊瞬间爆红,身子像被冻僵了一样。 “原来你好这一口,”赵璃紧紧的锢着她的腰,声线撩人,“只是没想到你冰冷的外表下,竟如此迫不及待。”“迫不及待”四个字的音,咬得异常重。 腰间的掌心滚烫,双手下却坚硬冰凉。 诱惑隐藏在心底,夜晚时像长出无数触角,让人心痒难耐。 一阵夜风吹过,使袭娘及时清醒了过来。 赵璃看着消失在帐帘后的人影,眯眼,摸着下巴,舔了舔干燥的唇。 转天一大早,天还未亮,昭和便被一阵声响吵醒,起身披上外袍,眼中水汽氤氲,说话还带着鼻音:“李福,出什么事了?” 章节目录 憎恶 转天一大早,天还未亮,昭和便被一阵声响吵醒,起身披上外袍,眼中水汽氤氲,说话还带着鼻音:“李福,出什么事了?” “是礼部侍郎顾大人。”李福在门外回道。 顾婉为何这么着急入宫? 这厢昭和还没回应,那顾婉隔着门便哭喊了起来,她知道昭和定能听到。 “陛下,微臣母亲危在旦夕,还请陛下做主......” 昭和皱眉,心道:“这母女俩是又要作什么妖?” 屋外的宫人七手八脚的阻止顾婉,生怕惊扰了陛下,但这顾婉毕竟是太傅的长女,将来是要继承顾家家主之位的,留了心,力道便只是徒有其表了。 昭和推门走出来,颇有些焦急的开口:“太傅怎么了?” 众人便顺势一松力道,顾婉朝着昭和一扑便恰到其位的跪在她脚边,抬头,凄凄惨惨的哭腔:“请陛下念在我顾家忠心多年的份上,开恩,允许兄长尸骨回府。” 昭和心中忍不住冷笑,交叠的手指在暖手筒里轻扣:“顾柒瑄死的那日,你们顾府可未曾说过一句话,今日这般是同朕秋后算账吗?” 顾婉声音急促:“家母身为百官之首,自是以律法为先,但如今家母郁结成疾,微臣不得以冒死入宫恳请陛下开恩。” “原来你还挺清醒的,”昭和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这一趟你就不应该来,头七都快过了,今日想搁朕这唱双簧,这戏台是你们顾家想搭就搭的吗。” 昭和的这一番话并不在顾婉计划之内,一下子木然了,只能干听着,不发一言。 “李福,差人送顾爱卿回去,”昭和招招手,“再传朕旨意让太傅好好养病。” 顾婉不死心,叫住昭和还想再说些什么,李福适时走上前扶起顾婉,行礼道:“顾大人,还是太傅身体要紧,老奴已经让人去了太医院。” 顾婉不耐烦的甩手道:“你让开,我话还没说完。” 李福俨然不动:“陛下不会听的,顾大人何必白费心思,这种时候要知进退,否则只会惹陛下不快。” “你这是在教训我,”顾婉一时哑然,半晌恼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 “老奴自是不配,”李福道,“只怕太傅知道了也会责怪顾大人今日行径,太过冲动。” “你,”顾婉气不过,竟被一个奴才戏弄,抬脚便踹在了李福腿上,咬牙狠声道,“除了我母亲没有人可以教训我。” “还不快送大人出宫。”李福掐算着时间,忍者腿上的剧痛对一旁的人吩咐道,顾婉看了眼紧闭的殿门,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一旁的宫人连忙把李福搀扶起来,李福的义子小锅子着急忙慌的要请大夫,李福却给了他一巴掌,低斥道:“给我滚回你的位置站好,记住自己的身份,这里是皇宫,一点小事就慌里慌张,你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顾婉回到府,气呼呼的回到别院,给顾拓诊治的太医离开后,一改虚弱病容,神色如常道:“只是在陛下那里吃了闭门羹,就如此沉不住气了吗,如此何成大事。” “不是的母亲,只是陛下也就罢了,”顾婉气不过道,“就连那太监李福竟也仗势欺人的教训女儿,我一时气不过打了他,那竟还嘲弄女儿,下次女儿一定不会放过他......” “啪”的一声,顾婉后面的话生生被顾拓的一巴掌给扇了回去。 顾婉捂着脸,不可置信道:“母亲,从小到大,你从没动过我一根手指。” 顾拓看着自己的手,内心闪过一丝后悔,但转瞬烟消云散:“今天你就给我在这里好好反省,那里都不许去。” “为什么,女儿做错了什么,您要罚我。”顾婉一头雾水,根本不清楚顾拓的怒气因何而来,然而顾拓并没有回答她,转身离开了寝屋。 顾婉看着被关上的房门,还是愣愣的捂着脸。 昭和到莫府时,悦儿刚准备撤早膳,看见昭和心里叹了口气,这点怎么踩得这样不准。 “顾婉今日到宫中寻要老师的尸骨。”昭和屏退下人,神色凝重道。 悦儿答道:“看来他们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昭和却摇头凝眉,疑虑道:“但这几日太傅那里安静的很,而且老师即便比不得顾婉,但自幼也是太傅与苏安候最骄傲的嫡出长子,她不会真的不在意。” “可陛下也别忘了苏安候当年是如何死的,”悦儿道,“当年先帝登基时体弱,又只有南平王一个兄弟,未防外戚干政,苏家成了最大的障碍,而顾拓可是亲手抄了苏家满门,从此才会平步青云稳坐太傅之位,当年陛下的老师不过满月。” 昭和紧接道:“苏安候不过苏家幼子,却为侯爵之位,足见苏家当年权势,太大了。” “苏家才是昭樾国百年来真正的第一贵族。”顾家内院里李福遗憾道,“若是侯爷还在,这皇城之中又有谁能与夫人您相提并论。” 顾拓叹气道:“往昔已逝,何故追忆,只可惜他全心全意的嫁与我,我却未能护住他,如今就连阿瑄也......” “夫人且宽心,大公子他没事。” “你说什么?啊瑄他还活着,这怎么可能”顾拓不可置信中带着惊喜,追问道,“那你可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千真万确,老奴怎敢欺瞒夫人,那可是侯爷唯一的儿子,”李福道,“具体老奴也不是很清楚,但可以确认的是,这一切都是陛下的旨意,而且事关皇族大事,夫人还是当做不知道的好。” “自然。”顾拓道,端着茶,表面风平浪静,内心已经思索开来。 “还有一事,老奴虽知不太当讲,但还是想提醒一下夫人。”李福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道,“顾侍郎日后是要接管顾家的,可今日这般冲动行径可是会随时牵连整个顾家,甚至会给顾家招来灭顶之灾,侯爷虽不愿大公子负累太多,但毕竟苏家与侯爷在前,若是夫人有意,大公子也非不可……” “费心了,”姑拓打断道,“他父君不愿,我自不能违背,而且婉儿年纪尚小,再过几年这顾家她自然撑的起。” “那夫人可要多多劝慰顾侍郎。” “袭娘已经传信回来,旱涟王那里一切进展顺利,即便他们发现了什么,臣也有把握应对,陛下无需忧虑,”悦儿看向昭和的肚子顿了下,轻声道,“应当多多注意身子。” 昭和并未注意到悦儿的神色,只是点了点头。 此时一行人抬着轿子堪堪走到一处寨子前。 “停下,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一个黝黑粗壮的大汉拦住袭娘一行人道,“这里是威虎寨,有几颗脑袋啊,就乱闯。” “知道,知道,自然是知道威虎寨的威名才来的。” 一身麻衣,灰麻围巾罩了半张脸的女子正是那日三十左右的女将,姓蒋名原,是赵璃的副将。 她稍稍走近,斜身指了指身后的轿子,小声道:“这里面的可是你们大当家日思夜想的人,兄弟你这可是撞大运了,等我们进去了,一定会在大当家面前好好替兄弟你美言,大兄弟您贵姓啊......” “打住,甭搁我这套近乎,没用,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是来刺杀大当家的,我岂不是成了这寨子里的第一大罪人。”大汉粗声粗气道。 蒋原暗暗看了眼在轿子旁低头哈腰的袭娘,讪笑道:“哪能啊,谁不知道咱威虎寨的实力,到这来搞刺杀,那不是疯了吗。” “呦,这还真让你给说着了,真是疯子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而后回身指着寨子旁的一棵大榕树道,“看见上面的血迹没,就今早上刚来一疯子,我刚盘问两句就揭穿了他的身份,这人当场自缢身亡了。” 蒋原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拱手时默默大拇指交叉两下向袭娘打了个手势,然而袭娘没有任何回应,蒋原只能硬着头皮干笑两声:“他一定是自惭形秽。” “错,他是清楚我们威虎寨对待他这样的人向来是丢去喂大虫。”这大汉纠正道,“不过你们这么执着......” 蒋原立马道:“不,大兄弟,我觉得今天黄历不宜,就不麻烦各位了,我们改日再来。” 话音刚落,立马有人围了上来,这下真的走不了。 “既然来了,我们大当家的自然是要亲自见一面。” 大汉挥了挥手。 “是,三当家。” 蒋原震惊的,颤抖着说:“人称鬼煞的三当家。” 章节目录 往日之恩 东厨内,悦儿先是做了八仙白云糕,青鱼粥,最后是一份桂花山楂羹,昭和素爱食用花类,悦儿自跟随昭和入宫后便一直细心打理花圃,研究适宜的花卉食材,如今她已经可以烹饪上百种花卉,即便搬出了宫,也在莫府后院种满了花卉。 “你亲自去宫内,将这送到陛下手里。”悦儿将一碟碟精致的食物装入食盒,吩咐道。 “大人每日向药先生询问陛下脉诊的情况,又悉心准备每日膳食,”管家在一旁问道,“为何不亲自进宫探望陛下。” “没有陛下,就没有我的今天,这些不过是本分,而且,”悦儿眼中有一瞬迷蒙闪过,“我能做的也只剩下这些。” 自从上次悦儿入宫后便未在踏入宫门半步,甚至昭和有意一叙,也以凤君祈福一事为由推辞了,即便是外人也感觉到这是有意疏远,毕竟从前所有人都知道御史台大夫莫大人深得陛下信任,特许随意出入宫内,与陛下同坐同食,甚至同寝,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这莫大人就是当初陛下身边的贴身宫女,但没人敢说半个字,陛下既给了“莫”姓,便是不允许他人妄论她从前的身份,这宠爱是整个前朝后宫加一块都不及半分的。 “一看这点啊就知道您要来,”李福打开食盒看了一眼,“莫大人这手艺搁整个皇城都找不出第二个人。” “我家大人为了这些食材都快把整个宅子刨了一遍新土,等来年花季估计整个城的彩凤都该在府上筑巢了。”管家笑道。 李福小声道:“莫大人准备什么时候来宫里,这陛下可都屈尊登门两次了,再大的气都该消了。” 管家摇摇头:“先等这年关落下吧。” “这是在折磨谁啊。”李福看着食盒摇头叹气道。 蒋原坐在客座上,手里端着酒杯,看着半个时辰前还是敌人的一大桌子山匪,现在已经在把酒言欢了,不禁伸手扯了扯脸颊,若不是在做梦,那这个世界也太玄幻了。 半个时辰前,蒋原看着人称“恶鬼”的威虎寨大当家走向轿子时,已经做好英勇救主,光荣牺牲了。 可谁曾想那厮掀开轿帘后竟恭恭敬敬的行礼,字字铿锵道:“小人苏柯参见旱涟王。” 紧接着蒋原就目瞪口呆的看到威虎寨的人跪倒了一片,皆朝轿子里走出的王旭行礼。 酒宴过后,蒋原好不容易得空,迫不及待的拉着袭娘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威虎寨的大当家竟不知殿下容貌,这一点我倒是没有想到,原以为他当年定是亲眼见过殿下的。”袭娘在一旁沉吟道。 “这有啥好惊奇的,咱殿下的貌美之名那可是人人传诵的,春桃不及俏,芙蓉不及娆,星辉清河只堪君子一卷冷剑。”蒋原突然一顿,一锤手掌道:“不对,这不是重点,那可是威虎山的大当家,江湖人称恶鬼的人,连大虫都怕的怪物,他竟然对王校尉,对我们这么恭敬,你不好奇到底怎么回事吗?” 袭娘眨了眨眼:“赵璃她没和你说吗?” 蒋原一脸蒙的看着她摇了摇头。 此时王旭正假扮着昭河与威虎寨大当家走在山寨后山。 王旭一改往日花红柳绿,妖娆俗魅的女装,一身月白长袍,腰间只一根缎带束腰,身姿纤长,面容褪去华彩倒是清婉明朗,一派少年气。 而那被称作恶鬼的苏柯,却是剑眉星目,身姿挺括,不要说是恶鬼,就连匪气怕不是连赵璃的半分都不及,倒像是武殿的武神像,正气十足,庄严大气。 这也是王旭见到苏柯第一面时的想法。 两人在一道铁网前停下,在这里苏柯喂养着自己的“兄弟”,他把手里的两只活鸡扔了进去,不一会丛林里传出阵阵如雷的低吼,树影晃动,仿佛大地都在震动,一只比老虎两倍还要大的大虫扑了出来一口便咬断了一吃鸡的脖子,另一只也被一爪子拍到了一棵树干上,血肉横飞。仔细一看这大虫金黄色的毛发上是一圈圈棕色花纹,颅顶是一簇发灰卷卷的毛发,锋利的犬齿像两把弯刀分别横架在颧骨内侧。 王旭说:“猊狍兽,你竟还养着它。” “它是我兄弟,有我一天就有它一天。”苏柯招招手,顺着那簇卷毛,“恳请殿下一会手下留情。” “放心,只是切磋。”王旭拍拍苏柯的肩膀,以示宽心。 下一瞬,王旭已经翻身入网到了猊狍兽尾后,手一挥一支玫瑰咬在唇畔,那猊狍兽呼着粗气,铜铃的眼睛发红,后足半屈,蓄力一跃像闪电一样冲着王旭脖颈而去,人半个手臂一般大的巨齿被一只笛子给挡了下来,即便如此王旭还是因为冲力退后了好几步。 与一只猊狍兽比蛮力明显是不明智的,王旭狡猾如狐定不会如此,只见他思考了半晌,一个起跃横扫正中猊狍兽后腿,一个侧翻便到了猊狍兽背上,但巨兽岂是轻易可以驯服,它竟冲向树干,侧身想撞死王旭,电光火石间王旭倒立一撑,安稳的隔开了树干与猊狍兽 王旭侧头看向苏柯,还挑眉勾唇一笑,将嘴里的玫瑰用内力震碎,轻轻一吹,慢慢的飘落到了苏柯肩头。 “当年苏家因为结党营私,叛国谋逆被灭门,除了顾柒瑄还有一人躲过一劫活了下来,这个人就是威虎寨的大当家,苏柯。”袭娘解释道,“虽是旁支一脉,但苏家权势过大,新帝登基,朝堂局势紧张,任何一个隐患都不能放过,可这苏柯是个阴胎,出生没多久便扔到了乡下,可谁知这家正夫早就下令不能让他再回到苏府,所以在苏柯两岁时便扔到了山林,不知所踪。” “后来呢?” “后来我在山林里被野兽东一口西一口的喂养大,几年后有一批外邦人路经这里,在村里表演时一只金猊跑了出来,我的阿公就是一只大虫和它在一起了,可是天道不公,猊狍兽的出生就和我一样是不被欢迎的,村里的人说我和猊狍兽是讨债吃人的恶鬼,他们几次三番的上山想要除掉我和猊狍兽,我们东躲西藏,可还是没能躲过去,阿公和金猊被他们活活烧死了,我带着出生一个多月的猊狍兽逃掉了,为了猊狍兽我们在新的山林安了家,两年后的一场围猎猊狍兽被抓,我冒死闯皇营却把自己也搭了进去,本以为就要同猊狍兽共赴黄泉了,谁知......” 苏柯想起那日之景。 “这里为何还关着个孩子?” “回殿下,这是今日刚抓的刺客。” “一个孩子,能是什么刺客,定时御林军大惊小怪,放了。” 满身血污,指甲里,身上甚至每个皮肤褶皱里都是污泥,像个濒死小兽一样扒着铁栏,眼睛里只有模糊的兽爪,吐着气说:“我不走,你们还我阿兄,把猊狍兽还给我......” 等苏柯再醒来时,被一个男宫人告知是五殿下十四生辰开恩,放了他和猊狍兽。 王旭听完颇为好奇的问:“那你是如何知道我并非旱涟王?” 苏柯一顿,有些不自然的舔了舔干燥的唇,脸微红,声音很低的开口:“王爷善剑,你用的是笛子。” 多年后苏柯结结巴巴的说:“当时就想殿下是威武的将军,断不会像你这般,好看的像要勾人魂的狐狸。” “还真是我大意了,亏我还特意向殿下讨了几招剑术,却让你一眼看了出来,回去也不知该如何向殿下交代”王旭微微低笑,声音柔柔的。 有一股泉水趟过苏柯的心,激得没忍住道:“你会受罚吗?” 王旭微扬着下巴,半倚着玉笛,意味深长道:“你要保我吗?” “怎么保,只要你说......”苏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和时宜,掩饰的咳了两声,“毕竟这也不能怪你。” 王旭觉得有趣,拍着苏柯的肩大笑道:“你真是太可爱了,我看你也别叫恶鬼了,叫小可爱吧,哈哈哈。” “所以你们一早就知道,就没告诉我一人?” 蒋原一想起自己当时脚都快软了,就憋屈的很,咬着后槽牙说。 “我去找过你,但你不在,我便同赵璃说了,可没想到他竟没告诉你。” 蒋原想了下,神色纠结道:“你说的不会是校尉找我喝酒那日吧?” 袭娘不以为意道:“当时确实在你帐中饮酒。” 蒋原捂着脸,欲哭无泪的悲愤道:“她是个喝酒就不记事的主,你和她说有个屁用啊。” 袭娘一愣,想起那日赵璃身上的酒气。 章节目录 不为人知 昭和实在不会想到在两个时辰后会在一堆奏折里看到悦儿的名字,而黔一连衣服都没换大白天的便溜进了宫内。 昭和会以为在百官甚至两国百姓都同意的情况下,她莫悦儿会是万人之中唯一一个反对的人,可终是低估她的冷静,或着说是太看得起自己。 早朝兰亚公主带着快马加鞭而来的大礼走入大殿时,昭和用力抓着凤椅才忍住冲动愤然离席。 满朝大臣皆用耐人寻味的眼神在向站在第二排的御史台大夫脸上和那“帖赤那的大礼”间来回比较着,三次后,低头不语,遥望西窗,默默看戏...... 一身黑色喜服的少女,头纱与地面摇曳连绵,裙摆自下而上是一片盛开的白莲,头纱下的面容与莫大人有八分相似。 “陛下,这是我们整个八大魁部为您精心挑选的皇夫。” 昭和深吸了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还真是费心了。不过挑选的时候怕不是没带上眼睛......”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又有谁不是属于陛下的,就算是女子又有何不可。”丞相上前截断道,“八大魁部如此有心,陛下何不当堂赐其封号。” “恭喜陛下,得此佳人。” 偌大的朝堂几乎所有人与之附和,一个为敌,一个旁观,一个心思深沉。 “这件事容后再议。” 昭和袖袍里的手绞紧,晕湿的内里,但面上确是轻挑又富有深意的微笑,那话说的像云一样,挠的人心痒,眼神毫不避讳的流连于堂下的佳人。 悦儿刚到安和殿时,里面摔东西的声音刚刚平息不久。 李福一看到人便小跑着迎上去,低声边走边说:“莫大人您可来了,陛下大发雷霆把整个安和殿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实在是没办法了老奴这才自作主张让小锅子把大人您请来劝劝陛下。” 悦儿问:“可知所为何事?” “早朝回来时陛下心情确实不好,但后来已经气消了大半,可谁知半个时辰前批着奏折突然摔了杯子,陛下的脾气大人也是知道的,”李福回答道,“这无名火的由头谁又能知。” 悦儿停了下来,提着裙摆的手微微一僵:“恐是请错人了。” 声音像一声叹息一般,还未听到便散了,李福叫了两声才唤回神。 悦儿回过神,忙问了句:“贤太夫可曾来过?” “太夫日前感染了风寒,陛下下令任何事都不可打扰太夫修养,以免让太夫劳心伤神。”李福回道。 悦儿站在安和殿门外的大理石石阶上,向里面望去,那道她不知走过多少次,更不知推开过多少次的门,此刻紧闭的严严实实,抬着头望着,第一次觉得这门真高,两丈之长,雕花实木,抚上门的手因无法承重而颤抖着,整个人像一瞬间被抽空了力气,悦儿纳闷,莫非这门因久吸食皇气成了精。 还没等悦儿思考研究清楚,门开了,昭和的贴身宫女哆哆嗦嗦的行礼,说:“大人,陛下请您进去。” 悦儿抿着唇,想了想,实在找不出推脱的理由,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殿内的宫人们看见悦儿就像看到沐浴着圣光的活菩萨,行了礼便如同大赦一般一群一溜烟的出了殿。 昭和手里拿着本奏折,走到她面前,凉凉道:“给朕个理由。” “陛下,他们故意送个那般面容,不过是试探陛下的反应,陛正因为此事与帖赤那闹僵岂不是正中他们心意,纳入后宫才是正策。”悦儿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道,“就像樾黎一样。” 昭和沉默片刻,将奏折扔入暖炉,声音没有起伏道:“朕就当没见过这份奏折。” 悦儿看着冲高后又落下的火焰和丝丝缕缕的白烟,缓缓道:“陛下若是介意那面容,可以圈禁在宫苑,等过了年关臣会替陛下处理干净。” 昭和背对着她,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一声轻笑。 “重点不是那张脸,而是那喜服。” 昭和怔了怔,侧过身子,无措的抓着裙裾,咬着唇看着那墨色衣角。 黔一一直记得自己亲近昭和的身份是樾笙,更是谨记进入昭和的领域一定要以樾笙的样子,这次是他第一次违背这准则,他站在后窗帘后面,素青纱的缦帘遮住他大半身子,他一回皇城便急忙赶了过来,来不及思考那话便脱口而出。 悦儿看着依旧紧闭的殿门,皱了皱眉,问:“你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喜服?” 同一时刻,三个人同时背弃了准则。 樾笙缓步走到昭和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看着悦儿,笑着一字一句道:“莫大人难道不知道帖赤那今日送来的女子身上的喜服是梨儿亲自画的喜服吗。” 悦儿愣了下,望着昭和的眼睛问道:“是陛下同臣说的那件吗?” 昭和半倚靠在樾笙身上,回握着他的手,微笑着点点头。 昭和看着她行礼离去,叹了口气:“你既知道,今日为何还来。” 樾笙扣着她的肩转过身子,抵着她的额头,食指描着唇线,声音冰冷道:“陛下,有些游戏不是选择开始的人就同样有选择结束的权利。” 昭和看着他腰间的软鞭,想起那根放在自己床头鞭子,踮起脚,隔着一根白皙的指,鼻息相闻的低语:“这是一场没有胜者的游戏,你这样,我很难办,我不想你死。” 樾笙咬着她的唇,苦笑出声:“梨儿,没有刺的枸骨活不久。” 昭和急切的像缺水的鱼,从肌肤感受温热跳跃的血液,每一寸都爱不释手,发软的像蛇,缠绕亲昵,最后仰着脖颈刺入毒牙,将毒液注入每一很血管,两人气息混合,从此无法分离。 昭和及笄那年便为自己画了喜服,她一直说等做好了第一个就会拿给悦儿看,可不曾想,竟是今日之景。 悦儿坐在回去的马车上,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那身喜服,她想若是昭和穿上一定是浑然天成的贵气与不可侵犯。 她跟在昭和身边十余载,一直恪守规矩礼仪,逾越对她来说是可耻的,但未曾表露的情绪并不代表着不存在,等到春天感染了疫病的躯体就会长出金蝉花,蚕食一个人的意志。 悦儿撩开车帘,她知道百步之距后会路过一家医馆,停下走进医馆,她问:“这里可有治疗疫病的药。” 年轻的学徒大惊失色,捂着口鼻急忙叫来老师傅。 老师傅看了看悦儿面色,拍着小学徒的肩,让她不要紧张,而后拱手请悦儿进入诊室,不慌不忙的为悦儿把了脉,而后眯着眼温和开口:“姑娘的病不碍事,只需一副药便可药到病除,只是需要一幅丹青作为药引。” 说到此,小学徒便端着墨宝走了进来。 俗话说“相由心生”,此情此景也为不可。 画中人容貌平凡,但唇形生的极好看,薄唇线条分明,唇珠饱满艳红莹润,不属于任何一种美,是慢慢渗透,柔中带刚,一旦靠近,就像瘾者再也割舍不掉。 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她对那位尊贵的,高高在上的王有了不可为外人道的心思,是连黑夜都不能拿出慰藉的龌龊的心思。 她看着那老师傅递给自己一把匕首,一滴血滴在画中人的眉心,和着朱砂在紫金小炉内焚烧殆尽,灰白的灰烬被放入熬制好的药汁里。 “姑娘喝了这晚药,便能祛除心中顽疾。” 一碗淡红色的药汁,泛着股清香。 悦儿接过,看着这碗药,似乎这解决的办法并不难,可是这样的简单又让人难以接受,她轻声道:“一碗药何轻,可心念之人又何重,可笑,真是可笑,可笑我竟如此愚钝,”起身将药汁洒向临街道路,倾身向老师傅行礼,“多谢先生指点,这心疾还是容它长着吧。” 悦儿抬头看着炽烈的太阳,抬起手从指缝里才能勉力看着刺眼的光,寒风吹红了指尖。 淅淅沥沥的有雪飘落,许多人走出屋子接住这迎春的雪,很快就会有新的枝丫冒出,可是否能抗住倒春寒又不可而知了。 兰亚差人送来请帖时昭和刚醒,唇和喉咙的疼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喝了一大杯水才稍稍缓解。 看着空无一人的书房让她恍然有了一种侍寝的错觉。 看了请柬后唤人为自己更衣。 昭和知道这一定是一场鸿门宴,但她对于兰亚并无偏见,相反她很欣赏这位公主,她觉得这位公主与自己有许多地方是不谋而合的,若非碍于局势与身份她一定可以和她成为朋友。 兰亚看着一身舞衣的包装精美的礼物,抬脚用靴子挑起跪坐在地上女子的下巴,轻嗤一声,送礼给昭和,邀请她一叙,在兰亚看来都是下作的手段,她知道即便是打仗也只能是一时的解决八大魁部的贫瘠,日后的一切还是需要与皇城的往来交流。 但是她不能背弃她的父亲,她的子民。 “没想到在帖赤那竟然能长出这样一张脸。” 女子身子发颤,半仰着头,眼神飘乎:“我的父亲曾是皇城的将领,十几年前的边关战事受伤被我母亲回了家,后来有了我。” “原来如此。”兰亚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她的母亲曾是这繁荣之地的官家小姐,后来因战事被送给父亲,最后却凄苦而亡,一生未能得到父亲的信任,即便是自己费心努力至今也依旧比不上帖赤那的嫡系,她的位置越高她的父亲越是防着她,连那些宠爱也不过是恍他人之眼,不然何苦送来这样一份大礼。 “父王让你怎么做,你照做就是,无须顾虑我。”兰亚站起身,将弯刀插入腰间刀匣。 往日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武士走近道:“公主,需不需要派人盯着她。” “没有必要,她能在这虎口活几日都是她的造化,”兰亚冷笑道,“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昭和一下轿便看到一身骑装的兰亚笔直的站在门前,两边各站了一排的武士,若非知道这是驿馆,恐怕会觉得自己是到了兰亚的公主府。 昭和如今已经显怀,便穿了一件宽大的襦裙来遮一遮,裹着软软的羊毛披风,戴着雪白的斗篷帽子,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软糯的白团子,兰亚看着皱起了眉,这显然有些犯难,对于一个有着特殊癖好的人来说,昭和让她生了奇怪的保护欲,像是自己养的那只白狐狸。 但当两人谈话时兰亚又觉得气的后槽牙直痒,三句话必噎她一次的人可不需要什么呵护,她家的小狐狸呆萌乖巧的很。 这明显是一只黄鼠狼。 昭和眯着眼,浅笑的喝着茶,余光里看到气红脸的兰亚,觉得这人竟分外可爱。 “八大魁部的心思朕心里很清楚,这人挑的也是颇费了心思的,可惜这皮相再像也终究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而且一样的东西我向来只要那最好的一个。” 昭和慢条斯理的说着。 “不过是个摆件,多一个也是赏心悦目,何来替代只说,”兰亚顿了下道,“还是陛下忍受不了的是这个人。” 悦儿换了衣服刚躺下便听到管家在门外急促道:“大人不好了,陛下出事了。” 当悦儿听完整件事的始末时她人已经站在驿馆的大门前,此时昭和已经回到宫,据说是圣女及时赶到硬闯过兰亚部下的守卫将被下药的昭和带了出去。 她从小到大从未碰过刀剑,即便是昭和当年允许她和皇女皇子一起学习武艺,她都不曾提过任何利器。 可现在她正一身单衣,雪落在她身上,唇被冻得发白,连皮肤都变得透明,长发和衣袍被寒风吹得凌乱,手里的剑却像她的眼神一样燃着烈火,她“砰”的一脚踹开驿馆大门,恍若无人的大步向里走去,数十名帖赤那的武士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拦她,不是因为惧怕她身后的禁卫军,而是那令人胆寒的杀气。 等兰亚清醒感到厢房时她看到平日里一贯清冷和善的莫大人阴冷的俯视着跪在脚边的女子,手里的剑慢慢往下滑,兰亚心口一跳,暗道“不好”,可终究是晚了一步,一声凄惨的喊叫后,女子瘫软的倒在地上,手筋脚筋均被挑断,兰亚看着那绝望的眼神心中闪过一丝不忍,她知道这个女子的往后只会生在烈狱之中。 她看到这个善于伪装的莫大人将剑丢到了地上,收敛了周身的阴鹜之气,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丢在地上女子的脸上,淡淡的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割了她的舌头,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在别处听到半个字。” 而后转过身在一声痛苦的呜咽中神色冷漠的对兰亚道:“兰亚公主刚才的话想必你也听到了,你是聪明人,该怎么做也不用我多说。” 又指了指地上的半死不活的女子道:“等兰亚公主大婚那日便将她送入宫,喜服我会让礼部派人送来,之前那件不合规矩。” 兰亚看着悦儿离开的背影,后背泛着凉意,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人,风暴与春风怎会在一个人身上同时存在。 章节目录 蓄势待发 兰亚清楚的知道一定会是失败的结局,但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而且会见到今日这一幕,更加没想到她的父亲会出此下策,他竟是如此的不安心。 她千算万算都没算到他们竟然会选择向当朝陛下下药的事情,想到今日的布局她便明白自己身边的人已经不可全信。 “找个女医给她医治一下,让她少受些皮肉之苦,”兰亚对自己的贴身武士吩咐道,“还有,暗中查一下这次的事到底都有谁参与其中,若是有我们的人,就不需要留着了。” 这武士心中了然,回道:“属下明白。” 而后便让人将地上的女子带了下去,封了今日的消息。 这边昭和看着站在床榻前的人,恨不得直接掐死她。 悦儿眼中带着血丝,声音确是淡淡的,说:“今天的事一定与朝堂上的人有关,这时即便压下去也还是会传到别人耳里,陛下此时最好的办法便是顺水推舟将那女子纳入宫中。” 昭和冷笑:“莫爱卿真是思虑周全,可惜......朕觉得恶心。” 悦儿轻呼一口气,莞尔道:“陛下放心,那个女人不会再有办法靠近陛下半分,一个残废的哑巴在宫里又能熬过几个冬季,只是暂时她的眼睛还有用,陛下再等等。” 昭和没克制住的皱了下眉,但转念轻笑出声,她竟然忘了,她的悦儿自小便是如此,没有任何事可以干扰到她。 当年昭和第一次见到悦儿时她正要被卖入青楼,她亲眼看到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是如何勾引了人贩子的头目,又是如何一刀了结了身上的男人,带着那男人身上的钱财逃走,之后又是怎样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唤道,“梨儿姐姐,可不可以不要丢下我。” 为了目的,她连自己都毫不犹豫的拿去冒险,又怎会因为别人轻易改变。 昭和花了十载努力,却终究付之东流。 她躺在榻上,用手捂着眼,扯着嘴角道:“朕明白了,你回去吧。樾笙一会就回来了。” 悦儿握紧的拳忽而松开,行了个大礼,转身离开时未曾再看床上人半眼。 樾笙从房梁上下来,看了眼关上的殿门,默然的走到昭和身边,静静的看着她。 昭和微笑着伸手握住樾笙的手指慢慢放到自己的腹部上,带着祈求的意味道:“答应我,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他。” “梨儿,原谅我,我只能用这具躯体答应你。”樾笙坐下来,轻抚她的眉眼,低叹道,“而且,我再也不能忍受了,再有下一次,我会忍不住把你绑起来,梨儿,不要逼我。” 昭和安抚的吻着他,只是唇齿相碰,静静的依偎着,像两个受伤的小兽,在冬季的深夜互相舔食着彼此的伤口,等到天明时大雪会替他们掩埋一切,之后带着骄傲与自尊继续走下去。 苏柯处理好寨子里的事情便与袭娘她们快马加鞭的赶往虎啸营。 这夜他们在树林里休息一晚,转天午时之前便能赶到军营。 苏柯带着一行人在树林里绕了三圈,不时的打开地图打量着四周,偶尔还会趴在地上嗅着什么。 蒋原挠着头,一脸雾水道:“这可真够邪乎的,他这是找安札地还是算风水呢。” 王旭笑而不语。 倒是袭娘接过了话头,说:“他的确是在算风水,来之前我了解过附近地形,若是我没记错这附近应是有一片乱葬岗,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按照他们江湖规矩是要提前请愿告知才能借用此地。” 蒋原眨眨眼,艰难的咽了口口水:“你是说我们这四周都是死人......” “还是死了很久的人,”王旭一路上都不曾开口,这时却突然道,“这里一共有二百零七副尸骨,均死于一人之手。” 袭娘问:“谁?” “曾经名动一时的凝香,五年前她叛出黔杀阁,被整个黔杀阁诛杀,就在这里厮杀了整整两天两夜......” 袭娘本想再追问下去,前面的苏柯回头喊道:“今夜便在此处休息吧,前面是条小溪,后面是一片野果林,乱葬岗就在后面的林子里,具体何处已无人知晓。” 蒋原沉默的走了过去,不一会便生好了一堆火。 袭娘在水边回想着关于黔杀阁与那个凝香的一切信息,看着水面愣愣发呆。 据情报显示,凝香是因为一个人才会叛离黔杀阁,但是黔杀阁保卫太过严密,许多消息都无法探听到,只知道当年的事被整个江湖印着“离经叛道”四个字。 “你是来告诉我那件事的吗?” 袭娘说完,便有低低的笑声从树枝上传来:“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袭娘没有理会他的话,百无聊赖的将手里的石子扔进水里,起身便要离开。 王旭立马挡在了她身前:“姑奶奶,算我错了还不行吗。” 袭娘不动,也不说话,王旭无奈扶着她坐回原来的大石头上。 而后王旭坐在她身旁,捋了捋耳畔的发丝,开口道:“你知道赵璃的身世吗?” 袭娘垂头随手捡了个圆润莹白的鹅卵石把玩着:“已故的慕容太老将军有养女养子共九人,而最小的养女在其身故时还在襁褓,后来便由现在的慕容老将军亲自教养,地位甚至与嫡系长女可比,十二岁时就已经是年少将军,更在幕容家军独当一面,而且深受慕容老将军器重,赵璃本应有光明荣耀的未来,可惜在她十八岁那年却是离经叛道的迎娶了一名女子,还是一个毁了容,活不了几天的病秧子,没有人见过赵璃的这位夫人,在成亲后不久便离世了,也因为此事慕容老将军勃然大怒,赵璃最终沦落至此。” 王旭手撑着下巴倚着膝头,点点头,有些惊喜道:“没想到你竟然知道这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赵璃多年呢。” 袭娘没理他的浑话。 王旭倒也没觉得有啥不好意思,砸吧砸吧嘴后紧接道:“你猜的没错,赵璃过世的那位夫人便是凝香,当年赵璃潜入冰国刺探军情,在那里遇上还是冰国将军府里一名舞姬的凝香,至此泥足深陷,但因为任务在身,并未表明心迹,后来任务结束赵璃回来后也一直在寻找凝香,等到一年后再见时凝香已经是艳冠四方的名妓,赵璃本想为她赎身,可凝香的身份她们两个根本不可能,但赵璃没有放弃,她用不到两年的时间折损了黔杀阁的元气,趁他们没有回过神带走了凝香,为其‘改头换面’,重新拥有了一个清白干净的身份,可惜还不到半年黔杀阁便找到了她,凝香为了不连累赵璃便选择独自面对黔杀阁,便有了那场大战,等到赵璃赶到时,凝香已经经脉具断,面目全非,但是赵璃依旧没有放弃她,即便失去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也还是一意孤行的娶了凝香。” 王旭说完侧头看了看袭娘,除了微微皱了皱眉,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袭娘静默了半晌,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便站起身不动声色的将手里的石子向水里一扔。 王旭刚想转身离开,一阵水花浇到了他的头发与衣衫上。 王旭弹弹衣服,嗤笑道:“还真是记仇的很。” 这一夜许多人辗转反侧,有人发呆到天亮,有人牢牢盯着一个人到天明,还有人对着明月独饮到黎明。 第二日袭娘一行人刚赶到虎啸营,下了马,往昭河营帐赶去时恰好看见一个带着青铜面具,一身道袍,骑着匹垂垂老马的男子被几个小兵压着往里面走。 那道人大喊着:“我乃天山老祖门下的第八代真人,你们竟敢如此对我,我要见你们将军,我告诉你们我可是天山最有名望的真人,得罪我,就是得罪了我们整个天山,哎,你干什么,你把刀放下,我告诉你,我可是会仙术的,小心我招来雷电电死你们尔等......” 王旭走了两步见袭娘站在原地不知在看什么,顺着目光看过去便见到如此有趣的一幕。 王旭摸摸下巴,挑眉走上前,几名小兵刚要行礼,王旭便摆摆手,让他们无须多礼。 他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道人,惊奇道:“既然道长会仙术,何不今日给我们开开眼界。” 这道士被绑住的双手合十行了个礼,装模作样的朗声道:“这仙术岂是尔等凡夫俗子随意可窥的。” “你一个道士行什么和尚礼。” 跟在身后的蒋原,咽着口水,她看到王旭的手已经抚上了腰间的玉笛。 在营中一旦王校尉做出这个动作,一定会见血。 “山匪可与官道席地而谈,”那道士闭着的眼突然睁开道,“万法归一,佛道也自是一家。” 王旭的手一顿,转而将笛子重新放回腰间,舌尖舔了舔后槽牙:“来人,还不快给道长松绑。不知道长来虎啸营所谓何事?” 这道士没有理会王旭,自顾自的整理着衣物,半晌后才抬起头看向袭娘:“带贫道去见赵校尉。” 章节目录 天山道士 一行人走到拐角处,袭娘因为要向昭河汇报近日的事情,便行礼向反方向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半低着头的道士眼眸微微闪动,向袭娘走去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 半晌才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跟着王旭向另一边的营帐走去。 赵璃昨夜因为宿醉此时还未醒来,而门外的小兵皆不敢此时进屋禀报,王旭自是心知肚明,便让苏柯几人在门外等候,独自进入营帐,走过放着酒壶的桌案时顺手拎过半壶米酿,走到板塌前打开酒壶轻晃几下,又敲了敲壶身,声音清脆乃是上好的酒器,而后毫不留情的将酒壶甩了出去,眼见就要成为满地殇,一个人影一掠而过,稳稳的接住了酒壶,侧着身子脖颈修长与红釉清酒交颈,发丝微微映着光,桃色微醺,美人俯卧,若非白光怎堪如此洌艳。 “何人惹你不快,竟拿佳酿撒气。”赵璃抹了抹唇,单手撑着头,勾唇浅笑道。 王旭:“我只是个带路的,对于你的酒我不感兴趣,回头到了战场上多的是人想知道这酒壶的来历,你不如想想到那个时候该怎么办。” 赵璃站起身又饮了一大口酒,冷笑道:“那我就送他们一程,听一听这个故事的始末。” 每日擦拭佩剑是昭河拜师后便养成的习惯,用鹿皮轻轻从顶端到剑尾,再将剑包裹到长长的棉布中,一下下的摩擦至发热,以前昭河总喜欢坐在顾柒瑄身旁这样静静的盘剑,因为顾柒瑄说这样最是修身养性。 袭娘走在帐口时便闻到淡淡的清甜香,便知昭河正在给佩剑上核松油,在帐外行礼,得到昭河首肯后缓缓撩开帐帘走了进去。 昭河用方才的帕子握住剑鞘,带着力将剑身缓缓放入,又绕着剑柄细细摩挲,直到倒映出泄入帐中的日光,才起身开口道:“一路上可还顺利?” “刚到威虎寨确实出了些小茬子,那威虎寨大当家并未见过殿下真容,但王旭也未能瞒过苏柯,说明此人不但有勇而且心细如发,而且来这里前只有一个要求便是带着猊狍兽,这证明此人极重情义,殿下可委以重任。”袭娘想到什么,顿了下,有些犹豫继续道,“这次属下得到一个重要消息,是关赵璃,属下认为殿下应当对此人多加防范。” 昭河放在剑上的手一顿,回身淡淡看了眼袭娘,走了两步倒了杯茶递给袭娘:“为何?” 说完还招招手让袭娘一起坐下。 袭娘便将悬司营关于赵璃的情报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昭河静静听完,平静的问道:“所以你是怀疑赵璃与黔杀阁有关,甚至是在为黔杀阁做事。” 袭娘:“凝香是死是活并未没有被证实,赵璃能为她放弃世俗与荣耀,那这虎啸营也当仔细斟酌。” 昭河凝眉喝着茶,脑中晃过一个身影。 王旭在账外等了一刻钟左右,赵璃与道士一同走了出来。 蒋原与几个小兵连忙行礼,赵璃点点头后看向蒋原道:“蒋原你先带道长和苏寨主去休息,今夜必为二位接风洗尘。” 蒋原:“是,将军。” 蒋原刚站直身还没来得及开口,王旭却抢先道:“道长不远万里从天山而来怎能怠慢,就由在下亲自护送道长去营帐休息,道长请。” 等二人走远,蒋原才眨眨眼回过神,心道:“王校尉也太善变了,刚刚还看这道长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才一会功夫就这么看重道长,莫不是这道长真的会仙术,那改日可要好好拜一拜。” 蒋原还在胡思乱想,一旁的苏柯开口道:“我住哪里?” 蒋原一惊,回神左右望了望发现只剩下几个守帐小兵和苏柯,连将军也不知何时离开了。 连忙轻咳一声,扫了眼那两个小兵,警告的眼神过后便急忙与苏柯引路。 王旭一路无话,一副真的只是单纯带路的架势,然,经过一花枝低垂处时,王旭缓而慢下脚步,不经意的抬手拂去挡路的树枝,手里的玉笛带着摧毁的力道,一只带着细细交错伤痕的手恰时拦了下来,却因为枝丫上的小刺滚落一串血珠。 “只是向阳天性而已,何须赶尽杀绝。”道士淡淡道。 王旭转着玉笛放回腰间没有丝毫愧疚道:“倒刺就像冷血的毒物,稍不留神便会褪了主人一层皮,既然依仗他人便要学好规矩,一旦生了越界的心就只能折断。” 这道士侧着半个身子护着枝丫,同时从怀里取出一碧色瓷瓶在王旭探究的眼神中迅速上好药,又从腰侧的荷包里掏出一个黑色指瓶,“这是贫道于最南一断崖处寻得吸血石制成的蛊瓶,用此瓶每日子时吸取寒月精华便不用再以鲜血滋养鬼卿。” “道长还真是见多识广,竟一眼识得此笛为鬼卿。”王旭不由的对这个道士更加好奇。 道士没有回答他,只是将指瓶打开,丝丝血气弥漫开,汇入道士掌心,王旭瞬间收起漫不经心,严肃的抿着唇伸出右手食指接住那血珠。 王旭以前在秘阁偷翻古籍时曾看到吸血石的记载,此石于天坠落东南,后大地以深涧割裂昭樾国与赤乌国界碑,黄沙之地竟罕见的下了足足月余大雨,后长出百里望日莲,为此元帝特意前往边界昭告天下,顺应天意,四海升平,特此让出昭樾国半座城池与赤乌国,赤乌国君主感动万分最后下令将望日莲生长之地划为共地,作为两国盟友之证,日后任何一个国家有难另一国将倾力相助。 而深涧下却无一活物,后有人冒死入内一探究竟,活着出来的不过尔尔,不知有多少人的死亡最后换来一页泛黄的记载:一黑石以精血为食物,以心头血为引,认主,可随主为千百姿态。 听说曾经有一人以此石为利器,游走在神魔两道。 夜里的接风宴昭河坐于主上位,赵璃与王旭次之,如此便是昭告整个军营,旱涟王正式接管虎啸营,而一场战事也将一触即发。 接风宴上所有人齐聚,但一小兵来报说那天山道长因夜时修行不便前来,昭河听袭娘说过此人,据悬司营情报所知此道士乃是江湖上有名的“添一笔”,只要他愿意出手死局也能立马翻盘,曾经一场门派纷争便是其出手兵不血刃的化解,免去一场腥风血雨。 而且在军营重地此人亦能随心随性,可见是不会轻易因外物而惑,而这里也一定有其吸引之地,这点不免让昭河极为好奇。 冬夜阴冷,即便是暖如春的寝殿也还是会有寒意渗入,守在殿外的宫人们看看天再看看殿内烛火通明,深觉这女帝真是操劳的很,刚从病里出来,带着身孕便要不眠不休的把奏折赶回来,之前还有顾皇夫帮忙劝着,现在后宫连个可心侍奉的人都没有。 李福看了眼已经换了七八次的熏香又要燃尽,便唤了人再去把熏香续上,恰时有宫人端着药汤进来,身后跟着名侍卫走到李福跟前轻声说了句什么,李福点点头端起药汤细细察看,又斟了些亲身尝过后又对宫人嘱咐了几句才跟着侍卫轻声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一排侍卫,手握着剑却未曾拔剑分毫,全都神色疑虑又带着兴奋的看着对面的一身盔甲戴着红色斗篷的人,看着盔甲上映出的光可以见得此人是冒着夜雪而来,雪化成水几乎浸透了斗篷,鲜红变成了暗红,整个人阴气森森的,犹如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般。 “这大半夜的,是何人竟敢擅闯皇宫重地?” 李福从后面走出,从衣袖里拿出仔细包好的洋镜,这是先帝初登基时赐予他的,希望他可以一直尽心尽力服侍皇家子弟,莫记苏皇之嫌。 他走到身穿盔甲的人对面,过小锅子手里的宫灯,烛火晃过恰时照在缓缓抬起的一张脸,湿发贴在脸颊,有雪水顺着眉眼和侧脸滑过浮白带有血痕的唇,微微蠕动后带着寒气却坚定的声音进入所有人耳中。 “臣凉君,完成使命,带皇命而归。” 不知是谁带的头,或是一种自然性的默契,在凉君拿出腰牌的那一刻所有侍卫都收起了佩剑,行臣下之礼。 李福扶着右眼的洋镜又贴近瞅了瞅,惊异道:“你是?凉侍卫。” 凉君摘下斗蓬帽,看着窗棂里的烛光问道:“李总管,陛下还未休息吗?” 章节目录 顺水推舟 李福短暂震惊后恢复好神色,道:“少侠请稍等,老奴这就去回禀陛下。”说着将宫灯交给小锅子,但看到凉君的佩剑时又开口道,“少侠,这里毕竟是皇宫,佩剑就由老奴先替您保管。”凉君点点头将佩剑取下递给李福,李福弯腰双手接过,转身离开时对小锅子轻声说了句:“将这里看好了。” 凉君看着有人在李福进去回禀后想对自己开口说什么时连忙一个眼风制止,而后端端正正的跪着。 凉君看着算是熟悉的一切,心里长舒一口气,重回这里完成最后的任务也算了却最后的牵挂了,她本不应该回来,也已然盘算好违抗命令回去问个清楚,总是不想过去的那么多年糊里糊涂的好。 但入夜时阁主却匆匆而来,就那样带着满身的伤向凉君下了一道死令。 “立马回去,呆在昭和身边,时刻护着她,即便是地狱你也要寸步不离。” 那是凉君第二次看到那样阴冷可怖的眼神,第一次她已经快记不起来了。 她记得自己握着剑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在寂静的夜晚发出轻微的声响,和心跳一起散在落雪声里,她从齿缝间用力咬出的字,却极轻缓的语气问道:“陛下可是会有性命之忧。” 黔一拔掉肩头最后一根毒箭,抹掉嘴角的黑血,便把剩下的丢给十七,干脆的这身体与自己毫不相关。 他抬头看了看凉君,像突然想起什么:“我只要她活着,这点你完全可以做到,在她身上拼尽全力便是冒险,但你若能拼尽全力活着回来,我允你离开黔杀阁。” 凉君看着雪夜里被月光照的发亮的匾额,“安和”二字越发让人冷的发抖。 门打开时凉君没想过走出来的竟然会是昭和,凉君看着昭和拿着那把皇家佩剑亲自走到自己面前,再一次赐予自己,手被昭和牵起,笑着对自己说:“怎么这么急,这大雪天的,再等一夜又何妨。”话音未落昭和赶忙手心向下攀附在凉君手心,五指微屈,悄无声息的阻止了凉君的跪拜,“这天这么冷,你毕竟是个姑娘,身子是自己的,还是要仔细些,总要为以后考虑着。” “这命承着皇恩,是臣的荣幸,”凉君微弓着身子,佩剑横握,刚好接着昭和半个身子的力量,凉君在心里诧异,这重量竟比自己离开时轻了,低着头,带着臣子之外的愧疚道:“臣有罪,身为陛下亲卫未能尽职守护陛下,让陛下陷入危难,请陛下治罪。” 昭和叹了口气,抬手唤了宫人,是一件崭新的红色斗篷和凉君离开时那件一模一样,凉君接过听到昭和对自己语重心长道:“你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朕不愿朕的皇权上也满是白骨。”继而转过身对着所有人厉声道:“以后凉君依旧是朕的亲卫,这宫内的禁卫军也依旧由凉君掌管。还不接令。” “谢陛下,臣当万死不辞。” “恭迎凉大人归来。” 昭和抬起手,看着很快就要消失的明月轻声道:“凉君,你看这雪是不是快停了。” “昭樾国历年年关之日都是风和日丽。” 昭和听罢颇为惋惜道:“可惜我现在身子重的很,不能一睹皇城盛雪的场景了,凉君你替朕去看看南城桥畔江水结的冰融化了没有。一定要赶在年关之前,不然没了明月照亮,入夜甚是漆黑。” 自这世界开始以来,年关这一天从未有人见到过月亮,似乎正是应了“万物归于混沌,又生于混沌。” 接风宴上昭河象征性的应付了几杯便离去了,走时赵璃喝得正开怀,东倒西歪的,眼睛却很是清明。 他没有直接回营帐,准备于高地吹吹风解解酒气,他并不擅饮酒,就连昭阳都能随意喝倒他,以前他都甚少饮酒,也即是厌恶酒这个东西,可后来他因昭山诱引喝醉阴差阳错的将顾柒瑄认成父君,被当成流浪的幼兽带回府,那日清晨昭河是在袅袅琴声中醒来,他于绿萝金光中看见一个青年,恍然中他看见了天神,为了亲近他的神,宁可烈酒焚烧。 正所谓高处不胜寒,连风声也出奇的骇人,犹如寒夜的雪狼。 雪狼生于冰雪之地,冰雪愈甚越是天堂。 若非凉君死命拉着绳索,“毛茸茸”一定撒欢的没影了。 凉君看着气的炸毛的毛茸茸,无奈只好悠悠从斗篷里解下一根长鞭,一根马鬃金丝长鞭,凉君只是轻轻扥了扥,毛茸茸便立马乖巧的蹲坐着,一声低一声的吼叫着。 凉君不自觉的心想,昭和对此定然是深有体会,就像她说的一样,“对黔一的恐惧,毛茸茸简直深入骨髓。” 继而心中不免悲凉。 但想到自己的那些过往,又将怀里一物护了护,抬手抚了抚眼角,看月亮已经绕过半轮时半蹲着身子拍拍“毛茸茸”,跟着这雪狼一起跳下桥面消失在漫漫江川之下。 风遇冰窍而有声,其声似竹林穿堂,更似温沉玉笛,其声交杂或亦可湘潭琴声。 只因一弦便差点疯魔的昭河如今远远的望着模模糊糊的身影,越近便越不清明。 昭河并不通音律,然湘潭琴他或可算一算精通二字。 第一次见此琴时昭河正委屈的躲在一间禅房边吸鼻子边努力撕扯着身上三裥裙的系带,因着羞耻心,昭河忍者怒气没把这衣裙撕碎。 因着嘴上、心上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自上而下问候时甚是激愤,门声与脚步声便自然忽略了。 等他突感有异抬起头时便看到自己对面的琴前站着一个人,这是他第二次见顾柒瑄,一身粗布衣衫,一节竹枝挽发。 昭河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便是, “丑了,比第一次见面丑了许多。” 第一次见面时昭河还是一届稚童,跟在皇姐身后躲在大殿角落里看着天下第一神童在朝堂舌辩群臣,少年之姿过于绰约,迷蒙太多双眼。 顾柒瑄不知昭河的孩童心思。 略略看了他这一身,又因些传言以为他是受到了惊吓,便蹲下身压低声音,同时从一旁木施取了外袍与披风递了过去开口道:“眼下秋试考核在即,还请五殿下速速更衣。” 昭河因为容颜被世家子弟戏弄,对眼前这个半生不熟的男子一开始是颇为警惕的,接过衣物后便一溜烟躲到了屏风之后。 屏风上依稀的人影纤细单薄,甚至有些伶仃的味道,可那衣衫下渐渐显露的骨像,挺拔而柔韧。 因着衣襟盘花,脖颈微弯,半掩的眼睑上睫毛翘立分明,窗外微透的亮在鼻梁上画了一道线,映的紧抿唇下半弯的发丝都晕着光。 然而顾柒瑄作为君子自然是秉持着“非礼勿视”之道,规规矩矩的与湘潭琴对坐,就在顾柒瑄即将入定之时一声清脆里带着糯糯的少年音,声音故意加大,但尾音气势明显不足道:“顾…顾柒瑄,你过来一下。” 顾柒瑄站在屏风两步之外道:“殿下,何事?” “你再进来一点。”屏风内昭河顿了顿,微微探出了头,磕磕巴巴道,那眼却紧盯着抓在屏风柱子上渐渐泛白的指尖。 顾柒瑄看着自己即便半弯着腰依然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少年,微红的耳尖和微颤的肩让他不禁心生怜惜,走过去半蹲了身子问道:“这里没有外人,殿下无需担忧,今日之事臣亦不会为外人道。” 昭河点点头,又道:“你可会解这衣带?” 衣带二字轻的让人无法听清,顾柒瑄看着他手里被扯的皱皱巴巴的衣带愣了一下,不禁失笑。 原来是久居深宫,还未成人的皇子不会解这女子衣带,在这正恼呢。 无法,顾柒瑄只好亲自服侍小皇子更衣。 后来,因为这事昭河还兀自生了好长时间闷气。 顾柒瑄知道后直叹气,作为男子弱冠后习的侍奉妻主礼仪算是白学了。 而现在昭河看着顾柒瑄熟练的手法惊讶之余,心中浮想联翩还顺带鄙夷了一番。 至此昭河对顾柒瑄依然心有戒备,他担心顾柒瑄将今日之事宣扬出去,亦或者以此要挟自己,接连几日跟踪顾柒瑄,希望从中找些破绽以备不时之需。 可他发现顾柒瑄这人每日甚是单调,不是学堂便是书阁,再有便是诵研佛法,与佛陀攀研琴艺。 昭河思忆至此,不禁出声道:“湘潭琴外乌芯黄,滑腻凉润,沁香悠远,其音锋利可斩激流,故此,上兵伐谋,攻心为上,质实音虚,可谓此道。” 琴声戛然而止,风中暗灰道袍一阵窸窣。 “将军不仅精通兵法,连琴艺也涉猎广泛,贫道佩服。” 昭河走近,自上而下仔仔细细的观察着眼前人。 那眼神,夸张的极尽露骨。 “道长这琴让本王忆起了一位故人。” 昭河收回目光,看向湘潭琴,并不在意旁人反应,固自转移了话题。 “敢问道长此琴自何处而来?” “湘潭琴本就自天山传出,贫道入门时由尊师所授。” 是吗? 是错觉吗? 昭河记得那年,那人,那琴,过目不忘,真真是锋芒毕露。 然此琴戾气已沉,封于冰涧,其上毒障,其下巨蟒。 “百年之间,也曾有一人弹奏此琴。那人曾是万人敬仰的佛陀。”昭河,“道长这琴声可与之相较。” 佛陀曾指点顾柒瑄琴道。 可那佛陀,一念入魔。 “不知殿下这位故友现在何处,贫道甚想见见此奇人。” “道长怕是要失望了。” “何故?” “本王这位故友早年便远走他乡,今时今日亦不知身处何处。” 一人话佛陀,一人话故友。 词不达意。 寒风里透着冷然的檀香,恍然间他记起那年黎凰城上的白袍男子。 淡漠,傲然,神圣不可侵犯。 而自己就那样愣愣的仰望着,衣衫凌乱,带着满身尘埃。 那时也是昭和为了给自己出气带着一半朝堂官员家的公子小姐与另一半学堂的公子小姐在黎凰城墙下一战成名之日。 后来,一日两人冷战,不知怎的便牵扯出了那事。 顾柒瑄故作沉思后,微微皱眉道:“确实颇为狼狈,像个小土狗一样。” 在对面那人羞愤离去前,抬手,勾住绅带,尾音却带着难掩的笑意,游丝般的声音似可入骨。 “但臣觉得,那般的殿下甚是威武。” 每每此般,昭河甚喜指腹间柔软的耳垂。 往昔如梦,掺了酒便更让人难以自拔。 “殿下这是做什么?” 声音冷漠,惊醒了昭河。 看着鼻息距离下陌生的容颜,月色下的瞳孔越发明亮,不见丝毫涟漪。 昭河慌忙收回伸出的手,后退两步。 “刚才多有冒犯,是本王唐突了。” 道人随手掸掸道袍,声线没有起伏:“殿下身上的酒气过甚,还是尽早回去休息的好。” 看着走远的背影,与记忆力里那倾长的身影重合,撕裂,再重合,再撕裂…… 反反复复。 昭河头痛欲裂。 他努力遗忘,努力摆脱,却依旧停滞不前。 昭和信任他,委托皇命,谈的是血脉责任;部下追随他,虽死不辞,凭的是沙场情义;敌人旁观着,赌的是一场阴谋复仇。 而昭河走到今日,抛过责任,忘过情义,连仇恨也淡了。 他想的不过是四季更迭中,书院后园里,或是三三两两,或是三五成群,煮酒论剑,品茶论道…… 章节目录 前夜 “殿下,军队所有人已经整装完毕,将按照苏柯的路线前往皇城。”袭娘道,“另莫大人从皇城来信,此次行动定于宫宴当日,以钟声为令,让殿下在城外伺机而动。” 昭河不免有丝疑虑:“原本的计划是潜入皇城,改道到城外是莫悦儿的主意?” “莫大人只传令于悬司营,并无其他授意。” “既如此,袭娘,本王命你自今日起为先锋,一切以军令为上。”昭河将佩剑取下,走出营帐,看着帐外的人马朗声道:“此战为国,为民,也为虎啸营每位将士,只胜不败。” “只胜不败。” “只胜不败。” 气势如虹,贯穿整个营地。 “拔营,入皇城。” 兵马出林入山,避于官道,朝皇城进发。 苏柯因是山匪,路线了然于心,一路如蛇,在宫宴前一日,昭河一行人便到了城外。 在城外山林间安营扎帐后,昭河看着地图深思。 半晌,有一兵入营,呈上密报道:“殿下,已经探知帖赤那,启穹王与旱山王军队驻地。” “知道了,下去吧。”昭河抬抬手道。 “殿下,这三军加在一起也不过万余人,这其中恐有诈。”袭娘担忧道。 昭河在地图上规划着,随口道:“不管他们打的什么算盘,明日全军只有一个目的,保护陛下平安即可。” “属下明白。” 因着明日既是年关也是兰亚公主大婚之日,宫宴于婚宴一起举办,比往年更加隆重繁琐,宫人们一个个忙的脚不沾地,就连李福都忙的晕头转向,然,这期间李福还要将帖赤那送来的美人接进宫亲自教受礼教。 到册封那日,可是半点纰漏都不能让别人瞧见。 一旦出事,第一个不会放过李福的不是陛下,而是朝堂上的莫大人。 李福每每想起那日衣袍带血,雪夜而来的莫悦儿都不禁冷汗津津。 那双往日温和如水的眼神冰冷彻骨,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如邪魔般宣判道:“李福,你是宫里的老人了,这位皇夫以后的日子就有劳你了。” 他胆战心惊的问道:“不知大人的意思是......” “明年夏蝉时人还在就行。” 蝉鸣时节啊。 如此便是半年之久...... 李福手微微颤抖,一轮刑法都恐难熬过,这竟是要将七十多道刑法来上两遍...... 李福便如此日日战战兢兢,每日都怕那小皇夫熬不到第二日,每天早晚的问安才算稍稍放心。 如此折腾下来,夏蝉时莫悦儿的到来差点让李福激动而亡。 此为后话。 昭和夜里以为自己会失眠,但没想到一沾床便睡的极安稳。 她看着腹部,微微皱眉,而后哑然失笑。 竟然连恐惧的本能都开始慢慢淡了,这个孩子既是祸,也是福。 宫人一大早便准备好凤袍,凤冠等侯在一旁。 当她坐到镜子前,看着那凤冠指了指,便让宫人撤了下去。 白芍身为昭和的贴身宫女一直伺候陛下的起居,心知陛下不喜繁复,但今日特殊,陛下应当以帝王之仪出席宫宴,可如今凤冠已经撤下,白芍也知陛下心意已决,一时也犯了难。 她努力面色平静,手上轻柔的为昭和打理着长发,忐忑地问:“陛下如今身怀皇嗣,凤冠确实繁重了些,但今日陛下要面对文武百官与帖赤那,平日的珠钗还是太过平淡了......” 一旁的宫人都屏气凝神,见昭和没有回应,捧着东西的手都开始发白。 知道他们在顾虑什么,昭和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殿外。 心里计算着时间,摩挲着颈项上的指环。 身后的白芍腿已经开始发软,就在她快要跪倒在昭和脚边前,一阵脚步声救了她。 李福呈着个木匣走了进来,朝白芍使了个眼色,笑容满面道:“陛下,这是圣女刚刚命人特意送来的,特祝陛下顺遂安康。” 昭和点了点头,抬手接过。 木匣里是用柏若山上的梧桐树细细雕琢的镶玉凤步摇。 “今日的发髻便用这个吧。”昭和眉眼弯弯,温和道。 若是一般的步摇白芍定然心想陛下今日行事过于荒诞,有失礼教。 但低头接过步摇,那一瞬,惊讶,赞叹,都不足以形容她当时的心情。 这世间竟有如此华美,却不艳丽的步摇,简直是叹为观之的美。 步摇分为刻有云纹的梧桐木主体,触感温润,清香绵长,整体也极为轻便。 另,一只栩栩如生的火凤立于步摇之上,红珊瑚的身躯,明艳如火,萃了金的羽毛根根分明,爪子不知是何材质,指腹擦过凉凉的,眼睛不同一般见过的凤凰图样,是泛着白光的宝石,羽冠上镶着紫玉髓,边缘打磨整齐,圆润可爱,尖尖的喙是偏暗的朱砂色。 白芍给昭和挽了个四环抛髻,轻轻将步摇插入发鬓,尾羽颤动,更显火凤灵动,好似下一刻便要翱翔九天。 此时窗外太阳已经冒头,细碎的阳光渗入殿内。 李福恰时传了早膳进来。 昭和如今每日要吃五六餐,只能先简单的小菜,点心为后面的典礼打个底。 鱼粥细嫩,鲜香,没有一点腥味,入了苋菜,更加爽口。 昭和吃了几口,暖意烘身,带着面颊泛着微粉,捏着白瓷勺淡淡道:“帖赤那送进来的人近日如何?” “回陛下,梅朵郡主近日都在认真学习宫中礼仪,今日册封仪式一定万无一失,大典上不会有人发现郡主有任何异常。” “把典礼撤了。” 李福一愣,以为自己听叉了,谨慎求证道:“陛下是要撤掉册封仪式,那郡主日后还居于如今的女官殿......” 日光渐渐大盛,枸骨映着光,艳艳夺目。昭和见那小小红果可爱玲珑,不仅心情大好,语气也带了柔:“迁入流水居吧,封皇夫,梅朵二字就挺好,给她留着。” “老奴这就去传旨。”李福边走边想,陛下这心里打的是何算盘,撤了册封礼,定是不喜这位皇夫,应当离得越远越好,可为何偏偏安排在凤君旁的流水居,日后去凤君处岂不是次次都要路过这流水居,他左思右想也毫无头绪。 还没等他再仔细想想,在女官殿看见了凤君身边的宫人,心中满是疑惑,凤君上昭和殿为皇嗣祈福前几日才归,这两日也一直忙于宫宴一事,从未过问过梅朵郡主的事,今日为何突然而来。 他走近屋内见凤君与梅朵郡主各坐一处,不远不近,两厢无事,心中稍稍舒口气,行礼道:“参见凤君。” 李福的出现让屋内许多人都长舒一口气,连正襟危坐的梅朵郡主也松了松紧抓裙面的手指。 突然出现到刚刚一直盯着她看,一言不发的这个白衣男子,让她很不安。 身边的宫人告诉她这是如今的凤君殿下,她心中更加忐忑,死命低着头。 “哦,是李福啊,”樾黎浅笑道,目光却未从梅朵身上移开,她觉得这很有趣,一个人怎能如此安静,不似个活物,却又有种不屈的美丽,像葵花一样,矛盾的令她隐隐兴奋,:“是带了陛下的旨意吗。” 李福回道:“是陛下的册封旨意。” 他见凤君整理了下衣袍,径直走向梅朵,心中不解,又想起莫悦儿的话,脖子冰凉一片。 樾黎居高临下的看着梅朵局促不安,发鬓上绿莹莹的华胜让她想起黔杀阁训练营里的含羞草,顽强而又弱小。 静谧下,梅朵的腿越来越软,就在撑不住之际,一双柔软有力的手掐住她的肩,迫使她站了起来,她惊吓的张了张嘴,心中后知后觉的想还好自己叫不出声。 “你能听到我说话吧。”语气很淡漠。 梅朵小心翼翼的点头。 手中的肩胛骨很细,很脆弱,这姑娘与自己身高几乎相同,重量却极轻,樾黎微不可察的皱眉,语气也变得不耐烦:“抬头。” 缓缓映入眼的脸确实如传闻般与莫悦儿有几分相似,但那双游离的眼睛让樾黎不禁嗤笑,面皮虽像,内里却相差万里。 “李福宣旨吧。”话音刚落她便拉着梅朵一起跪下,屋内宫人连忙大赦般跪趴在地。 李福便在这诡异又平静的氛围里宣读了昭和的旨意。 旨意刚宣读完,樾黎便一刻不留的带着人离开了。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梅朵像没了地基的砖瓦瘫坐在地,肩胛骨处还隐隐作痛。 李福赶回来时,白芍刚为昭和梳妆完毕。 一身凤袍,端庄威严,额间的火结印是白芍特意绘的,很应景,也衬得昭和带了女儿家的妩媚。 昭和踏出门时,见昨夜还下的猖狂的大雪已经化的七七八八,阳光明媚,让昭和不禁抬手遮挡。 白芍见了连忙将狐裘披到昭和身上,焦急道:“冬日的阳光虽不及夏日,也是易伤眼的,陛下还是快些戴上裘帽的好。” 昭和接过另一宫人递来的手炉,点点头。 李福见时辰也不早了,上前问道:“陛下轿子已经备好,是否现在前往大典处?” 还没等昭和开口,便看到匆匆而来的凤君。 来人玉冠高束墨发,身着绣着银蟒的紫袍,身姿挺拔,很是英气。 昭和微微一笑:“今日不坐轿子了,朕同凤君许久未见了,趁此机会步行,也与凤君欣赏欣赏宫中雪景。” 樾黎快速几步走上前,伸出手。 昭和握住那双手,唇角笑意更浓。 扶着昭和,看着她的肚子倍感亲切。 离宫前自己已经从樾笙那里知道这肚子里的是自己的亲侄儿。 不自觉的眼神更加温柔如水。 此情此景,一众宫人艳羡不已,陛下与凤君果真感情深厚。 李福心肝一颤,揉揉心口跟了上去。 路上两人却无话可聊,连雪融化的滴水声都比她俩热情。 樾黎瞄了眼那圆圆的肚子,心中不免好奇,轻声问道:“陛下,这孩子几个月了?” 昭和皱眉,告诉樾黎,樾笙不免就会知道,所以她不想说,开口随意应付道:“圣女习医,你连这都看不出来吗?” 樾黎一门心思都在她肚子上,没听出来她的敷衍,心里便开始认真推算。 半晌,突然有些兴奋道:“该不会是大婚那日,”转而想到昭和还不知自己的身份,佯装些悲伤,苦涩道:“是那日陛下垂青的郎君?” 昭和知道她在演,板着脸点点头。 樾黎只当姑娘家不好意思,并未细思,不禁感叹自家胞弟真是勇猛。 后来各自摊牌,真相都出水面时,樾黎才恍然大悟,自己竟被同胞亲弟诓骗戏耍如此之久,不禁抱着自己的小娘子潸然泪下。 昭和心里盘算着,孩子的事还不能大意,一旦让樾笙知道这孩子是他的,按着他那般执着的性子定然会把自己看得更紧,到时与药先生的计划便不好实施,甚至一不小心就很有可能让樾笙窥探到神遗族与皇族秘事。 到那时便无法瞒住昭和心中的决定。 樾笙很可能会做出自己都无法预估的事,那么昭和本打算保住的人非但无法护住,或恐会牵连更多无辜之人。 虽然昭和心里知道自己这样做对樾笙不公平,但肩上的责任,上一代的仇怨没办法让她心软。所以她必须要坚守下去。 这个孩子是唯一自己能留给樾笙的,即便拼上来世也要留住他。 昭和每日时时刻刻在警告自己,切莫对樾笙倾注太多,也时刻提醒自己每一步要走的路,心中想过这些后,目的便更加清晰,她停下脚步,盯着身侧的人认真道:“樾黎,你给我记着,你们姐弟的的未来,我答应了,就一定说到做到,但宫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字......”昭和靠近她唇边笑意渐冷,压低声音道,“除了阴曹地府,都不许给我漏出去。” 樾黎:“……” 刚刚,那阴冷的感觉便好似去了一趟阴曹地府。 暴戾可怖的如同魔鬼,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在回阳的那一刹那,本能的连连点头。 女帝的可怕,在她心里甚胜黔杀阁,就如同在祁洛阁的那几年,那时先女帝还在世,常常来昭和殿,除了圣女,无一人不提心吊胆,避之如蛇蝎。 心中恐惧震荡,不知不觉便已经到了宫门口。 昭和没有再说话,伸手由白芍扶着径自上了马车。 樾黎倒是瞬间放松下来,微不可察的理了理有些皱的袖口,抬脚走向另一驾马车,心想还好不用与她同坐一辆马车。 否则,那就是坐如针毡了。 章节目录 后夜 昭和走下马车时便一眼看到了一身红色喜服,玄带束腰的兰亚立在不远处,笑意盈盈,带着恶劣的看着她。 一股恶寒涌起,被她勉力压了下去,却不由的瞪了那人一眼。 不小心瞥见这一幕的李福,心中一惊。 这兰亚公主如今的装扮少了武将的肃杀与狼的残忍,因着残存的雪气反而英气里更添了一份妖治,比起圣女与莫悦儿也可谓毫不逊色。 如今这陛下与此人的眼神厮杀在李福眼里已经成了眉目传情,不禁心里想着,陛下这般或可滥情了些。 这时候樾黎走了过来,顺手虚扶着昭和,没有感觉到刚才的暗潮涌动,看了看门口一众人开口道:“诸位都请吧。” 兰亚行礼后,没有和任何人说话独自跟在昭和一行人后面走了进去。 其他大臣也在太傅,丞相等后面相继走了进去。 今日婚宴特别设在席湘潭庄,整个朝堂的人几乎都来了,很是热闹。 毕竟今日这成婚双方都不是一般人。 一个是帖赤那的明珠,一个是丞相家的小公子。 哪一个都是背靠地位尊贵,权势显赫的人。 更何况今日如此特殊之日,所有人明争暗斗选定下的日子,想要分一杯羹当然都会马不停蹄的赶来。 这婚宴本是定在年关之后,宫宴之后,但暗中那些爪牙按捺不住,先是暗中对昭河下手,后又有了梅朵郡主的事。 未免节外生枝,莫悦儿只能进言让陛下将宫宴,婚宴,册封之日合为一天,定于年关。 这也是她为何突然将传令于悬司营的潜入皇城,改为到城外伺机而动的原因之一。 昭和今日是主婚人,自然不能像往日一样机械的跟着宫人走一遍流程。 主婚人必然要祝福二位新人,也要全程打着十足精神。 昨日,莫悦儿还特意进宫事无巨细的教授昭和婚宴的礼教,就怕她做出什么荒诞的事来。 本来是不情不愿的,但想着可以代丞相那老女人送她的宝贝儿子出嫁,少女心性里的恶趣味倒让心里觉得不那么乏味了。 看着手里白皙,修长,比自己宽大许多的手,挑眉看了眼礼台下的丞相,故意扯了扯一点也不乱小公子面上的薄纱。 小公子年少,面上一红,偏了偏头,但顾着礼节,又转过头镇定心绪,目光恰时落在即将要嫁的妻头冠上玄色图腾。 看着一步步走上石阶的兰亚,心中却无意中想起了昭阳与昭河,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看到他们各自成婚的那一天。 心中不免有了阴郁,再见近在咫尺的兰亚,开口倒也是真心实意的祝福了:“望昭樾国与帖赤那百年秦晋之好,风调雨顺,也祝你们二人日后佳偶天成,心同和睦。” 兰亚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这话竟听来顺耳了许多,虽惊异却也笑道:“谢陛下成全。” 她伸手从昭和手里接过那小公子的手,从今往后这便是她的夫了,虽双方都是为了时局才促为夫妻,但在兰亚心里,妻的责任便是娶之便为一生的承诺,不管这个公子目的为何,对于他的未来,兰亚在这一刻已经将他纳入自己的生命。 两厢不弃,便可长长久久。 大婚礼仪,婚宴差不多持续了一个时辰,等吧新人送进房,各路大臣也便三三两两准备赶往宫宴。 昭和此番耗费了不少精力,由白芍服侍着在马车里小憩一会。 因着樾黎要赶去处理晚上的宫宴,便与昭和在宫门前分走不同方向。 湘潭庄此时已经归于平静,兰亚换了身水绿襦裙,外面罩着斗篷,到有了几分小女儿姿态,兰亚对这一身本不满意,无奈是新婚夫君所配,只好略带嫌弃的穿上。 半晌,新婚夫君一身靛蓝衣袍,撑着一把伞走了过来。 现虽已经午后,但太阳已经耀眼。 兰亚以前一直在流民和军营长大,对此倒是极为好奇。 以致后来,每次小公子一撑伞,兰亚便极欢快的黏在夫君身边。 这厢兰亚刚从小公子上马车后收回的伞尖上收回目光,还没来得及骑上一旁的马,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公主殿下这是要去宫宴吗,不知本官是否有幸与公主一道。” 兰亚知道来人是莫悦儿,顿了顿,转过身眸光锐利的看着她。 对面人一身白色暗纹官服,笑容不见眼底的看着自己。 莫悦儿并不意外她的反应,牵着马走上前几步,抬手浅笑道:“公主殿下,请吧。” 车内的周小公子听见声音,探出头不解的唤道:“殿下,这位大人是?” 兰亚没有回答他,而是对一旁的侍从道:“先带驸马去宫宴,本公主随后就到。” 几名武士互相交换了眼神,看了眼莫悦儿,虽欲言又止,但也只能领命上马朝皇宫而去。 见马车走远,兰亚对上莫悦儿的目光道:“莫大人有何事,还请直说,宫宴要是去晚了,你我二人怕是都担不起陛下的问罪。” “殿下放心,本官正是遵从了陛下的旨意。”莫悦儿面不改色的说着,黑曜的瞳孔里却偏多了几分冷凝,继续道,“陛下想给帖赤那一个选择权,不知殿下可有兴趣。” 此番话倒是出人意料,兰亚想起那日与昭和的攀谈,顿时起了兴趣,却也依旧平和道:“那就要看在选择权的背后是好是坏。” “当然是利于双方,若成,殿下或可成为王上,帖赤那也可成为八大魁部里唯一在皇城畅通无阻的部落。” “也会是第一个拥有皇商的部落,你的子民将不再忍受战争于饥饿。” “陛下会是你们帖赤那最大的依仗。” 兰亚听见这话,心里不觉紧了紧,这不是选择,是昭告,是决战前的施舍与羞辱。自从第一次见到陛下,她的心里就清楚,那个女帝蛰伏了太久,麻痹了太多人的眼,所有人都在蓄谋一场大火,想要烧死那女帝,可她却是要遇火涅盘。 她内心翻涌,却依旧保持着公主的骄傲,只有越暗的眼眸方可窥见那丝稍纵即逝的恐惧。 “你让我和我的国家依附于昭樾国。” 咬牙说出的话带着愤怒与杀意,但对着的那双眼明亮柔和,连刚刚那点冷意都看不到,说出的话却带着摧毁的意味。 “不是依附,是归顺,八大魁部归顺我国是早晚的事,不再是藩王,边关就不会再是你们越不过的生死线,日后的地位就像亲王一样,你会是陛下唯一钦定的异姓王。” 多么诱人的话啊,帖赤那一直向往的生活就在眼前,只要屈服就可以唾手可得,可又有谁知道这“异姓”会不会是以后的生死线。 而一旦成了亲王,即便位置再高,没有军队又与名存实亡有何分别。 即便成为困兽,作为帖赤那的将军王,草原上的狼公主。 尊严,虽腐朽,不可丢弃。 那么还有什么可以令她恐惧呢,她豁然笑开,无畏道:“我与我的子民有着最坚韧的尊严,我们永不低头。” “公主放心,陛下从不勉强任何人,一开始我便说了,选择权在殿下手里。” 兰亚看着对面如玉的人,纤尘不染,无论外界多么残忍,罪恶,血腥都无法动摇这人一丝一毫,自己的反抗与怒气在她面前如同稚儿玩闹。 她只能收敛煞气,不语。 那人倒是轻巧一笑,眼睛微眯,瞳孔依旧明亮干净,便是静静立在那里却像神明一样宣判道:“公主若肯弃局,可保帖赤那子民无恙。” 神爱众生,兰亚曾祈求过这份爱,可她从未见神眷顾过她生长的土地。 如今,她数年的祷告一朝应验,神最后的怜悯击碎了她所以侥幸与自尊。 宫里此时人潮涌动,各处张灯结彩,连宫人都换了新袄,扮上了压箱底的首饰,希望得到某位王孙大臣的垂青,由奴为主,离开这寂寥深宫。 昭和回宫后吃了药,休息了两个时辰,精气神才恢复了七七八八。 如今她这身子越来越弱,只能靠药维系着食欲,否则这孩子早就熬不住成为了毒胎,她虽对樾笙感情不够深厚,但樾笙既做了选择,她便会信守承诺。 爱他,护他,尊重他。 人生无常,昭和知道有些事她无力回天,但她尽其所能了给予樾笙所求,她一点点将爱分出去,以盼温暖樾笙,修补那黑暗孤寂的过往。 她怕樾笙太过执着,便存了心,留下些念想,能多匀些时间想清楚,再做选择也是好的。 她也怕药王谷积怨太深,随着真相浮出水面,妄念一旦控制不住,一朝太平又会血雨腥风。 等到昭和坚定的踏出殿外,月亮已经渐渐清晰。 曦顺宫里樾黎正站在窗前不知在看着什么,身后的脚步声打乱这一方静谧。 身影俊秀挺拔,手里提着一个包袱。 “我们该换回来了。” 樾黎转过身接过樾笙手里的包袱,打开,里面愕然是圣女的服饰,上面还有一个木匣。 她打开木匣,里面是一颗白色药丸。 吃下药丸后,不肖半晌,樾黎的四肢开始变化,她的衣袍也开始变得渐渐宽大,樾笙看着她额头的细密汗珠,皱眉道:“没事吧。” 樾黎摆摆手,定神催动内力吐息一番,便轻易揭下了琼玲秘术的人面。 “你想好了。” 身为长姐,在最后一刻还是要多问一句,虽然知道这多此一举,还是怕他会后悔。 樾笙没有表情的点点头,沉思了一瞬,下定决心的对樾黎道:“黔杀阁就交给你了。” “你放心,黔杀阁也会等着你这个阁主回来。” 樾黎离开时看着窗前男子的背影,不禁叹气,最近这一年如同一场梦,回想二人当初在周尔手里讨活路,简直恍如隔世。 月华正当时,兰亚与莫悦儿一起姗姗来迟。 因着兰亚今日新婚,几个好事的大臣便寒暄着与其敬酒。 此时宫人来报凤君驾临。 大臣们纷纷正色起身行礼。 可半晌后却见走进来的人并非凤君,而是一身白衣的圣女。 众人不禁愕然。 圣女没等他人开口,率先说到:“参见陛下,臣不请自来,还望陛下恕罪。” 昭和知道站在下面的人不是樾笙,虽然二人容貌别无二致,但樾笙身上更多的是淡漠与阴郁,没有这个人身上圣女的圣洁。 别人看不出,她一眼就能分辨出。 “凤君呢?”她沉声问道。 “回陛下,凤君心系陛下与皇嗣,现下正在祖祠祈福。”说罢朝宫人颔首,不一会一个大箱子被抬了进来。 樾黎指了指箱子,开口解释道:“这是凤君托臣为今日宫宴所造,以佑我昭樾国千秋万世。” “是何物?” 昭和隐隐有些不安,她开口同时眼神扫向莫悦儿,见那人正执着茶杯,低眉敛目,看不出半点情绪。 “还请陛下与诸位大臣移步殿外,方可见此物妙处。” 昭和本想找个理由拒绝,万不可大意坏了今日计划。 可不想这次莫悦儿却抢先道:“既是出自神遗族之手,此物必定不凡,臣倒想开开眼界。” 虽是对昭和说话,却是看着对面的丞相周尔。 周尔虽神色不定却也附和道:“是啊,臣也想见识见识。” 随后在一片附和声中众人走出殿外。 昭和只好握紧袖袍里的弓弩,站在廊上看着樾黎。 只见她招招手,便有宫人递过来一把弓,和一只燃着火的利箭。 待她搭好弓箭,大箱子也被打开了,一个大圆球型东西从里面被弹射了出来,因为离的远,众人并未看清那是什么,樾黎也恰时松开了手,箭正中半空的圆球,火焰瞬间包裹圆球。 一阵噼里啪啦的火花后,圆球突然更快的像天空迸射。 月光已经从一缕光晕完全消失,在最后一刻烟火绽放开来,缤纷耀眼,恍如白昼。 却照的昭和脸色惨白。 年关已至,代表新一年起点的钟声,但昭和除了一簇簇焰火声,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千算万算,却漏了一样。 信任。 樾笙不信她。 前一刻众人还沉浸在烟火的美丽中,突然耳边一片惨叫声传开。 变故顷刻发生,不知从那里出来一队人马,在宫里大开杀戒。 有些忠心的大臣见事态不对,立马高喊道:“快,保护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