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婚交响曲》 章节目录 Part0 楔子 一场婚礼即将在薛家私人花园里举行,露天花园婚礼,时尚又浪漫。 满园的人群,以及玫瑰和音乐,无一不深深吸引着过路的行人,隔着花园栅栏,人们驻足观看,等待新郎和新娘的出现。 一对婚礼花童装扮的男孩和女孩,在栅栏边跑来跑去,引起行人的关注。 两个孩子,也就四五岁左右,长相可爱极了。 但这并不是主要的,主要是依当地的习俗,花童必须由新郎的侄子、侄女,或是外甥、外甥女,亦或是自己的孩子担当,宁可缺这一项,也不能由别人来代替。 这在当今独生子女家庭里,没有花童便是这里婚礼的常态了。 但当地人硬是把这样的陋俗严格坚持了下来。 “咱这地方,婚礼常见,这对金童玉女就太难得了。”路人甲感概。, “那可不,这是老令,没办法。这对孩子是新郎哥哥家的,还是姐姐家的,还是一家一个呢?“强烈的好奇心招的路人来观看凑趣: “小帅哥,小美女!是你们家人结婚吗?”路人甲按捺不住,向小花童男女招手问。 “对呀。” “是叔叔结婚吗?” “不是。” “是舅舅结婚吗” “不是。” “是......是你们的爸爸结婚?”路人甲勉强说出口。 “不是。” “难不成,是爷爷结婚吗?”路人甲也不管不顾了。 “不是!” “......”路人甲语塞。 “是我们的太爷爷结婚!” 路人甲张大了嘴巴,随着婚礼进行曲在空中弥漫,一对新人走了出来,男人白色西装,女人白色婚纱。 果然,是一对笑意盈盈的花甲老人。 “这怎么回事?”路人甲问向自己走过来的路人乙。 “我刚在书店买了她作家儿子写的书,写的就是这对正办婚礼的老人。” 书被轻轻翻开:《复婚交响曲》----- 章节目录 Part 1 吴片儿的祖上出了三个进士,这在十里八村那可是响当当的,所有的人见了吴家的人都说,所谓书香门第也就不过如此了。 所以吴片儿,虽然是个女子,但是在吴家村,却被人当做公子一样对待,出去无论行至哪里,人们都对她十分尊重。 吴家村,是华北平原一处依山傍水的小村落。 平日里乡里乡亲家长里短,每到春节,迎新年的前一天,都少不了关于吴片儿出生的话题。 在老辈人的记忆里,那是个大年三十晚上,罕见的下了场能站住雪花的大雪。 像吴家村那个地方,很少下雪能站得住,就是空中飘着的雪花到了地上,也化得一干二净了,让你几乎看不见雪落到地上的感觉。 而这次下的这场大雪,落到地上,足足有三寸厚啊,高兴的大人孩子都出来踩雪花玩儿: “罕见的大雪呀!” “老人们都说瑞雪兆丰年,这明年该是个大丰年呢!” “多好啊!” 大家欢天喜地,那是个兔年,有人说: “雪里藏兔,这年景,好兆头!” “人家洋人就不过这节!今天是洋历2月13日,人家洋人明天过节,过情人节。”一个从国外回来的年轻人大声说。 “照你说,明天咱这过年,洋人过情人节。你倒是说说,那情人节是个什么玩意儿?” “就是离不开女人的男人,和离不开男人的女人过节!” “哈哈哈!” 人们听着这逗趣的话,顿时爆笑起来。 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少许人的谈话里,时而也有关于外国洋人的话题。 这场大雪,正应着年关的景,家家张灯结彩迎接新年,村里十分热闹。 吴片儿的奶奶说: “兔年兔子落了雪稞里喽”。 这老理儿说的就是,兔子进雪窝子里,那暖和呀,是好事儿,瑞雪兆丰年。 第二天早上,大年初一,日出卯时的时候,街面上几乎看不见人影。 由于太早了,六点之前那个时候还没有亮天,天刚蒙蒙的有点发白。 倒是此起彼伏的鸡鸣狗叫。 而此时吴进士家里,大门洞开,院子里灯光映得雪白如昼。 两个接生婆子,正高声的支使着帮忙的妇人们: “再烧两壶开水!” “把西屋的那个,俺拿来的小木箱子拿过来!” “再给俺一床厚被子!” “门口备着两个人,听俺招呼!” 院子里的人忙得团团转,张灯结彩也好,披红挂绿也罢,都是迎新,无论是新年还是新生儿。 可谓双喜临门。 正当吴家忙乱的时候,门外却有一个打着木鱼的老道士前来化缘。 吴家一个帮忙的邻居女人说: “快换一家!这一家呀,没工夫答复你,这家人家,正生孩子呢。” 那道士也不言语,不管不顾的就跨进了门槛, “你干嘛呀?让你进来了吗?” 老道士根本就不理会女人的纠缠,直奔产房门外。他这么一来,吓得几个人一溜烟儿的跟着他过来: “干嘛干嘛呢,哎,俺说你也是个出家人......” 道士并没有理会众人,只是朝着向自己走来的,一位年长的老太太做了个揖。 “老人家,贫道,是给您送喜信儿来了。” 老太太马上跟旁边的小丫头说: “快快,给这位师父拿点银子来。今天过年,又赶上添人进口,双喜临门,怎么能不感谢师父您!” “您的孙女就要生了。放心吧。顺顺利利,不会有任何问题,但生的这个孩子是个女孩,今天又是个特殊的日子。但凡在这一天出生的孩子,终身犯了桃花劫,要好自为之。” 吴片儿奶奶听后,忙说: “哎呀,您倒是帮俺细说说,俺咋没听懂啊,怎么个桃花劫......” 没有等吴片儿奶奶把话说完,那位道士,并没有理会,转身向门外扬长而去。 吴片儿的奶奶听了,当然不高兴。 一来,原想生个孙子,可道士说是孙女。 二来,她希望孙女儿既招桃花又没有劫数,在桃花林里片叶不沾身,只留桃花香才是吴片儿奶奶的想法。 可是这道士所说桃花劫,那一定是与男人相处,不得其利,反着其祸害了。 吴片儿奶奶心里这么想着,便跟暗暗盘算: 看来这孩子不要再去算命。生辰八字算一回,命薄一分。 说来也巧,老道士前脚刚迈出门去,产房里“哇”的一声,吴片儿便出生了。 当时人们急急的奔向产房,谁也顾不得老道士了。 事情过后,产婆们想起这一个道士前来拜访的经历,便逢人便说: “吴家村的吴片儿这个女婴,将来定是个奇女子。” 人家出生的时候。有道士前来化缘,老道士前脚走了,这婴儿也落地儿了,这叫什么,这样叫仙人引路啊。 于是,吴片儿爷爷给孩子起名时说: “这个孩子呢,今天她沾着这场大雪的光了,这雪在这吴家村是罕见的,历年来的雪只在空中打着旋儿便走了,今年的雪呀,落了地上,还成了片儿了,咱的女孩儿啊,有名儿了,就叫片儿,寓意就是这场罕见的大雪的意思,瑞雪兆丰年,这孩儿啊,非富即贵呀。” 就这样,吴片儿就有了人人皆知的故事了。 吴片儿生的漂亮,小时候在吴家村所有的女孩里,她就是首屈一指的。 等稍微长大一点,吴家村附近的十里八村,没有不认识吴家村的吴片儿了,长的皮肤水灵灵的白净,会说话的大眼睛,让人看了就忘不掉。 吴片儿的妈妈,能嫁进吴家村一门三进士这样的书香门第里做媳妇,那就一定是个长相不俗的女人。 可是到了吴片儿这一代,真可谓一代更比一代强。 村里的人们茶余饭后,看到小时候的吴片儿,经常会为她构想未来: “你说这吴片儿,长成这样,将来那定是做娘娘的命。否则不是宫里的王侯,不是将相,甚至是皇上,谁还能承受起这样的美人。再说了,这样的美人在民间,那不是落了配了。” “奶奶,奶奶,什么叫落配?” 旁边的孩子听了,不依不饶。 “落配,打个比方。你说凤凰是不是在天上飞呀,如果凤凰落在了地上,那就叫落了配了。” “奶奶,那一定是凤凰让猎人给打下来了。” 章节目录 Part 2 三十年代初期,吴片儿到了17岁。 那年的夏天,全国上上下下许多地方都遭了洪灾,灾民5000人以上。 七月初,长江两岸发起了特大的洪水,中下游淹死了好多人。 到处有瘟疫和流民,吴家村的几处庙宇,村民往日打场和休闲的地方,都被外地遭灾的流民占据了。 不久,吴家村,也开始瘟疫流行。 饿殍遍地,尸横片野,一片民不聊生。 吴家虽没有遭遇灭门的瘟疫,可是,除了吴片儿的爹爹卧病在床,却也只余下吴片娘和吴片儿等几个女丁。 吴家的日子,吃饭都成了问题,上顿不接下顿了。 吴片儿的爹爹,早在前些年的时候,还打算着,给吴片儿找一个门当户对的读书人家的书生, 或者是官宦人家的公子,之后过上太太平平、风风光光的小日子。 于是,吴片儿六岁时,爹爹为她指腹为婚,是他的一个同乡,祖上进京官居三品,后来回归故里,成了员外。 然而在去年的瘟疫中,全家几十口人都因霍乱而死了。 吴片儿娘说: “这也算是片儿的劫数。” 如今,看到片儿门里门外的在她眼前晃,她便左一声唉,右一声唉的叹着气。 特别最近几日里,吴片儿爹爹病情又加重了。 她正躲在一边偷偷的抹着眼泪,听到吴片儿爹无力的叫自己: “片儿娘!孩子她娘!过来下......” 接下来,拉着她的手,长叹一声: “片儿娘,这就是当年道士跟咱说的桃花劫了。也许过了这一劫数,片儿,她的的命还能好起来了?” 吴片儿,在门外听到了,悄悄的流下了眼泪。她想 “俺的命怎么这样苦呢?” 爹爹又说: “今年不光是个灾年还是个荒年呀:到处有兵乱,这谁家的女孩子,还敢摆在明面上了?别说咱家存的粮食都被流民给抢光了,看你气的哭天喊地。没看那些兵匪呢,更是可怕,见了女孩子便糟踏,烧杀抢掠,无恶不做呀。” “片儿她爹,这可如何是好呀?” 吴片儿娘听着,惊呆了,吓的哭了起来。 吴片儿听了这话,在门外打起了哆嗦。又听爹接着说: “俺这身体,你也看到了,一天不如一天,要早作打算。所以,上个月末,苟家村的苟杞公子前来提亲,俺就一口答应了。但他们说,最近,年头特别动荡,周围抢亲的悍匪猖獗,要趁着现在他们家里家丁都在,马上就要成亲,因为到了冬天,更是不好走了,土匪们在山上,如果没有了吃的,更愿意出来抢亲。” “哎呀,片儿她爹,就听你的,快让苟家把片儿接进门吧。” 片儿妈急急的说。 “那就趁着八月里,依苟家村前来提亲时定的日子,让他们把片儿接过去吧。嫁到苟家,咱们这心里也安了。” 于是,吴片儿的娘,便找来提亲的媒婆,为吴片儿的亲事,说了自己的家的打算。 媒婆马上喜上眉梢: “要说你们家的老爷子是个知书达礼的老财神呢,就是聪明。看看,这年头,都什么光景了。要是在俺们小户人家,哪一个还敢留下吃闲饭的?她吃了一口,家里的壮劳力,可就少吃了一口了。这也就是你们家的姑娘,拿着当公子养了,换在有的人家,都拿来换粮食了。” 于是,由媒婆两边相传,定了日子,过了彩礼。 娶亲的日子到了,这是当年八月里罕见的一个大晴天。 苟家村几十里外,一条弯曲的黄土老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农田。 一队抬着花轿的队伍,由远至近。 共有十来个人,都是壮年汉子。 可是,在这大暑天里,上面有太阳的烘烤,地面也似凑趣般的冒着热汽,直蒸的这些汉子个个都象打蔫的高梁杆,脚底板也似灌了铅,慢吞吞的走着,只有那顶新娘坐的小红顶轿子,在一上一下被颠达着吱丫作响。几个轿夫来接亲时,曾闲聊过。 一个胖子轿夫说: “这大热的天,真的能他妈能烤死人!咱过去抬的喜轿多数是晚上,今天怎么是早上?” 前面年长的轿夫双手擎着轿身,换了个肩膀擎轿,稍微侧回头来说: “晚上抬的那是小户人家,那叫小娶,咱东家是方园百里的大户,娶亲当然要大娶。白天抬的可都是大娶的媳妇。” 说完,还用力颠了下轿身, “老哥,这是什么时候开始分的什么大娶和小娶的说法的?” “这个说法,在咱们这里已有一些年头了,自从有了匪患,咱老百姓就怕新媳妇被土匪抢了,所以才晚上悄悄的把新媳妇招进门,免得生出是非。” “那咱东家,这样大的声响,就不怕…….” 胖子试探着说。 “人家大喜的日子,看你们这些乌鸦嘴,欠收拾。咱东家早都给这几个山头的大王打点妥了。一定没有问题。” “老哥,咱这附近几个山大王,哪个最厉害?” 胖子还不死心。 “那还用问,雪里红呗。” 前面的小个子轿夫说。 “雪里红可离咱这里,路程远着呐。咱东家还真跟他攀不上交情。” 年长的轿夫看了看四周: “别叨叨了,真他妈要是招来了,咱们可没命了。” “你们没听说这雪里红从不抢女人,这是远近都闻名的。咱家的喜事,雪里红不会感兴趣。” 新郎低低的一嗓子,年长的轿夫马上应道: “少爷这说的倒是。” 轿子旁边的新郎官,就是苟家村的大户家里的大少爷。 他骑着一匹黑色的小毛驴,瘦小的身材,黑色带红边的新郎帽子的宽沿,几乎遮住他的半嘴脸。 他混在这群汉子中间,不精不彩的。等接了亲,新娘端坐在轿里,几个轿夫更觉天热的不行。 走着走着,不远处的“知了”啾啾的叫声传了过来,他们走的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年长的轿夫高喊了起来: “兄弟们,前面就是桃树塘了,咱们能阴凉一会儿,加吧劲喽!” 一行人立刻象打了鸡血,有了精神头,脚底也有了劲道,于是,唢呐声,又飞上了整个上空。 原来,“知了”都是上树的,有知了,就有树荫,快到凉快地方了,他们如同望见了止渴的梅。 果然,几百米后,一行人,来到了一片小树林。 依当地的习俗,花骄是不能停的,这样的做法会,对新郎家运带来不好的影响。 于是,虽然到了凉快的地方,还是不能歇脚,只是把脚步放慢,动作放缓。 突听一声大吼: “拿命来!” 章节目录 Part 3 “当当当”随着一阵响亮的堂锣声,一群束着麻绳索腰带,个个手拿大刀的汉子,直奔他们而来。 “不好,遇上山贼了!” “俺的娘呀,是雪里红的人啊!” 随着这两声喊叫,转眼之间,那些迎亲的十来个人,跑的精光。 只剩下歪倒在一边的花轿,还有新郎那头正蒙头转向的,原地打转的黑色的小马驴。 “雪里红”,是远近闻名的山大王,杀人不眨眼,令人闻风丧胆。他有一匹枣红色的马,据说那是一匹有汗血宝马血统的马,高大威猛,十分的通人气儿。 “雪里红”还喜欢穿白色的褂子,常年里都是一身白布棉衫。 红通通的方脸堂,一副刀切般整齐的剑眉下,圆圆的大眼,声音宏亮里带着几分令人胆寒的杀气。 他骑着马飞驰而过的瞬间,映入人们眼帘的,真的只有白和红两种颜色晃过,难怪他得了这样一个响亮的名号。 当众喽啰把花轿和小黑毛驴围成个圈的当儿,“雪里红”才从远处飞驰而来。 “大哥,杀鸡焉用宰牛刀,你在家里擎好事就行了。何必还跑一趟。” 知哪位他的兄弟说了这么一句。 “雪里红”并没有搭这他兄弟的话茬。 稳稳的下了马,然后把他的枣红马拴在一边的树上,才慢慢的走向轿子,看来,他没有打算马上离开。 这是一个二十五六岁左右的男人,冷着一张脸,让你摸不清他此刻的心情。 高高的身材,宽宽的肩膀,裸露在白色褂子外的臂膀是棕红色的大块腱子肉。 手里拎着把黑亮的匣子枪。 “这帮怂货!” 他眯着眼,看着远处迎亲队伍尥蹶子狂奔,留下的黄土都冒了烟,大声骂着,声音宏亮里带着几分阴冷。 他用手势叫过来一个小兄弟,这人二十岁左右,一身蓝衣短工打扮,两只大眼闪着受宠若惊的光泽,是个新上山的小喽啰。 “去苟家送个信儿,天黑前,如果他们家送来五百块大洋,花轿帘子俺都不会掀一下。说我雪里红说到做到!”。 “得令嘞!” 那个小喽啰闻声,飞奔下山,往远处的苟家村跑去,雪里红顺势就蹲在了花轿一边,用腿一扫周围的荒草,就着一棵树半躺了下来,懒懒的准备睡上一觉。 周围的兄弟一看,马上也象得到了什么指令一样,三五成群的蹲在一起。 有玩色子的,有拿出酒准备喝上一口的,也有凑趣闲扯的。 各自散开,像没发生过刚才惊心动魄的劫道一般。 顺着那条土路的黄腾腾的烟雾,前面就是那一帮狼狈不堪的迎亲队伍。 有掉了一只鞋的;有不知什么时候,扯没身上的褂子,光着两只膀子的; 还有一个男人双手提着裤子,腰间的布带不知是断了,还是丢了的。 再看看那位新郎官,早就把插着两只羽毛的新郎帽子跑丢了。 打了梳头油的小分头里全是黄土,汗水和掺有黄土的头油抹了一脸,全然一个化妆的鬼怪一般。 他瘦瘦的身体在长衫里打着哆嗦,远远的被队伍拉在了后面。 这位新郎,他是村里富户苟家的大儿子苟杞,从小体弱多病,从小到大没有离开过家乡,胆子也特别的小。 一路上,光顾着跑,也是上气接不上下气,才能喊出一句话来: “等等我……别丢下我呀!” 前面的几位汉子,才回过神来似的,想着要是把新郎再跑丢了,那事就更大了。 于是,又折回来一段路,用手搀着浑身筛糠一样的苟杞,连拉带拽往苟家村的方向逃去。 “雪里红”倚在树边,睡的天昏地暗,一觉醒来,已见太阳偏西。 一咕噜爬起身,看着夕阳透过树丫的光线投射在歪在一边的花轿上,五颜六色,直刺他的眼睛,他顺手挡了挡眼帘,朝花轿走来。 嘴里高声吆喝着还赌兴正酣的小兄弟们: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别玩了!没一个长心的!” 那些小喽啰们这才抬头,急忙站起身,看到日落西山,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目前的事情: “大哥,这他妈苟家还没送钱来呀!找撕票呢吧!” 叫骂声此起彼复。 “雪里红”的光寻找到旁边那个穿一身蓝衣的小啰喽: “你上午确定把信捎过去了?” “小的拿脑袋担保,信绝对捎到了。俺用小飞刀把信掼在了院子中间的大树干上,之后,俺还上了他们苟家的房顶,看到院子里,他家老爷子正在看咱们军师写给他们的信儿了,这样儿,俺才敢回来。” “雪里红”听完,朝他点了下头,抬手示意: “没事了。” 然后,慢慢走近新娘的花轿, “大哥,先撕了票,俺带几个兄弟下山,给他们苟家送尸身去,这次不拿一仟大洋,灭他全家。” 一位年长些的,满脸胡子的男人大声喊着。 “雪里红”却象什么也没有听见,他呆呆的举着一只掀起轿帘的手,愣在那里。 直到他的兄弟们感觉到他的不对劲,陆续朝他走过来了,他才放下帘子,转过身来,走出几步,又折回来,再次伸手想掀起轿帘,可是手在半空慢慢的打了个旋又放下了。 他象在沉思,又象在发愣,然后,傻笑的表情洋溢在他脸上。 四周的兄弟们此时鸦雀无声,都被“雪里红”奇怪的举动惊呆了。 只见“雪里红”跑向自己的那匹枣红马,用力拍了下马背,随着马的一声嘶鸣,他向空中用力甩了下马鞭: “走,兄弟们!回山寨喝我的喜酒去!” “大哥,回山上,不去苟家撕票了?” 个小喽啰喊。 那位年长的壮汉,朝花轿走来,正了正轿身,拾起了丢在一旁的唢呐,另一只手拿起一只树叉,打在正在身边发愣的喽啰身上, “来人!你们抬喜轿,俺吹喇叭,咱们回山寨!” 一瞬间,大家都似乎明白了怎么回事,嗷的一嗓子,口哨声四起,树林里沸腾了。 “咱大哥有压寨夫人了,噢!” 夹杂着长长口哨声,马蹄声,脚步声,吆呼声,笑声,更有那起劲的颠轿子的吱呀声, 他们簇拥着“雪里红”,欢天喜地的渐渐远去了。 这片树林,开始变得静悄悄了,偶有几声“知了”的啾啾声,茂密的树叶一动不动,生怕惊动这傍晚的余晖。 章节目录 Part 4 “雪里红”的山寨,远在苟家村百里以外的北荡山上,由于这座山是古代一位将军的墓地。 所以,北荡山的风水,远近闻名。 地形呈现出一把向上的利剑形,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雪里红”选在这里做为自己兄弟们的大本营,已稳扎稳打数年。 “雪里红”带出的这支队伍百战百胜,个个骑有快马,十分神勇,名声远播。 据说“雪里红”是这山中墓地里将军的后人,不仅相貌堂堂,还通晓兵法。 他为人十仗义,且聪明睿智,不仅深得山寨兄弟们的拥戴,还在远近村落的百姓口中有一定的正义形象,甚至有人找他平理,平事,有人感觉比官府都靠谱。 北荡山的南面,几十里处,有个赵家村,那年的夏天,村里来了个外姓逃荒的父女俩。 一个赵老汉带着个十七八岁的女儿,跟村霸求情,想进村里落户。 村霸看着这父女俩人,很出乎赵老汉所料,痛快的答应下来。 但没多久,人们就知道了这个村霸为什么这么“热心”。 一个雨夜里,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的,赵老汉的女儿被村霸侮辱了。 她投了河,大雨滂沱的河水,把赵老汉的女儿冲出了很远。 赵老汉是到处寻找女儿的踪影,在河边发现了她的一只鞋子。 赵老汉顺着河水找了两天,终于找到了已被河水泡的不成人形的女儿。 帮忙寻人的几个人,看着赵老汉撕心裂肺的哭着,一位好心人告诉赵老汉,他的女儿一定是村霸害的,但自己只是村霸家的帮工,不敢得罪他。 赵老汉憋着满腔的怒火,到处去告状,结果,几次都是因为没有实证,挨了官府的板子。 为女儿的冤死,赵老汉打了半年的官司,一无所获。 但周边的百姓,几乎都知道了这个女孩子的悲惨遭遇,只是敢怒不敢言。 正当赵老汉走投无路的时候,人们指点他去找找“雪里红”试试。 转眼已是冬天,赵老汉绕着偌大的北荡山里迷了几次路,等到了“雪里红”的山寨,就连冻带饿,晕死在大门口了。 喽啰们把这赵老汉架进了寨子,赵老汉醒来后,把事情说了,求喽啰们通报给“雪里红”。 一个小喽啰忙大声骂道: “别他妈这么得寸进尺!救了你一命,快下山去吧。要不是大哥发话把你弄进来。到北荡山能活着逛一圈,你打听打听,是不是你命大?再说了,你以为俺大哥,就是整天管你们那些破事的吗?识趣点,快滚!” “俺赵广老汉,没有了女儿,还能苟活在这世上,就是为了给俺的女儿报仇。如今,大王都不管这件事了,俺也只有死在这里了。” 说完话,赵老汉往旁边的石柱猛撞过去,头破血流的晕在地上。 两个小喽啰正想上前把赵老汉拖出山寨外,看到“雪里红”从另一扇大门走了进来。 “把他扶起来,去里间上点药吧,等他醒了,告诉他,就因为他女儿是个贞洁烈女,俺雪里红敬佩有加,所以,这件事俺管定了。” 于是,“雪里红”还真的替他揽下了这档子事情。 不知“雪里红”用了什么法子,村霸很快被县政府查办,家里的细软财宝也全都被“雪里红”的兄弟们洗劫一空。 这个坏人,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而那赵广老汉从此自愿落草为寇,成为了北荡山的一个忠实可靠的看门人。 通过这件事情,十里八村的百姓,没有不对“雪里红”竖大拇指的。 说他杀富济贫,说他侠肝义胆,也有人说: “俺就恨保长和村霸,这里当地的地头蛇,多数是那些兵匪的帮凶。” “雪里红”的好汉名声更是由此远播。 对这其中的原因,坊间的传闻多是猜测,就连“雪里红”的兄弟也不太知道内情。 而传闻就更加多种多样了,由于传的人多了,各种添油加醋,也就愈发的没有了可信度。 可多年来的事实是,还不到三十岁的“雪里红”,就没有人见他抢过女人,更不允许自己山寨的兄弟们做这样的事情。 他的这些兄弟们,如果哪个抢占了民女,那“雪里红”,马上红脸变成黑脸,一点情面都不讲的。 “山规”里有不许强占良家妇女这一条,兄弟们最怕的也是这一条,最恨的当然也是这一条。 兄弟们虽然恨这条山规,但是更怕他们的大哥“雪里红”。 因为“雪里红”是他们见过的最能玩命的主儿,他可以为了任何一件失了侠义的事不要命,他的不要命这个称号,可是认真的。 如今,兄弟们见“雪里红”突然对这花轿里的新娘子动了心思,别提大伙有多高兴了。 大哥有了压寨夫人事还小,关键是他们终于有了将被打破这条“山规”的盼头。 如今,这条铁的戒律就要被打破了,只要大哥先破了这个例,带了这个头,大家以后开荤的日子就在后头了。 所以,兄弟们这次眼看着大哥要娶亲,那真的比自己得了个女人还高兴。 北荡山坐落于离县城90公里处,三面环水,背倚延绵不绝的一条知名的山脉。 北荡山距当地省会的距离也近仟公里,山高皇帝远。 这里山缓水阔,环境优美,景色宜人,是一处云深不知、气候怡人的地方。 这里也曾湖光山色,交映成趣,别具风格的湖面,水面格外开阔,碧水流波荡漾。 顺着山路,直登峰顶,是一大片开阔地,被修整的很平展。 正中间,是一方几仟尺的,棚顶是六角琉璃瓦搭成的,四米高的大厅,大厅有四个门。 平日里,经常开的是北门,只有办大事件了,过年,或是聚义结拜,才开南门。 左右两个侧门,是在“雪里红”不在山上的时候,南北两个正门均是关闭状态,才开着侧门的。 今天晚上,整个大厅的四个门,全部敞开,这是前所未有的大日子。 这些喽啰们,也没有得到“雪里红”大哥的旨意,便个个喜上眉梢的自主决定了。 章节目录 Part 5 “雪里红”引着新娘的花轿回到山上,夜已经深了。 不知哪个小喽啰先行上山报的信,留在山上的兄弟们,已把北荡山的山路都掌了灯,连沿途两边树上的小松鼠,都要顶一个松枝花助兴似的。 山上的大厅里更是张灯结彩,五颜六色的灯光,大红的双喜字,让厅里炫彩流光,十分喜庆。 “雪里红”在兄弟们的簇拥下,和顶着头盖的新娘拜了堂。 然后,“雪里红”眼看着新娘被送到了后院,自己便被留下来,喝起兄弟们敬过来的喜酒。 厅里的喽啰们个个敞开了肚皮喝着大碗的酒,舔着嘴边是肉穗子滴下的油。 有划拳的,有拼酒的,有讲黄色段子笑话的,有在中厅中间比试拳脚的。 更多的是几个人凑在一张桌子上玩色子的,整个大厅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雪里红”常住的房子,是一个小院。 在大厅的后身,有个小月亮门,进得院内,便是三间青砖红瓦的小房子。 小房子虽不大,雕梁画栋。 院内两边还栽着两棵银杏树,围这银杏树的,是一圈开的正艳的,粉红的刺玫花。 这种花,若在南方,是有着别致的名字的----蔷薇。 这个月亮门里的世界,让人仿佛忘记了这是一处山贼的老窝,更像是一家书香门弟的员外别院。 “雪里红”平日里,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和兄弟们商量,也就很少在大厅里议事。 他掌管整个山寨的日常事务,也就基本都在他的小院里置办停当了。 “雪里红”被兄弟们敬了若干碗酒下肚,脚底也有些轻漂了。 本来就红润的脸色,现在更是浓重了些,眼睛也不再那么清洌,布了一些红色的血丝。 虽然他心里,还是想竭力保持一定的清醒,他一边喝着酒,一边还不断的往后院的方向张望。 见兄弟们喝的差不多了,自己也差一点就站不起来了。 “雪里红”迈开有些踉跄的脚步,向后院走去,摇晃的愈加厉害,由远及近,好不容易走进了门,来到坐在床沿上,披着菱花盖头,一身绣花红装的新娘身边。 突然,他收住了脚,笑了起来指着新娘说: “珍珠,这个惊喜,俺太开心了。俺一直都不敢想象,会这样容易就和你相聚!” 见新娘不言语,便自顾自的掀了新娘的盖头。 新娘并不言语,而是低着一张羞红的脸,笑意盈盈的走向那盏贴着喜字的灯,拿起玻璃罩,吹灭了它。 月光下,屋子里,新娘走到高大的“雪里红”面前,他立刻就如同矮了半截,深深的弯下腰去,抱起新娘,用嘴去撮那矮他一头多的新娘仰起来的小脸。 终于听到了他叹息般的呻吟,和那两唇之间的火热…… 厅里的几个兄弟们,见“雪里红”回了后院,本来是想尾随着,找机会闹闹洞房的。 可是,看到屋内灯很快的就灭了,谁也没有忍心打断大哥的这份火热的兴致,都悄悄的退出了小院。 临走,还关上了那道从来没有关闭过的月亮门。 深夜的北荡山,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虽然夜晚的灯火还是映照着北荡山的厅如白昼。然而,欢乐的气氛已经变成了众多兄弟的酣梦。 山寨的大厅里,一片狼籍。 山寨的喽啰们酒后,横七竖八的躺在那里,桌上,地上,泼洒的酒和食物,乱丢的纸牌,衣服褂子鞋子,随处可见。 “你到底是谁?不说,俺他妈宰了你!” “雪里红”雷鸣般的一嗓子,吼醒了大厅里的寂静。 有几个人,甚至蹿了一个高儿,就从地上直蹦起来了。 大家一起往后院跑,往大哥那间,昨晚才刚刚成为新房的屋子跑去。 “大哥,怎么了?” “怎么了?大哥” “雪里红”一脚踹开了月亮门,暗哑着嗓子吼道: “都给俺回屋睡觉去,俺这的事,和你们没他妈一点关系!” 说远,他随后走进屋,反手便带上了屋门。 里边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哭声,这些兄弟们个个面面相觑,但还是听话的走开了。 “雪里红”回到屋子里,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床上,衣衫不整正在抹眼泪的女人,问道: “你是谁?是谁支使你来的?” “……” 女人抬眼看了看“雪里红”,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北荡山杀人谷!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冒充珠儿!” “…….” 女人又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好了,你不想说,俺也懒得问了。交给俺的兄弟们开开荤算了。” “俺说,俺说。求求你……” 女人一边带着哭腔说着,一边从床上扑到了“雪里红”的脚前,跪在那里。 仰着一张脸乞求着,梨花带雨。 “雪里红”细看了看这张脸,白净的皮肤,两道弯眉,飞入鬓角。 那双带泪的眼睛睫毛很直很直,浓密漆黑。顾盼生辉的眼睛,绝对有这对睫毛的功劳。 鼻子很小很直,小小的骨尖上全是眼泪,再往下看,那张嘴,薄薄的两片,但颜色粉嫩,正在抽动着。 其实,这张脸,仔细看,才能看得出她不是心上人珍珠。当时她在轿里不让自己碰她,并直接让自己娶她上山时,雪里红是想好好和她聊聊的,这些苦日子两个人是多么不容易再次相逢的啊!但看到珍珠举着那块布,雪里红想起和珍珠的一件往事。 两人要订婚了,雪里红问珍珠对婚礼有什么想法。珍珠说:“多数人不认识就结了婚,也有很多夫妻好了一辈子,咱们结婚前,也装作不认识!”所以雪里红压住一肚子的话和珍珠成了亲,也圆了房。 再加上,昨天夜里喝了很多酒,自己竟丝毫没有怀疑这个女人的真假。 直到夜深了,屋子里只是有一点点微光,他想再一次揽她入怀,于是点燃了一只长烛。 那个时候,这个女人已睡熟了,脸部无遮无挡,“雪里红”的酒劲也醒的精光。 这才被这个女人吓了一身冷汗。 原来不是珍珠,原来昨天跟自己回来的竟然不是珍珠! 当时的他气不不打一处来,真的就想立马一刀结果了这个骗了他的女人! 此时,一想到昨天晚上夜里,仿佛珍珠入怀的温暖, “雪里红”心里一紧,不知道哪来的恻隐之心,突然就放缓了声音。 “说是怎么回事!一五一十的说,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章节目录 Part 6 吴片儿开始有些语无伦次,说自己是吴家村吴进士门里的大孙女,自己的父亲,是吴家村里有名的老财神等等。 慢慢的,脑子有些清晰了,开始原原本本的,说给了雪里红听。 雪里红当然听说过吴家村的老财神。 之所以叫她爹老财神,吴片儿并不知情,这不是她的祖上有多富裕,她爹如何有钱。 而是她爹专门在钱上各种算计,经常认钱不认人,所以大家就给他起了这么个绰号,用以讽刺他: 进士的儿子变成了“老财神”。 他只生了吴片儿这么一个孩子,再没有生养成,更没有儿子。人们背后戏言说: “女儿能换钱花,儿子只能用他的钱,看来,老财神养孩子,也是算计过的。 遇上了这样兵荒马乱的年景,女儿又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漂亮,这要费一翻周折才能让他满意。“ 上天还真如他的意,苟家村的富户有一个儿子,是个半吊子,闲来没事,只有一个嗜好就是以折磨女孩子为乐子,家里的丫环婆子都离他远远的。 没有一个好人家的女儿想跳这样的火坑,可是,老财神却给自己女儿说了这样一门亲,前提是给老财神两亩地做为女儿进门的代价。 对于此事,女儿吴片儿和她的母亲当然不明就里,一是她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再就是,苟家村和吴家村隔了座大山,女人们对这个村的名字甚至都没有听说过,怎么可能了解那么多。 另一方面,吴片儿母亲跟“老财神”有约在先: “女儿遇上这样的年景,嫁豪门已无望,但也一定要嫁个好人家。” 在吴片儿母亲眼里,好人家就是有钱,可以不愁吃穿,那就可以了。 这一点要求,“老财神”满口答应。 结婚前,过礼的日子,真象过年一年,吴片儿娘看到给那些红红的新嫁衣,都是好料好手工,喜欢的什么似的。 再看看那些一样样的“过门四样礼”哪一样都是讲究的,上档次的。 吴片儿娘,乐的合不拢了嘴。 吴片儿说: “娘,那个男人是个什么样?能不能是个拈花惹草的坏男人?” “胡说,这么有钱的主儿,还有什么挑头?哪个有钱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他还没有娶过老婆,以后,无论进门几个,你是老大,你怕啥?” 吴片儿妈妈用手轻抚着嫁衣上精致的绣花,温柔的看着吴片儿, “看你生的这样好,娘早就看出你是个大富大贵的命,这可不能浪费了一块好料。美人,天生就是享福的料。知道吗?片儿,你的命真错不了。” “娘,他要是对俺不好呢?” “哄他,哄死人不偿命呀。男人还有能抗得住年轻女人的身子的?趁年轻,能哄住,就用身子哄。” 吴片儿娘看女儿的眼神更是柔柔的: “娘不是教过你那么多办法吗?” “娘,要是真的哄不住了,咋办?” “片儿,那是后话,真的实在哄不住了,三十六计,咱就走为上,哪儿亮堂奔哪儿,天底下都饿不死瞎家雀,何况你是个金凤凰。他得用金山银山养咱,” “不然呢?” “不然,哪里有金山,就靠哪里。” 就这样,出嫁的那天,美丽的吴片儿带着娘给的“锦囊妙计”上路了。 一路上,新郎没说上几句话,可是,却已让吴片儿听出了他的“二吊子”倾向。 吴片儿看着身上的金线绣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到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桃树林,遭了劫匪,吴片儿当时吓坏了,一路上也没有地方方便,尿湿了下身的新裤子。 可是,慢慢的没有了动静,身旁是一个男人熟睡的打酣声,她偷偷从轿帘里看到了外面的“雪里红”。 她刚才听到迎亲的人里有人喊是“雪里红”来打劫,便想,这个男人,一定就是他们的大王了。 吴片儿在那一瞬间,就认定了个主意: 如果苟家不来送赎金,她就用妈妈教她的办法,哄这个有金山的“雪里红”。 早在娘家的一个远房七叔那里,就听说过“雪里红”的故事。 那位七叔就曾是“雪里红”的邻居。 七叔第一次见已出落成大姑娘的片儿时,惊呆了,失声喊: “珍珠!你是珍珠!” 后来,当七叔知道他错把片儿当珍珠的时候,给吴片儿家讲了一个关于“雪里红”的故事。 原来“雪里红”有个青梅竹马的邻居小妹“珍珠”,两个人好成了一个人。 两家的长辈也同意了这门亲。 定亲的那个晚上,珍珠的父亲因多喝了两口酒,老病犯了,晕倒在自家门前,连屋都进不来了。 “雪里红”套车连同父母去送亲友没有回来,珍珠只好一个人去村里的保长家,要求套个马车去接苟家村的郎中。 保长当即答应,带着珍珠,套上马车就往苟家村走。 这个保长,早就对珍珠垂涎三尺,路上,月黑风高,他把珍珠拉进野地里强奸了。 从那以后,珍珠就再也没有回来,据说,珍珠还给“雪里红”留了封信,自己却从此杳无音信。 “雪里红”杀了保长全家,上山当了土匪,也从此不近女色。 中间,有人劝他去投军,他没有答应,他说,要等珍珠,相信她能回来。 这在当时是个秘密,邻里们都答应了“雪里红”,不会外传,所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吴家村并不知情。 此时花轿里的吴片儿,想起七叔初见自己时说的这句话: “雪里红的珍珠,身材和样貌都象极了你。” 吴片儿立刻有了一个主意,她把尿湿的罗裙脱了下来,把里面的白衬里撕了一大块,咬破了手指尖写了几个鲜红的大字: “俺是珍珠,带俺回山寨成亲。” 当“雪里红”等不到苟家送赎金来,掀开轿帘,准备撕票时,看到了蒙着盖头的新娘,举着一块写有血字的白巾。 “雪里红”心里一阵悸动,想抬手掀开盖头,抱抱自己久别的珍珠,但被新娘挡了回来。 眼角瞟见透明罗裙里的两条雪白的大腿, “雪里红”的血撞到了头顶,才有了他喊的那一声: “回山寨,娶亲喽!” 章节目录 Part 7 “雪里红”听到这里,他清晨的怒气似乎消了许多。 他一直是背对着吴片儿站在窗前,此时的他,背影已是十分清晰,窗外的晨曦透过窗棱,象一张被拉长了的鱼网照在地上,也把“雪里红”罩在其中。 他从“鱼网”中走出来,把一直跪在身后,已哭成泪人的吴片儿搀扶着站起来, “坐下吧,” 说完,他随手倒了一口茶要送到嘴边,其实这茶水早就凉透了。 吴片儿只用眼角迅速瞥了一下他,便很快的抢下他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 另一只手则把茶壶里的凉茶倒进墙角的马桶,再走到东墙角的“八仙桌”旁,拿起一把暖瓶来,沏上热腾腾的茶水。 最后走到“雪里红”坐着的桌前,左手微捻提茶壶右手的袖管,稳稳的倒了一杯热茶,推到“雪里红”的面前。 “雪里红”没有抬眼,但最后他的眼睛,落在吴片儿正在捻袖筒的那只左手上,她粉葱似的手指正翘着妖娆的兰花……. “你既然知道我的珍珠,那你来猜猜看,她为什么走了这么久,杳无音信?” “雪里红”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 “那还用说,她一定是怕你不原谅她……” 吴片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加快语速说了出来: “她,她没有了干净的身子。” “雪里红”听完,猛的抬起头,盯着片儿的眼睛有些怒意,忽的站起身来, “你看错了人!她是自己不想原谅她自己!” 说完,“雪里红”大踏着脚步,走了出去。 吴片儿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她看出来自己的命算保住了,最后还是没有得到“雪里红”的心。 吴片儿不再流泪了,她在想刚才的话,哪里不对,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门被一个山寨的小喽啰推开了, “夫人,俺们大王给你准备了一顶轿子,让俺送你下山。” “下山?去哪里?” 吴片儿很惊讶。 “俺们大王让俺把您送到他亲戚家里暂住,离这儿几百里外的一个小村子。” “你们大王是什么意思呢?” 吴片儿并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 尽管片儿不懂“雪里红”的意思,但还是不敢不从,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虽然睡了自己,可他毕竟是个杀人如麻的土匪头子,什么时候翻脸,别人是一点都无法估计的。 还是顺着他们的意思,也许才有条生路。 吴片儿被送往几百里外的一个村落,住进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家里。 她后来才知道,这位老人是“雪里红”的外婆。 吴片儿每天细心的观察外婆的喜好,努力讨外婆的欢心。 她在这里,感觉外婆的笑容,才是自己的晴天,外婆不高兴了,那就是雷鸣闪电的阴雨天。 吴片儿想,也许,“雪里红”是考验自己,看看俺这个冒牌货到底能不能通关,坐上北荡山山寨夫人的角色。 两个月后的一个正午,吴片儿想要爆锅炒菜。 当几块肉片在热油的作用下,爆出满屋子的香味时, 吴片儿又象近日常有的习惯一样,冲出屋外,到屋檐下狂吐不止。外婆从院外回来,正好赶上: “吃坏肚子了?” “没,没有,这段日子每次爆锅都这样.....” 没等说完,又一次吐起来。 “你多久没有来月信了?” “外婆,俺有两三个月没来有月信了。” “孩子,你一定是怀孕了!” 外婆乐的合不拢嘴,说: “这么个闹怀法,一定是个男娃!” 她颠着小脚去镇上,让人给“雪里红”捎信: “小兔崽子,你要当爹了,还不把媳妇接回去!” 很快,北荡山来了一队人马,各各马匹都驼着东西,大包小包的卸到外婆的院子里。 最后走进来的仍不是“雪里红”,外婆看着最后走进来的山寨兄弟说: “耿柱,那小兔崽子怎么还没来?” “外婆,大哥说了,这段日子就有劳您了,等孩子出生了,他一定来看望孝敬您!” 以后,每隔上三五天,就有北荡山的人送东西,各式各样,应有尽有,十分齐备。 第二年的夏天,吴片儿生产了,一个男娃,小脸儿红扑扑的,象极了“雪里红”。 然而“雪里红”还是没有来,只是除了更多的钱财和东西之外,还带了一个女人,是孩子的奶娘。 腊月的时候,外婆又去镇上,给“雪里红”捎信。 但是,这次“雪里红”把外婆、孩子还有奶娘接上了山,在山上过了年。 吴片儿,一个人在外婆家里,吃穿不愁,整日把自己打扮的象花儿似的,倒也清闲自在。 年后,外婆带着孩子和奶娘回来的时候,告诉吴片儿,孩子有名了,叫德珠。 然后又看了看吴片儿白里透着红润的脸儿,说: “片儿,在山上这段日子,俺明白一件事。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见你?” “俺没有珍珠好看呗。” “不是不是。” 外婆把头摇的象拨浪鼓。 “他说,你和他不是一路人。珍珠心里只有他,而你是靠他活命。” 以后的日子里,“雪里红”衣物吃食不断派人往这里送,只是再也没有和吴片儿见过一面。 中间,隔三差五的就把外婆、孩子和奶娘接到山上,每次都能住上几日。 后来,孩子会走了,断了奶。 有一天,“雪里红”的兄弟耿柱又来了,跟吴片儿很郑重的说: “大哥让俺把德珠领山上去,要找个先生教他读书识字。你要是回娘家,俺就送你回去,如果不回,可以接着住在这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吃穿一辈子都不用愁。想德珠了,就捎信儿,俺们送他下山看你。” 他中间停了一下,接着又说: “大哥还说,你要是不愿住这儿,也可以找别的男人,改嫁都行,但改嫁后,就不要再见德珠了。” 吴片儿,听到这里全明白了。 “雪里红”再也不可能见她了。 而且德珠也有他爹养着,她还在这里守这活寡做什么呢? 吴片儿想到这里,转身回屋,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了自己的衣物。 走出屋门,往自己家的方向指了下,跟“雪里红”的兄弟耿柱说: “送我回娘家!”。 章节目录 Part 8 吴片儿离开家乡快三年了,住在“雪里红”的外婆家里虽不愁吃穿, 但开始的时候,她竭力想得到外婆的欢心,事事小心,也不多言。 由于“雪里红”是个响马(土匪),她自然不能与周围邻里有接触,遇上事情了,就由外婆出面。 既便是外婆也是尽量不与人接触,尽可能的不与外人搭话。 而等到自己怀了孕,有了德珠,“雪里红”更是捎话传话,让外婆告诫自己, 不要与人相近,免得官府得知德珠的身世,那这孩子的小命就不保了。 所以,三年来,吴片儿几乎是封闭在外婆家里的。 好在,她疯狂爱美的个性,让她每天对镜,几次重新梳妆都不会厌倦,娘曾教导过她: “这女人,要是没心思打扮了,那还活个什么劲!” 此时的吴片儿,一路坐在耿柱的马车上,看着沿途的农田村庄,不觉眼生起来。 走着走着,快到了吴家村,竟毫无知觉。 直到耿柱喊了一句: “夫人,前面就是吴家村了。” 吴片儿,看着从小到大生长的吴家村,竟认不出了。 因为这里发生了太大的变化,村外到处是新填的坟茔,荒草足有一人多高,不站个高处,都望不到远处。 她还没有走到村口,就看见了自己父母的坟。 因那牌位上明明写着父母的名字,可是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快步往家里跑着。 当她站到生养她长大的那个小院前,已泣不成声。 房子早已坍塌,快成一块大土堆了。 邻居闻声,走过来,责备的问她: “你怎么才回来呀?前年,村里遭了水灾,然后就闹起了霍乱,你的父母,就是在这场霍乱中双双丧生的。村里的人都外逃了,还是那北荡山的人来给你父母安葬的。” 当吴片儿再一次来到父母的坟前,已浑身瘫软,痛哭失声: “爹,娘,不孝的女儿来看你们来了!” “......” 直到被一双大手搀起,她才意识到,原来“雪里红”的那位兄弟耿柱,一直跟在她身边,没有离开. 吴片儿此时已是无家可归,耿柱便把她安排在了邻村里亲戚家里暂住了一阵子。 每天,耿柱对她照顾的很好。 此时的她软弱的象棵小草,在狂风中漂摇。 多日的陪伴,让吴片儿的心,曾经那颗被“雪里红”长期冰冻的心,似乎被这个耿柱融化了许多。 她曾认真打量过耿柱,他经常来外婆家里,给自己送关于“雪里红”那些令人失望的消息。 耿柱中等身材,不算魁梧,但还是个结实精壮的汉子,时常给吴片儿带些新奇的饰物。 他给吴片儿印象最深的,就是他那双灵动的眼睛,很吸引人。 但这个时候的吴片儿,对未来的生活,已分不清是希望还是绝望。 一个午后,耿柱领着吴片儿到附近的山里散心,却在山林里强行与吴片儿亲热后,他说: “以后,俺来照顾你,疼你……” 耿柱的这些话,她充耳不闻。她不甘心就委身于这样的一个男人,可是目前的自己,又能有什么光明可奔呢? 她麻木躺在树边的草地上,任拂过她身上的风,把衣衫飘的七零八落。 她聚精会神的看着天空,不规划的白云,象雪白的棉花, 又象冬日里的小时候,年画上的大雪团儿,是啊,年画...... 过年,是童年最开心的日子,从进士门庭里的荣耀, 到自己父母的慈爱,更有经常依在踮着小脚的奶奶怀里的那种幸福...... 眼前这些大朵大朵的云,从她的眼前一点点移动着,在亮的有些刺眼的蓝色天空背景下,美轮美奂, 而她的脑子里全是童年时期甜的发腻的幸福...... 吴片儿似乎沉浸在这眼前可望却遥不可及的景致中,好象真的忘记了此时的她,亲人尽失,父母双亡,家园尽毁。 蓝天白云的映衬下,草地上的吴片儿,皮肤象凝脂一样的雪白干净,秀丽而精致的五官,尽管眼睛有些红肿,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 她美的,象身上的那方艳丽的,多姿的裙角,随风摇曳。 吴片儿眼前的天空,看着看着就变了颜色。 白云大朵大朵的汇聚在一起,树下的风也强劲了许多, 云朵很快遮住了耀眼的太阳,天空也不再那样湛蓝,颜色渐深。 吴片儿打了个冷战,“阿嚏”一声响亮的喷嚏,惊醒了身边睡的正酣的耿柱。 耿柱伸手要去抱吴片儿,却被吴片儿一脚踹开了,还就势在草地上爬了起来, 她向耿柱褪在一旁那些横七竖八的衣衫抓去…… “怎么了,乖乖……” 耿柱,裸着膀子,坐起身来。 本来一只眼睛还没有睁开,半梦半醒的样子,此时,被吴片儿的举动全部惊醒了。 “耿柱,你好大的胆子,睡了俺,就不怕雪里红宰了你?” 吴片儿此时已摸出了耿柱裤子腰带上的匣子枪。 她举起枪来,指向耿柱的太阳穴,大声道: “说,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 章节目录 Part 9 “宰了俺?凭什么?说俺睡了你,整个北荡山的人都不会信!” 耿柱,吐了一口衔在嘴里的野草,斜了一眼吴片儿,带着轻蔑的笑意。 “俺的乖宝儿,你什么时候学的使枪啊?吓死俺了!” 说完,耿柱双手掩脸,现出十分的坏笑。 “为什么?为什么北荡山的人都不会相信你睡了俺?” 吴片儿双手端着枪,想朝耿柱走近些,没想到脚下一个打滑,反而整个人扑进了耿柱的怀里,枪甩出了好远。 “哈哈哈哈……” 耿柱死死的搂住吴片儿,用力的狂笑着,声音振动了整个山岗。 吴片儿的脸色也和缓了许多,似乎也渗出一些笑意来。 “告诉你吧,小娘子。俺耿柱没上山前,曾娶过老婆,可是,几年过去了,没法和她同房,那娘们儿嫌俺不中用,就跟了一个开当铺的,俺耿柱把勾搭她的那个男人给杀了,上了山。所以山里的人都知道俺不中用。乖乖,你说俺中用不中用?” 耿柱一边淫荡的笑了起来,一边用手捏了下吴片儿的脸蛋。 “那你告诉俺,你为什么又中用了?” 吴片儿不仅没有躲开耿柱的咸猪手,还顺势倚在了他的怀里。 不知不觉,耿柱的说笑声又高了八度: “哈哈哈,还不因为你是个好乖乖!” “不正经说话!你现在不告诉俺,以后也要告诉俺为什么。耿柱,你说山寨的人不会怀疑你,但,俺要是怀孕了,怎么办?” “这个,你还真别惦念了,早有郎中帮俺看了,说俺耿柱不会有后了喽。” “那你……俺明白了,你所说的不中用,是指这个。” “乖,别问了,俺现在不会说太多,以后,一定好好告诉你。” 父母过世了,家就彻底没有了。 吴片儿在前无去路,后没退路的情况下,跟着耿柱在附近转了几天,耿柱对两人的未来,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吴片儿看出来,这个男人,靠着他生活一定是不中的。 他惧怕“雪里红”的威,一定不敢跟自己明铺暗盖的在一起生活。 想到这里,她也明白了为什么“雪里红”允许她在外婆家长久的住下去,因为两年前,他就知道自己的家人都过世了。 考虑几天后,她决定让耿柱送自己回去,再一次回到“雪里红”的外婆家。 一路上,她思来想去的找着适当的话语,央求耿柱还是要隐瞒住他们的关系。 没有想到,她想多了,当她说出这个主意,耿柱便一口答应了。 于是,她心里觉得,耿柱老婆这个名号,远远还不如德珠娘让自己更安心。 两人到了“雪里红”外婆家的门外,分了手。 吴片儿远远的见到了老人家的背影,便奔了过去,从后背抱住了她。 “外婆!” 吴片儿哭的悲悲切切: “外婆,俺的娘家一个人也没有了,家也没有了,都变成了坟茔……”, 外婆转身,用双手替吴片儿抹着眼泪,也老泪纵横了: “片儿,其实,你们吴家村遭灾,俺们早就知道了,那个时候,你刚刚生了德珠不久。本来,俺那混账的外孙子想那个时候就让你回娘家了。可是,听说了这件事,俺就骂了他:片儿家都没有了,你还能往哪里休她?” “外婆!你要是不管俺,俺真的就是走投无路了,唔唔……” “孩子,别伤心了,哪家的爹妈,也不能陪自己的娃一辈子。那个时候,都没有让你走,现在你伤心成这个样子,就更不能够了。就住在俺这把老骨头这儿吧。” “外婆,没有您,俺真要死路一条了。” 吴片儿噗通跪在了外婆跟前,两人哭成一团。 “孩子,以后,不要跟俺说什么死呀活的,看俺都是个老棺材瓤儿,不还是勉强过活。何况,你还有德珠,为了孩子,也要好好的活!” 外婆搂着吴片儿说起了自己的往事,直到吴片儿不再掉眼泪了。 “外婆,片儿,还要求您一件事呢。” “说呀,片儿。” “俺经常想德珠,俺想让他一个月回来住两天。外婆,您说,他要是总也不回来,俺这个当妈的,还有什么盼头……” 吴片儿说到这儿,又哭出了声儿。 “放心!俺跟外孙儿说。再说了,俺还想俺的重孙儿呢,以后接俺去山上看孩子,俺就说腿疼。明天俺就去捎信儿。”外婆笃定的应着。 之后的日子里,如果耿柱来找她,她就假借“雪里红”捎来了什么信,找个借口和耿柱出去混上一段日子。 外婆从没有过多的问过什么,更见不到“雪里红”的面。 吴片儿跟外婆请求,每个月都要求德珠来住两天,外婆自然就把信儿捎了去。 吴片儿想,这里面的原因是有两个,一个是她的吃穿用度是借“德珠娘”这个称号的。 如果,总是和儿子没有来往,“雪里红”就会忘记了她的身份,那么,对她的“照顾”当然也会缩水。 第二点,来外婆这里住,做为“德珠娘”,这才是她这一次回来的唯一理由,她不能做的不成样子,让“雪里红”心生猜忌。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一阵子,德珠四岁了。 那是一个秋天的午后,外婆家院外,到处是火红的高梁地,一眼望不到边处。 站在院门口的大青石上,只能看到通向远方的那条弯弯曲曲的黄土路。 那天的太阳象和人们藏猫猫,早晨,明明是个晴天,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躲了起来,天空就下起了绵绵的秋雨。 德珠前一天刚刚被耿柱接到了外婆家,四岁的小孩子,红通通的小脸蛋,已有“雪里红”的方脸轮廓,圆圆的如同点了漆墨一般的双眼。 他手里总是少不了木棍什么的家什。 这次来到吴片儿这里,她发现儿子手里多了一把大刀,是桃木的。 “是爹给俺刻的,刻了两个多月。” 德珠把刀双手按在胸前,腆着小红脸,自豪的说。 “得,这会儿,你真又多了一样宝贝!” 婆点了下他的小脑门子,笑着说。 正说笑着,听得远处传来几声枪响。 “俺爹的马!” 德珠站在门口的大青石上,小手笔直的朝远处的黄土路的尽头指去。 “雪里红”的马飞驰而来,到了院门口,“雪里红”下了马,准确的说,是跌下了马。 德珠带着哭腔扑上去: “爹……” 章节目录 Part 10 “雪里红”的上身已被鲜血染红了,外婆和吴片儿急忙上前要把他搀扶到屋里。 只见“血里红“惨白的脸庞堆起笑意,无力的摆了摆手,指着小院东边墙角的柴堆说: “那下面是个地窖,里面有些值钱的东西。” “娃呀,省点力气,先进屋子给你包扎下,听姥姥的话啊!”外婆老泪纵横。 “不用了,姥姥,俺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别浪费时间了。最后,俺想和德珠他们说两句话……” “雪里红”进院以来,第一次把眼睛看向吴片儿,吴片儿受宠若惊,她满眼含泪的跪到他身边。 “德珠娘,官府剿匪,北荡山里俺的那些兄弟们,全阵亡了。只剩下俺一个,带着口气跑到这儿,想拜托你个事儿!” “你说吧,大当家的。” 吴片儿有些语无伦次了。 “俺把德珠和外婆交给你,带上他们跑的远远的,最好去东北的阳城,找一个叫万舍成的中医,见了他,拿出这物件给他,他一定能收留你们。” 说完,从怀里拿出一块表,交给吴片儿。 又指了指外面,说: “那个地窖里有金子,你分成三份,给外婆一份,再给珍珠留下一份,珍珠知道这个地窖,这是俺俩一起挖的。你把她那份金子,还放地窖里就好。因为她万一要是回来了,别没有活命的钱……” “雪里红”倒了几遍气儿,才说完了这些话,直看到吴片儿点头答应,才放心的松了一口气。 “德珠,你过来,爹跟你说……” 德珠哭喊着,扑在“雪里红”的身上,“雪里红”用力抬起自己的头说, “儿子,别哭,听爹跟你说。你跟爹一样,是个顶天立地的响当当的汉子!生死面前,千万不能认怂。记着爹的话,义和道比命值钱,有时候,越惜命,反而会失去更多。” 德珠听没听懂不知道,只是那只小脑袋如同捣蒜一样点头。 “德珠,记住你姓薛,你叫薛德珠,一辈子不要更名改姓。去找万舍成,你万叔叔……” “爹!你怎么了?你还答应教俺祖传的剑法呐?爹,不许说话不算数!起来呀,爹!” 随着德珠的高喊,“雪里红”说完最后一句话,头一耷拉,咽了气。 三个人,扑在“雪里红”身上,哭了个天晕地暗。 外婆抹着眼泪说: 按老理儿,应是由儿子和女婿来料理,可是德珠太小,就要让片儿帮着他穿“老衣裳”吧。 外婆已为“雪里红”做过“五领三腰”即五件上衣,三件裤子。 因为,外婆怕“雪里红”干着这个行当,说不定啥时候,就没了命,便早为他准备好了。 又告诉吴片儿,千万把“雪里红”的皮衣扒下来,要为他穿上自己为他做的棉衣棉裤,还有绵鞋。 傍晚,外婆和吴片儿把那柴堆移开,果然看到了地窖门。 他们把里面足足两大箱子的金银宝物,一点点挪到了房里,已是掌灯十分了。 外婆说自己住的这个地方,为了“雪里红”的缘故,四邻不靠的,只好去镇上找个帮手,想把“雪里红”下葬。 可是,在她回来的路上,却引来了剿匪官兵的盯梢。 当天晚上,她们并不知道这个灾祸正一点点的靠近他们。 第二天,早起到院外撒尿的德珠,突然跑回屋里跟外婆说: “外婆,俺听到爹爹山上来人了,因为远处全是马蹄声。” 外婆出门趴在地上细听,果真是官兵来了。 她欲把吴片儿和德珠推到后窗外,自己一个人顶住了院门: “你们娘儿俩快跑,跑的远远的哦。” “外婆,俺要和你一起走!” “不行呀,俺这把老骨头活够本了,你们快跑吧。俺要放火烧了这院子。” 吴片儿领着德珠上了后山,在林子里,看到了外婆的小院子火光冲天,被烧了个精光。 晚上的时候,吴片儿又带着儿子潜回了外婆的小院子,外婆和“雪里红”尸身已被烧的几乎认不出了。 那两箱装着财宝的箱子也不见了,地窖的门大敞四开。 吴片儿用手按了按身上的布袋,好在早上带德珠走的时候,还抓了一些金砖在身上。 如今,什么都没有了,一定要好好的护着这点宝贝。 吴片儿和德珠把外婆和“雪里红”的尸体,草草掩埋在后山腰。 她拉起哭倒在坟前的德珠,拄着一根从外婆手里拿出来的手杖,朝东北方走去。 外婆家的这个村庄叫窑岭村,三面环着荒岭,只有南面对着外面的宽敞土路。 可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吴片儿领着官兵正在缉拿的“雪里红”儿子,正面大路是一定不敢走的,更不敢回自己的娘家村落了。 “雪里红”的老婆是谁,这个别人并不清楚。 外边的人,根据这两年的传闻,还只是记得“雪里红”那个朝思夜想的珍珠。 提起德珠的母亲,大部分人还以为一定是珍珠的儿子才对。 但是,这荒岭的路,吴片儿并不熟悉,而且还是带着个孩子,万一迷了路,喂了狼也不好说。 “雪里红”临死的时候,告诉过吴片儿要往东北阳城去逃命。吴片儿也经常听人说,东北那边好活人。 那里到处是肥的流油的黑土地,种什么就收什么,三天淋一次大雨,两天淋一次小雨,很少有旱涝这样大的天灾。 而且那里有大片的土地,你只要出一把子力气,那块土地种上什么,收成都是你的。 还听人讲,那里山也多,山上的宝贝就更多了: “东北有三宝:人参、鹿茸、灵芝草。” 那里的田地,只要洒上种子就有收成。不象这边,常有灾年,田里也需要天天浇水,赶上个旱或涝的,就更完了。 先是天灾,然后就出现瘟疫,人能活下来的,都不容易,还能吃饱穿暧,那真的就是一个很奢侈的想法。 可是,吴片儿在外婆家里的这几年,真的就是吃穿不愁。 虽然自己是成了亲的女人,看不到自己的男人,但还过的算是安稳日子。 现在,“雪里红”没有了,北荡山也被平了,吴片儿从此也就没有了依靠,连德珠也要自己来亲自照看了。 吴片儿还想到了耿柱,那个见不得光的男人。 据“雪里红”说,北荡山的兄弟都阵亡了,那就是耿柱也没有了。 想到这里,吴片儿摇了摇头。 然后,她打定了一个主意:无论多难,要去东北。 到那个能活人的地方去,那是个梦想中的地方,是个美丽的新世界。 章节目录 Part 11 好在,这是个庄稼地里最能藏人的季节。 外婆家的东北方向,是一望无际的青纱帐,进得里去,就没了人影。 越过后院小路,再有两里路,就是大片的高梁地了。 只要进了青纱帐,一直往东北的地方走,应该没有错。 吴片儿背了一个捆绑成四方型的包袱,里面有几件娘儿俩比较好一点的衣物。 吴片儿临走时,这点衣物凑巧放在外面,也就顺手拿起这个包。 多亏还放了几块金砖,她只是从那两个箱子里抓了两把,但都是挑大块的金砖拿的。 她没有拿那些漂亮耀眼的首饰,不是不喜欢,而是她想目前最需要的是活命。 马上能换得吃穿的就是金子,首饰也可以用它来换。 这些金子到了东北也一样会值钱,只要把这些宝贝保住了,自己和德珠就能安稳的渡过这段日子。 想到这里,她用力紧了紧后背的包袱。 还拿了两个篮子,她手里挎一个大的,德珠手里挎一个小的,都是干粮, 这是外婆为“雪里红”的兄弟们晒的过年吃的肉干,临走的时候,她从房梁上摘下来的。 拿着这两篮子干粮,一路上,再省着点吃,就一定能走很远的路。 想到这里,她另一只拉着德珠的手也更有力了。 还有几十米就到了前面的庄稼地,与眼前这片庄稼相临的,是一条横在她们面前的长长的黄土老路。 这条路,也许通向小镇,也许通向更远的地方。 吴片儿和德珠禁不住还是朝路的两边,手搭凉蓬远远的望了望: “真平坦呀,一定是能有车马经过的一条路,一定能通向很远很远的地方,没有蚊虫叮咬,没有泥泞裹脚。” 可是,看着那条路,他们如同口渴似的张了几下嘴巴。 想到这样的路一定会走官兵,还是坚定的向青纱帐的方向走去。 再需要十几步就进了这片密不透风的青纱帐了。 吴片儿手扯着德珠,突然被脚下的什么西绊了一下,随即听到德珠的喊声: “哎呀,娘,痛!” 吴片儿只感觉眼前一黑,象被装进了一个黑色的大袋子一样。 等两个人连惊带吓的清醒过来是怎么回事,已双双跌落在一个大深坑里,由于上面有树叶遮盖,里面黑咕隆咚,几乎看不清什么。 吴片儿终于明白,自己和德珠两个人掉进了别人挖好的深坑,小时候,吴片儿和爹爹去村头挖过这样的坑,为了捕捉活的野猪或是野袍子。 吴片儿刚想张嘴喊“救命”,但很快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想: 如果自己喊来了官兵,不是自投罗网吗? 想到这,她用手捂住了正在大声高喊“痛”的德珠: “儿子,不能大声声张,免得招来官兵。” 吴儿轻声说道。 “娘,这里不好,俺不想呆在这里!”德珠还在撒娇。 “德珠,你要懂事了,现在官府在到处抓俺们,俺们是在逃命,你懂吗?” “俺们去哪里呢?” “你爹死了,你就是个男子汉了,不许哭,不许闹,往哪里跑,俺也不知道,只知道哪里能活命咱就往哪里跑。” “娘,爹告诉过俺,让咱去东北!” “可是东北怎么去,有多远,俺也都不知道哇。现在掉进这深坑里,只好等挖这坑的猎人来取猎物,不要喊别人,万一通报了官兵,俺们就都没有命了,听到没有?” “知道了,娘。” 他们在坑里,吃了些干粮,德珠不知不觉睡着了,等听到了响声,往外一看,天已黑了。 吴片儿看到坑上边有一个男人,正在把那些树枝和草叶子往外挪,一点点清理出洞口。 随后他放下一张大网,吴片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直没敢出声。 “底下,想活命的,就到网里来,俺拉你们上来。” 吴片儿听到这个声音,一愣,随即突然就兴奋了起来: “耿柱!耿柱啊,俺是片儿!” 耿柱一听,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娘俩个一起拉了上来。 打开网罩,一把就把吴片儿搂在了怀里,德珠见状,故意躲开去远处解手。 吴片儿掉下泪来: “耿柱啊,俺还以为你也成了死鬼了,真是老天有眼了!” 她见德珠走远了,靠在了耿柱的怀里: “雪里红他没了,临死前说你们北荡山都阵亡了,俺还以为你也没了……” 吴片儿在耿柱怀里抹了一会儿眼泪,想起了还有德珠,此时他在远处背对自己站着, 便挣脱开耿柱,走过来拉德珠的手,德珠不自觉的把手背向了身后。 “德珠,看到耿柱叔没?怎么不叫人?” 她见德珠不说话,便抚着德珠的头跟耿柱说: “他爹临死前,把他托给俺了。” “哦,德珠!”耿柱打着招呼。 德珠却白了耿柱一眼,然后把眼睛转向了远处的那些树梢梢。 耿柱连夜把他们带到北荡山对面的小山洞口前,介绍说: “这座山的南侧,有大小洞穴四十多个,俺叫它南北荡第一洞群,这门是唯一的进口,这是俺昨天才找到的。” 吴片儿领着德珠,随着耿柱走进这偌大的洞厅,大开眼界,格外惊奇: “耿柱,你是怎么发现这座山洞的呢?” “俺爷爷就是个寻洞的,他懂这个寻洞的本事,给俺留了张图,俺也是才看懂,就找到这里,这里藏人再适合不过了,你们就在这先住下。” “不,俺要和俺娘去东北!” “德珠!” 吴片儿刚想制止他,可是德珠已独自转身,跑到了另一处小洞口,蹲在那里。洞里的火把突明突暗,吴片儿水一般的眼睛看着耿柱,耿柱说: “前面左拐第二个洞,是一处挺干爽暧和的洞穴,你就住在那里,把他哄睡,俺来找你。” 夜深了,吴片儿看了看躺在身边的德珠,悄悄的起身,摸索着把自己的包袱打开,时面的小镜子,还有一把梳子,一个小首饰盒。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火把边,打开镜子,往脸上认真的扑着粉, 另一边,德珠睁开了眼睛,看着母亲,沉默不语。 吴片儿又慢慢的打开包袱,从里边一点点扯出一条很性感的半透的丝质里衫,穿在身上, 吴片儿的身材凸凹有致,美丽诱人的部位若隐若现,在这桔色光线的照射下,吴片儿在镜里看到自己的脸色变得粉红…… 德珠看到这里,闭眼,转过身去。 吴片儿换衣服的当儿,在镜前抚弄春心的样子,耿柱尽收眼底,此时他就在洞门口,倚在石柱上。 吴片儿有所感觉的回了头, “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吱一声?偷看?” 吴片儿走过去,娇嗔的捶打耿柱,吴片儿的拳头还没有落到耿柱身上, 耿柱上前已揽住吴片儿的腰肢,顺势就把她横抱在了怀里,转身就往外走。 这个深秋,寒意料峭的整个溶洞里,如同点了无数张火把, 春意升腾,火烧火燎…… 章节目录 Part 12 早晨,德珠醒了却找不到娘,想喊她,突然象想起什么, 嘴一撅,现出有些生气的样子,便跑出了洞外。 在溪水边捡了一堆小石子儿,来到一棵有鸟窝的大树下。 他一次次的瞄准鸟窝,投石,一次,两次,三次,还是没有打中。 他使劲的搂掉了手里所有想往上抛的石子儿,双手叉着腰,生气的看着鸟窝。 突然他脱掉了身上的褂子,使劲往两手上啐了两口自己的唾液, 退后来点助跑,之后一个箭步,双脚登山了树干, 两只胳膊同时环抱大树,两只小脚不断的往上蹬挪着,两只胳膊也同步的往上移动。 几分钟的功夫,终于,他两只手够到了那只打了一个早上的鸟窝。 德珠双手去端鸟窝,没有端动。 他再一次用力,只见一条长着花斑的蛇,从窝边探出头来,对着德珠嗤嗤的喷着舌头。 德珠万万没有想到鸟窝里居然爬出一条这么大的蛇来,他大叫一声,吓的双脚一松,从高高的大树上掉了下来…… 等吴片儿和耿柱闻着德珠的哭声,衣衫不整的出来,看到德珠双腿跪在地上, 膝盖下还流出鲜红的一滩血…… 他俩都吃惊的怵在那儿,不知发生了什么。 “德珠,怎么了,是谁伤了你?” 吴片儿怔了一会儿,飞奔上来,抱住德珠。 “娘!是俺自己从树上掉下来的,唔唔唔……” “你这孩子,大清早的跑这么远来干什么?怎么就这样不小心?” “俺上树掏鸟儿,没想到那个鸟窝里有蛇,俺错了,娘!唔唔唔……” “娘拉你起来,让娘看看伤口。” “啊,痛,不敢动……” 当吴片儿往上拉他的时候,他大叫。 “别动他,可能是伤到骨头了,这么高的树掉下来,还是膝盖着地。” 耿柱想了想说,用手制止吴片儿动德珠。 耿柱说,他必须拿个大柳条框,把德珠不变姿式的坐进去, 然后,把他移进山洞,因为这地方附近的草高蛇多,这里又有了血腥味道,蛇还会过来伤人。 进了洞,也要有人保护点德珠。 而吴片儿留在这里是做不了这些的,只能让吴片儿去请个郎中,他指着外面通往山下的一条路说: “顺着俺手指的这条路,一直能走到山下,拐过两片小树林,就看到了一个有着茅草老屋的小院,就是老郎中的家。其实,下了山寻着那药味也能找到那座茅草屋,他家的院子里除了晒了一地的草药,还有远远就能闻到的煎中药的味道。这个老郎中常年在这山里采药,他走不远的。” 吴片儿听了急急点了点头,慌忙往耿柱指的那条路上跑去。 “娘!你快点回来!俺疼。” 德珠见吴片儿要离开,便哭的更厉害了。 “德珠,娘请了郎中马上就回来!” 吴片儿边着急的要赶路,边向身后的德珠说。 “回来!” 耿柱喊了一嗓子,吴片儿回头看他,他指了指她的上身,给了她一个眼色。 吴片儿瞬间明白了,脸有些涨红,又折回了山洞穿戴整齐,便寻着那条路,一溜小跑的下山了。 慢慢的,德珠的哭声变得越来越小,路两边虫鸟的叫声倒是愈来愈清晰了。 早上的太阳也已升起来,照在吴片儿的脸上,鼻尖处亮晶晶的汗珠在闪着光。 她的表情有些急切,脚步匆忙中也有些混乱,但她的脸色极好,凝脂般的皮肤,透着亮的白里泛红。 吴片儿当然知道自己是美丽的,而她有了耿柱的陪伴,更是此时美丽的缘由。 按着耿柱的指引,她很顺利的,就找到了满院子都是晾晒着草药的茅草屋,远远望去,与普通农户十分不同。 她想,这位老郎中一定是位仙风道骨、遗世独立、让人望而生敬的老人。 吴片儿站在院门外开口喊着: “老先生,请您帮帮我,救俺儿子一命吧!” 她的话音刚落,走出来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穿长衫,好似书童的打扮。 他指着屋内,向吴片儿摇了摇了手。 “求求您了,老先生,千万别不见俺,救救俺儿子吧。俺给您下跪了。” 吴片儿见少年摇头又摇手,以为是老先生让他来拒绝自己,便要下跪,突然又象想起什么,高喊: “救救俺儿子,俺一定会重谢老先生。” 那位书童样的少年见吴片儿要下跪,着了急,咿咿呀呀起来, 吴片儿才意识到,这是个哑巴,也明白他就是拒绝自己。 便放大音量向茅草屋的方向大喊: “求求老先生,救救俺儿子的命吧!老先生,求求您了!” 吴片儿喊了一会儿之后,听到“吱呀”一声,看到有位男子真的从茅草屋里,推门走了出来。 蓝色滚着灰边的长马褂,肩上搭了条浅灰色的围巾,高高的身材,鼻正口方,一脸笑容。 吴片儿看到她,先是怔了一下,心里,这老先生怎么会这样年轻?这人也有顶多是个中年人的模样。 “大妹子,你别着急。” 男人一开口,吴片儿就明白,这个人一定不是老郎中了。 因为,他操着一口标准的东北口音,声音也浑厚悦耳。 吴片儿熟悉这种口音,小时候,一个小伙伴的私塾先生就是这个腔调, 吴片儿喜欢,就经常去偷听小伙伴的先生讲课。 后来,她央求爹爹,说吴片儿非常想上学,让自己也跟着这位先生上学识字。老财神爹爹说: “你那不是想求学,是喜欢听那先生说话的调调,费那钱做甚,在门外听就是了。” 老财神看着女儿撅起了嘴,便拂袖而去。 以后的吴片儿,就只好经常去偷听这位东北先生讲课,日子久了,自己还真的识了不少的字。 “老先生出急诊去了,听说还是去的省城,说是需要住上三两日呢。” 这位先生的话,打断了吴片儿的思绪。 由于走神,她并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脸腾的就红到了耳根: “先生,你说的什么,俺没有听清楚……” “没事儿没事儿。我说这茅草屋里的老郎中,被省城的一位大户人家请去看病了,得几天以后才能回来。你恐怕要另寻个郎中了。” “那可怎么办呀?德珠俺的儿呀,没人救你,你真的活不成了。你小小年纪,怎就摊上了这要命的事呀!” 听到这里,吴片儿的眼泪就下来了。 她意识到自己儿子现在的危险境地了,禁不住急的哭了出来, 腿也不自觉的软了,瘫坐在院中...... 章节目录 Part 14 半个月过去了,深秋的连雨天,也放了晴。 山上雾气里都含着新鲜的甘甜的青草味道。 耿柱早起就下山了,临走的时候,吴片儿还在熟睡。 他看着吴片儿睡梦中那张美丽可人的脸,那床粗布被子,仍难以遮掩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眼前浮现出昨天晚上的情形: 夜深了,耿柱却睡不着了,他着急,他不知所措,他发现自己丧失了和吴片儿亲热的能力。 他有些害怕。翻来覆去的在床上睡不着,想起了很多的往事。 自己没有上山前,耿家本来几代都是朴实的农户,到了耿柱这一代,已是三代单传的男娃。 所以,耿柱的婚事,父母是花光了血本也要娶回一个好媳妇。 结婚不久,耿柱在城里遇上了一个远房的亲戚,他开起了当铺,很是风光。 他请耿柱喝酒,便在酒里为耿柱下了药,从此,耿柱便再也没有办法和媳妇同房了,眼看着自己的媳妇和别人跑了。 后来,当他知道这开当铺的和媳妇婚前就已有染, 只不过他迫于自己有背景的老婆,不敢造次,只好让她嫁给耿柱以掩耳目。 如今,老婆已病死,想急着娶她进门了,耿柱又成了眼中钉, 这只不过是他们合谋一起陷害自己的局而已。 耿柱的爹爹眼,看着三代单传到了耿柱这里,就传不下去了,抑郁而终。 于是,愤怒的耿柱杀了当铺老板,上山做了土匪。 想到这里,耿柱下了床,走出山洞,看到了很久没有看到的月亮,眉头开始舒展。 “明天是个晴天,下山。” 耿柱终于想出了办法,他要去镇里的烟馆买烟土抽。 听说那玩意有可能让他好起来,他不想失去吴片儿。 这样想着,耿柱找到吴片儿的包袱,拿了她的金砖放在身上,回到床上,终于安心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吴片儿醒来后,伸出手来拍了拍耿柱床上的位置,见耿柱不在。 随口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回音,想必他是弄吃的去了。 她起了床,看到洞里柴火堆是新填的,她蹲在地上,呆呆的看了一会儿燃烧正旺的柴火。 吴片儿感觉洞里好久没有这么暖和了,于是决定洗个澡。 她在洞的一侧,找到一处有储水能力的几块石板臼,往中间填好了水。 吴片儿,脱的一丝不挂,摆着腰肢,颠着脚,走到准备好的石板臼前,不经意的一个回身,竟看见洞口边站着一个男人,吓了她一跳: “江先生!” 这时候的吴片儿,马上走开已来不及了。 因为,她的这个位置,离洞口还真的不远,而无遮无挡的洞厅里, 就是想迅速跑回床上,更要经过洞口,还是要在这个男人的面前跑过去。 吴片儿看江先生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明白,他已经站在那里好久了。 而吴片儿这时候才想起,自己刚才还在镜子前面扭来扭去,可能早就被这个家伙看个正着了。 吴片儿一时不知怎么办好,就顺势把头朝江先生站立的,那边洞口的大石柱撞去,嘴里说: “羞死俺了,一头撞死俺吧!” 可是,吴片儿不仅没有把自己的头撞到石柱上,变得脑浆崩裂,面目全非的死在江先生跟前,反而被一双大张着的胳膊稳稳抱进了温暧的怀里。 “千万别,你这样娇弱的美人要想寻短见,一定要带上我!” 吴片儿喘着粗气: “放开俺吧,让俺死……” “要了我的命,我也不会放开你。” “一个女人,这样在你面前无遮无拦的,还有脸活下去吗?” 吴片儿哭了。 “让你死肯定是不可能的。那照你这么讲,就只有两种办法:一,挖去我的双眼。二,顺应这天意,做我的女人,跟我走。” 江先生见吴片儿并不言语,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可能跟我,看来我是痴心妄想了。我的药箱里有刀,快着呢,咱挖去我这双狗眼,你就能原谅我了,是吧?” 他松开吴片儿,要转身去找药箱,吴片儿尖叫着扑过来,从后面伸开双臂箍住他: “别这样,江先生,不能这样。” “哎,我还没有给你的儿子治好腿呢,看来,你真的要换个郎中了。” 江先生说着,试图去掰开自己胸前吴片儿的手指。 “你的第二个法子不错……” 吴片儿在江先生的后背,轻声说完,就飞快的向自己的床铺跑去,然后,大声喊道: “但俺有个条件!” 江先生也背对着吴片儿喊: “尽管提,什么条件?” “你先到德珠的洞里帮他换药,然后去洞外的大榕树下等俺。俺要先把澡洗完!” 待到吴片儿清爽美丽的站到江先生面前时,榕树下的荫凉地儿,已只能勉强站下两个人了。 “你还没吃东西吧,这是一盒槽子糕,是东北的特产。” 吴片儿看着这个贴心的男人,有点感动: “只听说病人拿礼物感谢郎中的……” “就不见郎中见病人送礼又送人的,对吧?” 江先生抢过话来,哈哈大笑,又用手指了指德珠的洞口: “我带了两盒,那孩子可爱吃了,这时候,恐怕正大口造呢。” “这么远,带给我们,真的是好情义呢。” 吴片儿边吃边轻声说。 “嗯,是不近。我家呀离这几仟里,在东北阳城一个叫扬子镇的小城里,有祖传的几间药铺。那里的普通人家都住着草房,第一间瓦房就是我家盖的,接着我又在几块地方都盖起了瓦房,周围的人们就给我起了个绰号叫:江大瓦房。” “俺还没有住过瓦房呢,俺可没这福气。” “看来这瓦房就是给你盖的。说实话,我陆续娶了两房媳妇,都死了,就留下一个闺女。你跟我走吧,以后你就是我正房媳妇,你儿子以后改我姓,就是我儿子,我这大家大业,那一定有他的份儿。” 江大瓦房爽快的说着,吴片儿听得两颊绯红。 “你能让俺进门做正房,还不嫌弃俺儿子,就掂量着何德何能,让咱怎么能遇上这样好的事儿,可是……” “可是什么?” 大瓦房扭头问。 “可是,俺没有这样的好命!” 吴片儿悲从中来,哭出声,江大瓦房忙安慰道: “这好命就在你眼前,好事来了,你挡都挡不住喽。这件事,由不得你了,老天说了,由我作主,好不好?” 吴片儿还真的被江大瓦房逗的破啼为笑了,但还是愁容满面的说: “你听过这附近的北荡山杀人谷吗?” “当然!这里的小孩子都知道。” “你知道俺儿子是谁吗?你又知道这个山洞里的那个男人是谁吗?” 吴片儿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决心,说了出来。 章节目录 Part 15 “你叫吴片儿,对不对?我说实话。看到你的那天,我就认为你就是我的女人!这两天里,早把你打听明白喽。” 当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江先生才恋恋不舍的跟吴片儿惜别。 江大瓦房临走前一直跟吴片儿说起他的心思。 他对吴片儿动了心后,便在镇上打听过了,知道了德珠就是北荡山大王“雪里红”的儿子,耿柱是“雪里红”的三兄弟。 至于吴片儿,曾是“雪里红”的女人。 但有句话他没有说,那就是还打听到一句话: 吴片儿和耿柱的关系也不清不楚。 但江大瓦房相信,耿柱领着吴片儿母子住山洞,能让这样如花似玉的一个女人跟他多久,可想而知。 而且,他来出诊的那天,给他结费用时,耿柱拿不出钱来, 是吴片儿从自己包里拿出来的一些金子,才给德珠治了病。 这一切,江大瓦房都看在眼里,他知道,这个女人,他一定能给领下山去,只等德珠腿脚好些了,他们才能上路。 这段雨天,他没有来的那样频繁: 一是德珠的药不用换的那样频了。 再就是,这段日子一直是雨天,也不方便上山。 这天早上醒来,他看到天晴了,便早早上得山来,来到那条通向山口的岔路旁边,远远的看见了耿柱,他便从另一条路走了上来,和耿柱岔开。 临走,江先生说: “收拾好,我明天一早就来接你和孩子!我还是走这条路上山,别记错了啊。” 江先生认为这条路,耿柱一定不常走,实在遇上了,就给耿柱钱,打发他了事。 “德珠能走得了吗,他的腿还不能动。” “没有事了,我只要给他拆了绷带,带他走一段路就好了。” 江先生走后,吴片儿就去给德珠送饭时,跟德珠说: “明天,郎中来给你拆绷带,说你的腿好了,可以下地走了路了。” “娘,俺们要去哪里?俺早就想离开这里了。” 德珠有些兴奋,长久的躺在床上,使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你早就想离开这里了?你先跟娘说说,你想去哪里?” “娘,俺在爹山上的时候,爹领俺去见过万舍成叔叔,他要去东北参军。当时,他还让俺参加他们的儿童团,俺喜欢那个人。爹让俺跟你去东北找的就是万叔叔。以后,娘,咱离开这个耿柱,咱俩能过下去,俺供锅下烧火的柴火,娘只管锅上的米就行!将来俺要给您养老。” 吴片儿,当然听得懂儿子的意思,他是想自己能象个大人一样的,到处去找柴禾,便是能供锅下了, 娘只要弄些米来就可以在锅上边做饭,这就是他眼里生活的全部了。 吴片儿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说了句: “你还小,儿子。长大就什么都懂了。” 吴片儿回到和耿柱一起住的那间山洞,找出自己带出来的那个包袱。 刚拎起包来,她的心就一惊,再用手掂了一下包袱的重量,她脸变白了。 急急的打开包袱,发现自己从外婆家的财宝箱里带出来的金砖全部不翼而飞。 吴片儿明白,这一定是耿柱这个畜生干的。 她急匆匆的回到德珠的床前,流着泪说, “儿子,你说的没有错,耿柱就不是个东西,他把咱们的家当全都拿走了。那些从外婆家里,你爹留给咱们的金砖......” “娘,那咱们就一起去东北找万叔叔吧。” 德珠天真的说。 “德珠,你爹当时没有把你交给他,就是因为,他不想让你这么小,就过那种枪林弹雨的日子,他留给了你那么多的金银,就是想让你过安稳的生活,将来娶媳妇生娃过太平日子啊。” “娘……” “刚才你跟娘说就想咱俩过日子,俺还琢磨着是不是和你说清楚,也怕你听不明白。现在,这种情况了,俺也只好跟你说明白了。” 吴片儿,顿了下,抹了下泪水,下了决心的样子,终于说: “咱俩既然到了这个境地,没有男人是活不下去的了。这个耿柱,根本就靠不住,俺明知道他不是个人。可是,儿啊,你还小,俺一个女人家,又要带你躲开官兵的追杀,离了男人可怎么活呀。所以没有办法,俺就和他领你钻了这山洞。” “娘,耿柱问过俺,爹留下的财宝箱在哪?俺说让官兵全抢走了。” “好儿子,别看你小小年纪,你看人准那,象你爹,心明眼亮。” “娘,所以,咱们俩得离开这个坏家伙,现在他又偷走了咱们的金子,怎么办呀娘,俺去找他要回来吧?” “儿啊,咱们掉的那个坑就是耿柱挖的,他知道咱们娘儿俩个会经过那里,所以事先给咱们挖好了坑等在那里。你爹留在外婆家里的财宝箱,他是知道的。所以,他早早就想堵咱们,他是为了那些财宝。俺领你跟他进了山洞,俺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俺也早就跟他说了官兵查收财宝箱的事,好让他死了这份贪财的心,原打算他能看在娘和他好的份上,容了咱们娘儿俩个,可是,现在看来,这个畜生是靠不住了。” 吴片儿摸着德珠的头说, “儿啊,给你看腿伤的郎中,是个东北的富裕户,娘看他对俺挺诚心的,而且,他家有祖传的中药铺,他还说他没儿子,你要是去了,就是他的儿子,随了他的姓,就能承受他的家业呀,儿。” 吴片儿说到这里,感觉德珠的神情不对, “儿,你还小,很多事情,你还是要听娘的,没有错。” “不,娘。” 德珠用手拨掉了吴片儿抚在他头上的手,坚定的语气,与他小小的年龄极不相称: “俺是爹的儿子,绝不改姓!爹临死前嘱咐俺只能姓薛。” 德珠把脑袋转到了另一面,背对吴片儿。 “娘,你要是不跟别的男人走,俺就一定能供你锅下。别看俺年纪小,俺一定说到就做到!你只要供锅上就行,咱俩就能过活。” “儿子,你还小,你只知道拾个柴火就能了,锅上的米,那是需要钱的。你娘一个女人家,现在又是分文没有了,没个男人怎么活呀?” 吴片儿边说边悲从中来,又掉起了眼泪。 “那咱们就去找万叔叔,爹说那是个能信得过的好人。实在活不下去,让俺找他去。” 章节目录 Part 13 “大妹子你先起来,你听我跟你说。” 吴片儿被这个男人搀扶着站了起来,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跪。 “我是个东北人,是来老先生这里进药材的,我家祖祖辈辈开药铺,对跌打损伤,外伤,红伤,骨折略知一二,你要是实在找不到相当人的话,不知道我能否帮上大妹子的忙呢?” 男人说起话来稳稳当当,语速不急不缓,东北的音调也那么抑扬顿挫,十分好听。 “太感谢了,太感谢了,俺给您下拜了,” 吴片儿听到这里,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真的是峰回路转,又遇上贵人了。 她的眼泪开始不听话的流开了,好象找到了救星一样,所有的软弱都洋溢在这些如断了线的珍珠里。 边哭边把儿子德珠受伤的经过对男人说了一遍。 男人一直用手搀着吴片儿的一只胳膊,因为,他试探着几次放手,女人都似乎如斜柳一样绵软欲倒, 所以,他便一直松不开搀扶吴片儿的手。 吴片儿哭诉完后,把手臂从男人的手上抽离时,顿感是那样的无助。 “大妹子,别太担心了。刚才听你说的,我估计那孩子没有大碍,经过医治一段日子,也就没有什么事了。我回屋子里去取个药箱,再准备点需要接骨和解蛇毒的药,你先在这里坐一下,我准备准备,马上跟你走。” 男人扶着吴片儿坐在院子里的一张藤椅上。 又示意旁边那位少年样的书童: “拜托小兄弟,帮这位大姐拿杯茶水喝,让她歇歇脚,压压惊。” 吴片儿的腿脚似乎由于刚才走的急,并没有感觉到不适。 此时,一时有了主心骨,意志似乎也瞬间坍塌下来,自己的两只腿不自觉的互相绊住,总有要摔倒的倾向。 男人刚要回屋去准备东西,听到身后吴片儿要摔倒的声音,便回过身来, 快走几步再次来扶住吴片儿,直到慢慢的让吴片儿稳当的坐在了那张椅子上,说: “看你急的,你的腿都打杓了。有我,相信他不会有危险的。坐这儿歇一会儿,也稳稳神儿,我快些准备,但也要准备齐了,免得白跑道儿。” 一刻钟的功夫,男人背着个包裹,手提一个方方正正的药箱子,从茅草屋里走了出来: “大妹子,我们上路吧。” 两个人踏上了上山的路,开始的时候,吴片儿还能自已走的顺脚,甚至有时还能走在男人的前面带着路。 “这崎岖的上山路,没走出几里,就能把人的体力消耗的差不多,再加上,你下山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歇息,马上又抬脚上山,是个男人都受不了。何况你是个女人呢。还是让我帮你一把吧。” 男人体贴的把手臂伸向吴片儿。 到了耿柱的溶洞后,吴片儿象一片树叶一样漂进了洞口,然后跌坐在一块大石上。 男人被耿柱引领着来到了德珠的床前。 “有一条腿骨折了,还中了些蛇毒。” 男人观察了一会后,说着,便打开了他的医药箱,开始处置了起来。 几个小时后,男人终于给德珠接上了腿骨,也排出了蛇毒。 他站起来,走到吴片儿身边说, “大妹子,你儿子没有生命危险了,卧床静养一段日子就好了。我中间隔几天会来换一次药。” “真不知怎么感谢您为好,还不知您的尊姓大名呢。” 吴片儿还是要下跪,被男人攥着她的两只手拉着站了起来。 “别谢这么早,我还要来换药呢。” 男人已不象上山那会儿,被吴片儿影响的那么紧张,开起玩笑来了。 “我免贵姓江,三水工江,叫江涛。我这人,看名字就知道,就是水大。” 边开着玩笑,江先生边有时间环顾起四周来。他从进了这间没事,真的没有时间和思绪打量周围,一心为德珠的腿诊治。现在的他也松了一口气。 “这洞里,好象不是常住人的地方,阴冷潮湿,日子久了,会做病的。” 江先生,盯了一会儿背对着自己站在那里堆柴禾的耿柱,然后,回过身来笑着跟吴片儿说。 接下来的几天,老天也让江先生说中了,下起了深秋的大雨。 “先生,俺住这里,也是打间,不打算长久的。” “那......再来换药......” “这个洞是新开的,通通风,再笼一段日子的火,会好些。你来换药,来这就中。” 一直没有出声的耿柱,这会儿,半转回头,瓮声瓮气的说。 然后,江先生耐心的讲解如何给德珠煎药,如何照顾,多注意些什么,嘱咐了好一阵子。 最后,他接了吴片儿给的诊费,订了再次换药的时间,便告别下山。 经过江先生几次上山换药,德珠的腿伤,好了许多,也只是好好躺在床上静养就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很多年没有这样,在要入冬的季节,还下这样的大雨。 外面的山路又湿又滑,洞里温度开始降低,阴冷潮湿。 德珠由于躺在床上不能动,吴片儿就在他的洞里,点些柴火,取暧去潮. 德珠玩着耿柱帮他抓来的小虫小鸟,还有一些让他怎么都拆不够的“九连环”。 这个“九连环”,是椭圆型铁环上套着九个封闭的铁圆圈,最后通过口诀,能把椭圆型铁环与另外九个铁圆圈分离开。 看似不能,却真的可以办到,这就是从古到今,一直延续,还真是个令人着迷的智力游戏。 这段日子里,德珠的腿伤,给耿柱带来了极大的方便,德珠只能在自己的洞里面躺着。 而耿柱就可以整天的和吴片儿在他的洞里厮混,这是他过去梦寐以求的。 吴片儿想,这几年里,“雪里红”似乎明里暗里,有些知道自己和耿柱的事。 或者也极可能,有意怂恿耿柱去接近自己,以便稳住自己在外婆处,这样,德珠要是想娘了,还可以来看看。 但耿柱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雪里红”为什么能容下他做这样的事。 原因有二,一是“雪里红”不可能再要吴片了。 另一个原因,耿柱上山前就没有续香火的能力了,这件事,临跟“雪里红”结义时,耿柱就告诉了他。 所以,耿柱跟吴片儿在一起,不可能有孩子,这件事,也让“雪里红”放心。 但是,绝不能过份明目张胆,因为,那样的话,多少还是有损大当家“雪里红”面子的。 所以精明的耿柱,长久以来一直边看着“雪里红”的眼色,与吴片儿十分克制的来往着。 而“雪里红”出事那天,他正好刚刚找到这个洞群,在洞里迷了路,也躲过了那一浩劫。 现在,终能跟吴片儿毫无障碍的在一起。 何况,吴片儿在耿柱眼里, 不仅美丽多情,更是一个十足的尤物,耿柱怎么可能再放过了。 章节目录 Part 16 “德珠,那又是把脑袋放裤腰上的日子,过不得呀。” 吴片儿原想靠近德珠,温暖一下自己的亲生儿子, 但德珠小小的后脑勺似乎透出冷漠,拒吴片儿千里之外,吴片儿把刚要放在德珠肩上的手,缓缓的拿开了。 吴片儿临走出洞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德珠,他的头还是没有回转。 她想再说点什么,比如“听娘的话”等,但终于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意识到德珠的心思,已不再象一个孩子,决不是娘让他听话,他就能做到这样简单的事情。 于是,只好说了句: “你先好好睡一觉吧,明天再说。” 回到自己和耿柱住的那间洞里,见耿柱不知什么时候已回来了,正躺在床上拿个大烟枪,在抽大烟。 “你个坏种,你还俺金子。” 吴片儿拼了命似的冲了上去,一阵捶打。 “片儿,莫急莫急,俺还你就是。” 耿柱一边躲着吴片儿的拳打脚踢,一边说着。 “你个畜生,这可是俺和儿子的活命钱哪,你花了的就算了,余下的还俺!” 吴片儿听到耿柱这么说,似乎听出一点希望,伸手说道。 “抽点这个,能让人忘了所有的不痛快,以后俺出去赚钱还你。” 耿柱指了指拿回的大烟膏。 “不能都换这个了吧?” 吴片儿还是不死心 “这世道,这个东西可太难遇了,你都不知道俺费了多大的劲,好不容易找到了这点货,见了面,他们搜了俺的身,把那些金砖全部要押在那儿,这帮狗日的,否则余下的金砖不还给俺不说,还一点大烟土都不给俺。” “你这个遭天杀的,你个混蛋!” 吴片儿彻底的绝望了。 “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怎么可以一点点都不给俺们留,让俺们娘俩儿没了活路……” 吴片儿痛哭起来,她趴在权当桌子的石板上,哭的泣不成声。 耿柱想要靠过来,吴片儿用埋在自己臂弯里的双眼,阳光的折射下,看到了耿柱走过来的影子。 待耿柱来到吴片儿的身后,她猛的回转身,把耿柱闪到身旁储水的石臼里。 她知道耿柱是个旱鸭子,到了水里的耿柱,一时完全懵了。 吴片儿抓住这个空当,把耿柱别在腰间的枪抢了过来。 耿柱扑腾着从水里出来,呛的咳嗽着直不起腰来。 等他一点点平息了,抬眼看见吴片儿,还在慌张的鼓捣自己那把枪,他上前,一把抢了过来: “美人儿,你就不是个玩枪的料。这辈子,你就别想杀了我。” 他嬉笑完,又正色说: “唉,俺还没有跟你说,怕你上火。他们知道了你和德珠在这儿,还不是因为这个要挟俺。俺要是没有这些金货,都脱不了身,恐怕命都不保了。” “你以为给了他们金货,他们就不去官府举报了吗?” 吴片儿气愤的说。 “你以为他们是因为金子饶了你的命吗?他们是先要了你的钱,再让你回山里,好让人跟着你,知道了这个线路,再去官府举报领赏。他们一样都不会落下。更不会放过咱们任何一个人。” 吴片儿说起了外婆跟他说的,这家叫四爷的开烟馆的一些事情,通过外婆,吴片儿对他们的为人还是有些数的。 “片儿,俺偷拿你的金子是不对的,俺该死。俺不想真的害了你。” 接着耿柱说起了自己在外婆家的后院路上挖坑,确是想把吴片儿娘俩个骗上山来, 是为了“雪里红”留下的那几箱财宝。 因为,当时运这几箱财宝的时候,“雪里红”就是派他和另外两个兄弟去的。 后来,北荡山出事前一天,正好“雪里红”派他去南山找洞口, 因为当地人都知道南山有洞,可是没有人能找到洞口。 “雪里红”怕时局不好,将来被官兵围剿,好有个退路。 耿柱的祖上有盗墓的,家里有探地的家什,耿柱也跟爷爷学过探地的一些知识。 于是,那段时间,让耿柱回了趟老家,取回了探地用的家什。 耿柱什么时候去南山,也并不用通报“雪里红”。 所以,出事的那天早上,“雪里红”还看到耿柱,就以为北荡山出事,耿柱也一定阵亡了。 其实,吃过早饭没多久,耿柱就去了南山。 而且,北荡山的炮声,帮助南面山坡洞口堵着的那块石头瞬间断裂开来。 所以,耿柱就是在北荡山激烈的枪炮声中,找到了这些洞穴。 耿柱临下山的时候,他拿走了吴片儿那些金砖。 可是,回头想想“雪里红”让他藏在外婆家的那几箱财宝里,还不知有多少金砖, 吴片儿就是他的人了,这些财宝也是他耿柱的了,还差这么几块。 至于德珠跟他说的财宝被官兵收走了,他根本就没有相信。 因为耿柱一直认为德珠在跟他置气,因为吴片儿和他亲热,当儿子的不舒服而已。 可是,当他去了镇上的烟馆,四爷的弟弟就是官府的兵。 四爷说,弟弟曾跟自己说过官府确是收走了“雪里红”入在外婆家的几箱财宝。 他还偷回一条项链给自己的媳妇。 耿柱是才知道,自己真的是把吴片儿的这点金货全部拿走了,最后还让四爷给算计去了,这是多么不应该的事, 他以后要做牛做马来偿还吴片儿娘俩儿。 “谁要你这样不是东西的牛马!” 吴片儿听了耿柱说的这些,心里没有那么多的气了,开始想起办法来。 她下决心,明天等江先生来,她一定要带着德珠逃走了,这里已不再安全。 可是,她不敢保证明天耿柱就会放自己和江先生走。 于是,吴片儿和耿柱最后商量,让耿柱连夜下山,去察看官府的动静。 明天她好和德珠在没有官兵困山情形下,离开这里。 吴片儿在耿柱走了之后,便来到了德珠的洞里,把他们已暴露的严重性再一次跟儿子说明。 吴片儿把火把、柴禾都熄了,只留下一盏小油灯。 再回到自己住过的那间洞里,也熄了火把和柴禾。 但她没有点油灯,因为这个洞口可以看到通向这里的那条山路,这条山路也是江先生要来的那条路。 一旦晚上有人上山,就会燃火把,她坐在这洞口边,可以远远的看见来人, 反之,她也会被对方看见。 章节目录 Part 17 不知过了多久,吴片儿被一阵鸟鸣惊醒,睁眼一看,天已大亮了,她不知什么时候迷糊了一觉。 再往山下的那条路看去,很清晰的可以看到上来的人,吴片儿,坐在那里,想到江先生今天来接他们,心里不知不觉充满感动。 如果没有江先生的恰当出现,她和儿子又将再一次被命运抛到了谷底,她们娘两儿个,也将再一次踏上逃亡和颠沛流离的生活。 想到这里,她站起身,翘起脚跟,向那条弯曲的黄色山路眺望,充满希望,也似乎有些担心。 但她不肯离开洞口,要是江先生来了,这便是最好的早晨的开始,她应该第一眼看到。 而万一要是官兵先来了,她更要第一眼看到,好去找德珠准备逃离或隐藏。 她站在那里,东方的一抹红色朝霞出现了,映称在这山间的树林,也透过树的枝叶斑驳的照在那条山路上, 那条,吴片儿的视线一直不敢偏离的山路上。 远远的,一个蓝色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吴片儿死劲的揉着眼睛,再揉着,直到看清楚了,正是江先生长长的身影,她长嘘了一口气。 快速的跑向洞里洗潄,然后打开那个包袱,拿出小镜子,飞快的扑粉,描眉、点唇。 又换了一件缀着梅花的桔色小衫,那是第一次见江先生的时候,自己胡乱套在身上的衣服。 可现在,在吴片儿的眼里,这是自己最喜欢的一件衣服。 妆扮后的吴片儿,当她再一次照镜子的时候,镜中那个美丽的女人,连她自己都看呆了。 她从洞里袅袅娜娜的走了出来,正好与刚上山来的江先生撞了个满怀,两个人象久别的恋人相拥。 江先生回过神来,问: “收拾好了没?我快去给孩子拆绑带,然后一起下山吧。” “嗯嗯,俺就没敢离开过这里。在这里能看到山下的动静,若来人了,好有个准备。从昨天晚上,一直到现在,俺还没有去看看德珠,他也一定是饿了。等等俺,给他拿点吃的,咱们再一起去。” 吴片儿到里边拿了些吃的,又把床上已收拾好的两个包裹给了江先生, “你拿着这两个包,在这里等俺,再照看一下这条山路,怕有官兵跟上来。” “官兵?刚才我就想问你哩,为什么要盯着这条路?耿柱下山去做什么?我上山时看到他了。” “俺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 吴片儿说起了耿柱偷了自己的金砖的事情,接着又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江先生。 耿柱用那些钱买大烟的时候,很可能是被官兵盯上了,不出预料,官兵今天组织兵力就会来搜山。 于是,他让耿柱下山再去探探消息,只要天亮了,她就领着孩子等江先生来接她下山,然后迅速离开这个完全可能已不再安全的地方。 吴片儿引着江先生来到德珠的洞里时,她惊呆了,洞里空空的,德珠把腿上的绑带自己扒了下来,床上空无一人。 吴片儿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只找到了一张纸条: “娘,俺跟赵广爷爷下山,去找万叔叔了。” 吴片儿急忙跑向能看到山路的那间洞口,想看看山路上有没有德珠。 茂密的林间,那条黄色的山路,似乎出现了许多个德珠的身影: “德珠!德珠!” 吴片儿泪眼婆娑,并没有看到儿子走在那条路上,只是自己的幻觉而已。 “别找了,看这纸条上的字,都被早上的露水打湿了,说明他昨天晚上就下山了,喊他怎么会听得见,要是官兵真要来搜山了,他走了也不是坏事,咱们还是赶紧下去吧。” 两人匆忙简单收拾了一下,相扶着向山下走去。 吴片儿和江先生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天空漂起了细雨。 吴片儿脸上的雨水和汗水已很难分得清楚,他们没有遮雨的家什,江先生在想办法给吴片儿找点东西披身上, 当他把包袱放在一块大青石上,想打开包裹时,吴片儿按住了他的手: “这点雨也不算什么,别费这个事了。” 江先生抬眼看了一眼吴片儿,见她眼睛红红的,脸上的雨水、汗水和泪水交织在一块了。 “吴片儿,别难过了。德珠走了,就不太可能让你再找到他。也好,将来当个好兵,还说不定会升官呢。只是那个老广爷爷,还有万叔叔是什么人呢?” “当什么官呀,跟了这些人,以后就是要过枪林弹雨的日子,保住命都难了。这两个人都是他爹信得过的,俺只是都听他们说过,并不认得。不怕你笑话俺,德珠的爹爹都不让俺在他的山上呆......” 吴片儿用手捂住了脸,蹲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俺只是没有想到,他连个招呼都没跟俺打,就下山了。在这个孩子心里,俺连个北荡山的人都不如呢,还是俺昨天跟他说的话伤了他呀!” “片儿,那雪里红不让你在他的山上呆,是好事,那是个什么好地方,是个土匪窝.....“ 江先生自知失言,便转移了话题: “唉,别想那么多了,他还是个孩子,以后长大了,会明白你的。” “他不让俺跟你走,说不想改姓,这辈子一定要姓雪里红的姓,就只能姓薛。还说,要供锅下的柴禾,让俺管锅上的米就好,只要不跟别的男人走。” 江先生把吴片儿拉了起来,寻了一处干草让她坐下。 只见远处跑来一个人,江先生拉着吴片儿警觉的躲起来。 近了,就听江先生小声喊: “王老板,我在这里!这儿!你是来找我的吗?” “是呀,是呀,在这遇上了,太好了。” 原来这人是江先生的老朋友, “吴片儿,这是山下药店的王老板。” 江先生向片介绍说。 王老板和吴片儿相互点了下头,便把江先生拉到一边小声说: “你不是让俺打听着官府里北荡山的信吗?可不好了,这娘儿俩个都被画成了影形图,要贴在外面的墙上了。俺那个当差的兄弟告诉俺的,他身上就带着那些影形图,还说吃完了饭,就准备全城里去到处张贴呢,然后还要搜山呢。俺一听,琢磨着如果再晚点,你们连山都出不去了,急忙来给你报个信,再顺手把你的东西给你捎上,免得你们再进城里招摇,就在这条便道上快走吧。” “老兄,真是万分感激呀,有机会一定再报这大恩大德。” 江先生弯腰相谢,等他抬眼望向山下,脸色顿时白了: 山下,果然,黑压压的官兵已往山上扑来。 章节目录 Part 18 王先生见官兵上山了,领着他们走了另一条路: “这条路不会有官兵,几乎没有人知道这条路。只有俺们常年采药的,才知道。但这条路很险,要小心。” “救命之恩呐,兄弟!”江先生双手一拱。 “快别说这些话了。还有一件事,就是耿柱,那北荡山的耿柱,昨天晚上从这条山路摔下来,今天早上才有人发现,但那时已没气了。” 后边的话,吴片儿也听到了,她双手一抖,丢掉了手里那些给德珠准备的吃食, “那他的尸首呢?” “当时就有人报了官府,官兵来人拉走了,但没有救活。” 来到了山下一块开阔地,看着后面没有什么动静,确保安全了。王老板说: “到了这儿,咱们要分头走了。” 他又指了指前面的路: “顺着这条路,前面有个小岔路,记住要左拐,才能走到前面那座山下的大路上,再沿大路走,就能直奔省城,到了省城,你就有主张了。” 说完他先伸过手来跟江先生作别。 于是,吴片儿也和江先生弯腰施礼告了别,急急的走上了那条往省城去的便道。 一路上,他们不敢走有村子的路,只能沿着这条路,绕过有人家的便道走。 困了,两个人就相拥着歪在路边的草丛里睡一会儿。 渴了,遇上路边的小河就勺点清水喝。 饿了,吴片儿就把带出来的干粮,一人一块吃一点。 足足走了一天一夜,近黄昏的时候,他们终于蓬头垢面的来到了省城。 刚到城门边,江先生眼尖,就用手抓住了吴片儿的手,按住了她,说: “先蹲在这里,别出声。” 然后,江先生就径直朝城门走去。 但来到城门口,他并没有进城,而是走向一边的城墙,走近细看了看城墙上贴着的影形图。 看到这儿,吴片儿不自觉的把两只手紧张的握在一起。 江先生走了回来,脸上洋溢着笑意,吴片儿的两手也松开了。 “没事,贴的不是你。很可能是你跟我说过的那个珍珠。” 江先生对省城还算熟悉,找了家客栈,两个人终于有了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第二天,江先生去了省城里的一家药店,这家中药店,开在省城的城市中心。 江先生只要从山上采购买回来的中药,都存放在这里。 江先江准备把成袋子的中草药装成几个木箱里,免得一路上被雨水淋湿。 两个店里的伙计就过来帮忙。 “江先生,这黄芪是从哪里进的?比我们店里的要好。” “北荡山。” “北荡山?江先生,您还真是提着了。今天我在茶馆里喝茶,整个茶馆里人都在议论北荡山,那里的胡子头雪里红被官府给剿了,北荡山这回彻底被荡平了。还说,他有个儿子和婆娘逃了出来,也许会来省城呢。江先生,您去北荡山没遇上什么事吧?这段日子,那里可是不太平。” “也只是听说,没遇到什么事。”江先生说。 “对了,江先生,我们东家说,得月楼的阿紫,今天晚上让您过去,说是有个堂会,请您无论如何去捧个场。” “好,好。我知道了。” 里面的小伙计走出来说, “江先生,那个阿紫还说,你有一袋西洋参可存在她那里,让您亲自去取。” 江先生听了,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这个阿紫是得月楼的头牌姑娘,长相秀美。 据得月楼的妈妈讲,阿紫也是出自官宦人家、书香门弟,虽说那种欢场的老鸨,都是吹捧着说这些姑娘的来例,百分之九十不用当真,但这个阿紫的确有文采。 写的一手好诗,做的一手好针线,这要是换作是古代,也是个才女了。 可是,在这个民国的时期,战乱中,与家人失散,她却成了得月楼的头牌姑娘,而且最让江先生难忘记的是,她从不悲悲戚戚。 江先生是最讨厌女人整日悲苦个脸,他认为这就是有些女人明明做了这一行当,还说这行当如何不好,还要别人同情她,甚至应当给她立个贞洁牌坊一样。 阿紫的欢喜是自然的,由内而外的,不是装出来的。 起码从外观看,她就是一个喜欢这种欢场疯闹的女子。 这也得了江先生的意,江先生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放松自己,可不想做些悲天悯人的事情, 所以,什么英雄救美般的举动,他从来不去沾惹。 他只是喜欢女人罢了,而且喜欢骨子里就是个尤物的女人。 每年来这边两次采药,阿紫便是他在这里最大的牵挂了。 所谓有诗意的远方,对江先生来说,这就是了。 但是,阿紫和这里所有姑娘们一样,都不可能再生养了,得月楼里,就是这个规矩,她们个个都成了一辈子只是寻欢作乐的姑娘。 江先生无论怎么样的喜欢她,是不可能带她走的,更不可能把一个不能生养的女人领到家里做小。 她是不是欢场女子,这在江先生的眼里,倒也没有什么,只要能让自己开心就成。 而这次来采购药材,遇上了个吴片儿,在欢场里开心惯了的他,真的没有办法用恰当的语言,来表达对吴片儿这个女人的感觉。 开始的时候,只是听小镇上特别熟悉北荡人的朋友,说起吴片儿的故事,他的好奇心就被送上了大脑的首页,他一心想认识下这个女子。 凑巧的很,她却送上了门,当时自己寄住老郎中家,她去求医。 本来,江先生是不打算出诊的,可是,挑开窗帘一看,是这样的一个绝色女子。 尤其她弯起腰来,那后背的曲线,美的不能用任何一个形容词来述说,太美了。 在江先生的眼里,这个女人就是为男人生的,那一举手,一投足,那一蹙眉,一个眼神,那眼角眉梢,都是风情。 美,是不足以来形容这个女人的。 一定要拥有,才能让江先生满足。拥有才是他心底对吴片儿这种美人的诠释。 所以,他手拿礼帽,毫不犹豫的走了出去,为这个妇人的孩子出个远路的诊。 出这个诊的路,还是这边小镇居民都感到恐怖的高山之上,因为那条通向山上的路,不知摔死过多少人。 那是一条很陡峭,很凶险的路,特别是对他这样的一个外地人来说。 可是,这个女人的美,在那个洒满草药院子的早上,就这样轻意的让这个男人动了心思。 想到这,江先生已走到了得月楼的门口,他想,为了吴片儿的那份情意,竟然几乎把这里忘记了。 怪不得这里的女人们总说自己是坏男人,看来自己真是这样的坏男人。 脑子里出现了这三个字,倒让他的嘴角咧了起来,他坏笑着走进得月楼。 章节目录 Part 19 那个阿紫的行为,无非就是拿了江先生的药袋子,让他就是临走了,都不得不来她这里一次。 这样的一次见面,也是阿紫难得施展声色的机会。 江先生是个有钱人,这在得月楼里,早在江先生第一次踏进这挂满红灯的门楼里,便被打听出来的。 而且难得的是,这个江先生还舍得在女人身上花钱。 男人有钱是一方面,而肯为这里的姑娘花钱,才是衡量来这里的男人是否尊贵的一个重要标识。 这样的男人,在得月楼这里可是被挂了号的,所以,男人也跟这些姑娘一样,被分成了这里名册上的三六九等, 而这位江先生就是得月楼里名册上的头等男人,得月楼的头牌美女阿紫,自然也是为这样的男人准备的, 所以,每次江先生来,都是这个阿紫前来服侍,而江先生也对得月楼的安排十分满意,并没有一次例外的叫了别的姑娘。 这一夜,阿紫的本事,还是让江先生蛮受用的。 他躺在床上,支起一只手放在腮下,另一只手吃着干果零食,阿紫在纱帘外,在弹唱。 这是江先生的一个不同于别人的雅兴,他是事后才来听曲,阿紫极其熟识这个流程。 其实,江先生是不想事后还和这样的女人腻在一起,他怕耗空了自己,还怎么去办正事,对此他还是有些理性的。 这个时候,也才有功夫欣赏一下四周,让自己的思绪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 他打量着这间睡房,还是那么的别致,优雅,只是由过去的淡桔色,变成了如今的浅紫,更加媚惑诱人。 这个房间里哪怕一件衣服的挂法,都是讲究韵味的,所以,阿紫是个精于心机的女人,江先生打心眼里喜欢。 想到这里,她朝阿紫摆了摆手,让她靠前。 “宝贝儿,过来。” “快去叫你的妈妈来。” 得月楼的这一个晚上,让江先生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带着吴片儿回东北,是前些日子里特不理智的情况下做的决定。 昨天,听闻那两个药店伙计的议论,其实,已然让江先生对自己的这个决定动摇了。 也许,在他的心里,和吴片儿的感觉,才是他这半辈子所没有经历过的。 可是,通过这一夜的折腾,再加上带上吴片儿被追杀的这种窘境,他感觉,带吴片走又是没有必要的了。 也许,恢复以前的这种日子,挺好。 “唉哎哟,什么好事儿呀,把我也叫进来?难道江先生您舒心了,也想要奖赏我不成?” 门外,就听得这个胖的颠合颠合的女人的浪笑。 “妈妈坐,您算说对了,我正是寻您,就是要奖赏您!” 江先生听了,也开怀的笑了起来。 “我手里有个绝色的女子,您可曾有意请进来?” 江先生收住了笑容,有点办起正事的架式。 “跟我谈生意呀,真的不是开玩笑吗?” 那位妈妈的声音有些暗哑,看到江先生的表情,明白了许多。 “那您就移驾到我的房间里来吧!” 转头朝外面喊: “小春!沏壶最好的龙井,再拿到我房里来!” 两人来到了妈妈的房间,江先生坐定了,喝了口那新上来的茶。 慢慢的找了些上好的烟丝,为自己和那位媚妈妈一丝不苟的装了水烟袋。 等两个人都悠然自在的巴嗒了几口,喷云吐雾后,江大瓦房还是并不急于说话。 媚妈妈用眼角在烟雾中斜睨着他,有些横丝的肉在脸上哆嗦了几下,终于耐不住,开了腔: “我的公子,您说的是真的呢,还是逗我?真的想给我上点货?要是货好,我是亏待不了您的。” “您知道北荡山雪里红的山寨出事了吧?” “哎呀,我的公子,我知道是谁了。因为前两日,就曾听人风传那里的压寨夫人是个绝色,难不成是你拐走了?在那县城里城外,她可是最美的一位娘子。如果有这事儿,可让我开了眼了!我的公子!” “绝对……” 江先生微垂下眼帘,慢条斯理地说, “有这事!” 妈妈抢过话来。 “那我也不瞒您了,就如您说的。” “那真的应了我头里要说的话了,这货是一等一的,我该怎么感激您呢?您不是想以货易货吧?” 她见江先生慢慢的摇了摇头。 “明白了。” 她想了想说。 “这样,您看我的这个主意怎么样?” 江先生转头细听她说端详: “我春城里还有一家得春楼,我把您举荐的这位美人送到那里去。一是那里的风声不紧,她呆的安全,生意也不受拘束不是?二来呢,您以后再来我们这里购草药,回到这个家里来,也方方便便的,还是您的小可人疼的阿紫守候着您。” 她用手绢打了一下笑着点头的江先生,继续说: “只是,我要是跟您提钱就外道了,您就跟这里的家人似的,有好货还不是头头的想着妈妈我吗?所以,以后,只要您踏上了这间得月楼,就如回到了家,无论是阿紫还是任何一位姑娘,无论是多久,侍候您都是应该应份的,再没有任何费用,你要是想打赏,那算您的额外恩情。我这里,您放心,以后说话算话:一切从免!” “妈妈爽快,得了,就这样了。” “成交。什么时候送货?” “明天吧。我明天早上一走,您就上门去取货,我把契约按上她手印,给您放门房。这怎么样?” “也好,反正她也不敢声张。” 她说完,扭扭搭搭向门口走去。 临下楼,用一只戴着四枚金镶翡翠戒指的手,提着她大红的罗裙裙角,一边用捏着绿色带金丝绢帕。 回过头来,再用翘起的肥硕的兰花指,隔空点着江先生的头说: “我的江大公子,您没个不发横财,您精明的呀,都能看清别人几根肠子!哈哈哈……” 她大声的、放浪的笑着,回荡在整个得月楼大厅的上空。 江先生让老鸨说的很开心,一只手拿着紫砂手把茶壶,走在二楼的回廊上。 他边看着大厅里人声鼎沸,边着方步回了阿紫这里,吃了饭,又逗了会儿趣,便回到了客栈。 一进门,并没有看到吴片儿。 里里外外找了个遍。 他心里吃了一惊,: “她有预感,自己先飞了?” 章节目录 Part 20 他查看了东窗旁边的衣柜,吴片儿的随身包袱还在,那里有她的洗换衣服,还有一些女人的小家什。 他虽不熟悉这些小物件,但他明白,这些东西,她一定会随时带在身边的。 她不可能在方便走开的时候,还丢下这些。 于是,他决定坐在屋子里面等。 也许她只是出去买点什么东西,虽然自己再三的叮嘱她不要出门,这个时期当然还是注意点为好。 然而,她还是出去了,她这样的不注意,倒让江先生少了些把她抛在这里的愧疚。 想到这里,他仰头倒在床上,双手叠合放在脑后的枕头上。 这一躺,感觉身上还真的很累,想到昨晚上几乎一夜没有睡,能坚持到这个时候才感到乏,已是体力很不错了。 不知不觉间,他睡着了,还重重的打起了鼾声。 江先生是被一阵扑鼻的葱花味道刺激醒的,他睁眼一看,屋内已暗了下来。 看哪里都不是很清楚,他还以为是自己眼睛的问题,用力的揉了揉眼睛。 他的身边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裤带面,上面有一层绿绿的香葱,下面还有两个饱满的荷包蛋。 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不自觉的,江先生就端起了面条,拿起筷子的时候,眼睛望了望四周, 还是没有看到吴片儿的身影,而这碗面明明就是她放在这里的。人呢? “片儿,片儿!” 几嗓子之后,吴片儿手里拿着几件他的衣服走了进来。 看到两件他常穿的长衫,还有两件是他的内衣,都是干干净净的。 “吃吧,看看香不香。” 吴片儿笑着说,走到他的身边,俯下身,把他坐起来的身子又压回了床上。 江先生就只好放下了手里的面条,用两只手来揽她的腰肢。 吴片儿柔软的身体,就那样大面积的压了过来。 他对待吴片儿,再也无法象早上那样的冷静。 此时此刻,他甚至后悔了早上的决定,也暗自庆幸自己给了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 如果说是今天就把人送过去,他此刻还会有机会如此消魂吗?累了一天的江先生似乎得到了神力。 当两个人分别坐起来的时候,屋子里已黑透了,那碗面也成了面沱。 他们抬眼看着那碗面的样子,都禁不住大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吴片儿就笑呛了,咳嗽了两声,而后就忍不住一阵干呕,她急急的光着身子就跑向了茅房。 江先生跟着吴片儿走近了茅房,吴片儿那样迷人的后背, 颀长的颈项,一举手,一抬臂都会让吴片儿背部的线条成为美丽的一幅画面……. 江先生就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吴片儿那美丽的背影。 吴片儿蹲在那里,不断前倾着身子在干呕,他的心里也在翻江倒海。 “大郎中,看不出吗?俺怀孕了。” 吴片儿回过头来,眼里已呕出了眼泪,娇嗔的说道。 “什么,什么?!” 江先生才把魂魄从吴片儿的身上收回来,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突然又象回过味来, “快到床上来,给你切切脉象。” 他拉着吴片儿起来,然后让她躺在自己刚刚躺过的地方,拉上被子为吴片儿盖上,再把她的右手腕轻轻的拉到了自己的胸前。 这一系列动作那么的轻柔,那么的关切,又是那样的温情,吴片儿的眼圈红了,哽着说不出话来。 “真的是有喜了,而且这脉十分有力,八成是个男孩子。” 这回眼圈红红的是江先生,他认真的切了吴片儿的脉。 然后十分宁重的说着这些话,都有些吓着吴片儿了,看到他眼圈红了,吴片儿想: “跟定这个男人,是多么值得的一件事情。” “我说不出来的感激,真的,你为我怀了孩子,这是老江家的大事,是件让我兴奋和激动的事。我的宝贝儿,你简直无法体会到我现在的心情。” 江先生快速的抹了下眼角,然后,站起身,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说: “吴片儿,我们马上动身,跟我回家。” “不是说明天吗?俺给你洗的衣服还有一件没有干呢。” 江先生明白了,为什么到处找不到吴片儿,那是去河边给自己洗衣服了,再晒干衣服。 那条小河离这里还有一段路,他压根就没有想到吴片儿会在那里,怎么可能找到她。 想到这里,他更加急促了。 “那件衣服不要了,片儿,我们赶紧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刚才我没有来得及跟你说。” 吴片儿听话的点着头,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了两个人的衣物。 临走的时候,江先生把吴片儿的小手撰在自己的手心里,大步流星跨出了门槛。 可是吴片儿还是扭回头,看着屋子的四周。 也许有些恋恋不舍,也许再看看有没有拉下什么东西, 也许,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感情。 他们开始一直往东北的方向走,真正的要回到江先生的老家。 一个月后, 来到一座城外的半山腰上,在一座破庙前,遇到了两位骨瘦如材的男人,互相换了快要不行的孩子。 他们去了庙旁边的林子深处拢了堆火。 吴片儿闻得那烟火随风漂过来的味道,那股子肉香,一定是两个男人在换孩子吃。 吴片儿感觉那味道让他一阵反胃,她蹲下来呕了一阵子,都快要把自己的心肝肺都呕出来了。 江先生一直跟随左右侍候着,很是关心,时不时的要给她再号号脉。 吴片儿说: “你不用这么紧张俺,一直要呕到出生得九个月了,你也总这样寸步不离?” 江先生拉过她的一只胳膊,真为她又号了一阵了脉,笑着跟她说: “你有的喜,可怀的是我的种呢,我小心点是应该的,再说了,这阵子才是最应该反应的时候,我们还在路上,到处是不利于你怀胎的因素,我要保证你一直是健康的,孩子才能保下来!” “俺跟了你,也是掉进了富贵坑里了,怀个孩子,还有这么个大男人守护着,咱们一路上吃的饱,穿的暧,还总有车坐。在照顾俺这方面,你一点都不疼钱,看见能捎上俺的车,你就搭,花钱也坐。俺娘说俺出生时有个算命的,就说俺是富贵命。跟了你,俺想到富贵,可是没有想到,还做了给你延绵子嗣的正妻。” 吴片儿流着眼泪花子,抹了一手背,哭着说。 江大瓦房听后一愣,脸色顿时暗了下来: “片儿,我说件事儿,你可不要生我的气!” 章节目录 Part 21 “你说什么呢,别说一件事,就是十件,俺也不会生你的气的。” 江大瓦房呆呆的,看着吴片儿足足有半分钟。 眼神又落回她的肚子上,咽了口唾液: “我想逗逗你,让你开开心的,闲扯,没啥正经事儿。片儿,这一路,你就管吃好睡好,累了就跟我说,我就搭车,别的不用你管,更别多操心。少想,多乐呵。”江先生揽着吴片儿的腰说。 “俺还操什么心呢?看看这一路,饿死的,横死的,病死的。跟他们比,俺都被你供成公主了。就刚才,你看见没,那两个大男人,是不是换着吃了自己的孩子?俺当时就想,俺生的这娃,可是个龙种吧,别人都比不得呀。人真是有贵有贱,咱的儿,有你这样的爹,多贵气呀。” 吴片儿把头侧倚在江先生宽大的胸前,眼泪顺着眼角流到了江先生的灰色马褂上。 确是这样,江先生精心的守护着吴片儿,在几仟里行程的闯关东大军里,却让这样的一个大肚子女子安之若素。 往东北的方向行进了一个多月了,有时的步行,有时搭马车、牛车,有时也坐一段人力车。 还有的时候,坐上一段路小汽车,甚至驴车也坐过。 一路上,真的好多情景,让吴片儿一辈子都忘记不了。 路再长,也怕马不停蹄的奔跑。 终于,他们快到阳城这个东北较大的城市了。 如果进了阳城,城里就有江先生的商号,也就可以坐上商号套的车,安安稳稳的回家了。 关天这些他早就跟吴片儿说过的,所以吴片儿一直盼的, 就是到了阳城一切都好起来了,那里就到了江先生的家门口一般。 可是,吴片儿却发现,这两天江先生的胃口不是很好了,而且心情也不是那么高涨, 总是抽空坐在那里发呆。 吴片儿的心不安了,她在想办法让江先生开心些, 于是,她就偷偷去路边的一棵树上去摘几颗山里红,不小心脚一下子踩了空,跌坐在地上, 这个情景正好让从后面跟上来的江先生看到了。 “你要干什么?为什么要上树哇?” “俺想摘……” 吴片儿指着落在身边的那几个野果子,江先生马上就明白了 “你是要去树上摘这几个果子吃吗?哎呀,我怎么没有想到你怀孕后会馋这些东西呢,对不住呀,片儿!” 江先生边说,边扶她到树后面的一个树墩上坐下,周身检查了一下,然后拉过吴片儿的胳膊号起脉来。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了吴片儿的胳膊,脸色变得从没有过的不好。 “还好,一点事都没有。但是,你知道你这样做后果有多严重吗?会流产!然后在这路上,我会一点办法都没有。即使你和孩子有了生命危险,我却是无能无力,你知道不知道!” “你想吃什么,我就是头拱地,我帮你弄,你干嘛要自己伸手?” 江先生第一次这样的急头白脸的跟吴片儿说话。 吴片儿一时委曲的泪水流了满脸: “你就知道俺是为自己吗?俺看你这两天心情不好,胃口也不好,想让你开开胃,吃好了,心情就好了嘛。” 江先生愣在了那里,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的走了过来,默默的坐在吴片儿的身边。 “片儿,是我对不住你。” “你还不是为好俺,俺不生你气。” 吴片儿抬起头来。 “片儿,我要跟你说个事,不说,我这心里头沉甸甸的。” 江先生若有所思的望着远处,慢声说。 “你说吧,俺听着呢。” 吴片儿把头倚在他的肩上。 “你先答应我,说了什么也别离开我。” 江先先双手紧紧抓着吴片儿的两只手,央求道。 “谁说俺会离开呢?咱们娃都有了,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呢?无论你遇到什么事情,俺都不会离开你。” 吴片儿坚韧的眼神,笃定的看着江先生,又弯了弯嘴角,想让江先生放轻松。 “我骗了你……” 江先生不敢看吴片儿的眼睛,低着头自顾自的说着: “其实,我家里这边,已经了三房老婆。” “你!” 吴片儿万万没有想到是这样的事情,刚才,她的脑子里出现了很多画面。 比如江先生家里的产业并不是那么多,或者他瞒了什么自己不好的嗜好,可是这样的事情,她是没有想到的。 “你怎么能这样,不是两个老婆都先后没有了吗?还没有留下儿子。” 吴片儿委曲的哭了起来。 “片儿,你听我说,虽然家里有三个老婆,可是一个儿子也没有留下呀,再跟你交个实底吧,那时候年轻不经事,看不明白女人。那两个女人,都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所以,我常年出门在外,也真的就拿家里当大车店了。” 江先生转过头来,面露难色,但还是说了出来。 “别拿俺当傻子!你娶每个女人时,可能都会这样说的!” 吴片儿打掉了江先生要放在她脸上的手,站了起来, 转身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呛声说道。 “片儿,你现在有孕在身,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要冲动,你要杀要剐,等你生下了孩子,好不好?” 江先生追了上来。 他跑到吴片儿的前面,拦在她面前,央求着。 “这个孩子和你没有关系,俺领着他走,离开你这个骗子!” 吴片儿要夺路而走,却险些绊倒,正好被江先生死死抱住。 吴片儿极力挣脱着,可是江先生却硬是不肯松手。 吴片儿哭开了,大声骂着,一边撕打着江先生可能用手能触到的地方,不管是脸,还是脖子,是耳朵,还是后背,见哪抓哪,够到哪就用手来撕来挠…… “你这个骗子,没良心的,你这个挨千刀的坏男人,俺挠死你。” 就这样,吴片儿撕着打着,直到她累了,嗓子也有些喊哑了,只站在江先生的跟前流眼泪。 江先生却一直低着头,一直用两只胳膊紧紧的箍着吴片儿: “原谅我!片儿!” “你做梦去吧。” 章节目录 Part 22 江先生一直低着头,等他抬起头来了,吴片儿见他脸上,脖子上,甚至耳朵上都是血道道。 这个男人露在外表的脸面,都挂了彩。 吴片儿顿时痛哭失声: “冤家!你这个该死的冤家呀……” 江先生见吴片儿已对自己心软了不少,于是,就开始把胳膊松开了。 用手来轻抚吴片儿的脸颊,为她擦拭泪水,这种安慰似乎是很到位的,吴片儿的情绪平稳了不少。 “片儿,你放心,我这前半辈子,女人可以说是见识了不少,可是,真正让我动心的就是你呀。如果你再给我生个大胖儿子,你说,我还不把你打个板,供奉起来呀。” 江先生有些放松了,开起了玩笑。 “别跟俺嬉皮笑脸,谁答应跟你回去!” 吴片儿已不再流泪了,可是气还是没有消。 “片儿,你要是真的生了儿子,哪怕是个女儿,我先答应你,给你在外面安个家,决不受那几个女人的气,好吃好穿咱们用人侍候着你,看怎么样?” 江先生再一次把话锋转到了吴片儿的心坎上。 见吴片儿没有言语,便明白这个方法奏效了。 于是,又为吴片儿规划了起来: “离我祖上留下的大院,方园百里没有能赶上我们家的,在城东的位置。我去年又买了一位老员外的大宅子,青堂瓦舍,那叫一个漂亮。我再雇上两个老妈子,帮你照看孩子、做杂物。吃的喝的穿的我一应都给你备最好的。” “哼,谁稀罕。” 吴片儿已然不再象刚才那样震怒了,甩开江先生的手说: “离俺远一点!”转过身又说: “还不打开你的红伤箱,把你那丢人的大花脸快擦点药上!” 那天,下起了第一场入冬以来的初雪,漫山遍野,一时间象要浸染在雾里一般。 空气中白蒙蒙的,远远的望去,以为是下了大雾。 可是透明度又是那样的高,细看周围的窗台,眼前的衣襟,有一些细细碎碎的白色小颗粒, 在空中慢慢的盘旋、飞舞。 吴片儿欢喜的看着这些细小的雪花,在她的老家,是很少这个时候能看到雪的。 这雪漫天漫地,恨不得要把空气中的所有成份都裹夹其中似的,然而却见不到大地上留下他们的痕迹。 江先生说,那是因为,这个季节里,地表的温度还是很高的,还达不到让雪融化的程度, 所以雪到了地面上,就存不下。 就在这白雾一样的雪里,他们坐着江先生阳城商号套好的的马车,一路来到了杨子镇。 杨子镇不太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 他们是从西边入口进的镇子,主街的两边,就是一些商铺,青砖青瓦商铺的铺面,门前都搭着清一色的凉蓬。 这凉蓬据说夏日里能摆桌子喝个水什么的,冬日也在能墙根下,放上些劈好的柴禾,免得被淋湿。 余下的地方,要支个铺位,摆上些冻货来卖。 这里的冻货是一些当地的土特产,比如,冻梨,冻柿子,冻豆腐,粘豆包,冻野鸡,冻狍子肉等等。 穿过这些充斥着吆喝声的热闹的街面,来到了江先生家的院落门前。 双开的气派的红漆木门,两边是青石砌成的门楼。 还有两棵上了年头的大柳树,分立在门的两边,从热闹的铺面来到这里,扑面而来的是安静、古仆和雅致。 据江先生说,这个院落是他祖辈创下来的基业。 当时,他们太爷爷也是从河南那边逃荒过来的,一路十几口中人,到了这里就余下太爷爷和他的叔叔两个人,那时的太爷爷还是个半大小伙子。 太爷爷只会种地,于是,他教叔叔种地。 他们叔侄两人跑出很远的地方去开荒种田,还种了几十亩的果树。 后来,一点点的日子就这样在这爷俩手里变红火起来。 盖了这些许的房子,还修了院墙和院落。 等到江先生的爷爷时,他读了好多年的书,中了秀才,后来回家后,被一位老郎中看中要收他为徒。 江先生的爷爷是一个很聪明的年轻人,学成后,做了方圆几百里知名的郎中,开了数家药铺。 就这样江家的日子在这个小镇上便是数一数二的了。 待到了江先生这一代,由于时局动荡,生意不是很好做。 但每年到关里去采购中草药,再去见见常年供货的上游伙伴,还是代代延续了下来。 江先生为了在这样的乱世里,能安全渡过买卖的飘摇,就更加紧密了和上游供货商的关系。 而货源,也成为这个兵荒马乱岁月里的珍品。 小镇上许多家的药铺都不从外地进货了。 老板怕为了进一次货,再遇到了兵匪,既便是命保住了,吓出毛病来也是不值得的。 他们宁可少赚些钱,从江先生这里批一些转手加价给自己的货源。 而江先生一点点的,虽然没有前几辈把店铺做大做强的趋式,却是实实在在的赢得了利益。 他成了当地最大的药材批发商,而且前店后厂,批发零售兼加工中成药。 生意在他的手里,可谓发扬光大了。 但江先生并不张扬,赚到钱之后,他没有再扩张门面。 他怕时局有变,在山东和南方城市买了些地,更多的投资了一些金银细软,怕以后一旦哪里打起来了,好有个退路。 在杨子镇,他又买了一处大宅院,还没有收拾利索。 一路上,他想着,如果吴片儿临盆,他就会把她和孩子安排在这新买的大宅院里。 如果是个儿子,生下来,就把宅院送给他。 随着江先生一路的介绍,吴片儿心里踏实多了。 虽然是快到了地方,她才知道,自己只是个小老婆,而且排在第四,前面有三个都是江先生貌美的老婆。 可是,她决定还是忍受了下来。 除了因为一路的同伴换子相食的可怕场景,让她更加有了耐受能力外,更重要的是她肚子里已经有了江先生的孩子。 还有他们这一路相携的种种经历,也深深的让她体会到了只有找个这样的好男人,才真正的能让她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特别是江先生没有儿子,那前三个女人都没有生出儿子来,这更加让吴片儿看到了自己的希望。 肚里的这个娃一旦是能个儿子,生下来就能得一处大宅子,这不是让儿子掉进了福坑吗? 思绪还飞驰在未来儿子降生的画面上,就听马车已一声长长的刹车声“吱,吱吱”。 这声音,已把吴片儿拉回了江先生的家门口。 章节目录 Part 23 挑开轿帘,刚刚把右脚迈进院门坎,耳边一阵鞭炮齐鸣。 听到这炮竹声,吴片儿才回头看见了马车上方轿箱上,都插着些彩布。 早在家乡就听人说,初嫁的女子才能坐花轿,寡妇再嫁最多只能在普通的轿子上扎些彩布。 吴片儿明白了: 这便是迎自己做小的操办,也算新人进门了。 “噼里啪啦”,吴片儿一边掩着耳朵,一边在烟雾中瞄着这院子: 好大好气派的一个大院落,院门后边是巨大的影壁石,那块影壁石能遮住十多个人的视线。 房子雕梁画柱,精工雅致,给进院人的第一感受就是,这家不只是富,还贵,更有知书达礼的范儿。 想到这几个形容词,吴片儿的脸有些发热,她觉得这三个形容词,都能恰如其分的用在江先生的身上。 但她很快的就看到了江先生的那三个女人,排成一排站在入门口的台阶上,每个女人身边,还有一个小丫头在侧, 看到这三个江先生的老婆,想到他还是骗了自己,便趁江先生回头牵她的手时,她使劲的瞪了他一眼。 “瓦房,你受累了。” 年龄长些,很肉感的一个女人先走了过来。她冷冷的看了一眼吴片儿, “哟,又领回来个这么标致的人呀?!” 吴片儿以为她在和自己打招呼,刚张了张了嘴, 看到这个女人并没有看自己,便用无助的眼神看着江先生。 “吴片儿,叫夫人,这是你们的老大,张氏,春燕。” 江先生有些不太自然,但还是揽着那个女人的肩,对吴片儿介绍道。 “夫人,吴片儿在这儿有礼了。” 吴片儿向张春燕行了个隆重的下蹲式见面礼。 “她叫吴片儿,是你的四妹儿了。春燕,一会我再和你细聊。劳烦夫人好生安排为好吧。” 江先生趁机向张春燕介绍吴片儿,也是满脸的恳请状。 “哟,江大瓦房,你好大的胆子,你经过谁的同意了?就敢这样先斩后奏你!” 张春燕双腰一叉,脸色大变。 吴片儿见状,不知所措,用眼睛去瞥江先生, 见江先生只是笑呵呵的看着张春燕,并没有十分在意的样子,心里正疑惑着。 就听张春燕的声音高了好几度: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看,这个吴片儿妹子脸都吓绿了!哈哈哈!” 此时的张春燕笑的正是前仰后合,用手指指着自己,示意给其他两个女人看。 顿时,院子里笑声大作,女人们的笑声放浪而妖娆,让吴片儿觉得这三个女人的不同寻常。 “吴片儿妹子,开了个玩笑,这是我的见面礼!怎么样?喜欢不?” 张春燕走了过来,伸手要拉吴片儿的手,吴片儿急忙先把手搭给了她: “喜欢,姐姐真的是个爽快的人。这一路上俺们象逃命一样,也没有备什么礼物,还希望姐姐别见怪。” 吴片儿真诚的说着,顺便把另一只手也搭在了张春燕的手上。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四妹子是怎么说话的。见了面,先想到要给我们见面礼,这样奔命似的,把咱们当家的,安安全全的伴回了家,我们还没谢你呢,你还这么礼性儿,多懂事的美人儿!哪象你们两个小蹄子,进门那天也是给了我见面礼-----脸色!哼!” 张春燕边说着,边回过头来跟另两个女人嘻笑怒骂着。 “看看这大美人!吴片儿妹子,我是黄氏,叫菊花,就叫我二姐吧。” 台阶上走下一个边走路边扭腰姿的女子,满脸的脂粉,细高的个子。 她走到吴片儿身边,拍了一下吴片儿的肩膀,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里举着一只正燃着的香烟。 整个身体的曲线,一道弯儿似的站在吴片儿的面前,眼睛却盯在江先生身上。 “哎哟哟,当家的,你是从哪地儿,把这水葱似的人掏弄出来的?” 最后一个女人看样子年龄小些,也就三十左右岁的样子。 从台阶上下来时,手里有一只帕子,一边挥舞着,一边高声说着话。 她细眉细眼的,挺耐看,皮肤也很好。 只是走近了,一双大手不知所措,不安的放在全身都光溜溜的旗袍衫外面,跟她的眼神一样,找不到准确的方向。 “吴片儿妹子,我是老三,黄氏,我叫芬儿。” 吴片儿向这两个女人分别笑道: “二姐!” “三姐!” “哈哈哈!” 江先生看到这里,双手一拍走了过来,满脸都是高兴。 他站在张春燕的身边,眼睛却不停的在吴片儿身上溜上溜下。 “春燕,还是你调教的好,你识大体,才能让咱家如此和睦!看看咱们江家这样的场景,不大富大贵都难呐, 我在外面,多累都值了!” 江先生的话音还没落,他就扭头用眼睛满院子的寻找着: “老样儿,老样儿!” 一个瘦瘦的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跑了过来: “少爷,你一路辛苦!四太太的屋子我已吩咐人收拾出来了,午饭半小时后准时在后院大厅里开席。您看…….” “老样儿,你也治家有方,这些日子辛苦了。这些事情我都相信你能料理停当。这不,看到她们姐妹如此和睦,我开心的很,从下月起,她们四个人的月钱,都翻个番。” 江先生又看向吴片儿说: “片儿,这是咱们家的管家江样,三代人都在咱们江家。有什么需要的,找他就行!” “四太太,你就尽管吩咐我。” 江样向吴片儿笑着说,吴片儿也含笑点头。 江先生把江样拉到一边小声说: “你安排完家里,赶紧到咱中药铺去一趟,安排人手去阳城咱家店里,接应一下拉药材的车。” “少东家,感情您没和中药车一遭回来呀?” “没有,这个四姨太一路不便利跟中药车,我们不敢走大路,只好跟闯关东的流民一起回来的。我临走时,安排人手拉着中药车走的大路,这个时候,估计早到阳城半个月了,你领人去就是。” 江先生吩咐完,又走向院中,说: “走,大家进屋吧,别在院子里唠了。我和片儿去洗漱一下,再换换衣服。” 江先生往堂屋里率先走着,臂膀也示意般的往前挥舞着。 听着这话,众人便都转了身向堂屋走去。 章节目录 Part 24 吴片儿被一个小丫头引领着,来到了后院的一间西厢房的套间。 整个房间干净整洁,屋子的色调呈浅绿色,地面是青砖新铺就的。 靠近门边的外间,放着半人多高雕花木的脸盆架子,上面摆有能映出人影儿的铜盆,还有散着清香味道的洋胰子。 脸盆架的上面,还有两层雕着暗红色好看花纹的木架,摆放着许多女人用的胭脂香粉。 两边的架上,搭着叠放整齐的两条粉色擦脸用的汗巾。 再往里间看,整面墙摆放的都是木料上好的手绘描金大柜, 上面漂亮的雕花,美的让吴片儿挪不开眼神,柜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满满的装新的被子和衣服。 柜的对面,就是一张同样木料的,四周围着浅绿色纱帘的大床,床上有两铺七彩缎子的新被子。 两双被子被叠的整整齐齐,紧紧依偎在床头,红色的软缎质地,带夹层的床单,一直垂到地面放鞋的脚踏雕花木榻上,木榻上有男式和女式两双大小不一的绣花软缎鞋,和床单上面一样,都绣着一对游向彼此的鸳鸯, 活灵活现,让人心旌摇曳。 看到这里,吴片儿满身的疲惫和心底里那些担心,一瞬间都烟飞云散。 她漂亮的脸蛋,已由刚进房门的局促,变成洋溢满脸娇羞带喜的笑意。 吴片儿站在屋子外间,她用手抚摸着那雕刻着好看图案的红木椅子, 刚缓缓的坐在其中,便进来两个婆子一样的下人,其中一个说: “四奶奶,我们把您扶到里间先休息一会儿吧,今天晚上,您要和我们老爷拜堂后,还要坐福,恐怕就就晚了,得空儿就先歇着。” 吴片儿听了这话,心里也更加的暖和了。 原来她都做好了没有任何仪式的准备,这间婚房已然让她很满意了。 在这兵荒马乱的岁月里,她明明是个逃窜的难民, 却能安然的在江先生的护佑下,闯来关东,进了这样一家高门大院里做主人,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得到的。 她开心的应了一声: “哎!” 但没敢说太多的话,因为自从进了江家大院,她意识到自己的口音,在这个地界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原以为是江先生的声音好听,没想到,出了老家的境界,外边的人说话都是这样好听。 而江先生的那三个大小老婆,都是这样子的调调说话,好听极了。 她到了这里,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变粗了,真的不太敢说话了。 进院后,她能在众人堆里总是找到江先生的目光,这才是她最觉得安慰的。 她想,江先生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再加上自己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他会顾她们娘儿两个周全的。 所以,吴片儿到了这里,真的觉得是进了福地,满心的欢喜了。 到了晚上,整个大院沸腾了,敲锣打鼓的给江先生和吴片儿举行了拜堂仪式。 这其中,吴片儿又见到了江先生的一些长辈亲属,但由于江先生的父母都不在了,大事小情的还是江先生一个人做主。 这也让吴片儿更加放心了,知道自己只要能讨得江先生欢喜,日子就能好好的过下去。 吴片儿就这样进了江先生的家,做了江先生的四太太。 以后的日子里,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江先生来一趟她的屋里,或是陪她说说话,或是陪她吃个中饭, 只是陪她过夜的日子很少了。 至于江先生都去陪哪房太太,吴片儿不敢多想。 她心里清楚的是: “依江先生这样的好人,及这样的好人家,她吴片儿就是落在福坑里了。” 这样的日子,过去了三个多月,江先生有一天早上过来说: “那座新宅子已完工了。” 他让吴片儿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一会让下人套车来接她搬家。 吴片儿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搬出去了,真是开心的不得了。 江先生摸着吴片儿的肚子说: “趁着孩子出生前,把家搬过去,下人们也好侍候,吃些好的,用些好的,也方便,免得和那三房女人一样的待遇。” 吴片儿听了这话,更感觉到江先生的疼爱: “没想到,你真是个说话算话的好男人,俺原以为,你把俺和那三房同等看待就不错了,可是,你却把俺看得比那三房还要高,俺这心里真的是受不了。” 江先生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说: “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儿!告诉你,这刚刚是个开始。在我们江家,有孕的女人最大,有了儿子的女人那就是啥,你猜猜?” “是个啥?” 吴片儿抹了下眼泪,抬眼看着江先生认真的问。 “是我儿子他妈!” 江先生也同样认真的说着,突然画风一转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 吴片儿反应过来后,便开始用手捶他,两个人笑做一团。 三个月后,吴片儿在春暧花开的一个凌晨,生下了第一个女儿。 江先生给女儿取了个名字“招儿”,吴片儿听着这名字,禁不住悲从中来。 “俺真没有用,给你生了个女儿,要是这次生了男孩子,还用这么费心思取这样的名字吗?” 吴片儿把脸扭向床的里侧,垂起泪来。 江先生见了,走了过来,坐在床边的脚踏上,把头背对着吴片儿的床,用手扯一些吴片儿身上的被子,垫在自己的脑后,自顾自的说起话来: “片儿,听我掏心窝子跟你说说话吧。先来说说,为什么给咱的闺女取了这么个名字,我是想一起取上四个孩子的名字,分别是招、财(采)、进(今)、宝。这招和宝都可以是女孩子也可以是男孩子,而财这个名是这样的,一旦生个男孩子,就叫财宝的财,如果是个女孩子,就叫采用的采,而这进呢,男孩子就用进来的进,而女孩子就用今天的今,这样取的话,男孩子或者女孩子都用的是这四个字或是这四个字的谐音。” 江先生边说着,边侧着头,他似乎能感觉到,吴片儿已把带着泪光的眼睛看向了他,感觉吴片儿的情绪有缓,便说: “我们先吃点东西。” 转头向外面喊: “来人呐,摆饭。” 章节目录 Part 25 饭桌上,就着酒菜,江大瓦房来了兴致: “再跟你说说为什么我一下子取了四个字,看我这身子骨儿,怎么也能活上个七、八十岁的样子。 这样,咱先生他四个,这名字也是四个一起取,后四个来了,我到时再琢磨一个好词儿!” 他说完,转头嘻笑着看了看吴片儿,又接着说: “而这四个字连在一起的孩子,一路成长起来,只是名字外人一听起来,就不能随便欺负,那叫有靠头哇。 这一点,我最有感受,江家到了我这里,独苗一个!我的孤单只有我自己知道。” 吴片儿听他说到这里,便把怀里的招儿轻柔的往江先生这边送了送: “你的下一代,还指不定会有多少个了,再也不可能孤单了。” “你来江家这么久了,我不说你也知道了,我原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张春燕生的女儿。说起张春燕,那是我父母指腹为亲,为我定的婚事,当时,她是我姨家的妹妹,从小在一块玩着长大的,挺熟悉的,挺有感情。但临结婚的前两年,她去了阳城读书,我们就没有在一起,回来后,就跟我结了婚。” 江先生讲到这里,顿了一下,吴片儿也没有说话,等他的下文。 “后来结了婚,她八个月就生下了大女儿小月儿,现在送到外面读书去了,过年的时候,你一准儿能看到。这小月儿,来之不易,当时张春燕难产,命是好不容易给保下来了,却再也不能生养了。我妈当时还因为这个上了火,头痛的想撞墙,后来为这,落下个一上点火就头痛的毛病。我妈临死的时候,跟张春燕求了一件事,就是一定不能拦着我再娶小,她也满口答应了。” 江先生起身喝了些水,然后接着说: “之后,我们在一起就很有阴影。但对她我一直是尊重有加,我也跟她说了,我娶了多少房小,她都是老大,而且,女儿的婚事,也是按我们家族里长女的规制来,她的权益一点都不会受损。这些年,张春燕里里外外的操持着家,是个极可信的人。她也是个要脸面的人儿,外边,她要求我们就是恩爱夫妻的模样,家里只要能得到尊重和爱护,别无他求。这是我过去没有告诉你的。她这边,我基本不担心会对你有什么不利。” 说到这里,江先生回过头来,摸了一下招儿的小脸儿。 “自从认识了你,俺就没担心过谁对俺不利,你会一直看护着俺,所以呀,俺就省下心的把自己交付出去多好。后来那两位姐姐是哪里来的,不是有一个儿子吗?俺还以为大姐生了两个孩子。” 江先生接着说下去: “后来,有一年,爸爸病卧在床,整日靠听戏打发日子。那个戏子小红,就暗地里跟我好上了,也就是现在的二太太。她进门,倒是生了个儿子,可是,就在前几年,那个儿子的爹找上门来了,原来他是小红的师兄,两个人背着我好的,生了个儿子。提起那事,他妈气死我了!” 这时候的江先生已经讲不下去了,他站了起来。 吴片儿欠起身说: “快别说了,这样的事咱就快快忘记了吧。” 江先生没有说话,拿着茶碗,走到窗前,站在那里沉思了足足有一分钟。 吴片儿这里也没有声响,她怕自己惊忧了江先生自我调整的思绪。 “没啥,都过去了。现在,我觉得真的过去了。二太太儿子的爹因为务上了赌博,把自己输得就剩下他妈裤叉子了,所以,撕破了那张脸来讹诈二太太,结果二太太没有捂住,被我发现了。她的事情就是这样。” “嗯,我也不想多听了。那三太太呢?” 吴片儿接过话说道,她生怕江先生由于气愤,而结束这样让她感兴趣的话题。 “片儿,我早该告诉你的。可是,家里这些乱事,真的让我心烦了好多年,不想提。现在我既然提了,就会全部告诉你。那三太太,我是在发现了二太太的事情后,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就一时置气娶回了家的。也是个欢场女子。进了门才知道,她是被人下了药,不能生养的。也因为她竟然一直瞒着我自己不能生育的事,由气生厌,我几乎不进她的门了。” 此时的吴片儿,听着听着,已把熟睡的招儿放到床上,光着脚丫从床上下来,贴着江先生也坐在了床边的脚踏上。 “凉,别下床,好好养着,好好做月子,以后再多生,儿子女儿我都要。” 江先先边说着,边把吴片儿按回了被窝。 帮她掖紧了肩膀的两侧,不让吴片儿把手拿出来,吴片儿的手臂在使劲的往出拱。 两人较了一会儿劲,最后都笑出了声。 招儿满月了,江先生在小镇上大肆操办,小镇的每个人似乎都沾上了江家的喜气。 喜宴上,吴片儿一身白衫白裙,美的像个仙女,江先生的二太太和三太太没有出席,说是病久了,都不宜出门了。 而江先生似乎也没有心思去过问这些,只是大太太每逢场合,是必隆重登场的。 衣着上,倒是大太太会捧场,穿了一身红,很喜庆。 这喜宴上,因为有许多江家的族亲,都是老习俗多一些,对吴片儿的全身素白很不适应,于是就有人小声说: “这大媳妇不是主角,倒捯饬一身正红。而这小四儿,今天可是她的好日子,为啥要穿白呀?” 下面正有人嘀咕着,就听江先生站了起来: “各位老少爷们,亲朋好友。今天,是我小女招儿的满月宴,感谢各位光临,在这里,我代表江家上上下下,给大家施个礼儿,以表江家谢意。” “我想给大家带点喜气,所以,弄了一个新鲜玩意儿,让大家开开眼。” 他说着,向身边的管家挥了下手。 管家江样,应声而去。 一个族里的老汉,坐在前排桌边。 他向旁边的空凳子放了一条自己穿着抿脚裤的腿。 一边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倒过来,向桌沿上敲了敲,空了空里面的烟灰,一边抻着眼皮,面无表情的说: “玩意儿?”他指了指最前排桌角站着的吴片儿: “你说的是,这个穿的跟丧门星似的女人?” 章节目录 Part 26 这位把一只腿放在旁边椅子上的老汉说的话,让整个江家的院子都静下来了。 初春的东北,虽然绿色已飞上枝头,春暖花开,并不代表人们感觉不到春寒料峭。 所以,“春捂秋冻”,始终是东北人的穿衣习惯。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日子里的“余寒”,似乎还冷在很多人的心头。 今天吴片儿的美,在这群多数是本乡本土的亲朋当中,已然是不接地气儿了。 而单单吴片儿身上的白衫白裤上点缀了若干的蕾丝,让她增加了几分性感的同时,又透出了凉意。 江先生意识到了这样的冷场,不慌不忙,却拍着手哈哈大笑起来: “四爷!您呐!天生就是一个场面上的角儿!瞅,江样让我给派了活儿,正愁没有人来主持这个场儿呢,你就先行逗上了闷子!” 江先生一边说笑着,一边拉着吴片儿的手,走到了大厅中间。 “也许我跟她拜堂那天,有人都见过四太太了,更多的人还并不认识她。今天我再给大家隆重介绍下,这是我小女招儿的妈妈,也是今天的小白鸽。” “小白鸽?什么意思?” 大家都听的云里雾里的。 “我这年年往外面东奔西走的,也算长了点见识。现在民国了,外边一些地方,出现了新式婚礼,叫文明结婚或自由结婚。这种形式跟旧式婚礼比,省了钱还省了时间,是个新兴事物。但都是在年轻的有文化的人和官宦士绅里流行。还得到了民国政府的提倡和支持。这种新式婚礼,人家新娘子穿的就是白色的礼服……” “这不是跟人家西洋人学的吗?” 有人打断了江先生的话。 “说的正是!这种文明结婚的婚礼,就叫西式婚礼。女人穿全白的裙子叫婚纱,男人穿一身西装……” “我们见过,新娘子的衣服是白色拖地的纱裙子,象仙女一样,好看死了!” 一个年轻人高喊着。 “是呀,所以呀,咱这的陈风陋俗也该改改了。今天先从女人衣服颜色开始!” 江先生说到这里,回头往后院看了一眼: “大家都看看这个,” 这个时候的江样,从后院推出来一辆白色的、带着轱辘的东西,还能象车一样行走。 江先先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这东西,叫自行车。不用牲口拉,就能走。” “雪爬犁?” 大家开始七嘴八舌起来,象开了锅。 “片儿,交给你了。” 江先生退到吴片儿的身后,见吴片儿走到那白色的物件旁,推着它走了几步,忽的一下子,她就飞到了物件上。 然后,整个物件带着吴片儿往前行动了起来,用句确凿的话来说,那是跑。 吴片儿的两只脚蹬来蹬去的,就是不着地,而且只有两只轱辘在跑! 大家看的是目瞪口呆! 吴片儿那漂亮的脸蛋泛着红晕,白色的身影,骑在那白色的物件上,跑的飞快。 真的就像一只小白鸽,在人们面前飞过,最后,人群里发出的最多的声音就是: “怪不得叫小白鸽,真的就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白鸽呀。” “哈哈哈,这回大家都明白,我为什么让她穿上这纯白衣服了吧?” 江先生腆着满脸的自豪感,向周围的人喊。 就这样,在招儿满月宴的那天,吴片儿成了杨子镇这个地方,唯一一个会骑自行车的女人。 她了以往在人们心中的逃荒女人形象,从此也有了一个更加响亮的称呼—小白鸽。 小白鸽(吴片儿)也是在这一天才知道,江先生的真名就叫江瓦房,原来她一直以为江大瓦房是他的外号, 看来他的名字里蕴含着祖辈想住上瓦房的心愿。 从那天的满月宴上,所有的人都明白了一件事情: 江瓦房的女人虽然有四个,可这小白鸽(吴片儿)才是他最看重的一个女人,只是没有正妻的名誉而已。 但在江家的家庭地位及江瓦房的心目中,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妻子。 江瓦房当着大家的面,奖励给小白鸽(吴片儿)一辆车行车,那是家里所有人都不曾拥有的、新奇和贵重的礼物。 表面上,是因为小白鸽(吴片儿)为自己生了孩子,明眼人却看懂一件事: 小白鸽(吴片儿)的孩子,将来才会是江大瓦房最疼爱的孩子。 就在当天,江先生还宣布: 把小白鸽(吴片儿)母女住的大院改成了“白鸽苑”。 他的这一举动,更是借此机会宣布小白鸽的地位和名声,意思是说: 他的其他女人,绝不可能得到如此的恩宠。 晚上,江瓦房特别高兴,就多喝了两杯,有些踉跄的走着,朝着他新起名字的“白鸽苑”方向。 说起这白鸽苑,这座院落的原主人,是个京城辞官的一位老人。 杨子镇里的人们都尊称他为员外,据说他原来是位学士,满腹经纶, 在南方调任的两年,京城里的家口不知什么原因竟染上了传染病,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一个月之间,就都没了。 老人回京见状,坚决辞了官,离开了伤心之地。 于是,就看好了老家的这座宅院,经过他的打理,大到房屋建筑,小到园子里的花草树木,都洋溢着古朴和雅致,在这座小城里,虽不是最奢华的,却是最雅韵精致的。 江瓦房来过这园子,他喜欢的不得了。 所以,老人走后,他的一个远房亲戚便卖给了江家,也正中江瓦房的下怀。 这座宅院并非他的祖产,按江家祖悲的规矩和老式道理来讲,只能是别院。 如今,这里的小白鸽(吴片儿)母女,甚至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是他目前最喜欢的。 只有这儿,才能让他真正的眼不见心不烦,而那两房太太带给他的“回家障碍”, 也因为有了“白鸽苑”不治而愈。 江瓦房意识到,自己原来也是一个爱居家的男人。 江瓦房正低垂着头,边走边想着这些事情,突然感觉自己活的那叫一个“恣儿”。 嘴里不知不觉哼起了小曲儿,哼着哼着,竟吓了自己一跳, 原来顺嘴哼出的,就是令自己厌恶的,二太太的成名曲。 他下意识拍了下自己的嘴巴,却没有注意到在他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人,惊的他一身冷汗: “谁?” 章节目录 Part 27 “三太太?” 江大瓦房看到三太太从暗影出走出来,心里有些不快。 “先生…….” 这四个太太中,前两个太太,总是按着旧制称他老爷,只有这三太太,称他为先生。 这个称谓更让他受用,感觉自己既新潮又年轻。 看着眼前的三太太,江瓦房还是有些愧疚的,在自己最低潮的时候,因为和二太太置气,而把她带进了门。 结果,没高兴多久,江大瓦房就开始懊恼了。 他听大太太说,着人打听了三太太的来历,这个女人是不能生育的。 这对于江瓦房来说是个严重的打击,而且三太太还承认,自己故意隐瞒了这个事实。 “放心吧,以后你只要还做我的三太太,在这个家里所有太太的待遇你应有尽有,不会改变。” 江瓦房扔下这句话后,从此就再也没怎么进过三太太的门。 过年过节,一些全家都在一起的集会,她也都会到场,从不调皮,也不怎么说话,两人相安无事快两年了。 今天晚上,怎么突然出现在这样的暗夜里。 “这大晚上的,你怎么出府了?记得你白天没有参加招儿的满月宴,江样不是说你不舒服吗?” “先生,我是故意在这里堵你的,我都在这儿等你一个时晨了。” 三太太站在这月光下,婀娜的身型,一袭紫花洋装,头发也是精心的烫成了,时下流行的大波浪发式。 秀发风韵绰绰的卷垂在白晰的额头上,眉眼清秀,皮肤在月色下,竟闪着莹白奶乳般的光泽, 江大瓦房看着,心里禁不住一动: “过去怎么没有发现她这么别致呢?” 他想,也许是今天的酒力使然,但无论如何,不能辜负这良宵美人。 “先生,我真的想好好的和你聊聊!” “走,去你屋里唠,咱俩好好唠!” 江大瓦房的身材高大,三太太娇小玲珑,他几乎把三太太整个人,罩在自己开着怀的薄呢子大衣中。 一路上,他裹挟着三太太,急急的就转了弯,又回到了江府那座深宅大院里。 由于夜有些深了,府里,只是看门的注意到老爷回府了,这倒让这个年长的看门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因为,自打老爷把关里的那个四太太领出府,住进了“白鸽苑”,再就没有进过三太太的院子。 三太太,可能由于十分柔弱,完全靠在江大瓦房的怀里,象一只小猫,没有声响。 她对江大瓦房流着眼泪说, 自己没有想到,江先生这么容易就又一次接纳了她,而且还是如此亲密无间的,一点没有疏离的接纳了她。 江大瓦房没有作声,他只是觉得三太太今晚上的温柔来的是时候。 进了三太太的房间,房里的丫头,一看是两个主人紧拥着进来的,一声没吱,很识趣的就给他们关上了门,走开了。 深夜,江瓦房本想再回到白鸽苑,可是,当他起床后,发现房间里多了好多油画,画中多数画的是自己。 他心里一动,也恍然想起,赎三太太出来时,听她的老鸨妈妈讲: “你的眼光贼着呢,这小妞跟个西洋画师学了好多年的西洋画,有一套。” 第二天早上,大太太、二太太及家里所有的人,惊讶的发现,老爷在家里用早饭了,还和三太太手拉着手进的餐厅。 江大瓦房两边走动着,“白鸽苑”已不再是他唯一的晚上去处了。 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很快的在江大瓦房走路都生雄风的日子里过去了。 到了第二年的冬天,大年来临之前,刚踏进腊月,小镇上置办年货的那条街要开市的头几天。 江大瓦房家里传出了一个消息:江大瓦房要杀舍猪了,每户都有二斤年猪肉的份儿。 这个消息,不径而走,人们奔走相告的热情,让整个扬子镇都沸腾了。 但有人却说: “这么舍财给大伙过年,无故献殷勤,非奸即盗哇。” 也有人说: “有人给咱猪肉过年,你还说三道四,积点口德吧你。” “你们想多了,我得到了可靠消息。” 终于有人故作神秘的话结束了这场争执。 人们争相询问,后来得知: 江家两房太太全都临盆了。三太太和四太太都相继怀上了江大瓦房的孩子,而且马上就要生了。 这样的好消息,自然让江大瓦房十分开心,想让全镇人都与他分享。 他也想由这个消息的渠道,让所有人的都认可他的三太太,无疑会告诉大家一个隐性消息: 他和自己的三太太和好了。 更有力的证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的三太太并不是一个被人下了药的欢场女子。 更暗示着: 在江家里这几年,这位三太太可以说是脱胎换骨了, 起码称得上是一位能给丈夫生儿育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姨太太。 江家这年过的特别高兴,是个添人进口的年。 腊月底三太太生了个大胖儿子。 一个星期后,“白鸽苑”的四太太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年前年后,添了三口人。 这件事情,高兴归高兴,可给孩子起名字的时候,江大瓦房还是费了一些周章的。 原来跟小白鸽(吴片儿)说好了,让她生四个孩子,就会按“招财进宝”四字来取,连排的名字,隐含这孩子是江大瓦房和小白鸽(吴片儿)的原生娃。 现在生的都是女儿,那么,自然依次把二女儿叫“采儿”,三女儿叫“今儿”。 可是,三太太的儿子,那可是江家的第一个宝贝儿子,当然怠慢不得。 但,要是跟小白鸽(吴片儿)的孩子们连在一起呢,又怕答应小白鸽(吴片儿)的事情,还在这月子里就作费了,实在不好。 儿子如果叫“财儿”,小白鸽的两个女儿分别叫“今儿”和“宝儿”,这样四个孩子起了连在一起的名字,现在看是欢欢喜喜。 但如果两房姨太太再生养了孩子,还不是要重新起名吗?于是,江大瓦房还是按原计划起了小白鸽生的女儿的名字。 而儿子,既不能叫财儿,也要和这些孩子有点联系才好,于是,就和三太太说, “你生的孩子咱就起尊贵的名字,这是大儿子,叫“贝儿”,要是再生了个弟弟,就叫“勒儿”,连在一起就是“贝勒”,有王爷的意思。而要是再生了女儿,咱就老大叫“大格儿”老二叫“二格儿”依次下去,连在一起自然就是“格格”,公主的意思。总之,你生的儿女,要尊贵才行。” 章节目录 Part 28 三太太的儿子快出月子的时候,江大瓦房便和小白鸽(吴片儿)商量,是否可以儿子和女儿一起办个满月宴? 否则,不出十天,办两次大席,实在是太折腾人了。 “先生,你还和俺商量个啥!尽管做主就是了。这是俺的肚子不争气,一起生了两个都还是女儿。” 小白鸽(吴片儿)话没说完,竟先哭出了声。 江大瓦房一听,这是挑理了。 忙赔着笑脸,走前来安慰。 “按说,先说说我给咱俩的孩子取名的事儿,事先我说了,咱俩的孩子名就是四个一起取了,跟别人生的孩子不搭边儿。这个我坚决做到了,不管那边的三太太如何哭闹,我坚决让咱的孩子都叫连串的名字。” 他咳了一下,又说: “孩子的名连成了串,就象有了根的藤蔓。我去你老家那里,告诉你我叫江涛,后来你也知道了那是出去做生意随便起的假名字,但到了这里,你又知道我真名叫江瓦房。我之所以出门总起假名字,就是为我的安全着想。我这真名,别人一听起来就是个独苗,根浅!所以,对咱俩的孩子,名字我格外注意。但有一件事,我对不住你,是我跟你说过,我和三太太不可能了。可是……” 没等他说完,小白鸽(吴片儿)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先生,你想多了,你别以为俺的气量那么小。自打俺进了你江家的门,就知道俺上边有三房太太,你还有个儿子,虽然后来知道了那个孩子上不了台面。至于你的名字也是假的,或是你怎么做,俺都认。只要别撇下俺们娘们儿,俺就知足!” 江大瓦房看着小白鸽(吴片儿)真诚的眼睛,他相信了,这个女人懂事儿,还知足,自己也放心了。 回到江府,正好遇上大太太,跟他招手说: “老爷,你到我屋里来一下。” 两个进了屋子坐定后,张春燕说: “老爷,这次江家得了儿子,我做为江家的媳妇,我高兴。虽然婆母临去世有交待,即便是哪房先生了儿子,为江家留了后,也要让我做正房。但我还是听老爷的,我吃斋念佛多年,只要在后院给我僻出一间佛堂,我便不管前院的事了。” “春燕儿,妈临死时说的,我不会更改。不管哪房太太生了儿子,就是生了多少个儿子,也不能违背咱家的祖制,废了你正妻的位子。这样吧,你要是想静心向佛,我把南院整个僻成你修心养性的佛院,满足你的心愿。” “老爷……” 张春燕想说什么,江大瓦房拉着她的手,拍了拍,转身走了。 请满月宴的那天,一儿二女一起办的满月喜宴。 江大瓦房送给两个女儿每人一个金锁。 至于三太太和他唯一的儿子“贝儿”,却没有什么特别的礼物,只是给了一些普通的小物件, 然而却当着众人的面,宣布了几句话: “大太太要清修,去南院住了,从明儿起,三太太就搬到大太太的院子里,代大太太管理家事。” 这几句话虽短,却重重的敲进了江家众人的心里: 大太太从此有名无实,而三太太成了实权派的正妻替身。 江府的这个院是大园子套着小园子的。 也许,这是当地的大户人家的一个习惯。 每房媳妇除了有自己单独的几间屋子外,房子外面,就是一个半人高的有篱笆墙的小院套。 大太太的那几间屋子是正房,四周的院墙也不只是篱笆,更多是用青砖砌成的花墙,前后还都留了月亮门,很别致的。 二太太,和原来三太太的是东西厢房,但都是放在正房的后面。 南院的房子就是几间厢房,现在修成了偌大的佛堂。 当然,各房外都有院落,也都有院门,院墙。 现在,大太太从住了多少年的正房里正往南院的厢房搬家。 江府上上下下的人,无论手里忙着什么,都忘不了用眼睛多瞥几眼此时大太太的表情。 可是,张春燕的脸色就如同秋日的湖水,波澜不惊。 三太太,却和大太太截然不同。 她一边看着下人们为她收拾、打点着搬东西,一边旁若无人的,拿出了从不大声清唱的嗓门,一曲接着一曲,曲曲字正腔圆。 很多人心里嘀咕: “三太太什么时候会唱的曲?比戏班子出身的二太太还能!”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江家院子里的人,没有一天听不到三太太的曲儿。 又一个夏天,出奇的热。 连日里,老天没有一点的雨水下来。 小镇上许多口井都干了,人们想挑点水,要走很远的路到城外去担水。 白鸽苑里的那两口井也都干了,这时候的小白鸽(吴片儿),又怀上了江先生的骨肉。 有了月份的她,更需要每天洗洗澡,才能清清孕期的暑热。 院子里的男丁,被江大瓦房带到关里去采夏季的药材了 而院子里的两个婆子和两个丫头,正好两人一组,轮班去城外担水。 可是,由于路途遥远,每担一次水都需要半天的功夫,哪还有人来照顾小白鸽(吴片儿)的三个孩子? 而这小白鸽(吴片儿)又身怀六甲,自己还自顾不暇,何况还要满院子追这三个疯跑似的孩子呢? 天快到了中午,早晨出去担水的两个婆子还是没有回来。家里其中的一个丫头说, “家里马上就要做中午饭了,婆婆们怎么还不回来?” 另一个说: “我就说咱江家大院有井,特别的深,那里有水,咱去挑就行。离咱这还近,这城外也太远了。” “说那干啥,四太太不会让咱去江府的。” 于是,两个丫头就决定,去城外迎那两个婆子,顺便也再担一担水回来。 可是,日头都偏到了西山,四个人没有一个回来的, 小白鸽(吴片儿)走出屋子,手搭晾蓬望向夕阳西下的天际,脸上现出急切的样子, 屋里传来女儿的声音,吵的她心烦: “娘,怎么还不吃饭,我饿了!” “娘,我也饿了!” “娘,饿了。” “走,娘领你们去江府里,找点水或是吃的。” 她手里牵着三个孩子,手抚着自己已有了月份的腰身,一点点的往江家大院走去。 章节目录 Part 29 小白鸽(吴片儿)由于听说,江家大院的那口深井里,还是有水的,不用外出去担水。 她原没打算去江府,可是,丫环婆子都没有担水回来,她这种时候,又不能出城,只好去江府了。 小白鸽(吴片儿)刚刚踏进府门,迎面遇上了久不出门的二太太。 “四太太,我正要去白鸽苑找你,你怎么来了呢?” “俺院里的丫头和婆子打水都出去一天了,全没有回来,实在没有做饭的水,就来府里帮俺娃找点吃的。” “四太太,快来,把孩子们都领到我的房里来,我这有好吃的。” 二太太牵着小白鸽,到房里刚一坐定。 二太太就吩咐丫头瑞上了一盘子点心,还有热茶,孩子们也欢天喜地的吃了起来。 “你这房子的装饰古色古香,好看哩。” 小白鸽(吴片儿)环顾着周围赞叹道。 “妹子,你可别笑话我了,全城谁不知道你那白鸽苑,那是京城官员的别院,哪个能比。 要说这些家什,还是当年老爷子在世时房里的,那房子后来着了火,都移到我们这些小辈份的房子里, 所以,你看到的虽然是旧家俱,但个个都是老爷子置办的,听说他找南方为宫里干过活的工匠做的, 当然看着上眼,咱换句话说,这江府,哪一样东西不是千挑万选的呢?” “那倒也是,只是这房间的一切,似乎和姐姐唱古词的风姿,还有您日常的装扮配得很呐。” “妹妹,难怪老爷就是得意你,你真会说话,还善解人意。” “姐姐刚才说要去找俺,有什么事情吗?”小白鸽把话题引向了中心。 二太太看看小白鸽的三个孩子,问: “我让下人把孩子带到花园里玩儿,咱们聊点体已话吧。”小白鸽点头应允。 于是,屋里的下人便在二太太的授意下,领走了孩子,一个随房的小丫头也识趣的退下,关了门。 “妹妹,你在白鸽苑,这里的事情,你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吗?”二太太细长的眼睛里闪着神密的光泽。 “还真的什么也没有听到,先生出门后,这边的消息,俺就几乎是断了的。” “上房的三太太,毕竟是年轻了,做出这样的事情,全江府可能都没有人不知道了。” 二太太指了指三太太的院落。 小白鸽(吴片儿)看了看正房那个院落的方向,转过头来不解的看着二太太。 “跟你说吧,四太太,原来在老家的时候,有个小表哥,跟她私下要好,后来投了军,当了兵了。 现在这个表哥,成为国民党的一位军官了,最近经常进咱们江府。 两人这段日子明铺暗盖的,几乎都不背着人了。” 二太太肯定的语气,让小白鸽下意识的感觉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她听后吓了一跳: “能这样,也太可怕了吧。江先生可是把家都交给她管了的。那真的是这样,现在就没有人能管住她了吗?”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人家都管他们叫遭殃军,他们和汉奸,都是欺压老百姓的大爷了, 咱这儿还不是他们的天下。别说三太太手里有管家的权力,就是没有,也没有人敢得罪这些手里有枪的人! 我看呐,老爷回来了,恐怕也不敢直接跟这样的人翻脸吧。” “是不是我们想多了呢?那个国民党的军官图三太太的什么呢?” 小白鸽(吴片儿)的话引来了二太太的冷笑。 “还真让你说着了。这个军官就是想图什么,才来找的三太太。” “嗯?”小白鸽(吴片儿)听的云里雾里的。 “告诉你,这是管家江样跟我们说的,让我去找找大太太和你,想想办法, 可是,今天早上我去找了大太太,她说在闭关,不见任何人,所以,我只好去找你了。” 二太太吸了口烟,接着说: “你也许不知道,我们老爷这两年,把所有的积蓄都投在省城城郊的一间大锡矿里, 就在上个月,那个三太太,已把那矿转让给了她表哥,江样还和她吵了些来,可是没有用, 江先生是把所有的文书,钥匙都交给了她的。” “那还了得!那怎么不捎信让江先生回来呀?” 小白鸽(吴片儿)听了,急的站了起来,刮翻了边桌上的茶水杯子。 正想手忙脚乱去擦,却让二太太一个手势止住了。 “没关系,说完话,让下人去收拾。”她把小白鸽按回椅子。 “妹妹,我跟你说,要是一般的小事,我也懒得管,更懒得知道,因为我在这个家的地位, 你可能早就有耳闻,老爷只是养着我这个活死人就是了。 可是,今天这个三太太不只是把那江家的家底要折腾了,还想要了老爷的命呀,那样的话,覆巢之下, 岂有完卵,我们也就没有活路了。” “要了老爷的命?她?怎么?”小白鸽没有明白二太太的话。 “你想,三太太这样明显的不藏着不掖着的,甚至不怕了任何人,这是为什么?” 二太太凑过来问, “为什么?” 小白鸽(吴片儿)真的有些害怕了,鼻尖渗出了汗珠。 “想想,她这个样子,老爷可能没等进城就知道了她的事吧?那老爷回来不是一定会要了她的命? 她把江家几辈子的家产都给折腾了,还明目张胆的搞了个野男人到家里来。” “对呀,要么她就是不要命了?!”小白鸽肯定的说。 “要么,她就是准备要了老爷的命!” 二太太接过小白鸽的话,一说出来,吓了小白鸽的一跳。 “你是说,二太太她已经派人去杀老爷了吗?” 小白鸽(吴片儿)看了看窗外,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毛骨悚然。 “这我倒不知道,但给我的感觉,她至少不可能让老爷回城了。” 二太太趴在小白鸽(吴片儿)的耳朵上说,声音虽小却清晰可鉴。 “啊,那俺们怎么办呢?” 小白鸽(吴片儿)六神无主的说,突然,她转过头来看着二太太,眼里全是惊恐: “天呀,恐怕她已对俺下手了,今天白鸽苑里的四个下人出去了,一个也没有回来!” “我咋才想到呢,对呀!你刚进府门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只是感觉不对劲,现在想想,就是这回事!” 二太太也现出了慌张的神色: “看来,她已在对咱们下手了。” 章节目录 Part 30 “那怎么办?姐姐?俺也不敢回白鸽苑了。姐姐,求你救救俺们母女吧。” 小白鸽(吴片儿)说着就要下跪,被二太太抚了起来, “快别这样,你这身子,可别这样。我们一起想办法。” 二太太扶着小白鸽(吴片儿)坐在椅子上后,便在屋内的四周一圈圈的走了起来。 小白鸽(吴片儿)则坐在那里抹起了眼泪。 “我看,咱们还是现在就走吧,逃出去,先往省城我的一个姐妹那里。” 二太太把一只手握成拳头扎在另一只手心上,下定决心的说。 “可俺的金银细软全都没有带出来,再回趟白鸽苑吧。” “也好,我陪你回去,但不能直接从正门进了,只怕二太太早就派人盯上你的府门了。” 正在这时,二太太的丫头也正好领回了三个孩子。 二太太快速收拾了一下,拿了两个包裹,两人带着孩子,从江府的角门出来,一路摸向白鸽苑的后门。 可是,刚走了一半的小白鸽突然就哭了,二太太问: “你怎么了?” “姐姐,你看呐。” 二太太顺着小白鸽手的方向向前看去,只见白鸽苑的方向已是火光冲天了,白鸽苑已被点着了。 “姐姐,俺不跑了,俺什么也没有了,怎么跑哇。” 小白鸽(吴片儿)彻底崩溃了。 “妹妹,咱们快点离开这里吧,看来,我那里,也要被她的人给搜了,马上就会追我们的。” 二太太刚说完,就转头看见一个骑着马的男人向她们飞驰而来,她惊慌的拉上小白鸽往一边的民房里躲。 可是,她们刚刚跑进一间废弃的、空荡荡的民房里,还惊魂未定的当口, 门还是被一个人用力的推开了,两个女人惊叫了起来: “你是谁!” “二太太,四太太,别害怕,我是江样!” 一听是江样,两个人才敢定睛的看,果然是他。 “吓死我们了,你怎么这副装扮。” 原来江样穿的是戏班子里的戏装,脸也涂了油彩,黑夜里当然十分吓人。 但这熟悉的声音,让两个女人安下心来。 “你怎么在这儿?江样。”二太太问道。 “二太太,四太太,可能你们也知道了三太太把咱江家毁了的事情了。我是接到了咱老爷的一封家书,才准备去山海关接他的。他说自己遭了暗算,让我把四太太接到江城的一个小村子里。那村子叫海线村,那个村子有个郎中,跟咱老爷是要好的兄弟,要是您身子不便走远,我就给您送那去吧。” 他转头又说: “二太太您要是想去哪里,我也一路送您。” “江样啊,今天是二太太救了俺母女四人的命呀,你还不知道吧,白鸽苑已被三太太烧成了灰了。”小白鸽(吴片儿)哭了起来。 “啊,这个狠毒的女人!上百年的江家,就这样毁在她的手里了呀!” 江样双手抱头,声音呜咽着蹲在了屋子中央。 三个人哭了一会儿,还是江样清醒些,他站起身来,蹬着一张破椅子,从房梁上取下一个包,拿出来是把黑亮的手枪。 “我有把枪藏在里面,还寻想着来取了枪,再去找四太太。正好你们就藏在这儿,天意呀!” 又从搭在肩上的袋子,掏出两袋金银说: “二太太,四太太,这是我从江家拿出来的最后一点银两,留给你们以后活命用吧。您二位还是快些决定离开这里,事不宜迟呀!” “江样,俺准备和二太太去省城,跟她一起到她的姐妹那里避一避,你送俺们去那里吧。这样,你也免得分别去两个地方不是,那样,还能离山海关近一些,俺来的时候,就路过省城,俺知道那里,那里那么大,藏几个人一定不成问题。这样的话,你就能快点去救江先生,等江先生回来安顿好了这边,他再去省城把俺们接回来。” 小白鸽(吴片儿)说的入情入理,但江样还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说: “也罢,快给你们送走,再快点去找老爷,这两样哪个都耽搁不得!那咱们就快上路吧。” 江样连夜把二太太和小白鸽及她的三个女儿,送到了省城,套上马的马车车箱里,勉强挤下这几个人。 按二太太说的地址,来到了一个西郊的胡同。 胡同最里边一家门楼前,二太太让江样停下了马车。 二太太扣动门上的铁环,里面走出来一位刚刚洗了头发的女子。 两人好久不见,险些认不出对方,抱头哭了一会儿,于是,就引导着小白鸽和三个女儿进了院子。 江样见这女人刚洗完头出来,穿的太单薄,不便进院,便在门外欲告辞,关切的看着小白鸽说: “放心吧,四太太,等老爷一安顿好,我便来接您回去。” “要是不进去歇歇脚,那就赶路吧,先生的性命全仗管家的鼎力相助了。”吴片儿也不强留了。 小白鸽(吴片儿)领着三个孩子进了院中心后,看到正房门口挂着一串红色的灯笼,心里还想: 这不年不节的,挂着灯笼,做什么呢? 房子并不大,但能给小白鸽和孩子让出一间东边的屋子来,小白鸽心里很是感激。 二太太的那个姐妹,叫杜月。 杜月领着二太太去了西边的一间屋子。 临和二太太分手进房的时候,小白鸽想说话,但张了张嘴,还是没有插上她们姐妹两个话茬的空档。 于是,心里有些不安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路上,由于小白鸽(吴片儿)始终两只手里都领着孩子。 所以,当江样把两袋金银分别给她们的时候,二太太就都替她接过去了。 但到了地方,小白鸽(吴片儿)已把孩子安顿在了自己屋面,手也腾出来了,但二太太还是没有给她的意思。 看她和杜月聊的正欢,小白鸽(吴片儿)想,她一定是忘记了,也许再过一会儿,等她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她就想起来了。 屋子里的被子不太够用,小白鸽(吴片儿)没有办法,就准备再一次去杜月那里,看看还有没有被子可用。 又一次走到了杜月的房门口,还没等进门,便在隔着花纸糊的窗子,听到了二太太和杜月两个人的对话。 “姐,看,我们光顾着互诉别情。都忘记了那个你带的女人,那是你家的四太太吧,和你处的还行?” “妹子,我和她共事一个男人,还有什么情义可言?” “那你把她带出来逃命?她嘴里口口声声说的,还不是你救了她吗?” “那是为了她能在江大瓦房手里得到银子!” 小白鸽(吴片儿)惊的差点仰倒,好在手抚在了旁边的栏杆上,却弄得栏杆上的茶叶罐子,叮叮咚咚的落在地上响个不停...... 章节目录 Part 31 二太太听到外面的声响,有些警觉的看着杜月, “没事,那是客人给了我两只波斯猫,说是名贵,我倒不喜欢,经常在门外混闹。想到姐姐你的遭遇的,也真的是不易。” 听到这里,二太太的语气变得有些气愤了: “在江家,我受了多少气,妹子,你看我这个状态,就该看得出来吧?后来的那些年,我就是在守活寡。” 二太太小声啜泣了一会,就被杜月劝住了: “提那些臭男人干啥,咱们哪个不明白男人是怎么回事?见一个爱一个,久一个扔一个的,何况,你还不能给他生孩子了。” “你这话,特别说中了江大瓦房这号人。他从关里领回了这么个四太太,又把别院送给她,还把城里第一辆自行车赏给她,别提她多风光了。我们虽然眼热,但想到江大瓦房对她的样子,这男人还算是有情有意的,所以,也就报着希望等他有一天回心转意。” 二太太说到这里,哭声没有了。 她好象要更好的组织下话题的内容,然后开始说起来。 “后来我才听一个去接江大瓦房的小伙计说,在半路上,那个叫小白鸽的女人,差点就被江大瓦房卖到当地的窑子里去,听说价码也是他通过一些手段提的很高。但那个女人的运气好,怀孕了,你想,江家哪里有一个他江大瓦房的后代?他当然立马就决定把她带回来,据说,那小伙计还跟江大瓦房去泰山算了一命,说这个女人会为他生一堆的孩子,其中还会有几个儿子。你想,这江大瓦房还不得把这个女人好好的供起来?” 门外的小白鸽(吴片儿)听到这里,忍不住流出了眼泪,跑回了房间。 她明白二太太为什么要救她,又为什么拿着那两个钱袋子不还她,并不是忘记了还给属于她的那一份。 她是存心的,想把她们娘们当摇钱树来用。 她更明白了江大瓦房的宠是多么的不可靠,竟然要把自己卖到窑子里去。 他对自己好,是为了找个外地的女子,可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也接触不上,放心的为他生养孩子。 这就是她来这里所受到的所有恩宠的原因,小白鸽趴在桌上痛哭失声。 她的眼前,不断的有男人从她泪眼婆娑的幻影中走过来: 在老家,生她养她的那片黄土地上,那片一望无际、青黄不接的麦田旁,那个丢下她这个十八岁的青涩女孩儿,硬是甘愿让土匪给摞了去的苟家村那位富家公子,无精打采的走过来…… 走近了,小白鸽(吴片儿)看到了他手里的大烟枪,还有那对游移无神的眼睛…… 再走过来的,就是在茂密的林子里,骑着枣红马,奔驰而来的,英姿勃发的雪里红,亮晶晶的眼睛,坚定的注视的前方。 可是,他对一旁对她浅笑俨然的小白鸽(吴片儿)却是视而不见,急驰而去…… 从树洞里,走出来带着鸭舌帽子的耿柱。 那落日的余晖把他的身影,拖得老长老长。 他笑嘻嘻的走过来,背部却藏着一支硕大的烟枪…… 最后,向小白鸽(吴片儿)走过来的,是安静的表情,文雅的举止,风流倜傥的江先生。 他轻轻抚过小白鸽(吴片儿)的手,相着她的脉相,眼睛是那样深深的看着自己。 小白鸽(吴片儿)一阵晕眩的,想扑在江先生的怀里,免得站立不稳。 可是,当她扑过去,却重重跌倒在一片石头瓦砾的土地上, 那个温文尔雅的江先生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立着两只手交叉在胸前,面目凶狠的彪形大汉, 拿着绳索,向小白鸽(吴片儿)径直走来……. 原来是小白鸽(吴片儿)哭的昏天黑地,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这些都是刚刚做了一个梦。 第二天早上,二太太领着杜月向小白鸽的屋子走了过来, 她身后还领着杜月和得欢楼里的媚妈妈。 当她们快到门口时,三个人使了个眼色,媚妈妈把身后的大茶壶用手挥到一边, “等我的吩咐,先不用你动手。” 三个人进了堂屋,发现一点动静都没有, “还没醒呢。”二太太小声跟杜月耳语。 见里间的门开着,三个人便齐刷刷的迈进了里间的门坎。 却全都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惊呆在那里。 只见小白鸽(吴片儿),正在床边的梳妆镜前端坐,衣着整齐,已描眉打鬓,盛妆的脸上,美若天人, “哟哟,这么个大美人!你们怎么不早说呀!” 媚妈妈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她如同发现了寻找多年藏匿的珍宝,又如同意外看到了金矿一样的喜悦。 “我说美人,我是杜月的妈妈,得欢楼的老板娘。听说你远道而来,异常辛苦,我是来看看你的,顺便也要看看你的小宝贝儿们。”媚妈自顾自的说着,全然不顾后面两位呆若木鸡的杜月和二太太。 “一路上是不是很累呀,那马车多颠簸呀,这么细皮嫩肉的人儿,咂咂咂,哎,怎么能抗得了哇。” 媚妈妈使劲扭着她肥硕的三节腰肢,手里的粉红色的帕子被她从眼前飞到头上。 见小白鸽(吴片儿)笑意盈盈,便更长了精神。 “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跟你一起那个二太太,告诉你,十多年前就是我的女儿,如果不靠我呀,她怎么才能嫁了个高门大户!你若来靠她,其实,靠的就是我,只是看我欢喜不欢喜。你这么可人疼,我干嘛不亲自来疼你,还让那个妮子中间传话呀,哈哈哈。太好了,我看见你呀,真的太开心了,你真是这省城里都数一数二的大美人!让我们都开了眼,长了见识哟。” “咂咂咂,这通身的水灵劲!造物主呀,你干嘛把这女人所有的魅力都给了一个人哟!” “……”媚妈妈的尖嗓声、吧嗒嘴声,灌满了整间屋子, 惹的外面的两个小厮和那个瘦高个的大茶壶,也往屋子里面探头控脑。 “妈妈,请受俺做你女儿的一拜吧。” 小白鸽(吴片儿)的声音柔柔的,轻轻的。 边说着,边裙袂飘飘的蹲身要拜。 这声音虽轻,却象炸雷,在屋子中央响起。 二太太和杜月险些站立不稳,彼此四只手相搀才勉强站定。 她定定的看着小白鸽(吴片儿)的表情,想辨认眼前这个江大瓦房生前宠爱有加的女人, 那个一直以来让江家上上下下,都以为她爱江先生不惜千里万里投奔而来的柔弱女子。 要做媚妈妈的女儿?那言外之意,就是想主动带着自己的三个女娃子进媚妈妈的窑子, 做窑姐儿? 章节目录 Part 32 媚妈妈毕竟是江湖里的老油条,听了小白鸽(吴片儿)这样的话语, 竟然能兜得住脸上想堆下来的笑意,不动声色。 虽然自己一直高声大气的喊着,耳朵却一直是警惕的朝小白鸽(吴片儿)这边竖着, 所以,小白鸽(吴片儿)的话,她一个字都没有落下,身手敏捷的接住了就要下拜的小白鸽的身子。 “哎哟,你把妈妈的眼泪都勾出来了!可人儿,美人儿!心尖尖儿!我的宝贝儿哟…..” 媚妈妈把“哟”这个尾音拉得老长, 也紧紧的把小白鸽(吴片儿)抱在了她布满横肉的怀里。 “哎哟,我看看你的这几个小美人胚子,哟!好漂亮呀,真的都是小仙女呢。再看看你都这个月份了,还脸色这样的美,肚子里也一定是个女儿!” 要是过去,小白鸽(吴片儿)听了一定不开心。 她多么希望第四个孩子,生的是个儿子,让江先生称心,也让自己如愿。 此时,她突然意识到,过去,她是没有什么心愿的,江先生有什么心愿,她就有了什么心愿。 可是,现在却真的不同了,她意识到自己才不希望肚子里的是个儿子。 更不想再因此而受到江家的重视,她再也不想过那样虚情假意的日子。 她甚至感觉,那得欢楼里的姐妹那放浪形骸的笑声都来更直接,更舒服些。 “放心吧,以后呀,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外孙女,我一定不比你少疼她们。” 就这样,小白鸽跟着媚妈妈来到了得欢楼。 这是省城里最红火最有排场的春楼。 “这得欢楼可是有着两百来年的历史了,早上明朝,就存在了。什么王候公子,什么名人雅士,这里的姑娘们可都见过,她们是这省城里最漂亮的人儿!” 媚妈妈边往里走,边在一楼的天井里朝楼上高喊着。 “楼上楼下的姑娘们,都汇齐了,看看你们新来的姐妹,开眼去吧!能把你们全给比下去呢!咯咯咯!” 喊完,也没忘记回头看着小白鸽笑起来。 小白鸽(吴片儿)的后面,是媚妈妈新配给自己的两个小丫头,分别用手牵着三个小白鸽(吴片儿)的女儿。 再后面,便是一路都无话的二太太和杜月。 可能,她们万万没有想到,小白鸽在这件事情上这么轻意的就占有了主动权。 也许,在她俩的心目中,小白鸽就是一个因势利导的“心机婊”。 小白鸽(吴片儿)进了得欢楼,便再也没有和二太太及杜月来往过。 她更没有提那袋子银元的事情,她知道,二太太不会还给自己的。想贪了自己的钱,更想利用自己,等到江大瓦房对小白鸽孩子有所付出时,她再狠狠的捞上一把。 当然二太太还有个合伙人就是那个杜月。 如果自己没有走到她们窗外,意外的听到了这一切,她真的就是落入了她们的魔爪,被她们牵着鼻子走了。 二太太算计过了:如果江大瓦房那里从此杳无音讯,就不可能再从他那里得到什么了。 二太太和杜月就把小白鸽卖给得欢楼,从中狠狠的赚一把。 待到第二天的早上,把媚妈妈领到小白鸽(吴片儿)的房间,让她束手就擒。只不过,小白鸽(吴片儿)把一切都想明白了,来了个将计就计,没有让二太太和杜月的阴谋得逞。 主动把自己交给了得欢楼,让媚妈妈没有费一分钱,这当然,也就让媚妈妈更加高看自己了。 所以,自打进了得欢楼,她就领着孩子和媚妈妈一样,住在了这栋“辉煌大厦”的最高层—-五层楼里。 这里除了媚妈妈,还有两个女子是得月楼的头牌,另一间就是媚妈妈请的歌舞乐大师的房间。 在这里,住的楼层越高,等级越高,而最低一层,当然在得欢楼里混的地位也最低的了。 小白鸽(吴片儿)不知道二太太住在哪里,她也没有兴趣向谁去打听这个二太太的下落。 她知道杜月是在外面住的,媚妈妈只是给她拉皮条,抽红而已。 小白鸽(吴片儿)趁着自己没临盆,身子还轻巧,就主动的和媚妈妈提议: “妈妈,俺想在没生孩子之前,也不能侍候客人不是?看看,您给俺安排的这样好,我将来要有些本事来回报您,这些歌舞乐师正住俺的旁边,所谓的近水楼的先得月……” “得得得,我的好宝贝,你先不用说,看看妈妈我能不能走进你的心坎坎里!” 媚妈妈急急的打断她,兴奋的整张脸都是红的,嘴唇更是鲜红欲滴: “我的小心肝!我就是没有看错你!你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儿!好,我来猜猜,你是想要那几位师傅这段日子多为你开点小灶,好好的锤练下你的本事!是不是?” “妈妈还真的是看透了女儿的心思!”小白鸽(吴片儿)笑着说。 “因为妈妈把你安排这个位置,一是看好你,另一点就是有这个意思!是女儿你呀,真正懂妈妈的心!” 媚妈妈扭着屁股走的时候,回过头来还不忘给小白鸽一个飞吻。 半年后的一天,得欢楼里异常的热闹。 大门楼小门楼旁边,大红灯笼高高挂,室内更是张灯结彩,莺歌燕舞,锣鼓喧天。 今天是这里的媚妈妈五十大寿,一楼正中央的天井,拱了一个偌大的戏台子,省城里最有名的戏班子,在这里唱堂会。 得欢楼里的每一位姑娘,都把平日里,自己常来的客人约了来捧场。 各个楼层,各个房间,笑声,放浪声,打情骂俏的声音不绝于耳。还有没排上队进到姑娘们屋里的客人们,便坐在一楼的天井里,陪着媚妈妈看戏,台上粉墨登场的大戏,一出接一出,好不热闹。 台下中间,一张能坐十来个人的大八仙桌。 桌腿和桌脚都用紫色的轻纱缠绕其上,到了下方,就结成了一朵大大的紫色的芙蓉花,桌上面摆满了各色各样的吃食。 桌子的正中央后面,媚妈妈正笑得前仰后合的坐在那里,手里边正吃的东西,也让她一把就扔了出去。 她几乎笑趴在桌子上,身上一袭粉红的,做工精致的软缎旗袍,后背变的紧绷,给人一种肉马上就要被挤出来的担心。 肩膀上一条横搭在自己身上的,乔其纱料子的,透着亮的,长长的披巾,也垂在了媚妈妈的两只脚面上。 深紫色的软缎花鞋,此时披上了同样颜色的轻纱,倒是十分的别致。 “妈妈,你可砸死我了!” 章节目录 Part 33 一位中年男人阴阳怪气的喊声,倒是让媚妈妈笑的直不起的腰,猛然挺起。 她看到自己顺手扔出去的一只水果正砸在一个男客人的身上。 这个男人,正顺着五楼一直旋转到一楼的天井通梯上走下来。 而这旋转楼梯的两边扶手,从一楼一直用浅紫色的轻纱缠到五楼, 与铺在这楼梯台阶上的,卡其色绣着大朵红玫瑰地毯,颜色搭配的格外相得益彰。 “我来看看,我们妈妈,到底把你哪里砸死了!”几个姐妹走上楼梯和那位先生嬉闹着。 看着这楼梯扶手上缠绕的紫纱,媚妈妈似乎想起了什么, 站起身来跟一直在她耳边讲笑话的一位男客人说: “你呀,真的长了一张灵巧的嘴,我要再坐你这儿一会儿,还不把我给笑死了。嘚!我上楼方便方便,你们先尽兴哟。” 媚妈妈站起身,向那紫色扶手的旋转楼梯走去。 她每走到一层楼,看到她的那些女子们,都要和她说着吉利话: “妈妈,走到哪里,你绵长的寿福就带到哪里啊。” “那是,我的福就是我女儿的福,没说的。” 媚妈妈爽快的大笑着。 她一直走上了五楼,来到了小白鸽(吴片儿)的房间。 一推开门,便惊呆了。 只见小白鸽(吴片儿)一个人扑倒在地上,手按着肚子,疼的说不出话来,她马上推开房门走到天井,向下高声喊: “快来人呐,上楼来两个人侍候,王福出去,快点叫隔壁的产婆来。”说完,回过头来,跑进小白鸽(吴片儿)的房间,把她搀扶到床上, “哎哟,我的女儿哟,心疼死妈妈了。” 她倒了点水给小白鸽(吴片儿),小白鸽摇了摇手: “瞅瞅,我这没生过孩子的人,就是不知道怎么疼你。但我刚才在天井里呀,看到你房里的小丫头在看戏,我就不放心你了,所以上来看看。果然,我的女儿,多险呀。好在,我早就和隔壁的产婆说好了,不让她出诊,就等你这几天。 马上就来啊,再忍一忍,我的女儿。” 楼下的戏台子声音似乎也小了些,人们的吵嚷声稀疏了起来。 媚妈妈就是这整个得欢楼的风向标。 她到了五楼关注小白鸽(吴片儿)的生产情况,那么整个大楼的姑娘和客人们,便要么是偏头往楼上看,用耳朵听。 都在关注着有没有什么关于小白鸽(吴片儿)生孩子的新进展,嘴里的话题,就转成了关于女人的生产: “好可怕哟!” “我这辈子都不想生孩子!” 很快,隔壁的接生婆来了,一边上楼,一边吩咐着得福要准备的东西。 得福马上先一溜小跑,上楼准备去了。 这一系列动作,再加上媚妈妈和格外重视,这里的欢乐气氛本来就是为媚妈妈准备的,现在现场的主角改了戏,那人们对台上戏的观看欲望也就明显的降低了。 于是,戏台上的演员和乐曲师傅们,当然不知道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刻意让热闹的乐曲唱声都明显的降了几个分贝, 台上的演员和演奏的师傅,也在不断的用眼睛在观察着: 这得欢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今天的主角媚妈妈离开了这里,而到了另一个更受关注的地方了。 “哎哟,我的宝贝女儿哟,你可遭了洋罪了!快点来人哟,快点哟!” “女儿呀,我的女儿,妈妈心疼哟。再忍忍哈。马上就来人帮你了。哎哟,这可怎么好哟……” 各屋的姑娘们能闲下来的,或是能把客人领出来的,也都聚到了五楼。 整个楼里已不再是先前那种人生鼎沸,相反,小白鸽(吴片儿)的惨叫声,和媚妈妈一遍遍的吆喝和安慰声,倒是让整栋大楼里清晰可鉴。 接生婆上去的一个时辰里,五楼的小白鸽(吴片儿)阵阵痛疼难忍的惨叫声,更加紧密的传了出来。 其中有两嗓子,硬是把戏台上的锣鼓声和唱戏的声音给压小了,再接下来戏台上有一阵子没有了声音, 他们都用一种惊慌的眼神在往五楼上了望着,也在掂里着是否这种时候,自己戏班子里这种欢快的节奏和声音还能继续, 所以,他们就先安静了下来,等待着现在已无暇顾忌他们的媚妈妈。 “哎哟,我的儿!” “哎哟!心疼死妈妈我哩!” “哎哟哟!” 媚妈妈的念叨声,还是不停的传下楼来。 但是已明显没有什么逻辑,也没有什么章法,似乎也乱了阵角,这种声音,就更让全楼的人都为这些惨叫捏足了一把汗。 又随着几声更加凄厉的惨叫,整个大楼都安静了下来,整个大楼都没有了声响,人们就更加紧张和害怕了 夜空里,到处是来自小白鸽(吴片儿)这个女人,声嘶力竭般惨叫的回响,让人们不由自主的打起冷颤。 紧张、惊惧中,突然传来一声婴儿嘹亮的啼哭,犹如静夜里的夜莺: “哇……” 清亮而响彻云宵的婴儿啼哭声,传遍了得欢楼的每一个角落,随后,就是媚妈妈那熟悉的高调子亮了起来: “哟哟哟!生了!生了!” “我的孙女出生了!和我一天的生日,这要大庆呀!” 随着这两嗓子,戏台子象听见了什么指令,锣鼓大作,唱曲的角儿,马上应景的接起了戏文,整个大楼里的吵杂声,又开始沸腾了。比早上那阵子还要热闹,还要让人听不出个数。 此时五楼的媚妈妈的声音,小白鸽(吴片儿)的声音,孩子啼哭声,姑娘们的浪笑声,打骂声,客人们各种说话声,全部夹杂其中, 就是再大的嗓门,也难震住这样的场子了。 整个得欢月,就象得到了一声号令: “乐起来!欢乐起来!” 这里的人,其实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欢乐,也许只是因为这里是得欢楼。 媚妈妈是做生意的人精儿,她知道怎么样炒作得欢楼里姑娘的名气。 先吊着客人的胃口,让所有的人,都知道这姑娘要做生意了,还没开业,正卯足了劲,等着第一位客人来调教她。 而这样的姑娘,将来就稳稳的坐定了得欢楼的头牌位置,这段炒作的日子,那可是需要成本和心血的。 所以,她眼睛毒着呢,也绝不随随便便就把这个机会给一个人。 小白鸽(吴片儿),这一次,她认准了。 所以,在媚妈妈那里,让省城里传遍了小白鸽(吴片儿)的名字, 什么头牌,什么艳角,好象都不如这位,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正经营业的美人儿名头响亮。 章节目录 Part 34 这个欢场的行业,媚妈妈可是名声在外。 她手里培养出来的姑娘,那真是没有说的,气质和长相一流不说,就单说那穿着,那举止,真的是上了层次的。 所以,得欢楼里调教出来的姑娘,做了大人物姨太太的比比皆是。如今,这个媚妈妈如此看好这位小白鸽(吴片儿),挺着大肚子就请进了得欢楼,带孕调教不说,还养着她的三个女儿,据说也个个都是美人胚子。 而如今媚妈妈的五十大寿里,她都会然不顾,去照看生产的小白鸽(吴片儿),这真是大姑娘上花轿,那可是头一回呀。 专门为对媚妈妈的这份了解,以及对这件事情的好奇,就足以让人想一睹这位小白鸽(吴片儿)的芳容了, 况且,很多男人们听说,这位小白鸽(吴片儿)何等了得,硬是让一位边城的富人,枯木逢了春。 这两点,经省城里各种场所,人们茶余饭后的传扬,就足以为这位还没有真正出道的小白鸽(吴片儿)吊足了人们的胃口, 也赚足了人们的关注和好奇。 小白鸽(吴片儿)成了名人,所以关于小白鸽(吴片儿)的事情,真的假的,自然也就不胫而走。 特别是小白鸽(吴片儿)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这样的消息,自然会传到经常来往省城的边城江家。 这也是小白鸽(吴片儿)的一点心事,更是媚妈妈沉甸甸的心事。 不管怎么说,小白鸽(吴片儿)目前没有和得欢楼有任何契约关系。 人家是自觉自愿走进来的,中间没有经济人,还是和江家有了事实婚姻关系,孩子都生了四个的四姨太太。 媚妈妈也曾探过小白鸽的口风,可这关里妮子还真的挺犟,说起话来,既会让人开心,也会让人不放心。 “女儿呀,说起来,这孩子也顺顺溜溜落地儿了,还别说,你生孩子那天,我真的吓的半死,什么生日寿日的,早就扔到爪哇国里喽!”媚妈妈边说着,边用她那特有的笑声为自己的话语伴着奏。 说起这个媚妈妈的笑声,还有她的说话声,你能从人群中一下就把她分辨出来。 记得小白鸽(吴片儿)刚刚来到得欢楼的时候,她就打心眼里喜欢这媚妈妈的话语和笑声。 一般的女人,到了这个年纪,声音也变老了,有些浑厚或是深沉,也有些是沙哑或是暗哑中带着浊腔的感觉。 而小白鸽(吴片儿)家乡女人的语调里,如果不看人,只听声音,就没有这里的女人年轻。 远远听到这里的年轻女人说起话来,人们脑海里就会浮现出: 娇艳的女孩儿们在嘁嘁喳喳。 刚刚到了东北,这样的区别就太明显了。 东北的口音本身是接近普通话的,二声和四声的语调首先是正确的,听起来不那么拐弯。 小白鸽(吴片儿)刚认识江大瓦房的时候,只是觉得这男子都这个年龄了,怎么如此爱听他说话呢,以至于听着入迷的时候也会有, 常常一个人偷偷的回味着江先生说的每一句话, 那个时候,只是以为江先生这个男人的声音真的好听。 可是到了这里,她却有一阵子不爱说话了,确切的说是没有信心说话了。 这里的女人们说起话来,还是很有年龄辨识度的。 比如,与她一样年轻的女孩子说起话来都是娇滴滴的,有很长的尾音,还有很哆的鼻音, 特别是女孩子说起话来都是那样的清亮,音质里干净的了不得。于是,小白鸽(吴片儿)不敢说话了。 感觉她只要一张嘴,就可能被这些长相平淡无奇的女人,比了下去,甚至还不如这些普通的女人有魅力了。 在白鸽苑(吴片儿)的那段时间,她也努力学着当地女孩子好听的发音。 她发现,并不是自己的声音不好听,而是那些家乡话里,音调里拐来拐去的声音,让自己的语气里没,有女孩子应该有的那种哆哆的迷人劲。 所以,她练了一段时间,感觉自己的声音好多了。 再也没有了刚来到这块土地上时的那种不自信。 如今,当她第一次听到媚妈妈这个女人的声音时,她以为这是一位娇滴滴的小姑娘。 直到看见了本人,才发现这个女人已是人过中年,且发福得一点腰身都没有的样子。 然而,她的“妩媚”却是满脸满眼,再加上她那放得极开的身姿形态,配上这听起来骨酥肉麻的声音,简直难以想象,这个媚妈妈的神韵到底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 小白鸽(吴片儿)只觉得身为女人,都为这样的美丽倾倒,何况是男人。 特别是媚妈妈说起话来,唇红齿白,声音让小白鸽(吴片儿),久久不能让自己的视线,从这个女人一张一合的嘴上移开。 小白鸽(吴片儿)从南到北的这些年,第一次看见这样一个女人,她的年龄和身材,都是没有象征意义的存在。 “美丽”“漂亮”“迷人”“娇滴滴”“放浪”“无拘无束”“胆大妄为”“胡搅蛮惨”……. 这些词全部用出来,都不足以描述。 媚妈妈,这个名字真的好契合她,小白鸽想到这里,禁不住感慨的说出了声: “媚妈妈,真的是妩媚的妈妈。” “哟!看你宝贝的嘴有多会说,说的我呀,心花都怒放了。” 媚妈妈坐在小白鸽(吴片儿)的床边,哈哈大笑起来。 她身子也夸张的往后仰着,可是,在这女人身上的任何夸张,都呈现一种媚态,很奇怪。 “我的女儿呀,咱们娘儿两个有多投缘!这我都自不必说了。但有一个心事。我一直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说起你原来的那家人家,我还真的有些担心哟,据说江家的那个当家的,叫江大瓦房吧,那也是边城数一数二的富户…..” 见媚妈妈吞吞吐吐,小白鸽(吴片儿)便把话头抢了过来,脸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妈妈,俺自打进了你这个得欢楼的门,就把心一准的横下了,决不食言。至于俺原来是哪一家的,这都由着俺自个去做主,说了算,俺定了的事,谁都不可能改变。” “哎哟!我的儿,妈妈可不是逼着你下决心的,跟你说,你也要慎重好好的考虑一下才行,别冲动,也别为难,这件事,无论你怎么决定,媚妈妈都坚决支持你哟!” 媚妈妈面露真诚,夸张中还带着认真。 章节目录 Part 35 “妈妈,俺叫你妈妈的那天起,在俺的心里,你就是俺的亲妈妈了。谁也别想把俺从你的身边抢走。放心吧,妈妈,这件事情,要是江家来了人了,你就赶快告诉俺,俺知道怎么解决。” “好,好,不说这些不让人愉快的事情了。”媚妈妈虽然急急的收了话题,但眼睛里还是有些犹疑的看了看小白鸽(吴片儿)。 这样的担心,也只能深埋在日子里,没有办法改变。 小白鸽(吴片儿)的名声在外,边城江家也不可能总是不知道,江家来寻小白鸽(吴片儿)这件事情,还是终于到来了。 那是个下午,得欢楼外面的街道都是懒洋洋的. 门口的那几个人力车夫,也都跑到自己的车中去睡觉了,远远的望去,只是几辆空空的人力车横七竖八的停在那里. 路边的柳树枝也懒懒的耷拉下来,快垂到地面的样子,一切都是静静的,昏昏欲睡的。 得欢楼的里面,姑娘们几乎都在睡着午觉. 等这一觉醒了,便是开始洗澡洗脸化妆的时间,那将是一整天里最有精神的时候。 可姑娘们最有精神的时间还没到来之前,大门,此刻正半开着,没有人守在门边。 因为得福出去送请贴,还没有回来。 “各位,请多照应,我来寻个人,可否有个管事的?” 大门口,天井边,一个中年汉子,扶着半开半合的门, 叫了两声见没有人应,但清了清嗓子,高声的喊: “有没有活着的?喘气的?都他妈死了吗?” 他的声音之大,让睡午觉的媚妈妈,从天井边的太妃椅子上, 一激灵就坐起身来。她揉了揉眼睛,先是喊了声: “谁呀?” 然后,站起来,她摇摆着走过来。 看到了一位正在东张西望的中年汉子,一定是这人进门便高声叫骂的了。 见他五短身材,穿着青布衫裤,媚妈妈心里嘀咕: 看这人的神情,并不是来寻欢作乐的,难道是来找茬的? 媚妈妈放柔了声音: “请问这位大兄弟,你来得欢楼有何事呀?” 媚妈妈一边问着,一边用两只手,往上挽着刚才睡觉时掉下来的碎发。 “大姐,我不是来那啥的,我是来找小白鸽的。” 那汉子,说到来做啥的时候,脸色明显有些尴尬,于是迅速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你是?” 媚妈妈要是在平时,一定会感觉这样的男人没见识的可笑,也一定会取笑一二,好让他更加尴尬,也会逗得大家更加开心。 可是,她今天却一反常态,不仅没有注意到这个男人的这些细节,反而更关注的是他说话的内容。 “我叫江样,是边城杨子镇江大瓦房家的伙计。我们四太太小白鸽应该在这吧。我,我是来寻她回家的。” 江样说起这些话时,突然就没有了刚进来时的底气, 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可能过于简单。 “我们这里没有什么你说的这个人,什么小白鸽,小黑鸽也没有哟!你要是来找姑娘们玩的,我们可是一通百通,要是来找茬打架的,告诉你!你得问问这些家伙答应不答应!” 媚妈妈还等说完,身边也聚了得欢楼的男帮工们。 个个提着棍子,刀子的,个个凶神恶煞似的, 这阵势,与平里的歌舞升平,完全相悖, 这些声音,也让几分钟前还一切都懒洋洋的气氛,来了个空前的转变。 “大姐,大姐,这是何必。我可能没有说清楚,我虽然不知道宝地的规矩,但我毕竟不是个四六都不通的人。我明白,我们四太太要是真来了这里,可能不会这么简单的就让我领走。需要费用的,对不对?我懂我懂!大姐,凡事都好商量,您开个价,看看这个事情,咱们怎么商量着办,才不伤合气!” “没有什么可商量的,这个人压根就不存在。” 媚妈妈厉声喝道,声音里充满了刀枪四射的寒冷。 “送客!” 随着这句媚妈妈的逐客令,一群男人就要把江样架起来往外送。 “大姐,别别,你再让我说一句话行不?我可决不是来找事的!”江样的胳膊一点都不挣扎的让众人绑在身后。 只是声音里还有的肯求,使得媚妈妈向众人挥了挥手。 “先放开他。让他再说一句,看看这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大姐,我身上,有一块价值连城的宝玉,这块玉,康熙爷时宫里的东西,这宝贝能出京,就相当的不易,何况还到了贵宝地呢。我们老爷说了,要是四太太在这儿,就让我捎句话,他说按算的日子,这个时候,小少爷该出生了,如果四太太领着孩子跟我回江府,这块玉就留给大姐了。如果,如果,四太太执意不回,那就让我把小少爷先领回去,但要把这块玉留给四太太,让她有个靠头,毕竟一个女人不容易。我真的没有来找事的意思,大姐。” 江样说完,周围一片安静。 不知什么时候,小白鸽(吴片儿)从楼上缓缓的走了下来。 “四太太!”江样哭出了声,匍匐在地上。 小白鸽(吴片儿)此时也双眼含着泪光,说: “告诉你们老爷,我生的不是小少爷,扫了他的兴了。我也从此不叫什么小白鸽。至于这四个女儿,跟我一样,进了窑子,就不可能再回到你们江家了。你回去吧。” 小白鸽(吴片儿)说完,转身就要向旋转楼梯的上方走去。 “四太太!”江样声嘶力竭的喊道: “四太太!老爷没有了,活活的让三太太给气死了!家都没有了!唔唔唔!” 这条汉子,匍匐跪地痛哭失声。 “老爷临走前,跟我说,这块玉是他随身带的,您一定认得,他说这可是您和他的定情信物。他说您一定见玉就会离开这种地方,特别是有了小少爷,你要靠这块玉活下来!四太太,有我江样一天,我也不会离开四太太的鞍前马后,您领着少爷小姐跟我回家吧!求您了,四太太!看在老爷的份上。” 听着江样这样的话,小白鸽(吴片儿)再一次转过身来,声音硬的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回吧,我不会跟你走的!” 章节目录 Part 36 “四太太,请不回您,我也活不成了。” 说完,江样就要朝两边的石柱撞去,当然被大茶壶的人给拦了下来。小白鸽回过头,盯了一会江样,说: “江样,我再说一遍:一,我生了个女儿,这里压根就不存在什么小少爷,你想对江家少爷尽忠尽孝的机会,可能没有了。二,我不可能跟你回,从此再无小白鸽,更没有什么小姐,因为我们从迈进这里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退路了。回吧。” “四太太,您别走哇,那这玉,老爷是交待给您的呀。我怎么能私受!” 江样把玉从怀里掏出来,跪在地上,双手托着那块玉等着小白鸽(吴片儿)拿起。 “好,我来处置!” 小白鸽(吴片儿)从容的回过身来,一步步走向江样。 她从江样手里拿过了玉,再一步步缓缓的走向旋转楼梯,一步一步,那软缎绣花鞋的声音,本来是没有什么声响的。 可是,此时此刻,每一层天井旁边都围满了得欢楼里的人, 这个节骨眼,得欢楼里,没有一个人还不被眼前的事情所吸引。后来人们回忆起来,都清楚的记得,小白鸽(吴片儿)绣花鞋的确踩出了声音,重重的敲打在人们的心里。 小白鸽(吴片儿)不急不缓的走着,一直走到了五楼的最高层,看着还匍匐在地的江样,她高声说: “江样,你听着,我和你家老爷已是恩断意绝!从此,这世上再无小白鸽和江家小姐!而这得欢楼,也并不如你和你家老爷想象的那样,这里的情意,我觉得远远比这块玉值钱!” 说着,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小白鸽把那块价值连城,江先生一直带在身边的玉,从五楼的天井里摔向井心的那块巨石上。 顿时,碎的如同花雪飘舞,细琐散落的玉,已崩的到处都是,再无可能复原。 “啊!” “唔!” “嘭!” 人们的惊呼声,江样的号哭声,小白鸽用力的关门声,混作一团。 从此小白鸽改自己的名字为“大片儿”。 大家都不明其意,媚妈妈知道,这是她小时的名字。 那个时候叫吴片儿,后来江先生因为这个名字不好听,给她改成了“小白鸽”。 但现在,她把自己改成了原来的名字,她觉得爹娘给起的这个吴片儿最好听, 而这得欢楼里的头牌,怎么也要有个大气点的名字,才能压住阵角,于是,就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 还别说,自从江样来寻她那天,她怒碎宝玉,得欢楼里的小姐妹们个个都服了大片。 也更加佩服媚妈妈的眼光,说这个媚妈妈的眼睛真心毒的很,看人,也太厉害了。 大片儿的口音也变的嗲嗲的,身肢也是一扭一扭的,还有,她的装扮,跟这里媚妈妈一手栽培出来的姐妹们一样,都是时尚味、西洋味、女人味,从头灌到顶的。 媚妈妈看着大片儿,由衷到外的欣赏: “看咱女儿起的这范儿!响当当的头牌的范儿!女儿呀,你就等着你的荣华富贵吧,那一辈子都享用不尽呐!” 大片儿觉得,此时的媚妈妈就是自己的金山银山,怎么看媚妈妈都爱看。 她自从进了得欢楼,大着肚子没有办法为媚妈妈带来利润,于是,在跟乐师学技艺的同时,还经常帮媚妈妈处理棘手的事情。 比如,哪个新来的小姐妹不想做生意迎接客人,她一定自告奋勇去劝说,软的不行,她同样能对其狠下心来“施家法”。 面对寻死觅活的,她和媚妈妈一样感到愤慨。 总之在得欢楼里,日子虽短,她却成了媚妈妈最贴心的,最得力的帮手了。 大片儿才不管姐妹们怎么看她,她想这些姐妹要是长了我过去那样的见识,就明白娘教的靠山吃山的道理了。 从1939年9月1日,世界大战爆发开始,得欢楼里每天依然是载歌载舞,欢声笑语,日本人来了迎接日本人,西洋人来了迎接西洋人,媚妈妈的生意从没有因为外面世界而有什么改变,她觉得只要有男人的世界,得欢楼的日子就会红火。管他是高个子,矮个子,管他是黑头发还是红头发,管他是蓝眼睛和黑眼睛,甚至听不懂他们说话都不打紧,只要掏出金银财宝,或是当地的钞票便可以,至于他们说什么,媚妈妈才不关心。 得欢楼里有个姐妹有点诗词功底,跟大片说:“古人所说的商女不知亡国恨,也就是说我们这号人。” 大片儿说: “你少来点见月悲秋了,还是钞票来得实在。” “那我来问你,现在很多大家小姐去参加护国运动,去那吃穿都不象个女人的部队里出生入死,你说她们为啥,她们不想象我们这样,每天穿得漂漂亮亮的吗?” 大片儿听了,白了她一眼: “俺只知道,俺遭罪时,男人一个都靠不上,只有钞票和财宝才是俺救命稻草!” 边说边向空中吐了口烟圈: “见到了媚妈妈,俺觉得跟她学就是了,凡事只听她的就中了。女人,能有吃穿,还能穿金戴银,还做作啥?别的,俺也不想懂。” “那你不想懂国破家就亡的道理?” “哈哈哈,我的好姐妹,咱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家!得欢楼才是咱大家伙儿的家!” 大片儿的一句标准的京腔,倒是给那个姐妹噎的说不出话来,她见大片儿穿着件浅色苏秀旗袍,款着腰肢,一扭一摆秀着自己好的身材,临上楼,还没忘回头给自己抛下一个媚眼,由衷的感慨着: “你倒是象足了媚妈妈的亲女儿!” 到了1945年,二战结束后,日本人走了,许多外国人的生意也都没有了。 而这里的姐妹,男人不喜欢的,媚妈妈自然不待见。能给得欢楼带来多少利润,媚妈妈就给她多少笑容。她常说的就是这句: “我这里,养小不养老!都趁着年轻多为自己多赚点钱,你要能赚个金山,我们马上当女王把你供起来!挑三捡四的赚不着钱,哭你都找不着调!”而对于大片儿,媚妈妈可是充满了期望的。 章节目录 Part 37 转眼来到了1948年,在媚妈妈百般的大力宣传之下,大片儿在宝儿出生的第二年,确实为得欢楼出了把重重的彩头。 大片儿迎接的第一个客人,竟然为得欢楼带来了满满三箱金子。 那是一位东南亚的泰国男人, 这个出手阔绰的男人叫阿光,个子不高,皮肤微黑,却闪有一种迷人的光泽。 后来的一段日子,他只要来了,媚妈妈必在一楼备好茶,等他下楼来热聊,他费劲的说着其实还是蛮标准的中国话,常招惹的媚妈妈大笑不止,也让楼上的人们经常好奇的往下观看。 “阿光,你们到底是暹罗国人,还是泰国人呢?” “妈妈,1939年开始,我们就不再叫暹罗国了,改名为泰国了。泰国人统称泰人,我们有大泰,小泰,白泰,甚至还有非泰......” “你是黑泰?” 一个姐妹高声喊,逗得大伙笑的不行。 “还别说,确有黑泰人。但我是血泰最好的大泰!” 阿光说到这里,得欢楼里的笑声,已达到了一个高潮。 “有没有中泰?对了阿光,你的中国话跟谁学的?” 媚妈妈笑的不行, “妈妈,有一位****兼艺术厅长,他叫銮威集˙瓦他干主席,他是华裔,祖上是广东海南人,他中国名字叫云金良,他的一位学生在曼古哈达寺当和尚,我们是朋友,是他教我的。我的中文水平不好,让妈妈和众姐妹见笑了。” 阿光的话,引来了大家更亢奋的笑声。 后来,每逢媚妈妈跟人双手合十,含首微笑,大家都明白,她这是在学阿光了,于是配合她大笑起来。 “咱这儿的姑娘,哪里问外面的事,都知道漂亮就行了。” 一天中午媚妈妈的谈兴高涨,刚施完粉的皮肤,有些僵硬。 “说起这前些年,自从37年日本人开进了咱国内,39年听说德国和苏联一起打波兰,最后英国和法国又一起打德国,满世界都打起圈仗来了。43年,日本人走了,咱这儿外国人也少了。但阿光说,那些年,中国周围都打成乱瓢儿了,只有人泰国风平浪静。在他们那里,咱这行生意,那叫一个红火!” 她向楼上大片儿方向瞟了一眼,接着说: “阿光从那个地方来,又是个人尖儿,片儿的眼光真的不错!” 1948年盛夏的一天,还没有到中午,得欢楼里,一切还是懒洋洋的。连那大厅里的几只猫,也是刚睡醒的样子,单独在厅边缘踱着步,缓缓的转着头,缓缓的吧嗒着眼皮,爱理不理的看着其它的几只同伴,丝毫没有逗趣的兴致。 得欢楼里用“仿金砖”垒起一的五层宅子,在阳光下,远看如镀着金色的琉璃一般。 里面金碧辉煌,又宛若皇宫,而那大厅中间的转角楼梯,每层楼梯都嵌着瓷片。 据媚妈妈说,每一块瓷片打碎了,都是浪费了她的二两黄金。 这种装饰,曾让这座城市里的高门望户追捧不已。 这座城市里,得欢楼才是宝马香车纸醉金迷,能溺死人的莺歌燕舞。前一晚上的灯火通明,美酒丝竹,甚至从这里飘出来的夜风中都蕴含着脂粉的香甜。 “请问你是这地方的人吗?” 大门外的得福刚刚从外面回来,后面紧跟着两个年轻的兄弟。 他手里还拎着一只沉甸甸的钱袋子,看样子,听声音,里面好象装了不少的银圆。 得福看了一眼站在大门边上的两个短发女人,都是一身短衫短裤,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便爱理不理的说: “什么事?跟我说就行了。” “找杨大媚,这事儿只能找她说。你给通报一声也行,就说她一个姓阮的发小来了。” “这里压根就没有什么杨大媚!走远点!别给脸不要脸!”得福的一个徒弟,见这女人还自行进了大厅,便在后面扬声喊道。 “要死要死,睡个午觉都不消停,你诈什么尸......” 媚妈妈从她的太妃红沙发上懒洋洋的抬起身,看到走进厅里的女人,愣在那里: “二玲!” 媚妈妈一把抓住这个女人,眼泪就涌出来了: “多少年没见了?我差一点就认不出你了。家里还好吧?对了,你还没吃饭吧,正是中午,来先随我吃点东西,边吃边聊......” “还好,还好,还不多亏你置的地和房,不然我们在老家还能过的这么太平?快快,大媚,我想跟你说点要紧事,哪里人清静、方便,领我们去。”二玲说着,示意后面同来的那个女人跟上她们。 媚妈妈见二玲一脸凝重,便不再提吃饭的事,领着两个人,顺着厅中间的旋转楼梯,上了五楼,然后,跟门外的人说: “在这守着,任何人不要打扰。”说完,吧嗒一声,门紧了房门。 傍晚饭的时候,得欢楼里,开始不断的进来客人,厅里的,楼上楼下的人们开始多了起来,人们也不太关注媚妈妈此时还在五楼里会客的事了。 经常台面上见不到的江家二太太,端着茶水,走上了五楼,两个守门的小厮迎上前去: “媚妈妈有事,此时谁都不能见。” “我知道,才不进媚妈妈的屋子。我是去前面大片的房间。你俩累一下午了,也饿了,得福让你们去拿些吃的来。” 两人走后,她扒在门边,听到了里边几个女人的说话声: “大媚,我带她来,就是她认字,还有这些文书,念给你方便不是。” “这张是云海的接受条令,快给大媚念念。“ “云海宣布继续给妓院和妓女暂时发执照并收捐,同时对妓院老板的经营做了严格限制:禁止接待公务人员,贩卖毒品、赌博、摆设大型酒宴,如果逼迫妓女违背自己意愿与人发生关系,或将她扣留,妓女可以控告他们。以后还要参考其它城市将取缔娼妓业。” “告诉你,大媚,我在云海认识的两个老板,可是做的很大的,都跑路了,说怕解放后被处死呢。” 二太太听到这里,远远看见守门小厮端着吃食上来,便摇摆着走下楼了。 当媚妈妈把二玲从五楼领下来送出门,已是掌灯时分了。媚妈妈的脸色从那一天起,再也没有晴天了,大家都在猜: 出什么大事情了? 章节目录 Part 38 接下来的日子,得欢楼里的人,有两个发现: 一是媚妈妈总是把自己一些从没来过的客人约上五楼,到自己的房间里密谈。 再一个便是阿光来的更频繁了,几乎每天都来。 只要一天不见他,傍晚的时候,媚妈妈便让得福把他请来。 每每阿光从大片儿的房间出来,媚妈妈一定备上好酒好饭款待,更重要的是,媚妈妈格外的有兴趣和阿光谈天。 两个人在大厅里,谈兴很酣畅,经常聊到午夜。 大致的内容,基本都是阿光在聊,媚妈妈在旁打哈哈,取乐子的应和。 阿光的话题,最让媚妈妈感兴趣的就是泰国,无论是泰国的历史,还是风俗,无论是泰国的吃食,还是气候,都会让媚妈妈十分着迷。 要是说起泰国的女人,还有泰国的这个与她同类的行业,那她就更加的入迷了,为了让阿光聊的更详细,她还要多敬上几杯酒呢。 “原来我这信佛多年,却没有见过大的寺院高人,听你这么一讲,如果我们要去泰国的寺庙拜佛,该去哪一座呢?” “妈妈,泰国叫个金佛寺,又叫黄金佛寺,就建在中国人居住的唐人街里边的耀华路。这个寺里,供奉一尊世界最大的金佛,所以才是全世界闻名的。” “哟,快说说,这最大的金佛什么样?”媚妈妈象个小女孩一样好奇。 “这尊佛,是七百年前铸的,重有五吨半。高呀,能有四米。全身金光灿烂,是我们泰国佛教的无价之宝。” “天呐,这样的宝贝,就没有人惦记?” “还真没有人敢。据说,刚铸这佛时,为了掩人耳目,用泥灰裹在外面,在一次搬运中,泥灰意外的全部脱落,是它自己完全显出真金本色。我们泰国人是佛教国家,大人小孩子都会保护这尊佛的。”看着阿光笃定的神色,媚妈妈没有再接这个话茬。 “你们那里,中国人多吗?” “也有很多,那条我经常说的唐人街就是专门为中国人建的。” “那里的中国人喜欢拜哪尊佛?” “他们喜欢越国寺里的銮菩多佛,这是特大佛。仿照帕需车寺的大佛建的,是曼谷一尊降魔佛像,中国的春节里,来拜这佛的华人成千上万,十分热闹。” “有这里热闹吗?”一位姑娘依过来,逗着阿光。 “当然没有媚妈妈这里好玩。在泰国很多人是在寺庙里清修学问的。” “媚妈妈,你是想当大学士吗?”姑娘和媚妈妈都大笑了起来。 “我说的那个华人云金良,他在寺庙里学文化知识,自修了外语。他虽是个华人,就是他推行的泛泰族民主主义,以泰族为最大,又称大泰民族义义。他倒台以后,前年的时候,拉玛八世和九世国王,曾一起光临唐人街,和华侨街,专门对华人百姓进行问候。现在华人的地位同泰人一样平等。” “你的老师原来是个华人的败类呀,哈哈哈!” “不不不!我跟他的学生只是学汉语......” 阿光有些不知所措,逗得大家一片欢笑。 随着媚妈妈客人的不断变化,大家听到一个消息: 媚妈妈把得欢楼卖给了新老板,明天就来这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 当媚妈妈把最一个月的工资发给众姐妹,顺便说了这个消息后,大家都惊呆了。 “姑娘们,你们和我都是有契约的。我已经和新老板,在官家交换了契约,以后呀,他将是你们的新妈妈了。” 当众人围在媚妈妈周围关心自己命运的转变时,二太太,悄悄的从大厅的门溜了出去。 晚上,媚妈妈吩咐小厮们把大门紧锁,合部摘下了门外的高高挂起的红灯笼,放在了大厅的一角。 写上了“休业”的牌子,挂在了大门外面。两块写着字的匾额,“得欢春雨楼”“晓风残月萧”,也摘回了,放在大厅的一角。 精致漂亮的做工,却意味着,得欢楼埋在过去那些富贵的日子; 还有每日来这销金窟里的豪客,一掷千金的浪子。 临到夜深了,时而还有男人往这边来,但见门关了,他们并没有如过去那些放肆敲门,转了两圈,也就无趣的走开了。 这在得欢楼,停夜一晚,真的还是第一次。 媚妈妈和这些姑娘们大开宴席,推杯换盏,想到这些年在一起的这些经历,人人都唠叨着有话要说,越喝酒兴越浓,到了午夜,大家还没有散去的意思。 “好了,好了,明天呀,我还要起早,有正事要办。姑娘们,没有不散的宴席,今天晚上就喝到这了。” 媚妈妈上了五楼,看到大片的房间里是黑的,才想到大片的孩子得了传染病,最近几天在外面住,她一定是去陪孩子了。 慢慢的周围都安静了下来,连草里的虫儿都变的安静了。一切都似乎安静的睡着了。 突然从得欢楼里传出来一阵哀鸣: “不好了,着火了!” “救命啊!” 媚妈妈被烟雾呛的咳嗽起来,她还没有睁开眼睛就听到了外面的呼喊声,当她惊慌的坐起身来,扯开嗓子: “来人呐,快来人呐!” 见没有回应,她边穿衣服边上床,可不见了鞋子。 当她光着脚,刚刚站起来的时候,床的帷幔在她旁边着了起来,火噌噌的,窜出老高。 媚妈妈光着脚,用力踹了几下那幔布,这布上的火马上就要烧到自己似的,把她的脸烤的滚烫。 只这几下,脚就被火烧的,让媚妈妈在地上直蹦高。 低头一看,裤子上就粘了一层火中的灰烬,闪着火星,也快燃起火来,她什么也顾不上,又慌乱中脱下了那条丝绸裤子。 床边的一个木棱子,散了架,冲着她,直直的就砸了过来,媚妈妈被结结实实的压在地面,可无论她怎样的嚎叫,没有人来应答。 “这帮没良心的!我的小命,看来今天就送到这大火里了。” 突然,她象想起了什么似的,哭天抢地: “天呐,我才想起来,今天可是这得欢楼易主的日子哟,看来,我是人财两空不说,还搭上了老命,这上百年的得欢楼哟!” 哭喊了一会儿,嗓子就哑了,一边骂着,还是没有放弃希望: “救命啊,救命!” 随着声音渐渐微弱,她晕死过去...... 章节目录 Part 39 “妈妈,妈妈!” 媚妈妈被一阵喊声叫醒,她看到大片蹲在自己跟前,自己也完全被拖出了那间着了火的屋子, 她象见亲人一样,抱住大片儿,大放悲声。 “妈妈,我们得走了,看看,你还有什么能拿出来的。” 大片儿提醒媚妈妈。 “多亏你呀,我的女儿,不然,我的这条老命,就葬送在这火海里了。你不是在外面住吗?怎么回来的?” “我住的那个地方都能看到咱得欢楼的火呢,所以,我就跑回来了,正好,妈妈在火里晕过去了。 救妈妈是女儿该做的,还跟我那么外道呢。妈妈,不能再耽误了,这火势越发大了,拿些您想拿的东西, 快些跟我跑出去吧!” “看看我那屋子,还进得去人吗?就怕也拿不出什么来了。我们试试去吧。” 两个人说着,又往媚妈妈的房间走去。一路上,回头看着这曾经繁华的得欢楼, 听着那天井栏圈中,被烈火烧碎的瓷片噼啪作响。媚妈妈悲从中来: “大片儿,我的女儿,我真的不想活了!” 大片儿搀扶着她,踉踉跄跄的走着。 快到媚妈妈房间时,两人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二太太换下来了身上那套黑衣的斗篷,用力的扔在了撩起两丈多高的大火里。 她又急切的想快速脱掉身上那套短衫短裤,两个扣子跟她比别扭着,根本就不听她的使唤似的, 慌乱中,颤抖的双手,用力的撕扯着, 她生生的把两只盘的极结实的洋扣子拽了下来,还带下来一片上衣襟。 二太太在一身内衣肚兜外,换上了新的白衫白裤,走了几步,抱起媚妈妈的那些首饰盒。 她又跃过了几块已烧的落了架子的家什用具。 冲着里面媚妈妈床的位置狂喊着: “烧了这些描金绘银的家俱!还有你这个养尊处优的老怪物!恶女人!” “你这个烂货,原来是你他妈放的火?!” 看到这一切的,站在回廊后面的媚妈妈终于看明白了。 二太太为了拿走她的细软,先是放火烧了她的屋子,此时,她还以为媚妈妈在床上已灰飞烟灭。 媚妈妈的小厮们,这个时候,不知从哪里拥了上来: “妈妈,让我们好好收拾收拾她!” 媚妈妈手一挥,拦住了欲上前拿二太太的人: “你先说说,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哪里对不住你?” “哈哈哈!你都恶贯满盈了!还以为自己很无辜吗?别的不说,你的手里,有多少姐妹们的性命和血泪? 马上这种地方要被改造收编了,你就再一次骗人,把得欢楼混个好价钱转手了,你这个恶女人! 还问有什么对不起我们的!哈哈......” 大片儿指着楼梯下方室内、喷泉旁边的几具黑伏伏的尸体,说 “二太太,看你放这火,就不是恶人吗?” 二太太笑罢,斜眼看着大片说: “你他妈就是个助纣为虐的傻娘们!” 她指着得欢楼烧的面目全非惨状又说: “看呐,这得欢楼的过去,多华丽,多风雅!可是,我们姐妹,包括你大片儿,哪一个都只不过是一介玩物, 风雅的玩物而已。我恨透了这得欢楼,恨透了这个恶女人!我就是让你不得逞,让你人财两空!” 大片儿张嘴还想跟二太太说着什么,媚妈妈向身后的小厮一摆手: “别跟她费话了,给她个好玩的死法,让我解解这心头之恨!” 二太太没有等这些人向她动手,她已坚定的向火海深处快步走去,媚妈妈和她的人, 看她如此,都呆呆的看着她,决意让大火吞噬的举动。 只听得二太太还用她那动听的嗓音,编了戏文清唱,声音渐渐微弱...... “得欢楼只剩下土坯黄草,蛛丝瓦砾,到处是被烈火烧的迹。 水边躺着黑浮浮一片尸首,不堪之物将河床塞满,再也不闻流水声。” 待到媚妈妈指挥着众人把火势扑灭,天已放亮了。 她安排得福带着下人处理后面的事情。 媚妈妈折腾了一宿,大片儿第一次见她已精疲力尽的样子。 她搀扶着媚妈妈来到了外面,去了大片儿在外面的住所。 接下来的几日,大片儿精心的侍候着媚妈妈,慢慢的,她的烫伤好了。 这些日子,媚妈妈告诉了大片儿自己的打算,也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跟大片儿道歉: “女儿呀,这些打算,我早就该告诉你的。在我心里,你们娘们儿,已是我最近的人儿。” 她咽了下唾液,接着说: “但,最近你的宝儿不是得了传染病,你就总是往这边跑,我也没有机会跟你细聊聊,这是一方面。” “再就是,我感觉事情来的太突然,让我一点点准备都没有。本来找到能接手得欢楼的人就是凤毛麟角, 我也只是想着碰运气而已。可是,就偶然遇上这样的一个恰当的主儿,人家还用的中间人做担保, 所以,这么大个事儿,必须三两天内解决掉,连找你商量的机会都没有给我。” “妈妈,您说远了。您的事儿就是女儿我的事儿,还商量什么,您尽管作我的主就是了。” 大片儿一脸真诚的说。 “对这一点,我也感觉到了,我的片儿,咱娘两个一直就是心心相印的。但我的确是为你打算了。你是不是看得出来,这段日子,我和阿光走的近?” 大片儿点头称是,但有些不解。 “你不明白就对了,因为,有件事情还是我的一个外地的亲戚跟我说的,让我早做准备,告诉我这个行业就要倒了。 所以,我想带着你们娘几个投奔阿光去泰国,这就是我最近和他拉近关系的原因。” 见媚妈妈说话累了,想躺下的样子,大片儿马上为她铺好了床,把她的鞋子脱掉,扶她一点点斜倚在床上, 又为她装了一只水烟。 看着媚妈妈吞云吐雾,大片儿才放心的去外间为媚妈妈,又拿了一杯莲子羹过来: “妈妈,这东西清热解毒,下午刚熬好的。一会儿,您喝点吧。” “大片儿,你就这么信任妈妈吗?” “妈妈,想那二太太放火烧了咱的老底儿,也只有咱们以后相依为命。您到哪里,大片就跟您到哪里。 我本来就是个没主意的人,见了您,你就是我的主意和靠山了。” 章节目录 Part 40 阿光带着媚妈妈、大片儿,还有大片的四个女儿,先是来到了云南车里,这里到处是西双版纳傣族人。 车里这个地方靠着缅甸的边境,根据当地的蛇头讲,从这里坐上船,中间不上岸,船到金三角再上岸,那就是泰国的入境口了。 这些蛇头说,送她们到泰国,这是他们能办到的,最恰当的路线和方法。 由于语言不通,这些话都是阿光帮忙翻译的,而此时的阿光也是她们唯一能信得过的人。 至于当地那些蛇头们说话的时候,看自己和大片的眼神,还有他们路过大片身边,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女人身边倾靠,这些细节,媚妈妈都看在了眼里。 虽然她们与之交流,除了微笑点头,其他的都是无能为力的, 但媚妈妈总想凭着多年来对人的一个直觉,猜出对方是个什么心思,然后去和阿光求证。 阿光认认真真的看了几秒媚妈妈,然后就笑了: “妈妈,我们现在接触的人,本身都是见不得光的,他们怎么可能让人看着顺眼呢?暂且靠他们上岸罢了,只要到了金三角,我还用听听他们的。要是到了泰国,你们就更是登堂入室一样。” 媚妈妈见阿光如此说,也只好作罢。 大片儿倒是心思纯净的很,每天只是三件事,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把阿光和媚妈妈侍候的细致周到, 最后就是四个女儿别出什么幺蛾子。 媚妈妈看着她这样,有些疑虑的话,到了嘴边,总是说不出来。 最后,倒也开始羡慕起来: “要说大片儿,你想的少,也是福份。交给老天安排,总比自己思虑要轻松的多哟。” 然而事情还是出了差。 阿光说,找的蛇头,人家早把钱拿走了,否则不先给钱,找他们办事的门儿都没有。 然后说好的晚上开船来接他们,可是,等来等去的,到了深夜,只来了两条小船,几个人只能分船而上。 于是,依他们的安排,阿光领着大片儿的三个女儿坐在一只船上。 媚妈妈,大片儿还有宝儿坐在另一只船上。 月黑风高,阿光的船在前面跑的很快,跟媚妈妈和大片儿的船距离越来越远,眼看着,就见不到了他们的身影。 “梢公,请您快着点呀,前面的那条船,就快看不见了。” 不说还好,经媚妈妈这么一说,这只小船突然间加快了速度,正在不稳的时候,一阵大浪把船就掀翻了。 媚妈妈,大片儿还有孩子,狼哭鬼嚎,但这样大的声音好象完全被大海淹没,阿光的船一点感知都没有。 大片儿这只手用力的拽着媚妈妈,另一只手抱着孩子,好在她有些水性,小时候,在水里的功底, 此刻让她如有神力。 她定睛朝四处望望,在寻找着可以投靠的地方,但是,一片黑漆漆的,一时辨别不出方向。 她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继续往前游动,不断的在海上收寻着可以求生的办法。 媚妈妈本来不习水性,在水里,更是怕的要命,加上不断的呛水,她几乎要绝望了,费力的吐着水,却还是喊着: “大片儿,我要完蛋了,快救救我!” 大片儿用尽浑身的力气,继续托着媚妈妈,终于看到了一条木板,她帮助媚妈妈抓住了那块木板, 媚妈妈扑向木板时,扑了空,反而跌进了水里。 大片儿一时性急,欲用双手去抓住沉进水里的媚妈妈,宝儿就从她的另一只手中滑进了水里。 大片儿两手一时全空了,她不知所措的大叫着:“宝儿!宝!媚妈妈,媚妈妈......” 由于一时性急,她竟只顾着呼喊,猛的一个大浪打过来,给她拍了下去。 这边的般梢公目睹了眼前的情况:大片儿冲过去找宝儿,被旋起的大浪卷入海水里,等大片儿再浮上来,他用一只船桨狠狠的朝大片的头砸去,大片儿再也没有浮上来...... 梢公下水里,把媚妈妈和宝儿捞上水面,又一次上了船。 经过人工呼吸,媚妈妈和宝儿都醒了过来,趴在地上往出吐水。 过了一会儿,媚妈妈站了起来,看着离宝儿的距离拉长了,便用手示意梢公过来。 她一只手掌往上一摊,伸到梢公面前,说: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老娘可终于看清是怎么回事了。你们就是想把大片儿给算计了,等她死了,这个小丫头就归你们了。我不管你们要领她去做什么事,先给我钱,否则我可不是那个没长脑袋的大片儿,我跟你们没完!” 媚妈妈明知道梢公听不懂自己的话,但还是把心里想的话说了个精光。 梢公似乎在等媚妈妈把话说完,然后,果然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钱交到媚妈妈的手上。 这个时候,远远的看到阿光的船回来了。 走近了,媚妈妈仔细一看,却只有他自己,大片儿的三个女儿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去泰国,我领着这几个女孩子,可以帮你们培养她们,为你们所用吗?” “那是过去,刚才我送人时,听说泰国那边找到了一个中国教师,你好象没有必要去了。” “......” 耍嘴皮子的媚妈妈愣住了。 “哈哈,媚妈妈,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呀。” 阿光一改往日说话就双手合十,张嘴便“萨瓦迪卡”的习惯,更可怕的是阿光的汉语说的比谁都溜,看看他脸上邪恶的微笑,媚妈妈肠子都悔青了: “你!你不是泰国人!” “当然不是。但我还是经常给泰国带礼物,给他们送去漂亮的中国女孩子。所以也可以说是半个泰国人哩!” “呸!你这个混蛋王八蛋!我让你骗的好苦!你现在用不上我了,是不是?” “想想,大片儿去了没有用,更不想让我带走她的孩子,所以我要她...” 他边说,边用手示意“咔嚓”结果掉的意思。接着又说: “现在有了教师,那你去那边,岂不更是没用?只是你刚才还是起到了稳住她们的作用。” 阿光笑了,媚妈妈听完,也哈哈大笑,笑的跟泪出来了,笑的弯了腰,又蹲在地上接着笑。 笑够了,她不再理会阿光,只是双眼痴痴的看着闪着波光,却是黑黑的水面: “我也算恶有恶报了,大片儿虽然贪生怕死,只顾眼前。可是最后大片儿还是救了我,而我呢,死之前,还把她们娘四个先卖了......唉!” 她说不下去了,甩了几下眼泪鼻涕,把手里那些钱扬向了海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就是你对我使的阴招吧?阿光,我自认为这辈子就和你们这些男人打交道,把你们看的极明白。却想不到,玩鹰的,最后眼睛让他妈鹰叨了。” 媚妈妈说完,“噗通”一声,投入了暗夜的河水中, 想她一定不想在那边遇上大片儿,怎么跟这样的一个傻女人交待, 这显然是个最为难的事情。 章节目录 Part 41 安东省新城,秋天的一个午后。 万舍成出了部队大院,朝市中心走去。 安东的秋日里,到处都有这被阳光温暖的感觉。 很多安东人,一年四季里最喜欢的,就是这时候的阳光。 所谓秋高气爽,阳光灿烂,在这里,就是这个意思了。 路两边的树并不是很高,枝叶却繁茂。 叶子并不是很大,但紧凑的挨在一起,中间偶尔穿出一片火红的枫树枝叶。 更多的树,还是亮油油的深绿,翠艳欲滴。 路两边,到处插着五星红旗,经常从窗子里,飞出嘹亮的歌声, 好象你无论走到哪儿,这歌声都会跟着你。 因为,这些歌声也许来自教室,也许来自戏院,也许来自工厂,也许来自某个家庭...... 偶尔迎面走来的,有成群结对的,也有排列整齐的小队伍,手里拿着红旗, 边走边喊着口号,或是唱着歌唱新中国的歌...... 1949年10月1日,迎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开国大典,新城里,没有人不被这种新气氛所感染。 街边的万舍成,看到这些,心情也随之高涨,不觉走起路来脚底生风。 来到城中心的中央街边,这里搭起了高高的台子。 四周的人们,有的在为搭台子做着准备,有的在排练歌舞,锣鼓喧天,热闹非凡,人们个个脸上洋溢着笑脸。 两个年轻人,在朗诵诗歌,很多人在驻足观看: “这个时代变了,我们人民当家做了主人! 大地是我们自己的,天空是我们自己的, 房屋是我们自己的,土地是我们自己的, 树木是我们自己的,空气是我们自己的, 山川河流都是我们自己的。 你问我什么是人民?这里的主人,就是人民!!” 马上有人跟着喊起了口号:“热烈庆祝新中国成立。” “中国共产党万岁!” “我们伟大的祖国。属于我们自己的,伟大的祖国终于要诞生了!” 这样火热的氛围,幸福的时刻,每个人的情绪都高涨到了极点。 台子后面是一间茶馆,几位老人正在闲聊。 “哎!话说这过去的遭殃军(国民党)哪,人们说他们是,大炮一响回头就跑。 你看他穿这身黄皮,哪个兜里没有金货,不是金条,就是一把把金溜子(戒子)!” “他们到老百姓家就是个抢啊,看到黄的就抢,看到女人,那就上。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遭殃军,早就该完蛋了,弄得人人骂,那还有好?你看人家八路军, 哎,那真是过门不入啊,路过你的院子从不进你的家门,既便让他们住进咱百姓家, 也把你的院子,天天都给你扫得干干净净,每天的水缸里的水都给你跳的满满的。” “哎,你说着了。有一天,八路军住我们旁边的马棚里, 头天晚上,我们家里那粮食墩儿里,明明没粮了, 第二天早上一看,八路军临走,给我们家门口,放了满满一袋子金黄的小米。 一看水缸里也挑满了水,再看院子,更是扫的干干净净的。” “哎呀,别提多神啦,这八路军住在我家旁边,那好几十号人,竟然一点声响都没有, 啊,真是好军队,他没个不当家作主人,这以后的日子好喽,有共产党的天下,哼,这茬人享福喽!” “我们这茬人赶上了兵荒马乱,前些年,更是如此,那可真叫城头变换大王旗, 今天你当令,政府换了黄色的大王旗,明天他又当令,政府又换个蓝色的霸王旗, 哎呀,这一年一年的老百姓,都不知道谁在上面坐着,多少年了都是这样。 现在可好了,这共产党打下了天下,老百姓当家作主,这多大的好事儿啊! 真是值得庆祝,就是我们家几口人呀,这几天都睡不好觉, 就等着搭上了这台子,我老伴说了,全家都来在这跳舞!跳上他几天!” “哈哈哈哈,就您?都快八十了,这岁数,您能跳三天?” 大家听完笑的前仰后合。 “你踩到我脚了!你踩到我脚了!” 这一声声不合时宜的喊声,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 “哎,对不住,俺没看见,我没有注意到......” “你踩着我脚了。还要看见,注意到哇?” 一位头戴毯帽子的老人,正在和一位十岁左右的男孩子理论。 “真的是我踩的吗?我真的没感觉,但俺还是.....” “谁呀?咋的了?臭不要脸的小破孩,你踩到我脚了,说的就是你!” “唉,瞅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 大家围过来七嘴八舌: “哎,多大点事儿啊,不就踩一下脚吗?他还是个孩子呢。” “人家孩子都没有觉出来踩着您了,您怎么还说臭不要脸之类的话,骂人呢?真是。” “人家这小伙子没看见你站在他后面,又是这么多的人,踩一下又怎么了?” “这么大喜的日子,举国都欢庆,这大不见小不见的,无所谓吧!” “那您说我应该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爷爷。” 男孩子见这人依然不依不饶,但还是很垦切的说。 “你跟我回家,给我当孙子!” “哎!这老爷子!!这这......” “小伙子,甭理他!他依老卖老了!” 人们纷纷摇头,对面前这个帽子老人的纠缠,为他感觉羞耻。 “哈哈哈!” 没想到帽子老人突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我是逗你呢,看看你鞋上的鞋印子,你不仅没踩着我的脚,你还耽误我脚落地了!” 看他说这话的时候,把周围人都逗乐了: “想讹人,想疯了吧!竟想讹个孩子!” 有人说着,就把男孩子拉到一边,准备保护起来。 “哎,这位解放军干部同志,您来给评评理吧!这老爷子,哎!” 旁边一位老者,见刚才那帽子老人不听众人劝说,但向走过来的万舍成求助。 人群里,走进来身材高大,穿着一套洗得发白军装的万舍成。 他黑色的家做布鞋刷的干干净净,仿佛没有踏过这些泥路的灰土。 上衣有4个口袋,其中上面的一个口袋里,是一款钢笔。 “老同志,您的脚被踩了,疼吗?” “不疼!” 老人笑了。 “那您看我这鞋新刷的,要不,您踩上一脚,解解气?” “看您就是是个干部模样。解放军同志境界就是高。” 有人喊。 “这两天都在练习和排演节目,大家互相磕磕碰碰总是有的。要互相体谅。珍惜这种好的气氛......德珠!” 万舍成没等完话,看见了朝他跑过来的,刚才被踩的那个男孩子。 “万叔叔!” “你怎么在这?” “我来看热闹,结果俺踩着了这位老爷爷,不,又好象是他踩了我......” “老人家,这是我的孩子,应该由我来向您道歉!” 万舍成说着,就要向帽子老人行军礼,没想到被老人阻止: “哦,哈哈哈!解放军同志,我是在开玩笑呢,刚才我是故意的,这孩子是我的孙子,我在逗他呢。” “啊?德珠是您孙子?” 章节目录 Part 42 “同志,我刚才是来认这个孙子来的。跟他开了个玩笑。我叫江样,是德珠妈家的管家。” “大叔您好,我听赵广大叔说您来着。他说,您找到了他,只是还没有见到德珠,看来,今天这个见面礼,可会让德珠记忆深刻呢。哈哈哈。” 于是,万舍成引见德珠见了江样,江样要领着德珠去买点礼物。 “好,江大叔,您一会领着德珠来家里吃晚饭吧,我去车站接我媳妇。” 万舍成刚刚与江样、德珠做别,就见人群中挤出来一位花白头发的老者: “万领导,我认得您,开大会听过您讲话呢。我这边儿有个大众茶馆。” 老人回身指了指台子后面的茶棚子。 “您老就叫我万同志吧。” “我叫沈山子,是闯关东过来的,常年离不开茶,好茶坏茶,我也要喝茶,我就搭了个棚,弄了个大众茶馆,不图钱,不图利,就图大伙就在那里说说话,聊聊天,听听书。有钱就给个三分两分的,没钱就算了。最近呐,大伙都说,要是能把您请来,给我们讲讲这解放战争的故事,别提都多开心了。大家备上茶,等着您呢,您看?” “老同志,没问题的,等忙庆祝开国大典筹备的这些工作,我一定带着茶来也让您老们尽尽兴!” “好哩!等您,万同志!” 万舍成不知不觉已来到了火车站前,这里也聚集着敲锣打鼓的人群。 那些扭着秧歌步的,无论是穿着长袍的,还是穿着短褂的,腰上都扎着红绸带,脸上都是溢满笑容。 随处可见的横幅: “热烈庆祝我们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我们的队伍象太阳,照到哪埋在哪里亮!” 万舍成在一片锣鼓声中进了火车站的站台。 看火车站房顶上的钟还没有到点儿。 他张望着,踏着气笛声,火车开进了车站。 万舍成急切的眼神,往一个个车窗里张望...... 火车停稳后,他在人群中到处寻找着。 旅客从车上,下来的差不多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 有接老人的,有接媳妇的,有接战友的, 还有接孩子的,人们都沉浸在相识的或相逢的喜悦当中, 前面一个妇女围着头巾,他走过去: “阿秀!” 那女人回过头, “哦对不起,大姐,我看错人了,对不起!对不起。” “解放军同志没关系。” 万舍成正尴尬着,后来有人拍了他一下,他回过头来, “阿秀,我怎么没看到你,看我这眼神,太差劲了,自己媳妇都找错了。” 万舍成说着,看了一眼刚才认错的头巾大姐,几个人都笑了。 “舍成,不是你眼神不好,我呀,被重点保护起来了。” “是吗?怎么回事?” “列车员看我怀揣大肚的,他们怕我生在车上,把我领到了列车员办公室,让我在列车员的椅子上,稳稳的坐着休息,一路上,还有人给我端茶送水。刚才,等旅客都下了车,才扶着我下来。我呀,是坐高级列车来的,哈哈哈!” “太好了,感谢这些铁路的同志们。” 万舍成想寻找那个送阿秀的列车员的身影,表示谢意,列车已经开走了。 他向列车打了标准的军礼说: “我代表我们一家三口,感谢铁路战线上的同志们!” “看你,傻样儿!” 阿秀笑了。 “阿秀,咱回家吧。你这一路是不是很累啊?” 万舍成说着,一手拎起了阿秀放在地上的包裹,一只手搂着阿秀的腰肢。 “还行,想到就要回家了,开心还来不及!” 阿秀说着把头依在了万舍成的肩上。 “咱们的小宝宝,乖不乖,他没欺负你吧?” 万水城低下头,想去用脸贴阿秀的肚子,阿秀看了看周围,羞涩的用手阻止了丈夫。 “老婆,辛苦你了,这段日子你一个人。要工作,还怀着孕,我一点忙没帮上......” “不用说道歉的话。万舍成这位解放军,这段日子做成了一件天大的事!跟着共产党的军队, 把新中国解放了,这不比我怀孕生孩子重要?再说了,哪个女人还不生孩子!” “话是这么说,我对你们娘两个,内心里就是觉得亏欠你们太多!” “我怀孕后,组织上交给我的工作也都少了许多,你看,我各方面都很正常,你忘记了?我本身就是医生。” “对你们娘两个,我这辈子当牛做马来补偿吧。” “好,回家就给你拴马桩上!” 阿秀打趣着。 “老婆,我家里做好了饭菜。宝贝孩子,我们回家喽!” 万舍成摸着阿秀的肚子说。 阿秀看着路两边,说: “舍成,这安东的秋天来的早呢,你看这两边的树叶子,金黄色的,也有棕黄色的,还有橘黄色的,还有老绿的,落下来,铺在地上,远远望去,真像一层厚厚的地毯,真是美极了。这里的天空,又高又蓝。” “阿秀,你都快成诗人了。你喜欢就好。” 阿秀眯着眼睛,深深的嗅了气, 她一定觉得,这空气里,不仅弥漫着锣鼓的味道,还有新中国的新鲜甜蜜的味道。 进了家门,阿秀见万舍成,把家里安置的井井有条。 她被万舍成按在椅子上坐定,然后,为她端水洗手, 再到厨房一样样把饭菜端上桌,她开心的说: “真想不到舍成你厨艺如此精进,把饭菜都做好了不说,还做的这样好。” 阿秀发现了万舍成的一根白发: “哎呀,舍成你才30多岁,怎么就有白发了?这段日子真辛苦你了,你身边也没个女人照顾。” “还是你辛苦,你为我们家生儿育女多不容易,还要工作,做新时代的新女性,阿秀,我很心疼你的, 虽说你作为共和国第一代新女性......” 话没说完,就听门外敲门声, “谁来了?” “一定是德珠!我还没有跟你说呢,是咱们的一个义子。” 阿秀手里端着刚盛了的半碗米饭,跟着万舍成来到门口。 门开了,德珠先走了进来 “万叔叔,阿姨!” 阿秀看见德珠,愣在那里,手里的饭碗,“啪”的掉在地上。 章节目录 Part 43 “德珠,叫什么阿姨,叫婶婶......” 万舍成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阿秀摔碎碗的声音,转过身看着阿秀的样子,他慌了: “阿秀!怎么了,阿秀,你不舒服了吗?” 他欲上前扶阿秀,阿秀用手臂推了推万舍成伸过来的手,表示自己没什么事,向外招呼着: “德珠,快进来,快进来吧。” 接下来,她想自己低下身子去拾碗。 结果,直接就坐在了地上。 “你哪里不舒服了吗?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婶婶!” 万舍成看着阿秀坐在地上,手捂着肚子,脸色苍白,额角的汗也下来了,懵了。 “我可能要生了......” “德珠,看好婶婶,我去找人!” 万舍万跑了出去。 “婶婶,您喝点水吧?” 德珠倒了杯水,歪歪洒洒的拿到了阿秀面前,此时阿秀似乎痛的轻了一些,抬头再一次看了看德珠: “你长的好象一人个,我又想不起来......” “人家都说我跟我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我爹是北荡山的雪里红,原名叫薛贵!” 阿秀听罢,一头倒地,晕死过去..... “婶婶!婶婶!你醒醒呀!” 万舍成领着两个男人跑了进来,见阿秀如此,一时慌的不行,德珍带着哭腔: “万叔叔,我一定是说错什么话了,婶婶才这样的......” “老万,你傻了,还要快把你媳妇用门板抬起来,快去卫生院吧。” 大家一阵手忙脚乱,听了这样的吼声,万舍成才缓过神来, 伸脚踹下一块自家的门板,几个人把阿秀稳稳地放在门板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门板跑向卫生院。 另外的两个人拿着一些日常品,早早的跑在前头,进卫生院去找医生了。 医院的走廊上,两个穿白大袿的医生跑过来,她们把阿秀从门板上搀扶下来, “这位女人要生了,快,两位男同志,你们就在这里等。” 边说边把阿秀扶进了产房。 产房外走廊尽头挂着一块钟表,指针一圈一圈的转着,时针已指到了晚上十点, 木凳上的德珠腆着红红的小脸儿,远远的见到万叔叔走过来,便奔跑过去: “万叔叔,我一直在这等,婶婶还没有出来。” “德珠,这是吃的,饿了吧,快去填填肚子!” “万叔叔,我吃不下,我总是觉得,是我说错了话,婶婶才晕倒住院的。” “说什么呢,这和你说什么一点半系都没有,你婶婶要生小宝宝了,以后呢,你就有玩伴了喽。” 正说着,产房里传来了阿秀一阵阵的痛苦的呼喊。 万舍成有些坐不住了,不断的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婶婶不会有事吧?” 德珠快吓哭了。 “没事没事,一会儿,有两个叔叔会来,带你先回家,在家里等着我们,听话啊。” 他们正说着话,走廊里来了两位解放军战士, “万同志,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这是后勤让我们给阿秀同志送来的这些东西,还需要什么吗?” “哦,不需要了,你们把带这孩子先带回去吧,这孩子需要休息,晚上在这,别着凉。” “不!万叔叔,我不回家,我要在这里等着婶婶一起回家!” 万舍成看着德珠十分坚定的往后退着,觉得一定说服不了他,于是,无奈的摇了摇了头: “那就不需要什么了,让这孩子跟我在这里的木凳子上呆一晚吧。” “万同志,还有件事,明天一天的大会节目单需要您一一过目,但领导并不知道你夫人在生孩子,您看用不用我再回去帮您说一声?” “节目单一定不能出错!我必须回去。” 万舍成,不安的看了看产房的方向, “德珠,从今天起,你是个大人了,在这值班,有什么事,跑步进行,去找我!婶婶这里的重大任务,就交给你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德珠煞有介事的打了敬礼,把一旁站着的两位解放军战士,都逗笑了。 伴随着阿秀的一声声痛苦的尖叫,还有德珠抿嘴竭力故作镇定的表情下,万舍成与两位同志,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三个小时后,走廊里的德珠,一点睡意都没有,他脱掉了带棉层的夹衣袿子, 里边的粗布单衣,也被汗水湿透了。 随着产房里一阵紧似一阵的,凄厉的叫声, 德珠,满脸是汗水和泪水,他定定的站在万叔叔之前,他打敬礼的那个位置上,一直没有动。 只是脚下多了一件,他脱下来的袿子...... “哇!”的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划亮了夜空。 产房的门,终于开了,一位医生走了出来,她疲惫的摘下了口罩, “恭喜!母女平安.......” 她说到一半的话,停了下来,惊讶的看着德珠: “你,你家大人呢?” “大夫阿姨,我家大人交给我的任务,就是现在我是大人!” 德珠的话,把在场的医生和护士都气乐了: “快去喊你家大人来!” 当万舍成进了病房,阳光已酒进了阿秀母女俩的床上。 “阿秀,对不起!我没能守着你们母女,你怀孕,我不在身边,在你生死攸关的生女儿的时候,我还是不在,我......” 万舍成满眼含泪,站在病床前。 护士看着这情景,笑着边说,边往门外走, “听我们医生讲了,为了开国庆典筹备咱们这里的分会场,您领着大伙也一夜没合眼, 您还是个顶梁柱,会场缺不了您!” 然后,护士把关好的门又打开: “祝贺您们!喜添千金!” 当门再次被关上,室内安静极了,刚出生的婴儿正在酣睡。 阿秀一直把头朝里,没有看万舍成一眼, “阿秀,你可以原谅我,我自已都一辈子不能原谅我自己!” 万舍成把拿来的饭盒打开,再把碗筷摆好,然后,仔细的剥了鸡蛋皮,几个剥好的鸡蛋放在热腾腾的小米粥里,再往里面加了一些老红糖,一边用嘴吹着热气,一边用羹匙搅拌着: “趁热吃吧,奶孩子妈,得一旦八的粮食呢。” 此时的阿秀,并没有接万舍成开的玩笑,她转过脸来,神色十分宁重的说: “舍万,我不叫阿秀,我的真名叫珍珠。” 万舍成听了,手里拿着正滴米粥的汤匙,杵在那里。 “我的记忆恢复了,让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章节目录 Part 44(回忆一) 1920年,那是个肖猴的年头。 这一年的春节,正好是雨水,也是历年里,春节来的最晚的一年,老人们都清楚的记得,那是2月20日过的年。 这一年真是个灾年,旱的地方,旱的要死。 直、鲁、豫、晋、陕各省旱情严重到一两个月滴雨都没有下。 农民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种的粮食,既将颗粒无收,哭天抢地的求雨, 头皮磕在干涸的土地上,磕出了血痕都浑然不觉的情景是常见的事。 而涝的地方,却又涝的要命。 浙江温岭等四县洪潮泛滥,灾情为60年所未有,灾民总计达万余人,到处流民,一片悲凉景象。 到了秋天,有收成的地方,又都成了收获山贼和起义军的地方, 老百姓的日子,既便是有了吃食,也并不见得太平。 人们怨声载道: 老天不让活人,真的难活呀。 这一年的冬日里,一个叫珍珠的女孩子出生了。 她出生在华北平原一个小村落,这个村庄叫薛家村。 这薛家村,以好地势在当地闻名。 常年不见大灾,基本旱涝都有收成,这里的百姓都有着强烈的幸福感。 也常常有外乡人,投奔此处,可并没有多少入户成功的,听说当地的薛老保长, 与兵匪都来往密切,为人霸道,很是排外。 今年的薛家村,虽没有遭灾,却匪患猖獗,起义军也是常来这里寻人寻粮。 女孩子的爸爸是薛家村里一个教书的先生,这个薛先生教了十几年的书,却讲不清楚这年头里, 为什么百姓总是活的艰难。 只是常听说村里某位后生,扔下家里的亲人,跟起义军走了。 总之,起义军的影响,一直在村子里盘旋,百姓的心里,好象有了这样的底: “日子过不好,就得去参加起义军。” 年初的时候,一伙起义军里有两个商人打扮的人士,来到了薛先生的私塾。 想寻私塾里一个来自薛家村里的后生,结果另一伙官兵追踪而来,就在薛先生的私塾里, 起义军的几个勇士和官兵厮打起来。 一扎枪头子,正中薛先生的后背,先生当场昏倒在地,血流如注。 薛先生感叹: “都要去打仗,可是今天换了这个政府,明天又换了另一个,你们到底是为谁打仗? 还是只想舍出命来,填饱肚皮?听说,前段日子,日本兵又占了东北的浑春,这糟乱的年景。” 经过医治,薛先生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醒过来时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 就这样从4月份病病殃殃一直到12月,自己的妻子已是怀揣大肚,马上临盆。 腊月底近年关的时候,薛珍珠出生了。 薛先生听着女儿呱呱坠地的啼哭声,看着窗外漫天漂着晶莹如玉的雪花,冲口而出: “这孩子就叫珍珠吧。” 从此,自珍珠懂事认识父亲开始,他的爹爹,便是一边咳嗽一边说话, 他常常一边慈爱的用手抚摸着女儿的头,一边时不时的弓着腰身,暗暗的做着身体并不舒服的表情。 珍珠的童年生活,就在父亲病病怏怏中长大。 而她的母亲,却成了珍珠最痛的记忆。 母亲在生自己时候由于难产,当天晚上因大出血而亡。 那个1920年的冬天,薛家村里,私塾薛先生家,有着强烈的一喜一悲。 虽然有女儿薛珍珠出生,可是她的母亲,却撒手人寰。 父亲也因此病情加重,一度曾卧床不起。 多亏有珍珠的奶奶,一边照料嗷嗷待哺的珍珠,一边要宽解着心灰意冷的儿子。 “儿呀,想想,你是个胸中有文墨的人,怎么也糊涂起来了?有了珍珠,就要有做父亲的担当, 要忍住你的伤痛,为了孩子,更为了那,舍命把孩子生下来的孩子她娘,你也要坚强地挺过来!” 多年来,珍珠的父亲,教书育人,十里八村的乡里乡亲,没有不对珍珠父亲的为人竖大拇指的。 看珍珠家里如此光景,你送一盆儿花生,他送一袋小麦,她又送一筐青菜, 乡邻们,都尽着自己的力量,帮助珍珠的奶奶度日。 珍珠6岁那年,爹爹的病突然好了许多。 据父亲说,自己前一天晚上梦见了母亲,拉着他的手说,自己走的时候昏迷不醒,没有来得及告别。 她把珍珠托付给父亲,让父亲教女儿读书习字。 那天早晨,珍珠去叫爹爹吃饭,走到门口愣住了,只见父亲早已起床, 把自己打扮的十分利索,见珍珠忙说: “走,吃饭去,俺要去招集学生们,为他们补补课了。耽误的太久了。” 时值冬天,他的老病还是有反复。 于是,薛先生身体不便的时候,便把学生招到家里来,为学生们上课。 所以这个时候的小珍珠在家里,能时不时的听到爹爹给学生讲课。 要是追溯起珍珠的学习生涯,那就应该从6岁算起。 而6岁的小珍珠俨然就是一名薛家私塾里的旁听生了。 爹爹在病床前,也经常给学生补课,冬天的课是在家里讲的时候居多。 所以冬天里的小珍珠,一边听奶奶的吩咐,为爹爹端茶送水,一边听着爹爹给学生讲课,懵懵懂懂之间似乎也能听出一些门道来。 转眼,珍珠10岁了,此时,她已识了上仠个字了,甚至能读出一些古诗。 她也经常引的大人们,惊奇的称赞这个聪明的小女孩儿。 这个时候的爹爹,瘦瘦的脸上,终于会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爹爹说: “珍珠,以后你就跟俺一起去私塾听课吧,顺便帮俺些忙。到了中午,还能帮着你奶奶烧火做饭。” 此时10岁的小珍珠,俨然成了私塾一名正式的学生; 在家里,也正式成了奶奶的一个厨房帮手。 而做这些事,倒让珍珠高兴极了,她意识到,自己在父亲和奶奶的眼里长大了。 但在珍珠的心里,她有一件担心的事儿,就是奶奶常念叨的: “老天保佑,你爹爹多活一年,是珍珠你一年的福气呀,老天开眼吧, 珍珠啊,你要常为你爹爹祈祷,求老天让你爹快点好病,就是你的福禄啊。” 记得有一天晚上,奶奶跟爹爹闲聊,珍珠无意识的就在窗外听到了: “孩子啊,你平日里总是病病殃殃的样子, 要是哪天,俺给你们扔到了半道上,你们可怎么生活呀?” 章节目录 Part 45(回忆二) “娘,这事您就甭操那多么心了。俺现在不也是比以前强多了,这病只是冬天才犯, 好在有私塾里的学生,能到家里来。俺借着教书,也长点儿精神,再说这种乱世里,谁知道将来会什么样呢, 娘,您就别操心了。唉,您是多受累了,如果俺给您去续个弦回来,也许你少受一些累, 可是珍珠是个女孩儿,怕有后妈的遭遇不是。您老就多受累了。” “俺这老不死的,活一天能帮衬你一天,只怕是将来的身体,不是帮衬,倒给你添麻烦了。” “娘说什么呢?养儿防老,俺还要给您养老送终。您看珍珠转眼间都10来岁了。 您看如今的她,跑个腿儿啊,学个舌呀。私塾里,都是俺缺少不了的帮手了。在家里,也是您的一个伴儿不是。” 他边说,边指着自己的左腿: “小珍珠,懂事的很。她知道这条腿是条老寒腿。今年这腿没怎么痛过,还不是珍珠每天傍晚都帮俺捶捶。 这个孩子真招人疼,一旦要是给他找了个后妈,要是合得来的,是个善良的主儿还好, 若是合不来,这珍珠岂不有罪受了。” “哎呀,你说的对,这事儿还是听你的。” 妈妈也点头沉思着说。 就这样珍珠、奶奶、还有父亲三个人,成为紧密的一家,也是困苦的一家,却是十分幸福的一家人。 珍珠的美好童年里,有奶奶的挚爱,父亲的谆谆教诲,也有对母亲深深的思念。 然而,小小年纪的她,最大的心事,就是对父亲多病的担忧。 这也是珍珠童年生活里最大的不安全感。 有一次,奶奶领着珍珠去庙里烧香拜佛。 奶奶说: “珍珠啊,你也跪在菩萨面前,把你心里最想求的事儿,告诉菩萨,菩萨听到了,一定会帮你, 圆了你所想的心事儿的。” 珍珠一听,双腿不自觉的扑通一声,跪在佛前的叩头垫上。 学着奶奶紧闭双眼,双手合十。她说: “菩萨。你让俺爹爹的病好吧?菩萨呀菩萨,这是俺最大的心愿。” “珍珠,许愿是从心里许,是不出声的,让别人听到了。那佛可就该听不到了。” 奶奶纠正她: “而且你要求自己的未来。你爹爹一年老是一年,他的病能求好,当然好。但是你要求求你自己的将来呀,比如,你要跟佛说,你将来想要成个什么样的人啊。” 珍珠听了,点了点头。 这次,她不出声了: “菩萨呀,俺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当个郎中,为俺爹爹把病治好。这真的是俺最大的一个心愿,菩萨呀菩萨,请圆了俺这个心愿吧。” 要说珍珠,第一次跟奶奶去许愿的时候,一心想当个郎中,将来要治好爹爹的病, 这是她当时发自本真的一个信念的话,但是到了11岁那年, 她却要在她的心愿前面,加上“良心”二字。 那年,家里来了个走街串巷的郎中。 珍珠打开门见一手拎木箱的中年男人,长衫礼帽,象个书生。 “俺是个郎中,专看久治不愈的病,小姑娘,你家里有病人吧?” “俺爹一到冬天就咳嗽,经常身上不舒服,都十多年了。您能看好?” “俺看病很厉害,只是小丫头你能做了主吗?再说了,诊费谁出呀?” 奶奶闻声出来: “神医,俺能做了主,诊费自然是俺出啦。” 郎中来到珍珠父亲床前,挽起袖子,切脉,切完了左手又切右手,之后又切右手,再切左手。 一脸认真的样子,惊得奶奶不敢出声,父亲躺在床上,闭着又眼,默不作声。 珍珠更是怕出一点声音,站在那里,都不敢呼吸了。 她屏住了气,她怕自己的呼吸声,哪怕一点点,便会耽误听到郎中切脉后的话语, 甚至影响郎中给爹爹治病诊断的思绪。 珍珠由于屏气,脸颊憋的通红,在等着郎中说话。 可是,郎中诊完了脉,并没有言语。 只是从房里走了出来,到了奶奶的房里。 其实,刚才郎中用来诊脉而坐过的,靠近薛先生床边的木墩椅子是有来历的。 当郎中被请进了院门后,便被奶奶引领着,坐在了院子里的那张方桌前,跟奶奶聊天说话。 而珍珠却趁着这个当口,想给郎中搬一张小椅子到父亲床前。 小椅子此时正在院子里,这是爹爹一点一点的亲手雕刻的,而且椅子原型,是父亲给自己选的一个小木桩子: 那年,村里有人要砍那棵上百年的银杏树。 薛先生帮了人家一个下午的忙,结果得到了这棵树桩。 这树桩啊,比珍珠都粗壮,爹爹每天坐在书桌旁边,一点点的雕塑它,最后,竟雕出一张漂亮的小椅子。 而现在,珍珠要把它搬进爹爹的屋里,珍珠用尽全力气,把小椅子终于挪到了爹爹的床前, 她在挪椅子当中,心里一直在想: “菩萨呀菩萨,求您让这个郎中给爹爹把病给治好吧。让爹爹也能像村里的叔叔一样, 开怀大笑、健健康康,再也不用卧床养病了,再也不用整日吃那些苦药渣子。” 珍珠想到爹爹胃病犯的时候,本来就舍不得吃的饭,还要吐出来,爹爹的心情一定特别不好受, 她和奶奶的心情也一样的沉重。 爹爹肺病犯的时候,整晚咳嗽。 他怕影响奶奶和珍珠休息,常常一个人到外面蹲着,也能尽情咳嗽几下。 那个时候,如果珍珠醒着躺在炕上,眼泪常在眼圈里转,他想爹爹真不容易, 白天要去辛苦教书,晚上还要被病折磨,休息不好。 此时,珍珠在搬这个小树墩椅子的时候,似乎要把所有的心愿,都许在了这个树墩上, 不,是想把所有的心愿都许在了这张漂亮的小椅子上。 她使出所有的力气,要知道这样一个树墩子,成年男人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何况珍珠是个只有十多岁的小女孩子。 珍珠终于把椅子搬到了父亲的床前,此时父亲睡的很沉,竟没有听到珍珠搬椅子的声音。 珍珠摇醒了他,示意他看看这张树墩椅子。 “珍珠,你这是要干什么?” “爹爹,告诉您个特别好的消息: 来了一个郎中,他是个神医,他一定会治好您的病。 这树墩椅,是让他坐着来给您诊脉用的。爹爹稍等等,俺去请他进来。” 章节目录 Part 46(回忆三) 待珍珠跑到门外,见奶奶正在给这位郎中端上一碗熬好的疙瘩汤。 这是家里唯一的一点白面,奶奶做了疙瘩汤给郎中。 郎中一边吃一边说: “哎呀,俺自打家里出来,从日出卯时那会,天刚刚亮的时候,一直走了七个村落才到这儿, 凉水没砸牙,更别提米汤了,一点水米都没进。谢谢你啊。老人家,你也可救了俺的急了。” 说着他三口变成两口,把这一海碗的疙瘩汤,呼噜噜的吃进了肚子里,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肚子: “哎呀,这回饱了,脑袋也变灵光了,咱进屋瞧瞧病人去!” 说着郎中还打了个嗝。 他掀开眼前的竹子门帘,抬起脚,迈进门槛。 见床上躺着的一位瘦弱的中年男子,便径直走过去,很自然的坐在了,珍珠刚刚搬进来的那张小椅子上, 而珍珠看着郎中坐在那个木墩椅上,顿感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她在门外用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郎中诊完脉,给父亲掖了掖被角。 薛先生问: “怎么样啊先生?俺这病可治吗?” “你先好好休息,俺和老人家去说说话。” 父亲见郎中这么说,也没言语,眼睛里的光暗淡了许多。 珍珠疑惑的看着郎中把奶奶叫到院子里,他低声跟奶奶说了什么,听不清楚。 过了一阵儿,只见奶奶回了自己的房间,再出来的时候, 手里多了一个小布包,她把布包交给了郎中。 又见郎中再次回到爹爹的房里,走到桌前写了一个药单,交给奶奶, 奶奶千恩万谢,送走了郎中。 珍珠看着这一切,眼睛里现出疑惑的神情。 奶奶招手叫来珍珠: “走,陪奶奶进城里抓药,让珍珠扶着奶奶,奶奶的眼神不太好。” 于是珍珠和爹爹道别,和奶奶一起到镇上给爹爹抓药。 回来的路上奶奶不断跟珍珠说: “这个郎中的药啊,肯定中,你爹爹吃了一定能好!他呀,该恢复成当年那健壮的样子了。” “奶奶,俺看见您给郎中拿了一包东西,那是什么呀?” “珍珠啊,千万不要跟你爹说。告诉你,那是奶奶的棺材本呀。 本来呢,奶奶想,等自己老了,把攒的银子,准备给自己买一口好点的棺材。 但是现在你爹爹,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俺宁可不思量自己的后事了。 不能让你爹总是躺在炕上,俺就是走了,也闭不上眼呐。” 奶奶说着,抹了下眼泪。 “奶奶,干嘛要给郎中这样多的银子呢?” “唉,这个郎中事先就跟俺说,你爹这病,要下猛药,否则治不好。 可是,这猛药在他祖上传下来的时候,就是有讲的,用一次这个方子,就损几年郎中的寿命。 所以他说,不给上足够的银两,他不可能给开这个方子。” 珍珠看着奶奶脸上现出充满希望的光茫。 由于这是奶奶的心愿,接下来,爹爹也是极认真的,开始吃这一副又一副的汤药。 连续吃了一个多月。 记得那个冬天特别漫长。 奶奶见爹爹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就经常出去,站在门口背着爹爹抹眼泪花, 珍珠看着奶奶,用冰冷的小手拽着奶奶的衣襟: “奶奶,你别难过,还有珍珠囡呢。” 奶奶的眼泪更是夺眶而出。 珍珠经常来到爹爹床前,用小手摸着爹爹的脸颊, 爹爹有时候睁开眼睛,看了看珍珠,努力的做出笑意。 爹爹越加瘦弱的脸上,用力扯着笑容的嘴角,努力的让珍珠心疼。 爹每次这样,珍珠双眼的泪花总是再也忍不住滴落, 她真想扑在爹爹身上大哭,求爹爹快点好起来,可是她知道这样只能让爹爹更加难过。 于是珍珠就趁爹爹不在意的时候,赶快把眼泪抹去。 忙前忙后,整个一个冬天,爹爹也没有起来床,后来奶奶说: “这是个误人性命的庸医,是个坏了良心的郎中!” 珍珠明白了,爹爹被这个郎中骗了,吃了他开的药,病情更严重了。 奶奶领着珍珠到庙上再次还愿的时候,珍珠在自己的心愿前面添了三个字: “有良心”,她要做一个有良心的郎中。 珍珠的愿望,就这样早早的在她心中形成了。 春天的时候。跟丁珍珠一墙之隔的小院落,空了多少年的房子里搬来一户人家。 家里有个男孩子,长珍珠几岁,听大人口里喊他“薛贵”。 一家三口人,都是不笑不说话。 刚搬来没几天,那位婶子就拿了一盆煮熟的花生,来到家里来找奶奶说话: “大娘,俺们做邻居啦,以后啊,还得烦老您老多照应呐!” “唉,互相照应!” “听说您儿子,是位教书先生,真了不起呀。俺们和您这样的人家做了邻居, 都感觉能闻到书香味呢!真是太幸运了。俺这有个半大后生,也想上学呢。 等秋天,收了粮食,攒下钱来,去您儿子的私塾报名,做他的学生,好好读书识字!” 婶回头喊着,朝墙那边的院子: “过来薛贵!来见见奶奶!” 此时院墙的那边,薛贵正一窜一窜的,往墙这边探头,听他娘和奶奶说话。 珍珠瞅那墙上,薛贵一露头,又缩回,再一露头,再缩回,活像个小猴子。 “噗哧!” 珍珠捂着嘴笑了起来。 那边的薛贵听他娘一喊,赶紧从那院跑过来,红扑扑的小脸,比珍珠个子高出一个头来。 他一边手摸着头,一边嘟着憨厚的嘴唇,不知说什么好, 进了院门就慢吞吞的,离的娘和奶奶老远: “奶奶......” 他娘走过去,把薛贵往奶奶身边拉扯, “瞅你这孩子。这是俺儿子薛贵。唉,长这么大,都10多岁了,还一个大字不识呢。 这回好,看儿子你多有福啊,是老天造化让俺家,做了私塾先生的邻居。快给奶奶行个礼!” “快起来,行什么礼!” 奶奶听她这么说,眼睛湿润了,忙把这孩子拉了过来说, “俺儿子是个私塾先生不假,可最近病得不轻,一直在床上躺着。 哎,俺们这一老一小,还有个病人......” 奶奶说着用手指了指她身后的珍珠: “这是俺孙女珍珠,快来见过你婶婶。” 珍珠走过来,怯怯的叫了声: “婶婶!”。 薛贵妈忙把珍珠拉到怀里: “哎呀,这个小姑娘怎么长得跟小仙女似的?水灵的很哟!” 珍珠一听,立刻羞的什么似的,红着脸,眼角瞥见旁边的薛贵,正用大眼睛定定的看着她, 而手里的柳树条,都散在地上,却全然不知。 珍珠再也忍不住,笑着跑开了。 薛贵好象也才意识到自己的囧相,脸更红了,转身也想往外跑, 却踩着了后身紧跟其后的黑狗,惹得它“嗷嗷”满院子委曲的叫着。 院子里,爆发出婶婶和奶奶少有的笑声。 章节目录 Part 47(回忆四) 薛贵一家的到来,好像给珍珠的家里平添了许多的喜悦。 奶奶经常隔着墙和婶婶拉家长,十分说得来。 婶婶也时常在晚上,端来一碗她做的面糊,里面有时令的青菜和青豆,好吃极了。 有时候甚至还帮珍珠家里改善一下伙食。 薛叔叔喜欢打猎,时不时的,给奶奶拎来一只野鸡,或是山兔,欢喜的珍珠象过年似的。 而薛贵就承包了珍珠家里水缸的水,还有院外的柴。 从薛家搬来后,再没有见水缸里缺过水,烧火做饭时缺过柴。 珍珠惊奇的发现,家里的猪和兔子吃的草,也好象永远都吃不完的样子。 珍珠终于明白了,薛贵总是趁早上,去山上打猪草,回来顺便就扔到珍珠家院里一捆,等珍珠起了床,奶奶早就把猪草剁好,放在猪槽子和兔食盆子里了。 薛贵整天默不作声的,但只要他干的活里,好像珍珠家就得有份儿。 奶奶的笑容慢慢多了起来,常常望着薛贵的背影感叹: “难得的好孩子啊!这一家人,象是老天派下来的好人呢。” 爹爹的身体在那一年,薛家搬来的春天,突然的好了起来。 爹爹在床上躺不住了,私塾里虽不能常年去,却也可以隔三差五的去一趟, 薛先生的学生,也经常到自己家里来上课。 珍珠和薛贵,自然也就成了旁听生。 而薛先生交给珍珠的任务就是: 帮薛贵补习他没有习过的功课。 薛贵,在薛家村一点点的熟悉了,他喜欢薛家村,他喜欢薛家村的一草一木,一老一少。 这里老人们经常喜欢摸着他的头顶,看见他总是笑呵呵的: “这后生,长得壮壮实实,人也憨憨厚厚,将来是把锄地的好料!是咱庄稼人的好把式。” 村里的孩了们,更是喜欢跟在薛贵的屁股后面跑。 他们觉得薛贵聪明。 他总是能准确的找到鸟窝在哪儿,他也总是能摸清鱼群在哪里游动。 在孩子们的世界里,上山下河,掏鸟摸鱼,薛贵绝对是无冕之王。 秋收,小孩子们捡地,他也总能让大家捡的比过去多。 薛贵在薛家村,已经是人人喜欢的好后生了。 他长珍珠五岁,村里人有时候逗他说: “薛贵!什么时候给俺们带回来个好媳妇啊?” 薛贵就羞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儿。 见他这样,有人更来了劲: “俺家有个小囡,好看着呢,许给你?” “俺,俺有......可不烦你们费心!你们别逗俺啦!” 转身他就跑出老远。 大家见他粗声粗气,认真的样子,便笑的前仰后合。 薛贵跑出去,这个时候准会往山坡上奔,他知道这个时间里,珍珠一定在山坡上放她家的那4只羊。 他跑上山坡,见珍珠看着一棵草正发愣, “珍珠,你在看什么啊?” 薛贵见珍珠正在看水沟边那片沼泽上,潮湿的土里,生长着一株株野草, 它形似水仙,叶似茨菇,一根独枝立在水中,过去可能都见过,但是却不知道它叫什么。 “其实这种野草早在古代就很出名了,在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称它为“睡菜”, 而在嵇含的《南方草木状》中则称它为醉草、绰菜、瞑菜。” “珍珠,你说起这些来怎么象个郎中?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薛贵惊奇的问。 可珍珠并不理会他,继续沉浸其中,说着: “睡菜最大的作用在于它的药用价值,睡菜中含有苦甙类、黄酮醇甙、鞣质及脂肪油类等化学物质, 使得它全草入药具有平肝息风、清热解暑、健脾消食、养心安神的功效。 可用于治疗胃炎、胃痛、消化不良、心悸失眠、心神不安、胆囊炎、水肿、小便不利或赤热涩痛等多种症状。 对于治疗失眠,睡菜可以说是一种很好的良药,在古代很早就知道睡菜有治失眠的功效。 《本草纲目》记载:治心膈邪热,不得眠。 需要注意的是:只能在夏、秋间采收完整带柄的叶晒干,根茎在春、秋两季挖出来, 然后把须根晒干,用来煮水喝。” 说到这里,珍珠看着听呆了的薛贵,调皮的歪着头说: “俺还知道睡菜根煮出来的水特别苦,喝多了,还会导致腹泻和呕吐!” 说完这些她哈哈大笑了起来: “看你,看你,象个呆鹅。哈哈哈!” “告诉你吧,俺偷偷通读了《本草纲目》和《南方草木状》这些书,都是俺太爷爷传下来的, 但爹爹却把这些书放起来了,俺偷拿出来看。这睡菜汁俺就喝过,所以知道喝了多少就会腹泻和呕吐!” “珍珠,你又不是郎中,可不能这么瞎用,会伤了你自己!” “俺知道,放心吧,薛贵哥。” 珍珠说着,指着脚下草里的一些植物一一的说起来: “看,这是天葵,这种草在俺们这里很少见,主要是长在贵州和云南也是煎水服用, 具有活血化瘀、调经的功效,常被用于妇女月经不调,产后腹痛,还治跌打损伤。” 见薛贵听得入了迷,她又往前跑了几步,指着一株植物: “这个你认识吧,咱们叫它小蓟草,也叫刺儿菜。咱总是采它给猪吃,可是不知道这也是优质中草药呢。 具有凉血止血,活血祛瘀、消肿、治跌打损伤、尿血,便血等功效。” 又指了指前面的一棵草: “鬼针草,这个最常用了,奶奶都知道,有清热解毒、散瘀活血的功效, 主治呼吸道感染、急性阑尾炎、咽喉肿痛、胃肠炎、风湿关节疼痛、毒蛇咬伤、跌打肿痛。” 薛贵刚要把脚落在一棵草上,珍珠马上提醒: “你脚前的这些草叫平车前。小苗时,才可吃,味甘,性寒。具有利尿、清热、明目、祛痰的功效。 俺经常采回来给爹爹包包吃。这婆婆丁你一定认得,学名叫蒲公英,你家婶婶还包过饺子给俺奶奶拿过来。 奶奶问这是什么馅的,第一次尝到有苦味还能鲜鲜的饺子。就是这种菜包的。 但这婆婆丁含有丰富的维生素和矿物质,具有强化肝脏、降低胆固醇、抗病毒、抗菌消炎等功效呢, 是每本草药书里必须的书写的一个好药材。” 接下来珍珠指了指远处的两棵老榆树: “哎,俺还在那边山坡那儿做了个记号,那地方有好多的车前平,还有......” 薛贵看着珍珠的嘴一张一合,银铃般的声音像爆豆一般,说起各种草名草药的名字和用途。 他看呆了,也听呆了。 珍珠说了半天见他竟然没有回应,便拍了一下他: “你干嘛呢?人家都说半天了,你到底听没听啊?” 章节目录 Part 48(回忆五) 这时候薛贵才反应过来,他红着脸低下头说: “嗯,俺没听。奥,不,俺听了听了!俺没听见,不是不是,是没听明白......” 珍珠恍然大悟,质问道: “人家说话,你走神儿,对不对?说,你在想什么?” 薛贵站起身来,手里拽着右边长高的草,边往山坡上走,边嘴里嘟囔着: “俺没想什么。俺还以为,你只喜欢你家院子里的刺梅花,还有你家房前的那棵大银杏树呢。” “嗯?你说你个大男子汉,竟不敢把真话说出来,俺还不信了。” 珍珠也站起身,跟在他后面追。 没有想到薛贵猛一转身,大声说: “说就说了!俺说。过去,俺只当你是一个美的象画儿一样的女孩儿,俺做梦都想把你娶回家。 可是,今天你的样子,懂那么多的学问,象仙女一样在俺身边。俺薛贵,除了庄稼地里的活儿,俺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俺,俺该怎么样能把仙女,变回俺梦里的那个女孩儿?” 薛贵最后的话语里,竟带着哭腔,他转身跑下了山。 傍晚的薛家村小延河边,安静的能清楚的听到虫鸣。 珍珠吃过晚饭,一个人想到河边,去她经常和薛贵一起蹬的水车上去坐坐。 珍珠抬眼抬眼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象个银盘子,挂在天边。 她脑子里还想着白天薛贵跟他说的那些话。 珍珠觉得薛贵长的高高壮壮,可是害起羞来的表情,却象个孩子,她下意识的就乐出了声。 “你来了?” 珍珠吓了一跳,顺着声音发现薛贵正坐在水车上,看见自己站了起来。 “薛贵哥,你走后,俺也想了很多.....” 珍珠也来到水车上,挨着薛贵坐了下来。 “珍珠,你别说了,俺为俺做的事、说的话臊得慌,俺太小心眼了,怎么还是个男人。对不起,珍珠。” 薛贵认真的说着: “最近俺总觉得,你想做个中医对吧?或者是做个郎中?俺支持你。 珍珠,你需要俺薛贵做什么,俺一定不遗余力。” “其实这只是俺小时候的一个心愿,俺从小到大,就看着爹爹病病怏怏。 开始的时候,俺只是单纯的想做个郎中,能治好爹爹病的郎中。” 珍珠沉思着说。 “听俺娘说,薛先生的病其实没这么严重,就是让一个没有良心的郎中给害了, 吃了他的药才开始越来越不好,甚至卧床了,过去还好一些,是吗?” 薛贵把头往外歪了下,才敢转过身来,看着珍珠。 “是的,那个郎中,说起来还是俺,还是俺给他请进来的,所以俺感觉特别对不起俺爹。” 珍珠说着眼圈一红,薛贵见状,有些手足无措: “珍珠,你千万别这么想,都是那个坏郎中,这不怨你!他想骗人,都骗到你家门前了,你能躲过去吗? 你千万别这么想。” 珍珠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擦干了眼泪,转身看着薛贵,捶了他两拳: “薛贵哥,你惹人家丢人,在你面前掉眼泪,你好讨厌!” “对不起,珍珠。俺不是有意的。用点力,使劲捶才能解气吧?” 薛贵的话倒把珍珠给逗笑了,过了一会儿,她正色说: “俺感觉你总对那些刀啊,枪的挺感兴趣的,看你用过的这些东西,总是能比别人的好使,那你是跟谁学的?” “这算什么能耐,俺只不过是珍重这些家什就是了。” 薛贵边说着话,边用手抓挠着后脖子,又害起羞来。 “村子里的后生们都要跟你学着打猎,但没有枪呀,还要跟你学着做猎枪呢。这不是门手艺吗?薛贵哥。” “咱民国各地不禁枪,老百姓随便买枪。听说全国枪支最多的地方,是广东。 那地方也富裕,全省老百姓手里的枪支超过百万条。据说,那边城里的商户和富户几乎人人家里有枪。” 珍珠一听,睁大了眼睛: “薛贵哥,看你,一说到这个话题,你话就多了。那么多枪都是自己做的吗?” “不是,都是买的,俺有个远房哥哥,就是那边银号里的店小二,亲眼见各银号账房内, 挂着驳壳枪,六八、七九步枪,驳壳、碌架手枪、配壳的大号左轮等,挂在夹万之旁。 大字号如西盛、全昌、顺安、心泰、明兴等,多者驳壳两三枝,长枪两枝,左轮、碌架一枝或两枝。 较小的店号,亦有驳壳、长枪、左轮等各一枝。各种枪均配子弹一百发。只有村里的富户才用自制式枪。” 珍珠惊奇于薛贵的滔滔不绝: “看看,看看,薛贵哥,俺可看出了你喜欢哪一行了。哈哈。那自制式枪,就是自己家做的呗?” “不是,俺那表哥说,广东有一种职业,就是造枪匠,和铁匠差不多,只是经常在各村游走,为村民造枪。 他们的枪虽粗糙点,射程也近、精度差,但枪的威力不小,价低。也有不少人买。据说一些队伍一次就买几仟条呢。” “哎呀,薛贵哥,俺想起葛家村有个造枪匠,他过去就是开铁匠铺的!” 珍珠兴奋的拍打着薛贵。 “铁匠铺掌柜的儿子,据说去留了洋,还学了与这些有关系的技术,后学成回来没做什么大的生意, 倒是在他爹爹的铁匠铺里来帮忙,他的那些洋墨水,一定是用上了。所以他爹现在的绰号就叫造枪匠。” 珍珠发现自己说这些的时候,薛贵一动不动,眼睛闪着亮光,仔细的听着,生怕漏下什么, 见他这副模样,珍珠便生出一个主意来。 “薛贵哥,你为什么不利用农闲时间,跟葛造枪匠学个手艺?农忙了,再回来。 两不耽误,明天咱俩寻他去,如果行,你就跟他拜师。” 薛贵激动的脸都红了: “珍珠,你最知道俺,其实俺一直羡慕你,你对自己的将来有着落,俺过去想: 你放羊俺帮你放羊,你种地俺帮你种地,你要是学中医,俺啊,俺不会,但是俺还是会帮你放羊,帮你种地。 就是这样,俺心里也羡慕你,知道你对自己将来的生活有着落,俺的心也有了着落......” 珍珠“噗哧”笑了,打断了他的话: “你说起话来,也好有着落。瞅!这回俺羡慕你啦,你要能学成了回来,你也开一个有造枪技术的铁匠铺。 这样,俺家有你做邻居,还要什么刀枪保护,整个就是枪行在护着俺们呐,对吧?” 章节目录 Part 49(回忆六)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薛贵就已在珍珠的家门外踱步。 珍珠的奶奶起的早,远远看见门外的薛贵,好奇的说: “珍珠,这小贵子,早早的就起来了,今天是不是要出村啊?” “您老真是个聪明人!猜对了。” 珍珠朝奶奶竖了竖大拇指。奶奶见珍珠不想说,便不再追问。 舀了碗粥递给珍珠: “俺就知道小贵子和俺家珍珠做的都是正事儿,这俩孩子,难得的好孩子啊, 只是他早饭有没有吃?把这碗粥给他,叫他进院喝碗粥。” 珍珠和薛贵一路来到了葛家村,走到葛家村外,已是近正午的时候。 他们两个人吃了奶奶给放在腰间的干粮,又喝了点水,这才进了村。 几经打听,终于找到了葛家村铁匠铺,其实这个铁匠铺很有名,问起村里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part49 没用上一刻钟的功夫,他们就来到了铁匠铺门外。 珍珠说: “俺在这等你,等你的好消息。” 薛贵点了点头,往里边走去。 隔了没有半个时辰。薛贵从里边走出来,边走还边回头朝里面喊: “大伯,俺还会再来的!” 珍珠疑惑的问: “为什么说你还会再来,不叫师傅,还叫人大伯呢?” 薛贵摇了摇头说: “人家说了,这么多年,从来不收徒弟,没有这样的规矩,也不能破这个例。” “那你说还来?” “俺想以后每隔一段等农忙的时候,俺会来,偷着帮他干农活,慢慢的让他了解俺,也许会改变主意的。”珍珠点了点头: “俺没有看错你,你这份诚心,会感动他们的,那现在,俺们也只能先回去吧。” 两个人说着就要往村外走。 后面传来一声呼喊: “刚才进来的后生,你们站住。” 从院里出来一位五十岁左右的高个子男人。 “大伯,您叫俺吗?” 珍珠听出了这个人一定是造枪匠,珍珠从薛贵兴奋的声音里,便猜出八九分。 老伯并没有理会薛贵的兴奋,而是朝珍珠说: “姑娘,你爹爹是不是薛家村的私塾先生,薛先生啊?” “是啊是啊,老伯你认识俺爹?” 老伯听罢,掏出烟袋来续上烟,慢悠悠的说: “薛先生是俺的救命恩人。而且俺儿子也在薛先生那受过教呢。” 珍珠一听高兴极了: “老伯,您看在俺爹的份上,您收下薛贵这个徒弟吧。他是俺们村里有名的好后生......” 老伯打断珍珠说: “俺在小窗口看见了你,俺认得你,你经常去葛家镇给你爹配药,俺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你领来的后生准没错。俺们家世世代代从来没有收过徒。 但是看在薛先生的为人和面子上,俺们收了他。 家准备准备,现在正好是农闲的时候,明天就到俺的铁匠铺里来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薛贵已激动的跪在地上: “师傅,受徒儿一拜。” 老先生马上说: “都民国了,哪有这跪拜的道理,快起来。” 薛贵哪里理会,自顾在地上三拜九叩,认认真真的给师傅行了大礼, 又说: “师傅,俺回家跟父母商量,要准备给师傅拿份拜师礼!认认真真的来拜您为师。” 师傅笑了: “算了,没那么多说道,俺既然收了你,咱们就是师徒,你就跟俺儿子是一般大的, 俺儿子自从留了洋,在外面认识的朋友也多,现在都不怎么着家。 每年过年见他一面就不错了,你正好与俺作伴。” 葛先生见珍珠也跟着跪在地上, 忙说: “你一个女孩家俺不可能收你做这个铁匠的。快别凑趣了。” 说完,他哈哈大笑了起来。 葛师傅抬头看了看天: “你们赶快回去吧,到了薛家村,天都黑了。家里人该担心了。” 傍晚的余晖,照着薛家村家家户户,炊烟已经袅袅升起。 整个薛家村像笼罩在一个雾霭的世界里。 山半腰上的几十户人家,远远望去,错落有致,十分美丽。 在薛家村路口第六户院落里,珍珠的奶奶正在和儿子吃晚饭。 薛先生往母亲的碗里加了块肉: “娘,珍珠怎么还没有回来?她跟你打招呼了吧?说去哪了吗?” “大早上的,就和薛贵出去了,这要不是和薛贵一起,俺还不担心死。 当时她说他要晚一些回来,不让咱们担心,俺没问珍珠什么事儿。 放心吧,一定是好事儿,俺相信这个孩子。跟薛贵在一起,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薛先生把端起的菜汤放在了桌上,沉吟了一会, 突然说: “娘。您说薛贵这个孩子怎么样?” 珍珠奶奶抬起头来,有些发愣的看着薛先生: “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话,这孩子还用问怎么样,多好的一个后生!” 薛先生展开笑容: “娘,俺有一个想法,您看。珍珠也不小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是不是也应该有心事了? 薛贵可是个不错的好后生。” 珍珠奶奶抢过话说: “你说的话俺懂,俺也有这种想法,跟你想一块儿去了。 咱们娘俩个老的老,病的病,珍珠又这么大了,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 帮他找个值得托付的人,不容易,所以俺同意你的想法,只是一个女孩儿家, 俺又不知道人家薛贵家的想法。” 薛先生说: “娘,都什么年代了,这个事儿你就交给俺吧。” 两个人正说着,珍珠从外面走了进来,薛贵紧随其后。 奶奶忙招呼说: “哎,饭还热着呢。你们回来的正好,来吧,一起吃。” 吃饭的过程中,珍珠的爹爹看薛贵的眼睛不离珍珠,他偷偷的笑了,奶奶也看出来了。 她故意说: “珍珠你大了,以后这么晚可不要出去,还得用人家薛贵保护着你。” 薛贵的脸马上变得通红: “奶奶,珍珠都是为了俺。俺要到一个有做枪技术的铁匠铺去学手艺,也为将来能养家糊口。 要是珍珠不嫌弃,俺,俺愿意每天都这么,这么保护她。如果叔叔和奶奶相信俺的话......” 他的话没说完,头却快要低到桌子下面了。 珍珠的奶奶和薛先生见状,仰面大笑。 愉快的晚餐中,外面已经蛙鸣四起,与薛先生家里传出来的笑声揉和在一起,像动听的和弦演奏在这薛家村的半空里。 章节目录 Part 50(回忆七) 离薛家村80里地的小镇上,集市热闹非凡。 卖报的小报童,跳跃着在集市中间的街面高声吆喝: 卖报!卖报!中央红军陕甘支队与陕北红军组成中国人民红军抗日先锋军,开始准备渡黄河东征。 卖报!卖报!东北抗日联军成立,***、周保中、李兆麟分任三路军总司令。 卖报!卖报!共产党决定放弃红军称号,联蒋抗日。 卖报!卖报!中共中央发出致国民党书,再次呼吁停止内战,一致抗日, 实现第二次国共合作,组成全民族的抗日统一战线! 小报童的声音吸引着珍珠。 薛贵走过去,掏钱买了一份报纸,回来递给珍珠说: “当看热闹了,拿着!” 两人来到集市上,为师傅挑了两件拜师礼盒,从拥挤的集市中往出走着。 part50 今天的珍珠穿了一件水嫰嫩的、粉白色的短袄,一条青色的裤子,黑黝黝的长辫子, 辫梢扎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悠荡在珍珠窈窕的腰间,走起路来蝴蝶一摇一摆,煞是好看, 薛贵几次走在珍珠的后边,发现自己看呆了,便红了脸。 珍珠手里拿着报纸,薛贵两手各拎着给师傅的礼盒。 他斜挎在身上的布袋里,还有一块,他背着珍珠,在布庄里为她买的一块布。 薛贵按了按斜挎在肩上的包袱里的那块布,加紧了脚步,撵上走在前面的珍珠, 薛贵在她的身后说: “俺们去吃点烧饼吧,快到中午了,吃了烧饼再回去,不然脚板没劲儿吧。” 珍珠刚刚回过身来,想跟薛贵说点什么,猛的被一个莽撞的后生,使劲的撞了一下, 薛贵为了扶珍珠,差点儿就把手里的东西摔在地上。 接下来,这后生又顺势用手里的棍子,拍打了一下珍珠的后腰。 薛贵见状,气的怒目圆睁: “你给俺站住!站住!” 薛贵见后生要跑远,急忙跟珍珠说: “珍珠,你在这里等俺!” 说着,把手里的礼盒想交给珍珠,又掂了掂,感觉沉重, 便慌忙向身旁一个卖烟的老汉拱手示意: 暂时把礼盒寄存在老汉的桌子上。 见老汉点头,薛贵转身向那莽撞的后生追去。 一边追一边喊: “你给俺站住!你个混蛋,你给俺站住!” 再说珍珠这边,正踮着脚尖,着急的看着跑远的薛贵。 感觉肩头被人拍了一下,转身一看,有张油乎乎的脸, 快凑到自己身上,珍珠厌恶的往后躲着。 见对面又站了一位,抹了头油的、矮胖的富家胖后生,一张展开着淫邪的双眼,一张油光光的脸, 整个人都令人作呕的感觉。 珍珠皱起眉头: “光天化日,干嘛对人动手动脚?” 后生笑嘻嘻的摇着扇子,继续往珍珠这边凑,他用手抖起对襟的长衫,都快贴到珍珠的脸上。 珍珠脑袋里轰的一下,气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美人儿,俺可关注你好久了。走吧,跟爷回家去,爷带你听曲儿、找乐怎么样?” 珍珠怒目圆睁: “你是什么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跟女孩子动手动脚不说,还满嘴胡言乱语。你就不怕王法吗?” “想知道俺是谁呀,跟爷走就知道了。王法?哈哈哈!” 一群人笑的前仰后合,他用手一挥,后面那几个梳着分头的后生,一拥而上。 “薛贵!薛贵!救命!” 其中一个分头用布条把珍珠的嘴堵住了。 然后又上来4个后人,两人向后背扭着珍珠的胳膊, 另两人抬起珍珠的腿,把珍珠放到了一台车上。 油头领着这伙人,带着珍珠扬长而去。 薛贵追了半天那个莽撞的后生,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岔路口, 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才好,意识到这个后生大有诱他追赶的样子。 他猛然想起了珍珠,使劲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用力跺了下脚,立刻拼命往回跑。 当他跑到刚刚和珍珠分手的集市大门口。 那个卖烟的老汉已经不见了,摊位也不翼而飞。 薛贵见自己的两盒礼品,完好的放在旁边百货公司的门里,而珍珠踪迹全无。 薛贵暂时惊恐万分,用尽嗓门高喊: “珍珠!珍珠!珍珠,你在哪儿?” 他在集市里你快速穿梭着,突然在街角看到了那个卖烟老汉的身影,薛贵疯狂的飞奔过去。 “老伯,老伯!你等等!” “后生,你的礼盒,你买的东西,俺给你放到......” “老伯老伯,不是不是东西。不是不是,俺说错了老伯,对不起。 俺想说,跟俺一起的那个女孩子,跟俺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在哪里?” 老伯一听,转身要走,薛贵意识到什么,慌忙抓住这个老伯的手臂。 “老伯,你一定知道那女孩儿的下落,您不告诉俺,俺就跟着您, 俺不会放过您!那个女孩在哪里呀,一定要告诉俺!” 老伯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仔细观察了一会,领着薛贵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里: “你千万不要透露出来是俺跟你说的。” 老伯见薛贵用力的点头应允,小声低语道: “和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子,被一位官老爷家的公子抢走了。 几个人把姑娘的嘴堵上了,又把她塞到了一个车里,往南面去了。别的,俺就不敢说了。” “老伯,俺求求您,你就是俺的再生父母。如果您知道,求您一定告诉俺啊,他们去哪儿了? 会把女孩子带到哪里去,俺以后为您当牛做马。俺是薛家村的薛贵,老伯俺没有别的,俺有一身力气, 俺可以给您当儿子,以后俺为你养老送终!求您了!” 老人扶起要行大礼的薛贵: “后生,俺看出你的诚意,俺就拼上一回老命,来告诉你,俺老汉这把年纪,也不怕他们把俺怎么样! 一直走,走出七里地左右,有一片林子,林子的后面有一个城隍庙,这个城隍庙早就被这个公子霸占了。 他经常往那里去,弄些良家妇女在那里,唉,伤天害理呀,据说这个城隍庙还有后生把守, 一般人都进不去,他们都拿着家伙,你要当心哪。” “俺要跟这帮狗日的拼了!” 章节目录 Part 51(回忆八) “记住老伯的话,你有命才能救出你的女孩子,不是吗?你要去拼了命,那个女孩子也救不得哟!” “谢谢老伯,薛贵趴在地上给老伯磕了个头,老伯,你对俺的救命之恩,俺来日再报。 老伯,您家住在哪里?” “俺为什么知道这个作恶公子的事呢,因为往城隍庙去有两条道,另一条路边上那间茅草屋,就是俺的住处了, 就在城隍庙的西面。” 这边薛贵叩谢而去,直奔城隍庙的方向走。 珍珠在车里,正使用牙齿撕扯着堵嘴的布,咬着咬着,那块布终于被撕掉了, 珍珠透过车窗看了看车两边没有人烟,她意识到喊也没有用。 她开始一点点用车门边的金属,蹭绑手的布条和捆脚的绳子,终于, 紧张的满头大汗的珍珠,被绑的手臂松开了,被捆着的脚也松开了。 但珍珠没有动,还按原样躺在那里,她转动着美丽的大眼睛, part51 飞快的动着脑筋,想着逃跑的办法。 恰在这时,迎面传来了唢呐和锣鼓吹吹打打娶亲的声音, 一个“小分头”,讨好的跟“油头”说: “主子,咱何不把前面那个新娘,也一勺会呢?今天晚上,让爷来个二龙戏珠! 您不是一直喜欢新娘子这口吗?啊?哈哈哈!” 大家听了,放浪的笑着。 油头一甩手: “抢一个也是抢,两个成一双!这么巧的事儿怎能放过?小兄弟,你头功,爷亏待不了你!” 说完,领两个后生朝花轿走去。 没想到,娶亲的新郎官领着众人,先向想要抢亲的“油头”开了枪。 留下来看守珍珠的几个人,见主子挂了彩,急忙上前救急,两方激烈的交起火来。 珍珠从窗子看得清楚,她早有准备,但还是慌得脚下不听使唤,她使劲咽了一口唾液,静静神。 从车上蹦下,向身后的林子跑去。 慌不择路,刚进林子没有多远,她就发现自己已走进了没有路的野草中,正不知怎么办好, 脚下一下歪,跌进一个洞口,原来这是猎人挖的一个捕杀猎物的地窖。 珍珠蹲在地窖里,又湿又潮,黑黑的四周看不清任何东西。 珍珠不敢动,她知道这是猎人用的,就有可能有一些动物在里边,但是死的还是活的?越想越害怕。 珍珠吓得浑身打颤。这时候,她听到地面上传来了“油头”和他同伴的声音, 珍珠的恐惧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 “哪儿去了?这死妮子,她妈的,胆子还不小。算了,回去吧,老子今天真他妈不顺。” 折腾了一阵子,他们走远了。 珍珠长长的吸了口气,不免又担忧起来,夜色降临了,自己可怎么办呢? 想着想着,哽咽着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珍珠的耳朵竖起,她听到叮叮当当的,自己特别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让她想起,一次在放羊的山坡上,珍珠给薛贵挂上了一串小铃铛。 这串小铃铛,正是薛贵为自己做的。 一共8个小铃铛,珍珠把其中的4个。 绣上了美丽的流苏边穗,挂在了薛贵的腰间。 当时还笑着跟薛贵说:给你挂串铃铛,无论你奔驰到哪里,俺都能分辨出是俺的小马驹儿来了。 想到这里,珍珠大着胆子从地窖里站了起来, 大声喊: “薛贵!薛贵!救救俺!” 薛贵顺着卖烟老伯的指点,跑着跑着,他看到了前面的城隍庙,他着急的想一下子扑上去, 但想到了老伯的话,保命才能救出珍珠。 于是,他想一定要智取,不能莽撞。 正趴在林子里想观察了一下四周,没想到,听到微微弱弱的声音。 他兴奋的听出了是珍珠在叫自己: “珍珠!你在哪儿?” 薛贵不断的高声大喊着,终于顺着珍珠的声音找到了她,两个人抱在一起,泪流满面。 当薛贵带着珍珠回到薛家村,他这一次没有送珍珠回家,而是领着珍珠来到了自己的家, 跟父母把这件事说完,然后双膝跪地: “爹!娘!俺要娶珍珠。如果俺这辈子娶不上珍珠。俺就出家当和尚。” 爹娘一听“扑哧”笑了, “儿子,俺们正准备给你去珍珠家里提亲呢。正说起珍珠,只怕俺们家高攀不上, 担心怕你这个臭小子没这福呢。也罢,横竖明天俺们两个也要去替你提亲!如果人家答应了,就把亲事定下来!” 薛贵娘上前抱住珍珠,帮她擦掉腮上的泪水,又牵着她的手,走到里间, 帮她打水洗了脸,梳了头。然后找出自己的一套干净衣服,让珍珠换上。 等薛贵娘领着珍珠从里屋出来,就见薛贵还跪在空无一人的堂前,她笑了: “你还不起来,你爹从后门出去给猪送夜食去了,他没在堂屋。” 她边说着,边走进厨房拿出两碗粥和白面馍,走到珍珠的面前,搂着她走到桌前,按着珍珠坐在椅子上: “俺的孩儿,你们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薛贵,你还跪呢?那就多跪一会儿吧!” “爹!娘!俺要是能跟珍珠定了亲,俺就能名正言顺的保护她。 今天这样的事儿,俺一定不能再让它发生了。” 薛贵爹从外面回来,见儿子还不起来,就说: “你还来劲了,真不起来了?你娘不是说了,只要珍珠的家里同意了,马上挑个日子,尽快定亲。 俺也是这个意思,快起来陪珍珠吃点东西。” 第二天,薛贵父母果然上门提亲,四位长辈坐在一块儿。 薛贵爹提议说: “既然咱们两家都有结成儿女亲家的意愿,就请大娘您来挑选个吉日,早日让他们定下亲来。 最好年前能结了婚。也就安心了。” 奶奶开心的说: “咱民间还有说法: 两次立春有二度春的含义,不宜结婚。明年里有两春,所以就趁着今年让他们把婚结了。” 大家听了,都点头称是。奶奶用手指仔细算了下: “下个月的初二是个好日子,就定在那天定婚。逢上两个双,是个好兆头!” 薛贵刚走进来,薛贵爹拍了下自己儿子的头高声说: “大娘算的日子,真是吉祥!那就是下月初二,那天是薛贵和珍珠定亲的日子了!” 章节目录 Part 52(回忆九) 第二个月的初二那天,珍珠和薛贵定了亲。薛家宴请了双方一些亲朋好友和长辈,吃过晚饭,天已黑透了。由于薛贵家的长辈里有两位邻村的老人,薛贵父母正好有事去老人的村子,于是薛贵套车去送自己的父母和两位老人回村。 珍珠和爸爸、奶奶回到家里,边聊着天,边收拾床铺。洗漱后准备上床休息时,爸爸有些兴奋,晚上由于喝了两盅酒,站起来想出去走走,这个时候,珍珠见奶奶见直揉太阳穴,便去扶着她说: “您快去烫烫脚,俺把热水都给烧好啦,里边还放了艾叶,生姜,红花。奶奶您多泡一会儿,之后早点上床休息吧,屋子俺来收拾,厨房的碗筷俺都涮完了。一会儿俺出去看看爹爹,把爹爹接回来,也泡脚后让他休息,您就放心。” 奶奶笑呵呵的: “哎,好孙女。”。 珍珠收拾完了屋子,看爹爹还没有回房间。于是高声的朝外面叫了两声: “爹爹!你在哪儿?爹爹!” 珍珠见并没有回音,有些着急的出了门,找遍了院子,不见爹爹,便走出院门,焦急的望着远处黑洞洞的路口。 趁着月色,珍珠发现,路口边那棵大榆树下的阴影里,似乎躺着一个人,她急忙跑过去一看: “爹爹啊,你怎么啦?” 珍珠见爹爹昏倒在树下。这时候奶奶也出来了,见状急忙高喊: “珍珠,不要拉你爹起来,等他要是醒来,扶他一点点进屋。你爹刚才喝了酒。一定是心脏病犯了,晕倒啦。现在不要抬他起来,快去借个车。” “奶奶,谁家有车呀?” “俺去吧,保长家里有一辆马车,俺求求他,套上车,把邻村的郎中给拉来。” “奶奶,这么晚的天了,深一脚浅一脚的,俺怎么让您去呢?俺去!” 珍珠说着又跑回屋里,拿了条被子,盖在爹爹身上。 奶奶拉着珍珠: “俺不放心,还是奶奶去。” “有什么不放心的,俺都多大了。” 奶奶拼命用双手抓住珍珠的后衣襟: “这么晚俺怎么能放心让你去呢?珍珠你听奶奶说,那个保长.......奶奶先不跟你说这么多, 要么把车套好借回来,要么保长赶车去请郎中,你一个人回来。奶就一句要紧的话: 你要回来,俺跟你爹在这儿等你!” “好,奶奶。但俺还有可能遇上薛贵,那俺就和他一起去。你放心吧。” 珍珠转身跑了。 薛家村的这个保长,原来就是从官府里出来的人,后来又帮助国民党政府做了不少坏事, 据说是勾结国民党的官吏贩卖大烟土,因而发了财,家里过的比一般的农户人家要殷实的多。 所以村里他家有一辆马车。 珍珠敲开了保长家的门,保长打开门很吃惊: “哎呀,珍珠,你怎么来啦?哎,快进来快进来。” “保长叔,俺不进啦,俺爹突然晕倒了,想借你家的车用用。” “那就进来吧,你婶又不在家,你婶领着孩子上娘家去了,家里就俺自己,正喝酒呢。 你进来等俺,装袋烟再走。” “不不,俺爹晕倒在家门口,俺走的时候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吓死俺们了。 俺想借您的车去葛村接郎中。” “那马车俺能给你套上,可你也不会赶呐。来吧,俺赶车去葛村帮你接郎中来。” 说着,他看了一眼珍珠,略想了一下,接着说: “俺家的牲口就认俺,再说了,这么晚的天,你认路吗?这个事俺帮到底,把郎中给你请来就是啦。” “那保长叔,真谢谢您了。那,俺先回家等您。” 珍珠给保长中规中矩的鞠了一躬。 “唉,你还真不能走,俺最近眼睛得了红眼病,看东西模糊。这月黑风高的,你帮俺看点路, 俺俩一起去,这还可能就快一点,不然俺眼神不好,再走了冤枉路。” “保长叔,您就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吧。您的眼睛很难受,珍珠全家都记在心里。 看在俺家出了这样人命关天的大事,您就带着眼病救人,当给您全家积善行大德了。 俺爹这个时候,还躺在大门口,奶奶一个人怎么弄得动他。俺奶奶看车没有套回去,会急出病来的!” “珍珠,你爹那心脏的毛病,最好不明白的人别瞎动他。让郎中来再搬动他最准称!” 听了保长的话,珍珠也忍不住点头: “那倒也是。” “前天老王家的儿媳妇生孩子难产,王小儿,就是借了俺的车,路上牲口不听他使唤,耽误了功夫。 那媳妇把孩子是生下来了,当天自已个就没有命喽。” “还有上村盐庄让俺帮忙拉盐,黑灯瞎火,俺常走错路,让狼惊着了牲口,把俺们连人带车全扣沟里了, 第二天早上,才爬出沟来。你说,珍珠,要是遇上这样的不顺畅,俺还真不敢保证你爹的性命!” 保长凑上前,把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给珍珠看了看: “你再看看俺这眼睛,是不是红眼瞎!” 珍珠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脆声说: “那......那好吧。” 珍珠下决心似的抿了抿嘴角,迅速跳上保长套好的车。 马车飞快的在路上狂奔,中间保长说起什么话题,珍珠也只是顺口答应,并没有听进耳朵, 心里一直在想: “马儿呀,你快些跑,再快些好不好?老天,你一定要开开眼,让爹爹别有事, 让他等郎中来,瞅上病,吃了药,就好起来。” 她看着眼前的这段黑黑的山路,总是感觉,瞬间就能看到不远处的豁然开朗。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珍珠心里一惊,见保长跳下来说: ”这车好像是哪里不听使唤了?怎么马拉不动了呢?” 珍珠听完急的不行,也慌忙跳下了马车: “哎呀,保长叔,这可怎么办呀?” 保长并没有回答珍珠的问话,而是跳下车后,低下身子仔细检察马车下方的轱辘, 珍珠也跳下车来: “是车轱辘坏了吗?” “你躺在这里帮俺擎着点。” 见保长两只手都握着工具,忙不过来的样子,珍珠毫不犹豫的依保长的吩咐, 仰面躺在车轱辘的侧方,上身几乎被马车盖住,双臂往上用力的抬着车轱辘的上方木辕。 保长,再没有去检查转动车轱辘的毛病。 “咣当” 随着一声沉闷的,铁质工具着地的声响,他顺势骑在了珍珠的身上。 此时的珍珠起不了身,也用不上力来抗拒,只有拼命的用脚蹬着地,奋力的呼喊, 她的嗓子嘶哑了,鞋子也由于用力过猛,被自己踢飞,珍珠用尽力量起身的时候,头部被马车底部撞破, 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珍珠苏醒过来,在月黑风月黑风高的夜晚,珍珠万念俱灰, 真想一刀宰了那个人面兽心的保长,想到爹爹还生死未卜,此时的珍珠泪如雨下。 珍珠听着远处有马车声,她爬到一边低洼的垅沟里。 隐约的看见保长车上坐着葛村的郎中,路过这里,保长那闪着绿光的眼睛, 还定睛的往这里望了望,没有发现什么,便再一次一甩马鞭: “驾!” 夜色中,马车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珍珠一点点直起身,丝毫不理会披散的头发,不整的衣衫。 她一步一步的,沉重的挪动着两只脚板,也不知挪了多久,终于来到了薛家村邻村的山崖边。 珍珠愣愣的坐在崖上,看着崖下深不见底的谭水发呆,直到眼里不再有泪, 四周更暗了,也许,这是天快亮前最暗的时刻。 珍珠喊了声: “薛贵,对不起!咱们来生再见!” “奶奶!爹!恕孩儿不能膝下尽孝了!” 说完,她纵身跳下崖去,周围静的出奇,只有珍珠高喊的声音持续不断的在回响...... “噗通”一声,万籁俱寂。 前一年的夏天,由于雨水勤,草长的是异常丰盛。 现在的干草都没过了人腰。 珍珠摔下了崖,落入了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潭水里。 章节目录 Part 53 窗外一阵锣鼓声,把珍珠的思绪拉回到了病房里。 见到身旁的万舍成,已是满眼泪光: “阿秀,对不起,我没有意识到你经历了这么大的苦难!” “舍成,原谅我,我既然想起来了,便不可能再与你厮守......” 珍珠转过身,一只手在抹眼泪,另一只手在床上到处找可以擦泪的毛巾, 却碰到了万舍成伸过来的,递毛巾的大手。 她的手下意识的要被他握在手里,但马上受惊般的逃开了,连毛巾也没有接, 万舍成默默的把毛巾放到她的床边,然后,收回了手臂。 “阿秀,你刚刚生了孩子,身体上需要补养,精神上也要愉快。为了孩子,你也要振作起来呀。” “不要再叫我阿秀,从此,我就又是那个薛珍珠。” “......” “对了,孩子的名字,还是你来取吧。德珠,以后,就让他住在我那里。” 万舍成象想起什么似的,珍珠后面的话,他并没有听进去。 “等等我,我把文件包落在外面服务台上了,” 他快步走出房间,迎面走来了这间医院的年轻院长,个子不高,温文尔雅, 说话不急不缓,冷静沉稳。 “齐院长,你好。” “万同志,刚来了调令,你家的阿秀,要调任我们医院任副院长了!” 他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的两名大夫,又说: “我们大家听说了这个消息,都十分开心,因为,我们都是战地医院的西医出身,真的需要阿秀这样的, 有着南方中医世家的传承技艺的人,来加盟呀。” “齐院长,你过奖了。这真的是个好消息,不过,她还要坐月子,现在......” “看,这才叫真疼媳妇呢!我们知道你们俩口子干革命的这个拼劲。我们呀,都商量好了, 她的月子里,先不告诉她,让她安心。出了月子,马上向她宣读调令。哈哈哈,怎么样?” “谢谢你,齐院长!” “我们去查查房,你那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们吧,都是一家人了。” “好,忙你的,齐院长!” 待万舍成取了文件袋子,再一次走进珍珠的病房, 女儿已醒了,护士正在帮忙冲泡奶粉,准备喂孩子。 万舍成,又出去打了两遍开水,到水房又把孩子的尿布给洗了。 回来时,房间里,护士已不在了。 床上躺着珍珠和又一次睡着的女儿。 万舍成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纸: “珍珠,这是我为咱们女儿取的名字,一共取了六个,你来选一个!” “你选一个,跟我说一声就行。然后,你工作也挺忙的,这医院里条件不错,人员也为咱配备挺齐的。 还有患者伙食,听说以后产妇还有小灶呢,所以,真的不用你往这里跑了。” “阿......珍珠,你现在还是在月子里,就是一个普通的战友,我也有义不容辞的责任照顾你吧, 这样吧,过两天,我们还是回家坐这个月子,我用一些药膳来帮你调理。” “不必了,刚才医院的院长来查房,我跟医院打过招呼,说你工作太忙,我只要这个月子里都住在医院里便好, 院方还为我加一个特护人员。至于补养,别忘了,我也是学过中医,做过中医的人,不可能不会照顾自己。 还有,出了月子,我就不进部队大院里住了,随着组织安排工作的单位附近住下就好,给孩子喂奶也方便, 德珍就跟我住一块,也能帮我照顾他妹妹。” “珍珠,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你生孩子这么大的事,我也没有在你身边?” “舍成,其实怀孕的时候和生孩子你不在身边,我都能理解你,因为我们都是为中国解放事业, 做贡献和牺牲的一代人,你能为国家做事,比陪在我身边,更让我感到骄傲和自豪。 你应该能明白我的这个心情。” “那,珍珠,是因为我对你不够好,以为我当时由于你失忆的情况下,趁人之危,让你跟我成亲吗?” “舍成,当年,你可并没有强迫我或是趁人之危的意思,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阿秀!你这么说,我真开心!” 万舍成伸出手要拉珍珠,珍珠却用要被他拉着的手,转过身去掖了掖女儿的被子。 “还是叫我珍珠吧。当时,我被你和万伯伯救了命,什么都不记得了。万伯伯见我对草药感兴趣, 便一点点的培养我,师母则是教了我一手的南方风味菜,那个时候的我,有多幸福, 一点都不想知道过去的自己是个什么样子。连师母给我起的阿秀这个名字,我也是十分喜欢。” “......” 万舍成意识到珍珠还有下文,便没有搭腔。 “后来,在师母亲的撮合下,我真的是喜欢与你共度一生的,对这一点, 我永远都不会反悔。只是......” 此时的珍珠已泪流满面,她望向窗外那些金黄中透出火红的秋叶, 沉思了一会儿,接过了万舍成递过来的,一杯温热的红糖水, 然后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接着说: “但是,舍成,我现在把过去所有事情都想起来了,过去的那个珍珠,就是属于薛贵的, 一辈子都无法改变了。对不起。” “珍珠,咱们这段时间都不要再提这个话题了,你先坐好月子,等下来奶水,还要奶孩子, 会很辛苦的,你没有想好这期间,我不会要求你做决定的。” 珍珠听了,突然抬起了头,擦干了眼中的泪水,陡然提高声音, 倒让没有准备的万舍成吓了一跳: “你不要再存有这样的幻想了,我们之间,真的结束了,你还不懂吗?你走吧,再不要来了, 想看女儿,在我上班以后,你可以跟保姆约见。” 万舍成看到珍珠那样冰冷的目光,黯然低下了头,想再说些什么,还是闭上了嘴巴。 他把刚刚给珍珠及孩子带来的东西,轻轻的放在了女儿的身旁, 看着女儿熟睡中嘟起的小嘴,他的心一阵难受,快步走出了房间。 珍珠没有打开万舍成拿进来的包裹,只是顺手放到了床的下面。 她半倚在床头,窗外的暮色已近,屋子顿时暗了下来。 章节目录 Part 54 1月25日是腊八节,天还没有亮,部队医院职工宿舍的一间平房, 厨房里桔色的灯光下,一家人已在忙着做早饭了。 珍珠后背面,用花布做成的婴儿背兜,女儿万慧来舒适的坐在其中, 她的身体几乎全部都贴在妈妈后背上, 只有小脑袋不时的转着,眼睛跟着里外屋里帮着妈妈做家务的哥哥德珠跑。 “妈,黄豆洗好了,放哪呢?” “先放灶台上,帮我往锅下加把火吧,让水快些烧开,好给慧来冲奶粉。” “对,先给妹妹喂饱了,妈你才能做顿消停饭,也能吃顿消停饭。” 德珠边说,边朝慧来伸了下舌头,做了个鬼脸。 珍珠切着菜,边回过头跟德珠说: “德珠,你也是一样,哪顿饭不是让她闹的吃不稳当呀。” 说着,她用自己的肘部碰了碰慧来伸过她腰部的小脚丫: “都是让你闹的,对不对呀,小慧来?” 珍珠看见德珠在用带着冰碴的水,洗盆里的白菜,忙说: “德珍,加点热水。你的手冻疮都裂了口了,中午放学,到我那,我给你上点药啊。” “记下了,妈。” 德珠边说,边打开房门,端着盆洗菜的水,欲出去倒掉,突然愣了一下: “万叔叔!今天你来的真早!妈说,今天早上不吃油条浆子,喝腊八粥, 我们特意起来这么早,就是为了熬粥。” 万舍成手里拎了一只大柳条箱,后背还背了一只行李卷, “好儿子,我都熬好腊八粥了,看,进屋咱们开饭!” 珍珠隔了门缝听的清清楚楚,她把正要往锅里勺米的勺子,往锅里一放,向里间走去。 “来,德珠,告诉你妈,别忙活了,直接开饭,只是喂好慧来就行了。” 万舍成走了进来,把自己的柳条箱和行李,放在了一个角落, 再把用几层布包着的饭盒打开,八宝腊八粥的香气,立刻弥漫了整个屋子。 “真香!” 德珠看着热气腾腾的粥,吞咽着口水,兴奋的说。 “香吧,早上三点就起来熬粥喽,看来,是没有白费功夫。 你先盛碗吃着,我去里屋看看慧来她们。” 万舍成挑开布门帘,看见珍珠面朝里面的落地柜,虽然背对着自己,但万舍成仍能感觉出凉意。 他用力扯了扯嘴角,把手里的铃铛玩具向慧来展示着: “慧来宝贝闺女,看,爸爸给你拿什么来了?” 万舍成边摇着铃铛,边把自己的嘴,向女儿的小脸凑过去。 “舍成,我的话,你真的听明白没有?” 珍珠转过身来,看眼屋外的方向,压低声音说, 万舍成不仅没有亲到女儿,还扑了个空,他沉默了会儿, 轻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坐在了炕沿边上。 “珍珠,你的意思,我全明白。我更没有......” 珍珠打断他,指了指外屋: “小点声说。” “嗯,我没有轻视你意见的想法。我们38军,现在干部家属来投亲的增多,宿舍突然紧张了。 今天领导找我谈话,说我媳妇医院给了宿舍,就住那吧,腾出来原来咱俩住的那间给别人。” 他指了指屋外,接着说: “我把那边的东西都收拾过来了,我在外面打地铺。否则住在外面,就会有人说闲话。” 珍珠听了,禁不住声音高了起来: “冬天怎么打地铺?你这是想逼我走吧?” “妈!万叔叔!怎么了?” 德珠闻声走了进来。两个人都住了嘴。 万舍成与珍珠都各揣心事,胡乱喝了碗腊八粥, 万舍成快把厨房收拾利索了,往里屋探进头来说: “我送孩子去托儿所吧,你正好在家多休息一会儿?” “不用了,你还是上班去吧。” 珍珠坐在那,正往怀里的慧来嘴里喂温水,眼皮都没有抬。 “万叔叔,我跟你一起走!我上学跟你顺路!” 万舍成检查一遍德珠是否穿戴保暖,然后便领着德珠走了出去。 “万叔叔,刚才你和妈生气了吗?” “没有,是你妈太累了。这段日子,她没有休息好,过几天,就好了。” “我同学说,你的万叔叔和你妈不是两口子,不然的话,为什么,一个是你叔,一个是你妈?” “德珠,咱不听别人瞎说。当时,慧来上户口的时候,你妈就把你当大儿子,上了咱家的户口。 其实,我就是你爸爸,但是当年,答应过你爹,让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所以,没有让你改口,叫我爸爸。这不关别人的事,不要在意。” “万叔叔,我懂了。哎,你那个黄背包拉在里屋了,你每天上班都带的。” “小德珠,精神头还蛮够用的。我一会儿再回去取,今天时间来得及。 但你要早到教室一会,多温会书啊!” 珍珠留在家里,本来以来今天是腊八,东北人都讲究着,说: “腊七腊八,冻掉下巴”, 意思这两天是一个冬天里最冷的日子,珍珠昨天晚上提前给慧来拿了条厚斗篷, 结果,临出门前,站那里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这件事来, 她抱着慧来往托儿所的方向走去,走的速度并不快,因为今天早上时间很宽裕, 由于万舍成拿来了现成的粥,省下了自己早上熬粥的时间。 “薛大夫!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围条围巾,会感冒的。 哎呀,孩子,也不戴上个厚斗篷挡挡这寒风,她毕竟才几个月大。” 珍珠心事重重的往前走,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迎面走来了齐院长, 她有些突然,但才意识到寒冷的北风直往自己的脖子里钻。 “没关系,这路近,马上就到了。” “快把我这条围巾围上,” 齐院长不容分说,把自己的大围巾围在了珍珠的脖子上。 “把孩子也给我吧,你手套没戴,多冻手呀!” “不用了,齐院长,我以为几分钟就到了,就没在意。” 齐院长边抱过孩子,边说: “你以为这是你家那地方的冬天吗?这是大东北!是伸不出手的三九天! 千万不能忽视了头和手脚,这几样保暖了,全身就都暖和了, 否则自己要是感冒了,还怎么给病人看病?” 珍珠忙点头,也才意识到两只手都冻的通红,且有些发僵,她忙用嘴吐出热气,来往手上吹。 “两只手快速的揉搓!这样!” 齐院长用两只臂膀和肘部用力夹住孩子,腾出两只手,来给珍珠做搓手的示范。 这一切,都被远处走过来的万舍成看在了眼里, 他急忙收住了自己的脚步,愣在那里。 章节目录 Part 55 这个早晨,外面下起了漫天的大雪,铺天盖地,整个新城,银装素裹, 美的象一座童话中的梦幻小镇。 睡在外间的万舍成醒了,这段日子,他总是天不亮就起床了, 今天看屋子里的光线,已是快六点的光景, 他迅速起身,把自己的棉军装披在身上,燃着一根火柴,看了看桌上的表, 才五点钟,他略皱了下眉头,清秀的脸上现出不解的表情, 然后站在一张小马扎上,隔着离地两米的小窗子,往外看了一眼, 他明白了,是这场大雪,映亮了五点鈡的天, 本来以往这个时候,还是繁星满天的黑夜。 他轻手轻脚的,收起了外间里,离灶台不远的,铺在地上的简易床, 那床是几十根的小松木树干铺就的。 这些松木树干,整齐的截成三十公分左右长,中间一劈为二, 就成了两条三十公分长的,能看到截断面的树干,用它们烧火,方便耐着。 东北人跟这样的柴禾叫松木绊子,是北方冬季里最好的烧火柴, 江样昨天赶着马车送过来的。 万舍成晚上临睡前,把这几十根松木绊子,码在地上,成为一张着地的小床, 早晨,再把它们堆起来,整齐的靠在墙边。 他把自己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放在自己的柳条箱上,这些动作熟练快捷。 万舍成洗了把脸,边用汗巾擦着脸,边挑开布帘, 看了眼熟睡在炕上的三个人,珍珠搂着孩子歪着头睡的正甜,德珠则睡在一旁。 他轻轻的拿出来慧来的奶瓶子,认真的涮起来, 心想,孩子没有奶可不行,昨天晚上,他清楚的听见孩子起来若干次要喝奶, 一整夜,珍珠早上才睡的安稳些。 他决定,今天一定去江样和赵广大叔那里,给珍珠淘个下奶的偏方。 万舍成悄悄的,点着了灶火,烧好了水,灌满了热水瓶。 做好了早饭,放在锅里温着。 自己简单的吃了一口,然后,轻手轻脚的走进里间, 摸了一下炕的温度,他满意的展开了嘴角。 站在慧来头上方,足足看了她半分钟,刚想亲亲她, 却见珍珠和德珠都由于火炕温度上来,而蹬了被子, 他轻轻的为他们掖了掖被子,悄悄的走了出去。 下午的时候,雪还在继续下着,地面上的雪,足有一尺厚了。 万舍成办完了公事,他顶风冒雪,来到了新城外的杜家窝子。 走到一处茅草房的院落前,门没锁,便推门走了进去。 “赵广大叔!” 他见赵老汉正在用一些干草在外间的灶边,编着草鞋,喊了一声。 “稀客!万同志,你整天这么忙,怎么腾出功夫到这来了, 不容易呀!快坐里间,那暖和。” “您老身体还不错吧?” 万舍成朝四周看了一圈,笑呵呵的坐在了里间的炕上, “万同志,俺这身子骨,结实着呢,倒是那个老江比俺差点, 他一到冬天夜里就有些咳咳嗽嗽的。” “那以后我给他弄来药来吃,江样叔呢?出去了吗?” “这后山不是养了十多头猪嘛,俺打好了猪食,他这会儿呀,拿去喂了。” 他说着,还拿来了一杯热水给万舍成喝。 赵广老汉,虽说六十多岁,头发都白了,但精气神十足,声音宏亮,背不驼,腰不弯的, 万舍成见他这样子,开心的说: “赵大叔,想当年,您刚来关东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看您现在这般硬朗,真的为您高兴呢。” 万舍成从公文夹里,拿出来一只笔,还有个小本子。 “赵大叔,咱这里刚解放,政府要对外来户做些调查,以划清成分。 我为你们二老来填个表,报上去。” “可俺不会写字。万同志。” “赵大叔,不用你们写,我是了解你们的,我帮忙填下就行了。 只是,您和江样叔,再唠叨下当年来关东的详细情境,然后,我记录下来,你们按个手印就行了。” “好。” 赵广往炕下磕了下烟袋锅子,清了清嗓子,说: “万同志,你看看,俺这屋里什么没有,吃的穿的,还有用的, 哪样不是共产常和你万同志帮的忙,住着这么暖和的屋子, 春天还有地种,后山还有鸡鸭鹅狗猪可养,唉!俺老汉呐,是遇上贵人了喽。” “大叔,我没有做什么,只是你带着德珠来,我也为了完成当年雪里红的遗愿罢了。 这一切呀,还真是共产党,新中国为您翻身得的解放啊。” 赵老汉听了,不断点头称是。 见万舍成拿出纸和笔,他陷入了沉思。 “嗨!可别提了。那个时候,俺带着德珠悄悄的跑下山,还不是因为北荡山让官兵给平了。 只余下俺老哥一个,想着去找德珠,又见耿柱那个王八蛋霸占着德珠娘, 俺当时真想一刀宰了耿柱这个孙子!可是,唉!” 赵广看了一眼万舍成,停了一会儿,还是慢慢的继续说了: “那天,俺半夜了才摸到了山上,找到了洞里的德珠,那孩子,懂事! 说他爹雪里红临死还交待,让他来找你,所以,俺就一心巴望着来东北。 可是他娘说不想再过那种枪林弹雨的日子,想和耿柱在关里家安稳的生活, 那俺强求不来,只好带着德珠连夜下山来找你了。” “赵广叔,我们不是一九四八年才见了面吗?前段日子给德珠上户口时, 曾问过珍珠关于德珠的事情,但是,珍珠关于这件事,你也知道, 她是才恢复了记忆不说,对德珠从小到大的事情,也是一点都不了解, 所以,我就把这件事情担负了下来,说给户籍人员补一张调查表。 这样,我按您老说的,填上表格,也给户籍的人员送过去一份。 正好呀,今天下午,我那边没有那么忙了,顺路也来看看二老, 再把这表格的事稍过来,一道办了。” “万同志,就打四八年见到你呀,你那真叫一个忙呐,一天到晚见不到你个人影, 哪有时间跟俺老汉闲聊呐,有了这机会,俺还巴望不得呢。 只是听说珍珠恢复了记忆,反倒上了好些火,再加上刚生了孩子, 听德珠说,一直都没有奶水给慧来吃,可有这事?” 章节目录 Part 56 “谁家孩子没有奶水吃呀?” 随着声音,操着一口东北话的江样走了进来, 江样也是六十多岁,瘦瘦高高的,腰稍弯些,但硬朗的很。 他发际线已经已快到了头顶,他用手摸了下自己的光头说, “万同志,别起身了,跟我客气个啥!只是你个老东西,专往人心窝里戳! 我看你今天就一直没有挪过窝!” 江样放下了背后的柳条筐, 指了指一直坐在灶台边的赵广老汉,笑嘻嘻的又走了出去。 赵老汉听他这么一说,站了起来,他一瘸一拐的拉着欲跟江样走出去的万舍成, 回到里间,坐在火炕上。 “老江说的还真是,俺都忘记了招待你。” “赵大叔,你的腿脚不好,是我照顾您才对呀。” “你还没看出来万同志有心事,你还得瑟呢!” 两个正说着,江样又从外面走了进来, 手里多了几只苹果,还有一盘刚切好的青萝卜圆片, 最后,他又给万舍成倒了杯热水,一系列的动作, 都没有耽误他用嘴捎带着刺赵老汉。 “你这张嘴呀,才叫得瑟呢,就你自已个能看出来这万同志有心事?” 赵老汉也不依不饶。 万先生听了这两位老人一来一往的, ”噗哧“一声笑了: “人都说这老不看三国,少不看西游,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我什么心事能逃过你们二老的眼睛呢。” 万舍成指了指炕柜上方摆着德珠的照片又说: “他婶子自打生了孩子,就没有下来奶水,一直在喂羊奶, 昨天晚上孩子醒了又醒,一边吃一边坏肚子,真不知道怎么办好。” “这可愁人了,俺们那地方,如果女人没有奶水,都是嚼奶布子。 俺听德珠说你媳妇生了个妮子,这妮子叫什么名呢?” 赵老汉抬着脑袋认真的问着。 “你听听,你听听,万同志。这老倔驴,说起话来成了难听。 什么妮子妮子的,多难听,那叫千金!” 江样听完,把脑袋摇的象拨浪鼓,叹着气感慨: “一样的话呀,到了他的嘴里,准能闻出个尿味!” “你个老东西......” 赵广老汉一时气结。 “啊,你就知道生气,那天德珠来这,说的话你竟都忘了? 人家说孩子起了个名,叫慧来,智慧的慧,所有的智慧全到来, 多好的名字啊,你还忘了,该不该骂你?还有,那天德珠在炕上, 高兴的一蹦多老高,蹦够了又跑到地上蹦高,还边蹦边喊:慧来妹妹, 慧来妹妹,我有妹妹了,我有妹妹了! 然后,他还碰到了你那条坏腿,我还呵斥他来着。你真的就忘了?” 赵广老汉听完,真的一拍自己的脑袋,立马蹲在地上: “哎,俺不光是腿瘸了,这脑子怎么也他妈瘸了哟!” 他的动作和话语,直逗的万舍成和江样哈哈大笑。 笑毕,江样认真的说: “万同志,说笑归说笑。你媳妇没下来奶水的事,我早就听说了。 您别说,我给江家做管家的时候。 我们大奶奶生了孩子,做了病之后就没有奶水,我在那里作管家, 这事自然就落在我肩上了,到处给找偏方,唉,我这手里真有偏方,真的。” 万舍成十分惊喜: “真的?” “当然是真的,按我的这个偏方来试试吧。你还别说,我现在手里就有一份偏方的材料, 这就给您炖上,之后您先把这个配方,让你媳妇照这方子连吃7天试试, 不行我再给她换样!怎么样?” “哎呀,真的谢谢您老了!我这里有什么事,就先想到求助二老呀!” 赵老汉忙说: “听见没,人家万领导都说真的谢谢你,给你牛气的,哼!” “谢什么呀,咱们共产党打天下的时候,我什么力都没出过。 这一点上,我还真赶不上人家老倔驴!为咱们的干部后方做点贡献, 也谈不上贡献!看我都不会说了,反正是,要说这个啊,我还真差的很远呢。 万同志,就不用这样客气,咱们都是小德珠的亲人,也彼此成亲人了不是?” 他说着,揭开了赵广老汉做的大锅菜: “哎呀,太好了,中午您就在这吃饭,这不是他给您炖的松茸汤吗?不错! 咱们那个小赵同志啊,你就张罗着盛饭,我去给万同志做下奶水的偏方去,正好有猪蹄儿。” 吃饭的时候,两位老人都让万舍成坐到炕里去。 “不不不,这里没有什么领导,江大叔您的年龄最大, 坐在最里边才是,然后您这里面坐,赵大叔!” 万舍成把里面的两个座都让给了两位老人, 刚刚三人坐定,江样又站了起来,指着炕边说: “这样吧,我就坐在这儿,哎,我不能在里边儿,一会儿啊,那小灶上的火,我还要观望的。” 江样用大拇指,指了指后屋。 “嗯,来,这是发糕,这是赵老汉做的,他呀做面食,可真是厉害,那发糕做的真挺不错。 外边人都说,德珠啊,赵爷爷给你吃什么了?这吃的小脸都红了,个子也长了? 小德珠就把嘴撅的老高,小脸一腆,自豪的说:发糕! 每次问他,他都这样说,所以,大伙就总这么逗他, 也每次都笑的不行不行的。哈哈哈!” “真不错,赵叔叔。这手艺可别失传了,哪天教教我?” “这算什么手艺呢。要说这德珠呢,从小就愿意舞刀弄枪的,像他爹爹。” 赵老汉捏了一盅小酒, “万同志,刚才说到一半的话,俺领着德珠出来,还不是因为他娘想改嫁了,这孩子又不愿当托油瓶! 可惜他爹爹要是活到现在,肯定参加共产党,是条好样的汉子!” “您说的对,赵大叔,其实即使在那个年代。薛贵,雪里红。 他也帮了我们八路军不少忙,在我北上要来到东北的时候,他给我们截了一车物资。 而且还帮我运送很多药品,要不是运药品那次,他不会被山下的国民党盯上,最后还把北荡山给剿了, 其实他为共产党的事业做出过贡献,他的儿子算是个烈士遗孤。” 赵老汉听到这里,禁不住滴下泪来: “俺就说,这好人终有好报哇!” 他想了想,又说: “但我还是想问你个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老汉没等说完,江样就打断他: “你一会我,一会俺的,话都说不明白,还当什么讲。来先吃饭,说点高兴的吧!” “你给俺一边去!俺没有拿万同志当外人才问的!” “赵大叔,您一定要说才是!” “听说你那媳妇也叫珍珠?她是不是和俺山大王雪里红的珍珠是一个人?” 章节目录 Part 57 江样欲上前拦着赵老汉说话,但万舍成把江样阻在了身后,看了赵广老汉一会儿,扶他坐下来: “容我慢慢讲给你们听。” 说完他回身跟江样要了一根手工的卷烟,点火,深深的吸了一口, 然后大声咳嗽着,就着烟雾说出了这几句话: “我现在的媳妇,我认识她的时候,是在一片山崖的下面,晕死过去了。 当时我把她背到了我中医郎中叔叔家里救治,她醒后,婶婶叫她阿秀, 她是和自己的亲人走失了,别的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江样从灶火下面,掏出了烤的焦黄的土豆,还有地瓜,上面还有一些圆圆的山药蛋, 足足一大盆子,他端了进来,说: “先吃点,这老倔头烤的,火候没有比的,吃吧,当拉个闲话了。” 王舍成只是朝江样很勉强的笑了笑,并没有动手去拿,虽然烤炙的香味飘满了冬天的屋子。 “这几年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我和阿秀结了婚,生孩子的那天,她看见了德珠, 由于德珠长的酷似雪里红,刺激了阿秀的记忆,生下慧来后,她记忆恢复了。 原来阿秀就是雪里红青梅竹马的初恋情人珍珠,当时,就因为救她爹,去求保长家里的车, 被保长污辱,珍珠才自杀了,跳进悬崖,没想到失去了记忆,又被我救了起来。” 赵广老汉,巴嗒了两口烟说: “真的就是这珍珠,还不好办了。雪里红和她当年的事情,俺是有所耳闻的。” “珍珠都跟我一五一十的说了,那时候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万舍成咽了口唾液,停了下来。 江样接过话头来说: “万同志,阿彩就是珍珠啊。唉。这样说,真是事有凑巧啊。 德珍的母亲是我主子小白鸽,虽说是我的主子吧,可她的命运真是惨呐。 后来进了得欢楼,又被那个老鸨骗去泰国,听说娘四个都淹死在异国他乡了。” 说着江样洒起泪来。 赵老汉斜眼瞅了一会,忍不住气愤的说: “小白鸽是你的主子,可是,俺还是她老乡呢,剥了她的皮,俺认得她的瓤!” 江样满脸通红,站了起来,被万舍成强拉着坐下来,室内安静了许多,万舍成继续说: “有德珠,我们就是一家人,至于过去嘛,谁还没有过去。 我们的祖国还有旧社会呢,不是嘛。” 两位老人听了,都点头称是,脸色也和缓起来。 “人家珍珠成了新中国的新女性,看人家,那真的不一样啊,成了这新城有名的中医大夫! 可我这个主子小白鸽就没熬到现在。唉,去年11月份,新城整顿妓院那会儿, 我就想,这些妓女都还俗从了良,经过多天的培训改造,也都知道自己走差了道,无论怎说,还活着呢。 可小白鸽,按理说她没有坏心眼儿,做了我们江家的四太太,因为没生养出儿子,自然也被江爷嫌弃了。 江爷后来又跟我们三太太好上了,结果这三太太把整个家都给败喽......” “哎!你还别说,你们江家如今就是不败,现在也是个大地主,你还得陪着你的主人被打倒呢!哼!” 赵老汉打断了江样: “说起这个小白鸽,原来是骗了俺们雪里红,她是冒名顶替珍珠, 才当了一晚上的新娘子,结果就有了德珠这个孩子。 那是俺大王雪里红仁慈,放了她一条生路。让她住在大王的老外婆家里, 供她吃穿不愁。可是,哎,说起这个女人,俺真的没有一句好话!” 江样接过话来: “你都跟我说了,她过去叫吴片儿,你要是不把德珠领下山去, 他也得做我们江家的拖油瓶不说,不得和那四个妹妹一起喂泰国的鱼,是不是呀?” “哼,你还以为会差样怎么的?一定会!俺跟德珠说一百回了: 要学你爹做人,千万不能学那个女人。” 赵老汉余气未消。 “那毕竟是德珠的亲娘,说话也要讲分寸呐!赵大叔!” “万同志说的话,我赞成!咱以后,也要给德珠留脸不是? 说起来,这个小白鸽,我曾去得欢楼用假玉石去赎她。 她明知那是假玉,因为江先生告诉过她真玉被盗了。 她还做了场戏给老鸨看,当时,我就看明白了她: 她是贪恋吃好的,穿好的,是个没有骨气的女人喽。” “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吗?” 赵老汉怼他。 “万同志说过,我过去的思想不对头,还有奴才思想。 但不等于我永远也改不过来,是不是?但讲句良心话, 就这一点,我真没有咱们赵老汉厉害, 人家黑白分明。我佩服!” 大家听着,都哈哈大笑起来, “万同志,您千万不要见怪我,我的思想是落后,原来给人当奴才的, 这叫什么来着......对,叫封建思想!” 江样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子,懊悔不忆。 “您也别这么说,您正进步着呢,您和赵大叔一直在抚养革命遗孤。 而且,您在做饲养场的工作,一直在为共产党的事业做着贡献, 怎么能这么说呢?英雄还不问出处嘛。您现在对过去主子的态度, 自己也意识到了,慢慢就好了。赵大叔呢是贫苦出身,接触红色新中国的事物比较早, 比你少绕远是真的。但你们在一起不是配合的挺不错的?” 万舍成开着玩笑,大家又哈哈笑了起来。 江样把弄好的下奶水偏方汤,放到了万舍成的身旁, “回去连着给你媳妇吃上七次,一定能见效的。热下再吃啊。” “老倔头,你也别太得意,你只是进步快一些。 你看人家万领导说的,我不是天生就是黑的思想,对吧? 地主、富农、反革命和坏分子,我哪一个都不占,我也是贫苦出身,我只不过是为人家帮工。 细想想我过去的这个主子江先生,吃喝嫖赌, 真是没有一样事儿,别说是为这个新中国干的, 就是为这个社会干的,都没有一样儿。 现在想想,唉,而我们这些奴才呢,就是为江先生的吃喝嫖赌, 在做着贡献,过去还觉得自己忠实可靠。 我们一家三代,都觉得这就是我们的命。现在,终于明白了, 是共产党,是这个新中国,让我们打破了这个命的思想。 我们一家三代人,都被这个命给圈里了。 唉,一时半会儿,都转不过弯儿来呀。 过去,当家做主人,这几个字,我都不敢相信,我!” 江样说着,流下了眼泪。 赵广老汉看江样这出,反而笑了: “明知道这是给你的大饼,还是饿昏了的时候,给你个大饼, 你都不敢吃呀!狗饿急了,还敢上前猛咬两口呢!” “哈哈哈!” 三个人同时仰头大笑。 章节目录 Part 58 转眼到了春暧花开的六月份。 珍珠正在医院的会议室里开会,齐院长在讲话: 上面就是我们学习宋庆龄同志访问东北的一些讲话。 “妇女、儿童、卫生、教育、福利等是宋庆龄毕生牵挂的事业,此次的东北之行, 每到一地,她对此格外关心,特别是我们卫生部门。 作为全国最早最大的解放区,东北在各项建设方面都取得了惊人的成绩。 今年的农业又是一个大丰收,解放啦,土地是咱们自己的,努力生产,多打粮食, 支援新中国的建设,所以农民同志格外有干劲。 我们卫生部门一样取得了不小的成绩。 下面一组数据,大家看看。请薛院长为我们发布数据。大家鼓掌欢迎!” 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珍珠站了起来,拿着本子走到前台,当众宣读: “感谢同志们! 我的第一组数据来自一个乡镇的卫生所: 1,“烧香拜佛的迷信现象基本消失”, 2,“政府每年三次为村民打预防针和一次种牛痘” 3,“过去一年,44个新生儿出生,只有3个死亡”, 4,“妇女生小孩,有一个月的休息时间,同时给予白面和米等营养品, 另外还增加300—400个鸡蛋”…… 第二组数据来自一个工厂疗养院:是每人每天的伙食食谱。 1,早饭:1杯牛奶,2个鸡蛋和饺子(5两干面粉。注:旧计量单位16两制,下同)。 2,午饭:6两肉,2碗菜,1碗汤,6两米饭,1杯果汁或者两片水果。 3,点心:蛋糕,咖啡,可可茶和糖。 4,晚饭:6两鱼(或者是海鲜食品),1碗汤,饺子(5两干面粉) 这些数据,就是新中国的新变化,就是我们当家做主人的幸福生活。 我的话讲完了,谢谢大家。 珍珠走下了台,齐院长接着上台来讲话: 同志们,我看到大家看到这组数据很兴奋,幸福洋溢在我们每个人的脸上。 可是,就在不久前,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了。 27日,美国命令第七舰队向台湾海峡出动,阻挠中国人民解放台湾的既定部署。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数据显示的幸福和成果,美国人要来摧毁它。 我们必须先保卫自己的国家,毫不犹豫地投身于抗美援朝运动。 面对朝鲜战争突然带来的国际变局,我们中国共产党反应迅速, 部队干部与精锐士兵的复员停止,一些复员军人纷纷归队, 7月7日,根据***的提议,由***主持中央军委会议, 研究保卫国防、组建东北边防军问题。 我再给大家讲个真实的故事: ******前营长曹玉海已复员在武汉一家监狱任监狱长, 正与一个美丽的女护士热恋。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 曹玉海听说38军要经过武汉开往东北,他给恋人写了告别信: 我不是不需要幸福,我不是天生愿意打仗,可是为了和平, 为了世界劳动人民的幸福,我就要去打仗了。 他找到部队,重新当了营长......” 齐院长的讲话,被下面经久不息的掌声打断,隔了许久,他接着说: “今天,我作为一名军人,一名医生,更是一名共产党员, 在这个会议上,我倡议: 保家卫国,抗美援朝,是我们东北军区医院和各个家庭里最光荣的使命!” 大家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开始踊跃上前台报名。 当珍珠把名字报上去后,得到了一个”退回申请“四个字。 “为什么?” “你丈夫万舍成,已经报名去抗美援朝前线了,按规定,夫妻有孩子的,二人只能去一个。” 珍珠听后,跑了出去,向万舍成的单位跑去。 一路上,广播里一直在播报关于抗美援朝的消息: 美军仁川登陆后,朝鲜战争局面被逆转,朝鲜人民军陷入被动。 中国警告“联合国军”: 不得越过三八线。 但美国人不相信中国会出兵。 此时,美军已经兵临平壤城下。 中共中央决定: 不论有天大的困难,出兵!?中国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 珍珠到了万舍成的单位,他不在。 珍珠回到了他们那间小宿舍,家里,一切都是早上出门的样子, 万舍成没有回来过,珍珠颓然的坐在了椅子上,双手捂住脸颊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珍珠开始为万舍成裁衣裤,然后,笨拙的蹬着缝纫机...... 赵广老汉园子里,万舍成蹲在豆角架下,秋日的阳光晒在他的后背上,暖暖的。 他有些热了,把身上的薄棉衣,依次解开了扣子: “赵大叔,这下霜前,豆角是最后一茬了吧。” “是呀,还有这些晚黄瓜,这两根黄瓜种,留种用的。” 万舍成左边是萝卜地,根部很饱满了,都顶出了土面, 青的红的看的很清晰,青萝卜是细的,红萝卜是粗壮的。 万舍成蹲在地上,他用手摸了摸萝卜秧,自言自语: “这东西也能吃呢。” 德珠跑了过来: “万叔叔,你看,这是江爷爷从山里拿来的,你猜这叫什么?” 万舍成还真没见过这种蘑菇,上面是一个伞形,长得挺漂亮,粗壮的腿,棕红色的。 “这是什么?” “这叫松茸,赵爷爷说这个蘑菇可好呢,熬出的汤,像鲜汤一样。 他让我跟您说,留您中午在这吃饭,让您尝尝这个汤。” 江样从后面走了过来, “我今天啊就给您做这松茸汤,这个蘑菇,您可能还不了解。” “德珠刚才跟我普及了些。” “这边的蘑菇,冬天有松树伞,还有猴头菇。但这个蘑菇,您一定没吃过。” 万舍成笑着低下了头。江样又一次看出了他的心事: “万同志,您有心事!” “你就察言观色厉害,当奴才这些年,别的没学会,就把这一点学精了!” 赵广老汉一点没留情面的怼江样。 “老倔头!你怎么又打击人呢?” “赵大叔,还真的又让他说中了。我有点烦心事。” “德珠去隔壁找小哥玩去!” 赵广老汉听了,支走了德珠。 章节目录 Part 59 “二老,我报名参加抗美援朝征兵了。” 万舍成边拍着手上的土,边往屋里走,说了这句话,不轻不重, 却让两位老人都停下了脚步,两位老人都收起了笑容,对望了几眼,没有出声许久。 三个人默默的走到了里屋火炕上落座,赵广老汉一声不吱, 他给包括自己的这三个人,每人都卷了一根手工汗烟卷, 点着,再依次递过来,然后,自己弯下腰,猛吸一口,低下了头。 “啊,这么大的事,珍珠怎么说?” 江样的问话,万舍成没有直接回答, “现在我和珍珠的关系挺尴尬的,她说自己忘记不了雪里红,和我现在是分居的状态。 其实我舍不得离开家的,特别慧来这孩子还这么小,德珠也需要我的陪伴和教育。 但现在,保家卫国,复原转业的军人,哪个还贪恋老婆孩子热炕头, 连农民兄弟们都争相报名,我们作为军队边防干部的,我必需站出来。 但目前,我没法跟珍珠说,也不想跟德珠说,因为他会告诉他娘。 以后这娘三个的事儿,唉,多叫二老费心了。” 万舍成说完,站起身来,向二老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放心吧......” 赵老汉扭过身去。 “我就是年龄超了,看着报名点的阵势,我真想报个名参军呢! 可是万同志你刚经历多少年的枪林弹雨......” 这个军礼下来,三个人的眼圈都红了,两位老人的心情,也一时变的沉重起来, 赵老汉变的更不会说,连江样一直说个不停的嘴,也正在语无伦次,德珠跑了进来: “爷爷,我要喝松茸汤!”, “好,爷爷帮你盛一碗!” 说着,给赵老汉使了个眼色: “这松茸汤是怎么做的?老倔头?” 赵广老汉看江样岔开了话题也忙顺着他说: “这松茸啊,先是不能用水清洗,你要洗的话,就会把这松茸粘液搞掉, 粘液会粘着那些个松树上的毛刺儿,它粘的死死的,又不能用水清,你怎么办呢......” “妈!你怎么来了?” “二老,身体还好吧?德珠还听话吧?” 随着说话声,珍珠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薛同志,进来坐。” “人家是薛院长,瞅你这张倔嘴,见了谁都一个叫法。” “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珍珠从包里掏出一些药: “两位老人还能这么个拌嘴法,说明头脑灵光着呢。 我还是给您们拿了上次那些家常药,看来也只是准备着,几乎是没必要用喽。” “瞅人家薛院长那么忙,还能想着咱两这老骨头!我腰酸背也疼,天天疼, 这不中用的腰可能馋你那黑膏药喽。” 江样捶着腰说。 “里边坐,炕里坐,就在这吃上一口吧。” 赵广老汉边说,边在炕上放了张炕桌子。 万舍成给珍珠让了自己的位置,自己脱下鞋跳上了炕。 没想到珍珠没有坐他让的那个位置,她也脱鞋上了炕里, 稳稳当当的坐在了万舍成的身边: “好,我们听二老的,就到炕里来坐。” “对,咱东北人这火炕,就是自己家里人才上炕里的,有这一说。 不见外的人,才上人家的炕里坐。” 江样一边说着,已把饭和松茸汤,一人一碗的端了上来,还炒了一大盘子金黄的土鸡蛋, 拌了一盘子老醋花生米,另加两碟小咸菜。 几个人坐定,见珍珠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瓶白酒, 她先给两位老人的小酒盅里斟满了白酒。 又拿过来两个杯,分别给万舍成,还有自己倒了白酒。 万舍成和两位老汉,见珍珠如此正式,心里明白,珍珠一定是有备而来了。 “先吃口菜,尝尝这松茸汤,做的怎么样?” 江样边问,边自己率先动了筷子。 “真好喝!” “真鲜!” “臭小子,快敬你爹一杯酒!” 赵老汉抹了下眼泪,然后拍了下德珠的小脑袋瓜, 他的举动,让珍珠有些恍惚的情绪回到了现实中。 “赵大叔,您当年为了保护德珠,生生的丢了一条腿,我还一直没有表示过谢意呢。” “看薛同志你说什么呢,德珠不就是俺的孙子一样。你们一笔还能写出两个薛字来?” “你混说什么,跟薛扯什么呢,人家德珠现在是万同志家的孩子,都上了户口了。” 赵老汉马上用筷子敲了下赵广老汉的饭碗,更正道。 “这个事,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二老汇报呢。” 万舍成看了一眼珍珠: “我说还是你说?” “还是我说吧。” 珍珠笑了笑, “我们给德珠上了户口,但是还是尊重他亲生爸爸的遗愿,不改姓,做为舍成的养子。 而我,由于不涉及姓氏,倒是有福的很,可以叫我妈妈了。” “还有,当年,德珠爸早就把他交付给我,可是,赵大叔带着德珠来东北,却几年也没有找到我, 东躲西藏,不容易,还由此失去了一条腿,比我付出的多的多。其实,既便是喊我爸爸,我也愧疚的很, 担负不起来呢。所以,是我让德珠还是喊我万叔叔的,是吧?” 他说着,夹了块鸡蛋给德珠。 “这杯酒,还是我来敬吧。” 珍珠举起酒杯的动作,打断了众人的话语: “二老,我想敬杯酒。” 珍珠见两位老人点头,继续说: “德珠,你也把你的杯里加上水,一起举起来。 按理说,应先敬二老,但今天咱破个例:敬老万!” 万舍成有些没有准备,但还是笑了笑,举起了酒杯: “跟我还来这套?” “不,这杯酒很正式。二老,小德珠,我也是刚刚听说,舍成报名抗美援朝的部伍了。 而且他马上就要出发去边境整编。这些情况,我都知道了。” “这么快?舍成......” 江样还想继续往下说,被赵老汉用手按了一下他的腿,话便被他截下了,意思是: 别打断薛同志的话。 “老万,你的举动,让我们一家老小,都为你自豪! 德珠和慧来有你这样的爸爸,是他们一生的骄傲!” 她低头沉吟了一下,抬头,多日来第一次直视着万舍成: “作为你的妻子,舍成,我更觉得骄傲和自豪。好了,不废话了。 我代表全家老小,敬你这一杯!祝你: 二次跨上战马,保家卫国,旗开得胜,早日荣归!我们等你!” 珍珠的这些话,说到最后,已经泪流满面, 桌上的几个人都掉了眼泪,只有德珠还有些发愣。 章节目录 Part 60 1951-1 已到了第二年的春天,可珍珠还是经常能回想起万舍成跟着志愿军的队伍, 已开赴朝鲜前线的情形。 临走的时候,珍珠怀里抱着慧来,手里牵着德珠,出来送行, 远远看到赵广老汉和江样老人在和万舍成说着话, 接着就有几伙人来喊万舍成去帮忙,因为,这次场面十分壮观, 周围的人们都能感觉身在其中的荣耀。 全国参加志愿军参战队伍高达百万人,仅东北地区就动员了几十万人参军, 几十万余人组成大车队、担架队, 还有汽车司机、铁路员工、医务人员等几万人,担负战场勤务。 东北民工团也是“支前”的主要力量,他们组成了大车队、担架队, 运送战略物资,粮食补给,转移伤员。 那天送亲人上前线的家属们,珍珠相信,他们内心都和自己一样, 过去的日子里,从没有感觉到如今这个时刻里,自己的觉悟如此的“高、大、上”。 想到这里,珍珠的脸上呈现出少有的幸福笑容。 这是个初春的早晨,东北的天气,还是象往常一样的春寒料峭, 外面房顶都还盖着厚厚的雪,只是边缘部分,由于中午气温高, 都化成不规则的边际,露出黑色的瓦砾。 这些积攒了一个冬季的,房顶上的雪及大田里的雪, 似乎都还在告诉着人们,冬天从没有走远。 珍珠起身,轻手轻脚的打开窗帘,望了下窗外远处房顶的白色, 再看看黑土路两边,那些没有一丝绿色的树,行人们都还穿着厚厚的棉衣, 只是不用再把头和手包的那样严实。 虽隔着玻璃窗,她感觉到室外的寒冷,打了个冷颤,才想起没有披棉衣服, 于是,她又回到自己的被窝处,来找一件可以披着的外衣, 小慧来醒了,睁开大眼睛,先笑了,逗的珍珠,忙把她抱了起来。 接下来,珍珠抱着慧来,帮她穿衣服,帮她大小便,然后再喝点水, 这一系列下来,炕梢上的德珠就醒了。 东北的火炕是有讲究的,炕头由于紧邻着外间的炉灶,火烧的旺, 就比炕梢热一些,如果家里有老人或是孩子,多数是睡在炕头, 中间的地方,一般是妇女和半大的孩子,男孩子火大,一般都睡在炕梢。 德珠打小是在关里长大的,那边虽没有东北这边冷,可是,他却是个能抗住寒冷的男孩子。 只要是在外面,德珠不是跑就是跳,没有迈方步走路的时候, 他戴上棉帽子,过一会儿就会跑的满头大汗, 于是,德珠就习惯了在冬天不戴棉帽子,但珍珠看他光着脑袋, 总是有种寒冷叫做“妈妈的寒冷”, 于是珍珠就在两个孩子都睡着的时候,为德珠用毛线打了一顶帽子, 几个颜色拼在一起的针织帽子,在新城里,真的是很时髦也很个性的, 德珠的这顶小帽子,尖是红色的,远远的,就能在人群中认出他来。 由此,德珠的同学、玩伴,都羡慕他有个好妈妈。 德珠由于体热,从来睡不了炕头,就是在炕梢,有时候睡熟了,还要踢掉被子, 珍珠也经常在慧来晚上起夜或吃奶的时候,给他掖掖被子,睡熟了的德珠,红红的小脸, 象极了雪里红,这也是经常让珍珠在午夜回想过去的原因。 珍珠每天早起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广播, 或翻看报纸,看看来自朝鲜前线的最新消息。 据说,中朝军队发动了第四次战役, 中朝军队已攻占了汉城,真是捷报频传。 珍珠一边用背带背上正玩耍手指的小慧来,一边想把昨晚上已经灭掉的炉火再生起来, 可是,到了外间,发现桌上水杯的水都冻了。 看来昨天夜里,炉火很早就灭掉了,才能导致外间的夜晚温度急剧下降。 外间这样冷,珍珠还要时不时的到外面去拿柴禾,考虑到小慧来这样小, 她还穿着开裆裤,又是大早晨的,刚起床,一定不能背她这样出出进进, 里外温差能有几十度,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是容易感冒的。 她尝试着把慧来放到炕上,让她自己玩,可是慧来象粘在自己背上一样, 就是不下来,珍珠想: 最近这小慧来真的是让我惯出毛病来了。 由于珍珠总是背着她干活,她好象也习惯了在母亲的后背上的安全感, 所以,只要珍珠一旦把她放下来,甚至是让德珠来陪着她,她都要哭的惊天动地, 然而,珍珠要是不在房间,那她就没有了这样的依靠,一定玩的好好的。 但母亲走进了房间,她就要上母亲的后背上安享这份快乐。 于是,珍珠这几天就是想让慧来明白,自己长大了, 以后只有偶尔才能到母亲的后背上玩,做早饭的时间到了, 当慧来又一次要求到母亲后背时,珍珠背着她做早饭, 夸张的做着很累的表情,和快要累倒的姿态, 慧来害怕了,心疼的抚摸着妈妈的脸,珍珠便把她放到了炕上,然后笑着说: “小慧来,真是个乖乖的宝贝,怕累到妈妈了,不再让妈妈背着你干活了,是不是?” “嗯嗯!” 慧来懂事的点头,又指了指在一边帮珍珠摘菜的德珠说: “要哥哥!” “妹妹,你要哥哥陪你对不对?” “嗯!” “那你给哥哥一个飞吻吧!” “你看,妹妹,是不是要哥哥快点到你那里去?” 德珠把自己摘菜用的小椅子一点点的往慧来这里搬, “再给哥哥一个逗逗飞?” 珍珠看着小兄妹俩个欢天喜地的,慧来再也没有缠着自己的心思了, 她高兴的说: “德珠,慧来,妈妈今天早上给你们改善下伙食,吃有肉肉的馅饼,好不好?” 珍珠的话音刚落,两个孩子的欢呼声,就冲出了这只有十几平米的小屋。 早餐刚刚吃完,德珠已背着书包自己上学去了。 珍珠在边收拾着桌子上的碗筷,边用眼睛瞄着炕上的小慧来, 她一个人举着个马铃薯雕刻的小兔子,玩的正开心,嘴里还咿呀咿呀的唱着: “老太婆,快快来,快来帮我们拔萝卜。 拔萝卜,拔萝卜。嗨吆嗨吆拔萝卜,嗨吆嗨吆拔不动, 小姑娘,快快来,快来帮我们拔萝卜......” 小慧来撅着小屁股,用尽全力拔萝卜的动作,逗笑了手里忙着家务的珍珠, 她刚想走上前去亲亲可爱的小慧来,背来传来了“砰砰”的敲门声, “谁?” 章节目录 Part 61 1951-2 “早上好,薛院长!” 珍珠打开门,只见齐院长春风满面的站在外面,一件深灰色的粗呢子大衣,裁剪得体, 与他的身材和气质十分吻合,领后是一条浅咖色的针织围巾,还是那双老式的三接头皮鞋, 这是齐院长的标配,冬季的平日里,他的这双鞋几乎不换,只是医院的环境里需要安静, 不适合穿皮鞋,齐院长只要上班,便换成轻便的布鞋,穿皮鞋的时候, 只在他出门或是上下班的时候。珍珠想到自己的职工宿舍就在医院的后面, 很近的路,齐院长还换了皮鞋,有些疑惑: “早上好!齐院长,您这是要出差吗?” “为什么这么问?” “您今天穿的很正式,很隆重呀!您看,站在门外怪冷的,进来坐下说吧。” 珍珠请进来了齐院长,齐院长走进外间,就惊讶的说: “薛院长,这房间是你布置的吗?太不敢相信了!文雅,还有情调!” “齐院长,您是夸我还是损我呢?革命战士的家庭,怎么也不能跟情调扯一起去吧?” “错,如今这是一个女士的闺房,不是一个战士的营房。” 珍珠听了,只是抿嘴笑笑,并没有接茬。 “齐院长,您来里间坐吧,这里暖和一些,来喝杯水吧!” “哟,小慧来,伯伯的大衣凉,不能抱你,看!伯伯给你带什么礼物来了?” 齐院长说着,边把自己带胡茬子的嘴,凑到小慧来粉嫩的小脸上蹭来蹭去, 逗的慧来“咯咯”乐个不停,边顺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来一些花花绿绿的糖果。 “好吃吗?” 他剥了一颗,塞进慧来的嘴里,笑着问. “好吃,还要!” “亲亲伯伯,伯伯就给,看,伯伯手里还有!” “齐院长,您看这糖果是多难得的东西,您要这么惯着慧来,她要是将来长歪了,你可要负责任!” “哈哈哈!那是一定,你不说,我也要负责任的。” “齐院长,您这是要出差吧?来交待工作是吗?瞅我粗心的, 今天休假,也没有早点告诉您!还烦你来家里一趟。” “不,珍珠,我知道你今天休假。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当然,当然可以,齐院长。” 珍珠有些勉强,但还是笑着点头。 “珍珠,你也可以称呼我志强,这毕竟不是在医院,都放松下,反而更舒服。对吗?” “不了,齐院长,我还是不习惯直呼您的大号。呵呵。” “珍珠,我并不出差,只是我今天也休息,好久没有给自己放个假了,自从抗美援朝征兵体检开始,我就没睡一个囫囵觉!” “是呀,齐院长,您真的一直很辛苦的。医院工作,也是量大而且繁杂。” “你还别说,珍珠,自从你调过来这两年多吧,我顿感轻松。一个是我们班子人员,特别是你和我的配合默契,另一点,就是你在技术上挑起了咱医院的大梁,让我这个院长,真的享起了当官的福喽!” “齐院长,您这样说,就太抬举我了。想想,我刚上班, 就是个产妇恢复期,又是哺乳期,给咱医院的工作带来多少不便呀。 还有,在生活上,齐院长把这间全院最好的朝阳的宿舍分给了我, 还把托儿所迅速成立了起来,本来,就几个孩子,还是可以和部队大院里的孩子, 一起上那个大托儿所的,但齐院长您说是为了节省我们的路上时间, 就是多一些医院里技术上的支持。这些,我都无以为报,一直没有时间向您致谢。” “说谢,就太外道了,我是咱们医院的当家人,当家人不为家人着想,还叫什么当家?看我说的跟绕口令似的。哈哈哈。” “对了,齐院长,上次体检,您的胃好象不太好,平日里总是没有时间治疗。能不能利用您休息,我帮您去医院开点药,给您煎好?” “不用了,我自己能煎。你呀,够你忙的,孩子这么小,每天又要按遍数喂奶,家务活又是里里外外一个人挑,工作又那样的好强,你才是真的不易。特别是老万这一走,家里又......” “习惯了,反而不觉得怎么样了。”珍珠打断了他。 “你的父母,怎么样了?自从你恢复了记忆,还没有跟他们联系吗?我在想,下个月,正好不忙,你可以带孩子回趟老家的。” “真的很感谢齐院长为我想的这样周到。”珍珠的眼圈红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呢?别说你是我们医院里的技术骨干,我这个所谓的院长,在中医技术方面还要仰仗你的能力呢。” “再这么说,齐院长,我可要送客了。” 珍珠有些放松了,开起了玩笑。 “别说是你,就是我们医院的任何一个员工,我不都得为人家的工作,家庭生活,思想,甚至身心健康负起责任来吗?” “那倒是,大家长嘛,您就是我们医院的大家长。” “那要按你这样说,我是医院的爸爸,你是副院长,是医院的妈妈喽?哈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齐院长说完爽声笑了起来,珍珠正好看到慧来喊她,借机走开。 “妈妈,尿尿!” “来,伯伯抱一会吧,我这身上的凉气也走的差不多了。” 齐院长见珍珠给慧来把完了尿,想出去倒掉手上的尿壶,便伸手接过慧来。 珍珠再进来时,慧来已主动去尝试着让齐院长的胡子来扎她了, 每试一下,乐的“咯咯咯”不停。 “来试试,看你还能不能抱回去了?” 齐院长要把慧来假意还给珍珠,慧来却不想离开他的怀抱了, 两个大人看这孩子这般有趣,也都哈哈的笑了起来,室内的温度,陡然上升。 “珍珠,告诉你个好消息。咱们新中国成立后,新事物多了去了,我就不在你这里啰嗦了。” 齐院长说这话的时候,又给了慧来一块糖,珍珠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咱新中国,有了自己的第一部电影,名字叫《武训传》,今天咱新城开始公映。你说这是不是个大好的消息!” “当然是,当然是。这电影讲的是什么故事呢?” 珍珠好奇的问。 “至于里面什么内容,我也不清楚,更和你一样感到好奇。” 他一手抱孩子,一手从衣袋里拿出两张电影票, “这有两张电影票,不妨咱们抱着孩子,一起去看看,算是领导干部带头支持新中国的影业发展。瞅瞅我的建议怎么样?” 章节目录 Part 62 1951-3 珍珠听了齐院长的话,脸色沉了下来。从齐院长怀里抢过了慧来,背对着他的方向坐了下来。 “对不起,珍珠,我可能让你误会了。” 齐院长从桌边站起身,来到了窗前,朝窗外那些拿着铁锨“砰砰嘭嘭”清积雪的人群看了一会儿。 “珍珠,事到如今,我还是把事情的原委说与你听吧。” 珍珠仍然没有回过身来,慧来倒是一直往齐院长的方向使着劲。 “你和万舍成分居的事情,其实,组织上早就知道了。而且, 万舍成向组织提交离婚申请的事情,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不明白,这和齐院长您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听得出,带着气呢。我再次向你道歉。 没有把话说明白,让你误会。好,我一点点的说给你听。” 齐院长来到了桌子前,把大衣脱了下来,搭在椅子靠背上,坐在了椅子里,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继续说: “万舍成的申请里,是这样说的,当年,你是在失忆的情况下与他成了亲。 现在你的记忆都回来了,连姓名都不是他娶的那个妻子了, 所以,他说通过你们分居半年多的经历来看,他也为自已努力过。 但是,最后还是决定还你自由,让你重新选择自己的生活。” “齐院长,这件事情,他说的没错。我是想完全重新回到过去的珍珠, 但是,舍成准备奔赴抗美援朝战场那天起,我又改主意了。” 珍珠把头歪过来说了一句,又转了回去。 “哦,说说看,你改了什么主意?” “本来,组织上,在舍成没有走之前,就要批复我们的离婚申请了。 但是,他报名上战场那天,我跟他说,我不同意离婚。” “那他怎么说?” “我不管他怎么说,总之,我不同意离婚。” 珍珠的声音里有些不耐烦,又有些负气的成份。 “珍珠,自从我们认识后,就工作在一起,我还是了解你的。 你是个坦诚,善良的好女人。可是,你想过万舍成的感受吗?他临走的时候, 来找过我,还给你留了一封信,我一直没有交给你。” “他的信在哪里?” “珍珠,你先听我说完。他来找我,告诉我,你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也许,过去他也想过修复你们的关系,可是,他发现自己再也不想继续和你生活在一起了。 所以,来找我,还,还......” “还怎么样?” “还撮合我和你。” “他那不是真心的。” 珍珠忍不住大声喊了起来,这一嗓子,倒是吓哭了怀里的慧来,珍珠只好站起身来, 在屋子的四周抱着慧来走动,哄她开心。 “珍珠,是不是真心,组织上已经批了你们的离婚申请,就在万舍成走之前就批了, 只不过是他让我把这封信和这些手续,亲手交给你。” 齐院长从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子,放在了桌子上。 “珍珠,如果我今天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再次向你道歉。 但我还是想表明自己的态度,目前,我也有资格喜欢你。 但是,如果这件事会给你带来困扰,我愿意尊重你的任何想法。 那我先走了。有事一定找我们帮助,不要自己一个人担着, 请记住,有我,有我们大家一直站在你身后呢。” 齐院长说完,拿起大衣,还没有忘记跟慧来笑笑,招了招手,便大踏步走了出去。 珍珠从桌上拿出万舍成的信,看到最后的几行字,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珍珠,无论我回来还是回不来。我们之间,是永远的分手了。” 慧来见妈妈哭了,吓坏了,马上把刚才齐院长给她的糖果,都掏给了珍珠: “妈妈,不哭!妈妈,不哭!慧来乖!慧来乖!” 慧来边说,还边给妈妈擦着脸上的泪水,手上却带着自己的鼻涕和唾液, 抹了珍珠一脸,珍珠一下子被她逗笑了,迅速把慧来紧紧抱在怀里, 禁不住又痛哭了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医院给了珍珠回家乡的探亲假期。 珍珠便趁着德珠学校也放假,便带着这两个孩子踏上了回乡的路途。 一路上,想起阔别多年的老家,珍珠真的是感慨万千,几次动容。 但眼前的两个孩子是多么的美好、纯洁,他们就象天使一样, 让珍珠所有的不开怀和心结,都一一烟消云散。 一路颠簸,来到了华东平原上的那个薛家村。 十五年了,珍珠都快认不出生养自己的那个小村落了。 沿途看着邻村农田里,那些耕种自己土地的农民,满脸的笑容, 歌声,红旗,飘荡在田间和路边,让珍珠的心情格外开朗, 她似乎忘记了离开时的绝望和撕心裂肺。 刚来到村口,便听到了一阵响亮的锣鼓声,接着,就扭出一支秧歌队伍, 这正是珍珠小时候,过年时村里的必备节目。 珍珠下意识的抱紧慧来,腾出一只手来,要抓紧德珠的手, 没有想到德珠却向前跑了起来, 慌的珍珠忙喊: “德珠,不要跑远,人多,该跑丢了!” “妈妈,快看快看,看那横幅上有人的名字呀!” 珍珠抬眼看着这支秧歌队伍,正向自己面前扭过来,前面两个扮上脸谱的, 打着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清楚的大字映入珍珠的眼帘: “热烈欢迎党的好女儿,薛家村的好带头人,薛珍珠荣归故里!” 珍珠看到这里,热泪盈眶,一时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珍珠!俺的好孙女,你可想死奶奶喽!唔唔唔......” “珠!还认得爹不?” 从秧歌队伍里,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了珍珠的奶奶和爹爹,十五年未见了, 三个人抱头痛哭,秧歌的锣鼓声也停了,舞姿也不扭了,十几年未见的乡里乡亲, 都围在珍珠一家人的周围抹眼泪。 惊的小慧来大声哭喊: “妈妈,妈妈呀!快回家!回家!” 慧来的哭声,让大家破涕为笑,大家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笑着说: “看样子,这小家伙才是咱们乡里最尊贵的客人, 忽视人家了?不干了!哈哈哈!” “人家说的对呀,快回家,都杵着瞎哭啥!回家! 多高兴的事啊!锣鼓敲起来喽!” 随着喊声,欢快的音乐漂向了上空,立刻掩盖了人们说笑的声音。 章节目录 Part 63 珍珠、奶奶和爹爹一行人,来到了一别十五年的家,原来的那间屋子, 早已翻盖一新,带有围墙的院落,把几间房子围的严严实实。 德珠拉着小慧来的手,早就蹦进了院子。 珍珠扶着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奶奶,已是泪眼婆娑。 爹爹高兴的走在前面,挺拔的背部有些微驼,头发已掉的只余下头顶一圈圈, 颜色全是灰白,然而看他走路的样子,身体比过去还要健朗。 奶奶满头白发,但耳聪目明,她拍着珍珠挽着自己的那只手背说: “村里人,都说咱家的珍珠有出息,比养几个儿子都强。村长说, 你们夫妻为新中国解放出了力,那俺村就要为俺和你爹,代你尽孝道。 这不,去年新盖起来的房子,全村没有一户不来帮忙的,十多年了,咱那老房子和厢房, 早就墙倒屋塌了。万万没有想到,俺都要进土的人了,还能住上这样的新屋子。 刚住进来的那些日子,我和你爹喜的,几宿都睡不好觉。” “奶奶,你的身体还好吧?爹爹似乎比俺走的时候,还结实了些哩。” “你们两个小家伙,慢着点,院子里可有狗呢。别吓着你们。” 珍珠听着爹爹在前面喊德珠和慧来,听说院里有狗,心里一急, 忙加快脚步进院想护着慧来,但见院内早有村里的乡亲们,在生火做饭, 还有两个小青年,用自己的身体挡着那条大黄狗。院内是一派喜气扬扬的样子。 “珍珠,你想死俺们了。” “珍珠,你家的风水好,出你这样大的能女人,你家邻里的空地都盖了房子, 村里人都抢着来住呢。” “珍珠姨,老师每次上思想品德课,都说一遍你的名字: 薛家村人就要学薛珍珠!为村人增光添彩!” “......” 人们争相上来说珍珠跟自己相关联的事,村长走了过来,大家自觉让出了一条道: “珍珠,村里小学的名字,都叫村珍小学,都是用你的名字取的。 村里的“村光荣榜”和学校的“薛家村名人录”里都有你的大照片, 还有你解放新中国做出优秀贡献的事迹。 你呀,给俺们村带来了从没有过的殊荣。” 珍珠望着乡里乡亲站了满院子,想到自己走时,那种绝望的情景: 那个时候的自己,感觉天晕地暗,这个世界没有一点点光亮。 如果能让她珍珠看到一点点生的缝隙,她也不会轻生, 不会纵身投入那漆黑的,深不可测的崖底潭水里...... 可是,今天,这些跟她有血脉相连的族亲邻友们,却把自己看的那样高贵, 那样的光芒四射,想到这里,珍珠觉得自己当年,是何等的看低了这些亲友们, 在她没有自杀前,她想到更多的是,自己是个被玷污的姑娘, 她自己的名声坏了,那就等于全家乃至本家族亲的名声坏了, 如果她苟活在这世上,让她的亲人们如何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 那个女人贞操才是德行的年代,她如何能跨越得了这个足以让她致命的一击。 而她心上人薛贵,和自己的感情比天高,比海深,如果,让自己这样不圣洁的跟了他, 自己还有什么脸目面对薛贵对自己的爱?如果因为自己, 让薛贵家的人受到人们背地里的说三道四,哪怕是丝毫的轻漫,珍珠都会心如刀割。 所以,她想,不如让自己一死了之,不能只为了贪生, 让爱自己的亲人和爱人受到不公的对待,那样,是比死了更难受的事情。 现在想想,自己是何等的看低和歪曲了乡亲们的思想境界。 想到这里,这种满院子的温暖和感动,再加之许久让家人没有了自己消息的愧疚之情, 让珍珠失控的扑在了奶奶身上,她把自己的头深深的埋进奶奶的双臂里,她哭的呜呜咽咽, 象一位走失多日的孩子,历尽千难险阻,好不容易投进亲人的怀抱。 晚上,一院子的热闹终于变的安静了。 珍珠看着奶奶怀里的慧来,已熟睡的歪了小脑袋,奶奶还是舍不得放下, “奶奶,孩子已腻在你怀里好几个钟头了,你也不嫌累,胳臂都累酸了吧?” 珍珠从奶奶怀里,接过了慧来,放在了床上,为她盖好了被子, 又给奶奶端来了温好的洗脸水, “奶奶,先洗把脸,泡脚的汤药,俺正在熬,一次能用一个多月,药性还是不减。 您就记得每天泡脚时放里面泡上半个钟头,过一段日子,你的腿脚一定轻快不少。 这是俺从我师傅那里得来的真传,是一剂见奇效的方子呢。” “珍珠,看你心细的,刚进了院子,就给奶奶诊脉,下药方子。 奶奶有了你哟,恐怕要活成老妖精喽!哈哈哈!” “奶奶,俺学中医的那天起,就想着一定要学出个样,也不知哪里来的动力, 每天起早贪晚的学,连梦里都是这些草药的样子和名字。后来,俺恢复记忆了,才明白, 原来,自己虽说是没有了过去的那些记忆,但那深深刻在脑子里的草药方子还在。 就是不知道是从哪里由来的。” “珍珠,奶奶和你爹爹能体会你究竟吃了多少苦,别看你如今的多光鲜, 可是,那要了命的那个夜晚,那个能把一个活蹦乱跳的,俺的鲜活的珍珠宝贝逼的死一回的夜里, 奶奶和你爹,都知道你的心里是多么的痛断肝肠呀......” 奶奶说不下去了,泣不成声,此时,爹爹也站在了门旁边,泪流满面,珍珠扑在奶奶怀里: “奶奶,俺回家了,俺终于回家了......” “俺的孩子,爹爹从你没了消息那天起,身体突然好了许多,每天早起就踏上找你的路, 每四五天就走一个新村子,找了你几年了,俺的身体都变的硬朗了。” 奶奶和珍珠抱头哭了一会,听了珍珠爹这样说,抹了下眼泪花子,斜了一眼儿子说: “你还不是个天底下最大的犟种!” “珍珠,当时你爹看到你丢在河边的鞋袜,就是不死心,找了几年了,俺怎么劝都劝不回。 要说那身子骨好了,就是人要是为了一件事苦命挣扎,那一定就有了不一样的心气了。” 珍珠给爹爹拿了一把椅子,让爹安坐, “德珠都闹了爹爹一下午了,您也累坏了吧。” “这小子,靠在俺身上就睡着了,可香了。 还别说,长的那叫一个象呀,可惜他薛贵家里就剩下这么一个独苗苗了!” 章节目录 Part 64 “薛贵的父母呢?” 珍珠吃惊的问, “唉,那年,你投了山崖潭里,虽没有找到尸首,但一定是九死一生啊。 所以,薛贵便杀了保长上北荡山当了土匪,薛贵的父母一股子火,相继病死了。 当时,薛贵并没有公开为什么杀保长的事情,所以,没有连累咱家。” “薛贵一家都是因为俺呀,俺欠了他们的,这辈子是还不了了。” 珍珠说完,掩面哭泣。 “十五年了,这十五年里,爹爹和奶奶,你们病的病,年老的年老,多不容易呀, 都是珍珠不孝啊。因为俺一个人,让多少人为俺背这些不是。 今天,俺看到这些村里人的情份,心里真的暖和,也多亏了村里人这么好, 才能让您二老度过了那些难渡过的年月。俺真的都没敢相信,还能有这样合美的团圆日子 哎呀,珍珠说的不恰当,还请奶奶和爹爹原谅孩子,看俺,一到了你们的面前, 俺就成了孩子,说话也没遮没拦了。” 珍珠说这些话的时候,见爹爹和奶奶在交换眼神, 意识到有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便停了下来, “珍珠啊,奶奶就不瞒你了。跟你说说过去的事。” 奶奶看到爹爹犹豫的眼神,下定了决心,抽了一口她的老烟袋,接着说: “要说村里人如今能这样开明,还不是共产党和新中国,让这些睁眼瞎,能心明眼亮啊。 珍珠你没信儿那几年,薛贵家也遭了殃。后来,来了日本人,又来了国民党, 扶起了一个又一个保长为他们办事,每个保长上了台,就先把你爹揪出来,不是打一顿, 就是关上几天,你爹拼命的抗着,一直瞒着俺,说是出去找你了。后来你爹才跟俺说实话。” 奶奶把泪眼,望向窗外黑黑的夜空,面色凝重,爹爹走过去, 站在奶奶身后,用手安慰的抚摸着母亲苍老下耷的双肩。 “旧社会村里的一些人,看着保长的脸色行事,也处处刁难俺和你爹, 散布说家里有横死的、没出嫁的女子,整个村人都跟着遭殃和邪性, 谁家日子过的不好,都在晚上偷偷往咱家的院子里投屎尿。那日子过的真是艰难呐, 再加上俺晚上一躺在炕上,就想着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娃子,要是活在哪里,这个年月, 得受多大的罪呀,想到这儿,就偷偷掉眼泪。再后来,一个下雨天的早上,怎么天就是不亮呢, 到了晚上村里都打更了,天还是没有亮。俺明白了,这是瞎了。” 珍珠听罢,抱住奶奶,三个人痛哭失声,惊醒了睡在一旁的小慧来。 珍珠又一次哄睡了慧来,情绪了好了许多,来到外间屋里,把灶上给奶奶熬的药, 细仔的用一块粗布过滤到盆子里,添上热水,再加上一些凉水,每变一次温度, 珍珠都用手指伸进水盆试探,直到满意,才端了进来,放到奶奶的脚下, 然后,挽起奶奶的裤脚,给奶奶洗脚,一边慢慢的按摩,一边用中药水仔细的洗着...... “奶奶,那您的眼睛现在这个样子,一定是遇上什么贵人了。 因为,那是上火导致的失明,是很难治愈的,这个俺还是懂的。” “是呀,珍珠,你爹背着俺到处求医问药,后来听人指点,去了百里以外的, 山那边的一个老中医的家里, 那是个南方人,都说医术高明。可是,俺到了那里,那老中医就去世半年多了。” 珍珠听了猛然抬头: “那老中医是不是姓万呢?奶奶!” “是呀是呀,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奶奶和爹爹异口同声的问道。 “奶奶,爹爹,万姓的老中医,也是俺的救命恩人呐! 俺嫁的丈夫就万老郎中的亲侄子。” “那听村长说,你是共产党救的你,所以你早早就参加了共产党吗?” 爹爹听了,忙走上前,来问珍珠。 “万老中医,他就是共产党的联络员,他救了我,还教了俺他家世代相传草药秘方, 然后给俺送到了白求恩医科学校学习,俺才有了今天这样的一点儿成绩。 万老先生,既是俺的救命恩人,又是俺加入党组织的介绍人,就是俺在革命路上的指路明灯。” 珍珠说完,掏出了一个小笔记本,翻开后,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位穿着长衫的老人。 “奶奶,爹爹,就位就是万老先生。” 奶奶和爹爹认真的看了一会照片: “俺眼花,看不大清,但能感觉他慈眉善目,是个好人呐!感谢老天爷, 让俺珍珠遇上这么个大恩公!珍珠呀,那老先生家里有个四十多岁的妇人, 也象个懂医术的,是他的什么人呢?” “奶奶,是不是个子不高,皮肤很白净,看人便笑的妇人呢?” “对头,对头!” “那是万家徐阿姨,也是万先生的学生,后来成了万夫人,也就是俺的师母。 俺走后第二年,万老先生的联络点就被人告密,整个组织都被破坏掉了。 万老先生为了掩护同志们,主动切断了联络网,把自己暴露在敌人面前,引开了敌人们的注意力。 后来师母被解放区的同志接走了,才逃出一条命去。只是解放后,跟师母联系的同志牺牲了, 俺也一直到现在,没有找到师母的下落。一直挺遗憾的。” 奶奶拍了下手说: “珍珠呀,怪不得。那女人给了俺几副汤药,俺吃了眼睛便见亮了,再去感谢她, 便人走屋空了,再没有见到她家里有人。珍珠呀,这可是咱家的贵人,一定要找到她, 好好感谢人家,这件事,一直在俺心里沉甸甸的,不谢这恩,俺就死也不瞑目呀。” 爹爹突然眼睛一亮,问: “珍珠,听你刚才说,你现在的丈夫是万老中医的亲侄子?” 珍珠听了,把头一低,过了一会,咬了咬嘴唇,抬起头来,眼睛里闪着泪光: “有件事,还请二老原谅珍珠!” “呀,儿呀,什么事这么严重,一家人还说两家话,说吧。” “俺嫁人,没有让二老知道......” 爹爹一听,忙打断珍珠: “组织上都跟俺说了,你被救时,脑子里什么不记得了,这不是才有记忆? 咱们一家人才能团圆,这不是正常的嘛?” “爹,你听俺说完。” 珍珠顿了顿,咽了口唾液,说: “俺的意思是,嫁人的时候,没有让二老同意。 俺离婚,还是没有让二老同意的情况下,就擅自做主了!” “啊?你跟救咱全家的万家侄子离了婚?使不得呀!再说了,都说你跟共产党人结了婚, 这日子,还有全村人都高看咱,还不是沾了共产党和这新中国的光, 否则哪有咱家今天的荣光呢?” 奶奶和爹爹一个用话语,一个用表情,但心意是一样的。 章节目录 Part 65 “俺当年跳崖投进那深不见底的潭水里,就没有想活着再回来。 可是,第二天的凌晨,却被在山底过路的万舍成,也就是万老中医的亲侄子, 路过看到,把俺背到了老中医的家,他们老两口,为俺煎汤熬药, 终于把俺的命救了过来。如果,当时,俺还记得俺是谁的话,说句不孝的话, 俺还会,再去寻死,不会再贪生。因为,那个时候的俺,想着自己要是在村里人面前, 再也抬不起头了,那全家人就都再也抬不起头了, 也会让薛贵一家人再也没有办法在村里做人了。 现在是新社会了,知道这是坏人的罪过,俺是受害者, 不应该拿旧式妇女的道德观念来衡量自己,但那个时候不懂。 但是,俺那崖下一摔、潭里一淹,结果就把俺的脑袋弄坏了, 失去了记忆长达十多年,直到生慧来那天见到了德珠,您二老也看到了, 他长的太像薛贵,这一刺激,让俺恢复了记忆力,才接续到那个痛苦绝望的晚上。” “珍珠呀,这说来说去,还不是人家万同志和他叔叔一家人,把你给救了, 你也嫁给了人家,干嘛还要离婚呢?” 对于奶奶的不解,珍珠并没有急于回答,而是按了下奶奶的手,继续说: “说说俺被救过来之后,他们问俺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住,俺就觉得俺叫阿秀, 好象是和自己的亲人走散了,也就这样子说了。之后,万家阿婆说,那你就给俺当闺女吧。 俺一时什么都想不起来,但只有中草药的名字和作用还记和清清楚楚,万老中医很惊奇, 就开始教俺中医知识,那个时候,俺一门心思扎进来,直到万老中医把袓传的秘术都都教给了俺, 俺意识到,俺欠了人家太大的恩情,于是,在阿婆做媒,想让万舍成娶俺时,俺就答应了。 可是,那个时候不知道俺早就是薛贵的人,要是还记得,俺就是再死一回,也不可能嫁给别人的。 哪怕他是万舍成还是千舍成的。当时,万舍成也是一名进步的学生,要说是入党,他比俺入的更早一些呢。” “珍珠,俺的儿,那万舍成据村长说是参加了抗美援朝的队伍了,那可是上前线为咱们保卫新中国, 你的这个决定是不是不是时候呀?” 爹爹还是试探着来劝珍珠。 “爹,你说的没错。他刚参加抗美援朝队伍时,俺是这么想的,也想把这个念头给绝了。 可是,万舍成临走时,是他递交的离婚申请,组织上也同意了,俺和他才算正式离了婚。” “珍珠呀,是奶奶脑子不灵光,还是怎么的,奶奶怎么没听明白?你没提离婚, 人家万舍成倒申请离了?” “也不是这样的,奶奶,俺不是说了,见了德珠就想起了薛贵,俺就觉得特别的对不住薛贵, 虽然俺接受了新社会的文化,懂得女人翻身得解放的意义,更知道当年俺的旧思想, 那是为旧社会做牺牲的殉葬品,但反复想想,在情感上,俺还是更加忘记不了薛贵的, 实在不能接受这样的一个相对陌生的男人,做俺的丈夫。 所以,是俺先跟他提出来的,俺和他还在家里分居了半年,是俺先提出离婚的。 他还跟俺说当年薛贵在北荡山的时候,救过他的命,按道理, 他是不能把救俺这个人情记在感情上的。” 面对奶奶和爹爹两个人惊愕的表情,珍珠语速不包不缓,声音不高,但句句掷地有声, 令二位老人感觉,珍珠的决定,绝不是一朝一夕所至。 “哎,真是造化弄人呢,珠儿呀,那后来呢?” “后来,俺的意思万舍成也看出来了。他也想还是分开的好。但他参军那天,以为申请还没有下来, 俺也不想再提这件事,可是,谁知道已经晚了。他让组织给俺捎信说, 无论是否回来,都已是永远和俺分手了。” 珍珠的爹爹听了,反而摇了摇头说: “不对,珍珠,俺倒觉得不对。他万舍成参军临走前,跟你提了离婚,还不是跟你单独清清楚楚的说, 倒是向组织上打了报告,这是他怕在战场上牺牲,拖累了你呀!” 珍珠听了,也若有所思。 “俺的大孙女,万家是一家子好人,为咱家救命就救了两条,咱哪能辜负人家呢, 就是你忘不了那薛贵,那万舍成是能理解的。他现在人在战场上,生死命悬一线,哪有心思想离婚呢, 看来,还真象你爹说的,他不可能是真的想离婚,是不想拖累你呀,俺的珍珠儿。” “珠儿,娘说的对,他如今在战场上,你一定要多给他家人的关怀,让他健健康康的得胜回来, 要多鼓励他,这也是咱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 “奶奶,爹爹,珍珠还真没有想到这一层,多亏您二老提点了俺, 好,以后,俺真的知道怎么做了。” 几个人说着话,德珠已挑着门帘子进来了。 “孙儿,饿了吧?太奶去给你做吃好的,好不好?” 慧来也醒来了,阳光射进了这间祖孙满堂的屋子。 接下来的几天里,珍珠一家人去祭拜了薛贵和他的家人,也给德珠讲了过去的故事, 珍珠告诉德珠要以“雪里红”为荣为傲,郑重的说: “雪里红”是革命解放战争时期的进步人士,为了帮助共产党运送药品, 才被国民党盯上,把整个北荡山全部剿光了。 德珠听得泪流满面,他匍匐的跪在“雪里红”的墓前高喊: “爹,俺想你了。” 德珠的这一嗓子,把珍珠的眼泪勾的象断了线的珠子, 慧来看到母亲这样,也哭了起来。 “薛贵呀,看看你的儿子,多么好的一个后生,又有珍珠的抚育,俺们大家都会好好爱他。 你也就放心吧。” 珍珠爹爹深深的鞠了一躬。 “贵啊,你也是算英雄一世呀,你就是做匪,也是咱老百姓心目中的好汉,后来你又为共产党做事, 真真是走的正、行的正,死的何等值得呀!安息吧,就俺老太太的吉言,你的后人错不了!” 奶奶说完,也泣不成声。 珍珠爹爹,扶起奶奶和珍珠,拉着德珠,抱着慧来,往村子回走的路上,遇上了村长。 “薛院长,刚刚听说的消息,俺想你一定不知道,就慌忙跑来告诉你们!” 看村长上气不接下气的,珍珠爹忙说: “快说呀,怎么回事?” “薛院长的单位,就是你们家住的那个地方,叫安东吧?那地方让美国军给轰炸了!” “啊?” 章节目录 Part 66 “别说话大喘气,倒底怎么样了?严重不?” 珍珠爹急坏了。珍珠倒是很沉稳: “村长大叔,您还是关心则乱,才这么着急的。 俺住的地方是安东的新城,可是这个地方吗?” “那倒没听说,快回村部吧,再听遍广播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几个人急急的往回走,来到村部,大家细听了遍广播后, 珍珠奶奶说: “谢天谢地,珠儿的地方没有事。” “无论怎么样,俺要动身回去了,哪个地方遭轰炸,都会有伤者,医院一定很忙。” 珍珠一边往家的方向走,一边说: “奶奶,爹爹,本来俺这趟回来,是想接您二老一起去安东的,您二老年龄大了, 俺应该在身边的,过去没有尽的孝道,以后应该担负起女儿的责任来了。 可是,俺刚想说这事,那边又这样,还是等那边安稳些,俺再来接您二老过去。” “孩子,你奶奶,昨天晚上,都把东西收拾好了,你问村长,他那边车都随时准备好了。 就等你着你哪天回安东,俺们也和你同行呢。你说说, 俺们不跟着自己的女儿去安东,还能独个住在这吗?再说,这小慧来,小德珠, 哪一个俺和你奶奶能离开了?” 珍珠爹爹边说着边问慧来: “小慧来,想不想让太奶和姥爷跟你一起走呀?” “欢迎,欢迎!” 慧来这句,真的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大家笑的前仰后合, “俺这工作和孩子这一大摊子,还真能让二老不得安宁。” 珍珠边收拾,边还是有些不忍。 “珍珠,你那地方,俺听说是新中国最早解放的地方,是不是太好了, 你怕俺老太太和你爹跟你沾着光啊?” 大家听的又是一阵大笑。 广播接着播报着: 中朝军队发动第四次战役,中朝军队后撤到三八线以北地区...... 珍珠领着奶奶和爹爹来到了安东新城,帮他们安顿下来, 一家人欢天喜地的团聚在一起,其乐融融,好不惬意。 柳绿春红,也给这一家人带来了东北别样的春意。 街面上,医院里,有广播的地方,总是聚集着人们在听前线的消息: “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第五次战役。” “中朝军队发动第五次战役,在整个战线上将敌击退50至70公里。” “联合国军被阻三八线附近,战局渐趋稳定。” “中国人民抗美国援朝总会发动全国民众,为援朝战争捐献飞机大炮。” 到了夏天,停战的消息从广播不断传来。 “***到达北京,同***商谈停战方案。” “首次朝鲜停战谈判在三八线附近的开城举行。” “朝鲜战争:停战谈判在开城开始。” “停战谈判就谈判议程达成协议,后因美方提出无理要求而陷于僵局” 停战的事情,一波三折。 到了秋天,朝鲜战争的夏秋防御战役打响。 一个傍晚,爹爹见珍珠刚踏进院子,就迎上前来说: “珍珠呀,舍成不是参加这个叫什么夏秋防御战役了呢?俺今天出门弄到的报纸,快给俺念念。 爹的眼神不好,看不清了。” 珍珠马上放下手上买来的菜,接过报纸念道: “夏秋防御战役在抗美援朝战争中,是朝鲜人民军和中国人民志愿军, 分别在朝鲜战场东线和西线对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与南朝鲜军的防御作战。 作战中,共毙伤俘敌15.7万余人(其中,志愿军歼敌11万余人)。志愿军伤亡3.3万余人。 这次作战,迫使美方不得不恢复停战谈判,并放弃其原来的无理要求......” “珍珠呀,志愿军伤亡这么多人......最近听说过舍成的消息了吗?” “爹爹,我也是今天得到的消息,说万舍成在这次战役中失踪了,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我给他做的几件今冬的棉衣,到现在,还没有送到他的手上。” 晚上的饭桌上,珍珠忙着往上端菜,爹爹倒了一杯酒,一脸凝重的抿了一口, 然后奶奶在炕上,往桌子上摆的空碗里盛着汤,已经满了,却没有知觉, “奶奶,汤洒了!” 德珠趴在炕上看小人书,看见汤滴在他的小人书上,喊了起来。 小慧来还是如同往日的高兴,在炕上边哼着儿歌, 边撅着小屁股在做着拔萝卜的动作: “萝卜,拔萝卜。嗨吆嗨吆拔萝卜,嗨吆嗨吆拔不动。老太婆,快快来,快来帮我们拔萝, 小姑娘,快快来,快来帮我们拔萝卜。小黄狗,小花猫,快快来,快来帮我们拔萝......” 室内的广播,一直在播报着消息: “增产节约运动中,揭发出大量的贪污浪费现象。三反运动在全国展开。 在三反运动中,又揭发出资产阶级不法分子, 同国家机关中的贪污分子密切勾结、从事犯罪活动的严重情况......” “国营青岛第六棉纺织厂女工郝建秀,今年才17岁。 她创造了少出白花(细纱上少放白花,就等于多纺纱)的全国新纪录。 在中央纺织工业部和中国纺织工会全国委员会的领导下,郝建秀的工作方法......” 珍珠抱过慧来,给她喂饭,却半天也没有把一口饭喂到慧来的嘴里, 惹的慧来抢过汤匙,米饭洒了一炕,慧来见状,自己吓的先哭了起来, “慧来错,慧来错,粒粒皆辛苦......” 珍珠把慧来放在炕上,到屋外一边涮洗抹布,一边偷偷抹了下眼泪。 “薛院长,有舍成的消息了,有舍成的消息了!” 齐院长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 “我到省城开关于三反的会议,刚刚回到新城,就马不停蹄的跑到这里来了。 想着两位老人也一定担心......” “齐院长,快快说,舍成是不是找到了.....” 珍珠急急的打断他,珍珠的奶奶和爹爹都不知什么时候跳下了炕,来到外间, 眼巴巴的看着齐院长。 “省城医院传来安东战士伤亡名单,说舍成现在正在战地医院了。” “太好了,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珍珠高兴的在蹲在地上, “那说没说是什么情况,是伤了,还是......” 珍珠爹爹追问着,却见齐院长走向里间,见摆在桌上的饭菜,都没有动,一屁股坐在那里: “我呀,饿了一天了,看我的毛舍有多长,一准能赶上人家的饭碗, 我就卖个乖子,吃完再告诉你们!” “别想,先说!” 珍珠上前一把抢下齐院长刚刚端起来的饭碗。 “那我还不吃饭了,先喝酒,摆酒吧,咱们庆贺一下,舍成只是负了点轻伤!” 这个冬日的傍晚,悲喜交织的一家人,终于可以欢天喜地的吃顿饭了。 章节目录 Part 67 二月的一天,前线传来了万舍成立功的消息。珍珠接到后,正好要去南京出差,赶上万老中医的忌日,她便带上慧来,准备替万舍成,去祭奠他的父母。 早晨的南京大街上,早餐馆包顺兴的小笼包饺引起了珍珠的注意。 她带着慧来走了进去,扑鼻而来的香味,个大、皮儿薄,卤子讲究。 这味道让她想起自己在老中医那里,每天早上吃的师母做的小笼包饺的味道。 师母的厨艺真的让人记忆深刻。她每次做饭的时候,嘴里一定哼着小曲,当然都是她的绍兴曲调。 她教珍珠的一道牛肉汤早餐,是万先生的最爱。 珍珠想到这里,早已是泪如雨下的站在老先生的墓前,她带着慧来依次为万舍成的父母还有万老先生敬了一束花,再把早餐摆在了万老先生的墓前。 “师傅,今天是您的忌日,阿秀来看您了。新中国终于解放了,您的愿望实现了,今天我带着您的孙女慧来来看您啦。” 珍珠转身说道:“慧来,来给爷爷磕个头。” “师傅,这次来,我还给您带来一个好消息。舍成在朝鲜战场上立了功,他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祭拜完师傅,当珍珠领着慧来走下山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位老妇人。 “师母!” “阿秀”,两人相拥而泣。 “我看到那份你为师傅做的早餐了,想到一定是你来过了,便在这条回去的路上迎你,真的巧。多少年了,我们的珍珠都成为母亲了,这是舍成和你的女儿吧?” “快叫伯母!” 师母向珍珠说了自己当年远走香港投奔自己的姐姐,前几日姐姐过世,她在香港也是再没有什么亲人,想到祖国解放了,日子好过了,就准备回国,想不到在老先生的忌日里,竟巧遇了珍珠。 “师母,既然遇上了,就随我去安东吧,那里可好了,到处是新中国的新气象,你到了那儿一定会喜欢的,跟我们一起生活,一定每天都是乐呵呵的。再说了,您的侄子、侄儿媳还有孙女都在那,照顾起来也方便。” 就这样,珍珠此次出差,带回了失散了多年的师母。 珍珠和师母即将回来的那个上午,奶奶见太阳正好晒进了院子,便搬了把小椅子放到房前,珍珠奶奶用鸡毛掸子,掸了掸小椅子上的灰,自言自语: “这把小椅子,可跟俺们二十几年了,当年哟,珍珠还小,搬这把椅子都费点劲儿呢。可如今,隔着这万水千山的,还把它从关里带到关外来了。自从这把椅子拿这边来,俺的小慧来每天都喜欢坐这上边,这椅子都落了这么厚的灰,还不是因为小慧来你走的日子太久了,小椅子想你了。太奶奶想你了,小慧来。” 她边说,边又进屋子里拿出来一筐野菜,然后,坐在那把小椅子上,准备摘菜。 “这阳光,真好,晒晒俺这老干巴瓤子。再把这点柳蒿芽摘一摘。别说,这菜真好吃,来到了安东,俺才吃上这一口。” “您老要吃哪一口呀?” 珍珠奶奶随着说话声,抬眼朝院门口望去,原来是江样和赵广老汉,后面还有远远的,正在跑过来的德珠。 “哎哟,俺说早上起来,这左眼皮咣咣跳个不停,原来是贵客要迎门呐。快请进!快请进!” 江样把背着的一个大柳条筐放在地上说: “这呀,是我和老赵头一起做的一些当地的吃食,还有干菜。这东北呀,春脖子长,一直没出什么青菜和水果上市,就只能接着吃这些干菜。这第一个冬天过的,您老还适应东北这气候吧?” 珍珠奶奶把门打开,把两位老汉让进了屋子,又要去拎开水,准备下茶,被赵广老汉拦住了: “老大姐,您可省省心吧,他江样从来就喝生水长大的,俺和你算老乡,也喜欢咱家那的绿茶,可来这年头多了,也不习惯喝茶了。来,俺自己倒点热水。您就稳当坐来下和咱们说说话就中!” “哈哈哈,德珠有你们两位照应长大,真的有福气的!” 说着话的功夫,德珠跑了进来: “太奶奶!给!是妈妈单位的同志让我放学去取的,说是猪血肠,还是刚杀的猪。” 德珠递给珍珠奶奶一个袋子,一屁股坐在了赵老汉的身前。 “看给这孩子累的,俺看着你远远的在他们身后,还以为你们是一起来的。他们说没说,这东西怎么吃?” “老姐姐,您家里,就是有口福,那赵老汉放上的背包里,有一大块五花三层的猪肉,也是我们邻居家里昨天娶亲,刚杀的猪,新鲜着呢,我的筐里还有这些我自己做的土豆粉粉条......” 没等江样说完话,赵广老汉便打断他: “哎,说起这粉条子,他江老汉,就这么点应人的地方,听说,他家祖传的土豆粉粉条子手艺,还真不错,炖在锅里,抗炖,还不化条。俺这几年,没少听人夸赞他这粉条的手艺!” “你这嘴,今天怎么不做撅嘴骡子嘴了?从你嘴里说出句公道点的顺情话来,真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 “哈哈哈!你们这两个老弟兄,见面就像说这东北的评书一样,真真的逗趣!这珍珠爹没在家,要不一定让他见识见识!” “老姐姐,珍珠爹去哪了?” 江样一边打开他的柳条筐,一样样的往地上摆他拿来的东西,一边回过头来问。 “珍珠爹,去新城子小学了,还是去管孩子们。他呀,当了一辈子的孩子王!” “姥爷当我们学校校长了,上个星期去的。” 德珠高兴的从炕上,一个高儿蹦到地上说完,大家全都笑了。 “这个年龄,人家还能当个校长,人家什么时候,都是个能人呐!” “能人还真谈不上,人说,家有五斗粮,不当孩子王。解放前呀,他总这么念叨着。现在,他说,不要这钱,也要当孩子王......” “太奶奶说,姥爷特别有干劲,早上天不亮就去学校了,晚上天黑了也不回家,他是个两边不见日头的老头!” 德珠抢过话过来,像爆豆一样的语速,逗的三位老人笑的前仰后合。 江样笑的蹲到了地上,德珠见样便去拉江样, “我就是不起来,你个臭小子,你把爷爷我笑的肚子痛了,你赔我!” “赔什么,爷爷?” “赔什么都行?” “爷爷要什么,德珠就给什么!” 德珠小脸一扬,高声说。 “我要你这个!” 江样强忍着笑声,向德珠“扑”过去。 章节目录 Part 68 当江样用手抓过来的瞬间,德珠明白了江样要他赔什么, 下意识的用小手挡住了自己的裆部,嘴里忙说: “这个俺自己说了不算!” 听德珠这么一说,大家止住笑意,禁不住问他: “那谁说了算?” “俺前天听评书,说让谁当太监,皇上说了算!” 看德珠极其认真的小脸,振振有词的话,大家笑的更欢了,江样直接就坐在了地上。 奶奶一手指着江样,一手捂着嘴。 “你这个老东西,看给孩子逼的!都把评词逼出来了!” 赵广老汉用那只瘸腿,上前踢了一脚笑趴在地上的江样。 “这不说说笑笑,就不热闹!有了孩子,就更加热闹,这几年,和德珠这孩子生活, 俺这两个老汉,都感觉不到日子把咱过老了。” 江样站起身,把德珠拿回来的血肠,泡在了一个凉水盆里, 然后又坐在了珍珠奶奶身旁。 “你这手脚就是勤快,眼里就是有活计!” “当奴才当的!” 赵老汉头一歪说完了才朝炕沿敲了下他的烟袋锅子。 “我才不稀罕和你个老倔头再拌嘴!” “你们这两老汉,就是拌嘴,也是有个伴,是个乐呀。俺来安东这些日子, 什么吃食怎么做,什么天穿什么衣服,就连前些日子,俺这嗓子痛,总是干咳, 想着珍珠那些日子出差,等她回来再帮俺看看,弄点药吃吃,但江样你听说了, 给了俺一些你配的蒲公英汁,别说,喝了几天,都好了, 等珍珠回来都说服了江大叔的小方子,珍珠说你给俺吃的是保健小秘方呢。” 珍珠奶奶说着,还下意识的张了张嘴,让大家看看她的嗓子。 “老姐姐,这算什么秘方呀。安东人,生活在这的日子久了, 总是这一辈传给下一辈的一些老方子。比如,你那次嗓子干, 还咳,是咱这边的气候干,赶上春秋两个季节当地人都常犯这样的毛病,何况您老哟。 您第一年来,一定不适应,所以呀,那办法是很多人都知道的。 还有您刚在院子外摘的那些柳蒿芽,特别有解毒功能,春天里, 有时候捂一冬天了,有了毒火,常吃柳蒿芽,就特别有效果。听老辈人讲, 说那河豚好吃是好吃,可是经常分不出来有毒的河豚,放一些柳蒿芽跟河豚一块炖, 就会解那河豚的毒性呢。” “俺也听旁的安东人说过,你说的都有些道理,但别人可也没你说的这么神乎呢!” 赵老汉听了江样的话,虽然点着头,但话语里还是不服气的样子,可江样并不在意。 “老姐姐,那血肠我泡在凉水里,吃多少就用快刀切多少。 然后,血肠下锅是有讲的,不能时间太长,开水下,再翻一个水花, 就要起锅开吃,才老嫩适中,吃着口感正好!” “德珠他江爷爷,就没有你不通的事儿!德珠,快帮俺记下来,俺怕忘了。” 江样又从地上拿起一样样的东西,交待着: “我拿来几颗酸菜,开春了,快不能吃了, 赶紧过过这酸菜炖猪肉、粉条、血肠的馋瘾吧。” “今天呐,你们赶的巧,珍珠领着慧来要回来了,都在这热闹热闹。 江样,快教教我,咱给做个纯正的东北菜,让她们娘俩也看看咱的新厨艺。” “今天这顿饭,一定要我来做,一边做,一边给您展示这菜的流程, 您看,老姐姐我说的怎么样?老倔头负责来打下手,德珠负责烧水, 至于老姐姐,你不是想学吗?就站在我旁边看我做一遍,准学会喽!” “江样,你本家侄子的事情你忘了?” 赵老汉的问话,让江样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子: “唉,你这老倔头就坏在那张嘴上,心眼成了好使!可不,我差点给忘记了。” 江样的话还没有说完,赵老汉已走到门口: “俺套车去把他也接来,正好他要给老姐姐家送点新磨的大米和小米。老姐姐,俺出去下,就回来!” 赵广老汉的腿脚虽然不好,却丝毫不影响他走路的速度,珍珠奶奶望着赵广,叹了口气: “这挺好的人呐,怎么就瘸了腿脚了呢?” 此时的江样,身上穿了一条一米二长短的黑色猪皮围裙,已把酸菜拿出两颗, 按在了凉水盆子里,又用水泡了些安东当地特产的黑木耳, 他拿了一块磨刀石,把珍珠奶奶递过来的菜刀,在磨刀石上来来回回的磨砺着, 又不断的用手去试刀刃的锋利程度。 可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并没有耽误和珍珠奶奶之间的交谈: “这赵广老汉的腿呀,还和今天来的这个我本家侄子有关系呢。 那年他带着德珠来到安东的时候,被遭殃军扣在山上修炮楼子。 德珠开始的时候,还和他在一块,后来,德珠就偷偷跑出去了。 赵广老汉听说,这伙遭殃军有个怪癖,常抓一些十岁以里的男孩子, 然后送到东南亚,象动物一样关起来,他吓坏了。 为了逃出来找德珠,也为了躲官军哨兵,整整趴在雪地上半宿, 等他被我那本家侄子救回了家,缓回来,发现那条左腿就成了瘸腿了, 好在这老倔头,浑身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他满城的找德珠, 半个多月过去了,才在一群小要饭花子里,找到了德珠,这小德珠,没少遭罪呀。 他能有今天,多亏着这个老倔头子。” 奶奶看江样拿出半冻的五花肉,便递过来一块厚厚的松木切菜板, 江样开始一片片的用刀切五花肉,切出来的肉很薄很薄,她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你这江样,根本就不想教会俺,这切肉片的功夫,哪是一天半日能学会的, 切的肉片,薄的都要透着亮了。” “哎,老姐姐,您来试试。” 珍珠奶奶照样子切了两片,也是很薄的样子: “俺活了快一辈子了,过去可没这功夫,你这是......” 江样听了,哈哈大笑: “中了我的蛊了,才切的这样薄呗?老姐姐,东北这边下酸菜,切的都是冻肉, 冻肉才能切这么薄,您不都亲手试了?而您原来在关里,温度那样高,哪来的冻肉呢?” 珍珠奶奶点头称是: “真的就是这个理儿!你个老江样,就是有一套呐。对了,珍珠常跟俺讲, 你们俩位老爷子,都是德珠的救命恩人。细节,俺还真没听她说, 珍珠这一天到晚忙的不见个人影,连你们那里,她都没有得空去常瞅瞅。 过去俺一点都不知道,你那本家侄子和赵老汉的腿还有啥关系。 还有,你又是怎么救了那德珠呢?” “奶奶好!” 随着一声男人的喊声,门一开,一位书生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Part 69 “老姐姐,这就是我本家的侄子江一峰!” 江样说着,扶着珍珠奶奶走了出来, “奶奶,我调到安东有一个月了,早就该来看您的。前两天回了趟老家,这些大米和小米都是我临走时家里新磨的,您老尝尝!” “一峰,干嘛跟奶奶这么客气!这一路上,你这耳朵热没热?” 奶奶笑着问。 “......” 江一峰身材偏瘦,身着一件男式咖色大衣,敞开着怀,五官清秀,戴着一副眼镜, 此时满脸的憨笑,在这春天的季节里,整个人都显得很温暧。 “奶奶虽没见过你,可就在你进来前,俺们还在念叨你!” “江叔叔!” 德珠跑了出来,江一峰上去就给了德珠虚晃一拳: “行呀你,长成小伙子了!” “一峰,快进来坐吧,第一次来奶奶家,要记住了,以后要经常来,但不许带东西了。” 奶奶说着,一只手拽着江一峰,走进了里屋间。 几个人盘腿坐在了炕上,只有江样领着德珠在地上忙活。 “我叔叔的厨艺就是好,在外地这些年,想的就是叔叔做的饭菜。德珠都快成大人了,看帮叔叔干活的样子,真的很在行呢。” 一峰朝外间说着话,顺手接过了德珠给他们倒的几杯热水,并用手撸了下德珠的头。 “一峰叔,刚才奶奶还问江爷爷,你是怎么救的我呢?你就跟奶奶讲讲吧,我也爱听。” “一峰,快说说。” 奶奶递给德珠一把炒熟的干玉米粒,说: “德珠,你都听过了,还是去外间给你江爷爷搭把手啊。” “奶奶,也没有啥,我是个大夫,治病救人是我的本份。” 赵老汉,一直乐呵呵的在一旁听,此时,忍不住了,大声说: “这事,是俺的事,就是老成什么样儿,这事儿也不能忘, 老姐姐,俺来跟你讲讲这段往事。” “赵大叔,听你说话都少,听你能讲个故事就更不容易了, 好,我来给您装袋烟!” 江一峰手脚利落的开始装了一袋烟,又点着后,递给了赵广老汉。 赵老汉深深的吸了一口,眯着眼睛,沉思了一会,好象陷入了回忆: 他在北荡山看门的时候,曾亲眼见过耿柱鬼鬼祟祟趁着夜色溜下山去, 他便把轮换值班的人唤醒,自己跟踪耿柱下山,发现了耿柱和吴片儿的关系,他气的眼冒金星,真想一枪崩了耿柱,但还是忍了下来,当他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雪里红,没有想到雪里红并不吃惊: “老赵,这事,俺早就知道了。吴片儿虽然还是德珠的娘,可是在俺心里,她早就不是俺的女人了。老赵,俺信任你,前段日子给八路军运药品,也是你挑的头,俺的事你都知道。但最近好象官府盯上了俺。所以,俺还正要找你,拜托你个事呢。” “大王,什么事,就尽管吩咐俺,要俺的命,俺都不含糊!” “你说这话,俺还真信你,可是,俺怎么可能要你的命!是这样,你在山口上,万一哪天俺遇上掉脑袋的事儿了,你那还有个暗洞,可以通后山。这俺也是听说的,没有去试试。万一有那么一天,你就去试试那个暗洞。” “大当家的,别说不吉利的话。就这点事儿?试试那暗洞?” “我还没有说完,老赵你呆的地方有利于逃出去,但出去了,就要把俺的德珠养大成人,让他像个男子汉!” “大当家的,按理你吩咐的什么,俺都得应承,只是这德珠在他娘那里的话,俺怎么能养他?” “老赵,俺说的就是这个事儿。如果有一天,俺不在了,你就寸步别离开德珠,一旦他娘改嫁,就领着德珠往东北走,去找一个叫万舍成的中医。” “万舍成?是不是那年被咱北荡山绑了,又被你放了,还跟你拜了把兄弟的那个?” “老赵,你记性不错哦!” “不是不是,大当家的,你忘了俺在北荡山是干什么的了?是个门神!哪个外人来了,走了,俺不说记他一辈子,也差不多。” 赵广说完,两个人仰头大笑起来。 后来,“雪里红”的预言果然应验了:北荡山血流成河,“雪里红”真的遇上了掉脑袋的事。 赵广老汉,在北荡山被扫荡的那天晚上,意外的在死人堆里醒了过来。 他试着走了大当家的告诉他的那个暗洞,没想到穿到南山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了耿柱找到的洞群,他趁着夜色,找到了德珠。 “赵广爷爷,爹爹死了,死前告诉俺,让俺去找万舍成叔叔。” 说着他拿出了块怀表。其实,白天的时候,赵广已偷偷在暗处看见了江先生和吴片儿, 他想: “这娘们儿,恐怕是老实不了。不是跟着耿柱混,也是跟这个姓江的王八羔子。德珠不能跟她在一起去改嫁,那就污了俺大当家的一生的清名。” 结果,没等赵广老汉说出口,德珠已有这样的意思,于是,两人当即连夜往山下跑去。 来到东北,却被国民党抓了壮丁,其实他们一老一小的,哪是什么壮丁, 但就是看他们是外地人,抓起来也没有人寻找。于是,他们就给这些遭殃军修了一段日子的炮楼。 后来,一个冬天里,赵老汉为了寻找走失的德珠,逃了出来, 却因在雪地里躲藏的太久,昏死在雪地里。 多亏从关里学医归来的江一峰,他把冻晕的赵老汉,弄到叔叔江样家里。 赵广在江一峰的救治下,保住了命,但却残了一条腿。 “江郎中,你年龄虽小,却是俺的救命恩人,受俺老汉一拜吧。” “赵广大叔,客套的事情,就别来了。只是从今天起,在安东这个地方,你就算有了一处落脚的家了。我和叔叔的家,就是你的。” “谢谢你们,可是,俺还真的急着能走动,还要出去找个人呢。唉。” “赵大叔,我是大夫,听我的没错吧?你的腿如果不养好,就会站不起来的。这事急不得。” 赵广见江一峰这样说,虽然不作声了,但心里还是急的不行。 江样每天煎汤熬药,也把赵广老汉的心融化了,一点点的,他跟江样说了德珠的事情。 没有想到江样惊的掉了手里的筷子: “你说的德珠亲生母亲,名字叫什么?再说一遍!” 章节目录 Part 70 “再说一遍也是叫吴片儿,难道你认得不成?” “我的老哥呀,真的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呐!” 赵广老汉见江样高兴的手舞足蹈的样子,并不感冒,冷冷的用鼻子哼了一声: “谁和她是一家人!” “你这老头子,到底是不是叫吴片儿?这没错吧,而且,这吴片儿原来有个儿子叫德珠,这事也不假。” “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广老汉往桌上敲了下烟袋锅子,烟灰瞬间就落了一团在桌子上。 “说起来,你找的那个小德珠呀,还是我的小主人呢。” “你还挺能攀扯!说说看,俺也听听。” “那吴片儿,果然是吴家村的人,祖辈有三个进士,而且还嫁过一个叫雪里红的山大王,生了孩子叫德珠,这些都和你说的德珠是一回事吧?” 赵广老吧听到了这里,他试着几次,终于坐起了身子: “一点不差!” “那个吴片儿,后来嫁给了我江家的主子,改名叫了小白鸽。她成了江家的四太太后,还又生了四个女儿。按辈份,德珠算是这四个小姐同母异父的兄长。” “江样,那德珠一定在小白鸽那里,对不对?” “唉,说来话长。由于江家败了,老爷也去世了。四太太就进了窑子当了窑姐喽!” “哼,什么家败了,人亡了,俺看她就是个扫把星!克死了三个男人的扫把星。她要是真的把德珠给弄过去了,俺老汉拼了老命,也要把德珠抢回来,不能让这个女人害了德珠。” “老赵头,你说的这些话吧,有点有损口德,但我也不和你争。只不过,这小白鸽, 我去见过一次,那叫一个六亲不认呐。我想,德珠一定不在她那里。 再说了,她也不知道德珠来安东了。” 后来,江样每天都出去寻访,赵老汉腿也好了些。两个老汉终于在一群小叫花子里,找到了小德珠。 只不过,那时候的德珠已病的奄奄一息,还生了一身的疮。 江一峰再一次救治德珠的时候,遇上了难题,必需给德珠做一次外科手术,但需要输血,验过血型后,只有江样血型和德珠一样, 江样给德珠输了血,可以说是叔侄两人合力救了德珠的命。 后来,在江样和江一峰的帮助下,顺利的找到了万舍成, 这一家人,在新中国来临之际,终于团聚了。 听着赵广老汉的回忆,奶奶说: “德珠这小伙子,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看看,有多少人对他伸手相救哇。” “是呀,是呀。” “一峰,听说你的工作已经调回来了?” “奶奶,我和珍珠是一个单位的。还没来得及跟您说呢。” “那俺还真不知这么巧,和俺珍珠是一个单位的。 但听赵老汉刚说的,你是先认识咱姑爷万舍成的吧。” “奶奶,那还真不是,我认得珍珠,比万舍成要早很多。我和珍珠曾是医校的同学。” “谁是我同学呀?” 大家闻着声音,看外面天已黑了,珍珠爸爸抱着慧来走进来,珍珠紧随其后, 扶着一位老婆婆走了进来。 “江一峰!我们又见面了,我才知道,你是我们德珠的救命恩人嘛。” 江一峰走上前去,珍珠与他握了握手。 “我们在医院见面时,很仓促,也没有时间多聊聊。你的变化特别大,完全看不出你在唐山念医校的那个男学生身影了。” “我在安东见到你,叫了你一声:万阿秀!不,你现在叫珍珠了。不不!现在是薛院长了!!” 江一峰一再改着口的叫着珍珠的称谓,大家都笑了。 “奶奶,看,我把谁给您带来了?” 珍珠奶奶从珍珠师母一进门时,她便用手直揉眼睛,听珍珠这样一问,立刻反应过来了: “天呀,这真的是共产党新中国,好年月就是不一样,盼什么,就来什么喽!俺虽然年老眼也花了,可是,如果俺还能看个影,就会认出俺的救命恩人来,对不对?” “伯母,看您说的,还什么救命恩人,只是拿了几副药嘛。” “看这一大家子,江南海北的集聚一堂,这是多深的缘份呐!” 珍珠爸爸感慨的说着。 “你们呀,真有口福,看,我给你们做什么好吃的了?刚刚出锅的杀猪菜。来!上桌,一起吃吧。” 江样说完,大家开始坐到了已摆好碗筷的圆饭桌边,一盆盆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 奶奶坐在最里边的位置上,她拉着珍珠的师母坐在她的左面, 依次就是珍珠的爸爸、江一峰,德珠。 珍珠的奶奶右边,依次是赵广老汉,江样老汉,珍珠抱着慧来。 “你说这是多巧的事情?当年你那几副药,让我的眼睛重见了光明,否则我早就自己给自己窝囊死了,哪还有硬棒棒的今天呀。再就是你们又救珍珠,那真是捡回一条命哟,没有你们,哪有我们薛家的今天呢?” 奶奶说完,热泪盈眶。 “伯母,不是一家人,难入一家门,看看,最后,舍成和珍珠成了一家人,我们就都是一家人了,还能说两家话吗?” 珍珠的师母,边说,边夹了块肉给奶奶。 “她师母,你来猜猜,我给你夹的这块肉是什么肉?用不用你先来尝尝看?” “真的没有吃过这个味道。” 珍珠师母摇头说。江样站了起来: “做为土生土长的安东人,又有着多年对美食的研究,我最有话语权,让我给大家介绍下这顿饭菜吧!” 大家听了,齐声赞同。 “先说说老姐姐问你的那肉,恐怕无论是你们华北的关里家,还是师母你们的南京府,可能都没有见过,这是梅花鹿肉干。是当年的清朝朝廷里常备的美食,冬天里吃它,大补。” 江样在大家的目光下,认真的介绍着: “这是一道辣闷獾子肉,这种肉,肉质松软,这么一闷呐, 入口即化,不信的话,各位尝尝。” “这道是猴头菇,清新鲜亮,美味呀。” “这道就是你们常听的三姑拜寿:有茶树菇,有玉皇菇,有松树散茹。是纯粹的山里的三珍。不服也可以尝尝。哈哈!” “这道就是大家熟知,却不一定吃到嘴的松茸汤了。我做这道菜是绝活,吃过这汤的,可以给我点评一下。饭后单聊也是可以的。” “至于这道杀猪菜,在座的除了南京远道而来的珍珠师母,恐怕所有人都吃过了。这里的猪五花肉是新杀的猪,还有这猪的血肠,也是入口即化,还有粉条.....” “是江爷爷自己漏的土豆粉......” 德珠抢过来的话,逗的大家哄堂大笑。 ...... 德珠趁着大家还在说菜,小声跟身边的江一峰说: “一峰叔,能给我讲讲你和妈妈读的那个白校是什么样吗?” 章节目录 Part 71 “先告诉叔叔,为什么想知道白校?” “我们老师和校长总是跟我说,薛德珠,你妈妈可是白校的学生,那是白求恩的弟子!是你们家世世代代的骄傲!” 德珠说着,又把脑袋转到珍珠那边,挠了下头说: “几次想让妈妈给我讲讲,可是,她每天回家都很晚了,还要照顾慧来妹妹。 抽出时间又要辅导我写作业,她哪有时间闲聊呢。只是一次在路上,我问她:妈妈,你是白求恩的弟子吗?妈妈说:我不是。给你个本子,这上面有句话,你看完分析一下妈妈说的是不是对的。” 德珠说着拿出了一本笔记本,江一峰打开本子扉页,上面写着一段话: 聂荣臻同志--------要有医学丰富的知识,要有人类高尚的道德,才配称白求恩的弟子。 “哈哈哈,小德珠,告诉你,你妈妈就是位最合格的白求恩的弟子。” “那妈妈说她不是!” “她那叫谦虚!白校的优秀学生就是白求恩的弟子!” “那一峰叔叔,白校在哪呀?你们的老师是谁呀?都上什么课呀?” “小鬼!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吧?哈哈哈。好,一峰叔叔就来一一的回答你。” 江一峰拿起德珠递给他的一碗温水,喝了一口。 “我们白校的学校地址,是在晋察冀军区,那地方地处山西、河北、察哈尔三省边界。那里有个葛公村,这个村落位于着名的青虚山脚下,面山背水,风景那叫一个秀丽。 而那青虚山海拔七百多米,山顶之上有一座大庙,很壮观。” 德珠支着手腕在下颌,认真的听着,桌上除他们两人,其他人还在跟江样讨论东北菜。 “葛公村的风景,傍晚和拂晓是最美的。 白云缭绕,景色十分壮观。唐河从葛公村东横流而过,两岸都是肥沃的稻田, 本地出产的稻米,味香可口,非常好吃,虽然我们那个年代, 很少能饱饱的吃上一顿这样的大米。 村子的周围,杨柳成林,风景优美,便于防空。 春季里,村头田间,到处可以看到盛开的杏花、桃花,秋季到来, 那山边的柿林红叶更是美不胜收。 我们的白校呀,在坐落在这样一个风景如画的地方。” “这么牛的白校,为什么要在这样一个地方,是因为风影美吗?” 德珠还是穷追不舍,江一峰刮了下他的鼻头: “不只是因为那里美。葛公村是老村子,又住有三百多户人家,是个大村庄,村中由于空置房屋比较多,当时还是战争年代,白校必须要建在敌人的后方,而这里是办医校最理想的地方,所以,学校就在葛公村长期驻了下来。” 江一峰看了一眼珍珠,见她正在喂怀里的慧来吃饭,便接着说: “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我们白校的老师。那好,先回答我个问题:为什么叫白校?” “白求恩大夫创立的卫生学校,1946年,抗战胜利后发展壮大,白求恩同志逝世后,为了纪念他,白求恩卫生学校命名为白求恩医科大学。校址就在长春。” 德珠象背课文一样流利,洪亮的声音,惊动了整个桌子吃饭的人们。 “行呀,你小子,了解情况呀。” 江一峰又拍了下德珠的头,接着说: “好,你答对了我的问题,我也开始回答你的问题。我们白校的老师那都是名流云集,而且还是高级知识份子居多。我们在白校学习一年半期间,学校先后从冀中的军区,抽调了殷希彭、刘朴、陈淇园、张文奇、张禄增等五位专家教授,他们都到学校做了我们的老师。 单说这殷希彭老师、刘朴老师,他们在抗战前,就是保定河北医学院有名的教授, 而殷希彭老师,那是曾经留学日本国的病理教授、病理学博士, 好象他还担任了教务处主任; 刘朴老师是微生物学教授,他的医学知识非常渊博,是个多面手, 我特别喜欢听刘朴老师的课。 我们除听了他教细菌学外,还听过他教的药物学、外科总论和毒气学等各种课程, 让我记忆深刻的,他是一位多面手老师。 陈淇园老师是留学日本的小儿科专家,内科水平很高; 张文奇老师是留学日本的眼科专家;张禄增老师则虽然只在河北医学院学习过三年, 没有毕业即参加了抗日战争,可他是殷、刘两位教授的得意门生, 他的解剖学学得非常扎实,对解剖部位背得滚瓜烂熟,他担任基础课的解剖学和生理学两门课,很受我们欢迎。你说是吧?薛院长?” 江一峰的侃侃而谈,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也让珍珠聚精会神的听了起来。 江一峰的问话,倒让珍珠发了懵: “一峰,我自愧不如,这些关于白校老师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这样详细!消息灵通呀!” “我还知道,除了这几位专家教授,都成为了我们白校的骨干力量外。 在他们之后,不久,又来了任彬、郭庆兰两位漂亮的女老师,她俩是北平协和医院毕业的高级护士,刚来学校时,还习惯穿着旗袍,到校后一周后,才脱去旗袍,穿上英姿飒爽人军装。 德珠,这两位老师,虽然只是教过你妈妈,没有教过我, 但学校有了这两名女护士老师,我们男生,是没有不知道的。” 江一峰看到珍珠有些努嘴的表情,及时打住了话头。 “而我最爱喜欢的老师,是原来手术队里医生魏方老师, 他是后期留在学校当的老师。” 讲到这里,珍珠也面色凝重,接过话题,陷入了对那个时期的回忆。 “那是平型关战斗之后,一一五师部队由两千多人迅速发展到几十万人。但医务人员奇缺,有的团根本没有医生,有的团虽有个把医生,几乎没受过正规医学训练,多是那些走村串巷的郎中,因此,在白求恩的建议下创办卫生学校在葛公村。那里的一年半时间,我们和葛公村村民犹如一家,现在想想都温暧。” 珍珠说着眼眶有些湿润。 “那个环境身处在敌人“三光”政策下,我们昕碰上阵阵的炮声,仍稳坐钓鱼台,照样聚精会神地上课,白校就是在这样的战斗环境中,一年半的时间,要学正规的医学院需要学五六年的课,一批批毕业,去做战地医生。” 她指了下江一峰, “我和江医生本不是一个班的,但经常会有拾柴、背柴、背粮的劳动机会。记得讲解剖学的张禄增老师,没有任何参考资料,就领我们一起到乱葬岗挖回尸骨,经过泡制,做成骨骼标本,就是一起背尸体的那一次,我认识了江医生。” “哈哈,那是因为我出了个笑话,让大家都对我记忆深刻了!” 德珠好奇的问: “什么笑话?” “那是跟薛院长很丢脸的一次相识,我们第一次,去乱葬岗背死人的时候,分男生组和女生组,男生先去,还是一个人一组,女生后去,可以两个人一组,我趁着天黑别人看不清,我把自己化妆成女同学,正好和火眼金睛的薛院长一组!” 大家听了,笑了前仰后合。 章节目录 Part 72 早晨的餐桌上,奶奶看着珍珠师母端上来的四个小菜,惊奇的说: “哟,这是你们南京的风味?怎么这么好看呢?” “伯母,尝尝看!” 奶奶挨着个的尝完,德珠也尝了一遍。 “这都是什么菜,怎么做的,太好吃了。” “这盘里,一半是腌的元宝菜,另一半是腌肉。我们南京人跟安东人一样, 有个腌菜的习惯。南京是小雪腌菜,大雪腌肉。一到季节,家家户户都要腌菜腌肉。 我们南京人腌的菜,有两种,一种是大一点的青菜,五六十厘米高, 形状与南京普通的青菜差不多,我们就叫它腌菜,这菜只有南京一带才出产; 这盘子里的雪里蕻,只是就地取的食材,这盘子干丝,也是当地的豆腐切成细丝, 加姜丝酱油,大汤慢火的炖,出锅再浇些麻油......” “好吃的不得了!你这手艺,真让俺有口福了。” “伯母,您若是爱吃,我就天天做给您吃。” “她师母,瞅你说的,天天让你下厨给俺做吃的,俺不成了剥削阶级了,是不是?忙了一个早上,快上炕来歇歇吧。” “伯母,我可没有累着哩,只是一点点吃食嘛。” 奶奶听完摇头又点头,不知怎么赞叹才好。 她在门帘的缝隙里,看了一眼正在外间往水缸里担水的珍珠爸爸说: “她爹,你也来尝尝吧,这饭菜,保你大流口水,还吃了上瘾。” 珍珠爹听了,把担子里的水倒净,又把两个大水筲挂在外间的墙上, 扁担立在一边,一切利索了,才走了进来。 珍珠的师母边和奶奶说着话,边把洗手架脸盆的水调成了温热,示意珍珠爸爸来洗了手。 然后,她又递过一条毛巾, 珍珠爸爸接过手巾一边擦手,一边看了一眼这个细心周到的南方女人,愣神中,竟又把擦过手的毛巾,递回了珍珠师母的手里。 “哈哈哈!俺的憨儿子,真不把人家当外人呐!” 珍珠爹爹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忙说: “她师母,你辛苦了,谢谢。快坐下吧,我来端。” 看着姥爷的神情,德珠笑了: “姥爷,您今天像我同桌张皮子,上课时他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也这么结巴。” “你个小猴崽子,哪里都有你!哈哈哈!” 奶奶笑着,然后,给怀里的慧来一块肉吃。 “饭菜齐了,我叫珍珠也上来吃吧。” 珍珠爸爸有些尴尬,便一边说,一边走了出去。 “万奶奶,万奶奶,我闻着还有鸡的香味,咱们什么时候吃鸡呢?” 德珠使劲儿的抽动着鼻子,探着头嗅着满屋的香气。 奶奶给他夹了一块腌肉,然后又拍了下他的头: “馋猫,那是给你万叔叔做的熏鸡,没你的份!” “啊?万叔叔要回来了?” 德珠一个高儿蹦了起来,把自己身前的碗,弄翻了,一块腌肉掉在了地上。 德珠见自己闯了祸,左看看奶奶,右看看珍珠的师母,突然蹲下身, 就把那块腌肉快速放在了自己的嘴里,逗的奶奶和师母又是一阵大笑。 炕头上方的广播开始播音了,从一阵“沙沙”接触不良的摩擦声, 到问能听清播音员清晰的问早安的声音,再到慧来的儿歌声, 屋子里充满了热闹的气氛。珍珠抱着几件衣服走了进来, 整齐的叠放到了墙边的柜里, “全做完了?起早贪黑的忙,还非要自己学着做衣裳!” 奶奶见自己说的话,珍珠的师母并没有听懂的样子,便朝她说: “有段日子了,珍珠为舍成学着做衣服,从裁剪到缝纫,别看她是个出色的大夫, 做衣服,她可要从头学,快一年了,每天起早贪黑的抽空,去西屋邻居家里去做几针, 那西屋有个老缝纫机。” 珍珠师母起身到柜前看了看珍珠做的几件衣服,不觉惊叹: “这呢子大衣也是珍珠你亲手做的不成?还有这小皮背心?哎呀!还有这套中山装,这不知道的,谁敢相信除了裁缝铺的人,能把衣服做的这样好?” “师母,就你高看我。都快一年了,缝纫机踩的针码,有时候还是不那么均匀呢, 您没细看,细看就看出破绽来喽!师母,快上桌吧,看您这一桌子的美味,这才叫手艺呐!” “她师母,你这厨艺了得,别人是比不过了,看样子,珍珠要在做服装活计那上面, 跟你打擂台了!哈哈哈。” 奶奶笑了一会又说: “总跟你叫她师母,怪不方便......” “伯母,我大名叫吴京秀,叫我京秀吧。” 大家吃着饭,广播里的播报,像一首背景音乐,一直在持续和重复着: “美国是肠子都悔青了,朝鲜战争一役,打破了美帝主义不可战胜的神话, 要知道在朝鲜战争之前,美国在近200年时间之内,没有打过任何一场败仗, 不管如何,朝鲜战争这一战确实把美国打怕了,兵家最忌讳什么? 临阵换帅,美国不仅换了,还换了三位将军......” “也正是因为朝鲜战争,使得中国国际威望空前提高,彭德怀元帅曾说: “西方侵略者几百年来只要在东方的一个海岸架上几尊大炮, 就可以霸占一个国家的时代,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 师母从外面进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说: “这天,刚才还在滴小雨,这一会又小雨加雪了。 舍成这两天就回来了?是不是珍珠?” “快了,每天都有从前线回来的战士,刚听消息说,今天舍成他们15师3团撤边,应该是今天到吧,中午的时候,差不多。” “太好了,万叔叔得胜还朝喽!万叔叔得胜还朝喽!” “万叔叔回来,可以吃熏鸡喽,可以吃熏鸡喽!” “万叔叔,大英雄回来喽,大英雄回来喽!” 慧来见德珠这样喊,也模仿着: “万叔叔.....还朝了.....” “你别叫万叔叔,慧来,你叫爸爸!跟我说慧来:爸爸是大英雄!说一遍,爸爸是大英雄!” “爸爸,吃熏鸡......爸爸,大英雄......” 德珠站在炕上高兴的跳着,领着慧来唱着,大人们看着两个孩子如此开心, 各自脸上也都堆满了喜悦的笑容。 屋子里满是香气,更洋溢着快乐之气。 章节目录 Part 73 新城火车站里,一辆载满中国人民解放军志愿军战士的列车,徐徐开进了站台。 站台上雨加雪的天气,让路面上里面是冰,外面很雪,人们都十分小心的走着路, 稍有不甚,就会摔跤。站台上站满了接站的人们,珍珠正抱着小慧来。 趴在珍珠肩膀上的慧来,嘴里还不停的唱着儿歌,眼睛也在到处张望着。 奶奶手里牵着德珠,身边还站着瘸腿的赵广老汉,手里拿着正在嘴上吧嗒着的大烟袋。 江样和他的侄子两人也正在站不远处,在说着什么。 而珍珠的爹爹手臂上披着件珍珠才为万舍成做好的那件呢子大衣, 旁边是手里提着一个蓝子的珍珠师母吴京秀。 珍珠不放心的看着自己的这几位亲人,不断的重复着: “小心脚下路滑,你们几位千万小心着......” “放心,有我呢。“ 江一峰在几个老人中间,帮忙照顾着。 列车开进了站里,欢迎的锣鼓声,学生们站成队列的欢呼声, 并不算大的站台上,此刻人声鼎沸,一批批从前线回来的战士, 戴着火红的大红花,在站台的接站人群中格外耀眼, 看着人们喜极而泣的场景,珍珠家里的人们都开始用期盼的眼神, 望着从每一节车箱门走出来的人,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后看看, 车站里的人,慢慢的少了,声音也变得稀薄了, 珍珠的眼神开始变的焦急,最后一个车箱里的人,也下车了, 她顺着车箱,抱着慧来在雪地上艰难的从车头找到车尾,每一节车箱都空了。 江一峰跳上了车箱,一节节的找着,最后,等珍珠一家人汇在了一起, “怎么不见舍成呀!俺看了照片了,不会认错呀。” 珍珠奶奶说着,又掏出了身上万舍成的照片。 “万叔叔一定是没看见我们,先回家了!” 德珠肯定的说。 “薛院长,我全部车箱都找了,没有哇。” “......” 见江一峰摇了摇头,珍珠爹爹说: “珍珠,要不咱回家看看,是不是真像德珠说的,走两个岔道上去了?” “薛院长!” 一声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大家一回头一看原来是齐院长,他和几位部队干部走了过来。 “齐院长,你怎么也来了?接人吗?” “薛院长,路这么滑,先用这辆车把你的家人都送回去吧,你和我们坐这辆车。 正好在车上,有些事情再聊聊。” 珍珠听了马上转头跟大家说: “咱们先回家吧,你们一起坐这辆车,路滑,院里正好有车来了。我的单位还有些事需要处理,我坐下一辆车。” “妈妈,万叔叔还没有接到呢,用不用再在这里找找万叔叔?” “舍成差不多先回家了,咱们回家再看看。” 珍珠的爹爹见珍珠有公事,便拉着德珠,指着怀里的慧来说: “德珠,你不是想回家看看万叔叔是不是先回家了吗?看看,你妹妹慧来的小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今天中午没睡觉,看她都困成什么样了,快回家吧。” 一行人进了家门,并没有见到万舍成, 德珠先喊道: “万叔叔没有回家,咱们从车站走急了,还是和万叔叔没有碰上!” “等等,孩子,别急,再等等。” 奶奶安慰着德珠。 大家看着桌子上摆的丰盛的饭菜,各自都沉默不语。 慧来确是有困了,已在路上就睡在了珍珠爹爹的怀里了。 奶奶把她放到炕上,见她翻了个身,嘴里还轻声说了句: “爸爸回来了,大英雄回来了!” 奶奶拍了拍她,让她睡的更熟些,又为她盖了一条小绵线的花毯子。 “万叔叔没回来呀?姥爷我都去大路上看很久了,我妈怎么也没有回来呢......” 德珠从外面跑进来,身上粘满了雪花,扯着珍珠爸爸的衣服,问道。 他见慧来睡了,声音变小了许多。 “一峰,两位老爷子,都这个时间了,该饿了,吃饭吧。” 珍珠爹爹这样说着,先行操起了碗,给各位盛饭。 “不不,我们又不是外人,等舍成珍珠回来一起吃。” 这个时候,珍珠神色寂落、泪光盈盈, 步履沉重的被两个同事搀扶着,走了进来, “珍珠,你怎么了?” 师母上前去扶住她,让她安坐在椅子上,然后小声问道。 爹爹背对着她并没有看见,他见德珠还没有上桌,呆在地中央,便说: “德珠你也饿了吧,先吃一口。” “不,我要等万叔叔回来一起吃,看这有他喜欢的南方菜,还有妈妈为他做的辣白菜!” 德珠的一席话,引的珍珠完全失控了,她呜呜咽咽的竭力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珍珠爹爹转过身来,见齐院长走了过来, 齐院长把一包东西放到了桌子上,然后介绍身边的两位军人给大家: “这位是万舍成所在15师一旅三团的杨团长,这位是王政委。 “万舍成他,英勇牺牲了......” “不是在两个月前,还有他的消息吗?” 奶奶不解的问。 “一个多月前,他为了救治伤员,染病发高烧,把仅有的一点点退烧药给了伤兵,自己却牺牲了。” “你撒谎!万叔叔说好要回来的!” 德珠痛哭失声,赵广老汉一把把德珠掩在了怀里,老泪纵横。 “老天呐,你是怎么想的,舍成是个多好的人呀!” 江样一边念叨着一边放着悲声,走了出去。 “阿成,我远道奔你而来,你怎么这么狠心,也不让我见上一面呢?” 珍珠的师母一边说着,一边痛哭失声,珍珠奶奶所她和珍珠都拉到自己的怀里。 “俺和你丈人,还没见过你的面,你救珍珠的情谊,俺和你丈人都还没有来得及说声谢谢呢,你就这么走了,让俺心里怎么能过意得去.....” 奶奶的话,说到了珍珠爹爹和珍珠的心坎里,两个人都扶着奶奶泪流满面。 瞬间,屋里屋外的人一片悲声...... 不知过了多久,齐院长眼睛红红的走了过来,用手挨个扶慰着几个人的肩膀, 然后对珍珠说: “薛院长,节哀顺便,舍成烈士在天有灵,一定希望大家坚强面对。 还有,他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是你们家人的骄傲,是我们全体医务工作者的骄傲, 是我们新城的骄傲,更是我们新中国的骄傲!” “齐院长,你说的对!” 两位军人异口同声。 “我代表这两位部队领导,宣读万舍成烈士的遗愿,这个愿望也被组织批准了。” 齐院长打开了一张信函,跟大家说: “万舍成烈士,跟组织申请,基于当年薛贵(雪里红),在北荡山为我们八路军做出的贡献,希望批准薛德珠为烈士遗孤。又为薛德珠申请去苏联航空军校学习的机会。 组织上都预以批准了。” 他扬了扬手中的信函,看着德珠说: “德珠,下个月,你就要成为去苏联军校学习飞行技术的预备航空兵了。” 没想到德珠听完,撂下一句话,飞快脚步要跑出去。 “我不去!” 珍珠见状,去拉德珠,却被德珠猛的一甩,他愤怒的喊: “都怨你!是你不让万叔叔回家了,他才回不来了!” 珍珠一听,晕了过去,几个人手忙脚乱来扶珍珠。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 赵广老汉呵斥着德珠,德珠一扭身,跑向了外面的大雪里,师母正在门边, 顺便追了出去,这时听到院外,德珠的惨叫,还有师母的叫声, 接着奶奶也跑了出去,她见外面,德珠和师母都重重的摔在院中,心里一急, 她的两只小脚全然站不稳了,一个趔趄,也重重的摔在了门口, 那块已冻的像石头一样坚硬的冰块上,大家出来一看,顿时乱作一团...... 章节目录 Part 74 大家手忙脚乱的把摔的不轻的三个人,都送到了医院,师母由于去拉扯德珠, 被德珠一甩,两个人都重重的摔在地上,德珠鼻子出血了,牙也把嘴唇垫出了血, 脸上模糊一片血迹,经检查,上了点药,皮外伤而已。 师母的腿却摔成了骨折。 奶奶一直昏迷不醒...... 珍珠醒来后,看到家里的人都伤成这样,看着上有老,下有小的, 她想自己没有资格脆弱,她在医院守了一夜,早上强打精神回家做着早饭, 又送慧来去了托儿所,爹爹说: “我去医院照看他们,你休息下,珍珠,爹相信你会坚强起来,人死不能复生。而德珠还是个孩子......” “爹爹,您放心吧。我一会还要去单位办点事,奶奶和师母就拜托您了。德珠我下班去领他回家。“ 她来到齐院长办公室,为德珠的不礼貌道歉。 齐院长忙摆手: “说什么呢,他这个时候的心情能好才怪,再说了,让一个小孩子立马长大,让他离开自己的亲人,这首先就是一种打击。我也是从这时候过来的嘛。” “德珠的工作,我来作,我会给他一个过程。” 珍珠很自信的说。 过了一段日子,师母可以拄拐下地了,但奶奶却一直卧床不起。 珍珠他们虽为她百般细心的治疗和照顾,还是病病怏怏两个月有余,撒手人寰。 她临走咽气的时候,示意珍珠爹爹来到她的跟前,然后,用她那移动已很迟缓的目光, 在屋子里找来找去,江样点着自己的鼻子,奶奶摇了摇头,赵广老汉也指着自己, 她还是摇了摇了头,几个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江样说了几句话: “我户后的那个老地主临死前,就是不闭眼,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找, 后来,还是他老婆子明白他,吹灭了油灯, 说他的意思是因为点油灯太费油了。 果真,刚吹灭油灯,他的眼也闭上了。” 虽然江样说完这样的话,不太合时宜,大家也没有感觉这是个笑话的意思, 但还是提醒了珍珠。 珍珠趴在她奶奶的嘴边,说: “奶奶,你是在找什么吗?告诉我一声吧。” “京秀!你的......师母。” 奶奶费劲的说出了这几个字。 待到珍珠帮忙把拄着拐杖的师母引到眼前时,奶奶伸出发抖的手, 拉住了珍珠师母,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珍珠爹爹突然象明白了什么似的,把自己的手伸给了老人家。 奶奶把这两个人的手用力的按在一起, 说了句很模糊的话: “儿,好好的对人家......” 师母有些猝不及防,但还是温顺的跟奶奶点着头。 奶奶说完,过了一会儿,头一歪,断了气。 奶奶走后一个月左右,珍珠的爹爹回了老家,安葬自己的母亲。 一个下着连缠雨水的中午,江样走了进来,见里屋一个人也没有, 他脱下了遮雨的蓑衣,摸了一把脸上说不上来是雨还是泪的水,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 垂起泪来。 珍珠刚刚把慧来送到托儿所,正想着和德珠一道去学校,想和德珠的老师谈谈, 希望老师能劝劝德珠去苏联学习的事, 意识到自己拉了个本子在家里,下午医院开会还要用。 于是,珍珠和德珠一个脚前,一个脚后的走进了里间。 见江样这个样子,一时愣住了: “江大叔,你哪里不舒吗?” “我哪里能舒服呀。” 看着江样伤心的样子,珍珠为他倒了杯水,坐在了江样的身旁。 “今天早上我起来的早,去后山马棚做豆饼了。回来时,都有六点多钟的光景,还没见老倔头起床,我还骂他:你这个老不死的,几点了,你还挺尸!我好后悔呀,薛院长,我这张嘴怎么就这么臭呢?该打呀!” 江样说着就要扇自己的嘴巴子,珍珠忙上前拽住他的手: “大叔,这是干啥,你们两个不是整天斗嘴当乐子玩吗?哪来的深浅呢?怎么还这样在意起来了?” “老赵真让我这张破嘴给说着了。” 江样抱着头痛哭了起来。珍珠一听明白了,双眼含泪。 “我进了屋子,见他一声也不吱,我就去推了他一下,结果,发现他都身子都硬了......” “江爷爷,我赵爷爷他怎么了?为什么硬了?” 珍珠一把抱过德珠轻声说: “你赵爷爷过世了!” “我要去看看我赵爷爷!” 德珠说完快步跑出门,来到院子里拼命的往外挣,江样用力的拉着他。 珍珠从屋里走出来,她的话,终于让德珠停下了挣扎: “你一个小孩子,上哪里找他,等一下咱们一起,我们都要再去看看你赵爷爷的。” 几个人站在大雨如注的院子里,泪也如同雨下。 1953年这一年里,珍珠家里流年不利,先是收到了万舍成牺牲的噩耗, 德珠和慧来,立刻就成了没有父亲的孩子, 而珍珠虽然原打算是和万舍成不再一起生活, 但万舍成参加抗美援朝后,她曾收到过他的信, 信里详细说了当年薛贵和万舍成的过往。 万舍成从北平回来去看万老中医一家,顺便想接新婚的媳妇阿秀(珍珠), 去参加唐山医校的学习。但是他却被雪里红的兄弟们绑上了山, 错以为万舍成是一位乡绅的儿子,因为他们得到了一个消息, 那位乡绅的儿子,也是在这一天从北平回乡。 当万舍成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后,薛贵立刻把他视为宾朋,以礼相待。 晚上,把万舍成留在自己的房里,听万舍成讲八路军的故事。 当时的万舍成,看到薛贵的思想如此靠近革命, 于是,就敞开心扉,聊了起来,当然就提到了自己此行的想法。 薛贵(雪里红)万舍成身上的一块汗巾子,猜出阿秀便是珍珠, 因为这汗巾子,万舍成说是阿秀给自己的随身用的东西, 而薛贵(雪里红)一块同样的汗巾子,那是珍珠当年为两人做的,一直随身携带。 万舍成没有看出来当时薛(雪里红)复杂心情, 等到珍珠恢复记忆时,说了和薛贵(雪里红)的往事, 万舍成才想起自己临走时薛贵(雪里红)交代的话,也明白了“雪里红”的深意, 薛贵(雪里红)送万舍成下山时说: “这次运药品,俺一定舍命也要把药送到。只不过有两件事要拜托兄弟你, 第一件,俺有个儿子,叫薛德珠,以后要以这块怀表为凭,投奔你, 跟你闹革命,解放新中国,俺觉得他跟了你,比俺强,不白活。 至于第二件,俺写在纸上,放这个口袋里的信。一旦遇上珍珠,交给她。” 珍珠打开了万舍成的那个纸口袋,上边写着薛贵的话: “万先生,俺拜托你的第二件事,就是,如果哪天你遇到了俺的珍珠,你要替俺告诉她, 俺薛贵(雪里红)这辈子能有珍珠的这份情,知足了。 拜托珍珠替俺抚养德珠这孩子长大成人。 让德珠跟着万先生这样的共产党在一起,俺就放心。” 于是,珍珠这几年,已然在心里,下了决心,万舍成战后回国, 珍珠一定和他继续成为“我们”,共渡一生。 可是,世事难料,万舍成带着自己的遗憾走了。 章节目录 Part 75 万舍成这个名字,在德珠的脑袋里,是被自己亲生的父亲薛贵,早早注入的。 当年“雪里红”在北荡山说一不二,曾让小德珠心生向往,也盲目崇拜。 所以“雪里红”嘴里常跟自己说的,唯一能让自己信任的人,就是万舍成了。 德珠带着父亲对万舍成的这种信任,跟着赵广老汉,一路北上, 来到了安东的新城,历尽艰辛。 德珠哪怕跟那些成群的要饭花子们在一起,也会经常在行人中, 寻找万舍成的影子。幻想自己会突然遇上了万舍成。 “万叔叔”,在德珠过去的生命中, 早就被自己打造成了暗夜里的一束光亮。 这段日子,德珠脑袋里,总是有两个画面在交替: 赵广老汉领着自己见到了万叔叔,德珠有些发抖的双手,拿出了那快怀表, “万叔叔,我是德珠!” 万舍成低下身子,双臂一拥,把德珠紧紧的抱在怀里, 这一抱,德珠泪如雨下。 另一个画面,是万舍成的追悼会,那时的太奶奶还没有去世, 德珠左手被太奶奶紧紧的撰在手里,右边站着妈妈珍珠, 妈妈的怀里抱着小慧来,前台有人在讲话,声音从喇叭里被放出来, “他是一个白求恩式的好战士,他的事迹,不仅是中国式白求恩版的事迹, 精神更是白求恩的精神,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万舍成烈士......” 这两个画面,几乎在每一个早上,睡梦似醒非醒的时候, 就会出现在德珠的脑际,然后,他醒了,起床,悄声告诉自己: 万叔叔走了。德珠,你的万叔叔走了。 接下来,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太奶奶和赵广两位老人, 又都相继离开了,德珠突然间像长大了许多, 不再像过去那样乱蹦乱跳,随时调皮捣蛋了。 突然出现在他脸上那些成熟的笑容,有时候,倒让自己的小伙伴们, 无所适从了: “德珠,你变了,你不爱说话了。” “哼!我现在的说话声音,有时候自己都害怕。我少说点话,还是别吓着你们。” 德珠在跟小伙伴们开玩笑,可是并不可笑。 本来13岁,在许多父母眼里,他还是个刚刚变声的孩子, 可是,他高高的个子,红红的脸膛,越发长的象他的爹爹“雪里红”薛贵。 由于赵广老汉的去世,珍珠突然终止了那天的谈话准备。 本来还想再试试跟德珠谈谈,关于德珠拒绝去苏联学习的事。 珍珠想到德珠的班主任王老师,那是个年轻的后生。 德珠日常里很多事情,还是喜欢听这位王老师的话, 就定于那天午后找王老师来说服下德珠。 可是,赵广老汉离世的噩耗,眼看着德珠这样的心情, 珍珠不忍心再提起这件事,让德珠不愉快。 珍珠正在窗口沉浸在这些思绪中, “咣当”一声,门被推开了,德珠走了进来: “妈,我想明白了,下个月,就去苏联!” “德珠,我的好儿子!” 此刻,珍珠意识到自己的儿子,长大了。 又是一个深秋,珍珠领着小慧来,江样老汉,还有江一峰, 一行人送走了去苏联学习的德珠。 回来的路上,正好路过江样的家,江样说: “薛院长,来我这老汉家里坐坐吧?你一直忙,很少有这么个空闲,别过门不入哇!” 珍珠有些犹豫的神情,江一峰看了出来: “薛院长,院里的事,我回去处理。” 珍珠听了,点点头,便领着慧来,随江样走进了那个多日没再来的小院落。 想到赵广老汉的身影,珍珠叹了口气: “江大叔,以后,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不要一个人挺着,有我们大家呐。” 说着话,已来到了屋前,慧来先跑了进去。 “一峰最近也常来,困难,是没有。只是老倔头走了......哎!”, 珍珠见江样要给自己倒水喝,但阻止了他: “您别忙了,刚进屋,落落脚,先歇歇再说。” “好,慧来,那里有海棠果,爷爷早上摘的,可好吃了,去吃啊。” 珍珠环顾一下屋子四周,感觉比之前清冷了许多。 “这过去吧,还有这么个人总拌个嘴啥的,如今,还真挺想他的。” 江样说完,抹了把眼泪。 “江大叔,这地方,毕竟是在市外,离我们也偏远。这种地、养猪的活,您老这个年纪了,还是一个人干,就别勉强了。” “薛院长,我这把老骨头了,能干到哪天是哪天吧。” “江大叔,我们医院食堂里,伙食一直没太搞上去。昨天齐院长还跟我说起您,您要不就去我们医院食堂帮个忙,培训出几个厨师,我们那栋家属宿舍还有闲的,你在那里供吃供住,也免得您离我们这么远,大家不放心不是?” “哎哟,薛院长,我这是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呢。有您对我这么好!” 珍珠说着,把自己包里的血压计和听诊器拿了出来, 然后,在炕上放了一个小炕桌子, “江大叔,来我为您切切脉,再听听心脏,看您的脸色不是很好。” “我哪里也不痛,没有什么不好受的,只是晚上想到那个老倔头, 就吧嗒着烟袋,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江大叔,过去,我由于工作忙,忽略了我身边亲人的健康。 奶奶和赵大叔的的离世,甚至舍成,我也是有责任的......” “薛院长,你这话,就说的不太顺耳了。 一方面,你的忙是为了更多的人健康, 另一方面,咱东北人有句老话:自已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儿。 你虽然是名医,但也保证不了家人不得病啊。” 珍珠听了,眼中有了泪花: “江大叔,感谢你的理解,更感动您能这样的宽容我。其实,我过去真的不在在意自己家里人的健康状态, 现在想想,如果他们在亚健康状态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是可以规避很多疾病的。而舍成,我没有细心的照顾过他,他在前线那样的环境里,我是有义务帮他提醒健康状况的,可是,我都没有做.....” 珍珠说不下去了,站起身,到了外间,勺水,洗了把脸。 江样坐在了火炕上,乖乖的把自己的手臂放在了血压枕上。 章节目录 Part 76 冬日里,江样搬到了医院职工宿舍,江一峰也从单身宿舍搬到了叔叔那里, 叔侄两人可以常常见面了。 这天晚上,外面下起了鹅毛大雪,江样一边坐在生着炉火的灶台上,揉一块发酵起来的面,一边听着广播里的声音: “中国人民志愿军取得金城战役的胜利。从5月中旬到6月中旬, 中国人民志愿军配合停战谈判,先后发起两次进攻作战,歼敌四万余人。 6月中旬,停战谈判各项协议均已达成。 但李承晚集团不接受协议,叫嚷要“单独干”,企图阻挠停战的实现。 为了打击李承晚集团,实现停战,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朝鲜人民军的协同配合下, 从7月13日起发动了金城战役,歼敌5万余人,收复土地178平方公里, 有力地促进了停战的实现。朝鲜停战协定在板门店正式签字。 至此,历时3年多的朝鲜战争宣告结束。抗美援朝战争的胜利, 维护了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利益,保卫了中国的安全, 为我国的社会主义改造和社会主义建设赢得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和平环境。 今天晚上的广播到此结束。” 广播一结束,这个时候江样就该睡觉了, 可是,今天晚上, 他在广播的背景下,揉了面,又做了发糕,炖了些酸菜和冻豆腐,待炖熟了之后, 他把发糕放在一张蒸帘子上,然后再把蒸帘隔空坐在炖菜上面,盖上盖子, 让锅温热着,等着江一峰回来吃。 打开门,向外望了望漫天的大雪, “这大雪,好呀,明年看来又是个好年景。” 他往能往东边医院的路上张望了一会,感叹着。 “一峰,今晚儿又加班了。” 江样自言自语后,回到屋内,开始拿出抹布擦起柜和桌子, 当他擦到江一峰的一个小箱子时,突然那个小箱子的锁断了, 箱子盖崩开了,抖了一地的信件,江样往箱子里再捡回信件的时候, 他的目光被两个复重的名字吸引了: 万舍成 薛珍珠 江样想了想,下了决心的样子,快速撕开了一封信,看了起来。 医院的会议室里,部队首长正在讲话: “我这次来呢,宣布两件事,还有一个任命。 大家想听哪一件呐?” 本来很严肃的场合,首长如此放松,会议室的人,突然就轻松了许多。 坐在圆桌边的珍珠,悄悄的吐了口气。 想起了今天下午听到两个护士的闲聊: “你老公在政治处,消息就是灵通,快告诉我,今天晚上开会能有些什么内容?” “今天晚上的内容,我还真不知道,但有一个消息,真的是咱医院的大事件。” “什么事?别卖关子。” “齐院长要受处分了!” “啊?为什么呀?” “听说被人写举报信了,说他在三反和五反运动中包庇坏分子,立场不明。” “......” 此刻珍珠坐在会议室里,看到首长开朗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又长出了一口气。 “好,那我来宣布:薛珍珠,被借调到北京成立的联动医疗专家小组, 此次借调,下周就开始办理和本医院的工作交接手续,由新任命的同志,来接替薛珍珠的工作。” 在大家的掌声中,薛珍珠站了起来, “首长,服从命令是我们身为革命军人必备的素质!看到首长像家长一样平易近人,那我有几句闲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首长笑道: “薛珍珠同志,让我猜猜你的所谓闲话好不好?” “哦?首长,您说说看?” “你一定是以为自己孩子小,去北京的话,孩子怎么办?还有你一定会说,新城这里的环境,第一个五年计划刚刚开始,你不舍得离开,是不是?我再告诉你个组织上给你的任务:组织特意安排有孩子的,可以带上孩子一起去北京!因为这次的专家团成员都是全国各地选拔的干部,和你一样情况的有三十多人,所以组织决定让你们都带着孩子去,统一安排!” 首长说话期间,珍珠张了几次嘴,都没有插上话,等首长说完了,珍珠又觉得当众说首长猜错了,也不是那么一回事,于是,只能说: “感谢首长和组织的抬爱!薛珍珠一定尽自己所能!” “这就对了,要的就是你的这种态度!” “只是,我的技术水平,在各个方面,的确跟齐院长相差甚远,听说,这次选拔的条件重点就是技术过硬才行,我只怕辜负了首长和组织上对我的期望。” 珍珠想了想,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她抬眼,直视首长的时候, 首长却回避了她的眼神,更没有接她的话茬,脸色也随之凝重了起来, 珍珠心里一惊。 “同志们,我们上周接到了一封举报信,这段日子,针对信的内容,我们进行了详实的核查。经组织决定,下面我代表组织宣布:暂时停止齐志强的院长工作,停职审查期间,由江一峰代替齐志强的工作。” 珍珠的脑袋轰的一下,她意识到那位护士的话,原来并不是空穴来风。 珍珠忙站起身来说: “报告首长,我有个请求。” “请简要说一下,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要赶过去。” 首长情绪不高的应着。 “首长,如果举报信内容是关于,齐院长在“******”当中对坏份子, 有什么包庇行为的话,我最有发言权,因为,这次运动中的所有工作, 我薛珍珠都参与过。所以,我请求组织,让我还配合这次。。。。。” “薛珍珠同志!你和万舍成烈士!对新中国的成立和建设都有过卓越的贡献, 所以,我们才如此信任你一定能站稳脚跟,紧紧围绕着党和人民的利益。 要服从组织安排,要更好的完成上级交给你的新任务!” 首长抢先说完,不再听珍珠说话便转身向江一峰交待了几句,气匆匆地离开了。 珍珠要追出门去,被齐院长轻轻拉住了: “薛院长,不要冲动,事情还没有定论,要相信组织,相信党。 齐院长刻意提高音量说道:“再说,我的事情,你不可能全部了解,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记住盲目包庇四个字是有道理的。” “齐院长!你......” 章节目录 Part 77 北京的初春,比安东来的要早,比珍珠的家乡来的要晚, 北海,颐和园,故宫,长城,到处都可以看到来自全国各地的人们, 这种首都的凝聚力,就是北京早春的甜丝丝的味道。 珍珠带着慧来来到了北京,马上就投入了医疗队的工作,而慧来则进了医疗队的托儿所。 同志们都建议珍珠,要带着慧来先各地的景点逛逛,医疗队的人员是要经常出差的, 免得没有时间带孩子出去玩。 中午的时候,珍珠领着慧来到了街上,迎面走来的是一队小学生,站成长长的两排, 每个人在棉袄的外面都罩了一件白色的坎肩,这些白色的坎肩,就是这些学生的校服了。 远远望去,就能从众人中分辨出这支队伍。队伍的外面, 还有高出这些学生一大截的老师在领队。 慧来看得入了迷,珍珠便陪她停下来,专注的看着这只长长的队伍从街上走过。 慧来还要跟着这支队伍走,珍珠任由慧来走了一段,但蹲在慧来面前说: “慧来,还有更有意思的和好玩的,想不想去看看?看看那边,多宽的马路? 看到那些大大的公交车没?” 顺着妈妈手指的方向,慧来看了看路上一辆辆公交车, 还有人力三轮车,偶尔还有拉货的驴车。 身边多数是骑自行车的,边走还边朝人群按着“嘀铃铃”的车铃, 有坐在电线杆下边的水泥墩上的,还有蹲在路边的男男女女, 似乎在等人,也似乎在望风景, 更多的是慧来从没看到过的,如此之多的熙熙攘攘的过路人, 这些似乎都没有让慧来的目光停留时间更长, 只有从一间百货公司里,走出来的三个小女孩子, 引起了慧来的注意。三个小女孩子,十来岁的样子,一边说笑着, 一边在抢着看一个女孩子手里的小物件,她们都穿着不同花色的, 不同颜色的花棉袄、花棉裤。慧来也只是看了她们几十秒钟, 最后,慧来好奇的目光, 还是远远的跟上已走远的那队小学生: “妈妈,我要跟他们走!” “慧来,他们都走远了,我们跟不上了哦。” “不,妈妈,我要跟他们走!” 珍珠看到慧来如此执拗,便用眼睛望向了四周, “慧来,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只见在街边,房屋的外墙角,青砖砌就,挂着一块长三米左右, 高有两米多的一幅画布,而画面的上景致,正是北京的天安门城楼。 就在这幅画的前面,站着两个人,一位是头戴深色红军帽,身着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在他的侧面并排站立着一个小女孩,有十二三岁的样子,头上是火红的针织帽, 身上的棉大衣,又肥又大,几乎要拖到女孩子的脚面了,很显然,从这件大衣的尺寸, 看出是他身边这位男人的衣服。 他们面对的,不到两米的地方,有一只三条腿的木头支架,支着一只方方正正的盒子, 盒子外面,还罩着一块好看的丝绒布,一位头戴棉军帽的男人, 身上穿着一身棉军服,脚穿一双家做的黑布棉鞋。 军服没有领章,也没有帽徽,只是从衣服帽子的式样, 看得出,这曾是一身八路军的军服。 由于,这已是早春,天不再象冬季那样的寒冷, 他把帽子下方折了上去,露出了耳朵。 这个男人站在那个三条腿支架的旁边,上身却弯向了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一只手扶着一条支架的木腿,另一只手则放在四方盒子上,脸部贴在盒子的后方, 嘴里操着一口标准的京腔: “您这当爸爸的,别离您闺女那么远!把右手搂着您闺女肩膀,不是,不是,是左肩。 好,就这样。不错! 小姑娘,把两只手都放在您的大衣口袋里,哎,真聪明!” 这位男人的吆喝声,吸引了周围的人群,人们围成圈观看着: “这是干嘛呢?” “这是露天照像馆,人家在照像呢。” “照像会怎么样?” “就是把你照成了一幅画,跟你自已个一模一样!” 大家听到照像师傅又说话了,便安静了下来: “小姑娘的笑容好,您这当爸爸的有些紧张,您这没摆照型前,还真笑的好看, 可这要照像了,反把笑容都收了。这位先生,您看看这满大街的人, 这笑脸都笑的多甜,就学他们的样儿,照出来,保证您满意!” 照像师傅的话,好象提醒了不少人: “真的哟,瞅瞅街上这些人,现在人们怎么都这么爱笑呢?” “活的恣呗!” “妈妈,咱们也照像吧?” 慧来,终于把跟着小学生的目光,以及刚才那些注意力, 全部投入到眼前的这个画面中。 珍珠搂着小慧来,用力的点了点头。 ...... 来北京的日子有一段时间了,珍珠接到了任务,下周要随医疗队要去内蒙几个月, 珍珠刚刚把慧来交给托儿所的阿姨,让她适应两天, 自己回到家里准备整理一下行李,也有时间好好办下工作上的交接。 却见自己的宿舍门前,有一只大布袋子,还有两个长长的柳条筐, 上面蒙着块布,看不到里边装的什么,珍珠疑惑的朝四周张望了下, 并没有看到谁是这些东西的主人,于是,珍珠转过头朝门外的另一条路上去寻找。 而一条路的尽头,是一座废弃的工厂,一排厂房的后面, 站着江样和江一峰。 “叔叔,您这趟这么远道而来,就是为了跟珍珠说这个事?” 江一峰一脸诚恳的问。 “你还好意思问我来干什么?你做了这样的亏心事,晚上能睡着觉吗?” 江样从自己的褡裢里,找出了一些信件: “一峰呀,人家舍成给珍珠的这些信,是临终的心思呀,你给截了,这多缺德呀。” “叔叔,你在冤枉我,这些信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呀。” 江样把信拿到了江一峰的眼前说: “我是从你的箱子里找到的,你还说不知道?” 江一峰接过了那些信,装做回忆的样子说: “真的没有什么印象了。我拿回去,再想想。” “江一峰,你!” 江样见江一峰要拿走那些信,一时气结。 “叔叔,我已申请到珍珠即将要去的内蒙古医疗队了。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吗? 叔叔,我爱珍珠,从白校的时候,就一直在心里想,我除了珍珠,别的女人,我不会娶。 可是,那个时候,她就是万舍成的未婚妻了。现在,我们都自由了, 您就权当帮帮我,好吗?” 章节目录 Part 78 “你还我!” 此时的江样手里的信件被江一峰一把抢走。 江样上来欲扑打江一峰,江一峰往后撤着: “叔叔,你还没老糊涂吧?我是您侄子,万舍成和珍珠是您的什么人呢?那是外人!” 江样停了下来,用手捂了捂胸口,声音变的不再那么强势。 “你到现在还不知错在哪里?” “叔叔,我错了,我错了。看看,您老这样,就对了,咱们是爷俩,将来我要为您养老送终,别人,都不都是白扯白吗?” 江一峰边说,边嘴角有些满意的扯出笑容,把那些信放在了手上的拎包里。 “......” 江一峰见叔叔此时并不作声,已蹲在了地上,便走上前来: “叔叔,您怎么了?叔叔!” 江一峰来到江样的身前,用一只手去拉江样,想把叔叔从地上拉起来,但没有拉动,于是,用双手拉江样起身: “叔叔,你哪里不舒服?让我帮您瞅瞅。” 江样迅速拿起了江一峰放在地上的拎包,猛的站起身来,快步朝外面走去。 “叔叔!你竟然为他们骗我!你真是变得里外不分了!” 江样见江一峰这么说,回转身来: “你这个畜生!你才是里外不分,恩将仇报!你也不是个小孩子了,我不用跟你废话, 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清楚。我不能让你再害人了,我要把这此信件交给珍珠, 让她看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一峰听江样这样说,突然凄厉的喊了一声: “叔叔!我爸没的早,不是临终前把我交托给您了吗?您就这样的把我交待出去了?” 江样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已是满眼泪水: “你不配提起你爸,想当年,我大哥把你交给我的时候,是想让我把你培养成为一个正直、有用的人。” “叔叔,我当医生,那不是最有用的人?救死扶伤,那不是最正直的人?” 江样听了,摇了摇头: “江一峰,我为什么都懒得和你说了,因为你一意孤行,听不进别人说话。 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还认为你一点错都没有,你太令我失望了!” “叔叔,那些信,是我截的,不假,但是那是关心则乱,由爱生乱呐。 只不过是我一时糊涂。叔叔,您总不至于把我交待出去,让我从此, 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了吧?那不是害我一辈子?” 江样听到江一峰说的这些话,忽然抬起头,不认识一样的眼神看着江一峰: “我害了你一辈子?你真的没有想过,你害了人家万舍成一辈子? 你让人家两口子因为这些信,产生了隔阂,没有了珍珠的爱, 他万舍成在战场上,就没打算回来!你不懂这个?你红口白牙说自己一身清白? 你一点都不臊得慌?” 江一峰满脸委曲的上前求着江样: “叔叔,您教育的对,我真的没有想这么多。都是因为太爱珍珠了, 就嫉妒那万舍成,也没有别的意思,至于生死,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原谅侄儿这一次吧!” “我再来问你,举报揭发齐院长的信,也是你写的吧?” “叔!你......” 江一峰被江样的话击中了一样,定在了原地。 “你在家写那举报信,我偷看了几眼,以为你就是发发内心的邪火,也就罢了。 没有想到你真的寄出去了。你小子,这叫坏良心呐。” “叔叔,对医院的这些事,您没有发言权,您不知道事情的原委。” “就当我什么都不懂,我还懂得天地良心!你搬倒了齐院长,那齐院长是因为个啥? 还不是因为我这老汉呐。你举报他包庇资本家,那资本家是谁,你不知道? 那是我原来主子江家大奶奶的姑爷!他留洋回来,是个好人, 只不过家里他老子开过工厂,是个资本家。姑爷回来后,还帮你运过药材, 这事我跟齐院长说了,齐院长说,这也是对革命有过贡献的进步人士, 组织上要给预一定的保护,也不算是帮私情吧?可到了你的举报信里, 就是人家齐院长和卖国贼资本家勾结,故意包庇这个资本家。 齐院长对咱们家恩重如山,舍成和珍珠对我,就象亲爹一样待。 江家大姑爷,更是一个帮助革命的好人。到了这里,你都要去害! 你不是个畜生,是什么?” 江样边说,边垂下鼻涕眼泪来,他用手胡乱的去抹了下, 江一峰拿出口袋里的一块男式手帕,递给了叔叔: “叔叔,您说的对,我明白过来了。一会儿,我自己去承认错误。” 江样接过了江一峰的手帕,而江一峰却一把将手拎包夺了过来: “叔叔,这是毁我的证据,你无论如何也不能给外人呐。” “没错!我就寻思着这小子已经丧了良心!给我!” 江样上来抢,但江一峰却把拎包甩在了身旁的房顶上,他向江样走过来: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到底还是不是我亲叔?经常胳膊肘往外拐,你就是老糊涂了!” 江样被他逼的一点点的往后挪着脚步: “我真他妈没你这么个丧尽天良的侄子!我们在******,忠诚老实, 没有一个让主子说出个不字来的。但到了你这里,你先是背主弃义: 可是,那万舍成和薛珍珠是忠心保国呀,那齐院长是舍了多少次自已的命, 去救人的大恩人呐!你就这么红口白牙的诬告人家,你这良心长肋巴扇上的畜生! 今天,我要替我哥,好好的教训教训你!” 江样说着,不再后退,操起身边的一根木棒,朝江一峰劈去。 江一峰快速闪在一边,江样再次朝闪在身旁的江一峰劈去, 木棒却被江一峰一把撰在手里,木棒上的碎木针刺进了他的手心, 他的表情现出狰狞,使出全身力气,与江样争夺木棒, 江样见状也使出蛮力,没想到江一峰虚晃一招,松了那木棒, 江样人老眼花,并没有看到身后是原来土建时挖的,搅水泥的深坑, 如今,常年没有人,坑里积满了雨水,冬天冻成了冰,如今,正值早春, 又是在阳光正好的地方,冻在坑里的雨水,化成了冰水。江样两只脚错落了几下, “噗通”一声,仰面闪进了深坑。 江样这个老人,本来就不识水性,怎禁得住这连冰带水混合的温度, 在坑里折腾了没一会,就没有了声息。 章节目录 Part 79 珍珠围着自己的住处,四周找了一圈,也没有见到一个来自安东的老乡人影, 刚刚返回到门口,却见到江一峰,从路口处拐了过来。 “江院长,你怎么来了?” 珍珠有些惊奇的走上前去,迎接江一峰到了自己的房前, “这些东西是......” “珍珠,老同学了,以后不要叫什么江院长了。再说了,我也不是院长了,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申请进了你们的医疗队。” 江一峰像没听见珍珠问询的声音, “怎么,老同学,真的不让我进屋坐坐吗?” 江一峰,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张开双手说, “刚才在马路上见到一个老人推一车煤球,我帮忙推了下,来,先让我进屋洗个手吧。” 珍珠看着江一峰所问非所答,本来就有些奇怪,又见他情绪并不是很高的样子, 有些疑惑,便以试探性的口吻,问江一峰: “看这些东西,是江大爷的。你们没一起来的?是不是,你......单位没出什么事吧?” 江一峰见珍珠用钥匙开了门,便径直走在了珍珠的前面,进了屋, 他环顾了下四周,又到窗外往外望了望: “珍珠,你的屋子不错,阳光充足不说,窗外周围还能看到绿植,真的不错。 屋子里面,都是你自己设计的吧?还是那样的有品味。” 珍珠站在门外: “江一峰,这些东西挡着门呢,是怎么回事?” “哦,是我拿来的,是叔让拿的。看我这脑子,给忘记了。” 珍珠一听是江大叔拿来的,忙往屋里搬,她有些费劲的拎着这些东西, 往室内放着,却不见江一峰帮忙。 “珍珠,卫生间在哪里,我去先洗个手。” “出了我家的门,在走廊的尽头,有一个公共的卫生间......” 江一峰奔着珍珠倒出手指着的方向,去了卫生间。 珍珠把东西搬进来后,顺便看见里面江样做的一些吃食: 粘豆包、酸菜团子、还有一些干豆腐、自制的粉条,甚至还有一对专为慧来做的, 野猪皮的皮手闷子(皮毛一体的手套)。 珍珠坐在这些东西的旁边,自言自语的感叹着: “江大叔真的好细心,这几个月,他没干别的,就想着给我们做吃的了。” 她看了看江一峰所在的卫生间的方向,又摇了摇头: “带这么沉的东西,一路过来,还真不是他的风格。他今天,好奇怪。” 江一峰,在洗手间里,使劲的洗着手,一遍又一遍的打着土肥皂, 然后,他用肥皂沫洗过一遍,再用清水冲了一遍又一遍,再看那双手, 还是忍不住想用肥皂沫再洗上一遍,然后,再用清水冲了一遍又一遍....... 这样的反反复复多次,他发现有汗水不断的从头上滴下来, 他想到这是早春仍寒的天气,自己是不应该出汗的,更不应该在珍珠这里出汗。 他越是这样想着,却忍不住大汗淋漓...... 江一峰明知道,洗手盆上方有一面镜子,只要自己一抬头, 那面镜子就会告诉他,自己满脸是汗的样子, 可是他就是不敢抬头,他不断的和自己挣扎着,内心的这种挣扎, 越是激烈,身上和头上的汗就越来越多,江一峰颓然的双手抱头, 蹲在了地上,浑身颤抖的哭泣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江一峰终于冷静了下来,然而,他还是没有敢看那面镜子, 在他的内心深处,他觉得,只要这个时间去看了镜子,镜子一定会出现叔叔的样子, 镜子也一定会呈现出他自己狰狞的面目,那会是多么的可怕, 起码,在此时,此地,此景,他不敢去照那面镜子。 当江一峰从洗手间里走出来,回到珍珠的面前时, 大冷的天,他头上脸上都是汗,头发都有些被汗打湿了, 珍珠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江一峰,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不用担心我的身体,自己的一点点小毛病,请相信我是个医生, 还是可以自己处理的。我该去医疗队报个道,把自己安排下来。然后,我再来找你。” “我去接慧来,看江样叔带过来这么多好吃的,晚饭过来一起吃吧。” 如果在平日,珍珠这种邀请,江一峰一定不会错过, 想想这么多年,无论自己制造多少次两人独处的机会, 都被珍珠巧妙的化解,而这种化解,既让自己的尴尬消失于无形, 同时,也让自己和珍珠表白的机会,甚至是表白的想法,都烟消云散。 而今天,珍珠竟然主动留自己吃晚饭,这是个多么好的机会。 可是,偏偏自己的状态是这个样子。 如果真的留下来,自己能不能在她面前崩溃,都很难说。 刚才在洗手间,江一峰仿佛从绝望崩塌的边界,一点点爬回, 才有了他现在站在薛珠面前的样子。 要说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感觉,也不尽然,起码,珍珠以为自己病了。 但江一峰此时明白,珍珠不愧是个医生,她能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是病态。 然而,她却不是个心理医生,没有看出江一峰,是心理病了。 江一峰深深的看了一眼珍珠,内心十分烦乱,但声音平稳,一如即往: “我好想有这样的机会来吃个晚饭,但今天不了,珍珠,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做。先走了啊!” “对了,别忘了代我向江大叔致谢,看!多么重的心意呀!也谢谢你!回见!” 珍珠说完,送江一峰到门前的台阶下方,江一峰转过身去,刚走了两步, 却被一台停在路边的自行车,拌了个趔趄, “小心点,回去给自己检查下。” 江一峰渐渐的走远了,珍珠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珍珠正准备关门,隔壁的邻居,医院的护士小王,急匆匆的向自己走了过来: “幼儿园老师让我给您捎个信儿,说是您家的那个小惠来呀,她发烧了, 想让您过去一趟哦!” “谢谢您,谢谢您!” 珍珠连声感谢,马上回到屋子里,简单收拾了一下需要拿的东西,披了件衣服, 急急忙忙,朝小慧来的幼儿园走去。 章节目录 Part 80 珍珠刚刚跨进幼儿园的门,坐在里面一直往外望的慧来,马上朝妈妈扑过来。 慧来委屈的哭了,珍珠把拿来的东西急忙放下,蹲下来,捧起慧来的头,摸了摸脑门, 又仔细看了看孩子的脸色,珍珠把慧来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小慧来身上不舒服了,见到妈妈就想哭一场,是不是?哎哟哟,没事的。妈妈不是来了?” 张阿姨走过来,摸着小慧来的头说: “慧来,给你个小红花,小朋友们都表扬你了。” 她转过脸跟珍珠说: “慧来今天不开心,下午的时候我们领着所有的小朋友午睡,醒来后,就发现她有点发烧, 我想,如果您已出门了,我就直接领他去医院医务室了,但是想到您这个时间, 还没有出门,还是让您看看。” “多亏您细心,才没有让慧来烧的温度太高,我领她去医院,吃点药也许就好了。 让我来是对的,出门要好几个月呢,她好好的我也就都放心了。谢谢你啊,张姐。” 珍珠知道慧来第一天进幼儿园的事情。老师把慧来介绍给小朋友们, 让慧来介绍下自己的名字和年龄,慧来用方言说完之后,大家“轰”的一声,大笑了起来。 此时珍珠领着小惠来,从幼儿园走出来,她心里懂得慧来的不适应。 “慧来,你的头疼吗?” 慧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妈妈我再不想上幼儿园了!” 珍珠一愣: “为什么呢?你小时候,妈妈就跟你说,病魔是只纸老虎,你弱他就强。 所以不要怕,坚强的小慧来,这点小毛病不算什么的!是不是?” “妈妈,我再也不想上幼儿园了!” 珍珠意识到了慧来这种思想状态的严重性,觉得如果自己马上出差走了, 把她扔在幼儿园里几个月,孩子的这种状态,是多么的不相当了。 于是,珍珠领着小慧来,来到了一间烤鸭店,想到慧来平日里,总跟自己说, 她最想吃的东西就是北京烤鸭,于是珍珠买了只烤鸭。 又买了一些慧来爱吃的水果,还买了北京的大麻花, 路上,珍珠手牵着慧来说: “妈妈回家,给慧来,用麻花下汤,给打上两个荷包蛋,好香呀。 然后,妈妈再给你吃点药,感冒就好了。好不好呀?” “太好了,妈妈我想吃麻花。” 珍珠见小慧来心情好了许多,回家的一路上慧来都唱着儿歌, 也不再说不去幼儿园的话题了。 慧来见街上有个小女孩子的发辫,扎了条红色的绫子,她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的定眼着着人家,那个女孩子正在和两小朋友跳舞, 珍珠见身后有间百货公司,便跟慧来说: “慧来,我们也去买一条漂亮的绫子扎在你的头发上,让小慧来漂漂亮亮的,好不好?” “好呀,好呀,我的好妈妈呀,下班回到家,工作了一天,多么辛苦呀......” 慧来高兴的顺着自己的话,唱起了儿歌。 珍珠回到家给慧来变了个发型,把原来的两条小辫子,梳成了一条大辫子, 然后用那条红凌子在鞭梢扎了个美丽的蝴蝶结,又把这条辫子绕着慧来的头顶转了一圈, 盘在了头上,那条蝴蝶结般的红绫子,正好落在慧来的头顶尖上, 慧来在镜子里见到了头顶上的红绫子,高兴的蹦了起来。 珍珠对着镜子里的慧来说: “看看我们的慧来多漂亮!” 珍珠指着身后的一张年画说: “看看年画上的那个小女孩,你跟她谁漂亮?” 慧来脆声回答: “我漂亮!” 珍珠听后哈哈的笑了起来,慧来也模仿着妈妈大笑着。 珍珠做了碗荷包蛋汤,把买回来的北京麻花,截成小段,放进汤里,水再一次沸了: “慧来,香甜的麻花荷包蛋汤,可以喽!” 小慧来,站在了椅子上,欢快的拍着双手,等待妈妈把麻花蛋汤端给自己。 珍珠看着慧来高高兴兴的吃了麻花汤,还时而给妈妈夹一口, 珍珠吃着慧来夹给自己的麻花说, “谢谢小慧来,真是个乖孩子。告诉妈妈,为什么下午那样不开心,连幼儿园都不想去了?” “妈妈,小朋友们说,说我的说话声调土气。说我穿的也土气。他们都不喜欢慧来。” 看着本来还欢天喜地的慧来,此时撅起了小嘴,珍珠让慧来坐到了自己的怀里, 指着墙上的***像说: “慧来你说咱们所有的人,是不是都热爱伟大的领袖***呀?” “对呀,老师和小朋友都知道。” “但是,听过领袖***的说话声吗?湖南方言对吗?也不是普通话,不是京腔, 那我们就因为他不说普通话,不热爱他了吗?” 小慧来坚定的摇了摇头。 “慧来。说方言没有什么不好,但普通话是我们在学校里,需要学习的语调, 你的幼儿园的小朋友,多数是北京出生的孩子,他们小的时候, 刚学说话,就是学的普通话。所以,他们的普通话比你现在说的好,是正常的。 以后,你慢慢学,一定不会比他们差的。” 慧来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珍珠在纸上写了“土霉素”三个字: “认得吗?” “土霉素!”小慧来毫不犹豫的说出声来。 “你的同学认得这三个字吗?” “不认得,今天老师拿了这个药给我,就是这三个字,只有我认得。” “慧来,你还没等上学就认得这样的三个字,但是你的幼儿园的小朋友, 并不认得,你能够说他们没有你能,就不喜欢他们吗?甚至认为他们土气吗?” 慧来不出声了。 “你小时候,就跟着妈妈和这些药名打交道......” 小慧来依次说出了珍珠拿出来的一堆药盒上的名字: 蒲公英,车前草,艾叶...... “慧来,你会因为这些字,你都认得,小朋友不会,就去笑话他们吗? 一定不会。但你可能会自豪的想,妈妈教会了我这么多字,小慧来真棒。” “妈妈,他们和我说话不一样,我......” “他们笑话你是不对的,但不会长久的,老师也会批评他们这种错误的行为。 以后这种语调你很快就学会了,甚至说的比他们更好听,他们还拿什么笑话你呀。 笑话人是错误的,咱不学习也是错误的。那就学他们好听的口音, 让他们教你说话,慧来教他们识药名,好不好?” 慧来使劲的点着头,珍珠笑了,塞到她嘴里一块桔子瓣,两人高兴的玩了一会儿。 珍珠又给慧来吃了些药。 “等妈妈出差回来,你一定把话说的和他们一样好,到时候说给妈妈听,好吗?” 珍珠期待的眼神,看着小慧来, 然后,做出了拉勾勾的手势,等着慧来做决定。 章节目录 Part 81 慧来没有关注到妈妈的伸出的手指,还有妈妈充满期待的眼神, 她看到了袋子里的吃食,那是江爷爷拿来的袋子。 “妈妈,我想吃这个!” “这个是江爷爷炸的面果,特别好吃啊,还有这些小麻花面果,还做了这么多的,还有香炒的玉米粒和黄豆。 妈妈还忘记给你拿出来了,你的小眼睛可真厉害!” “嗯嗯,好吃,甜甜的,脆脆的,香香的!我喜欢江爷爷!” 慧来吃的差不多了,开始自己玩了起来,边玩边哼起了她新学的儿歌: “我们的田野,美丽的田野,碧绿的河水,流过无边的稻田。 无边的稻田,好像起伏的海面......” 珍珠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面前放着一张木质的洗衣盆,里面放了几件慧来的衣服, 珍珠一边洗着衣服,一边见慧来高兴的又唱又跳, “慧来这支儿歌真好听,你能完整的唱下来吗?” 慧来一听,来了精神,眼睛看着妈妈,立立正正的站在那里,高声唱了起来: “......平静的湖中,开满了荷花,金色的鲤鱼,长得多么的肥大。 湖边的芦苇中,藏着成群的野鸭。 风吹着森林,雷一样的轰响,伐木的工人,请出一棵棵大树。 去建造楼房,去建造矿山和工厂。 森林的背后,有浅蓝色的群山,在那些山里,有野鹿和山羊。 人们在勘测,那里埋藏着多少宝藏。高高的天空,雄鹰在飞翔, 好像在守卫,辽阔美丽的土地。一会儿在草原,一会儿又向森林飞去。” “慧来唱的真好听,慧来真棒!” 珍珠被慧来感染了,她兴奋的站起身来,用围在腰间的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 捧着慧来的小脸用力亲了几下,然后轻轻的摸了摸慧来的脑门: “慧来是个乖孩子,退烧了,可以再去幼儿园学儿歌喽!” 慧来也蹦着高: “退烧喽,上幼儿园喽,学儿歌喽!” “薛大夫!医疗队电话!” 珍珠正和慧来玩的高兴,听得外面传来一声邻居的喊声: “薛大夫,医疗队有电话来了,在前面大门门卫。” “好哩,谢谢您呐。” 珍珠答应完,就跟小慧来说: “慧来,妈妈去接个电话,你要在家里乖乖的哟。” 珍珠把门带上,走了出去。 珍珠刚走后没有几分钟,江一峰来了,他手里拎了个提包,来到门前,抬手想敲门, 又放了下来,犹豫了几秒钟,终于下定了决心: “珍珠,我是江一峰!” 慧来听到江叔叔的声音,跑到门边,一只小手按着门板, 另一只小手,“哗啦”一下,就打开了门栓, 江一峰走了进来,抱起了慧来: “怎么是你开的门呐?妈妈呢?” “江叔叔,我妈妈去接电话了。她说马上回来。” “是吗?小慧来真乖!你在玩什么呢?” 江一峰抱着慧来到屋里,他把慧来放到了床上, 也顺手把自己的提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来一些糖果准备给慧来吃。 没想到慧来手里捧了满手的面果,站到江一峰的面前: “江叔叔你吃,可好吃了,妈妈说,这是姜爷爷给我做的。” 江一峰听罢,手一抖,把拿出来的糖果掉了一地,慧来欢喜的说: “江叔叔你真好,慧来有糖吃喽!” 江一峰弯下腰来和慧来捡拾地上的糖果,他眼角突然扫到了身后门外的一个黑影。 江一峰心里一惊,想到刚才进来时没有锁门,忙站起身转过头,急忙朝门走去, 然而他晚了一步,两个穿着黑衣的男人,已走了进来。 “你们是谁?” 那两个人也不理会江一峰,其中一个男人,径直走到屋里,把慧来抱了过去。 另一个拿出一把匕首,在手里上下晃着: “我说江一峰,别说费话,把你叔叔那块玉交出来,就还给你孩子!” 江一峰急了: “你们别胡来!认错人了吧?什么玉呀?我手里压根没有什么玉!把孩子给我放下!” “别跟他废话!” 抱孩子的那个男人,使劲的拎着慧来的脖子,痛的慧来嗷嗷大叫。 他恶狠狠的说: “明天中午十二点半,劳动公园门口,右边的石狮子,下方有个小洞, 准时把玉放那小洞里,这孩子还能给你留条命!记住: 拿玉换人,方可保命!走!” 这人手一挥,两个人带着慧来准备扬长而去。 “给我站住!这是新社会!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敢这样作恶,反了你们!” 江一峰说着,顺手操了一根房门外的木棍,向他们扑打过去。 那两个人回过头来,闪开江一峰的木棍, 其中一个人放下小慧来,抽出腰间闪亮的钢刀, 另一个人刚拿出了一把乌黑铮亮的手枪,他们向江一峰逼过来, 江一峰边拿着木棍向他们辟过去,边喊: “慧来,快往屋里跑,从里面栓上门!” 慧来还真的是个聪明、勇敢的孩子,她快速绕着两个凶恶的男人, 跑进了房子,然后从里面栓上了门。 江一峰终于被两个人按倒在地,一个男人拿枪指着他的鼻子说: “江一峰,我们并不想要你的命,只要把玉交出来,我就饶你一命!” “打死我吧,玉绝对不会给你们。” 江一峰说着,嘴角还现出一些笑意: “就你们两个这样的蠢货,还能得到那块玉?做梦去吧!” 其中一个拿刀的,往江一峰身上,疯了一样的砍了几刀, 大门外隐隐约约传来了脚步声,拿枪的男人,拦住了另一个挥舞钢刀的男人, 他向江一峰的左胸扣动了扳机,江一峰胸口的鲜血“咕咕”的流了出来...... 在邻居的带领下,公安局的同志们包围了那两个手拿凶器的男人, 没费吹灰之力就把那两个男人擒住了。 珍珠听到枪声,从远处的门卫跑了回来,看到自家的院子里站满了人,她的心一惊: “慧来,慧来!” 慧来一听是妈妈的声音,才从里面把门打开,扑进妈妈的怀里哭了起来。 珍珠见江一峰浑身是血,正被公安人员用担架往车上抬, “江一峰,你怎么啦?你怎么会在这儿?” “妈妈,江叔叔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 听着慧来泣不成声的话语,珍珠似乎明白了,跟邻居交待几句, 她一手抱起珍珠,一手扶着担架,上了车,跟江一峰说: “江一峰,你要挺住!你还要和我们医疗队一起出发呢!” 江一峰笑了笑说: “珍珠,对不起!” “一峰,你说什么呢?保持体力,别多说话了。” “不,我没时间了。珍珠,这么走,对我来说,挺好的。 这一生,我不配爱你,来生再见!” 江一峰断断续续说完这些话,咽了气。 珍珠潸然泪下: “一峰!一峰.....” 章节目录 Part 82 北京的春天,美不胜收。 有美景,还有来自首都的那种带着凝聚力的美。 新中国的成立,全国各族人民都团结在首都的周围。 身在北京,你就会被这种气氛所感染,新中国的新气象似乎在感染着每一个人。 珍珠带着医疗队回京了,她坐在开往北京的列车上,正在看一封信, 是江一峰临终前,写给自己的信。她放下手中的信,看着列车徐徐开进北京城, 列车两边的景致,还有车箱里进京的人群,无不让珍珠感叹,首都这种带有凝聚力的美。 这封信是公安部门转给珍珠的。 江一峰在信中说,他在白校的时候,就暗恋自己, 但是那时候,珍珠是万舍成的未婚妻。 当他有权利准备好好追求珍珠的时候,他报名参加医疗队,到北京来集训, 就是准备从此后,要和珍珍一起工作、一起奋斗,一起为社会主义的建设,贡献自已的青春。可是,当这一切幸福就快向他招手的时候,他却亲手摧毁了这一切。 珍珠看完信,笑了笑,把信放在一边。 火车已开进了北京城区,她望向窗外,珍珠的脑子里想起了跟爸爸打电话的情景: 珍珠在医疗队里,接到了爸爸打来的电话: “珍珠,俺刚回到新城,才知道你跟医疗队要去支边了,就急着给你打这个电话, 慧来谁照顾呢?” “爹爹,听到您的声音真好。您身体还好吧?不用挂念我们。 慧来组织上安排张阿姨照顾,很好的。 您消息蛮灵通的,怎么知道我们要去支边的?” “江一峰每天早上给俺买来油条,送来酥油茶,他说今天晚上,就要动身去北京。 来跟我告个别,是他告诉俺的。他让俺放心,就要和你一起去支边了, 说以后有他照顾你了。江一峰这个人,你们,嗯......” 听着爸爸支支吾吾,珍珠明白爸爸想问什么了,便说: “爹,江一峰在白校的时候就对我有意思,当时我和舍成已经是未婚夫妻, 我的心思当然没有动过。现在舍成走了,江一峰还一直在等我, 而且他多次为了我做了很大的牺牲,所以我挺感谢他的。 还有一点,我们都是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跟他的关系也需要好好相处。 您对他这个人有什么意见吗?” “爹没有意见,更不反对。你一个人带着小慧来,多不易呀,找个男人是正经事。 但选男人尤其要了解一个人的人品,爹尊重你的想法,相信你的眼光,俺支持俺的珍珠!” “谢谢爹爹,您更不容易,多少年了,为了我,孤孤单单的,哎!” “对了,江样一直没有回来,听他们说江样去找你们了,上北京了? 他什么时候去的,俺还真不知道。俺和你师母也刚刚回来,见不到他,才听邻居说: 老江样啊,上北京了。估计呀,是帮你姑娘照顾小惠来呢。 俺还想,得往北京打个电话,问候下江样,他替俺照顾外孙女,受累了。 珍珠你必须好好的招待他,也让慧来多吃几天他做的好吃的。 哎,太好了,这慧来还真有依靠了,你工作忙,江样真细心,想到去帮你们。还有件事......” 珍珠本来想告诉爸爸,自己还没有见到江大叔,但听他后面的话里似乎有心事, 于是,珍珠就急着问爸爸: “爹,什么事,跟珍珠有什么不能说的?” “珍珠,医院的组织上要安排我和你师母举行个婚礼......” 珍珠一听来了精神: “太好了!爹爹。我虽然没有在场,但是爹爹,我祝福您和师母! 终于有了一个好的归宿,您们两个相依相伴,让女儿的也就放心了。 爹爹,我听了这个消息,好开心呐。您在新城,冬天的时候不一定能适应,因为您有寒腿,有了师母,不,是妈妈。您们能互相的,好好照顾了。” “你师母这厨艺呀,每天换着样,做着江南小吃,晚上都有煲了几个小时的汤给俺喝,现在俺白头发也少了,脸色都比过去红润了。你师母说俺这是鹤发童颜!” “爹爹,自从有了我,您就失去了妈妈。从此您也就没有了自己女人的照顾。你为了我,牺牲了太多太多。爹爹,我一直心里愧对您。但我现在衷心的感谢这位新妈妈。爹爹,您能让她接个电话好吗?” “好,俺让你师母接电话。” 珍珠爸爸把电话交给了师珍珠的师母: “珍珠,我是师母!” “师母!最后叫您一声师母,以后,就得改口叫妈妈了。我真的感谢您,妈妈。 珍珠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妈妈了,您以后就是我的妈妈,您和爹爹在一块, 珍珠真的很暖很暖......我知道爹为我付出了多少,您又为了我付出了多少。 真的,您们两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现在您们能够相依结伴, 珍珠真的死都瞑目了。珍珠高兴的说不下去了......” 珍珠在这边喜极而泣,师母在那边也滴下泪来: “胡说什么呢珍珠......” 珍珠爸爸忙接过来电话: “珍珠,你刚说这是好事,还让你们都掉眼泪了。好啦好啦,那就说到这儿了。 珍珠你去支边要保重,一定要注意安全。放心俺和你师母, 哦,不,是和你妈妈都很好, 给你江大叔带好!” “放心吧,爹爹。再说,您不是告诉我,一峰也要一起去吗。那您就更放心吧。” 爸爸呻吟了一会儿说: ”孩子啊,你再强,也不要忘了,你还是个女人。爹爹还是有些不放心你。 多注意安全。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俺挂掉电话了!” 这次和爸爸通话没多久,珍珠就接到了来自北京公安局民警的电话, 跟她讲述了江一峰的案情,也顺便求证了一些事情。 民警说找到了江样,但是却是江样的尸体,就在珍珠宿舍后面的废弃的厂子水池里。 尸体由于在水池里浸泡日子久了,已严重的腐烂变形了。 费了一些周折才辨认出是江样。 还有一位目击证人,据目击证人的证词,警方破了案。 很多事情,也终于真相大白了。 章节目录 Part 83 根据警方的描述,珍珠彻底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事情是要追塑到解放前,德珠的亲生母亲吴片的事情。 江样是吴片儿未婚夫君的江家管家,当年主人江瓦房随身有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 是清宫里流出来的宝贝。江家三太太与当国民党兵的情夫勾结, 败光了江家的百年家业。由于江家没有一个男丁,江瓦房在临死前, 把身上的玉佩摘下来,交给管家江样,说: “我临走代江家全族上下,拜托你个事。” 江样听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老爷,您就是要了江样的命,江样也二话不说,把头给您摘下来。 别说交待我一件事,就是十件、百件,我头拱地,也拼了老命来办!” “江样,这块玉佩,你要交给江家男丁。现在,只有小白鸽身怀有孕, 要是男丁,你就给了小白鸽。” 江瓦房说完,气绝身亡。 等到江样费尽千辛万苦,找到进了得欢楼的吴片儿。 本来,以为吴片儿生了个儿子的话,就把玉交给她,但想万一要是女儿呢, 再说了,吴片儿想要从良,是需要银子的,万一把玉给了吴片了, 那岂不就是到了得欢楼媚妈妈那个女人的手里了? 于是,老江样想出了一个主意,他花钱造了块假玉, 一是试探下小白鸽还有没有从良的心思, 二是,根据主人的意思,真玉是留给男丁的。 没有想到的是,得欢楼摔玉的当天,有两个人看出了玉的真假,一个是吴片儿, 因为她亲手给玉拴了自己织的玉流苏,虽然随着时间,流苏已掉的差不多, 可是,留在玉上面的,却不是吴片儿的手工了。 而江样心想,小白鸽一定能看出玉的真假,如果她想和他走出得欢楼,一定不会拆穿他。 江样见大片儿走到了三楼,回身把那块玉摔了个粉碎。 明白大片儿是暗示自己已露了馅儿,从此不要再来找她小白鸽, 此时江洋心里透明白了,大片儿是不可能再走出得欢楼了。 另一个明眼人,就是站在得欢楼一楼的二太太,她在人群惊散后,捡了一块碎掉的玉, 她发现,那碎玉是块假料子。 所以,吴片儿当时摔了假玉,告诉了江样,她生的是个女儿, 也明了不想从良的决心,从此断了江样再寻回吴片的想法。 解放后,老江样的心思有了改变,他意识到了自己过去的忠心, 不过是为老地主的私心做嫁衣裳,是共产党和新中国才让他当家做了主人。 于是,江样把这块玉交给万舍成,万舍成说有机会让他自己把玉捐献到博物馆。 江样这次到了北京,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玉送到了博物馆里。 办完了手续,才来到了珍珠的家里。 而二太太后来伙同三太太勾结了国民党反攻大陆的组织,三太太听二太太说了假玉的事, 便追踪到了江样这里,却得知江样已被江一峰推入了水池。 于是,她认定,玉一定就在江一峰的手里。她找了人,跟踪江一峰到了珍珠的家里,挟持了慧来,也有了江一峰的死。 江一峰临来珍珠家的时候,是给珍珠写过一封悔过信的, 就是她现在在火车上看到的这封,他在信里说: “珍珠对不起,我真的不配拥有你。我活着也难受,这样死了反而舒服。 医疗队马上就要出发了,多想一起去做更有意义的事儿。 恐怕不能和你前行了。江样叔叔是我杀的。 他发现了我当时截留你和万舍城的信,是为了离间你们夫妻感情。 我太自私了,对不起,珍珠!最近,我每天晚上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叔叔的脸, 倍受煎熬。当时,叔叔知道了这个事儿,来质问我, 我一失手,把叔叔推进了那个水池里,直至他淹死了。 我不是个人,现在说出来真的挺好的。” 珍珠想到江样这样一位老人,来北京把玉先捐给了博物馆。 他从一个做大地主家奴隶的人,现在已经完全自我改造了旧思想, 接受了新社会的进步思想,从被奴役到成为人民当家做了主人。 他做事正直、可信、立场鲜明。发现了江一峰截留了自己和万舍成的信, 他大义灭亲,想把真相公之于众,没想到招致江一峰的毒手。 而他的侄儿虽然早期就在白校里,接受党的教育,始终夸夸其谈。 多少年后,白校的经历在他的头脑中存留的,是白校老师的职位和光环, 白校附近的风景和周围的环境,甚至白校食堂的饭菜。 而白求恩大夫,影响了整个世界的救死扶伤、舍已救人、令人唏嘘感叹, 带给了无数人心灵震撼的传奇精神,却好象与江一峰并没有什么关系。 这一切,在他和德珠介绍白校的谈话中,可以看出他的精神世界的枯竭已昭然若揭。 而江样的死,让江一峰终于重新审视了自己的灵魂。 他觉得,与其让自己每天在罪恶深重中活着,还不如明明白白的死了, 所以,他把截留信件、杀死江样的真相,写成了一封信, 想交给珍珠,然后,一走了之, 因为他已没有脸再在医疗队里呆下去了。 可是,却遇上了江家曾经的三太太,串通了反攻大陆的特务, 来打劫人质,抢夺宝玉。 江一峰觉得,不如这样死得其所,免得再活受内心的折磨。 此时的珍珠,也想到了当年的薛贵,那个从小就喜欢枪、喜欢炮的男人。 每一次想到薛贵,珍珠的心,还是深深的刺痛着,觉得薛贵的一生不应该是那样过的, 他生不逢时,更被自己所误。 如果他加入了共产党,如果自己没有那样的劫难,也许一切都不是现在这个样。 他的刚直不阿、立场坚定,理应是个正直有为的将军。 她又想到炮火中得到永生的万舍成,舍成虽然把自己的骨灰, 洒在了远在他乡的朝鲜战场,却得到了人们世世代代的传扬。 可是,江一峰的自省,却来得太晚太晚了。 章节目录 Part 84 珍珠下了火车,站台上早早来等待接她的,除了单位的领导和同事, 还多了从新城过来的两位老人—爹爹和成为妈妈的师母。 “爹爹,妈妈。” “妈妈!” 慧来突然从后面抱住了自己,珍珠回过头来见张阿姨正笑呵呵的站在慧来的身后。 “张阿姨,辛苦了。” 和大家寒暄了一阵子,便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趁着单位的领导和同事散去,张阿姨也告别回家的当口, 爹爹小声跟自己说: “珍珠,俺不放心你总这样的往外跑,辛苦点还没有什么,这安全方面 爹爹总感觉你还是个女人,家里还有慧来这么小的孩子,让俺担心呐, 看能不能回安东新城去?那里,现在别提多好了!” “爹,我现在是国家的一名医务工作者,国家正是用人之际,自古忠孝不能两全。 我对不住爹妈,这是珍珠这辈子也无法弥补的遗憾,但……” “别说了,珍珠,俺都懂。你是国家干部,是国家的人,唉,俺这老脑筋!” “爹,最近您的脸色都红润了许多,对了,妈妈,我可想吃您的南方菜了!” “都做好了,就等你开席呢!” “就知道我嘴急!” “妈妈,我嘴更急,我都帮你挨着个的尝了一下。” “哈哈哈!”大家在路上,边走边禁不住大笑了起来。 “慧来,你都长高了,在幼儿园里,都学了什么了?” 珍珠爱抚地摸着慧来的头,低头问。 “妈妈,我是幼儿园里的大龄儿童了!” “哦?有外公和外婆在,你还敢说老字?哈哈哈!” 大家被慧来逗笑了。 慧来扎着两个小辫子,辫梢留的很高,一对蓝色的蝴蝶结,翩翩起舞。 她一边蹦跳着,在珍珠的前面倒着走,一边说: “妈妈明年我就上学了,张老师让我当幼儿园大班的班长,还是天气预报员。 每天往黑板上写天气预报情况,还给我拍了照片,寄给你了,你看到了吗?” “张阿姨早寄给我了,在妈妈的笔记本里,小慧来真的好棒!” “外婆说我能长个大高个儿呢。” “我们慧来长大了。跟外公外婆乖吗?” “外公外婆对我可好了!就是总劝我回新城,妈妈,我喜欢在北京!” 珍珠看着慧来这样高的兴致,没有说太多话。 街道到处是人力车,马车,自行车,珍珠看路面人渐多了, 便回过身去,用手臂护着两位老人走路, 路过天桥,有耍大刀的艺人,被一群群的男女老少围观着,还有高声叫好的, 这些热闹的场景,深深的吸引了小慧来: “妈妈,我要看!小朋友都说天桥的大刀耍的好呢!” 几个人在那天桥边看了一会儿,都觉得特别有意思。 “家里的饭菜该凉透了,妈妈一路上一定没有吃什么,慧来,不怕饿坏了妈妈吗?” 外婆的话,点醒了慧来: “妈妈,那咱们回家吃饭吧!” “好!哪天等我休息了,慧来,咱们带着外公外婆,去西单逛逛好不好?” “好!小朋友说,那里可热闹了,再带着外公外婆去看看前门楼子。” 慧来蹦起高来: “我还要前门楼子那卖的冰糖葫芦!” 慧来差一点碰到了路边摆的,琉璃厂卖的瓷器。被外公揪住了,搂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您呐,小孩子嘛!” 偏西的阳光洒在几个人的身上,看天色渐晚,他们不知不觉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沿路上,广播里传来了男女广播员年轻的、动听的播报声: “新建的北京体育馆将于10月落成。整个建筑是由比赛馆、游泳馆和练习馆组成的, 面积共有多平方公尺。全国乒乓球冠军赛将在北京举行!” “中央卫生部魏龙骧,在北京市中医第二门诊部,召集的中医业务学习会, 上介绍治疗“乙型”脑炎的经验。北京儿童医院的3位小病人,经中医治疗后, 完全摆脱了十几天前“乙型”脑炎对他们生命的威胁…..” “国营北京第一棉纺织厂,一投入生产就获得了很好的成绩。 女厂长杨慧洁向记者叙述工厂的生产情况。从青岛调来的先进工人冯季芳 经常帮助别人解决生产技术上的问题,她的事迹……” “北京鸭,是200多年前我国劳动人民,根据鸭的习性和生长规律, 饲养出来的一种优良家禽。北京农业大学畜牧专业的师生, 研究了北京鸭生长的情况,技术专注于国营北京西郊农场中的北京鸭, 专供北京烤鸭。烤鸭能手田文宽,他曾到苏联和民主德国传授烤鸭技术…..” “妈妈!我要吃只北京烤鸭!” 路上,广播里的播报,慧来听的最清的就是这最后一条, 关于北京烤鸭的消息。 珍珠见慧来如此坚决,便蹲了下来,准备好好和慧来谈谈: “慧来,家里的饭菜都做好了,改天,妈妈再给慧来买,好不好?” “不好!我要今天吃烤鸭!” “慧来,不乖了吗?” 珍珠佯装正色道。 外公却说话了: “慧来,你外婆已经去给你买了烤鸭了,咱们回家就能吃到了。” “我怎没么没有看到呢?” “一定是慧来的馋嘴出了名了,烤鸭都知道了,它藏起来了呗?” 珍珠打趣道。 “烤鸭在桌子下面呢,回家就能看到!” 听外公这么一说,小慧来早就向前窜去,很快就在前面胡同口拐了弯,没有了人影。 “你慢点,慧来,慧来!” 随着外公外婆的吆喝声,珍珠一家,在落日的余晖中,满脸笑意的往家的方向走着。 街边一位六十多岁的婆婆,后背背着一个小男孩子,她长长的棉袄, 快到了腿弯处,三寸金莲般的小脚,穿着同样小的一双棉鞋,笑呵呵的跟珍珠一家抬手打着招呼。 旁边的居民活动区,有一些老人在击剑的,打太极的, 还有几个小伙子、小姑娘玩单杠和高低杠的,笑声传的很远。 还有几个小孩子认真的说着什么,格外引人注目,外公看珍珠疑惑的表情,笑了: “俺那天问了,这几个小大人,人家在做气象分析实验……” 章节目录 Part 85 四月中旬,西康省藏族自治区藏族自治州,康定城一带发生了地震, 39人死亡113人受伤。18日,中央民委致电慰问。 珍珠带领医疗队准备赶赴灾区,一是救灾,二是防疫。 临走前,珍珠陪同自己的父母,又去了江样叔侄俩那祭奠了一下。 回来的路上,珍珠见爸爸一直沉默不语。 到了家里,珍珠找着话题说: “爹爹,妈,你们在新城冬天还适应吗?去年春节还过的有意思吗?” “适应!在那里的时候可好了。春节呀,好多人敲锣打鼓的到咱们家来慰问军属。 舍成的照片放的老大。在大街上被人高举着。 大红花送到家里来,给俺和你妈妈戴上。真光荣啊。” 珍珠爸爸说着,眼里盈了泪花,妈妈忙把话头接过去: “我们去年在新城的这个年,过得又热闹、又光彩。 与过去所有的年,都真不一样! 年后,你爹还说呢,慧来今年秋天就要上学了,咱们去北京把她接新城来。 这不就来了。” 爹爹一听,更来了精神: “珍珠,你这一出门,更需要俺俩来照顾慧来。正好慧来回去上学。跟俺们一起走……” 慧来没等外公说完,大叫起来: “我不回新城,我要在北京,我就要在北京。” 见慧来哭闹起来,珍珠正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忙岔开说: “好好好,慧来就在北京!看看北京城的鸭子都上报纸了, 鸭子养的可好了,都肥肥的,胖胖的。听妈妈给你读啊: 北京鸭是200多年前,这里的人们,根据养鸭习性和生长规律, 饲养出来的一种优良品种……” 大家都说起了别的话题,不再提在不在北京的事儿。 珍珠出差了。外公和外婆由于慧来还不想离开北京,反正要等到秋天才入学, 就决定等珍珠回来再做慧来的工作,也住在北京珍珠的单位宿舍里,照顾慧来。 慧来在幼儿园里,每天认真的在黑板前,填写着当天的气象数据。 张淑阿姨经常关注的跟小惠来聊着天: “你妈出差走几天啦?对了,外公外婆做的饭还可口吗?不行到张静阿姨家去吃!” “我这有个小本子,都有记号,妈妈走九天了。” 慧来举起一个小本子。 “外婆做的饭可好吃了,慧来爱吃。” “你在做什么呢?” 张阿姨凑过来,见慧来手里正做着纸卡片,旁边还有一张涂的有趣的信纸。 “慧来在给妈妈准备生日礼物。” 她坐在那儿,写了一封信,不会的字用圈代替。 慧来的信里,记录了一些自己过去不听话的事: 因为跟妈妈00(撒谎两个字不会写用圈代替的),慧来让你生气。 有一次,妈妈问家里的0(瓶)子是谁打0(碎)的, 慧来00(撒谎)了。慧来0(错)了。 妈妈,以后您0(再)出0(差)回来,我要向您0(承)认0(另)一个错误, 家里的一00(瓶罐)头,也是慧来00(偷偷)吃0(掉)的。 告诉你妈妈,我还学会做手工了,你看我给你做了一个生日00(礼物), 上面有小0(鸭)子,这些小0(鸭)子,都是北京西0(郊)农0(场)的0(鸭)子。 慧来给他们起了名字。等妈妈过生日的时0(候), 让那几个0(鸭)子,到0(咱)家的00(餐桌)上给妈妈做0(寿)。 妈妈慧来还00(撒谎): 跟同学说爸爸没有当0(烈)士,进了中0(央),做了大干部, 妈妈慧来知道0(错)了。还有慧来00(早晨)不起床。 慧来不0(洗)手,慧来来不听话的00(地方),都要0(改)…… 张淑阿姨站在慧来身后,看着慧来写的这封信,又好笑,又好心疼, 她泪光闪闪的拍了拍慧来的头: “慧来,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妈妈回来了,看到这封信一定很高兴!” “张老师,妈妈一高兴,就不喜欢再出门了。 张老师,妈妈会和慧来玩贴鼻子吗?我们小朋友玩贴鼻子的时候, 我把鼻子贴到了衣领上,大家笑话我,慧来生气,跑出去跟同学打架,慧来错了。 张老师,妈妈会生慧来的气吗?” “慧来,你是个乖孩子,妈妈怎么会生慧来的气呢?不会的。” 张淑阿姨抱着慧来的肩膀说。 “妈妈过年给慧来买的新衣服,慧来撕开了一个口子, 慧来把衣服藏起来了,不想告诉妈妈!” 慧来说着,站着那里,用手开始抹眼泪了: “那衣服不是同学给撕坏的,其实是我自己刮坏的,慧来不敢向妈妈承认错误。 慧来写信也不敢说。怕妈妈再出门,不理慧来了!唔……” 张淑实在不忍心再听下去了,她擦了擦自己不断滴下来的泪水,说: “张老师向慧来保证:妈妈回来了,看到这封信一定很高兴,听到慧来说的这些都会高兴。慧来,张老师领你去看个电影吧,下一周老师领你去动物园看老虎和大象,好不好?” “好呀好呀!张老师真好!” 小慧来拍着手,破涕为笑。 看完电影,张淑把小慧来送了回来,还带了好多自己做的好吃的。 第二天一早,慧来外公早起出去买早点,回来的路上, 听医疗队几个人在那里议论说: “昨晚后半夜西康那边传来消息,好象薛珍珠那边出事了。” 珍珠的爸爸听完,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摇了摇头, 当他再次看那几个说话的人,想认真听听时, 那几个人看到了自己,竟有些面面相觑的神色, 珍珠的爸爸,心里一惊,手里的早点差一点丢在地上, 他强做镇定,转身朝医疗队的办公室走去: 没等走到办公室,就在门外听到了里面沉痛的说话声: “你怎么来这么早?” “还有你早?你后半夜接了电话,不就没离开?” “你说这薛珍珠同志牺牲了,怎么才能把这个消息转告给她的家人呢? 她丈夫牺牲在朝鲜战场了,儿子在苏联。女儿那么小,老父老母年事已高……” 他们正说着,听到外面,“扑通”一声, 敞开门一看,竟然是珍珠的父亲昏倒在台阶上…… 章节目录 Part 86 大家手忙脚乱地把珍珠的父亲送到医院急救,老人却已经危在旦夕。 他承受不了这样的刺激,然而不幸的是,这个消息,却是真实可靠的。 原来,珍珠带领医疗队,来到了西康省康定多塘地震, 由于那里7.5级地震,震中位置北纬30°00′,东经101°48′, 震源深度20公里。震时山崩地裂,飞沙走石; 而灾后,由于河水上涨,有的泉水位置也发生变化,折多塘温泉水温下降; 塔公至康定间海拔5820米的海子山“峰顶”崩塌削平。 冰块溶化使燕子沟涨水20多天,导致附近的贡嘎山雪崩, 珍珠的医疗队正好赶上了这次雪崩的灾难。 雪崩中珍珠一次次抢救出了所有医疗队的同事, 自己却被深深的埋在了冰雪里,最后失去了生命的体征,英勇牺牲了。 她为了这次救灾,为了同志们的安危,长眠于西康的雪山脚下。 沉痛的的消息,传回了北京,医疗队的同志们悲痛万分。 却意外的让珍珠爸爸,听到了这样令人悲痛的噩耗, 他老人家在医院的病房里,已经危在旦夕。 然而,祸不走单行道。 话说,早上珍珠的爸爸刚走出家门,结核病防治所的同志,便进了家门, 珍珠的妈妈迎了上去: “同志,我们家的化验结果出来了吗?” “阿姨,我们正是为这件事情来的,你们家里一共三口人,另外两个没有事, 但孩子的抗体已经很少了,而阿姨你正患开放期肺结核,这个期间传染特别厉害, 你们家里又有个孩子,这对她来说,会很危险的。” “啊,那同志,我还是尽快住院,暂时回避一下家人吧,特别是慧来这个孩子。” “你也是个中医,这些都懂。我们对这种病情的交流,真的轻松了许多。 那就一起去传染病院办手续,进行隔离治疗。 过一会儿,我们会再派人来通知您的家人。” 珍珠妈妈简单收拾了下东西,跟着医护人员,进了传染病医院。 而这边珍珠的爸爸已经奄奄一息,领导和同志们,站在走廊, 正研究通知珍珠家属的事宜: “薛珍珠的父亲病危,继母刚刚发现得了重度肺结核, 只有一个七岁大的女儿,还在幼儿园阿姨那里。” “患者刚刚醒了过来,有短暂的意识,他想见见他的外孙女和妻子。” 医生从珍珠爸你的病房走出来,跟单位的人员边说着, 边朝隔壁病房的一个小男孩说: “你是9号病房的家属,叫冬冬,是吗?快回到你自己的房间去。” 小冬冬点了点头,不太情愿了回到了隔壁房间,关上了门, 但还是留了道门缝,两只黑黑的眼睛在门缝中闪动, 医生看了苦笑了下,摇了摇头。 第二天上午,张淑牵着小慧来,来到了医院, 慧来见到外公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的看着自己,哭着扑在了外公的身上: “姥爷……” 张淑把慧来拉开,蹲下身来,帮她擦着泪水: “慧来不哭,乖!” “张老师,我想让姥爷听我说一句话,好吗?” 张淑用力点了点头,拉着慧来的手,站在床边, 慧来朝外公喊道: “姥爷,慧来知道您一定很疼,但您最勇敢了!您要等妈妈, 她出差回来,就会给您治好的!” 慧来的话,引发了室内所有女性的哭泣声…… 外公咽了气,护士把一张白布盖在老人身上,张淑忙把小慧来领出了病房, 里边的人喊张淑,张淑转身对着站在走廊里抹眼泪的慧来说: “等老师,我马上就出来。” 慧来外公病房隔壁9号,是一个白血病的患者,一名单身母亲得了白血病, 她只有一个孩子在她身边,就是叫冬冬的这个小男孩。 他站在走廊里,远远的望见了慧来姥爷去世的一幕。 而当时的慧来懵懵的,全程都是懵懵的,以后的几年里, 对当时的这段记忆,模糊的就像不记得, 所以这个小男孩对慧来来说,再次见面,就像一个完全没有见过的陌生人。 待张淑走进了病房,隔壁的小冬冬跑了出来,他递给了小慧来一个漂亮的本子, 慧来欲把手背到身后不接, 男孩儿却说: “这是你外公让我交给你的礼物。” 慧来接了过来,过去的本子都是黑白两色,这是慧来第一次见到的, 插有彩色图案的笔记本,异常好看, 每一页里还夹了一张花花縁縁的糖纸,待慧来把本子双手捧在胸前, 她刚想再次去外公的房里,张淑就又一次走了出来。 慧来抱着那个本子跟张阿姨回了家,晚上, 她做了一个五彩斑斓的梦: 慧来在一张带有彩色图案的纸上,给妈妈做了一张贴有小动物的卡片, 还给哥哥写了一封信,问哥哥在学校里好不好? 本来妈妈是让慧来每个月给哥哥写一封信,但慧来没有做到, 哥哥会不会生气? 珍珠的爸爸去世那天,珍珠的师母,被传染病院的护士陪同来到了医院, 本来是想做最后告别的,可是,当她走进了病房的门,珍珠的爸爸已然咽了气, 她上前揭开了那片盖在丈夫身上的白布,一点点的用手整理着丈夫身上的衣服, 哪怕是一点点褶皱,她的神色是那样的平静, 就像在抚慰一个睡梦中的婴儿,病房里的人们不安的看着这一切, 让大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她突然手捂着左胸口站了起来, 然后,就向后仰了过去…… 高龄的两位老人,脚跟脚一起踏上了黄泉路, 屋里的人,眼睁睁的见证了这一个悲怆的境头, 无一不掉下泪来…… 消息很快传到了张淑那里,她在犹豫是否马上带着慧来, 一起去为外公外婆送行,她走到了慧来的班级门外, 小朋友们都在快乐的做着游戏,三个一伙两个一串的, 只有慧来正认真的在小黑板前,填着今天的天气情况数据, 张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她快步跑出了幼儿园, 向医疗队的领导办公室跑去,一边跑一边擦着不断涌出的泪水。 她推开领导办公室的门,便说: “我请求领导:批准张淑夫妇领养万慧来!” 章节目录 Part 87 七月份的一个早晨,候斌要回来了,张淑去车站接他。 由于候斌总也不在身边,张淑的同事都笑话她: “小别可是胜过新婚,可悠着点哟!” 面对大家的起哄,张淑只是淡然一笑。 见了面,候斌把张淑的手紧紧的握在了自己的大手里, 张淑朝四周看了看,有些难为情, “这么多人,让人看见!” “老夫老妻了,怕啥。快回家!想死我了。” 张淑看了一眼候斌的背包: “背包沉吗?” “还行,重的那个让人先捎到你单位了。” “那我们去大栅栏逛逛。买点东西。 再陪我一起看看第二届全国美术展览会。看,票都是同事给的现成的。” “小淑,我真的想马上回家!你也一定想我了,这段时间, 你不是总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嘛!” “当然想,只是家里昨天晚上有蚊子,我打了药,下午再回去。” 候斌看着张淑坚定的神情,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好吧,顺便去我妈那吃个午饭。” 吃了午饭,出来的路上,候斌听见了剧院门口的广播: “蒙古人民革命军歌舞团来北京了,由敦儒布?达姆丁呼少将率领的, 蒙古人民革命军歌舞团,来到北京演出了九场,深受广大观众热烈的欢迎。 明天歌舞团就离开北京,前往上海等地作访问演出。今天晚上最后的演出, 希望观众把握机会! 节目有: 1,普尔布苏仍的独唱“母亲的恩情”。 2,舞蹈“愉快的劳动”……” 张淑说: “听着广播没?候斌,太难得了。咱去买两张票,一起看看去啊。” 家里面有蚊子,我打了药,咱们在外面逛够了,再回家。 别了,明天陪你看还不行,回家吧,我可等不及了, 再说了,那蚊子药,也用不上这么长时间呐。” 候斌不由分说,拉着张淑就往家走, “候斌,我说的蚊子药,是借口!” 候斌回过头来,见张淑有些吞吞吐吐,便说: “小淑,有什么事儿,回家说不行吗?” “不行。” “那你说吧。” 候斌往街边拉了拉张淑。 “对不起,候斌,有件事情,我瞒你做了。而且是件大事。” 张淑很费力气的说完了话。 候斌突然有些不安的看了一会儿张淑,然后声音小了许多: “什么事,你说吧。” “我领养了一位烈士遗孤,做我们的女儿。” “我的天呐,我以为是个什么事儿呢。 这不是好事吗?怎么还费这么大的劲儿跟我说呢?” 候斌拍了拍张淑的手背,轻松的说。 看到候斌这种态度,张淑开心了起来,她忘情的拉起了候斌的手: “走,回家,咱们边走边说。” “你一个劲不让我回家,我还以为出啥事了…..” “家里到处都是慧来的东西,我不跟你说明白,怕你没有准备。” “嗨!” 候斌发出觉得张淑这种顾虑是小题大做的语气词, 把头向外扭了下,再转回来。 “我都已办完了申请领养成手续,我跟领导说你是同意的, 领导说,需要你回来去签个字,领养证才能领下来, 否则办不了领养手续。按道理说,这慧来是烈士的遗孤, 国家应该负责送孤儿学校着重培养。但考虑到我们俩都是党员, 能教育好孩子,就同意了我们的领养申请。 让我们以后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需要尽管找组织。 要时刻记住慧来可是烈士的遗孤,要好好培养她长大成人。 当时的慧来,母亲刚刚牺牲,本来就不敢告诉她, 外公和外婆又相继去世,唯一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还在苏联, 这孩子太可怜了,我实在不能再让她没有家了。 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容不得我多想,或是跟你商量……” 张淑一边走,一边跟身边的候斌解释着,候斌不断的点头,并没有插话, 但似乎听的并不专心。 “明天,我们就去给你办个补办签字的手续。” “好。” 傍晚,两口子做好了晚饭,一起去接了小慧来回家。 张淑说: “慧来,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候叔叔!” 慧来反应迅速的回话,倒让候斌吃了一惊: “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候叔叔呀?” “张老师给我看了好多您的照片,还说您是兵工厂的骨干, 是幕后大英雄!” 一句话,逗的候斌哈哈大笑,他忍不住抢过来张淑手里的点心, “小慧来,拿着,好吃的。” “谢谢候叔叔!” 慧来见到候斌一脸笑容,也十分开心的拿过点心, 打开黄色纸包装,拿出一块吃了起来。 晚饭的过程中,和张淑也是谈笑风生, 两个人不断的跟小慧来聊小朋友的事,还给慧来讲了兵工厂的故事, 慧来觉得,候叔叔一点都不陌生。 晚饭后,张淑在收拾碗筷,小慧来在桌子上给哥哥写信。 候斌拿着手里的一张报纸,里里外外地在屋里走动,做着家务的张淑说: “小淑,咱们从小时候,识字开始,就读的是竖着念的一行行字。 我听人家讲啊,现在要往横向排版方向发展, 也就是要改变这几千年来的阅读习惯……” 张淑这边站在窗下一张碗橱的前面,正把手里的一摞已洗刷干净的碗, 一个个的往碗橱里整齐的摆放着, 见候斌正说着的话头,突然停了下来,目不转睛的在看着那张报纸, 张淑用腰上的蓝底红花围裙,擦了擦手里的水, 一边从腰间,把围裙摘了下来,放在慧来正写字的桌子上, 一边走到候斌的身后,也来看他手中报纸的内容: “牺牲的烈士薛珍珠的事迹-----” 张淑眼睛刚刚看到这几个字,便一把抓过了报纸,走到了外间, 把报纸叠成一个小块,放在了一个足有两米多高的木架子顶部, 又找来了一块红砖,压在了那张报纸的上面。 这一系列动作,都被跟出屋外来的候斌看在了眼里, 候斌小声说: “你准备瞒到什么时候?” 张淑用食指放到嘴唇上示意他声音放轻,又往屋子里看了看慧来, 拉着候斌到了院子里,小声说: “千万不能让慧来知道,能瞒多久,就先瞒多久。” “好,这事我不管。这次休假太短,就三天。 快抓紧时间,回屋睡觉去。我最关心这个!” 候斌说完,过来搂张淑,被张淑拍打了一下: “别让孩子听见,厚脸皮!” 章节目录 Part 88 慧来,本来应该在前一年的九月去上学的,但是,却在八月份查出了病, 慧来得了肺结核。检查结果出来的当日,张淑领着慧来坐在医生的对面, “这个小朋友家人,有得肺结核的吗?” “有,我外婆得过开放期肺结核。” 慧来抢来话头,快速的说着: “啊?对这种病名字,记得这样清晰,这女孩子嘴挺灵巧的。” “是呀,她出生在医生世家,对这些病也还总听家人提起吧。” “那你是这女孩子的什么人?” “她是我张老师!” 慧来又抢话来说。 “老师?这样的事情,需要孩子的父母来决定。 虽然你是个挺特别、有责任心的老师!” 大夫笑着对张淑说。 “跟我说就行了,我可以代替她的父母。” “大夫,我妈妈出差了,她也是个大夫。” 慧来抢来的第三句话,逗乐了在场的所有人。 “哈哈!叫您张老师,没错吧?是这样的,她得的虽然是轻度肺结核, 但还是需要隔离治疗的,所以治疗期间,是不能上幼儿园或学校等公众场所的。 这样一来,她的情况,就必须得和家里人取得联系。” “大夫,我明白。” 张淑看了一眼慧来,又看了看对面正微笑的男医生, 她迟疑了一下,说: “大夫,我想过一会儿再来一趟,回去给孩子准备些东西。” 张淑说着,准备领走慧来。 “张老师,这孩子需要马上住院,可以先让她住下来, 然后再帮她联系家长。对于肺结核病人,我们是有监管义务的。” “那我先领她出去说几句话,总可以吧?” “好的,不要走远。” 张淑把慧来领到了走廊的尽头,蹲下来, 跟慧来说: “慧来,咱们快点把病治好,然后回家上学,好不好?” “好。” 慧来懂事的点着头。 “那慧来就在这里等张老师,张老师去医生那里拿张表格。” 张淑再次到医生那里,申明了慧来是烈士遗孤, 并由自己领养的情况,告诉了医生。 “那好,孩子住院要紧,我让护士去给你们单位打个电话, 先把领养材料确认一下。” 隔了一会,进来了两位护士模样的女孩子,其中一位走过来, 交给了医生一张纸,医生看了后, 跟张淑说: “电话打过了,对方说,领养材料运送民政部门的路途中,遇大雨时被雨水打湿了, 字迹模糊,正要麻烦你去重新建一下资料,刚打的这个电话, 他们就顺便委托我们医院相关部门,来代劳了。” 他顺手示意了下旁边站立的那位女医护人员就坐。 “小患者她妈妈的事情,我们卫生部门的人,都听说了。 薛珍珠是我们大家学习的好榜样。对她的孩子,作为医护人员, 我们都有责任和义务。所以也想详细知道下你领养的条件,希望你理解。” 那位刚刚坐下来的女孩子,说起话来,不急不缓,认真的和张淑聊着, 用手指了下对面的椅子,示意张淑也可以坐下来。 张淑想坐,又犹豫的回身看了一眼室外的走廊: “医生,说来话长。我怕孩子在外面……” 没等张淑说完,门口的护士女孩忙说: “我去跟她玩。” 张淑见状,便稳当的坐在了医生桌子对面的椅子上, 把自己家庭成分和夫妻婚姻情况,娓娓道来。 张淑家里的成分并不好,解放前父亲是资本家。 张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张淑的继母是个唱戏的名角, 但跟张淑相处并不好。她见张淑一直喜欢梳两条过腰的大粗辫子, 鞭梢还一直扎着两条红绫子,便经常笑话张淑土气,其实,这女人明知道, 这是张淑母亲留给孩子的打扮习惯。所以,她经常假借笑话张淑, 贬低丈夫的亡妻品味低,张淑慢慢便与继母势同水火。 那个腐朽的家对张淑来讲,早就没有了吸引力。 她常跟进步的同学在一起,张淑是个立场坚定的人, 很年轻的时候,自己就选择参加了革命,还进入了解放区的护士学校进行学习。 解放前夕,父母都要远走香港,爸爸说: “小淑!跟我们一起上香港吧,一个女孩子家在这儿多不容易, 将来找了男人没有娘家,你会很受委屈的。” “爸爸,我有共产党又有新中国做我的娘家,怎么可能受委曲? 那个旧社会里,妇女的三座大山,才会让我们女性永无天日呢。 再说,我怎么可能远离国家,远离民族,到一个殖民地去?我不会去的。 我已经是共产党员了,我有家有国!” 父亲便和继母远走香港,张静留了下来,和他们一直没有联络。 后来通过人介绍,张淑和工人候斌成了婚。 因为一直没有孩子,两个人决定查一下,结果出来了, 候斌的精子成活率太低,可能导致终身不孕。 开始的时候,他好像是犯了错,情绪很低沉, 张淑倒是很快就想开了。 就这样两个人倒也相安无事。后来,外省有个工厂大会战的机会, 侯斌报名去参加了三年大会战,侯斌现在是最后一年,今年就该回来了。 珍珠的牺牲,让张淑对慧来有了收养的心思,她找到了领导, 跟领导也说通了,只是领导说需要侯斌的意见, 慧来做为一个烈士遗孤,医院很重视,各方面都嘘寒问暖, 于是张淑想等侯斌回来再说。 没有想到,珍珠的父母在听到珍珠牺牲的噩耗后,也相继而去。 慧来一时没有了落脚的地方,更是没有了一个亲人在身旁, 于是,张淑就去找单位,要求立马领养了慧来。 候斌回来,两人还补办了领养手续。 张淑还着重说了下候斌的态度。 说开始知道是由于自己的原因,不能有孩子,候斌曾想过和张淑离婚。 特别是看张淑不当护士,去幼儿园当保育员,更令候斌有愧疚感。 但听说领养了慧来,他十分开心。 医护人员听完,跟张淑说: “这种情况,你就给她代办临时住院手续, 然后,拿来领养手续后,再正式办理住院手续。” 就这样,慧来住院治疗期间,小学生已经开始正式入学了。 等慧来病愈,已是今年的春天了。 章节目录 Part 89 几个月过去了,日子转眼来到了盛夏里的八月。 慧来几乎每天都要问张淑: “张老师,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可以给她打个电话吗?” “我想妈妈了……” 慧来的这种情绪,越来越强烈,张淑几乎就要冲动的告诉慧来: “妈妈,不会再回来了。” 但话到嘴边,她还是咽了回去。 她意识到自己这样做不是个办法,同事们也劝她: “还是早点告诉她吧,长痛不如短痛。” 张淑今天手里拎了好多的菜,里面有慧来爱吃的鸡翅,还有新鲜的排骨, 她准备晚上,好好的做一顿慧来爱吃的饭菜, 然后,再想办法把珍珠妈妈牺牲的这件事告诉她。 正在街上走着,猛听有人兴奋的高喊: “快看!” “快看呐!” 张淑朝人们指的方向一看,街面上开来了一排草绿色的卡车。 车身颜色翠艳欲滴,每辆车前方,戴着一朵硕大的红绸绢做成的漂亮的大红花。 十成新的卡车,漆身釉亮,整个车队,高大威武的象一只凯旋归来的英雄队伍, 被满街兴奋异常的围观人群,自发的变成了夹道欢迎的队列,人们竖起耳朵, 听着来自车队广播喇叭的扩音器里,一个男播音员,宏亮而激动的声音: “中国第一批国产解放牌载重汽车开出长春,来北京报喜!” “请记住这个动人的时刻,1956年7月,新中国有了自己的汽车。 一汽制造出新中国第一辆解放牌卡车!” “解放牌汽车,于1956年7月13日,在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试制成功!” “世界上第一辆汽车是1885年诞生的。 解放前,在我国的公路上,就像开办“万国汽车展览“一样, 行驶着130多种不同牌号的汽车,但却没有一种是我国制造的” “解放牌汽车的问世,结束了我国不能生产汽车的历史!” “从此以后,解放就是卡车的代名词!” 人们一边仔细的听着播报,脸上都不自觉的喜形于色,激动的红光江面, 互相拍着手,蹦着跳着,有人一次次动情的学着播音员的话: “中国有自己的汽车了!中国有自己的汽车了!” 车队里每一辆车里都站着一汽的工人, 他们白色汗衫,身披红花,车里带着铜锣大鼓, 每等播报暂停一段的时段里,便个个笑逐颜开,抡起膀臂,敲锣打鼓! 看到车上工人师傅们个个健硕的身材,饱满的精神面貌, 街上的人们应和着这喧天的锣鼓声,自发的共同唱起了这首歌: “咱们工人有力量,咱们工人有力量!” 整个街面,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倍。 张淑被这个场面感动的热泪盈眶,正有些觉得不好意思, 她看看身边的人们,无论男女老幼,没有一个不是泪流满面的。 有了国,有了家,有了让全国人民骄傲的产品, 是每一个这个时期的中国人,最动情的时刻。 张淑好不容易平和些自己的情绪,想起慧来还在幼儿园里, 等着自己得抓紧去接了,于是,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加快脚步, 向幼儿园走去。 这边的幼儿园里,有一个小朋友,正拿了一本有彩色插图的笔记本, 高声喊着: “我妈妈来接我,给了我一本彩色本子!给你们瞅瞅!” 小朋友们正在争相传看,人人眼里露出十分羡慕的神色: “真好看!” “万慧来也有一本!” 一位小女孩子,站起来喊道。 “我见过万慧来的那本,也是带颜色的,可好看了。” “我妈说这是咱中国产的,只要是过去有的, 那都是个洋玩艺儿!扔了都不可惜!” 他站在了一张椅子上,拿过小朋友抢过去的笔记本: “我妈还说:这样漂亮的笔本记,在哪个商店都可以买得到了。 这是咱自己国家的产品。万慧来,你敢说你的笔记本不是洋货, 是中国货!你敢这么说吗?” “哈哈哈!” 不等万慧来答复,这些小朋友们,全都笑了, 因为他们知道,万慧来的笔记本是香港货。 大家簇拥着拿笔记本的小朋友,把万慧来的桌子都拱翻了, 万慧来用了好多天为妈妈写的一封信,也被小朋友们翻到了地上, 被踩的没有了原来的模样,万慧来伤心的哭了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张淑阿姨走了进来。 “张老师!” 张淑见状,明白了一切,她帮助慧来把地上的那些信捡了起来, 拿着其中的一封,仔细看了一会,见室内鸦雀无声,她含泪的说: “小朋友们,我给大家读一下这封信,好不好?” “好!” “妈妈,昨天我得到了一只小兔子卡片,是为小朋友做好事,老师奖励的。 我把这张兔子卡片放在我画的这片萝卜上,她可开心了, 萝卜都变得特别好吃了……” 听到这里,小朋友都笑了起来: “哈哈哈,万慧来变兔子了……” 张老师继续读着,大家变的安静了。 “有时候慧来还是一只小鸡,也想吃萝卜,可是我没有兔子的牙齿。 但是,小鸡会打鸣,妈妈你快回来吧!我都学会打鸣了!” 又有的小朋友笑了起来,但更多的小朋友却认真的听着。 “张老师家有一只小公鸡,每天早上“咯咯咯”的叫,我都学会了。 妈妈,你回来后,我打给你听,保证你也能像张老师那样, 听完哈哈笑个不停。妈妈,我都长大了,学会了好多汉字,还有简化字呢。 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妈妈是一只小猴子妈妈,你回来的时候, 就站在我身边,我们一起去动物园里,给小朋友们骑自行车看, 都给他们逗得哈哈笑呢。我照镜子一看,我变成了一只可爱的小猴子, 慧来再也不撞树了,再也不会把衣服刮坏了,再也不会让妈妈生气了, 妈妈小猴子再也不会撒谎,说爸爸进中央了, 我的爸爸是烈士! 我的爸爸是英雄!听您的话。爸爸才是最值得我骄傲的人! 妈妈您别生慧来的气,您回来吧,您快点回来吧……” 张老师读到最后,唏嘘不已,教室里的小朋友,哭声一片…… 章节目录 Part 90 教室里,突然有一个小男孩大声说: “万慧来,我听我爸爸讲,你的妈妈牺牲了,她再也回不来了!” “你胡说!” 万慧来马上向她喊道,眼睛里却快速的掉下泪来。 张淑示意那个男孩子闭上嘴巴,男孩子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急忙用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张淑见慧来已然知道了实情,如果再瞒下去,孩子会受不了。 她慢慢的从包里掏出了一张报纸,然后用手拿着那张报纸, 向大家扬了扬, “小朋友们,慧来的母亲薛珍珠是位万人称颂的女英雄, 她为了更多孩子的爸爸和妈妈安全回到家里,陪伴自己的孩子, 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我们在到处传颂她的事迹。 小慧来,更应该为自己的母亲感到无比的骄傲。 因为,慧来有一个特别伟大的母亲!那么这样一位传大的母亲, 教育的孩子,也一定是最优秀的,最好的孩子!对不对?” 张淑率先使劲的拍起了自己的巴掌,小朋友们顿时掌声雷动。 都来给慧来送这周的流动小红花。 张淑看到慧来流着眼泪,却是很欣喜的神情,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张淑领着慧来回家里,一直到晚上临睡前, 慧来都没有提过妈妈,只是又开始整理那些给妈妈写的信, 张淑没有阻拦她,更没有再主动跟慧来说关于珍珠的事情, 其实,张淑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一个没有过孩子的母亲, 很多事情,她是没有信心,也是没有把握的。 张淑只是下决心,以后的日子,一定把慧来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 一样的来宝贝她。 晚上,张淑搂着慧来睡觉,临睡前,她拿着画册,给慧来讲睡前故事, 慧来听着听着,眼皮打架的时候,张淑就会轻轻地,一边拍着一边晃着她入眠, 嘴里还唱着,那只曲子,是她唯一会唱的摇篮曲: “月儿明,风儿清,摇篮轻摆动, 娘的宝贝,你闭上眼睛,甜甜的睡在梦中……” 但今天晚上,她怕慧来睡不好,在唱摇篮曲之前,加了一项, 她紧紧的搂了一会慧来,小声地在她耳边说: “慧来,我就是你的亲妈妈,这个家,就是你永远的家。” “嗯嗯。” 慧来的眼皮已在半睁半闭间,但嘴里还胡乱的答应着。 也许,今天的事情,来的太突然,慧来还没有准备, 更不懂母亲牺牲的概念, 也许,这个年纪的孩子,还需要一点点地去体会, 这生离死别的彻骨之痛, 也许,小慧来的脑子,根本没有来得及去思虑, 今天关于母亲的这些信息, 也许,张淑太紧张慧来了,也说不定。 总之,这个晚上,张淑一夜没有合眼。 她想到了候斌,今年的他,三年大会战结束了, 下个月,就要回家了,慧来会不会接受他这个父亲? 想到这里,她有点后怕: 自己领养慧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好好地想到候斌这一层呢? 记得过去自己把想领养孩子的事跟他说时,他不太热衷的态度: “咱俩这不是挺好的嘛?再有个别人家的孩子, 能不能事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呐?”。 张淑听了有些不高兴,但暂时没有表现出来: “有什么不简单的事呢?” “我有个工友,他快退休了,这几年,都跟他领养的那个儿子愁死了!” “怎么了?” “那个儿子,都养到十七八了,知道了自己不是亲生的, 便整天的东奔西走,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面对养育自己这么多年的老夫妻, 那真的是横长鼻子竖长眼, 给这老头,伤心坏了。” “慧来怎么能和这种类型的比?” “那是,那是,我也是瞎说。” 张淑想到这些,心里决定,等候斌回来, 一定多促进他们父女两人的关系,不能再忽略这样的大事情。 慧来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没有了父母, 用不用,以后,就以父母的身份称谓,来一点点影响慧来改口? 这么大的孩子,她会不会不适应? 她想到了自己,母亲去世的时候,比慧来还小,才六岁。 可是,她的继母进门后,父亲曾让她改口叫妈, 她一直倔强的不改口,自己的房间里,桌子上和墙上, 一直摆放着母亲的大照片。继母几次想清走这些照片, 都被她哭闹着从父亲那拿了回来。 自己和继母的那种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记得有一次,张淑晚上闹肚子,多上了两次厕所, 父亲听到后,出来问她怎么了,张淑说自己吃坏了肚子, 父亲找了药给张淑吃,再一次起夜路过父亲的卧室时, 清楚的听继母说: “小淑这个小女孩子,早熟的很,这么小就会使心机, 她这大晚上的装病,我看是故意破坏咱们夫妻房事, 更是想破坏咱们的夫妻感情。” 张淑听了,气的眼泪溢出了眼眶,真的冲动的想推门进去, 与这个女人理论一番。 可是,令她失望的是父亲竟然只是叹了一口气, 并没有为自己说一句公道话。 她听邻居说过:有后妈,就有后爹! 看来真的就是这个道理!张淑狠狠跺了下脚,跑向了自己的屋子, 躺在床上,怀里搂着妈妈的遗照,泪水打湿了枕巾, 从此,也关上了与父亲沟通的心门…… 想到这里,张淑眼里的泪水滴到了枕头上, 她侧过头看了看睡的正熟的慧来,心想: 一定不能让慧来受自己小时候的那种伤害。她脑子里突然想起了德珠, 那算是和慧来最亲的一个亲人了,虽然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张慧记得自己办理领养手续时,也曾问过是否可以将德珠一起领养, 兄妹两个人,也是个伴儿不是。 但根据规定,德珠已超过14岁了,不可能再被别人领养。 张淑就这样翻来覆去地想着以后的事,为慧来做着各种打算。 下半年,去哪个学校入学,最好不住校,能让自己照顾她, 为她做点好吃的,补身体,长的个子高高的,人漂漂亮亮的不说, 还要每天晚上,辅导慧来的功课,一定让慧来比有亲生父母的孩子, 还要感觉到幸福! 想到这里,张淑笑了,她终于有了一些睡意。 可是,她刚想迷糊,却听到清楚的敲门声: “当当当!” “谁?” 张淑有些紧张。 “小淑,是我,候斌!” “开门,小淑,我是候斌!” 章节目录 Part 91 “哗啦!” 张淑打开了门栓,候斌一把就抱住了张淑: “媳妇,想死我了。” 虽然是盛夏,北方的夏天,晚上和白天的温差大一些, 后半夜,却是有些凉意, 张淑傍晚穿的白色女式棉质跨栏背心,外面搭了一件碎花棉衫, 候斌一把扯下棉衫,听得衣服撕扯的声音, 张淑便推了一把候斌: “慧来在屋里呢!” 这一句,声音虽不大,但候斌马上像泄了气的皮球,放开了张淑。 “我忘了,我忘了慧……,她也醒了?” 候斌在外间墙上,摸索着打开了灯,把里间的门悄悄关上, “这是几点呀?怎么这么晚回来的呢?” 张淑有些睡眼惺忪,眯着眼找墙上的挂钟, “两点半,还不到三半。看我这两只手……快帮我弄点水洗洗。” 站在灯光下,候斌才意识到自己的两只手脏兮兮的, 但还是没有忘记把张淑用臂膀夹进自己的怀里。 “大半夜的回来,有什么紧急的事吗?” 张淑一边给候斌勺水,一边回头问他, 顺便也把刚穿的碎花外衫,按进另一个水盆里, 嘴里嘟囔着: “手上哪来的这么多油,我这件外衫都被油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洗得净了呢。” “路上,我帮人修车来着!” 候斌一边洗手,一边看着旁边的灶台: “怎么有肉香呢?有没有什么吃的?我饿!” “有,昨天晚上,我给慧来做了好多好吃的, 你的鼻子是狗鼻子吧?这么灵?” 张淑把饭菜热了下,端了上来,香气弥漫了整间屋子。 候斌一边吃一边看着慧来的跨栏背心,说: “你这大背心,写的明明白白是奖品,你从哪弄的?” “同事小赵两口子报名下放去东北,单位给的奖品,送我了。” 候斌一边吃着饭,一边眼睛瞄到了墙上的镜框, 镜框里增加了一张大照片,是一名军人的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最可爱的人!” 下面是从《人民日报》上裁下来的一条报纸,报纸上的小字清晰可见: “《谁是最可爱的人》--最可爱的人成为志愿军的光荣称号, 写给“最可爱的人”的慰问信犹如雪片般从祖国各地飞过鸭绿江……” 候斌看到这里,放下了筷子, “这是慧来的爸爸万舍成烈士。” 张淑解释道。 “我知道,见过他的照片,也看过他的事迹。 小淑,我连夜赶回来,就是想急着告诉你一个事!” 张淑一听,睡意一下全无了: “难道你受处分了?” 候斌头一歪,斜眼看了看张淑: “说什么呢?你!” “那……” “我呀,也报名下放东北了!” 候斌说完,意识到自己嘴里的话吐的太快,有些不知所措, 于是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张淑放在桌上的手。 “你听我细说,小淑,我没有提前跟你打个招呼,这绝对是我的错!” “马上,慧来就要开学了!你……” 候斌的话,让张淑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猛的站了起来,带翻了桌上的水碗, 碗“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里屋的慧来醒了: “张老师!张老师!” 两口子听了慧来的喊声,马上跑了进去, 见慧来只是喊了两声,并没有睁开眼睛,翻了个身, 继续睡去。 候斌面带恳请的表情,拉张淑到炕上去, 张淑用力甩掉了他的手,一个人又走了出去。 候斌跟着张淑来到了院子里的井台边,小声陪着不是, 张淑的情绪似乎好些了,便开始数落起候斌来: “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呢? 知道吗?” 她指了下自家屋里的方向, “咱们现在肩上的担子重了,有了慧来,她的父母都是烈士,薛珍珠, 牺牲的那样壮烈,为了什么?还是为了咱们这些平平安安享福的人?” “这个觉悟,我能没有?媳妇,你看低我了。” “昨天晚上你没有回来之前,我一夜都没有睡, 因为,昨天才把慧来妈妈牺牲的事情告诉她。” “啊?慧来怎么样了?” “小朋友们和她一起知道的这个消息, 而且还像学习一个英雄人物的小课堂一样, 她当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以后,她再想妈妈的时候, 或是,在我们身上的落差太大,她的这种伤痛,才能更加强烈吧。” 候斌听到这里,突然搂住了张淑: “媳妇,其实我知道你的身世与她同命相怜, 这件事是我不够体贴你,原谅我!好吗?” 候斌的举动,反倒让张淑流出了眼泪,好象昨天晚上的担心, 及刚才的怒气,都消了许多。 流眼泪这个举动,也许是情绪排解最好的方式。 “哎!你这个没心没肺的……” 候斌接过了张淑捶过来的拳头,低下了头,似乎在下着决心。 “小淑,其实,我申请下放是有原因的。” 张淑听了,抬起了头,并没有说话,在耐心的等待丈夫说完: “长春一汽,生产了卡车,你知道吗?” “当然,我亲眼看见那卡车了?” “哦?” “长春一汽来京报喜,卡车带着大红花在街上走,我正好遇上。 看的人没有不掉眼泪的,那场景,可激动了。” “媳妇,你看了这阵势,那你就更能理解我了。” 候斌凑上前来,继续说: “长春一汽制造出汽车,别提我们多羡慕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拿进来时放在桌子上的一个提包。 “上半年,来了下放的政策,干部可以到边远点的工厂、农村去参加劳动。 我们几个人报名去长春一汽,因为那里需要我们这样的技术人员。 申请是通过了,可是,我被暂时分到了,离长春几百里外山区的机械厂。” “候斌,那孩子在山区怎么上学呀?” “别急,媳妇,家属到长春安排工作和上学。 我们单位组织上知道慧来的事情,这不也是为她上学考虑了吗?” “我跟你去哪里都行,可是慧来愿不愿意呀?这里,不管怎么说, 也是北京城,薛大夫当时领孩子过来到现在,慧来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小朋友们也接受了她。再说,东北那么冷的天,还那么远, 我怕慧来将来会怨我们呐。” 章节目录 Part 92 “媳妇,你看这报纸,看看人家东北现在的形式, 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他拿起报纸念道: “今年,鞍钢新建一所拥有4000门自动电话交换机的电讯车间, 在五月份已投入生产。这是我国目前厂矿中最大的一个电讯车间。 大连海港是我国北方的主要港口之一, 今年,这个港吞吐的货物数量 是解放后最高的一年,有22个国家的船只在这里往来。 阜新发电厂新安装的第四部汽轮发电机, 已在5月12日移交生产,至此,这个厂已提前三个月, 结束了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合部扩建工程。 那长春是吉林省的省辖市,是省会了。样样更不落后!” “候斌,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真的做了什么错事, 受处分了?” “嗨哎!媳妇儿,我们哥儿几个争着去人家长春一汽, 我是没好意思说,咱是没争取到哇。 但过几年还是有互换的机会。 这样的年月里,谁不想撸起袖子, 到热火朝天的地方,大干一场? 我不是没有想到慧来,正因为想到了, 才特别对这件事有把握,觉得你听了一定能同意! 你难道忘记了,人家万舍成和薛珍珠烈士,是从哪里来的?” “安东的新城呗,我怎么会忘记了?” 正说着话,听到了邻居的咳嗽声, “小点声吧,家家开着窗户,这个点了,天虽然亮了, 可别人还想睡个早觉呢。” 张淑压低声音对候斌说。 候斌马上把手变成一个喇叭状,按在了张淑的耳朵上, 嘴凑在喇叭的另一面,悄不声的说: “我巴不得这样小声说,是你不让靠近的。” 候斌嘴上的热气,通过手形的喇叭状,传到张淑的耳朵上, 痒的她立刻躲开: “没有正形!” “媳妇,安东的新城离长春不到二百公里,气候也相近。 而且,据说长春附近的飞行技术是有历史的……” “候斌,你总算干了件人事儿!” 张淑打了候斌一下,倒吓了候斌一跳: “怎么?还生我的气?” “我想明白了,候斌。这一次,你做的对。 咱俩先去把火生上,一边做早饭,一边说。” “我说媳妇,吃早饭着什么急呢?你要是想明白了, 咱们再补一觉吧?我还困着呢。” “困,就挺着。给你点儿脸,还想蹬鼻子!” 张淑说着,回到屋里,生起了火,候斌也在旁边打着下手, 淘了大米和小米,做上了二米粥, 笼屉上,蒸了一屉花卷,还有一碗鸡蛋糕。 全程两人都不太说话,轻手轻脚,生怕惊醒了慧来。 这一切,都忙完了,张淑往外摆了摆手, 两个人又都走出门来,重新走到了台边。 候斌拿了个西红柿,掰开,给了张淑一半, 两个人坐下来吃着。 “我在外面,总也吃不着这生西红柿, 都是菜里面的,嗅着都馋!” 他说着,斜了一眼张淑,张淑用脚蹬了他一下: “现在可是天光时亮的,周围邻居,马上就起来了。你老实点吧!” “媳妇,你怎么突然就想开了?” 候斌果然端正了身子。 “你说起长春的飞行技术,我突然想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你知道慧来有个哥哥叫德珠吧?” “让我猜猜!” 候斌低下头,然后抿着嘴说: “我明白了,德珠回国了,是不是?” “嗯,我老公真聪明!” 张淑点了点头,说: “昨天晚上我睡不着,怕慧来以后跟咱们在一起想妈妈,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 也想到了她的这个哥哥,可是,这一来不是亲哥哥,二来,离的太远。所以,我也没有把这个消息当回事。” “难道……” “你猜的没有错。德珠从苏联回来了,正在长春一个什么大屯建机场!” “这太好了!这回小慧来就有伴了。” “老候子,要是去长春,也会很快吧?” “当然,我那边已经办完了交接手续,只等我处理完家事, 就可以举家搬迁了。” 张淑瞪了一眼候斌: “想到这么快,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还是恨你!” “别呀,媳妇,这多好的事儿呀。” 候斌说着,又把双手搭在了张淑的身上, “哟,这大清早的,小两口久别重逢,在这儿腻歪呢?” 一位邻居大妈走了出来: “大妈早!您老要出去?” 候斌搭腔,张淑有点不好意思的也站了起来。 “嗨!我们家的老爷子,不是病了小半年了,最近好多了, 胃口也好了,昨天晚上,我问他想吃什么? 他说想吃老磁器口豆汁店里的豆汁了!哈哈哈。” “哟那可不近呐,在天坛北门对面呢,一碗热乎乎儿的豆汁儿, 配上焦圈儿咸菜丝儿,焦圈要蘸着吃, 一口油油脆脆,吸溜一口滑滑稠稠,在嘴里淀粉的甜味, 可以消减豆汁的酸味,那搭配,真是绝了!老北京都知道这口, 分店虽有,但还是这儿最正宗。我小时候, 早餐喝他家的豆汁儿必须两碗起,灰绿色的品相, 那才地道!老爷子会吃!” 候斌巴塔着嘴,现出馋相。 大妈乐了: “这孩子说的,跟来到眼前了似的。 可我不爱吃,很浓很稠,酸涩浓重的口感,难以入口! 这真叫爱的人爱死,恨的人恨死呢! 听说,还得排队呢,我得去排着去了。” “大妈,候斌他也没事儿,替您去买回来吧。” 张淑喊住了已冲到院门口的大妈。 这边的候斌边披袿子,边说: “大妈,我去!您不吃这口,那给您捎回点什么来?” “给我带个烧饼,半发面小茴香口的,他家的是纯烤烧饼, 吃起来口感好。我在家正好下一份热气腾腾的豆面丸子汤 一会儿,我给慧来端来一大碗!” “得嘞!” 候斌穿门而出,站在大门坎上,回过头来还忍不住来两句: “大妈!我呀,真的特别想代您跑一趟,不为别的, 就为这慧来捎回点我小时候的馋嘴回忆, 也要去为她挑点东西回来!” 说完,又转头对张淑说: “千万别让慧来吃饱了,一定留点肚子啊!” “走你的吧,不够你嘴碎的!” 大妈听了两人个的话,更加爽朗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 章节目录 Part 93 今年的1月30日是除夕,日子很快来到了1月23日,小年的这一天。 万慧来随着张淑夫妻两人,来到长春安了家,半年有余了。 1948年10月18日,长春解放,被确定为特别市。 现在的吉林省人民政府正式由吉林市迁到长春市。 去年,中国三大改造完成,正式进入社会主义。 同时我国一五计划也即将完成,中国重工业开始发展, 东北重工业基地兴起,而长春正是全国重点建设的城市之一。 张淑夫妇来到了这个城市后,候斌,由于是个难得的技术人材, 被两百里之外的一个矿山机械厂抢了去。 一个月回来一次,遇上忙的时候,两三个月也是有的。 为了慧来的学习环境,夫妻两人决定,张淑还是在市内的化纤厂服从组织, 安置了工作,张淑来到厂区卫生所后勤上班,不倒班,免得慧来晚上没有人照顾。 化学纤维厂已经开始生产,这种白色柔软的人造纤维,能织成各种漂亮的衣料, 纺成坚实美观的毛线,成本比羊毛低一半。 厂前职工生活区,是建厂时兴建的职工住宅区, 范围是西至春晓路,东至夏至路,南至建国大街,北至解放大街。 其中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紧邻轧钢厂的家属房, 另一部分就是纤维厂的家属房,两部分合起来一共八十八栋平房, 远近的人们都称这里为“八十八栋”。 张淑夫妇领着慧来,就在厂区八十八栋家属房安了家。 前面数第三栋,这栋房按顺序是73号,73号右边便是贯穿东西的夏至路, 而八十八栋的前面就是建国大街,后面是化纤厂和一道之隔的轧钢厂, 而在这两个工厂后面,也就是北面,是解放大街。 整个区域是54年建成的,红色砖瓦房,一栋栋房与房之间的缝隙, 仅仅容纳两个人并排走,走的很拥挤,但感觉却很幸福。 因这是一家当地的“明星”企业,刚毕业的年轻人谁要是能进厂工作, 大家别提多羡慕了。 厂里的产品就更不用说了,这个时期的纤维布根本不够卖, 就算托关系,也不一定能买到。工人的孩子在该厂家属区长大, 有时候会被妈妈带进工厂里,在轰隆隆的机器下经过, 深刻了整个童年时代的记忆。 化纤厂是吉林省技术力量较雄厚的工厂。 最繁盛时期,全厂职工总数近万人,拥有学历的毕业技术人员 在职工中占比很高。与此同时,让外界羡慕的还有工厂配套体系, 诸如丰厚的节日福利、收入颇丰的工资,还有非常现代的家属区、 学校、医院、洗澡堂、俱乐部等。 所以,进这样的工厂上班,是当时很多年轻人的梦想。 而73号家属房共住了七户职工家庭。 由于西边邻街,就从西边开始数, 第一家是个张姓的男职工,他是轧钢厂的工人,由于这片家属区, 是两个工厂共同的职工家属房,偶有几栋房子是两厂职工混在一起的。 他叫张立风,四十岁左右,瘦高的个子, 不爱说话,见人只是一笑而过,总是戴着一顶前进帽,帽沿压的有点低。 只要从厂子下班回了家,几乎不见他出来跟邻里聊天, 既便是在大热的三伏天里,晚饭的时候,家家都在自家的小院子里, 放一张小饭桌,边乘凉,边吃晚饭, 隔着院墙,也顺便和邻居闲聊。 可张立风既便在这样的热天里,下班后,也不见他出来。 他家里有两个男孩子,是一对孪生儿子,老婆是个农村妇女, 一个人要带两个同龄孩子,可能太累,所以,和她的两个儿子, 常回农村的娘家,一呆就是月半有余。 大家就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半月”,她也欣然接受了,久而久之, 她的真名倒没有人记得住了。 半月爱打瞌睡,有时候,看她抱着孩子,都能睡着的感觉, 邻居都问过这样的话: “昨晚没睡好?” “不是,我晚上黑天就躺下,天亮才醒,打雷都打不醒!” 邻居常逗她:“你觉这么大,你家张立风,晚上是得疯!” 但这两口子,从不打架,张立风的脾气,总是那样一个劲, 从不见他高声吆喝,或是张牙舞爪。 背地里,爱评论个人的邻居就说: “这张立风,工作这么好,还是总文文明明的, 怎么娶那么个没脑子的媳妇,白瞎了这个小张了。” 紧邻张立风家的,西边数第二户,就是张淑两口子,带着小慧来。 三口人刚搬来的时候,一口京腔, 让所有的邻里好生羡慕,这京味十足的说话声, 那就是来自首都的标牌,是“高、大、上!” 慧来又是烈士遗孤,这样的孩子,父母都是人人学习的英雄人物, 所以,搬家当天,厂领导亲自来慰问,还表扬了这两口子: “你们夫妻,刚到厂,就给我们带来了高觉悟的印象! 本来,厂子技术骨干,都是住在最前面的那个三层小砖楼里, 你们自然是分到了一户。可是,自动放弃了那样的条件, 却硬往这片群众的平房里挤!首都人的觉悟,令人竖大拇指!” 而给邻居印象深刻的,还有一样,就是慧来手里的那稀罕物件: “红星牌”电子管收音机。 那是南京熊猫1953年生产出来的,是新中国第一台国产化收音机。 扭开收音机的旋钮,就能听到慧来想听的声音。 周一到周六,每天晚上的20:00~20:30,小喇叭节目准时开播! 这是中国大陆唯一的少儿广播节目,随着奶声奶气的, 萌的不要不要的开场声: “小喇叭开始广播了! 嘀嘀哒!嘀嘀哒!嘀哒!” 听到这样的声音,整栋房子的小朋友,都开始往慧来的家里凑。 小喇叭节目主要的广播内容有故事、儿童歌曲、儿歌、 还有儿童广播剧!大家凑在一起,天天连续听广播过的《西游记》 大家一边听,一边演绎着孙敬修“故事爷爷”和康瑛“故事阿姨”播出的内容, 半年过去了,每天都听《老革命家小时候的故事》和 《高玉宝的故事》这两个故事内容, 73栋几家孩子都能背着讲上一段了。 章节目录 Part 94 紧邻慧来家东边的,是杨姓的一家人。 男人叫杨青,五十多岁,五短身材,浓眉大眼,声音宏亮。 他是厂里食堂的班长,媳妇叫王秀玲,是厂里食堂的窗口付饭的。 两个人都是急性子,大嗓门,两句话不来,就满嗓子灌, 然后,锅碗瓢盆就一起响,经常听到最后是孩子哭老婆叫的。 但夫妻两个都是热心人,男人仗义,女人为人十分善良, 哪家有事,都少不了他们两口子上前帮忙。 他们老家是附近农村的,两人同岁,十七岁结了婚。 共生了七个孩子。 杨大宝,23岁的女儿,是老大。起了个男孩儿名,一定是没生时, 就十有八九的认定是儿子了。没读几年书,年纪轻轻, 就远嫁了,不常回来。 杨招弟,20岁,是老二,看到老二又是个女儿, 两口子想到是老大的名字起时失了算,便把心思用在了女儿的名上。 小学文化,还是她母亲跟老杨绝食一周换来的。 她进了街道办的一个纸盒厂,听说还处了一个对象。 杨唤弟,18岁,是老三,听名字,就知道杨家人多想要儿子了。 老三爱学习,是家里唯一的“秀才”。但老杨还是不想让女儿多念书, 听说王秀玲,在老三要上学的那一年,摔碎了老杨的七个大碗, 发动了多次家庭战争,才为三女儿争取到了读完初中的文化水平。 杨大喜,16岁,听名字,一定是个儿子。 这高兴的,都不知道怎么表达了,都表在了名字上, 可见老杨的脸色该是个什么样了。生了三个女儿,终于来了一个宝贝儿子, 大喜!大喜!听说老杨高兴的连喝了三天大酒,最后去卫生所输了液: 愣是喝出了个急性肝炎! 这杨大喜出生后,杨家的战争,打的更加频繁了。 重男轻女也就罢了,怎么说也是亲生父母,不会给女儿太过份的气受, 可是,这杨大喜却惯的不成体统,骂爹骂娘不说, 还常常把几个姐妹打的鼻青脸肿。只要老杨在家,杨大喜还稍有收敛, 一旦老杨不在,他妈妈王秀玲,那是经常被他气的发昏带死。 常常被邻居喊来厂办治安人员,对杨大喜一阵吓唬。 久而久之,他倒是“少年老成了”,谁都不怕了。 杨大喜的成长,是这个73栋的一个噩梦。 张淑一家搬来后,厂里曾劝过老杨,说,你儿子要是惹了烈士遗孤, 那就可不是治安的事了,是公安找上门了。 还别说,这半年,杨大喜老实了不少,见到张淑一家,总还揣着小心。 杨小珍,是老五,14岁。自从有了杨大喜,这作天作地的儿子, 老杨这种重男轻女的思想,彻底有了改观。他开始从重视女儿的学习, 所以,从老五开始,女儿只要想上学,他就供到底! 老五,上边有这样的一个恶霸一样的哥哥,一定是不幸的, 但有幸的却是爸爸终于让自己完成学业了。她在上初中。 杨小玲,老六,12岁。读小学五年级,是慧来学校的学长。 她是几个孩子里,长的最漂亮的,品学兼优,深得老师和同学的喜欢。 在慧来的厂区子弟小学校里,她任大队长,臂上总是挂着红红三道岗。 这个臂微,意味着是学校级的干部,慧来班级的班长都要听她的。 小学时的同学,没有不羡慕杨小玲的。 杨小艳:老七,8岁,与慧来同龄,刚刚步入小学。 现在是寒假,等过了这个春节,再开了学, 慧来和杨小艳就念小学一年级的下学期了。 两个人一个班级,还是邻居,简直就是形影不离。 此时杨家里,杨小艳刚刚把慧来叫来,让慧来听听自己姐姐的演讲。 杨家人都出去了,只有杨小艳和她的五姐在家里。 慧来和杨小艳偷偷趴在外间的窗下,听着姐姐在里面, 声情并茂的背诵着: “谁是我们最可爱的人? …… 和平不是靠退让得到的!近代以来的中国,种种退让,结果处处割地赔款。 1931年“九一八”事变,“不抵抗政策”丢了东三省, 当时有些中国人还心存幻想;东北这么大,日本人至少消化五十年, 应该可以保持一段时间和平了。可是,结果呢? 这一次中国人不再只会点头哈腰,签订不平等条约了, 而是挺直腰杆抡起拳头硬碰硬反击了!” 杨小玲,举起小拳头,柳眉倒竖的样子,让窗外的慧来和杨小艳笑成了一团。 73栋,从西边数第四家,是一对新婚夫妇,男的姓方,女的姓赵。 慧来和杨小艳根据他们的姓,给他家简化了个外号:“灶房”。 小两口是南方人,都是中专毕业的技术员。邻居都跟他们叫眼镜夫妻。 原因自然是他们两口子都戴着近视镜。 从西边数第五家,是一对上海下放来的大夫,四十多岁,两个人都是大夫。 开始的时候,彼此说话都听不大懂,但日子久了,他们普通话说的还不错, 跟邻居讨教东北菜的时候,有时候,竟还会用东北方言说话。 而他们夫妻之间,还是用上海话来交流。两口子竟一个姓,均姓李。 有个儿子,跟着奶奶还在上海。 每当这个时候,邻居们就会觉得, 他们还是不接地气的,大城市的文化人。 自从慧来家搬来后,邻居说,北京上海的都住上73号了, 可谓大都市都聚集到了,以后,73号名声在外了。 73号西边数第六家,两口子是轧钢厂的工人,男的姓刘,女的姓张, 五十多岁左右。有两个女儿,都出嫁了。 这栋楼,最东边的一家,是老两口,六十多岁,老头姓李,老太太姓那。 老李给化纤厂看大门,老太太在家里的东边侍弄一方小菜院, 还养了鸡鸭鹅狗,数他家有意思。但老两口又一生没有开怀,一个后人也没有。 人口少,伙食倒是不错。下了个鸡鸭鹅蛋的,总是自己吃不了,还送给邻居, 一趟房的,这几户人家,没有一家是吃不到老那太太送的蛋的。她家还有果树, 春天有樱桃,夏天有海棠果,秋天还有李子。 两位老人的家,就是73栋的疏果园。 章节目录 Part 95 今天是小年,春节还有一个星期,人们每天都在街上能看到“年味”, 路两边,常有平时不做买卖的人,却只在年前这几天,在路边出个摊位, 雪地上,铺就一块大布,或直接就着地,放着一落落的、五彩缤纷的年画, 更多的是对联,红纸上面用黑墨汁写就的。大的,小的,各种字体的“褔”字, 还有只是一条的,长长的,当地人叫“春联”,跟北京春联有些不同。 更让人眼花的就是一些用彩纸剪成的小“挂旗”, 这些“挂旗”是放在对联里横批的下方,长短跟横批一边长, 高度一般是横批的两倍有余,上部分是手工剪纸字,常是些祝福的话: “年年有余”“恭贺新春”“新年大吉”“吉祥如意”等, 底部则在剪纸的下方,索性什么图案也不剪, 只是留有一些长长的彩纸裁成的流苏,在东北的寒风里,随风摇曳, 倒给这些贴在门上的对联,增添一些动感的元素,也是一种风韵。 但对于这些“挂旗”,73栋的南方眼镜夫妻,上海下放大夫夫妻, 他们都纷纷表示,过去没见过这东西,最东屋的老李头来了兴致: “这挂旗又叫挂贴或者挂钱儿,那是我们满族人年俗习惯。 你们南方来的,当然可能没见过。清朝时候,满族不是分八个旗嘛, 正黄旗、正红旗、镶黄旗等等,正、镶共八旗。我们满族人过年时, 要挂自己部落的旗帜,后来在汉人中过年也挂旗, 不过只是象征性的沾上各种颜色的彩纸,剪成各种图案就是了, 现在就是这些吉祥喜庆的吉利话儿。祈福避灾呗!” 地摊上,除了这些年画和对联,更多的是年货的临时摊位, 农村里自已家杀了年猪的,灌了血肠,一根根扎严实了,放在水盆里, 再用大锅,?了猪下水,也就是猪的内脏,其中,?四样最为有名。 其实这“?”本身就一种烹饪方法。先用油把食材原料炸透或两面煎黄, 然后放进调料及汤汁,移到文火上收干汤汁,就叫“?”。 东北人俗称猪内脏为“猪下水”,那这“四样”自然是“猪下水”里的东西: 第一样是猪肾,俗称猪腰子。酒馆江湖里到处有“补肾”的说法, 其实对这件事,张淑夫妇可能最了解一些。 由于候斌精子成活率低,导致和张淑不孕。开始的时候,寻医问药多年, 所以药没少吃,偏方秘方一定少不了。头一个听说的,就是常吃猪肾。 不过,后来据专业人士讲,如果过多的食用动物内脏, 反倒还容易引起男性精子减少的问题,更会增加不孕的风险。 所以说猪腰子补肾的说法里,猪肾是人强行“被赋予神奇功效的食物”, 乃至滋阴补肾、治疗腰酸背痛、治疗不孕不育症,只能当传说而已。 第二样是沙肝,就是猪脾。在东北,这东西的别名很多,猪联贴、猪连襟, 是一个造血器官,猪连襟窄而长,颜色深红,有时口感象猪肝, 可能就是由于这一点,才有沙肝的称呼吧。 至于能益脾胃,助消化倒是真实的,谁家小儿脾胃虚弱, 饮食不化,食欲减退,都用在偏方里。 它的食用价值没有任何争议,口感也算不错。是“四样”里必不可少的。 第三样是猪胰子,也叫猪横脷。 猪胰脏是不规则的,类似脂肪,但颜色灰暗, 吃起来有颗粒状硬块(胰岛),但咬起来有嚼头,也深受人们喜爱。 很多闯关东过来的老年人,都会用它做,“猪胰子皂”,洗手、沐浴。 这“猪胰子皂”质地细腻、除了去污、温和,不伤皮肤外, 东北的冬天里,小孩子常在外面玩,手冻出裂口是常事儿, 老人们便用这“猪胰子皂”治疗小孩子冻坏的手。 晚上临睡前,先把手用温水洗上几遍,再在裂口上多涂些“猪胰子皂”, 晚上戴上手套睡觉,第二天起来,果然裂口消失,也是有的。 第四样,就是猪大肠。想到这大肠是装猪粪的,很多人听了就恶心, 所以洗的时候,人们格外小心。有些人先浸泡一晚上, 再用淡盐水或是和醋的混合液洗,但做出来,还是有些异味, 男人喝酒时,就着它,就说: “吃的就是这个臭味!”, 女人则直摇头表示拒绝。东北人,发明的一种洗法, 用酸菜水浸泡,再用淘米水搓洗,大肠的异味便荡然无存。 而这酸菜,就是东北人过冬的主要蔬菜。 是由秋天成熟的大白菜腌制发酵而成。 没有了异味的肥肠,一定很好入菜了,但是,见过猪肠子的人, 都知道“小肠最瘦,肠头最肥”的道理,肥肠头部, 到处是白色的脂肪,却是最油腻的,实在不好烹饪, 只有放在“?四样”里,它却把它的油脂,发挥到了最好的作用。 况且东北人最喜欢说“吃啥补啥”,这吃肥肠, 对大肠病变,如痔疮、便血、脱肛者有奇效。 而在冻天雪地的东北,有“十人九痔”的说法, 于是,这道香的流油的“?四样”, 又是一道“药膳”大菜,何乐而不为呢? 路边摊主,架起大铁锅,松木绊子柴禾烘的红火, 里面是一锅油滋滋,香喷喷的“?四样”, 恰逢路过的人群,这味道就是声音最高的吆喝。 来一份“?四样”回家过小年, 存两份“?四样”等待过大年, 这种滋味,堪比自己家里杀了头猪一般解馋。 路边摊,还有自家冻的大豆腐,叫冻豆腐,一团团的,放在案上。 冻梨,有花盖梨,秋子梨为主,不知为什么,这两种梨冻过之后, 皮全部变黑,而放到室温缓过后,口感却是比鲜梨要好的多。 秋子梨咬破之后,一兜酸甜爽口的水儿,立解了正月里的鱼肉香腻, 余下的果肉,一口一个,入口即化的感觉, 让你从春天一直想到秋天。 花盖梨,则是以果肉为主,酸甜适中,偏细腻柔和,老幼皆宜。 冻梨必配有冻柿子,冬日的晚饭后,天寒地冻,出去活动的场所有限, 于是,一家人,团坐在温暧的火炕上,来一盆缓好的冻梨和冻柿子, 无疑既满足口感,又帮助消化积食。 章节目录 Part 96 年前往家里置办东西,平日叫购物,这个时候就叫买年货, 平日里买多了,会被人笑你不过日子,可是, 这个时节,你买多少,都是喜庆的事儿, 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中国年,就是年终消费日。 而不管是从年前哪一天里买回来的东西,只要不是除夕那天, 吃了用了,就是浪费,不过日子,但,哪怕除夕那天用不了, 真的浪费了,也是富足。一代代把这样的观念传承下来, 过年,要吃这一年里最好吃的东西,穿这一年里最好看, 最新鲜的衣裳,用这一年里最贵重的东西, 说着,这一年里最好听的话, 快乐着这一年里,最值得庆祝的好时光 男人们在街上往回捎着年货回家,一天天的,直到除夕晚上。 家家户户的女人,则是在小年开始,一直到除夕,是最忙碌的。 外面,要打扫庭院,鸡鸭鹅狗猪的窝也要清理出来, 如果家里的男人是个体贴勤快的,这样的活是落不到女人身上的, 冰天雪地,到处都冻的地下有三尺厚,这些鸡鸭鹅狗猪的窝里, 积了半个冬天的粪便和垃圾,都冻的实实的,用脚去踹一下, 只能把你弹个跟头,这些脏物,还岿然不动。 只能用镐头,一边是尖头,一边是有刀刃一样的扁头, 把冻的跟石头一样的,鸡鸭鹅狗猪的粪便,一点点刨下来, 这是需要力气的,特别是猪圈,这活儿,有个名, 叫“起猪圈”。一般是非男人不成也。 有院子的,大门这个时候,也要打扫的,院子里的积雪也是要清理的。 如果家里院子有地窖,也是要清理出来的,好在地窖里, 开始存储一些年货了。没有地窖的院子,雪打扫干净后, 要留出一堆干净的雪,堆成一个雪堆,有小孩子的人家, 还要在这个雪堆上堆雪人,上面塑造出一个头来, 安上两个黑木炭做眼睛,插上一个红辣椒做鼻子, 再把哪个小朋友的帽子给它戴上,下面整个堆身都是雪人的身体, 安上几个黑纽扣,一个活灵活现的大雪人,就降落在院子里, 从雪人的后面掏出个洞来,埋上些年货,一直储存到过年里食用。 有的时候,正月里吃不完的年货,放在这雪人里, 能存到春暖花开的季节,直到雪人融化掉了, 它才放弃了保鲜这些食物的使命。 这些院子里的活都结束了,才轮到住的屋子。 先是屋子的窗棱除一下尘,因为那里是要贴对联的,不除尘, 浆糊是贴不上去的。既便贴上了,也不会久, 按照贴对联、春联的老令子,是到了正月十五,才可以拿下来的, 如果外面本有寒风加雪的,再加上浆糊下面有灰尘, 有的人家大年三十那天刚贴上,还没有到初一,就被风刮跑了, 家里的老人看到了一定添堵,想到只能说吉利话,嘴上不埋怨罢了。 而到了屋子里,那活计就更加的多了,无论是吃穿住行, 都要女人去打理。先说这吃,由于正月里经常有家人聚会,要做些主食, 还要利于储存。于是,蒸馒头,做粘豆包,包饺子,煎粘火勺, 都要做出若干,然后放到室外雪里冻上。 煎粘火勺是满族人吃的食品,也叫粘火烧、粘干粮。用的是糯米、 粘高梁米、大黄米或小黄米为主要原料,制作的粘性食物,外焦里嫩, 吃时,再煎一下,粘上白糖,十分可口。成为东北年货不可或缺的食物。 菜也要准备一些的,半成品里,有肉皮冻、酱牛肉,熏肉等, 这些是费时费工的食物,必须提前准备。 还要把买回的鸡鸭鹅狗猪鱼或是一些山珍,野鸡、野兔等, 都要一一收拾出来,放在室外雪堆里一一那个天然的冷冻室里保鲜。 什么时候,想吃了,拿进室内缓一下,开始烹饪就行了。 再就是零食,炒瓜子,花生,黄豆,玉米豆,还要油炸面果, 这个油炸面果是过年里,让孩子们边吃边趣味横生的食品, 女人们把面做成各种小动物或是小植物的胚子,放在油锅里炸, 出锅后,就是一堆堆的,金黄色的小动物或是小植物, 孩子们边吃边游戏着,开心的不得了。 如果,哪个东北的小孩子,没有过年里关于面果的美好记忆, 那是十分遗憾的。 接下来,就是身上穿的,全家上下,无论男女老幼,过年买新衣裳, 似乎是最喜庆的事儿,如果,家庭条件允许,全家都换新衣裳, 当然是最美的事情。如果,再能从里到外,内衣、棉衣、外衣, 都换个遍,那就是美梦一场了。 一般的女人,都需要从入冬就开始筹划了,给谁添件过年的衣服, 什么样的衣服,是棉衣还是外衣,是自己制作,还是找人帮忙, 这是她们很早就要准备的事情。 有句话说,好男人都在忙,好女人不在炕上,就在厨房。 说的是,女人如果白日在炕上,一定手里不离针线,那在厨房, 就更是不言而喻了。 就是家庭条件再不好,也要为孩子置办新衣裳。 如果实在没有钱置办衣裳,那就每人添双新袜子或手套, 这还是女人的事,要么织一双针织的袜子,要么织一双针织的手套, 也有手工来做一双棉袜子或棉手套的。 假如,这个都没有为孩子做到,这样的家庭,一定是女人失了职的。 除了做新衣裳,还要浆浆洗洗,大的从被褥窗帘,中的到家人的棉衣鞋袜, 小的到家里所有的需要清洗的东西,总之,在除夕那天之前, 都要洗后凉干,焕然一新了。 住的方面,从天棚到墙壁,基本每年都要糊一层纸,一是保暖,二是卫生。 家具和厨房厨具,基本都要洗涮的物见本色, 每一年,都会这在这个隆冬的时节,做为年前迎接喜庆的, 一个准备工作。 冬天里,这样大量的浆洗工作,是需要很多水的。 勤劳聪明的女人们,常常用闲余的炉火,用大锅把雪水化开, 等这雪水变成了温热的水,再用来浆洗衣物。 有了温度,不仅衣物洗的干净,手和身上也都是温暧的。 这生活里一共有的吃穿住行,其中三样,被女人承包了。 这些女性,就象漫天的大雪,美丽且滋润着明年丰收的年景。 章节目录 Part 97 73栋的的张淑家里,张淑正在晚饭前的空余时间里,忙前忙后, 里里外外,不得一点清闲。室内的广播正在传出宏亮的男中音: “1956年5月,鞍钢新建一所, 拥有4000门自动电话交换机的电讯车间...... 这是我国目前厂矿中最大的一个电讯车间......” “......大连海港是我国北方的主要港口之一 ......有22个国家的船只在这里往来......” “阜新发电厂新安装的第四部汽轮发电机...... 这个厂已提前三个月结束了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全部扩建工程......” “吉林化肥厂已提前投入生产......” 张淑在这些广播的播报声中,在里外间不停的忙碌着, 灶房蒸出的白色热气,弥漫了整个屋子,一切都隐隐约约, 里间和外间中间隔着一张厚被做成的大门帘子。 里间也被张淑总是进进出出,带进了一屋子的白色?汽。 她在同时完成着几件事,她一边灶台上,蒸了一大锅的年豆包, 豆包的下面是炖的当天晚上的菜: 切的很细的很薄的酸菜丝,炖着猪五花肉及东北这里专有的, 嫩白且有着特浓豆香的大豆腐。 说起酸菜秋天的时候,张淑第一年来到这里, 见人们买秋白菜象过节一样,几家合用一个大手推车, 到郊外的白菜地里去砍地里的白菜。 张淑的单位秋天搞福利,给全体职工配置秋菜, 其中,就有每个职工给两垅大白菜的福利。 由于张淑家里男人在外地上班,单位就把一位男职工派了任务: 两家的四垅白菜是紧邻的,男职工有义务把张淑的白菜, 帮忙拔下来,并且一颗不少的运回张淑的家里。 张淑当然不好意思在家里等,于是跟单位的同事一起, 到了郊外偌大的白菜地,人们看着颗颗饱满的深绿色的白菜, 都被这些长势喜人的白菜感染的很兴奋: “哎,老江,看我家的这垅白菜的菜芯,抱的这叫一实诚, 就跟一个荷包蛋儿小猪一样!” “哈哈哈,你就胖的象个小荷包蛋儿,那分你的这垅白菜, 不像你,还能像谁呀?” “哈哈哈哈......” 玩笑逗的大家前仰后合,职工们都领着一家子的孩子老人, 有拔白菜的,有装车的,有来推车的,边手里不闲着, 嘴里一样不闲着,和同事们逗着闷子。 人们的笑声,孩子的打闹嘻戏声,还有砍菜声, 及推车子的吱吱嘎嘎的声音,混作一团, 张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节目”,兴奋的满面绯红,煞是好看。 白菜运到了家,73栋的腌制酸菜,更是一个工程。 按惯例,最东屋的李大叔家,在他家比余户宽敞的院子里, 用红砖暂时搭起了一个室外的灶台,上面吊起一只硕大的铁桶, 再在灶台里放了最抗烧的木绊子,直到把铁桶里的清水燃腾, 一家家的把自己在院子里修剪利索,洗涤干净的白菜, 依次拿过来,到李大叔临时搭建的灶上, 再把一棵棵白菜入到沸水里焯透,捞出来,再拿回自己家里, 把事先准备好的酸菜缸涮干净,再擦干,然后,一层大粒盐, 一层白菜的往上码,直到满缸,在码好白菜的顶部, 压上一块重重的青石,当然这石头也是事先洗好,准备年年用的。 酸菜缸一般都是放在外屋灶间,想让酸菜好的快, 就要封闭酸菜缸一段时间。 张淑完全是在大家的帮助下完成了一缸酸菜, 73号的七户人家,除了最西屋的张家,全部参加腌制酸菜的活动。 张立风的媳妇年年在农村腌制酸菜,冬天的时候,再往这里搬运。 今天是小年,张淑在单位提前了两个小时下班, 张淑这么做,除了过小年这个节日的原因外,主要是家里有大事, 丈夫今天晚上回来,更重要的是德珠要回来了, 对张淑来说,这是第一次和家里的一个重要成员见面。 她又激动,又紧张。听说德珠今天回来的信儿之后, 丈夫单位也给候斌放了假,候斌就赶在德珠回来之前, 去火车站,接德珠,然后一起回家过小年。 这个消息,张淑还没有告诉小慧来,怕她着急, 总是惦念这个事儿,就会缠着自己也领她去火车站接德珠, 再说德珠要近半夜才能回来,怎么可能让女人们去接,另一个原因是自己在家里, 为这两个男人准备丰盛的晚餐。 张淑把酸菜切的很细,这种切酸菜的刀功也是来东北才学的, 但她学的很快,也很好,曾得到了73号所有女人的称赞。 猪五花肉是在半冻肉的状态下切就的,这样切出的猪五花, 如果用手拎起来一片儿,放空中看,薄的透亮。 东北的大豆腐是德珠的最爱,这个消息则是听薛珍珠烈士说的。 于是,本来杀猪菜的原菜谱,被张淑改成了这个。 她把这道大菜下锅,再在上面的蒸屉上,摆满刚做完的粘豆包, 然后,回到家的里屋,开始在炕上切肉皮冻,酱牛肉等一些凉菜。 她要趁着慧来还没有回来,把这些活儿都忙的差不多。 而慧来这个时候,正和杨小珍,杨小艳一群小朋友, 在杨家的里屋,南面炕上围成一圈,一边拍手,一边唱着歌: “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里花朵真鲜艳,和暖的阳光照着我们, 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娃哈哈,娃哈哈,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 大姐姐你呀快快来,小弟弟你呀莫躲开,手拉着手儿唱起了歌儿, 我们的生活多愉快。娃哈哈,娃哈哈,我们的生活多愉快。” 随着“娃哈哈”三个字儿,一遍遍被她们重复着, 孩子们的神情愈加欢乐的样子,最后真的哈哈笑了起来。 北面的火炕上,杨小玲高高的站在炕上, 背对着南炕,还在声情并茂的,练习着演讲的话题: “它要把三把尖刀插在我们的身上,从朝鲜一把刀插在我们的头上, 以台湾一把刀插在我们的腰上,把越南一把刀插在我们的脚上...... 我们抗美援朝就是不许它的如意算盘得逞......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抗美援朝,就是保家卫国......” 73栋西边的马路上,一台宣传车正在通过,宣传车的喇叭播报声, 一时间盖过了所有的音量: “2月5日,各位同志们,在省大剧院有演出...... 中国第一次公演西方歌剧《茶花女》......” 这几种声音混合在一块儿,简直让人感觉如同闹市一般。 章节目录 Part 98 一列蒸汽式火车正从山海关的方向,往东北方向穿山越岭,奔驰而来, 火车上最中间部位挂有餐车和卧铺车厢的标牌, 更为显着的牌子是 “携带孩童旅客乘坐车” 到了出山海关以来的第一个小车站,火车减速,白白的蒸汽, 在冷空气中形成了弥天大雾,空气里的煤烟的味道也格外浓烈。 火车站台上有卖荞面条的摊位,摊主手里正忙,没有空叫卖, 只听那售卖烧鹅的大姐,她挎着一只篮子,一只手举着一只, 用包装纸包着的烧鹅,她的声音径直送到了, 进站火车旅客的耳朵里: “烧鹅,烧鹅,新鲜出炉的烧鹅!一块钱一只!” 此时的火车车箱里,一位小伙子格外引人注目, 他身穿没有领章的棉军衣和棉军裤,头上戴着一顶没有帽徽的军帽。 他身材颀长、面目清秀。 自己前面的小桌上,摆着一份火车上餐车准备的, 己经吃剩的定制早餐,菜和稀饭的残余部分, 胡乱的还摆在那里。 小伙子正在仔细看着小桌子上的一本小册子, 那是本带天津老广告的1954年“火车时刻表”, 当他猛然抬起头来,似乎刚刚听到外面“烧鹅”的喊声, 站起身来,欲往出冲,火车已徐徐的开动了, 他摇了摇头,遗憾的又坐了下来,眼睛看着窗外, 那位一手挎着篮子,一手举着“烧鹅”的大姐, 正在一点点向他的身后退去...... “啪!” 一只“烧鹅”正落在“眉清目秀”的小伙子眼前的桌子上,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怀疑是否由于自己太馋这“烧鹅”了, 才完全出现了幻觉。 “薛德珠!” 然而比“烧鹅”更让他吃惊的,却是桌子后面站着的, 跟自己一样装束的男人,两个人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个人比自己高大, 脸上红红的脸膛,浓眉大眼。 “纪良,你看什么呐,那么认真?” “薛德珠,怎么回事?你怎么也......” 纪良指了指薛德珠身上没有领章和帽微的军装, 张着的嘴巴就没有合上过。 “哈哈哈!看你的嘴巴张的,跟个大狼狗似的,馋成这样?” 薛德珠故意从桌上拿起了烧鹅,背在身后,不给纪良。 “快说!急死我了你!” “跟你一样,转业了,看这身衣服,不明显吗?” “你别逗我了,真的假的?说点正经的!” 纪良是真的不敢相信,他一把抓住了薛的袄领子,但看了看四周, 又把薛德珠放下来,但最后那五个字还是有点恶狠狠的语气。 “真的,跟你一样,不信给你看手续。” 纪良认真的看着薛德珠从斜挎的黄军包里拿出来的转业手续, 揉了揉眼睛,再一次又看了一遍,突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把他背面邻坐的,一女人怀里正睡觉的孩子惊醒了, 那孩子哇哇哭了起来,薛德珠皱皱眉头,示意纪良别太放肆, 纪良意犹未尽,拉着薛德珠穿过狭窄的人行道, 来到了两箱火车车箱的连接处,拿出了一根烟, 刚欲燃着,便被后面跟上来的薛德珠抢了下来, 纪良也不示弱,拼力的抢着,两个人无声的较量了好一会儿, 终于,都蹲在了地上,一个人手里攥着半根香烟, 看着手里的香烟,两个人都忍不住咯咯狂笑了半天, 终于,纪良开了腔: “老天呐,你终于开眼了!要说在战场上就该这么说: 告密者,死! 如今在军营里,就该这么说: 告密者,同罪!” 纪良说完,看了看薛德珠,见薛德珠似乎没有在意自己的话, 便又仰头大笑了起来: “老天,你真他妈开眼了!” 最后,他说完,又去掏烟,薛德珠仍还是要抢,见状, 纪良把烟送回了烟盒,使劲的往自己的身上一放,站了起来: “我说薛德珠,你他妈真应该回地方去治治脑子!” 薛德珠倒没有在意纪良的出言不逊,他带着认真的表情, 用手指了指隔壁车箱上挂着的标牌。 原来这隔壁车箱,是专门为带小孩的旅客准备的。 在这个车厢里,座位的上方还有一个专门为孩子准备的, 类似硬卧一样的位置,不过周围还安装了防护网,以免孩子掉落。 同时这样的车厢里是严禁吸烟的,包括车箱连接处。 薛德珠手指的牌子上,标写的明明白白。 纪良看了看标牌,又看了看薛德珠,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薛德珠,你真是让我开了眼了,大奇葩一朵!” “说什么都行,就是别在这吸烟!” 纪良看着薛德珠,笑一会儿,再看两眼,再笑一会儿, “三年了,怎么就看你笑不够呢?你这料,真足!” “别笑了,你不是馋那烧鹅吗?回去一人一半,吃了它!” 听了薛德珠的话,纪良突然想起了那只让自己垂涎三尺的烧鹅来, 他大踏步的走在了薛德珠的前面,来到自己的座前, 一把就拿起了那只烧鹅。刚打开包装纸,要往自己的嘴里送, 被薛德珠用手按了下来: “一人一半嘛!” 纪良蛮横的把拿烧鹅的手往身后背去,另一只手要跟薛德珠比划, 突然他灵机一动,说: “咱们按老办法,赢这只烧鹅怎么样?” 薛德珠立刻缩回了手,同意的点了点头: “怎么赢?” “你看看这本列车时刻表!” 薛德珠拿起了桌子上的那本64开的小册子, 足有二十多页,里面是50年到58年之间的, 一些天津周围的产品方告,还有一些列车时刻和票价。 纪良看德珠没完没了的认真看着,他一把抢过时刻表: “咱们不考这些时刻表,这些列车时刻,还有票价, 过去在车站里,也看过多少回了,都记住了,没意思。” “那看什么?” 德珠有些云里雾里。 “你眼睛好使,但我相信,我的脑袋更好使。猜字的时候, 你靠的是眼神,我靠的却是记忆力。 不信来战!一元一只的烧鹅,谁赢了,归谁一个人独享! 因为这只烧鹅太香了,一个人吃都不够过瘾。” “那你说,怎么个战法?” “薛德珠,你看这些页的广告没有?你随便拿出来一张考我, 我要是说错了一个字,这只烧鹅归你了!” 薛德珠用手翻着这一页页的,花花绿绿的广告纸, 上面的图少字多,而且都是和过去自己的军营生活, 一点关系都不搭的信息,薛德珠放下了时刻表: “还是一人一半吧,别赢了。” “不,我就是想一个人吃,你随便考,输了,我绝对认!” “那好,一言为定!” 两个人击掌为号,较量开始。 章节目录 Part 99 薛德珠刚打开时刻表, 纪良说: “今天哥们儿我特别高兴,如果我输了, 还会搭上一样,今天中午火车上餐车准备的定制午餐, 一菜一汤还有光明啤酒。” “得了,你先考虑放弃这只烧鹅吧。” 薛德珠认真的说完,打开了册子的第一页: “关于缝纫机的红色广告,说内容吧。预备......开始!” “中华牌缝纫机,机件坚固,使用灵活,保用保修。 厂名是: 天津志远达缝纫机器制造厂 广告词是: 缝纽机,家庭的恩物,工业的利器。 型号是: 15-80型,小型44,44-13型。” 纪良吐字清晰,有条不紊,薛德珠听了连连点头: “不错呀!一字不错!可是你能说说这广告上是个什么图吗?” “这是张红色字迹,红色图画,一个美丽的姑娘, 头上扎着两条及肩的辫子,正在低着眼睛, 坐在这台中华牌的缝纫机前,一边做缝纫活,一边......” “一边说:纪良,想死我了,你怎么还不来?” 纪良说完见薛德珠怒目圆睁,便哈哈大笑起来: “我开个玩笑,但图片上的人说话和心里想啥, 这可以随便发挥!这是规矩。” “但你要时刻而止,不能过份!你我还是军人!” 纪良笑了: “别自作多情了,我们不是军人了!” 薛德珠正色道: “纪良,军人退伍不能退色,这是......” 纪良手一挥: “得得得,别走了孙悟空,又来个猴!继续考试!” 薛德珠不情愿的闭了嘴,带着气说: “说地址和电话,错一个字都算输!” “营业地: 天津一区和平路二七三号, 电话: 二局,三四二三,电报挂号:五二零六 工厂:天津一区庆善大街二三号, 电话:二局,五二一零号。” 薛德珠见纪良一个汉字和数字都不差,没有加以评论, 只是说: “再说说另一个缝纫机的广告。” “另一张是蓝绿色的字迹和图画。 名字:双锁牌缝纫机。 广告词:外埠函购,手续简便。 专营各种缝纫机及各种零件。 天津物恒缝纫机器厂出品。 地点:天津一区和平路二九一号, 电话:2-4919。” 薛德珠仔细的看着册子上的每个汉字和数字, 竟然让纪良说的分毫不差,他忍不住说了句: “这么好的脑子,就是不往正地方使!” 纪良并不买账: “别废话,还考什么,考好了!” 薛德珠用手翻着整本小册子,翻粘页了, 就往手上吐点唾液,继续翻, 纪良看见他这样,闭了下眼睛,耸了耸肩。 “继续吧,薛老师!” “这整本就是我刚问你的那两个广告最难了, 余下的都很简单.....” “那依薛老师的意思,你是认输了,那我可开始吃这烧鹅了。” “等等!” 薛德珠把小册子翻到了最后一页的背面,也就是封底, 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高兴了起来: “再考一个,如果你这个也答的不错,我就输的心服口服!” “说吧,要考什么?” 纪良的声音变弱了。 “这页上,有两种儿童的药,再不能提醒了,就这些,开始!” 纪良看着薛德珠端坐在自己前面, 他用眼睛试图偷瞄薛德珠手里的小册子,却被薛德珠及时发现了。 薛德珠用手盖上了小册子上的字迹,抬起头来, 严肃的看着纪良: “不许作弊!” “老战友,一点情面都不讲吗?给再提个醒儿!” “不行!” 纪良见薛德珠一本正经,便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了: “薛德珠,你知不知道?我最他妈讨厌你这出儿! 一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假正经架式!我今天这样, 全他妈拜你所赐!” “......” 纪良把身子转向窗外,薛德珠低下眼帘,两个人静默了下来, 车外的阳光正好,洒进了车窗,照在那只金黄色的烧鹅上。 火车车箱的喇叭声突然大作,正在播放一首时下最流行的儿歌: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小燕子,告诉你:“今年这里更美丽!我们盖起了大工厂, 装上了新机器。欢迎你,长期住在这里。 歌曲结束,列车播音员在继续介绍这首歌曲: “1956年六一儿童节,王路创作这首儿歌并在《长江文艺》上发表。 1957年,作曲家王云阶将儿歌略作改动后, 谱曲改编成电影《护士日记》插曲。 此后,这首《小燕子》便传唱大江南北。儿歌两段, 以“小燕子,穿花衣”和“小燕子,告诉你”领句, 一问一答,充满了童真童趣。” “解放军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一位大姐手里领着一个扎一条大辫子的小女孩,走了过来, 见到薛德珠,高兴的喊着: “大姐、小朋友,你们好。” 那位大姐领着一位失明的女孩子站定后,跟薛德珠说: “我们那节车箱,有小孩子睡觉,不能开喇叭,孩子一听播小燕子了, 就吵着要到这节车箱来,” 薛德珠没听完,就马上说: “我们换一下吧,” “不用了,这不,坐在那个位置上,都听完了。 要回那节去看看她小弟弟,一会有可能再来呢。你真是个好同志哦。” “解放军叔叔再见,一会儿再来看你!” “解放军同志,再见!” “再见!” 薛德珠刚想打个军礼跟这位母亲再见,可有些无力的垂下了手, 只是轻轻吐出了那两个字。 纪良目睹了这一切,似乎很有些感同身受,他皱了下眉头, 看了一眼自已对面,低垂着头的薛德珠: “继续考吧,再不吃,这烧鹅都快被晒冒油了。” “我不改变考题,还是那两个儿童药品广告。” “犟驴!” “别说这个!看样子你是答不上了,骂人也没有用,你输了。 烧鹅归我分配,那咱一人一半。” 薛德珠抬起手来要分烧鹅,被纪良一把夺下,放在桌子: “你还是省省你的脑袋吧,很多事情, 眼睛虽好使,但没有脑子一样看不明白。” “那你答呀?” “这个问题,我左右两种药品一齐答,你给我看好听好了。 章节目录 Part 100 纪良开始眼望窗外,薛德珠考虑到折射, 马上挡住了册子被窗玻璃照到的地方,纪良见状, 嘴角轻蔑的一扯,鼻子哼出一声冷笑, 开始报数一样的速度答了起来: “左边这个药,叫止痛粉,右边的药叫婴儿胺。 左边上方写着: 镇痛解热。 右边上方写着: 消炎退热, 左边下方写着: 主治:伤风感冒,偏正头疼,神经疼, 关节疼,牙疼, 右边下方写着: 主治麻疹发热,肺炎喘嗽,咽喉肿疼, 耳炎痄腮,疮疖肿疼,肠炎痢疾。 我敢说一字不差!” 薛德珠开始的时候,以为自己的小册子被纪良看到了, 便一心盖好册子,可是当纪良的语速,越来越快, 都快过了自己看册子的速度时,薛德珠惊呆了: “你怎么背的这么熟?真的是太厉害了!” 薛德珠惊叹的话还没有说完, 纪良已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那只烧鹅,一个人大口吃了起来, 薛德珠咽了口口水: “你赢了,我心服口服。我去餐车买午餐和啤酒。” “叔叔,刚才坐在这里的那位解放军叔叔呢?” 纪良三口并作两口,一只烧鹅马上就要全部进肚了, 手里就只余下一块烧鹅的屁股,正在惦量着也往嘴里放, 听到问话,手停了下来,见是刚来这节车箱听歌的小盲女, “小朋友,你找那位叔叔有什么事吗?他去餐车了。” “叔叔,那我等他一会吧。” “好,坐那位叔叔的座位上等吧。” 小姑娘准确的摸索到了薛德珠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她满面笑容,让纪良好奇起来: “小朋友,找那位叔叔有什么事吗?” “那位解放军叔叔,昨天晚上,在候车室外救了我, 差一点跌进深坑里。妈妈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 纪良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随口说了句: “他马上就回来了!” “纪良,接下啤酒!” 正说着,薛德珠拿了两瓶啤酒,还有餐车订制的午餐走了过来, 见小姑娘在,笑着说: “小朋友,一起吃吧。” “解放军叔叔,妈妈说下站,我们就要下车了。让我无论怎么样, 都要问出恩人的下落,以后要报答才行。” “小朋友,那真的谈不上什么恩,只是举手之劳。再说了, 我还真没有确切住址呢,我不是军人了,已经转业了。” “解放军叔叔,那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叫薛德珠,转业到长春大房身机场。记住了吗?小朋友。” 纪良接过了话茬,把话说了个透。 “谢谢叔叔!我记住了。” 小女孩子一次次小声在嘴里重复着,纪良告诉的信息。 “纪良,你干嘛呀!” “怎么,做好事不留名啊,想千古留芳呀?” “你!这样会给人家添麻烦的。” 薛德珠一时气结。 “解放军叔叔,我们已经吃过饭了。 妈妈说,你当时在站台买了两只烧鹅, 但在站台上,有一个老爷爷饿晕了,他送给了老爷爷一只, 妈妈都看到了。想到你们两位叔叔只有一只烧鹅,一定不够吃, 妈妈让我给您再送来一只。” “不不不,小朋友,我们还有别的吃的,真的不用了。” 薛德珠把小女孩及她手里一个包裹一起,送回了她们的车箱。 纪良看着薛德珠一边抚着小女孩子在狭窄的车箱人行道上走着, 一边笑容满面的和她聊着天,小女孩快乐的神情, 让纪良心里一阵悸动。纪良想到这个时候的薛德珠,是可爱的, 甚至是值得他尊重的,可是,更多的心结,却还是让他不能释怀。 本来,薛德珠和自己都是烈士遗孤, 两个人均一同被送往苏联学习飞行技术,由于身世相同, 年龄又相近,两个人走的很近,也无话不说。 薛德珠的性格就是直来直去,心无芥蒂,但他很热心助人, 这些都让纪良以为可以成为一辈子的朋友。 他们一起宣誓入的党,当天晚上,几个战友在一起吃饭, 都在开玩笑的给对方起绰号: “无绰号不发家,这是老令。” 轮到了薛德珠,大家问他有没有绰号,他说: “我没有,但我准备给自己起一个!” 别人的绰号,都不是自愿起的,可是薛德珠却要自己起, 大家哄堂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德珠,要给自己起个什么呀?快说!” “叫我小誓吧。”薛德珠认真的说。 “小事儿!哈哈。” “不是事情的事,是誓言的誓言。我要让自己这辈子, 都牢牢记住入党时宣的誓言。” 听后大家都沉默了,纪良来为薛德珠解释说: “你又整高了,就你高大上,我们思想境界都没有你高呀! 这是业余时间,大家开心开心,起个绰号, 也是以后留着开个玩笑,好放松点,会更有意思不是? 别轴了,重起一个!要不我给你起一个!既形象, 又保证大家满意!” 纪良的话刚落地,大家的情绪又高了起来: “对,纪良给他起!” “不,只能叫我这个外号,否则,别怪我不给你们面子!” 薛德珠正色说道,说完,竟一反常态的起身走了出去。 通过这样的事情,纪良知道了薛德珠是个不开化的犟种。 但还无伤大雅,因为那只是他个人的一个个性罢了。 自己转业的这件事情,让纪良彻底和薛德珠翻了脸。 纪良的一次飞行中,和薛德珠是搭挡。 由于纪良的原因,出了一次事故。 纪良不听薛德珠的劝告,错误的操作过程中, 损坏了飞机发动机的一个部件,虽然两个人修好,可以不被发现, 但也许会缩短发动机的寿命。 薛德珠说: “纪良,我们必须上报,否则,这个行程和维修记录会不真实。” “德珠,要是上报了,我就完了。以后,我一定注意。” “纪良,我说是我操作的,要不我也有责任。” 两个人争了半天,没有个头绪。 结果,第二天一早,薛德珠还是把这件事情上报了, 由于配备人员都是不可互相替代的, 薛德珠虽然单纯的想替纪良顶过,却被当场揭穿, 纪良转业了。 没有想到纪良前脚走,薛德珠后脚也转业了。 纪良想到这里,嘴角扯出个冷笑: 薛德珠,你个告密的瘟神,哪个领导敢留你! 章节目录 Part 101 纪良想着,走出了车箱,在与母婴车箱连接处, 看看前后没有人,燃起了一根香烟,他闭着眼睛, 使尽全身力气,猛吸一口,让成团的烟雾,在口中不断的转动, 然后,一点点的从两只鼻孔呼出去,那种滋味, 让纪良瞬间感觉自己象一团洁白的烟雾,向空中升...... “吸烟的同志!你还当过解放军, 怎么能这样没有素质呢?没看见那么大的标牌吗?” 一位乘警的断喝,打断了纪良腾云架雾的思绪。 当他看到乘警身后站着的薛德珠,纪良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你他妈真是我瘟神!” “哎,你还骂人!多亏这样的同志帮着烈车维护秩序, 否则,都你这样的人,还哪有旅客的安全呐?你要是这个态度, 走吧,咱们还真的要说道说道。” “不不不,警察同志,他真的没有看到标牌, 他转业了,心里堵得慌!” “堵得慌,也不能把麻烦带给别人。 出门在外,这些旅客都不容易。要互相体谅才是。” 乘警不知不觉教育起薛德珠来,薛德珠点头称是。 “这样吧,这节车箱下午少个乘务员, 你来扫整节车箱的地,卫生打扫好了,就当将功补过了。” 乘警跟纪良说完这些话,转身走了。 纪良满心的怒气,变成了两只重拳, 狠狠的打在了薛德珠的脸上: “我叫你他妈告密! 我叫你他妈阴魂不散跟着我! 瘟神,我他妈打死你!” 薛德珠没有还手,已鼻口出血,流了一脸。 “我跟你说了,你也不会听!我就是不能看着你犯错! 你打吧,只要以后别再犯了。” 纪良抬头见那个乘警又回过头来,便停了手, 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下午的车箱里,纪良没有站起来过, 他喝了两瓶薛德珠买来的光明啤酒, 就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个下午,直到傍晚, 才去洗手间解了个手。回来的时候,在车箱甬道上, 他看到了薛德珠从另一面在往这边扫地: “哟,这解放军同志,你这都扫了两三遍了, 咱这车箱比有列车员的那几节都干净呀。” 纪良忍不住骂道: “就他妈会人前做好人,谁知道你背后总当鬼! 我他妈早晚让你知道怎么做人!” 当晚,火车进了长春站,机场的接站人员, 高举着写着两个人名字的牌子。 “薛德珠同志,纪良同志,你们好。因为还有两位同志没有到, 明天下午,才能正式算报到。今天晚上,我们安排你们在城里先住下, 明天中午再去机场,怎么样?” “同志,我妹在长春城里,我想带着纪良去家里认个门, 明天我们自己再去报道,好不?” “好的好的,那明天我们还是在火车站集合,12点,我们正好接另外两个人。” 薛德珠没有想到纪良竟然没有拒绝,高兴的拉着他的手臂说: “谢谢你纪良,感谢你大人有大量。” 纪良没有说话,只是跟着德珠一同往张淑的家里走去。 薛德珠按着手里的纸条,顺利的找到了张淑的家。 这间厂区家属房的屋子并不大,一间半的平房, 每家的南面正门前,都有一个三十平米左右的院落, 从外面入院门处,门旁边盖了有一人多高的煤棚子, 还有一间间的鸡鸭鹅狗猪的圈宿, 夏天的时候,有的人家还在院子里种了些青菜或是花草, 张淑的院子里,只是一趟煤棚子,其余的地方, 空出来很宽敞的部分,慧来经常领着小朋友们, 在院子里跳跟筋,打沙包, 简直就是73栋小朋友们的室外活动站, 有一次,慧来班级要举行拔河比赛,自己这个组的同学放了学, 不知道去哪里练习,慧来也领到了自己家的院子里, 十五个孩子,在院子里欢声笑语,别提多热闹了。 薛德珠来到门口,刚想敲门, 就听到了慧来在里面唱歌的声音: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慧来!” “哥哥!” 薛德珠试着叫了声慧来,没有想到慧来一眼就认出了德珠。 张淑听着声音走了出来: “哎哟,这是德珠吧?” “张阿姨好,我是薛德珠!” 他转身抱起慧来, “慧来,你都长这么高了,都成大孩子了。” 他高兴的眼睛有些湿润,用一只手回头往前推了推纪良: “张阿姨,这是我战友纪良。” “阿姨好。” “欢迎欢迎!快屋里坐吧。” “候叔叔没在家吗?” 薛德珠到了屋里,把慧来放到了炕上,又给纪良拉把椅子坐下, 他环视了下屋内四周。 “候斌去车站接你们了,可能是走两叉去了。” “我回来了!” 张淑的话音刚落,候斌便走了进来。 “我在车站看见拿着接你们俩的人了,他们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你们的名字, 一问才知道, 你们先我一步已回家了!” “候叔叔好!” 薛德珠和纪良见过候斌,一家人团坐在炕上, 边吃晚饭,边聊家长。 吃饭的时候,广播里放了一首歌: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欢乐的歌声,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那时候,妈妈没有土地...... 冬天的风雪,狼一样嚎叫,经过了多少苦难的岁月, 妈妈才盼到今天的好光景......” “哥哥,慧来想妈妈了。” 德珠一双泪眼,正好看到了慧来已向自已探过来的, 那张满是泪水的小脸儿。 他搂过妹妹,泪水滴在了饭桌上。 候斌见这状,便岔开话题,问起了德珠和纪良工作的事情。 “小纪,听说,你们两个又是一起工作的同事了?真有缘呐。” “是的,我们一起分到了机场,搞建设。” “听说咱长春一共有过四个机场,两个航校, 是有历史的航空方面重城哦。” “那还真错,从1941年3月,伪治安部下达了建立飞行队司令部的命令, 司令部就设于长春,下辖三个飞行队和陆军飞行学校一所, 第一飞行队就驻扎在长春宽城子机场。” 德珠听了,忙说: “那是啥子历史,那是伪满历史,是耻辱的亡国奴历史。” 纪良不悦: “你快讲讲吧,我去个解个手。” 章节目录 Part 102 德珠给纪良让了下地方,好让纪良从炕里下来。嘴里却没有闲着: “讲就讲。那宽城子机场要说有历史, 说他是长春市最早光复的一块土地,这还差不多。 因为驱逐机是在宽城子机场,用来驱逐日本宣告投降后的, 第一批日本关东军。” 候斌指了指外面说:“德珠,你的那个战友,跟你还不错呗?” “挺好的。” 候斌刚想说什么,从屋门的玻璃窗外,见到纪良走了进来,便说: “这宽城子机场,现在成了二航校了。我听人说,这校长叫刘风, 是个老革命!” “说起这刘风校长,纪良知道的比我多。” “来纪良,还是炕里坐,这里热乎!” 候斌拉纪良又坐在了火炕的最里面,给他递过一杯热水, 又把纪良桌前的酒杯用热水涮了涮,开始倒上白酒。 “纪良,我听说这刘风是个东北的老革命,是不是?” 纪良看着杯里被倒满了白酒,刚想说什么, 张淑走了进来,: “候斌,把客人帮我招待好,我要上菜了啊!” “阿姨,我来帮你。” 德珠说完,一下子跳下炕,蹬上鞋,来到外间 他把外套的袖子挽了挽,腾出两手,想帮忙。 外间里冷汽和热汽混合之后,变成一种白蒙蒙的雾汽, 再配有各种烹调饭菜的香味,由于灶火的热力, 外间的温度也比里间高,德珠见张淑一个人在灶台边炒菜, 便走过去说: “阿姨,我来帮你打个下手。” 张淑忙摆手: “哎呀呀,可用不上呢,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阿姨,这里就是我的家了。跟我还客气个啥。” 德珠说着,就把张淑放在灶台上的, 两盘已拌好的凉菜端了起来,问张淑: “这两盘,我先端进去了?” 张淑抬头一看,笑了: “这孩子,你怎么就知道应该先端这两盘呢?” “阿姨,别小瞅我,没上苏联前,我可是珍珠妈妈的得力帮手呢。” 德珠说完,突然有些不自在,张淑看了一眼他,忙说: “好!德珠,自己家人,你就看着忙活吧。” 于是,德珠便开始在外间,找那些张淑已打理好的, 不需要动灶火的菜,先端了两个凉拌青菜: 东北黄瓜大拉皮(黄瓜切成条加上香菜和东北拉皮,用麻酱拌均匀) 和拌三丝(一般是土豆丝、胡萝卜丝、青椒丝)。 德珠放到桌子上后,候斌边一手操起桌上的麻酱倒在拉皮里, 一边看着德珠说: “你怎么能端菜呢,快上炕,阿姨马上齐活,就端上来了。” “叔叔,你拿我当个外人了?” 候斌笑了: “你当然是自家人,但不是刚回来嘛。” “自家人,我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候斌听罢,哈哈大笑: “好!好!” 候斌见德珠出了汗,把外边的棉服都脱了,便说: “纪良,你也别见外,就跟到家里一个样, 炕里太热的话,就脱了外衣啊。” “叔叔,要不我也去帮帮阿姨吧?” “纪良,你得陪我说说话,你阿姨一个人做十个人菜不成问题, 只是德珠嘛,想熟悉一下家里的环境,就让他自便吧。 咱俩边聊着,边喝点热茶。” 候斌说着,回身打开炕柜的门,从里边拿出来一包茶叶。 “这是茉莉花茶,味儿不错,咱俩喝点,一会好解酒。” “叔,我来沏茶。” 看着纪良熟练的沏着茶,候斌一边用筷子, 把黄瓜拉皮中的麻酱拌均匀,一边说: “今天这个黄瓜拉皮,保证好吃,因为这麻酱特别香。我们家张淑做起饭菜, 绝对有一套,你以后呀,就是不想来,也得被这香味给吸来了。 纪良,听你口音,也是东北人?” “叔叔,我也是东北长大的......” 他们正说着,德珠又端来了几个凉菜, 酱牛肉,原味猪蹄,自家熬的皮冻,手撕猪心。 “来喽,来喽,上硬菜喽!” 这几个菜一端上来,整个屋子的味道全变了, 香香喷喷的肉香,弥漫了满屋子, 慧来本来还有一旁欻嘎拉哈。这时候也被这种肉香吸引了过来, 但她怕过不上玩的瘾,就跟德珠说: “哥哥,吃完了饭,你要陪我欻嘎拉哈!” 纪良好奇的问: “什么是欻嘎拉哈?” 德珠一边帮慧来把嘎拉哈收起来,一边说: “慧来,先吃饭,吃完饭,不只哥哥陪你玩, 这个纪良哥哥还要当你的学生呢。” 由于这件事,这顿饭纪良都没有吃消停,始终惦念这个事儿。 候斌乐了: “你先告诉我二航校的刘风校长的事, 我就告诉你欻嘎拉哈是怎么回事!” 大家听了笑的前仰后合,只有纪良一本正经: “一言为定!” 他看见德珠也笑,捶了他一拳: “我不用你告诉我,我有本钱换!” “哈哈哈!” 在大家的笑声中,纪良说: “我父母都是在东北抗联时牺牲的,所以, 我对抗联的人和事情比较关注罢了。” 纪良的一句话,说的大家停止了笑声,候斌还利用这个空档, 为纪良添满了杯中的白酒。 “先说说刘风校长,他曾在东北抗联第一军里的第二团, 担任连长。我妈妈曾是团里的卫生员,爸爸是刘风连里的班长。 刘风校长的这个连,当时可太牛了。” 纪良滔滔不绝的讲起了那个时代的故事,众人能从他的脸上看出, 他是多么的为他的父母感觉到骄傲和自豪。 但讲到最后,却没有了对父母的归宿的话题。 “差不多吧,就这么牛的一个人了,他三十年代开始学习飞行, 纯是我们国家的航空骨干了。” “那个年代的事情,都是你父母讲给你听的......” 候斌的下文,一定是关于纪良父母是否健在的问题, 看见张淑示意他闭嘴的表情,他领会了, 这一切被纪良看在了眼里,他放下筷子,继续说: “没关系,我知道叔叔是想问我,父母是怎么牺牲的。” “别别,哪天再聊,哪天再聊。咱们以后不就是一家人嘛,来日方长。” 看见候斌的样子,纪良也不再提这个话题。 “那该我开始给你讲讲欻嘎拉哈了。” 候斌清了清嗓子,突然讲不下去了,他笑了: “我只知道这是个女孩子们过年时爱玩的游戏, 但东北这边正月里女孩子不能动针线,所以就都闲的玩这个, 我说的对不对,小淑?” 章节目录 Part 103 张淑接过话题: “要说这个游戏,还真的是个有学问的东西。我也是刚刚听人家说的。” “不许卖关子哈。” 候斌板起脸来,佯装威严,没有想到在场的, 包括慧来,从每个人的表情来看,没有一个人买他的帐。 张淑笑了: “咱73栋有个满族贵族,是人家说的。” “这欻嘎拉哈和满族有什么关系?” 候斌还是很质疑。 “好,那你听好了。这欻嘎拉哈四个字,第一个欻是个拟声词, 没有任何意义,就是形容快,象咱平时形容你嗖的一下, 和这个嗖字,是一个作用和意义。” 纪良接过话来: “第一次听阿姨说这么多的话,真的是有理有据,有学问的人。 阿姨,这欻嘎拉哈太有意思了。我就喜欢听这满族的历史啥的。” “我看你不只是喜欢听满族的历史,还喜欢满族的服装吧?” 德珠的话,让纪良红了脸,候斌见了,马上催促张淑: “说你别卖关子吧,快说吧。” “嘎拉哈是满族语言,直译过来,就是膝盖骨的意思。 这种欻嘎拉哈里的嘎拉哈......” “说绕口令呢?” “候斌你当着这几个孩子的面,我不跟你一样的啊。” 张淑一句话,候斌装作老实一些, 逗的慧来咯咯的笑在了张淑的怀里, 德珠爱抚的摸着慧来的小脑袋,也笑了。 “我想说,这嘎拉哈,它羊身上有,猪、牛以及野狍子身上也都有。 欻嘎拉哈是人家满族先人发明的,不分男女老幼都可以玩, 玩法还挺多呢。” 德珠接过来说: “我倒听说,这嘎拉哈在古代,是蒙古、契丹一些少数民族, 军事战术上模拟演习的棋子,根据嘎拉哈的大小,样式,颜色, 代表不同的军事名类。像山、林、河、泡,排兵布阵, 士兵头领,包抄堵截,兵器队列等,都用嘎拉哈代替, 当成了战局中沙盘的棋子。” “张淑阿姨,你说要给我讲个欻嘎拉哈的故事,我想听......” “好,慧来,正好也讲给你听。” “其实,这只不过是听来的传说吧。相传大金国的开国皇帝 他叫完颜阿骨打,他儿子叫完颜金兀术,从小不听话,任性淘气, 阿骨打就决定让金兀术呀,到松花江畔的深山老林里,去点学艺。 金兀术在进山的路上,遇到一位仙人,指点了他。 说金兀术如果能追上一只狍子,取来它的嘎拉哈, 就能成了世上最聪明灵活的人; 如果金兀术能射死一头野猪,再取下来它的嘎拉哈, 那就能成为世上最勇敢的人; 如果金兀术扎死一头野熊,再取下来它的嘎拉哈, 那就是天底下最有力气的人。 这个金兀术全部都做到了,真的如那位仙人所说, 他拥有了超凡的能力。 所以,这满族的先人,家家为了自己的孩子将来有出息, 就收集各种嘎拉哈,后来就演变成了欻嘎拉哈,一直传播到现在。” 纪良听了,陷入沉思: “这真是一个挺美丽的,久远的故事。” 慧来拿过来她的那副嘎拉哈, “叔叔,我告诉你,嘎拉哈有四个面,这面儿是珍儿, 这面儿是轮儿,这面儿是坑儿,这面儿是背儿!” “那怎么算赢了呢?” 纪良认真的问着,那边的德珠和候斌都困了, 他们俩个歪在炕里,已经睡着了。 张淑悄悄的下了地,开始往外间的厨房里,捡着桌上的碗筷。 “叔叔,你看,往上扔口袋的时候,把嘎拉哈板成一样的面儿......” 慧来继续和纪良一边演示,一边玩着。 “四个面一样了,就一边往空中扔口袋, 趁着口袋没落下来的空档,用一只手就把四个嘎拉哈全搂手里, 然后,还能接起来空中的口袋,就这样......是不是算赢了?” “叔叔,你怎么不教,就会了呀!” 慧来有些奇怪,为什么纪良会如此聪明。 纪良扮了个鬼脸: “因为我早就会,只不过是装成不会的,你信不信呀?” “我信!” 看着慧来严肃认真的样子,纪良爽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慧来,你太可爱了!” 纪良的笑声,让候斌和德珠醒了过来, “看看,我怎么都睡着了呢?喝多了,这是。” 候斌说完,从热乎乎的炕上站了起来, 这烧炕的屋子,温度是不均匀的, 室内的空气温度比炕上的温度要低十度也是有的, 候斌冷的紧了紧身上的棉袄,问纪良: “东北的冬天,怎么样?” “嘎嘎冷!” 纪良的这句标准的东北话,把候斌逗乐了。 他要下炕穿鞋,张淑走了进来,把候斌的鞋,从外间拿过来,说: “外间有一段火墙,上面能摆几双鞋,你们的棉鞋, 刚在雪地上走的都湿了鞋帮子,我都给烘干了。” “看看,还是有媳妇好哇。你们两个小伙子, 跟叔叔学习,早点娶个媳妇回家,那......” 没有等候斌说完,张淑上去就给了他一个虚拳, “有孩子,你还胡说八道!” 候斌也才意识到似的,咧了下嘴角,感觉不好意思。 他一边低头穿上鞋,一边说: “鞋里是真热乎,我在外面,一个冬天,鞋里都是潮的, 你想,就是地上没有雪,我们男人脚也爱出汗,淌了脚汗的鞋里, 一个晚上都不会干。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有媳妇的激动心情。” 张淑还是故作冷脸对他: “你油嘴花舌的要出去干嘛?” “我想去厨房收拾下。” 看见丈夫要去厨房,张淑说: “我都收拾好了,等你,得明天吧。” 走到了外间的候斌,回过头惊奇的问: “这么快?” 张淑指着墙上的钟说: “快什么呀,你都睡了半个小时了。” 候斌拍了下自己的脑子说: “看我,喝多了,喝多了。这德珠还没啥, 你说纪良人家第一次来咱家,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 “叔叔,你说什么呢,拿我当外人是不是? 再说了,我刚才和慧来玩的可开心了,是不是呀?” “是呀!纪叔叔,我们再玩一把吧!” 慧来兴奋的高叫着。 候斌从外间来到里间的门口,竖起耳朵听着外面什么, 他用手示意慧来小一点声间,可是慧来并没有在意, 于是,他大踏步跑了出去。 德珠和张淑看到候斌如此,便也走了出去,他们来到院子里, 便听到了有人在高声说着话,方向就是西北的那个厕所。 后来,候斌回来说,距73栋不足500米, 那个厂区家属区厕所,发现了一名无头女尸。 章节目录 Part 104 这一年三月份的天气,还是被几场大雪降了温度,年虽然过去了, 但春天的脚步仍是迟了些。 职工小学的操场上,广播里正播放着一首悦耳的歌曲: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红领巾迎着太阳,阳光洒在海面上,水中鱼儿望着我们,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做完了一天的功课,我们来尽情欢乐,我问你亲爱的伙伴, 谁给我们安排下幸福生活......” 同学们有堆雪人的,有打沙包的,还有跳绳的, 有几个一伙围着踢毽子的, 还有在冰面上抽冰嘎(又称打陀罗)的...... 一间低年级的教室里,干净整洁,最前面的黑板上的汉字, 正在被一位擦黑板的男同学,一点点的抹去。 黑板的上面,白色的条型木板上,用红笔写了八个大字: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与之对应的,在教室的后方,与它对面的墙壁上,也是白的红字, 写着八个大字: “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桌椅被分成四组,一组十多排, 一排一张长条桌子,两张椅子。 两组中间,第四排的旁边,也算是教室的最中央, 生着一只地炉子,炉火被煤面子压了下来,不是特别的旺。 同学们正在课间休息,有人在看连环画, 有的同学往教室外跑去做游戏,还有一群同学凑在一起, 他们在议论,关于73栋附近女厕所的那名无头女尸, 还悄悄的互相转告着,这些话不能告诉万慧来和杨小艳, 否则就没有权力听这些话,看到想听的人都点头了, 才开始绘声绘色的讲着,把家长的一些闲言碎语一起参杂进来, 说的很悬,有的女生当时就被吓哭了。 “我妈说,那个女尸还没有破案呢,可吓人了, 就在杨小艳和万慧来家的公共厕所那里。” 一个叫江小凤女生跟后座的一个女生说着这些话,没想到同桌的男生王贵生听到了, 他说: “我听说还把那女的衣服都给扒光了,还那个强奸了!” “你真不要脸,还说这样的话,这是流氓话!” “你说的才是流氓话!” 说着王贵生和同座的江小凤就对骂了起来。 这时,杨小艳和万慧来走了进来,问旁边的同学, “他们怎么打起来了?因为什么呀?” 大家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都没有人答他们。 两个人正觉得有些奇怪,还是归了自己座位, 万慧来就坐在王贵生的后面。 班主任江老师走了进来,高声说: “上课!” “江老师好!” “同学们好!” “这节课我们继续讲***的故事,讲之前, 先请同学们默写下上节课的生字。我来念,大家写。 第一个,存在的存......” 江老师在上面讲着课,王贵生在两个人的桌子中间, 用粉笔头画了一道竖线,然后举着手里的小木棒, 小声说: “中间这道线,叫三八线,谁要是越过了,就用木棒子捶他。” 江小凤并没有搭理他。两个人的个子分别在男女生中, 都属于中等,正好座在第四排,地炉子的旁边。 每排同桌都是共用一张长条桌子,王贵生紧邻炉子而坐。 江小凤刚刚认真的写着江老师念给大家的生字, 突然左臂一阵抽痛,转头一看, 同桌王贵生正手拿着那根木棒,得意的看着自己, 江小凤,又痛又恨,她猛的双手一推, 把王贵生朝离自己远些的地方推去,结果, 王贵生的边上,就是那只正生着火的地炉子, 王贵生由于没有防备,被江小凤推的歪了椅子, 他想拽着桌角,却已来不及了。只听“噗通”一声, 王贵生倒在了那只地炉上,当时江小凤见他倒向了炉子, 惊恐的捂住了自己嘴巴。 班里很多同学听到声音,都关注的看到了这一幕, 吓的叫出了声...... 江老师听到这么巨大声响后,急忙转身,朝王贵生跑了过来, 紧邻地炉子的那节炉筒子都错了位, 江老师扶起了王贵生,还有歪在下边的万慧来, “怎么回事?” 万慧来起身后自己的过年新做的花衣服前襟,已被炉火烫糊了一大片, 而王贵生却哭了起来,他的棉袄也糊了一块。 “这里疼吗?” 江老师顾不上别的,先是检查万慧来和王贵生的手和脸, 看看是否有烫伤,检查过后,发现他们两个人的身体并没有烫着, 江老师长嘘了一口气: “知道吗?多玄烫伤你们,又多玄把炉子扑倒, 产生火灾呀,太可怕了!” 王贵生听完,更加哭的声音大了起来。 “你是男生,这么大声哭哭涕涕, 怎么还不如一个慧来这样的小女生呢?” 江老师说完,转头大声跟同学们道: “同学们先把我刚才说的生字,都默写两遍,然后交给班长。” “你们两个到我办公室去等着,下班我好好问问你们是怎么回事。” “江老师,我不想去您办公室,我爸知道该凑我了!” “那就别耽误同学们的上课时间,在这儿就说清楚。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她推我,还是她?反正是她们推我的!” 王贵生指着同桌和万慧来的手来回移动着, 搞不清推他的人,是万慧来,还是江小凤。 “如果万慧来推了你,怎么自己还先扑到炉子上了呢?” “那那,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江老师回头看了看江小凤,江小凤却早已趴在了桌子上, 把自己的脸深深的埋进自己的臂膀里, “江小凤站起来!” 随着江老师的喊声,江小凤就嘤嘤哭了起来,还抽的一抖一抖的, 完全是委曲的说不话来的感觉,江老师见了很无奈, 便转向万慧来: “万慧来,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江老师,我见王贵生的椅子歪了,还要倒向炉子, 我就去扶他,结果他一下子把我也带到了炉子上了。” “不是!江老师,是万慧来拽的我,才扑到炉子上的。” “什么?” 万慧来听了异常吃惊。 “这么说,万慧来你是想帮忙,结果还帮了个倒忙呗?” “江老师,不是这样的......” 万慧来百口莫辩。 章节目录 Part 105 “江老师,我亲眼看到的是江小凤推的王贵生扑了炉子!” 杨小艳站了起来,高声指着江小凤说。 经她这样一说,还有两个同学也都这样揭发了情况。 江小凤终于带着哭腔承认: “江老师,我错了.....但是我在写作业,王贵生拿木棒打我!” 江小凤指着桌上的三八线。 “那王贵生,好好的上着课,你画什么三八线, 你又拿什么木棒打人呢?” “我我我......她骂我流氓!” “啊?”江老师听后对这个称呼很吃惊,转过头来看江小凤。 “是王贵生说万慧来和杨小艳家的女厕所有无头女尸, 还是被......他当时就是说的流氓话!” “江小凤,你胡说什么?我们家哪有厕所的无头女尸......” “大家都这么说,就瞒着你和杨小艳,因为你......” 江小凤说到这里,竟咽了回去要说的话。 “因为我什么?你要胡说什么!” 万慧来听到这里,气的哭了起来。 “江老师,江小凤她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是王贵生胡说你们73栋有强奸犯的!” “住口!是谁教你们这样瞎说的? 这样的话也是能胡乱说的吗?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懂吗?” 江老师的目光由江一凤转向了全班同学。 “懂!” 同学们一起答道: “你们都不想找家长,是不是?” “是!” 江小凤和王贵生这回统一起来,异口同声回答道。 “好,如果再听到谁,像刚才那样以讹传讹的胡说, 我就一定要找你的家长来学校说道说道!” “罚你们三个,各轮流值日生炉子一周!” “江老师!我......” 万慧来十分委曲,她刚想辨别几句, 江老师用手拍了拍慧来,又用手指了下另外两个人说: “万慧来先轮值日生炉子,但你们两这周, 还要每天中午去帮助学校清雪!之后再值日生炉子!” “江老师,不是......” 江老师不再理会万慧来还要说什么,走向前面的讲台: “继续上课,以后,再有在课堂上扰乱秩序的, 就没这么轻松了!” 万慧来坐在座位上,看着自己好看的衣服已被烤糊, 生气的用手使劲一扯,竟掉下一块, 她气的趴在桌上伤心的哭了起来,杨小艳悄悄的, 在桌子下边,递给她一条棉布的花手帕, 还写了张纸条,从桌子下边,给慧来看: “我会生炉子,我帮你生炉子!咱俩好,气死江小凤!” 晚上回到家里,万慧来把这件糊了的衣服藏了起来。 她也没有告诉张淑,第二天自己需要早起去生炉子。 因为,只要跟张淑说了,就等于告诉她,自己犯了错误。 在慧来的心里,自己是为了救王贵生,才扑到炉子上的, 虽然没有完全让王贵生倒在炉子上,也是由于自己, 帮他挡了一下,他才不至于把炉子扑倒, 他的衣服也不至于象自己的这样,被烧的都糊碎了一大块。 而江老师,好象只是看到了这些,还不一定真正相信这样的事实, 只是出于对自己的偏爱一样,才给了自己比他们轻一些的处罚。 这是最让她懊恼的,她希望江老师把真相摸清, 公平的处理这件事情。最重要的,是要处罚那些胡乱说话的人, 为什么同学们编排自己和杨小艳家的厕所有什么无头女尸, 还胡说要瞒着自己和杨小艳,那不明明是找借口编排人家吗? 江老师竟然轻描淡写的略过...... 只生炉子值日,不去扫雪这样的简单处理, 还似乎是对她万慧来的一种偏爱,她不稀罕。 虽然她不会生炉子,更不知道生炉子是件多么难的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亮,杨小艳就在门外叫慧来。 趁着张淑在外屋忙活做饭,慧来穿戴整齐,背好了书包, 她边往外走,边跟张淑打着招呼: “学校有事,我先去上学,不吃早饭了!” 慧来推开门,又是一个雪天,整个世界银装素裹, 杨小艳正站在自己家的院门外,见自己出来,忙招着手。 “那怎么行?再说.....” 张淑跟着慧来到了门外,见杨小艳在等慧来,便住了嘴, 意识到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便只说了句: “等一下!” 她从锅里拿了两个热馒头,包成两包, 给慧来和杨小艳的手里各放一包。 “雪天,别空肚子。” “谢谢阿姨!” 两个人一路上,边说着话,边把手里的热馒头吃了。 “我拿了引火柴。看!” 杨小艳炫耀般的,把手里拎的一个袋子,向慧来展示。 慧来从去年冬天就明白,教室里的取暧, 是靠教室中间的那个铁炉子的。但是, 在学校取暧期间,女孩子,就管理炉子的日常事务, 比如扫炉子周围的地面,还有把炉子周围散落的的煤块, 都集中在一个木槽子里,其实,就是负责炉子周边的卫生而已。 而男孩子的活儿就多了。劈材,从校外往教室里搬动煤, 还要每天负责和煤,倾倒炉膛里的煤灰, 反正体力活都是他们的。 生炉子这个活计,一般都是由男同学负责, 江老师往往会根据班上实际情况,提前分好组,实行排班制。 这活儿实际上,虽然又脏又累,但是在这些同学们的眼中, 算得上一项“美差”。因为,可以在别人上课或者写作业的时候, 照顾炉子,还可以秀秀自己的本事,比一比谁能把炉子烧的更旺! 所以,根本不存在偷懒的问题。 现在慧来被处罚生炉子,她也并不感觉是件特别耻辱的事情, 只是对同学们编排73栋厕所的案件,耿耿于怀。 至于这引火柴,入冬的时候,正式生炉子前几天, 江老师已经提前给大家开会,说了生炉子需要用纸,劈材,煤。 纸,就是用过的书本,或者废弃的纸。 劈材,就是能经火就着的东西,比如干枯树叶, 木头刨花,树枝,树墩,木板,木条,木块,秸秆, 总的来说,就是木头。 江老师让大家从家里带柴火来,说是引炉子, 必须借助它,才能顺利生着炉子。 大家带的柴禾五花八门:有带玉米秸的,有带向日葵杆的, 还有带荆条和玉米芯的。谁带了哪些柴禾,江老师都会现场验收, 数量或质量不合格的就得回家重新带。江老师说,玉米芯算是上品, 因为它的火比较硬,不但烧的久,还能够把煤引燃。 但虽然大家带了很多,经不住这一个冬天的使用,现在班级里好的引火柴, 都已被用光了。 章节目录 Part 106 现在杨小艳跟慧来说自己带了引火柴,慧来真的很兴奋。 “你对我真好!够交!” 慧来感叹的说着,挎着杨小艳的胳臂,两个人并肩走在雪地里。 “慧来,你对我才好呢,你好不容易有一副羊的嘎拉哈, 就送给我了。我三姐和我四姐经常朝我借这副羊嘎拉哈。” “借它干嘛?” “拿学校去跟同学显摆呗。喜欢谁,就带谁玩, 谁都愿意玩羊嘎拉哈,只不过是她们平时都看不到。” “真那么稀罕的话,等我德珠哥回来,再让他给咱弄副回来。” 两个人到了学校,冰冷的教室里,看着那只没有一点热乎气的铁炉子, 慧来用嘴里的热气,呵了呵冻僵的手,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杨小艳看她这样,笑着说: “傻眼了吧?放心吧,我来生。在家里,我总是帮我妈生炉子做饭的, 生炉子这活我还是有把握的。” “可是,一周呢,我不能天天让你来帮我生炉子,还是教教我吧,小艳!” “好,我生一遍,你在一旁边听我说着,边仔细看着,然后就会了。” 她们两个先把铁炉子里的煤灰掏了出来,杨小艳又习惯性的,把煤灰里的煤煳挑出来。 “为什么挑这个?” 杨小艳抬起头来说: “这煤糊还能当煤烧,我妈要是看见一个煤糊没被我挑干净,非揍我不可!” “哈哈哈!哈哈哈!” 万慧来见杨小艳扬起的脸上抹了煤的黑灰,她笑的前仰后合: “你活像个黑脸包公......” “我这算什么,等到春天天暖和了,该把这采暧的炉子撤了, 要把这一节节的炉筒子里的黑灰都敲打出来,到时候, 那些敲炉筒子的男生,保证个个是黑脸包公,我保你能笑一天!” 慧来笑够了,看杨小艳在忙着一团团的搓纸,她说: “小艳,你让我干,你就在一旁告诉我,这样我才能学会。” “好。先需要纸。找用不上的书和本、旧报纸都行, 一张张的搓成嘘嘘囔囔的团,纸里才能进空气 ,着起来火就爱不灭了。” 慧来认真的把一张张纸搓成了团,抬头说: “第二步呢?” “第二步就是用劈材,也就是江老师跟咱们要的引火柴。 要是有些木头刨花,干树叶才好。这些都没了, 只是这些我带来的木条,要用斧子劈成比炉膛子小一些的段。” 杨小艳说完,就把木条劈成了更短一些的,能放入炉膛里的薄 木条。她说: “慧来你来放,点火放这些东西是有顺序的。把那一团团纸放最下边, 然后上面放点比较软的柴禾,木头刨花,干树叶,秸秆, 玉米棒和核桃皮什么的,能放这些东西最好了.......” “可是,杨小艳老师,我听懂了,但今天这些软柴咱没有,是不是?” 杨小艳听出万慧来的玩笑来,就笑了,不再说这软柴,她继续说: “没有软柴,就直接放这些木柴也不错,只是要劈一下,木材也少,这些还是我在家里偷的。” 她见慧来已把小木柴放在了纸团上,便示意她划着火柴点火, “木柴最好也是中间留空的放,那样有空气在中间跑,火就爱着。 对对,你这样放好。” 她见慧来把木条上下两根垂直的码放着,不由的喊起来。 慧来点着了纸团,杨小艳用嘴吹,用书煽,再用笤束煽,直到火旺了起来, 杨小艳又去把炉槽子里的煤快拿过来,用斧头砸成稍小一些的块儿。 嘴里却也没有闲着: “江老师不是说过吗,点火的顺序不能颠倒,还不能心急。 柴火要是不干,老长时间也引不着,还弄得屋子里都是烟, 保证把咱呛得直咳嗽。” “知道了,小艳。引火柴也都着起来了,可以加煤了吗?” “可以了,这些煤是挑出来的,没有石头了。” “那些煤面怎么用呢?” “你没看,煤块和煤面都分开了吗,煤块可以直接添炉子里, 煤面的话,我家里一般就拖成煤坏子。咱学校就那么临时用了, 有时候,还往煤面里加点水,添烧的正旺的炉子。” “小艳,有了你,炉子才生的这么顺利。” 慧来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炉子缝、炉筒子之间的接头, 就有黄烟,黑烟,蓝烟交替喷出,一会教室就烟雾弥漫了...... 杨小艳眯着眼睛大喊: “快煽!”慧来学着杨小艳拿着书本猛煽炉火, 她也明白了,这个时候,只能忍着烟也要猛煽,否则火就熄了, 可能前功尽弃。 两个人狂煽了一阵子,火越来越旺,炉子生着了, 两个人终于停下了煽书的手,杨小艳忙把教室门推开, 烟雾一点点的散去了。 杨小艳见烟散了许多,一边关上了教室的门,一边说: “今天风向好,如果点背没生着炉子,那刚才一幕还要重头再来。” 这个时候,她们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手上,脸上,衣服上到处都是煤灰和烟灰。 但见了炉子火着了起来,非常开心,两个人一边笑着, 一边跳起了《上学歌》的舞蹈,她们边唱边跳: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 “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我去上学校,天天不迟到,爱学习, 爱劳动,长大要为人民立功劳。” 唱过跳过,两个人累了,一起坐在炉火边, “小艳,你真厉害,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生炉子的?” “我三、四岁时就会了,帮我妈生炉子。我妈总跟我念叨, 说生炉子是个技巧活,掌握好了,很快就能把炉子点着, 如果掌握不好,那就惨了,不但费时费力,而且还把自己熏够呛!” “咱俩刚才差一点就熏够呛!” “哈哈哈哈。” “对了,慧来,要添煤了。” 杨小艳把大块的煤块放一层,然后盖上炉盖子。 接着,她从炉盖子的缝观察,看见煤着了,就赶紧又往炉子里添大煤块。” “把炉子添紧实,但不能把火压灭,把炉子压死。 白天再续煤的时候,就添小块煤了。还有加点水的煤面子, 往炉子里面续着烧就行。” “小艳,我多亏有你了。咱班负责生炉子的,除了早上把炉子生好, 白天还要负责添炉子,晚上放学,要把炉子里的火熄灭后, 才能回家!是不是?” 见慧来面露难色,杨小艳脆声说: “是你说的这样。但这一周,我都陪你!” “小艳,咱俩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好吗?”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个人认真的钩着手,然后笑的前仰后合。 章节目录 Part 107 万慧来生炉子这一周的第三天,班里的煤块烧没了。 江老师说: “一个冬天快过去了,天快暖和了,咱班的煤块也要烧没了。” “哈哈哈!” 看到下面的同学笑了起来,江老师才意识到自己说话像绕口令。 “我不是开玩笑的,真的是煤块烧没了,学校给了我们一些煤面子, 需要我们自己去把煤面摊成煤饼。” “好!” 一听说要上劳动课,同学们的热情立马就来了。 这周三的劳动课上,全班同学来到了操场, 在江老师带领下开展摊煤饼大“会战”。 大家把煤末和黄泥用水和在一起, 堆成一个大大的长方块,然后用铁锨小心切开,晾干后,就能烧了。 摊煤饼不但是体力活,更算得上一项技术活, 要把握好煤末和黄泥的比例才行,煤多泥少,不成块; 煤少泥多,不能烧。还要像和混凝土一样,搅拌均匀。 这次和煤饼,江老师是首先亲自示范给同学们看的。 大家的劳动热情很高,没用上一节课,提前就完成了摊煤饼的“会战”。 江老师高兴的说: “下面的时间,同学们可以自由活动了,只是别在教室外大声喧哗, 打扰别的班级上课。” 有些同学就回到班级的炉子周围烤火, 除了烤着刚才在外面冻的通红的小手, 有的同学还会把馒头、红薯、胡萝卜、花生之类的美食拿出来烤着吃, 那香味一出来,溢了满屋子的香气,惹的大家一起哄抢着吃, 有个爱捣乱的男同学,会趁江老师不在的时候, 把鞭炮扔进炉子里,砰的一声,吓得女同学们尖叫着...... 除了课间有时去个厕所,慧来这几天的课间, 几乎一直围着炉子转,有时起,上课的中间, 她也会去看看炉火烧透没有。 刚才的劳动课,还有回到室里烤吃的,这些温暧, 慧来从没有体会的这样深刻,甚至是刚刚那个男同学, 他往炉子里扔鞭炮的这种恶作剧,都是温暖的, 而只有学会了生班级炉子的这几天开始,才是最为深刻的感受。 下午自习课的时候,江老师走了进来。 她打开了一个白纸订的大本子,里面是画的空表格, 看样子,她并不想讲课,坐在了第一排的一个空座位上, 对大家说: “同学们,你们要把自己的父母单位报给江老师,江老师做下登记。 我点一个同学的名字,那个同学就站起来回答, 如果家里母亲没有工作,就答家务。听懂没有?” “王小生!” “到!” “父亲王河。” “吉林省立第一医院。” “母亲姜芬。” “吉林省立第一医院。” “王小生,你父母都在第一医院呐?” “不是呀!我母亲没有工作。” 大家听了哈哈大笑了起来。 “老师再重说一遍,为节省时间,我说出你们父亲的名字时, 你就说你出父亲的单位,说出你母亲的名字时,你就回答你母亲的工作单位,我再说一遍: 如果母亲没有单位,你就答:家务!听明白没有?” 大家憋着笑,斜眼瞄着王小生,使劲的答道: “听明白了!” “好,王小生重来!” “到!” “父亲王河!” “吉林省立第一医院。” “母亲姜芬。” “家务!” “很好,就这样答。答完了就可以坐下,不用等老师叫你坐了。 咱们下一个。” “张卓!” “到!” “父亲张江!” “长春市火车站。” “母亲张艳!” “胜利电影院!不不不,春城剧场。” “到底写哪个?” “报告江老师,原来叫胜利电影院, 从58年开始改名了,叫春城剧场。” “那就是春城剧场。单位名有改动了,就一定写新名字。” “王才!” “到!” “父亲王富!” “长春市拖拉机制造厂。” “母亲赵珍。” “家务!” .... “长春市地质宫博物馆!” “家务!” “长春工人文化宫” “家务!” ...... 万慧来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突然下课的铃声大作, 万慧来萎靡的精神随之一振。 “已被老师点过名的同学,可以出去自由活动了。” 万慧来去拉起杨小艳的手,两个人跑了出去。 和同学围成了一个圈,玩起了丢手绢。 万慧来和同学们一起唱起了《丢手绢》的歌, 看着拿手绢的那个同学在圈子外面跑着: “丢手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 快点快点捉住他,快点快点捉住他。 丢手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 快点快点捉住......” 平时这个时候,慧来会一边唱着儿歌,一边看见外圈外跑的, 那个轻轻放手绢的孩子动作,而且还会摆摆小手,提醒别人, 然后和“捉住他”的那些小朋友们一起开心的笑着。 可现在的万慧来却一直拍着手,跟着唱儿歌的同时, 却时不时的往身后看,不是看有没有手绢, 而是看是不是有人站在了她的身后。 当她再一次回头的时候,她的心“咯噔”一下, 江老师站在了她的身后,她心通通的跳着,慢慢的站了起来, “万慧来,随我来。” 当她走进江老师的办公室,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她和江老师两个人, “坐吧,慧来。” 江老师示意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慧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坐下,而是低下头, 带着哭声说: “江老师,我错了。我没有登记父母情况,就出来玩了。” 江老师走了过来,拉过一把椅子,把慧来按在了椅子上, “慧来,你的情况,我是了解的, 你的爸爸和妈妈都是英雄,你是英雄的女儿!” “可是,江老师,我没有了爸爸妈妈,我想他们,我宁可他们不是英雄!” 江老师帮慧来擦掉了脸上的泪水,把慧来搂在了怀里。 接着说: “慧来,老师不是不知道情况,却没有特殊照顾你, 让你不用登记。就是因为,江老师想让你知道,这样的父母, 是最值得你骄傲的父母,也是我们大家最可爱的人!” 慧来抬起了头,哭着点头: “嗯嗯!江老师,我懂了。” “慧来你是个多坚强的孩子!看看我还没有来得及表扬你, 你是我们班级第一个会生炉子的女同学,还做的这样好, 白天炉火看得很旺,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棒吗?” 慧来刚想解释什么,江老师却说: “因为你的是英雄的女儿!也一样是同学们学习的榜样!” 慧来憋了半天,还是说了出来: “可是,江老师,生炉子,明明是杨小艳陪我一起生的, 是她教我的,她才是全班第一个会生炉子的女生!” 章节目录 Part 108 江老师望着冲动的站起身来的万慧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万慧来,你团结同学,跟杨小艳做朋友,这没有错。可是......” 突然铃声大作,江老师收住了话头,拍了下万慧来的肩膀, “要上课了,以后再聊。对了,明天下午第一节课是歌咏比赛, 你是你们组的领唱,快去准备吧。” 第二天早上,杨小**常提前来喊万慧来上学,两个人一同走在街上, 由于是冬季,很多人家生活中用的是蜂窝煤或小锅炉取暖、做饭, 虽然气压低的时候,空气中,就不时的会有乌烟瘴气的异味呛人, 家家户户,林立的烟囱,个个往外吐着蒙蒙烟雾...... 但这个时候家家饭菜的香味也是最诱人的, 如果是空着肚子嗅这些味道,会让人更加饥饿难忍, 但在这上学的路上,好在两个人吃的饱饱的,闻着这些味道, 两个人说笑也能自如。她们经常在这个时候,做一个游戏, “猜味游戏”,透过两个在路上闻到的饭菜香气,来猜这是什么饭菜。 如果较起真来,还是杨小艳赢的时候居多。 记得夏天的一次这种游戏,杨小艳竟然说出两个“菜”名: “猪油拌饭” “菜叶酱包饭” 万慧来不服,于是,在人家的窗外偷看之后,杨小艳果真赢了。 “为什么,这些,你都能闻这么准?”万慧来实在不解。 “哈哈,其实是我常吃的事儿。小时候我毛病多,吃饭很挑食, 没有可口的菜下饭,我妈就用酱油加猪油拌饭,那时感觉香极了。 有时,烧点辣椒油,泼在米饭上,别提那满屋的香气了。” 杨小艳边说,还边吧嗒了一下嘴, “咱东北人不是爱吃酱嘛,我妈每年都自己做大酱。 先把黄豆用水煮烂,然后和上白面,整成像一块砖头么那大小, 静置一旁让它慢慢发酵。每次我妈做酱,我都会帮我妈品尝黄豆, 看是不是煮烂了,因为那种熟烂的黄豆,在我小时候记忆里, 是一年里只有一次的美味儿。 所以我妈做的菜叶酱包饭那可真是带劲儿,老好吃了。 现在我妈太忙,不怎么做了,以后再做,我准给你尝尝。” 听着杨小艳的回忆,万慧来也禁不住吧嗒了下嘴, 开始回忆起来: “记得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一道菜是豆角烧肉,喜欢的不是那肉, 而是那绵软酥烂浸透肉香味的豆子。而且是老豆角,外面的皮柴筋多, 不知道是那时候小,还是北京豆角里的豆子特别大, 妈妈会把里面大大的豆子剥出来,用一根白棉线把豆子穿成长长一串, 再围成一个圆圈放在肉里一起烧。每次吃豆角烧肉, 我和哥哥都抢着去翻找那豆角串,为怕我两争抢, 后来我妈就都要多穿几串.....” “咱这儿的冬天,连过年都吃不上这豆角烧肉。” 杨小艳听万慧来说这些,也现出了馋像,只是无奈罢了。 “冬天里可不是,吃的菜不是萝卜、白菜,就是白菜、萝卜。 还有酸菜!虽然爸爸是部队干部,小时候,但家里也不会常常吃肉。 可巧了,我从小就不爱吃肥肉,因为只要沾到一丁点肥肉丁, 我都会犯恶心。哪怕是吃饺子,无论妈妈怎么哄骗说 没有多少肥肉啦,肥肉已经烧化啦什么的, 我都会坚持把肉馅儿扒出来,一点一点挑去星星点点的肥肉, 否则,我宁可只吃皮儿也不会碰那肉馅儿一口...... 我才不听我妈爸和我哥那套呢。” “慧来,你......” 杨小艳听慧来不断说起自己已过世的父母,便想问些什么, 想想还是打住了。 “小艳,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见万慧来歪着头仔细看着自己的脸,杨小艳也用摸了摸脸, “炕太热了,我妈说我有点上火了。” “那你睡过床吗?小艳。” 杨小艳用脚踢了下路面的小石头, “当然没有。” “我在北京睡过。咱们现在睡的其实也是床, 只不过是更暖和的床,就叫做炕。我家炕面上铺着芦席和被褥, 张阿姨说,这样的铺法,被窝里保温,但不上火。 遇上大雪纷飞的冬天,咱们钻进热炕暖被窝里, 那才真是一种享受!” 杨小艳听了,问慧来: “那你知道炕是怎么热的吗?” “不知道!” “炕是在屋里,用泥坯子建造的一个平台儿, 平台儿里边是通火的隧道,隧道的口儿和厨房的烧火灶台连着。 咱们烧火做饭的时假,灶台里的热气会往炕的隧道里流动, 就能热了那个平台儿,也就是炕面儿。 时间长了,整个屋子都热了。” “小艳,经你这样一说,我想明白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你怎么那么有学问?” “才不是呢,我爸会搭炕,我在旁边帮工,他跟我说的!” 杨小艳说着,独自往前面跑去,还逗着慧来, “有能耐,来追我呀?” 两个人嘻笑着,一路相伴进了学校。 下午的歌咏比赛,热火朝天。 万慧来站起来,高声说道: “我们二组演唱的曲目是电影《红孩子》插曲《共产儿童团歌》” 接着她开始领唱: “准备好了么?时刻准备着,我们都是共产儿童团,预备,唱!” “将来的主人,必定是我们。嘀嘀哒嘀哒嘀嘀哒嘀哒。 小兄弟们呀,小姐妹们呀,我们的将来是无穷的呀! 牵着手前进,时刻准备着。嘀嘀哒嘀哒嘀嘀哒嘀哒......” 随着二组嘹亮的歌曲,一组也赶了上来,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欢乐的歌声,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那时候,妈妈没有土地,全部生活都在两只手上,汗水流在地主火热的田野里,妈妈却吃着野菜和谷糠......” 万慧来喊: “苏保、虎崽、细妹、水生、金根、冬伢子我们加油唱!” 听了万慧来的助喊,二组声音陡然高吭起来: “帝国主义者,地主和军阀,我们的精神使他们害怕, 快团结起来,时刻准备着。嘀嘀哒嘀哒嘀嘀哒嘀哒。 红色的儿童,时刻准备着! 拿起刀枪参加红军,打倒军阀地主,保卫苏维埃。 嘀嘀哒嘀哒嘀嘀哒嘀哒......” 瞬间,二组的声音灌满了整个教室,把一组的声音压了下去...... 章节目录 Part 109 纪良晚上回到了寝室,见半年多空着的那张床上,堆了一些东西, 除了有行李和日用品外,还有一个包裹,纪良打开一看, 竟然是一大盒子糕点,盒上写着: 上海名牌产品:高桥松饼。 “这小子,还长心了。” 纪良感叹着。 他伸手打开盒子,见里面的糕点分上下两层,共有二十四块, 但无论拿出哪一块,缺失都很显眼,整盒糕点的摆放瞬间就被破坏了。 见旁边的包装纸里,还包几块散装的,他顺手拿了一块, 先拿到眼前看了看: 可爱的扁圆形,像个乳黄色的鼓灯,块块大小均匀一致, 中间有个像菊花形的收口,上面有个圆圆的红戳,四个字清晰可见: 高桥松饼。 纪良忍不住吃了一口, “哇!” 他一边感叹着,一边又拿起了咬开的松饼,仔细观察: 里面层次分明,皮薄馅多,那薄薄的皮,说能有个二、三十层,也不为过。 咬一口,松酥、甜糯。 “这什么东西做的,这么好吃!” 纪良一口就把余下的松饼吃进了嘴里,又去拿了一块, 他好奇的开始翻看盒子上印的字迹: 1955年10月,由周正记、王泰和新号、杨祥兴、口福、施祥兴、 刘永兴、联社、一品8家糕饼工场和一些夫妻老婆店, 合并为上海市高桥松饼生产小组。 1958年10月又和王泰和、瞿永泰、生大、德和、林源茂等公私合营户合并, 成立地方国营浦东食品。 “怪不得,这小小的松饼,敢情是集了整个上海糕点之大成呀!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的有眼光了!” 他嘟囔完,又想了想,把盒子原封不动的包好, 开始拎着盒子,满屋子寻找地方放置, 他想把这盒糕点藏起来,最后,他把糕点盒藏在了柜子上面的最里头, 再用一些旧衣服掩护起来。 刚做好这些,没等稳当的坐下来,门开了,薛德珠走了进来,看了看纪良,上来就是一拳: “纪良,你胖了!还白了!看样子,生活的一定挺恣儿。” “得了吧,咱这平头百姓的,哪能跟你这战斗英雄比呀!” 纪良说完,指了下放行李的床说: “你还住这儿呀?你我现在身份可大不相同了!” 薛德珠放那样床上一坐,又拍了拍那床说: “说什么呐!我当然住这儿,这就是我的家!” “战斗英雄,得了什么奖励了,来,分享分享!” “纪良,你就别总损我了,什么战斗英雄。 还不是去年吕泗洋海难,我被上海借调,不过是负了伤而已。” “跟我说说,听说那吕泗洋渔场,遭遇10级以上大风袭击, 能沉了二三百艘船,说是死了上仟人,不止吧?” “咱军人出身,还能以讹传讹!报上不是说了, 沉船230艘,死亡1178人,那一点点都不掺假的。” “抬举你点吧,你就喘上了。对这些数据,我不比你清楚? 还用你来指手画脚?我说的是关上门,咱就说点家里话! 不愿说就算了,我还真不想听你叨叨那些废话!” 薛德珠自觉话有些直,就倒了杯热水,送到纪良跟前, “但数据是真的,没有假。当时的情况,走的急,一直没有和你好好说清楚。 上海方面由驻沪空军派出了飞机24架,想到咱这暂时可以借调出人来, 我们两个谁去都行,我就主动报名去了。” “那是当然,这立功的机会,非你莫属!” 见纪良正色认真的样子,薛德珠摇了摇头: “头部负伤后,也算捡回一条命,以后,我再也上不了飞机了。” “......”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纪良拿着那杯水,站了起来,走到薛德珠的床前, 他拍了拍薛的肩膀说: “还你这杯水,没有人称罕你这破埋汰杯子!” 薛德珠一听,乐了,话也多了起来: “纪良,这次任务,我们完成的还真不赖!共飞行309架次, 救出落水渔民两仟多人,光空投就有两万斤食品,你想想咱飞机的作用有多大!” “所以嘛,说你是战斗英雄,那是损你吗?” “哈哈哈,我听的出来,刚才是损我,现在不是!” 薛德珠开心起来,他开始站起来转身收拾行李, 纪良不时的往这边望着,看着自己桌前的那个散装的松饼, “一直在上海住院,上海的好吃的,吃了个够吧?” “医院里有伙食,有北方菜,也有南方菜,我基本就是吃北方菜。 再说,我也只是在上海城里住两个月的医院, 后来还是一直在离城区很远的机场借调了。只是临回来时, 去了趟上海城里,对了,我还买了松饼给你尝尝。” 薛德珠边说,边想起了什么,开始在床上寻找着。 “哦,我尝了,特别好吃,谢谢。” 纪良说着,淡然的指了自己跟前桌子上的松饼包装纸。 “你都尝了?” 薛德珠走上前来,看了看那块空空如也的包装纸, “怎么样,味道好吗?听说那是最好吃的糕点。” “敢情你还没有尝过呀?” 薛德珠经纪良这么一问,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我从小时候,就没有吃零食的习惯,就是到点吃饭, 吃饱饱的饭,就是最大的享受了。对这些个零食、甜点什么的, 我还真不太馋。” 说着,他还用用挠了挠自己的头,脸还不自觉的红了。 “对你这些癖好,我是清楚的。” “这次执行任务,上海的战友比较多,这还是他们提议我买的。” “那你就买了这几块,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纪良用有些戏谑德珠的口吻说。 “纪良,我本来是给你买了十块的,在路上,被咱同事劫去五块!” “我懂了,打着给我买的名义,其实,就是在你不爱吃的前提下, 别人再分了一些,最后剩下的才是我的。” “纪良......” 薛德珠的厚嘴唇,真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明白了。 最后,他只好颓然的坐在了床上, 突然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床,想起了什么似的在拼力寻找着, “德珠,你装老实人,也得分在谁面前。在我这儿,就崩装了。 说,你买了一大整盒子糕点是想干什么的?” 章节目录 Part 110 “天呐,吓我一跳。原来拿回来了,我还以为自己落火车上了。” 德珠听了,轻松不少,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是想留着自己偷着吃,还是想送领导,还是送女朋友哇?” 纪良则站了起来,背着手,现出严肃的表情质问他。 “纪良!” “怎么?恼羞成怒了?” “纪良,真的都不是,我是想给我妹妹慧来的。 姥姥曾给她带过,她吃了就说忘不了,才写信让我捎的。” “你这个老实人,今天在我这儿,找什么理由都不好使了。 做为寝室长,我没收了!” “纪良,这个真不行,这是留给我妹妹的。你总不能跟一个孩子争吧?” 纪良听了,叹了口气: “总把自己形容的,或是伪装成拙嘴笨腮的样子,看你, 关键时刻,多会将别人的军!想想,我一个军人出身的人, 和一个孩子计较,我能不无地自容、缴械投降吗? 这会是一个多么有利的借口啊!” “纪良,可这是真心话呀!” “看你这真诚的小眼神,小表情,多无辜!好了!” “我答应你,以后有机会,给你买两盒,好不好?” “不好!” 薛德珠见纪良认真的样子,肯定的语气,无奈的说: “你怎么跟一个小孩儿一样!” “我这叫将计就计!” “那你说,这么久了,我去见我妹妹,答应好的,我怎么办?” “我不管真假,更不管你怎么办。我不会中你的苦情计。 老办法!赌字定输赢!” 薛德珠没有理纪良,还是在屋子里拼尽全力,上下左右的翻那盒糕点。 “不用翻了,那糕点不在这屋里,我拿出去藏起来了。” “纪良!” “你要是想用赌定输赢,你还有机会把糕点拿回去。 否则,糕点盒的面儿,你都见不到了。” 薛德珠垂头丧气的坐在床上,他无力的说: “那赌什么呀?” “你说了算!” 薛德珠一下子来了精神: “此话当真?” “愿赌服输!” “好!一言为定!” 薛德珠开始满屋子转着,找赌的工具。 他突然发现纪良的桌子上摆了足足能有二十本花花绿绿的杂志, 他拿起一本看了看,《大众电影》,再拿起一本, 又是《大众电影》。 “敢情你这是订了多久的《大众电影》呀。 纪良你为了看美女,也真是煞费苦心!” “那是!《大众电影》是1950年6月创刊的,那时候我没遇上, 遇上了别看我才十岁,一样拿回家!” “别贫了,就赌这些杂志里的内容!权当给你普及电影知识了, 免得只看美女,别吐了血!” “薛德珠,半年不见,口条练的还可以呀! 来者不拒,愿赌服输!放马过来吧!” “好,我就专门说电影!” 薛德珠坐在了纪良面前的桌子前,拿了本杂志,一本正经的说。 “随便!” 纪良边说,也跳上了桌面,蹲了下来。 “先说说《白毛女》吧,影片是讲什么的,谁主演的。” “《白毛女》太简单了,单位都领着看了八百回了。 你是送我分呢,谢谢。” 纪良双手一拱,虚假的客套着,薛德珠脸一绷, 说:“简单呀?那咱换一个!” “别别别!我不能狗上轿不识抬举!” 纪良忙摆手,接着说, “说起《白毛女》,是起源于晋察冀边区,一个白毛仙姑的民间传说。 而故事中的主人公喜儿,着名演员田华扮演的喜儿,陈强扮演的黄世仁。 白毛是因为饱受旧社会的迫害而成为少白头,这样就称作白毛女。” “是哪个电影制片厂拍摄的?” 薛德珠把自己手里的那本《大众电影》扣在了桌面上,生怕蹲在身后的纪良偷看。 “是1950年东北电影制片厂拍摄的黑白电影。” 薛德珠一听纪良回答的如此流利、干脆,马上翻开杂志比对答案。 “哈哈哈哈!” 纪良哈哈大笑。 “别得意!说《柳堡的故事》!” “你说这个,我得先给你唱一段。” 纪良清了清嗓子: “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哟 十八岁的哥哥呀坐在河边 东风呀吹得那个风车儿转哪 蚕豆花儿香啊麦苗儿鲜” 唱罢,纪良又开始清嗓子,憋成了细声细气的女生: “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哟 十八岁的哥哥呀想把军来参 风车呀跟着那个东风转哪 哥哥惦记着呀小英莲....” “得得得,太肉麻了,看看你,都成了什么玩艺了!” 薛德珠不耐烦的翻过了这个电影画报, “重新来一个!免得你没正型。” “别呀,二妹子陶玉玲,都成为一个时代的美丽与情感的象征了, 是我们多少中国男观众的梦中情人呢!” “纪良!亏你还是军人出身!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请记住!我不是军人了!” 纪良也拉搭下了脸。 “这样吧,不用说谁是主角,我说电影名, 你说是哪个制片厂拍的,哪年拍的,怎么样?” “没问题!放马过来吧!” “《赵一曼》!” “1950年,长春电影制片厂!” “《林则徐》!” “1958年,上海电影制片厂!” “《鸡毛信》!” “1954年,上海电影制片厂!” “《***》!” “1955年上映,长春电影制片厂!” “《钢铁战士》!” “1950年,中央电影局东北电影制片厂!” 薛德珠一看,纪良象报豆一样的速度,对答如流, 他把杂志往桌上一扣,摇了摇头: “不行,这太简单了!” “那你说,我该回答什么?” “咱不说电影了!” “那这屋就没有过别的书!” “我包里有!” 薛德珠说着,要去翻自己的书,纪良从桌子上, 忽的跳到了地面: “薛德珠,你不是个说话不算话,翻来覆去的小人吧?” 一句话,说的薛德珠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了那里。 “纪良,你到底看了多少遍这些《大众电影》?” “我看多少遍和你有关系吗?别输了,就往旁边扯!” “纪良,那盒糕点,我早就不想要了。只是心疼你的时间, 怎么都用在了这些无聊的杂志上。” “你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家伙,刚才是谁说要帮我普及电影知识的? 你又来说说,我应该把时间用在什么地方上?” 章节目录 Part 111 薛德珠转过身来,看了纪良好一会儿, 然后,他坐在了纪良的床上,纪良却站了起来,欲往外走。 “纪良,你也是个孤儿,你的父母都牺牲在战场上了。就为这, 我想和你做一辈子的好哥们儿!” 纪良此时已打开了房门,听到这里,停下了脚步: “受不起!你专门举报哥们的做法,我受不起!千万别拿我当哥们儿!” “我那是为你好!” 薛德珠苦口婆心。 “我他妈再说一遍!就你这种好,我受不起!” 纪良实在不耐烦。 “纪良,我也是个孤儿,国家培养咱俩,看的不就是咱爹娘的面子吗? 咱得出息给咱的爹娘看。” 薛德珠边说,边去拉纪良,纪良一甩衣袖, “看你后爸的面子吧?” 说完这句话,纪良自觉有些过份,便顺手关了身后的门,又走了进来, “我刚才生气的原因就是因为你看到的,并不等于全是真相。 大众电影,就只是美女人画报那么简单?” “看点有用的书,总得将来为社会主义做贡献吧。 技术方面的,提高思想方面的......” 薛德珠说着去自己的包里掏书,把一叠书放在纪良的桌子前, “我不这么想,我觉得我特别喜欢电影,电影一样能为社会做贡献!” “天天看电影,能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吗?” 薛德珠这样说,纪良的脸又红了,他感觉自己又要忍不住了。 “那些拍电影的,不是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吗?” “可你是在看电影,不是在拍电影。” 纪良终于又一次爆发: “你怎么就这么他妈肯定我将来不能拍电影!” “因为我们是学开飞机的!” “薛德珠,你真他妈让我忍无可忍,你是失忆了, 还是脑子真的进水了?我们转业了,到了地方了,还开个鸟飞机! 而且就在二十分钟前,是你自己告诉我的,你再也开不了飞机了.....” 纪良见薛德珠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意识到自己又说多了, 便走到桌子前,拿起几本大众电影,说: “这里面有很多电影方方面面的知识, 我真的喜欢上了这一行。 不说这个了,晚上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咱俩出去喝点?” “我吃过了。对不起,纪良,可我也没有像你想的那么多。 也许,你将来还真能拍电影呢,你脑子灵,真难说。” “这还差不多!对了,告诉你个事儿!” 纪良放下了杂志,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递给薛德珠: “我处了个女朋友,怎么样,漂亮吧?” 薛德珠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漂亮姑娘,马上把照片还给了纪良: “别逗我了,这不是从那些杂志里剪下来的吧?” “嗨,你还别说,她就是一个演员。你看着像画报,这很正常!” 看着纪良认真点着头的表情,薛德珠说: “再给我看看,到底是画报,还是真人!” “对不起!不给看喽!但是, 我要替她谢谢你今天的高桥松饼!” 纪良说完,还把放照片的小本子打开, 一些看过的电影票飘在薛德珠的眼前: 两张《党的女儿》电影票根 两张《冲破黎明前的黑暗》电影票根, 两张《地下尖兵》电影票根 两张《自有后来人》电影票根 两张《三毛流浪记》电影票根 两张《永不消逝的电波》电影票根 两张《洪湖赤卫队》电影票根 六张《柳堡的故事》电影票根 薛德珠一边嘟囔着这些电影名,一边翻看着,完事了, 杵在那里,想了一会,高声说: “你们俩个这是看了多少电影啊!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她在哪工作?真的是演员吗?”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呀?再说了,我有什么义务要告诉你呢?” 纪良把照片放好,然后,又把那一打打的大众电影杂志, 一本本的整齐的摆放在一起,接着,点了根香烟,半躺在自己的床上, 又要把穿着鞋的脚搭在床边,薛德珠只能站起身来,走向自己的床边坐下, 纪良不断往空中吐着烟圈。 薛德珠见纪良不说话,便也起身开始收拾拿回来的行李,一样样的拿出来, 再把自己的那些书也摆在纪良的桌子上,纪良见状, 忙把自己的那些大众电影杂志放边上靠靠,意思很明显, 就是别给我碰了这些宝贝。薛德珠笑了摇了摇头, 忙把自己的书往另一边挪挪: “半年不见了,你还是那么隔眼,但你进步大了, 能讨媳妇还是个正事儿。” “注意你的措词,不是媳妇,只是女朋友, 更严重的是,我们的关系不能用讨字。” “好好好,注意用词。对了,什么时候去见她?” “明天就去!” “我明白了,你拿走了送慧来的高桥松饼,原来是要送给你的女朋友!” “你总算明白了,看给你聪明的。” 纪良夸张的一拍大腿。然后,他拿出几张电影在手里招摇着: “先告诉我,你知道聂尔吗?” 薛德珠摇了摇头, “那义勇军进行曲会唱吗?” “当然会!” “那歌曲就是聂尔作的。还有很多你听过的比如《铁蹄下的歌女》、 《码头工人歌》、《毕业歌》、《卖报歌》、《塞外歌女》、 《开路先锋》全都是聂尔作的。” “这么厉害!” “薛德珠,人家走的也是革命道路,只不过, 他是把革命道路和艺术道路有机结合了。” “那一样是个革命英雄!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薛德珠点着头,有些激动的说着。 “这次我们俩说一块去了。为了奖励你能和我想一块去, 再加上我欠慧来的一盒糕点,我要请你们一家四口, 去看这部《聂尔》的电影。告诉你这个电影, 还在捷克斯洛伐克第12届卡罗维·发利国际电影节上, 获得了传记片大奖!一票难求。拿着,这是四张电影票!” “谢谢你纪良!你找了女朋友,我也特别的替你高兴, 别说一盒高桥松饼,让我帮你做什么,只要你一句话!” “不用一句话,就两个字就行。” “啥?” “去死!” 章节目录 Part 112 1960年的春节刚过,好久没有下雪了,这天,天空飘起了晶莹的雪花。 初春的雪还是很美的,苍穹茫茫,无数雪花,漫天飞舞, 仿佛天女下凡尘,妩媚妖娆。由于不到三月份,大多数学校还没有开学。 这时候的雪天并不是很寒冷,象一个温柔美丽的少女, 寒假里,在家呆久的,73栋附近孩子们,见外面雪下的扬扬洒洒, 便一个个冲向厂区操场,融入到飞雪里,用舌头,用掌心接要飘落的发花。 雪越下越大,地上没用多长时间,就铺上厚厚的白地毯, 孩子们你追我跑,抛雪球,堆雪人,见了这初春的雪,就象久违的亲人。 随着一阵阵警笛声,两辆警车,由远及近,向73栋开了过来。 警车还没等停下来,倒是一个个好奇的男女老少, 已在自家的院门外候着了。 警车停在了73栋附近的那间女厕所旁边。 然后,有警察维持秩序,人们不得靠的太近, 但一个个你传我,我传你,对出的事情都知道了一个大概: 这间女厕所又死人了,事隔一年,又一个无头女尸出现了。 只不过,一个是在农历小年前,一个是在农历春节后。 时间不同而已。 前年农历小年前夜的那个无头女尸的事情,现在还是没有解决。 警察曾来了多次,也把73栋每户人家都做了家访, 及对有关案情的详细调查都做的记录。 特别是对73栋这七户的每个成年人,都被详细询问: 小年的前一天,都做了什么?都在哪里? 不在本地的,都去了哪里?都乘坐的什么交通工具?有车票出示吗? 白天在哪里?晚上又在哪里, 因为那个女尸是小年那天晚上被发现的, 根据验尸检查结果证明,死者应是一前天被害的。 也就是过去了整整一天一夜,东北这边数九寒冬,滴水成冰, 而且能够冰冻三尺绝不为过。所以尸体被发现时, 已被牢牢的冻在了女厕所里, 当时的警察边做着记录,边跟邻居们说: “你们现在的问题,我们暂时无法回答。请先不要作无谓的猜测, 还都没有收集完证据,目前更没有破案。也希望大家不要乱宣传。 发现什么情况和可疑事件,及时找我们汇报。” 后来,这一年的时间里,街坊邻里,不时的会议论这件事情, 有很多年轻女性,很久都不敢去那个厕所了,晚上,更是避之不及。 这室外厕所,在冬天的时候,里面到处是冰,滑的很, 对于年龄小的女孩子,家里人更不放心,让其去那室外厕所方便, 所以,她们基本都是在自家的院内解决。 万慧来的班级,开始的时候,每个课间总会有同学在议论这事, 因为这些同学在家里,听了家长说这案子,便把这些消息添油加醋,再带到学校来, 跟同学们议论说,杨小燕和万慧来家的那个厕所,如何如何可怕, 尤其是把那女厕所的尸体,形容的特别吓人,特别恐怖, 有一次,被老师听到了,正好杨小艳与万慧来不在班级, 老师便告诉大家,不许在杨小艳和万慧来的面前提这些。 所以他们就背着这两个人说。 结果,这件事,万慧来竟然压根没有听过完整的版本。 今天这样的大雪,万慧来和杨小艳并没有跑出去玩。 她们两个人,正在万慧来家的热炕上,看小人书。 万慧来有个“百宝箱”,里边装了好多的小人书, 同学们都羡慕万慧来的“百宝箱”, 如果同学当中,谁要是朝万慧来借小人书,那一定遭到她的拒绝, 然后,你拿些好吃的,算是交换或是讨好,还是会被拒绝, 她会说:“等你过生日,我会让你随便挑着看一次。” 所以,同班的同学,都知道自己生日那天,就是看万慧来小人书的节日。 此时的广播里,正播放着新闻: “今年2月,中国自行设计,制造的试验型液体探空火箭,在上海南汇简易发射场首次发射成功,飞行高度8千米,迈出了中国探空火箭技术的第一步。” “国务院发出指示:做好接待和安置归国华侨工作......” “2月3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南疆考古队,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南部民丰县探掘一座古代遗址时,发掘出一对躯体都很完整的男女合葬的木乃伊......” “2月4日——《人民日报》报道,全国少数民族地区除西藏外,基本上都实现了人民公社化。” 万慧来和杨小艳对广播里的内容充耳不闻,完全沉浸在各自一本的小人书的世界里。 “有人在家吗?” “万慧来同学在家吗?” 随着喊声越来越近,杨小艳用手捅了下万慧来的胳膊,万慧来刚想发作, 却见到炕前已站立了一个人,她兴奋的大喊: “哥哥!哥哥!” 杨小艳也高兴的跟着喊: “哥哥!” “慧来,看什么呢,那么认真,哥哥喊了几声,你都没听见!” 万慧来一听德珠问她,马上回到炕里,把刚看的那本小人, 双手拿给薛德珠看: “我在看小人书,三国演义,传书救刘备。” “哎呀,都会看三国演义了,我慧来小妹了不得呀。” 杨小艳急忙说: “德珠哥,这三国演义里的三十九本小人书,慧来都会给我们讲呢。 还有这个《十二个月》的连环画,慧来都会呢!” 杨小艳说完,就拿起那些小人书跟慧来说: “慧来,快来给你哥哥讲讲,你有多厉害!讲这本《空城计》 ,和这本《落凤坡》,还有《让徐州》......” “得了吧,小艳,这些小人书就是我哥给我买的, 他什么不会呀,还让我给他讲,是吧哥哥!” 万慧来自豪的样子,把德珠逗乐了。 “是哥哥给你买的不假,可是,哥哥也没有看呐, 还真不一定就比慧来知道的多!” “我说的没错吧,慧来,你就讲这本吧,《辕门射戟》, 不,来《马跃檀溪》和《煮酒论英雄》......” 慧来马上抢过小人书,说: “还有这本《走麦城》和《七犯长安》吧?” “你怎么知道?” 杨小艳吃惊的问: “都是你没看过的,我就知道你特别想听。都借你了。 我哥哥来了,就当你今天过生日了。” 章节目录 Part 113 杨小艳高兴的拿着慧来借她的小人书,回了家,见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还有些奇怪的看了看里外屋, 小声说: “玲姐,珍姐,屋子都不看,就往外疯跑, 瞅着爸妈回来,我不告你们的状!” 她边说着,边一头趴向炕里,如痴如醉的, 看起了从慧来那里拿来的小人书。 这边慧来的家里,德珠放下包裹,就看到外屋灶台边堆了一些碗, 看样子,张姨早上太忙,没有来得及涮,于是就挽起衣袖开始涮起了碗, 慧来一听外屋涮碗的声音,高兴了: “哥!我可太喜欢你能常回家了。早上张阿姨啊, 刚要涮碗就被单位里的人,因为急事叫走了, 我还安慰她,放心吧,等她中午回来,我一定要碗涮好。 可是,看看小人书,我就全都忘记了。 哥快说说,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伤好的全利索了吗? 有一个星期没接到你的信了,虽然知道你回了, 还是有些担心呢。” 德珠一听慧来连珠炮似的问话,一边弯着腰涮着锅, 一边“噗哧”一声笑了: “慧来,你呀,说话都没有标点符号,这么大的信息量, 哥都回答不过来了。” 德珠探了半个身子到屋里, “昨天回来的,都想连夜回家看看了,可是...... 还好,我带了更好的小人书回来,你一定开心, 也不会有这么多的问题了。” 德珠说完,朝自己放在炕上的包裹指了指: “自己打开,看看喜欢不喜欢!” 慧来欢快的蹦了起来: “又给我买小人书了,真的呀?太好了。” 慧来两腿跪在炕上,头上的两只小辫子垂了下来,遮住了眼睛, 气的她使劲往后一甩,差一点给自己闪个趔趄, 德珠在门外看了,开心的笑着说: “还好,你喜欢这小人书,没有跟我要吃的!” “这不是刚吃饱吧,不然的话,就先跟你要吃的...... 呀,我的天呐,不能吧,哥,你是个神仙吧, 你怎么知道这套小人书是我最想看的呀?” “全中国的小朋友都想看,这谁不知道哇!” 德珠说着把洗过的碗一只只放在碗橱里,回过头来向屋内喊着。 “哥,哥!” 听着慧来一惊一乍的,德珠不得不从外间进来, 见慧来捧了满满一怀小人书,兴奋的什么似的, “哥,这是全套,是十九本啊,可好看了!” “看你一惊一乍的,原来是好看呐?我还以为你掏条蛇出来呢?” 慧来鞋也没穿,从炕上蹦下了地,给德珠展示: “哥,你看呀,看看这多好看!” “好看就看呗!看给你美的!” “哥!你听我给你全念一遍!” 德珠见她这么高的兴致,也放下了手里的碗, “这大冬天的,不能光脚站在地上,穿鞋, 上炕上去,哥陪你不行吗?” “哥,看我读的对不? 《尤二姐》、《刘姥姥进大观园》、《尤三姐》、《乱判葫芦案》、 哥,这是什么鸟抗婚?” “哈哈哈哈,还什么鸟,那是《鸳鸯抗婚》!” “晴文之死,对吗?” “慧来怎么认得这是《晴雯之死》?” “听东屋李姥姥讲红楼梦的故事里就有晴文,这个字下面又带个文字, 就自然念雯喽!” “慧来真聪明,看小人书挺好的,当识字了。” 慧来骄傲的扬起头说: “哥!我本来就是我们班里识字最多的一个学生, 姥爷活着的时候,教了我好多的汉字,妈妈又教了好多的药名。 我当然识字多了。” 说到后面的慧来,声音变的小了许多。 德珠知道这是慧来提起了妈妈和姥爷,有些想念他们了。 他抚了抚慧来的头,说: “周日,哥领你去祭奠下咱的父母和姥爷他们。 记得慧来,有什么事,都有哥在呢。” “哥哥,我当然知道。但有的同学跟我说, 你的养父母是谁,你就要亲谁。还必须跟你的养父母叫爸爸妈妈。 哥,张阿姨对我真的好,候叔叔也好,但我......” 慧来低下了头,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慧来,你是怕张淑阿姨不喜欢这样叫她阿姨是吗? 候叔叔也是想让你叫他爸爸吗?” “哥,他们对我特别好,我叫不出口,我总想我妈我爸......” “哥最能理解你。当时我跟珍珠阿姨叫妈,那是我真心愿意的, 不只是她对我好的事情。那舍成叔叔,他就不让我跟他叫爸, 但他在我心里,真的跟我自己的爹爹一样的亲。 想起过去,我真的好想他们......” 德珠说着站起了身,他的眼圈有些红了。 “哥哥!” 慧来听了德珠这样说,也哭了起来,德珠见状, 马上坐在慧来的旁边,拿起边环画说: “慧来,看哥哥都把你的撩哭了,是哥哥不对!” 他指了下墙上的钟又说: “快到中午了,张淑阿姨快下班。 看到咱们在这哭鼻子,该笑话咱们了。” 慧来一听,也破涕为笑。 “慧来这本小人书名叫什么?” “《呆霸王薛潘》!我们班有姓潘的,哈哈。” “厉害呀,继续!” “《王熙凤》、《司棋与潘又安》、《刘姥姥救巧姐》、 《查抄贾府》、《史湘云》、《黛玉初会宝玉》、 《拷打宝玉》、《黛玉......葬花》!” 德珠见慧来在“葬”字上停留了下,终于又想起来的样子, 点着慧来的鼻子说: “看来,东屋的李姥姥教会了我不少生字,哪天我要去谢谢她。” “真的吗?哥,你说的当真?” “开玩笑的,继续!” “《黛玉00》、《宝玉00》、《宝玉出走》! 这两个都不认识!” 德珠被慧来的00给逗笑了, “怪不得张淑阿姨跟我说,我小时候写信的时候, 不认识的字,就爱用00代替,看来是真的呀!” “哥,那时候,我总用00代替字,弄出许多可有意思的事了。” “哈哈,那些笑话,张淑阿姨可跟说了不少。但现在, 慧来你上学了,要有认真求学问的精神,不可用什么代替喽!” 慧来应声点头: “嗯嗯,我要学着查字典,哥哥!慧来马上改正!” “好的,要是再说错了,我就告诉阿淑阿姨不给你吃中午饭!” 跟着两个人的说笑声,走进来一个人,问着: “哟,不给谁吃中午饭呢?” 章节目录 Part 114 “张淑阿姨!” 两个人听到说话声,异口同音的喊道。 张淑走了进来,她颀长的身材,还是扎着两根齐腰的粗辫子, 一笑话,两颊就现出两个深深的酒窝,不笑不说话, 四十多的年纪,却仍很秀美,笑容多了也比过去更加了一些厚重、和蔼。 德珠虽然和张淑的交集并不多,可是,哪次见面, 都没有一丝的疏离感,像久违的亲人,他上前去接起张淑手里的拎的东西, 有熟食水果,还有一些蔬菜和零食,德珠放在了屋地中间的桌子, “德珠,我往你们单位打电话了,知道你昨晚回来, 想到昨天没回,今天准回家,看,我给你买了好多好吃的, 一会就做给你吃。” 她边放下那些东西,边说着,转过身,看着德珠, “孩子,你好象瘦了。不是说你一直在养头部的伤, 全好利索了吗?” “阿姨,都好利索了。您的每一封信我都收到了,候叔叔也过去看了我。 有家,真的好。” “就是太远了,而且,你又是住在部队医院里,不方便我和慧来去, 不然的话,我早就领着慧来去看你了。” “哥哥,张阿姨总说你在执行任务,昨天晚上才告诉我你头部负了伤, 他们一直在瞒着我。” 慧来说着,撅起小嘴,看着张淑。 德珠见了,马上说: “还真的是我让张淑阿姨不要告诉你的。一个是哥哥开始的时候, 的确是执行任务,后来在医院住了几天,又去执行任务了。 总的来说,还是执行任务的时间比较长,所以,就让阿姨跟你这样说的。” 说完,又插开话头说: “慧来,学校最近都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呀?” “你指什么呀?” 张淑马上提醒说: “从去年八月份开学,你们上课节数是不是变了,慧来?” “对呀,现在是每天上七节课,上午三节课一节自习, 下午两节课另加一节体育或音乐。原来每节课45分钟, 现在改为40分钟。还有,过去上课是用口哨, 现在呀,每次上课前,老师就用一个小铁锤, 在挂在教室门口的一块铁轨上敲几下, 作为上课的钟声了。” 德珠和张淑都听呆了,慧来的小嘴怎么这样遛? 张淑惊讶道: “慧来,怪不得老师要选你当班长,说起话来,真不象十岁的孩子。” “慧来,哥真为你高兴,说起自己的学校来,有板有眼。” “有一次,区里来检查,老师让我代表年级,上前回答问题,这些,都是我那个时候,背过的了。” 慧来边说,边捂着嘴笑, “你可没有跟我说过。这孩子。” 张淑打趣说: “还学会谦虚了,那你说,都问你些啥问题了。” “刚才回答的就是一个问题。还问我,小同学,你们年级, 作业多吗,除了文化课,还有什么活动吗?” “我说,我们今年新增加了自然课、地理课,假期里还有大仿课。 作业不多,在学校就完成了。我们的活动,可以说真的是丰富多彩! 经常举办朗诵比赛、歌咏比赛等, 每当区里开党代会、人代会、贫下中农代表会等,我们完小都要演出节目。” “哈哈哈,前面回答挺好的,后几句,明显是老师让你背诵的。” 张淑和德珠听了,笑开了。慧来不分不解的眼神,更让两个人笑的厉害。 “你们是笑我没说好吗?老师还夸我回答的好呢。上学期,让我当了副班长。” “慧来,你很棒!我和阿姨是为你长大高兴。” 慧来说完,拿出了小人书, “张淑阿姨,这是哥哥又给我买的小人书,下学期开学, 我还要争当学校的故事大王呢。” “一定能,看哥哥这么帮你,阿姨也一定支持慧来!” 慧来开心的说: “我看完这本,一会就给你们讲!” “好!” 慧来看起了小人书,张淑收拾了下桌子上的东西,拿起菜走到了外间, 张淑一边摘菜,一边说: “今天呀,给你们好好的做一顿好吃的。你们哥俩个多日不见,也好好聊聊。” “阿姨,还是我来帮您。” “你们快聊天吧,我一个人就妥妥的。”、 “阿姨,慧来呀,现在完全都被那些小人书迷住了。” 德珠要跟张淑去外间帮张淑,突然听得外面警车的声音, 他回头看了一声聚精会神的慧来,小声跟张淑说: “阿姨,她知道那里厕所的那个案子吗?” 张淑摇了摇头,但叹了口气: “德珠,我也正愁呢。一是瞒不了多久,这不又出事了。 全城的人恨不得都知道了,能瞒多久呀, 再说了,不跟她说吧,我怕,等开春了,天暖了, 她再去那里方便,不知道防范。” “阿姨,别愁,咱慢慢跟她说。这会儿,还是怕吓着她。” “现在外面全是人,邻居总是在议论这件事呢。” “阿姨,我正好有几张电影票,不然我们出了门外东走,去看电影吧。” 张淑想了想说: “也好,我正想领你去一家饭馆, 你很久没有吃这边的特色菜了,领你去尝尝。” 冬天过去了,慧来很快开学了,这天的音乐课上, 老师在教大家唱《让我们荡起双浆》这首歌。 老师说: “今天这首歌是第二节课了,是不是有的同学会唱了?” 老师见没有人举手,便说: “让我点名,让一位同学到前面来给大家起个头。” 老师说着走到了第三排,往慧来的肩上拍了一下, “万慧来!你学会了吧?到讲台上面领着大家唱一遍!” “老师,我想请苏保、虎崽、细妹、水生、金根、 冬伢子一起来唱!” “哦,是吗?好呀,谁是万慧来说的这几个电影人物呢?” 老师听了,特别开心的问。 万慧来的几个同伴一起走到前台,他们除了一起领唱了老师新教的歌曲, 还做了一些电影人物的动作。 老师兴奋的说: “同学们,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送给万慧来 及这几个《红孩子》里的角色!我们要为这几个同学的表演感到骄傲和自豪! 下个月,学校正好要有个广播剧的演出,这几个同学要好好的努力, 认真的排演一下,为班级争光。” 这个新学期,从这件事情开始,令万慧来和同学高兴的事情, 真的是一件又一件,似乎, 离73栋那件令人发指的事件最近的这两个同学, 并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章节目录 Part 115 电影院里,张淑和候斌领着慧来正在选要看的电影。 万慧来读着画报: “《冰上姐妹》,卢桂兰以她独有的气质和倔强的性格, 成功的功塑造了女主人公丁淑萍,受到观众和电影界好评, 这个电影作为新中国首部体育大片,电影里有秋林公司的外景......” 候斌走过来,跟张淑说: “看《奇袭》,这是八一电影制片厂拍的,描写志愿军侦察小分部, 在朝鲜人民帮助下,深入敌后,奇袭康平桥, 取得整个战役胜利的惊险故事,都说特别好看!” 张淑听了,在候斌的耳边说: “废话,我也知道这片子好看,但反映抗美援朝战争的电影, 还是别看,她该想起她爸爸了。” 候斌听了,有些不满: “照你这么说,这《革命家庭》也不行,那是一位女革命家的故事, 那慧来还容易想起她妈呢。” “还真让你说对了,这个也不行。还是看《红色娘子军》吧。 听说这片子,可有感染力了。吴琼花和洪常青也可好看了。” 候斌小声说: “其实看什么电影,我一定要听你的。但对慧来这样, 可不好,就比如家里那女厕所的案子,能瞒慧来到什么时候呢, 还是应该让她知道,她该承受的。” 张淑面色一沉,候斌还是不出声了。 最后三口人决定买《红色娘子军》的票。 买了票,三个人正想往观影室走,就听后面传来喊声: “万慧来!万慧来!” 三个人回头一看,见慧来的班主任老师,跑的满头大汗的向他们走来。 “江老师!” “你好,江老师!” 候斌和张淑上前去跟江老师握手,江老师说: “由于事情紧急,我也不和你们客套了。我赶来找你们, 是想向慧来了解一些情况的。” “出了什么事了?” 张淑还是忍不住急着问。 “刚才公安局的同志找到我说,杨小艳的家长报了案,说她走丢了。” 江老师又转过身来,看着慧来说: “慧来,你和杨小艳不是天天在一块吗?所以,我就急忙去你家里, 邻居说你们来看电影了。” “江老师,杨小艳这几天不是去她姑姑家了吗?” 万慧来一听,焦急的说。 “慧来,我也是听你这么跟我说的,是她让你帮着,找我请的假,是吗?” “是一张杨小艳的纸条,塞在我的书里,我看到了,就跟老师给她请假了。” 慧来说着,有些心虚的看着江老师。 张淑接过话说: “这么说,给小艳请假的时候,慧来你并没有看到她。是吗?” 候斌问: “江老师,那杨小艳家里,没有说她是哪天不见的吗?” “江老师拿出学生出勤薄,说,这不正要给公安局的同志拿去看。” 江老师打看,大家一齐看到,杨小艳是周一开始请的假, 而万慧来的假条是周日晚上发现的。 “慧来,你是周日什么时候看到假条的?” 听着江老师的问话,万慧来回忆说: “老师,我周日没有写作业,从周六那天放学开始,我就没有打开书包, 第二天早上我哥来看我,我们一起去人民公园玩了。 一直到了晚上,我才想着还有点作业,就打开书包,看到了假条。” 张淑有些不快的说: “江老师,按理说,这种事情,杨小艳的家里最知道情况, 这和我们慧来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吧。” 江老师,忙有些歉意的说: “真的是不好意思,是不是耽误你们一家人看电影了?” “嗨,江老师,您说哪去了,这杨小艳别说是慧来的好朋友, 就看在杨家是邻居的份上,我们也是应该帮忙找找的, 哪还有心看什么电影了。这老话不是说的好吗,远亲还不如这近邻呢。” 江老师也松了口气, “说心里话,我听了这件事,一看,今天都周四了, 这孩子三四天不见人影了,我也急坏了,就想到了慧来。 可能有些做法也是欠考虑。” “江老师,您就别客气了,您是不是要去公安局呢? 咱们一起吧。” 于是,四个人一起从电影院走了出来,街头已是华灯初放, 他们一边走着,一边聊着这件事情,都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张淑沉思着说: “都四天了,杨家怎么才报案呢?” “听安公局的人说,杨小艳的母亲心脏病发作, 全家人都围在医院几天了,杨小艳也是跟家里生了气走的, 可是今天她的姑姑来了,杨家才知道这杨小艳压根就没有去姑姑家, 就惊慌失措的报了案了。” 慧来好久没有说话,张淑走到慧来身边,搂着慧来的肩膀说: “慧来,别急,我想杨小艳家的亲戚多,一定是去别人家了。” 走着走着,天空中突然漂起了雨点,几个人都没有带雨伞, 候斌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张淑,张淑给慧来披在身上, 候斌说: “小淑,你领着慧来回家吧,这天还下着雨。我和江老师去公安局。” 江老师也说: “就是这样,请假的情况,我也向慧来了解了, 知道了时间和假条的事情,我会和公安的同志说清楚的, 不用你们过去了。慧来,你这两天还有些感冒, 白天上课的时候,还总是咳嗽呢,早点回家, 吃点药,多喝点水,再好好休息一下。” 张淑边指着另一条路,边说: “那好,江老师,就有劳您了。我们从这条路,就回家了。” 说完,江老师和候斌与她们分了手。 万慧来被张淑牵着手走了没有几步,万慧来突然停下来, “张阿姨,我也想去公安局,和江老师候叔叔在一起, 我特别想知道杨小艳到底怎么样了。” “慧来,听阿姨的话,你还有些感冒, 要是不下雨,阿姨就陪你去了。” “阿姨,这雨不大,我没有事,这件外衣您穿着, 我快点跑,追上他们。” 慧来说着,就把身上那件外衣扔给了张淑,张淑只能接着, 否则衣服就掉到了地上。 张淑边接衣服,边朝慧来喊: “慧来,我们回家去隔壁杨家问问情况,也是一样的。” 慧来转身向江老师他们走的方向跑去,由于刚下了雨, 过于着急转身的慧来,重重的摔在了又湿又滑的地面, 一辆打着车灯的汽车,迎面向慧来压了过来, 张淑惊恐的喊道: “慧来......” 章节目录 Part 116 随着张淑一阵凄厉的喊声,传来一阵紧迫的刹车声, 张淑也摔在了地上,她连滚带爬起来朝慧来这边跑来, 却见慧来已浑身泥水的站了起来,一辆解放牌卡车上, 下来一名年轻的司机,是一位解放军战士,他年轻的脸上, 满是慌张的神色, “小同学,你没有被车擦着吧?” “没有。” 慧来被刚才的那个跟头摔的有些懵。 “小同学,让我帮你看看,不然叔叔拉你去医院查下......” 这位年轻的解放军,还没有等把话说完, 就被跑上前来的张淑一把扯向一旁: “你给我滚远点!” “慧来,让阿姨看看,有事没有哇!” 张淑一边蹲下来,检查万慧来到底哪里伤着了没有, 一边回头跟那个年轻的司机恶狠狠的说: “要是这孩子哪里被你这车撞坏了,我跟你玩命!” 年轻的解放军司机,见张淑如此,站在那里,没敢出声。 “张阿姨,那车没撞着我,还差那么远呢。” 慧来用自己的两只手远远的拉开距离,比划着给张淑看。 “天呐,这多悬着,孩子,吓死阿姨了!” 张淑见慧来没有什么事,又果真如她所说与车还有那么远的距离, 终于放松下来,搂着慧来哭了起来。 司机吓的不敢出声,一直在旁边静静的等着张淑的发落。 张淑平静下来,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那个态度有些过份, 她站起身来,走到解放军同志跟前说: “对不起,解放军同志,刚才,唉,刚才我是太紧张了,实在不好意思,孩子没事就什么都好!我看见车,太过敏了,态度不好,请你原谅。” 想不到,张淑的话,让这位年轻的战士,立刻为她打了标准的军礼: “阿姨!您是个让我十分敬佩的人,原来这孩子不是您的, 可是您对这个陌生的孩子却能这样的关心,令我感动! 请接受我一个军人的敬礼!” “去去去!胡说什么,我和她怎么还成陌生人了?” “啊,那我......” 这位解放军战士,现出十分的尴尬,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说: “阿姨,为了表示刚才把您和小同学惊着的歉意,我送您两张电影票。 我刚才为电影院送了些物质,他们给我的电影票,送给您! 听说是特别好看的《红色娘子军》。请您一定要收下。” 慧来倒乐了: “解放军叔叔,你快点跑吧,再凑会热闹,我阿姨会吃了你的。” “阿姨,我是真心的表示歉意。请您收下吧。” 张淑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三张,塞给了这位年轻的战士: “这还有三张,拿去看吧。” 那位年轻人被张淑的举动,彻底弄昏了,他呆呆的站在雨里。 张淑又拿过候斌的衣服披在慧来身上说: “慧来呀,阿姨不张罗领你回家了,走,咱们也去公安局!” 慧来抹了下脸上的雨水,把候叔叔的衣服盖在了两个人的头上, 她依在张淑的臂膀下,高兴的说: “张阿姨!你真好!” 两个人一路向公安局的方向走去,没有走出多远, 听见后面有车的鸣笛声,两个人回过头去, 见那小司机又把车开到了她们的身旁,此时,从卡车上跳下来, 他跑到张淑和慧来的前面,又是一个标准的军礼,认真的说道: “阿姨,我正好也去公安局,请您和小同学上车,让我捎你们一段。” 他说完,把自己敬礼的手臂放了下来,又现出垦求的表情,补充说: “算我求您了,阿姨,让我补偿一下吧。” “慧来,咱们上车。” 没有想到张淑非常痛快的向慧来挥了挥手,她们两个上了那辆军绿色的, 被雨水冲涮的周身发亮的卡车。 当张淑和慧来走进公安局的一楼大厅,看见了迎面走过来的江老师, 而江老师旁边竟然站着杨小艳。 慧来一阵狂喜,飞跑的奔了过去: “小艳,你哪去了?都急死我了。” 慧来和小艳又紧紧的抱在了一起。江老师说: “虚惊一场,走吧,路上我们再详细说。” “候斌呢?” 张淑看了一圈,不见候斌。 “你家的候先生,看到小艳安然无恙,高兴的要去买夜宵,先走了。” 几个人刚刚走到大门口,却又一次看到那辆绿色的卡车, 那位年轻的司机,有些不好意思的走向了张淑说: “阿姨,我明白了,我刚才给您的这两张票跟您手里的重复了, 这里还有几张《红旗谱》的电影票,也特别好看,听说还是凌子风导演的作品......” “解放军同志,你真的没有必要这么介怀,刚才车也没有刮到我的孩子, 不必太在意就好。再说了,我还对你说了重话呢。就算扯平了。” “阿姨,您收下这电影票,就算扯平了。” 小伙子最后的那三个字“扯平了”越来越低,几乎听不见了。 大家都被他逗笑了。 见状,张淑说: “电影票我就不收了。这雨下的还不小,都没有带伞,还是给我们送趟家吧。” 一路上,杨小艳跟老师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也说了为什么会离家出走。 原来,上个周六的课堂上,一位男同学传给前桌的纸条掉在了地上。 杨小艳见到纸条,低着头看了一眼,却见那纸条上写着自己的名字, 她很好奇的捡了起来,那两位男同学,就很着急的欲跟她要回纸条。 杨小艳并没有理会,而是打开了纸条: “听我妈说,73栋女厕所的无头女尸又有了新进展, 是杨小艳的哥哥,杨大喜干的。” 杨小艳见了这张纸条,三下并做两下就给撕了。 趴在桌上就哭了起来。 这时下课的铃声响了起来,没有等老师发现,同学们已自由活动了。 这时候万慧来与自己的那组《红孩子》“角色”同伴, 在江老师的带领下去参加广播剧的比赛了。 杨小艳写了张纸条便塞进了万慧来的书包, 放了学,她直奔家里,见哥哥杨大喜确是被警察传询了, 便扑到炕上哭了起来,三姐回来见小艳如此, 说她不懂事,放学不去看住在医院的妈妈等。 杨小艳便一甩臂膀,离开了家。 但她半路上,却遇到了自己的二姨妈,便没有去姑姑家。 二姨妈家在农村,没有电话,所以, 一直到今天,才免强得到杨小艳的同意,把她送了回来。 章节目录 Part 117 因为杨小艳找到了,慧来是高兴了一路, 江老师把情况向张淑介绍了,而说到小艳为什么要出走的原因,故意避重就轻。 可奇怪的是,一向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慧来, 竟然只是默默的和小艳牵着手,并没有提过什么问题。 雨已经停了,中途江老师回了家。 到了73栋西边的马路上,大家跟解放军司机道了别, 几个人一同往里面的胡同走来,见有几户人家,站在自己的院门, 用铁锹往外倒那些,院子里由于下急雨而积下的水。 这里平房的院子,地势较外面马路还低,房子年年下沉, 有的老房子,又低过了院子的地面。 每当下起雨来,若是雨不大不小的,也能积了一院子的水,若是急雨,就更严重了。 73栋,一共七户人家,靠两边的东户李家和西户张家, 房山头都有排水沟,自家院子里的水,很快就排进了沟里。 不存在院子积水入户的事情。 可是,中间这几户就不行了,只要有了今天这种不大不小的急雨, 雨后,一定有人在自家院门外,往胡同的排水沟里,倒出院子里的水, 否则,院子水积满了,就会倒灌进屋内。 若是遇上了大暴雨,那么,中间的这几户,只要有人在家, 就要身披一块塑料布,站在院门,顶着雨不断的往外倒水, 不然的话,等雨停了,自家的屋子也能开船了。 此时候斌正在门口往胡同水抅倒水,见她们三个人走了过来, 忙说: “快进屋吧,我买了饺子,还热着呢。小艳也来吃点吧。” 候斌的话音刚落,就听里边在自家院门口倒水的邻居, 边问边探头往这边看: “杨小艳回来了?” “从哪回来的?” “公安局不是来人说你失踪了吗?” “听说还和杨大喜有关呢。” “......” 一时间,有三四户的倒水人家,都停了工,前来探询。 慧来的手被杨小艳紧握着,手里出了许多的汗。 “候叔叔,我要去医院换我玲姐,就不去你家了。” “那吃几个饺子再去吧......” 张淑的话没喊完,杨小艳已飞奔到了自家的门里,而且听到了很响的铁栓声音, 杨小艳急切的关门,进了屋。 慧来本来想去追杨小艳的,可是,院门落了锁。 候斌干活快,已把院子里的水往外倒的差不多了。 收拾铁锹,要往屋里去, 见张淑先自己快步领着慧来进了屋。 好事的邻居还在问候斌: “老杨家怎么回事?” 候斌说笑着说: “一会儿还有大雨,快把你自己家的水倒干净吧。 活儿干的不快,倒挺好学!” 听到候斌的“好学”两字,一语双关,人们都笑了, 也明白了现在打听这事儿,人家老杨家正在火头上, 实在不是个时候,也就悻悻的散了。 进了屋,慧来没有理会饺子,一头趴在炕上, 看起了她的小人书。 张淑在屋地中间,走了两圈,一肚子的话, 正不知道怎么和慧来说好。 候斌见状,把张淑拉出了屋,小声问: “你跟慧来说了厕所的事?” “别提了,江老师在提杨小艳为什么出走的时候, 我都没有敢让她多说,就因为慧来不知道这事儿嘛。” “那今天得说了,因为,明天上学,那学校都得传的一哄哄的, 因为老杨家的那少爷,让公安给传询这事没有人不知道的。” 候斌捂着张淑的耳朵说着,张淑被痒的受不了,推了他一下。 没想到,候斌一点防备都没有,差一点被推到炉子前的灶坑里, 候斌趔趄了一下,喊道: “哎!你这么有劲,以后院子里的水没有人帮你排啊!” 张淑一听,脸立马象落下一道门帘子, “候斌,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了。你帮谁呀? 这家里的活,敢情都是在帮我喽?” “哎,哎,哎,我真的说错话了。掌嘴!掌嘴! 今年我倒水的时候,还在想,这都应该是老爷们儿的活! 可我常年不在家,这些不都落在你一个女人的肩膀上了。 这些年,真的不容易!我真的不是成心说的那话。” 张淑一听候斌这样说,宽心的笑了: “还好,慧来长大了,很多事儿还能帮帮我啥的。” 想到慧来这茬儿,张淑又咬起了候斌的耳朵说: “候斌,有个事儿,很奇怪。” “什么事?” “刚才一路上,我一直怕慧来知道厕所的事儿,可是, 怎么就感觉慧来对这个事,这么不上心呢?” “没听懂,什么意思?” 候斌听的有些发懵。 张淑拍了下候斌的脑袋,不耐烦的说: “没法沟通!懒得跟你说了。” “你看,你看,又生气了。不说就不说了,说多了,还要惹你生气。 吃饺子去喽。” 两个人在外屋的厨房里,备了酱油、醋、还切了些蒜沫, 待他们把这些都端到了炕上放的饭桌上,见慧来已趴在炕上睡着了。 候斌要叫慧来吃饺子,张淑摆手示意不要叫了。 张淑给慧来悄悄的盖了个小被子,然后小声说: “她今天情绪不高,感冒没全好,刚才又让雨给浇了。” “那她没吃晚饭吧?” “让她睡会儿,给她留出来,一会醒了吃,还得给她吃点药呢。” 两个人说着,坐在炕上,吃了起来。 慧来却醒了,看到桌上两人吃的热汽腾腾,翻了个身。 张淑感觉,身后翻身的慧来已经醒了,便说: “慧来,醒了就别睡了,趁饺子还热呢,快吃点吧。” “阿姨,我不想吃。” 候斌一听,马上说: “慧来,我特意给你买的,是你最爱吃的荤香猪肉馅的!” 张淑又转过身来附合: “再说了,肚子里有点食,还要吃药呐,这小病怕撑!” 慧来听了,坐了起来: “嗯,我爱吃荤香猪肉馅饺子!” 见慧来吃开了饺子,情绪似乎也好了不少。 张淑看了看候斌,候斌朝她点了点头, 她咽了下口水,终于下了决心: “慧来,这两年,知道阿姨, 为什么不让你去咱旁边那个女厕所方便不?” 慧来点了点头: “知道呀!” 候斌问: “你阿姨是不是说你从小就有个过敏症, 正好那厕所里有一种能让过敏的过敏源?” 张淑又摇了摇头: “过去阿姨跟你说的,是骗你的。” 慧来又点了点头: “我知道张阿姨是骗我的。但我也知道您是为我好。” “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淑和候斌都吃惊不小。 章节目录 Part 118 慧来看看候斌和张淑,走到桌边,放下了手里的书包, 又拿起了盘子里的一个苹果,咬了一口,然后坐了下来, 低下头说: “叔叔,阿姨,我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 说完,她还用眼睛示意,问候斌和张淑要不要苹果, 见两个人都摇头,便放下了另一只手中的两个苹果。 “慧来,是谁跟你说的呀?” 张淑也坐在了慧来的对面,追问着。 慧来便原原本本的讲了,自己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情。 73栋厕所无头女尸事件,出现的第二年夏天,语文课上, 江老师病了,由一位别的班级老师为她暂时代一节课。 老师一手拿着教鞭,一手拿着只粉笔说: “这节课我们讲如何写观后感。比如,你看了一个好的话剧, 或是看了一部电影等,都会有什么感想,把它写出来,就是观后感。” 老师摘下了眼镜,看向大家,又说: “现在正在上映的电影,大家都看了什么,然后,看完之后有什么想法, 不妨大家说出来,我看看,哪些想法是符合观后感的。” 她又戴上了眼镜,看着大家说: “哪位同学踊跃发言,说一下呢?这位举手的男同学,你说吧。” “《劳动最光荣》,里面写的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花儿醒来了, 鸟儿忙梳妆,小喜鹊造新房,小蜜蜂采蜜忙。幸福的生活从哪里来? 要靠劳动来创造。青青的叶儿红红的花儿......劳动的创造最光荣......” “哈哈哈” “哈哈哈......” 大家笑声一片,教室里仿佛开了锅,老师拿起圆木制做的教鞭, “啪啪啪!” 她用力的敲打着黑板,好不容易才让同学们安静下来。 “这位男同学,你是不是欺负我不是你的班主任,就不能惩罚你了, 是不是?” 那位男同学现出很害怕又很无辜的样子: “老师,我真的不知道我错在哪里?” “那他们都笑什么?难道只有你不知道什么是观后感?” 老师被他气的走下了讲台,来到他的身边, 她用手指,敲打着这位男同学的桌面,老师每点一下, 这个男同学的身子就往后哆嗦一下, 逗的大家更是笑的前仰后合。 老师快步走回了讲台,开始收拾她的教案。 “报告老师!我想回答老师的问题!” 老师回过头来,看到万慧来站了起来, “好,说说你们俩人的名字,然后,你来说说,这男同学错在了哪里, 再回答我的问题!” 老师已被这个班级的同学搞的恶作剧,产生了怵意。 万慧来指着那位男同学说, “老师,他叫杨松。我叫万慧来。他刚才说的不是观后感。 他说的那是一首叫《劳动最光荣》的歌曲。 那是听,不是观,观是看的意思。而且,听的也不是感想。” 老师放下了手里的教案,声音柔和了许多: “你继续说下去,依你的见解,观后感应该是个什么样。” 万慧来歪着头想了想,说: “我看了《林海雪原》这部长篇小说,它是作家曲波根据自己的经历创作的。 书里写的是有关于1946年冬天,东北民主联军的一支小分队, 在团参谋长少剑波的率领下,深入林海雪原执行剿匪任务的过程。 故事主要描写的是侦察英雄***与威虎山的座山雕 还有那些土匪们斗智斗勇的传奇故事。歌讼了解放军战士, 剿灭盘踞在东北的由国民党残部,还有一些土匪武装的故事。” “万慧来,你回答的很好。但是,这不是观后感,是读后感, 而且这不是感想,是故事的大概意思,还有这个故事的意义。 但还不能叫做是观后感。但你的态度是认真的!观后感,观后感, 从字面上看,就是观看之后的感受。但很容易和读后感混淆, 这也就是,为什么叫同学们,先设想一下什么叫观后感的目的。” 老师,又一次走到了万慧来的身边, 她满意的拍了拍万慧来的头说: “这才是我们同学们学习的榜样!她勇敢的维护正义, 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老师有些激动的走回讲台, 对杨松说: “你到前面来,这节课,我要求你站在同学们面前, 好好听听什么是观后感!” 杨松并不情愿,老师只好又一次走下讲台,把他拉到了前面, 面对同学站在那里。不知为什么,杨松,这一次竟然哭了。 他在前面一边抽噎,一边抹眼泪,老师并不理会, 开始讲起了观后感的写作步骤。 杨松有个孪生兄弟,叫杨柏,是班里有名的淘气学生。 见弟弟站在前面的讲台边哭了,他恨恨的看着万慧来。 这节课结束后,下一节是音乐课。 万慧来举手,大大方方的新歌领唱, 老师说: “好,让我们给万慧来一个掌声,鼓励她的勇敢好不好?” 大家开始鼓起掌来,不知道谁从后面说了一句, “她当然勇敢了,那73号的女厕所就是她家, 整天跟个无头的女尸体作伴,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这个声音虽然不大,但万慧来和杨小艳都听到了, 万慧来回头看杨松和杨柏。 老师说:“同学们,今天,开始学习新的歌曲, 是歌剧《红珊瑚》的选段,这部歌剧呢,一定要唱出那个时期的味来。 《红珊瑚》真实地反映了旧中国人民受封建地主的欺压, 揭露了地主阶级的罪恶,同时反映了劳苦大众盼解放、 跟着共产党闹革命的坚强信心和决心.....” 慧来听了刚才杨柏的话,老师的课,她是这耳朵听,那个耳朵就冒了。 压根没有听进去。 她偷偷的写上一张小纸条,传给了同桌杨小艳。 纸条上问杨小艳,我们73号厕所怎么了,真的出了什么事儿了吗? 杨小艳在纸条上写: 我妈妈不让我告诉你,还说是张叔阿姨交代了的。 万慧来又回了纸条: 现在就要告诉我,我一定保密!你要不告诉我,我们就不再做朋友了, 那个杨柏那些男生都知道了,我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报告老师!” 杨柏站了起来, “什么事儿?” 音乐老师的手,停止了按风琴上的键子,抬起头来问: “老师,万慧来和杨小艳在传纸条!” 老师站了起来,慢慢走过来,杨小艳马上当着老师的面, 把万慧来手里的纸条抢了过来,以非常快的速度, 放到嘴里,咽了下去。 杨小艳的动作,把万慧来吓呆在那里。 “杨小艳,说说你吃的纸条内容。” 杨小艳一声不吱。 “万慧来,你来说说。” 万慧来站了起来,也一声不吱。 老师感觉到这两个人无声的反抗,大为光火。 “出来!到前面站着,杨小艳,你还吞纸条, 人家是对付日本鬼子,你对付老师是不是?” 章节目录 Part 119 杨小艳来了执拗的脾气,无论老师怎样发火,她就是一声不吭, 整个教室里静的可怕,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被人听到似的, 同学们紧张的睁大眼睛,都替杨小艳捏一把汗,他们想, 老师一定会严厉处置,杨小艳的这种明火执仗的对立行为, 音乐老师气的脸涨的通红: “杨小艳,可不是我不给你一个女同学留面子, 你能如此挑战老师,那你就一直在讲台前面站着吧!” “老师,是我的纸条!和杨小艳没有关系!” 万慧来的话,让老师的更加火冒三丈: “万慧来,你是有名的好学生,今天也开始不讲立场, 讲江湖义气了,是吗?” “老师,传纸条的事,真的是我传的。” 音乐老师见万慧来如此坚持,又看了看教室里的鸦雀无声的同学们, “好,你们两个别影响我上课,都到我的办公室里等我。” 杨小艳和万慧来低垂着头,走出去,一起往音乐老师办公室走去, “慧来,你干嘛要陪我。这样的话,你这个月的小红花也没有了。” 刚走出教室,杨小艳就急着说。 “这还用说吗,我必须和你一起承担。下个月我们再一起得回小红花。 我帮你,这个丢走的脸面再拿回来。” “没事,我们一起,就不觉得太丢人了。” 杨小艳和万慧来眼里都含满了泪水。 两个人见操场上有一个体育老师, 正在带领一个班级的学生在上体育课, 此时她俩已吸引了上体育课的学生目光, 万慧来和杨小艳垂下了头,匆匆走过操场, 两个人是去受罚,不是去得奖, 总不能现在趾高气扬的样子。 走过了这些学生的视线,万慧来摇着杨小艳的膀子说: “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小艳犹豫了下,还是把73栋, 厕所无头女尸的事情讲给了慧来听, 说完这些话,两个人已经走进了音乐老师的办公室, 整间办公室空无一人,现在是上课时间, 各位老师,都在班里给学生上课。 “杨小艳,你要是早点告诉我,还用得着咱们今天传纸条了吗?” “是张淑阿姨到我家跟我爸妈说,让我别告诉你的。 她还拜托咱们江老师了,也让她帮助保密。” 万慧来沉默的站在那里许久,她的心里翻江倒海 关于73栋厕所发生的事情,她明白张淑瞒着自己的好意, 但万慧来却感觉挺没面子的: 再大的事,别人能承受,甚至和自己同龄的小艳都能承受, 难道就自己承受不住? 万慧来不开心的看了一会窗外,回过头来问杨小艳: “纸包好吃吗?” 杨小艳笑着摇了摇头说: “没有吃出是什么味,只知道咽下太费劲了。” 万慧来说: “小艳,慧来会一直是你最好的朋友。” 万慧来这是平生第一次被老师惩罚,可是,她却十分愿意。 因为杨小艳是因为保护自己才被老师惩罚的。 杨小艳觉得要是老师把字条念给大家,那么73栋的厕所的事情, 全班就都知道了。 虽然,这个班里,可能只有她们两个人最后才知道。 杨小艳看着慧来在那里不说话,她倒有些着急: “慧来,一会儿音乐老师下课了,保证会......” 慧来抢过话,学着音乐老师的嗓音说: “来,我要和你们两个好好谈谈!” 杨小艳瞪了一眼万慧来: “还有心开玩笑,她一定会通知咱们的江老师, 来领咱们两个,看着吧,江老师最恨咱班学生, 在课任老师那里给她丢人,不定怎么损咱俩呢。” 两个人正谈论着准备挨江老师的批评, 突然学校广播里的新闻,让整个操场都沸腾了: “第26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 中国乒乓球队获得男子团体世界冠军: 庄则栋、丘钟惠 分别获得男、女单打世界冠军......” 万慧来和杨小艳听后,一起跳了起来,两个人对拍着手掌,兴奋异常, 过了一会,几个老师拿着红色的条幅走了进来, 见到她们,马上招手说: “同学,快来快来,帮忙扯条幅,再把外面的那两面大鼓洗干净, 再去喊几个男同学来,把鼓搬到操场,还有......” 而接下来,第二年的冬天,德珠回家来的那天,厕所又出了一个恶性事件, 慧来也听杨小艳说了。但万慧来一直在张淑的面前,假装自己并不知情, 她不想让张淑更担心自己。 候斌和张淑仔细的听慧来讲到这里, 张淑把开水和感冒药递给了慧来,又对坐桌边的候斌说: “去外间,把炉子帮我封上,记得把煤要和均匀, 外屋门开着放煤味的时候,炉盖子先留一点点缝啊。” 候斌一边坐在炕沿上,穿他的那双家做的棉鞋, 一边说: “我正好出去抽根烟,但慧来,听候叔一句话: 叔叔阿姨在一天,就不可能让你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说完,他走到门口,停下来,站了一会儿, 还好象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回头说: “慧来,候叔叔,也快调回来了,咱们一家三口不分开的日子快来了。” “快去封炉子吧。碎嘴子。” 张淑看候斌这样说,她开心的笑了。 看着慧来用温水把感冒药吃了,她又摸了摸慧来的头, 但她感觉自己摸的并不精确。 于是,她仍用自己的眼皮去贴慧来的额头,贴了两次, 正赶上候斌进来拿手套帽子,看张淑这样,笑了: “亏你还是个学医的,不用温度计, 还用眼皮试体温,还当咱慧来两岁呢?” “去去去,哪都有你!” 张淑把候斌推出屋去,带上了门,慧来被他们逗笑了。 “张阿姨,其实,你不用担心我,那个案子的事情,我不害怕。” 慧来说着来了精神,从炕里站了起来,火炕的温度是室内最高的, 刚才慧来又是在炕头的位置睡了一觉, 此时她的两颊红红的,像抹了胭脂。 “阿姨,我们班女同学,有的不敢一个人去上厕所, 我就主动去陪她们。我不怕。” 张淑听了,拉着慧来的手说: “慧来,坐下跟阿姨说。炕上这么热, 起来了,不披点衣服,会着凉的。” 慧来依着张淑坐了下来。 “慧来,阿姨跟你说个事,你能向阿姨保证,不跟小艳说吗?” 慧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其实,想想阿姨说的也是废话。 这是为小艳好,你不可能跟小艳说的。” “张阿姨,我保证不跟小艳说。” “东屋杨大喜,有可能就是女厕所案件的嫌疑人。” 慧来惊恐的睁开了眼睛: “是他杀人了吗?” “慧来,还不是杀人这么简单,还有人经常去趴女厕所的墙偷窥。 据说这和杀人强奸是同一个人干的。目前,公安就怀疑是杨大喜。” “那小艳怎么办呢?” “你若告诉了小艳,那小艳将来要是不举报她哥, 不成了同案犯了吗?那也会犯罪的。” 章节目录 Part 120 六月的一个傍晚,公园的柳树下,杨万启和老张在下象棋。 杨万启还不到六十岁,但头发已花白,穿着干净利索, 特别是脚上那双手工的黑布鞋,白帆布“千层底”边缘, 已被洗刷的有些破损,可是干净的白色却很亮眼, 在这些一起下棋的老汉,他们脚上连泥带水的布鞋中,甚是亮眼。 他的面部神经似乎不是很听他使唤,说起话来, 嘴角一抽一抽的,还伴随着吸气的动作,十分搞笑。 公园里的大广播里一直在播报新闻: “6月22日......来到我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视察......” “哎哟,这象棋是什么料子的,红木的吧?” 一个男人的声音盖过了广播,看象棋的人们不由抬起头来看他, “他要是不问,咱还真没注意到这是个什么料子的,只感觉这副象棋特别像样儿!” 人们附合着, “老杨,这是你的象棋吧?是什么料子的?红木的吗?那得不少钱吧?” 杨万启嘴狠狠的一抽,抽的时候,带的眼睛也快速的眨了几下, “这可是酸枝木的!识不识点货了!” 听到这话,一个男人走了上来,拿起了被吃掉的一只“马”,仔细翻看着: “酸枝木阳雕的,色泽颇似紫檀。你这套棋可挺贵重呀。 本身这阳雕的就比阴雕的象棋(字是凹陷于平面下的), 做工复杂得多,边圈收的还这么好,就意味着有很多防止开裂的工艺, 这棋在咱这干燥的北方,都不会有裂纹的。 老杨,你这是从哪弄的这套精品呢?” 老杨听了,脸上抽的更厉害了,他的脸在众人刺针一样羡慕的目光下, 有些胀红: “今年过年,我未来的女婿给我从上海捎来的。还说这是收藏品, 不能直接接触水、不要阳光直晒、冬季不要放在靠近暖气的地方。 我没听他那一套,就放公园大伙玩,还能怎么样?” 他说完,嘴角又想抽动,却被一个人的说话声吸引,于是, 这次嘴没有动,却只是眨了几下眼睛。 “老杨,你的哪个女婿,是唱戏那个闺女的?” 对面跟自己正专心博弈的老张的话,让老杨激动起来: “放屁,那是演员,到你那粪坑嘴里怎么成唱戏的了?” 老张听了,使劲顿了下手里的象棋子,刚要说什么, 被那位懂象棋料子的男人用手势拦住了,他打着圆场说: 今年是2月5号春节,除夕恰逢立春,这是个好兆头, 家里有大龄儿女的,都想给孩子在当年张罗婚事呢,不然可不好再遇, 据说这样的年景,上一次在1943年, 下一次得在1981年喽,老杨,你的未来女婿,趁今年要转正了吧?” “将军!” 老杨手一抬,“啪”的一颗炮棋子落在了老张的大本营外,老杨高声断喝。 此时,大家都被这盘棋的紧张局势牢牢吸引,顿时安静下来, 大家经过几十秒的审视和研究后, 都认为大局已定,老张已无翻身之力,于是,声音再一次此起彼伏: 有为自己说话壮胆的: “观棋不语非君子!” 有兴奋的手舞足蹈的: “向前进!向前进!战士的责任重,妇女的冤仇深......” 还有帮这局棋说戏文的: “老杨经过近百年的实践,把战役列与象棋棋盘之上: 32枚棋子两军对垒,在有河界的棋盘里, 此时老张被将在九宫之中.....” 老杨比所有观棋的人都要兴奋,简直就是得意忘形了: “老张啊老张,你都死到临头了,还不认输!找这些旁边观棋的人, 各路高手都可以都为你支招!我绝不说二话!” 杨万启朝大家招手: “来来来,你们都帮他!全都帮他!只要能帮他板回这一局,都算我输到底! 只要能把他给救活了,这盘棋我就服的五体投地!老张,我过去就总说, 你这个人嘴太硬!属鸭子的!哈哈哈!” 看着杨万启狂笑的样子,老张十分生气: “老杨!你别太得意了,你让我想一会儿,能不能闭一会你那张破嘴?” “哎?你说谁是破嘴,就你这两下子,你个臭齐篓子,偏偏还在这装样儿, 你臭驴不倒架子啊!哈哈哈,我想起来了,你是满族人,这 满族贵族爪干毛净啥都没了,还整天装模作样......” 没等杨万启说完,老张呼的站了起来: “我们满族人,怎么了你?你下棋归下棋。该我们满族人什么事儿? 你个老绝户!” “你说谁绝户?你说谁绝户?你他妈再说一遍!” “你就是个绝户气!两丫头片子没有儿子,你不是个绝户,是什么?” “再敢胡吣!我撕烂你这张破嘴!” 杨万启说完,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老张的脑袋瓜子上, 老张本来就有些秃顶,被掌刮了下,顿时气的直跳脚, 他向老杨扑过来,被周围的人拉住, 心里的火出不来,便扯高了音量,大喊大叫起来: “积不积德,你自己没有点数吗?你要是不损,怎么能成绝户? 我们满族人怎么了?满族人又怎么得罪你了,100年前就你这个德行, 你跟我下棋都不配!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又是个什么出身? 你个下三滥,你女儿也是下三滥!你们戏子,要在过去的年代, 就是三教九流的最末等的人!” 杨万启听了,更加火冒三丈,两个老头象两头暴怒的狮子一样, 往一块撕打,周围的人,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拉开一些距离, 老张被拉扯到西边的一个石凳上坐下,嘴里还是不闲着: “你女儿说的好听点,是演员,要是过去,那是戏子,下三滥的行业!” “老张,你还真的不能这样老脑筋,这可是新中国,新时代, 不能用旧社会的眼光去看女同志,妇女能顶半边天嘛!” 刚才帮忙鉴定象棋材料的男人,劝说着老张, 老张此时虽然嘴巴还是愤愤不平, 但已不再想着侍机扑向老杨了,开始蹲在石凳上,点了一只旱烟卷。 而杨万启被两个棋友拉到五十米开外的一棵柳树下, 两个人在不停的劝着: “都多大岁数了,火性还这么大!” “多大点事呀,可别跟他一样儿的。” 杨万启止住了脚步,甩开了两个人的手: “他老张嘴不留一点口德!骂我绝户,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说完,杨万启两手一背,气愤的转头,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Part 121 杨万启边背着手往家里走,边气愤的独自嘟囔: “你个好吃懒作的八旗孙子!你们都算什么东西,呸!” 说完,他忍不住往地上吐了一口嘴里的唾液,然而, 他感觉脸上有了水一样的东西,他用手擦了几把, “妈的,真的是点儿背不能怨社会,这要是不顺的话, 喝口凉水都塞牙!吐口唾沫,还反弹到自己脸上了!” 杨万启边骂着,边再次用手抹着脸上的水,结果, 却是越抹越多,他刚想再次发作,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朝天空仰头看去:原来是天下起了雨,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杨万启终于止住了嘴里的嘟嘟囔囔,眯着眼睛, 努力不让雨水遮挡视线,快步朝家走去。 突然一阵汽车的鸣笛声,惊的正在过马路的杨万启吓了一跳, 杨万启刚想发作,却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在过马路时看车, 才导致一辆宣传车在自己旁边突然刹车,驾驶室车窗探出司机的头: “老人家,别闭目合眼的走路!多悬呐!” 杨万启尴尬的摆了摆手,向路边快步走去。 后面的宣传车打开了喇叭,声音立刻灌满街道: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文艺方针,充分调动和保护, 广大文艺工作者的积极性、创造性,使长春电影制片厂, 拍摄出了许多国内外有影响的影片,繁荣和发展了我国的电影事业。 由长影拍摄的《我们村里的年轻人》,是一部对年轻人, 有深刻教育意义的故事影片: “高占武和曹茂林不忍看见家乡饱受缺水之苦,提议劈山引水, 消息一经传开,就遭到了个性保守的老社长的反对, 思想开放的乡党委赵书记明白这是义举,决定使出全力支持。 在工作中,曹茂林遇见了回乡女青年孔淑贞, 坠入了情网,他请能言善辩的高占武替自己想孔淑贞表白, 没想到遭到了后者无情的拒绝。实际上,高占武也默默的爱慕着孔淑贞, 只是他选择将这份感情深深的埋藏在心底......” 杨万启在这电影宣传车宏亮的声音的陪伴下,走进了自己的家。 他一脚迈进自家外间,正赶上媳妇秀珍在案板上拱身揉着面, 她见了老杨,忙说: “回来的正好!赶快帮我烧火,我要做饭。院子里那堆柴禾里, 块都太大了,我劈不开,你来劈几块,还有煤还没和完,你也搭把手!” “哼!搭把手,这重体力活明明都留给我呢,这是搭把手就成的事儿吗?” 见杨万启牢骚满腹,秀珍啐了他一口: “老犊子!你给我消停点!我这发面做菜的活儿,你能干了? 行的话,咱俩就换换!” 见杨万启没有回响,秀珍并不和他过多计较,也不再说话。 老杨把木柴绊子拿起来,又想到了和老张的事儿,突然把那根木绊子, 往地下一摔: “他妈的。今天这是什么点子?” 此时的老杨媳妇秀珍腰间围着短围裙,两个胳膊袖子挽起老高, 忙的一头是汗,听到杨万启的骂声,她抬起头来, 一边往下褪着手上粘的湿面粉,一边从外间探出头来说: “老犊子,就让你劈个柴,你就骂人,不搭理你吧, 你还骂不绝声了,说,你还想不想好了?” 老杨高声朝屋里吼道: ”谁骂你来着?有捡什么的不好,还有捡骂的? 我是骂那个老张,刚才他妈气死我了!” “老张怎么你了?” 杨万启刚想回答,见院子里的那条小黑狗,在到处撵着它前面的两只芦花鸡, 他操起劈材的斧子就去追那条黑狗: “你打你个白吃食的!芦花鸡还能下两个蛋,你他妈就是个白吃饱!” 院子里顿时鸡飞狗叫,一阵混乱。 杨万启由两只芦花鸡能下蛋给自己吃,想到了老张说自己是个绝户气, 他本来有些意指自己老婆不能生儿子,才让自己在外面受这样的气, 所以,他拿着斧子,有些夸张的,朝秀珍最喜欢的黑狗打去......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秀珍一点都不生气, 不知道她是没听出来自己的“敲边鼓”的叫骂,还是“改了肠子”, 也许秀珍不心疼那条黑狗了? 见自己媳妇听了自己的叫骂,竟不动声色,她一边搓着手上的面,一边走了过来。 杨万启把自己的斧子朝身后藏了藏,秀珍却没有如自己所想的,一把抢过斧子, 而是把手搭在了自己的耳朵上,强憋着高兴,小声说: “告诉你个好消息,老犊子!咱家杨桃,处了一个对象, 不光是个军官,还是个飞行员!本来想给你个惊喜,可是我实在憋不住了!” “真的假的?” 杨万启“咣当”放下了手里的长把斧头,拍了两下手上的灰, 他习惯性的开始掏包里的烟袋锅子。 “快别抽了,你烧好火,我要做饭了。真的,今天晚上杨桃就带他来了!” 正蹲在地上装烟的杨万启,听了秀珍的话,呼的站起身来, 手里的烟袋锅子里的烟末,洒了一半。 “你说的这话可当真?” 看着杨万启怔怔的样子,秀珍拍了下他的脑袋瓜子,说: “别费话了!快劈材,帮我烧火,我要做几个硬菜,一会杨桃领人来了, 人家可是第一次进咱的门,咱可不能让人看低了咱们家!快点吧!” 秀珍说完,又往房子的外间走去,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 “刚才你说老张怎么你了?把你气的朝我的黑狗出气?” “我把他揍了!” “啊?你把老张揍了,怎么回事儿啊?” 杨万启的话,让秀珍匆忙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为啥呀?告诉我!严重不啊?咱家晚上可要有大活动,你可别闯祸呀!” “严重啥,我就给了他一撇子。他说话不中听。” 杨万启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刚才还气的的发昏, 为什么现在就把这事如此的轻描淡写。 “哎呀!” 秀珍听完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们打一块儿去了!你们这两个老犊子,真是没有正形! 孩子都那么大了,不能因为吵嘴就动手!” “他们几点来?” “怎么也得下班吧。对了,今天晚上杨桃的对象来,你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杨桃不让我告诉你,要给你个惊喜,嗯?” “人家飞行员,能看上咱杨桃那工作?” 杨万启咧着嘴,想了想,还是有些质疑。 章节目录 Part 122 “啧啧啧!你还给老张一把掌,我倒想给你一把掌! 你这都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老脑筋呀!” 秀珍边说,边狠狠的瞪了老伴一眼,接着说: “当年你还不让咱家杨桃去干这个工作,多亏没听你的! 现在怎么样了?演员多荣耀啊,你看现在的人,谁不喜欢看看电影, 谁不羡慕咱姑娘当上了电影演员!” 老张仍然扭着头说: “当孩子的面我是不能说,其是那就是戏子,过去的年代里,分三教九流, 而戏子这个行业,那就是下九流!” “怪不得姑娘跟我说,先别告诉你,说要给你惊喜呢。 原来是怕你这老脑筋呐。” 见秀珍认真的点着头,杨万启用鼻子哼了一下她。 “什么惊喜不惊喜的,她是怕说不过我,还不如来点哄骗的办法呢。 戏子那工作,还能让人家飞行军官看上?唉!” 杨万启的咳声叹气,让秀珍激动起来: “你这是什么观点!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新中国了,你还这么想。 就你这死脑瓜骨!那要是演员还当戏子的话,人家一个大军官, 怎能看上咱姑娘?你可知道杨桃的对象是咱们空军基地的飞行员军官!” 她说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还上前使戏的捶了杨万启几拳, 说不上来她是高兴呢,还是生他的气: “怪不得,杨桃不想先告诉你呢,还给你留着面子,说要给你个惊喜。” “什么惊喜不惊喜的。当时,我可不愿她当个跟戏子似的演员, 一点都不听话,我看能给我个惊没有喜吧,人家飞行员咋就能看上咱!” 杨万启说完,还是一副毫不相信的样子,但是,他却是一点没耽误的, 依次劈了材,生着了炉火,还倒出点空来,去酸菜缸里, 帮老伴秀珍捞出两颗带着冰碴子的酸菜。 秀珍拿过面盆来,打开上面的雪白的笼屉布,面发了满满的一盆。 “老头子,看我和的这面,今天发的老盖了(特别好), 你呀,好好把火烧的硬点,我今天稳当的炒几个菜!” 两个人正里里外外忙着,外边跑进来了一个人, 是刚才为杨万启和老张拉架的那个邻居: “老杨!老杨!快走!快跟我走!” “怎么了,怎么了?你咋咋呼呼的。” 杨万启放下手中的正在洗着的酸菜,问他。 见这位邻居两手一拍,着急的说: “别提了,老张啊,进医院了,心脏病犯了!” 杨万启一时怔在那里,低头想了几秒,然后问: “哪个老张?” “嗨!就是刚才在公园里,跟你下棋,让你打了的那个老张! 刚才把你俩拉开,你回家了。他还在公园那坐着,就是不动弹, 大伙问老张你怎么了,他就捂着胸口,跟大家伙说: 别动我,别动我!我心脏不好受。大家还以为他开玩笑, 就说:你还讹上谁了?这事大家伙可是见证人, 老杨不就给你一撇子嘛,一个大脖溜而已。 后来看他脸色煞白,大伙就慌了,也不跟他贫了, 急忙把他送到了医院。” 杨万启打断他: “你的意思,是老张进了医院了?” “嗨,还不只是进医院这样的简单呢,等我们大家把他弄医院去了, 他就在医院里昏死过去了,大夫说是心脏病,我就马上来找你了。 快去看看他吧。” 杨万启一听,他和老伴儿急得团团转,老伴儿秀珍的手上都是湿面粉, 还在那比划着,杨万启说, “快去洗洗手,咱好走嘛!” 秀珍听了,才意识到自己的两手面,胡乱洗了一把, 腰上的围裙都没有摘下来,跟着杨万启,匆匆地朝医院跑来。 到了医院走廊里都站的,家附近的邻居能有20来人, 大伙一见杨万启,有人就说: “唉,你和张老汉真没正形,你说你打人干什么?” 杨万启说: “那只是半开玩笑,就给了他一个大脖溜,我要是真打他, 我这把子力气,都能打死他.....” 他自知说出的话不妥,中断了话语,只是叹了口气蹲在了地上。 “怎么样啊?” 秀珍朝抢救室指了一下问,大家七嘴八舌的告诉她说 “等着呢,医生在里面急救!” “唉哟!这因为个啥呀?” 见杨万启的媳妇这样问,大家便你一嘴他一舌,跟她说了刚才发生的事。 “这不就是话赶话嘛,两个人平时就爱闲着下个棋,不赢房子,也不赢地。 就论是个输赢,结果这火气,都上来了,对骂了起来。老杨打了老张一巴掌, 老张觉得气不过,坐在那儿就憋屈,心脏就犯了,就这样进了急救室......” 而这个时候的杨万启家里,杨桃和纪良已拎着东西来到了杨家, 见院门和家门均没有上锁,家中空无一人, 想到两位老人一定没有走远,便出来寻找, 见到了东屋的邻居,杨桃马上搭话问询, 邻居跟杨涛便说了刚才的事儿,而且邻居夸张的说老张快死了, 还是被老杨打的,杨桃一听立刻要吓哭了, 本来杨桃个子高挑,杨柳细腰,弯眉杏眼,桃腮粉唇, 两根长长的,乌黑的大辫子,在腰间摆来摆去, 加上杨桃从小就爱美,也会美,十分喜欢打扮, 这到了年轻美貌的时候,还是在镜头前露脸的工作, 所以,她对自己的外在毫不含糊。 杨桃从小学开始,一直到了二十几岁, 不知道有多少男孩子喜欢她,有表明的,也有暗恋的。 而如今,她和纪良走在了一起,邻居见了, 忍不住望着他们跑向医院的背影感慨: “多般配的一对呀,两个人在一起,像一幅画一样好看!” 再说,此时的医院走廊里,杨万启和秀珍夫妻二人, 已把女儿要领男朋友回家来吃晚饭的事情,早就放到了爪哇国去了。 杨万启此时蹲在医院走廊的尽头窗下,面目低垂,一袋接一袋的, 吧嗒着他的那根汗烟袋,和谁也不说话,看样子,心焦的不行。 而秀珍呢,刚来的时候,知道了自己老伴也不是下了狠手打人, 老张的心脏也是个老毛病,以为,过一会,醒过来也就没事了。 可是,时间已经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快一个小时了, 在医院里的这种等待,是最容易让人崩溃的, 一点点的,秀珍开始由焦急,再到紧张,慢慢的,她变的恐惧了, 她坐在走廊的长椅子上,哭个不停。 夫妻两人正愁苦的不行, 杨桃领着了纪良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Part 123 杨桃走在前面,远远的见母亲在椅子上哭泣, 父亲蹲在走廊的窗下吸闷烟, 心里咯噔一下,她的眼泪夺眶而出,纪良见了, 拉住了她,说: “让我帮你,杨桃,别难过。” 纪良说完,欲走到杨桃的前面去,杨桃擦了擦眼泪说: “纪良,先听我的,因为大家还不认识你。 这个场合,也不太适合把你介绍给我父母了。 先陪陪我就是了。窗下蹲着的,是我爸。 他那附近人少,你去爸那等我一下。” 纪良明白杨桃的意思,这种时候,如果把自己介绍给杨桃的父母, 只能让两位老人更加尴尬,对你纪良热情吧,这里人命关天, 论起原因还有杨桃父亲的责任,对你置之不理吧, 你纪良又是以未来女婿的名义,第一次见未来的岳父岳母。 所以,他决定,先跟杨桃的父亲保有一定的距离站在那里, 有需要自己的时候,再上前也不迟。 想到这里,他往杨万启蹲着的地方走去,在另一扇的窗口安静的站在那里。 杨桃则是径直走到了母亲的身边,这个时候当着众人的面, 她就不要再细问是怎么回事了,只是紧紧的搂住了妈妈的肩, 人们都焦急的神情,一会儿望望墙上的钟, 一会再望望急救室的门,心情如油煎一般。 终于,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推门走了出来, 大家伙都围了上去, “怎么样了?” 秀珍和杨桃走到最前面,秀珍带着哭腔问道。 医生摘下了口罩,他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眼睛,然后, 朝大伙儿笑了笑,说: “老人家的心脏病虽然是个老毛病,但这次还是蛮危险的, 很庆幸的是,刚才老人经过抢救,已经脱离了危险,没什么问题了。 以后有机会要劝劝老人家,最好不要情绪太激动。对了,大家都是他的邻居吧, 他的家属在哪里,有些手续,我准备和他旅行一下。” 邻居们一听,都说: “老张在这,就一个人,儿子和老伴,都去了国外,下个月才能回来。” “那,再没有亲属什么的,比较近一点的人吗?再说了, 他这段日子,还需要家人的照顾呢。” 大夫环顾四周,继续问道。没有等大家说话, 一个声音已迅速从人们身后,传了过来: “大夫,我是他亲属,是来照顾他的,我签字!” 话音刚落,纪良从人群外,挤了进来。杨桃刚想说什么, 却被纪良的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大夫说: “好,你随我到医生办公室来一趟。” 他看了看走廊里的人,又说: “在走廊里尽量少说话,能散开就散开,大家放心回家吧, 让他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儿了。还有,由于他刚醒来不久, 让他休息最好,我建议大家就不要进去了, 等以后找机会大家再来看看他吧。这样对他的恢复有好处。” 大夫说完,要朝医生办公室走去,杨万启从后面赶了过来, “大夫,大夫,你等等!” 杨万启眼角湿润了,他朝大夫正正式式的,深深的鞠了一躬, “谢谢大夫,你是救命恩人呐!大恩大德,我忘不了你呀!” “老人家,这是我的工作,没必要如此的。回去休息吧。” 大夫说完,回头示意纪良跟着自己,他们向办公室走去。 杨万启如释重负,他来到了长椅边,见到了杨桃在秀珍身边, 有些惊奇: “桃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秀珍见老张没有什么大碍了,突然想起了杨桃的事情, “哎呀,你看看,刚才这一阵子,都给咱们急懵了, 都忘了桃儿对象今天来的事了。” 杨万启也一拍大腿,高声说: “桃儿,你对象今天不是第一次要来登咱家的门吗?” 经他这一嗓子,众人的注意力都被他们一家人吸引了过来。 “杨桃,挑来挑去,终于有了准眉目了,快说说, 相中的那小伙是个什么样的人儿?” 见大家都围拢过来,杨桃似乎有些尴尬,脸上飞上两朵红云。 秀珍见了,怕杨桃不好意思,说: “这事以后我跟大伙好好唠!” 杨万启马上解围似的大声说: “这有什么,本来就是个高兴的事儿。 杨桃找了个对象,是个飞行员,军官!” “爸!你听谁说的?” 杨桃觉得爸爸说的十分夸张,想解释点什么,可是, 这个时候的杨万启,情绪已是十分的高亢,他已听不进杨桃的话了: “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正大光明的事儿!你这个对象,就是亮堂嘛!” 这个消息,像炸在人群中一颗雷一样,大家开始议论纷纷: “这飞行员呐,据说身上连一个点点都不能有呢,更别说疤痕了!” “你说这样的人,得有多能耐!能上天呐,那样大的飞机,能带上天去!” “杨桃,你对象来了,可得让咱们见识见识!” “我那小孙子,整天把自己打扮的像个空军的样子,做梦都想见空军哟。” “对了,桃儿,你那对象,不是今天要来的吗?哪去了?” “妈,爸,这不是来了。” 随着杨桃的说话声,纪良从人群外走了进来。 “啊?这个帅小伙子,不是老张的亲属吗?” “各位邻里的叔叔,阿姨,兄弟姐妹们,你们好。” 纪良大大方方的跟大家打着招呼。 杨桃红着脸说: “谁同意你冒充张叔家的亲属的?” 纪良笑了: “我不仅要冒充,还要真的在这里侍候他老人家,一直到他出院呢。 看,这字都签了,说话得算数!” “哎哟哟,啧啧啧!人家来了,还没和老丈人见面, 这是先替老丈人分忧来了。” “唉,怪不得签字,是想帮杨桃爸爸顶过呀!这飞行员, 怎么境界这么高呢!” 随着大家的赞扬声,感叹声,杨万启彻底明白了, 纪良的这一次出现,真的是让他脸上太有光彩了。 顿时,他竟有些激动的得意忘形起来: “你叫......” “爸,妈,他叫纪良,在大房身机场工作!” 杨桃替他说。 “你这飞行员的技术,是从哪里学来的?” 杨万启故意提高了音量问。 “叔叔,我在苏联学了三年飞行技术!” “天呐,听说人家苏联的飞行员都上月球了!” “那是宇航......” 大家激动的声音,越来越大,也淹没了纪良最后说的话, 一位护士走了过来,劝大家不要在走廊里逗留。 大家终于安静下来,见都不方便进去看老张, 更不合适长时间在走廊里,杨家一家人又决定照顾老张, 邻里们怕影响医院病人休息,只好站在门外隔着窗看几眼老张, 见老张醒了过来,头还在枕上,转来转去,于是安心的, 陆陆续续的走出了医院。 章节目录 Part 124 杨万启见了纪良的第一面,就有着特别好的印象! 这孩子十分懂事,首先想到了老张住院无人护理, 又是没有亲人来跟医院办理住院手续,他能急中生智, 一个人独揽了下来。杨万启夫妇,这么多年没有儿子的那种自卑, 似乎在这倾刻之间化为乌有。 当然,杨家夫妻是不可能让每天忙着上班的纪良, 去照顾由于杨万启动手,病倒在床的老张的。 但是,通过纪良这样的做法,杨万启认为,桃儿找的这个对象, 十分让他们中意,是个有担当,又不动声色, 愿意付出的一个好男人。 当天晚上,杨万启喝醉了,他是开心的。 他跟纪良搂脖抱腰的样子,真的是杨桃长这么大, 第一次见爸爸如此开心,刷新了她对爸爸的一些看法。 而纪良则是只要杨万启想要喝酒,他是一杯不落的作陪的, 他利用上厕所的时间,偷偷的出去扣着嗓子眼, 让肚子里已翻江倒海的酒,呕吐出来,酒和食物吐了出来, 自然身体也就轻松了,回到桌子,再次拿起杨万启递过来的酒杯, 这样一次次下来,杨万启喝的酩酊大醉,拍着纪良的肩膀,他口无遮拦: “你就是我儿子!” 纪良频频点头: “我当然就是您的儿子。” 杨万启眼睛湿润了: “这么多年,我在外面受气呀。今天,知道为什么和老张骂起来的吗?” 秀珍递给杨万启一杯蜂蜜水:“老伴儿,我看你喝多了......” 杨万启却抬手打翻了那杯蜂蜜水,他晃晃荡荡从炕上站起来, 却又一屁股又瘫坐在炕上,多亏纪良扶住了他, 否则他就一下子坐在了炕边的铁锅里,他摆着手不断的说: “我没喝多,我没喝多!” “叔叔,您没有喝多,我知道。咱们歇一会,多聊会天儿。” 纪良哄他说。 “今天,老张,我打他,肯定不对,他有心脏病,差点出人命啊!” 杨万启说着,抹着眼泪,哭了起来,杨桃一看,忙劝他: “爸爸,今天的事情,都过去了。您就别难过了。” “我打他不对,可是,我为什么能动手打他?他说我是绝户气!” 杨万启的话,屋子里的人,顿时没有了声音。 纪良当然也听懂了,可是,他却借口去了厕所。 等纪良回来,脸色有些发白,老杨也被秀珍搀扶着到了里屋的火炕上, 睡着了。 纪良说: “阿姨,我要回去了,还得和同事打个招呼。您今天辛苦了, 叔叔睡了,就不跟他打招呼了。 明天早上我再过来,去医院护理张老伯。” 秀珍拉着纪良到了屋外坐在桌边: “纪良,可用不着你过来。我和你叔叔都在家闲下来了, 而且我们桃儿也可以帮帮我的。一家人,还侍候不了老张呀。 纪良你听阿姨讲,你今天的做法,就跟我们是一条心,我们都看出来了。 这就够了。” 杨桃给纪良拿了他的外衣从里间出来,纪良穿上后,临出门又说: “叔叔想穿一件飞行员的皮夹克,我回去想办法给他弄一件!” 秀珍急忙说:“孩子,你可千万别当真,他那是酒后醉话。” “不!阿姨,我能做到的,为什么不去做呢。我尽可能的想办法, 以后弄来了,再给叔叔带过来。” “纪良,看你拿过来的这些东西,阿姨家都要摆不下了。 告诉你,下次来,不要带东西,否则就不欢迎你哟!” 纪良告别了秀珍,和杨桃一起走出了门。 “我送送你!” “桃儿,你送我,然后我再送你回来。我们一宿都送不完了。 就在这儿说会儿话,我再把你送回门口就行。” 纪良拥住了杨桃,恋恋不舍。 机场的宿舍里,薛德珠,正要往洗衣间走,突然看见了门边墙上, 纪良挂在钉子上的一件衣服有些脏了,薛德珠摘了下来,放进水盆, 来到了盥洗室,打开水龙头往盆里注水,却发现纪良的衣服口袋里, 掉出了一个很小巧的笔记本,薛德珠低下身子捡拾的当儿, 打开的笔记本上,几行字醒目的跃入了德珠的眼帘: “从大陆叛逃台湾飞行员名单。” 德珠看到这里,眉心禁不住收紧,他拿起笔记本,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并没有洗水盆里的衣服,便走回了宿会,打开纪良的笔记本看了起来: 1,1960年1月12日,解放军海军航空兵第4师飞行员杨德才, 驾驶一架编号6501的米格-15战斗机,从浙江路桥起飞, 飞往台湾,结果在台湾宜兰地区迫降时机毁人亡。 这是解放军方面第1架叛逃的军用飞机。 2,1961年9月15日,解放军飞行员邵希彦、高知学, 驾驶一架安-2运输机从山东胶县起飞,在韩国济州岛降落, 2人于10月7日抵达台湾,获黄金500两,后2人在台湾空军服役, 均以上校军衔退役。 3,1962年3月3日,解放军海军航空兵第6师,第16团3大队8中队, 飞行员刘承司驾驶一架米格-15战斗机,从浙江路桥起飞,飞抵台湾桃园机场。 获黄金1000两,后加入台湾空军,官至空军电台上校副台长。 下边,还有一段话,用另一个颜色的笔记录着: 对国民党长春守军而言,保住大房身机场, 就是保住了他们“固守待援,相机出击”的资本。 也保住了他们的希望,保长春,首先要保住机场, 对我军而言:夺长春,首先也要夺下大房身机场, 如果不先夺下机场,不论对长春采取强攻还是围困, 敌军有空中通道的支援,都增加了解放长春的难度, 甚至可能出现,虽然我军拿下了长春,却让敌人跑掉, 没有达到消灭敌人,有生力量的目的,对整个东北战场不利。 敌我双方在大房身机场的争夺上,都投下了血本, 这场争夺战以我军的完胜告终。 薛德珠看着这个小笔记本前部分,眉头紧锁, 但看到外面,又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他站到桌子上,发现了一块天棚板是活动的,就把它拿了下来, 德珠往天棚里面看了看,就把这个小笔记本子,放了进去。 然后,又从桌子上蹦了下来。 他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 又坐在床边沉思了许久,想来想去,又一次蹦到桌子上, 从天棚里拿出了那个小本子,放在了自己床铺下面, “洗衣房谁的衣服呀?水都满了!” 薛德珠听到外面的喊声,慌忙应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 章节目录 Part 125 还有两天就开学了,慧来和杨小艳的寒假作业基本完成了。 两个人约好,要上北山去玩玩。 说起这写作业,张淑几乎是每天晚上吃过了晚饭,,餐桌一捡, 马上就让慧来把作业拿出来,只要不会的,空下来的, 张淑就一点点的给慧来讲解,而那些填上的,她每隔一天, 就检查下答案是否正确,所以,慧来的寒假作业,早在十天前就完成了。 只是整个寒假里却没有看到杨小艳,据她家里人说去了关里的舅舅家, 舅妈五年前生了一对男孩儿,去年冬月里,又生了一对女孩儿, 舅舅和舅妈又是双职工,孩子太小没人带,杨小艳就去帮忙了。 寒假里,慧来上午在家里写作业,下午才能出来玩。 可就是出来玩,没有杨小艳,慧来觉得总是缺了什么。 她经常路过小艳家的时候,每每会往院里望望,看看小艳回来了没有, 见到杨伯伯和杨家阿姨,也会常问小艳什么时候回来, 然后,他们总是一个答复给慧来: “这个假期,小艳恐怕都不会回来了,那边的小孩子没有照顾!” 看着杨伯伯和阿姨总是匆匆忙忙的身影,慧来也不便再细问。 两家有房子相邻,墙壁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 有时候,站在慧来家的外间,就会听到杨伯伯家的吵闹声, 过去的时候,常常是杨大喜打骂姐妹, 杨家的院子里也经常被他闹的鸡犬不宁, 所以,只要杨大喜在家,杨小艳就会从家里出来, 她总是到万慧来的家里来,一起写作业,看小人书, 唱歌和跳舞什么的,直到了杨伯伯和阿姨下班回来, 杨小艳才从慧来的家里走。 而小艳的几个姐姐,也是常不在家里的,由于年龄大些, 会帮助他们的爸爸妈妈干些外面的活了,最常见的就是这几样: 春天的时候,杨小艳的几个姐姐时而会出去,找些阳面的山坡, 或是湖水边缘,去挖些野菜,这时候的野菜刚刚被春风吹出绿芽, 底部还有一些冬日里的黄叶子,无论摘到的是什么野菜, 都需要把春天的野菜摘的只余下绿芽。 而如果能找到柳蒿芽,摘的只余绿叶, 用开水焯透,淋干水份,蘸点开河的鲫鱼酱, 那一定是春日里餐桌上的一道美食。 如果她们能挖些荠荠菜,同样把底部的黄叶子摘掉后, 嫩绿的荠荠菜苗加点土豆丝,做一碗香喷喷的高汤, 就别提多鲜美了。 初夏的时候,河水已不是很凉,可以下水去摸鱼和菱角, 摸了鱼,一定是交到家里,充当改善伙食的硬菜, 那是能得到家长表扬的事。 而菱角可以算是孩子们的小食品了,用锅蒸熟,咬开菱角后, 里面的果肉香甜糯软,在没有水果的春天里, 这无疑不是孩子们的美食。 当然,无论是春夏秋冬,这院子里的鸡鸭鹅狗的喂食, 是要交给孩子们来完成的,利用学后的时间,去打这些家禽和家畜的草食, 几乎是每一家上了学的孩子的责任。因为大人们白天要上班, 还要负责家里的主要家务活。 所以,春天的时候,从河里摸出的鱼和菱角还不是最主要的。 主要是到一些水田里或是湖水里,捞一些蝌蚪,拿回家喂这些家禽, 对于春天要下蛋的家禽来说,是最好的饲料了。 待到了夏天,找些山坡挖些野菜,捡蘑菇,更是天天都能有的收获。 秋天,是吃坚果和野果子的季节,榛子,松籽,秋梨, 秋海棠,山里红,不胜枚举。 而冬季就是体力为王,为家晨捡煤球,捡马粪和牛粪, 当然都是农村上城里来的套车牲口的粪便,要交能学校, 因为学校的每个班级都是要上劳动课的,学校都有自己的田地, 教学生上一些实践课,种菜或种田都是需要粪便的。 所以,老师就号召学生捡粪便交到学校。 当然,这个活,一般都是男生的,有的女生也有不示弱的,一样可以, 杨小艳的姐姐,是学校的大队长。 而这杨家姐妹春夏秋冬的活儿,都不太让杨小艳沾, 好象只是让她陪慧来玩就可以了。 有了杨小艳的陪伴,慧来从北京搬到了长春,很快的就适应了。 两个人上学一起,放学还在一起,形影不离。 只是这个寒假,杨小艳整整在万慧来的生活里, 缺席了整个假期。 虽然,张淑比平时拿出更多的时间来陪伴慧来,但慧来还是很想念杨小艳。 她看新的小人书,一定记得给小艳留着。德珠在慧来的肯求下, 为她又弄了一副少有的羊嘎拉哈,慧来知道杨小艳一定喜欢, 于是,她把这些为杨小艳准备的礼物,放在一个彩色的大纸盒里。 万慧来一共有两个这样的纸盒,是张淑在北京的时候, 一位国外的朋友送她的。 其中的一个,万慧来装了妈妈和爸爸的东西,还有写给他们的信, 最上面,是他们上报纸的那些剪报。慧来站在接了两层的椅子上, 把这个盒子放在了炕柜的最高处。 另一个彩色的盒子,则放在了炕梢的炕柜底层, 张淑阿姨,为慧来辟出炕柜的整个底层一半的位置, 来放慧来的东西。 昨天下午,想到还有两三天就开学了,杨小艳怎么还不回来, 慧来走出了门,站在自己家院子里,大声的朗读一本小人书, 读着读着,万慧来的声音,被西边路上的一台电影宣传车的广告声,淹没了: “根据着名的云南撒尼人民间传说《阿诗玛》改编的电影, 明天开始在电影院上映! 《阿诗玛》是流传于云南省石林彝族自治县,彝族支系撒尼人的叙事长诗。 它使用口传诗体语言,讲述或演唱阿诗玛的故事。 阿诗玛不屈不挠地同强权势力作斗争的故事,揭示了光明将代替黑暗、 善美终将代替丑恶、自由终将代替压迫与禁锢的......” 万慧来好像在跟这台宣传车的声音比赛,在继续读着她的小人书。 最后,她扯开嗓子,使劲向杨家的院子的方向喊道: “杨小艳,这本小人书,你没有看过,如果你今天还不回来, 你就比我少看了十二本小人书了!” “万慧来,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杨小艳!” 万慧来惊喜的发现,杨小艳就站在了自己家院子门口, 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说: “还真的是你呀?吓我一跳!” “我也吓一跳,刚进我家院子,就听你喊我!”! “小艳,我带你看看,我都给你留了什么好东西!” “好!” 两个人连蹦带跳的进了屋。 章节目录 Part 126 两个人约好,第二天的下午两点,去附近的北山上玩玩。 杨家的姐妹,从不带杨小艳去挖野菜, 万慧来更没有到山上或是湖边去挖过野菜, 而杨小艳的姐姐们总是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些“收获”, 无形中给两个人带来了极大的好奇。 所以,她们两个秘密商议,明天下午,趁着还没开学, 去后面的北山上看看,到底都有些什么好玩的东西。 中午的时候,张淑回来做午饭,一边摘菜, 一边跟慧来闲聊: “慧来,下午,阿姨早点回来,带你去买点文具。” 慧来正用手里彩色的毛线,在给自己的门钥匙打着流苏, “阿姨,我不缺文具什么的,德珠哥上周还给我买了新笔。” “新学期了,你候叔说,他自打调回长春来,就总是出差, 也没有好好的陪咱们娘俩几天,昨天他打电话说,慧来要开学了, 帮我给她买个文具盒!我想你喜欢什么样的,还是带你自己去挑一个!” 张淑见慧来打的流苏长短不齐,笑了: “慧来,你打不好这流苏,这会儿中午,我没有时间,等晚上,我回来给你打。” 慧来弄了几次,都没有把结了团的线解开。她把钥匙放炕上一扔说: “阿姨,我上次都跟你学会了,这次又忘了!” “下午,先用原来的线绳对付下。” “阿姨,小艳回来了。我下午要和她出去玩!” “慧来,还是让小艳来咱家,之后,要记住把院门都从里面锁好啊。” “记住了,阿姨!” “还有,慧来,东屋的杨大喜快从劳教所回来了,更不要去杨家玩哟。” “阿姨,杨大喜真的就是杀人犯吗?” 慧来听张淑说起杨大喜,她想到了73栋西屋的那家半月跟邻居的闲话。 “慧来,这事可不能瞎说。杨大喜劳教,还真不是因为厕所女尸案。 ” 张淑说到这里,用手指了指东边的杨家,放低声音说: “但是,杨大喜确实是个被怀疑对象。不要去他家就是了。” “知道了,阿姨。” “慧来,别嫌阿姨唠叨,走路要绕着那个公厕,尽可能离那远点。” 张淑用手指了下73栋附近的那个出事的厕所,慧来点头答应。 慧来过去没听过厕所无头女尸的事情还罢,只是听到了, 便感觉有好多的人都在传这件事,而且说的异常可怕。 常常在学校里,有人听说自己家是住在73栋, 便用一种可怕的眼神来看自己和杨小艳,好象那两个无名女尸, 此刻就在她们的身旁一样,开始的时候,慧来特别的沮丧, 也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议论,对悄悄咬耳朵的同学, 无论是不是在说与自己有关的事情,她必横眉冷对。 当然,江老师一直三令五申: “平时不要提那个73栋厕所的事情,谁要总是胡乱散布, 关于这个方面的谣言,就要告诉我,一定要严肃处理这样的同学!” 但是,万慧来和杨小艳,总不能碰上个同学提女尸体的事情, 就去告老师吧。 而日子久了,杨松和杨柏,竟然发明了一个口哨, 是模仿一个电影里“神鬼来了”的音乐声,男生只要一吹这个口哨, 大家就明白了,他在提73栋厕所女尸的事,但又不会明说。 这样,反而更让大家心知肚明。对他们的有所指, 慧来和小艳也只能暗自憋气。 下午,杨小艳的家人把她锁在了屋子里,可能是听说她要去北山玩。 但小艳在屋子里急的团团转,眼看就要到两点了,她推了几次门,都推不开, 原来想着,可能是姐姐临出门时,用锁头带了下,并没有锁死, 于是,她在家里用力的喊着慧来: “慧来,到我家的院子,把门上的锁头帮我拿下来!” 当慧来听她喊了几遍后,听清楚了,但想到张淑刚刚还告诫自己, 不要到杨家去,犹豫再三,还是在杨小艳第三次喊自己的时候, 万慧来还是走进了杨家。 “慧来,看我家房门外的锁头是不是挂着的,没有落锁?” 杨小艳从里面的玻璃窗后喊着。 慧来仔细看了看那把挂在房门上的锁,又使劲拽了 拽,最终认定: “小艳,这锁确实是锁上的,不是挂上的。” “慧来,我完了,出不去了。” 杨小艳沮丧的坐在炕上。慧来站在窗外,来来回回走了几圈, 扰的院子里的鸡鸭都围着她叫。 “那怎么办呀?小艳。” “慧来,我有办法了!” 万慧来听到小艳惊喜的叫声,回过头来, 她看到杨小艳已站在了自己家里屋的窗台上, 正在往高处擎起上面的窗扇,慧来忙上前说: “小艳,我要跳窗户吗?杨伯和阿姨会凑你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我出来了!” 随着杨小艳的话音刚落,她已稳稳当当的从窗跳了出来。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拉起慧来就放外跑: “走,我们去北山玩喽!” 万慧来和杨小艳一边说笑着,一边走一会,再蹦蹦跳跳的跑一会, 很快就来到了北山前面的一个街口, 她们的同学杨松和杨柏, 正好从街口穿出,他们从后面看到万慧来和杨小艳欲往北山走, 两个人小声说: “上次她们跟老师告咱们状,还没报仇着,跟着她们!” 万慧来和杨小艳顺着一条山路往上走,不知不觉, 已来到了树林的深处。前面一块木牌子,字迹有些斑驳, 但完全可以辨认: “行人禁止入内。” 两个人一边玩着石头剪子布,谁赢了,谁就往山上走五步, 一前一后,根本没有看到那个指示标记的木牌子。 当他们渐渐感觉到原来上山的那条小路已不见了, 周围倒是发现有越来越多的坟莹时,她们有些紧张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紧紧的牵着对方的手,想回头再找来时的路, 可是却一点路的痕迹都没有。 正当她们有些惊恐的看着彼此的时候,不远处却传来了口哨声, 然而这口哨声,就是她们在学校,最不喜欢听到的, 意味着73栋无头女尸案的口哨声。 万慧来和杨小艳,几乎是在同时迈开了狂奔的脚步, 她们胡乱的在林子里往来的那个方向狂奔。狂奔......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终于看到了往山上来的那条路, 顺着那条路,一直没有停歇的,往下跑着, 拼尽全力,跑到了横在山下的铁轨处,铁轨的另一面, 就开始有了行人,也似乎就安全了。 两个人的脚刚刚迈过铁轨,几乎是同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章节目录 Part 127 春天里的樱桃,对73栋的孩子来说,是多么甜美的食物。 每天上学和放学的路上,隔着木栅栏, 慧来和杨小艳都会望望东屋李家的樱桃, 从含苞待放的樱桃花朵开始,一直到樱桃还是绿色的发硬的果实, 那些支出李家院栅栏的枝丫,终在吸引着万慧来和杨小艳的目光。 假想着自己要是这家的孩子就好了,可以随便的摘樱桃吃。 于是,好奇李家是否有跟自己同龄的孩子,可以享受来自她们的羡慕, 有一次,她们发现李家的院子里,真的有两个小孩子, 年龄也就是如自己这般大,但是,后来才知道, 这两个孩子也只不过是李家远房的一个亲戚。 李家的奶奶姓那,据高声大气的杨伯伯讲: “那可是皇姓,是正宗的爱新觉罗的后代,老那太太没有了亲人, 与老李头生活在一起后,又一辈子没有开过怀,但这两个人, 过的那叫一个舒坦!” 杨伯伯指的舒坦,慧来当然懂。举个例子,生活中的鸡蛋, 对于大人们来说,平日里是舍不得吃的,家里有了孩子后, 这少有的鸡蛋一定是专门给孩子准备的。 既便是小孩子吃起煮鸡蛋来,也是先用手把蛋清层层的吃掉, 然后,再慢慢的把蛋黄外的那层薄薄的、透明的、粘粘的膜, 小心的撕下来,入到嘴里,这个时候的口感,透过这张薄膜, 就能臭到蛋黄的香味了。 最后,那个金黄色的鸡蛋黄,就舍不得吃了,要在小朋友们面前, 显摆好久,才能一小块一小块的吃掉,经常还会拿出一两块, 分给跟自己处的最近的小朋友。 但有时候,遇上了贪玩的事,竟把舍不得吃的蛋黄给忘记了, 在手心把玩的久了,想到吃的时候,已破损了很多, 心疼的一边哭,一边吃掉的情形也是有的。 那奶奶吃鸡蛋的时候,大家都见过,她是能够把蛋黄和蛋清, 混起来一起吃的,这个印象,对于慧来来说,太深刻了。 一个煮鸡蛋剥了皮之后,那奶奶,先是把去了皮的蛋, 用双手在掌心把鸡蛋压成一个扁儿,然后,一口就送到嘴里, 她那已没有几颗牙齿的,憋憋的腮帮子,顿时饱满, 她一边用力的咬着,一边?咽着,还经常在这个时候, 面带笑容的眨着眼睛,好像眨眼也是帮助她?咽的力量...... 过去,杨小艳对那奶奶是有成见的: “她吃的好,穿的好,那作派还是个地主婆的样子!” 可是,随着一年年,总是能尝到那奶奶送的鸡鸭鹅蛋, 还有四季的蔬果,甚至是年猪肉,杨小艳开始转变她的看法了: “李爷爷和那奶奶就是73栋的大善人!” 慧来听了杨小艳的这些话,从不加以议论, 在慧来的脑子里,无论是看到那奶奶家的鸡蛋, 还是那奶奶家树上的果子,还是看到那奶奶, 一整只煮鸡蛋入口的这个情形,慧来都在脑海里, 想到了看到的小人书《红楼梦》里的贾母。 慧来觉得这那奶奶一定是有贾母一样的身世, 所以才有这整日里,开怀的笑容, 而且那奶奶比那些有儿孙满堂的老人, 还要对邻里这些孩子更加的慈祥和呵护。 李爷爷很有意思,经常在孩子们面前判若两人。 每当果树的果子没成熟的时候,李爷爷对前来偷果子的孩子, 简直就是凶神恶煞!李爷爷经常拿着棒子立在栅栏外, 而且在栅栏上立一块小木牌,牌上用红色铅油写的清清楚楚: “禁止进院偷青果子!否则打断小狗腿!” 有的男孩子跳越过栅栏,跑到院子里,无论是否偷得到青果子, 李爷爷都会毫不留情,他揪着男孩子的耳朵,找到他的家门口, 把这孩子亲手交给他的父母,想必这男孩子一定挨顿胖揍。 李爷爷护那些青果子,就像护看自己的孩子一样,每天精气神都十足。 然而果子一旦成熟了,就又是另一番模样了。 樱桃、金杏、灯笼果下来的较早,特别是樱桃和熟透的金杏, 需要几天之内就要把全部的果实摘下来,否则,熟到自然落地, 就有熟过的倾向,也不是很新鲜了。 樱桃果小,且不容易摘,整个从树上到树下,摘果实劳动量很大, 老两口甚至挑着夜灯,都要把熟的果实都摘了。 老李爷爷家的樱桃有红色的,还有粉色的,更有一种品种是有白色的, 这几种颜色,就数那白色的颗粒最大,他会把白色的均匀分成几份, 送给73栋的几户邻居,至于那些红色的和粉色的口感都差不多, 他就用水筲盛着,放在自家的院子里,挨家送白樱桃的时候, 告诉邻居自己去拿另外两个颜色的,而且是想吃多少就拿多少。 夏天的李子也是一样,果子青的时候,李爷爷和那奶奶护得很紧, 一个青果子都不会让大家摘掉,也经常会有外面的小男孩来偷, 李爷爷有时会送偷他果子的小孩去居委会,人们说: “老李,你那么认真干嘛?送个孩子来送居委会,多大的事呀! 最后果子还不是给了别人吃了。谁吃不是吃呢?” 李爷爷听了很生气: “居委会算什么,我把他们送到拘留所都有可能! 我老李,就是为这事儿铁面无私。 我给邻居吃是熟透了的果子,那果是得了善终的, 要是青时果就被摘下,那是糟蹋!完全是两码子事!” 人们看着老李如此认真,气的粗脖子红脸,就马上应和: “是是,是善终!是糟蹋!” 慧来也是曾经想过偷吃,每天上学放学都想过,慢慢的,由开始的害怕, 再到后来李爷爷送上门来的,吃那些甜甜的果子, 便知道了李爷爷的用心,所以她跟73栋的孩子一样, 都亲切的称他爷爷,把前面的姓氏省略, 那奶奶也省去了前面的姓氏,一样只称奶奶,这种亲切, 也是几年来孩子们长大了,对他们的了解和认可。 李爷爷家里那些下蛋的鸡鸭鹅,同样是为邻里们贡献力量的。 73栋的每一户的孩子们,没有吃不到这些蔬果、蛋类及肉的。 这栋房子,只要有个大型的集会,也都会想到去李爷爷家。 过去的日子,由于李爷爷家的院子成了73栋的公共院落, 这里的人走出去,还多多少少有一些自豪感, 来由便是身为这栋房子主人,还有一方自家的“后花院”。 章节目录 Part 128 说起大人们对东屋李爷爷那奶奶家的院子,73栋人们的话都会多起来, 每一年的春天,李大爷都会去郊区抓些小鸡仔,小鹅仔,小鸭仔, 一群群的养在院子里,还排成不同的辈分。 当年新入院的,李爷爷和那奶奶都不会赐名给它们。 春天里养大的,如果是母的,秋天就可以下蛋了, 那些爱下蛋的,就留下来,还挨着个的给起了名字, 小鸡名字多是和品种有关,如大芦花和小芦花, 大九黄和小九黄等, 小鸭的名字多数和其身上的羽毛的颜色有关, 大白鸭,灰灰鸭等。 而鹅的名字,多数根据它们的声音,还尊称为姐: 高声姐,哑嗓姐,粗脖姐等。 无论是鸡鸭鹅,公的就到春节前夕,一律杀掉, 当过年的福利,和邻居们一同享用。 有了名字的家禽,都是同类里的老辈份了,也算是优胜劣汰的结果。 而邻里们一年年来享受着李家为73栋创造的后花园和小型农场, 当然也不能不做点贡献,于是,每家的人男男女女, 春天的时候看到李爷爷和那奶奶在翻地,在施肥, 谁有空谁就跑过去帮忙,夏天晚上总有邻里来给菜园子浇水,除草, 自家出去打猪草或是弄些鸡鸭鹅的饲料,准会从栅栏外扔到李家一捆, 日子久了家家都往那里送,李爷爷和那奶奶喂食这些禽类的饲料, 反而是富富有余了。 其实73栋已是其乐融融的一个大家庭。 如果不是出现了厕所无名女尸的那个恶性案件, 真的就是好名声在外。 这两年,73栋附近的厕所,出现了无名女尸,由于案子一直没有破, 公安局的办案人员,也经常往这里跑,调查情况, 加之,人都有个爱吹瞎话的毛病,何况坏事传千里, 周边的人慢慢的都知道了这件事,也说什么的都有。 甚至把73栋这七户人家都编排了进去。 只有73栋的住户,还蒙在鼓里,并不完全知道别人都在议论什么。 说李爷爷的,就更过份了: “这家老头和老太太,没儿没女,整日就会给这些邻居的大人孩子当后勤, 依我看,是无力不起早,别有用心,也是可能的。” “反正73栋附近的公厕出现了这接二连三的案子了, 应该是个特别了解周围环境的人,听人说,案犯,就在这栋房子里。” “怎么说,他们都脱离不了嫌疑,特别是没事献殷勤的,非奸即盗哇!” “说的有道理,否则怎么解释为什么如此帮别人?” 今年的春天,却是一定不同往年的春天。 3月5日,被定为学**纪念日。 由于老一代革命家的积极倡导,学习**的活动, 很快从军队向全国各行各业发展,迅速兴起了, 一个全国范围的学**热潮。 全国性的报纸,《人民日报》、《解放军报》、 《中国青年报》、《光明日报》等,以及地方报纸, 都用大量篇幅报道了各地开展学**活动的情况, 以及**事迹、**日记等。文化艺术和出版部门, 还出版了图书和画册,演映了**的电影。 各行各业和各条战线上,涌现出成千上万**式的先进人物, 社会上迅速地出现了一种奋发图强,积极向上的精神, 进一步地形成了一种良好的社会新风气。 73栋的区委会,评选出李爷爷为“**”式人物,并且号召大家, 向李爷爷学习,说他有**般的共产主义的精神品质。 李爷爷连连拒绝: “我可没有想过什么全心全意,更没有想为人民服务。” “李爷爷,你没有想过,可是你做到了!” 李爷爷还是摆手摇头: “别树我,我不行。我只是喜欢在家里这样呆着,这些家里的事务打交道......” 李爷爷突然象想起了什么似的说: “邻居们也都帮我呀,天天早上往我家的院子里扔猪草,还有这些饲料......” 李爷爷越说越激动: “对了,看看这些饲料啥的,我都几年竟白用人家的了,连这菜地, 都是这些邻居帮我弄的,我呀,就出了这么个地方而已,真正的**, 在73栋这些邻居里呀!” 经李爷爷这样的一说,居委会人员想想也有道理, 但这样的六七户人家里,到底能选出谁呢?还是不妥, 于是,又来作李爷爷的工作,可李爷爷领着那奶奶就是不出这个头, 居委会也没了办法,想想73栋这里还是一个恶性案件的发生地, 也不便树立典型。这场“李爷爷是**式人物”的风波,也就告一段落了。 而早在几天前,万慧来和杨小艳从北山没命的, 马不停蹄的跑到了山下的铁轨处,两个人都上气不接下气, 蹲在那里喘了好一阵子气。 “慧来,我们不是遇上鬼了吧?我为什么听到了那种声音呀?” 杨小艳脸色发白的样子,也让慧来更加紧张起来, “小艳,我们还是早点回家吧,我也有点害怕......” 慧来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了看自己刚跑下来的那个山坡, 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但慧来没有来得及仔细看, 被杨小艳猛的扯起手臂,往家的方向又一次狂奔而去...... 杨小艳回了家,就病倒了,发烧不退,折腾了好几天, 开学的第二周,才得以上学。 杨小艳上学的第一个班会上,江老师说: “我们今天的班会讨论会上,讨论的是一个新题目。” 江老师边说,边回过身来,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今天,选出你身边的**。” 杨小艳刚想问万慧来: “谁是**?是咱学校的吗?” 但还没有等杨小艳问出口,万慧来高举的手臂已被老师看到了, “万慧来,你先来发言!” “老师,我能选我身边的**吗?” 万慧来站起身来脆声问道。江老师微笑点头: “当然可以!” “我选杨小艳!她就是我们身边的**!” “为什么,能说说你选她的原因吗?” 江老师耐心的问。 “江老师,我来帮万慧来回答!” 杨柏高声喊着,江老师皱了下眉头: “杨柏,你要发言,先举手,以后不能擅自说话!下次注意。你说吧。” “江老师,万慧来她不明白我们为什么选**这个意思, 她觉得,谁坐她身边谁就是**!” 章节目录 Part 129 杨柏的话音一落,教室里响起了大家的笑声,看着同学们笑的前仰后合, 杨柏更来劲了: “老师,万慧来这是拿选**式人物当玩笑开呢,跟谁好谁就是**? 她算什么班干部?再说了,那杨小艳一直没有上课, 她可能连**是谁都不知道吧?” 看着大家质疑的目光,杨小艳趴在了桌子上。 万慧来愤怒的回过头来看着杨柏,指着他大声说: “杨柏!你和杨松那天在北山吹鬼来的口哨, 吓的我和小艳从北山一直跑下来,小艳就是被你吓病了。 我清清楚楚的看到山上是你,你敢说不是你吗?” 万慧来边说边哭了起来,江老师走了过来, “江老师,杨柏和杨松故意吓我和小艳......” “你凭什么说是我吓你们?” 杨柏并不承认。 “这节课后,杨柏,杨松,万慧来, 杨小艳到我办公室里来一趟。现在继续上课。 万慧来继续说说,为什么要选杨小艳?” “江老师,杨柏他们说73栋女厕所是因为闹鬼才, 能有那样的案件发生,还发明了一种口哨声, 他说一吹这种口哨,就是那个女厕所的女鬼来了......” 江老师一听,脸色立刻变的异常严肃,她大声说: “杨柏,站起来!老老实实的告诉我,是这么回事吗?” “我和杨小艳在北山上没看到立的禁止入内的牌子,进了乱葬岗, 本来看到那样多的坟正害怕,就听到了杨柏吹的口哨声, 吓的我们没命的跑下了山,然后, 我就在身后的山坡上看到了杨柏和杨松!杨小艳吓坏了, 当时根本就听不进我的话。” 这个时候的杨小艳,终于明白了,那天让自己吓的魂都没了, 原来是这个杨柏捣的鬼,她哭着站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那个口哨就是你吹的,杨柏,你装神弄鬼!” “杨柏!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么吓唬女同学,你还有一点点同学的情谊吗? 再说了,你们都是七年级的学生了,要是旧社会,你们这个年龄, 有的都可以成家立业,是个有老婆的男人了,可你呢? 你给不给男同学丢脸?” 江老师一顿批评,见杨柏低下了头,便稍缓了下语气说: “今天这节班会的主题,就是学习**,知道学习**的什么吗? 是学他的精神品质。他是中国共产主义战士,**在社会实践中, 表现出来的全心全意的,为人民服务的,共产主义精神和态度。 他毫不为已,专门利人。同学们,我们知道了73栋的事, 那里的女厕所有接二连三的无名女尸出现,无论是给73栋的, 普通百姓也好,还是那里的孩子们,都带来了严重的精神负担。 人们到处议论,添油加醋,三只蛤蟆就能编出四只眼, 两个人能编排出五条腿,什么叫添枝加叶,这就是口水的力量。 所以,刚刚出事的时候,我不允许咱们班的同学参与议论这件事, 因为,咱们班里有两名女同学,就得经常去那个女厕所! 这样的事情,案情的真实结果还没有出现, 可是,却会被人们编排的面目全非,而被这种流言中伤最深的, 就是你们身边的这两名女同学,与你们朝夕相处的,亲如一家的, 两个女同学!” 江老师,说的动情,脸色通红,激动的手一直在颤抖。 她走到杨柏的身边,用手按了按杨柏的肩膀, 示意头越来越低的杨柏坐下。 杨柏一边坐,一边小声的说: “老师,我错了。我不该吓唬万慧来和杨小艳!” “知错就好!回去要好好的写个检讨书,等下次班会, 当着全体同学的面,好好的表个态!” 江老师说完,看了一眼杨松,没想到杨松马上站了起来: “老师,我也错了。我总和我哥在班级一起吹口哨, 让大家也忘不了73栋女尸的那个事,惹的大家, 跟万慧来和杨小艳两个人搞恶作剧!我们错了。” 江老师也示意杨松坐到了椅子上,她满意的点着头: “同学们,这节班会,我们上的很成功。 现在,全国都要学习**好榜样!” 江老师边说,边把下面的语句写在了黑板上。 “学习他忠于共产主义事业,又毫不利己帮助别人,且不说, 他可以做到在各种不同的工作岗位上干一行爱一行,还要把有限的生命, 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去,在平凡的工作中为社会主义、 共产主义的事业而奉献自己的力量。**之所以成为了我们的榜样, 是由于他做到了上述这些,我们常人做不到的。这些精神品质, 我们要像背诵课文一样的熟练,下节课我可要考你们的。” 江老师用手指着黑板上,她刚刚书写的关于**的句子,跟大家强调着。 “顺便再说一句,关于73栋的事情,我们既便不是**,帮不了同学, 起码,也不能落井下石,看着73栋这两个女同学的境遇, 相信你们该知道怎么做了。所以,这一节, 我提议的《今天,选出你身边的**》这个议题, 在咱们班先不作了。因为就万慧来和杨小艳两位同学, 遇到了如此需要你们这些身边人伸出援手的时候, 我们班的同学都做了什么?别说学**做好事, 做坏事先停止,就不错了!” 江老师说到这里,又一次脸涨的通红,她快步的从教室中央, 返回的讲台,又一次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电影的名字: 《小兵张嘎》 《野火春风斗古城》 ***将军纪念馆落成。 写完了这几行字,江老师似乎平稳了自己的情绪, 她恢复了常有的笑容,用手指了指黑板上的几行字说: “还有三分钟就下课了,先说说今天留给大家周末的作业, 这两部电影,学校曾组织同学们一起看过,没有看过的同学, 自己补上,写两篇观后感。至于***将军纪念馆落成这件事, 是值得我们整个东北骄傲的一件事,抗联英雄,提起他的事迹, 可能,我们都会热血沸腾。但是,你们想过吗? 我们身边就有这样的英雄的儿女,我们只崇拜远方的, 近处的,却去忽视,或是践踏吗?” 江老师说到此处,自觉不妥,收住了话头, “对不起,同学们,今天我的情绪有些激动。下课了。” “老师再见!” 教室里响起了同学们齐刷刷的喊声。 章节目录 Part 130 三月初的一个傍晚,刚刚下过小雨加雪的天,还是雾蒙蒙的, 杨桃和几个女同事,一同站在“摩电”站点在等车, 她穿了件时髦的“列宁服”式蓝色大衣,尺寸正好合身, 里面是一件火红色厚实的高领针织衫,外面搭一条雪白的毛线围脖, 几样颜色把杨桃的脸蛋衬托的更加粉嫩。 杨桃站在离同事有些距离的地方,用脚踢着路旁的小石块, 她对同事们的谈笑,好像并不感兴趣。 一位胖墩墩的女人说: “这摩电是咱长春的一个风景呀,记得我上学的时候,就坐这一趟, 两条平行线上的绿皮车箱,从晨曦的车站出发,来到学校, 最后驶向妈妈的工厂。” 另一个女孩子惊奇的喊道: “哟,你说起话来像作诗呢。”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有才吧?” 旁边的一位男同事明显的不服了: “练口条,是吧?我们曲艺组的,还能输给你们? 听着,我就单说说这趟摩电的线路,各位听好了: 汉口大街西广场,老水塔下立斜阳 胜利公园旧学堂,白菊路市场 建设街邮局,八一电影院 摩电驶向红旗街商店 西安大路西安桥,西安桥外客车厂 西安广场再向西,二〇八医院 北边有庄稼,往来有车马 终点站和平大路人流熙攘!” 没有等这几个同事说话,周围响起了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原来是等这趟摩电的人多了起来,听到这位男人的即兴表演, 不由为他鼓起掌。 “摩电来了!” 行驶在汉口大街上的53路有轨电车 黄海牌公交车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威风凛凛。 因为公交线路车次少,人们翘首盼望着来车。 几个杨桃的同事上了车,坐在实木长椅上,像秋千一样的摇晃着。 大家都被刚才的谈笑声感染了,有些兴奋,话也多了起来。 一个女孩子喊着: “售票员阿姨好年轻漂亮!” 同事里有一位小伙子,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向前面刚刚走进来的一位大姐喊着: “大姐,这里有座!” 胖墩墩的女孩子马上笑他: “你故意让座,期待漂亮的售票员阿姨夸奖你吧? 看来你没少干这种事! 建议车上的小男孩子不要刻意模仿这位大哥哥的行为!” 大家听了,笑成一团。可是,杨桃既便是挤在这样的一群人里, 还只是淡淡的样子。 同事一个个下了车,只有杨桃跟他们依依道了别, 果断而故意的错过了家门口的站点, 她来到了去机场的长途汽车站,看着有的线路, 竟是用载重卡车架上帆布篷代替客车, 把车厢里垫上些干稻草,坐车的人们也只是坐在这些干草之上。 她还是有些担心去机场的车是这种,还好,通过询问,有两种车可以选, 一种是可以乘时速50公里左右的燃煤火车,另一种就是郊线的公共汽车了。 而往机场去的路是西安大路及迎宾路段,自行车也是可行的。 杨桃记得纪良每次来找她,都是骑台自行车,这个年代,有部自行车当然不得了。 这是城里追风赶浪的青年人才能拥有的,当然,也有许多年轻人, 骑自行车是为了能带个女朋友坐在前梁更是招摇过市, 而街面的自行车,彼此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时有发生, 或吵吵骂骂或拳脚相加结束纷争, 而更多的人,则是不会舍得4分钱的车票,只是步行. 特别是在郊外,10-20公里路步行是小菜一碟, 如果碰巧搭上顺路的马车或拖拉机,需要拿出支香烟感谢人家相助, 好在路上行人真不是很多. 杨桃还是第一次来到大房身机场,她是通过和纪良处对象, 才对机场更关注, 知道了这里的历史,而过去的纪良,好像并没有过多的, 跟自己透落关于机场的信息。 但似乎老长春人都知道,大房身机场离市中心10公里, 方位在长春的西边,还知道那里地势平坦,净空条件良好。 用纪良后来的话说: 机场标高231.1米,占地总面积300万平方米, 周边有5个自然屯,飞行等级为4D级。 1941年就有了大房身机场,那时候, 还是日本统治东北时期的民航机场。 杨桃在纪良的一个学习本上,还看到了大房身机场的具体描述: 机场内修建东西方向的沥清跑道1条,建有候机楼1幢(建筑面积1140平方米), 场内建有停机坪、机库、车库、宿舍工作间等。 杨万启自从杨桃跟纪良见了面,第一次跟人聊天,必聊起大房身机场的话题, 杨家人,都把这个机场的历史能流利的背下来了: 1945年8月15日日本侵略者无条件投降, 四天后,第一批苏联红军空运进驻长春,大房身机场被苏军接管。 第二年的春天,苏联军队开始撤离长春,东北民主联军解放了长春。 后来,东北民主联军主动撤出长春后,国民党军队占领长春, 接管了大房身机场,1948年,机场成为国民党空军骚扰解放区的主要空军基地。 成了国民党在东北战场上最北端的孤立据点, 同年5月,人民解放军解放了长春郊区,占领了大房身机场, 包围和封锁了长春市区。 1948年10月16日那天,很多长春人都记得这机场的激战。 被人民解放军困守在长春的国民军队出动8000余人, 向解放军阵地大房身机场发起猛烈攻势,企图占领机场突围。 保卫机场阵地的人民解放军455团2营指战员英勇抗击, 歼敌2000人,但却有108名解放军指战员英勇献身, 用鲜血和生命保卫了大房身机场阵地。 解放后,大房身机场内建有无名烈士墓一座, 每到清明,很多学校都有师生来扫墓和敬献花圈。 那次激战中,机场内的建筑物大部被炮火损毁。 三天后,整个长春终于解放了。 第二年,驻长春的人民解放军空军第二航空学校将机场开始修复。 1961年10月,吉林省人民委员会决定, 将吉林省民航管理处和长春航空站,由长春大屯机场迁人大房身机场, 得到空军司令部批准,大房身机场成为军民合用机场。 1962年经国家民航总局批准,长春民用航空站加人国内干线航班飞行, 航线为沈阳一长春一哈尔滨当日往返, 由北京第一飞行大队机长徐作诰着皮夹克“飞行服”驾驶伊尔14飞机首航。 由“飞行服”三个字,纪良让杨桃伤心的事情,又一次浮现在她眼前。 章节目录 Part 131 冬天的雪地上,到处都是白皑皑的一片,空旷的大房身机场, 纪良在前面走,薛德珠在后面跟,纪良鞋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吱嘎吱嘎”传的很远,薛德珠怕自己踩在雪地上有声响, 始终提着一口气,一点点的在后面跟,纪良稍有回头的倾向, 薛德珠就马上闪身藏在一棵树后,或是如果有房子, 就尽可能的把身子躲在墙后,再探头观察纪良。 快走到营房,来到了一排平房的前面,这排平房是机场员工的伙房, 后面有一些冬天用来芨酸菜的大缸,还有一些中号的酱缸, 排成一行,立在房后的窗下。由于这些高高低低的缸,遮挡了视线, 薛德珠拐过了一个弯,刚刚跟到纪良的身影来到了伙房的房后, 纪良却不见了,薛德珠毕竟训练有术,他马上蹲下身来,因为此时, 薛德珠是在明处,而纪良反在暗处了。以防被纪良发现,他蹲下身来, 悄悄的把自己的身体藏在一口大缸的后面,观察着四周,听了一会动静。 突然看见远远的前方,纪良的身影在一排营房前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薛德珠一时着急,站起身来,快速向前跑去,一层浮雪盖着下面厚厚的冰, 他一脚踏着了冰面上的浮雪,一个趔趄,险些把薛德珠摔倒, 但他前后平衡稳了稳自己,然后,加快速度踏过了这块冰, 来到了一个下坡,本来,刚才的惊险,让薛德珠已是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自己摔倒事小,可是,一个“仰八叉”的声音,就会惊动了纪良, 那自己一路的跟随就会前功尽弃,而且,让纪良看见,又怎么交待呢? 刚才,纪良回宿舍还问自己是否出去,薛德珠可是强烈表示自己决不出门的, 而就在纪良出去没有半个小时的路上,自己却一直在他的后面, “你跟踪我?” 如果纪良一旦问出自己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让他薛德珠无地自容了吗? 薛德珠想到这里,又往路边的有树木的地方藏了藏, “咣当当!” 伴随着一阵圆木滚在冰面上的声音,薛德珠双脚踩到了雪下面堆着的几根圆木, 薛德珠几经挣扎,终于一只脚先是扭着着地,重重的摔在了冰面上, 几根圆木发出了巨大的响声,一齐滚下了山坡。 听到响声,旁边的营房里出来几个人, “薛德珠!” 见纪良大喊一声向自己奔过来,薛德珠使劲闭了闭自己的眼睛, 此时的他,真的有个地缝,也想钻进去了。 “薛德珠,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 纪良过来拉薛德珠,见薛德珠发出了痛苦的叫声,脸部边际渗着汗珠, “快!快过来两个人,他骨折了!” 纪良的话音未落,营房边过来两个人,一起把薛德珠抬进了营房, 此时的薛德珠心里想: “谢天谢地,我骨折了,纪良不会逼我说话,我还算逃过了一劫。” “看他挺严重的,不敢动,不只是脚部有地方骨折了, 你看这手和脸都被铁丝网刮出了血口子,可别感染了, 那铁丝网可是上了厚厚的铁锈的。” “去卫生所吧,” “骨折的话,卫生所可是接不上的,再说了他这么严重, 直接送市里医院吧。” “我这里正好在担架,赶上场里还有台车。” 几个人七嘴八舌,没等薛德珠说话,就擅自把他连夜里, 送到了市里的一家医院。 这家医院里,杨万启的大女儿杨樱在这家医院里当外科大夫, 杨桃的工作,杨万启没有看好,但大女儿的工作,原来是护士出身, 经过这两年的学习,在外科手术缝合等技术上,发挥了她很多的潜能, 曾经夺得了全国医药系统外科缝合比赛的头三名, 所以,当杨樱两年后从南方医科大学进修回来后, 已成为医院里外科的一个技术高操的,临床能力较强的医生, 也得到了医院对她的培养和重视。 今天晚上,是她回到医院来上班的第一周夜班,领导原打算, 不让杨樱值夜班,可杨樱主动请缨,要求值夜班, 领导说: “科里晚上一直是技术薄弱的,因为业务主干还是太少。 杨大夫能值夜班,当然就分担了科主任的担子。是好事。” 杨樱和杨桃虽然是姐妹,长的并不是十分相似。杨樱的五官更像杨万启, 皮肤白的如凝脂,不用任何化妆品,却光彩照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格外清澈。 杨樱的脸美的知性,耐看,有内容。杨樱的身材骨感,个子虽没有杨桃高桃, 但很有风韵,加之她在穿着上,有品味却不失时尚, 她喜欢穿裙装,而且是长长的裙摆那种,衣袂飘飘。 医生办公室里,杨樱把整个衣橱收拾了出来, 把自己的几件裙装和高根鞋放入进去, 她要求自己只要进了医院一定换上一又白色的平底软皮鞋, 又轻便舒服,又和白大衣十分相配。 最让自己满意的是没有声音,适合在医院这种环境下走动。 黑亮的、中长的头发,在脑后轻松的挽了一个发髻, 与她的脸部柔美的曲线相得益彰。 杨樱在一次同学聚会上,认识了个香港男友王之杰, 在那里算是个有家世背景的人,他去了美国, 也是个医生,在美国执业了,一再邀请杨樱跟他去美国定居, 但杨樱一直没有答应,也许原因有很多。 她理了几条,无非是王之杰太霸道,杨樱的温柔,是他喜欢的, 但在杨樱的内心深处,还是蛮有主见的,并不喜欢什么事情, 王之杰都来帮自己做主。更重要的一条,就是她舍不得, 生她养她的故里。 这次杨樱回了家乡,王之杰的电话,就追到了医院, 然而,提起这件事,杨樱就憋着一肚子的火。 正想到这里,杨樱听外面的护士推门说: “杨大夫!有急诊来了。” 杨樱忙出了医生办公室的门,在走廊里,纪良遇到了杨樱。 纪良只是觉得杨樱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纪良把薛德珠交给了杨樱时,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白衣天使,就拜托你了!” 由于喘气不均匀,杨樱那边只听了个: “天使,就是你了!” 杨樱瞪了一眼纪良,心想,看样子面前这个眉清目秀,齿白唇红的男人, 不像个痞子,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而且此时还能使用一脸真诚的表情, 最让杨樱不解的是纪良一脸一身的汗,很为患者焦急的样子, 所以,杨樱也只是用眼神示意纪良可以闭嘴了,但并没有过多的说什么。 章节目录 Part 132 当杨樱带着抬薛德珠的担架进处置室的时候,纪良又一次跟了上去, 杨樱由于刚才换鞋的当口,太着急了,一只黑色的短丝袜子, 竟然挂在了白软皮鞋的后鞋帮上,袜子的一头由于质地轻薄, 而被杨樱放入后面鞋帮中,并不自知,走起路来, 黑白分明,格外显眼, 纪良在杨樱的后面贴的很近,低下了头,快速的用手拿到了那只, 挂在杨樱鞋帮上的黑丝袜,然后,他又飞快的把这只袜子放入了自己的口袋中, 这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让周围的人没有任何查觉, 但杨樱明显感觉到了这个男人与自己的距离,此时的她,戴着一只大大的白色口罩, 头上是顶医生专用的白帽子,可是戴在杨樱的头上,由于帽子上方是空悬的, 杨樱那又黑又亮的头发,闪着耀眼的光泽,额上的流海, 还有着一些自然卷的垂在帽沿外,把杨樱的额头和眼部皮肤, 更加衬托的白嫰无暇,又吹弹可破似的,此时杨樱回过头来, 见纪良一脸慌张的,与自己有着几乎要贴上后身的距离, 她点漆一样黑黑的眼里,全是厌恶, 狠狠的盯了纪良足足有二十秒钟,用非常生硬的口气说: “非医护人员,一律退出处置室!” 说完,她竟然快速回身来到了门边,打开一扇门来, 用手示意纪良出去,她的身体语言极为明显: “立刻,马上,滚出去!” 而这个时候的纪良像极了一根被栓了线的木偶, 他呆呆的表情,定睛的看着杨樱那双美的不可方物的大眼睛...... 然而就在纪良发愣的瞬间,眼尖的杨樱看到纪良身上, 由于匆忙,没得空完全放进口袋里的丝袜,边缘还漂在外面, 杨樱脸一红,她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第一,打眼看去,那丝袜就是她杨樱自己的, 黑蕾丝短袜的边缘绣着红色的字迹, 那是自己的英文名,是王之杰为自己定制的丝袜。 第二,当时杨樱穿鞋的时候,曾到处找过这双丝袜,只余下一只, 看到在纪良的身上,想起自己慌乱出门,一定是带在了鞋上, 而纪良贴近自己的那个动作,不是轻薄, 却是为了不让杨樱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人, 而自己竟然还以为这个纪良就是一个浪荡子, 一直以极为厌恶的态度来对待他,想到这里, 杨樱有些不知所措。 可聪明的纪良捕捉到了杨樱的目光,意识到了她此刻的尴尬, 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 “谢就不必了,以后还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医院一个普通的工作日里。 杨樱从病房长廊走过来,一边低头看着手里的患者日志, 一边用右手欲推开薛德珠的病房门,准备查房, 几个人的对话声,传了过来,由于提到了纪良, 让杨樱止住了脚步: “薛德珠,你的**精神,值得我们赞扬。但是,你也不能太护着纪良了。” 杨樱从门边看见薛德珠的病床前坐了两个公职身份的人, 这些话,来自其中一位男人,他声音又粗,语速又急。 “我们已经从你们转业的部队处,了解了真实的情况,并不是像你所说的那样。” “王书记,我说的那就是事实。” 薛德珠有些焦急的解释着。 “说起咱大房身机场,虽然早期也是民航机场, 但那毕竟是日本统治东北时期的。 自从省民航管理处和长春航空站,由长春大屯机场迁入大房身机场以来, 咱民用航空站加入国内干线航班飞行, “北哈”线(北京-沈阳-长春-哈尔滨航线),还是从北京第一飞行大队, 调来的机长,徐作诰驾驶伊尔-14飞机进行首航。 可我们这曾有两个标准的飞行员,却由于都是转业兵,而与首航失之交臂! 特别是你薛德珠,无论是技术还是思想上都十分过硬。 但却为了一个战友的荣誉问题,放弃了自己大好的飞行前程, 国家培养你们一名飞行员,要付出多少?远远比一架飞机的价值还要高昂。 你不觉得可惜吗?你就不为国家这个稀有人才的队伍可惜吗?” “王书记,我确是和纪良一起执行飞行任务时,出了故障,我是有责任的。” “薛德珠,别以为我们不了解情况,具体的事实,现在都已真相大白了。 纪良操作失误,你却为了陪他也要求转了业。你们都是烈士遗孤, 在一起互相扶持,特别是在纪良有了思想上的问题时,你想帮扶他, 这一点,我们理解你。可是当时你转业的理由未免太牵强了! 而你转业两年后,才发现当时的错误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见薛德珠低下了头,声音又高了一度: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在做一个无名的英雄?但你知道帮别人盲目抗错, 也是对组织调查的一种轻漫,甚至是阻碍,你不懂吗?” 另一位说话慢声细语的男人说: “薛德珠,我给你一些详细的数据,你来认真听听。 而这些数学据里的大部分工作,你和纪良都是有参与的。 我们从组建成立中国民航吉林省管理处长春航空站开始, 再到以长春大屯机场为基地建设长春航空站,在机场内修建房屋, 修建通讯及各种保证设施。再到在此机场建立长春民用航空站, 在机场飞行场地的北侧1公里处设民航站区,站区内建平房3 栋;1栋建筑面积480平方米,内有候机室、办公室、招待所; 另1栋建筑面积440平方米,为业务工作室,职工宿舍、 食堂还有1栋为通讯发射台,建筑面积为175平方米。 直到长春~白城地方航线在此机场举行通航仪式, 由民航第11飞行大队机长何子安驾驶安2型飞机号首航。 最后长春航空站由大屯机场迁到长春大房身机场,迁离此机场时, 将房屋建筑移交机场驻军。整个大房身机场的建设,你和纪良心里有数, 我们也眼看着你们的努力和奉献。身为转业兵, 你们确实一点都没有给军人丢脸。” “张站长,那是我们应该做的。去年,组建商务组(民航系统运输称商务) ,一共才四个人,值机、售票、候机服务三个岗位,我们都是一人多岗的, 谁都不比我做的少。” “可是,哪一项工作,与你们在苏联学的飞行技术有关? 身为国家曾经精心培养的飞行员,一直做着与飞行无关的工作, 你们觉得脸上有光,还是内心没有一点愧疚呢?” 听了这话,薛德珠才意识到,刚刚听张站长的话,还以为在夸自己, 实则是另一种意思。 他的脸,腾的就红了。 章节目录 Part 133 薛德珠在两位领导苦口婆心的教育下,也觉得过去的自己, 为纪良顶杠要求转业的事情,实在有些义气用事: “张站长,也许,我转业的时候,只是想到了要和纪良一起承担, 我们所犯的错误。并没有想太多。现在看来,确是自己的格局小了些。 可是,这件事情已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也在1959年的吕泗洋海难中负了伤, 不可能再飞行了。” 王书记一听,更来气了: “你当年要是不转业,哪来的机会去参加吕泗洋海难? 又哪来的今天连飞机都不能上了伤?” 张站长一听,忙用手按了按王书记的肩膀,慢悠悠的说: “过去的事情,不要再多提了。说说今天的正事。” 王书记头往旁边一转,说: “还是你来说吧。” 张站长便拿出火上房都不着急的语调说: “薛德珠同志。你的腿在养伤,按道理我们只是来看看你, 工作的事情可以等你身体康复,上了班以后再说,可是,有些急务, 不得不在医院这种地方和你谈谈。” “两位领导,你们就不必客气了,我正天天催他们帮我拆石膏要出院呢。 我早就躺不住了!” “不不不,你急什么?不是让你出院,这伤还是要养好, 磨刀不误砍柴功!” 王书记朝薛德珠喊了一嗓子。 张站长看着王书记粗脖子红脸的样子,笑了,转身说: “护士同志!护士同志有热水吗?” 门口的杨樱听到他们喊护士,忙整理神态,走了进来: “薛德珠,你有客人,下一轮再查你的病房。” 杨樱说完,跟薛德珠床边的两位男士,点了点头, 转身走了出去。 “好的。唉!大夫,大夫,什么时候给我拆石膏哇?” 等薛德珠支着两只胳膊,朝杨医生喊的时候, 杨樱已经走出了病房,并没有理会薛德珠。 随即一位护士走了进来,手里提了只热水瓶: “薛同志,要用热水吗?” “放这就行,谢谢你护士同志。” 张站长给王书记倒了一杯热水: “来,喝口水,也消消你的火。” 护士见几个人谈兴正酐,又没有了别的需要, 便悄悄的走了出去,顺便帮他们带上了门。 薛德珠忙问: “领导,是不是单位人员少,我这一住院,忙不过来了?” “嗬!缺你薛德珠,我们玩不转了!” 听着王书记赌气似的话,薛德珠又低下了头。 “薛德珠同志,我言归正传。前段日子,你们班长发现了一个小本子, 据你说是你的,但通过较对笔迹,那是纪良的笔迹,并不是你的本子。 对此,你是不是想跟我们谈谈呢?” 王书记从他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薛德珠一眼就认出来, 那是纪良的本子,在纪良的衣服兜里发现的。 “那本子,有什么不对吗?” 薛德珠有些语无伦次。 “那本子上记的都是最近叛逃台湾的飞行员!要是你的本子,都记的什么, 你不知道?” 火爆脾气的王书记,又一次忍无可忍。 “我是学着纪良写字的样子,瞎写的。没注意什么内容......” “薛德珠!” 王书记气愤的站了起来: “你有没有一点立场和原则?为什么一再包庇别人的错误?” 一位护士推门说: “请里面的同志声音小一点,这是病房。” “护士同志,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注意。” 张站长站起来,一边把王书记拉到了窗前,一边跟护士,连声道歉。 张站长再一次来到薛德珠的病床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 递给薛德珠,然后说: “这是纪良办公桌里发现的,也是他的本子,和你的那本笔迹一样。” 薛德珠听了,低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和纪良认识这些年了,对他,我是了解的,虽然笔记本是他写的。 但我相信他,绝不会作出任何叛逃那样的事情。所以,我觉得他写的, 跟我写的没有什么区别。我敢为他担保!” “想你薛德珠平时拙嘴笨腮,还挺能胡扯。 你以为你把水搅混了,就能救得了纪良?” 王书记的声音再一次提了起来。 张站长朝他摆摆手,又跟薛德珠说: “你怎么不看看纪良在笔记本上记的什么?” 薛德珠忙翻开笔记本,认真的看了起来: 今年的1月21日,台湾装甲兵副司令赵志华少将, 于新竹湖口的装甲兵基地大集合场,召集装甲主力部队, 他所在的第一师所有队职干部训话,而且非常激动地, 发表了一篇类似“清君侧”的政见演说,要求部队往台北市区进发, 跟他扫清蒋介石“身边的坏人”,以“保护蒋总统”...... 纪良详细的记载了“湖口兵变”的全部内容。 赵志华如何讲了台湾将陷入孤立,国际上不再认同“两个中国”, 并且,台湾当局高级将领生活腐化,“放马南山”,养条狼狗, 每月花销比一个连队的伙食费还要多。 赵志华演讲后,高声官兵:“谁敢跟我一起去?” 竟无人应答。 赵志华掏出手枪,再询问一次:“谁敢跟我一起去?” 官兵里,却忽然闪出一名政战官,高举右手说:“我跟副司令一起去!” 他边说边大步走到台上,突然抱住赵志华,高叫:“抓起来!“ 周围的一些人蜂拥而上,随即制服了他们的副司令长官赵志华。 而赵的手下,上千人在台下,都傻了眼。 薛德珠看到这里,往身上使劲摔了下笔记本: “记这些破事,干什么!” 他马上反应过来什么: “两位领导,为什么专门要调查纪良呢?记这些是不对, 但不至于犯下什么错误吧?” 王书记走了过来,语速还是那样的快: “薛德珠同志,就在昨天,你的房间就在你的床上,还多了一件衣服, 是机场飞行员丢失的一件皮夹克飞行服, 你不能说,也是你偷来的吧?别告诉我你的腿是假骨折!” “......” 薛德珠无力的抱住了自己的头,张站长接着说: “我们也是无意中才发现纪良的这些苗头的, 刚才我不是跟你说了,机场商务那边急需要飞行员, 想从你们俩人中选拔一个,就在我们进行政审的时候, 发现了这些问题。” 章节目录 Part 134 薛德珠突然高声喊: “大夫!大夫!护士!护士!” 王书记见他这样, “你疯了?到底要喊哪个?” 护士闻声进来问: “薛同志?你喊我们有什么需要吗?” “快叫大夫来,我要马上出院!” 薛德珠听了单位领导对纪良的这些看法,很为纪良担心, 他跟两位领导保证,一定代替组织,密切注意纪良的动向, 并且,两天之内,就查出“飞行服”丢失再现之迷。 他连夜出了院,坐着王书记和张站长的车,回到了机场。 宿舍里,纪良正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十分专注, 当薛德珠走了进来,他竟然没有发现后面已站了人, 薛德珠发现纪良在写一封信,而信纸头上的收信人竟然是: “杨樱”。 薛德珠一时错愕,愣在那里,不知说什么才好。 当纪良回过头来看到了薛德珠,吃惊不小: “哎,你是人还是鬼?怎么突然出现了?” 薛德珠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看着自己的那张已空了一月之久的床, 顿时火冒三丈: “纪良!你果然偷了机长的飞行服!” “你说什么呢?” 纪良意识到了薛德珠指的床上的皮夹克,不耐烦的说。 “你!你都让人,人脏俱获了!” 接着,薛德珠便把笔记本的事,还有飞行服的事, 说给了纪良听。纪良又上来了那股子痞劲: “太好了,我正不想做什么民航的飞行员呢,我这辈子从转业那天起, 就再没有想过做飞行员。” 他说完,又把手里的信拿出来,想继续写下去, 却被薛德珠一下抢了下来: “纪良,你的这一生,并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伯父伯母是为我们能过上幸福的生活才牺牲的,你这样糟踏自己, 就是糟蹋了......” 纪良打断了他,开始更加不耐烦: “行了,行了,别给我上政治课!我烦着呢。 我犯了什么事,让他们来处分我好了。” 薛德珠听了,拍了下桌子,气愤的说: “这次领导是给你机会,他们不想直接面对你,知道你这玩事不恭的性格, 怕把事情弄僵了,一个是不想让你思想走偏,另一个也不想失去你这个人才! 纪良,换句话说,你内心的航空梦,又一次向你招手了!” 此时的薛德珠脸涨的通红,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纪良却头也没回, 仍然背对着薛德珠。隔了许久,纪良出声了: “薛德珠!” “哎!” 德珠马上朗声答应。 “我爱上杨樱了!” 薛德珠听完,没有立刻反映过来,随即,就感觉被纪良气炸了: “工作上的事,你已经百口莫辩了,怎么还把恋爱搞的这样复杂。 你不是和杨桃处的好好的?为什么又突然喜欢上人家姐姐了? 再说了,人家杨樱有对象了,你不知道吗?” 纪良回过头来,眉头微皱: “我知道,还是个香港人,现在是美国洛杉矶的执业医生,叫王之杰!” “你!” 薛德珠被纪良气的一时说不出话来,本来站在自己的床边, 此时颓然的坐了下来,使劲的拍了下自己的腿,却拍在了伤腿上: “啊!啊!” 纪良见薛德珠疼的头上冒了汗,便走过来,说: “没事吧?你怎么这么早就出院了?骨折搞不好, 会二次接骨,叫重茬!那可老遭罪了。不然,我帮帮你......”纪良边说,边做出要用手使劲压薛德珠腿的动作, 薛德珠看着纪良还是一副吊儿浪当的样子,苦笑着说: “纪良你跟我虽然这样,说起话来讽刺挖苦, 但我知道你就是个关心战友的热心人。 可别人谁知道哇!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活成这样呢? 纪良!咱们认真点好吗?这是正事!” “你快好好养你的腿才是正事,不然的话, 依你这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性格,以后我得了心脏病,都能找你替了!” 薛德珠一听,又是一阵激动,由于站猛了,腿又疼了起来: “啊!” “薛德珠,你才是没正形,感情你他妈不好好在医院里养着, 回来叫丧是不是?有事说事, 别总坐下站起来,站起来坐下的瞎折腾!” “纪良,你刚才的话提醒了我。我有办法了。” “什么呀?是不是想做我替身?” 薛德珠听了,又是一阵激动,咣的一拳打在了纪良的身上: “咱俩想一块去了!” 纪良也假装成薛德珠的表情,借势。狠狠的给了薛德珠一拳: “就以为只有你会激动,我也会!” 薛德珠被纪良打的歪在了床上,然而他还是开心的笑了。 “你听我说,纪良。看我的办法行不行。” “你先听我说,薛德珠,我的办法准行!” 薛德珠见抢不过纪良,摆手说: “好,先听听你的主意。你的鬼点子本来就多。” “听我的?说准了?不反悔?” 纪良三连问,薛德珠脑袋捣蒜一样的点头: “好,说准了,决不反悔!你说你说!” “第一,有封信,你只需要签下名字就可以,我都替你写好了。” 纪良说着,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封信,这信已装在了信封里, 他又仔细的拿了出来,认真的翻到了最后一页上, 顺便从桌上拿了只钢笔,走到薛德珠的跟前,指着信纸底部说: “够哥们儿,来,把你的薛德珠的大名签上吧。 你向来对我就是帮我帮到底,那就送佛送到西吧。” 薛德珠拿过纸和笔,按照纪良指的位置,迅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嘴里还念念有词: “纪良,你终于脑子灵光了,不再跟自己过不去了! 我薛德珠签十次字,也心甘情愿!” 放下了签字的笔,还朝窗外做了个揖: “伯父伯母,看着纪良这样,你们也该放心了!” 纪良听他最后这句话,陡然翻了脸: “哎哎哎!别他妈拿我的父母说事!再提我父母,我他妈......” 纪良刚刚做出要扇薛德珠的架式,但看了一眼手里的信纸, 还是放下了手臂,走回到桌子前,又拿出一张纸过来,说: “还有第二个。这份演讲稿,你要帮我写一份。因为你腿受了伤, 演讲的事就轮到我了,名都报上去了,否则你回来...... 不行,你回来也不能上,演讲台太高,你这瘸腿上不去。” 纪良嬉笑着把那张只写了三个字“演讲稿”的空白纸,交给了薛德珠。 然后,自己竟厚颜无耻的说: “你写着,我出去找他们玩玩。” 薛德珠回头说: “纪良,我写可以,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明天就交了,我还需要背下来不, 问题那东西跑不了,哪天还能回答你!” 章节目录 Part 135 而当杨桃有些恍惚的从车上下来,奔向空旷的机场, 几经打听,终于来到了纪良的宿舍门外。 当她想抬手敲门的时候,突然眼里蓄满了泪水, 无力的垂下手臂,她跑到走廊的窗边,站在那里,啜泣了起来, 这一段日子的心酸,好象在这个时候,即将见到纪良的这一刻, 决了堤...... 杨樱的单位里,今年准备拍两部电影: 一部是《英雄儿女》, 另一部是根据是白刃、洛丁、李树楷同名话剧改编, 的黑白电影《兵临城下》。领导开会说: “这两部电影是长春电影制片厂今年的重头戏,年轻的演员, 正是你们学习和成长的最佳机会。而能否有参与的可能, 就靠各自的努力程度了。” 杨桃想,纪良是飞行员,而且他常跟自己讲述抗美援朝时期的故事, 而《英雄儿女》就是志愿军战士的故事。当时的剧本,让杨桃流了泪: 王成,王芳兄妹同上战场,王成在坚守无名高地的战斗中壮烈牺牲, 王芳在政委王文清的帮助下以哥哥的精神为榜样, 为战士服务,后来她和养父王复标,亲生父亲王文清在朝鲜战场上团圆了。 杨桃报名参演群演,而且插曲《英雄赞歌》里的合唱,杨桃也报了名。 可当杨桃想让纪良支持自己,帮助自己好好把握哪怕是一个小角色, 会后杨桃着急找纪良,几番周折通过机场电话找到了纪良, 但杨桃却发现了一个令她十分意外的消息: 纪良根本就不是飞行员, 而是早已调来到机场的一个转业兵! 杨桃深受打击,但也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父母, 她通过几天的时间,独自做出了决定。 一个午后,纪良正好来找自己。 杨桃先是说了自己工作上想争取机会的事情, 没想到纪良不仅不支持自己,反而说: “一个群演,你就这样没日没夜的忙,将来要是当了主演, 我还上哪里去找你?” “可是,你当时认识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况且这是我的工作!” “女人的工作,有了家庭,就不能太当回事儿。” 纪良眼睛并没有看杨桃,漫不经心的样子,激怒了她, 本来杨桃在心里已原谅了纪良,不想当众揭穿他。 但见他如此,终于脱口而出: “男人就可以欺骗吗?明明你已不是飞行员,转业好几年了, 你为什么欺骗我和我的家人?” 纪良并没有如杨桃预想的那样吃惊,而只是低着头沉默了几秒, 用手掸了掸裤子上的灰,一反常态的,用非常不屑的口吻说: “我只想知道什么叫骗?你化了妆在影片里, 还和生活中不一样呢,你第一次给我的印象就是电影里的形象, 告诉我,你让我接受哪一个?” “你明明骗了我和家人,还这样强词夺理,不知廉耻!” 纪良转身愤然离去。 杨桃以为纪良只是一时生气,没有想到,竟再也不来找杨桃。 杨桃舍不得纪良,开始主动一次次打电话找他,想跟他好好谈谈, 她想,纪良一定是自卑才不理自己的,这时候,要主动的给他温暧。 两个月过去了,纪良没有出现,杨桃由于心情不好, 工作的事情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与这次争取好好学习的机会, 插肩而过。 昨天晚上,杨樱回到家里,四个人的餐桌上,杨桃还是没有上桌, 杨樱的妈妈拿着一点没动的饭菜,从杨桃的房间里出来, 杨万启见状,抬起的筷子,想加点菜,高声叹了口气, 放了下来,站起身说: “没胃口,不吃了。” 随即,他朝杨樱说: “樱,劝劝你妹妹,别跟人家总闹别扭, 能有多大个事?让让就过去了。” 杨樱站了起来,走进屋内,领出了杨桃,说: “桃,我有个关于纪良的消息,你听了,你一定就会宽心不少。” 杨樱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在病房听到纪良的事情, 当着杨桃的面,原封不动的告诉了父母。 杨万启一听,当场炸锅,要去机场告纪良欺骗民女。 杨桃哭了: “爸爸,你告他什么,再说他还转业了,也是老百姓!” 杨万启一听,抱头蹲在地上: “唉!” 杨樱说: “那不正好!别再理他了,他人品这样,骗咱们全家,分手不是正好?” 杨万启一拍头,呛声说: “我这张老脸丢不起呀,我见人就说,咱有个飞行员的女婿!” 杨樱妈抹起了眼泪: “这个挨千刀的,等我见了他,不撕烂他的嘴!” 杨樱却说: “我第一次见他,就感觉他是个浪荡子一样,没有一点好印象。 听说他是这样的身份,还在骗妹妹,真想找他理论理论, 但你们也见了,这段日子,他突然就没影了,本来还替桃可惜, 现在看呐,当个好事吧,早一天离开这样的人,早一天好!” 杨桃听后,却哭着跑回了屋。 一家人,整晚心情低落。 第二天,纪良把那封让薛德珠签了名字的信, 赶在清晨,就连同那件皮夹皮,送到了杨桃家的门口, 放在门口,纪良就走开了。 他还在那封信的后面写了自己的两句话: 杨桃,我纪良祝福你和薛德珠幸福! 话说这封信是纪良模仿薛德珠的笔迹写的。纪良模仿笔迹是有水平的, 常人很难分辨清楚。 早上,杨万启起来晨练,看到纪良放在门外的飞行服和一封信, 他拿到了屋子里,看了那封信后,破口大骂: “纪良这个王八羔子!还反咬一口,血口喷人! 等着,看我能不能轻饶了你!” 全家人看了信,明白了纪良是想摆脱杨桃的意思了。 一家人,顿感羞愤。但看到杨桃的态度,杨万启这样的火爆脾气, 都屏了声响。 “衣服我下班后还给他。就当没认识过他。” 只听杨桃轻声说了句话后,闪出门,去上班了。 杨家人,看到杨桃如此淡定,既宽心许多, 又似乎陡然生出莫名的担心。 这时的宿舍内只有薛德珠一个人,正认真的趴在桌子上, 修改着前一天纪良交给他的演讲稿“任务”,初稿完成后, 纪良看过又挑出诸多毛病,说自己要按正确的终稿背诵, 薛德珠决定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修改出来, 让纪良早点得到终稿,不能耽误纪良的演讲效果。 却听得外面值班人员令人惊惧的喊声: “快来人呐!有人寻短见了!” 章节目录 Part 136 这一年对于万惠来来说变化还真的不小。班级里分了快慢组。 教室里把桌椅按纵向,一共排成四个小组,横向五到八排, 六十来人的教室,就排满了。 而四个小组,按学习成绩由高到低,编成一二三四组。 一组的成绩最好,四组的成绩最差。横向还是从前到后, 按个子来排,前矮后高。 这四个由快到慢的小组,把一直同桌的万慧来和杨小艳分开了, 从上学开始,一直到如今的九年级,两个人一直同桌, 本来,九年一贯制,一共这九年里,最后到毕业, 两个人就是同桌到底了,没有想到,刚刚升入九年级, 新的学期初始,陡然被拆开了,她们的心情可想而知。 还有更最重要的,就是杨小艳被分到了慢组,而且是最慢的一组。 这对杨小艳自尊的打击还是挺大的,过去这几年里, 由于万慧来学习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从没有滑出过第二名, 第一名是常态,第二名是极为特殊的两次。 就是在全年级也是头三名,同学们都戏称她“三甲榜霸”, 而排的名次,基本公开的就前二十名,后面的都不再排了。 加上,两个人经常一起做作业,同学们不会的题, 有时问问万慧来,杨小艳在旁边也听着听着就能附合几句, 所以在同学们的眼中,杨小艳的考试成绩,虽然没有公开过, 但不至于太低。这一次被排到了班里的最后一组, 这是大家所惊讶的,更是令杨小艳有一种被曝了光的感受。 分组那天,老师规定,万慧来和杨小艳的原桌那排定为快一组, 杨小艳只能收拾东西搬到四组,放学前各就各位。 那个九月刚入学的下午,外面一直大雨如注, 万慧来和杨小艳也哭的稀里哗啦。 影响到两个人步调的,不只是同桌不再,这样简单了, 学期开始了,由于马上涉及升学考试,老师准备每天都给快组的同学, 加两节课,分别加在早上和晚上两头,也就是说, 比正常上课的时间早上多上一节,晚上再多上一节。 其余两组与过去一样,没有分别。 由于两个组上课的时间不同了,万慧来要比平时早起四十五分钟, 晚上再晚回四十五分钟,多出的这两节课, 老师会单独给他们补有难度的习题。 开始的时候,万慧来还和杨小艳一起上放学, 杨小艳坚持这样做。 她宁可在万慧来上课的时间里,一个人在操场上玩。 万慧来还为杨小艳,能不能进教室等自己这件事,跟老师申请过, “不能进教室,只能在外面等。不能开这样的先例。” 老师听了,很坚决的拒绝了。 但有一天外面下起了雨,通过这次经历, 两个人从此结束了一同上学八年,这样的模式。 那天早上出门时,天气还是晴朗的,可是,老天爷的脸, 在夏天里,就是一张娃娃的脸。 早上临出门,张淑把一快小塑料布给万慧来放进书包里, 万慧来看了看天,走到大门边,还跟来找自己的杨小艳做了个鬼脸, 两个人偷偷的把那块,为自己预备遮雨的塑料布,叠放在大门柱一侧, 两人为因为叠放的感觉很隐密,偷偷庆祝似的拍了下手。 可就在万慧来进了班级,杨小艳站在操场的这一个当口, 天下起了大雨,坐在教室里的万慧来,看着杨小艳在外面浇着雨, 就因为自己早上那样的耍小聪明,而杨小艳多年来就没有带塑料布, 或是带雨衣的习惯,杨家的孩子多, 不可能生活细致到,给每个孩子上学都预备这样的雨具。 又由于多年来,万慧来和杨小艳总是同进同出,万慧来有雨具, 两个人共同用就是了。 如今,自己坐在教室里,老师讲课声音,就如同来自天际, 那样的遥远且模糊不清。 万慧来想过跟同学借一块塑料布给杨小艳送出去,可是又想起了老师的话, 那天,老师见杨小艳还是和自己一同上学和放学,就对万慧来说: “万慧来,你们两个路上的事我不管。可是,你一旦进了班级, 就不许再因为任何事,出去找杨小艳!” 由于老师这样的话,即便万慧来书包里有塑料布或雨衣, 此时也不能请假出去,送到外面站在雨里的杨小艳手里, 万慧来这节课的心都飞到了操场,怎么还能听进去课呢。 通过这样的早课,万慧来决定自己上学去, 不能再让杨小艳呆在外边,看似只有孤单的她在风雨中, 万慧来那个时候的心情,那个时候,也是一样孤单的立在风雨之中, 放学回家的路上,万慧来说,明天我自己早走就行了。 杨小艳仍不肯放弃,她说,又不是总下雨, 要不然我也喜欢在外面玩。 万慧来却坚决的说, 除了自己不忍心让杨小艳一个人在教室外面的原因外, 自己早课和晚课也都上不好,会经常被老师批, 压力也很大。 杨小艳听到这里,点头答应了。 慧来又说: “七年级后,我们上放学时间和你爸妈上下班时间靠近, 你回家也不是和你哥单独在家,有杨叔和阿姨, 不然的话,我还是让你去我家呢。” “我在家里的事,你放心吧,慧来。只是自己走有些不习惯。” “是呀,我也不习惯。” 万慧来说着,拉起了小艳的手,两个人眼圈都红了。 小艳临在院门口跟慧来分手时说: “我姐说过,我们都需要长大,不是吗?” 说完,杨小艳冲进了院子。 就这样,万慧来和杨小艳一起上放学,一路的欢歌笑语, 一晃几年的时光结束了。 从那天起,万慧来背着书包早起一小时就一个人去学校了, 而杨小艳头几次还是习惯性的,走之前来慧来家敲门, 但抬起手,马上又意识到慧来早就先自己走了, 慢慢的两个人在班里也不是下课就在一起了, 都各自习惯了新的同桌和同伴。 张淑,自从万慧来和杨小艳不似过去那样的连体婴儿般, 反倒好似开心许多,虽然她仍然是变着样的给慧来, 早早的做好了早饭,然后,准备上学的用具, 遇上天不好,或是冬天亮太晚,她还会在慧来后面,跟一段路。 万慧来多年后,才知道,张淑,对于自己和杨小艳的事, 一直是了如指掌,只是不动声色而已。 章节目录 Part 137 班级里的学习气氛比过去浓了许多,但也只限于一组和二组的同学。 今年的七月份,万慧来和杨小艳所在学校, 九年一贯制初小马上就要毕业了,有的学生可以考师范学校, 也有很多同学要准备考高中,将来也许还会考大学。 班里快组的同学,学习快马加鞭,体育课音乐课必上, 但劳动课,这个时候一组和二组就可以选择不参加了。 但三组和四组的同学,这几节课都必需上, 当然,这两组的同学最喜欢上的就是劳动课,既便老师让他们选, 也不会有一个同学选择不参加劳动课。 老师还是在黑板一侧贴了一张表格: “本周自愿参加劳动课名单” 三组和四组的同学,不仅能早放学,下午自习课还可以自由活动。 而劳动课一组和二组的可以自由报名,却没见一个报名的。 也许,自从分了组,似乎就已然适应了组别的功能。 班级里除了分了快慢组,整个年级还分了快慢班。 总的来说,慧来班级同学,变动并不是很大, 只有杨柏和杨松三四个人,由于几次成绩都落在同学们后面,才被分到了慢班。 杨柏和杨松从此不再与万慧来同班了。 但是他们自从去了慢班,据说是更淘气了,听同学们讲, 他们班级的班主任女老师姓牛,杨柏和杨松便给牛老师, 起了个绰号(外号)叫“牛大眼”,这个外号听着也不怎么样, 但每个认识牛老师的同学,知道了这个外号,见了牛老师, 都不自觉得想笑,因为牛老师有点先天性甲亢, 眼睛有点凸(其实是眼球突出,是甲亢的常见症状), 看人的时候经常像瞪着眼睛,与“牛大眼”这个外号十分形象, 刘老师上课严肃认真,眼睛稍微圆睁,若同学里有个挑头笑的, 一想到“牛大眼”这个外号,大家必被逗的前仰后合。 一次上间操,几个班同学在议论杨柏: “他多亏离开我们班了,现在把你们班搞得乌烟瘴气!” “牛老师才年轻20多岁,教学经验不丰富,上课就有点紧张, 下面有着一个跟自己一般高的男生,跟他搞恶作剧, 看牛老师有时候的样子,她实在是被气的不行, 有两次,站在墙角直哭,两条大辫子在腰后也跟着一抽抽的, 我们见了,开始也想笑,后来就有点不舒服,不自在起来了。” “可不,牛老师被他气哭好几回了。据说教导处要处份杨柏, 牛老师硬是给压下了,说杨柏只是搞恶作剧,嘎气一点!” “啥叫嘎气?是牛老师老家的方言吧?” “要说嘎这个名字,杨柏还真不配。看人家小兵张嘎.....” “我知道!我知道!《小兵张嘎》电影我刚看完。好好看! 人家的“嘎气”是“英气”,是新中国儿童英雄!” “给我们讲讲吧,这个电影是个啥意思?” “还是让万慧来讲吧,我讲不好。” 万慧来一听,也来了精神: “张嘎的小名叫小嘎子,他在老钟叔,老罗叔,区队长,奶奶的引导下, 最后成为一名名副其实的八路战士的故事。 这电影被称作新中国儿童片一座丰碑。特别值得我们看。 我们班同学基本都看了,当时江老师把这个电影当作业留给我们的。” 再后来,万慧来也接着听说了杨柏和杨松的一些让学校头痛的事情。 他们有时候被学校弄到教导处批评一顿,过几天又是故技重演, 整个学校,已没有人不认识这二杨哥俩的。 据说杨柏在体育课的时候,牛老师正背对着同学们站着, 杨柏则悄悄走到牛老师的身后,面朝同学们站着, 用自己的两只手比成一个摄影的动作,意思是他在和牛老师合影, 让操场上站成方队等待老师指令同学们见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待牛老师转过身来,杨柏早像没事人一样,回到了同学们中间, 牛老师见同学们笑的样子,心里明知十有八九是杨柏搞怪, 然而也只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否则自己盘问了半天, 没有同学说出实情的话,还搞得自己挺没面子。 牛老师本是个实习老师,刚上班不久,接了这个慢班, 调皮的学生比较多,再加上杨柏和杨松这两个“名人”, 被“欺负”的故事,一再在同学们中间流传, 万慧来听了,对杨柏和杨松的印象,就更加的不好起来。 有时候,在学校里,偶尔会遇上他们俩个, 本来,同学们到了七八年级的高年级后, 男女生在一起交集的就少之又少,说话都很少见了, 万慧来每一次看见这“二杨”都是装作没有看见, 更是忽略而过了。 遇上假期,杨小艳还会来到万慧来的家里,两个人一起写作业, 中间休息了,杨小艳的话题,却渐渐的与万慧来有些不同了, 万慧来还在想着这周留的是什么作业,想着读了几本课外书, 而万慧来借给杨小艳的书,杨小艳也多数都不太感兴趣, 万慧来见了,就说: “想看什么书,你自己选吧。” “《刘毅传书》” 万慧来听了,禁不住笑话她: “怎么看起那奶奶家的书了?跟老人似的?” 杨小艳就说: “还是借《红楼梦》吧,还是看小人书省劲。” “小艳,这《红楼梦》小人书都看了多少遍了,你看点别的吧? 我给你推荐一本。” 说着慧来从自己的炕柜里边拿出来一本书,神秘兮兮的说: “这本书,特别好看,警告你,快点看,我后半部分还没看完呐。” “《野火春风斗古城》,这不是王心刚和王晓棠演的那部电影吗? 王晓棠还因为这部电影评上了百花奖的女主角呢。 杨晓东、金环、银环......我记的没错吧?” “小艳,你记的没错。但这小说可比电影都好看,战斗在敌人心脏, 争取关敬陶起义那里,特别紧张,你信我,好好看看。” “我不看,看不进去这么长的小说。还是看《红楼梦》小人书。” “那好吧,正好我没有看完,等看完再借你。小人书你自己随便拿就是。” 万慧来把自己装小人书的箱子,整个拿给了杨小艳, 却见杨小艳若有所思: “慧来,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这贾宝玉,是真的喜欢林黛玉吗?” 章节目录 Part 138 万慧来想了想说: “你是想说贾宝玉不喜欢林黛玉?那他们的感情是怎么回事? 再说红楼梦写的就是他们的爱情!” 杨小艳点着万慧来的鼻子,说: “你小小年纪懂什么叫爱情?羞羞!” 万慧来说: “这是书里说的,我又不懂,但是我觉得书里是这么说的, 作者曹雪芹也是这么写的,宝黛爱情不是红楼梦的主题吗?” 杨小艳有些害羞的说: “你左一个爱情右一个爱情,好像你懂爱情似的!” 万慧来捶打着杨小艳,两个人嬉笑着, 最近常常这样的话题,从杨小艳开始,在两个人的这种方式下结束。 万慧来看杨小艳儿来家里在写作业的当儿,眼睛经常离开了书本, 望着远处发呆。 突然有一天,万慧来后桌的同学,小声的谈话,吸引了万慧来的注意: “杨小艳谈恋爱了。” “什么?哎哟。她胆子怎么这么大?学校知道了怎么办呀?和谁呀?” “和杨柏!” “啊!” 万慧来听完这话,猛然回头,两个正咬耳朵的女生, 被万慧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万慧来厉声说: “告诉我,你们说的这是真的吗?” 两个女生竟见万慧来如此不管不顾,立刻吓得不再作声。 万慧来一整节课都没有听好,她心里翻江倒海, 她想如果杨小艳真的早恋了,再被学校知道了,杨小艳和杨柏一定会受到处分。 关键是杨小艳的家里知道了,想到杨叔叔的脾气,万慧来不禁替小艳打了个冷颤。 心想: “杨叔叔会打死她的。” 而最让万慧来心里添堵的,就是杨小艳竟会和杨柏谈恋爱, 慧来觉得那个人已跟小流氓差不多,这杨小艳是怎么了, 她怎么会看好这样的男生,一定是谣言!万慧来真想立刻就找杨小艳问个明白。 然而这节课里只有一、二小组的同学小考,杨小艳并不在。 万慧来正在解的几何题,一点头绪也没有了。同学们都交了卷子, 只有万慧来还在那咬着笔头,脑子里却想着杨小艳的事儿, 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老师见万慧来如此,便说: “万慧来,考试时间已过,但你如果想出来, 还是可以到黑板上写出这道题的答案。” 万慧来站起来说: “老师,对不起。我还没有想出来。” 老师语重心长的说: “万慧来,这节课一共就这么两道题,你还差一道没有答上来。 这种状态,可不行。你家有事吗?” 万慧来听了,摇了摇头,又急忙点了点头。 “万慧来,你平时一直都是认认真真做习题的, 这次我不想批评你了,家里有事儿,那也就不用留下来了, 这样吧,时间也不早了。今天老师就留这道题, 为你的家庭作业。明天一早,你要到黑板来板书这道题的答案。” “谢谢老师。” 万慧来说完,转身离开学校,向家里跑去。 回到73栋,站在杨家大门外,慧来没有走进杨家,这是张淑给自己的规定, 因为杨大喜放出来了。 候斌和张淑不许慧来去杨家玩。 杨小艳被万慧来叫到了旁边的这栋房正中间的门洞里, 每一栋这样的平房,中间都有一间不住人家,只是做为通道, 人们都叫做门洞,有时候下雨了在这避雨,还有的人家, 在门洞里边放些黄土或者煤面,但放的量都很少,起码要留出宽敞的通道, 供邻居们方便行走或过车。 两个人站在门洞里,杨小艳像有所感知似的一声不吭, 还是万慧来打破了沉默说: “你真的和杨柏处对象了吗?” 她见杨小艳并没有接过话头,松了口气: “我就说了。你即使真的谈恋爱了,真的处了个对象,也不会和杨柏。 何况你也不会谈......” 杨小艳打断了慧来: ”是杨柏!他们说的没错。之所以不敢跟你说。 我怕你讨厌杨柏!以后,也会讨厌我!” 万慧来激动的脸色通红: “你是不是傻了?杨柏是什么人啊?你怎么可以跟他处对象?” 更令万慧来吃惊的是,杨小艳却用很平和的语调说: “慧来,其实我们都不真正的了解杨柏。他只不过是愿意开玩笑, 他不愿意学习,但他愿意劳动......” “小艳,我!你......” 万慧来被杨小艳的气的语结。 “我和杨柏一起看了电影《苦菜花》,他一个大男生,哭的一抽一抽的。 电影你也看过,不懂得一位伟大母亲的崇高情操,会有这么深的感触吗? 慧来,杨柏他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万慧来听着杨小艳说这些的时候,她意识到, 自己已经说服不了杨晓艳了,也感觉杨晓艳已经铁了心在跟杨柏处对象。 尽管万慧来苦口婆心的劝说了很久,但是万慧来觉得杨小艳一会儿同意了, 一会儿又反悔了,总之,就是拿不定主意跟杨柏分手。 最后万慧来说: “小艳儿,你要真是继续和杨柏处下去的话,我就把这件事告诉杨叔叔!” 杨小艳听了慧来说出这话,愣在那里,她呆呆的看着慧来的脸, “我真的会告诉,因为我觉得这是对你好,我和你是好朋友。 我不能眼见的,让杨柏害了你。杨柏那年都把你吓病了,你都忘记了吗? 我们两个同桌的时候,杨柏就不怎么样。 现在很多同学都说他像个小流氓,嘲笑戏弄女老师,还偷着跟牛老师拍照。 跟他在一起学习不会好,思想也会退步。我觉得你会被他带坏的。 我一定要告诉杨伯伯,你自己掂量吧,如果你要不分手, 下个周二,我就会和杨伯伯说。” 万慧来说完就走了,小艳叫了声慧来,慧来并没有理会。 星期一的早上,天空下了些轻雪,班级有一个晨检, 晨检就是上一周的作业检查,老师会让班长或学习委员领着同学们, 互查或是自查作业情况,一般时间为15分钟左右, 这个时间里,往往老师不在班级,算是进行一个小总结会。 此时有两个男生在外面扫雪,其中一个男生打开了教室门, 大声说: “万慧来,外面有人找!” 慧来一惊,觉得这个时间刚上学, 侯叔叔和张叔阿姨不会有什么事来找自己,或者是德珠哥哥? 慧来还是摇了摇头。 她走了出去,四周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有家长或亲属。 她正在纳闷,见杨柏两只手插在兜里,头发梳的光亮, 看他的样子,就不像学校的学生样,有些社会上人的派头, 他正向自己的方向走来,万慧来见了他就一阵不舒服, 马上转身准备回教室,却听杨柏高声喊了自己一嗓子: “万慧来!是我找你!” 章节目录 Part 139 万慧来听到杨柏的话,定在了那里。 杨柏到了万慧来的身后,恶狠狠的说: “万慧来,你如果再管我和杨小艳的事情, 敢把和我杨小艳的事告诉她爸,我一定让你白刀子进去, 红刀子出来!” “我不认识你,也不再认识杨小艳!” 万慧来立刻的回应,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万慧来自己一时也难以说的清楚。 万慧来说完,跑回班级的教室,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她觉得杨小艳出卖了自己,一定把自己管她早恋的事告诉了杨柏。 哭过,万慧来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一句话: 杨小艳,从此我们不再是朋友了,你是个叛徒! 五月份的时候,候斌厂子正好有个机会,从机械厂回长春来学习技术, 也许,两年,也许,三年。所以,候斌就申请暂时调回来了。 由于慧来家里知道了杨大喜是个嫌疑人, 于是,一家人,便有了暗中观察杨大喜在家动向的机会。 居委会的,还有这个组的组长,就是那奶奶,都在密切的观察着杨大喜。 没有人想过因这些原因搬家或是换房子,可能张淑偶尔会有这样的想法, 候斌听了,就会说她的觉悟太低。自己调回来,也是想帮助公安人员, 早日抓住罪犯。 候斌有一种想为邻里除害和抓坏人的情结, 所以,即便是有机会搬家,他也会拒绝的。 最近,邻里的注意力,似乎都在杨家,候斌经常在家里和邻居开会, 对于杨家的事,可谓事无俱细,都在邻居们的掌握之中。 万慧来听了,由原来不想原谅杨小艳的叛变,到现在的有些同情了。 而杨小艳的这场恋爱,也成了人们查案的一个线索。 由于杨柏在学校的口风并不好, 杨小艳和杨柏又是学校有名的早恋对象, 所以,大人们,特别是居委会的大妈们, 便对杨小艳的人品也提出了质疑, “这小丫头,脸皮这么厚,还能跟个小流氓似的小子搞在一起, 她能不能有机会帮案犯,都不好说。” 万慧来听了,虽然心里不好受,但她坚信, 杨小艳绝不是她们说的这样的坏人。 七月份,慧来参加了会考,顺利考上了高中, 张淑一家都希望慧来将来能读个大学。 考完了试,万慧来轻松了许多。 一个午后,她发现家人都不在,只有自己才从睡梦中醒来, 这才意识到如今不需要上学的她,不知什么时候, 已然变成了“觉皇”。 万慧来慵懒的躺在那里,没有立即起身, 开着的窗子,听得见院门外邻居的交谈。 “这张淑家没有人啊?我还想请教她个事呢?” “啥事?怀上了?” “去你的。没个正形。看这大锁头把门,家是没人喽。 不跟你闲扯。回家了。等张淑晚上回来,再问她。” 万慧来本打算接个话,一听是找阿姨的,又是些妇女的事情, 便没有作声,让她们权当自己家里没有人。 万慧来有些饿了,想到外屋间找些吃的,一时着急,没有穿鞋, 光着脚跑到了外间,打开紧邻杨家的西墙碗厨, 看到还有张淑为自己留的,新烀的玉米,拿出来就往嘴里送, 站在那里,一会儿功夫,已把一棒玉米啃了个精光,待她肚子里有了点食, 便不再着急吃,而是再想翻翻,看还有没有什么水果之类的, 这时,隔着窗子,西边路上路过的宣传车,声音很大,传了过来。 宣传车走的很慢,最近的几场电影,宣传的紧密。 每次路过73栋,里面的住户,在家里说话都要大声喊, “电影《红日》,根据吴强所着同名小说改编,着名导演汤晓丹执导的战争片。 主要剧情为:1946年冬天,我军在苏北涟水城与敌军整编74师激战以后, 主动北撤山东。敌74师师长张灵甫更加猖狂,向我山东沂蒙山区进犯, 企图与我主力决战......” “黑白电影《在烈火中永生》由水华导演,着名演员赵丹、于蓝主演。 本片根据罗广斌、杨益言所着的红色《红岩》改编, 影片以许云峰、**的斗争活动为中心, 表现出当时艰难的地下革命斗争和严酷的狱中斗争的情景, 以及身陷囹圄的共产党人坚贞不屈的革命信念和献身精神......” 令万慧来吃惊的事情发生了,在这样扰民的声响中, 透过这个碗厨,万慧来听到一种像用什么工具凿墙的声音, 万慧来仔细的听着,到处找着这种声音的来源, 她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当外面的宣传车发出声音, 这种凿墙的声音也会持续,而当外面的宣传车声音停下来, 或是中间有了间断,这种凿墙的声音,也很同步的停止了。 万慧来找了又找,没有发现哪里才是声音源, 她紧张的出了一身一脸的汗, 这个暑期,天气闷热,门又被关上了, 外屋的房间没有窗,只有这一道门是主要通风, 万慧来为了让邻居以为自己家里,况且大门外就有人, 她不能打开房门。 此时的她,又紧张,又害怕,万慧来知道, 这声音不是来自东屋的杨家, 就是来自西屋的张家,可是张家经常是没有人在家的。 万慧来这时敢确定就是杨家在凿墙, 凿墙的目的是什么呢? 慧来看了一眼外间酸菜缸下留出来的那块空地方, 她的脸红了。 那块地方,就是放自己和张淑阿姨夜壶的地方。 自从73号厕所出现了无名女尸, 张淑阿姨便和慧来都在家里准备夜壶, 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张淑阿姨严格要求,在家里方便。 宁可费点事,多做些卫生,也要保证安全。 而一旦墙体被凿出了窟窿,自己和张淑阿姨方便的隐私, 就会暴露在这道墙窟窿后的视线之下, 这个人的目的,已很明显,是想偷窥! 万慧来彻底明白了这声音的原因后, 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但万慧来把手按在了“咚咚”跳的心脏前,使劲的咽了几次唾液, 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了下来,继续密切观察两面的墙面, 哪里可能是传出声音的地方。 可是,宣传车的广告声停了,慧来光着脚, 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生怕自己弄出什么声音来。 她在等待着宣传车的广告声再次响起, 也抓紧机会捕捉,这凿墙准德偷窥的具体方位。 章节目录 Part 140 这一年的冬天,73栋的女厕所又出事了, 但这次的事件,对所有住户来说震动太大了,每个人都掉了眼泪。 整晚,张淑家三口人都难以入眠。 最东边的李爷爷家的那奶奶死在了出事的那间厕所里。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万慧来正和高一的同学刘京京在排练新年的节目。 刘京京住在74栋,也对73栋的厕所事件听说的不比慧来少。 而且,她每每上学,都要经过73栋,所以对这里的七户居民, 还算熟悉。 刘京京是体育队的,也是体操队员。万慧来有两个节目, 一个是合唱《红色娘子军》的选曲《万泉河水清又清》。 另一个扮演舞剧《护羊英雄》里的妹妹玉荣, 而姐姐龙梅的扮演者则是刘京京。 万慧来熟络歌曲一些,她领着刘京京在练唱: “万泉河水清又清, 我编斗笠送红军. 军爱民来民拥军, 军民团结一家亲. ...... 我编斗笠送红军. ...... 红区风光好, 红色娘子军 ...... 军民团结向前进......” 练了会歌曲,刘京京便要带着万慧来排练下舞剧,刘京京较有经验, 她在给万慧来说其中的情景,以便把握情绪。 “《护羊英雄》里的这对小姐妹,为生产队牧羊至中午时突然遭遇暴风雪, 姐妹俩急忙拢住羊群,转身往回赶羊。但是狂风暴雪阻挡了羊群的归路,羊群顺风乱窜。 这时的龙梅姐姐我对妹妹你说: “快去叫阿爸帮咱们拦羊!” 玉荣你便掉转头顶着风雪拼命地跑,没跑多远就栽倒了。 你站起来回头一看,姐姐我一个人在暴风雪中拦挡羊群, 没有帮手羊群越发乱了。所以玉荣顾不得去叫阿爸,立即返回羊群, 挥动着小皮帽拦挡羊群.....” 刘京京边说,边做着舞蹈动作,突然蹲下身说: “我的肚子痛,去下厕所。” “刘京京,你别去我们73栋的那个!” “我知道。” 待京京慌慌张张的跑时来时,慧来正蹲在地上, 两只手趴在炕上写着那首歌词,平日里,万慧来习惯趴在炕上写作业, 不太喜欢在桌子上,像个小孩子。 “慧来!慧来!李爷爷去世了!” “哪个李爷爷呀?” 万慧来被刘京京的话搞的一头雾水。 “就是你家东屋的那个李爷爷呀!” “啊!你听谁说的?” “万慧来,我路过东屋,都听到里面老太太的哭声了,一定是那奶奶。 我还见73栋厕所那里有警车,便过去听, 那里的邻居说,是被害死在那个厕所里了。 但我没敢靠近,就回来了!“ 万慧来一听,急忙跳上炕,因为站在炕上,能从窗户望见73栋厕所, 果然,厕所的附近有了两辆警车。 万慧来一屁股坐在炕上说:“太吓人了,太吓人了,怎么又来害人了, 这到底是谁呀?” 刘京京指了指东屋杨小艳家的方向说: “慧来,听说是你家西屋的杨大喜,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呢?” “我也不知道,很多人都说是他,但是好像没有证据吧。 他总是做一些作奸犯科的小事,但是并没有证据与这个案子有关系。” “嗯,邻居们好像都说是他做的,我也不知道杨小艳...... 慧来,你不害怕吗?你就和他是这样近的邻居。” 万慧来说: “按你这样说,那杨小艳呢,那就是他的哥哥,那你说她害怕吗?” 刘京京拍了一下慧来说: “你还别说,有时候我想到杨小艳呀,还真为她捏把汗。慧来你听说杨小艳谈恋爱了吗? 开始的时候,我不理解,现在好像有点理解她了。” 万慧来听了疑惑的歪头问: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她有那样一个哥哥,一定是很害怕的, 他需要有个对象早点保护他。” 万慧来笑了: “真牵强!能保护什么呢?他又不能来到小艳家里,或是能跟她哥哥相处。 还不是得小艳自已面对嘛。” “那不对呀,起码心里还有个安慰,有些话还能找个人说吧。” 万慧来有点不解: “她不能跟我们说吗?” 刘京京低下头,想了想说: “我也说不清,就感觉挺理解杨小艳的。” 慧来听了有些若有所思,缓过神来,说: “我要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我马上就回来,你一个人看家哟。” “慧来,要不我跟你一起?” “不用了,你刚才吓的脸都有点白了,我不靠近,只是打听一下。 一会儿张淑阿姨回家了,准不让我出去了。” 看见刘京京点头答应,万慧来走出家门,刚一推开院子的大门,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差一点就晕厥过去。 万慧来见李爷爷正从厕所的方向,朝这边走来, 万慧来惊的止住了脚,她睁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巴, 愣了足有二十秒后,撒腿就往屋里跑来,大门也顾不上关了。 进了门,“哗拉”一声栓上了屋门,蹦上炕拉上了窗帘, 打开了屋内所有的灯,她坐在桌边,身体有些颤抖。 “慧来,不会吧,你胆子这么小?” “天呐,你猜我看见谁了?” “啊?你别吓我!” 刘京京快被万慧来吓哭了。 “京京,怎么办呐?我看的清清楚楚,我看见李爷爷了啊!” “难道你真的是活见鬼啦?” 刘京京小声嘟囔。 万慧来认真的说: “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看到李爷爷了!” 说完,万慧来和刘京京吓的偎在炕里。 张淑的敲门声,象给两个人打了鸡血,顿时精神起来, 慧来跑上前给张淑打开了门,张淑见状,惊讶的问: “怎么啦?慧来,为什么挡着窗帘啊?” 听了张淑和缓的声音,慧来的神经松弛了许多,把刚才看见李爷爷的事说了一遍。 “你看见李爷爷就对了。” “什么?” “是那奶奶遇害了。” 刘京京听后,摇着头说: “不不,阿姨,我亲耳听到的,听到李爷爷在那哭。” 张淑拍着刘京京的头说: “人老了声音都有些相近,老两口过日子在一起久了, 无论是相貌还是声音都有些相近,那奶奶和李爷爷的声音。 平时呀,就我们这些近邻,也经常分不清呢。” 万慧来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十分懊恼, “我真的是没脑子。” 刘京京听了不好意思了: “是我谎报军害你虚惊一场才是。” 章节目录 Part 141 4月5日的凌晨,下了夜班的薛德珠,走出室内,看到外面白茫茫一片, 雪光照亮了凌晨的黑夜。 今天是二十四节气中的清明,常言说的: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的情形多指南方。 这里,却迎来雨夹雪天气,气温骤降,机场在雪花的装点下, 好像穿上一层白衣。想到这“白衣两字”,不知为什么, 薛德珠脑子里全是素缟麻衣。 他快步走回到宿舍,准备收拾东西,去妹妹家汇合,一起祭奠亲人。 进了屋,薛德珠抖了抖身上的雪,才去开房间的灯, 眼光不自觉的看到窗边那张空荡荡的床,佛仿一个人坐在那里看书, 薛德珠一只手使劲揉了揉眼睛,另一只手按亮了身旁墙上的照明开关, 室内光明大亮,两张单人木床上,除了叠放整齐的被褥, 空空如也,并没有看书人存在。 薛德珠愣了一下,他摇了摇头,说: “纪良,你都走了几个月了,我还是这样不适应。 每次晚上回来,都感觉你还在宿舍。你阴魂不散呐。” 薛德珠脱下了外套,放在靠门的那张,自己的床上, 又用手扑了扑短寸头发上的雪花,踱步到窗下的那张木桌前, 桌上有几封信,都没有打封,收信人写着:纪良。 看着桌上退回来的信,薛德珠又一次自言自: “纪良,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你不告诉我,你的地址。 你也不给我回信。哎,你就喜欢自己憋着,那就憋着吧。算你能! 今天是清明,我特地串个了夜班,白天我去杨家看看, 最主要的,是帮你去看看杨桃。这是她第一清明节。” 薛德珠看了看纪良床上的衣物,摇了摇头: “你连洗换的衣服都没有带,要你地址,也是想帮你寄点不是? 你呀,多保重吧。” 说完,看到了两件衣服下有书本样的东西,他顺手把衣服拿开, 见是纪良留下来的这两本大众电影, 薛德珠说:“差点忘记了,我帮你给杨桃捎过去。 哎!你们俩有着一个共同的理想——电影梦,虽然我不懂。 但我更不懂你们怎么......” 薛德珠手里拿着那两本大众电影,一年前的往事又浮现在眼前。 去年三月的那天,杨桃站在纪良宿舍走廊尽头的窗下,失魂落魄。 此时的宿舍内,薛德珠骨折后,刚刚从医院提前出院, 他坐在桌前正认真的完成着纪良交给自己的“任务”: 帮纪良写演讲稿。 薛德珠一边用左手时不时的轻轻揉着那条伤腿, 一边用右手拿着钢笔在信纸上飞舞。 杨桃惆怅满腹的站在门外走廊窗下,从兜里掏出了那封纪良写给自己的分手信。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 “滴答滴答”, 一粒粒滚落在窗台上。 突然纪良进入了她泪眼模糊的视线,他在远远的朝宿舍这边走过来。 杨桃慌忙把那封信装进口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漂亮的小圆盒子,是补妆粉, 打开之后,一面便是闪亮的小镜子, 杨桃对着镜子,匆忙补了补妆, 再整理下自己的头发和衣着,急切的向宿舍大门跑去。 刚刚出了大门,就差点和脸色阴沉的纪良撞了个满怀。 “你怎么来了?” 听着纪良冷的如数九寒冬的声音,杨桃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我还有事,没时间陪你闲聊。回去吧。” 纪良见杨桃愣在那里,眉头紧锁。 “我再来见你一面不可以吗?” “这不是见了?可以吧?” 纪良说着转身要往门里走,杨桃拉住了他, “纪良,你真的就什么话都不想和我说了吗?” “真没有什么说的了。我骗了你,骗了你们全家,和你相处的那段日子, 我自己都觉得喘不过气来。再说,我们之间也没有快乐可言了。 还在一起干嘛?没意思!” 纪良头也没回,甩掉了杨桃拉他袖管的手,站在那里,脊背僵硬。 “可你过去说有意思!很快乐!不是吗?” 杨桃再也忍无可忍,上气不接下气的啜泣起来。 “杨桃,我再说一遍,过去的,都过去了。 我们,在一起不合适!” 纪良边说边往里走, “不合适”三个字是漂在空中的,却象一记重锤打在杨桃的心上, 杨桃如被重击一样的晃了晃身子, 然而,她没有倒下,反而稳稳的站住了, 挺直了后背,突然厉声说: “纪良,你站住!” 也许杨桃一真是个温柔的女孩子,这样的声音来自杨桃, 让纪良特别陌生,也许就是这种陌生,才使纪良竟然停下了脚步, 他甚至想了想,转过身来,又走到了杨桃的身前说: “好,我也听你把话说完。” 杨桃往后仰了仰头,想让眼泪倒流回去, 可是,地球引力此时不可能听她的, 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一脸。 “纪良,这封分手信,是你两个月前给我的,我看完了,想还给你。” 纪良接过了信,沉默着没有说话。 “但我有件事,还是不明白。纪良,你既然想分手了, 对我没有一点点爱意了, 那怎么解释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那个......” 纪良脸色充满无奈的摇了摇头: ”天呐,你没有失忆吧?杨桃。那天我喝多了!那天我喝多了! 还需要我再重复说一遍吗?我过去曾告诉过你, 我喝多了的时候,都曾去别人家的柴火堆过过夜, 我有断片的毛病!你不会不知道吧?” 杨桃听了,用手捂着脸,转到一边流泪。 纪良看样子很气愤,打开话匣连珠而出: “再说了,这种事儿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得了的。 我那时候坚决想和你分手,但是你说见最后一面, 而且让我最后一次给你过个生日,让我陪喝你生日酒, 之后......” 些时已蹲在地上的杨桃站了起来,说: ”别说了!纪良。” 原来当时,的确是杨桃,为了挽留纪良的感情, 她想好好的利用自己的生日那天,让纪良“迷途知返”, 为了让纪良陪她过夜,她也算处心积虑。 杨桃有个同学,全家都到外地去了,留下房子,让杨桃照看。 杨桃便把纪良约到那位同学家,在自己精心布置了几天的屋子里, 做了一桌子纪良喜欢的饭菜,夜深了,纪良喝了酒, 杨桃十分主动的跟纪良在一起过了夜。 第二天早晨,纪良醒了酒,什么话都没有说,穿戴整齐后, 头也没回的,弃杨桃而去,一直到现在,没有再见过杨桃。 杨桃觉得自己颜面尽失,又无能为力。 这段日子,她也曾劝过自己,既然一点情意都没有了, 她总还要有一丝丝尊严吧。 可又经常产生闪过这样的念头: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一定要挽回纪良。 可留住了人,留不住心怎么办?难道真的中了“喜新厌旧”的魔咒? 可“旧”是自己,“新”又在哪里呢? 纪良听了,认真的说: “不死心是吧?我说了没什么,只是怕影响你们的家庭关系, 要想让你死心,我就只好说了: 我爱上了你的姐姐杨英!” 章节目录 Part 142 杨桃惊呼: “杨樱!我姐姐吗?” “没错!虽然她不爱我,但是我爱她,我想我不会改变的, 我只爱她,她才是我一直想找的女人,也许你们的外貌有些相似, 性格也有些相似,但毕竟你不是她,她才是我想要的人!” 纪良说完转身要走。杨桃木然的流着泪说: “我同意分手!” 纪良听后,像定在那里,头也不回的问: “你说的是真心话?” “纪良,我想最后吃一次你给我买的点心。 能到前面商店里随便买一盒回来吗? 我就在那个窗下等你。我们好和好散。” 纪良竟然头也没回的说: ”说话要算数!” 纪良往商店走去了,杨桃热泪再一次扑簌而下, 她转身跑回了宿舍的走廊后,腿像灌了沿,一步步的, 慢慢的挪向了尽头的窗前,呆呆的站在那里,望着窗下的那条小路, 往事像电影一样,一幕幕的在眼前掠过,杨桃泪如雨下...... 小路上出现了纪良的身影,一点点的远处走过来,人影不断的放大。 窗下还有两个修水渠的工人,正在加班, 站在窗前能听得到他们边干活,边说话, 他们的声音,很近,杨桃却充耳不闻。 纪良一点点的走近了,杨桃再一次拿出那盒定妆粉, 照着小镜子,认真的被了妆,涂了口红, 又对着小镜子,认真整理了头发, 扯了扯身上衣服的褶皱, 把去年生日里纪良送自己的那条红围巾, 重新在胸前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再把事先准备好的一小瓶水, 洒在了两条手帕上,那两条手帕,是纪良送给自己的礼物, 杨桃把两条湿手帕分别套在左右两只手上, 然后,动作沉稳的上了窗台,分别拧掉了天棚上的两只白炽灯, 杨桃此时站在窗台上的位置,看着纪良走来的那条路, 角度格外清晰。 她有些惨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丝笑容。 杨桃象平时跟人打招呼一样自然的,抬起自己的双手, 却分别用套着湿手帕的手指塞进了灯头...... 电流穿过了她的心脏,呲呲的电火花烧焦了杨桃水葱般的手指, 浑身的皮肤逐渐发黑,一个趔趄跌到了窗外, 正正好好跌在了纪良的视线里, 他眼睁睁的看着杨桃在自己面前触电身亡了! 纪良手里的那盒点心“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呆呆的愣在了那里。 附近正在施工的两个工人目睹了这一切,他们喊着: “快来人呐,有人寻短见了!” 紧接着,周围正在施工的几个工人,跑过来了, 那两个人正在噼里啪啦的, 跟围过来的人说着刚看到的情形。 接着有一位年龄大的工人,走到了杨桃身边,蹲下来, 用手试了试杨桃的气息,还做了一个被电麻的动作, 他摇了摇头说: “唉,没气了,还麻人呢。” 纪良似乎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一个健步冲过来, 一手把那个老工人扯向一旁, 用力抱起杨桃向卫生室跑去, 这时的宿舍内的薛德珠,听见喊声急忙跑出屋外, 见纪良如此,他追了上去...... 一阵“铃铃铃”的响声,惊扰了薛德珠的回忆, 桌上的闹钟,响了起来,薛德珠下意识的按了下静音钮, 看看时间,已是三点五十。 薛德珠带好了东西,把自己黄色的**斜挎包背上, 出了门,骑着自行车,往市里的张淑家驶去。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静的只听到自己车轱辘, 摩擦地面雪和雨水的涮涮声, 单调的声响,又一次让薛德珠想到杨桃。 出事后,杨万启和秀珍找到了机场,要求尸检。 结果出来了,令人震惊的杨桃已经怀孕了, 按日子推算正是杨桃的生日那天晚上,两个人同居一室的结果。 后来,还在杨桃的身上翻出一身纸条, 看纸条的样子,是摆在纪良宿舍走廊窗台上的卷烟纸, 杨桃匆忙写就的几个字: “爸爸,妈妈,姐姐,永别了。 原谅我不告而别,也要原谅纪良。” 纪良看着这封遗书,双腿一软,跪在那条走廊窗下, 在杨桃触电的地方,抱头痛哭: “杨桃!我该死啊。” 杨万启和秀珍上来就是一顿劈头盖脑的打骂, 当时的场面乱作一团。 而纪良,久久的跪在那里,任由别人怎样拉扯就是不起来...... 后来,飞行服的事,还是那位驾驶员找单位承认了错误。 由于单位规定,飞行服装,如果缺少,要报上去,进行登记。 纪良跟他们肯求了很长时间,把自己骗女友家, 谎称自己还是飞行员的身份,如实说了出来。 现在,承诺未来的岳父的飞行服,只能及时兑现, 否则,事情就容易败露。 于是,一位退役成民航的飞行驾驶员, 便把自己的飞行服给了纪良,并说, 如果被查了,就说是自己弄丢了。 纪良马上说: “要是真被查了,我就说是我偷你的。” 出了这样的事后,纪良那边还是硬说自己偷的那件飞行服。 原来,主任和组长,以为纪良偷飞行服, 与他常记载的那些叛逃事件有关,听说是为了杨家做的, 反而松了口气。 但想到纪良对象自杀这件事情的影响,不仅不可能再让纪良, 去做民航的驾驶员了,还是要处分纪良的, 于是,支援内蒙古建设,正好有一个名额, 就让纪良去了。 “先出去锻炼锻炼,反省一下吧!” 纪良从杨桃的事情出了之后,像霜打的茄子,一直沉默着, 听了分配,二话没说,就去了草原。 一晃走了几个月了,没有给薛德珠来过一封信。 遇上休息,薛德珠,就会去杨万启家, 代替纪良,看望杨桃的两位老人。 开始的时候,他们说: “不见不见,看见你就想起那个王八犊子纪良。快走快走!”, 但是,薛德珠坚持在每一个休息日里, 必须到杨家的大门外报道,手里有时拎的水果或是点心, 也会被杨万启摔到垃圾箱。 但这样的次数多了,日子久了,有时还会在门外偶遇上了杨樱, 杨樱一定会为纪良说情,所以,慢慢的,杨家的二位老人, 一点点的接受了薛德珠的问候,虽然大门还是不会为他敞开, 但薛德珠拿去的东西,都被杨樱拎进了屋子里。 薛德珠总算松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Part 143 在杨樱的劝说下,杨万启和秀珍对薛德珠的印象有了改观, 也终于允许薛德珠登堂入室。 最让薛德珠印象深刻的是第一次进杨家门。 那是去年秋天的一个周末,下班挺早的, 德珠在路上遇上了个卖“香水梨”的,远远的就能闻到甜甜的梨香, 看来这种梨因“香水”而得来,并不是浪得虚名。 薛德珠提了一袋子“香水梨”来到杨家门口, 见门还是紧闭着,他有些习惯性的紧张,四周望了望, 又慢悠悠的在前前后后,逛了逛, 杨家是一栋房子的东头,门前有三米宽,一米半长的空地, 四周用一米左右高的矮篱笆围成的小院落, 里面种了些辣椒和茄子,紧邻着篱笆的, 是一圈细高的,已结了籽的芝麻, 德珠用手摸着那些篱笆和节节高的芝麻杆, 已经快有一百来遍了,终于,他决定把那袋“香水梨”, 放在门边的一张新添的椅子上, “别再撸我那芝麻了,再碰,它们就白长一年了!” 薛德珠还没有把梨放稳当,窗口就传出杨万启宏亮的声音, 瞬间“香水梨”“扑噜扑噜”滚了门前一地, 于是,薛德珠手忙脚乱的在捡拾地上的梨,再往袋子里放, 可不知为什么,放回一个,又滚出两个, 一时间,浑身的汗水就下来了, 只听房门 “吱嘎”一声响,杨万启站在了,正蹲在地上捡梨的薛德珠面前, 尴尬让薛德珠的满是汗水的脸更红了...... “进来吧,陪我喝口酒!” 薛德珠以为杨万启在和谁说话,往身后看了看, 不见有任何人,再抬头看杨万启,门洞开着,已走回了屋里。 “来吧,我捡,你进去坐吧,杨叔等你呢。” 直到秀珍阿姨出来说了话,薛德珠才敢相信, 这是杨家让他进门了,还有酒菜招待。 待薛德珠坐在杨万启对面, 看到他那双时而闪着空洞目光的眼神时, 便顿感心里十分难受,那是一种失去亲人的, 一种充满伤心和失意的目光, “杨叔叔,事情既然发生了,也已然过去了, 您老应当保重身体才是。 纪良跟我亲兄弟没有什么两样,以后,他欠的债,我来还!” 提起纪良,杨万启反而没有了往日的愤怒,他低下了头, 眼睛看着酒杯里的酒,不知在想些什么, 德珠看到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隔了许久,他把手里一直在他的目光下的那杯酒,端了起来: “来,喝酒!尝尝你阿姨做的这道溜豆腐,不错!” “叔,我真高兴您老能......” 杨万启摆了摆手说: “至于他怎么样,我不想提了,但我不明白一件事儿, 小薛,这一年来我也看出来了,你是个好人, 就凭你这样一个人,我也听杨樱说了你不少的事, 你经常替他那么个混蛋顶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薛德珠放下了筷子, “叔,您可能也知道,其实我和他有一样的身世, 但是纪良比我苦,纪良的父母为了解放战争牺牲了, 一家人都被日本人屠杀了,只余下纪良被一个农妇收养, 可是那农妇也出了意外,在砍柴时,跌下了山崖。 纪良只好一个人出去讨饭,就遇上了他的养父,是个货郎。 纪良跟着这个货郎走街串巷,长到了六七岁, 所以他的身上有时候油嘴滑舌一些,有时候见到女人打情骂俏, 那是货郎的影响。叔你也是知道,货郎卖的就是针头线脑, 锅碗瓢盆,胭脂水粉,打交道的都是女人。 虽然纪良很少提起他的养父货郎的事情, 在他少有的关于货郎的话语里, 他说跟着养父一天曾走过十二个村子, 而且那货郎到处都有相好的,油嘴滑舌, 挣的就是村头巷尾的女人的钱, 常拿一些针头线脑、布头首饰,收买女人。 所以眼见着和这样的养父长大,要说也就是纪良, 换个别人,早就不一定混成个啥样子了。 记得有一次,纪良提起养父领了一个村妇跑回家, 还毒打了他的养母,我在纪良脸上和他的语气里, 看到的都是对那个货郎的愤恨。 所以他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就理解了他小时的遭遇。 这样的家庭怎么可能让他上学受教育,他在家庭的教育上, 的的确确是有所欠缺。但是,想想这是纪良的错吗? 他那时候也是个孩子,他想长成什么样?是他能意识到的吗? 而我也是父母双亡,可我万幸的是被万舍成和薛珍珠收养, 我的养父母,对我有再造之恩,让我的各方面有了与众不同的成长。 而纪良的父母,就是为了让我们这些千千万万的孩子不再受苦, 才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反而把纪良抛在了半路上。 我这样的幸福,纪良应该得到才是呀。况且纪良的内心不坏, 他聪明、好学、热心、看事物清楚还有远见。 所以,纪良每次遇到困境时,也就是所谓犯错误的时候, 我都好像能听到他父母在跟我说: 德珠!帮帮我们! 德珠!你帮帮我们的纪良!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身不由已的想挺身而出, 但是,我的力量太单薄,经常还帮了纪良的倒忙,哎!” 薛德珠说到这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很久了, 可是却没有听到杨万启叔叔的回音, 他抬头看看老人家,发现杨万启已是老泪纵横...... 就在那一天,薛德珠知道了关于杨樱的消息, 她的那个香港男友也早就在美国有了新女朋友, 老两口听说这件事情后,不敢告诉杨樱, 因为有了杨桃的事件,一朝怕蛇咬,十年怕井绳。 可是,令他们吃惊的是,杨樱却早就知道了此事, 还跟他们说: “他就是没有新欢,我也想分手了。这样的结局最好。” 秀珍以为杨樱在说气话,难过起来。 杨樱过来反倒劝起母亲来: “妈,我早就知道王之杰的事情,也预料到我们早晚会有这样的结果。 因为我们在一起并不合适。再说了,我早就跟他说过,我不想出国。 我的事业和亲人都在这里,我出国做什么。妈,你想想,我这个态度, 我们怎么会长久下去?这是迟早的事情。” “哎,我们家这是做了什么孽了!” 秀珍转身哭了起来, 杨樱却说: “妈,我觉得你想的不对!新中国给了我们妇女翻身的机会, 男女平等了,不是靠男人吃饭的时代了,为什么就被人选择, 自己不能做自己的主呢?” 杨万启听了,拍了一下桌子,高声说: “樱儿呀,你这书没白念呐。你妈和你姐还是中旧社会的毒太深! 新社会给你们女人跟男人一样能站着活的台阶, 为啥还非要跪着啊?” 章节目录 Part 144 薛德珠一路想着心事,不知不觉, 骑车来到了73栋西边的夏至路上, 天还没有亮,薛德珠抬了下手臂,看了下表,还不到4:30。 路上很安静,家家户户灯还没有亮起,很多人还在睡梦之中。 雨夹雪的路面上有水声的回响,整个路上前前后后看上去, 只有薛德珠一个人,他不自觉的加快了骑车的速度, 刚拐过73栋,胡同最里面的李爷爷家,房山的小甬路上, 突然猛的窜出几个人来,吓了薛德珠一跳, 却见一个人飞快的向自己跑过来,近了, 薛德珠也没有看清楚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是觉得年纪很轻,身体单薄, “叔叔,救命!救命!” 这时候,清楚听得出来,是个女孩的声音。 薛德珠跳下了自行车,警觉得往前奔走, 快到了女孩子面前问: “怎么回事儿?” 这时候,女孩子后面的三个人追了过来,鞋子踩在雨雪的路面上, 清晰的很: “啪嗒啪嗒啪嗒!” 由远及近,女孩子的喘息声更加急促: “救救我!他们耍流氓!” 薛德珠大致明白了,这是三个男人,要对一个小女孩子非礼。 这还了得,一时间,血顶上了脑门子, “你快往西跑,我来对付他们!” 薛德珠用手臂,向女孩子往自己身后的方向,挥了一下说。 三个人近了,最前头的喊: “你往哪跑?要是乖乖的听话,保你没事儿。 你他妈往哪儿跑啊?你还能跑了和尚,还能跑了庙吗? 快追快追。” 听声音是个年轻人,边说还边示意身后的两个人加快脚步。 薛德珠毫不犹豫的朝他们冲了上去,横在了他们面前, 女孩儿头也不回,拼命的往夏至路方向跑去, 转眼就拐出了73栋的胡同口。 “你他妈是干嘛的?要多管闲事是不是?” 几个小伙子依次来到了薛德珠的面前, 他定睛一看,最后上来的一个人,那不是西屋邻居, 杨家的杨大喜吗? 他叼着烟卷儿,头发凌乱,敞开着的怀儿, 身上还穿了条没有外裤的秋裤,趿拉着一双鞋, 活脱脱像从被窝里,刚钻出来的模样。 “薛大哥!是你呀!这你可别拦着,那是我女朋友。 “杨大喜?如果真是你的女朋友, 用得着拿这么些致命的家伙什追吗?” 薛德珠指了指三个人手里的铁锹、锤子和匕首。 “人家女朋友,关你他妈什么事?人家想打就打! 崩他妈多事!不要命了?” 薛德珠见一个拿匕首的上前来,忙拾起路旁的一块板砖, 看着丝毫不怯场的薛德珠向他们迎了上来, 杨大喜从后面对着拿匕首的家伙就是一脚: “别他妈管了,都给我回去,这是我大哥。” 杨大喜走上前来,满口酒气,朝那两个人叫骂着。 拿匕首的矮个子,朝薛德珠的方向,往地上啐了一口: “妈的,算了算了,算我们倒霉,我们回吧。” 杨大喜也斜了一眼薛德珠,转身晃晃悠悠的, 又朝李爷爷家的方向,走远了。 薛德珠看杨大喜他们没有了踪影,忙回头看了看西边的胡同口, 他跑到夏至路上,两边看了看,没有看到女孩子的身影。 心想,一定是跑回家了。他扔下了手里的板砖, 拍了拍手上的灰,自言自语的说: “真不是个东西,那么小的女孩你也欺负! 还说是你女朋友,混蛋!” 薛德珠来到张淑家门前,见里面已有了亮光, 便敲起门来,来开门的是万慧来, “哥!果然这个点你就来了。” “你起这么早?怎么知道我这个点来?” “候叔叔猜的!”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就从院门口,走到了屋子里, 外间,候斌在烧火, 张淑在灶上做着些祭奠用的吃食, 看样子,已忙活很久了。 见德珠进来,张淑也不客气,说: “德珠还来的正是时候,刚才候斌还说, 给薛贵叔、赵广大叔和江样大叔的祭品还要你来定呢。” 薛德珠脱了外衣,来到灶前,接过了候斌手时的柴禾, “真没想到你们起的这么早!” “今年是珍珠同志逝世十周年,小淑说,要好好做点东西。” “我来吧,叔。” 几个人在外屋白雾般的蒸汽中, 在张淑的指点下,忙碌着。 上午,薛德珠、张淑、候斌还有万慧来, 到烈士墓祭奠了万舍成和薛珍珠等。 青山埋忠骨,英名万古传。 世界上总有这么一群人,在人生最美好的年纪, 做了他们人生中最有意义的事情,哪怕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万慧来为自己的父母精心准备了礼物, 母亲薛珍珠牺牲整十周年,父亲万舍成也牺牲十三年了, 她除了给自己的父母拿来了鲜花和喜欢吃的食品外, 还每人都写了一首长长的祭文, 万慧来把祭文轻轻的放在墓前, 她跪在墓前,泪水长流,她想给父母读出来, 却只喊出了“妈妈!爸爸!”便泣不成声。 然而正好后面是一所小学的学生前来祭奠, 一名学生动情的声音: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清明来到,追思故人。 值得整个中华民族去缅怀的,是你们这些, 战场上,为民族存亡而奋不顾身的先烈们。 你们是为争取民族独立与和平正义英勇献身的烈士们, ...... 先烈啊!你们虽逝犹生,你们不愧是正义的代表, 是和平的象征,若没有你们英勇拼死的战斗, 就没有我们现在的美好生活。 我们一定会珍惜今天的和平环境,继承先烈们的遗志, 勤奋学习自强不息, 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而努力奋斗! ...... 为祖国的革命和建设事业英勇地献出了生命, 鲜血书写了白山松水的光辉历史。 也许,大多数人对你们的名字并不熟悉, 也许,他们也并不了解你们的事迹, 但是,无论如何,你们永远都不应该被历史遗忘!” 泪水满面的慧来,也站了起来,面对着妈妈爸爸,她说: ”爸爸妈妈!清明节,很多工人,学生, 像对待逝去的亲人一样,来缅怀你们, 纪念你们,他们回望历史,关照生命, 珍惜当下幸福美好的生活。 在这里,我和哥哥,张阿姨,候叔叔, 替爸爸和妈妈向这些来祭奠你们的人,回礼了!” 她说着,转身向大家深深的鞠了一躬, 慧来的话,勾的在场的人无不痛哭失声...... 章节目录 Part 145 每年的清明节,德珠都随着张淑一家人为亲人们, 按老令子,做些祭祀用的食品,过去候斌不在的时候, 德珠烧杜上的火,张淑和慧来忙着做面食。 沉默却有序的忙。心里都是感慨万千。 今年,有了候斌,薛德珠轻松许多,但却有了另一个心思: 他要替纪良去看看杨桃。 中午一过,薛德珠便来到了杨家,陪了一会杨万启和秀珍, 杨樱今天在医院忙,没有在家。 便来到了杨桃骨灰存放的地方。 清明节人多,杨桃的骨灰前,有一些祭祀品, 还有一些烧纸的灰烬,一定是她的家人来过了。 更有一束火红的玫瑰花,让薛德珠的心跳加速, 他想,这像是纪良的作法。 而且花的底部是一幅手绘图,而除了这束花, 图纸上还留了一半的位置,好象还要放什么物品在这上边。 薛德珠想,万一要是纪良来了,又出去买什么东西, 如果自己就在这里等,一定会遇上他。 薛德珠把自己拿来的祭品一样样的摆上, 当他拿出包里的那两本《大众电影》时, 突然发现了手绘画的下方,也有一本《大众电影》 正是最新的一期。 薛德珠心里一阵激动: “确定无疑是纪良来了!” 他摆好了东西,跟杨桃说: “杨桃!你安息吧。请你原谅纪良,好吗? 自打你走以后,纪良再没有和我们好好的谈个心, 他也把自己整个封闭起来了,我想,他一定很心碎你的离去。 你走了,好像也把纪良原来那颗不羁的心带走了。 原来那个调皮捣蛋的纪良好像还没有长大,这段日子, 他突然变得成熟的可怕。他主动报名去了内蒙,听说那里很苦, 但是他连洗换衣服都没拿,我想他是在惩罚自己。 大家都有点为他担心。原谅他吧。杨桃!你在天堂要好好的,,,,,,” 薛德珠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真的是纪良! 他手里捧了一个糕点盒子。 薛德珠惊喜的站了起来: “纪良!你瘦了!但还没有太亏待自己, 弄了件时髦的黄大衣穿上了!” 薛德珠和纪良两个人见了,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纪良身上穿件黄大衣,是棉的,很时尚, 年轻人都很喜欢。 “弄了件时髦的黄大衣穿上了!你小子还那么能得瑟, 连洗换衣服都不戴,我还以为你能冻死呢!“ 薛德珠说着给了纪良一拳头。 “放心吧,死不了。” 纪良边说着,边把糕点放在了绘画纸的另一半上。 薛德珠陪纪良在杨桃那里呆了许多。 然后建议和纪良出去喝两杯。 两人来到一家小酒馆,是他们过去常来的地方。 纪良招手点菜: “温一壶热酒!” 在热水里温了一壶白酒的做法,是纪良过去没有的。 “去了内蒙,酒量见涨吧?” 纪良的脸上胡子拉碴的,比过去更加沉默了, 只不过看薛德珠的时候,有一点笑意, 但令薛德珠不满的是,纪良看见肉的时候, 眼里也有了一点笑意: “干嘛总看我,我脸上有花啊?” “纪良,你瘦了,也比过去沉稳了。” 纪良这回笑了,他摇了摇头,然后拿出一根烟, 一边吸一边眼睛望着窗外: “快一年了。你说这杨桃,该进天堂了吧,用老百姓的话说, 也就是超生了吧?” 薛德珠不知接还是不接,正犹豫着, “前段日子我还总能梦见杨桃的。这段时间忙的紧, 越来越少梦到她了。我以为今天清明节要来看杨桃, 昨天晚上一定能梦见她,但晚上一直睡不着, 这中间只眯了一会儿,还真做了一个梦,而梦见的还不是樱桃。” “梦见谁了?” 薛德珠顺口问道。 “梦到了我养父!” 薛德珠很少从纪良的嘴里听说他养父的事。 “纪良,就算你在那还好吧,也不能洗换的衣服都不带, 给我个地址,我给你寄过去吧。” 纪良说: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放心吧。我这次回来,就是打算把衣服都带走了。” “夏天的就不用带吧?夏天你就回来了。” 纪良听了,竟然摇了摇头: “我在那里了几个月都适应了。申请书我都写好了。 真的喜欢草原,准备调过去了。” 薛德珠吃惊不小: “你没必要这么惩罚自己,你只有好好的活着, 才是杨桃愿意看到的。” 纪良像没听见薛德珠的话,用眼睛望了望窗外,然后回过头来说: “德珠,来喝一口!” 纪良一饮而尽。 薛德珠看纪良这么个走酒法,没有办法,也跟着硬头皮干了杯。 急忙吃了几口花生米,抬眼看纪良,又一次望向窗外。 他放空的眼神,让薛德珠,感觉纪良离自己好远, “德珠,我最近在想一个问题。我的货郎养父,在他老的时候, 经常给我讲他年轻的时候如何走街串巷, 一天能逛10来多个村子, 一天也能和十多个娘们儿调情, 最后,到了哪个村子,都有他相好的娘们儿。 他说他每天都不知道累,换个村子都会想到一个新面孔, 于是他脚底就有了劲道。后来他老了,当不了货郎了, 养母身体不好,经常被他打骂,由于常年生闷气, 气成了个大肚子,最后养母的肚子都要被气胀破了,死的很惨! 德珠,想到养父的晚年,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养父老了,他心也老实了,然而一切都晚了。 那时候我不懂,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纪良这些话说完, 两个人的眼睛里全是泪水,滴在了饭碗里...... 纪良搓了搓鼻子,抬起头来: “薛德珠,这顿饭谁掏钱,咱还是赌字定输赢吧?” “一言为定!” “电影《地道战》还有电影《大浪淘沙》,都是怎么个故事? 两个一起说,还要说出出处,哪个制片厂的,主演等。” “老薛,你的智商亮红灯了,你知道不?” “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了,你知道对还是错?你也没有答案呐。” 薛德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子。 纪良掏了掏自己的黄书包,拿出一个小本子。 薛德珠接过纪良的笔记本子,翻开后的内容, 让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1965年11月11日,解放军空军第8师22大队, 李显斌驾驶1架伊尔-28轰炸机从杭州笕桥机场起飞, 飞行途中李显斌开枪打伤领航员李才旺, 驾驶飞机在台湾桃园机场降落时由于操纵失误, 机尾撞击地面,导致尾舱通信员廉宝生死于非命。 台湾方面将3人全部封为“反共义士”, 李显斌获得280万新台币的奖金......” 纪良说: “别紧张,我会把这些人的资料一直留存, 将来拍个电影,让这些叛逃人的后代为先人追悔!” 章节目录 Part 146 “快来人呐,快来人呐!抓流氓啊!抓流氓啊!” 73栋厕所那边传来了几声凄厉的喊声,正值晚饭时间, 73栋的几户人家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 由于是初夏了,西边数第一户张家的半月开着房门在做饭, 第二户张淑家里,只有候斌一个人在家,正在院子里劈材, 张淑和和万慧来出去买东西了。 第五家李大夫(男)在自己的园子里种菜, 第六户的老夫妻老刘和妻子老张在他们的院子里翻着菜地, 第七户的李爷爷,自从那奶奶去世,经常一个人发呆,此刻, 正在喂着院子里的鸡鸭鹅狗,嘴里还叫着它们的别名: “大黄你过来点,小白就你抢尖儿,让点地方,别把食槽子全霸着!” 猛听到这样的喊声,大家都跑出来, 寻着声音来到到73栋前面的胡同口, 只见第四户技术员眼镜夫妻里的“女眼镜”---小赵, 此刻正趴在“大夫夫妇”的李大夫(女)怀里掉眼泪呢, “怎么了?” “有人扒厕所!” “从男厕所看女厕所!你说这个人缺德不缺德?” “得抓住这个臭流氓啊。咱这个厕所过去是晚上出事, 这现在白天还来了流氓了!这可怎么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着刚才的事情, “还真不一定是这么简单!我看呐,过去的案件,和今天也许有联系呀!” 候斌的话让所有人恍然大悟。 “对呀,咱报警吧!” “对了,那个人跑了,还是仍在里边呢?” 正说着,李大夫(女)走到候斌身边耳语了几句, 于是,侯斌顺手操了铁锹等家伙, 向眼镜夫妻的男眼镜小方示意下, 两个人冲进了男厕所,转眼的功夫就出来了, “没人了!” 小方“咣当”一声放下手里的铁锹说。 李大夫(女)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说: “我最先来的,听了她的喊声,我就一直站在这里。” 因为这里能看到男厕所这个门的位置, 李大夫(女)想那人要是跑出来了, 她就是抓不了他,起码也能看能这个人的正脸。 大伙来了,经候斌一说,要是报警也得保护现场, 于是就没有着急进去。可是大家又想到,另外一面墙也不太高, 他们又怕这个流氓从别的墙面翻出去,于是就冲进去了。 据小赵的描述,她刚才在上厕所时, 猛一抬头,一个脑袋在男厕所墙上趴着。 她吓的一声声大喊, 那人便马上就把头放下了,所以小赵连惊再吓, 几乎就没有注意到这个人脸长的什么样,任凭大家让她回忆, 她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侯斌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又拉着小方, 朝女厕所里走去, 他拿出一顶帽子来: “刚才这帽子掉在了墙角,当时只是想我们进男厕所之前, 那人能不能狗急跳墙,跳没跳到女厕所里边,进去打了个旋儿, 我还真的是扫了一眼帽子,后来缓过神来,意识到这是一顶男式帽子, 现在看来,这也许还真的就是那人的帽子......” 没有等候斌说完,小赵大喊: “就是这顶帽子!我没有看清人脸,他是把帽子戴的低。” “怪不得,她记不得那个坏人的脸呢。看来这流氓把帽子都落下了, 这回呀,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了。” 候斌说: “这就是了,他戴着这个帽子,你一喊他一紧张,脖子一缩, 就把帽子掉到了女厕所这里,就逃了出去,也没有在意。” 大家正说着,李爷爷走了过来, 听到大家的议论,他拿过了帽子,斩钉截铁的说: “我认得这顶帽子!这是杨大喜那小子戴的!你们看这些个红点点! 大家看着这顶帽子边缘的白色上有一些粉红色的点点, 这是他偷我们家的果子里,我拿樱桃打他,沾上的, 后来,他妈妈还拿着这顶帽子来跟说我: 李大叔,你家的果子最后都给我们大家吃了,这大喜他不是个东西不假, 可是,这帽子可惜了,好好帽子沾了这果汁,洗不掉了!” 我当时来气了,就怼了她一句: 那你就别要了,有钱,再给他买一个新的! 他妈说,那可不中,大喜就只爱戴这顶,说是他哥们给的。 后来呀,我有时看到他,他还真常戴着,而且我看到上边有红点, 心里还嘀估:帽子上有了记号好,让你也长点记性! 最近,我记得清清楚楚,他天天戴着这顶帽子,从我们家门前走。” 大家听了,便到处找杨家夫妻两个,没有看见他们 才明白,这个时间是饭点,两口子正在食堂里忙着呢。 “这杨大喜就是个杀人狂魔!快叫公安他抓走枪毙吧!” 小方愤愤的说。 “那奶奶是个多好的人,他也给杀害了!这个魔头, 走,咱们一起去公安局报案去!” 与那奶奶住隔壁的张妈禁不住“新仇又想起旧恨”。 听着大家义愤填膺的喊声,又提到了那奶奶, 李爷爷的情绪立刻激动起来, 竟然昏了过去,一阵手忙脚乱, 与他隔壁的张妈老伴老刘,上来掐了一会李爷爷的人中, 李爷爷才缓过气来。 最后,大家决定还是让候斌陪着眼镜夫妇去报了案。 杨大喜从那天起,却失踪了,再也没有回到73栋。 办案人员来了,在73栋,挨家挨护的又摸排了一遍, 十分详细。 这一次,又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在杨大喜家的墙上,一幅画的后面,竟有两个洞, 但并没有穿过墙面,却能在杨家不算清晰的看到张淑家的外间, 而最能直观的看到的地方,正是张淑和万慧来经常放马桶的地方。 当时跟着办案人员的杨家夫妇,看到这两个洞时, 往张淑家里一瞅,顿时明白了两个洞的意图, 竟然就着众多人的面,当场吵了起来, 妻子王秀珍是个急性子,又大嗓门,当时就质问: “老杨!你这没羞没臊的东西,你挖这洞干啥? 想偷看别人家的女人,你还有脸活着呀?” 丈夫杨青看到这样的洞时,心里暗暗叫苦: “大喜这个小犊子,你这是要我的老命呀。” 他听了王秀珍还赖到自己身上了,真的是有苦说不出, 总不能当着办案人员的面,说是自己的儿子干的吧? 他只能把气撒在妻子身上: “你就知道撒泼!什么没脸,又没羞没臊的,都哪跟哪呀? 告诉你!别人来的风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别让我打你个鼻青脸肿!” 王秀珍一听,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闹了起来, 两个人的大嗓门, 引的整个73栋的邻居都过来拉架, 这件事情,瞬间被发酵了。 章节目录 Part 147 其实,过去这两年里,万慧来和杨小艳的生活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首先是万慧来。 1965年初春,她即将初中毕业。快组的同学们, 正在紧张地复习功课,迎接中考。 那时,她还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兼数学课代表,成绩一直保持在前三名, 自信一定能考上好高中。升入好的高中如果没有问题,将来发展好, 也可能考上好的大学,继续深造。 结果,出乎张淑候斌一家人的预料。 万慧来持续高烧了很多天,小时候的肺病犯了, 很久没有上课,浑身无力,整日里咳嗽, 后来只能住院治疗。 最后,她上了师范学校。 当时还让候斌一家子遗憾的不行, “慧来,以后有机会,叔叔和阿姨还是要供你上大学。” 万慧来开始得病的时候,整天与病魔斗争, 对考试有力不从心的状态时,她头脑一片茫然,不知所措。 心想:“完了,一切都完了! 日子久了,她想开了,觉得考试之前来这么一出,也就只能如此了。 但接下来,第二年高中就停课了,张淑还说: “唉,想到慧来当年没有上高中,我还愁的什么似的,现在看,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候斌瞪了她一眼: “你个小人得志!” 万慧来的未来,还真的没有永远失去求学深造的理想之梦, 当然,这是后话。 而杨小燕儿呢,考高中那一年,刚刚开学, 她万万没有想到和杨柏一起处对象的事情,被家里知道了。 因为升学无望,也就别无选择,插队已然成为定局, 那还不如两个人一起插队,还结个伴。 对于杨小艳来说,家里已经呆不下去了。 父母每天都逼她和杨柏分手,杨小艳能躲就躲,这下乡不是正好? 万慧来永远忘不了杨小艳走的那天,一辆大卡车, 两条鲜红的横幅拉在卡车的两边: “光荣全家,下乡插队。”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学校还召开了欢送会,所有的同学都参加了, 这是杨小艳进入慢组后,最荣耀的一次, 她胸戴大红花,乘坐大卡车站在前排,路的两边, 一直有敲锣打鼓的人群为他们欢送, 场面颇激动人心。 万慧来目送着卡车,往山海县城五七公社第九生产大队插队。 杨小艳不仅是从此离开了城市,告别了父母、哥姐、老师、 同学,当然她还在人群中发现了万慧来,眼里顿时蓄满泪水, 她高喊着: “慧来!放假了,你一定要来看我!” 那一刻,万慧来原谅了杨小艳过去的“叛变”, 她用力的点了点头: “一定,一定去看你!” 万慧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在那一瞬间原谅了杨小艳, 是因为她到了一个陌生的农村,要成为一名农民, 还是因为她担心杨小艳会有离别家的凄苦, 和对前途未卜的惶恐,或不受异地欢迎的尴尬, 抑或是对她今后漫长的农村岁月里,她将怎样度过的担忧? 当然后来,万慧来和杨小艳谈起走时的感受时, 她竟然真的猜对了杨小艳那个时候的心理,那种惶恐和不安, 后来,却被既来之则安之、随遇而安的心态,彻底战胜。 从此这些“知识青年”,简称“知青”有了他们的第二故乡, 他们是和新中国一起成长起来的,伴随着祖国风风雨雨、 坎坎坷坷走过来的。 在学校里,到处张贴着: “一颗红心,两种准备”、 “到最艰苦的地方去” 响应国家号召,抱着理想主义的虔诚和执着, 和成千上万的知青一样,背起行囊奔赴广阔的农村天地。 “知青”是当时全国正式场合的称呼,而到了农村当地, 他们就被村民叫做“插队青年”。 插队最难的,是要想办法在农村生存,适应过去没见过的环境, 也就是需要过劳动关。农民们管这叫受苦, 在当地的农民看来,一个人最紧要的是看你能不能受苦。 而对于这些刚刚离开学校才16、17岁的学生, 农村繁重的体力劳动,对他们来说,却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家里人的议论,万慧来听的真切, 所以,她为杨小艳的担心也更浓了一些。 然而杨小艳这边,却正在进行快乐的插队中。 他们十八名下乡知青,被安置到村里 在一间四合院(原来是旧时的大队部)里居住, 参加劳动的时候,再被分别安插到各个小队, 大队派出来一名社员给知青集体食堂做饭,再后来, 知青开始返城时,也就自己轮班做饭了。 杨小艳也不会忘记,卡车开动前,是村里的老支书来接他们, 政府办的人亲自握住他的手,说: “我们把这批学生安排在你们村插队劳动锻炼, 今后,不管遇到什么变化,一定要保护好、 照顾好这些娃娃们!这是县委交给你们的任务, 不能出一点差错!” 劳动,从来都是有艰苦也有快乐。 从此,杨小艳开始了近几年的,漫长艰苦的, 但更有快乐和难忘的知青岁月...... 而万慧来看着卡车徐徐开动,离自己越来越远,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万慧来的眼前闪过了无数个画面: 自己受老师处罚生炉子的那段日子里, 杨小艳每天早上,四周还是黑洞洞的, 她顶风冒雪,陪着万慧来到学校冰冷的教室里, 两个人冻的直跺脚,四只手在一起用力的搓, 在那样的环境下,杨小艳还帮万慧来, 想着拿来各种引炉子用的材料, 开始的时候,一点点的教万慧来生,慢慢的,屋子里全是烟, 生完了炉子,两个人互相看过各自的“大花脸”, 笑弯了腰...... 分了快慢组,杨小艳还是照常和万慧来一样来到学校, 只是她要在外面操场上等,等上早课的万慧来下课, 天空不管是下雨,还是刮风, 杨小艳就是坚决要和万慧来一起上学, 用她的话说,她都习惯来找万慧来上学了, 每天早上,准时准点的到万慧来的家里来找她, 候斌刚从外地调过来时,见如此的情形, 他开玩笑说: “这小艳,比闹铃还准!” 万慧来与杨小艳都与共和国同年岁,她们是一起唱着,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的歌声完成了初小的学习生活。 章节目录 Part 148 这一次杨大喜扒厕所的事儿,轰动了整个73栋及附近的人们, 大家都说杨大喜终于露尾巴了,杀人的事就是他干的。 杨大喜也跑了两个月,终于被抓了回来。 案子正在紧张的审理当中,73栋的人们, 都说这案子,快出头了。背在73栋邻里身上的, 厕所女尸案的锅,也终于要卸下来了。 可是杨青夫妇却每次出来,总是不再和邻居们打招呼, 匆匆低头走过,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十分的令人同情。 七月流火的一个下午,期末考试刚结束的万慧来, 早早的放了学,刚走进自家的院子, 就听到一向安静的西屋那边院子传来说笑声, “嫂子,你总也不回来就对了,你说这73栋的女人点可真够背的, 晚上肯定不敢去那个厕所方便,出了那么多的案子,谁还敢去呀? 可这在家里方便,又让人捡着便宜瞅个够! 你说东屋这娘两个,就在那流氓的眼皮子底下方便,哎!冤不冤呐!” “小点声,别让人听见,我看你这大嗓门,一点也不次于我!” “可也是,东屋这娘两个,老了也就罢了。 这小姑娘要是知道了,可怎么活!” 这边院子里的万慧来听了这些谈话,如五雷轰顶, 她逃也似的跑出了家门,大门也没有关,敞开的两扇门扇, 虽然万慧来已走了很远,但还在那里里外摇晃着...... 杨大喜事件发生时,杨小燕已插队两年了。 万慧来就在这年盛夏,来到了山海县五七公社第九大队, 她找到了知青点,终于见到了久别的杨小艳。 “怎么不见杨柏?” “他?早跑回城里了。他才吃不了这里的苦。” “那你们?” “早就分了!” “那你当年白叛变了!” 杨小艳听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小时候的样子,仿佛回到了她们的脸上。 “见到你可真开心!慧来。” 杨小艳亲热的挽着万慧来的胳臂,边走边说。 在万慧来的眼里,杨小艳变的比以前漂亮了, 其实,从他们每人胸前佩戴一朵大红花,在热烈的欢送会后, 乘坐一辆大卡车来到了这里插队的那天起,杨小艳的形象, 在万慧来的心目中,就开始高大起来了。 起码此时,万慧来羡慕杨小艳的独立和坚强, 更羡慕她满眼满脸的阳光和自信。 “转眼你们插队都两年了,过的怎么样?” 这句话,打开了杨小艳的话匣子, 也让万慧来重温了一遍杨小艳两年的知青生活。 他们刚刚下乡插队的那年,正赶上了大旱的年景。 “秋分”以后要种地了,可是地旱的种不进去, 只好一边担水一边种地。知青要和社员一样, 一个人一条扁担的两边担有两只水筲,要从很远的地方担水, 一担水沉甸甸的,压在肩上,累得直不起腰来, 很多知青肩膀被压破或红肿,一旦歇下来,躺在地上就不想起来了。 以至于很多日子里,男知青担的多了, 走起路来肩膀都会显出一肩高一肩低的畸型姿态。 “尽管挺苦也很累,我们还是咬紧牙关、头顶烈日、日复一日坚持着。 这就是下乡插队后的第一次考验,但我们还是挺过来了, 慧来,看我现在不是挺好吗?” 万慧来听了,打心眼里佩服杨小艳,她觉得自己目前的生活里, 就是缺少这样的激情。 “因为你们下乡插队前就做好了吃大苦,耐大劳的思想准备 小艳,你真行,你不仅好看了,还胖了......” 杨小艳听了,就更加来劲的给万慧来讲开了。 到了秋收的季节,其实也是他们格外开心的时节,看着丰收的成果, 那种激动是过去没有经历过的。虽然他们每天迎着朝阳出工, 顶着星星收工,一出勤就是两送饭。 到了深秋,饭送到地里就凉了,有时候将就着吃, 有时候点点柴火热热再吃。 繁重的体力劳动,让他们饭量大增,身体也壮实了很多, 也是看着像变胖的一个原因。 粮食紧缺的时候,年轻的他们也学会了过节俭的生活。 白天的劳动是很紧张的,晚上还得挑灯夜干, 诸如挖干渠和退水渠以及打谷场。 农闲根本没有。寒冬腊月、北风刺骨,修大寨田、平整土地、积肥。 冒着风雪,喊着号子苦干的场景让他们记忆犹新。 春天,如遇大旱的季节,必须浇地才能下种。 整个春天,很多知青披着小队的羊皮袄,提着饭罐和桅灯, 拿着铁锹夜以继日地浇地。 晚上,夜幕茫茫,不见人影,只有月亮和星星的伴随。 有一次,杨小艳和一个女伴独行在荒野,曾碰到了狼。 相持了一会,大概是看见她们拿着铁锹和桅灯就跑了。 那一次,吓的不轻,杨小艳说到这里,还轻拍着胸口, 便从她脸上淡然的神色,万慧来却能体会到, 她身上有一种经历风雨后的从容。 ”整个春天,我们吃住在田间地头,晚风吹得人倦困时, 就把地头当做枕头......” 夏天,到了收获的时候,农村称“龙口夺食”。 凌晨3点,就得起来割地。他们和社员们一样, 一字排开,一人4垄地。那里的垄很长,有的一里长。 一位老农告诉她: “蹲下来就别起来,不能一会蹲一会起来,不然就坚持不住了”。 他们顶着烈日,汗流浃背口舌干渴时,就跑到水渠旁,咕咕地喝个饱...... 经过这两年的劳动锻炼,他们知青插队生, 学会了锄地、间苗、撒粪、割庄稼、赶车、耕地等一系列农活, 有的同学还成了全把式,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被社员们评为全劳力(拾分工)。 一年下来,她挣了420多个工。当然每个工7角,扣除伙食摊销等,也余不下多少。 但这种收获是却是激动人心的。 晚上经常开会开到晚上11点多钟,加上白天的劳累,真是困得要命。 如果不开会,就到社员家帮助扫盲。经过两年多的时间, 村里的一些社员在他们的帮助下脱了盲,能阅读看报了。 他们下乡知青把文化知识带到了农村, 使落后的农村接触到了不少文化知识和新鲜事, 从而使不少文盲农民走出了愚昧,开始接触到新型的文化知识。 这也给封闭的农村注入了更多的活力...... 知青点(宿舍)门口,坐落的是一个小队的谷场, 有一次,由于看场人不慎引起了熊熊大火,黑烟滚滚。 他们发现后,知青们没有一个害怕不前的, 奋不顾身地投入救火。 有的衣服被烧破了也全然不顾,冲在救火的最前列, 与火魔进行顽强的搏斗...... 插队生活有时候是苦涩的,繁重的体力劳动也是艰苦的, 但凭着年轻人的毅力和朝气, 他们闯过来了,从他们脸上, 万慧来看到的是无比的自豪和快乐。 章节目录 Part 149 万慧来在杨小艳知青点的这十几天里,内心起了很大的变化, 由于来时,对邻里议论自己与杨大喜的偷窥事件有关, 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对了,甚至对未来的生活失去了信心一样的沮丧, 到现在,看到杨小艳等知青们战天斗地的农村生活里, 尽管上山下乡这些的知青们,把一生最美好的青春献给了这里, 但这样的生活,对年轻人的磨练也是相当大的, 它使他们更快的认识了社会, 也使他们更快的走向了成熟,并能在经历各种困难时, 勇敢面对,自强不息! 这对万慧来的影响也是铭心刻骨的, 想想来时对自己生活里发生的那些事的恐惧, 看到下乡插队知青什么都不怕的劲头, 万慧来像打了一剂强心针,满血又复活了。 临走的那天,老村支书来带着人前来送行, 还带来了村里人送的一些吃食,看着热情的村民们, 万慧来感动的热泪盈眶。 从杨小艳知青点到镇上,两个人坚决不坐村里的车, 她们俩像有说不完的话,聊了一路, 但万慧来没有说过杨大喜的事情,她想了又想, 还是不告诉杨小艳为好。 杨大喜离的这么远, 万慧来不忍心,要让他的恶来影响杨小艳这片纯净的生活。 杨小艳的话题,一路也没有离开过老支村书。 说他不负重托,的确把知青当成自己人一样看待; 政治上关心,生活上体贴照顾。 在当时在村里资金困难、粮食紧张的情况下, 仍给他们订阅了报纸。 老支书为了给他们改善生活,想方设法给插队青年调剂细粮, 加强营养,记得年终他们公用600多元的电费全免, 食堂大师傅的报酬由大队记工分,这在当时是很不小的数字。 老支书经常三天两头来宿舍看看有什么困难。 曾记得:那年,煤很紧张,为保证他们冬季取暖和食堂用煤, 他多次跑公社,找有关部门给予解决。插队青年食堂没有油吃了, 他召开各小队会,让小队给每位插队青年支援两斤食油…… 为了尽快地把插队青年新宿舍建起来, 老支书在村里困难、物资匮乏的情况下, 东奔西跑去县里找有关部门调运物资,请木泥匠大师傅……等等, 知青点,倾注了老支书大量心血,现在,每个插队青年想起来, 都十分感动,难以忘怀。 更让插队青年难以忘怀的是:由于他们正在长身体, 加之农业劳动强度很大,使他们饭量大增,分的口粮528斤(原粮), 根本不够吃,后来已快到断顿的时候,这可急坏了这位老支书, 他多次跑公社,上县里有关部门,不知跑了多少路, 找了多少领导,终于申请从国库里调拨出三千斤粮食, 才使插队青年食堂一直没有断炊。 万慧来总结说: “小艳,真好,这两年来的生活, 让你在身体和精神层面得到了双重锻炼,甚至,短短的这几天, 大大的帮助了我......” 万慧来坚强的告别了杨小艳,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还没等到家里,遇到了同学刘京京,她住在74栋, 也算是慧来的邻居。她和慧来一样,毕了业,等待分配工作。 见到慧来,她很吃惊。慧来心里明白, 刘京京一定听说了杨大喜的事情,见慧来并没有多少影响的样子, 她不吃惊才怪。 “慧来,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杨大喜偷看我家的事吧。” “慧来,别提了,刚开始的时候,传的可难听了。” 她咽了口唾液,然后看了一眼慧来,见她不动声色的样子, 接着说: “说杨大喜......” “说他在我家墙凿了两个洞偷窥,早就把什么都看见了, 但刘京京,你是我的朋友,别人我都不会跟他解释。 早在两年前,他刚凿洞的时候,我就听到了那个声音, 说实话,我没有分辨那个声音是从哪边, 也就是没有分清是东边还是西边传来的, 但是,我和张淑阿姨却从听到那个声音起, 就已做好了防止被偷窥的准备,懂吗? 也就是他杨大喜,我们家早就有防备了, 尽管别人传的再不贴一点谱, 但我们的心里是干净的。没关系,我不在意。” 万慧来的话,却让刘京京脸红到了耳朵根, 这倒让她很纳闷,心想,我还没在意呢, 她倒这般不好意思起来,难道? “慧来,你没在意就好。那杨大喜的事, 前段日子是传的不像个话,还说杨小艳当年也让他给祸害了, 能在学校早恋,就是想找个保护神!还有更难听的......” 这句话,倒让万慧来怒火中烧。 “这是谁说的,这么不负责任,纯属造谣,以讹传讹!” “慧来,那天在路上,我还看到了张淑阿姨,她还说呢, 她这个年龄的人了,别人怎么编排她,她可以挺着。 但慧来还是孩子呢,可千万不能让她知道呀! 我当时还劝她,说,阿姨,没事,这胡说八道的事, 谁也传不到慧来的耳朵里,再说了,慧来也不会太在意的。 但看张淑阿姨的样子,确实因为这个事儿,还是挺上火的, 好在,那一阵子终于过去了,你又没有在家。 对了,你才下火车,吃饭了没有哇?” “我马上回家吃,这十几天了,也好久没见张淑阿姨他们了。” “慧来,这个点儿,都还没有下班,要不上我家里来吃点吧。 我妈妈在家,保准有现在的饭菜。” 万慧来跟着刘京京走了几步,见了几个熟悉的同学, 都在跟她们打招呼的同时,又现出怪怪的样子, 等万慧来好奇的回过头来再去看他们, 却见,他们也在回头回脑的看自己和刘京京, 藏头藏脑、窃窃私语的样子,令万慧来十分生疑。 “刘京京,你刚才说那一阵子过去了?那现在......” 慧来有些听不明白,看着刘京京欲言又止的样子, 勾起了她无限的好奇心: “怎么了?刘京京,你脸都红了?发生什么事了?” 见她不说话,万慧来着急了,她站在街中间,停了下来: “你要是不说,我就开口问这些看我的人!我问问他们, 为什么看我?有什么瞒着藏着的话,给我讲出来!” 刘京京在万慧来的追问下,把万慧来拉到了自己的家里, 刘妈妈还给万慧来拿出饭菜,可是这个时候, 她哪里吃的下?一门心思问个究竟。 于是,刘京京便把慧来走后,这十几天里发生的事情, 一一的说给了她听。 章节目录 Part 150 原来73栋厕所的无名女尸案,有了一个极其惊人的反转。 从那奶奶被害那天起,一直在动员社会力量,收集线索。 两个多月前,有一家人去报了案,说他们家听到了杨大喜被拘这件事儿,想来举报那个真正的罪犯,决不能再让他逍遥法外了。 这一家三人,夫妻都是附近化纤厂的工人,有一个二十岁的女儿,叫刘珍,个子高高的,纤长的身材,清秀的面容。 74栋住着刘珍的姑姑。 那奶奶去世的那天白天,刘珍的爷爷病重,夫妻两个都在医院里。 刘珍在外地的体校上学,由于爷爷弥留之际想念刘珍,所以刘珍接了电报,就寻找回家的车,由于太急了,买了当天晚上的火车票。到家已是后半夜里两点多了。 可刘珍的父母以为她第二天才能赶回,所以,也没有在意晚上家里是否留人。 刘珍回到家,见房门紧锁,自己又没有钥匙。 便连夜来到了74栋的姑姑家。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一路上,有个恶魔一样的男人跟踪了她。 当她路过73栋往74栋走时,必经之路就是那间,恶性案件频发的厕所。 当时的天很冷,路面冰雪很厚,特别是厕所边的那条小路,由于地势较低,天暖化掉的水,会自然流向那里,再加上四周居民的脏水,有时也往那里倾倒,这条路面难免有结冰。 刘珍在厕所附近一个趔趄滑倒了,她正挣扎着想坐起来,一个男人恶狠狠的用铁锹朝自己的头拍去。 可是刘珍毕竟当运动员多年了,身手相当的敏捷,胆子也比同龄的小女孩子大一些,她听到了耳边的声响,有意识的躲着铁锹,回头一看,心里大吃一惊,一个穿的全身只露一双邪恶眼睛的、高大的男人,正在扑向自己...... 刘珍大喊: “救命啊!救命啊!” 随着喊声,附近的狗也旺旺狂吠起来。 两个人撕打在了一起,但刘珍还是被那个男人按在了地上,拖向了女厕所,那奶奶此时由于李爷爷晚上感冒发了烧,她起来想看看李爷爷退烧了没有。 她摸了摸李爷爷的头,见他已睡熟了,也不烧了,心里有些落了体儿。 看看时间也就三点左右,就想先喝点水,再到院子里再解个手。 那奶奶蹲在自家的院子里,听见了厕所的呼救声。 因为有狗叫的混合,声音并不真切, 但那奶奶还是一点没犹豫的,走向了73栋的那间厕所,想要看个究竟。 当她踮着小脚走近时,看到了刘珍被压在地上。 那个男人回头看到了那奶奶,拎着铁锹,就直朝那奶奶抡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穷凶极恶的只想致那奶奶于死地,完全顾不上已被自己掐住了脖子,已经昏厥的刘珍。 当他凶狠的杀害了那奶奶,再回过头来找刘珍时,刘珍已苏醒过来,手里死死的撰着工作服上的一个布标牌号,她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姑姑家。 而那布标牌号,是刚才两个人撕打时,刘珍一把从这个坏人的身上撕下来的。 而且借着雪光刘珍也看清了这个人戴着眼镜的面容。 当天晚上,刘珍的爷爷病死在医院。 刘珍一家一直以为她是因为家里遇上了丧事,才这样的没精打彩、精神萎靡的。 过了一段日子,那奶奶被害的事情传到了刘珍父母的耳朵。 刘珍的心情极为复杂,她想站出来告诉别人,那奶奶的死因。 可她又害怕说出来,不说吧,想到那奶奶是为救自己而被害,又很内疚。 这种情绪终于被母亲觉察到了。 于是,在父母的追问下,刘珍说了那天深夜的遭遇。 刘珍父亲听了,顿时火冒三丈,想要领着女儿报警,可妻子却流着泪说: “她爹,女儿的脸面重要哇!以后,她可还要找婆家,做人哦。” 看着妻女哽咽着,刘珍的父亲一时说不出话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直到杨大喜由于在73栋厕所偷窥未遂, 过去的案子,也开始甚嚣尘上。 太多的人跟刘珍一家说,那奶奶遇害就是杨大喜干的, 至于杨大喜,他们一家都认得,知道他不是个东西,拘他一辈子都是活该的事儿。 可是,却让这个祸害刘珍的坏人逍遥法外,实在太不甘心。 特别是刘珍,她咽不下这口气,早就想把这样的实情说出来。 父女俩个人终于说服了刘珍的母亲,到派出所报了案。 经过一系列调查,据警方判断,这个连续在73栋厕所强奸杀人的凶犯,就是刘珍撕掉其工作服号牌的这个男人。 再根据号牌和面相指认,困扰了73栋住户几年之久,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三条人命案犯,就是73栋的一个住户,但却不是人们一致断定的杨大喜。 当警方来到73栋,在响亮的警车声中,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巷子口处被人群围的水泄不通。当被拘捕上车的人亮相在人们面前时,最惊讶的,还是73栋的这几户邻居们。 他们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个跟自己做了多年的邻居,所谓“老实巴交”的人。 平日里,邻居们更多的注意力,都是在杨大喜身上。 73栋厕所女尸案是这个结局,太让人大跌眼镜。 半月的哭喊声跟警笛声,并不相和,人们完全能听清她喊的内容: “张立风!你这个挨千刀的,你得罪了什么人,让人家这么陷害你呀!” “邻居们,行行好吧,快帮帮我家立风吧!” “我跟他夫妻多年,我了解他,这事一定不是他干的!” “这杨大喜的黑锅,可不以让俺家张立风背呀!唔唔唔......” 邻里们也是蒙头转向,听着半月说这些,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李家大夫夫妻和候斌夫妻都一致认为: 这件事的结果虽然令大伙震惊,但警方办案是有依据的。 张立风当天晚上就招了,全都招了。 果然,案子是他做的。 根据张立风的交待,办案人员第二天到了他家里。 在他家的衣柜里找到了这件轧钢厂的工作服, 而被刘珍撕掉的那一角,正是张立风的工作服的失去的一角。 半月,变的有些痴呆,她想了一夜,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她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男人! 章节目录 Part 151 拘捕了张立峰,案子也破了。 按理说是个大快人心的好事情,可是,真的就是人言可畏。 由于万慧来家左边(西屋)是杨大喜,右边(东屋)是张立风。 杨大喜已是臭名远扬,做为最近的邻居,人们张口提杨家就必提张淑家。 出了前段日子的偷窥案后,张淑母女更是饱受舆论之苦。 而右边的张立风,已被定为73栋厕所无名女尸案的凶犯后,嚼舌头的人,说起话来也是十分的不负责任,难听的、不着边际的令人咂舌。 张淑因此病倒了,候斌也气的,真的想跳着脚骂人。 可是,慧来那么一个大姑娘了,本来冰清玉洁的,却和这些污泥浊水的唾沫搅在一起,又和谁去理论呢? 张淑当然气的不行,整夜整夜睡不着,结果病倒了。 看到媳妇这样,不能再与别人发生争执,让张淑操心,气就只能在胸口强忍着。 这也是自从万慧来去了杨小艳的知青点,候斌和张淑没有着急去接她回来的一个重要原因。 家里的日子更不好过,还多亏万慧来不在家,听不到那些流言蜚语,还能让夫妻两个少点压力。 刘京京把最近家里发生的事情,一一说给了慧来听,也松了口气。 “京京,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刘京京一听慧来这样问她,脸又急红了: “说的可难听了,你可别再问了。” 刘京京的妈妈听到两个人谈论到这里,也走了进来,拍了拍手上的干面粉说: “慧来,你是个好孩子,不要听那些不着边儿话。 主要是张立风的媳妇疯了,她嘴本来就愿意胡吣,没有把门的。 现在可好,什么难听就说什么,还有些无聊的人听了,就出去传。” 万慧来站了起来,倔强的性子立马上来了,出了门就往家里走。 刘京京母女从后面赶过来,怎么拉都没有拉住。 于是刘京京就跟着万慧来到了家门口。 还没有进院子,就听半月在东边大喊着: “谁让你们不顺着立风的?东屋的这娘俩就顺从了,俺家立风就没杀她们! 哈哈哈哈,,,,,,” 万慧来听了,怒目圆睁,转身朝东屋半月家走去。 刘京京使劲拽她,可是哪还拽得住? 来到东院大门口,由于大门低矮,一眼便能望尽院子里的一切。 张立风的妻子半月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大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看样子,半月疯的厉害,娘家人一定怕她乱跑,给锁了门。 万慧来站在院门外,气的哭了起来,张京京拉着她的手,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她疯了可怜是可怜,可是干嘛要编排你们呐!真气人......” 万慧来哭了一会儿,跟刘京京说: “京京,别告诉我阿姨说我回来过,就说我捎信还要在小艳那里多呆段时间。” 说完,她擦了擦眼泪,看到胡同两边,一直有周围的领居在偷偷的看自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唉!这些水果帮我给家里,就说是你买的。” 刘京京听了直点头: “对对,慧来,出去躲一躲。你不在身边,张淑阿姨以为你不知道,也好受些。” 刘京京指了指那些,用奇怪的眼光偷看万慧来的人,小声说: “跟这些无知的人,不能一般见识!更不能往心里去。” 在这些人的眼里,慧来一定是不干净的。 用喜欢搬弄是非人的观念想事: “那疯婆子怎么不编排别人?偏编排你们呢?” “无风不起三尺浪!”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万慧来在知青点“满血复活”,还没有进家门,又一次被流言彻底打败。 她觉得自己没有勇气在家里待下去了,起码现在不想回家。 拿着刘京京塞给自己的钱,跟她含泪道别,然后往车站的方向走去。 在火车站里,她意外的遇上了一个知青点认识的边青。 边青身体不太好,经常沉默寡言。 原来她也曾和万慧来就在一个学校,是一届的同学。 短发,瘦高的个子,细眉细眼的。 “边青,你怎么在这里?” “我要去参加广交会筹备,我家有一个亲属是参加广交会的重要成员,正好我要去看看病,街道说上边通知我去帮忙。” “什么是广交会呀?” 万慧来第一次听说,很好奇,顺便整理下了自己的包。 刘京京母女帮她带了几件洗换的衣服,还有一些日用品及钱。 “就是在广州举行的,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简称就叫广交会。 从五七年开始的,每年春秋两季在广州办,规模相当大了、什么商品都有,全国的采购商都往那奔,还有外国的呢,那真的是商品大展览。” 说到这里,边青看了看手里的火车票,又说: 对了,慧来,你不是放假还没有上班呢吗?可以去长长见识。 原来是让我陪姑姑去的,可姑姑有事不能去了,这不,票都买了,你去呗?” “好!”慧来想都没想的,就答应了。 于是,万回来跟着边青踏上了去广交会的路途。 在开往广州的火车上,边青见万慧来谈兴不浓,以为她身体疲倦,就坐在那里睡了。 万慧来看着窗外的景物,令人困扰的73栋的事情,又一次浮现在她的眼前。 万慧来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她见满车箱里都是人,便把自己的脸用力的转向窗外,免得被人看到。 万慧来想不到,这个案子的告破,她不仅没有尝到开心和放松的滋味,还泼了她家一身的脏水,令她和张淑百口莫辩。 受杨大喜事儿的牵连,已经够窝囊的了。 如今,本来张立风的突然出现,就让人们好奇心到了极点。 偏偏半月又在这个节骨眼上疯了,而她疯言疯语的对象,却又偏偏是她万慧来家。 无论人们信与不信,人嘴两层皮,翻来覆去,却是最能颠倒黑白的利器。 常言说: 唾沫星子淹死人。 此时的万慧来,经历这两次邻居带给她的伤害,真的有了万念俱灰的感觉。 好在,跟着边青踏上了去广交会的列车。 人来人往的新奇,暂时冲淡了万慧来内心的痛苦。 到了广州站,边青与万慧来几乎没有用自己走步,顺着人群,就被挤下了火车。 好不容易在站台上找了块空地,停下来,想歇口气。 万慧来却惊呼道: “边青,我的包落火车上了。” “啊!”边青刚要帮万慧来再冲向火车,此时,火车随着一声长笛声,吐了几大口白烟,徐徐开走了...... 章节目录 Part 152 “慧来,你的包里都有什么呀?” “钱,所有的日用品还有衣服!这可怎么办呀?” 万慧来急的一时直跺脚,旁边的人听了,忍不住说: “姑娘,别指望了。就是火车没有开走,你还能挤上去?” 两个人望着这人山人海的人群,叫苦连天。 万慧来急哭了: “我怎么这么倒霉呀?身无分文,什么都丢了。唔唔唔......” “慧来,还有我呐。别愁了。钱,我身上还有些。至于东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两个人正说着,后边挤上来一个年轻人: “同志,这是你的包吗?” 万慧来回头一看,一个长着一双大眼睛的小伙子站在身后,手里拿的就是自己的包, 她一把抢过来说: “这就是我的包!怎么在你这里?” 万慧来的举动,惹的那个小伙子笑了,他看了看她们疑惑不解的眼睛: “我从下车就开始追你们,才追上,人太多了。” 万慧来看着这个小伙子的面容,觉得似曾相识,但想想广州这么远自己会认识谁呢?她摇了摇头,笑了笑说: “谢谢你!对不起,刚才误会你了!” “太好了,很感谢你!同志!刚才我们都急哭了。” 原来,小伙子是万慧来隔壁车箱的乘客。 火车快到广州的时候,小伙子见自己的车箱厕所显示有人,便来这节车箱上了个厕所。 一出来,正赶上要下车的乘客挤满车箱的过道。 在穿过这节车厢,走到万慧来和边青的座位时,万慧来邻座的一个老大爷站起来说: “哎!这位小伙子,快帮我递给前面那位姑娘!这包是她落在座上的!” 小伙子刚想接包,老大爷的手就被拿着一个大包袱的人撞了下,包落在了地上。 此时,火车停了,下车的乘客开始往前移动。 小伙子挤在火车过道的人群中,很难想低下身子把包捡起来,费了很大的劲还是不行。 “同志让让!包落地上了!” 最后多亏老大爷高声叫着,帮助小伙子把周围人群隔开了点距离,才拿到了包。 但再看前面,万慧来和边青已离开了小伙子的视线,下车了。 他手里高举着包,穿过拥挤的人群,下了车。 隐约看见了万慧来的身影,他举起手,想喊,又不知该称呼对方什么,只好说: “你的包!你的包!” 可转眼,万慧来和边青就又一次离开了小伙子的视线。 当好不容易再见到这两个人时,站台上的人也快走光了。 听了小伙子的叙述,边青说: “多亏你了,她的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了。你真的就是活**吧?” 万慧来回忆着: “我怎么像在哪里见过你呀?” 边青一听,马上用手推了一把万慧来: “万慧来!你是高兴懵了吧?这是广州,你能见过谁呀?” “万慧来?我记得你的名字!” 小伙子两手一拍的脆响,惊的周围人往这边看,他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此时的万慧来盯着小伙子,似乎也想起了什么,边青则被堕入云里雾里。 “你的变化挺大的!要不是和你的名字对上了,我还一直不敢认呐。” 小伙子看样子,早就有些认出了万慧来,只是不能确定。 “哎呀,我终于想起来了!是你!是你!” 万慧来顿时兴奋了起来。 “看来你们还真的认识,怎么认识的?” 边青很疑惑。 “彩色笔记本!” 小伙子和万慧来同时高声回答了边青的疑问,三个人同时爆笑了起来。 “这是我同学边青。” “我叫**。”万慧来把边青介绍给小伙子,小伙子幽默的语调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你们不是认识吗?慧来你怎么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们是十多年前在北京的一家医院里认识的......” 万慧来把医院里,姥爷去世前,**送自己彩色笔记本的事,讲给了边青听。 三个年轻人,在这样远的异地,偶然相遇相逢,真的有说不出来的奇妙。 **跟她们说了自己也是来帮助妈妈参加广交会展位筹备的。 他听说万慧来是来玩的,就忙邀请她来帮忙。 接下来的几天,**和万慧来似乎形影不离愉快的相处中,特别有感觉。 他们也在想为什么,才几天的时间,心就如此靠近? 原来多年后重逢,又是一种戏剧般的巧合,两个年轻人,已在见面的一刹那,擦出了爱情的火花。 一天晚上,两个人忙完,决定去吃点宵夜。 “我领你去个地方,保你没有吃过。” **说着,拉着万慧来就走,不由分说。 两个来到了一家“青年餐厅”。 **领着慧来来到这家餐厅,叫了几样慧来小时候想吃却吃不到的的小食。 慧来看着这些小时候的记忆,和珍珠妈妈在北京的那几年的幸福生活,又浮现在眼前,她禁不住泪水泪水涟涟: “我想喝酒了。” 席间两个人喝了酒,这是万慧来每一次喝酒。 **觉出慧来似有心事的样子,但他没有过多的追问。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怎么哭呢?”慧来倒是先发制人。 “你不是说了,想妈妈了吗?”**并不想让慧来有必须说出来的压力。 他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万慧来如果回避自己以前某些事情,那就一定有不想说的理由。 在一起的这段日子,聊起学校的生活,万慧来还是话挺多的。 她也说了自己的身世,父亲牺牲在朝鲜战场,母亲也牺牲了。 在北京的时候,由一位幼儿园的阿姨收养至今。 听万慧来说起她的养父母,都是带着十分爱的情绪。 所以,**心里觉得,万慧来此时的心事,一定不是与她的学习和家庭生活相关。 在校期间学习一直很好,由于生病,导致她上了师范学校,也以优异的成绩毕了业。 目前正在等待工作的通知。 如今慧来身体也慢慢恢复了,还有可能留在学校任教。 **感慨的说: “很不错呀,那你这未来的老师怎么还参加广交会呢?” 万慧来此时已自斟自饮的有些醉了,听到**问起这个事情,禁不住悲从中来。 她趴在餐桌上痛哭起来,引得整个餐厅的人们纷纷看将他们。 **顿感手足无措: “慧来,你是哪里痛吗?” 万慧来边哭,边趴在桌子上摇着头。 “那你是被这道有辣椒的菜,辣着了吗?” 万慧来还是边哭,边趴在桌子上继续摇头。 “那......那,你是失恋了吗?” **急的不行,终于说出了心里一直猜想的问题。 这句话,让万慧来终于抬起了头,也停止了哭声,然而,看到此刻就站在自己身边的**,她讨厌他脸上的无辜和无奈。 万慧来用那双哭的红肿的眼睛,盯了**足有一分钟,然后,蛮横的把脸上的鼻涕和眼泪一起抹在了他雪白的衬衫上...... 章节目录 Part 153 万慧来想到自己回家后所受到的流言蜚语,真是不知道怎么往回走这条路才好。 结果越想酒喝越起劲,最后逼得**不得不抢过她的酒来喝。 万慧来喝的大醉,她扑在**的怀里哭的稀里哗啦: “**,那个家,我回不去了,那里,已经都容不下我了!” 万慧来边说边胡乱的抹着眼泪说: “你知道吗,前段日子,我都不想活下去了,你知道吗?” 看着**拼力的点头,万慧来又被他气笑了。 “你又哭又是笑的,慧来,你怎么像个孩子!看来,这孩子眼里的痛苦没什么大不了的,怎么可能决定咱们的生死!” 万慧来便把这件事情,大概说了一遍,见**还是不那么理解,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就让自己活不下去? “去你的!你知道他们都说我什么吗?” **的摇头,这种不理解,慧来实在无奈,却一点点淡化了她的绝望。 “唉!你明白唾沫星能淹死人呢?” **耸了耸肩,好奇的睁大眼睛: “那只是一种比喻手法吧?为什么会这么想?为什么那么在意别人说的话呢?” 万慧来开始不是对自己的事情充满绝望,现在是对与**在这方面的沟通,充满绝望! 看着他又摊手,又耸肩,又摇头,又眨眼的,气的万慧来七窍生烟: “我叫你气我,我在你眼中,成了个没事找事的无赖,是不是?” 慧来一边说,一边拿着粉拳追着**捶打。 其实,万慧来明白,**在国外生活,他的这种不理解,与他生活的环境不同有关。 不一样的社会环境,不同的生活观和世界观,想法自然也不一样。 在**那里,解决的办法很简单: “你可以跟我走啊,跟我到了国外,这种烦恼就消失了!” 万慧来带着酒意,笑容更浓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不提明天是和非!来喝酒!” 万回来喝多了酒,困的睁不开眼睛,靠在了**的身上。 **把万慧来背回她的宿舍,万慧来过去从没有喝过酒。 此刻酒在她的肚子里翻江倒海,她断断续续的吐了一整夜,还口里一直喊着胃疼。 **一边照顾她,帮她喂药,又烧热水,为她暧胃,热敷头部; 一边为她清理一次次吐的乱七八糟的床铺、地面和衣物。 就这样**一直陪了万慧来一整夜。 早晨,万慧来被一种声音吵醒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有些艰难的睁开了双眼。 她醒了酒,也意识到了昨天晚上的狼藉。 万慧来正有些为昨天的行为感到有些尴尬,发现**趴在自己床边,睡着了。 原来吵醒自己的,就是这时他断时续的轻轻的鼾声。 万慧来躺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被自己折腾了一夜的**的美梦。 她仰望着天花板,双眼流出了感动的泪水。 万慧来微微转过头,凝望着熟睡中的**,忍不住用手去轻轻的抚摸他的头发。 “啪!” 慧来的手,被**紧紧的撰在手中。 **的头还是原位趴着,万慧来抚摸他头的当口,已然醒了,还佯装睡梦中。 “你这个老狐狸,竟然假寐!” “是呀,本狐狸专吃你这样的小鸡!” **的声音动画感十足,两只手抓住慧来不放。 “**,谢谢你!” “嗯?怎么谢?” **还假装沉浸在动画里,眼里话里,都颇俱深意。 万慧来好像没有听懂他的话,还在自说自话: “**,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你!” **见万慧来如此动情,禁不住也沉浸在她的情绪当中。 “想当年,你就是在我人生低潮的时候,给了我一本彩色的笔记本,你那么小,也一定不懂得彩色对我未来生活的意义。这都是天意,是不是?” 万慧来的话,让**眼眶湿润了,此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次你在我的生活里,再一次出现,不知不觉,又一次救我走出绝望,否则我真的要挺不下去了.......” 万慧来忍不住在**的怀里呜咽起来。 ”慧来,你说什么呢,我们永远没有绝望!” 他边说,边用手扮了一个腾云驾雾动作,用童话的腔调学着慧来声音说: “你是我的神仙哥哥吗?” 自己又接下一句: “是呀,我是来救你的神仙哥哥!” 万慧来破涕而笑,两个人深情的拥抱在一起。 接下来,广交会的筹备要结束了。 **建议说: “你还没有来过广州,我们一起出去转一转吧?” “我不知道去哪里转,还是你来决定吧。” **闪着狡黠的目光说 “慧来,你就一直跟我走吧,嫁给我,不就离开那个家了!” “你才是个坏人!谁想嫁给你......” 慧来的娇嗔的捶打着**。 **的父母在国外,在广交会上有个展位,**已在国外生活了多年。 一个鲜花遍地、晨曦微露的早上,万慧来睁开惺忪的眼睛,惊讶的发现: 和自己一起躺在床上的还有**!她迅速看了眼自己的穿着,顿时羞得满面绯红。 “慧来,嫁给我吧!” **被慧来的举动吵醒了,揽腰搂着慧来说。 “你,你,趁人之危!” “哎!慧来,昨天你又喝多了,是你强.....对对,是我趁人之危!” “你!昨天我们没喝酒,你不要脸......” 万慧来喊道。 “嫁给我,你如果想去国外,我们就去国外生活,那里还有我的父母,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 “我不会跟你去国外的。” 慧来坚定的摇着头。 “那我就陪你留下来,我的爷爷奶奶还在国内生活,正好,我们可以陪他们。” “你是算命先生吗?两头堵!” “我是算你命的先生,你五行缺我!” 接下来的两天,**和万慧将去天堂顶游玩。 这座山,海拔1210米高,是广州地区的最高峰。 **曾竭力向万慧来推荐: “这座山,是我一直想去的地方,带你去看看,是我最美的心愿之一。” 说着,他拿出了天堂顶的地图: “它东与增城区派潭镇相毗,看这里的南面与从化区良口镇相连,北与龙门县南昆山交界。” 万慧来说: “山顶会不会很冷?” “好就好在这里,天堂顶年平均温度15℃,最高温度22℃,最低温度零下5℃。” “还好吧,那就去吧,这个名字我并不喜欢。” 慧来有些勉强,可又找不到最恰当的理由说出来。 “如果冬天去,由于长期凝霜结冰,偶尔还能有雪呢。” “我们又是不南方人,雪对我们来说有什么稀奇?” 万慧还觉得**的兴奋似乎毫无来由。 章节目录 Part 154 万慧来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一次去天堂顶的旅行,有着一种不太舒服的预感。 尽管**为自己描绘了很美的画面感觉: “关键那里山高气爽,林木葱郁,峻岭错叠,具有秀、幽、奥的南方自然特色,如果山顶再有雪,那不是更令人惊艳吗?” “嗯,你说服我了,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万慧来实在不忍心拒绝**对天堂顶的这份渴望和迫切。 她随着**进行了两天之行的天堂顶之旅。 然而,这次旅行却是一次死亡之旅。 **失足跌下了万丈的山崖,从此万慧来与**生死两隔。 当时的情景,看到**一点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人影由大变小...... 万慧来声嘶力竭,她慌乱的喊人求救、哭天抢地、泣不成声...... 当救护的人员从山底找到了**的尸体,万慧来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试图也从山顶跳下去。 当时,她的思想已游走在崩溃的边缘,她想: 重走一遍**的死亡之路,也许,能追上自己心爱的人..... 搜援人员拼力劝阻万慧来寻死的行为,撕扯中,她伤心欲绝的昏了过去。 人们慌乱的把万慧来送到了医院。 由于两个人旅游登记的另一个联系人是边青,搜援人员几经周转通知了边青。 边青得到慧来这样的消息,第一时间联络了远在东北的张淑和侯斌。 她自己则急急的奔向了慧来住院的房间。 万慧来的身旁一直陪伴她的人嘱咐边青: “这女孩子从找寻到死者回来的那天起,深受打击,就一直寻死。你可要好好看护她呀。” 边青从此一直衣不解带、日夜守护、用心劝慰着慧来,直到张淑、侯斌、薛德珠三个人一起出现在了慧来的病房。 一直心灰意冷、不爱说话的万慧来,见到了他们,流着眼泪说: “**他真正的升了天堂,我才是跌下天堂顶......” 万慧来的话,让在场所有的人都难过不已。 “是他救了我,让我从淹死人的流言中活过来,为什么,为什么却让他......” 张淑搂着慧来,泪流满面,她轻抚着慧来的长发说: “孩子,我们已经搬家了,搬到了你哥哥机场的附近。” 德珠一听,马上移步坐到了万慧来的床边: “那边的房子可好了!有个大院子,可以种你喜欢的花草,还有地方让你跳皮筋儿!” 德珠的话让慧来苦笑起来: “哥,你还把我当孩子,我多大了,还跳皮筋儿!” 德珠一看万慧来轻松了不少,便说: “慧来,你想想咱们的爸爸妈妈,他们多坚强啊!**是个好男人,但是我想,如果他活着一定希望你快乐!我们都希望你能快乐......” 德珠这样一个高高壮壮的汉子,竟然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万慧来扒在张淑身上,再一次哭得呜呜咽咽。 候斌抹了抹眼角,分散话题说: “慧来,你的学校已收到上边的通知了,你要成为真正的留校教师了!” 屋里的几个人含着眼泪,禁不住为万慧来鼓起了响亮的掌声。 一家人从南方坐着火车回到了长春,那是一次难忘的旅行。 一路上万慧来从绝望,到被亲人们一点点用爱和温暧拉出了生死线的边界。 她就像又重返了人间一样,一路上她想到一个自己必须面对的事情就是:振作。 万慧来觉得生命对于**来说,身体是消失了,可他的精神还在。 在火车上,万慧来望向窗外的时候,她意识到身边那三个亲人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身后打转。 万慧来的身影,一直在牵动着这三个亲人的视线。 而万慧来的行为更牵动了这三个人的心,所以,她觉得,自己必须振作! 不能再辜负了他们----这三个自己最亲的人。 她要勇敢的活下去,为她的亲人,为爱她的人活下去; 为自己的爱人,为**活下去。 当万慧来踏进了新家的门,她的心被融化了。 屋里唯一朝阳的那间卧室留给了自己,里面的摆设,一点都没有变。 她抚摸着自己的那台跟了自己多年的的收音机,桌上放着每晚为自己播放“小喇叭”的节目单。 一箱箱摆放整齐的“小人书”、“连环画”,连顺序,张淑都为自己精心的排好了,缺了页边或是散了页的,张淑阿姨更是用浆糊都粘的平整干净。 自己的照片一张张的贴在了墙上,从小时候,一直到现在的,按年代和背景一一分了类...... 她的衣服鞋袜还有日用品,都是按慧来原有的生活习惯精心布置摆放,唯一不同的,就是全部洗过熨过,叠放的更加整齐而已...... 慧来眼里这一切的一切,越来越被泪水挡的模糊不清,想到自己多悬就走上了一条路,一条让这几个对自己如此挚爱的人伤心欲绝的路,想到这里,她转过身,泪眼看着张淑。 张淑的头发,就在73栋案件结案,却对慧来带来影响的日子里,已全部变白。 万慧来看着这个深爱着自己多年的“阿姨”,“哇”的一声,哭着扑进了张淑的怀里: “妈妈!我的好妈妈!” 张淑抱住慧来,激动的哭出了声。 候斌走了进来,被这声音和场面震撼了,惊呆在那里。 万慧来朝候斌走了过来,动情的叫了声: “爸爸!” 老两口激动的抱在一起,慧来把他们两个拥入了自己的怀里,三个人相拥而泣。 候斌边擦着眼泪花,边笑着还在不断点头答应。 “哎!哎!哎!” 正在劈材的薛德珠听了里间的对话,蹲在外间的灶台前,掉下了泪水。 “爸爸,妈妈,对不起,我早就该这么称呼你们的!” 候斌马上摆手: “慧来呀,你是我们的孩子,当父母的,还在意自己的孩子怎么称呼自己吗?” 张淑听了慧来叫妈妈后,一直就是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就象断了线的珍珠,一点都不听她的使唤,拼命的往下滴。 她想着慧来走后的的那段日子,整晚的睡不着觉,突然有一天早上,看到自己的头发全部都变白了。 她跌坐在镜前,掩着脸哭了起来...... 今天,慧来的这一声“妈妈”,张淑觉得过去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值得。 晚饭后,薛德珠和家里的三口人告别,要回单位宿舍了。 候斌说: “德珠呀,以后不必在单位吃饭了,每天都回来吃,也陪我喝两口。” 正在涮碗的张淑马上说: “德珠,每天都必须回家来吃饭,因为阿姨给你布置了新任务!” “?” “每天晚上都帮阿姨看着,不许你叔喝酒!” 没等德珠答应,候斌光着两只脚板,蹦到地上,给张淑打了个敬礼: “好!保证完成任务” 这个举动,连好久没有了笑容的慧来,都微微的笑了。 章节目录 Part 155 薛德珠走后,张淑说: “你德珠哥哥前段工作忙,遇上这样的事情,又出不来,急的什么似的。” 她看了眼慧来,候斌正帮着张淑往下端餐桌上的汤锅,插话说: “听说你留校工作的这个事要落实了,我们都开心死了,更放心了。” 一个多月后,张淑一家刚刚吃完晚饭。 张淑看着在灶边涮碗筷的万慧来,笑着说: “慧来,你上班的手续,只差补个体检单。明后天,我们去做个体检。” 说完,她像想起什么,一边手拿着抹布清洁着餐桌,一边转身对候斌说: “老候,明天我先带慧来去我们医院做个检查,我看院里的孩子下乡、升学、上班什么的都是先来自己医院检一下,有个准备。买秋菜的事,我就不帮你了,你自己来吧,啊?” 候斌马上接话: “哎,我说小淑!只要我老候在家,哪一年的秋菜大会战用过你们娘俩儿?那是俺这样爷们儿的风格吗?” 张淑听了,面一拉,不高兴了: “我来问你,结婚这么多年,你过去赶上在家里买秋菜能有几年?” 候斌立刻又是一个光脚板的敬礼: “领导,小的又说错话了,过去真的都是你们两个一直在买秋菜,老的老,小的小......” “你!” 张淑气结,追打候斌,候斌佯作害怕: “不不不,小的又说错话了,应该是小的小,少的少。你不老,你不老......” 张淑还是不依不饶,可是,候斌被张淑的“怒打怒骂”,似乎特别的享受,慧来也会感觉特别的温暖,最近一直苍白的脸庞,此刻在微笑中绯红。 而张淑和候斌都把慧来的开心看在眼里,对视了一下,会心的笑了。 候斌没话找话的说: “守着个医院就搞特殊不是?为什么总是先检查一遍?” “候斌,你说话什么时候才能中听一点?我们搞什么特殊呢?我们家里人去体检是分文不差都交费的。我保证所有院里职工都是这样的。只是,想有备无患罢了。” “交费这个我知道,至于有备无患,是什么意思?” “上次张姐的孩子工作前体检,就在我们医院先检了一次,全部正常。” 候斌歪着头问: “这种情况,你且说说,怎么有备无患?不就是多花一次体检的费用吗?” “结果他参加上班体检时,却查出了肾炎。” 候斌听了,颇感纳闷: “为什么?” 张淑笑了: “原来孩子不想去那个单位上班,实在拗不过。便在参加尿检的尿夜里加了些鸡蛋清,就成了这个结果喽!” 正坐在屋内小马扎上的候斌一听,立刻蹦了起来,炸了: “我说张淑,感情你是怕我们慧来跟你搞对抗呀!你这是***!” 慧来笑了,插话说: “爸,你误全我妈了。过去我不是得过肺病吗?检查两次,能更保证没有闪失,我们过去遇上体检,都是这样面对的。” 候斌听了,好像泄了气的皮球,坐了下来,说: “那用得着都检查一遍吗?” “那倒没有必要。过去慧来不是肺子有些薄弱嘛,这次做个胸透就可以,然后,再找咱院里最有名的老中医给她号个脉。” 候斌服气了: “夫人远见!夫人高明!” 张淑听了,撇嘴笑了: “得了,这八个字里,还字字带着刺呢。” 第二天是个阴雨天,候斌买秋菜的“会战”只好取消,跟着张淑一起跟慧来做体检。 可能正赶上升学、上班、上山下乡的旺季,体检的人,还真的不少。 张淑当天是请了假,专程与候斌领慧来体检的。 胸透结果出来后,张淑拍了拍胸口: “谢天谢地!今天候斌你来凑这个趣,倒让我心里好担心。本来以来很平常,偏偏一家人全在,这种兴师动众的感觉,我特别不安。这回好了。” 她转身又跟慧来耳语: “咱们去中医那里号个脉,主要是你的月经情况。最近不是不正常吗?让他给开点药。” 候斌在一旁着急了: “张淑,你怎么总搞分裂呀?” 张淑脸一扬: “还真让你说对了。分裂,必须分裂。你给我们回避!我-们-去-妇-科......” 候斌一听,低头走开了。 待张淑和慧来来到老中医的诊室外,走廊里排满了人。 好不容易挨到了,慧来已经坐在椅子上倚着张淑睡着了。 “慧来,醒醒,轮到咱了!” 万慧来跟着张淑进来号脉,到走出去,候斌领着自己先回了家。 刚才在医院里这一切,后来万慧来再回忆的时候,脑子里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她昏昏沉沉的,坐在老中医的对面。 八十岁左右的老中医,鹤发童颜,面带微笑。 他号了万慧来的两只胳臂,然后用眼神示意张淑自己留下来。 张淑意识到了一些情况,领着慧来,跟走廊里的候斌说: “检查完了,你们爷俩儿先回家吧,院里还有点事情,需要我晚点回啊。” 当张淑再一次坐在老中医的对面,他有些凝重的说: “小张,你女儿还是个学生吧?” 张淑恳切的点头说: “刚毕业没几个月,准确的说,没上班前,还是个学生。您查出什么病,跟我直说行了。” “你女儿怀孕了!” 这六个字,无异于晴天霹雳,在张淑的头顶炸开: “您说什么?我没有听明白。” 看着张淑声小的有些像喃喃自语,老中医,叹了口气说: “我以近六十年的行医经验担保,小张,你的女儿她,怀孕了!” 张淑听完,连连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 “你要是不相信的话,你还可以领她去做个尿检的。” 老中医后面的话,张淑充耳未闻,她像中了魔症一样,恍惚着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一路上,张淑从脑子一片空白,到最后把老中医的话在脑中一遍遍重温: “你的女儿怀孕了!” “你的女儿怀孕了!” “......” 张淑推着自行车,停在了一辆马车的前方,车老板子正用力的拉着马车的手刹。 周围的人们看着那匹惊毛的马正冲向路中间不知闪躲的张淑,吓的目瞪口呆。 车老板制服了被惊毛的,那套着车的黑色的马,已是满头大汗。 他冲着张淑大喊: “你穿个红色的衣服,在这些牛马的眼睛里,那就是挑衅!这马的都惊着了,你还不闪躲!你到底要干嘛呀?” 周围的人们也连连感叹: “这人疯了吧!” 张淑这才像醒过来一样,意识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她异常尴尬的推着自行车,快步跑了起来,拐过繁华的路口,来到清静的一个小路上,把自行车往路上一扔,仰起已是满是热泪的脸: “老天呐,为什么咱慧来,这一步一个榔头哇。老天,你开开眼吧!” 章节目录 Part 153 万慧来想到自己回家后所受到的流言蜚语,真是不知道怎么往回走这条路才好。 结果越想酒喝越起劲,最后逼得**不得不抢过她的酒来喝。 万慧来喝的大醉,她扑在**的怀里哭的稀里哗啦: “**,那个家,我回不去了,那里,已经都容不下我了!” 万慧来边说边胡乱的抹着眼泪说: “你知道吗,前段日子,我都不想活下去了,你知道吗?” 看着**拼力的点头,万慧来又被他气笑了。 “你又哭又是笑的,慧来,你怎么像个孩子!看来,这孩子眼里的痛苦没什么大不了的,怎么可能决定咱们的生死!” 万慧来便把这件事情,大概说了一遍,见**还是不那么理解,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就让自己活不下去? “去你的!你知道他们都说我什么吗?” **的摇头,这种不理解,慧来实在无奈,却一点点淡化了她的绝望。 “唉!你明白唾沫星能淹死人呢?” **耸了耸肩,好奇的睁大眼睛: “那只是一种比喻手法吧?为什么会这么想?为什么那么在意别人说的话呢?” 万慧来开始不是对自己的事情充满绝望,现在是对与**在这方面的沟通,充满绝望! 看着他又摊手,又耸肩,又摇头,又眨眼的,气的万慧来七窍生烟: “我叫你气我,我在你眼中,成了个没事找事的无赖,是不是?” 慧来一边说,一边拿着粉拳追着**捶打。 其实,万慧来明白,**在国外生活,他的这种不理解,与他生活的环境不同有关。 不一样的社会环境,不同的生活观和世界观,想法自然也不一样。 在**那里,解决的办法很简单: “你可以跟我走啊,跟我到了国外,这种烦恼就消失了!” 万慧来带着酒意,笑容更浓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不提明天是和非!来喝酒!” 万回来喝多了酒,困的睁不开眼睛,靠在了**的身上。 **把万慧来背回她的宿舍,万慧来过去从没有喝过酒。 此刻酒在她的肚子里翻江倒海,她断断续续的吐了一整夜,还口里一直喊着胃疼。 **一边照顾她,帮她喂药,又烧热水,为她暧胃,热敷头部; 一边为她清理一次次吐的乱七八糟的床铺、地面和衣物。 就这样**一直陪了万慧来一整夜。 早晨,万慧来被一种声音吵醒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有些艰难的睁开了双眼。 她醒了酒,也意识到了昨天晚上的狼藉。 万慧来正有些为昨天的行为感到有些尴尬,发现**趴在自己床边,睡着了。 原来吵醒自己的,就是这时他断时续的轻轻的鼾声。 万慧来躺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被自己折腾了一夜的**的美梦。 她仰望着天花板,双眼流出了感动的泪水。 万慧来微微转过头,凝望着熟睡中的**,忍不住用手去轻轻的抚摸他的头发。 “啪!” 慧来的手,被**紧紧的撰在手中。 **的头还是原位趴着,万慧来抚摸他头的当口,已然醒了,还佯装睡梦中。 “你这个老狐狸,竟然假寐!” “是呀,本狐狸专吃你这样的小鸡!” **的声音动画感十足,两只手抓住慧来不放。 “**,谢谢你!” “嗯?怎么谢?” **还假装沉浸在动画里,眼里话里,都颇俱深意。 万慧来好像没有听懂他的话,还在自说自话: “**,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你!” **见万慧来如此动情,禁不住也沉浸在她的情绪当中。 “想当年,你就是在我人生低潮的时候,给了我一本彩色的笔记本,你那么小,也一定不懂得彩色对我未来生活的意义。这都是天意,是不是?” 万慧来的话,让**眼眶湿润了,此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次你在我的生活里,再一次出现,不知不觉,又一次救我走出绝望,否则我真的要挺不下去了.......” 万慧来忍不住在**的怀里呜咽起来。 ”慧来,你说什么呢,我们永远没有绝望!” 他边说,边用手扮了一个腾云驾雾动作,用童话的腔调学着慧来声音说: “你是我的神仙哥哥吗?” 自己又接下一句: “是呀,我是来救你的神仙哥哥!” 万慧来破涕而笑,两个人深情的拥抱在一起。 接下来,广交会的筹备要结束了。 **建议说: “你还没有来过广州,我们一起出去转一转吧?” “我不知道去哪里转,还是你来决定吧。” **闪着狡黠的目光说 “慧来,你就一直跟我走吧,嫁给我,不就离开那个家了!” “你才是个坏人!谁想嫁给你......” 慧来的娇嗔的捶打着**。 **的父母在国外,在广交会上有个展位,**已在国外生活了多年。 一个鲜花遍地、晨曦微露的早上,万慧来睁开惺忪的眼睛,惊讶的发现: 和自己一起躺在床上的还有**!她迅速看了眼自己的穿着,顿时羞得满面绯红。 “慧来,嫁给我吧!” **被慧来的举动吵醒了,揽腰搂着慧来说。 “你,你,趁人之危!” “哎!慧来,昨天你又喝多了,是你强.....对对,是我趁人之危!” “你!昨天我们没喝酒,你不要脸......” 万慧来喊道。 “嫁给我,你如果想去国外,我们就去国外生活,那里还有我的父母,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 “我不会跟你去国外的。” 慧来坚定的摇着头。 “那我就陪你留下来,我的爷爷奶奶还在国内生活,正好,我们可以陪他们。” “你是算命先生吗?两头堵!” “我是算你命的先生,你五行缺我!” 接下来的两天,**和万慧将去天堂顶游玩。 这座山,海拔1210米高,是广州地区的最高峰。 **曾竭力向万慧来推荐: “这座山,是我一直想去的地方,带你去看看,是我最美的心愿之一。” 说着,他拿出了天堂顶的地图: “它东与增城区派潭镇相毗,看这里的南面与从化区良口镇相连,北与龙门县南昆山交界。” 万慧来说: “山顶会不会很冷?” “好就好在这里,天堂顶年平均温度15℃,最高温度22℃,最低温度零下5℃。” “还好吧,那就去吧,这个名字我并不喜欢。” 慧来有些勉强,可又找不到最恰当的理由说出来。 “如果冬天去,由于长期凝霜结冰,偶尔还能有雪呢。” “我们又是不南方人,雪对我们来说有什么稀奇?” 万慧还觉得**的兴奋似乎毫无来由。 章节目录 Part 156 张淑很晚还没有回到家里,候斌已和慧来两个人吃完了饭。 原来,张淑在马路牙子上呆呆的坐了许久,也想不出来办法。 她想,自己这副样子回家,一定会让慧来疑心。 但不回家,能总是在外面躲吗? 况且这样的事情,随着日子推移,慧来肚子里的孩子月份渐渐大了,纸里终究包不住火的。 还有让事情更明显的一点,就是马上就要有妊娠反应了,到了那个时候,既便自己不说,慧来也会有感觉的。 她都是个成人了,还能什么都不懂吗? 张淑坐立不安的一点还有: 慧来马上要做上班体检了,这未婚先婚传将出去可怎么好? 对于工作会受影响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慧来这一生的名誉,可怎么办? 一个大姑娘有了孩子,在这个年代里,都会是个什么境遇...... 张淑不敢往前想了,她哭一会儿,然后发会儿呆;再发会儿呆,然后再哭一会儿,自行车一直倒在路上...... 张淑的这副样子,吸引了行人的关注。 慢慢的,周围聚集了许多人,来关切的询问张淑发生了什么? 是否需要帮助? 张淑只好摇着头,推着自行车走开,可是,她发现还有几个年龄大的人在跟随着她。 于是,张淑只好骑上自行车,快速离开这些热心人的视线。 走了很久,张淑才意识到路线问题,她下意识的放慢了蹬自行车的脚步。 通过仔细辨别,张淑发现自己走的这条路,是往德珠单位去的那条路。 她突然胸中开朗了许多: 为什么不找德珠聊聊?自己这样憋着,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呀。 当德珠看见张淑站在了宿舍门外,眼睛哭的红肿,白头发被风吹的凌乱不堪,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急忙扶着张淑进了门,让她坐在了自己床铺上。 张淑拉着德珠的手说: “孩子,阿姨遇上难喽!” 说着她又一次老泪纵横,声音里全是嘶哑。 德珠回身拿了条毛巾给张淑,张淑擦了擦眼泪。 德珠又端了杯水给她,张淑大口大口的喝净了杯中的水,眼泪却又一次流了出来。 “阿姨,无论遇上了什么事情,咱们一家人团结一致,没有过不了的火焰山!” 德珠的劝说,对张淑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张淑痛苦的摇着头,泪水不断的滴了下来。 “阿姨,慧来的事到了如今的局面,是个多难得的事呀,而且,她的工作也马上就落实了。难道是她的的肺病?还是有了别的什么事情?阿姨,快告诉我吧!” “德珠!慧来怀孕了!” 张淑的话,似乎让室内的空气都安静了,薛德珠整个人就这样呆呆的,定在地上,足足有两分钟。 “阿姨,你说的是真的吗?” “德珠,慧来的事情,我是个当妈的,虽然我没有怀过孩子,可是,我却是个学医的。” 张淑面对德珠的质疑,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 “但是,阿姨,这样大的事情,不能没有证据呀。我不是不相信您的经验和判断......” “德珠呀,阿姨在没有我们单位老中医的号脉前,是一点没有往这方面想的。” 张淑艰难的咽了口唾液,薛德珠见了问: “阿姨,你的嗓子痛,是不是?” “我的扁桃体炎犯了,一会去弄点药吃,我没事!” 德珠找了房间里所有可能放药的地方,没有找到药,却找出了纪良过去晒的蒲公英粉末。 张淑见了,点点头: “我冲点这个,嗓子就会好。” 德珠给张淑递过冲泡好的蒲公英水,张淑边喝边说: “慧来回来这段日子,只是感觉到她的月经不正常,想到小女孩子,月经不调是常事。原想着借体检的机会,约请我们全单位最权威的老中医,为她号号脉,抓点调理月经的药。” 她顿了顿,擦了几把泪水,接着说: “没有想到,老中医以他六十年行医经验担保,还知道慧来是个学生的情况下,做出的这种判断,我又想到前段日子慧来在我身边的反应,才明白,这是铁定的事实了。” 德珠还是摇着头说: “阿姨,我并不是不相信您和权威的中医。是因为我了解慧来,我了解慧来不是个......” “德珠,这与慧来的品质无关。前段日子,她遇上了人生中最灰暗的时期,是那个不幸离世的**给了她爱情,才让她走出了那样的绝望。所以......” 德珠恍然大悟: “阿姨,你是说慧来怀的孩子是**的?” 张淑坚定的点了点头: “一定是的。” “阿姨,你的意思是说,慧来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有了父亲?” 德珠的话,勾的张淑又泪水长流: “前段日子那样的流言,已经让慧来生不如死了,如今,这可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德珠听了,眼圈红了,颓然坐在了床上。 最后,在德珠的劝说下,两个人决定,还是先领慧来再做个尿检,等结果出来再说。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薛德珠在宿舍里午休起来后,伸了个懒腰。 纪良倚在自己的床栏上说: “老薛,我没事干,你是不是总不服我的记忆力呀?来考考?” 面对纪良的挑衅,薛德珠拿起最新的一本《大众电影》 “电影《地道战》,是怎么个故事?” 纪良刚要说话,薛德珠手抬手拦住, “还有电影《大浪淘沙》,两个一起说,还要说出出处,哪个制片厂的,主演等。” “老薛,你也学鬼头了。” “《地道战》是八一电影制片厂出品的战争电影,由任旭东执导......” 薛德珠看着纪良滔滔不绝的,一字不差的说起了电影,薛德珠开心的笑了。 突然杨桃走了进来,薛德珠马上紧张起来,他忙看向纪良, 却见纪良又是那出吊儿郎当的架式,爱搭不理的。 薛德珠急的不行,在杨桃的身后不断的给纪良使眼色, 开始的时候,纪良装作没看见。 薛德珠更着急了,站了起来,身体语言极为夸张。 纪良竟然笑着用手指着自己,示意杨桃转过身来。 薛德珠的行为暴露在杨桃突然转身的视线中, 尴尬的薛德珠这个时候,就算有个地缝,他也想钻进去...... “到终点站了!同志,醒醒!” 薛德珠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梦,原来自己在公交车上睡过了站。 章节目录 Part 157 张淑包了些荤香馅的饺子,还是照例把第一锅的第一盘端上了桌子,拿好了几双筷子,摆上碗。 然后,她意识到了自己忘记了慧来已出嫁,候斌去了新阳老家。 而那一盘盖了盖子,准备端给邻居的,却不知道送给谁家好了。 张淑拍了下自己的脑壳子,已不在73栋住了,怎么还想着给邻居拿饺子。 她边把那盘饺子的盖子拿开,便自言自语: “不能再封着盖子了,一会儿饺子凉了,准砣一块儿了。” 想到过去73栋的邻居,张淑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哎,老街坊,老邻居,怎么就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呢?” 想到这里,张淑的眼泪流了出来。 张淑端着盘饺子站在那里发呆,脑子里不禁想到了在73栋的往事。 每当自己做了荤香馅的饺子,都会给左右两位邻居,还有那对上海大夫夫妻,送一份去。 在一起这么多年,她对73栋各家各户还都是了解的,这种馅,就这几户最爱吃。 如今的张淑想着邻里和睦的日子,似乎还近在眼前。 张淑记得,西屋的半月、东屋的杨家,都爱吃这一口。 还有来自上海的李家大夫两口子,原来他们家没来东北之前,从来就没有自己在家包过饺子,对这味道的饺子挺情有独钟的。 而张淑自己认为这道荤香馅的京味饺子的味道,是蛮正宗的,因为自己的爷爷曾跟宫里的“荤香馅饺子大厨”学过手艺。 爷爷传给自己的这门手艺活,还真的就是一绝。 每次拿给邻居家饺子尝一尝,除了听到他们的赞不绝口,更让张淑幸福的是邻里间的温暖。而张淑现在的房子,一共有三户,只有自己的大门朝南开,另外两家朝北开门。 这两家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家里都有职工上夜班。 张淑知道了这个情况,也就不便在家里白天剁饺馅子,人家白天需要休息,做为邻居,自然不能影响人家睡觉。 白日里,“咣咣咣”剁饺馅子,尤其是多肉的馅,那声音可不是一星半点。 这一带人特别少,本来就安静,弄点响动下来就特别的明显。 所以,张淑喜欢包饺子的这个习惯,来到了新家后,也就改变了。 而荤香馅的京味饺子这个绝活,张淑便很少显露了, 张淑端着这些饺子,站在屋子中间发呆。 想起了在73栋住宅的日子,前面那段时间多幸福啊。 可是最后,一切又是那样的痛苦。 由此病倒在床,候斌接到了原单位的任务,不得不即将离开家一段日子。 侯斌见张淑病倒在床,便回了老家,把自己的母亲接了过来,想让她陪伴护理张淑的起居。 那段日子,慧来在杨小艳的知青集体户,由于那些不中听的话,不敢捎信让慧来回来。 用张淑的话说: 慧来总也别回来才好呢。 听不到这些风言风语,心就静了。 张淑自从和侯斌结婚,婆婆就不在身边。 婆婆是个小脚女人,性格泼辣,旧观念还是挺强的。 结婚后,回老家见过几次面。 周围那些针对张淑母女的中伤,那段日子,张淑就别提多难受了,整个身体瞬间跨了下来。 有一天早上,张淑刚刚起床,头晕脑涨。 顺着窗帘的方向,看样子天还没有亮,她拉亮了灯绳。 见候斌还睡的正香,张淑披了件外衣,悄悄的下了床。 来到外间的洗手盆边,舀一勺水到盆里,洗了脸。 当她拿了条毛巾,边擦脸,边抬起头照身脸盆架子上方的镜子时,感觉头发像是从灰堆里钻出来一样。 她看了看脸盆,觉得上面有了一些肥皂沫子,不便清洗头发。 当她换了盆清水,又从暖瓶里倒了一些热水出来,用手指搅拌试温后,再仔细的用手开始擦头发上的“灰”。 可是,无论张淑擦了几遍,无论她多用力,都于事无补。 张淑惊讶的发现,昨天晚上临睡前,还在镜子里梳的头发,今天竟然大部分变成了灰白色。张淑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她用力闭上闭了眼睛,又用力的睁开,还是那个样子。 张淑长嘘了一口气,欲使自己心态平静下来,然后,开始闭上眼睛,慢慢用心的做了一遍又遍的眼保健操...... “小淑!醒了?买豆腐没?两天以后又出差几个月,那时候我非馋这口不可!” 候斌的话,打断了张淑眼保健操的动作,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此时并没有直视镜中的自己,而是把头转向了身后站立的候斌。 当她看到了候斌眼里的惊讶神色时,张淑用又手捂住了脸...... 她从镜中看到自己已满头白发开始,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眨眼后看到的是如此,瞪大眼睛后看到的还是如此,如今做了无数遍的眼保健操后,她已不敢再去确认镜中的自己。 但候斌的眼神告诉了她一切: 一夜白头! 张淑此时,死的心都有了,一个漂亮了这么多年的女人,现在一夜间竟变成了一个老太婆! 她病倒了,两天后候斌又要出差。 候斌看着病的不轻的张淑,捧着头蹲在地上: 这趟差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这可怎么办才好? 就这样,婆婆被请来了。 候斌临走前,跟婆婆交待: “妈,您既然来了,就多住一段日子吧。正好赶上小淑有了病,您老帮帮忙,替我照顾照顾她。” 婆婆指了指候斌脚上的鞋说: “你打小就落下个腿疼的毛病,鞋需要厚底子的,怎么又穿上这样薄底鞋呢?” “妈,放心,我厚底鞋多着呢,这不是着急嘛?” “多着急也不行,这是你的身子骨,哪里难受了,别人是代替不了的。这要是每到阴雨天呐,一定要多加一副鞋垫子才行,没人替咱想,咱自己也不能忘了呀。” 候斌频频点头。 “哎哟哟,儿子,你的嘴唇又起泡,又起皮,这是你一直以来的春火又上来了。我告诉你每年初春喝的苦根茶呢?我不是每年都给你捎来吗?” “妈,我喝,每年都喝的。放单位了。” “儿子,你这就别跟我撒谎了,要是喝了,怎么可能还是这么大的火?” 候斌用力的闭了下眼睛,认真的说: “妈,我真的喝了。小淑每天提醒我喝。可是今年遇上的事太多,我有些顾不了上了。” 婆婆拍了下炕沿说: “看看,看看,没喝就是没喝。再说了,指着谁提醒呀?谁能......” 章节目录 Part 158 候斌出差走了。 婆婆觉得伺候一个比自己年纪小这么多的儿媳,心里总是不舒坦。 心想:整天的躺在床上,就是不知道刚强。 婆婆从走进这个家门开始,心里就带着气。 因为这么多年,张淑领养万慧来的事情,特别让她想不开。 在她的眼里,“养人家孩子,种人家地,最后只能长出气!” 婆婆一开始知道万慧来这件事,就十分生气,捎信禁止候斌收养。 但当听候斌说已领养了,而且是在候斌没有在家的情况下,婆婆从此在心里,已与张淑赌上了气。 现在她觉得,张淑好像连生病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婆婆认为,母凭子贵。 现在,家里唯一的孩子,与自己的儿子侯斌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凭什么好好待你一个没给候家生儿育女的媳妇。 而你张淑既然拿这个万慧来当了自己孩子,为什么还要有事情找她这个婆婆上前? 换句话说,你张淑要是认她这个婆婆,就要听她的话,否则,婆媳也难做好。 因为这些个原因,过去婆婆很少来,偶尔来一两次对张淑也是爱理不理,更不会理会万慧来。 至于领养了慧来后的一些做法,与张淑有了更大的分歧: 领养领养,首先要改姓,改嘴!否则叫什么领养? 张淑听了,当然坚决反对婆婆强行给万慧来改姓,因为,慧来的父母是烈士,张淑认为,为他们的孩子改姓,是对先烈最大的不敬。 至于改嘴,这取决于慧来与自己和候斌的情感,如果情感达到了亲人的程度,不让她叫自己妈妈,叫候斌爸爸,都拦不住! 婆婆听了,当场就让候斌买票: 回家!你家的事情,我有什么资格插嘴! 张淑和候斌拗不过,也劝不好。 从此,来往颇少了。 这件事情,其实在张淑的心里,也是一道过不去的坎。 女人们在一起,免不了东家长、西家短;七个蛤蟆,八只眼的。 自然就会提到婆婆儿媳这样的话题。 每当这个时候,张淑总是觉得自己和婆婆的这种关系,自己还是有一定责任的。 所以,她一直想和婆婆把关系重新修复下。 这次候斌说把婆婆接来,张淑也是有这方面的想法。 在婆婆的心里,这两口子生孩子这个问题,一致口径,说什么是自己儿子不能生育,她张淑倒是正常的,纯属放屁! 这是候斌孩子傻,被张淑这个儿媳给糊弄了。 想想自己的傻儿子,婆婆心里就来气,人家说,有了媳妇忘了娘,这话还真不假。 从结婚领养孩子这一系列事情,就没有一件,儿子是向着自己这边的。 最可气的,这个女人明明生不了孩子,还把这份责任赖给了自己的儿子! 想到这里,婆婆跟慧来讲起了同村徐家的故事。 村里老徐家的徐二,先后娶了三个媳妇,结果,都没有养出孩子来。 这给老徐家急的,徐家是什么都不缺,就缺后代。 到了徐二这一代,是个三代单传。 到处求医问药,今天去北京看,明天去上海看,都说是徐二的毛病。 大家伙说,上医院检查,而且还不是一家医院说的,那这个结果一定没有错。 婆婆讲到这里,往炕沿上敲敲烟袋锅里的烟灰,双唇呡出一口唾沫到地上。 “说是徐二的毛病,还说那医院的人说的准没错!” 张淑听到这里,有些按捺不住,但还是闭了闭眼,忍住没有说话。 婆婆没有看张淑,而是一边吸着烟袋,一边眼睛望着窗外说: “自古以来说的好,这生儿育女那都是命。命里有没有儿子,那都是老天的事儿!” 婆婆说完,有些开心的样子,说: “说起这个,我还真的想起那年,我和老张家一起算命的事儿。有个瞎眼要饭的,说是会算命。我说进来算算吧。正好老张媳妇在我家坐着。算命说他老张家有两个儿子,可是当时人老张家已经有了4个儿子。” 婆婆见张淑一直不说话,便问: “你猜,后来怎么样?” 张淑摇了摇头: “猜不着,后来呢?” “老张媳妇说,你这个算命的,算的可真不准。我们家还两个儿子命,我四儿子都6岁了。” 婆婆脸上现出了少有的笑容说: “老张的四儿子,我天天早上能看到他从我家这门口过,跟着哥哥们去河边摸鱼,去地头捡拢到处跑,所以老张媳妇脾气不好,当时就唾了一口这个要饭的。本来准备赏他一口粥喝,硬是把那碗粥扒拉洒一地。” 婆婆说到这里,还“噗哧”一声笑出了声。 张淑并没有表示出太多的漠然,还是配合扯了扯嘴角。 “没想到那个算命的,嘴特别黑。他说张二:你命里只有两个儿子,现在几个都没用!” “这两个人,说话办事,都够人受的。” 张淑接了一句。 “后来算命的摇了摇头走了。第二年夏天发大水,门前的河沟都涨满了水,鱼都被漂进了院子里。后来,等水退了,鱼死了白花花了一片。那年的大水想起来,都害怕呀。” 婆婆接着讲她的故事,张淑也在默默的听着。 老张两口子见涨水后好摸鱼,两人一起出去摸了一整天的鱼。 临回村的时候,满满两大袋子的鱼,把他们累的,坐在了村子口。 没想到看到了自己的两个儿子,老大和老二在林子里疯跑着,往村口的方向来。 “我说你这俩弟弟在家吃什么呀,你们也不管,只顾着自己出来玩!你们这俩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儿!” 张二媳妇边骂着,边急忙加快脚步往家里走。 张二则在后面扛着大袋子的鱼,领着老大和老二,哼着歌,往家慢悠悠的走着。 突然听到自己的媳妇像报庙一样的哭声,张二吓的丢下了袋子,没命的往家跑去。 待他到了家门口,只见自己的媳妇扑倒在地,哭的昏天黑地。 老三和老四这两个儿子,从河里刚被捞出来,横尸在地上,都没了气儿。 张二家,如今真的就剩下两个儿子。 婆婆最后总结说: “你说这算命的,到底算的有多准呐!所以呀,有没有儿子,有几个儿子,那是命!” 听着婆婆的感叹,张淑一阵胃痛。 张淑听出来了: 婆婆的意思就是,候斌跟张淑是没有孩子的命。 但如果换了个媳妇,也许候斌的命运就被改变了,也许,就能生了。 婆婆不是刚给自己讲了那个,娶了仨媳妇的徐二。 想到这里,张淑问: “妈,您刚才跟我说的村里的徐二,后来换了一个媳妇,第四个媳妇就生了,是不是?” 婆婆非常惊奇的问: “你认识徐二吗?就是就是,这个徐二就克媳妇,前三个不是活离,就是死离。最后娶了第四个媳妇,去年生了一个大胖儿子!” 张淑听了,转过头去,泪水流出了眼眶...... 章节目录 Part 159 张淑本来就有病,再气的不行。 可是有什么办法,还能撵走婆婆吗? 晚上,张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爬起来,准备出去上厕所。 行至门口,腿发软,被一个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他妈的!” 张淑下意识的骂了一句。 “你骂谁呀?我吃你喝你的了?你这样对待我?” 婆婆嗷的一声,就从炕里坐了起来。 “你还骂上人了呀?我不管怎么说还是你婆婆。你整天像挺尸一样的躺在炕上,我给你做三顿六饭。我还欠你的了,是不是?” 婆婆扯起嗓子喊着,披着满头散乱的白发,合衣起身: “晚上起来还骂我。我,我,我找你们领导去。我就不信了,还没有个说理的地方!” “妈,你捡什么不好,怎么还捡骂呀?” 婆婆拿起炕上的烟袋往地上就是一惯: “我可不配当你的妈!别叫我妈!” 张淑见婆婆如此气大,便上前拉她的手臂,没想到被婆婆用力一甩,张淑坐在了地上。 “别在我面前装死人!我去找你们领导评评理!” 张淑见状,只有哭的份了。 于是,婆婆真的连夜里找到了张淑的单位,自我介绍给单位里的值班人员。 值班人员开始的时候,还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毕竟是张淑的家事。 可是,婆婆像看透了他的心思。 她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吓的值班人员,想办法找来了单位的领导。 单位里的人们,自然知道张淑的为人。 一看她婆婆又是这样特别的蛮横和不讲道理,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 他们正劝说着老太太,张淑连滚带爬的赶来了: “妈,我真的没有骂你......” 婆婆看都没有看张淑如何泪流满面。 “你不用说骂没骂我,那屋就两个人,你不是骂我,还能骂鬼呀?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这个年龄了,让老的伺候小的,还挨你的骂,没有天理王法了......” 婆婆坐在了地上,哭天抢地。 张淑晕了过去,大家手忙脚乱,急救张淑。 ”你要是给我们候家养个一儿半女,我伺候你也值了,可是反过来让我伺候你,还骂我!没天理了......” “您老先别生气,有什么要求,跟我提就是。” 她抓住领导的袖子说: “你们要不就处分她,要不就快给我买张火车票,让我回老家!” “老人家,处分一个同志,不能马上就决定,需要调查研究。您先宽宽心,回家休息一下。要想回老家,也要等您儿子候斌回来再说,是吧?” “我一天都住不下了。你们不管我,我自己走!” 领导见张淑此时起身都难了,婆婆又是如此决绝,没有办法,只好安排一位同事,送婆婆回她的老家了。 婆婆走了两天后,候斌听说了信儿,回到了家,依张淑的意思,接她出院回家休息。 回到家,候斌坐在院子里的太阳底下,嗨声叹气。 张淑躺在那里,泪水长流,她觉得这日子真的没有办法过下去了。 慧来的事儿,已经够让自己上火了,婆婆还来挤兑自己,再看看候斌耷拉着脑袋。 张淑下定了决心要跟侯斌离婚: “候斌,我们离婚吧!” “张淑,父母我没办法选择,他们有没有文化我更没办法选择。我妈她就是那么个老脑筋想问题,我有什么办法?” 候斌蹲在地上,继续说: “离婚,你如果真想跟我离婚,早离了,你年轻的时候,如果再找个别人生活,你就能自己生孩子,有了自己亲生的孩子,不比跟我过强多了。” 候斌的话,让张淑更加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就是因为咱俩感情好,领养了慧来以后,也就断了想生孩子这个心思了。现在,咱都这个年龄了。再提这个不都晚了吗?是你再能生孩子,还是我治好了不能生育的病了?因为我妈这么几句话,咱们就提了离婚这事儿,是不是太过激动了呢?小淑。” 张淑听了,感觉心里也舒坦了许多,知道侯斌懂自己。 跟一个没文化的婆婆计较,况且婆婆的旧社会思想很严重,何必太过认真呢? 想到这里,张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对不起,候斌,我没有能力处理好婆媳关系,又把家丑扬到了单位......” 侯斌搂过张淑: “不是说你们婆媳,就是一对天敌吗?天敌没法相处,正常!” 张淑被候斌几乎要逗笑了,她捶了下候斌说: “妈本来就对我有怨气,来了又是侍候我,就更加不平衡了。这我心里都有数,可是,就是忍不住自己的性子。如果,我多顾及一些她的面子,也许不至于......” “算了,算了,等我回老家看看她,再安慰安慰她,也把你的意思带到,慢慢来吧。” “对不起......” “小淑,别跟我说对不起。要说这三个字,是我候斌该说才是。” 张淑捂住了他的嘴。 张淑看到候斌这个态度,反倒感觉自己缺少了新时代女性的高度和宽度。 婆婆以一个旧社会农村小脚女人的视角,来看新时代城市女性张淑,一定会有相当的差距。 张淑领养慧来,一直得到单位和社会的认可,更让候斌缓解了自己不能生育的压力。 这一切,张淑一直觉得自己做的很对,大家看在眼里,佩服在心里。 婆婆不理解,那是她思想落后、守旧,甚至是胡搅蛮缠! 所以,张淑也从没有耐心的解释给她听过,更没有过多去了解和理解婆婆这种心思的来源。 现在,张淑的年纪大了,也快到退休的年龄了。 她如今,也将要成为姥姥,比年轻时候的自己,能够有意愿去更多的了解和理解婆婆了。 只是前段日子,心力疲惫,不肯花心思在与婆婆的深层次交流上。 想到这里,张淑突然盟生了一些愧意,对候斌,也对婆婆。 “候斌,我有一个想法。” 张淑依在候斌的身上,手抚弄着候斌衣服上的扣子,说: “我病好了,要把退休手续办了。” “想腾出身子,给慧来看孩子,是不是?” 候斌打趣说。 “候斌,等我退下来,咱们一起回老家,把妈接过来!” 候斌转过脸来,认真的看着张淑那双仍然美丽的大眼睛,好象要从里面读出更多的蓝天和白云...... 章节目录 Part 160 张淑病好后,和候斌一起去接了两次婆婆。 在他们耐心的沟通和感召下,婆婆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但考虑故土难离,生活习惯还是暂时在那边较好。 于是,婆婆和候斌一家人就决定,过段日子,婆婆再过来。 如今,候斌接着出差,慧来结婚旅行去了。 张淑一个人在家,包了饺子,想起和邻居相处的那些许多的往事。 “这是老候家吗?” “有人在家吗?” 张淑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和招呼声,从恍然中猛醒过来: “哎!哎!” 张淑出了院门,看到栅栏外站着73栋的几位邻居。 南方眼镜夫妻小方和小赵,杨青和妻子秀玲,李大夫夫妇,六个人齐刷刷站在了门外。 “哎哟!你们怎么来了,是怎么摸来的?这里可多不容易找哇!交能又不便利!” 张淑看到他们,热泪盈眶。 “快进来,快进来!” “小淑,你还说呢,我们找了半天了。” 快言快语的杨青妻子秀玲边说,边率先进了院子,转过身来对后面的人又说: “他李爷爷说什么也要跟着来,这多亏没带他,我们走了多少冤枉路哇,老李头儿要是来了,非累趴在半道不可!” 她说完自己还哈哈笑了起来。 “张淑,慧来结婚的事,你真的该告诉我们一声的。” “你们都知道了?真的对不住哇。” 张淑见大家都在点头,明白他们都知道了慧来结婚的事了。 “快请进来坐吧,我没有猜到你们能来。但我却正在想你们呢。” “真的假的?走了也不说一声......” 秀珍一进门,见桌子上的饺子,忍住了话头。 “快坐吧,你们来这儿,就跟自己的家一样,愿坐哪,就坐哪,随意。我去再热热饺子,给你们吃!” “我都闻着味了,是荤香馅的吧?” 杨青走进来,嗅着鼻子笑着说。 大家一阵子欢声笑语中,张淑把瓜子糖块还有饺子端了上来。 “张淑,你这要说不知道我们来,还真不像啊!” 见李大夫打趣,张淑接了过来话头: “这些东西,真的就是为你们准备的,虽然我以为你们不能来!但我就是为你们准备着。” 张淑说着,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73栋的邻居们,闻听慧来结了婚,便商量着派来了代表,来张淑家祝贺。 还凑来了结婚的礼份子。 邻居们纷纷说起了慧来的事情,李大夫说: “在一起住这么多年了,这慧来呀,我们是摸头顶长大的,她什么样,我们还不清楚?品学兼优!” 杨青接过了话题: “说起慧来,我们家有愧意。摊上俺家杨大喜这样的邻居,就差一点影响慧来这样一个好女孩子的名声。偏偏又有这么个混蛋张立峰做近邻!” 眼镜夫妻小方说: “我们73栋是怎么名声远扬的,又是怎么被别人说三道四的,我们不管。可是我们自己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除了那个张立风是个意外,别的邻里,我们心里都清清楚楚的,既便杨大喜,也不至于太出格!” 杨青听了,红着脸说: “谢谢你小方,你能这么抬举我们杨家,得谢谢你。但杨大喜的确让73栋的名声丢了一半!这是我和他妈没有教育好,是有直接关系的。我前段日子好久不出门了,邻居们都因为这个杨大喜操碎了心,也糟了不少的殃,我们俩口子一辈子都还不清大家宽容这份情!” “说什么呢!” 大家纷纷数落杨青夫妻,不必那么挂怀杨大喜的过错了。 “慧来结婚是个好事,为什么不好好的操办呢?” 眼镜夫妻的小赵问。 “难道是因为薛德珠和慧来过去是兄妹相称,不好意思办吗?” 张淑听了秀珍的着问话,略迟疑了下,说: “也算是吧!” “唉,那算个什么,他俩又没有血缘关系,兄妹相称也又不住在一起,这么多年就是偶尔来看慧来和你们。拿着你们这里当个家而已,并不等于这就真的是他的家呀?” 秀玲实在不解,说了很多理由,张淑也只是点头。 眼镜小赵说: “要说咱慧来,找了个好女婿。大家听过《择婿歌》吗?” 他见大家没有知道的,就有板有眼的唱了起来: “一表人才, 二老归天, 三转一响, 四十平方, 五十工资, 六亲不认, 七尺男儿, 八面玲珑, 九(酒)烟不沾, 十分听话。 这德珠没有一样不符合的。” “这三转一响,是什么?” 男李大夫问后,秀玲抢过来回答: “现在的年轻人里结婚,有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就是三转一响!现在不是时兴用自行车接新娘,而且还要永久牌的。” “那还别说,这德珠我又数算了一下,还真的符合!” 眼镜夫妻的小赵掰着手指说完,大家都笑了。 “张淑,慧来出嫁那天,涂脂抹粉,还是素面朝天?穿的一定挺讲究,你平日就给慧来穿好的,用好的!” 秀玲问了这样多的问题,张淑还一时不能一一做答,便挑后面的回答说: “慧来穿了一件碎花对襟衬衫,外面还有一件织锦嵌满紫金线的小花袄。新郎也理了个利落清爽的发型,用清水抹的头发光光的,也一身新衣,都不错!自行车一路接的慧来,身后是就是炮竹声,烟尘呛得两个新人都直咳嗽呢!” 大家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张淑的描述,听到最后,都笑了。 “三大件,三十多条腿!光在家里摆酒就花了两佰元呢。不错!” 听了张淑这话,李大夫说: “跟上海差不多。那边三大件指的是自行车、缝纫机、手表。三十六条腿就是立柜、平柜、梳妆柜和高低床。新娘嫁衣要一百多元。” 眼镜小方说: “我娘家也差不多,现在全国都是民生的商品需要凭票购买,所以,能买到的也就是这些了。” 眼镜小赵说: “你还别吹,你家那里自行车都很少见。有一天,你第一次坐上了我借的自行车,双手死死的扣住车后座,浑身都在发颤,勾着身子,僵硬的什么似的。后来,车轮被地面一块砖硌了一下,你趁势就趴在了地上,哭的像个小孩儿,那人丢的......” 妻子小方马上冷脸: “你还敢说!” “回家后,我可受了罪了,她把在外面的丢的人,积攒的火气都撒我身上了,整天罚我站着吃饭,干活,不许坐下。哎!” 章节目录 Part 161 “得!你就是个跪搓衣板的命!少提你了!今儿咱是为慧来和德珠贺喜的,别跑题啊!” 大家听了杨青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是,就是。我们真心的祝慧来和德珠百年好合,新婚幸福!这是咱73栋的老街坊们凑的礼份子,委托我交给你们。钱不多,但我们真心的祝福可是满满的!等他们回来,我们还跟他们要喜酒喝呢!” “嗯嗯,谢谢老邻居街坊们!喜酒当然要补,这都对不住大家了!” 张淑说着,又要掉下泪来。 大家见了,便支开这个话题,天南地北,扯东扯西聊了一阵子。 临告别出张淑家院子时,李大夫(男)还说: “她李爷爷说:现在腿脚不行了,走不太远,但下次他跟我们说好了,让老杨用自行车驮着他来。他说想你们了。尤其是慧来仁义,难得的好孩子!” 邻居们走后,张淑却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那天,当张淑来到薛德珠的宿舍,把慧来未婚先孕这个事儿,告诉了薛德珠后,两个人决定: 第二天,张淑还要跟慧来说是预先体检,然后领着慧来做个尿检,得到怀孕的最终证据。 虽然薛德珠十分相信张淑所说的老中医的判断,但一时也想不出办法来。 “阿姨,明天下午一点,我准时到您单位,您先好好休息。万一明天结果出来,慧来没有怀孕,那后果可就更加难以想象。您回家后更难,还不能让慧来看出来您脸上挂着心事。放心,阿姨,明天我们一起面对,没事的。” 薛德珠送走了张淑,一夜无眠。 张淑回到家里,慧来已睡着了。 张淑长嘘了一口气,心想还是等等第二天的结果,万一没怀上,自己岂不是...... 虽然这样劝了自己,但张淑的脑子里还是一直想这件事情,无法让她安静的入睡。 想到老中医行医这么多年,对女人怀孕,还从没有误判过。 她想到这里,心里还是一阵凉哇哇的。 慧来真的未婚先孕,那工作怎么办?体检都会过不去的。 如果一旦体检检验出来了,慧来又怎么做人呢? 张淑想到这里,头痛起来...... 第二天下午,万慧来做完尿检,跟张淑与薛德珠告别,先回了家。 结果出来后,薛德珠见张淑看着化验单,悲痛欲绝的样子,走上前,平静的说: “阿姨,慧来如果现在领了结婚证,是不是不仅工作可以保住了,她的名声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呢?” 张淑边流泪边现出苦笑: “德珠哇,**已经去死了。结婚证是颁给活人的!我们总不能去上街上抓个人来跟慧来结婚吧?” “阿姨,我请求,我请求和慧来结婚!” 张淑听到这句话,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跟慧来结婚!” 张淑慌忙跑去门口,从里面锁上了门,回过身来,对德珠说: “德珠啊,慧来这件事已让咱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你可不要再添乱了啊。” “阿姨,我只想说,我要马上和慧来结婚!” 德珠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张淑想用手捂住他的嘴,可是却被薛德珠坚决的用手挡住了。 “德珠,慧来这件事我想了一个晚上,也没有想出办法来,现在脑子还是特别的乱。你也一夜没有睡好,看看你的眼睛,还是红的。脑子发晕也是正常的。先回家吧,我们慢慢想办法。” “阿姨,我要娶慧来!请您答应我。” 张淑见德珠跪在了自己面前,愣在了那里,眼里的泪水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 她扶起了德珠,隔了好久,才平静下来,说: “孩子,这可不是小事儿,即使你牺牲了自己,也不见得能把这件事办圆满啊。” 德珠笑了: “怎么叫牺牲呢,我是慧来的哥哥不假,但我并不是慧来的亲哥哥。而且我们又没有在一起生活多久,我们充其量是异姓无血缘的兄妹。” “你说的都对,但是,我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张淑摇着头,不知怎么形容自己的意思才好。 “阿姨,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最好的办法!” 张淑看着德珠坚定的神色,想了又想,点了点头: “你和慧来这种关系的转变,你能适应?还是慧来能适应?” “阿姨,这件事,还容许我们适应不适应吗?是必须适应啊。” 德珠诚肯的话,让张淑不得不认真的思考着。 “假如你和慧来结了婚,那不就是《李双双》电影里的先结婚后恋爱吗?德珠,你是想搞个先结婚后恋爱吗?” 薛德珠笑了: “阿姨,这个时髦,我赶定了。您别笑我,其实我是一本正经的想娶慧来。更想和慧来一起抚养她的孩子,做这个孩子的父亲。昨晚,我想了一夜,这是我认真思考后的决定!” 张淑含泪不断点头: “德珠,这个时候,我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你是个好孩子!是慧来的福气!” “阿姨,能娶到慧来也是我薛德珠一生的福气呀!” 两个人决定一起把这个事情,跟慧来合盘托出。 慧来没听张淑把话说完,炸了: “凭什么?你们就把我的主给做了?我不干,我要自己抚养自己的孩子。” “慧来呀,那你的工作呢,你的工作要因为这个会没有的。” 张淑抹着眼泪说。 薛德珠跟着慧来想进到里间,再说点什么,被万慧来从里面“啪”的把门关死了。 “阿姨!德珠哥!” 正当张淑和德珠两个人愁苦无语时,杨小艳走了进来。 “小艳,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的?” 张淑和薛德珠几乎是同时发问。 “小艳,你黑了,但更好看了!” 张淑捧着小艳的脸,泪水流了出来。 “阿姨,小艳这叫铁姑娘,年轻人都羡慕呢。” “是,是。小艳快坐,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去。” 张淑说着,就要往身上戴围裙,没想到小艳一把抢了去: “阿姨,给我!告诉您,我在农村,跟那些妇女学会了烙饼,学会了做家务。就连慧来去了,都学会了几手。今天我给您下个厨,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小艳边说着,边把围裙,三下五除二的戴在了自己的身上。 一边往灶间走,一边问: “阿姨?慧来还没有回来吗?她该要上班了吧?” 章节目录 Part 162 张淑刚想回答小艳的询问,只听“哗啦”一声门响,里间的慧来走了出来,拉着张大了嘴巴的小艳就往出走。 杨小艳边被慧来拉着手往外走,边回头看着张淑,示意告别。 两人来到一处公园,慧来一路拉着小艳也不说话,直到了公园一处幽静的长椅子上坐下。 “慧来,真没想到你在家。你和张淑阿姨生气了吗?” 杨小艳边拍着手上的干面粉,边问。 万慧来见杨小艳刚和过面的手,把刚在路上买的冰棍递给杨小艳一根,说: “你还真是勤快!多久没回来了,到了我家就下厨房,听说你还学会烙饼了?” 小艳一听,话就多了起来: ”在农村没有一天、没有一时闲的时候,妇女们在家里边不是这个活儿,就是那个活儿。撂下炕上的活儿,哄孩子,给一家子做针线活。就是屋里地上的活,吃喝拉撒伺候孩子,最后这还是没有病的情况下。然后,还有地里的活,之后还要伺候公婆......” 万慧来听着杨小艳说的话,突然奇怪的看着她,问: “小艳,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难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说什么呢,慧来?” 看着杨小艳疑惑不解的眼神,慧来说: “我以为你知道我要去你那里插队了。” “别逗我了,慧来!你不是马上就上班了,还是留校教师嘛?挣着工资,吃着城里的粮食卡片,怎么可能还去当个家民?” “小艳,你跟我说真话,你是不是我妈让你回来说服我的?” “......” 万慧来见杨小艳睁大无辜的眼睛,并不说话,叹了口气: “别难为你了,你无论是听我的,还是听我妈的,还不都是为我好呀!” 说完慧来吃了口冰冷棍,低着头说: “但你听说我怀孕这件事,能这么快的回来帮我,我还是特别感动的!” “什么什么?慧来!你说你怀孕了?” 这次轮到慧来十分的惊讶,她张大了嘴巴,盯着杨小艳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脑壳。 她咬着自己的嘴唇,想了想说: “小艳,看样子,你真的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是为我妈当说客,现从农村回来的。” 杨小艳忙摆手: “我是大队让我回来办事,说我一直没有回家,也顺便回来看看。到你家时,我才回城,不到半个小时!” 慧来点头说: “我怀了**的孩子,可是,他却永远也见不到自己的孩子了。我妈和我哥,为了让我保住工作,哥要娶我,说要和我一起抚养我的孩子。” “慧来,你是怎么想的?” “我当然不同意!我想到去你那里,在农村一个人生下孩子,如果可能的话,带着孩子就在那里生活一辈子。” 杨小艳听了,有些忧虑的说: “慧来,我当然喜欢和你做伴,你能想到去我那里,你都不知我有多高兴!可是,慧来,以后孩子的教育问题怎么办,你没有了工作,带着一个孩子,在农村会更加更困难。农村的习俗,会歧视一个自己带孩子的女人。还有那些不怀好意的地痞和流氓,或者是不怀好意的人,他们会骚扰一个单身女人的。总之,不适合你一个人拉扯孩子,虽然我会帮你。但没有男人的女人生活在农村那太难了。” “小艳,你说的这些,也是我犹豫的,只是你的角度,看的更真切。看来这个办法行不通。”万慧来看着杨小艳的冰棍都往下滴水了,忙提醒小艳: “别为我愁了,快吃冰棍,一会儿,都化没有了!” 杨小艳听了,用嘴舔了几口冰棍,又面露忧思的说: “慧来,其实,德珠哥如果跟你结婚,一起承担抚养这个孩子,那有什么不好呢?” 小艳的话,刚一出口,想不到万慧来坚决的说 “不行,不行!那岂不是坑了我哥哥一辈子?” “但是,慧来,你哥哥怎么会不管你?如果说他不和你结婚,你这个样子,他也是会常来照顾你。但和你哥哥结婚,不仅帮你过了这一关,况且他又不是你亲哥哥,也有可能产生爱情的,不是一样吗?” 慧来头摇的像拨浪鼓: “不可能!不可能!我对**的情感那才是爱情,和德珠哥哥只是兄妹的情感。” 慧来望了望窗外,说: “而且,我总是觉得别扭,那原来是我哥,我也一直把他当哥哥。” 杨小艳笑了: “**也是你哥哥,你们只不过是异性的哥哥嘛!” 杨小艳自知说错了话,不应总是揭慧来的伤心事。 慧来激动起来: “我不同意,这事在我这里,不可能行得通!” 话还没有说完,慧来蹲下来,开始吐的“稀里哗啦”,直到胃里什么都没有,一直还在干呕着。 正巧,有几个路过她们身旁的妇女,看到慧来吐的样子,站在一边,指指点点。 也许,是慧来自己多心,人家并不可能知道自己怀孕了。 但她此时,却想到,这几个人一定看出来自己怀孕了。 于是,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子。 “慧来,你这是怎么了,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万慧来跟杨小艳决定去医院看看自己为什么吐的这样厉害。 来到医院,挂号时,就纠结了一阵子: “挂妇产科?可是两个小姑娘家挂什么妇产科?但不挂妇产科,又能挂哪一科?” 挂号窗口的中年女人见两个人如此犹豫,便热心的帮她们普及这些科室: “你是不是不太了解医院的这些科呀?有内科,外科,五官科等等,对了还有妇产科,但这个科和你们关系不大。你是哪里难受?” 杨小艳鼓足勇气说: “阿姨,我挂妇产科!” “哦?你才多大呀?结婚够早的!” 等万慧来和杨小艳两个人来到了妇产科的走廊上,见站在那里,还有坐在那里等待的,基本都是孕妇,而且每个孕妇的旁边,也几乎都站着自己的男人。 杨小艳拉扯着万慧来走到了医院的僻静处。 “小艳,你挂号时,没必要说已婚,而且就说是我挂号,还是未婚,看他们会怎么样?我还不信了,还能不给我看病,还是不让我把孩子生下来呢?我也不怕别人的流言蜚语!” “我相信你,慧来,你不怕!可是你的孩子呢,你的孩子从小如果就没了爸爸,他受别的孩子气不说,人们会认为他是个私孩子,会一辈子抬不起头啊。那对孩子是多么不公平!” 慧来听了,呆呆的怔在那里。 章节目录 Part 163 2月6日春节,出现立春、除夕、春节相连4、5、6三天。 这三天的节日里,人人欢天喜地,连续过节的感觉真的不错。 “在咱这里,有个说法,如果在冬天娶媳妇,结了婚媳妇就会很厉害!不仅会把家里管的井井有条,还会把男人管的服服帖帖。德珠,你媳妇慧来就是这样的人!也是冬天结的婚,对吗?” 下了班,薛德珠的同事兼邻居老何,一边跟薛德珠一起往家走,一边顺嘴说着。 这个老何四十多岁,长的五大三粗,典型的东北汉子。 可他没读过什么书,却是个聪明老练又精于世故的人,什么事他都要给摆弄的明明白白,只是比较迷信,旧社会时,曾学过周易和奇门遁甲什么的,遇上了事情,都要算上一卦。 老何的做法自是不妥,所以,他的这些封建迷信的行为,也只有背着人了。 他认为薛德珠跟他走的较近,也是个随和的人,不至于对他的这些行为有过激的反应,于是,有些想法和做法,也就不瞒着德珠。 老何眼里的德珠,倒像个一根筋的书呆子,只要认准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比如,他对纪良的情义,不仅忠诚可靠,更是长长久久。 单位里,由于薛德珠很无私,为别人做事,甚至牺牲自己的利益,都不在话下。 所以,年年的先进都非德珠莫属。 可在老何眼里,他薛德珠,并不是那般的“光辉和伟大”,只是“一根筋”而已。 “老何,我家薛拯总是晚上不睡觉,怎么哄都不听,就是个哭,你家养育了五个孩子,一定遇上过这种事情吧?都有什么办法呢?” 老何听了,嘴一撇: “不是我笑话你,连这点事都不知道,还怎么当爹!” 薛德珠一听,可来了精神,双手一拍,兴奋的说: “行啊,老何,我果然问着人了,快告诉告诉我!” 没等老何说话,薛德珠又忍不住报怨: “别提这段日子遭的罪了。这天天晚上,我和慧来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晚上起来,迷糊的丢儿当儿的,抱着哭闹的孩子在屋地中间,来来回回踱步,几次都要睡着了,差一点就把孩子摔在了地上!” “嗬!你俩这觉够大的。” 老何讽刺着薛德珠。 “老何,快说说吧,我洗耳朵听!” 老何看了一眼薛德珠,突然话锋一转说: “办法我一定有。但我有个疑问,也一直是我家你嫂子的疑问,你能告诉我不?” 薛德珠一听,眼睛一瞪: “老何,俺德珠什么时候有过吞吞吐吐的时候,肚子里有什么话,你就尽管问吧!” 老何听了,细长的眼睛还是有些因为犹豫的心情,而眯了一会,说: “这也算是女人间的闲话啊,但我跟你走的这么近,我当然不愿意别人对你说三道四的。” “老何,你什么时候怎么学着像个娘们儿了?快说!” “德珠,你家薛拯有十八个月了吧?” 薛德珠一听,连连点头: “没错,这个月末,整十八个月。” “那你媳妇怎么八个月就生下了他呢?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小子,没等跟人入洞房,就先把人给种上了?” 老何闪着促狭的眼神,盯着薛德珠问。 薛德珠果然不负老何的审视,听了老何的话,脸腾的就红到了耳朵根。 “老何,你们怎么闲的蛋疼吗?人家生孩子的事,也跟着查看?” 老何看着薛德珠默认的样子,大笑了起来: “德珠哇!德珠!你算是让我开眼了。别人说,德珠这小子肚子里有韬略。看人家厚道的样子,但一样敢跟媳妇生米做成熟饭,这小子不可貌相!” 老何学着别人话的语调,说到这里,着重看了下薛德珠涨的红到了脖子根的脸,说: “你小子,这张脸长的,那是真太有欺骗性!服了。” 他竖起大拇指说: “我老何,就是时至今天,看到你这张脸,还是不相信你也有这样的胆子。但事实摆这儿,我服你!” 薛德珠并不往上搭话,说: “老何,说正事。孩子晚上哭闹有什么偏方?” 老何一听,郑重其事的拿出来一只铅笔,由于笔铅秃了,还用牙啃了几下,然后拿出一个小本子,在那上面,认真的写了几行字: 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一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写完,他从本子上把这张写好的字的纸,齐刷刷的撕了下来,交给薛德珠: “薛拯这孩子,怕是遇上夜哭郎了!你算问对人了!也是这孩子有福呗!我给你写一张夜哭郎表,你贴在路边的树上,或者是电线杆上,能让行人看到的地方,高一点的,也就这两地方最合适。让大家伙,都帮着念叨念叨,保证以后睡起觉来,就会安宁了。” 薛德珠接过纸,认真的折好,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老何,有这么神吗?让你说的,我都快把你当神仙了。” 看着薛德珠笑嘻嘻的眼神,老何手一伸: “拿回来!此物不给不信者!” 薛德珠把老何的手臂挡了回去,收起笑容,认真起来: “得了老何!我这不是都好好的收着了吗?别得理不让人!” 待薛德珠把老何哄的顺当了,两人作别,各自往家走去。 回到家里,见大门的锁头还在,德珠翻到了身上的钥匙开了大门,房门并没有上锁,只是带上了而已。 薛德珠推开有着四块小玻璃的房门,进了布置的十分亮堂的屋子。 一进门,跟张淑家里一样,也是一个客厅兼厨房的外间,推开左厕的房门,再往里走,便是里间。 里间,北窗下方是一铺火炕,南面有一张木床。 中间的位置,两组高低柜立在地上墙边。 高柜子是衣柜,低柜子与火炕上的炕柜一样高,里面放被子或是杂物,上面可以摆放收音机、花瓶等物件。 薛德珠见慧来和孩子还没有回来,便挽起衣袖开始做起了晚饭。 刚才老何的话,又一次在他的耳边响起,看着墙上那张薛德珠和万慧来两人的,黑白结婚照片,下方,还压着一纸结婚证。 往事,也一点点的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章节目录 Part 164 当张淑和候斌都来劝说万慧来答应薛德珠的求婚,而万慧来就是不同意。 那天下午慧来和杨小艳儿从妇产科出来,没检查成身体,还让慧来好沮丧。 两个人无精打彩的在路边走着,万慧来的肚子一阵翻腾,她不得不又蹲下,开始在路边干呕。 一位过路的老太太说: “哎呀,姑娘,你吃坏了肚子吧?看样子,挺严重的哦。快去医院看看吧!” 慧来拉着小艳不得不躲开路人的视线,来到一处僻静处,想再次清清呕吐的嗓子。 万慧来刚蹲在树丛中,竟然听到了树后面的椅子方向,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 让她吃惊的是,从这两个人的对话声中,万慧来听出了是德珠哥哥和杨樱。 德珠说: “我要和慧来结婚了。” 听了薛德珠的话,杨樱似乎并不吃惊。 ”万慧来怀孕了,你是因为万慧来怀孕,才要娶她的吗?” “杨樱,你怎么知道慧来怀孕了?” “她来医院做的检查,我看到报告单了。” 杨樱又看向薛德珠追问: “德珠,你是因万慧来怀孕,才决定跟她结婚吗?” “不全是。只不过,现在我觉得我必须要和慧来结婚。” “德珠,你不可以为了妹妹,牺牲你自己一生的幸福。” 杨樱的话,似乎让薛德珠并不舒服: “慧来不是我亲妹妹,我们有资格和条件恋爱和结婚。” 杨樱声音稍微放高: “可是你们过去一直是兄妹的情感,这样会很别扭的!那不是爱情.....” 薛德珠打断了杨樱的话: “你怎么知道会别扭啊!别不别扭,好像也并不是你应该关心的,杨大夫!” 薛德珠站起来,欲走,杨樱急切的说: “德珠,我是真心的为你着想。才掏心窝跟你这些的,话语如果不当,你别介意啊。” 薛德珠站在了那里,头也没回的说: “谢谢你!我也不该跟你这种语气说话的。我一直很尊重你!杨大夫。” “德珠,我还是希望你叫我杨樱。德珠,你完全可以找你喜欢的人结婚,然后,和你的妻子一起去帮助慧来抚养孩子啊!” “可是谁来当孩子的父亲,慧来的情感和生活怎么办?” “那难道就牺牲你吗?那我怎么办?德珠,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一直在等你。我自从见了你,就天天想着和钟涛分手。我想你不会不知道我的心吧?” 薛德珠听了杨樱的话,回过头来,看着杨樱梨花带雨的样子,沉静的说: “杨樱,真的对不起。我明白你对我的感情。就是没有慧来怀孕这件事,我想我们也不太可能。” “为什么?” “其实,最近这两天,我想明白很多事情,也更加清晰自己想要个什么样的女人。过去,我觉得慧来是我的妹妹,从没有想过其他。当慧来现在的难处推到我面前,让我不得不想到和她结婚这样的事情时,我才意识到,其实,我心里是爱慧来的。才一直接受不了其他的女人,比如你的爱情。现在,我心里唯一想的,就是跟慧来生活在一起,保护她,照顾她。” “德珠,你真糊涂,你说的这些,还是兄妹之情!” “不,你不会理解,更不会明白我的心。如你所说慧来是我的妹妹,那么,这个妹妹给我的家,才是我薛德珠一辈子想要的家!” 杨樱听了,哭着跑开了。 树丛后的万慧来和杨小艳泪流满面,相拥而泣。 于是,万慧来和薛德珠两个人领了结婚证,慧来也如愿的开始了学校的工作。 接着,早送晚接,每天如此。 就是慧来的每次产检,薛德珠都会清楚的记得日子。 还有每天早晨都要给慧做些利于孕妇的甜水。 晚上,慧来回来,腿肿了,或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腿抽筋了,德珠都会给慧来精心的按摩。生活上,更是事无俱细的,男人的活,劈柴,和煤,扒炉灰等粗活是他的, 而女人方面的细活,比如,洗衣服,做饭,晾衣服、熨衣服,也是他的。 慧来喜欢把裤子的裤线压的直直的,。 德珠就每天晚上把慧来的裤子叠成前面有裤线的样子,然后,按着那原来的位置叠好放在床铺下面。 第二天早上起来,把裤子抽出来,就会看以笔直的裤线,已经形成。 原来的德珠洗衣服时,都是洗完后用双手搓成一团,沥不出多少水分便挂到杆上。 可慧来洗衣服,洗的细不说,晒的时候,会把一寸寸的衣衫,都用手拉平了,才能放在凉衣杆上。 慢慢的,慧来的笑容多了起来。 旁边的邻居都说: 这小两口真是恩爱,不愧是新时代的小两口啊! 还有人悄悄问德珠: “小伙子,你是倒插门吧?” 薛德珠听了这个,往往会爽快的说: “有眼力!” 邻居看着张淑来了,就说: 你们老两口子,都不怎么来,他们小两口把这小日子过的,那叫一个红火。 慧来腿肿,晚上腿抽筋,睡不着觉,德珠就起来给捶腿! 还听说慧来缺钙,就到处去打听偏方。 德珠这小伙子,还真的是个模范丈夫! 现在的他,个个星期跑出很远,给慧来弄骨头熬汤喝呢。 而有几次,等薛德珠把好不容易熬好的骨头汤端上来,慧来一闻,朝着那骨头汤,“哇”的就吐了。 人家薛德珠,二话没说,就把慧来吐过骨头汤都喝了。 德珠这小伙子,经常骑着自行车累得满头大汗,回到家里来生火做饭,不停的干活。 把慧来安置在那里坐下,还给她肚子里的孩子讲故事,现在屋子里的童话书,都堆了那么多了。 最近,薛德珠,又学习了木工活。 先是学会破木头,弄来两块木墩子先抛成木板,之后把木板用刨子刨的光滑,然后围成床形,再用沙子一点点的打磨床边,磨的光溜溜的,再用一些油浸透,看着这一道道的工序最后围成了一个小车。慧来很温暖,这是德珠送给孩子的礼物---一张小床。 接下来,他每天拿一本字典给孩子取名字。 慧来有时会想: **,你如果还活着,你给孩子当父亲会是什么样?会比德珠好吗? 章节目录 Part 165 德珠让慧来开始觉得,他,才是这个孩子的父亲。 冬天里的家务活更是多。 早上起来捅开炉子,等炉火旺些,开始烧水。 然后把烧开的水灌暧水瓶。 这些烧热的水,寒冷的冬天里,在家里的作用可是太多了。 慧来和孩子早上起来了,需要用温水洗簌,用热水冲泡奶粉或为孩子做点流食。 德珠做饭需要烧水,无论是清洗碗筷,还是厨房灶台等各个角落,没有热水,也是洗不干净抹布的。 做饭的过程前后,还要和煤,冬天的时候,煤和黄土放在外面,有时候结了冰箱,是需要先抬到屋子里缓一下的,把煤和的粘稠状,适合续添炉火或是封炉子用。 封炉子,可是个北方家庭里的技术活。 如果炉子封好了,第二天早上起来捅开火还是有的,不用再生火,这样就方便多了。 好不容易把炉子点着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怎么封才不至于早上起来的时候火灭了? 这其实这才是每个家庭里,都在梦中担心的问题。 当然更怕煤气中毒,如果封不好炉子还有生命危险,这一点,并不是危言耸听。 用煤球也就是蜂窝煤的人家,晚上睡觉前,要把炉子封好的话,只留一点小小的缝隙, 然后煤球上下之间错开,不要眼对眼。 重点是,炉盖子(炉口大小的厚铁片,中间打个小孔),要在睡觉前把它盖上。 薛德珠家的炉子用的是普通的面煤,大众的很,不可能因为接续不上而断了炉火。 过去,没结婚的时候,他住宿舍,从没有自己烧过炉子。 自从有了自己的家,第一个冬天,还没有入冬,薛德珠就学会了“搭炕”(盘炕)。 天寒地冻的东北,一个家里取暖的重要来源就是屋内的那铺火炕。 如果火炕搭建的好,炉子就会好烧,炉火每天晚上封好后,第二天早上不用再生,也免得家里有烟产生。 否则,第二天早上生炉子,除了屋子里狼烟地洞呛人不说,烟灰到处都是,整个家里的卫生一团糟。 最后炉子生着了,还要开门放烟,等烟放净了,室内的热乎气儿,也放没了。 万慧来长这么大,张淑和候斌从没有让她受过这样的罪。 候斌在家里的“模范丈夫”作用,那可不是一星半点能说清的。 首先就是张淑家里的“火炕好烧”,都已闻名邻里。 家里的火炕好不好烧,基本取决于这个家庭里的男人。 男人会“搭炕”(盘炕),就保证了家里的冬天的取暧和卫生。 薛德珠结了婚,首先求教候斌的第一件事,就是搭炕(盘炕)。 候斌边讲解,边手把手的教会了他的得意女婿薛德珠。 火炕一般宽两米左右,长可随居室宽度视为火炕长度。 砖石结构的炕内是用砖搭建而成炕间墙,炕间墙中有烟道,上面覆盖有比较平整的石板,石板上面覆盖物用泥摸平,泥干后,上面铺上炕席就可以使用了。 炕都有灶口和烟口。 灶口是用来烧煤或烧柴,产生的烟和热气通过炕间墙时,烘热上面的石板产生热量,使炕发热,也就保证了卧室的取暧。 最后,烟从火炕烟口通过烟囱排出室外。 在北方一般炕的灶口与灶台相连,放在一墙之隔的外间厨房。 这样就可以利用做饭时候烧煤或烧柴的热量,使火炕发热,也就不必再单独烧炕,浪费人力和能源。 火炕邻近灶口的位置称为“炕头”;邻近烟口的位置称为“炕稍”。 里外间通过一道墙来封闭,这样,外间的烟和灶台的味道,还有扒炉灰时产生的灰尘,也就被隔绝在外间的厨房,卧室相对来讲,卫生也好收拾一些。 炕搭的好,炉火有抽力,就不会倒烟,晚上封的炉火也不会常灭。 家里既温暖,又整洁。 这个标准,恐怕是所有东北女人的向往。 而候斌家是如此,德珠家也是如此。 所以,他们都是女人们称诵的“模范丈夫”。 但候斌不在家多年,冬天里,只是搭好了炕而已,余下的每天晚上“封炉子”,是张淑来完成的。 薛德珠家里,可是“搭炕”(盘炕)和“封炉子”,都是他一个人来完成的。 结婚一个冬天后,居委会成员,见薛德珠家里,温暖如春,窗明几净,便让他为居民们讲解入冬封炕子技巧。 居委会的委主任说: “薛德珠,你必须担起这个委里的大任。因为这个事情,说大是民生大计,还人命关天(哪年冬天都有一氧化碳中毒的)。说小,几乎就是一个妇女的活儿,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好的。” 于是,薛德珠认真的从两方面总结了封炉子的技巧: 一方面是燃烧。 把炉子封上,表面看已经不燃烧了。 其实,在严重缺氧的情况下,仍在进行干燥、干馏、微弱燃烧,还原,逸出一氧化碳,一旦燃烧停止,就会灭炉。 因此,炉子封得不要太紧太厚,最好在封炉前先放一点干煤,使之疏松透气,便于弱燃。 也能通过烟道排出一氧化碳。 写到这里,薛德珠不由自主的为自己措词精妙,点了点头。 另一方面是保温。 燃烧是需要温度的,如果保温条件做的不好,封炉时间一长就会严重降温导致灭炉。 所以封炉子时,必须将炉眼(即炉子进烟口)留出一个直径30毫米的小孔用来排出一氧化碳,既保证安全,也保证温度。 其余部分全部封严,使湿煤平面与炉盖底面保持在20毫米以上,要防止炉膛内对流过大而降温。 此外还要把炉盖和炉坑的挡板盖严。 这样的炉灶就可以封上十个小时以上。 写到这里,薛德珠听到慧来站在他的后面说了话: “还需要备注上两点: 1,如果炉膛够深,里面存放炉渣多,是不是保温就更好,封炉子的效果也会更好? 2,要把煤用水拌的湿一些,如果遇上大风天的话,可以将煤里拌上少量的炉灰。” 薛德珠惊讶的回过头来: “慧来,妈和爸不都说你没弄过炉子吗?” 万慧来走到门边,抬手拿起门布帘,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回过头来说: “我没有吃过生猪肉,但我还没见过生猪跑吗?” 章节目录 Part 166 薛德珠和万慧来的婚房前面有个不小的院子。 春天一来,薛德珠便围着院子周围种了花草,有的是春天早放的迎春花,有的是夏日里开放的美人娇和串莲,还有秋日开放的芍药花。 路过这里的人,都会心情舒畅,驻足观看一会儿。 而院子里的小菜园,才是薛德珠的主要“项目”,只要有空,他便跟他种的小菜一样,“长”在院子里。 薛德珠总在自己家的院子里种菜,除草,摘菜的当儿,东屋的邻居开着窗儿,说话的声音就经常不大不小的飞到了薛德珠的院子。 东屋的小伙子,家是外地的。 这间房子是单位分给他结婚用的公房。 从他们谈恋爱,到如今两个人要结婚的这段时间,薛德珠都看在了眼里。 这对情侣,谈恋爱似乎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即使有情有意也得躲躲闪闪,好似搞地下活动一般。 小伙是边远的农村出来当兵的,就分在了省城工作。 听说他们是自由恋爱,他的家里还是较为落后的农村,仍然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多数男女双方结婚前只见过几面,有的甚至没有见过面,能嫁(娶)一个什么样的人完全靠运气。 小伙子能违背家庭的意愿吗?还是家里人也都没有意见? 德珠想着这样的问题,但并不知道答案。 但从没有见小伙子的家长来过这间新房。 有时候,薛德珠见女孩子坐在他男友的自行车后座上,但一见前面有人,也赶紧下车,红着脸低着头羞答答地穿过旁人的视线。 看一场电影属于比较时髦的谈恋爱方式,薛德珠和万慧来也曾在电影院里见过东屋里这一对儿小青年,带上话梅之类的零食,夏天里,手里还拿着两根冰棍,边吃边看,看他们,还是蛮有生活情调的。 电影散场后,见他们手拉手,朝着小吃摊的方向走去,可能要去吃一碗阳春面或小馄饨夜宵,既经济又实惠。 这个年代里,泡电影院日子久了,恋爱也自然而然谈成了。 有两次,东屋小伙子由于是夜班,不方便买票,还托过薛德珠给提早买过两张电影票。 后来,薛德珠听万慧来说,那个女孩子曾跟慧来聊过天。 才知道,女孩子就是男孩家乡的青梅竹马。 这个消息还是令薛德珠吃惊不小。 虽然城里女孩插队下乡后与农村的小伙子结为伴侣,类似的婚事在当时常常登载在报纸上,作为一种革命风气加以提倡。 而且那样的城市女孩子被人视为新时代女性的楷模。 但城里男孩娶个农村的女孩子,还是更为常见。 可是,还能自由恋爱式的相处,却是很少见的。 知道了这个事情,再一次看到那一对情侣,薛德珠才感觉到,女孩子确实还是蛮朴实的。 见她一身格子衣,梳着条大辫子,时而,在她心爱的人面前将又粗又长的辫子拉到胸前,低头抚弄着,面若桃花,双唇紧抿,双脚不自然地搓着地面。 冬天的时候,小菜院也都被冰雪覆盖了。 薛德珠买了一台缝纫机回家,一路上,有几个妇女还问他: “同志,这缝纫机是女人用的东西,你一个大男人,能买好吗?” 看着他笑而不答,妇女们便打趣说: “看得出来,你一定是想给自己媳妇一个惊喜吧?” 当缝纫机搬回了家,薛德珠便把它安排在院子大门旁边的小仓房里,没有让慧来看见。 慧来上班的时间很固定,而薛德珠有导班,所以,他可以利用慧来不在家的时候,学习蹬自行车。 当慧来的孩子出生前,薛德珠已亲手给孩子做了单衣单裤、棉衣棉裤、还有时尚的小斗篷、连套在衣服外面的小围嘴,都是他亲手做的。 慧来看到这些,感动的捧着这些衣服,痛哭流涕。 接送慧来上班,更是春夏秋冬里风雨无阻。 等慧来肚子月份大了,便不再报班,只是讲讲课,而且课节也比一般的老师要少了。 有的学生看见薛德珠等在大门口,在校区遇见万慧来,便说: “万老师,您爱人来接您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爱人呢?” “万老师,谁还不认识你爱人呢。我们学生中都传遍了,你还不知道吧?都夸您找了个模范丈夫!” 万慧来的教研室里,两个女老师对话: “看看人家万老师的爱人,每天按时的接送。真的没见过这样的男人,太羡慕了。” “我爱人,这辈子不会接我送我不说,还总跟我冷战,要是一生气,半个月都不和我说话!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薛拯出生了,给这个家庭带来了更多的笑声和希望。 慢慢的长到如今的十八个月了。 一天晚上,万慧来叫来薛德珠一起暗中观察薛拯。 见他从开始的刚会走就想跑,到了如今的已经会独行走,走得已经相当稳了,而且还会试图跑起来。 激动的薛德珠和万慧来高声欢呼,竟吓了正在认真走路的薛拯一跳,险些哭了出来。 薛德珠说: “这就是常说的刚会走就想跑吧?大家说的就是咱家这么大的宝宝!” 薛德珠写在墙上有几张卡片,其中一张,正记录着十八个月孩子的基本数据: 体格标准:体重:男孩为9-13.7千克;女孩为8.3-12.9千克。 身高:男孩为75.5-87.4厘米;女孩为73.8-86厘米。 牙齿:长出8-12颗乳牙。 他们隔段时间,就会为薛拯核对这些数据。 为孩子,也为自己的爱。 今天下班,当薛德珠早回到了家,按老何的指教,一边做着饭菜,一边把“夜哭郎”写了若干张纸上。 他知道张淑早上来,把慧来和孩子接家去了,晚上可能还会一起回来,就不需要自己去接了。 接下来,他又出了门,把这些写好“夜哭郎”诗句的纸,贴在了一些树干和电线杆上。 刚刚踏进家门,就见慧来手领着薛拯走了进来。 “怎么妈没有来吗?” 万慧来说:“妈妈去前面商店了。我们下午去了妈妈单位,给薛拯去看了儿科主任。宝宝睡觉不踏实、哭闹的原因可能是缺微量元素或其它不适因素引起的。人家建议咱们宝宝夜里醒来时,不要立刻抱起来,更不要逗他,应该立刻拍拍他,安抚着想办法让他睡去,再严重的时候,就让咱去给他带到医院做个检查,然后可以吃点安神的药什么的。” 说完,她看着做好的饭菜,开心的说: “呀,做了这么多的好吃的。快来,我们吃饭吧,都等不及了。” 薛德珠愣了一下,本来还想说说自己按老何偏方的事,但还是忍住了。 章节目录 Part 167 慧来给薛拯盛了一碗米粥,就着薛德珠专门为他蒸的鸡蛋羹,开始一点点喂他。 薛德珠这边,给万慧来和自己各自盛了米饭,又把已炖好的一盆子菜,端了上来。 慧来看着桌子上的菜,耸着鼻子说: “这白菜豆腐,怎么到了你的手里,就炖的这么香?” “妈,要豆......” 薛拯一听,也用小手指着桌子上的那一盆热气腾腾的菜,从炕里站了起来。 “来来来,儿子,爸给夹豆腐!” 看着薛德珠在挑大块的豆腐,要往薛拯的碗里夹,万慧来用筷子打了下薛德珠的筷子。 “咸,别给他。” “来儿子,这块大!” 薛德珠仍然没有停下来筷子,但嘴上却说: “这豆腐一点都不咸,我为了给他吃,都没有放多少盐!” 万慧来放心的拿开了阻拦薛德珠的筷子,瞪了一眼他: “你被他迷住了吧?没有一个事儿不想着他的。” “那还用说,我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是不是呀,大儿子?” 薛德珠说着,把带胡子茬的脸凑了过去,薛拯用他粉嫩的小手,“啪啪啪”拍着薛德珠的脸,还“咯咯”笑个不停。 而薛德珠却一直凑着脸在薛拯的脸前,带着幸福的笑容,闭眼享受着这一切。 “爸爸,抱!” 薛拯见爸爸蹲了下来,便直接要到薛德珠的怀里来。 “儿子,爸爸把厨房收拾完,再来抱你啊。” “爸爸,抱!爸爸,抱!” 见薛拯不依不饶,没办法,便抱起了儿子。 万慧来见薛德珠收拾了一半的桌子,碗筷还没有全捡下去,就要把自己的双腿从炕上往下挪着穿鞋,想接着收拾碗筷。 薛德珠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住万慧来: “不用你,你不知道放哪里。” 万慧来甩掉了薛德珠的手,说: “瞅你说的,我还不知道放哪了,你原来把碗放哪,我洗完后,就放哪里呗。” 薛德珠依然拦着她说: “你也涮不干净!” 万慧来的眼神,让薛德珠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不妥,忙解释说: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冬天水也凉,你再不常涮,关键是手也没有我有劲不是?” 万慧来坐炕沿上,边穿鞋,边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裤子上的灰。 她站在炕上的饭桌前,用手指着饭菜说: “看看,看看,你一天到晚,都把我当孩子待了吧?” “怎么这么说,慧来?” “让我吃现成的,用现成的。我要是干一点活,就嫌我干的不好。我除了生孩子,在这个家里,似乎也没有什么用了。” 薛德珠见万慧来真的有些生气了,忙陪着小心说: “慧来,我可一点嫌你的意思都没有。其实,我是想着一会,还得下地去封炉子呢,怎么也得下去一趟,何必让你动手呢。” “别说了,别说了。” 万慧来抬起头来看着薛德珠笑了: “我是装的。我还好赖不知了?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感觉里里外外都是你,怕你太累了嘛。” 薛德珠见了万慧来的笑容,就如同打了一针强心剂,立刻来了精神: “不累,不累,我怎么会累呢?我巴不得天天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让你和孩子,什么都不干,就享清福。” 万慧来听了,摇了摇头,说: “我呀,是出去找东屋的小女孩子借个毛衣针,就是逗逗你。不会跟你抢活的。放---心。” 万慧来后边的两个字,拉的老长老长。 她穿了件外衣,刚刚走到门边,就听薛拯喊: “妈妈!” 万慧来停下了脚步: “看看,儿子不干了吧?还是我来抱孩子,你去把厨房收拾收拾吧。” 万慧来退回到屋子里,来到炕边,薛拯从薛德珠的身上用力的挣开怀抱,跑到了炕里边,用他那笨拙而稚嫩的力量,从被子里,拿出了一条红色的、厚厚的毛线围脖。 他趔趔趄趄的脚步,手里捧着那条长长的围脖,向站在炕边的万慧来跑过来。 薛德珠和万慧来都担心的看着儿子踉踉跄跄的步子,更担心他拿着这条长围脖,有一半还在炕上牵绊着薛拯本是很难平衡的步子。 此时的薛德珠和万慧来,不约而同的弓下身子,伸出手臂,准备时刻抢救被围脖绊摔倒的儿子。 果然,没走几走,薛拯就被围脖绊的摔倒在炕上。 安静的屋子里,薛德珠和万慧来同时听到了儿子“噗通”一声摔在硬硬的炕板上的声音。 他们同时喊出了声: “哎哟!”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未等两个人来扶他,薛拯竟一声没吭,连滚带爬的又一次站了起来。 只是他把放在炕上的一只饭碗弄洒了,粘了薛拯粉嫩的小脸,满是饭粒。 薛德珠和万慧来看着刚才薛拯的一幕,由担心,到担心,再到担心,最后,却被这个小家伙给逗的笑弯了腰..... 而薛拯终于艰难的跑到了炕边母亲万慧来的身边,把那条另一头还在炕里被中的围脖,诚挚的递给了妈妈。 万慧来好像很解其意似的,点头称赞着儿子: “好儿子,好宝贝,知道这是妈妈的围脖哦。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 薛德珠也被儿子惊的一头汗下来了,他站在炕上,看着薛拯更加感慨: “这孩子,真的鬼精鬼灵的。他怎么就知道这围脖,是妈妈的呢?这小子也太聪明了!” 两个人正在感慨之际,薛拯的一句并不清晰的,十分奶声奶气的话语,却又一次让两个人吃惊不小: “妈妈,再见!” 薛拯把围脖交给了妈妈,并没有如万慧来想象的去投奔妈妈的怀抱,而是又一次趔趔趄趄来到薛德珠的跟前,仰着头,跟他说: “爸爸,抱!爸爸,抱!” “哎!“ 薛德珠激动的蹲下身子,用力的抱起了薛拯,还感觉不够过瘾,一次次的用双手把儿子举过了头顶。 逗的薛拯“咯咯咯”笑个不停。 薛德珠嘴里也不停的说着: “我说儿子就跟我亲嘛,我说儿子什么都能听懂嘛。我说儿子有了我,就谁都不要了嘛!” 万慧来呆了那么一会儿,突然明白了儿子的用意,她笑了起来: “小薛拯,你个没良心的宝贝儿、臭儿子!看给你精灵的!原来给妈妈拿围脖,是让妈妈出门,还跟妈妈先来个再见!” 她边笑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试图揍被薛德珠颠到空中的儿子,但几次都没有得手。 章节目录 Part 168 今年年初,由于国家有关政策的变化,城市有些企业单位招工,开始招收社会青年。 有部分招工文件规定:招收社会青年不足部分,可招收复员军人和下乡知青。 杨小艳集体户的知青们听说了这个消息,觉得这是知青回城的重要转机。 知青们兴奋的地彻夜难眠,返城激动的心情真的难以言表。 大家在畅想着以后的生活,以及这里几年来难忘的一切。 更预感到,随着知识青年的大量返城,都会开始新的生活,那么,这段难忘记的知青插队生活也要随之结束了。 谈到这里,大家有的热泪盈眶。 有人说,当年,一起坐着卡车,两边红红的标语上写着: 我们上山下乡,奔赴广阔天地,大有做为。 这样的字迹和场面仍历历在目。 当时的青春热血在胸膛里升腾的情景也仍然记忆犹新。 被大家誉为“诗人”的一个女知青说: “我们上山下乡这些知青,作为社会历史的一朵浪花,也许会成为过去,甚至将被遗忘。但我们知青们把一生最美好的青春,献给了这片土地,对我们这些亲历者来说,却是一段铭心刻骨的记忆。” 她边说着,边在每个人的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这里,我们与村民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这里,更成了我们全部知青的第二故乡。” 还在脑子里浮现着这些美丽的诗句时,天快亮了,他们才安静的睡了。 可是,杨小艳的返城经历并不顺利。 虽然杨小艳也看到了自己返城的希望,也和大一家一样高兴得难以言表,也高喊着: “终于可以回家了!” 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 一批批的返城分配工作名单中,居然没有她。 当时,每一批的名单看后,就像一盆冰凉的水泼到了杨小艳的头上,令她不知所措。 但一次次的失望,并仍没有让她灰心。 杨小艳开始,四处打听奔走,一趟趟地跑知青办,并和招工人员了解情况。 最后,在断断续续的交谈中,她终于知道: 是由于哥哥的问题,杨小艳被屡屡刷下。 其实,杨小艳没有回城的事,她难过的程度,真的远远不如自己的父母。 杨青和王秀玲,看到女儿一个集体户的知青伙伴先后返城,高兴地参加了工作,而女儿仍然留在农村回不了城。 当时他们的心情真可谓悲伤到了极点。 他们每每见到熟人时,很不自然地低下了头,一副沮丧与无奈的样子。 慢慢的集体户的女知识青年都回城了,只余下了杨小艳。 冬日的一天晚上,整个知青点杨小艳一个人看家。 知青点是两间对面屋的房子,一间男知识青年住的房间,对门就是女知识青年的房间。 由于同伴们陆续回城,走的差不多了,男青年那个房间也只余下两个人。 这天是大队开大会,两个男青年都去了。 杨小艳留在家里,要一边蒸第二天早上知青们吃的花卷,一边烧着两边房间的火炕。 这间集体户,离村挺远的,其实是属于四不靠的。 过去大家都在的时候,杨小艳从没有感觉这里是偏远的。 她出去到房子旁边临时搭建的小仓房去找柴禾时,看到暗夜里,四周的田地,被白茫茫的大雪覆盖着。 远远望去,村里的星星点点的灯光,离自己是那样的遥远。 杨小艳看着身后知青点的偌大的房子,象孤独的挺立在没有人烟的雪源之中。 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杨小艳回到了屋内,把从外面拿回来的柴禾,往外间地上一放,快步来到女知青的那间宿舍,看到桌子上的小闹钟,已是晚上十点。 她有些担心的,往窗外那个通向村子的小路,望了又望。 虽然夜色漆黑,但杨小艳还是能判断出来,那两个男知青没有回来。 因为他们走夜路一定会拿着手电,这一带会经常有狼出现的。 这么晚了,还没有开完会? 杨小艳叹了口气。 她来到外间,开始往灶里凑柴禾,然后,手里和着小麦面粉和玉米面粉两参的湿面团。 外面一阵冷风,吹的门扇“吱嘎”作响,杨小艳突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杨小艳看了下门栓,确定是落了锁。 她高声唱起了歌,以为这样,是可以为自己壮胆气的。 杨小艳边唱着歌,边沉浸在这些歌词的意境之中,似乎是可以,让自己不再凭空暇想着周围环境的可怕。 看着身边的那只盛水的大缸,她的脑子里,想起了自己的一件往事: 刚来集体户的当年冬天里,曾经喝着带冰碴的水缸里的凉水,闹了半个月的肚子。 而室外的厕所,晚上起夜,就格外的不方便。 每一次去厕所,都是两个以上的女生一起互相陪伴。 杨小艳那次闹肚子,可是说让大家记忆深刻。 那段时间的夜里,集体户里的女知青,每个人都陪杨小艳去过厕所。 后来,快过年了,队里杀年猪。 年猪的重头戏是吃肥肉,灌血肠,肉汤炖酸菜,猪头得留到二月二,其他的要腌制咸腊肉(不同于南方的腊肉)。 室外的地上就是厚厚的雪,可以把需要储存的食物放在这些雪里。 雪里的温度零下三十多度,是为食物保鲜的良好环境。 过年时,这零下三十度的感觉,非常奇妙,大家围着热气腾腾的杀猪菜,构成一幅祥和的生活氛围。 当然,知青们在一起过年,这个场景免不了,是一个难忘的记忆。 而外面铺天盖地的大雪,对北方来说,是一种神奇的自然现象。 老人们说,冬天就是有大雪才好。 能抑制细菌滋生,细菌病毒怕自然界的雪。 杨小艳小时候,姥姥告诉她,天上掉下来的都是好东西,把雪水存上,能治小孩的雪口病。 直到现在,她每年的冬天,还愿意用雪化的水来清洗物件和衣物。 杨小艳和了面,切了酸菜,嗓子由于唱的久了,有些发干。 她蹲在灶前,准备拉风匣,用急火做出明天早上的菜,再在锅边,贴上些花卷。 拉风匣,是为了助燃。 杨小艳停止了唱歌。 “吱嘎!吱嘎!” 随着木质风匣枯燥而单调的,抽拉的响声,杨小艳竖起了耳朵: 这次的“吱嘎!吱嘎!”,并不是风匣声! 是人走在雪地上的鞋的声音! 杨小艳听着听着,这声音从后窗,一点点移至大门。 此时,这脚步声,就在自己坐着的外间的门外,停了下来。 杨小艳的头发丝,都竖了起来...... 章节目录 Part 169 杨小艳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她紧张的不行。 “接过**的枪!**是我们的好榜样! 接过**的枪!千万个**在成--长!” 随着歌声出口,她感觉自己全身的力量都涌了上来。 杨小艳拿起了放在灶边的砍柴刀,放在脚边。 又从门后,用右手抄起了一把大铁锹。 “咣咣咣!” 一阵敲门声,杨小艳吓的哆嗦了起来,她又低下身子,左手拿起砍刀。 左右手里都有了家伙,她的身子似乎抖的差了一些。 刚想问问是谁,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开门,杨小艳!” 一听是对门男知青的声音,杨小艳的眼睛湿润了。 她跑上前,“哗啦”打开了门栓后,却晕了过去。 杨小艳病了,被杨青和王秀玲接回了家。 杨青夫妇从此每天风雨无阻骑车找知青办,但一次次都白跑了。 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杨小艳含泪回到农村继续劳动。 一天下来,拖着疲惫的身体,面对空荡荡的冷屋,孤身一人欲哭无泪,一气之下又一次回到家。 杨小艳在她那间小屋里,趴在炕上,在绝望中嚎淘大哭起来: “老天啊!能帮帮我吗?” 她的哭声惊动了四邻。 好心的邻居都进屋来安慰她。 李大夫夫妇走了进来,听杨青两口子把这种情况,细说给了他们。 李大夫(男)沉吟片刻,说: “我认识一位患者,他就在知青办工作。小艳,我带你去知青办,看看能不能把你的情况汇报给他。” “哎呀,李大夫,我们可说什么好呐?” 王秀玲听了,满脸都是眼泪,她几乎要给李大夫夫妻跪下来了。 李大夫(女)把她搀扶了起来,说: “什么也不要说,远亲都不如近邻。做邻居这么多年,我们是看着小艳长大的。就应该帮她!”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也能多想想办法。” 李大夫(男)说完,夫妻两人告别杨家,跟杨小艳约定好了时间,准备第二天一起去找知青办。 可是,当他们一行人到了知青办,还没有说出事情的来由,只是报了姓名,就听一位工作人员说: “现在审查方面有了松动。杨小艳在知青点的表现,村支书上报了材料,都是良好。所以,杨小艳的回城工作安排问题,得到了解决,正想通知你们。正好,你们自己找来了。” 王秀珍和杨小艳顿时泪如雨下,想给工作人员行礼,被拦了下来: “不必这样,我们这也是公事公办,都是应该做的。” 杨小艳和父母,拥抱在一起,随之而来的李大夫夫妇、西边第二家的老刘和老张两口子,也都十分的感动。 杨小艳被留下来,跟知青办的工作人员,办一些回城和参加工作方面的手续。 余下的几个人,一起走出了知青办。 李大夫夫妻由于还要回医院上班,和他们告别,先走了。 一路上,老刘夫妻和杨青、王秀玲,边往73栋的方向步行,边聊着天。 老张说: “本来我女婿认识一个在公安部门工作的同志,我还想帮忙找找他。不是有病乱投医嘛,想着多托点人,也能多想些办法。这回都用不上了!小艳连工作都有了,太好了。” 王秀玲流着眼泪说: “我原想着,给安排个审查不严,稍微差点的单位都行。但俺家老杨来了两次,回家就叹气,说不好安排......我都知道他。既使来了多次,也只是看看,都没有胆量每一次都找人询问。但看到别人家孩子都陆续回城,而咱自己的孩子仍回不了城,他这当爹的心也受不了。所以在家里经过再三思量后,壮起胆子,还得往这跑。” “老杨不敢一个人来,可以叫上我们呐!” 王秀玲听完老张的话,说: “这些年,咱家大喜给这些近邻添了多少堵哇。俺们两口子心里都过意不去。哪还能事事叨扰大家伙儿......” “看你说的,大喜这孩子,你们对他也是没有办法。再说了,这是小艳的事,我们该帮就得帮啊。” 杨青说: “这些年,大喜这个不省心的东西,把小艳身上几个姐姐都逼去了外地,留在外地的亲属家工作,找婆家,也都不可能回来了。只有这小艳,从没有想过离开这个家。她心疼我们俩。怕我们老了,养了一堆孩子,最后还没有人照顾。” 王秀玲听了,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她边抹眼泪,边说: “要说呀,我们真的就是得小艳这个姑娘的济了。” 老刘媳妇老张见王秀玲光顾着抹眼泪说话,没有意识到身边有个骑自行车的贴身而过,便拉了一下王秀玲,说: “注意点车。我说呀,多养些孩子,还是有好处的。看,总还会有孩子留在身边不是?” 王秀玲拍了下她的手说: “你怎么不说这大喜一个孽障,顶一百个孩子让人操心呐!” 老刘扭过头问: “对了,老杨,大喜是不是快到出狱的时间了?” 杨青听了,头一垂,低声说: “快了,还有半年。” 老刘的媳妇见杨青尴尬的表情,暗暗捅了下自己的丈夫的后腰,示意他别再说这个话题。 老刘明白了媳妇的意思,说: “小艳这事还算挺顺利的。这么快就给孩子安排了工作,有多少回城了,工作还一直拖着! 昨天,我在街上偶然碰到我们单位老严。他儿子,插队还没回城。他就找了个在县商业办公室工作的亲戚,那是他姐夫的哥哥来帮忙,说能否帮忙给插队的孩子安排个工作以便回城。人家表示:想想办法吧!还算不错,过了一段时间,人家来到他家告知:经过努力已谈妥,安排到县百货公司,当时全家高兴极了,终于可以回城了,但一直等不到正式通知,经打听最后才知道又因政审等原因被刷下来了,空高兴了一阵子.....昨天我在街上遇到他的时候,正是事情没有了着落,老严就自责是自己过去犯的事情,连累了孩子,于是上火有病了,要去医院打吊瓶,遇上了我,我当时还陪他去了医院,也才详细知道了他家的情况。” 章节目录 Part 170 听着老刘讲单位老严的故事后,杨青突然想起了老刘家的孩子,便问起来: “老刘,老张,你们两口子看我们家有事,就上来帮我们,可是你们的孩子,从小就不在这里。那结了婚也不告诉一声,多让我们过意不去呀!” 老刘一听,乐了: “老杨,我们家的两个女儿呀,说起来是个乐子,老二照顾老大,这老二,还真的就替我们操全了心。” 接下来,老刘又给杨青夫妻讲了二女儿的故事。 两个女儿从小就跟着爷爷奶奶在北部老家生活。 奶奶家里有八个孩子,爸爸老刘是老大。 由于老刘和老张在一次开山放炮中,出了事故,两个人都成了残疾。 他们干不了农活儿,年龄大了一些,就被亲戚介绍到轧钢厂来看大门。 几个弟弟妹妹相继成了家,父母身边就留下了自己的两个女儿。 对于那个还没有拉电线,除了往炕上一坐、打牌、嗑瓜子、聊闲天,也就没多少别的娱乐活动的北部小城,家里有七八个孩子似乎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大女儿在整个家族里排老大,但这个大姐娇气的很,地里的活不会干,饭也不会做。 二女儿作为第二大的姐姐,偏天生有着东北妹子肯吃苦又能干的脾性。 她五六岁便上得东北的大灶台,在生产队干活也是个好手。 奶奶身体不好,爷爷倒是小城里有名的大厨,做得一手硬菜。 可能也是因为他这门好手艺,小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办酒席时,都要请他掌勺。 爷爷忙的不着家,大女儿还是一味不能成事的软弱和矫情,奶奶又经常卧病在床。 这二女儿渐渐的,成了家里的主心骨。 一来二去的,两个女儿都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了。 有个秋天的早上,二女儿换上了她最喜欢的那件麻料的衫子,青色的,上面印着深紫的葡萄。这料子的衣服在那个以盛产亚麻闻名的小城里,并不是很贵,相比青色,二女儿更喜欢被大姐先挑走的那个鲜艳的红色。 二女儿那年,正好二十二岁。 而她大姐早一年跟后院那个李家的小伙子结了婚。 也就是从姐姐结婚开始,有人陆陆续续的给二女儿介绍对象。 她也被安排着去相看了好几个小伙子。 二女儿高高的个子,长得也算标致,家里条件在当地虽然不是拔尖,但也是个过日子的好人家。 按常理来说,这样的姑娘,肯定是不愁对象的。 然而二女儿的外放性格,让她有了一些女孩子身上不常有的特点。 说是泼辣她好,豪爽也罢。 但在一贯不拘小节的东北人眼中,仍然是个无法忽略的缺点。 在那个一丁点大的小城,只要做了点什么略微张扬的事,都会被无所事事的人们传的尽人皆知。 二女儿骂起街来,隔着她家两条街的邻居都听的到。 有一次,二女儿抄起铁锨把来骚扰大姐的混混肩膀砍了个大口子。 还有一次,二女儿走夜路,遇上一个尾随她的中年男人,她转过身来,拿着砖头把那个高大的中年男人,撵着跑了三条街…… 对于普遍有大男子主义、想要媳妇温柔听话的这个小城男人来说,二女儿这些英勇事迹的传闻,就足以把想娶她的小伙子吓跑一半。 而剩下的那一半小伙子,本来抱着满怀的期待来相亲,却又被二女儿那种强大的御姐范儿吓得不敢再动娶她的心思。 所以,那段日子,二女儿,还真的单下来了。 直到一年后,到了二十二岁,这个年龄在这北部小城里,可是不小了。 那个还余着一些三伏闷热初秋,二女儿换上了没穿几次的麻料小衫。 她对于自己的穿着,那可是没来由的自信。 二女儿觉得这个时节穿这衣服,不冷也不热,刚好适合自己。 当她着上这件青色衣衫,刚刚走过每天都会走一遍的街道,便远远的看到了那个子不高、眉目清秀的小伙子。 二女儿早已在媒人口中得知了这个小伙的体貌特征,也明确了这个叫小军的小伙子与自己很适合。 小军或许不知道二女儿泼辣的名声,或许他知道但并不在意,更也许,他真的希望自己有“军”。 小军的高小毕业,是二女儿没有想到的。 从此,他给了二女儿一个才子的印象。 二女儿小学都没念完整,属于半文盲状态。 但她羡慕小军说自己从小到大,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他甚至是那个小城里有名的“文人”,会写文词华美又压得上韵的诗,长相还这样的精神。 可能无论是什么时代,每个学渣的心中,都有和学霸谈场恋爱的小向往吧。 那次气氛还算可以的相亲之后,二女儿也就有些执迷的相中了小军。 没几天她竟然在小军的家门口,堵住了正要出差去隔壁小城送粮食的他。 二女儿说: 我相中你了,要是你也相中我了的话,那咱俩就结婚吧。 这样蹩脚的告白,还是女方跟男方告白。 换一个小伙子,人家一准儿走人。 可是小军却略微一想就点了头。 他不觉得找个性格如此泼辣,有可能生活也没有情趣的老婆,会有什么不好的。 时下流行的铁姑娘,还成为了人人称诵的典范呢。 何况二女儿虽然脾气爆了点,无论是做家务还是种地,可都比同岁的姑娘强很多。 那对小军的生活来说,以后也会是个不错的媳妇。 所以当二女儿堵住他说了上面那些话的时候,小军答应下来,这婚事就成了。 很快到了冬天,二女儿和小军,照了结婚照,也扯了结婚证。 小军家里,还办了十几桌的酒席,在小城来说,真的算是个气派的婚礼。 在飞雪与寒天一色的冬天里,他们结了婚。 那年,二女儿22岁,而小军却20岁,妻子比丈夫大两岁,在小城里,也属于很平常一件事。 可二女儿,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她在生活中处处历练自己。 确实是个聪明又练达于人情的一个人。 外边遇上什么事情,二女儿,都能给弄的明明白白。 甚至连自己大姐公婆吵架,也是她去调解。 可她的丈夫小军,与她性格与处事,恰恰相左。 然而,二女儿似乎就喜欢这款,一根筋的书呆子,只要他认准了什么事情,保证你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章节目录 Part 171 杨小艳从知青办公室出来,回家的路上,正值午后阳光,秋高气爽。 如果要给东北的秋天一个“颜色”的话,那就是“红色”。 因为一入秋,整个东北都会被红色的枫叶给覆盖。 路边红叶除了深沉透彻之外,还拥有一种飘逸的美。 一入秋,放眼公园里,山坡被红叶覆盖着,火红火红的,在阳光的照耀下,犹如一团团的火焰在燃烧,又如“飞焰欲横天”。 漫山遍野的枫叶红了山,红了水,红了天。 杨小艳摘下头上的一片叶子。 秋风起,枫叶飘落,溪水中,街道上,行人的肩头都会被枫叶亲吻。 几年没有回来仔细看这里的秋天,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一夜之间进入了童话世界。 沿着铺满枫叶的碎石小路,犹如徜徉在神秘的童话世界中。 枫叶如霞,幻化出一个红叶流丹的世界,让人如痴如醉。 一路上彩林不断,配上秋日的宜人的空气,恍惚间会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杨小艳看着这秋天被染红了地,晕黄了天,醉醒了秋韵,醉美了人间,更痴醉了她此时那颗跃动的秋心。 “回城了,有工作了!” 早上从家里出来,到现在的这个结果,真的就是一个上天入地的逆转。 杨小艳边走,边跳跃了起来。 她到处仰头看着四周这醉人的秋色,突然从一路的火红中,窜出了一些浓浓的彩色。 这些五彩的树枝,吸引着杨小艳朝那边“彩色”走去。 近了,看到路边公园里红松、落叶松、桦树、枫树等各种树木,在这秋天里会呈现出各种深浅不同的绿、白、黄、红、紫,晕染在蓝天之下,分外艳丽。 由于高矮不同、坡向不同,受到阳光照射不一样,“五花山色”的层次也非常丰富 红色的枫树、绿色的松树和黄色的桦树交相辉映,构成一幅五彩缤纷的油彩画。 “姑娘,我跟你打听个道儿!” 一位小脚老太太,拄着个拐杖,在杨小艳的后面喊着。 她的耳朵背,生怕杨小艳听不到她说的话,扯着嗓门。 杨小艳下意识的前前后后看了看,才意识到,刚才光顾着看这片彩色的树,而走错了路。 她领着老人,在一位热心人的指点下,找到了老人应该乘坐的公交。 杨小艳送老人上了车。 自己也等到了一辆通向73栋的公交车。 公交车上人不多,杨小艳坐在了最后面的高座位上。 坐在这里,既可以继续观赏车外的美丽的秋景,也可以对车上的任何一位乘客都一览无余。 公交车在下一站停车的时候,上来了很多人,很快的挤满了车箱。 一位十分漂亮的女人吸引了杨小艳的注意。 她的年龄似乎也就和自己差不多,但从她眼神里的那种气蕴,又似乎猜不出她的年龄。 她颀长的脖颈上戴着一方浅灰色的丝巾,长长的丝巾两角,随着车窗吹进的风飘舞着。 一双大大的眼睛,两个甜甜的酒窝,睫毛又黑又长。 乌亮的头发,梳成一条四股辫子,优雅的放在胸面,辫梢在胸前扎了一个漂亮的灰色的蝴蝶结,与颈上的丝巾是相得益彰。 上身是一件鹅黄色的上衣,在这群不是蓝就是黑的乘客中,格外显眼,就像一串会说话的美丽的音符。 她站在那里,车上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无论是老人还是小孩子,都被这比外面秋色还美的“景致”吸引了。 这个女人真的太美了! 从这女人上车,杨小艳的视线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 她想象着自己和这个女人在坐在一起的时候,一定是两个肤色。 杨小艳在插队这些年,自己的肤色,与当地的社员们,虽然还有一定的色差,但回到了城里,特别是和白晰的女人比起来,一定是很鲜明的。 这个时候,女人扬起手臂,抓起了高过头顶的圆环把手。 杨小艳看到这个女人的手臂上的袖子滑了下来,在黄鹅黄色的衣服的衬托下,雪白的手臂,是那样的圆润。 此时的杨小艳有些相形见拙起来,她下意识的低头撸起自己的袖子,看着自己的手臂。 杨小艳的思绪被报站的声音打断。 车停了下来,杨小艳抬起头来。 见一个戴着蓝色帽子的男人,使劲的往前挤,一直挤到女人的身后。 女人明显感觉身后男人贴的很近,她开始把手上的包裹放在行李架上,两只手一起用力,让自己的身体往前倾,以便远离些身后的猥琐男人。 整个的行李架上,只有她的这个用彩色纸包装成方型的包裹。 男人又往她的身后贴了上去,杨小艳看在眼里,真的有些忍无可忍了。 恰恰在这个时候,一位五十岁左右的阿姨,挤了过去。 她横在了漂亮女人和猥琐男的中间。 而且,阿姨几次都回过头来用犀利的眼神,向那个猥琐的男人示威。 男人开始的时候,还装糊涂,身子随着车身的前进来回摆动。 可那位阿姨可不是好惹的,男子来回摆动几个回合下来,还试图,与漂亮女人的姿体有些接触。 “这位男士,请你走到男人身边去挤挤,这儿的地方女人多,不方便!” 阿姨声音大的,整个车箱都听的一清二楚。 “什么东西!” “现在都学**!可要抓抓这样的坏典型。” 人们纷纷议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都能听的见。 那个男人悻悻的往门边走去。 车停了,他在众人鄙视的目光中,急急的下了车。 漂亮的女人感激的对身后的阿姨含笑点了点头。 顺着看阿姨的目光,她看到了外面站牌上的名字,突然意识到自己也是这个站点下车。 她向司机喊道: “师傅请停车!我也要下车!” 慌乱中,漂亮女人下了车。 这一切,杨小艳坐在后面的高座上,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女人大大的眼睛,两个甜甜的酒窝,也令杨小艳记忆深刻。 突然,杨小艳急忙喊道: “哎呀,师傅,我也在这站下车!” 杨小艳望向车窗外,才意识到这站就是自己该换乘的车站。 “快点快点,早干什么去了!” 发动的车,再一次停了下来,司机嘟囔着。 杨小艳慌忙往车门的方向挤着,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那个漂亮女人的彩色包裹。 杨小艳意识到,那个女人忘了东西在车上,她低下身子,费力在拥挤的人群中,抓起包裹。 公交车第三次被迫停了下来,司机有些忍无可忍的大喊了一声: “这站,还有没有要下车的乘客呀?别一要起车,就下一个;再一要起车再下一个。我受得了,这车可受不了了!” 杨小艳连声道歉,急急忙忙蹦下车,准备追上那个漂亮女人。 然后,把彩色的包裹还给她。 章节目录 Part 172 杨小艳下了车,由于太着急了,竟然崴了脚脖子。 她疼的头上全是汗,路边一位好心的妇人,把她扶了起来,坐在路边的树旁边。 “等等,姑娘,这里还真有一位会复位的老人。我帮你去找找。” 等杨小艳抬起头来,准备用视线再去寻找那个漂亮女人时,她早已不见了踪影。 正好有一位满头白发的老爷子,被那位好心的妇人,带了过来。 经过他一阵按捏,杨小艳站了起来,一点点的,竟然能自己走路了。 “给,这是跌打扭伤的药,回家自己上。注意休息!” “您留个名字和地址啊!还有您的药钱......” 杨小艳的喊声,一点也没有起作用。 那位好心的妇人,还有那位关节复位和老人,走远了。 他们并没有因为杨小艳的高声呼喊,回过头来,或是停下脚步。 杨小艳望着他们走远,专心记了一下这个地方的站名。 自言自语的说: “真是好心人!真是活**!谢谢你们!” 然后,看到手里的包裹,又一次环顾四周。 但是,那穿着鹅黄色的上衣的漂亮女人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再一次自言自语: “为了追上人家,还这个包裹,我的脚都崴了。可还是没有还上。” 杨小艳一点点的走回了家里。 杨青夫妇听说了情况,忙扶小艳坐焉为,都建议说: “打开包裹,里面也许有地址和姓名呢。” 杨小艳小心的把上面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纸打开后,看到了一个小方盒子,是木头的。 方木盒上有一个小盖子,但并没有上锁。 她再一次打开这个方木盒的盖子,看到里面是一个本子。 杨小艳正犹豫着,王秀玲一把抢了过来,说: “看看里面有没有名字和地址。” “妈......” 杨小艳担心是日记,但是她的话还没说完,王秀玲已然打开了笔记本。 “胜利医院!杨樱!果然有名字和地址!” 杨青又是一把抢过了本子,顺手翻了起来: “哎呀,怎么还有慧来对象的名字呢?看看,这不是薛德珠吗?” 本来,杨小艳对父母打开本子,又抢来抢去的行为,非常不满。 但听说与慧来有关,又有薛德珠的名字,想到那个异常漂亮的女人,杨小艳的脑袋轰的一下。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跟她父母同样的动作,也迅速的抢过了笔记本。 杨小艳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翻开笔记本,硬皮里面的第一页,用不小的字迹写着: 胜利医院检验科,杨樱。 慧来和薛德珠的名字,深深的吸引着杨小艳,翻开了笔记本的内页。 慢慢的,开始时候那种窥探人家隐私的内疚感和忐忑不安,都消失殆尽了。 随之而来的,是杨小艳涨红了脸上,越来越多的溢满了愤怒的表情。 杨小艳痴迷的看着这本笔记本,晚饭都没有吃。 王秀玲一遍遍敲门,提醒杨小艳出来吃饭。 得到了杨小艳一遍遍一致的答复: “妈,我不吃了。” 原来打开了笔记本后,杨小慧一点点从本子的内容看明白了。 杨樱爱上了一个男人,把从相识,到一次次接触,再到自己每一次思念的情绪,都写在了这本笔记本上。 确切的说,这本笔记本是一本恋爱日记。 而被杨樱爱上的这个男人,就是万慧来现在的老公:薛德珠! 这才是最令杨小艳震惊的事情。 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在公交上见到的漂亮女人,就是杨樱。 也就是万慧来的情敌。 杨小艳觉得,只要是万慧来的情敌,那也就是她的敌人。 想起杨樱两只会说话的大眼睛,两个甜如蜜的酒窝窝。 杨小艳替万慧来捏把汗,她觉得慧来的情敌长得这么漂亮,这可怎么办? 她在地上不停的来来回回的走着,还是想不出办法来。 于是,她趴在炕上,又一次认真的研究了这本日记。 最后,杨小艳得出结论: 杨樱可能属于单相思。和薛德珠所有的交集里,还没有发现他的表达和行为。 杨小艳想,既然这样,就一定要把这种感情消灭在萌芽状态。 但一旦要是让万慧来知道了,也许嫉妒会让一个女人丧失理智,会搞糟事情也难说。 所以,杨小艳一个人做出了决定: 自己为慧来摆平这个女人。 虽然今天下午见识了这个女人的优秀,但此时,多年的友谊,让杨小艳勇敢无比。 杨小艳准备第二天,自己要去胜利医院找这个女人,她要替万慧来出这个头! 有她杨小艳在一天,就不能让这个女人得逞。 第二天,不到七点,杨小艳就拿了块馒头一边在路边蹲着吃,一边等待着医生们上班的时间。 当她看到有不少医生护士们开始陆陆续续的进了医院。 杨小艳到了医院的问询处。 “请问杨樱在吗?” “你是她的患者吗?需要先挂号。你要是想挂杨樱大夫的诊,请挂检验科!” 杨小艳来到挂号窗口,挂了号,直奔检验科。 接下来,她从护士办公室门外,一眼就认出了杨樱。 对她,杨小艳的记忆太深刻了。 况且她还没有换掉昨天那身鹅黄色的外套。 杨樱和办公室的人交待着什么。 杨小艳耐心的等在门外。 杨樱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此时,正坐在里间一边穿着白大衣,一边换上一双白皮平底鞋。 然后,又在水池边,认真的洗着手。 最让杨小艳受不了,是她竟然在里面,一边洗手,一边哼唱起了歌曲。 就在杨樱擦干了手,对着脸盆架上方的镜子,边梳着头,边哼着歌时。 杨小艳推门走了进去。 “对不起,患者,还没到医生上班时间!” 杨小艳仔细看着杨樱的脸,还是那样的白晰如凝脂一样的肌肤,精致的五官,美的不可方物。 那条灰色的丝布,还围在杨樱颀长的颈项上。 但如今看杨樱的感觉,却完全和昨天不同了。 杨小艳鄙夷的眼神,让杨樱微微皱起眉头: “这是医生更衣间,请到隔壁排队就诊......” 杨小艳从包里拿出那张杨樱包裹的彩色装纸。 “啪”的一声,她把花花绿绿的包装纸拍在桌面上。 章节目录 Part 173 杨樱看到这张彩色的包装纸,脸色大变,厉声说: “是你拿了我的日记本?快还给我!” 杨小艳皱着眉头,认真的看了看杨樱这张精致而漂亮的脸蛋,足足有三十秒钟。 “我在想,你是个人模狗样的医生,还长着这么一张狐媚的脸,你找个对象,也不愁吧?为什么非要干那伤天害理、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杨樱听了杨小艳的话,狐疑了看了她几秒钟,然后说: “你走错科了吧?这里不是神经科!” 杨樱再一次看了看桌上的那张彩色的包装纸,摇了摇头。 昨天在公交车上,杨樱下车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包裹。 在那个男人下车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而杨樱的包裹也在刹车的那一刻,从行李架上掉到了地上,被人踢到了椅子下面。 当包括杨樱在内的,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猥琐男人在下车,却忘记了自己也应在此站下车。 杨樱感激的看向身后的阿姨时,目光才扫到了站牌的名字。 她猛醒自己马上就要错过下车站点了。 于是,她喊住已起动车子的司机,众目睽睽之中,慌慌张张下了车。 一路上,总在回想刚才车上的一幕幕令人烦恼的事情,脑子里根本就把这个彩色的包裹,抛到了九霄云外。 待她进了家门,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往衣架上挂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那个彩色包裹。 杨樱急忙再一次出门,妈妈和爸爸坐在餐桌前,正等着她换了衣服,洗了手,过来吃饭。 此刻见她穿戴整齐,又一次想出门,都愣了: “怎么?不是刚刚回来?又出去干嘛?” 杨樱一手扶着门边,两只脚在用力往鞋里蹬着,边说: “妈,爸,你们先吃吧,我出去找样东西。” “什么东西呀?我帮你一起去找!” 杨樱顾不上爸爸在后来传来的喊声,一路小跑,到了附近的公交站点。 此时的杨樱才意识到自己的日记本如果丢了,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她想着想着,浑身不禁汗津津的。 杨樱越想越着急,脚步随之加快。 当她找到了公交总站,已是满头大汗。 杨樱焦急的把事情跟相关的人说了。 一位年龄大一点的管理人员,帮助杨樱找到了她乘坐的那辆公交车。 杨樱见那辆公交车正停在站内,司机在用水擦车窗户。 她走到司机的面前,从侧面看了看司机,想起了就是自己乘坐的那辆公交的司机。 杨樱走上前去,说明的自己的情况。 那位司机师傅,想了想说: “你的包裹我有印象了,当时是不是放在行李架上了?” “对对,是用彩色的包装纸包一个包裹。” 公交司机看了眼杨樱说: “我在后视镜里看到你了,以后啊,坐公交车,还是穿的稳当点,是不是包裹被人偷了?” 杨樱听了,气的不行: “你不帮助我找也就罢了,干嘛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呢?” “车上肯定没有乘客遗留东西。但我也是好言相劝,你不听拉倒呗!” “我要找你们领导!你不帮助我找包裹,你还替车上的流氓说话是不是?” 杨樱柳眉倒竖,浑身直哆嗦。 “我替哪个流氓说话了?我还真不信了,你胡说八道领导也能听!没有东西留车上,我拿什么帮你找!” 司机把手里擦车窗的拖把用力摔在了地上,大声喊着。 他的声音,引来了周围的几个司机,那个年长的管理者,从人群后边挤了过来。 “小候!你对乘客什么态度?晚上开会,我要点名批评你!” 他严肃的斥责着那位司机,倒让杨樱感觉自己有些小题大作了。 于是,杨樱说: “包裹没落在车上,我就先走了。” 那位管事的看杨樱走远了,还在她后边喊: “同志,如果有哪位乘客捡到了,送来的话,你要留个联系方式啊!” 杨樱头也没回,边走边说: “胜利医院,杨樱。谢谢您!” 司机们一听人家是医院的,都开始数落那个姓候的司机: “人家是大夫吧?怪不得不跟你一样的!” 杨樱不仅没有找到那个日记本的包裹,还惹了一肚子气。 回到家里,妈妈还给自己留着晚饭,她推说没胃口,进了自己的房间,再也没有出来。 想到自己那本日记,如今不一定会被谁捡到,而且上边还留了自己的名字,真的有些后怕, 翻来覆去,一夜没有睡好。 而此时,杨樱看到杨小艳从包里,拿出了那个包装日记本的包裹皮,杨樱的脸“腾”的红了。 她先是判断面前的这个女人拿了自己的日记本,因为从杨小艳的表情来看,来者不善! 而且,杨樱通过观察拿自己日记本的女人的这副样子,决不会是拾金不昧的送回者! 由于她的直觉先是想到了包裹被偷,所以,压根没有意识到是自己掉在车上的。 “我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儿?里面的本子呢?怎么只余下了包装纸呢?你立刻还给我!” 本来,杨小艳是想来和这个杨樱先理后兵的,好好谈谈,要文斗,不要武斗。 可是,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还认为自己偷了她的包裹! 昨天,自己明明拿着包裹要还给她,一着急,还崴了脚,今天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可是,她却偏偏认为是自己偷拿了她的包裹,真是就是“贼心烂肠子”。 何况,她做了这样的见不得人的事情,还如此的豪横,真的没有天理了! 想到这里,杨小艳想先说说理的心情,一丁点都没有了。 这样的女人,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知道她。 所以,杨小艳上来就说了那样的话。 然后,杨樱站在那里,再一次去看包装纸,也不说话了。 这倒让杨小艳有些疑惑了,她笑了: “怕别人知道了,是吗?” 杨小艳问了一句之后,回头走到门边,敞开了门,大声说: “怕人知道你别做呀!” 杨樱鄙夷的说: “你偷人东西还有理了?你疯了吧?” 杨樱的态度,进一步激怒了杨小艳。 她又走到杨樱的桌前,扬声说: “你还跟我说,看病请挂号。我看倒要给你看看病呢。还问我是不是找错科了,说我应上神经科,你才应该上神经科看看病!” 章节目录 Part 174 杨小艳去得到了知青办的通知: 体检不合格,此次回城工作,暂时没有审批通过! 杨小艳想起了去年来到胜利医院找杨樱的那一幕: 当杨小艳把杨樱包日记本的彩色包装皮放在桌子上,被杨樱误认为是杨小艳偷了自己的日记本包裹。 本来,杨小艳是拿起杨樱落在车上的包裹,准备追着还给她,不慎崴了脚,直至来到医院见杨樱还是一瘸一拐的。 见杨樱如此以貌取人,甚至羞辱人。 杨小艳忍无可忍。 况且,杨小艳看了杨樱的日记本,明白杨樱爱上了薛德珠这样的有夫之妇。 身为万慧来最忠实的闺蜜,杨小艳是想找杨樱先谈谈的,并没有想把事态扩大的想法。 但杨樱的误解和对自己鄙夷的态度,激怒了杨小艳。 对于杨小艳的出口不逊,气的杨樱脸都红了: “请注意你的用语,我是医院的大夫,请放尊重些!” 杨小艳听了尊重两字,不禁笑出了声。 在她笑的过程中,杨樱见杨小艳两只鞋上沾的泥土都带进了房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杨樱的表情,却全程被杨小艳看在了眼里。 她强忍着笑声说: “我看你不像个大夫,倒像个骚狐狸!” 杨樱听罢,“嗖”的站了起来: “你怎么骂人?你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 杨小艳头一抬,高声说: “你报啊,我还真的求求你了,报警啊!” 杨樱看看桌上那张包装皮,强忍怒气,说 “告诉我,日记本在你手上吧?你要是不还给我,我真的要报警,让警察跟你要!” 杨小艳一听,故意小声说: “你不怕你的事传扬出去呀?警察要是拿了这本日记,你的脸还放哪里呀?” 杨樱听了,紧张的说: “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偷看别人的日记?” 杨小艳斜睨着杨樱,说: ”你跟我,左一句偷,右一句偷!我们俩到底谁是小偷?但你命好,跟别人说一个漂亮的女医生偷人,也没有人信呐。你在公交车上撩了流氓,还有好人替你挡着,长的有欺骗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嘴巴干净点,说谁偷人?说谁撩了流氓?” 杨小艳点点头说: “这些话受不了,是吗?那反过来说,是流氓撩了你!在公交车上之前,因为我不认识你。是你怎么放骚,还是你被哪个流氓撩,我不管。但是,现在,你惹了我。我就不能不管!” 杨樱感觉对方不可理喻: “我再警告你:不许说脏话!说点能让人听懂的话,行吗?昨天你不认识我,今天,就认识了?昨天和你无关,今天就有关系了?我感觉,你真的要去神经科看看。但如果你不说脏话,要是想告诉我包裹的事情,我还是想听听的。” 杨樱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理会杨小艳。 她利用盆里的水,用肥皂沫清洗一下四周,然后把盆子放在一边,最后洗了手,换了白皮鞋。 “看样子,你是不可能交还我日记本了,对吗?” 杨小艳坚决的点点头说: “昨天我还能还你,今天不可能还给你日记本了。” 杨樱一听,走到了门边,站在外面,回过头说: “我准备去查房,也顺便报个警。看来,你是想把日记本交给警察了。” 她的手示意着: 请你出去!我要关门。 杨小艳摇了摇头: “我就不明白了,你这么急不可待的,想把你偷别人丈夫的想法公之于众吗?还要通过警方帮你宣传呗?” “你胡说什么?” 杨樱听杨小艳这么一说,走了进来,还带上了门。 “你个大忙人,又不着急查房了?” 杨小艳指了指医生的椅子方向,接着说: “你坐在那儿,还真像个大夫。但这医生是给患者解除病痛的,应该是个好人呐!你真的颠覆了我过去对医生所有的想象。我怎么也想不出来你这样长了一肚子的坏下水,想破坏别人的家庭的坏女人还会是个道貌岸然的医生!” 杨小艳的声音并不是很高,杨樱却有些不知所措: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凭什么这么含血喷人?” 杨小艳见杨樱还是一副无辜状,便吐了口唾液在地上: “呸!” 然后,她盯着杨樱说: “你能不能别再装成这样无辜,这样清纯了?你别跟我说你不认识薛德珠!” “薛德珠,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 杨小艳脆声喊道: “薛德珠和我什么关系你别管!但你不配和他有任何关系!因为,他是万慧来的丈夫!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杨樱听完,惊在那里,质问道: “你是谁?” “你没资格问我是谁。但愿你告诉我:你不知道薛德珠是有妇之夫。那我今天来,就是正式通知你:检点点儿!离薛德珠远一点儿!别做破坏人家家庭的事情!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关你什么事,你和万慧来又是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管薛德珠的事儿?你偷看别人隐私,触犯法律!你还我日记本!” 杨小艳见杨樱还是如此强硬,但更加愤怒,声音也高了八度: “我就管着了!我再给你说最后一遍:离薛德珠远一点!你是个什么货色,我管不着。可是你狐媚薛德珠,破坏他的家庭,我就管定了!就是看你日记了,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坏女人!上公安局告我去呀,你要告我,也省的我费心给你的事宣扬出去了。至于什么时候,还你日记本,要看你的表现.......” 没等杨小艳说完,门口已呼啦啦围了好多人,有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也有来看病就诊的患者和陪护...... 杨樱被两个医护人员劝走了。 杨小艳看着朝自己相反方向走远的杨樱,大声说: “杨大夫,看点道儿,别再走错路了!” 有人跟杨小艳说 “这里是医院,不许大声喧哗!” 杨小艳说: “我跟医院还真的喧哗不着哇!” 以后的日子里,杨小艳没有跟万慧来提这件事,她想,万慧来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沉沉的放在心里。 既便没有薛德珠什么事儿,只是她杨樱一个人的单相思,那也不会是让万慧来高兴的事情。 杨小艳看万慧来经常为孩子的事情烦恼,单位里事又多,所以,她想到能帮上万慧来,才是自己最该做的事情。 章节目录 Part 175 万慧来回到家里,见薛德珠正在外间忙着做菜,后背上却背着薛拯。 这时的薛拯已伏在薛德珠的后背睡着了。 “怎么不让孩子自己在地上玩呢?干嘛要背着他?” 万慧来边问,边解开包在薛拯身上的背带,把熟睡的薛拯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这孩子,今天有些缠人,离开我一会儿,都不行。又到了做饭的点,就背着他喽。” “哟,这么香,都做的什么好吃的呀?” 万慧来把薛拯放在了炕上,一边轻拍着他,一边小声问。 薛德珠熟练的打着蛋液,说: “酸菜炖猪肉粉条已做好了,再蒸点米饭和鸡蛋羹,就齐活了!” 说着,他又端出一个小碗,说: “回家后,我先挑点梅花肉给儿子做了点肉糜,闻闻,香死个人呢!” 薛德珠把那小碗肉糜凑到了万慧来的鼻子下,引得万慧来夸张的陶醉起来。 “总听你说梅花肉梅花肉的,这梅花肉,说到底还不是猪身上的肉吗?为什么起了个这样的名字?” 薛德珠附在慧来的耳边小声说: “好,我来给你普及一下什么是梅花肉。这块肉,在每只猪身上,只有五六斤左右,长度也就二十厘米长,横切面瘦肉多肥肉少,但肥瘦肉相间。” “你说的是不是也叫五花肉呢?” 万慧来见薛拯动了动,又微微睁了下眼睛,嘴里还带出些哭声。 她示意薛德珠不要出声了,然后,随口哼出声了几句歌声: “小薛拯,睡梦中,睡呀妈睡梦---中----” 她重复着这句催眠曲,这期间,薛德珠和万慧来的眼睛一直盯在薛拯的身上,但两个人身体却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生怕弄出响动来。 万慧来重复了十来遍这句歌词,薛拯翻了个身,终于又睡着了。 薛德珠便继续附着万慧来的耳朵说: “五花肉中间的肥肉是脂肪,全是油。而梅花肉的中间有数条细细的肥肉丝,与瘦肉纵横交错,但这肥肉丝吃的时候特别嫩而且香,最主要是一点也不油腻,其肉质鲜美可口,久煮不会老。而且这块肉有白有红,十分鲜亮好看,视觉上会让人想起冬天的红梅花。” 万慧来笑了,站起来,准备往外间走。 “还挺文艺,梅花和猪肉能整一起去,真的就是搭配的超乎我们的想象。” 两个人来到外间,万慧来挽起袖子,想涮灶台上的碗。 薛德珠抢过了碗说: “慧来,饭后一起涮吧,你把这颗酸菜芯拿去。进屋里陪薛拯睡一会吧。这两周你的课多,累够呛吧。” 万慧来揭开了盖了个柳条编的盖子的小盆,里面是两颗跟胡萝卜一样大小的酸菜芯。 两颗酸菜芯,让慧来想起了很多的往事。 今年,是薛德珠和万慧来结婚以来,第一次自己腌制酸菜。 冬天的酸菜,是东北人整个冬季里常吃的蔬菜。 而在没有水果的季节里,当地人切酸菜的时候,会把最里面的酸菜芯当零食给孩子们吃,久而久之,真的是万慧来小时候美好记忆之一了。 薛德珠知道万慧来有这个“嗜好”,他见张淑有几次切酸菜,都给慧来留酸菜芯吃。 酸菜对于当地人来说,就像四川人喜欢个“川辣味儿”,山西人喜欢个“醋味儿”,多数的南方人喜欢个甜味儿,同样的,生在北方的,从小到大,人们特别喜欢酸菜的酸味儿。 用酸菜、猪肉炖粉条子的,是道常菜; 酸菜白肉还有血肠,一般简称“酸白肉”是道杀猪菜。 酸菜炖大鹅则是落雪以后,人们感觉大鹅肉是一年中最好吃的时候,所以,这道菜便被当成了餐桌的名菜。 这几道菜想想,都让人垂涎欲滴! 万慧来最喜爱吃这些酸菜之前,张淑还在切酸菜时,递给自己的酸菜芯。 说起酸菜,万慧来的记忆里,是从秋天开始的。 人们望着南飞的大雁,秋高气爽里,收获的季节便又一次悄然来到了北方。 冬储蔬菜是当地人的生活习惯。 没有镐伤的土豆、成捆的高颗大葱、落雪前的大白菜是人们冬季里储备的常见蔬菜。 尤其是这白菜,除了放在地窖等地方保鲜储存外,还可以用泥缸腌制成酸菜。 只有逢年过节,才能闻到一点荤腥味的童年里,都对酸菜记忆深刻。 记得有一年的秋天,候斌叔叔朋友的父亲,他种的小片荒丰收了,送给候斌家几垅白菜。 正赶上候斌休假,他带上张淑和慧来去了那片菜地。 那地上的是清一色的农家肥,所以白菜长势喜人。 候斌朋友的父亲,精心挑选包芯儿不多的白菜。 据候斌后来普及慧来说那样的白菜是“大青帮”。 外皮很厚,芯儿也长得不满,可腌制出来的酸菜特别好吃,而那些芯多的白菜都被朋友的父亲推到集市上去卖了。 由于亲手砍的白菜,又亲手跟着李爷爷学着芨的酸菜。 所以,那年家里腌制了整整两大缸的酸菜,充分吸引了慧来的注意力。 白菜被按进大缸以后,上面压了一块总是放在门外的大青石。 至于这大青石,是张淑第一年跟邻居学腌酸菜时,李爷爷送的。 记得李爷爷,见张淑白菜装满缸后,他便从自己家的院子里,抱来一块大石头压在了上面。 拍了拍手,说: “东北人家里,有两样东西不可缺少,一是酸菜缸,二是腌酸菜用的大石头。这块大青石,好着呢,年年用,就是了。” 后来,他们发现,这两样东西,在贫苦人家里有之,豪门富户也如此。 据说当年张作霖的大帅府里,就配有七八口酸菜缸,可往往还是不够吃。 困为酸菜的功效与作用,实在是太多了。 能让张淑总念叨的就是: 能预防便秘及肠炎;降低血胆固醇含量;降低肝脂肪浓度;而对于小孩子,促消化,增加食欲。 后来,慧来天天来望望酸菜缸里,这些酸菜的变化。 上面慢慢隆起的一层黄泥,渐渐的白菜也跟着塌陷下去,随之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酸味。 再后来没多久,张淑就用手小心翼翼的,扒掉糊在酸菜缸上面的黄泥。 然后,开始撕掉已经腐烂的白菜帮子。 慧来见张淑的手都是黄泥水,便拎来了一桶清水,帮助张淑细心地清理着酸菜缸的表面。 慢慢的,酸味变的好闻了。 慧来也迫不及待的和张淑嚷嚷: “快取出来酸菜芯给我吃!” 于是有一天,张淑发现石头下面的酸菜变的,叶子发蔫,菜帮子发白,她说: “咱家这酸菜腌好了。” 她选了颗包芯多点儿的酸菜,一层一层的剥去外皮,取出了里面的酸菜芯洗了洗,递给了慧来。 慧来急忙放到嘴里,酸甜酸甜的,还略带着一种清香,吃起来特别爽口,尤其是沾上家里下的大酱,特别耐嚼。 至今想起来,吃一口酸菜芯,再吃一口大饼子的感觉,活脱脱就像山东人吃煎饼卷大葱一样对味儿! 章节目录 Part 176 据当地人说,酸菜是特别喜油的。 所以,想吃酸菜,就要用肉配,或是多放些油。 但是肉和油正是人们肚子里常年缺少的东西,别说供应粮里,没有一家的油和肉是够吃的。 因为人就是这样,肚子越是没有多少油水,就越能吃油水。 有一年的春节,73栋杀了头年猪,这也是张淑、候斌和慧来第一次吃完整的“杀猪菜”。 五花肉炖的酸菜,在外面临时支了口大锅,炖了一大锅的酸菜。 那天的酸菜,张淑切了好久,好久...... 慧来一直站在锅边看着,浮油随着滚烫的酸菜汤散发着香味,细如粉丝的酸菜炖得稀烂。 等吃的时候,慧来把酸菜丝放在嘴里,感觉像面条一样柔软。 开始吃的时候,一不小心,有几口,还会烫了舌头。 每当这时,候斌和张淑都会在一旁笑着,看着慧来叮嘱她: “慢点,慢点!吹吹再吃。” 那个时候,薛德珠还在国外学习。 许多年过去了,万慧来虽然依旧保持着年年吃酸菜的习惯,但那年杀猪菜的味道却再也没有尝过。 如今,万慧来已结了婚,有了自己家庭,还有了自己的儿子。 家也从73栋搬了出来,到了现在,又有了自己的住处。 当时住在73栋时,院子里的那两口酸菜缸,由于后来搬的地方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家里腌制酸菜的大缸就送人了。 再后来候斌买了小缸和小坛子。 而如今自己家里都腌起了酸菜。 虽然再也吃不到母亲张淑腌制酸菜的酸菜芯了,但每次自己做起猪肉炖粉条儿的时候,都会提到那次杀猪菜的味道。 而这两年,就没敢想过,自己还能吃到当年酸菜芯的味道……, 正站在那里发呆,薛拯醒了,哭闹不停。 慧来抱着他,用自己的眼皮贴着薛拯的头,感觉滚烫! 她慌忙的找起了体温计,又把放在桌子上的粥都弄洒了,桌子上的一些薛德珠用的东西,被搞湿了,真是一片狼藉。 怀里的薛拯一阵阵闹起来,一边哭,一边打挺。 薛德珠闻听进来,换慧来抱起了薛拯,似乎哭声停了。 薛德珠脸上现出得意的神情,向万慧来扬着脸,炫耀的笑着。 但没过几秒钟,突然,薛拯脚使劲一蹬,随着一阵屎尿流在了薛德珠的身上,薛拯哭的更加用力,更加肆无忌惮了...... 万慧来实在没有办法,便搂过了儿子想喂他些奶水。 其实,万慧来生了薛拯后,奶水就不够吃。 每天晚上起来喂薛拯,都是薛德珠按闹铃的点起来后,冲泡奶粉给薛拯喝。 而今天,万慧来双一次技穷的把没有几滴奶水的奶给自己儿子吃,儿子刚吮了两下,便哭的让他们两个人的汗都下来了。 “体温计!” 万慧来跟薛德珠说。 薛德珠终于找到了,他把体温计递给了万慧来。 “39度!” 当万慧来从儿子的腋下拿出体温计,趁着灯光看清楚后,惊呼起来。 “怎么办?” 薛德珠急的团团转。 “有酒吗?白酒?” 万慧来转头问薛德珠。 “没有!我去问问老何吧?” 万慧来忙说: “去吧,去吧。” 薛德珠跑了出去,万慧来抱着薛拯在屋子中间来回踱步,嘴里一直哄着儿子止住哭声: “儿子最勇敢了!明天还要抓小偷去呢,咱要睡觉休息了!” 薛拯只是停下一到两秒,然后,照样大放悲声。 “儿子,看看,爸爸是不是回来了?看看爸爸给儿带来什么好东西了呢?” 万慧来的话,也许起了一定的作用,薛拯的头偏向了门边,从他的更加响亮的哭声里,能听出他极度的失望。 万慧来的汗水,淋湿了她头发,也浸透了她的衣衫。 她被儿子哭的有些不知所措。 万慧来再一次摸着儿子的脑门,发现他出汗了,而且体温似乎有了变化。 于是她再次拿起那个体温计,却沮丧的发现刚刚用过的那个体温计从中间折成了两半。 原来刚才太着急,被自已一屁股坐在了上面,导致的。 “妈妈帮你再找个温度计,不哭儿子,不哭宝贝!” 慧来见桌上的碗里还有些梨汁,便试图喂给薛拯: “宝贝儿,先喝点梨汁去去火!” 万慧来没有想到,薛拯的小手用力一打,就无意中把她手里的那碗梨汁,弄洒了。 万慧来见儿子不住声的哭,更加着急的到处翻体温计,嘴里还自言自语: “好久也没有什么毛病了,平时也用不上那个体温计,放哪里了呢?急死妈妈了!” 万慧来发现桌子下面的小柜抽屉朝里面开了,于是,她用力扭过来了小柜,才把那两个抽屉显露在眼下。 “以后,一定要让这抽屉摆在明面,不然还真的难找。” 她边说,边拉开了上面的那一个抽屉,看了看里面,万慧来禁不住感叹: “怪不得把抽屉门转到后面去了,原来是空抽屉!” 说完,她漫不经心的拉开了最下面的那一个抽屉的时候,里边一沓子纸放在那里。 慧来拿起一张,读出了声: “天皇皇, 地皇皇, 我家有个夜哭郎, 过路君子念一遍, 一觉睡到大天亮。” 还有一张提示的纸放在上面,用铅笔写了几个字: “大树干或是电线杆!” 万慧来的脑子突然想到了,去年,自己曾在家附近,看到这张纸贴在了电线杆上,或是大树上了。 那个时候,看着这样的字迹,就觉得特别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看到抽屉里的这些纸的时候,他对上了!也全想起来了! 原来是薛德柱写的! 万慧来被气的脑子一阵阵发晕,她怀里紧紧的抱住薛拯,靠在了桌边,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都没有听到薛拯的哭声,当慧来睁眼看儿子的时候,发现他眼睛迷离的要睡着了。 万慧来用脚,使劲的关上了抽屉的门,继续找体温计。 终于在地柜上面那只花瓶的里面,找到了体温计。 万慧来再一次给儿子测体温。 她手有些抖,往薛拯腋下放体温计的时候,几次都把凉凉的体温计,触到了儿子稚嫩的皮肤上。 她以为能再次招惹儿子痛哭,然而,儿子并没有理会,这样的冰凉。 更不同平常那样,见爸爸妈妈给自己放体温计,总是要委屈的哭一会儿。 章节目录 Part 177 五分钟后,体温计显示出薛拯高烧39.4度。 万慧来把薛拯用肚兜包着他的身体,背在了自己的身后。 来到了老何家,还没走进房门,就听到老何和薛德珠的对话。 “老何,等了你半天了,嫂子说你马上回来,可你怎么才进门,干嘛了?” “路上遇上个熟人。德珠,你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没有急事,正是饭点儿,我来干嘛?看你喝酒呀?” “那怎么了?你嫂子都做好了,在这儿吃一口,也喝两口呗?” “我可不喝,再说了,家里都乱成粥了!” “怎么了?我洗个手。” “薛拯发烧了,滚烫滚烫的!有白酒借我点吧!” “发烧了,用酒做什么?” “慧来要给薛拯降温吧。有白酒吗?” “白酒当然有。可是没有用哇!” “怎么可能没有用呢?” “你想想,好人喝了酒,过一会都发冷,但酒劲过去了,还不是一个样儿,能总冷吗?” “那倒也是。可是,我和慧来都吓坏了。怎么办呢?” “你家慧来也是急的有病乱投医。这孩子发烧,多半就是吓着了。” “吓着了?” 老何肯定的语调,声音也放大了许多。 “吓着了,就要揪着孩子的后背,把他整个揪起来,哭也不打紧,这样连续几次,就好了。” “老何,这样能行吗?” “你今天晚上用这个办法。昨天晚上那个办法怎么样?他今天好些没有?” “今天应该好一些了,嗯,我今天晚上再给他弄一弄!但我得和慧来商量一下。” “女人心疼孩子,你要是揪孩子,让孩子整个身子悬在空中,她非害怕不可。但孩子这样弄,明天就应该没事!“ “老何,这个办法,对退烧也有效呗?” “这个办法就是治疗孩子吓着了,我不是说了,他发烧还不是因为吓着了嘛。不让孩子吓着,他自然烧就退了!没事儿!嗯?” “那老何,谢谢你!我呀,真的慌的没有了主意了。” “德珠,帮我看看这些写的啥,我的眼睛花了......” 万慧来听了,背着薛拯回到了家。 她烧了壶开水,然后将毛巾放到温热的水中,浸泡透。 她把薛拯放在炕上,孩子此时高烧昏睡着,万慧来此时的眼泪滴在了薛拯的身上。 她一点点脱掉儿子的衣服,自己的手每触碰薛拯滚烫的肌肤一下,她的心就如同被烈火烧了一下。 她一点点擦拭着儿子的全身,小心不擦心脏前区和足底。 万慧来在儿子身上用毛巾反复擦拭着,她的心里不断的祈祷上天,只要将儿子体温降下来,自己受到什么样的责罚都行! 薛德珠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见万慧来在给儿子用温毛巾擦身子: “慧来,这方法行吗?” 万慧来像没有听到薛德珠说话,更没有看到这个人走进来一样。 薛德珠走到炕边,对万慧来说: “你昨天出差没有回来,其实,他昨天晚上就有些烧了,我就是用老何的办法做的,还好,今天白天都好了。谁想到,今天晚上,儿子又烧上了。” 薛德珠看万慧来像没听见一样,以为她是由于儿子发高烧,妻子着急上火,发了懵,便上前去碰薛拯的头。 “慧来,我去老何家了,他说儿子还是吓着了。让我按昨天晚上办法,帮儿子叫一叫,就会退烧。” 万慧来用力的拿开了薛德珠放在薛拯头上的手。 “慧来,老何毕竟生了五个孩子,在抚养孩子方面,他还是很有实际经验的。” 薛德珠把从薛拯头上拿开的手,放在了万慧来的肩上,万慧来转身去外间换水,顺势甩掉了肩上的手。 薛德珠看到炕上有体温计,便又一次夹到了薛拯的腋下。 万慧来进到屋子里,见薛德珠如此,忍了又忍,没有发作。 “我昨天下班后,就摸着薛拯有点热,我就问老何,老何说,这孩子是吓着了!” “老何,老何是医院吗?” 薛德珠听万慧来的声音不对,转过头说: “人家老何不是家里有了五个孩子,经验肯定比咱多是吧。慧来。你也别急,咱儿子体质好着呢!对了,一会儿,到时间了,你把体温计拿出来哦,我去仓房里,看看火上那些正做的罐头,好了的话,我拿回来,儿子要是醒了也吃点。” 薛德珠说着,一边往外走,又一边说: “我们这代人,小时候,要是有了头痛脑热,不就是吃这些自制的水果罐头吗?赶上灵丹妙药了......” 万慧来听了,真气的不行,看了看炕上睡着的儿子,由于发烧,两个脸颊和嘴唇都格外的红,她又一次忍住了,没有说话。 万慧来看时间到了,她拿出了儿子腋下的体温计,仔细看了两遍,有些慌了,39.8度! 她眼里闪着泪光,但她还是长长的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闭了闭眼睛,逼出了眼里的泪珠,用手抹去。 万慧来想起自己小学的时候,发烧的几次,张淑妈妈用的办法。 好像说如果温度太高,就不能用温水的毛巾擦身子了。 她动作迅速的用冷水浸泡了一块小海棉,擦拭着儿子的全身,一次又一次。 如果遇上温度较高的部位,如腋窝等,更加反复的擦着,还一边把擦过的地方,盖住衣物。 薛拯身上的体温很快的把这些水分蒸发掉了。 于是,万慧来就再来一次。 直到她已是满头大汗。 最后,她给儿子分别放在额头、手腕、小腿上各放一块湿的冷毛巾,其他部位仍用衣物盖住。 万慧来见薛拯浑身抖动了一下,接着就醒了,哭了起来。 她高兴的涌出了眼泪,“噼里啪啦”的掉在了儿子的身上和脸上。 “儿子,你终于醒了,不昏睡了,吓死妈妈了!” 听到薛拯的哭声,薛德珠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还带掉了院子里晒衣绳上的衣服。 “儿子!儿子!慧来,怎么样了?咱儿子?” 薛德珠进来要抱起儿子,万慧来忍无可忍,大喊了一声: “放下,别碰他!” 薛德珠定睛的看着万慧来,见她满脸满眼的泪水,便顺手从炕上,拿了条毛巾,而那条毛巾,正是万慧来用来给薛拯冷敷在头上的,薛拯醒来,摇头哭闹的时候,就掉到了炕上。 薛德珠拿着那条手巾,要来给万慧来擦拭泪水。 万慧来猛的,一把抢走了那条毛巾,掼到水盆里,然后,要抱起薛拯。 此时的薛德珠,见万慧来要抱儿子,也赶忙过来抢: “慧来,我抱他。我哄他!” 此时的万慧来,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了,她终于要爆发了。 章节目录 Part 178 万慧来见薛德珠抱过了薛拯,便转过身来,走到地柜边,打开抽屉,拿出一打纸,甩在了地上: “这些,都是你背着我写的,也是你出去贴在那些电线杆上和树上的吧?” 薛德珠见这些纸,是自己听了老何的话,以为薛拯晚上总是起来哭闹,应贴这些“夜哭郎”的纸就会好些,于是写了好多张,也出去张贴了好多张,余下的,怕慧来看见,便放在了这个隐蔽的抽屉里。 “慧来,你听我解释,这是老何......唉,我也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薛德珠见万慧来已蹦上炕,打开炕柜,开始收拾起她自己的东西,便把想说的话,长话短说了: “慧来,有什么事,你打我骂我,都成,就是别这么生气,这样会闷出毛病来的!” 薛德珠抱着薛拯,求着慧来。 万慧来头也没回的说: “那好,我就不闷着了。那些纸是有经验的老何让你写,也是他让你贴的吧?” 薛德珠忙说: “老何说,那个办法特别好使。慧来,后来咱儿子,不是真的晚上不闹了吗?” 万慧来回过头来,像不认识薛德珠一样的盯着他,好久,好久。 “那是因为我喂了儿子中药了。”这句话,忍了又忍,万慧来终于没有说出来。 “慧来,你怎么又不作声了?别这样好吗?有什么话,你就说好了!你不是说好不闷着了吗?” 这时候的薛拯看着室内的灯,新鲜了一阵子,见妈妈和爸爸一直在说着话,并没有理他,便闹了起来。 薛德珠一边哄他,一边说: “儿子,你听话,爸爸给你拿桔子山楂罐头去,好不好?” “好!” 薛拯听爸爸这样说,便乖乖从爸爸的背上下来,然后,老老实实的坐在炕边。 薛德珠忙跑到外间,盛了两碗自己刚做出来的罐头,放在慧来和儿子的面前。 “尝尝看,好吃不?” 万慧来还是背对着薛德珠放的水果罐头,在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薛拯则自己端起了碗,薛德珠见状,忙坐在他身边,拿过碗,说: “儿子,让爸爸喂你!” 可薛拯执意要自己端着碗吃,薛德珠便又说: “儿子,你端不正,这糖水要是洒炕上,会脏了被子,妈妈要打屁屁了。让爸爸喂你啊!你要是听话,爸爸就再给你吃一碗。” 薛拯一听,忙把碗往爸爸手上一送。 薛德珠见薛拯专心吃东西,也不哭不闹了,回身看万慧来还在收拾着东西,就说: “慧来,别生我的气,吃点罐头吧,可好吃了。也去去火。” 万慧来果然转过身,薛德珠忙用另一只手去把慧来的那一碗端给她。 可是,万慧来理都没有理会薛德珠,却径直把体温计又一次放在了儿子的腋下,说: “儿子,乖宝宝,抬抬胳膊,量量体温,妈妈会给你更多的好吃的!” 薛拯听话的抬起了自己的小胳膊,让妈妈把体温计放在了自己的腋窝里。 薛德珠则把要喂给儿子的一口罐头送到了慧来的嘴边,还笑着说: “乖,张嘴!” 儿子一看,哇声就哭了。 随即万慧来就更加冷了脸: “儿子发烧病了,就别这样惹他哭着上火了,好吗?难道这也是那个老何让你做的吗?” 薛德珠马上就把那匙水果又送到了薛拯的嘴里,薛拯一边抽打着哭,一边吃着东西。 看儿子这样,心疼儿子的情绪和一直跟薛德珠憋的气,一齐涌上来,万慧来讽刺说: “老何让你怎么做你就能怎么做,是吧?拿孩子当玩物呢,是吧?拿孩子当试验品呢,是吧?” 薛德珠听了,涨红了脸: “你说什么呢?慧来,你这么说话可不对呀!” 万慧来这次终于转过身来,正对着薛德珠,看着他的眼睛说: “我这么说话不对,是吧?” 她指了指自己摔在地上的那些纸,现在已被薛德珠捡起来,放到了桌子上。 “贴了这个东西还瞒着我!” 薛德珠忙说: “慧来,瞒着你,这是我不对,下不为例!好不好?” 万慧来双脚往炕下一放,开始弯腰穿鞋,薛德珠端着盛水果的碗,忙起身把万慧来的鞋用脚轻轻的踢到她的脚下。 慧来穿上了鞋,来到薛拯的面前,用脸贴了贴儿子,说: “宝宝,让妈妈看看你的体温计,好吗?” 她说完,从薛拯的腋窝里拿出了体温计,放到灯光下仔细看着,这时的薛德珠也凑过来,看体温计上的数字。 “37度了!儿子不烧了,慧来,太好了!” 薛德珠激动的把水果碗的汤汁洒在了地上,他看看万慧来毫不理会他的那张冷脸,忙走到外间去拿扫把,清理地上的汤汁。 而这边的薛拯,见嘴里的罐头都要吃完了,还不见爸爸来接续,开始喊起来: “爸,还要!” 薛德珠扫完了地,仍然坐在了薛拯的身旁,开始继续喂儿子。 此时的万慧来,却郑重其事的坐在了桌子边,声音有力: “你搞封建迷信,拿我的儿子做牺牲品是吗?” 薛德珠现出有些无奈的表情,拱了拱嘴唇,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你的儿子不就我的儿子吗?你说什么呢?慧来。” 万慧来冷笑着说: “那可不见得!你心里清楚的很!” ”慧来!“ 万慧来的这句话,让薛德珠真的有些急了,他杵在那里,喊了一声。 “别叫我!”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了刚收拾好的,装着自己衣物的包裹,再往里面开始装儿子薛拯的东西。 万慧来背对着薛德珠,要抱起孩子。 “儿子!爸爸抱,好不好?” 薛拯在万慧来和薛德珠两个人面前,果断的投入了薛德珠的怀抱。 薛德珠抱起了儿子,幸福的笑了: “慧来,咱们一家三口,多幸福呀。有多大的事情不能解决,还非要生气呢?以后,咱们什么事情,都听你的,我也不会再瞒你,好不好?” 万慧来见儿子被薛德珠抱了过去,她站在那里,冷眼看着薛德珠的一举一动,听他说完话后,挎过了那个装有娘俩儿衣物的包,跟薛德珠说: “快把孩子给我。” “慧来,你什么时候消气了,我什么时候给你。儿子,快说,妈妈,别生爸爸的气了!” 薛拯果然学着他的话说: “妈,别气!妈,别气!” “薛德珠,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我要趁着天还不是太黑走,给我孩子!” 万慧来的声音又冷又坚定,薛德珠有些慌了。 “慧来,你要去哪呀?孩子不是不发烧了吗?想给儿子看看,咱们可以明天一起上医院呐!” “指着你上医院,我儿子早没命了!” 万慧来的话,终于激怒了薛德珠: “薛拯也是我的儿子。由不得你自己胡说八道!” 万慧来回过身来扬起一个茶杯掼在地上,只听“啪”的一声,摔的粉碎。 惊的薛拯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章节目录 Part 179 万慧来抱着薛拯要走,薛德珠说: “慧来,这么晚了,孩子还病着,你就是生我的气,也没有必要今天晚上走。我不放心!” “又不是你的儿子,别再自作多情了。” “......” 薛德珠说: “我去老何家里住一晚上,他正好要写个稿子需要我,看不清资料。慧来,求你了,别走了。” 说着,薛德珠一手拽着慧来,一边先行出了屋子。 薛拯见爸爸走了,哭了起来,万慧来只好放下了手里和背上的包裹,哄着薛拯满屋子走着。 万慧来见薛拯哭的时候,从他张大的嘴中看到,儿子的扁桃体有些发红。 她意识到儿子发烧的来由可能是闹起了嗓子。 万慧来从柜里拿出了张淑秋天晒的“蒲公英”根,烧了开水,泡上了几根。 她一边跟薛拯玩,一边喂了他这苦苦的“蒲公英”根水。 薛拯在跟妈妈玩游戏的时候,很投入,也很开心,竟然没有意识到妈妈喂他的水是极苦的。 晚上,万慧来起来看了几遍薛拯的体温,还好,一夜没有再烧。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万慧来就醒了,又给儿子量了下体温。 还好,退烧了。 万慧来起来准备做点早点给儿子吃,来到外间,见灶台上有热气腾腾的油条和豆浆,放在盖着盖子的锅里,一定是薛德珠起早买的,放在这里。 她站在灶前,略呆了一会,但只是轻轻盖上了盖子。 她细心的做了儿子吃的菜泥和鸡蛋羹。 等儿子醒了,给儿子喂了很多温开水,又喂了饭。 万慧来抱着孩子,拿了昨天准备好的包裹,出了门。 她没有回张淑妈妈家,怕候斌和张淑见到只是她自己抱着孩子回来,一定会很担心,更一定会问自己和薛德珠是不是别扭了,这个时候,她还不想告诉他们。 说到底,万慧来自己也没有想清楚,她和薛德珠之间到底是哪里不对了。 在张淑的眼里,就没有比薛德珠更疼媳妇的男人了。 如果,在生活中,要是他们俩人有了什么矛盾的话,她万慧来一定是找事儿的人。 自从万慧来结了婚,每次跟张淑在一起,她都提起和候斌的往事,再和薛德珠相比。 一次次比较之后,让万慧来觉得,薛德珠在张淑和候斌的眼中是个完美的丈夫,更是个完美的父亲。 所以,这一次,万慧来不想回家,她知道回家的结果,就是张淑和候斌苦口婆心的劝说。 “你爸爸十年如一日在外地,家里的大事小事,没有一样能靠得上的。过年过节回来了,还处处不适应,样样插不上手。慧来,你的命就是好,德珠顾家,对孩子老婆真的没说的。他们爷俩没法比,天上一个,地上一个!” 张淑的这种话,万慧来都听出茧子了。 “慧来呀,这女人一旦结了婚,要有个靠得住的爱人,是太难得的事情,可是,咱女儿你,就遇上了。高兴!” 想到候斌,他常说的这些话,也会不加思索的浮现在脑子里。 不知不觉,来到了73栋杨家的大门外。 大门敞开着,万慧来抱着薛拯刚刚走到房门外,就听杨青的大嗓门在喊: “我找了几个月知青办了,才知道这体检,就是那个杨樱给拿错了体检单子。这不是公报私仇,他妈是什么?” “爸,你别太激动了!” 杨青的声音更加响亮: “小艳呀,回城体检,遇上了小人,咱都不知道。还以为真的就是身体有了点小问题,工作单位又特殊,体检严格,真的没有想到......” 没有等杨青说完,他们见万慧来抱着薛拯走了进来,顿时都迎了上来: “慧来,你来的真巧,我还想下午回山海五七公社呢!” 小艳高兴的接过了慧来手里的包裹,小艳妈抱过了薛拯: “来薛拯,姥姥抱!真是个好宝贝!还记得姥姥呢!” “小艳,还回什么回!这件事情这次非搞清不行!” 杨青则回过头来斥责杨小艳。 万慧来忙问: “杨叔,到底小艳回城体检这件事......” 杨小艳见万慧来跟父亲打听,说: “慧来,我早上包了些蒲公英馅的饺子,你一定爱吃。我拿给你和薛拯啊!” 万慧来一听,开心的大笑起来: “叔叔,阿姨,要说我和小艳心有灵犀呢。薛拯昨天晚上发烧了,我给他擦了几遍身子虽烧了退,也不知道是因为啥事烧的。后来看了下他的嗓子,扁桃体又红又肿。还给他喝了蒲公英根水呢。原想着,要是能给他吃点鲜的蒲公英,该有多好。您看,这不是心相通又是什么?” 杨小艳和万慧来说说笑笑的,端上来了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又给慧来和薛拯一人盛了一碗饺子汤。 “我们都吃过了,你和薛拯只能吃这余下的一盘了。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给你们下点面条?” 杨小艳边问,边指着炕上的一个面盆说: “正好有和好的面呢。” “够了,薛拯吃过了,他肚子饱,吃不了几个。” 万慧来用拿着筷子的手摆动着,还感叹的伸出大拇指,意思是:这饺子味儿,绝了! “那你替他吃,一样,奶水也有用。” 万慧来刚吃了两口,突然想起刚才说的事情,抬头看着喂妻子怀里的薛拯饺子的杨青问: “叔叔,您刚才说杨樱?哪个杨樱,是胜利医院的那个杨樱大夫吗?” “慧来,先吃饭吧,提起这事儿,我都堵得慌。” 万慧来放下了筷子,佯装正色说: “叔叔,您不说,我就不吃了。” “好好,慧来,你边吃,我边跟你聊着。” 杨小艳端了小碟蒜酱进来,递到慧来的桌前,回过头跟杨青说: “爸,外面的那桶水,我拎不动了。帮帮我呗?” 杨青走了出去,杨小艳坐在慧来的对面,一边用筷子挪动着盘中的饺子,一边说: “慧来,趁热吃,我挪挪饺子,省得成一坨儿了。” 杨小艳边和慧来说着话,边看着爸爸不再和慧来说起那个杨樱的话题。 杨青再次走了进来,坐在了对面的炕上。 “都吃撑着了。太好吃了。” 万慧来放下了碗筷,朝炕对面的杨青说: “叔叔,我吃完了。咱聊聊那个杨樱。” “你认得她?” 杨青有些吃惊。 “叔叔,我不仅认得她,还猜出了小艳这次回城体检的曲折变化。” 章节目录 Part 180 杨小艳的回城之路,真可谓一波三折。 但前途是光明的,道路却是曲折的。 由于体检不合格,回城的事情,再一次被耽搁下来,于是,杨小艳再次准备回到山海县五七公社的知青点。 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在离家几百里的山海县,竟然遇上了邻居老刘家的二女儿和丈夫小军。 原来到了十二月末,“突击招工”的工作量突然加大,老刘家的二女婿小军被知青办抽调。 此时,小军正好来到山海县调一个知青的档案情况,但小军的后背起了一个疔,刚被老中医破了包,还要时不时的上药,于是,妻子便跟着他来出差了。 杨小艳从小到大,见到邻居这姐俩个,就是称大女儿为“大刘”,二女儿为“二刘”的,但由于这姐两个在老家长大,并不常见。 但杨小艳对“二刘”的印象特别深刻。 听父亲讲,在老刘的老家,二女婿小军开始没有工作,开着大卡车整天在各个县城间奔波和三教九流的人接触。 他的性格还很较真,碰到什么不痛快的事儿,就非要和人家掰扯个明白不可。 可东北的许多糙老爷们儿,特看不惯他讲理时脸红脖子粗的模样。 赶上心情不爽,就合计着收拾小军一顿。 小军本就是一个文弱书生的模样,讲起道理能有一套套的,但打起架来就是个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主儿。 于是小军经常鼻青脸肿的一张脸回了家。 有一次,“二刘”看爱人被打成这副鬼样子,便立刻气不打一处来。 嘴上不歇气的骂着: “小军!你吃饱撑的出去找挨揍哇?” 话还没有说完,自己倒是随手便抄起砧板边的菜刀,出门便去找打小军的那男人算账。 那男人见“二刘”手里拿着把菜刀,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彪悍模样,反倒让她吓得不敢出门。 后来还是“大刘”的对象,带着两个弟弟跑过来,把盛怒难平的“二刘”拉回家去。 这样的事件,不用多,一次就够了。 “二刘”的不好惹,从此不仅在当时出了名,还传到了娘家,甚至传到了娘家的邻居,杨青的耳朵里。 杨小艳听爸爸一讲,再次见到“二刘”时,也就更加格外的关注了。 据母亲说: “听你爸说的,那样的日子得多吓人。我倒是听二刘的母亲说,他们的日子,也多是和咱一样的。” 于是,杨小艳又特别好奇的问起母亲二刘的生活日常。 杨小艳母亲便把从老刘家那里听来的,讲给杨小艳听。 “二刘”结婚后,没有新婚燕尔腻到不行的恩爱,有的只是和几个妯娌的打斗。 即使在隔壁院都听得一清二楚的叫骂声和抓着人家头发一声不吭的二刘。 一年后,“二刘”生了老大,过了两年,老李又生了老二,“二刘”放弃了和那些女人互掐,转而致力于管教这两个儿子。 小军一天到晚忙得不可开交,是不大管儿子的。 “二刘”就再一次承担起了这个管教孩子的重任。 但在两个儿子的心里,他们更爱爸爸。 虽然小军一天到晚不见人影,但每次回来包里总是装着好些零食。 可妈妈却因为他们一点点的淘气,就把他们教训一顿。 儿子越顽劣“二刘”就越是憔悴,家庭和生活的重压,使得年轻时光**人的面容,平淡下去以致流于世俗。 杨小艳见了这般样子,倒是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情感,非要请两口子在县城吃饭,说是尽自己的地主之谊。 “二刘”见杨小艳十分热情,也很感动,虽然不常见面,却在这异乡偶遇,实属不易。 吃饭的当儿,通过聊天,“二刘”夫妻知道了杨小艳的回城遭遇。 “二刘”爽快且不过脑的说: “小军正好调知青办了,你回城的事儿,他包了!” 虽然小军工作方面的事情,“二刘”并不知情,但这种心情,小军还是理解的。 不可能如自己媳妇所说的,包了杨小艳回城的事情,可帮忙跑跑还是应该的。 于是,在老刘的二女婿小军的努力下,杨小艳体检化验单的事情,被查了出来。 杨小艳再次被批准安排回城工作。 当天,杨青骑车去知青办打听消息,正巧碰到小军要去告诉他: 杨小艳的回城已批复,并将由劳动局、知青办、商办联合批文手续交给杨青。 小军嘱咐杨青抓紧时间办理。 当时杨青高兴得热泪不由自主地流出,经过近两年的奔波,终于等到这一天!女儿可以回城参加工作了! 而杨小艳听说后,拿上批文手续一鼓作气,骑车飞快的跑着流程。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那段日子,怎么跑都不觉累了。 当杨小艳的工作已落实,她提着一些水果,去老刘家里表示感谢时,“二刘”拉着杨小艳的手聊起了她和杨柏的事情。 杨小艳说,杨柏太自私了,怕集体户苦,放弃女友自己先回城了,这样的男人不值得托付。 而“二刘”却给了杨小艳一些令自己十分惊奇的道理。 杨小艳通过“二刘”感觉很多人的日子里,都不大懂得什么是爱情。 很多结婚的女人,都是出于对家庭和后代的责任,对孤独的恐惧,他们必须选择结婚生子,找个不那么讨厌的人相伴终老。 而在无休止的平淡日子里,像做工粗糙却被强行拼在一起的榫卯一样,学着忍痛打磨自己去适应包容对方的棱角,渐渐变的如天生那般契合。 而在“二刘”和小军的身上,杨小艳感觉,“二刘”是爱小军的,是那种东北女人特有的爱,那种丝毫不愿闪躲一个劲的想要付出的爱。 杨小艳想: 也许“二刘”觉得幸福并不自知,才子小军没有被这琐碎的生活全然粉碎,他偶而还写诗。 所以“知青办”见到报上小军常发表的诗,才给了抽调他的机会。 小军,也给“二刘”写过诗,“二刘”拿给杨小艳看了,通篇都是那些简单明了的吉利话。 小军从未给“二刘”写过或炙热或含蓄的情诗,甚至从未说过什么动人的情话。 在杨小艳看来,小军觉得“二刘”不懂他的诗,“二刘”会觉得小军写的这些诗,远远不如帮她多干些活来的更有意义。 最后,“二刘”还跟杨小艳说: “我当时都不知道,当年没结婚前,有个姑娘在他家门前拦住他,是因为看了他写的诗!” 杨小艳看得出来: “二刘”虽看不懂小军的诗,却透过此时描述的表情,觉得诗写的真好! 章节目录 Part 181 杨小艳回城的结果还是好的,被分到了区委婚姻登记处上班。 而她来上班的第一天,接待的第一对离婚的夫妇,就是万慧来和薛德珠。 那天早上,是杨小艳刚刚完成岗前培训,办过交接手续的第一天。 万慧来先独自走了进来,杨小艳惊喜万分,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慧来!你怎么知道我上班了?” 万慧来见到杨小艳也很吃惊,但听她说上班,立刻明白过来了。 “小艳,我听说你从农村抽回来了,还没有分配,没想到分到了这么好的单位。不错!” 万慧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没有逃过小艳的眼睛,刚想问点什么,却见薛德珠走了进来。 “小艳?你怎么在这里?” “德珠哥,你也来了?瞅,我这第一天上班,你们俩就前来给我祝贺了!真讲究。” 杨小艳一边说着,一边从里面走出来,要给两个人倒点水喝。 万慧来见薛德珠走了进来,脸立刻没有了笑容,站在桌前拿起了申请离婚的表格。 杨小艳一边招呼着薛德珠坐在室内靠墙边的椅子上,一边回身拿起暖瓶,背对着万慧来,往两个写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白色杯子里倒热水。 薛德珠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道是顺应杨小艳的招呼坐下,还是应该因为自己是个来申请离婚的人员而站着。 正当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当口,杨小艳一手拿着一只水杯,抬头看在了眼里,她笑着说: “德珠哥,你这么紧张干嘛?倒像犯了什么错误似的。哈哈哈。” 正当杨小艳端着水来到了薛德珠的座位旁边,见他想坐下,又慌忙站起来的样子,忍不住笑弯了腰。 “德珠哥,这屋子里没有别人,就咱三个,怎么还这副惊着的样子?” 薛德珠并没有接杨小艳的笑话,他不知道此时自己该说什么好。 如果坐下来,就成为了杨小艳的客人,这会让万慧来怎么想自己? 出尔反尔?一个大男人说话不算数,还是就坡就下了驴? 他本来想礼貌的回应杨小艳坐在客人的椅子上,但是,立刻想起来了与万慧来走进这间办公室的目的,也就理清了此时自己的位置,应该是来办理离婚手续的。 所以,薛德珠又慌忙站了起来。 经杨小艳这样一问,他又不知道如何作答才好。 只好傻傻的,且还有些尴尬的接过了杨小艳的水杯,杵在那里。 “恕你无罪!德珠哥,坐吧。” 杨小艳打着哈哈,回到了万慧来的身边,高兴的看着她的脸,说: “慧来,你给咱德珠哥下了什么蛊?让他如此在你面前心惊胆颤啊!” 万慧来接过杨小艳递过的水杯,又放在了杨小艳的桌子上,她低着头,并没有直视杨小艳的脸。 “慧来,你的消息好灵通呀,是特高科出身吧?我也是上周才得到的消息,然后就出去集训了,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原打算这周休息就去你家的。跟我说说,是谁告诉你的?” 万慧来没有接杨小艳的话,回过头来看着杨小艳说: “小艳,祝贺你第一天上班。那帮我们办办离婚吧。” “哈哈哈!哈哈......” 也许,杨小艳是刚刚分了这样的好工作,看哪里都是蓝天碧水,哪里都是晴空万里,此时,万慧来的双眼是红肿的,跟自己熟悉的都跟一个人似的杨小艳,竟然没有看出来。 “慧来,你也太会开玩笑了吧?哈哈哈.....哎呀,快别逗我了,我要笑死了......” 杨小艳用手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她笑的喘气都费劲了。 万慧来此时,并没有心思理会杨小艳笑的快瘫在地上的样子。 她眼望着窗外,一字一顿的说: “小艳,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们是来办离婚的。在进门之前,我并不知道你分到了这里工作。” 接下来,万慧来又扬了扬手里的离婚申请书说: “我看了下协议离婚的流程,我们缺少单位的介绍信。你看看能不能免了,如果不行,我们就回单位去开介绍信了。” 渐渐的,杨小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慢慢的站了起来,双眼一直盯在万慧来的脸上,此时,杨小艳真的恨不得抽自己的一个嘴巴,因为,刚才好象有什么蒙住了自己的双眼,竟然没有看到万慧来哭的红肿的象桃子一样的眼睛。 杨小艳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她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万慧来,而是慢慢的走到了薛德珠的身边,说: “德珠哥,俩口子打架没有隔夜的仇,这些你们比我懂吧?干嘛搞的这么严重?因为点啥呀?跟我说说。” 薛德珠像遇到了救星,他心情豁然开朗了许多,刚想跟杨小艳聊聊,却被站在窗前的万慧来“当啷”一声打断了话头: “小艳,我是不知道还有介绍信这一说,否则就把手续都给你提供全了,也用不着再跟你费这么多话了。到这立刻离,就是了。” 杨小艳见万慧来如此执着,便走到了万慧来的身边,小声说: “离婚可不是个小事情,别耍小孩子脾气哦,慧来!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还要用离婚来解决呢。开什么玩笑嘛!” 万慧来转过身来,眼睛定定的看着杨小艳,说: “小艳,咱俩的友谊,有十多年了吧?” 杨小艳听了,重重的点着头说: “当然,那还用说,当然有十多年了。” “依你对我的了解,我是个在大事上,喜欢开玩笑的人呢,还是个冲动草率的人?” 杨小艳似乎明白了万慧来的咄咄逼人的问话来自何意,她还是抵抗着: “你当然是个认真理性的人。可是,离婚也是讲程序的。是需要调节的!” 杨小艳咽了下口水,又回过头来看了眼薛德珠,问: “德珠哥,你也同意呀?” “同意什么?” “协议离婚呐!” 杨小艳看着薛德珠木讷的样子,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我没有意见。只要慧来高兴就行。” 杨小艳用力的闭了下眼睛,无奈的说: “你的意思是慧来离婚会高兴呗?” 薛德珠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脸涨的更红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甩了下头,想起了一句恰当的话,马上说道: “我的意思是,不管慧来怎么做,我都尊重她的意见。她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杨小艳听了,更加生气了: “你这是什么话!你还有没有自己的意见和原则呢?我问的是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杨小艳本来以为这两口子闹了矛盾,那么既然劝不动万慧来,就从薛德珠这里打开突破口。 她想,一般情况下,都是女人受了委曲或是憋了一肚子的气,对男人,打又打不过,骂吧,万慧来为人师表,不可能靠骂街来宣泄自己的这种情绪。 只要引导薛德珠来给万慧来赔礼道个歉,这事也就完了。 章节目录 Part 182 杨小艳此时觉得薛德珠就是长着一个榆木脑袋,太不开窍!自己都点他了,两口子还有什么对错和道理可言?但在离婚的事情上,你薛德珠可要坚持住了不同意,否则阵地都没有了,你还能听谁的? 杨小艳刚想再暗示性的敲打敲打薛德珠,就听万慧来说: “小艳,具体的事情,我以后会跟你细说。但至于这个婚必须离,而且我和他都是商量好的,你就不必解劝了。” 杨小艳还是不放弃的说: “德珠哥,你必须要有你的意见。这是很重要的。” 薛德珠坐在那张长条椅子上,低下头,两只手放在两个膝盖之间,互相用掌心摩擦着,摩擦着。 听了杨小艳的话,他还是翁声翁气的说了句: “我说了,她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我尊重她!” “德珠哥,你可真气人!这是什么话?” 万慧来走过来,拉过来杨小艳说: “小艳,你不必徒劳了。我们的事情,只有我们自己清楚。并且,我们都是成人,不是小孩子了。更不会因为一点点小事就涉及离婚。给我们办手续吧。” 看万慧来的态度,这个婚是离定了,特别是这种坚定的态度,杨小艳是了解万慧来的。 根据杨小艳经验,万慧来是暂时不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自己的,而薛德珠又是一个倔强的男人,他说听万慧来的,就一定不会改变的,除非万慧来转变了想法。 杨小艳想到这里重重的叹了口气,移步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她看着两扭头别膀的两个人,心里还是飞快的想着办法。 但万慧来的心一旦横了下来,是十头牛都别想拉回来的。 如果,自己执意不给他们办离婚手续,万慧来一定会要求和薛德珠两人回单位开离婚申请介绍信,而单位是需要做调解工作的,定会被周围人知晓。 想想,假如是因为一时负气离婚,又被周围的人都知道了,即便后悔都来不及了。 因为出尔反尔这个名声对于眼前的这两个人来说,可是丢了太大的面子。 他们是宁可为了要面子,也要把婚离到底的。 而且看眼前的样子,劝说对于万慧来来说是没有用的。 那怎么办呢?拖,万慧来就会要求薛德珠两人一起回单位开介绍信,后果更不堪设想。 劝,又不可能扭转局面。 总不能让他们真的就离了婚吧? 想到这里,杨小艳念头一转: 如果自己为他们没有介绍信的事情做了担保,可以找主任签个字,帮他们把离婚证扯了。 然后,再慢慢劝他们,尽可能减小对他们的影响,给他们足够的回头余地。 也许,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想到这里,杨小艳在薛德珠吃惊的目光下,干脆利落的给他们办了离婚手续。 杨小艳的这个举动,当然也让万慧来吃了一惊。 本来,万慧来进屋见到杨小艳的一瞬间,就在心里暗暗叫苦。 她想,想小艳一定会拼命拦在中间,不让自己离婚的。 当后来得知,杨小艳就是这里的办事员,万慧来就更不报希望了。 她想,依杨小艳的那个韧劲,不可能让自己在这件事上如此简简单单就遂了心愿。 “小艳,这事情事不可以开玩笑,你开的离婚证不能是假的吧?” 杨小艳听了万慧来的话,果然把刚分给万慧来和薛德珠的离婚证又重新拿了回去。 她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里里外外,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看了又看。 边看边嘴里还嘟囔着出了声。 从名字、日期、家庭成员、家里情况、离婚缘由、还有单位的印章,都又顺了一便。 杨小艳再一次郑重的把两份离婚书分别递给了薛德珠和万慧来,说: “我是第一天上班,给你俩办离婚,又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办真的离婚,我还刚学会呢,别说办假离婚。不会!” 她说着,又把手缩了回来,用嘴分别往两份离婚书上未干的红印章印油吹了吹。 待保证印油不会弄脏纸张,才把离婚证书分别再一次送到两个人的手上,说: “你俩的介绍信,可以免开。我作为你们两人多年的知情人,做一下担保。但其他流程都是中规中矩的。放心,从现在开始,证书生效。” 薛德珠听了杨小艳的话,红红的脸颊有些发白。 他本来以为遇上了杨小艳,万慧来的离婚计划也许会破了产。 后来又听万慧来说离婚流程里有单位介绍信一说,薛德珠是既开心,又担心。 他开心的是,多了介绍信这个障碍,也许,就会改变了万慧来的心思。 担心的是,如果万慧来还是执意要离,那么回单位开介绍信,就等同于昭告两人世界的“天下”,影响可想而知,到那时,面子何在?再想让慧来回头,都难了。 可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有了杨小艳,却加速了两个人离婚的进程。 中间的单位介绍信环节,就如此简单的被杨小艳一句话化解。 而本来应有的调解,也成了虚设。 对这一点,薛德珠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因为,他知道,这种调解,无论是来自官方,还是来自亲友,对万慧来来说,都是无效的。 万慧来决定的事情,上刀山,下火海,她也会在所不惜。 倒是杨小艳没有出兵就投降了,反倒让薛德珠有些不爽。 看在你们两个十多年的情份上,总不能劝都不劝吧,既便你杨小艳知道劝也是白劝,可总不能不试试吧? 总之,让薛德珠措手不及的离婚,就这样的生效了。 充满了戏剧性,在好友杨小艳的亲手办理下,完成了离婚流程。 这样的结果,多多少少,让薛德珠和万慧来都有些感觉像在梦境里一样,顺利且悲凉。 两个人拿了离婚书,在杨小艳的送别下,出了大门。 薛德珠见万慧来欲一个人走开,便喊回了她: “慧来,你还是领着儿子回家住吧。” 万慧来说: “好没必要。我和儿子今天就搬走了。” 薛德珠见万慧来又转身要走,他拉住了万慧来的衣袖,低下眼睛说: “慧来,你听我说。咱们虽然不能生活在一起了,总不能不做兄妹了吧?我暂时不用回家,昨天恰好接到一个机场增加讯建设工作的消息,我要被调到通讯部工作了,那里正好搞建设,谁都回不了家,有宿舍。” 章节目录 Part 183 两个人从婚登处出来,一前一后,慢慢的往前走着。 薛德珠走在后面,没有敢跟万慧来并排走,只是与她留有一米左右的前后距离。 他在随着万慧来走步的节奏,他见万慧来走的不快,自己也放慢了脚步。 万慧来告别杨小艳后,正在思虑着,为什么杨小艳会这么痛快的帮自己办离婚手续,这似乎太出乎自己预料了,由于心里有事,于是脚步也放缓了。 迎面不断遇上前来办事的人,他们都用一种或好奇,或躲闪的眼光看着他们。 她读得懂这样的目光,万慧来意识到离婚,对于她的未来会意味着什么。 在她的耳边听了太多人们对离婚女人生活的编排,虽然不足信,却强烈吸引着周围人的关注。 离婚家庭里的孩子,更是抬不起头来,想到这里,她的眼睛又一次被泪水打湿了。 不知不觉中,她加快了脚步。 当万慧来听见后面的薛德珠也随着自己加快了脚步时,她闭了闭眼睛,无奈的站在了那里。 薛德珠由于刚刚加快步伐,被万慧来猛然刹车般的停下来,晃的措手不及,往前差点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万慧来以为薛德珠说住宿舍,是不正视离婚这件事,便说: “请你别以为我们是闹了矛盾,可以躲在外面几天就没事了......” 薛德珠一听,忙摆手说: “我真的是要调部门了,还要参加会战了。” 万慧来见薛德珠这样说,便停下了脚步,看了看天空,说: “天要下雨了,我还要去接孩子。” “慧来,还是我去接吧。” 万慧来抬起头来认真的看了看薛德珠说: “请你记住刚才我们已经办完了离婚手续,好吗?以后,想见孩子,可以事先再跟我商量。” 薛德珠听了,愣在那里好一会儿,看慧来欲走远,忙追了上去。 “慧来,再给我一次说话的机会,好吗?” 万慧来头也没回,但停下了脚步。 “这样,我先住在宿舍一段时间,正好这段时间里,我们机场大会战,不然的话,也回不了家。你就先在家住着。我昨天回妈家去了一趟,妈妈和爸爸身体都不太好,最近妈妈心脏也有些问题。我建议,这件事情,还是别让他们上火,你就和孩子,一切生活暂时别变。你们算暂住还不行吗?我回去拿自己的东西到单位住。” 万慧来听了,冷冷的说: “不了,早晚也是找房子。我不回妈家住,他们也不会知道我们这件事。” 薛德珠急切的说: “慧来,你可以出去找房子。半年以后不行吗?半年以后我从单位回来的时候你再找。现在是冬天,找房子也不容易,还要让孩子受苦。再说了,孩子在原来这个托儿所都习惯了,要换也要让他再大一点。否则小孩子到陌生人环境更会上火。暂时先这样,我保证不去打扰你们,好吧?” 薛德珠见万慧来没出声,又说: “我们毕竟不是敌人。即便婚姻不成还是兄妹吧?” 万慧来终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 “对不起,我们本来在一起,就是一个错误!你跟我结婚,是你在帮我。但婚姻,真的不是靠同情和怜悯来维系的。我们的婚姻生活里,压根就不像一个正常的婚姻......” 薛德珠摇了摇头,眼睛也红了,哑着嗓子说: “你不用说了,我都懂,慧来。还希望你别怪我,我,我当时为了救急,想的并不周全,你年龄又小,对这样的突如其来,一定很难接受。借着这次......应该好好考虑考虑。你是对的,但是无论站在哪个角度,我都应该帮你!慧来,有什么事儿尽管找我。我还是你哥呀!” 万慧来见薛德珠一个大男人,泪水流了满脸,一时也哽咽起来,她点了点头。 “这样吧,慧来,接孩子送孩子还是我。我离托儿所近。” “别了,你还有夜班,也不方便。” “等上夜班再说,先我接送。哎!你走错路了......” 薛德珠见万慧来走的路不是他们回家的方向,忙站住,下意识的拉住慧来。 万慧来轻轻拿开了德珠放在自己衣袖上的手臂,说: “我先回单位了,我走的方向是对的。” 薛德珠尴尬的点了点头,嘴里嘟囔着: “路上小心点。我就先回去了。” 万慧来再一次朝薛德珠点了点头,快步走开了。 薛德珠一路思绪恍惚的回到了家,他呆呆的看着院里的一草一木,直到冷风吹的他打了个寒颤,才让他意识到自己应该进屋子里收拾一下东西了,因为再过一会,就到了接薛拯的时间了。 他走进了屋子里,东看看,西瞅瞅,用手拿了一件自己的衣物,刚想放在炕上叠起来,突然重重的叹了口气,整个身子趴在也炕上...... 杨小艳送走了薛德珠和万慧来,来到主任室敲门: “当当当!” 随着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主任说: “进来!” 杨小艳笑盈盈的走了进来,说: “主任,我刚才办了一宗离婚手续。” “嗬!不错!第一天上班,就自己能独立完成工作了。” 杨小艳有些难为情的说: “主任,您先别夸奖我。我还有事情,没有向你汇报呢?” “那该夸就得夸呀!说吧,什么事情?” 杨小艳走到主任的办公桌前,略犹豫了一下,说: “主任,刚才一对夫妻是协议离婚。他们都是自愿的,也不需要再调解了。” “小艳同志,协议离婚,应该是双方自愿离婚不假,调解无效的前提下,也是需要单位出具手续,介绍他们在单位的情况。嗯,还有他们的政治情况......” 杨小艳说: “主任,如果不用单位介绍信,我来担保,行不行?” 主任十分不解的说: “人家离婚,和你有什么关系?干什么还用你担保呢?我怎么没听明白呢?” 杨小艳想了下,然后拿出了刚才办的离婚手结存档说: “主任,我已经给他们办完了。我特别了解他们的情况,他们是为了我才离的婚......” “小艳同志,这都哪跟哪呀?什么因为你才离的婚,又什么你了解,又你担保的,你好好给你捋捋,都给我弄糊涂了!” 杨小艳忙跑到门门的柜上拿起暧瓶,倒了一杯水,端到主任的桌前,然后,又从桌旁,拉出一把椅子,端坐在主任面前: “主任,这件事,如果办错了,我杨小艳承担一切责任和后果。” “你先别扯没用的,说,从头说起。” 杨小艳重重的点了点头,说 “主任,事情是这样的。” 章节目录 Part 184 杨小艳面对一脸疑惑的老主任,细细说了自己和薛德珠及万慧来的关系。 还有她当时回城体检,被杨樱大夫错写化验单,导致回城失败,再一次回到了插队的农村。而那个杨樱就一直追求薛德珠。 万慧来和杨小艳一家人都认为是杨樱故意为之,只有薛德珠坚持相信不是杨樱故意而为。 因此两个人发生激烈冲突,所以万慧来坚决要离婚。 而薛德珠是个宁折不弯,内心有百般不舍,也不会说出来的男人。 于是两人就僵到这儿了,协议要求离婚。 老主任说: “原来是这样!” 杨小艳忙接话道: “老主任,我还敢担保他们一定会复婚!如果现在就让他们两人的单位出具申请离婚的介绍信,定会弄得满城风雨,而且两个人在单位都是不错的好同志,都是根正苗红!请老主任通融一下!帮帮他们,更是帮我!” 老主任看了一会儿杨小艳,说: ”小艳同志,你就不怕这个事儿,如果被上部门检查出来,属于缺失手续,会受处分吗?” 杨小艳斩钉截铁的说: “老主任,如果真的查出来了,那我一个人担着。我就说没有请示过您!我宁可不要这个工作了。原本也是因为我回城工作的事,他们两个人才出现了这样感情上的纠葛。而他们真的离了婚,我又帮不上他们,那于心何忍呢?” 老主任叹了口气: “哎!这样的事我还真没做过,没办法!出了事你要负责任的!你这插队回城的年轻人,还真敢担事儿!” 杨小艳一听老主任的口气有缝儿,她不想分辨老主任后面的两句话是夸自己,还是损自己。 急忙就坡下驴,千恩万谢的走了出来,长出了口气。 回到办会室,把薛德珠与万慧来离婚书的存根拿出来,放在了桌子的一个盒子里。 她想了想,感觉不妥,又从盒子中取出,放在了一个夹存根的本子里,然后,又把这个本子放在了自己的抽屉中。 折腾半天,方觉稳妥的杨小艳,这才想起收拾下桌子,意外却在桌上的一张报纸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杨小艳急忙放下手中的抹桌子布,坐下来,迫不及待的读着报上的内容。 报纸是一张旧报纸,报道说: “事情发生在1972年6月16日至6月18日期间,香港连日大雨,三日总降雨量达652.3毫米。到了6月18日晚上8点左右,多日连绵大雨造成半山区宝珊道山体滑坡,将多栋大厦冲塌,包括12层高的旭稣大厦。最终造成67人死亡的悲剧。同一天中午,在香港九龙观塘翠屏道也发生山体滑坡,将秀茂坪安置区内的70多间房屋淹没,71人被活埋。” 而在几个月后出现在死亡名单中,有一位医生,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杨小艳的眼前:杨樱。 从时间上推断,杨樱去香港后,和才结婚不到两个月的丈夫,住在旭稣大厦,然后,在这次灾厄中双双丧生。 杨小艳揣起报纸,匆忙拿起自己的外衣,冲出门去,直奔去万慧来单位的公交站走去。 坐在公交车上,人并不多,还有很多空坐位,她走到最后一排,坐在了一个靠里边的座位上。 一路上,看着窗外的景致,眼前却浮现了杨樱脖颈上挂着一双破鞋的场景...... 杨小艳体检不合格,一家人空欢喜了一场,万慧来也陪着杨小艳暗暗掉泪。 无奈之下,杨小艳再一次回到了集体户。 杨樱却在一个月后,发现了杨小艳的化验单是自己搞错了。 当晚,杨樱把化验单的事情跟父母说了,也说了杨小艳是万慧来的朋友,曾在单位遭到杨小艳的威胁。 杨樱的母亲说: “这件事情,既然过去了,你又重提,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杨樱的父亲想了想,说: “樱儿,这事儿,要是你自己交待出去,让上边知道了,还不得算事故啊?” 父母的担心,还有杨小艳当时对自己的那种敌意和羞辱,都让杨樱犹豫再三。 她翻来覆去的一夜没有合眼,第二早上,两眼有些发红的杨樱,没有吃早饭,就不见了人影。 等她父母做好早饭,准备敲门叫杨樱吃饭的时候,不见动静,推门望去,已是人去床空了。 杨樱来到医院,找相关负责人,坦白了自己的失误。 医院方面也把相关的情况跟知青办联系了一下,可是由于招工回城的工作已过,只能等下一批次,杨小艳的问题,也只能回乡,边继续插队劳动,边等待下一次的机会。 但这个消息传到了杨家,杨小艳的父母当时就炸了。 由于知青点只余下一个女知青杨小艳,日子就更加难过了,也更加的让父母为她担心。 而他们辛辛苦苦跑知青办,好不容易有了回城的机会,却是因为杨樱的所谓失误,就造成了杨小艳一家的巨大损失,他们在家里越讨论,越生气。 杨青捎信让杨小艳回家,杨小艳一听是杨樱亲手造成的,就忍不住说了自己去找杨樱算账的事情,杨青顿时气的的火冒三丈: “那不用说,是她这个恶毒的女人,公报私仇,我要去告发她!” 杨小艳一听,有些急了: “爸,事情还没弄清楚呢,您这么冲动干嘛?” “还不清楚?她天天接触患者,千千万万的人,怎么就弄错了你的?我一直想不开这件事,现在水落石出了!原来是你得罪了她!” 杨小艳见拦不住爸爸,就坐在炕边生气,一时也不知怎么办好。 杨青说: “我去找个识字的,给她杨樱写个大字报,贴她们医院门口,我要出出这口恶气!” “爸!你不能这么做,那样的话,慧来就会知道了!” 几个人在房间里大声吵闹着这件事,慧来的儿子发烧,正好就怀抱着儿子,来到了杨家。 她站在外间,把里间里几个人的说话,听的一清二楚。 万慧来万万没有想到薛德珠总是去杨家看两位老人,看来是别有用心。 她一直以为如薛德珠所说,是替纪良的错误担过,也是去替纪良尽点孝心。 可是,这“孝心”原来在杨樱的身上! 杨小艳看到了情书,瞒着自己,单枪匹马去找杨樱算账,彻底得罪了她。 等杨小艳在杨樱医院体检时,杨樱伺机报复的心终于发作了。 于是,把杨小艳的化验单子掉了包,导致已有回城指标的杨小艳再一次孤苦无依的回到了知青点。 想到这里,万慧来怒火中烧,听到杨青念叨找个文化人写大字报,她推门而入,高声说: “叔,这大字报,我来写!” 章节目录 Part 185 杨樱跟单位坦白了自己的行为后,想找杨小艳当面道歉,可是,她并不知道杨小艳的家。 于是,午休的时候,杨樱来到了薛德珠的单位,跟他详细的说了这件事情。 薛德珠本来想利用中午的时间,给薛拯做个玩具,此时,听完杨樱的话,他放下手中的活,拍了拍手说: “这事好办,我领你去杨家,解释清就好了。杨叔和杨婶就是个直性子,人好着呢。” 杨樱见薛德珠放下的东西好有趣,便用手拿起来,仔细看了又看,问: “这是什么?你搞的小发明吗?” 薛德珠一听,禁不住笑了: “嗨!看你把我高抬的。我哪有什么能力搞发明。这是利用休息时间,给我儿子,弄个玩具!” 杨樱听了,却敛住了脸上的笑容,一边认真的看着手中的半成品玩具,一边自言自语的说: “你真的是个好父亲!心里无时无刻不记挂着你的儿子。” 薛德珠并不认可杨樱的话,他边领着杨樱往外走,边摇着头说: “我呀,比那些好父亲,可差的远喽。走,咱们去杨家。” 薛德珠领着杨樱一路奔向了73栋。 快到的时候,薛德珠还指着前面的那片家属区跟杨樱介绍着: “看见前面那片红砖房没?那就是73栋家属区。” 杨樱看着前面的房区近在咫尺,突然有些担心起来,她脚步放慢了下来,问: “你跟杨家很熟吗?” 薛德珠胸有成竹的说: “嗨!岂止是熟悉,简直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嘛!我妈家和杨家就是一墙之隔!说起这杨家,有个杨大喜,从小就不是个东西,经常进少管所。去年让仇家给打瘫了,一直住在杨叔老家的山里,跟他爷爷住。还别说,杨家,没有了这个祸害,省心多了。” 薛德珠的话音还没有落,从73栋,拐出了几个人来,迎面朝两个人走来。 “慧来!杨叔.....” 薛德珠见万慧来和杨小艳一家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时感觉巧极了,忙迎上前想介绍,可话没有说完,见万慧来看自己的眼神,特别的陌生,心里有些慌乱。 杨家三口人倒是停下了脚步,跟薛德珠寒暄起来。 万慧来对薛德珠和杨樱,视若无睹,朝前走的更快了,还扔给杨小艳家人一句话: “杨叔,杨婶,小艳,你们不用跟我一起了。我去贴好了。之后要去上班!” “慧来,你等等!” 薛德珠的喊声,万慧来并没有理会,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万慧来在心里,对薛德珠竖起了冰封的屏障。 薛德珠没有办法去追万慧来,他有任务还需要完成。 那就是把杨樱介绍给杨家,再把两边的误会帮忙解释清楚。 待薛德珠按自己的想法,介绍了杨樱给杨小艳一家后,却出乎了薛德珠所料,杨家三口人竟然都连话茬都没有接。 杨青和媳妇纷纷表示: “德珠,咱有时间再聊,厂子有急事,我们得先回去了。” 他们两口子,话都没有说完,身转的飞快,丢下一脸尴尬的薛德珠朝厂区走去了。 见杨小艳还没有走,薛德珠马上说: “小艳,这是杨樱大夫!” 杨小艳却冷笑着说: “我们早就认识!” 薛德珠一听,怔了一下,但还是生怕杨小艳也跑掉似的,语速飞快的说: “人家杨大夫,是想来跟你们解释下体检单这个误会。也想跟你道个歉!” “德珠哥,她跟我道不道歉无所谓了。反倒是她得和慧来道个歉吧!” 杨小艳的话,让薛德珠丈二的和尚,一时摸不着头脑: “这话是怎么说的?和慧来道的什么歉呀?” 杨樱欲上前拉杨小艳的手,杨小艳躲开了,杨樱说: “杨小艳同志,对不起!我.......” 杨小艳像没有听到杨樱说什么,更像没有看到杨樱这个人似的,她的眼睛只是盯着薛德珠说了句: “德珠哥,我希望你早点回家,离这些狐媚子般的牛鬼蛇神都远一些!” 说完,杨小艳扬长而去。 扔下薛德珠呆呆的站在路边好久,直到杨樱说: “谢谢你德珠!给你带来的困扰,我真的也很抱歉!我回医院上班了。” “嗯,嗯!” 薛德珠盲目的答应着,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 眼看着杨樱已走了很远,才想起刚才自己随便答应的话,多有不妥,忙朝杨樱喊着: “杨大夫!杨大夫!等我跟你说,不是这么回事......哎!” 见杨樱似乎没有听见自己喊话,快步向前走着,渐渐的远去,不见了踪影..... 薛德珠无力的蹲了下来,双手捧着自己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哎!我这是办的什么事嘛!” 杨樱刚走回医院,就见大门口围着好多人在看大字报。 见杨樱走过来,看大字报的,还有周围人,都侧目看着她,偷偷的小声议论着。 下午的审查大会上,要求杨樱到前台来,当众叙述将杨小艳化验弄错的事实经过。 杨樱刚走到前台,就被一个流里流气的的小伙子,从后面追上去,给杨樱脖子上挂了一双又脏又旧的破鞋,鞋上还滴着泥水,滴在了杨樱乌黑的长发上,及鹅黄色的漂亮衣服上...... 有人指着上台给杨樱挂完破鞋,又在拍照的小伙子议论说: “这人,是杨大喜的好哥们儿,看来,是替杨大喜来打击报复了。哎,这杨大夫,活的没脸儿喽!” 当天晚上,薛德珠拿着杨樱挂破鞋的照片,回到家里,用力的把照片摔在炕上。 万慧来正心事重重的陪着薛拯玩,见薛德珠这种举动,顿时忍无可忍。 “薛德珠,你也是真的不要脸了,是吗?” 薛德珠也是气的浑身发抖,压低着声音吼着: “听说,大字报是你贴的,杨樱勾引有妇之夫,也是你写上的,是吗?” “薛德珠,你个混蛋!我不说,你就权当我不知道,是吗?这些证据确凿的事实,还分是谁写的吗?” “万慧来!你脑子清醒点,行吗?你懂不懂这么往人身上扣屎盆子,是会出人命的!” 万慧来顺手拿起炕上的水碗,用力掼到地上,碗“啪”的一声摔的粉碎。 薛拯被吓的,“哇哇”大哭起来。 薛德珠忙要抢过孩子,呛声说: “你疯了,别吓着儿子,来来,到爸爸这里来!” 万慧来站在炕上,居高临下,她就要夺不过薛德珠的瞬间,踹了他一脚...... 章节目录 Part 186 1 一间医院妇产科的走廊里,墙边的长条凳子上,坐满了几个女人。 站在走廊的两边,有几个病患的家属。 “万慧来!” 医生办公室的门开了,传出来里面的喊声。 医生见外面没有人应,又提高了些音量: “万慧来!再没有人应,就喊下一个了!” “到!万慧来在这!” 一个男同志的回应,让整个走廊里的人都精神了起来。 正靠在窗边吸烟的薛德珠,听到喊声,忙掐灭了着火的烟头,嘴里边响亮的答应着,边用手往水泥窗台上死死的按着烟火,然后把灭掉火的烟头,放进了上衣的口袋里,跑了过来。 万慧来还歪在长凳子上香香的睡着,她两边的女人都在望向薛德珠,面面相觑的表情,无疑都是一个意思: “来妇产科看病的万慧来,是个男的?” 众目睽睽之下,薛德珠先跑到了医生的办公室,没到门口,就被医生喝住: “这是妇产科,男人禁止放内!” 薛德珠听到医生的话,两只脚象被钉子钉在了门口,但由于跑步速度太快,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两边摇拍着,撞的办公室的门来回“叮当”作响,十分滑稽搞笑。 里面的女医生生气的说: “万慧来是个女性,你捣什么乱?不在的话,我喊下一个了。” “万慧来是我媳妇,在,在的!” 医生十分不解,耐着性子说: “那你帮着答应什么呀?让你媳妇进来呀!” 薛德珠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说: “好!您等等,医生!我媳妇昨晚一夜没睡,这会儿睡着了。” 医生听了,忙摆手说: “快点,快点吧!别耽误时间了。” 薛德珠来到万慧来的身前,喊了“慧来”两声,他虽然急的鼻头都出了汗,但声音不高,万慧来还在酣睡着。 两边的女人,也才意识到,睡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女人就是万慧来,见薛德珠只用嘴喊,并不管用,便帮忙推了两把: “同志!同志!醒醒!该轮到你了。” 万慧来醒了,有些费力的挺起怀胎几个月的身体,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她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她第一反应却是用恶狠狠的眼神,瞪了一眼薛德珠。 此时的万慧来穿着一套宽松的男式绿军装,两只乌黑的长辫子,已剪成了利落的“五号头”。 这种短发在年轻的女性当中特别流行。 万慧来的这下意识的“瞪人”和新鲜的时髦发型,是一段故事要说的。 在中国,发型似乎能在某一方面,代表的是一个时代的标志。 想想历史上,人们每一次对新潮时尚的追宠,似乎也都是从“头”开始。 辛亥革命的时候,是从剪辫子开始的,剪掉了辫子也就意味着与多少年的封建社会脱了钩。1957年上映的电影《女篮五号》曾风靡一时。 引发诸多女性纷纷效仿片中人物梳起“五号头”。 快二十年的时间了,这种“五号头”发型的魅力,却愈加浓烈。 究其原因,这个发型还来源于一部电影。 电影《女篮五号》大致讲述的是这样一个故事: 在解放前,上海有一个篮球队,老板的女儿叫林洁。 林洁和球队的主将田振华有一段缠绵曲折的爱情故事。 而这个故事里的主人公“女篮五号”是他们的女儿林小洁。 这部影片以简练、朴素的手法,生动地表现了一群,以“女蓝五号”林小洁为代表的,篮球女运动员和她们的指导——一位老篮球名将的生活故事。 通过富有真实性的日常生活细节描写,特别是由新中国培养出来的,青年业余女篮球员和从旧中国磨练出来的篮球老将在生活经历和思想感情上的鲜明对比,深深地吸引了观众。 但这种生动、活泼的感觉和足够轻松愉快的感受,让人们尤其是年轻人,无论如何都无法不被影响和感染。 于是,主人公的发型,便被成为一个时代的符号,在女性的审美中,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 所以,因为影片的走红,影片中“女蓝五号”的发型也走红了,并冠之名曰“五号头”。 一直被时尚女青年效仿了这些年。 其实短发,早在《女篮五号》电影上映前,中国妇女早就开始流行了,只是有所区别。 那时的短发刘海、鬓角、发根,比起“五号头”略有些长罢了。 五四运动以后,女学生剪掉长发,变成齐耳短发,给人一种十分清新的感觉,这应该就是“五号头”的前身。 到了后来,一些已婚的妇女,剪掉了长长的辫子,也留起了短发。 但这种短发发根较长,大约是在肩膀之上,略有些婉约和飘逸。 而到了抗战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由于很多军中女战士的引领,最后有很多农村的妇女,也都相继开始留这种发型。 发型,基本和电影《地道战》里女主角差不多,留的短发比那种齐耳短发要长些。 而再到解放初期,人民解放军女战士,地方政府的一些职员们,开始留着比这种略长点的短发,有些人还喜欢带个帽子,留出短发长长的下沿,即让人感觉简捷清爽,又有种女性飘逸的柔美蕴涵其中。 到了五十年代时,在《女篮五号》电影没有上映前,“五号头”这个发型的名字当然还没有叫响。 中国的城市和乡村的妇女,虽然很多人也留着短发,但这种短发不叫“五号头”,却也有一个十分响亮的名字,而叫“***头”。 由发型的名字来推测,可能***牺牲时就留着这种短发。 “五号头”流行于五十年代末,普极了很长的时期,成为那个年代妇女的标准发式。 当时工农兵的典型形象中的成年妇女,大多都是“五号头”。 很多的电影形象,如《海港》中的方海珍,《龙江颂》中的江水英,《杜娟山》的柯湘,《沙家滨》中的女新四军卫生员等,都是那种朴素实用的齐耳短发。 舞台的一些文艺演出,女主角大多也是五号头。 很多文艺作品中,也都差不多会有一个勇敢的女孩,为了和男同志一样上前线、进突击队,毅然剪掉长辫子,留起了五号头。 以此表现革命的坚决性,以及越是艰险越向前的大无畏精神。 “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 “妇女能顶半边天” “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所以各行各业的女性,为了表达男女平等的意愿,更是为了从“三从四德”封建传统束缚中解放出来,纷纷剪掉大辫子,留起了“五号头”。 “五号头”因其适合运动,更被运动员和时尚女性青睐。 其内涵是阳光、青春、活力,也更为豪迈 章节目录 Part 187 但万慧来剪成了“五号头”,却和《女蓝五号》电影放映后,“五号头”风行一时,引的一些女学生纷纷效仿,导致后来成为女性一个主流头型没有多少关系。 虽然近些年,有些传统的地方,姑娘未婚时,还保留着长辫子。 但到结婚后,基本上都要剪下辫子,留上整齐、垂直刚好盖住双耳的“五号头”。 “五号头”,在此时还有一种女人成人礼的仪式作用。 让人知道,成人留“五号头”的基本都是已婚的女性。 而这些成年妇女,梳着“五号头”,虽没有少女的青春活力,却有着成年人的稳重干练。 在照像馆的橱窗里,很多人照的结婚照、全家福、演出照,仍都着有时代印迹的“五号头”。 而且从万慧来记事起,母亲珍珠一直是梳着五号头的。 可能母亲珍珠还是偏爱长发吧,她的”五号头”并不是齐耳边的短发。 而是比正规的”五号头”长些,发根已经搭在肩膀上了。 慧来家周围的邻居,阿姨们也都是梳着“五号头”。 有些年轻些又爱美的,会在“五号头”边拢一小撮头发系一头绳,或用绸缎系一个蝴蝶结,把平淡的短发装饰的别有一番韵味。 后来陪伴万慧来成长的年代里,特别是她读书期间,“五号头”简便,不用戴发卡,也不用扎头绳,不光适合女运动员,也适合女学生。 “五号头”以一种“自然、朴实”的审美观,体现了青年人喜欢接受新事物、追求时尚的特点。 虽然也曾遭到旧思想、旧习俗的抵制,但是,“五号头”还是成为了这个年代青年女性的主流头型。 “五号头”伴随着很多女性走过青春、奔向成熟、甚至能到白发。 一想起“五号头”,万慧来就会想到干练和英姿勃发,想到母亲那一代人贫困中的豪迈,艰难困苦中的坚毅,为了祖国献出一切的无私。 对于这些,万慧来并不是不欣赏,但她更想在母亲这代人的基础上,活的更加有自己的特点而已,并不是简单的效仿,那头型也说明了自己的这种心情。 有一件事情,却触发了万慧来从来没有过想留这种发型的冲动。 慧来剪成的这个发型,却和“五号头”那些浓厚的渊源并没有多少关系。 却和薛德珠的婚姻有着极密切的关系。 这要从去年,万慧来和薛德珠办了离婚手续的事开始说起。 结婚以来,万慧来因为薛拯的教育和培养理念,跟薛德珠还是憋了一肚子火没有发作。 薛拯晚上哭闹不爱睡觉,薛德珠就说什么有病乱投医,同事老何自己家里有好几个孩子,他的经验是可以借鉴的。 如果是科学的经验,万慧来当然没话说,但老何搞的是贴什么“符”的封建迷信活动,薛德珠竟然背着自己到处去贴这些老何画的“符”。 万慧来搜出来后,想到薛德珠平日对儿子不错,他不是什么恶意,只是愚昧罢了,也就忍了下来。 薛德珠却以自己能想尽办法,且夜里不睡觉陪伴薛拯,便是自己最大的本事了。 可是,在万慧来的眼里,无知的爱就是伤害。 后来,便是薛拯发烧那件事。 万慧来认为,发烧本身不是疾病,而是一种症状。 其实,它是体内抵抗感染的机制之一。 发烧甚至可能有它的用途:缩短疾病时间、增强抗生素的效果、使感染较不具传染性。 这些能力应可以抵消发烧时所经历的不舒服。 对于这个常识,是万慧来跟妈妈珍珠还有张淑妈妈学来的。 而薛德珠却再一次去找老何求教退烧的“秘方”,这下,真的让万慧来再也忍不了。 两个人大吵一顿,万慧来抱着孩子回了娘家,还顺便去了杨小艳家,却无意中听到了杨樱和薛德珠的“秘密”。 虽然,杨小艳一再跟万慧来说,是杨樱单方面给薛德珠写情书,并没有看见人家薛德珠有什么回应。 但是,在万慧来的心里,是极其不舒服的,她认为: 苍蝇可不叮那无缝的蛋。 于是,这件事等于在这次吵架的基础上加了一把火,万慧来更加生薛德珠的气了。 再后来,令万慧来怒不可揭的事情发生了。 杨樱竟然公报私仇,把杨小艳的回城体检做了手脚,这还了得! 于是,万慧来必须替杨小艳出了这口恶气: 她贴了杨樱的大字报,也把杨樱写给薛德珠的一封情书,贴了上去。 杨大喜虽然残了,可是他的小兄弟,却跑上前台,当着大家的面,给杨樱的脖颈上挂了一双破鞋。 当时,薛德珠和张淑夫妇在场,万慧来和杨小艳的家人也在场,只不过没有坐在一起罢了。 那天,万慧来觉得,自己永远也无法原谅薛德珠的行为。 薛德珠竟然当众跑上台去,摘掉了挂在杨樱脖子上的那双破鞋。 万慧来看到这个举动,当场走掉。 第二天,她拿着离婚申请找到了薛德珠,要求离婚。 无论薛德珠如何解释,万慧来已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两个人办了离婚手续。 杨樱远走香港与前男友成亲,后来双双惨死在一次事故中。 而薛德珠拿到离婚书,回到家里,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加入了机场修建的大会战。 走之前,他去看了张淑和侯斌,说自己要参加大会战,希望张淑能过去帮帮慧来。 当时,万慧来也依了薛德珠的意思,先瞒着张淑和候斌自己离婚的事情,怕当时身体不好的张淑跟着上火。 两个月后,万慧来却发现自己可能是怀孕了。 她偷偷找到杨小艳,说自己两个月的月经没有来。 杨小艳说: “你别慌张。我听我妈说,女人如果着急或者紧张,月经就会有变化,随着情绪变化,就可能不来。也许,你跟德珠哥这段日子闹的,情绪太紧张了,放松些,下个月就会来。” 慧来听了,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但是第二个月的月经依然没有来,万慧来又去找杨小艳做陪,决定去做检查。 果然怀孕了! 一路上万慧来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 杨小艳问: “你确定是薛德珠的吗?” “放屁!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万慧来第一次大放脏话,让杨小艳很吃惊,一时语塞。 万慧来悲愤交加: “离婚了,却又怀上了他的孩子,这可怎么办呐?” 章节目录 Part 188 杨小艳第一次见万慧来抹起眼泪,还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甚至脸上似乎还有了笑意。 “慧来,不用愁,还有宝宝的艳姨呢。我一定把这两个孩子都当成自己的。” 杨小艳边说,边用手去拍拍万慧来的肚子。 万慧来用力摔开了杨小艳的手说: “就你能耐!能当姨,还能当爹不成?我说的是这孩子还没有出生,就成了单亲娃,心疼孩子可怜!” 万慧来最后的长音,终于逗笑了杨小艳,万慧来顾不得哭了,转头用十分惊奇的眼神看着杨小艳,说: “小艳,你不是傻了吧?” “我傻什么呀?我听的懂!咱这个大宝贝,生下来就没有了爹,是个单亲娃。这有什么呀,你就既当娘来又当爹,两个孩子一起拉扯着长大,我还能帮衬,不是这样吗?” 万慧来被杨小艳气的的语塞,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眼泪又一次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我这是什么命呢?怀第一个孩子时,爸爸没见着一面,就......” 杨小艳听到这里,抢起话头,让万慧来的眼泪都跟鼻涕混在一起,竟没有察觉。 “对,对!这薛拯出生的时候,真的就是遇上了天灾!好在有薛德珠......哎?慧来!你跟薛德珠离了婚,可薛拯不还是姓他的姓吗?” 这句话,真的让万慧来崩不住了,她冲杨小艳喊道: “小艳!你陪我,可不是来给我添堵的!” 万慧来说完,一抹眼泪,转身独自一个人走开了。 杨小艳朝万慧来招手喊了两嗓子: “慧来!慧来!你等等我,看你这大小姐脾气......” 此时的杨小艳,也只是喊了两声,并不见她挪动脚步,真的就去追万慧来的迹象。 看着万慧来头也不回的,渐渐远去了。 杨小艳望着万慧来最近剪的短发,若有所思。 在过去的日子里,已经习惯了她的长发,有一天,就追问起剪发的原因。 据万慧来讲,她自己过去由于喜欢,因此,一直留着长发。 她说甚至一度认为薛德珠是喜欢自己留着长发的。 但她看到杨樱留的是长发,又知道了“情书事件”。 想起结婚的时候,她曾问过薛德珠,是不是喜欢女性留长发。 薛德珠说: “慧来,我说真话,你别不高兴。我的印象中,女人最美的头发,就是五号头。从珍珠妈妈,再到张淑妈妈......当然,你梳什么,我都喜欢。” 万慧来,当时听了心里五味杂陈,当然第一反应就是不太开心。 因为薛德珠的这句话,说明他和自己的审美是不同的。 但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就是坚持留着长发。 离婚那天,回到家里,拿起剪刀,手起刀落,从此,就是这个“五号头”的形象了。 万慧来说,她就想和杨樱不一样,虽然她都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儿,脑子里,总是能想起薛德珠跑上台去,给杨樱摘下那双破鞋的镜头...... 杨小艳想到这里,自言自语: “慧来,这个坎儿,我帮你迈过来了。” 说完话,她朝着与慧来相反的方向,欢快的迈开了步子。 一个小时以后,杨小艳到了薛德珠的单位---机场。 机场的变化之大,让杨小艳张大了嘴巴。 而她此时就站在新建的候机楼面前。 候机楼竣工投入使用,是从今年的四月份刚刚开始的。 崭新和宏伟的建筑,让杨小艳顿感为薛德珠身在这样的单位自豪。 从1972年起,国家开始有计划分步骤的建设大房身机场。 在机场西区投资了108万元,建设候机楼一座。 站在候机楼前,感觉此时,自己也是国之栋梁。 其中,薛德珠所在的办公楼,是一建筑面积为2750平方米,总投资50万元的两幢公办楼之一。 两幢办公楼的总建筑面积达到了3000平方米。 而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停机坪,修建停机坪8968平方米,停车场平方米。 这是通过空军和民航对机场的共同改造完成的。 机场已完全具备了保证运营几种机型起降的能力。 六十年代年开始,机场航班很少,每周5班起降的飞机。 到了七十年代初,国家采取票价大幅下调和放宽乘机限度, 加了几条航线,增加了5个航班,旅客量明显上升。 薛德珠刚来时,参加了油库六十年代后期最初的建设。 除库内油罐区外,建有151平方米的泵房和桶装库。 对于这些,他如数家珍。 再后来,薛德珠被调到了货运。 每个航班空运货物仅有几十公斤的重量。 所以对于货运来说,机场要求旅客只做随机票运输。 每单规定发运货件,不超过40×60×100厘米,单件重量不超 过80公斤。 禁止发运易炸、易燃、放射性物资。 对于这些要求,只能靠薛德珠等工作人员,按民航货运手册对旅客逐一执行和解答。 因为在这段时间里,航空货运没有专门机构,也没有专人负责这项业务。 收货和运货,只能由售票处营业员受理。 货物到达及空运出港配载装机均由值机员办理。 所以,薛德珠在货运的时候,是一人兼数职的。 既能当售票员,甚至还客串过装卸工。 那个时候,机场还没有仓库。 进出港的货物全部由一台解放牌汽车及3个装卸工完成装运工作。 飞机到达了,会在车箱内一端摆放卸机货物、另一端则摆放装机货物。 装卸完毕后,由值机员数一下总件数,无误即可运送到市内售票处。 售票处则仅有一个三十平方米的小库房。 进出货物分别摆放,由营业员按照货单通知取货。 而到了1974年的今天,运输服务中队成立了。 在机场候机楼地下室,还设立了货运仓库约150平方米,专门的配库管员2人,专门负责进出港货物的保管工作。 货物收运和配载装机还是由售票处营业员和值机员办理。 货源组织工作由中队领导负责。 这个时候,货运还是处于找米下锅状态,领导组织全体运输职工,可以说是通过各种渠道和关系,走进工贸企业单位挖掘空运货源。 为这件事情,薛德珠和同事们正在开会,杨小艳通过薛德珠同事引导,站在了会议室的门外。 章节目录 Part 189 杨小艳站在会议室的门外,里面的人,会开的正浓。 隔着玻璃门,领导的讲话,杨小艳听的清清楚楚: “咱民用航空建立初期,通信导航设备比较简陋,大部分是50年代以前的老产品。60年代初,航空站仅有的一台美国早期产品TCM发射机,电器体积较大,不灵敏,噪音也大,经常出现故障,薛德珠你们几个人,又是建设人员,又是业务人员,这几年,辛苦了!” 薛德珠宏亮的声音传出来: “领导,我们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小薛,你先坐下来,我话还没有讲完。” “是!” “后来呢,用国产小型高灵敏度,高阻抗继电器代替,将不必要的线路去掉,经多次实验成功,设备效率比较稳定,目前还算可以交给新人接班了。” 一阵掌声打断了领导的讲话。 “大家暂时不要激动,我即将给大家介绍的这两个新人,是大兴安岭刚转过来的新同志。货运方面有经验,找米下锅,也有渠道.......” 领导的话语停顿了下来,略过几十秒,他爽朗的笑了: “我从大家的脸上看出来了,新人怎么找米?放心,他们都是咱这里土生土长的人,是土着!” 待大家平息了笑声,他又说道: “过去,由于通信设备新旧不一,给设备维护增加了许多困难,业务人员克服困难,经过技术革新改造十多个项目,解决了许多关键问题,使通信设备正常运行,保证了地面之间和地空之间的通信联系。几十年来没有因为通信导航原因而影响安全飞行。所以,还是由小薛的班组负责一段时间,代一段时间徒弟,把这份光荣要发挥继续下去!” “是,我们保证完成领导交给我们的任务!” “小薛,你坐下,用不着动不动就站立,打敬礼!这是民航......” 里面又响起了一阵笑声。 “现在请技术员同志介绍下目前的通讯技术新设备情况!” “自1974年起,咱机场的通讯导航设备逐步增加,先后建立了对空指挥话台,建立了指挥塔台,并在塔台上安装了100彩超短波指挥机,新建了中心发射台,安装了单边道联络电台,安装了有线电传机,将收报台的人工通讯联络改为电传联络,通过北京中心转报台中转可与全国机场进行联络。建立了地面电话站,改善了地面的通信联络。建立了录音室,安装了从美国引进的录音装置,可进静动录音,保证了对空飞行指挥和地面通信联络的安全准确......” “货运的情况,小薛来给新同志介绍下!” “是!航空货运即使用飞机实现货物、邮件等物品的位移。过去由航班范围、地区产业、经贸发展缓慢,发运量低下,使机场货运受到局限建站初期至1972年,机场货运没有专门机构,其业务收运由售票处营业员受理;装机发运由值机员办理,仅配3名装卸工人归值机人员管理。但1974年3月组建运输服务中队后成立货运仓库,编制2人,负责航空货物人库、出库管理......” 杨小艳听的有些不耐烦了,似乎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她喃喃自语: “德珠哥,什么时候你们才能完事呀!” “杨柏!” “到!” “我给大家介绍下这位新同志杨柏.......” 杨小艳脑袋轰的一下,她不用透过玻璃门来偷看,听一个“到”字的声音,杨小艳就已然分辨出会议室里的这位是自己曾经的恋人---杨柏!但她还是透过这道门看到了杨柏熟悉的背影。 她一时间脑子乱糟糟的,慢慢走到了走廊的尽头,见外面的院子里,有一棵点缀着红红果子的山里红树,过去的往事,象流水一般袭向杨小艳的脑际。 那时候还在上学,自己和杨柏正在“秘密”的处对象。 杨柏在放学的路上,堵住了杨小艳,塞给了她两张电影票。 “看电影是一人一张,干嘛两张都给我?” “我的就是你的!” 见杨小艳脸子拉了下来,杨柏忙说: “这不对吗?我真的不是跟你贫!你说我们俩连姓都一样。说不定,多少年前,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呢!“ 杨小艳的拳头,终于忍不住的向杨柏捶了过来: “叫你胡沁!叫你胡沁!” “服了,服了!” 杨小艳郑重其事的说: “这个地方以前叫杨家屯,所以姓杨的当然多。特别是我们73栋附近,以前是杨家屯的村中心。姓杨的比较多,这有什么奇怪的!” 杨柏装作特别恍然大悟的样子,夸张的说: “哦!原来是这个样子!这我还真不知道啊!嗯,看来你是早就考究过了,我们两个没有亲属关系,完全可以往下发展......” 杨柏知道事情不好似的,话没说完,转身就跑,杨小艳,拎起拳头就在后面追杨柏。 杨柏跑到前面的一棵松树后边,探出头来,说: “说真心话,我还真希望你打我一顿,你能解解我心里的痒。” 杨小艳一听,脸腾的都红到了耳朵根: “打你是便宜你。我要找个棒子,抡死你,再说!” 杨小艳边说,边用两眼朝旁边的木栅栏看去,看来她是有心从这整齐的木栅栏里抽一根木棍了。 杨柏见杨小艳来真的,撒开丫子向前跑了,帽檐儿滑到了后面,书包转到了后身的屁股上。 他由于跑的太快,从里面颠出了作业本子,一张张纸片,飘向了杨小艳...... 杨小艳想到这个镜头,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了声。 这里候,楼下那棵山里红树下,有人在对话: “这棵树的山里红,虫子少,我吃了八九个了,竟没有一个虫子!” “那是因为这棵树光线好,日照多,我家后面有一棵,背阴,那山里红里的虫子,唉,别提了......” 杨小艳听到这里,又回忆起那天看电影的事情。 待火冒三丈的杨小艳追上了杨柏时,刚想从后面,给杨柏两巴掌,杨柏却笑嘻嘻的转过身来,双手里捧着满满的山里红,红艳欲滴。 “小艳,我买的山里红,咱边看电影,边吃,算是赔罪,怎么样?” “不行,哪这么容易!” “好好,算我欠你一顿揍,哪天再还。今天先看电影,好不?” 杨小艳说: “看在山里红的份上,先记下账,改天再收拾你!” 走到电影院里,两个人边摸着黑吃着手里的山里红,边开心的看着电影。 等到电影散场,灯光大亮时,他们两个互相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的直不起腰来了。 杨小艳边笑着,边扒开手里余下的几个山里红,果然个个里边都有一条肥大的白虫子,正在拼命的用力蠕动着...... “啊!” 见杨小艳捂着嘴巴的样子,杨柏擦了下嘴边的半条虫子说: “这年头,荤腥都见不着,今天,算是吃肉了!” 杨小艳十分好奇: “什么肉?” 杨柏一扬头说: “虫子肉呗!” 章节目录 Part 190 那年杨小艳和杨柏,一起去农村插队。 抵达知青点的当天,村民用过年才享用的盛宴款待知识青年,那热情劲儿就象腾腾的火苗子,灼得人心里发烫。 他们知道,这场景是村民发自内心的,他们一定不能辜负。 令人感动的还有杨小艳另一种幸运,她和其他两个知青得到了老支书的特殊关照,被分派到大队伙房帮忙,这样下来,一个月能有半个月的时间不用下地干农活。 知青们起早贪黑地劳作,开荒种地,浇水除草,忙得不亦悦乎。 在那些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里,杨柏和杨小艳不仅学会了不少农活和技术,也懂得了一些做人做事的道理,仿佛在一个简短的的时间段落,这些少男少女们,个人的见识和技能,竟然有了突飞猛进的长足进步,有如神助一般。 老支书,是贫下中农出身,苦大仇深,阶级觉悟高,是知青接受再教育的最佳人选,他们也深以为荣为豪。 知青们朝夕相处,无话不谈,彼此间结下深厚的情谊。 大家多数是相互欣赏,很是融洽。 大家做事用尽心力,干活不挑不拣。 从不胡来,更不闹事,身上虽无战天斗地的大无畏气概,但也不是偷奸耍滑之辈,更没有粗野乖张的暴戾之气。 就既便是杨柏,在学校里,还是个十分淘气的的男孩子,青春的叛逆情绪,在学校的时候,还很显着。 可是,来到了这里,只知埋头干活,小车不倒直管推。 如果没在那件突然如其来的事件,杨柏在杨小艳的心里,真的变成了一个好知青了。 插队的第一年里,杨柏除了每天出工,挣农活的工分外,晚上还要在大队的实验田值夜班,能加两个工分。 这样一年算下来,杨柏挣得工分,可以说是全大队里知青最高的。 要是到了年底他一人分得的粮食,据说能是当年个人分粮食的最高记录。 到时候往家里传了捷报,非得乐得父母亲,眉眼里都是笑不可。 大队的实验田,位于离村子很远的半山腰上,紧临公社的渠干道。 而离知青点,还要有四五里地的距离。 虽然说这实验田,土质虽好,但地点是个偏僻之地。 周围有两个提灌站,早前这一片还是乱坟岗子。 凡是村民里遇到横死的、自杀的、不明原因亡故的,一般都会在这里草草掩埋。 所以这个地方,也就显得更加荒凉。 但大队的实验田之所以能选中这个地方,大概是山坡朝阳,再加上土质松软,稍作平整就能春种秋收的地块,虽说荒草丛生,但略加深翻、浇灌、晒晾、追肥,便成了一块肥沃的土地。 一天傍晚收工后,一起值班的知青小亮告诉杨柏,实验田旁边,三十多只鸡全部死于非命。 杨柏急切地问道: “知道是谁干的吗?” 小亮说: “怎么可能知道?要是知道了,还用得着来破案吗?” 杨柏有些担心的问: “我们看守实验田,这鸡舍离我们那么近,我们能不能有责任呢?” 小亮摇着头说: “跟咱有啥关系。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坏人干的坏事;二是黄鼠狼等兽类贪了嘴。” 杨柏接茬说: “如果真是坏人干的,那说明这坏人也很嚣张。这叫三十多只鸡呀!” 小亮点点头说: “老支书刚才跟大家说,虽然说我们实验田的人已经排除了嫌疑,但也不排除坏人所为。我们切不能麻痹大意,掉以轻心。当然,更不能排除是狐狸呀、黄鼠狼或狗猫狼所为。” 杨柏说: “要真的像你说的也是,但奇怪的是为什么、不把鸡都带走卖掉或吃掉,反倒留在现场?” 小亮说: “说的就是呢。” 两个人说着就来到了知青点,傍晚的饭菜香味已浓烈的飘了出来,引的杨柏和小亮加快了脚步。 知青们也都陆续回来了,正欲结伴靠近知青点吃饭时,老支书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说: “咱知青点的同志们,都提提建议,说说对这件事情的看法吧。” 大家顿感上空笼罩着几分神秘的气氛。 原本老支书来到知青点,喜好蹲在房前抽袋烟闲聊着,今天却一反常态,都在外边站着,嘴里吸着用报纸卷成的黄烟,也不吱声。 直觉告诉杨柏,实验田有了麻烦事,一定和鸡这件事瓜葛上了。 想到这里,杨柏心里一紧,心脏随之咚咚狂跳起来。 他想走到窗根下,看看杨小艳是否在屋子里,可是,一时慌乱之下,腿肚子竟然抽起筋来,脚步趔趔趄趄,差点掉进路边的沟渠。 接着就开始了让每个知青面对这件事情表态。 听着听着,大家都不那么紧张了,甚至有人还说,那鸡死了,大热的天,肉可别坏了。 老支书用眼睛斜了一眼说这话的人,说: “这么多鸡死了,多大的损失,你还惦念吃!” 慢慢的,杨柏的肚子饿过了劲,不再咕咕叫了,情绪也不那么紧张了。 轮到杨柏发言,他说: “我怀疑是那些为非作歹的野兽,不管它是狐狸、豺狼、黄鼠狼还是狗猫,如何它们凶恶残忍,一经发现,必须就地解决,不留后患!” 听他义愤填膺这么一说,许多知青,也都纷纷表示赞同。 于是,大家开始你一嘴他一舌说起来,谁在附近见过狼,那眼睛绿的象一汪水,吓死个人。 又是谁曾见过祸害社员家里鸡舍的黄鼠狼,整个鸡舍的惨状,让人心疼。 还有人说,狗要是饿了,一样会吃小鸡,他就见过。 更有人说猫也可以做到! 老支书摸了摸上衣口袋,拿出一只空烟袋锅子,他巴塔了几口空烟袋,然后,用力把烟袋锅子敲着地面上的一块木板,说: “你们说这有什么用?哪个咬死了鸡留下了什么证据?东一嘴,西一嘴,说的都是和这件事不相关的!怎么上报法?” “我看是一定是狼!” “我看是狐狸!” “你们两个又说是狼,又说是狐狸的,亲眼看见真凶了?还是猜的。我看有这份能力的,那就只有黄鼠狼!能一窝一窝的端!” “得得得!你们说的这些和刚才大家议论的,有什么区别?还不是一个样儿?” 杨小艳和几个女知青,早已做好了饭菜,但开始觉得这么严重的事件,在这个点在张罗着让大家吃饭,而且见老支书愁苦的蹲在地上,似乎不是个时候,于是,几个人也都站在窗前,一直观看着屋外的情况。 两个小时快过去了,大家由开始的紧张,慢慢的缓合了情绪。 杨小艳她们几个人,开始在屋内忙活起来,边往桌子上摆又热过的饭菜,边往屋外喊: “老支书,饭菜都热了几遍了,边吃边说吧!” 章节目录 Part 191 于是,大家一起吃了晚饭,这顿饭,由于太晚,反而感觉特别的香。 接下来,就快到了半夜时分。 排查终于有了结果,知青们个个底色正,觉悟高,无作案动机。 暗地里,虽说有好吃懒做的潜意识,但无偷鸡摸狗的坏习惯,经过核查对证,每个人都被排除。 月上柳梢头,整个知青点的屋外,被夜色笼罩着,大家的肚皮开始从咕咕叫,已转向整个人吃完饭后有些打蔫了。 突然听得老支书高声喊杨柏的名字。 大家恐怖的情绪立刻被提高上来,看着杨柏的样子,越发疑惑不安,惶惶不知所措。 老支书打着手势让杨柏走过去,知青们一齐望向他们,异样的眼神里全是惊愕与怀疑,好像杨柏是个坏分子,一定是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注定与案子有关,现在被叫去提审一样。 就在半个小时前,大家还以为这个事情己经结束,完全与他们无关了。 杨柏心里也发毛,想跟身边的小亮交待两句,可不知什么时候,小亮已不在身边,去了哪里,杨柏一时没有时间去考究了,只是在心里暗暗骂了句: “关键时刻,你丫就是爱掉链子!白借你枪使了!” 说到枪,杨柏突然想到自己身上的那把土枪。 这枪当时,还是老支书交给自己的: “杨柏,这是夜间值守实验田使的枪,你要光荣的接过去,妥善保管,不要随便交给别人!做到人在枪在!” 杨柏惊喜万分: “人在枪在!” 从小到大,杨柏就有一个当将军的理想,经常在梦里,拿着枪杀敌人,冲锋陷阵。 可是,上学以后,他却活成了一个淘气的学生,对自己也曾深深的失望过。 逃学、不守纪律、早恋,恶作剧.....让他的学生生涯,没有一丝亮点。 没想到下乡当了插队的知识青年,自己却被重用,还拥有了一把枪! 和自己一起轮流值夜班的亮子,因为没有这样的待遇,竟失落了好一阵子。 有了枪的杨柏,做起事来,当然规矩起来,完全与上学时两个样子了。 小亮经常羡慕的跟杨柏说: “杨柏,你可真牛哇!我哪怕能拿一个晚上的枪,这辈子活的也值呀!” “有那么严重吗?你好好表现,说不定哪天,也给你配枪了!” “下辈子吧!” 小亮垂头丧气的样子,杨柏记忆犹新。 于是,小亮接到自己母亲去世消息的那个晚上,杨柏悄悄的把枪借给了小亮,小亮脸上还挂着泪珠儿,却搂着那支枪沉沉的睡着了。 如今,杨柏见身边的小亮突然不见了,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向他袭来。 他在走向知青点的不足百米的路上,第一次觉得腿软,头上只冒虚汗。 到了房前,老支书果然跟杨柏说: “杨柏,先把枪交了吧。” 他从杨柏手里拿过这把土枪后,说: “小亮揭发你,说你伙同村外流民,一起坑杀了那些鸡。” 杨小艳在屋里听了,身子一歪,晕了过去,同屋的两个女知青,忙把她扶上了炕,躺了下来,又为她在额前敷了条热毛巾。 而屋外的杨柏和老支书回大队了。 知青们也各自散去,回屋休息了。 这一夜,杨小艳醒来后,再无睡意,不断的淌着眼泪。 第二天,却有了另一个惊人的消息: 杨柏在大队里,砸开了门锁,跑了。 从此,杨柏再无消息。 但那次事件,却在两年后,为杨柏平反了。 小亮再次与人在邻村作案,被当场捉住。 在小亮的供词里,述说了当年他陷害杨柏的事情。 当老支书来到知青点当众向大家宣布时,杨小艳的泪水横流。 大家安慰她说: “无论如何,是个好消息。真相大白了,杨柏终于可以回来了。” 她哭着说: “太迟了,杨柏去了哪里,是否生死都不知道。更别说给他送消息了。” 杨小艳回城后,曾去杨柏的家里,看望他的父母。 听说杨柏去了大兴安岭,过年的时候,还捎回了一封信。 如今,杨小艳站在机场办公区的走廊里,无意中,竟然得到了杨柏的消息。 她蹲在地上,把头埋进双臂里,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喊声: “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接着又传来两个孩子的说笑声和歌声: “红星闪闪,放光彩,红星闪闪,暧胸怀! 红星是咱工农的心..... 红星照我去战斗!” 杨小艳抹了下眼泪,站了起来,看了下表,已是中午,两个男孩子背着书包,边走,边学着新上映的电影里的台词。 他们说的“胡汉三”,是电影《闪闪的红星》里的一句经典的台词。 电影说的是这样的一个故事,1934年秋,红军主力被迫撤离中央根据地。 潘行义随部队转移。临行前,他给少年潘冬子留下了一颗闪闪的红星。 “胡汉三又回来了”,说完这句台词后,让柳溪镇陷入了一片白色恐怖之中。 潘冬子和母亲暂时离开柳溪,转入了深山老林。 影片潘冬子和椿伢子把情报送给游击队,把敌人的运粮船弄沉了,破坏了敌人的搜山计划;他沉着机智地应付了胡汉三多次狡猾的试探和盘问,最终满怀仇恨地砍死了胡汉三,有力地配合了游击队攻打姚事行动。 最后,潘冬子和父亲终于见面了。 潘冬子戴上那颗闪闪的红星,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红军战士,加入了红军的行列,踏上了新的征途。 楼下两个小男孩唱的歌曲,正是影片插曲《红星歌》。 已被迅速唱红了祖国的大江南北。 杨小艳从口袋里拿出了三张《闪闪的红星》电影票,又快速写了张纸条: “德珠哥,我是来告诉你好消息的:慧来怀上了你的孩子。趁这个机会,回家团圆吧。这是三张电影票,全家去看个电影吧。见你还在开会,不等了,我先走了。” 杨小艳把三张电影票整齐的放在了这张纸条里,然后一齐交给了门卫的同志。 “拜托您交给薛德珠,谢谢。” 杨小艳趁着夕阳西下的余晖,走在路上,心情别提多畅快了。 杨柏,终于回来了。 上学的时候,由于和杨柏早恋,曾经得到过自己最亲密的女友万慧来的警告。 其实,杨小艳曾一度是个没有主意的人,和万慧来在一起,什么大事小情,总是问她的意见。 但唯有和杨柏这件事,她没有听万慧来的。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杨小艳也想听万慧来的意见。 记得,万慧来跟自己谈完后,最后还说,如果再不和杨柏分手,就去告诉爸爸杨青。 对于万慧来说的这个,杨小艳心里当然有数。 万慧来只是吓唬自己而已,她绝不可能去出卖自己的。 既便以后,自己和杨柏的事情终于被家里知道了,她也坚信,这一定不是万慧来告发的。 当时,听了万慧来的劝告,杨小艳感觉,哪一句,都来自万慧来为自己着想的真诚意愿。 她更想成为万慧来希望的那样,和杨柏这种淘学生断了往来,不再成为老师和家长眼里的不省心学生。 想想,自己家里,一个杨大喜,已经让父母在单位和邻里间,丢尽了脸。 而在学校里,杨小艳本就学习不好,如果再早恋。 万一让父母知道,真的会气吐了血也难说。 万慧来说的这些,杨小艳都听得进去,更能理解。 所以,当天晚上,她见了杨柏,说了分手的决定。 杨柏说: “小艳,只要是你的意见。我没说的。可是,你也要告诉我理由嘛,是我对你不好吗?” 杨小艳不知为什么,听杨柏这么说,眼泪竟不听她使唤似的掉了下来。 “不是,你对我挺好的。” “是你家里知道了吗?” 杨小艳又一次摇了摇头。 “那我就不懂了。据我所知,你是喜欢我的。给我个分手的理由,否则,我不同意!” 见杨柏如此,杨小艳竟鬼使神差般的,跟杨柏坦白了分手的原因。 杨柏生气的的样子,杨小艳时至今日,还记得非常清楚。 “她万慧来,有什么资格管你我的事?” 杨小艳听了,有些着急的说: “杨柏,难道万慧来管的不对吗?咱们早恋就是见不得人的!” “小艳,我杨柏从没有感觉和你处对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别说万慧来,就是你父母,也别想拆散咱们!” 杨小艳见杨柏的声音,引的路人都往这边看,她拉起杨柏说: “别喊了,小点声。就当我没说还不成吗?” 杨柏一听,还真的不再吱声了,跟着杨小艳离开了人们的视线。 杨小艳没有和杨柏分手,那个时候,她真恨自己没有这个骨气。 第二天,万慧来找了杨小艳,说杨柏竟然去威吓她。 从此,杨小艳就感觉,自己没有离开杨柏是事实,对于万慧来总有一种内疚,也是事实。 章节目录 Part 192 五月的一个中午,路两边的柳树都已垂下绿色的枝头,梨花,杏花,李花,还有樱桃树上的花朵,争奇斗艳的开着。 阳光正好,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春天的味道。 候斌手里领着已六岁的薛拯,从幼儿园里走了出来。 薛拯连蹦带跳的用手指着柳树说: “姥爷,姥爷,你不是答应给我做个柳条哨吗?我要,我要!” 此时的候斌,两个鬓角已是花白,头顶的发际线,也上扬了许多。 由于前两年候斌的腿受伤后,导致的股骨头坏死,一直没有恢复利索,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的。 但张淑照顾的周到,候斌除了阴雨天,腿有些痛疼,平日里,倒也没有什么感觉上的不舒服。 用候斌的话说: “这点小事儿,不打紧儿!爷们儿我,照样儿,豪横!” 见小外孙儿,打挺竖提溜的要柳条哨,候斌便说: “拯儿,要柳条哨可以,你能给姥爷讲个故事吗?” 薛拯一听讲故事,圆圆的黑眼睛里,全是星光,他蹦了一个高儿,拦在了姥爷面前。 “姥爷,我不要柳条哨了,我想起来了,您答应给我讲打鬼子的英雄故事。我要听,我要听!姥爷,求您了!我要听!” 候斌刚刚被薛拯突然蹦到自己面前,差点由于歪了身子,闪了自己的那只坏腿,他站在马路边,缓了缓说: “好好好,看你这豪横样儿!都是让你姥姥给惯的。” 他说着,便拉着薛拯的手,说: “来,让姥爷领着手儿。这会儿,到处是自行车,闪着点儿。” 薛拯听话的忙把自己的小手,放入候斌的手心里,仰着头说: “姥爷,我要听故事!” 候斌由于腿走起路来,速度快不了,又不能骑自行车,只能是慢慢悠悠的领着薛拯回家。 可这一路下来,也要半个多小时。 薛拯随着年龄一点点长大,特别是从去年开始,没有几步走路的时候,经常撒脚就跑。 候斌看着外孙儿这一蹦串三个高儿的欢实样儿,是既高兴,又犯愁,禁不住感叹起来: “看看,看看!这平日里,就连你爸德珠那当过兵训练有素的身板儿,恐怕追上你都费劲。更何况我这老瘸腿呢!” 但是,遇上了姑爷单位通讯大会战,吃住都要在单位,女儿慧来又有了身孕。 于是,这接送薛拯往来幼儿园的担子,自然就落到了候斌的肩上。 这几年,张淑的身体也时好时坏,心脏有些毛病,候斌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路上走。 但候斌看出来外孙子喜欢舞刀弄枪,更喜欢听英雄的故事。 所以,他便利用领薛拯去幼儿园或是从幼儿园回家的途中,给外孙子讲故事。 但这个故事又不能全都讲完,只是讲一段,到了关键时刻,不是到了家了,就是已到了幼儿园了。 如果是到了家了,张淑准备的饭菜香味,就会立刻吸引薛拯再听故事的注意力。 而到了幼儿园,也就必须和姥爷分手,临别还会得到一个姥爷的奖励: “听话的好孩子,姥爷来接你的时候,还会继续给你讲哟!” 有时候,别的孩子,哭闹的不想离开父母进幼儿园的大门,可是,轮到薛拯进门,却总有一种期待,让自己乖乖的走进园里。 此时,看着薛拯期待的眼神,候斌清了清嗓门,说道: “都说春困秋乏夏打盹儿,看我外孙儿拯儿的精神样,姥爷就给你讲段有意思的,好不好?” 候斌欲低头,却被薛拯冷不丁的蹦的一个高儿,顶了下下巴。 他摸了摸有些疼痛的下巴,咧了咧嘴。 “别瞎蹦了,听姥爷给你讲。” 候斌又想起薛拯背上的书包,拿过来背在自己的肩膀上。 嘴里并没有闲着,他不急不缓的语速,充满趣味: “姥爷今天给你讲的,可是咱东北的一位壮烈的民间抗日英雄。他的名字呀,叫王凤阁。要问他是东北哪里的人呢?是离咱家几百里地的通化人。凤阁当属举家殉难呐。什么叫举家殉难,就是全家都牺牲了。” 候斌说着,感慨的长叹了一声。 “这王凤阁原为东北军12军11师58团上尉副官,因为他不愿参加军阀混战做坏人,所以辞官回了老家。九一八事变后,他组织了辽东民众抗日自卫军,他的手下,足有三万多人。在通化、柳河街一带打击日军和伪军,可勇敢了!老百姓都拥护他。说他经历攻克了柳河、过道河子阻击战、夜袭七道铁矿、十三道沟大捷等大大小小的战斗,能有数百次,消灭日伪军一千多人!真的是个大英雄!” 薛拯听到这里,竟然拍起了自己的两只小把掌。 “你小子,听懂了吗?就这么高兴?” 候斌用手掠了下外孙儿的头发,笑着问。 “等到了1937的春天呀,这王凤阁在六道沟,因左臂和大腿负了伤,不幸被俘了。还包括他的卫兵十余人、妻子张氏还有他只有四岁的儿子同时被日本人抓走了。小日本将王凤阁押到通化,先施软招子,在东江春饭店“宴请”了王凤阁,那个饭店有名,饭菜可香了。他们企图劝降。结果遭到王凤阁当场一顿臭骂: 汉奸!见到你们这些忘记了祖宗的行尸走肉,真是我一生的不幸!当汉奸是民族的败类,你们绝没好下场! 骂完,王凤阁还猛的掀翻了桌子。他儿子叫小金子,也很有骨气,敌人给他糖果、饼干引诱他,小金子竟哭闹着喊道: 我不吃你们日本鬼子的东西!” 小薛拯听完,又是一阵拍手! “姥爷!小金子真豪横!” 候斌点头说: “那是呗!小日本黔驴技穷,决定杀害王凤阁呀。1937年4月15日,王凤阁和他的妻子张氏、儿子小金子都被押至刑场。王凤阁面对远处被驱赶来的老百姓大声喊: 父老乡亲们,我王凤阁为抗日而死,大丈夫死得其所! 小日本让他下跪,他豪横的说: 我不能跪!我活着没向日本人下跪,死了也要站着做鬼! 小日本鬼子,强行将他按坐在地上,用砍刀杀害,并把将军头颅装入木匣示众,然后把他妻子和儿子也一同杀害。街上的老百姓,看着他们血流一地,哭声一片......” 候斌讲到这里,禁不住有些哽咽,薛拯哭着说: “姥爷,我想看看小金子!” 候斌眼望着前方,似乎在喃喃自语: “姥爷答应你,哪天咱们去通化,小金子和他爸妈,就埋在通化玉皇山上。那里还有一座王凤阁纪念碑,为的就是让咱后人,永远纪念这位举家殉国的民族英雄。” 章节目录 Part 193 薛拯听着姥爷给讲的故事,一只脚迈进了院子,嘴里还求着走在前面的姥爷: “姥爷什么时候带我去看小金子呀?” 候斌手一摆,拦住了薛拯。 他看着正趴在门缝听声的张淑,悄悄的领着小金子站在了那里。 张淑见状,轻手轻脚的示意,三个人都出去,到院子里再说话。 张淑摘下了腰间的围裙,指了指灶间那个面盆,然后,接过候斌手里的书包,说: “我领着薛拯到同学家写会作业。你把那盆里的面帮我揉揉,一会我回来好做馒头。” “姥姥!我饿了!” 张淑忙用手捂住了外孙儿的小嘴,小声说: “拯儿,别喊了。姥姥口袋里有面果,一会给你吃。” 候斌张了张嘴,几次想问问张淑为啥没做好饭,还趴门缝听声儿,但见张淑不让言语,还是选择了住嘴,而且听话的戴上了老婆刚刚摘下来的围裙,来到灶间,洗了手。 候斌拧紧了水龙头,开始准备揉起盆里的面来。 “哗哗”的流水声,由于水龙头的关闭,变成了“嘀嗒”声,又慢慢的变成了无声。 渐渐的,里间卧室里,万慧来和薛德珠故意压低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候斌的耳朵里。 薛德珠恳切的声音传了出来: “慧来,杨樱都已经是作古的人了,还跟她计较什么呢?” 停了半天,也听不到万慧来的回答,薛德珠便又说: “慧来,我哪句说的不对,你一定要指出来。我总要明白,到底错在哪里吧?” “你连错都不知道,干嘛要和我提杨樱呢?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万慧来冷冷的声音,与平日判若两人,清晰的传到了外间,候斌听了,手一抖,小麦粉与玉米面掺在一起后,那种淡黄色的粉末落在黑色的水泥地上,格外刺眼。 候斌有些理解张淑为什么要偷听了,原来,这两口子有很大的矛盾在瞒着他们。 想到张淑怕薛拯听到父母说的话,便故意领着孩子去了同学家,还指派自己在外间来揉面。 现在,候斌终于明白了张淑的深意了: 替她监听里间的谈话! 这间房子,是他们从73栋后搬过来的。 由于里间的墙上和棚上糊的都是一层层的报纸,关上门后,里间的人,会感觉特别密闭,说起话来,外间是一定听不见的。 况且慧来也是第一次住在这里,对这间屋子的结构和一些特点并不了解。 薛拯由于年龄小,需要照顾,万慧来又被学校提了干,工作忙的两头见不到日头。 所以,张淑和候斌经常是主动去女儿家里,把照顾薛拯的担子担负下来。 要么在女儿家帮忙带孩子,要么,就是把薛拯领回自己的家来。 他们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女儿女婿别把时间搭在路上,多工作,多学习。 既便是节假日里,老两口,也多数去女儿家里做些美味的吃食,一起欢庆一下。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间屋子不是很大,女儿一家如果都来了,还有些紧紧巴巴的。 所以,万慧来几年来,没有在娘家过过夜。 如今,她已近临盆,可是,前两天却因为路遇一辆马车,由于马当街惊着了。 万慧来躲避不及,险些被妈踢着了肚子。 她一屁股狠狠的坐在了马路边,马也立刻清醒了似的,立在了原地,再没有上前。 万慧来又惊又吓,路人,把她扶了起来。 “哎呀呀!对不起了!这位女同志。都怨我,没看住这牲口哇!用不用送你上医院呀?” 马车的车老板是个进城送玉米来的农民,头上围着块白毛巾,身上的袿子补丁落着补丁。他从远处跑过来,见万慧来这样的一个孕妇被马惊吓后,十分紧张的问。 万慧来摆了摆手说: “没事没事,您是农民伯伯,也不知道这当地路况,怨不得您。” 路边两个女人扶着万慧来坐在了附近的一条凳子上,又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关切的问: “同志,看样子,你这月份不小了,到底有没有事?这可马虎不得呀!” 万慧来见车老板也跟了过来,站在自己面前,手里还拿着些玉米而,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说: “同志,你要是不嫌弃,就收下俺这点歉意吧。这是俺亲手种的玉米磨成的面子,可好吃了!” 两个女同志帮忙接过来说: “好好,我帮着她收下。你的牲口,还真把这位同志吓坏了,看看她,脸都有些白了。” 万慧来摆手说: “老伯,不用的。你们种点粮食不容易,真的不用。我没事的。” “同志,你若是确定没事,我可走了,太晚了,路上怕遇到狼什么的。” “老伯,我真的没有事,您快把玉米面拿走吧。” 万慧来想撑着腰站立起来,拿那袋玉米面,准备还给老伯。 两位妇女忙按住万慧来说: “这是人家的一点心意,你还真得收下。否则人家也过意不去不是?” “稳当坐一会儿,好好歇歇!你的情况特殊嘛!” 在两位妇女的劝说下,万慧来看着那位老伯赶着马车,渐渐的消失了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那两位妇女,倒是聊了起来,原来,她们通过攀谈,发现两个人还住的很近,也算是半个邻居了。 看着太阳有些偏西了,万慧来想该去接薛拯了,今天张淑妈妈陪着爸爸去复查腿,自己要去幼儿园里接儿子。 可是,当她一起身,感觉身上的血液“刷”的一下,往下奔涌。 万慧来心一惊,俯身朝地面看去,惊出了一身冷汗: 自己流血了! 就这样,两个女人,忙把万慧来送到了附近的妇产医院。 多亏及时,孩子保住了,但遵照医嘱,要静养,好好保胎! 于是,张淑和候斌决定,这家妇产医院离自己家又近,又方便,还是接女儿回自己家,方便照顾。 当候斌把这个消息告诉薛德珠的时候,已是今天早上了。 薛德珠下午才忙完手里的事情,提前请了假,慌慌忙忙的来到了张淑家里。 开始的时候,张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两个人的对话内容,无意中让张淑感觉,他们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而且,万慧来下午想去卫生间,不仅不让薛德珠陪伴,还让他回避。 张淑见状,先是摇了摇头,嘴里还感叹着: “这茬年青人,不是早就不那么封建了吗?为啥还这个样儿?” 可是,她边说,边吧唧着嘴,感觉哪里不对。 再回过头来看着那间紧关着的卧室的门,禁不住锁紧了眉头。 张淑便把自己的耳朵,贴在了那扇紧闭的门板上...... 她越听,脸上的眉头,锁的越近,正在入神思考的时候,候斌领着薛拯进了院子。 章节目录 Part 194 而此时的候斌站在灶间,手里的面粉都抖在了地上,他也禁不住把自己的耳朵靠近了门板。 “慧来,我真的想天天在你身边,你快生产了,我不在身边照顾你,我还有什么颜面见咱们出生后的孩子呢?” 薛德珠由于情绪有些急,语速也快了起来。 “要说是因为杨小艳当年回城的事,是杨樱的失误造成的。我理解你和小艳的心情。她插队五六年了,依然还在乡下苦熬,承受着身心双重的折磨,依然返城无望,还是那种马上就回城了,又当头给一棒子的失望,是挺让人难受的。” 薛德珠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 “但是,慧来,你这么想,先不说杨樱已经去世了,死者为大的话。就说那天她在台上脖子上挂了破鞋的事情,你受不了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为她上台拿掉了那双挂在她脖子上的鞋......” “你有家庭、妻子、儿子,却当着大家的面,为这样的一个女人撑腰,当场和我做对,你认为哪个身为妻子的女人,能受得了?” 万慧来的语气里,已溢满了气愤,音调有些颤抖。 “慧来,你先别激动,这个时候的情绪,医生说也对保胎起很大作用。为了孩子,也别生气。” “今天,既然话都说到了这儿,我倒是想听听你的理由呢。” 看来,万慧来并不想中断话题。 室内沉默了一会,薛德珠说: “这段时间,我一直想跟你好好解释一下,但你不给我机会。” “怎么?嫌晚了,那就别聊了。” 听了万慧来想冷场的腔调,薛德珠忙接过话来说: “不是,不是。慧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好好跟你聊聊......” “没理由,就别瞎掰了,我也累了。” “慧来,你听我说。你知道杨樱的妹妹是怎么死的吧?” “自杀!” “对对对!而且是当着纪良的面跳的楼。这件事情,一下子就把纪良给毁了......” “薛德珠,到底是谁毁谁呀?” “当然是纪良给人家杨桃先给毁了。然后,杨桃自杀了,纪良又把自己给毁了......” 万慧来有些不耐烦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就说吧,这和你与杨樱的关系,又有什么关系?” 万慧来为自己说了这样的,自信为没有水准的话,而补了一句感慨: “这都哪跟哪呀!整的我头都大了,话都说不明白了。薛德珠,你要是没有想好理由,咱就别再往下编了,你为难编,我还为难听呢!” “慧来,你先听我说。纪良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为了帮他被偿过失,一直去杨家去看杨桃的父母......” 万慧来抢过话说: “因此与杨樱相识、相遇呀,还是相什么?反正,补偿到她身上去了?是吗?” 室内突然安静了,外面灶间的候斌也紧张起来。 足足能有三十秒的沉默后,薛德珠哑着嗓子说: “慧来,原来咱们也是卡在这儿,我就忍不了你对我的误解,和你吵起来了。结果,咱们一气之下办了那手续。虽然在我心里,压根就不可能生效!” “你心里怎么想,没有用。法律生效!” “慧来,我再说一遍:我和杨樱什么事情都没有!那天,我帮她上台拿掉破鞋,也不是你所说的,我心疼她,去保护她!我是怕她被逼上杨桃那样的绝境,再走一次杨桃的路!我亲眼看到纪良是怎么被良心的内疚给毁掉的!我不想让你以后因为她杨樱而内疚!” 最后的几个字,薛德珠是带着哭腔,说出来的。 隔了好久,万慧来声音放缓: “你就那么有把握,我会内疚?难道让小艳回不了城的是我?” “慧来,你!” 薛德珠一时语结。 万慧来又说: “得了,这事别再提了。懒得纠结了。” 其实,候斌听得出来,依万慧来的性格,薛德珠为杨樱当众摘那双鞋的事情,已经解释过关了。 只是万慧来就是喜欢得理不饶人,明明已经“过了”,还要给你填个罚单,扫扫你的威风和锐气。 但从屋内的气氛和薛德珠的语气来看,薛德珠并不真正了解万慧来的这个心理转变,只是以为身为女人的万慧来还是有些蛮横不讲道理的,如果恰逢自己也是气不顺的,那就一定会忍不了她。 而当薛德珠此时有了拒绝沟通的情绪,每每这种时候到来了,他也会很极端的与平日的自己判若两人。 比如,平日会绅士的想到身为男士,遇事让着点妻子。 比如,讲不过,争不过妻子,就忍下来,不去点“火” 比如,平日里,要是真惹恼了妻子,自己虽然不会赔个不是,或用点甜言蜜语哄哄妻子,但会在这个时候,用行动来表现,那就是挽起袖子,立刻投入到家务的活动中---劳动致歉。 可往往这个时候,万慧来却每每错误的接收了薛德珠的信号。 薛德珠暂时厌烦沟通时,正是万慧来滔滔不绝日。 万慧来说: “杨樱的这些情书,你一点也没有看吗?我要休产假,正好把放在单位抽屉里的这些宝贝情书带回来了。怕万一在单位丢了,传出去,你丢不丢脸可能都不在意了。但我孩子将来长大还要做人的。” 万慧来说了这么多,也不见薛德珠的一点回应。 “看看这封情书写的什么?” 薛德珠也许此刻已接过了杨樱的情书,也许没有会理,总之,还是没有一句话。 万慧来接着说的话,揭开了迷底,让门外的候斌长吁出一口气。 “你自己看,我背给你听。这封情书,写的极有文彩,所以,我都背下来了。” “古往今来,爱情与身份的冲突,一直都是文学艺术的重要主题,从《战争与和平》到《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从《天仙配》到《杜十娘》……人类最原始的情爱本性,在门阀,财富,教派,宗族哪怕是一个站在婚姻里,另一个站在婚姻外,在这些冰冷坚硬的屏障前,爱情历尽磨难,演绎了无数人间悲喜剧......” “慧来,她写的这些,与我们的生活有什么关系?不是自寻烦恼吗?再说了,我也不感兴趣!” “薛德珠,不感兴趣,是吗?但我感兴趣!再看看这一封!我不只能背下来了,还经常在失眠的晚上用脑子一遍遍回想!” 薛德珠又没有了回应。 “德珠,你的声音沉静略带沙哑,有一点美国之音的淡漠与灰暗...... 那是一个微寒的阴天,我在家里一遍遍听着你的诗朗诵。它的语言、节奏、意象甚至有点不太像诗。过去,像我的许多同代人一样,喜爱过贺敬之、郭小川、闻捷、白桦等人--我也喜欢过马雅可夫斯基,叶夫图申科,如今,唯独由你朗诵的这首诗,听着千遍,也不厌倦......” 章节目录 Part 195 “行了!你还有完没完?” 薛德珠虽然努力把自己的声音压的很低,然而,这种充满火药味道的气流,却着实灼痛了万万慧来刚刚还想冰释的心。 薛德珠仍想极力解释着: “慧来,咱们家里马上就要有一个新成员了,这是多么高兴的事情!况且你的身体,也不允许你整日考虑这些和咱们无关的.....” “薛德珠,请你自重。在法律意义上,你还没有不请自来的资格,你走吧。” 万慧来又恢复了她那冷的令人能打寒颤的声音。 “慧来,我的意思是咱们就别闹了,好不好?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说办手续,咱们就办了手续,你说不让我回家,我就不敢回家,还要怎么样吗?” 薛德珠停顿了一会儿,万慧来也并没有说话,室内的气氛里,那种僵持和尴尬似乎透过门板传了出来。 外面灶间的候斌直起腰来拍了拍刚刚趴在门板上的耳朵,仿佛有什么刺激的,能让他耳朵发痒的东西,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候斌的面部表情,此时,十分严肃,他听出来了,这一次慧来和德珠的矛盾可不是一星半点了。 他呆呆站在那里,两手都是浅黄色的面粉,脑子里此时一团浆糊,有些发懵。 “慧来,咱可要适可而止呀!你这个身板了,都快生了,身边没有我照顾,怎么得了呢?为了咱的孩子,也要别生那些没有用的气呀!” 薛德珠的语调里,愈发急促。 “薛德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别的事,你可以走了。我累了,想休息了。” “慧来,咱们别闹了,行吗?” 隔了好一会儿,慧来的声音高了几度,传了出来: “你想撕破这张脸吗?要不是在我妈家,此时,我会报警的!” 薛德珠有些不知所措: “慧来......” 万慧来铿锵有力的说: “再不要到这里来!请记住你的身份!” 薛德珠有些求饶的嘟囔着,肯求着说: “慧来,我总也不来,你就不怕爸妈知道吗?” 万慧来继续在自己的思路上滑行,她说: “我跟他们说,你参加会战,吃住在单位!” 薛德珠也开始背离了两个人的“谈判”目的,纠结起制造“恶果”的责任。 “可是,我们单位的会战结束了。我要回家了,你总不能一直不让我回家吧?” 万慧来听了薛德珠的这句话,顿时火气又一次喷发了。 她觉得,首先听这句话的意思,你不能回家好象是她万慧来的错误,导致他薛德珠有家不能回。 再一点就是,你薛德珠此时是个什么身份,“回家”,你还有资格“回家”吗? “薛德珠!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还一口一个家的?” 万慧来觉得自己冲口说出了这样的话,两个人真的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 她这一次下的逐客令,那可是真心的。 “你回吧。下次再做个不速之客,别怪我不给你面子。至于妈爸那边,还是说你继续参加会战,他们也不会知道。走时把门带严吧。” “慧来.......” “再不走,我叫人了!” 候斌听到这里,忙挪动脚步往院子里走,站在鸡窝前,蹲下身子,佯装摸窝里是否有鸡下了蛋。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了。 薛德珠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出来,他垂着头,也没有往院子拐角的鸡窝这边看,便心事重重的走出了院子。 他不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明明,自己刚进屋子时,还能和万慧来攀谈几句,甚至万慧来还第一次跟自己提起了杨樱的事情。 想到这里,薛德珠使劲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薛德珠,你真笨!你听着不就完了吗?干嘛还和她犟呢?” 他记得那个中午,杨小艳把三张电影票和一张纸条,委托门卫大爷交给自己的时候,自己的心情是多么的舒畅。 其实,万慧来提出和自己离婚的那一刻,显然在薛德珠的心里,并不相信,他们真的能把婚给离掉了。 薛德珠一直觉得,万慧来自己会有一个情绪自愈系统,是别人无法启动和掌控的。 只有靠她自己才能让这个系统发挥作用,然后,再一次赋予她平衡和快乐。 而每每遇上这样的事情,自己的能力却是很微不足道的,只能在一旁边默默的陪伴或忍受来自万慧来的“风吹雨打”。 所以,对于这次离婚的事情,薛德珠还是这么认为的,他以为只不过这次是暴风雨,或是雷暴,级别虽然高些,也终会过去的。 只不过他有抗过去的心理准备,无论带给他怎么样的艰难和险阻,他一定能迎来“天晴”的那一刻。 但是,这次的时间却是有些久。 在单位住的那段日子,经常在午夜梦回或是失眠的时候,想到了他们婚姻的这种处境,薛德德珠的内心也是十分不快乐的,但是,他能快速转移这种情绪,让自己的注意力分散到工作上来,从不去深想这个问题。 他的想法很简单:抗就是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所以,当他看到杨小艳传递给自己这样的一个信息(万慧来怀上了他薛德珠的孩子)时,也许是那种盲目的自信,也许是他真的没有往坏里想,总之,他顿感这一天(转机)终于来了。 于是,他拿着电影票,第一次违背和万慧来的约定,自己去幼儿园接了薛拯,然后,又到万慧来的学校,爷儿两个整齐的等在校门口,接她下班,还真的一起去看了场电影。 还别说,万慧来没有因为薛德珠违背他们之间的约定而生气。 而且还答应了薛德珠,可以陪自己去医院做产检这样的请求。 但还是没有让薛德珠回到家里来住。 当三个人看完电影,薛德珠背着困的不行的薛拯,与万慧来一起回到家里时,万慧来哄睡了薛拯,转过身来,走到外屋灶间里,来到正在封炉子的薛德珠跟前,说: “谢谢你!这场电影,薛拯央求我好久了。” “慧来,怎么能说谢呢,我......” “薛德珠,天不早了,我也该睡了。你回吧,以后,我每次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会事先给你打电话的。就别不请自来了啊。” “慧来,我还走哇!这不都回家了吗?” “薛德珠,别让我说出不好听的话来。记住,你是参加单位大会战去了,吃住在单位!” “......” 薛德珠想了想,还是悄悄的走到卧室,慈爱的看了一会薛拯熟睡的脸,为他掖了掖被角,又看了一眼慧来,拿起自己的外衣,走了出去。 薛德珠没有过份的失望,他知足的想: 就快全部解禁了,万慧来判自己禁足家庭的事情,就快要到期限了! 章节目录 Part 196 张淑领着孙子薛拯,后背披着落日的余晖,从外面走进院子。 她发现丈夫候斌,早已揉好了面。 并且张淑从面板上,那些正在醒发的馒头面胚子的形状来看,就知道他为了让面型更加挺拔,还在揉面时很专业的加了面碱。 这倒是张淑过去没有发现的,自己一直以为候斌对面食方面的厨艺不通,如今,她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过去张淑学做面食的时候,用了好久的时间,也弄不好明明发的很开的一大盆面,为什么做成了面胚子,再做熟出锅,就是瘪瘪的一团呢。 后来,经人指点,才明白,揉面时是需要放一些面碱的,可是放面碱的量,却是要考量一个人的面食手艺了,所以,张淑感觉自己尝试了好一段日子,才把这放面碱的量,调整到了一种游刃有余的地步。 刚才自己出去的时候,是让丈夫只帮自己揉揉面的。 想不到,如今出现在她眼前的,面团一个个做成了馒头胚子。 看样子个个挺实的立在桌上,那一定是面里面掺了适量的面碱,才能有这样的二次醒发效果图。 此时的候斌完全没有意识到,张淑领着薛拯走进了院子,自己的双手没有闲着,他正蹲在炉灶前的一个盛煤灰的长方型的“炉坑”前,认真的扒着小盆里的大蒜。 灶间里的碗柜上,有他临时移过来的收音机,此时候斌正在专注的听着播放的新闻,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候斌的手又一次抖了一下,剥下来的蒜皮子,没有按原来的路线进入炉坑,而是散落了一地。 他摇了摇头,自语道: “天灾呀!” 候斌这边慌忙的去拿扫把,准备把屋地上的蒜皮子扫干净,因为张淑是个干净人,这灶间里,没有一处存留的灰尘,地上更是一天要清扫多次。 “这手不利索喽,弄的满地,等老太婆回来,又该唠叨了......” 话音还没有落,他便发现身后有一道阴影,回头便见张淑领着外孙子,已站在他的身后了。 薛拯见到姥爷回过头来便喊: ”姥爷姥爷!我们还想从背后搞个突然袭击呢,想不到被你发现了!咱们玩猜字游戏吧!“ 候斌把手指放在自己嘴唇上,”嘘“了一声,又朝屋内指了指。 “拯儿,小点声,你妈妈正在休息呢!” “姥爷,姥姥说,这屋子里边隔外面的音,里间的人听不到多少外面声音的。” “你姥说的对,可我大外孙子刚才的声音也太高了,都像打雷一样,里间怎么可能听不见呢?” 候斌边说,还边用手示意雷神电闪的样,逗笑了薛拯。 “好的好的,姥爷,我遵命就是!可我饿了!” “你姥姥不是给你面果吃了吗?” 候斌说着看了一眼张淑,张淑放下正想摘的青菜,走过来,点着薛拯的头说: “你这吃不饱的孩子,刚才在同学家。人家不是给你吃了大个的馒头吗?我还跟人说,我们家今天晚上也要蒸馒头!一会呀,蒸好了馒头也给你们家送来几个,咱们两家比试比试,看看谁家的厨艺高!” 候斌点头说: “应该的,咱拯儿,动不动的就在人家吃东西,以后,咱做吃的,也想着点人家。咱孩子这嘴,看长的就不小,人说男人嘴大吃四方嘛!” “候斌,你把戏匣子怎么拿灶间来了?放这里可不稳当呀!” 张淑指着那台碗柜上的收音机说。 “哎,我这不是想趁这个时间段听听新闻嘛!” 张淑忙走过来说: “这是怎么了呀!” “我正想和你商量呢,海城那次,咱就直后悔钱捐的少了点,这次......” “老候,这个月的工资,咱俩拿出一个人儿的来,给寄过去,算咱尽的一点心,行不?” “淑儿,你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 “姥姥,姥爷,你们嘟囔什么呢?” 张淑见外孙子从院子里,蹦蹦跳跳的进了屋子,突然想起什么,看了一眼屋内紧闭的房门,她朝候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想了想,对外孙子薛拯说: “去院子里再玩一会儿吧,把书包放在这儿。吃饭时叫你啊!然后,饭后还让姥爷跟你玩猜字游戏好不好?” “好!“ 薛拯一听,高兴的直点头,连蹦带跳的跑了出去。 “怎么样?” 张淑指了指屋内,小声问候斌。 候斌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洗了洗,擦干了之后,领着张淑来到门外。 两个人站到了院子里,张淑忙问: “你这么神秘兮兮的,到底怎么样了?我没走的时候,怎么听着像两个人办了手续,是什么手续?” 候斌没有马上回答张淑,只是从鼻腔里喷出了两股气流,形成了磕磕碰碰的声音。 “咋说呢?” 张淑见状更加着急了: “你别再想着说呀,怎么回事儿就怎么回事儿的跟我说。这一辈子了,我还不知道你?别想蒙我!不许让我着急,快说吧!” 候斌扶着老婆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 “咱先说好,这个事你得听我的!” 见张淑点头,他便继续说下去: “我发现这两个人确实有矛盾!你别把眼睛瞪那么大。” “哎,你先别说,让我猜猜,是不是跟那个杨樱有关?” 见候斌点了点头,张淑两手一拍,有些气愤的说: “那个杨樱!按理说她都死了,我不应该这么说,但我忍不住!她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呢?” 候斌看着张淑不说话了,张淑却接着说: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她插入人家家庭,这种女人要脸吗?” 候斌说: “淑儿,咱们先别冲动。你先说说看,你觉得咱姑爷是那种人吗?” 张淑忙摇头说: “那倒不是!” “这不就得了!所以咱们当老的,但凡遇见事儿,要压事儿,不能起事儿!” 张淑听了,低下头来,暂时不说话了。 “这件事儿,我刚才在门外听出来了,慧来本来是想让德珠给她解释清楚的。可是德珠觉得他和杨樱也没什么呀,一提杨樱,德珠还来了劲了......” “他凭什么呀?” 张淑一听,两只手插在了腰间,一时满心的气,又一次上来了。 章节目录 Part 197 候斌拿过张淑的手,拍了拍说: “你看,人家还没怎么着,你倒先毛了!这咋行!我考虑了下,女儿和女婿两个人在这种状态下,很难把这个事儿,说的明明白白,要想让心里不结疙瘩,还不如慢慢来!” 张淑听了,似乎又一次熄了火,候斌接着说: “先顺其自然。放心,咱要学会压事儿。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先把慧来的身体将养好。 他们两个人在这个当口上,也没必要非得解决问题,你说不是吗?” 张淑想了想,说: “这一段时间我就以为德珠忙忙忙,一直在工作上忙。真没想到是他们两个闹矛盾了!但是时间久了,怕夜长梦多呀。” “你听我说,淑儿。什么事不要想的太多,特别是两口子婚姻的事儿。这德珠的人品,还有慧来这孩子,咱俩是一路侍候大的。对他们的了解,还不够让咱们安心吗?目前慧来安全的生下这个孩子,比什么都强。咱姑爷的人品,我真的敢为他打保票。” 张淑喃喃说道: “目前,确实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凡事,健康安全生下孩子为最主要的。” “而且呀,我刚才听明白,今天德珠回来,就是为了照顾慧来的。当时,慧来也想给他台阶下的,说你就是参加会战,你工作忙,还有我父母呢。小淑儿,那咱们何不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如把这件事情就按照这个套路打下去,他工作忙我们就多帮帮慧来。” 张淑听了,点着头说: “帮他们一定没问题。反正咱们老两口闲着也是闲着,你想想我们不帮他们做好后勤保障这个基础工作,谁还能做好呢?慢慢来,就慢慢来好了。说起来,两个人在一块要过几十年,真的不急在这一时。” 候斌见薛拯跟小狗没完没了的疯跑着,有些不放心的提醒说: “拯儿,那可毕竟是条狗,别跟它太疯了,小心它玩的没边了,给你一口啊!” 张淑听了,转头一看,忙跑过去,把小狗用绳子拴好,然后把拴狗的另一头,锁在了院子的那根晒衣服用的粗钢丝上。 候斌则走进屋里,把馒头胚子放入蒸锅,然后端了盆水,拿出来说: “来,洗把手。拯儿,你也来好好洗洗手,一会儿,好吃饭呢。” 张淑洗完手,两个人一起来到灶间,把青菜下了锅,准备做盆汤喝。 候斌接着刚才的话茬说: “这两口子早晚要走完这磨合的过程,最后两个人到老了,像我们两个都磨成了两个小圆蛋儿的,没有棱角儿,才真让对方不难受了。但是磨的过程不容易,也许有几年时间磨的多了,两个人的矛盾也多起来,但如果能一一解决,那就少去了以后磨合的痛苦。不打仗不生气难道就是好事吗?要没经过这磨合的苦处,极有可能那是离的更远了,棱角还在彼此的心里长着,这个仗早晚要打的。” 张淑说: “你说的话,就我能全懂,换个别人,都听不明白。” “所以,我也不给别人机会,听我说!淑儿,我觉得他们孩子小,这个时候忙工作是对的。先让德珠忙工作,听咱慧来的,顺其自然,好不好?” 张淑使劲闭了闭眼睛,叹了口气说: “我呀,总怕委曲了咱慧来!有时候,感觉不是那么回事儿,唉!没办法,先就这样吧!” “淑儿!别力求完美。他们将来会很好的。放心吧。” “老候,快叫咱孙儿来吃晚饭。我把这锅馒头送几个给孙儿同学家去。” “对喽!咱们大家先填饱肚子,然后跟外孙儿猜字儿,把他哄睡了,咱们再美美的睡上一觉,明天早上起来,你发现很多事儿都没了。相信时间,会解决问题......” “哎呀,老头子,你的面发的不错。这馒头,都开花儿了,真不错!” 随着张淑的感叹声,候斌看着被张淑起锅的开花大馒头,开心的笑了。 吃饭的时候,由于薛拯在外面吃了整整一个大馒头,又吃了两把姥娘给他拿的面果子。此时他的小肚皮,早就开始圆了起来。 所以吃饭的时候张淑给他拿了一个馒头,他没有吃完,余下的部分,候斌接过来吃掉了。 薛拯只是喝了几口白菜汤,就把碗一推,跑到炕里去拿小人书了。 但脑子里还是没有忘记猜字游戏的事情,见姥爷还没吃完饭,就提醒说: “姥爷,等你吃完饭,就叫我,咱们俩玩猜字游戏!我先看会小人书。” “好哩!你还挺会安排自己!” 薛拯拿了两本小人书,跑回了饭桌,一屁股坐在了慧来的怀里。 他开始不管不顾的在慧来的怀里,翻看着小人书。 还时不时的问慧来这张图是什么意思? 张淑说: “到姥娘怀里来。让你妈妈好好吃点消停饭。” 薛拯在慧来在怀里蹭了蹭还是不想离开,回过头来问: “姥爷说妈妈需要休息。妈妈你是病了吗?” 慧来放下手里的筷子,搂过薛拯说: “没有。妈妈没有病。就是有些累,歇歇就好!” “妈妈,你累了,一会玩游戏,我和姥爷就不带你了?” 见妈妈笑着点头,他又说: “那就我和老爷玩,你看着好不好?” “好啊。我和姥姥看你们玩!” 慧来微笑着看着薛拯,再没说话。 张淑见慧来如此,知道女儿的心情还是不太好。 她边捡桌子,边说: “看看咱外孙儿,这碗汤喝的精光!真是个好孩子,!不剩饭不剩菜,吃饭有个好习惯!” “老婆子,今天晚上,咱孙儿还真没吃干净,都是我打扫的。但往日,这小子吃饭真是个自立的好孩子。” 张淑接过话头说: “那还用说。都是慧来帮他养成的好习惯。这孩子才多大,刚刚能吃点辅食的时候呀,慧来就让他自己拿筷子,一个人在小饭桌上吃。当时我还说,能行吗?拯儿多小呀!没想到那小伙子吃起饭来特别的乖!自己戴上个小围嘴儿,一个饭粒落地板上,他都会捡起来,慢慢的,吃起饭来又干净,又利索。” “看妈把他夸的,这么大的孩子了,都能这样了。” 张淑认真的分辨起来: “就在刚才,在他同学家吃馒头,咱拯儿,他一个馒头渣儿都没有剩,馒头吃完了,手上和地上,都是干干净净的。而他那个同学脏的很,弄得满脸、脸衣服上都是馒头渣儿。最后,那孩子面前的书本上都是馒头渣儿。还一边吃一边说话,喷的哪里都有。可我们家这小学生,这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才开始说话,那是真不一样。” 候斌接过来说: “这回知道,什么叫家教吧,咱慧来是人民教师!教育的孩子能一样吗?” 慧来笑了: “咱们家,就老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哈哈哈!哈哈哈!老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老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真好玩!” 薛拯得了这句俗语,笑了半天。 章节目录 Part 198 说起这猜字游戏,在张淑家里,还是候斌发明的。 那年张淑和候斌两口子,从73栋搬到了这里。 正值是冬天,按东北的惯例,冬天是不好搬家的。 可赶上那年73厕所女尸案的揭晓,东屋和西屋的邻居给张淑一家带来了诸多的烦恼。 有一段日子,张淑由于睡不着觉,两只眼睛就如同熊猫一样,用杨青媳妇的话来说: 两个黑眼圈比她的“黑眼仁”颜色还深些。 冷冬数九出来找房子,本来就不容易,再加上还要快马加鞭的着急找,就更加的艰难了。 但运气还好,经张淑单位同事介绍,来到了这里。 这是一趟砖瓦房,砖瓦房的屋子里边,并不比茅草房实用。 冬天的时候,东北的寒风很刺骨,隔着砖缝都会吹进来。 于是,家家户户就养成了一个糊墙和棚来保暖的习惯。 每当年底,年要来了,正值家家都收拾卫生和吃食来迎接新年。 就用白纸或是牛皮纸,更多的是旧报纸,来把卧房里面四周的墙和天棚,用自己家熬的玉米或白面浆糊,涮在纸上,糊上一层。 这种习惯,每年如此,使翻新的整个屋子,没有了一丝的灰尘,还起到了更加保暧的效果。所以,一年糊一层纸的累积,日子久了就糊了厚厚的纸墙皮和纸棚皮。 每一年都要糊一层有着甜甜的食物味道儿的浆糊纸,也让室内更加温馨。 然而,冬日里,小孩子由于室外太冷,很少出去。 于是,这一层层的报纸墙皮,倒是带来了诸多的乐趣。 “猜字游戏”就由这层报纸墙皮而来了。 从墙到棚,都是报纸上的字儿,有大字的,还有小字的。 有黑体字,还有宋体字。 有新闻,有故事,有诗歌,有散文,甚至还有图画。 慢慢的,屋内的人,每当躺在炕上,睁眼看到的第一个景象,就是这满眼的报纸。 这也像书库一样,不知不觉,就让你的思绪沉浸在这样报纸内容的海洋里。 有时候,也许只是想悠闲的躺在炕上,看着这些满墙的字儿、满棚的字儿发着呆。 或许念一首棚上的诗歌,或许读一段离视线很远的位置上的,那自己几乎无法辨认的几行故事,或许看着墙上里外两层报纸之间,隐约的去年,和明晰的现在...... 这要分个人的性格。 薛拯就喜欢看被今年的新报纸糊在里头的那些去年的报纸。 稍微的还能透出几个字,但还真的看不清楚,但前后左右的仔细辨认,再加上联想和猜测,还有可能辩认出更多的字来,这中间,就要跟自己较好久的劲。 慢慢的,这屋子里的人,天天躺在炕上看着这些字,显着的几个字都记熟了。 闭着眼睛,都能想到记得的那些字,在哪个角落里。 新来到这屋子里的人就一时很难找到这些字在哪里。 于是,这个游戏还涉及到了一个“东道主”的优势。 可是,由于新到这个屋子里的人,找不准字,就感觉格外的新奇和刺激。 反而增加了想一遍遍找出来的魅力。 所以,这个游戏还可以吸引自己的同伴来家里玩耍,且乐此不疲。 而薛拯,由于刚刚认字,本就对字有着无限的迷恋,再加上对姥姥家的屋内报纸不熟,更更增加了他跟姥爷玩这个游戏的粘性。 所以,在他的小脑袋脑里,觉得这些字,都是在和自己捉迷藏。 自己和姥爷玩的就是一个捉迷藏的游戏,新奇得很。 于是,薛拯每次来到姥爷家里,除了喜欢姥姥给自己做的好吃的,就是喜欢和姥爷在晚饭后,躺在在炕上玩“猜字游戏”。 姥爷问: “拯儿,你帮姥爷找找人民日报这四个字在哪?” 薛拯满眼的找,满棚的找着人民日报这四个字。 可是往往报纸上最大的这四个字,却逃过了薛拯的眼睛。 一遍遍无果后,求饶的眼神看向候斌。 “拯儿,你认输了?可别由于字儿太大你反而没注意呀!“ 经姥爷提醒,薛拯站了起来,指着那行草加黑的那四个大字问: “姥爷,不能这四个字,就是人民日报吧?” 候斌点点头说: “没错儿,我的外孙儿,就是这四个字。” “不对,姥爷,妈妈教我的这四个字不一样!” “那是,这四个字是繁体字,还是行草。你当然不认得了!” 薛拯不知道听没听懂,但他意识到这四个字的样子,是在自己面前做了伪装。 “我都没想到这个字儿,我还以为这不是字儿,是画儿呢?姥爷你坏!” 就这样,爷孙俩吃完饭不到十分钟,准投入到了这个游戏当中。 薛拯认真的在棚上和墙上找呀找呀,慢慢的就困了,香甜的睡着了。 张淑白了一眼候斌,说: “你倒会哄孩子,这比唱催眠曲都好使!猜字游戏?你还真能扯。” 而这天晚上,慧来躺在那里,薛拯都没像在家那样的粘着妈妈。 只是催着姥爷开始猜字。 候斌说: “咱们今天,要定个输赢的奖励!不能总这样就算了,对不对?” “姥爷!我问你三个字儿,你要是猜着了,今晚就算你赢!” “哎哟!我外孙儿智商噌噌见长!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呢?好你说吧,什么字儿?” “你听着,姥爷!就三个字儿,妈妈呢?你可以猜一万次。只要对了,都算赢!” 候斌边找边说: “妈妈两个字好找,可后面再带个呢,就不好找了。你确定后面带个呢?” “带,就是要带!” “不好找,我外孙儿长能耐了。唉!我的眼睛都找花了,我认输了,你说吧,这三个字儿在哪儿?” 薛拯指着在炕上正在睡觉的妈妈: “妈妈呢?” 侯斌愣在那儿了,但是猛的又反应过来,他笑了: “臭小子!你!” 薛拯的小手抬的老高,指着慧来说: “妈妈呢,三个字吧?,在那呢,哈哈哈!” 候斌忙叫外间的张淑: “淑儿,快进来吧,快进来!” 张淑慌忙走进来,两只手还滴着水: “我正涮着碗呢,大呼小叫的,怎么了?” 炕梢睡着的慧来也掀起被,问: “怎么了?爸爸?” “看看咱这外孙儿吧,慧来你也看看你教的这个学生吧!这孩子是真不像六七岁呀。我发现他长本事了,他现在都能把我卡住了!” 接着,候斌便把刚才猜字的事,说了一遍。 张淑听了,欢喜的把薛拯搂在了自己的怀里。 候斌想了想说: “你小子这是违背游戏规则!你这叫脑筋急转弯。要说你这是字,也是相形字!是按妈妈的形象定制的字!臭小子!姥爷认输!好样的!但照你这个逻辑,姥爷呢,今天也考考你。” “姥爷,你也考我三个字吗?” “对呀,没错。我的三个字是:爸爸呢?” 章节目录 Part 199 候斌见薛拯如此聪明,特别兴奋。 且不说他再反提的那三个字,薛拯如何回答,单就候斌的兴奋劲可是没完没了了。 他一边肯定着外孙子的想法,说他赢定了,已是事实。 但又忍不住的去和外孙子逗趣和饶舌。 他站在炕上,低下身子,笑嘻嘻的跟薛拯说: “先说你赢了啊。但我问你,我现在说姥爷身上写的姥爷两字。这对吗?” 薛拯也站在炕上,只是他仰着头,自信的看着自己的姥爷发难,脆声回答: “当然是对的!” “可我说姥爷现在脸上还写着笑嘻嘻三个字,对吗?” 薛拯皱起了小眉头,想了半天,求援般的看向母亲,嘴里却还在不情愿的小声说: “对,也对吧......” “哈哈哈哈!” 候斌开心的大笑起来,他感觉目前自己为难的不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而是一个要被自己pk下去的对手。 “瞅你那为老不尊的熊样儿!” 张淑站在屋子的中央,看着候斌得意忘形的样子,禁不住满脸不屑的啐了老头子一口。 而围着花被子,坐在炕上的慧来,只是微笑不语看着这一切。 “妈妈......” 薛拯终于央求的口吻叫了声慧来,而慧来面对儿子祈求的眼神,双肩一耸,面部肌肉往下一拉,双手在胸前一摊,意思是告诉薛拯: “自己解决喽!我没办法。” 薛拯看向候斌,见自己的姥爷,还是一脸兴灾乐祸的表情: “你妈妈要是答应了,她就写着妈妈俩字儿。要不答应,那才是妈妈呢三个字。你妈妈刚才还不一定在哪儿呢,她去睡觉了。你不知道南柯一梦这一说吗?姥爷不是给你讲过这个词吗?你妈妈那时也许在梦游呢,所以要问妈妈呢?” 候斌这一大套的理论,有些五迷三道的,把坐在那里的慧来,本来都不想马上睡觉了,突然又打起了瞌睡。 “老头子,你又罗哩罗嗦说些什么?输了就输了,别跟小孩子耍嘴皮子!” 张淑见候斌没完没了的,便冲他喊着。 候斌上来了他的那股子墨迹劲了,又开始朝张淑来劲的说开了。 “淑儿,你看慧来,你说刚才她听见了吗?她没睡实诚吧?咱家可出现一个小人物了,这小子他把我都给绕里边了,厉害着呢!” 说到这里,候斌把这件事的前前后后又跟张淑重复说了一遍,张淑倒是还耐心的听了,并且还配合他,拿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还好,候斌终于放下了这种兴奋异常的情绪,开始总结了。 “淑儿,咱拯儿小的时候,我就说好嘛,这小子可聪明了,整个屋里的人,他总是能准确的甄别出哪人是大王,哪人是小王,哪人是群众!现在看来,他是真聪明。大外孙儿!咱这屋里,我看你把咱仨都卖了,咱仨还要帮你数钱呢。” 此时薛拯被姥爷夸的也十分兴奋,他如同一个小猴子,在炕里蹦来跳去的,把炕柜里的被子都折腾了出来,搞的满炕都是乱扔的被子,张淑看了,直摇头。 候斌说: “臭小子,先别美。这回姥爷我再考你一个。我看你小子脑洞这么大,我还真的小心一点,给你数两百个数的考虑时间,猜字开始:三个字,爸爸呢?“ 薛拯听了,跑到万慧来的身边,用力推着她,喊着: “妈妈,你也别睡了,起来跟我们一起玩吧!妈妈妈妈!” 在薛拯的用力推攘下,慧来睁开了睛睛,揉了揉,然后支起一只手臂,托着脑袋,说: “好,妈妈不睡了,看薛拯如何大胜姥爷!” 薛拯思考着说: “爸爸,爸爸呢,爸爸应该在机场参加大会战,那我是找大会战呢?还是找机场呢?” 候斌听薛拯这样自言自语着,忙说: “那不行,只能找这茬事儿。可以象形,但不能变形。” 张淑抢着说: “老头子,咱拯儿认输了,你说答案在哪里?” 候斌斜着眼看了眼张淑,撇了撇嘴角说: “你真够可以的。你不要跟着乱说好吗?难道你是他的小跟班不成?” 慧来和张淑站在了一起,跟候斌叫板: “他认输的话,您说答案在哪里吗?” 候斌要被这两个人给气晕了,他无奈的说: “我是想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怎么知道爸爸呢这三个字在哪?” “看看,怎么样,原来这老东西赖账。你都不知道答案,怎么可能当做问题来考我外孙儿呢!” “就是就是嘛,爸爷,这样不公平。” “姥爷不公平,那我反来问您!爸爸呢三个字在哪里?” 薛拯的话,让三个人都吃了一惊。 慧来忙说: “儿子,你也不能犯刚才姥爷犯的那个规则。你在不知道答案的情况下,也没有资格提问的。” 薛拯却让大家颇为意外的回答: “妈妈,我知道答案!” 薛拯猛的从身后拿出自己的书包,举过头顶说: “爸爸在这儿呢!爸爸呢这三个字,在这里呢!” “嗯?” 地上站着的张淑,慧来又一次从炕上坐了起来,侯斌则蹲在了薛拯的跟前,三个人都认真的看着薛拯。 从三个人微微皱起的眉头来看,他们都对薛拯的举动,非常感兴趣。 薛拯把自己的书包打开了,拿出了几本书,放在炕上说: “这几本书全是爸爸包的书皮。是不是有爸爸这两个字?那爸爸呢?在这!” 他的小手边说着话,边指着书本上的花花绿绿的书皮。 接下来,他又翻开书,每一段文字都有标注。 “这都是爸爸写的,爸爸呢?在这!” 薛拯又从书包里拿出一整捆削好的铅笔,说: “爸爸每周都给我削好一捆铅笔,到周一的时候我就换上,爸爸呢,爸爸在这儿!” 接下来,薛拯又从书包里边拽着一个袋子,打开后,倒在炕上,全是花花绿绿的、大大小小的、小男孩们玩的自制玩具: “这是我当大王的杀手锏。弹的溜溜,又大又带劲儿,是爸爸帮我买的。这些飘奇又硬,又新,我靠这些把小伙伴的飘奇全赢了回来。后来,我又还给了他们,他们就管我叫大王。” 候斌拿过来一张说: “这是硬纸壳切成的飘奇,当然厉害了。别人的都是纸叠的。” “爸爸说,每周给我换一次新的,他是我的兵工厂。有他,武器必须先进!这些新的硬实的飘奇都是爸爸给我切的,他每隔一两周,就把我那些旧的飘奇给收走了。说是影响我战绩!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都羡慕我,谁都愿意和我玩飘奇,觉得我的飘奇最好使了。” 薛拯缓了口气,接着说: “小朋友们,都是我的兵!原来两个战队,后来,都当了我的兵,因为他们觉得,赢的一定是我的战队,因为那些飘奇真的好神奇!现在小朋友们都想看看我的爸爸长什么样,他们都想有个兵工厂的爸爸呢!你们说爸爸呢?是不是在这儿!” 看着薛拯倒了一炕的“爸爸”,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了。 章节目录 Part 200 候斌见慧来和张淑听了外孙儿的这些话,眼睛都湿润了,就想调节一下气氛。 “拯儿,这些纸叠的卡片,是怎么叠的,也叫飘奇吗?” 薛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这些纸卡片,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妈妈,你说教我用纸叠卡,都多长时间了,还没教呢!” “哎呀!妈妈都给忘记了,一会儿穿上点外衣就教你。” 慧来用双手自然的擦了几下眼睛,应和着薛拯说。 “姥爷,这些卡片,是爸爸叠的,都是我小时候玩的了。现在不怎么玩了,玩这些新式武器了。” 薛拯说完,还再一次用手拿出刚才让大家看的那些硬卡。 接下来,他走到姥爷的身边,故作神秘的趴在姥爷的耳朵上,小声说: “爸爸说他已经把叠这些卡片的技艺,全部教给妈妈了。” 候斌郑重的点了点头,说: “来吧,咱们进行下一个游戏!由万老师教咱家全家制造武器!” 薛拯一听,欢跳着蹦了起来。 慧来认真的穿好了衣服,拿过来一些旧书本。 “来,我们开始叠纸卡了。” 万慧来不愧是位优秀的人民教师,讲起课来有条不紊,且趣味横生。 她一边讲解,一边动手示范。 先教薛拯叠两张纸合成一个的飘奇。 她拿出两张同样尺寸的纸,分别对折一下,一张放在另一张的上面,大概靠近中间的位置。把下面的一张从一头折出一个三角,再折过去。 然后以同样的方法折上面的一张,依次折下去,最后把角塞进缝隙里压好。 折法是极其简单的,只是示范了一次薛拯就可以熟练掌握了。 薛拯利用一会儿工夫,就折出五六个了。 而候斌和张淑却还在认真的比划着,没有顺利过关。 他们老两口嘴里还直念叨: “这小孩子的模仿能力就是强,你看他那小手倒腾那个快,我看着眼都花了!” 万慧来接下来,又教了用一张纸叠的飘奇。 “这个折法更简单,具体折法我就不说第二遍了,就当作薛拯同学明天的作业,明晚叠给我看,好不好?” 薛拯听完,猛的站起来打了个立正,高喊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万慧来正色说: “薛拯同学,你还有一个任务!你在都会叠的前提下,教会这两位老同学!好吧?” “好!” 薛拯的回答,干脆的同时,却难掩欢喜。 候斌憨皮厚脸的凑在薛拯跟前说: “薛老师,这飘奇,怎么个玩法呀?” 这一回,万慧来解说,儿子薛拯进行动作示范,认真的配合一堂玩纸飘奇“实操课”。 据万慧来的说法,这纸飘奇也叫“面包”或是“四角”。 玩法是很简单的,就是玩家每人出一个,轮换着去打对方的,打翻了,对方的那个就归自己了。 而叠这种纸飘奇的材料,多数是书纸,旧书撕了来叠,如果能得到一个牛皮纸的,那就很是更宝贵了。 “哪里有牛皮纸?”张淑问。 “一般是磷肥袋子,也有别的上面的包装纸,反正是很珍稀的。” 薛拯听到这里,用小手把自己那堆纸飘奇一翻腾,拿出来两只牛皮纸的飘奇,扬着头说: “这是爸爸给我的,是纸飘奇大王。它们一直没输过。” 慧来一把抢过薛拯小手里的牛皮纸飘奇,把它放到一些大的飘奇里面,说: “有的也这样玩。” 她还没有来得及动手,薛拯已代替她示范了,逗的老两口在旁边张大嘴巴哈哈笑起来。 “薛拯同学示范的对。是这样的,有时候为了增加纸“飘奇”的威力,也会把小的给装到大的里面,但那样有时候也更容易被打翻。大的,薄的,反倒不容易打翻。 总之打纸飘奇的方式一般也就两种,一种就是使劲硬砸,再一种就是扇,用风把对方的纸飘奇给扇翻。” “妈妈,我们玩一把打翻一张赔五张的,好不好?” 看着薛拯祈求的小脸,慧来亲了一下,柔声说: “我还没听说这么个打法。不是打翻一张,这张就归对方了,就还得再拿出一张跟别人玩,游戏规则到这个小臭孩子这里,为啥要改呀?” 薛拯就开始介绍说,现在的小朋友发明了好几种游戏规则,花样多多了。 在他的示范下,三个大人看明白了多出的这几种玩法。 万慧来又开始职业病发作,把这几种玩法总结在一张纸上,还上了墙。 第一种是甩三堆。 双方玩家各出几张卡,张数不限,一方拿起这些卡甩出,如正好甩成三堆,卡就归这个玩家所有,甩成了两堆、四堆或者其他的堆数,就换玩家再甩。 第二种是打反正。 用五张卡,这个有张数限制。 第三种用加厚板打(以下几种就是薛拯爸爸新制的卡)。 全反了,就算赢,所有卡归赢家所有,反之,换玩家再打。 第四种打新。 一人出两张卡,各自拿出一张加厚板打,打成三堆算赢,所有卡归赢家所有。 反之换玩家。 第五种打黏卡。 四张卡,一人出两张。 比如玩家再拿出一张卡来打,但如果卡正好落在四张卡上,那么这张卡就不能拿走了,如果打翻了,所有卡归赢家所有。 候斌听了一晚上,有些着迷了。 他看着墙上的那张玩法纲要,感叹的说: “现在这孩子的飘奇游戏规则,也是花样翻新的。之前我还觉得,这些小孩子怎么蹲在地上打卡,也能玩得那么起劲,不吃不喝的,有啥好玩的。” “那你明天开始,也别吃别喝了,就跟他们蹲地上玩!我们家还省饭钱了!” 张淑边笑着说,边拿上一盘子水果。 “妈,怎么买这么多样水果?” “还不是看咱姑爷子来了,我就颠颠的一路小跑出去买的。可回来了,人家却走了。我还好顿遗憾呢,因为这里多数都是他爱吃的。” “没事,明天,我给他捎单位点不就得了。” 听了慧来这么说,候斌和张淑迅速交换了下眼神。 候斌马上又开始感叹: “现在回想下咱们的童年,就不难理解为啥现在小孩子聪明了。咱们小的时候,哪像拯儿他们玩着玩着,还要改游戏规则,武器还能自制,怪不得玩得那么起劲,这花样繁多的,难怪孩子们喜欢了,况且,游戏既能开发孩子的天性,还能让孩子更聪明,是不是这个道理?万老师?” 慧来边给薛拯喂了一只水果,边笑着说: “爸爸说的对,我小时候,就是没玩好游戏,才变这么笨的,是不是妈妈?” 张淑拍了下候斌的后背,让他腾个地方,自己好坐在炕沿上,紧挨在慧来身边。 万慧来递给她和候斌一人一只苹果。 张淑看着站在屋地上,大口吃着苹果的候斌说: “明天开始,你就给我回归童年,天天就和拯儿一起再玩玩这飘奇吧!但有个要求,就是不吃不喝!” 章节目录 Part 201 那天晚上,薛拯和姥爷的猜字游戏,让万慧来的一家人都感觉到了: 薛德珠在薛拯的成长岁月中,是实实在在与他相伴的一位好父亲! 从那天开始,万慧来不再拒绝薛德珠每天早晨,放在房外窗台上的豆浆和油条,还有隔段日子就有的红糖和水果。 也不再用沉默去拒绝张淑两口子给常找薛德珠回家吃饭的提议。 再后来,张淑和候斌发现,快要临盆的万慧来,无论上班还是下班,无论是在自己家里,还是回到娘家来,身边都少不了薛德珠的陪伴。 张淑背地里跟候斌抹起了眼泪: “哎!前段日子,我白天晚上的心里放不下,总在担心慧来和德珠的事情,怕他们真的办了什么手续,怕他们真的就分两头过了......” 候斌打断老婆张淑的话: “原来我当时劝你的话,你并没有听进去呀?不是说好了咱们当老的,得压事儿,不能总往坏处想,你还答应的好好的嘛!” 张淑抬头望向窗外: “话是那么说,也想那么做,可是这心呢,总在半空悬着,现在,总算落地了!” 候斌忙打趣说: “怪不得你心脏总不舒服,你也不让他老人家休息呀!” 张淑突然缓过神来问: “不用你跟我耍贫嘴!我有个事,还始终没问你呢!” “皇后娘娘请讲!奴才听着呢。” 张淑并没有理会候斌的拱手作揖,拨开他的手说: “少来这套。你跟我说实话,跟拯儿猜字那天下午,你是不是听到了屋里慧来和德珠的话?” “是呀,听到了。” “那你是不是知道了他们那个时候所说办了手续,就是离了婚?” “是啊!” 张淑睁大了眼睛,吃惊的望着候斌: “我的老天爷,这是真的呀?这么大的事情,你竟敢瞒着我?你个老不死的,你,你......” 张淑边说着,边用手捶打着候斌。 “你听我说,先别打我,把我打死了,真相你也别想知道了!” 候斌边躲边说,没想到他的话,却让张淑立刻住了手: “你快说真相!你个越老越不知远近的老东西!” 候斌头一歪,不爱听了: “哎?你说我什么都可以,说我不知远近,我不爱听啊!” “别说些废话!快告诉我那天你听到了什么!” 候斌用手掸了掸上衣,假装很嫌弃张淑跟他撒泼的样子,没想到,还没把范儿装完,就挨了张淑上来的一把掌。 “小的交待还不行吗?皇后娘娘恕罪。” 于是,他说了那天下午听到的一切。 张淑拍了下手说: “多悬呐,我就说别夜长梦多,这要是那么拖下去,这两个人还不一定到了什么地步了......” 候斌不爱听了: “能到什么地步呀?你想的就是多!你看现在,不是什么事儿也没有了吗?” “得得得,要不是那天晚上,薛拯猜的三个字爸爸呢,让慧来回心转了意,还不一定怎么样了!哎!感谢......” “要说你们女人呐,就是患得患失的!” “哎!我说老候!你今天是不是非气的我心脏病复发呀?说话怎么这么别扭呢?还女人女人的,没有女人,你哪来的呀?” 候斌见张淑真的要来火了,忙收起嘻皮笑脸的那套“装备”,认真的说: “我觉得吧,这婚姻中的男女,是要讲究心理暗示的。要是总想着对方如何如何坏了,那就是人家没变坏,也一点点的往那个方向发展了。假如总往好里想,就是有些不好的苗头,也一点点的熄灭了。” 候斌见张淑不自觉的在点头,便更来了说话的兴致,还用手推了下张淑,意思为他点只烟。 张淑犹豫了下,还是给他点着了,但用力掐了候斌两下,候斌虽面部表情龇牙咧嘴,话头却没有耽误,接着说: “因为两个人结了婚,几乎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不是说分开就能分开的,什么手续不手续的,也是一张纸不是,跟一天天过起来的日子,积累的情感那能相提并论吗?所以,那天下午我听了他们说的这件事,要说并没有在意是假,但我想,德珠的态度我明白了,他绝不会放弃。至于慧来又有了德珠的孩子,这事儿,大不了。只要能稳住你......” 张淑终于听明白了,刚想举手,候斌早已有了准备,已经一瘸一拐的跑出了屋子,还在后边扔了句话: “老婆子,别看我跟你贫,说实话啊,你是有功的,想想这段慧来的保胎,没你能行吗?” 还真让候斌说着了。 据医生说万慧来孕期见红是流产的先兆,可以口服或肌注黄体酮来保胎,也可以口服保胎丸。 然后也根据医嘱建议,注意休息和保暖,避免劳累,平时要多喝热水,多吃蔬菜和水果,忌生冷辛辣刺激性的食物,保持良好的心情和充足的睡眠,必要时再去医院做下检查。 于是,慧来按这些也算严格执行了,在张淑的家里静养着。 可慧来虽每天按医生开了黄体酮保胎治疗,随后天天躺床上,心里还是很迷茫,不知宝宝能否保住...... 几天了,慧来还见红,她慌了,张淑劝她说: “慧来,你先别急,这几天我一直在翻看你姥姥家的一些关于孕妇见红的资料。我觉得有的可能是正常现象,有的可能是先兆临产。” 万慧来的眼泪忍不住了: “我就说,可能这胎要保不住了......” 张淑顺手拿了杯桌上的热水说: “慧来,咱做为母亲,首先不能焦虑!” 慧来接过了水,点了点头。 “我研究了几天,这么想的啊。首先,孩子能够保住,说明胚胎质量本身不差,而且见红是不会影响孩子健康的。其次呢,胎儿在孕囊里,而孕期出血根源在子宫内膜上,不会影响孕囊内胎儿的发育,妊娠出血是母体在出血,不是孩子在出血,它不能预测妊娠结局,血虽是从**里出来,但可能来自子宫内膜、宫颈、**,就是不会来自胚胎......” 万慧来一下子扑到了张淑的怀里: “妈!” “怎么了?慧来。” “你说的这些,真的定了我的心了。谢谢你妈妈!” “慧来,我不光是你的妈妈,我毕竟也是妇产医院的退休医务人员,对子宫内膜出血还是见过许多的。即使是宫外孕,出血也来自子宫内膜而不是胚胎,那排除了宫外孕,检查时还看到胎心非常棒!激素检查指标也一切正常,真的没必要担心。” 慧来擦了擦眼泪说: “嗯,就是这几天还见红,我有点......” 张淑说: “可是,咱这是妊娠中晚期的见红,吃黄体酮就没有作用了。所以,咱需要根据自己这不同的情况来决定如何处理。我考虑服用黄体酮和维生素E两种一起保胎。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咱增加维生素E后,会很快好转的。” 章节目录 Part 202 在张淑的这种及时的建议和精心的照顾下,万慧来保住了胎,即将临产了。 老两口见到薛德珠似乎完成了单位的“会战”,倒是天天住在了家里,接送慧来,洗衣做饭,除了承揽了全部的家务活,还细致耐心的照顾着即将临产的慧来。 原来,自从万慧来保胎成功去上班以后,就回到自己家住了。 为了给女儿减轻负担,张淑就让薛拯住在了自己的家里。 老两口每日除了照顾外孙儿外,就是去慧来的家。 张淑和候斌是两边跑,一天不去慧来的家,就是十分的惦念。 但发现薛德珠不知什么时候回了家,慧来还安心的让他照顾的样样都好。 他们放心了也不再每日的提心吊胆了。 甚至遇上周末,薛德珠要么领着慧来来到张淑的家里渡个周末; 要么就是把薛拯和两位老人一起接到自己的家里,大家在一起凑个热闹。 每当这个时候,张淑还能让人惊奇她的举动。 张淑总能在餐桌上为薛德珠带来一些有趣的惊喜。 薛德珠小时候吃的华北平原的水果一样的萝卜,突然有一天摆上了晚饭的餐桌,让薛德珠几乎要热泪盈眶。 一盆普通的炖白菜,大家都吃的正酣,薛德珠却高声叫了起来: “妈妈,今天这白菜不对呀,我怎么吃到了小时候的味道呢?” 张淑笑眯眯的说: “这是隔壁你张爷爷家送给咱的,是从华北老家捎来的胶白呢。” 张淑的细致及周到的心思,能让家人如此的温暖,万慧来往往看着这样温馨的镜头,会沉思良久。 一个下午,慧来坐在单位的教研室里,她正在认真的整理教案。 同事们一个个都出去了,空旷的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 突然,一阵痛疼,让万慧来头顶出了一层虚汗。 她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这边的薛德珠,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意外的听到了两个大姐的谈话: “你儿媳妇生了没有哇?前两天我在街上见她快生的样子。” “嗬!你问的还真是巧了。” “怎么了?” “她不是每天正常上班吗?我们还以为她没有到预产期,不用慌!可是,昨天啊,突然觉病,就生了,医生说提前了十多天,属于正常!瞅,我今天不就是来请假的,要侍候她月子喽。” “......” 两个人的谈话,深深的吸引了薛德珠的注意。 对面老何跟薛德珠说了什么,他竟然一点没有听见,搞的老何不满的摇了摇头。 薛德珠低头沉思了半晌,放下碗筷,跟老何说: “我下午要早点回去,求您帮我代个班。我先走了,利用中午把业务处理下。” 待到万慧来一头汗水的蹲在地上,正赶上薛德珠走了进来。 万慧来远远的向薛德珠伸出了手臂...... 薛德珠十分及时的把万慧来送到了医院。 医生说: “多亏送来及时,宫口都开了二指了。准备迎接生产了。” 薛德珠一听,急了: “啊?大夫,马上吗?” 大夫看了一眼薛德珠说: “你以为收菜呢?立刻马上?等宫口全开,怎么也要到明天。但现在立刻办住院手续,今天晚上,整晚要有家人值守!” “没问题,大夫!我是她的家人,我值守!” “你?她没有别的家人吗?你一个大男人。好吧。将就吧!” 大夫迟疑了一下,还是同意了薛德珠的请求。 “对了,去二楼办手续时,顺便把备品领了,热水瓶和被褥,要到一楼去凭住院手续领取。还有这个单子上......” 等薛德珠楼上楼下跑了一图,再回到妇产病房,万慧来正在和室内的两个女人聊天。 “我那时大夫说都快要开二指了,赶快的准备着生吧,让我们住院。结果,两天了,还没生呢。” 慧来说: “我们一点儿准备都没有,一时慌了手脚。” “你爱人陪你?一个男人,能行吗?” “我妈妈这段日子心脏病犯了,昨天刚出院,这个时候也卧床在家呢。爸爸腿脚本来就不好,还要照顾我儿子。” “唉,那赶了上,也是没办法的事。但男人他什么也不懂,照顾起来......” 几个人正说着,薛德珠跑了进来。 他把领来的备品一样样放好,又把被褥铺的利利索索。 然后,往烫好的脸盆里调好了温水,帮慧来洗了头,又清洗了条手巾,给慧来擦了擦易于流汗的皮肤。 那两个女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好久了,才有人缓过神来搭话: “同志,你是个解放军同志吧?” “唉。算当过兵。” 两个妇女忍不住感慨了起来。 “怪不得啊。这一全套下来,真的比我父母在这里还细致周到呀。” “看的我都惊呆了......” 薛德珠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又换了盆水,为慧来洗了脚。 然后安置慧来躺在床上说: “你先休息一会儿,护士说,她过一会就会来看看你。我先回家拿点用的东西来。” 临走,他跟那两位妇女说: “两位大姐,我回趟家,我爱人,就暂时委托给你们了,有事麻烦帮忙叫下护士啊。拜托!” 薛德珠临走的时候来到医护室,再次询问需要从家里带些什么东西,更有利于孕妇的生产。 有位护走进来,听了,打趣道: “这位男同志还真的细心周到。你刚才的那些举动,惹的好多人都夸你呢。听说坐月子不能洗头洗脚,你也都先帮她洗了。你要是想更完美,就想着你爱人平日爱吃些什么,多多给她搞来一些就是了。” 看着薛德珠疑惑的表情,她马上笑了: “别以为我在开玩笑,这是真话。因为女人生了孩子,就要坐月子,月子里,很多家庭不让吃油腻的,比如肉类,不让吃带盐水的,还不让吃凉的,比如水果.....所以,你现在趁她没生呢,让她可劲吃,既解馋,又减少对生孩子的恐惧。你们大伙说我这个想法行不行得通?” 薛德珠还没听完,就急急的跑了出去。 他满心的回想着慧来平日都最吃些什么,心里一样样的数念着,薛德珠想让慧来高高兴兴的吃,然后,高高兴兴的,顺顺利利的生宝宝。 至于生产用的一些东西,甚至包括婴儿的物品,张淑早就给准备的整齐完备,放在家里的炕柜里。 只要薛德珠自行车蹬的快,到了家里,取出来就是。 所以,他的脑子里,目前就是护士给他提的那个点子。 “一个月不能吃水果,那就现在猛吃点爱吃的水果。” “一个月不能刷牙,吃肉油水大还塞牙,也一个有月不能吃的样子。多馋人呢。那就多吃点香喷喷的红烧肉。” “对,慧来,等着我,多买一些你爱吃的东西回来!” 此时的薛德珠絮絮叨叨的嘴和使劲蹬车的脚在同步。 章节目录 Part 203 夜幕降临,薛德珠回到了妇产医院。 他锁好了自行车,拎着大包小包的上了楼,来到了慧来的候产病房。 此时的病房里,只有一名护士和慧来两个人。 “怎么就你一个人了?” “她们俩去待产了。你来了就陪着你爱人吧,有事情去办公室找我们。” 护士说完,就要往出走。 “等等!” 当他把帮张淑准备的东西,一样样安排整齐放好后,又拿过一个黄色的大旅行包。 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大串香蕉、苹果还有葡萄等水果。 又拿出两个饭盒,打开后,红烧肉和米饭的香味溢满了屋子。 最后,薛德珠又拿出两个纸包,一包是慧来最爱吃的,当地特色糕点“香蕉条”,另一包则是一只烧鸡,另加两只肉罐头。 “这么多好吃的!你要干什么?” 护士见德珠拿出这么多食物,吃惊的问。 “护士同志,这些是给你们的,辛苦了。” 薛德珠拿出一些吃的,放在一只纸袋子里,送到护士的手里。 “这哪好意思!” “别客气!要好意思!我们家添人丁是大喜的日子,跟我们一起庆祝一下!” 送走了护士,薛德珠在床上用纸摆了张桌子,把吃的一样样的放好,让慧来吃。 “我还真的有点饿了,可是,这样多的好吃的,我都不知道从哪里下口了!”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随便下口!” 两个人一边说笑着,一边吃,不知不觉,快到十一点了。 “哎呀,德珠!你看看,我们吃掉了多少东西!” 德珠这才发现,慧来真的没少吃,“纸桌子”上的食物消失了不少。 “我再去打壶热水来喝。你一定要多喝水的。” 德珠出去打水,慧来开始收拾这些吃剩下的食物。 “这也太能吃了,真是越吃越开心,越开心就越能吃! 慧来站起身来,想直直腰,突然感觉肚子有些疼。 她很紧张的摸着自己的肚子,想判断是哪种痛疼。 薛德珠提着热水瓶走了进来: “慧来,你起来干什么?” “我想打扫下战场呀,可是感觉肚子有点痛!” 德珠有些紧张,忙上前来扶慧来: “是不是快生了?用我去叫医生吗?” 慧来低头感觉了一会儿,说: “我想去厕所!不是那种痛,是想上厕所的那种痛!” “你这样的大肚子,没办法去室外厕所的,我也不方便跟你进女厕所。” 薛德珠看了看周围,拿过来一个痰盂说: “明天,我买一个新的来换上。今天晚上我们把它当夜壶了。” “去你的,我这么大的人,哪里好意思在这房间里方便。” 慧来连连摆手说。 “今天晚上这房间就咱们两个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就来吧。” 万慧来刚拒绝完,就感觉便意来了。 这一次她自己抢过了那只“夜壶”,走到里面顺手拉了下帘子,方便起来。 德珠帮助慧来起身,转身又提着“夜壶”去室外厕所里倒掉,清洗之后,回到房间里来。 没有想到慧来再一次抢过了这只“夜壶”,又去方便第二次。 但这一次,匆忙之中,也顾不得拉帘子了。 德珠帮她下蹲,帮她起身,帮她冲洗,帮她整理衣服...... 慧来已自然的把手主动伸给德珠,让他帮助自己。 然后,德珠再一次提着“夜壶”出去,清洗后再进来。 慧来又再一次方便。 ...... 这一晚上,薛德珠不知道自己提着“夜壶”来来回回,楼上楼下,折腾了多少次。 慧来更记不得自己一共方便了多少次。 总之,远处传来了鸡鸣的声音,慧来说: “我的肚子都空了,这回好象不会再有便意了。” “慧来,累坏了吧,也困了吧,我帮你铺铺床,睡一觉吧?” 薛德珠见自己说完话,慧来并没有理会,转身看慧来时,吓了自己一跳。 “慧来!你怎么了?” 只见慧来脑门上全是冷汗,她蹲在床边,捂着肚子说: “肚子痛,这回不是便意痛,是......” “快来人呐!我爱人肚子痛啊!” 德珠扶着慧来,冲门外高喊着。 “去敲门,叫大夫!” 慧来的话提醒了德珠,德珠飞快的跑了出去。 大夫进来做了下检查说: “宫口开这么快,要生了!” “大夫,我刚才一遍遍上厕所,还以为这次也是要上厕所......” “先清空了肚子里的食物,然后再生孩子,这是最快最稳最不遭罪,也是最安全的一种生产方式。” 听了大夫的话,薛德珠和慧来都会心的笑了。 接着慧来一次次生产阵痛开始了,薛德珠紧挨着慧来坐在床边,帮慧来擦汗,安抚她。 慧来实在忍不住痛疼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双手伸进薛德珠的上衣内,用力抓他、用指甲挠他,然而薛德珠稳丝不动...... “德珠,我要死了,痛死我了!” “慧来!有我呢,慧来!大夫们都在,一会就没事了!啊!”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声,划破了黎明前的夜空,孩子出生了! “恭喜恭喜!顺产,七斤半,是个儿子!” 薛德珠抱过了儿子,双眼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第一眼,就看了我!慧来,你辛苦了!” 薛德珠看着慧来汗水打湿了头发,泪水滴到了枕头上。 “慧来,你真厉害!老婆,你真的辛苦了!来!儿子,看看妈妈都累成什么样了!” 慧来,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 月子里,万慧来先是大便干燥。 薛德珠想尽了办法,最后只能帮她打开塞露,一次次为了减轻慧来的痛苦,帮她一点点的用一只软匙子,往外抠那些干得如同小石头一样的粪便...... 再后来,慧来患上了严重的痔疮,而用这方面的药里基本都有麝香,慧来过敏,无法用药。于是德珠讨来中药偏方,每天帮慧来坐浴...... 平日里,除了给慧来精心的做好一日五餐外,洗尿布,晚上起来数遍哄哭闹的孩子...... 慧来几次看在眼里,泪盈眼眶。 由于张淑正值犯了严重的心脏病,德珠和慧来就没有告诉家里孩子已出生的事情,怕张淑由于帮不上忙,再上火着急,不利于心脏病的恢复。 出了月子的一天早上,候斌来了,见此情况大吃一惊。 临走,他欢喜的抱着孩子说: “你妈这两天病好了,就说这慧来怎么还不生,去看看他们,结果......哎,正好满月了,我抱孩子回去,家里有只小羊,我们喂他点羊奶!你们过两天就回吧。” 晚上,德珠还是照例打地铺,来炕上拿被子。 慧来轻轻的用手拉住了德珠,指着炕上空着的位置说: “儿子今晚不在家,你就在他的这个位置上睡吧!” 章节目录 Part 204 十二月的一个清晨,天空飘着小雪,北方的冬天已悄悄来临了。 万慧来和薛德珠起的很早。 薛德珠一边在灶台边炒菜,一边跟来到身边要帮自己忙活的万慧来说: “你不用伸手了。我这边都快齐活儿了。” “我想给孩子们洗把脸!” “孩子们也不用你。你昨天跟拯儿说了,让他看着弟弟。一会吃完饭,我送你!” 慧来一听,笑了: “得!别丢人现眼了。要是搞的兴师动众的,我可就不去了!” 薛德珠一听,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慧来说: “参加高考丢什么人?这是光耀门庭的事儿......” 此时薛拯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大声说: “爸爸,听戏匣子!” 随着吱吱呀呀的一阵噪音,薛拯把收音机调到了一个稳定的频道,传来了稳定清晰的男播音员的声音: “今天,我省在不同地点,举行高等教育考试。今年是恢复高考的第一年,根据教育部提供的数据,共有570多万人参加高考。今年的9月,教育部在北京召开全国高等学校招生工作会议,决定恢复已经停止了10年的全国高等院校招生考试,恢复高考的招生对象是: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将严格依据“自愿报考,严格考试,择优录取。的方针政策......” 薛拯扭小了收音机的音声,说: “爸爸,没听到光耀门庭啊!” 万慧来和薛德珠听了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薛德珠拍了下薛拯的屁股,说: “臭小子!放了半天的戏匣子,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呢!告诉你,这要是在古代,你妈这就叫进京赶考的才子。想想,咱这家庭,要是真的出了个大学生,这不是光耀门庭,那是什么?” “拯儿,快去给弟弟洗把脸,别听你爸在这儿白话了。” 万慧来端着一个洗脸盆,里面有调好的温水,还搭在薛拯身上一条毛巾,跟他吩咐着。 见薛拯答应着进了里间,她把里间的门关上,然后拍了下薛德珠的后肩膀,说: “你知道都什么样的人参加这次高考吗?据我知道的这几个人,那都是拼命学习的!咱73栋那后院的刘富,下乡五年了。听说恢复高考,白天,刘富和其他知青一样正常干农活,到了晚上,为了不影响其他人休息,就偷偷地躲到被子里学习。他身边的知青说,他在田间地头手不释卷,在二十几人的大通铺里,一个人拿着手电筒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学习。甚至是在接到一张准考证后都热泪盈眶了。你瞅瞅,这都是啥劲头......” 薛德珠听了,边挥动着炒勺里的铲子,边头也不回的打断慧来的话说: “咱也不差,就我看到你这样的,这劲头也是够可以了。你连走路、吃饭排队、坐公交车,都拿着单词本,还会因为一个小问题就跟你一起参加高考的同事,争得面红耳赤,我还帮你们劝解过。想想,为了参加这次高考,你多注重锻炼身体。早上天还没亮,就去旁边的那个小操场,沿着400米跑道跑两圈。你让我有种感觉,觉得咱家慧来将来啊,是要肩负很大责任的人。所以要各方面准备好......” “行了行了,你总把我捧那么高,就不怕我掉下来,砸着你呀?” “哎?我还真不怕!因为我能接住你!” 薛德珠接着又用认真的语气说: “你说的,我当然也听说不少。这次高考,让很多人看到了罕见的希望,所以,很多报考的人都非常努力。我们单位老钱说他儿子在云县插队好几年了。报考后,在田埂上坚持自学,教科书是向其他同学的哥哥姐姐借的,英语则是听着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英语节目学会的。老钱儿子每两三个月都要回城一次,有些不明白的英语问题就去请教老钱帮他找的老师。如果这个老师再不懂,老钱就求着单位里的人再帮着找老师。老何的儿子在黑龙江一个农场里,那里有五十多个知青,报考了四五个人。据说那儿的冬天来的早,特别冷。又住在草棚里,屋外刮大风,屋里透冷风。而且草棚里没有电,晚上只能点着煤油灯复习功课,环境非常恶劣。” 薛德珠每装盘一个菜,都要直起腰着,回过头跟慧来说几句,这些话说完,也把这几个菜都做出了锅。 慧来一边听着,一边收拾着,顺便也都把自己考试该带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 听着薛德珠后来讲的,慧来沉吟了片刻说: “很多人,是比咱们要艰难的,是更加需要这次机会的。” 薛德珠说: “你带着两个孩子,每天睡不到四五个小时,看看你的黑眼圈就知道了。我印象中,你万慧来同学学习更是刻苦,睡觉不足,早上起来还要坚持锻炼,然后吃几口早餐,到教室上课,利用课余,再到图书馆学习,三点一线不假,但可是又工作又学习,晚上还要照顾两个孩子。这种生活,我一个大男人看着都打怵!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过去到你们学校,去看每个星期放的那一场电影。自从你报考了,可是连那一场电影都没舍得看的。唉!不说了。” “德珠,你和孩子跟我都受了不少罪,我这算啥。咱这离考场这么近,几分钟我就走到了。你可千万不要送了。听我的吧。” 薛德珠并不理解慧来的意思: “平时上班不也是送嘛,有什么呀。” “你知道我参加高考的同事嘛,由于考场远,她需要早上4点就起来,还要到伙房和大师傅一起做饭,早饭往往也就是是馒头、咸菜和粥,还要给自己准备要带的午饭糖三角。吃过早饭后,大约也就是我们起床的时间六点多点吧。而且他们和十来个同学一起步行到张庄(考场),今天天这么冷,十里路要走一个多小时呢,等他们赶到考场,天恐怕都还没有大亮呢。我就这几步路,还搞的如此兴师动众的,我也.......” 薛德珠已把饭菜端到了桌上: “明白了,慧来要脸儿!好,一会儿你自己去。反正也不远,五分钟就到了。来,四菜一汤齐喽,开饭!” 随着薛拯和弟弟两个孩子的欢呼声,他们热热闹闹的吃起了早饭。 章节目录 Part 205 今天这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关闭了长达三十年的高考大门终于重新打开。 就在这一年,全国有570万考生走进了考场,也因此成为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考试。它不仅直接推动了中国的教育改革和教育发展,也成为一个国家复兴和兴旺的基本。 薛拯吃过了饭,张罗着要背着弟弟去邻居家里玩。 “爸爸,我带着弟弟一起,跟胜利下棋!” “好,记得在人家别太淘气!你们两个表现好,明天我和你妈带你们去少年宫!” “真的呀?爸爸,说话算数!拉钩!” “拉钩!” 父子两拉着钩,老二薛研踉踉跄跄的跑了过来,也向薛拯伸出了小手,要拉钩。 “小研!和爸爸拉钩喽!” 薛德珠一把抱起了薛研,亲了两下他的腮,又用小手指伸进薛研的小粉拳里,推了两下,意思也是拉了钩。 “拯儿,要不把弟弟放家里,我照看,你一个人去跟同胜利下棋不行?” “不行!我背着弟弟!” “不!行!” 薛研忙把自己掩在薛拯的身后,坚定的摇着头。 “小研!你可是明明说的不,后来又说成行了?” 薛拯咯咯笑个不行,回过头说: “弟弟,你就说一个字不,就行了。” 薛研又认真的探出头来说: “不!” 父子两人又是一阵大笑,小薛研却满不在乎,早早把自己的小棉帽子戴在头上,做出要马上出门的样子。 “看看给我们小研急的,好了,爸爸批准你们一起出发!要听哥哥的话啊!” “好呀!” 薛德珠帮他们哥两个穿戴整齐,又嘱咐几句。 看着薛拯背着弟弟出去了,薛德珠简单收拾了一下碗筷,然后从灶间里后面的一个小储物间里拿出一只工具箱。 又到院子里搬进来一些破成板材的木板。 “薛木匠开工喽!” 薛德珠一边喊着,一边打开了那只工具箱。 这只工具箱里,是一整套木匠的家什。 原来,薛德珠在单位所谓参加会战的时候,就想利用业余的时间,学一门手艺。 记得小时候,爸爸给自己用木头做的刀呀,枪呀,剑呀,一直到他现在的这个年纪,还经常出现在梦里,那样的让他爱不释手。 薛德珠由于太小,对“雪里红”的事情知道的并不是很多,那个时候,他知道爸爸曾是个“枪铺”里的学徒,会做简单的兵器。 但是,时至今日,想到经常出现在自己梦里的,那些爸爸给自己做的木质“兵器”,薛德珠明白了: “雪里红”爸爸还是个不错的木匠,而且做出的那些起活计来,还是有模有样!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薛德珠感觉自己也对这门手艺情有独衷。 于是,他准备继承爸爸的手艺--学木匠了。 单位里有一位农村来的李大哥,原来就是个木匠。 薛德珠跟他李大哥说自己要拜他为师,李大哥特别开心: “兄弟,我正愁这手艺能不能失传呐!太好了!我免费教你!” 这位李大哥,在农村学的木匠,活儿都比较粗。 能盖房子,能串大车,能做些锅盖、门窗、柜子、箱子、板凳之类的,也是最基本的手艺。 如果着手做些水平高些的,他也是个半调子。 这在当时高水平的活儿有几种,主要是能打立柜和高低厨。 而最讲究的是会用漆片(硝基清漆)刷家具。 因为当时的农村家具大多数都是用大油(酚醛油漆)刷面的。 刷好漆片那也是上好的手艺,也是城里的工匠才会的。 而这李大哥,正是跟城里的一位远亲学了这漆片的活儿后,就再没有继续做木匠了。 用他的话说,晚上做梦的时候,经常梦见自己在做木工活,醒了,鼻子里还是一股子硝基清漆的味道。 “别扯了,你那梦也太入戏了!” 听了李大哥这么说,薛德珠忍不住怼了他一句。 李大哥听了,满脸的不高兴: “说免费叫你,不是让你没大没小!叫师傅!” “你还来劲了,是不是?我要是不跟你学,你那点手艺都失传了!” 见硬的不行,李大哥来了软的: “我让你快速出徒,就两个月,就让你学会我全部的本事。但这两个月,你每天晚上要给我打一两白酒,另加一袋花生米!” “没问题!只要别逼我管你叫师傅就行!” 这位李大哥果然信守承诺,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薛德珠的手艺已远远超过了他。 而薛德珠每天晚上的“学费”,却持续了三、四个月。 会战结束,薛德珠带着这门木匠手艺,也“荣归家庭”(万慧来同意他回家来住了)。 再后来,见慧来要临盆,薛德珠把通讯部职工的岗位让了出去。 因为通讯需要倒班,一个萝卜一个坑,不能随便请假。 而自己看到妻子慧来就要再生孩子,急需自己照顾。 于是,他把这炙手可热的职位让给了别人,主动调到了又脏又累的货运。 1976年国民经济逐渐好转,又增加3条航线,10个航班,旅客发运量以15%的幅度递 增,也更加需要人手了。 所以薛德珠的请求很快被领导同意,而他的木匠学徒生涯也宣告结束了。 这其间,他做了张小饭桌,还没有上油,放在储物间里。 他还想利用这个冬天,再做一张写字桌,然后,等春天来了,能开窗开门的时候,一起刷好漆片,让自己的手艺,完美的展示到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面前。 正忙的满头是汗的薛德珠,看到了工具箱里的两张电影票。 他拿了起来,是电影《白求恩大夫》的电影票。 想到这部电影刚来这里的电影院上映时,票特别不好搞。 自己每次骑着自行车,看着电影宣传车走过,听着熟悉的播音声,心里就一阵悸动: “诺尔曼·白求恩,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加拿大劳工进步党党员,着名外科医生。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在国际援华会的支持下,他立即组成了一个医疗队,来华支援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他在根据地救死扶伤,手术中不幸患上血液中毒症,由于根据地医药缺乏,白求恩经抢救无效,不幸病逝。 电影《白求恩大夫》根据周而复同名报告文学改编,是我国银幕上非常成功的人物传记电影!” 听着这些,薛德珠脑海里,每次都能想起万舍成爸爸和珍珠妈妈,他的眼睛就会变得湿润起来。 然而,几次去排队买票,都空手而归。 最后还是杨柏帮了自己的忙。 一个傍晚,薛德珠正收拾桌上的东西,准备下班。 传来“咣咣”的敲门声。 “进来!” 薛德珠朝进来的人望去: “杨柏?” 章节目录 Part 206 “是什么风把新郎官给吹来了?” 薛德珠拉杨柏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沏了一杯茶水给他喝。 “德珠哥,听说你要回货运工作了?” 杨柏接过茶水,喝了一口,点头示意好喝的很,然后问了句。 “你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嘛。” 薛德珠拉了旁边的一只凳子坐下,然后从桌上拿出一包烟,两手将要把烟拆开,杨柏摆了摆手说: “戒了。” 薛德珠有点吃惊: “两个月前在一起开会,你可是烟瘾头还挺大哩!什么情况?” “仙女大姐说我必须戒掉,否则她就不为我下凡!” 杨柏边说边抢下了那包烟,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放在了桌子原来的位置上。 “嗬!才两个月不见,就要被招上天庭了?怎么回事?” “小艳怀孕了!” 薛德珠恍然大悟: “恭喜恭喜!步伐不小嘛!” “谢谢,谢谢。但是说起步伐,谁能跟你比呢?你和嫂子的儿子都两个了。” 薛德珠愣了下,说: “说的也是啊。你们是同学哩,按你们来论,慧来的步子是比你和小艳快了些。” 杨后拍了下桌子说: “可不!想当年我和杨小艳早恋。我妈就说,你别的能耐没有,就这结婚生孩子你要先着急。可是,我们班还是人家万慧来最早结了婚,我们如果再晚点,都被你们多赶出一代人来了。但想想,慧来还是借了你的光,你的年龄在这里了。她才成了我们大家的嫂子不是?” 两个人笑了一阵,薛德珠用手指着杨柏说: “听说还是我们家慧来给你和杨小艳及时的踩了刹车,否则,你们在初中时就可能私奔了吧?” 杨柏笑着说: “这私奔虽然是句玩笑话,但当时,我确实挺恨万慧来的。感觉她就是一个阻止我幸福的阶级敌人!” “哈哈哈!” 杨柏两手一拍说: “没有想到,这成也萧何,败也是萧何。最后,还是你们两口子成全了我和小艳。” 薛德珠连连摆手: “那可是高抬我们了。还是你和小艳的姻缘没断,看看,这几年过去了,你们还是没有忘记对方不说,还凑到了一块,不是缘份嘛?” 杨柏也直点头,只是手还在空中比划着,他说起话来,每次都是手与嘴并用,这种配合对他来说,确实是十分的自然而然了。 “以后你回货运了,离我这就远一些了。就想着来看看你,正好碰上你在这儿。晚上到我们家去喝点?” “算了,等哪个休息日,还是到我家里,尝尝我的手艺。去你那,还得麻烦小艳,她不是也双身板了嘛。你也下班了吧,咱俩边走边聊吧。” 于是,杨柏和薛德珠一人推着一台自行车,边走,边聊了一路。 杨柏跟薛德珠详细说了万慧来在学校的一件事,引起了薛德珠的关注,这也是他过去并不知道这么多信息的一件事。 万慧来没有读高中,直接上了师范学校,薛德珠是知道的,可是,从杨柏这里,薛德珠才知道,万慧来与上大学失之交臂,是她多大的遗憾。 万慧来原来的人生目标一直没有改变过,就是读完初中,之后读高中,然后考个好大学。 可是,老天并不遂她的愿,而是给了她重重的一击。 正值读初三那年,在学校一次体检透视中,万慧来被发现患上了开放性肺结核。 经过拍片复查,确诊无误,医院通知她立即病休,三个月后复查。 拿着这张诊断书,张淑领着万慧来不知是如何从结核病防治所回到家中的,也不知是如何回答候斌和邻里的询问的。 直到晚上睡在床上才开始考虑自己的前途——不得不面对这残酷的事实。 其实,进入初中不久,万慧来就在心中,瞄准医科大学医学专业。 在学校里,万慧来更是数学、语文、物理、化学、生物及历史、英语等教师心目中最有希望的学生。 更一直享受着来自学校及老师们的格外关照——可以到教师阅览室看书,能通过教师处借书。 甚至上历史课时不必听讲而可看我自己的书(历史老师觉得慧来将来就是理科的高中生)。 尽管在政治学习或讨论时她也表态“一颗红心,两种准备”(准备考大学,但也准备考不上大学时服从分配,到新疆或农村去),实际上,人人都知道,万慧来却只有一种准备。 全校的成绩在全区有名,都是因为万慧来总是在全区的学生中,成绩遥遥领先的缘故。 要是不能在三个月内治愈,或者影响报考高中,这一切都完了。 于是万慧来将一切希望寄托在治疗和休养上,按时服药,严格按时间表作息,每天早上去公园还坚持锻炼身体。 当时主副食品都是计划供应,居民每十天配售二两肉,但凭肺结核病的证明可到菜场办一张“照顾卡”,凭卡增购肉和鸡蛋若干,还可订一瓶牛奶。 张淑竭尽全力,为慧来增加营养,以便及早康复。 但是每三个月一次的复查都是一次新的打击——万慧来一直无法进入钙化期,因此不能复学。 如果还想读高中,万慧来在休学一年半后获准复学,转入下一届初三“试读”。 可是到第二年5月高考报名体检时,如果她的肺结核还没有完全钙化,仍然是不符合报考条件。 于是在老师的劝说下,万慧来暂时放弃了读高中以及将来报考大学的打算。 因为医生说像万慧来这样的病情,很难保证下一年就能通过体检。 而且作为一名新团员,服从组织分配是起码的要求,更由于万慧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师范学校的大门为万慧来免试且三年内不限期敞开着。 想想,这是当时多少同学的一个梦想,而万慧来却迎来了被师范学校诚挚的邀请。 于是,万慧来接受了师范学校的免试入学通知,留在这所学校里继续学习。 如今,已被留校,做了一名优秀教师。 不过万慧来的大学梦,不只是在她自己的心中被敲碎,在当时的老师,同学们的心里,都迸发出无比的遗憾。 杨柏记得杨小艳为这件事,能有一周的时间,每次见面,都要为万慧来的与读大学失之交臂的事情哭鼻子。 在同学们的眼中,万慧来原本就应该去医科大,然后成为一代名医。 “这是《白求恩大夫》电影的两张票,特别的难搞。给,你和慧来去看吧。” 聊完这些事,杨柏把两张电影票放到薛德珠的手里,飞身一跃,骑上推了一路的自行车,慢慢的消失在街道之中了。 章节目录 Part 207 薛德珠目送着杨柏走远,心里好不是滋味。 想到过去,万慧来长这么大,自己虽然也如哥哥们的关心她,照顾她。 但关于万慧来内心的成长,自己却很少去理解她,甚至去了解她。 想到这里,推着的那台自行车,愈加沉重。 说也也巧,这件事过去没有几天,高校重新招生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薛德珠听说后,回到家,跟万慧来开玩笑说: “慧来,你上大学的愿望可以死灰复燃了!” 听了薛德珠的话,万慧来竟然认真的说: “你说的话可是真心话?” 薛德珠本来以开玩笑的形式说的,没有想到万慧来竟然认真起来,他想了想说: “我在单位里,听说今年开始恢复高考了。想到那天杨柏跟我说,你当时的大学梦,几乎就是你们学校师生的大学梦。我才说了这话嘛.....” 万慧来认真的把薛德珠按在了炕沿边坐下,然后,搬了把椅子,很近的坐在他的对面,白净的脸上罕有现出朵朵红云。 她如此激动的情绪,倒让薛德珠有些不知所措。 “我也是今天听说的,就去看了具体规定,我发现,考生年龄的规定是30周岁,而万幸的是我还没有到30岁。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抱着一线希望,去招生处询问,得知对30周岁的解释时,我竟然听的是20周岁,你猜怎么了?” 万慧来激动的拍着薛德珠的大腿问,薛德珠摇了摇头。 “当时我就喊出了声:完了!我已经没有了报名资格!人家工作人员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问:你多大了?我说自己28岁!他们竟然一起说:你的年龄正适合报考哇!别提了,我当时都懵了......” 万慧来此时的样子,薛德珠看的明明白白: 当时与大学梦失之交臂的万慧来,多年来,虽然从未在自己面前提及,但时至今日,这个一直藏在她心中的这股洪流,是势不可挡的,别说他薛德珠和孩子,感觉她这副样子,就是什么障碍出现在万慧来的面前,她都会拼尽全力,排除万难的。 对于一个极度渴望参加高考的万慧来来说,过去的不甘心,一直深刻的延续到现在,而今天那曾被阻断了的大学路,已明晰的铺设在她面前。 本来,薛德珠听说了这件事情,也在心里十分的替万慧来高兴。 当时,打听这件事情时,一个女同事还劝自己: “你爱人工作已经很不错了。而且又结婚生子,小儿子才这么大,急需母亲照顾。我看呐,你爱人报考不合适。为了你的家庭,你要慎重!” 当时的薛德珠还满口豪言壮语: “我爱人的理想,才是我们家的理想。我支持她,坚决支持她报考。” 女同事还是不甘心的逗他: “老薛,你的年龄可不小了。就不怕你爱人,念了大学把你给蹬了?哈哈哈” 听着办公室里几个人一起忘形的笑起来,薛德珠满不在乎的说: “我爱人要是真的考上大学了,她要是蹬了我,我就给她积攒嫁妆!” 看着薛德珠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几个同事,目瞪口呆: “天呐!薛德珠,你爱人这是积了几辈子的德呀,能找你这么个好丈夫!” 欢声笑语中,薛德珠出了门,一路上,也算心花怒放。 可是,当他看到万慧来如此开心,如此不顾一切的样子,薛德珠那种高兴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就像一盆火,暴露在倾刻而来的雨中的感觉,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我去做饭,等会把饭做到锅里,我再去把孩子接回来,快到点了。” 薛德珠来到灶间,在腰间系了条围裙,然后,开始烧火,淘米,切菜...... 万慧来也来到了外间,挂着满脸的幸福和美好,嘴里一直絮絮叨叨的说着: “今天,我去招生办咨询时,我遇见了初中母校的一个校友。那年我病休时常去教师阅览室看书,他也常去,我们就认识了。想不到已经多年没有音讯,却在招生办遇上了。他还问我报什么专业,我说要是报,也是医学专业。当时他显得很紧张,他走后招生办的人告诉我,他得知我与他报考一样的专业,连称多了一个竞争对手。你说他逗不逗?德珠?” 万慧来平日从没有过这样多的话,惹的薛德珠几次切菜的时候,被万慧来连说带笑的情绪感染,险些切了手。 “招生办的人,说今年报名的考生一定很多。听说初试就近举行,他们问我的住址,还猜测,我们很可能离考场近些的。但住在我们学校的话,反而会离考场远一些。就是骑自行车也得很长时间。” 万慧来一边在灶间踱步,一边手抚弄的发梢,自顾自的说着。 “咱家离考场近,就说明这高考和咱有缘!” 听薛德珠这样一话,慧来倒是有话说了: “德珠,你真能扯!名还没报上呢!” “咱完全附合标准,报名还不容易。还能考上个好大学哩!” 薛德珠边把切好的白菜豆腐边往锅里放,边说。 慧来站在他身后,距离很近,她说的话,他听的清清楚楚。 “我对考试完全没有把握,既不想惊动同事,又不愿影响日常工作。” “嗯,你怎么想怎么做都成!” ”我把这段时间要上的课调了一下,每天早上还是像平时那样到广播室,在升旗后的早读时间里对全校同学简单讲话,然后骑车前往老校区。在老校区,有我的课,就上,没有的话,我就开始在老校区的图书馆里复习了。英语,我有自学的基础,加上看《北京周报》,给学生上英语课,我觉得应该有些容易。” “咱慧来不是师范学校的英语大拿吗?这个我替你担保,没有问题!” 薛德珠把饭菜,都下到了锅里,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万慧来见了忙说: “洗手洗手,不要往身上擦!” “我没有往身上擦......” 万慧来一点都不顾惜薛德珠的示弱,坚定的说: “那也不行!” 薛德珠忙去洗手,万慧来又开始说起自己的打算: “数理化,我虽然过去是强项,但毕竟年头多了。还是要重整山河的!” “慧来,哪科我也帮不上你。但是,后方是我的。家里和孩子,都由我来。你就放心复习吧。” 薛德珠想起了前两天杨柏给自己的电影票,忙进屋去找那天穿的那件衣服。 “德珠,你说我会不会考试的时候太神经紧张,不会的更不会了,而会的也会变不会呢?” 薛德珠刚刚摸到那两张电影票,就听慧来在后面喊: “总之为了复习,我们首先这期间坚决不能看电影了!” 章节目录 Part 208 于是,薛德珠便悄悄的把这两张电影票,放到了自己的工具箱里,想了想,又从工具箱里拿出来,又找了一只小盒子,把两张电影票装在小盒子里,还用自己的袖口,擦了擦小盒上的灰尘。 他想趁着万慧来上大学之前,把这张写字桌快点做出来。 于是,他进了里间,拿出收音机,放在桌子上,先是扭开了收音机,调来调去,里边的声音,让薛德珠高兴的吹了声悠长的口哨声。 原来,收音机里面传出了《洪湖赤卫队》这部革命战争题材歌剧的歌曲。 该部片子是根据湖北省实验歌剧团演出的同名歌剧改编,讲述了20世纪30年代,韩英带领洪湖赤卫队与敌人展开艰苦斗争,保卫湘鄂西革命根据地红色政权的故事。 而今年的一月份,这部电影上映开始,万慧来和薛德珠领着孩子,看了不下十遍,电影里的每一句唱词,万慧来都学的惟妙惟肖。 于是,这一年里,无论是给孩子们唱催眠曲,还是茶余饭后的闲暇时间,或是家务活里的间隙,都有万慧来唱这部电影片里的歌曲的声音。 里面最经曲的就是,这首《洪湖赤卫队》的主题曲了。 “洪湖水呀浪呀嘛浪打浪啊, 洪湖岸边是呀嘛是家乡啊, 清早船儿去呀去撒网, 晚上回来鱼满舱。 四处野鸭和菱藕啊, 秋收满畈稻谷香......” 薛德珠边模仿着女声,捏着嗓子唱,边把工具箱里的刨子和锯子,拿了出来。 这两样工具是薛德珠的最爱。 虽然这两样都是最常用的,可是薛德珠自认为自己用起刨子来,才是最带劲的。 刨子常用的有三把:小于四十五度角的,叫粗刨。 正好是四十五度角的叫细刨。 大于四十五度角的就叫光刨了。 这三把刨子是根据刨铁角度来区分的,当然处理木料的不同阶段了。 当然还有不常用的槽刨(可以调深度)也叫镶板,还一个叫线刨。 使用刨子,手势很重要。 两个食指顶住刨口的两侧,两个拇指要顶在刨手的后面,便于发力,也防止木料划伤手指。 薛德珠跟李大哥学时,他并没有教自己这些细节,都是薛德珠自己一点点体会出来的。 到了后来,只要用刨子干活,李大哥都叹为观止的看着薛德珠。 其实,李大哥用刨子时,发力搞不好,才是他用不好这个工具的关键。 发力时,保证刨子放平后再推拉,不要像李大哥那样左右震前后颠,而是要保持平行; 而向回拉时,刨子不要离开木料,重推轻拉。 薛德珠还把用刨子的技术多总结出来两条,而且毫不犹豫的告诉了李大哥: 要注意退刨刀时的手势,锤子敲打在刨子尾端直角处,揣摩合适的力度,防止伤到手指或敲坏刨了。 还有一点,正是李大哥这个懒人所办不到的: 刨刀一定要勤于打磨,一个锋利的刨刀在使用刨子时可以感到较为顺畅和轻松,会更加省力的。 薛德珠一边用刨子刨着木板,一边已跟着收音机,唱到了电影歌剧中主角“韩英”唱的这首歌的第二段,这次用的是他纯正的男高音: “人人都说天堂美, 怎比我洪湖鱼米乡。 洪湖水呀长呀嘛长又长啊, 太阳一出闪呀么闪金光啊, 共产党的恩情比那东海深, 渔民的光景一年更比一年强.....” 接下来,薛德珠开始拿出工具箱里的锯子。 其实,锯子有框锯中腰锯也俗称腰锯,还有截锯(也叫锯榫头)。 这一大一小,比较常用。 还有一把叫钢丝锯也可以叫铜丝锯,这是薛德珠自己制作的,就是长条竹片配合锯丝,用于锯孔、异型、曲线及燕尾榫。 使用锯子前,他先检查调整锯条的角度大约在四十五度角,并确保锯条水平。 然后,他也很注意使用时的姿势,一般习惯于右手的小拇指放在锯子的下方,左手握在右手锯条的上方,确保锯子稳定。 薛德珠的这些都是在灶间有一张空置的大桌子上完成的。 实际上,这就当做木工台了。 八十厘米高,两米长的这张大桌子,是张淑家里没地方放,见万慧来家的灶间很宽敞,便抬了过来。 现在,薛德珠每次做木工活,就先改造下这张桌子。 他在桌前安装一个“八字前头”,用于刨条状的木料。 还有一个“鱼尾前头,用于刨板,前头在木工那里是有名字的,叫“妻挡”或是“班妻”、“顶铁”、“阻铁”。 其实,他的工具箱里还有一些工具。 比如一个角尺,里面有三角尺、直角尺、活动角、雨伞尺等。 这是木工不可缺少的工具之一,用于划线及测量。 后来,薛德珠又给自己增添了一把卷尺,觉得测量更方便些。 当然工具箱里,还有锤子、凿子、木锉、牵钻还有用于长木料划直线时使用的墨斗。 而至于灶台边砍柴的斧子,也可算作是木工的工具,只是它的使用面更广一些。 薛德珠,放下这样再拿另一样工具,折腾了有近两个小时。 在这冬日里,这时的他已是满头大汗了。 可是,薛德珠乐在其中,他感觉流汗甚至流血牺牲才是男人的本事,那在学习桌上的本事,应该是属于女人的,想到这里,他还自嘲似的摇了摇头。 看来,这木工活,称之为手艺,实则也是把力气活。 这时候的收音机里,已不再是让薛德珠能哼唱的、耳熟能详的歌曲了,而是正应对着今天这个日子里的,一些关于“高考”的报道: ”恢复高考,很多人心潮澎湃,但也犹豫不决。很多人放下书本很多年,没有了当年的勇气与决心。而也有很多人已成家,顾忌的东西就多了起来。更多的知识青年都下乡成了知青,不过,在这些人当中也有一部分人是一直都准备着的......” “无数个奋笔疾书的夜晚, 无数个充满心酸和苦楚的时光, 都不会被辜负。 与之相反,他们会转化成一盏明灯, 守候你仰望星空时的梦想, 同时也会点亮你前往理想大学的路。 曾经一度停止的高考, 是多少莘莘学子心中的梦想, 而今,终于得以恢复......” “十年苦读,一朝高考,可见莘莘学子为了高考所付出的努力与汗水。古有科举制度,现有高考和中考,可见学习的重要性,知识改变命运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 随着播音员清亮的播报声及朗诵声,薛德珠正挥汗如雨,门外却突然间,传来几声薛拯的,那破了音似的哭喊声: “爸爸!爸爸!快来啊,爸爸......” 章节目录 Part 209 薛德珠听到薛拯的喊声,慌慌张张的往地一掼手里的木匠家什,没命的跑了出去。 没等跑到大门口,但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身上的衣服和头上的帽子,均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他一手掐着薛拯的耳朵,薛拯被迫往前走着,另一只手里抱着正在哭喊着“哥哥!哥哥!”的薛研! 薛德珠见状,腾的就火了。 顺手拔下门边的一根木桩子,操起来就往前奔,还一边大喊着: “你什么人?赶快放下我儿子!” 那个头也不抬的闷声说: “薛德珠,这果然是你儿子!” “爸爸!救救我!” “哥哥!爸爸!” 两个儿子的喊声让薛德珠心乱如麻,他举着木桩走向那个男人。 “薛德珠!别冲动!” 这人的声音怎么如此熟悉?薛德珠一愣,猛的缓过神来: “天呐!你是纪良!” 薛德珠上去就是一拳,重重的打在纪良的肩膀上,顺手扯掉了纪良头上的“**”式棉帽子。 果然是纪良,薛德珠惊喜万分。 他伸手拉过来薛拯,抱过薛研,擦着他们的眼泪说: “儿子,不怕,不用怕!这人呐,是你们的纪叔叔!” “不,爸爸,他是坏叔叔!他弄疼了哥哥!唔唔!” 薛拯捂着耳朵,开始打量起纪良来。 而薛研还沉浸在刚才的伤害之中...... “哈哈哈,你这个见面礼呀,可跟我这两儿子记下仇了!” “你还不了解我的能量吗?别把话说的太早了!” 纪良竟抢先走到了薛德珠的前面,进了屋子。 纪良像一位魔术师,进了屋后,他给两个孩子拿出几样玩具,立刻让他们破涕为笑了。 “看看,这是我的杰作!” 一只模具枪,用铁丝做成的手枪的模型。 “太帅了!爸爸,我想要!” 看了这只手枪,薛拯兴奋万分。 “就是你的!儿子。” 纪良也跟薛拯叫起了儿子,薛德珠瞪了他一眼: “你有点谱啊。跟孩子不可能太没边没沿的。” 纪良见薛研眼巴巴的,马上掏出了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薛研也开心的蹦了起来 “叫爸爸?” 纪良逗薛研。 “爸爸!” 薛研投进了薛德珠的怀里,嘴上虽然叫着爸爸,却不是对纪良的。 两个男人爽声大笑起来。 纪良从包里,拿出两只发卡的铁皮玩具,一只是绿的闪亮的铁皮青蛙,另一只是还坐有空军驾驶员的铁皮小车。 纪良把它们摆在炕上,然后,拿起每一只来拧紧发卡,再放回炕上,它们就会自动往前跑。 惹的两个孩子,欢喜的拍起了巴掌。 “你呀,逗小孩子,还真有两下子!这些新鲜玩具,从哪里搞的?这边都没见过。对了,纪良,你从哪里来?还没吃饭吧?怎么知道他俩是我儿子的?” 纪良脱下外衣,伸出手说: “你的问题太多,先让我洗个手吧。” 原来纪良是在薛德珠单位打听了住址,在门外正好遇上薛拯和薛研。 薛研的长相,活脱脱就是薛德珠的再版,纪良稳稳就猜着了。 而薛拯的事情,纪良也曾听薛德珠跟自己提过。 纪良曾在新疆发疯似地学习汉赋、宋词等中国古典文学。 由于自己当时有文化而且字写的漂亮,所以他都是白天去地里干活,晚上办夜校,教乡亲们写字。 后来听到高考消息的传来,曾十分激动,也十分紧张, 如今恢复高考,虽然他多么想进大学去如饥似渴地阅读艺术书籍,开始真正将电影看做自己生命重要的组成部分。 然而当他知道自己的年龄超了,没有资格报考后,特别失落。 但单位领导给纪良出一个主意: 回机场总部试试,看看能不能开个单位的介绍信,争取个宽限年龄的考生。 纪良虽报着试试看的态度回来,但由于路上遇上汽车抛锚,耽搁了时间,便又返回去了。 这次是接到了调令,回到了机场工作。 今天刚刚报道完,就来找薛德珠了。 纪良长叹: 虽然说回来试试,也是个非常渺茫的事情,但在路上就让自己明白: 我纪良与读大学似乎天生没缘。 薛德珠听了,拍了拍纪良说: “明年再争取一下,别说丧气话!正好,中午就在这吃吧。我准备了好饭好菜,你有口福了!” 薛德珠引着纪良来到灶间,看着有鱼有肉的半成品,纪良问: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多好吃的?难道是知道我回来吗?” “我妈妈参加高考的日子!” 薛拯从里间喊了一嗓子,纪良惊奇的说: “慧来,慧来参加高考吗?” 薛德珠点了点头,又顺便拿出一张准考证说: “这是一张打错的准考证,后来又补一张。看看,有纪念意义吧?” 纪良接过了准考证,认真的看着,嘴里不自不觉喃喃念了起来: “1977年高校统一招生准考证。考区,类别,姓名,编号......” 薛德珠开始在灶间忙着做饭做菜,里间,薛拯和薛研一边在开铁皮小车,一边嘴里不停的喊着: “51路有轨电车,由西安大路人民广场经建设街至红旗街。” “1路有轨电车,53路有轨电车,由长春站经白菊路、建设街至红旗街的线路。” “3路有轨电车,54路有轨电车,由红旗街到和平大路。 又来了一辆,这是4路有轨电车......” “德珠,是你让慧来参加高考的吗?这两个孩子......” 隔着灶间里白雾般的蒸汽,薛德珠看不清纪良的表情,他边挥动着菜刀切菜,边说: “说这个可巧了,我和慧来都想一块儿去了。十月份大家伙才接到了恢复高考的通知,但距离考试仅仅只有3个月的时间。对于他们参加高考的人来说,时间相当紧迫,但人家慧来一点也不放弃,时刻都在抓紧,一分一秒的学习,克服各种困难也要参加高考。也许这就是高考对你们这帮人的吸引力吧。我只能支持!而且无条件的支持!你说是不是纪良?” 纪良悠悠的说: “也许只是因为高考是公平的,是公正的,以这样的方式来选拔人才,大家更能接受,也是我们这样的人,难得的机会。慧来有幸!参加不上,遗憾终生!” 薛德珠把一盘菜从锅里铲出,装到一只盆里,跟纪良说: “帮我把这盆菜拿到屋里,盖好,别凉了。” “我看呐这高考也不是什么终点,没你说的那样不参加就遗憾终生了。也只不过是人生的一个转折点,能把这么多年辛苦所学的成果呈现出现就好。” 章节目录 Part 210 早春的二月里,春寒料峭,早晚还是冬季伸不出手来的模样,而正午的阳光,却能让人尝到了一些春天要来的温暧。 73栋的杨家,杨青夫妇从工厂食堂退休,已搬回了老家,只是这个春节,由于新女婿杨柏的盛情邀请,老两口还是在73栋过的年。 杨家虽然儿女众多,却是东一个西一个的,特别是杨小艳的那些姐姐们,分别都嫁到了外地,过的也并不是很好,只有杨小艳还坚守在这里,有了一份好工作不说,还嫁给了让自己心仪的杨柏。 年关将至的时候,杨青夫妇被杨柏接了来。 他们看着73栋这老房子,禁不住眼眶湿润起来,挨门挨户的望了望,早已不是过去的那几户人家,也不方便再去打扰了。 杨柏父母家送了一些新鲜的猪肉等年货来。 杨青看着亲家两口子拿来的东西,摆了灶间满地,感慨的说: “今年,置办的这些年货,这叫个齐整!” 等出了正月十五,老两口要回老家了,杨柏挽留说: “爸,妈,你们就住在这儿多好,还有我和小艳陪着你们!” 杨青笑着摆手说: “老喽,还是老家住的舒服,家前庙后,熟的很。再说了,你家好吃的都让我们吃光了。还别说,猪肉吃完了,熬成的猪油能用整整一年!哈哈哈。” 送走了老两口,回到73栋的巷子口时,他们遇上了一对新搬过来的年轻人。 女孩子烫着卷发,穿着嫣红色喇叭裤,十分抢眼。 男孩子提着收录机。 一路欢歌。 真是十分登对的一对“新潮”小青年。 回到家里,杨柏指着自己身上的绿军装说: “本以为这绿军装就够时髦的。我这身儿,真的就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这一件旧绿军装在我妈的针线穿梭下,就缝补着穿。在你的缝纫机吱呀吱呀的响声中,又穿了一年了。看来,要被这些小青年给淘汰下去了。” 杨柏边说边脱掉上衣,拉着小艳坐下来: “小艳,你再不理我,能不能我也变成你的一件旧衣服呀!” 见杨柏和自己腻歪,杨小艳推了他一把: “刚从外面回来,我的脚都冻僵了!” 杨柏马上站起身来去灶间,从炉子上拿过一只烧水的茶壶: “来,正好有热水,我帮你烫烫脚!” 杨小艳又眨着眼问: “刚才我父母提那猪油,你猜我听了之后,馋什么了?” 杨柏想都没想的说: “猪油拌面条!” 杨小艳也激动起来: “对!还记得这面条的渊源不?” “当然记得!我当时在学校里,就是用这碗猪油拌面条把你给勾引到手的!” “你!” 杨小艳从水盆中光着两只脚走出来,追打着杨柏...... 外面天阴了下来,天空中飘下轻盈的雪花。 “外面下小雪了!” 依偎在杨柏身边的小艳,看着窗外低声说。 “是呀,多亏爸妈早上就回了,否则,一会儿走,路该滑了!” 杨小艳眼看着窗外,感慨的叹到: “杨柏,看你高高大大的,关心起人来,心挺细的。这个年,爸妈多开心呐!谢谢你啊。想不到爸妈还享受到你的这份孝心了。想当年,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们有今天......” 杨柏听了,佯做生气的样子: “杨小艳,你跟我这么生分,是不是又听万慧来跟你说什么了?” 这句话,还真的把杨小艳给逗笑了: “这话都成了你的经典用句了。有能耐你记一辈子慧来的仇,我才服你!” 杨柏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 “小艳,慧来和德珠哥复婚了没有?” 杨小艳很惊奇的回过头来问: “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办了离婚手续的?” 杨柏摇了摇头无奈的说: “唉,媳妇。你要管理好你的记忆力!是你告诉我的!” 杨小艳想了想,喃喃自语: “我好像还真的跟你说了......哎?为什么提起这件事,他们有什么不对吗?” 杨柏换了只胳膊让小艳压着,抬起些身子说: “我昨天看了张报纸,就想起了德珠哥两口子的事。” “什么报纸?” 杨柏坐起来,拿过自己的外裤,掏了掏口袋,果然一角报纸还在。 杨小艳念出声来: 畸形的夫妻关系!已经离婚三年,“前夫”却还继续“家暴前妻”! 这总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然而,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她)们“离婚不离家”的生活格局。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作为“前妻”收留“前夫”,这从人性情谊角度来讲,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作为曾经的“夫妻”,在撕裂结婚证的同时,不见得,所有的情谊都会被撕裂。尤其,在有孩子的情况下,根本上是撕扯不断的。 所以,即便离婚三年,“你未娶,我未嫁”,还能继续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也不是什么绝对性的“怪胎”。而根本性的问题在于,世俗婚姻中的性别关系始终处于倾斜状态。甚至,“家暴”,会受到谴责。 “这样的夫妻和慧来他们不一样!” 张小艳把报纸一把甩向了一旁,有些气愤的说: “纸报里说的坏男人,怎么能跟德珠哥比呀!” 杨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没说和他们一样。但慧来他们也不正常啊,都离了婚,却还是住在一起,这怎么能控制住嘛?” 杨柏斜了杨小艳一眼,杨小艳明知道他说什么,并没有理他,自顾自的说: “慧来和德珠哥当时离婚时,是一时冲动。但德珠哥明明不想离,又不会说软话,就僵在了那里,正好我赶上给他们办离婚手续。当然就不想让这件事扩大出去,没用他们去单位开介绍信。结果,他们办下的离婚手续,就他们俩和我们俩知道,可能再没有人知道了。” 杨小艳转过头看着杨柏的眼睛,继续说: “告诉你,德珠哥不仅这辈子不可能家暴慧来,而且一直对慧来很好。” “那慧来为什么还坚决离婚?” “他们结合的原因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慧来十分讨厌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观念。她说,薛德珠虽然表面对她好,但内心还是认为女性在家庭中的地位是被附庸化的。活着是你的人,死了是你的鬼。这种男人的观念,依然“阴魂不散”在德珠这样男人的骨子里。慧来说,她坚决不要生前同居,死后同穴,然后一辈子在一起还并不幸福的婚姻。” 杨柏故作深沉的说: “但我在想,他们现在是又做回了真正的夫妻,还是继续在做离婚不离家的夫妻?” 杨小艳刮了下杨柏的鼻子说: “你来猜猜?” 章节目录 Part 211 杨柏说: “我又没有晚上去他们家窗外蹲坑,我怎么会知道他们之间这么隐秘的事儿?” 杨小艳笑了: “傻瓜。去年,他们为了儿子薛研上户口,已经去我那里办理了复婚手续。告诉你,这次慧来上大学,就是德珠哥的主意!” 杨柏听了,马上又一次坐了起来: “对了,说起慧来上大学。我才想起来,告诉你,德珠哥的那个哥儿纪良,要考研究生呐!” 说起纪良,还真的是变化不小,他被分配到了德珠家附近的一个机场营业点卖飞机票。 这件事情,还真的说来话长。 建国后,省人民政府很重视航空事业。 并于1953年开始运用通用航空实施飞机护林防火。 并于1959年12月建立民用航空机构,为筹建机场、开辟航线开展工作。 这些工作中的建设,纪良虽然都没有参与或是亲历,但通过资料还是相当的熟知。 1960年8月15日开通新首条民用航线,即长春一白城航线。 又加入沈阳一北京一赤峰一通辽一长春航线。新辟长春一通辽、长春一乌兰浩特航线。 但航线航班的开发工作却一直没有专人负责。 随着经济的好转,政府为促进航空运输业发展,在省内行文扩大乘机报销范围,旅客流量明显增长。 迫切需要增加航线,繁荣当地经济。 在此种形势下,于1974年3月民航局组建运输服务中队,自此航线航班开发有了专人负责,并经常组织客货运营人员深人政府机关、企事业单位服务,积极到地区民航管理局反映当地政府意见及客流增长情况。 1976年、1977年先后增加两条航线,每周增加8个航班。 这也就意味着机场已有7条航线,通达7座城市,年发运旅客人,空运货物496吨。 无论哪个地方,都新添人手,更缺少像纪良这样的机场老人。 纪良做为参与机场建设的有资历的员工,为什么还去做了常人眼中的闲职----卖票呢? 原来,这一切,都与纪良这些年在新疆的一些经历有关。 过去的纪良,只知道自己就喜欢看与电影相关的杂志和各种书籍。 后来,有条件能看电影了,就疯狂的喜欢上了电影。 那时的电影资源并不多,一部电影,他要看好多遍。 白天脑袋里是电影,晚上梦里,还是电影。 总之,电影占据了纪良的世界。 甚至包括他的恋爱。 当年杨桃从纪良的眼前跳楼身亡,纪良逃也似的要求去了新疆。 面对着一群不熟悉自己过去的人,纪良的神经突然松驰了。 他也敢去一遍遍想自己和杨桃的过去。 终于有一天,纪良坐在空无一人的荒岭上,把头深深的埋在自己的膝盖里,痛哭失声。 “杨桃!对不起!杨桃!对不起......” 聪明的纪良,此时才明白,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是多么的后知后觉,而且是多么的自私和愚蠢。 原来,自己真正爱的不是杨桃,是电影。 由于杨桃是电影厂的演员,而让纪良看到杨桃的时候,都是带着一种对电影的狂热去关注的。 久而久之,两个人走到了一起。 纪良却想从这种情感中慢慢退出来。 此时痛哭的纪良,沉淀了几年后的他,终于明白: 自己终生喜爱和追求的只有电影。 起码不是杨桃。 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薛德珠,又告诉薛德珠自己要上大学时,薛德珠说: “你不爱杨桃,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想上大学,我也早就帮你打听了,起码今年又报不上名了。还是三十岁之前才可以报名。” 纪良扶在薛德珠给万慧来打好的写字桌上说: “你家慧来去年考的时候,我不就曾想报过名吗?去年,既使是及时回来,也报不上名字的。当然知道,上大学,我是超龄了。” 薛德珠仔细擦着写字桌,推开纪良趴在上面的胳膊说: “那你刚才说要上大学。” 纪良不情愿的从写字桌上挪开自己,撇了一下薛德珠: “你媳妇自从上了大学,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这桌子,你就是今天擦的再亮,她也回不来!还不如让我暂用!” “你用它做什么?这是学习用的。你不能用!” 看着薛德珠如此斩钉截铁,纪良气乐了: “看你这个熊样儿。我也学习用。” “你学什么?主动要求去卖机票,这么没有专业知识的部门,还用学什么?” 纪良明白薛德珠的气是从哪里来的了。 “告诉你吧,我要复习,考电影学院的研究生!要是考上了,不用念大学,直接就去读研究生了。我跟上边说好了,领导才同意我去卖票的。” 薛德珠一听,来了精神: “纪良,我还以为你小子怎么如此不学好?回来多不容易,又要这样偷懒耍滑的。研究生很难考吧?” 纪良重重的点了点头: “很难很难!” 薛德珠皱起了眉头: “那怎么办?你有把握吗?” “有!只要能把这张写字桌让给我!” 薛德珠被他气的,抬起手来就要拍他,被纪良一闪,躲开了。 “你小子,在这里等我呢!没问题,只要你能考上研究生,这张桌子送你都行!” 纪良马上大笑起来,拿出要搬走桌子的架式来。 薛德珠扔给他一只苹果,问: “说说你是怎么想到考研究生的?” 纪良摇头晃脑的说: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原来纪良的学历只相当于初中,虽然努力些有可能。 但年龄也超出了报考大学的范围,这就没有希望了。 对此,纪良原来是心灰意冷了。 可是随手拾到的一张研究生的招生简章,让纪良喜出望外。 一个是年龄可放宽到四十岁,自己正合适。 再者政策规定,凡原来已有工作的可保留关系,仍在原单位发工资,每年由学校发一笔书报费。 纪良找到了机场领导,说了自己的情况。 想不到领导们明确表示,如果你能报上研究生,证明你有这个能力,也说明国家更需要你,单位应该无条件地支持。 随手拿出当天的报纸给纪良,说报纸曾发表过多篇评论,强调要“不拘一格”招收研究生,要求考生所在单位不得留难。 “所以,我实在是幸运的。” 纪良说完,又开起了玩笑,拍了拍那张写字桌,还眨了下眼睛说。 薛德珠倒是十分认真的听完,又十分郑重其事的点着头说: “纪良,这是件大事!更是件正事!我全力支持你!真要这张桌子,我马上就帮你搬到你宿舍!” 纪良见薛德珠如此,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老薛,你这憨出儿,还真一点没变样儿!” 章节目录 Part 212 纪良由于自己的机票营业点与薛德珠家的距离更近一些,便成了薛德珠家里的常客。 由薛德珠精心制作的,那张给万慧来打的漂亮的写字桌,纪良也是经常霸占着。 薛德珠家里,孩子们一会哭,一会闹,一会嬉笑,一会打闹。 锅碗瓢盆交响曲,木匠活各种工具的,“吱吱呀呀”的响声也会成为协奏曲...... “纪良,你真的能看进去书吗?” 晚饭后薛德珠收拾好的碗筷,身上又换上一套专门用来做木工活的衣服。 他一边做着木工活,一边问趴在桌上奋笔疾书的纪良。 “废话!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学不进去啦?” 薛德珠放下手里的刨子,指着正在炕上欢快的蹦着高的两个儿子,说: “你看我们家,能有一会儿安静的时候吗?像不像菜市场?你偏偏愿意在我们家学习,我是怕耽误了你!” 纪良回头看见薛拯和薛研正在玩“抗拐”,他一时来了兴致,一个高儿蹦上了炕: “儿子们,带我一个!” 这是男生们爱玩的一种对抗***。 “抗拐”游戏时,双方单脚落地蹦着往前行进,另一只腿折攀起来,用双手抓牢,再用膝盖向对方进攻。 进攻方法多种多样,可抗、压、顶、砸、闪等。 游戏规则为谁被对方抗倒或双脚着地即输。 这游戏挺有意思的,个子大、有劲的尽管沾光,可是会用巧劲、耐力好的,照样能以小胜大。 薛拯明显在让着弟弟,但薛研每一次都会趁着自己个子小,更灵活,方便偷袭,常常把哥哥闪个仰八叉。 两个孩子一边玩,一边咯咯笑的不停,实在喘不动气了,两个人就滚成一个球在炕上歇一会,但如果哪个有了“异动”,便又一次起身“开战”。 纪良边盘自己的腿边说: “爸爸我上小学二年级时,那时我们的教室,就在操场西面的一排平房,冬天一下课,大家伙就玩这个抗拐的游戏。一般是两人对抗组,我是常胜将军。也有多人一起玩的,更没有能赢过我的。今天,老爸我教你们几招......” 薛德珠一看,着了急,几步来到炕前,往下使劲的拽纪良: “你还真来了没老没少的劲了!纪良你给我下来!你领着孩子在炕上玩抗拐,这炕洞子非叫你蹦塌不可!” 薛德珠的喊声,还真的把纪良那种,被两个孩子游戏感染的情绪,拉了回来: “这回你说的还真靠谱。我绝对能蹦塌这铺炕!” 薛德珠拽下来纪良,回身开始往屋外搬那张写字桌。 “喂!你干嘛?我的钢笔水没盖盖儿,别洒我书上!” 薛德珠根本不理睬纪良的叫喊,自顾自的搬着,嘴里还嘟囔着: “周末等慧来回来,我再搬回来。你去灶间学习,这门一关,那里清净。” “你怎么不去外间做木工活儿?你这张破木工桌放在这屋地上,多碍事。” 纪良不服气的说。 “我得在屋里照顾孩子,你在这学习,一个是得背对他们,看不见他们在干啥,再一点,你得学习呀,能总是看着他们嘛?你去灶间正好!” 纪良有些不甘心: “老薛,跟孩子们在一起,那是陶冶人间烟火,多美的事儿。我不搬!” 薛德珠不管三七二十一,搬完了桌子。 他回头来拿纪良的书时,被纪良抢了过来。 “纪良,人家慧来准备高考那会儿,可认真了。这一点,你得跟她学学。多不容易的机会呀,单位领导都为你考研究生给了这么多的支持,你可不能麻痹大意呀!” 纪良想了想,说: “我答应你,明天开始我来了,就在灶间学习。今天晚上,我的玩兴上来了。能不能让我教咱儿子玩个游戏?” 薛德珠听了,摇了摇头,无奈的说: “随你吧。” 纪良又是一个高儿,蹦上了炕,把腿盘在炕上,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皮筋,说: “今天,我们玩一个自已做子弹的小弹弓游戏,既安静,又有趣。好不好?” “好!” 薛拯和薛研,一听是玩弹弓,高兴的异口同声的喊了起来。 从小到大,薛德珠是不允许薛拯玩弹弓的,因为隔壁邻居家的儿子,就是用弹弓打鸟玩,结果,把班里的一个女同学的眼睛给打瞎了。 所以,当薛德珠一听玩弹弓,立马又一次伸出双手,拽住了纪良: “你回吧,今天他们就不玩了,我马上哄他们睡觉。” 纪良用力一甩薛德珠的手,抬腕把表给他看了看: “这才几点呀,你就哄孩子睡觉!你糊弄鬼呐?” 纪良转身又跟孩子们说: “儿子们,咱们可不玩那种你爸爸想的弹弓!隔壁家小哥哥,是不是玩弹弓把人家的眼睛给打瞎了呀?” “是!” “今天爸爸我,教你们的是用纸片制作的子弹,这种弹弓既过瘾,又不伤人。好不好?” “好!” 纪良看着两个孩子崇拜的神眼,故作骄傲的斜了一眼站在那里的薛德珠: “就你知道心疼儿子,保护儿子呀?我也是爸爸!” 薛德珠瞪了一眼纪良,回身拿起了丢在桌上的刨子。 纪良教着两个孩子,把一张纸撕开,折叠成一寸长的细长纸棒。 然后,又将这纸棒对折成“V”字形,这就是纪良所说的子弹了。 “好,儿子们,子弹做完了。你爸爸那里有皮筋,去要两根。” 薛德珠从工具箱里取出两根橡皮筋,给薛拯和薛研每人发了一根。 纪良示意,拿着这根橡皮筋,套在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上。 “这就是小弹弓!简不简单?” 薛拯和薛研又是一齐兴奋的喊着: “简单!” 纪良却摇了摇头说: “简单?它的威力可一点也不简单!!” 他边说着,边把这“V”字形的纸棒从左手的虎口穿过,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紧紧抓住“V”字形的纸棒两翼,左右手拉开距离,瞄准,右手猛的一松,这“子弹”就飞了出去。 这只纸“子弹”一直飞到了屋子的最边际。 “子弹”的速度和长长的距离,让薛拯和薛研瞬间蹦着高儿,拍起手来! 薛德珠看了看,笑了,又摇了摇头: “这辈子不当骗子,真的委屈你这人才了。” 纪良一看薛德珠都忍不住“赞叹”起来自己的聪明才智,便再一次口无遮拦的说: “我上小学三年级时,我们班那时玩这小弹弓,玩得可上瘾头了,下课玩,上课也玩,趁老师在黑板上板书时,同学之间就用这小弹弓打起来,好不热闹啊!那时老师也管不过来,我们甚至将这小小的子弹打到正在板书的老师身上......” 章节目录 Part 213 薛德珠嘴里数落着纪良,也讨厌他油嘴滑舌的样子。 可是,自从纪良回到这里,又常在身边围绕,倒是有一天看不到他,就感觉缺少了什么。 一日三餐,薛德珠在家里准备饭菜,接送两个儿子上下幼儿园。 每到周末,更是薛家的节日。 每个周末,张淑候斌必被薛德珠请到家里来,与万慧来全家一起聚餐一次。 家里好吃的,基本都要留在周末的几顿饭上。 纪良周末是不来的,在宿舍里发奋学习。 日常的每顿晚饭,纪良即使不来,薛德珠也会上门去找。 而晚餐时,在纪良的碗底,常常藏着一颗鸡蛋,或是两大块肥瘦相益的肉块儿。 薛研现在还小,每顿饭,都需要吃点流食,所以常常蒸个鸡蛋羹什么的。 薛德珠就常让两个儿子先吃,他在一旁边陪伴。 每顿晚饭,都是孩子吃完,薛德珠才在木工桌上辟出一块干净地方,摆上他和纪良两个人的饭菜,开始吃晚饭。 而这个时候的纪良,也差不多来到薛德珠家一个小时的时间,正好看了一大段时光的书,也该歇歇了。 纪良常常一边大口吃着饭,一边还翻看着刚刚余兴未尽的书里内容,可能至于吃的什么,都没有太在意。 两个孩子吃饱了,开始玩每天晚上都玩一阵子的游戏。 说起孩子玩的游戏,还是要感谢纪良的。 薛德珠想到这里,不自觉的摇了摇头: 纪良这人,看着吊儿郎当,其实,干什么像什么。 比如这游戏吧,他教会两个孩子的,都是此款游戏当中的套路和精华。 从儿子们放学回家路上,跟自己述说战绩中便可知一二: “爸爸,小朋友们都管我叫老师!让我教他们玩游戏。” 薛研腆着小脸,美滋滋的跟爸爸爸炫耀。 “爸爸,我发现纪良叔叔教我的游戏,我都是百战百胜的!您说这奇怪不奇怪?” 薛德珠捊了下薛拯的头说: “游戏不能当饭吃,你长大了,要带着弟弟好好学习,向你妈学习!” 薛拯点了点头,但又疑惑的问: “爸爸,纪良叔叔不也是在学习?而且考的比妈妈的大学还要高一级!” 十月初,纪良接到了电影学院研究生的录取通知。 这个消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纪良没有上过大学,文化课水平,也就相当于初中。 全是靠自学,才提高到能考上研究生的水平,谈何容易! 教育局招生办公布的版报前,人们议论纷纷: “听说这个纪良啊,为了自学,去了新疆,非常的努力学习。在高考没有恢复之前,就一直在坚持着不断的学习。等待着改变命运的时机出现......” “我的一个亲属,在浙江参加考试。他是一名知青,每天的任务就是耕田、插秧和割稻谷。但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依旧坚持每晚不断的学习。只睡一两个小时,两个眼圈都是黑的。皇天不负有心人,也终于等到了通知书。” 纪良的这段经历,瞬间也被传成了一段佳话,也给了很多人信心。 第二年,当地报考研究生的人数大增。 而纪良说,命运的转变仅在一念之间,若不是单位领导同事,还有好友薛德珠的一致鼓励,若不是纪良最终来到了营业点,得到了充足的学习时间,若不是大家帮他抓住这一时机,他纪良也不会有现在的成绩。 而最让人吃惊的是他的这句话: “我要感谢我这两个儿子!” 据纪良讲,对于他来说时间紧任务重,面对这次考研究生,心中还是忐忑不安。 虽然纪良在新疆期间一直坚持学习,但是毕竟放下书本这么多年,还是很吃力的。 好在这些年任教其间,教学也有很多累计下来的知识,所以在准备考试的这段时间,才有的放施。 但压力还是很大了,可是,每每到了薛德珠的家里,身边围绕着这两个可爱的孩子,压力顿时无踪无影,纪良也能把纷乱的思绪马上就能投入到书本当中,再没有其他精力去想东想西...... “合着你小子是来闹中取静的!” 薛德珠的话,让纪良吃惊不小: “老薛,要说你是培养人材的摇篮呢?你看这大智慧,露了吧?闹中取静,这四个字真经典!” 其实,这一张录取通知书里,还比高考多了两次考试。 待纪良收到复试通知,他不得不认真对待了。 一方面,他有了一定的信心,因为初试的成绩,毕竟证明他能与大学毕业生一争高下,离研究生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另一方面,复试时肯定会侧重于专业,而这一方面纪良的知识储备会不会是正确的方向。 当时规定参加复试的考生可以向单位请十天公假,纪良向单位提出,被爽快地答应了,还说如果时间不够可以再通融。 还是慧来建议他去找专业的书籍复习。 于是只能去图书馆找资料。 到了那里的参考阅览室后才发现,里面坐着的大多数是考生。 但到这时也顾不得多想,只有临阵突击,多多益善。 复试前连续高温,薛德珠为纪良买了一架华生牌台式电风扇,那还是通过托了熟人在二商店买到的。 晚上在斗室中复习,有风扇降温,在当时已属异常优越。 纪良回来跟薛德珠一家讲复试的事情。 到了复试那天座位前没有桌子,只有一块翻起来的搁板,写字很不方便,有的搁板还吱吱作响。 幸而那天气温不是很高,很多人集中在礼堂内还不算太热。 主持的老师宣布:“现在开始考试。”各系的监考老师给考生发下试卷,并在周围巡察。 上下、午各考一门。 如果题目中没有什么意外,考下来自我感觉还不错。 走出考场,见外面等了不少人,都是考生的家属。 有一位女士手持保温瓶,里面装着冷饮; 有的立即送上毛巾、扇子; 有的问长问短。 这也难怪,听说好几对夫妇将夫妻团聚、另谋出路的全部希望寄托在这次考试上,能不格外重视? 第二天是导师面试,五位考生会齐,导师精神很好,声音洪亮。 他很随和地问了纪良的经历,然后问他看过什么书,对什么问题感兴趣。 其他还谈了些什么已经记不清,但从以后他们五人都被录取看,大概主要是了解他们的情况,而不是严格挑选。 十月下旬,纪良到北京的学校报到。 他给薛德珠两口子写信,说搬进了第七号宿舍楼110室,同室六人。 但无论从年龄,还是所面临的学习任务,他暂时都是最落后的。 外语水平很低,必须恶补。 每天熄灯后,他就到走廊里读外语。 与厕所相通的盥洗室里,会看书到后半夜。 他还说,每当这个时候,特别想念薛德珠家里的那张写字桌...... 章节目录 Part 214 杨柏家里一共有三个孩子,杨柏还有一个孪生的哥哥杨松,也曾是万慧来和杨小艳的同班同学。 但由于杨松过继给了南方的二叔家。 所以下乡的时候,随着户口,也到了南方的一个村里当插队知青,和家里的联系也少了许多。 还有一个弟弟,叫杨树。是今天毕业的高中毕业生。 杨柏的父母,都有老年病,家里的事情,杨松又常年不在家,便都靠在杨柏身上。 由于机场这两年货物发运量上升到了463吨。 在运种方面增加了电视、家用电器、汽车化油器等。 而且随着地区经济好转及工贸企业的发展,需要一些能运营货运市场的人员。 所以杨柏成为机场的货运职工。 而今年,杨柏的弟弟杨树毕业了。 高中毕业的杨树似乎有两个选择,进工厂顶班或者高考,顶班十拿九稳,高考命悬一线。 爸爸妈妈都在轧钢厂在上班。 父母退休后子女顶替空下来的名额,到父母单位上班,是一种招工方式,不少父母甚至会为了子女及时顶班吃上“公家饭”,选择自己提前退休。 “顶班”马上就是学徒工,拿工资,如果不顶班参加高考,落榜了,虽然街道也能安排就业,但肯定进不去国营的大工厂了。 杨树对哥哥杨柏说: 尽管自己是应届生,但那年依然有不少往届生参加高考,当年,全国610万人参加高考,原本的招生计划,只有不到30万个。 班里不少同学选择了顶班,原因很简单,即便是学徒工的二三十元工资,对于刚毕业的小年轻来说,吃住在家里,凭空每月多出来二三十元,也不亚于一笔巨款。 其实,杨树的的考分并不是很低,但在激烈的竞争中仍没有上榜。 但有幸的是,那年许多学校开始办分校,在全国范围内,招生名额增加了近十多万个,他得以入学。 如果上了学,毕业后,基本可以分配到一所学校当老师。 所以他想把顶班进厂的机会留给了自己的哥哥杨松,身为知青的哥哥杨松也得以顺利回城,当然杨树也就放弃了高考。 “厂里说,只能解决一个人。” 杨柏的爸爸当时还说: “杨树啊,你能把这个顶班的名额让给你哥,你真的长大了!有出息!” 杨柏的妈妈却抹着眼泪说: “虽然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杨松毕竟过继出去了。我们这么想他,可他就是几年也不回来看我们一趟。唉!难道真的就是过继出去的儿,泼出去的水儿吗?” 杨柏爸生气的的吐了口烟末子说: “别总是想东想西的。那么远,杨松要能回来算!” 杨柏妈妈还是十分不解: “能写信啊!为什么杨树给他写了几封信,他都不回?” 杨柏爸无奈起来: “别哪壶不开,你提哪壶了,成不?就是他回了,也是过继出去的,顶班的事儿,都不一定能让他顶!” 杨树倒是语气十分坚定: “不管怎么说,这个班给大哥留着!他能用上就顶班回城,用不上,就拉倒。” 然而,杨松的回城,却让家里人大吃一惊。 这年的冬天,十一届三中全会上,拉开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大幕。 经历长时间的计划经济,国人对个体经济完全没有概念。 多数人仍然过着之前的生活方式; 农村开始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 国营企业的自主经营权得到明显改善,鼓励有能力的个人进行有社会商业经营。 “个体户”这是新中国以来的第一次,鼓励老百姓自主创业的政策。 可多数人是持怀疑态度看待“个体户”们的。 投机倒把和诚信经营,是当时人们争论不休的社会热点话题。 杨松跟二叔经营一些日用品。 日常生活里,尝到了小生意的甜头。 可是,二叔和二婶子,连年身体不好,相继去世。 这两年,杨松一边伺候有病的二老,一边做着小生意,常常忙的焦头烂额。 二叔不断的嘱咐杨松: 生意做起来要小心谨慎。 年初,料理了二叔和二婶子的丧事,杨松便打定了回家来的主意。 今年开始实行改革开放,即把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改革成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 改革开放为经济和社会注入了极大的活力,也为创业行为提供了良好的环境。 当杨松踏入家门时,杨家全家人都哭成了一团。 杨妈妈说: “这段日子,我常骂你,你是不是听到了?才回来的!” 杨松眼圈红红的,扶着妈妈坐下,说 “妈,二叔和二婶子这几年病的不轻。我也算是家里家外一肩挑哇。怕你们担心,就没和你们联系,怕自己嘴没把门的,再忍不住跟你们说了。” 杨妈妈一听,更是眼泪像断线的珍珠般,细细看着杨松的脸说: “我的儿,你受苦喽!” 杨松爸爸还是挺理性的,想到了杨松的回城问题,就跟站在一边的杨柏说: “杨柏,这次轮到你去打听一下,你哥这过继的事情,影不影响顶班!” 说完,他又转头对杨松说: “你小弟杨树,早就对你的回城事牵挂着,本来让他顶班。他硬是留给了你!” 杨松听了,上去紧紧抱住杨树: “好弟弟!” “哥,咱们自家亲兄弟,这不都是应该的。再说你这些年,一个人在南边,多苦还说不定呢,能回城顶班,是大家的心愿。” 杨松感激的又拍了拍杨树的肩膀,然后,拉着他的手,转过身来,说: “爸,妈,两位弟弟!我这次回来啊,不想办什么回城的工作关系!” 屋里的人听了,都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杨柏上上下下的看了看杨松,又着重看了两眼杨松的行李,试探着问: “哥!你跟我们交个底,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为难的事情?” 杨爸爸和杨妈妈一听,都叫开了: “杨松!出什么事了吗?” “杨松,你可不能什么事也不跟妈说呀?妈会急出病的!” 杨树也有了不祥的预感,他拉住杨松拼命的摇着哥哥的手臂。 “哥哥,顶班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快说说,你遇上了什么事啊!” 章节目录 Part 215 杨松和杨柏两个人长的,一眼望去,看似很像,但细一看,还是能让人分的清楚的。 虽然都是大高的个子,国字脸。 但是两个人的眼睛,杨柏是双眼皮,大眼睛,杨松却是透着精神的那种单眼皮。 杨树诧异大哥为什么不接受顶班,是不是因为自己,正想再多解释一些,被杨柏拉住了。 “杨松,你说说,为什么不顶班?” 杨柏和杨松是孪生兄弟,从小到大,他都不跟杨松叫哥哥,两个人相差十分钟落生,也许,在杨柏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服过这个跑赢自己十分钟的大哥。 杨松在家里人的注视下,讲述了这些年在叔叔家的一些经历。 叔叔有个结拜弟兄叫阿生,生意顺风顺水,去年就成为当地人的家里,第一个装上电话的人。 在阿生家里安装电话之前,他的老家唯一一部电话机设在村委会,村里人几乎都通过大家帮忙喊过电话:“某某你家来电了!” 然后便看到接电话的人趿着拖鞋,跑过整个村子。 这几年以后,这个地方有的年轻人,借着海外“寻亲”的名义,辗转偷渡到美国纽约打工。 阿生原是一名生产小队长,与叔叔要好,两个人无话不说。 阿生的亲表哥阿青,从香港乘坐前往南美洲的航班。 飞机途径洛杉矶停留的时候,他成功“跳机”成为滞留者,赶往了纽约,见到了阔别十多年的父亲。 阿青的父亲是十多年前以海员的身份也是中途跳船,才到了纽约,一直在餐厅里做洗碗工。那时候的村里男人很多是当海员的,叫海员之乡都不为过。 从清朝末期开始,很多当地的后生,就在船政学堂和马尾造船厂学习或谋职,从事航海方面工作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到了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期,由于中国内地与美国不通航运,在香港地区、新加坡的船运公司任职的许多偷渡海员,通过“跳船”的方式,开辟了“移民”美国的渠道。 当地村民成为第一批美国移民的,基本上都曾经是当过一段时间的香港海员。 阿青的父亲同样的不例外,也是这个样子。 这次阿青“寻父”的非法行动,使阿青日后成为了改革开放后,当地首批赴美打工者的代表性人物。 改革开放初期,这一带,由于是江海交界处,生意也就一派繁忙。 出海捕鱼的渔民和香港及台湾渔民做起了走私生意,用黄金白银或者赴内地采购来的虫草,换取钟表、皮包和电器,然后上岸倒卖。 这股走私潮,刺激了当地人对于外面世界的向往。 偷渡赴美,是首选。 也是当地人闯世界的历史基因。 与此同时,祖国大地,有更多的人们在国家内部寻求财富。 叔叔邻村里,有几家去年开起了铺子,五金电器业一下子繁荣起来。 当地一些村民敏锐地嗅到商机,专攻标准配件。 阿生去邻村办事,被一位朋友引荐,也开始加入其中。 朋友带着阿生跑到当时的工业中心上海,从国营上海标准件厂大量购入标准件产品。 他曾花几个星期在上海住着,收集到几百公斤的货物,一个人分成四担挑。 挑一担走一程,又返身去挑下一担,这样“接力”走到码头,总共走了十多公里路。 后来,阿生通过这种渠道赚了一些钱。 安了村里第一部的电话。 叔叔开始的时候,只是帮忙,阿生进货或是出货的时候,需要人手,就叫上叔叔。 叔叔近几年的身体不太好,于是,杨松便经常和叔叔两个人去帮忙。 久而久之,阿生感觉杨松小伙子不多言,也不多语,干起活来可是毫不含糊。 再后来,叔叔病重了,在家里照顾叔叔的婶子也病了。 杨松,便一边侍候着家里的二老,一边还是来帮助阿生的生意。 于是,在一个黄昏里,阿生跟杨松聊起了家长: “看你是个好后生,你是过继的吧?” 杨松点了点头,默默的接过了阿生给他递过来的一杯茶水,闷着头喝着。 阿生习惯性的称杨松为阿松。 “阿松,知道你二叔和二婶子得的是什么病吧?那是绝症了。治不了。你有没有什么别的打算呢?” “......” 杨松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这里倒是需要个人手,不知你愿不愿意干呐?” 杨松抬起头来,使劲的点着头说: “愿意,愿意哩!” 阿生便跟杨s公提起了自己偷渡到美国的表哥阿青。 “我阿青哥能弄到外边的电器和皮包什么的。那些东西要是弄回来,比进的这些货还便宜,样式还好看。能赚很多钱的。你想不想帮这个忙?” 杨松站了起来,连声说: “阿生叔,你就说吧,叫我怎么干法?” 阿生笑了,拍了下杨松的肩膀,说: “坐下,喝口茶,有话,咱们慢慢聊。” 于是,阿生便把阿青如何厉害,自己又如何能与阿青把杨松也带起来,能让杨松一年之内就有大把的钱到账的事情,说了起来。 转眼间就到了午夜,杨松竟然没有意识到时间过的这样的快,直到阿生打起了哈欠,自己才缓过神来。 其实,叔叔和婶婶的病,给了杨松很大的烦恼。 自己过继到了叔叔家里,本来叔叔一家还不是当地农村的户口。 他有城里的户口,但是有了病以后,就要常吃这里一些山上的草药。 于是,就搬了过来,住在了这个村里。 而自己由于下乡,也没有回城安排工作。 老大不小了,还没有娶上个媳妇,家里的底子,也被叔叔和婶子的病给掏空了。 所以,杨松还是有些怨怼自己的父母: 怎么三个儿子,就把自己过继给了这样的一个家庭里。 所以,近几年里,他都懒得和家里的人联系了。 插队的农活也是对付着干。 如今,听到阿生给自己安排了这样美好的“前程”,顿时心花怒放。 阿生的意思,是让杨松去接货,与渔民一起捕渔,但实际是上接阿青托人捎过来的走私货。 杨松并没有听阿生跟自己说这是走私货。 更不明白这一切,是违法的。 他只知道,阿生是个小队长,是叔叔村里的一个干部,人家有名声,还能赚钱。 他的话,听就是了。 而叔叔和婶子这样的身子,是靠不了多久了。 于是,杨松依照阿生的交待,帮阿生“接货”。 阿生叔果然讲究,一个月的时间,就给了杨松不少的钱,顶上自己几年赚的还要多。 杨松觉得跟阿生叔干,是走对了路。 可是,没过多久,便出了事。 杨松被拘,叔叔和婶婶也相继过世了。 待杨松被放了出来,他想这一次,要回老家了。 章节目录 Part 216 去年的二月,万慧来升入了她梦寐已久的大学。 对于大学生活,她最初的感受是不适应: 学校竟然不放革命歌曲,开始放软软绵绵的港台歌曲,那些自信、漂亮、英俊的同学们,竟然在简陋的食堂里兴奋地跳着交际舞。 风向真的变了。 而在家里过完了这个春节,还没有开学,薛德珠的几个朋友,就搅的慧来心烦意乱了。 一天晚上,吃过晚饭的慧来,正想拿起本书看。 两个孩子里外屋的疯跑,把地上的一个小柜子拱翻了,上边的书和杂物哗的一下,滚落在地上。 吓的正在灶间里刷碗的薛德珠拿着锅铲,围着围裙就跑了进来: “什么东西?怎么了?” 看到两个孩看着倒地的柜子,吓愣在那里,开着玩笑安慰说: “没事,没事,别怕啊。我还以为地震了,这么大的声音。” 慧来斜了眼德珠,说: “这两孩子,都让你给惯坏了!闯下什么祸,都不知道害怕了。” 薛德珠嬉笑着说: “妈妈是大学生,孩子还能教育不好吗?再说了,淘小子出好汉!” 他边说着,边帮着孩子收拾着倒地的柜子,及上边的东西。 一个笔记本引起了他的注意,翻开一看,果然不是慧来的。 打开的扉页上写着经良的名字。 他下意识的翻看着,一张纸上的字迹内容,让他的脸色有些阴沉: 一九七七年七月七日,范园焱。 获黄金4000两。 薛德珠看到这里,急忙把本子合上了。 他由于刚才自己的心情紧张,合上本子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口粗气,引起了万慧来的注意: “德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你坐会儿,我去刷碗吧。” 薛德珠把本子藏在围裙的下方,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 “不用不用,快看书吧。过年这些日子你都没怎么看书。我吃的太多,不活动活动,消化不了,该积食以了。” 说着他走到灶间,见慧来没注意,把本子放到了木工工具箱里。 刚想起身,就见老何走了进来。 薛德珠怕老何和自己聊天,影响慧来学习,便想关上门,关门前还嘱咐两个孩子说: “拯儿,研儿,轻点闹,妈妈要看书啊。乖啊,明天爸还给你们弄好吃的!” 老何听了,指了指里屋说: “你爱人在啊?那咱小点声。” 说着,他掏出了根烟,看到了靠墙的一张小方凳子,朝上面拍了拍,说: “这也是你打的凳子吧?” 见薛德珠点了点头,但坐下,竖了根大拇指说: “干啥像啥!看你后学的这木匠活,怎么这么像样儿!” “老何,你是晚饭又吃多了,想寻我开心是不?” 薛德珠背对着的老何,一边在灶边刷碗一边笑着说。 “你听没听说的这个信儿?这个数字是咱们民间这样传说的,人并不会承认。但不管真实数字怎么样,对任何一个来说威胁都挺大的。 你看这春节刚过,我就听很多人说一些人已经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关的亲友。怕这一触即发。似乎是情理之中的吧?” 薛德珠听了,没有说话,继续听老何在那扬着手白话: “我还听说啊,自们也没有闲着。” 说到这里,他还用力弹了下烟灰说: “哎呀,这当正隆冬季节,要是一锹镐下去,对厚厚的冻土,你想想,那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所以不得不使用爆破。每天听着真的有隆隆的炮声似的。反正不知道是什么声音,就是让人焦虑。西街那边一时间谣言四起,说啥的都有: 你说能不能真的了?” 薛德珠想了一会儿,仍然头也没回,说: “今年一月份!” 老何听了,连连点头说 “那还用说。肯定高瞻远瞩啊!” “但人都说,咱老百姓是放心的,因为大多数人都相信,肯定没有问题的。很多人就不会有那种自信喽,虽然嘴硬,但心里清楚他们可不好对付!特别是咱们东北人!所以有的人家忧心忡忡的......” 薛德珠终于忍不住了,回过头来说: “我可是据可靠消息说的。这些都是以讹传讹多些。” 自从那天晚上两个人聊了后,老何也像吃了颗定义丸一样,不再议论这件事了。 二月份的一天,两个人一同去菜市场买菜。 老何为了和薛德珠多聊会儿天,又陪他去幼儿园接了薛研回来。 “德珠,这两个孩子在你手里,我看都是挺听话的。你还真有办法呀!” 德珠帮薛研扣上了上衣的扣子,回答老何说: “他们俩老实的时候,就是写他妈妈留的作业那功夫,别的时候,就是房盖没直接捅开就是了。” 老何听了,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爸爸领着,靠点边儿!” 薛德珠见后面来了一辆卡车,忙把菜都放在一只手上,腾出另一只手,来握住薛研的。 路边的广播里传出了清晰的播音声,引的许多人驻足来听。 二月十七日,发表评论文章。 凌晨4时半。 章节目录 Part 217 薛德珠这几天怀里都揣着纪良的那个小本子。 刚下了班,他坐上了公交车。 他想,无论如何也要挽救纪良,本子带在身上,哪天去纪良单位的宿舍,跟他聊聊。 薛德珠坐的这趟公交,没有几个人,也许是自己倒班的缘故,不是正常上下班的时间。 随便找了个不靠边的坐位,坐了下去,两眼望向窗外。 他的脑海里浮现了那些年纪良经常记录的这些,还因为这个,被单位的领导追查过。 “同志,您这里有人坐吗?” “同志!” 一个妇女的声音,薛德珠没有听到,真到她的声音放大了许多,引的周围人都看过来,他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没有人,没人。对不住啊。” 薛德珠忙往里挪了挪,坐稳当后,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人。 女人身上的那条红围巾,吓了他一跳。 那是一条和当年杨桃死前戴的一模一样。 记得,那条红围巾被纪良拿回了宿舍里,整齐的叠放在桌上好多天。 每次看到那条红围巾,薛德珠这心里就咯噔一下。 如今,邻桌这位妇女的围巾,又让他的心咯噔一下。 杨桃跌在地上,四周都是酱紫色和鲜红色血迹的混合,突然就象波涛一样的向薛德珠涌来...... 他猛然站了起来,下意识的高喊了一声: “停车!” 公交车当然没有为他一个人停下来。 当薛德珠跌跌撞撞的,在下一个公交站点下了车,又踉踉跄跄朝纪良单位的宿舍方向去坐公交车时,车上的人还在议论他: “有病吧?这人!” 薛德珠再一次坐上公交,心情平静多了。 他想,这次见纪良,一定要问个清楚,问问他多年来,为什么总暗暗的记录着这些叛逃祖国的人。 如果他纪良有这样的心思,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他一直是纪良记录这种事情的见证人。 如果说过去,薛德珠是那么怕纪良真的有这样的心思。 更那么的怕纪良成了这样的人。 在那次的追查中,薛德珠甚至在心里暗自准备为纪良把事情担下来。 哪怕自己代替纪良被关押或是被处分,他毫不含糊。 因为,只有那样,纪良才能回头是案的话,他薛德珠也值了。 后来,纪良远走后疆,离开了机场。 薛德珠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因为纪良离开了机场,就远离了飞机,更不可能有一丝叛逃的机会了。 薛德珠想到这里,长嘘出了一口气。 公交车窗外,路边广播里放的新闻声音,也入了薛德珠的耳朵。 一九七九年一月二十九日,中共中央作出《关于地主、富农分子摘帽问题和地、富子女成份问题的决定》。 决定指出,除极少数坚持反动立场至今还没有改造好的以外,凡是多年来遵守法令,老实劳动,不做坏事的地、富、反、坏分子,经过群众评审,县委批准,一律摘掉帽子,给予人民公社社员待遇。 地、富家庭出身的社员,他们本人成份一律定为公社社员,与其他社员一样待遇。凡入学、招开、参军、入团、入党和分配工作等方面主要看政治表现。 这一年是中国正式开始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走改革开放正确道路的第一年。 路边,不断传来听新闻的人们欢呼声和热烈的掌声。 薛德珠也被窗外的这些情绪感染了,心情也开朗了起来。 到站了,他大踏步的往纪良的宿舍走去。 纪良如今是北京的一名研究生,放寒假的时候,他原打算不回来了,在学校要补补课程。 单位的宿舍为还他留着,临过春节的时候,令薛德珠吃惊的是: 纪良竟然站在了自己家的门口,要来和薛德珠一家欢聚过个年! 如今,寒假没有结束,纪良就在单位宿舍里继续补习他的课程了。 “哎?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纪良正在宿舍里照着镜子梳着头发,见薛德珠走进来,似乎吃惊不小。 薛德珠看了一眼那间曾经住了多年的宿舍,感觉十分亲切。 然后,窗帘也换了,还很别致。 桌子上还多了一只花瓶,里面插了一些鲜艳的塑料花。 床上的被子铺盖,都很整洁! 对,是整洁! 这是过去的纪良没有过的,薛德珠忍不住直点头: “行啊,纪良,变这么干净了,看来,我还是看扁你了!” 走到桌边,看到纪良的本子上写着: “刚改革开放,为什么一定要打中越战争?” 薛德珠看到纪良的字迹,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口袋里的那个小本子。 手不自觉的去掏那本子...... 纪良见薛德珠半天不说话,回过头来见他正在认真的,看着自己写的那个问题,来了兴致: “你一定很少想这样的问题。但是,我的脑子里却是有一点不明白的,就睡不好吃不好的。提出改革开放以后,我国就进入了快速发展的时期。而在我国刚刚进行改革开放的第二年,也就是今年,咱说,这个时候国内正百废待兴呢,很多行业刚刚进入发展期,却决定要打对越自卫反击战。你说说看,为什么?” 薛德珠本来想冲口骂他两句: “管好你自己得了,这种国家大事,也需要你来操心!” 但没有说出口,还是让纪良抢过了话头: “按理说,刚刚改革开放,咱需要一个很稳定的环境发展,然后,再打一场战争很可能会消耗有限的国内资源,这个时候打仗似乎是不明智的。但是其实打这场自卫反击战的原因是很高明的,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的!” 薛德珠终于忍不往了: “什么到你狗嘴里都吐不出象牙来!还高明?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得得得,你还是听我说!越南在前些年的时候,那个叫黎笋的集团,当时掌握了越南的大权,并且那个黎笋集团与苏联走得还挺近。咱们那个时候与苏联的关系已经十分恶化了。对咱们那样的打压,咱都记着。但苏联支持越南崛起,越南这个小东西也在苏联的支持下,在东南亚那一带变的无法无天,甚至可以说,那越南的领导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见薛德珠瞪了自己一眼,纪良加快了语速说: “看你这急性子。告诉你答案:小孩子不听话,该教训教训了。小孩子(越南)非要闹腾,打一顿马上老实几十年。这一仗打出了中国作为大国的气势,打破了苏联企图两头遏制中国的意图,直接让东南亚的各个国家,在以后的几十年里面,再也不敢挑衅中国,也为我国改革开放初期发展,在东南亚赢得了良好的发展机会,更为中国在国际上,赢得了很高的国际地位。” 章节目录 Part 218 一股鸡汤浓郁的香味儿,扑鼻而来。 纪良背对着屋门坐在那里,用手比划着,说的正来劲。 薛德珠只是在桌子的旁边坐着,手始终按在口袋里的本子上,对纪良的话,也并没有听进去多少。 薛德珠顺着香味望去,原来是门外走来一位女人,两只手里端着一只盛满炖好的小鸡山蘑菇。 看样子,有三十多岁左右的样子。 高高的个子,瘦瘦的身材,长发及肩,戴着一副眼镜,长相并不是十分出色,但透着十分的清秀。 薛德珠把要掏出来的笔记本又放了回去,把按在那个笔记本的手拿出来,推了一下纪良。 纪良转头看自己的当儿,薛德珠朝门口指了指。 忘情的说着话的纪良,回头看到年轻的女子,猛的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站了起来: “天呐,我竟然忘记了!快快快,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纪良快步走到门边,一把拽过那位女子,一起走进来,说: “这是陈娇!” 陈娇很大方的,朝薛德珠伸出手来,薛德珠稍稍有些尴尬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和她握了手。 “你好你好。总听纪良说起你。我这耳朵都快要磨出茧子了。” 纪良马上接过话来,笑着说: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是不是?” “你好......” 薛德珠使劲的瞪了一眼纪良,费力的说出了两个字。 “那是,你的好哥们儿薛德珠,我可是久仰大名的。来!正好尝尝我的手艺!” 薛德珠一听,更加的不知所措: “那怎么好意思!” “没事儿,我是连工带料,刚炖完,就端来了。就差给你们弄点酒来......” 没等陈娇说完,纪良已从自己的床铺下方,拿出了一瓶子没有开封的白酒: “不差,不差,酒正好有。咱三个人,今天好好喝一盅!” 陈娇把盆放到桌子上,解下围裙,很自然的挂在了门边的一个钉子上,然后一边用手往下摘胳膊上的套袖,一边低着头说: “你们喝吧。趁热吃。我刚才在路上,遇上了爸爸的一个同事,说是家里有点事儿。我要马上回去一趟。万教授,你们吃吧。” 纪良并没有因为陈娇跟自己说这些话感到吃惊,也没有因为陈娇用讽刺的口吻跟自己叫“纪教授”而有所回应。 他一屁股坐在桌子边的椅子上,开始往酒杯里倒起酒来,只是转过头来,朝站在门口,欲往出走的陈娇说: “家里有事就回去吧。正好我哥们儿来了,陪他喝两盅,等你再回来,你会发现,我给你留着两块鸡大腿啊!” 薛德珠和陈娇两个人点了点头,陈娇就走了出去。 纪良看着薛德珠说: “愣在那干嘛?坐下吃啊!来,这杯是你的酒!” 薛德珠没有说话,只是现出“鸡头白脸”的表情,用手指着陈娇走的方向。 纪良摇了摇头说: “坐下,急什么?咱们边喝边说。” “这件事,要从我写的手抄本的小说说起。” 纪良说着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一本自制的,用白线装订起来的本子。 “她看了我的这本小说,就开始走入了我的生活。确切的说,她还是我的一位读者......” 纪良拿出一只烟燃上,过了一会儿,屋内便充满了这股子来自烟草的味道。 原来,还在纪良没有接到研究生的通知书的那几天,陈娇就通过电话,找到了纪良。 电话里,纪良知道陈娇是出版社的一名编辑,要跟纪良恰谈一下自己的手抄本的小说一事。 在出版社的会议室里,纪良见到了陈娇。 令纪良没有想到的是,陈娇的本人,比他想像的,要年轻许多。 在纪良的感觉里,编辑都应该是戴着眼镜的,上一些年龄的人。 陈娇说起话来,大大方方,充满着直率,甚至有点玩世不恭的随意。 “随便坐吧。” 陈娇指了指椅子说。 纪良选了把椅子坐定之后,陈娇就自然的坐在了他的身边。 还更加自然的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来,递给纪良一支。 纪良竟鬼使神差接过烟来,连句客气的话都没有说。 她给纪良点上烟,再为自己点上,很老练的样子。 纪良跟她从见面开始,一直到在一起聊自己的小说,像认识许多年的样子,侃侃而谈。 甚至中间烟熄完了,还摊着手说: “这是一种外国烟吧?很好抽。” “万宝路!我的大作家!” 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开起了玩笑,都如此自然。 关于小说方面的商讨,他们谈的似乎很顺利。 更多的话题,是陈娇启动的,只是随意的聊天。 跟年轻人说话,三句话不离的就是: 在哪儿插队? 纪良说: “我老了!没赶上插队,倒是当兵去了。” “哇!好有反转,文笔这么好,还是个最可笑的人!” 当纪良在陈娇几乎是追问的情况下,说出了自己的过往经历时,陈娇的兴奋度就完全写在了她的脸上。 给纪良的感觉,自己不是来投稿的,倒好像是来投人的。 而陈娇并没有介绍自己,纪良也没有问,用纪良的话说: 无所谓。 其实,从女孩子的一些语气,还有递给自己的万宝路香烟,以及她身上的那种特有的味道,都让纪良猜到,这个女孩子的出身不简单。 两个人谈起了同时代一些着名的小说,还拿出一些鲜明的题材,两个人进行探讨。 扛着简单的行李奔赴广阔天地的人物,穿上了那个时代最尊贵的绿军装的感觉等等。 还说起了各自的爱好,提起流行的文人,贺敬之、郭小川、闻捷、白桦,甚至还有马雅可夫斯基,叶夫图申科...... 然而当提到普希金、莱蒙托夫、雪莱、海涅、惠特曼们, 两个人心领神会的笑了,因为过去,他们都做过一件事: 只能把这些人的诗句,偷偷写在自己的日记本里,或都藏在私人诗抄里。 “是文学,让她走近了我,懂不懂?” 纪良喝干了杯中的白酒,神色微醺,脸色发红,目光也有些迷离。 在纪良讲自己和陈娇的故事其间,薛德珠一句话都没有敢插嘴。 他生怕打断了纪良的思绪,或是因为一句不当的话,而让任性的纪良突然就中止了话题。 说心里话,薛德珠深深的被纪良的故事吸引了。 酒到半酣,纪良的故事也就着酒讲的差不多了。 薛德珠突然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他站起身来,掏出了那个小本子。 “纪良,这本子是你的吧?” 纪良瞟了一眼,并没有在意,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啪”的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小子来,紧张的说: “就是它!怎么会在你这儿?薛德珠,你跟我说实话,我找了好久这个小本子,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章节目录 Part 219 薛德珠涨红了脸,高高的举起了本子,然后摔了下本子说: “纪良,你的脸皮还真厚。告诉你,我就是为这个本子来的!” 纪良上去夺本子,脸部表情,明显有些不屑: “怎么?就为了这个本子,还饱饱的吃了顿鸡,又喝足了酒。还不够本儿?” 薛德珠高喊了一声: “不够!” 纪良用诧异的眼神看了薛德珠好久,说: “喝多了吧?干嘛呀?眼睛都红了,至于吗?” 薛德珠双手叉腰,义正言辞的说: “纪良,我忍了你这么多年。这一次,我要揭发你,决不再包庇你!” 纪良听了,开始想笑,但又很快收敛的笑容,歪着头,皱着眉问: “什么什么什么?你要揭发我?这词儿,是不是有点过时了?” 薛德珠见纪良凑过来一张脸,他猛的一推,把纪良推出个仰八叉。 纪良坐在了地上,见薛德珠一脸的认真,有些摸不清头脑了。 他爬起来,拍了拍两手的灰,脸色有些阴沉: “德珠,你都把我弄蒙圈了。咱疯也要疯的有点限度啊!” 薛德珠指着纪良的鼻子说: “你今天必须过我这一关,如果再像从前那样,嘻皮笑脸,一屁两个谎,一点实话都没有。我话都不跟你说了,直接把这个笔记本子交上去。判你刑,你就再也不蒙圈了!” 纪良眯着眼,歪着头,仔细听着薛德珠的话,还是有些疑惑: “什么笔记本,哪跟哪呀?” 薛德珠几步走到桌前,把刚刚掏出来的那个小本子,又一次抓在了手里,大踏着步要往门外走,不想再跟纪良说一句话。 纪良好似一直没有听明白薛德珠说什么,就在刚才薛德珠抓起小本子的那一瞬间,纪良明白薛德珠指的笔记本就是这个本子了。 “等一下!” 纪良喊住了薛德珠,说: “你要揭发我,判我刑,我都认。但只要求我再说一句话。” 薛德珠头也没回的说: “我不再想听你的任何花言巧语!” 纪良见薛德珠如此坚决,竟然“噗哧”一声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更加激怒了薛德珠,薛德珠毫不犹豫的走了出去。 走出宿舍的走廊,来到门边,见纪良已端坐在大门边的石块上。 薛德珠一愣,转念明白,纪良是跳了二楼的窗户,所以比自己提前到了大门口。 薛德珠准备躲开纪良正挡着的那条路,往另一个方向的小道走去。 就听纪良在后面说: “我不解释,但是,我现在手上这个本子里,有你要的内容会更多。你要揭发,就来个全部揭发,就那一个本子算什么?” 薛德珠一听,猛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伸出手说: “纪良,你有种,真的都给我。” 纪良把手里的一个厚本子交给了薛德珠,薛德珠看着那个本子似曾相识,但没有深想,就接了过来。 本来还想拿了这个本子就走,但想到纪良给自己本子时的嘴角,那一抹嘲讽的笑意,他不放心了。 薛德珠打开了刚拿到的这个旧本子,看着看着,他慢慢的放缓了自己的步伐...... 纪良跟了上来,薛德珠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你耍我......” 纪良笑了: “是你胡思乱想,可怨不得我耍你!走吧,继续再喝点啤酒,我再跟你讲段爱情故事。” 原来,纪良抽屉里的那本线装的手抄本小说,就是根据这些叛逃飞行员的真实故事改编的。 写了他们如何由开始没有肃清国民党的余毒,开始了叛逃,再到后来,远离祖国后,才真正的了解祖国的原貌,最后,成为了我们安插在国民党内部的地下党。 写的还真实有趣。 薛德珠再一次坐回了纪良的宿舍,两个人端着酒杯,想到刚才的一幕,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纪良说: “这部小说,将来我要拍成好看的电影。相信我吗?” 薛德珠摇了摇头说: “到了现在,我的脑子里还是没有转过弯来。” 纪良举起酒杯说: “那就喝酒!不会再提这件事了,保证让你别太尴尬。但我有个要求!” 薛德珠边扭开收音机,边点头说: “这辈子,我跟你赌,就没赢过!好吧,什么要求?” 纪良往门外的方向走,回头指着薛德珠说: “我去走个肾!回来了,你必须把收音机给我关了,然后认真的听我讲自己的故事!” 纪良走了出去。 薛德珠有些迷糊,趴在桌上半睡半醒,收音机里,播音员的声音,字正腔圆。 “......走一路讲一路,播撒思想解放的火种。东北,在中国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历史上来说,是福地。解放战争还没有开始,中共中央、***就作出了“向北发展,向南防御“的战略决策,决定抢占东北。 新中国成立后,东北成为重工业基地,为国家的发展作出了重大贡献。 去年九月,***同志来到了东北。 这一天,他出访朝鲜回国没有直接返京,而是在东北三省停留了大约一个星期。 这是他在出访之前就决定了的事情。 东北三省,哲里木盟、兴安盟(现通辽市,兴安盟)为吉林管辖。 吉林省做到了东临朝鲜,西邻蒙古:全省地理条件非常好: 有长白山,松辽平原,盐碱地,大兴安岭南麓,科尔沁草原,沙漠......” 纪良走了进来,见薛德珠趴在桌子上,上前拍了他一把: “睡着了?还是喝多了?” 他找了杯水,几口小喝肚子里了。 然后,坐在床边,关掉了收音机,指着薛德珠的背影说: “德珠,我刚才出去一宽绰,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情!你说我最近吧,经常想起一个人来,你猜猜,他是谁?” 他见薛德珠并没有一点反应,便走上前去,趴下身子,从侧面看了看薛德珠的脸。 这一看,纪良乐了。 他看见薛德珠的鼻涕和眼泪一大把,都流在了桌子上。 原来,薛德珠在这里暗暗的哭泣。 “德珠,跟你认识这么多年,扒了皮,都识得你的瓤子。还是第一次见你耍酒疯!” 说完,纪良去了盥洗室,他端了盆温水,从走廊回来的时候,还走错了房间。 当他踉踉跄跄回到宿舍的时候,见薛德珠不见了踪影。 “德珠!德珠!” 章节目录 Part 220 后来,到了九月份,薛德珠、万慧来一家人,已与纪良和他的女朋友陈娇很熟悉了。 在这其间,从六月份,当一张张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四届运动会宣传画,在大街小巷子里张贴,上面除了有健美的运动员,还有宣传语: “锻炼身体,锻炼意志,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贡献力量”。 广播里,收音机中,人们也不停的开始听到“第四届全运会”的各种报道。 十岁的薛拯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一些,经常是围周“活动站”里孩子们的“王”。 每每出门来玩,必带着三岁的弟弟薛研。 这“活动站”,也叫“向阳院”。 薛家的那栋平房前面,有一块空地,做了一台用红砖砌成的“乒乓球”案子。 还安了四个有挂座的大秋千。 向阳院,是孩子们每天流连忘返的地方,更是梦想发源的地方。 在那里,活跃着方圆几公里的邻居大人和孩子们。 全国各个城市以居委会所辖的街巷为单位,为开展群众的文化、娱乐、教育活动,成立了“向阳院”。 邻居们也叫它“活动站”,这地方,已成为了这个时代独有的精神坐标。 孩子们成群结队的,在这里玩耍和游戏。 大人们茶余饭后,就坐在周围聊天,也在照看孩子。 整个城市基本上由大片大片的平房组成。 住宅也多数属于“组织上”分配的,同一个单位的职工聚居在这一片区域内。 而这区域内中心的这种活动场所,一律叫做“向阳院”,还真的很形象。 课后,更是个孩子们学习的场所。 几张小板凳围坐成一圈,便拥有了一个别致的小课堂——向阳院小课堂。 大家不分年龄的,在向阳院里读报纸、听广播、唱歌、讲故事。 你可以当老师,也可以当学生,一起互助学习。 薛拯的课余时间,就是带着三岁的弟弟泡在“向阳院”。 六月三十日那天是个星期六,天气很好。 “向阳院”的广播里,正放着新闻: “......这届运动会由共青团中央、国家体委和中华全国体育总会联合举办了新长征火炬接力,7月1日在上海,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会址,点燃火炬,50多万名青少年参力跑,途经15个省市,历时77天,行程里,将于9月15日把火炬传到北京第四届全运会开幕式会场。 ......第四届全运会新长征火炬接力活动在上海拉开帷幕,经嘉兴、南昌、井冈山、遵义、延安、西柏坡等地......” 人们听着广播着,也议论着: “什么是火炬?整这个有什么说道?” 见没有人能回答,一位中学生最后高声说: “我昨天在爸爸单位的电视上看的,说是无论是普罗米修斯茴香枝引来太阳车火种的传说,还是燧人氏钻木取火的传说,都在膜拜火的神圣,火使人成为万物之灵,被尊为圣火。传的火炬就是圣火。” “哎哟哟,听都听不明白!反正就是好呗,咱古人不是说,火烧旺运嘛。” “也是这个意思。” “看人家有电视,是好,多有学问!” 薛拯正在一边和几个小朋友玩,听了,忙兴奋的喊: “俺家也要安电视了!” “什么时候?” “今天!” 果然,当向阳院的孩子和大人们,一窝蜂似的拥到薛德珠家的大门时,电视机已被纪良和薛德珠抬进了院子。 人们七嘴八舌的问着: “多钱买的?” “多大的?” “什么牌子的?” “可以来你家看电视不?” “......” 经过多人的询问,大家终于知道了: 罗马尼亚产的,黑白14寸电视机,200多元钱买的。 每天都会把电视搬到院子里,大家可以来看。 单位里的老何见了,忙拨开众人进了院子: “德珠,你成了万元户啊!咱全院子(都是一个单位的)的人,这回都可以到你们家来看电视喽。” 薛德珠有些不好意思: “我哪是什么万元户。但是,全院儿的人,都来,都来看啊。” 老何一边用手小心的摸着电视的包装,一边嘟嘟囔囔: “人都说有钱人看黑白(自己家的),穷人看彩电(去单位看)。你说你不是万元户,是什么!” “明天开始火炬接力了,就可以来看了。” 纪良说完,大家轰的一声,兴奋的议论起来。 薛德珠打开房门,薛拯邻着弟弟高兴异常,上串下跳的,没一点老实劲。 薛拯真的就是人来的疯。 见自己家门前站了那么多的人看热闹,便又把家里那台崭新的收音机搬了出来,放在院子里,打到了最大的音量。 “......为了悼念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死去的人们,1920年第7届安特卫普奥运会的主会场点燃了象征和平的火炬,这是现代奥林匹克运动会第一次在主会场点燃火炬。而火炬接力活动始于1936年柏林第11届奥运会,虽然德国**把这次粉饰太平的火炬接力蔓延成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连绵战火,但是奥运会的火炬接力活动作为奥运会一项重要的仪式被传承了下来......” 傍晚的时候,电视终于安好了。 大家见电视里出现了影像和声音,又逐渐的清晰起来,都忍不住拍起了巴掌。 “薛家真为大伙做好事了!为了看这个全运会,硬是搬回来一台电视,让大家借光!” 薛德珠听了大家的表扬,几次想转头,和他们说点什么,都被纪良拉着衣角的动作给禁止了。 纪良的意思,薛德珠当然明白,是示意自己别多话。 其实,薛德珠家的电视,是陈娇拿来的。 最近一段日子,特别是暑假其间,纪良和陈娇不断的往薛德珠家里跑。 一是纪良想着去薛家热闹些,薛德珠的厨艺也是他们两人喜欢的。 重要的一点,就是万慧来和陈娇,十分的默契,两个人从见面那天开始,就彼此欣赏。 女人们在一起,本是很感性的,顺眼,舒服,是最重要的直觉。 可她们俩,从外在来看,偏偏是两种风格迥异的人。 但是,却十分的互相吸引。 于是,纪良和陈娇两个人,每天见了面,不是你张罗来薛家,就是他张罗。 这台电视,是陈娇的父亲给她寄过来的。 陈娇和纪良商量下,认为先放在薛德珠家里的利用率才是最高的。 果然,看到众多邻居们兴奋的样子。 纪良就能想到以后,薛德珠一家的热闹场面。 章节目录 Part 221 电视安上的第二天就是七月一日,全运会传递火炬开始了。 薛德珠家里,从此不只是邻居们晚上经常过来,就是纪良和陈娇,也好似长在了这里。 当时,陈娇和纪良要求把电视安到薛家的时候,两个孩子听了,当时就从炕上蹦了起来。 “干嘛呀?这炕洞子非让你们蹦塌了不可!” 薛德珠这边假意吼着孩子,两个孩子似乎能看懂薛德珠满脸伪装的怒意,一点都没在意爸爸,继续着他们的欢呼。 只是慧来一只手示意孩子小点声,另一只手拉陈娇坐在自己身边说: “这事儿,我们不能同意。” 没等陈娇说话,纪良抢过话说: “慧来,这事由不得你了。从此,你们家就是我们大家的家庭影院兼美味小食堂。再说了,你课程忙起来,根本不怎么着家,你管这么多干嘛?” 万慧来呛声说: “纪良,这一定是你的主意。电视这是个小物件吗?我们真的不能接受!” 陈娇拍了拍慧来的手说: “不用你接受。不是给你们的,是暂时安在这里。是这样的,纪良将来不是要回长影实习嘛,我和他总是要来吃饭的,甚至是天天来,比你还要在家的时间长啊。吃饭时,还顺便看电视。其实,我们才占了你们家的便宜,慧来,你想多喽!” “哈哈哈.....” 纪良和陈娇爽声大笑了起来,慧来看了看薛德珠,薛德珠说: “是为了名正言顺的来吃饭!这才像是纪良的主意!” 就这样,电视安在薛家的事,敲定了。 这个暑假里,薛德珠的家里热闹非凡。 纪良和慧来放了暑假。 纪良和陈娇还真的没有说错,几乎是天天来,就是一天不来,晚饭后也会从散场的电影院再赶来。 所以,每天晚饭,薛德珠都带上纪良和陈娇的份,都不会浪费。 用纪良的话说: “即使是吃过晚饭了,再来吃顿宵夜。总之,电视钱,早晚要连本带利的吃回来的。” 这其间,电视主要是播放第四届全运会的事情。而且是在晚上。 邻居们吃过了晚饭,自动的就走到了薛家的小院子。 薛德珠的木匠手艺也得到了大曝光。 小院子不大,但放电视的那张大桌子不小,四周的小木凳子不少。 安电视后的那些个晚上,邻居们走进院子,陆陆续续惊奇的发现了这张新打的电视桌和满院子的小木凳。 “天呐,德珠!听说这桌子和木凳是你打的?” “哎哟哟,这活儿真漂亮!你是几级木工啊?” “真看不出来啊!有内秀啊!” 由于这次全运全,薛德珠的木匠手艺也从此在邻里间走红了。 电视里播放第四届全运会在北京开幕的那天,万慧来和纪良已回了学校上课,陈娇从纪良回北京后,几乎就没有来过。 两家人都非常全的时候,是一起看火炬接力的那些天里。 纪良和薛德珠几乎没有时间单独聊天,却在一个晚上争吵了起来。 大家被他们的争吵声吸引,周围安静下来后,才听明白。 “这一定是飞机上的某个部件的缺陷引起的!” 纪良高喊着。 “我坚持认为是误操作,美国的部件检测还是十分严格的......” 薛德珠犟劲一上来,脖子粗,脸也红,十分认真。 大家听明白了,他们俩的争吵,还是由于电视上的一段新闻,而引发的。 5月25日,美国的一次飞机坠毁事件使273人无辜丧命。 因此政府命令所有的DC·10型飞机停止飞行。 调查者说,这是美国航空史上最大的一次坠机事件; 而事故的原因是,美国航空公司DC·10型飞机,从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起飞后不久,一个发动机便从机翼裂开造成了恶果。 而能明白这个裂开原因的,是很难判断出来的。 也成了两个人争论的开端。 “得了得了,电视要开演了。你们俩退下舞台吧!” 陈娇端了一盆子瓜子上来,给薛德珠和纪良一人抓了一把,中止了他们的争论。 在灶间炒瓜子的慧来旁边,有两个邻居妇女在帮忙,见到这情形说: “慧来,你家德珠是个实成人,有才不外露!” 万慧来摇了摇头,继续挥舞着搅瓜子锅的铲子说: “他那点才华,从转业那天起,就全部放在飞机驾驶座位上了!” 听到这话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不知道是他们听懂了,还是只是觉得慧来说起话来令他们信服。 快到全运会开幕的时候,万慧来已回了学校,纪良也回北京了,陈娇更很少过来了。 开幕式上,***、***、李先念等都参加了。 隆重而壮观的场面,几次让在院子里看电视的男人,眼眶湿了又湿。 参加这届运动会的有,各省、市、自治区和中国人民解放军等单位,评选出来的全国体育工作先进集体和先进工作者338人; 有包括台湾省在内的31个单位的名运动员参加各项比赛。 部分项目的比赛在外地进行,到北京参加比赛的运动员3824人。 运动会上,有5人5次打破5项世界纪录,2人3次打破3项世界青年纪录! 3人3次平3项世界纪录,!36个队204人376次打破102项全国纪录! 2个队6人10次被授予上校军衔! 每一次荣誉都饱含了薛家小院中,那些看着小电视的人们眼中激动的泪水。 也许是情绪的难以平抚,晚上看电视,白天里,或是傍晚,“向阳院”的人们聊天的话题,全部是电视里全运会的延展部分。 出色的运动员们,已被邻居们亲切的起了昵称。 比如“女排两杰”: 平平与毛毛。 平平就是北京队的4号运动员郎平。 毛毛就是四川队的12号运动员张蓉芳。 围棋名将聂卫平、象棋的胡荣华、足球的容志行、篮球的郑晓波、田径的邹振先、跳水的陈肖霞、击剑的栾菊杰等等,挂在了他们的嘴边。 一位很少参加聊天的知识分子说: “我看呐,这是一次浴火重生的运动会!” “怎么这么有高度?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这运动员不再担心被指责“出风头”了,奖杯也不再是“资产阶级的产物”了,夺取奖杯也不会被指责成“锦标主义”喽,这不是浴火重生吗?” 奖牌榜播出的那天,又是一个议论的小高潮: “咱吉林省这次全运会第六名!得了三十块金牌。” “没有黑龙江厉害,人家第四!得了三十八块。” “比辽宁强,辽宁第七名!” “咱东三省还自己比个高低,有什么意思。东北三省全部进了前十名!这才是值得咱这噶哒骄傲的!” 章节目录 Part 222 杨小艳的家里,杨松和杨柏亲哥儿两个,坐在屋里的炕上,端着酒杯,正争的面红耳赤。 “杨松,你是我们家的孩子,怎么去了二叔家才几年啊,就里里外外都变了?” 杨小艳闻听杨柏声音高了几度,忙走进来: “杨柏,哥是第一次来咱家,好好说话!哥,你们慢慢吃,我后面还有硬菜呢。” 杨松听了,面部表情和缓了许多,堆起笑意说: “放心吧,小艳。是我态度不好。受累了!” 杨小艳临走,没有把门关严,两个人聊天的内容,杨小艳也一直关注着。 杨松放平语气,慢慢讲述了这些年的故事,其中二叔和二婶的故事,杨小艳听了,忍不住流了泪,也让杨柏再没了吼声。 原来二叔的生活在城里时,工作岗位变动数次,成家后又搬过五次家,淘汰了多少物件,抛弃过多少累赘,已经记不清了。 但是,经历过那么多次的清理,有两只铝饭盒,一直舍不得扔掉,它还完好无损地在那儿,无声地镌刻着深沉的岁月之歌。 这两只铝饭盒,它不是什么值钱的物,只是一个长方形的铝制饭盒,当时买它的时候,也不过就两三块钱。 多年前,二叔进入炼油厂化建公司,成为木工班的一名木工学徒,他和二婶分居的生活从此开始了。 吃饭的唯一去处就是大队的集体食堂,餐具就是这个大号铝制饭盒与一具不锈钢小勺。 每天早、晚两顿饭,基本都是在大食堂吃,中午饭都是在工地现场用餐。 早餐,与工友们到食堂排队,一手捏着饭票,一手拿着饭盒。 饭盒里盛粥,盒盖装馒头和小咸菜或者油炸小咸鱼。 中午在工地现场等送饭车,饭车到了,女胖子师傅,掀开保温被,漏出馒头、麻花、高粱米饭这些主食。 菜品主要是大辣椒炒肉、肉炒白菜片、土豆片,还有鸡蛋汤、小米粥这些。 餐具就一套,二叔不管什么菜呀饭的,把饭盒、盒盖都装满,找个地儿一坐,狼吞虎咽吃饱完事儿。 然后,找个有热水的地方,把饭盒刷洗的干干净净,甚至还用新产生的刨花子将饭盒擦干净,放入工具兜里。 回基地吃晚饭,那是比较正规的,二叔和同伴都是将饭打回宿舍吃。 有的师兄弟习惯喝点啤酒,那就连同红烧肉、溜肉段、炸鱼和馒头、麻花、高粱米豆饭一起搬回,坐在大通铺上慢慢悠悠地边吃边侃大山。 其中,必不可少的桥段就是听一个老头讲故事。 那老头是师兄弟他爸,退休后投奔儿子,也住在他们工友的大通铺上。 他神神叨叨地给二叔和工友们讲些不知所云的邪性故事。 总之,不管多晚吃完饭,必须得把饭盒刷洗的干干净净,擦拭的不留一滴水渍。 有时中午食堂不送饭,上工地走之前,都去食堂领取配发的高粱米和红豆,还有榨菜。 二叔他们大都用饭盒把米和豆混装在饭盒里带走。 到了施工现场,第一件事是先把自己的中午饭做上。 做法是,用自来水把米和豆洗干净,装入适量的自来水,然后把饭盒盖严,放进炼厂各车间的室外蒸箱。 至于这个蒸箱哪个车间都有,热气腾腾的,可以就近利用。 到中午收工时,去把自己的饭盒从蒸箱中,取出来即可食用。 吃着自己亲手做的豆饭,就着榨菜,吃的还挺香。 那时工作的单位虽然是炼厂化建,可这个单位是国家建的底子。 所以,在伙食上保持一贯传统,总体上吃的还不错。 建筑单位员工,体力耗费较大,无论如何都必须力保。 起码在二叔第二年离开之前是这样的。 此后,二叔为了总能见到二婶,就调到六厂采油队,伙食水准可以用一落千丈比喻啦。 到采油队后,二叔这个饭盒里就没盛装过几许荤腥。 在化建吃完饭,不用热水刷不净饭盒。 到采油队后吃完饭用自开水一冲,饭盒便干净。 常年吃的是高粱米饭、窝窝头、苞米面发糕,菜,就是土豆片、白菜片、土豆炖豆腐。 偶尔吃上一顿红烧肉、大米饭、挂面,那就相当于过年啦。 第三年的秋天,因为严重缺乏营养,二叔罹患急性黄疸型肝炎,在二医院治了一个月才痊愈。在二叔临近出院的时候,想吃猪肉了。 那时还远在几里地的二婶,就用家里的肉票买来猪肉,专拣瘦的给二叔炖好,用这个大饭盒装了一盒,让二叔吃了三天才吃完,可是解了馋。 那时,当年二婶常常回娘家混顿好吃的。 邻居见二婶把家里好吃的都留给二叔,就常和二婶说: “你这里没什么亲人,就把我家看成你自己家吧。我家的这些弟弟妹妹们,就把你们两品子当做大哥大嫂,多好!” 那时二叔的岳父岳母,也特别喜欢二叔。 去他家不仅吃些好的,走的时候还要给二叔带一些。 这让当年远离父母、兄弟姐妹的二叔,深深感到二婶一家人的温暖和真诚。 二婶有时从家里拿来挂面、鸡蛋或者冻水饺。 二叔他们俩就在井上,用这个饭盒放在电炉子上煮着吃。 夏秋之际,见油井周围农民的土豆成熟了,就寻找土豆秧根底开裂的地方,挖出最大的土豆,也用这个饭盒煮着吃。 二叔还经常从师傅那里要来盐、猪油,放在饭盒里和土豆一起煮,感觉比白水煮土豆好吃多了。 后来二叔领着二婶就去了南方。 那是因为二叔已经被南方另一个采油队调去,当了井长。 二婶也被安排到机关生产办的食堂工作。 那时二叔家真的很不错,生活水准也还是很好的。 直至二婶儿怀孕,每天上班带的饭,也还是高粱米、土豆片儿。 二叔看了,也不知怎么回事,觉得二婶儿怀孕后,给她吃好一点的食物。 于是,二叔买菜给二婶做。 可是她居然吃不下去。 更尝试过给她做大米饭和肉菜,她却说她吃不饱。 二叔每天带饭上井,就用这个大号铝饭盒。 她把高粱米豆饭、土豆片儿放进饭盒,还要用勺子压了又压,估计那一盒饭菜总得有二斤多。 二叔就这么天天如此,每天中午把这满满的一盒饭吃得干干净净。 二婶儿直到怀孕我儿八个多月,还每天骑着自行车,带着这个饭盒去井组上班。 那是八月份,桂花到处开放的时节。 儿子在一家医院妇产科降生啦,在婴儿秤上一量体重,居然达到七斤二两,是个大胖小子。二叔笑的嘴都合不上了。 抱着儿子说: “看我这个大胖儿子的面相,就有帽子戴。将来准能上个大学,大学毕业后还能被解放招为军官,然后再转业后回到咱油田,代替俺当个采油队的队长!” 大家听了,乐的前仰后合: “瞅你夸来夸去,绕了半天,最后还是夸你自己!” 章节目录 Part 223 “二叔家有了儿子?那现在呢?” 杨柏实在忍不住追问: “后来,二婶说自己恢复不错,不想在医院花钱了。二叔怎么劝都不行。二婶甚至要自己走回去。于是二叔背着二婶,抱着儿子连夜回家,路过一个铁路线,出了车祸......” “天呐。这事情我们这边竟然不知道。” 杨柏诧异的喊着。 “那时候,爸妈在这边心脏就查出了毛病,不敢告诉爸。”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二叔的腿残废了,二婶虽然后来治的没有什么大毛病,但却永远不能生育了。” “唉。那孩子呢?” “孩子当场就没气了。二婶在我没去他们家之前,一直神神叨叨的,精神都不太正常。” “......” 杨柏连连叹着气。 “二婶的父母恢复了政策,回到了南方,但他们坚持在农村生活。于是,二叔为了二婶的精神能有点依靠,便也搬到了她父母住的那个小村子里生活了。” 杨松停了一会后,接着说: “二叔家里最重要的摆设,就是那两个铝饭盒。二叔说,当时二婶连她父母都不认识了。 但二叔又拿出那铝饭盒,二婶就能准确的叫出二叔的小名,当场准能认得这饭盒。” “啊?那二婶能有今天,还真的不容易!” “二叔说,多亏家里的这个重要家什,铝饭盒救了你二婶的神经!” 杨柏感慨的说: “与其说是铝饭盒,还不如说是二叔和二婶的感情让人刻骨铭心啊。” 杨小艳听了,在灶间直抹着眼泪,她想起杨柏跟自己讲起的他父母的故事。 杨柏的母亲说,若不是她总是摸着丈夫的肠子做饭,杨柏父亲可能就病死了。 当时杨柏的母亲是当时外婆家里的女汉子,家里兄弟姐妹多,只有一个哥哥,外婆总是让杨柏妈妈在田间地头做工。 父母亲婚前并不相识,在各自的小村里生活了多年。 结婚后认识了彼此,后来却萌生了很美的爱情。 他们从拜堂成亲后,从此勤俭、辛劳、努力的过起属于他们的日子。 家境的贫穷给年轻的他们新生活添上不少烦忧,本以为两个慢慢相爱的人在一起一定很幸福。 面对缺衣少食的生活,除了努力让家人不挨饿,根本没有余力风花雪月,花前月下。 他们一路跌跌撞撞,相互扶持到了今天,父亲如今已是花甲之年了。 前些年,老天跟他们开了个玩笑,父亲和母亲在同一年里,突然相继发病。 记得那是一个半夜,母亲突然胸口疼得厉害,在家想了各种土方子都不凑效,父亲只有带着母亲去医院,家里几乎没有积蓄,父亲用手推车推着母亲,驮着刚刚收割回家的莲蓬去了医院。 他们在半路上,卖了莲蓬去的医院。 医院检查结果是母亲得了心脏病且是急性胆囊炎。 而且胆囊已经发炎肿大只灯泡那么大了,必须马上手术,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父亲着急得想热锅上的蚂蚁,因为没有足够的钱,母亲的病又必须得治。 他只有马不停蹄的赶到大姨子家,还好大姨子家离医院不远,把大姨子喊到了医院,跟他们说好话,让他们借点钱救救母亲。 母亲必定是他们的亲姊妹,在大姨子的帮助下,母亲经过手术治疗脱离了生命危险。 这个手术母亲在医院住了80天,留了杨柏兄弟三个在家,奶奶跟着几百里外的姑姑住,仅仅几岁的杨柏,实在是照顾不了弟弟的吃住问题。 这80天里,奶奶带着弟弟到姑妈家住,杨柏刚领着杨松在家居住。 清楚的记得,那年秋天,母亲没有完全康复,父亲又病倒了。 两个人都住在医院里。 过年的时候, 为了不让弟弟寄居别人家过年,更不放心杨柏和杨松,父母亲回家过年了。 打开家门的那一刻,家里已经被老鼠凿了个遍,到处都是老鼠洞。 父亲母亲当场泪流满面。 赶紧收拾后,一家人就过了一个没有鱼、没有肉、没有新衣裳...... 但父母在身边的春节。 从生病后,父亲母亲不能从事农村的重体力活。 父母亲在市区租住了房子,到菜市场做起了贩卖小菜的生意。 父母都是老实的农民,初来乍到这个陌生的环境,确实没有那份圆滑,赚不了钱...... 后来,还好,经人介绍,父亲进了轧钢厂,母亲也在那里做临时工。 两人上班后,扔下杨柏杨松弟疵和奶奶在家。 父亲母亲隔三差五下班回来带点吃的,偶尔也带回点水果。 现在想来,那些水果都是被挑剩下的,但还是觉得特别的甘甜。 清苦的日子给了杨柏杨松无限的回忆、磨炼...... 虽然很苦,却很感谢那段经历。 这两年,姑姑家搬到了附近的农村,奶奶也早就去逝了。 姑姑家,开始经营那一亩三分地。 当时周围的乡亲都把耕地改为鱼塘,姑姑家也把家的耕地改为了鱼塘,修建鱼塘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下了不少外债。 姑姑一家人把所有精力都用在鱼塘里,本以为经过一年的精心喂养,年底肯定会有好收成,就能把外债还掉,自己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去年年底,第一次抽干鱼塘,看着池塘水快没了,却没有鱼,姑父站在鱼塘边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父亲母亲去看望姑姑一家。 见到姑父绝望的守在鱼塘边,一家人都陷入了悲哀。 等着年底收鱼了还债的,等着年底收鱼了过年的...... 一切都陷入了困境,鱼塘没有多少鱼,而且都很小,根本卖不掉。 姑姑家找来一辆拖拉机,拖着鱼去城里卖,半夜回来鱼不仅没卖掉,还都死了。 姑父只得一个个把鱼清理干净,用盐腌制好,过年就全是这些鱼了。 从干了鱼塘,要债的就一波又一波。 姑姑天天给别人说好话: “再缓缓吧,等开了春,出去挣钱了一定还你们。” 可是人家怎么可能答应,杨柏父母打电话,跟杨柏说了姑姑家的事情。 杨柏筹了钱来救了急。 那个春节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过了。 姑姑家的日子是撑着过的,父母也没有花一分钱买鞭炮,没心思高兴。 杨柏父亲想着妹妹一家经营鱼塘的这些时间里,几乎没有吃过一顿肉,天天都是臭鱼。 周围的人鱼塘有死鱼、臭鱼也往他们家送。 姑姑家忍气吞声的好不容易的捱过了那段日子。 过了年,姑姑一家商量着,还是觉得农村不行,不只是在那里,已很难再重新开始,就是养鱼养也养活不了一家老小。 于是想着来城里做生意,也好早点把债还上。 章节目录 Part 224 杨柏当时听了父母的话,帮助了姑姑家里还了债。 杨松听了,忍不住问: “多少钱?你从哪弄的?小艳知道吗?” 杨柏沉默了一会,说: “你就别管了。小艳也只是知道个大概。钱是同学的,不着急还。” 杨松忙说: “弟,我这里有钱!原想着我不想顶班,自己做点生意。你可以先拿去用的。” 杨柏说: “唉,亲兄弟就是有帮称啊。好,我用的时候,就跟你说。只不过,我还是不希望你做什么生意。一个男人,没个正式工作,谁能瞅得起咱!” 杨松却朗声说: “我还真没用得着谁瞅得起,自己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又没依靠谁,凭什么让人瞅不起!” 杨柏听了,一阵苦口婆心,又说起了姑姑家的事情。 这时候的父母,虽然年老体弱,但已经在城里站稳了脚,过了多少年的日子,街坊邻里都处的不错,三个儿子长大了,日子也过得去。 有一天,父母不放心,去姑姑家做客,看望他们的生活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正值夏日里,姑姑就从菜园摘了些自家种的小菜做饭。 做饭的时候,家里没有油,姑姑就直接在锅里炒了几下用水煮了吃的。 杨柏说父母看着姑姑家过这种日子,常年连点油腥都见不到,心里一阵悲凉。 回到城里,就跟杨柏说了,杨柏的一个同学帮忙找了市场管理员,给姑姑家争取了一个摊位,让姑姑和姑父去做生意。 于是,姑姑家终于有机会放弃了那个鱼塘后,又一次经营起了生意。 这次生意在姑姑和姑父的苦心经营下一直维持到现在。 “那不是挺好的吗?你们怎么支持姑姑家做生意,反而不支持我呢?” 杨松听到这里,打断了杨柏的叙述。 杨柏叹了口气,说: “说是做生意,真的以为就那么容易吗?” 这两年里,姑姑家的这个小生意,让杨柏又帮忙借了一些钱,旧债没还,又添新债。 “这也就是人家小艳,换了别人,谁还跟咱过!” “......” 杨松听了,半天也不说话。 还是忍不住问: “后来还是亏吗?” 杨柏接着说了姑姑家发生的事情。 父母感觉姑姑为了当年自己的病,主动承担了赡养爷爷奶奶责任。 所以姑姑家里过的不好,父母是看不下去的。 那个小摊位成了姑姑家的主要经济来源。 这份生意是买卖活禽,开始没有经验的姑姑和姑父,并不知道如何把握这个生意的门道。 一直在亏本。 因为如果进了货,卖的不好。 鸡鸡鸭鸭的本不好养,且来货的时候,就不是准备长久养着的,体质上就有说道。 所以死当然比正常的鸡鸡鸭鸭多了。 死了就更卖不掉,只能拿回家,自己吃,所以就一直亏着本。 但是靠着姑姑和姑父的坚持还是把这份生意坚持下去了。 姑姑家的两个女儿大妮和二妮,杨柏一提,杨松都不太记得了。 杨柏指着地柜上方的那张姑姑家的全家福,继续讲着。 大妮上初中那年,姑姑看着她都长这么大了,出来进去的,都是个大姑娘了。 家里还是两间泥柳条编的房子,大妮和二妮姐妹俩,就挤在堂屋后面的一个下房里。 没有炕,两张床都是杨柏家里的,那是杨柏父亲的轧钢厂同事家里淘汰的。 到了姑姑家的手里,都不只是三手了。 姑姑家当年还没有包鱼塘,老老实实的种着地,也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 只是想着用家里的存的钱修建新房,好让渐渐长大的两个姐妹的居住环境得到改善。 当时姑姑还一再劝说大妮别上学了。 但是喜欢读书的大妮,却听不进姑姑说的女娃大了嫁个人家就行,不用再读那么多的书。 她却硬是要坚持读书,不管母亲说什么都不放弃上学。 姑姑没办法,只得顺从大妮的决定。 杨柏感叹的说: “你看咱们家都是男孩子,姑家都是女孩子。虽然解放后,很多人都改变了旧思想。谁都会说男女平等。生男生女都一样,女人也能顶半边天。但是,在老辈人的眼里,嘴里说的和这实际的哪是一个样?” 杨松点着头说: “几仟年的观念,还能说改就改了?怎么可能?” 杨柏继续讲着姑姑家的故事。 大妮经过自己的努力,一边夏天打草、冬天捡粪卖钱,一边供自己上完了初中。 当她拿着录取通知书,顺利的进入了自己梦想的师范学校时,姑姑一家都哭成了泪人。 姑姑和姑父也暂时放弃了自己修建新房的想法,成全了大妮的求学梦。 但在大妮上学的最后一年,家里也就开始了修建新房,是因为父母亲搬走了。 为了鱼塘的生意,为人老实忠厚的父母,把这两间老屋顶了债。 杨柏说大妮跟自己讲过,在学校的时候,还清晰的做过一个梦: 梦到鱼塘生意越做越好,有了固定的客户群体,赚的钱也就多了些。 她清楚记得修建新房是在春天里,梨花和杏花到处开的正艳。 她们一家人都兴高采烈的,建成房子的时间却选在暑假。 因为整个暑假大妮都在鱼塘替母亲做生意卖鱼,忙的不可开交。 自己母亲却要在家里负责建房的事。 由于自己太开心了,所以,满山遍野的鱼都卖不完,但大妮一点都不觉得累。 她和妹妹向往着新房,向往着有自己的房间、空间...... 最后,鞭炮齐鸣,通过一家人的齐心协力,房子如期建好,想到从此大妮和妹妹就要有了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小床,能够搬入新家的那种心情,让大妮兴奋着,幸福着,最后哭醒了...... 紧接着,鱼塘的祸事就发生了。 妹妹二妮也中断了初中的学习生活,她说: “让父母亲承担着家庭的重担,为她们负重前行。她不干!本来就不愿意读书,还不如早一天不花这个钱!” 大妮说: “也许,你现在说的这是真心话,可是,以后你会后尼悔的。不读书,早晚要补的。” 二妮后来就跟着姑姑和姑父进了市场的摊位。 大妮上学时一直省吃俭用,每年都得到学校的奖学金。 后来,她毕了业,做了一名小学老师。 也组建了自己的家庭,离开了父母。 记得出嫁当晚,姑父泪流满面,在他们心里大妮还是个孩子,就这么离开他们,心里有着万般不舍,姑姑则忍着心里的不舍忙前忙后。 大妮临出嫁还说对今天的生活她感觉特别幸福。 争取和亲爱的爸妈,一起努力能早日脱离债务,健康快乐的生活着。 姑姑姑父听了,顿时感觉家里过的太不像个样子,亏欠大妮和二妮太多...... 章节目录 Part 225 杨柏讲到这里,终于讲不下去了。 “杨松,我们是看着姑姑一家从非常想做生意,到了现在处处靠我们来接济。想想,他们活的有多难受啊。” 杨柏还以为杨松听了,一定会感慨万千的,没想到杨松听后还乐了: “杨柏,我终于明白,你讲这些姑家故事的目的,原来在这里等我呢,那你就多余了。我想做生意这件事情的想法,还真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于是,杨松便讲起了在二叔家学做生意的那些年的经历。 杨柏说: “现在二叔和二婶都不在了,你就是做生意,在那边也没个亲人呐!” 杨松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我不再回二叔家了。我要去深圳!” “深圳?那个叫什么特区的?” 杨柏一边用手挠着头皮,一边想着说。 “对,就是1978年,被定为中国的第一个经济特区的,就是深圳!” 杨柏一时没了主张,想了想,问道: “你去过?” 杨松点了点头。 “那地方大吗?是个什么样?” 杨松笑了,摇了摇头说: “不大。刚到深圳火车站,给我的印象,还有些简陋。只有一个很小的售票口,广播员用一个小喇叭通知乘客上车。还有后来去了深圳的罗湖汽车车站,路面还是土地,环境更简陋,跟咱这里差不少呢。” “那里不是守着香港,汽车多?还是楼房多?” 杨柏仍是穷追不舍。 杨松望向窗外,说: “我去了深圳最繁华的地方,比如人民路与解放路的十字街口,主要的出行工具也是骑自行车。远一点的地方,荒山野地,一穷二白!” “那你是图的什么?去那里干嘛......” 杨柏终于忍不住,大声喊了起来,但很快又收住了自己的冲动,问: “外国人多是不是?你是不是想做外国人的生意?” 杨松还是摇了摇头: “是有很多外国人也来到深圳旅游,或者是发展。但我目前的英文水平,还做不了外国人的生意。” 杨柏两手一摊,站了起来,背对着杨松开始点烟,很明显,他生气了: “明白了,深圳哪都不好。但你就是想去,离我们越远就是越好呗!” 杨松笑了,也站起身来,拍了拍杨柏的肩膀,说: “别那么独!给我一根烟,坐下来,听我跟你详细的说。” 杨松开始讲在二叔家时,就常见村子里的人,总是在江中练习游泳技能,很好奇。 后来,他明白了,听说珠江作为泳场的盛况: 成百上千市民在一泓江水中强身健体,口号喊得分外响亮,其背后的真正意图大家都心照不宣: 为了随时可能发生的远行——偷渡边防线,逃亡到香港。 有的农民借口去割草,划着一只小船便偷渡到香港去了。 相比之下,生产队干部似乎更心疼偷渡客划走的那条小船。 因为许多村民挨了饿,但看见有人逃港成功后,很快就给家里寄钱了。 这种刺激,让很多人见了充满憧憬,不顾一切冒险前行。 “听说香港有个叫罗芳村的吗?” 见杨松如此问,杨柏摇了摇头: “没听过。” 杨松闷声闷气的说: “没有就对了。那是深圳的罗芳村人给建的。” 原来,宝安那个地方,曾有一度,一个农民劳动日的收入为七角到一元二角左右。 而听说,香港的农民劳动一天,就能收入六十到八十港币。 大家感觉这两者差距悬殊近百倍,实在刺激太大。 甚至有人传出了这样的话: 普遍流传着“辛辛苦苦干一年,不如人家八分钱” 当然这八分钱是指寄信到香港叫亲属汇款回来所用的邮资。 还有这样的说法: 内地劳动一个月,不如香港干一天。 这些都诱使许多人“前赴后继”般逃亡香港。 有时候,一年时间,便发生“逃港”事件9.7万多人次,逃出1.8万多人。 耐人寻味的是,香港新界原本并没有一个什么罗芳村,居住在这里的人竟然全都是从深圳的罗芳村过去的。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香港与祖国大陆的脐带完全斩断,除了官方有限度的交往。 但以偷渡为主的民间形式却始终活跃着。 最终汇聚为一股股逃亡香港的奔涌潮流。 以深圳为例,在不少文件里记录,“深圳历史上共出现了四次大规模偷渡”。 分别为1957年、1962年、1972年和1979年。 据广东省委边防口岸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统计数字: 1954年到1980年,官方明文记载的“逃港”事件就有56.5万多人次。 1980年的5月,中共中央和国务院发出第四十一号文件。 明确指出要积极稳妥搞好特区建设,并将“出口特区”改为“经济特区”。 从此,深圳正式定为“经济特区” 而这深圳特区的诞生,使广大民众看到了希望,也使“逃港风”骤然停止。 当年曾参与特区筹建工作的广东原省高官吴南生后来回忆说: “最令人感到高兴和意外的是,在特区条例公布后的几天,最困扰着深圳——其实也是最困扰着社会主义中国的偷渡外逃现象,突然消失了!” 确确实实,那成千上万藏在梧桐山的大石后、树林中准备外逃的人群完全消失了! 同年8月,全国高官会通过颁发了《广东省经济特区条例》。 对外宣布“在深圳、珠海、汕头三市,分别划出一定区域,设置经济特区。 到了10月,广东省委宣布恢复宝安县建制,同时宣布深圳市的政治待遇与广州市相同。 当年的11月,中共广东省委决定,将深圳市改为地区一级的省辖市,直属省领导。 “深圳,真的要快步腾飞了!” 杨松感叹的说。 杨柏说: “你刚才不是还说那里虽通了火车,不过硬件设施明显跟不上的感觉。站台搭了一个简易钢板棚,看不到售卖商品的商贩岗亭,一眼望去,车站附近还有不少树木杂草。第一印象就是一个渔村的气息很浓嘛。” 杨松点着头说: “是这样的。但是我相信国务院发布的文件,提出在若干年内,要把深圳建设成为相当水平的工农业结合的出口商品生产基地; 建设成为吸引港澳游客的旅游区; 建设成为新型的边境城市!” 杨柏说: “若干年,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杨松眼睛放着光芒,声音也变的格外宏亮起来: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句话就是深圳魅力的代名词。我要去打拼属于自己的人生舞台。” 他着了起来,踌躇满志的说: “不用若干年,几年时间,我就给你答案!” 章节目录 Part 226 纪良自从在书店里买到了几本推理小说,福尔摩斯探记的那天起,就被柯南道尔笔下的人物深深迷住了。 他的第一部长篇《血字的研究》是完成于1886年,近一百年前,柯南道尔就写出了这样逻辑缜密,超吸引人的好作品来。 隔年与其它作品合集出版于《比顿圣诞年刊》。 作为一个小说家,柯南道尔认识到他的主人公必须有一个陪衬人物出现。 就这样,《血字的研究》便以华生医生的回忆形式来进行描写,为今后许多侧面的评论埋下伏笔。 《冒险史》系列、《新探案》系列、《回忆录》系列、《归来记》系列、《血字的研究》、《恐怖谷》、《巴斯克维尔的猎犬》、《四签名》 每一部,每一系列,甚至每一章节,都令纪良如醉如痴。 纪良看了这些小说,心中最大的一个愿望就是: 从此,他纪良的电影走向就是侦探悬疑! 这段日子里,纪良是在上讲时间想着这些书,下课更是如此,无论是在球场边,还是在湖水边;无论是在食堂里,还是在图书馆里;无论是在公交车上,哪怕是在打饭的排队队伍上,纪良都捧着柯南道尔写的这些“金科玉律”般的书,一遍遍研读...... 陈娇自从纪良开学走了,就再也没有见他回来过。 中间,陈娇找了次机会出差,去北京还看过纪良。 在陈娇的眼里,纪良的变化太大了。 过去,和纪良见面后,两个人竭尽了全部的气力,才能分开,就像两块吸力超强的磁铁石。 回到了宿舍,那种惯常的,不知打哪儿钻出来的思念,又会折磨的陈娇一遍遍想刚才和纪良在一块的镜头,哪怕是一点点细节...... 没有办法,只能找此体力活来分散这脑中排不尽的思绪,于是开始清洗了很多遍的用具,连擦带洗,清扫了一通现已是后半夜都过了。 也许累的不行的陈娇,有可能才会入梦了,但很多次,还是躺在那里一丝睡意也没有…… 与纪良在一起,她感到时间过得太快了。 她愿意和纪良在一起,那么平和、清醒却又快乐,时间就那样偷偷地跑掉了。 纪良有着惊人的记忆力,和让人钦佩的冷静的头脑。 他幽默,聪明,温和,也有激情,但一点古怪也不存在。 陈娇经常喃喃自语: 就是喜欢和你在一起,听你在我耳边悄声说话,哪怕是谈论你的艺术理论,哪怕是你对我的“训诫”。 陈娇觉得自己的纪良是这个世界是最好的男人。 同纪良不错的薛德珠,陈娇就感觉他是个好人,她也是尊敬薛德珠的。 而且纪良与薛德珠又是多年的好朋友。 但在陈娇看来,纪良才是那个有学问还有许多方面经验的人。 更重要的是纪良有情趣,对!就是情趣这个词。 也许,薛德珠最大的缺点就是缺乏情趣!有时甚至还有些古怪。 比如薛德珠从不和纪良争论,其实这是很有益的事。 薛德珠可能觉得这样很无聊,反觉得时间太不留情。 他的思想虽不成形,但自信顽固,和他达成统一是一件难成的事。 比如,他做木匠活,难道这是有趣的,还是不浪费时间的? 纪良说的对: “倒也是,木匠活适合他,脑子可以不用派上用场了。” 陈娇觉得和纪良在一起的时间,一天天又悄悄地,却极不饶人地过去了。 她很想单独和纪良相处,但纪良总是往薛德珠家里跑,有时陈娇心绪难平!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已在偷偷地把感情唤了起来。 当和纪良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才是感觉能让纪良轻轻敲她心灵的窗户的时候。 但跟纪良单独在一起,陈娇的心又跳得特别的厉害,她能感觉,自己在紧张的情绪中度过了渡过和纪良单独相处的时间…… 所以,来到薛德珠家里,两个人都可能相对放松一些,也许纪良也是这个样子的。 于是,陈娇终于理解了纪良。 有一段时间,陈娇觉得纪良并不是一个喜欢维持现状的人。 他总是期望更新。 比如,听说了他过去的女朋友杨樱,那是个漂亮极了的女演员,可是..... 纪良跟自己谈了一天杨樱,当时的陈娇看着杨樱的照片,那一刻几乎有些动摇了。 我好像明白了纪良为什么会有时候满不在乎,为什么会经常漫不经心...... 可是,第二天一大早,陈娇就到了纪良的宿舍,比平时还要早,手里还端着为他亲自己做的早点...... 陈娇在纪良那里待到晚上九点半! 似乎时间对陈娇是极不留情的,更对她很不客气。 她每次要离开纪良的时候,都从心里感到一种......一种......感到一种什么呢? 一种留恋! 在纪良的那间小小的屋子里,有陈娇喜欢的平静的愉快。 纪良对陈娇谈到的话,还有许多的道理,都在她的脑子里引起了相当大的震动。 过去,陈娇一直自认为自己是少有的聪明且又伶俐的人。 可是,在经良那里,和纪良的相处中,甚至在纪良那轻轻地但坚定的声调中,或者在纪良那明朗而又深沉的目光中...... 陈娇都发现了自己的无知与贫乏! 所以,经常是纪良滔滔不绝,陈娇却无言以对。 纪良口若悬河,陈娇却只有权默默地听,认真地记,仔细地想…… 可是,她的脑子反应的并不迅速,更不敏捷。 但在一次次的倾听当中,陈娇已经成形的一个想法,突然间变得很坚定了…… 那就是她爱上了纪良。 她要和家里父母给自己安排的所谓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再不会有任何可能性! 认识纪良时是个寒冷的冬天,可是,对陈娇来说,这是春天,是一个脱茧化蝶的新生季节。 其实,在这个过程中,陈娇在自己的内心中,经历了多次的斗争、跌宕起伏、阴晴圆缺、分分合合、之后,才开始跟纪良进入热恋。 而这个壮丽又痛苦的过程,纪良竟全然不知。 后来,陈娇和自己的爸爸妈妈敞开心扉,把和纪良的事情合盘托出。 他们自然是爱女儿的。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女儿真正的内心呵。 看着满头银发的父母,愁苦地望着自己,陈娇内心也是一阵悲伤。 竟说句: “爸爸,妈艰,这可能就是命。” 陈娇想,他们也许会生自己的气,既使有什么不明事理的行为,她也要淡然接受。 可是,他们最后却说: “女儿,我们尊重你的选择!更尊重人的情感!今后,你也许应当真正的脱离我们,完全地,坚定地有自己的路了。祝福你在若干年后,你会在众人面前,包括亲人和友人面前,都骄傲的说,都你目前的决定是正确的!” 章节目录 Part 227 机场货运的会议室里,正在开会。 主任在讲话: “进人八十年代,随着国民经济的发展,民航运输机型的构成产生了变化,现代化的喷气式机队逐渐成为民航运输的骨干机型。去年咱这旅客年发运量达人。今年自从组建了运输专业科后,客货运输分别成立了能够独立作业的工作单位,科领导精力集中于组织客源方面。 现在就请主管销售的杨柏同志说一下具体情况。” 杨柏站了起来,手里拿了个本子,打开后,看了看大家,说: “其实,咱们销售人员走进企事业单位登门宣传,挖掘客源,旅客发运量确实有所增加。随着改革开放政策逐步深入,国民经济的不断发展,地区工贸企事业发展也较好,合作经营、承包经营形式的出现,大批个体业主南下,咱们当地的航空市场也活跃起来。但由于咱们机场不能起降中型客机,则出现了购买北京票难的问题,旅客需提前两周购票......” 正说到这里,有人打断杨柏的讲话: “先请你别说什么售票那边,先说说你这边的问题吧!” 杨柏正想解释点什么,看到有人走进会议室,跟主任耳语了几句,主任的目光似有若无的往自己的脸上扫来,杨柏的心咯噔一下,脸也禁不住红了起来。 会议是怎么结束的,杨柏记不清了。 没过几天,杨柏由于涉嫌动用公款被调查了。 杨小艳急的不行,想到了万慧来。 一路上,几次差点撞到了迎面而来的自行车。 “长点眼睛,你吓了我一跳!” 骑自行车的人,停下来吼杨小艳。 她根本顾不上理人家,继续心不在焉的往前走着。 来到了薛德珠家的大门外,见门里好不热闹。 几个男人,围着耳后别只铅笔的薛德珠,正在观看他做木工活。 这还没有到三伏天,可是,有一个男人光着膀子,蹲在那里。 杨小艳见了,本能的站住了脚跟。 这一停步,令她脑子猛然想起今天是星期二,万慧来不在家。 怪不得薛德珠家里,招了一帮男人。 杨小艳在大门外愣了一会儿,走到几十米以外一棵树下,就着树荫蹲下来,顺手拾起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的写着。 薛德珠自从家里安了电视,很多邻里来看电视,也就见识了薛德珠的木匠手艺。 今天你家求他打个木凳,明天他家求他打个小饭桌,慢慢的,薛德珠成了远近闻名的“薛木匠”。 大家半开玩笑,也半认真的说: “人家是开飞机的手,给咱做板凳,将来咱这坐过这板凳的屁股都得好好珍藏!” 有人就好奇的问: “小薛,你这么巧的手,你媳妇知道不?” 随着大家一阵阵的笑声,薛德珠擦了擦红红的脸膛流下的汗,只是笑笑,并不多言。 邻居们七嘴八舌的说: “说起木工打家具,咱上点年纪的人都知道。谁家要是准备娶媳妇、嫁姑娘都会请木工或多或少地打上一套家具。可咱的命好,摊上个好邻居,帮咱大忙了。” “我家在农村时,偶尔有背着一袋工具走街串巷的木匠,谁家里有活,就在谁家吃住。” 有人抢过了话头: “遇上好的木匠,给别人打家具,一天最多赚七八块钱,为了赶工期,一连几天都得干到晚上十一二点。既卖力,又不多要钱。但遇上不好的,都能把你媳妇拐跑了!哈哈哈!“ 院子里的七八个男人,插科打诨,笑声一阵阵飞出好远。 有一位个子不高的年轻人,跟薛德珠叫师傅,在工厂里倒班,吃过饭就过来,帮薛德珠搬搬扛扛的,干点粗活,此时,他蹲在木工床边,捡拾着周围薛德珠刨下来的木花儿。 薛德珠便一边刨着木头,一边和他念叨着。 “木工是个细心活儿,也是个苦力活儿。” “师傅,我不怕出力。但心太粗。听我爹说,现在一套由硬杂木做成的组合家具卖七八十元钱呢,是吗?” 薛德珠摇了摇头说: “我还真不知道。再说了,我也不打组合家具。只是喜欢这木床、木凳、木桌什么的。主要是喜欢不用一颗钉子,都是卯榫在一起的这种感觉。也就是所谓的传统家具吧。” “师傅,那你就老厉害了!我什么时候要是能学会就好了。” 薛德珠直起身来说: ”三年学徒,五年成师(傅)。我这叫什么师傅,压根我从学到现在才两年。可担不起什么现傅的名儿。木工是个技术活儿,终日与刀锯为伍,也是个危险活儿,所以没有三到五年是学不成的。” 一位年龄大点的老人,接话说: “这德珠还真是谦虚。我眼见着他这手艺真是让我大开眼界。那天下午,他休班,我在就这院里陪他闲说话,他随便捡起一块边角,经过量、锯、刨,一些步骤后,每个结构间全部用卯榫组合完成,不到一个小时,一个制作精美的小凳子就完成了。看着精美的小凳子,我这心里不禁感慨!我这么大年岁了,跟人小薛比,真是空活百岁,一事无成呀!” 薛德珠听了,忙说: “付老师,你真是谦虚了。你当了一辈子教书先生,教书育人。您那是大本事,小手艺怎么能比!” “爸爸!爸!” 薛研跑到了院子里,高喊着。 薛德珠放下手具,摸着他的头说: “睡醒了?哥哥写完作业了没有?” “哥哥没写完呢,让我出来找你玩。爸爸,你不是答应给我讲个故事嘛?” “来来来,爷爷给你讲好不好?” 那位年长的付老师,拉过了薛研,说起了一个故事,慢慢的,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都被他绘声绘色的故事所深深吸引。 “今天,爷爷就给你讲个宋木匠的故事。这位宋木匠呀,年龄大了。由于早年一直沉醉于木匠手艺中,一直未曾婚娶。到现在还是个孤家寡人。他想,这以后老了,靠谁啊。他决定收个徒弟。他把自己的手艺都传给徒弟,但这个徒弟必须得给他养老送终。” 付老师的话,让薛研认真的瞪大了两只黑眼睛。 “话虽然是这么说,事情却没那么如意。他收个徒弟,三年来把所有的手艺都教给徒弟了。可是徒弟呢,非要离开老木匠,他想到外面闯闯,见见世面。老木匠怎么劝,都劝不住,只好同意了。” “爷爷,后来呢?” “徒弟走后,老木匠干起活来,更是力不从心。他的日子过得自然也一天不如一天。他想再找个徒弟,可是前一个徒弟已让老木匠伤心了。实在没有办法,他就用木头做了两个木头人给自己帮忙。有了木头人,细活自己干,粗活都让木头人干。” “爷爷,真好玩!木头人听话吗?” 章节目录 Part 228 “薛研,木头人当然听话了。” 有人高声逗薛研说。 “这天,老木匠七十大寿,老木匠让两个木头人拉锯,自己骑着小毛驴到酒店去打酒。可巧,老木匠的那个徒弟从外地回来了,提着壶酒来到老木匠家。他喊了两声师傅,没人答应。他却听到拉锯的声音。他走过去一看,不由惊呆了,居然是两个木头人在拉锯......” 老人看了一眼四周,说: 付老师慈爱的把薛研搂进怀里,继续讲着: “那徒弟就想了,我要是能做出这样的木头人帮我干活多好啊。他看看四周没有人,就拿着尺子来到木头人身边,上上下下都量了一遍,然后默默记在心里,然后提起那壶酒就回家了。 徒弟回到家,按照老木匠的尺寸,两三天就造出一个木头人来。可是,他造的木头人比老木匠造的还要光滑,好看,只是,木头人就是不会动。最后,他实在没有办法,就又拿着酒来找老木匠。” “爷爷,木头人只听老木匠的话,对不对?” 薛研的问话,问笑了在场的所有人,有人说: “付老师这故事,一听,就是有文化的人讲的。虽然听不懂,却爱听!” “要怎么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呢?付老师讲的故事,我猜都不敢猜,就屏气宁神的听,然后恍然大悟就行了。可小研这小子真能猜,猜的还挺正呢?” 大家笑的前仰后合,薛研倒是没有看懂他们为什么笑成了这个样子。 他拧着眉头看着大家说: “你们都不是木头人,不听话!” 付老师也被薛研逗笑了,他说: “听着啊,继续讲了。那老木匠看到徒弟,没说话。徒弟跪在老木匠的身边:师傅,我前两天给您拜寿,您不在家。看到您家的木头人在拉锯,就量了尺寸回家三天做成一个,可是怎么都不会动。我心里想不明白,又回来请教师傅呢?” 整个院子里的人,都静下来了,用特别盼望的眼神望向付老师。 “老木匠笑了笑,看着徒弟:尺寸都对了吗?徒弟说:都对啊,一点错都没有。老木匠接着又说:那你量心了吗?徒弟有点惭愧,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量心。老木匠一拍桌子:对,你量的尺寸都对,你没良心,那木头人咋会给你干活呢?” “哈哈哈!” “哈哈哈!” 杨小艳蹲在门外的那棵老杨树下,把这个故事听的一清二楚。 她喃喃自语: “对呀,没良心,那木头人咋会给你干活呢?” 说着,她腾的站了起来,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撒开腿跑了起来。 在杨小艳的劝说下,杨柏主动交待了自己挪用公款的事情。 杨松帮助杨柏还上了公款,然后,工作却保不住了。 那个冬天,似乎来的比往年要早。 杨柏跟着杨松踏上了去深圳的路。 火车站站台,广播里正播着苏小明的《军港之夜》: 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睡梦中露出甜美的微笑…… 流着眼泪告别了杨小艳,火车在歌声中徐徐开动了。 杨柏望着窗外,真想在这个冰冻的日子里,把身子卧倒在雪地上,肚皮贴着冰冷的土地。 而且躺的姿势要大字型,深深的陷在厚厚的雪里,才能让心头的这股子火熄掉......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杨松在他对面,大口大口地吃饭。 杨柏说自己肚子痛不想吃饭,其实哪有胃口吃饭啊,看到窗外路过的坟堆,马上就呕吐起来...... 背对着杨柏的那面坐着两个农民,他们的对话,引起了杨柏的注意: “听说,你把田地分到户了?” “是的,分到户了。” “你胆子真大,别带这个头。回去快点收回来吧!” “要收你去收,我是收不回来了!” 杨柏听着好像是两个生产队长的对话。 打倒土豪分田地,让耕者有其田。 1949年解放后,天下所有的劳苦大众都有田可种,不再是别人的“长年”“雇工”,人人凭着自己的本事,通过辛勤的双手劳动,过着“按劳分配”的生活,生产队长一声令下,集体出工,集体收工。 才几十年时间,又把土地分到各家各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这一次的分田到户,有些人是不理解的,更是持观望态度的。 “你呀,怕的什么呢?你多听听那戏匣子,多知道知道外边的情况。” 拧开的收音机里,正适时的播着有关于包产到户的一些先进故事。 “老兄,从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各地差不多都进行了农村土地的改革。那联产承包到村,包产到组,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才是大家的,这分到户肯定是迟早的事情嘛,无非我们先行一步。你不是胆子最大的队长吗?怎么还这个德性了?” “我胆子大,是指我不怕事儿!” “这会儿,更没有什么事儿!再说,全生产队只有13户118人,我们6户人都同意了,还有啥子问题?研究了土地分配方案之后,又选择了一天晚上,大家就把土地分到户,而且社员都没有意见。” “你河北的那个亲戚也分到户了?” “那可不,我亲眼见的。” “我是想,咱别带这个头。” “放心吧,分都分了,不可能再收回来。本来3队是有很多田的,可1971年修大坡水库占去了114亩,结果稻田面积还有81.6亩,旱地面积还有20亩,就按人平水田面积0.7亩,旱地0.15亩进行分配,为了将就田块,分到瘦地的就适当增加一点点面积。” 杨柏这边听到后面好像还拿出了本子和纸的声音,看来,这两个小队长,是真刀实枪的,把地里的活,放在火车上办公了。 杨柏看着窗外,到处还是白茫茫的,禁不住起了许多过去的事情。 冬天虽然寒冷,却也有它的浪漫。 有时回想起小时候关于冬天的一些记忆,不觉间竟有一种暖意,遥远又清新。 也许小孩子对于冬天都是记忆深刻的。 记忆里,小时候的冬天总是特别冷,回想起来就是是厚厚的棉衣棉裤,冻的通红的脸蛋,和那时常挂在小脸上的鼻涕,还有孩子们开心的哈着白气的样子,让冬天感觉很鲜活。 那时我们那边的农村多数还是土房子,城里的楼房都不高也很稀疏。 所以在冬天的暖阳下,最多感受的是黄蓝的色调,在幽蓝的天空下,枯草,土路,土墙,黄土蓝天,调成一幅冬天的画。 杨柏想着想着,突然觉得自己的肚子饿了。 他打开了杨松买给自己的饭菜,大口吃了起来。 章节目录 Part 229 杨柏不断的给杨小艳写着信,诉说着自己到达深圳的诸多情况。 1977年的时候,由于香港的问题突出,又恰逢当时香港女王大寿,决定特赦一批人进入香港。 很多人便聚集在东门侯机外准备逃跑,那个时候的深圳人只是想四处奔波,想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如今改革开放,再不用逃去香港,反而是从香港学艺回来之后,回到了自己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创业。 现在的深圳人说: 不管他乡再好都比不上自己的家 改革开放了,深圳我回来了! 杨柏来信,给小艳寄了一些照片。 一张是自己的单人宿舍,给小艳看一张不用占用空间的写字台。 第二张是与深圳第一个别墅区的合影。 小艳也算是,第一次见什么样的房子叫别墅了。 最后一张照片是杨柏过生日的时候,新同事们为他买了人生的第一个生日蛋糕,第一次为他点上生日蜡烛,第一次的许愿,都挺有意思的。 深圳位于广东省的东南部沿海,东起大鹏湾边的梅沙,西至深圳湾畔的蛇口工业区,总面积327.5平方公里。 这里并不大,但是杨柏和杨松自认为,却是可以称自己为第一代来深建设者。 到了那里,他们先是去应聘到了一家玩具厂的工作。 他们下了火车后,就偶然在大街上,看到了玩具厂招工的启事。 于是,他们想先稳定的在这里工作一段时间,再找商机。 启事上写的明明白白,是需要考试的。 杨柏说: “小艳,你是知道我这水平的。没有报什么希望,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去考试,没想到一下子就录取了。但杨松没考上。” 当时一次招收200人,有1500多人去报名。 考试题目都是香港出的。 杨柏还记得有一个题目,具体是考的是背包如何分。 深圳找工作,目前看,还不是很容易。 当地没有考上大学的同学,要么到生产组去工作,要么等着顶替父母的工作。 我能得到这样一份工作,真的是特别的开心。 其实,杨柏的父母听说要到深圳去工作,他们是充满了忧虑,更不同意去那里做生意。 万慧来两口子更是半开着玩笑的劝告杨柏: “那里离资本主义社会很近,太危险了,不要去。” 但由于工作上的挫折及对未知世界的好奇,激起了杨柏跟杨松动身的勇气。 他跟小艳说: 决定去看看,不行再回来。 上了班,可是宿舍还没有盖好。 于是杨柏和一帮同事被安排在了还没有人入住的一个别墅里。 尽管是别墅,但当时周围全是杂草丛生的荒地,没水没电。 第二天早上起来,一个女的,一看周围还有坟就吓哭了。 于是三天里就走掉了26人,不到三个月,当时同来的150人,就剩了不到78人了。 宿舍的床前,支着两块木板做成的简易桌子,这就是不占空间的写字台了。 慢慢的,宿舍有了,走廊里还经常有人模仿香港歌星唱歌; 过生日的时候,大家围在一起,杨柏第一次吃上了生日蛋糕…… 深圳的生活,杨柏慢慢发现还是多姿多彩的,很快就如鱼得水了。 日子久了,他给杨小艳寄了一些衣服,有一件流行的乔其纱衬衣,还有一条牛仔裤。 这些衣服都是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因为当时周围根本没有服装店。 就连给小艳发的几张照片,都是到香港冲印的。 照片后面还印着“香港冲印、色调迷人”的字样。 那时,蛇口也没有冲印店。 其实,他跟小艳说,自己最难过的是想小艳的时候。 只能通过写信和家里联络,有急事也只能发电报。 过去,小艳能看到,能摸到,现在回到那间宿舍里,只要躺在床上,就想起小艳,很难捱过晚上的时间。 全厂只有一部电话,号码是四位数,主要是厂区负责和香港联系业务的。 杨松到一家照相馆里帮工。 他是半天的时间工作,其余的时间就跟人学着做点小生意。 后来,杨松又换了一家滑旱冰帮工,也是半天。 过去,从没有听过滑旱冰。 还是杨松在那里帮工,杨柏去看他,才看到的。 杨柏的两个同事,一对青年男女,来自不同的城市,可是两人一见如故,很快陷入热恋。 家人知道后,不到三个月,两人就结婚了。 他们两家帮他们购置了当地的结婚三大件: 彩电、冰箱、洗衣机,春节回家之前,又特地到照相馆照了结婚照。 结婚照就在照相馆里拍的,可以选择四个背景版本。 杨柏说,照片上的新娘穿着流行的白色婚纱,手里还捧着一束塑料花。 他是第一次见新娘不穿红。 杨柏说,再回家,也要准备和杨小艳生个孩子。 看到同事有的小夫妻,媳妇带着孩子来看他,别提多牛了。 那位同事怀抱婴儿的照片,吸引了所有同事争相传看: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年轻的父亲第一次抱起襁褓中的儿子,满面笑容又紧张得不知所措。 还跟杨柏显摆: “第一次看到我儿子时,他一睁开眼就会笑,好可爱。” 虽然同事是笑着回忆说的,但杨柏感觉特别有炫耀的成份。 杨柏还告诉小艳,深圳是很有历史的地方。 1899年,中英代表勘定了中港边界线,立在他们中间的那块木碑上,写着“大清国新安县界“。 深圳前身是宝安县,县城所在地,宝安县前身是新安县。 1913年(民国二年),广东省新安县复称宝安县,县治在南头镇。 而杨柏如今就住在深圳南山区南头天桥北部。 就是过去县治的地方。 杨小艳跟杨柏说,他走后,家乡也发生了挺大的变化。 听薛德珠说,机场内修建职工食堂一幢,建筑面积882平方米,正经挺大的。 今年又成立运输专业科后,再成立了货运室,编制配了6人,还配6名装卸工人,建了库房在150平方米那么大的。 再就是,光复路那边建成了省内最大综合市场,就叫长春光复路市场,人气那是相当的旺! 还有最后长春电影制片厂拍摄的电影《杜十娘》特别的好看。 希望杨柏一定要看这部电影,权当是和小艳一起看的。 章节目录 Part 230 陈娇好不容易捱到了放寒假。 纪良却因为实习,在外耽耽搁搁了许久,临到二月四日才回来。 陈娇见了纪良,忍不住掉下眼泪: “怎么了?见面了,该开心的!” 陈娇不好意思的说: “我是开心的。” 她擦了擦眼泪,转过头来: “今年的春节是个双节气,过年那天,还恰逢立春!多好。据说前一次在1962年,后一次要等到1992年了,想想1992年的我们该是个什么样子了......” 纪良听了,若有所思,沉吟着说: “前一次在1962年,好像已经很远了......” 晚上,他们一起去看了电影《杜十娘》,有一个可坐两三百人的放映间,不大,但很舒适。能上这儿来看电影,而且是和纪良一起,陈娇心里先是激动,后来,又有些心酸。 想想多久没有和纪良一块看电影了,几次都是自己来的。 因为看什么电影,还和纪良有了小小的不愉快。 纪良来到电影院,一眼就看见了《复仇者的忏悔》的电影海报。 影片讲述的是国民党飞行员白云飞,在我党政策的威力和民族大业的感召下,面对祖国和亲人,从仇恨到忏悔,终于投入祖国怀抱,获得新生的故事。 纪良还念念有词: “这部电影原名叫《海峡情仇》,是珠江电影制片厂,在最近开拍的影片。写的故事就是是台湾国民党王牌飞行员,他叫白云飞。后来因为轰炸大陆立过功、受过勋,但当他再次参与对祖国、对人民进行轰炸和侦察的罪恶活动时,却被我军俘虏了。是一个被俘后在活生生的现实感召大戏。我想真的想看看。” “可是,纪良,我都买好票了,是《杜十娘》的。” “可以退嘛!” 陈娇看纪良盯着那部电影的海报,连眼睛都没有移开,脸上挂满了阴云,于是,一个人去默点的排队退票去了。 买票的人很多,她站在长长的队伍里,看着基本上都是男士,心里的怅然就更加的浓郁。 想起了过去和纪良在一起的诸多往事: 陈娇第一次找纪良是为了借书,她认为这是青年男女,想在一起多交往的一种最安全也最雅致的方式。 那天她是坐着很久的公交来的,十分的犹豫,心里真的怕公交走的太快。 窗外正是淫雨霏霏,但她没有带伞,浑身透湿,光着脚穿了一双塑料凉鞋。 进了纪良的宿舍门,纪良见了,很是惊讶,带她去了盥洗室,帮她冲洗掉了满脚的泥水。 又把她带到自己的宿舍里,让她脱了凉鞋,递她一块干净的布擦掉脚上的雨水。 于是,陈娇就伸出脚丫子,两只凉鞋落了地。 纪良把一套自己的外衣放在陈娇身边,说: “湿衣服贴身上很难受的。这是单位过去发的新工作服,我没有穿过。你可以换上。” “不用,多穿一会儿,就捂干了。” 纪良看了一眼陈娇,说: “那怎么行,一个女孩子,不能着凉的。我去给你洗洗凉鞋。” 纪良说着,已拎着那双凉鞋走了出去。 这几句话,几个动作,就这样入心,让纪良从此走入了陈娇的内心世界。 那天陈娇可能准备待上较长的时间,所以,就换上了那套衣服。 她还从自己的军用书包里拿出两包香烟,这是当时“遭到”纪良夸奖的香烟。 走到纪良的书桌前,看着那些书,陈娇感觉两个人的心,贴的是那样的近。 许多的电影方面的杂志,看样子是订了很久了。 还有一些文学书籍,不多,但都吻合自己的读书想法。 《屠格涅夫中短篇小说选》、《普希金诗文选集》、《契诃夫短篇小说选》...... 甚至还有并不多见的音乐书籍等。 纪良再上来的时候,带了许多的好吃的。 有同事给的烤土豆,烤红薯,玉米豆。 还有半斤粮食酒和一包油酥豆等等。 “我虽然能喝,但平时不好喝酒,也不备酒。来,咱们随便吃点。” 说完,纪良把桌子用抹布,一点点的抹的干干净净。 然后,从一个挡着巾帘的小柜子里,拿出来自己的餐俱,盛着这些吃的,一样一样的摆上桌子。 陈娇看着纪良干起活来如此的精细,有些发呆。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拿出来两袋油炸的花生米。 “这可是好东西!” 看着洗的十分干净的餐俱,陈娇说: “你真干净。比我们女孩子都强。” “与当过兵有关吧。但还是比不过你们女孩子,要不怎么有人叫我们臭男人呢。” 两个人边吃,边喝酒,海阔天空的聊了起来。 纪良并不多问陈娇的过往,但陈娇还是自己说了一些。 她的生活经历很单纯,四岁,进了妈妈单位保育院,然后幼儿园。 从上小学开始就都是住校。 同学当中,干部之弟较多。 抽烟,饮酒,读书,弹琴。 高山白雪,也下里巴人。 能弹《梁祝》,也能与一个追求自己不成,还翻了脸的男孩子当街对骂。 “任性高傲也许是我的标签!” 陈娇说完,喝下了一口白酒,呛的难受,被纪良抢下了酒杯。 “女人的这些特质,似乎被认为是男人喜欢甚至迷恋的东西......” 陈娇听了,不敢抬头看纪良,满面绯红。 “可是,在我看来,你说的什么抽烟,饮酒,你一样都没占上。只是玩玩而已。看,一口洒就能呛成这样,这也叫喝酒吗?” 纪良说完,把杯里余下的酒全部饮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他开始讲自己的过去,国外的经历,遭遇的挫折,还有失去杨樱的伤痛...... “也许,我真的不是个好男人。女孩儿勿近......” 陈娇听的泪流满面,她拉起趴在桌上的纪良的手说: “谈过恋爱就会有甜蜜,也会受过伤。否则,怎么可以叫谈过?” 陈娇的话,让纪良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她,听她讲起了自己的情感经历。 陈娇是个直性子,更是个率真的女孩子。 她不掩藏也不克制自己的热情,自从认识了纪良,就常常打电话来。 也给纪良写过信,虽然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情,表达的也都是同志的情谊。 但还是她写得多,纪良回得少...... “看我很时尚,其实对于情感和婚姻,我还是个较保守的。关于我的个人问题,我有自己的生活准则。我不希望图一时欢快,给未来带来绵绵无期的苦恼。更不愿因自己的厌倦给别人带来痛苦。过去,虽然生活得很好,很充实,很丰富。但我最近似乎感觉到了,在这片人海中,向我走来了一个人,能和我一起走过人生征途……” 纪良看着,听着,向陈娇走了过来..... 章节目录 Part 231 从此,纪良和陈娇火速发展成了情侣。 考上研究生的纪良到北京以后,两个人还是鸿雁传书不断。 他们之间就利用寒暑假期,或是中间工作假期,充分利用见面的时间。 每一次的离别,都让再一次的相见,变得更加的甜美。 可是,自从上个学期,纪良和陈娇,渐渐的,变的来往疏淡了。 陈娇实在忍不住想纪良的时候,就看最近的言情小说。 什么《窗外》、《聚散两依依》、《梦的衣裳》等等。 这些耳熟能详的“琼瑶式”故事,不仅征服神州大地的痴心男女。 也更加添补了陈娇的内心。 林青霞、吕秀菱(女孩纷纷效仿她们的中分长披肩直发)、秦汉、秦祥林等偶像席卷了内地。琼瑶小说里出来的姑娘成了新“大众情人”。 于是,陈娇也把头发梳成了披肩直发。 可是,这次纪良回来,陈娇去火车站接他,一向细心的纪良竟然没有发现自己头型的新变化。 这让陈娇的心里凉了半截。 晚上,她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感觉和纪良连一丁点的友情都没有了,别说是爱情。 她心平气和且不留痕迹地和纪良分手了。 陈娇劝自己说,他们之间不同的地方太多,唯一相同的就是自信,固执。 感谢生活的洪波大浪,使出身高干家庭的陈娇能和最基层的工人、农民和其他行业的人一起生活,一起工作、一起战斗。 这种生活,使她感受到人民的情绪,人民的力量,人民的爱憎。 有了这种土壤,才会有真正的自豪,一种亲手创造着物质与精神劳动的自豪,这是那些莫名其妙的贵族式的高傲决不可比拟的…… 想到和纪良的疏远,除了他们对社会、政治的看法常有冲突之外,矗立在他们之间的还有一堵钢铁般坚硬的高墙---那是一堵心墙! 当纪良听了这个词之后,佩服的直点头: “用词准确!” 陈娇生气的走了。 后来,他认识了一个更加优秀的男人。 这个人从此真正的走入了她的生活中。 他是一个红色资本家的后代,家里为了国家的解放和发展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陈娇常年远离故土亲人,那种孤寂与渴望是可想而知的,而这个男人与自己可谓门当户对。这个年龄的青年男女,基本上都在自由的寻找婚恋对象。 所以,很快陈娇与这个青年步入了热恋阶段。 可是,正当自己快忘记了纪良的时候,纪良再一次出现了。 陈娇本来想好了,不再理会他,可是,见了纪良的面,她就哭的不行,委曲的不行...... 梦结束了,陈娇生生的哭醒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陈娇做的梦。 想到梦境里的一切,她禁不住摇了摇头,笑了。 陈娇做了一夜的梦,好似很累的样子。 但她想,不能像在梦里一样,跟自己的情感过不去。 于是,她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 路上买了豆浆油条还有麻圆。 来到了纪良的宿舍,见屋里空荡荡的。 瞟了一眼,门口的那双白球鞋不见了。 那双球鞋还是陈娇给纪良买的。 每当纪良出去跑步的时候,必穿着这双球鞋。 想到这里,陈娇幸福的笑了: 纪良一定穿着这双球鞋去跑步了。 陈娇开始收拾屋子。 桌上的本子,写了很厚的页数。 陈娇看了一眼不要紧,就难以挪开自己的目光了。 她坐下来,认真的看了起来。 纪良的标题是《悬疑电影素材一》: 人物A暂定为“牛魔王”。 牛魔王。 当年的牛魔王,曾是一个油田钻探队的一名普通工人。 但受过严格的军训,只是由于打伤训诫他的指导员,被提前清退回家。 事情的原由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傍晚,他到工友老南家窜门。 老南的妻子热情地招待了他,并将其送出房门。 临出大门,牛魔王转过身来对老南的妻子说: “姨,别看你岁数大了,我还挺喜欢你,明天晚上我那没人,你到我那里来玩吧。” 老南妻子听到这话后,意识到牛魔王在调戏她。 晚上,就把此事告诉了丈夫。 老南愤怒之下找到牛魔王,还打了他两个嘴巴,闻讯赶来的邻居小李、小王、小张、小赵等人也知道了此事。 牛魔王认为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发誓要把知道此事的人都要干掉。 两天以后,他找到自己的弟弟。 先是去油田保卫处把一位干事,骗出家门后残忍杀害。 他们在家里又一次准备好后,持枪前往保卫科,将值班的更夫捆绑起来。 这中间他们见到有人来。 然后,就盗走了保卫科里的。 随后…… 牛魔王唆使他弟弟打死的更夫,牛魔王在暗中抓住了保卫科的值班人员小张。 在他的头部背打两下后,二犯逃回家中。 兄弟俩回家后,直奔保卫科长家走去。 然后牛魔王直奔小李家,途中将撞见的小王打死,接着闻声从屋里出来的小王的大女儿。 牛魔王随即向小李家里走去,路上遇见小李,牛魔王举枪怒吼: “你给我站住!” 因子弹未上膛,小李趁机跑回家中告诉爱人“快跑”。 当牛魔王赶到李家时,李与妻子已夺窗而逃,小儿子正在跳窗,被牛魔王一枪打伤。 此时,李家邻居及其妻子闻声出门,均被牛魔王持枪打死。 邻居的小女儿见父母倒下,转身撒腿就跑,但没跑几步,身中3弹,倒在了血泊之中。 接着,牛魔王闯到小赵家中,将其一家五口全部打死。 随后,牛魔王又赶到后栋房,直奔老南家。 这已是凌晨了,天快亮了。 牛魔王行凶后,盗开一辆汽车仓皇逃离现场,向北边森林狼狈逃窜。 途中,由于车子出现故障,先后抢劫了3辆汽车。 虽然正在打牌的王明芳落网了,从他的衣兜里搜出了手枪和子弹。 然而,无辜死在他枪下的生命,却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笼罩在人们心中的那份阴影也久久难以祛除。 “太血腥了!纪良写这个......” 章节目录 Part 232 陈娇放下了纪良的笔记本,准确的是说把笔记本摔在了桌子上。 她忙去脸盆里洗了手,用香皂一遍又一遍的清洗着。 陈娇想稳定一下情绪,四周望了望,见桌上有一只收录机。 她用想用这只收录机听听歌曲。 但看了半天,键子都是英文标注,也不知哪个才是播放磁带的键子,于是,但随便按了一下,随即传出了一段录音,听着却是新闻播音员的声音: “全国妇联副主席、第一书记罗琼,书记处书记王支从公安部第68期《情况反映》中得悉关于《承德市营子矿区一群流氓恶棍恣意摧残蹂躏少女》一事......” “咔!”的一声,陈娇关掉了收录机。 但她的耳边还在翁翁的响着,并且还参杂着她最不想听的那几个字: 一群流氓恶棍恣意摧残蹂躏少女...... 纪良走了进来,见陈娇愣愣站在那里,便问: “哎?你什么时候来的?太好了!刚才跑步的时候,我还想着,要是能吃上豆浆油条就好了!我去洗个手!” 纪良说着,便转过身跑去盥洗室。 陈娇却逃也式的离开了纪良的房间,向外面快步走去。 洗过手的纪良,一边用力甩着手上的水,一边赶回自己的宿舍。 在走廊里,他看到了避他不及的陈娇的背影闪过了走廊的尽头。 纪良刚想高声叫住陈娇,但他忍住了,想了想,摇了摇头,便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录音机的声音再次回放,还有碎了页的本子,纪良若有所思...... 春天过去了,初夏已经来临。 街上,新奇和美丽,不断的冲击着人们的视线。 封闭已久的国门打开,外面世界的美丽时尚便蜂拥而入,形成一股不可抗拒的潮流。 靓美的服饰让国人贫乏的生活感到了甜蜜,一扫厌倦了的灰,蓝,绿的单一色调。 年轻人,自然而然地去接受并追求新款服饰。 无论年轻的男女,有戴蛤蟆镜、穿喇叭裤的,那是所向披靡的时尚! 牛仔裤的裤腿较瘦,线条分明,给人利索,轻快感。 而今年的亮点喇叭裤,却是因裤子的形状似喇叭而得名。 裤腿上窄下宽,从膝盖以下逐渐张开,裤口的尺寸明显大于膝盖的尺寸,形成喇叭状,裤长一般盖住鞋跟,走起路来,兼具有扫地的功能。 蛤蟆镜、喇叭裤是那个时代的超级时尚! 这两种代表时尚的标签,是在今年春天里的几种服装元素登场后,才袭来的。 滑雪衫,蝙蝠衫、棒针衫、运动服纷纷登场,来为蛤蟆镜、喇叭裤来抛砖引玉! 去年冬天先是流行了穿一身红羽绒服,亮点就是滑雪衫。 滑雪衫,原来也是运动服,当军大衣被滑雪衫替代时,款式上也越来越时尚,开始时兴鼓鼓囊囊的滑雪衫。 紧接其后,春来来了, 蝙蝠衫,得名于它与众不同的袖子,袖幅宽大出奇夸张,跟衣服侧面连在一起,双臂展开,形似蝙蝠。 棒针衫,之所以能风靡一时,是个性使然,粗线、花纹凹凸的棒针衫所散发的狂野粗犷。 运动服,跟着中国女排的姑娘们,大街小巷里的年轻人,几乎随时随地地穿着运动服,甚至还一度成为了大学生的时装。 而如今夏天来临了。 街上的蛤蟆镜、喇叭裤引足了人们的视线之外,还有一些知性的时尚在悄悄酝酿。 姑娘们在夏季里,最喜欢的莫过于连衣裙。 花色繁多,穿着舒适,有飘逸的动感。 由于服饰市场渐渐的成熟化,加快了服装流行。 这时候女性服饰开始向时装化变化,所以加上了成熟因素的设计风格。 而在造型和装饰突出艺术性和时代风貌。 连衣裙通常采用轻薄和半透明的丝绸等材料,使装式更接近着衣者的需要。 充分显示人们享受时装美的生活情趣。 一时间贴身的健美裤和宽松的连衣套裙成了这个春夏换季里,流行的时装。 甚至,20年代曾经的荷叶边连衣裙,也在这个时候,回到了人们的身上。 至于颜色,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街上流行的是五颜六色,完全改变了过去的“老三色”。 今年夏天的红色裙子和白色衬衣,比较迎合当代女性们的潮流。 那是缘于一篇《北京流行黄裙子》的文章,成为大街小巷女性追求时尚的标志。 而白色的外衣却在今年国际上,成为最时髦的服装。 美国的一些时装设计师,对今年秋冬服装设计了种种色彩,结果以白色的服装居多。 据说,白色既能使暗沉沉的冬日增添光辉,并且又能使穿上白色服装的人们,增添比其他颜色更为活泼的气氛,这种心理效果更为显着。 因此,白色的服装在全球都使人最感到有兴趣。 就是在这样的浪潮下,杨小艳惊艳的出现在了薛德珠家的院子里。 当时薛德珠还在做木工活,围在院子里,有蹲,有站,有坐着的,都是闲聊的邻居。 人们正在议论街上的事情。 “我听说,现在服装行业都翻了天了。” “怎么翻天?” “我弟弟在北京西单的服装摊帮工。他说那里卖盒饭的生意异常火爆!” “那是卖盒饭的生意翻了天,和服装有什么关系?” “不对,买盒饭的,都是卖服装的!” 人们听到这里,才明白了。 “也是,你看街上那小年轻的,都穿上了......” 他们突然停止了谈兴正浓的话题,引的薛德珠也把低垂的头抬了起来。 见一位戴着深色蛤蟆镜,肩膀上披着长长的直发,身上穿一件雪白的衬衣,下身却是一条红的耀眼的喇叭裤,裤脚直拖地面...... “请问您找谁?” 薛德珠呆了一下,忙问。 “这是哪位演员吧?” 有人小声的嘟囔着。 正在院子一角在玩卡片的薛拯和薛研,是唯一没有受影响的两个人。 他们要在每张卡片上写一个电影名字。 写着《崂山道士》和《善良的夏吾冬》的是一组。 《人参果》和《九色鹿》是一组。 《猴子捞月》和《南郭先生》是一组。 《毕生》和《咕咚来了》是一组。 最后一组是《小海》和《小小机器人》。 薛拯正认真的把每一个卡片写上名字,薛研用小手,帮助哥哥,把写完的卡片轻轻放在一边,再拿起一张空白的,递给哥哥。 一个女人蹲在了两个孩子身边,他们并没有感觉到。 “拯儿,研儿!看艳姨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这句话,引爆了整个院子的沉寂: “天呐,是杨小艳!真没有认出来!还以为是哪个演员啊。” 章节目录 Part 233 杨小艳惊艳了整个院子,把万慧来也从房间里吸引了出来! 万慧来上上下下打量着杨小艳,觉得她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过去的杨小艳并不是很时尚,有时候甚至还有些土气。 现在的她,周身从发型,到衣服的样式,还有整个的精神面貌,都时髦了起来,简直就是一个摩登女郎。 如果,是在大街上,迎面遇上了杨小艳,如此熟悉她的万慧来,都会认不出来她。 “你!小艳,好漂亮!” “慧来,好看吧?别愣着,领我进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当杨小艳把跟自己身上那套装扮,完全一样的一套,摆在慧来面前时,慧来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小艳,我可不行!” 慧来百般推脱,没有穿。 “慧来,你这思想可得改改了。看看,你们都成什么样了,家都快成木工厂了!” 外面的收音机,不知被谁拧大了声响。 “63岁的荣毅仁在那一刻究竟作何感想不得而知。1954年,父亲荣德生去世两年,荣毅仁将荣氏各地的企业悉数申请公私合营。荣毅仁夫人杨鉴清曾向他抱怨:“都是你。”荣毅仁因此发怒:“我跟你的根本分歧就在这里!我第一是国家,第二是工作,第三才是家庭,你要记牢。” 荣的信念坚定让人惊叹。当年获批。 绝无仅有。 声音戛然而止,原来万慧来等待这个大家着迷的故事听完,便迫不及待的出来关了收音机。 “不好意思。薛研得睡一会觉了。” 看着万慧来把怀里熟睡的薛研,轻轻的放在炕上,摇了摇头说: “慧来,你多亏不常在家。否则,不气死,也得闹腾死!” 慧来倒了杯水给小艳,然后,把小艳送她的那几件衣服又塞进了小艳包里: “摩登女郎,真的特别好看。也吻合你的气质。我哪能行呀。过去为人师表,现在又是既将从事行医工作的人员,怎么可能那么时尚。不合适的。” “慧来,你这辈子,真的就是受各种限制,有来自自己的,更来自别人的。听听刚才收音机里人家荣毅仁说的话了吗?第一是国家,第二是工作,第三才是家庭!令人佩服倒是令人佩服,可是,他有自己的生活吗?” 万慧来想了想说: “其实,刚才收音机里播的荣毅仁的故事,我也挺爱听的。他其实就是活在自己的生活里,因为他的信仰就是他的生活。这样的人其实很幸福的。” 杨小艳摇了摇头,还是不得其解。 万慧来拍了一下她的肩,说: “摩登女郎!你刚才跟我说的两件喜事,都是什么呀?” “啪!” 杨小艳拍了下手,恍然大悟的说: “刚才听那故事,都差点给我听忘了。” 她凑过来,坐在万慧来的身边,高兴的说: “慧来,你猜我最大的喜事是什么?” 万慧来上上下下全身打量着杨小艳: “容光焕发!这就够喜的了吧?” “告诉你慧来!我怀孕了!” 万慧来正喝着的一口水喷了出来: “什么?你怀孕了?” 杨小艳站起身来,拍了拍肚子说: “给你介绍下,宝贝。这就是妈妈最好的姐妹,你慧来阿姨!” 万慧来把水杯用力的放到了桌子上,声音惊动了薛研。 见薛研只是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万慧来把杨小艳叫到了外间。 她拿出两个薛德珠打的小板凳,示意杨小艳落座聊天。 杨小艳见这两只精致的小板凳,禁不住竖了竖大拇指: “慧来,这薛德珠的手艺真的是了不得了。” 慧来打了下杨小艳竖起的拇指说: “聊正事。你怀孕了?怎么回事?难道......” 见慧来皱起眉头沉吟,杨小艳笑了: “你是不是在想我这个《被爱情遗忘的角落》是怎么做到《喜盈门》的,对吗?” 杨小艳在用最近流行的电影名,表达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万慧来: “快说实话,否则《特高课在行动》,后果不堪设想!” “你笑了我就开心。不是《笑比哭好》嘛,那我就说说从《伤逝》、《知音》又是怎么成为《天云山传奇》的。” 于是,杨小艳便把自己为了想要个孩子,请假去了深圳,在杨柏那里住了一段时间。 没有想到,果真就怀上了。 “还以为你只是带回了这么多漂亮的衣服,原来,还给我带回来一个大外甥!” 万慧来开心的说。 杨小艳嘴一撇,不高兴了: “这话我不爱听,男孩子就一定好吗?我想要个女孩子。” “我没说什么男孩子......啊哦!对不起,是外甥女,好不好?小气鬼!” “不是我小气,我不想太有压力。一回杨家,他父母总是跟我要孙子!” 万慧来刮了下杨小艳的鼻子: “开始自已跟自己耍娇了是不是?这算什么压力啊。不当回事就行了。” “慧来,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就不想我啊?” 万慧来指着桌上的那些书说: “你去深圳期间,我都给你以后的业余时间找着谱了。” “......” 杨小艳没有言语,去拿桌上的书看。 “今年的三月十六日,首开了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听说要恢复和发展高等学校的函授教育和夜大学。我都给你报了名了。以后,下了班,你就去读夜大!” “我才不去读那些呢!” 万慧来想了想,摇着头说: “也是。我想的就是少。这不,怀了孕,还读什么夜大了。下班就回家好好休息,才是正经事了。” “慧来,你知道咱们当地的个体户都在哪里吗?” 慧来摇了摇头。 “个体户,在二路,一路叫光复路,一路叫黑水路。这两大市场,是创富的天堂。” “那倒是,今天早上的新闻时还说,要多种经济共同发展,市场经济的繁荣,离不开多种经济共同发展。还说到了今年的八月份,据统计服务业已发展到1.1万多户,服务人员达11万多人;个体工商户已达到4.4万多户。真的很壮观啊。” “告诉你,慧来,我已经在光复路弄了个批发的摊位!” “啊?弄摊位,干嘛?” “卖衣服,实话告诉你。给你拿的这些衣服,就是我将来摊位上要卖的货。” 章节目录 Part 234 万慧来说: “小艳,那你不上班了?” 杨小艳放低声音,故作神秘的说: “想不想知道我的第二个喜讯呢?” 万慧来用疑问的表情看着杨小艳: “难道你放着铁饭碗不端,去出摊位,是你说的第二个喜讯?” “当然不是。我还上我的班。只是那个摊位上请来人照看就好了。关键是我现在呀,有货源喽!这才是喜讯!” 万慧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货源?货源?这是什么意思呢?” 于是,杨小艳便给万慧来慢慢讲起了杨松和杨柏在深圳创业的故事。 杨柏考上一个工作岗位的事情,万慧来已然知晓,她还开玩笑说: “你们家杨柏真是后知后觉,从学校都毕业这么多年了,才发挥出来上课听到的知识内容。” 关于杨松,在他没有找到工作后,就再没有听杨小艳说过他的消息。 杨小艳说,杨松开始去深圳的时候,由于考不上那些招聘的工作,就只能到车站帮人扛行李赚生活费。 好在,杨松的心态很不错,对于去深圳也有着长期的打算。 一天,一位港商给了他一块巧克力。 巧克力的甜蜜味道,让杨松觉得那是人间最美味的食物。 而巧克力来自香港,他想香港也许真是人间天堂,该去试试才对。 于是杨松只身一人,到了香港。 打零工的身份让他受尽了白眼和歧视,但目前,也只能靠这个暂时养活自己。 做零工时,杨松认识了一位看仓库的退休英文老师。 这位老师,当时身体不好,杨松经常热心帮忙,一来二去,两个处的很近。 在这位老师的帮助下,没怎么学过英语的杨松,开始自学英语。 没过多久,他英文水平突飞猛进,甚至能假装ABC了。 从此,杨松过上了与以往不同的生活。 很快,他找到了一份销售服装的工作。 由于特别勤奋,并在后来成为一名销售经理。 后来再次遇上那位港商,在他的指点下,杨松将省吃俭用攒下的9000元港币投进股市,没想到,半年之后就赚了25万。 这笔钱在日后成为他创业的第一桶金。 那位英文教师要在深圳创办一家服装公司,请了杨松做为深圳的代理合伙人。 万事开头难,公司创建初期,可谓“两袖清风”。 唯一的基础就是搭起的不到百平方米的活动房屋。 要在这里建公司,首先遇到的困难就是钱、人,再后来就是市场。 于是,杨柏在杨松的劝说下,也辞了职,和哥哥一起做这家公司。 杨柏开始的感觉,曾经过惯了“供给制”的生活,一下子抛开了“铁饭碗”要自己找饭吃,谈何容易。 仿佛飘进大海的一叶扁舟,不知驶向何方。 其一,借鸡生蛋,培育自身造血机能: 怎样再次筹措资金? 而向市场,在“借”字上做文章。 于是,就公司现有资产按市价估算去贷款。 于是,服装公司真的在一座大厦中,慢慢的发展壮大起来了了。 杨柏亲眼见公司的初步建设过程,真心的想和杨松好好的做下去。 这个决心,就已然说明了问题。 而杨松早在1978年时,他就看懂了改革开放的政策。 冲破了以前思维的条条框框。 但是,回到家里,当时都不理解什么是改革开放。 是不是坐下来就开放了? 后来来到深圳,大家理解了,市场开放是要放人家进来,自己更要走出去。 让一些人眼里的资本家进来,这需要胆量。 跟香港人合资办厂,这对于杨松和杨柏兄弟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步子。 首先是他们心理上的。 但杨松是这样跟杨柏说的: 大不了,你就一份工作,还可以再找回来。 我呢,来深圳本就是一穷二白,实在不行,无非就是打回原型。 所以,依杨松的态度,就是一拼到底了。 杨柏想,自己在工作在东北已经丢了。 来到这里,如果也只是打工,挣点有数的钱,也是可以的。 但想到和杨小艳分居两地,撇家舍业,还是有些不值得的。 如果像杨松所说,来深圳就应该顺应形势搞创业。 全国都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只有这里有,为什么不好好珍惜? 而且深圳的不少香港人一次次来内地考察。 他们认为内地的改革开放政策是不错的,更是值得相信的。 特别是杨松得到了那位港商的指点后,迅速得到了第一桶金。 他的信心和勇气也倍增,更让杨柏觉得,时机也许真的就是在身边。 于是,他们想都不想的,就抓住了这次投资机会。 公司刚刚成立,在深圳,他们一个政府官员都不认识,也听不懂当地人讲话。 可贵的是到处都是外地人,很多深圳人不得不说普通话。 杨松他们一点点的给公司的手续跑审批。 香港的合伙人说: “还没有批下来的话,你就先把设备买进来,只能先有鸡蛋后有母鸡了。” 杨松和杨柏当时也很矛盾,直到批下来才放心。 几个月后,他们又遇到了新的难题。 一是,合资企业要搞审计。 他们又不懂会计。 他们只好让杨小艳的会计同学跑来帮忙弄了账。 二是,合资企业没有上级监管单位,外贸的和内贸的都不管。 只要有了事情,就不知道找哪里才好。 后来,听说,成立了进出口管理委员会暂时管理。 而且,在任何地方做生意,都应该先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 好好的学当地的语言,也是做生意的一个很关键的事情。 总之,当第一批服装出厂后,他们的喜悦是无法表达的。 杨小艳去看杨柏的时候,正赶上杨松和杨柏商量着要把厂里的服装销向东北。 而正在这个时候,光复路和黑水路的批发市场刚刚启动。 各方面的政策都非常的好。 杨小艳看着杨柏厂里生商的时尚衣服,相当激动,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们看着杨小艳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仅你感觉穿着好看,还要穿给别人看!” 当杨柏把他们的想法告诉杨小艳时,杨小艳说: “我能行吗?只是当个模特还行。” 杨柏说: “自己家人不行,谁还能行?” 于是,决定让杨小艳在上班的空闲时间,监管光复路市场的摊位。 万慧来听了,也非常的惊讶: “真没有想到,他们发展的这样好!” 杨小艳再次把衣服拿出来说: “这些都是杨柏厂里生产出来的,就是当纪念品存放,你都要收下。怎么能还回来呢?” 万慧来听了,点点头说: “那当然,我怎么可能不收呢?还要利用周末的时候,穿上为你的摊位做模特呢!” 章节目录 Part 235 薛德珠家的小院子,慢慢的就成了向阳院活动站的一个歇脚点了。 周围的邻居,饭后没事的时候,来向阳院也顺便到薛家的院子聊聊天,看会儿电视。 薛德珠家的邻居老何一家,往往是负责供应开水的。 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只要老何家有人,总能准备点开水,哪位若是口渴了,都知道叫老何! 人们在这个院子里,有时候看电视,有时候几个人下着象棋,有时候看着薛德珠做木工活,有时候,也只是聊聊天,从国际,到国内,而聊的最多的就是当地发生的事情。 电影院的宣传车路过,人们就会感叹新发路南侧的人民电影院。 “大人和孩子都喜欢到这里看电影。那附近也是一个热闹地方,路北面有二商店,旁边有一个小副食店和照相馆。” “我看呐,长江路才是咱长春人最爱逛的必去之地,那里现在到处是商铺,不是吹的,可以讲是最繁华的地方了!” “还是二商店好,大厅特别气派。左侧是卖铝锅、脸盆小百货的柜台,再往里走有个买水果、糖果的柜台。孩子们一到了那里,就乐的蹦八丈高!是最诱人的地方了。” “我们全家呀,倒是最爱坐今年新出的那蓝色无轨电车。真带劲!” 一位邻居发现了薛德珠窗台上的几张照片。 照片里,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戴着一个浅色帽子,双手背后。另一个男人,二十多岁,则穿着一个白色的衬衫,一条黑裤子,戴着一顶黑帽子,左手还戴着一块手表。 图片的背景是一座楼,楼中间有一颗独树一帜的五角星。 照片右上角有“长春站合影”的黑色标识。 “这张照片是我们单位拍的,这上边的人,都不认识。老薛,这是你家的吗?” 薛德珠抬起头来说: “是我们一个下属单位的同事照片。来长春买东西时照的。这不,让我帮忙寄过去。” 大家传看着照片,不认识照片里的人,却认得照片里的景。 “照片里的这背景是天池大旅社,这国营天池大旅社,在长春火车站周边是最高的建筑,有6层。很多人拿这个当背景。” “这个地方,一般人进不去,必须出示单位介绍信才能进入旅社。” “看这张,照片里是刚开春的景象,小树还没抽出枝芽,这个还穿着绿色棉袄和深色棉裤,黑皮鞋,围着白色围巾,戴着黑色帽子。两个人长的还挺像!他穿着深色棉袄,绿色裤子,戴着一个棉帽子。” 他们说的是不错,两个人五官相似,都笑得很开心,照片后面是长春站。 “当然像,人家是哥俩个。” 薛德珠看了一眼,笑了。 “这张照片是我们单位同事的两个表弟来长春去买小四轮车。” 薛德珠把手里的木工家什放到案子上,直起腰来说: “农村正在实行包产到户、包地到户。种地不受限制,可以单干了,所以他们到信用社贷款,来这里买个小四轮种地。” “哎,老薛,买小四轮还是很费劲的。我听说同事有个亲戚,用布兜装了一兜粘饼子,来这里等了三天,粘饼子都吃完了,也没买上。后来,在街上遇到了我同事,帮他们找了关系才把车提到家。” “你那里,总是听说听说。排号就能买到!” 人们正说着,老何却从自己家的院子里探过头来大声喊: “大家伙,想不想看看我的君子兰呐?” 原来,这改革开放初期,在引进外企、普及家电的同时,随着民众对财富的渴望,也催生出了君子兰热。 由于城市商场里出现越来越多的家用电器。 在这之前,新婚家庭的三大件是“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到了如今已经变成了“新三大件”:电视机、洗衣机和电冰箱。 不过在这一年里,中国最紧俏的商品,还不是松下电视、东芝冰箱或可口可乐之类的新鲜物品,而是吉林高官春市的君子兰。 君子兰,一种造型高挑、气味淡雅的兰花科观赏植物。 它是1932年由日本传入中国长春,开始只在满洲国宫廷和御花园中栽培,之后君子兰从宫廷流入民间。 虽然长春人向来有种栽君子兰的风俗,但从来没有人把它看得很金贵。 疯狂是从街巷中的小道消息先开始的,在此前的一年,一些“有人靠君子兰发财了”的传闻已经隐约弥漫在长春的大街小巷: 传说一,一个商贩养的君子兰被什么外商看中,出价一万美元买走; 传说二,一位港商要用一辆“世界上公认的超豪华高级皇冠轿车”来换一盆名叫“凤冠”的君子兰。而这盆君子兰的主人叫郭凤仪,他是一家花卉公司的经理,面对这样的“高价”,竟然给当场拒绝了; 传说三,一个老w养了几株珍贵的君子兰品种,死活不让人看,但是在某天夜里,却被人偷走了,结果气得当声气绝身亡; 传说四,有个人从沈阳长途开车来到长春偷花,得手后连夜返回,最后在仓皇逃窜中车翻人亡…… 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在翻新、在制造、在发酵,每一个都有名有姓,有鼻子有眼。 与此同时,长春当地的媒体也推波助澜,连篇累牍地发表文章来传颂君子兰的好。 说它品格高雅,花中君子,放在家里能够清新家中的空气,养人容颜,有益健康等等。 就这样,原本几元钱一盆的花卉,价格开始扶摇直上,几百元,几千元,上万元。 一般工人的工资仅仅也就三四十元左右,如果养出一盆君子兰,倒手卖出成百上千元,无疑是发了大财。 于是,在炒卖预期的推动下,君子兰疯了。 今年春节时,到处还是满眼的冰雪,可是,却有一些十分温暧的去处,就是君子兰的花市,这里春意萌动,温度居高不下。 大年刚过,市面上就出现了5万元一盆的君子兰,很快,10万元的也出现了。 满城疯魔君子兰,这株秀气小巧的植物成为长春人生活唯一的主题。 它的价格一涨再涨,倒手赚钱者大有人在。 现在,在城里最热闹的红旗街花市上,最贵的一盆叫价竟达15万元! 这几乎是长春人一辈子都没有看到过的天文数字。 就这样,似乎是一种除了观赏别无他用的植物,在改革开放之初的东北,竟无比诡异地诱发了一场经济泡沫...... 老何的话,无形中在人群中激起了巨大的浪花: “老何!你家有君子兰啊?” “老何!看不出来,你老头子,发财了!” 章节目录 Part 236 “这是我全部的家当。” 老何说着把自己养的那几盆君子兰端出来,给大家看。 有人说: “现在咱这里,都时兴养君子兰。听说江浙一带养五针松,那是一种观赏型松树盆景。比咱这君子兰能好养些吧,听说价格也是越来越高。反正这种状况跟咱们这君子兰比也毫不逊色。” 薛德珠扒着墙,看着老何家里的几盆君子兰说: “我听慧来说,咱君子兰这事,叫一种什么现象。想起来了,叫17世纪荷兰的郁金香事件。” 薛德珠说的没有错,慧来说的这事件,是真实的一段历史。 在17世纪中期的那段时期,郁金香这种花卉,从土耳其被引入了西欧。 当时由于数量少,而导致的价格高了起来。 更由于被当时的上层阶级视为财富与荣耀的象征,所以,投机商就看到了其中的商机。 于是,有人开始大量的囤积郁金香球茎,并且有意识的推动价格上涨。 到了1635年的时候,炒买郁金香的热潮已被蔓延成为了全民的运动。 人们购买到郁金香,已经不再仅仅是为了其内在的价值或作观赏之用,而是期望郁金香的价格能够无限上涨后,并因此而获得更大的利润。 也就是说,完全成为了一种商业行为,且是被市场炒作起来的,由虚枉的泡沫组成的一种市场行为。 泡沫终于被刺破了。 1637年2月4日,郁金香市场突然崩溃,六个星期内,价格平均下跌了90%。 当万慧来把这段历史念给薛德珠听时,正是老何为了买君子兰,偷出了媳妇多年的积蓄,两个人大吵的那个夜晚。 从此,薛德珠在这件事情上,站在了万慧来的这一面,看不好老何养君子兰。 然而,他现在的这几句话,别说老何听不懂,更听不进去,就是院子里所有的人,都没有听进薛德珠的话。 倒是薛研的一段朗诵上了电台广播,这个时候,正是播出的时间。 “爸爸,快听我上电台朗诵了!” “好儿子!真争气!大点声!都来听听,咱研儿上电台了!” 薛德珠说着,把薛研递给自己的收音机柠到了最大的声音。 “古时候人类抵抗大自然的手段是比较原始而软弱的,而东北每年受西伯利亚的寒流影响又很大。有一年,西伯利亚寒流又一次大举南下,只是这次寒流格外强烈,伊通河畔这个小村庄中有很多老年人和儿童便因饥寒疾病离开了人间,于是剩下的村民便向上苍祈求,希望天上的众仙能够体察民间疾苦,不要每年都那么寒冷,不要每天都夺走那么多亲人的生命。他们的至诚终于感动了天上的一位善良的仙女,她飘然的来到了人间,送给村民们两把种子,并告诉他们:你们把他播种下去,当他们都成熟以后,你们将不用再惧怕寒冷,你们的生活也会充满欢乐。于是村民们小心的收下了这两把种子,并把他播撒在伊通河岸边,第二年春天的时候饱含村民们汗水和希望的种子终于发出了嫩芽。不久以后第一把种子开出了美丽的花朵——月季花,村民们欣喜若狂,名之曰长春花,希望春天能永远眷顾他们,春天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温暖而美丽的,到了冬天该怎么办呢?当秋风吹起是,村民们又有了新的哀愁。正当他们愁眉不展时,突然想起了仙女给的第二把种子,这把种子并没有长出什么美丽的花朵,只是越长越高的一篷蒿草。村民们相信仙女不会欺骗他们,于是就来到河边,搁下了大把的蒿草并把他们晒干,结果他们发现这种草又细又长,又非常柔软,于是冬天便把他们垫在鞋里,铺到火炕上,再也不怕寒风的侵袭。讲到这里,大家可能已经猜到了,这就是东北的老三宝:人参、鹿茸、乌拉草中的乌拉草了!” 一位邻居伯伯认真的听完,摸着薛研的头说: “研儿,你这是讲的长春名字的由来,是不是呀?” “伯伯,我的这个故事,就是讲的长春地名的由来。” 薛研像背课文一样的说着。 那位老伯伯说: “我倒听说这地名的由来,还有另外一个版本。” 邻居们听了,马上起哄: “老师学问大,说来听听。” “清朝的乾隆皇帝几次在夏季到长白山祭祖,路过长春时都发现这里的气候比其他地方凉爽很多,而且风景宜人,便顺口说出“长白山下春常在,伊通河畔人人爱”的诗句。” 马上人们跟着念叨: “长白山下春常在......有长春两个字......” 老伯接着说 “后来嘉庆皇帝登基后去长白山祭祖,来到这个驿站时也发现这里气候很凉爽,又听说先帝说过的话,便在嘉庆5年(1800年)开始在此建立地方行政机构,取其中第一句的两字,设“长春厅”,此为长春的来历。” “这个听着正宗!” “研儿,还想不想听故事?爷爷给你讲一个!” 一位老爷爷听了大伙讲的,也上来了兴趣。 “好,爷爷给讲个故事!” “我讲的是咱这净月潭的事儿。” 老人说完,把薛研抱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一边吧嗒着烟袋,一边慢悠悠的讲了起来: “相传有一年,王母娘娘的七个女儿到人间游玩。” “不会是七仙女下凡吧?” 薛德珠见有人起哄,便正色说: “听着得了!没正事。” “她的第七个女儿,也就是七仙女看见一个年轻人挟着一把破伞,边走边抹眼泪,便变成一个村姑,两人一见钟情生活在一起。王母娘娘得知此事后非常生气,决定派天兵天将捉拿七仙女。” “还真与这七仙女下凡不一样!” 薛德珠又瞪了一眼插话的人。 “这一天,天空突然阴云密布,一阵狂风将七仙女刮上了天。七仙女望着自己和爱人生活的小屋,忍不住落下两行泪,一滴滴在南方,化作台湾的日月潭,一滴滴在北方,化作长春的净月潭。” “好听!好听!我明天去讲给小朋友听!” 薛研高兴的光着两只脚蹦到了地上,然后,就往大门外跑: “我要去找哥哥回来听故事!” 薛德珠低头捡起薛研的两只小鞋,跟着跑了出去: “研儿,研儿......” 章节目录 Part 237 薛拯领着薛研的手,从向阳院的活动站回来,走进了院子。 院里人们的话题,马上转向了薛拯: “薛拯这孩子,出息的很。人家袖标上总是带着个三道杠,那是学校的大队长!” “这小伙子,跟伟人学习,闹中取静。院子里这么闹哄,人家回家就坐在那写作业,看书。还是一直考第一!” “德珠,你有福啊。这孩子,你是怎么教育的?” 见薛德珠只笑不答,老何隔着墙插话说: “薛拯这小子,天生脑子就好使!据说现在还是少年宫的讲解员呐!” 人们一听,就让薛拯给大家讲上一段。 “薛拯,你这可不能再客气了!都能在外面讲,为什么不能给我们讲讲?” “要是收费,我们也拿得起呀!” 收费的话,引来一片笑声,也终把薛拯引的站了起来。 薛拯被弟弟拉到院子中间。 “其实,我在少年宫里讲解的知识,很多都是在这个院子里学的。所以讲解的时候,才会有那么多的话说。比如,就咱长春的来历,我知道的版本在同学当中是最多的,有六、七个,都是在这个院子里,叔伯大爷们讲给我的听的。” 于是,薛拯给大家讲了一个关于长春名字的新版本。 长春来自距今约7000年前古老的肃慎语“茶啊冲”,是古代肃慎祭天时候的祈福之语。 因为祈福之地伪满洲国国务院(旧址)在喜都,后世渐用“茶啊冲”取代喜都(汉译转音为“长春”),成为地名。 然而“茶啊冲”历史早于喜都数千载,实则是后人们混为一谈了。 “茶啊冲”可以说是长春最早的古典历史称谓。 长春始建于公元前2130年(帝舜25年),是早期肃慎王国的第二个王都。 当时是肃慎南部分支(满族先祖)的主要聚集地,被称为喜(三个七字读音Xi,为纪念肃慎击败外族报喜之义而得名)。 而肃慎的第二代王室,也就在此修建,雏形就是土坯城墙和宫殿,称为喜都。 那个时假喜都已有人口约千户,这是长春最早的古典历史,所以“喜”也应该是长春的简称。 公元前约1800年,分为两大族,即肃慎南部分支的惠也可以写作“秽”、漠也可以写作“貊”。这两族逐渐迁徙到了喜都后,就融合成为惠漠(秽貊)部族。 这个部族,就是满族前身的一个分支。 当时为了纪念两大部族融入肃慎王国,肃慎王非常高兴自己部落的兵强马壮。 马上派人改国号为德惠(得秽),改“喜都”为“合龙(合隆)城”。 当然,德惠和合隆这两个地方,到现在还是存在的。 西汉时期建立扶余国,渐渐的与中原东汉文化互相交流。 道教也传入扶余,全民都信仰灌口二郎(考满语“关口二郎”当为灌口二郎转音,实为秦太守李冰次子),也就是后期人们口中的二郎神,城内有许多二郎神庙。 后来,改国都“合龙城”为“天罡城”。 此时人口已经过万,城墙和宫殿也改为石质建筑。 在此后漫长岁月里,这座古都虽然随着历史改过很多不同名字,但一直是东北古代王国的王都。 唐朝开元时期,长春地区还成为唐“安北都护府”的一部分。 有历史考究,当时被中原人士称为“书山府”的,就是这里。 当然,这里也曾是唐朝发配文字狱犯人的地方。 据说,书山府城中被冤枉发配的文人有很多,慢慢的,这里的文化氛围也随之改变,所以也是成为文化之城的一个渊源。 那时,一度是许多中原学子向往的学习之地,所以“书山有路勤为径”的书山广为流传至今的 “书山”也极有可能由此而来。 后来长春已人口近十万的大城市,城墙面积扩大了数十倍。 也因为这一时期中原文化广泛传入东北亚地区,此后千年一直影响东北民族文化发展方向。公元846年,粟末靺鞨领袖大祚荣在此建立臣渤海郡国,改“书山府”为“隆州府”,定为国都。后迁都“敖东城”,但隆州府仍为渤海国文化经济中心和第一大城市,人口已近50多万。 到了公元916年,契丹建国,逐渐强大。 长春地区成为契丹管制女真的重地,由于契丹的一个王子在此地出生,遂将隆州府改成以契丹王子名字命名为“耶律德光城”。 而到了公元1115年女真人崛起,建立大金国,将长春地名改回祖先的隆州白龙府,迁都中都(北京)之后,改称隆州“宽城府”(宽城子),为北方的军事、政治、文化中心。 此时的大金国,国富民强。 从西方传来的景教(基督教)成为大金三大国教之一。 当时有道教、佛教、景教。 由于当时信仰人数广大,宽城子成为东北亚最大的基督教圣地。 全城大小教堂很多,信仰民众有数十万。 那时候,宽城人口近百万,城市已具备规模,城墙高大分为内外两城。 白龙付宫殿虽然不再使用,但也保持的十分豪华。 百姓安居乐业,有专门传道的牧师在教堂讲道。 大多数信徒为富有的地主阶级,修建大小教堂,小市民在公办的最大的教堂听道。 然而,蒙古那边日益强大,攻占了宽城子。 但是,也是用了近一年的时间才算苦攻下来。 当时蒙古人由于信仰藏传佛教,所以认为这里是景教的不详之地,才会久攻不下。 所以下令将宽城子城墙拆毁,百姓迁移到辽阳和中原等地。 于是,这座千年古都瞬间,变为一片废墟,又将废墟挖地三尺,夷为平地。 所以时至今天,几乎已找不到这座古城的任何痕迹。 只有在小城子村的附近,偶然还有发现,有点留下一点残存的遗迹。 明朝后期女真再次勃兴,建立了大清帝国。 而长白山则成为了满洲族(皇太极改女真为满洲)祭祖的圣地。 在原来古南部伊通河畔的驿站,也就成为了去长白山的必经之路。 乾隆几次在夏季到长白山祭祖的时候,路过这里时,惊讶的发现这里的气候比盛京凉爽很多而且风景宜人。 于是,便顺口说出“长白千载古喜州,春光无限在宽城”的诗句。 再到后来,嘉庆登基后,仍去长白山祭祖。 再次来到这个驿站时,也发现这里气候很凉爽。 又在左右文官的述说中,听说先帝说过的话。 他想了想,便在嘉庆五年(1800年),开始在此建立地方行政机构。 取其中第一句的两字设为“长春厅”。 于是,“长春”这个城市的名字,便一直延用至今。 章节目录 Part 238 薛研见哥哥滔滔不绝,便走上前来,挡在了哥哥的前面,大声说: “我也会说,大家听我说!火炕生出豆芽菜,火炕孵出小鸡崽!苞米挂在墙上晒,苞米住进木楼里!” 薛研毫不掩饰,抢哥哥风头,一句话逗的大家笑了起来。 “火炕”当然一定能引起大家的话题,于是你一嘴他一舌,果真聊了起来,把个薛拯给晒那里了。 “火炕”是东北日常生活不可缺少的,室内的大部分平面空间都被炕占据。 所以人们的室内生活主要是在炕上。 家里来客人要请到炕上坐。 平日吃饭、读书写字都是在炕桌上。 孩子们抓“嘎拉哈”、弹杏核、翻绳等游戏也是在炕上玩。 特别是在东北农村,家家会把火炕利用起来。 用一个盆,装上黄豆或者绿豆,放上少量水,放在炕上。 由于火炕的温度,盆水升温,豆儿生芽,两晚的时间,一盆鲜豆芽儿就诞生了。 火炕上,诞生的还不只是豆芽儿菜。 黄黄的草筐,一窝鸡蛋,几个星期之后,鸡蛋壳里走出了小鸡崽。 原来,农民把鸡蛋放在草囤里,放在火炕上,使蛋受热。 几个星期之内,一个个新的小生命在温暖的火炕上慢慢孕育成熟。 而长春这个地方,正处于中国黄金玉米带上,是我国重要的粮食主产区。 玉米更是主要的种植粮食品种。 在东北农村晒苞米,也就自然成了一个独具特色的风景。 一入秋,家家户户就把苞米串在一起,挂在房山墙上…… 而在东北的农家院里,您还常常可以看到一种“空中楼阁”。 下边是以木桩支撑,上面却似一间木房,俗称“苞米楼子”。 里面装满金黄色的苞米棒,再衬以皑皑白雪覆盖的屋顶和庭院,颇具东北农家的自然风貌。在靠近东北和北部山区的地方“苞米楼子”几乎家家都有。 其建造式样非常实用,仓底距离地面较高,完全是自家储粮的一种非常好的手段。 既可以防止老鼠偷吃粮食,又可以防止粮食受潮发霉。 “苞米楼子”满满当当,说明农民的日子过的吃穿不愁。 老何又是隔墙来了一句: “薛研!你还抢你哥哥的宠,你要马上要成二无赖了!” “这老何,跟个孩子,怎么讲这个话?” 老何并不理会别人对他的指责,继续跟薛研说: “你是喜欢有个弟弟呢?还是喜欢有个妹妹?” 薛研认真的想了想,回答说: “何伯伯,我不想要弟弟,也不想要妹妹!” “为什么呀?弟弟妹妹都是你的兵啊!免得你整天跟在你哥哥身后当他的兵了。” 老何说完,就有人朗声说道: “薛研说的对,他们又不是在农村,要是有个弟弟能帮自己捡柴火,要是有个妹妹能帮自己摘蘸酱菜的......” 没有等薛研说话,就有人打断话来,说: “还别说,这几年,这附近也没有多少,房前屋后柴草垛,园子种满蘸酱菜的房子了嘛。 大家望望周围的几家院子,真的是“功能”不一样了。 薛德珠家里首先就改成了木工兼休闲聊天娱乐区域。 而在北方的平原上,村落星罗棋布的散落在原野上,一村一屯,一家一户突出的特点就是柴草垛。 城里人既便是很少烧柴,也有个柴草堆在院内或院个,那里也可能是些煤,也可能是些和煤用的黄土,更可能是些引火的柴火。 柴草垛是人家重要的生活标志,谁家的柴垛高、大、整齐,谁家的日子过的就富裕殷实。 这里农村的柴草垛是以自家栽种的苞米、高粱等庄稼秸秆为主,也有杂树枝等。 各家的柴草垛大小不一、高矮不同,成为北方平原景色的重要内容之一。 而东北人爱吃蘸酱菜,人尽皆知。 真正的蘸酱菜讲究的是“新鲜”。 所以,东北人的房前屋后都有自家的菜园子居多。 现吃现摘,再蘸着农家大酱一并入胃,那是星级酒店无法体会的乐事。 自家的小菜院子里,品种繁多: 黄瓜、辣椒、西红柿、茄子、豆角、白菜、大葱、香菜…… 越来越多的新鲜品种的蔬菜日益丰富着家人的餐桌。 一边体验着采摘的乐趣,一遍享受着来自大自然的给予。 说起菜品的种类,老何禁不住想起长春当地的一种名菜叫“乱炖”。 所谓“乱炖”,是指把各种菜放在一起大锅炖。 关于这道菜还有一个故事。 于是,老何便津津有味的自己改变了话是,讲起故事来。 相传很久以前,有一个渔民给皇帝打鳇鱼,但只能打,不准吃。 一天,渔夫的母亲病了,白天梦里,都吵着想吃鳇鱼。 厨师和渔民是要好的邻居,渔民给皇帝打鳇鱼,自己家里却没有一条鳇鱼给病重的母亲吃。 厨师见了,既同情又心酸。 于是,好心的厨师就去河边,捡了一条小鳇鱼回来。 清洗之后,加了一些必要的做鱼佐料,把鱼给渔夫的母亲炖上了。 刚刚炖上,厨师便想起官府对鳇鱼的管控,禁不住后背有些发麻。 于是,他随便回到家里,拿些日常做菜的食材,回来了。 由于怕官府追查,他在鳇鱼锅里面又加了其他的杂鱼和菜。 不一会儿,香味引来了衙门的官差,官差喝问: “是炖鱼吗?” 厨师说: “不是,是乱炖。” 官差揭开锅盖,发现里里然有鱼,闻着香味是鳇鱼的香味。 刚要发作,厨师地用勺子舀出一条鱼来给官差看。 真的不是鳇鱼,是鲫鱼。 再舀出一条是鲢鱼。 再舀出一条是鲤鱼...... 而有些面目全非的像是鳇鱼,又看不真切。 锅里还有一些其他的菜。 厨师一边舀鱼给官差看,一边诉说着渔夫娘亲生病的事。 想到并无真凭实扰,谁又无爹娘。 于是,官差就饶过了厨师和渔夫。 “乱炖”因此得名 老何刚讲到这里,便有人高声说: “老何,你说的有鼻子有眼,那你知道清朝皇帝去长白山祭祖,必须上道什么菜吗?” 老何被问住了。 “白肉血肠杀猪菜!也就是吉菜!” 大家听了频频应声点头称是。 东北人有吃酸菜的习惯,用酸菜做主要原料的满族传统菜肴有很多,首屈一指的就是白肉血肠杀猪菜。 这道菜以猪肉、血肠为主要原料,再用农家酸菜一起炖煮,就成为“吉菜”中的名菜——白肉血肠杀猪菜。 白肉吃起来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血肠明亮鲜美,脆嫩绵软,热汤鲜香味醇,再配以韭菜花、腐乳、辣椒油、蒜泥等佐料,更加醇香四溢。 章节目录 Part 239 到了十月份,秋天的凉爽已如约而至。 薛家在给三儿子薛余过着生日。 “薛余,多余的余!生日快乐!” 薛研一边玩着扑克牌,一边顺口说着。 他的话却让万慧来想起了薛余名字的由来。 去年杨小艳从深圳回来,欢天喜地的告诉万慧来自己怀了孕。 可是,万慧来却没有告诉她自己也早已怀上了老三。 这老三的到来,着实让薛德珠,特别是万慧来的压力不小。 这还要从老何媳妇的工作变动开始说起。 薛德珠同事兼邻居老何,他的媳妇在街道担任女工委员。 前年年底曾来薛家闲聊,说是单位给她派了新的职位,也给予了一项陌生的工作,计划生育。 “领导的口号是,‘消灭小三儿’。” 老何媳妇说。 她说者无心,万慧来和薛德珠却是听者有意。 当时的万慧来已经怀了孕,而且由于身体原因,不适合做流产手术。 于是,薛德珠坚持要万慧来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老何媳妇说这话的时候,薛德珠两口子互相对视了一下。 他们知道怀孕这件事,老何家里是不知道的。 而“小三儿“,可不是婚姻里的第三者,而是第三个孩子。 在城市,最初的计划生育政策,是一对夫妻可以生育两个孩子。 事实上,这不只是老何媳妇的新工作,也是整个社会面临的一项新的工作。 彼时,企业也陆续恢复生产,社会生活开始接近正轨。 中国的人口出现井喷式的补偿增长。 从1962年到1970年,净增长了1.6亿人,达到8.3亿。 统计数字表明,在1970年,平均一对夫妇要生育5个孩子。 老何媳妇当时接受培训时,被告知“人口生产过剩,已经妨碍了经济的发展。 从1970年开始,国家逐步认识到计划生育的重要性。 1971年国务院转批了《关于做好计划生育工作的报告》,把控制人口增长的指标首次纳入国民经济发展计划。 “消灭小三儿”只是带有强烈地方话特色的地方口号。 国家提出的口号是“晚、稀、少”,即晚育、拉开生育间隔、少生孩子。 后来则将“少”具体为“一个不少,两个正好,三个多了”。 老何媳妇的工作,最重要的就是动员女职工不要生第三个孩子。 当时的计划生育工作并没有提到之后的高度,街道上有2000多职工。 老何媳妇经常要下到企业召集女工开会,宣讲计生政策。 在当时“恢复生产”为主流的氛围中,老何媳妇的宣传计划生育,自然会占用女工的工作时间。她也因此成了一些厂长不欢迎的人。 “有一个厂的领导见到我就说,‘你又来了,你脸皮怎么那么厚?’” 老何媳妇跟薛德珠两口子报怨说。 在当时,计划生育工作者也没有此后的行政处理权力,老何媳妇和她的同事们的主要“武器”是说服教育。 可以生两个孩子的政策,让老何媳妇等,第一批计生工作者的压力并不巨大。 在上世纪70年代初期,人们可以接受拥有两个孩子,特别是如果一个已是男孩的话。 但随着人口增长率的居高不下,在启动经济发展的马达轰鸣声中,国家开始考虑推行更为严格的“只生一个”的政策。 只生一个孩子,对于中国人的生育观念将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在推行这一政策前,1980年,中央专门召开了五次会议讨论是否可行。 在北方,确实流传着“老大憨、老二精、出坏主意的是老三儿”的俗语。 1980年3月,作为人口理论的研究者,田雪原受邀参加了五次座谈会。 讨论的焦点是,实行只生一个的政策到底可行不可行。 座谈会的讨论非常热烈,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所决定的,将要影响中国的每一个家庭。 一些现在看来很奇怪的问题,也被慎重地看待。 一名同志提出,民间有种说法,头胎出生的孩子一般都比较憨傻,如果施行一胎政策,会不会导致国人的智力水准下降? 有人提出,如果只生一个,会导致若干年后,出现大量的421家庭。 这种家庭,就是四个老人、一对年轻的夫妇和一个孩子组成的家庭。 这会导致老年人比例过大、年轻的夫妇负担过重等社会问题。 而也有的专家回应说,考虑421的2,都是独生子女,本身概率偏小,加之老人的自然死亡率,这种家庭不会太多。 这五次座谈会,持续了近三个月。 “只生一个”的决策被确定下来。 当年9月25日,中共中央发布《关于控制我国人口增长问题致全体共产党员、共青团员的公开信》,提倡“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子”。 而这个时候,万慧来已是生了“小三儿”的人了。 春天的杨小艳怀孕的时候,万慧来已有了几个月的身孕。 其实薛余的名字,早在怀上他的时候,万慧来就给他起好了。 在她的心里,薛余,却是多余的余。 在薛余生下来的半年后,一个冬夜里,杨小艳,也在同一间妇产产院,生了小孩。 万慧来在那间产院生的是儿子,杨小艳说自己如果住进这间产院,也保准能生个儿子。 薛余是傍晚八点一刻诞生的。 杨小艳生的却是女儿,取名叠字杨杨。 她是过了半夜,凌晨四点才出生的。 所以,薛余比杨杨大半年,算是哥哥。 今年的2月9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关于进一步做好计划生育工作的指示》,要求实行和提倡一对夫妇只生育一个孩子,大力提倡晚婚晚育。 更加让万慧来感觉,自己的儿子来的不是时候。 本来杨杨在她眼里,可能没有那么的娇贵,可是,跟自己的儿子比起来,起码人家来的是那样的恰当。 杨小艳生孩子前,杨柏回来陪媳妇待产。 薛德珠偶见杨柏,但拱手贺喜。 “我应该恭喜你才是!” 薛德珠听了有些发懵。 “不是说好了,我女儿给你儿子做媳妇嘛!但是有一点,你必须答应!” 薛德珠听了,气乐了: “杨柏,你这人太霸道了吧,我儿子说娶你姑娘了吗?你硬给我儿子安了一个媳妇,还要跟我讲条件?” “要说这个条件,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为什么?” “因为我女儿。是农历十五生的。这老话不是说,初一、十五娘娘命。我女儿要是娘娘,嫁给你儿子,你儿子是什么?要是在古代那是皇帝呀。” 薛德珠听了哈哈大笑。 “还有第二个条件,你老薛听了,保证高兴的答应!” “什么条件?” 章节目录 Part 240 杨柏煞有介事的说: “这第二个条件,就是我要给我的女儿攒嫁妆。从今天开始,你家慧来不用儿子攒娶媳妇的钱。你做好你的木工活,将来他们结婚,你出一套家具就好。而万慧来把儿子培养成才就好。” 薛德珠说: “说的轻巧!” “你们俩口子,给他们做的贡献就是,一个培养木材,也就是一套木质家俱。万慧来,培养他儿子成人才。我呀,只要让女儿快乐又漂亮,又富贵。我在外面为努力为你们赚钱!无们哪一个也不轻巧!” 薛德柱想了想,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杨柏就是会说!这样的好事儿,还能轮到我们家,恐怕我儿子也承受不起哟!” “你得便宜还卖乖!薛德珠,你这个哪都好,就是这一点不好!” “去去去!我又没上赶着上你得意。还不要脸了,说起我儿子的未来,我可不替他作这个主。” ”你看你看,我说是不是?“ 两个人在说笑归说笑,可杨小艳生这个女儿可不容易。 万慧来生薛余的时候,毕竟是三胎了。 可杨小艳是头一胎,年龄又不小了。 而且临盆之前,胎位还是没有正过来。 单位里的女同事见了杨小艳,第一句话就会问: “什么时候生啊?” 然后第二句就是: “看你的样子,能生个男孩子!” 第三句说: “但小艳,你这个年龄,跟人家十八九岁的小媳妇生孩子真的就是不一样了,要小心呐。” 杨小艳当然点头答应着,想到人家也是为你好不是? 可是,没过两天,再次见到杨小艳,这种问话,便再一次重复。 杨小艳就会想,你要是真心的关心我,真心的为我好,什么我哪天临产都说了八百遍了,还是一问再问? 如果,是为我好,又为什么男孩和女孩,都有可能,为什么让我杨小艳有这么大的压力,非要让我以为是个男孩子呢? 最可气的的就是,这些人总是提醒杨小艳错过了最佳的生育年龄。 言外之意,也就是生产有危险了? 有一次,杨小艳一个人去了浴池洗澡。 一些不认识的女人,都往自已的肚子上瞅。 杨小艳本能的把头转向里头,不想招人说起关于自己身孕这个话题。 可是,却偏偏有人追着问: “同志,几个月了?” “七个月!” “呀,七个月,可要小心了,七个月的早产儿,可为数不少。那不是有句老话嘛:七活八不活嘛!” 杨小艳听了,也只能勉强的笑了笑。 当她换了个位置时,那个妇人又追上来: “我看你这七个月,怀挺凶呀!你多大年龄了?” 杨小艳极不情愿的说: “三十多了。” 当听说杨小艳的年龄后,那个女人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头一胎吗?” 杨小艳点了点头,看着那个妇人的惊悚的眼神,杨小艳不自觉就有些害怕了。 “三十多岁了,头一胎!胎位正吗?” 杨小艳摇了摇头: “还没有转过来,仍是脚朝下。” “啧啧啧!” 女人吧嗒着嘴,现出佩服杨小艳胆子大的神情。 “人都说,女人生孩子,那是在阎王殿里走一回。你可要当心呐!我知道太多的这样的例子喽!唉。” 这个女人,好像欲言又止的样子,简直还不如把她所知道的都说出来呢。 如果不说,那言外之意岂不是: 七个月身孕,正是早产高发期,杨小艳极容易这个时候早产。 “怀凶”,从字面的意思,也不是什么好事。 也许,很多人嘴里的“怀凶”,就是胎儿大的意思。 但从另一方面讲,胎儿太大,自然容易造成难产的。 三十多岁的女人生孩子,一定不如年轻的女人生孩子顺当,这就更加让杨小艳觉得无奈,甚至无助。 而当这两个结果在一起就是,三十多岁的妇人,还生头一胎! 最最关键的就是胎位,那个妇人的问话,好像重心最后都在胎位上,然而...... 看她的脸色,那种没救了的绝望神色,让杨小艳一直萦绕在脑际。 那几天,无论是睡觉,还是吃饭;无论是工作,还是走路,杨小艳的脑袋里,总是浮现出那个妇人的神色。 慢慢的,杨小艳变以的不淡定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隔壁办公室的一位叫小文的同事,突然有事没事的来找她。 “小艳姐,这两天还想吃酸的不?我家的有花盖梨,给你拿了几个。” 杨小艳有些不好意思,又不忍心拒绝,其实,这段日子,她已不再想吃酸的了。 杨小艳打开装花盖梨的纸包: “哇,这么好的花盖梨!依我吃了三十多年的花盖梨的经验,我很负责的告诉你,这个品种的花盖梨,绝对是最绵软和细腻的。口感一流的花盖梨!” “小艳姐,不好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想到给你带来!我跟家里的弟弟妹妹们说,都别吃了,必须给小艳姐拿来!” 杨小艳有些感动: “小文,干嘛对我这么好?自己的弟弟妹妹都舍不得给吃,硬是给我拿来。” 杨小艳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其实,我这段日子,已不那么的馋酸了。但是,今天看了这么好的花盖梨,说心里话,是真的想吃了。” 说着,杨小艳拿了一只花盖梨,很容易就扒开了外皮: “这种梨就是好,好,也体现在各个方面。这好花盖梨,熟透了,就不护皮。但不好的花盖梨,不绵软不说,还护皮。” “也算是完犊子也体现在各个方面呗?” 两个人开心的笑了。 还有一次,杨小艳的资料袋子里缺了一张单子,怎么也找不到。 临下班了,杨小艳还在办公室里翻天覆地的找着。 “小艳姐,要下班了,你怎么还不走?” “前两天给人家办的离婚手续里,少了张单子。” 小文举起好只少了单子的档案袋说: “真巧了,这两口子,男的是我同学。我明天就去找他,让他给你被一张!” 杨小艳当然很高兴,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能补当然好!但为什么会不见了呢?” 章节目录 Part 241 第二天,小文果然帮杨小艳补了单子。 小文开心的问杨小艳: “小艳姐,你高兴不?” “谢谢你,小文!这么帮我,当然高兴。但是我总是想着我是怎么把那单子弄丢的。不搞明白,我怕以后还是丢啊。” 小文白了一眼杨小杨: “小艳姐,累不累呀?都找着了,就别再想丢的那个了。” “好好。听你的。谢谢你,小文。你对我真好!” 一来二去的,小文和杨小艳更加熟络了许多。 一天,杨小艳在小文的办公室里,突然就发现了自己前些日子丢的那张单子。 杨小艳在小文的办法室里静静的等着,快到下班时间了,小文才从外面走进来: “小艳姐,你怎么在这里?还没下班吗?” 杨小艳举着那张单子问小文: “小文,我现在的记忆力真的就是太不好了。看到这张单子,我才明白,那是从你这里拿走那只档案袋的时候,漏掉了一张在你的办公室里了。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来这里找找呢?” 小文的脸腾的红了: “小艳姐,你不会怀疑是我偷拿了你的那张纸吧?” 杨小艳匪夷所思的问: “怎么可能?如是是这样,为什么你还费那么大的劲帮我再补一张呢?你想多了。” 小文此时的情绪,是杨小艳理解不了的。 她双手掩脸,扒在桌上哭了起来: “小艳姐,你一定要说真心话,不要在心里怨恨我!” “小文,你说什么呢?别说你不可能偷拿,既便是偷拿我都不会怨恨你!这算个什么事嘛!” 小文听了这话,更是哭开了: “看看看看,你还是有可能怀疑我!” “小文,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讲道理?你要是再这样想问题,我还真的要生你的气了!” “小艳姐,你千万别生我的气!否则我真的没命......” 杨小艳听了小文的话,有些吃惊。 “小文,这和有命没命有什么关系?再说,你的行踪也是不连续的,我还想问问你呢。” 小。文被杨小艳问的犹豫再三,还是边哭边说了出来。 原来,小文过去自认为在单位里,很多事情,抢了杨小艳的风头,也难为过杨小艳。 而上个月查出来,小文怀孕的事情来。 小文只给杨小艳小三岁,年龄也不小了。 于是,一些令她紧张的话题也与杨小艳一样,总是围绕着她。 于是,她特别无助的时候,回到家里问了自己母亲。 母亲告诉她,要想让自己逃出生育这个“劫难”,你就让对你有怨恨的人化解开来。 小文想来想去,还是对不起杨小艳的地方和时候多些。 于是,小文千方百计的来讨好杨小艳。 杨小艳听了,也颇有感慨: 小文之所以如此迷信,以为做了这样帮助人的善事,也许,就会有好的福报,特别是能回馈到生育的这件事情上来。 说到底,也是对生孩子紧张的原因造成的。 薛家的院子白天里没有了薛德珠,来的人也不多了。 由于薛德珠需要照顾自己的三儿子,所以,和邻居们交流的时间也不那么多了。 这天,正好万慧来和小儿子,被岳线张淑接走了。 于是,大家见薛德珠又领着两个大儿子做木工活,便也进了院子,继续着前几天的话题。 有人提议说: “今天讲个什么故事吧,提供一个什么历史悠久的故事。 老何的巧嘴,此时探出了只脑袋: “反穿皮袄毛朝外,狗皮帽子头上戴;满族剪纸手艺精,扎盏灯笼高高挂;杀头年猪全家乐,冬包豆包讲鬼怪!” 于是,便有人接上了,把这句话的来历也说的明明白白。 东北是中国典型的寒冬地区,在漫长的冬季,东北局部地区最低气温可达零下三四十度。 因此,在影视节目中还是可以经常看到,彪悍威武的东北人,穿着反毛皮袄,驰骋在林海雪原的画面。 反毛皮袄是指用动物的整张皮毛朝外制成的一种御寒服饰,这种衣服既保暖又不“烧身”,还可以保护毛不被磨掉。 同时因为毛的颜色与雪地和树木的颜色相近,又起到了很好的保护作用。 如今,隆冬时节来到东北,你依然会看到威武的车老板带着有长长的毛的大帽子过冬,那就是北方人喜爱的狗皮帽子。 在东北上了年纪的老农民依然能够自己亲自动手做出一顶这样的狗皮帽子。 不过,这样的帽子现在已经不是很常见了。 像反毛皮袄、狗皮帽子这样既能御寒,又能彰显东北人个性的特色服饰,是聪明的劳动人民在艰苦的生产、生活中摸索出的独特的衣着方式。 “满族剪纸手艺精,扎盏灯笼高高挂!” 剪纸是一项重要的民俗活动。 从前,满族祭祀祖先时,在祖匣子上贴的图案和文字等需要用纸剪成,随着这样的祭祀活动继承下来。 古老的剪纸手艺也传承了下来。 剪纸的题材既蕴含祝愿幸福吉祥的寓意,也具有反映自然和社会状况的现实意义,表现了东北人民群众丰富的内心世界。 它们的艺术风格或洗练大方,或绚丽华美,或精工细致,或千姿百态…… 散落在东北民间的满族剪纸艺术如山花一般,坚韧顽强,不骄不躁,如今已经香飘海内外。在东北,在长春,过大年扎灯笼、挂红灯是人们最为喜庆生动的民俗活动。 一进腊月,家家户户忙过年,不等除夕,大街小巷,每一扇窗户里面都被红彤彤的灯笼妆点得格外喜庆。 灯笼是一种亲情,是北方人民对岁月的美好歌颂,也是老少皆宜,大家可以一同参与的年俗活动。 传说挂红灯有三种说法:一是喜庆,二是吉祥,三是迎接,迎接的是故去的老人。 他们走得太久了可能找不到家门,挂一盏红灯,让他们能看清家门回家团聚。 这是淳朴的东北人对祖先的感恩和思念。 “杀头年猪全家乐,冬包豆包讲鬼怪”: 杀年猪,是东北人迎接新年的一种重要方式。 杀年猪一般在农历的腊月,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也是“年”的到来的序幕。 一到腊月初八,家家开始筹备过年,赶年集、办年货、杀年猪、非常热闹红火。 如今杀年猪已经成为重要的旅游活动了,烀肉、灌血肠、吃杀猪菜等等活动,体会浓浓的东北年味。 进入腊月,除了杀年猪,家家还要包粘豆包,这是北方人最喜欢吃的主食之一。 黑土地盛产黄米,将黄米淘好,碾压成粉,过筛后调成面,在热炕头温发适度,然后包进烀熟的红小豆豆馅,一个豆包就包成了。 无论蒸食或者油煎,都香极了。 旧时包豆包都要老奶奶领着大姑娘小媳妇们一起干,为防止困倦,老人就一边包一边讲“瞎话”,就有了“冬包豆包讲鬼怪”这句俗语。、 章节目录 Part 242 夏日里一个早晨,薛德珠家里今年养了一只小黑狗。 毛色黑亮,性子沉稳,家里人都很喜欢它。 薛拯给它起了个名字:小黑! 小黑白天里从不乱咬人,也不爱瞎叫唤。 本来薛家院子里,薛德珠做木工活,来来往往的人不断。 小黑的窝在院子的最西北角上,与鸡窝相邻。 但小黑总是懒洋洋的趴在窝前,看着院子里的人来人往,从不轻意出声。 夏天的早上,三点半天放亮了。 小黑的两声犬吠,接着老何家的几声哭喊,惊的薛德珠披衣下炕,来到了院子中央。 老何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老何低垂着头走了出来,屋子里还传出他媳妇的哭声。 “怎么了,老何?出什么事儿了?” 老何把手往这栋房子的东边一指,薛德珠明白了,于是,顺着老何手指的方向,走出大门,向东边走去。 夏天里,家家开着窗,这个时间正睡觉着,两个人如果在院士子里聊天,一定会打扰别人的休息。 这栋房子的东边,有一块小学校的操场,两个人纵身一跃,跳进了低矮的栅栏,来到了操场中间的沙子坑里。 老何一屁股坐在沙坑里的沙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了烟,开始抽烟。 薛德珠并没有多问,老何便讲起了自己大儿子的事情。 老何的大儿子,叫何振国,下乡插队在内蒙古,后来就在当地就了业。 如今,在呼伦贝尔盟喜桂图旗当厨师。 老何说: “振国的这个地方,可别嘴了,叫牙克石镇。在那里的林管局下边红旗沟农场当厨师嘛。” “老何,我可很少见他回来。他回来了?” “唉,别提了,摊上大事儿了!” “啊?” 薛德珠惊的合不上嘴,老何开始从头给他讲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地红旗沟农场的人们,从早上五六点钟就已经下地干活了。 可是一个叫于洪杰的男青年,上午9点了,却仍在床上躺着。 于洪杰是牙克石出名的一个霸王,小有名气,是一个很有“范儿”的地痞,曾经被公安机关多次收审、拘留。 但每次都是经教育后释放,没有受到法律的严惩。 自从4月份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来到红旗沟农场后,于洪杰的心情就一直没有舒畅过,对现实的不满使他对这里的一切都看不顺眼。 他多次公开表示“要干一番事业,要干得轰轰烈烈,不能白来人世一趟。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不能流芳百世,也要遗臭万年”。 这些话,常挂在他的嘴边。 九点多,又多躺了一会,于洪杰决定回牙克石镇。 于是他来到地里和同宿舍的韩立军、杨万春商议了一下,就决定回牙克石改善一下伙食,好好玩一玩。 在他们三个人当中,于洪杰岁数最大,19周岁,其它两人都是18周岁,而且也都不是善类。杨万春,刚满16周岁时,就因犯有惯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刚刚释放不久;韩立军,三年前因持刀抢劫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就在这三个人商量此事的当儿,老何的儿子何振国来地里办事,无意中全程听到了他们三个商量的事。 三个人回到牙克石后,有家不回,而是先到了杜小峰家。 杜小峰初中毕业就回家待业,在社会上混了一年后,父亲给他在砖瓦厂找了个临时工。 他曾经和于洪杰在一起混过一段时间,是于洪杰的小兄弟、酒肉朋友。 杨万春从杜小峰家出来后找了个借口先回家了。 于洪杰跟着韩立军到了韩家。 吃过饭后韩立军和于洪杰一块又来到杨万春家。 杨万春正和家人吃饭,见于、韩进来,连忙起身让座,并张罗着拿酒。 三人从杨家出来就已喝得东倒西歪,摇摇晃晃。杨万春走到院子门口时又返了回去,再出来时身上多了一个军用挎包,挎包里装的是20个雷管和1卷近30米长的导火索。 这是他在石料场偷来的。 在一个商店的门口他们碰上了王守礼。 16岁的王守礼早已辍学在家,在一次打架中和于洪杰相识,就经常和于洪杰在一起。 下午两三点钟,天气很热,四个人歪着膀子斜着腿,在大街上横冲直撞。 下午6点钟的时候,四人又在一间小饭馆里,要了几个菜又喝了一瓶白酒。 饭后,他们来到了王玉生家,把15岁的初中二年级学生王玉生叫了出来。 他们的父母都在林业设计院工作,彼此都认识,又是邻居,所以王玉生也不问什么就跟着出来了。 随后他们又去砖厂找杜小峰。 在路上,他们碰上了17岁的李亮明和张光祖。 两个人正准备到电影院看电影,没想到碰上了于洪杰等人。 他们只有过一面之交,李亮明对于洪杰并没有什么好感,但是又有些惧怕他,只好迎上去打了个招呼。 于洪杰张口就说,天黑了,他们要上山,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叫李亮明和张光祖护送他们,口气十分强硬。 李张两人心里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是由于惹不起于洪杰,只好答应了。 杜小峰和一块干零活的包达山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见于洪杰等人走进来,才想起上午答应帮于洪杰上山打架的事。 心里虽然不愿意,可是慑于于洪杰、韩立军、杨万春的淫威,又不敢说不去。 于是他叫包达山和他一块去。 刚满16周岁的包达山架不住众人的劝说,就稀里糊涂地跟着走了。 于洪杰等一行几人于6月16日晚上10点钟的时候,又回到了位于牙克石西南方向的红旗沟农场。 到农场后于洪杰把所有的人都领进了他和杨万春、韩立军所住的6号宿舍。 他招呼大家坐下之后,便从床下拖出一箱子鱼罐头和一塑料卡子白酒(12斤)。 然后又到走廊的另一头把早已睡了的李东东叫了起来,让他过来一起喝酒。 这个农场共有21名场员,除了于、韩、杨和李东东外,其余的全部是女的。 两轮酒过后,十个人就喝掉了四斤多白酒。 当王守礼、李东东、包达山、杜小峰、李亮明等人表示不喝或不能喝时,于、杨、韩三人就强迫他们喝,而且必须一口喝干。这几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在这种情况下只好喝了下去。 三轮一过,就有四个人呕吐起来。 大约到了11点30分,半天没有说话的韩立军突然站起来,掏出身上常带的一把匕首往桌子上一戳,说: “弟兄们,今天晚上我们给他们来个血染红旗沟,敢不敢?” 在座的人没有一个响应,就连于洪杰也对韩立军的举动感到有些突然。 韩立军见没有人响应,就又加大嗓门说: “没什么关系,我领着兄弟们干。” 章节目录 Part 243 年仅15岁的王玉生壮着胆子说: “我不敢,那是犯法的,是要偿命的。” 他的话音刚落,韩立军一刀就刺了过去,嘴里骂道: “妈拉个巴子,你他妈的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到了老子的一亩三分地,你还敢说不敢,我先杀了你。” 王玉生躲过刺来的这一刀,忙不迭地说: “我敢,我敢。” 此时王玉生浑身哆嗦,面无血色。 这时于洪杰也拔出匕首站了起来。 他和韩立军持刀一个个地问大家,你们敢不敢干,除了王守礼、李东东连问几次都坚持说不敢外,其他的人都表示敢。 直到这时,他们中间的有些人还不相信真的要血染红旗沟,也不认为于洪杰、韩立军会真的杀人。 于洪杰见王守礼、李东东不敢参加他们血染红旗沟的行动,就叫他们两个上床躺下,并警告他们不要乱说乱动,否则就杀死他们。 此时杨万春从木工房找来的斧子和刨锛、凿子,还有菜刀,一一分发下去。 于洪杰见凶器不够,就把屋里的木棒、酒瓶子、煤油灯座也作为凶器发了下去。 将近12点的时候,于洪杰挥着手中的凶器说,血染红旗沟现在开始。 说完拉开门头一个走了出去,直奔走廊里头的10号宿舍。 其它罪犯都紧跟其后,有的打着酒嗝,有的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往前走。 10号宿舍住的是农场职工潘亮和赵波,于洪杰推门进去,就朝潘亮的头部和胸部乱砍。 旁边的赵波听到动静刚要坐起,就被刺中了脖子,紧接着就是一顿菜刀砍、斧头劈。 杀死了10号宿舍的潘亮和赵波后,在于洪杰、杨万春的带领下,八个人又冲进了8号宿舍,杀死了50岁的场员王元章、22岁的农工孙贵和孙贵刚上初中一年级的弟弟孙友。 10号宿舍和8号宿舍的嘈杂声惊醒了睡梦中的农场指导员王化忠。 他披上衣服举着蜡烛,站在走廊里大声地问道: “哎,深更半夜的,你们吵吵什么?” 听见王化忠的喊声,杨万春也来到走廊上。 他见指导员举着蜡烛在走廊的另一头,脑子一转就大声地喊道: “妈拉个巴子都他妈的几点啦,统统地都回去睡觉。要不然指导员就过来了呀。” 王化忠也以为,他们还和往常一样,是喝了酒以后互相打打闹闹,就没有再往下想。 他回屋里刚把蜡烛放到桌子上,门就被撞开。 王化忠一见这伙人拿着滴着血的凶器冲了进来,一下子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马上跳起来,扑到柜前去拿枪(为了保护场员特别是女场员的安全,防备野猪祸害庄稼,以及其他意外事件发生,林业设计院武装部门为知青农场配备了1支五六式步枪和30发子弹)。 可是没等王化忠摸到枪,就被八个人杀死在那里,这位参加过中越自卫反击战的转业军人,来这里工作还不到20天的时间,就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乱刀之下。 杀死指导员王化忠后,于洪杰把那支步枪拿到自己的手里,把枪刺给了别人。 前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于洪杰等八人就把住在队部的所有男人全部杀死了。 而后他们就从队部的后门来到食堂,准备去杀掉两位临时工吴文发和何俊民。 因为要过星期天,为了给大家改善生活,食堂杀了一头猪。 煮了不少的肉在锅里,所以睡在厨房里的吴文发和何俊民除了把门插上外,还用一根碗口粗的桦木棒把门顶住。 于洪杰试探了几下都没有把门打开,杨万春见状,上前用力踢着门。 里面的人被惊醒了,问道: “谁呀,干什么?” “干什么,指导员病啦,我给他找点开水。” 杨万春回答说。 吴文发刚把门打开,就被韩立军用枪刺刺倒在地上…… 于洪杰叫杨万春和韩立军领着人继续血染红旗沟,他自己背着枪回到了宿舍。 抽了两根烟后,他端着枪把住在1、2、4、7号宿舍的17名女场员叫醒,都集中到了2号宿舍,这是一间30平方米的较大的房间。 事后,幸存下来的女场员说,当于洪杰等一开始行凶时,她们就被惊醒了,起先还以为于洪杰等人在打架,但很快就从他们的吵闹和言语中知道了他们在杀人。 而杨万春、韩立军等七人则直奔只有七八平方米的菜园小屋。 小屋的门没有关,只有一个纸粘成的门帘挡在那里,杨万春等七人一进屋,鲁文才就被惊醒了。 他一扭身就坐了起来,厉声问道: “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 话音未落就挨了一刀。 60多岁的鲁文才小时候见过胡子(土匪),此时顾不得多想,一边大叫“有胡子”,一边掀起小炕桌砸了过去。 可惜屋子太窄小,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对方又人多势众,没等鲁文才把小炕桌砸过去,就被对方夺了下来。 鲁文才手中什么也没有,只好龟缩在炕角。 杨万春、韩立军跳上炕去,可没容他坐起来,就被当头一棒打趴下了,紧接着胸部、腹部就被连刺数刀,痛苦地呻吟了几声就断了气。 从菜园小屋出来,韩立军等人正要回队部,被杨万春拽住。 杨万春说: “先别回去,还有老杨家。” 说完,杨万春就领韩立军等向距农场几百米之外的单门独户的杨相成家奔去,杀死了40多岁的杨相成,还有他的媳妇、两个还未到上学年龄的儿子和老杨年过七旬的双亲。 仅仅1个多小时的时间,红旗沟农场的16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被于洪杰等全部残忍地杀害了。从杨家出来后,杨万春和韩立军等来到了女场员住的1、2号宿舍。 在于洪杰的指使下,韩立军带着几个恶魔挨个房间翻箱倒柜,对死者也一个个地搜身,手表、钱、粮票,凡是他们认为有用的、值钱的都要,将公私财物洗劫一空。 于洪杰自己则带着几个人去砸农场的仓库,把全部的4箱硝氨炸药都搬到了1号宿舍,接上了杨万春带来的雷管和导火索。 随后于洪杰又叫人搞点汽油来。 准备和红旗沟农场同归于尽。 8名犯罪分子在长达十几个小时的作案时间里,残忍地杀死了27名无辜者。 这27人中有75岁的老人,有两岁的婴儿,男性19人,女性8人,并有多名女青年被强暴。这帮犯罪分子同时还犯有抢劫罪、爆炸罪。 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的一起极为罕见的特大凶杀案,震惊了全国,震惊了司法界,震惊了高层领导。 而从6·16案件引发的“严打”,也就是7·17(当时严打斗争的领导机构都称为7·17指挥部),正好是一个月的时间。 章节目录 Part 244 去年冬天的时候,杨柏就从深圳回来了。 回来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杨小艳有了孩子,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实在是辛苦。 第二个原因,就是生意上的,可以回到家乡来开拓市场。 可在回来的路上,却遇上了一次劫难,也得到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兄弟雷雷。 杨柏在火车站发走了准备运回来的货。 又去银行,把自己存折上的钱,都取了出来,准备回到家里,交给杨小艳。 没有想到,取了钱的杨柏被两个在银行外“蹲点”的小偷盯了梢。 杨柏拿了钱,还没有走回火车站,想到火车人太多,挤着去厕所不方便,于是,就来到一间室外的公厕准备方便。 杨柏被那两个尾随其后的小偷按倒地上,抢走了身上的钱。 这还了得!杨柏拼命的和那两个撕打起来。 结果,杨柏的头被其中的一个人用一块大石头,猛烈击打了两下,他晕了过去...... 当杨柏醒来,眼看着那两个人把钱缠在腰间,自己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心里又气又急的时候,一个小伙子闯了进来。 小伙子一眼就看见被打的鲜血直流,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杨柏,又见那两个正往身上藏钱的贼眉鼠眼人我,心里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我是公安局的,老实点!别动!” 小伙子一边大声喊着,一边顺手操起了厕所外面的一只铁锹。 那两个小偷,本来就是贼人胆虚,经这么一吓,竟然丢下钱,望风而逃了。 小伙子扶起了杨柏,又地上的钱,都帮忙收了起来。 他见杨柏头伤的厉害,便背着杨柏来到了医院。 杨柏的头缝了七针,当晚留在医院观察,小伙子一直陪伴着杨柏。 经过聊天,杨柏知道了小伙子并不是公安,而是他的急中生智。 原来,雷雷,也是来闯深圳的,只不过,他的那段青涩的岁月,似乎还没有走远。 雷雷才十九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 可是,他却说十八岁,于他的人生中有太多的难忘记忆,细数这一年的往事,却历历在目,犹在眼前。 读了10年书的雷雷,高中复读一年后又迎来了人生中的一次大考。 从小学一年级启蒙教育开始,学习成绩还算好的雷雷,一路顺风读到了高中第二年,即将毕业,迎来高考。 一生务农的父母亲克服了许多令人难以想象的困难,送雷雷读到高中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雷雷深知家庭的拮据,作为家里的长子,他很想努力通过高考,实现鲤鱼跳龙门的一跃改变人生,真正跳出“农”门。 无奈,那时刚刚恢复高考才几年,还有一大批“文革”之前毕业的老三届社会青年也要参加高考。 为了提高学校的高考上线率,校园的莘莘学子就先要预考,才能取得高考资格。 当时,雷雷他们班上共有21位同学,只有6个高考名额。 雷雷却刚好考了第七名,因一名之差遗憾地与高考擦肩而过,不得已在5月份提前离开读了十年书的校园,步入社会。 从学校回到家里,一时还难以适应社会的生活。 失意、沮丧一齐袭上心头,感觉到前途一片渺茫。 今后的路该如何走,自己脑海中是一片空白。 面对生活,手足无措。 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每天就好像生活在梦境中。 生活是很现实的,一生务农的父母亲并没有给雷雷施加过多的压力,相反他们认为家里添加了一个干农活的帮手,未必也不是好事。 于是,雷雷便在父母的安排下干起了农活。 毕业离校之前,雷雷班上的同学有一个约定,就是相约着男女同学一道在毕业之后,组织一次同学家庭大走访。 在那一段等待活动的时光中,尽管身在家中,却心系着同学,每天心心念念的都是校园时的美好回忆。 在家务农的那段日子,全靠书信往来和口口相传捎带信息。 接到同学互相走访的消息时,雷雷刚好挑着一担石灰去家中责任田,准备打石灰除草中耕。一帮同学来到田边,把雷雷从田里拖上来,将一担石灰就丢在田埂上,连家里人也没打声招呼,就与同学一道搞走访去了。 一走就是三天,父母见不着人又无处找人,急得什么似的的。 三天后回到家里,一进门就被父母狠狠地骂了一顿。 “双抢”结束之后,进入农闲时节 适逢高考放榜,那一年,雷雷他们班参加了高考的6位同学,有3位同学考上了师专。 得知这一消息,雷雷内心在为自己遗憾的同时,也为考上大学的同学高兴。 进入下学期开学季,家庭条件允许的同学又纷纷走进了校园,开始了复读生涯。 雷雷自知家里条件不允许他再次复读,便没有向父母开口再提复读之事。 父母心疼雷雷,但又迫于生计,便决定让雷雷去学手艺打工赚钱糊口。 遵从母命,这一年的下半年,雷雷便踏上了跟随大舅舅去承包建房子学木匠之路。 这半年的打工学艺之路是那么的遥远又漫长,既有身体上的痛苦,更多的是心灵上的煎熬。离开学校之后,雷雷开始借着大舅舅的一辆旧单车学骑单车。 那时,做木匠的大舅舅因为做乡工(走家串户做木工)的需要,花了120元钱从别人手中买了一辆上海产的二手凤凰牌载重单车。 其实这是一辆很旧了的二手单车,不少零件都是自备的,钢圈上也是锈迹斑斑了。 雷雷记忆特别清楚的是: 这辆单车右手边的刹车链接,都是用一截旧铁丝扯上去的,刹车橡胶垫也不平衡了。 其实,那时雷雷对学做木匠根本没兴趣,却看中了大舅舅的“心肝宝贝”凤凰单车。 每天挂名就学木匠,其实图的就是跟在大舅舅身边学骑单车更方便。 学了一个多月手艺,真正学的木工没什么名堂,却无师自通学会了骑单车。 那段时间,除了学骑车,看书就成了雷雷唯一的嗜好。 以至于雷雷在去省城打工时,衣服带得少,书籍还带得多些,甚至还招来了同伴的讥讽。 学会了骑单车的雷雷,甭提有多兴奋,只要一有空,就会骑着单车到马路上去“疯”。 记得去省城打工前的一天,我又骑着“凤凰”从舅舅家往家里奔去。 没想到在一处马路陡坡下坡时,单车刹车突然失灵。 疾驰而下的单车,载着慌得不得了的雷雷,撞向了正在马路上玩耍的一对小姐妹。 “咣”的一声,带着巨大的惯性,雷雷从单车的龙头上,摔到了满是砂石的马路上。 章节目录 Part 245 待雷雷爬起来一看,双肘双膝关节处的衣裤都磨破了,手掌、双肘双膝都擦伤严重,砂子也镶进肉里去了。 一个小女孩子,竟然被他撞得额头上起了个鸡蛋大的青包。 闯了这么大的祸,雷雷吓得不得了。 幸亏小女孩的父母见雷雷受伤更重,也就没过多责怪和追究他,才侥幸躲过了一关。 可受伤后的雷雷,第二天就要跟随大舅舅的打工队伍,步行40多华里山路到省城。 一路上,雷雷硬是撑着拐杖一步一摇,背着些换洗衣服和一些课本书籍,忍着钻心的疼痛,随队伍走到天黑才到达地方。 舅舅承包建房的地方是一座大山的深处,一共承包了三栋筑土墙房子的建造,轮换着施工。晴天,他们总是天蒙蒙亮,就要起床吃天光饭,好赶工夫。 刚学做木匠的雷雷,总是干的粗活重活,主要任务就是学推粗刨。一天下来,一双肩膀累得又酸又胀疼,好像要断了的感觉。因为干粗活重活,饭量也大增。 那地方,由于地处大山深处,交通不便,粮食有些紧张。 基本上就是三根蕃薯丝扛一滴米。 每餐雷雷总要吃上满满一大钵子蕃薯丝饭。 下雨天,挑土筑墙的师傅做不得事就可以休息,木匠师傅却不可能消停。 看着挑土筑墙的他们或打扑克聊天或睡觉,心里好生羡慕。 因为地处深山老林,骑不了单车,久而久之,学做木匠兴趣全无。 好几次在用凿子操角对隼时,因为雷雷不得要领,将一根根好端端的木材浪费掉了。 大舅舅就责怪雷雷说: “好在这是在木材多的大山里做事,不然,不但结不到工钱,还要赔木材钱啦。” 就趁机跟舅舅说 “我不想学做木匠了,我想去挑土上墙做小工。” 舅舅见挑土筑墙实在不是学木匠的“料”,就只好随他的便。 雷雷见舅舅答应了可以不再学木匠,心里如释重负般的轻松了。 此后的雨天,雷雷也可以像其他同伴样的休息了。 只不过雷雷没有打扑克和睡觉,雷雷会抱着那些书本去“啃”。 夜晚的油灯下,雷雷也不像同伴们那样,不是打牌就是睡觉。 雷雷要么就是辅导老板家的孩子读书,要么就自己看书。 这样的日子过着,虽然有些苦和累,但雷雷也觉得蛮充实的。 日子一天天这样过着,转眼就从酷暑难耐的盛夏进入了寒风冷冽的严冬。 大山深处的冬天更冷。 记得建最后一栋房子时,他们是在白雪皑皑的屋顶盖瓦的。 一双手冻得又红又肿,脸上被凛冽的风夹雪刮着,像被刀子割一样的痛。 坐在屋顶上的雷雷,用冻僵的双手抓着似铁重的瓦片,不时将手放在嘴边哈哈热气带来一丝丝的温暖。 又不时地将目光遥望着家乡的方向,好像有所期待似的。 临近傍晚,正当雷雷的思绪在游离的时候,忽听屋下主人叫雷雷,说他弟弟来了。 雷雷不敢相信是真的。 从屋顶上下来一看,果真是大弟弟来了。 在这样风雪交加的严冬,15岁的大弟弟一个人顶风冒雪,边走边问,才找到了雷雷。 雷雷心头一紧,以为家里出了什么大事。 就急切地问弟弟为何形色匆匆而来。 弟弟却满脸喜色地说: “哥,告诉你好消息,快点回去考试!” 原来弟弟是受父母之托,来告诉雷雷,村上小学招聘民办教师消息的。 一听这事,雷雷竟一晚没睡好,草草收拾了衣物和书籍。 第二天天未亮,就告别了舅舅和同伴,与弟弟一道踏上了回家赶考的路程。 与来时同样的路程,这次雷雷却走得是那样的轻松和惬意,以致于几次忘记了追不上他的弟弟。 回家后的第三天,雷雷参加了乡文教办组织的招聘考试。 他从28名报名者中,以第一名的成绩有幸入选,被确定为本村小学的民办教师。 随后被送到乡文教办进行上岗前统一培训,只待年后春季开学再正式上岗。 办好一切手续之后,马上就是农历过年了。 这一年过年,雷雷从此变了一个人似的,再没像以往过年那样盼着串门走亲戚赶热闹。 因为,就在年前,一个消息传来: 由于雷雷有羊角风的毛病,被取消了选为民办教师的资格! 通过这次磨难,雷雷决定闯深圳,来了不到一个星期,刚刚到一家建筑工地帮工,便遇上了杨柏。 两个人聊的投机,竟成了忘年交的朋友。 杨柏说伤略好,就要回东北做分销,正缺一个有文化的帮手,问雷雷可有此意? 雷雷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千恩万谢。 杨柏带着雷雷一起坐上了回东北的列车。 这一路上,雷雷听杨柏讲冰天雪地的东北风情入了迷。 “听过俗语,捕鱼先把冰来镩,采来冰块制冰灯吗?” 杨柏说起东北冬季的趣事来。 寒冷的冰雪覆盖着厚厚的冰层,人们使用一种叫做冰镩的工具,把厚厚的冰层凿开,然后下网,去捕捞冰层下的鲜鱼,称为“冬捕”。 “冬捕”历史悠久,目前世界上这样完整保存下来的原始捕捞活动已经不多了。 长春石头口门水库是人工的湖泊,这里每年冬季举行盛大的捕鱼节活动。 人们在冰上可以参加篝火晚会、祭鱼祭湖等仪式,亲身体验冬捕活动。 长春也是冰灯制作的理想之地。 长春的冰来自于南湖,人们用割冰机在南湖冰面上取冰,再用大绳将冰块拖出水面,转车运走。到了冰灯制作工地,老艺人和年轻的雕塑家着手设计雕琢。 入夜,当万盏冰灯闪闪发亮,人们畅游其中,仿若仙境。 杨柏说: “冰雪的景,你一定没看过。但有几道菜,你也没吃过。所谓猪肉炖粉吃不够,乱炖炖出一锅菜。” 他侃侃说起猪肉炖粉条是东北的一道名菜。 因为北方盛产土豆,秋末冬初,农村的家家户户都开设“粉房”自制东北粉条。 粉条洁白筋道,特别是和猪肉炖在一起时,肉汁汤水充分被粉条吸收,粉条就变成了透明的金黄色,同时散发着浓浓的肉香,令人百吃不厌。 东北人的酸菜,雷雷也没有吃过。 入秋之后,白菜成熟,把采下来的白菜放在缸里用清水泡上,一个冬天,白菜不仅不会腐烂还变得又脆又酸,无论是炒是炖,都是东北老百姓冬季绝不能少的一道传统菜。 “柏哥,听的我都馋了,快点到吧,那个让人入迷的世界!” 章节目录 Part 246 杨柏带着雷雷回到了家。 杨小艳正被女儿连续几天发烧不退,搞的焦头烂额。 见杨柏回来,一下子就扑到他的怀里,不管不顾的哭了起来: “你再不回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雷雷站在杨柏的身后,有些尴尬,但又不能转身走开,站在那里,前也不是,退也不是。 “女儿连续烧了几天了,天天去针,就是不退烧。吓死人了。” 杨柏伸出手摸着女儿的头说: “为什么不去医院呢?走,咱们去医院!” 杨柏一听,急切的说完,便去抱女儿,杨小艳上前拦他,说: “去过医院了,我才抱她回来不久。在那打了针。” “孩子不退烧,抱回来,晚上再烧起来怎么办?” 见杨柏还是坚持要抱女儿,杨小艳拉开了杨柏说: “她刚睡着。别抱她。” 杨小艳帮女儿轻轻的掖了下被子,说: “我刚才是见你太激动了。其实女儿并不是高烧,没有超过三十九,不用住院。我着急的是这些天来一直打针吃药的,可是就是不退烧,还是三十八度左右。” 杨柏听了,情绪也放松下来,说: “不是高烧,还用着药,倒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但明天,我还是要和你一起抱她去医院,好好检查下,总这么烧着可不行!” “就是嘛。孩子这个样子,我就够心焦的了。偏偏市场的摊位那里,老汪又特别的不省心。这些天来,发生的事儿,真的让我应付不了了......” 杨小艳话没有说完,见杨柏摘下帽子,露出头上包扎的白色药布。 她忙用手去轻轻抚摸着杨柏头上的受伤部位,便又哭了起来: “真是天降横祸,还疼吗?” 杨柏从进门开始,听着杨小艳的哭诉,就着了急,根本就忘记了雷雷还在的事情。 如今,得知女儿的病,也没有什么大事,而且杨小艳一提摊位的事儿,他猛的一拍自己的脑门儿,说: “别哭别哭!让人看着笑话!看我这记性,急的都忘了......” 杨柏边说,边把站在门边的雷雷拉了过来,说: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次回来呀,咱家如获至宝!这是我的小兄弟雷雷,人家还帮我保住了钱财,还救我了一命!否则,你可能都要人财两空喽!” 此时的杨小艳也刚刚看到屋内昏暗的灯影下,还有一个人。 杨小艳忙站起身,有些为刚才自己的行为,不好意思起来,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雷雷,这是你嫂子,这是我女儿。” 雷雷忙向杨小艳点头说: “嫂子好!哎哟,你女儿可真漂亮!” 雷雷边身着杨小艳打着招呼,边看着炕上熟睡的孩子,赞叹着。 杨小艳忙说: “看我这眼神,竟然没有看杨柏身后还进来一个人。” 杨柏忙打趣说: “正常,正常!你的眼里,只有我嘛!” 杨小艳没有理杨柏,拿开桌边椅子上的一些东西,又用手掸掸了上面的灰尘,转头跟雷雷说: “雷雷,快坐下吧,到了这里,不就是到了家了?再说,你还是我们家杨柏的救命恩人,杨柏那几天在医院里缝针,都跟我在电话里说了。真是贵客呀!是不是还没吃饭啊?” “嫂子,您别客气。其实,我的年龄应该管你们叫叔叔和婶婶的。可是柏哥,命令我叫你们哥嫂,我只能是尊敬不如从命了!” 杨柏听了,在一旁对着雷雷竖起大拇指,跟杨小艳说: “媳妇,听听,这雷雷说起话来,是不是有水平?” 杨小艳真诚的点着头,她找了要围裙,系在自己的腰间。 “你们一起坐火车过来的,听着你说话是南方人?” 雷雷说: “是啊,嫂子。我是湖南人。” 杨柏把包里的钱,全部掏出来,放到桌子上,跟杨小艳说: “媳妇,这几年在深圳赚的这点钱,临回来时,我寻思着,都从银行取出来吧,回来上交给领导你,还能有个表扬啥的。没想到,要不是雷雷,我命都差点为这点钱丢了。” “雷雷,嫂子真心的谢谢你!你呀!” 听着杨小艳的感慨,杨柏笑了,接着杨小艳的话说: “他说他是一个地方的,那就是老乡呗!他还就姓那个雷。我估计啊,他就是一个什么兄弟!” 雷雷认真的说: “还真不是!” “我说是就是!能沾上光,还不好吗?” 杨柏半开玩笑的问话,倒是让雷雷一时语结,但还是嘟囔着说: “跟他真的没有什么关系......” 杨柏指着雷雷跟杨小艳说: “瞅瞅,小艳,这兄弟就是这么的实在。好了好了,说你跟有关系,也是逗你呢。” 他见杨小艳要去厨房做饭,便说: “对了,小艳,以后档口的事儿,就让雷雷负责。原来档口的那个老汪,不是总给你气受吗?咱还不用他了!” 杨小艳一提老汪,气就上来了,把围在腰间的围裙摘下来,往桌面上一摔,说: “就别提那老汪了!这两天孩子发烧,本来我就急的不行。老汪的财不结,你那边缺的钱,就汇不了款。我跟他一遍遍的说:汪大哥,帮帮忙吧,急需要打货款了!老汪却推三阻四!就是不打。” 杨柏听着,用手指一点点盘着。 “这都几个月的货款了,积攒到一块儿,会出事儿的。我就说如果没有时间结账,就先打一部分款,杨柏那边急需要用钱进货了。可是,到现在还没打款。我去多少次都要不出来,也不把账给我看,急的我什么似的。” 杨小艳边说,边看了看雷雷一眼,说: “如今,这雷雷也不是外人,我就有什么说什么。最近这老汪常和人打牌,这星期我去了几次,他都不在,就留一个小青年看档口。一问老汪去哪了,他那小徒弟就帮他打马虎眼,其实我都知道,他就是去打牌了。” 杨柏说: “他是真不想好了!你呀,最关键的还没说呐!不是听说他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小混子在一起吗?” “对呀,对呀。我听旁边的商户跟我说,老汪领着那几个小混子,有时候还去敲旁边那些档口的竹杠。据说,客户只要从咱的档口前路过,再走到别的档口,买了东西之后就要给他提成!他说,这是扒过路提成!整的好多同行,都怨声载道的。我去的时候,竟还有人对我横眉立目的。哎呀!真是愁死了!” “那哪叫什么过路提成,这简直就是黑社会!” 杨柏气的一拍桌子,把孩子吓醒了,哭了起来。 章节目录 Part 247 杨柏这一次真的就是生了老汪的气。 其实,他在深圳的时候,由于需要货款,曾催过老汪,也听杨小艳再三说老汪的种种推脱。 那个时候,杨柏就预感老汪这个人,恐怕要用不久了。 所以,他下决心回来,先自己守档口一段日子,也不能让这生意白白的断送在老汪的手里。 这个老汪,原也是个仗义之人,为了朋友打架,手下狠了,把人给打残了,于是,蹲了大狱。 出狱后,找不到工作,经朋友介绍,就认识了杨柏。 刚开始的印象还不错,想到用老汪看档口,然后再由杨小艳适时的来照顾,也就可以了。 没有想到,这老汪开始的时候还好,后来,就和他的那些狱友每天鬼混在一起,结果,几个月的账都结不了,耽误了货款的回笼,更是失去了杨柏夫妻对老汪的信任。 当杨柏在医院里,听雷雷给自己讲他的过去,杨柏就在心里下了决心,想用雷雷取而代之老汪,于是,就所他领了回来。 杨小艳在杨柏的耳边小声说: “我现在害怕一件事。前两天,咱档口旁边的老板小王跟我说,老汪的几个狱友,由于还是无罪不做。现在已被抓进去了。如今赶上严打,老汪照这样的混下去,迟早还不得被抓进去,那货款恐怕就更没有着落了。” 杨柏拍了拍杨小艳的肩说: “你不用担心了。我这不回来了。这些事情我也想到了。老汪他欺行霸市的,早不在商户当中有民恨了。我明天一早就去档口找老汪,速战速决。” “现在开展严打,真的是不得已。想想,有些犯罪太嚣张了,内蒙古有几个小青年啥原因也没有见人就杀,上海有那么几个青年见着女人就往屋里拽,不严打老百姓的生活没个过。现在真的要抓紧把账结了,把货款要回来。我每天做梦都想着如何把这钱得及时要回来,你回来的正好,不然,我都愁死了。” 杨小艳在厨房里做起了饭菜,杨柏给孩子用酒精擦拭身体后,体温降了许多。 吃饭的时候,电视机里的新闻,引起了几个人的关注: “中国女排首次获得世锦赛冠军!” 雷雷激动的说: “太棒了!” “中国女排参加在秘鲁举行的第9届世界女子排球锦标赛,在决赛中直落三局轻取主办国秘鲁,首次获得世界女排锦标赛冠军......” “别光顾着看新闻,再开心,也要吃饭。快,今年做的这个酸白肉特别好吃。再不吃凉了。雷雷,来,动筷,尝尝东北的特色菜!” 杨小艳用筷子指着这个酸菜跟他们说。 此时电视的内容已换成了***会见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 杨柏也回过神来跟雷雷说: “吃菜吃菜,你嫂子炖的酸菜那是真香。这就是我在火车上,跟你说的酸菜炖白肉特别好吃。” 雷雷每尝一个菜,都会赞不绝口。 几个人边吃着热汽腾腾的饭菜,一边看着电视的新闻内容: “***会见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阐述中国政府对香港问题的基本立场,指出,主权问题不是一个可以讨论的问题。” 雷雷说: “我有个问题,想问问哥哥和嫂子。” 杨柏忙说: “这么重大的国际问题,我们可回答不上来啊!” 杨柏本来是开玩笑的,但雷雷却正色说: “柏哥,我问的虽不是电视上这个国际新闻,但也是个关于外国人的事情。” “噢?我们能回答关于外国人的事情?” 杨小艳笑了。 “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外国人呢?” 雷雷问。 “外国人?什么外国人?” 杨柏听了,不解的念叨着,转头用疑问的眼光看着杨小艳。 “我也没听没明白。” 杨小艳也摇了摇头。 “我一下火车,就看到几个女的在一起说外国话。后来,我们在路上,也看到有些人有互相说着这样的外国话,难道他们不是外国人吗?” 杨柏和杨小艳听雷雷完说,互相疑惑的对看了一会儿。 “小艳,咱们这里什么时候来这么多外国人?” 杨柏刚刚问完,突然,一拍大腿,笑的前仰后合的说: “我明白了,那是朝族人,朝鲜族人!“ 杨小艳也突然缓过神来说: “对,那是朝鲜族。嗯,抗美援朝以后的朝鲜族人。在咱这东北居住的有很多,他们说的是朝语是当地的朝族话,所以你听着就跟外文似的。” 电视里的新闻又换成发当地的内容: 长春市对于君子兰交易做出了规定,为一种花草的买卖专门以政府名义做出规定,全国这是第一例。 《规定》要求:卖花要限价,一株成龄君子兰不得超过500元,小苗不得超过5元,同时还按交易额征收营业税。 然而这份规定不但没有起到抑制作用,反倒像是往烈火中浇了一盆油,君子兰价格再被催涨。 第二天,杨柏带着雷雷来到了档口,把老汪和雷雷两个人介绍认识。 杨柏想先稳住老汪,等老汪把钱和账都交出来,然后,再让雷雷接手也不迟。 于是,跟老汪说,雷雷只是来帮着管管账的。 老汪见雷雷这样年轻,又是个外地人,也没有太往心里去。 想不到,第二天的下午, 雷雷被老汪打的鼻青脸肿。 原来,雷雷就事论事,听不出老汪的理儿,老汪说,杨柏定的价是三十,可他卖了三十五。 但雷雷就按三十五记账,分毫没有把这溢价的部分给老汪的意思 老汪想,这是个书呆子吧? 于是,就拿话点他,可是,他还来劲了。 说要查下以往的流水里有没有这种情况,不能不上报的。 于是,老汪的拳头开始痒痒了。 老汪猖狂的揍了雷雷,还是不把钱拿出来。 再加上最近老汪给自己的印象,都让杨柏感觉,不只是自己殊认人不淑,他还让老汪给欺负了。 长这么大,一直是两兄弟在一起,很少能一个人单挑,所以在学校,很少有人敢欺负他。 长大以后,自己能说会道的,化解矛盾的能力也是一流的。 可是,今天,他真的忍无可忍,不能再忍。 自己刚派去的小兄弟,老汪一点面子都不给。 于是,杨柏决定去档口。 这是几层的批发市场,每天早上批货,都是周边的一些城市的商贩前来,到了十点多,基本就结束了。 老汪刚刚打雷雷,自己把手捶在了玻璃上,正在流血。 几个兄弟上来,正好到饭点了,说一起喝点,给老大压压惊! “压惊?就刚才那小子?南方人,还能给老大带来惊?非削他个满地找牙不行!” 章节目录 Part 248 杨柏走了进来。 见老汪喝着小酒,还有一帮兄弟众星捧月一样坐在他周围,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但他还是忍了下来。 “老板,今天怎么这么闲啊?快坐,喝口酒,润润嗓子。” “老汪,我女儿还在医院里打针,着急回去。” 老汪一听,放下了酒杯,站了起来: “老板,那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杨柏拿起了桌子上的一块摆件,见上面有几个字,拿到眼前看了看: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啪!”的一声,杨柏把这件摆件,扔进了垃圾桶,说: “需要时,我会跟你说!” 杨柏说完,慢慢的转过身,深深的看着身旁边老汪的眼睛,说: “老汪,你最近有点长肉了!” 老汪有些尴尬,但还是干笑了两声。 “老板,还不是托你的福,生活比过去好了吗?” 杨柏说: “现在咱们都赶上了好时候。想当年,你从局子里出来,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现在,看看你身边的这些兄弟们,对你的稀罕程度就能看得出来,你老汪,现在有魅力了!” 老汪爽快的大笑起来: “那是那是,我老汪,走到哪里,都有一众兄弟!我呀,可以没家没业,就是不能没有兄弟!” 杨柏一听,高声说了句: “说的好!老汪。可以没家没业,就是不能没有兄弟!你是个讲究人!” 老汪听了,更笑的咧大了嘴巴,坐在一旁边正喝酒的,一位老汪的兄弟说 “那可不,大眼睛双眼皮,一看就是个讲究人!” 大家听了,也都哄笑起来。 “老板,要不,你也来两口?” 那位喝着酒的老汪兄弟,见杨柏进屋后,不仅不提不念那位被老汪打出去的雷雷,还夸起了老汪的好,便有些放松,甚至放肆了起来。 杨柏笑着摇摇头,走到桌前: “我家里一堆烂事儿,哪有这么闲的心呐?改日有空和你们喝。” “老板,你这个大忙人,都很少见着你。别改日了,来两口吧,跟你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啊!” “哈哈哈!” 杨柏还真的探过身子,看了看桌子上的酒: “哪是杜康,这不是郎酒嘛!” “老板人还真实在。那诗词里的杜康,就是酒的意思......” “跟哥走,喝郎酒!” 大家嘻嘻哈哈的把老汪又一次按在了椅子上,杨柏拿起了老汪放在桌子上的保险柜的钥匙。 老汪被这些兄弟们簇拥着,继续喝着酒。 正在酒劲上的老汪,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杨柏,此时,杨柏已用刚刚拿起来的老汪的那串钥匙,打开了里间的保险柜。 当打开的那一瞬间,杨柏松了一口气,因为,好在老汪没有把密码换掉,还是当年自己交给老汪保险柜时用的那串密码。 这几天,杨柏在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就在想着自己这几年跟老汪的一些来来往往的事情。 当年,老汪才从监狱里出来,到处找不到工作,是杨柏收留了他,当时老汪信誓旦旦的跟杨柏说: “兄弟,你对我有再生之德。我永远也不会忘了你的大恩大德。” 杨柏想一个人如果沦落到了这个地步,能够帮他一把,怎么也不会负了这份情义的。 再说了,杨柏也是听说老汪为朋友两肋插刀,才进的监狱,所以,在他杨柏的印象当中,老汪应该是个讲究义气的男人。 还有一点,就是老汪没进去之前,曾是百货公司的柜台做过组长,搞经营,再适合不过了。 就凭这三点,杨柏就把东北这边的生意档口交给了老汪。 而且,让老汪一个人拿主意去选择帮手,至于帮手有几个,都是什么样的人,一概由老汪负责。 外事上,比如给深圳那边打款,年度几次结点性的,来档口管理一下账目,这便是杨小艳的事情。 这几年,由于自己和哥哥杨松在深圳的生意不错,也没有太多的精力顾暇这边的档口。 还想着,有媳妇杨小艳在这里把关,别说他老汪不是这号人,就是有什么别的想法,恐怕也不敢怎么样。 所以,当时交给老汪时的保险柜,连钥匙和密码,都是直接给了他一个人。 也就是说,这保险柜是他老汪一个人管理的。 要是哪天老汪真的翻脸不认人了,不想打开保险柜,别人也没有任何办法。 如今,就到了这一天,杨小艳前段日子每天都来,看着保险柜立在那里,就是打不开。 里面的钱和账,都拿不出来。 而老汪一躲再躲,一拖一拖,把杨小艳弄的精疲力尽,实在没有办法就跟杨柏把事情全都说了。 杨柏和哥哥一商量。 想到有快半年的账没有结了,账面上的货款一定不是个小数目了。 他们在深圳那边看了下这边的进货量,一点也不比别的地方少。 大致算了下这边老汪手里的没有交出的货款,他们哥俩都倒吸了口凉气。 杨柏更是后悔: “那两年,是真不懂这钱账要分管。要是现在懂的这么多了,怎么也不可能在当年,把钱和账都给了老汪一个人管。再说,我更没有想到老汪是这样的一个人。当时看他多实诚啊。” 杨松说: “也许,你真的就是没看走眼。这人啊,在利益面前,特别是当这利益的数额,已经达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人是会变的。这也是我这几年里经商的一些体会。” 于是,他们决定由杨柏回来亲自监管一段日子,再重新把这边的钱账分开管理一下。 可是,杨柏领着雷雷来了一次,老汪一点都不提交账交钱的事。 而且雷雷来的当天下午,就被老汪打的住了院,原因不挑自明。 如今,杨柏明白,既便是身为老板的自己,想让老汪把钱和账交出来,也是不可能的了。 他已明白,老汪是铁了心,准备动抢了。 所以,刚才他进了屋子,看见了桌子上的钥匙,马上就有了一个主意: 自己打开保险柜,把里面的钱和账先都统统拿走。 钱,一定跟想要回的货款相比,是不够的,还可能只是九牛一毛。 主要是账,还有一些单据,看样子,老汪很可能没有来得及转移。 有了这些证据,就可以再根据深圳那边留存的根据,来制裁老汪。 “咣”,当杨柏正想着这些,有些兴奋的打开了保险柜的门时,后脑却被老汪用铁棍猛的一击...... 章节目录 Part 249 这一年的春天,薛研得了两次重感冒,于是,无论是家里的煮鸡蛋还是家里的水果,都可着薛研吃,更别提餐桌上的肉了,只要见到肉,大家都想着夹给薛研。 见薛研大眼皮一垂,只管自顾自的吃着,比自己小四岁的弟弟薛余,也只有四岁大,却要看着哥哥吃好东西,馋的直流出口水。 每逢这个时候,薛拯是看不惯薛研的,看到薛研如此,他总是狠狠的瞪他一眼。 这一天,薛研放学回来,在路上捂着肚子蹲着,正遇上薛拯。 “薛研,怎么了?” “哥,我肚子饿的难受!” “那也不至于走不动了。走,跟哥坚持走回家,我给你找点吃的,垫巴垫巴就好了。” 薛拯边说,边往起拽把薛研弄回了家。 到了家,薛拯把书包帮薛研拿下来说: “你等等,我去厨房帮你找点吃的。” 薛研却一把拉住薛拯说: “哥,你最好了,最疼弟了。我感冒好了以后总是肚子疼。你真的想帮我吗?” “废话。我为什么不真帮你?” “哥,我听同学讲,他妈妈说有个偏方,专治我这种肚子疼的。” 薛拯认真的问: “什么偏方?” “哥,你先说,帮不帮我?” “只要哥能办到的,为什么不帮?” 薛拯听了,有些着急。 薛研从书包里翻出了一些水稗草的粗草梗,神秘的说: “哥,这是武器!” 薛拯用手拿过那些粗草梗,看着粗粗的管状草梗说: “你这是要做哨吗?这么粗的草管?” 薛研指了指炕柜说: “哥,你来看。” 他边说,边爬到炕里,来到炕柜门前,把对着锁着的一对门拉开一道缝隙。 薛拯按薛研指的那条两扇柜门的缝隙看进去,发现柜里靠门的地方,整齐摆了几只水果罐头。 薛拯看过之后,用疑惑的表情看着薛研: “这不是妈爸送给生病的亲属或朋友的水果罐头吗?” “哥,我同学的妈妈说,我如果能喝点这些罐头水,肚子疼的毛病就会好了。” 薛拯一听,想了想,说: “那等爸妈回来,哥跟他们说,求他们给你打开一瓶。” 薛拯说着,把两扇柜门,又重新关严实了,说: “这柜门,不能总这么硬别着开。会把门锁弄坏的。” 薛研突然哭了起来: “怎么了?肚子又疼了?” “哥,你答应要帮我的!说话不算数嘛!” 薛拯让薛研哭的有些不知所措: “弟弟,可是柜是锁着的,罐头拿不出来,哥哥没说不帮你。等爸妈回来了,我帮你求他们还不行吗?别哭了啊!” “哥,你一定帮我,是不是?” “哥,说到做到,不信就拉钩!” 薛研一听,有些止住了哭声,跟哥哥薛拯用手拉起我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完了钩,薛研又一次爬到了柜门边,再次打开柜门,拿起妈妈织毛衣的钢针,对准柜里的罐头盖子用力的穿着。 “弟弟,你这是要干什么?” 薛拯看着弟弟的举动,有些搞不懂他在做什么,当他上来想阻拦时,薛研已用钢针击穿了一只罐头瓶盖子,他抽出来那根钢针,再把那长长的粗径草梗顺着钢针眼,插进了罐头瓶里。 薛研猛的吸了两口,只见那水果罐头的水顺着草梗的粗径,进入了薛研的嘴里...... 薛拯看了,惊呆了,当他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猛的推开薛研: “弟弟,这不把那罐头给糟践了吗?妈妈爸爸回来会扒你的皮的!” 薛研被哥哥推到了炕的另一端,摔倒在那里,他又哭了起来: “哥哥,你答应好的,求爸妈给我开罐头的,可是,我没开,只是喝点罐头水,你就反悔了!你说话不算数!还推我.......唔唔唔......” “得了,弟弟,你别哭了。你喝吧,别怕,爸妈回来,哥就说是我喝的!” 晚饭后,万慧来见薛余有些犯困了,就说: “来,两个哥哥,都老实点坐下来,陪弟弟听睡前故事。薛研,读这个故事,大家听。” 薛研照例答应着,便拿起妈妈递过来的书,读了起来: 小华盛顿的父亲非常喜爱花草树木,在他们家的大果园里种了许多苹果树、桃树、梨树、李子树与樱桃树。 有一天,小华盛顿的父亲从国外买了一棵极品樱桃树。 他特别喜爱这棵樱桃树,视如珍宝,细心呵护。 特意挑选了果园里环境最好的地方把它栽下去,并嘱咐农场里的所有人要对它严加看护,不能让它受到任何伤害。 一次父亲去集市上给小华盛顿买了一把小斧头,那可是小华盛顿梦寐以求的东西。 对于那把小斧头,小华盛顿简直是爱不释手,常常拿着它劈劈这,砍砍那。一天,父亲出去了。 小华盛顿实在无聊,就拿着小斧头来到果园里,看到满园的果树,他突发奇想: “不知道我的斧头砍树会怎么样?” 他随意地找了一棵树就砍了起来,没砍几下,树哗地倒了下去。 这时小华盛顿才发现自己砍倒的正是爸爸最心爱的那棵樱桃树。 这下可糟了,树给砍坏了,父亲回来后一定会很生气,想到这些他开始害怕起来。 父亲回来了,像往常一样,先去看他的宝贝樱桃树。 听到父亲的脚步声,华盛顿紧张得浑身直冒冷汗。 果不其然,父亲拣起被砍断的樱桃树后怒吼道: “这是谁干的?谁干的?赶紧告诉我,我要扭断他的胳膊!” 听到父亲的吼声,全家人都紧张起来,都急忙否认是自己做的。 看到父亲如此愤怒,小华盛顿意识到自己的一时冲动闯了大祸。 他心里很难过,同时也感到非常惭愧。 他知道自己实在是太轻率了,干了件傻事。 这时,小华盛顿心想,明明是自己砍的,何必连累别人呢?他决定去向父亲承认是自己砍的。他对父亲说: “爸爸,您心爱的樱桃树是我用斧子砍断的。” 听了儿子坦诚的告白,华盛顿先生看了看小华盛顿,那孩子脸色煞白。 华盛顿先生静静地看了他很长时间: “告诉我,儿子,你为什么要砍那棵树?” “当时我想试试我的小斧头,没想到……” 小华盛顿结结巴巴地说道。 父亲的怒气渐渐地消失了,他和蔼可亲地拉过小华盛顿说: “孩子,你不要害怕,我不会打你的。因为,你这种勇于承认错误的态度,比爸爸心爱的樱桃树要珍贵千万倍!” 乔治羞愧难当,脸一红,低下头,哽咽着说: “对不起,爸爸。” 听到这里,薛拯站了起来: “妈妈,爸爸,我要报告一件事!” 章节目录 Part 250 “报告一件事?” 万慧来和薛德珠异口同声的发问。 “承认是美德。难道拯儿你偷吃什么东西了?” 万慧来的一句玩笑,逗的薛德珠也跟着笑了起来。 可是,两个人发现,一向爱捧场,爱嘻爱的薛研不仅没有哭,还现出十分紧张的神色。 于是,万慧来便说: “真的有事要说?这么正式,看,都吓着你弟弟了!” “妈妈,爸爸,你们把这炕柜的门打开,就什么都知道了!” 薛德珠忙把腰间那串钥匙解下来,递给正坐在炕柜边的万慧来。 打开炕柜,薛德珠看了看柜里的东西,跟万慧来说: “这里什么东西洒了?怎么有的地方粘呼呼的?” 两人正说着,万慧来一声大叫: “天呐,德珠你看,这水果罐头!” 薛德珠又一次用手数了数罐头的数量: “没错呀,是六瓶!” “你看看里面的水!” 这时的薛德珠才发现,水果罐头里的水已全部干掉了,只余下瓶里的水果。 他一瓶瓶把罐头从柜子里拿出来,又用手摸了摸,他终于发现了每个盖子上被串成的窟窿。 “啪!” 薛德珠猛的用力关上了炕柜的门,转过身来,此时他的脸已是涨的通红。 万慧来大声的嘶喊着,也顾不上早已醒来的薛余,那害怕的哭喊。 “这柜子里所有的罐头,都让你把罐头水给喝干了,是吗?你知道那水喝完了什么意思吗?” 薛拯拼命的摇着说,哭着,说不出来话了。 “这瓶里的水干了,就意味着所有的罐头都被你给吃了!换句话说,还不如被你吃了!这样的一瓶瓶剩下来的罐头,让人看着多堵心呐!平日里,我们都东省西省,省下这几瓶罐头,是为了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 薛拯还是一边哭,一边又点头,又摇头的,就是说不出来半句话来。 “薛拯,你都念初中了,是个男子汉了,怎么可以干这样的事儿!你应该知道,这些罐头,对我们家来说,是重礼呀!这是感谢亲朋好友时送的最好的礼物,本来就是留着过节或者人家谁有病了,咱们去看看人家,一年才攒这么几个罐头,可是你呢,这都给糟践了,这事还了得吗?” 说着,万慧来哭了起来。 薛德珠怒目圆睁的看着薛拯,此时,他再也忍无可忍,跑到了院子里,抄起一根木头方子,怒气冲天的进了屋。 他不由分说,朝着薛拯就是一顿乱棒! 屋里顿时充满了哭喊声和物品的损毁声,乱成一团。 薛研和薛余更是不断的哭喊着: “爸爸,别打了!” “爸爸,别打哥哥了......” “爸爸......” 薛德珠气的红了眼,他根本顾不上孩子们的祈求,边打边骂: “你叫你糟践东西,我叫你不学好!” 最后,还是万慧来抢下了他手中的木头方子,“咣当”一声扔在了地上。 她还顺手往外推了一把薛拯,薛研立刻明白了妈妈的意思,拽着还杵在那里,挺着挨打的哥哥往外跑了出去...... 路上,几个小孩子在玩,嘴里还喊着: “老大憨!老二坏!老三是个二五赖!” 薛拯边哭边跑,跑了一会,他突然用力摔开了弟弟薛研的手,说: “人家说的对,老二就是坏!” 薛拯和薛研的性格,的确不一样。 薛拯从小到大,一直以来,骨子里还算是一个叛逆的孩子。 小时候,遇上下雨天,妈妈用手领着薛拯,见到水坑就会提醒他: “拯儿,你穿的是新鞋,不要踩水里,否则,弄脏了鞋子,就不好了!” 妈妈边说着,边领着薛拯绕开那水坑。 可是,薛拯却想千方设百计的,再回头来踩下那水坑,心里还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在学校里也是一样,各种对抗老师,与同学打架的事情,基本上都是由于他骨子里时而会出现的叛逆的情结在作怪。 虽然薛拯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但每一次学期终了,老师带给薛拯的评语里,都少不了一句话: “个性强!” 薛研,就是个特别会来事儿的孩子,在父母面前也十分会讨巧。 爸妈一回来薛研就变得欢天喜地,爸妈不在家,用薛拯的话来说: 父母不在,薛研就会变成熊猫蛋一个! 但是无论薛拯说什么,薛研都不会和哥哥争执,心里十分有数。 薛拯给常讽刺弟弟,说他有时候就是个“小人”,但自己是哥哥,薛研是弟弟,没有办法必须哥哥让着弟弟,遇上什么事儿就自己扛着,绝对保护着弟弟。 这罐头水一事,又是一次哥哥保护弟弟的行动。 此时的薛研看哥哥已不再哭了,看样子气也消了许多,便尝试着用手扯着哥哥的衣襟说: “哥,你又替我挨揍了。哥,对不起!” 说着薛研哭了起来。 “当然怨你,不然我能挨揍吗?” 薛拯余气未消。 “哥哥,还痛吗?” 薛研抚摸着哥哥挨打的地方,哭着说。 薛研的柔软,让薛拯的气消了大半。 他转头瞪了一眼薛研说: “以后,别那么馋了。你也不小了,薛余都长大了。你看那些罐头,全家都用肚皮省出来的,让你弄的,多可惜呀!” “嗯嗯,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唔唔唔......” “哎哟!” 薛研去拉薛拯的时候,薛拯被弄痛了,他叫了起来。 于是,两个人就朝薛拯痛的地方看去。 原来,在薛拯的左肩膀,外面的衣服已经有了渗出的血迹。 “哎哟,哥哥,你这里出血了!” 薛拯歪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果然有血渗了出来。 “哥,你流血了。咱们回家吧!我害怕!” 薛拯扒开衣服看了看说: “没事儿,就是一个口子,好象是钉子刮的。” 薛研喊着: “我听妈妈说,生锈的东西,弄破了皮肤,容易得破伤风的,要打针!” 薛拯说: “我知道,没事儿。” “哥哥,我有个主意,咱们去姥姥家吧,让姥姥给你包扎一下!” 薛拯一听,也高兴了: “好主意!看来,这老二不光是坏,还是个猴精!” 两个人连跑带颠的来到了姥姥家。 看着薛拯身上的衣服都破了,还有脱下衣服后,身上的伤口,张淑掉起了眼泪: “天呐,这是怎么了?” 于是,薛研便把薛德珠打薛拯的事情,说给了姥姥听。 “这薛德珠,下手也太狠了!不是自己的骨肉......” 候斌听了,忙说: “拯儿,你这么做,确实该打!你都是个男子汉了,还是家里的长子,怎么能这么给弟弟们带头!” 薛拯一听,低下了头: “姥爷,我错了! 章节目录 Part 251 吃过了饭,看薛拯的情绪也好了许多,张淑和候斌劝说孩子回家。 “拯儿,你领着研儿出来,爸妈该着急了。回家吧,有错咱就认错。知错能改才是好孩子!” “姥姥,我爸他举手就打,难道没错吗?” 薛拯一听到提这个事情,还是有些余气未消。 候斌一听,接了话: “拯儿,爸爸教育你没有错。只是方式上过激了些,他平时可不是这样,还不是你给他气的失了态吗?” 薛拯低下了头,说: “嗯,爸爸平时对我最好了!从来不发火,是挺有耐心的。” 候斌拍了下薛拯的头说: “就是嘛,快回去吧,你爸妈呀,这回儿,不一定多着急呢!” 薛拯领着薛研的手,说: “那姥姥、姥爷,我们就回去了。” 张淑听了,马上从厨房出来说: “等一下,这是我给你们家拿的发糕。今天这出儿,他们俩恐怕都没有心思做饭喽。拿回去,让你爸妈和薛余尝尝!” “哎!谢谢姥姥!” 两个孩子说着,走出了院落。 傍晚的时候,两个孩子走到了自己家院门前,薛拯突然想起了爸爸喜欢发糕沾点辣酱吃。 “薛研,你先回家,我去买点辣酱给爸。” “哥,我去吧。” 见薛研要去,薛拯便把手里的钱交给他说: “好,快去快回。” 走到房门前,门开着,小黑狗跑了出来,狗食盆子全翻了,看样子,小黑狗一定很饿,见了薛拯一边哼哼着,一边摇着尾巴。 薛拯帮助小黑把狗食盆涮干净,弄了些吃的,再添一些水。 这当口,房里面薛德珠和万慧来的争吵声,薛拯听的一清二楚。 万慧来生气的说: “你凭什么打薛拯?平日里,你弄来一帮一伙的人,来院子里,咱家就没有个消停的时候,可是薛拯因为你破坏了他的学习环境,就学习成绩不好,还是不肯学习?你不好好说服教育,对孩子不懂得用方式方法,还不去学习教育知识,反倒是木工活儿一个顶两个。” 薛德珠说: “慧来,这男孩子和女孩子的教育就是不一样,男孩子啊,得给他点压力和挫折,才能更有男子气。” “我看见你的男子气了,对孩子动不动就动粗。这叫男子气?我看是毫无教养!你这样也就罢了,还这样对孩子,可怎么得了?” 薛德珠一听,语气里有了十分的不快: “有些时候,男孩子也不能总是靠说服教育,我过去已经跟他说过,都是个初中生了,爸爸这个时候,一个人在外面生活了。对事情,要能承担。可是,他呢?如果他主动承认了,什么事儿都没有,可是......” 万慧来听了,更加生气: “你一意孤行!我一直在强调说服教育,可是你却认为男孩子得打!棍棒底下出孝子,这是什么年代的观念了?再说你刚才,问都没问清是怎么回事,上来就是一顿棒子侍候!你这是审......不!你这是审判,是拷问,不是说服教育!气死我了,我都说不明白了!” “慧来,小孩子,不能太惯着!” “人家薛拯承认了,好不好?马上就要向我们表态了。可是你,先他一步,就动起了粗!再请问:你拷问的结果呢?孩子一走了之!” 薛德珠也提高了声音: “慧来,是你示意让薛拯走的,好不好?我还没说你呢,当妈妈的,怎么可以让孩子逃避责任?” 薛德珠的这句话说完,万慧来好久没有说话,突然,她用冰冷的声音说: “薛德珠!你能不能别这么让我失望好不好?你知道的,对薛拯,你本来就没有权利教育!虽然说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你知道,希望你把良心摆正!” 薛德珠急躁起来: “慧来,你说什么呢?你不说,我还真没往心里去。但既然你把话说到了这里。我也有话要说,对薛拯,我可一直是视同已出。你刚才不提醒我,我几乎忘记了他不是我亲生的儿子。我一直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孩子!我对天发誓,在我的心里,他和薛研、薛余,是一样的,都是我自己的儿子。甚至我对薛拯寄预的希望更大些......” 虽然薛德珠说到了动情的地方,然而,万慧来却冷冷的打断了他: “别说了,薛拯能姓薛,已经够给你面子了。希望你以后一碗水要端平,薛拯不是你生的,你也更要手下留情。不,我请你对他手下留情!也请你记住,薛拯不是你生的!” 门外的薛拯清晰的听到了房里父母的对话。 此时,他愣在那里,呆呆的愣在那里。 “哥!你还没进屋呀?是不敢吗?” 直到薛研从外面回来,手里拎了袋辣酱,另一只手还拿着一只苹果在啃,他一边吃着,一边压低着声音问薛拯。 薛拯被薛研吓了一跳。 当他看到薛研出现在眼前,立刻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发愣。 他把手里的发糕往薛研的怀里一塞,一言未发,向着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留下薛研,压低着嗓子叫着: “哥,你干嘛去?哥!” 薛拯一边在小路上往大路那边外跑着,一这委屈的哭着,他用手臂不时的胡乱抹着脸上的鼻涕和眼泪,路边的一家住户,电视里正播放着电影《少林寺》。 薛拯的脑海里,也想起了一家人看完这部电影时的那种兴奋。 看过电影的那天晚上,薛德珠一家吃过了晚饭,便开始说谈论起看过的电影《少林寺》。 “这部电影,在我的印象中,你妈妈还是第一部看了三遍的电影。” 薛德珠说。 “过去不是上学没有时间嘛。现在,儿子强行要求也得多看两遍,是不是呀?” “爸爸,你也说过爱看《少林寺》的。” 薛拯帮妈妈的腔,“揭露”父亲。 几个人提起这部电影,各有各的喜爱。 万慧来觉得丁岚长得漂亮,是个温柔似水的好女人。 而且丁岚的美,和少林寺里的爱情让她陶醉,所以她就以丁岚的漂亮为主题说了起来。 薛拯提起来这部电影才是最激动的,他在炕上站了起来,一边模仿电影里的镜头,一边嘴还不停的为自己解说,还说觉远是他最崇拜的人。 边说,边给父母示范着如何能一手拎一桶水的样子。 “爸爸,觉远就是在少林寺练就了天下谁都打不败的功夫。少林寺在哪儿啊?爸爸!少林寺在哪儿,妈妈少林寺在哪儿?” 薛拯见爸爸忙着封炉子去了,便又问起了妈妈...... 此时的薛拯,不再掉眼泪了,他放慢了脚步,边走边思量了起来。 最后,他终于坚定了步伐,朝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章节目录 Part 252 薛研见哥哥没理自己,眼里含着泪光,夺门而去。 自己连着叫了两声,薛拯都没有听见似的,疯也似的往外跑。 薛研本来想把辣酱放回屋里,但想到爸爸和妈妈如果只是看到自己回来了,没有薛拯,也一定会问个清楚,那个时候,想脱身也就不容易了。 想到这里,薛研拎着那供应辣酱,也往大门外的方向跑去。 薛拯的脚步快,薛研的脚步也加快; 薛拯的脚步放慢,薛研的脚步也会放慢。 就这样,薛研一直跟着薛拯走了很远。 再往前走,那段路薛研就不认识了,也许,薛拯跑远了,把自己甩在了后面,那可就回来了家了。 正当薛研有些犹豫还要不要继续跟着薛拯的时候,薛拯脚步由慢,变的更慢,直至停了下来。 薛拯似乎被路边一家的电视节目所吸引。 薛研听出来了,那家电视放的是电影《少林寺》。 薛拯想去看《少林寺》!薛研脑子闪过这样的一个念头。 记得这两年,只要哪地方放这部电影,薛拯就会去看。 谁也不知道薛拯到底看了多少遍这部电影。 所以,现在薛拯往外跑,一定是去看《少林寺》,而且还是要瞒着爸爸和妈妈,自己一个人去看! 想到这里,薛研准备拔腿往家的方向跑了。 他准备回家告薛拯的状: 薛拯一个人偷偷甩下自己要去看电影《少林寺》。 就这样,薛研回了家。 进了家门,见爸爸和妈妈看着自己很惊奇: “怎么就你自己?你哥呢?” “我哥刚才从家跑出去了,他不带我,一个人去看电影......” 万慧来打断的了薛研说: “研儿,你说刚才你哥已回了家,又跑出去了?” 薛研点着头,还指了指门外薛拯刚站过的那个位置说: “对呀,他就站在那里,我买了辣酱回来时,见他就站在那里。” 薛德珠也明白了万慧来的问话意思,马上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想了想,又转身问薛研: “你哥他在那站了多久?” 薛研挠了挠脑袋说: “那我不知道,反正我去二门市买辣酱前,他就在那里,买回辣酱后,他还在那,发着愣,我喊他,他还吓了一跳。” 薛德珠忙拉着薛研的手说: “研儿,你哥呢?现在在哪里?” 万慧来也包吼吼的说: “你是说你哥去看电影,你就回来了?” ...... 于是,薛研便把自己追着哥哥一路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向爸爸和妈妈说了一遍。 “薛研,在家呆着,照顾弟弟。记住,哪也不许去。我们去找你哥哥!” 万慧来说完,用最快的速度在穿衣服和鞋子。 此时的薛德珠已站在了院外的小路上向远处张望。 两个人夜里几乎跑遍了全城的电影院,一家家的跟人求情,诉说着自己孩子从家里出走,来看电影的事情。 最后,来到一家电影院,当他们和工作人员求情,想进去看看有没有自己的儿子时,有人搭话了: “这里电影《少林寺》的片子早就拿走了。” “看看,人家是放映员,总不会骗你吧!去别地方找找吧。” 放映员正在站电影院的大门口和一个穿喇叭裤的男青年聊天,听了薛德珠和万慧来的求情,就喊了一句。 薛德珠见万慧来累的要扶旁边的树,便要搀扶她的手臂,被万慧来冷冷的躲开了。 “慧来,我错了。我不该打拯儿。我的教育孩子方式太粗鲁了。” 万慧来没有说话,眼睛只是望着前面发呆。 那位放映员和男青年的谈话,传了出来: “刚才听那两口子说起电影《少林寺》,我还突然想起一个事。你还记得咱学校九班的王中不?” “记得。他家孩子可多了。有七、八个兄弟姐妹,是不是那个王中?” “是呀,就是他。前段时间我听说他有弟弟就是看了电影《少林寺》后,真的就去了河南省郑州嵩山少林寺了。” “真的当和尚去了吗?” “哪有,人家劝他说,别让家人担心。要给家里打电话。” “打完电话后,怎么样了?” “家人就来少林寺把他接走了呗!” ...... 万慧来听了,站起身来,跟薛德珠说: “咱们走吧。” “好。要不这也是我们寻找的最后一家电影院了。” 路上,万慧来跟薛德珠说: “薛拯不是去看电影《少林寺》了,而是去了火车站,要坐火车去少林寺!” 薛德珠有些不解: “为什么这样说?” “路上我一点点跟你说。先马上调转头去火车站。” 薛德珠见万慧来如此强硬,便毫不犹豫的把自行车的车头调转到了去火车站的方向。 “慧来,你确定薛拯去了火车站吗?” 万慧来坐在薛德珠的后车座上,坚定的点着头说: “我敢确定!原因有三个:第一,薛拯挨了你的揍,他的自尊心很受伤害,于是邻着薛研出去了。回来的时候,他让薛研去买酱,自己在站在院子里,把咱们下午两个吵架的话,都听了进去,可以说是一清二楚。也就是说,他意外的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起码知道了,他的爸爸不是你!” 薛德珠听了,用力的闭了闭眼睛: “慧来,我真的十分后悔。你说的对,我就不该有那么大的火气。” 万慧来没有理他,接着说: “第二个,就是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去少林寺!这次终于可以毫无忌惮的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了。” 薛德珠叹了口气说: “慧来你说的这件事,我越来越觉得对。我曾听过很多次拯儿问我少林寺的事,都被我给忽视了。那他坐火车,也没有钱呀!”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三点: 昨天我发两个月的工资,交给了薛拯。还跟他说好,让他暂时管理家里的财务,也锻炼一下。” 薛德珠一听,急切的说: “照你这么说,可悬了。因为,他本来就是个自尊心强的孩子,为了脸面,他是可以做得出来的。再加上,他一直就喜欢看《少林寺》。过去,也有可能是因为没有机会,这一次,他还真有可能干得出来。但是,他去了那里,能干些什么呢?” “能干些什么我不知道。我现在就只知道我要把薛拯给救出来。” 章节目录 Part 253 且说薛德珠家里因为薛拯的离家出走,搞的人仰马翻。 邻居老何家也是一愁莫展。 老何曾瞒着媳妇养了十盆的君子兰,后期为了好一个好的品种,竟然把媳妇的存折偷了出来。 原来老何的媳妇也是个喜欢养花的人,她说君子兰植株秀雅,叶劲花香,深受种植者喜爱。 然而在老何的心里,对这几盆君子兰,却怀着更为复杂的感情 去年的时候,君子兰一度身价宝贵,小小一株花卖到数万元,超过当时人均工资的一百倍。 很多人带着对“万元户”的美好憧憬,普通居民纷纷参与到买卖君子兰的浪潮中,整个东北、甚至中国北方都为之疯狂。 暴风的中心位于长春。 这座城市,一度将君子兰视为变革的契机: 长春市将君子兰定为市花,发行君子兰专刊,鼓励家家户户养殖君子兰,振兴“窗台经济”, 途径长春的文艺工作者,也被请求为君子兰留下献礼。 相声大师侯宝林在长春表演时如是说: “现代长春城的三大名产”:“汽车”、“电影”、“君子兰”。 特别是今年,长春的君子兰相关盗窃抢劫案高达127起。 有一位某机关技术员的弟弟,上门抢夺哥哥家的君子兰,终在打死兄嫂后被判死刑。 还有一些地方,也是躁动不安。 不远处的一个县级市,他带着三个兄弟、配备枪支、开着越野吉普,杀向长春抢君子兰,成为轰动辽吉两省的大案。 有人说,在中国最北端的东三省,作为共和国长子,一度为全国造血的东北老工业城市,危机初现端倪: 资源型经济的发展不可持续,旧生产模式不适应新的改革形势,还要面临改革开放带来的沉重税负压力。 东三省内部也有差距。 1980年代,辽宁正紧跟改革潮流,沈阳证券交易市场是改开后全国第一个公开的证券交易场所,沈阳防爆机械厂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家破产的公有制企业。 而长春则在变化的世界中显得乏力,GDP一路下滑,走上了缓慢的下坡路。 显然并不希望“坐以待毙”的时刻,改革焦虑加上茫然无措时,一株小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其实,这君子兰,原产于南美平原,伪满时期经由日本传入东北。 这种外形美丽、名字风流的花朵在东三省备受喜爱。 辽宁人张学良将君子兰种到了他晚年居住的台湾,而生于吉林的某李姓气功师,曾在六十年代为了一盆君子兰与父亲大打出手。 长春的君子兰一直誉满东北。 改革开放后,“养花”不再被视为资产阶级生活方式,买卖花草也不再是“走资本道路”,长春的君子兰交易逐渐兴旺起来。 当时,全国价格改革仍在初始阶段,旧国企体制仍稳稳提供着从摇篮到坟墓的一揽子的全面福利。 这座城市的居民,在东北最辉煌年代积攒数十年的工资,成了君子兰最初的助燃剂。 曾有一名工人叫郭凤仪,卖了“老三件”自行车和手表,花了180元,才买下一株二年生的花苗,引起一阵小小的轰动。 悄悄的,君子兰的价格很快扶摇直上。 前年老何的君子兰,在市面上能值五万元一盆。 到了九月份,城里最热闹的红旗街花市上,最贵的一盆叫到了十五万元。 老何狠狠心,还是没有舍得卖掉。 他想,现在最普通的君子兰也要价上千,是月均工资的好几倍,我再晚点卖,会更高。 老何没有想到的是,到了年底,长春市出台君子兰「限价令」,规定一盆君子兰售价不得超过200元。 因为价格无法抑制,1983年《暂行规定》,又规定君子兰最高卖到500元,还制定了详细的征税标准:交易额的十分之一属于“临时经营工商税”,成交额500元以上加倍征税。 去年,又出台了文件,《关于加强君子兰管理的暂行规定》 到了今年,市里下达了一系列政策文件,将君子兰定为长春市市花。 不久又废除“限价令”,号召每户市民养殖三到五盆君子兰,“把养殖君子兰当作物质与精神文明建设的一项内容”。 转眼间,君子兰成了东北改革的突破口,在“搞活市场,发展优势”的口号下,完全解禁。 老何认识的,也一直跟薛德珠念叨的人,那就是早就活跃于君子兰市场的郭凤仪。 他迎合当年开办私营公司的浪潮,创办了“联营花卉发展公司”。 他为自己的公司制造了许多传奇,最有名的莫过于: “一名港商,愿用豪华皇冠轿车交换一盆名为凤冠的君子兰”。 当年,皇冠轿车约值9万元。 老何无论是听的,还是看到的。 都几乎来自君子兰的花卉市场。 老何每天早上,都利用点时间走进君子兰市场。据说,这样的市场有几个,每天到来的人流量:高达40万人次,占全市人口的五分之一。 短短几十天,全城出现十大花卉公司和四十几家花木商店,向外省市拓展的分公司、子公司不计其数。 因为这种花的特点也适合于当时的这个市场。 首先,君子兰有稀缺性,花苗经过二到四年才会开花,短期供应弹性较小,即使价格上涨,供应量也没有办法在短期内大幅上升。 因此,君子兰的实际市场规模并不大,不用太多的资本,就可以操控市场供需。 最重要的,还是信息的不透明和不对称。 普通人无从得知君子兰的真实价格,他们能参考的只有《长春君子兰周报》。 而《周报》上充满炒作信息: “一株君子兰的切花在香港、日本价值30美元”; “外国元首、艺术家……都到长春买君子兰”。 然而,推动君子兰成为「中国郁金香泡沫」的远不止市场和谣言。 毕竟浮沉于君子兰的人们,进行的还是实物交易,甚至有人抱着君子兰去商店“以物易物”。 老何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从养一盆,到现在的十盆。 虽然经常在薛德珠木工活的时候,院子里也有了许多人聊天,喝水的。 老何便喜欢把他的花都拿出来给大家观赏。 弄这个东西,太上瘾。 最后两盆,几乎都是老王想尽了所有的办法,才弄到了钱买下来的。 有一天,他在家里东翻西翻的。 老何意外的发现了媳妇的存折,于是,他鬼使神差的拿了起来,又想了想,最后还是下决心用存折上的款。 当他把媳妇的存折钱都花了,而且都用在了买君子兰上。 这还不算,最近,老何发现,媳妇似乎发现他偷了存折买花。 章节目录 Part 254 薛拯出走的第二天晚上,万慧来已经离开了家,她邻着孩子回了娘家。 白天里,薛德珠跟单位打了报告,准备出去找薛拯一段日子,还没有得到单位的答复。 昨天晚上,薛研回来后,跟他们讲了哥哥的事情,薛德珠和万慧来找遍了所有的影院,不见薛拯的身影。 最后,还是万慧来心思缜密,想到了薛拯的去向: 极有可能是去了河南嵩山少林寺。 回到家里,已是凌晨,万慧来一直在掉眼泪,不再跟薛德珠说话。 薛德珠蹲在外间的炉灶前,垂头丧气。 薛余早上醒来的哭声,打破了家里的这种僵局。 正当薛德珠准备给孩子做早饭时,万慧来跟两个孩子说: “快起床,妈妈收拾下东西,咱们去姥姥家!” 这句话,薛德珠听明白了,万慧来要领孩子回娘家了。 至于寻找薛拯的事情,已不再和自己商量。 薛德珠默默的把一些糕点给他们带上,又帮两个孩子装好了准备拿走的东西。 他没有求万慧来留下来。 因为,薛德珠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说什么,都没有办法改变万慧来拿定的主意了。 而且,当着孩子的面,又如何说些恳求的话。 薛德珠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薛拯找回来,再去把万慧来和孩子接回家。 此时,他没有心思吃晚饭,打开电视,让屋内别太寂静的让人心里发慌。 每天晚上看两个频道的节目,一个是省台,一个是中央台。 但前几天,单位的同事,给他看了一张《长春日报》,兴奋的说: “看看,这报给专栏《大家关心的事》报道,咱们要有自己的长春电视台了!” 薛德珠和几个同事忙一起向报纸看过去: 标题《长春电视台动工兴建预计年底前建成发射铁塔》。 文章介绍说,建成后,全市人民将通过第九频道收看,这个具有本地地方特色的综合性电视节目。 文章还介绍了电视台过去的那座发射塔,说它是高180米,是省目前最高的电视发射塔。 那么长春市民每天晚上只看一个是省台,一个是中央台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长春电视台建成后,不仅多了个选择,更主要的是它是我们长春市民自己的电视台。 还报道了社会集资的事情,共有200多个单位参与了集资,当年出钱最多的是东煤,一次性赞助20万元,好大的一笔钱! 从此,长春电视台开播就成为市民们盼望的一件大事情。 大家还议论说,长春电视台还得招聘播音员。 有人跟薛德珠说: “你家万慧来要是年龄小,那声音和普通话的水平,一定非她莫属!” 没有等薛德珠接话,老何就开玩笑说: “老薛可舍不得那五毛钱报名费!” 薛德珠想到这里,走到电视前,“啪!”的关掉了电视机。 他想到了自己要出门去寻找薛拯,需要请好多日子的假,要跟老何交待一下。 老何家里门大敞四开,进了老何的家门,见他正用一块干布,给那些君子兰的叶片擦灰。 “老何,一个人在家呀?” 老何没有听到薛德珠进来,听到声音似乎很意外。 “来来,快进来。看看我这些宝贝!” 老何没有回答薛德珠,还是一如继往的沉醉在他的花上。 其实,对于君子兰,都是老何给薛德珠普及的这方面知识。 无论薛德珠是否感兴趣,是否能听得进去,就是一个讲。 用老何的话说: “不跟你说,我只能跟花说了。你必须必当我的听众!” 于是,每天跟老何在一块的不断熏陶,关于君子兰这个成员,真可谓耳熟能详。 而且老何家里关于君子兰,墙上有字也有画。 行草的字,清晰明白: 松柏的遒劲,荷花的娇艳,文竹的清雅,杜鹃的火炽,牡丹的端庄,水仙的俊逸。 与之对应的是郑板桥的画,还配有一首诗: 遒劲婀娜两相宜, 群卉群芳尽弃之。 春夏秋时全不变, 雪中风味更清奇。 而关于名字的来例,薛德珠因此就知道的比别人还多。 老何的说法是,由于其名字寓意美好,形容像君子一言做人坦坦荡的,花如其名,君子兰开出的花也非常美丽,华婷玉立,姿态优美。 最早是英国人鲍威尔去非洲的时候发现了,并将其带回英国,所以当时的诺森伯兰郡克莱夫公爵夫人进行的栽种,并取名Clivia。 后来君子兰进入日本,当时的东京理工大学教授,根据它的英文名用日语音译过来为“君子兰”。 传入我国后,直接读作“君子兰”。 对这一点,老何曾很遗憾的说: “君子兰确实是一种名贵之花,过去在《群芳谱》里之所以没有被点上状元或榜眼、探花之类的荣幸,只是因为它传入中国的时间太迟了。” 原来这君子兰被英国人鲍威尔将它带回到英国,种植在诺森伯兰郡的克莱夫公爵夫人的花园里后。 明治年间,这种花才从欧洲引入日本。 实际上,君子兰井不是兰科和兰属的植物,与通常所说的兰花是不沾亲也不带故的。 只是因为我们这些受东方文化熏陶的人特别地喜欢兰,便将许多好花好草都冠上了兰的名称: 洁白如玉的木兰花,称之为白玉兰; 生有螃蟹大螫似的仙人掌种植物,称之为蟹爪兰; 只有一支叶子状如美人蕉的植物,称之为一叶兰。 因为自古以来兰就是美好的象征,所以一部《楚辞》每隔几句就会出现一个兰字: “朝搴阝比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后来,日本园艺家村甲先生把两盆君子兰,作为尊贵的礼物奉献给爱新觉罗.溥仪。 从此,南非的野生植物便成了满洲的宫廷之花。 据说,“皇帝陛下”对于此花爱如至宝,除了让御花匠精心莳养外,自己也常亲手料理,每逢礼宾、盛会、宴会和祭奠等隆重场面,必将此花搬出来装点环境。 后来溥仪的爱妃潭玉玲亡故,盛殓于护国般若寺。 皇帝为了表达爱妃心切,便命人将宫中一盆君子兰摆在谭玉玲的灵前。 祭奠仪式一直持续七七四十九天,那盆御花也就长时间地抛头露面于宫廷之外。 也许是因为时间太久了,皇妃厚葬之后,竟忘记将宫花收回宫中,从此它就流落于民间。 把这盆花收养下来的是护国般若寺里的一个僧人,法号普明和尚。 老何圆睁着眼睛,带着对和尚的无限崇拜说: “现在长春君子兰的上等品种,大多用“和尚”命名,就是因为那些叶片宽厚、叶脉清晰的君子兰花种,都是从普明和尚那里得来的。人们为了纪念这位好心的出家人,便给这上等品种的君子兰起了个和尚的名字,虽然不算太雅,但倒也意味深长,而且能让人对这品种的来历有联想!” 章节目录 Part 255 “老何,今天为啥讲和尚?你有这种花了?” 薛德珠耐心的听老何把话讲完,才开始问。 老何一听,对着薛德珠竖起了大拇指说: “知我者,德珠也!” 老何边说,边把两盆君子兰推到了最前面,嘴里还说着: “跳啊,堂塔不是跳下去了吗,肇仓不也跳下去了吗?你怎么不跳呢?” 这是最近很火的一部日本电影故事影片,其中最着名的台词。 这部日本电影叫《追捕》,影响大的不得了。 里面的男主杜丘与女主真由美,已经成为了全国人家喻户晓的人物。 主角的扮演者高仓健更从此成为硬汉的象征。 女主角真由美的演员中野良子也成为美丽的象征。 而它的主题曲是《杜丘之歌》。 此时的老何嘴里正哼着的就是这只歌的前奏啦呀啦,可以说是万人哼唱...... 因为这些影片对于长春人来讲实在是太新鲜、太吸引人了。 当时各大电影院加班加点,增加场次,也满足不了人们一睹为快的热情。 还由此,出现了倒卖电影票的现象。 也有可能是到了春节前后的缘故,《长春日报》、《吉林日报》、长春人民广播电台,收到大量读者和听众来信,市民们纷纷发出这样的呼声: 看电影难,看新片难上加难。 听说有些小青年,买来票价是4毛钱一张的电影票,可是他们却卖8毛钱甚至一块钱。 人们指责这种行为是不劳而获的剥削行为,可是小年轻的有自己的理由。 他们说,没有犯什么毛病,这是正常的生财之道! 电影院为了解决每场放映前,人员极度拥挤的现象,采取了预售电影票的办法。 人们认为,正是卖预售票,才给这些人以可乘之机,纷纷呼吁给予严厉打击,坚决取缔! 与此相关的就是人们开始出售电影演员的照片,尤其是名演员的生活照片,在学校周围、书店门口、各个市场等地,都有这样的场面。 而带来这些现象的,电影《追捕》就是其中之一的导火索。 “老何,你这是发横财了?这么高兴!这两盆花是你刚才说的和尚?” 薛德珠见老何这么兴奋,有些不忍心破坏他的好心情。 便没有立刻把自己请假要去找薛拯的事情告诉他。 昨天晚上,薛拯出走的事发生后,老何两口子都上夜班,薛德珠也没有来得及告诉他。 薛德珠看了看屋子,又问了一遍: “老何,就你一个人在家吗?嫂子和孩子呢?” 老何两手一摊说: “自从这和尚请进了家,我便成了和尚了!” “说点正经的,老何!” 薛德珠没有心思跟老何继续开玩笑。 老何变得稳重了些,说: “德珠你听我跟你讲讲这两盆花,然后,再帮我看看我的想法是不是正确!” “你说吧,老何,我人都来了,就是带着耳朵来的。” 薛德珠从老何开始养君子兰开始,从不主动上门,因为,他平日里耳朵都快被老何关于君子兰的话题,磨出茧子来了。 如果,主动送上老何的门里,那就不只是耳朵的问题,还要搭上一双眼睛。 老何先是往前推了推其中的一盆说: “这叫染厂!听过吗?” 薛德珠摇了摇头。 “没听过就对了!” 于是,他讲起这“染厂”的来历。 当年,盟国军队摧毁了关东军的牢固防御工事,满洲小朝廷在风雨之中飘零了。 溥仪仓惶出逃,抛下了一座金壁辉煌的宫殿。 于是,皇家的许多奇珍异宝纷纷遗落到了民间,御花园里好几盆君子兰,也都被人搬走了。其中有一株是栽在岫岩乌玉花盆里的。 皇帝的御膳师将其带出宫外,留下他所喜爱的栽花的乌五花盆,把花却送给了东兴染厂经理陈国兴。 后来这株花经过陈国兴的精心培育也成了一个好品种,人们便以“染厂”命名这种花。 “是挺名贵,从亡国皇帝手里传下来的!” 薛德珠的一句话,并没有激起老何的多大反感。 他扶了扶花的叶片说: “这花还能救人,你信吗?这是个真实的事儿,我讲给你听。” 他说有位姓杨的邻居,一个人在卧室里睡觉,夜里转了风向,炉烟筒往里灌风,屋子里产生了煤气。 第二天早晨他醒来时,只觉得头疼欲裂,很难挣扎起来,抬起头看看屋内那几盆君子兰,叶子都蔫蔫地倒垂下去。 这时他才知道,是君子兰代他受了煤气,并用它们所能呼出的微弱的氧气救了他一条命。 君子兰是个吸尘机、空气过滤器。 “告诉你!德珠,专家都讲,一株成龄的君子兰,一昼夜能吸进一立升空气,呼出百分之八十的氧气来。还有经过医学专家、教授们的化验分析与临床实践证明,君子兰中含有大量的生物碱,能够消炎、止痛、利尿、保肝,还能起催生及抗癌作用!” “还有这一盆,这就是刚说的和尚!” 于是,老何又要滔滔不绝的说起这盆花品种的来历,如何神奇,被薛德珠打断: “和尚这个品种,我都听过了。” “那还有吴大夫呢!” 于是,老何讲起了长春城里还有个祖传名医吴大夫,他的姑母是皇宫里的奶妈子,皇家逃散时她也搬出来一盆君子兰,送给行医的侄儿吴大夫。 吴大夫既会治病又会养花,这盆君子兰被他莳养得出挑的鲜丽娇媚,后来人们要去种籽繁殖这个品种便得了个“吴大夫”的名字。 在老何眼中,这君子兰就是这样一种出身高贵、带着帝王豪气的名花。 老何引用一位兰迷艺人的话说: “如果花儿有知,能够顾影自怜的话,定然会觉得自己是龙种自与常人殊了!” 后来,它竟“飞入寻常百姓家”,而且被打上了“和尚”、“染厂”“吴大夫”等这样世俗平民的印记,这该是老何等君子兰迷们多大的造化呢! 薛德珠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听明白了,你新得了两盆最贵重的宝贝!嫂子知道吗?” 老何再次把这“和尚”和“染厂”往薛德珠的面前推了推: “为了这两盆宝贝,我偷了你嫂子存折,花光了别人托他买拖拉机的钱。” “啊?” 薛德珠听了,惊的目瞪口呆! “德珠,你是知道我这些年养这花的本事的,等我把这两盆出手了,用你嫂子存折上的那点钱,不就是毛毛雨吗?” “但听你说,那不是嫂子的钱,不是别人托她买拖拉机的钱吗?” 老何如释重负的说: “德珠,还是你明白呀!” “那嫂子生气了?” 老何刚才的兴奋已荡然无存: “何止生气,让我和那盆花一起做和尚!” 章节目录 Part 256 北京的夏日里,纪良穿着草绿色的军裤,白色的确良衬衫,戴着一副方型的眼镜,文质彬彬的。 他来到火车站,见入口处,进进出出的人群络绎不绝。 不少人为了等待同伴,还坐在自己的行李上。 时值夏季,天气炎热,很多的乘客中,无论男女,一眼望去都是穿着时下流行的白色的确良衬衫。 隔着栏杆,纪良见火车站内,一辆辆运货列车上的工作人员,还有一群群工人,正在站内忙忙碌碌,架子车上堆满了各种打包好的大件儿行李。 目前,火车除载人之外,还是载货运输的主力军。 火车站外的车辆也是停放得鳞次栉比。 有面包车,有小汽车,停在高大气派的车站外,让人眼前一亮。 到处还都是自行车的王国。 纪良推着一台飞鸽牌自行车,站在出入口等待着陈娇从长春来。 纪良的这台飞鸽牌自行车,得到了他特别的珍爱。 自行车,还给了他很多关于陈娇的回忆。 过去他曾骑的自行车,质量不好,多年来一直不过关,整天不是这坏就是那里坏的。 弄得他都不愿意再买了,一直在对付一台旧自行车,一走起来,无论是推着,还是骑着,哪都叮当作响的。 一天中午,陈娇来了电话,用十分惊喜的语气告诉他: “我有一个好消息,保证你会开心的!” 她告诉纪良,给纪良买了一辆自行车,纪良刚想拒绝,她便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说这是天津自行车厂生产的飞鸽牌自行车,今年在长春市自行车总厂投产的。 这个产品,得到了省领导的重视。 报纸发表评论员文章《愿“飞鸽”高翔》。 天津出产的飞鸽牌自行车,是1949年后试制生产的第一批自行车,名气很大,深受欢迎,与上海“永久”、“凤凰”牌自行车并称为中国三大名牌自行车。 在这个时候,能拥有一辆“飞鸽”牌自行车,那是很多年轻人梦想和荣耀的代名词。 美国老布什总统,在1974年他任美国驻中国联络处主任,在北京常骑着自行车,走街串巷,入境问俗,寻求友谊。 而目前,这种飞鸽自行车的特点是电镀工艺非常先进、车圈性能非常好,用老百姓的话讲就是“不瓢”,另外喷漆技术也非常先进。 特别是1985年1月1日,长春自行车总厂正式使用飞鸽牌自行车商标,成为长春市民民生方面的一件大事。 因为飞鸽自行车名气非常大,所以就和永久牌自行车一同进入了政治语境,分别代表两种不同类型的人。 被指“飞鸽牌”的这些人,是指他们动机不纯、意志薄弱。 他们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到艰苦地方去,是一种投机行为,为了给自己镀金、积累个人资本,早晚要飞走的,所以叫他们为“飞鸽牌”的。 与此相反的就是永久牌,这种话语尤其是指知识青年,曾经提倡知识青年要扎根农村一辈子,不当匆匆过客,但是说句实话,哪个知识青年不想离开农村呢?不想通过升学、招工、当兵的途径离开农村呢? 这样看,绝大多数人还是属于“飞鸽牌”的,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但是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 知青一代人在艰苦的环境中还是得到了巨大的锻炼,会为后来事业上的成功提供很好的基础,这也是说不定的事情。 有了这样的想法,纪良就在电话里说: “陈娇,我不想要飞鸽牌的自行车。你就不怕我飞走了?” 陈娇说: “不怕!” 纪良笑了: “你倒是想的开。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做飞鸽牌的,快点飞来北京。” “我是支持长春品牌,必须买的。都给你邮走了。” 纪良很感动的说: “陈娇。兴什么,你就给我买什么。你自己都不见得有。我真的无以为报!” 陈娇说: “我的户口办完,就办工作,可能就快到你身边了。那个时候,你再提报答也不迟。” 陈娇对纪良,已是放下了很多幻想,只是离不开,又忘不掉,只好顺应本心了。 说起这户口依然是命根子,方方面面都离不开。 现在,又多了居民身份证开始启用,这是户口制度的重大改革,今天看确实是个重大变化,而且是观念上的变化。 过去的户口本是一户一本,集体含义,与吃喝住行息息相关,经济充分占绝对优势,只能在当地使用。 而居民身份证呢,则强调个人身份,具有证明公民身份的法律效力,时空限制大大解除。 据说以后这身份证要更有用,比如外出也好,办什么事情也好,尤其是进行经济交往,身份证往往是第一位的。 陈娇还提醒纪良不要丢了刚办的身份证,要是怕放在口袋里忘记了,就跟户口放一起,在家里找个稳妥的地方存放。 纪良说: “户口既是农业经济的产物,也是计划经济的产物,代表着保守安居,代表着严格的属地控制,而身份证则代表着开放流动,代表着公民身份的确认,民生不仅是你得到了什么,更主要的是从法律上,保护你能得到这些东西的权利,所以从这小小的证件上完全可以看出更大的民生进步。以后,有可能,身份证都要随身携带,放在户口里,束之高阁,还有什么意义?” 陈娇听了纪良的一大套理论,插不进话,只是最后提醒他,别忘记了按时去火车站取自行车。 如今,陈娇的工作调来了北京,要和纪良朝夕相处了。 但坐在火车里的她,不但没有太多的兴奋,反而有些担心和害怕。 邻座的几个人聊的热火朝天,其中的一个妇人有个儿子要结婚,是来北京帮儿子筹备和布置新家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不热闹。 “今年结婚流行单缸洗衣机,听说要180元左右呢!” “原来结婚是老四大件:手表、收音机、自行车和缝纫机。 这才几年了,改成新四大件了: 电视、立体声收录机、洗衣机和电冰箱” “听说北京的年轻人结婚,开始穿西装了。” “那算什么,彩电一定要日立的,收录机就一定要三洋的立体声收录机!” “听说这夏普双卡四喇叭的GF777是最高级的收录机。全自动洗衣机那可是奢侈货,大部分北京家庭买的还是单缸非自动洗衣机或双缸半自动洗衣机,一台日本进口的松下全自动洗衣机要700多块,没几个人能买起......” 陈娇听了,望向窗外,喃喃自语: “结婚,真好......” 章节目录 Part 257 此时的纪良,在文艺界,创作出了一部轰动一时的作品。 这部作品,就是十场话剧《红衣少女》的公演。 纪良担任编剧,在艺术剧场演出,有太多的观众看了这部话剧,也有太多的人为这部话剧的人物命运流下了真诚的眼泪。 被观众热烈的评价为: “这是话剧史、乃至中国话剧史上,非常浓墨重彩的一笔!” 有人说,从1978年开始,长春的话剧院也步入了中兴时代。 涌现出了李幼斌、何伟——影片《高山下的花环》中扮演靳开来的扮演者,徐松子、吕启凤等一批优秀演员,也使长春话剧院跻身于全国八大话剧院之一。 纪良写的这出戏,为什么能引起如此大的反响呢? 最关键的一点是剧作本身敢于反映社会生活中的问题,是一部与时代同呼吸共命运的现实主义作品。 不像有些影视作品,完全躲着现实生活,弄一些不痛不痒的情节虚假、人物苍白,胡编滥造,成为人们吃完饭打发时间的半麻醉品,把人们培育成沙发里的土豆。 《红衣少女》写的是一个失足少女红艳的故事,写了红艳的内心世界,写了我们这个社会的人道主义光辉,写出了非常真实的情感,也写出了严重的社会问题。 纪良担当这个编剧,为了创作这部大戏,他曾经在管教所生活了七个多月,观察、体验、研究、发现,从真实的生活中提炼出人物性格与故事情节,下的是真功夫。 在时代背景下,面对青少年犯罪这样一个严峻的社会现实,作品发出了沉痛的呼声,体现了创作者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人道主义精神。 纪良自己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有两个故事,是取之于生活中的真实故事。 几年前,曾在报纸上刊登了一则非常轰动的事情。 就是有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不堪儿媳妇虐待服毒自尽。 这件事情,激起了全市老百姓的极大愤慨,强烈要求,对这位儿媳妇给予法律的制裁。 那是一家国营无线电厂干部姓韩,他的媳妇姓费,原来老人一个人生活。 为了多分到一套房子,老人的儿子就把老妈接了过来一起生活。 房子分到手后,儿媳妇就开始处处嫌弃老人。 生活中经常用话敲打着老人,老人忍受下来。 后来,发展到经常打骂,甚至不让老人吃饱饭。 日子久了,由于还是工厂的家属区域,邻居们彼此都常见面。 有人反应说,见老人可怜,就送些食品给老人。 那是夏天的一个中午,老人自己买回了两根黄瓜和一点干豆腐,想拌个凉菜。 刚刚切好,调拌完,还没等吃,儿媳妇回来了。 见老人还自己拌这么好的凉菜,气就不打一处来,儿媳妇上来就把饭菜踢到在地下。 老人气急之下,出了门,径直就找到儿子单位。 单位领导跟儿子谈了话,教育了他。 儿子回来后,跟媳妇说了这件事。 儿媳妇听后,开始大骂老人,老人只好躲到外面。 后来,天开始下起了大雨。 老人无处可走,就躲在厕所里,整整呆了三个小时。 事情过后,老人绝望之余,喝下了硫酸。 死前极其痛苦,可想而知,那是硫酸啊! 可是儿子和儿媳妇却无动于衷,老人就这样死去了。 这件事情在邻里中间传开了,人们极其愤怒,几个邻居代表写信给报纸,揭露了费某某及其丈夫的罪行。 当年的十月份,儿媳妇费某某被依法逮捕。 这个真实的故事,就是纪良写了红衣少女奶奶自杀的那个故事原版。 纪良的作品,就由此走红了文艺界。 火车站外,陈娇终于投入到了纪良的怀报: “纪良,我好想你。” “我也是。陈娇,看这自行车还是挺帅的。” 街边一个小青年戴着蛤蟆镜,手里拎着一台收录机,放着一首歌叫《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美妙的春光属于谁? 属于我, 属于你, 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纪良,你这大编剧,能不能我再晚来几天,满街的女孩子都该空红衬衫了?” 纪良听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哈哈笑了起来: “你是看这些人戴了蛤蟆镜,就想起了电影《佐罗》吧。要知道《佐罗》的观众,可是达到了7000万人次,在中国创下来新的纪录!那是没有办法超越的现实。看有无数的小朋友开始模仿佐罗的动作,还用自己家的床单当斗篷,拿个木头棍子当宝剑,跳来跳去!都要当佐罗!” 纪良揽着陈娇的腰肢说: “我还要纠正你个事情。那蛤蟆镜,可不是从《佐罗》电影里模仿的。那是电视剧《大西洋底来的人》。美国1964年摄制的一部110集的科学幻想片,主人公叫麦克·哈里斯,这部连续剧的播放,曾经引起巨大反响。随着电视剧的播放,麦克·哈里斯戴的眼镜开始流行起来,有两个名,一好一坏,好的叫麦克镜,坏的叫蛤蟆镜......” 纪良边说着,边在路边停了下来,见一个男子骑着三轮车在街上卖冰镇汽水,上前买了两瓶: “咱就在这里喝,然后,喝完后,空瓶子再给他进行回收。” 陈娇和纪良喝着汽水,继续讨论着刚才的话题: “纪良,有部电视剧叫《加里森敢死队》。看过吧?” “哎呀,这部剧可不得了,基本上是万巷人空,当时预告说是26集,可是播到16集时,中央电视台便以黑底白字正告观众:本剧播放完毕。知道为什么吗?” “还不是,有不少小青年模仿电视剧里练习飞刀,有学生模仿吸烟、喝酒,差不多都是受了这部电视剧的影响。是不是呀?” “言之有理。” 纪良拉着陈娇走入一家卖烟酒的商店,一个女士在商店里买东西,穿着白色衣服的售货员用算盘在算账。 “同志,来两瓶酒。” 纪良买了两瓶红酒,又拉着陈娇走了出来。 他故作神秘的说: “今天晚上,领你去一家高级酒店。我朋友向我推荐的。说那家酒店的经理,别出心裁地请来了外国模特来给顾客们做走秀演出。咱们去看看。这可是新鲜事物,很多人图个新鲜劲,都很感兴趣,争着抢着去看!” 陈娇忘记不了那天晚上大跌眼镜的事情,酒店里的外国模特,全部是三点式的泳衣,在台上走秀...... 章节目录 Part 258 看完酒店的T台走秀,纪良和陈娇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已是很晚了。 纪良却又打开了白天买的红酒。 陈娇被这一晚上的表演搞的心情糟透了。 看着纪良们观看走秀美女们,现出垂涎的神态,现在想起来,她都有些反胃。 此时此刻,真可谓一点浪漫的心情都没有了。 然而,陈娇就是陈娇。 她还是耐着性子,陪着纪良喝了两杯红酒。 午夜已过,喝了红酒后的纪良很兴奋,搂着陈娇也更加亲密。 陈娇没有拒绝,更没有阻拦,虽然内心里感觉还是怪怪的,甚至脑际里还飞出“行尸走肉”四个字。 第二天上午,纪良睡的天昏地暗,陈娇起来后,做了早餐。 然后又轻手轻脚的开始收拾房间。 纪良的房间里缺什么或者她认为应该还添些什么,便都记在了一个本子上。 更多的时候,陈娇在眺望着窗外,那些近在咫尺,或是远在天涯般的景致。 陈娇突然在这样一个很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早上,悟出一个道理: 也许,远眺,才是平静心绪的最好方式。 陈娇细致的,也可以说是机械的干着活,从内到外,事无巨细的收拾,一直收拾到快中午。她一直收拾到了中午快过,马上一点了,纪良起床了。 “亲爱的,早上好!” 纪良的问候,陈娇只是嗯了一声。 因为来自这纪良的声音,只是代表他醒了,并无其他。 纪良半披着睡衣,便先是走到了电视机前,打开了电视,半坐半躺的在那里吸烟。 他吸烟的时候,一般都是很沉默的,一只只吐着的烟圈,在他的眼前一点点放大,直至消失,每一只烟圈,似乎都逃不过纪良眼睛的跟踪,直至消失..... 陈娇在卫生间里,正在整理着纪良的两件衣服,站在那里,犹豫着,在考虑是不是准备放在一起洗。 纪良快步走了过来,拿走了其中的一件外衣。 而且很自然的说: “这件衣服太厚了,秋天穿的时候再洗,让你少受点累。” 其实陈娇已经知道了,那件外衣口袋里面有一封信。 早晨的时候,陈娇拿到衣服,第一时间就已经看了一遍这封信,因为,她凭一个女人的直觉,刚一摸到口袋里的信,便意识到这会是一封情书。 看了信,果然,是一封纪良与一位女演员的情书。 信上的内容很清楚,纪良正在和这位年轻的女演员谈情说爱。 看着这封信的日期,那个时候的纪良还在和自己,打着电话扯着情思。 其实,陈娇看了信之后,这一上午的心情是极其昏暗的。 就像外面阴沉的天。 电视里边天气预报说,最近东北地区一直有雨,大雨小雨不断...... 此时的天空,已连绵不断的下起了雨。 突然电视的声音被纪良调到很大,吓了正在发呆的陈娇一跳。 一条新闻引起了两人的注意,确切的说,是这一条新闻,引起了纪良的注意。 看电视的纪良,举着的烟头烧到了手,他才感觉到,忙扔掉了手里的那只余下火头和过滤嘴的香烟。 “老何!这是德珠家的邻居老何!没错。这房子,就是德珠的家的那栋房子!陈娇,快过来看!看这院子,是不是德珠家?” 纪良把陈娇从卫生间里“拎”了出来。 “是德珠家。” “就那个地方,原来还放着你拿过来的一台黑白电视机呢。那个小桌还在!” “是他的邻居出事了吗?” “是他邻居,还是同事。叫老何的自杀了。而且更加让人惊悚的是,他媳妇先自杀了。半年前她就喝药了,而老何,昨天又自杀了。天哪!我有多久没给德珠打电话了?哪天我要给德珠打个电话了。陈娇,你还记得去德珠家的那条路吧?” 陈娇默然的说: “当然记得。其实,我印象更深的是慧来。还有德珠对那个家的爱。常年做着木工活的小院子,多么幸福甜蜜的一家人......” 纪良摇了摇头说: ”陈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们两口子曾经离过婚,你知道吗?” 陈娇被蛰了一下似的,惊奇的问道: “是吗?” 纪良把陈娇按在了椅子上坐下,说: “他们真的离过婚。而且离婚后又复婚了。” 陈娇还是现出十分的疑惑: “他们家多详和安宁,多幸福有爱呀?” 纪良点着她的鼻子说: “你呀,你就是个小女孩,对生活,你还需要慢慢的学。” 此时的陈娇听了纪良说出这样的话,真的想冲口而出: “学什么?慢慢的学学写情书吗?” 但是,她终还是还话咽了回去。 这几年里,陈娇对纪良已经逐渐扩大了自己的底线。 其实,早在纪良研究生还没有毕业那会儿,就跟自己已经很疏远了。 他们相处这么久了,陈娇已是多多少少的知道了纪良的过去。 更知道了以前的杨桃。 陈娇想,自己绝不能做第二个杨桃。 对纪良的情感世界,陈娇自己心里也有一定的考量。 纪良,对自己来说,就像一束美丽的罂粟花,在面前摇曳,让自己欲罢不能。 但是内心又知道这是毒,自己却只会深陷其中,又不能百毒不侵。 于是她一直在自我挣扎当中,痛苦着,彷徨着...... 在陈娇的心里,她知道纪良的爱,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她更懂得,这是一份早晚要失去的爱。 然而,却不是现在,因为,现在她还想让自己缠绕着他,哪怕是伤痕累累。 但不知不觉的,两个人已产生了距离,而且,纪良在自己的内心,已是渐行渐远了。 最近,陈娇发现自己,越想远离纪良,就越想联系他。 就像一句歌词: 越想走远就越想拥抱,就形成了这样的磁场....... 也许这首关于纠结的歌曲,写的就是她自己。 就在这样的一个特别的时期里,陈娇的家里,竟然在这个时候,帮她申请调动了工作。 也许,父母家人,一直都是感觉女儿年龄大了,就是要跟着家庭走的。 现在女儿陈娇既然有了一个相处多年的对象,而且青春已过了大半。 于是,调动工作的这件事情,就提到了家人的日程上来。 他们几次跟陈娇说起这件事情,都遭到了陈娇的漠然。 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小女孩子,还是没有对未来成家的规划。 但几次都劝不动,陈娇的家里人,便感觉调动工作,势在必行! 甚至与她和纪良的关系不是一回事。 调回来了,有利于和纪良的交往,大男大女,也该谈婚论嫁了。 如果真的不利,也就是与纪良的近距离接触多了,反而引起了两个人的矛盾产生。 那样的话,陈娇也就能把这样不该继续的情感放下了。 章节目录 Part 259 陈娇家里的劝说,终于说动了她。 她开玩笑说: “纪良,我要调回北京了。父母怕我年龄大了,晚景更凄凉!” 纪良没有说出许多恋人之间这个时候该说的话: “好事儿!既然咱已经谈恋爱谈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调一块去呢?牛郎织女的,这多折磨人呐!” 不仅纪良没有说出这样的话,这个时候调工作,其实陈娇心里也是不太愿意的。 在陈娇的感觉来看,她和纪良正正走在感情的十字路口上,还不知道和纪良最终能走向哪里。 但是,有些话,却不能对家里人讲。 总不能跟家里人说,我找了一个经常去爱别的女人的男人吧? 不能说我爱上了一个经常劈腿的男人吧? 所以,一段日子以来,陈娇的心情极其复杂。 不久前,家里来信儿了: 工作的调动情况已经快结束了,基本调转成功! 陈娇并没有特别的兴奋,甚至都没有自己的同事们兴奋。 她的同事听到这个消息,高兴的跳了起来: “你一定都高兴的不行了吧?陈娇,你快回北京了,听到北京这两个字,我都激动的心怦怦直跳呢!” 她们哪里知道陈娇此时内心的苦呢? 在外人看来,陈娇找到了一个潜力无限的才子。 而且果不其然,纪良的名噪一时,也更加的让他们艳羡不已。 而这个时期的纪良和陈娇,却处在情感的风暴之中。 两个人纠缠在一块儿的情感,到了最后可能已没有了爱情,但之所以不分手,可能就是还有不甘。 越不甘,就越想纠缠,这种情绪连自己都不满意自己。 现在,陈娇就身在这种情绪当中。 比如,她早上无意中看了纪良的情书。 试想想,她真的如表象那样,能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吗? 怎么可能没有痛苦? 那么一定会有绝望吗? 也一定有,只是没有达到痛不欲生。 因为,痛不欲生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就是在她痛不欲生的当口,才让陈娇对纪良的情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那么,有绝处逢生的机会吗? 也不一定,目前可能还做不到。 有时候,陈娇恨不得想亲手杀了这个男人,也杀了自己,但是,时至今天,那一切地怨怼都过去了,确切的说,所有的情绪都忍住了。 当他亲眼看着纪良拿走了,有那封信的衣服,还装的很沉着的样子。 “这件衣服不用洗,太厚了,我已经不穿了。你可以少洗一次,秋天我穿的时候你再洗。” 陈娇说: “你写话剧写的,现在说起话来都有些抑扬顿挫的,像在说台词了!” “是吗?” 纪良的笑在嘴角一点点向上扬,那一丝丝荡漾起来的笑意,一点点的往上堆积。 陈娇就这样认真的看着他,看着他这种笑意一点点的在自己的眼前,由嘴角向上一层层的荡漾着。 可以说,纪良这种笑容,陈娇看得清楚,是一波一波的荡漾上去的。 纪良果然给薛德珠打了电话。 “老何自杀了。” 似乎薛德珠正在单位里上班,很不方便的样子,只是淡淡却不失沉重的说了句。 纪良想,德珠在工作时间,当然没有办法说太多。 而且,纪良话到了嘴边,也没有问出太多。 不想为对方一个邻居的事儿,在德珠的工作时间里,做个三八婆。 纪良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 “是啊,因为君子兰,他们两个都走了绝路。留下了几个孩子,好可怜。” 没想到,德珠在电话那边,竟然说了好久。 原来,老何媳妇的事情,还真的是纪良第一次听到了来由。 之所以如此感兴趣,也许是纪良的职业使然。 经过薛德珠的讲解和新闻里介绍的情况,纪良大至知道了,原来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这场风波和悲剧,其实还是来缘于君子兰。 老何的媳妇在半年前,由于自己的表哥有一些渠道,能买到拖拉机,于是,在同事当中就悄悄的传开了。 同事的两个亲属想买两辆拖拉机,来求老何的媳妇。 老何媳妇表哥那里虽有点门路,但也需要时机。 同事求了老何媳妇好久,她才答应同事,说需要等一段日子。 但同事便要把钱先给老何媳妇,她摆手说: “你先别把钱给我,我再给弄丢了。” 同事拿出一张存折说: “不给你现金。我给你个存折。这个存折你拿着,这上边写着你的名儿,到银行就能取出钱。你可以把存折放家里,买拖拉机的时候再拿。” 于是,老何媳妇接过了存折,另一只手又接过了,同事给的香水梨。 老何媳妇拎着这沉甸甸的香水梨,特别的不好意思。 “哎呀,都是同事,关系这么好,我怎么好意思要你的梨!” “不对!关系好才给你梨呢!这香水梨可好吃了。就是不吃,只是放在家里,也要香上好多天!” “我最喜欢吃的就是香水梨!老何才舍不得给我买。” 接着同事又说: “别着急拖拉机的事,他们今年也用不上了,就是买了,也是明年春耕用!你就别着急。” 但老何媳妇万万没有想到,老何把这张存折上的钱取了出来,买了两盆君子兰。 虽然粮票、副食本和粮本还在使用,但城里的商品物资商品供应明显改善,求人买东西的情况少了很多。 如今,同事对老何媳妇的这种信任,本来就是让她很感动的一件事情,她是要尽心尽力去办的。 没有想到老何占用了她的这份钱。 老何跪在地上,指天发誓说: “不会耽误媳妇买拖拉机,那花就会出手赚钱了。” 老何媳妇哭了一天,也没吃饭,第二天扔给老何一句话: “家里的钱,本来就都让老何偷着买花了。要是这件事给耽误了,她就没脸见人了。会死给他看!” 去年十月的时候,市里将君子兰定为“市花”,号召全体市民“家家户户养君子兰,至少要栽三株到五株,不种君子兰,愧为长春人!” 至此,疯狂到达顶峰,但也迅速转入疲态。 由于投机过于剧烈,引发种种社会动荡,尤其可怕的是,很多企业单位动用公款投资君子兰,成为疯狂最强劲的动力。 终于,市里再次发出规定:机关、企业和事业单位不得用公款买君子兰。 在职职工和共产党员,不得从事君子兰的倒买倒卖活动,对于屡教不改的要给予纪律处分,直至开除公职和党籍。 此规定一出,君子兰风夏然而止,花价一落千丈再无波澜,只留下一地捧着花盆的市民欲哭无泪。 老何的花从此有价无市...... 章节目录 Part 260 这是在很普通的一个工作日里,老何媳妇正和同事忙着。 那位托自己买拖拉机的,同事的亲戚,突然来找老何媳妇。 挺冷的天,竟跑的满头都是汗。 老何媳妇见了,禁不住心里一惊,有了不好的预感。 “家里老人病倒了,原打算哥俩个都有点闲钱,春天的时候,一家添一台拖拉机的,可是,这人算不如天算。有点钱,要先给老人看病啊,总不能这点孝心也没有吧,那还是个人吗?” 老何媳妇一听,忙点头称是,连连应声说: “当然,当然!我回家去给你取存折!” 老何的媳妇,万万也没有想到,这拖拉机的钱,刚刚被老何占用,人家就上门来要了。 在回家取存折的路上想着心事,她明知道回家取什么存折呀,那里面的钱,都让老何拿去买了君子兰了,想到能不能去哪里借一点,便加快了脚步。 她一时急火攻心,神情不宁,脚下蹬着自行车,却远远的奔向一辆急驰而来的大卡车...... 卡车司机把昏迷不醒的老何媳妇送到了医院,经过医生抢救,捡回了一条命。 但由于脑部受损严重,且脾被撞坏。 所以,既便命是捡回来了,但每日的疼痛和拖拉机款没有着落的烦恼,一直还围绕着她。 如果,她是健康的,每天上着班,或是忙着家务,烦恼的事情,反而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想。 可是,如今,她躲在床上养病,听着收音机里关于君子兰的一些报道,老何媳妇的心就更乱了。 报道里,以故事的形式讲述了所谓的“君子兰四大血案”。 这是一件两年前的真实故事。 农机厅有个技术员,在家里养了两盆君子兰,花儿长得好,品种也不错,不是“花脸”,就是“圆头”。 人们说这些花可以卖出一个大数来。 技术员有个弟弟看着红了眼,邪念侵入他的骨髓,魔鬼迷住了他的心窍。 一天,他到了哥哥家里,抱起那盆花就走。 技术员哪里肯依呀!弟兄俩你争我夺,撕掳在一起了。弟弟拳打脚踢,不大一会儿就把技术员给打昏过去。 技术员的妻子闻声赶过来,走上前去想拦住,但已经丧失了人性的弟弟又把嫂子打昏过去,并把她塞到灶炕里。 技术员苏醒过来去扶救妻子时,妻子由于伤势沉重,再加上灶里倒出来的煤烟熏呛,再也不省人事了。 当然,那个贪财害命的弟弟,也难逃法网,最后,以命抵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香港的报纸都报道了这件事,标题是《嫂弟俩为一盆花双双毙命》。 故事讲完了,接着是评论员的文章,老何媳妇屏声敛气的听着: “目前,针对这样的恶性事件,还有对于那些欺行霸市、哄抬物价、偷税漏税和不按指定地点交易影响市容和交通的,都提出了严厉的惩治办法。 为此,市里还专门抽调了一些部门,比如税收、银行和工商行政管理等部门的有关人员,组成了联合办公室,深入到市场内外去明察暗访,严格执行法纪。 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就取缔了一千多人次的场外交易,惩治了偷税漏税、欺行霸市的违法案件240起,追回补交的税款元。” “这就对了!” 同屋的病友大声赞叹。 收音机里的声音更加清晰有力: “经过这么一番整顿,堕落的君子兰得救了,它那颗锈损了的灵魂经过洗礼而得到了升华。 从现在起,它开始洁身自守,不再勾引良家子弟,特别是那些在职工作人员。它不再用金钱去撩拨人心,干出许多合理不合法或者合法不合理的事情来了。市场的面貌也大为改观,场内井然有序,场外交易明显减少。自从省报的三篇评论文章发表,再加上市场管理的几条补充规定,不出两个月的时间,君子兰的价格不仅是一落千丈,而是一落万丈了!” 同病房的病友大声说: “哼,真是要命的花!不整治还得了哇!” 来看她的一位老乡说: “这算啥,还有为一盆花,送掉两条人命的呢!对了,大姐,这些农药放你这床下边,过几天我回村时再来拿!” 老何媳妇听了这些,心里明白,那挪用的拖拉机款,恐怕,再也回不来了!因为老何手里的花是天价买来的,却将砸在了自己家的手里。 老何在开始养君子兰的时候,她还真没拦着。 记得老何从花高价钱倒买倒卖君子兰起,她就开始说他这是不务正业,还说她单位的领导坚决不养君子兰,而且并不是自己没有养花,没有见到经济效益,就唾骂这件事。 还跟大家读了一封举报信,说鞍山钢铁厂的职工,没心上班,有人举报到了市里,信里的一句话很有力量: 你是要钢铁,还是要君子兰? 工人不上班,在家养君子兰。 别让娇嫩的君子兰,挤坏了坚硬的钢铁! 老何媳妇听了,回家就跟老何讲。 “俺领导说了君子兰一不能吃,二不能用,最多只有个观赏价值,怎么可以卖那么高的价呢?如今这么高的价,完全是被少数人哄抬起来的!它比精神污染还精神污染,你现在也恨不得不上班,上了班也不专心干活,一心只想着接花授粉的事。儿子明明是个中学生,也总是没心思上学,跟着你钻到君子兰市场上去逛。早晚,你得气死我!” 老何却振振有词: “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哉!你们领导一个卖酱油的眼光,怎么可能会鉴赏到高贵的君子兰之雅。” 一句话说的老何媳妇无言以对。 而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她,真后悔当时怎么没给老何两句: “酱油怎么了?毕竟是生活必需品。过日子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酱油可是必需品啊!” 卖酱油的怎么了?市里的日报社曾以大标题加以报道: 送货上门,提平量足,走街串户卖酱油。 这里说的就是老何媳妇单位的提平量足,就是说卖的散装酱油,用的提冷,白色的,有一斤的,也有半斤的。 老何媳妇单位的作法,解决了市民吃酱油吃醋的老大难问题。 过去,市民得跑很远的路才能买到。 而老何媳妇单位就开始推着车卖散装酱油,服务老百姓。 过去老百姓吃酱油是个大问题,稍微好一点的酱油经常脱销,有的地方连次一些的酱油都买不到,就是说没有酱油可卖,许多居民家里酱油都长白毛了,也舍不得扔掉,写信询问怎样去掉白毛!尤其是好一点的酱油,更是很难买到。 酱油是分等级的,比如一级酱油、二级酱油、三级酱油。 章节目录 Part 261 老何媳妇做了几十年的饭了,却是在这次改革后,单位卖分级酱油开始,她也才知道的。 酱油生产一般以豆饼为原料,所谓一级酱油就是一斤豆饼出二斤酱油,这就是一级品。 二级酱油就是一斤豆饼出三斤酱油,一斤豆饼出四斤五斤的就是三级酱油了。 市场上80%的酱油都是三级品,一级二级很少,即使有,也根本就进入不了市场,给宾馆给大饭店还有招待所等等,普通老百姓吃的都是三级酱油。 现在人们手里多少有点钱了,一部分市民就想吃点好酱油,可是买不到,再加上过去许多基本不吃酱油的人家也开始买点酱油。 很多人家没有钱买酱油,只是过年过节时才买点酱油,那么这部分人的进入,就使酱油供应更加紧张,以至于不得不停止一级二级酱油的生产,在豆饼供应有限的情况下,尽量多出点酱油,因为生产三级酱油四斤才用一斤豆饼啊! 所以,想想就知道,这是多利于民生的大事情,比起君子兰来,自己当时怎么可能就无话可说了呢? 想到这里,老何媳妇真的觉得,不只是别人,就是自己也是曾被这君子兰带跑偏了。 事后才明白,可是,很多事情都晚了。 夜里,病房里的其他人正巧都是本市内的,他们的病都好的差不多了。 今晚,都赶在一块,回家里休息了。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此时的房间里只有她自己。 身体痛彻难忍,内心无比煎熬的老何媳妇,艰难的下了病床,摸起了邻床下面的那几瓶农药,决绝的喝了下去...... 老何看到媳妇寻了死,痛不欲生。 自从媳妇住了院,老何的内疚心情可想而知。 几个孩子,从自己养花开始,送去了爷爷奶奶家。 还跟他们信誓旦旦的说: “你们将就在爷爷家小房子住一段日子,不出两年,爸爸保证给你们买大房子住,等再回家,连爷爷奶奶也一起接来,进大房子里住。” 因为依据养君子兰的条件,老何把家里完全改成了花房。 首先是光照,君子兰对光照的要求不是很严,但充足的光照有利于其进行光合作用,萌发花芽,但它不喜欢太强的直射光,容易灼伤叶片,影响观赏效果。 于是,老何在春天阳光不是很强烈时,为了增加光照,把家里唯一朝阳的部分,让给了君子兰。 他又把自己家的院子和房子连在一起。 可以随时遮荫,避免长时间强光直射。 再就是为了配合君子兰生长的最佳温度,老何和媳妇,竟用窗当门,每天跳窗出入。 因为君子兰喜欢温暖适宜。 生长温度为18到28度之间,温度低于10度或高于30度时,就会抑制其生长,影响开花。 因而开花期间最好将室温控制在15~20度之间。 并且适度的温差更有利于其开花,所以我们白天可以尽可能地让它多晒太阳,温度最好保持在20到25度之间。 晚上再把它放到凉爽的地方,温度保持在12g以18度之间,昼夜温差要保持在8度左右,能帮助君子兰孕育花箭,一般15到20天就能长出花苞。 而老何家里晚上,能在这个温度区间的地方,就是入户门那一带,白天日头照不到,晚上一直很凉爽。 于是,花放在入户门那里,是最相当不过了。 而君子兰长出花苞后,就尽量不要频繁移动,以免造成花苞掉落的现象。 所以,花不能动,只有人动了。 于是,老何和媳妇,每天就跳窗户进出房间。 这中间,就更别说施肥和浇水和细活,几乎耗去了老何所有的爱。 此时,媳妇住了院,好像给老何一记重棒。 他开始每天频繁的去花市兜售自己心爱的君子兰。 想如果能卖出去,借此让媳妇宽心,也能补偿下自己的内疚感。 可是,令他崩溃的一天来临了: 花市竟然关了门! 老何每天捧着花到处找卖花的地主和客人,结果,都是欲哭无泪。 他那段日子总是想有了结果再去见媳妇,否则怎么腆这张脸去呀? 可是,他没有等到花卖掉的结果,却等来了媳妇一命归西的音讯...... 其实,老何的绝望,一点都不比媳妇少。 听到媳妇归西的那个噩耗时,他甚至有些解脱之感。 是老何没有人性了吗?还是老何变态了呢? 都不是。 老何,是想随了媳妇去了,也就都解脱了。 于是,老何浑浑噩噩的料理了媳妇的后事。 然而,君子兰的一些消息,似乎又给了老何“回光反照”的机会: 就在君子兰被批得一无是处,再也抬不起头来的半年之后。 阳春三月,江南草长,在一片温柔的嫩黄的阳光下,空气中仿佛总是响着一种微妙的撩人心弦的声音。 街上熙熙攘攘,在两排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中间,样式繁多的小汽车覆盖着路面,像一条彩色的河流在急速地流淌着。 通过了车的河谷,人们川流不息地向大会堂方向走去,心头怀着盎然的春意去观赏第十九届花卉展览。 能够引起香港人更多的美好冲动和缠绵缱绻的乡土感情的是:北国的长春君子兰竟然夺得了盆栽花卉冠军,成了本次花展的皇后。 千里迢迢,特地从长春赶来参加这次花展的两盆君子兰,一名“长寿”,一名“凤舞”。“凤舞”独占花魁。 花的主人是: 长春君子兰专业户、君子兰技术学校顾问张道路同志,他获得了一只金光闪闪的嘉多里奖杯和两万元港币的奖金。 长春君子兰为祖国赢得了荣誉,“凤舞”和“长寿”的名字传遍了香港。 港九的人们都被这充满着高贵和吉祥的花儿给迷住了,香港《文汇报》还专门发表《宫廷御花君子兰》的文章,编写了观赏君子兰的十条要诀,让人们快到大会堂去,“不妨根据这十诀歌谣来细细品味!” 于是君子兰正纷纷办理迁移户口手续,大量地从长春转向外地,希图在外地寻找一个理想的投资环境。 许多养花户惋惜地说: “为什么我们培养出的凤凰,让它到外地下蛋去?” 为什么?当然没有人去回答,这是由市场上那只看不见的手——价值规律所决定的。 不过在君子兰的第二故乡,似乎也在自找门路,它已转变了投资方向: 由观赏型转变为科研型,由经营型转变为生产型。 北方君子兰公司已与贵州茅台酿造厂生产合力办了“君子兰滋补饮料酒厂”。 利用君子兰的抗癌效能,生产君子兰高级滋补酒、君子兰小香按、君子兰清凉液等产品。 又一次寄希望会风靡市场,誉满全球,领导饮料市场的时代新潮流。 也许会在下一届(或者是下下一届)的奥运会上,各国来宾从飞机升降梯上走下来,运动员从赛场上跑出来,广大观众从看台上走出来之后,争着抢着要打开瓶口的饮料,不是美国的可口可乐,而是长春的君子兰可乐。 章节目录 Part 262 陈娇有些悲伤,更多的是感叹: 老何家里原来过的不错呀,为什么突然这半年,两口子都双双毙命了呢? “你怎么知道人家过的不错呢?” “我去过他家,看得出来的。他家的那台电视是一台彩色电视机,像是14寸的,这彩电的价格起码要1000多吧,相当于老何一年半的工资。再说了,日本原装或日本技术生产的彩色电视机现在也是高级的象征。” 纪良听了,沉吟片刻,点头说: “看来过去的老何,一定是得过君子兰的好处,赚了钱,才有了家里的虚假繁荣。” 正当老何想再一次寄希望于君子兰的饮品,证明自己并没有走上逼死媳妇的道路时,一次特大洪水,彻底冲灭了老何仅有的生命之火。 36年来,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雨水。 从过了儿童节开始,一直到八月末,在90天时间里,长春连降大雨,平均降雨量高达614毫米。 那么614毫米是个什么概念? 举个比较的例子: 如果说这三个月的降水量一般是在300到350毫米左右,有的整个年份才在200毫米左右。或者说,这将近90天的时间的降水量超过了一般年份长春市的全年降水量。 从历史上看,1951年到1985年,这里共发生13次水灾,其中危害比较大的有四次。 1951年一次,1953年一次,那时三个月降水量也就为346毫米。 而1964年还有一次,但是最大还是今年这次。 大雨袭来,连降不断,江河水位暴涨,河水溢出河床。 几乎所有水库的水位都超过警戒线,河堤多处决口,受灾耕地千万亩,超过全部耕地的一半。大水摧毁民房四万多间,公路桥涵遭到严重破坏,一百多万人的生命财产受到严重威胁。 当然受威胁最大,也是最要命的是两库一河,就是新立城水库、农安县的太平池水库和伊通河,尤其是新立城水库一旦决口,整个长春将遭受灭顶之灾。 而伊通河也一样,一旦大面积决口,长春将有大量地区被淹没,尤其是地势比较低平的二道河子区。 所以整个今年的汛期,真是险情不断,无数人提心吊胆。 8月25日夜,10号台风袭来,大雨骤降,太平池水库水位暴涨。 这时的老何心情也是急风骤雨一般。 自己家正是市区的最低洼地段,邻居们都被区委动援撤走了。 父母领着几个孩子去关里避难了,临走时,母亲生气的说: 你是要守着这些要命的花,迎接洪水吗? 儿子劝他说: 爸,洪水来了,你也救不了这花呀?快走吧。 老何推走了他们,说: 你们先走,我后追你们。 这半年过后,唯一的君子兰再生希望也破灭了: 连日来,他的和尚不仅没有卖出去,还意外的死了! 余下的众多盆花,在这次洪灾面前,既将“全军覆没”! 那天夜里风大浪急,守卫水库的人说: 当时看着水面,心里默默祈祷,可别再来大浪了,只要有一个大浪,那已经与大堤持平的水就可能溢出。 没有办法,向解放军求援,某部一个连战士出动,连夜紧急抢险。 但是毕竟人力无法胜天力,太平池水库险象环生,靠堵是堵不住的. 这个水库最大容量是一亿七千五百万立方米,这时已经到了一亿五千万立方米了. 尤其是当天的风向与水库坝面垂直,压向大坝,护坡石已经被掀动,就是说大坝随时随地有决口的危险,一旦决口,将在顷刻之间,彻底淹没下游10万群众。 当时省政府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应对重大变故。 会议决定,农安县马上组织10万人连夜转移,保证一人不能落下。 解放军再出动3000精兵,连夜火速支援。 省政府实事求是地决定,尽量抢险,尽量不让水库决口。 如果实在不行,命令工兵扒口放水,千方百计防止水库自行决堤,成为没有方向的滔天洪流。 这样就让出了泄洪之地,农安县的有三个乡,最主要的是新刘家乡和华家乡。 太平池水库,新立城水库也是危在旦夕。 当时新立城一带的农户家里雨水已经进入,有的农户灶坑里都灌满了水,没有一处干的地方。 坚持上游服从下游、农村服从城市、农业服从工业的原则,确保长春安全。 确保人民生命财产安全。 伊通河与新立城水库的安全是息息相关的,伊通河是新立城水库的唯一泄洪渠道。 但是这个唯一的泄洪渠道非常不畅通,非常危险,河道严重阻塞、河床大面积淤积、大坝年久失修,在大坝上乱挖乱建的现象十分严重,整个系统已经扛不住这么大洪水的压力。 从8月20日开始,全市一万多人昼夜奋战,紧急抢修伊通河河道。 22日伊通河出现重大险情,位于市建筑材料厂西北一侧的伊通河大堤严重滑坡,洪水已经从河堤渗出,大坝决口危在旦夕。 靠修补已经无济于事,必须抢修出来一条新的河堤,放弃旧坝。 25日夜里,中央防汛总指挥部两次向吉林省防汛指挥部打来紧急电话,指示伊通河河道的清障工作一定要进行,住在河道里的居民一定要搬出。 并告知27日到29日,东北地区还有特大降雨过程,而降雨位置主要集中在长春市附近。 为保证长春市100多万人民群众生命财产的安全,伊通河的工作必须马上进行。 当年,伊通河的河道里已经盖起了房子,许多单位和居民住在河道里,市委市政府坚决贯彻中央指示,马上组织群众有组织地撤离河道。 就这样,经过全市上下几十万人的昼夜奋战,加上那么多村屯乡镇的牺牲,成为泄洪区,长春人堵住了所有决口,抢修了众多险工险段,加固了伊通河大堤。 在洪水滔天的日日夜夜里,没有一人死于特大洪水,应该说是个人间奇迹。 可是,就在25日那天晚上,被动员撤走之前。 一遍遍的广播声传入老何家: “今晚八点前,必须全部撤离,一个不许留下!” 老何看着家里占居了所有好地方的这些君子兰花,先是掉了好一阵子眼泪。 突然他擦了擦满脸的泪水,顺手拿起身边的一把铁锹,大喊着: “红颜惹心跳,财富迷人眼!我打死你们这些要命的玩艺儿!” 他发疯般的举着铁锹,砍向那些他侍弄了多年的君子兰...... 有一天,人们看到老何投入了滔滔的洪水中。 此时,纪良的感慨多了起来: “哎,现在虽然粮票、布票、肉票依然在使用,长春的经济改革却是日新月异。但我并未去深入的了解,过去也没有这种兴趣。老何的事,倒是提醒了我,想写点什么了。” 陈娇说: “又来素材了!” “看你说的多轻松,这是一种沉痛的教训!素材两个字,似乎透着的是没有生命的冰冷。” “你在说我没有同情和悲悯之心?” 纪良可不接陈娇的这种情绪,马上岔开了话题: “看到这则新闻,我禁不住想到了这几年来长春文化,别说,还真的是空前的繁荣。你看过长春京剧团演出的《狸猫换太子》、《佘赛花》吧?真不错!风评一流!长春市评剧团演出的《杜十娘》、《啼笑因缘》和《费姐与月花》,过去咱位两一起看的,你这忘不了。不错吧?最让人惊艳的,莫过于长春话剧院演出的《一双绣花鞋》,非常受欢迎!这还真的就是带出了一派繁荣景象......” 纪良发现自己一个人在说,陈娇已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屋子。 章节目录 Part 263 医院的病房里,步履有些蹒跚的张淑,提着一只保温饭盒,在医院的走廊里慢慢的走着。 313号的病房门开了,一位护士模样的女孩子走了出来。 见了张淑,她主动招呼道: “张奶奶,您来了?” “小王,今天,你候爷爷怎么样了?” 小王护士笑盈盈的说: “张奶奶,您给候爷爷的饭,又送晚了!” 张淑有些无奈的说: “我这腿疼的毛病啊,刚才在路上又犯了,这一路来的,歇了好几起呀。你候爷爷又闹了吧?我替他跟你们道个歉哟!” 小王忙摆手说: “张奶奶,您快别这样。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她边说着,边往病房里指了指说: “我说您姑爷,那可真叫一个棒!” 张淑忙问: “德珠又来了?” 小王笑着说: “张奶奶,这回您可以放心了。他每天都来,今天是星期天,他早饭前就来了,一直到现在还没有走呢。” “小王,这段日子,不是我女儿慧来每天过来吗?我这腿也走不了,好久没有来了。” “您女儿的医院被征用,当作高考考生体检医院了,最近可忙了,她一定是没时间来。您姑父比她方便,毕竟是男人照顾男人更好些。” “是这样啊!” 张淑说着,用力的捶着自己的那只腿,小王忙把她搀扶到了走廊的椅子上坐下。 “您快歇歇,候爷爷已经吃过午饭了,是您姑父一口口喂的,还有鸡汤呢。” 张淑听了,眼睛有些湿润: “这德珠,真贴心......” 小王指了指房内说: “您听,他每次来,都给候爷爷讲故事,或是让他听广播。” 张淑侧耳听着,里面果然传来了收音机的播音声: 4月26日凌晨1点23分(UTC+3),乌克兰普里皮亚季邻近的切尔诺贝利核电厂的第四号反应堆发生爆炸。连续的爆炸引发了大火,并散发出大量高能辐射物质到大气层中,这些辐射尘涵盖了大面积区域。 张淑听了,感慨说: “这核电厂的事情,是你候爷爷过去感兴趣的话题,说一定还能听进去一些。” 小王点头说: “张奶奶,您不愧是做过医务工作,就是懂。对,这种患者过去感兴趣的话题,一定是让他恢复最快的交流方式。您姑父一定也是十分用心,才想的这样周到的。” 广播的声音在继续着,护士小王走开了,留下张淑边边认真的听着,边陷入了沉思。 “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爆炸泄漏事件,是一件发生在前苏联统治下,乌克兰境内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核反应堆爆炸与泄漏事故。 该事故被认为是历史上最严重的核电事故,也是首例被国际核事件分级表评为第七级事件的特大事故,这将是是近代历史中代价最“昂贵”的灾难事件......” 候斌端了一盆水,走了出来,一眼看见张淑坐在椅子上: “妈,您什么时候来的?一个人来的吗?” 薛德珠在走廊的两边来来回回的看着,问道。 “别看了,是我自己来的。” 张淑笑着说。 薛德珠很惊奇的,把脸盆放到要长椅了边,紧身挨着张淑坐了下来,看着张淑的腿说: “妈,您的腿好了!你可以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了。” 张淑还是摇了摇头说: “我从早上六点多就出发了,中间还坐了公交车,这不是才到嘛,累了,在这里歇脚。” 薛德珠一听,紧皱了眉头说: “妈!那可不行!您不能一个人走路,需要陪同。走了这么慢这么久,说明您的腿,还是和过去差不多,不可以累着的。” 张淑摇了摇头说: “没事儿,快要进土的人了,早晚都得走。不用大惊小怪了喽!倒是难为了你这个孩子了!” 张淑边说着,边抹了下眼角的泪水。 薛德珠还是态度坚决的说: “妈,您不能再来了。等爸爸出了院,就是做康复,咱可以回家做,我搬到您家里去住。陪他做康复。” 张淑听了,把头歪向一边,泪水流终于流了出来: “德珠,是慧来对不住你。” 薛德珠把口袋里的一条男士手帕递给张淑说: “妈,您这白内障,可不能总是掉眼泪,要好好保护才行!” 他边说着,边从自己的口袋里又掏出一张叠放整齐的报纸说: “妈,您看,这报纸上有专门治您眼睛的偏方,您不是怕做手术吗?保守治疗的偏方,说是效果很不错的.....” 张淑接过了报纸,边看边说: “瞅瞅,你还把这电话和地址都重新放大了字,又写一遍。贴心的孩子。慧来她,我......” 薛德珠打断她的话头说: “妈,我理解慧来。更尊重她的想法。再说了,在我心里,和过去就没有区别,只要她心里舒服就行了。” 原来,当年的薛拯出走后,万慧来便离开了家回了娘家。 薛德珠跟单位请了长假,踏上了寻找薛拯的路。 他到了河南的嵩山少林寺,可是,却没有见到薛拯。 请教周围的人,别人告诉他: “自从演了少林寺的电影,很多孩子受的影响,都想到少林寺里学武功。” 这种现象延续了一段日子,甚至还有成年人来寺里,想要出家,边当和尚,边学功夫。 其实,这都是他们想当然的,来了的也是无功而返了,失望而归了。 少林十三棍僧救唐王的故事,越来越被更多人所熟知。 很多人都因看了《少林寺》而萌发了学习武术的梦想。 投奔少林寺一时成为当时很多青少年最执着的梦想。 仿佛是在一夜之间,江湖就来到了人们身边,大江南北,长城内外,掀起了全民尚武的狂潮。 虽然这些悄悄收拾行囊去少林寺学习武功的懵懂少年,大多数都在前往河南的路上被中途拦截,但也有少数出走成功的。 于是,嵩山脚下常常能见到面色苍白的少年,在汽车站里发呆,那都是投师不成流落至此的。 “我们为了不让他们太失望,就告诉他回家先练腿: 在腿上绑沙袋练轻功,在地上一连跺几个月的脚练腿脚功夫。 别说,他们高兴的回了家。” 单纯的少年们由此相信:只要苦练下去,一定会成为身怀绝技的大侠。 可是薛拯并没有回家,他哪里去了呢? 章节目录 Part 264 薛拯从家里出走后,奔向火车站。 他想起自己包里还有妈妈让自己管理的两个月的工资,用手拍了拍书包里的钱,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下定了决心,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其实两年前看完这部电影,他就有这种去少林寺的冲动。 后来同班一个男同学,真的和自己的哥哥去寻找少林寺。 两个人准备好了一切能想到的东西,比如钱,粮票,军用水壶,指南针,两双布鞋,还有两件棉衣,鼓鼓囔囔的装了两只帆布包,却被出租车司机发现了苗头,报了警。 当时这哥俩的父母正焦急的在派出所里填报孩子失踪的信息。 听到了出租车的电话,公安出警后,感觉就是刚才那对夫妻寻找的孩子。 这哥俩个,被父母见到后,听说要去少林寺的事,一阵狠揍! 这件事情,学校老师拿这哥俩的例子做了反面典型,在各个班级的早课上,宣传了好久。 薛拯的这种去少林寺的心思,也是在那一次次早课上,老师的说教声中,消失的。 如今,这样的思绪突然生根发芽,一路疯长,竟让薛拯坚定了无比的信心。 此时,他的脑子里放大了所有对于看完电影《少林寺》后的幻想。 耳边也响起了电影里的歌声: 日出嵩山坳 晨钟惊飞鸟 林间小溪水潺潺 坡上青青草 野果香山花俏 狗儿跳羊儿跑 举起鞭儿轻轻摇 小曲满山飘 ...... 腰身壮胆气豪 常练武勤操劳 耕田放牧打豺狼 风雨一肩挑一肩挑 ...... “请问有去少林寺的票吗?” 薛拯拿着钱,排着队,好不容易排到了窗口。 “没有少林寺这个站名。” “阿姨,请问,那要是去少林寺的话,应该买哪里的票呢?” 薛拯问这话的时候,售票员抬起头来看了看薛拯: “你有大人陪同买票吗?是不是又要瞒着家长偷着去少林寺学功夫啊?” 薛拯被问的有些尴尬,后面的队伍里有些人早就不耐烦了: “这小伙子,看你的穿戴,家庭条件就不错。干嘛去学什么功夫呢?” “要是瞒着你们家里人,非挨揍不可!” “我们着急买票呢,这小孩子胡闹,可别搭理他,别耽误我们旅客的时间了!” 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薛拯没有说什么。 但他却把目光转向了说他“胡闹”的人。 “你说谁胡闹?” “你这个小毛孩子,你还要跟老子比试比试不成?” “今天,我就要和你比试比试!” 薛拯边说着,边从队伍当中走了出来。 他有些激愤的奔向了那位正在和自己对骂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也从排着的长长的队伍中走出来,两个人正要扭打在一起,就听一个人高喊着: “薛拯!你给你住手!” 薛拯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只见姥爷候斌正扒拉开围观的众人,向自己走过来。 “姥爷!” 薛拯的双手被候斌紧紧的攥在手中。 “这位大侄子,我替我这孙子给你道个歉,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候斌向那位与薛拯发生口角的男人躬身说道。 “老爷子!原来这小伙子是您孙子呀?” “是啊,是啊,关照关照!” “还关照!要不是您出现了,这小伙子就要去少林寺了!” “啊?薛拯!你爸爸妈妈知道你要出门吗?” 几个人正说着,一位站前派出所的公安人员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跟候斌握了握手说: “您是这孩子的家长吧?” “公安同志,您这是?” 候斌有些紧张的看了看这位公安,又看了看薛拯。 “老同志,不要紧张,这两年,我们火车站经常会遇上一些想去少林寺的孩子,都是瞒着家里,跑出来的。很危险。刚才,这位同学买票的时候,就引起了我们的注意,所以,就把我找过来了。” “谢谢你呀,公安同志。让你们多费心了!” “这位同学,去少林寺,是不是想学武功呀?” 薛拯被问的面红耳赤。 “快跟着你姥爷回家吧!少林寺是没有武功可学的,只是传说而已。回家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听老师和家长的话。好不好?” “好的,警察叔叔!” 道了别,候斌领着薛拯离开人群。 “拯儿,这是怎么了?你真的要去少林寺吗?快告诉姥爷!” 薛拯哭了,他扑在候斌身上委屈的哭了。 “姥爷,求您别拦着我,我一定要去少林寺的。” 候斌了解薛拯的个性,知道这孩子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意更改。 而且,薛拯长这么大,也不会随便吐露自己的心事。 候斌说: “姥爷去北京参加我们厂建厂周年大庆。你姥娘的腿这几年里,都不太利索。所以,只能我自己去了。要不,大外孙儿,你陪姥爷去?当个姥爷的帮手不说,还能散散心。姥爷知道我的拯儿,一定是受委屈喽!” 几句话,又把薛拯已擦干的眼泪,给勾了出来。 薛拯听了候斌的话后,一定是心里平顺了许多。 站在那里,低下头,哭着说: “姥爷,我错了!” “拯儿,人这辈子不容易。姥爷也是从你这个年龄长过来的。懂你的心情。正好,陪陪姥爷!” 候斌说着,拉起薛拯的手说: “正好我的票还没买。帮姥爷买两张去北京的票。告诉你,姥爷还是建厂功臣呢,是被邀请过去的。正好在我外孙儿面前,让姥爷也显摆显摆!” 薛拯原以为,要是此行为家里人知道,就跟自己的同学一样,被当然家里和学校的坏曲型,从些,也许就抬不起头来了。 没有想到,在车站就受了阻。 但薛拯想,火车没有买到票那是暂时的困难,还要想办法看看有没有别的出路。 他问售票员买少林寺的票时,就已然知道自己犯了一个低级的错误。 售票员听了他问的话后,抬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拿起了内部对讲机。 有意识的不让自己听到对讲机的内容这一动作,让薛拯明白,也许,此行就此结束了。 果然没有出他所料,售票员不仅没有卖给自己票,还找来了公安人员。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遇上了自己的姥爷。 姥爷的贴心和尊重,让薛拯意识到了自己所犯的错误。 他感激的悄悄握紧了姥爷的手...... 章节目录 Part 265 候斌带着薛拯踏上了北京的路,依着薛拯的意思,没有跟万慧来和薛德珠说薛拯已与自己在一起。 “姥爷,我还没有想好,是不是就不去少林寺了。” “拯儿,姥爷明白你的意思。等你想好了,我再跟你爸妈说。” 薛拯看着姥爷,感动的点了点头: “姥爷,你真好!” 这一次,姥爷过去的同事曾爷爷是位老建筑工程师。 薛拯趁着爷爷开会的功夫,一个人坐在那里闲着无事,便找来纸和笔随便画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曾爷爷无意中见到了薛拯画的图,惊奇的说: “老候,你的外孙子有道路与桥梁规划的天才!看看这图,你明白我说的话没有?” 候斌接过曾老工程师手里的那些,都出自薛拯无意填鸭的图画。 “都是些道路,公交,汽车,桥梁的,拯儿,你的记性是真好,怎么都记和这么真切?” “老候,道路桥梁简称道路桥梁工程技术。这是一门工程理论与技术方法相结合的专业,具有很强的实践性,主要为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培养相关的的高级工程技术人才。将来我们国家的建设一定会特别需要这样的人才,也有很广泛的领域。依我多年的经验,这孩子是个这方面的天才!” “老曾啊,要说这公交方面吧,我由于退休后受街道委托,让我关注这方面的问题,及时反应百姓公交的事情,我就让外孙子帮我记录,没有想到,这一年来,关注交通民生的这些问题,还帮我外孙看到了自己的潜能,了不得!” 原来,候斌应街道委托,关注百姓反应的“公交难”问题,进行了很久的跟踪和调查,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薛拯帮助姥爷完成的。 社会上曾经有过各种各样的难事。 比如说卖粮难,买菜难、喝奶难、吃豆腐难、烧煤气难,甚至出现过洗澡难、理发难、做衣服难这类事情,等等。 其中有个特别突出的难题,就是市民坐公共汽车难,出行非常不方便,也可以称之为“乘车难”。 具体表现呢?就是站点拥挤不堪,非常混乱,有时骂声一片。 另外,司乘人员服务态度恶劣,站外停车、大批甩客、越站不停的现象几乎每天都在发生。有一位女士等车等了40多分钟,好不容易盼到一台车来了,可是车辆呼啸而去,上面的人也下不来,下面的人也上不去。 还有一位乘客等了老半天,车来了,也停下了,乘客上车后说了几句,无非就是发发牢骚: “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有一趟车?这时间也太长了!” 好家伙,司机和售票员一起向他发火: “什么叫时间长?就是等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不愿意拉你!有能力你坐飞机!那多好,谁也不影响你!” 还有就是乘客急得火上房,司机磨磨蹭蹭,慢慢悠悠,有的还聚在一起打扑克。 说是公交,根本就没有把公众利益放在眼里。 这些个问题存在了很长时间,一直得不到解决,最后,成为老大难问题,老百姓是怨声载道。 其实这个问题的形成,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一个是政府财力有限,没有钱投入购买新的车辆,运力不足非常严重。 按照最低限度配置,还应该增加车辆近300辆,而现有的车辆中旧车病车、老爷车都在运转,大量的公共汽车是超期服役。 另外,公共交通设施不配套,许多车辆没有车库,没有保养场,没有修配厂。 300多辆汽车只能放在露天地上,冬季一到出车率大为降低,这是客观现实。 如果想根本解决问题,最好是增加车辆,开辟新线路、延长旧线路。 可是政府没有钱,一时难以办到。 作为一个大城市、省会一级的城市,又一刻离不开公共交通。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唯一的、比较快捷的措施就是如何把现有的运力利用好,把潜力挖掘出来。 于是就进行大胆地改革,所以需要一点点抓些数据和事实说话。 改革也是因为看到了公共交通管理的弊端。 有人说,按照这样子,就是再增加300台车,也可能被体制上的弊端所吞没。 这是很有远见的话,当年最大弊端就是吃大锅饭,层层吃大锅饭。 一个是各个公司之间相互吃大锅饭,一个是车队线路之间相互吃大锅饭,一个是乘客吃国家财政大锅饭。 市电车公司和汽车公司,从五十年代开始,就出售两个公司通用的联合月票,不分线路,两家通用,然后两家按比例分成。 可是,电车公司认为它拉的多,汽车公司认为是自己拉的多,都认为自己吃亏。 最后遭殃的是乘客,双方都把持通用月票的乘客看成负担,能甩就甩。 针对这锅大锅饭,市政府取消了联合月票,存在30多年的联合月票成为历史,这样两家的利益关系明晰了,你干多少,我干多少,一清二楚。 汽车公司发售两种月票,一种是通用汽车票,一种是学生票,这两种月票。 在全市400多台汽车上通用,所以分不清哪个车队干得多,哪个车队干得少,哪辆车拉了多少这样的乘客更是无法核算。 所以各个车队都认为自己吃亏,也出现了能不拉就不拉的现象,又人为地加剧了乘车难。 还有,就是这些月票的使用方法,都是站在市民出行方便快捷的基本立场上的,这是非常正确的。 因为你是公共交通,可以说基本是市民的福利。 但是在五十年代、六十年代甚至七十年代都可以实行。 到了八十年代,问题出现了,各行各业都在改革,都在注重个人利益,公交虽然是公共服务系统,也必然受到影响。 同时,从乘客角度看,有些职工的月票里包含着企业的补贴在里面,是作为上下班通勤用的,但是使用范围是无法监督的,这样又造成乘客吃国家的大锅饭。 这样三口大锅交织在一起,责任不明,利益混淆,司乘人员没有积极性,得过且过,能躲就躲,能不拉尽量不拉,能少拉绝不多拉,本来运力就不足,再加上这样的服务作风,大家就可想而知,市民乘车是多么艰难! 问题已经找准,关键是看敢不敢下手改革,打破三个大锅饭。 首先是把问题向全市市民说清楚,实事求是,在报纸上以答记者问形式阐明问题的症结所在。以公共交通实行经营改革为中心,提出认真抓改革,解决乘车难。 对症下药,首先把板式月票改为本式月票,板式月票对于乘客来讲是非常方便的,价格还便宜。 但是这种月票不限制乘车的次数和流向,人们随意乘车,认为增加流量10%左右,这是乘客在吃国家的大锅饭。 改革后,每日两张,指定路线,当月有效,乘车一次交一次。 同时对零售票也进行改革,过去公共汽车零售票种类繁多,共有十一种。 价格也比较混乱,有从四分起价一直排到九分,还有一毛的、一毛一的、一毛三的、还有两毛的。 经过测算,最终统一定为一毛钱,双管齐下,效果非常好。 总体上看是一次非常成功的改革。 如今还完成了西安大路改造工程,六十四路无轨电车提前通车,替代了原来的56路有轨电车,运力大为提高。 “这些数据的调查工作,都是薛拯帮我一点点完成的。” 章节目录 Part 266 有一个消息,让薛拯惊喜万分。 候斌开会的厂招待所里,他刚刚送走了老曾,结束了一整晚愉快的叙旧。 薛拯晚上一直在楼下看着电视,这时走上楼来,推开门,见候斌一个人站在窗前,伸展着腰腿。 “姥爷,曾爷爷走了?” “拯儿,你和曾爷爷前后脚,他才走也就几分钟,你就上来了。” 薛拯上前边帮候斌按摩着腰背部,边说: “姥爷,我告诉你一个新鲜事儿!” 候斌见外孙儿情绪这么高,也十分感兴趣的说: “哦?什么新鲜事儿!快跟姥爷说说!” 姥爷,咱们国家,从今年开始实行夏令时制度了。每年从四月的第二个星期天早上2点钟,到九月的第二个星期天早上2点钟,在这段时期内,全国都将时间拨快1小时,实行夏令时。从九月的第二个星期天早上2点钟起,又将拨快的时间重新拨回来,直到第二年四月的第二个星期天早上2点钟!” 薛拯说着,拿起一只脸盆来,已从暖瓶里倒出些热水,又兑了些水龙头里的冷水,用手指试探着,调好了水温,端到候斌面前,然后把候斌按在了床边坐下,再把水盆放到候斌的脚前,开始脱掉了候斌的鞋袿,又把他裤脚往上挽起来,最后,把候斌的双脚轻轻放入水盆中。 这一系列动作完事,他的话也讲远了。 候斌看着薛拯感慨的说: “难怪你曾爷爷就看好了你!我这大外孙儿就是一匹千里马!” “姥爷,爷爷看好了我什么?我刚说的夏令时,您没听懂呀?” 候斌拍了拍薛拯的脑袋说: “好外孙儿!爷爷前几天就在电视上听说了夏令时的事儿,你刚才说的多好,清晰有序,姥爷怎么可能听不懂啊!爷爷是感叹这老曾是有双慧眼呐!” “怎么了?姥爷,什么慧眼?” “姥爷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要是听了,一定高兴的会蹦起来!” “您是不是同意我去少林寺了?姥爷快说嘛!” 候斌没有理薛拯的话岔,而是跟他讲起了曾爷爷的故事。 他现在在美国的一家大学里执教,致力于建筑工程方面的研究工作。 “姥爷!曾爷爷是个学者啊,他真的了不起!” “拯儿,你曾爷爷,准备带你出国,让你在美国读大学,想培养你成为这方面的人才!” “姥爷,您说的是真的吗?曾爷爷要带我去美国?” 候斌郑重的点了点头: “一点不错!” 薛拯果真高兴的蹦了起来,他搂着姥爷候斌的时候,忘乎所以的用脚踢翻了地上的洗脚盆。 候斌说: “拯儿,看你高兴的,本来想孝心姥爷,让姥爷烫烫脚,可是,还给踢翻了,害的姥爷鞋都湿了......” 薛拯此时,看着候斌的鞋里都被水打湿了,一时傻了眼。 他蹲下身子,用手使劲甩着鞋窠里的水,一边懊悔不已: “姥爷,我就是没有沉着劲,看看,还把您害的鞋都湿了!姥爷,您明天穿我的鞋吧,我明天穿这又湿鞋!” “谁也不用穿湿鞋,放招待所的锅炉房里,明早就干了!” 薛拯一听,摸了摸头说: “姥爷,您这真是个好主意!我马上就送去!” 候斌一听,又忙说: “不用,一会儿,我正好去借个火,想抽根烟,我送去就行!” 薛拯说: “姥爷,您这会办事儿的聪明劲儿,我怎么就一点也没随着呀?”。 候斌冲口而出: “当然随不着了。虽说你妈是我的女儿,可没有血缘关系,没有血缘的基因是遗传不了的!再说了,你小子比我可聪明多了!你随......” 候斌说到这里,意识到自己的嘴有些没有把门的了,抬眼看了一眼薛拯,他愣了。 此时的薛拯听了这句话,正用一种特别的眼神看自己,见到这种眼神,候斌的心里禁不住 “咯噔”一下。 他意识到,薛拯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呢? 他这次要去少林寺,明显的和家里闹翻了,又是为了什么呢? 由于正值薛拯的青春期,平日里,稍有些叛逆的薛拯个性,候斌作为他的外公,当然是一清二楚的。 况且,依薛拯的犟脾气,认准了一条道,那是要跑到黑的。 所以,候斌利用自己来参加厂庆会议的机会,带着薛拯来了,也避免了直接拦着他去少林寺的尴尬。 在候斌的眼中,薛拯是个典型的未来硬汉性格:吃软不吃硬! 这么大的孩子,崇尚武功,看了《少林寺》那样的电影,就连自己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子,都热血沸腾,更何况正迈进青春的外孙子薛拯呢。 所以,他是从内心理解薛拯要去少林寺的这种冲动的心情。 因此,候斌没有直接拦着薛拯,而是巧妙的求薛拯帮助自己来开会的这们一个借口。 而且,在一起两天了,候斌从没有主动问过薛拯,是因为什么,离家出走了? 更不可能不知缘由的说教薛拯。 他在心里猜了许多种薛拯出走的可能: 也许在学校里和同学打架了,薛拯是个嘴硬的孩子,一般是宁可吃亏,或是受委屈也不服软的个性,这样往往会激化了矛盾...... 也许,他的成绩考的不好,自尊心受了挫...... 也许,慧来教育他的时候,用了过激的方式,让他叛逆的种子瞬间长大了...... 也许,这么大的孩子,经历了这个年龄里常有的烦恼。 有一句话说的就是一本书的书名: 少年维特之烦恼。 也许,他遇上了早恋的烦恼,家里或是学校也没处理好,导致薛拯离开家,一时负气跑了出来...... 总之,候斌想了很多,很多,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层。 看到薛拯此时,自己无意流露出的话题时的眼神,候斌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难道,薛拯不是薛德珠亲生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候斌正在心里疑惑着,就听薛拯用他那变了声的声音低吼了一声,然后,哭着扑到了候斌的怀里: “姥爷!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候斌心里的疑惑,此时,终于落实了。 他紧紧的搂着薛拯,摸着他的头说: “拯儿,我的好孙子!” 薛拯哭了起来,喊着: “姥爷!你应该早告诉我!他不是我亲爸!” 候斌一听,虽然心里早已有了准备,但还是眼泪夺眶而出...... 章节目录 Part 267 九月中旬的一天,万慧来由于薛拯去美国的事情,一直在利用休息的时间,来帮助儿子打点行装和用品,所以,薛拯月初去了美国后,万慧来便准备在这个假期里,好好享受下这个休息日。 可是,大学同学刘奇的一个电话,却把万慧来的想法,全部打乱了。 刘奇毕业后,去刑警队做了一名法医。 在刘奇的电话里,是要求万慧来去帮忙的。 他说是单位的同事有休假的,又遇上了一个碎尸案急需人手帮忙。 万慧来听了,怎么好推辞,便来到了刘奇的单位。 原来,有人在一处水库岸堤坝上,发现水边有白色东西,出于好奇,走近一看是人脚及头骨,便马上打电话报警。 刑警队接到报案后,进行了现场勘查和尸体检验。 万慧来和另一位同学前来,帮助刘奇处理碎块的尸体。 水库的水面不是很大,有250×200米。 水自东向西慢流,堤坎斜面用石头砌成,中心现场位于水库西北岸堤坝斜坡下水边。 在这里,万慧来帮刘奇,找到了死者女孩的的十一个尸块。 皮肤被剥离,尸块被煮过,凶手残害的手段令人发指。 推断死者年龄在14-16岁之间,身高在153厘米左右。 回到家里,做了多年医生的万慧来久久没有睡意。 第二天,正在医院上班的万慧来,中午的时候,忍不住给刘奇打了电话,问询可有结果。 刘奇说,认定死者就是个中学女生,才14岁。 她从早晨上学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这样极恶性的案子,轰动一时,人们街头巷尾,无不议论纷纷。 万慧来关心的这件案子,终于告破了。 罪犯,是个二十八岁的男子。他竟然已经结婚了,更让人惊掉下巴的,是他大学文化! 还在一家很好单位的办公室里,做职员。 那么人们都不理解,为什么罪犯如此残酷地残害青少年,甚至达到疯狂的程度呢? 后来,经过调查,才知道,这是他在工作与生活,在进取心上受到挫折后,产生的变态心理决定的。 据这个交待,一年前,就已开始犯罪。 当时他所参加的市英语班考试刚结束。 他当时的心里状态是: “知道外语考试成绩后那天情绪非常不好,对自己的外语成绩非常不满意。” 因为此次考试关系到能否出国进修的问题,所以对中学扰乱他学习的人很怨恨。 在这种心情下他遇到了第一个被他杀害的小女孩,便作了第一起案件,他把被害人能当作所怨恨的人的替身。 而杀害现在这个女孩子,是在自己的爱人考取了中医学院研究生后,罪犯的精神上又一次受到压抑,于是,他杀人的欲望恶性再次发作。 当然,他已被判决,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刘奇跟万慧来说: 抓这个变态的罪犯,还是很快的。 这个罪犯,居住一所中专学校宿舍,但他住在同一小区的父亲家的门钥匙。 发案前后,他常常出入他父亲家。 当时经过排查,发现罪犯住房属独门独户,他爱人八月底,又去了外地学习。 所以,他完全有作案条件。 再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调查中发现罪犯在去年年初,曾以欺骗手段将一男孩儿骗到自己家进行掐扼,受到派出所罚款处理。 于是,专案组当即立断,决定对他进行正面审查。 只经过两个小时突审,他就终于缴械投降,供认了全部杀人犯罪事实。 九月初的一个傍晚,罪犯骑着自行车从广场锻练身体返家途中,经大路附近,遇见上学的死者。 他说,自己突然生出一股想要杀人的念头,于是上前搭话。 他以求女孩子去家里帮助他,将收音机拿下楼为借口,将女孩子骗至自家,进屋后突然将女孩扑倒,然后上去用手掐住颈部,凶狠的把女孩掐死,又对尸体做了变态的举动。 第二天,他还能从容的分尸,以及处理死者的东西。 然后还把死者的衣服和书包扔到邻居家炉子里烧毁。 这件事情,很多人听了非常震惊! 这位只有28岁的年轻人,怎么可以这样的没有人性,甚至是完全变态行为呢? 万慧来,这段日子以来,脑子里也总是在一遍遍想着这件令人发指的案子。 她甚至觉得过去自己身为母亲,甚至竟没有过多的去关注孩子的心理问题。 万慧来想到了薛拯,更想到了想出走时的薛拯。 自己只是一味的逼他学习,逼他拿出好成绩来。 更是要他做两个弟弟的榜样。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万慧来把这句话做也了一个宽40厘米,长有150厘米的匾额。 然后,就把这张匾额,放在了儿子的房子里。 可是,现在想想,还是自己太急了些。 薛拯正当青春期,他想很好的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他曾一度的靠近薛德珠,以为男孩子最主要跟自己的父亲学点什么。 然而,每天的木工活,还把邻居们都招到了自己的家里来。 当然,薛拯的学习成绩,并没有因为这些而让自己有所耽误。 反而觉得自己家里总有人出出进进的,热热闹闹的挺好。 万慧来却是一直在忍。 她没有办法说: 我需要安静,我的家需要安静,我的孩子的成长更需要安静! 因为如果自己一旦提出来,薛德珠百分比的尊重自己的意见。 然后,每天更加的无所事事。 然后,邻居们也会知道,万慧来拆散了这个对于大家来说,颇有意义的家庭活动站。 在他们的眼里,自已需要热闹,大家在一起说说笑笑,那么薛家也是需要的。 别看人家万慧来是位医生,很接地气的。 每次见到邻里,都是笑意盈盈,非常随和温柔。 当万慧来听到邻居们,这样的夸奖自己的时候,心里也是美的。 否则,为什么事到如今,却不肯在邻里面前,暴露自己的内心呢? 其实,她万慧来和薛德珠的生活理念是不同的。 薛德珠最大的快乐就是居家,家人团聚,吃喝拉撒,邻里和睦。 而万慧来的生活理念,更是她教育孩子的生活理念是: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还会有的。 只是别让生命的每一天匆匆走过,浪费时间,是不对的。 而如今,通过这样一个令她刻骨铭心的恶性案件,万慧来感觉,教育孩子,要从心理上重视和入手。 再像过去那样,不好意思跟薛德珠事事唱反调,耽误的就不只是孩子们的学习了,会有更加可怕的后果。 想到这里,万慧来觉得凉风向自己袭来...... 章节目录 Part 268 小学的大门口,万慧来穿了件毛呢外套,清秀的脸庞戴着一副眼镜,她推着一辆女式自行车,春风吹动着她的秀发。 黑色的铁大门外,等了许多的家长。 刚上学的那两年里,薛研都是薛德珠接送,一般都用不着万慧来的。 今年薛研满十岁了,连他自己都说: “我有小伙伴一起上学放学的,不用你接送了,爸爸。” 所以,这段时间薛德珠只是管薛余,薛研反全倒有些让他省心了。 昨天晚上天有些降温,薛研有点着凉。 早上起来,万慧来摸着薛研的头有些发烫,于是,就给他吃了药。 今天下班,看时间还早,便骑着自行车,故意拐到了薛研的学校,来接他一起回家,顺便也惦念他早上的热度是不是好了些。 一阵汽车的“滴滴”声,在万慧来的身后响了起来。 万慧来回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一些小轿车停在了学校门口。 看样子,是公家的汽车,横七竖八的停在学校大门口。 在自己身后按喇叭的是一辆黑色的轿车,看样子,是想停在万慧来站的地方。 万慧来稍微犹豫了下,还是为他挪了地方。 看着这辆车一点点的开进了万慧来刚刚站着的那块地儿。 开车的男人看样子是领导的司机,牛气的得很。 别看是司机,但他却有权利让别人为他腾地方。 他停下车后,半躺在车座上,叼着根烟卷。 还有两位司机,在旁若无人的相互开着玩笑。 铃声响了,呼啦一下,涌出了一大帮孩子。 奔向小轿车的孩子们,此时,喊叫声、喇叭声,混成一团。 加之公共汽车的到来,学校门前一时人声鼎沸。 一阵忙乱后,公家的车拉着孩子一溜烟而去。 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在冰雪中等待自己的孙子。 待孩子出来后,看见同学坐车而去,对奶奶说: “你看,人家多自在啊!” 奶奶说: “咱们可没有这份福气!” 还有人说: “这是什么事呀,谁有权谁用车,老婆孩子都借光,我要是有权啊,我就弄一架飞机送我儿子上学!” 有人却摇着头说: “这是家长糊涂啊,这对孩子只有坏的影响而没有好的教育。” 有人往地上吐了一口,生气的说: “这孩子上品德课,老师讲完爱护公物,关心国家财产,讲从小要养成艰苦奋斗的作风,可是这样的孩子就这样走了,坐着属于国家财产的小轿车,回家还要背诵如何才能艰苦朴素。这不得让孩子从小生活在谎言中啊!” 一位老大娘叹着气: “孩子懂什么呢?这是大人在做孽啊!” 两位戴着眼镜的男人在谈论着: “但是从小就接受言行不一的教育,从小就懂得有权就有尊严,从小就陷入一种教育精神的分裂状态。可怎么得了?” “这是以权谋私!” “我听说师大附小、市一实验、市二实验小学和树勋小学门前都有记者来拍照呢!” “我昨天在这门前,还真看见个记者来拍照,听信吧,这些歪风,早晚要整治啊!” “这两天有张报纸都写这件事了,说什么一股旋风激起万般怨声,干部子弟则像公子哥儿。还号召坚决煞住用公车接送子女上下学歪风呢!” ....... 大家一时间里,议论纷纷。 “妈妈,妈妈!” 薛拯眼尖,看到了正在翘首张望的万慧来。 当万慧来跟薛研说笑着,准备飞身骑上自行车时,听到有人喊自己: “万主任!” 万慧来寻声望去,见一车黑色的小轿车的车窗摇了下来,一张漂亮女人的脸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招手向万慧来打着招呼。 “艳丽!你也接孩子吗?” 这个漂亮时髦的女人艳丽,是万慧来科室的一名护士。 艳丽的爱人是公车小轿车的司机,平时经常坐着小轿车上下班,还总是能给科里的一些同事带来一些方便,家里又过的很富足,所以,有些盛气凌人的架式。 小轿车在万慧来的身边停了下来。 “万主任,快领孩子上车,让我爱人拉你回家!” 艳丽边说着,边和她爱人下了车。 “不了,我这还有自行车呢。” 艳丽的爱人要抬万慧来的自行车说: “万主作,把自行车放轿车后背箱里就行了。” 万慧来笑了,用力压着车把说: “不了,我带儿子,还想到前面逛逛,你们先走吧,不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一起走吧,万主任!” 艳丽的爱人还是不肯放弃,被艳丽用手阻拦了他。 艳丽毕竟与万慧来同一个科室相处了多年,对自己科主任的脾气还是十分了解的。 从万慧来坚决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得出来,她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于是,艳丽跟万慧来和薛研打了招呼,拉着自己的爱人上了车,飞驰而去。 薛研看着远去的小轿车,十分遗憾的说: “妈妈,你怎么不领我坐小轿车呀,你看人家,多威风啊!” 万慧来摸了摸薛拯的头,关切的问: “研儿,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薛研似乎忘记了,问万慧来: “妈妈什么怎么样?” 万慧来笑了: “我摸着你头,是没发烧,看样子也一点感冒症状都没有了。只是脑子有点浑,连你早上吃过药的事情,都忘记了!” “妈妈,但我没有忘记今天晚上,你答应给我炖排骨的!妈妈,咱们快回家吧!” 万慧来笑着说: “坐好了,妈妈的自行车也马上就要开动了!让你也威风一下!” 薛研却把头歪向一边,并不买账的撅着嘴: “哼!” 万慧来骑上自行车,带着薛研向前驶去。 路边传来播放新闻的声音: “美国东部时间1月28日上午11时39分也是格林尼治标准时间16时39分。挑战者号航天飞机在美国佛罗里达州发射,这是它的第九次发射。航天飞机升空后第73秒发生爆炸,机上7名宇航员全部罹难.....” “妈妈,美国的航天飞机爆炸了!” ”事件后经查,因其左侧固体火箭助推器(SRB)的O型环密封圈失效,毗邻的外部燃料舱在泄漏出的火焰的高温烧灼下结构失效,使高速飞行中的航天飞机在空气阻力的作用下于发射后的第73秒爆炸解体......” 章节目录 Part 269 十一月份,刮着西北风的冬天,来临了。 春天里,万慧来在校门口看到的公车接受孩子的整治真的来临了。 医院科室里艳丽的爱人被调到了大车队,开起了大车。 艳丽和万慧来的劲头,却是越来越大。 经常跟同事在一起对主任的工作有微词,但万慧来并不理会,觉得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也是正常的。 薛德珠的单位,在这一年里,也发生了不少的变化。 由于航线分布、飞行指挥区域的划分、各种飞行的指挥要求,以及生产业务和行政工作的需要,经批准,组织国际、国内的地面和地空通信网,沟通各有关方面的通信联系。 电话站有线通信是最有力的通信保证,局电话站保障了机场与外界的通信联系。 下设外线工程控、话务3个部门。 从去年开始,民航机场电话交换机主要是供电式交换机,受当时条件所限制交换机总门数为200门,主要担负机场与外界的联系。 由于薛德珠学过交换机技术,于是,又调回做电话技术人员。 科室里一共5人,电话技术人员2人、话务员3人。 另外,还增加了录音设备。 去年机场安装录音设备并成立了录音室,直接归修理所管理。 2月安装调试完毕正式起用,只有专业技术人员1人,开始录音室的正常值班工 作,所以时常薛德珠也偶尔去帮忙。 薛德珠还没在电话技术岗位做满一年的时间,这边的塔台设备又需要人了。 塔台设备主要是负责地空联系设备的保障单位。 机场地空联系主要是依靠短波信道,使用的是国产海华单边带,业务维修人员还是紧缺的。 今年,南方一些份省提议建立实验室,提出: 南方的模式带有投石问路性质,因此试验的内容、范围、方式、步骤不受传统理论、现行体制和具体政策的限制,允许打破常规、放手探索,准备承担一点风险。 这样的大胆改革,对薛德珠所有单位机场机场,有了促进作用。 所以,也进行大规模的扩建改造工程,机场内陆续安装产和国外引进的先进通讯导航设备。机场安装的新型通讯导航设备,有由国外引进的全套仪表着陆设备,也有由英国引进的整套全向信标设备由法国引进的全套测距设备。 而指挥塔台需要指挥机一部。 及一套发报台安装单边带4ooW发报机2部。 收报台安装1000型电传机3部等。 还有222型收讯机2部,RX型海华收讯机1部,录音室安装由美国引进20声道大型录音机1部。 机场必备的通信导航设备扩建改造后,通讯导航管理机构也有所加强。 之后的今年,又采取边扩建边飞行的两条腿走路的办法。 于年底前场道工程全部竣工。 今年机场扩建了许多地方。 比如新建了化验办公楼中产有1000平方米。 还建了两百多平米的油泵房,近百平方米的桶装库和付油库。 还有汽车加油站77平方米,器材维护站89平方米,地面油料供应站67平方米, 消防间67平方米,压力泵房184平方米,地面加油站77平方米,食堂248平方米,油库建站总面积2215平方米。 至于机务方面的设施,也增加了一些。 比如砖木结构的工作间有1栋,建筑面积达到了108平方米。 内设全工、特设等工作。 还有了“表间”、“电子校验间”、“电器校验间”、“防波间”、“电气马达间”、“电器校验间”、 “电器附件间”、“油泵校验间”、“质控间”。 通信导航设施的魏家窝堡,建筑砖木结构,围墙以内占地1万平方米,院内架设有30米高的无线通讯天线。 除此之外,还增加了西远台。 这西远台,位于主地道西端延长线8500米处。 建筑面积243.3平方米,砖木结构,围墙高1.8米,墙内占地9800平 方米,院内架设有30米高的导航天线。 又建了西近台。 位于主跑道西端延长线1600米处, 建筑面积85平方米,围墙高1.8米,墙内占地2500平方米,院内架 设有高16米导航天线。 全向信标台。 位于主跑道西端南侧100米处,砖木结构平房,建筑面积28.8平方米。 东下滑台。 位于主跑道东端南侧100米处,砖木结构平房建筑面积28.8平方米。 航向台。 建于1986年,位于主跑道西端延长线314米处,砖木结构平房,建筑面积28.8平方米 西灯光站。 位于主跑道西端南侧200米处,砖木结构平房,建筑面积210平方米,围墙内占地2000平方米。 东灯光站。 位于跑道东端200米处,建筑面积302平方米,砖木结构平方,围墙内占地1200平方米。 气象预报综合楼。 呈凹字形的五层建筑,楼内设有气象预报中心,最高层装有气象雷达,航管中心办公室,综合楼总建筑面积3664平方米。 车库,建筑面积305平方米,66年、67年相继在车库一侧修建工作间136平方米。 货运处。 位于候机楼东部,南北两排建筑,总建筑面积996平方米,其中有仓库、候车室和营业室。 武警楼。 位于候机楼东部,为四方形建筑,总建筑面积1083平方米,是机场内武装警察的营房和办公室。 消防站。建于1986年,为2层楼房,内有限公室,消防车库,工作人员休息室,建筑面积1085平方米。 变电所。为2层楼房位于候机楼东南侧200米处建筑面积833平方米。 其实,最振奋人心的导航。 按照有关规定和统一的技术标准,根据各种飞行和 航行管制的需要,组织并实施导航保障。 以前,机场为军民和军用机场,一直使用空军的归航机。 现在,决定在机场建立完善的导航系统。 建立西远台和西近台,采用国产63型归航机。 这两个台,各需要台长1名,雇佣临时工采用24小时值班。 这两个台站直接归属导航队领导并于当年投人使用。 建立24号跑道单向仪表着陆系统。 同时,也正在选拔导航台台长1名,盲降台台长1名,都是直接归属导航队领 导。 正值薛德珠单位建设改告十分大的当口,国外有了疯牛病。 据说由于英国BSE感染牛或肉骨粉的出口,将该病传给其他国家。 一时间人们“谈牛色变”。 章节目录 Part 270 这个春节过的,薛研并不快乐。 第一次没有和哥哥薛拯在一起过年,薛研感觉这心里,还是空荡荡的。 过去的寒假,整天跟着哥哥屁股后面跑,从早跑到晚,也不知道累。 手和脚都冻坏了,每到晚上回到家里,室内的温度一上来,手脚冻疮的地方,都像猫抓过一样的又疼又痒。 可是,心里乐的很。 如今,薛研在棉衣棉裤外面,套上哥哥的校服,里外逛荡,玩的时候,却没有了主心骨。 哥哥原来学校的校服,似供电局收费员的服装。 颜色深米色,小三开领,戴肩牌,袖头有两道黄杠。 望着结头冰雪的玻璃窗,想起哥哥在家里,经常在窗台上晒他那双带红杠的回力鞋...... 正月十五的晚上,万慧来拿出了最后的年货,摆上桌,说: “来,吃吧!孩子们。这个年过了元宵节,基本上就算过完了。” 家里人都没有注意到,此时的薛研转过身去,用手扣着玻璃窗上的窗花,双眼含着泪水。 他想: “年都过完了,哥哥也没有回来......” 哥哥经常告诉薛研看点路: “别让自己尿的泡尿,给自己滑倒了!” 薛拯说这话,是有典故的。 记得薛研小时候的一个冬天,尿了一泡尿后,又踩到那泡尿上就滑到了,因为那尿已经结冰了,这件事情,让小伙伴们笑话他好久。 撒尿成冰的寒冷指数让薛研从小就惧怕冬天,而东北的冬天又格外的漫长。 进入十月份就开始变冷,一直到来年的五月份都可能会下雪,所以薛研格外喜爱与珍惜短暂的夏日时光。 薛研记得自己刚上小学的时候,哥哥领着高年级的同学,站在领奖台上慷慨激昂高呼: “我们是跨世纪的一代,我们要努力学习,因为我的梦想是早日实现祖国四个现代化!” 可薛研害怕这里的寒冷,他内心想的是: “我的梦想是早日去祖国的三亚。” 这也可能是很多东北人灵魂深处的梦想吧。 在寒冷的冬天,薛研将“憋尿大法”炼就的如炉火纯青,并发挥到了极致。 他能憋住一整天的尿,一天只去一趟厕所。 后来,姥姥张淑跟他讲了一个故事: 之前有个人,憋尿憋的很,憋不住了,她开始找厕所,找啊找,终于看到了厕所,然后一蹦,她就死了。因为她的尿袋子(膀胱)装得太满,一震就碎了。 这个故事可把薛研吓坏了,从此,他变成了有尿必尿的好孩子。 在冬天洗澡也是一件大事。 每隔十天半个月,他和哥哥就要做一次人体表皮清洁“工程”。 一大早,他们用塑料袋装好洗发香波、香皂、毛巾、搓澡巾…… 然后兴冲冲地奔向巷子口的那家澡堂子。 室外皑皑白雪,澡堂子里袅袅热气,一瞬间冰火两重天。 薛研和哥哥拿出“锋利”的搓澡巾,像在这里的每一位泡澡的男人一样,把皮肤搓得发红,微痛…… 然后用香皂打满泡沫,冲洗干净,去汗蒸房蒸烤,烤到皮肤发烫,再用温水冲洗,放凉。 完成以上步骤,太阳也快落山了,我和哥哥走在回家的路上,感觉自己是剥了壳的鸡蛋,还冒着热气。 后来,家里生活条件好了一些,爸妈在家里安了一个浴缸。 这个浴缸的加热原理跟做饭的大锅一样,在浴缸下面有个灶口,里面烧火,加热浴缸里的水。 这个加热方式最大的缺点就是很难控制浴缸里面水的温度。 经常感觉浴缸里的水快烧开了,可一脚迈进去发出猪叫声。 当那会已经有了计划生育政策了,所以,弟弟的名字,才叫薛余。 记得哥哥去美国的那天,薛研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着哥哥走进安检口,突然泪流满面。 记得哥哥跟自己说: “研弟,给你出个智力题,说有个人过河,没有桥也没有船,他是怎么到河对岸去的呢?”薛研瞪大眼睛想了半天: “怎么过去的?” 薛拯说: “给你个提示,这个人当时戴着帽子,围脖,你好好想想。” 薛余喊起来: “我知道!大哥给我讲过!” “小弟,不要说,让他回答。” 哥哥斜眼看向薛研。 薛余好心提醒他:啥季? 薛研恍然大悟: “啊!” 薛拯和薛余松了口气,以为薛研马上就说出标准答案“冬季”。 薛研说: 杂技……他是练杂技的!走钢丝过去的! “哈哈哈哈哈……” 有一次在放学的路上,肚子饿的咕咕叫。 回家见到薛余: “小弟,你猜我现在最想吃啥?” 薛余一边啃鸡腿一边问薛研: “啥?” 薛研: “那个大大的,香香的,咬一口在嘴里能嚼啊嚼……” 薛余几口把剩下的鸡腿吃光,一拍大腿说: “哥哥,你要吃大大泡泡糖啊!” 薛研气呼呼: “我想吃的是就是这个鸡腿啊!这都是哥哥教你的,对不对?” 哥哥在旁边,看着薛余手中的骨头: “啊!二弟,你看这事整的,要不这骨头给你啃吧。” 薛研记得小时候住的院子里有好几户人家,其中有两户还是从山东过来的。 他们家里都有好几个孩子,说来东北躲避计划生育罚款。 有位住户是位司机叔叔,他有一辆拉风的三轮车。 这位司机叔叔不开车出去的时候就在院子里修车。 他常常趴在三轮车地下修车,把车的零件都卸下来又安上。 有一次,薛研跟院子里的其他小孩一起玩飞机格,红灯绿灯小白灯,又玩了半天绿水丫丫……这期间,这位司机叔叔一直在车底下捣鼓。 太阳下山了,孩子们的妈妈都出来喊各各自的孩子回家吃饭。 可那位司机叔叔还在车底下。 薛研走过去问: “叔叔,你咋还没修完呢?” 这位自称闭着眼都可以把车修好的叔叔,拿起一个零件,嘴里嘟囔着: 这是哪儿的件儿呢?哪儿的呢? 薛研说: “叔叔,你的理想是当一名汽车司机吗?” 那位叔叔在车下,嗡声嗡气的说: “你的理想不会也是当汽车司机吧?” 薛研说: “我的不告诉你。我哥说他想当动物园管理员。” “哦?” “他说,每天就可以见到可爱的大熊猫,金丝猴,小浣熊等等。原来我们只能在电视上看到这些动物。” “那还用去当动物园管理员,去农村,每天也会见各种颜色的鸡鸭鹅狗,还有牛羊毛驴满大街的晃悠,燕子成群飞来搭建燕窝。还有老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刨食吃,两只猫为了争夺母猫打架......” 章节目录 Part 271 薛研打断他说: “我哥说,平凡的动物都无法跟国宝大熊猫相比,他要成为无比光荣的熊猫饲养员。” “那你哥现在做什么呢?” “我哥去美国了,学建筑桥梁什么的。” “那他这辈子也当不成饲养员了。” 薛研说: “那可不一定。我哥说话可算数了。” 说完,薛研跑开了。 记得有只小狗不幸误食了老鼠药,小狗痛苦的倒地打滚。 哥哥听老人说过童子尿可解毒,于是拿个小水桶组织小男孩排队“献尿”,把一桶尿灌入奄奄一息的小狗嘴里,还真救回来了这只小黑狗。 有一只小鸟在学飞的时候跌落在地上,摔成重伤。 哥哥让我将小鸟捡回家,分析病情,从抽屉里找出一些消炎药,砸成粉末,用水送服到小鸟的口中。 但小鸟还是因为伤势过重没能抢救过来,我和哥哥还很伤心了。 爸爸的同事家里送给我们一只仓鼠,它住在小巧的铁笼子里,每天吃饱后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用前爪子干洗毛发。 真是一个讲卫生的仓鼠,我们很喜欢它。 哥哥见仓鼠干搓毛发太费劲了,于是滴了两滴飘柔洗发水在它的头上。 仓鼠不停地搓洗,搓出很多泡泡,泡泡不停地变大,把仓鼠都淹没了。 从外观来看,就是一堆泡泡,还在不断地变大。 我们吓坏了,倒了一些水帮仓鼠冲洗。 这只没见过世面的仓鼠可能是被吓死的。 虽然在抢救小动物的道路上我走得并不十分顺畅,也没有得到过表扬或是鼓励。 甚至哥哥现在的道路与动物管理员越走越远! 想起哥哥领着我想接触所有的动物,但熊就是个例外。 看过电影《追捕》后,电影里面北海道的熊站在了坏人那一面,引起了我们对熊的反感。 还有隔壁的何大爷家里有位山里的亲属。 他在老家私自养熊,他们靠抽熊的胆汁盈利。 我们除了从动物园里,生活中是看不到熊的。 对熊的概念也仅仅停留在老师在考试前,经常骂我们的“黑瞎子掰苞米,掰一穗丢一穗。”这句名人名言上面。 但突然有一天,何大爷家养熊的亲属来了,说他家的黑熊跑了出来,还伤到了一位老太太。 那只逃窜的黑熊把街边一位老太太的下巴整个舔了下来!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了。 黑熊舔掉老太太下巴的恶性事件让我们同时又对它蒙上了恐怖的阴霾。 “哎呦,老吓人了,那熊一伸舌头,老太太的下巴整个掉了下来!” “啊,熊的舌头这么厉害啊?” “熊舌头上有刺啊!舌头就是它的武器” “啧啧啧,你瞅瞅……” 当天晚上,我还做了一个梦: 看到那只熊站起来,能顶天立地,张开血盆大口,大叫着: “我要毁灭你们!” 记得秋天的一个下午,太阳很大,暖洋洋的,我和哥哥去他的同学家里。 在一片玉米地里掰了几穗玉米,然后就地取材,找了一点枯树枝,点燃了开始烤苞米。 可能是火烧的太旺了,玉米很快成为黑色,我们吃的牙都变黑了,但心里美啊,在野地里烧烤好潇洒啊…… 我们还一起唱歌: 让我们荡起双浆,小船轻浮海面上...... 突然,我不唱了,一脸惊恐的指着前方! 我的嗓子好像被卡住了:啊!那!那…… 哥哥漫不经心的看过去:啥呀! 这一看不要紧,艾玛啊,手中的苞米都吓得甩了出去。 前方不远处有个庞然大物正朝着我们呼啸而来! 看不清是甚物,只觉得它身形彪悍,四肢发达,跑起来地动山摇,自制一阵龙卷风,卷起周边尘土将自己包裹其中,飞石走沙,势不可挡! “熊!” 我大声的喊着。 当时我就一个想法: 保住下巴!保住下巴! 我们往前跑了一会,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大了!然而前方却没路可跑了。 哥哥大喊: “抱住脑袋!往下滚!” 下面就是几米高的山坡,我和哥哥还有他的同学,开始抱着头往山坡下冲,但冲了几步身体就做起了360度圆周运动,就是一个滚。 我闭着眼根本控制不住身体滚动的节奏,而且滚了半天还没滚完,我不耐烦了睁开眼,哇!世界在眼前翻来覆去的,一会蓝天,一会大地,一会小草…… 我简直被这样神奇的视觉效果震撼到了,不再恐惧…… 终于滚到底了,我摸摸下巴,笑了。 我爬起来,哥哥他们先我滚到了山底。 我们往山坡上看,原来是一只黄色的大公牛飞奔而过…… 它就是刚才我们误以为的熊。 我们开始嬉笑着,互相摘对方头上、脸上扎的各种刺、各种草。 摘了很久,天色渐渐变暗,我们终于爬上了山坡回家了。 晚上我从电视上看到,有位美丽的佳人,优雅的拿起一瓶葡萄酒,倒在被子里转啊转啊……可她就是不喝,给我急的,这葡萄酒到底是啥味道吗? 第二天,家里难得买了葡萄,我偷偷拿走一串,放入矿泉水瓶里,带到学校。 我想着这些葡萄在不久之后,就会被酿成葡萄酒。 葡萄每天都在变化着,矿泉水瓶也越来越鼓,我暗自窃喜。 有一天,正在上思想品德课的时候,我课桌上的“葡萄酒瓶子”炸了。 没有一点点征兆,突然一声巨响,矿泉水瓶盖被炸飞。 此时矿泉水瓶里的葡萄如同炮弹一样“嗖嗖”地,全都从瓶子里飞了出来。 我大叫一声,捂住脑袋钻到桌子底下。 等我站起来,看到黑板上,讲台上,还有思想品德老师的脑袋上都挂着葡萄。 我被老师拎到教室外罚站,站在外面,我怎么也想不通,怎么就炸了? 早知道我就吃掉这些葡萄了,我一颗都没舍得吃...... 想到这里,呜呜呜,我哭了起来。 那时候,哥哥还在我学校的高年级。 老师把哥哥找来,指责了一番。 哥哥替我连声认错,还表示: “再有这种事情,我就到操场上跑五十圈,代我弟弟赎罪!” “怎么用词呢?又不是犯人,还赎罪!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我就找你们家长了!以后,你看着点你弟弟吧!” “好嘞,谢谢老师!” 章节目录 Part 272 两年前,薛研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戴上眼镜。 原因是学校里陆陆续续出现了几个戴眼镜的同学。 每次间操时在操场上看到他们,他都会由衷的向往。 那银色金属框架,显得斯文又博学,黑色框架看上去文艺又时尚,站在人群中格外的光辉耀眼、与众不同。 当然,薛研还总结不出这些道道,但固执己见地认为戴眼镜就是文化人的象征。 若是自己也有一副那该多好,一定会成为人群中的焦点的。 于是,薛研暗下决心要赶紧变成近视,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管父母要钱配眼镜了。 为了达成目标,他特意翻出一本预防近视手册,对照着手册反其道而行之。 比如,手册上说要端正坐姿,他故意趴在桌子上写作业。 手册上说不要在黑暗中看书,他就故意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看书。 手册上注意不要用眼疲劳,他就长时间、近距离盯着电视机看。 但他的眼睛真的是太顽强了,折腾半天睡一觉,第二天就恢复了。 拿起同学的近视镜戴上还是会晕。 最后,他发现一个特别有效的办法-----看黑白电视!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姥姥家里看了一个下午的黑白电视机。 当天晚上回家后,眼睛就很不舒服,看东西朦朦胧胧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近视? 他暗自窃喜,接下来的几天,都会守在他姥姥房间里不停地看电视。 电视正在热播《红楼梦》、《便衣警察》等国产电视剧,姥姥也爱看,但耳朵有些背了,听不清什么,也就是每天饭后消磨时间有一搭没一搭的看。 这下薛研来陪她看了,还能给她讲解讲解剧情,老太太的追剧劲头更足了。 本来黑白电视看起来特别费眼,他之前根本瞧不上眼,但是为了加速近视计划,他连插播的广告都不落下。 往往到了深夜,姥姥已经呼呼大睡,薛研还在用手支撑着眼皮盯着电视看。 经过小半年的不懈努力,他如愿以偿,成为班级里第一个戴眼镜的人。 戴着眼镜,推开教室的门,喧闹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纷纷将目光投向一个戴着大大玻璃眼镜一本正经的我,所有人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充满羡慕的目光投向我。 就是这样的效果,薛研觉得自己站在舞台中央,有一束光打下来,他是与众不同的,这感觉简直太美好了! 没美上几个月,我就体会了近视眼的各种痛苦。 正当有些后悔的时候,哥哥发现了他的近视眼来由。 他从薛研的东西当中找到了那本预防近视的手册。 “薛研,你是不是故意让自己变近视的?” 薛拯把这本手册翻到了那些他没看的章节: “这里全是近视眼的危害,你怎么不好好看看?” 薛研只得向哥哥承认了,也后悔的哭了起来。 “别哭了,你这是假性近视,能恢复的。从今天开始,哥帮你天天做眼保健操,注意防护,争取早日摘掉眼镜。” 趁着寒假和暑假两个假期,在薛拯的精心帮助下,薛研终于成功的摘掉了眼镜。 可是,就在自己摘眼镜一个星期后,由于薛研馋罐头,提议把柜子里的罐头水都喝掉时,还说到了自己的眼睛有些不舒服。 薛拯听他说眼睛,顿时心就软了下来。 最后,因为罐头水的事情,爸妈吵架,哥哥意外的知道了自己不是爸爸亲生,离家出走。 想起“罐头水”事件,薛研的心里,总是觉得,是自己害了哥哥。 当时哥哥为了保护自己,挺身而出,为自己承担了罪责,爸爸要打哥哥,妈妈便和爸爸吵了起来,一时失口说出了哥哥的身世。 哥哥从院子里跑出去时,满脸泪水的画面,仿佛就在薛研的眼前,令他记忆犹新。 有几次,薛研都想告诉爸爸妈妈,他们错怪了哥哥,是自己的馋虫发作,硬要喝那罐头水的。 可是,哥哥已远走美国,爸爸和妈妈似乎再也不想提那天的事情。 从那天起,似乎有块石头,重重的压在全家人的心里。 薛德珠最近,由于单位今年将食堂一部分改建为小礼堂,用以作为职工集会和活 动场所的事情,人员缺少,抽调了他忙于此事。 所以,他最近起早贪黑,薛研都几乎看不见他了。 早上,薛研还没有起床,爸爸就上班了。 晚上,薛研都睡着了,爸爸才回来。 妈妈说,机场内要修建卫生所楼房1座,建筑面积500平方米,还是个两层的楼房。 薛研在电视新闻得知,爸爸的单位扩建后的情形很壮观: “现拥有航站楼.4平方米,机坪平方米,可停放运七飞机2架;MD-82飞机7架波音737两架,目前,是全省的主要航空港。” 春日里,到处是新鲜的泥土和花草的味道,让人心情特别的好。 放了学的薛研,一路和小伙伴说说笑笑回了家。 临走到自己的家门口,同学老费说: “薛研,他们都跟你叫小诸葛,你知道吗?” 薛研扬起了头,骄傲的笑了: “我说老费,你的那点狗心思,我不用能掐会算就知道。说吧,需要我帮你出个什么主意?不用捧我,叫我什么小诸葛什么的。” 同学老费挠了挠头,说: “薛研,你可真够鬼的!好,告诉你。最近我爸爸弄了几个罐头放柜里,但是我一个吃不着。心里整天抓心挠肝的!” 薛研一听,哈哈大笑: “你真是个笨蛋!不过,你还算问对人了!我们家的罐头。几年前就得被我吸干了。” 几个同学一听,都被他吸引过来,问: “你是妖吗?还吸?” 薛研见大家笑话他,不屑一顾的看了他们一眼,顺手抓起一根柳树枝,说: “咱们能把柳枝做成哨,为什么不能做成管?吸水的管?” 说着他还给大家示意了一下。 几人同学看后,恍然大悟: “你这鬼主意,可真的厉害了!但你说的是用草梗做的吸罐头水的管!” 薛研说: “你得先用锤子把一根洋钉扎进罐头瓶,拔出洋钉,就是一个眼儿,这只眼儿,只能放进草梗做的管,柳条多粗呀,怎么能放进去?我只是做个演示,你连点活学活用的本领都没有?真是个笨蛋!” 老费并没有在意大家的哄笑声,他又低头想了想,说: “我明白了,这只管一口气就能把一整瓶的罐头水吸干。对了,薛研,你爸妈知道你家的罐头都是你吸的水吗?” “这我能告诉你吗?你个笨蛋!” 薛研说着,扔下继续往前走的几个同学,进了自家的院子关上了院门。 当他转过身,意外的见到爸爸站在院中央,正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 章节目录 Part 273 本来薛德珠就一直怀疑上次薛拯说吸了罐头水的事情,是否是薛拯在替薛研顶着。 因为薛拯出走那天,薛研说漏了嘴,他说他知道哥哥走了,哥哥是心里本来就委屈,又知道了一些事儿...... 薛德珠听了薛研的话,感觉不知道薛拯的委屈来自哪里,有些蹊跷。 再问薛研,他就闭口不提了。 现在,他听到了薛研和同学一阵大吹大雷的话后,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那天是薛研吸了罐头水喝,哥哥帮他抗着,挨揍的时候,心里有委屈说不出。 而薛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跟同学当英雄事迹宣扬,却让薛拯凭白无故蒙受不白之冤。 到了今天,也没有跟家里说出这些实情来。 薛德珠此时真的恨不得拿起棍子,狠命的往薛研的屁股上揍一顿,便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他招着气的有些发抖的手说: “回来了?进来进来!我跟你说点事。” 薛研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在院子里能看到爸爸。 “爸爸,你这段日子不是很忙吗?怎么下班这么早?” 薛研心里也在打鼓,怀疑爸爸是否听到了刚才自己和同学的闲聊。 他故作镇静的慢慢往薛德珠的身前移动着脚步。 “薛研,我问你个事儿,那年你哥吸了罐头水的事情,你还记得吗?到底是谁喝的?” 薛研一听,心里一惊,一时不知道要说些干什么,有些失态的咧着嘴,看着爸爸。 “别说当然是我哥哥喝的!” 薛德珠替他回答了一句,但终于有些忍不住心里的怒气,接着说了一句: “一天天,哥哥哥哥的,叫的这个甜!你是不是心里还是挺感激哥哥的?或是,你这个哥哥还是挺够意思的,对不对?” 薛德珠这句话的来源,是老何总是挂在嘴上说的,兄弟兄弟要感激,朋友之间就一线串。 薛研犹豫了半天,终于说: “是我看着我哥喝的。” 薛德珠冷笑了两声: “啊,你看着你哥喝的。” 薛德珠看了看木工桌上的那根棍子,上下牙齿狠狠的咬了咬。 “薛研,我是给你机会,让你自己说。对这件事情,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说你根本就不知道哥哥喝罐头水的事情。这怎么又变样了呢?告诉你!将来你要成为男子汉!一个男人如果不诚实,家庭不会幸福,工作更是没有了盼头。薛研,你现在告诉我,还来得及!” 薛研听了撒腿就往外面跑,书包也扔在了院子中央。 “薛研,你给我站住!” 这一声断喝,声音并不大,但薛研却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他知道爸爸真的发怒了。 这一害怕,薛研的腿就软了,被薛德珠抓住了胳膊: “你要往哪里跑?告诉你薛研,你如果不给我老实的说说这件事,别说我揍你!” 薛德珠边说着,边用一只手抓着薛研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拿院子中央木工桌上的木棍。 正在这时,万慧来推开了院子的那扇大门,见他们父子,就这样站在院子当中,此时薛德珠的手上,又操起了那根当年打薛拯的木棍。 万慧来一时怒不可遏,她快步走进院子,一把抢下来薛德珠手里的那根木棍。 薛研见妈妈这样,非常恰当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爸爸要打我!唔唔唔.....” 万慧来往常在这个时候,也正在单位上班,今天也是特别,回来的早,也是赶的巧! 下午,医院委托万慧来给自己科室里的人开个会。 万慧来在会上,对同事们说: “最近,有患者给我们科的同志拿些东西,也就是礼品。被人举报了,院领导对此进行批评。我希望咱们科的同事以后要收敛一下,这方面一定注意了!患者的心意可以表达,但是我们不能收,救死扶伤是我们应该做的,医务工作者就是付出。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儿,咱们科里先处理。” 会议结束后,万慧来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但突然想起来,刚才开会用的那个笔记本,还放在桌子上。 于是,他转头又往回走,在走廊上,到了刚才开会的那间办公室门外,她听到了里面刚才被批评的一个女同志,在高声说话。 她就是艳丽,爱人是个给一位领导开小车的。 平日里她穿着打扮非常时尚,也经常给同事带一些紧俏的海外商品。这些东西,特别吸引女同事,什么国外的口红、丝巾什么的。 有几个女同事,就爱围着她转。 前几天,病房里来了一位个体户老张,算是有钱人。 他给大家买了很多高档的水果,还给艳丽几位女护士,买了一些礼物。 “万主任是科主任,还是女同志,当然给万主任也带了一份。” 老张交给慧丽这几份礼物,让她交给万慧来。 “万主任会给你退回来!过去,有个小护士,就给万主任捎去一份患者的礼物,说患者让她带给科室主任一份。” 万主任说: “好,要么你还回去,要么我交给医院。” 万慧来边说着,边用手指了指楼上。 那位小护士马上反应回来: 楼上,都是院邻导的办公室! 艳丽给大家讲到这里,又补了句: “咱们前台还说你还要给主任呢。结果还没等给,这个事儿被上面知道了,院长还以为万主主任也拿了这一份,还对此进行了批评。” 万慧来刚要推门进去,就听艳丽高声说: “咱们这科主任。大家跟着他,咱科真变成了个清水衙门。跟着咱的科主任啊,咱们品位都得改了,这是老张给了咱们高档丝巾,可是换成别的。再真不好说。” “换什么?” “如果换个个桌子板凳什么的,那她肯定要收啊!你们没看人家老公都转行了,从空军变森匠了?” “哈哈哈!” 大家哄堂大笑起来。 万慧来听了,气得脸腾的就红了。 她推开了门,大家顿时哑口无言。 慧丽却十分惊讶地瞅着她: “哎,主任您回来啦?” 万慧来认真的看着艳丽,静静的足能有了自己一分钟。 然后万慧来走到自己刚坐过的桌前,拿走了自己的笔记本。 开完会,就下了班。 万慧来回家的路上,想想刚才的事情,很生气。 其实在单位里,能在穿上使劲的女同志并不很多。 万慧来从来都是很朴素的,家里没有做生意的,所以精打细算。 三个孩子每个人都需要钱,但是万慧来来的品质告诉自己: 不能接受患者的东西,也不可能去做,不利于患者的事儿。 这次领导对万慧来的处罚,其实她内心很委屈,走在路上,万慧来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章节目录 Part 274 薛德珠痴迷做木工活儿,科里的人都拿来取笑。 万慧来一路上,脑子里乱极了。 当时因为薛拯出走的事情,万慧来回了娘家。 薛德珠则在单位里请了假,打点行装,去嵩山少林寺去找薛拯无果而归。 张淑劝万慧来说: “想想德珠这些年,对薛拯那真的没说的。你要是因为他要打薛拯,就跟他掰生,那可不对!” 万慧来说: “妈,不只是这一件事情。我们两就不能说正事,没一件事情,看法是一致的。想认真,就得吵架!” “慧来,你看看自己这两只手,都是你身上长的,都无法做到一样,何况两个人呢?” “妈,你这样的大道理,我也懂。可是,轮到进入生活里,这种不和谐,真的很令人痛苦。我现在经常想,是不是当时就不该和他复婚?” 张淑正在往暖水瓶里注热水,听了这话,手一抖,一些热水洒了出来,险些烫到自己的手。 “慧来,那个时候的事情,一是过去了,二是现在已和那时候的情况大不相同。现在,你们已经有了两个共同的孩子,这是扯不断的了!” “妈,我也想了很久这件事情了。就是因为孩子,我才又有了这样的想法。” “因为孩子?” 张淑听了,十分的不解。 “妈,薛拯的小学上学阶段,你是眼见的,对吗?” 张淑点了点头: “当然,我是看着他一天天长大的。” “我说的是他的学习。想想,薛德珠整天醉心于木工活,把我家那个院子招的跟个小广场似的。每次看到薛拯就在那群侃大山的男人中,支个小桌子认真学习,我的心,都有说不出的滋味。” 万慧来说着,眼圈红了。 张淑听了,也摇了摇头: “你说这德珠哪都好,就是不重视孩子的学习。要不是看他平日里对薛拯那么好,就单凭这一件事情,让人看了,还以为真是继父所为呢。” 万慧来一听,来了精神: “妈,你终于说了公道话了!那天,我和他吵架,就是这种心情,才说的那样的话!” 张淑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说: “不对,你看慧来啊。这多年来,接送薛拯,德珠多用心呐。在孩子的吃穿住行,他哪样少操一点心了?你上大学,我可是眼见着他一个人把薛拯拉扯大的。还有,他挺注重孩子的心理教育的,经常和薛拯谈心。” “谈心,还谈的薛拯那样的叛逆!” 张淑拍了下万慧来的肩膀说: “你这句话不是凭心说的,有赌气的成分。薛拯的那种叛逆情绪,真的一点不能埋怨德珠。而且,德珠还很细心的疏导他。要不是薛拯知道了自己不是他亲生,这几年,你想想,平日里还不是和他德珠亲?” 万慧来显然被张淑的话说服了,但嘴还硬着: “男孩子嘛,大了就不爱跟母亲太近了。” “这件事,别委屈人家,他对薛拯,那真的比一般的亲爹都用心。再看看,他自己的两个儿子,薛研和薛余,要是依你看的那个缺点,不得加个更字?” “所以,我认为他不注重教育,这三个孩子,真怕他都给带偏了!” “我说这话,你别说我老脑筋。我看呐,没爹的孩子,才容易被外人带偏呢。慧来,我就觉得,你对德珠有些成见。” “妈,在孩子受教育方面,我俩无法沟通的痛苦,我真的很往心里去。” 接着,她就给张淑讲了一件事情。 那年,薛拯中考刚过,无数孩子有一种解放的感觉,也包括薛拯,薛德珠每天领着他到处游玩,好个快活。 可是,万慧来却像更多的家长一样,想到要准备孩子的下一步: 让他进入好些的学校! 这是为孩子提供上大学的基本保障,进而赢得好的就业机会和岗位,到那时,父母就算在孩子学习时期尽到了责任,完成了使命。 在医院里,同事们,议论着,哪家家长求人,哪家家长花钱,更多的两者兼顾,目标就是指向一个方向: 孩子进了好学校! 万慧来跟薛德珠说孩子择校的事情,他倒很干脆: “随缘多好,这样孩子和家长都累!” 万慧来被他气的语结,此时,有一万句话,都汇成了一个转身,走了出去。 她想,孩子苦、家长累、乃至老师更累,这是我们逃避不了的。 我们的九年义务教育搞到今天,可以说进入了一个无可奈何的阶段,原因就是: 谁都知道目前的现状不合理,可是谁也改变不了! 往大了说,教育现状也是我们社会的缩影,过渡时期的不均衡发展,越来越面向少数拿得起钱的人。 如果说贫富差距非常可怕的话,那么,教育发展的不均衡、起点的不平等,更加可怕,因为它是造成前者的主要原因之一。 如果孩子如薛德珠所说,随缘进了一个差一点的学校,万一学习成绩下滑,或是失去了学习兴趣,这种后果,怎么能用随缘来解决? 万慧来此时,一句话都不想再和薛德珠讨论了。 他从不关心孩子升学方面的资讯,和大多数的家长,也不是一个风格。 很多家长们感兴趣《长春日报》开展的“如何办好较差学校?”大讨论。 薛德珠听了,只是摇摇头,继续去院子里拿起了他的木工工俱。 其实,这个大讨论,是对这个问题的最全面的反思,整整用了20期的篇幅,讨论时间长达9个月,涉及到问题的方方面面,参加人数之多,意见表达者社会责任之强,社会各界对教育问题的拳拳之心,令人感动,激发人们反思。 这次大讨论是由《长春日报》的一篇报道叫《A校的高材生为什么要到B校寄读》引起的。 因为家长通过各种办法给孩子办转学办寄读,进入比较好的学校,成为社会上非常关注的事情。 有人还称之为新的不正之风,但是,你说家长错了吗?没有错! 谁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接受良好的教育呢? 学校之间的差距已经拉开,好学校泾渭分明差学校已经是事实。 那有点能力,包括有点权力的家长,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离开差学校呢? 随缘,薛拯依学区分,就是要到“第三世界学校”去上学,这是人们戏言的比较差的学校的名字。 章节目录 Part 275 万慧来觉得,薛拯的学习成绩别说这样的好,是个很有希望考上名牌大学的孩子,就是他学习不好,她也不想让自己的儿子进所谓的“第三世界学校”。 她认为,学校的好坏之分就是三样: 第一个是差学校生源学习成绩差。 第二个是学校的一些教育设备差。 第三个是所谓的教师水平差。 可是,一些不重视孩子教育的家长,多数文化程度相当于高中生的还不到15%。 这些家长绝大多数是小学毕业,还有不少文盲,他们的态度是: 我们的孩子不是读书的料,家里祖祖辈辈没有出过大学生,就靠师傅带徒弟,学手艺吃饭,生活也不比别人差,孩子只要不进公安局,什么学好学赖的! 有的家长对老师说: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学好学坏在他,以后弄个毕业证就烧高香了,有个毕业证,过几年一接班,也可以了。 还有的家长更过分: 孩子教育的事情,别找我,我什么也不懂,就知道喝酒,我也管不明白! 可是,薛德珠自身的水平能跟这些家长比吗?但为什么也对孩子的教育放任自流呢? 万慧来弄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了。 张淑听了万慧来说的这些,长叹了一声: “慧来,你说的有道理。古时候,就有孟母三迁,为了孩子,哪个母亲肯居人后呢?但是,谁就能说德珠的想法真的就错了呢?” 万慧来以为母亲在做和事佬,也不多说什么了。 后来,德珠一次次来娘家接她,她虽然领着孩子回了家,心里还是很难解开这样的疙瘩。 如今,薛德珠做木工活,都成为了医院单位里同事的笑柄,慧来别提心里多郁闷了。 想到这些,走在路上的步子似乎也变得沉重起来。 还有几步路就到家了,天空飘起了小雨。 万慧来索性站在原地不动,让这小雨竟把自己浇了个透...... 没想到,一身湿漉漉的她,进了院子,便看到薛德珠要棒打薛研这一幕。 万慧来搂过薛研,气得浑身直抖。 “慧来,你听我说,薛研他撒谎!” 薛德珠指着薛研跟万慧来说。 “我没撒谎,妈妈,爸爸进院就打我。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他还冤枉我,非让我承认,我要是不承认,他就要打我!” “你这孩子,还敢睁眼说瞎话了?你说哪里冤枉了你?现在说!” 薛德珠一听,更来气了,要上前抓万慧来怀里的薛研,被万慧来上来就是一拳。 结果,她的这一拳由于太过用力,竟打空了,失去了平衡,抱着薛研,母子俩摔在了地上, 万慧来为了保护儿子,用两只手支着地,此时,手掌已被满是木头渣子扎的血肉模糊...... “慧来.....” 薛德珠见状,忙上前来搀扶,万慧来疯了似的喊: “别碰我们!你打的还不够吗?如果不够,打我好了!” “不是的,慧来。我就是为了搞清薛拯那件事情......” “别跟我提薛拯,好吗?你不配!” 此时的薛研,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想说点什么,又不敢。 看着妈妈的双手,吓的一个劲的流着眼泪: “妈妈,你的手都流血了......让爸爸带你去医院吧。” 万慧来艰难的起身,没有忘记提醒薛研走在自己的前面,她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呵斥薛研: “闭嘴!上什么医院,别忘记了,你妈就是医生!” 第二天,薛德珠单位,一位负责通讯班的老周,到医院来看病,找到了万慧来。 万慧来对他的病情再次进行了仔细的询问和分析,最后又开些了药,说: “好多了,再继续吃点药,基本就去根了。” “万主任,这段日子,多亏你。谢谢你!每一次来,都没少给你添麻烦!“ “看您说的,这是我的正常工作啊。” “万主任,真心的感谢。对了,能不能留个这里的电话,找起你来也方便?” 万慧来一听,忙从桌上拿了纸和笔,伏身边写边说: “可以呀,以后有事就打这个电话。有时在处置室里接电话不方便,您也可以再第二个电话。或者,还可以通过薛德珠找到我!” “万主任,难得想的这么周全。提起德珠,我还真有件事,和你商量一下。” 万慧来抬起头说问: “哦,什么事?” “我们单位有德珠这样的一个好同志,难得呢。他平时,就是不声不响,在同事当中似乎默默无闻,实际能力是相当够的。我们这次改造通信部门,其实有意让他做个台长。” “薛德珠哪有这本事?” “有东西两个台,说是台长,实际上一个台就设一个人。德珠过去在国外学过这些,这样的人才,在单位还真不多。一个台长外,其他人要雇临时工,因为夜间要值班挺辛苦的。我觉得你们家孩子小,我就没提议他,他也没有申请,所以这件事儿,我还真给压下来了。” 万慧来低下头,稍微想了想,说: “我们家孩子都大了,现在也用不上他了,而且我父母也可以帮着照顾。原来,父母身体不太好,最近还不错了。再说孩子也渐渐的自理了,不用背也不用抱了。不像小时候,真的需要个人手。我认为薛德珠应该报名!” “哎哟,那太好了!我可以让德珠的台里,多用两个临时工。这样的话,他能倒出时间,尽可能的不让他上夜班。” “他可以上夜班的。” 万慧来轻声爽快的说。 “不,我们用临时工,就是打算让台长不用经常上夜班。尽可能的让德珠和你的时间保持一个节奏。” “我从下个月开始,也许需要上夜班了,不正和他上夜班是一个节奏?” “万主任,科室里,主任不是不用上夜班的吗?” “我们院里也需要科主任值夜班的,前些年,总是承蒙别人照顾我,现在父母能帮上我们了。所以我就报了值夜班的名。” “不错,不错,不错!这正好和德珠的工作时间同步了。” 回到家里,万慧来连日一句话都没有,竟主动跟薛德珠说起话来: “今天,我看见管你们通讯的老周了。” 薛德珠很意外,说: “太好了。是吗?在哪儿?” 万慧来对薛德珠这样的答话,并没有笑出来,只是看了他一眼,继续说: “他去看病。老毛病犯了。” “他哮喘是吧?” “他跟我说了你们建通信塔的事,建通信塔人员少,你必须得在上夜班,说是台长,实际上就一个人。” “我没有报名啊,通讯这一块确实挺需要人的,但是我报不了名。” “为什么报不了名?” 章节目录 Part 276 “为什么报不了名?” “如果夜班带班的话,那孩子怎么办?” “夜班带班,孩子在父母那儿。薛余上幼儿园还就近呢。” “我帮你报名了。” 薛德珠看到万慧来的脸色心里明白了,这是要和自己分居,找这么个借口。 薛德珠沉默了。 晚上,万慧来开始收拾薛德珠的东西,薛研问: “爸爸要出差吗?” “你爸爸单位里需要一位台长,爸爸要去上任!” “爸爸,你升官了!台长大人!” 薛研说着,一蹦三个高,弟弟薛余也跟着连蹦带跳,欢天喜地的。 薛德珠认真的跟薛研说: “别说这不是什么官,就是当了官,也不会值得爸爸高兴的。能让爸爸高兴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薛研你能主动坦诚的把那件事情告诉我。” 薛研被薛德珠的话,说的不再言语。 万慧来打开了一个柳条编的提箱,一样样的往里面放着东西。 薛德珠默默的走了出去,他蹲在外面,在房檐下吸起了烟。 望向隔壁老何家的院子里已经长满了草。 老何夫妇的离世让那个院子一段时间没有人肯要。 据说前些日子从农村上来一对两口子在这卖菜,租用了几个月。 后来,听说这件事情,就去问了居委会的人,人家也没有隐瞒,那夫妻两个听完,晚上就收拾东西走人了。 从那以后,那院子就一直闲了下来。 看着那院子,薛德珠又走了进来说: “慧来,你要是生我的气,你可以不理我,但是晚上我需要回来,因为老何那院儿......你一个带着孩子,我担心你会害怕......” “我是大夫,你忘了吗?你用不着担心的。” 薛德珠见万慧来冷冷的表情,他低下了头。 想了想,又说: “那你有需要一定告诉我。嗯,薛余还是我来接送吧......” 万慧来刚想说什么,见薛余跑了进来,两个人马上打住了话题住了嘴。 “爸爸,我听你提我的名字。叫我有什么事吗?” 薛德珠看了看慧来,跟薛余说: “饿了吧,爸爸给余儿做饭吃哈。” 薛德珠拿了些菜,蹲到房檐下的阴凉处摘菜,隔着窗子,他听得见屋子里,万慧来正在辅导薛余认字、读故事。 他抬头望了望隔壁老何院子的荒草,想起老何曾跟着你开的玩笑: “你媳妇儿长得漂亮,人又聪明,性格也温柔哪都好,就是有点冷,总是给人一种冷冷的感觉。” 薛德珠回敬他: “你没听周总理有一句名言: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残酷无情,对待你这种人,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不能给你一点脸。” 想到这里薛德珠自言自语: “我怎么愿意动手打孩子呢?难怪他她!” 他“嗨”的一声,叹了口气,顺手把烟头掐,开始摘菜。 晚饭后,看到柜上的那只柳条箱子盖还敞着,是由于里面的东西多,万慧来没有那么大的力气盖上盖子。 薛德珠想通了,他决定尊重慧来的安排。 他走向柳条箱子,用力的压着箱盖子,把里面的东西压了下去,顺利的盖了上柳条箱的盖子。 刚过了“五一”劳动节,大兴安岭林区就发生了近几百年来,人类历史上规模和破坏性最大的生态悲剧——大兴安岭特大森林火灾。 这是全体中华民族的痛!因为损失太大了,无法估量,这些损失也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 有人说,恢复大兴安岭的生态,至少需要五十年。 尤其是大量的原始森林被烧光,更是永远无法弥补的。 这些原始森林是祖国的瑰宝、中华民族的财富,也是人类的共同财富。 这个夏天,在大兴安岭地区,巨大的火球在高空中飞窜,参天大树变成熊熊燃烧的通天火把,茫茫林海变成了一座座火焰山! 国家林业局公布的数字是这样的: 过火有林地面积114万公顷,其中受害面积87万公顷。 114万公顷和87万公顷,这是个什么样的数字? 就是11·4万平方公里,吉林省的面积才18·7万平方公里。 过火面积相当于10个长春市区加上外县面积。 烧毁贮木场存材85万立方米,烧毁房屋62万平方米,其中民房40万平方米,受灾群众15万多人,死亡193人。 因为在扑灭大火的斗争中,驻长部队千里支援,发挥了巨大作用。 主要出动了三只部队,一支是陆军,部队炮兵旅。 一支是空军,就是驻长空军部队。 一支是吉林省武装森林警察总队。 部队炮兵旅的任务,是在秃头山这个地方,阻击十几公里长的火龙,继续向原始森林蔓延。 这个地方古木参天,原始森林量占整个大兴安岭地区林区总量的65%。 火势是非常凶猛的,一般在三层楼高,个别地方可以达到十几米高。 战士们使用的灭火器具又非常简陋,防线终于被突破,烈火猛烈地吞噬着原始森林。 这是大事情啊,马上报告北京!中央命令集团军领导火速到达前线,这时大火已经烧毁了70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战士们拼了命了! 六天六夜没有睡觉,经过10天10夜,终于扑灭了8次复燃的大火,为保住原始森林做出了重大贡献! 驻长空军部队最主要的使命就是保证后勤供应。 薛德珠抱了名,参加了后勤供应任务。 道路不通、铁路中断、大火耗尽了空气里面的氧气,汽车无法发动。 部队动员1000多名官兵在一星期之内出动飞机100架次。 向灾区空投大量物质,空投扑火队员1000多名。 但是飞机在这样的地区工作要受到巨大的限制。 比如:机场问题、雷达问题、通讯问题,最后在漠河开辟临时机场。 曾有个雷达连驻扎在漠河, 还有油库,漠河的大火也异常凶猛,并借着八级大风一次次扑向雷达所在地,形势是非常紧张的。 战士们组成人墙,组成敢死队,誓死扞卫雷达和油库,用生命为飞行开辟航道。 薛研给薛德珠打电话,说老师安排他个任务: 采访救火英雄的事迹。 薛德珠却讲了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武警部队才是扑火的第一梯队,任务异常艰巨,战士手腕上的表蒙子都被大火烤变了形!在后来的战斗中,那么多战士晕倒在火场、有的大口吐血!到6月2日,经过27天的奋战,大兴安岭特大森林火灾基本被扑灭!参加这次扑火的军民共多人,其中解放军多人。这么多英雄,你能采访过来?” 章节目录 Part 277 这天晚上十点左右,薛研悄悄的起了床,听到姥姥和姥爷都均匀的打起了鼾声,于是,打开房门,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 到了街上,薛研打了一声口哨,一个年龄相仿的小伙伴,从另一条巷子口走了过来。 “嗨,我给你带了一包烟。今天晚上的录像,你要请客!” 薛研说: “你从哪里弄的烟?” “还不是偷我老爸的。” “对了,薛研。今天我在学校遇上了体育老师。还记得我们在录像厅见到过他吗?” “当然记得。咱俩还小声说,将为他和我们就是同道中人了!” “哼,今天,他说我的一次跳高弃权了,要重考。还被他叫了去!我正想和他打哈哈, 他却说:上次你偷着去看录像被我发现,我都没批评你,但你又犯错误,我不能再饶你了。” “他真不讲究!对了,今天晚上能不能有贾樟柯的恐怖片?我记得第一部恐怖片就是在录像厅里和你看的,印象深刻。那应该是《活跳尸》,说的是一个医学教授发明了能让死人活的药剂,于是满屏幕的群尸乱舞……当时录像厅里充满惊声尖叫,我躲在角落里吓的发抖......” 这一切,都被披衣起床的候斌看的及听的,都是真真切切。 候斌跟在薛研的后面走了一段路了。 薛研和这个小伙伴拐进了一间录像厅,正好门口没有人,候斌也从后面跟了进去。 这是一间二十多平米昏黑的小屋,弥漫着烟气,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候斌这几天发现薛研开始去录像厅了,于是,就在最近下棋的时候,留意的问了许多人关于录像厅的事情,包括看到纪良,也问了他这方面的见解。 从去年开始,一些新东西不断涌入,比如说外国影片、各地的录像厅、舞厅,尤其是电视机的逐渐普及,电视台节目的大量播出,开始进入一个新的传播时代——电视时代。 当电视机的普及和看电视成为人们的一种习惯,当这种新媒体成为娱乐和资讯的主要来源时,它所引起的社会变化和人们心理的变化,不论是外国还是在中国,都堪称是一场媒体革命。 冲击比较大的就是电影业和一些演出团体, 比如说当地的吉剧团、评剧团、京剧团等等,都受到非常大冲击。 一段时期以来,面对剧场“门前冷落鞍马稀”的局面,人们感叹“戏剧危机”。 纪良都说: 我们学习的专业,前几年还非常红火,刚刚几年,却出现了危机,有点生不逢时的感觉。 纪良还说自己要从事电影了,不再搞话剧。 因为他意识到这种局面没有改变,非但没有改变,反而更加严重,甚至有些院团还可能被解散了,比如省京剧团、市京剧团,还有一些其他演出团体,有的虽然没有解散,但是也是勉强维持。 当然,剧团在农村还有一定市场。 电视机的普及率没有市区高,另外这些院团过去也很少与农村观众见面。 但是文化产业也好、文化单位管理体制改革也好,在根本没有提到议事日程上来。 由此想到我们上个世纪20年代、30年代的京剧舞台,应该说是大放异彩的年代。 群星璀璨,大师辈出,流派众多,各有特色。 这些剧团都是自己的买卖,都是自负盈亏的文化产业实体,都处在一个竞争非常激烈的市场里面,是从观众讨饭吃,你没有真本事,没有名气,没有人格魅力是混不下的 还有评剧和杂技都是票房锐减,不景气。 录像厅在这个节骨眼,走入了薛研的视野。 记得刚来时,他害怕,因为经常有人在这里打架,而老板会轻描淡写的喊: 出去打,出去打! 遇到娱乐性不强的影片,换片的声音会此起彼伏,连着换三四个片子是常事,最后一个保准是最不好看的,但老板赌气不换了。 薛研明白,来到录像厅里看录像,包括晚上瞒着家里跑出来,在妈妈和姥姥他们眼中,都是“坏孩子”才做的事。 喜欢电影,不爱读书的,哪个在老师眼里会是好孩子呢? 也许纪良叔叔起到了榜样的作用。 更有乐趣的,让薛研为之迷恋的,就是在这些录像厅里,薛研认识了谢贤,还有媳妇狄波拉——狄波拉真是哪都特漂亮啊。 还认识了李小龙、姜大卫,认识了黄日华、翁美玲,认识了迈克尔格拉斯,认识了保罗纽曼。 当然,不可避免地,还认识了曹查理和徐锦江。 街角文化馆的录像厅能容纳200余人,门票只要两毛钱,但是,200个人跟着郑少秋扮演的楚留香一起欢笑,200个人看着成龙上蹿下跳,200个人盯着郑佩佩的金燕子垂涎欲滴。 薛研的小们伙跟他说: 首都就是大不一样,连录像厅都是大屏幕的! 令薛研印象最深的是:《生逢7月4日》、《为戴茜小姐开车》, 而《野战排》和《雨人》让他们这些小孩子似乎“升华”了,不再盯着录像厅小黑板上是不是有《金瓶梅》,不在乎今天是否有狄波拉出镜,而是开始看奥斯卡了。 成长也许道路还真不一样,有些时候,就是不一样。 薛研有个伙伴,他的父母都是长影的,他最近给薛研讲了许多关于长影的事情。 长影最近也面临挑战,所以父母每天听这方面的新闻。 电视里的新闻曾说: 谈到长影,如果我们依然用战时——就是打仗夺取政权,依然用这样的审美观念来指导新时代的电影创作,必然导致艺术创作上的“统一思想”和“统一意志”,非常不利于电影艺术的创新和活力。还有人认为,这几年长影出品的影片质量不高,这与传统惰性力的束缚有很大关系。 时代在变化,产生《白毛女》、《战火中的青春》、《平原游击队》、《冰山上的来客》这样影片的时代恐怕一去不复返了,但是这些艺术传统并没有完全失去价值,也有其自身的积极意义,关键是如何处理好继承与创新的关系。 实际现在的长影在中国电影历史中领先地位就开始动摇。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长影独领风骚那么多年,在某种意义上讲那一代人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百舸争流,百花齐放,本应是艺术发展的基本规律。 现在已开始进行电影城的建设,已经进入清淤阶段,去年的电影城示意图,工程也是几起几落,地点换来几个,《长春日报》发表了文章叫《漫游未来的长春电影城》。 也许,哪一天,真的会在净月潭建立起一座成规模的电影城。 章节目录 Part 279 医院里一位很有名望的老医生跟万慧来说: “你看到马路口修理自行车的吧,经常有自行车里带被什么东西扎破了,到他们那里去补车的里带,多少钱?不贵,两块钱,但是他是补个自行车里带啊!我们的医生值夜班,经常接到急性心脏病患者,有时一抢救就是几个小时,等于是把心脏给补好了,给补上了,医生的夜班费是多少,也是两块钱!” 据万慧来的调查,他从不收取患者红包的,吃顿饭都非常罕见。 不仅这样,他有时还自己拿出钱帮组贫困的患者。 他说了这番话,万慧来记忆深刻: “我们这一代没有什么,不是说我们怎么高尚,习惯了。过去就是这么过来的,后来者就不好说了,还得靠制度吧,光靠教育是不行的。呼吁考虑医生护士的待遇问题,虽然不能与日本韩国等国相比,起码别搞得太低了!” 因为人们有公费医疗,有些人错误地认为这是国家给的福利。 正因为有这个制度,医生才有饭碗,只要服务好就行了。 一位儿科的护士长说: “小孩打吊瓶扎头皮针,每个家长都希望一针见血,让孩子少遭点罪,这是人之常情,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万慧来点头认同。 “但是大部分婴儿血管细如发丝,加上孩子大小、胖瘦、血管好坏各不相同,一天扎上百个甚至几百个吊瓶,要做到100%一针见血是不可能的。有的家长非常急躁,有的则是暴跳如雷,甚至破口大骂,我们也非常为难,解释也不听。” 万慧来说: “真的可以理解。但也只能让护士们苦练基本功,一扎一个准。” 护士长说: “我们得考虑统计学上的概率,这是科学,国际上也是认可的。一针失败者,肯定存在,说不上落在那个孩子身上,从统计学上讲是个数字,可是对于孩子亲人讲则是100%的痛苦,这真是没有办法,还是希望大家互相理解。” 万慧来每天跟医生们讨论,再找一些患者进行调研。 一方面是社会各界,对个别医护人员的不良医德医风,提出了批评, 另一方面大家也对医生职业的特性、医患之间,如何相互理解、相互尊重提出了很好的建议。 基本上是在原有体制内,侧重思想政治工作和道德教育层面。 但是万慧来还是附上了自己的个人观点: 在医疗没有成为社会基本保障的坚强支柱,当国家没有更多投入而默认以药养医这个收入渠道存在时,再谈医德医风就显的非常伪善,甚至非常滑稽。 她个人觉得,这个问题绝不仅仅是个看病问题,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痛苦,这是个社会道德底线问题,是一种社会疾病。 所以向上提建议,下最大决心、拿出巨额财政收入,建立基本医疗保障制度,并再三申明,这是最低级的、最基本的、最应该马上做的,在此基础上,我们还要往前走。 有个手术室的医生跟万慧来说: “有的病人家属候在医院走廊里,瞅见我走过来,就往我白大衣口袋里,塞个东西扭头就走,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塞的是什么,人早就没影儿了。” 他叹了口气说: “我非常理解家属的心情,无非是希望医生能尽力做好手术。但在我看来,作为一名医生,病人将生命托付给我,我自然会尽力做好每一台手术,这与红包无关。” 万慧来点点头,表示有同感。 “对我来说,患者家属每送一个红包,就是在给我“添一次麻烦”,因为每收一个红包,我就必然得往住院处跑一趟,耽误的时间也不少。为了拒绝红包,我还会“威胁”病人家属:“你把钱拿走,不然我就不做这手术了。” 万慧来知道这位医生的的手术每周都安排得很满。 在他看来,时间不是人们常说的“时间就是金钱”,而是“时间就是生命”。 “时间能让病人少一份痛苦。”他说。 万慧来说: “你们科有时一个手术下来就得10多个小时,连正常吃饭、作息的时间都不能保证。采我记得你们科的人说过一件事。” “说我什么?” “说你才做完手术,想在办公室休息,可刚躺下一会儿,隐约感到有人敲门。开门后,值班护士带着歉意说:平时敲门您一下子就醒了,今天我敲了三分钟您才醒,看来您是太累太困了,又来了个病号,还要请您去处理一下。” “所以我经常给病人家属说:‘你们不要给我送红包,这是在给我添麻烦,我的时间太紧张了,连吃饭、睡觉都顾不上。’” 他笑着说: “拿着红包,我就得惦记着这个病人什么时候该出院了,我得赶在病人出院前把钱送到住院处。” 万慧来感慨的说: “感同身受,十分理解你的心情。你的心声,我会代为向上传递。” 几个月脱离科里的医护工作,投身到这样的现象调查和反思中,万慧来觉得一个人思索的重要性。 不久,陈娇来找她,跟她说自己和纪良已经结婚了。 万慧来很意外,话冲口而出: “不是分......” “分手了?是吗?那都不是一次两次了。” 陈娇低着头说: “可每一次分手,我又去找他。我发现自己离不开他。” 他们原本计划在几年前就结婚,一拖再拖,到了今年。 在她家里的要求下,他们紧急筹备在上个月结了婚。 在过去的几个月的时间里,买上一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 能省则省,已无常规可守,因为钱已经用在纪良的出国进修上了。 陈娇跟万慧来事无俱细的念叨着。 例如,脸盆等小物件,常规是买二个的,风俗习惯成双成对的,单个彩头不好,他们坚信那只是心理作用。 把纪良的宿舍墙壁用纸糊上,地面油漆一遍,没有当时标配彩电洗衣机冰箱大三件,也没有金饰品半件。 只是邀请单位同事,办了酒席五桌,只邀请了至亲和个别同学朋友。 结婚本是人生的一大乐事,于他们却只是一件必须克服重重困难而完成的任务,目的是让陈娇能跟这个准丈夫出国陪读。 也能够让年过半百的父母看到一个女儿成家了,略为安慰为父的责任。 在他们成婚后第四天凌晨,陈娇的父亲心脏病发作,去世了。 是纪良为岳父合上他不舍的眼睛。 婚服即换成孝服,哭声取代笑声,悲痛取代快乐。 陈娇说,当时,他们没有一点婚变丧的遗憾。 所有的事务,按需要进行,我们要做的就是按部就班,挑起一切责任。 章节目录 Part 280 吃早饭的时候,万慧来问薛余: “吃饱了吗?” 薛余说: “嗯哪!” 万慧来忙说: 不要说“嗯哪”,怎么总“嗯哪嗯哪”地,不要这样说,要说“是”或者“知道了”。 薛余听了,又说: “嗯哪!” 薛研听了,乐的一口饭喷了出来,整个桌子都面都被他喷的这口饭所“覆盖”。 万慧来狠狠的等他一眼: “你不用得瑟!你的事情,我还没有跟你算账呢!” 万慧来这句话说过完,候斌和张淑听了,也都哈哈笑了起来。 万慧来竟然还没反应过来迷惑不解的看着他们: “笑什么?我哪里不对了吗?” 张淑说: “你也是满嘴东北方言了,还说人家孩子,得瑟!” 万慧来才意识到,也笑了。 候斌说: “让研儿说说看,这嗯哪是怎么来的?” “嗯哪来源于女真语一那,汉语意思为是。后来又演化为清代满语义讷,在这两个基础上,由于音节变化,演化成为东北话中的嗯哪。” “姥爷姥爷,你给妈妈用天津话讲讲那个笑话呗!” 候斌听了薛余的建议,也来了兴致,但清了清嗓子说: “好。我就讲讲。” 张淑说: “我感觉,长春市民的普通话是全中国大城市中水平最高的几个城市之一。长春和哈尔滨是全国大城市中普通话讲得最好的地方。北京人讲的当然不错,但是总是有京腔京韵,天津人同样有天津味道。” 候斌没等开讲,先是摆出了马三立的单口相声的那种范儿,惹的一家人哄堂大笑。 “话说呀,某一个国家看咱中国不顺眼,就派飞机来轰炸,飞到北京上空,往下一看,千年古都,巍峨屹立,没敢作,飞走了。” “真跟马三立似的!哈哈哈!” 大家都被候斌逗的不行。 “说那就去上海,到上海上空往下一看,东方大都市,不夜城,太漂亮了,也没敢作,又飞走了。等到天津上空,往下一看,大吃一惊,怎么回事儿?天津什么时候被炸完了,不用再费事了,于是失望地飞走了。” 候斌讲这个笑话时,满口天津话,那个味道非常浓。 万慧来笑了一会说: “上海人之间基本上不讲普通话,更是拿上海话当成自我认同的标志。那年我第一次去上海的时候,这脑袋总是被那些方言绕的,跟个弱智似的。 张淑接着说: “所以有人讲,北京人总是离不开皇城根儿底下那目空一切的模样,上海人变来变去还是个买办,天津人终究是油嘴滑舌。” 万慧来指着候斌说: “这种说法当然是来自民间,不过是一种感受,虽说也不足为凭。但现在从我们家来看,真的就应该颠覆这种说法了。看咱老爸,京城土着,可是,玩起天津话和东北话,那真的是没的说!” 张淑说: “你还别说,你爸,这些年,就挺愿意研究这些方言和民俗的。” 薛研抢着说: “我们老师说,语言不仅是交流的工具,也是文化的外衣。” 万慧来把薛研喷过的饭桌子,收拾完了,又拿起暖瓶来,给张淑和候斌倒上两杯热水,说: “爸,说说,您研究的怎么样了?” 于是,候斌慢慢说起了这些年后,来到东北定居,在语言上和地域环境的一些感受。 他说起跟他闲聊下棋的几个同辈,经常说长春人讲普通话标准,争的面红而赤时,让候斌出来说公道话。 候斌就一边劝解,一边开始琢磨这件事。 于是,关于这个问题,有了个说法,就是移民城市大体都会这样。 今天的深圳也可以说是新兴移民城市,你看那里的人基本上都用普通话,而且讲得很好,马上就有位老者,手里还拿着个象棋字儿,抬头朗声说: “当然讲得好了,你没看看那里的居民都是从什么地方过去的,东北人占了相当大的比例。这依然证明了这个说法,就是移民城市的语言特点。” 那么,为什么移民城市会这样呢? 移民城市就意味着各地人群的汇聚,以长春为例,山东移民可能最多,其次是河北,也有山西的,甚至有更远地方的移民。 以山东人为例,在山东各地,比如某个县都存在着五里不同调,十里不同音的现象,同是山东人,也存在语言交流上的障碍。 这样的人群汇聚到一个他们陌生的地方,自然要寻找比较便捷的交流方式,自然要寻求最大公约数,就是大家都能听得懂的语言。 久而久之,一种方便实用,大家认可的语言交流方式就会出现。 认为这是个基本道理,但是道理是这个道理,它还有没有一些限制性条件呢? 基本原理是抽象的,是解释现象的,不等于现象本身。 如何转化为现实状态呢?候斌的个人看法,有限制条件,起码是这样几个: 一个是人口的聚集,如果移民过来了,但是依然是以原地人群为单位聚集,与其他人群相隔离,这与在原地没有区别,依然是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语言的混同不可能实现。 第二个限制性条件,就是必须有突破自然交通时代的运载工具,使得移民得以大规模地移动。 那么这两条,在东北基本上具备了,主要是铁路的畅通。 当然,这是个发展过程,一开始不是这样,正因为后来铁路的畅通,铁路沿线城市群开始出现,过去垦荒种地的农民开始进入城市。 比如在1920年到1930年10年间,进入东北的移民高达600万,其中永久居留下来的至少有300万,成为东北人,形成了移民史的高峰。 那么这些人口是流向城市还是流向农村呢?总体来说大约有75%的人口进入了城市,因为随着近百年移民,东北土地开发在那个年代已经形成人满为患的状态,同时由于收益递减规律作用,农业收益也是下降。 以长春为例,1910年,长春城区内有人口4345户,人口数是人,到1922年,长春城区人口是16万4千人,仅仅10多年时间,城区人口数量增加了好几倍,也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大量的移民进入东北各地城市,从农民转化为市民,从种地的转化为工人或者转化为小手工业者、小商人,而正是这样的过程才有可能出现语言的混同化。 比如关于喝酒,东北人也称灌,并威胁说: “你不喝,扯耳朵灌!” 这是沿用过年杀猪酒灌猪耳的绝招。 醉汉回到家,老婆斥责他: “又灌猫尿了!” 候斌说:“就喝酒来说,就有抿、有灌、有整、有舔、有走、有扔这些个说法。我还记得有一次遇到售货员与顾客吵架,一位老太太问这芹菜怎么这么老啊!服务员回答她:老?哪根不比你水灵!有劲没?” “哈哈,有劲,真能把人噎死,落地能砸个坑!” 章节目录 Part 281 万慧来得到了单位表扬,原因是支持丈夫赴大兴安岭舍身救火。 其实,薛德珠报名那天,曾往医院打了个电话,万慧来不在,薛德珠便让接电话的同事代为转达。 结果,这事不径而走,竟传到了单位领导的耳朵里。 如今,万慧来的丈夫真的为这家医院也增了光,原因自然是由于有了万慧来的支持。 所以,当薛德珠救火归来时,不仅自己的单位为他们几个英雄庆了功,还被万慧来的单位邀请去,做了报告。 万慧来单位的车,把薛德珠和万慧来两个人双双送回了家。 告别了送他们的司机,刚刚走进院子,薛德珠便放慢了脚步,也许,他在等待着万慧来的指令。 万慧来回头跟他说: “对了,差点忘记了告诉你。前些日子,有封你的信,在屋里呢。” “谁来的信?” 薛德珠见有了回家的借口,顿感足上生了风,快步走进房门。 “我也不知道是谁给你的,但看地址是驻泰国大使馆的。” “......” 德珠听了,忙拿过信,迅速拆开。 此时的万慧来正在里里外外的收拾房间,好久没有回来住了,到处都是活儿。 薛德珠只看了几眼信的内容,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他看了下手腕上的表,匆忙往外边走边说: “快到薛余放学时间了,我去接他。” 万慧来刚想说什么,薛德珠已推着自行车,冲出了院门。 薛德珠一路来到薛余的校门口,原来时间还早。 门边正好有两位年长的老人在聊着本地的前尘往事。 其实,对于这样的话题,不知为什么,薛德珠特别想听。 高个的老人,清瘦,但声音亮堂: “咱们这儿,清末的东北移民、民初的东北移民,总体讲是被动移民,是生活压力的结果,是不得不采取的背井离乡的谋生办法,也可以说,是逼上梁山。这个原因你说简单也挺简单,天灾人祸,匪盗横行,活不下去。” 个子不高的老人,微胖,说话慢条斯理: “但是,你这种说法多少有点随大流,说完全错误,也不全是。但说完全对也没有人敢打包票。听人说是这样,在没有火车的情况下,最开始出关的人,人数不多,但是都是冒险家,他们出关,是为了发财,干什么呢?偷采人参、淘金和狩猎。” “那是呀,当时清朝时,东北当年是封禁之地,是皇家的后花园和经济来源,你想染指,那是犯罪,这部分人也不想在东北长久居住,他们偷偷地活动在原始森林和河谷地带,就是冒险干一把。” 高个子的老人,掏出了怀表,看了看时间,往校园内看了看,继续说着: “后来,开始出现垦荒式移民,他们是为了开垦荒地,经过几代人努力,把不毛之地开垦为农耕乐土。有土地,才有家!,其实,那些人极端艰苦,节衣缩食,拿窝棚当根据地,在附近放火烧荒。第一年种荞麦,第二年起顺序栽种高粱和谷子。他们是把关里家族制产生带到东北的第一批人,也是汉族人群开拓东北最初之模型。咱们长春厅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的,长春厅的出现,等于在封禁200多年的柳条边上撕裂了一个口子,之后移民浪潮席卷东北。” 微胖的老人说: “我们铁路人知道清朝的事儿少。因为这条铁路出现后10几年清朝就完蛋了。但民国及后期知道的不一定比你们少。袁世凯死后,军阀混战。冯玉祥反对国民政府的叛乱,使冯玉祥的老巢河南到处是散兵游勇,他即使对陕西和甘肃的连抢带夺,也没办法为提供充足的打仗金钱和资源。” 高个子的老人笑了,说: “你说到这儿,我也听说了。当时只河南省就出现土匪10万人,河南西部地方,几乎人人卷入土匪活动,家家有枪,所谓正规军的掠夺,再加上土匪的掠夺,那河南可真的就是人间地狱了。” “对呀,从那时起,大批难民逃往东北。稍微消停点得地方,这时就有大量季节性移民,有那么几句话嘛:候鸟般春去冬回,外出东北挣钱。鲁南地区还有这么一句:家里空,下关东、鲁东有这样的话:漂还不如上山,上山不如出关。” 听了这些,薛德珠也陷入了沉思。 据这些年他不断的翻看有关各地土匪的历史,还有当地过去相关情况,他当然知道这段历史的渊源。 这样的移民状态,使移民主体的生活极度艰苦,人们的追求几乎降低到动物水准,降低到本能水准,活下去,不饿死,就是目的,就是追求。 移民主体情况,到达东北后的关内移民,其中一部分,由于内政和外交上动荡,又转化为东北土匪。 清末民初之际,东北土匪成为中国社会的一个焦点问题。 在中国官方文献中,一般称之为“胡匪”,指活动于关内外的大大小小的土匪群体,日本资料方面一般称之为“马贼”。 关于“马贼”一词,似乎是来源于这些人跃马荒原,来无影去无踪,故称“马贼”。 民间也称之为“马上的”或者“红胡子”。 东北土匪问题,成因很复杂,其中一条就是随着东北铁路修建开通,大量劳动力出关打工,铁路修成后,这些人游荡于新垦区和新兴城市之间,形成移民集团中的游离成员。 这是一部分来源,另外一部分就是随着东北土地放荒数量的减少,加上官府腐败,移民中有相当多人不能落地生根,而又不甘心受土豪劣绅的盘剥,纷纷放弃传统社会规范,对抗政府法令,自行其是,其中一部分加入土匪队伍。 当年移民的人们基本上是匪盗造成的“流民”,是自然灾难造成的“流民”,也是时代的悲剧。 土匪也是那个时期社会状态的产物,谁愿意一开始就与官府对抗当土匪呢? 薛德珠的思绪,被街边商户播放的歌曲打断,一首《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的歌曲传入大家的耳朵。 这首歌来自赵传的第一张国语专辑。 这张以都市小人物的真情实感作为基调的专辑,既写出了小人物内心的自卑、脆弱,又表达了其坚韧、乐观的一面。 尤其是同名主打歌,更是将小人物丰富的内心表达得淋漓尽致。 而其貌不扬的赵传,用他高亢、略带沙哑、富有磁性的嗓音把这首歌演绎得恰到好处,让人从中听出了呐喊和不屈的力量。 从此,赵传用他不俗的唱功、率真的个性、朴实的形象赢得了无数歌迷的喜爱,在乐坛占据了一席之地。 章节目录 Part 282 薛德珠接到的那封信,是驻泰国大命馆受自己妹妹委托寻找自己的信函。 近四十年过去了,突然出来个妹妹,让薛德珠禁不住想起了过去的那些往事。 他想起了经常让自己骑在头上的爹爹“雪里红”...... 也许是年龄渐大,最近,还经常在梦里能梦到爹爹“雪里红”。 梦到他骑着那匹枣红马,满身是血的跌倒在外婆的院子里...... 也常常梦到叫吴片儿的,那个生了自己的女人...... 在薛德珠的梦里,其实,梦到吴片儿的次数要多于爹爹“雪里红”。 记得万慧来曾问过自己的亲生父母,薛德珠跟万慧来讲起了爹爹,但提到母亲,就说自己记不得了。 万慧来和张淑候斌,也只是知道万舍成和珍珠是薛德珠的养父母。 而他的亲生父亲“雪里红”也是曾对革命有贡献的人。 至于自己的妹妹,一定是同母异父的妹妹,薛德珠当然不认得。 对于吴片儿跟了江大瓦房来到了东北,又进了他薛德珠最不喜欢提的地方,这些,他都是有些了解的。 当时的养父万舍成都跟自己提过。 只不过是薛德珠对此,不想再提,甚至不愿想起。 想到这里,薛德珠把那封信叠了叠,放进了口袋里。 收回了思绪的薛德珠才意识到,旁边两位老人聊天的声音没有了,他环顾四周,见校门口就余下他自己了,大门已经关闭了。 薛德珠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子,忙来到门卫: “同志,我进去看看我儿子怎么没出来呢?” 门卫态度坚定的说: “里面没有学生了。都走了。” 当薛德珠跑的满头大汗回到家里时,见薛余正在家里哭闹着: “妈妈,我疼!唔唔......” “薛余,你是自己回来的吗?我怎么没看到你?” “爸爸,我我摔了一跤!把这儿都摔破了,疼......” 薛德珠见薛余的两只膝盖裤子都破成了洞,破了皮,流着血,万慧来正蹲在他面前,为他包扎。 “怎么摔的?儿子?” 薛德珠有些着急的问。 “爸爸,我一个人回家的时候,有些害怕,就想快点往家跑,结果我就摔倒了。” 薛德珠忙摸着儿子的头,安慰道: “都怨爸爸,是爸爸没有接到你。让余儿一个人回家。说说,想吃什么?爸爸马上就给买去。” 正在桌子上写作业的薛研一听,马上接话说: “弟弟,你昨天不是想吃大大卷吗?” “二哥,我想吃大白兔奶糖!” “弟弟,大大卷是种泡泡糖,每次只咬一小口,慢慢地吃。然后吹个大泡泡,就算泡泡炸裂粘在嘴巴周围,还能再舔回来,再吹,可好玩了!” 听薛研这么一说,薛余马上开心的喊: “爸爸,我要吃大大卷,我要吃大大卷。” 薛德珠一听,打开自己这次出门带回来的那只旅行袋子,说: “看看吧,看看爸爸都给你们带来什么好吃的了?” 两个孩子忙跑过去,接着就响起了他们的欢呼声: “大白兔奶糖!大大卷!” “爸爸你买拉丝糖了,盖了帽了” 薛研喊完,薛余接着兴奋的喊道: “还有无花果!华华丹!天呐,哥哥你看,还有拉丝糖!” 薛德珠给孩子买回来的无花果,是用小小的白色袋子装着,印着褐色花纹,中间写着“无花果”三个大字,里面装的就是那细细长长、酸酸甜甜的无花果干丝了。 捻一小撮放嘴里,可是能津津有味地品上很长时间。 而那华华丹,味道是甘草和陈皮的混合体,口感酸甜清凉,其中还略带一些中药味。 薛研曾记得爸爸妈妈跟他说这是老鼠粑粑做的,不能吃。 他曾对此深信不疑并坚持攒零花钱偷偷买着吃!还好当年家里老鼠少,没见过真的老鼠粑粑,想想就后怕…… 至于拉丝糖,也叫粘牙、彩条糖,学校门口尽是卖这种糖的。一角钱十根,紧紧的黏在塑料薄膜上,五颜六色,放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拉丝糖。 别说,这种糖真的就像他们这多彩的童年! “薛余呀,你的腿不疼了?” 当薛德珠开起薛余的玩笑时,薛余有些害羞的说: “爸爸,疼!” “哈哈哈!” 薛德珠爽朗了笑了,但当他的眼角瞟见万慧来来斜眼看着自己,他的笑声便戛然而止了。 “你怎么把行李也拿回来了?” 万慧来看到薛德珠故意放在院门旁边,那里仓房里的行李,便提了进来。 薛德珠见了,忙上前接过万慧来手中的行李: “我来,沉!” 万慧来把行李递给薛德珠,看了看被捆行李的细绳勒成红道道的手,低声说: “问你话呢!” 薛德珠有些难为情的说: “我不再在塔台工作了。可能不用住在那里了。” “调哪去了?” 薛德珠说: “还不知道。但一定不住在那里。可以天天回家了!” 两个人的谈话,声音并不大,却被儿子们听到了。 “啊,爸爸可以回家了,爸爸可以回家了!” 薛余听了,高兴的跳了起来。 薛研却是一脸想笑还笑不出来的尴尬表情。 “薛余,以后爸爸还是天天去接你。薛研,以后,你也可以回家住了!” 薛德后一边打开行李,一边跟两个儿子兴奋的说。 “其实,我住在姥爷家里,离学校挺近的。” 薛德珠一听,抬起了头: “怎么薛研?还想住在姥爷家呀?你姥爷姥姥那么大的年纪了。还要给你按点做三顿饭,要是一段时间还行,可是这日子久了,可是有些难为他们了。” 万慧来看了一会薛研,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来。 想拿过来薛研的书包说: “你怎么知道把书包拿回家呀?怎么放学没回姥爷家呢?” 妈妈的问话,让薛研有些措手不及,他抢回书包说: “今天,同学们都往这边走,我也就跟来了。妈妈,我要写数学作业了。” 万慧来见薛研的动作有些反常,便没有和他争抢书包,而是让给了他,说: “好,那就抓紧时间写作业吧?” 薛研没等回答万慧来的话,他抢过来的书包里,就有东西,“咣”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Part 283 薛余跳到地中央,俯身捡起了哥哥书包里掉出来的一只洋铁盒子,却被薛研一把抢了过了。 “哥哥,你给我,一定是好吃的。” 薛研忙把洋铁盒背到身后说: “都是你不爱吃的。同学给我的黑黑天天还有臭李子。还都是绿色的,据说吃绿色的黑天天会中毒呢。” 薛余马上松了手: “我才不吃呢。” “黑天天”,学名龙葵,别名:龙眼草、黑星星。 “臭李子”是一种果子如黄豆粒儿一般大的果子。 口感甜中带涩,吃的时候染得舌头变紫,牙齿会染黑,而且吃多了会导致便秘。 如果把“臭李子”采摘回来以后放一夜,第二天再吃就会更甜。 薛研看薛余不是有些不甘心的样子,就从书包里拿出来两包酸梅粉,扔给薛余说: “弟,给你这两包酸梅粉,同学给我的。里面的小勺子,都是兵器,用它来吃酸梅粉,好玩的很。” 薛余终于开心的拿着两包酸梅粉,还抓了些爸爸带回来的好吃的,跑出去,找小伙伴玩了。 这酸梅粉,很小的袋子,用小勺送进嘴里,含上几秒钟后再咽下,一股酸甜味道立即顺喉而下。还可以把酸梅粉用水冲开,去掉底层的粉,剩下的就是一道美味可口的“酸梅汤”了。 薛德珠从薛研的后面看着他,真的想上前一把抢过薛研的那只洋铁盒子。 万慧来站薛研的对面,给了薛德珠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动。 薛德珠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然后脱下外衣,开始走进厨房。 他先是抄起两只水桶,去外面抬回了两桶蜂窝煤。 然后,边做饭,边和万慧来说起了单位的一些变化。 薛德珠说,预计年底的时候,机场扩建工程历时三年五个月全部完成。 通过了机场油库工程验收。 通过了候机楼和航站配套工程的验收。 通讯工程也交工验收。 薛德珠说: “验收当天,经英国雷卡公司派人来长调试全向标和测距仪,国家民航局派飞机进行校飞,一次校飞合格,交付使用。我们都看到了这难得的一幕。”' 在薛德珠去塔台的这段日子里,单位的通信导航与管制分开成立了以下方面: 有通信科下设的通信队(收通讯队、通信队、发射台、发通信队)。 还建立了导航队(西远台、西近合、盲降台、信标台)。 最后还有修理所(塔台设备、录音室、塔台机务)、电话站(外线班、机务 室、话务室)4个通信导航保障机构。 薛德珠说: “对了,一个好消息,就是机场电话交换机进行设备更新了,使用b美国哈里斯D1200型程控交换机,总门数达到了400门。厉害吧?” 万慧来听了,说: “你说这个交换机什么的,我当然不懂。但我听说你们单位拿了先进了。” “你听谁说的?消息还真的挺灵通的。对了,我可听说爸妈家那里要拆迁了。” 万慧来说: “所以嘛,你回来的还挺是时候。妈爸本来自己都忙不过来,薛研再整日泡在那里,他们的身体还真的有些吃不消呢。” 候斌和张淑的家要搬迁了,就是改造日伪时期遗留下来的后来作为民用房。 这些房子在南广场,南广场是城市历史中资格比较老的广场,到今天已经有103年的历史了,是1907年由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组织修建的。 在上个世纪的头20年里,满铁附属地一共规划了四个广场,分别按照东西南北来命名,当年的站前广场叫大广场,也叫北广场。 胜利大街的东段,是通往长春商埠地和旧城的唯一通道。 南广场东侧的背胡同叫头道沟,这是非常大的一项工程,也是长春市改造日伪时期院房的最后一个战役。 之前长春市进行了桃源路一带东圈和西圈的改造工程,南广场这片算是最后的一处了。 那么多居民在这里居住了几十年,这里的房子非常简陋、没有采暖、没有厕所、没有厨房,拥挤不堪,人均住宅面积只有二点八平方米,也就是一张床铺的位置。 今年的四月份,在人民艺术剧场召开改造动迁大会,人们高兴地放起了鞭炮,仅用一周时间就动迁了第一批工程的452家住户。 到十月,前后两期改造工程竣工,共修建新房屋近5万平方米,八百多户人家喜迁新居。 家家户户都有了自己独立的阳台、卫生间、厨房,供暖供气设施齐全。 当年老百姓激动万分,许多在过去如此简陋的条件下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都流下了感激的泪水。 “这周末,我去帮两位老人收拾一下自己家的东西。” 薛德珠说。 “那到不必。因为我听爸爸说,他自己一个人早就开始收拾。这几天,都弄的差不多了。” 万慧来边说,边往锅里放着做好的花卷。 “那不行,这活儿,只是老年人,行不通的。我必须去帮他们收拾,然后帮他们搬。要不,先搬到咱家来呗?” “你还是先考虑下你自己的工作吧。爸妈那里也不是着急的事情。” “我就是工作中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薛德珠见万慧来没有笑,便开始说正题了: “现在建了全向信标台和测距台。全向信是英国雷卡公司生产测距仪,为法国汤姆逊公司生产。两套设备实现了当年安装当年投产。信标台设1名,直接归属导航 队领导。” 万慧来扭头看了一眼薛德珠: “你不会是又调到这个信标台了吗?” “没有。我负责的仓库的事情还没有交接,等这些结束我会服从分配的。” 原来,薛德珠参与了仓库面积扩大的工作。 扩了600平方米,进出港库分设。 长春机场建立全向信标台和测距台。 全向信标为英国雷卡公司生产测距仪为法国汤姆逊公司生产。两套设 备实现了当年安装当年投产。设立信标台台长1名,直接归属导航 队领导。 与薛德珠专业技术相关的,也就这两个部门。 导航工程。今年为这个而在新建西远、近导航台各1座新建航行、下滑及全 向佾标测距台各1座。 分别从美国威尔克科斯公司、英国雷卡公司,法国汤姆逊公司引进飞机仪表着谢设备。 通信工程。从美国引进1套480门程控自动交换机,铺设凯装地缆35.3公里。 有线线路及程控交换机,经长春市交换机管委会验收合格,投产使用,技术性能良好。 仪表着陆设备,全向信标设备,测距设备及远近导航台设备。 20多年来,校飞数据来看,机场的导航设备完全达到规定的标准。 章节目录 Part 284 “明天是小年了!” 晚饭后,薛德珠撕掉了当天的日历,惊奇的叫道。 薛研一听,忙拍了下自己的脑壳: “爸爸,我才想起来了。小年,咱们这里有什么习俗吗?这周的作文让写年俗。” 薛德珠边用纱纸打磨着手里的一根木棒,一边歪着头问: “研儿,中午你不是说这周作文让你们写......写什么来着?反正不是这个题目。我在回来的路上还琢磨着,周日领你去儿童公园,让你写个关于孝心的作文。” 薛余一听儿童公园,忙跑过来,坐在薛德珠的怀里说: “爸爸,我也要去儿童公园。” 正在桌子上看书写字的万慧来转过头来问: “孝心的作文,去儿童公园?” 薛德珠马上兴致勃勃的讲了一个孝子坟和故事。 说那是建于1913年,位于旧城西门外,墓主是一个叫王梦惺的道士和他母亲。 1899年,王梦惺母亲病故,葬母后,入辽宁千山道观。 到了1910年,王梦惺返回母亲墓边苦守,且终日不与外人交谈,忍冻受饿以尽孝道,世人为其孝心所感动。 当时的吉长道尹颜世清赠其头箍,长春南岭驻军的曹锟(民国总统)赠其“孝有可风”匾额。三年后,王梦惺去世,世人将他们母子合葬一处,并在王梦惺坟旁建起了一座道观,这就是名噪一时、观者如云的长春孝子坟。 孝子坟最初是用青砖砌成,为直径5尺,高约15尺的两层六角形建筑,其南面悬挂一块匾额,上书“百代馨香”,两旁有砖刻的对联,旁边有“梦惺王公祠”字样。 墓前有一块高一尺多,宽约半尺左右的石碑。 到了三十年代,修建大同大街(今人民大街)时,孝子坟虽在慢车道上,但还是保留了下来,工程为此更改路线和排水管线。 后来,由守坟道士陈至生(庆才)用捐款对孝子坟进行整修,建筑材料由青砖改为石材,形成孝子坟后期的面貌。 解放后,孝子坟仍然是长春人和外地来长春的游客经常光顾的地方,当时留下的老照片,背景也多是于此。 直至到了1958年,孝子坟被长春市政府拆除,墓中骸骨和骨灰被转葬于朝阳沟墓地。 孝子坟拆毁后石碑和石构件散存在人民公园(今儿童公园)院内。 薛德珠讲的绘声绘色,最后还说道: “我听了这个故事,都挺感动的。一定带你们去儿童公园找找。” 薛德珠讲故事期间,万慧来几次都想打断他,还是强忍了下来。 此时,她再也没有办法忍了,把手里的书本一合,高声说: “薛德珠!现在别说没有了什么孝子坟。就是有,也已不再是宣传封建孝道的工具,而成为弘扬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教材!你不要带着孩子,教他们那些愚昧封建的孝道观念。” 薛德珠说:“孝道不好吗?孝子总比逆子强吧?” “我跟你说不清。今晚上也别因为这个争了。” 万慧来说着,拿起刚才趴在桌上写的那张纸,说: “薛研,这是咱们这里过小年的习俗,你可以用来参考。别不认识我的字,念念,连让弟弟也了解了解。” 薛德珠听了,向薛研努努嘴说: “快接着,别惹你妈妈生气。” 薛研接过万慧来手里的纸张,大声朗读起来。 “我国北方民间俗称的小年。 小年也意味着人们开始准备年货,准备干干净净过个好年。 表示新年要有新气象,更表达了中国劳动人民一种辞旧迎新、迎祥纳福的美好愿望小年的由来。 农历腊月二十三和二十四,是中国民间传统的祭灶日,又称小年。 传说这一天,灶王爷要上天向玉皇大帝汇报一年里,这家人做的善事和恶事,等着玉皇大帝赏罚,当然,这只是传说而已。” 万慧来有意让孩子们不去接受那些旧俗。 其实,过去的年代里,东北当地对小年,也是很有讲究的。 人们管小年也叫灶王节。 时间自然是农历腊月二十三。 旧社会时过小年的旧俗是祭灶,因此又称灶王节。 解放前民间在灶旁墙上供灶王爷、灶王奶奶像,两侧贴有对联: “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横批为“一家之主”。 腊月二十三这天晚上,是送灶王爷上天的时候。 为送灶王爷上天,以秫秆劈成细蔑儿做马、犬、鸡等,并备草料喂上。 吉林地区又有在灶门脸粘灶糖的习俗,长春地区则用灶糖直接抹在灶王爷的嘴上。 人们想当然的认为这样就把灶王的嘴给粘住,上天不能说坏话。 祭灶在傍晚掌灯时进行:给灶王爷烧三炷香,全家向灶王爷磕头后,将灶王爷像揭下来与所扎马、鸡、犬等物一起烧掉,鸣爆竹以送之。 浑江等地东南部山区,送灶王爷上天时,口里还念道: “灶王爷,本姓张,骑着马,挎着枪,上上方,见玉皇,好话多说,坏话少讲,过年回来多给你供香火。” 等扶余等西北地区,部分信佛的人家还流传给灶王念长经的习俗。 自新中国建立后,信奉灶王的观念已很淡薄,供奉灶王爷的习俗已基本绝迹。 而旧时的蒙古族祭灶保持原始祭火遗俗,有其独特民族传统。 祭灶时全家人都到院中或灶门旁,家长上香之后,点上一捆柴草,把牛羊肉、烧酒、黄油等祭品投入火中。 在长辈的带领下,全家人依次跪下,向火堆磕头。 主祭(家长)望着熊熊火焰,向火祷告,请神庇佑,保佑明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畜兴旺。 当然,这些旧俗,各地都有改变,甚至不再提及。 万慧来觉得,移风易俗,是种进步,更是向科学迈进。 所以,对孩子的这方面的教育上,和薛德珠简直就是无法沟通。 而对女人的行为认知上,更是让万慧来无语。 科室时的艳丽,前几日穿了件裸露后背的毛衣。 在走廊上,和为万慧来送钥匙的薛德珠正好偶遇。 “薛大哥!你来了!” 薛德珠愣眉愣眼的看了看艳丽,竟然不认识一般的径直走开了。 万慧来晚上下班回来,问薛德珠: “我们科艳丽,你不认识她吗?” “为什么说我不认识她?扒了皮我认识她的瓤!” 万慧来叹了口气说: “我和艳丽是有矛盾,但你不要那么明显的不搭理人家。还好,今天,她跟我说你没认出来她。” 薛德珠翁声翁的说: “我可不是因为她跟你有矛盾就不搭理她。我是因为她穿的像个女流氓,我恶心她!” 万慧来把刚喝进嘴的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章节目录 Part 285 薛德珠自行车上驮着薛余,走在街上,邻居们跟他打着招呼: “哟,德珠,又给你媳妇买鼎丰真蛋糕了?今天这火候不错!黄央央油旺旺的,正好!” 薛余看着人们盯着爸爸手里的蛋糕,不解的问: “爸爸,他们为什么馋你买的蛋糕呀?” 儿子的话,逗乐了薛德珠: 他们呐,当然馋喽。因为,谁都认识这鼎丰真的字号。咱这里的人,买糕点去“鼎丰真”,买杂货去“大宗号”,抓药去“世一堂”,有病了先到“大柳树”看看! 薛余听了,又是一语惊人: “爸爸,还应该有一句:我要想玩儿,不是蹦杏核就是撅杏核!” 儿子的这句话,其实真接的洽到好处。 薛余因为自己说了这们的金句,竟然把自己逗的笑个不停。 看着前面的儿子的肩膀笑的有节律的抽动着,薛德珠禁不住陷入了沉思。 今年对于薛德珠和万慧来家来说,意味着有一个坎——房子。 在单位福利分房的机会中,他们都一次次的错过了。 尽管两个人都参加工作多年了,但依然没有搭上末班车,他领着妻子和儿子,仍然住在那间有院落的平房里。 虽然院落是那么的吸引着德珠,也令德珠的爱好得以发挥,可是却没有暖气,也没有洗澡间。 平房区水压低,热水器根本打不着火,而且洗澡就在临时搭建的小厨房里,冬天外面多少度,里面就多少度。 由于妻子在医院上班,医院规定下夜班可以洗澡,所以,万慧来就经常在医院可以洗澡。 但薛研和薛余如何洗澡就成了问题。 薛拯在家的时候,还好一些,因为那里的楼房少,平房区的水压也正常。 而现在,有时候,赶上妻子当班,薛德珠就带着儿子去蹭单位的澡堂。 薛研给远在美国的哥哥写信时说: “爸爸骑车带着我,骑了一个多小时,到他的单位里,我才洗上热水澡,还得偷偷摸摸不能让管事的看见。” 薛研还记得,回家的路上父亲也要骑一个多小时,洗完澡的他喜欢一路唱歌,但父亲一路沉默。 薛德珠心里想: “我一定要让你们娘几个住上有洗澡间的房子。” 原来,他并没有想到这一层。 现在住的这一片平房区域,是早期的职工住宅,带有明显的苏联建筑风格,是长春建国初期住宅建筑的典范。 早期的职工住宅建筑质量较高,整体为砖木结构。 歇山坡屋顶,平立面造型简洁,虽受到苏联建筑风格的影响,但整体建筑表现出中国传统特色的造型。 特别是窗口的水泥窗隔与门口有垂花门的造型装饰,极具民族特色。 职工住宅每户都有上下水、卫生间、厨房等设施,在前些年的长春来讲,居住条件是相当舒适的。 前段日子岳父岳母家里的平房动迁,要住楼房了。 两个儿子听说后,敲打盆碗,高兴了好一阵子。 虽然动迁后人均只能分配12平米,我们家4口人总共只能分48平米。 而这四口人里,还有其中自己的两个儿子户口。 也就是说原先的面积再大也没用。 而接下来,薛德珠和万慧来的单位,都相继开始出台分配福利房屋的文件。 以每平米几百元的价格出售单位的房屋。 虽然属于内部房子,但是根据自己家里的经济情况,薛德珠根本无力负担这几万元的房款。好在单位里大家经济条件差不多,所以房屋一直未能分完。 薛德珠在积极筹钱的基础上报名参加分配,占据了单位房屋分配的优先权。 “爸爸,大回,你要走错了!” 薛余的喊声,把薛德珠思绪拉了回来。 果然,儿子若不是提醒自己,差一点就走错了路。 “爸爸,我们班有的同学,是从外地转来的。他们就听不懂大回和小回。” “儿子,这是方言。外地人当然不懂。大回(左转),小回(右转),在伪满时期新京市区已经广泛使用,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流传出去,现在仍仅限在长春市区,外地人一般是不明白的。” “爸爸,有个同学是农安的,我同桌就笑话他说话:农安县,三大乏:嗯哪、嘎哈、不远遐。” 薛德珠听了,打断儿子的话,说: “你不要跟着你同桌起哄。不能笑话人啊。” “爸爸,你给你带杏核了吗?我回家要跟我哥玩蹦杏核、撅杏核!” “带了,带来,一会回家不能耽误你们玩!以后,我还真的要给你们买点真正的玩具了。” “爸,哥说,在他眼里,我都比不上他的杏核!” 这蹦杏核和撅杏核相似,几个人玩都行。 每人出相同数目的杏核,也是由将军宝来决定玩的次序。 玩的时候,第一个人把大家出的若干颗杏核放在手中,然后稍用力撒在地上。 这时,你可把自己右手的中指放到一颗杏核前(大门口的台阶在北面,手应放在这颗杏核的南面,让杏核朝北蹦),食指摞在中指的左上方,将食指猛地用力向下击到杏核下的石板上。然后,这颗杏核就会在食指的力量下蹦到前方的台阶上。 如果杏核蹦到台阶上面,这颗杏核你就赢了,你可继续蹦,如果你没能把杏核蹦到台阶上面,或虽蹦上去,但在台阶边缘上,杏核又掉了下来,这就算输了,应再由下一次序的人再蹦。 薛研和薛余有了大门口外的几级台阶,还有,夏天吃完的杏,杏核就成了他们的宝贝。 他们经常和几个孩子们聚在一起,就玩起了撅杏核的游戏。 比如,每人出三颗杏核,三人玩就是9颗,先将军宝(就是石头剪子布),决定玩的次序。玩的时候,第一个人把这9颗杏核放在手中,然后稍用力撒在地上。 其他人把分散在地下的杏核一颗颗拣起来,就留下三颗,一般这三颗在一条直线上(比方说是南、中、北),尽量有一些难度,让对方没法赢。 第一个人就把右手的食指放在大拇指右侧的指甲处,而大拇指的指甲放在南面的杏核的边缘下方。 这时,大拇指用力向上一撅(挑),如果这颗位于南面的杏核越过中间的并同时把北面的杏核击中,那你就赢了,这三颗杏核归你。 你就继续撒、撅;如果你没有把北面的杏核击中,或者碰到了中间的杏核,你就算输,由下一次序的人玩。 这游戏,人多人少都行,所以,灵活的很。 为了玩这个游戏,哥两个大拇指的指甲都不剪,等长长了,撅起杏核来好管用! 可是,万慧来可不允许这指甲的生长,所以,薛德珠经常为这件事,拿着把指甲刀追着这哥两个跑...... 章节目录 Part 286 最近,薛德珠因为自己亲生母亲吴片儿,给他又带来一个同母异父妹妹这样的消息,让他特别的烦恼。 吴片儿作为母亲,在薛德珠的心中,早已被他深深的压在了心底里。 他甚至都没有跟万慧来说过这件事情。 不是因为当时的自己年龄小,不记事。 其实,他记得生自己的母亲吴片儿,甚至经常在梦里见到过去的那些,他不想再提及的往事。 最近这件事情压在他心里头,塞的脑子里满满的,一时无法排解。 这天临下班时,几个同事相邀去喝酒,令同事意外的是,他竟主动跟着去凑了酒局。 二月末的天里,似乎冬天还没有走开。 他们喝完了酒,几个人东倒西歪的往家的方向走着。 路面上,下水道的盖子,不知道让谁给拿掉了。 几个人都很平稳的走了过去。 只有薛德珠路过这个没有盖子的、黑乎乎的下水道口,一脚就踩空了...... 还好,多亏他薛德珠曾训练有素,他伸手敏捷,两只手一搭,就及时搭在了下水道的外侧,避免了令自己掉进那深深的下水井的灾祸。 结果那黑乎乎的下水道圆口外,只露出来他的两只用力搭在外面的胳膊,和那颗刚刚要露出来的脑袋。 此时,他想喊,已没有力气。 几个同事走着走着,觉得不对,像少了个人。 往后一瞅: “哎,咱少个人!明明四个人,我还想着,够一桌玩牌的。这会儿,这人怎么没了?” “谁没了?” 都喝的差不多了,几个人掰扯来掰扯去,竟然没有分清究竟是谁没了,但都确定是少了个人。 “他回家吧?也不告诉一声,嘁!” “哎,这家伙跑的也太快了,都没影了!” 高个子的人,略微清醒,他说: “不能够啊,我刚才还回头呢,这才几秒钟啊,他不是会飞吧?” 几个人正争辩着,“高个子”说: “得了,一帮醉鬼。咱还是回头找找吧。” 他边往来时的路上仔细的看了一会儿,边说: “真没人呐!咱们是不是眼神不好啊,都喝差不多了,他摔倒在哪里了?” 说着高个子就往回走去,后面的几个人也相继跟了上来。 走着走着,突然,“高个子”的脚下有个声音传过来: ”救我!救救我!“ “高个子”往脚下一看,竟然是个圆圆的下水道口,下口道的盖子没了,黑乎乎的,像有声音。 他再往这黑乎乎的下水道里一看,吓了他一跳: ”薛德珠!薛德珠!你怎么在这儿?” “我掉井里了!快拉我上来!” 薛德珠用尽全力的说。 “高个子”缓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慌忙朝后面的几个人招手说: “快来!快来快来!人在这儿了!咱们把他拉上来!” 薛德珠被拉了上来,脚上的鞋子却掉下去一只在井里。 大伙说: “这么深的脏水井,掉下去的那只肯定捞不上来了,你这只鞋还能要啊?不如把这只鞋也撇了吧!你就光两只脚回家。” “放屁!这么冷的天,我光两只脚,还不都冻坏了!我两只脚换着穿这只鞋多好。” 就这样,醉熏熏的几个人,把狼狈的薛德珠送回了家。 万慧来见来了几个薛德珠的同事,还把酒气熏天的薛德珠背进了门,竟然又丢了一只鞋,吃惊的问: “怎么了?他这是......” “掉马葫芦里了!” 马葫芦是根据日语“マンホール”的音译,“マンホール”又是英语“Manhole”的日语音译,就是下水井或下水道。 “啊?” 万慧来吃惊不小,薛德珠的同事架着他欲往屋里走: “直接把他放床上躺下。” “不不,我先给他换套衣服,再帮他检查下,看哪里破了没有。” 于是,同事们帮着把薛德珠按在了门边的椅子上。 万慧来朝屋里喊: “薛余,给你爸爸拿双鞋来!” 此时的薛余,正趴在炕上,守着自己的小录音机,听着磁带里的歌曲。 他一边听,一边在一个小本子上写歌词。 放一句,再暂停,写下来歌词后,继续往前放。 如果这句的歌词没有写下来,就再重放一遍。 薛研也趴在哥哥身边,看着哥哥的一举一动。 “哥哥,你怎么多了两本磁带呀?” “同学借给我的!” “哥哥,这本没听的叫什么呀?” 薛余指着,被薛研小心放在一边的一本磁带问。 “这是台湾歌手王杰的首张专辑《一场游戏一场梦》!” “这里面放的是谁的?哥哥,我怎么听着不是一个人的?” 薛研用手在薛余的脖子间快速抽动了一下,说: “给你个大脖溜!你真是个精灵鬼!” 他说完,拿过那个空的磁带盒子说: “这里有张镐哲的歌,也有郑智化的歌,是本合集。听听,现在这支就是《老幺的故事》,就是郑智化的。听,多好听!” “哥,我知道郑智化,《水手》和《星星点灯》都是他唱的吧!” 薛研吃惊不小: “想不到你人小心大,行啊!厉害啊!对,你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星星点灯,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家门 让迷失的孩子找到来时的路 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前程 用一点光温暖孩子的心......” “嘘!听这首!《再回到从前》。 如果再回到从前,所有一切重演,我是否会明白生活重点......” 薛研叫停了薛余,跟着录音机开始哼唱。 《再回到从前》这首歌旋律优美,在张镐哲富有感染力的嗓音的演绎下,赋予了歌曲直戳人心的力量,让人听着听着忍不住会潸然泪下。 经常会情不自禁地随着旋律的起伏、曲调的流淌心潮澎湃。 薛研喜欢郑智化的歌曲类型多样,励志歌曲只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 实际上,郑智化擅长写情歌,也会把关注的焦点投向社会现实,用批判的眼光、深刻的观察、犀利的言词来表达自己对社会问题的看法、对人生价值的探讨和对人物命运的思考。 今年郑智化的一首新歌,再一次吸引了薛研这些小歌迷们。 他以一张充满故事性和画面感的专辑《老幺的故事》出道。 这张充满人文关怀的专辑,包含了掏炭旷工的命运、残疾孩子成长的辛酸、与爱人离别的懦弱与不舍等,一经发行便引起了乐坛的注意。 而同名歌曲《老幺的故事》以其深刻的思想性、感人的故事性成为郑智化的代表作品之一。“薛研说:如果要理解得了老郑的歌,这首《老幺的故事》是不容错过的一个经典。” 两个人正听的兴起,竟没有听到万慧来的喊声。 章节目录 Part 287 薛德珠因为自己喝的烂醉掉进了马葫芦,还害的薛研因为没有帮上妈妈的忙,醉心听歌被罚。 第二天,醒酒的薛德珠领着薛余,再一次走进了鼎丰真,准备买点好吃的弥补过错。 在长春的老百姓当中,只要一提起鼎丰真糕点作坊,没有不知道的,谁家要有个大事小情,当家人往往会说: “去!上鼎丰真拎两匣果子……” 这儿的糕点果子已成为人们外出送礼、打点高朋贵友的最好礼品了。 “爸爸,这里为什么叫鼎丰真呢?” 薛余的问话,店里的一位老者听到了,便慢慢给爱听故事的薛余讲了起来。 提起老字号鼎丰真的来历,还得从清光绪二十年(1894年)说起。 那时浙江绍兴有个叫王信瑞的小伙子,十几岁随父亲闯关东来到东北,落脚在宽城子的一家饭店里当小跑堂的。那王信瑞年轻心眼好使,人也勤快,待人十分热情。每天饭店一开门,他就热情地往门口一站,进来一位,他立刻搀扶着客人坐下,说: “客官您稍候!” 接着立刻端上热茶,然后递上菜单。 —来二去,大伙都叫他“王勤快”。 这一天,对门的客栈突然传来吵架声,王勤快跑过去一看,原来是-个病老头,住店钱花尽了,客栈主人正往外赶他,可是老人病的起不来。 只听那客栈的老板说: “没钱你就走!我这儿也是小本经营,搭待不起你这样的!” 病老头说: “现在我起不来!病好我就走!” “不行!别占着俺的铺。” 这时,王信瑞心软了。 他走过去说: “掌柜的,谁没有个老那一天,他现在起不来,就让他住两天吧!” 客找掌柜的说: “哟!你挺会说话!那你咋不管他?店钱你付?” 王信瑞说: “我付就我付……”。 他于是回店拿出自己平时攒下的几个小钱,付给了店家,又对老人说: “你就安心住几天!晚上我来和你作伴。” 这天晚上,老头发高烧,呻吟道: “谁是我儿子!给我舀碗凉水喝吧!” 王信瑞想,谁没有老人,于是答道: “我是你儿子!”他舀来一瓢水给老人喝了。 老人在这家店里一住住了七天,这天病好了,要走。 临走那天,老人把王信瑞叫来,说: “孩子,你是个善良的人,心眼也好。咱们爷俩也算有缘份。我问你个事,你要说心里话!” “什么事?”王信瑞问。 老人说: “你现在给别人卖手艺,多咱都是给别人干。你想不想开个自己的作坊?” 王信瑞说: “什么作坊?” “糕点面食。” 王信瑞一听,乐了。他告诉老爷子,他咋不想,可—没资金,二没人指点,所以干不了。 老爷子点点头,说: “信瑞呀,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是从南方来找儿子的,我不是没钱,我身上带着一笔资金,这年头乱哪,我没露。现在我看你是个好孩子。要干,咱们一起干。我从前在南方开过-个‘南糖作坊’,什么糕点、果品、面食的,我都会做。只要你同意……” 王信瑞一听,说: “老人家,我也没为您尽过多少孝心,咋好动用您老的积蓄!” 老人却说: “不,不是这样。古语说,受人点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啊!这些日子我观察你,你真是个好孩子。咱们的事就这么定啦!” 这听起来好像天上掉下一个机遇,而其实也是王信瑞多年的夙愿啊。 这些年来,他和爹爹两人也积攒下了一些积蓄,想找机会开个自己的买卖,于是回家就对自己的爹说了。 老爹十分感激,让儿子把这老汉接回家,于是在二老的主持下,他们商量着决定开一个糕点作坊。 从前的长春,糕点铺不多。 市面上大抵是一些饭馆子、炒菜、烧饼铺什么的,于是王信瑞决定开糕点作坊。 所谓的糕点其实就是蛋糕。 东北盛产粮豆,这种原料不缺,农家院里鸡蛋也便宜,再加上烧烤的技艺那“干佬”是十分精通的,于是王信瑞的蛋糕一上市,就在宽城子畅销起来。 宣统三年(1911年)前后,王信瑞的蛋糕已在长春的地面上家喻户晓,人人皆知啦,大伙见面不叫他老掌柜,而只称他为“蛋糕王”,正好他姓王。 就在这一年的秋天,干佬和爹爹都年事已高,相继地去世了,王信瑞把二老精心发送后,他决心大干一番事业。 这几年,他的手头已有了不少的积蓄,他已经娶妻生子,妻子就和他商量,他在老商埠地的四马路口买下—处地号,盖起了一处很大的作坊,决定开业生产多种糕点。可是叫什么名字呢? 从前的“蛋糕王”虽已叫顺了口,但今后的作坊不是单单地作蛋糕,就是眼下,他这儿生产的点心已超过二十几样,什么炉果、芙蓉糕、八件、酥饼等等,真是应有尽有,但是名字真是难起。 这天后晌,他从家里出来,正好看见胡同里来了一伙京城的戏班子,一打听才知道,有人说:“这是吉林乌拉大名鼎鼎的牛家请来的,从那边回来路过宽城子,被买卖人家请来唱上几天的……” 王信瑞一听“鼎”字,心中一振,不如这买卖字号叫“鼎丰真”,而头一个字叫“鼎”,因为鼎是一种做食品的用具,这说明咱这糕点是长春的鼎做出来的; “丰”吗是指糕点的品种多,丰富多样,又指东北盛产粮豆,年年丰收,又取人富年丰之意;“真”是说“实”。 指自己的买卖作坊真诚,不欺人不骗人,以信取民。 他越想这个“鼎丰真”的名字越好,回来对妻子说了。 妻说:“这个名字不错!你再找人测测!” 第二天,王信瑞又去到街上找了几个算运测字的先生,说出了自己的字号,大家都说不错,于是这个名字就定下来了。 定下来就着手刻匾。他特意找来当年长春有名的书法家王休然给写的字,又请大木匠给刻的板,于是鼎丰真大号就挂出去了。 可见鼎丰真取“鼎”字为老字号的头一个字,是创业人深深了解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发生、发展、来龙去脉的。丰是指这个老字号经营的糕点品种齐全繁多,百选不绝;真是指这个老字号的行德,就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章节目录 Part 288 薛余听了故事后,一路都不说话,回想着故事里的人物。 晚上,薛余竟做了个长长的梦。 鼎丰真的老爷爷跟薛余说: “这是着名的满族传统食品萨其玛,已有300多年的历史了,它外形美观,色泽鲜艳,蛋黄色的方块,油润光亮,吃一口酥松绵软,不撞嘴,不粘牙,特别受老人和儿童的喜欢。给你这些,你每天只吃一块。三天后,我再来看,必须有剩余,如果都没有了,不会再给你了。”阳光正好的天,薛余正躺在炕上享受这份被萨其玛的美妙,忽然从外面进来一个身形高大、穿着十分古怪的人,也不客气,进门就说: “好人啊,给我几口吃吧!” 薛余抬头猛一看,觉得这个人十分面熟,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在哪儿见过,没办法把自己正吃的那块萨其玛递了过去, “这块你过吃了。” 那人摇头不要薛余吃过的,薛余只好给了他一块新的。 那人接过来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贾氏眼巴巴地看着。 吃的差不多了,大汉连谢字都没说一声,转身出门而去。 薛余把自己手里剩下的那半块吃掉了。 没想到,一连三天,薛余一到馋劲难忍,吃了一半的时候,那个陌生的大汉就不请自来,向他要萨其玛。 看着他膀大腰圆的样子,薛余心里十分恐惧,也不敢当面拒绝。 薛余心里想,这样下去可不行,一来供不起他吃萨其玛,二来这人肯定不是善茬,弄不好他吃光了萨其玛,还会吃了自己。 薛余苦思铭想,终于计上心来。 第二天,大汉又来了,薛余趁他接过萨其玛吃得起劲儿的当口,抡起事先准备好的菜刀,照那人的脖子就是一刀,大汉的脑袋“扑通”一声就被砍掉了。 可是地上冒了一溜火星,人却没了。 薛余低头一看,大吃一惊,是个石像人头! 薛余一下子想起,在附近一座墓地前有几个石人,难怪自己觉得面熟,原来在那里见过。 他赶紧抱着石像人头来到那座大墓前,果然有个石人没了脑袋,那穿着打扮,正是到他家要烟抽的大汉。 薛余慌忙把人头放在了石像的脖子上。 刚想转身就跑,鼎丰真的老人站在了他身后。 “对不起,我的萨其玛可能不够了......” “不,孩子,你是个守信的人,只少了一块,还是大汉来之前的那一块。后几天你都一直忍着没舍得吃。” 于是,薛余便被老者选为徒弟,留在了鼎丰真。 他开始跟选料师傅学,选好适合做各种糕点的面、糖、香料、水、料酒、面引子等等东西。 再跟配料师傅学,把面按着要制作的不同的糕点类别,分别加进不同的用料里边去。 在糕点作坊里,合面是个顶顶重要的活计。 面合不好,就做不出糕点。往往几袋子面倒在一起,由专人来合,合完后再醒发。 醒发和合面全是由面案师傅说了算。 面案师傅长的凶神恶煞般。 合完了,醒不好,他就打薛余。 往往一个大嘴巴上去,把刚来的薛余往往被打一个跟头,但还得立刻站好,重新合。 薛余一哭,他会说: “抽回去!” 就是不许你哭。 做好的各种面型,在没有上炉上锅前,一律先摆盘。这种活要求小打要手轻手地巧,不能使劲,还得拿好。 拿重了,面膜上有手印儿,不合格。 拿轻了,掉地上,就得挨打。 而且摆盘的要快,不然人家面案师傅一看案子上满了,你薛余还没摆完,不是打就是骂,决不会客气。 好的摆盘手艺往往一个芝麻粒儿都不带掉的,真是叫人佩服。 别看这活轻快,但要求技艺高。 摆完盘,面模开始上炉。 炉是那种专门烤糕点的作坊里的土炉子,里面分好几层,先放在哪一层,什么时候翻个,什么时候换层,什么时候起炉,全靠“炉司”来调整。 炉司又叫“司炉工”、“看炉的”,他掌握的主要是火候,要根据不同的品种来掌握火候。 火大了不行,火大了,芝麻粒儿烤掉了,一糊,就冒烟,这样会使糕点“串味”,师傅会骂你、打你。 火小了不熟,糕点发白,“色”上不去,影响买主的情绪。 总之一定要恰到好处。 糕点作坊的烤炉门口,整日的飘飞着浓浓的糕点的香气,真是好嗅。 一开炉盖,清香味飘出,出炉一抽鼻子对薛余说: “好了!” 于是薛余把一件一件端出来。 红缨缨的,黄亮亮的,白生生的,什么样的都有,看一眼就馋。 鼎丰真老字号这儿生产的糕点,除北方的主要产品外,还有京式的糕点,又称为“京帮”,如提浆饼就是,还有桃酥、酥皮儿、八件等等,好吃极了。 如苏杭一带的南式糕点,主要以南糖和奶油来合面,比起京味儿来,他们奶油多,含糖量高,香,好吃,一吃到口就酥了。 而这种点心好吃不好做,更不好烤。 就是做时也费事,往往用凉水合面,油进不去,必须用热水合,把油“烫”进去,这才好吃。京帮的糕点相对好做一些。 鼎丰真大作坊亮堂堂的,里边靠中间一排大面案子,东边是烤炉,西边是熬糖锅,中间的道上可以推车、抬板…… 早上天一亮,师傅就亲自领着薛余等一帮徒弟扒炉灰、点炉子、坐上锅水、涮盘子、配料,然后熬糖、配料。 你看吧,大伙忙得热火朝天。 这儿的糕点十分齐全,什么奶花蛋糕、萨其玛、老炉果、核桃酥、长条糕、芙蓉糕、可可糕、卷糕、长条酥、椒酥、莲花酥、开口笑、江米条。 而且各种南式糖果糕点也是应有尽有,特别是什么京式、广式、苏式、浙式的糕点和南糖,统统上了鼎丰真的作坊。 从前的糕点作坊不但要作,还要负责给送果匣,有不少大的买卖人家,一有个大事小情就给鼎丰真“下贴”。 下贴,就是在作坊的货牌上记上,某天某日、某某买卖要什么果匣。 果匣从前很讲究。往往分大中小三种,果匣里糕点的摆放也很有说道,往往是高档的八件摆中间,一般的糕点垫底,插缝。装完的果匣,还要用红绳在中间系好,上面别一张商标类的方彩纸,上写“鼎丰真”三个大字。真是又漂亮又气派。 不管天多冷,果匣要及时给人家送到。 这时的师傅,往往倒背着双手来到“贴牌”下看一看,问薛余: “老刘家馆子送没送?” “没呢?” “为啥?” “芙蓉糕要热的。没烤好!” “快点。” “是东家!” 不一会儿,果匣打好包,小打们冒着寒风,抬着果匣去给人家送上门。 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喊着: 吃麻圆,有麻味儿, 奶花蛋糕冒凉气儿。 核桃酥,有酥味儿, 打饱嗝儿,流口水儿, 还想再吃一两顿儿。 章节目录 Part 289 “薛余爱听故事,不爱讲话,爱做梦!” 这是薛研对弟弟的评价,而且是在跟哥哥薛拯通信当中的评价。 但最近,有段日子没有哥哥的信了。 家里最着急的就是薛研。 薛拯走后,薛研每周都要给哥哥写信,也许,哥哥没时间回,但薛研无论是否收到哥哥的回信,他必在每个周五的晚上,趴在桌上认真的给哥哥写信。 上周六,薛研给薛拯寄走了第八封信了,还不见哥哥的回信。 晚上,吃饭的时候,薛研问万慧来: “最近哥哥有电话吗?” 万慧来应声说: “当然有。对了,他还告诉你,说他最近忙着考试,没有时间给你回信。” “哦!” 薛研有些失望的低下了头。 “今天电视没有信号。咱们听首歌吧。薛研放那首《爱的奉献》!” 《爱的奉献》是韦唯在今年春节联欢晚会上,唱的这首歌,最初只是唱给一位身患重病的女青年,没想到,此歌一出即深入人心。 万慧来手里织着毛衣也好,在厨房里涮碗也好,都爱哼着这首歌。 “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 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可此时的薛研,并没有理会妈妈的建议,他还沉浸在没有哥哥回信的失落的情绪当中。 万慧来看到薛研爱理不理的样子,刚想说点什么,薛德珠忙用手一拦,岔开了话题: “今天电视为什么没信号?” “房山墙上贴着通知,说是今天检修。” 薛德珠看了一眼薛研说: “那今天晚上看不到赵丽蓉的小品了!” 万慧来说: “所以,我让薛研放会儿歌听嘛!” 薛德珠接着说小品的事儿,有意让万慧来不再逼着薛研为她放歌曲。 “这赵丽蓉,据说她不识字,还饱受病痛,可一上舞台就变的生龙活虎。用纪良的话说,哎!唱了一辈子评剧、演了一辈子配角的赵丽蓉,从英雄母亲的一天》中成功转型,一句司马缸砸光成了今年最流行的名言。” 万慧来啃了口馒头说: “这名言得用上双引号!” 薛余用鼻子哼了一下说: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那才叫名言。” 薛研终于忍不住说了句: “这不叫名言。这是诗人海子写的诗!” 薛德珠忙问: “海子是谁?” 薛余来了话: “二哥说的对,他是诗人。还自杀了!” “你才多大呀?对一个诗人,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万慧来吃惊的问。 薛研说: “对这个海子,弟弟知道的多了。他还跟说,海子是安徽省怀宁县人,在农村长大,15岁就考上了北京大学。” 万慧来说: “行啊!薛余。你说的一点都没有错。海子在大学期间开始诗歌创作。 写了近200万字的诗歌、小说什么的。, 可惜了,今年三月份,在他25岁生日时在山海关卧轨自杀了!” 薛德珠说: “咱们家离文艺圈可远着呢。平时看看电影,听听歌,就算文艺了。跟诗可没那缘份。” 薛研说: “爸,你真土!” 薛德珠用力拍了下儿子的头: “好,那我就来点不土的。听说过父爱如山吧?那山上最多的是啥?” 薛余大声答道: “是土!” 薛德珠得意的说: “还是我老儿子懂事!好,老儿子,这周爸爸领你看电影去。上次我领你去看那个叫什么花的,你不说我的眼光好嘛!” 薛研说: “爸,那不是什么花,是《鲁冰花》。我不用看,就会唱那里面的歌!” 他说着站起来一边用筷子敲着碗,一边大声唱起来: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 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得得得,停!还夜夜想起妈妈的话,刚才妈的话你都忘了!” 薛德珠见薛研来了兴致,就开始挑起薛研刚才犯的毛病来。 想不到薛研根本就停不下来,他不再唱被打断的这首歌,而是跳到屋子中央,唱起了另一首电视剧的歌曲: “星星还是那颗星星哟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山也还是那座山哟……” 这首歌是由毛阿敏演演唱的《篱笆墙的影子》,是电视剧《篱笆·女人和狗》的主题曲。 正是家家户户每天晚上放的一部热播的电视剧。 这部剧,切实描绘了,改革政策落实到农村中各个层面的现实生活图景。 对农村女性的关注从个体扩展到群体,从单纯渴望冲破传统观念的束缚,再到亲身参与变革改变命运,闪耀着启蒙和引领的光辉。 虽是农村剧,却也让薛德珠和万慧来喜欢不已。 薛研开心的按响了那部录音机,却没有放妈妈喜欢的那首《爱的奉献》。 他拿出腔调来为自己报幕: “现在由中国最着名的摇滚乐队的主唱薛研,为大家带来一首黄家驹演唱的歌曲《真的爱你》。妈妈爸爸要耐心听我唱完。这歌儿不仅是获得了十大中文金曲奖。更主要的是专门唱给母亲听的。” 薛研说的没错,Beyond乐队在成立之初连个像样的乐器都买不起,可黄家驹的母亲仍然努力,可家驹存钱买乐器,家驹抓住母亲节的机会,为母亲创作了这首歌。歌里,充满对母爱的感恩和对母亲的祝福。 薛研载歌载舞,十分活跃,而且还模仿粤语演唱着。 万慧来和薛德珠都兴奋看着。 “无法可修饰的一对手 带出温暖永远在背后 纵使啰嗦始终关注 不懂珍惜太内疚 沉醉于音阶她不赞赏 母亲的爱却永未退让 决心冲开心中挣扎 亲恩终可报答 春风化雨暖透我的心 一生眷顾无言地送赠 是你多么温馨的目光 教我坚毅望着前路 叮嘱我跌倒不应放弃 没法解释怎可报尽亲恩 爱意宽大是无限 请准我说声真的爱你......” 薛余看着哥哥如此,也拿着筷子,敲打着碗盘,开心的应和着音乐里的节奏。 可是,薛研并不满意薛余只是这样配合自己,他来到薛余面前,拉起他的双手,硬是把他连拉带拽的,让薛余也来到了“舞台”中央。 薛德珠和万慧来分居以来,很久没有如此融洽的沉浸在这合家欢乐的喜悦当中了。 想到自己拿着柳条箱回来的那天晚上的尴尬情景,薛德珠的眼睛湿润了。 他悄悄的抓起了万慧来的手,放在了自己宽大的手掌当中...... 章节目录 Part 290 薛德珠瞒着家人,去当了“星期天中级知识份子”。 有一天傍晚,接了薛余回家的路上。 在一家商场里,看到了一个小汽车玩具,标价5元钱。 儿子站在那里不走了,就是想要这个新玩具。 对于每月工资100多元的薛德珠来说,这玩具还是太贵了。 可是薛余平日不太喜欢交朋友,所以他的玩伴很少。 在家里,最大的爱好就是听故事,只要给他讲故事,他就会安静下来。 但是,有家务活的时候,就没有时间陪他闲聊。 薛德珠总结,玩具和故事,对于薛余来说,发挥着同等的作用。 所以,如此让薛余挪不动脚步的玩具,薛德珠怎么可能不想买呢? 他仔细的掏尽了身上所有的口袋,只有六角钱。 而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选择多上夜班时,倒是有一点好处: 每多上一个夜班,能多一元五角钱的夜班补贴。 按这个玩具来算,上三次就能买个玩具。 其实这几年里,家里有了第三个孩子后,各种花销都增大很多:奶粉钱、尿布钱…… 薛德珠那时就意识到,铁饭碗虽然能吃饱饭,但不能光靠死工资。 于是,就开始利用休息日里,出门为别人做木工活。 兼职的收入甚至比单位的工资还高出不少,薛德珠还如愿买了奶粉和玩具。 后来,他还花了2000元,买了一台彩色电视机,送给了纪良和陈娇做为结婚礼物。 “干嘛?这么重的礼?” 当纪良和陈娇看到电视机被搬进他家时,惊奇的问。 薛德珠看了看他,绷着脸说: “重不重,和你都没有关系!” 纪良被他逗笑了 “那难道新郎是你?” 薛德珠一听,脸红脖子粗的说: “你这狗嘴里,就吐不个象牙来!” 其实纪良当然懂薛德珠两口子的心意。 当年,人家陈娇给了薛德珠家里一台电视机。 那台电视机虽不是全新的,但是,那是多稀罕的物件呐。 后来,纪良和陈娇两个人分分合合,薛德珠曾和万慧来也商量这件事情了。 再把那台自己已用了这么久的电视机送回去,就不够好了。 无论纪良和陈娇两个人能不能走到一起。 薛德珠和万慧来都决定,等他们两个人,特别是陈娇结婚时,再送她一台进口的彩电。 所以,当纪良听薛德珠说起和自己无关的玩笑话时,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就这样,从想赚一个孩子的玩具开始,薛德珠便利用业余的时间,把木工活的手艺发展到了让众人都夸奖说: “您这手艺,一看便知至少也是三四级木匠吧,相当于中级知识份子了!” 虽然是句玩笑,却被人真的叫顺了嘴。 几年里,他的这个举动,确是为家里添了不少的零花钱,也让他们生活的比过去更宽绰起来。 只是到了今年,岳父母家里动迁,自己的住处也要升级更换。 从平房搬到楼房去住,家务活少了很多不说,生活的环境和品质,也更加的高大上起来了。 过去有人开玩笑说,将来要是过上了电灯电话,楼下楼下的日子,死了也值了。 如今,自己一家就要过上这样的日子,但死,是绝对不值的。 上楼房住的日子虽好,可是这钱从哪里来呢? 这几年,赚的钱,全部都算上,也就两万元左右。 平日里,薛德珠想到自己家里攒了这么多的钱,十分的知足。 但如今,几万元的缺口,真的让薛德珠措手不及了。 而最近,薛德珠单位的变化也非常的大。 这一年来,增加了七一100型客机3484和3490号的到达。 又开辟新的航线,,每周飞行1班,到了今年年底,每周2班。 八月里,成都一长春航线使用波音707飞机试航和通航都非常成功。 新建的国内厅候机楼举行竣工典礼。 长春机场新候机楼投人使用后一个月,召开长春大房身机场扩 建工程国家验收会议,通过国家验收。 意味着机场扩建工程历时五年之久全部完工。 薛德珠塔台所在候机楼工程,全部房屋工程包括西远、近导航台、航向台、下滑台、测距台、武警楼、消防站、综合楼、锅炉房、军民航变电所、东西灯光站、候机楼、货运仓库、航材库、汽车库、机务工作间等项目。 其中候机楼工程总面积为5756平方米,建筑质量符合设计要求,于年底经正式验收,交付使用,这项工程在本年度被评为东北全优工程。 而通讯导航气象方面更是日新月异。 薛德珠虽然是一位有经验的员工,但是,新设备一样需要他一点点的来适应和学习。 比如通讯导航气象里,分两大方面。 导航工程。 新建了西远和近导航台各1座。 新建航行、下滑及全向指标测距台各1座。 还分别从美国威尔克科斯公司、英国雷卡公司,法国汤姆逊公司引进了飞机仪表等设备。 而引进的测距设备,就是为了适应大烈客机的需要,还更新了部分调度指挥设备。 通信工程。 从美国引进1套480门程控自动交换机,铺设安装地缆35.3公里。 有线线路及程控交换机,经验收合格,投产使用,技术性能良好。 仪表着陆设备,全向信标设备,测距设备及远近导航台设备,经国家民航局派飞机校飞合格,开放使用。 20多年来,飞行机组的校飞数据来看,机场的导航设备完全达到规定的标准。 薛德珠过去的部门,成立通信科电话站。 机场电话交换机进行设备更新,使用美国哈里斯D1200型程控交换机,总门数达到了400门。 由于薛德珠的班组过去参与过水电,所以,这次的供电灯光和供热、给水工程的改建,也格外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根据设计任务书的要求,机场采用主备两路分别用铁西、城西两变电, 所以10千伏架空明线,供电总容量为174千伏。 内线部分采用凯地缆绩出送入远、近导航台、油库等各建筑内。 夜航灯光主降方向上采,次降方向采用简易灯光。 该项工程由外面设计所设计。 而外包的一家安装公司引起了薛德珠的注意。 这家公司的名字叫春日,承揽的整个电灯光工程,包括新建高压变电所长达17.2千米,10伏凯装电缆17千米,低压电缆12.63千米,高压开关柜19台,高压变压器10台,低压开关柜29台,调光开关柜18台,灯具893套,T字灯2套,柴油发电机组120瓦2组,场内照明灯塔4座...... 就在这一天,而就是这家叫春日的公司,老板却找上了薛德珠的家门。 章节目录 Part 291 薛德珠在办公室里,正和同事采集一些年终报告的数据。 “航站区内建1栋锅炉房500平方米,安装2台4吨锅炉和1台2吨蒸汽炉,集中供热。 在给水方面,要从市内修自来水管线3771米,航站修300吨储水池1个......” 有人敲了敲门,薛德珠的同事喊: “进来吧。” 一位小伙子走了进来,朝薛德珠说: “薛哥,咱科长找你去一趟。” 薛德珠跟着小伙子来到了科长办公室。 “宋科长,你找我?” “老薛!来,进来坐!” 薛德珠见宋科长给自己倒水,马上又站起来上前制止: “宋科长,跟我可别这么客气!有事吩咐就行!” 薛德珠抢过了宋科长手里的暖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 “老薛,是这么回事。” 宋科长边说着,边拿出一份资料递给薛德珠说: “老薛,下个月要宣布,任命你为副科长了。看看,都形成文字材料了。” 薛德珠连连摆手说: “宋科长,我可干不了。我呀,闲散惯了,受不了这洋罪!这些年,想让我当这个副科长两次了,我还真不行。要行的话,还能轮到今天吗?” “老薛,你总是这一套,这次你推不了了!” 薛德珠站了起来: “为什么?我都这个年纪了......” “老薛,今年咱单位可不同往年了。我们这些日子不都在整理这一年的工作成绩嘛,到今年年底,投资额3656.6万元。机场总投责额为8932万元。单单停机坪就平方米......” 薛德珠竟打断了宋科长的话: “可这些,和我当不当科长,有什么关系呢?这些变化和成绩可都是在我不副科长的基础上完成的,好吗?” 宋科长深沉的看了薛德珠几秒钟,走过来,坐在了薛德珠的身边,说: “人都说这老不看三国,少不看西游,一点都不假呀。岁月真的能让人智慧!看看你老薛,什么还能瞒得过你!” “别忽悠我了,我干不了。你可以向上说,就是我说的。” “这不是领导的意思。” 薛德珠意外的看着宋科长: “那是谁的意思?” “是我们单位这次扩建的承包商,港资的代言人,一位叫吴江宝儿的这位女士的意思。” 薛德珠吃惊的问: “你说什么?” “没听清吧?刚开始跟我说这件事,我也是都蒙圈了,领导说了两三遍,我才听懂。” 薛德珠站了起来,着急的问: “我没听清名字,这女的叫什么?” “还一女的。人家可是港商代表!叫吴江宝儿,长的很漂亮,像个日本名字!” 宋科长说完,还开门看了看门外的动静,然后关上门,又说: “老宋,咱在背后议论人家也不好。说点正经的,是这位吴江宝儿要求你做为咱单位的甲方代表,她才肯为咱们搞这个项目。” 薛德珠竟旁若无人的在室内,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宋科长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老薛,你走来走去的,都要把我晃糊涂了!” “宋科长,我申请提前因病退休!” 宋科长莫名其妙的看了薛德珠好一会儿,皱着眉头问: “你哪里有病?” 薛德珠认真的说: “我精神有病!告诉你,宋科长!我是认真的。我要办病退!” “你放着副科长不当,病退是要少开不少钱的。” 薛德珠想了想,说: “宋科长,你也知道我爱人是医院大夫。我家庭负担挺重的。告诉那个吴江宝儿,薛德珠已不在这个单位上班了。” 薛德珠说着,竟开始迈步往外走去。 宋科长喊道: “老薛,你着急走什么!你这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怎么往上交待你这件事嘛!” 薛德珠边走,边在走廊扔下一句话说: “再没有比这个更认真的了。我马上就回家开始办手续。” “这么着急,真是个神经病!” 薛德珠回到了办公室,两个同事正在核对着数据。 薛德珠则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薛哥,听说你要长咱的副科长了。” 薛德珠听了同事的话,并没有说话,仍然在往一个方纸箱里装自己的东西。 “薛哥,你的科室也要换吗?” 薛德珠把自己的一套行李打好了包,背在身后,怀里抱着一只装满了东西的纸箱子,对大家说: “好好工作。我呀,退休了。提前病退。” 其实,薛德珠早在前些年,就有些旧伤发作,办病退也是够条件的。 在走廊里,薛德珠听到有两个女同事在议论吴江宝儿: “那个港商女人拿了一个大哥大,你看到了吗?” “当然看到了,我可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听说这大哥大可贵了,能买一个房子!” “据说人家广州三年前就有这东西了。” “我倒听说是上海先有人用上这东西的。” “我看过相关资料,说是我国内地第一个大容量蜂窝公用移动通信系统在广州开通,从此开始了我国内地移动通信发展的历史。但是,人家记者从上海市邮电管理局长那采访中了解了,第一批用户诞生地在上海,而不是广州。” “看你们争来争去的,反正不是咱们这儿。在咱们这里,只看到人家香港富婆吴江宝儿用大哥大!” 薛德珠在几个人的说笑声中,走出了办公大楼。 他走在街上,脑子里想起了吴江宝儿写给自己的那封信。 “哼,我才不受你的要挟!” 当薛德珠踏进院门,就听到屋内录音机大声播放着的歌曲。 那是薛研喜欢的歌星崔健的歌《一无所有》: “我曾经问个不休 你何时跟我走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 薛德珠听薛研说, 崔健被誉为“中国摇滚第一人”。 薛德珠把背上的行李轻轻放在大门口的仓房里,再把怀里的纸箱,也放到里面。 他一屁股坐在了仓房里面一张小木凳上。 他入神的听着《一无所有》这首歌。 到了最后两句,薛德珠竟然能跟着曲子哼唱了。 薛德珠余兴未尽,还跟着屋内的音乐一遍遍的哼唱时,屋内的音乐声停了。 接下来,传出了小虎队的《青苹果乐园》。 载歌载舞的音乐声,就能听出,这里面的青春活泼、清新干净和积极向上。 章节目录 Part 292 万慧来忙了一个上午,接二连三的,认真的给患者看着病情。 中午吃饭的时候,艳丽一反常态的,坐在了万慧来的身边。 “万主任,我从家里给您带来点酱牛肉,别嫌弃,您赏个脸,尝尝!” 一个科室的同事见艳丽如此,忍不住了: “艳丽,你这平时净气我们主任,今天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是不是有求于万主任呢?” 艳丽还蛮大方的说: “你还真的猜着了。我确实想求万主任。但请您别闲吃萝卜淡操心!” 艳丽的嘴那是不饶人,说的同事们个个都屏住了声。 “既然如此,有什么事就说吧,别跟我这么客气!” 万慧来往外推了推那装酱牛肉的饭盒。 “万主任,我是受人委托,想打听您个信儿!” “什么信?” 万慧来有些迷惑不解。 “听说过柏杨中医吧?” 艳丽神密的问着。 万慧来突然想起来,抬头问: “难不成是大马路那的柏杨中医院吗?” 艳丽拍了下手,声音之大,令食堂里的许多人,都往这里瞅。 “万主任,您猜的没有错!千真万确!人家仰慕您来自中医世家,想邀请您为他们的专家席,一周坐一次诊呢,不知道您意下如何,先让我来探个信儿!” 万慧来点了点头,说: “明白了,明白了。我还以为是个什么信儿呢。” 艳丽凑过来,小声说: “万主任,凭您的声望,还有您的中医世家出身,这就是黄金经历......” 万慧来打断了艳丽,说: “我真不是来自什么中医世家。我母亲有这方面的经验,我还真没有。” “万主任,您瞅我这嘴,遇上个正事就说不明白了。这有资料,劳驾您百忙中看看,了解下柏杨中医的历史。” 万慧来在艳丽的百般劝说下,不好意思不接过资料袋子,但还是笑着摇摇头: “恐怕我知道的,并不比这资料上少。” 艳丽认真的说: “万主任,您给你普及下呗,我真的想了解呢。求您了。” 于是,万慧来开始讲她所了解的这家柏杨中医。 大马路,自建成商埠街路以来,至今已有百年历史。 历经几代沧桑染指,在这条街路上,汇聚的大小数百家各类商号店铺和买卖作坊。 共同营造了大马路的丰厚底蕴,那种繁华热闹的街景路象一直延续到如今。 解放后,长春市共设六个城区,并依数字命名,三区就是现在的南关区。 那时大马路的地段一般以三道街口为线,向南至南关称为南街,向北到二马路口称为北街。 据长春建国初期的史料记载,在长春城区内成立联合诊所,是依照1951年中央卫生部《关于医药卫生事业公私关系的决定》和长春市卫生局根据城市人民健康需要,为解决百姓看病难问题而实行的一种办法。 因为在此之前,1全市仅有市立医院一家医疗机构,其余的就是遍布城区的各类个体开业行医。 于是在市卫生局的号召下,各类开业医纷纷自行结伴组建联合诊所。 于是,全市共成立联合诊所53家,有230多名个体医务人员参与其中。 由于三区是老城区,共设有十一个街(相当于现在的社区),当时仅联合诊所就建有18家,这在全市中的占有比例也是最高的,人们习惯称谓的“柏杨中医”诊所就是在那时创办的。 “柏杨中医”诊所位于现在的大马路中段,诊所的创办人就是很有声誉的妇科专家及中医师柏杨。 当时用做诊所的房舍原为一家私人布庄,后由杨大夫将其租赁下来使用。 该房舍是一座外观呈乳白色的两层小楼,具有典型的哥德式建筑风格。 楼前纵深宽敞,形成了一座院落,四周筑有半透视的铁栅围墙,临街建有院门。 这座小楼最显着的特点就是在门庭前种了两棵参天古柳,树高六丈,杆粗三尺。 由于这两棵大柳形态出奇,标志明显,所以人们后来就干脆将这座诊所直接称为“柏杨中医”了,“柏杨中医”诊所也由此而得名。 医乃仁术也,“柏杨中医”诊所之所以能够在百姓中一直留有印象,这与该所崇尚医德医风,创立独到的门诊医术有很大关系。 柏杨先生作为首任所长,他在建所之初,就设定了“重医德、行仁术、扬特色”的立所之本,而且这种做法也确实在当地百姓中赢得了声望,“柏杨中医”的品牌也由此创立至今。 他出身医道世家,个人中西医贯通。 曾毕业于中医药大学,而且还参加过全国中医汇考,获得了由卫生部颁发的中医师证书。据说,建国后由卫生部颁发这类等级的中医师证书全国仅此一回,以后再也不曾进行过。 行医看病,没有高超的诊术是不行的,在“柏杨中医”诊所的医疗专家队伍中,可以说人人身怀绝技,个个医术过人。 在骨伤治疗方面,也有独到手法。 柏杨中医自己研制的“接骨”和“活血”等秘方,用在骨伤恢复中能够发挥很好的疗效。 通过多年行医,还练就了一套,仅凭手感就能知道骨伤程度及是否复位等超人技艺。 后来很多外地的百姓,凡遇有骨折的,一般都要到“柏杨中医”来诊治。 外科方面,对治疗脓疮、疥种、骨结核等病症比较在行。 他们的用药手法也很讲究,尤其是独具匠心研制的外敷膏药“拔毒”等的使用,享有一定名气。 据说当年“银号”掌柜的儿子患上了脖疮,肿得如馒头大,还流有脓水,去了几家门诊都不敢收治。 后来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来到“柏杨中医”,经韩中山诊看后二话没说,只开了三帖膏药,没出一周时间,肿痛全消,此事后来曾一度在大马路附近传为佳话。 前些年里,社会上的防病事务较多。 那时的“柏杨中医”诊所除了承接日常门诊外,还担负着附近街区的卫生防疫、传染病防治、防细菌战宣传等工作。 特别是在积极为社会分担义务方面,总是走在前面。 记得有一年的夏天,诊所就主动承担了,当时留住在工人俱乐部里一批志愿军伤员的义诊任务。 由于诊所的精心医护,使这些伤员很快康复,官兵们临走时都纷纷前来道别,并一再向诊所表示感谢。 时光流闪,日转星移。 经过多年的岁月洗礼,“柏杨中医”诊所的体制、名称等也经历了几次变换。 这座诊所历经时代更迭而始终存在,而且知名度一直不减。 这种现象在医务界是不多见的,这在本市当年成立的多家联合诊所中也是少有的。 这些恰恰说明了“柏杨中医”品牌的珍贵,同时也印证了人们对“柏杨中医”的厚爱。 而这所诊所的创立之初,柏杨曾救治过万慧来的母亲珍珠。 后来,珍珠曾匿名把一些来自老先生的祖传秘方,送给了这家诊所。 张淑把知道的这些情况,原原本本的都告诉了万慧来。 章节目录 Part 293 这一年的秋天,薛德珠和万慧来全家,紧随候斌二老之后,便搬了新居,住上了楼房。 薛研和薛余离开了伴随他们童年的活动站,实在有些不舍。 虽然新居的楼下,可以打乒乓球,也不失为一个新鲜的乐事。 球桌是水泥和砖砌成的简易球桌,再用几块砖放在球桌中间作为分割线。 薛研从哥哥的信中早就听说了“麦当劳”。 但听说麦当劳在繁华的深圳东门开了中国内地的第一家麦当劳餐厅,便马上写信给薛拯,显摆一下。 薛余在信里,告诉哥哥,妈妈最近迷上了宋佳演的电影《庭院深深》。 在信里,他跟哥哥就有说还完的话,跟平日里,话少的他,简直是判若两人。 在信里,他给哥哥讲石头楼的故事。 还特别详细的讲了“小西山”发现古墓的事情,把关于墓群的介绍文字,均写在了信里: 这是原始社会、春秋时期的墓群。 位于磐石县吉昌镇吉昌村西南约1公里的漫岗上,漫岗俗称“小西山”。 石棺6座、灰坑1个。 出土石器18件,陶器6件,铜器3件。 墓葬为长方形竖穴土圹石棺墓。墓中均有随葬品。 随葬品中的石器主要有石斧、石凿、刮削器、石矛、石镞、佩饰,这些器物除个别为打制外,多数为磨制。 陶器主要有罐形鼎、碗等,均为素面手制。 铜器有双侧曲刃短剑、扇形斧、镞等。 在墓区西侧的山坡和山顶部有一处面积6万平方米的遗址区,在这个区域内的耕地和断层中采集有打制的石斧、石锄,磨制的石斧、石刀、石纺轮和一件残破的石磨盘。 陶器残片有桥状耳、柱状耳、鼎足、口沿等。 薛拯看了薛余的信,鼓励他多看这方面感举趣的书,也多听这方面的故事。 薛拯说: 过去邻居何伯伯家是满清贵族出身,没少跟爸爸讲那个时候的习俗,为什么不试着让爸爸说,弟弟你来个专项的整理,之同,哥哥帮你推荐杂志社,让你的文字变成铅字! 其实,老何在世的时候,没少跟薛德珠谈论过去他们满人的一些事情。 看到薛德珠收拾院子,便想起满族人的四合院: 清朝中期以后的满族住宅,一般都愿意建个有四方形的宽敞院落。 其中坐北向南的房子就是正房了,通常也就是三间左右,偶尔也有五间左右的。 每间长4米多,中间的位置开个门,进门是堂屋。 堂屋里,一般有锅、灶、还有厨房用具。 西边的那间大些,叫上屋,常常是家里的长辈居住。 而东屋就多数是晚辈人居住了。 院子的左右还建有东西厢房,西厢房一般做为碾磨房或放零杂物品的仓库。 东厢房就是存粮的粮仓,如果遇上人口多的人家,也住人。 有东西厢房的人家,如果再在四周砌上院墙,修成大院,前面有了门楼,这就是标准的四合院了。 在街里的一些平房区,或是农村,这种院子多用柞木细杆围成,俗称“障子”。 而大门,一般只有两根竖柱、两道横梁、两扇大门,俗称门楼子。 如今的满族普通人家,除了正房,一般只有一个仓房。 老何家和薛德珠家的平房院子,就是这个样子。 记得薛德珠做木工活的第一天,老何讲了满族人的木质家什。 “德珠,你这院子,进了门,就是这样一张木工桌。跟你说,,我们过去一般的满族人家,一进大门,也是一个大物件。横筑一段墙那叫影壁。要是富贵人家,在影壁上还塑有日出云海,龙凤呈祥传统图案。” 薛德珠一听笑了: “老何,这和我做木工活,有什么关系!” 老何站在那里,用手比划着说: 还别说,真有木工的事儿。在影壁后,要竖一根长至九尺,碗口粗细的木杆子。杆上端贯一锡斗,或者木斗、或者草把。这杆有讲,那叫“索罗杆”,俗称“千年棍”!那可是有故事的。 薛余一听,来了精神,摇着老何的手说: “何伯伯,快讲讲这个故事给余儿听!” 于是,老何来了精神,瞪着圆圆的眼睛,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传说,清太祖努尔哈赤年青时,手持索罗棍,头顶北斗星,在长白山挖参,艰苦创业,后来打下江山。 索罗杆即努尔哈赤挖参时的索罗棍。 杆上的斗和草把,是放五谷杂粮和猪杂碎的,以供奉乌鸦、喜鹊,因为这些乌鸦曾救过努尔哈赤的命。 实际上满族立杆是为了祭天,是古代祭神树的一种演化。 古籍中有北方先民立杆祭天的记载。 影壁和神杆成了昔日满族住宅的独特标记。 建国后,影壁和神杆逐步绝迹,过春节还有竖灯笼杆的。 老何开着玩笑说: “薛木匠!做灯笼杆!祖宗板!烟道!躺箱......哪样也少不了你这木工活儿!” 薛余一听,又摇起老何的手说: “何伯伯,什么叫躺箱?” 老何听了,便讲起了满族人的卧室。 这卧室最大的特点是环室三面筑火炕,这种炕也叫万字炕(“*”字炕)。 一般南、北炕为大炕,东端接伙房灶,西炕窄,下通烟道。 西炕上一般不摆设杂物,尤其不能挂带人物的图画照片。 因为在西炕墙上端供着神圣的“窝撒库”——祖宗板,这是一块不到一米长的木板,上放神匣,神匣内装有祭神的神器或神偶。 祖宗板上常贴挂签——一种表示吉祥和家世的剪纸。 西炕一般不能坐人,连贵宾至友也不能坐,北炕墙上置放宗谱的谱匣。 南炕梢一般放描金红柜,北炕梢陈设一只与炕同宽的长木箱,俗称躺箱,上放被褥和枕头。 北炕(或南炕)上常放一张小炕桌。 冬令时,炕上放一只泥制或铁制的火盆。 满族居室的结构宽敞、实用,摆设简朴大方。 满族酷爱清洁,连泥盆都擦试得黑中透亮,使人感到这个民族的勃勃生气和对美的追求。再就是暖阁。 有的满族人家把卧室隔为两间,北间靠炕头部分叫暖阁,老人多睡在这暖和、安静的暖阁里。 薛研听了,忙说: “何伯伯,我一个同学教了我一首满族人唱的歌,您听听: 浇梁头,浇梁头,祖祖辈辈出王侯; 浇梁腰,浇梁腰,祖祖辈辈吃犒劳。 这是什么歌?” 薛德珠乐了: “这还用问啊?你那歌词里不是说了,上梁嘛。那就是《上梁歌》呗。” 章节目录 Part 294 薛德珠这些日子,经常睡不着觉。 夜里,他悄悄的起床,一路走到原来的那个院子。 因为要动迁了,一栋栋房子都是空的,他的院里,木工桌还在。 上楼后,这些木工的家什都搬不上去了,楼里哪来的那样多的地方放他这些东西。 他坐在院子的一张木凳上,看着由于日久没有人来,月光下,那满院的荒草,想起珍珠妈妈跟自己聊的那些往事: 珍珠妈妈讲自己给爹爹找郎中的事情,如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际。 珍珠的奶奶做了疙瘩汤给郎中。 郎中一边吃一边说: “哎呀,俺打家里出来,从日出卯时那会,天刚刚亮的时候,一直走了七个村落才到这儿,凉水没砸牙,更别提米汤了,一点水米都没进。谢谢你啊。老人家,你也可救了俺的急了。” 说着他三口变成两口,把这一海碗的疙瘩汤,呼噜噜的吃进了肚子里,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肚子: “哎呀,这回饱了,脑袋也变灵光了,咱进屋瞧瞧病人去!” 说着郎中还打了个嗝。 他掀开眼前的竹子门帘,抬起脚,迈进门槛。 见床上躺着的一位瘦弱的中年男子,便径直走过去,很自然的坐在了刚珍珠刚刚搬进来的那张小椅子上, 而珍珠看着郎中坐在那个木墩椅上,顿感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她在门外用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珍珠见郎中,一屁股坐在他搬来的小木墩椅子上,开始给父亲诊脉,真的想欢快的踹上几下,但还是变成了蹑手蹑脚的动作走出门廊。 郎中诊完脉,给父亲掖了掖被角。 薛先生问: “怎么样啊先生?俺这病可治吗?” “你先好好休息,俺和老人家去说说话。”父亲见郎中这么说,也没言语,眼睛里的光暗淡了许多。 珍珠疑惑的看着郎中把奶奶叫到院子里,他低声跟奶奶说了什么,听不清楚。 过了一阵儿,只见奶奶回了自己的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布包,她把布包交给了郎中。 又见郎中再次回到爹爹的房里,走到桌前写了一个药单,交给奶奶,奶奶千恩万谢,送走了郎中。 珍珠看着这一切。眼睛里现出疑惑的神情。奶奶招手叫来珍珠: “走,陪奶奶进城里抓药,让珍珠扶着奶奶,奶奶的眼神不太好。” 于是珍珠和爹爹别后,和奶奶一起到镇上给爹爹抓药。 回来的路上奶奶不断跟珍珠说: “这个郎中的药啊。肯定行,你爹爹吃了一定能好!他呀,该恢复成当年那健壮如初的样子了。” “奶奶,俺看见您给郎中拿了一包东西,那是什么呀?” “珍珠啊,千万不要跟你爹说。告诉你,那是奶奶的棺材本呀,本来呢,奶奶想,等自己老了,把攒的银子,准备给自己买一口好点的棺材。但是现在你爹爹,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俺宁可自己不思量自己的后事了。不能让你爹总是躺在炕上,俺就是走了,也闭不上眼呐。”奶奶说着,抹了下眼泪。 “奶奶,干嘛要给郎中这样多的银子呢?” “唉,这个郎中事先就跟俺说,你爹这病,要下猛药,否则治不好。可是,这猛药在他祖上传下来的时候,就有讲的,用一次这个方子,就损几年郎中的寿命。所以他说,不给上足够的银两,他不可能给开这个方子。” 珍珠听了半信半疑,但看到奶奶脸上充满希望的光茫,咽下了已到嘴边的话语。 由于这是奶奶的心愿,接下来,爹爹也是极认真的开始吃这一副又一副的汤药,连续吃一个多月。 记得那个冬天特别漫长。奶奶见爹爹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就经常出去,站在门口背着爹爹抹眼泪花,珍珠看着奶奶,用冰冷的小手拽着奶奶的衣襟: “奶奶,你别难过,还有珍珠囡呢。”奶奶的眼泪更是夺眶而出。 珍珠经常来到爹爹床前,用小手摸着爹爹的脸颊,爹爹有时候睁开眼睛,看了看珍珠,努力的做出笑意。 爹爹越加瘦弱的脸上,用力扯着笑容的嘴角,努力的让珍珠心疼。 爹每次这样,珍珠双眼的泪花总是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真想扑在爹爹身上大哭,求爹爹快点好起来,可是她知道这样只能让爹爹更难过。 于是珍珠就趁爹爹不在意的时候,赶快把眼泪抹去。 忙前忙后,整个一个冬天,爹爹也没有起来床,后来奶奶说: “这是个误人性命的庸医,是个坏了良心的郎中!” 珍珠明白了,爹爹被这个郎中骗了,吃了他开的药,病情更严重了。奶奶领着珍珠到庙上再次还愿的时候,珍珠在自己的心愿前面添了三个字:“有良心”,要做一个有良心的郎中。 珍珠的愿望,就这样早早的在她心中形成了。 春天的时候。跟丁珍珠一墙之隔的小院落,空了多少年的房子里搬来一户人家。 家里有个男孩子,长珍珠几岁,听大人口里喊他“薛贵”。 一家三口人,都是不笑不说话。 刚搬来没几天,那位婶子就拿了一盆煮熟的花生,来到家里来找奶奶说话: “大娘,俺们做邻居啦,以后啊,还得烦老您老多照应呐!” “唉,互相照应!” “听说您儿子,是位教书先生,真了不起呀。俺们和您这样的人家做了邻居,都感觉能闻到书香味呢!真是太幸运了。俺这有个半大后生,也想上学呢。等秋天,收了粮食,攒下钱来,去您儿子的私塾报名,做您儿子的学生,去读书识字!” “过来薛贵!来见见奶奶!” 婶回头喊着,朝墙那边的院子。 其实,此时墙那边,薛贵正一窜一窜的,往墙这边探头,听他娘和奶奶说话。 珍珠瞅那墙上,薛贵一露头,又缩回,再一露头,再缩回,活像个小猴子。 “噗哧!” 珍珠捂着嘴笑了起来。 那边的薛贵听他娘一喊,赶紧从那院跑过来,红扑扑的小脸,比珍珠个子高出一个头来。 他一边手摸着头,一边嘟着憨厚的嘴唇,不知说什么好,进了院门就慢吞吞的,离的老远: “奶奶......” 他娘走过去,把薛贵往奶奶身边拉扯, “瞅你这孩子。这是俺儿子薛贵。唉,长这么大,都10多岁了,还一个大字不识呢。这回好,看儿子你多有福啊,是老天造化让俺们做了私塾先生的邻居。快给奶奶行个礼!” “快起来,行什么礼!” 奶奶听她这么说,眼睛湿润了,忙把这孩子拉了过来说, 章节目录 Part 295 薛德珠至今还记得,珍珠妈妈跟自己说起第一次见爹爹薛贵(后来的雪里红)的情形时,她眼中的那光亮,跟这夏夜里的星星那样令他难忘...... 珍珠的奶奶拉过她,说: “这是俺孙女珍珠,快来见过你婶婶。” 珠走过来,怯怯的叫了声: “婶婶!”。 薛贵妈忙把珍珠拉到怀里: “哎呀,这个小姑娘怎么长得跟小仙女似的?水灵的很哟!” 珍珠一听,立刻羞的什么似的,红着脸,眼角瞥见旁边的薛贵正用大眼睛定定的看着她,而手里的柳树条,都散在地上,却全然不知。 珍珠再也忍不住,笑着跑开了。 薛贵好象也才意识到自己的囧相,脸更红了,转身也想往外跑,却踩着了后身紧跟其后的黑狗,惹得它“嗷嗷”满院子委曲的叫着。 院子里,爆发出婶婶和奶奶少有的笑声。 于是,薛贵一家的到来,好像给珍珠的家里平添了许多的喜悦。 奶奶经常隔着墙和婶婶拉家长,十分说得来。 婶婶经常晚上端来一碗她做的面糊,里面有时令的青菜和青豆,好吃极了。 有时候甚至还帮珍珠家里改善一下伙食。 薛叔叔喜欢打猎,时不时的,给奶奶拎来一只野鸡,或是山兔,欢喜的珍珠象过年似的。 而薛贵就承包了珍珠家里水缸的水,还有院外的柴。 从薛家搬来后,再没有见水缸里缺过水,烧火做饭时缺过柴。 珍珠惊奇的发现,家里的猪和兔子吃的草,也好象永远都吃不完的样子。 珍珠终于发现,薛贵总是趁早上,去山上打猪草,回来顺便就扔到珍珠家里一捆,等珍珠起了床,奶奶早就把猪草剁好,放在猪槽子和兔食盆子里了。 薛贵,整天默不作声的,但只要他干的活里,好像珍珠家就得有份儿。奶奶的笑容慢慢多了起来,常常望着薛贵的背影感叹: “难得的好孩子啊!这一家人,象是老天派下来的好人呢。” 爹爹的身体在那一年,薛家搬来的春天,突然的好了起来。 能起床了,私塾里虽不能常年去,却也可以隔三差五的去一趟,薛先生的学生也经常到自己家里来上课。 珍珠和那薛贵,自然也就成了旁听生。 而薛先生交给珍珠的任务就是:帮薛贵补习他没有习过的功课。 薛贵,在薛家村一点点的熟悉了,他喜欢薛家村,他喜欢薛家村的一草一木,一老一少。 这里老人们经常喜欢的摸着他的头顶,看见他总是笑呵呵的: “这后生,长得壮壮实实,人也憨憨厚厚,将来是把锄地的好料!是咱庄稼人的好把式。” 村里的孩了们,更是喜欢跟在薛贵的屁股后面跑。 他们觉得薛贵聪明。 他总是能准确的找到鸟窝在哪儿,他也总是能摸清鱼群在哪里游动。在孩子们的世界里,上山下河,掏鸟摸鱼,薛贵绝对是无冕之王。 秋收,小孩子们捡地,他也总能让大家捡的比过去多。 薛贵在薛家村,已经是人人喜欢的好后生了。 他长珍珠五岁,村里人有时候逗他说: “薛贵!什么时候给俺们带回来个好媳妇啊?” 薛贵就羞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儿。 见他这样,有人更来了劲: “俺家有个小囡,好看着呢,许给你?” “俺,俺有......可不烦你们费心!你们别逗俺啦!” 转身他就跑出老远。 大家见他粗声粗气,认真的样子,便笑的前仰后合。 薛贵跑出去,这个时候准会往山坡上奔,他知道这个时间里珍珠一定在山坡上放她家的那4只羊。 他跑上山坡,见珍珠看着一棵草正发愣, “珍珠,你在看什么啊?” 薛贵见珍珠正在看水沟边那片沼泽上,潮湿的土里,生长着一株株野草,它形似水仙,叶似茨菇,一根独枝立在水中,过去可能都见过,但是却不知道它叫什么。 “其实这种野草早在古代就很出名了,在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称它为“睡菜”,而在嵇含的《南方草木状》中则称它为醉草、绰菜、瞑菜。” “珍珠,你说起这些来怎么象个郎中?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薛贵惊奇的问。可珍珠并不理会他,继续沉浸其中,说着: “睡菜最大的作用在于它的药用价值,睡菜中含......只能在夏、秋间采收完整带柄的叶晒干,根茎在春、秋两季挖出来,然后把须根晒干,用来煮水喝。” 说到这里,珍珠看着听呆了的薛贵,调皮的歪着头说: “俺还知道睡菜根煮出来的水特别苦,喝多了,还会导致腹泻和呕吐!” 说完这些她哈哈大笑了起来: “看你,看你,象个呆鹅。哈哈哈!” “告诉你吧,俺偷偷通读了《本草纲目》和《南方草木状》这些书,都是俺太爷爷传下来的,但爹爹却把这些书放起来了,俺偷拿出来看。这睡菜汁俺就喝过,所以知道喝了多少就会腹泻和呕吐!” “珍珠,你又不是郎中,可不能这么瞎用,会伤了你自己!” “俺知道,放心吧,薛贵哥。” 珍珠说过指着脚下的草里的一些植物一一的说起来: “看,这是天葵,这种草在俺们这里很少见,主要是长在贵州和云南也是煎水服用,具有活血化瘀、调经的功效,常被用于妇女月经不调,产后腹痛,还治跌打损伤。” 见薛贵听得入了迷,她又往前跑了几步,指着一株植物: “这个你认识吧,咱们叫它小蓟草,也叫刺儿菜。咱总是采它给猪吃,可是不知道这也是优质中草药呢。具有凉血止血,活血祛瘀、消肿、治跌打损伤、尿血,便血等功效。”又指了指前面的一棵草: “鬼针草,这个最常用了,奶奶都知道,有清热解毒、散瘀活血的功效,主治呼吸道感染、急性阑尾炎、咽喉肿痛、胃肠炎、风湿关节疼痛、毒蛇咬伤、跌打肿痛。” 薛贵刚要把脚落在一棵草上,珍珠马上提醒: “你脚前的这些草叫平车前。小苗时,才可吃,味甘,性寒。具有利尿、清热、明目、祛痰的功效。俺经常采回来给爹爹包包吃。这婆婆丁你一定认得,学名叫蒲公英,你家婶婶还包过饺子给俺奶奶拿过来。奶奶问这是什么馅的,第一次尝到有苦味还能这么鲜的,就是这了。” 接下来珍珠指了指远处的两棵老榆树: “哎,俺还在那边山坡那儿做了个记号,那地方有好多的车前平,还有......” 薛贵看着珍珠的嘴一张一合,银铃般的声音像爆豆一般,说起各种草名草药的名字和用途。 他看呆了,也听呆了。 想到这里,薛德珠仿佛看到了自己爹爹的囧样,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章节目录 Part 296 晚饭后,电视里还在放着罗大佑《恋曲1990》的歌,薛研在电视前边跟着哼唱,边扭动着。 薛余在看他手里的故事书,丝毫没有被电视里的歌声所吸引。 万慧来在厨房里涮着碗,薛德珠在拿着拖布擦着地。 “这楼房,就是好收拾,看看,不到半个小时,屋里的地全部擦干净了。” 薛德珠边擦地,边感慨着。 “老薛,万主任,有你家电话!” 前面电话亭的张姨,在楼下喊着。 “唉,听到了。马上下楼去接。谢谢。” 薛德珠说着,回头跟万慧来说: “我去电话亭接个电话。” 万慧来家新上的这楼房,并不是新楼。 墙壁有斑驳,楼道灯光并不是很亮。 台阶也有些高低不平,厕所是两户公用,灯过去经常不亮,自从薛德珠搬来后,遇上灯泡坏了,他总是准时的换上。 每层楼只有楼道口有一扇锈铁门。 最近这铁门,形同虚设,最外面那户邻居被偷掉过3辆自行车。 最近,流行的一种新鲜玩意儿,叫BP机,别在腰间挺时髦。 但大部分情况下,人们的交流方式基本靠吼,靠公用电话。 比如现在,来了电话,楼上一声喊,便去电话亭接一下。 薛德珠一家人,每天回家,都会经过这间公用电话亭。 说是亭子,其实也不过几平米的小平房,里面坐镇的是两位大妈。 她们时而百无聊赖,时而喋喋不休。 如果遇到只剩一位大妈,那另一位必定是外出“跑业务”去了。 “业务”流程是这样的: 大妈接到来电,问清楚对方找的是XX号的谁谁谁后,她就迈开矫健的步伐奔赴目的地(其实也就几十步的距离)。 在认清哪家后,扯开嗓子吼:某某号某某!某某号某某!有你家的电话! 于是,所有人都听到了某某号某某,久而久之,也就都知道了某某号里住着某某了。 还好,这个年代,大家都不怎么在乎隐私权。 电话亭里,总有人来打电话,要打电话就得付钱。 但喊人的那位就不同了。 如果喊了三四遍,楼上没有回应,大妈会念及骨子里的职业操守,再坚持喊个十来遍的。 再没人答应……也只好走了。 毕竟喊人不收“喊人费”,再怎样都有个限度。 薛研说这电话亭将来要被那大哥大取代! 他讲起一件事情给爸爸妈妈: 记得有一天放学,正是盛夏,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放下书包,赶紧洗澡。 刚洗到一半,竟然听见有人猛敲家里房门,他就要吓尿了。 他马上关掉水龙头仔细听,这才听清是个大妈的声音,大致意思是有人来电话,让他赶紧拿上书包回学校。 我又惊呆了,问道: 干嘛啊? 对方答:人家说你拿错书包啦! 于是…… 薛德珠边想着,已来到了电话亭旁边,他接起电话: “你是薛德珠吧?我是你岳父母家的邻居,你岳父晕倒住院了!马上来......” 薛德珠忙对电话亭的张姨说: “张姨,我岳父晕倒了,我要去这间医院,这是地址。回头麻烦您告诉我家属一声啊!” 待到薛德珠一路狂奔到了医院里,找到了候斌的所有楼层。 候斌已被推进了抢救室,而站在门外的一个女人的背影,让薛德珠呆了一下,马上转过身去。 原来,薛德珠认出来,这是吴江宝儿。 “哥!你来了!” 吴江宝儿,长着一张秀丽的瓜子脸,穿着时尚,身材丰满。 她手里拿着一只十分抢眼的“大哥大!” 薛德珠面对她,脸红到了脖子根: “别跟我哥来哥去的。你是我哪门子妹妹。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你认错人了!” 见薛德珠抢白自己一通,吴江宝儿笑了: “别鸡头白脸的!我还能认错?真是笑话!薛德珠在这里,就没有重名的!” 这时一位护士走了过来,对薛德珠说: “请问您也是患者家属吗?这里是不能大声喧哗的!” 薛德珠忙点头说: “是是,我是患者女婿。我注意,说话小点声就是。” 护士说: “哦,那你们是一家的吧?真是孝顺,一下子给老爷子交上那么多的医疗费!” 薛德珠不解的说: “什么医疗费?” 护士指着往走廊尽头走去的吴江宝儿说: “你岳父急救且要做了大手术。刚才就是她交的几万元的医疗费。还是预存的。” 薛德珠愣在那里...... 这段日子里,薛德珠是很苦恼的。 万慧来还不知道自己办病退的事情,薛德珠知道依万慧来的脾气,一定是不能同意自己这样做的。 但是,薛德珠不想接受这个吴江宝儿带给自己的“福利”。 为了逃开她,薛德珠决心提前办理病退。 他不能假公济私,已在单位里干了这么多年,决不可以“晚节不保”! 这段日子,他正在办理这些手续。 原想着,等事情办妥之后,自己再找了一份能赚钱的活儿,再跟万慧来说这件事情。 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候斌的病情又一次冲击了薛德珠的钱袋子。 这段日子,万慧来在单位里特别的不顺,先是艳丽为了外面的称人医院,利用高额度的薪水来吸引院里的一些骨干力量。 万慧来就成了艳丽的第一个目标。 当艳丽被万慧来果断的当众拒绝后,十分没有面子。 她在心里下决心,一定要报复万慧来一次次不给她留脸面。 于是,艳丽匿名举报万慧来,还罗列吧莫须有的罪名。 最近,万慧来就是在接受上级主管部门,因此对自己的审查。 候斌的病情需要钱,两家的搬楼也需要钱,这两大部分钱,都是吴江宝儿,在暗中帮助了薛德珠。 而薛德珠明白吴江宝儿为什么要帮自己的忙。 主要是单位验收这一块,是薛德珠所在科室的事情。 而港方的代表人是吴江宝儿。 薛德珠办了病退,这件事情,吴江宝儿显然是失策了。 然而,今天又在医院里看到了她,又是来急需时来救急的。 但薛德珠是铁了心不想认这个妹妹,更不想让人知道他有吴片儿这样的一个母亲。 当以了时为了薛拯的事情,还薛研择校的事情,薛德珠都采取了不在意,甚至随缘的方式。 万慧来一直心里特别失望。 现在如果自己认下这个妹妹,那也就是认了自己曾作为得欢楼里头牌的母亲。 章节目录 Part 297 万慧来听了报亭张姨在楼下的喊话,吓了一跳。 当她急匆匆走进了这家医院,知道了自己的父亲正在手术。 当她焦急的等待的当口,遇到了迎面走来的吴江宝儿。 吴江宝儿一直随身携带万慧来一家人的照片。 她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万慧来。 吴江宝儿,跟万慧来提了那个决定她命运的夜晚: 阿光带着媚妈妈、大片儿,还有大片的四个女儿们,先是来到了云南车里,这里到处是西双版纳傣族人。 车里这个地方靠着缅甸的边境,根据当地的蛇头讲,从这里坐上船,中间不上岸,船到金三角再上岸,那里就是泰国的入境口了。 这些蛇头说,这是到泰国他们能办到的最恰当的路线和方法。 由于语言不通,这些话都是阿光帮忙翻译的,而此时的阿光也是她们唯一能信得过的。 至于当地那些蛇头们说话的时候,看自己和大片的眼神,还有他们路过大片身边,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女人身边倾靠,这些细节,媚妈妈都看在了眼里。 虽然她们与之交流除了微笑点头,其他的都是无能为力的。 媚妈妈总想凭着多年来对人的一个直觉,猜出对方是个什么心思,然后去和阿光求证。 阿光认认真真的看了几秒媚妈妈,然后就笑了: “妈妈,我们现在接触的人,本身都是见不光的,他们怎么可能让人看得顺眼呢?暂助靠他们上岸罢了,只要到了金三角,我还用听听他们的。要是到了泰国,你们就更是登堂入室一样。” 媚妈妈见阿光如此说,也只好作罢。 大片儿倒是心思纯净的很,每天只是三件事,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把阿光和媚妈妈侍候的细致周到,最后就是四个女儿别出什么幺蛾子。 媚妈妈看着她这样,有些疑虑的话,到了嘴边,总是说不出来。 最后,倒也开始羡慕起来: “要说大片儿,你想的少,也是福份。交给老天安排,总比自己思虑要轻松的多哟。” 然而事情还是出了差。 阿光说找的蛇头,人家早把钱拿走了,否则不先给钱,找他们办事的门儿都没有。 然后说好的晚上开船来接他们,可是,等来去的到了深夜,只来了两条小船,几个人只能分船而上。 于是,依他们的安排,阿光领着大片儿的三个女儿坐在一只船上。 媚妈妈,大片儿还有宝儿坐在另一只船上。 月黑风高,阿光的船在前面跑的很快,跟媚妈妈和大片儿的船距离越来越远,眼看就见不到他们的身影。 “梢公,请您快着点呀,前面的那条船,就快看不见了。” 不说还好,经媚妈妈这么一说,这只小船突然间加快了速度,正在不稳的时候,一阵大浪把船就掀翻了。 三大人还有孩子,狼哭鬼嚎,但这样大的声音好象完全被大海淹没,阿光的船一点感知都没有。 大片儿这只手用力的拽着媚妈妈,另一只手抱着孩子,好在她有些水性,小时候,在水里的功底,此刻让她如有神力。 她定睛朝四处望望,在寻找着可以投靠的地方,但是,一片黑漆漆的,一时辨别不出方向。 她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继续往前游动,不断的在海上收寻着可以求生的办法。 媚妈妈本来不习水性,在水里,本来就所的要命,加上不断的呛水,她几乎要绝望了,呛了水,还要再想继续说话: “大片儿,我要完蛋了,快救救我!” 一阵大浪,媚妈妈马上顺着势抬起身子,又一次被海水重重的摔进去,大片儿用心浑身的力气,最后只抓住了媚妈妈的一片被撕碎的衣角。 她一时性急,欲用双手去抓住沉进水里的媚妈妈,宝儿就从她的另一只手中滑进了水里。大片儿两手一时全空了,她不知所措的大叫着:“宝儿!宝!媚妈妈,媚妈妈......” 由于一时性急,她竟只顾着呼喊,猛的一个大浪打过来,给她拍了下去,再也没有见她浮起来。 这边的般梢公目睹了眼前的情况:大片儿冲过去找宝儿,被旋起的大浪卷入海水里,再也没有见她浮上来。 梢公下水里,把媚妈妈和宝儿捞上水面,又一次上了船。 经过人工呼吸,媚妈妈和宝儿都醒了过来,趴在地上往出吐水。 过了一会儿,媚妈妈站了起来,看着离宝儿的距离拉长了,便用手示意梢公过来。 她一只手掌往上一摊,伸到梢公面前,说: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老娘可终于看清是怎么回事了。你们就是想把大片儿给算计了,等她死了,这个小丫头就归你们了。我不管你们要领她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先给我钱,否则我可不是那个没长脑袋的大片儿,我跟你们没完!” 媚妈妈明知道梢公听不懂自己的话,但还是把心里想的话说了个精光。 梢公似乎在等媚妈妈把话说完,然后,果然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钱交到媚妈妈的手上。 这个时候,远远的看到阿光的船回来了。 走近了,媚妈妈仔细一看,却只有他自己,大片儿的三个女儿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去泰国,我领着这四个女孩子,可以帮你们培养她们为你们所用吗?” “哈哈,媚妈妈,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呀。” 阿光一改往日说话就双手合十,张嘴便“萨瓦迪卡”的习惯,更可怕的是阿光的汉语说的比谁都溜,看看他脸上邪恶的微笑,媚妈妈肠子都悔青了: “你!你不是泰国人!” “当然不是。但我还是经常给泰国带礼物,给他们送去漂亮的中国女孩子。所以也可以说是半个泰国人哩!” “呸!你这个混蛋王八蛋!我让你骗的好苦!你只是想要这几个小丫头,根本也没有想着让我去是不是?!” “媚妈妈,看来你还是个聪明人,没有糊涂到最后。想想,大片儿去了没有用,更不想让我带走她的孩子,所以我要她...” 他边说,边用手示意“咔嚓”结果掉的意思。接着又说: “那你去那边,岂不更是没用?只是想让你暂时稳住她们而已喽。” 媚妈妈听完,哈哈大笑,笑的跟泪出来了,笑的弯了腰,又蹲在地上接着笑。笑够了,她不再理会阿光,只是双眼痴痴的看着闪着波光,却是黑黑的水面: “我也算恶有恶报了,大片儿虽然贪生怕死,见钱眼开,可是最后大片儿还是救了我,我呢,死之前,还是把她们娘四个先......唉!”她说不下去了,甩了几下眼泪鼻涕,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就是你对我使的阴招吧?阿光,我自认为这辈子就和你们这些男人打交道,把你们看的极明白。却想不到,玩鹰的,最后眼睛让他妈鹰叨了。” 媚妈妈说完,“噗通”一声,投入了暗夜的河水中, 万慧来听到了这里,跟吴江宝儿说: “放心,德珠的工作,我来做!” 章节目录 Part 298 候斌还是走了,没有逃过死神的追逐。 张淑腿脚不利索多年后,患上了老年痴呆,已不认人了,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送走候斌的那天,万慧来呆呆的坐在回来的车里,一路无话。 她在想,张淑妈妈的思想早就离开了他,候斌爸爸一定是觉得太孤单,于是,再没有了生的欲望。 下了车,她让薛德珠领着送葬的亲友们先去饭店吃个饭。 自己则沿着春日的湖边,慢慢的走着。 来到一处木椅前,她悄悄的坐了下来,好像怕惊忧这湖边的绿柳,还有那群从南方回归的,正在啄泥的燕子。 这段日子,由于爸爸病重,她没有时间理会薛德珠的事情。 现在,爸爸走了,想到妈妈听说候斌名字时,竟不知是谁的痴痴呆呆的样子,万慧来的心瞬间就像空了一样。 因为薛拯的事情,万慧来后来意识到了自己有些错怪了薛德珠。 他一直视薛拯为已出,他抬手要打薛拯的时候,完全把薛拯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如果,他有分别的话,就会在薛拯面前留一些分寸。 有了薛研以后,更是有些偏向薛拯,什么事情,都觉得薛研没有薛拯做的好。 更加要求弟弟们要听薛拯的话,甚至是无条件的听薛拯的话。 后来,薛研的油嘴滑舌和骨子里的特立独行,用薛研的话说,那都是他薛德珠给逼出来的。 薛拯走了以后,为了薛拯在国外的花销,薛德珠没少费心费力。 所以,尽管薛德珠工作有了变动,离开了家里一段时间后,还是回来了。 其实,因为薛拯离家出走的时候,万慧来也有意让薛德珠换了不能经常回家的工作,那段日子里,万慧来确实产生了离开他薛德珠的想法。 后来薛德珠做了台长兼临时工,吃住在了台上,还尽力照顾着家里和候斌夫妇。 这一系列的行为,令万慧来的想法开始松动。 成为了救火英雄后,单位示意他不用再回台里倒夜班了,回家等候再次分配。 这英雄要回家,万慧来总不能拦着吧。 于是,薛德珠拿着他的柳条箱子,很自然的就回了家,单位还打电话让万慧来去热情迎接。, 后来,薛研的择校问题,薛德珠不仅在意,还让万慧来也“随缘”处理。 可是,最近薛德珠由不认自己的妹妹,到放弃了正常上班,去办理提前病退手续,而要和这个妹妹一起做生意,真的让万慧来大跌眼镜。 要知道,这个妹妹,很多人都看得出来,就是那个香港商人的情妇。 而吴江宝儿在泰国一直就是媚妈妈一手培养起来的那种女人。 薛德珠开始的时候,一直很抵触接受认这个妹妹。 万慧来知道那封信的事情后,跟薛德珠谈过。 “我没有那样的母亲,更没有这样的妹妹。我母亲是珍珠。” 万慧来劝说着: “那毕竟是你的亲生母亲呀。” “别再跟我提这件事,我丢不起那人。” 看到薛德珠如此坚决,万慧来也就不再劝了。 可是,如今的薛德珠不仅认了这个妹妹不说,还要跟她一起做生意。 万慧来吃惊的问: “德珠,我没听错吧?” “没有。我答应吴江宝儿,从单位退下来了,以后和她们一起干。” “你不怕丢人了?怎么转变这么快?我都没适应过来。” 面对万慧来的疑问,薛德珠低下头,走了出去。 原来薛拯在美国遭遇了当在的黑帮的敲诈。 是吴江宝儿利用在泰国的关系,平息了这一切。 于是,当薛德珠被吴江宝儿要挟时,他只能就范。 薛德珠也不能跟万慧来提这件事情,因为他答应薛拯说对万慧来讲这件事情。 薛拯觉得,妈妈要是知道自己进了赌场,或是沾了毒品,会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于是,万慧来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把这一切,都怪在薛德珠的身上。 她觉得,薛德珠真的太让人难以理解了。 和这样一个坏名声的妹妹走的如此近,以免不了给常往家里走动。 两个儿子,面对这样的女人,会产生什么样的不良的影响? 现说,如今慧来的单位已传的沸沸扬扬,吴江宝儿的身世更是令大伙议论纷纷。 此时的薛德珠,他想起了薛拯在美国的这次劫难。 在美国呆久的人都知道这个时期左右,从较早一批偷渡去国外的,到了如今天就是开始疯狂偷渡了。 其中福建,尤其在亭江,英屿,松门,马尾,福清这些地区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在国外。 当时偷渡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坐飞机。 这个方法很复杂,有漏洞,早已行不通了。 另一种是从墨西哥边境走进去,危险系数高,非常不安全,睡泥地,过大河,爬高山,还有猛兽随时会袭击你。 人们可能会觉得奇怪这么危险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要冒险呢?原因就是钱。 根据一个伙计听来的,当年他堂哥是从墨西哥边境,爬山爬到美国交界处的。 接下来,便有人接应他们去附近的旅馆住下,然后再让他们在国内的家人付钱,或者是身上带钱的把余款付清就会有人带你去纽约唐人街。 看管的人身上都有枪,不是怕你逃跑而是怕警察跟路上对付猛兽。 还有一种是坐船,藏身在货物跟甲板中间,一藏就是几个月。 很多人在船上吐个半死不敢吐出来,每天不能吃太多,否则怕体积大了容易被人发现,相对与其他的这个后面成为最危险的。 做这一行最大的是福州姐。 当时他跟福X帮老大合作有胆一次偷渡很多人来美国,可见她胆子的确够大的。 可惜她也就错在找这个福X帮老大帮忙。 福州姐本身就是偷渡来美国的。 她靠自己手段在唐人街开了家店铺,后来跟丈夫靠自己偷渡的经验,也开始做蛇头。 蛇头,就是帮忙偷渡人的外号。 在十个福州偷渡客有八个是她带去美国的,已当时2万不到的偷渡费,依萍姐当时的财产已经超过3000多万美元的身家,手下马仔一堆。 章节目录 Part 299 薛德珠在万慧来的要求下,还是离了婚。 确切的说,是办了离婚手续。 还没有来得及处理两个人离婚后的事情,薛拯和薛余的事情,就让万慧来改变了计划,。 提起薛拯,还是要先提这位福州姐。 她因为生意越做越大,慢慢的也觉得人手不够了,她找到了当时也在美国唐人街福X帮的老大。 当时纽约非常混乱,大小帮派七八个,还有墨西哥帮,跟黑人帮,福X帮算是里面比较狠,比较大的帮会。 跟他商量,要一起干偷渡生意,福州姐联系人跟运输,福X帮负责要钱跟看护来保证船的安全,以及保证其他帮派不会抢他们的生意。 其实福州姐人不算坏,她在纽约也有自己的餐馆跟一些店铺,还有很多的房产,她的餐馆就在几天前薛拯还有去,现在是她女儿在经营。 说到福州姐找福X帮合作,说是合作其实是福州姐找福X帮罩,好让自己的地下钱庄不被人捣乱。 后来就发生了金色探险号的事故。 本来在这艘船上预订好了从泰国开往美国,但是因为船长嫌钱少,而一直都留在泰国。 时间久了,船上就开始混乱了,先是福X帮的人看船一些漂亮姑娘好看,实行强暴。 后来任意打骂偷渡客,甚至将反抗者扔进海里。 船继续往前走着,顺利到了美国公海附近。 本来是由福X帮人开快艇来接送偷渡客,但是由于当时接应人在帮会仇杀中已经死亡,导致船只在海上漂泊了一个多礼拜,最后认为无人接应的情况下,所有人都跳海游泳准备上岸。这就是日后造成轰动的偷渡案,当时被捕人数有200多人,死亡10多人 后面说一个轰动全唐人街,导致黑帮收敛的故事。 上个月刚听得。 这次故事是多年前在福建同乡会发生的枪杀案。当时现场开了100多枪死者身中30多枪,也是第一次有外来帮会对福州帮会下手。 这次有两个人物老李跟老张。 老张跟老李在国内的时候住的近而且还是同校生,但是老李因为身材高大而经常欺负老张,经常无故的打对方,抢对方零食什么的。 后来老张实在受不了了,就拜了当时的飞龙帮做小弟(flyingdragons). 当时加入帮派好处其实非常多,除了吃饭不用给钱,甚至只要报出自己的纹身也不会有人找你麻烦,只要在自己帮会的范围内一般不会有危险。 飞龙帮在唐人街一带算是比较体面的帮派. 手底下有按摩院,麻将馆多家,以及几条街的保护费,甚至于后期,跟韩国帮搞假钞还有越南天杀帮一起做军火交易. 因为飞龙帮是跟越南天杀帮合作,所以在唐人街一带非必要没人愿意招惹飞龙帮,因为当时的越南天杀帮是打起来最狠最不要命的,里面的成员可以用来自地狱来形容,全部是难民孤儿逃兵,全部经历过生与死,拿枪多过拿筷子。 老张自从加入飞龙帮以后慢慢的也变得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了. 他在自己的管辖地方经常是无故打人,吃饭不给钱。 还经常带着一些跟着他的小弟,在街上看谁不顺眼就是一顿打,或者敲诈。 直到有一天他去一家餐馆吃饭的时候碰到了老李。 老李是从小欺负他到大的仇人。 老李比老张晚了很多年才来纽约,但是因为他家里比较有钱,所以她姐姐跟姐夫在纽约开了家小餐馆。 老李到了纽约就在姐姐店里帮忙也有个地方落脚,比其他的偷渡客好太多了。 但是运气不好的是碰到了老张,这个时候他们的身份已经换了过来了。 老张现在是飞龙帮的一个小头目,老李确实他管辖范围里一个餐馆的打杂。 老张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场就叫了自己兄弟打了老李一顿,打完还扬言以后就是见一次打一次。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老李也知道自己的处境。 看着自己姐姐餐馆,天天被老张带人来吃霸王餐还要被人欺负,老李打算去远一点的地方去给人打工,避开老张。 就在走的那天,老张收到了消息,带着人赶到了老李的公寓。 当时的公寓都是一个几十平米的小房间,再被人隔开出十个几平米的小房间。 把着门非要让老李,从他们所有人的裤裆钻过去,老李死也不肯。 最后惹火了老张,老张当着所有公寓人的面毒打了老李十多分钟,期间无人敢报警。 最后老张觉得自己在这么多手下面前丢了面子,一气之下,拿去厨房的一把刀直接就把老李一刀捅死了,最后让手下把尸体带走处理掉。 老李的姐姐本来在餐馆,以为弟弟已经坐上了巴士去了其他的城市。 突然弟弟一个邻居跑过来告诉她,她的弟弟被老张打死了,连尸体也被带走了。 匆匆赶到弟弟的公寓,却发现现场一片狼藉,地上全是弟弟的血。 当场报了警,警察赶来的时候只是拍了些照片取了点东西走。 然后告诉她,如果有证据会通知她的。 她当时就指出是老张干的,但是根本没有人敢出来指证老张。 因为一方面大家都没有合法身份,另一方面大家也怕死,害怕被老张灭口。 后来几个月,老李的姐姐知道弟弟的仇,根本不能靠警方报仇了,她只能靠她自己了。 老李的姐姐就盯上了来美国后,由于年龄小,思想还很单纯的薛拯。 她欺骗薛拯吃了摇头丸后,又把他骗进了赌场。 当薛拯第二天清醒时,看到了自己昨天晚上那些被拍下来的照片。 薛拯明白,自己上了老李姐姐的当。 “听我的,帮我报了仇,我就不再难为你。” 薛拯一气之下,朝老李的姐姐奔去,拿起身边的一只地灯杆,砸了过去。 老李姐姐被砸的不轻,老李接下来扣下了薛拯。 由于看到姐姐的伤势不轻,且丢了他们的脸面,于是,他想出了一个办法: 告诉薛拯的家人,可以私了,花钱就可以消灾! 章节目录 Part 300 就在薛德珠拒不相认吴江宝儿这个妹妹的当口,他接到了来自美国的老李的电话。 当薛德珠跟薛拯对上话之后,他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爸爸,我错了。您就别管我了,我不配您管。其实,来美国不久,我就知道自己误会您了......” 薛德珠一听薛拯在电话的另一面泣不成声时,他含泪打断了薛拯的电话: “儿子,别说这些没用的。坚强点,要是真想老爸了,就好好的活着,挺住!” 薛德珠在电话的这一边,抹了把泪水说: “听着,我一定能把你给救出来!” 对方的电话被抢了过去,传来声嘶力竭的喊声: “准备50万,少一分都不行!” “我上哪里去弄这么多的钱?求求您开开恩,哪怕让我给您做牛做马都行,先放了我儿子!” 对方阴沉的说: “这个数一分都不能少,三天内,就会有人给你打电话,跟你联系!” 薛德珠忙说: “三天内,我也去不了美国呀,求您高抬贵手,先放过我儿子!” “不用你来美国,三天后,有人在当地联系你!” 薛德珠再想说什么,对方的电话传来了盲音: “嘟嘟嘟......” 薛德珠放下电话,身后走进了吴江宝儿: “哥,他们这是狮子大开口呀!” 薛德珠此时双眼通红,他转过身朝吴江宝儿大喊: “别叫我哥!你为什么阴魂不散的跟着我!你给我滚远点!” 吴江宝儿嘴角咧出轻蔑的微笑,扭着腰姿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薛德珠筹遍了所有的,他能想到的能帮上自己的人,最后只搞到三万元。 万慧来的同事艳丽,也被薛德珠求到了,还借了他三仟元。 过去,艳丽的老公曾找薛德珠办过事,所以,他认识艳丽夫妻。 艳丽听自己的老公说薛德珠不上班了,几乎就是辞了工作一样。 因为办病退的事情,还是挺复杂的。 而且这期间,关于已经板上钉钉的要提薛德珠职务的事情,也泡了汤。 艳丽一听特别吃惊: “万慧来知道吗?” “她肯定不知道啊!前段日子她父亲去世后,她不是也住院了吗?这种事情薛德珠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告诉她!” 艳丽说: “也是!” 第三天的日期到了,薛德珠从早上起床开妈就耳鸣。 出了门,见了刺眼的阳光,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薛德珠不知道如何来筹足这个救薛拯命的钱。 他如约来到那间公园门口的电话亭。 十点钟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了。 薛德珠见电话亭的人向自己招手,脚有些发软。 他有些踉跄的走到电话前,接起来: “喂......” 对方听了他的声音,马上打断他: “你是薛德珠吗?薛拯的父亲?” “是,是,我是薛拯的父亲......” “11点,准时把钱放到公园里正门北边那个甬路的第二个垃圾桶里。” “求求你,再宽限点时间吧?” “我不跟你多说废话了,只通知你这一句话:过了11点,薛拯就不可能再接到你们的电话了。” 说完,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薛德珠在公园门口一圈圈的走着,一愁莫宽。 吴江宝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哥,这是钱,拿着。” 薛德珠顿感喜出望外,但又马上意识到什么似的,颓然的蹲了下来。 “哥,你先拿着这钱。这个时候是救命要紧,还是想到这钱是否干净要紧?” 薛德珠闭了闭眼睛,摇了摇头。 “我不强求你认我。先把我侄儿救下来再说。” 吴江宝儿边说,边把钱袋子放在了薛德珠的身旁,然后,转身欲快速离开。 “宝儿妹妹,对不起!不,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吴江宝儿慢慢的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加深了: “哥,咱们兄妹之间还谈什么谢不谢的,多生分呐。你既然从单位下来了,也好。以后,就加入我们公司,帮我开展在本地的业务吧。” 薛德珠太明白吴江宝儿的意图了。 她这是做为一个新的交换条件来跟帮助薛德珠的。 吴江宝儿帮助薛德珠救出了薛拯,那薛德珠就白白的为了避开她而离开单位了。 而且比之前的要挟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次,薛德珠只能听人家吴江宝儿的安排了。 因为这么大的一笔款子,他恐怕一辈子也不清,怎么能拒绝人家吴江宝儿对自己的安排? 只能不是跟着她指给自己的路走,隐性的条件就是偿还债务。 薛德珠用力的拍着自己的脑袋: 早知如此,干嘛还在单位里下来了? 就这样,薛拯被救了,但他跟薛德珠有个条件,就是不想让自己的母亲万慧来知道这件事情。 薛德珠爽快的答应了他。 本来,从单位里下来这件事情,薛德珠一直瞒着万慧来,想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让万慧来知道。 没想到,有一天在医护办公室里,艳丽在跟同事聊薛德珠宁可提前回家,也不想接任职位的升迁的事,却被来到门口的万慧来听了个正着。 “那薛德珠马上就升职了,万主任的苦日子也快到头了。但人家就这样的痛快的放弃了,甚至连班都从此不上了,回家了!” “我估计万主任在家里太强势,丈夫有逆反心理了吧?偏偏不愿往那好日子上走,也说不定呢?” 艳丽喊: “天呐,你说的这种状态,那岂不是变态吗?” “不然呢?你怎么解释这行为?” “万主任的家里最近为了自己家和母亲家能住上新楼房,欠了不许的债,这关键的时刻,她丈夫竟然放弃了高工资的职位,要退休回家......” “万主任要是知道了,非被他气抽不可,千万别让万主任听到了。” 艳丽边说着,边示意门边的同事,把门掩上。 然而,万慧来却听的一清二楚。 晚上回到家里,万慧来看着薛德珠若无其实的样子,实在是忍无可忍: “你要不上班了?为什么不告诉家里一声?” 薛德珠看着万慧来愤怒的表情,知道事情败露了。 他低着头,说: “慧来,这个时候,咱家这样的情况,我实在是不忍心让你一个人承担,可是......” “可是什么?别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为了不认你的那个妹妹,怕丢你的人,才宁可放弃工作的。对不对?” “薛德珠,你为什么不认她?” 薛德珠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 “我没有妹妹!” “那吴片儿是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薛德珠脸变的通红,有些语无伦次的说: “慧来,别听她跟你瞎说!” “瞎说?她跟我都没有说过话!” 薛德珠惊讶的抬头问: “那是谁跟你说的?” 章节目录 Part 301 “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万慧来越说越激动: “薛德珠,如今你的同母异父的妹妹找来了,你不相认,为了不认她,你宁可不上班了,早早的就办理退休。难道你回了家,就躲进了蛋壳里,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吗?” 薛德珠叹了口气说: “慧来,我真的没有这样的妹妹!我不知道是谁跟你说的,但我劝你不要道听途说!” 万慧来定定的看了薛德珠好久,然后一字一顿的说: “你一直向我瞒着你的真实身世,其实,我母亲珍珠早就跟我说了。吴片儿是我的亲生母亲,她在解放前做过令你抬不起头的妓女,所以,她就在脑海里根除了她。不是吗?” 薛德珠的脸红一阵又白一阵的,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烟来,艰难的点着了烟,猛吸了一口,然后顺势蹲在墙边。 万慧来继续说: “这次你的妹妹吴江宝儿来找你相认,你要是认了,就等于向大家公布你曾有一位那样的母亲。” 薛德珠有些无助的喊: “慧来!” “而当你听说,这个妹妹在泰国一直也是做着这种生意的女人,现在回国来寻你,又是以一位港商情人的身份来的,所以,你就下定决心,不跟她丢这个人。坚决不认她们,是不是?” 薛德珠终于暴发了,他呼的从墙边站了起来,向着万慧来大声喊道: “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随便!” 说完,他简单的拿了点自己洗换的衣服,走了出去,临到门边时还气呼呼的说: “台里那间宿舍还有我的床,我去那里住段日子。” 万慧来的眼泪随着薛德珠用力的关门声中,流了下来。 而接下来,来到长白山,参加同事的集体婚礼。 这次婚礼,不仅让万慧来想开了和薛德珠之间的矛盾,还收获了自己对未来的莫大的希望。 在万慧来的认知当中,在结婚方面,不论在城市,还是在广大农村,不论是依法履行了结婚登记手续,还是不到法定婚龄非法同居,多在家庭中公开举行结婚典礼。 在举行婚礼时,通常是设摆宴席招待宾客,亲邻友好赠送贺礼。 青年结婚时,讲排场,摆阔气,大操大办,出动大车小辆,大会宾客,大摆宴席者,不在少数。 而这次同事参加的是集体婚礼,确实是有新意,更让人觉得时尚大方。 举行集体结婚典礼,实行旅游结婚者,在万慧来所接触的人群中,真的为数甚少。 据杨小艳跟万慧来讲,她所在单位,在婚丧嫁娶这方面接触太多,知道的离奇事情也很多。 据她讲,这几年的旧习俗有些抬头。 一些封建陋习,由农村继续向城市蔓延,这是婚礼改革中出现的新动向。 殡葬改革在尸体火化方面,出现了滑坡现象。 在殡葬仪式上,封建迷信活动有所抬头,不但在农村,在城市街道也出现了搭灵棚出大殡的现象,披麻戴孝、打灵头幡、撒买路线、压桥头纸等,在一般丧事中更是常见。 后因各级政府加强了殡葬行政管理,有些活动开始收殓。 丧葬礼仪中的封建迷信活动,是当前殡葬改革中一个较为难以解决的问题,除各级领导应对群众加强教育外,各有关部门应齐抓共管。 婚礼仪式总的变化不大。 城市、农村,在家庭举行结婚典礼仍是主要形式,设宴招待宾客仍为重要程序,讲排场摆阔气之风尚在继续扩大。 在城市里小轿车、大客车排成队,照像、录象齐进行的场面屡见不鲜,农村也在效仿城市模式,不断地向高档次接近。 一些年轻人,也主张不举行庸俗的婚礼仪式。 在一部分高级干部和高级知识分子家庭中,在一些大学生和研究生中,在青年男女配偶选择上,是以智力为主要条件,讲究男女双方志同道合,为一个共同的人生目标奋斗,不注重什么现代化新房。 在婚礼仪式上也是以法律为唯一标准,办完结婚登记手续,即算完成了结婚典礼,不进行大操大办。 而这次十多对新婚夫妇举行集体结婚典礼,还到河畔植树作纪念,场面确实令人感动。 在“结婚纪念林”中,由新娘扶正树身,新郎精心培土,植好后将写有俩人名字的小标牌挂在树枝上,留作结婚纪念。 参加这次集体结婚典礼和植结婚纪念树的新婚夫妇还向当地青年发出倡仪。 倡仪青年要移风易俗,艰苦奋斗,植纪念树,做倡导社会新风,绿化吉林大地的先锋。 近几年来,举行结婚仪式中的“令”有增无减。 特别是农村里有些地方,在举行结婚典礼时,出现许多带有封建迷信色彩的新“令”。 新娘进院往屋走,过一道门坎,得给一次过门钱,而且每增一道门坎,得给增加一倍。 新娘见到公婆第一次改称呼,给改口钱。 新娘招待亲友第一次送烟,给点烟钱。 新娘从家里带一个灯炮装在灯头上,得给安灯钱。 凡来送新娘的男孩,都得给压轿钱等等。 而父亲候斌的去世,又让万慧来了解了殡葬,确实如杨小艳经常在自己耳边说的那样。 杨小艳说,单位为了提高尸体火化率和制止丧葬中的封建迷信活动,发出通知,要求各单位在清明节期间不得动用公车进行祭扫活动。 严禁生产和贩卖各类封建迷信祭奠物品。 还联合一些部门发出通知,要求禁止采用与火葬相背离的殡葬方式,死亡人口除回族等十个信仰***教的少数民族,一律实行火葬,违者责令丧主起尸火葬。 骨灰一律存入骨灰堂,不准土葬,暂时没建骨灰堂的地方,骨灰要深葬在废耕地里,不准起坟头。 对现有坟头,由当地政府责令丧主限期平掉,逾期不平者,按无主坟平毁。 任何单位和个人办丧事,都不得搞封建迷信活动。 严禁任何单位和个人生产、销售棺棕和封建迷信品。 万慧来记得有一次,杨小艳抖着手里的通知说: 要求把殡葬改革工作,做为加强精神文明建设的一项重要工作认真抓好,强化殡葬管理,提高管理效能,努力开创殡葬改革工作的新局面。 这次通告说,严禁办丧事搞封建迷信活动。 如严禁在办丧事中搭灵棚、摆供、摔丧盆、披麻带孝、在街路口烧纸、在住宅外悬挂挽联,沿街路撒纸钱、压桥头纸、打灵头幡。严禁生产、销售棺椁和灵头幡、纸钱、冥府纸币、金银元宝、纸人纸马、丧盆等。 章节目录 Part 302 长白山的集体婚礼之行,让万慧来对事物有了进一步的看法。 先进的理念,包容的态度,科学的认知,接受进步的思想,这些如同潮水一般向她袭来。 来的一路上,她虽坐在车里,可心还在家里,确切的说,她还在生着薛德珠的气! 她想,薛德珠有那样的出身,要说心里舒服,那是不可能的。 哪个儿媳不希望自己的婆婆是清清白白?甚至是体体面面的? 可是她的这个亲婆婆是不堪一提的。 最重要的是,是她吴片儿骗了亲生母亲珍珠的心上人,才有了薛德珠这样的儿子。 而阴差阳错,命运又让她万慧来嫁给了他。 起码在万慧来的心里,她认为这是命运使然。 薛德珠越是假装不记得有吴片儿这样的亲生母亲这样的事实,在万慧来的心里,越是加重了对这件事情的阴影。 结婚以来,每每遇上与这件事情相关的话题,两个人都会小心的绕过。 但薛德珠对吴片儿曾经的那些过往,更让他对女性的认识上有了一些偏差。 这一点通过一些生活中的实例,万慧来体会的特别的深刻。 比如,街上偶遇一个穿着暴露的女子,薛德珠总是恨的牙痒痒的,经常以出言不逊来结束对这种现象的评价。 万慧来身为女性,虽然不是这样的人,更不会有这样的举行,听了这些恶狠狠的话,有时,却在心里不寒而栗。 看电视的时候,某个女人背板了自己的男人,或是遇上水性杨花的女性角色,薛德珠往往就失去了平日里的温柔和宽厚: “对!就是欠揍,就是揍轻了!” “这样的女人,也能叫女人,只能是母狗!” “该死的东西!这世界上就不该有这样的人!” 这些恶狠狠的话语,让万慧来每一次都无言以对。 但是,两个人之间的轻松快乐的气氛,也往往因为有了这样的插曲而变的很尴尬、很奇怪。有时候,两个人之间这样的情绪,会持续很长时间。 万慧来每当经历了这样的时候,她经常想,两个人也许就是由于两人不同的母亲,而导致两个人的内心,可是有了不可逾越的千山万水...... 也许,吴江宝儿不出现,这样的内心的不快,还不致于摆到台面上来,让两个人有了现实当中的不可调和。 吴江宝儿的出现,其实也加重了万慧来对薛德珠一直以来,关于这方面的坏印象。 也可以说,要不是她的出现,两个人之间那条揭不开的伤疤,也不至于像如今这样的鲜血淋漓...... 吴江宝儿确是吴片儿的女儿无疑,这一点无论是从官方的角度,还是从他们个人之间的判断,万慧来觉得薛德珠的心里也最明白不过了: 这吴江宝儿就是他的同母异父的妹妹。 他之所以拒之不认,在万慧来看来,原因不外乎这几种: 其一,认了吴江宝儿这个妹妹,就等于认了吴片儿这个母亲。 而认了吴片儿这个亲生的母亲,就等于认了自己的出身是这样的不堪,甚至是令自己不耻,这是他薛德珠所不能接受的一件事。 其二,认了吴江宝儿,就等同于认可了吴江宝儿的过去和现在。而吴江宝儿的过去,就是他薛德珠嘴里所说有最该下地狱一样的女人经历。 至于吴江宝儿的现在呢,披着香港商人情妇的外衣,似乎自己以为是风光的,却也是最令薛德珠所憎恶的。 吴江宝儿穿的和用的,都是世界级高档品牌的,她吃住的地方,也是在当地最上档次的地方。 再加上她继承了母亲吴片儿的美丽。 所以,吴江宝儿的出现,就如同一道美丽的彩虹,在经济刚刚复苏的当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如果,吴江宝儿只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薛德珠可能连骂的兴致都没有。 但是,这个女人,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然后,竟然走向了自己,这无疑让薛德珠就如同被扒光了一样的,暴露在无数盏聚光灯下的感觉。 他不仅不能认她,更是恨她,怎么可以如此不要脸皮的来认自己。 他想,吴片儿的美丽和这种不知羞耻的性格倒是都传给了她。 同时,他向天空拜了几拜: 感谢老天爷,没让我随了她! 薛德珠如今想起当时自己劝吴片儿不要改嫁,自己虽然还小,但准备供锅下的柴火,只要母亲供锅上,娘两个就能活。 他还记得母亲摇头的动作,更记得那个现在想起来都想再掐死他一次的耿柱! 这个该死的东西,不仅背叛的父亲雪里红,还让一世英名的雪里红戴了顶绿帽子。 想到这些,一口又咸、又涩、又苦的液体从食道向上涌来,薛德珠吐出来一看,是一口血水...... “气的能吐血!” 这句话就是这么来的吧? 其三,吴江宝儿的样子,十足的令薛德珠讨厌。 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情人身份,竟然以此要挟自己。 所以,当她利用自己的利益优势,想通过单位领导的压力对自己进行威胁时,他毅然放弃了心爱的工作。 如今,两家上楼的集资压力,还有候斌从得了重病住院到去世的一系列事情,真的就是祸不单行。 他想,既然下来了,就要拼命的多做几份临时工也好,或是为人加工木匠活也好,总之,不能让吴江宝儿,在自己面前有优越感。 快点还上她为候斌住院时用的钱! 这一切,他心里的这些想法,怎么可能让万慧来知道? 万慧来不知道这个吴江宝儿,就更不会知道吴片儿。 薛德珠誓死要瞒到底! 就在他从单位下来,一边办着病退手续,一边到处寻找赚钱的地方的时候,万慧来知道了吴江宝儿,而且还知道了吴片儿是他亲生母亲这样的事实。 薛德珠觉得自己在万慧来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当万慧来质问他的时候,他反而恼羞万怒的吼了万慧来。 这一次,是他主动从家里搬了出来。 他拿着自己的柳条箱和一副铺盖,步履沉重的走在去塔台的宿舍。 薛德珠知道自己如果办好了病退的手续,就不可能再在宿舍呆下去了。 此时的他,顿感从没有过的无助。 他后悔起刚才与万慧来的那种恶劣的态度。 对自己出身如此自卑的他,在万慧来面前,本来是无颜面对的。 但是,他却采用了极为相反的态度和行为。 夜幕下,薛德珠觉得自己象黑夜里的一颗微尘,随风飘荡。 这场人生的盛宴,好似他从一开始,就想积极的参加,可是,一直就在门外徘徊着。 此时,他脚下的步子,行走的更加的艰难和缓慢了...... 章节目录 Part 303 万慧来这次长白山之行的第二个收获,就是关于当地的几种特产。 小的时候,每天早上擦雪花膏,就常听母亲珍珠跟自己讲: “这是人参雪花膏。” 万慧来抬起天真的眼睛曾多次问妈妈: “妈妈,什么是人参?” 珍珠妈妈说: “是东北的一种很神奇的生物,可以让慧来变的更漂亮!” 慧来高兴的抢过妈妈手里的人参雪花膏说: “妈妈,我明白了。这就是我的阿拉丁神灯,也是我的小金鱼!还是我的......” 所以,从万慧来小的时候,这人参,特别是来自长白山的人参,是多么的神奇妙,又是多么妙不可言。 多年后,长白山的人参,给了万慧来别样的思绪。 婚礼后的第二天晚宴上,几道药膳鱼,令大家格外兴奋。 桌上的医务工作者多些,对药膳的理念,也就更加的有感觉。 其中有一种鱼叫鳜鱼,也被大家俗称为鳌花、鳜花鱼、季花鱼、桂花鱼、桂鱼。 鳜鱼是长白山特产的一种食用淡水鱼。 这鱼令万慧来难忘的,是它的功效。 它天然产量相当高。 肉是洁白的、且细嫩而鲜美,没有小毛刺,富含蛋白质。 据当地采集的关于此鱼的数据资料,这鱼的可食部分富含蛋白质、脂肪、热量、钙、磷铁、硫胺素、核黄素、尼克酸等。 其实这个鳜鱼,自古就被列为名贵鱼类之一。 就在1972年出土的马王堆汉墓内的随葬品中,就有鳜鱼。 当地人爱称鳜鱼为桂花鱼,原因是它的幽门垂多而成簇,就称它为桂花鱼。 又因为它的味道清香扑鼻,鲜脆可口。 所以,曾有人称颂它可谓: “席上有鳜鱼,熊掌也可舍”。 值得特别让人警觉得的,就是鳜鱼的12根背鳍刺、3根臀鳍刺和2根腹鳍刺均有毒腺分布。 曾被用作古代的暗器半成品。 若被刺伤后,会肿痛难忍,发热、畏寒。 它是淡水刺毒鱼类中刺痛最严重的鱼类之一。 所以,在捕捉和剖杀鳜鱼时,应特别小心。 鳜鱼的肉却和上述有毒性的鳍刺完全不同。 味道甘美,还具有补虚劳、益脾胃的功效。 最为可贵的,是它的尾巴,可以治疗小儿软疖。 它的胆可治疗骨鲠在喉。 万慧来认真的听着这一切,打开自己的小本子,开始一点点的记录着。 “万主任,您还真的对食疗法感趣?” 一位宴会厅里的另一桌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看着万慧来错愕的眼神,忙递上一张名片,连声说: “对不起,对不起,忘记了自我介绍。我是来自上海的姜东。久仰万主任大名,幸会幸会!” 万慧来礼貌性的站起身来,朝姜东点了点头,双手接过了名片,夹在自己的本子里。 姜东用手指着万慧来身边的那张空椅子,转过头来,用疑问的眼神示意: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万慧来微微蹙了蹙眉头,还是点了点头。 厅里的服务人员继续介绍鳜鱼的声音,成为了他们谈话的背景音乐: “鳜鱼,一般栖息于静水或缓流的水体中,水草茂盛的湖泊中数量最多。 所以长白山是它们最舒服的家。 冬季里,鳜鱼不大活动,常在深水处越冬,一般不完全停止摄食。 春季天气转暖时,则游到沿岸浅水区觅食。 此时的雌雄鱼白天都有侧卧在湖底下陷处的卧穴习性,夜间在水草丛中活动、觅食。 主要以其它鱼类为食,1—2月摄食较差,6—7月最为旺盛,生殖期采食强度稍下降。 鳜鱼通常长至2冬龄,在东北须至3冬龄才达性成熟,亲鱼于5—7月集群于夜间在平缓的流水环境中产卵。 6—7月为产卵盛期,怀卵量为3~20万粒......” “冒昧打扰了,不好意思,万主任。” 两个人虽然坐在一张桌子上,却一直没有说话,直至听到介绍的内容到了这里,男人竟有些脸红了。 万慧来抬头看到男人的这个样子,内心禁不住纳闷起来: 都这个年龄了,为什么还爱脸红?还是个高高大大的男人? “万主任,您喝点什么吗?” 姜东看万慧来桌前的杯子里的茶水都凉了,也没有动一口,便忍不住问了句。 “不喝了,我马上就走了。” 一听万慧来要走了,姜东马上来了勇气: “万主任,我是带着任务来的!” “哦?” 万慧来拧起眉头,转过头看着姜东。 “是这样的......” 接下来,姜东跟万慧来详细说了自己的意图,他说的那样的恳切,那样的细致,足足说了二十多分钟。 万慧来听了前几句就明白了他的整个段落的中心思想。 姜东来自南方的一家日用品化工厂,他的家族参与了这家工厂的股份。 最近,工厂启动了一个新兴的项目,就是想利用长白山的人参,生产一种化妆品。 而在寻找研制这个配方的人材时,意外的知道了这种化妆品早在多年前就有了半成品。 而这半成品的发明人就是万慧来的母亲薛珍珠。 姜东就是被工厂派过来寻找万慧来的。 万慧来好似听了这样的请求,也并不吃惊,只是不再好奇,甚至有些不感兴趣。 于是,万慧来的思绪开始分散开来,也随时能听到厅里介绍鳜鱼的声音: “鳜鱼体侧是扁的,上部呈青黄色或橄褐色,有许多不规则暗棕色或黑色斑点和斑块,腹部灰白,背部隆起,口较大,下颌突出,背鳍一个,鱼鳞细小、呈圆形,性凶猛,肉食性。 鳜鱼体长76~210mm。体较高而侧扁,背部隆起。 口大,明显长于上颌。上下颌、犁骨、口盖骨上都有大小不等的小齿,前鳃盖骨后缘呈锯齿状,下缘有4个大棘;后鳃盖骨后缘有2个大棘。头部具鳞,鳞细小;侧线沿背弧向上弯曲。背鳍分二部分,彼此连接,前部为硬刺,后部为软鳍条。体黄绿色,腹部灰白色,体侧具有不规则的暗棕色斑点及斑块;自吻端穿过眼眶至背鳍前下方有一条狭长的黑色带纹......” 最后,姜东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资料,他站起身来,毕恭毕敬的双手递给万慧来,说: “万主任,我此行的主要目前,就是能跟您见上一面。能说出这些话来,我太开心了。谢谢您!” 万慧来好似就在等待着这一刻。 她也开心的微笑起来,站起身接过资料说: “我该谢谢你才是,这么高估我的能力。好,资料我收下了。谢谢。” 说完,她把资料装在自己的包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留下姜东,还在有些没缓过神来似的,看着万慧来的背影,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章节目录 Part 304 万慧来的手里,确是有一套母亲珍珠留给自己的,关于人参化妆品方面的土配方。 小时候,据母亲跟自己讲,这套配方还是爸爸的叔叔和婶子留给她的。 多少年来,万慧来一直用着这种自己调制的化妆品。 珍珠先是教会了张淑,然后,等万慧来大一些了,也开始爱美了,张淑便把这套化妆品的调制方法,又教给了万慧来。 单位的艳丽,过去经常和同事们议论,关于万慧来的容貌不老的根源。 这天上班,见万主任从长白山回来,皮肤比过去还要好。 待万主任领着学生出去查病房,看着她的背影,艳丽又忍不住旧事重提: “咱万主任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化妆品?她那张脸,还跟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似的。” 马上有人随声附和: “真的。很多患者都以为她才二十多岁。真是不老女神!” “艳丽,我看她不是用了什么化妆品,是人家的家庭和睦吧!不是说,女人是否年轻,是她嫁个什么样的老公嘛!” 艳丽听到这里,用鼻子哼了下,说: “这一点,我还真的不服气!” 此时走出门来的万慧来,由于把眼镜忘在屋内的桌子上,顺便回来取。 她来到门口,竟意外的听到了艳丽的这两句话,惊的万慧来倒退了一步,立在那里。 “据可靠消息,万主任的老公从单位下来后,已进了那位知名的女人吴江宝儿的公司!” 有人压着声音说: “啊?前段日子,万主任的老公,不是为了躲开那个吴江宝儿,才离开单位的吗?” 艳丽大着嗓门说: “别跟小偷似的。这个消息马上就不是什么秘密了!这就叫真相大白!” “我说嘛,那么好的工作,怎么可能就停薪留职了。” “不是病退吗?” “病退没办下来,只能停薪留职了。” 万慧来听到这个消息,再也淡定不起来了。 查病房的时候,几次都走神了。 偏头疼的毛病犯了,她拿手指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此时的她心烦意乱。 “万主任,你没事吧?” “没事,神经痛,过一会就会好了。” “万主任,要不去神经科检查下,用点药吧!” 看着同事们担心的眼神,万慧来心想,这种状态,可别在班上出什么乱子。 万慧来点点头说: “我家里有药,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万主任,我送送您吧。” “真的不用。谢谢。” 万慧来说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她脱下白大衣,换上了自己的衣服,跟科里的人打了招呼,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万慧来前脚一出门,眼眶里的泪水,就忍不住的流了出来。 她拿出自己的那副近视镜戴在了脸上。 才二百度的近视镜,平日里,可戴可不戴。 迎面走来了医院的几位同事,万慧来有些尴尬,她便转身蹲下了身子,看门旁一位卖鲶鱼的老翁摆在地上的一大盆鱼。 “你们这医院里的大夫都买我的鱼。我主要卖的就是山鲶鱼,他们说也叫花鲶鱼。” 老翁见万慧来并不理会自己介绍的这条山鲶鱼,便又用他自制的笊篱捞起一条鱼说: “这条我猜你一定不认识!这叫江鳕鱼。” “老伯,帮我称了这条鱼。我要了。” 万慧来待同事们走远,拎着这条江鳕鱼,来到了一间电话亭。 正好,薛德珠在塔站的宿舍,同事找到了他接通了万慧来的电话。 万慧来说: “是我。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进了吴江宝儿的公司?” 薛德珠犹豫了很久,说: “慧来,给我点时间。我会把事情的原委跟你讲的一清二楚。” 这边的万慧来,站在电话亭外,眼泪成双成对的滴了下来。 她稳了稳情绪,说: “明早九点,到婚登处办离婚。如果你不来,我就起诉了。” “慧来......” 万慧来匆匆挂断了电话。 她掏出一元钱扔进电话亭,快步走开。 “哎,同志,给你找的零钱.....” 万慧来步行回了家,一路上,她用力的摇着头,还是不能让她自己满意。 她从包里掏出薛拯为她送的生日礼物,一个小巧的录音机。 磁带都是特别的小,当时她用这个小的录音机,把几种她十分感兴趣的特产习性,都录了下来。 万慧来边走,边听,在寻找着介绍这条江鳕的声音: 江鳕是着名的淡水冷水性底栖凶猛性鱼类。 喜栖居于水质清澈的沙底或有水草生长的河湾等处,习惯于在密草中穿梭游行,营单独生活。幼鱼多生活在岸边,成鱼多在水深处...... 万慧来听着心突然烦燥起来,再一次按暂停键,然后继续按快进键...... 其实这江鳕是种凶猛肉食性鱼类。 但据万慧来的母亲珍珠跟自己讲过,这鱼十分有研究的潜力。 它的肉可以入药,所以,作为中医,用它来治疗硬伤、瘀伤、咯血、便秘等症还是有食疗效果的。 珍珠还曾把这种鱼骨焙成粉头,用来治脚气,她把几例病例用过之后的效果还写了下来。 其中,就有肝油对褥疮、火伤、外伤创面及溃疡的疗效作用。 万慧来脑子里很乱,她想通过整理江鳕鱼的资料,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她强行自己听着小录音机。 走在路上,一手拎着鱼,一手举着小录音机,放在自己的耳朵边。 最后,还是用力按了录音机的停止键。 本来,这次长白山之行,万慧来也有想完善珍珠母亲留给自己化妆品配方资料的意图。 她想建议单位成立美容科室,把自己的这些配方做成熟后,拿出来在美容科推广一下。 不想,遇到了那个做日化厂的姜东。 姜东当然是想买断自己手里的这个配方。 这个意识,他不明说,万慧来也会猜个八九不离十。 但是,她却没有理会,也没有拒绝。 万慧来目前也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是不是应该发扬光大这个配方的作用和知名度。 带着丰厚的资料,万慧来从长白山归来。 本来想好好的静下心来做一段时间研制工作,没有想到,薛德珠和他妹子吴江宝儿的事情,又一次让她忍无可忍。 对于薛德珠不认妹妹,不认自己的亲生母亲这个事情,开始的时候,万慧来真的很不理解。 既便是她们有丢人的过去,可是,这种血缘关系,就是事实存在的,你薛德珠躲得过去吗? 后来,万慧来一点点的也接受了他的这个行为。 但今天又出了一个幺蛾子: 不仅认了他妹子,还进了她的公司! 这种两个极端的行为,真的让万慧来忍无可忍。 章节目录 Part 305 第二天,薛德珠也如约来到了婚登处的大门外,见万慧来哭的通红的双眼,自己想了一晚上的话,竟一句也说出来了。 万慧来见他走了过来,便递给了他一张纸说: “这是我填写的表格。你看看有没有不同的意见。” 薛德珠接了过来,看都没看,说: “我哪还配有什么意见。我只有一个请求:先别告诉孩子们。” “那还用你说!” 万慧来一听薛德珠提到了孩子,眼圈又红了。 “慧来,咱这是何必呢?” 薛德珠见状,就想借机劝说。 万慧来迅速转身,扔给薛德珠一句话: “别说废话了。只差你签个字了!” 薛德珠有些磨磨蹭蹭的跟着万慧来进了门...... 这一次,给他们两个人办离婚手续的,仍然是杨小艳。 “去年,我刚调到你们所在这个区,看来,是专门为你们办离婚来的!” 杨小艳的玩笑,并不可笑,万慧来和薛德珠谁都没有接她这个笑话。 杨小艳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又看了看他们填写的表格说: “你们还需要我进行调解吗?” 薛德珠抬起头来,有些为难的看着万慧来。 “不需要!” 万慧来坚决的说。 杨小艳说: “薛德珠的这份表格,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你什么家产都不要,也就是净身出户。而且还要每个月给孩子两百元钱?你确定这两百元没有写错,是吗?” 薛德珠坚决的说: “是。没有写错。” 万慧来拿了离婚证,先离开了。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万慧来领着薛研和薛余在吃饭。 薛研吃了两口,说: “妈!您老人家的烹饪水平真的不敢恭维。再好的食物经您辣手摧花,都将面目全非,令人欲哭无泪。我爸什么时候能回家呀?他们单位也太不象话了,让我爸加了这么久的班!” “就你话多!明天我给你们做五花肉!” 一听五花肉,薛研和薛余都欢呼起来。 “爸爸不在家的时候,曾经食欲旺盛的我只有在有妈妈五花肉的饭桌上才能恢复原样。所以,现在面对这难以下咽的饭菜,我还是以保留态度对待!哦!明天就要吃到我妈做的红烧五花肉喽!” “明天要想吃五花肉,今天晚上就要把你碗里的饭吃完!” 薛研一听,瘪了瘪嘴。 第二天,万慧来利用早上时间,去市场上选了上好的五花肉。 回到家里,去皮切成薄片,用地瓜粉和少许酱油拌匀调制均匀,腌了一整天的时间。 晚上下班回来,她将五花肉放进加热锅中慢慢煎炸。 渐渐的,香味弥散开了,渐渐的,锅里的油越来越多,将多出的油倒到碗里,用炸过肉的油炒菜,有别样的香味。 薛研和薛余在猜谜语。 最近薛研领着薛余去楼下那个小卖店去玩,开小卖店的,叫老徐,原来在农村唱过二人转。 他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惹的薛研哥两个笑破肚皮。 用他的话说,这猜谜语叫作“破闷儿”。 而这“破闷儿”也确有来历。 北方冬季,昼短夜长。旧社会里,长工窝棚,又无灯烛,白天辛苦劳动一天,晚间闷坐无聊,最有趣的莫过于斗智猜谜。 久而久之,成了风习。 所以许多民间谜语多产生于长工屋、大伙房。 这与文人灯谜有着明显差别,具有粗犷、风趣的特点。 谜面普遍句式整齐,和谐上韵,生动形象,好记易传。 薛研领着薛余在老徐那里学了不少这种谜语。 薛研喊:“来,猜猜我说的是个啥? 姐俩一般胖,总也不上炕, 上炕就顶嘴,顶嘴就打仗。” 薛余说: “这是棒槌!老徐都告诉我了!” 薛余说完,跑到厨房问: “妈,棒槌是什么东西?” “咱们东北这里,冬季长,天冷,不便于洗灌晾晒。为了使长时间不洗的被里被面拆时好洗,就用淀粉浆后放在捶布石上捶平。每天入秋,你去河边,到处都可以听到叮咚叮咚的捶布声了。这捶布的东西就叫棒槌!” “妈妈,那我说个谜,你来猜猜?” “不怕五花肉做不香了?” “妈妈,五花肉的香味,我在屋里都闻到了。不怕!” 万慧来边捞出炸好的五花肉,边说: “你说的不错,真的都不可能不香了。好,说个谜来,我听听!” 她把五花肉尽量炸到干为止,捞出后,加上少许白糖,起锅,装在一个漂亮的盘子里。 就这样一盘,焦香可口,油而不腻,极好下饭的红烧五花肉做好了。 万慧来先给薛余的小嘴里,塞了一块香香的五花肉,问他: “香不?” 没等薛余回答,薛研已闻到香味,跑也出来,用手抓了两块放进嘴里。 万慧来用手打了他一巴掌说: “又动手抓!洗手了吗你?又馋又懒,怎么给弟弟做的榜样!” 薛研还没倒开嘴里的肉,就含糊不清的说: “妈,不能怨我,只能怨这肉太香了。今天晚上,我绝对撑的,扶着墙壁走出厨房!妈。等你们开工资的那天,你一定要买上一大堆五花肉,多做几盘,让咱们家吃个痛快!” 到了饭桌上,薛研大口吃了起来,再也顾不上说话。 而薛余吃了一会儿,又想起了跟妈妈说的那个谜语。 “妈妈,你刚才答应猜我说的谜了,还作数不?” 万慧来笑着说: “作数。说吧。” 薛余认真的回头跟薛研说: “你不许泄泄露机秘!” 见薛研点头,才认认真真的高声说: “远看青松一片,近看节节钢鞭,会打打个穿白小将,不会打打个黑虎玄坛。” “这个谜底是高粱乌米。这个我听过。可以不算!” 万慧来说。 “一个老头黄不老,张开大嘴要吃草,满脸是皱纹,耳朵不老少,松开靠边站,绑上它就跑。” 薛研用嗓子眼挤出声音说: “友情提醒,是满族的东西。” “靰鞡!” 万慧来本来一头雾水,经薛研一提醒,马上反应过来。 薛余并没有意识到薛研提醒了母亲,又认真的开始出第三道题: “一物生来平松,洼地才显英雄,虽然不是忠良将,力保四方定太平。妈妈,你猜这是个啥谜底?” 薛研见上次薛余都没有听出来自己的提醒,但更加放肆的提高了声音: “友情提醒:这东西能存在,咱爸爸功不可没!” 薛余终于明白薛研在跟自己做对,他指着薛研说: “你还有脸提爸爸!就是你,总惹爸爸生气,爸爸才加班的!” 薛余说着,竟哭了起来。 章节目录 Part 306 薛余终于和哥哥爆发了他所有的不满和愤怒,哭的昏天黑地。 薛研有些不知所措: “多大点个事啊?不就是没听你的,给妈妈透露点谜底吗?” 薛研摸着自己的脑袋,在回想着哪句话是否说的过份,把弟弟惹毛了。 “靰鞡”那个谜底,自己说的是满族的东西,多隐晦啊。 东北农民喜欢穿的“靰鞡”,是用整块皮子(牛皮或猪皮)兜帮拿褶制成,上有六个“耳子”备穿绳系用。 絮鞋用的草叫靰鞡草,被誉为“关东三宝”之一。 而““靰鞡”是来自满语而已。 这个谜底,自己的提醒也许没让薛余发作,是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心里已然不快。 至于最后那个谜底,是“木楔”。 而这东西,不正是经常做木工的爸爸常顺手就成的一个东西吗? 对了,自己说这东西非爸爸不可,也许就是这句话,让薛余把想爸爸的情绪无限量的放大了。 看着薛余最近几天的反应,万慧来和薛研都明白了一件事情: 薛余想爸爸了,但他还不说出来,如今,这种思念如同泄洪般奔涌出来。 从此,薛余有些自我封闭起来。 他的情绪方面也有了很大的改变,比如经常会特别孤独,不爱和陌生人讲话,并且也不爱和哥哥妈妈沟通了。 薛研发现后,跟万慧来说: “妈,我弟弟怎么变的不愿意和人接触,他将来会不会成为缺乏社交能力的人啊?” 万慧来正在摘菜,抬头看了看他说: “我看呀,你社交能力是太强了!” 薛研揭开锅盖说: “妈妈,我闻着肉味了。是不是今天有肉吃啊?” 万慧来被他气乐了: “你什么鼻子啊?我刚刚做了点茄子,哪有肉啊?是你馋肉了吧?” 薛研突然想起会什么似的,说: “妈,我从明天开始进入学期末了。我有个请求!” 万慧来把菜放到了盆子里,抬起头来认真的听他讲: “什么请求,说!” “妈,记得我哥中考的时候,爸爸连着半年为他每天早上做了番茄猪肝瘦肉汤。我们眼巴巴的看着哥哥吃,那时我就盼着我什么时候中考,也有这样的待遇。现在这个喝番茄猪肝瘦肉汤的资格终于有了吧?” 万慧来听了,低头拿起菜来说: “我还以为你是什么要求呢,还是吃,你除了吃这个话题,还有别的吗?” 薛研一听,失望极了,把手里的一块咬了一口的馒头,用力的摔在盆里,带着哭腔喊道: “要是爸爸在家,我就能喝上半年的番茄猪肝瘦肉汤。你光让牛拉车,不让牛吃草!我要是考不好,就都怨你......” “是谁想喝番茄猪肝瘦肉汤?” 随着说话声,两人回头一看,只见薛德珠左手用草绳拎着一条猪肉,右手的网兜里有几个西红柿,还有一大块猪肝,走了进来! 薛研惊喜异常: “爸爸!我的好爸爸,您不用再加班了?” “研儿,快去运动场那里接你弟,给你们买的好吃的,他都拿不了,但就是不松手!” 见薛研跑了出去,他把东西放下后,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万慧来,说: “薛研这段日子需要补补。我回来做饭。薛余总是给我打电话,我哪忍心不回来照顾他?天也要暧了,我可以在家里打地铺了。行吗?” 万慧来一直在摘菜,没有吭声,算是默许了。 她的心里也是十分矛盾的。 薛研提起这番茄猪肝瘦肉汤,也让她想到当年薛拯在家的时候。 薛拯中考那半年,薛德珠坚持每天早晨为儿子煮猪肝瘦肉汤。 记得临考试前,薛拯边喝着肉汤边开玩笑跟薛德珠说: “爸,你想拿这些肉汤换个什么样的成绩?” “臭小子,还不是你从小脾就不好,怕你没跑到终点,就没劲了,不是想让你拿什么名次啊!” 万慧来马上接腔: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就不是个好士兵!拯儿,你拍拍肚子,自己看着办!” 薛拯想了想说: “妈,俗语都是摸摸良心,看着办。你却让我拍拍肚子,看着办!” 他转身又跟薛德珠开起玩笑说: “爸,这肉汤的待遇要是考完试也不停,我将来做牛做马也回报你!” 薛德珠拿起手上正在擀面的擀面杖,佯装要打,薛拯哈哈大笑着跑了出去。 然而,薛德珠从开始天天早起,做番茄猪肝瘦肉汤的那段日子,薛研和薛余自然也沾光不少。 好的都给薛拯吃了,边角余料,也就给了两个弟弟。 所以,薛研意识要来到了中考前,每每端起饭碗,就不禁想起父亲为哥哥煮的新鲜浓郁的番茄猪肝瘦肉汤。 在薛研心里,厨房里,爸妈的结合堪称绝配。 在厨艺上,妈妈急躁粗心,爸爸冷静细腻,他们也吵也闹,却配合起来,做出的饭菜格外好吃。 妈妈辣手摧花的美食,即使他们吃得欲哭无泪,爸爸也照样如食甘饴。 不过,薛研敢打保票,哥三个会一致认为,家里的餐桌,没有爸爸的参与,就谈不上美食。 哥哥那时候只要准备考试,爸爸就单独给他开小灶。 现在轮到自己了,只是取得好成绩了,妈妈才会决定有点美味营养的犒赏。 薛研记得很清楚哥哥中考前的事情。 那一天,爸爸总要天未亮就去市场,买到最新鲜的猪肝和瘦肉各二两,还有几个刚摘的番茄。 回到家,猪肝和瘦肉还有余热。 爸爸刀工十分了得,他对妈妈唯一略有微词的就是,切的肉象城墙一样厚。 爸爸会将猪肝和瘦肉切得薄如蝉翼,用地瓜粉调好,投入烧得滚开的清水中,迅速一滚就要关火捞起,撒上葱叶和事先炒熟的番茄,一碗香喷喷、热腾腾的番茄猪肝瘦肉汤,就新鲜出炉了。 薛研从未见爸爸妈妈喝过,只给要考试的薛拯独享的。 此汤看着简单,其实有三点很关键,一是要新鲜,所以一定要起早。 二是肉和猪肝一定要切薄。 三是火候一定要掌握好,早了不熟,迟了太老。 所以在煮此汤时,一定要专心,不许有半点差池,爸爸工作再忙,这道菜,他从来不交与妈妈做。 他说早餐最重要,只有番茄猪肝瘦肉的营养能抵挡高强度的学习。 在他的带动影响下,整个大院的家长们,也都开始为自家的孩子们煮番茄猪肝瘦肉汤。 尤其到期末考试的清晨,附近市场上的猪肝瘦肉都会告罄。 而薛拯都会摸着滚圆的肚子,打着饱嗝,精神抖擞地背着书包去上学。 薛研想,此时的哥哥身上都带着爸爸的爱和期望。 章节目录 Part 307 从万慧来的默许开始,薛德珠与万慧来开始了第二次的离婚不离家的生活。 薛研清楚的记得,哥哥曾给自己写信时说过这件事。 他说自己备战中考期间,父亲每天煮的番茄猪肝瘦肉汤,从不因为自己考出差的成绩而间断过一天。 即使有一阶段,连老师都对哥哥失去信心,他依然故我。 哥哥在信里还说,爸爸从未对哥哥说过一句关于学习的话,从未说过一句大道理,却始终用这碗汤默默支持着他,支持他走过极端不自信的艰难的叛逆阶段。 所以哥哥说自己能有今天,来美国求学,和这碗汤不无关系! 薛德珠这次回来,又一次如同对待薛拯那个时候一样,无论熬夜熬到多晚,都会象早起打鸣的公鸡,日日准时为薛研煮番茄猪肝瘦肉汤。 他的这碗汤,让薛拯难忘,让薛研盼望,却也让万慧来慢慢释放了许多对薛德珠的怨气。 初夏的时候,薛德珠回了家。 由于他自己本身就会木工活,于是,他打了个贴在地面上的硬木矮床,还可以折叠。 夏天的时候,屋子通风,薛德珠的地铺看着还是蛮舒服的。 薛研和薛余有时候还来薛德珠床上玩。 开始的时候,薛研曾问过他: “爸爸,你为什么会睡在这儿?” “爸爸有了腰疼的毛病,想睡个板床。” 后来,两个孩子饭后常来爸爸的床上玩,甚至争相睡他的床。 “爸爸,我要睡你的地铺。” “你爸爸睡的这叫板铺。” 万慧来认真的纠正着,她的想法是有道理的,若是孩子顺嘴说惯了,让别人听了去,就明白她与薛德珠之间的秘密了。 薛研说着钻进了被窝,薛余也钻了进去。 薛德珠看孩子耍赖,但背起挑事的薛研,进了他的屋子,把他放到自己的床上。 等薛德珠回过头来再抱起薛余,没等抱他进自己的屋子,薛研又跟回了薛德珠的那张床上...... 如此循环往复,真的是毫无办法。 于是,出于孩子的玩心和好奇,偶尔薛德珠便和两个孩子换了床睡。 而到了秋天,天气转凉。 孩子再想来睡薛德珠这张床,万慧来和薛德珠就会很担心孩子着凉。 便让两个孩子回自己的床: “你们不回自己的屋子,就不怕爸爸站在地上,没床睡吗?” 没有想到,他们竟异口同声的说: “你不可能没有地方睡。” 接着薛余又说: “妈妈的床还有地方!爸爸骗人!” 万慧来半躺在床上,借着床头灯的灯光在看书。 听到儿子这样说,摘下眼镜,严肃的看着他们,说: “薛研,你都多大了?这个夏天没说你就不错了!还带着弟弟挤在妈妈的屋子。自己的屋子有书桌,好好看书是正经。回自己的屋子里去!” 听到万慧来的呵斥,薛研有些理亏的收起自己的被子,一边回头跟弟弟使着眼色,一边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薛余则是跑到万慧来的床上说: “妈妈,你看的什么书呀?” 万慧来把书一摊,笑了,说: “我说了什么书,你能懂啊?别跟我套近乎,回自己的房间去!” 薛余看了眼书眼的名字,高声叫着: “妈妈又看人参的书了。” 薛德珠从厨房里拿了两杯牛奶,一杯给万慧来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另一杯递给了薛余: “好儿子,这是给你的加餐,喝完回屋睡觉去!” 薛余接过牛奶,十分开心,小手的两根指头放在嘴唇上: “嘘!” 然后,他悄悄的下了床,一蹦一跳的动作,把那杯奶洒了几滴在地上,然而他竟丝毫不觉。他来到门边,装的像一名警惕性很高的侦察员,侧身探头,看了看门外,又回过头来跟万慧来和薛德珠挤眉弄眼,仿佛是同伙一般。 本来,眼见薛余拿着奶杯蹦下床,又淋淋漓漓洒到了地上,万慧来就气的心堵。 薛德珠也匆忙拿起擦桌子的抹布,去擦拭地上的牛奶,慌忙帮助儿子“掩盖现场”。 看着爷俩这顿忙乱,万慧来正无奈的叹着气,最后,却被薛余模仿的滑稽动作给逗笑了。 这一笑,薛余就更加来劲了。 “妈妈,你总说要给我讲个人参的故事。今天晚上就讲吧。” 薛余最近真的比过去爱笑了,也爱和家里人边说带笑的。 万慧来摸着薛余的头,想到前段日子,他想爸爸时,十岁的孩子,却像个大人似的走起路来耷拉个脑袋,突然一阵心酸,她用力的点了点头说: “今天晚上,妈妈给你讲个人参的故事。来,就躺在妈妈身边。” 万慧来一边说,一边拿出纸和笔,转身又把床头柜上的台灯,扭到最亮。 “妈妈讲的是个传说故事。但我有个要求,故事里遇上有的生字,我要考你一下,好不好?” 薛余听了,仰身躺在床上,双手放在头下枕着,望着天花板,假模假式的思考着,然后说: “妈妈,那得考我学过的生字!” 万慧来微笑着说: “那当然。决不可能超纲!但是,你要是通过考试,故事,才能继续往下讲哦!” 薛余听了,喊出了一句话,把站在地桌边,正收牛奶杯子的薛德珠都逗乐了: “妈妈,那你不会把这个故事讲成一千零一夜吧?” 薛德珠忍不住说: “你小子知道的挺多呀!” 万慧来歪着头问: “余儿,为什么说能讲成一千零一夜呢?” 薛余笑的来回翻滚着,说: “天天故事讲不完,讲了一千零一夜呗!妈妈这都不知道,笑死我了!” 万慧来爱抚的拍了下薛余的头说: “故事正式开始:深秋的一天,有两兄弟要进山去打猎。进山后,兄弟俩打了不少野物。正当他们继续追捕猎物时,天开始下雪,很快就大雪封山了。追捕两个字怎么写?“ 薛余拿过纸和笑,毫不犹豫就写出了这两个字。 万慧来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讲着: ”没办法,两人只好躲进一个山洞,他们除了在山洞里烧吃野物,还到洞旁边挖些野生植物来充饥。一天,他们发现一种外形很像人形的东西味道很甜,便挖了许多,当水果吃。不久,他们发觉,这种东西虽然吃了浑身长劲儿,但是多吃会出鼻血。鼻血两个字怎么写?” 薛余眯着眼睛思考着,央求说: “妈妈,我不会写,求您继续讲给我听,好不好?” “不可以,咱们事先是说好的......” 没等万慧来说完,薛余已拿出来偷偷写远的“鼻血”两字: “妈妈,我骗你呢!妈妈上当了!我会写!” 章节目录 Part 308 万慧来单位的美容科终于成立了。 其实就是从皮肤科分离出来的一个科室。 万慧来来到了医院美容科,原科室的艳丽也加入了进来。 目前,主要从事一些医疗整形和医疗美容项目,也进行一些基本的皮肤和身体美容护理。 医学护肤是国际上非常流行的一种护肤概念,人们受皮肤问题困扰不再盲目地去商店买各种化妆品来试,而是由皮肤科医生开出处方,提供针对性的护肤建议。 随着人们对健康的追求日益高涨和皮肤医学的高速发展,带有更高安全性和有效性的医学护肤品已经成为不可阻挡的一股潮流。 从清洁产品、药或辅助治疗产品到跟随产品,它们又被称为医学护肤产品。 医学护肤是介于疾病治疗与美容护理之间的独立学科。 目前,科里主要任务是对一些整形和美容方面的进一步学习,所以出去进修和学习成了科里医生的常态。 而科里自制的面膜及皮肤用品,目前是万慧来和艳丽的主要工作。 据说,完成护肤美容品这个项目后,身为科主任的万慧来将需要多次到国外进修学习,引进世界先进技术。 学习那些先进的医院美容科的经验。 据说有的医院美容科,已准备学习使用医疗手段来改变人体的某些部位,以达到美容的目的。比如,将有隆胸、私密整形、局部除皱、面部除皱、洗纹身、吸脂、磨骨、削骨、**缩小等项目的引进和推广。 有的医院甚至打算建立中韩整形美容基地。 为未来的韩国、日本、美国顶级整形美容专家定期来基地会诊手术。 也许,那会产生世界顶级美容专家的手术。 而艳丽之所以能跟着万慧来走进这个美容科,完全是一次意外的谈话。 一个下着大雨的下午,艳丽走进了万慧来的办公室。 “万主任,打扰您了。有件事,想问问您!” 艳丽见室内没有人,便说道。 “什么事?” 万慧来一直就对艳丽不冷也不热的态度。 “万主任,我才知道一件事,您自己研制的护肤品,原来有人参的成份。” 艳丽自已挪过一把椅子,坐在万慧来的对面。 万慧来定睛看了几十秒艳丽,好像在研究,她问这件事的深意。 艳丽见了,忙摆摆手说: “哦!万主作,您别误会!我来的意思是这样的......” 原来,万慧来只知道艳丽老家是抚松的,但没有想到没有一点“土星味”的艳丽,竟然是参农的后代。 她出生的那个边陲小镇,就是中国着名的人参之乡---吉林省抚松县,这是世界最大的人参集散地。 艳丽的爷爷当年也是参农,从小就跟人参打交道。 每到年中的7月份,艳丽爷爷跟着家中的长辈就开始进山采参。 进山之前还要祭拜老把头孙良。 提起孙良,艳丽来了精神,讲了孙良老把头的故事。 万慧来看着窗外如注的大雨,科里正好没有人,就耐心的听她讲起来。 提起孙良,艳丽明显的,就有参农弟的影子,讲的头头是道。 早在明末清初的时候,山东的莱阳人孙良,作为世界上三次人口大迁徙之一的闯关东,就从这里出发北上。 当时对于东北那里富饶资源的渴慕,使得许多的山东人,离开了故土,大批的融入了逃荒的浪潮。 而孙良的本意是为给母亲治病,准备冒死前往长白山去挖人参。 当他满怀着希望,背起行囊,也告别了亲人,便从烟台港上了木帆船。 他在海上也不知道漂泊了有多久,一天深夜,终于才在营口靠了岸。 孙良他挖参心切,于是,不顾夜深,直接上路。 他日夜兼程、翻山越岭的走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终于来到了长白山下的那片老林子。 那个年代的长白山,真可谓人迹罕至、古树茂密,草深没腰,野兽出没。 孙良虽然也是身强力壮的,而且还是在庄稼地里滚大,但见到这样大的山林,真的还是头一回。 身边没有一个伴,但想到自己的母亲病危,他便壮着胆子,硬着头皮往林子里闯。 当时,他的家伙什,就是手里拎着根木头棍子。 他用棍子拨拉着周围的草棵,开始寻找人参。 当白天的时候,孙良就漫山遍野地找棒槌(人参)。 到了晚上,他就睡在这林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了,反正他带的粮食全部都吃光了,经常是一天只能弄一顿能充饥的东西,就不错了。 他的衣服刮碎了,鞋底更是磨穿了。 孙良在山里转得已是分不清东西南北了,但他仍旧没有挖到一苗棒槌,可是孙良还是不灰心。 有一天,孙良在林子里,惊喜的遇到了老乡张禄,两人都高兴坏了,相约每天一同出去挖人参。 可是有一天,张禄和孙良在密林里走散了。 孙良一边找张禄,一边寻棒槌。 几天没吃东西的孙良饿极了,拄着棍子来到了蝲蛄河边,再也站不起来了。 孙良只好沿着河边往前爬,爬到一块大卧牛石旁,已经奄奄一息了。 此时的孙良心里仍是惦记着张禄。 于是,孙良咬破手指,写下一首绝命诗: 家住莱阳本姓孙,翻山过海来挖参。 路上丢了好兄弟,找不到兄弟不甘心。 三天吃了个蝲蝲蛄,你说伤心不伤心。 家中有人来找我,顺着古河往上寻。 再有入山迷路者,我当作为引路神。 最后,为了寻找张禄,善良的孙良找得筋疲力尽,最终饿死在蝲蛄河边。 从此以后,孙良的故事在关里关外传扬了起来。 凡到长白山放山(挖参)的人,走到这里,都会跪到坟前,向孙良叩头祷告,表达敬意,求他保佑进山“快当”,挖到大货(人参)。 所有来到长白山放山的人,都把孙良尊为长白山放山的鼻祖,奉为“山神”。 为了纪念老把头孙良,当地人把每年的农历三月十六日,定为他的生日。 这一天,在山上立庙,摆供品,烧纸绕香,磕头祈祷,以表达对“山神老把头”的崇敬之情。 章节目录 Part 309 艳丽说到这里,问万慧来: “万主任,听我讲的故事,相信我是参农的后代了吧?” 万慧来说: “嗯,有点那个意思。但我听的却是另一个版本。” 艳丽马上抢话说: “万主任,我还没说完呢。” 接下来,她又说了起来。 到了艳丽的爸爸这一代,也跟她说,其实这个习俗,一直在东北的长白山区世代延续着。 可是,万慧来所说的另一个版本,无非就是老把头孙良曾经救过努尔哈赤。 传说中罕王努尔哈赤,当时一次争战中,曾经被明朝的辽阳总兵赶进了长白山。 他因为迷了路,饿的快要昏过去的时候,正在迷迷糊糊的,突然眼前似乎走来了一个白胡子老爷爷,笑着对他说: “小伙子,前面的山包下边,住着八户人家你知道吗?那八户人家的右边百步开外,还有一大片棒槌,你们可以挖出来卖了,置办所需要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老爷爷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窝窝头给他,于是,努尔哈赤便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了窝窝头的努尔哈赤,似乎身上添了力气。 于是,他按照白胡子老爷爷的指点,真的就在前面山包下找到了八户人家。 接下来,又找到了那片顶红榔头的大山参。 兴奋的努尔哈赤把这大山参挖了出来,卖了很多银两。 待他们有了钱,就在这一带大量的招兵买马,丰富的囤粮聚草,后来,终于一步步地打下了江山。 等到努尔哈赤登基以后,为了感念那位白胡子的老爷爷这个大恩人,便盖庙修塑像,并奉为“山神”。 据说,康熙皇帝到长白山游猎巡边时,为了感恩老把头对先祖的恩情,还把老把头的塑像披上一件黄马褂。 艳丽说: “我去过老把头寺庙,孙良塑像真的就是身披一席黄马褂。” 万慧来沉吟在这个故事当中,喃喃的说: “我上次去长白山,听到这样的传颂:是日家家沽酒市肉,献于老把头庙前。有的民间歌谣也唱着说:三月十六,点灯以后,祭祀把头,把头保佑。放山快当,棒槌拿够。风调雨顺,年丰人寿。” 艳丽接着说: “万主任,爷爷也曾跟我念叨过,我记不住。” “那,你来找我,不会只是跟我探讨孙良的传说吧?” “万主任,我是想跟您说,我家里的人参情结那可不是一星半点呐。但是,我进这美容科,真的和我这出身没有一点关系。我感觉我们之间还是有一点误会的。” “误会?” “万主任,您还是听听我家的故事吧,也许,就理解了我现在的心情。” 艳丽的爷爷跟所有进山的人一样,为保佑一行人平平安安,拿到大货,每年进山几次。 听她父亲讲,艳丽的爷爷当年,曾在某处的江边悬崖上发现过一颗大货,并留下了记号。 回来后,告知同伴们,大参那里怎么走,走多远。 最终挖到了那颗野山参。 然后,按人数平均分配,要知道,那时候发野山参的价格是黄金的十倍! 正因为,这样高昂的价格吸引着无数人冒险进山,致使野山参越来越少,频临灭绝。 于是到了如今,人参的栽培就应运而生。 艳丽说,解放后,她的爷爷曾在生产队管理人参,坐着牛车到了参营,得需要大半天的时间。那时候由于还是社会主义公有制的,个人是不允许拥人参或买卖人参的。 社员们干一天活算一个工分。 待秋季收货后,按产值计算出一个工分多少钱。 由于那个时候生产条件有些落后,6年的人参大小,才长的跟现在3年的人参差不多。 所以,那个时候的人参也非常贵。 当时对看护参场的人员要配备枪支,管理更是十分的严格。 艳丽的父亲,在小时候也是跟着爷爷经常进山挖参。 他继承了爷爷的全部手艺,一直没有用武之地。 好在后来国有企业改革之后下了岗,于是艳丽的父亲成为了专业人参种植户。 艳丽说: “我爸爸可以说是山里的活地图!“ 她形容父亲: ”他进了这座山里,有什么看一眼就能知道个大概!什么地方有党参,什么地方有五味子,别人找不到的东西,我父亲就能找到!他还说,这是成为老把头的基本能力。” 万慧来听着,忍不住“哦”了一声。 “万事开头难,就算是我爸爸这样的农家好手,开始种人参也是吃了不少苦头,不是倒春寒人参冻死了,就是连续3个月没有下雨参苗渴死了。” 万慧来吃惊艳丽说这些话的时候,活脱脱变成了一个参农的样子。 “靠天吃饭对农业来说真的是一句实话,现在人参至少生长4年,每一年有一个环节管理不好,处理的不及时,都有非常大的损失。” 这一点,万慧来的长白山之行,也确是深有感触。 万慧来终于明白了艳丽的想法,禁不住想起最近看过的一些资料。 过去的人参只能药用,不能制成其他产品,例如各种食品。 而今,虽然这个限制已取消,但中国消费者心理上已经给人参贴上了“药品”标签,因而对于普通的人参制品接受度并不高。 这与韩国形成了鲜明对比。 常被引用的一组数据是,吉林一省的人参产量占到全球人参总产量的70%以上,产值却不足韩国人参的10%。 这是不争的事实。过去几十年中,中国的人参种植面积和人参产量都在成倍增加,但人参产业发展却严重滞后。 为何会出现这种局面? 人参主要产于中国东北地区、朝鲜半岛、日本、俄罗斯的西伯利亚地区以及北美。 产于中国东北的叫“长白山人参”;产于朝鲜、韩国的叫“高丽参”;产于北美的叫做“西洋参”或“花旗参”。 在中国,素有“百草之王”称号的人参,可记载应用历史已超过4000年。 这种药用价值极高的草本植物,在历朝历代都被当作贡品敬献皇室,民间甚至将其奉为神物。 但在过去几百年中,野生人参因疯狂挖掘而踪迹难寻,人们转而人工栽培人参。 如今,包括中国在内的世界主要产区出产的人参都是人工种植而成。 新中国成立后的前些年里,人参种植业还是得到稳步发展。 但到了80年代中期以后,在市场需求的刺激下,全国各地人参主要产区,都掀起了种参高潮。 所以,人参种植面积和产量翻倍增长。 但最近几年间,因产量激增而带来的供需矛盾开始爆发,人参市场也开始走向了低迷。 也许,这就是艳丽来找万慧来的主要原因。 章节目录 Part 310 艳丽的商业头脑,万慧来早就领教了。 人参种植面积和产量翻倍增长,而导致产量激增而带来的供需矛盾的爆发这一现象,也早在万慧来的长白山之行,就已经知晓了。 正是因为这场危机,各人参产区开始被迫转型,当地的表现尤为突出。 所以,从两年前开始,各地正兴起人参种植热潮时,当地就专门成立了由上边牵头的参茸办公室,希望通过专营方式来管理人参种植。 按照预计的设想,当地各方的人参种植、经营都要获得政府审批后方能开展,不能随意进行。当然这种方法,也是借鉴韩国人参种植经验的做法。 而艳丽现在在自己面前,故弄玄虚的大讲自己是参农后代的故事,万慧来已明白了八九分。 成立了美容科,由于有经营这一块的效益,艳丽走了后门,托了人说情,进了美容科。 早在过去的科里同事中,谁也没有想到艳丽和跟着万主任调走。 在他们的印象中,艳丽总是“抗上”,她跟万主任不和的传闻,早就不是什么新闻了。 艳丽的老公是个生意人,家里近些年开上了私家车,拿上了“大哥大”,这在许多同事的眼里,是“女神”一样的生活。 科里的同事,三天两头的收到艳丽的小礼物,无论是吃的喝的,还是穿的戴,家居用品,艳丽出手大方,总给同事们带来惊喜。 有一次,一个小护士悄声的跟大家说: “咱这里要不是医院,得论资历和业务水平的话,我早就想拥戴艳丽姐当咱们的老大了!” 也有人附和着说: “哎,咱科可不像别的科室。无所谓了。我看咱的万主任呐,早就成了聋子的耳目朵!” “怎么讲?” “成了摆设了呗!” 大家正哄笑着,被一名刚进来的医生呵斥: “就你们这样跟着艳丽讲吃讲穿,就能治好患者的病?遇上工作上的难题,还不是找咱万主任?你们这么说话,亏心不亏心?” 大家听了,也就嘴里还咀嚼艳丽给的食品,各自悻悻的散开了。 虽然有人经常懂得轻重,也如刚才这样的主持公道,然而,艳丽的存大,真的经常能够成为,万慧来做为科室领导能力的反作用力。 所以,万慧来心里怎么想的,大家看不出来。 因为万主任对艳丽总是不冷也不热,偶尔听到了艳丽不逊的言词,就如同没有听到一样。 日子久了,科里的人,都以为万慧来早就和艳丽这个“克星”和平共处了。 而分出了美容科室,这是万主任一直向院里倡议的。 科里的很多人都愿意跟着万主任分到美容科室,因为在目前来看,这个科室要求的医生技术并不高超,而且还会开展一些对外经营性的项目。 这两点说明的很多的事情。 第一点,由于是新兴的项目,院里没有成熟的技术人才,万主任由于以往一直致力于这方面的研究,算是院里的美容科最有资历的“前辈”了。 而其他的技术人员,都要靠经常出去培训和学习来增加工作的能力。 这学习的地方,都是比当地更发达的多的都市,甚至去国外进修。 这一点,是科里的人眼热的一面。 很多人认为,出去学习一番,拿回了证书,学了本事,那可是真收获。 所以,除了万主任非进这个科室不可,而且还必须是挑大梁的主任。 那其他的人选,就有可能降临到自己头上。 因此,那段日子里,大家内心对美容科室的渴望是有目共睹的。 第二点,既然要开展一些经营性的项目,那必须有收益。 这经济效益一上来,当然科室的工作人员就会有格外的奖金等收入了。 所以,这一点,更是吸引大家来美容科的一个重要原因。 万慧来想,艳丽就是奔着这一点来的。 她不喜欢艳丽,是从内到外的不喜欢。 成立的美容科室,艳丽要跟自己过来,这是她有些准备的。 平日里,艳丽依仗自家有钱,经常给大家分发礼物,收买人心。 万慧来虽然不耻不屑,经常嗤之以鼻。 但每每见到艳丽,心里还是仿佛堵了块石头。 后来,由于院里的压力,不得已收了艳丽进了美容科。 万慧来曾劝自己: 同事不是靠自己来选择的,但心境比竟是自己可以调整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 于是,科室里分两部分,慧丽被分到了医疗整形的部分,跟自己的交集尽可能的少一些。 如今,艳丽主动找到自己,说了半天人参的事情。 万慧来多年来,一直利用业余时间,研制和提升母亲珍珠留给自己的护肤品配方,这也是科里人尽皆知的事情。 而这个护肤品的配方中,分年龄段的人群,配制有所不同。偏向中老年的护肤品里,用了人参做为抗衰老的滋养精华。 万慧来的多次长白山之行,其实,是在研究用长白山参和国外参的区别。 艳丽则一定是认为自己去寻找能合作的人参种植商户,所以,便找自己来毛遂自荐。 万慧来认真的听艳丽听完,然后,端起水喝了一口,又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暖瓶,示意艳丽想喝的话,可以自己倒。 艳丽忙摇了摇头说: “万主任,我不渴,我这个人不爱喝水。” “艳丽,我记得你父母是土生土长的长春人,什么时候,成了参农的资深后代了?” 艳丽用手拍了下椅子的扶手,用夸张的语气说: “哎呀,要说你万主任体察民情呐!” 万慧来淡淡的说: “言重了。” 艳丽又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了自己的身世。 原来,艳丽在长春的父母,是他的堂叔。 堂叔堂婶,由于多年膝下无儿无女,便过继了艳丽为女儿。 这个过继也是自家人一句话的事情,没有必要有什么过继手续。 而对于艳丽而言,堂叔堂婶是城里人不说,还是省城里的人。 做了他们的女儿,岂不是一步登天? 况且自己做为参农的父母,在过继自己后的初期,生活上也是极艰苦的。 艳丽从上学开始,档案里,就省去了过继这一段经历,一直到上班多年。 直到前些年长白山抚松那一带,不断传来参农发家致富的宣传。 记得那是一个春日里的早晨,冬天还没有走远,身上有时还需要穿点棉。 于是,万慧来穿了件普通的棉袄罩衫,正在往身上披白大衣。 艳丽和一个她的“跟班”同事,正好路过自己的办公室门口。 “哟,万主任,您这袄罩,至少也有十五年了吧?” 章节目录 Part 311 艳丽的“跟班”指着万慧来的衣服大呼小叫着。 万慧来看了看她们,艳丽穿着时尚的、中长的皮大衣,“跟班”刚穿了件红色的皮夹克。 “跟班”见万慧来没有出声,更加的放大音量说: “万主任,我这皮夹克就是艳丽老公给我从广州捎回来的?要不,我帮你求求她,也给您捎一件?免得再穿这种出土文物般的衣服!” 万慧来抖了抖白大衣,并没有理会她们。 但万慧来在扣白大衣的扣子时,手指却一直禁不住的颤抖着。 等晚上要下班的时候,科里有人跟万慧来说: “万主任,听说那艳丽是领养的,说是抚松那边一个什么,成了万元户的参农的女儿。您说,这钱这东西怎么还是愿意往这有钱人的口袋里跑!艳丽在咱们科,就是咱院也是最有钱的主了。还又有了这么个万元户的娘家!我真的看不惯那样拉帮结派的狂样儿!” 万慧来一直低着头写着自己桌上的诊病日记,头也没抬,但耳朵里,对同事的话,一个字也没有漏掉。 她不经意似的说了句: “过去,怎么没听说她艳丽是领养的?” “就是嘛!嫌贫爱富呗!那万元户的爹给她带几件皮大衣,都拿单位来了,正显摆呢!” 后来,艳丽亲生父母的故事,无论是开始创富的榜样般在科里传扬也好,还是到了如今成了衰农也好,万慧来给同事的印象,就是充耳不闻。 然而万慧来的长白山之行,却意外的听说了艳丽亲生父母做为参农的悲喜交加的故事。 那是由于这几年人参价格大幅下跌,艳丽爹因无力偿还债务而破产,自杀未遂的事情说起。 位于长白山腹地、松花江上游的小县城是全国重要的产参基地,可记载的人参历史已达上千年,最早可追溯至唐朝。 艳丽的高祖父出生在清朝年间。 据史料记载,明清两代是人参采挖的高峰期。 特别是明永乐后,国内人参采挖区域从位于中部的太行山区转移到东北的长白山区。 在这一时期,艳丽的祖辈加入了人参采挖的大军。 在一望无际的长白山区,寻找人参就像是大海捞针,采参人一般需花费数月才能找到人参。 这期间,他们要经历大山的重重考验,有些人甚至永远留在了山里。 艳丽的高祖父就是其中的一个。 据同伴说,他在一次上山采参时迷了路就再也没有下山。 然而,悲惨的故事并不能阻止络绎而来的采参人。 每到采挖旺季,村子里的青年男子都要跟着老人去山里采参,只留下年轻的母亲带着孩子留守家中。 疯狂的采挖使得长白山区的野山参产量日益减少,近乎绝迹。 到1929年,曾经作为人参集中产地的抚松仅输出野山参283.4斤。 如今,野山参已被列为国家一类保护植物,严禁挖掘。 不过,早在艳丽的曾祖父那一代,长白山区就已经开始出现人工种植的人参。 人们将不足年限的人参移植到大树下培植,数年后再挖出。 长此以往,这种更省时省力的人参种植方式开始受到追捧,在民间兴起。 1982年,吉林一些人参种植区推出参业生产承包制模式,把参地承包给村民,但需保证一定的产量。 四年后,艳丽的父母承包了人参种植地。 三年后,出现种参高峰后的第一个产参高峰,年产量达到三年前的30多倍。 产量达到高峰,但市场消费还局限于制药企业,市场明显供过于求。 那个时候,艳丽的父亲正在乐滋滋地估量着自家的收成,想着能够大赚一笔。 不多久,村里人就发现了异样,往年人参还没采摘就来蹲守的收购商们此时却不见踪影。 “不光是一个村,全县都没人来收人参了。” 往年熙熙攘攘的村子一下子冷清起来,参农们个个愁眉不展。 这时参农们才慌张起来,到处打听哪有买人参的。 到了9月,人参开始大量积压。 尽管最后来了一批收购商,但给出的价格却让参农们大跌眼镜。 以往每斤30元左右的人参已经低至每斤10元。 到去年,人参价格更是一路狂跌至每斤4元。 过去看参农脸色的收购商们摇身一变成了“爷”,参农们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时期,全省的人参收购价格普遍下跌了6倍左右,为历史最低水平。 如果按照8000万平方米(12万亩)的种植面积、每亩400公斤的产量来计算,种植顶峰时期的人参年产量能达到9600万斤。 以每斤4元的价格来算,人参销售额约为3.84亿元人民币,而按照当年每斤30元的价格计算则为28.8亿元,两者相差25亿元。 也就是说,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价格大跌中,参农的损失保守估计也在25亿元左右。 为了稳定市场,政府号召省内的国有企业大量收购人参作为储备,但效果并不理想,一些企业甚至因负担过重而破产。 滞销的人参和不断下跌的价格让参农们崩溃。 悲痛的情绪开始在整个果松村乃至向外蔓延。 他们不知该如何把成千上万斤人参卖掉。 “即使价格再低也要卖。”艳丽的人参最终以每斤5元的价格,贱卖给了一个韩国收购商。 彼时,因国内参价大跌,一些韩国企业从这里大量收购人参,运回国内加工成成品后售卖。 还有一些韩国企业在国际市场上打出口号: “买高丽参,送中国人参” 这样的促销活动,让中国人参沦为外国消费者眼中的便宜货。 原本指望卖完人参就能过上好日子的艳丽父母那样的参农们,如今不得不思考另外一个更加沉重的问题: 如何偿还那些当初从银行借回来的贷款。 这些少则几千、多则上万元的贷款让一些参农不堪重负。 某天夜里,艳丽的父样,便怕因无力偿还贷款上吊自杀。 但被艳丽的母亲救了下来。 他们在这场危机中损失了两万元,这些都来自银行贷款。 有人说,仅抚松就有60%的参农在这场危机中破产,而整个省受此波及的参农数量更大,很多人的生活因此陷入困境。 一些人扔掉等待下次开垦的参地远走他乡,挣钱还债;一些人重新拾起锄头,回到田里;还有一些像艳丽父母那样选择仍然留在山里的参农,则过上了浑浑噩噩的生活,思考着要不要坚持下去。 他们把几万元的参种在地里,不知销向何处。 而万慧来的美容科,既便是护肤品里用人参,也是数量有限的。 但是,如果万慧来同意并与艳丽的父母达成用参协议,他们家地里的参,就可能会得到政府 的补助! 艳丽的商业头脑,真的令万慧来佩服的五体投地! 章节目录 Part 312 万慧来知道了艳丽的意图,但是却装并不知情。 “经你这么一说,那就是你现在又回去认原来的父母了呗?” 艳丽忙接话说: “那哪能够呀!我爸妈虽然在血缘上只是我的堂叔和堂婶,但是毕竟对我有养育之恩啊。” 万慧来听了,便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横样: “我还以为你要改动档案里的亲属一栏呢。那你的家世,我又了解了一些。谢谢你的信任。我还有事,忙去吧!” “万主任......” 艳丽刚想再说点什么,万慧来朗声道: “小王,进来一下。” 一位叫小王的护士,走了进来: “万主任,您叫我?我正想给您送来这份院里新发的文件呢!” “小王,昨天院里说今天会有两份文件。” “是这样的,万主任......” 小王看了看室内的艳丽,又有些犹豫的看了看万慧来。 艳丽见状,忙说: “万主任,那我先回去了。” 万慧来并没有抬头,只是用鼻子“嗯”了一声。 与艳丽一个科室多年,第一次,万慧来感觉特别的解气。 虽然自己并不是故意不帮她,但在艳丽看来,万慧来帮自己就一定能把事情办成。 万慧来希望艳丽能一直这么误解下去,让艳丽意识到自己多年对万慧来的中伤的后果,就是今天有求于人,还说不出口了。 晚上,万慧来做了一个十分美丽的、关于人参的梦..... 梦里,万慧来变成了一个十分可爱的人参女孩儿!叫参慧儿! 长白山里的一片山坡上,住着人参女孩儿参慧儿和她的一群弟弟。 那里山青水秀,草木繁茂,参慧儿和她的弟弟们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这是个春天,冰雪消融,有一伙挖参的人来到山里,搭起窝棚住下,准备在这片山坡上寻找人参。 可是他们一连多日,连一片人参的叶子都没见到,大伙儿免不了都有点泄气。 领头的老汉山叔,他对大伙儿说这里山青水秀,草木放光,一定有大人参,让大家别泄气,大伙儿又安下心来在这片山坡上仔细搜寻。 而此时的参慧儿带着弟弟们东躲西藏,担惊受怕。 这天夜里,参慧儿和弟弟们商量,让弟弟们都搬到别的山坡去住,自己在这儿看家,等挖参人走了后再去接他们回家。 弟弟们怕姐姐被挖参人抓住,便要求姐姐和大家一起走。 参慧儿说: “我一天能跑九个山头,挖参人捉不住我,你们放心好了。” 他们正商量着,这时,挖参人中有个青年人名叫王宝,出来解手。 他听到了山坡上有人说话,心想: “半夜里还有谁在山坡上呢?” 他悄悄走到附近,一看是个大姑娘和几个小男孩在商量事情。 他一不留神,脚下踩着的枯树枝发出“哗啦”一声响,忽然,姑娘和小男孩都不见了。 王宝回到窝棚,把刚才看到的情景对山叔说了。 山叔心里明白这是遇到参慧儿了。 他仔细问明地点,第二天一早就让王宝带着大伙儿直奔那片山坡而去。 大家找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 这时,突然听到山叔大叫一声: “棒槌!” 长白山里人对人参都叫棒槌。 大伙儿到跟前一看,什么都没有。 山叔告诉大伙: “刚才看到一棵人参,顶着两个红亮红亮的参籽,一喊就不见了。这就是一天能跑九个山头的参慧儿!” 大家一听来了劲,忙让山叔带着大家去追参慧儿。 山叔带着人一连追了八个山头,每个山头都有人看见过那个参慧儿,但哪个山头也是一喊就不见了。 只有王宝没有看见。 日头眼看要下山了,大伙儿有点泄劲了,王宝不服气,就建议再追一个山头。 参慧儿一口气跑了九个山头,累得直喘气。 她找到一根被风刮倒的树木,就躲到树木底下,心想只要太阳下山,挖参人就找不到自己了。正在这时,只听见乱草一阵响,参慧儿还没回过神来,就被王宝挖出来了。 大伙儿十分高兴,让山叔带着参慧儿下山卖个好价钱。 参慧儿被挖走了,人参娃娃回来找不到姐姐,急得直哭。 他们找到王宝,非要王宝把参慧儿放回来。 王宝说自己也是穷苦人,靠进山挖人参养家,再说山叔已带着参慧儿下山了。 于是人参娃娃就交给王宝一根骨钎子,让王宝追上山叔,用骨钎子在那棵人参头上扎两个小眼,参慧儿就能跑回长白山。 人参娃娃说: “请你们放心,参慧儿一定会等到卖给有钱的财主以后再回山。一定会让王宝、山叔等穷苦人有饭吃。” 山叔听了追上自己王宝的话,一想也对,反正那些买参的财主钱也不是正路来的。 他打开人参包,在人参头上扎了两个小眼。 说也怪,这棵人参真像睁开了眼睛瞅着他们笑似的。 山叔到了城里,找到一户财主家。 财主一见这棵人参就眼睛放光,原来,这个财主也是个内行,他知道这是参慧儿,百年难逢。于是,他出大价钱把人参买下了。 财主把家里人叫到一起,拿出那棵宝参来,用金钎子一敲银盘子,叫参慧儿倒两碗茶。 这时,就见这棵人参在银盘子里一转,没有了,但地下却突然站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拿着两碗茶水放在桌上。 家人感到十分惊喜。 财主又一敲银盘子,要参慧儿再找十棵人参来。 只见参慧儿涨红了脸,在地上直转,转着转着升起一股白烟,参慧儿刹那间就没踪影了。 大家再看银盘子里,人参也不见了...... 当天晚上,王宝在长白山里又见到了参慧儿。 参慧儿感谢王宝的好心,让王宝留在山里与她和弟弟们一起生活,照顾人参娃娃。 从此,长白山里的人参娃娃都长得白白胖胖,漫山遍野,好心人很容易见到,而坏人费尽心机也找不到。 人参娃娃说: “我们都跟参慧儿姐姐学会了一天跑九个山头的本领,坏蛋是追不上我们的!” 参慧开心的大笑起来,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慧来,慧来!快醒醒,你做梦魇着了!” 万慧来被推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着身边的薛德珠, 章节目录 Part 313 “做什么梦了?” 薛德珠边用手轻轻帮慧来擦着额上的汗水,边说: “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颗宝贝人参!是笑醒的!” 薛德珠一听,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快讲讲!” 于是,万慧来就开始从艳丽昨天来找自己,到了晚上人参就入梦的事情,一点点的讲给他听。 “滴滴滴,滴滴滴......” 薛德珠起身,走到桌边,拿过BB交给万慧来: “用不用去楼下电话亭回个电话?” 万慧来已坐起身来,正在穿着衣服,说: “不用了,要不我也要去单位了。” “那我帮你端点早餐来!” “嗯!” 万慧来拿过BB机,看了一眼,依在门边,看着为自己弄早餐的丈夫说: “德珠,我不能吃饭了。你得送我。不是我们科室的电话。恐怕有别的事,怕来不及。” “不吃也行,我给你带了两个鸡蛋。送你是必须的!” 薛德珠说完,就已经收拾停当,往外走了。 万慧来把那部BB机,小心的放放自己的拎包夹层里,然后,来到了楼下。 见薛德珠已把那部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启动起来,等待自己上车。 “哎呀,德珠,我忘了拿你的BB机了!临出门时,我还看见在桌子上!” “上来吧,慧来。我是故意不拿的。今天,我想去陪妈复检下。” 万慧来坐进了车里,听了丈夫的话,由衷的说: “你对咱妈,真的比我孝顺的多。今天复检的事,我也给忘记了!” “可别那么抬我。怕再摔下来!本来我也用不惯那劳什子的BB机!” 万慧来听了薛德珠用的“再摔下来”的词,陷入沉思。 去年年底,薛拯回来过年了。 进门见了薛德珠就激动的上前抱住他,喊了声: “爸爸!” 万慧来心里很纳闷,薛拯什么时候解除了对这个养父的敌意? 她没动声色的观察着。 发现薛拯跟走的时候,就像换了个人。 特别是对薛德珠的态度上,比之前不知道真相时还亲。 带了一些专门为薛德珠挑选的礼物不说,爷两个还常常一起出去逛。 一天半夜,薛拯吃坏了肚子,走进了万慧来和薛德珠的卧室。 他就那样呆呆的站在门口,两着这夫妻两个人。 万慧来和薛德珠当时慌乱极了,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拯儿,你怎么?” “妈,爸。我早就听薛研说你们分居了。可我不信。这几天里,通过我细心的观察,猜出来你们之间又有了问题。所以,我就假借来找点药,进来看看。” 薛拯双手一摊,摆出痛苦又无奈的表情来,说: “爸爸,我想和妈妈单独谈谈。” “好!但是,太晚了......” 薛德珠虽答应了,但还是一边往门外走,一边有些犹豫的回头看着薛拯。 薛拯和万慧来聊了很久,说了薛德珠要求自己隐瞒的事情: 为了救薛拯,薛德珠才被迫认了吴江宝儿这个妹妹,且不得不帮吴江宝儿做事。 万慧来听了,沉默了很久。 她搂着薛拯的肩膀,看着窗外已露出微微的“鱼肚皮”,说: “拯儿!咱们娘俩都犯了一样的错误:误解了你的爸爸!” 他虽然中间走了一段弯路,但最后还是完成了学业,已经在美国就业。 薛拯找到了吴江宝儿,跟姑姑达成了协议: 薛德珠从她那里拿来的钱,薛拯三年内还清。 还没有等吴江宝儿答应这件事,她的公司就出了事。 做为情人的吴江宝儿,被港商的妻子发现了。 她来到了大陆,领走了自己老公,更是不仅让吴江宝儿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还从香港买了黑社会的打手,把吴江宝儿的头发剔个精光不说,还扔在了冰冷的江水里,吴江宝儿差一点被冻死。 薛德珠听说了这种情形,他反倒不想离开已被撒走资金的公司。 他去找港商老板夫妇理论,可是人家早已人去楼空。 只是派人留给薛德珠一句话: “你从吴江宝儿手里借的钱,不用还了。本来也是她从公司的账上支走的。这次差点没要了她的小命,那钱,算是给她的医药费了。” 薛德珠又去到处找吴江宝儿,可是,据吴江宝儿身边的人说,她一个人悄悄的回了泰国...... 回来的路上,他一个人自言自语: “妹子,以后干点正路子的事吧。” 公司后来被杨柏接手了,杨柏严打被抓放出来后,正好做交换机的生意。 “老薛,咱俩合伙吧?” 薛德珠面色凝重的说: “过去,我不认我的那个妹妹。但是,我欠她的。你要是入股这公司,就把入股的钱,给我妹妹吧。我还是跟从前一样,做个省心出力的员工就好。” “可是,这吴江宝儿不是回泰国了吗?” 薛德珠有些生气的说: “人走,债不能灭!早晚要打到她!” 杨柏说: “真的就是天助我也。这么好的事,让我摊上了。” 于是,经过再三的推托后,薛德珠还是答应了杨柏的请求。 请薛德珠为小车司机兼总务。 且强行给万慧来两口子都配备了时尚的BB机,说是工作需要。 BB机也叫寻呼机,它的体积小巧玲珑携带方便。 “有事呼我!” 这是拥有BB机最有身份感的一句口头语。 最早只有摩托罗拉呼叫机,中文的要3800元左右,最便宜的数字机也不低于2000元。对于万慧来两口子来说,那是相当昂贵的,连想都不敢想。 他们百般拒绝未果,但薛德珠现在还是看着这小东西不顺眼。 然而,除了那些公职人员和老板级的大人物,BB机对于普通平民百姓来说,还是个可望不可及的奢侈品,在农村人看来,那简直就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能够持有BB机的人几乎是寥若晨星,要是在公共场合之下,突然从谁身上响起“滴滴滴”的呼叫声,必将会吸引众多羡慕的眼光。 薛德珠跟万慧来讲了一个同事的故事,他有了BB机后,惟恐别人不晓得,总想找个机会好好在众人面前炫耀一番。 当有一次赴朋友的婚宴时,炫酷的机会终于来了。临行时千叮咛万嘱咐老婆,叫她在12点钟一定准时呼叫他,他妻子深谙其劣性,不予理睬。 在喜宴上,他佯做无事般地与共席者们有说有笑地交杯换盏,暗地里却在等待着老婆的呼叫。 可是左等右等,BB机始终没有响起,他心里焦急得如坐针毡。看看赴宴的来宾们中,已有人吃饱喝足陆续离席而去,这厮惟恐失去炫耀的最佳时机,遂于焦急中生出一馊计,假装起身去小解,背地里偷偷的在BB机上设置了闹钟,然后返回席间若无其事地继续欢饮。过了一会,闹铃准时响起,他喜出望外,不慌不忙地从腰间摘下BB机握于掌中高高举起,并有意延长响铃,迟迟舍不得摁掉停止键,而后装模作样地端详了一会BB机,大声拉长音吼道: “谁——呀?这——时候还有啥——事呼我嘛?”。 章节目录 Part 314 薛德珠的笑话讲完了,可是并没有收到他预期的笑声。 他转头看看万慧来,心里明白了八、九分: 不是他的故事没有“笑”果,而是不合时宜。 万慧来坐在薛德珠的车上,目不转睛的帮他盯着前方。 “别按喇叭!就停下来,等他过去我们再走!” 一辆夏利车从小路横穿过来,薛德珠目测,自己按下喇叭,给夏利车个提醒,自己便过去了。 可是,万慧来偏偏让他在路上等着人家。 于是,他不情愿的踩了刹车,说: “我们是大路,他是小路,应该他让着我们先行的!” “不管什么路,我们尽可能的让着别人!别跟那艳丽学,一路按关喇叭狂奔,要是像他这样开,我宁可不坐这部车!” 薛德珠一听,明白了,还是让艳丽给刺激着了。 于是,安心的等着人家先过去,自己再往前行。 万慧来到了单位,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 陪同韩国医美朴博士考察长白山徐家村拥有的人参林地。 朴博士是韩国着名的汉医研究者之一,同时还是韩国某知名品牌化妆品公司的研发科学家、董事。 两方有着一个共同的研究课题,那就是: 古老的人参用现代的科技方法实现它更好更多的应用,但是更多的是使人参致力于美容方面的口服药品还是化妆品,也是共同的一个问题。 来到了长白山,万慧来由于感觉脸上的皮肤很干燥,便随身拿着自己配制的护肤品。 万慧来觉得每到冬天,脸上皮肤就发干,像有皮屑一样,哪怕是昂贵的法国护肤品也没有用,要搽自己制的药膏才能遮掩这个尴尬的问题。 这时,正值干燥的秋天,东北的气候就更比别的地方要干燥些了。 看着万慧来的药膏,朴博士问: “这是什么?” 于是,万慧来跟大家说: “这个时候,如果我脸上的皮肤什么都不擦,就会发白,还一片片翘起来,很难看。” 朴博士拿出一瓶他研发的人参提取物要万慧来搽脸,说这个产品超级补水,还营养皮肤,刚才那样的问题就会被解决。 后来,万慧来发现朴博士的产品,不仅解决了脸上干燥掉皮的现象,而且没有依赖性。 其实,市场上的许多护肤品,也说自己是有人参提取物的加入。 万慧来做了许多的市场调研,并总结了几种弊端: 第一就是打着人参的幌子来骗人。 有的为了追求所谓的效果,添加违禁的激素、重金属铅汞等原料,给消费者带来极大的危害。 有的拿证的工厂追求短期利益,特别是南方那边的众多小工厂,也会铤而走险,违规生产。 第二点就是无效产品,却也说自己是人参护肤。 由于有些国内企业研发力量薄弱,很多低端产品停留在化学合成品阶段,对皮肤的改善没有什么效果,只起到外在修饰的作用,长期使用反而有损皮肤,或者只起到安慰品的作用。 宣传夸张、过度包装,言而不实。甚至说什么添加了人参的花瓣、人参的叶子等。 这些没有药理成分的东西有多少护肤功能?只有天晓得。 还有一些研发的产品,确实有人参的作用,但靠的是巨大广告投入,来吸引消费者,再加上高额利润,终端零售都是天价。 可笑的是包装的成本高于商品内容物的成本。 比如一瓶200元化妆品的价格构成中,作为终端消费者的你,可能花了60元,却只买了只值2元的瓶子、50元买了虚空的广告...... 如果把多年来非常有效的自制护肤配方,与朴博士对人参的生化提取技术合作,就会降低生产成本和高额进口关税,更大大降低终端零售价。 大家都知道人参是个好东西,不仅对身体好,它的美容价值也是非常高的。 人参自古以来拥有“百草之王”的美誉,更被东方医学界誉为“滋阴补生,扶正固本”之极品。人参的主要成份是人参皂、人参活素、少量挥发油、各种氨基酸和肽类、葡萄糖、果糖、果胶以及维生素B1、B2、烟酸、泛酸等。 人参的浸出液可被皮肤缓慢吸收、对皮肤没有任何的不良刺激。 还能扩张皮肤毛细血管,促进皮肤血液循环,增加皮肤营养,调节皮肤的水油平衡。 防止皮肤脱水、硬化、起皱,长期坚持使用含人参的产品,能增强皮肤弹性,使细胞获得新生。 同时人参活性物质还具有抑制黑色素的还原性能,使皮肤洁白光滑。 它的美容效用数不胜数,是护肤美容的极品。 但一直却对人参提取技术不够成熟。 人参产于中国的东北、朝鲜、韩国、日本、俄罗斯东部。 对于美容养颜颇有研究的韩国,更是很早就把这一美容佳品用于化妆品当中。 而且还达到了令万慧来用过之后,有叹为观止的效果。 这次与朴博士的长白山之行,朴博士和万慧来对人参的选择,可谓千挑万选,仔细甄别。 绵延在中国东三省和朝鲜半岛的长白山脉,林海雪原,景色壮美。 而盛产于此的人参被誉为“东北三宝”之首。 长白山脚下,临近鸭绿江,有许多家世代以人参挖掘、贸易为业的家族,人参加工、研制工艺世代相传,成为当地远近闻名的“人参世家”。 被誉为“人参世家”,也曾成为台湾地区、日本唯一指定的大力参供应商。 朴博士说: “朝鲜官方授予的“朝鲜国宝”级的高丽参也比不上这些参!” 实际上,人参在中国同样有着源远流长的历史。 我国人参栽培可追溯至西晋末年,距今至少有1660年以上的历史。 相对而言,鲜朝栽培人参的正式记载始见于朝鲜公元1567-1608年,晚于我国晋朝有1000多年的历史。 “人参美容,内外兼修。” 朴博士的这个理念,万慧来更加的认可。 这次长白山之行,朴博士对中国人参的赞许,也更加让万慧来对自制配方的自信。 重视食用人参来达到美颜的效果方面,他们还竟然还发现了一种“冰制人参。” 这是遵循家族的匠心精神,不断完善和改进人参加工工艺。 而且成功改进了已被列入国标的大力参蒸制工艺,研制出独特不上火的美颜搞衰的珍品。 人参的养生价值,远超一般中草中药。 但还是有很多追求健康的人群,并未真正意识到人参的价值。 传统的人参熬制食法,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但要让人参更好服务于大众,这是多少人追求的目标。 在美颜抗衰老方面发挥出最优的养生价值,让人参便捷快速服务于人们爱美生活里的各方面。 同时,通过食用美容,也全方位发挥人参的养生功效。 万慧来,心里暗暗下着决心: 要让珍珠妈妈留给自己的配方,更好的受益于人参带给她的滋养。 但并不能急于投入市场,也许,未来会有市场的认可和消费者的喜爱。 章节目录 Part 315 万慧来从长白山回来后,先是跟单位汇报了朴博士创造出独有科技的人参活性细胞,这也是人参干细胞技术。 如果结合万慧来的祖传配方,强化医药生物科技,升级了原有细胞培育技术,在培养中加入美白和抗衰老的黄金成分,就会推出一系列的人参活性细胞技术。 而且,万慧来建议,要在人参科技的探索道路上不断前进。 谈了见识到的“冰制人参”还有正在研制的天然食用益生菌发酵人参活性细胞技术,前景可期。 然后,拿来出美容科的拳头产品,除了万慧来的祖传配方,更是始于人参。 特别要起源于人参生长与种植最优质的地区——长白山脉。 这一年里,万慧来四次深入长白山地区考察,寻找着合适的人参种植基地。 人参种植基地所在的长白山地区,是处于与普罗旺斯等着名种地地区,有着相同的“黄金纬度带”。 但是要做到食用,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障碍。 很多人参产业发展还是以种植业为主,深加工几乎没有。 过去,也曾允许部分人参制品当作食品销售,但办不了正式的食品买卖手续。 而万慧来的单位,是需要走官方程序的。 将人参列入保健食品原料名单,也就是说人参可以制成保健品。 一些药企曾信心满满地涉足人参保健品领域,但市场效果并不好。 相比药品,消费者对保健品的购买欲望并不强,且多数情况下取决于产品的知名度。 也正因此,人参在保健品领域的应用并不普遍,人参保健品市场也始终不温不火。 反观韩国,其为人熟知的人参品牌在全球拥有极大销量。 消费者的这种误解并不是对某一产品的误解,而是对人参的误解。 人参因强大的功效长期用于药物之中,这导致中国人普遍认为人参太补,不易多吃。 “但那些都是生长上百年的野山参,而现在的人参都是人工种植,只有6年的生长期,两者的功效怎么会一样呢?” “吃人参容易流鼻血”,韩国人认为,这种说法非常奇怪。 “在韩国,人参是男女老少都喜爱的健康食品,是一种非常日常的食品。” 而这种误解导致中国人将人参当作一种奢侈品,而非日常消费品。 “买回来就是当作高档礼品送人,而不是自己吃。” 这种情景曾被业内人士拿来调侃: “其他行业都是企业宣传产品多么高档,而人参行业正好相反,拼命要降低产品的档次来吸引消费者。” 一个韩国人每年要吃掉400克鲜参(未经处理的人参)。 但是,如果中国人能达到这个水平,每年的人参需求量就有52万吨。 “这个产业自然就起来了,甚至都不用依靠出口。” 仅吉林的人参加工企业就高达上千家,生产的人参食品已达500多种,比韩国人参食品种类还多,但能够被消费者熟知的产品却几乎没有。 这使得中国人参产业在市场和产品开发上都受到很大限制。 这正是韩国人参产业和中国最大的区别。 韩国人参产业发展的重点就是人参食品,已开发出400多种产品,该国90%以上的人参是以食品形式消费掉。 韩国将人参食品做到了极致,人参糖、人参咖啡、人参面,人参食品已渗入到国民生活的各个方面。 在韩国的路边便利店都能找到各种各样的人参食品,这在中国是难以想象的。” 食品需求肯定要大于药品,一旦人参食品产业发展起来了,整个人参行业就不用担心了。 韩国人参产业走在全球前列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人参食品的大众化、普及化。 而长白山的参农经过这场危机,那些最后仍然坚持种参的只有40%,而这其中有60%的人选择远走他乡继续种参。 这些人把人参带到了长白山的其他区域,一定程度上推动了整个东北地区的人参种植,此前这一地区的人参种植主要集中在抚松一带。 这也让吉林的人参成为正宗,有了更加切实的源头。 资料很详实的说了人参来自吉林的史实。 人参属五加科,是多年生草本宿根植物。 由于它形体象人,故名“人参”。 它作为名贵的药材,有着镇静大脑,促进人体新陈代谢的作用,故具有很高的药用价值和经济价值。中国是世界上发现、应用、栽培、加工人参最早的国家,历史上曾有多部介绍人参的专着出现。 吉林省位于中国的东北部,向以出产人参闻名,其产量占全国人参总产量的80%。 吉林出产的人参以品质上乘、产量大而被誉为中国人参的正宗。 可分为野生的山参和人工栽培的园参两类,山参所含的有效药用成分高于园参40~50倍。长白山出产的野山参,在人参中最为名贵,大棵成型者极为难得。 园参因产地的不同分为集安路和抚松路两种,其中以集安路所产者为园参中的精品。 人参出自《本草》。人参:形长而黄,状如防风,多润实而甘,俗用不入服,乃重百济者,形细而坚白,气味薄于上党。 次用高丽,形大而虚软,不及百济,实用并不及上党者。 其为药切要,亦与甘草同功而易蛀,唯内器中密封头,可经年不坏。 人参生一茎直上,四五叶相对生,花紫色,高丽人作人参赞曰: 三丫五叶,背阳向阴,欲来求我)树相寻。 树叶似桐,甚大,荫广,则多生阴地。 《植物名实图考》: 人参,昔以辽东、新罗所产皆不及上党,今以辽东、吉林为贵,新罗次之。 三姓、宁古塔亦试采,不甚多,以苗移植者秧参,种子者为子参,力皆薄。 以这种史料上讲,也许,一直相传的长白山人参还真的没有那样的唯一。 然而,现实的市场当中,真正的好参,都来自于长白山的那一带。 危机中的这些人中的多数现在虽都已成为人参加工企业的老板,拥有大片参园。 然而,参却不知往哪里消化。 坚持下来仍然坚持种参的人,也有将“战场”转移到了临近抚松的边境小城——延边的。 还有一些参农则走得更远,沿长白山一路向北,扎根在黑龙江东部的牡丹江、鸡西等地。 听说这些状况后的万慧来想到这些,脑子浮现一个很多人知道的故事,那就是人参的名字来缘。 “也许,人参的未来,真的就如同这个名字的来由呢。” 据大家相传,那些每天只吃一点点人参活下来的人,村里的人见他们还活着,而且长得又白又胖,感到很奇怪。 就问他们在山里吃了些什么。 他们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的经历,并把带回来的几枝植物根块给大家看。 村民们一看,这东西很像人,却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有个长者笑着说: “它长得像人,你们两兄弟又亏它相助才得以生还,就叫它‘人生’吧!” 万慧来望着窗外,感叹道: “人参就是人生!” 章节目录 Part 316 初二3班的教室里,正在上代数课。 代老师自我介绍说: “今天,由我来给你们呃课!” 大家没听明白他姓什么,看着这位四十岁左右瘦成“旗杆”一样的代数老师没等说完话,先是在关键字上打了个嗝。” “我给你们代课,呃!” “我姓代!呃!呃!” 代老师由于快速说着前面的几个字,反面的嗝反而打的更响亮。 他转过身,把谢了顶的后脑转给大家,在黑板上迅速写下了个“代”字。 也许,代老师是怕自己再打嗝,影响了姓氏这样的关键字。 薛研脸憋的通红,他看了看周围的同学,都在以各种方式憋着笑。 自己的那两个哥们儿,王力假装低头,扭着脖子回头跟自己眨着眼睛。 张钢则一直用手捂着嘴,在佯装剧烈的咳嗽着。 “这节课,我们讲X轴和呃轴!” 终于,班里的同学们,再也忍不住了,爆发了剧烈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代老师的这节课,同学们笑笑停停,停停笑笑。 但是整节课惯用一个的姿态,似乎缓解了这种尴尬: 代老师侧着身子,用教鞭点着黑板,眼睛看着天花板,嘴里一直没有停止呃的按时讲完了本节课的内容。 放学的时候,薛研和他的两个铁哥儿:王力、张钢,边走边比划着学着代老师说呃。 一路上,几次都笑的直不起腰来。 王力,被张钢起了个绰号:完了! 反过来,张钢则被王力反击的报复了一个绰号:嘎子。 王力的外号,是谐音“完了”。 而张钢的外号是来自于电影《小兵张嘎》,张嘎与经钢谐音,那么,王力的报复一定会升级: 只是谐音怎么行,干脆叫的更加不羁一些:嘎子! 薛研见他们已先行“互刺”了一刀,马上说: “先不要给我起外号!都说没有外号不发家。你们两要成为先富起来的那些人,我给你们做军师!” “无用!” 想不到王力和张钢竟然同时联想并说出了《水浒传》中梁山军师的名字! 又一起看着对方的提示,一边摇对晃脑的齐声说: “论智谋请叫我无用,阴谋诡计是个中好手!” 王力刚刚到班里的时候,听说薛研的母亲是医生,便说: “我家附近都是林立的工厂,旁边还都有专属医院!” 薛研好奇的问: “你家住哪里,那么多的医院?” 王力乐了: “是给职工看职业病的,比如矽肺!” “嗨!你可真逗!” 于是,薛研和王力就成了好朋友。 王力来自工厂里的子弟小学,是专门为工厂职工孩子念书配属的学校。 王力说自己家住在职工宿舍楼,大工厂的一般是三层砖楼,小工厂是二层砖楼。 想一想,大多数中国家庭还是住平房,而城市里的工人都能住上二三层的职工宿舍楼。 简直像生活在电影里 很多工厂都有自己的工人文化宫,里面能放电影,开大会,记得还在一楼买过风筝,王力记得那里面还有乒乓球室。 “如今这些是都没有了,工厂变成了商品房,子弟小学也都扒了,职工医院,宿舍,全都拆掉变成了商品楼!” 王力沮丧的说。 王力的父母是第一批的东北国营下岗职工。 “我们不像你,住在这座城市的中轴线大街旁边。” 王力说的中轴线就是斯大林大街。 “我刚上小学的时候,还跟爸妈去过广州和上海。但广州周围也是农村,好多旱厕、苍蝇、臭水塘。上海还行,但是转了两周,只看到一辆跑车,在外滩因为穿的衣服,被当做日本人。 对了,街上有挑着担子,卖豆腐脑的四川人,还有修眼镜和修手表的浙江人。” 薛研一听,充满崇拜: “厉害呀!” “那都是美好的过去式喽!” 薛研明白,王力不忍说的现在,就是他爸妈都成了下岗工人...... 又过了几个星期,王力把张钢拉到了薛研的身边: “来,咱们来凑个桃源三结义的数。” 于是,三个人开始形影不离。 张钢家住一个集体所有制碳黑厂的工人宿舍。 他说,下岗潮之前,那里的生活地很辛苦却很充实,有时候甚至是对生活满足进而有一种自嘲的快乐。 张钢的爸爸和哥哥每天下班,从碳黑生产车间出来后,每个人比非洲人都黑。 然后大家都去厂办澡堂洗澡,整个澡堂里弥漫着男性身上特有的汗味儿。 洗完的人们从澡堂里出来仿佛获得重生一般回家,看电视,吃饭,老婆孩子热炕头。 而张钢他们大多都在写作业,写完的开始出来踢球,用仿真手枪对射。 夏天里,宿舍区的男人们,会聚在路灯下打牌。 每个人都用白天没有消耗完的精力,猛地把牌甩在桌子上,伴随着得意的叫嚷。 兴尽之后回家睡觉,然后又是新的一天。 但国企效益不好,要改革,要牺牲,要阵痛,要下岗。 同样是变卖国有资产,那些效益不好的厂子往往没人要,江湖上的商人们首先相中的却是仍然过得不错的企业。 以化工局长为首的领导小组,来到厂里要求这个仍在盈利的巨型饭碗停工,然后接受整顿。 整顿的结果,就是把他们厂卖给了一个外地商人。 从此那种仿佛在一个田园诗的天地里的生活,一去不复返了。 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决定了要有一大批四十多岁,正值壮年,上有老下有小的男人及女人们,必须走出他们赖以生存的环境。 他们是父母,是子女,但他们如果不再是工人,也许将会过得非常艰难。 因为他们没有其他的谋生技能,再学习新的本领也太晚了。 下岗,是一些人集体的绝望。 张钢的父亲就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他原本是这个工厂的生产调度主任,但是最终却被别人取代。 张钢爸爸失业后,为了一家老小,做了许多买卖,但之前的都失败了。 后来终于有了自己的一个小工厂,雇了几个人一起生产,不断改进工艺,现在过得也挺好。他雇的人当中,还有当年和他一起下岗的工友。 “张钢,你爸爸不光自己创了业,还为同事们找到了职业,那岂不是下岗还成就了他!” 张钢想了想,说: “你这么说,我也同意!但是前两年,我们全家也挺难过的。” “照你这么说,那就是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呗?” “哈哈,此处有掌声!” 章节目录 Part 317 张钢说自己的爸爸虽然现在已渡过了那段时期,但还是时不时的想起那段艰难的日子。 有一次,爸爸与张钢的一个舅舅聊当年的那些事情。 酒过三杯的舅舅,对父亲唠叨着当年的弟兄们现在混得有多惨。 没错,厂里的司机下岗了,他没钱买车,买了一辆小三轮上街拉客,被罚的钱还比不上一天挣得多。 楼上的李叔喜欢钓鱼,有时候钓的鳖,摔到我家院子里还能被我的猫儿捉住。 对门的赵伯,下岗后总是喝酒。 他原来可是个手艺精巧的人,自从下岗后,总是与老婆吵架,然后喝酒,或者喝醉了,再与老婆吵架。 两个人提起他们,都有些悲怆的情绪。 原来,他们都死了。 李叔死于肝病,而赵伯酒后,被老婆关在门外后,走丢了,冻死在人家的草垛里。 那个司机的死因他们也不清楚。 但是张钢在旁边听了,心里想,也许,当他们被赶出工厂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一半。 后来,张钢的家搬走了。 他家搬到了一个看不见碳黑厂黑烟的地方。 而且在新家的地方,他妈妈还可以自己种点菜。 家里的猫也不必担心被染成灰色。 张钢说: “搬走后,还真的未曾回去过。” 但在他的心里,总是记得那个工人宿舍,因为那儿虽然已经没有了,那些豁达开朗的男人女人们,没有了和自己玩到大的同伴们。 但那如斑驳青砖那样的岁月痕迹,却存在了张钢的记忆深处。 像走进了黑白照片一样的历史。 薛研听的放了谜,特别是后面的故事。 回到家里,跟父母弟弟讲了张钢家庭的经历后。 薛德珠说,后来的事情,你同学张钢还真的就不知道。 原来,当年那位勒令他们厂停产的领导,以前也是他们厂的职工。 砸掉几千人特别曾是同事的饭碗,能是什么感觉,只有他自己最有感触。 下岗的那些人中还有不少伙计与他熟识。 可惜人们再也没机会去问他的感受了。 因为他与一位搞石化的商人一见如故,并挪用了几千万的公款给对方。 希望在他们这个地方做点石化工程。 很实诚的领导还拼命忽悠上级派来的巡视组成员。 但是他没有想到,巡视组的领导就是石油工业出身的工人,这位领导用丰富的理论知识和实践经验告诉他: “你被耍了。” 捅了大篓子的领导傻了眼,为了保住他结交的这些狐朋狗友们所谓的大局,他在接了一个电话后,从一个超市的顶楼跳了下去...... 薛研说: “那我得快点告诉张钢,让他也解解气!” 万慧来说: “也许,这个曾是他们厂职工的领导,死才是他最大的解脱。” 薛研说: “妈,你可不知道张钢多留恋他小学的生活。” 薛研开始用他善于发挥的语言,来声情并茂的形容起来。 说起张钢家属区域,有市场,有书店,有俱乐部,有篮球场,有幼儿园,小学。 张钢就是在那念得幼儿园和小学。 有一间医院,后来没了,变成了诊所。 有电影院,有水库,有花园,有饭店,有澡堂子,甚至还有太平间..... 去年夏天的时候,薛研还曾陪张钢去过一次。 张钢说,看那些一排整整齐齐的家属楼,楼门前一个放自行车的小棚子,跟他小时候住的地方一模一样。 张钢说,老爸上班那阵,如果谁家里有人去世了,单位里会派人去守灵,帮忙办丧事。 出殡的时候,单位最起码还会派一辆车拉棺材,或者派小车载人。 领导那时候不光是工作上要负责,职工的生活一定也要关照。 比如职工们,哪家有结婚的,领导一定要到场。 反过来说,领导要是干的不好,工人绝对不会惯着你,不当面撅人就是很给面子了。 那时候,附近地方的家庭,都觉得,女孩子若能嫁给厂里工人,或者男孩子能在厂里上班,是很幸福和很荣耀的好事。 毕竟子弟们有子弟幼儿园、子弟小学。 只要孩子生下来,很快就能进幼儿园,完全不耽误上班。 张钢说他的爸爸经常跟人聊起来时,还记得当初学电焊的时候,乙炔瓶子跟氧气瓶得隔多远。甚至还记得钢瓶里几个压。 当初他们买断下岗以后,有的工友去了别的厂子。 人家都夸工友,说是大厂子出来的就是厉害,安全意识这么强,从来不违规操作。 “我还真的去那里的水库钓过鱼!” 薛德珠突然想起来。 “现在有人还在上班,只不过人少了很多。那饭店里有人承包了。不过子弟小学和电影院没了,水库只能拿来钓鱼了,一到了晚上一片静悄悄,水库上的堤坝也没人去散步了。原来我在那水库边上钓鱼的时候,经常听到堤坝上散步的人说些八卦的事,都把正在钓鱼的我逗乐了!” 万慧来说: “这个社会从来不缺八卦的人,只不过这些爱八卦的人,换了个地点和位置而已。” 薛德珠听了,一拍大腿,说: “还真的叫你给说着了。我们单位车队,一个专门热衷于传播八卦话题的司机。你们都猜不着单位人给他起了个什么外号?” “咱东北不是有句话吗?十个司机九个骚,一个不骚大酒包!还能有什么外号?” 听了万慧来的话,薛研不干了。 “妈,这句话我就不同意。我爸就是这十个司机以外的人!” 万慧来笑了: “你爸是司机?” “对,曾是司机,这句话真的不对!” 薛研觉得自己说的更加有道理了,激动的站了起来。 薛余一直边吃饭,边看着一本小说。 薛余总是捧着小说看的习惯,爸爸妈妈就像没看见。 对于这一点,薛研还是有些意见的。 如果自己在吃饭时看书,爸妈就会毫不犹豫的没收自己的书。 万慧来说: “不是不对,是不全面。那句话里指的司机,是司机油子。你爸是借着司机的活在做好人好事?” 薛研看着爸爸只是笑而不语,就用手里的筷子点着爸爸的碗说: “爸爸,你没听我和妈说你的话吗?你在笑什么呢?” 薛德珠抬起头来说: “我让你们猜我车队里的那个人外号,你们猜,可劲猜,谁要是能猜着,我就服了谁!” 章节目录 Part 318 薛德珠说起车队的那位爱“八卦”的司机,大家给他起了一个特别搞笑的名字: “大表姐”。 “大表姐”,其实是个纯的男爷们,只是因为他平日里,爱好传播小道消息,尤其是喜欢传男女关系、偷情这类新闻。 于是,便在名字上,被大家改了性别。 另外“大表姐”还有一个特征: 一个大男人,明明身高176公分,却长有一双37码脚。 所以,大家觉得他空有一个男人身材,却长了一双“娘们儿”的脚。 他得此诨名后,竟还神秘兮兮的跟薛德珠说: “薛哥,你认识咱车队里,开大车的那个小老舅吗?” “小老舅”薛德珠当然认识,不但是认识,甚至还可以说是熟悉。 这“小老舅”个头不高,年纪轻轻就秃顶了。 他那头型,典型的地方包围中央,个别地区已经有了大的“突破”。 他看着像是五十的样子,其实真实的年龄才三十出头。 可是,这“小老舅”的情商却比他的个头高多了。 他长了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一般的人都扛不住他的忽悠。 在车队干着较轻巧的活。 比如,车队里的司机一天出车八小时,偶尔还得给加派个路单。 可是他一天就一张路单: 八点出车,十一点回车队下班了。 别人看着眼红也没办法,车队队长照顾他,因为他跟车队长的关系铁的跟一个人一样。 “小老舅”有一个爱好,就是女人。 据别人传言,小老舅在男女关系这方面,似乎没有底限似的。 被他看上的女人,在他眼里,仿佛,什么心理防线,生理防线那都是摆设。 这样的人,有话题就逃不掉女人。 而只要他有什么传闻,大家都想问个清楚,满足一下自己的那颗八卦心。 站在薛德珠身边的一个年轻小车司机忙问: “咋地了,他有啥新闻么?” 那年轻司机有颗八卦的热心肠,虽然传播八卦的能力稍有欠缺,但是收集八卦的能力还是超强。 每当发现一个八卦的时候,他都会怀着一颗探寻究竟,努力挖掘的心情。 “大表姐”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是不屑,带着一丝嘲讽,一丝看不起。 他是个敏感的人,这个眼神对他的八卦心的暴击伤害,是致命而且危险的。 于是,他挥了挥手,说: “别拿出这损样儿,待说不说的,麻溜交代,交代清楚了,门口那馆子!你懂得。” “大表姐”那双37码的小脚,听完他说的话以后,差点踹的差点离地三尺高。 “哎呀,老弟,就你明白我。” 说着还拉了他的胳膊一下,他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说: “有话说,有屁放,别动手动脚的,让别人误会我咋整。” “大表姐”白了他一眼,眼睛里有点委屈。 薛德珠在一旁瓮声翁气的说: “我在不方便的话,正好,我下班了!” “我说我说!” “快说吧,薛哥要是走了,我也马上走。那馆子,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他说着我就挪脚, “说,说,看你急的。” “大表姐”不愧是单位传播八卦第一人,讲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小老舅”这家伙爱打麻将,经常出车回来,下班后,就钻到麻将馆去打麻将。 麻将馆在他们家楼下不远的地方,平时其实也就是几个熟人打。 但最近新加入了一个少妇,长相颇有几分姿色。 “小老舅”玩起麻将心痒痒不说,工作也不安心了,整天就惦记着上麻将馆借着打麻将的机会多看两眼。 那个麻将馆离他家很近,所以“小老舅”的媳妇也去,经常俩人在一个麻将馆里混战。 不过他媳妇这几天单位组织疗养,跑出去旅游了。 “小老舅“就往麻将馆里跑的更勤了。 在麻将馆里,“小老舅”发挥了异于天赋的高情商,超常发挥那三寸不烂之舌。 经常把那位少妇逗的笑个不停。 找个机会要了她的传呼号,打完麻将还能继续联系,他时机就越来越成熟了。 估计是那位少妇跟小老舅问了工作情况,至于“小老舅”在自己是做什么工作的这类话题上,说了什么令少妇动心的元素。 于是少妇说自己在家也是闲极无聊,要跟“小老舅”找个机会一起出车观摩一下坐在车里看看远处的风景。 “小老舅”开了一台带卧铺的大车。 平时像这车出去都是有押运员的,押运员一个负责开票,另一个也是防止司机想不开,偷着卖货啥的,起到安全作用。 不过这并不能阻止“小老舅”满足少妇的要求,他找了一套工作服,给她换上了。 工作服也不知道从哪找的,还挺脏,少妇竟然不嫌弃,穿着就上车了,路上接了押运员就开始上班了。 押运员每天轮流值车,不固定,看到车上多了个人,也没吭声。 路上,也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但押运员也不是个木头人,话里话外的,听着听着,就听出来俩人的关系了。 但是碍于面子,还是没说什么。 “小老舅”估计那天也是脑袋发热,温香如玉近在侧旁,就开始做事放肆起来。 走到半道,就跟押运员说,让他先下车,因为前面也没有多少活了,不需要押运了。 他殷勤的在路上给押运员拦了台车,付了打车钱,给押运员放回去了。 “小老舅”便开着这台大车磨磨蹭蹭的往乡下没人的地方跑...... 那天单位大公司下来检查,一般检查上午就结束了。 那天可能检查的认真点,拖到中午才完事,负责人坐车里往回走的时候,看到了这台屁股漏在外面在河边的““小老舅”的车,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卡车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下了班都要停在车场才行,GPS24小时开着。 这负责人抄起大哥大就给公司打电话,报了车号一问,单位的停车场上没这台车,负责人就急了。 其实这是小老舅的小聪明,他这车他自己改的,熄火就给GPS断电。 领导一看查不到,出于职业敏感,他不能不管,就把车停在路边,带着司机走过了河。 大表姐说,当时这三声,把世界都拍安静了。车里的声音就像关了电源键一样,瞬间停止。小老舅探着头,愣眉楞眼的看着车外面的人 章节目录 Part 319 “小老舅”看清了窗外的人,立刻就精神了,脑子转的飞快。 嬉皮笑脸的跟负责人打着招呼,先说明了情况,然后就套近乎,提这个,提那个的,把认识不认识的人,说了一遍。 领导批评教育以后,让他赶紧车归队,GPS打开,领导确认了这台车以后,跟着司机就走了。 那天小老舅平安归来,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涉险过关了。 他回家以后又钻到麻将馆里厮混,跟少妇眼神交流着中午的奇葩经历,。 队长的电话到了,电话里队长的嗓门,喊到麻将馆里任何一个角落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骂的那叫一个难听,什么话都骂出来...... 薛研听到这里,笑出了声: “爸爸,您讲的故事真有意思,原来我们以为主角是大表姐,结果讲到最后,主角却变成了小老舅。” “我是怕你们学坏了,找出单位里这些犯错误的人的毛病给你们看看。” “爸爸,完全没有必要。对了,哥哥来信了!邮到了学校,老师说有这样的哥哥,我将来也会出国。” 其实,第一波东北出国潮出现在九十年代中期。 正逢中国社会和市场的急剧转型,产业结构调整,大量企业工人下岗,原有的城市中间阶层经历了一次集体性衰弱,沦为了新的城市贫困群体。 与温州和广东移民不同的是,大多数东北移民的文化程度相对较高。 据了解,普遍的东北一代移民都具有高中或以上学历。 主要有国营企业职工、干部构成,分布于40-50岁的年龄区间之中。 薛研听到这里,说: “我同学齐景拿了个BB机,出了事。” 薛研同学齐景同楼的邻居老太太经常到她家来串门,她家里当时很有钱,老头在哈尔滨开肉肠厂子。 她有个大孙子,终日的游手好闲,如同音像制品描述的一样,经常和一群流氓无赖混在一起,偷厂子钱去外省玩赌博机,路上调戏漂亮小姑娘,这类事情都干过。 有一天,她大孙子被警察抓走了,其实说被警察抓走他们并不意外,不抓走也是个祸害。 这个孙子是因为被抓的起因和过程却很有意思,前后经历了几星期。 大孙子和一帮人男男女女的在某出租房内鬼混了一夜。 老太太一再声明这个些人全和她孙子认识,是熟人,并且女的全是“不正经”。 临走的时候,孙子偷走了邻居齐景的BB机。 那时候BB机可是名贵设备,一般人是配置不起的。 据后来老师讲,他和另一个男的分走了从邻居女孩家里拿的其他一些财物。 女孩齐景,当时不知道,事后和他要。 他不但不给,态度还很蛮横。 齐景便报了警后,这个时候老人的大孙子已经躲起来了。 他并不知道已报警,只是躲避这个索要BB机和财物的女孩齐景而已。 他自以为过两天人家找不到人就没事了,不过他确实低估齐景的法律意识了。 过去薛德珠的一个熟人是干刑警的,刚刚工作不久,处理的案子也都仅限于小偷小摸,薪水待遇和普通职工比相当不错。 终于有一天落在他手里类似八十八栋的案子。 这让他兴奋不已,嫌疑犯被逮捕后,死活不认罪。 当一切证据都摆出来后,不认也不行了。 “行了,行了,整天白话学校里的这些坏事,说的什么都没有明白!” 万慧来不爱听了。 薛研说: “我是让你们猜,怎么找到的证据?” “是不是BB机?” 薛德珠突然意识到了薛研为什么在讲故事前面,是提了一嘴BB机的。 “对了,就是他偷了BB机,并不会用。结果警察先是在他家找到了BB机,后来他才不得不承认的。” “总听你白话,你弟现在也上初中了,怎么样,有什么见闻?” 看着万慧来,今天兴致特高的薛余说了起来。 “不知道哥哥的初一学生时代有没有被劫过?” 薛研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薛余说,特别是在游戏厅或者学校门口,总会有一些缺钱的混混。 他们年纪都不大,也就是处于小学或者初中的学龄。 他说了印象最深的一次遭劫,是在小学二年级。 那时薛余在学画画,画画班在一所小学里面。 正是周末的下午,薛余去厕所,在一拐角处被一对早恋的男女叫住了。 “怎么看出是早恋呢?” 因为女的坐在男的腿上,并且男的岁数也不像是女孩的哥哥。 两人年纪顶多也就是初一模样。 而且是重始至终女的在向薛余要钱,非常的凶猛,一口一句狠话要弄死薛余。 拿出的是典型的女流氓做派。 薛余时隔久了,还是没有忘记这被劫钱的记忆。 就是劫成功了和话,也就是给了这俩穷鬼一块钱而已。 一块钱也就是在游戏厅买三个游戏币或者几块劣质面包或者两瓶汽水。 总之现在觉得他俩如果跪在大街上磕头准比劫钱赚得多,还不违法。 薛余说: “刚才讲的是我其中一个被劫的小经历,这样被劫的经历我有很多,基本上没有重大财产损失,也不算什么大事。” “余儿,你一直没有跟家里说,没有跟爸爸妈妈说,以后可不要这样瞒着家里呀!” 万慧来和薛德珠听了,都忍不住着急。 薛研马上为他解围: “我听说一个团伙作案,犯案成员仅有十三四岁,作案地道就在楼下的儿童公园里。” 紧接着他便讲了起来。 儿童公园面积很大,不次于一所高校的面积。 平时有一些老头老太太在里面锻炼身体,偶尔也有学校组织游玩。 这个公园完全开放,由于地界比较幽静偏僻,逐渐成了抢劫高发的重要地段。 薛研说: “我要说的这伙抢劫的差不多我都认识,爸妈你们会不会担心我啊?” 薛研问了一句,并不等爸妈回答,便接着说主要头目外号: 因为他们过去都是这个学校的学生,现在成了辍学生。 而且就住在和我家相隔的一条街上,他们几乎不是同学就是邻居。 之所以走到这条道上和家庭环境很有关,不是缺爹少妈就是极度贫困。 甚至有的父母就是有名的地痞流氓。 这伙人既然不上学,就会游手好闲,游手好闲就需要经济来源。 他们在儿童公园经常游荡寻找目标,特别是三月份和九月份开学之际,由于附近名校不少,这伙人手气也算不错,经常从被抢的学生那里抢得到上百甚至上千元,有时候还有手表,BB机。 为了下马威,逢抢必打人,经常几个人把一个人打得鼻青脸肿。遇到漂亮女孩除了抢钱外,还会索吻或者动手脚。 章节目录 Part 320 万慧来听了薛研和薛余说的这些关于校园里抢劫的事,沉默了几分钟。 然后说: “你们将来都要成为男子汉,是男人就要勇敢,不能向他们屈服!” 薛研接过爸爸递给自己的糖饼,接着妈妈的话说: “对,妈妈!现在,我想明白了!都是两腿支一个肚子,都是怕拳头、怕没命的主儿。这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横的,这横的又怕不要命的!就得跟他们拼命!” 万慧来大声训斥: “谁让你跟人拼命的?” 薛德珠正在厨房里做着两个儿子最爱吃的豆角炖肉,糖饼配酸菜穿肉。 两个孩子知道,只要是爸爸在家,在他们的印象里,桌上的肉就没断过似的。 还经常带回小区楼前的羊肉串,活羊现杀。 薛余小的时候,幼儿园伙食很好,早上必有甜点,排队领,中午必有肉,幼儿园的肉卷也非常好吃,薛余提起来,印象深刻。 薛德珠一看万慧来跟薛研生气了,忙替儿子解围,岔开话题,说: “咱家住在三层的楼房里,又是中间的单元,人说这是楼心!那咱家的中心是谁?是你妈!” 说着,他给薛余和薛研每人一只用线串好的熟豆角粒圈说: “谁惹妈妈生气的,就赶紧向妈妈道歉,否则,周末去湖边或动物园玩的机会就取消! 要知道,现在的湖上,一到了周日,可多都是划船的人了。动物园里听说又新进了许多的动物.” 薛德珠的声音刚落,薛研马上就大声说: “妈妈,儿子薛研错了!” 薛德珠见万慧来不再说什么,忙叫着薛研和薛余往饭桌上端着饭菜。 吃饭的时候,薛德珠跟万慧来聊起了楼下的小军。 “我刚下去买菜的时候,见到了楼下小军他爸。” 小军和薛研在一家学校里上学。 但小军比薛研年长了一岁,可是,他却很早就不怎么去学校里读书了。 开始的时候,学校的老师还来家访,日子久了,小军家竟收到了学校欲开除小军的警告。 小军在家里是最小的孩子,他的老母亲是单元楼组长。 小军的母亲身体不好,有地方性的风湿关节火和骨痛。 所以,遇上变天或是阴天下雨,小军的母亲常常犯了风湿关节炎的毛病。 因此小军就经常代替母亲收取电费、水费之类的工作,帮助母亲行使组长义务。 小军虽然不读书,只是不喜欢读书,并不等于不听话。 他比那帮违法乱纪的小混子们,要好很多。 楼上楼下住这么久了,就从没听说有什么惹事的消息。 最多也就是打打游戏机,或是搞搞对象这样的事情。 他的母亲骂人的时候,薛德珠的家里,便听的清清楚楚。 薛研说: “我认识小军这么长时间了,他妈妈也常在家里骂他搞对象。但我从也没见过他的女朋友。” 万慧来听了,瞪了一眼薛研说: “你每天上学,怎么可能遇上他的对象?再说了,你那点心思能不能用在学习上?” 见妈妈又开始训自己,薛研便低下头。 薛德珠接过话说: “小军爸跟我讲了,说小军有个女朋友,还送给他一个包,包是黑皮包。” 小军虽然没有正经收入,却经常着一身黑西装,戴着墨镜,并且把女友送的黑皮包与自己形影不离。 第一年的年根,也就是腊月里,是治安最混乱的时期。 特别是就是郊区外县的打工人员,累死累活干了一年活,到最后要不到工期,连回家的车费都没有,怎么办? 于是,有人便想到了抢钱。 小军偏偏在这个时候大半夜回来了。 他走的还是儿童公园外的那条街,那条街没几个路灯,平时没什么人,阴背得很。 夹着包的小军被路上突然出现的男子给抢了,那男子抢过包就跑,小军一时兴起就拼命的追。 还别说,这冰天雪地里,小军还真的追上了那个抢劫的男子。 不过,包没拿到手他人却倒在了地上,因为腹部被扎了一刀。 事后小军被路人送进医院,险些送命。 而那包内据他自己说,也不过几元钱而已。 当时就是下意识的追了过去,谁知道那个人手里竟有把尖刀。 此后当地刑警也开始调查,最后什么结果还没有找到人。 最后,薛德珠同情无比的说: “这小军,可真够可怜的。” 薛德珠看了一眼万慧来又提起刚才的话来,说: “所以,研儿,余儿,你们虽然也是男生,但是别吃眼前亏。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他们要钱就给点,图个平安。也可以跟他们敞开心扉聊一聊,也许,会有转机。” 万慧来听了,激动起来: “你爸爸怎么活的一点血性也没有呢?忍,忍,忍,对这种人忍,就是一种放纵!你们学校的那种事,可以给他们告老师!” 薛研说: “告别老师,这个事儿绝对不行!告老师,行。老师帮你找到他们。他们当着老师的面把钱拿出来了,还还给了我们。可是以后他会在外面等着你,跟你把钱要回去!” 万慧来说: “妈妈跟你说,你们可以做得更好!” 薛余说: “我又不能跟他们一伙,你们不是教育我们说,不能跟这些坏人在一起吗?” 薛德珠忙说: “当然不能。肯定不能做坏人,但是你也不要怕他们!” 薛研说: “你说的那么容易。他们当着同学的面,被老师要回了钱,之后给了你。那么你不给他们没面子,将来,自然要拿你出气。” 薛余非常有同感的说: “对对对!谁说不是啊,所以说你给他们钱,也算消了灾了。也许两三个月不再跟你要,而且态度也能好点。你要是跟他们太较直人,他们就会盯上你,天天跟你要两个钱花,你怎么办?” 两个孩子一唱一和,直说的万慧来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了。 原来自己只是告诉他们要勇敢,更不能怕他们这些恶势力。 薛研问: “爸爸,你小的时候,有人欺负你,你怎么办?” 薛德珠不假思索的说: “只要不打死我,我就不怕他!我那时就想,既便我打不过他,我也跟他们拼到底!” “得!得!得!” 万慧来听了,有些不耐烦了: “我们长着头脑是干什么的?头脑是支配四肢的,不能被四肢支配,要善于动脑筋跟他们周璇才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跟他们讲道理,如果讲不通也不能拿钱,要告老师,要利用规则甚至法律手段来约束他们。” “妈,你以为他们会听你的?不等你说完了,上来一个大嘴巴子。当你没头没脑的就挨了个大嘴巴子,你还能晓之以理和动之以情吗?” 章节目录 Part 321 “照你这么说,那还没有天理和王法了!我就不信了!” 薛研说: “他们这些人,最恨的就是总打小报告的。更长欺负打小报告的。” 万慧来看了薛研一会儿,突然明白,薛研提这个话题,看来是有些胸有成竹了: “你说了这么久,说说你是怎么对付这种事的?也给你弟弟传个经验。” 薛研干脆的说了声: “一个字:忍!” 万慧来听了有些发蒙,薛德珠却高声说: “这一个字,就说明你这个孩子成长了,进步了!有句话说的好!忍耐也是一种生存法则,尤其是在强大的敌人面前。有句话说得好,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所以,会忍的人会取得更大的成功。古有勾践卧薪尝胆,最终灭了吴国,人一样也是,学会忍耐,也就学会了一种生存技能......” 万慧来看着薛德珠专注的和儿子聊着“忍”哲学,意兴阑珊的走出了房门...... 然而,一事未平,风波再起。 两天后,她竟然接到了薛研的班主任老师的电话。 说薛研谈恋爱了。 提起这件事情,得先说说对面的的那家邻居。 这家男人姓郭,夫妻都在工厂上班,男人已四十多岁,有个当时和薛研年纪差不多的女儿。 按理说也应家庭安泰,但这家的男人长相有点问题,一只眼睛是斜视,嘴还似乎有点歪。 老郭形象的问题,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是不可能开他这个玩笑的。 老郭虽是薛德珠家的邻居,但却不知道女人姓什么,都跟这个女人叫老郭家的。 而且他家里经常发生争吵声,几乎都是男人在咆哮的同时,也能听到一些他老婆的骂声,然后就是他女儿的哭声,经常吵闹到后半夜,还砸东西摔东西。 不仅如此,老郭还有一样嗜好就是拆别人家门玻璃。 而且专门拆三十多岁少妇家的门玻璃,以方便偷窥。 四周邻居起初就怀疑是他干的,一位居委会的大妈曾大声说: “你长得不像个什么好东西也就罢了,但你还真长了副坏下水!” 人们怀疑他,也不是没有道理。 一幢楼就只有他家门玻璃没被拆过,但是毕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大家除了诅咒几句也不会指责谁。 好景不长,小区建设和管理很有限,物业方面更是一塌糊涂,楼里经常大白天停水。 老郭的女儿,早上上学前拧开水龙头,忘记关闭就出门了。 来水后,他家便发了大水,还生生的把楼下的邻居给淹了。 这场事故的责任人,居委会和物业都判定,毋庸置疑就是楼上的老郭家。 而薛德珠家的楼下邻居,出于邻居间的好意,而且他家墙上也渗了一些水,就帮着隔壁大姐家一起找到老郭家。 老郭一直很礼貌,也不住的道歉,虽然包赔的钱不多,处理的楼下邻居也接受了,事情似乎就这么结束了。 时隔没不几天,薛德珠家楼下的钥匙孔里被塞进两根钢丝,就如同小孩的恶作剧一边,但是目的很明确,就是不想让你开门回家。 当时他家找了两根极细的肉串签子把两根钢丝夹了出来。 这是之前从没发生过的事,可是就在三四天后,老郭楼下,一开屋门的同时,那个老郭正把一堆破纸壳子堆放在楼下门口,而他本人刚要拔腿逃离,这下是偶然被逮了正着,他迅速跑回了家,并被一顿臭骂。 终于有一天,这老郭半夜拆别人家门玻璃的时候,被抓了个现行。 被拆的门玻璃这家,就是他背靠背的隔壁邻居。 据说前几天和他拌过几句嘴,于是他就用自己的绝招对付他家的大门,顺便过把偷窥的瘾。无论你们成年人吵架内容如何不堪,破坏人家房门是不对的。 这下子之前的门玻璃被破坏的,全都破案了。 闻声而来的邻居,纷纷谴责这爷们的变态行为。 即使被抓了现行,他老婆依然牛哄哄地给老郭狡辩,大半夜扯着嗓门和人喊,直到有人默默地叫来了警察,她才由嚣张转变为求饶,还真是一对般配夫妻。 再后来,所有的门都安然无恙了,钥匙孔里再也没被塞东西,门口也没人扔垃圾。 但是每家每户依然很谨慎,总是会防止发生什么意外。 某日,老郭重新出现在了小区院里,见到薛德珠走过来,连忙掏出手机打电话。 很明显,拿手机分明拿倒了。 接下来,老郭家又出了两个更大的新闻。 第一个,是老郭的媳妇,也就是大家嘴里的“老郭家的”犯病了。 过去这个女人就给人很奇怪的感觉,言语逻辑混乱,而且总是疑神疑鬼。 第二个惊人的新闻:不知何故,老郭竟然和这女人离婚了。 于是,老郭的女人就变得愈加严重,由絮絮叨叨,到站在屋门破口大骂,为什么骂人呢? 因为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在骂她,都瞧不起她想欺负她。 她骂人很卖命,经常一骂几个小时,而且专挑半夜开骂,全楼都听得清楚真亮。 薛德珠和万慧来遇到这样的邻居,真的就是有苦难言。 常常警告薛研和薛余躲着她。 之前被楼上水淹的那位邻居,据她说,疯女人现在见人就骂。 女人有个侄子,更加大对邻里的兹扰力度,莫须有地给他姑妈报仇雪恨。 不仅如此,女人还把楼道楼梯弄得全是污水和饭汤。 冬天一上冻,楼梯上人十分困难,真是一大祸害。 有人曾经位此事报告过当地派出所,但是警察也没有办法,后来就干脆不管,据说左邻右舍现已大部搬出居住,以求清净。 所以,万慧来和薛德珠商量后,搬到了张淑的家里。 但偶尔回来的时候,邻居告诉万慧来: 原来这老郭家的,有个哥哥,叫老四也住在附近,是个修自行车的,算是个正常人。 虽然整个人也看着很古怪,几乎不洗脸不刷牙,但手艺活非常好。 但据说他家就是有家族遗传病。 其中,老郭家的三哥就有精神疾病。 但他是有老婆有孩子的,老婆是农村的,为了当上城里人,便嫁给这个精神病。 老三一犯病就会把这个老婆打得死去活来,城里人不好当。 老三也有正常的时候,但是只要一犯病,就会跑到外面打人骂人,也会光着身子大冬天满地打滚。 大冬天裸体冻不死,什么都吃还不拉肚,一年四季不生病,十分有活力。 某日,一辆黑色奥迪轿车停在小区路口,不知道怎么刺激了路过老三的神经,他抄起地上的砖头把轿车一顿狠砸。 车主不是本地人,见了连忙阻止,老三就开始打车主,车主也很厉害,把老三一顿爆揍。 按理说这是自卫反击,结果老三家里一份精神病证明,让车主不但修车费全部自理,还赔偿了老三五百元的医药费,庄严的法律维护了精神病人权益! 章节目录 Part 322 张淑和候斌相继去世后,他们住的那套集资楼要被收回。 万慧来便和薛德珠商量,准备再找一套房子,搬家。 搬迁其实并不是因为治安问题,回想起来治安也确实是问题,因为居民也常常因为治安问题,到居委会反应,或是去公安局报案。 但薛德珠家对面的精神病人人毕竟是个病人,他们的行为后果虽然很严重,但是和监管不善是有极大的关系。 所以,还是躲开为妙。 晚餐的饭桌上,薛研说了自己去同学家的搞笑经历,笑的前仰后合。 这会儿刚放假,薛研去同一小区的朋友家里玩。 当时,走在他前面有一对年轻母女,女儿只有小学三四年级的模样。 这对母女从一进楼栋,就板着脸,用十分警惕的眼神打量着薛研。 薛研当时没多想,只是心急去朋友家借漫画书,见这人不是好脸色的对着自已,薛研心想:要离她们远点,免得惹了麻烦。 碰巧那女人的女儿走在薛研的后面,相当于薛研夹在这母女俩人中间一起上楼梯。 于是,薛研一是的确有些着急,二是不想给这对母亲增加不便。 他便走的很快。 见如此,女孩妈大声喊道: “姑娘!赶紧跑!” 她女儿背着书包拼命想挣脱薛研的“追赶”,飞快的越过薛研朝楼上跑去。 这个举动,把薛研弄得莫名其妙,更也做没有办法做出任何解释。 而小女孩由于跑的太快,几次还差点摔倒,有时几乎是手扒着楼梯向上跑的。 薛研到了朋友家里,说了刚才遇到这娘两个的事情。 朋友说,这怨不得这母女两个。 原来这个楼栋和其他挨着的楼栋里,都曾发生过持刀抢劫。 当时一个女的上楼,后面一个黑衣人尾随。 女子打开房门后,这黑衣人突然几步迈到台阶上,掏出刀子架在女子脖子上。 他不仅把女子身上洗劫一空,还进了屋里,抢走不少现金和物品。 女子报警以后,黑衣男子早已不知去向。 可是时隔不久,这女子在楼内,居然发现这个抢劫犯竟然住在她家顶楼。 看来一切都是预谋犯罪。 随后这女子立刻搬了家。 所以,这间楼里的居民,特别是女性,都特别的警惕,甚至有些草木皆兵也是有的。 “你走的是几号楼?” 薛研见妈妈问几号楼,想了想,说: “3号楼四单元。” 薛德珠听了,大声重复说: “什么什么?3号楼四单元?” 薛研斜了眼薛德珠说: “爸爸,你干嘛一惊一乍的呀!吓我一跳。当然,我确定是3号楼四单元。” 听薛研说完,万慧来充满深意的看了一眼薛德珠。 “还有更有意思的呢。” 两个人一听,超乎平时淡然的态度,一口同声的问: “什么有意思的事?” 薛研一听父母对自己讲故事一样的聊天,如此感兴趣,更加开心了,说的句子都如连珠炮一样,不带标点附号。 据薛研说,朋友家的三楼,也有个女精神病人。 不过这个精神病人很不一般,甚至很诡异。 这个精神病人依然是女性,三十多岁,几年来,还经常会出现在二商店等繁华地段。 她身着大花裙子,而且颜色红一块绿一块,裙子外面还套着男士外套。 几乎经常是这身打扮,标准的非主流奇装异服。 从她的穿戴上看,不像个有病的人,因为衣服上都很整洁。 而且她还很“爱美”,喜欢对着商场反光很好的柱子或者橱窗玻璃化妆。 那妆也很特别,口红和眉笔画得满脸到处都是,大半夜能把人活活吓尿裤子。 “精神病人”,大家都这么确信,但是真的如此?有些事不能看表面。 银行并不多,精神病人人也是需要去银行取钱的。 从她一进银行,她就被一个小偷盯上了。 其实银行门口“蹲点”的贼很多。 精神病人在银行取了一些钱,具体多少已经无从查知,据说数钱数了很久。 小偷是不可能放过这块肉的,再看她神经兮兮,料定必然是发财良机。 这小偷身手也不错,居然跟踪这女精神病人回了家,还轻松进了她屋里。 更让人不禁感叹这贼会什么轻功绝学,而那女精神病人似乎都不知道。 小偷进屋后忽然听到嘟嘟声音,像是在打字,闻声看去,就见这个精神病人在一个桌案前使用一台发报机。 小偷的脑海里浮现出“永不消逝的电波”之类的革命教育影片。 这是莫不是在发送什么情报?这小偷虽然是个犯罪分子,可政治觉悟却不是一般的高,立刻向当地机关报案。 贼报警,想想也是够戏剧性的。 不过这间谍罪可是重案,当地机关立即展开调查,掌握一定证据后,择日闯入这女精神病人家中。 只见这女精神病人正在发报途中,见便衣闯入,用舌头把自己一颗上牙膛假牙推倒,假牙中有剧毒氰化物,还没等警员近身,她已瞬间毙命。 后来据调查,此女并没有精神问题,她的真正身份是台湾国民党高层派遣的特工。 专门刺探中国东北地区的经济情报和军事部署,她所活动的区域是全省重要商业区。 相隔几公里是军事工程学校,当年的船舶学校,也是国内重要军事保密区。 一场盗窃活动,揭穿了一场假精神病人的间谍案。 薛德珠听了薛研的故事后,说: “你这个故事真不靠谱。这是真的呢?还是你杜撰的?” 薛研笑嘻嘻的说: “故事要想动听,至少得有一半的艺术加工才行!” 万慧来并没有说故事,而是提起了令薛研吃惊的话题: “薛德珠,咱们不管薛研这个故事是真是假,3号楼发生了抢劫案,这件事是真实的吧?” “这我,这个我还真的不知道!” “而且再有位精神病人在楼里,还不是跟住在这里是一样的,岂不是屎窝挪到了尿窝!” “.......” 薛德珠立在地上,顿时哑口无言。 没有等薛德珠说什么,万慧来已经改变的生气的对象: “薛研,我昨天接到了你班主任的电话。听说你和对门那位精神病人的女人在谈恋爱,有这种事吗?” 听了万慧来的话,薛研吃了一惊,他假装镇静的说: “妈妈,咱老师的话,你也敢信?她整天疑神疑鬼的,看谁都像在处对象!” 章节目录 Part 323 “别再跟我嘴硬!” 薛研见万慧来的态度十分的强硬,心虚的低下了头: “妈,她妈妈有病,和她有什么关系?她也是个受害对象嘛。” 薛德珠一听来了火气,顺手抄起一把扫把,就要打,被万慧来拦了下来: “薛德珠,别我一管孩子,你就从中无理取闹。我还没跟你算帐呢!” “慧来,这薛研太不像话了。那对门的人家都什么样了。再说,咱家都受连累,到处找房子要搬家了,这样人家的女儿,你也敢和她谈恋爱!再说你还是个学生!” 薛德珠说着,又要去打薛研。 “薛研,你先去同学家吧,回来我找你再谈谈。” 万慧来一边拦着薛德珠,一边让薛研快点离开家,免得让爸爸揍一顿。 “你还有脸打孩子?看看,你要买的房子,听没听薛研回来说,那3号楼的四单元是个什么样?” 万慧来十分生气,她用力的把从薛德珠手里抢下来的扫把摔在地上,说: “当时为了筹款买新房,你就让我大跌眼镜。前些日子,你又说有个卖房子十分便宜,低于市场价一半多,当时我说什么来着,房子如果没什么严重质量问题,为什么价格会那么低?你说人家着急卖,结果呢?” 万慧来说的那一家房主,确是出了事的。 原来,与万慧来家隔条街的一片小区,在那里有一套要卖的房子,价格是相当的便宜。 这价格在中心无论如何都是白捡的好价格。 万慧来的同事与管片民警比较熟,通过同事,万慧来知道了详细讲原因。 原来这个屋子真的还是死过人的。 死者是一男子,因为风流好色,胡乱勾搭女子发生关系,结果被女子男友活活打死在其家中。大家竟然没有想到,这个凶手居然是死者的熟人。 朋友女友都敢睡,还真是个缺德活该的风流鬼。 据说死者其他家人长期不在本地,很久没有发现。 直到楼上发现四处总飞苍蝇,楼下发现楼上渗漏臭水,周围邻居投诉他家散发臭味,这才破门而入调查,而这个风流鬼早已高度腐烂。 案子最后还是侦破了,只是这房子没人愿意住了。 死者的亲属就惦记着把房子弄出去,于是就有外地的有钱人贪便宜上了勾。 后来这个买房人得知这件凶案后,吓得不得了,他总说觉得这屋里阴气重,阴森森的好像有毛病,不知他这么说是真的,还是心理作用。 管这个片区的民警还跟万慧来的同事说,相关的法案上明文规定,房屋出售方应该提前告知买方房屋的真实情况,包括发生命案等事故在内,否则可以提起诉讼要求赔偿。 还说,买房子在购买前应该在四周邻里打听一下房屋的情况,房子如此便宜不会有什么原因吗?怎么能这么不小心,这样的房子,留个心眼为好。 万慧来提到了这件事情,薛德珠低下了头说: “我说想要买房子,人家就推荐我。我也没有想那么多。” “要说你寻第一个二手房子,没有想那么多,那么第二个呢?” 说到了第二个,万慧来更是义愤填膺。 薛德珠找的房子,又是与第一户很相似: 这个房子的主人,跟刑犯和那些作恶多端混蛋可不一样,叫他小刘。 平时是个十分老实的人,不爱说话,见人都是笑呵呵的,十分孝顺,是从县城农村来的,家境很一般。 见到了他,你是无法把他和灭门惨案的凶手联系在一起的。 被灭门的一家是他的女友,也是他家附近农村的,俩家屯子离着不远。 那位老实的小刘是个内向的人,二十岁了还没交女友,想必年龄也不小了。 当地农村观念一般都是,男的到了二十岁就该结婚了,这样的思想一直几乎没有进步过。 特别是作为男孩,有着承担传宗接代的人类义务。 于是就有亲朋好友主动介绍相亲。 好像他们那里还存在媒人这样的人物。 当然也有无聊好事的亲友长辈给介绍相亲的,总之是相亲了。 俩家一见面聊两句,感觉对方没什么大毛病,就可以相处了。 同时也可以谈钱了,谈什么钱?彩礼。 小刘觉得女方挺好,女方也觉得小刘不错,于是俩人就处在了一起。 你情我愿就往下处,然后顺理成章开始谈婚论嫁。 彩礼这个概念一直存在于当地一些人的意识形态里。 依当村的习俗,如果你是个男人,想娶女人,不仅要有房子给她住,还要拿出彩礼钱。 女方家也会买些家具电器做嫁妆,基本上,男方家里的拿的多。 不过这是祖辈的规矩,东拼西凑也要满足传统的规矩,否则就会被全屯子笑话。 喜欢笑话那些另类的人,以正视听。 小刘是个普通的农民,来城来当建筑工人。 小刘家里几乎是倾家荡产的为他娶了媳妇。 婚后,他格外珍惜眼前这个女人。 其实新媳妇年纪比他大很多,性格秉性也不了解。 相亲这种事也有不靠谱的,比如媒人得到了一方的诸多好处,自然撒谎连篇百般撮合的,甚至有结婚以后才知道,自己娶了个“三陪小姐”回家,这种事还真的存在。 小刘的女友虽然没有那么糟糕,但也是性格难容人。 最后小刘得知她的真实年纪后,更加无法容忍媒人为她瞒年龄这样的欺骗。 俩人打闹多日后,便分开了。 于是双方拉锯节目上演了,女方家死皮赖脸不想还那彩礼钱。 女方爹妈说小刘占了女儿那么多便宜,想还钱没那么容易。 一来二去,钱就是不还,反正手里没有欠条合同,告哪都管不了。 小刘的父母说他就是为无赖铺路的,是个窝囊废,平时都不打不出个屁来,能敢怎么招? 人家就是见小刘这样才这么欺负人的,觉得小刘是废物,钱可以不用还,一切都会安然无恙!小刘这个老实人自尊心很强的,一旦受到巨大刺激会,因心理强烈波动而做出极端行为。 冬季一天晚上,女方家传来门声,狗也大叫着,女方爹很不开心地从炕头爬起来,披着外套去开门,嘴里还骂骂咧咧,扰了自己的好梦。 一开门,还没看清人,一把菜刀就劈过来了。 女子的老父亲顿时脚底一滑摔在地上,又是几刀过去,骨头都劈裂了,很快断了人气。 老家伙死了,剩下两个女人吓的不行,小刘进屋几刀下去,血溅了满屋。 这一家三口,就这样丧了命。 事后小刘主动投案自首。 小刘在城里做工人,曾和别人一起租过的房子,就是薛德珠看过的那间。 小刘出事后,那间房子的主人不再出租,就改出售了。 万慧来也是通过邻居打听出来的。 “杀了三口人这样的人住过的屋子,你们可不能带着孩子住!” 邻居的劝告,言犹在耳。 薛德珠说: “慧来,你不是医生嘛。觉得房里死过人的,咱家一定不在意的。所以,我......” 章节目录 Part 324 薛研利用下午上自习的时间,到““十里香豆腐串”儿”的店里去做了学徒工。 在长春,提起“十里香豆腐串”儿,大人小孩没有不知道的。 人们也立刻就会想起掌柜的“十里香”: 他头戴一顶干净的白帽子,推着一个小车子,上面放着一个不大的玻璃箱子,里面摆着熏鸡和豆腐串儿,在下午的3点到5点,出现在同志街和红街一带的市场…… 他的豆腐串儿,往往是先调好老汤,汤内放好肉料,将汤煮开,然后把切成条的干豆腐用小竹签串起来,放进锅里用老汤蒸煮。 等老汤里的味道都煮进豆腐串儿里,捞出来控干水分,再刷上一些香油。 于是他的豆腐串儿又香又软乎,一闻就香,一看就馋,又能当饭又能当下酒菜,成了人们生活中离不开的一道美味。 60年代,长春人都记得这样的情景。 那往往是傍晚的五点钟左右,小巷胡同口,便传来十里香那诱人的吆喝声…… “熏鸡——豆腐串儿一一” 这声音,就像“勾魂棒”,大人小孩们饭碗停在嘴边,嘴里的饭有时也会忘了咽下一一似乎怕响声破坏了这美妙的吆喝声。 十里香卖豆腐串儿,有固定的时间和地点,他每天只卖3—4个小时,就一车子,卖完就走。他这是讲究经商的“德”,剩下的时间让别人去卖。 他不来,别人都不卖。 别的卖烧鸡豆腐串儿的小伙子们先在一起打扑克玩,等十里香来了,卖完了,他们才开卖。不然别人都等十里香的,不买他们的,所以十里香也依据道德,给别人留点“活”,这一点,所有卖烧鸡豆腐串儿的都服气。 有时,他的小车子还没到,人们已经在那里排队等候了。 50年代初,他在红旗街时,有时离老远就能看见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人在那里排队等着他到,那是长影着名喜剧演员田田。 每次来买烧鸡,田田都买鸡的一部分,或胸脯,或大腿。 十里香往往说: “买一只吧。就凭你们演员……” 田田说: “也不行,多了吃不起!” “真的吗?” “嗯。” 这件事,十里香记得最深。 平时人们称呼谁“老头子”。 “老头儿”,往往不好听,也不是一种尊敬的称呼,可是叫“十里香”却例外,这是一种尊敬的美称,这样叫起来又亲切,又贴切,人们几乎把他的真名都忘了。 十里香今年快八十岁,小名叫“老顺子”。 其实是“老顺子”,是指他父亲到老了才得了他这么个儿子。 据说生他的那年他父亲已经41岁,所以就叫他“老b子”。 在农安附近的小合隆落脚,专门开了一家牛肉铺维持生活。 那时开牛肉铺,都要自己去北荒买牛,自己赶回来,屠宰、扒皮,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煮肉卖肉,生活是十分艰辛和动荡的。 从前长春往北往西,都是无边的荒原。 自从明朝以后,大约在顺治十年(1653年)朝廷颁发了《辽东招民开垦例》,于是华北一带的破产农人,就携家带口相继来到东北。 他们有的种地占荒,有的养牛养马。 可由于东北地广人稀,大面积的地方还是人烟稀少,特别是松花江中下游的郭尔罗斯一带,碱地多,水草旺盛,但荒凉。 许多蒙古族人居住在这里,养牛养羊。所以开牛肉铺的人家,每年一两次,到郭尔罗斯、通榆、干其卡,以及更远的乌兰塔拉、巴彦诺尔和查干等一带去赶牛。 赶牛去北荒,十分辛苦,路很荒凉,又很危险。每次出发都是提心吊胆,不知是否能安全返回。 因到北荒路途遥远,途中处处是狼群,有时还会遇到土匪、马贼的抢劫,弄不好如果住到了“黑店”,就会把你的钱财洗劫一空。 常常有的贩牛人去北荒一去没音信,连尸首都无影无踪了。 掌柜的爹每次去北荒赶牛,家人都流泪送他,他们往往是三五个人一齐走,把买牛的钱紧紧地缠在腰带里,带上牛耳尖刀,有时背上一杆老枪,就连夜出发。 十里香的师父在给他讲的尽是北荒赶牛的惊险故事,告诉他处事为人一定要时时留心,不可大意。 师父告诉他,有一年秋天,他们几个开牛肉铺的,来到前郭尔罗斯王爷属地一个叫乌兰塔拉的地方。 当时那儿正赶上牛马大会,各地贩牛卖牛的都集中到这儿来了。 来了得先住下呀,他就四处寻找店铺。这时,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人说: 兄弟是不是找旅店?来先到屋,我给你联系!保管便宜方便……” 十里香师父老实厚道,再说初来乍到一下子见到这么热心的人,就抹不开情面,跟人家进了屋。 进屋一看,这屋挺大的一铺炕,炕梢躺着一个老头,可能是生病了,直哼哼。 炕沿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还冒着热气。 领他进来的那个人说: “你先等一下,我去找房主人。你看这大炕多宽绰,还挺热乎……”说完,那人往外要走。 他寻思先坐下歇会儿吧。谁知屁股刚一碰炕沿,“哗啦”一声,那炕沿一下子掉下来,炕沿上那碗药也一下子翻在地上,碗碎药洒。 他正在愣神儿,领他进来的那个人抹头又回来了,说: “你看你坐就好好坐,咋把人家的炕沿给坐下来了呢?你看咋办吧?” 他说:“什么咋办?” “药哇?” “什么药?” “你没看人家老爷子生病了吗?那碗刚熬好的药,还没等吃,就叫你给弄洒了!” 他一下子吓傻了,这不是惹大祸了吗?果然那人说 :“炕沿坏了就坏了吧,谁让它不结实了,可这碗药你得赔!” “赔多少?” “不多,这是‘龙凤珍珠汤’,花七千大洋在关里买的,你一个来买牛的,也不会带多少,就给个三千吧!” “三千大洋!” 这简直是讹诈,可是不给又不行。 吃亏上当这一回! 当时他没招儿,把兜里买牛的一千五百大洋,都给了人家,还叫人打了一顿,于是含泪离开了草原,—路上要饭,走了一个多月才回到家。 章节目录 Part 325 每当讲起这事,十里香就告诉儿子再发: “处事一定要小心,我哪知道他那炕沿是活的,哪知道一碰就掉下来呀?” 从13岁起,他就跟父亲去北荒赶牛,父亲也是有意让他体验一下这清真牛肉铺生意的全过程。 那时,父亲已经见老了,头上生出许多白发,还咳嗽,走路也费劲。 小时的再发就处处护着父亲,走在路上睡在荒原的岗子上时,他都让父亲睡里边,自己拿着牛耳尖力守在窝棚门口,赶牛时都是他跑来跑去,让父亲歇着…… 父亲虽然老了,可他是屠宰牛羊的能手,他手把手地教儿子如何扒牛皮、熟皮子、刮肉、洗肉、煮肉。 小时候再发就聪明,父亲一指点他就会干。 他扒的牛皮,干干净净的,他还会使“刮子”,手腕子功夫好,牛皮熟的也地道。皮铺的掌柜都夸说:“田田家的老德子将来准是个好手!看那小孩儿,干活利索,有心计!” 父亲也常说:“德子,爹老了,将来的买卖也就看你了。我给你起名叫‘再发’,就是指望你今后再有发展。但有一句话记住,要讲经商的‘德’,到多时不能糊弄别人。咱的买卖,是做吃的东西,要对得起良心!还有,干咱们这行的,要琢磨,创造点新鲜玩艺。不能让老百姓总吃一个口味的,要换换样!” 父亲的话,总在耳边响。 后来,他们家搬到省馆胡同,后来又搬到“老万”老字号大车店院里。 老万掌柜的姓张,是个山东人,他相中了十里香家的牛肉和牛皮。 每当有来住店的老板子,他都向人家介绍十里香家的手艺,车老板们往往买回去,除了自己吃自己用以外,还送给亲朋好友。 大伙都知道十里香家的牛肉、羊肉煮得干净,料下得好,分量足,不欺骗人。 那时,再发已成了亲,妻子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心眼儿好。 她也记住丈夫的一句话,地上有块金疙瘩,不是咱的咱不捡,穷不怕,穷可以挣,但无论是亲戚朋友,无论是邻居,不抓挠人家。 老万大车店院里的东院墙下种着一片葱,有时再发出门没在家,家里没有菜,何掌柜的就说:“大妹子,墙下的大葱,你就薅一把吃吧……” 再发妻摇摇头,她从来不动别人的东西。 左邻右舍都夸老韩家的人品,可别人来借东西,有求必应,借去要还就还,不还就拉倒,谁还没个为难遭灾的时候呢,也就因如此,他家一有事,大伙都出头帮。 有一年,再发去北荒赶25头牛,刚一进长春,就让日本人给赶去了。 那时,辅岛警察署的日本宪兵,中国人的东西,他们总想法弄到手,不但牛给牵去了,还来抓他,再发跑了,可是,老父亲被抓去了。 一家有难八家帮。 十里香家人缘好,当时邻居、朋友、大车店掌柜的,都来帮再发出主意,怎么救出他老父亲。 大伙一下子想起,有个叫佐佐木的日本人,在满洲株式会社工作,他常来韩家买牛肉吃,和再发处得不错,能不能让他给想想办法:这倒是条路。 于是,再发找到了佐佐木。 佐佐木想了想说: “试试看吧。” 当时,佐佐木有个朋友在辅岛警察署当宪兵,他亲自上门去找,并说这些牛是韩家准备耕地用的,而且,大车店和一些朋友还开来证明,确实有耕地要种,于是,日本宪兵放了人也还了牛。 再发22岁那年,正赶上困长春,出卡子。 当时,他领着老伴从小河沿的绿家湾出去,直奔城外。 他们猫在高粱地里,想等天黑了再跑。 这时,有个当兵的来撵他们。 再发上前刚想说话,那人一看,哟,这不是十里香的师傅吗? 原来这个当兵的在长春也吃过十里香家的牛肉,彼此都认识。 这时来了一帮出卡子的,有的饿昏了,再发就把大饼子分给大伙。 后来,再发的女儿东华和儿子东海都小,正上学,家里穷得交不起学费。 老师说,你回街道写个介绍信,给你免费。 回家孩子一提,母亲说: “不写,学费要交,咱不图这个便宜!你说呢老头子?” 韩师傅连连点头。 他要靠自己的小买卖去挣,维持生活。 那时吉林大学一带是一片坟地,按解放后市里的要求,要起走。 再发一想,赚钱的机会来了。 于是,他每天起大早推上一车子馒头、牛肉,有时带上一些烧鸡,到坟地边的路上等着。 那些起坟的干活累了,就围住他的小车子吃开了,生意不错。 一来二去时间长了,大伙一天不见再发的小车子,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于是,不管刮风下雨,无论春夏秋冬,他的小车子总是准时出现。 他的牛肉、羊肉、烧鸡、馒头什么的,在老百姓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光回族人愿意吃,汉族人也常叨念。 这时,再发经常想起父亲说的,别总是一个味儿,要常给老百姓换换样。 于是他就常在心里“悟”,我一个卖牛肉烧鸡的,也只能在这上面做文章。 于是他决心先来个调査,看看老百姓愿意吃啥。 这一“调査”还真有收获。他从早市走到晚集,从南边马市走到北边老街,终于发现,东北老百姓最愿意吃干豆腐。 东北人吃干豆腐的方法也绝,一般是弄点大酱,找棵大葱,—卷就吃,有的干脆一口干豆腐一口黄瓜,还有的,只吃干豆腐。 特别是一些车老板子,有时送公粮出门,背上几公斤干豆腐,到小酒店要上两碗汤,干豆腐就酱油或大酱或咸菜,吃得满香。 回家他就把想法和老伴说了。 他告诉老伴: “有几回他见几个卖干豆腐的还带卖香菜沫,有人买了干豆腐,卷上香菜沫、大葱吃,咱们干脆把干豆腐穿成串儿,用老汤煮上,控干汤,这样干豆腐有了咸淡滋味儿,一定好吃……” 老伴说: “街上有人把干豆腐卷夹上馅,里边是葱花、辣椒沬、芝麻、香菜什么的,大伙可真愿意吃!” 再发说: “对呀!咱们把豆腐卷变得小一些,然后穿成一串串的,这样卖也方便,吃也方便。” “用啥穿呢?” “用竹签。” “那咱们试试吧。” 这种想法不是凭空产生的,是十里香在对东北民间老百姓生活、口味和市场情况进行了充分的调査之后,摸清了东北老百姓喜欢吃干豆腐,而松花江流域又盛产大豆的实际情况,把这一切综合起来,十里香才萌生了这么个想法。 可是能成功吗? 开始,他先把煮鸡的汤调好,汤里放进各种肉料,再放上花椒、大料、味素、食盐什么的,然后把干豆腐用小竹签穿起来,500克干豆腐大约穿十串儿,放进锅里用老汤煮,大约半天左右时间,汤里的各种滋味全都渗进干豆腐里去了,再捞出来,控干水分,刷上香油,装在盆里…… 这样做出的干豆腐串儿,别说吃,看着都好看,一串儿一串儿,金黄、柔软、香味四溢,还没吃上,就流口水了。 头一天他推着这玩意上市了。 那时,市面上没有这种小食品,老百姓只见过冬天里的糖葫芦是穿起来的,于是问: “这是什么?” 再发说: “干豆腐。” “干豆腐为啥要串起来?” “吃的时候好拿呀。尝尝,好吃。” 章节目录 Part 326 去年这一年里,万慧来感觉特别的不顺。 首先是对面的邻居家里出了那样的横事后,女人又得了精神病,对万慧来家里的困扰,那真的就是一言难尽。 是办法都想遍了,最后只有一条路: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先去万慧来的娘家躲了一段时间,可是,候斌去世几年了,单位偏偏这个时候,欲收回房子,没有办法,他们只能腾出房子来,回到原来住处。 万慧来与薛德珠一商量,只好找房子搬家。 可是,薛德珠一连找了几个房子,都是那种人人避讳的屋子。 没有办法,先放一放,暂时忍一忍。 这一忍,又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薛研竟然和对门邻居家里的女儿谈起了恋爱。 万慧来是通过薛研的老师才知道了这个情况,放下老师的电话,万慧来如五雷轰顶一般。 薛研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给家里出了这样大的难题,自己和薛德珠竟然蒙在鼓里,还要让老师通知自己,这脸臊的简直没地方放了。 真想马上回家,把薛拯扒掉一层皮! 但万慧来坐在办公室里,冷静的想了想,这件事情真的要好好的处理,不能再像薛拯当年的样子。 她要晓之以理的对待薛研。 但是当务之急,是要马上搬出原来住处,让薛研不能再继续接触对门那个女孩子。 于是,万慧来见薛德珠暂时买不到相当的房子,自己又没有时间跑。 便想到了杨小艳。 杨小艳出国旅行了,万慧来一听,就不打算说了。 “慧来,你要是没有什么难心的事情,不可能在上班的时间找我,快告诉我!” 见杨小艳穷追不舍,万慧来便说了情况。 “说了也是白说,你不在国内,能有什么办法。” 杨小艳笑了: “你还真的有福。告诉你吧,我刚弄好一套房子,还打算回国后去入住呢。你先住吧!一会儿,我打电话让人给我送钥匙去。” 万慧来听了欣喜万分: “小艳,你真的就是我福星。等找到想当的房子,我就赶快买下来,给你腾房子。” “急什么?买房子是个大事,不要急。” 万慧来欣喜万分,第二天就搬了家。 薛研当然对搬家存有质疑,于是,万慧来便和他摊了牌。 万慧来说,这样的人家别人都避之不及,人还要和他家的女儿谈恋爱,你是要气死我吧? 薛研说: “妈妈,爸爸,哥哥说在国外,男孩子到了十八岁,就要自立。无论是在经济上还是在恋爱上,都不必通过爸爸和妈妈和允许了。而且,他还跟说,人这辈子好好的做成一件事,就算成功了,我不爱学习,为什么偏偏浪费时间上学呢?” 万慧来听了,真的被他气的不行。 “薛研,你真的就是你哥的升给版本啊!” “我哥怎么了?还不是他的任性才得来了这一切!” 万慧来狠狠的咽了口唾液,哑着嗓子说: “薛研,你哥那是任性得来的吗?那是你姥爷为他用心良苦的结果啊!后来,他在美国出的事情,你不知道吗?” 万慧来低头垂泪,薛德珠既心疼万慧来,又生薛研的气,正想指着薛研大骂。 “德珠,薛研的事情,我慢慢和他讲。你先帮我找点药吧,我头疼。” 结果,无论万慧来和薛德珠用什么样的方式,都说服不了薛研辍学的决心。 而且,他振振有词: “恋爱可以不谈了。但学校,我是坚决不去了。” 还没有等万慧来跟他“晓之以理”,他便擅自作主辍了学,去“百里香”学做豆腐串了。 当时,人们不知道这“豆腐串”是什么食物,也不知为啥“穿起来”。 可是,毕竟有一些熟悉再发的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过去买过他的牛肉、烧鸡、馒头什么的,如今一见他又卖这种豆腐串儿,就买一串儿尝尝。 这一尝可就放不下了! 因为吃起来,又香又软,吃了这串儿想那串儿。 大约过了半年光景,人们惊奇地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这种豆腐串儿了。 特别是一些中小学生,一开运动会或去春游什么的,都嚷嚷着让爹妈给买几串儿豆腐串儿带着。 同志街和红旗街一带的老百姓,不少人从小就吃再发的豆腐串儿,长大了也忘不了。 老百姓其实是最好的“广告”,他们一传俩,俩传仨地讲着有个“十里香”,卖的豆腐串儿好吃。于是““十里香豆腐串”儿”的名字在长春乃至北京、天津、大连、哈尔滨、齐齐哈尔迅速地传开了,他的真名再,反而被人们给忘记了。 一开始他小打小闹,推个小车子卖豆腐串儿,也没有人在意。 后来他办饮食服务许可手续时,是熏烧鸡。 现在“十里香”的豆腐串儿反而后来居上,已成为这里的一道名吃,也成为新中国成立后的新“老字号”,必须注册登记了。 可是用什么名注册呢? 一家人坐在一起想,什么“北方豆腐串儿”、“顺发豆腐串儿”、“烧鸡豆腐串儿”、“再发豆腐串儿”…… 一家人正绞尽脑汁,女婿突然一拍大腿说: “嗨,还起啥名啊,大街上老百姓都叫开了,就是十里香豆腐串儿嘛!” 大伙也都异口同声地说: “爹,就叫这个名吧!反正你十里香已经出了名了……” 再发想了想,点点头说: “中!中啊!这个名其实是老百姓给咱起的呢。” “十里香豆腐串”儿的出现,立刻在盛产粮豆的北方掀起了一场“豆腐串儿”大战。 一时间,北方的大街小巷出现了许许多多“十里香”豆腐串儿。 后来还有什么“老头豆腐串儿”、“老太太豆腐串儿”等等…… 可是,十里香又推陈出新,设计出鸡汤豆腐串儿、麻辣豆腐串儿…… 别人做不出这种地道的滋味,敏感的人一尝,便知真伪。 后来,吃豆腐串儿的人太多,十里香也弄不过来了,于是只好多开几个点。 他让女儿、儿子,还有几个侄子等,分别在闹市的各处,分别挂起了““十里香豆腐串”儿”的招牌。 章节目录 Part 327 再发有个侄子叫大青,跟薛研的哥们儿是亲属,于是,平日里薛研便常去再发侄子的豆腐串店。 日子久了,薛研但和再发的侄子大青成了好朋友。 薛研每次去,都喜欢给大青无偿的帮工。 大青常夸薛研: “看着你像个书生,其实,你一肚子的生意经。” 薛研倒是爱听,也喜欢来帮忙,甚至比玩耍都要上瘾头。 在薛研的心里,十里香字号里的再发老人,是他未来人生的榜样。 再发老人的事迹,总是让薛研在心里回味无穷。 十里香是老实人家,创出名牌后仍以信誉为本。 有人上门找十里香,要买他再发的专利,他谢绝了。 1991年北京中华饮食博览会邀请他“出山”,他对人家说: “我不去了,你们要做就做,我想你们也不会把我这个豆腐串儿叫成别人的名字!但国家的事,我有求必应!” 韩国一家公司,高薪让他出国,专门经营““十里香豆腐串”儿”,但他还是不去,他心里有底:“中国的老字号,根在中国,我不能动。” 现在再发老了,卖不动了,就让孩子们做。 但隔个三五天,他往往会突然出现在孩子们的““十里香豆腐串”儿”摊点上,抽冷子去査一下,亲口尝一尝孩子们卖的,还是不是他“十里香豆腐串”儿的味儿。 孩子们也常说: “您老放心,我们不会让咱家的豆腐串儿变味儿!” 人的一生就是如此。 有时伟大和平凡惊人地统一。 当成千上万的人都在称赞““十里香豆腐串”儿”时,十里香仍在平平凡凡普普通通地生活着。他有时和伙伴们下下棋,有时到公园散散步。 可是,他的““十里香豆腐串”儿”却得到越来越多老百姓的认同,并成为本市的名小吃。 “十里香豆腐串”儿出了名,但他还不想颐养天年。 那天,他听收音机说,吉林的粮食生产过剩,农民家堆着卖不出去,他就琢磨,为啥不想出一个使吉林省的农业经济腾飞的新出路呢? 把黑土地上盛产的粮豆进行深加工,搞从生产到成品的一条龙,把粮食做成熟食,如蛋糕、豆腐串儿、烧酒等等,这样既利用了农村现有的劳力,又消化了剩余的粮食…… 这一宏伟的设想,成了这个普通的发明了“豆腐串儿”的、没有文化的十里香心中挥之不去的夙愿。 但他毕竟年纪大了,干不动了,他呼吁有愿意投资的人,可以和他的后代和亲属们联系,一起办一个“十里香养鸡场”、办一个“十里香豆腐房”、再加上““十里香豆腐串”儿”销售点,形成农产销“联网”生产线,为农业发展出一份力。 有一天早上,几个老朋友见到了十里香,惊讶地问: “哎呀,你多咱回来的?” “上哪去了?” “你不是被绑票了吗?” “没有啊!” 十里香哈哈大笑说: “都是社会上的传说。谁绑我干啥?一个小买卖,也没钱!” 于是,大伙儿也笑了。 现在,不管市面上出现什么豆腐串儿,无论是销量还是口味,或者知名度,老百姓还是首推“十里香豆腐串儿”。 十里香不用他的豆腐串儿做广告,老百姓的嘴就是十里香的广告。 十里香的故事,薛研百听不厌。 正如大青说的那样,薛研感觉自己对经商特别感兴趣,特别是做这种食品的生意。 万慧来和薛德珠夫妻两人,开始坚决阻止儿子中断学业。 然而,看到十八岁的薛研,站起身来,比高大的薛德珠还高上一头,大手大脚的,说起话来也翁声翁气,确有了成年人的气场。 另外,薛研近两年也是很逆反,对于父母的言行,有着自然的反感,万慧来和薛德珠都有所感触。 最让夫妻心有余悸是当年出走的薛拯。 他们不想再在薛研身上重蹈复辙,所以,看薛研十分的坚持,夫妻二人便商量着说: “既然薛研已经答应中断与对门女孩子的恋爱,咱们也要学着让他一步。各让一步,也许,真的能有更好的转机。” 于是,两个便放弃了劝说薛研放弃学业,看着他每天兴高彩烈的说着在百里香的情景,也慢慢的安心起来。 一个下午,万慧来休班,她这段日子,正因为家里发生的诸多的事情心烦,对薛研的担心,总是隐隐约约,便想出来走走,想到原来的住处有一些餐具需要拿来,便来到那间还没有忘卖掉的房子。 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对门邻居家里有人在高声清唱,唱词十分清晰,但万慧来听了却心里更加不安: “婚未结却守节,三十余年,我只为一个他......” 回家的路上,万慧来一路在想着那句唱词。 这唱词是有典故的,来自当地地方戏里唱的一段故事。 如果说,已婚女子为奉养公婆幼子,选择不改嫁他人,在今天,还可以理解,而其品行也同样为人所传颂的话。 未婚女性守节,在今天看来,则有些荒诞和不可理喻了。 可在清代的长春,还有大量未婚女性守节的例子。 这些女性,都是订婚者。 因为在当时,只要订婚,就被看成是男家的人,即使没有结婚,也有守节的义务。 这样的女性被称为“贞女”。 据记载,长春处士张廷林有一位女儿,很小就许配给了恒裕乡十甲的宋秉卿。 没到结婚,宋秉卿就病逝了。 张氏听说后,终日哭泣,不思饮食,“必欲奔丧”。 父母家人百般劝慰,但张氏竟说“慷慨捐躯易,从容守义难”,自己要“勉为其难”。 张廷林知道劝说无果,就和宋家说了此事。 宋秉卿的父母于是派车将其接去。 结果,张氏到宋家后,完全是以一名妻子的身份来处理一切。 此后,就留在了宋家,守节30多年。 这在今天是无法想象的事,但在当时却是一片歌颂之声。 清光绪三十四年,也为她建坊立碑。 碑文是由后来的《长春县志》编纂孙述唐所写。 孙述唐用了大量华丽的词藻来表场张氏, 比如: “三十年影只形单,红颜赴义;五十载冰操松节,丹册扬芬”等。 这些都被一曲地方戏形成一段唱词,恰巧万慧来听过。 其实当时听这部戏的时候,万慧来就为张氏的命运,更多是为她的理念可悲可叹。 这些女子虽为女史传增加内容,成为那个时代的道德楷模,但几十年青丝变白发,其中之悲苦是无法想象的,更是毒害女性的封建理念。 如今,对门的家里,竟有人唱这样的词,能不让万慧来心惊吗? 章节目录 Part 328 突然接到电话,说是薛研进了派出所。 当万慧来薛德珠一起惴惴不安的来到了派出所,才知道薛研为了保护自己的女朋友高莹不被流氓侮辱,竟然动刀捅了人。 薛研并没有听从父母的劝告,和女友分手。 而且还为了她以身犯险,捅的还是当地小有名气的黑市“打手”,名叫王长。 这个王长得就一副狠模样,眼神透出杀气,戴着粗粗的金项链。 他身体强壮,从不正脸面对别人。 王长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声音低沉却带着十足霸气。 他说自己自幼父母离异,靠奶奶带大,父母是底层职工。 也许,他的出身真的比较悲惨,并且没有良好的家庭教育。 有的老年人,偷偷的骂王长这帮兄弟说: “我要奉劝你们这些育龄男女,要是不能承担家庭和教育责任,就别学猪狗一样繁殖造孽,给社会制造麻烦和祸端。” 王长虽然家境不好,但是他身体倍儿棒,脾气倔犟,打架骂人的功夫从不输人。 在他奶奶家附近的平房地面上,很快成了一霸,渐渐小有“名气”。 不仅如此,在学校他敢上课的时候抽烟,公开挑衅老师,同学因为怕挨揍,能躲就躲他远远的。 在学校里,学生们惹不起的,也躲不及的,还怕他,他若要钱,没人敢不给。 小小年纪,他已经尝到做打架拼命,给自己带来的“甜头”。 王长退学了,因为上学对他来说意义不大,他也不服老师的管教,还花着冤枉的学费。 由于他已经在附近街区远近闻名,不少社会混混拜在他身边充当助理,也开始有人找他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就是花钱打人。 王长突然觉得自己会赚钱了! 他说: “没想到,打架骂人,还他妈可以做营生!” 这不禁又让他缅怀起同乡乔四爷等敬爱的流氓前辈,更让他不知不觉的是自己从此滑向了一条不归路。 第一位雇主是个饭馆老板,挨打的也是个做饭馆生意的。 这两家饭馆是对门,都是东北炖菜,同行是冤家,雇主认为对门的竞争对手让自己生意被抢,生活质量下降。 于是无毒不丈夫,想灭了对门的老板生意。 王长说: “我先收了你一仟的定金,把那个对门老板打得满身是血,然后再砸了他家的饭店,把桌椅拆烂,锅碗瓢盆砸碎摔漏,鱼肉菜酒全都抢走。” 王长还跟雇主说,他和弟兄们的“活”很细,做事很“敬业”。 做完之后,回头又从雇主那拿了一仟元,还得了一瓶好酒! 王长感到自己人生终于有“意义”了!有钱赚,有酒喝,还有一帮小弟叫大哥,多他妈惬意的生活! 而且这一次,对方竟然没有报警,王长得意极了。 后来,他又砸过一家游戏厅,把老板打了个半残。 结果,王长还没有拿到雇主的钱,更没有过上预期的“潇洒”生活,就进了监狱。 等他在狱中服刑期满出来,已是三十几岁的人了。 王长入监狱前,曾有个女友,也是跟着他到处鬼混,名叫高丹。 在监狱里难挨的日子里,高丹一次也没有走看王长。 过去,平日里王长有钱就给高丹花,出手十分大方。 如今,竟然如此无情,王长那扭曲的心理,更加多了一丝对女人的痛恨。 高丹性野,更水性杨花,在王长入狱期间,跟了几个男人。 王长听说了她的事情后,加重了自己对女人的偏见。 他几次寻找高丹未果,但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的“教训”一下这个女人。 出狱的日子久了,由于好吃懒作,没有经济来缘后,王长又开始重操旧业。 至于当街打人,围追堵人,这种事干得很多,却尽量不再收重伤害的“活”。 他似乎比过去,变的狡猾了。 一年下来他打过多少人,做过多少“生意”,自己也算不清,其实,从他内心来讲,他也不想数算清楚,混世,讲的不就是个“混”字! 他跟雇主谈“活”时,只要问: “你想把人打成什么样?” 然后就开始谈价钱,非常的熟练和冷漠。 王长说自己其实很孝顺,他说自己的钱大部分都孝敬了奶奶。 可是,如果真的是如此,王长的奶奶怎么可能安心的花这种钱?她老人家恐怕也舒服不到哪去。 说起来王长也是个“自由职业者”,有钱就干,没我就闲。 他在“道上”名声也越来越响,他自己也越发的不心安。 据说他外出走路一般很谨慎,打车通常要绕几个弯才回家。 要说他害怕再次进监狱让他谨慎,莫不如说他更害怕被仇人“私了”: 背后下黑手、开黑枪。 但是他已经不能收手了,直到他遇上了女友高丹。 王长在一家夜总会里见到了高丹,他远远的站在黑暗的角落里,看着向男人投怀送抱的她,心里酝酿了一个计划。 王长开始去找一些立过所谓“贞洁牌坊”的地方,去收集一些故事,来完成他的报复想法。 其实他的这些想法,新中国成立后,已很少有年轻人这样想了。 只是,王长和奶奶生活在一起,经常听奶奶灌输这些旧思想。 从而,在他幼小的人生观世界里,就多了这样的一个腐朽和封建的,与当今社会格格不入的种子,也使得他在做“打手”的生涯中,面对女性和儿童,完全丧失对弱者的体恤和同情之心。 而高丹的再次出现,让王长萌生了久居脑中的对女性的仇恨。 寻找过去旧社会里,在三座大山之下的旧式妇女的,那些为夫守节或殉节的踪迹,成了王长那一段日子的主题。 其实,百余年前,有毁婚、退婚、离婚等婚变形式,但最悲惨的婚变莫过于丈夫离世,妻子守节或殉节的。 长春是一座移民城市,清代的长春人,多来自关内的河北、山东、山西等传统观念比较重的区域,这更加深了女性的节烈观念。 而当时的长春,节烈女子被社会尊崇的程度甚至高于官宦和乡贤,这使不少丧偶女子很难选择再嫁。在封建社会,“节妇”与“忠臣”、“孝子”一样,地位是非常高的。 因此,“节妇”成为很多丧偶妇女的追求。 清代对“节妇烈女”的标准是有明确规定的,《礼部则例》规定: “节妇”为“自三十岁以前守至五十岁,或年未五十而身故,其守节已及十年,查系孝义兼全厄穷堪怜者”,以及为夫守贞的“未婚贞女”。 “烈女”包括“遭寇守节致死”,“因强奸不从致死,及因为调戏羞忿自尽”,以及“节妇被亲属逼嫁致死者,童养之女尚未成婚、拒夫调戏致死者”。 这些规定,多数在今天看来是不可想象的。 章节目录 Part 329 也许,在这种旧思想的毒害下,王长的奶奶又由于解放前就已双耳失聪,解放后,常年患有眼疾。 久居家中的她,几乎回避了新社会的洗礼。 王长很小就和她生活在一起,受她的影响之深,也是可想而知的。 所以,奶奶给王长讲的事例,那段日子,他在一点点的寻找故事旧址的时候,都被他一一认证了。 当时,每年,地方士绅或族长都要向官府公举节妇烈女,各级官府要给予相应表彰,给她们建牌坊、立节孝碑。 此外,地方官还要选那些影响大、有代表性的典型上报朝廷,皇帝会择情“御赐诗章匾额缎匹”,以示表彰。 在各地所修的的志书上,人物传一节,所选的人物就包括官员、士绅、节烈。 因为社会上对节妇烈女崇尚备至,很多妇女在丧夫后,或以身殉夫,或终生寡居。 在长春,清代节烈女性的地位甚至要超过官宦、乡贤。 可见,当时,在国家和社会的认可度上,和这些节烈女性相比,官宦和乡贤就差得远了。 此外,长春地方官还在李公祠的西邻,为这些女性修建了节孝祠,长春府知府王昌炽专门撰写楹联: “仁政以穷民居先,愿两庑孤孀,尽效夫马妇怀清,共姜矢志。洁操为圣世所重,看千秋特祀,同赢得守臣致祭,宗伯题名。” 当时,长春府的节烈们不仅被供奉在节孝祠中,受到人们的祭拜,其事迹被一再传颂。 地方官还会通过各种渠道,将其事迹上报给主管教育和社会风化的奉天学政,转请朝廷表彰。地方也会为她们树立贞节牌坊。 “失去丈夫承担家庭重担”成节妇 在清代的长春,什么样的女性能成为社会的楷模? 一般来说,女性在丈夫去世后,能做到不改嫁,同时能承担起抚养幼孤、侍奉公婆的责任,使家境大为改善者,就会备受推崇,成为楷模。 《长春县志》上就记载了一位张氏,不仅是节妇,还拯救了全家人的事情。 怀惠乡人张氏,丈夫叫李彦亮。李彦亮27岁时就身染重病,在他快离世时,他对张氏说: “我虽然有个哥哥,但总象长不大的人,就象我是大哥一样。以后照顾多病的妈妈,就依靠你了。” 张氏哭着答应了。当时,李彦亮的母亲生病卧床已经十多年了。 饮食一切,虽还有嫂子,但不如张氏侍奉得“体贴称怀”。 李彦亮死后,张氏极为悲伤,悲伤过后,生活还得继续,张氏把家庭料理得非常好。 但李彦亮的哥哥沉迷赌博,还欠下巨债,无法偿还。是张氏把自己的首饰奁交给他,让他用来还清债务,同时,要求他不能再赌。 这位李哥“深自惭悔”,于是“亟谋治生,以图振奋”。 几年下来,家境就达到了小康水平。 可以说,是张氏的做法成就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这样的节妇,还有田高氏。 这位高姓女孩19岁就嫁给了长春后石家油坊的田广泰,她敬夫如宾,治家教子,都很出色。 但幸福的日子只过了6年,田广泰就留下一个4岁的儿子撒手人寰,当时“家运方艰,上有翁姑需养,下有稚子待哺”。 而且,田广泰还有很小的弟弟。在这种情况下,田高氏心如铁石,绝不改嫁,她白天照顾家人,晚上纺布。 “堂上二老朝夕问安侍膳,奉养无缺”,几十年如一日,从无厌怠之意。特别是对自己的儿子“教以义方,弗纳于邪”。 在她的料理下,家境“渐至丰厚”。 田高氏的付出自然也得到回报,她晚年得享子孙之奉,最终在72岁时故去。如此算来,田高氏守寡竟长达47年。 如此典型,当然要受到表彰。 为彰其节孝,长春的廪生何给,以及曾参与长春文庙创建工作的太学生王振以“事关风化”,请远在奉天的学政将田高氏的事迹报给朝廷,结果光绪颁下圣旨,“准其坊建”。 清光绪十六年五月初六日,一座崭新的节孝坊在石家油坊村村东的大路上树起来了。 据记载,该“坊高一丈,座高一尺四寸,身高四尺二寸,宽二尺,厚八寸,顶高二尺二寸。” 上面还刻一副坊柱联: “志矢柏舟,玉度真堪霜并洁;扬芬彤管,冰心可与月同辉”。 除了建坊,还要立树石碑。田高氏的孙子叫田锦堂,是一位读书人,在长春厅庠生贾虎臣门下读书,他向贾虎臣说了自己奶奶的故事,请他给书写了碑文。 当时长春府的秀才们,会经常到乡下“采风”,其中一项重要任务就是要发现这些节烈女性的事迹。比如袁赵氏的事迹,采风人就是廪生别荣桂和庠生胡云藻。他们两当时还在长春厅儒学读书,听说袁赵氏的事迹后,将其报给长春厅儒学训导王迎寿,在层层申报后成功获批。于是袁赵氏的儿子袁锡龄“遵例建坊于里”。王迎寿亲自撰写碑文,由后来的吉林三杰之一的宋小濂书写,可见对此事的高度重视。 立志不改嫁,坚守贞操,抚育子女,直到老死,这只是一种要求。 在元明两朝,非常鼓励女性殉节,这种行为更是惨烈。 在清代的长春,这种事例也有许多。 比如长春府怀惠乡的袁氏,她的丈夫王清山在病重时,有本家兄弟王清海来看视。 王清山就私下和王清海说: “你的这个弟妇苦日子到了呀,她只一个女儿,家里还贫,将何以守?你将来帮她找个归宿,让她们母女有个好去处,但千万不要多索要钱财”。 结果,袁氏听到这些话后,觉得自己不能“以身与人易钱也。” 在王清山死后,袁氏不分昼夜,拿出自己的旧衣服,为女儿改制十数件小衣服。 几天后,王清海带着亲戚和家里其他人商量袁氏再嫁之事。 等打算把商议结果和她说时,发现袁氏已经自缢而死。 高丹是薛研女友高莹的堂姐。 两个人一起出现在大街上,被王长盯上。 王长待高丹一个人出来时,便把她带到了曾立过“贞节”牌坊的西寺,逼高丹跪在牌前,读上述王长写在纸上的“故事”后,杀害了高丹。 接下来还想打高莹的主意,却意外的被薛研发现。 薛研不动声色的跟在王长后面,一路上看的明明白白。 于是,到了一片到处是农田的地方,好久不见有人家的一种僻静角落。 王长刚把高莹扑倒在地,薛研便从后面,拿出早已准德好的切豆腐串的长刀,捅进了王长的身上...... 章节目录 Part 330 警方正在通缉王长,而王长恰恰被薛研捅伤,虽然只是轻伤,却暴露了自己逃窜的目标,被绳之以法。 同时,薛研又救了高莹,免于一难。 万慧来和薛德珠,如果没有这件事,是坚决反对自己的儿子与原对门邻居的女儿谈恋爱的,况且又是早恋,还有学校里读书,怎么可能就谈起了恋爱。 后来,薛研是出于赌气也好,任性也罢,辍学去做豆腐串的学徒。 本以为搬了家,也没见薛研再去联系高莹,这件事情慢慢过去了。 “薛研如果在社会上遇上了挫折,就会知道在学校读书的好了!” 薛德珠刚刚知道薛研不上学,很长一段日子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的,过了很久,还恨恨的和万慧来说。 “我更不相信他能对豆腐串感兴趣!真是猪油蒙了心!” 万慧来边擦着薛研的书桌,边感叹。 “还不是他总交到那些狐朋狗友!被人给带坏了呗!” 薛德珠见万慧来擦完了桌子,想去卫生间洗抹布,忙帮万慧来端进来一盆水,然后,接过万慧来手里的抹布,蹲在地上,用力的搓洗几下,就把那块抹布洗的干干净净,又递给了万慧来。 万慧来拿过抹布,看了看被自己擦的一尘不染的书桌,一屁股坐薛研常坐的那把书桌前的椅子上,眼里却布满了失落的神色: “也不知道我们都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几个儿子都不听话?” 薛德珠见万慧来如此伤心,便也坐了下来,安慰说: “薛拯不是挺好吗?孩子就像小树,中间难免要发些枝枝叉叉,过了这段容易走弯路的年纪,就会笔直的朝上长了!再说了,这只是薛拯和薛研让咱们遇到了困难,人家薛余好好的,怎么就全都给带上了?” 万慧来听了薛德珠的话,感觉很有道理,只是她对薛余的担心,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唉,知足吧。无论怎么说,不跟对门的那个女孩子相处了,这比什么都强!你想想,对门那是个什么家庭?你是大夫,你还不懂那精神病是不是还遗传啊?” 万慧来听了,长叹了一声: “自古都说养儿防老,就这么个操心法,还用他们防老?” 薛德珠正一脸愁容,被万慧来这样一说,还被她逗笑了: “就凭咱们两个,还用他们养老?” 万慧来沉思了一会,说: “其实,你刚才说的有道理!” “我刚才说什么了?让你这么高度赞扬。” “你刚才说,薛研也许在社会上受了挫,碰了钉子,才能知道学校的好。到了那时,才能珍惜学校的生活,也许,会更加好好学习。那样的话,就当人休学一年而已,只要他能醒悟,不再不好好学习,反而是个好事!” “就是,就是嘛。看你这段日子总吃去火的药,我的今天牙疼,明天头疼的。都不知道怎么劝你好了!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话:好事多磨。成才的路都是曲折的!” “你说的话,还都带着哲理,好似挺有道理。” “哈哈,受到万主任的肯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薛德珠边说,边把手里水杯里的水,吹了吹,说: “来,喝点水吧,这水不烫了。” 如今,薛德珠和万慧来一小跑的来到了派出所,当看到薛研双手和身上的满是鲜血,正脸色苍白,神色无措的蹲在派出所的墙边时,两个人几乎是同时问: “警察同志,我儿子这是怎么了?” 当万慧来听说,儿子薛研是因为保护自己的女朋友高莹,不被恶霸污侮,而挺身相救时,她喊着: “哪个高莹,是对门的高莹吗?” 薛研此时,也不抬头,只是说: “妈妈,还是那个高莹!妈,对不起......” 万慧来昏了过去....... 她的脑子里,又一次来到了长白山。 在长白山天池,风景如画,举世闻名。 天池边出产的人参,有一些是两根纠缠在一起的,被人成对成对地挖出来,据说这样的“双参”药用价值奇高。 为什么会长出这样两两相抱的人参呢?这源于长白山下一个美丽而古老的传说。 在很久很久以前,长白山下住了一位泰拉翰老爷,他家之富有据说连天神都会嫉妒。 在周围的老百姓看来,他的房屋华美广阔有如宫殿(没有见过真正的皇宫而已……),所拥有的林场、草场、田地大得好像头顶上的天空,牲畜多得有如天上的星星,仓库里堆积的钱粮大概够关东的人们过上一辈子了。 这还不算什么,最让周围老百姓高兴与称奇的是泰拉翰老爷家的婢女们个个好像月亮般美丽,等打发出来嫁人时,居然全都还是花苞一样的身体,便宜了不少周遭的男人们。 泰拉翰家的规矩是,婢女们除了特别贴身服侍的以外,其余的每两年就全部换一轮,而对于长工则是有需要了再招新的。 所以家里的姑娘们常常在变换,长工们却有很多是从上辈开始就在这家劳作的“老人们”——他们朴实勤恳。 从泰拉翰老太爷到泰拉翰老爷对他们也都十分不薄,极少苛责,小恩小惠更是从没少过,老长工们对主人感恩之余,决心一辈子为其作牛作马。 但是,这批老长工中,却只有一个人,老爷无论如何也看他不顺眼,一年四季想方设法地找他的茬。 这人就是阿连阿大叔,大家都管他叫阿叔 阿叔十三岁时就当了泰拉翰家的长工,那时的老爷还很小,是老太爷当家——据说那时候的阿叔就十分勤劳卖力,常得老太爷赞扬。 如今的阿叔,在长年的艰辛劳作中锻炼出了一身肌肉(不过这和老爷家的伙食很好也大有关系,泰拉翰家对长工是很大方的),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灼灼闪光,嘴唇边满是坚硬的胡渣,那双有着严重双眼皮的眼睛里透射出坚毅不屈的神情。 阿叔为人很厚道,干活卖力不说,老爷给大家什么好处了他也从来让着别人,自己不争不抢,大家都很喜欢他。 然而自从老太爷病逝、老爷当家以后,不知为什么总爱找他的麻烦:轻则呵斥,重则鞭抽,这让阿叔变得越来越沉默。 章节目录 Part 331 有人宽慰他,他只是笑一笑。 有人劝他离开这里,他总是摇摇头。 渐渐地,大家也不太和他说话了,虽然是打心眼儿里同情他,却又怕和他关系太好的话,被老爷“恨屋及乌”就糟了,谁知道这年轻老爷在想些什么呢! 这一天,日头十分好,晒得人身上暖暖的。 阿叔正在马厩边默默地铡着马草,沉重的铡刀,垒得厚厚的马草,咔嚓,咔嚓,咔嚓…… 他的额角上、脖子上,渗出了许多细微的、晶莹的汗珠,想必后背也出汗了吧,铡马草是一个看似轻松实则费力的活儿。那边厢,老爷不紧不慢地朝阿叔这边走了过来,身边跟着个叫北居的小厮。 阿叔一眼看到老爷走了过来,赶紧停下手里的铡刀,拍拍沾满草屑的手,对着老爷弯下腰,说,老爷好! 老爷细长的眼睛瞟了瞟那些马草,问他,铡半天了啊,累不累? 阿叔说,这点活儿,不累! 旁边的北居却着急地向阿叔使眼色。 过晚了,老爷摇摇头说: 就知道你不累。 这马草铡得一点也不齐,你凭良心说,你有好好干活? 阿叔说,我铡了几十年马草,齐不齐就是这样了。 一旁的北居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老爷的脸色一点也没变,对北居说,拿链子来。 北居只好快步跑到老爷房里,去拿链子。 这里说的链子并不是真正的铁链,而是用三个月大的小牛皮做的鞭子,比一般的鞭子要短小些,通体青黑,手感十分幼滑,长年浸泡在一盆桐籽油里面,桐籽油则是每个月换一次。 链子是老爷找这一带最好的皮匠鹿库哈老大爷做的,价钱是一锭金子。 其实并不值这么多钱,但是老爷高兴。 现在老爷应该也很高兴,因为他苍白的脸上有了一点点笑意。 他走到阿叔身边,很仔细地解下阿叔的麻布腰带,脱下他的羊皮大袄扔在地上,开始专注地看他的后背。 小麦色的后背好像城墙一样厚实,上面隐隐有些褐色的伤痕,还有细密的汗水。 老爷抚摸着阿叔的后背,轻声说,你敢顶撞我。 这时,北居已经端着那泡着链子的铜盆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厮,一个端着一盆清水,里面泡着条大白毛巾; 另一个怀抱着个做工非常精细的木箱,雕花嵌宝,就这箱子也值不少钱吧。 老爷见他们来了,便对阿叔说,跪下吧。 光着上身的阿叔默默跪下了。 老爷从铜盆里拿出链子,北居立即从怀里掏出条白绫手巾,将老爷的手和链子上的桐籽油擦干净。 老爷走到阿叔身后,说,以后铡马草要小心铡。说完一鞭子抽了下去。 叔的后背顿时浮起一条长长的红印,他哼也没哼一声。 老爷又说,现在学会顶撞我了。 说完,细白的手腕又一闪,阿叔的后背又多了条血痕,这下打得比较重。 接下来老爷也不多说什么了,默默地抽着阿叔。 阿叔跪在那儿默默忍受着,日头下只听见链子的呼啸声。 大概打了二十多下,阿叔的后背血光闪耀,脸色渐渐变得粉红的老爷对小厮们说,过来。 小厮们端盆的抱箱的都走了过来,准备给阿叔清理伤口。没想到这回让老爷给拦住了。老爷说,我来。 阿叔听到这句话,突然挣扎着站起来准备跑掉,老爷见状大喊,给我把他按住!! 阿叔身体再壮、力气再大,也拗不过三个人按住他的力量,只能继续跪在那儿,让老爷给他清理伤口。 老爷并不先拿毛巾给他擦洗伤口,而是蹲下来,抱住他的腰,舔着他后背上成半凝固状的血迹,好像在吃一样很美味的东西似的。 阿叔只觉得后背的伤口传来一阵阵湿热的疼痛,好像有水蛇正往他那鲜红的血肉深处钻去,还发出“簌簌簌簌”的声音。 那条水蛇有着苍白的皮肤,细长的眼睛,粉红的嘴唇,身体也很纤悉,简直跟老爷一模一样,他现在不仅钻进自己的血肉中,更开始肆无忌惮地啃噬自己的肉体,自己就快被吃光了…… 就在这样的幻觉中,阿叔晕了过去。 见到阿叔晕到了,老爷才开始清理他的背伤。 他用毛巾擦洗完伤口后,老爷打开那个精美的木箱,拿出一个桃红色的漆盒来,打开盒盖,剜出一大块黑亮的药膏,仔细涂抹在那些血肉翻腾的伤口上。 一边涂抹,老爷一边对北居说,韧肠膏快用完了,你明天去找许大夫,再给我配一盒。 居答应着,顺手捡起被老爷扔在地上的羊皮袄和麻布腰带,准备给阿叔穿上。 谁知老爷说,你把这衣服扔了,去库房里拿套新的来给他换上。 “北居当然答应着,他现在已经完全搞不懂老爷在想些什么了。” 老爷涂完药膏,就自己走了,说是回房休息。 剩下北居带着另外两个小厮,将还在昏迷中的阿叔抬到柴房里安顿下来。 北居按老爷吩咐去库房给阿叔取新衣服,边走边想,什么新衣服不新衣服的! 要是你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打老子,老子早走了,给多少钱都不要。 万慧来脑子里的故事,突然前一个被后一个代替了。 一对夫妻,文化程度都不高,有多低呢,可能初中都没念完,并且没有继续学习深造的意识。 文化再低的人也是也权利结婚生子的,他们生了个孩子,母子平安。 在又长大一点儿后,有天他家来了个朋友串门,这个朋友也是个大老粗,结束公干后,这个朋友看了看夫妻的孩子,便对这男的说, “哎呀!这孩子也不像你啊!” 其实,这大咧咧的朋友也是无心的一说,孩子像谁不像谁,哪个能说的绝对清楚?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这男的,表情凝重了下来,等到这个朋友走了以后,男人便开始逼问老婆是怎么回事。 为啥我哥们说孩子不像我,你他妈的生的是不是别人的孩子? 你他妈的是不是对不起我,给我他妈的戴绿帽子了? 这他妈野种的亲爹是哪个王八蛋? 女的自然大呼冤枉不肯认,男的越想越气,认为自己窝囊地养了一个野种。 在这种荣誉至上的边陲地区,男人可以混帐,但决不能窝囊! 于是开始殴打女人,先是拳脚后是棍棒,打得女人死去活来。 不过杀人是要偿命的,就算戴了绿帽子,警察审案过程中被犯罪理由给惊讶了,没错谁都会惊讶。 整个事件或许有独特的背景..... 总之,这昏睡中的梦,让万慧来睡的昏昏沉沉的,像冗长的电视连续剧,清晰而没有严谨的逻辑...... 章节目录 Part 332 万慧来睡了两天,终于醒了。 看了看四周,意识到自己是躺在医院里,她看着身边闪着焦急目光的丈夫薛德珠。 还有坐在床边,看着自已醒来就已泣不万声的杨小艳。 床尾则站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薛研搂着薛余的肩膀。 “妈妈,你可醒了!” 薛余见妈妈睁开了眼睛,跑到万慧来的跟前,扒在妈妈身上,哭了起来。 万慧来用力的闭了闭眼睛,拼力回想着。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看了看薛研,突然意识到自己昏倒前,应该跟薛德珠在派出所里,听着薛研说起高莹...... “薛研......” 薛德珠马上握着她的手说: “不用担心了。薛研还得到了公安系统的表扬,没有他,那王长还真的不一定那么顺利的就被逮捕。那天呐......” 还是杨小艳懂万慧来的心,她打断的薛德珠的话说: “慧来,你刚醒过来,还是少说话,多休息啊。” 万慧来看了看杨小艳说: “都把你给惊动来了!” 薛余大声说: “妈妈,你都睡了几天了,我们都快吓死了!小艳姨陪着我们,天天来守着你!” 万慧来抱过薛余探到自己身边的头,泪盈眼眶...... 万慧来这次的心脏病很重,入院后,住了两个月的时间医治和休养。 而在这期间,薛德珠的原单位发生了一些新变化。 去年,通信导航总站改为通信导航处(简称通信处),下设通信队、导航队、修理所、电话站,工作人员达到55人。 早在92年,在麺信尹的基础上组建了通信导航总站,由科级升格为处级单位。 下设的通信队、导航队、修理所、电话站多原来的门程控电话交换机。 共有十几种现代化航行通信科。 组建运输服务处后,货运室改称为货运部,正科级单位,编制28人。 货运部下设营业室、配载室、查询室、国际货运室、仓库、搬运队6个作业单位,均任命了主任或经理。 自此货运部承担起长春机场的全部货运业务。 股级单位升格为科级单位。从事通信导轨的人员达到了53人。 去年,长春大房身机场修建了国际候机楼。 今年,长春机场导航队在工作中表现出色,民航东北管理局评为“东北管理局先进单位。 今年对于中国而言,是名副其实的“改革年”、“攻坚年”和“关键年”。 在接下来的两年内,中国成功实现了宏观调控,实现了经济的软着陆。 而与航空有联系的新闻,就是3月22日——俄罗斯国际航空公司593号航班在西伯利亚坠毁,机上75人全数遇难。 原因是由于库德林斯基机长让子女违规操作飞机并关闭自动副翼驾驶系统,导致飞机倾斜及自动驾驶仪失效。 听着薛德珠跟纪良说起原单位的事情,已让万慧来觉得变化很大了。 但有一件,更令她吃惊的事情,那还要从杨小艳邀请自己去农村吃东北风味菜开始。 万慧来的身体好多了,杨小艳开着私家车,来接万慧来出去玩开始说起。 记得小时候,江样爷爷做的东北菜曾经让方慧来十分想念。 水土养一方人。广袤肥沃的黑土地,不仅出产五谷杂粮,更盛产品种多样的蔬菜。 东北大锅炖,据说是满族人发明的,他们早年以渔猎为生,烹饪器具为吊锅,以炖见长。经过历史的长期熬制,逐步发展为今天的八大炖。 但自从万慧来长大以后,特别是自己过起了日子,家里再也没有吃过这种正宗的东北大锅炖。 倒是跟着杨小艳在农村呆了这一段日子,让万慧来重温了旧日的味蕾。 她不仅见识了东北的各种名菜,还学了几手。 猪肉炖粉条,这是很多人小时候过年才能吃到的菜,做法很简单: 热锅下油,葱花爆锅后放酱油,将带皮猪肉厚片下锅,翻炒后加水超过肉,大火煮开转小火煮一会儿。 粉条用土豆粉或马莲粉,也不用泡,洗好直接入锅,这样肉汤会浸到粉条里,使粉条更入味儿。 盖锅大火煮开,小火继续煮15分钟至20分钟至粉条软烂即可。 常言说: 猪肉炖粉条,来晚捞不着。 小鸡炖蘑菇,这道菜很上讲究。 做法是将鸡肉剁成块,放锅里用油炒一炒,再下葱、姜、蒜、干辣椒。 接着小火炒,待鸡肉变色,放酱油、盐,加水超过原料,大火烧开后改小火,这时将之前泡过的黄蘑、松蘑或榛蘑洗净,攥干后下锅,大火宽汤,多炖一会儿。 小鸡炖蘑菇曾是当地招待姑爷子的专利,即: “姑爷进门,小鸡掉魂”。 而这牛肉炖萝卜,由于人们没有营养价值观念,牛肉比猪肉便宜。 记得猪肉每斤一块三毛钱的时候,牛肉才五毛钱。 牛肉不爱熟,要先加醋煮,既去膻又易熟。 1小时后捞出沥水。热锅加少许油,放入葱段,倒入爆牛肉翻炒出香味,加入适量的热水,煮20分钟后转小火,加盐调味。 最后放入萝卜,炖至入味,即可出锅。 牛肉壮力,萝卜利气,这道菜属美食里的上乘佳肴。 至于这猪肉炖酸菜,也曾是江样爷爷的拿手菜。 这道菜也叫氽白肉或杀猪肉烩菜,做法是挑肥肉入锅,不用豆油,肥肉熬油润锅。 葱花爆锅后,切过的酸菜与肥肉翻炒,然后加汤炖。酸菜吸饱了猪油,肉也就肥而不腻了。这个菜还不怕回锅,如果再放里点猪血或血肠,味道会更好。 万慧来这次下乡第一次吃到咸肉炖豆角。 由于过去如果不过年不过节的,就见不到新鲜猪肉。 而大锅炖豆角,如果没有肉就逊色了,哪怕有点儿猪油借个味儿也可以。 因此在春节时腌制的咸肉就派上了用场。 做咸肉炖豆角,锅里先放少许豆油和几片咸肉炒几下,将摘洗过的豆角下锅爆炒,不可以直接煮,要炒到豆角断生。 然后放盐加水,盖锅大火烧开,再慢火收汤。 需要一提的是,豆角里的皂荚素有毒,加温时间需稍长一些,吃起来才健康。 还有这土豆炖茄子,万慧来的家里也做过多次,但才见到正宗做法。 将土豆用刀锛成块儿,但茄子不要削皮,洗干净用手撕成自然分裂的条儿,纤维才能最大程度地吸取汤汁。 如果用刀切,茄子的味道就差很多。锅内多放点油,葱花爆锅后茄子下锅翻炒至蔫,最好放一些酱缸里的大酱,这时就可以下土豆了,然后加清水至超过茄子和土豆。 盖锅炖到土豆一戳就烂。 吃的时候再拌些葱叶,味道美极了。 章节目录 Part 333 万慧来不仅见识和学习了正宗的几样东北特色菜,还在这期间,痴痴的迷上了看《三国演义》,并且她被于和伟扮演的刘备深深的感染着。 她甚至听杨小艳八卦起于和伟这个演员的私人生活,总之,关于这部电视剧的内容,她都感兴趣。 她下决心回家后要去图书借《三国演义》的原着回来,给自己看。 前段日子,她住在医院里,那么安心,那么淡然。 这次住院,似乎万慧来的心性大变,她忘记了那美容科的药妆化妆品的研制,她不想再去长白山研究人参,甚至不再去想为了做一个科室领头人,她该有的职责。 据说,在她入院期间,艳丽暂时接替了她。 于其说万慧来不想,还不如说她力不从心了。 一场大病,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这声心脏病的折磨,只有她自己最深切的知道痛苦的滋味。 晚上夜不能寐的时候,她会按着心脏的部位,跟自己说: “万慧来,你千万不要这个时候挺不住啊,我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大儿子还没有结婚生子。老公还需要我相伴,单位的科室里,没有了我,那前期的努力,岂不全是枉然......” 可是到了这贴近大自然的乡村,过去的那些烦恼,好像离自己一下子远了。 还是喜欢研正宗的家乡菜,不喜欢想令自己不快的事情。 说到白菜炖豆腐,万慧来体会颇深,因为常年做这道菜,但一直没有得到精髓的做法。 大白菜普普通通,却有通利肠胃、清热解毒、止咳化痰、利尿养胃之诸多功效。 做白菜炖豆腐之前,将大白菜洗净后切成两厘米的段或斜着切成片,豆腐用刀打成小方块。热锅放少许油,葱花爆锅后将白菜放锅里炒至六成熟,然后加清水,再将豆腐入锅,加盐,小火炖20分钟即可,因为白菜不宜炖时间太长。 肉炖土豆干在冬季没有反季青菜的年月,土豆干属于上等的干菜. 用肉炖土豆干时,锅内放少许油烧热,放肉片翻炒出油,下葱花炸香,将洗净沥干的土豆干倒入,翻炒至水分干,加入适量水,大火烧开转小火。 烧至土豆干软烂入味,再大火收汁。 除了上面这典型的“八大炖”,还有土豆炖白菜、土豆炖萝卜、土豆炖葫芦、窝瓜炖豆角、黄豆炖疙瘩缨子、雪里蕻炖豆腐…… 农家炖菜多着呢! 万慧来记得来这里吃的第一次是点了炖菜。 刚点完第四个,服务员就说:“够吃了。” 万慧来将信将疑。 等菜上来,天啊!竟是四个大盆,把四菜一汤的汤都免了。 令人难忘的还有腊八黏米饼。 原来有位邻居奶奶没有上过学,所识的字仅限于日历上简单的文字和数字,但她十分虔诚地崇尚民族传统文化,每一个节日和民间风俗,在她那里都是神圣的。 她不仅亲手制作红彤彤的灯笼、散发芳香的荷包、裁剪春节张贴的挂钱儿,而且精心准备正月十五的元宵、清明节的鸡蛋、中秋节的月饼、春节的饺子…… 每到节日,作为邻居,能经常吃着奶奶亲手做的美食,看着烘托出节日气氛的红火装饰物,听着那位奶奶讲的与节日有关的民俗故事,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在这些民俗文化的滋养,孩子们也慢慢长大。 在众多的节日中,腊八节给万慧来留下的印象很深。 万舍成爸爸给自己熬的腊八粥...... 那天,她们除了能喝到用四样米、四种豆煮成的腊八粥外,还给她们做一种特殊的美味——黏米饼。 黏米饼是用大黄米做成的。 腊月初七这天,就早早的把黄米淘洗干净,磨成黄米粉,晚上把黄米粉和成面团,放到热炕上微微发酵。 腊八这天清晨,把铁锅烧热,放少许豆油,然后拿起一块黄米面,放进锅里,用饭勺不停地按压形成碗口大的饼,油滋啦啦地响着。 等一面熟得差不多了,再翻过来烙另一面。一张色泽金黄,外焦里嫩,飘着香气,筋道热乎的黏米饼就出锅了。 腊月里是东北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因此有“腊七腊八,冻掉下巴”这一民谚。 早晨,温暖的被窝对于这些孩子,总是有点恋恋不舍,但腊八这天例外,他们还没有完全醒过来,那黏米饼的味道早已满室飘香。 那黏米饼实在是诱人啊!我们不用等大人三遍两遍呼唤起床,就会自动从被窝里钻出来,迅速穿好衣服,抢着去洗脸刷牙,因为wb们早已垂涎得急不可待了。 把薄薄的黏米饼用筷子夹起一张,在上面撒上半勺白糖,卷起来,放进嘴里,甜黏适合,香软可口,弹性十足,再夹上一根酱红色的咸芥菜条,那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美味了! 不知不觉,两张黏米饼就下肚了,内心温暖,感到无比的幸福。 孩子们就带着这样愉快的满足感,背起书包上学去了。 岁月悠悠,往事如昨。 在物质水平不断提高的如今,很多美食早已司空见惯。 然而,小时候过节的气氛、腊八粥的味道、黏米饼的甜美…… 在万慧来的记忆里却从未曾淡忘。 慈爱的长辈们也相继离开他们多年了,但却温暖了万慧来的童年,用他们的音容笑貌,填满了她儿时的记忆。 多想再吃一次爸爸烙的黏米饼啊! 可那饱含浓浓亲情的黏米饼,却让她上哪里才能寻找得到呢? 还有个万慧来儿时的习俗:蒸元宝。 进了腊月门,年就加快了脚步,甚至人们已捕捉到了二十三小年的味道——饺子的味道。 腊月二十三吃饺子的习俗由来已久。 从万慧来在七十三栋就记得,腊月二十三,家家户户都要剁馅儿包饺子。 左邻右舍、前后两院一片菜刀撞击菜板子的叮当声,此起彼伏,充满诱惑。 如果年二十三早晨吃饺子的人家,交响曲头天晚上就提前上演了。 年关将至饺子是重头戏,不独因其好吃,更因为饺子是角子(银角子)的谐音。 角子、锞子都是人们喜闻乐见的银两,都与赵公元帅沾亲带故。 一只只白白胖胖的饺子就像一枚枚玲珑剔透的银角子让人钟爱有加。 看着舒服,吃起来让人大快朵颐。 口齿留香的饺子不但能吃出浓浓的年味,还能吃出财源滚滚的口彩来…… 腊月二十三的饺子,尽管内容各异,然而酸菜也好,韭菜也好,芹菜也好,都离不开肉。 肉是主宰,多多益善,一个肉丸儿曾一度是饺子的最高境界。 但无论内容如何,口味怎样,境界高下,饺子就是饺子,其形状亘古不变,蒸饺也是如此。蒸饺不但有饺子的形状和内涵,还有蒸蒸日上的美意。 曾几何时,一改两头尖尖的饺子为元宝状,饺子做成元宝,候斌爸爸说: 这是餐桌上的一次饮食革命。 章节目录 Part 334 这是一个小年的早晨,爸爸和妈妈一起包饺子,薛余负责摆饺子。 突然发现爸爸包的不对,妈妈包的两头尖尖的才是饺子呀? 爸爸对薛余的质疑笑而不答…… 于是薛余好奇地看着他老人家是如何包制这奇怪饺子的。 其实爸爸与妈妈包饺子的方法基本相同,左手托着擀好的面饼,右手往面饼上打馅儿,然后左右两手的拇指和食指对捏…… 渐渐的,薛余明白了,关键在饺子成型的刹那间,只见老爸魔术般将饺子两端的尖尖前后一折,五指合拢轻轻一夹,一枚既非饺子又非包子的东西,就四平八稳地落在盖帘指定的位置上。 薛余当时不解地问: “老爸这还是饺子吗?” 薛德珠说: “你看像啥?” 见薛余说不上来,便笑呵呵地对薛余讲: “从前我包的是饺子,现在我包的是元宝。就好比说以前老爸蒸(挣)的是银子,而现在蒸(挣)的是金元宝。” 听完薛余拍手称快: “老爸,你有财华呀!” 万慧来说: “你说是的钱财的财吧?我一猜就是。” 见薛余点头,万慧来又说: “你用不着又是拍手,又是叫好的。你老爸呀,什么都可能爱上,就是爱不上这个财华!” 薛余笑的很“狡诈”: “可是,我叫好的也不是爸爸的祈求本身,而是叫好这单从字面的意义!” 薛德珠说: “你们俩都不用争,我这两个方面都没有想过,是你们想多了。我只是感觉,把饺子包成这个样子,吃的时候感觉既香又可口。” 薛余头一摆说: “老爸,这你可就是有点牵强了。饺子的形状还能决定饺子的口感,真的是头一次听说!” 薛余刚刚说完,万慧来却罕见的跟着丈夫薛德珠站了队: “这一点,你还真的别不信。原因还不是因为你们小的时候给有养成的。你爸爸不蒸包子,是因包子的封口处,有一块死面疙瘩,你们小孩子都不爱吃。饺子的尖尖又怕扎疼你们娇嫩的小嘴……于是你爸爸发挥他的聪明才智,发明了蒸元宝。” 这时薛研走了进来,听到这样的谈话,似乎也才茅塞顿开似的,夸张的大呼小叫起来: “原来爸爸蒸元宝,是出于对我们的疼爱。啊!爸爸的蒸元宝,无疑是对我们几个儿子爱的最佳、也最独特的表达方式!” “薛研,你不是说不回来吗?” 薛德珠见二儿子回来了,拍了拍手上的面,回过身说。 “大家都逼我回来,说我哥今天就回来了,让我别心不在焉的在那里混!” “你消息倒是灵通!起的早吧?饿了没有?” 薛研搂过薛德珠说: “我爸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您怎么知道我饿了?” 薛德珠笑着摘下了围裙给儿子戴上,然后说: “你们豆腐串,都得起早四、五点钟就得去批干豆腐,我和你妈能不知道?帮你妈妈把这点饺子包完,我去先下一锅!” 薛研一边围着围裙一边笑着斜眼看着爸爸感慨: “多少年过去了,爸爸曾无数次地给我们几个孩子蒸过元宝。如今孩子大了,爸爸仍喜欢蒸元宝。每逢家里蒸包子时,爸爸都不忘包几枚元宝点缀其间,因为那曾经是我们家庭的饮食符号,更是爱悠远的无声传递……” “哥哥,你这还一套一套的,难道你们店还让你进修中文了不成?” 薛余听着哥哥像念诗歌一样,狡黠的笑了。 薛研佯装正色说: “弟弟,你明知我是引用别人的诗歌,你还装不知道,你变的不地道了啊!” “你们哥俩别贫了!一会水开了,该不来及下饺子了。我还要去弄两个菜呢,快点快点。” 万慧来的话,似乎提醒了薛研。 “哥,告诉你个好消息!从今年元旦开始,中国中央电视台体育频道(CCTV-5)正式开播!” 看着弟弟的兴奋样,薛研一脸的不以为然,说: “这新闻满大街都知道了,你还当好消息告诉我!哼!” 薛余刚想说什么,薛研忙摘掉围裙,跟万慧来说: “妈,今天这两菜,我来炒!您瞅好吧!” 薛余马上也从桌边站了起来: “哥,你要做什么菜?我跟你学两手!” 薛研朝薛余手一挥哼了一句歌词: “来,请跟我来!” 他们来到厨房,薛德珠见儿子们进来了,忙说: “都来厨房干什么?一会儿就开饭了,先别急,回屋等着去。” 薛余说: “爸,看来,您在厨房的霸主地位要不保了。今天,我哥要来露两手!” 薛德珠有些半信半疑: “哦?要回家来做豆腐串?” 薛研头一晃,双手一摊说: “啊哈!难道不行吗?薛德珠同志!” 薛德珠说: “今天是小年,做点正经菜,可别瞎闹啊!” 薛研见爸爸还把自己当个孩子,正色道: “爸,你今天下完饺子就算齐活,余下的我来。包你满意!” 接下来,薛研开始为了排除爸爸的监督和质疑,开始一边备食材,一边用嘴说给薛余听,其实,也是说给薛德珠听。 “弟,要是真想学,我就一步步的教给你,仔细听着,认真的看着,这可是两道正宗的长春菜。” 薛研边从菜中,找出茄子,土豆,辣椒来,边清洗边说: “咱这民间历来有立夏之日尝地三鲜、树三鲜、水三鲜的习惯。说起这地三鲜,指的是新鲜下地的时蔬:南方有苋菜、元麦和蚕豆(或是蒜苗),炒在一起吃的就是鲜嫩。而到了咱长春,地三鲜成了当地的名菜。就是把这土豆、茄子、辣椒炒在一起就叫三鲜。这可是地地道道的东北菜。” “嗬!哥,我听这你架式,好象是省宾馆的一级厨师啊!” 薛研被虚抬这么高,却不知“进退”,仍然拿出一副认真教徒弟的样子来说: “不敢不敢。先看这些原料,有哪样你不认识的,就要问问为兄我。这是土豆,青椒,茄子。这是生抽,盐,糖,水淀粉。我正在切的就是葱花,蒜片和姜丝。” 薛德珠见薛研手脚麻利的洗菜切菜的样子,心里暗自吃惊: 这小子,还真的是个实干的家伙! 章节目录 Part 335 薛德珠看着薛研从容利索的切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本来,这孩子从小嘴皮子就溜到,心眼也多,脑袋瓜子很好使。 万慧来一心想让他好好学习,将来上个好大学。 可是..... 此时的薛余在认真的听着哥哥的讲解,也在顺手的帮他的忙。 “炒这三种菜时,要适当加些高汤,咱家里不是没有嘛,就直接加了清水。但做出来的味道也不会错,但高汤做出来的味道会更加的浓郁。” “哥,什么是高汤?” 薛研并不理会这个问题,接着说: “这土豆去皮后要切万滚刀块,茄子和青椒也切万滚刀块。然后锅中多放些油,等油七成热时,于把这三种蔬菜分别过油,土豆炸四分钟左右,茄子约炸两分钟捞出,青椒过油后立即捞出......” 薛研一边动手做着,一边跟弟弟絮叨: “这个时候,锅中少放点油,然后接着放葱花、蒜片、姜丝后爆香,再将这三种蔬菜一起倒入锅中,再加上生抽、糖、盐翻炒均匀,加适量清水(或高汤)大火煮一分钟。出锅后,一盘地三鲜,出锅了,不要太好吃哟!” 看着薛余动手就抓,薛研笑了,说: “现在我来回答你问题,高汤,那是烹饪中常用的一种辅助原料,以往通常是指鸡汤。” 薛德珠一直在旁边默默的听着薛研说的这些,也看到了薛研训练有素的做菜功夫。 至于高汤,薛德珠当然知道。 高汤是经过长时间熬煮,汤水留下,用于烹制其他菜肴时,在烹调过程中代替水,加入到菜肴或汤羹中,目的是为了提鲜,使味道更浓郁。 高汤的做法很多,有荤有素,主要有鸡高汤、猪高汤、牛高汤、鱼高汤、蔬菜高汤等。 高汤是用老母鸡、鸡骨、鸽子、猪骨、瑶柱、冰糖、白胡椒粒、桂圆肉、生姜等为主要材料熬制成的清汤。 其熬制考究、用料丰富、味道鲜美、营养丰富,是菜肴烹调的调料或原料,主要用于烹调上汤菜心、上汤时蔬、鱼翅捞饭、煲仔翅、煲仔饭等菜肴。 做菜时凡需加水的地方换作加高汤,菜肴必定更美味鲜香。 俗话说:“无鸡不鲜,无鸭不香,无皮不稠,无肚不白。” 薛德珠通过看薛研做出的菜,心里有了不同于往日的想法。 过去,怕薛研辍学后,不学无术,在社会上流荡起来,再学坏了。 万慧来更是为薛研的事情,愁的心脏病至今恢复都还没有完全痊愈。 但是,此刻的薛德珠已对薛研辍学的事情,不再耿耿于怀,甚至有些欣赏起薛研来了。 当然,这种心情是不可能与万慧来说的,因为万慧来是无法短时间内有这种转变的。 薛德珠有意的想让万慧来感同身受,于是,高声向客厅里的万慧来喊道: “慧来,咱薛研做菜的手艺可真不懒!你快来,来看看他的豆腐串是怎么做的。” 薛德珠对薛研说: “快,你妈来了,你再像做地三鲜似的,一边说,一边做。我学学,你妈记性好,帮我记下。” 薛研接着开始演示鸡汤豆腐串的做法。 还是边说边手里忙活着。 “这是长春的特色小吃,创始人其实就是我们老板。材料就是鸡骨架和干豆腐,还有的地方,管这些干豆腐叫豆干或者豆皮的。 万慧来一点都不愿意来捧这个场,但是,当她闻到,也稍听到些他跟薛余讲的全套做菜的细节时,她的心情也跟薛德珠一样的复杂,只是接受起来,还是需要时间的。 她倚在门框上,双眼专注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在灶前忙着,嘴里更是不停: ”首先,要把干豆腐切成大约3寸宽4寸长的方形块。就像这样.....” 他边说,边拿起干豆腐,朝薛余眼前晃了一遍。 “然后卷成1指宽的卷,再用牙签把干赖床卷串起来,一个牙签大约串3个到4个就可以了。 自己能吃多少你就串多少。我自己吃的话没有30串解决不了问题。 接下来的流程很重要: 要把这些鸡骨架清洗一下,然后切成大块。这道菜可是是我带来的食材,我买的是整鸡的骨架,切块后比较好放。” 薛研见母亲也来到了厨房,仿佛更有精神头了,说起话来音量也在提高。 “先勺冷水下锅,等水烧开后把水换掉。再加入热水,大火烧3-5分钟后,小火加盖慢炖大概15分钟。把串好的豆腐串放进鸡汤里大火烧开后小火炖20分钟以上,当然是时间越长越好,时间越长豆腐越入味。” 薛余说: “哥哥,我都没有记全,你能再说一遍吗?” 薛研手一直不闲着,听了薛余的建议,他坚定的说: “不能停。我当然指的是手不能听,说到哪也知道做到哪了。想记,以后我帮你不就得了。” 他开始边用勺子勺烧开的水,边说: “这期间,添水一定要添热水。” 添完了水,薛研直起腰,准备等火候的当儿,薛德珠说: “看你说的这个样子,还有你做的,也不复杂,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吃你们那的豆腐串?是不是你只是学了个皮毛呢?” 薛研笑了: “爸爸,你还真的说到了点子上。其实,我师傅就说过,越是工艺简单的食品,越难做好了。” 万慧来说: “豆腐串,看样子,要等一会儿吧,咱们先上桌吃饺子吧。薛研,你也饿了一早上了,还做了两个特色菜,刚才,我尝了一下那地三鲜,味很正。表扬啊。” “看看,我这脑子,都忘记了领你们吃饺子了!” 薛德珠边说,边帮薛研摘下了身上的围裙,又去调制了蒜蓉,加了些酱油和醋,端上了饭桌。 一家人一边吃饺子,一边听薛研继续讲他的豆腐串经。 薛研说,等豆腐串熟了,吃的时候把牙签拿出来,把豆腐串刷上一点辣椒酱放进碗里,放一点香菜末,而这香菜末是一定要加的,不吃香菜的可以少放点,然后放那里不吃就是了。 “爸爸,咱家吃饺子用的蒜汁,以后也学着点豆腐串的做法。这蒜汁的做法有些特别的,就是蒜捣碎后,加一点水,要放置10分钟、然后这个醋,要少放,一点就可以。辣椒末最后在浇上鸡汤就可以吃了。” 薛余说: “哥,你说的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我迫不及待的等着豆腐串出锅!” 薛德珠说: “先吃饺子,等豆腐串好了,再吃呗。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薛余把碗往前一推说: “这饺子,咱们家常吃。可是,这鸡汤豆腐串,在咱家可是头一回呀!我一定要留点肚子给它。” 薛研听了,笑了: “瞅你那点出息,告诉你。那豆腐串可以当零食吃。饭后吃也是一样,没有必要留肚子!” 薛余根本就信哥哥劝自己的话,高声说: “哥哥,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一套啊!” 章节目录 Part 336 薛余时隔多日后,还记得哥哥薛研教他的鸡汤豆腐串。 甚至还把这豆腐串的秘方,换了同桌的一个真实故事。 薛余的同桌,叫韩放。 “看在你告诉我秘方的份上,我给你讲一个舅舅身上发生的,真实的故事。那可是一场奋不顾身的爱情和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于是,韩放声情并茂的讲了起来。 虽不是唯美浪漫,却其实这是一个真不作死就不会死的故事。 故事不算“曲折动人”,但以后多年,都给了薛余很深的影响。 韩放拿出一包烟,试着给薛余一根,薛余忙摆手,于是,他装作老成的样子,点燃了一根香烟,边吸着,边讲了起来: 我妈有姐弟三个,我妈老大,我大舅,我小舅。 家里自然从小宠爱男孩,我妈在家什么都做,就差没做牛做马。 大学没上,但两个舅舅都读了大学。 后来,大舅脾气又倔又爆,在学校里与人纠纷伤人,在那个从严从重的年代,判了十年有期徒刑。暂切不提。 小舅学成归来,接了我外公的班。在单位做采购。 我小舅非常聪明,跟我外公一样多才多艺,但就是没有长性,每件事都三分钟热度。 (韩放跳戏,笑着跟我说:我也是这样)花花肠子也多,今天想搞点这个明天想搞点那个。但他做事总给人一种“不着调”的感觉。 我从小就这么觉得。 我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小舅结婚了。 新娘是县针织厂的厂花级人物,单位大院人人艳羡。 就从这时候起,我小舅作死的性格开始凸显。 管恋爱时多么柔情蜜意,婚后两个人一言不和就打。 对,是小舅舅打舅妈——家庭暴力。 我那时候还太小,不知道两人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但这次婚姻对小舅人格的影响我记忆犹新。 他性格中负面因子全部被释放了。 吃喝嫖赌抽,样样都通。 就这样磕磕绊绊,两人的儿子出生了。 当我们都以为他会有所收敛时,他变本加厉了。 他在外面上小姐,上到跟小姐产生了感情。 舅妈忍无可忍,提出离婚。 外婆只顾骂舅妈不懂事,公主病,完全无视儿子的斑斑劣迹。 一句话,小舅舅没有丝毫错误。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我妈再无力劝和了。 就这样,离了。 我不知道舅妈分走了什么财产,只知道她带走了我弟弟,她说儿子不能跟着这样的爹。 我舅乐的自在,更加肆无忌惮。 人见人烦,狗见狗踩。 跟小姐的恋爱名正言顺,任凭家里如何反对,人家自上演一出抛妻弃子跟妓女谈真爱的戏码。变卖家产,离婚后他家里所有值钱东西都被卖光之后,偷外公家(以及我家)的东西卖。 这时候,谁知道他们单位领导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让他单独携款出差。 货款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大概一万多块,九十年代中期。 这货大概是没见过这等巨款?他带着小姘头,拿着钱,人间蒸发了。 大概一年时间,除了打过几次电话回家,我们完全不知道他在哪里。 这一年时间中,单位反复寻找无果后,他被彻底除名了。 我外公在单位大院中抬不起头来,灰溜溜的过日子。 外公是抗美援朝老兵,兢兢业业一辈子,离休,本该有个幸福的晚年。 结果小舅携款“私奔”之后,单位领导每天上门,家里鸡飞狗跳。 我现在回想,幸亏我舅妈跟他离了。 好好一个女人,跟着这等混账,还有什么指望。 单位开除他之后,领导表示货款的事不再追究。 那之后很久的一天,他回到了大院。 “你有种携款潜逃,就他妈混出个人样再回来啊! 你女朋友呢?摇头。钱呢?” 他摇头。 单位大院就是,所有前同事,前领导,朋友,发小,都住在一处。 可想而知我舅舅回来后我家在大院中的处境。 茶余饭后,花前月下,谈的都是这点事。 工作没了,老婆没了,儿子没了,姘头也没了。 我舅舅又开始变着法子卖老爷子财产。期间跟“朋友”做过几次“生意”,收益未知。 他那段日子完全可以称得上行尸走肉,饿了吃,吃了睡,在外面乱晃,鬼混。 我妈完全放弃他了。 再后来,他忽然跟家里说,要跟朋友去海南谋生。 那时候他差不多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家里对他已经是听之任之的态度。 他就去了海南。一去人渺茫。那之后除了外婆不停的叨念老儿子,家里就无此人了一样。 过了很久很久,我上大二了。忽然有一天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我是你老舅。” “啊。”我语气平淡。 “你外公快死了知道么。” 我外公那段时间身体的确已经不太好了,但我在外地上学,无法回去探望。 一听这话,我“哇”地一声哭出来。 “那你还不回去看看!” 后来我哭的泣不成声,电话内容不记得了。 我外公第二年没了,他愣是没有回来。 无法揣测他的心理,但无论如何,他是你的老父亲啊! 他电话里真一句假一句,打给外婆说汇款给她两百元,打到我妈账户上,食言,外婆迟迟不见钱到,我妈就被外婆骂: “钱让你密下了吧!” 现在我妈已经厌倦跟他通电话。 我大舅舅在小舅舅离家的几年后出狱,外公去世之后,外婆跟大舅舅一家生活。 但每天还是最想念老爹去世都不回来奔丧的小儿子。 经常因为这件事,我妈委屈得直哭。 断断续续的消息中,我知道他在海南承包蕉园,再婚入赘,生活过的不是很好。 育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男孩先天有病。 我爹说,任何一个人哪怕很差劲的人也有闪光点。 所以我还是从我小舅舅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 比如他真的很有勇气。 出走有勇气,回来也很有。 就是没有破釜沉舟的能力和品质。 这就是我小舅舅携款出走之后的人生。 性格决定命运,这件事只是一个势必发生的拐点。 我知道许多人只是当故事看,可这是我家庭成员身上的一段真实人生。 章节目录 Part 337 “你有故事吗?” “你拿什么交换故事?” “只要我有的,你可以尽管跟我要你喜欢的。” “我要你女朋友!” 薛余爱听故事,甚至倾其所有的跟人交换故事。 “多亏薛余没有女朋友,否则,还不换故事了!” 薛余对故事的痴迷,使他增加了许多的见闻,更加拓宽他的眼界。 他比同龄人知道的要多得多,大家送给他个外号: “知识小宝库” “薛余,讲讲咱当地的事吧。” “好,那我先要从咱长春几个区名字的由来上,跟你们侃侃。” 长春的南关区,是因老长春城南门得名。 南关区是长春市内最早的城区,早在长春厅设立前,这里便有了较大的村落——宽城子。 1825年,长春厅衙署从新立城搬迁到今天的南关区大经路一带。这时的长春还是一个没有城墙的城镇。 1825年以后的清代长春厅,原址位于今南关区大经路一带,已拆除。 1865年,“马傻子”农民军逼近长春时,长春厅衙署组织商民捐款,修筑城墙。 初建城墙时,筑城门6座,以后又增加4个便门、2个内门。南有全安门,俗称南门、南关。 “关于南关区名的由来,一说取旧城南门外南关大街之名为区名。 二说因宽城子旧城的南门位于南关区城区中心,俗称‘南关’,故取名南关区。”丁勇说,无论是因为南关大街而得名,还是因为南门在南关区城区中心,起源都是老长春城的南门。 因此派生出一系列地名:南关、南关大街、南关区。 朝阳区因东、西朝阳路得名。 伪满洲国成立后,日本殖民主义者对长春进行了规划。 在1932年开始实施的“第一期国都建设计划”中,以人民广场为中心,沿人民大街两侧扩展。 宽城区因宽城子火车站得名。 在1800年(清嘉庆五年)长春厅设立之前,长春一带有南关于宽城子,长春民间曾有“先有小城子,后有宽城子”的说法。 小城子在今天的奋进乡,那里有辽金古城遗址;宽城子则在今南关区境内。 1899年(清光绪二十五年),沙俄在宽城子城北5公里的二道沟修建中东铁路的火车站。在给车站取名时,选取了当时距它最近的最大城镇——宽城子来命名,称宽城子车站北两个较大的村落:南为长春堡,北为宽城子。 中东铁路宽城子车站用地渐渐成为长春旧城区以外的第二块街区。 “宽城子站的铁路单位名称多冠以‘宽城子’之名。 随着站名的广泛使用,20世纪初,人们就把今天宽城区的一部分称为‘宽城子’了,这是宽城区名最早的源头。 随着铁路用地及周边地区这个“新宽城子”知名度的不断提高,原来的宽城子旧城区反而渐渐鲜为人知了,似乎宽城子之名从旧城区移到了宽城子车站附近 绿园区因杨柳成荫得名。 “绿园”这个地名由来已久。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一直是长春西部街区的一个区域地名。 这一带树茂林密,杨柳成荫,老百姓都称这里为“绿园”。 在今皓月大路与和平大街交会处西南方还有“绿园小屯”。 二道区因二道河子得名。 很多年以前,长春人习惯把伊通河称为头道河,而把今天二道区境内与伊通河平行的一条小河称为二道河子。 在二道河子东侧有一个屯,因依河而建,故称二道河子屯,有人说二道区名是由此而来的。 后来,河畔居民增多,河水渐渐干涸,二道河子逐渐消失了。 薛余平日很少说话,可是,讲起历史或是故事的时候,却可以做到涛涛不绝。 讲了各个区名字的由来,兴致就减不下去了。 “今年过年时,小年夜应该是农历腊月二十三吧,正好和阳历重合 :1995年1月23日(星期一) 而除夕那天应该是农历腊月三十吧,也正与阳历重合: 1995年1月30日(星期一),你们知道这叫什么吗?” 韩放说: “还真没注意,只注意了今年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挺好看的。” 由韩放的话头,大家便都插了进来,你一嘴他一舌了: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你能分辨出这......” “有事您说话!郭东临的小品,是我最爱!”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辣妹子辣,辣妹子辣辣辣!”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待大家忘情的沉浸在新年晚会的回忆中时,韩放神秘的跟薛余说: “我有一个真实的故事,是咱同学杨阳爸爸的故事,你想听吗?” “杨阳?” 薛余很震惊,杨阳就是杨小艳阿姨的女儿。 而韩放的爸爸是公安民警。 原来杨柏鬼迷心窍,一心想“发达”,于是带着一足疗小姐和70多万元公款,潜逃到西双版纳,没想到刚到西双版纳就被等候多时的警方抓获。 据公安局民警介绍,警方接到报案,该单位库存现金少了70万元,而该行营业部出纳科科长兼库管员也失踪了。 分局接到报警后,感觉事态重大,立即向市局领导汇报。 上级明确指示: 立即立案侦查,侦破此案。 警方通过走访、排查了解到,杨柏在单位表现一贯不错,同事关系和睦。 他大约是在去年12月离开本市的,与他同行的还有一酒店的足疗小姐小毛,大约25岁,是河南人,与杨柏关系暧昧。 小毛离开前,曾用别人的身份证到银行办理了一张存折。 经查,小毛有重大的犯罪嫌疑。 为了减少银行的损失,分局依法将其冻结。 与此同时,分局了解到杨柏与小毛两人已到北京,民警第二天凌晨1时30分,追逃组一行8人离开营口直奔北京。 到达北京后,追逃组干警经过一天的侦查,了解到杨柏已离开北京南下。 他们不辞辛苦继续跟踪,于第三天的午夜到达云南。 在云南警方的配合下,确定杨柏、小毛可能要到西双版纳的边境地区。 为了争取时间,追逃组改乘飞机,提前到达西双版纳部署警力,进行堵截。 警方分析,杨柏可能乘客车在第三天凌晨左右到达西双版纳长途客运站,于是警方在客运站展开周密的部署,对长途客运站的车辆、人员及周围地区进行秘密监视和检查。 凌晨3时,一辆从昆明驶来的旅游车进入客运站,从车上陆续下来几名乘客,但没有杨柏,于是警方上车搜查,发现杨柏正躺在车的上铺休息,追逃组的干警猛地扑了过去,将其制伏。 躺在对面的小毛说了一句: “大哥,你咋整的?” 她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于是,二人双双落网。 章节目录 Part 338 杨柏携公款带着足疗小姐小毛潜逃的案子,似乎已尘埃落定,公款也被如数追回。 但是,杨柏的家庭从此却是从此风光不再了。 杨小艳万万没有想到丈夫杨柏能和一个足疗小姐搞在一起,还动了真感情,竟然为了她携公款私奔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杨小艳一点都不比别人早,也是警方通知的自己。 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家里,以泪洗面,感觉没脸见人了。 杨柏把她一个女人的自尊和自信,都打击的彻彻底底。 当万慧来知道这个消息,前来看她的时候,她才打开门,泪如泉涌般的扑在万慧来的怀里,失声痛哭...... “小艳,坚强点,咱得好好活给他看!” 万慧来洗了一条湿毛巾,递给杨小艳擦拭泪水。 “慧来,我真的丢不起这个人了。在他心里,我连个中疗小姐都不如了......” 杨小艳接过毛巾,边胡乱的擦着脸,边流着泪哀叹。 “你可不能这么想,小艳,这有什么丢人的?你总是对他抱有幻想。我看呐,这是迟早的事!很多人都说,男人有钱就学坏,他还真赶上这个趟了!他杨柏这个德性,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就说他上次,把你弄成什么样了......” 万慧来边说,边接过毛巾,见杨小慧的眼泪又如掉了线了珍珠般,便止住了话题。 她嘴里说的,所谓杨柏的上一次,杨小艳想了想,就感觉心里十分堵的慌。 那是两年前的事情了,杨柏和他手下的一个出纳员有了绯闻,在单位里传的沸沸扬扬。 等传到杨小艳的耳朵里的时候,杨小艳开始还竟然不相信,所以,他去直接问丈夫: “杨柏,人家都说你有了老铁(情人),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竟然指名道姓的说是出纳员小张!有这事吗?” 杨小艳一边往玄关的衣帽钩上放着大衣,一边问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杨柏。 杨柏一听,就站了起来: “哎?我说小艳。咱可不能听风就是雨。你搞了这么多年的民政婚姻工作,你还不知道,好人就怕死在坏人嘴上?” 杨小艳撇了撇嘴,穿上托鞋,径直走向杨柏说: “你没做贼,心虚什么?” 杨柏见杨小艳脸上还挂着笑,便放松了起来,说: “我就是你的偷心贼!” 杨柏把杨小艳抱在了怀里,这个话题在杨小艳佯嗔的话语后结束: “告诉你杨柏,你要是真敢给我弄出个老铁来,别说我阉了你!” 杨柏马上摆出一副奴才像: “小的真的要是有那个胆子,不敢等你亲手阉俺,俺自已个就撒泡尿先沁死了!” “咯咯咯......” 如今的杨小艳想到这样的笑声,真的为自己的迷之自信而无奈,往事的一幕幕又来到了眼前。 不久,那个出纳员的丈夫,便把杨柏和自己妻子偷情抓了个正着。 杨小艳知道后,一次次的去杨柏的单位里闹。 单位把出纳员小张开除了,杨柏回到家里,也老实了许多。 每天接受正有晚自习的孩子,上市场买菜,然后做好饭菜。 家里的活,几乎杨柏全包了。 那段时间,大家没有不羡慕杨小艳的。 杨小艳本以为丈夫经历了这样的一档子事,一定长记性了。 真的没有想到,这一次又是故技重演,而且还是个足疗的小姐,真的能把人气死。 杨柏被捕后交代,半年前,他曾分三次挪用现金5.5万元,并全部挥霍掉。 此次带走的70多万元也是分三次从银行拿走的,他本想带着钱到西双版纳“发达、发达”. 一是做房地产生意,二是搞旅游行业。 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被警方抓获,为了避免露出破绽,在北京时,他就将自己的手机卡,身份证全部丢掉。 几年前,杨柏辗转为某外贸公司的驻海外某国办事处的业务员,长期在国外工作生活。 某一天,他接到香港总部的一个电话,告诉他将有一笔数百万马克的货款打给他,要求他将60%分别转给几个账号,剩下的自己留着,离境前往邻国,放弃中国身份,定居。 彼时他思考了一根烟的功夫,拒绝了。 据他说这样被“流放”的业务员很多,只要资格够高,有权限调动那么大规模的钱的,都可能被领导如此要求。 实际上就是领导要通过他洗公款,让他当替罪羊。 他要同意了,除了不能回国没有不好。 后来他就给调回来了。 他已是薛德珠和万慧来认识的另一个最有钱的人,还要为了钱如此铤而走险,令薛德珠十分费解。 原来的驻华总经理才华横溢,会多国外语且会各种乐器还会唱京剧,为人非常和蔼,万事不争,大家非常尊敬他。 后自己通过国际金融贸易挣了数亿人民币的资产,全家移民去了加拿大。 他在国内有两个主要的事业,一个是某证券公司(后来卖了),另一个是一个实业公司,从事各类商品的外贸单接单,也就是看到外贸需求要么自己做,要么自己组织货源,通过外贸的技术壁垒来挣取差价。 这个实业公司有一个副经理,是个人才,农村出身,其父从信用社干事一路火箭式提拔到分行副手。 他则基本靠自学在二十郎当岁考过注册会计师,会说很流利的英语、法语和俄语。 他是总公司那边很器重这个小伙子,经常让他在国内外跑来跑去做一些“粗活累活”,收帐验货之类。 按照H说是虽然是个人才但是还需要培养,但我估计也因为在他身上H看到了一些自己的影子。 但是某次海外收帐之后,这个副经理人间蒸发了。 这是差不多十年前的事情了,航空业虽然紧张了许多,但是还不象现在那么容易找到每一个乘客。 据H说,当时过了预定联络的时间三四个小时,他手下的经理就慌了,他还没慌,但是又过一天还是什么音讯都没有,他就确定这人卷款跑了。 卷走的数额不到五百万美元,在消失之前,这个副经理已经把汇票兑现,利用这一天的等待,已经将全部款项辗转转移到了好几个国家的银行账户中。 动作之快,令人惊讶。 经理非常紧张,因为在一开始慌起来的时候他或许有机会要求甲方停止支付。 而H则很淡定,但是他说绝不会姑息这小子。 时间过了两年多,这个副经理被找到了,人在某英联邦国家过好日子,做投资,成了当地有名的华人投资人。 H派人去周旋了一番,用了些手段将这人带回了国内,稍事处理了一番。 总而言之,这个小伙子变回了普通农村小伙子。 章节目录 Part 339 这次杨柏吸取了那个副经理的教训,决定不去国外,就隐姓埋名先住下来,以后再整整容,也许,这件事情就慢慢的风平浪静了。 可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没走几步,他的计划就全盘皆输了。 两个月来,杨小艳如同大病了一场,大女儿杨阳见妈妈精神状态好多了,暑假的时候,跟妈妈提出要去三姨家里,找表姐玩。 因为在通信的时候,表姐徐梦为了安慰杨阳,邀请杨阳,去黑龙江丹顶鹤自然保护区去玩。 杨阳因为爸爸出了事,妈妈又病了,妹妹又不太懂事,正整日非常烦恼,一听丹顶鹤,本身特别的好奇,表姐又说自己成了保护区的养鹤姑娘,就更加令杨阳神往了。 徐梦出生于黑龙江省渔民家庭,一个养鹤的人家。 爸爸是黑龙江省保护区一位鹤类保护工程师,妈妈也曾在保护区养鹤10年。 前些年因当地中学高中停办,17岁的徐梦到自然保护区和爸爸一起饲养鹤类,成为一位养鹤姑娘。 她很快就掌握了丹顶鹤、白枕鹤、衰羽鹤等珍禽饲养、放牧、繁殖、孵化、育雏的全套技术,她饲养的幼鹤成活率达到100%。 经过驯化的小鹤能听人指挥跳舞、飞翔。 经常有人来保护区视察曾观看她的驯鹤表演。 因此,保护区的孵鹤、养鹤、驯鹤技术开始蜚声省外。 保护区也被影视界、新闻界所关注,所以,这里的女孩子,成为女性饲养员----”驯鹤姑娘”。 去年5月,徐梦从东北林业大学进修刚结业,就接到自然保护区的邀请,希望她能到那里工作。 杨阳见到了表姐,开心极了: “姐姐,走在大街上我都认不出你了。你长开了,变的更加漂亮了!” 自然保护区是丹顶鹤的主要栖息地,如果能在这个地方,建立一个不迁徙的丹顶鹤野外种群,那将是一个重大突破,或许这就是一个世界级的科技课题。 徐梦为了事业,说服祖母、父母和弟妹们,离开了她所熟悉的市区。 她来到丹顶鹤保护区,吃住在都保护区里。 这里有大量的丹顶鹤,它们在大片的沼泽地里,在长满了芦苇、盐蒿中玩耍。 一条自北向南的河道自然地把沼泽地和村庄隔开,人迹罕至。 虽然是十分理想的丹顶鹤栖息地,对于这里的饲养员来说,却是孤单无趣的,特别是二十左右岁的年轻人。 但在保护区里,徐梦的才干才得到充分发挥。 她并运用学到的理论知识钻研养鹤技术。 徐梦撰写的论文,受到专家的好评。 今天年七月徐梦从外地,带回了两只天鹅,她叫它们夏夏和冬冬。 杨阳来了以后,徐梦高兴极了,邻着杨阳观看一天的丹顶鹤,更加隆重的向杨阳介绍了自己的夏夏和冬冬。 晚饭后,她拉着杨阳的手说: “快快,给我讲讲城里的事情吧!” 杨阳想了想,说: “那我就跟你说说今年在我们那里上映的电影吧!” “好啊好啊!” 徐梦天真的拍起了手。 于是,杨阳便先是讲了电影《真实的谎言》: “这个电影票房达到了1.03亿。是施瓦辛格主演的。特工片还特别的逗!” 杨阳看了看徐梦,说: “印象最深的就是妻子的引诱那段,见识到了黑蕾丝的艳舞......” 接下来,杨阳又说到了《红番区》。 这部电影在各个地区都获得了大卖,同时成龙大哥那惊险一跳,也征服了世界,奠定了国际功夫巨星的地位 还有《阳光灿烂的日子》,这是姜文第一部导演作品,一出手就技惊四座,令人赞叹,原来青春片还可以这样拍。 姜文用镜头致敬了曾经的青春,同时又还原了曾经的那个年代...... 徐梦认真的听着,突然意识到什么,补充说: “我在广播里听有叫《阿甘正传》的,说是人生必看影片之一。” “对,特别的好看,这片子斩获了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奖。阿甘和故事不知道鼓励了多少人,很多人说,每每觉得坚持不下去,想要放弃的时候,想想阿甘的话,也许你就有了动力呢。” 中午时分,夏夏和冬冬两只天鹅在笼子里鸣叫不已,徐梦以为它们想出来游玩和戏水,就把它们抱进水塘里。 不料,夏夏和冬冬玩得性起,先后挣脱羁留它们的绳子飞走了。 徐梦连忙去追寻,杨阳说: “姐,我要跟你一起去!” “你还是先歇歇。” “你要不带我去,我就在后面偷偷跟着。” “好吧,听我的话哦!” “得喽,一定哟。” 走着走着,熟悉的保护区里,芦荡、沼泽,顿时变得如此陌生起来。 如此浩瀚,如此揪心,直到晚上,夏夏找回来了,冬冬还不见踪影。 夜深了,徐梦等大家休息后,又要一个人钻进芦苇荡,当然后面还跟杨阳,她今天成为了徐梦坚实的跟屁虫。 一路上,她们呼唤着冬冬,还是未果。 第二天一早,徐梦又去找,中午回来,一个只喝了半碗稀饭。 两人再一次进芦荡,下午5点回到鹤场时,虽然已心力交瘁,但徐梦仍要再一次出发。 见杨阳还是一直跟着自己,徐梦说: “那就歇会儿,再走吧。” 人还未坐稳,身边有人远远一声吆喝,说西边传来天鹅的叫声,徐梦和两个同事,还有表妹一起冲出了门,到了河畔,两个同事都游过去了,徐梦喊了一声: “我游不动了,不行了!” 她和表妹只好退回岸上找了一辆自行车,沿河堤绕道北行,想和两个同事会合。 不知是顶风踏不动车,还是为什么,徐梦和杨阳两个人换着骑,但兜兜转转,又退回到刚才下水的地方。 于是,徐梦便把自行车放倒,跟表妹说: “你在岸边等我,别跟着我了。” 她连鞋子、衣服也没有脱,就走进了河水…… 她要涉过这条河。 她要涉过这条无船无桥的河。 她只有涉过这条河才能与天鹅会合。 可是,当她在河水中艰难边游戏边走的时候,却发现表妹也还在身后跟着自己...... “杨阳,靠过来吧,我们一起安全吧。看你这趟来的,跟着我,一天也没消停。” “表姐,我喜欢!” 4个小时后,冬冬找到了,徐梦和表妹却不见了。 这一夜,这在平平常常的城市万家灯火、乡村万籁俱寂时,滩水中、芦荡里却到处都是“徐梦!”“杨阳!”的呼喊声。 为了救一只鹤场里的受伤的白天鹅,徐梦和杨阳双双溺水身亡,都是如花朵般的年龄。 后来,徐梦和杨阳被生前的同事将她们的遗体打捞上来,安葬在徐梦生前的工作单位旁边...... 章节目录 Part 340 杨阳去世后,杨小艳仿佛没了魂。 接二连三的打击,令她很难支撑。 先是杨柏出事,动用自己单位的公款不说,还连累了杨小艳。 杨柏原来为一个项目筹措资金,劝说杨小艳先把自己管辖的单位“小金库”的钱,暂时挪用一下。 “只用三天,再说了,中间要是哪位领导突击检查,我立马先给你的堵上。” 杨小艳也曾犹豫过,可是,她发现最近丈夫对自己更加体贴了,也就更难拒绝。 加上杨小艳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自从丈夫与出纳员分手了,还是想起来就数落杨柏一通。 有时候,甚至还当着两个女儿的面数落。 万慧来听说杨小艳这样做,曾提醒她我次: “小艳,你既然原谅了他,可就不要旧事重提了。这样不好。” 杨小艳听了万慧来的话,眼泪流了出来: “慧来,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话到嘴边就流了出来。没有办法真的忘记,这件事情,对我的伤害也许太大了......” “小艳,可怜的小艳!做女人,真不容易。” 万慧来拥抱小艳,轻轻拍着她的肩,双眼有些忧伤的望向窗外。 杨小艳每一次提这件事,自己以为是在震慑杨柏,让他不忘前耻,也许以后就有记性了。 杨柏也在每次挨杨小艳的骂后,脾气也不再如过去那样的嚣张。 有时候,他会躲在门外吸一会儿烟,有时会找个借口出去遛遛,也有时候会跳上床蒙上被子睡个昏天暗地。 他的这些行为,在杨小艳看来,要么就是没有脸跟自己争辩了,要么就是出了这样的事情,感觉对不起自己的媳妇,感觉不好意思了,总之,杨柏的做法,让杨小艳更安心。 于是,数落杨柏劈腿这样的的事情,杨小艳当做是家常便饭,更以为是为自己以后的安全感打基础的一种办法了。 杨小艳在婚登处工作了十多年,见惯了太多的离婚男女。 虽然来离婚的夫妻,经她的手调节后也有成功的,撤了离婚请求的。 但是,多数还是坚定的离了婚,虽然也习以为常了。 杨柏和小出纳员的偷情,没有曝光之前,杨小艳甚至以为自己不会遇上这种事。 既便杨柏有了什么莺莺燕燕的,处理婚姻问题多年的自己,称不上是专家,也是经验十分丰富了。 可是,当丈夫出轨这样的事情,真的降临到自己身上时,杨小艳发现,一切的思想准备都荡然无存,而从心底来势汹汹的,全是令她歇斯底里的崩溃的情绪...... “杨柏和出纳员”事件,被杨小艳搞的天翻地覆。 杨小艳当然懂得什么“家丑不可外扬”,她这种反其道而行之的办法,完全是出于自己控制不住的情绪。 当时,那个出纳员当场就“落荒而逃”,杨柏在单位也从此在这方面挂了号。 杨小艳这么想: 他们被迫分手,总比让自己受气要强。 然而,夫妻好比同林鸟,林毁窝塌谁也飞不了。 夫妻的战争,一直都是,杀敌一仟,自损八百。 杨小艳想到这里叹了口气: “就当那个出纳员的事,我没完没了了,那搞个足疗小姐,就是你的正当理由?” 杨小艳想不明白,杨柏这样的人,对自己那么好,怎么可以出轨? 记得杨柏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曾跟自己说舍不得女儿出嫁,总怕女儿找个什么样的男人,也不会让自己放心的。 杨柏甚至摘抄了一段别人的话,说那是一个父亲在女儿婚礼上的话,听了没有人不动容的: “第一个抱她的人,是我不是你;第一个亲她的人,是我不是你;第一个爱护她的人,是我不是你;能陪伴她一生的人,我希望是你;如果有一天不爱她了,你不要跟她说,你跟我说,我会把她带回来......” 杨小艳听了,当时哭的稀里哗啦,在她的眼里,杨柏就是自己和女儿的“妻管严”“女儿奴”。 所以,当有了那个可恶的出纳员,她一点准备也没有,就“迎难而上”。 原想着,过几年,自己也渐渐把那件事淡忘了,杨柏也再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生活还会和美如初的。 因此,当杨柏向杨小艳提出来动用杨小艳手里的公款时,杨小艳还是为杨柏铤而走险了。 如今,自己和孩子颜面尽失不说,杨小艳还因为杨柏的背叛丢了工作,背上了债务。 杨小艳的单位因她挪用公款,处分了自己。 这已经是轻的了,如果把杨小艳送交司法机关处理,杨小艳是要蹲监狱的。 看到她还有两个孩子,而且在单位也是兢兢业业工作多年。 于是,单位领导决定,单位自己解决处理这件事情。 开除杨小艳的公职,限期还清所欠债务。 这就意味着,杨小艳不仅失去了生活来源,还要还杨柏为她制造的债。 杨小艳那段日子,如果没有两个孩子,她真的要挺不下去了。 她病倒的那段日子里,脑子里总是昏昏沉沉的,总在想着自己已去世的爸爸和妈妈。 人生是很奇怪,好像一到难处,只要有独处的时间,便不自觉的回想起小时候的事。 想来路,再想想去路。 记得有一年的腊月里。 杨小艳还在问着自己,回想的到底是什么?是曾经的回忆,还是那种热热闹闹,有期待,过大年的心情。 那些快乐,只有小时候拥有。 那时的春节,是小孩子们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的。 童年的杨小艳,总是提前一两个月就开始问: “妈,还有多长时间过年?” “还得一个多月呢!” 这一个多月是多久,八九岁的杨小艳是弄不明白的,小孩子没有时间观念。 隔不了几天,杨小艳会再问一次。 每一次,杨小艳都会默默地念一遍: 二十三小年下 二十四扫房子 二十五去打酒 二十六去割肉 二十七杀大鸡 二十八贴画画 二十九啥都有 三十过大年 是啊,过了小年,一天近一天,孩子们想的是好吃,好玩,新衣裳。 大人就开始忙碌了。 赶年集,对,得买菜,买肉,买年货,这是件重要的事情。 小时候,主要交通工具是二八自行车。 但年集买菜不同往常。 节后,不过十五不开集,买的东西必须够这一二十天吃才行。 章节目录 Part 341 这样一来,哪家不是成捆成袋地买?怎么办? 杨小艳尤其想到了姥姥家的年集。 劳动人民,很善于利用身边资源,琢磨一想街坊四邻谁家有拖拉机,或者三轮车的,就会商量着让车主开车去。 有的人,看到车走了,自己也想去,跑回家随便抓起个蛇皮袋,衣裳也顾不上换,扒着车尾巴就跳上去了。 一车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但也有不喜欢扎堆的人,他们往往提着扁担,拿上两个蛇皮袋,走着就去了。或许,回来的时候,他们也会凑车,省点力气。 到了街上,一个词,人山人海。 摊摊担担,拥挤不堪,可谁都不着急。 仿佛年集就得这样,才是那个味儿。 而且每个人似乎都预备着赶到后半晌儿,再回家。 是啊,年集嘛,甭着急,货比三家,才能买到物美价廉的东西。 于是,杨小艳可爱的婶子伯伯们会为了少下一毛半毛钱的菜价,要么和菜贩们讨价还价,吐沫星子满天飞。 要么从街东头走到西头,只为了买上一袋便宜五分钱的大白菜。 年幼的杨小艳,每每跟着大人走来走去,苦不堪言,不解他们的想法。 而如今,设身处地想想,在那个年代,全凭土地吃饭挣钱。 收的粮食,交了公粮,口粮都不太富裕。 收的秋,刨去话化肥农药,孩子们学杂费,平时花销,几乎不剩。 谁家不得勤俭节约,能省一分是一分啊。 冬天晌儿短,买上一两样东西,已经大晌午了。 手头宽裕点的去到店里吃碗肉丝面。 会过日子的,就称些油条,喝点豆腐花,一块钱填饱了肚子。 在街上吃饭,是杨小艳竭力争取和大人一起赶年集的主要原因。 哪怕跟着他们来回货比三家,累得腿软,有了吃的快乐,一切都值得了。 小孩子的世界,永远是那么简单,容易满足。 杨小艳对年集的深刻记忆,不仅体现在吃的快乐上,还有对穿新衣的期待上。 小户人家的孩子,平时眼见父母的辛苦劳作,田里秋季的微薄收入,家庭花销的捉襟见肘,所以日常吃什么,穿什么都不会要求什么。 但过年不同啊,有时候是因为父母平日的一个许诺,例如: 你好好干活,过年给你买新衣裳。 又或者说: “你考试要是得奖状了,过年给你买新衣裳等。” 哪怕之前没有许诺,可是小伙伴们都穿了,自己却没有,也是没面子啊。 因此,盼到计划带杨小艳去买衣服的那个集,天不亮,杨小艳就起来了,乖乖地等着出发。恨不得,不吃饭,就走。 到了街,进了店,件件衣裳都好看。 店主热情照顾我们,杨小艳试穿一套又一套,颜色永远是红色或者黄色。 对,还是套装,有点像现在小学生的校服。 上衣和裤子一个色。 衣服都合适,但价钱对于杨小艳的家庭来说不“合适”。 超过10元的,不考虑。最好5块钱以内。 所以,买衣服也会像买菜一样,货比n家,通常也得多半天的时间。 杨小艳是个性子急的人,试着试着,就有了情绪,气鼓鼓地跟在大人后面走。 当杨小艳的妈妈再问紧不紧,好不好时,杨小艳一个字都不会说。 “唉,买衣服怎么那么磨叽呢?” 气归气,衣裳买回家,就被自己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不到年三十晚上,绝对不穿。 有了新衣裳,觉得过年格外有意思,有劲儿。 如今回想一下,那几年爸妈他们真的没添过一件衣裳,真的有些后悔当初的任性。 赶年集的经历中,还有一次印象特别深。 那天是二十九,只有半天集。 杨小艳的妈妈本打算和往年一样,不添新。 但架不住杨小艳爸爸的劝说,加上那年杨小艳的爸爸确实多挣了点,最后她也就同意了。 杨小艳妈妈妈骑着自行车带着杨小艳,进了几家服装店,衣服的价格都挺贵的。 于是,她改了主意,去了鞋店。 看来看去,选了双圆头的前面带蝴蝶结的黑色高跟皮鞋。 那年她才3岁,试穿时,很漂亮,很有气质,像个小公主。 杨小艳也十分喜欢那双鞋子。 后来,杨小艳在家偷偷试穿了好几次。 打算回家了,杨小艳的妈妈问她: “吃包子吗?” “不吃了。” 杨小艳说。 十几里的路,妈妈使劲蹬着自行车,想着午饭前赶到家。 一路上,杨小艳却一直在想象着肉包子的味道。 暗暗后悔,为什么要懂事。 结婚后,杨小艳没有再去赶那样的年集,也不再有那样的心情体会。 时代变了,人也变了,年也变了。 想家,是从街上变得稀疏的行人开始。 是从一出门总能碰到拉着厢,背着包的归乡人开始。 是从新闻里不断提到春运一词开始。 除脑子里的亲人,杨小艳躺在床上,耳边还响起了母亲一边拉灶上的风屉,一边哼唱的歌曲,眼泪顺着眼角流在了枕头上...... 关东城,三大怪,窗户纸,糊在外; 停了雨,住了风,村外去挖婆婆丁。 婆婆丁,水凌凌,我的爱人去当兵。 骑白马,佩红缨,扬鞭打马一溜风。 三尺箭,四尺弓,拉弓射箭响铮铮。 敢打虎,能射鹰,你说英雄不英雄。 ...... 爹见了,背包笼; 娘见了,抱娃娃; 嫂子见了一扭搭。 嫂子嫂子你别扭,我当天来了当天走, 不吃你家饭,不喝你家酒。 爹娘在世来几趟,爹娘不在罢了手。 爹死了,烧金纸; 娘死了,烧银纸; 嫂子死了坟头顶上屙泡屎。 童养媳,不算人,起五更,贪黄昏;公婆骂我是懒散人。 吃的饭,水凌凌,穿的衣,没有领,头疼脑热有谁疼。 大门楼,把台阶迈,一个恶狗扑过来。 你这狗,真是怪,翻穿皮袄毛朝外。 高门贵客你不咬,单咬花子和乞丐。 抽大烟,三宗“好”: 穷的快,死的早,抬着棺材又轻巧。 ...... 三呀三月里,三月是清明, 家家户户都去上坟茔。 上坟又添土,烧纸有千层,小寡妇在坟头大放悲声。 哭一声死去的丈夫活活把奴坑,罢了我的天。 东南风啊,刮起来啊,思想起哟,我的家呀。 东南风啊,刮的狂啊,刮的我呀,好心焦哇。 王八羔子呀,良心坏了,他把我呀,扔到南海边儿。 思想起呀,我的他呀,好狠心哪,扔了我哟。 小白鸡,上草垛,没妈的孩子真难过。 跟猫睡,猫挠我;跟狗睡,狗咬我。 阿姨阿姨可怜我,把我送到托儿所。 托儿所就是我的家,阿姨爱我我爱她. 章节目录 Part 342 杨小艳的小女儿杨珊被万慧来接到了家中。 因为女儿杨阳的去世,压垮了杨小艳维持正常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疯了。 薛德珠和万慧来把杨小艳送到了精神病院治疗。 临走的时候,杨小艳还隔着铁栅栏,大骂万慧来: “你个鼻婊子,你才有精神病呐!” 万慧来艰难的转过身去,哭的不能自抑,薛德珠扶着她走出了精神病院的大门...... 两个人回到家,已是傍晚十分,太阳西下的余晖,照的路面都是淡淡的橙色。 “纪良!” 薛德珠见自己的家门前站着个男人,背对自己,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多年不见的纪良。 两个大男人,拥抱在一起,都流出了热泪。 “德珠,你还是老样子!” “纪良,你显得更大气了!” 晚饭的时候,纪良和薛德珠两个人见彼此眼睛都喝红,一起捧腹大笑了起来: “慧来,你还真是有度量,薛德珠这样的,你都能容下他!” 纪良的话,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 薛德珠看了看万慧来,两个人都显得有些尴尬。 “纪良,这么多年,你怎么都没联系我?听说,你不在北京了,去南方发大财去了?” 薛德珠的问话,打开了纪良的话匣子。 在北京一心想从事电影事来的纪良,舞台剧做的刚刚有些起色,就兴高采烈接到了他人生的第一部商业电影的拍摄。 然而,却接到一家电影制片厂撤项的通知,这对他来说,真的就是当头一棒! 那段日子里,纪良沉沦了,电影梦的破碎,似乎带走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的老毛病又开始发作: 走马灯般的换女人,陈娇终于忍无可忍,与他离了婚。 剩下一个人的纪良,醉生梦死了一段日子。 一天早晨醒来,他站在窗前,向着外面大喊: “不就50万元吗?干脆自己下海挣50万元再拍!” 纪良决定到南方寻找机会。 他带着身上仅有的几百块钱,来到深圳这个“举目无亲”的经济特区。 “飞机门一打开,闷热潮湿的空气向我扑来。第一感觉像是进了桑拿房。” 纪良对深圳的印象并不好: “我本来就怕热。” 但纪良还是被深圳的柏油路震撼了,那时国内很多地方都还是沙石路,而深圳人都穿着好鞋子。 为了节省费用,纪良住在一家便宜的招待所,没有空调。 纪良回想着当年,摇着头苦笑: “我买了一箱方便面,塞在床下面。” 他边等机会边找北京来的朋友。 有一个朋友在深圳倒卖批文和手持式电动缝纫机。 这家公司加老板一共3人,纪良希望成为第四个人,结束“无业游民”的状态。 有一次,老板请了很多领导去唱卡拉OK,这也是纪良第一次进K房。 老板介绍说: “这是电影学院导演系的高材生。” “当时我觉得很丢人。” 如今的纪良还清楚的记得当时的尴尬: “我还不如那个陪唱的。南方人只看钱。那时候艺术不值钱,钱最值钱。万元户和导演出去,人家满脸的笑容肯定是给那个万元户的。” 后来,纪良在朋友处听到老板对自己的评价是: “纪良就是个文人,做生意不行。” “这基本上把我判死刑了。”纪良捏灭一个烟头说。 纪良好离开深圳,几个月后,转战另一个经济特区——海南。 初到海南,纪良走出飞机门时,没有湿热的空气,只有满耳打桩机的声音: “咣当!咣当!” “遍地都是工地,我本能地觉得这个地方有机会” 1992年正是海南地产泡沫的顶峰,以四大银行为首的资金涌入房地产市场, “要挣钱,到海南;要发财,炒楼花”。 当年海南城市人口100多万,房地产公司就有2万多家,没人知道房子盖好卖给谁。 “那是海南最疯狂的时候,击鼓传花。一个穷光蛋,一夜就能变成百万富翁。” 那时的百万富翁可以说大富豪了。 纪良亲眼看到这样的神话: 一个从北京下海的人,身无分文,借了200万元,不买地而是买了两台奔驰。 他专门跑当地领导,请领导吃饭、娱乐,结果批了一大片地,拿出一部分来一转手,就真的有钱了。 暴富后,这个人回贫穷的老家光宗耀祖,答应帮家乡政府脱贫,县里筹集了2000万元交给他,他也豪气地承诺能赚两三倍。 他把钱买了地,却没想到海南地产泡沫很快就破灭。 “土地价格掉了一半,真的成‘负翁’了。” 纪良回忆起这位朋友的惨况: “老家人都说他是骗子,2000万元对他们老家是要命的,最后老家公安局来人到海南把他抓走了。彻底完了。” 纪良说,泡沫时,最惨的就是千万富翁和百万富翁,因为他们都在银行贷了几倍的钱押在土地上。 刚到海南的纪良和朋友合伙,花了很大力气才注册了一个房地产公司。 “花了一个月时间,把科长、处长都跑了一遍。” 纪良还记得,那时候海口没有公共汽车: “打的打不起,就打摩托,摩托不管去哪都是3元,但打摩托又怕人家看见,离工商局快100米时就下车,把衣服弄好,然后走进去”。 纪良更记得那时有个“麻科长”: “那个科长满脸麻子,招待他不仅得请吃饭,还得请唱歌、请跳舞。” 一个月下来,钱就用得差不多了。 整个公司,干活的就纪良一个人: “做饭、打字、打扫卫生、总经理,都是我一个人干了”。 当时,几乎所有的金融机构,都到海南做房地产,投资者多而创业者少,很快就有一家北京的金融机构找来谈合作,行长助理希望纪良,能帮他们注册一个房地产公司。 刚跑了一个月工商局的纪良,一个星期就帮他们把公司注册了。 一天,行长助理带着四五个人到海口来,很认真地找纪良谈判,要在海南联合开发房地产。谈判的条件是: 所有项目都五五分成,共同融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分利润。 “我当时一听就乐了,因为我没钱,共同融资肯定都是他们去筹钱。银行有的是钱,就是不会干活,所以利用我来经营。” 很顺利,双方签下了联合开发合同。 纪良也开始了真正的商业人生。 那时已经是1992年年底,离海南房地产泡沫破灭只剩下几个月。 半年后泡沫破灭时,纪良已经在海南联合开发了这个项目。 “钱肯定收不回来了,但是资产全在,因为我的合同都写得好,虽然价格掉下来了,但还没 章节目录 Part 343 从1992年注册公司到1993年海南地产崩溃,纪良经历了一次经济危机的洗礼。 2万多家房地产公司倒闭了95%,海南出现三大景观——“天涯、海角、烂尾楼”。 去年,纪良回到北京,重新创业。 “南方很市场化,海南对我来说是梦开始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告诉我什么叫市场。” 纪良说,当年北京的创业环境还很差,北京还是双轨制,在北京做地产,要不就是国营企业,要不就挂靠国营企业,都要靠关系。 当时北京只有10家国有企业有房地产开发资质,纪良想开发项目,就找到住总合作。 但因为换领导等原因,最终没能成功立项。 纪良只好转跟民政一家有资质的房地产公司合作,但刚盖完章批下来,这家公司就出尔反尔了。 “以他们的名义立完项,他们就想把我踢开,把这个项目卖了,赚一笔钱走人。” 纪良生气的回忆着。 后来纪良找到相关建委申诉,说这家公司只有资质,根本没有开发实力。 得到批示后,民政这家公司须在保证金到建委账号,否则撤项。 “你说了这么多,你的电影到底拍了没有?” 薛德珠听的不耐烦了。 纪良笑了: 人净捞干的说,就不能让我先吹会牛皮呀?“ 薛德珠斜了眼纪良说: “扒了皮,我认得你的瓤!你跟谁都能吹,就单单在我这里不使!” “老薛,看你这倔样!那是那是,我在你这就得现形!我在房地产最低潮的时候,疯了似的上蹿下跳找钱。但这两个月对我来讲,也像判了死缓的感觉。万幸的是,对方最终没有找到一分钱,立项被撤销后项目终于回到了我的手上。现在,我的电影梦又复活了!这次回来,就是想拍一部关于满族习俗的电影。” 薛余站在门边,一直认真听着父亲和纪良叔叔的谈话,此时,激动的说: “纪良叔叔,您太棒了!” 万慧来见薛余插言,忙说: “不去学习,听大人们这些干什么?” 纪良却向薛余招了招手说: “来,坐纪良叔叔这里。” 他又对万慧来说: “我刚才听德珠说薛余这孩子喜欢上了东北风的说唱艺术还有二人转!不错呀!” 万慧来的脸腾的就红了: “纪良,你不可能助长他这方面的事,他还是个学生,以学心为主!” 薛余说: “妈,你让大哥学习,他听你的了吗?你让二哥学习,他还不是去做小生意了!咱家,只有我还在学习。但是,我的业余时间您不能再剥夺了!” 纪良马上赞同的一拍桌子,说: “这孩子说的对呀!” “纪良,你不知道情况!” 薛德珠马上禁止纪良的做法。 纪良便不再提薛余的事,却聊起了东北的戏曲艺术,薛余目不转睛的认真听着。 先说到了东北的评剧,在民国初年传入。 在伊通、长春、吉林、四平、蛟河、敦化、延吉、公主岭等地茶园和戏院演出,建起班底。此后境内日渐增多。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省、市县文化主管部门派人加强编剧、导演、音乐、舞台美术等,同艺人合作,进行改革。 长春市评剧团排演现代戏《小女婿》、《女教师》开始建立正规导演制。 音乐创作统一进行设计,定腔定谱,克服了即兴发挥“跑梁子”习惯。 增添了弹拨乐和管乐器,形成中西混合乐队。 在剧种建设过程中,力求符合本省人民群众的欣赏习惯,从地方戏和民间音乐吸收营养,编演出《杨八姐游春》、《密建游宫》等一批剧目,深受欢众喜爱。长春市评剧团演出的《奇冤义胆》、《屠户状元》、《徐九经升官记》,使丑行的表汪艺术有所突破,在全国产生较大影响。 今年,在文化部举办的全国第五届文华奖评奖中,吉林省双阳县评剧团的现代评剧《三醉酒》荣登文华大奖榜首。 同时获得文化剧作奖第一名和文华导演奖、文华音乐创作奖、文华表演奖。 并且,《三醉酒》不仅获优秀戏剧作品奖,又获1994年度曹禺戏剧文学奖。, “慧来,德珠,你还能说这些都登不上大雅之堂吗?民间的,也是大众的,更代表未来的。” 纪良的话,说的薛余十分激动,他开始滔滔不绝的跟纪良开始边说带唱,薛德珠和万慧来也渐渐的被薛余的情绪感染着。 吉林民间说唱在发展上大致分为两个时期。 清中叶以前可谓前期,除山区外,西部基本是世居民族游牧区。 其民间说唱内容,主要有两种: 一是说唱民族英雄史诗和巫歌。 英雄史诗一般多产生于满族和蒙古族氏族社会末期和奴隶制阶段。 英雄史诗反映了这些民族先民与自然界、魔怪及邻近部落(氏族)斗争的故事。 古代说唱英雄史诗带有明显的宗教痕迹。 北方民族多信奉萨满教。 古时萨满在社会上享有很大权力,他们是神和人的中介,是神的代言人。 有些萨满本人就是民间艺人。 蒙古族直到近代,每当生产受灾、瘟疫流行或丰收之后,都要请民间艺人说唱镇服蟒古斯(魔鬼)的故事。 说唱时,说书人坐在一般人不许坐的西炕上(蒙古族以西为尊),桌上还要烧上香。 蒙古族大量英雄史诗(如《江格尔》、《格斯尔可汗》、《森德尔》、《英雄道喜巴拉图》、《英雄天宝图》等)直到现代还在流传。 满族说唱《尼山萨满》也是以萨满治病为主要内容的民间文学作品,从中可以看到原始宗教的影响。 受宗教情绪影响的还有朝鲜族叙事巫歌《成主传》,所歌颂的成主神被朝鲜族祖先视为家宅守护神,他是诸家宅神如土主神、帝释神、司仓神及灶神之首。 二是说唱本民族生活、爱情故事。 如蒙古族的“乌力格尔”、朝鲜族的“盘叟力”等都是感染力很强、深受群众欢迎的口头说唱文学形式,反映出本民族人民的理想和愿望,歌颂着他们忠贞不渝的爱情和严峻的生活考验。朝鲜族较晚的《春香传》,通过艺妓的女儿春香和翰林的儿子李梦龙的爱情故事,暴露出封建官僚的腐朽专横,歌颂了人民反封建的斗争和爱情的自由。 《沈清传》则通过少女沈清为了使盲父双目复明而卖身,成了祭海神的牺牲品。 后复活,父女团聚,表现了朝鲜族妇女的优良品质。 满族除长篇说唱还产生了一些以“靠山调”等民间小曲演唱短篇故事..... 纪良正说的来劲,电视里的一段新闻,引起了薛德珠的注意,纪良也被吸引了: “去年,长春机场电话站承担并完成了有线通信的保障工作,机务人员做到线路畅通,话务人员做到服务周到,被民航总局评为全国民航通信导航系统通信导航保障可靠年先进单位......” 章节目录 Part 344 薛余听着这些入了迷,他喜欢属于满族的这一切。 在纪良这里,他了解了更多的有关说唱方面的地方历史。 清中叶以后,随着汉族大批移民突破柳条边进入吉林省,汉族的说唱艺术也进入了吉林民间。其流传形式主要有3种: 一是“二人转”、“莲花落”、“什不闲”。 清中叶以后,从河北、辽宁进入吉林的二人转艺人有几大聚处: 海龙一带,沿着几条大道,大车店很多,大车店都靠“二人转”招徕生意。 桦甸夹皮沟一带是韩边外的金矿开采区,矿工多,经济繁荣,常养好艺人。 长白山木排市也是藏龙卧虎之地。 有些艺人说: “没艺不敢往东走”。 出名的艺人有赵小玲子、齐兰亭、程喜发(艺名程喜凤、程傻子)、李青山等。 二是鼓词、评书。 曲艺是吉林汉族人民喜欢的说唱艺术,比较活跃的曲种有评书、京韵大鼓、乐亭大鼓、西河大鼓、梨花大鼓、东北大鼓(旧时亦称“奉天大鼓”、“奉派大鼓”)。 艺人多在城镇茶馆演出。 按“三节”(八月中秋节到二月二,二月二到端午节,端午到中秋)与茶馆订合同。 有些艺人在农闲时,也到农村演出。 由于曲艺进入民间,为群众喜爱,一些优秀唱本也在民间流行。 大量流行的有《大破天门阵》、《黄氏女游阴》、《吊孝》、《双锁山》、《大西厢》等。 满族书曲作家韩小窗、罗松窗创作的“子弟书” 《林黛玉悲秋》、《红拂夜奔》、《凤仪亭》、《烟花楼》等也流传很广。 三是少数民族移植汉族说唱文学作品。 蒙古族民间艺人以“乌力格尔”形式用蒙古语说唱的汉书有: 《大唐》、《响马传》、《东辽》、《西凉》、《范松楼》、《十把穿金扇》、《三国演义》、《大八义》等 这与文化广场带给薛余的感觉都是一种常去常新的体验。 有关这方面的记忆,他都记录下来。 上初中的时候,欣逢国庆十五周年,学校通知他们参加地质宫广场的国庆游行集会。 全校同学服装整齐——白衬衫、蓝裤子、戴上红领巾和团徽,排着队唱着歌,步行去地质宫广场。 从学校走到那里,好远的路呀!也不觉得累。 这时从各个路口走出兄弟学校长长的队伍,还有吉林大学、东北师大、吉林工大的大哥哥大姐姐,打着学校横幅,唱着歌,拿着花束,太壮观了! 走到地质宫广场——可真大呀! 广场上人山人海,红旗招展,歌声嘹亮,各学校按要求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队伍,升国旗唱国歌。 地质宫广场当时是黄土地,凹凸不平,唱完国歌,学生们拿出手帕或小垫,有人干脆脱掉一只鞋坐在屁股底下,席地而坐。 方阵队伍和花车依次在主席台前走过: “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这样的口号声此起彼伏。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的歌声在空中飞翔…… 文化广场一直是长春市乃至吉林省举行大型集会的地方。 那时此类活动颇多,每年的劳动节和国庆节都要在此举行庆祝大会。 从小学到中学,都没少“出席”这样的集会。 薛余与老师同学一起,扛着标语牌,喊着口号参加集会,受到了“胸怀祖国,放眼世界”的教育。 薛余很喜欢文化广场这个地方,经常去那里玩。 尤其每年的国庆节这一天,广场上要举行大规模的庆典活动,最为热闹。 记得薛余上小学时,每年国庆节,他们这些少年儿童,手拿红色纸花和红气球,经过地质宫门前,高呼着“共产党万岁”“***万岁”! 然后放飞手中的气球,一时间,满天艳丽的红气球飞向远方…… 场面非常喜庆。 工、农、商、学以及各大企事业单位,也都会组成方队或彩车,浩浩荡荡地从地质宫门前走过,很是壮观。 当时薛研是长跑爱好者,他说: “饭可一日不吃,步不可一日不跑。” 后来,家里搬到东朝阳路附近,搬家后的第一件事,薛研就是选择长跑路线。 他选择长跑路线的标准有两条,一是跑道平坦无阻,二是风景美丽宜人。 但薛余发现附近最美的地方还是文化广场,它地域宽广,风景秀丽,正面是宫殿式的地质宫,对面是古典式伪满洲国国务院办公楼。 今年,市政府又对这里进行了全面升级改造,使它锦上添花,美上加美。 在薛余看来,最美的景观集中在广场“U”字型道的两侧。 那里有绿色的草坪、成群的白鸽,还有那高高的太阳鸟雕塑及半圆形音乐喷泉。 四个方向有四座雕塑,分别代表春、夏、秋、冬。 春是一位美少女,夏是一位拥着小儿子的年轻母亲,秋是一名托着果实的少女,冬是一位老翁。 薛研随着风景走,跟着景观跑,经过勘测和比较,更主要是薛余的推荐,最后决定把长跑路线设在U型道上。 这条跑道全长2000米左右,他每天跑4圈约8000米。 清晨,他领着薛余奔跑在U型道上,越过四季(雕塑),通过海洋(草坪),奔向太阳(鸟)…… 不过,文化广场还在变,会越变越美! 薛余跑步的次数并不多,但他高喊着: “我要跟着美景跑,不断调整长跑路线,把文化广场美景尽收眼底。” 这座城市,而最具有文化标志的,应该是文化广场,这是长春最大的休闲广场。 特别是今年,改造和扩建后的文化广场,格局大气端庄,道路四通八达,更加广阔通透、古朴厚重,既典雅又有时代气息,从此成为人们休闲娱乐的重要场所。 春天,覆盖在文化广场地面的小草,就会伸展着腰肢拥抱大自然。 夏季,柳树摇曳着,像婀娜多姿的少女,羞答答地欢迎着来往的过客。 秋天的文化广场,姹紫嫣红,色彩绚丽,梦幻多情。 冬季,白雪覆盖了整个广场,神秘而苍劲。 雄伟的地质宫,向世人娓娓诉说文化广场的故事…… 章节目录 Part 345 有一年春天,万慧来带着上小学一年级的薛余到桂林路去学围棋,学习结束,他们回家时路过文化广场。 那时文化广场刚刚改造完成,许多家长带着孩子在广场上放风筝。 孩子坐在车后,一个劲地说想要去放会儿风筝。 看那些家长和孩子都玩得很高兴,再看看表,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于是,万慧来决定满足孩子的要求。 她把自行车立在广场边,花5元钱买了一个鸽子风筝,便在广场上玩了起来。 微风徐徐,阳光明媚,那天很适合放风筝。 但薛余小,开始还放不好,不是升不高,就是中途掉下来。 好在,他们很快就掌握了要领,风筝越放越高。 看着自己的鸽子飞上了天空,越飞越远,他们特别高兴。 薛余曾不止一次在作文中写文化广场。 他在作文里写道: 远远望去,广场上遍植鲜花绿草,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广场中心的“太阳鸟”主题雕塑,不远处就是地质宫。 从东面走进广场,是木屋鸽舍,无数只鸽子聚集在这里,有的在休闲散步,有的在低头觅食,还有的在空中盘旋。 有不少游人给鸽子投食。 不一会儿,成群的鸽子呼啦啦地飞上了天,犹如无数朵白玉兰绽放在蔚蓝的天空中。 广场南、东、西、北各置一个雕塑,分别名为春、夏、秋、冬。 广场的一侧,有很多人带着孩子在放风筝,风筝五颜六色造型各异。 有蹁跹飞舞的蝴蝶仙子,有展翅飞翔的雄鹰,有金光闪闪的长龙,把天空点缀得分外美丽。我喜欢文化广场,不仅仅是因为它名字好听、环境优雅,更因为我们家几代人都与文化广场有着不解之缘……” 其实,从薛余记事起,姥姥和姥爷就经常会带他们去文化广场玩儿。 那时文化广场还叫地质宫广场,当时他们家还住在平房区。 多少个夏季吃过晚饭后的日子,姥姥就会拿着一本故事书去文化广场,而薛研和弟弟则尾随其后。 刚开始他们觉得路途很远,可是时间长了,也就不觉得远了,几天不去还不习惯了。 后为,薛余记得,哥哥薛研交了那个妇朋友,他们第一次约会就是在文化广场。 巧的是,那女孩子也喜欢那里的氛围。 因此,在接下来的一年多,他们就经常去那里约会,也多次被薛余遇见。 虽然他一直帮着哥哥保守着这个秘密。 薛余想,等自己有了女朋友,也会经常带女朋友去那里玩儿。 自己的首选约会地点也是文化广场。 而最近两年里,家住在文化广场附近后,薛余几乎每天都要去文化广场转转。 他也很喜欢去宽敞的广场看广场鸽。 每当家里来了亲戚和朋友带着孩子来,也都要薛余领着去文化广场看看。 有时候还会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文化广场给薛余的童年带来了无穷的乐趣和记忆。 薛余的一个同学,从小生长在农村,对省城没有什么印象。 刚转来的时候,想说第一次来这里的经历。 他说有个邻居来个长春的亲属,和他炫耀他们家附近的地质宫如何雄伟高大,地质宫广场如何花木繁茂、宽阔美丽。 那口气,好像地质宫广场是他家似的。 听到这些,他真是既羡慕又嫉妒。 于是,当他家里搬来了,第一个想去的地方,就是直奔向往已久的地质宫广场。 原来一条马路把广场分开,直通地质宫。 广场的地面,也不是石质的,而是用黄土砂石铺成的。 靠西侧的边缘部分是墨绿的苍松翠柏,紧挨着的是小巧别致的杏花园。 满园的杏树开满了花朵,伴随着清风,飘来阵阵清香。 东侧是一大片茵茵绿草,有几个儿童在快乐地放风筝。 前来游玩的人有的在拍照,有的坐在休闲凳上窃窃私语。 一位身着军装,身旁又有一位漂亮的姑娘相伴的军人,固然格外惹眼,不时引来好奇与羡慕的目光。 由于军人的身份,可能又是初次谈恋爱,置身于这种场合,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他脸上直冒热汗。 后来,他和自己的女朋友,俩人不敢再手拉手,也不敢臂挽臂,好像不认识似的,一前一后拉开了四五米的距离慢慢走着。 为了摆脱这种窘境,他俩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地向杏花园走去。 这时,一位撑着遮阳伞、推着雪糕车的大婶走了过来,口中甜甜地喊着: “长春饭店,奶油冰棍儿,五分钱一根儿!” 那位军人,毫不犹豫地买了两根冰棍儿,又买了两瓶一角五分钱一瓶的荔枝味汽水、两个两角五分钱一个的面包…… 姥爷候斌在世的时候,特别喜欢的是这里的雕塑。 人们都说长春是一座森林城、电影城、汽车城和雕塑城。 随处可见的雕塑群,彰显着城市的文化底蕴。 今年,文化广场的雕塑群以其独特的艺术风格和魅力,矗立于广场上。 那造型各异、精工细琢的雕塑,给人一种积极向上的力量,是美丽传说与现代艺术的有机融合。 其中最具魅力的当属广场中央高37米的太阳鸟主体雕塑,表现了人类对太阳的赞美和对光明的向往。 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长春文化广场显得静谧而神秘,在夜灯的辉映下,地质宫璀璨夺目。透过夜色和灯光,那些雕塑,就像卫士一样守护着文化广场,守护者广场上的市民…… 文化广场上那飞起飞落的和平鸽,漫天飘扬的风筝,成双成对的恋人,欢乐玩耍的孩童,相扶相携的老夫妻…… 是永远和谐亮丽的风景线。 文化广场,记录了长春的历史变迁,承载着人们的欢乐记忆,彰显着改革开放的丰硕成果。如今,它又一次站在时代发展进步的前沿,展示着新的魅力…… 纪良回来拍具有满族风情的电影,由于他对说唱艺术的了解,深深的让薛余折服。 于是,薛余便有空就跑到纪良的宿舍里,成了纪良的小跟班。 当薛余把自己对文化广场的记忆整理成文字,纪良看过惊奇的说: “薛余!你很有文彩,更有深刻的感悟。” 于是,纪良交待给薛余一个工作:收集整理来自吉林民间乡土谣谚、谚语等。 让他把非常丰富比较集中地反映了当地的风土人情的文字,集结起来。 章节目录 Part 346 薛余记得杨小艳阿姨得了病,住在精神病院的的时候,曾和妈妈去看她。 见杨小艳阿姨嘴里总是念念有词: 大清国,没法说,将军都比老鼠多。 红顶蔗、蓝顶蔗,来来往往象穿梭。 有用的少,没用的多,打起仗来往后缩。 依不打,长坐坡,宋大将军一败四百多。 人奸地薄,砖瓦抽条,洋货进来,百业萧条 ...... 中国地,中国山,中国铁道中国管。 鬼子要想从此过,留下脑袋当买路钱。 牵着毛驴上了山, 驮上粮食三斗三。 夜深人静爬过岭, 我是抗联运粮官。 满洲国旗,黄的面大。 日本船,念个“丸”(谐音“完”)。 五色旗,镶黄边儿;满洲国,不几天儿。 日本话,不用学,再过二年用不着。 四大硬:关东军,宪兵队儿,警察署,协和会儿。 黑狗变黄狗,挨家查户口;见着大姑娘,坐着不爱走。 打粳米,骂白面,不打不骂小米饭。 磨洋工,磨洋工,屙屎尿尿半点钟。 糊弄鬼儿,糊弄鬼儿,糊弄一会儿是一会儿。 当个警察狗,美得不会走。 肩膀贴对子,横批还没有。 头顶狗尿台,洋刀不离手。 问他要干啥?他说查户口。 成天唬洋气儿,小命不长久。 “康德”到“新京”,到处抓劳工;劳工下矿井,一去无踪影。 万人坑,狼狗圈,抓了“国兵”上前线,死了爹娘看不见。 ...... “妈妈,小艳阿姨念叨的是什么呀?” “唉,是民谣。你小艳姨下过乡。曾住在村里的说书先生家隔壁,学了好多好多的俏皮嗑儿。” 薛余一听,记在了心里。 每次妈妈带杨珊去看小艳阿姨的时候,薛余也找个理由必跟随着。 一个午后,万慧来领着薛余和杨珊刚从杨小艳的病房出来,就见一个男人贼头贼脑的往病房里探着头。 “小叔!” 杨珊的喊声,引起了万慧来的注意。 她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个躲躲闪闪的中年男人,邋邋遢遢的穿着,一身酒气,头发和胡子也有很久没打理的样子...... “杨树!你是杨树吗?你不是去当兵了吗?” 万慧来见这个男人果然是杨珊的小叔杨树,真的吃惊不小。 晚上,薛德珠跟树吃过了饭,又给他找了个旅店住下,回到家里,已是后半夜了。 万慧来一点睡意都没有,饶有兴致的听着薛德珠讲起了杨树这些年的过往。 杨树在上学的第二年,被推荐当了特种兵。 他段日子,他在部队里算是风云人物,因为他不仅是个有文化的特种兵。 全军大比武次次露脸,立过好几次功。 转业时自然也有了足够的底气挑三拣四。 当时有个镇上的公安局想让他来刑警队当副队长,同时较大的化纤厂也在向他抛出橄榄枝,承诺来厂里就能当保卫科长。 杨树想都没想就选择了化纤厂,毕竟大国企待遇好,厂里的食堂顿顿有溜肉段,过年发的福利甚至有缝纫机和自行车。 杨树每天穿着没有领章的黄绿色警服,在厂里巡视。 他浓眉大眼,腰板溜直,下班时在厂门口双手插兜一站,斯芬克斯般向每一个形迹可疑的工人提出质询。 在他的威严之下,厂里盗窃物资的现象基本得到了遏制,他也成为了当年的先进工作者。 化纤厂是典型的企业办社会,这里的人们也慢慢和外面的世界隔了好几年。 这让喜欢跳舞的会计玉玉感到非常烦闷。 玉玉生得漂亮,念技校的时候正值二八年华,像温热的麦芽糖一样荡漾在校园里。 男生们纷纷展开拙劣的攻势追求她,她看着那些被荷尔蒙冲昏了头脑的男孩毫无兴趣,有时甚至会报以女皇般的高傲哂笑。 上班后玉玉倒是处过几个男朋友,但基本都有共同的特点: 这些男人的共同点包括没工作、头发长、胳膊上有蓝色的“忍”或“情”字纹身。 厂里的老大姐们看不下眼了: “玉玉这孩子长得跟倪萍似的,咋尽找这些驴马烂子呢?” 这位“爱找驴马烂子”的姑娘从外表到行为举止似乎都非常高傲。 杨树第一次接触玉玉是在厂里办的联谊会上,工会主席带头起哄,让他上台和玉玉合唱了一首《明明白白我的心》。 小电视播放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大波浪发型女人,她穿着比基尼漫步在沙滩上,用痛经似的眼神望着大海。 杨树却顾不上看那个女人和歌词,他只是盯着玉玉的下嘴唇,并努力使用颤音。 玉玉全程没正眼看过杨树,不是因为这个男人不好看,而是她有一位前男友曾在厂区酒后闹事时被杨树一拳打倒,并扭送到公安局,至今仍经常扬言要复仇。 在她的眼中,杨树在化纤厂的世界里代表的是秩序和权威,他再英俊挺拔也不能动心,否则“以后得把我管成啥样啊?” 然而,美女总是爱英雄。 杨树靠诗歌与痴缠获得了爱情。 大家笑他说,真正追到玉玉,只用了这小子一个月的饭票和一本手抄的汪国真诗集。 俩人恋爱后,玉玉每天下班都蹦到杨树的自行车后座上,他们从一片片厂房和烟囱中间穿过,从温暖的夕阳和冰棍的叫卖声中穿过。 吃完晚饭,两个人会去站前录像厅看电影,周润发咬牙切齿地表示要把失去的一切夺回来,施瓦辛格开着战斗机打恐怖分子,王祖贤怎么就那么好看…… 那段日子,是杨树特别幸福的日子。 第二年的夏天,杨树和玉玉结婚了。 婚礼当天,杨树从战友那借来一辆红色桑塔纳接亲,以骑士般的姿态站在岳父岳母面前。 玉玉唇齿明媚,蚊帐般的婚纱也掩盖不了她的漂亮。 在一家国营饭店,厂长和书记都来了,讲话里都深深表达了对二位新人的祝福。 可是大家都没太在意听讲的什么内容,因为上桌不一会就全喝多了。 婚后的杨树没休假,以先进工作者的积极姿态马上回归了工作岗位。 玉玉多少有了些怨气,但仔细一想,就算放假也没什么地方可去。 于是只好也以新娘子的身份回到办公室,接受老大姐们的问长问短。 章节目录 Part 347 一周之后,杨树在厂里值夜班,突然听见库管员高喊: “抓小偷!” 他拿起警棍就要冲进仓库,结果刚进门口就被人用麻袋套住脑袋,他情急之下使出了在部队练出来的格斗术,一脚把施暴者踢飞。 摘下麻袋的他看见那个人捂着被踢的胸口,躺在一堆五颜六色的涤纶布料里不停地翻滚挣扎。 公安局来了之后才知道,这个小偷其实也是厂里的职工,借着酒劲来厂里偷点砸点。 最后他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用酒后血红的眼睛望向杨树,笑了一下,便消失在了警笛声里。玉玉婚后,感觉钱总是不够花,于是,她开始对杨树失望起来。 她和杨树话也越来越少,甚至没经过他同意就打掉了肚子里的孩子,杨树气急败坏之下要动手扇她耳光,可她脖子一梗,杨树的手便垂了下来。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打老婆呢?嫁给他之后,一直住在二十多平米的火炕楼里,日子越过越难,连件像样的家具都买不起。 但其实玉玉的生活质量一直都没下降过,她办了停薪留职,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蹦蹦跳跳去厂门口的舞厅消磨时光。 丝巾和高跟鞋越来越多,舞步也一天比一天熟。 但如果看玉玉满面春风的样子,杨树也只有偷偷的叹气了。 最令杨树受不了的,曾被杨树打过的一个玉玉的前男友东子,现在是她的舞伴。 那东子经常和玉玉絮叨: “我哪天必须得去干杨树,我要在化纤厂立棍儿!让他跟我装!一寻思起来我就想干他!”玉玉只是嬉笑着应答: “哎呀他对我挺好的,你别惹事了。” 那年厂子附近,发生了几起刨锛儿案。 一些社会闲散人员或是乡下进城的盲流里的犯罪分子,用扳手锤子等工具,在夜里尾随路人,趁其不备猛击其后脑勺,随后搜刮财物。 “刨锛儿”这个词是那个年代的东北,是很恐怖的都市传说。 在这个挺偏辟的地段,传说愈演愈烈,更是惹得大家人心惶惶。 附近的中小学开始提前放学,人们在夜间很少外出,本来已经没多少人的大街上更显萧条。 玉玉那天从舞厅回家,路上就被邻居拦住: “快上医院看看去吧!你家杨树让人给刨锛儿了!” 玉玉赶到医院,只见杨树头缠满是鲜血的纱布,昏迷在病床上,她嚎啕大哭。 接着又冲着医生护士破口大骂,她衣着艳丽,化着从舞厅回来还没来得及卸的浓妆,一边哭骂一边挥舞着从脖子上滑下来的绿色纱巾,整个人就像一盘暴躁的地三鲜。 但这份撒泼并没有“打动”其他人,医生只甩下一句: “家属好好陪护,一定能醒过来” 说完这样的结论,医生回了办公室,没有理会她。 杨树第二天中午就醒了过来,他头疼得就像接连宿醉的酒鬼。 迷迷糊糊间他想起了当时的经过——那天他正常下班,皮包里装着一摞旧报纸。 眼瞅就要走到自行车棚了,“嗡”的一下,他被人击中了后脑勺。 是什么人用的什么样的工具他一概没看清,只记得包里的报纸撒了出来。 跟公安局的人说了这些,等于啥也没说。 那个刨锛儿的罪犯到底抓没抓到,已经不是这对夫妻最重要的事情了。 但有一件事让这对夫妻本来就已寡淡的生活雪上加霜——由于脑外伤后遗症,杨树失去了肢体协调的能力,走起路来两条腿经常画圈。 “杨树,咱俩离婚吧,我要跟东子去深圳了。” 杨树早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他慢慢放下手里的碗筷,低着头问了玉玉一句: “我有啥对不起你的地方吗?” “没有,是我对不起你。” 离婚后第二天,玉玉便拿起早就收拾好的包裹,伙同她那帮“江湖儿女们”奔向车站,奔向她向往已久的浮华人生。 杨树找保卫科的小兄弟们喝了一夜的酒,最后被大伙抬到炕上的时候,嘴里开始用哭腔喃喃地骂着: “我到底他妈的错在哪儿!” 一年后,厂里来了位新厂长。 据说是一位改革先锋,办事雷厉风行。 贾厂长刚一到任,就不厌其烦地挨个找职工谈话。 人们开始都被他的人格魅力折服。 终于轮到杨树了,贾厂长亲自给他沏了一杯大红袍,用非常坚定且亲切的语气说: “现在厂里确实遇到了困难,需要有同志做好再就业的准备,但小杨你放心,我知道你的情况,我就是自己下岗也不能让你这样有困难的好同志下岗!” 杨树刚要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向厂长鞠躬,却被厂长又按回了沙发上: “但是咱们毕竟也是企业,企业要生存,每个职工都要创造价值。你现在这个身体条件显然是不适合做保卫工作了,这样吧,我把你调到销售科,以后你就出去跑销售,这样还有提成,收入上能解决你不少难题。” 杨树说: “厂长,我是军人出身,我不给组织添麻烦。再说,我这身体,我想还是买断吧。我对自己的素质还是很自信的,只要我还有条命在,就不愁没饭吃!” “小杨好样的!这样,我跟上面说说,你的买断金我给你争取到最高!” 厂长确为杨树争取到了最高档的买断。 然而,后来杨树为了治病做了次开颅手术,一下全花没了。 杨树身体恢复差不多了,便开始找在公安局上班的战友帮忙,战友媳妇开了家烧烤店,他就在店里看看场子打打杂。 玉玉回来过一次,在烧烤店里找到了杨树,俩人一起吃了顿饭。 前妻的脸上不再有分别时的骄傲,取而代之的,是暗红爆皮的颧骨和疲惫空洞的眼神。 玉玉到了深圳后,在一家纺织厂上班,那边的工厂和这里的可不一样,用玉玉的话说: “简直拿人当牲口使唤!” 晚上跟东子同居的宿舍房间也就十几平米,却硬生生住进了四对和他们一样的男女,这样的打工者住所在当地叫“团结户”。 东子很快便受不了团结户的日子,于是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与风骚的舞姿,成功勾搭了一位当地乡下的姑娘。 被抛弃的玉玉走在处处大兴土木的深圳街头,感觉自己变成了飘在空中的垃圾袋。 她思前想后,决定回来。 “杨树,当时我真挺对不起你的。我知道我说啥也白扯了,反正看到你现在这样,有活干了,病也好差不多了,我真挺替你高兴的。” “呵,再找个好人嫁了吧。” 杨树说完就干了一杯白酒,转身离开。 章节目录 Part 348 这一天晚上,中国男足冲进了世界杯,举国欢庆。 似乎一个时代里的很多伤痛要结束了,新的世纪里一切都会有新的转机。 布满星空的夜晚,球迷们都冲进烧烤店彻夜畅饮。 薛德珠约上纪良和杨树也跟着欢呼的人群频频举杯。 薛德珠说: “杨树,恭喜你跟咱们纪大导演混了!” 杨树深深的叹了口气,说: “我都不知道自己该庆祝什么。感谢两位在我走头无路的时候,帮了我!按理说,我都活到这个份上了,还有酒喝,多美的事儿!” 薛德珠一听,满脸的不愿意: “哎?这么说话我就不愿听了。想想,你哥杨柏,把我媳妇的闺蜜杨小艳都害成了什么样儿?都进了精神病院了!可我媳妇还不是想拉你一把,走出这低谷?” 杨树不断的点头说: “我想说的也是这些,没表达明白。说实话,你家还帮我养着我侄女呢,多大的恩德呀!” 薛德珠忙摆手说: “得得得,别提这些。说实在话,就是看在你嫂子小艳的份上,我们也要做这些。” “我敬您个酒!薛哥。” “别了,还是敬纪导吧。是他帮你找了工作还有住处。以后,凭你的身手,跟着他混,还说不上能成个着名的打星呢!” 薛德珠说完,也举起酒杯来,朝纪良提议: “来吧,纪导!” 纪良今天晚上话不多,情绪不错,也许是足球的消息,令他振奋,他笑着举起杯说: “来,杨树!认识你很高兴,希望咱们以后在一起工作愉快!” 杨树眼含热泪: “感谢纪良收留我!感谢薛哥一家......都在酒里了!干!” 也许是碰杯碰得太猛烈,他杯里的啤酒洒到了一位穿着紧身裤的少年身上。 少年不顾他人劝阻,一边拍打着杨树的脸,一边咬着牙挑衅: “给我舔干净咯,听明白没?给我舔咯!” 杨树始终沉默,低着头逆来顺受。 “你不是以前那个挺牛逼的科长么?你不是特种兵,还会功夫么?” 没想到这小崽子居然知道他! 这句话仿佛点到了杨树的穴位,他突然抬起头,用锥子般锐利的目光刺向对方。 随着一句: “我操!”的巨声咆哮,他化身为一只从闪电中冲出来的猛虎,挥拳砸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孩,把他打得满脸开花,连连求饶…… 当然这都是杨树的脑内剧场上演的戏码,真实的情况是正在他蒙受羞辱时,老板娘及时出现,用谄媚的话术和免单的承诺安抚住了闹事的客人。 那少年悻悻地披上外衣,走出烧烤店。 不知道哪个人有钱烧的,看完球放了一夜的焰火。 薛德珠、纪良、杨树走在回去的路上。 街道上,还能清晰的听见,谁家电视机里传来的,足协主席高声讲话: “你们今天,终于成了改写中国足球历史的英雄!” 第二天是星期天,杨珊和薛余带着杨树去看了杨小艳。 杨小艳还是谁也不认识,痴痴呆呆的一边张嘴吃着女儿给她的桔子瓣,一边絮絮叨叨: 想中央,盼中央,中央来了更遭殃。 小白菜哟,心里黄啊,长春市里没有粮啊。 没有粮啊,人心慌啊,遭殃军哪,守不长啊。 守不长啊,快投降啊,顽固不化,见阎王啊。 驱散乌云太阳升,来了救星***。 穷人翻身得解放,矿工当了主人翁。 千年铁树开了花,穷人土地还了家。 从此不受财主气,拔掉穷根富根扎。 ...... 关东城,三种宝,人参、貂皮、靰鞡草。 吉林城,琵琶湾(城如琵琶形), 铜帮铁底松花江(近城江底及两岸多砂石,故云)。 左青龙(龙潭山),右白虎(小白山), 前朱雀(江南猪石砬子),后玄武(玄天岭)。 关东城,三大怪,窗户纸,糊在外; 十七八的姑娘叼个大烟袋; 养活孩子吊起来。 ...... 一九、二九,在家死守;三九、四九,棍打不走; 五九、六九,加饭加酒;七九、八九,东家要留也不回头。 停了雨,住了风,村外去挖婆婆丁。 婆婆丁,水凌凌,我的爱根去当兵。 骑白马,佩红缨,扬鞭打马一溜风。 三尺箭,四尺弓,拉弓射箭响铮铮。 敢打虎,能射鹰,你说英雄不英雄。 说咱反,咱就反,跟着抗联闹共产。 打倒东洋小鬼子,天下大事咱们管。 ...... 薛余拿个小本子,站在一角迅速的记着。 可是,杨小艳却转了画风,突然边哭边唱了起来: 三呀三月里,三月是清明, 家家户户都去上坟茔。 上坟又添土,烧纸有千层,小寡妇在坟头大放悲声。 哭一声死去的丈夫活活把奴坑,罢了我的天。 东南风啊,刮起来啊,思想起哟,我的家呀。 东南风啊,刮的狂啊,刮的我呀,好心焦哇。 王八羔子呀,良心坏了,他把我呀,扔到南海边儿。 思想起呀,我的他呀,好狠心哪,扔了我哟...... 杨小艳唱着唱着,拍手打掌的,十分狂燥。 随手竟把自己身边的瓶子往杨树的身上扔...... 回来的路上,杨珊一直在啜泣着。 杨树搂了搂倒女的肩膀说: “孩子,以后你妈会好的!是她一时想不开!是你爸对不起你们娘俩儿。以后有什么事儿,有叔呢!” 薛余也在一旁说: “我看小艳姨有点认人了,过去,你给她吃的,她也不要。今天她要了。” 杨珊用袖口捂着嘴,哭着说: “你还记上了我妈的那些疯言疯语,不嫌我不丢人吗?” 薛余慌了: “杨珊,我,我......” 杨树说: “珊珊,你这可错怪薛余了。你妈说的那些还真不是疯言疯语。那是一些民谣和谚语。因为你妈在农村下乡时跟人学的。薛拯在帮纪导演整理当地民俗,正用得上。这是你妈有病了,如果没有病,正经能帮上薛余的大忙呢。” 杨珊破涕为笑: “薛余,对不起.....” 薛余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用手挠着头说: “是我对不起!也不是......” 杨树被他逗笑了: “对不起,起不对,两边一样来开会!” 杨珊毕竟是个性格开朗的女孩子,听了这些,心情好了不少。 她想起了很多母亲好转的迹象,路上,一一说了起来。 “看样子,妈妈一定能好起来。等见到慧来姨,我要告诉她这些好消息。” 章节目录 Part 349 从杨树的嘴里,薛德珠知道了杨柏的孪生兄弟杨松的事情。 当年杨柏和杨松被香港那家总公司卷走了所有的货款。 他们哥俩个又欠了诸多下家的货,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杨松让杨柏回了内地: “你回老家吧,不管怎么说家里还有妻女等着你,我在这挺着,挺不住了,我也就跑路了。” 杨柏回了家,没想到,在薛德珠的引荐下,认识了吴江宝儿。 吴江宝儿欣赏杨柏那张把死人能说活的三寸不烂之舌,让其接管了自己的在当地的一些业务。 而杨松挺了一段日子,实在熬不下去,就跑回了养父的村里。 养父、养母虽然过世,老屋还在,村里的乡亲也毕竟对他非常的和善。 于是,杨松在那里渡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就在杨松不知未来以何为生的时候,听说了养母那边的亲属中有个表弟,一直在深圳炒股。 从那以后,杨松也开始了炒股的生涯。 直到1992年的8月10日,他人生的第二次暗流再一次向他涌来。 那年八月,天气格外的闷热。但是仍然阻挡不了120多万人,从全国各地涌向特区深圳。 他们蜂涌前来,抢购新股认购抽签表。 这些人,日夜排队,一系列的失控场面,在8月10日夜间引发诸多混乱。 深圳市政府曾紧急应对,并称其为“8·10”事件,民间则称之为“8·10”股疯。 杨松如今还在说这件事的时候,还会记得跟他在一个小旅馆里住的三口之家。 两天前,中年夫妻俩人带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住进了旅馆。 那个孩子还是个跟股票没半毛钱关系的初中生。 8日这天是周六,天很晴,热的要命。 正放暑假的这个男孩子不到7点就被夫妻两个叫醒。 父亲叫他赶紧吃早餐出门: “队伍已经排起来了,到处都是人”。 母亲也在旁边催: “快点快点,股票不等人啊!” 她清点着等会儿排队要用的东西: 水壶、扇子、驱风油,以及找老家亲戚借来的10多张身份证。 初中生哪懂大人的事,他只感觉爸妈他们,把这次排队看得特别重要,那个暑假不论在家或去同学家串门,父母们都在说一个新词: “打新。” 这“打新”的原因自然是,90年代初,一大批企业筹备上市。 上市前会进行新股申购,股民“打新”就是抢最早申购的资格。 一般情况下,股票上市后的价格都会高于申购价,而且股票基本是第一天最低,慢慢往上涨的。 “打新”确实能挣钱。 这家三口人去排队时,国内的股票不仅在涨,而且已持续疯长几个月。 比如,深物业挂牌交易,上市第一天收盘价11元,对比前一年10月底发行时的每股3.6元,涨了近两倍。 上海更热闹,同一天里,上交所取消涨停板限制,上证指数(即沪市综合指数)从前日收盘的617点升到1266点,涨幅高达105%,其中轻工机械涨幅最大,达470%。 前所未有的超级牛市中,许多抢占先机的普通人摇身变成百万富翁,而那时一个内地职工兢业业上班,月薪最多两三百元。 越来越多人知道股市来钱快,甚至相信炒股就能一夜暴富。 人人想“打新”,股票供不应求,深圳只好效仿上海采用“抽签”的方式。 7日,深圳发布1992年新股发售公告: 发售新股认购抽签表500万张,一次性抽出50万张有效中签表,中签率约为10%,每张中签表可认购1000股新股,一共发行国内公众股5亿股。 认购者凭身份证到网点排队购买抽签表,一个身份证购一张,但每个认购者可带10张身份证,每张抽签表100元。 抽签表发售时间定于9日至10日。 股民很容易算出: 按行情,这次深圳发行的新股上市后价格至少可翻10倍。 如果投资1000元买10张抽签表,除非运气太差,怎么都能中一张。 中了购1000新股,很快就能获利万来元。 要是中了签不炒股,光转让抽签表都能挣一大笔。 所以有人说: “有人在上海买了300张认购券,算上雇人排队和租身份证总共成本不到1万元,转手卖出,数天净挣70多万元!” 消息灵通的股民更早听到风声开始行动。 据说邮局收到一个17.5公斤重的包裹,其中居然是2800张身份证。 当时有关部门估计,大约有320万张居民身份证“飞”到了深圳,全是用来购买新股认购签的。当时杨松住在罗湖东门,处在深圳商业集中的老城区,占尽地缘优势。 可当他们提前两天开始排队,时间刚到8日上午11点多,就找不到靠前的位置了。 很多人,人挤人,到处都是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挤。 他们拼命地喝水,看着真可怜,那么多人排队,希望很渺茫。 杨松记得荔枝公园正对面的一个小营业点,为了买新股,在现场公安的引导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个接一个,伸出手臂环抱住前面的人。 不论性别年龄,不论认识不认识,都前胸贴后背。为了买上股票,什么都可以不顾了。 杨松永远记得队伍里的味道——奇臭无比。 大家昼夜排队都没洗澡,那些大老远从外省来的人,则可能从挤上火车起,就没有好好洗漱休息过。 还有不少排队的人来自深圳、东莞的工厂。 一些工厂老板暂停业务,给每个工人几十元的报酬通宵排队。 工人们没有边防证进不了特区,老板就给深圳“二线关”附近的农民塞钱,让他们带路钻铁丝网避开检查。 那些驻深军人,所在的部队几乎全部出动,战士们手挽手组成人墙,将排队的人群有序隔开。 秩序维护的需求,起初是由于股民们急迫中签发财的兴奋,后来则是梦碎的失望与愤怒。一些网点开放不到1小时,就宣布抽签表卖完。 一些网点秩序失控,开售时间不断推后,每晚一分钟开售,人群的暴躁就增加一分,甚至开骂网点营业员。 股民怀疑有工作人员舞弊,数千人排长队,只有几十人买到,黄牛们却手握一大把抽签表叫卖,价格比原价高了好几倍。 偏偏天气也很磨人: 三十几摄氏度的高温,一会儿大太阳,一会儿下雨,人们昼夜排队,厕所都不敢去上,肯定受不了。 有人昏倒,执勤的公安用瓶装水浇他的脑门。 熬到又一个天亮,混乱却继续升级。 深圳股市“8·10”狂热后,人们心中“买股票一本万利、抢新股一翻十”的幻想终于破灭。 “那一场风波中,算来算去,只有小偷最幸福。” 排队的股民身上都带着大量现金,股民们内斗外斗,筋疲力尽,小偷不停得手。 而杨松就是里面被小偷拿走了所有现金的,当场晕厥的人。 章节目录 Part 350 薛余最后一次去精神病院看望杨小艳,那是去年入冬的一个午后。 冬日的暧阳照在杨小艳有些浮肿、发黄的脸上,当她抬起那双眼睛时,薛余吃惊的发现,往日的灵动又一次回到了那双眼睛里。 “珊珊!” 杨小艳终于认出了自己的女儿! 杨珊扑进母亲的怀里恸哭失声。 当杨珊激动的情绪稍缓,才想起身后的薛余: “妈妈,你认得他是谁吗?” 杨小艳有些拘谨的看着薛余,摇了摇了头。 “杨珊,真的替你和小艳姨高兴。没关系,这已经是小艳姨康复的最大喜讯了。” 薛余接下来,就拉住杨小艳的手说: “小艳姨,我是来听你说民谣和谚语的。” 薛余说完,还像模像样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笔记本子和一只笔。 杨小艳见状,放松了许多,拉着杨珊的手,大声的唱道: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有了吃,没了散。 小麻雀,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 烙油饼,蘸白糖,媳妇媳妇你先尝。 小轱辘车,用马拉,叽哩咕噜回娘家。 爹见了,背包笼; 娘见了,抱娃娃; 嫂子见了一扭搭。 嫂子嫂子你别扭,我当天来了当天走, 不吃你家饭,不喝你家酒。 爹娘在世来几趟,爹娘不在罢了手。 爹死了,烧金纸; 娘死了,烧银纸; 嫂子死了坟头顶上屙泡屎。 ...... 小白鸡,上草垛,没妈的孩子真难过。 跟猫睡,猫挠我;跟狗睡,狗咬我。 阿姨阿姨可怜我,把我送到托儿所。 托儿所就是我的家,阿姨爱我我爱她。 ...... 风三风三,一刮三天。 不刮春风,难下秋雨。 有钱难买五月旱,六月连雨吃饱饭。 春雨贵如油。 二月清明麦在前,三月清明麦在后(阴历)。 过了芒种,不可强种。 清明难行晴,谷雨难得雨。 头伏有雨,伏伏有雨。 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头伏萝卜,二伏菜, 三伏种荞麦。 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 先下牛毛没大雨,后下牛毛不晴天。 早看东南,晚看西北。 早晨下雨一天晴。 老云接驾,不是阴就是下。 寒露不算冷,霜降变了天...... “妈,口渴了吧?喝点水吧!” 杨珊见杨艳张开嘴就不闲歇,于是,倒了杯水,递给她。 “珊珊,咱们说点歇后语给他听,我说你猜,行不行?” “行!太好了!” 没等杨珊答应,薛余抢在她先,喊了起来。 杨珊瞪了薛余一眼,看着杨小艳的兴致正高,于是,点着头答应下来。 “吉林市修的江堤——” “随弯就弯。” “牛马行抢切糕的——” “真是一把快手。” “横垄沟拉磙子——” “一步一个坎。” “高粱地里耍镰刀——” “把嗑(棵)唠(落)散了。” “二齿钩挠痒痒——” “一把硬手。” ...... “当当当!” 三个人正说的高兴,听到敲门声,大家一起往外瞅。 “小艳!你还认得我不?” 一位中年女人,泪眼婆娑的走了进来: “我是你大嫂秋花!” “秋花?” 杨小艳低着头微皱着眉头,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努力的回想着。 杨珊和薛余则是一脸茫然。 原来这秋花是杨松的前妻。 晚上,吃饭的时候,彩色电视机里播报着新闻: 八届五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批准了设置重庆直辖市,中共十五大开幕,中国长江三峡工程大江截流成功。 薛余看了看正一边吃饭一边认真看新闻的爸爸,问了句: “爸爸,你认识小艳阿姨的大嫂秋花吗?” 薛德珠听了儿子的问话,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忙把手的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向儿子示意闭嘴: “嘘!” 他匆忙看了眼站在电视前正专心看电视的妻子万慧来,意识到万慧来并没有听到儿子的话,才放下心来。 他小声的跟薛余说: “千万别在你妈妈面前提这个人,她又该生气了。” 薛余重复着爸爸的话: “又该生气了,难道她是大哥......” 薛德珠用力的点了点头,再一次用食指按在自己的嘴唇上,发出“嘘”声。 薛余便紧抿起嘴,禁了声。 原来,去年春节的时候,妈妈被大哥薛拯差点气个半死。 说起这件事,要先从秋花的第二个丈夫说起。 秋花的第二任丈夫叫任江。 九十年代初,任江的发小王河第一次见到火车站。 站在人潮汹涌的广州火车站广场上,他一眼就看见候车大楼两侧的八字标语: “统一祖国振兴中华”。 兴奋之余,他拉着任江在火车站广场驻足观望。 半小时后,他们扛起行李准备去汽车站买票,一掏裤兜,钱包没了。 一气之下,他和另外两个老乡决定步行到顺德找老乡借钱,整整走了一夜才到顺德。 后来,他们就在那里打工。 任江是早一年来到广东的。 他向家里借了200元,邀上几个同乡好友去东莞,准备“打个零工”,顺便“看看世界”。 长途大巴在国道上行驶了两天两夜后,终于把他从东北带到了东莞,“屁股蛋子都麻了”。 为了能在东莞谋份工作,任江已做足准备: 把身份证的年龄改大了两岁。 没有工厂敢要17岁的未成年人,“正是当年把年龄改成19岁,才有了后来在东莞的快乐时光”。 其实,在当时,每年都有1000万以上外省人来粤打工。 后来,这个数字甚至将要达到1500万。 加上广东本省流向珠三角和城镇地区的人数,广东流动人口在2600万以上。 王河和任江的经历,是2600万外来人口上世纪90年代,在珠三角打工大军中的一个小小缩影。 离开老家时,王河去山庙的神龛前拜了拜。 “不出去不行啊,不出去留在这也是没钱。” “现在人人都是去广东,您老说我赚得到钱不啦。” “没事,就当碰碰运气,见见世面,干几年就回了”……他 对着神龛一通絮叨。 90年代初,还是县级市的顺德,是中国民营经济重镇。 自改革开放起顺德便深受香港“小政府、大市场”理念影响。 民营经济风生水起,正如民间俗话: “不找市长找市场”。 王河的老乡当时正在一家民营家电企业打工。 王河进的电器厂在当时被称为“家电专业街”上。 这条街上的电器行一字排开,宣示着顺德“中国家电之乡”的地位。 王河每天工作10个小时,有时会加班到夜里9点。 在装配车间,他每天面对的是成百上千条滚筒线,但他不能坐下,需要时时提防空调成品错位。 “那时的流水线都很枯燥,很多流程全凭人力。” 白天调试电器,夜晚冲凉睡觉,生活枯燥却也简单。 第一个月王河拿了400元工资,他给家里寄去一半。 章节目录 Part 351 两年后王河升职做了车间组长,工资涨了100元。 从那年起他也开始作为“老人”,给老家新来打工的老乡介绍工作。 如果任江不“听人劝”来到东莞,他也许现在还老家农村割草、喂牛、养鸡、种地。 “当时两一个一起长大的都出来了,问去哪里,回答都是广东,说那里机会多,钱好赚。” 任江的老家,家家户户仍以务农为主。 许多年轻人家境贫寒,但憋着股劲儿要出去看看。 于是从家里走出来,到附近的一些发达些的城市去打工。 “走路至少得好几个月,就沿着铁轨走。” 一列列火车飞驰过后,几个年轻人就捡从火车上扔下的残食充饥。 由于一无所长,任江最初和同乡在东莞流浪。 不久他便被带入派出所,原因是没有暂住证。 深圳已实行暂住证制度,对非本地户籍人口进行管理。 珠三角各城市经济迅速崛起,但也出现因查暂住证而导致的各类社会事件。 大卡车拉了一车人,来自河南、四川、湖北这些地方的多些,到了派出所,所有人靠墙站,一个个审问。 不过任江是幸运的,由于审讯者是东北老乡,对他的审问也就不那么严格。 几天后他重获自由,托老乡介绍进了东莞的一家造纸厂。 由于工资过低(200元月),半个月后他就辞职了。 那年年底他回了趟家,老家父母为他谈拢了一桩亲事,正是王河的妹子。 年后,任江和女友从家里再次出发,这次目的地是中山。 抵达广州后,两人前往流花客运站,搭中巴前往中山市小榄镇。 任江还记得那辆中巴车装有墨色玻璃,他和女友刚上车,车门便立即紧闭,随后他看见几个戴墨镜的男子边吸烟边抖腿。 对方呵斥他: “交包交钱不杀!” 任江这才意识到这是辆黑车。 他早就听说这种黑车遍布珠三角,上车就得交钱包。 那次不愉快的黑车经历后,任江在中山只待了几个月,他失落的觉得: “什么也不会,很多流水线上的技术活儿都不会”。 于是,他不顾女友反对,回到了朋友和老乡众多的东莞,他跟女友说: “还是跟老乡在一起,心里就是感到踏实。” 从此,任江和女朋友分别在两个不同的地方。 回到东莞后,任江进了位于东莞的一家玩具厂。 当时东莞凭借廉价的土地、人力等有利条件吸引着港商的进驻。 “三来一补”也就是: 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和补偿贸易。 这种模式下,助推东莞迅速成为“世界工厂”。 任江进入工厂的第一个月,便感觉有些不对劲。 进厂时,对方承诺的工资,不光无法兑现,甚至根本不发工资。 日子久了,发现只是为员工提供伙食和住宿。 任江当时觉得气愤,但却惊讶于其他工友的沉默。 他找到王河说: “慢慢的,我也和他们一样,也懒得去找工厂问了。” 王河在这一年遭遇的困境和任江如出一辙: “电器厂开始拖欠员工工资,到最后就完全不给了。” 珠三角的不少工厂,在上世纪90年代面对员工讨薪时,先安抚并满足那些代表工人出面的几个刺儿头的要求,随后迅速辞退讨薪闹事的普通员工。 不得不说这一招效果甚佳。 任江入厂不久,发现厂区越发变本加厉: 员工被限制在工厂区域内活动,工厂全天候大门紧闭,不允许任何工人出厂。 任江特别气愤,随后和几个同乡一道翻墙,逃离了那个在他记忆里形似牢笼的玩具厂。 一个月后,任江再次通过老乡介绍进入另一家玩具厂。 任江跟王河说: “那倒是家正经的厂,好几千号人呢。” 在这家大型的玩具厂里,他被分配至喷漆部,负责给玩具喷漆加工。 当时他每月能领到500元的工资。 多日不见的王河,指着他腰间的寻呼机说: “待遇上去了,你生活质量也得跟着提高了。” 任江发了工资后,入手一台300多元的寻呼机,别在腰间威风凛凛。 听王河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就图一个好看。说实话,车间里的流水线上的活,每天得干到晚上10点,哪有时间玩寻呼机啊!有人呼我也没空给他回啊!” 王河当时已被升到了保卫处,听了这些,忙说: “我去保卫处了!快40岁了,我做不动流水线啦。不过,我还真怀念这流水线的日子。” “我都听说了。你摇身一变,脱离了车间流水线,这消息当天就有人跟我说了。” 王江一听,乐了: “不是坏事传千里吗?” “好事也是一样啊。都说你们骑着变速山地车到处跑,嚼着口香糖打着响指去泡妞。潇洒着呢。” 王河说: “潇什么洒呀,每月工资全部花光倒是真的。但也感觉以后一身轻松!” 这次愉快的谈话后,再一次见面时,王河刚拿着一支“警棍”打上任河的门来。 原来,任江新处了一个女朋友,就是杨松的前妻秋花。 秋花比任河大上足足十岁,和杨松离婚后,也来到了任江的工厂里上班。 两个人被王河发现时,已住在一起快半年了。 王河听说自己的妹妹被任江抛弃,还找了个离婚的老女人,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任江先是挨了王河的一顿胖揍后,拾起地上的一把尖刀,就狠狠的插进了王河的心脏...... “任江杀人了!任江杀人了!” 当时的这些恶性案件,很快就传回了老家。 而因秋花引起的这件“桃花案”,也远远的传到了万慧来和杨小艳的耳朵里。 如果是别人的这些传闻,万慧来也许并不感兴趣。 可是对于秋花,这个杨小艳的前任大伯嫂,万慧来还是格外的关注的。 因为秋花和杨松的女儿杨婷婷,一直跟着母亲生活。 秋花去了广东,杨婷婷便住在她的姥姥家里。 杨婷婷曾是薛拯的初中同学。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让万慧来心惊肉跳的,是曾在薛拯的书桌里,发现了还是初中生的两个人往来的情书! 章节目录 Part 352 万慧来来到学校,找到了薛拯的老师,跟她谈了看到薛拯和杨婷婷的情书的事情。 老师在万慧来的建议下,暗中帮助这两个孩子,走出早恋这样的误区。 不久后的一天,万慧来和杨小艳在街上无意中看到了杨婷婷,杨婷婷笑着和杨小艳打着招呼,看都没有看万慧来一眼,擦肩而过。 当万慧来回过头看来杨婷婷的时候,正巧她也在回头,两个人对视间,杨婷婷狠狠的瞪了一眼万慧来。 杨小艳看着远去的杨婷婷,感慨着: “大哥和大嫂离婚后,可怜了婷婷。看婷婷长的多漂亮,要个头有个头,要身材有身材,白白净净,五官多清秀!要是摊上个好爸妈,将来一定会嫁个人好家。” 万慧来明白,这个杨婷婷一定知道了自己去找老师的事情,而且恨毒了自己。 “你个小丫头片子,再恨我,我也不能让你们早恋!” 其实在万慧来的心里,早已暗下决心,只要自己活着,就不能让儿子薛拯给自己娶回这么个儿媳妇。 这个一走路三节腰扭来扭去的女孩子,无论她长的多漂亮,是万慧来特别讨厌的类型。 “对,有些像艳丽!” 万慧来突然想起单位的艳丽,杨婷婷和艳丽,都属于这一款的女子。 听杨小艳这么一说,万慧来佯装不知的问道: “怎么,杨婷婷的爸妈就会影响她将来嫁个好人家?” 杨小艳故作神秘的小声说: “这是现在了,要是过去,我都不敢说。爸爸当然没说的,是杨松,也是离了,这杨婷婷不是从小就跟她妈妈生活在一起嘛,当然深受妈妈的影响了。告诉你,我这秋花嫂子,也就是杨婷婷的妈妈,那可不是个一般人物。知道我大伯哥为啥跟她离婚不?” 万慧来过去也有所耳闻,但知道的并不多,也不感兴趣。 此刻,还是摇了摇头,真的想听听这杨婷婷的家世。 “慧来,猜外谜语,打一日常里,女人的物件: 嘴尖身细白如银,体轻不值半毫分, 眼睛生在头顶上,只认衣裳不认人” 万慧来一听乐了: “就你刚才的话题,这谜底好像是个虚荣的女人,你不会说的是杨婷婷的妈妈吧?” 杨小艳摔了下和万慧来挽在一起的手臂说: “去你的!你说话还真的赶劲儿!我也是突然想起这几句谜语的词有些应景,所以......” “你看,你看,说你还跟我来劲,你也承认了吧?” 杨小艳望了望路边的花草说: “这谜底是女人们用的针。说起这秋花吧,还真的有一段风流韵事,也差一点要了我大伯哥的命。” 于是,一路上,杨小艳便讲了起来。 原来,有一个叱咤风云的黑道大哥,人们送了他一个外号叫“小天”。 小天做事心狠手辣,慢慢的在黑道上就立了威风。 秋花不知和小天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了。 小天找到了杨松说: “要么离婚,要么拿命来。” 他的意思,无论如何,秋花是他的人了。 当时的杨松感觉生活的不错,家有娇妻,还有了一个聪明美丽的女儿。 做了几年的生意后,已渡过了过去打工时期的工作。 虽然自己为了生意,半年的时间在外地,生活也算艰苦。 一碗大米饭、一盆白菜炖粉条,两片白肉,这就是当年杨设计时的日常改善的伙食。 但存放在杨松钱包里几张黑白照片,记录着自己搂着妻子女儿一家人的幸福生活。 每当跟着工人一起加班,在艰苦的车间条件下,热火朝天的干劲儿,有多少次看了身上的这些照片,一切烦累就一扫而空。 不大的车间屋顶,几十条电线“支撑”着本来昏暗的灯源,每一张简陋的大桌上,都放着一个装满水的大茶缸,男女工人相向而坐,一张张尺寸大于桌面的材料被工友们用心仔细“雕琢着”...... 想到这里,杨松豪不犹豫的说: “你要了我的命,也不能向你这种欺男霸女的人求饶!” 小天使劲的把嘴里的烟头吐到地上,恶狠狠的说: “行,有种!” 说着,他手一挥,上来一群小混混: “没办法,有阳关大道他不走,偏要去找死路一条!作了他!” “天哥!” 秋花从里面跑了出来,拦住了小天。 “看在我女儿的面子上,放了他吧。” 小天马上跟手下说: “放了他!听美人儿的。” 杨松见到半年不见的秋花,打扮的妖艳婀娜,半个身子偎在小天的身上,眼里涌出了泪花: “秋花,跟我回家吧。” “杨松,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各不相扰!” 说着,她拉着小天,一摇一摆了走了出去。 没过几天,杨松便在秋花派人送来的离婚申请书上签了字。 所以,秋花跟着黑社会老大小天的事情,不径而走。 可是,人们都怕惹上麻烦,很多人都不去传这些罢了。 所以,杨小艳说,要是过去,她也懒得说了。 “现在秋花哪去了?” 据杨小艳说,小天因为利益纠纷派小弟,用刀子捅死了一个混混,混混的一个叫庞某的手下,声称要找小天报仇。 小天听说后,开始四处寻找庞某,并打砸庞某朋友生日宴,公然宣称要: “干死庞某!” 于是,庞某就勾结俩小弟去找黑老大小天。 不久后,在一家汽车修配厂内,前去修车的黑老大小天正在和手下聊天,庞某带人持5把长、短猎枪闯进屋里。 他开枪向黑老大小天和其手下一顿猛射击,即使小天再“牛”,也不可能躲过子弹。 于是,黑老大小天和手下当场倒地,不治而亡。 而随后庞某冲着人群连开数枪后,驾车逃走。 造成了轰动一时的黑社会火拼大案。 杀死人的庞某等人,明知难逃牢狱之灾,所以,三个亡命之徒连夜逃出城后,走上了逃亡之路。 三人结伴逃到甘肃,但很快起了内讧。 俩小弟一合计,三人行,目标太明显。 所以,他们偷了庞某的钱财,逃到了四川, 于当年八月份,俩小弟也在出租屋互相残杀一人死亡。 总之,这一伙黑线被称彻底除了根。 而秋花怕被牵连,逃到了南方去打工。 章节目录 Part 353 杨婷婷给万慧来带来的麻烦,倒是因为薛拯去了美国,迎刃而解。 薛拯远在大洋彼岸,虽然也带去了万慧来诸多的牵挂,但,她似乎再也不用去考虑杨婷婷再去纠缠她的儿子薛拯了。 所以,秋花的事情,也到杨小艳跟自己说到她去南方打工为止,她便这个耳朵听,那个耳朵就冒了,再也不想浪费自己的脑细胞。 直到去年春节前夕,薛拯第一次回国来过春节。 全家人高高兴兴的畅谈,娱乐了一天。 第二天的晚上,薛拯趁着爸爸带着两个弟弟去买年货的当儿,家里只剩下他们娘俩个。 “妈,我想跟您说件事!” 万慧来正在灯下为薛拯的新衣服钉着纽扣,头也没抬的说: “拯儿,你现在已经接受了西方教育好几年了。有些思想观念,也许你改变了一些,这很正常。再说,西方教育中的独立自主,也是个特别好的素质。妈妈相信你能处理好自己的很多事情,不用这个请教的口气跟妈说,我会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薛拯高兴的蹦了起来,一改这次回来的沉稳作风: “妈!您太让我吃惊了!您真是一个伟大的母亲!” 万慧来抬起眼镜下的眼睛斜了一眼薛拯说: “臭小子,原型毕露了不是?少给我戴高帽!” 薛拯笑嘻嘻的凑到万慧来的身边,说: “妈,你说这多大的人,在外面装的多成熟,怎么到了妈妈身边,都会变成这个德行呢?” 万慧来一字一顿的说: “要怎么说,孩子见了娘,有事没事哭一场。就是这个道理。多大的孩子,在母亲面前也是孩子。” “妈妈,我正式跟你宣布一件事!” 万慧来抬头看了看薛拯认真的表情, “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看看,看看,刚说完,就跟个孩子似的。说吧!还用着宣布嘛!” “妈,我结婚了!” 万慧来听了,手一抖,差点没拿着针扎到自己的手指上。 她千想万想,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这个消息。 但转念一想,不对呀,要是结婚,怎么也要履行手续,至少要通知一声自己和家里人吧? “看你今天晚上用词,总是不精准。宣布就已经说大了。有了结婚对象,或是哪怕两个人同居了,那都不叫结婚。” 薛拯再一次认真的说: “妈,这次,我没用错词,是结婚了。我们都办理了结婚手续。由于一些特殊的原因,就没有告诉您。想着当面再向您请罪!” 万慧来手里的针,终于没有控制好,扎在了左手的虎口上。 她故作漫不经心的,把左手抬起来,用自己的嘴唇吸允着虎口的针伤,边摘下了自己的眼镜,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许久,他长叹了口气说: “拯儿,你长大了,又接受了西方的教育。这样的做法,我也可以理解。虽然现在才知道这个消息,对母亲来说有点滑稽。” 说完,她还咧着嘴,顽劣的笑了一下。 薛拯一见母亲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了,他笑了,笑出了眼泪: “妈妈,您真的是我的好妈妈。我万万没有想到,您听到这样的消息,还能笑出来。谢谢您,我的好妈妈。” 万慧来已经没有心钉扣子了,她随手把衣服放在桌子上,转过身来正对着儿子,说: “别拍马屁,还没说是哪个国家的姑娘呢?什么样儿,总得让我瞅瞅吧?” 万慧来极力的把自己的心胸拓宽,她脑子里想了许多的画面: 有金发碧眼的欧美女孩儿,有中东的或是印度的,甚至黑色皮肤的女孩子,都在她的脑子里浮现过。 万慧来明白,儿子在国外,绑架那样的事情,他都挺过来了,说明什么困难,都超出了自己所能解决的范畴。 而儿子接触的人,有几种皮肤的,多少个国家的,就有诸多的可能。 所以,她做好了接受意外的无论是惊还是喜。 总之,这个洋儿媳,早就在她的大脑里勾画过无数次了。 万慧来想来想去,但还不见薛拯说出是哪个国家的女孩子,便说: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吧。说吧,哪个国家的,什么样子,照片总能给我看吧?” 万慧来说完,见薛拯的表情有些不对,便微皱眉头: “怎么回事?拯儿?怎么用这种表情看着我?” 薛拯双手一摊,有些费力的说: “妈,我不明白。您不是都知道吗?为什么还来问我?” 万慧来站了起来,摸了摸薛拯的头: “儿子,你没发烧啊!为什么说我知道?你结婚的消息不是才刚刚在一分钟之前,才通知你老妈的吗?” 万慧来的语气里着重了说了“通知”两个字,对薛拯的质疑,明显的带着一些不满。 “儿子,别有顾虑了,婚都结了。用我们中国人的话说,生米都做成熟饭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快,拿照片给我看,我还真的要认识一下这已入门的儿媳了。” 正在这时,薛德珠带着薛研和薛余,提着大包小裹的走了进来。 他们把东西放在门边,听到刚才万慧来和薛拯的谈话,有些没头没脑。 薛余高兴的大喊: “大哥,你结婚了!快,跟我们说大嫂在哪?来了没有?” 薛研上来就是一拳打在薛拯的胸前,说: “行啊!瞒的死死的。要是再过两年回来过年,你是不是都带回一窝小仔儿了?” “去你的!你说话真难听!我又不是动物,还带仔儿!” 薛研一听,笑了: “我说大哥,你这学问都学大了。人不也是动物嘛,只不过是高级动物!” 大家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 薛德珠从厨房里拿出来两个酸菜芯,递给薛拯说: “国外再好,这个你肯定吃不着!” “酸菜芯!爸爸,你怎么知道我想这口?不瞒您说,这几天里,我做梦都想这酸菜芯吃。真的是我童年的美味啊。” 说着,薛拯拿着酸菜芯就要往嘴里填,却被薛研一把抢了过来,指了指母亲万慧来说: “大哥,快瞅瞅妈妈的脸色。你还好意思吃东西。” 薛余一听,忙上前帮腔: “大哥,您也是的。结婚这么大的事情,自己决定,没有跟父母商量也就罢了。可是,怎么说,也得通知一下家里吧?” 薛德珠摆了摆手,说: “事情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既然木已万舟,就让我们高兴面对。不是吗?” 万慧来听了薛德珠的话,少有的表示赞同: “用词准确!木已万舟用的好。过去的就过去了。拯儿,我都请求三遍了,快让真人露像吧!” 薛拯又是双手一摊,表情现出无奈的说: “妈妈,你为什么总是一遍遍的问我。你们都见过面的。” “见过面?谁?” “我还能娶谁?杨婷婷嘛!” 章节目录 Part 354 这个春节,万慧来病了。 薛拯娶了杨婷婷,是令万慧来十分生气。 但是,她想到事已致此,也想改变自己的想法,尽力去接受这个儿媳妇。 可是,当万慧来想主动找杨婷婷来家里吃饭,想缓和一下已成婆媳的关系时,杨婷婷坚定的拒绝了万慧来。 最关键的是,在万慧来和薛德珠一家人送薛拯和杨婷婷回美国时,在火办站台上看到了杨婷婷和母亲在一起,站在旁边。 万慧来朝她们娘俩个微笑示意点头,然而令万慧来吃惊的是,杨婷婷居然假装没看见。 一直到薛拯和杨婷婷两个人上了火车,也没有和万慧来说一句话。 就这样,万慧来从火车站回来的路上,就学校恶心和头昏。 回到了家里,就病倒了。 后来,渐渐的好些了,下楼走动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丈夫薛德珠,经常去一楼的老李家下棋。边下棋边听着收音机,远远望去,一群老头,薛德珠在其中,与那些六、七十岁的老年人的生活模式,似乎完全吻合,只是他耳边的收音机里的内容,也许还与其他人有些不同: “今年,机场电话站承担并完成了有线通信的保障工作,机务人员做到线路畅通,话务人员做到服务周到,被民航总局评为全国民航通信导航系统95通信导航保障可靠年先进单位。 卫星通信为了适应民航日益发展的通信需求,民航局于在机场安装卫星通信设备,并成立了卫星站,该单......” “5月8日特大事件:执行重庆至深圳3456航班,中国南方航空有限公司深圳公司波音737—300型B2925号飞机,在着陆过程中失事。机上旅客65人,死亡33人,空勤组9人,死亡2人...... 8月6日,韩国大韩航空801号班机在关岛机场附近坠毁,229人罹难......” 每每看到这个场景,万慧来总是远远的躲开。 在万慧来养病的这段日子里,由于总是看电视、听广播,知道了今年发生了诸多的事情: 先是下岗潮。 今年,国有企业改革全面展开,“下岗职工”突然成为热门词汇。 街里街坊热议的八卦消息都是谁被下岗了、谁成为下岗职工了,于是在小朋友的心中,“下岗职工”就成了一个流行词语。 据大家讲,一个东北男孩放学回家后听说母亲失业,兴奋地叫到: “那你就是下岗职工了吗?” 一句话让母亲暗自神伤了好久。 香港回归,***逝世,八届五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批准了设置重庆直辖市,中共十五大开幕,中国长江三峡工程大江截流成功。 7月1日,中英两国政府香港政权交接仪式在香港举行。 中国于97年7月1日凌晨对香港恢复行使主权,以董建华为行政长官的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宣誓就职。 8月31日,戴安娜王妃因车祸丧生。 而薛德珠通过收音机,听到了自己过去在单位里货运组的大变化: ”建运输服务处后,货运室改称为货运部,正科级单位,编制28人。 货运部下设营业室、配载室、查询室、国际货运室、仓库、搬运队6个作业单位, 均任命了主任或经理。自此货运部承担起机场的全部货运业务。 从今年的4月8日起北航吉林分公司货运处正式成立,带走了很大二部分业务,货运部缩编为15人,下设作业单位职责未变,人员互有兼职......” 而对于薛余来说,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好消息是:8月24日——windows95正式发行。 从此结束了windows需要依赖DOS启动的历史,并发行浏览器InternetExplorer。 坏消息是: 乔丹季后赛中临时换号码被联盟罚款10万美元。 对于这件事,薛余看了好多关于这段新闻的事情。 乔丹刚刚从棒球中回到NBA后,在季后赛第二轮里公牛首场不敌魔术。 魔术球员尼克-安德森在赛后表示乔丹不再是从前那个乔丹: “45号不再是23号。” 原来,第二场比赛时,乔丹便把自己的号码从45号换回了23号。 公牛队,因为允许乔丹在季后赛中,临时换号码被联盟罚款了10万美元。 原因是乔丹穿了4场23号球衣,每场罚款2万5,一共10万。 根据统计,这是联盟历史上非斗殴性质的最高罚款数。 NBA对于罚款的解释是: 球员更换号码需要在赛季与赛季之间进行,如果在赛季中随意更换,会对NBA相关商品的销售带来伤害。 薛余却因为这件事,偷偷哭了。 其实,薛余为明星掉眼泪,还不是第一次了。 5月8日,当华人歌后邓丽君,在泰国清迈因哮喘病发逝世的消息从电视上听到后,薛余的眼里也涌满了泪水...... 然后,电视里的声音,他也充耳不闻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 “后据大陆医生推测为“胃食道逆流”,邓丽君,享年42岁......” 薛余的同桌吴玲的事,也让薛余十分痛心。 吴玲的母亲一直找不到工作,而父亲今天年,则从老师的岗位下岗后四处求职,甚至连看门搬砖这种工作也去问了,但依旧没有下文。 吴玲说,他们一家三口住在平房,社会治安很不好,感觉家里稍微值钱一点的东西都被偷过似的。 因此,她家的门锁也被撬过很多次: “小偷来了,实在没有什么可拿的,最后把米都拿走了。” 吴玲说着,还笑出了声,可是薛余却觉得自己的眼窝湿润了。 后来,吴玲又一次次的说起她家的事,薛余总是默默的、耐心的听着,薛余不会说劝慰的话,实在难过了,只能自己先哭起了鼻子。 吴玲见薛余这样,便说: “你也别太为我难过了。我家的日子总得过下去。母亲有时候也背着她和父亲偷偷地哭,看到父亲回到家里丧气的样子,知道他又没找到工作,便就把眼泪擦了默默去干家务。” 薛余平日里还真的喜欢刘欢的歌,有事没事的也能哼唱上两句《从头再来》。 现在薛余才明白,这首歌,是在那个年代为了鼓励下岗工人重新树立信心,鼓起勇气再就业而创作的。 “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 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 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 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 章节目录 Part 355 薛余做了一个梦: 传呼机里传来一条讯息,吴玲说:“我想见你。” 我拨通电话过去,告诉她我可能出了点事,要找个地方躲几天,沉默了很久,吴玲回了句:“来我家吧。” 这是我第一次去吴玲的家,是一间三层高的别墅。 吴玲站在门口等我,穿了件嫩黄色的睡衣,屋内亮着暖黄色的灯。 走进屋内,铺砌着高档大理石,坐在厅内的雕花暗红色真皮沙发上,吴玲递给我个好看的杯子,杯子里是玫瑰花茶。 “这屋好看吗?”她问。 “很壮观。”我回答。 “这屋不是我的。”她轻声地说。 “你父母的?” “不是。“她那肯定的回答就如同冰,吞进了我的心。 “他,一个月只会来三四次。” 吴玲抓起了一粒冰块,在嘴中咬得嘎嘣嘎嘣。 “他会给你钱吗?” “我不要他的钱。” 吴玲的眉头微微皱在一起: “他会带我去打麻将,输了算他的,赢了一人一半。” 随后吴玲看着我, “所以每次只要一胡牌,我就会笑得特别开心。” 或许是淋了雨有些发烧,那晚我的身体一直忽冷忽热。 迷迷糊糊中吴玲搂着我,我想要推开但又留恋不放手。 嗡嗡的脑中飞速闪烁着各式各样的梦境,那梦似乎只要一秒就清醒,但又一秒恨不得进入下个梦中。 半昏半醒间,我突然问了一句: “你愿不愿意为我离开这里?” 吴玲没有说话,我说: “我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女孩。” “十八岁以后任何的第一次都没有意义。” 她的回答在空荡的房间里折射出无数回响,万箭穿心。 我回到家,房内的东西搬得七零八乱,墙上的步步高海报已被撕下大半,只剩下了一句广告语是: “说到不如做到”。 我坐在沙发上,回忆着曾经热闹的场景。 例如一伙人赤膊喝着酒打着扑克,例如在镜子前为自己又贴上了一条青龙的纹身。 我曾经问过吴玲,你这么喜欢纹身为什么不去纹一个? 那日她回头看我说: “其实,我挺喜欢念书的。” 我还会举着刀在房中挥舞晨练,或者穿着便宜的西装对着一群业务员规划宏图大计。 这时的我,突然会很想写点什么,打开电脑,猫拨号上网。 开了几个论坛,例如网易,榕树下。 看着上面有一个叫做安妮宝贝的作者的文章,和满屏都是王小波去世的悼念。 吴玲也来找过我几次,她没有上来,而是在楼下朝住处看了看,默默抽完手里的烟,然后上了一辆黄色的的士离去。 每当夜深人静,我会下楼开始跑步,沿着这个城市一直跑一直跑,但终点都只有一个,就是吴玲家。 她拉开门,我进去。 然后我们会在客厅里坐一会儿,不言不语,忽然就开始拥抱。 报纸上说在美国有一个很有趣的职业,叫做拥抱者。 一个人蒙面站在街头,路人丢一元钱,可以和蒙面人拥抱三分钟。 什么都不必说,你有哀愁,我必相抱。 而记刻时间最好的方式就是新闻,新闻上说英国王妃戴安娜车祸离世。 新闻上说台湾歌手张雨生去世。用一个日期让每个过去都有名有姓。 我们仅保持有愁必抱的关系,很多次我会挣扎的想对吴玲说出“我可以”,但心里始终烙下了那个“我介意”。 相遇像是流星,转瞬即逝空欢喜。 突然有一天,吴玲的门外传来汽车的发动机声和淅淅碎碎的脚步声。 她惊了一下,我惊了一下。慌乱之中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朝里屋跑,然后躲在了一张床的床底。 双手贴着地面,不敢发出一点儿气息,静的可以听见时钟滴答的声音。 不知过去多久,吴玲跪在地上,看着床下的我,她说: “你出来。” 支支吾吾里我问:“他,走了吗?” “我不想再跳舞了,那真的好累。”她叹了口气。 “不要问我可不可以,愿不愿意,你又可不可以,愿不愿意?” 那声音像是自己和自己谈心。 “如果没有那些过去,或者我们会谈一场很棒的恋爱。” 吴玲说完了最后一句。 有天回家的时候,楼下停着辆三轮车,车夫就是原先接送吴玲的车夫。 他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摇了摇车铃,叮铃叮铃。 他让我上车,我问他要去哪里? 一路上车夫聊起了他的生活,闲来无事就回家看步步高VCD,强力纠错。 三轮车抵达一个大饭店,门口站着一对夫妻,手里抱着一个女婴。 先生双手用力握住我手说: “小兄弟,谢谢你那天把车让给了我老婆。” 我说还可以,最近我开始在网上写文章了,还收到了一个影视制作公司的约稿,让我写一个剧本。 “哦?是什么内容的?”吴玲饶有兴趣。 故事说的是两个小和尚在乌龙院发生的事,比如他们要去山上挑水啊,练武功啊,烤地瓜啊…. “噗呲!” 我话还没说话,吴玲没忍住笑了出来,手里的烟在半空中抖啊抖的。 我也笑了,那天晚上我们笑了很久。 而后吴玲一本正经的说道:“薛余,那我以后可不可以叫你编剧。” 分别后我在城市里行走,路过PASSBY咖啡馆,要了一杯冰块咬得嘎嘣嘎嘣。 继续走,看见棋牌室有人在打麻将,路上很多白色的摩托车,还有蓝色的电话亭。有一个流浪歌手坐在地上,用吉他弹奏着《诺言来之不易》。 街上装扮了很多亮闪闪的圣诞树。 圣诞将至,我看见了在匡威专柜的橱窗里的海报明星,是徐静蕾和苏有朋。 橱窗内摆着一对红色的复古帆布鞋。 所有的讯息互不相连,又仿佛统统都在提示着我,我还挂念着吴玲。 买了那对复古鞋,我拎着跑去吴玲家里,我努力练习着台词,想要让接下来发生的每个片段都不留遗憾。 屋内亮着灯,门开着,我走了进去。 吴玲坐在地上,身上套了件皱巴巴的睡衣,她脸上的妆就像个花猫一样,两眼无神呆呆盯着顶上的水晶吊灯。 她的男人带着一个客人来到家里,客人睡了吴玲。 吴玲一手拉着我说:“你别去了,明天我就会搬出这里。” 第二日吴玲带着行李住进了酒店,这段时间她要办理出国的签证,她对我说: “我们能不能暂时别见面。” “你的出现和他的离去对我来说是在同一个记忆点,如果想要删除一段记忆,那必须让好的坏的都统统归零。” 我会在每天早晨,中午,晚上买些吃的东西,放在她住的房间门口,而后轻扣三声门,默默离去。 如果吴玲想念我,她会用BB机给传呼台留言。 “吃饭了没有?”寻呼台的接线员在电话里传达吴玲的口讯。 “少吃点冰块。”我将想说的话告诉寻呼台的接线员。 “还有没去PASSBY。” “明天这个城市会下雪。” “她后天就走。” “她还会回来吗?” “今晚八点,电影院见。” 章节目录 Part 356 晚间八点,薛余去了电影院,在黑压压一片的人海中,我他一眼就看见了吴玲。 半个月不见,她的气色好了不少,穿了一件嫩黄色的风雪衣,戴着一顶酒红色的贝雷帽。 吴玲张开手拥抱着薛余,鼻子用力吸着他身上的气味,就像是在记录熟悉。 他们买了一桶爆米花两杯可乐,挽手走入影院。 沙发上坐定,屏幕上播放着电影。 有时候人生就像是一场正在上映的电影,你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时间只会以固定的速度朝前而行,无法转弯后退。 吴玲起身说要出去一下,她没有告别,直至散场也没有回来。 薛余奋力的呼喊着: “吴玲!吴玲!吴玲......” 当薛余睁开眼睛,见薛德珠站在自己身边: “你做梦魇着了,一个劲的怪叫!” 薛余看了看周围,根本就没有电影里的人山和人海,更不见吴玲,他眯了下眼睛,跟薛德珠叹了口气说: “爸爸,我刚才想喊,怎么也喊不出声......” 薛余说着,懒洋洋的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举起双手,欲伸个懒腰: “啊......” “你有女同学叫吴玲吧?” 薛余的双手停留在半空中,“啊”声却戛然而止,半天才侧过头来问: “是呀,你怎么知道的?” “我记得你妈跟我说有这么个女同学。刚才上楼前看见你班主任了。说是吴玲让一个叫江伟的恶魔给祸害后,杀死了!唉,真惨!” 薛余还没有听完,转身就跑,楼梯上传来他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薛余,你外衣都没有穿,薛余......” 几年前,也是初冬的一天,薛备珠因好奇走进献血车,献出平生第一袋鲜血。 多年来,十多次献血经历让他收获了多本献血证、一个无偿献血奉献奖金奖、1个铜奖……如今,薛德珠是已过中年的退休人员,因为没超过献血年龄,所以他的献血之路未完待续。 薛德珠跟同龄人相比,身体十分硬朗,他说这与自己常年坚持献血有关。 日前,记者见到陆诗阳时,看到他手中拿着厚厚一摞献血证,这些证件记录着每一次市医院临床用血高度紧缺时,他现身献血车或献血屋,完成一次次爱的奉献的瞬间。 “最早发给我们的可不是献血卡,而是献血证,你看上面记录得满满的,都是献血日期。”薛德珠一边说,一边翻开最早的一本献血证,上面清晰写着: “薛德珠,1938年出生,57岁……” 回忆起首次献血经历,薛德珠至今难忘。 那是个五月一天,薛德珠在人民广场附近闲逛,正好一台献血车停放在工人文化宫门前宣传无偿献血。 当时,薛德珠对献血的意义一无所知。 走进献血车听工作人员说献血对人身体有益,还能帮助急需输血的病人,他当即决定献血。 “我这个人本身有点晕针,看到那么大的针头,我有点打怵,献血后感觉还挺轻松的。”薛德珠说,3个月以后,他再一次走进献血屋。 陆诗阳不仅自己献血,现在还要带着儿子薛余加入无偿献血队伍。 “我儿子也是献血志愿者!”薛德珠自豪地说。 这一次献血的经历,薛余清晰地记得爸爸神秘地拉着他,到人民广场找献血车时的情形。“走,儿子,老爸带你献血去!” “爸,我晕血。” 薛余虽然自己身体壮,但他从小就怕血。 “男子汉,不上去可就怂了。” 在父亲的鼓励下,薛余献出了平生第一份爱心血浆——200毫升全血。 此后,每隔一段时间,父子俩就相约献血屋,献血早已成为他们最默契的约定。 “父亲对于献血的坚持是我的动力,他是我的榜样!” 薛余在他的日记里这样写着。 当他和父亲薛德珠一样获得了年度无偿献血奉献奖金奖时。 在医院召开的表彰大会上,父子俩还同台领了金牌。 会上薛余向大家说了父亲的一些献血的故事。 由于工作原因,陆书安工作地点虽然几有改变,但他坚持献血的脚步却没有停歇。 临床用血一度紧张,虽然薛德珠因年龄较大已经无法经常献血。 但他一碰见年轻人,就向大家宣传无偿献血常识,呼吁更多人献血。 作为“资深”献血志愿者的薛德珠,还带动同事和亲友加入无偿献血队伍。 父子俩表示,要把这份爱心不断传承下去…… 万慧来坐在下面,亲耳听,亲眼见这父子两的言行,她的眼泪在忍不住在眼眶里直打转...... 晚上,万慧来厉声问薛德珠: “为什么献血不告诉我?带着儿子献血也不告诉我?你太份了!” 薛德珠还在纳闷妻子万慧来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爸,你眼神太不济了。表彰会上,我妈就在下面坐着,我都忘了告诉你了。” 薛余的话,让薛德珠有了出气孔: “你个坏小子,怎么不早告诉我?让我在暴风雨前,一点准备都没有?” 后来,经薛余解释,万慧来理解了薛余献血,她说: “我身为医护人员,怎么可能不支持你们这么做。我最生气的是,遇上这样事情,他第一时间就是瞒着我。我不能原谅他!” 万慧来特别严肃的表情,让薛余一时不知说什么。 “当然,你能被你爸爸带着去献血,通过奉献爱心这样的事情,来平复内心的伤痛。儿子,妈妈祝贺你!你终于长大了,而且通过这件事,你已经是个有过历练的男子汉了!” 原来,吴玲的被害,不仅让薛余的暗恋夭折,吴玲的惨不忍睹的遭遇,一度让薛余痛不欲生。 是薛德珠,以男人的方式,让自己的儿子重新站了起来。 就在薛余已渡过这段阴霾不久,吴玲被害案子告破! 这个消息传来,好像打开了薛余一直尘封的窗子,他许久没有笑容的脸上,终于有了阳光。 吴玲,这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跟薛余暗生情愫。 可是,由于是学生时期,两个人的往来,也只是同桌的关系。 吴玲有什么心里话,总是用纸条的形式写给薛余。 薛余有什么知心的话儿,就写日记。 可是,考虑到日记里的内容吴玲是看不到的,所以薛余就想了一个办法。 他把自己和吴玲的故事写成小说,让吴玲帮自己修改和投稿。 这样,他的心思,吴玲心里就明明白白,但又没有说透,吴玲也不好怪他。 就这样,两个人的恋情,悄悄的萌了芽...... 可是,这一切,都在薛余那个噩梦醒来的时候中止了: 吴玲被惨遭杀害,自己却无能为力..... 章节目录 Part 357 吴玲的案子破了,薛余在悲伤之余,终于吐出了口憋闷已久的恶气。 杀人**狂江伟害死了吴玲。 而江伟的女人郑影儿,在一天喝了许多酒后,去公安局报案。 女人说:“我叫郑影儿,我丈夫江伟杀人了!” 有一天江伟招了几个人在家里打麻将,打到半夜大伙儿饿了,想寻摸点吃的。 客人们吃后纳闷地问: “你们家这肝是咋卤的,咋这么好吃呢?” 江伟得意地笑着说: “我在饭店学的手艺,我卤的猪肝是祖传绝技。” 江伟家的床底下堆满了被害女人的高跟鞋,江伟把这些女人的耳环、项链、手链、戒指装在烟盒里,与她们的BP机、大哥大一道藏在厨房壁柜的夹层里。 她们临死前的惨叫深深地刺激了郑影儿,她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这些冤鬼在她的枕边哭泣。她的精神彻底崩溃了,她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她服了一瓶安眠药自杀,被丈夫送到医院救了过来。 后来,她又拿了根绳子在家里的厕所里上吊,又被丈夫救了过来。 她的心里非常矛盾,告发丈夫吧,自己和娘家人就有可能被他杀害。 不告发丈夫吧,就会有更多的无辜的女人惨死在丈夫的魔爪下。 每次丈夫作案时她之所以积极配合他,就是觉得丈夫杀人杀红了眼,而杀红了眼的人是没有理智的。 这时候你不去配合他,就有可能被他杀害。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她终于良心发现,主动到公安机关报了案。 因为她报案时神情恍惚目光呆滞一身酒气,加上江伟又说她精神不正常,有些警察就相信了江伟的假话,以为他们是两口子打架说狠话。 郑影儿的娘家人是有正义感的,多亏了他们的积极报案,才斩断了江伟的魔爪,使其他女人幸免于难。 而吴玲就是江伟残害致死的一个女性之一。 他是一个典型的杀人**狂。 他长着一副好皮囊特别讨女人喜欢,有些漂亮女人上杆子追求他,他也就顺水推舟假戏真做。年轻时他以谈恋爱的名义玩弄了很多妇女,是女人把他告上法庭送进监狱,他在铁窗之下生活了十年,这十年正是他身体健康**旺盛的时期。 他心目中的偶像是漂亮的高个子女人,十年的性压抑使他对女人充满了渴望,十年的铁窗生涯又使他对女人充满了仇恨。 当他出狱后首先要报复的就是女人,而且是高个子的漂亮女人。 江伟出狱后最想娶的就是高个子的漂亮女人,但他的犯罪前科使他的欲望不可能实现,他只好将就了郑影儿。 郑影儿长得不漂亮,又是二婚头,根本不是江伟的心中偶像。 当蜜月的新鲜劲儿一过,江伟必然要去搜寻新的猎物。 他的心理已经扭曲变态,他每折磨残杀一次漂亮女人,都会有一种极大的快感。 他的多处住宅为他的作案提供了便利,而公安机关迟迟没有侦破此案又使他有恃无恐变本加厉。 在这些被害的女人中,有的是他过去追求的目标,有的是他在舞场上新近搜寻的猎物。 杀人**狂通常是在与他人有紧密的肉体接触的情况下才犯罪的,杀人**狂的犯罪手段,从使用刀枪到撕裂人肉。 当受害者被打伤或杀死后,要是没有被发现的话,他很可能转向其他的地方,对另外一个受害者以相同的方式犯罪。 杀人**狂通常是用窒息的方法将受害者杀死。 他在观看受害者遭受痛苦的过程中得到性满足。 他们常常将受害者肢解,杀完了人之后,他没有任何犯罪感,甚至一点也不紧张。 江伟杀完人后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打麻将。 毫无疑问,江伟有病态心理人格,有丧失伦理而且毫无顾忌的特点。 对于郑影儿的犯罪心理,人们开始百思不得其解。 这些被害女人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助纣为虐呢? 想起郑影儿讲述江伟时的情景: 她用爱怜的语气说: “江伟年轻时的照片就跟唐国强在《小花》里的模样一样,跟我结婚时虽然是40岁的人了,但是身材从后面看就跟小伙子一样可帅了,他这种人到哪儿都招风。” 原来郑影儿非常爱江伟,那简直就是一种病态的爱。 并且江伟又威胁她: “如果你告发我就连你和你的家人一起杀掉!” 所以,多少案子发生了眼前,郑影采取的是冷漠。 冷漠比凶杀案更可怕。 恐惧和仇恨使她上了贼船,她不自觉地成了江伟的帮凶。 但是她的良心毕竟没有完全泯灭,她每参与一次杀人,良心都会受到谴责。 正是这残存的良心使她选择了自首之路。 当时案件由于过于血腥恐怖而没有被媒体报道,后来通过薛余到女子监狱调查采访,才大白于天下。 万慧来休养了一段日子,上班后,发现艳丽已把科室里的美容项目变成了保健品。 更让人惊奇的是,竟然是男性保健品。 刚听到这个消息,万慧来就皱了下眉头。 万慧来的态度让领导很为难: “万主任,你疗养期间,艳丽代主任工作成绩斐然,她确实给科室带来了很高的经济效益。可是,对于人参的应用,特别的在市场经济中,还是有待商榷的。这样吧,咱们举办个研讨会,让院领导和相关专业人士参加,决定出个结果和未来科室的方向来。” 于是,在那次研讨会上,万慧来准备了详实的资料,跟大家侃侃而谈。 “我们科运用的正是人参的食用保健和美容价值。” 万慧来拿起资料,当众读道: “人参自古以来拥有“百草之王”的美誉,更被东方医学界誉为“滋阴补生,扶正固本”之极品。人参含多种皂甙和多糖类成分,人参的浸出液可被皮肤缓慢吸收、对皮肤没有任何的不良刺激,能扩张皮肤毛细血管,促进皮肤血液循环,增加皮肤营养,调节皮肤的水油平衡,防止皮肤脱水、硬化、起皱,长期坚持使用含人参的产品,能增强皮肤弹性,使细胞获得新生。” 这时的慧丽也拿起了资料走过来,坐下打断了万慧来: “万主任,您读的资料,我们人手一份。都可以自行阅读。” 万慧来有些尴尬的看着她: “今天,我向大家讲的是给我们科室,最近带来丰厚收益的新产品和开发经验。” 会议室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人参做为男性保健品......” 章节目录 Part 358 薛余躺在床上,懒懒的不愿起来,难得妈妈不在家,没人逼自己起床。 初春的春寒料峭,黄沙漫天。 来了一场难忘的“黄风怪”: 这是场特强的说是叫“沙尘暴”的东西,自西至东席卷而来,半个中国经历了一场沙尘的洗礼,一直到达长江下游地区。 “沙尘暴”偶尔歇驻之际,第一场春雨悄然而至。 薛余躺在那里,听着窗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站起身来,拉紧了窗帘。 门外,又响起爸爸看电视的声音: 1月5日,从全军数千名优秀飞行员中选拔出的首批14名航天员进驻航天城,中国人民解放军航天员大队正式成立。 这一天,从此成了中国人民解放军航天员大队的生日。 看完了这段新闻,爸爸开始换台播出开年大剧《水浒传》。 电视剧《水浒传》在央视播出后,瞬间在全国引起广泛关注。 薛德一每集必看,有时间的话,第二天早上还来一遍“重温”。 剧里,每每响起刘欢演唱的主题曲《好汉歌》,那令人难以忘怀、气势恢宏的歌词 加上刘欢高亢有力的歌声,让人总是忍不住跟着哼唱: “说走,咱就走,你有我我全都有......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洲呀......” 薛余一边小声哼着,一边想,这首歌,一定能成为一首具有跨时代意义的歌曲。 他想起今年新年晚会的节目: 赵本山、高秀敏、范伟小品《拜年》特有意思,这是难得想想就想发笑的小品。 而薛余最喜欢的还是王菲和那英合唱的那首歌曲:《相约98》 要说今年最火的歌曲是哪一首,薛余的同学都说是《相约98》无疑了。 除夕夜,在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上,王菲和那英合唱一曲时,不足三十岁的王菲,乍一出场,就深深吸引了薛余这些年轻人的视线: 她扎着高高的辫子,像一个天真的孩童。 而那英一席白裙,也干净利落。 两个人,一个如高山般挺拔沉稳,一个似流水般温柔清澈...... 想着想着,薛余已不知不觉的站在了窗前。 他看着窗外的雨雾蒙蒙,扑面而来的清冷中夹带着湿漉漉的缠绵。 思绪有些恍惚,瞬间想起了和吴玲同桌的那些日子。 那些个春天里,没有黄风,没有沙尘,记忆中是细雨如丝,轻烟迷离,宛如江南。 记得一次考试中,薛余语文得了139分,令风度翩翩的语文老师青眼有加。 与此同时,他却在数学课上翻小说、英语课上打瞌睡或与同桌吴玲,一起为长着龅牙喷着口水的英语老师画漫画。 那些日子里,年轻气盛的历史老师,因为一封匿名信,整整两节课对全班同学大发雷霆,形像一落千丈。 吴玲嘴里圆滑世故的政治老师兼班主任,则总喜欢进行自以为高明的思想教育。 这在薛余看来,实则不过是一些苦口婆心的唠叨和牢骚,结果都连他们的左耳朵都没有进去就直接过滤掉了。 那段日子,薛余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常常望着窗外不知名的景物,发些莫名的感叹。平日里,他不喜欢与人交流,却和吴玲能天南海北的,倾述着高中生活中的喜怒哀乐,或是对法国世界杯的畅想。 那些个日子里,开始的时候,他们的友情也时好时坏,时断时续,总是为一些鸡毛蒜皮不值一提的小事生气冷战,之后又各自后悔,却谁也不肯先低头认输。 于是,他们明白了虽然人都是自恋的,更容易与和自己相像的人成为朋友,但是两个个性太过强硬的人并不适合作朋友,可是,如果是异性,却很微妙...... 薛余想到这里,喃喃自语说: “吴玲,我随着春晚的一首《相约九八》,认识了王菲。我读了小说《花季雨季》、《正是高三时》,看了电视剧《校园先锋》。构思了一部校园小说,却只留下了故事梗概和几个零散片断......” 薛余抚着自己的头发说: “吴玲,我还记得刚认识你的那个春天,你突然把留了多年的长发剪掉,换了一个男孩发型和中性造型。” 薛余说着,眼里起了雾汽: “可是,这个春天,我却得了一种怪病,没有食欲,什么东西都不愿意吃,整天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在别人复习最紧张的时候我却每晚十点就上床睡觉,早晨六点半才磨蹭起床......” 薛余的眼泪终于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我没有了刻骨铭心的早恋,更没有废寝忘食的苦读,因为,就在你走的那个春天之后的夏天里,我的世界变得格外严酷……” 薛余不断的往前追溯,整个高中时代里,吴玲与他同桌的点点滴滴。 虽然都只是几个断断续续的零落片断,总是没有完整的故事情节,对很多事选择性失忆。 留下的只有遗憾——那个晚自习过后,自己没有去送吴玲回家。 吴玲还跟自己说了她的许多遗憾。 她说自己一直走读,没去过学校的食堂,没遇上过别的心动的男生,没怎么和同学交往,没疯狂玩耍胡闹,没做过出格的事,也没刻苦认真地读书学习,那么她究竟做了些什么? 最后,她自嘲的笑了: “我能想起来的只是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以及混混沌沌的不切实际。” 薛余说: “所以有了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样的劝勉。这话在太多人身上应验了,才能如此经年不衰。” 薛余感觉光阴倏然而逝,往事如春梦了无痕,已分不清哪是梦,哪是真...... “难道是我没有跟你相约不见不散吗?” 随着薛余的自言自语,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些电影镜头: “我叫霍华德,欢迎你到我们美国来,你们中国的菜很好吃。” “你刘元吧?” 这部电影《不见不散》上映后,是延续《甲方乙方》的风格。 带着冯氏喜剧的幽默,他的小人物故事再次登上贺岁档。 故事讲述的是两个从北京来到美国奋斗的年轻人:刘元和李清。 他们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相识,并展开了一段不是冤家不聚头的爱情故事。 “可是,人家真的约定了《不见不散》......“ 章节目录 Part 359 “念叨什么呢?薛余!走,跟爸去学架子鼓。” 薛余听到爸爸从门外进来,喊自己去学架子鼓,便装作自然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转过身应着: “好哩,我穿件衣服就走。” “不吃早餐啦?” “吃不下。” “爸带你出去吃,保你满意。” 看着薛德珠故意放低音量,神神密密的样子,薛余扯了扯嘴角,说: “听你的,爸爸。” 薛余学会架子鼓后,真的受益匪浅。 由于家里房间小,他们爷俩个便将架子鼓,搬到借用的一个同学路南家里。 在一所中学的西侧,路南的姥姥家。 每周末老师到这里教薛余打鼓,路南正好跟着学。 由于没有教材,老师经常手写一些乐谱让薛余照着练习。 “我小时候特别淘气好动,但现在只有在学架子鼓的时候会特别认真。”薛余在日记里跟自己说。 每次老师上完课离开后,他都会用录音机播放磁带里的歌曲跟着练习,那些老师手写的乐谱他也都用夹子整齐地夹在一起。 春节前后,由于路南姥姥家,有一位邻居是夜班出租车司机,白天在家里睡觉受不了打扰,几次来提意见。 从此以后,薛余学架子鼓的次数逐渐减少,直至今天薛德珠来提醒薛。 教薛余架子鼓的徐老师,在大学期间自学了吉他和贝斯,架子鼓也一直没有放下。 他组建了自己的第一支乐队,并坚持了整个大学4年,在市里参加了诸多演奏活动,并且成功地举办了自己的专场演出。 后来,徐老师在工作之余,开办了自己的培训班,教孩子们打架子鼓、弹吉他。 “其实不能赚多少钱,只是觉得能让一个孩子有这样一种兴趣爱好,是件非常好的事。”徐老师说。 薛德珠是通过自己同事介绍认识的他。 同事和徐老师都说,孩子学成后,对其成长、求学、求职以及后来的生活中,打架子鼓这项特长让其获得了更多信心,甚至在经济不太宽裕的时期,会出去演出赚生活费养活自己。 “这个技能让我整个人的性格和生活轨迹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薛余在日记里说。 “每次在路边或者一些酒吧之类的地方,看见架子鼓手,都会幻想自己身在其中。” “徐老师告诉我说,喜欢音乐、喜欢架子鼓的鼓手在生活中一定不会彻底离开他深爱的乐器。” 徐老师手把手教会薛余打架子鼓,也是他带着薛余敲开音乐领域之门。 更是让薛余在沉浸往事时,能够有些情绪的释放。 薛余从中感觉到了快乐,和对音乐的喜爱。 路南是薛余的新同桌,是个矮个子的男孩。 住在附近的家属大院,是个极喜欢交朋友的男孩子。 他有一帮从小玩泥巴长大的发小。 就是路南,第一次约薛余,看起了世界杯。 年轻人,又那么好动,必然是喜欢足球的。 路南的家里,那时逼着他下围棋,磨炼性格,结果让他更加喜欢足球。 那时的学校,只有一片泥地足球场,更多的时候是跟发小,在家楼下的过道里能踢一下午。那时,攒点零花钱不易,足球报,体坛周报,更奢侈一点的足球俱乐部。 “对了,最喜欢的球星是罗伯特巴乔。连我得第一个网易邮箱都是巴乔加我的名字。” 路南一边踮着脚走路,一边说。 “当时足球俱乐部随刊赠送了一个赛程表,不但每场结束,我都认认真真的把比分写上去,连带着连球场名字都记了个一清二楚,巴黎王子公园球场之类。” 薛余对路南的碎嘴子,却从不的感,经常一路上,只是路南在说,薛余在认真的听。 “至于比赛,第一场还留有印象的就是尼日利亚对西班牙。尼日利亚是96奥运会冠军,有奥科查,卡努,以及实况里特别变态的奥摩萨奇。西班牙有这届的教练耶罗,劳尔等。看完比赛我就记得解说说过的一句话:尼日利亚的球员,无论是谁,拿球必过一个人,不然好像就没完成任务一样。” 说到这里,路南笑了,想起什么似的,说: “当然,这届还有我大巴乔。看着他那赛季在博洛尼亚,射手第二,终于赶上世界杯。对了,当时意甲转播是最操蛋得星期天,最多看个上轮集锦,就被催着睡觉去了。意大利对法国,巴乔错失了知道绝佳机会,也在点球大战中站在了第一个。虽然输了,但后来不也还过来了么。这届还有墨西哥费尔南德斯的疯狂,有比埃尔霍夫牛逼得点球点头球......” 路南是个有趣的男孩子,他并不在意薛余是否答话,只是自已说个痛快,就好。 ”作为一个也就大赛凑凑热闹的伪球迷能记得这么多,可见印象之深刻。差点忘了,还有两首经典的歌曲,个人更喜欢:我踢球你在意么?越听越好听......” 所以,薛德珠故意安排了路南也来和薛余一起学架子鼓。 路上,薛余问: “爸爸,妈妈出差了吗?” 薛德珠听了,有些宁重的说: “你妈妈可能要离开医院了,听她说要去做生意。” “啊?” 薛余对这个消息,还是很吃惊的,因为妈妈在他的心目中,一直是个热爱本职的好医生。 他还曾经想写关于妈妈的故事,做了一些往事的整理。 其实,万慧来,确实是个认真负责的好医生。 刚开始给病人做胃镜时,看到不少病人十分难受,于是她就给自己做了一次,通过自身的感受,来体会给病人做胃镜时,要注意哪些才能减轻病人疼痛。 这样极端的“身体力行”在医生中并不太多。 所以很多患者跟她的关系都非常好。 有一名姓严的患者得了消化性溃疡,在她所在的医院住院。 医治好后,他又反复发作了几次,这倒让他们相互之间多了些了解。 原来他是当地一家中药厂厂长,他很希望能向医生讨教,研发一些新产品。 彼此熟悉之后,万慧来便帮助他搞了一些研究开发。 那段时间的研究积累,让万慧来隐约感觉到,中医药的研究很有前景,也让她萌生出考研究生的念头,她利用工作之余的时间,作了些准备。 然而,尽管万慧来已经尽力了,但最终考研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考研的失败,让万慧来客观而认真地审视了自己。 “我的学习能力很强,很多东西看两遍就会了,但却不善于死记硬背。” 万慧来曾跟薛余说: “也许这是我考研失败的原因。” 从此以后,万慧来对考研彻底断了念头。 她想,既然继续深造这条路走不通,那她就把所学的知识充分运用起来。 多年来的临床经验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要把这些知识用好。 章节目录 Part 360 本来,万慧来是想让三个儿子,都从学校里好好的学习文化知识开始,慢慢的通过一步步的升学考试,来给自己的人生找一个很好的定位。 但是,首先,大儿子薛拯就让她几乎心灰意冷。 本来,薛拯在小时候,是个刻苦读书的苗子,可是,由于他的个性包容度低。 加上,那年知道了他一直敬爱有加的父亲,竟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一时难以接受。 于是,他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变化。 好在,薛拯去了美国还是走上了科研的道路。 但薛拯的个人问题,给万慧来带来了很大的打击。 薛拯为了娶杨婷婷,竟然瞒着家里,给杨婷婷办理了陪读出国的手续。 在办理手续的过程当中,为了急于让杨婷婷能顺利出国,两个人就办了结婚手续。 虽然事出有因,但没有经过父母认可的这个婚姻,万慧来在心底里是不能原谅薛拯的。 同时,更不能原谅杨婷婷。 而杨婷婷的态度更加的令万慧来匪夷所思。 本来,在亲戚朋友都在场的火车站站台上,大家都前来送别薛拯和新婚妻子回美国。 万慧来本想在众人面前给杨婷婷一个机会与自己靠近,也让自己在众人面前有个面子。 可是,杨婷婷竟然置之不理,让万慧来当众失了脸面。 做为一个婆母来讲,杨婷婷连句“妈”都没有称呼她。 万慧来知道其中的原因: 杨婷婷一直对自己瞅不起她的家人而记恨自己。 万慧来没有脸面也罢,失去了做为母亲的尊严也罢,这些她都还能想得过去。 因为那个杨婷婷毕竟不是自己生养的,谁让自己的儿子不为自己争这口气呢。 目前,唯一让自己想不明白的是,薛拯明明看到这一切,更完全明白自己和杨婷婷的这种尴尬关系,为什么视若无睹? “真是白养了这个儿子!” 这是万慧来最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后,而得出的一个结论。 接下来的二儿子薛研,也着实让万慧来操碎了心。 好好的学业不完成,竟然辍学了! 还做起了那种街边摊的小生意学徒! 万慧来以为,薛研是太任性了,他还不知道读书对一个人的重要性。 也许,他再成熟一些,或是在社会上碰了钉子,就会回头的。 万慧来之所以对薛研没有强行禁止他辍学有两个原因: 一是担心他走哥哥的路,再次给她来个离家出走。 二是感觉自己已然让薛研听从了家的规劝,不再早恋,如果再次对他进行干预,真的就怕节外生枝。 可是薛研呢?想到这里,万慧来重重的叹了口气。 三个儿子,在恋爱的这条路上,没有一个不和她万慧来做对的。 而丈夫薛德珠,每每遇上这样的事情,也总是和儿子站在一块儿来对付自己,万慧来想到这里,就禁不住伤心起来。 她最近的睡眠也不好,和薛德珠在一个房间里,总是觉得他呼吸的声音都会影响自己入睡。 于是,她提议两个人分房睡。 薛德珠搬着自己的被子,点头答应着万慧来的请求,走到门边,站在那里回过头来说: “那你一个人睡试试,看看能不能把失眠的毛病调整过来。我和薛余睡一个房,也好。” 万慧来应了一声,没有抬头,心里却想: “这个男人,哪里是思维大条,就是个在感情上狗屁都不懂的人!” 对孩子有些失望的万慧来,感觉薛余的话也越来越少。 “男孩子大了,还是和爸爸近啊。” 这是万慧来对这段日子回顾后,由衷的一个感慨。 这两年,由于自己身体不太好,单位那边让艳丽代替自己的事务也越来越多。 特别是对于人参应用这一点上,两个意见的分歧,也越来越大。 万慧来一边用着母亲珍珠给自己留下来的化妆品,一边对其配方继续进行研制。 近些年,去了几次长白山,通过对人参的了解,也进一步在药理上,对人参有了全新的认识 人参属于五加科,是多年生草本宿根植物。 由于它形体象人,故名“人参”。 它作为名贵的药材,有着镇静大脑,促进人体新陈代谢的作用,故具有很高的药用价值和经济价值。 中国是世界上发现、应用、栽培、加工人参最早的国家,历史上曾有多部介绍人参的专着出现。 吉林省位于中国的东北部,向以出产人参闻名,其产量占全国人参总产量的80%。 吉林出产的人参以品质上乘、产量大而被誉为中国人参的正宗。 如今还是分为野生的山参和人工栽培的园参两类,山参所含的有效药用成分高于园参40~50倍,虽然野生参已是凤毛麟角。 长白山出产的野山参,在人参中最为名贵,大棵成型的更是极为难得。 园参因产地的不同分为集安路和抚松路两种,其中以集安路所产者为园参中的精品。 万慧来每年都要抽出一些时间去这两种产地不同的参地去调研。 记得小时候,珍珠就拿出人参在《本草》出处的那一段,来让慧来背诵,如今,想起来,万慧来还是能够倒背如流: “人参:形长而黄,状如防风,多润实而甘,俗用不入服,乃重百济者,形细而坚白,气味薄于上党;次用高丽,形大而虚软,不及百济,实用并不及上党者。其为药切要,亦与甘草同功而易蛀,唯内器中密封头,可经年不坏。人参生一茎直上,四五叶相对生,花紫色,高丽人作人参赞曰:三丫五叶,背阳向阴,欲来求我)树相寻。树叶似桐,甚大,荫广,则多生阴地。” 说是吉林的参最为珍贵,其实也是有出处的。 珍珠曾有一本《植物名实图考》,那里面就说了这样的话: 人参,昔以辽东、新罗所产皆不及上党,今以辽东、吉林为贵,新罗次之;三姓、宁古塔亦试采,不甚多,以苗移植者秧参,种子者为子参,力皆薄。 人参的年龄,就更加的有意思了。 在科学上,属于多年生草本。 而在传说中,就怎么说的都有了,什么千年人参,人参娃娃,白胡子的人参老仙翁等,不胜枚举。 人参的主根肉很多,一般都是圆柱形或纺锤形,须根却是细长的。 根状茎(芦头)短,上有茎痕(芦碗)和芽苞。 单单说人参的茎,直立起来量,高的也有40~60厘米。 人参的叶子是掌状,叶子的多少,是能看出人参的年龄的。 比如,一年生的人参有3片小叶子。 而二年生的人参就会有5片小叶,1~2枚,三年生的有2~3枚,四年生的3~4枚,五年生以上4~5枚,最多的6枚,小叶3~5。 中部的1片最大,卵形或椭圆形。 等长到3~12厘米,宽1~4厘米时,基部楔形,先端就渐渐的拔出尖尖来,边缘有细尖锯齿。 章节目录 Part 361 万慧来坐在家里的书桌前,整理着书稿,看到一些关于那次研讨会的资料,禁不住再一次陷入沉思。 艳丽枚举着诸多自己带领科室人员,开发人参的市场功效,制作男性保健品的成绩时,大谈特谈这方面的前景: “关于治疗阳痿,人参在中药里,一般用作强壮剂,可以补养元气,这些研究成果,证明它有增强性腺机能的作用。我们医护人员,没有不知道的。所以,我们着重开发了这方面的保健功能市场,在经济收益上,已是有目共睹。” 艳丽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用笃定的眼神,自信的看了看大家,拿开一本资料,继续说道: “其实,过去,我们只注重了人参对女性美容这一方面的贡献。而对性腺的作用:实验证明:人参具有促性腺作用,对雄性和雌性动物都具有刺激性腺的效果。” 万慧来听了,想说些什么,见大家都在认真的看着艳丽,一时不好插话,接着听艳丽讲下去。 “出生后6~7周的雌性小鼠用朝鲜人参醇浸液后,其交尾期延长,停交期缩短,子宫、卵巢重量增加,黄体激素增多;小鼠去势后给予人参,其交尾期可再出现。亦有报告,人参醇提取物能使去势大鼠前列腺及**重量增加。用人参后**内脱氧核糖核酸及蛋白质的生物合成增加,副睾精子数多,活动力旺盛。人参根皂甙和人参茎叶皂甙分别以30mgkg剂量,肌肉注射给药,可明显增加老化大鼠(24月龄以上)血浆中雌二醇的含量。人参果皂甙150mg天,2个月为一个疗程,可明显增加男性老年患者血浆中睾酮的水平,降低血浆中雌二醇的含量,使雌二醇睾酮的比值下降。因此人参果皂甙对许多雌二醇睾酮升高有关的疾病均可收到一定的效果。” 万慧来见艳丽说到这里,在翻书而,便站了起来,大家纷纷看向她, “可是,人参酊对于麻痹型、早泄型阳痿有显着的疗效,但对精神型无效;对因神经衰弱所引起的皮层性和脊髓性阳痿也有一定治疗效果。所以,用于制作男性保健品,在广告宣传上,更会让人误食,从而毒性也就更加鲜明。” 万慧来也打开了手中的资料, “人参是众所周知的名贵滋补药品。但是,人参虽补,多吃也会中毒。因为人参虽然药性平和,有益气健脾等功效,但如长期过量服用,会引起胃脘、腹部胀满、食欲减退。临床观察证明,一些病人在长期服用人参之后,经常出现失眠、易激动、咽喉刺痒甚至血压增高等中枢神经兴奋现象,有的还发生皮疹、清晨腹泻等现象。国外有关资料报道,成人一次服用3%人参酊200毫升后,可出现全身玫瑰疹、瘙痒、眩晕、头痛、体温上升和出血,如服用500毫升可导致死亡。” 接下来,她又详细说了美容科室如果把人参功能有效介入美容品这方面的研制,也许市场会更加安全,也更加有远景。 人参自古以来拥有“百草之王”的美誉,更被东方医学界誉为“滋阴补生,扶正固本”之极品。人参含多种皂甙和多糖类成分,人参的浸出液可被皮肤缓慢吸收、对皮肤没有任何的不良刺激,能扩张皮肤毛细血管,促进皮肤血液循环,增加皮肤营养,调节皮肤的水油平衡,防止皮肤脱水、硬化、起皱,长期坚持使用含人参的产品,能增强皮肤弹性,使细胞获得新生。同时人参活性物质还具有抑制黑色素的还原性能,使皮肤洁白光滑。 它的美容效用数不胜数,是护肤美容的极品。 人参加在洗发剂中能使头部的毛细血管扩张,可增加头发的营养,提高头发的韧性。 在防止脱发、断发、对损伤的头发具有保护作用。 人参在控制量的基础上,内服不仅强身,也会起到抗老及护肤美容作用。 科里的美容品,一直就是延用将人参直接浸入50%甘油,10日用甘油搓脸,或将人参煎成浓汁,每次往洗脸水倒一点,用含人参的甘油搓脸同或人参水洗脸,能让皮肤相当滋润。 ...... 然而,这次研究会,只是被当作和艳丽的一次斗嘴,自己的意见并没有被采纳,因为化妆品的开发和市场效益,远远没有艳丽开发的保健品搞的火爆。 不久,万慧来被调到院里的研究部门,直接进了开发部。 开发部的工作是基础科研课题的二次开发,将研究部门的科研成果转化为产品。 万慧来对此兴趣很大,工作劲头也很足。 慢慢的,她发现过去浪费了很多很好的资源。 那时,研究部门里,有不少技术科研课题获了奖,可是这些成果在柜子里一躺就是一年多。 万慧来去了之后,先把这些科研成果整理出来。 在其中,我发现一项科研成果,更适合美容健品的开发,那就是人参花。 也许,这里的市面上缺乏定位明确的保健品,几乎所有的保健品都是增强体力、保证营养的功能。 于是,我按照科研产品的性能,取了一个指向非常明确的名字———颜轻轻。 万慧来编了一套可以对外发布的资料,给所有相关的部门都发了一份。 这项成果的市场化非常可行,又有获奖的背景,所以在短短六个月之内,前后有3家公司决定投入资金跟我们合作。 产品的开发非常顺利,走向市场后反响也非常好。 合作方和研究院都会有不少收益,但却给万慧来带来了很多烦恼。 因为,在研究部门里,并不完全讲“多劳多得”,相反还牵扯到很多复杂的关系,让万慧来感到很难处理。 于是,她向领导申请开一家下属公司,争取了很多次,但始终没有获得批准。 无奈之下,又不可能有马上辞去工作,自己成立一家公司的魄力,万慧来只有继续默默开发完善她的那套化妆品配方。 这一次,是想让人参花进入配方。 因为,人参花性温和,味甘微苦,其营养价值高于人参3.2倍,其中含有丰富的锗元素,每一百公克就有11,189个ppm,是灵芝的3倍、大蒜的6倍、芦荟的55倍。 这样难得珍贵的人参花,万慧来决心为之一搏。 参花中的皂苷具有防止动脉粥样硬化,防治心血管疾病,增强免疫力。 还有防治老年痴呆症,抗脑血栓的作用。 对安神,提高思维能力,改善记忆力,防止老年痴呆症及镇痛、安神、解热,降低血糖,抗糖尿病,改善胃肠功能都有明显效果。 抗肝癌、乳腺癌、肺癌、肺腺癌,防治冠心病、心脏病,也一直在开发中。 而抗疲劳,改善记忆和学习能力、抗心律失常,增强免疫力、抗炎、抗过敏、抗休克和调整血液系统;养颜、美容、抗衰老;更年期综合征等,已是成熟的经验。 万慧来经常为每一次临床验证了这些人参花的功效,而激动不一。 章节目录 Part 362 薛余在一个深夜,趁着父母熟睡的时候,踏上了去北方城市的列车,开始学着试图寻找自己谋生的路。 还好,他比两个哥哥运气都好,到了这个城市,就找到了工作,有了吃住的地方。 他住在一个废弃的办公大楼里,和许多跟他一样青涩的年轻人。 四楼是男生,三楼是女生,二楼是小两口们,一楼是工人。 办公楼后面不远是个小土包,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晴天的时候在小土包下踢球,楼上住的人都踢的特臭。 后来,日子久了,和周围也熟悉了,薛余就走远点去附近的一个兵营和武警战士踢。 他们都穿着军裤,挽着裤腿,脚蹬解放鞋,跑起来就象小牛犊子,但是人都特憨厚,下脚的时候从来不使坏。 薛余每天5点40分起床,走20分钟尘土飞扬的土路,去等一辆公共汽车。 等薛余到的时候,已经有黑压压几百名民工候在那里了。 车来的时候场面蔚为壮观,只要告诉你每个窗口都有人在爬,你就能想象什么样了。 一开始他们实在不知道怎样挤上去,站在那里象群傻子,等着人们上去他们再上,看着如狼似虎的场面还互相开着玩笑。 当车开走时才傻眼了,根本不可能有上完的时候——这是真正的竞赛,总有被淘汰的留下来等下一辆。 几次迟到后,薛余实在受不了了。 一个早晨,薛余用围巾把口鼻一围,打个结——操,上! 一刹那被裹挟在人群中的感觉很好,薛余闭上眼,嗅着车里的各种味道,在摇摇晃晃之中楞是睡着了。 上班的路上要花两个小时,中间在公主坟倒车,有时候在西站倒车——那里是始发站,运气好的话能有座。 他们几个穿着工作服穿过西站广场,早晨的空气清凉稀薄,金色的阳光恍恍惚惚,毛茸茸的。他们大步流星穿过人群,有说有笑。 那时侯薛余知道终于接受了生活给他的一切。 每个月挣四百元,不敢买书,买CD,买衣服,不敢逛商店。 薛余记得四个月后去西单,走在街上时特别伤心,觉得自己已经跟这里格格不入了,只是短短的四个月,已经不习惯在这里行走了。 那是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环境对人的改变是怎么一回事。 薛余特想吃肉,每个月最大的乐趣就是去西直门,一家烤羊肉串的地方去吃羊肉串,每次什么也不要,就要羊肉串,吃饱了也不贵,两个人最多50元钱。 吃完了,嘴里都是孜然味,喝了免费的茶水出来,走到熙熙攘攘的街上,很有幸福感。 后来他带着朋友去过那个小饭馆,开始每次还会想起从前的样子,也跟朋友说起,后来越来越淡,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前几天半夜还和同事去了一次,老板还是那个老板,还认识薛余。 下班的时候站在路边等公共汽车,为了省两元钱,就坚持着等大公共,再累再冷也等。 有时候路过北大,坐在车上时,似乎能够看见站在暮色街边的那个自己,还站在那里,安静沉默,等着坐车回家。 到了早晨上车的地方,路过一个菜市场,买点菜和肉,拎着塑料袋走回去。 路上正是过车的时候,许多拉水泥钢筋的大货车从身边不断开过,尘土大的看不清10米开外的人。 路上没有路灯,有时候晚了,就奢侈一回,坐个三轮摩托回去,开车的都是附近的农民,很狡猾,得跟他们砍价,说明你就是住附近的,还要学会扮酷。 到了,问价钱,然后冷笑一声,满吞吞地说: “哥们,你没事吧?认错人了吧?” 关键在于要说的懒洋洋,带点不耐烦的口气,说完了,看着车主,车主就笑了: “住这儿的?两块,两块。” 后来不坐这种车了,想起这些拢着袖子等活到半夜的车主,觉得他们也不容易。 人这玩意就是这样,一旦没了利益冲突,心态就宽容多了,也能设身处地为别人想了。 薛余挺喜欢那个小土包,真愁的时候,就半夜一个人去上面抽烟。 夜里又黑又冷,周围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抬头看天。 因为是郊外,天晴的时候满天星斗特别漂亮。 经常听张楚,觉得比上学的时候听懂了其中更多的东西。 薛余自言自语: “愤青是狗屎,真觉得是这样,但是是一个必经的阶段,没有作过愤青的青年也是狗屎。” 薛余刚来时,遇上了几个对他有过帮助的人。 他清楚的记得对他们每一个人都说过类似的话 等我有钱了,怎的怎的...... 如今吃的好点,也能打车了,这话也不说了。 于是,薛余心里开始明白了: 人都是脆弱的,某种时候都需要以某种方式支撑着自己,这种支撑更大的意义在于一种提醒。这几天他看吴文光的片子,突然理解了那个名噪一时的张大力。 看着他在意大利自己宽敞明亮的家里时不时地出神,半夜戴上黑色皮帽,一袭短打,手持颜料喷筒继续他的涂鸦事业。 薛余突然理解了这个,持续了很多年,重复了成千上万遍的动作。 动作的内容并不重要,只是需要这样,一个历经无数变迁,仍然顽固地保持下来的动作。 需要一个无论在哪里,都能抬头遇到的熟悉的面孔。 需要它们在岁月人事的纷叠中,将自己清晰地标识出来。 在这个动作的背后,有一个执拗甚至疯狂的张大力。 一个对时空流转,有着某种绝望的敏感的张大力。 ——这是那个一头乱发,眼神冰冷的张大力。 那张脸是张大力自己,是每个行色匆匆的人,是你,是我。 那张脸薛余从第一次看到,就没想到有一天会再度提起,并且在有了某种理解后的刹那被剧烈地震撼。 一个节日里,薛余在网上认识了她。 他在冰冷的机房里上网聊天,零点的时候突然有种想喝酒的冲动,一个人下去找地方买酒,跑了半个小时没找到,于是撒了泡尿回来接着聊天。 这天早晨突然下了雪,起来后,心里出奇的平静。 正好是星期天,起来洗了衣服,擦了桌子、地板,打了开水沏茶。 然后,换上厚厚的绒衣歪在床上看书,其实什么也没有看下去,不时抬头看外面的雪。 后来有人敲门,她来了,那时侯他们都快散伙了,她的情绪反复无常,对薛余忽冷忽热,他知道这段情感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那天他们情绪出奇的好,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这里了,薛余一直以为不会再来了。 章节目录 Part 363 他们说话看书,聊天,接吻。 后来他们躺在床上的时候,薛余记得她自顾自地玩自己的手指,而薛余看着窗外越来越厚的雪,睡着了。 那是最后一个带暖色的记忆。 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一天半夜,薛余从她家走出来,没有了电梯,从12楼走下来,走了很长时间,他不断坐下来歇息,一直等她打电话叫自己回去。 然而没有,电话一直没有响。 好象那个冬天雪特别多,空气潮湿冰冷。 薛余记得很多次看到路边肮脏的积雪,看到睡在地下通道里下水道篦子上的露宿者,还有外省的大卡车风驰电掣划过午夜的城市街道,还有傍晚十分灰色的水泥楼群上的鸽子。。。。。。记忆里这样的画面特别多,薛余也才发现自己特别敏感,而且总是喜欢在户外活动。 其实,薛余远远没有自己文字中表现的那样坚强。 薛余感觉自己,蓦地被生活一下子抛在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他又失去了一切。 薛余还记得自己在公共汽车上,把一个月的工资放在牛仔裤后袋里,被某个心狠手辣的佛爷悉数取走。 后来薛余跟售票员讲清事实,下了车,在路边打电话给她当时的女友。 薛余插着手站在路边,他不能走远,还没交电话费,摊主盯贼似的盯着自己。 还没等到还钱的时候,女友也丢了...... 薛余脑子里浮现自己对女友求了又求,哭了又哭的场面,但终没有发生,最后还是买花告别完事。 后来薛余不断地写这种事情,他认为写的多了,就麻木了,看来的确是这样。 薛余住的地方挺小,所以和别人合伙做饭,做着做着,人越来越多,大家发现这样既省钱,每顿饭的花样还挺多。 当然,女孩子就顺理成章地介入进来了,一起买菜,洗菜,淘米,做饭...... 这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增进感情的方法。 娟子梳着两个小辫,性情活泼。 她家就是城里的,可还老是蹭他们的饭,有时候晚了就不回家,找张床就睡。 薛余和她有很多共同的地方,爱穿牛仔裤,靴子,说话干脆直接,都喜欢掩饰。 但是薛余知道他们不是一种人,她基本上是明亮的,一部分在暗处,而薛余感觉自己是逆光而立,只是时不时看看窗外阳光下的树叶。 总之,薛余比她敏感。 “为什么你不去?”娟子站在门口看着薛余说。 她眼神定定地看着薛余。 “我有事” “你没事。” 薛余抬起头,看着她。 她还是定定地看着薛余,勇敢的象个女红军战士。 “我心情不好。” ...... “好吧” 她转身走了,把薛余一个人留在了房间里。 薛余以为自己睡了很长时间,事实证明只是一顿饭的时间。 “给你。” 娟子端着饭盆站在门口。 薛余慢慢爬起来,看着她。 她转身走了。 薛余还能说什么,她一直在注视着自己,不动声色。 她比薛余勇敢,该大声说话的时候,毫不畏惧。 她用词简洁,尽管她不知道,但是并不打扰薛余。 薛余感觉这样的女孩子对自己如此,还能说什么。 薛余开始经常和她在一起,在众多的人们中间,他们俩开始变的沉默,一起默默地洗菜、刷碗,平静地和大家聊天,开玩笑。 默默体会滑过心中的那一缕缕温暖。 薛余喜欢这样的安静。 也许娟子能让薛余淡忘那段日子。 在冰冷的房间里,有娟子在的房间里是明亮的。 薛余开始喜欢回家,也开始安静下来,失眠的夜晚越来越少。 但是薛余还是对过去的事情,什么都没有说,他从来都对自己没有把握。 她没有问,也没有说,他们只是平静地过着日子。 一天一天体会着一种模模糊糊类似幸福的东西,这幸福如此平静,以致于以为那就是幸福。 很快到中秋了,大家相约看烟火。 议论的时候,我偷偷看了娟子一眼,她正看着我,马上别过头去。 薛余没有约她,他们还是一大帮子人一起去了。 薛余总是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手足无措或者办蠢事,他害怕。 中秋的长安街是个温暖的海洋,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无数的人走出家门,为了一个更新的理由走上街头。 薛余走在人群里,想着生命是,否真的可以划分成一小段一小段。 比如,现在这一小段,就有娟子走在自己身边。 薛余似乎心底里不再那样的疼痛了。 一大群人来到了教堂,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他们分头去买了蜡烛,红酒,香槟。 几杯红酒下肚,夜色越来越灿烂,周身开始发热,薛余看着可爱的树,可爱的围墙,可爱的路灯,可爱的人们,...... 薛余听着《KARMAPOLICE》的旋律,他简直开心地想哭。 他对身边每一个走过的人抱以真诚的微笑: “我爱你们,和我一样苟且偷生、忙忙碌碌、嬉笑怒骂的的人们,我爱你们,为了这个中秋。” 薛余知道自己开始醉了,但是今天是节日,薛余有足够的理由让自己烂掉。 音乐声越来越大,薛余听到了人群的欢呼声。 穿过很多的人脸,薛余看见了娟子,大家开始拥抱,祝福,尖叫。 他看见她没有走过来,她在开心地笑,在那个璀璨的夜里楚楚动人。 薛余看见她转过身来,在找自己。 她看着薛余笑,大声对他说着什么,可是薛余听不见,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人和声音。 薛余大声地问: “你说什么??” 她还在笑,更大声地笑,又重复了一遍,薛余还是听不见。 薛余冲她摆摆手,示意自己听不到。 于是,她就走了过来,挤过热闹的人群,向薛余走了过来,薛余能听见她远远的声音,能听见她开心的笑着,大声说: “我喜欢你!” 听到的一瞬间薛余也笑了,他扔掉手里的酒瓶,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了一声: “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娟子大喊了出来。 事实上,这里干燥而温暖,甚至没有那样多的风。 也许,薛余一直不喜欢喝红酒,也没有上教堂的习惯。 也许没有那样多朋友,那一刻,身边的那些面孔都是谁? 他也没有那样多朋友,那么这一刻,身边的那些面孔都是谁? 风从街上刮过,只有很少的几辆汽车急匆匆驶过,大家都在急着回家看电视,和家人在一起。城楼上只有巨大的头像和寂寥的灯光,广场上站着几个哨兵。 她终于走到了薛余的身边,定定地看着薛余说: “我喜欢你,你呢?” 章节目录 Part 364 薛余完全没有想到娟子还真的有勇气说了第二遍,而且比一遍的声音要大上好多,引得周围的人往这边观看。 薛余突然有些窘迫,他抬起眼睛,认真的看了看娟子,发现娟子那张清秀的脸是如此的熟悉: “吴玲!吴玲!太好了,你没有死。” 吴玲有些调皮的笑了。薛余大大的长出了口气,开心的打开看书的本子,读起了写吴玲的那一段,美好而真切。 今年,我十八岁,读高三,吴玲如果在,应该也读高三。 吴玲跟我说,她发小里,一共有过两个闺蜜。 现在都读文科,而只她读了理科。 我说,吴玲,你是学霸,读文科理科都一样。 而我物理却最差,可以说是个学渣...... 吴玲说:“你文笔那么好,为什么不读文科?” 我现出无奈的表情说: “妈妈说读文科没出息,就直接让我进了理科班。我想,既然我物理科目如此突出,就在物理课上忙着打游戏就行。反正也没想好要不要考大学。” 吴玲说: 我闺蜜学习成绩和我旗鼓相当,后来迷上了看动漫,就不想好好听课。 她还会画好看的动漫人物。 我们几个人,那时是一个私下的小团体。 从初一开始,就结了团。 其中一个闺蜜是初中的死党,另一个是我家的邻居,那时,我们三个女生密不可分。 我还住过一段校,我们三个还是同一间宿舍。 我们总在下午上完课,每个班级大扫除的时候,在三楼宿舍楼梯口碰头。 可能十五分钟,可能二十分钟,有时候聊聊不开心,有时候不说话。 如果能遇到班主任不在的周六,我们还可以偷偷溜到学校外面去散散步。 初三的课业很忙,我还算是上课最认真的一个,虽然为物理课也掉过眼泪。 我说: “你还挺认真,还因为学习掉过眼泪。我已经能预知我的未来,无非是想读个普通的大学,或者去出去找个工作长长见识,所以,在学习上,我不是很上心。” 吴玲说: 你的家庭条件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我从小生活在一个小县城,那里一点儿也不美。 学校位于城乡结合部,外面的马路上总有大卡车经过,常年灰尘弥漫。 冬天又干又冷,光秃秃的树,没有一丝鲜活的气息。 我闺蜜说她择校一定会跑得远远地,逃离这个地方。 另一个闺蜜却老成地说:在哪儿都差不多吧。 我对于去哪儿更无头绪,只要让我学习就好。 因为家里负担重,妈妈看见我不学习,就总是胃痛。 所以,从小就是为了妈妈的不胃痛,也要认真的学习。 不能象闺蜜一样,不喜欢被人依赖,却又总黏着一个男生,虽然也看不出她是否对那个男生钟情。 那男生热爱打游戏,经常下课后跑到游戏房,结果被那他妈妈抓了好几次。 突然有一天,那男生不再去游戏房。 他的父亲去世了,说是因为盖新房子累倒了。 他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变得有些沉默。 闺蜜无从安慰,只能尽可能带他一起散心。 后来,两个人一起进了文科班,第一次在学习上互相鼓励、提高起来。 倒是自己进了理科班,刚开始时确实觉得孤单,一度情绪是低落的。 只是以后,和薛余同桌后,才好了起来...... 我听了,眼角都是笑意,我望着远方的云朵说 每次到了夏天,我就会想,会不会我一觉醒来,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一睁眼,小小的床,淡淡的蚊香味,书桌上一本《愉快的暑假》。 父母都已经去上班,起床喝点凉稀饭后,哥哥的一帮狐朋狗友就来找他了。 暑假时间长,一般陪伴我们的就是小霸王。 一个三国志,还是全日文的,玩的乐此不疲,也直接影响到我们对三国文化的兴趣。 哪个城到了那年,那个人会登场,清清楚楚。 到了下午四点多,妈妈要下班回来啦,赶紧关电视,还拿着电扇对着电视机吹,自己坐到桌子前,一副好好学习的样子。 无忧无虑的假期,人生最美好的日子...... 薛余嘴角荡漾着笑,说的起劲,转眼发现身边的吴玲不见了,他的喊声的气力大小到大: “吴玲,吴玲!” 薛余拼命的喊,喊的嗓子都哑了,就是喊不出声,终于,他憋醒了: 原来,又是一个梦见吴玲的梦,只不过,这次是在远在家乡的异地...... 一入夏,珠江、松花江、长江、嫩江…… 全国境内,全流域发生大洪水: 荆州告急,武汉告急,九江告急,大庆告急,哈尔滨告急...... 长江流域一共出现八次洪峰 江西省抚州市黎川县一村支书这样描述 “从梦中醒来,发现背上有水 穿衣时淹到膝部,穿好衣服淹到胸部。 湖北咸宁年仅6岁的女孩小江珊,在洪水中紧紧抱住一棵摇摇欲坠的小杨树,挣扎了近9个小时后终于获救。 洪水,灾情牵动着每一位国人的心。 人们子弟兵,前赴后继赶往第一线。 他们用身体和沙袋做最后的抵抗,坚持再坚持。 长江流域遭受了多年未遇的特大洪涝灾害。 沿江各地特别是长江中游一带险情不断,人民群众的财产乃至生命都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几十万解放军官兵日夜兼程,和几百万人民群众一起,战洪水、斗恶浪,打响了气壮山河的大江保卫战。 一个“战”字,可见灾情的严重性和斗争的紧迫性。 它反映了党和政府对人民利益的莫大关心,表现了人民子弟兵为了人民的利益而奋不顾身的可贵精神。 薛余十八岁这一年,特大洪水席卷了大半个中国。 在这一年里,一身迷彩绿的最可爱的人,温暖了整个夏天。 在这一年里,王菲和那英合唱一曲《相约98》,成功登顶当年热门金曲,也迎来了薛余的18岁。 在这一年里,央视开年大戏《水浒传》让万人空巷,刘欢演唱的主题曲《好汉歌》也成为薛余这一代人永远的回忆。 在这一年里,女生喜欢的《还珠格格》电视剧,首播迅速火遍两岸三地,开启了内地造星时代。 在这一年里,《泰坦尼克号》在中国内地首映,创下3.6亿票房神话,成就一代经典。 在这一年里,薛研每次回家都会学会一首新的流行歌曲唱给薛余听: 《笨小孩》《最近比较烦》《征服》《伤心太平洋》《我想我是海》。 而薛余觉得《伤心太平洋》就像是为自己而唱,吴玲的离去,对他来说,就是心底的一片汪洋的痛苦,永远无法填平...... 章节目录 Part 365 万慧来考研不成功后的第三年,她自主走上了创业的道路。 从业务科室下来,到了美容科室,她已经不是一个过去标准医生了。 在此后几年中,万慧来又一直在专研她的好些人参与化妆品完美融合的配方。 也在医院里做临床研究。 万慧来的第一项科研成果,是一种有美容作用的纯人参花口服液,市面上还没有这类产品。 她打算把这个产品推广出去。 可能是万慧来的运气特别好,在一次学术交流会上,她意外的遇上了一家大型日化厂的老总姜东。 相互寒暄后,他得知万慧来正在开发这个产品,特别高兴。 他们商谈了两三次,就决定合作。 万慧来把这几年来的研究资料,详细的聊给姜东听。 人参长至四年方始开花,每棵人参花每年仅开一朵小花,每60斤人参仅能采得一两参花,真可谓是弥足珍贵,素有“绿色黄金”之称。 用之冲泡而饮,苦中带甜、清爽可口、解渴、解毒、善于生津又不耗气。 它在提神、降压、降糖、降血脂、搞癌、调理胃肠功能、缓解更年期综合症等诸多方面的突出保健效果目前已得到世界许多权威机构的认定,被称为“免疫保健的万能养生品”。 人参花又名神草花。 是由人参含苞待放的蓓蕾,采撷生长至第四年的人参花朵。 每棵人参花每年仅开一朵小花,每七十斤的人参,仅能采收一斤的人参花。 经人工采集、日晒、烘干而成,属于人参之精华,一点也不为过。 既是超级天然补品,又属世间珍贵药材,真可谓是弥足珍贵,素有“绿色黄金”之称。 人参花含有二十种皂甙活性物质、十七种氨基酸、十一种微量元素、三种抗癌活性硒及粗蛋白等。 人参花有着众多实用及医疗效果,其属于植物科,在保健、医疗及其他方面起着不可忽视的作用。 特别是应用到了女性保健品这一领域。 长期食用可使人体处于最佳状况,生津止咳、润燥化痰、解毒利咽,美颜养容,延年益寿的作用,还特别适合容易上火人群。 其实,人参花的作用,许多人都知道,但能在市上开发出来其价值,还是寥寥无几的。 人参给人最深的印象就是滋阴、清补的功效,特别适合在夏季服用。 但人参花,对不少人来说还是新鲜事物。 人参花之所以迟迟不为大家所熟知,一个重要原因是它产量低,非常珍贵,在王室贵族史中才偶有记载。 物以稀为贵,人参花产量低不说,在栽培采摘方面要求也很高。 而相较于人参,想留住铁皮人参的花更是难上加难。 首先,人参花期短,必须适时采摘。 如果采摘过早,会让药力不足,而如果采摘时间偏晚,又可能导致人参花腐烂。 所以,每年真正能采收人参花的季节就这么短短一两个月。 人参花含有二十种皂甙活性物质、十七种氨基酸、十一种微量元素、三种抗癌活性硒及粗蛋白等。 人参花性温和的特点,弥足珍贵。 人参花味甘微苦,其营养价值高于人参3.2倍,其中含有丰富的锗元素,是灵芝的3倍。 人参花有着众多实用及医疗效果,其属于植物科,在保健、医疗及其他方面起着不可忽视的作用。 经过临床的长久观察,长期食用可使人体处于最佳状况,精力旺盛,美颜养容,延年益寿的作用。 万慧来通过多次的长山白之行,还总结出一个个实用的方法。 鉴别人参花的好坏,可以分三种方法。 第一点、颜色统一为青绿色,比较新鲜。 第二点、没有黄色杂质,气味比较清新,略有微苦。 第三点、含在口中有干涩微苦味道,呼出气流为清香。 人参作为第三纪孑遗植物,也是珍贵的中药材,以“东北三宝”之称驰名中外,在我国药用历史悠久。 长期以来,由于过度采挖,资源枯竭,人参赖以生存的森林生态环境遭到严重破坏,因此以山西五加科“上党参”为代表的中原产区即山西南部、河北南部、河南、山东西部早已绝灭。目前东北参也处于濒临绝灭的边缘,因此,保护本种的自然资源有其特殊的重要意义,已属濒危种,列为国家珍稀濒危保护植物。 “口渴了吧,先喝点水吧,其实,万主任的业务水平,科研成果,我是十分肯定和信任的。可是,做为一个科班出身的医生,要创业,也就是下海,会不会后悔呢?” 听着姜东的疑问,万慧来便开诚布公: 万慧来说自己也无法明确判断“执着”和“偏执”的差别。 也很难断言究竟是将成功的标准定高一些好还是低一些好。 但是她想,“思想有多远,我们就能走多远”,你追求什么目标,就能比别人离那个目标更近。作为女医生放弃从事多年的“好工作”,说心里话,做出辞职这个决定,是需要勇气的。 今年9月初,万慧来正式离开自己从事多年的职业。 这对于她来说,是新生活的开始。 “近一个月来,尽管为了创业的事情四处奔波,但是我很开心,感到很快乐。因为,打开了新生活的大门。”万慧来说。 万慧来原本有着令人羡慕的工作,在一家大医院当医生,有丰厚的薪水,并且在体制内——稳定。 “但,这样的日子持续久了,心会感到疲惫。”万慧来说。 最让她记忆深刻的一次是,在她怀孕期间,还要站在手术台上为病人做手术。 “那一次,差点晕倒在手术台上。医生这职业,外表光鲜,承载的压力却很大。”万慧来说。做出辞职决定,家人并不支持,这当中包括自己的爱人薛德珠。 “他们担心的无非是离职后,想再找一份好工作并不是容易的事情,而将来的路又在哪里?”万慧来说。 只有康复后的杨小艳支持她: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的路的权利,最重要的是尊重自己的选择,让自己在生活和工作中开心。” 这个理由给了万慧来动力。 与娜拉一样,万慧来的“出走”面临同样的难题: 之后该怎么办?但与娜拉不同,万慧来有她的想法——她要创办一家属于自己的美容事业。“我的初衷是想把珍珠母亲留给自己的那套配方发扬光大。 万慧来也十分开心找到了合作伙伴。 但她对姜东说,爱人觉得,目前似乎没有看到这个行业的前景,觉得妻子有些拿着钱打水漂的意思。 “我相信,这将会是一个朝阳产业。” 章节目录 Part 366 薛余在客厅的书桌上做习题,电视里正播放着春节晚会的小品《昨天、今天、明天》。 由于赵本山、宋丹丹、崔永元演的这个小品,可谓红遍长春大街小巷。 也成为春晚最大的亮点,“白云黑土”被长春人津津乐道。 “改革春风吹满地,中国人民真争气“ 几乎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一句口头禅。 “当当当!” 听到敲门的声音,薛余从习题上抬起了眼睛,望向电视,被小品里的镜头逗笑了,他走到门边,开了门,但眼睛还是停在电视机上。 “薛余,你自己在家呀?你妈妈爸爸呢?” 听到杨小艳的声音,薛余吓了一跳,他以为是自己的家人回来了,顺手就开了门,并没有想到是小艳阿姨。 “杨阿姨,是您啊。嗯,我爸妈都没在家。” 薛余见杨小艳并没有因为爸妈不在要走的意思,便说: “杨阿姨,您屋里坐吧。我给您倒杯水。” 杨小艳坐在了薛余的书桌边,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来,说: “我还正想找你呢,这是我总结的谚语、格语和歇后语。我住院的时候,你不是总来找我问这些吗?” 薛余拿起了本子,见本子上的内容十分丰富,整理的也是井井有条,便吃惊的说: “谢谢杨阿姨,这可太好了。您这么为我上心,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嗨,你是我摸头顶长大的,跟自己儿子没什么区别。你有这个需求,小艳姨正好能帮你上你,我还求之不得呢。” 杨小艳边说,边指了下电视,转头问薛余, “薛余,边看电视,边看书,不分散注意力吗?” “不分散,要是屋里没有声音,我反倒不能静心学习。” 杨小艳点了点头说: “这和有很多人在安静的环境下就失眠,可能是一个道理。还有半年就高考了吧?怎么样,考个什么样的大学呢?” 薛余听了,挠挠自己的短发,说: “今年,恐怕高考没有希望了,但我还是要跟下来,准备明年复习一年!” 杨小艳有些疑惑的微微皱了皱眉头,说: “还有半年呢,就说考不上了?” 薛余看了看杨小艳,咬了咬嘴唇,说: “都怨我,上学期几乎没上课......” 杨小艳更加皱紧了眉头: “上学期没上课?那你干嘛了?” 这是该是薛余皱眉头了,他定定的看了杨小艳一会儿,试探着说: “杨阿姨,您不记得我上学期的事了?” 杨小艳见薛余的神色,有些恍然大悟的拍了拍手,说: “薛余呀,我也半年也没在家了,前天刚回来。去法国我姐家呆了半年。” 薛余听了,长出了口气说: “杨阿姨,你去法国了,一定很有意思吧?我也半年没在家了。所以,我们才闹了刚才那样的笑话。” “我姐不是嫁了个法国人吗?住着一个大房子,让我去疗养一段日子。还行吧,长时间的话,我住不惯那里。” 杨小艳说到这里,又想起刚才的事,说: “你刚才说你也不在家半年了,那你去哪儿了?” 于是,薛余便把自己辍学出去打工的事,说给了小艳听。 “你这孩子,哎!你妈那性格,还真的让她够受的。那你怎么想通的,又回来了?” 薛余再次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讲了起来。 万慧来在单位里,领着科里的同事在搞政治学习。 科里的分工,大致就是这样,业务方面由艳丽负责,而事务方面由万慧来负责。 这种分工,对万慧来来说,是一个打击。 她一直致力于业务的专研工作,虽然前几年,没有考上在职的研究生。 但对于事务性的管理工作,往往却是万慧来最头疼的事情。 艳丽多年来与自己各方面针锋相对,这个工作,已让她感觉心很累。 加之,薛余的辍学离家打工,更让她最近一直很灰暗的心情,雪上加霜。 夏天来临,各地纷纷传来洪水爆发的消息,薛余在外地,虽然已有十八岁了,个子也长的比薛余珠还要高,但他毕竟,还是个没有走出过校门的学生,在家里一直是饭来张口,衣来张手的,不说是养尊处优,也差不多。 万慧来对薛余的担心,日益加重。 可是,薛余只是说了自己的地址和电话,但却告诉他们,不会接他们的电话,除了换住处和联系方式。 薛余的意思,很明白: 我告诉你们我在哪里,就行了。 不要再多联系我,因为我怕被你们说服。 万慧来过去对孩子还算是个粗心大意的女人,特别是三个儿子长大些,都跟爸爸走的更近些。 万慧来觉得,男孩子到了青春期,有意的疏远自己的母亲,也是正常的。 所以,她只是关心孩子的学习,更确切的说,只是督促孩子的学习。 至于生活中的小事,还是薛德珠跟儿子互动多些。 本来,万慧来的精力就多用在工作上,可是,最近两年的这个同事艳丽,确像一个阴魂不散的克星一样在她周围。 工作上的诸多不如意,让万慧来每每想起来,都有心灰意冷的感觉。 每天打开电视,滚动播出的都是洪水的消息。 单位同事,患者,甚至是路人都在议论洪水的消息。 可是,唯一自己最关心的,却是儿子薛余,在这次百年不遇的自然灾害面前,他能否平安。 吃饭的时候,万慧来会想到儿子此时吃的是什么? 上班的时候,万慧来会想到儿子在做什么样的工作?累吗?苦吗?儿子从小就不喜欢和陌生人多说话,在外面有朋友吗?遇上事情,内向的薛余,能不能被人孤立? 那个不幸遇害的吴姑娘,她是很可怜,她的遭遇很令人揪心。 可是,她的离去,却仿佛也带走了薛余的快乐。 更关键的是,作为薛余的母亲,自己竟然对儿子的这种沉沦竟然无能为力。 想到这里,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万慧来,总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长期失眠,令万慧来精神状态十分不好。 她焦躁,易怒,看什么都不顺眼。 薛德珠更是令她百般厌烦。 而就在这个当口,重视工作的万慧来,却如同走崴了脚,重重的摔了一跤。 章节目录 Part 367 这次学习的是一位抗洪抢险的英雄人物。 早在看到关于这位小英雄的报道时,万慧来也是热泪盈眶,十分感动。 后来,有一首歌,就是为这个抗洪的感人故事里,为了这位累死的20岁英雄而书写的。 这首歌,也记录了发生在去年的一件令人荡气回肠的大事。 “泥巴滚满裤腿,汗水湿透衣背,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却知道你为了谁......” 这位小英雄叫李向群。 他1978年出生在海南琼山一个殷实的家庭。 可以说,他从小就在优渥的环境下长大。 到了1996年时,18岁的李向群离开家乡,来到了广西桂林当兵。 1998年8月5日,李向群随部队赴湖北荆州抗洪抢险。 当月的14日在抗洪抢险一线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 在抗洪的保卫战中,他带病坚持抢险,先后4次晕倒在大堤上。 最后,终因劳累过度,抢救无效,于1998年8月22日壮烈牺牲。 李向群年仅20岁,而当时他的军龄也才20个月,党龄8天。 这个悲壮感人的故事,不知让多少人流下了热泪。 当父母知道李向群牺牲的噩耗后,如五雷轰顶悲痛欲绝。 但他们夫妇想要替儿子完成未完成的任务。 父亲李德清换上了儿子的迷彩服,扛着沙包在大堤上挥汗如雨,而母亲王立琼,则强忍着悲痛替战士们洗衣服。 李向群去世后,中央军委授予他“新时期英雄战士”荣誉称号。 葬礼那天,南平镇万人空巷。 三万人迎着细雨,为李向群送行。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抗洪救灾的危难时刻,人民子弟兵从未退缩。 此刻,很多人都想说,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是谁?是千千万万个像李向群一样的人民子弟兵! 万慧来当天,就是领着科室的人员学习李向群的英雄事迹。 可是,学习会上,万慧来的脑子里却不断的出现了一些画面: 早上,临上班的时候,万慧来看了本薛余的日记。 此时,日记里的那些文字浮现在她的脑子里。 昨晚上,做了个梦。 那是个夏天,还是孩童的我,在院子里捧着泥巴玩耍。 小鸟儿的叫声此起彼伏,路边的鸭子扑棱着翅膀从门前跑过。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偶尔有飞鸟从头顶飞过,我抬起头想用目光去捕捉鸟的影子,却被漫天的白云惊喜到——那么低的云,大朵大朵的,被湛蓝的天空衬托的洁白无暇,像巨大的一样! 我立起脚尖,伸手去够,发现够不到;又搬来凳子,站在凳子上够,还是够不到;我又找来竹竿——这下总能够到了吧,那云朵实在太低了! 我站在凳子上,立着脚尖,满心欢喜举起竹竿——还是没够到! 我太沮丧了! 也许这个时候的我,还不明白沮丧这个词到底代表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我只知道,那么低的云,像一样的云,为什么看着离我那么近,我却够不到,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肯定是那根竹竿不够长! 醒来后,这种记忆伴随我许多天。 其实,书本早就教会了我很多知识。 我也早知道,我不是那个拿着竹竿够云朵的傻孩子了。 可是我当时够云朵时的满心欢喜,和没够到时的失落沮丧,都清晰的印在我脑海里。 我以为这就是童年留给我的记忆。 实际上我过去的人生里,反复经历着从满心欢喜到失落沮丧的过程。 有可能是一个无法完成的梦想,可能是一段爱而不得的感情,也可能是一个渐行渐远的朋友…… 以至于我每每感到满心欢喜时,就不由自主的,会担忧起结果是不是会令我失落沮丧,这令我成为了一个十分矛盾的人。 而就在这个夏天,那漫天的云朵,却是真实的,早已随着傍晚的风消散了。 快乐的夏天,似乎走远了。 那些日子里, 舍不得吃的冰棍,养不活的春蚕, 写不完的作业,吃不够的零嘴 看不厌的动画片,玩不够的游戏 永远集不齐的小浣熊水浒卡 那时候的夏天 记忆中的我们却是最快乐的! 想到这里,万慧来的思绪又回到了学习会上。 一位同事正在发言: “我们也都是为人父母,拿人心比自心。李向群不仅是个英雄,连英雄的父母也是伟大的。 儿子牺牲后,他们继续儿子未完成的任务,真值得我们学习......” “相比而言,我若是李向群的母亲,我宁可儿子不牺牲,不要成为英雄。我只想让他安安全全的回到我的身边来!” 万慧来的喃喃自语,让在场的每一位都十分的震惊,特别是她加重了最后一句的语气和声音。 大家面面相觑的看着她,不知所措中,万慧来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溜号了...... 这件事情,在艳丽那张“快嘴”下,已在整个医院里,传的沸沸扬扬。 万慧来请了病假,一周后,向院里递交了辞职申请书。 薛德珠这段日子里,一遍遍的不厌其烦的,给薛余打电话。 终于,在一个黄昏后,接通了。 “余儿,我是你爸爸,你知道你接了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吗?” 薛余在电话的另一面,沉默着。 而薛德珠并不想得到儿子的答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你妈妈,在你走后,再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你接了这个电话,她就再好不容易睡一会的时候,再被噩梦惊醒了。” 薛余终于忍不住问了句: “什么噩梦?” “哎,她天天梦见你被洪水冲走了......” 薛余在电话的另一头,双手颤抖着,眼泪不听话的流出了眼眶。 薛德珠说: “你妈辞职了,她在单位里说错了话。你知道抗洪英雄李向群吧?” “嗯。” 薛余含着泪,嘴里只能胡乱答应着。 “你妈在会上说,她宁可不愿自己的儿子当英雄,只要活着回来,安安全全的在她身边就好。她做为一个领导,在单位会上当众说了这样的话,影响是可想而知的。所以,你妈辞职了。” “爸,告诉我妈,等着我。我明天就回家......” 薛余说到这里,见杨小艳已坐在一旁,哭的稀里哗啦。 他去卫生间,拿了条温热的毛巾,递了过去,杨小艳边擦试泪水,边说: “薛余,可怜可怜你妈吧......” 杨小艳说不下去了。 薛余抚着她的肩,说: “放心吧,杨姨,我回来了,就不会再擅自走了。这次辍学打工,其实,也让他懂得了许多。 比如,我好像才能理解我的父母,特别是我的妈妈以。也知道了赚钱的不易,能够更加体会生活对某些人的艰辛......” 章节目录 Part 368 薛余坐上了开往家乡的列车。 列车上,卧铺车厢内一位92岁的老方丈戴着白手套帮女青年把脉。 列车车箱里,一位列车员高举一块印有“放像车厢”几个字的牌子走过,放像车厢即电视车厢。电视机还没普及,为增加铁路收入而专设放像车厢。 这一年是中国铁路客运史上特别值得记忆的一年。 从今年的春运开始,铁路取消“以棚代客”的做法,也就是说中国铁路从此结束了用“闷罐子车”运载旅客的历史。 “以棚代客”在中国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解放前,将用于装货物、牲畜的棚车用来运送旅客,棚车上无厕所、无水、无窗户。 薛余在路过餐车的时候,发现一个年轻人在餐车里,用磁卡打电话。 磁卡一般人还真不认得,偏偏薛余在哥哥的信中,知道了电话磁卡的事情。 磁卡电话是中国原邮电部在90年代初期,从日本引进的一种公用通信手段,曾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中国打电话难的问题。 随着通信设备的发展,不久,它便被手机取代了。 路过几个卧铺车厢的过道里,都站满了做运动锻炼身体的人们。 回到座位上,听到身边一位年轻人和一位老年人闲聊。 听他们的口音,都是家乡人。 “我内时候,夏宫里面有人工浪,我就当时就能游一口气!闷着头能游多远全凭肺活量! 我闷着头就游!在大池子里!结果到头了一看在最深处!差点没淹死我!幸亏一个好心人!把我救了!是个男的!大概30岁左右吧!长啥样也忘了!没有内个好心人,也许我就挂了!” 后来他说的话,薛余听出来了,这是位通讯员。 他讲了一件事情,引起了薛余的注意: 有一次,我到一家油田拍照,回来路过一个小车站,那是京沈线上的一个小站。 我在那儿等火车,旁边坐了一个老工人。 我俩便坐在道边地上唠嗑,我问: “师傅你干什么的?”他说: “我就是这儿的铁路工人。” 接下来他问我: “你要出门?”我说: “出去采访。师傅,你家住哪儿啊?”他说: “你看,铁道旁边那些平房就是我家。”我说: “你家离铁路太近了,你也睡不好觉啊。” 他笑着说: “这些年都习惯啦!”我说: “那你现在情况怎么样?”他说: “现在不是特别好,单位解体了,我们都下岗了。当年可不得了!我晚上睡觉,火车是从山海关往东北开,还是从东北往山海关内开,我都能听出来的!从山海关往东北来的,声音‘哗啦哗啦’的一听就是空车。从咱东北往出开的车都是‘轰隆轰隆’的,那动静一听就知道不是拉着煤就是拉着木材,再就是钢铁,往全国各地运。” 老师傅说起这些,开始情绪不太好,当讲到东北为了国家做贡献时,说东北又产木头又产煤又产钢铁的,就兴奋起来了。 老师傅的话,真感动了我,他朴素的情感和话语我能记一辈子。 薛余听他跟旁边的人讲了很久,很入迷。 那位老人说: “我们那地方在矸子山上捡煤的妇女,带着饭,捡一吨煤才30块钱,一个人干两天两夜也捡不到一吨煤。那么艰苦的环境,煤灰粉对她们伤害多大,但她们乐观、明事理。就觉得只要有活干,就高兴......” 那位通讯员说: ”我很尊敬这些劳动的人,我要是能拍电影,就是想让这样的人成为画面的主角,我没法儿忘记他们。建国初期国家多困难哪,东北老工业为共和国做的贡献太大了。东北真是对第一个五年计划和第二个五年计划起到了重要作用。有一句话不是说的好嘛:人民不能忘记,共和国不能忘记。” 那位老人说: “从我父亲那一辈人说起。黑吉辽就有咱中国最好的工业底子,蒋介石为了让苏联把东北从嘴里吐出来,把外蒙古都给割掉了。国民党在解放战争时,把最好的美械部队,最厉害的将领派往东北,就是为了抢这块地盘,如果东北不稀罕,谁会这么拼命?建国那阵,一半的钢铁都产在东北......” 年轻人感慨道: ”是呀,那代人,他们把最好的岁月、最旺盛的精力都献给了东北老工业,献给了共和国。有的为了国家转型而下岗,年纪大的有困难,也没有更多的抱怨,挺感人的。曾经有一种说法,把全中国比喻成一个大家庭,而东北,被称为这个家庭中的长子,而中国的其他地区,就是东北的弟弟妹妹,所以常有人说“东北是共和国的长子”。 “中国搞工业化、建设现代军队,离不开钢铁。五几年的时候,东北工业新增项目最多,一五计划156个项目,57个放在东北,东北是国家建设的重中之重。在哈尔滨、齐齐哈尔,建起了重工业、军工厂;在吉林建成了化工产业带,把辽宁打造成钢铁、煤炭、机械产业的核心;其中辽宁在几乎所有的工业领域中都名列前茅。” 又有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加入了聊天的队伍。 年轻人说: “春晚小品《打气》中,黄宏说:我不下岗谁下岗。这个台词被评价为刺痛了下岗东北人的心。下岗潮里,找不到别的工作,并不能全说明本身能力有问题,活该过穷日子。其实很多下岗工人都真的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老实肯干的人。 一位大姐说: ”我今年36岁了,我在收费站上班。我的青春都交给收费了,我如果下岗,现在啥也不会,也没人喜欢我们,我也学不了什么东西了。” 薛余忍不住说: “其实,36岁并不是很大吧。学点什么还来得及!” “哎呀,老弟。一看你就不了解大姐的难处。整天除了工作,就是围着老公和儿子转,哪还有一点闲心学啥呀!” 那位年轻人听了薛余说话,过来插言说: “听你口音,你长春人吧?我离长春不远,听得出你说话是那的。” 见薛余点头,他又说: “现在长春有几个区,绿园区、朝阳区、宽城区、 二道区......” “还有南关区和双阳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年你们长春市,市辖区年末总人口为286.64万人,你们能拥有省城的户口,这可是件多么让人羡慕的事啊!” 章节目录 Part 369 接着一位烫着卷发的年轻人说起了长春站: “我是沈阳的,你们火车站,干净、宽敞。给我印象就是好。” 他竖了下大拇指,又接着说: “我小时候,就去过人民广场的工人文化宫,听说今年还被中华全国总工会授予 全国文明示范宫荣誉称号。” 那位通讯员说: “论贡献,应该是长影制片厂,据说长影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计划。随后又要建设长影世纪城......” 聊的起劲的时候,参与进来的人,也有七、八个人。 他们一点都不在乎薛余是否接话,大家你一嘴他一舌的,也没有机会让薛余插话。 烫着卷发的年轻人,说话的时候,有些抑扬顿挫,好像有过播音方面的训练,没多久,便吸引了众人。 于是,他讲起了自己的故事,也深深的吸引了薛余。 他的童年家住在铁西区,那里发生的故事很多。 他说,没有学过漂亮的儿童车,游戏就是玩泥巴和女孩子跳方格。 所以,从小女孩子就管他叫“贾宝玉”。 大人们在忙碌着,没有时间顾及他,所以,他是不是贾宝玉,没有人管他。 他记得小时候,最爱五分钱的糖果。 后来,家里父母都因下岗潮而失去工作,生活猝不及防给他们来了一次大转弯。 他说,那段日子,他眼里的世界就是: 垃圾成堆,尘土飞扬,贫穷动荡,也是他给自己家住的那条街贴上的标签。 他还说,纪录片导演王兵,前段日子,就将镜头对准了这条街上,一群烫着卷发的年轻人。 拍摄记录他们的日常生活,都跟他同龄---十八岁。 薛余听了,抬头认真的看了看这位烫着卷发的年轻人,真的想告诉他: 我也十八岁,这样的我们散落在人群里,被人们称为小马小张或者小王。 你日常生活的全部范围在一个叫做铁西区的地方。 这条街的真实面貌并不如它的名字一样引人遐想,和北方绝大多数城市一样,到了冬天,树木枯萎,花草凋零,不下雪的日子里,它是灰的,下雪的日子里,它是灰白的。 动辄零下20多度的气温,你无法在一个没有暖气的屋子里站住脚。 被石灰与砖块占据90%的街区,出门前必须穿上厚实的胶鞋和大衣,没有人敢在东北的冬天挑战寒冷,你只能老老实实地把自己裹成棕熊,完美地融入这块灰色大背景。 “出门干什么呢?” 烫着卷发的年轻人说到这里,他笑了: “我也想为父母减轻负担,可是,我真的没事干。” 他说,自己每每出门,一定不是去工作。 国企改革后,铁西区很多的工人都下岗失业了,有和他一般大的年轻人,也有他父母一样的同龄人。 就算他如此年轻,都觉得重新就业的机会很渺茫,并且一年之后,他住的那条街还要面临拆迁。 这些整天在家呆着的人,都做些什么呢? 有人问烫卷发的年轻人这个问题,其实,也是薛余的问题。 烫卷发的年轻人听了,吐了个烟圈,说: 有些人每天从厚厚的雪堆里挖铁片卖钱。 还有一个比较流行的做法是买彩票。 不是一个人两个人闹着玩,而是成群结队的人聚集在铁西区的集市空场,手握一张白色纸片,纸片上的那串数字可能什么也不是,也可能是美好未来的最后一点希望。 既然脚踏实地埋头苦干不再是安稳生活的保障,索性也就赌一赌吧,反正已经一无所有。 “那买彩票的钱从哪儿来的呢?” “呵呵,借的呗。” 你的时间全部由你支配。没有人会对你说: “你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事实上,如果有人说出“应该”这个词,恐怕连他自己也会觉得可笑。 但对于一个十八岁的烫着卷发的年轻人,当下这个阶段,你能想起生活里最带劲的事儿,只能是: 他说——泡妞谈恋爱。 “可是没钱。” 是这样的,对于这个东北烫着卷发的年轻人来说,钱永远是最大的问题。 “可是也没人有钱。” 于是对于东北烫着卷发的这个年轻人来说,钱又永远不是最大的问题。 那位通讯员问: “那你泡着妞了吗?” 他扬了扬头上的卷发,又说起来。 在同样穷的情况下,和隔壁的小王、对门的小朱,他们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他们们拥有的还有同样年轻的身体和年龄。 而泡妞,大家的花样是差不多的。 写一写蹩脚的情书,或者送一朵两朵采来的花儿。 嘿,竟然也能追到姑娘! 那位中年戴眼镜的人说: “那你可真是感到幸运。我劝你,年轻人,不管重活轻活,别呆着,干起来再说。” “你不明白叔我找工作有多难。多亏还有个姑娘喜欢我。我每次找不到活干,受打击时,就想起我那位,穿黄色小袄走在雪地里的姑娘,她真美。我的心也就美起来了。” 中年人听了,有些着急的说: “有了女朋友,就更不能呆着了。你要有责任心,对人家负责!” “那您帮我找个工作得了?” ...... 一路上,薛余坐的那个位置,是全车箱里最为热闹的地方。 很多人,一直好奇的往这边观望,更是不断的有人往这里来,参加聊天的,看热闹的,站在附近的过道上。 窗外,火车慢慢的进入了长春。 远远的街面上,不断的有车辆进入了薛余的视野里。 车箱里鼎沸的聊天声,离薛余越来越远,他开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些看着就熟悉的道路上,还是那些牌子的汽车。 薛余远远的盯着这些路面上的车,认真的分辨着: 面包车、捷达、吉普车...... 他还看到了自己经常乘坐的264路小公交。 伪满皇宫门前古老的站牌,是这个时代的交通标志。 老旧的公汽,是长春人出行的,重要交通工具。 当然还有黄绿色有轨电车 爸爸说,有轨电车发展的顶峰在1960年, 当时拥有6条运营线路和88辆有轨电车车辆。 运营里程长达53公里...... 看着看着,不知不觉,薛余的脸上,已经爬满的泪水...... 章节目录 Part 370 姜东、纪良、薛德珠三个人坐在一间饭馆里,正在喝酒聊天。 “姜总!真想不到,在这又一次遇上你呀。” 纪良放下喝了一大口酒的杯子,边用筷子夹着菜,边说。 “纪大导演,要不是有了这次和薛哥夫人的合作,还不又一次错过了和你偶遇!关键也结识不了薛大哥这么好的一个哥们儿!” 纪良听了,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他看了看薛德珠,见薛德珠正闷头吃菜,但没理他。 和姜东用几乎是耳语的声音说: “这几年,我虽没见过你。可没少听你有段绯闻呢。为了我哥们儿媳妇的安全,今天,我还非要听听你的故事,也给你一个正名的机会。” 纪良指了指薛德珠,又朝姜东投去调皮的眼神。 “好,这没什么无法示人的,我也正好想找机会讲讲。” 姜东的声音不仅没有和纪良一样悄悄,反而突然拔高的音调,惊的薛德珠惊异的看着自己。 姜东朝服务员打了个响指,要了杯茶水,慢慢讲起了纪良要的那段“绯闻”。 这个故事,要从一个周一上午的例会开始。 例会结束了,做为一个大型企业的负责人,一个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种种身份都不允许我在同事面前为一个女孩儿失态。 于是,会场的人走空了,我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平静着心绪。 此时我的神情一定和刚才台上神采奕奕判若两人。 脑子里不断出现那张脸:皎洁的皮肤上漪着淡定的神情,精致的五官无不洋溢着傲人的青春。这样的女孩坐在台下,我的心如撞兔,整个神经在双目相交的一瞬,都是电闪雷鸣般的狼籍。正想着,听到身后轻轻的脚步声-----是她!我的后背都僵了,见她在我面前低着头,慌忙的说: ”我是来取我的包的。” 离我不远处一个米色的女士包----刚才傻坐的我竟没有看见! 我很绅士站起,把包拿了起来,送到她的手里,手指就那么轻碰了一下,她慌乱的转身就走。我似乎怔了一个世纪之久,才回过神来,见她已快到门口,便喊道: “一起去餐厅吧。” 之后,我们一前一后,来到餐厅,坐在一张桌子上就了餐。 那顿再普通不过的快餐,却让我嗅到,来自她身上那股春天里果园的气息,我醉了。 接下来的日子,单位是我最留恋的地儿,我象个初恋的男孩,期许在任何场合遇见她。 走廊里,办公室里,电梯中…… 再次相遇,她总是看我一眼,就低下头,曾经淡定的神色中,多了一丝丝慌乱和羞怯,每每这个表情,都会让我心神不宁,全身的血液齐向上涌动,和她招呼的声音,那么温柔,我自己都听着肉麻。 可是,她就像在我面前刚开启的一瓶浓烈的酒,让我的意识不再清醒,让我的仪态不再从容。也许,表面让别人看来,我还是很自然,但她的眼神告诉我,她看懂了我的心思。 下班的时候,我站在窗前,看着她被男友揽着款款纤腰接走的时候,一种痛苦在噬咬着我。我感觉每天的近在咫尺,却隔着两个人遥远的相知。 终于有一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出公司院落。 我急速下楼,把车停在了她的身边,不经意的摇下车窗: “上来吧,顺路捎上你一段,可以吗?” 在车上,除了问问她家的地址,我们再没有说话,我眼中的灼热,不单单烧红了她的脸,还把整个车箱都加了温。 四月天的北方,我们不得不开了冷气。 我狂跳的心似乎已忘记我比她大了足足十九岁! 我每每看到她的不知所措的样子,我就坚信,真情,上天都在帮你传递。 她明明看懂了我的情,感受到了我的爱。 那天,虽然我们一路默默无语,我们眼中传递的却是相知相惜。 从此一段日子,我魂牵梦绕,却再也无法坦然面对她。 每天上班时,只要是空闲下来,就在公司的小公共网里,给她私下留几句诗行。 好鈊在我心里封存了几十年的情感,派汪国真和席慕容带我传书。 我的浪漫情怀,也终于在半月离别的煎熬中崩盘。 一次香港之行,半月后,回到公司第一件事是看她是否给我留了消息。 一向不回我信的她,给我打来了一个星期的问号,一天比一天多,那满篇满幅的急切,让我有立刻拥她入怀的冲动。 我下楼,急步在走廊里,忽听两个女孩在议论她的名字: “她呀,和男友分了,她男友对她呵护备至,又和她相爱多年,唉,痛苦的不行。真看不出来,她柔柔弱弱的,还真是狠心。” 我在她回家必经的路上,在小雨里静静的等了她一个多小时。 当她远远走来,看清是我,眼睛一下就红了,硬生生的撞在了我的怀里…… 我没有带司机,更没有开车,此刻我要把我自己全部交给她。 这个午后,我们在一起了。 我不断滴在她身上的汗水,让我有些尴尬,可是她的忘情,她的陶醉再一次让我忘了大她十九岁。 那时的我,真的疯了,看着她,竟然没有一点点的自责。 想到她明知我有家室,儿子在国外读书,可还是控制不住和我在一起了。 看得出她爱我,为了我,坚决和男友分手,并没有告诉我。 她的小小的自尊,从一开始,我就清楚,她不想一边和我卿卿我我,一边和男友保持关系。我感动的咬住她的耳朵,跟她私语,慷慨的象个君王,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都给她还不够,只好透支将来---- “我会永远爱你,一生一世只爱你,以后要如何如何……” 虽然有人说,这时候的诺言最当不得真,姑且听之,姑且信之。 语言只能表达当时心境,那瞬间我对她的爱,确实可以给她买一只通灵翠钻,真实的感受让我的心都在发颤。 为了方便约会,我为她买了一处房子,对她说,即便你不跟我了,这处房子也是你的。 我的无限怜惜和关爱,尽在眼底。除了住在这房子里,她拒绝我给她任何钱和工作上的好处。我懂她,这些都说明她的爱是纯洁的,她爱的是我,无关乎我之外的一切。 她在我生活中无论是扮演怎么样一个角色都无怨无悔,哪怕象现在这样只是一个秘密的情人。 我们俩人在一起的时光总是那么多快乐,我们互相感染着这种情绪。 纪良忍不住插了句嘴,说: “你把这段艳史,还说的挺美!” 薛德珠想说什么,咽了回去。 纪良说: “我知道老薛想说什么,因为他也这么说过我:你这是高烧后说的胡话。” 章节目录 Part 371 “后来呢?” 纪良见姜东停了下来,便追问,姜东又一次陷入了回忆。 我当时产生过一种理念: 其实,在很多时候,爱情只是爱情本身,结不出婚姻的果实。 可能就是爱情无罪这种想法,让我们仍旧去珍视,去感激。 她让我重新燃起青春般的火热,中年的悲观和生活状态的茫然一扫而光。 这种感觉,夫复何求呢? 而她也悄然告诉我,这是她二十八年来从未感受过的东西,这种感觉,心中只有感恩。 我们希望将来如论如何,即便是回忆,都能保持爱情最初的样子。 可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注定是隐瞒不了的。 一次出差,想带她去,她向部门领导告了假。 到了机场,把司机支走,开始等她,本来安排好时间的,可是由于天气,飞机晚点。 在大厅里,她靠在了我的怀里。 也许我们都太大意了,就在一抬头的时候,突然看见单位有个同事在另外的一个出口出来,我们的目光只交集的几秒钟,也不敢确定他是否看到了我。 可是,那一瞬间,我们俩的心脏似乎都停止了跳动,那个同事很快走远了,我们俩却没有了心情。 此时,再被我们奉为高尚的情感,都免不了想起,一些不愿去想的词汇。 以后,在单位里,我们俩便不再在公开场所在一起了。 我决定让她走入我的生活,成为我家庭的一个朋友,只有这样,我的妻子、同事、朋友才不会怀疑我和她之间的关系。 我的事业和家庭不受影响,她的未来更不要受到影响。 我也相信她的聪明和淡定,能处理好她与我妻子的关系。 于是,单位的一次酒会上,我带妻子与她相识,看着她们谈笑风生,我的心里舒服极了。 我曾与妻谈到她就是我的绯闻对象,还说,人家那么年轻,又那么单纯,有朝一日一定要妻来为我辟这个谣。 我知道,凭妻的明达和睿智,我和她的关系一定是有了保护伞了。 从那以后,在妻的邀请下,她经常出入我的家。 为我办理公务,陪妻逛街、做美容等,一切迹象都向别人诉说着,她似乎更象是妻的朋友。只是三个人在一起时,妻总是在她面前夸我,说我如何对妻好,如何是个极优秀的男人,又如何会给妻一个美好的未来。 因为儿子在国外,将来是要全家移民和儿子一起生活的。 妻的知足和幸福感,让我安心的同时,也在担心着她的反应。 然而,她的的不愠不火,淡定从容,也让我更加辈怜惜她。 她有着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懂事和体贴,让我欲罢不能。 一个周末,妻做了好多吃的,她也来了,我们三人边吃边聊。 看着,饭后她帮妻忙里忙外的,我只好静坐一边。 夜深了,她要回去了,我照例起身送她。 妻却说: “今天,你们俩都在,我正好有个想法,说给你们一起听听。” 站在玄关她的身后,我明鲜感到她紧张得僵直的脊背。 我的心里也有些打鼓,不知妻会说些什么。 没想到,妻对我说: “咱身边这个女孩这么好,把她介绍给你侄子怎么样?” 妻定睛看着我,我看了一眼她依然僵直的脊背,此时,我想她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多亏是背对我们。 我对妻笑道: “你还真细心。这个主意不错。我那个侄刚从英国回来,学有所成不说,人长的也酷酷的。有机会安排下吧?” 送她回去的路上,她一句话也没跟我说,我想,她总有一天会理解我的。 以为妻只是这么一说,没想到,妻真的安排她和我侄子见了面。 再以后,近一个月,她就那么躲着我。我的心,也象打翻了五味瓶,并不好受。 我在等待着她来告诉我,她只想要我,谁都不可能把她从我的身边夺走。 这一刻,有些醋意的同时,还想看看她的真情几许。 一个月过去了,偶在单位见她,清瘦了很多。 直到有一天,在单位门口,我看着侄儿开车来单位接她,当时我真的想冲过去把她抢回车里来。 我坐在车上一动没动,好久,才回过神来。 两车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瞥向我的那眼怨恨。 我当晚在公司的公共网上私下给她留言: “我和你一样心怀美好,寻找真爱,抱着真诚的态度,想有始有终,共度人生。可行至半途,忽然发现你也并不能免俗,这真可怕。可怕的是,我比你早一步发现了这一点。” 可是,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第二天,传来了她的消息,她用极暴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花样的年华。 她一身洁白,象个天使,从她所住高达三十多层的天空飘落凡尘。 我痛不欲生,一个短短的,有些负气的留言,她就深以为然,她是个多有耐性的女孩,为什么不待我把好多好多的话跟她说完呢? 她的葬礼上,有人递给了我一封她留给我的遗书。 “……有人说,这世上有不少爱情骗子,从开始就打定主义征服你后甩掉你,始乱之,终弃之。他不曾爱过你,在你付出热烈的感情时,或许他还在心里嘲笑你的愚蠢。可是,对你,我相信你的真情,但我忽略了一点,感情是会变淡的,这并不是你的错,当然也不是我的错,得承认这是雷打不动的定律。如果你选择离开,我流着泪也要相信,你决不是骗子,你也并不是遇上了什么不堪的事,只是爱情长跑,终跑不过时间的,时间会慢慢将这个真心爱你的男人变成中余离场的负心人。如果你不想把他变成失信的骗子,就趁他意乱情迷时赶紧把他变成亲人。可是,我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做你亲人的权利,我想用一生一世、不要任何名份的爱你。然而,你为了撇清自己,残忍地将我拉进你的家庭,再找一个单纯的男孩做代罪羔羊,请问,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卑鄙、更蚀骨的伤害吗?我既然只是个祭品,那么,也让我以这化蝶的情爱姿态终生与你为伴吧。……” 看到这,我早已撕心裂肺,痛得无以复加。 我想陪已离婚的妻,走完最后这一小段日子,然后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她。 对这一切,我只简单的跟她说: “我并没有你看到的那样幸福”。 但她一定以为,这是所有成年男人骗年轻女孩的必杀技。 可是,当这真的成为追逐的借口时,真的不仅苍白无力,还沾满了无数如此骗局的血腥。 我自大的以为,她是个懂我的,而且很特别的女孩。 章节目录 Part 372 姜东说到这里,一直在用手抚弄着酒杯的薛德珠站了起来。 “德珠,你去哪儿?” 纪良抬起头来问。 薛德珠指了指桌上十多个啤酒瓶子,说: “你们说话,我喝酒,总要出去方便方便,腾个地方再喝吧?” 纪良一听乐了: “姜总,看我听的都入迷了,多亏老薛提醒,否则的话......” 纪良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呵呵笑着说: “都要把膀胱憋炸了!” 纪良和薛德珠来到卫生间,纪良拍了下薛德珠说: “你有什么想法吗?对姜总?” “我哪敢有!” 薛德珠自顾自的方便,根本不理纪良的问话。 “嗬!老薛,你什么样儿,我还不了解?看你这副无精打彩的德性,就是对姜总这个人有偏见!” 薛德珠足足有二十秒钟没有说话。 他整理完自己的裤子,转过身来,沉默的看了会儿纪良,然后自顾自的要往外走。 “德珠,你是真不知好歹,还是假不知好歹?” 纪良见薛德珠并不理自己,忙把自己收拾利索,上前拉住薛德珠的胳膊说: “你先别出去。听我说完。” 见薛德珠站住,纪良往后甩了甩头,现出无奈的说: “老薛,你一旦上来这股劲,那是真招人烦。” 薛德珠一听,又要往外走,纪良忙说: “得得得,我欠你的,听我说完,还不行?” 薛德珠闷声说: “你不欠我的。” “我是好心!想着你家慧来和姜东要合伙做生意。我是帮你找机会,好好的了解一下这个合伙人!” 纪良见薛德珠并不再执拗的想往外迈步,便又开始现出情绪: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这么不可理喻呢?我的良苦用心,你都没看出来?” 薛德珠抬起头来,有些不屑的说: “要不是你的好心。我才懒得听什么姜总的狗屁滥情八卦!” 纪良说: “慧来和姜东的合作,已经开始了。这就意味着,这个男人以后要走入你的生活。别说是他的滥情八卦,就是他姜东的吃喝拉撒,都有可能和你息息相关。别再粗枝大叶了,前两次,你不是差点失去了人家?” 薛德珠听纪良这样说,眼睛一瞪,纪良佯装害怕: “我口误,我口误。你跟我说的是假离婚。但,这世上假戏真做的,可比比皆是啊!” 薛德珠说: “少啰嗦吧你。快让那个狗屁姜总念叨完,不然的话,我要喝多少酒啊,你不心疼钱啊!” 两个人边说着,边勾肩搭背的走出了卫生间。 迎面着点与匆匆而来的姜东撞了个满怀,纪良忙说: “姜总,您.....” “见笑,见笑,这一会儿,也来了急劲了。” 当三个人重新落座时,服务生已为他们均准备了一杯醒酒茶,说: “这是醒酒茶,请各位慢用。” “纪良,你选的这地儿不错!还有醒酒茶。” 姜东拿起桌上的醒酒茶,点头示意纪良和薛德珠一起饮用。 薛德珠也微笑着举起杯来。 “薛大哥,酒量真的是可以!” 听了姜东的夸赞,薛德珠连说: “过奖过奖!” 纪良说: “我跟老薛多少年了。他这个聊天的话,能一句话就把你冲到两里地外。但喝酒绝对实在。特别是今天姜总有这么真情实感的故事,那老薛一定也拿出最好的态度来喝酒嘛!” 薛德珠见纪良圆场,也朝他笑了笑,把醒酒茶一饮而尽。 厅里的电视播放的内容,引起了薛德珠的注意,纪良看到薛德珠的这副表情,也被电视的内容吸引过来。 “今年,4月27日经国务院批准长春机场为国际航空港,此时长春机场初具规模,是年旅客运量人。运输服劳赴组建后,候机楼、中心售票处分别安装了航班运态电子显示系 辄实行两班工作制,设立了23个工作岗位,制定了岗位规范化工作手册和奖惩制度,客运质量明显提高。1999年在全国行业达标活动中,机场、中心售票处分别获民航东北管理局总分第一名,被授为民航东北管理局。” “真是终于有这一天了!” 纪良和薛德珠听了,忍不住拍了下手。 “理顺运营关系,北航吉林分公司客、货运输自行保障,独立营运,部分业务人员划归分公司编制。运输服务处人员缩编为82人。自此机场旅客发运量逐年上升。随着民航经济机制转变工作的不断深人,1999年民航东北管理局弥亏工作完成,计划经济管理结束。自此民航吉林省管理局列为独立核算的经营实体,步入了社会主义市场经营的经营管理轨道。1999、年省局确定对售票处、客运部实行经营指标承包管理,促进了销售的增长,客运部客运部开设了茶座、旅游、住宿中介等有偿服务项目,取得了较好收益......” “哎,怎么换台了?” 薛德珠和纪良听的正起劲,电视被调换了频道,开始重播起TVB金庸剧《天龙八部》。 薛德珠的正想找服务员来质问,纪良见姜东不尴尬的坐在一边,也才意识到好似冷落了人家。 他拉了下薛德珠说: “算了,算了。我想这全饭店里,除我和你爱听这咱机场的新闻消息外,余下的人都是爱看这部电视剧的。这事我清楚,这部电视剧,在今年,出现了18个地方电视台,黄金档抢播的盛况,一时间金庸武侠剧风靡大江南北。跟你们说,咱这有多少长春人,羡慕那个快意恩仇的江湖啊。” 姜东说: “难得你们俩那些在机场的岁月......” 纪良摆摆手说: “好不好的,都过去了。而且,我们还都先后离开了那里。现在不是有句话嘛,相忘于江湖。来,你的故事,是真人版的,那是需要用真金白银的酒来交换的,接着讲,否则,今晚上,觉都睡不好了。” “哈哈哈,好好好,既然还记得这个茬口,我就讲好了。” 我原还以为,她只是把我当情人,我也权且如此。 当我陪前妻走完她生命的最后一程,我再给她全部的惊喜,让她知道,我无论是人还是心,在和她相遇的那一刻起,就已全部是她的。 而当那个时刻来临的时候,我也会要求她全部属于我,要她嫁给我。 我甚至在心底里,还有一点借此段特殊的日子来考验她的意味。 就在她永远离开我的那个节骨眼上,秘书走过来说: “您夫人住院急救呢,这是医院下的病危通知单。” 其实,我与妻早就婚姻解体,我只是帮她完成她家族企业的一个桄子工程。 三年前,刚办完离婚手续,就传来她不久于人世的病耗。 我当即决定不公布离婚的消息,陪她走完最后的人生。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认识了她,一个让我春风拂面的女子...... 章节目录 Part 373 纪良听完,一拍桌子,有些恍然大悟的样子: “姜总,连讲个自己的经历,也带抖包袱的?这结局太令我意外了!” 薛德珠此时津津有味的,正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小品,《老将出马》到了结尾部分,这部是赵丽蓉老师的作品。 薛德珠听三不听四的插纪良的话说: “当然有包袱!” 接下来的电视节目,便是春晚的那一首《常回家看看》。 纪良说: “老薛,看在这首歌的面子上,我不跟你急。” 他回过头,又跟姜东说: “春节的时候,听了这首《常回家看看》,不怕您笑话我跟电视机前无数的观众一样,被唱哭了。 姜东说: “回家是春节永恒不变的主题,牵动的一定是内心最深处的情感。” 整顿饭,薛德珠都没怎么说话,此时他说的话,着实让姜东吃了一惊: “你的故事,我全听到了。你前妻弥留之际,你结识了现在的女朋友,而你这个女友却以为,你前妻还是你的妻。以为你在戏弄她,于是自杀了。是不是,就这么个事儿?” 纪良一听,站起身来说: “老薛,人家姜总讲的风花雪月,十分浪漫凄美,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却成了这么个......” 纪良没有说完,就被姜东伸出手拦住了: “哎,纪良,薛大哥这人实在,讲话也净说重点,这人真的可交!他说的一点都没有错。所谓造化弄人啊!” 姜东跌坐在椅子上,一种沧桑之感袭来,感叹连连。 纪良还是不依不饶: “你听明白了吗?老薛!人家姜总多仁义,前妻早就离了婚,可见她得了绝症,还是想陪她走完生命最后一程。可是,这个时候,却迎来了一份真正的爱情,他只好等前妻离世后,再给人家一个交待,偏偏这个女孩子爱他至深,受不了这并不真实的痛苦。所谓的阴差错,也不过如此了。而老薛你,却乎略了姜总品格的高尚,却只是......” 薛德珠并不理会纪良,还是憨直的说道: “这要是真实的经历,就过于做作了。生活又不是演戏,需要包袱。平铺直叙就好。如果,一切都跟你的女友坦白,也跟你的前妻坦诚相待,她也不会给你女友介绍对象不是?那这一切所谓的悲剧,其实不就是人为的吗?” “薛德珠!” 纪良忍无可忍的低吼着薛德珠。 “薛大哥,经你这么一说,我感觉,还是我活的过于复杂和不通透。你真的就直言快语,但是在点醒梦中人呐!” 姜东不仅没有生气,还拉着薛德珠,一起坐了下来,一副希于请教的架式。 这时的纪良见此,只好住了嘴。 他感觉自己,与其在这里狗拿耗子一样的多管闲事,还不如去楼下把这顿饭钱给结了。 来到楼下的收银台,见两个人正在为新版钱而争论着什么。 “你这钱,我真的不认得。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还有二十元的钱!” “好,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再说一遍:这是1999年10月1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50周年时,中国人民银行陆续发行第五套人民币,这套人民币有1元、5元、10元 20元、50元、100元6种面额。这里的二十元钱,您当然就没有过见的。” 纪良见状,忙上前解围: “就在上个月,有了这版本的人民币,其中,就有增加了二十元面值的,确有其事!” 等纪良再次上楼来,见姜东和薛德珠各端着一杯酒,话题已到了“三株口服液”。 姜东又一次感慨着: “一个成功的广告可以让用户记住一辈子,也能让一个品牌如春笋般成长啊!当时的三株就是一个例子。” 薛德珠还是站在另一个角度,说着: “可是这些广告词让人记的再熟,有用吗?如今,那些产品都怎么样了?” 纪良忙插话说: “我那几年在济南采风时,知道三株口服液的一些情况。90年代中期,三株口服液的墙体广告遍布中国广袤农村,就是粪坑墙、猪圈墙也能见到他家的广告。消费者疯狂程度更不用说,不少大爷大妈一次拿出攒了好久的好几千块,买下一瓶瓶口服液,仿佛抢购到玉露琼浆一般兴奋。如果不是发生了“8瓶三株口服液喝死一老汉”事件,或许三株口服液的辉煌还会继续下去。” 此时的姜东已上来一些酒意,他并不晓得纪良已买了单,不宜久留了。 他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着: “三年前,爱多花了450万元的高价请成龙为其拍摄了广告片,这在当年几乎是爱多的全部利润。其简洁干脆的广告词“爱多VCD,好功夫!” 薛德珠微皱了下眉头,问: “爱多?是个什么?” 纪良提高音量,说: “爱多VCD!” 薛德珠才想起来: “想起来了,我还曾为三儿子买过一个。”纪良说: “爱多VCD”红遍大江南北,一度是中国家电行业最成功的品牌之一,爱多公司也成为了当时民营企业的光辉典范。爱多的发展曾创造了中国家电行业发展史上的一个奇迹,这个奇迹既包括成功的一面,也包括失败的一面。爱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辉煌走向破灭,仅仅只用了四年左右的时间。” 姜东说: “你回答的不错,赏你个答案。你说说看,那小霸王学习机和静心口服液都都怎么样了?” 纪良说: “我只记得:你拍一,我拍一,小霸王出了学习机!” 纪良拍了拍脑门,说: “我赚钱了赚钱了,静心买来送给妈 让她不烦不燥睡得好,和我一样美貌如花 静心送给妈,需要理由吗?” 见他回答的一字不差,姜东和薛德珠都频频为他点头。 纪良又来了兴奋劲,高声说: “还有一句,是哪里的,忘了放在哪里。” “什么话啊?” “洗洗更健康!” 薛德珠马上呛纪良,说: “去你的。你说的那是妇炎洁的广告!” 纪良听了,哈哈不笑: “老薛,一直以为你是个呆子。看来,也懂女人的东西啊!” 章节目录 Part 374 这是一个周六的早晨,本来还想多睡一会,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了万慧来。 “喂?小艳,怎么起这么早?” “慧来,求你个事呗?” “跟我客气个啥?说。” “陪我出去散散心,平时你也没有空,今天不是休息吗?” 万慧来一听杨小艳要出去散心,还有的睡意,立刻全无。 自从杨小艳病好后,万慧来也一直关心她的心理健康,所她总是自我调节不当,再次引发病情。 听到杨小艳主动张罗着要出去散心,万慧来想自己那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于是,马上起来洗漱、更衣。 杨小艳领着万慧来还有她的一个女友,七拐八拐的走进了一所学校的小礼堂。 “小艳,咱们这是去干什么?” 万慧来走在和长的走廊上,看不出这些房间与教室有什么区别,杨小艳到学校来散心?万慧来实在是解不开自己的疑惑,终于问出了声。 “听课。” 没有想到,杨小艳头也没有回的跟万慧来说。 她的那个女友,是想小艳过去的同事,叫白晶晶。 万慧来跟白晶晶不是很熟,只是见面点头微笑的那种。 白晶晶走在最前面,看样子,这个所谓“听课”的活动,是白晶晶发起的。 终于走到地方了。 她们三人进了一间教室,里边坐满了人。 但白晶晶还是带着万慧来和杨小艳落坐在最前面的一排,而且万慧来还坐在了三个人座的最里面。 万慧来的前前后后都挤着坐满了人。 然后,音乐、掌声、投影仪、一群奇怪的人。 这些都没有引起万慧来的格外关注,她微微眯着睛睛,明白了这是一个什么活动: 一场名为“艾利营销”的讲座就这样开始了。 意料之外的是,讲授课程的不是某一个专家,也不是艾利厂家的代表,而是几个自称为“属于艾利的人”。 这应该是在参加一个艾利营销活动的场景。 万慧来坐在最里面,她想自己只能听从杨小艳的安排,安静的“听课”了。 走马灯一样,轮翻到讲台上来讲话的人,万慧来一点兴趣都没有。 倒是在大家的推崇下,上来一位叫“钻石”的中年知识女性,她讲的东西,引起了万慧来的注意。 她前面说了什么,没有听进去,后面的,大致讲了保健品市场的一些经历。 从十五年前,福建农业大学遗传学副教授杨振华(女)成功研发出杨振华851营养液,由掀开中国保健品营销发展的大幕。 中国保健品行业经历了飞速发展的15年。 这15年间,中国保健品的产业格局、需求行为、竞争格局、市场策略不断发生重大变革,你方唱罢我登场,过程可谓起伏跌宕,大起大落,如过乘冲锋舟一般,波澜壮阔,波涛汹涌,又波谲云诡。 时代在变迁。 很多初涉保健品行业的小伙伴们,对于改革开放后中国保健品近多年的历史并不熟悉。 他们也许只知道现在的保健品大都在会销市场上销售,或以大保健的方式出现代药房保健品柜台上。 其实远非如此,这15年来,中国的保健品发展,可谓还是到底是谁把谁拍到了沙滩上? 让我与您一起回味中国的保健品的发展史。 前有车后有辙,温故知新,才能更好地展望无限光明的前景。 保健品的发展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再加上受几千年来“药食同源”的中国传统食疗文化影响,中国保健产业顺理成章地,于上个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异军突起。 80年代末期到95年初,是保健食品行业的第一个高速发展时期。 在这一阶段,由于保健食品的高额利润、相对较低的政策壁垒和技术壁垒,涌现出了3000多家保健食品生产企业。 以“人参蜂王浆”开山鼻祖,经历了太阳神如日中天,飞龙天马行空,三株帝国迅速膨胀,红桃K成为王牌,太太健康风暴,脑白金咸鱼翻身,艾利纽崔莱的后来居上…… 迈入新世纪的今天,历史又将保健品市场推上一个新的更高的起点! 直面新的舞台,保健品市场将如何发展?我们能如何应对? 让我们剖析一下中国保健品市场的变迁和发展,研究一下政府对保健品市场的政策,再看一看老百姓的消费心理,我们会有更清醒的认识! 中国的保健品经历了四个时代 第一是“产品销售”时代 1989年851口服液的营销翻开了保健品行业营销的历史。 从1989年到1993年共五年时间,851营销全国,为从业者带来了丰厚利润,也给中华大地带来了一股方兴未艾的保健品热潮,当时属于简单的“产品销售”模式。 第二是“粗放营销”时代。 1994年到1997年共四年是这个行业营销的第二个时代,三株口服液使这个行业急速扩大。三株口服液营销采取“投递传单,义诊活动和电视专题”三板斧模式。 这种充分利用广告拉力的“粗放营销”模式,至今仍是保健食品和非处方药品的营销法宝。 稍前或稍后的沈阳飞龙、红桃K、太阳神、巨人等都属此列。 第三是“品牌营销”时代 1996年是保健品市场的一个分水岭,《保健食品管理办法》开始实施,行政、舆论对行业“极度关注”,保健品总体行业信誉的恶化。 从1998开始,由于粗放经营的失效,善于运作精耕细作的“品牌营销”模式的“养生堂”、“太太”等企业开始稳立潮头。 再加上老一代的“昂立一号”“青春宝”等品牌的转型成功和“万基”、“今日”“康富来”、“金施尔康”等后起之秀或外资品牌的加入,保健品企业的整体素质有了明显提高。 第四就“整合营销”时代 从1998年至今,随着送礼产品越来越多,消费者对于概念、礼品等信息越来越无动于衷,并且越来越多的消费者在新一轮的保健品市场中,又一次次地“很受伤”,导致保健品行业的诚信危机越来越严重,企业以往取得优秀业绩的营销招式,效果也越来越差。 在这种情况下,针对消费者的以体验营销、服务营销、诚信营销等取信于民为主的营销方式,进行整合传播,成为保健品行业的发展方向。 章节目录 Part 375 其实,万慧来这段日子,因为与姜东合作,准备开家人参口服液的保健品公司。 但是,中间遇上了诸多的事情。 而对市场的了解和把握,也是万慧来极为渴求的一种能力。 于是,她正利用所有可能腾出的时间,来学习关于这方面的知识。 而杨小艳的所谓“听课”,开始的时候,万慧来是有些反感的。 只是坐在了最里边,周围坐满了人,实在不方便中间退出来。 于是,她想,眯着眼睛养养神也是好的。 万万没有想到,上边这位女性讲话的内容,正是万慧来十分感兴趣的。 她走访也好,去图书馆里查看资料也好,甚至找了关于这方面的诸多广告宣传。 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末这段日子,保健品市场在各媒体上,以包消百病的身价登上了保健品医药市场的历史舞台。 从振华851到三株口服液、延生护宝液、红桃K都纷纷粉墨登场。 当时的消费者对媒体的追崇,是盲从的和不加思索的。 媒体的宣传是他们唯一获取购买产品的渠道。 对于产品的优良,利益的含金量、保健和药品都无从鉴别。 此时,广告宣传中,较多地存在着夸大宣传的现象。 特别是这几年,保健品行业由于惯用“概念炒作”,把它做为保健品的“造市法宝”。 最值得一提的,也是与万慧来息息相关的,是好多名人参于其中。 如:山西太原某厂在96年出品“使你美”减肥带,以央视着名节目主持人为代言人,迅速红遍全国。 但六个月后就寿终正寝。 陕西某厂出品的“龙凤春”,以一张大胆的谈“性”小报一夜之间走进千家万户。 中国几千年的封建文化成了“公开的秘密”,好多消费者为此盲从消费…… 经历了几番风雨,特别是这两年里,各种新特药的上市,打乱了保健品能代替药品的格局,消费者从盲从化为理智。 众多的保健品经营商纷纷过渡为药品经营商。 但仅仅建立在广告宣传,以及庞大的营销攻势基础上的保健食品行业,难以支持长久的发展,1995年到1998年保健食品行业经历了一个低谷期,企业数量和销售额大面积萎缩。 1996年以后国家相继出台了一系列有关保健食品行业的制度规定。 万慧来正溜号,想了一系列保健品方面的事,却被杨小艳推了一把,她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此时台上的那位女性,已经把话题,转向了向大家科普什么是“传销”。 “98年实行的一刀切,非法的关门,合法的转型开设零售店面。而到底什么是传销?我想这个已经不用我再说太多了吧,如果有不懂可以再想想我前面说的话。既然知道了传销是什么,那么我们应该清楚传销是一个什么模式,说白了传销就是一个金字塔模式,那么金字塔模式是怎么构成的呢?我想只有一种构成方式,那就是人。只有有人了才能构成金字塔模式,也就是说传销的发展是离不开拉人的,也就是我们平常说的拉人头......” 她正讲的起劲,被下面的一个男人的高喊声,中断了。 “敢情,你们艾利不是传销啊!” 台上的女性优雅的笑了笑,接着说: “既然大家对这个话题,这么感兴趣,我就讲讲传销在中国的历史,好不好?” “好!” 房间并不大,如此整齐的喊声,却是让万慧来久违了,她想,这种感觉,像回到了学生时代,特别是和杨小艳同桌的那段岁月。 她的思绪,又被台上的女性吸引了过去。 传销产生于,美国哈佛大学两位数学系学生的天才想法。 二人开始只是研究倍增学,比如1变2,2变4这样的数学模型。 后来被引用到市场营销学中成为了传销。 其实在美国也摸索了很多年,名称也不统一,有叫直销,有叫传销,直到1979年美国将传销正式立法——《反金字塔法》。 传销自本世纪50年代,产生于美国后,曾风行一时,当时美国正处于经济大萧条时期。 当时,各批发、零售行业竞相削价倾销。 为此,美国一些厂商开始试行传销方式,从而避免了各店铺竞相削价带来的损失,又不断扩大了自身市场占有率。 但由于其自身存在的问题,严重地危害了世界各国的经济和社会安定。 所以传销最后被不少国家视为公害,许多传销机构被取缔。 七十年代初期,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及各州政府对变质的多层次传销公司展开调查,一大批传销公司被控行骗罪名成立。 继美国之后,被称为“老鼠会”的传销在世界各国受到严厉打击。 第二年,日本“天下第一家会”的“老鼠会”面目被揭穿,该会宣布解散。 同时,韩国“天星三家会“被揭穿,受骗会员90万人。 十年后,我国台湾台家公司被揭穿,受骗人员多达1万多人。 那年,“宏源投资公司“欺诈案将台湾“老鼠会“推到被告席。 据说,能有数十万人受害,他们的近千亿元台币血本全无。 我是从雅芳出来的。 雅芳开始的时候,以单层传销模式登陆中国开始。 到各地“老鼠会”打着传销的旗号在全国兴风作浪,规范的直销公司与非法的“老鼠会”鱼龙混杂,人们很分辨清,所以,就有了刚才台下那位男士的疑问。 再到如今,中国完全禁止,任何形式的传销活动,以艾利为代表的公司,开始按照国家规范转型经营的特殊时期,直销在中国走过了风风雨雨的十几年。 记得80年代末,日本一家磁性保健床垫公司“偷渡”到中国,标志着非法传销登陆我国。 这是一家未取得任何经营许可的公司。 由于是第一家,工商行政也未予干预。 这家公司首先是在深圳,然后在广州发展,当时发展速度之快,连这家日本公司自己都吃惊。与此同时,更多的地下传销公司如雨后春笋一般的发展起来了。 当然,第一家正式以传销申请注册的公司是美国雅芳美容品公司。 1990年11月14日,中美合资广州雅芳有限公司正式成立。 同期,沿海各大城市,进口的、自办的、合作的直销公司蜂拥而起。 如深圳世点电脑软件有限公司、北京斯汀摩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江苏雅婷日用化工有限公司、广州仙妮蕾德有限公司、艾利(中国)日用品有限公司、纽蔓氏之家等等。 “传销风暴”山雨欲来,非法“老鼠会”当然也尾随而至。 章节目录 Part 376 接下来,中间有一段时间,万慧来睡着了。 她直直的端坐在椅子上,双眼在眼镜片后面合上睡着了。 不知多久,万慧来被一阵阵热烈的掌声惊醒,见台上还是这位姓栾的女性,此时正为大家讲管道的故事: 一个村子由于缺水,要到山上担水才有水用。 有两兄弟,靠为村民担水赚钱过日。 大哥辛勤地每天担100担水,弟弟却想到一个办法,他每天只担50担水,其余时间他都在修一条引水入村的管道,虽然这段时间的收入少了一半,但当管道修好时,他就不用担水,就有比以前担100担水时更多的收入,一劳永逸。 接下来,在热烈的掌声中,台上的女性走向台,走上台去,是一位年轻的小伙子。 据主持人说,她上台去要为大家展示产品,她是一个刚刚加入艾利的新人,姓韩。 他拿出两瓶溶液,告诉我们,一瓶是艾利的产品,另一瓶是普通洗涤剂。 然后拿出两把不锈钢小勺,把植物油滴在勺子上涂抹均匀,然后一把加上艾利洗涤液,一把加上普通餐洗净,用手洗了几下后放入水盆漂洗。 艾利的涮了几下,带有油垢的洗涤液就被漂洗干净了,而用普通餐洗净的涮了好几下,还是清洗不掉。 在围观众人的赞叹声中,展示者开始述说起艾利品质的好处。 万慧来听的昏昏沉沉,几次想走,但回头望去,教室里满满的人,自己一回头,便有很多人看向自己,面带微笑,很热情的一群人,倒让万慧来不意思站起身来走人了。 下边的内容,万慧来不是很感兴趣,只是半睡半醒的状态下,想捱到结束的时间。 接下来,主持人开始隆重的邀请业内精英上台来分享。 室内的热度,也开始一浪高过一浪。 第一个发言的,是一个男的。 他先是向大家问好,做了自我介绍,至于他姓什么,万慧来马上就给忘了。 她只记得他曾是做保险的业务员,开始的时候接触艾利,也对艾利表示怀疑。 因为他在97年的时候,曾经涉足过艾利,只是当时中国整顿的时候退了出来。 她老婆在两年前开始做艾利,他嗤之以鼻,觉得他老婆能把艾利做出来成绩,那么全世界都能把艾利做好了。 后来他老婆做到了高级主任,他便开始到艾利的课堂来听课。 用他的话说,就是在听到某位老师说了一句: “老板可以给你一个位置,但是给不了你一个未来”,他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于是,他用了整晚的时间思考,之后第二天毅然辞职,专心致志的做起了艾利,级别是翡翠。 第二个分享的是一个女的,看上去非常的知性,很有气质,名字也很好听,声音也很有魅力。 她说她以前是一个服装商,赚了一些钱。 以前经商的时候,每天的忙碌不能带给她快乐,虽然有钱赚,但是自己却成了一个黄脸婆。 她爱美,却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美,就在朋友的介绍下做了艾利,关掉了服装厂,一心一意的做艾利,是附近一个会场的会长。 第三个人,是一个个子非常矮小的女人,是第一个分享的,那个男人的老婆。 她过去在家里曾开了一家租碟子的铺子,每天做的事情就是租碟、换碟、收钱、找钱。 她说自己作为一个全职家庭主妇,老公每天在外面日理万机的忙碌。 渐渐地,她失去了自己信心,很害怕老公在外面有劈腿之类的事情。 一次偶然的机会,再一次做了艾利,她非常形象地表露了自己才进艾利时的心态。 她就是想学习,想在这里证明自己也可以做有用的事情。 现在的级别和她的丈夫是一样的。 第四个上台的,是一个长得有些像句号一样的男人。 他说自己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通过不懈的努力,在上市公司当上了总经理。 他认为,一个打工的人永远都是在别人的舞台上活跃。 最后总有一个操盘手来决定他的去留,所以他毅然辞职,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 在本市的高新西区,开了一家做机顶盒的公司,是和别人合作的。 薛研原来上学时的学校,就在那边,万慧来每次路过,也都会看到有这么个公司,确实还挺大的。 但是,他的经历,万慧来听着,似曾相识。 他也在别人的介绍下来艾利听课,也是曾经做过艾利的人,也是在98年整顿的时候离开,他说,他希望的是一种健康的生活方式。 过去自己无论是工作还是当老板都少不了应酬,把自己整成了一个大胖子,挺着一个将军肚。还没有时间回家陪老婆孩子,虽然钱赚到了但是没有了健康。 那等于,是把赚来的钱以后要去交给医院。 也没有和家人相处的时间,更是失去了天伦之乐。 所以,他慢慢的把自己从公司的事务抽了出来,做起了艾利。 他也是一个会场的会长,级别是高级主任。 而到了第五个人,万慧来只记得,她是一名大学教师,反而她的发言给忘了,只记得她说她来做艾利是为了自我满足。 主持人用十分具有煽动性的语言请上来五位成功者后,然后,用非常激动的语调,几乎哽咽着说,接下来就是一位神秘嘉宾。 据她说,这位是世界上最年轻的艾利营销总监,成都体院毕业的,曾经是国家体操运动员,荣获过全国拉丁比赛冠军,29岁周游世界…… 反正就是有很多很多的光环套在他身上。 他的分享的主题只有一点,就是讲他为什么来做艾利,以及做艾利碰到的一些困难和反对,还有一些经验教训已经收获。 周围人都被这么慷慨激昂的发言带动了情绪。 因为在生活中,是没有机会听到这样的讲座的,在这里可以跟形形色色的人交流和沟通,万慧来觉得收获还蛮大的。 万慧来站起身来的那一刻,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小艳,我们走吧,我请你俩去吃个便饭。” “慧来,还没结束呢。大家要分组分享一下。来,咱们坐这边。” 万慧来没有想到还有“会后会”,她想,来都来了,听都听这么久了,不能做这有头无尾的事情让小艳失望。 很多小艳认识的人,听了小艳对自己介绍后,非常非常的热情,夸她长得漂亮皮肤好,气质更好。 其实,这一上午的那堂课,万慧来没有理出主要内容。 而这会后会的时候,大家的所谓分享,倒是像聊家常,又像是做个人的演讲,听着挺有趣的。自己虽然不是学语言的,但总是感觉有着超凡的表达能力。 章节目录 Part 377 会后会上,人人都带着激动的情绪,都争相表达,倒是挺让万慧来觉得,自己更增加了表达的欲望。 整个教室的人分成几个小组,每个小组的人都围成一个圆圈。 会后会是这个大会后面还有一个会,就是听完讲座之后的感悟分享。 万慧来没有想到,居然可以把几个人的小会议搞得这么热情,大家都面带桃花似的无比灿烂,还每人都要发言,发言之后还鼓掌。 万慧来想,也许自己语言表达上面真的略高一筹,总之,分享之后大家给了她很多的掌声。 那种兴奋,还真的是她多年来没有过的。 后来,当杨小艳详细介绍自己与艾利之缘的时候,万慧来十分用心的听了进去。 最开始,在艾利里,杨小艳就是非常感动的。 因为各种分享----尤其是与自己差不多经历人的分享,常常让她泪流满面。 她说过,她是个感性的人,接触面相对还是狭窄的。 所以在艾利里,她听到那么多各个行业,各种层面的人的故事,觉得新奇。 尤其是,那些分享,涉及到父母病重,家庭困难的,常常让她泪流满面。 杨小艳觉得艾利里的人太真诚了,太实在了,太可爱了!!! 所以她也坦荡的打开心门,和这些朋友们一起分享。 可是她分享的机会很少,因为她基本上没有故事,太平淡了,太没有意思了,太不能打动人了。 而每次杨小艳的上部门领导李玉玉和她老公上台的时候,常常是他们还没开口,杨小艳这些下部门,就在台下已泣不成声。 杨小艳说: “请相信,我们的眼泪是真实的。我也曾经听说,艾利能把我们人性中的美好一面激发出来,可是激发的目的,就是为了利用这些美好的一面,比如亲情,比如友谊......” 认识艾利的时候,他们的领导人告诉杨小艳: “艾利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事业!最光明的事业!最有前途的事业!” 接下来,杨小艳跟万慧来讲了自己的部门领导李玉玉的一些故事。 其实,玉玉老师的丈夫先做的艾利。 于是,杨小艳便讲起的玉玉老公吴辉的故事。 之所以选择做艾利跟他的人生经历有很大的关系。 吴辉之前在外地和朋友一起开洗车美容装潢店,自己和朋友都是年轻人由于不甘心想要改变,于是选择一起合伙创业。 他们每个人都很努力,很用心,慢慢的生意开始越来越好,紧接着就开始开分店。 分店从一家变两家,两家变三家不断的扩大规模,随着规模的不断扩大,事情也越来越多,压力也越来越大。 加上他们这个服务行业人员流动性比较大,经常会遇到一忙起来人手不够,自己的工作量就更大,经常连吃饭时间都顾不上,喝水也很少,身体透支厉害,免疫力差。 由于他们店铺的定位是中高端客户,所以接触到的人都是非富即贵。 刚开始吴辉也很羡慕他们,但时间一长,跟他们熟悉后,他一点也不羡慕他们了。 虽然他们有的有钱有势,但跟他们的聊天过程当中,让吴辉感受到了他们其实也不容易。 虽然钱赚到了,但是一点都不开心。 更没有自己的自由时间,连跟家人在一起吃个饭的时间都是奢侈,买了豪车,基本上自己没有时间享受,都是司机在开。 住的豪宅基本上自己都在到处奔波,也很少在家,都是保姆在享受。 所以虽然一直不甘心,但也很迷茫。 一直想找一个既能够赚到钱的同时,又能时间自由的平台或者行业 有时晚上空下来的时候也会经常想,这样的生活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当初不甘心,想要改变,不就是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又有时间又有能力,让父母过上更好的生活,而现在呢? 不要说经常陪伴在父母身边,就是过年过节都很难回家跟家人团聚。 每年快过年的时候打电话,父母问: 今年回不回家过年?什么时候回去? 心里就特别的不是滋味,看到别人过年的时候,都是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吃团圆饭,一起聊聊家常其乐融融。 而吴辉却一个人在外地孤单的过年,一想到这些就会默默的眼眶都红了。 有人可能会说,那你可以直接回去啊! “不是我不想回去,而是服务行业,越是到过年过节的时候,越是要有人。如果你没营业,别人在营业,顾客会流失很大。” 还有一点,就是自己曾默默的跟自己说: “我一定要做出来成绩再回家,如果做不出来成绩就不回去了,要衣锦还乡。” 而现实是就算他继续往后努力,往后想再努力五年十年,还是停不下来。 虽然可能生意会做的更大,但是到那时会更忙,根本很难达成又有时间又有钱的生活。 一次早上上班肚子疼的厉害,刚开始以为是吃坏肚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一直疼不止,后来没办法去医院检查是肾结石。 因为这次的事情让吴辉先觉得,自己年轻身体透支一些没关系的想法彻底改变,健康跟年龄没关系。 医生也嘱咐要注意休息,不能太劳累,要多喝水。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接触到艾利,通过了解,让他认识到艾利产品,对提高免疫力及亚健康有很大的帮助。 于是尝试使用艾利产品,慢慢自己身体感觉比以前好多了,自己也越来越认可艾利的产品。由于认真的使用艾利的产品,后面肾结石就没有复发过,自己发自内心的感谢艾利公司生产这么好的产品。 后来空的时候也会听一些艾利的课程,也对艾利公司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自己也觉得蛮好的,但由于自己做生意时间精力有限,也就没怎么参与,偶尔听听课,产品有在用。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听说到艾利以后也可以在互联网运作。 店里下班后,会通过但片听听课,慢慢的,越听越有感觉。 因为自己在听课的时候会经常和自己过去的经历做对比: 自己是来自农村的80后,没学历,没条件,没背景,完全是出于一份不甘心,想要改变。于是不断的折腾,学过理发,做过木工,工地也做过,送过外卖,上过工厂,跑过业务,开过淘宝店,做过生意,一路走来的不容易。 只有自己知道,在亲朋好友的眼里,他是一个瞎折腾的人,但他自己知道如果他不努力,不折腾,想要改变,基本不可能。 因为他没有任何的条件背景,要想改变,只有靠自己。 所以自己一直在努力,也希望有一天可以有好的成绩,能够让父母过上好一点的生活,能够有多一点的时间陪伴父母,自己一直在外地,能够陪父母的时间很少,父母都是非常普通的农民,把我们三兄妹养大不容易,尤其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父母一天天老去,身体也明显不如以前了。 “我经常会反问自己,虽然自己还年轻,我等得起,父母不一定等得起,我必须要加快成功的速度。” 这么多年,自己也一直在努力,还是没有大的突破。 而自己在不断的了解艾利的过程中,越来越觉得艾利更适合自己。 章节目录 Part 378 万慧来听到这里,忍不住问杨小艳: “后来呢,后来李玉玉的老公真的做了艾利了吗?李玉玉又是怎么做的那么好的?他们和你是什么关系呢?我是指在这里头。” 杨小艳扯了扯职业装上的皱儿,又拿出包里的小镜子照着自己的脸,补了粉。 “小艳,你还是穿这种职业装特别好看。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臭美!哦,对了,上次你带我去听课时,还有你的一个姐妹,她怎么样,做这个了吗?” 杨小艳听了,脸上顿时现出不屑: “她?她能做个啥?就知道找男人喝酒。可是,偏偏是她带我进的艾利,我是她的下部门。” 万慧来很吃惊,张了张嘴,说: “她不是单身吗?听你说,她像是离了婚的。怎么和哪个男人喝酒?” 杨小艳笑了,拍了拍万慧来的肩膀,说: “慧来,你做起事情来,毫不含糊,可是,在这方面,你还真的是太天真了。她呀,过去跟一个男人过的时候,她感得生活不好吧?现在就多找几个男人养着她呗!但她可不是个干事的人,就是个寄生虫!” 万慧来见杨小艳哈哈笑着,她半信半疑, “你真的没有正型,还开你上部门的玩笑。” “哼,她这个上部门,可是一点都不称职!” “那李玉玉夫妻两怎么也是你的上级部门领导呢?” “我在这个环境里,还是多亏了他们夫妻两个人,他们算是我的隔代部门领导。我的上部门就是他们推荐进来的。现在呀,他们几乎把我当做他们的直接部门来带。” 万慧来有些明白,点着头说: “那这夫妻两个人,还是对你不错的哦。快接着说他们的故事吧。” 于是,杨小艳又一次说起了李玉玉夫妻的艾利创业故事。 因为通过了解艾利,玉玉丈夫看到了艾利,可以不论他们的出生,条件,背景,大家都是一样的公平的起跑线。 大家是互帮互助,领导人愿意毫无保留的把他们会的教给我们,而且还不断的鼓励和肯定我们,给我们信心。 当遇到问题会耐心的辅导,而不是像传统行业相互排挤。 他说的,例如他学手艺的时候,师傅永远会留一手。 他就深知学手艺的不容易,所以后来他学会了以后,会毫无保留的交给后来新学徒。 他们不会的时候,他不会去骂他们,会肯定他们。 他一开始学的时候还不如他们,然后后来是怎么克服的?并很有耐心的教他们,所以他们也跟他相处的特别融洽,有什么好消息,好事情都会愿意跟他分享。 进公司很短的时间就成为优秀员工,不是他有多优秀,而是,他很努力,很用心,很付出。他在工厂上班的时候,同事是竞争对手,跑业务的时候,他很努力的把市场建立起来,但当他离开的时候,之前的努力就白忙了。 尤其是接到过去客户打来电话,而自己已离开,心里就特别的不是滋味。 脑子里面就会想起当初跑业务的时候,一次次的被拒绝,一次次的不断拜访,到赢得客户的信任与支持。 这一路走来的不容易,到最后跟自己没关系了。 还有自己创业做生意时,同行是竞争对手,资金,库存,员工管理等等,操心的事情太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而在艾利所有操心的、头疼的事情,艾利公司都帮他们解决了。 还有艾利公司的实力和对营销伙伴的诚信与付出: 例如69年的艾利工厂着火,98年直销风波,巴拿马战争等等无论多大的损失,都是先考虑营销人员的利益在先,绝不放弃营销伙伴。 如此重承诺,让他更加的有信心和安全感。 他们只要用心的开发市场和辅导伙伴就可以,市场一旦建立起来,只要这个市场在,就一直跟他们有关系。 这份保障,让他更加觉得艾利值得做。 还有艾利可以不断的给他们尝试的机会,而传统有可能一次失误,就前功尽弃。 还有艾利公司的与时俱进,不断创新。 例如互联网战略,线上线下相结合的体验战略,物流与售后的不断提升,更是顺应了时代的发展趋势,也非常受年轻人的欢迎。 真正实现一部手机,一群朋友,一个兴趣一起创。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加入,他非常的有信心自己做好艾利,他更加相信艾利公司肯定可以越做越大,越来越好。 而且艾利公司近60年以来不光是把业务遍及到全球一百多个国家与地区,而且艾利公司一直是处于行业领先地位。 太多太多的价值与实力,让他越了解越庆幸自己能够与艾利公司合作。 他经常发自内心的感谢艾利公司,不光提供这么好的产品,还给了他们每一个人一个公平的创业良机。 让他从一个性格内向,自信心不足的人到今天,能够得到很多伙伴与领导人的认可。 他们夫妻的市场伙伴遍布全国各地。 团队当中人才济济。 他自己虽然是初中毕业,但也不影响团队当中有大学生,研究生,甚至博士生的合作伙伴。他虽然没条件没背景,但也不影响团队当中有非常优秀的百万富翁,甚至是千万富翁。 他虽然不懂营养,但也不影响团队当中,有非常优秀的国家营养师。 他虽然不懂美容,同样的,也不影响团队当中非常优秀的美容师。 这就是他为什么选择艾利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虽然他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但人可以跟各行各业的精英一起合作。 如果不是艾利,他很难跟他们一起合作。 当然,艾利路上同样也会遇到挑战。 比如他刚开始的时候,跟别人分享,没有人相信他。 甚至怀疑他,打击他,但他始终相信他自己可以。 越是打击越告诉自己越要争气,甚至有人说我脑子进水了,说他神经病。 有人甚至说: “你要是能把它做起来,我跟你姓,你根本不是那块料,你没口才,没人脉,没条件,没背景,不要浪费时间了,别到时候做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别说我没告诉你!那谁谁谁,条件比你好,都没做起来,就更不用说你了。” 还有,当他有分享艾利可以环游世界,可以时间自由,财务自由,然后周围朋友就经常拿我开玩笑,逗他说: “今天去哪个国家旅游了?准备买什么豪车了?” 等等这些,越是这样,他越告诉自己一定要争气,与其生气不如争气。 杨小艳回忆到这里,说: “同一个人之前说玉玉老公不可能做起来,说他不是那块料的人,到后来又说他,就知道你小子可以的!” 章节目录 Part 379 万慧来过去没少听过关于传销的事情,生活中,也有不少这方面的人。 但是,这些对于她来说,从没有当回事过。 万慧来知道传销的本质和表象,她也是一个特别有主见的人。 所以,身边既便有这样的人,也都会被她几句话就委婉拒绝了。 对于,杨小艳带自己走进艾利的教室开始,从第一次,到现在,很多少了。 大会,小会,她都跟着杨小艳参加。 在万慧来的心里,已经深深的明白艾利不是传销,是有着好产品的一个极有模的直销公司。 这段日子里,她慢慢的理解为什么杨小艳能去做艾利了。 从艾利进了精神病院开始,到她后来病情好转出了院,时到今天。 她过去的亲属、朋友、邻居、甚至是亲人,都对她的态度有了很大的变化。 有人对她敬而远这,有人对她能躲就躲,有人对她爱搭不理,更多的人,对她不敢说真心话,更不敢说重话,经常是看着她的反应,来说话。 总之,出了院的杨小艳,人们还是认为她不个是正常人。 于是,杨小艳的生活,从此就如同在自己的周围扎上了个笼子。 自己就像活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笼子里。 她不仅要极力调整自己去告别、忘记过去杨柏带给自己的伤痛,还要面对如今生活中,给她带来的第二次伤害。 一度,她有一种要发疯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她走进了艾利。 这个环境下,那张张微笑的表情,一时间温暖了她。 接下来,上部门还有李玉玉夫妇对她的细心体贴和帮助。 让杨小艳的心又活了过来。 说到这里,她已是泣不成声: “我感觉自己在艾利里,才是个正常的人。不被人当疯子待!” 万慧来听到这里,搂过了杨小艳,潸然泪下。 “小艳,这个环境给了你信心和温暧,真好。” “慧来,你能跟我来听课,是我没有想到的。你工作那么忙......” “小艳,只要有课,你叫我就好。我跟你去听。这里面的内容,很多理念也是我欣赏的。” 杨小艳听了,破涕一笑,话又上来了。 万慧来耐心的听着。 她又滔滔不绝的说起了自己上部门领导人,是如何克服做艾利这个过程的困难的。 “玉玉老师说:每个优秀的人,都有一段沉默的时光。那段时光,是付出了很多努力,却得不到结果的日子,我们把它叫做扎根。任何人的成功都不是偶然,而是平日里含泪忍耐和咬牙坚持换来的必然结果。好日子都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如果你看不到好日子,说明熬还不够,坚持住了成功就在前面等你!送给正在奋斗的你。阳光总在风雨后!” 万慧来笑了,说: “小艳说话像读诗歌了。” 杨小艳有些不好意思的拍了下万慧来,说: 老师他真正下定决心开始干的时候,他很疯狂,经常是打电话打的手放不下来。 经常是这样的场景: 要么在打电话,要么在电脑上面整理资料或者编辑东西,要么就是出门开阔市场。 一直到后来,他周围的人,都觉得这小伙子疯了,走火入魔了。 看到他经常都是拿着电话,一直在打电话。 人家如果想和他打招呼,一开始还会等他打完电话,但觉得没头! 后来,见到他打招呼的人,干脆就是这句话: “怎么又在打电话?” 再后来,人家干脆连说都不说,摇着头就走过去了。 有时候一忙起来,他自己吃没吃饭都忘记了,有朋友来玩,问他: “吃没吃饭?” 他才回忆了下,然后一拍头说: “昨天吃了,今天吃没吃!还真不知道。只有肚子真的饿的不行了,才想起来自己没吃饭。” 听到这里,万慧来也忍不住莞尔一笑: “真可以说叫走火入魔!” 但他说,一点没觉得累,反而,觉得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 每天都在为自己的目标而努力。 目标第一,有时候朋友会找他出去玩等,他会说我要讲课或我约了人。 从不会让自己分心,始终是目标第一 我在艾利的2年----真实再现了自己的目标,做到了翡翠。 这是他们夫妻共有的荣誉,妻子虽然没有做,但进了艾利,就也是翡翠。 所以,你一再的问,李玉玉老师是怎么进来的,她丈夫在这里做成功了,她进来享福了了呗! “那李玉玉也没有走过这个初级的过程,她会做吗?” 万慧来有些为杨小艳的老师担心,问道。 杨小艳点着头说: “慧来,你的心还真细。告诉你,我们团队里有纪律,消极的言论到此为止。但今天,我为你破个例。” “告诉我,都什么纪律?” “大致有四条......” 杨小艳抬着头,望向天花板,想了想,还是没有想起来,就掏出笔记本,照着笔记本,给万慧来念了起来: “第一条忌感情纠纷:色字头上一把刀,正所谓红颜祸水说的就是感情纠纷!明朝末年,李闯王的部下抢了吴三桂的爱妾陈圆圆小姐,结果吴三桂先生“怒发冲冠为红颜”引清兵入关,致使李闯王惨败而亡,因为感情纠纷引起的冲突比比皆是,想要成功,团队切忌感情纠纷。天下美女多的是,只有一个适合你,不要和别人抢,绝对不要和内部人抢,不然,下一个李闯王可能就是你!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 第二条忌经济纠纷:亲兄弟,明算帐,团队之间可以互相帮助,但不要因经济而产生纠纷,记住:“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钱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切忌经济纠纷! 第三条忌下级顶撞上级:中国是礼仪之邦,尊敬师长上级是中国的传统美德,一个人如果连上级都不懂得尊重,未来一定堪忧,请你务必牢记! 第四条忌散播消极言论:优秀者好消息往下传,坏消息往上传,如实的反映给领导,消极言论到己为止!” 万慧来听了,微微皱了下眉头,笑着跟杨小艳说: “小艳,那就别破了例。反正,我听了也没有多少用。以后,只要跟你进了会场,按你的想法来就是。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薛余要放学了,一定会馋我的汤喝。” 杨小艳给万慧来递过一只苹果说: “慧来,吃只苹果再走吧!薛余这次还真的省心,是不是?慧来,我真的羡慕你!” “小艳,艾青不是有句诗嘛,钢丝床上有痛苦,稻草堆上有欢晤。生活不如意,都是十有八九。苹果不吃了,再吃完,真的要误了这班车了。” 两个道别,杨小艳手里拿的着削好的苹果,望着万慧来的背影,发着呆...... 章节目录 Part 380 薛余去年再次回到学校,高考都快结束了。 但是,他这次想明白了,一心想考上大学,为把自己过去浪费的时间追回来,他真的就是很拼了。 万慧来见儿子回来了,而且还改变了想法,奔着考上大学再次回到学校,听儿子说到这里,她的眼睛噙满了泪水。 她找到薛余的班主任老师,帮忙为儿子设计了学习的方案: 去年高考前,薛余由于高中课程还没辍了学,所以,回来补课参加当年的高考,已来不及了。 所以,去年他回到学校,只是跟自己的同学们非同步的进行了补习功课,为来年的高考做充足的准备。 今年又一次来到了高考的前夕,流火的七月,让十年寒窗的莘莘学子们,终于来到了一决胜负的时刻。 一次次的摸底考试中,薛余在全年级已是名列前茅,薛德珠最近十分开心,经常一边做着饭菜,一边哼着跑调的歌曲。 “爸,你的歌就没有一首在调上的!” 薛德珠听了薛余的嘲笑,还开心来: “在调上的,你们都会唱,这不在调上的,你们学个我看看!” 万慧来看父子俩最近有些开心的得意忘形,便一边往桌上盛饭,一边说: “还没高考呢,再说啦,既便是高考了,成绩还不知道之前,都不要高兴太早!考场如战场,不可大意,也更要考虑变数才行!” 薛德珠一听,不乐意了。 “慧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乐呵的事情,那可不一定就单单是为了高考。你说对不对呀,老儿子?” 万慧来音量提高,说: “别侮辱我的智商行不行?明天就要高考了,你说你们俩心里不是琢磨这个事情,又会是个啥?” 薛余听了,用力夹了口菜,背对着万慧来,朝爸爸吐了吐舌头。 薛德珠放下了正在拌黄瓜凉菜的筷子,有些郑重其事的说: “慧来,就不能为余儿高三一年来紧张的学习,马上就要结束了,开心吗?” 万慧来见薛德珠还来劲了,呛声说: “得了得了,你那几股肠子,我还不清楚!吃饭吃饭!别废话了!下午,你还要领着儿子去考场看看呐!” 薛德珠正和薛余扮着鬼脸,一听万慧来这么一说,忙道: “你不去呀?不是咱们仨个一起去看考场吗?” 万慧来眼睛也没抬,往嘴里扒着饭,说: “看考场,去三个人,让人看了,太隆重了吧?再说,我下午要跟小艳去听艾利的课。” 薛德珠一听,有些不快,但只是咧了咧嘴,没有出声。 薛余一听,来了话,他说: “妈,我最近,跟我同学说了您跟小艳姨做的这个艾利的事,您猜,他怎么说?” 万慧来看了眼薛余,说: “真有意思。我的事,管你的同学怎么说?再说了,你们都要高考的学生了,还有时间聊这些闲话吗?” “妈,老师跟我们说,考前一个星期,就是要学着放松。在这个期间,有什么平时不聊的八卦都可以聊,别说您跟小艳姨这大事业了!” 薛余的“大事业”三个字拉的老长,惹的万慧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妈,咱家不是言论自由嘛?干嘛要高考了,还这样高压力呀?” “好,那就让你放松放松。说吧,你同学是怎么说的?” 见万慧来如此说,薛余立马为了精神,放下筷子,神神密密的说了起来。 原来,薛余同学的哥哥,被人拉进了艾利的队伍,一听薛余的妈妈也跟着小艳姨做起了艾利,同学就跟薛余讲起了哥哥的亲身经历。 他哥哥读研究生二年纪的时候,被一位发小来说服他!让他加入。 发小很热情地给他介绍了安利的运营模式。 说如果他加入安利,将成为他发小的下级,他的营业额也会累积在他发小的名下。 复杂而又简单的一套层级入会制度。 从来没接触过传销(包括直销)的他,对艾利熟悉又陌生。 出身农村的他们又对钱本能的,有一种天然的无法抗拒力。 但是他明白自己的弱势,也明白有些钱不属于他。 他对发小说他不会和人交流,发展不了自己的下级! 发小没等他话音落地就开始反驳他: “你能力比我强不强?我都能发展出你,你怎么这么没自信呢?” 然后,他发小又拿出纸和笔,开始在桌上,边写边说: “打个比方,我这个月发展8个会员,我能力一般,这8个人不会比我差!下个月这八个人每个人又会发展8个!没多久我们的业绩就有了......” 他说,这种理论,相信是艾利内部一种广为洗脑的一种方式。 他听了,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明白了没文化多可怕。 于是,他决定拉发小一把,毕竟农村出来的很不容易的。 虽然发小也是高中毕业,没读大学,但他觉得高中的知识,足够让他帮助发小做出判断。 他拿出高中数学课本上的棋盘上放米粒的故事给他讲: 那个米粒的故事上过高中的应该都记得。 为了让发小更明白,他还详细给他进行了计算: 一个月就发展8个会员,这8个会员接下来每个月也会发展8个。 这种指数级别的增长,1个月后他会发展8个下级,这样的规模好似一个家庭。 2个月后有80个下级,这样的规模好似一个班级。 三个月后有664个下级,这样的规模好似一栋超高层居民。 四个月后有5344个下级,这样的规模好似一个住宅小区。 五个月后有个下级,这样的规模好似一个城镇。 六个月后有个下级,这样的规模好似一个县城。 七个月后有个下级,这样的规模好似一个三线城市)。 八个月后会有个下级,这样的规模好似一个北京。 九个月后会有个下级这样的规模好似河北省+河南省。 十个月后会有个下级,这样的规模,就是整个中国! 经过简单的计算只需要10个月,他的发小,就能把全部中国人都发展成他的下级...... 他的发小,睁大眼睛满眼怀疑: 没文化真的好可怕。 记得高中生物学习细胞分裂,人也就是从一个受精卵开始的。 人从受精卵到死亡细胞也不过分裂50几次! 艾利的制度一点也不含糊..... 而他的发小在安利的路上走了几年了。 竟然没看到他发展出来下级,可是他依然在坚持! 万慧来耐心的看着薛余在餐桌上,用笔算了满满一页的数字,一直是笑呵呵的。 见薛余带着最后的感叹号结束了讲话,才沉着的说: “你说完了?告诉你。你说的那是老鼠会,是真正的传销,跟艾利不一样!” 章节目录 Part 381 薛余听万慧来这么一说,更加劲了,站起身来,像要辩论一样: “妈妈,您就说说那艾利是不是要发展下部门吧?” 万慧来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 “咱们晚上再讨论这件事,好不好?你们一会儿出门时,别忘记带准考证。余儿,要好好记住考场的方位及卫生间等的位置。细心一点。我先走了,你小艳姨在楼下等我了。” 看着万慧来匆匆拿起包包出了门,薛余摇着头叹了口气,说: “爸爸,咱家呀,要出传销精英喽!” 薛德珠拍了下薛余的头说: “别胡说,你妈是傻子吗?快忙你的事儿!咱们也准备出门!” 薛余一听,马上抗议: “爸,这大热天的,用这么早去看考场吗?咱俩睡个午觉再走,不行吗?” 薛德珠此刻穿好了外衣,站在门口说: “你今天又没看书,没资格睡午觉!Fast!” 薛余磨磨蹭蹭的穿着衣服,嘴里嘟囔着: “拽个英文就了不起呀!” 起在路上的万慧来,跟杨小艳说起了刚才薛余对艾利的看法。 杨小艳说: “艾利的形象在别人的心目中,就好似盲人摸象。你摸到一根尾巴,你说大象是长长的。他摸到象背,他说大象是座山。我摸到.......” 万慧来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说的盲人摸象,标准版本应是,传说几个瞎子摸一只大象,摸到腿的说大象像一根柱子,摸到身躯的说大象像一堵墙,摸到尾巴的说大象像一条蛇,各执己见,争论不休。用来比喻对事物了解不全面,固执一点,乱加揣测。” “对对对!听老师讲课,就是这样讲的。所以,他们又不了解艾利,怎么有资格说艾利是什么呢?你说对不对?慧来。” 万慧来挎起杨小艳的胳膊说:“对,小艳说的就是对。哦,小艳,你今天穿这套职业装蛮精神的哟。” “是吧,我也觉得我穿职业装好看。我还想理个短发,就像玉玉老师那样的。对了,慧来,你不认为艾利是传销吧?” 其实,对于传销,万慧来知道的并不比杨小艳少,于是,她边走路,边和杨小艳娓娓道来。 特别是前些年的拉人头。 可以说传销的拉人头是一个完美的过程,他充分利用了每个人的资源和能力。 他们把你的朋友市场、亲人市场、同学市场分别列出来。 每个市场所包含的人的名字甚至性别、年龄、性格、爱好。 针对每个人的情况,由谁带你以及用什么方法把你的这个“资源”忽悠过来。 再重复你经历的这些,中间甚至没有产品,只是人拉人。 拉人进来,听一些洗脑式的讲课,喊口号,甚至发誓表决心。 慢慢的,社会上随着非法传销引起的纠纷,通过各种传媒不断曝光,政府部门开始规范这个行业。 有些地方专门草拟有关管理办法。 国家工商管理局发出233号文件《关于制止多层次传销活动违法行为的通告》、240号《关于查处多层次传销活动中违法行为的通知》。 由此,传销在中国进人第一个平静期。 这个时期,只是查处违法行为,并未对该行业表示绝对禁止。 可是,由于种种原因,这两个通知并未完全得以贯彻。 后来,国家内贸部办公厅发文,宣布正式成立“多层次传销管理条例”立法工作机构,国务院办公厅发出《关于停止发展多层次传销企业的通知》,这次,要真正的对国内再次过热的传销进行规范限制。 1996到1997年间,首次批准了41家传销企业可以开展传销业务。 这个阶段算是传销走入一个最先的相对健康成熟期。 但是,随着传销的愈演愈烈,经营失败的传销商也就越来越多,负面的结果不断增加。 正当这些合法的经销商在焦急而漫长的等待着,属于自己所从事的企业的传销合法资格的时候,大批的来自台湾的“老鼠会”精英们再次登陆到了中国内地。 他们开始领导“老鼠会”这个神奇的事业! 由于政策的不明乃至混乱,地方保护主义的掩盖与新闻媒体的大肆误导性炒作,真正用心规范经营的传销公司的传销商队伍,在如此庞大的“老鼠会”下开始溃不成军。 传销市场出现了比没有制订《传销管理办法》前还混乱的局面。 大多数“老鼠会”公司,都是采用短期炒作制度的方式,其运作本身就是以暴利为诱饵,用所谓的潜能培训为强心剂,疯狂地拉人入会,用新人的入门费,来供给先加入的人以从中渔利。这就导致如果有一天拉不到新人加入,整个经营制度“穿帮”。 一时间,大江南北,特别是那些开展异地炒作的公司集中地区。 比如武汉、长沙、北海等地,到处都是卷款潜逃的传销公司! 以及大批流动闹事的传销难民,当时的社会治安显示出极不稳定因素。 所以1998年4月,国务院颁布了,全面停止任何形式的传销活动的命令。 对整个传销业的全面封杀! 不管你是规范经营还是违规炒作,所有从事传销业务的公司全部停止营运,听候国家后续政策的处理。 三个月后,通过了成功转型的10家规范直销企业的名录。 而这里运作较正规的,一枝独秀的就只有艾利了。 它以其多年进行陌生市场的适应能力和变通能力,采用了一种特殊的方式进行经营:店铺加雇佣推销人员的方式,从此也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直销。 “小艳,艾利是合法的直销,与那些违法传销老鼠会有着本质的区别。我说的还明白吧?” 杨小艳正想说什么,万慧来的电话响了。 “啊?薛余被车撞了?在哪里?我马上到。” 当杨小艳和万慧来匆匆赶到医院,薛余已被推进了手术室。 站在手术室外,薛德珠含泪向万慧来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薛余和薛德珠去看考场回来的途中,后面横部直撞来了一辆卡车,薛余回头发现的早,推了一把薛德珠,自己却被卡车撞出好远...... 明天就要参加高考这场肉搏战,而薛余却血肉模糊的躺在手术室里...... 万慧来泣不成声,想到儿子这一年努力拼搏,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再不用自己担心他的学习。 全家也对他高考满怀信心。 见过他凌晨还在灯下刷题的刻苦,也见过在寒冷冬天他早起背英语的背影,慧来知道他维持优异成绩付出的汗水、承受的压力,也知道有了颗实现远大抱负的决心。 事情却在高考前一天发生了逆转...... 章节目录 Part 382 薛研开起了饭店,还是和人家合伙的。 万慧来听了,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 “豆腐串能进饭店吗?街边摊也叫饭店?” 薛德珠一听,不爱听了: “别小瞅了你儿子。我看呐,他挺出息的。在重林街上,多热闹的地方呀,开了门市头,叫老中青饭馆。 是三个人合伙开的。” 万慧来听了,想了想,扭过头说: “那吃的是什么菜呀?” “四样绝活全都有,还有一大特色鸡汤豆腐串。本是人家两家合伙,怎么带上咱薛研呢,因为那边铺子离不开人,这饭店又是全伙的,所以,咱薛研一人顶两个人的。” 万慧来还是冷冷的,说: “我听明白了,就是人家合伙,让他来干活,给个美丽的名头---全伙人,就是了。” “唉!” 薛德珠想说,什么事儿,到了你的嘴里头,怎么就都变成了又苦又酸的味道呢? 但终没也说出口。 “中午,咱们就去那吃点什么吧?” 薛德珠没有想到万慧来主动要去儿子新开的饭店吃饭,非常兴奋的点着头说: “听研儿说,他们的饭馆,烤酱炖菜齐全,再加他的鸡汤豆腐串做为特色,正以不错呢!” “听你这么一说,还是豆腐串成了特色,那无非就是路边摊的豆腐串,从街边走进了屋里呗!” 薛德珠一听,扭了下头说: “哎呀,别把话说的这么难听!想想研儿能出息到做了饭店的老板,这是多让咱们高兴的事儿啊!” “是合伙人!” 万慧来正摘着菜,转身回头呛声说。 “那也不是老板?只不过是老板之一。想当年,因为研儿辍了学,咱们两个都愁成什么样了!没想到,这小子有种,人家这叫干啥象啥!” 薛德珠一脸幸福的笑着说: “就你能把他夸成这样儿!不是他给弟弟做了不好的榜样,余儿能有今年吗?” “慧来,咱可不能把人一碗凉水看到底啊!到点了,快走吧。” 薛德珠看了下腕上的表,催促着万慧来。 两个人出了门,春天的风吹动着既将到来的暧意,十分舒服。 一路上,薛德珠说着薛余的饭店的情况。 跟薛余合伙的,是一位七十岁左右的老人杨青,还有薛余自己的豆腐串老板。 但薛余的老板自己店里走不开,只是在这新开的饭店里投了全股,然后把薛余派了过来。 薛余不用投资,只是出力带着人做鸡汤豆腐串,然后帮助杨青老人管理饭店里的大小事务。 至于分成,薛余占百分之二十,另两个人均占百分之四十。 万慧来听到这里有了疑问: “薛余的老板投了资,还有情可原的占比百分之四十。但那位杨青老人,为什么能占百分之四十呢?” 薛德珠断声说: “对呀!当时我问的话,和你一模一样!” 原来,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杨青,原是长春饭店的金牌厨师。 说起这长春饭店,当地人没有不知道的。最早的位置,在丰乐路43号。 饭店原来不叫这个名,前身是伪满时期的着名的满西饭店。 开业于1934年,后来又一次更名,为中央饭店。 解放后,五十年代初期,饭店都成为国营食堂性质的居多。 所以,这里又更名为:“长春国营食堂”。 但在当时,那可是长春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一个食堂。 到了六十年代,最后改名为长春饭店至今。 前些年,由于国企改制,长春饭店基本消失了。 但是,这里的香酥鸡、熘肝尖、溜肉段、雪衣豆沙、锅包肉…… 都是老长春饭店的经典招牌菜,人们谈起来,还是耳熟能详。 超过六十岁的老人,谈起这事,都会说: “我们年轻的时候,身边要是有人去长春饭店吃一顿,那绝对有里有面儿!” “要说最成体系的长春菜!那得是老长春饭店!” “什么是长春菜?看你这话问的,这可很难说,一般人都认为东北菜是一样的,但你吃过长春饭店的菜,才知道什么才是正宗的东北味道!” 于是,长春饭店里出来的杨青,便成了炙手可热的厨师。 于是,薛研的老板,便千方百计的拉着杨青入了伙,成为了这“长青饭馆”。 “听你这么一说,这杨青老人蛮有名望的,开的馆子也一定富丽堂皇吧?” “饭店我还没去过,只是听咱儿子跟我一说。” 接下来,薛德珠又讲起关于杨青老人。 杨青做为昔日长春饭店的金牌厨师,手里有着原来老长春饭店的“锅塌”和“香酥”两个最着名的系列的绝活。 那就是说,这两个系列绝活的味道,将在“长青馆馆”里继续延续。 “听说这老头啊,六七十岁的人了,精神矍铄,声音洪亮,不累的时候还亲自下厨!” 万慧来入神的听着,薛德珠说的也兴致十足。 “听薛余说,饭店里没有菜单,只设有一个菜品展架。进到店里的人要根据架子上的备选材料择食,越早到来的顾客可选的菜品种类也就越多。饭店就卖中午和晚上,上午都切好备好了,卖没拉到。午饭到两点截止,给晚上备菜.....” “吆喝,这倒是头一回听说。” 万慧来感叹着。 他们说着,已走到了长青饭馆的门口。 很普通的门脸,甚至有点老旧不堪的感觉,万慧来站在门外,着实吃了一惊。 如果是自己不知道这饭店的来历,她是不会走进这样的馆子的,会感觉卫生上不是那么令她放心。 进了门,人倒是蛮多的。 事先薛德珠和薛余说好了,暂时不暴露身份。 他们找了个角落里悄悄坐了下来,观察着周围。 听着人们边吃边议论着: “还是觉得他的菜系是自成一体的,并且有着老菜的传承。” “吃过的人都一个感觉,自成一体,别处没有!” 一位上了年纪的,戴着金丝眼镜的老人说: “你要是食客,千万不要纠结于环境。这里可太谈不上有什么环境了吧? 但能感受到的,是几十年前,那种市井小店的感觉!!” 他旁边的年轻人,笑嘻嘻的说: “最好别带刚认识的朋友,尤其是女性朋友来!更别带不熟悉的外地人来,他不懂东北菜! 还是啊,带比较熟悉的朋友,来了就比较容易接受!” 章节目录 Part 383 万慧来用热水烫了碗盘和筷子,眼睛看着桌上不太干净的地方,拿起自己包里的手绢,用力的擦着。 薛研不动声色的给他们上了了烩三样和锅塌豆腐。 菜量很大,足够他们俩人吃! 烩三样是鱼片,大肠和白菜,上面还撒了一层虾米。 锅塌豆腐底层是豆腐,中间是肉糜,顶层是鸡蛋,做的很有水准! 接着服务员端来了两个小份量的菜和汤,边往桌上摆,边说: “这是我们老板加菜。小份锅包肉、浇汁鱼。这锅包肉,每天都被抢疯了,非常正宗的老式的,外焦里嫩,口感好。这汆锅底,冬天每桌必点,大冬天的喝上一碗,真的不觉得冷了。浇汁鱼和锅包肉,每次老板只让点一份,因为味道差不多。要是都想要,只能跟旁边的人拼桌就好了。这样就能多吃道菜!” 万慧来和薛德珠吃了两口,不得不说,果然名不虚传! 虽然这家店外面看起来很不起眼,店内环境也很一般,但是菜真的是好吃!!! 万慧来看了下腕表,现在是下午4点,不是饭点,以为会没人,没想到桌桌都有人。 薛德珠笑着问: “怎么样?好吃吧?” 万慧来点着头说: “很家常的传统味道,很好吃,菜码也大!环境一般,但是人很多,这里的菜品都是不重复的,这很有特点。” “对,他们先把半成品装盘,顾客点餐可以一目了然,然后找座位稍等片刻就好了。” “但快打烊的时候菜品就太少了,吃不到的,一定会不开心......” 薛德珠笑了: “那才勾着他下次再来吃呢!” 有人说: “这炸茄盒跟外面也不太一样,外酥里嫩,蘸点椒盐特好吃!” 而浇汁鱼是招牌菜,裹浆炸的透彻,里面鱼肉还是嫩的。 刚吃惊为天人,吃太多,对一向喜欢清淡的万慧来来说,有点油。 锅包肉也跟其他地方有不同,糖浆不粘口,流到碟底,酸酸甜甜,生脆易嚼。 万慧来看着薛德珠和周围的人,都大快朵颐的吃着,心想: 好吃是好吃,可是这样的肉看起来,对我这样的女性来说,比较油腻,但这就是老菜的样子。 老菜还能让人想起农村的流水席,不少做法也是采有的就是这样的大盘,装盘不是那么讲究 服务不是那么细腻。 可是,这些缺点优点,构成了东北菜的美好记忆...... “长青饭馆”里的锅塌豆腐,也是招牌菜。不贵不咸,自成一体,是万慧来喜欢的。 汆锅底,有海鲜味道。 万慧来看了看那引起架子上的素菜,也是看起来随意搭配,却总是那么合适,众多的菜名因为没有菜单,很难一一记住,其实他们都有一个很宫廷的名字。 不是说过去的东西就是最好的,但有些特色的菜肴总是让人惦记。 “怎么这么巧?” 万慧来被后面的人用力拍了一下,回头一看,竟然是杨小艳。 去年薛余出事后,杨小艳便很少约万慧来,因为万慧来心情不好,怕每一次都拒绝她的相约。 在薛德珠的预想中,杨小艳现在和人说起话来,先是大夸对方的房子、汽车、孩子聪明、家庭和睦、事业有成。 “坐下,一起吃点吧?” 听着薛德珠邀请,杨小艳破天荒,第一次夸了薛德珠,说他是个极有家庭责任感又有事业的好老公。 虽说她的语气太夸张,但他心里还是蛮舒服的------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此乃真理。 不过她话锋一转,说: “妹夫,虽说你事业有成,我这个当姐姐的还是不得不劝你,生意再忙也要注意身体。你看你,白头发都不少了。“ 虽说她说的有点言过其实,不过既然是关心,薛德珠还是很感激的。 但是,薛德珠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本人18岁就有零星白头发,到现在也就是零星几根,离不少还是有差距的。 “你这是缺少维生素造成的。你应该补充一点维生素了。“ 她的忠告薛德珠也能接受,毕竟和万慧来朋友多年,受熏陶在所难免,老婆是医生出身,看来三句话不离本行。 薛德珠从包里拿出了一瓶“金施尔康“。 “我注意到了,正吃着呢,我这人马虎,经常忘。“ “吃药啊,亏你老婆还是学医的呢。“ 她责怪起了万慧来: “吃维生素要吃纯天然的,化学合成的副作用特别大,吃药等于吃毒。“ 她边说着,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一瓶艾利系列的维生素。 “看见没有,这才是真正纯天然的维生素。和艾利比,你那维生素就是垃圾。“ 薛德珠有些不快:感情我近两年净吃垃圾了。 再说了,老婆毕竟是医生多年,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他当着杨小艳的面,拧开瓶盖,拿出两粒施尔康,丢进嘴里,一口啤酒咽下去。 杨小艳有些尴尬,但还是把手里的艾利递了过来。 “妹夫,你看看我这个,绝对纯天然。“ 其实艾利产品薛德珠早就了解过,自从万慧来去年和杨小艳经常去听课,他便认真的了解了一些艾利的产品。 出于礼貌,薛德珠还是接过来了,那是一瓶维生素C。 薛德珠看着瓶子上的文字,问道: “你这里边纯天然的就是针叶樱桃提取物,占得比例很小,也叫纯天然?“ 杨小艳显然没想到薛德珠能如此专业。 “里面有纯天然成分就是纯天然的。“ “哦,那我明白了。下回我把施尔康在果汁里泡一下再吃,那施尔康也是纯天然了,也有纯天然成分吗,呵呵。“ 薛德珠的玩笑,万慧来听了,也开始打圆场般有些尴尬的笑了起来。 杨小艳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慧来,你看,我妹夫口才这是什么时候练的啊。“ “不是口才问题。“薛德珠开始发难。 因为薛德珠去年为了了解万慧来听的是什么课,有意接触过艾利的所谓营业代表。 他意识到一旦被他们沾上很麻烦。 他想万慧来也就是给她面子而已,千万不要让她过份的想拉万慧来入队。 趁着两个人都在场,薛德珠想,必须立即打消她的幻想。 “艾利是美国的产品吧,美国食品管理署也就是FDA有要求,纯天然产品必须在外包装上标注。纽崔莱系列除了小麦胚芽油以外,任何产品都不是纯天然的。你总不能有一种纯天然的成份就说全部是纯天然吧。我们公司看中央空调的老头是个哑巴,你总不能说我公司里全是哑巴吧?“ 杨小艳着实有些尴尬: “你看,慧来,妹夫对艾利比我还了解呢,他不做艾利真是可惜了。“ 章节目录 Part 384 万慧来觉得场面有点尴尬,便开始和杨小艳谈起了他们学生时代的话题。 薛德珠插不上话,只能机械地一杯一杯的喝着水。 这在这个时候,手里还拿着杯子的薛德珠的手机响了。 “喂,你好,我是薛德珠。” 由于电话扩音,对面的声音是个年轻的女生,万慧来和杨小艳都听的出来。 此时的杨小艳,有意的示意万慧来压低聊天的声量。 薛德珠放下电话后,马上转头跟万慧来说: “是保险公司业务员打来的。我常年开车,就给自己做了一份额度比较适中的意外伤害保险。他打电话和我确认了一下参保项目。” 杨小艳刚要说什么,薛研为杨小艳专门又补上了两道小份的菜。 “小艳姨,这是专为您做的雪衣豆沙和甜口的锅包肉,您赏干儿子个脸,尝尝?” “研儿!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贴心呢!看你爸妈,把他们俩个人就是加在一块,都赶不上你会来事儿的一半儿!” 薛研一听,肩膀往上一耸,做出骄傲的表情说: “那是那是!我们哥三个啊,青出蓝而胜于蓝的典型就是我!” “快去忙你的吧,别在这儿贫了!” 听了万慧来的佯嗔,薛研笑嘻嘻的去招呼客人了。 杨小艳叨起一块锅包肉说: “这薛研的嘴呀,就是能说,还开上饭店了,看把他给出息的!” 万慧来又问薛德珠: “什么时候交保险费用啊?” 杨小艳听了,插嘴道: “妹夫,不是我劝你,做什么保险也不如有个好身体。多吃点营养品,把身体养的棒棒的,根本不用买保险。身体好比保险还保险呢,慧来,你说是不是?“ 薛德珠听了,更加反感,心想:真是无孔不入啊,于是他抢过万慧来的话,说: “大姐,我做的是意外险,不是医疗险。“ “意外险也一样啊,你多吃点艾利营养品,保证你精力旺盛,思维敏捷。开车不走神,就不会出意外了。妹妹你说是不是?“ “我明白了。“ 薛德珠显然有些生气了。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吃了艾利,就算我开车过立交桥的时候,桥塌了,我的车也能长出降落伞来,带着我平稳着地,不会出任何意外呗?“ 万慧来用手使劲拍了下薛德珠的手臂,瞪了他一眼。 杨小艳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你真幽默,怪不得我们慧来会嫁给你呢。“ 后来杨小艳没有再谈关于艾利的话题,薛德珠则陪着笑脸,打着哈哈,直到结束。 在门门跟杨小艳分别的时候,薛德珠终于听到了早已预料到的几句话: “慧来,晚上来听课吧。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咱们聚聚,老待在家里你都待傻了。“ 回到家,万慧来沉着脸,薛德珠心里明白,是自己跟杨小艳说了一些过份的话,万慧来往心里去了。 薛德珠本来想正告万慧来: 女人太感性,是很容易被洗脑的,不得不预防在先,杨小艳介绍的那些个朋友,都要注意些。他们会一个个跟嚼剩下吐在墙上的口香糖似的,粘住了用刀刮都刮不掉。 但薛德珠见万慧来一直沉着脸,就没敢作声。 连这句“以后敬而远之,咱少接触他们艾利人。“的结尾也没有说出口,万慧来换套衣服就出门了。 晚上,万慧来参加的是新人培训大会。 万慧来根本就用不着通知,还带了纸笔。 在她想来,认为自己是为了去学习,并不是一定要知道怎么卖东西。 其实这种新人培训,万慧来曾参加过两天的集中培训。 那样不寻常的两天,在场的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课程也安排得相当紧密。 万慧来记得,第一堂应该是成功人士的分享。 接下来是讲解艾利的奖金制度,这制度听起来,确实很完善很诱人。 然后是营养品的介绍,接下来就是化妆品的介绍,还有的,就是是一些产品示范。 万慧来还记得的是,有一位长得像句号的,是高级主任,他的演讲,很多话让人很赞同。 “老板不能给你一个未来!” 这位人士说有,的确可以赚很多钱,但是是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 钱越多,身体越差。 台上那位老师说: 那时候她突然想到了她爸,她爸是搞工程的,经常在工地上跑,这也就算了。 每天工作结束之后迎来的,便是那些应酬喝酒。 在他做艾利的前一阵子,他知道了他爸因为喝酒得了胆囊炎,他特别特别心疼他爸爸。 可能是作女儿的天性吧。 那两天的课程下来,人人几乎满脑子几乎都是艾利了,觉得艾利的产品是太好了。 看着周围的人,感觉艾利事业是这样美好啊,艾利人是多么真诚多么积极向上啊! 所以,她在艾利里面学了好多好东西之类的。 她还说了自己开始的时候,每天下午下课之后,都会骑着那辆捷安特的自行车。 骑一个小时的路程到会场去,觉得那里有吸引他的东西。 无论是课程,还是美容化妆的知识,还是保健知识,对他来说都充满了吸引力。 有一次去的时候,课程的主题是美梦成真,作为一名新人被邀请到台上去分享。 分享什么呢,分享她来艾利的初衷。 她说,她现在都能记得那天,她在上面说的话。 是关于她爸的,她说,她来做艾利,不是因为她一定要在这里得到什么,只是希望自己能够赚到一些小钱。 这样不用每个星期,回家的时候想着法子,找她爸要点钱花什么的。 现在经济危机影响到了房地产,她爸的工作一定也受到了影响。 他虽然不说,她却是知道。 所以就算她不能赚钱,至少她可以好好学习,让自己懂点事。 在这里和不同的人相处,她可以学习,这些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的人的经验,和大家成为朋友,真的是很幸运的一件事。 这样的发言赢得了台下一片掌声。 于是,开始每天都要去听课,很晚才能回学校。 她的同学只有一个表示了兴趣,还跟她一起去听课来着。 章节目录 Part 385 万慧来跟着杨小艳参加了两天的大会后,看了诸多的产品对比示范后,就跟小艳说: “我们家的清洁用品,还有日用品,就换成你们这个牌子的吧。” 杨小艳听了,举着一袋子艾利的产品说: “慧来,还是你有学问,接受新事物快。看,我都帮你准备好了。” 后来,杨小艳又说,她的老师李玉玉夫妇非常看好万慧来,希望能够把她发展成杨小艳的伙伴。 当时,万慧来并没有表态。 那天晚上,会议突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他们那个系统的创立者之一来了! 他是整个会场的核心人物,也是大家的崇拜对象。 一位老师,声音哽咽的向大家介绍着这位既将出场的人物。 说在场的所有人,运气非常非学点好,能被邀请来,特别是见到这位成功的领袖人物。 他姓王,是其中一年山东枣庄的高考文科状元。 王领袖毕业于上海外国语大学,后来在俄罗斯,曾做过对外经济贸易。 是被他的高中同学,带入了艾利后,这一做就是9年。 他的级别是艾利里最高的皇冠大使。 那天因为他的到来,会议又加了一个小时的课程。 这一个小时里,在万慧来看来,如同美猴王和孩儿们的见面会,搞得无比的热情。 现场的每一个人都跟打过鸡血一样,双眼湿润发红。 不得不说,这个皇冠大使真的很有形象,很会说,很会煽情,现场立刻就有好多新人加入了,所括万慧来自己。 后来,万慧来看着自己的那天的笔记,为自己找了九条加入艾利的理由。 第一条,产品成本低,中间环节少,广告费少。据介绍,说企业风险小,竞争力强,公司50年无欠帐无贷款,还为IBM贷款担保。 第二条是产品售价不高:通过诸多的对比,万慧来觉得价格并不高。 第三条是没有假货。因为无公司外流通环节。店铺、营销代表都是安利公司的。 第四条顾客服务周到,因为销售代表具备一定专业知识,一对一、亲身服务。 第五条据说是质量三大保证。 第六条是个普通人就业的机会。 第七条是因为会议上介绍的企业文化。万慧来觉得,这是儒商文化:七分做人,三分做事;先做人后做事的理念。还畅导消费“AA”制。倡导仁爱致富、真诚、诚信;人与人、人与公司都是合作、平等关系。这些正能量的想法,是万慧来所欣赏的。 第八条,第九条,都纯属个人感受。 给万慧来填加入艾昨会员的表格时,杨小艳的老师李玉玉拉着万慧来的手,高兴的聊了起来。 李玉玉老师说:这真的让我相信,艾利除了让她可以赚到钱之外,还可以收获人性中最美好的东西。 所以,她经常用这个讲新人,而也经常吸引到和她一样的新人。 万慧来听了,笑了: “那新人,岂不就是您的部门成员了吗?” 玉玉老师说: “聪明!” 这个时候,她的部门就开始出现了。 大家也叫前排。 说到部门,玉玉老师说她不能不提一个人。 虽然她已经去世,姑且叫她秀玲吧! 秀玲是玉玉老师公司的同事,比他级别高,是经理级别。 而且秀玲是名副其实的月入过万,在公司的发展前途也是一片大好。 玉玉老师做艾利不久,她就从外地来到这里了。 跟着玉玉老师去参加了一次大会,然后回来之后,兴奋地说要去辞职,要跟玉玉老师一起做艾利。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回去之后的第二天,玉玉老师,就从同事口中得知噩耗: 她在跟朋友出去玩的路上,遭遇了严重的车祸,当场殒命。 玉玉老师说,她当时就傻了,都不知道自己在电话里说什么了,眼泪就是不受控制。 她和玉玉老师一样大,而且还没有结婚。 她还说要和玉玉老师一起好好努力,可是,就是这样的一场车祸,就什么都没有了。 玉玉老师的感慨很经典:: “我们总在期待着明天会更好,为了虚无的明天努力,可是我们却忘了,明天有时候不一定能来临。我们为什么不去把握今天?今天都过得如此窘迫,明天难道就一定幸福吗?毕竟只有现在才是我们能把握的呀!” 玉玉老师说到这里,拉过了杨小艳的一只手放在自己手里,接着说了起来。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玉玉老师萌生了退意。 她想,最踏实平淡的幸福,才是最真实的。 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有一个和睦的家庭,有一种良好的心境,这就够了。钱,没有够的时候,差不多就可以了。 人生就这么短短几十年,要抓紧时间,和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在一起度过。 听到这里,万慧来担心的看了一眼杨小艳。 在万慧来的心里,关于这种幸福意义的理解和劝慰,放在杨小艳的心里,却是扎心的,是十分令她难受的。 万慧来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杨小艳听了这样的话,心里深深的被刺痛了。 “爱自己的人,和自己人的人?” 杨小艳觉得这样的话题,对自己来说就是一个讽刺。 不知为什么,此刻杨柏的影子,还有跟杨柏在一起的那位下流女,都笑嘻嘻的出现以杨小艳的眼前。 杨小艳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大声说: “想享受这种所谓的幸福是受鄙视的!这是不上进,不积极,不求进取!您这是说消极话!” 杨小艳竟然如此顶撞自己的老师,万慧来欲上前为杨小艳打圆场,帮她解围。 令万慧来和杨小艳吃惊的是,玉玉老师听了这样的话,竟然高声大笑了起来: “小艳比我强,我后知后觉,竟然还有了这漫长的犹豫期。” “您是退出去了吗?” 万慧来有些担心的问。 “那怎么会?” 玉玉老师拿出一本书,说就是这样的一本书,坚定了她在艾利里的脚步。 慧来翻看了起来: 很多朋友来到艾利事业一阵子以后,很喜欢来上课,因为他喜欢教室的氛围,喜欢讲课的老师, 也喜欢学到的新知识,他能真正做到“每会必到”,成为标准的“听课者”,听了半年、一年,却毫无行动,把手段当目的那就错了。 我们看懂了艾利,选择了艾利,是要来“做”艾利的,而不是一直在“听”艾利、“讲”艾利。只有把教室学到的艾利专业知识透过去“做”,在做当中总结自己的实务经验,修正自己的错误,才能把对的经验传递给别人。 百句空言不如一个行动,只有务实的去做才能提的信心和勇气。 章节目录 Part 386 万慧来加入了艾利。 她曾经接触过直销,一种化妆品叫雅芳。 那时候还叫传销,单位的一个护士搞雅芳销售,只是给万慧来办了张卡。 后来,还借给了这位护士的同学用过,因为她同学好像外地户口,说不是本地户口不给办。单位里的这位护士,做雅芳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听课这些流程,所做的工作,就是去单位的宿舍楼里推销产品。 她只是每个月里,利用业余时间去推销一下,大约算下来,一个月能赚300块钱左右,加上雅芳经常搞活动,她还能经常赚点赠品。 这对于参加护士工作不久的一位护士来讲,这个收入已经很知足了。 所以万慧来知道,做直销,还是可以赚到钱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那么相信艾利,也可以让杨小艳成功的原因之一。 记得万慧来第一次知道杨小艳做艾利的时候,杨小艳已做艾利已经4个月了。 万慧来就想,只要是杨小艳推销的产品,是什么,我万慧来都要买。 当时为了支持杨小艳的工作,万慧来每个月买她的产品,上千块甚至几千块的。 万慧来的想法,觉得理所应当,反正都是要用产品的,买别人的不如买自己人的。 没有想到,后来被杨小艳带入这个团体后,万慧来实话实说的这些思想,后来被反复分享,被艾利的领导人们认为,是非常积极的思想。 用上艾利的产品,万慧来更加觉得,这个艾利不是传说中的传销那样面目可憎,害人害已。 虽然薛德珠持反对意见,可是,什么时候见薛德珠的意见在家里,是坚持到底的呢? 哪一次的不同意见,最后,不都是被万慧来统一了吗? 当时答应陪杨小艳听课,万慧来是为了能让愈后的杨小艳更快的融入人群,让她得到快乐。 随着听课次数的增多,万慧来觉得,这些营销理念很好。 自己既然也开始了创业,那就是一个生意人了。 何不学习这些成型的,行销全球的成熟的营销理念,为自己的企业所用,并把这种营销的模式引入到自己的公司里来。 从跟着杨小艳来这里听课开始,万慧来就是很理性的。 她自认为自己对传销也做了较深入的研究,而对艾利也更进行了一些了解。 万慧来自信自己的判断能力,更坚信自己不是能够被别人轻易说服的人。 能让万慧来这么痛快下决定的,还离不开一本书的激励:《远离贫困》。 万慧来知道很多艾利人都读过这本书。 这本书是非常有说服力的。 万慧来拿到这本书时是读了又读,觉得实在太好了。 其中作者有一些话,很令她难忘: 你是一位上班族,你的舞台是别人给你的,别人也随时可以抽走。一位失去战场的将军,不能再指挥部队勇敢杀敌,夫复言勇?一旦你的人生舞台不在,顿时生活失去依靠,遑论理想、抱负?:一个人的贫穷,不是口袋贫穷,而是脑袋贫穷。你要先有富有的想法,就能过富有的生活。 说艾利是辛苦一阵子,享受一辈子的事。 辛苦1到2年,而换来终生幸福生活保障。 做的快的人员,2个月就能培养一个营销助理。 培养一个月营业额8万的部门,公司给开3200元,能胜过一辈子的退休金。3200×12个月×50年=192万元,每个月3200元相当于100万的房子租金。 死了还能挣钱,然后留传给孩子。 比如你为安利公司开拓了市场,当你百年之后不在了,市场属于你自己。 市场在,营业额就在,4%领导奖就在。 少一份工作,多一份收入。 开大会的时候,一位老师讲了武汉魏英的故事: 魏英与丈夫离异,她一个人带着个12岁的女儿魏斌。 当时,她已被查出癌症晚期,后来,她发疯一般的做艾利,一年达到主任级别。 魏英死后,当年,她的孩子每月就有5000元的世袭收入。 后来在广州开大会,魏英的孩子上台分享,说: “谁说我妈死了,我妈根本没死,她去很远地方工作,你看!她每月给我寄这么多钱!”。 通过读了这本书,万慧来知道了所谓的资金制度,能给做艾利的人带来干什么。 资深总监也叫五钻石或者叫皇冠大使,他们的奖金是多少呢? 这可是安利事业中最高的奖衔。 带着好奇,万慧来读恐懂之后才明白: 首先皇冠大使要达:任何一位合格的高级营业主任,若个人推荐、国际推荐或代推荐小组中,有二十个做到高级营业主任以上,即符合”皇冠大使“的奖衔资格。 那么皇冠大使的收入情况如下:月收入在25万人民币以上。 年终奖金在600万人民币以上,并且皇冠大使走过的级别,比如翡翠、钻石、行政钻石、双钻石、叁钻石及皇冠的年终奖金仍然照领。 因此做到皇冠大使的年终奖金约在人民币1000万左右。 如果您符合FAA分27分(创办人皇冠),您还可以另获取年终奖金172.50万元。 听了,真的令人咋舌。 但是,皇冠大使的一次性奖金,除了上述的月收入、年终奖金之外。 当你符合五钻石(皇冠大使)奖衔,公司在年终时会额外颁发给你一项「五钻石一次性奖金」人民币103.5万元。 以上所列之奖金数字,都是比较保守的估计。 做到皇冠大使的年收入会有多少,你会有兴趣作个概略的统计。 当你的年收入在八位数字而前面的数字还不是「1」。这一生需要钱去解决的问题,用钱去满足自己或家人的需要,对你而言,已是轻而易举之事。 个人推荐或代推荐两个或两个以上的27%小组者、金奖章: 在任何连续12个月内有任何3个月达到银奖章业绩资格的, 就成为了直系直销商英文简称为DD。 DD,在任何连续12个月内,有任何6个月达到银奖章业绩资格,其中3个月为连续月份的,就达标了。 红宝石DD:是指任何月份里,个人小组总积分额达15,000分(PV)或者以上的就是达标了。明珠DD:是指在同一个月内,个人推荐、国际推荐或代推荐三个符合银奖章的市场,就是达标。 而蓝宝石DD:是指个人小组业绩达4,000积分额(PV)以上的月份,有2组国内市场同时符合DD资格的,即为达标。 翡翠:就是若个人推荐、国际推荐或代推荐三个27%市场,每一市场在同一会计年度中至少有6个月符合银奖章资格的,就达标了。 万慧来读到这里,已被这些级别和奖金,把她脑子糊乱了。 章节目录 Part 387 半个月后的一个星期六,薛德珠和万慧来接到了杨小艳的邀请。 他说晚上,会有老同学聚会,大概有六七个人,要求老婆携眷参加。 薛德珠说晚上有事,跟万慧来说: “你替我回了吧。” 但没想到半小时后,杨小艳直接把电话打到薛德珠的手机上了。 “妹夫,赏个面子吧。今天参加同学会的,有一个和你工作经历很接近的“人物“,你们来交流一下,肯定有共同语言。“ 薛德珠推辞不了,只好答应参加了。 同学会设在市里的一家有面儿酒店里。 薛德珠开车接了万慧来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几个人。 杨小艳和万慧来都穿着套很职业化的服装。 而杨小艳的化妆比较浓,在薛德珠看来,担心她脸上的粉太厚,以至于笑脸相迎的时候,有粉末,会从脸上长皱纹的地方脱离。 杨小艳向薛德珠夫妻两个挨着个的,介绍了出席同学会的同学和同学家眷。 最后她向薛德珠隆重介绍一位和他年龄相仿的男士: “这位虽然不是我们同学,但是我们校友,是我隆重请来的嘉宾,非常优秀,曾经做过一家公司的销售副总。江先生。“ 他倒是很谦虚。 “都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薛德珠和他握手说了声: “幸会!” 江先生递了一张名片给薛德珠,一看是艾利的高级经销商,薛德珠心理大体有底了,看来这次是专门要来说服我啊。 什么同学会,醉翁之意不在酒。 晚宴丰盛而迅速,他们同学们之间,互相谈些学校的事,谈些近况。 不谈不知道,一谈薛德珠才发现,原来在座的除了薛德珠和另外一对,都是艾利的人了。 薛德珠知道了酒无好酒,宴无好宴。 他后来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大一间餐厅,餐厅里还要放一块白板。 吃完饭,喝着茶,杨小艳走到了白板前。 “今天有幸请到我们的老校友,艾利的高级经销商江先生参加同学会,机会难得,我们请他介绍一下自己的事业发展历程好不好?“ 那还能不好吗?在座的70%都是艾利自己人。 掌声很热烈。薛德珠也只好礼节性拍了几下。 江先生神采飞扬地走到白板前。 开始了他的演说。 “其实我很不习惯别人介绍我的时候,说我在什么公司当副总的事,虽说职位显赫,年薪丰厚,但是我觉得那段时间是我一生的弯路,简直是在浪费时间。我更希望介绍的,我是艾利的一名普通业务员,因为加入艾利才让我真正找到了人生的价值和终生的事业……“ 随着他的讲解,薛德珠听得昏昏欲睡。 不过,在薛德珠看来,那些做艾利的人却象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脖子伸的象幺鸡一样,眼睛瞪得象二饼一样,随着江先生的每句话,不时击节赞叹,帮腔烘托。 可惜太不自然,象掌托一样,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薛德珠耐着性子,听完了他一个多小时的演说,翻来覆去就是一个意思: 不管你从事什么行业,哪怕你当上美国总统,你如果不做艾利,你就谈不到成功,你的人生就没有价值,你就是在浑浑噩噩过日子。 不过,在他滔滔不绝、极富煽动性的演说里,薛德珠还是发现了一个漏洞。 他原来担任销售副总的什么公司,是走的经销商制度,而他却说他当时带领手下1000名销售大军征战大江南北。 这是个常识性错误,所以薛德珠决定探探他的底子。 趁他刚刚讲完,还没下台,薛德珠抓紧发问。 “赵经理,你选择艾利发展之前,一直在什么公司是吗?“薛德珠问。 “是啊,怎么,你对什么公司很熟悉?“ “谈不到熟悉,我有幸和你们公司冯总经理有过一面之缘。“ “你说老冯啊,呵呵,不出差的时候,几乎天天见面。“ “冯总有个铁哥们,外号叫灯泡的,1米八的大个子,光头。你见过没有,我和他是哥们,通过他才认识的你们冯总。“ “我从公司辞职后,已经很少和他们联系了。灯泡我们一块吃过两次饭,但没什么交往。你知道,我们是职业经理人,和老板的朋友私交深了不好的,哈哈。见了灯泡,替我向他问好啊。“ “理解,理解。“我一边打哈哈,一边偷着乐。 什么公司我还算熟悉,根本没有姓冯的总经理,至于灯泡,呵呵,我都是第一回听说。 他就吃过两顿饭了。 之后是沟通分享,大家一起交流加入艾利的心得,你从这个角度,我从那个角度,除了肉麻的赞美,就是感性的煽动。 薛德珠看出来了,貌似随意谈的话,实际是他们精心准备的,针对性很强。 和薛德珠一起参加的,另一个不做艾利的同学老公是牙科医生。 他们就介绍说某大医院外科主任,对艾利是如何从不认同到认同到做出业绩的。 最后请薛德珠这个“新朋友“发言。 薛德珠微微一笑。 “如果不可以说反对艾利的话,我的讲话完了。“ 杨小艳显然有点尴尬。 “没关系,可以随便谈体会,很多人开始都不认同艾利的事业的,很正常。只要慢慢了解,最后都会认同的。“ “抱歉,一定让我谈,我就谈谈。首先,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做艾利直销。确切点说,艾利用的是多层次直复营销,这是学名,俗称就是传销。你们除了拿到了一张直销牌照外,做法和传销没什么区别。都是多层次团队计奖。其次,艾利就是一个“一将成名万骨枯“的行业。” 于是,薛德珠把最近看看的根据艾利官方公布数据一一说了出来: 全球销售50亿美金,营业代表数量超过300万人。 不难算出营业代表的平均月营业额不过1200元人民币左右。 而活跃也代表标准是月销售额7200元人民币,也就是说活跃营业代表的标准是营业额达到平均水平的6倍,所以“活跃营业代表“只是营业代表的一小部分。 换句话说就是在所有做过艾利的人当中,能够赚到钱的人只是极少数,绝大部分仅仅是在消费产品做贡献。 “反对你们为了增加说服力伪造履历,这是撒谎,我就不具体指出了,呵呵。“ 说完薛德珠扫了一眼那个“赵经理“,他躲过了薛德珠的眼神。 “抱歉,我还有事,先告辞了。提个建议,同学会的主题是叙旧,别把重心搞偏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告辞。别和我说留步,我会耽误你们的事。“ 章节目录 Part 388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杨小艳打来电话,邀请万慧来带着薛德珠去看一下艾利产品展示。 为什么这段日子,总是要请薛德珠过来,他当然心里有数。 还不是因为万慧来办的会员卡是夫妻卡。 如果,连自己的老公都不支持自己做艾利,一旦万慧来有了下级部门,岂不是太没有面子? 于是,在杨小艳对万慧来家的了解,一旦万慧来决定的事情,薛德珠最终还是会支持的。 艾利的产品展示会,薛德珠也应邀参加过,一般就是一帮托围攻一个新人。 一个营销人员在前面做展示,表现产品多么好,下面一群人会附和谈体会。 在薛德珠看来,他们这样言过其实的吹捧自己的产品,一点都不觉得肉麻。 要是按他们的说法,一个人,如果不用艾利产品,简直就不是正常人。 所以当万慧来征求薛德珠的意见,他表示决定参加。 薛德珠已经有所准备,想借这个机会彻底打击一下杨小艳,让她别再烦慧来这件事。 艾利开会一般都选在非节假日的晚上,而且开会必开长会,不开个两三个小时不罢休。 薛德珠想,这是战术,不把你弄得身心俱疲不算完。 而且薛德珠还用心的看过艾利开会的操作技巧。 他觉得,这种会议安排是有理论依据的。 一个人上了一天班,已经很疲劳了,再开长时间疲劳会议,加上旁边一人烘托气氛,一个精神疲惫的人,逻辑思维会受限,从而容易做出冲动性决定。 所以不要抱怨艾利开会浪费时间,人家是精心研究了心理学才这么设计的。 这次也不例外,开会地点,就设在一个艾利业务代表的私人工作室。 在一条并不热闹的商业街里,沿街房的二楼。 人员约齐后,薛德珠数了一下,一共有十五个人,其中有两名,是所谓的“新朋友“。 工作室的主人作主持人。 她首先请了一名姓李的所谓老师,讲解艾利事业构成中的奖金制度。 这套制度薛德珠也早就研究过了,什么人性化,永不归零,什么可世袭,他都觉得很搞笑。如果买100元的产品,起码有60元用来给艾利各级经销体系发奖金了。 再研究薛德珠发现,一个人走到高阶是需要大量炮灰支撑的,所谓人人能成功纯属胡扯。 上级帮助下级,鼓励下级,无非是为了让你,投入更深消费更多产品,他好从你身上赚更多的钱。 李老师的课,大约讲了一个半小时,这一个半小时里,薛德珠神定气闲地听完了。 薛德珠觉得,杨小艳大概对他今天的表现还算认可,看他的眼神里,明显的开始放松了。 会议接着进入了展示产品的时间。 上去给大家做示范展示的,是一个刚刚加入艾利的新朋友。 他手上拿着两瓶溶液,告诉大家,一瓶是艾利的产品,另一瓶是市面上的普通洗涤剂。 然后拿出两把不锈钢小勺,把植物油分别滴在两只勺子上,分别用两个食指涂抹均匀。 然后再把一只勺上加入艾利洗涤液,另一只勺上加上普通餐洗净。 用清水冲了几下后,放入水盆漂洗。 很显然,艾利的那只勺子,只涮了几下,带有油垢的洗涤液,就漂洗干净了。 大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而用普通餐洗净的那只勺子,涮了好多下,还是清洗不掉。 在围观众托的赞叹声中,展示者开始讲艾利产品的品质,在相比之下,是如何之好。 薛德珠突然举起了手,全场都愣住了。 薛德珠看的出来,杨小艳看他的眼神有点紧张。 “请问,多少钱一瓶,我要买一瓶。“ 薛德珠一边说着,一边在口袋里掏钱。 他全然不理会万慧来在身后拽他衣襟,并小声跟他说: “不用你买,家里都有。” 做示范的小伙子乐怀了,连忙收了钱,从工作室柜台里给薛德珠拿了一瓶。 并趁热打铁发动宣传攻势,说: “看,我们这位新朋友很明智,已经认可了艾利产品了。我们为他明智的选择鼓掌。欢迎他成为艾利用户,并加入艾利大家庭。” 薛德珠在众星捧月的掌声中走上了前台。 “老师,刚才的实验你能让我试一下吗?“ “欢迎,当然可以!“ 他热情地把薛德珠领到了,他刚才展示的水盆旁边。 “你自己动手吧。“ 薛德珠指着,刚才做试验用的配比瓶,问: “这里面装的是洗碗的吗?“ “对,是,和你刚才买的一样。“ “我可以拿我刚买的试试,看一样不一样吗?“ “当然是一样的,你完全可以拿你刚买的来试试!我教你怎么稀释。“ 薛德珠笑了笑说: “不必,我自己来。“ 薛德珠按部就班地,在他的指导下,把两只勺子都涂上食用油。 该加清洗液了,薛德珠突然提出了要求。 “老师,我刚才注意到你用的洗碗精是加水稀释了的,而普通洗涤剂是原液。现在我换个实验方法,我用自己刚买的艾利原液,而把你拿来的普通洗涤剂,我想用水稀释了用,比较一下效果看看如何。“ 说完薛德珠开始稀释那种普通洗涤剂。 然后用眼睛余光观察了一下周围,见身边这位小伙子乐呵呵地看着薛德珠,看来他俩做艾利时间还真不长,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然而他的老师们脸色,可没有那么好看了。 薛德珠把两只勺子其中的一只,涂上他刚买的艾利洗碗原液,而另一只勺子,涂上他们刚才展示用的普通洗涤剂稀释后的溶液,又同样用手指搓了几下勺子。 最后用水漂洗...... 大家看到的结果反过来了: 用普通洗涤剂的勺子很快漂洗干净了,用艾利的的,还是油乎乎的不好漂洗。 薛德珠把做完实验结果的两把勺子,高高的举起来,让大家观看。 下面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抱歉,我只是做个试验。其实你的实验和我的实验一样不公平。“ 薛德珠此时成了展示会主角,他继续侃侃而谈: “其实洗涤剂的效果,要有亲和水分子才能发挥。这一点有点化学常识的人都知道。真正的对比试验应该是同等条件下的双盲实验,所以,我和你做的都是魔术,都是可以人为操作结果的魔术,不属于实验。“ 说完这些,薛德珠看了一下杨小艳的脸,她的脸一会红一会白。 “抱歉,我们家里还有事,先告辞了。顺便告诉大家,我用艾利洗碗的两年了,一直在用,效果还是非常不错的!” 万慧来走上前来,抓住了薛德珠的手,拉着他,边说,边往外走。 薛德珠的话还留在屋内: “除了价格偏高缺点外,艾利的性价比还好,经济条件允许还是可以用的!” 章节目录 Part 388 万慧来拉着薛德珠的手,出了大楼,就用力的甩开了。 “薛德珠,你成心的这样做,告诉我,你要干什么?” 薛德珠此时,也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大喊道: “慧来,你醒醒吧,看不到这些加入艾利的人,都是被一种一夜暴富和不劳而获的思想引导的吗?这个你绝对不能否认。虽然艾利冠以冠冕堂皇的理由,什么保障,什么自由,但是扪心自问,难道大家不是在潜意识里都是被这两种思想所诱惑,才放弃以前的积累吗?” “薛德珠,你一个门外汉,有什么资格总是来评论艾利的事情呢?以后,你大可以不来这样的环境。我向你保证,他们再也不会请你来!” “万慧来,我也忍你好久了!从你跟着杨小艳来听课开始!薛余遇上了高考再也没有办法参加的打击,你却可以置之不理,去听你们的什么狗屁艾利课!” 听薛德珠这样说,万慧来停下了要离开的脚步,看着薛德珠一字一顿的说: “要说忍,是我忍你才对!薛余一直不爱学习,和你有直接关系!你总是惯着他养成玩乐的习惯,什么打架子鼓,什么跟着纪良学采访、写小说。这些样样都和学习无关的事,都是你给他养成的!” “万慧来,薛余过去性格过于内向,你不是不知道。你就是跟他要成绩,那样下去,真的把那孩子都逼成了......” 薛德珠说到这里,有些说不下去了。 “薛德珠,你做为一个男人,却这样纵容儿子的软弱。如今,他遇上这样的打击,你看他多随你啊!天天玩电脑游戏,你这当爸爸的,不仅为他买电脑,还为了玩新游戏,进行电脑配件升级,为他买游戏软件,你多能啊!还要我管什么呢?再说了,就是因为你这样的灌输,才让薛余跟我如此冷漠和疏远......” 说到这里,万慧来的眼泪也滴了下来。 周围慢慢的聚来观看的人群。 薛德珠狂怒的冲人群喊: “看什么看?回家看你爸你妈打架去!” 万慧来见薛德珠如此粗鲁的对人,十分鄙夷的斜了他一眼,独自走开了。 街边的电视机,播放着新闻,不时的引起了路人的注意。 “9月11日上午,两架被恐怖分子劫持的民航客机,分别撞向美国纽约世界贸易中心一号楼和世界贸易中心二号楼,两座建筑在遭到攻击后相继倒塌,世界贸易中心其余座建筑物也受震而坍塌损毁。9时许,另一架被劫持的客机,撞向了位于美国华盛顿的美国国防部五角大楼,五角大楼局部结构损坏并坍塌......” 万慧来开始并没有注意这些新闻,还沉浸在刚才和薛德珠生气的情绪里。 突然,她站在了街边,然后,又开始走向播放新闻的电视屏幕。 然后,她嘴里嘟囔了一句: “薛拯!”,她飞快的跑了起来,准备去给薛拯打电话。 后面的一只大手,却拉了她一下。 “别跑了,刚下完雨,路滑。我打过电话了。薛拯在国外出差,很安全。” 万慧来听了,如释重负,一时要摔倒的样子,被薛德珠扶起来。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万慧来说: “德珠,我有个提议。” “说吧。” 薛德珠认真的说。 “我想和你办个离婚手续。因为我在艾利里如果办夫妻卡,就需要你的配合。但目前你已经对我的这份事业有影响了......” “慧来,你们怎么就是执迷不悟呢!” “德珠,我们办了离婚手续后,可以不向外公开。只是我在艾利的环境里用。对孩子们都不用说。离婚不离家。” “慧来,这样不好吧?” “没有什么不好。我想好了。明天就去办。” 万慧来说完,径直一个人走了。 其实,在万慧来的心里,她一样有着对艾利不舒服的感觉。 比如,在这个环境里,有几件事,都让她不习惯。 本以为艾利只是卖卖东西,而且是卖日用品和护肤品,所以穿着应该随意些吧。 结果她发现做艾利的人,男人全部都是西装革履,女性则全都是职业套装。 还有一些夸张的操作手法,内部的制度。 但艾利最初吸引万慧来的,不是一夜暴富,而是一些美好的东西,比如自由。 是那时候的她最需要的。 万慧来从小在物质上就没吃过什么苦,不是那种苦大仇深想翻身的。 所以她更看重一些其他东西。 应该说,艾利也会激发人性中一些美好的东西,比如向上的热情,敢于挖掘自己的潜能。 但万慧来不喜欢所谓的”归零“,什么都要很听领导人的,听成功人士的。 所以杨小艳上了银章,竟然卖掉了房子,想到这里,万慧来的心就揪在了一起。 单单要上个银章一点也不困难,万慧来可以拿出积蓄,轻松地买到一个银章。 但这环境里的有些人,却不是那么容易。 首先,最刺痛万慧来的当然是杨小艳。 还有团队里,大部分是年轻人,尤其是农村出身的,家庭困难的。 他们把艾利当成了圆梦之地。 实际上,在任何一个行业只要你找对方法,你都是可以成功的。 但有的人,为了上银章,开始不择手段的榨取家里人最后一分钱。 万慧来清楚的知道,有一个叫楠楠的女孩子,她家里都是把粮食给卖掉了,给她上银章的。 还有的人,拿着母亲治病的钱,去买产品。 也许,她认为,这是为了母亲以后,更好地过日子,所以暂时不治病没关系! 可是他们都忽略了,她母亲的病怎么可能等得起! 每个月艾利公司都会推出新产品,他们是必须自用的,无条件的。 因为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是大家常挂在嘴边的。 有一次,万慧来记得公司推出8款口红,不管男女,全部每人一套。 开会的费用,由于日子久了,也不容小视。 比如,每天都有聚会,周末下午和晚上都有,每人每次2元。 有时候周末有大点的中级会议,票价约10或20元不等。 每个月一次大型会议,票价80或160元不等。 因为大部分会议是还在外地,所以去外地的车费,住宿费等。 生活费,交通费,通讯费,买各种资料的费用,买各种服装道具的费用。 本来,万慧来没有想进艾利里这样深入,只是帮助杨小艳病后的康复。 再加上,自己也有在这里的一些收获,产品又不错。 但如今,杨小艳卖了房子上了银章,令万慧来有了从没有过的压力。 她想,自己必须要帮助杨小艳把买银章而存下来的产品卖掉,然后,再劝杨小艳拿着钱,买个自己的房子。 章节目录 Part 389 她出生在云南的纳西族的小镇上,父母都是纳西族人,是世世代代在这里生活的。 可她却感觉云南有那么多的少数民族,那么多的美丽传说,都和她的民族毫无关系。 听老人讲西双版纳的丛林中,生活着一种美丽的鸟,叫做“犀鸟”。 它们雌雄相对,终生不离,育雏雌鸟如人类产妇足不出屋,饮食起居全由雄鸟操劳。 若其中一只遇害,另一只便不思饮食,到处寻找,边飞边鸣,其声如泣如诉,令人心寒,寻侣之鸟哀不思归,直至气绝身亡。 因此,傣族人都称为钟情鸟。如此美丽的爱情故事,甚至得到了近代历史人物的真实演绎:陈圆圆一个外乡人,都为了她生活了十九年的第二故乡昆明所感染,成为一道爱情风景。 为了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吴三桂,无奈于当年为她不惜冲冠一怒的白皙通候,如此乱性,近千的后宫佳丽,出家修行。 最后,以死相报投池自尽,安睡于荷花盛开的莲花池中。 传言,被葬于昆明池畔,第二年,池中曾绽放朵朵并蒂莲。 永远的阿诗玛,蝴蝶泉,无论是坚贞不渝,还是咬手表爱,还是花为媒的三次婚礼的深远久长,这些美丽的爱情故事传遍祖国的大江南北,黄河两岸。 还有南国幻境,世外桃源的香格里拉的传说;边陲的茶马古道的历史,那些更加意味着云南人不朽的开拓精。 这些令她一个云南女子感怀的骄傲,却又常常被自己纳西族这样的出身打磨掉。 但是,她认同一点: 云南是那个离梦最近的地方。 因为云南有了火把节----使梦想得以弘扬和向万能传畅,这也是彝族,白族和哈尼族等共同的节日,这个大火把来照亮一年的时间,带来一年的光明与幸福,祈求一年的风调雨顺,万象通达,这正是“火把压岁”的寓意所在。 谚语里的火把节,是眼睛的节日----人们认为,火把能把人们的愿望,要求及其他信息传递上天,从而连接天与地,天与人。他们要通过火把,照田歌舞的形式表示对英雄天神的尊山崇,并祈求天神的庇护和保佑。 所以她相信,是火把节,也让她身为云南人成为了世界上最梦想最近的一个幸运之人。 所以,她不仅是个有梦想的女孩,更是一个坚信自己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 她是幺女,她的上边还有七个哥姐。从她记事起,母亲就已是满头的白发。 也许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也许,这样子一个特显苍老的母亲带给她的,是额外的不安全感,所以,她从小就懂事,勤劳。 小的时候,感觉糊口绝对是个问题,她的母亲生她的时候受了寒,所以,她没有喝过母亲的奶水,又赶上挨饿,每天跟着哥姐们抢菜粥喝,因为仅有的一点粮食还要省着给外甥和外甥女们吃。 她的母亲由于终日劳作,比同龄人还要苍老。五十左右的年龄,就象年近七旬的老婆婆。 她也没有从母亲那里得到过格外的关爱,从来都是把好吃的,好玩的让给外甥和外甥女。因为,母亲的身体和年龄已担负不了这样的一个大家庭的支出,很多支出是靠家里已婚的大姐来支撑,而她的孩子也必然是母亲最娇宠的对象。 记得,一直念完高中,她都没穿过一件新衣服,书包,本子,和笔也都是哥姐们用过的,不能再破的学习用具了。 她最怕的就是每年3月1日的早晨,因为那是每个新年后的新学期首日。 同学们都穿着各式各样的新衣服,新鞋袜。而她,低着的头,经常看到的是自己穿着的那双比自己脚还大出几码的破旧的鞋,本能的缩在椅子下面。 那个时候,她就想,长大了,要靠自己穿上比这里还要美丽的衣服。 云南素有“民族博物馆”之称,26个民族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生息繁衍。 云南各少数民族在长期的生产生活中创造出风格迥异,特色鲜明,绚烂多姿的民族服装服饰。 它们犹如绽放的百花,千姿百态,各具风采,璀璨夺目。竹楼边的傣族少女身着清新明丽的紧身上衣和筒裙,把女性特有的身材曲线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苍山洱海下的白族妇女把下关的狂风,艳美的山茶,苍山的雪峰,洱海的碧波都统统糅合进自己的衣裳,大山深处的彝族姑娘在绚烂的山花中获得美的启示,让各色花卉满身绽放,构成一幅人在花间,人花媲美的图画景颇女子衣服上缀满了银泡,仿佛是天际灿烂的群星...... 这些手工精心缝制的服装服饰,既反映了瑰丽多彩的民族风情,又使观者得到艺术的享受。 可以说,他们身上的一针一线,寄托了自己一个个美丽的梦...... 可是作为一个贫穷的纳西女孩就象在花丛中飞过的蝴蝶,暂时与美丽无关。 然而,早晨的上课铃响以后,那就是她的世界。 课堂上她是公主,因为她的成绩总是第一。 所以,她也经常昂着头走路,对没有玩具、没有漂亮衣服,有的只是早来的成熟。 可是,她知道,在她的心里,坚信将来这一切都会有。 至今她还记得有一张贴在家增上的年画,上面有个穿着极漂亮的粉色裙子的小姑娘,那是她永久的一个梦—— 一定要穿上比最美丽的云南服装还要漂亮的衣服。 但这梦里,不能再有母爱。因为,只有这个是不能自我奋斗的。 想到这个字眼,她的泪水经常在眼里打转,她感觉自己是个聪明、漂亮、懂事的孩子,如何会生在这样一个贫困的家,但从那一刻起,她真的好想长大。 成长好漫长,上了初中,她拚命的学习,没有人能真正理解这个默不作声的小丫头的内心。 看到她的好成绩,她的母亲也为她高兴。 但是,她知道,虽然她考了全镇第一名,可母亲还是曾劝过她弃学回家帮工。 她的老师来做了几次工作,又把学费都帮她免了,才得以让她再次踏入校门,她不知偷偷的哭过多少次。 那些个流泪的夜晚,她真的有些恨这个家,甚至这样的一个母亲。 她严格要求自己的学习成绩,因为,那里会是她所有的美丽的梦,包括那张年画带给她的幻想。 记得一次英语成绩考了第二,当时,老师是把几个不及格的同学叫到前面,让他们自己打自己的手板,她却也走到了他们中间,率先开起了自己的手板,眼泪横飞,越打越起劲,还是老师硬把她抱住了。 章节目录 Part 390 她要好好学,走的远远的,离开这个让她感到痛苦不堪的家,离开这个从小就被同学喊作是早早就老成“奶奶”的母亲。 因为,他们没给过她一点值得她荣耀的东西,甚至是一点点成长的教育。 记得初二的时候,她第一次初潮,那也是她一生最难忘的尴尬事。 那天早晨,母亲照例要在天蒙蒙亮时去豆腐房帮工。 她由于肚子疼,醒了,就对母亲说了。 可母亲头都没回说: “我要来不及了,那点小事,挺着点。” 可是来到学校,鲜红的血染透了她仅有的一条单裤,坐垫上,椅子上都是那刺目的血迹,她吓哭了。 一个女老师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哄好,当她穿着老师的运动裤再次走向班级时,她的心里在那一刻寂寞极了,感觉这个世上没有人能理解她当时的心情。 从此,她孤单的成长着,不再和母亲多说一句话。 面对成长,面对这个家,面对母亲,她委曲极了。 为什么精神上和物质上这么亏欠她? 考上了当地的重点高中,又是整个县城第二名的优异成绩。 可是这都不耽误码她再次差点缀学的厄运。 最后,她保证自己解决学费。每年的两个假期,她都给人家看小孩,挣来的钱,足以维持自己的学费。 生活上,她能省就省,和同学合吃一份饭票,那就意味着,她的高中生活中,每顿饭只吃了正常饭量的一半。 然而,看到书本,她就开心呀,因为,她可以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学习,无限接近她的那个斑斓的梦。 高中这三年,同学们回忆起来最多的是苦和枯。而男女同学的那些小小的情事,她更是不敢猜想,她的家庭,她那苍老也不漂亮的母亲,让她在这方面犹为自卑。 然而带给她最多的回忆却是走在希望的田野上。 只有一次往事是她这段学习生涯里的尴尬回忆。 记得那是个秋天的下午,第二节自习课刚结束,几个同学同时在门口喊她“你奶奶来看你了。” 她正纳闷,就见母亲包着头巾,一身尘土,赤着的脚上还穿着复天的凉鞋,满脸憨笑的朝她走来,她正不知所措,见母亲还给给每个同学分柿饼,便奔也似的把母亲拉出门外。 原来母亲推了一车自编的土筐来县城里卖。 那也是母亲第一次到学校来。顺便还给她捎来家里压的柿饼。 可就在上午,老师讲过的笨压柿饼方法---光着脚板在地上看着柿子在脚下成饼的同时,也从趾丫里钻出黄黄的、稠稠的柿子汤儿…… 想着临冲出教室时,同学纷纷把母亲分给她们的柿饼扔向垃圾桶,再看看,母亲黑黑的赤脚,脚趾就露在鞋的外面,那上面好象真的有黄黄的柿饼颜色。 当时,她的眼泪就在眼里打转,真的有无地自容的感觉。 回到教室,她的耳边好久都是“你的奶奶来看你了。”那句话。 为什么她会没一个让她感觉象别的母亲一样漂亮的妈妈?为什么,她是生长在这样一个家? 倾刻间,那怕些许的怨怼,都会让她泪流满面。真想长双翅膀,飞向那高高的,跨过千山万水的远方…… 高中毕业,她考上了大学。 虽然凭她的成绩,她可以报重点大学,可是她的经济情况,只能报费用最低的师大。 入学,她半工半读,做家教的收入自食其力有余,还可以给自己添些衣服和女孩子喜欢的饰物。 从那时起,她就开始每个假期回家的时候,都给母亲点钱。她是懂事的女孩,同龄的孩子有的,她可以没有; 同龄女孩还在母亲面前耍娇,她却在心里盘算如何再给母亲拿回点钱,添些什么。 至于,母亲,没有问过,她是否需要钱,是否这钱来得很不容易,她只是经常在回学校的途中,暗自伤悲。 其实,母亲哪里知道,她为了得到每个学年的奖学金,熬过多少个不眠的夜,而由于营养不良又几次险些晕倒在路上。 看到寝室里同学床上的色彩斑斓的服装,还有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听到每晚同学与家里通话时,那被当作幼稚儿般的呵护和牵挂,她只是默默的、默默的看书,她知道,这一切,都只在她的梦里出现过。 大学毕业之后,她幸运的被北京一家外资单位聘用。 工资、待遇想当不错。 从小就外表低眉顺目的她,有着强大的内心世界,也很会站在别人角度考虑问题。 工作敬业,聪明好学的她深得人心和赏识,很快被安置在重要的岗位,又很快她就嫁给了一个富商,过上了她想要的太太生活,她认为,聪明的女人不仅知道如何爱自己,更懂得让男人来宠爱自己。 女人就是在爱中饱浸的嫩芽,而绝不是让自己迅速成为风霜雨雪下的老妈妈。 各种服饰名牌,伴着她与生俱来的优雅,她的审美也经常让众多的同事羡慕得乍舌。一帆风顺的生活,她并没有忘记她的母亲和她的家。 每年母亲生日那天都会收到一笔她寄的钱回去,足以让全家生活一年的钱。她感觉自己算是仁致义尽。 每年回家过春节的时候,母亲摸着她名贵的衣服,问起价来,她也总是只把价格的零头报给母亲。 每次回家,自己的名牌衣服价格之所以总是几十倍的缩水说给家人听,她认为,自我享受是生活的一种,会赚钱会消费。致于母亲,已是很可悲的一种女人。 她在心里说, “我的人生我做主,我一定要对得起我自己,更不能象母亲那样做母亲。” 想到做母亲,她再一次流出了委屈的泪水。 她要想让自己将来的孩子在精神健康、物质丰谀的环境中成长。 尽一个母亲能尽的最大力量,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别人的孩子拥有的,她一定要让自己的孩子拥有,甚至更好。 为了这一切,她会竭尽全力,有了这样的力量才配做母亲。 更关键的是,她一直认为,作为女性,首先要让自已漂亮,所以,她一定要成为一个漂亮的母亲。 一个意外的事情,彻底改变了她的生活,她的富商老公由于非法融资,锒铛入狱。 由于她的关系,她所在外资单位也遭到了彻查,按惯例,她在这个单位已再无立足之地,而随之而来的,一个漂亮女人的美丽而浪漫的家庭生活当街跌倒。她在家里等待公司的辞退消息。 终于,快递员送来了一张去云南的飞机票。 她明白,这是直接把她打发回老家了。 看着房间里曾经一心一意创建的繁华和耀眼,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章节目录 Part 391 一阵铃声大作,上司的电话让她冰火两重天,她异常幸运的被总部提名参加联合国妇女联合会的一次演讲,旨在引导全球女性的价值观和梦想。 据她的顶头上司说,这个幸运恰恰就是因为她一直深恶痛绝的出身———来自纳西族。 总部给了她一个新任务,回云南老家去整理资料,任务完成,过往不究。 重要的资料内容是让她以自己的家庭为例,讲讲身为纳西女人的母亲是如何成就了当“东巴“的父亲,就是他父亲一样的东巴们的不懈努力,使丽江古场面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原来公司总部查到了她的父亲是个东巴,而每一个东巴的身后都是一个伟大的纳西女性。总部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一个家庭出身的员工,才得以荣获这样的一个演讲提名权。 这个提名权,也曾想找一位成就非凡的女性,可是一位美国人的一本书却触动了联合国妇女联合会高层的决定。 她听说后,迅速找到那位美国人顾彼得的书————《被遗忘的王国》。读完,她完全惊呆了,书中由衷地赞叹道: 纳西妇女“高大结实,胸宽大,臂力强。 她们自信,果断、勇敢,她们是当家人,是家庭繁荣的唯一基础。娶个潘金妹(纳西姑娘)就获得了人生保险,余生可以过安闲懒散的日子了。 在古城,有一个我们最为不可思议的现象,最忙的是妇女,最闲的是男人。 妇女们肩扛背托,摆摊设点,主内忙外,勤劳当家。导游告诉我,纳西女人除了舞文弄墨,几乎无所不能,刺绣挑花,耕田种地,杀猪宰羊,盖房打墩乃至开山修路...... 当很多女人都拼死追求纤细,嫩白时,纳西族女人却是以黑为美,以胖为荣,因为她们知道自己必须长期劳作,才能让他们的丈夫赢得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苦读诗书,传承文化。每一个纳西族女人都以自己的丈夫能修练成一名“东巴”为豪。 所以,她们选择了其他女人眼里视为苦难的辛勤劳作。 纳西族女人就这样柔柔地,不经意的感动着纳西,感动着丽江,感动着云南。 纳西女人是美丽的,因为有“披星戴月”的服饰作证,,, 母亲就是这样的的女人,过去,老家丽江的一句俗语却曾让她为自己是纳西女人感到抬不起头: 娶个纳西婆胜过十头骡。现在却成了另一个意思,她用力的拍了拍头,看看是不是自己的脑袋出了问题。 过去,她最深恶痛绝的就是妈妈只知道劳作,却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女人。 所谓的披星戴月的服饰一直被她嗤之以鼻,难怪人家把纳西女人比做十头骡子都不换的女人,这岂不就成了永不卸磨的驴。 所以,她讨厌自己的民族服饰,她不想披星戴月,做个不分昼夜忙碌的,不象女人样的女人。 她回到云南,从重新认识父亲开始,慢慢的跟随着身为东巴的父亲来补习这与生就该俱有的一节课,东巴纳西语的译音为智者。 即老师和先生,是纳西族原始社会中传承下来的祭师。 平日,与普通百姓并无二致,所以她一直不知道父亲整日在忙什么,又是如此的名望和修为。 看着朴实,总是在家里不言不语忙着自己琐事的父亲,竟然是多才多艺的智者,集写唱画舞匠于一身,是纳西族原始古代之化的创造者和传播者。 接着又有了一些新的发现,东巴文化里那些神灵偶像造型给人一种活灵活现的感觉,透出一的生命精神。 这些神灵偶像的造型自然浑朴,神态真天憨稚,使人感到亲切,全无神灵那种道貌岸然,威严神圣,高高在上的敬畏感。 有的还显现出一种滑稽的意味,其人性味,世俗味,世俗生活气息十分浓郁,完全是山民村夫那种纯朴的气质格调-----使神灵更亲民。 她明白了父亲作为东巴为什么会低调至此,连自己的女儿都没有仰望他。 东巴象形字被称为目前世界上唯一仍然活着的象形文字,--文字活化石。 智慧的纳西人用这种古老的原始字符书写并保存着近千卷不同内容的民族文化典籍。 有东巴教,东巴经。因此,东巴文化是集纳西族各种文化之大成,包括象形东巴字,东巴经典,东巴舞蹈,及纳西古乐。丽江古场面之所以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东巴文化是一具重要内容。 在东巴博物馆,东巴文字就像一幅幅图画夹杂着一个个符事情。 东巴文化它既对人类文字起源发展应用研究方面很高的学术价值,又在书画艺术有很高的审美价值。 在云南并算不上是一个大民族,但是它的东巴文化却名扬中外,引起世人的兴趣和关注,已成为当今前往丽江旅游探秘的热点之一,也是去丽江的一个重要目的。 而这仅有30万人口的纳西族的东巴文化能有今日,得力于父亲样的东巴以毕生之力来传承和弘扬。 而支撑这个梦想的脊梁却一直“披星戴月“的蓝图,宏大而悠长。那些身上有梦的纳西女人,才是云南最华丽的色彩。 此刻,她想飞奔回家,推开家门,满怀拥抱她的,正在劳作的母亲。 然而,堂屋内,一张母亲的遗像映入了她的眼帘,让她禁不住失声痛哭: “妈妈,对不起,我的白发亲娘!” 喊完这句话,她就昏倒了,昏倒在了薛余的怀里。 “蝌蚪!蝌蚪,你醒醒!” 她叫刘蝌蚪,是薛余现在的女朋友,大薛余10岁。 薛余和刘蝌蚪是在北京相识的。 两年前,高考前的跌倒,让薛余对未来失去了希望。 他在家里,没日没夜的玩游戏,妈妈经常去听课,爸爸就在家里,没事的时候,研究妈妈听课的内容,还动手做着产品实验。 薛余想: 这夫妻两,真的就是妇唱夫随,一个在外面吸收,另一个就在家全盘消化。 后来,爸爸的一个北京的战友纪良,为自己提议去北京一所机算机学校,学习机算机。 薛余勉强答应了。 在那所计算机学校学习期间,薛余认识了刘蝌蚪。 薛余的计算机没有学怎么样,却找了一个人人侧目的女朋友。 刘蝌蚪刚刚被选入了纪良的云南采风小组。 于是,在一个雾气大的能见度只有两米的早晨,很少早起了薛余,意想天开的出去跑步,却在路上,和行行匆匆的刘蝌蚪撞了个满怀...... 从此,薛余狂热的、没有来由的迷恋上了刘蝌蚪。 此刻,看着晕倒在自己怀里的蝌蚪,薛余甩了甩脑子里的往事,清醒过来,高声喊着: “救人!快救人呐!” 章节目录 Part 392 刘蝌蚪扑在薛余的怀里哭诉: 在你的劝说下,我以为,是为了自己必须饶恕她。因为你告诉我,一个人不能永远在胸中养着一条毒蛇;不能夜夜起身,在灵魂的园子里栽种荆棘。可是,现在我才发现,我这种仇恨是多么的没有来由,让她多无辜、多难受,我却连个道歉和悔过的机会都没有了......” 刘蝌蚪的一番话,说的薛余也呜咽起来。 他们可能过于悲伤,过于深入自己的情绪之中,连周围人的议论,竟也没有听到,这对他们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情。 “哎!活着不孝,死了乱叫哟!” “她妈妈,是不是因为这个女儿,为她寻回个这么小的女婿,而气死的都难说呢!” “你这话可不能乱讲,人命关天,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两个妇女的八卦被一位村干部模样的人叫停了。 然而,令大家吃惊的是这对男女,竟然不仅没有受人们如此 薛余与刘蝌蚪的相识是偶然,好感没有来由。 情感这个东西,是很微妙的。 如果两个人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擦肩而过,也许互相都不会对视一眼。 刘蝌蚪从失去婚姻的那一天起,就对男人失去了希望,以她对未来的期许,压根就不可能这么快的堕入情网,而且还是一个小自己十岁的男孩子编织的情网!想到这,现在的她,还是忍不住摇头叹息。 这种叹息声,也许就应了哲学家康德的一句话: 有一种美的东西,当人们接触到它的时候,往往感到一种惆怅。意境就是如此。 过去,她也许在脑子里幻想过无数个未来的男友,或高大帅气,或儒雅知性,或是翩翩洒脱,或踏实稳妥...... 可是,却没有年龄这个词出现过,因为,她从少女怀春时期,就没有想过比自己小的男生还能吸引了她。 薛余,就更是奇怪自己的变化。 从初恋,到那段令他几乎击垮他,好不容易才走出来的情感伤痛,他对爱情的期许,有着太多美好的想像,如果说出来,对于这样一个典型闷骚男的世界来说,洋洋洒洒万言也不为过。 可是,无论有多么多的美好想象,多么多的假设构想,都没有关于自己能爱上一个“神仙姐姐”,更令自己吃惊。 可是,他们偏偏不是在上述几种境况下相遇和相知。 叔本华说: 人性一个最特别的弱点就是:在意别人如何看待自己。 但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曾几何时,不知多少次,都想过分手,都想过这种恋情也许明天就会化为乌有。 特别是刘蝌蚪,开始的时候,一向自信的她,遇上了薛余,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让她自以为是情感和离婚后身全的空窗期,给自己带来的这种错觉。 但是,日子久了,她却发现自己已是泥足深陷。 她发现自己虽然已拥有成熟的年龄,却还有一股子十分率真和青涩的冲动。 慢慢的,顺其自然,这四个字,经常出现在她的脑际。 也是这四个字,让她变的不再纠结,也不再挣扎。 随着深入的了解,他们同时发现,在灵魂上,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对韵律一致的舞伴。 他们彼此发现对方,才是自己寻找的,那一个隐藏在不可能的条件下的有趣的灵魂。 就象两个人一起走进书店,不约而同拿起泰戈尔的书,因为同时被封页的这句话吸引: “有一个夜晚,我烧毁了所有的记忆,从此我的梦就透明了,有一个早晨,我扔掉了所有的昨天,从此我的脚步就轻盈了。” 后来,通过了解,才知道他们内心都经历过别人无法理解的痛苦,而对彼此来说,却是那样相似,那样的感同身受。 有一种人,赫拉克利特这样形容: 人的真实生活不在于穿衣吃饭,而在艺术、思想和爱,在于美的创造和冥想以及对于世界的合乎科学的了解。 薛余和刘蝌蚪诧异的发现,偏偏他们俩同属于这一种人。 他们在一起后,发现内心变的安静了。 难道真的如尼采所感的那样? 世界弥漫着焦躁不安的气息,因为每一个人都急于从自己的枷锁中解放出来。 而当时被媒体炒的沸沸扬扬的明星“姐弟恋”---锋菲恋,当然在经意和不经意间成了他们关注的焦点。 谢霆锋说王菲是他创作乐曲的灵感之源。 他说王菲思路开阔,不仅会唱歌,更会创作,精彩能在谢霆锋创作瓶颈时一语点醒,让谢霆锋对她既有爱,又有知音一般的惺惺相惜和崇拜,受益匪浅。 “这些感受,真的可以有。”薛余对着电视屏幕里的八卦直点头。 谢霆锋为王菲写了一首歌,很多人都听过。 那就是非常出名的《迷魂记》,被编在2001年《王菲》这张专辑里。 王菲就是这样,从不吝啬对别人的夸赞但也不会妄自菲薄。 原因,这是一首分手的歌曲。 从谢霆锋和王菲走过的感情之路来看,这首歌是两人在第一次分开后,谢霆锋送给王菲的歌,为两人结束的感情画上了句号。 虽然这个社会对女人依然不够宽容,但对王菲是个例外。 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也有能力承担事情的结局。 可是,普通人呢?比如刘蝌蚪,有这样的勇气和决心面对社会所有的敌意吗? “你花发时我未发,我花发时,花满涯。” 这是薛余写在桌上的字,何尝没有无奈和遗憾呢? “我用所有的积蓄,开了间电脑公司,在你的城市,代理了联想电脑。” 刘蝌蚪的话,令薛余吃惊: “你是门外汉,为什么这么做?” “你在行啊!还有你的几个游戏兄弟!一起做事,一起玩游戏,不是你们的口号吗?” 薛余在电脑学校里,一起玩游戏时,有三个合手的兄弟。 彼此不叫名字,叫A、B、C、D。 薛余的年龄最小,叫D。 可在游戏的世界里,薛余是大佬级的,对此,他自诩:天生丽质难自弃! 老师说他们没有正事儿,有玩游戏都能玩到通关的本事,如果放在钻研电脑编程上,个个都是人才。 可是,天天在一起扎堆玩游戏,游戏功略都能领悟准确,对学校课上的编程,却合部都能听的昏昏欲睡。 于是,他们不得不在暗地里佩服老师“有眼力”。 为了玩游戏,不得不打开电脑机箱,加个风扇、插个内存条、升级个硬盘啥的。 为什么这么做? 为了游戏玩的爽呗,这些都是为了电脑速度更加快捷,便于在游戏里称王称霸。 于是,为了完成这些动作,使得薛余等人,更加珍惜课堂上学来的电脑硬件知识。 久而久之,玩游戏,这么不着调的事儿,学期末,竟让A、B、C、D成了电脑硬件工程师。 章节目录 Part 393 万慧来与薛德珠再一次办理了离婚手续。 这一次,是先假后真。 就在万慧来也对艾利心存疑虑,不想再深入的时候,杨小艳为了对身为下部门的万慧来,有个带动作用,竟然卖了房子,用卖房子的钱,买了近十万元的产品,上了个银章主任。 万慧来思来想去,决定不能马上撤出艾利。 她想暂时帮助杨小艳把存在手里的产品卖出去,然后,再劝杨小艳把卖产品的钱买个房子。 因为年龄都不小了,总是租房子终归也不是个办法。 况且,杨小艳的女儿珊珊虽说跟着对象去了南方工作,但是,听说珊珊与对象分了。 那就是说,珊珊回来还是有可能的。 一旦珊珊回来了,看到自己家的房子都卖了,为了做她不支持的艾利,那个时候,孩子的心里会是个什么心情? 最让万慧来心里放不下的,还是自己参与了这个事情,惹的杨小艳为了带动自己才如此冲动的。 想到这里,万慧来十分沮丧。 本来,杨小艳进了精神病院后,虽然说出了院,但还是被周围的人带着异样的眼光对待。 日子久了,杨小艳在别人的眼睛里,时时刻刻还被提醒着,自己是个病人。 万慧来看在眼里,痛在心上。 她想帮杨小艳解决这样的烦恼。 曾想过让杨小艳换个环境试试,也许周围人都不了解她的过去,也就没有了那样戴有色眼镜去看她的情形了。 可是,依杨小艳的实际情况,她走不了。 正是愁肠百结的时候,一个秋日里,杨小艳的电话让万慧来吃了一惊。 且不说电话的内容是什么,就是杨小艳的精神状态,真的令万慧来为之一震。 “慧来,猜猜我是谁?” 其实,万慧来单从声音中,一下子就能听出来是杨小艳,虽然她换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但是这种兴奋,在杨小艳的身上可是久违了。 万慧来故意没有听出来,假装生硬的问: “请问您是哪一位?” “你猜!” “我猜不出来,请问您是哪一位呀?” 薛德珠正在屋子中间用拖布擦地,以为万慧来接到了什么骚扰电话,当时就觉得这个大清早的骚扰妻子,还真不要脸。 于是,从她身后一把把手机抢了过来: “你们这些打骚扰电话的人,自以为是的觉得没办法逮到你们是不是?今天老子就想和你较这个劲了!有能耐你再打一次试试!” “试试就试试!” 杨小艳在对面的喊声,真的惊到了薛德珠,他万万没有想到打骚扰电话的是个女的,而且还如此猖狂!一时气的的语结: “你!” 万慧来正被薛德珠的举动搞的无奈,见此情形,摇了摇头说: “你是没气找个气生吧?” 她边说着,边把电话抢了回去。 “慧来,咱不能这么纵容这种人!这也叫犯罪!把电话给我,我非治治她不可!” “得了吧你,还来劲了!你是有劲没处使了吧你?这是小艳的电话!” 电话里的杨小艳把万慧来和薛德珠对话听一清二楚,此时,她在电话的另一端,已笑的蹲在地上,直不起腰来了! “小艳,我早就把你的声音听出来了!要说你,不扒了你的皮,我一准能看到你的瓤子!也就是把我们家的这个二傻子老薛给捉弄够呛!你是看不到他,还在那里气的喘粗气呢!” “哈哈哈,真的笑死我了!这老薛也太搞笑了,我看他呀,凭空跟镜子里的人儿,也能干上一架。他不会是更年期吧?” 万慧来闭了闭眼睛说: “我看他像更年期。” 薛德珠听了,瞪了一眼慧来: “你才更年期呢。谁让她不好好说话,都什么年纪了,还装神弄鬼的!” “什么装神弄鬼,这叫童年未泯!” 薛德珠边说,边去卫生间用力的漂洗拖布,嘴里还嘟囔着说: “这大早上的,还童年未泯呢,我看是神经病吧!”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顺了嘴,吐了下舌头。 等他从卫生间里再次拿着清洗干净的拖布出来,见万慧来已穿戴整齐,站在镜前梳头。 “干嘛?要出去吗?早饭还没好呢!” 万慧来头也没回的说: “抓骚扰电话,可是赶早不赶晚的!” 薛德珠听了,讪讪的说: “你还不知道我!就是这么个较真的人!” 万慧来终于把头扭了过来: “较真?薛德珠,我刚才可听到你在卫生间里说什么了!当时我多亏挂断了电话,否则让小艳听了,你来说说,你居心何在?” 薛德珠脸腾的红了起来: “慧来,我真的就是说漏了嘴!说完了,才意识到的。” “薛德珠!小艳可是我唯一的好朋友。她的遭遇你也是了解的,不稀求你的同情,但求你不要落井下石!” 万慧来说完,拿起拎包就要出门,薛德珠忙说: “慧来,你绝对误会我了!我是这样的人嘛?” 万慧来已经走出了门,但最后一句话还掷地有声的留在家里: “但愿,在对待小艳的事情上,我没有误会你!” 接下来的半年里,万慧来跟杨小艳走的很近,薛德珠心里对杨小艳做艾利很反感,可是碍于那天早上万慧来抓住了自己说漏嘴的把柄,便没有说一句反对的话。 但是,传统的薛德珠对艾利有一种自然的抗拒心理。 又不便劝万慧来,只能一个人偷偷的研究艾利,以便找出证据,有朝一日,让万慧来和杨小艳幡然醒悟。 这一天,还终于来临了。 先是万慧来办艾利会员卡的时候,需要办夫妻卡,于是,就让薛德珠进入了这个环境。 后来,发现薛德珠对艾利环境的敌意。 于是,万慧来便与薛德珠办理了离婚手续,只是为了配合杨小艳给自己办艾利的单身会员卡。 也就是说,开始办离婚手续的时候,是假离婚,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可是,杨小艳卖房上了银章主任。 薛德珠又当众,让艾利的产品示范演砸了。 本来,敏感的杨小艳已感觉出来万慧来在艾利环境里,心生退意。 想想,自己有了艾利,才有了希望,进入这个环境,没有人做自己的部门,只有万慧来。 如果万慧来退出了,她杨小艳还有何脸面再在这个环境里呆下去呢? 所以,她想出一个孤注一掷的法子: 卖房子,上银章!带动万慧来,不让她这个部门消失! 然而,薛德珠致使新人会上,演砸了产品示范,万慧来又是坚决不支持自己上银章的一系列举动,压力本来就十分巨大的杨小艳,看着薛德珠拉着万慧来离开了会场。 杨小艳感觉自己在几位老师面前出尽了丑,也更加的心灰意冷。 于是,她当众从会场的四楼跳了下去...... 章节目录 Part 394 大家一阵手忙脚乱,把杨小艳送到了医院。 经过抢救,杨小艳除了小腿骨折外,暂无大碍。 虽然如此,万慧来却不再可能原谅薛德珠。 她认为,是薛德珠让杨小艳本来就是十分脆弱的神经系统,再次受到当众出丑,唯一的部门还在她的老师面前夫妻一同离场的冲击。 在万慧来的心里,杨小艳的这一次崩溃,与他薛德珠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于是,当天晚上,万慧来和薛德珠从医院回到家里,虽然已经是后半夜了,但她还是要和薛德珠谈谈。 “我们正好也办了离婚手续,从今天起,就真的生效了吧。” “慧来。你误会我了!我是怕你和杨小艳上当受骗!你看看,她不是把房子都卖了吗?” 万慧来抬起眼睛,定定的看着薛德珠,说: “我没有误会你。你把我当个孩子一样来保护,你以为那是保护,其实,那是最大的不尊重。” 万慧来说到这里,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 “薛余的情况,目前也不好。还是别刺激他。咱们就老样子,离婚不离家!分居吧。要来我跟你在一张床上就会失眠,也得分开睡。” 万慧来说完,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咯噔!”一声,从里面把房门锁上了。 薛德珠追过来,抬起手,本想敲门,想了想,最后,还是无力的垂下了手臂。 从此,薛德珠和万慧来开始了第三次的离婚不离家生活。 而薛余,进了北京的计算机学校学习期间,虽然游戏才是他最大的爱好,但对于计算机的硬件知识,他还是用心的学了很多。 由于进口品牌计算机,还处在“齁贵齁贵”的当口,不可能走进寻常百姓家。 所以,组装电脑,才是市场上最抢手和走俏的。 而所谓的DIY,并不是自己动手,而是靠电脑公司的硬件工程师,根据客户的需求,来完成组装电脑的。 所以,电脑公司里的这些硬件工程师们,也可谓是“高科技人才”。 而组装一台电脑,也就半个小时的时间足矣,再加上输入一些软件,调试等候,一共也就不到两个小时,就可以把自己定制的电脑拿回家。 最流行的,是多媒体电脑。 也就是电脑需要安装一个光驱、声卡、及塑料音箱,再加上电脑的正常运转功能,另外,还有一台15寸左右的CRT彩色显示器。 这种电脑配置,已属于土豪配置。 而电脑里要求配置最高的,也就是说组装价格最贵的,是游戏的发烧友们需要的电脑。 游戏软件,不断的升级,需要的硬件配置也要与之相匹配,所谓水涨船高,也就是这个意思了。 而游戏最重要的是电脑的速度。 与速度有关的硬件主要有三件: 第一件,就是所谓电脑的心脏--CPU。 配置奔腾133CPU是游戏发烧友们的最爱。 而第二个硬件是内存。 而配置16M内存的客户,工程师们会替他欢呼: “你的电脑运行速度好快哦!” 第三个决定速度的是硬盘。 昆腾大脚硬盘是市场上最牛逼的硬盘。 记得有个客户配了一台1.2G硬盘的电脑,工程师很郑重的跟他说: “很遗憾,你这辈子都存不了这么多空间了。” 电脑还需要配置3.5寸软驱,是用来读写磁盘的。 电脑机箱大多都是横放的。 打开机箱先看到主板,安装CPU时还需要在主板上进行跳键。 而跳键这样的高难度活儿,薛余是个高手。 其实,薛余在图书馆里,只是多读了一些计算机刊物。 知道了CPU对应频率,当然能准确跳键。 多媒体电脑当然要有声卡、显卡,这两样,可都是插在主板上。 当然前提得是这个主板不是集成的。 集成的意思,主板厂家在出厂之前,已把声卡、显卡做成固定在主板上的芯片。 既然是固定了,当然对于以后的升级就相当不利了。 对于这些,都是硬件,薛余学的很快。 而至于软件,首先是电脑运行的平台系统。 家用电脑用的当然是微软操作系统,windows3.2。 当安装windows之前,还需要先用3张DOS盘,驱动光驱然后,再到BIOS里面修改一个配置。 这个操作,薛余在同学中也是第一个学会的。 因为学校的隔壁,有一家小店就是专卖盗版光盘的,薛余买了光盘在学校的机算上放,学会的。 但单机的操作还是比较多的。 比如,薛余没来计算机学校,就常常往游戏厅里玩,那时候玩得都是单机版游戏。 是windows自带的挖地雷和打扑克、金山的仙剑奇侠传、Westwood的红色警戒和微软的帝国时代。 当然啦,还有女生们常玩的大富翁游戏可能一直有女孩儿玩下去呢。 最后,是要为电脑上网做准备了。 拨号上网,网速不高,9.6K的贺氏“猫登”。 而浏览器还是网景的航海家。 工程师们每次给客户演示上网,都问客户要不要先上个厕所,因为,这样回来就可以看到美国的雅虎网站新闻了。 记得刚知道邮箱那会儿。 流行的邮箱后缀名是@public.xm.fj.cn。 薛余申请的第一个邮箱,是用当年正热恋的恋人小名命名的。 当然,现在这个恋人已遭不测...... 所以,开始的时候,每每看到这个邮箱,还是令薛余的心为之一悸。 但一个同学的“冒傻气”,倒是让这个名字带来的悲伤,减轻了不少。 当时的小插曲是: 有一同学看见薛余书上写着自己的名字,还有“邮箱地址”。 他仔细研究了半天,然后问薛: “这个地址该怎么寄信呢?” 薛余抢过了书,转身离开,喊道: “寄你个球啊!” “薛余,你怎么骂人呐?” 薛余还记得,就是那天,他去了科技街,看见墨绿色的弧形Aspir电脑,简直惊为天人的感觉,至今难忘。 还有一条横幅上写着: 浪漫爱情是“给你打印一份情书,让我们谈一次方方正正的恋爱”...... 薛余总是逛不够这电子城,他常常看见那些电脑店里,一群群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在销售电脑和组装电脑,为电脑配件调货而奔来跑去的忙碌身影发呆。 他羡慕他们,哪怕,他们偶尔,还会血气方刚的跟不讲道理的客户打一架...... 章节目录 Part 395 薛余听了刘蝌蚪的提议说: “我先跟那几个兄弟打个招呼。他们原打算毕业后去广东发展的。” 薛余想了想,自己还是和老A上下铺,处的最近,几乎是无话不说。 而且几个人里,为什么把老A排在前面,可想而知,他最有话语权! 老A这个人嘴是墨迹了点,但心灵手巧。 在电脑硬件方面,谁打不出来的电脑硬件毛病,只要到了他的手里,保证给你来个迎刃而解! 在软件方面更是如此,本来几个人的电脑软件水平,也仅限于给组装机装个操作系统,拷点软件什么的,这些老A他三天不睡觉都行,只要让他别离开电脑。 游戏方面,老A更是高手,每款游戏,只要是他爱好的,保证玩通关才罢手。 所以,四兄弟里,老A作为老大的地位,其余几个人,没有敢不服的。 当薛余跟老A说了这件事后,老A本来就是个墨斗嘴,一听让他发表见解,又是个没完没了。 “东北落伍了!在东南沿海地区经济突飞猛进的今天,曾经风光一时的东北人不得不面对这样的巨大落差。说实话,咱东北人曾经骄傲和自豪过:是东北人创造了过去东北工业的繁荣,也成就了东北农业的辉煌。有篇文章不是这样写的咱东北嘛:这些年来,东北人开始承受改革的阵痛,部分产业工人失去了岗位,黑土地上生产的粮食出现了大量积压,传统观念一度束缚了东北人的创造力,也抑制了他们的精......” 薛余本来想自己要耐住性子,好好的听老A讲完,听到这里,实在是感觉驴唇不对马嘴,呛声说: “得了,你不是个东北人怎么的?一口一个东北东北的。再说了,你能不能总是说话的中心思想?唱歌跑调,说话跑题,什么时候能有个长进!” 老A听了薛余的呵斥,不仅没有生气,还乐了: “你也没长进!还是像个酸脸猴子一样!好,我同意回东北。但我们哥几个已经来了,进入一个公司,刚刚开始报名,学Photoshop7.0版本。你知道这个版本有多牛吗?在功能上增加了“HealingBrush”笔刷,具有了强大的数码图像编辑功能,将来一定在数字照片处理上,是软件业的老大!学会了,我们就走人!回去找你。告诉你,就是没有你的那只蛤蟆咕咚,我们哥几个一样能行!” 薛余听了,真可惜这个老A不在眼前,恨的牙直痒痒: “等我见到了你,不打个你个满脸花,让你掉两颗牙,你的嘴不带好的!” 于是,薛余和刘蝌蚪商量,自己先回长春的电脑城,去找个门头房,等刘蝌蚪谈下来品牌代理,再做下一步打算。 当薛余回到家里,并没有把这个想法跟父母说。 因为他觉得,自己和刘蝌蚪的恋情,父母一定接受不了。 如果跟父母说了自己要卖电脑,他们一定高兴的不得了。 据薛余对他们的估计,爸爸第一个就会支持自己,不仅在投资的钱款方面,更主要,他会经常去店里,这样,久而久之,自己和刘蝌蚪的事情,就会很被动。 莫不如先开了店,等和刘蝌蚪的关系再稳定一些告诉他们也不迟。 所以,薛余只是告诉他们自己去电子科技城找份工作。 而科贸的电子城正在招商,薛余来来回来的在科技电子城里寻找两天。 最后,找了一间大约有二十六平米的精品间,当天问的房租是每月是一万八千元。 于是,薛余又跑到另一家硅谷电脑城,看中的那间,几乎是在门口的,最大的一间房子。 并与负责出租的人,询问了价格。 那是个女负责人,很干练的样子。 也许,她看惯了这个行业里,年轻人出来当老板的常态,所以,她并没有怀疑薛余是否有投资店面的能力。 她率先将年租金,从二十四万自行让到了十八万元。 接下来,还耐心地向薛余讲述了硅谷电脑城曾经辉煌的历史,热情欢迎薛余带朋友加盟。 基本的价格敲定后,她带着薛余走到外面,观察大环境,最后,薛余说,如果决定了,下午就来交定金。 中午的时候,薛余一个人,在电脑城楼下的一个小饭馆,随便要了个盖饭。 他边吃边听着人们在议论生意不好做这样的话题。 有个小伙子高声说: “前几年,装一台电脑可以赚上千块,而现在赚一百元都不容易了。”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子说: “硅谷这几年走下坡路,电子城都集中在那边了,大多数买电脑的人都不到咱们这边来了。” 又有一个年龄稍大的人,加入他们的谈论,说: “我听说新建那个三好电子城,很多人都说那边一定能火起来,现在人就比咱这多多了。如果能在那里找间门面,生意肯定不错。我还想去那边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还没吃完,薛余推开饭碗起身就走。 就这样,薛余在三好电子城四楼,找到了一间大约二十六平米的精品间,决定先从给人维修装操作系统开始。 谈好的月租金是一万多元。 薛余跟刘蝌蚪通了电话,想商议一下,刘蝌蚪让薛余自己决定就可以。 于是,薛余二话没说,当天就签了合同。 薛余身上带了五万元钱,他先交了三个月的押金,觉得加上办执照,也就已经能够开业了。 都说万事开头难,这话一点不假。 薛余的的“电脑维修中心”开业时,正是这个行业的淡季,加上一点没有开店的经验,更没有老客户,每天店里都是冷冷清清,可谓门可罗雀。 旁边的一家维修店主,看薛余有些着急,但说自己开始的时候,还不如薛余的,完全就是个门外汉。 薛余一听,乐了: “真的假的?不懂电脑怎么给人维修?” 店主并没有直接回答薛余,而是拉过一只薛余店里的椅子放在门口,慢慢的点了支烟,边吐着烟圈,边讲了起来: “我对电脑除了会开关,会打字外,其它一无所知。我干这一行,完全是从什么是主板,什么是硬盘,什么是内存学起的。而到现在已经像了专家了,只要客户在电话中告诉我,他的电脑故障现象,我就能判断得八九不离十。” “徐老哥!行啊你!” 经过交谈,薛余知道店主姓徐。 薛余的赞叹,他好像也并不感冒。 “记得刚开业的半个月左右,外地一位老朋友来出差,到我这里看了看。他坐了一上午没见到一位顾客,非常耽心地问我:这样下去能行吗,你有多少钱往里赔呀?” 章节目录 Part 396 “徐哥你那不是有一个技术员吗?” 徐店主点了点头说: “就是有技术员,也没客户啊。我确实没有把握,一点经验没有,每天不挣钱。但房租,给技术员的工资及一切费用是必须要出的。头一个月,就赔了一万五千元。晚上开始睡不着觉了,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还能坚持下去吗?再这样下去我的那点家当可要赔干了。就在进退两难的时候,我在自已的手机开机屏上打了六个字:坚持就是成功!最困难的时候,我牢记一句名言:任何事情的成功,往往在于再坚持最后一下的努力之中。” 薛余忍不住赞叹: “徐哥,厉害!” 薛余见徐店主的烟快吸完了,就拿出自己店里准备给客人备的烟,点燃了,递给他。 “我不是商人,从未经过商,但我有信心成功,那就是努力寻找突破口,不退缩,不迷茫,极积进取,大智若愚。要想取胜,要想取得客户信任,并能有口皆碑,必须有诚信,提高服务质量。” 薛余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 “我也是看好了,有你们这家店做邻居,哪怕捡点你们干不完的活呢。也知足。” “小伙儿,你想法不错。可是,只是干活就行了?得留住人!我为店里制定了一个宗旨:诚信为本,精艺求精,用心打造维修品牌!无论什么人,只要来到我们店里,都是笑脸相迎,笑脸相送。” 薛余脸有些发红,有些尴尬的说: “我还真没有您想的那么周到。” “周到是一方面,最重要的,维修这行,有个行业黑幕你知道吗?” 薛余听了,摇了摇头。 “你再想想,既然你会维修,你懂这行,客人懂吗?” 薛余想了想,恍然大悟,说: “徐哥,我听说过有的维修人员赚了维修费,还换下了人家的好硬件,是这个行业黑幕吗?” “当然了!假如有个客户拿来电脑,显示器花了屏,其实,有一种可能重做个操作系统就好,软件的事,可是,维修的人说这是显示卡坏了,换一个就好了。客人一想,那就换吧。于是,换了你的新显示卡,需要花钱吧......” 薛余接下来说: “旧显示卡,客户也留下了,有可能还是好用的。再给下一个客户换上,是不是?” 徐店主说: “你说的一点不差。这样的事情,在电脑维修方面,水可深着呢,要想赚客户的钱,他们可是防不胜防的。” 见薛余点头,徐店主忙说: “我从开始开店冷冷清清,到现在顾客迎门,这种事情,我是坚决不做。只要换下来的硬件,不管人家客户要是不要,反正我是不留。实事求实决不骗人。凡是客人送修的电脑无论修好与否都主动帮助擦干净,对于体弱有病或老年人,就安排人送下楼。长此以往,大多数客户都是朋友同事或邻居介绍来的。” 薛余听了,头点的像捣蒜。 “受教了,老哥!您绝对是我的榜样!” “小薛,我跟你说这么多,意思也挺明显的。我不想和那样的人做邻居。像咱们挨的这么近,客户容易走错门,更容易记错门。常了,咱们会互相影响的。” 薛余一听,才明白似的,朗声说: “徐哥,这一点您放心。我租房的时候,就听人家告诉我了。说我之前的这间小老板,就是很不讲究,经常和您抢生意......” 徐店主打断了薛余的话。 “那是因为她不是行内人,她不懂。其实,我刚才跟你说的,你应该明白了。原来租这间的小老板,不是抢生意,而如刚才换硬件那样的方式,黑客户的钱,很多客户还以为是我家,小薛,他这样做不仅自己做不长久,还坏了我的生意。是不是?” 徐店长边和薛余说着话,边用眼睛睄着外面的行人,只要有往这边来的客户,他便格外小心观察。 无论客户是否认识,徐店长都跟路过这里的客户点头微笑。 薛余看着他的这种举动,决不是一日之功,是他日久天常的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薛余不知不觉,陷入沉思。 这一个下午,徐店主断断续续的跟薛余讲了他在这里创来的故事。 不是特别的成功,却很感人。 徐店主因为客户少,渡过最初艰难的三个月。 后来,他的电脑维修中心慢慢了就已经小有名气。 来这里维修的客户越来越多,一个技术员一定不够用,虽然徐店主也可以独当一面了。 所以,又找了两个技术员进来,技术力量也日益壮大。 徐店主说到这里,面部的表情,突然变的格外自豪和神密: “小薛,你猜猜,我在这干了三年多了,有一件事,是我最自豪的事,也是别的公司很难达到的,你猜是什么?” “营业额?” 薛余苦思冥想,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三年多来,我们培养起来的技师没有一个跳槽的。无论是笔记本,电脑主机或显视器,打印机等办公设备,人家还都能修的得心应手。这算不算成功率很高?” 薛余睁圆了双眼,高声说: “这还不算成功率高,什么算?徐老哥,牛!” 徐店长说的来了兴致,薛余也爱听。 无论什么节日,他都是和他的员工们一起过的。 每个月最少在一起聚餐一次,使他们有一种成长在一个大家庭的感觉。 薛余听到这里,真的想在手边有个笔记本,用笔记录下来,但想到自己如果这样做了,会有取经之嫌。 徐店主说,他把员工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关爱备至。 他经常跟这些年轻人谈心,从如何孝敬父母,到将来怎样教育下一代,以及做人的准则都给他们讲述。 大家很团结,谁要是休息一天,第二天来上班总是说:不在单位真没意思。 这种环境下的员工,个个都是孝子,徐店长要求他们经常给远在外地的父母寄钱。 一个小伙子告诉我,春节回去后,他给爷爷奶奶三千元,还买了礼物,奶奶逢人就夸,结果整个小区都知道她奶奶有个好孙子。 他的一个小技术员,来这里的时候,甚至初中都没有毕业,就喜欢玩游戏。 后来,游戏玩的特痴迷,每每上学在课堂上就犯困,一节课听不到五分钟,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有时候,老师把他从座位上叫到讲台前,整堂课的站在那里。 可笑的是,他竟然站在那里打起了瞌睡...... 家长没有办法,在朋友的介绍下认识了徐店长。 没想到,到了徐店长这里,整天精精神神的,一点不犯困不说,还超级喜欢学习电脑维修知识。 如此,已是徐店长店里有资历的技师了。 章节目录 Part 397 一个星期日,天空刚刚下过小雨,到处都是清新的模样。 薛德珠的单位的车队里,司机小伙子们谈论起了电脑游戏,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都是欣喜。 薛德珠边用水涮着车,边听着几个年轻人闲聊。 他终于忍不住了,说: “游戏这东西,不顶吃不顶喝,有什么用?” “这么跟您说吧,吃喝可以延长生命的长度,但游戏却可以拓宽生命的宽度。” 说者无意,听才有心。 薛德珠决定去电脑城走一趟,看看儿子薛余在电脑城里,是做什么的。 来到科技城楼下,就有上来主动跟薛德珠搭讪的。 “大叔,买碟吗?里面请。” 由于薛德珠听司机小伙子的议论,甚至明白,这些人就是卖盗版碟的年青人。 薛德珠在想,薛余到底在电子城里做什么工作?是不是卖盗版碟? 他正想跟着那位小伙子往胡同里面走,就听后面有人叫他: “薛叔叔,薛叔叔。” 薛德珠回头一看,心里嘀咕: “这人不认识啊!可他明明叫的是薛叔叔!” 薛德珠正犹疑着,突然从这小伙子的鼻子和眼睛,他猛的想起了一个人: 原来单位同事老何的二儿子:何小二!。 “我差点认不出你了!臭小了,看样子,你发迹了?” 薛德珠上上下下打量着何小二,见他西装革履,一副老店老板的样子。 “薛叔叔,跟我您还熏什么。我还是当年那个何小二,没变化!来,进我店里,喝杯茶吧。咱们可是有年头没见面了......” 薛德珠跟着何小二进了他的店,才意识到,这何小二,真的由当年的老头小伙子,变成了如今正儿八经的电脑公司老板了。 何小二把薛德珠让进了自己的精品屋,沏上一杯上好的龙井,两个边喝边聊着。 原来,何小二在父亲去世后,自己辍学去了南方。 后来机缘巧合,上了大学,学的就是计算机应用专业,毕业后投奔了远在南方的叔叔家。 何小二电脑打字对他来说,可是是一门绝活儿。 他可以每分钟打近三百个字! 本来他的叔叔,想让他找个办公室文员之类的工作。 但何小二就是不愿意干,他决定自己出去找工作。 “叔叔,我就在街头到处溜达的时候,发现有一家电脑城有招聘。 然后我就去面试,结果真的被录用了!”何小二还有些激动的样子。 在那里工作了一年多的时间,他便下来想自己做点什么。 于是在电脑城租了一个卡位,卖电脑系统光碟。 如果什么时候,开个卖电脑的店铺,好简直就是当时,何小二最大的梦想。 干了两年多之后,他积累了第一桶金,便开始卖电脑了。 当时在电脑城做生意的基本是本地人,就何小二一个外地的毛头小伙子,别人嘲笑他“太嫩了”。 但何小二心里不服输,由于不怕辛苦、踏实做事,他的生意在整个电脑城里,数一数二。 后来,有一则新闻对何小二的刺激很大。 hao123网址之家被百度高价收购了,这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于是他凭着一腔热血,也想在这方面进行尝试。 “有时候从早上到晚上,我一直都在研究做分类信息网,希望在这方面能够找到新的方向。” 何小二说,后来还真的慢慢有起色了。 他推出的分类信息网系统一套最低卖300元,一个月有时候卖十几套。 看到前景后,他拉上弟弟和同学,准备大干一场。 “我们预计几年后,我们推出的分类信息网产品,在市场上很受欢迎,第一个月3个人每人就分了8000块钱,各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何小二回忆说,当时分类信息网非常流行,公司一次团购活动就能卖出100多套。 何小二随着分类信息网逐渐走向没落,他也转型了: 办起了旅游电商系统的平台。 每每当他聊起公司现在的旅游网站管理系统,何小二就变得滔滔不绝。 “从系统研发至今,历经了数百次的更新修改后,网站的架设与管理变得更加轻松便捷。全站实现傻瓜式编辑,让不具备专业网站技术的人都可以轻松、快速搭建自己的网上商城。”赵滔说,系统全面解决了旅行社开店难、推广难、运营难、装修难等诸多老大难问题。 正是解决了客户的“痛点”,该产品成为公司现在的拳头产品,已经有1000多个用户。“ 科技日报记者近日来到了何小二的公司,看到公司上下都很忙碌,都在为即将推出的办公系统软件做最后的准备。 何小二说,公司曾有过20人左右。 为了方便管理,他请人设计出了一个管理系统,将公司的财务、营销、人事等都纳入到了软件里面。 “这个软件简单方便,后来一位从公司离职的行政人员,到新的单位后,对这套软件还念念不忘,提出要花钱来购买这套系统。这倒是提醒了我。”何小二说。 经过一番市场调研后,他决定将这个软件作为重要产品来做,经过反复修改完善,现在已经基本成型,计划下半年选择机会推向市场。 不久后,何小二的公司要搬家。 他热情的告诉记者说,他在不远的地方买了一栋办公楼,现在正在进行装修,装修后就搬过去。 薛德珠听到这里,感慨道: “唉,你爸爸在天之灵,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你现在过的这样好!造化弄人哟!” 何小二听了,也低下了头,但并没有作声。 “小二,我忘记了跟人说一件事,薛余也来这里了,说是要找一份工作来干。” 何小二边给薛德珠续茶水,听到这里,水溢了出不,竟然浑然不觉。 “小二!” 听到薛德珠的叫声,他方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薛叔叔,薛余真的长大了。还蛮帅的。” 薛德珠忙应声说“ “帅顶个球!告诉你,小二,我们两口子,没少跟这小子操心!” 说到这里,薛德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转过头来,发现何小二的神情有些不对。 便说: “小二,你多少年没见薛余了?怎么说他长成了个大人,还挺帅?难道你见过他?” 何小二又来给薛德珠续茶,却顾左右而言他。 “薛叔叔,这茶可是挺上讲究的。怎么样,喝着口感如何?” 薛德珠放下了茶杯,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来,说: “我明白了,小二。你不仅见过我这三儿子薛余,还知道了他的情况。不瞒你说,我只知道他来了这电脑城,都不知道他在这里干什么。是不是他在卖那些盗版碟?” 章节目录 Part 398 薛余听了隔壁徐店长的创业史,就安下了心,静静的等待第一位客户上门。 这是个周日,电脑城里人声鼎沸,有很多的人逛电脑城,可是路过薛余的店门口,就是没有人进来。 等了一天,快到下午四点的时候,薛余有些失落的在屋子里呆坐,打个了盹。 突然电话铃声大作。 薛余醒来时,不知身在何处,懵了一会,才意识是自己安的店面座机在响,他摇了摇头,意思是说: 从开店到现在,还真没有人往店面这个座机上打电话,怪不得自己听到铃声,那样陌生的找不到北呢! 薛余接过电话,对方竟然知道自己是薛老板,犹豫着是否问下对方是怎么认识自己的,他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意识到这是前两天出去”扫楼“,到前面几栋写字楼里发名片时认识的。 “请问我是一名大四的学生,想买个笔记本,价格在左右,要国外品牌的,不知道哪款比较适合我。薛老板,能不能告诉我,怎么分辨水货呀?” 薛余听了,有些激动,一时脑子竟是全面空白,待他缓过神来,语速有些快。 “据我的经验,根据你的情况,完全可以选择购买IBM的R50系列,里面有一款迅驰笔记本电脑。我想这个牌子你一定听说过。按照他们IBM的笔记本来划分产品线。R系列是低端产品,但是,只是从IBM最近的动作,以及对外发布新闻的口气来看,R50系列肩负着维护IBM笔记本市场占有率的重任。所以它所采用的技术倒都是最新的,所以决不能简单把它看成 低端简化产品。至于区分水货,这是件很容易的事情。IBM的行货笔记本电脑都预装正版简体中文Windows系统,产品型号的最后一位字母是“C”,如:RC。” 薛余像背课文一样的倒背如流。 “薛老板,还想请教您个问题。笔记本上网有多快呢?是无线网卡快还是迅驰快呢?笔记本有时会运行很慢,关机都不能完成,只能强关,为什么?” 薛余爽快的答应着: “笔记本上网的速度快慢取决于你的网络链接,有局域网、无线网卡等链接方式。目前的迅驰技术包含一块无线网卡,所以,如果是支持统一协议的无线网卡,速度基本差不多。笔记本运行速度变慢硬件上来讲可能是机器过热、内存不够等原因造成。软件上的软件可能是磁盘空间将满或者是其它软件出现的问题不能一概而论。你可以把你笔记本的症状详细写出来。比如剩余磁盘空间等。我们建议有可能的化,每隔3-6个月重新安装一下你的Windows操作系统或者在方便的时候运行磁盘整理程序。另外,不要安装乱七八糟的软件。” “薛老板,听了你的讲解,觉得你真的专业。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 薛德珠朗声说: “放心吧,有什么尽管说,只要是不违法乱绩的,只要我能帮到的,一定帮你。” 接下来,小伙子讲了他的想法,他的语速有些缓慢。 “想拖我帮你买个笔记本,没问题。” 这个小伙子,是一名狂热的笔记本爱好者。 多年以来,他一直期望着,能够拥有一台自己的笔记本,终于,在这个周末,跟着薛余,结束了自己长达二十多年的“单身”生活,“娶”回来了一台笔记本,成为了“有本”一族! 他的本本是联宝的,有256MB的内存,30G的硬盘,8XDVD的光驱,14.1寸的屏,总共只用了9100元! 回想起来,薛余也从这次购机中,总结到不少经验。 他感觉,其实无论买什么东西,都是要讲究一定的技巧的。 但在他下手之前,提前花了一个晚上的功夫,去研究笔记本的行情,做到了心中有数。 当然,也离不开一些运气的成分。 下面,就是薛余的第一个客户金主出现的那一次回放。 他们通了这次电话,薛余就感觉对方的嗓子有些哑。 在答应对方想邀请自己去帮他买笔记本后,又顺手拿了几颗胖大海送给这个小伙子。 其实,薛余对笔记本这个领域薛余并不熟。 于是,薛余先到了主要的各大电脑网站或笔记本论坛上多看,做到心中有数。 然后又到电脑城的QQ群里转转,多搜集搜集一些资料,如报价单,看看市场行情是否与自己在网站上得来得相符。 再就是帮他选定机型,要做到按需选购。 不能一味追求时尚、新潮,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从报价单中,选择适合他经济承受能力和性能、功能而要求的本子。 论坛也有一些人在讲自己的成熟经验。 曾经有一个在校学生,经济上还不独立,买不起国际名牌,但对电脑笔记本的性能要求比较高,因此,只有在国内品牌和台湾品牌中选择性价比较高的。 这时可以与经销商试着先砍砍价,多数经销商不会在这时把价格底线告诉你,主要是混个脸熟,让他们觉得你有买的意思,而且最好是能与他们谈论一下笔记本的各个方面的内容,让他们觉得你是一个行家。 这样,在下次来买的时候,他们一般不敢蒙骗你,不会给你返修货或有毛病的货。 经过多次观察比较,薛余帮他看中了几款机型,详细的写了下来。 最后,就是带钱去杀价了,由于以前多次来过,薛余就不像以前来电脑城那样瞎转悠,到处看,而是与陪着一起本子的小伙子直接奔着目的地。 首先薛余他们来到的是紫光这家,以前多次来过,无须多说,直接杀价,紫光这两款机子的最低价分别是8400元和8600元,与他的期望值相差较大。 而且只有一年的免费保修,万一质量上有毛病,过了保修期,就要花大价钱修,到时哭都来不及,可不能因小失大啊! 在与紫光的那位MM谈好,如果回来买价格不变后,他们便朝着对面那家卖联宝的笔记本走去。 这家卖联宝的,薛余以前陪同学买东西来过好几次。 与老板谈过好几次,比较熟,老板曾经表示,如果薛余想买笔记本,可以到他那儿,价格绝对优惠。 薛余当时便看好了联宝这款CY-25,其母公司是世界第一大笔记本生产商仁宝,与惠普,戴尔等国际名牌代工,质量应该还不错,而且一些重要的部件如液晶屏还免费保修两年,比紫光那家要超值。 但当他向老板表明要买的意思的时候,老板的第一句话就把薛余给堵了回去, “现在没货,得过一阵子才能有货”, 怎么办? 这时薛余有意的嘀咕了一句: “看来只有去那家紫光了。” 老小伙子一听就急了: “要不这么地吧,小兄弟,你能不能再等一阵子,到时候我们的货就到了,或者,要不你考虑一下其他的机型,我可以很便宜的做给你!我也不赚你钱,看你来过我这这么多次,咱们交个朋友?” 薛余一听有门,心想: “趁机可以再压压价。” 于是就说: “好啊,不过,老哥,不瞒你说,我身边现在只有八千多块钱,我看了看你店里的货,我也就能买起那款电脑,也只想买那款电脑,太便宜的咱不够用,太贵的咱买不起。” 章节目录 Part 399 听薛余这么说,老板现出很无奈的表情,摇了摇头。 同来的小伙子,马上跟薛余对视了一眼,薛余读得懂他的意思。 “我带了足够的钱,咱就要他家的笔记本电脑吧。” 但薛余还是示意小伙子要稳住,时机不到。 “哦?那这样吧!小兄弟,你看到这款机子没?迅驰1.3GHz,256MB的内存,30GB的硬盘,DVD的光驱,8倍速,市场上一般卖一万多,前不久,联想的机子降价还要一万元,你要是诚心买,我就赔些钱,卖你9300元,你仔细想一想,虽说多花了一些钱,但到底是迅驰的,这机子的用起来绝对省电,电池至少可以用4个小时,不瞒你说,这个价我绝对不赚钱,你也就是碰到了我这个老板,才能以这个价买这款机子,把我店里的其他的店员,谁也不敢给你开这个价,你要是买,我就给你一台,要不我也没办法了。” 薛余仔细看了下笔记本的配置,跟小伙子点了点头,两个意会。 薛余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了,便对老板说: “这么样吧,我们先去吃点东西,过一会再来商量。” 老板一听,马上提高声音说: “再回来,这里就下班了。这样,再低200,9100元给你吧。” 结果很简单,这个价格确实是当时能买到这台机器的底价了。 于是,技术员开始拆包装,打开笔记本子,开始试机。 小伙子摸着笔记本,欣喜的跟薛余说: “这本子,感觉相当不错,我一位同学买的是康柏的一款本子,花了,配置跟这个没法比。他要是看了我的机器,还真得后悔。” 两个人拿着笔记本走出店门。 “太惊喜了,这个价格就拿下来了。” 小伙子刚一出门,但兴奋难掩的说。 于是,薛余跟小伙子讲了最近两年笔记本的市场状况。 去年,才是笔记本市场竞争最为惨烈的一年。 价格战的前奏已经展开了,主流产品的价格一路走低。 从1.5万元以上,迅速下降到1.2万元左右,国产品牌逐渐崛起。 而到了今年,国产品牌笔记本与洋品牌笔记本正面的市场竞争,真的可谓是具有转折意义的一年,也是它们改变命运的一年。 很多权威机构报告,今年的计算机进入家庭的速度在继续加快。 而笔记本电脑就成为了计算机中的热点产品。 市场需求量竟然达到了45万台左右,比去年增长了四万左右。 所以,今年才是笔记本电脑市场的高峰年。 薛余还给小伙子讲了他去年看到的一款产品。 在去年年初,酷似笔记本、而又流着一身纯正台式机血统的移动PC,看准了笔记本和台式机之间数千元的价格真空地带,大胆而有力地切入,在短短几个月之内不仅赚足了眼球,还捞饱了银子。 面对咄咄逼人的移动PC,五月份联想首款低端笔记本,被逼降下了万元大关,紧接着众多笔记本厂商纷纷跟进。 随后,向来以高档老牌儿自居的IBM也推出了9999元的促销机型,一时间笔记本扯起了降价的大旗,吹响了挤占市场份额的号角。 在IBM与宏基两大品牌带头降价的大趋势下,包括惠普、东芝、伦飞等几乎所有国内外品牌,都卷入了这场价格战,纷纷推出各自售价在万元以下的机型,笔记本的冬季攻势,不久就演变成一场冬季的大决战。 而威胁低端笔记本市场的移动PC是本土的移动产品,首款突破万元大关的也是本土名将联想。 应该看到去年三月份刚刚进入笔记本市场的清华同方,目前已跻入国内笔记本电脑市场前十大品牌,名列国内品牌第三,进步速度之快,向国人昭示了国产品牌笔记本的顽强生命和光明的前景。 去年,清华同方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在同方笔记本在策略发布会上,很坚决的表示,今年要进入全国第五名,在国产品牌要夺取第二名。 其坚定的信心,的确是为正在成长的本土品牌,注入了一支强心剂。 在品牌方面,有行业大用户优势和强大广告投入的联想也好,脾气火爆、动辄“雪崩″的联宝也罢。 国产笔记本品牌厂商,普遍采取挤占市场份额的低端路线战略,没有注重品牌建设,放眼望去都是国外的品牌在主宰着中国的市场。 从另一角度思考一下就会发现,即使成本大规模的削减,像现在这样为了角逐市场份额而逆市降价,无论如何都不是长久之计。 于是,建设品牌,走高端路线与洋品牌笔记本,进行价值而非价格的竞争,才是国产品牌发展壮大的必由之路。 可目前,还是价格战。 去年以来,笔记本国产品牌所占市场比重迅速增加。 但市场份额增长的背后,并没有带来成比例的利润增长。 洋品牌在中国市场的利润支撑点,是高档笔记本电脑,本土笔记本只有去高端市场和洋品牌正面对抗,才能摊薄洋品牌的利润。 如果走低端路线打价格战,是用自己最强有力的优势,争夺最缺乏价值的市场。 于是,联想、清华同方这些一线的国产品牌,已经意识到了在低端产品线上竞争,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才有了那样的一句话。 就是清华同方笔记本事业部,总经理说: “我们定位在主流产品、主流品牌上。所以,我们的产品并不是追打价格,而是追打用户需求,这是我们快速成长的一个关键。” “你真专业。我算求对人了!我明白了,你帮我买的这一款,真的就是行业最低价了。” 薛余说: “哪里有什么专业。我只是知道在买本本之前,一定要多了解行情,买的时候要随机应变,笔记本的价格,也不是说多少就多少的,能往下砍多少,咱就往下砍多少。当然也不能胡乱开价,而是要去充分了解当时的笔记本行情,这样就能做到心有成竹。得,还是祝贺你买到了自己称心如意的笔记本!” 此时,他们身后的薛德珠在他们后面,他穿了件戴戴帽子的衣服,脸上还有一副墨镜。 他的这身打扮,既便是薛余猛的看到了,都不见得立刻能认得出来。 其实,这个下午,薛德珠一直在后面跟着薛余的后面。 薛余邻着小伙子买笔记本的过程,被他看了个明明白白。 最后,薛余与小伙子分手时,电脑城已快要打烊。 所以,薛余并不打算再回自己的店里,直接跟小伙子在电脑城门口分了手。 “真的谢谢你!薛老......” “以后,你就叫我薛哥就行!谢啥,举手之劳,再说,我也是个学习的过程。” 小伙子从包里拿出来两仟钱,要塞给薛余。 章节目录 Part 400 “薛哥,这是我爸给我买笔记本的钱,本来我想全部用上的。但是,今天你帮我省下了。这样,剩下这些钱,咱们一人一半!” 薛余忙摆手,说: “哥们儿,我帮你买笔记本可不是为了这个。快收起来。再说了,咱们哥们儿相处,日子还长着呢,不是吗?” 小伙子手里拿着钱,还是不依不饶的,但薛余已经抬起脚步,小跑着走开了。 薛德珠跟在后面,听了个清清楚楚,也没有声张,轻手轻脚的继续跟着薛余走去。 前面,薛余在一位漂亮的姑娘面前停了下来。 原来那位漂亮姑娘是卖盗版光盘的,薛德珠刚来电脑城的时候,见她在门口,手里拿着些碟拉过生意。 由于她的漂亮,引起了挺多人的注意。 她将伪造的、拟制的、山寨的平方的——深度V12拿出来卖。 更令薛德珠能记住她的,还不只是她漂亮的外表,能跟盗版碟搭在一起的缘故。 而是她的碟,每张居然要价二十。 说价格的时候,表情还很坚定,概不还价。 走在薛德珠旁边的一个小青年听了, “噗哧”一声笑了。 小声跟他的同伴说: “俺知道:她略有姿色,她将自己的姿色作为文化附加值,悄悄的加进去了。” 而眼前,薛德珠见自己的儿子,正拿着一些钱,递给这个漂亮卖碟女。 由于中间有些距离,薛德珠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只不过有说有笑的表情,令薛德珠有些提担心的皱起了眉头...... 薛余在店里无事,正翻看着当天电脑城里诸家的广告,那台很少有人打来的座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你好,薛哥,我是王凯。” 薛余听着声音有些耳熟,但名字好似并不熟悉,于是,顺口重复着: “王凯......” 电话里的小伙子说: “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呢,薛哥,是求你帮我买笔记本的王凯。” “哦!太不好意思了。当时竟然没问你叫什么。” “薛哥,当时买笔记本的时候,我填售后服务的单子,你坐在我旁边,我还以为你看到我填的名字了。” “没有,没有,当时,我的脑子里就想着,这笔记本都应该让他们帮你装哪些软件,可别漏了。” “薛哥,要说你这个人真够朋友,实在。对了,我下午三点去你那里,跟你说点事。等我啊。” 下午,王凯如约而至。 原来,王凯的爸爸是一家大型会计培训学校的校长。会计学校准备用上电脑,学习财会软件。 但是,学校的老师只是会财会,对电脑的操作不在行,甚至硬件更是一窍不通。 过去,聘过一段时间的电脑工程师,但是,学生们遇上了操作上的问题,一堂课上,那才叫此起彼伏。 有的学生连开关机都掌握不好,有的学生误操作起来,真的可谓五花八门。 这些问题,都要当堂的财会老师来解决,或是解答。 于是,王校长决定找一个在硬件上十分专业的人,常来学校,专门培养这些财会老师的电脑操作水平。 当王凯把薛余帮忙又不留钱的事情,跟爸爸详详细细说了之后,王凯爸爸拍了下手,说: “你说的这个小伙子,真的不错。是我们学校的好人选。” 王凯听了,十分兴奋,高声说: “爸爸,太好了。我明天就去找薛哥来,说你们学校聘他做业余电脑工程师兼讲师了。” 王校长低下头,沉吟了一会,说: “你不能跟他这么说。这个事,还有一些麻烦?” “怎么了?什么麻烦?” “昨天,教育局一位领导向我推荐了一位人选,虽然学的是计算机,但是我直觉不太靠谱。又不能太直接的把人拒了。这样吧,你去告诉小薛,让他来,参加一下学校对他们两个人的考核。也就是找几个有经验的电脑技术人员向他们提出一些实际的问题。” 于是,第二天,薛余来到了王校长安排的考场。 而且,先行回答问题。 “我的电脑是HP机,CPU主频是700,但是现在只要一在700主频下工作就死机。也就是黑屏,没有任何反映,只能关掉电源,从新启动。现在只好在bios里设成550主频,才能正常使用。是什么原因?如何解决?” 薛余想了想,说: “如果以前一切正常,而只有现在不行,并且排除电源管理软件问题的话,就可能是CPU坏了。” 接着,还是这位考官,他又继续这个话题,说: “假如,这是两年的惠普机,开机后不久,突然黑屏,接外显正常,怀疑背灯坏,请问正确原因和维修对策?” 薛余稍作停顿,便流利的回答起来: “从您所描述的故障现象来看,应该是背灯坏了。理论上讲液晶显示屏的寿命比背灯要长得多。所以,背灯坏了,只需换一根背灯就可以了。但实际上很少有厂商乐于这样做,他们一般就是加钱换新的显示屏。您可以联系当地的惠普经销商商量调换事宜。” 王校长与几位考官互相轻声交流了一下,然后,问薛余: “你介意继续回答问题吗?用不用休息一下?” 薛余笑了,用手扫了下自己的短发,说: “不用。又不累。” “好,那你的问题就一起问完之后,再换考生。考生继续听题。” “有一台联想昭阳E200D。时不时出现如下奇怪现象:使用过程中突然黑屏,但是并没有死机的,因为如果合上笔记本,进入待机状态,一旦打开之后,就有恢复正常显示了;或者等一下,可能也会恢复显示。有时一个小时连续几十次这样。偶然出现过很严重的情况:整个屏幕出现很多水波纹,很快就整个屏幕黑掉,只能重新启动。请问您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吗?有没有解决办法? 薛余很爽快的答道: “很可能是液晶屏连线折断或松动造成的。请尽快送修。” ”笔记本华硕的,硬盘两个月就开始叫了。然后下载了一个Norton.下载后发现被骗了,删除,首先这不是一个病毐,问题是回收站,被改名,变成了Norton。并且右键多了Norton的反删除等。按清空回收站。竟然显示出要删除windows吗?对于这样的问题,请解答。” 薛余一直在认真的听着。 他想了想,最后说: “一般说来,硬盘在使用一段时间后若出现异常响声,则很有可能是硬盘出了问题。该软件附带的是反安装程序,或者在“控制面板”里的“添加删除程序”中删除,然后您的回收站就应该恢复原状了。但还是建议先重装一下系统,若仍有问题请找经销商处理。 章节目录 Part 401 薛余的回答,令在场的考官们无不赞叹。 而可笑的是,与他竞争的那位年轻人,竟然没有打个招呼就弃权走人了。 就这样,薛余顺利的通过了考试,当上了财会学校的兼职电脑工程师兼讲师。 王校长的儿子,也进了薛余的店,成了一名学徒。 而他的小店,竟因此火了起来。 这件事,还是有起因的。 一堂刚讲完课的中午,财会学校一位姓王的老师,神神密密的把薛余叫了出去。 “薛老师,我有个亲戚,想开个网吧。能不能求您帮他组装,再给他网吧做着维护?” 薛余听了,很实在的说: “王老师,这个忙,我当然愿意帮。可是,我的能力和经验有限。毕竟也只是开了个维修的店面......” “小薛老师,你就别跟我这么客气了。的水平我都见识了。我的亲戚也说,维修都没总问题,装机更是小菜一碟。” 于是,薛余领着几个小徒弟,经过一个星期不眠不休的鏖战,终于为王老师的亲戚,组装了两百台的网吧电脑。 这间网吧开业后,由于电脑配置得当,网速很快,生意火爆。 这不仅为薛余的店面带来了可贵的口碑,还令他们由此增加了许多的实际经验。 从此,开想网吧的,在走访寻查市场的时候,就一定知道了薛余的名号。 所以,来找他做网吧定单的,就开始络绎不绝起来。 而财会学校的老师和同学,只要家里需要电脑便更加相信了薛余的技术和人品。 于是,无论是家用电脑,还是批量定单,都源源不断的向薛余袭来。 做生意就是这样,你若红火,就都来捧你的场。 但是,薛余并不因为店里开始忙起来,就不接熟人介绍的那种利薄又不是成批量的活儿。 其实,有了单位和网吧的生意,家用电脑的利润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起来。 因为,家用电脑的操作者水平参差不齐,导致售后服务也相对麻烦。 但是,薛余却感觉,没有财会学校的这个差事,就没他今天的生意状况。 于是,无论多忙,他都告诉店里的小伙子们,不能慢待这些财会学校教职工及学生的介绍和信任。 这是个星期天,电脑城里人比较多。 薛余的店里,售出了2台HP的笔记本,进价6109元,出货价6200元! 店里的兄弟跟薛余嘟囔: “薛哥,还赚不上一百元,上门培训他操作,还要售后服务三年。这也太不值了吧?” 另一个小兄弟也报怨起来: “这款笔记本的性价比还真是不错,512M内存,60G硬盘,DVD的刻录光驱,所以特别好推。 这个利润实在是太低了!其中的一台笔记本,竟然还白送了客户一把笔记本的锁!” 有一位年龄稍大点的店员,见薛余听了这些还是没有出声,便说: “咱们这个电脑城里,有三家做HP的笔记本,人家也是这三家都转了一转。再说,一比价格,那两家可能基本上,就是报底价了!但是,唯一可以庆幸的,是这二个人买的笔记本子,都没有要开发票,只要收据和保修卡填好就行了!我们进货过来是带增值发票的!薛哥心里有数。对吧?” 薛余这次不再沉默了,他放下手中的cpu风扇,说: “只要是财会学校或是熟人介绍的,进了这个门,就一定要给人家最低的价格,还有最好的服务。” “薛哥,按你说的,我们还真有可能耽误定单的批量组装。这是得不偿失的事情啊。想想,那些做单子的大公司,好多都不再组装家用电脑了。费时费力利润还低。” “是呀,薛哥,要不咱们也放弃家用市场。市场,不就是要利润最大化嘛!” 薛余拍了拍手上的灰,说: “今天下班后,我请大家吃饭,选地方吧,咱们边吃边聊这个事儿。” 几个兄弟一听,欢呼雀跃起来: “去重庆火锅!” “去香满楼!” “.......” 最后,还是去了重庆火锅店。 几个人坐定,吃了一会儿,又喝了几口酒,薛余说: “来,哥几个把分管的硬件货源和利润情况,跟大家介绍下吧。” 管理CPU,内存条,硬盘三大件的小王说抢着说: “来,薛哥,还是我先说吧。我分管的这三件货,咱们称为“短线”。一般咱们自己店里不压货,因为单单电脑城里,就有两、三家专门做短线批发的。所以,咱们要是装机就立马去签单提货。而且这几家也在有竞争,所以服务做的也还行。比如,散装硬盘,是一年质保的,出了问题就可以送过去,然后,很快就换个新的。咱们和用户都很比较满意!如果一线城市电脑公司进货,有可能价格是一样的,并且发货过来后,最快也要一天的时间,返修的时候就更长,算一算反而成本高了......” 薛余听了,接着说: “你的意思是说,你分管的这三件,是不赚钱的,平出的话,客户都会觉得贵,因为很多公司为了吸引顾客,有时会故意亏个10元写报价。对不对?那小光,说说你管的主板吧。” 小光,点了根烟,他这态度,惑的众人往他身上扔起菜叶: “小光你装是不是?找打吧你?” “我有资本装!因为我分管这块,是装机要出利润的地方!主板咱自己直接从省总代提货,并且在本市的电脑城里还做过几天批发。前段日子,咱做过微星主板。后来觉映泰主板更具优势。现在咱店专门做映泰。有时遇到些客户,点名要别的品牌,比如华硕,我们一核算,如果有利润,也会在本地拿拿货,炒一炒!” 薛余说: “我相信咱店里主板这块的运作。但我有个要求,就是质量必须排在利润的前面。有个网吧用了咱们三十片杂牌子主板,没过多长时间,就接二连三的出问题了,比如电容爆浆。当时他们只图便宜,我说这板子,进来时质保太短。虽然质保期过了,如果出了问题,我们还是会帮客户支付了一些主板的维修费。但算下来,这一单也就没有什么利润可言了。” “争取这样,尽量服务好些,让他们后来升级来找我们!” 薛余却说: “站在客户的角度我更能理解他们,他们还算是好说话的,如果我是开网吧的,升级不一定找,可能更要去找那个电脑公司的麻烦!” 薛余吃了块豆腐,接着说: “市场里还有一些商家做些工包主板,型号也有好多。比如845GL,P4M800,865。他们也说提供一年的质保,价格相当便宜。但是,我建议一般不要用。除非用户一味的图便宜!并且在装机前,我们也要再一次提醒用户,可能这样的货,返修率比较高。主做这种板的都是小公司,也许一年没到,就跑了,不做了,这都有可能。并且这种东西总是坏,会流失老客户的。” 章节目录 Part 402 大家听了薛余的话,都禁不住点头。 “做生意,得先做人。这人要是立住了,生意一定会好。我爷爷常这么说。” 一个小兄弟边捞着火锅里的肉,边说。 “你爷爷是成功者,还是哲学家?” 薛余听了,截断话题。 “抓紧时间说点正题。” 小光说: “那我来说说我管的光驱吧。现在用户对光驱不是很在意品牌了,毕竟技术都成熟了,而且价格也便宜,大不了一年换一个,咱们店主做了一个品牌,代理对我们的量有要求,一个月100片。除了自已店里用,也做了点一些批发。光驱能赚个10元,20元就很满足了,批发更低只能赚个1到2元!不过咱们的光驱是正规渠道的货,所以进货带增值发票的!” 薛余点着头说: “这挺好。市场里有一些人做很便宜的光驱,比如60元的52XCD-ROM,基本上都是从深圳上的翻新货,咱们一定不能碰。道理同上面的主板一样!那些碰的,多数是一年后就准备不做的,想转行的公司。” “对对,市场里有这样一家公司为了招揽顾客或者多做利润,什么产品都承诺保三年,明明上家只保一年的产品,他都敢把胸口拍的啪啪响的质保三年。这样的公司一般做不长久,我是电脑城一开张就来的,几年来和我一起进来的现在还在做的可能不到30%,有的档口一年就要转好几次。不过转行也不一定是件坏事,死守也未毕就值得炫耀。” “小光,你要不是来了薛哥这里,还不一定要跳多少家呢。” 小光是个偏见瘦的高个子帅哥,他到了薛余的店里,不准备再去别人家了。 用他的话说: “在薛哥这里真不像个打工的,倒像是自己哥们开的店,轻松自在,当然指的是心情。” 不久,一个政府招标的活儿,落到了薛余的头上。 那天早上,小光给薛余递过一张投标的单子。 “薛哥,咱干嘛不去试试?” 薛余自从开店,从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投个政府采购的标。 当然,没有当场开标,后来通过内部消息,薛余的公司没有中。 虽然只有几台品牌机,但是这个标没有中。 小光说: “有点郁闷!” 薛余却摆摆手: “当试水了。没有你的提醒,我都不知道去试试中标的事情。不错。当长知识了。” 通过这次投标,薛余明白了,单位的电脑设备采购,一般都是要通过政府采购,由政府采购办组织几家公司来投标。 当然,甚至通过价格血拼下来,也没有利润了。 所以做政府采购的单子,可以说是个鸡肋。 电脑城里大多数的经销商,经营性质,都属于个体户的性质。 而他们的营业执照也都是由电脑城的管理办公室代办的。 每个月工商和税务都是定额征收。 而且,同店面租金一起,按时缴给电脑城。 从这一点来说,薛余觉得,这种经营方式比临街的商铺要省心些,很多事情的管理 一并简化了! 但是去年来这里开店时,是为了等待刘蝌蚪签下品牌,以及店面自身的发展,薛余便注册了公司,并且后来,又申办了一般纳税人。 想着以后,店面有了电脑代理的品牌,又有了公司的资格,便更可以方便进入招标单子的竞争了。 所以,薛余试水般的投了标,也是为了多冲些量,以便再进货时,有个好价格。 薛余就开始在小光的协助下,考虑进入了政府采购流程。 与薛余相关的,有市、区二个政府采购办。 过去填一些表格,把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相关的品牌授权书,虽然刘蝌蚪的代理还没有拿下来,但有了一些硬件的代理。 小光把一些文件复印,然后交上去,以备他们备案存档。 用小光的话说: “先去经常投标,大家认识一下,多多走动混个脸熟吧!” 基本流程就是,如果有单位要购买电脑等设备,就上报采购办,由采购办制定询价单,也就是标书,发放给备案的公司。 在发标书前,就一定要消息灵通,也许是想省事,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采购办一般的通知是不定的。 如果信息闭塞坐在家里,多半是等不到什么机会的。 另外还有一个途径,就是找自己比较熟的关系客户。 这些单位要配电脑,就可以先引导他们向上申报自己代理的品牌,这样子就比较有优势,并且时间上也会准备的很充分。 薛余和小光通过以上的一番努力拿到了询价单,然后就是填好价格,装进信封加盖公章,在规定的时间前送到政府采购办。 采购办是如何开标的,薛余并没有见到过。 每次都是送到后,就让我们先走,是否中标要等他们的通知。 按照他们的说法原则就是价格最低者中标。 薛余亲自参与的第一次投标,是19台HP。 他在进价的基础上加了79元填写价格,结果没有中。 成交的那个公司比我还低了30元。 而第二次机会,是三十台HP,。 他想做一些成绩出来,就按进价加了19元,结果中了标,当时薛余很是兴奋。 接下来就是与采购单位签订合同、送货上门安装调试、开发票。 采购单位试用了一个星期后,开验收合格单,然后把合同、验收单、发票、中标通知书等一起送到市财政局。 半个月后,这笔采购款汇到了薛余的帐上。 由于临近年关,薛余就送了几本烫金挂历给他们单位。 第三次又是九台HP,没有通知薛余去参加投标。 是另外一个公司中了标后,从薛余这里提的货,薛余才知道有这么回事。 这家公司加了多少钱,中的标,薛余并不清楚。 但薛余按进价平出了货给他,前提是,要求三天内结清货款。 几次投标下来,很多人劝薛余店面加盟HP。 因为,不管标的额多少,也是因为薛余手里有HP这个牌子的笔记本的缘故。 但,薛余想,刘蝌蚪为什么一去不复返,说好了要招个联想代理回来,可是,快一年了,一点音讯都没有。 打她的电话,由关机到无法接通,再最后到暂停服务。 后来,薛余充了这个电话的话费,可是,还是一直盲音,无人接听...... 章节目录 Part 404 此时的电台直播间里,薛余正手里拿着资料,在准备回答一些在线听众的电脑问题。 播音员操着一口十分好听的声音,在说: “现在第一位听众的连线已经接通,喂,您好,请讲......” “您好,我想咨询下,单位需要一台笔记本电脑,国外知名品牌,性能较好,体积要薄,请问哪种品牌较好,哪种型号较好?” 薛余回答: “IBMX31系列。” 接着薛余讲了选这种本子的原因。 然后,就是连续不断的接入电话,薛余也在流利的做着解答。 “长城笔记本电脑怎么样,它的生产线是不是与IBM是共同的?” “部分机型应该是。” “我的方正颐和3200D近来读写硬盘老是发出喳喳的响声,不知是什么原因?” “如果没有其他异常,且响声均匀,可暂时不必理会,注意备份重要数据即可。” “我想买一台元左右的本本,主要是做平面设计和玩一些3D游戏。能帮我建议一下吗??HP的X1051大概要多少钱哦??它能满足我的要求吗??” “如果您只是做不算复杂的平面设计,玩普通的3D游戏,一般笔记本电脑均能胜任;但是建议您购买14.1或更大显示屏的型号。有关具体某款产品的价格和性能参数,欢迎您到我们网上查询,资料很翔实的哦。” “您好,薛先生,对于宽屏,您能帮我们透透底吗?” 薛余对这个话题,似乎蛮感兴趣,用了大量的时间来解答这个问题。 他侃侃而谈的讲起来,他说。 相信大家对宽银幕电影都不陌生吧,在影视行业里被称为显示画面的“幅型比”,是指画面宽度和高度的比值。 而生物学家发现,人类双眼的视角最佳比例正好是16:9。 在这样的比例下下造成的视觉冲击最为逼真和强烈。 由于目前不少电影都采用了16:9的比例拍摄制作,而且16:9也是未来HDTV(高清晰度数字电视)的新标准。 笔记本也在向这个领域过度。 就在今年,宽屏笔记本忽如一夜春风来就开始流行了,虽然它还不是16:9的正规宽银幕设计。 早在年初的时候,宽屏笔记本电脑就开始出现。 先是苹果、明基、联想、紫光等几家厂商宣布推出宽屏笔记本电脑。 再后来,TCL、戴尔、惠普以及夏新等等,也相继加入了宽屏笔记本电脑阵营。 宽屏笔记本电脑,给广大消费者带来的,是一种全新的视觉感受和消费选择。 随着宽屏的采用,最直接的效果,那就是给笔记本电脑的使用者,提供了一个更好的娱乐享受平台。 传统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一般情况下,采用的标准是: 长宽比为4:3的12.1英寸、14.1英寸和15英寸的TFT-LCD面板。 而宽屏笔记本电脑则采用了长宽比: 为15:10的15.2英寸或者是16:10的15.4英寸面板。在亮度方面宽屏提高了20%。 同时,宽屏提供了观察区域和可携带性之间的平衡,显示宽度提高了33%; 采用16:10的宽屏幕可以全屏播放DVD影片,此外宽屏笔记本电脑的音效也要好很多。 在追求小巧的同时,宽屏风暴悄然袭来,正所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世界上首台配备宽屏的笔记本电脑是美国苹果公司推出的PowerMacG4系列,在宽屏机型还是空白的当时,PowerMacG4那宽阔的15.2英寸显示屏带给人的巨大视觉冲击令人至今难忘。不过,真正将宽屏笔记本电脑带入中国的却是在2003年初才首次进入笔记本电脑产业的明基。明基Joybook8000是国内首台采用15.2英寸15:10超宽屏幕的笔记本电脑,200cdm2的高亮度配合NVIDIA的3D显卡,能够给人出色的视觉享受。 凭借Joybook8000的成功推出,明基在短期内便树立起娱乐笔记本电脑知名品牌的形象。明基在宽屏笔记本电脑上取得的成功,令国内外笔记本电脑厂商感受到了宽屏笔记本电脑在中国市场的巨大潜力。在Joybook8000上市之后,清华紫光、联想、TCL、夏新等国内厂商以及惠普、戴尔等国际巨头相继在中国市场推出了宽屏笔记本电脑,其中首次进军笔记本电脑市场的夏新也效仿明基,其首款笔记本电脑产品V6便是采用宽屏设计的AthlonXP-M机型。 与普通笔记本电脑相比,宽屏机型的视野更加宽阔。其实,宽屏带来的好处并不仅仅是出色的视觉感受,由于宽屏的应用,笔记本电脑的体积势必会相应地增加,从而缓解了笔记本电脑固有的散热难题。我们可以看到目前市场上的宽屏笔记本电脑多采用了高主频P4-M处理器以及高性能独立显卡,这些高配置的采用使得宽屏笔记本产品不但在多媒体运算、图形性能等方面有出色的表现,还可以流畅运行3D游戏,和传统笔记本相比,宽屏笔记本电脑突破了许多固有的性能缺陷。 简单消费的第一层次欲望满足之后,人们的眼光不由地投向了售后服务,随着市场的发展,消费者对企业的要求也在不断的提高,服务则从炒作概念转向寻求实质。对于中国本土的笔记本厂商,相比于国外洋品牌,其售后服务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一则中国的本土文化相同;二则本土企业在本地的售后服务有人力和成本优势。 但是值得注意的是,一直以来笔记本用户所接受的售后服务总是一种被动式的服务。在这方面,清华同方先行了一步,其“掘金行动”就是将被动式服务变为主动式服务。凡购买清华同方笔记本的消费者都将获得一张用户信息卡,在用户填写完资料卡后,清华同方将会根据资料为客户提供主动性的售后跟踪服务。比如用户笔记本的保养提醒,最新配套软硬件产品信息的提供,客户对产品新需求的询问与满足。这必将将成为笔记本行业售后服务的一次革命。 除了服务之外,本土品牌的市场优势是国外品牌最羡慕的所在,也是本土品牌崛起的依托。完善营销地图是本土品牌最需要加强和巩固的基础工作。 宽屏笔记本电脑也就渐渐成为了潮流。 章节目录 Part 403 可是,公司的进展和不断到来的机会,让薛余不得不暂缓放下公司出去找刘蝌蚪的心思。 春节后,薛余跟了很久的一个机电单位的一次采购,又一次让他忙了很多日子。 机电单位是薛余写在笔记本子上的,有经常往来的重点客户。 过去没加入采购的时候,他们可以自行购买,不用通过政府采购,和电脑有关的设备基本上都是薛余的公司供货。 他们不算是大单位,所以量不大,但是利润还是比较可观的。 基本上每台机器有四、五百吧! 所以,今年开始,有了新规定,他们单位超过2000元以上的购买金额,就要走财政局,通过采购办购买电脑了。 这对于薛余来说,也是一个重大的消息。 要么以后失去这个客户,要么就是通过采购的流程,更加的稳固这个客户。 所以,在这一个当口,薛余还是要花很多的精力和时间去琢磨这样的事情。 就在这时候,这个单位,要配四十台电脑,分到下面的基层单位去。 薛余当然还是推荐自己店里的产品。 通过前几次,薛余已经知道走采购没有什么利润。 所以也不是很在意这四十台电脑,中不中也无所谓,不是很积极的盯这个单。 但薛余和这个单位负责采购的主任很熟了,一直以来和他们单位也是合作非常愉快的关系。 薛余的小兄弟,出去几给打探。 回来跟薛余诉苦,通过对同行对此单报价的了解,说这一单不会有利润了。 于是,薛余便说,最近有个电视节目需要准备,把这个单子交给小光处理,当练手了。 小光便带领大家来一起研究这个单子。 一个从同行里跳槽过来的小伙子说: “光哥,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操作的?” 小光似乎听出了话外音,于是,开始带着大家仔细研究目前的,自己公司的电脑硬件的优势和不足。 小光拿出多日来的销售日志,领着大家分析。 首先是显卡这一块上。 由于现在很多主板都是集成的显卡。 当然主板上同时集成声卡,网卡等更是常态。 所以公司这里大约是出10台组装机,就只有5台,才是带显卡的,其实便全部是集成。 显卡也还能做点利润,公司做的是双敏显卡。 另外这里还有一些名牌显卡很多人在做,用户的点名率也很高。 显卡也有很多工包工板卡,比如GF4,FX5200等等! 大家仔细分析了,从这里突破的面,很少,也很小了。 而在显示器这一块上。 装机时,给常给客户用的都是品牌显示器,比如三星,PHILIPS,这样的家家常用的,当然也是不赚钱的。 价格透明的很,800多拿到手的显示器,最多加个10元。 不过有时遇到降价,还是能赚些钱的。 比如最近液晶跳水的厉害,PHILIPS17液晶进价只要1830元,公司还是装机单上还是写1990元。 不过好日子没有几天,顾客很快会从网上,杂志上了解到最新的价格! 或者有些商家为了多出些货, 也会主动打破坚冰,最低价出货! 但如果能做些二线品牌,便宜价低,利润要高一点。 这一块上,大家马上标注了重点。 小光高兴的说: “也许,显示哭就是我们中标的突破口。” 然后,大家又开始你一嘴他一舌的说起机箱。 行里,很多家装电脑,就是靠机箱吃饭。 因为机箱品牌众多,每个品牌的型号也很多。 如果商家能找几款机箱,样子和市场别的商家错开,价格不透明还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有一点需要特别注意的,就是电源。 电源的质量一定要控制好,那完全就行了。 机箱带电源的进价在140元到200元之间,多家装机单上,写出来的价格却是到220到300不等。 这一块,也算是装机单上,很重的一块利润来源了。 大家,什么都没有疑义可说,直接就在机箱上划了重点。 而最后谈到的就是关于键盘,音箱,CPU风扇。 而这些东西,利润几乎是看不到的。 因为,行里大家用这几样,基本都是在电脑城里的耗材店时临时拿货。 最后,就是每个人对装机单子的不同核算。 小光的单子上,明明白白的写的很清楚。 最高的理想化利润预期: 自己公司里主做的主板:+80元 代理的特殊箱号和样子的机箱:+80元 从行里大理批发的光驱:+20元 自己主做的主板及显卡:+50元(如果是集成的主板就是没有这50元了) 也是从行里拿货的品牌彩显(显示器):+20元 其他(也加上赠品支出):+10元 这样加起来就是210元或者260元的利润,再扣去同行杀价的70到80元。 再说,没有客户是不还价的。 扣去送货上门的车费,再扣去赠品(鼠标垫,防尘罩,插座,耳麦,网线)等等。 有利润就多送点,没利润就少送些。 反正一台机器如果有100-150元,那就相当的开心了! 其实这100元也不是公司的净利润。 因为以后这台电脑的售后服务可能还会产生些费用的。 想到这里,单子也顺笔写到这里,小光的眼睛立马一亮。 他脑筋一个急转弯想了个法子。 第二天,机电单位向采购办上报了一个标配17寸液晶的机型。 然后小光天天去采购办,打个招呼发根烟就走,目的就是一个: 发标书的时候千万不要忘记我。 天道酬勤,努力没有白废,这一次通知了薛余公司。 填价格的时候小光为了确保一定能中,在液晶电脑进价的基础上又降了20元。 虽然价格拼的厉害,但是别人还是不会亏本出货的。 因此二天后接到电话通知薛余公司中了标。 送货上门,机器的主机型号没有错,而小光只是把17寸液晶换成了17寸纯平。 当然是验收合格,20天后收到了货款。 这一次的利润,还是令公司相当满意的。 简单消费的第一层次欲望满足之后,人们的眼光不由地投向了售后服务,随着市场的发展,消费者对企业的要求也在不断的提高,服务则从炒作概念转向寻求实质。对于中国本土的笔记本厂商,相比于国外洋品牌,其售后服务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一则中国的本土文化相同;二则本土企业在本地的售后服务有人力和成本优势 章节目录 Part 405 薛余虽然没有等到刘蝌蚪的音信,但是,通过这段日子,通过市场销售的直接和间接经验,他总结了一系列品牌笔记本的详实资料。 这为以后和刘蝌蚪的合作,奠定了很好的基础。 就目前的整个市场竞争状况来看,产品市场的竞争已经成为非常重要的环节。 越来越多的用户,在品牌选择之余,还要重视产品的个性化设计。 比如超薄、超轻、超便携,这几乎是笔记本市场里,始终不变的主旋律。 而纵观整个笔记本的PC市场,去年,薛余总结出几个显着的特征。 通过对笔记本PC产品的进一步细分,以及CPU等配置的加速更新换代,还有产品线的不断完善,还有低价笔记本PC的产品增多,都是很重要的因素。 薛余在给刘蝌蚪的短信上,写了密密麻麻的这些观点和总结性的经验。 其中一条就是:出现了产品构成比例出现重大变化、超轻薄产品将成主流的势态。 随着网络的普及以及人们对移动办公的不断追求,笔记本电脑如今已经和我们的工作生活息息相关。 过去那种追求功能全、屏幕大的传统理念正在逐渐改变。 轻薄小巧的笔记本电脑也在不断出现,大有取代全内置笔记本电脑的趋势。 那些超轻薄的机器,最新的设计、最新的技术以及最小的便携重量,成为大多数用户的首选。去年,以前占据绝对主流的全内置产品的比例在下降,全内置产品的比例仅不到一半。 光软互换和软驱外挂的比例在大大增加,光软互换型的优点在于比较轻便,且用起来也比较方便,但重量和体积还不够轻薄。 薛余还发现了一个现象:产品配置的更新换代速度加快,产品生命周期明显缩短 去年,通过对整个电脑城的走访,薛余发现产品更新换代的速度明显高于往年。 这是由Intel厂商不断推出新的CPU、笔记本市场竞争激烈、笔记本相关配件的推陈出新等原因引起的。 以CPU为代表来说明这个问题。 在去年年初的主流CPU为P31G左右,而年底主流变成P42.0G。 笔记本的综合性能越来越接近主流台式机的配置。 从各主要品牌主流机型的变化来看,其产品生命周期越来越短,目前大概为3个月左右,甚至更短。 特别在2、3季度,每个厂商每月都有多款新品推出。 这说明笔记本生产制造技术的飞速发展,强化了笔记本市场的竞争激烈程度,因此,各品牌只有不断推出新的产品,把握客户需求,才能在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薛余的手机短信太长,发不出去,于是,他拷备了下来,放到了手机的笔记本里,一段一段的存起来,反正刘蝌蚪的电话不拒接短信。 去年年低,一清算,发现各厂商均注重对中低端市场的争夺、推出大量中低端机型。 去年里,一个重要的特征是,笔记本价格降低拉动中低端用户的市场。 需求快速启动,成为笔记本市场增长最大的焦点。 针对这一现象,各厂商尤其是国际品牌的厂商,都推出了针对中低端用户的机器。 连一贯高调的IBM,也推出了“万元机”。 从慧聪的统计数据来看,销量最大的产品,价格集中在1.2-1.5万元之间。 国内一些笔记本厂商如联宝、托普、福日、TCL等,都将中低端市场作为突破口,采用低价进入的方式,进一步促进了万元笔记本市场的发展。 而去年笔记本各品牌产品价格定位,又更加贴近了市场。 笔记本电脑真正的进入了微利时代...... 造成这样局面的原因,是笔记本产品已基本成熟,各品牌之间的差异逐渐缩小. 大陆笔记本市场的蓬勃发展,吸引大量新厂商加入,增加了市场竞争热度。 因此各品牌在制定价格上都非常谨慎。 需要根据自身产品的性能、定位以及竞争对手相应机型的价格参考,对这些综合因素进行分析比较后制定出自己的产品价格。 国内品牌在价格制定上比国外品牌更加准确合理。 因为国内品牌对市场更加了解,对用户的需求和偏好把握的更加准确,因此在推出产品的时候针对性很强,价格也很有竞争力。 而国际品牌和台湾品牌在价格制定上虽然比以前有较大的改善,但因为对国内市场以及用户习惯的了解还存在一定的障碍,因此在产品定位以及价格制定上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薛余研究总结去年电脑城里的笔记本情况,感觉电脑价格市场竞争的特点是这样的: 价格下降了,才导致的市场愈发成熟。 因为,笔记本价格下降,导致最明显的作用,便是市场销量的扩大。 笔记本产品不再是一种奢侈品,正成为一种现代的办公工具和多媒体平台,越来越多的用户拥有购买这一产品的能力。 用户需求的增加将进一步刺激笔记本市场的扩大,形成相互促进的良性循环,从而使笔记本市场越来越走向成熟。 还有一点,就是消费者的购买行为更加理性了。 价格的下降和竞争品牌的增加,给用户的选择提供了更大的余地。 所以,用户的消费购买行为更加成熟和理性。 当价格下降到用户可以承受的水平的时候。 其他影响用户购买的因素,就是决定用户购买时的作用变得更重要。 消费者对笔记本电脑的质量、服务、个性化设计等方面的要求更加挑剔。 促使厂商不断调整产品特色,针对不同用户的需求,推出相应的产品。 产品市场方面也有了进一步的细分。 比如,这几家经营笔记本的,产品将体现在商务主流型和消费型这两类产品。 目前在笔记本电脑市场上,厂商推广的概念如: “学生型”、“教师型”、“女性笔记本”、“娱乐型”等五花八门的时尚产品不一而足。 细分市场产品的一一出现,是为满足市场中个人用户的增长状况。 很显然,个体消费用户的增加已超过商业用户的增幅,这也是部分厂商热衷于以人群来作为产品线划分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是,对价格和性能的要求,仍然是用户对笔记本的产品的最基本要求。 对于那些细分的人群来说,产品也应在注重和满足不同用户基本需求。 更要侧重于满足某一些特定需求,做到“共性”与“个性”的结合。 所以,这笔记本电脑市场上的主要品牌,在渠道上主要采用了独家总代制、多家总代制和区域分销制等3种模式。 章节目录 Part 406 今年的春节,是在一月二十二日这一天。 除夕还恰逢是个大寒的节气,这样的偶遇,早在1966年也是如此。 薛研的饭馆里,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但里面的人,都不是别人,正是薛德珠和万慧来一家人。 薛研领着两个未回家过年的年轻人,忙里忙外的操办了这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依据年年薛家的习惯,应着当地的习俗,有六样饭菜是必不可少的。 其中一道叫杀猪菜,也叫酸菜白肉。 在东北,每年接近年关的时候,几乎家家都会准备杀猪菜。 杀猪菜也是东北很有特色的一道炖菜。 之所以要叫杀猪菜,是因为东北年关杀猪的时候,一般都会找来好多人帮忙。 亲戚朋友都来吃猪肉,那么邻里就会过来帮忙杀猪,所以非常热闹。 每家杀猪的时候,几乎都能摆个两到三桌,大家来帮忙也是来吃猪肉,所以杀猪菜就是这么得来的。 薛研饭馆里的这道菜,虽不是自己亲手杀的年猪,但却是从别人家杀的年猪,薛研买过来的。 第二个必不可少的就是饺子。 饺子是东北大年三十夜里,不能没有的一道美食。 东北民间在除夕有守岁的习惯。 大年三十晚上,辞旧迎新,就一定要吃饺子。 在众多的饺子中,只包上几只带有硬币的(渐渐的,人们讲究卫生,开始用花生或其他果仁来代替。),谁吃到了这样的饺子,就预示着在新的一年里会交好运,有吉祥之意。 此外,东北人在“初五”这天一定要吃饺子,俗称“破五”。 就是把饺子咬破,寓意将不吉利的事都破坏,有驱灾避邪之意。 第三道菜是“鱼”。 东北大年三十的餐桌上,有肉自然也少不了“鱼”。 为讨个“年年有余”的好彩头,“鱼”已经成为年夜饭的常驻嘉宾。 在吃饭的时候,“鱼”的摆放方式也是十分有讲究的。 “鱼”头往往,要面向家中最年长的长辈,由家中最年长的人,吃第一口,已经成为了一种约定俗成的餐桌文化习俗。 今年的“鱼”,薛研做了一条黑龙江里的“大马哈鱼”,味道十分鲜美,价格也小贵。 第四个不可少的,是锅包肉。 由于锅包肉并不好做,也是家家都能做上来的。 但薛研的饭馆定是要上这道他们拿手的绝活了。 按习俗,这也是东北大年三十的一道必备菜。 这道菜,是当年郑兴文厨师,为了适应,东北的很多俄罗斯客人的甜酸口味而创,原名叫“锅爆肉”。俄国人由于发音不准,总念成“锅包肉”,于是就将此菜名延续下来。 而后来,郑厨一菜成名,“锅包肉”也声名远播。 至今为止,已流传近百年。 还有一道就是熘肉段。 熘肉段,也是东北人家的主力宴客菜。 而在东北大年三十的万家团圆的餐桌上,也出镜率比较高的。 这道菜,具有外酥里嫩,味香可口的特点。 香酥的的肉段,香浓的勾芡汁,搭配洋葱辣椒,形成了色泽浓郁,咸香可口的“溜肉段”。 好吃到停不下来! 而最后一道必备菜就是小鸡炖蘑菇。 吃鸡,就是“吃饥荒”。 三十晚上的鸡以吃的精光为吉祥,也意味着把家里的饥荒吃掉了。 所以,这是一道极具代表性的东北特色菜。 薛研馆子里挑选的,是乡下吃五谷杂粮长成的散养鸡。 这样的鸡,营养价值极好,味道纯,余香也浓。 蘑菇则是精挑细选的,得是榛树下长成的,野生榛蘑。 这种蘑菇,细杆的那种,越炖越香,还可以最大程度衬托出鸡肉的鲜香。 薛研边往上端,边跟大家介绍着。 再上来的,就是一道“春卷”。 是孩子们特别爱吃的,既是菜,也是主食了。 满满一大盘子的五彩斑斓的虾片,被端了上来。 这也是一道小朋友的菜,还可以当零食吃。 接下来的,是松花蛋干肠、红肠、小肚的摆盘。 还有油煎刀鱼。 饭馆自己烀的猪肘子肉,切了一大盘子,味道十分诱人。 还有一盘猪蹄子、猪头肉、酱牛肉、油炸小螃蟹、红红的一盘水煮大虾。 还有一个水果罐头拼的盘。 接着上了家常黄瓜拉皮凉菜,薛研的这道菜与别人家不同就是用芝麻酱扮制而成,口感特别。 最后,摆上了饮料和酒。 健力宝、珍珍、大白梨。 白酒和啤酒,还有果酒。 跟着薛研的一位小师傅,已是个主厨了,留下来过年,也是为了饭店正月里提前开业做准备。 “你们家那的过年,都有什么习俗?” 听到薛研的问话,他边做着菜,边跟大伙回忆着。 他说,由于老家农村很穷,在富有的家庭,也不会允许平常大吃大喝。 所以,都会在过年的时候买很多肉,做很多好吃的。 他还记得,每年的农历二十便开始办置年货。 小时候水果种类少,基本上就是橘子苹果什么的,苹果都一袋一袋买,橘子一箱一箱买。 还有极具东北特色的冻梨,冻柿子。 小时候他竟不知道柿子还有新鲜的。 还会买很多炒货,花生啊瓜子啊,糖果之类的。 他说,最让他记忆犹新的,是他妈妈做的年糕和粘豆包。 淘好的糯米磨成面粉,大颗红豆蒸熟,年糕是撒一层面,放一层豆,撒个四五层的样子,熟了之后,切成长条块晾凉,冰冻,然后留起来。 吃的时候,拿过来蒸一下就可以。 他说,特别喜欢吃放在炉子上烤熟的年糕,味道真的特别美。 但自从妈妈去世,就再也没有这种美味了。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会儿,见自己说的话,已经引起了屋子所有人的注意,便继续说下去。 “年糕要是蒸好,还要蒸馒头、糖三甲和豆包。一个冬天,都冻起来留着吃,够吃整个冬天。每家每户窗户上门上都贴满了福字,早早的贴好对联,一个门都不会放过,家里的鸡窝和猪圈也要贴......” “哈哈哈......” 说到这里,他和大家都笑了起来。 “最开心的时候,莫过于看着我妈烀的满满一锅肉的时候。家里的大铁锅,要炖至少五个小时,才能把肉的香味炖出来。往往炖熟时,都是在晚上,我会跑到厨房去,几我妈要一块肉,蘸点蒜酱尝尝,那真的感觉才是人间美味......” 章节目录 Part 407 “妈,薛余怎么还没回来?” 薛研腰上系着一方很专业的厨师用的围裙,端上来年夜饭的最后一道菜。 他用桌上的抹布擦了擦手,问万慧来。 “马上就到了,他是去接一个北京的朋友来一起过年。” “哦!” 薛研听了,应了一声,回转身,差一点和店里的青年小周撞了个满怀。 小周刚才,跟薛德珠夫妻一直回忆小时候农村老家过年的情形,已经很熟络了。 他手里端着两盘子花生和瓜子,放在桌子旁边,说: “叔叔,阿姨,先磕会儿瓜子吧?咱等三哥来了再开饭?” “哦?你认识我们家老三薛余?” 万慧来有些意义的问。 “阿姨呀,我不只是认识三哥,还有三哥的女朋友认识呐!” 万慧来回头看了一会儿薛德珠,见薛德珠也不知情的样子,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小周再一次又端了盘子冻梨和冻柿子进来,便说: “小周,坐阿姨这里,累一晚上了。歇会儿吧。” “阿姨,我不累。平时咱店里几十桌都忙过来了,今天就咱家里人一桌,有啥累的。” “过年了,让薛研伺候伺候咱们。来!坐阿姨这里,陪叔叔阿姨聊会儿天!” “好咧!” 小周顺用拿了把瓜子,边磕着,坐了下来。 “小周,你才来不久吧?原来在哪里做呢?” 薛德珠听了万慧来的问话,忍不住乐了,说: “小周,你阿姨对你还算挺客气的,没有三连问,才两问。哈哈哈!” 笑声中,小周讲了自己来饭店的经过。 原来,小周是去年正是非典时期,到了薛余的饭店的。 去年小周来到了北京西火车站。 见购买火车票逃离非典重灾区的人们,排成了长队。 去年春天,小周当时在北京一所厨师学校就读。 有一天,一个高中同学来他们学校找他玩。 他说: “你知道吗?南方那边爆发了一种传染病,染上就会死。” 小周说,那是他第一次听说非典的消息。 之后没多久,新闻里就开始公开报道疫情,他们学校开始封校,所有人不许出校园。 那时候各种谣言在流传,有的说板蓝根有效,有的说米醋有效,大家纷纷到超市里去抢购。 后来,听说中国大陆地区,非典感染人数最多的城市,根据官方统计的数据,是北京。 有的人告诉小周,在北京西火车站,购买火车票逃离非典重灾区的人们,排成了长队。 “哎,大过年的,怎么聊上这个了?” 薛研走了进来,听到小周和父母聊非典,打断了他们。 “小周,你不是说小时候,你妈连猪肉都可以弄那么香,一点肥腻的感觉都没有。看看今晚上的猪肉有不有一个肥腻的?” 小周一听薛研这么说,忙站了起来,拿起屋角一个纸盒箱里的鞭炮,说: “薛哥,要开饭了吗?我去放鞭炮!” “等会儿,你三哥前脚进来,你后脚跟着出去放就行!你们老家那地儿,除夕吃几顿饭?鞭炮怎么个放法?” 万慧来听了薛研转移话题,便和薛德珠对视了一眼,没有作声。 “现在我们老家,过了也都不错了。到了除夕当天,都吃三顿饭。第一顿早饭,第二顿中午12:00,第三顿年夜饭,晚上十点半之后,而且中饭和晚饭吃之前都要放鞭炮。早上吃好早饭,我妈就会开始准备中饭,中饭的菜基本在十个左右,吃好饭接可以去走亲戚串门了,等到晚上7点多,要回来准备包饺子,一家人一边看春晚,一边包饺子,一边拿几个橘子和苹果吃吃,晚上10:30准时烧水准备下饺子,吃完饺子,才可以睡觉。” “看来,咱这北方的守岁都差不多......” “薛哥,你出来一下。” 没等薛研把话说完,另一个店里的年轻人,把薛研叫了出来。 不久,薛研返回了屋里,说: “爸,妈,你们要是饿了,就先吃一点。小周你陪我爸妈先吃着啊。不用等薛余了。他那边的朋友急着用车,我要出去送送他朋友,一会和薛余一起回来!” “薛研!到底怎么个事嘛?” 万慧来一听,急忙喊着。 “妈,我去去就来。你们先吃。” 薛德珠见薛研已穿上了厚厚的外套,转身出门,便拉住了万慧来,说: “孩子们有事儿,咱们就别添乱了。聊聊天,不是挺好!” 万慧来明白了薛德珠眼神,由于刚才薛研的打断,小周的话题,才刚刚开始。 特别是涉及到了薛余的女朋友这件事情,万慧来和薛德珠都特别的感兴趣。 于是,对薛研年夜饭前的匆匆外出,反而没有了平常的疑惑和担心。 原来小周是薛研合伙人的表弟。 在小周去北京学厨师之前,曾来到薛研的饭店,帮过几天忙。 薛研见小周在这行上,特别的上道儿,而且手脚勤快,人也聪明,对菜品特别有兴趣。 于是,就开玩笑的和小周说: “等你学成归来,就来我们饭馆。也就是说,你的这次上学,属于定向培训,不许毁约啊!” 小周听了,开心的说: “太好了!我还怕学的半拉架子,找不到工作,没有人用我呐!这回我可放心了!” 然而,小周却在去年的四月份由于重感冒住了院。 到了5月份,学校都封闭了,可小周却在医院里,意外的被感染了。 那天,他看到全副武装的医务人员,和救护车一起,等待接收他这名非典疑似患者。 后来,小周被转到一个肠道门诊。 那里隔出很多小单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病得最重,他们直接把小周搁到最里面那一间。 小周还记得,他是里边唯一的东北人。 那儿的护士都对他特别好。 他们每天都来,鼓励他说你都度过多少多少天了,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就自愈啦。 既便是这样鼓励他,症状还是越来越重了。 最多的时候一次注射600毫克药物,一天两次,但是烧就是不退,症状也不减轻。 小周说,最后两个肺片状的阴影,可能都白了。 小周感觉后来医院好似没办法了,就问医生是不是可能就死这儿了。 正好长辛店医院,就是北京第一批非典专科医院,开始收病人了,于是,小周就被转那儿去了。 那天应该是20号,长辛店第一天接收非典病人,转走时是夜里12点以后。 到了那里,救护车里的医生打电话问,他们说得病人自己上去,他们不能出来。 因为隔离开了,里面都是污染的,你不能到外面来。 于是小周下了救护车,走不了几步就跟跑了800米似的喘。 当时不知道这叫呼吸困难,还纳闷怎么会这样,小周就跟身边的大夫说: “你等会儿,我先喘口气。” 章节目录 Part 408 到了那里之后,到底要上三楼还是四楼,小周也没有搞清楚。 但走两三步就喘,身边的大夫一看,觉得小周这种情况,要走上楼需要好长时间。 于是,就一把背起了小周,“咚咚”的上了楼,来到了病房。 当时,小周都为这位大夫感到害怕: “哎!大夫,您这太危险了!您离得我太近了!” 小周觉得,即使他穿着隔离服,自己戴着口罩,那也有感染的危险啊! 说到这里,小周拍着大腿说: “我当时,只顾着我自己的感受,也没有好好表达个谢意,更没问人家姓什么......” 万慧来听了,点点头说: “可以理解你的心情!” 小周继续带着遗憾的语气说起来。 后来,有位护士告诉小击,那位大夫可能姓李。 小周听了护士模棱两可的话,也不知道这是否是准确的,但那个感人的情形,他一直都深深的记在脑海里。 “那你,真的得非典了吗?” 一直认真听小周讲的薛德珠,突然问了一句。 “叔叔,我真的染上了非典。” 小周语气沉重的讲起了那段日子。 他开始住的,是间大病房,有五、六个人的样子。 当时由于低氧血症,脑子都不是十分清醒了。 小周记得自己有一回,想上个厕所,刚刚拿了自个儿的便盆,但是,他已经蹲不住了,于是,一屁股就坐到地上,晕倒了。 晕倒后的小周,其实耳朵还是能听到声音的,就是动不了,却可以听见有人喊。 医院见小周的样子,明显是有些严重了。 于是,就推着他的病床,把小周隔离到一个单间里。 小周回忆说,自己也不知道昏迷了多少天,因为自己的脑子,一直处于一种不清醒的状态。 但在这期间,经常有家人、同事打来电话。 甚至多年不联系的同学,也会用各种途径来鼓励他。 “其中就有薛研哥的鼓励!他跟我在电话里说:小子,有能耐你挺过来!我饭店里始终给你留着位儿呢!” 小周说到这里,眼里的泪水终于控件不住的掉了下来。 万慧来站起身来,从墙上的衣服挂上,拿下一条毛巾,走到脸盆架旁边,用清水洗了洗毛巾,递给了小周说: “孩子,擦把脸。” 薛德珠眼里也含了泪花,他看了一眼万慧来,此时的万慧来,背过身去,在偷偷擦着眼泪。 “小周啊,无论过去多难,你小子有种,还是挺过来了!” 小周听了,破啼为笑: “叔叔,您说的对。今天,您和阿姨能在这里听我讲这些,就说明,过去都成了往事了!” 小周用带着皂香的毛巾,擦了擦脸,说: “说实在的,从我得上了那病,一直到现在。每次回想起来,我都觉得,这是最难忘,也最让我感动的一段日子!” 他说,那段时间里,由于隔离在单间病房,所以,每天只能听收音机。 病房里没有别的病人,也没有电视。 但在收音机里,他听到的,都是积极向上的内容。“众志成城,共抗非典”.每天都是这些。 小周说,不是病人,听到这日复一日的语言,绝对不会有他当时的感受。 “我当时,就是靠着,每天还能听到这些,让我浑身涌动热血的话,才让自己坚持了下来......” 小周说,每天早上就盼着听到这样的声音,听到这些话,他就感觉自己一定能活下来! 虽然知道自己暂时不能出去,但由于这些激励,让他有了强大的信心。 于是,就开始每天躺在病床上,往楼下望,希望看到人,更希望楼下的人看到自己,甚至还和下边的工作人员,挥着手、打着招呼。 楼里楼个的工作人员、医护人员是最令小周感动的,他们十分热情的回馈着他,在精神上支持和鼓励着他...... 说到这里,小周已经泣不成声...... 许久,小周不好意思的笑着说: “后来,我就一天比一天好了,不怎么咳嗽,呼吸也没那么困难了,更不发烧了。于是,就有了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我。” 而至于小周前面讲的,令万慧来和薛德珠十分吃惊的一个人,那就是薛余的女朋友的事情,还真的没有让他们夫妻失望。 这却是一个令他们想不到的故事。 薛余的女朋友刘蝌蚪,自从和薛余分头行动后,就经历了她人生的至暗时刻。 薛余按两人的原计划,开起了电脑公司。 而刘蝌蚪却遭遇了一场车祸。 这场车祸发生在陌生的城市街道上,当人们把昏迷不醒的她送到医院,经过急救,人是救过来了,脑部却已严重受损。 刘蝌蚪身上的所有证件,全部放在旅店,当时的她,只是拿着一些零钱和手机还有房门钥匙,想下楼来买点日用品,想不到一场车祸在等待着她。 医院里醒来的她,已丧失了记忆,身边又没有相关的证件。 于是,半年之久后,她出了院,在医院的周围找了份保洁的工作。 医院也跟她协商好,等她恢复了记忆,再重新结算医药费用。 当时,中国的IT行业,曾经涌起过一股狂热的PC“冲动“。 众多的IT和家电厂商都不约而同地拥进了电脑市场。 都想来分这一杯羹。 然而,同质化的产品和急功近利的心态,非但没有使进入者们分得利润。 反而,却感受到了一轮轮价格火拼而带来的切肤之痛。 后来,大家都笑谈说: “卖一台电脑还不如卖一件女人内衣赚钱!” 在这样的疲惫和无奈声中,很多厂商最终心灰意冷,四散而去。 刘蝌蚪就是想在这样拥挤的浪潮下,求得一个安身立命的代理品牌,想带着这样的好消息,加盟到薛余开起来的店面里,那个时候,将是自己爱情和事来的双丰收。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能有这样的结局。 不但自己车祸后,完全忘记了来这里的初衷,每天在街边拼命的回想,终没有结果。 而薛余更是奇怪,刘蝌蚪似在人间消失了一样,杳无音信...... 小周讲到这里,他被饭店前台的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思绪。 看着小周跑出房间去接电话,万慧来和薛德珠两个人都沉默着,没有出声。 屋内的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的节日,推向了高潮,晚会主持人倪萍、朱军、周涛、李咏、赵保乐、文清个个笑意盈盈,口吐珠玑。 此时,正在播着《送水工》。 这是赵本山、范伟、高秀敏表演的小品。 一位当裁缝的母亲,省吃俭用挣钱供儿子国外留学,为了让儿子安心读书,她骗儿子说自己又找了一个有钱的老伴儿,但儿子突然回国想看看自己的新父亲,母亲傻眼了,于是就租来一位送水工应急的故事...... 倪萍:范伟多高啊? 送水工:一米六一米七吧。 倪萍:那到底是一米六还是一米七啊? 送水工:他让我忽悠的一会儿一米六一会儿一米七。这么一米六,这么一米七,走起路来一米六一米七一米六一米七...... 章节目录 Part 409 小周接了电话,披上棉大衣,边戴手套边挑开门帘,说: “阿姨,真对不起。薛研哥让我去接他。我出去下啊!” 说着,小周急匆匆的推门冲入风雪中。 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已近尾声,薛德珠看了看满桌子的菜,端起酒杯,叹了口气,感慨道: “怎么搞的,这年夜饭吃的,还不如在家里,我做个四碗八碟的,吃的顺溜呢!” 薛德珠端的是容量一两的小白酒酒盅。 万慧来看着他边唉声叹气的说着话,边“吱噜”一口喝光了酒杯里的酒。 “什么心情,也不耽误喝酒哇!” 薛德珠睄了一眼面沉如水的万慧来,没话找话说道: “酒逢知已千杯少嘛!” 夫妻两人意兴阑珊,拐头别棒的各自做自己的事,明明是儿子们给他们带来了不快,却都把气撒在了对方的身上。 他们万万也没有想到,正是这大年三十的晚外,薛研和薛余在火化场里,发生了一件令他们想破脑门子,也想不到的一件事情。 半个小时后,小周又回到了夫妻两人的身边。 “你二哥和三哥呢?” 薛德珠一见小周,忙高声问着。 “阿姨,叔叔,我出去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他们。我看,这菜都凉了,我去灶上热热,咱们先吃吧。” 万慧来看着小周通红的脸,闪闪烁烁看着自己的眼光,又要在这里,喧宾夺主的想开,这没等来主人的年夜饭,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合常理。 万慧来心里“咯噔”一下,但是,她还是堆起笑容,说: “好,小周,我帮你热。咱们先开饭,你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呢。” 薛德珠有些不知好歹的接话道: “就是,就是。从非典这场劫难中逃出来,这是多大的福份呐,这个年,要好好的放放鞭,喜庆喜庆!我也去帮把手。” 万慧来一听,忙退了回来,说: “那你去帮小周吧。我收拾下碗筷。” 薛德珠并没有意识到万慧来的脸色已是十分不快,极兴高彩烈的张罗着吃年夜饭。 万慧来在屋子里,低头沉思了一会,眼泪忍不住嘀达嘀达落在桌子上。 “张饭喽,快,咱们先去外面放鞭,都摆上,都摆上,管他那是烟火还是炮仗!” 薛德珠一边里外屋的串着,往桌上端着小周在厨房热的菜,一边嘴里还张罗着墙角的那些烟花炮仗。 万慧来悄悄抹去了脸上的泪水,用力的瞪了一眼薛德珠,暗自说: “真的就是一个没心没肺!” 吃饭的时候,万慧来当然现出十分配合的神色,听着小周接着讲自己的那段染上非典的岁月。 中间若有一点点的停顿,薛德珠都要急切的追问。 小周说自己的心态是比较好的。 所以,病房里,他留到最后一个出院,还以为会接受采访。 整个从发病到入院,共住了不到两个月。 出院的时候,小周说,那是长那么大,从没有过开心。 当时他一出门,乡里面的领导,小周的妈妈和爸爸都来接他。 还有记者,但并没有人采访他,只是照了几个镜头。 回以了家里,他还隔离了一个星期。 因为不能跟家里人住在一起,所以,在他们家有一间小小的西屋,妈妈给收拾了一下。 住在小西屋里,躺在床上,那天晚上,一下子就放松了,很安心,很温暖的睡了一觉。 但在小周的梦里,还到处在路两边挂着条幅: “早发现,早报告,早隔离,早治疗。” 在梦里,是父母送送他去了一家部队医院。 医生问诊过后,请他们全部去验血、验尿、拍X光片。 拍片结果,小周的确实是肺部有阴影,上面还标注了一句话: “初步怀疑是疑似病例。” 主治医师当时还去找到拍片子的大夫,非常严肃地告诉他: “不可仅仅根据一个阴影就下结论,对方也没有权利根据片子下诊断,况且其他结果还没出来,综合所有病例诊断依据才能判断是否符合SARS症状。尤其这种情况下,我们要对每一个患者的诊断负责。” 小周听了特别感动,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再后来,部队医院的医生看了他的血液、尿检报告后,诊断结果只是普通肺炎。 在确认他不用被隔离的情况下,建议他前往作为收治疑难杂症的权威综合性医院,进行确诊并治疗。 因为那里全部是精心挑选出的医护人员,在病人抢救、气管插管及呼吸机使用等方面具有丰富的诊疗和护理经验。 去往第二家医院的路上,小周明白自己有救了。 但是他猜想这第二家医院里面收的诊疗对象,一定是是“非典”重症患者。 坐在车里,他望着车窗外阴郁遮蔽的天,沉默许久后,依然高烧不退的自语到: “这回再进去了还能出来吗?” 爸爸坐在身旁,听到了之后一句话没说。 但他内心五味杂陈,更多的是心疼孩子。 没有想到,去了第二家不是医院,是一间研究病毒的科研所。 因为自己在北大读研究生,还是个国防定向生。 将来毕业,早已经确定了博士导师和毕业去向。 那就是,在这次抗击非典中,立下汗马功劳的解放军军事医学科学院。 就在前段日子北京还可控、大家觉得北京还没事的时候,小周就一直在关注非典的各种信息。并且告诉大家,可能事情比人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让大家有心理准备,尽量远离人群,注意防范。 很快,果然如他所说。 由于人手紧张,他被解放军军事医学科学院紧急征召,参与非典试剂和疫苗的研制,并且成为了,第一批被“隔离”的人。 他和同事们,尝试在实验室里分离并培养出活的病毒,再灭活,以便研制出诊断试剂盒,并进一步研制疫苗。 他们与外届唯一的联系,就是身上的摩托罗拉手机。 而且由于保密要求,以及工作的强度,家人能在夜里收到他的一条“平安”都很奢侈。 他是一个研究人员,更同时也是一名军人。 这样的时刻,没有假期,进了实验室要穿很厚的防护服,也不能带手机。 偶尔有机会,能打个电话,都紧张得不知道应该先说哪一句。 电视上的一位学者,正在讲话: “最重要的,是什么叫控制。现在病源不知道,怎么预防不知道,怎么治疗也还没有很好的办法,特别是不知道病源,现在病情还在传染,怎么能说是控制了,我们顶多是遏制,不叫控制。” 中南山的话音一落,整个会场一片哗然。 章节目录 Part 410 而在周边一个小城市的偏僻角落,薛研正在举行着“婚礼”。 这个小城的火化场,被安置在一所方圆几百里着名的一座庙宇的旁边,庙宇的后面山顶上有一座九层的塔,无论是从飞机上向下俯视,还是远远的,在离这座有塔的山顶,至少还有一公里路径的路边来说,都是此座庙宇的一个标志性建筑。 所以,人们在视觉上是以塔为参照物,而在心目中还是以这座寺庙为标识的。 龙江寺,由此得名。据说每年的香火很旺,也就在方圆百里名声远播了。 到了火化场的路边,看着山上高耸的寺庙建筑,还有那个一眼望去,似乎望不到顶的古塔,倍感庄严肃穆。火化厂的大门是朝北的,路龙江寺的庙门正好相反。 中间也隔出了两条宽敞的路道,然而,走在这火化场所的路旁边,却常被这寺庙的气场感染,对火化场的阴森和恐惧变得毫无综影。 薛余应邀作为一个业余记者来到火化场采访,这也是他从业余事记者工作以来的第一次。 虽说,也曾在大学里学习写作的课程中有过这样的说词,让文字工作者时常去墓地或是火化场这样的地方走走,也许,这种地方才是最能触动人情绪的地方。 然而,他终是半信半疑。 进了火化场,是一个硕大的广场,左侧正南正北方向是一栋办公大楼,大门两边挂着长达三米的几块匾额。 围着这栋大楼的三面,匀是一栋栋类似院墙,又类似厢房的长长的平房。 平房里一间间都是间隔有致的,大致一样的屋子,一样的门,远远看去,倒象是美国加州路边的汽车旅馆。 丧者的遗体,就停放在这一间间的,布置及建筑风格相似的房间里。 死者的家人一部分会站在屋里的遗体旁边,为来往的亲朋好友告别遗体时代死者还礼的。 这种还礼要看来者施的是什么礼,如果是跪拜礼,那么死才家属也要还跪拜礼。 无论是站在离遗体两米外,左右双手下垂低头行礼,还是双手作揖低头行礼,死者家属都要还一样的礼仪。 今天是冬天里很冷的一天,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守在家里,生意店铺也都关了门。 可是,这里的“生意”却照做。 几乎三面的平房里错落好多间的房间都洞开着,里里外外站着来来往往的人。 中间的偌大的广场反倒是空空荡荡。 薛余正想挑选一家准备做个采访,只见一个房间里的人排成两行,有序的往广场走去。 走在前面的人,手里捧的是一张,足有一人高的照片,旁边的人手捧的却是带有长长两条宽宽的丝带的鲜花,这花束的形式。 薛余感觉那人,有些熟悉,这样的场景,却没容他去细想。 原因就是这捧鲜花的颜色,是鲜艳夺目的,在这样的到处充满悲伤和压抑环境里,是那样的不协调。 薛余从下车,一直走到这里的大门前,足有几百米。 他想,这段稍远的路程,也会让人适应这里的气氛。 由于这里,是世界上眼泪和哭声,最集中的是地方,这里也是所有人都收起笑脸和明艳颜色的地方,这里的花朵一般只有白色和黄色,这里人们着装的颜色也大多是白色和黑色,起码也不能说是大红大绿或大花大朵的喜庆颜色。 从进了这个门,薛余发现爱笑的人们,在极力寻找着打招呼的特殊方式。 用敛声屏气,最为恰当。 走向广场的捧艳丽的鲜花的那一队人,引起了他的强烈好奇。 他十分好奇怪,从另一侧斜穿过去,准备先去那里看看。 那队人来到了广场的中央。 这时,薛余才发现广场中央,有一些钢构的架子,足有五六米高。 他们把那幅照片,挂在了架子的正中央。 薛余在人群中远远望去,这是一幅巨大的照片,照片上姑娘的打扮仿佛就是一位新娘。 只是一个人孤独的,微笑的站在那里,穿着一袭漂亮的婚纱。 这样的照片在这种场合,从没见过,而且拍的那么有立体感。 令薛余惊奇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一阵风的吹过,薛余清清楚楚的,看到那袭婚纱在轻柔的随风漂动,新娘头顶的纱巾也在翩翩起舞。 薛余觉得,即便周围站满了人,还是有些头发根发麻,后背有冷汗渗出。 他抬眼观察周围人,却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的惊慌失措,薛余愕然了。 可他是个记者,这样的职业,不允许来这里当一个莫名其妙的逃兵。 薛余明白,这样的职业特点,就是要捕捉新鲜的奇事和怪事。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情,慢慢的移到前面的位置,以便能离这张照片更近些。 为了了解这件事实的真相,也是他目前最迫切的一件事。 走到能看清架式周围的地方,薛余终于看清了这张照片。 原来,这张照片,其实就是一张底版。 上边是一位美丽的姑娘的生活照,被放大成了跟真人同等的比例。 而她照片上的衣服,则是完全被裱在照片外面的婚纱所遮盖。 也就是说,这张照片是真实的,婚纱也是真实的。 只是真实的一套婚纱被精致的“穿”在了这张照片上的姑娘身上。 有生以来,薛余真的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照片,漂亮,立体,也充满异样。 薛余只顾着走上前来看照片,却没有注意看看照片旁边的人群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离照片有五米外的地方,都被铺上了红毯。 几个衣着讲究的小伙子,像伴郎,但他们都手捧着花束,胸前还别着一朵鲜花。 鲜花的下边,用红色布条上写着名字。 薛余感觉,在这样的环境里,这些都是如此令人诧异。 薛余想去看看这些人胸前写的名字。 但他们面朝照片,立在一旁,西装革履,无论是头型还是穿着,都太多讲究而笔挺。 这些均与这里的气氛有着太多的违合。 然而,薛余虽离他们很远,却能看到他们落寞的表情。 这就对了!只有这个表情,才是属于这里的。 薛余把自己的眼睛从他们身上移开了,又开始慢慢的往前挪动,不至于惊扰别人。 离前面的架子越来越近了,最前面居然有一排椅子,椅子的上面还坐着两位中年男女。 从他们偶尔侧过身来的胸前,薛余也看到了,每个人都别着一朵鲜花。 而在鲜花的下方,匀有一张红布条,上面同样写着薛余看不真切的名字。 眼前的一切,极大的激发了他强烈的好奇心。 薛余想问问这周围的人,可是,人群里悄无声息,没有人注意到他,更没有人搭理他在这里边挤来挤去。 他们几乎都是那落莫而悲伤的表情。 搞的薛余不好意思去用他的“八卦”思维,去打扰他们的思绪。 章节目录 Part 411 突然,一阵音乐声从架子下边的音箱里传了出来。 这音乐令在场的人都会有一种“突兀”的感觉。 薛余有些发蒙的立在那里: 这首音乐,是人们再熟悉不过的“婚礼进行曲”。 最近,薛余的同学和朋友们陆陆续续结婚,这首音乐似乎已经浸入到了他的骨髓里。 终于,薛余停止了往前再挪动脚步的动作。 因为,他明白了,那些名字,不用再去看个真切。 这些名字一定是什么“新郎”,“新娘”“伴郎”和“伴娘”等等。 前面坐着的中年男女,他们身上布条的名字一定是“爸爸”和“妈妈”。 薛余一直以为写的是他们自己的名字,想极力的去看清楚,想到这里,摇了摇头,脸上现出苦笑。 而那张能漂动婚纱的照片,上面的姑娘一定是“新娘”无疑。 但,在这种地方...... 薛余周身的血象凝固了般,他怔怔的立在那里。 即便周围布满了人群,可是没有人理他,更没有人观察到他神情的变化。 渐渐的,薛余的身体似乎恢复了血液的奔涌。 他的眼睛突然湿润了: “这是一场**!” 前面站着的那排高高大大,年轻帅气的男人,瞬间变成了星光熠熠的刘德华,周润发,郭富城…. 薛余过去一直喜欢舞文弄墨,更喜欢的是故事中令人感动的那些丝丝缕缕。 可是,最让薛余感动的,无法忘怀的是那样的一个爱情故事---《你的肩膀上有蜻蜓吗?》这则故事里的主人公,是位涉世不深的男孩子。 他为了救就要死去的女孩,来到上帝的面前祈求,答应上帝的条件,化身为一个蜻蜓三年,换得女孩的重生。 结果,女孩儿重生了。 而男孩儿,就是在女孩子肩膀上那只,不时落着的蜻蜓。 而女孩子并不知情,他和一位深爱她的医生结了婚。 三年后,上帝如约见到男孩子,但他已不愿再化身成人,只愿永远做一只蜻蜓,远远的与他们为伴。 这个故事感动了薛余好多年,可那毕竟是个动人的故事。 眼前,却在发生着感天动地的真实情感。 薛余想,还到哪里去找灵感,到哪里去找叫座叫媒的采访对象。 能让自己的眼泪,能在这寒冷的冬日广场,滴滴滚烫的,不正是想寻找的最美的故事? 接下来,就象人们熟悉的每个婚礼现场,也来了两位男女婚礼主持。 一样的程序,但却是不一样的心情。 薛余明白了这场婚礼是怎么回事: 女孩子去世了,可是,男孩子却坚决要与她的遗像举行婚礼。 这也是就是民间传说的**。 过去的**,多数是有钱人家的男人死了,找个贫苦的女人举行婚礼,是旧时代的一种对女性的践踏。 可是,在这样的年代里,没有人会强迫你。 只有你无法忘怀的、想永远铭记的、感天动情的爱情。 事先约薛余来的,是他的一个电脑城的哥们儿,此时,摆手示意他去另一个院落的楼里。 薛余明白,这场婚礼,也话在场的人,都是自家人,他在这里,并不方便。 但薛余用手势向他求助: 一会帮忙找机会,让他采访当事人! 薛余远远的站在二楼,还是被这场婚礼深深的吸引着。 他想,此时,在场的所有人,和新郎、新娘有无关系的任何一个人,都在经历着强烈的情感海啸。 每个人都会流出滚烫的泪水,在这滴水成冰的日子。 远远的,他看到,当新娘的父亲,亲手把照片交给新郎的时刻,全场哭场一片。 看着被人们挡住视线的新郎,薛余决定采访他。 薛余想,他不正是生活里的“高大全”吗? 也许就是真实版《蓝色生死恋》类的影视剧里的男主角,送走了女友,痛不欲生,定与死后的她完婚,已明自己,此生非这女孩不娶的感天动地的心迹。 甚至无论是生是死,这个誓言旦旦,如山河同在,与日月同辉。 这样的故事,虽然薛余想都能想的差不多,但还是被现场所打动,他下定决心,最终还是想把这个新郎好好写出来。 广场人人们慢慢散了。 朋友把薛余带到了来楼里休息的中年夫妻身旁。 中年男人看到薛余的记者证,先是一怔,但还是镇定的说: “对不起,我心情不好,也没时间。改日吧。” “那您能介绍我采访下新郎吗?” “采访他?他敢和你说真话吗?他敢和你承认他是杀人犯吗?呸!” 中年女人在旁边听了薛余的话,抹着满脸的泪水,朝走廊的方向用力“啐”了一口。 人群中走来一位着西装的男人,说: “女士您好,也许您已认得我了,我是新郎的代理律师。咱们可要守信用,不能损坏他的名誉。否则我们也不按合同程序继续走了。再说了,杀人犯这三个字,可不是您能随便给定义。”中年女人刚想说什么,被自己的男人拉走了。 这几句话,引起了薛余极大的好奇心。 他突然想起架子的两边,好象有新郎和新娘的名字和单位。 当时,薛余看着隐隐约约的单位名字的时候,只是有点点感觉不对劲。 薛余快步向楼下的广场奔去,来到架子旁边,终于看清了上边的字迹: 新郎:薛研。单位:...... 薛余跑上楼,挨个休息房间里,寻找“新郎”。 终于,在最里面的那间房里,看到了薛研,垂着头坐在角落。 此时的他,并没有在意谁进出这个房间,薛余的到来,好像他也无心在意。 薛余走到桌边,把放正放着的萨克斯乐曲的声音量关掉了。 坐在薛研的对面,看着雪映的余辉,打在他的身上,脸上,满是凄慌。 没等薛余问,薛研开口了。 “其实,很多人知道了我的事。但你还肯来跟我问明情况,说明你不肯道听途说,是我的好弟弟。”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薛研叹了口气,燃起了一支烟后,才想到薛余。 薛余摆了摆手,他便不再客气,自顾自猛吸了两口后,把头靠在椅背上,足足有两三分钟,薛余极有耐性的保持着沉默。 “你刚刚看到的,在这火化场与我举行婚礼的这个女孩儿,其实是自杀的。” 薛余看向了哥哥的眼睛,问: “为什么呢?” “他是以前的一个情人,也算是未婚妻。这几年,我不在家里住,父母和你们都不认识她......” “我问的是她为什么会自杀!” 薛余已有些控制不住情绪,高声打断薛研。 “她以为我不爱她了,跟我同居了半年后,就自杀了。” “那就说是,你对她的情感已发生了变化,她承受不了,自杀了。那你为什么还要在她死后娶她呢?是负疚吗?” “不,我没那么高尚,我是被她家人逼着举行这场**的......” 章节目录 Part 412 正如那顿孩子们都缺席的年夜饭,万慧来预料的一样,事情确是有了很令他们吃惊的结局。 当新年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薛德珠还跟着晚会上主持人回顾战胜非典的话题,继续泪眼婆娑的感慨着。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是薛拯和美国打来的越洋电话。 “爸,妈,新年快乐!” “快乐快乐!你们那里过年了没有?吃没吃饺子?” 薛德珠凑近万慧来手中话筒,抢着问。 万慧来示意他接过话筒,薛德珠忙摆摆手,边喊边走开了。 “拯儿,我们这里可热闹了!不用记挂我们,今年,记着带着一家回来过年!” 他端了一盘子饺子,又回到桌上,跟小周聊了起来。 “小周,你刚说的那段日子里,能熬过来,不仅仅说明你是个爷们。还有主持人说的这些,这些真的挺重要。” “可不,叔叔。” 在那里,小周能看到的,几乎全是高温、发热、伴咳嗽且头晕无力的患者。 医护人员们穿着更加严密的隔离服、防护眼镜、口罩以及鞋套。 一袭袭白衣天使们,在熙熙攘攘的病患人群中穿梭。 他们看上去,面容都很疲惫,但是不敢松懈一刻。 真的像此时联约会晚会上主持人的说的: 医生憔悴的眼神里,透着坚定的使命感、信念感! 但就是这个不经意的眼神,让患者捕捉到了他灵魂深处的光彩,从而照亮了无助患者心底的阴霾...... 小周回忆说, 他当时和几个患者都在输液室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他一样的一位女士,输液的时候会看书。 输液期间,这个女士突然就会无力晕倒,医生和护士立刻跑来对她进行救治。 这个过过程中,小周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刘蝌蚪。 小周说,既便在如此高强度的压力下,大家的心态仍旧是平和的。 他清楚地记得,在某天输液过程中,他去了个卫生间。 回来的时候,应该是不小心碰了输液针,然后针从静脉就扎到肌肉里了。 等小周坐下来时,手肿的厉害,自己才发现。 旁边的女士正是刘蝌蚪,她急忙呼叫一位正在忙碌的年轻护士过来。 护士她人特别有耐心,一点点的地帮小周排积液,还小声埋怨他太不小心,但声音却十分温和。 等积液的事情解决后,她还会回来两次观察点滴速度,令小周倍感亲切。 于是,小周便感谢刘蝌蚪,两个人边输液边聊了起来。 当刘蝌蚪听到了薛研的名字,便问起小周是否认识薛余? 小周并不知道。 后来,刘蝌蚪病情严重了,进了隔离的单间。 在小周出院的时候,一位护士,把刘蝌蚪的两封信转交给小周。 她交待小周,信还是等出了院再看。 其中一封信,是交给小周的。 信里说,自己是薛余的女朋友。 两个人分开后,由于自己刚到北京便遭遇了车祸,脑子受损,便一直没有想来自己的过去。 可是,上天跟她开了个大玩笑。 当她不幸染上了非典后,记忆却在一点点了恢复了。 与小周成为病友后,她便写好了给薛余的一封信,因为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出去。 信上,也写了在医院里的一些心情。 其实,外面的世界早已经人心惶惶,人们觉得像被瘟疫笼罩一般。 但医院里虽说充斥着紧张的气氛,但是这里没有恐慌、没有抱怨和哭声,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 作为患者,充分信任医生和护士,而他们又是那么的尽职尽责。 在信里,还写了由衷感谢奋斗在一线的最可爱的这些医护人员们。 而当小周拿到这封信的时候,刘蝌蚪已经不在了。 “你刚才说的刘蝌蚪,是咱薛余的女朋友,这个我听懂了。你最后说的我没听懂,她不在了?” 小周点了点头,说: “她去世了。” 一时,屋里的空气都是沉默的。 过了许久,薛德珠突然拉拉正在神思云游的万慧来,但实际上他的眼神还是和小周在交流着。 薛德珠岔开话题,说如果非典穿越回今天,在当地,在这里不禁顺便插一句,相信你阿姨和她的护士医生同事,遇上这样的事,都会告诉她的家人说,如果现在的情况有一天不好了,需要她,她一定要去,也请你们一定要支持,那我们家人的回答,也会很一致: “必须的,这是你的职责。” “那是。通过去年这段生死考验,我真正明白了这句话:在医患关系中,最重要的是信任。只有他们可以在患者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给予最直接的帮助。” 其实,对于刘蝌蚪的事情,小周二次回来,看样子是想刻意隐瞒的,但最后,还是被万慧来给问了出来。 “那信早就给薛余了吧?” 薛德珠其实问的并不是薛余是否收到信,而是收到信后,是什么反应。 万慧来也在纳闷,为什么薛余遇上了这么大的事情,自己都没有察觉呢? 薛德珠说: “我听薛余讲,那段时期,只有那些搞网络的,还有游戏玩家,倒是没有太大影响。” 事先根本没想到“非典”能弄到这地步,所以他认识的一个搞软件开发的,现在都在家里“远程工作”。 平时在公司8个小时上线,就没感到烦,回到家里怎么才一个小时就觉得无聊呢? 照理说,家里工作更自由,更轻松,更舒服才是。 平时回家就上网去打游戏,每每玩到半夜还不肯睡;现在天天在家里根本没心思去玩。 这应该不是“非典”弄得心情不好。 仔细想一下,也许,当工作与休息彻底地融合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难继续下去。 “非典”改变了这个网络人的生活习惯,他希望不要真的习惯下去,反而希望快点上班。 而电脑城里的人们都常说,“非典”时期,在所有避疫的群体之中,游戏玩家,这一特殊群体的娱乐方式显然更为多样。 因为玩家,在网络游戏中拥有绝对的自由。 在家玩游戏的安全性也是最高的,况且,还没有在网吧游戏所,担心的消费问题。 上网的时间也相对更长。 在游戏中,他们可以感受和现实中一样的喜怒哀乐,似乎只有在这里,网络与现实才再一次地相结合。 但从这样的例子中也不难看出,玩家在“非典”期间的一种生活状态。 他们身份不同,喜好不同,但他们的共同点,在于“非典”时期,皆选择以游戏作为娱乐手段。由于网络游戏独特的交互性也使他们并不感到寂寞,相反网络游戏的互动性在这非常时期无形当中成为了一种非常典型的交流平台。 当今国内的网络环境随着宽带的普及正呈逐步上升趋势。 在这样一个非常时期,如果你拥有一个良好的网络环境,就应该到网络游戏中来。 感受一把网络游戏可以带给你的感动。 章节目录 Part 413 薛德珠最近认识了一个特殊的朋友,他的名字叫贾力。 通过贾力,江东这个人,一点点的进入了薛德珠的生活。 二十年前的医科大学里,一道银河路相隔就是公安专科学校。 医科大学是白衣天使的摇篮,而公安专科则是安全卫士的来源,同学们都说,这两个学校相邻,是让英雄护美,天作之合。 银河的两边就是牛郎和织女,这不是让人禁不住往这方面想吗。 江东的故事,还是要从打动了蓝梅的心开始。 蓝梅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姑娘,不是她长的如何漂亮,体型如何美艳,多么性感妖娆,而是她的整个人就是清亮。 她喜欢穿着洗的如新的浅色衣服,白色棉T,在她的身上,总能闪出银光。 举个例子,她经常穿的一个白色棉T,外面罩件两面服样的短夹克。 夹克的外面是奶奶的粉色,而从领口,前襟,及不经意翻卷出来的袖子上,露出的却是和粉色绝配的银灰色,把那粉色的稚嫩瞬间就扯成了高雅。 所以,人们所能看到的蓝梅,总感觉在她的身上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有的女生暗中也买来白棉T,穿了一段,发现银光不现。 于是,便再买来粉色外套,不好意思正面仿效,便先是两件分开穿了一阵子,感觉没有人太注意自己了,就突然在某一天,把这两件一起搭在身上。 可是,不是洗不出来的白棉T,大大煞了风景,就是已把粉色外套的领口及袖口或前襟混搭了洗不净的脏色。 于是,这种效果,无异于东施效颦,反美成不美了。 蓝梅身上最美的,莫过于,带有天生丽质的,就是她的头发了。 她总是梳着齐耳的短信,丝丝亮晶晶,远远的,就能看到这头乌亮黑发的光泽。 蓝梅不爱化妆,也不爱佩戴首饰。 可是,她却总是每天都整理她的头发: 洗发,护发,保健自己的发质。 这是她爱美的特别之处。 由于她经常洗自己这些浅色的衣服,手也总是白白净净的,如葱笋一般。 于是,女生中,无论有多少自认为,自己比蓝梅漂亮的女生,都在心里暗暗欣赏她,情绪里也常拨起嫉妒的火苗。 在这所医科大学里,也许有校花,也许有美女。 可是,却谁都不能忽视蓝梅的存在。 在这些称呼中,好像又没有一种标准更适合她。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仙气吧。 公安专科学校里,有个男生叫江东,他是个农村来的小伙子。 高高大大,一表人材,就是混身上下都有一股子土味。 他的棱角分明的脸,却是个正面人物的典型形象。 所以,江东一脸正气的长相,以及,那双让人深信不疑的大眼睛,同样也吸引了医科大学里的美女们,频频送来“秋天的菠菜”。 也可能江东,天生就不爱吃菠菜的缘故,所以,一直没见他停止追求蓝梅的脚步。 这两个人,说来也怪。 江东既不是个深情表达的主儿,而蓝梅更不是个半推半就的人儿。 于是,这两个人的关系,就在这两个校园之间,引起了无数人的“哥德巴赫”的狂热猜想。 但最后达到一致的观点,却是殊途同归: 任由江东有情,可蓝梅却无意。 但每每他们在一起的场合下,以蓝梅的个性和修养,也绝不会让江东当众下不来台。 江东和蓝梅同一年毕业,这种临别悲怆的气氛,在那段日子里,弥漫了整个校园里的花前月下。 毕业前周五的傍晚,江东同寝的哥们儿贾力从市中心回来。 他戴着副眼镜,很文静的样子。 但你能从众人堆里把他分辨出来,其真正的原因,就是他的清秀和那种书生气质。 无论从肤色还是从根根立起的头发,都清爽的“令人发指”。 江东给他起了个绰号: “小号钢丝” 名字当然就是从他的那一头“秀”发引起的。 贾力无力的推开寝室的门,里面的那股子,只属于男人屋子的味道,便扑面而来,地中间放着向种颜色的盆子,还有桌上的烟缔,无不凌乱成“脏”。 见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贾力紧走几步,一下子就躺在了,靠窗的那张自己的铺位上。 这是张下铺,上面住的,就是他的哥们儿江东。 贾力从裤兜里掏出一些医院的诊断材料,放在蓝白相间的格子床单上。 眼前就浮现出一幕: 今天下午,他去医院取诊断结果。 当时,贾力坐在那位老大夫的桌子前面,有些紧张。 “大夫,我叫贾力,来取检测结果。您看是否出来了?”, 老大夫看了一眼门口, “你一个人来的吗?” “是呀,大夫,我在这儿上大学,家不是这里的,所以没有别的亲人。” “小伙子,一个人,特别是成熟的男人,要独立,更要坚强,是吧?” 贾力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大夫,你就有什么说什么吧,我没问题。” 老大夫还是迟移了几秒钟,但这几秒钟,却让贾力想到了,自己的田径场上,短跑前身体弓起,听着教练说着“预备”后,那慢长的等待枪声的几秒钟。 “小伙子,根据我们的诊断,你患的极有可能是肺癌的晚期,我们的建议就是你还是回家去和你的家人在一起,商量一下,如何?……” 大夫在仔细的斟酌着自己的用词。 但在贾力的耳朵里,还是一声声炸雷在连天响起,后边说的什么,他终于听不清了。 “大夫,请您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 不知过了多久,贾力无力的问道。 老大夫不忍心再看贾力那羔羊般的眼神,他低下头,还是不失理性的声音: “最多三年,最少三个月。” 贾力不知如何走出医院的,他步行了几站地,不想上车,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失神的眼睛。 一路上,他失魂落魄。 其实,他的脑子里什么也没有想,只是走呀走,往前走着。 是不是学校的方向,他也没有去辨认。 “小乖乖,明天是周六,陪我吧。” 一对情侣的对话冲进了贾力的耳朵。 “不行,明天还要加班---。” 女孩子拖出的尾音现出嗲嗲的无奈。 “那我明天的痛苦,你怎么补偿我?” “亲爱的,我会用下半生陪你,这种补偿还不够吗?” 贾力听了,嘴角突然一扯,眼泪就飞快的流了出来。 压抑了一路的悲伤,就让这几句话象钩子一样,令他猝不及防。 “我还没有来得及恋爱,蓝梅,我还没有来得及向你表白…….老天,你不公平!” 贾力向头上的天空,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看着阴阴的天空,低垂的乌云,贾力双手掩面,蹲在马路边痛哭失声……. 章节目录 Part 414 “哎,你今天干什么去了?中午饭都没回来吃?白瞎了张中餐票呀!” 当江东满脸是汗的,抱着蓝球跑进来,看到躺在床上的贾力,高声喊道。 贾力一点防备都没有,江东的一嗓子,吓了他一跳。 他本来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的。 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父母知道实情,所以,他觉得只要不让自己的同学知道,他的父母也一定不会知晓。 贾力本能的把手里的诊断结果背向了身后,动作并不是很大,也很自然。 江东放下手里的蓝球,拿了条手巾,就势坐在了贾力的旁边, “说,你干什么去了?” 贾力刚想回答,就被江东的一个恶虎扑食,抢走了身后的几张单子。 “哥们儿?写情书也想瞒着我?忘了咱是学刑侦的?” 贾力没有孩子备,江东趁着贾力分神的功夫,就抢走了单子。 “这是真的吗?贾力!” “是真的,最少三个月,最多三年,我就……” 江东搂住了贾力的肩。 “我最不甘心的就是我还没有谈过恋爱,我还没有向我心爱的人表白过,这才是我最大的遗憾。” “那你现在有没有勇气,来个不留遗憾的告白呢?” “不!我那不是害了人家嘛。绝对不可能了。” 贾力低垂下头。 “别想那么多了,也许是个误诊也难说,明天,我们约医科大的蓝梅和张会去郊游,借此散散心。” 江东的提议,贾力很勉强的就答应了。 这还是有些令江东意外的,过去的这种提议,他可是拒绝了多次的。 “这就对了,想开点就好。哥们儿!” 第二天一大早,四个人就说说笑笑的坐在了去郊区的小火车上。 两个男生坐在背对火车行驶的方向,而蓝梅和张会就坐在了他们的对面。 中间的台子上放了一些水果还有瓜子等的干果,四个人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各自讲着笑话。 “咱们四个玩扑克吧?”江东提议 “行呀,我会玩红十,还有三打一,” 张会马上附合说 “我只会玩升级的,你说的我都没听过呀?” 蓝梅看了眼贾力说,贾力只是冲着蓝梅笑笑,没有说话。 “咱统一一下,我和贾力属于全能型,只要是你们两个人会的,我们全能奉陪。那我先说说各种玩法的规则,你俩回忆下,看看都会哪一种……” 蓝梅正说着,一位拄着拐杖的盲人老者,坐在了江东和贾力的那条椅子上。 四人看着本来是六个人的椅子,已被这四人全都大大咧咧的占满了,见此,大家都突然就不好意思起来,分别的坐正了身子。 几个人坐的稍紧凑些,把路边的那个座位,急忙腾了出来。 “大爷,到哪里去呀?” 江东邻老人坐着,他边往里靠了靠,跟老人搭着话。 “去岭南,小伙子,你们是大学生吧?” “大爷,你神了,我们还真是大学生。您不是会算命吧,哈哈。” 江东看着几个同伴,开心的笑了起来。 “我是听你们说话儿,听出来的,并不是算出来的。但,我还一生都是有学习奇门盾甲和阴阳八卦的虔诚的学生。” “那太好了,大爷,那您拿我先练个手吧,给我看看怎么样?” 一直不说话的贾力,突然就冲口而出,江东用手搥了一下他,但贾力并没有理会。 “好,说说你的生日,时辰。” 贾力很认真的,向老者报了自己的农历生日和时辰。 “9月16日,早上五点多出生的吧。” “好。你属羊,是丁末年生人,天河水命,那年的羊是六十年都难遇一次的红羊。” “都说属羊是十羊九不全,是这样吗?大爷?” 张会问道。 “有这么个说法,可是慈禧老佛爷就是属羊的,那是富贵致极了吧。就是说这属羊的命容易两极分化。” 老者一边应着张会的话,一边念叨着贾力的生日和时辰,一边用两个手的大手指一节节的点着手掌里的每个手关节,口中念念有词。 “这个孩子,早年,借父母之力,一切顺当,可是,到了二十五岁以后,就全变了样。” 老者的话开始迟疑起来, “大爷,您就有什么说什么,不要有任何顾忌,我既然相信您了,就会能接受您说的一切。”贾力真诚的说着。 “嗯,我这个人嘴特别的黑,认识我的人都知道。小伙子,你听了不喜欢的话,就别太在意。” “您放心吧,大爷。” “二十五岁以后,你是靠山山倒,靠河河干,靠人人死呀。” 这句话说完,几个人都直愣愣的看着贾力,好半天,都没有说一句话。 “大爷,他这命,就先算到这儿,一会再让他好好请教您,您还是给我先算一算吧。” 江东的善解人意,总是在恰当的时候,出来为大家解围。 在很多女生的眼里,场合上的事儿,他就是有化腐朽为神奇之功力。 蓝梅在这个时候,也感激的看了一眼江东,又充满同情的看了看贾力。 “别听他说这些乌七八糟的话。” 蓝梅小声的和贾力耳语着, 但看贾力的神情,却是深信不疑的样子。” “他说的还是蛮准的。” 贾力也用耳语告诉她。 “我的生日是10月1日,上午十点生的。” 江东向老者报着自己的生日。 “刚才说我的话,是乌七八糟的这个丫头,我能猜出你的指纹。让我猜猜看,可以吗?” 蓝梅被老者的话惊呆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 “好呀,大爷,你快说说,我们这位大小姐的指纹长什么样吧。” 张会飞快的拿起了蓝梅的手,就象拿起一本习题本子的答案,一样神情得意。 “这位小姐的手指,十指指纹很好辨认,十个手指全都是斗。对不对?” 张会认真的,看了一遍又一遍蓝梅的十个指头。 她张了张嘴,愣愣的看了几眼老者,又低头拿起蓝梅的手,一个手指,一个手指更加仔细的又看了一遍。 蓝梅边挣脱着张会的手,边说, “还用看那么仔细吗?我都看了二十年了,他说的对,全是斗!” “你是神仙派来的吗?大爷?” 张会更加张大了嘴巴,同时把蓝梅那双白晰美丽的手展开来,悄悄的示意,她们对面的那两个男同学看。 另一只手,在老者的眼前晃了晃,但老者的神情却是亳无所动。 他们通过张会的手,在老者眼前的这一阵划拉,都更加相信了: 眼前这位确实是个瞎老头。 江东拉过蓝梅的手,细细的看了一遍。 “真是神了。 ”贾力的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 “大爷,那你也帮我猜下我的指纹怎么样?” 江东也来了满满的好奇,忙不迭的问老者。 章节目录 Part 415 张会借机用手掐了下江东的胳膊,高喊着: “你凑什么热闹?” 可是,江东并没有理会。 老者倒是很高的声音传过来, “小伙子,你不问我,我也要告诉你一些事情。” “说吧,大爷,你可以毫无保留的说,我一切都能承受。” 边说,边朝他的几个同学做着鬼脸。 “你跟刚才的这个女生正好相反,你的十指是十个菠簸。在我算命的生涯里,今天这样的事情我遇到的是非常少见。你和刚才我说的那个女孩子的指纹,真是天下难求的一种姻缘,十个斗对十个菠簸,这是天赐良缘呀。所以,我不吐不快呀。” 张会和贾力都来扒开江东的手。 “这哥们,我们同寝室这么久了,还没看过你的指纹呢。” 贾力终于有了一些热情。 “怎么回事?你的左手的大手指的指纹看不清了,但其余的可真都是菠簸呢。” “这位大爷,猜的太神了,我的指纹确是十个菠簸,大手指去年让熨斗给烫平了。大爷,这是不是属于后天变性了呀。” “哈哈!”,大家笑了起来。 “我只算上天给的,不算你后天怎么再造的。当然算,别看看不到了,但,老天就是你给了你十指的菠簸,你和这位小姐的福气和运气从你们相遇才开始呀,你们的缘份深过三代,十分难得呀。” 老者再次认真的强调,正好来个售货的车,江东却没听完老者的话,就开始跟售货的服务员讨价还价了起来,把话题转向了别处。 但通过这次郊游,这四个人从此都发生了不少变化,一向很关心蓝梅的贾力,却主动和张会走的很近了。 江东向蓝梅求婚的事,也惊动和感染了两个校园的年轻人们,这个美丽而浪漫的消息不胫而走。 在蓝梅生日的深夜,江东在两个校园的中间马路上,用99根点燃的红蜡烛在地上摆成了两颗紧紧相扣的心型,在心型的中间,又用梅花摆成了一行字 :“蓝梅,江东爱你。” 江东的一:“隔着闪闪发亮的银河,幸福用泪眼就能看得见。” 的日记里的话,被同班的男生,做成了一条硕大的横幅扯在两边,下边落款是 ----江东的哥们儿,从此为蓝梅小姐做终生卧底。 这一切,打动了这一夜,两个学校的学生,络绎不绝的去观看,像个焰火晚会的夜晚,人们被这两个幸福的人儿感染,也被自己,被这不绝的人流感染。 “那梅花,是江东卖血的钱买的,没看格外的红艳嘛。” 这个幽默的段子更像是一个重磅炸弹,在两个校园里传开了。 当蓝梅,被女生们簇拥着,男生们的口哨声中走到这个场景时,早已听说了这样的动人的消息。 蓝梅,看着江东单腿跪在那火红的心中央,面朝自己,早已是泪流满面。 两人在这些年轻人的欢呼声中,喜极相拥而泣。 “这真的就叫天作之合!” 一个女生喊道。 很多的年轻女孩儿,当场哭出了声。 而有些感性的男生,也眼含热泪,仓皇转身。 二十年后,这个镜头,还深深的刻在这些同学们的记忆中。 他们需要的并不是传诵的佳话,而是需要有人,来诠释和演绎,他们那份美好的情感和年轻的爱情。 而江东和蓝梅做到了。 据大伙说,江东是很重哥们情义的。 他追了蓝梅四年,却没有表白,就是因为贾力也在追蓝梅。 他一方面在给蓝梅留过程,一方面,又在给自己哥们留机会。 当他知道了,贾力已放弃了对蓝梅的追求,转向追张会了,很快两人也出双入对了。 他这开始把自己这火一样的热情,如火山下的岩浆一样的迸发出来。 灼热的程度,可想而知。 从此,两人便在这两所校园里,处处含情脉脉,处处花前月下,羡煞众人。 贾力休了学,是江东送他回家的。 从学校到汽车站需要二十多里路,江东推来了破旧的二八车子。 在后坐上放了个坐垫样的毡子,那是一个内蒙的同班同学,给他们有“车”一族,每人配上一个这个装备。 平时江东怕被雨淋坏了,还真不太舍得用。 “看,哥们儿,好马都配上了好鞍,今天给你加个厚。” 这北方的加厚,其实就是刚刚改革开放时的一句浑话。 江东见这句玩笑,也完全没有在贾力身上收到以往的效果,于是,便正经起来。 “东西都带齐了吧?” “……” 贾力低着头,嘴里含糊的声音,江东没有听清。 “不用再去见见蓝梅她们?真的不想让她们知道吗?” “……” 贾力还是没有抬起头,但他这个态度,就是明显的不赞同。 “别这副孬样子,让我心里不好受。” “走吧。” 贾力终于抬起了头,扯了扯嘴角。 “呵呵,开车,为我送行。” 那天,是个天色黄澄澄的下午,江东用力的蹬着自行车,后面是背上背了行李卷的贾力。 没有了过去跨坐在后座上,经常说些让江东狂笑不止的笑话,那种神彩飞扬。 今年,他像个女人样的,侧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弓着背,个头也比前些日子好象矮了许多。他若有所思的神情,就跟这黄黄的天空一样苍凉,一样让人心堵得慌。 一路上,江东也在找着话题,但最后,还是没有找到什么可以让贾力感兴趣的话。 于是,两个人几乎一路无话,到了汽车站,江东拍着贾力的肩膀说: “哥们儿,这段日子,你瘦多了。别总这么折磨自己,别放弃,回家好好治治,一定会有希望的。” “哥们儿,谢谢你的一路陪伴,这件事情,只是你知我知,替我保密下去吧。” “放心,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好好珍惜你和蓝梅的幸福,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心有余而力不足……” “别这么伤感了,放心吧。回去多来信呀,放假了我们会去看你的。” 江东打断了贾力的话题,向他挥起了手。 “回去吧,”贾力转了身,留下个挥手的痛影。 不知怎么,他们两个都没有说再见。 章节目录 Part 416 在一条小巷子口的平房里,江东和蓝梅安了家。 蓝梅是个喜欢布置房间的人,因为双方父母都不在这里。 所以,布置房子的事情就都落在了小夫妻两个人的身上。 手里的钱有限,但生活品味却是一点都不逊色。 蓝梅,把朝院子的玻璃窗擦拭得一尘不染,然后,因为单位可以每个人免费开药的定额,有病的人可以用满,而年轻人就经常开些山楂丸等这些当零食吃。 蓝梅就利用这些开药的定额,开了若干条口罩,回到家里,逐一把这些口罩轧缝的线挑折,展开后就是一张长两尺,宽一尺半的白沙布,这个东西在当时都是挺难得的好东西。 蓝梅再把靠近两边的部分,横线一根根抽出,只剩十厘米的竖线。 再把这些竖线分别二十根结在一起,十根结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个白色的小蝴蝶,飞舞在白沙布的两端。 蓝梅把这样展开后的沙布,精心修饰一个个连在一起,用细钢丝把上边抽紧。 然后,再在窗两边固定好,别致的窗帘就成功落成了。 这样的窗帘,由于网孔较大,在屋子里边能够看到外面的事情,而外面却看不到屋里的动静。而且,这个窗帘只遮盖了窗子的下半部分,既便是站在窗外的人,头也只能够得到窗帘挡住的部分,上半部分还照样透明的,一点都不耽误采光。 门上的玻璃,蓝梅也做了个一样的“蝴蝶窗帘”,远远望到这家的门窗,就能感觉这家人的别致和雅静,也会有种想看看屋里美景的冲动。 至于屋子里的每一处,都留下蓝梅用心,用情,又很有艺术审美的一些精巧布置和点缀。 北方的平房里没有床,有的只是一铺火炕,一年四季用它当床,冬天还要靠它取暖。 蓝梅把炕的三面靠墙的30公分高的地方,全都用这种沙布做成了带扉子边的裙围。 也是一样的两排白色的“蝴蝶”,只是比窗子抽的密集一些,更有一种百折成行的美感。 经蓝梅的这样的一个精心的修饰,这张土炕,竟然有了欧美的宫庭美。 让人每当走进房间,都会眼前一亮。 这样的房间,就是蓝梅的心境,也是蓝梅的思绪,美丽而不凡。 结婚那天,蓝梅和江东没有请客人来为她们贺喜,因为蓝梅喜欢低调,更喜欢两个人一起出去走走。 于是,他们去了江南一个叫乌镇的地方,那是蓝梅一直都想去的一个地方,然后目的地是江东的老家。 坐上了火车,蓝梅才意识到了,这个季节正是人们出行的高峰,车上的人连站都站不稳,一个挨着一个。 江东带着蓝梅挤进了车箱。 走到连接处,蓝梅感觉自己的臀部被人捏了一下。 她恼羞成怒的圆睁双目,看着身边的几个男人。 可是,那个男人却是眼光在她脸上瞟来又瞟去,若无其事的样子。 蓝梅看着这几个一身痞气的男人,心想和这样的人计较,也只能是自取其辱,于是小声说了句: “真不要脸!” 便挤了过去。江东忘我的在前面带路,对身后蓝梅发生的事,并不知情。 不知走了几节车箱,还是没有找到一丁点,哪怕是站着也算安稳点的地方。 蓝梅站在一节车箱的连接处,望着车箱里被人和行李塞得满满的过道,再也不愿往前挤。 于是,她就站在有些浓浓的汗烟味道的,两个农村女人中间。 江东回头看到蓝梅没有跟上来,也没有再要求,便一个人继续走着。 过了能有十来分钟的样子,蓝梅听到前面,有个小伙子跟她挥舞着手势跟她说: “哎,大姐,那人叫你哩。”, 蓝梅顺着这个小伙子的手指,看到了江东, “哎,到这边来吧。” 江东向她喊着话,也打着手势,蓝梅明白了: 江东竟然找到座位了,真不容易! 快挤到了江东身旁,发现他竟然坐在车箱中间的一个位置上。 于是,一阵狂喜之下,她便费劲的往前挤着,挤着...... 好不容易,快来到了江东坐着的那个位置边,已全身都是汗了. 蓝梅,便想站一会,歇歇,抬头看到江东正向自己招手,示意让她坐到自己坐着的那个位置上。 看到江东眼睛里,还有些狡黠的神色,蓝梅一看便懂了,他的意思是,让自己马上坐到他的位置,他再站起来,否则他只要一站起来,哪还会有再坐下的份儿?分分钟就会被人抢去的。 但马上,蓝梅的神色就有些惊呆了。 江东的旁边,是三个年轻的姑娘,那三个人正挤在一块,眼睛都斜向着,硬挤在她们身边的江东,嘴里嘟囔着“流氓,,,”的口型,被蓝梅看个明白。 而最里边的那个姑娘,更是愤恨,想站起来骂的样子,被中间的那个姑娘强拉着她的手臂。蓝梅看到,这明明是三个人的座,江东却可以把这三个年轻的姑娘硬挤到一边,占到了一个位置。 人家之所以为他让了位置,是以为他挤坐在姑娘身边,是想吃姑娘的豆腐,才不断的往里面靠,给江东可以坐下来的可乘之机。 蓝梅看到这个场面,转身就往回挤,回到了原来,那股子浓烈的汗烟味的两个妇女间。 江东从后面,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怎么了,蓝梅,为什么不去坐,我好不容易占的,你哪时不舒服吗?” 蓝梅望着自己的新婚男友,泪水夺眶而出,蓝梅真想冲他喊: “我心里不舒服!” 但看着挤在身边的人群,她没有做声,却把江东伸过来的手,甩向了一旁。 “你怎么了?别让我着急,好吗?” 蓝梅强忍着自己的情绪,看着四周,小声说: “为了给我挤个座位,宁可让人误认为是个流氓,从这种角度上看,我是不是应该很感动呢?” “感动倒谈不上,但也不至于哭吧,别人她愿怎么想,就怎么想,管她们干嘛,只要我老婆舒服就行呗。” 江东竟然还在笑,竟然没有听出蓝梅激昂情绪下的意思。 “那你去坐吧,我不愿让大家伙,都看到一个流氓的老婆坐在那里!!” 蓝梅忍无可忍,哭出了声,她抬起脚,低下妆容已狼狈不堪的脸,向里面的一节车箱挤过去。 在蓝梅的眼里,江东的行为,又和真正的流氓有什么区别呢? 这次的旅行结婚,刚刚上了火车,就闹了个不欢而散。 蓝梅也不知道自己挤过了多少节车箱。 总之,再也看不到江东的影子了,她便站在那里,用条湿手巾盖在脸上,任眼泪尽情的流淌。 “我错了,蓝梅,别生气,我再不这样了,好吗?”, 章节目录 Part 417 不知什么时候,江东走到了蓝梅的身边,拉着蓝梅的手,也不管这人堆儿里,到底有多少人在看他们。 蓝梅看着众人投来的,一道道好奇的目光,实在是难为情。 另一方面,她也更为江东脸上挂不住,于是,就没再甩掉江东的手。 “跟我走,这回真找到座了,不是跟人抢的。” 江东看蓝梅不再挣扎,便趴在蓝梅的耳边说。 蓝梅有些半信半疑的,跟着他一节节的车箱朝前挤着。 来到一节空空的车箱门前,江东竟然拿出了车箱的钥匙。 接下来,他用力扭了一下车箱门锁,打开了车门。 江江拉着发懵的蓝梅,便冲进了车箱。 他随便挑选了一下,便拉着蓝梅,在车箱的中间部位,坐了下来。 没等蓝梅坐稳,再问江东是怎么搞到车箱钥匙的。 便听到了车门外一阵吵杂的说话声。 “快来呀,这节车箱没有人呐!” “快跟我进这节车箱,是空的哦!” 接下来,后面车箱过道里的人见这节车箱空着有座,开始鱼贯而入。 蓝梅坐在那里,十分惊慌,小声跟江东说: “你从哪里弄的钥匙上?会不会有乘警来查?” 江东故作镇定的说: “别管,尽管坐就是了,实在不行,大不了就是把咱们都轰出去了,跟原来一样到别的车箱去站着,又不犯法,能把咱们咋地呀。” 说完,江东不屑的看了一眼车门。 “谁让你们进来的?谁给你们开的门呀?” 一个乘警走了进来,大声几车箱里喊道。 “这是为新兵预留的车箱,不能坐人,快出去吧。” 蓝梅想站起来走出去,可是,江东却拉住他,不让她动。 “警察大哥,空着也是空着,就让咱坐会吧,来人了咱再走吧,门压根就没锁上,一推就进来了。” 江东这么一说,大家伙但齐声响应: “不是有困难找警察嘛!” “军人就得有座,那我们老百姓不是人呐!” 乘警见这些都站疯了的旅客,说什么也不可能让出位置来,没有办法,就转身走了。 接着,蓝梅的心,始终悬着,眼睛望向窗外。 她坐在宽敞的座位上,却是如坐针毡。 蓝梅一路上,担心着那些新兵上车后,坐在哪? 那个管这节车箱的乘务员,会不会因为车没锁上的失职,而受到处分? 江东会不会被看到他拿钥匙开门的乘客举报? 后果会怎么样?想到这,她转过头来,用十分严肃的神情问: “你怎么会有这节车箱门的钥匙?” “呵呵,这你就不懂了,我的钥匙串上的,这火车上的车箱门都用的是这样的钥匙,通用的。”江东得意的边说着,边用手乘旁边的人不注意,嬉笑着推了一下蓝梅。 蓝梅皱了下眉,便再一次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然而,江东的手却是一直在锲而不舍。 蓝梅决定,不再理他,自己也说不清个所以然来,就是不想再理他。 车上的时光,就这样难涯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打了无数次盹儿的蓝梅被推醒了。 “到站了,到站了,咱们该下车了。” 下了车,他们一共来到了江东家乡所在的那个城市。 蓝梅自顾自的一个人往前走的,江东在后面跟。 但蓝梅走了几条街道,总是拐回来,又折过去的,终究还是走不通想走的路。 “蓝梅,快憋不住了吧?跟我来,我能找到厕所。” 蓝梅,服了江东的聪明,他猜对了,自己只是想找个厕所。 这倒是自己走了几条马路也没有找到,也只好乖乖的跟着江东后面走了。 就这样,两个人又莫名其妙的合好了。 蓝梅给自己的解释就是,自己的能耐没有,脾气却太差,连个厕所都找不着,还挑人家什么呀。 江东的好脾气,似乎这一白,就能遮个百丑吧。 回到江东的农村老家,走进江东家的院子,这倒是蓝梅没有接触过的世界。 土房子,土屋,还有两张土炕。 外灶间有口大锅,锅边也是土堆砌的。 蓝梅见江家人,从这个大锅里炒完一个菜,也不刷锅,再接着炒另外一个菜。 原因一定是就那一点点油,可以连着炒几个菜。 一旦要是刷了锅,岂不要重新倒油吗? 结果,那菜可是什么味道都有了,黑糊糊的,蓝梅觉得没办法吃下去。 外面的厕所,就在离屋子的窗户四五米的距离。 说是一间厕所,也只是在一个墙角挖了一个深坑,外面简单的挡了个半截的帘子而已。 视线似乎是挡住了,可是那味道和声音,却弥漫到屋子里的每个角落。 因为院墙高,这点味一点都没跑出去,全进这两间土屋子里来了。 十几个亲戚,你来送几捧白面,他来几捧花生,就算是走礼了。 至于婚礼什么的,都不可能有。 这是蓝梅没有想过的,没有失望,也没有希望。 她的想象,就是这路旅游,两个人又住在了一起,便是结婚了。 倒是通过这次到江东老家的结婚之行,让蓝梅对江东的印象更加好了一些。 一路上,对江东的不快,也似乎因为这里的样子,让蓝梅不是那样在意了。 蓝梅看到江家的一切,都还是江东过去跟她描述的样子,这就让蓝梅很知足了。 江东没有骗她,而且还特诚实,这是很难得的。 在蓝梅看来,很多人处对象的时候,总是把好的说出来,不好的就隐藏起来,甚至是欺骗对方。 在这一点上,蓝梅不仅没有计较江家对这个婚礼的怠慢,甚至还有些感激江东的真诚。 至于蓝梅和江东的生活习惯上,由于南北的差别,还是蛮大的。 可是蓝梅却在默默的,改变着自己的生活习惯。 江东爱吃的饭菜,家里总是每天都有。 但是蓝梅从小到大就不爱吃河里鱼,她能吃出那里的土腥味。 但江东爱吃鱼,也并没有在意到自己不爱吃鱼。 为了江东,家里的餐桌上总是有鱼出现。 他喜欢吃,如果看到自己不吃,他也一定不会太舒服,起码,在蓝梅这里,是这样猜江东的。于是,蓝梅就偷偷的,尝试着,去夹着吃,一点点的,还算习惯这个不喜欢的土腥味道了。慢慢的,在每次吃鱼的时候,都是江东吃肉,蓝梅吃点边上带滋味的,这一点点的就变成了他们家里的一个习惯。 章节目录 Part 418 原来蓝梅的妈妈也特别爱做些与黄豆有关的小菜。 比如,把黄豆用白水煮过,再用盐,油,酱油及葱花炒一下,就变成了一碗香香的盐豆子。这几乎是蓝梅家里餐桌上下饭的必备小菜。 再就是黄豆牙,这种菜既有营养,又很便宜,还方便,自己在家里用黄豆生些就可以。 所以,这也几乎是蓝梅童年里的最爱了。 可是,江东说,他看不得与黄豆有关的,比如黄豆牙,带一丁点的豆瓣的黄豆大酱。 一律在吃饭的时候,都不能让他看到,否则他就会不开心。 听他说完这后,蓝梅没有试过,倘或这两样东西在餐桌上出现,江东会如何不开心。 蓝梅就更没有试过,做一次盐豆子,这种整个的豆子,摆上餐桌的可能性了。 比如北方常吃的冷面,江东也是不吃的。 那蓝梅再爱吃,也没在家里试着做过。 她想,所谓的家,就这么两口人,干嘛要让对方不开心? 至于自己为他改变饮食习惯,她是自愿这么做的。 她想,自己对吃,也许并不是太在意,起码没有江东那样在意。 那么,只要江东在意的,那么就随他好了。 一天晚上,蓝梅在外面的饭店里,加工了条鲤鱼回来。 然后,她又提前买了江最爱吃的烧肉。 都摆上了桌多后,还是围着桌子转来转去的,觉得不是那么满意。 于是,来到厨房,想做个焖豆角的青菜,她边摘着菜,边在哼着一首新学的歌曲: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密秘, 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别你。 晚风,晚风,吹过我心底,我又想起你, 多甜蜜,多甜蜜,怎么能忘记。 不能忘记你,把你写在日记里, 不能忘记你,心里想的还是你, 浪漫的夏季,还有浪漫的一个你, 给我一个粉红的回忆…….. “呀,吓我一跳!” 当蓝梅看到江东回来的时候,江东已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正想揭开锅看看里面是什么。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一点都没听到?” “哇,是鱼呀,快开饭,还摘什么菜呀?” “想再做个青菜……” “别做了,都两菜了,足够了,来,开饭喽。” 江东边说着,边把鱼和肉已经往桌上端了。 蓝梅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笑呵呵的。 她把手里已摘的差不多的豆角,放在一个塑料袋子里,然后放进冰箱,跟着江东走到了饭桌旁边,开始给两个人往碗里盛米饭。 “这么好的菜,我先喝点酒,你先不用给你盛饭。” 江东嘻笑着说,边用手指“嘭”的就启开了一瓶啤酒。 “哎,四海,你没有用瓶启子,是怎么弄开的?” 蓝梅好奇的用筷子点着桌子说: “我的绝活多了,慢慢学吧。不是有句老话,要想会,就要跟师傅睡。嗯?” 江东眨了下眼睛挑逗似的说。 “去你的,死样儿!跟你学,还向我要学费吗?” “免费,免费,只要献身就行。哈哈” 蓝梅站起身,跳到江东的身边,开始拧他的耳朵, “再说一句!你个小样儿,还想吃我豆腐。” “姑娘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两人笑做一团。 “哎,对了江东,问你个事,” “什么事?” 江东还在用心的咀嚼着东西,并没有抬起头来。 “如果你们家有钱的话,你拿多少钱来娶我?” “不用花钱,因为你看好了我,是个潜力股。” “你的意思,我就是不值钱?” 蓝梅放下了筷子,既便脸上还笑意盈盈,但已有些不舒服的神色。 “你要硬是这么说,也可以这么说吧。” “啪” 蓝梅把筷子迅速拿起来,又用力的摔在地上, “你怎么这么没有良心?我一分钱不图跟了你,你还以为我不值钱!” “这不就是开个玩笑吗?” “玩笑?恐怕这也是你的真心话吧。想想,你什么事情为我着想过?” “我什么事情不为你着想了?自从结了婚,我还有朋友吗?我还有亲人吗?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整天象个狗一样的生活,连和我一起上班的小张,因为找了个科长女儿,现在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还来你为着想我。” 江东越说越一脸委屈,竟然,一甩手,进了里间的卧室。 蓝梅怔在那里,眼前都是那张江东的委屈的表情。 她无力的,一点点坐在了椅子上。 然后,蓝梅看着桌子上的饭菜,突然就想起自己的妈妈和爸爸,分别跟自己说过的话。 “女儿,结了婚,要体贴老公,要温柔细心,要懂得付出,这才咱们家里出去的女人。” “女儿,不要让男人的心漂着,江东是外地人,在这里无亲无故,不容易,遇事你要让他三分。” 蓝梅走进了卧室,见江东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双眼看着天花板。 便温柔也有些羞涩的偎了过去。 “别生气了,你个外地人,在这里打拼并不容易,我要多理解你。原谅我,好吗?” “我没生气。” 江东小声说着,不冷不热,不阴不晴。 “其实,我在家里是不吃鱼的,看看,我们结婚这么久了,我不都为你改变了吗?今天晚上,那肉,我知道你爱吃,就专门跑了几站地为你买回来,鱼和肉我都不太爱吃,就想再做个豆角,你又怕我浪费,所以,我就没有继续做,我也一直也为你着想吗?可你的脾气竟然这么大。” 蓝梅哭成了个泪人。 “行了行了,我也没说什么。” 江东把蓝梅搂过来,蓝梅破涕为笑。 其实,两人在毕业前,江东已成为了蓝梅在学校里公开的男朋。 江东每天都到蓝梅的女宿舍前等待她,有时候,还会在宿舍的门外拉上一段小提琴曲。 这个举动,让整个宿舍楼的人,都认识了江东,更知道了这是蓝梅的男朋友。 毕业前夕,蓝梅把江东领回了家。 蓝梅的父亲在当地德高望众。 由于他的关系,得让顺利把蓝梅和江东都留在了这所城市,找到了不错的工作。 从此,公主和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章节目录 Part 419 蓝梅怀孕五个月的一个晚上,她照常下班后,先到了母亲的家里。 “妈,我下班了,你在哪里?在家吗?” 走了一圈,没有看到母亲的影子,蓝梅就连声的吆喝起来。 “叫什么,妈在厨房生气呢。” 姐姐从厨房走了出来。 “你瞎说什么呢,小叶子。” 母亲的声音传了出来,叶子姐微张的嘴,就立马闭上了。 蓝梅走进厨房,看见妈妈站在窗下,眼神定定的看着窗外,就像没有意识到蓝梅走进来的样子,更没有听到蓝梅一遍遍的问话。 “姐,妈怎么了?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蓝梅只好走了出来,坐在了姐姐旁边的沙发上。 “不知道,你问妈去。还不是让你们给气的?” 姐姐边白了一眼蓝梅,边往嘴里送着瓜子。 “我们?我和谁呀?怎么回事?” 一头雾水的蓝梅就更加的好奇起来,摇着姐姐的胳膊说, “姐,你小声说,不让妈听到,我一定假装不知道。求你了姐,急死我了。” “我只能跟你说一句话,咱妈亲眼看见,你家江东好像有情况了。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妈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叶子,早点回自己的家去吧,在这凑什么热闹,别时间长了,再扯些闲话出来。” “那蓝梅,我先回家了,有空再来吧。” 叶子朝蓝梅眨巴了下眼睛,意思是,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 便拎起放在门口的包,象躲什么似的,快速走了出去。 蓝梅呆呆的愣在那里,过了许久,才有些缓过神来。 “妈,你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呢?看你气的,跟我说说吧。” 其实,这里的蓝梅已是心如刀割,但还是强做镇定的拉着母亲说。 “蓝梅呀,你姐跟你说什么了?” 母亲头也没抬的问蓝梅。 母亲这个人,要是生谁的气,从后脑勺子就能看出来,后脖颈都带着拧劲的气。 而且要是生了女儿的气,那么就会诛连这个女儿家的老公和孩子。 现在,她老人家的气是从江东那来的,自然也就牵连到了蓝梅。 “妈,姐不看到你出来就急匆匆的走了嘛,还什么也没有和我说。还是您来告诉我吧。” “蓝梅,别再问了,我也不会说,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我以后要对江东的话过滤着听,不要全都相信他就好了。” “妈,看你说的,这话只说了半截,谁能受得了呢?快说说吧,发生了什么事情?” 蓝梅用双臂围住了母亲。 “蓝梅,听妈的,就别问了,好吗?” 母亲用力掰开了蓝梅的手,眼里满含热泪。 随即又转身走进了卧室。 蓝梅知道母亲的脾气,她不想说的事,怎么问是没有用的,只好走了。 回到家里,江东远远的就扑了上来。 “蓝梅,你去妈那里了是吗?你听我说,可别听她瞎说。” “我妈什么都没有说,怎么还瞎说了?” 蓝梅有些不开心的表情。 “我和张会吧,今天在街上看到了,你还不知道张会那个人的德行,跟我搂脖抱腰的。没想到,正好就让妈看到了,她一定是误会了,你还是这个身板,千万别为这点莫须有的事情动气,可实在是犯不着呀!” “是这么回事呀,怪不得我妈有些生气,但并没有跟我说什么,看来是有些误会了。” 蓝梅符合着说。 “这可真是冤枉我了。” 江东竟然掉了眼泪。 蓝梅走到江东的身边,把他的头揽进自己的怀里,小声说, “江东,我相信你!”, 她摸了摸江东的头发,又说: “妈和咱们是两代人,当然看不惯和你另一个女人搂抱的情景,再说张会那种人,又是那么的没分寸。好了,别难过了,去妈那里包饺子,跟她老人家解释一下不就得了。” “他在气头上,还说不上用什么难听的话来对付我呢,我可不去。” 江东扭着头说, “哎,有我呢,没事,走吧。我了解我妈妈,她老人家生气,也就那么一会儿。” 江东看了又看蓝梅的脸,想了一下,终于下了决心说: “走,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我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走吧。” 江东边穿衣服,边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 “说什么呢?你这一副放挺的架式,哪是去解释呀,简直是去气她老人家,那怎么行?毕竟你们还是有些行为让人看不惯嘛。” 蓝梅尽可能的在挑选着词汇,生怕江东的自尊心受不了。 “再说了,她毕竟都七十多岁了,人也老眼浑花,就是有些误判断,咱们做小辈的,也要接受这个现实不是?” “老婆说的对,怎么可能跟一个老年人一般见识。” 就完,见蓝梅在用圆目瞪他便吐了下舌头。 两个人买了肉和饺子皮,还有一些菜,就一路来到了母亲的家里。 “妈,妈!我给您道歉来了。” 蓝梅走在江东的后面,没想到,他的嘴这么甜。 见母亲没有回应,蓝梅,就每个房间的找了起来,后来发现母亲在卫生间,就冲江东说: “别喊了,去摘菜包饺子,妈妈在卫生间呢。” 两个人在厨房就忙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母亲的声音传来: “江东,你过来下。” “哎!” 江东想拉着蓝梅一起,可被蓝梅边挣脱,她用那双圆圆的眼睛,警示他一个人快点、马上,过去! 蓝梅一个人,在厨房把余下的饺子都包完了,水也烧开了,该下饺子了,见母亲那间卧室的门还是关的严严的。 于是,就开始尝试着下起来饺子。 等把几盘下得有些碎了的饺子端了上来,见江东眼睛红红的,跟在母亲身后走了出来。 “开饭喽,母亲大人,官人。” 蓝梅看着母亲的脸色,但母亲并没有看她一眼。 “妈,看我下的饺子,都碎了。” “岁岁平安,更好,这就很不错了,妈,在家里,都是我下饺子,蓝梅这是第一次,就已经不错了。” 江东急忙对母亲说。 “嗯,不错,快吃吧,你们一定都饿坏了,看,这都八点多了。” 母亲还是没有看蓝梅,只是抬头看了一会,蓝梅对面墙上的挂钟。 “妈,你来这碗,这碗,好一点。” 江东挑了一碗没有碎的饺子,给母亲端了去,三个人,默默的把这顿饺子吃完了。 这场风波,好似也随着这残碎的饺子,被这几个人消化了。 章节目录 Part 420 一个下午,蓝梅下班早了一些,便去了菜市场。 回来的路上,看到了小学的同学,便站在路边一起聊了几句。 一看表,时间不早了,便匆匆回家了。 路上,蓝梅的脑子里就在想,最近,江东回到家,要是饭晚一点的话,他那死脸色,马上就拿出来了,为了他的那张嘴,翻脸比翻书还要快。 想到这儿,蓝梅的心情立刻有些不快。 来了不看他那难看的脸色,还是早点回家把饭准备好吧。 越是着急回家,结果就越是忙中生乱。 比如,为了早点到家,经常把鞋跟崴在了马路边,又丢人、又尴尬的回到家中。 可是,委曲的什么似蓝梅,进了门就要挨江东的一顿抢白: “怎么才回来呀?看看几点了?不吃饭了?” “我把鞋跟都崴在了路上,别提多丢人了!” “别跟我说这个,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还是你没有时间观念。” “为了吃,时间观念就强到一定程度,而其他事呢?” 蓝梅的最后一句话虽然声音并不大,但还是听到了江东,走到厨房后,“叮叮咣咣”的不满声。蓝梅平日作派,总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她发现,自己越让江东,他反而感觉是蓝梅理亏,得一次比一次严重的教训她才是,否则她就没有记性。 想到这些,蓝梅的脚步加快了,膝盖却有点软。 等进了屋子,发现在了江东的父母坐在了客厅的沙上。 “妈爸,你们来了?什么时候到家的?” 江东抢话说: “下午三点,才到不足两个小时,” “为什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准备一下,也去接接你们呀。” “不用,小东不是去接了,这就足够了。” 蓝梅看了一眼,在厨房里任劳任怨的江东,心里还是颇有不安,便放下手中的包包,急急的赶到了厨房。 站在江东的背后,她就开始收拾起江东用过的碗和盆之类的,麻利的在水龙头下刷着。 江东一点也没有现出如平时的样子那般生气,只是不断的给她派活。 “看,你今天就没因为你父母来了,心情也格外的好了,更没有因为吃饭晚了,而和我翻脸。看来,我还是不能让你开心,这才是你翻脸的关键哟。” “别找茬呀,告诉你,别老是没事找事儿!” “嗯?你说什么呢?” 江东的母亲正好进来取了一个擦手的抹布,顺便笑着问了一句。 “妈,一会呀,我吃饭的时候,再告诉你哈。去看电视吧,再多歇会,就开饭喽。” 饭桌上,蓝梅捡好吃的菜,都放到了江的父母面前,自己则守着一个拌黄瓜吃个没完。 “这菜做的不错,我还不知道,我儿子有这么一个好手艺呢。” 江母看着蓝梅说。 “妈,爸,江东呀,他哪里都不错,就是一个脾气不好,总是喜欢和我分毫不让的,妈,你刚才问我在厨房里,我和他说了什么话让他就不高兴了,是吗?” 蓝梅嘻嘻哈哈的独自说着,却没有注意到,江东的脸已开始阴沉起来了。 “他呀,到家进门就要把饭马上端到眼前,否则就满脸的不高兴,我要是不让着他点,他有时还要动手打人。爸,妈,对于这一点,我还真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只是你们来了,我真的是想诉这个苦呢。” 蓝梅一直挂着笑,对二位老人诉说着。 “不能吧,他在家里脾气一直不错。” 江母声音有些放小了。 “小东呀,从来不主动去惹别人的,你要是不招他,他就会动手了?” 江父的话,让蓝梅当头一棒。 “妈妈,爸爸!” 正当蓝梅不知所措的时候,女儿江蓝蓝跑了进来,送她回来的阿姨站在门口,蓝梅急忙放下碗筷去打着招呼。 “慢走呀,蓝蓝总是给你添麻烦,还要送回来。再见哟。” 等蓝梅回过身来往餐厅走的时候,就听江母在叫: “哟,这就是我的小孙孙呀,来,奶奶抱抱。哎呀,怎么不胖哟,怎么给喂的嘛。” 蓝梅听了这句话,足足象要钉子钉住一样的,愣在门口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 此时的蓝梅,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江东是那样的难心沟通了。 其实,自己怀孕时的那件事情,她是相信母亲的。 但她还是给了江东十足的面子,最后,江东竟然还在心里恨起了母亲。 在母亲去世的当晚还在说些母亲的不是。 这让蓝梅十分气愤。 如今,听到了他父母说的这些话,蓝梅明白了: 为什么自己的付出,他总是习以为常,因为他在一个男尊女卑的家里长大的,自私而蛮横,丝毫不会怜香惜玉。 蓝梅和江东在生活上的不协调,更是如此。 比如自己不吃鱼,但她在一点点改变着自己,遇事情,也总结自己的毛病,认为他是个漂族。她总是铭记爸爸的一句告诫: “别让男人的心漂着,凡事忍让!”。 他家人的自私及势力,在此时蓝父因问题倒下这几年里,嘴脸全然显现。 江东的家人,漂到了城里,带着兑变的土味,却把这城里的铜臭味集了一身。 真可谓脱下了土味的衣服,换上了铜味的大袍。 他们说起话来,看人断事,总是有个不变的标准: 钱和权! 这就是他们来到城里后,最大的一个转变。 多年来,江东对蓝梅的布置房间的用心,及在家里环境的付出,都没有感觉。 最起码,他对此没有欣赏和惊喜。 常了,蓝梅见状,尽力的自我调节,让自己并不以为意。 她想,这已然是自己的家,只要江东不烦,就可以了,干嘛要求那么多? 然而,往往这一点忍让,却可以成为以后别人指出来的一个佐证,只是在这里一点点隐含着。 很多年里,蓝梅都不太敢参加别人的婚礼。 每一次,都会不知不觉的泪流满面,想到自己连个婚礼都没有,连个祝福的话都没有听到,心里就是好了阵子不是个滋味。 也许,两个人相亲相爱的日子过下来,无论这些仪式是否曾经有过,都不会太在意了。 因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也许,站在江东的角度,如果感觉这是愧对妻子的一部分,蓝梅也会为此释怀了,因为理解是无价的! 章节目录 Part 421 贾力坐在自已家书房的椅子里,已经一个下午了,没有说一句话。 也难怪,因为难得屋子里这么长的时间里,就他一个人! 贾力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面前的那张写字桌上。 这台写字桌,是七八十年代那种桌子样式,桌面有一点五米长,一米宽,下面就是四条腿。只是桌子的下面,后半部分,是一对对开门的柜子。 当然,这个柜子并没有占据了整个桌子的下面,而是留出了位置,供坐在桌子前面的人,放腿和脚的位置。 桌子的下面,有四分之三是柜子,四分之一,是空出来的。 所以,既节省了空间,又让人用着舒适。 这样的桌子,前面两条腿能看得见,后面的两条腿就被挡在了柜子里面。 对开的两扇门,还是那种老式的木头,四框夹着块透明的玻璃,而透明玻璃的里面,则还是贴着过去的那种挂历画纸。 多数人家这种玻璃门都贴着当时走红的电影明星。 比如,李秀明,张瑜,龚雪,姜黎黎等都是那个时候着名女影星。 也有贴男影星郭凯敏的、唐国强等人的。 贾力贴的却是一些素雅的山山水水。 贾力看着这柜门上的玻璃被张会擦的没有一点印迹,就边上那把绿色的三环下码锁,都是一尘不染。 想到这里,贾力的心突然一阵悸动: 张会二十年如一日的擦试,这把她根本打不开的锁,能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呢? 女儿从小到大,不知问了多少回: “这个柜子里装的什么?” 张会总是静静的说: “别动啊,那里,可是你爸爸单位的文件。” 女儿一定深以为然,更不知道这柜子连母亲都没有权力打开。 他们结婚二十年了,可是这个柜子也跟了贾力二十年。 结婚的时候,贾力把家里的这个柜子带到了他的新家,从那个时候开始,这把三环牌的小绿锁,就开始了它二十年如一日的守候。 贾力的家搬了若干次,每次都是换成更好的房子。 均是更大的面积,家俱也是添了又添,淘汰了又淘汰,只有这个小桌柜,一直霸道的跟着他搬迁。 而那桌子下面柜子的对开门上,也自始自终有一把锁锁在那里,静静的,与这几十年的日月同辉。 两天前,贾力从单位的领导位置上“二线”了。 所谓“二线”就是领导干部是先退权,后退职的。 “二线”就是退了权了。 既然是没权了,那么还掌握单位的文件好像不太对吧。 于是,贾力决定把这个锁了二十年的柜子打开。 然而却也象打开了尘封的记忆,让贾力呆呆的坐了一个下午,还没有缓过神来。 贾力的家是极其洁净的,哪里都是纤尘不染的。 站在家里的任何一个位置举目远去,哪里都是泛着亮晶晶的光泽。 无论是陈年老物件,还是新东西,你几乎是分不清新旧的。 地板的表面,还是跟刚搬进来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随着室内洒进的充足阳光的照射下,有的地方,颜色有了些许发深,但那种光泽会更加的柔和。 这并不是个新楼,可是,张会,却能让家里的一切,每日都象新的一样。 这就是他的妻,张会的本事。 妻子张会每天都会拿着洗的白白的绵布抹布,这抹布,贾力绝对敢向任何一个人说,比别人家的毛巾都干净。 但这话,只是在他几十年里心里重复了不知多少遍。 每走进一个别人的家庭,他总能在心里产生这个念头,没有一次是当众说出来的。 贾力感觉,张会的好,只有他知道就行了,干嘛还要到处卖弄,又不是推销产品,非得家喻户晓才行。 贾力想起妻子,每天都会一遍遍的擦拭着屋内的每一处。 经常把水盆放在客厅的中间,每到来水盆边,蹲在那里清洗抹布的时候,手里是忙的,她眼睛也是忙的,不停的逡巡着各个方位,寻找起身后的下一个目标。 那种细致,那种耐心,甚至这个时候的张会脸上洋溢的神情都是充满神圣的。 贾力最喜欢的,就是张会的这个味道。 一个致力于家庭任何一件小事时,都庄严肃穆的味道。 贾力认为这才是标准的女人味,这样的女人,让你无论在外面经历了多大的风雨,受到了多大的委曲,回到家里就是一片祥合,一片宁静。 这样的家,各个房间里的空间都是清新的,让你看到,让你感觉到,你的这个家,就是一个女人的事业,就是这样的兢兢业业,几十年如一日是勤勉经营的女人的事业。 这个时候,作为这个家的男主人,你还有什么理由不珍惜这个婚姻,不爱护这个家? 贾力就是在这个家的影响下,慢慢的,打开了这把锁。 跟张会结婚后,贾力作为“模范丈夫”的名声就不胫而走。 无论是张会的娘家人,还是同事亲戚,没有一个提起贾力不与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的。 妹妹曾问过张会: “姐夫的那个柜子里装的是什么呀?你有没有钥匙?” “不知道,也没有钥匙。” 妹妹一下子把斜歪在床上的身上正了起来: “你没有钥匙?” “那个柜,是你姐夫婚前从家里带来的。拿来的时候就已经上了锁。” “那你没跟他要过?”张会摇了摇头。 “姐,你真行!那我采访采访你,你就没有好奇过?想看看那里面都是什么?姐夫的这把钥匙难道不放在家里吗?” 面对着妹妹连珠炮式的问题,张会笑了: “刚结婚那几年,他在单位在工厂,连个办公桌都没有,钥匙就每天的带在身上。” “那晚上的时候,你没想过等他睡了,拿钥匙打开柜子看看里面是什么?” “也想过,但感觉我如果那样,他一定会生气。也就忍住了。再后来,日子久了,对他也越发的了解了,就感觉,那里面无非顶多也就是点私房钱,而我家的钱,由于我粗心大意的,没他仔细,也就从此让他管了。” “那姐夫管了家里的钱,总该把这个装私房钱的柜子打开了吧,没必要弄内外两套账,累不累呀?” “没有打开,我想,很可能是就用这个柜子放家里的钱和账了。” “姐,你真有肚量,要是我,准保睡不着觉,当着我的面有秘密,这让人承受不了。” “就你事多。”张会嗔怪的看了一眼妹妹。 章节目录 Part 422 早上,蓝梅已错过了早班的车辆高峰。 路上罕有这么少的车,蓝梅的沃尔沃,还是被从后面冲过来的一辆红色跑车,从侧面刮了一下,两个人分别停下来。 打开车门,下车,看看自己的车都伤在什么位置. “你会不会开车你?” 女孩子一袭浅紫色的欧根沙连体裤,还有那双涂着浅紫色指甲的,秀美白晰的两只踏着平底银色凉托的小脚,都让蓝梅有了笑意,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你哪里还有气呢? “看看,我的车被你刮在了后车门。” 她没好意思直接说,这是女孩子的全责。 刚才在车里,一点都没有感觉车被刮了。 这外面太阳的毒热,蓝梅只好一只手遮住阳光,一边眯起眼睛,看着这眼前的女孩儿, “你变道也不能一下子就越过几条道吧?”“ “我不只是变道,我是想过马路!” 蓝梅很有涵养的语调,让女孩儿有些张扬不起来了 “反正你变道的太急!” “你赶绿灯最后一秒的速度也不低哟!” “好了好了,都有保险,我刮的比你还重呢。” 女孩子扬手指了下,她那红色小跑的左前方的刮痕说: “自已修自己的吧。” 边说边上了还半开着车门的车,还没等蓝梅回话,她已绝尘而去。 蓝梅摇了摇头,回到车上坐定。 她打开了车体里音质上好的音响,选了个激昂的音乐放了起来,心想: 睡不好觉就是精力不足,这不,开车顾上左右,还是没顾上前后,即便是让人追了尾,还让人抢白了一通。 蓝梅先到了单位,打了磁卡,报了道,然后再让助手,帮她把车开到4S店去修一下。 她没精打彩的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两手不时的按按蹦着疼的两个太阳穴。 她是这家医院的行政领导,过去曾是本市很有名的外科大夫。 由于蓝梅高桃漂亮,皮肤白晰,知性的魅力盈在举手投足这间,被业界传为“美女蓝一刀”,即是手到病除之意。 可是,由于最近两年,受失眠的困扰,身体总是力不从心,就被提拔到了行政副院长的职位上来,这当然与他丈夫江东是这家医院的顶头上司有关。 原来他的丈夫是本区的医药局的主管领导,风华正茂,权倾一方。 蓝梅推开了朝向尚好的玻璃窗,看到楼下的花园里,不时有陪护和病人陆续走向园心的各式座椅和凉亭。 心想:一天才刚刚开始,我这头就开疼了。 回过身看着这足有四十多米的套间式办公室里,两排紫檀色的皮沙发,分别放在东西两边的墙壁旁边,光亮如新。 门两边是两棵比自己还高的,营养尚好的滴水观音,宽敞整洁的地面,还能隐隐嗅到一股子空气清新剂的水果香气。 套间的门虚掩着,看得出,保洁也用心的打扫过了。 里面有衣柜,还有一张舒服的单人床,可是,总不能大清早就去床上休息吧,蓝梅顺手带上了里间的门。 坐下来,看着开着自动启动的电脑画面,是一个163信箱的首页,她心里想自己也没有这种信箱,信怎么会进来的? 突然想起昨天丈夫来她的医院检查工作,中午就在她这里休息了一下,那一定是他弄的电脑了。 刚想关掉,看到丈夫邮箱的密码是有记忆的,可以直接进入他的邮箱。 于是,一种好奇心的驱使,蓝梅只是用食指轻轻按了下鼠标的左键,就进入了她好奇的那个世界。 一件最新的邮件,看日期就是昨天晚上深夜来的,江东还没有打开。 蓝梅点击后,看到了信的正文。 可惜她没有看懂,都是韩语,但看见邮件的信纸,都是用心汇成的,带有玫瑰花做底色的信笺。 蓝梅,做为一个女性,一种到位的直觉,感到这是封深情款款的来信,还是个韩国女孩子,且年龄也不大。 那张写满韩文的底色是浅浅的灰色,而这灰色里,都是些或明或间的深粉色的,大大小小,错落有致的玫瑰花。 丈夫在韩国呆过三年,做为中方代表,对韩国整容进行了学习和探讨,对韩语也十分精通。蓝梅又在邮箱的已发件,及还有草稿里发现了这个地址的其他信。 突然,她竟然还看到了带有附件的邮件! 蓝梅打开附件的时候,手指有些轻轻的颤抖。 她犹豫了那么一下,还是毅然打开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 一个年轻的,面容精致的,带着韩国女人,才有的招牌性的甜美微笑的年轻女孩儿的照片,被一张张的打开了。 有的是在泳池里照的,有的是在私密性很强的卧室里照的! 蓝梅不想再往下看了,然而,还是有一张两人的合影象钩子一样,钩住了蓝梅的眼睛。 确切的说,更像被坚锐的东西刺了一下,两只秀美深沉的、但已不再漆黑的大眼睛里,就那么,不经意的涌出了泪花。 “当当当” 她的助手在敲门, “请进!” 蓝梅将身体转向了左边窗台。 她用手,在有事没事的,弄着窗台上的那盆兰花。 “院长,这是今天的日常安排,请您看下,有事请找我。” “好的,你先忙吧,小杨。” 蓝梅,装做头都不舍得离开,那盆兰花专心致志的样子,侧着脸,低着头说。 小杨左手档着衣襟,右手去摸门的把手,轻轻的,慢慢的,倒退着走了出去。 直到听到轻的不能再轻的关门声,蓝梅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 想到这个,由于昨晚没睡好觉的早上,出了恼人的车祸,然后,又发现了丈夫。一直都没断的一段跨国的婚外恋。 “Shit!” 蓝梅禁不住骂出了声: “shit!狗屎!”。 然后,她冲动的把这些照片从打印机里打了出来。 其间,竟然激光打印机的粉盒又没了粉。 她看着这些照片,想到不能找任何人帮忙,只得手忙脚乱的自己把粉盒里的粉再加上,弄得满手满脸的碳粉...... 然后,走出办公室,告诉门边的助手小杨说: “我有点事,回趟家!” 小杨看着院长脸上和手上的黑色,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可是,蓝梅却已像一阵风一样的,匆匆的下了楼,快步走出医院,那偌大而宽敞的,让人心烦的大厅。 走向停车场,一路上,她都在想,等到了没有人的地方,或是坐在车里,就开始给这个不要脸的江东打电话,让他马上回家! 让他看看这些照片,看他做何解释! 当她来到了停车场,发现她的固定车位上是空的! 她忽的就醒过神来: 自己的车不是去4S店修了!怪不得,每天第一时间向她报告日常行程的小杨,那么晚来过来,原来是给自己办修车的事去了。 章节目录 Part 423 那段时间里,她的脑里一直萦绕着,自己在看邮件,看照片的一切…… 她懊恼的,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此时的她,真想找个地方,痛痛快快哭上一场。 见四下无人,蓝梅靠在一个柱子旁边,双手抱过双膝,慢慢蹲了下来,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时光随着蓝梅的思绪,把她送回到二十年前。 蓝梅和江东是相邻的两所大学的同学。 当时的校园里,江东是学生会的主席,要口才有口才,要组织能力有组织能力,高高大大的,很是耀女同学们的眼。 所以,当时的江东身边,总是翩翩飞舞着一群群花蝴蝶,她们互相嫉妒,甚至互相拆台。 然而,蓝梅总是置身事外,无论是江东,还是追他的那些花蝴蝶,她都躲躲的远远的。 五年医科大学的“有期徒刑”里,蓝梅是特立独行的,美丽并孤单着。 可是,一次郊游,让蓝梅意外的就俘获了江东的心。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却成了荫。 本来,蓝梅并没有打算留在这座,热的发烫的大都市。 因为,她的妈妈双目失明,而她的父亲又终日酗酒,她不放心妈妈。 所以,准备回到家乡或是去离家近一些的城市工作。 蓝梅不善于表达,更不喜欢表现自己。 江东的魅力,她没有去试着尝过。 因为,她的心里感觉,这决不会是她所能驾驭得了的男人。 在蓝梅的观念里,居家过日子,对自己好的的男人,只要能常相厮守就足矣,用不着呼风唤雨,更不必争名夺利。 对爱情,她是传统且专一的。 五月底的北方,已是柳吐绿来花吐蕾,同学们在准备着早就盼望的春日踏青活动。 来到了南海公园,江东做为同学们的领袖,站在湖边最高的一块大石块上,高喊着跟同学们说着分组和注意事项。 穿着艳丽的女同学们挤在前排,在嘁嘁喳喳的互相打趣着, “小臭美,女为悦已者容,说,今天为谁穿这么漂亮?” “打你个贫嘴!” 涨红了脸的女生,就开始追那个贫嘴的女生,结果,贫嘴的女生一个趔趄,就被脚下的石块给拌倒了,整个人就失重般的,扑向了正在石块上讲话的江东。 这个镜头太出乎人的预料之外了,人们都开大了嘴巴,看着,风流倜傥的江东一个倒栽葱,就倒向了深深的湖水。 江东刚才的注意事项里,曾提到的就有这项, “咱们的这个湖,水很深,打鱼都需要电网,所以敬请大家注意!” 这句话还言犹在耳,人却已落入水中, 那两个闯祸的女孩子,吓着哭了起来,几个男同学,都没有能进这么深的湖水的本事,大家一起带着哭腔高喊着: “救命!” 只听“咚”的一声,大家惊恐的发现蓝梅,象条鱼一样的贯入水中。 一分种,两分钟,不知过了多久,同学们齐刷刷的,往湖水方向探着头,微张着嘴,紧张的表情极为相似。 “哗”的一声,只见蓝梅像抱孩子一样的,把江东捞出了水面,已靠近岸,男同学们“哗”的一起,站在岸边帮她把江东拉上了岸。 有人做着人口呼吸,江东终于无力的说话了 “我没事,没有呛晕。” 大家不知由谁带头鼓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一边,正在拧身上水的蓝梅. 女生们又开始,像燕子一样,你来帮她擦头发,她来劝她换上自己的衣服。 一个男生问: “蓝梅,你一定会跳水吧?” “嗯,我小时候学过。” 看到有惊无险的江东,又有个男人,笑着说: “江东,看你的名起的,多小的水到你那里都变大发了,没想到名字里占了这么多水的你,还是个旱鸭子呀!” “哈哈哈!” 没心没肺的表情,又重回到这些年轻的脸上。 “滴---滴--” 一阵鸣笛声,唤醒了泪眼婆娑的、沉浸在回忆里的蓝梅。 她意识到,不能再在这久留,这里很可能遇上单位的同事。 掏出还有个小镜子的粉盒,补了补妆,她走出了停车场。 来到街边,扬手搭了一辆出租车,随便说了个名字,坐上了车,驶向脱离烦恼的远方。 江东走在市宾馆里,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上,一点声息都没有,偶然遇上个把的人,都是些陌生的面。 然而,他还是很有精神的样子。 到了房间,正常用卡开着锁,可是无论如何还是打不开。 他拧了几次,顺时针拧了一圈打不开,就逆时针拧。 可是,还是没有打开,折腾了一阵子之后,他放弃了,又沿着长长的走起路来悄无声息的走廊,来到电梯前,来到一楼的服务台。 “东舅,您怎么在这?” “甄妮?怎么,你来了宾馆了?怎么不在干校工作了?” 江东象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和眼前的一个细高个的女孩子打着招呼。 “我一直住在这里的。” “海选过来的!” 旁边一个宾馆的老服务员向江东喊道。 “当然,咱甄妮就是个大美女嘛。” 江东好像要证实自己的话,上上下下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女孩子。 这个女孩子是江东的老乡,也是来到这个城市后才相遇的。 转眼两年没有看到她了,别说,纯正的紫蓝色的宾馆小西服裙套装,把这个小姑娘衬得玲珑有致。 高高的个头,比两年前的样子丰满了许多,白晰的皮肤,长长的头发扎成了空姐式网式发髻,把她精致的五观完全彰显了出来。 “甄妮,还别说,她说的对,这两年,你是摇身一变,脱颖而出,不是海选还能是什么?”江东向正在佯装愤怒,去追打那个多嘴女服务员的甄妮说。 “快给我看看房卡,我怎么也打不开门了,是不是消磁了。” “东舅,我给您去看看。” 江东在甄妮的帮助下打开了门,其实,那个门卡一点都没消磁。 只是,自己今天的大脑出现了短路,硬是把门卡往摄像的上方放,那能打开才怪。 江东没敢在甄妮面前说出实情,只是说,“这卡今天还不认我了,”了事。 走进房间,他顿进象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缓缓的瘫软在那张早上才换了床单的,白的有些刺眼的双人床上。 身子是没力气了,可脑子还是照样转。 白天在单位的烦恼还是挥之不去的。 江东感觉想的头都疼了,想分散下注意力,顺手抓起床头柜上的摇控器就按着了电视。 章节目录 Part 424 电视上正放着《温柔的谎言》,这是他最喜欢的实力派演员,吴秀波的没有出道的作品。 吴秀波出演的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行长,却步了上一任倒台行长的后尘,同样跌倒在同一个女人的石榴裙下。 “错的低级,但还真是无一幸免。” 江东下意识的说着这句话时,突然,他怔在那里,用力坐了起来。 然后又拍了下大腿,激动的情绪让他跳下了床,在屋内来回踱着步,越来越兴奋的想法,让他的情绪瞬间高涨。 “甄妮,你来得刚刚好!” 江东在自言自语喊出这句话时,也正为自己心满意足的倒了一杯红酒。 接下来,当甄妮披头散发的,从张总的房门602跑出来的时候。 走廊的软软的地毯上已悄然站了无数个男男女女,各个房间的门都洞开着。 但随着602房间里再次出来的,就是张总穿着那白色睡袍。 顶着带有水珠的头发,张慌失措的看着走廊里站着的人们,他好象还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但他突然狠狠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可恶!是谁这么存心?这么存心恶心自己?” 张总当然意识到了这只是个局,可是,却没有想到这个局却可以如此被放大。 第二天,全城的人都知道了。 因为,张总这个人在小城里简直就是呼风唤雨、改天换天的弄潮儿。 把全部扭亏为赢这样的事实,还有以往的这些政绩,让他低估了眼前的这个局。 这一段,找一些网上或书上现成的一些情节来引入,一个改革的领头羊如何被搬倒,这样的故事,在小城里上演。 蓝梅早上被闹铃吵醒的时候,第一眼就目的地,到昨晚上被孩子吐了一身的那套外衣,她马上圆睁了眼睛,一咕噜爬了起来。 动作麻利的叠被,再铺床。 铺完后,再回过头来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张乳白色的欧式雕花床上,薰衣草紫的床单,带着蕾丝百摺莎网的浅紫枕套,还有那跟浅紫极搭的镂空的灰色柠巾,这一切,就是一种极美的艺术品,并不是普通的床品。 蓝梅挪开恋恋不舍的目光,跑进了卫生间, 然后快速把那套衣服放进了洗衣机,定好时, 再飞快的奔向厨房,把昨晚临睡觉前淘好米的电饭锅按了“快速白米”键,又按下了已泡有黄豆的豆浆机上的“特浓豆浆”键,然后,快步走进女儿江蓝蓝的卧室。 “蓝蓝,醒醒喽!” 蓝梅把女儿整个上半身都抱在怀里,用前额去拱女儿的脸,再用自己额前的头发去搔女儿不愿睁开的眼皮。 “哎呀,妈妈,你总是这一套,都几年了,今天我可就是不睁眼,我看你能怎么办。” 蓝梅发现,女儿没有被自己的搔痒动作弄醒,抬头一看,只见女儿的两个眼皮上贴着自己的两只透明的橡胶的“眼膜”,隔着这么厚的橡胶,怪不得女儿没有被蓝梅前额的头发刺激到。 “哈哈哈,,,” 蓝梅被女儿的这个她做梦都想不到的办法逗得哈哈大笑。 “我叫你恶作剧,我叫你耍小聪明!” 通过这样一折腾,蓝梅本已安排满当的时间被挤掉了几分钟。 于是,蓝梅没吃几口饭,就开始到门口的鞋柜前,给江蓝蓝整理今天要穿的鞋子。 并把江蓝蓝的水果盒又检查了一下,顺便又塞进一小袋奶。 “蓝蓝,还是别忘了放学的时候,要把水果盒子给妈妈带回来哟。” “还有,课间的时候,要记住书包外的夹层里,有袋奶别忘记喝哟。” “知道了妈,对了,为什么总是放在外面的夹层,容易看不到的,” “小傻瓜,里面的夹层是不能放流食的,记住,你书包里是书和本子,时刻不能与有水质的东西一些放的。好好保护你的书和本就是,尊重知识的一种表现,明白吗?” “YES,SIR!” 江蓝蓝边调皮的打着敬礼,边已飞奔到门口,配合母亲的急行军了。 一路上,蓝梅的时间是找的很准的。 上班,接女儿,再辅导女儿的作业,再加上,晚上还要偶尔加个班,休息的时候,又是被女儿和家务占的满满当当,于是,蓝梅几乎想不起来,这里这里还缺了一个江东。 女儿的成长生活以及自己的工作,占据了蓝梅的整个日程。 所以,江东在V城的这几年里,也是蓝梅女儿最需要母亲的几年。 班上的改制,以及蓝梅的进修,都在这几年里如期而至,整天忙的喘不上气的时候,也是人没有时间胡思乱想的时候,于是,烦恼自然也就很少了。 接到调令,还没来到V城之前,出于礼貌,江东就和蓝梅两个人商量好了,给在V城里已中年有成的两口子打了个电话。 于是,江东来到V城的第一时间,就是张会两口子在V城里很有名气的酒店里,找来了自己十分要好的几位哥们儿做陪,已在静候给江东接风洗尘了。 若干年后的电脑城里,薛余正在给自己的员工讲着销售市场的情况。 他用一只电脑笔记本,带起了一台投影仪。 薛余一边看着投影仪的内容,一边看着大家,讲解着: “这几年的笔记本和PC采购情况分析......” 其实,从消费者的类型来说,无论是家庭用户、SOHO型企业以及教育行业的笔记本采购比例都有一定的增加。 政府行业、大企业用户需求则相应减少。 虽然个人笔记本采购数量上升较快,但笔记本价格的降价频率和升级换代的速度加快,导致了个人用户持币观望的状况。 中小企业和SOHO一族的购买比例,也得到了快速的增长,价格下降和功能的完善,极大刺激了这些群体的购买欲望。 而教育行业,接二连三的大单,则表明了笔记本电脑,在教育行业普及的趋势越来越明显。从这两个市场,一般都定位于低端。 这一现象看出,中低端市场仍是今年市场发展的主要方向。 “现在,我再来给大家讲讲,未来笔记本市场发展预测.....” 章节目录 Part 425 蓝梅匆忙趿了双门口摆放的高根鞋,急急的追着已跑出去的江蓝蓝,早晨的小区里,正是上班时间,车来车往,“蓝蓝,等等我,慢一点……”。 到了单位悠长的走廊上,蓝梅才发现自己脚上穿了一双,与今天的衣服色调极不搭的粉色系列夏装鞋。 而自己身上穿的是藏蓝色的秋套裙。 看着自己脚上的这双鲜粉色的鞋子,她摇了摇头,嘴角朝一旁扯了扯。 “蓝主任,凉山急诊让你快点赶过去,说是你和梁主任串了班。” 门口的导诊小护士,从后面追了过来。 蓝梅才意识到自己是忘记串班的事了,今天早上太忙乱了,就不应该到总院,直接去凉山分院就对了。 她点了点头: “我去下办公室安排下,马上就来,你让车在门口等我下。” 她急步来到办公室,拿了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名章,跟坐在里面的一个女大夫说: “小吴,我去凉山,和梁主任串了班,这边,你全顶了吧。” “好的,放心,蓝主任。咱们这两院串班制,可真把你们这些科主任折腾够呛!” 蓝梅笑了笑: “科主任不挨磕,谁来挨磕呀。走了。” 蓝梅,粉色的高跟鞋声,很压抑的响在了走廊的远处。 一路上,蓝梅为了快些到达,让司机走了几段都是拆迁工地的小路,有些危险,但能快点到。 一进凉山医院大门,她就看到急诊灯在闪。 当她一边小跑,一边往下脱身上的风衣,再把护士递过来的白大衣穿在身上,并能一个扣子,一个扣子的系好,这一系列的动作都是在飞快的脚步下完成的。 系好了最后一个扣子,也正好走到了重症室里那位患者的病床前。 她指挥着各种急救设备启动。 可是,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她却突然抬起手,示意大家: “全部停止” 她发现那个男孩子已没了了任何的生命体症,完全无力回天了。 “蓝主任,还有个患者急用这张床,能把他先抬到停尸房,暂时放在地上吗?” 蓝梅知道走廊里的椅子上躺满了患者,停尸房也要明早才能空出停尸床, “好吧,最好垫上个榻榻米吧。” 她指了下男孩子的尸体。 蓝梅来到自己的办公室,走到办公桌前,才发现男孩子的一部分遗物还在她这里。 于是,她快步的走向停尸房,刚一进门,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大声咆哮着。 这个地方,往往都是大悲的哭声,像他这种声音还真是少见。 这完全是一种怒不可揭的声音,同时,他在用双脚拼命的狂踢着榻榻米上的那个已经死去的男孩子: “你这个短命鬼!你这个白眼狼!你这个要账鬼!你这个没心肝的东西!你还我儿子哇……”只见几个护士在围着他,但他的力量已大到让这些姑娘们无论怎么集结用力,也没能让他把自己的动作停下来。 蓝梅静静的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一头灰白的头发,根根立在头上。 这种发型,也就是东北人嘴里的“板寸”。 从他的衣着来看,简单、整洁,一点多余的修饰也没有。 但就是透着一股子男人的清爽。 蓝梅上前抓住男人的手,说: “你好,您是孩子的父亲吧,我是他的主治医,有什么问题,还是到我这儿来详谈吧。请节哀啊!” 蓝梅心想,他不跟抢救儿子的大夫要儿子,却这样踢打自己的儿子,还跟尸体要儿子,一定是这样的遭遇严重刺激了他,才导致的如此不正常。 蓝梅决定对他进行心理疏导。 示意护士,把已经被拉到一边的中年男人,请到医生办公室。 “您坐一会吧,希望您能节哀。” 蓝梅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前的椅子,示意这个中年人能坐下,稳定一下情绪。 “我是您孩子的主治急诊医生,其实,他送到我们医院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呼吸了。可是,我到了医院,还是为他做了下急救。但,您看…..” 蓝梅耸了下肩,向面前摊了摊双手,无能为力的样子。 “大夫,您尽力了,我知道。我这个败家孩子,早晚会有这一天的。” “大哥,您虽是位父亲,可我们生活中都有个不成文的传统,那就是死者为大不是?您这样对待他,不好吧?” 这位父亲突然掩面哭了起来,蓝梅忙拿了几张纸巾,送到这位中年男人的手里。 他给蓝梅讲起了,自己为什么会有刚才停尸间的那一幕。 原来,他们父子是少数民族。 死去的这个男孩子,一开始,青春期的时候,曾一个人在家里生活,父母给他找了个保姆陪同。 后来,他开始了疯狂的玩游戏,喝网吧里的一种饮料提神,出现了幻觉。 在网吧里闯下祸,爸爸曾回来处理,花光了几年来的积蓄。 接下来,不断打架,进少管所。 家里的钱,其实,也就是他们俩口子,辛辛苦苦在国外打工积累下来的钱,就这样一次次的被他挥霍掉。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在国外打工的父母,身体已是随着年龄,各种疾病已经显现。 再加上远在异乡,不能很好的保健自己的身体健康不说,还要日夜担心家里的孩子。 想家的思绪也就更加的强烈,可是,儿子越是惹祸,就越需要钱,两口子就更加的不能回到家里来,否则,欠下的债拿什么来还呀。 远在国外打工,周围的人都明白,相对于国内这样的城市,那就是个挣大钱的地方, 所以,儿子在那边出了事,也就有亲戚朋友肯出手相助,知道借给儿子钱,他们是绝不会亏待自己的。 这样的一来,他们就更加的不能会来。 因为,一旦回来,,被他们发现,他们竟没有挣来大钱报答他们,就立马会翻脸来要钱的。那个时候,不是更加的没有了钱还债吗? 孩子母亲身体已然很糟糕了,却不敢回国来治,可是,儿子却依然闯祸不断,这位父亲临来的时候,母亲已躺在了韩国医院的重症病房,并威胁这位父亲,若舍不得离开她,不肯回去看看儿子的丈夫说,如果不回国去处理儿子的事,她就自杀,死在他面前。 所以,最后在停尸房里的一幕就是,远道奔丧,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无奈,悲哀儿子的不幸,更加愤怒他的不争。 孩子母亲更是听说儿子出事才一病不起,在韩国住进了医院。 父亲分身无术,只能扔下异国他乡,跟他捱了数年漂泊日子的重病之妻,回来看儿子,见到儿子已是阴阳两隔,先是上前踢上几脚,痛哭不已。 章节目录 Part 426 本来远在他乡,两口子为了儿子将来的生活有靠,去国外打工想挣点大钱。 因为,他们看到同样是自己的一些亲戚朋友,很多去了国外,挣回了不少的钱。 而且,这样的话,在语言交流上,就比汉族人有优势,加上他在单位受人排挤,自认为是自己是个少数民族的事情。 于是就想靠钱来解决将来的生活,夫妻两个人就一起去了国外漂。 把儿了一个人放在家里,每天打个电话,但又怎么可能一个电话就把陪伴的事情解决? 于是终于这边一次次的出现了上述的事情。 而就在这几年,他也曾患病,妻也是更年期心情不好,又想家,跟他又很合不来,总感觉,他这个男人在这个韩那样的花花的世界里变了样了,其实,是生存压力过大的事情。 这位父亲用双手向蓝梅比画说,他经常去超市买快过期的食品,有一次就被一个外国人 问“你们中国人,电饭锅的见过没有?”, 接下来,这位外国人又用双手在面前画了一个方型,认真的问他: “中国,电视的见过没有?”。 他生气的回答: “都没有。” 他自称自己是老漂,说起自己的孤单和身体的不适,无处调整和诉说,又一次禁不住潸然泪下。 “儿子本来就是如此不省心,可这次于见到他,干脆就给我个绝望的,你说,大夫,你还是儿女吗?这不就是要账鬼吗?你说我怎么和他妈交待呀?” 蓝梅看到这个被漂泊海外,导致家庭如此悲情的父亲。 凶绝然的情绪,蓝梅突然鼻子一酸,转了身,而向窗外,也是长时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站在那里,禁不住想起了自己女儿江兰兰的一些趣事。 三楼是高中部的理科班,虽然现在社会上已是文理都已半壁江山, 可是,在小城人的心里,学文科的学生,就是理科学不好,才退而求其次的一个无奈的选择。所以,这个县级里的“高等学府”里,也自然是,理科班的教室位置,都耀武扬威的排在无论是阳光还是楼层都尚好的三楼, 且一个年组里更是理多文少,一共十来个班级,只有一到两个文科班已经是不错的盛况了。高三理科班在三楼右侧一字排开,一共九间教室。 然后,从左到右的顺序也是高三一到高三九班的排下去。 而靠在楼梯间的一班,自然就是高三年组的小班,那里的学生除了学习成绩好的,还是学习成绩好的,而且是理科数学、物理、化学三科特别棒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个小班,从初二就开始一次次筛选理科的优良种子,一次次的考试,一次次的把成绩单后面五名淘汰,这样经过近十次的淘汰式的近乎残酷的考试后,留下来的人几乎都是每次考试都能在数学、物理、化学三科里出类拔萃的。 最后定下来进入了小班的学生,是初中三年级的开学开始。 他们就开始了高中生活,进入了这个县重点中学高中部的校区,开始了为期四年的高中生活。这个小班的学习内容与别的高中班不一样。 他们从初中三年级开始就不再学副科,诸如地理历史和政治,这就是理科班里的副科。 小班的学生,是这所重点高中。 着重输送去全国重点大学的摇篮,在教育体制改变的今天,这里由于是华北的比较偏远的地区,这种所谓的重点班式的小班制还在一年年的续演着。 然而,这个小班每年都会为,这个县城送走近十个北大和清华的学生。 余下的学生考取的,也都是全国很出色的重点大学。 所以,这个小班,就慢慢的被县城里所有望子成龙家长企盼的目标,只要谁家的孩子上了这所重点中学,就已很受瞩目。 如果再进了这个重点高中的小班,那就是栖上枝头的喜鹊,飞黄腾达有望了。 所以,这个小班的孩子在念高中的时候,就会享受着与别的同龄人不一样的目光。 他们的压力也就可想而知。 小班的各科教师配备都是与别的班级有别的,这一组小班的各科教师只管教这个小班,而且中间不得换人,从初三一直到高三,四年里,始终是这几位老师伴随始终。 即便是在做间操的操场上,小班也会被鹤立鸡群的排在有别人他班的位置上。 所以,这个小班里的学生,就被这些有意无意的关注和重视下,慢慢变得与同龄人多了那么一点点的自私和特权,同时,也是八十后里的最难相处的一个群体。 他们的骄傲有人惯着,他们的任性也有人惯着。 然而社会上却说,这是跟哈佛大学学的,哈佛大学的学生就是被一次次的淘汰式考试筛选后留下来的,所谓“大浪淘沙和去伪存真”,在高中时代,就已被他们误读了。 而每级这个小时的学生,都会为县里领导留出三个名额,也就是这个班里允许有三个不是通过考试进来的,而这三个学生,也必须都是县委一把手同意的。 这个制度,看似极其的集中式特权,却也断了历年都蜂拥而至的,走后门进小班的所谓县里非富即贵们的念想。 那么这三个名额,自然就被老师和同学,认为是县太爷的小姐或衙内莫属了,至少与这同一个级别。 那个初春的下午,江兰兰就是带着这顶空降的帽子,走进高三一班的。 当校长带着江兰兰走进正在自习的教室里,指引江兰兰走向一个空座位时,一男生高声喊道:“Beautifulgirl!”, 随着这有些玩笑式的惊呼,大家抬起了头。 这时的江兰兰,一身紫红色的运动装,领口和袖口,都带有精致的带亮线的褐色蕾丝花边,那个年代里,那样的显着瘦高,且裁剪有致的服装,也只有在海外能够买得到。 当时的江兰兰,就是这样全身都似笼罩着仙气,在全班屏住呼吸的注视下,从容的坐在了校长指示的那把椅子上。 带着浓浓的代表华夏子孙高贵血统的“京腔” 又是有幸遗传了,她漂亮的妈妈的脸蛋和身材的江兰兰,很快就象在平静的湖面上,投入了一枚石子一样,瞬间激起了层层的浪花。 在小班里,平日埋头苦读的县城“秀才”们,中间也迅速引起了强烈的骚动。 这个学校的操场里的一些功能,是让江兰兰始料不及的。 章节目录 Part 427 中午到了吃饭的点,只要班里的体育委员,用胸前的哨子声,把所有的同学都集合到了操场上,来到楼门,江兰兰便看到了各个班级的方队。 这些方队的同学,都是从教学烂楼里鱼贯而出,整齐有致,有的班级还喊着口号,来到操场,每个班给按男女生排成两行,一字排开。 江兰兰想,站的如此密集,如何能做得了间操。 再说了,这在中午的,上了一个上午的课,整整四节。 其实,到了第二节课就已饿了。 这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怎么还有力气和心思,来做广播操呢? 正在她纳闷的当儿,伙房的香气漂了过来,汪兰兰能明确的辨别: 一定有豆腐! 再用鼻子嗅嗅,还有过去她一直讨厌吃的白菜。 可是,这个时候闻到,怎么会这么香呀? 更让江兰兰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从另一个楼里走出来的一群人,有挑着扁担的,有穿着白色制服的。 哎呀!那制服就是厨师制服,还有那顶高高的白帽子! 他们的队型是这样的: 男人在前面,每人都在肩膀上担着两个水桶。 女人在后面,两人一组,抬着硕大的,盖着白沙布的竹子编的圆筐。 袅袅的香气,就是从这里传过来的。 江兰兰吃惊而又意外的忤在那里...... 直到,有人给了她一碗白菜豆腐汤,外加一个白白的,还冒着热气的馒头的时候,她才下意识的跟着同学们大口吃了起来. 从没有这么好吃的味道。 这些美味,纷纷来拜访过江兰兰的味觉。 看着同学都做饿狼相,江兰兰,不知为什么,开心的笑了。 夏日里,男生们每天中午都早来半个小时,为了踢球。 薛余是其中一个,在江兰兰眼里,这个很壮的男生,总是四六分的发型。 每当走进教室,头也下意识的,往“六”的那一方扬下头。 似乎这“四六”分的头发,就是这么不经意间的,自已用偏心的力量分出来的。 男生耍帅的,几乎都愿意,在这发型上和甩头发的动作上做文章。 这可能也真会有女生对此发狂有关吧。 这些女生看着众多的男生,都是同样的校服,众多的男生,又都是同样的休闲鞋,总想在某些特定的地方,把他们区分的更清楚。 然而,最让她们失望的是,男生们多数,都还是乱蓬蓬的头发里,不时掉出些头屑,落在深蓝色的校服衣领上,让人了无了兴致。 可这帅哥不同,头发干净不说,就是那一边少,一边多的“四六”分,这“自然倒”头型,就让人眼前一亮。 于是,这些女同学,完全忽略了,他有一双并不迷人的细长眼睛,以及一张,快到二十岁了,还是个婴儿肥的大饼子脸。 然而,年少时节,一点能优于他人的本事,都会成为女生发挥想象的“超能力”。 每进教室,自然而然的甩头,成了他的招牌性的成为帅哥的“经典动作”。 他也蛮聪明的,知道自己的有效资源及如何利用,也愈发地把这头甩得像模像样了。 “铃铃”上课的预备铃声呼了,还有五分钟上课,操场上的男生陆续跑回了教室。 薛余如往常一样,也是最后一个,从外面不紧不慢的走进教室。 屋里坐满了人,老师还要等三分钟进门。 往往这三分钟里,正是全教室的同学们,齐刷刷的看着黑板,在等待老师的到来的时刻。 如果不是这个当口,薛余的甩头动作,又如何会让所有的女生都看见呢? 这是广告的黄金时段,他懂的。 起码在江兰兰的眼里,薛余是懂的,更是故意的。 薛余潇洒的甩了下他的头,班里竟有女生“嘘”出了声,显然是他的粉条子。 同学们正四处寻找声源,看是哪个情不自禁的声音,来自的“脑残粉”,如此崩不住。 只听“咣”的一声,薛余往前冲了两下, “呼”的就扑倒在了老师的讲台前。 全班同学,由瞬间的无声,到全体的哄堂大笑。 整个场面,就是一个脑力测算,先惊后觉的历程。 让所有的女生都笑出了眼泪。 薛余狼狈不堪地,爬了起来,“四六”分的头,洒满了粉笔灰。 清洗的很干净的校服上衣,糊上了值日同学为老师讲台前所洒的水。 而和洒到他衣服上的粉笔灰混合起来,就成了一件浆糊上衣。 薛余爬起来后,几个健步,就走到了他的座位所在组的过道上。 他想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位置上。 趁早结束这众目睽睽的尴尬。 就在这时,他被伸到过道上的一条腿再一次绊倒,这次比上次结实得多。 因为,他几乎是带着助跑,被绊倒的。 只听到“刺啦”一声,随着薛余的倒地,他的裤子也开了档,他简直是不想再爬起来了。 薛余趴在地上,希望现在就是世界末日,再也不想活着见到那些,曾经是那样的羡慕不已的看着自己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脑子里还才想,这一切都是一条绊他的腿造成的。 而这条腿,通过他趴在地上仔细分析,终于明白,绊他的这个人是谁b。 想到这里,他被彻底的激怒了。 一个翻身,已全身泥水。 他在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气急败坏的,两只手,准确的,奔向那只绊倒他的穿着校服的腿,嘴里还嘶吼着 “我TMD整死你!” 可当他看清那条腿的上半身时,竟惊呆在了那里。 薛余全身半爬在地上,两手越过头顶,呆立在上空 ----那是后转到这个班级的女生! 天呐,绊倒他的,竟然是个女生,而且是一个长的非常漂亮的女生江兰兰的腿! “怎么可能是她?” 他晕菜了。 更让他不解的,是江兰兰那双充满嘲笑他的眼睛。 这个漂亮女生,自从转到了这个班级,就吸引了男生们的注意力。 而他薛余是个骄傲的男生,怎么可能像别的男生一样,在她面前如同一条哈巴狗一样? 薛余可从没有正眼瞅过江兰兰。 难道江兰兰因为没有得到自己的关注就怀恨在心? 不能吧?那岂不成了“魔女”了吗? 章节目录 Part 428 张会下了班,走到家门口楼下的缓台上,习惯性的掏出了包里的,一个带粉饼的小镜子,补了下脸上的妆,又揽镜顺了顺头发,才继续上楼。 这个习惯几十年如一日,每次回家都要整整妆容,无论老公是否在里面,有备无患。 来到自己家门前,拿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才意识到门没有锁,只是带上了,知道是丈夫贾力先会了家。 张会正在玄关换鞋,贾力从厨房迎了出来。 “哎?老公你怎么下班这么早呀?” 贾力用身上的围裙边擦拭手上的水,边说: “单位没事,回来的路上正好看到新开河的鲫鱼,你不是最爱吃这口吗?一鱼两吃。一会儿,酱鲫鱼和开河的鲫鱼汤,都会给你端上来。” 说着接过张会手里的包,顺手挂在玄关的架子上。 他指着沙发说: “今天你该来大姨妈了吧?快去沙发上,歇一会,就要开饭了。” 张会撒娇的扭着屁股,走向贾力: “抱抱!” 贾力微笑着,张开双手说: “手脏呀,只能意思下。” 说着亲了下张会的额头,又跟张会象征性的抱了抱。 然后,又瞄了一眼张会,才转身走向厨房。 张会嘴角扬着笑,扭扭哒哒走向电视,按开电源后,一转身就把自己扔进了沙发里。 她嘴里,还在大声卖着萌: “老公,老公我爱你。就象老鼠爱大米……” 后面的声音一点点的被开着的电视机的声音吞没了。 张会在贾力面前的小女儿态,也是几十年如一日。 中国人的夫妻之道,还真有太多的不为人知之处。 张会看着电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走向门边的鞋柜,拿下来,刚才老公帮自己挂上去的包。 然后,打开,从里面抓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象糖果或小食品一样的小塑料包装袋。 只见她信手一洒,就漂落在鞋架的台面上。 这个动作,正巧让贾力看见。 “哎!吃的东西,可别往鞋柜上放,不干净!” 贾力两手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张会如此,便快步把菜放在餐桌上。 他又回过头走过来,抓起这些所谓的“小食品”,定睛一看,笑了: “你搞什么鬼?怎么把避孕套放门口,很怕别人看不见?疯了吗?” 张会此时,正促狭而狡黠的看着丈夫,这些对自己无限疼爱的一连串的动作。 她走到丈夫身后,双手从后身绕到贾力的前面,抚摸着贾力的脸。 而自己的脸又紧紧的靠在贾力的背上说: “这这些玩意儿,先放在这儿,走,边吃边和你解释。” 她边说,边用自己的双腿用力的拱着贾力的腿往前移,迫使丈夫象背着她一样,走向餐桌。贾力一边往关走着,一边侧过脸想用余光看到妻子的脸,可一直走到餐桌前,张会放开她,才看到她的脸。 张会笑里坏坏的样子,她看着懵懂的贾力,坐在了桌边。 看丈夫还在盯着自己,杵在桌边,便起身,走过去。 帮丈夫把还系在腰间的围裙摘掉,挂在餐厅墙壁挂钩上。 那浅黄色柔和的壁砖光芒正打在张会的脸的上,她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回过身,她用双手把贾力按在桌子边,动手先给贾力往碗里盛了一勺鲫鱼汤,探头闻了闻: “哎呀,真香!厨艺见长哟。” 边说,边亲了下贾力的脸,走向自己的位置。 贾力的脸有些放晴: “快说,又出什么妖娥子!” 张会正儿八经起来, “在我们保健院呀,最近看见最多的是什么,你猜猜看!” “我怎么知道。” 贾力一改刚才的温柔,来起了倔劲。 而张会好像,根本就不在意贾力的这个转变。 看得出,张会是有女人的张力的。 当男人紧绷,她就展现最柔的那一面。 “最多的,就是一个个小女孩子去做人流,可能因为春天来了,男人亢奋,女孩子就遭殃吧。”“唉呀,你们一个妇产医院,针对的当然只看到女人,不是生孩子就是做人流,这有什么稀奇呢?!” “当然稀奇,最近女孩儿特别多。” 张会把语气着重放在“女孩”两字,怕贾力不能意会,便又说了一遍: “女孩儿!你懂吧?都是二十岁以里的女孩子在增多,你不感觉奇怪吗?” 贾力似乎也感觉到了问题, “是吗?!为什么?” “我们在单位,也凑在一起议论这个问题,最后找出了一个最恰当和最合适的根源。” “唉呀,姑奶奶,你可别卖关子了。” 张会感觉贾力的胃口,已被自己彻底吊足了,才开始娓娓道来: “你想,咱们这里,现在是不是,越来越多的人出国劳务什么的。这里最多的少数民族又是朝鲜族人居多。他们去韩国很方便,不分年龄,性别都可以吧。到了那里,一旦挣到了钱,便把自己家里的兄弟姐妹也叫上,两口子一起出去劳务,更是寻常。因为在韩国那种国家打工消费最大的就是吃和住。如果家里夫妻或亲属一起租个房子开伙做饭,这样两样费用就都省下来了很多。赚回来的钱也就多了。没见他们很多人,打了几年工都到海边城市都买房了吗?” “嗯,这些我也都知道些,我问的是,你说的这些到底和那些东西有什么关系?” 贾力指了指门边鞋柜上那些耀眼的塑料小袋子,穷追不舍的继续问着那个话题, “看把你急的,我马上就说到这儿了。” 张会看老公着急,故意清了清嗓子,低下头吃起饭来,大有不马上继续讲之意,贾力摇了摇头,走到张会身边亲了下她的脸: “老婆,别逗我了,快说。” 张会受用的笑了, “这些外出劳务人员的孩子在家里,有的是上辈老人在照顾和教育他们,有的却只是找个保姆与他们同住。” “最近,我们发现的这些做人流的女孩子,大多数都是缺乏家里人管束的这种孩子,家长只管给她们寄钱,她们有了钱,买穿买戴,再不过瘾就去网吧,酒吧,歌厅,迪吧。” “一个个年轻的小女孩子,如果常去那种地方,还能禁得住成年男人的诱惑吗?” 张会用手里的筷子指了指门口, “最关键的是,她们没有母亲在身边,一点这方面的准备都没有,才怀了孕的。多数怀上了却找不到主儿,便一个人来医院了。你想,能在夜店那种地方认识了,便上床的,又怀了孕,让她上哪里,再找到人家男的呀,可怜的很。” 章节目录 Part 429 “这些畜生!这样做恶的坏男人都该杀!” “得了,看给你气的!现在这个社会与过去不一样了。人家年青人啊,都是你情我愿的,可也说不上,是不是那些男人的错误呢。” 贾力一听,不愿意了: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关键啊,还是要有这种事前教育。” 张会边说,边回头指了指门边,那些柜上花花绿绿的东西。 “那你拿家里来教育谁,教育我呀?” “哈哈哈!” 张会已乐的前仰后合,笑毕,脸色有些凝重起来: “老公,你别忘了,咱们家也有个花样年华的女儿呀?” “你这扯到哪去了?咱家女儿在重点高中上学住校,封闭式管理,怎么可能与那些社会闲散人员联系上!” “唉,要说你们男人既便如你一样聪明,却也是百密一疏!你想现在的年青人,谈恋爱还分什么封闭不封闭,人家笑话不是说,只要有公母,耗子窟窿里都能成对!” “去去去!没正型,千万不要瞎联系,我警告你,我女儿可是个自尊、自爱、自强的女孩子,在她面前,不许信口开河!!” 贾力很少有这么冲动的时候,但张会还是不温不火的说, “老公,咱女儿的自尊心我什么时候践踏过?” 张会坐到了老公身旁的椅子上: “女儿再聪明,再自爱,你别忘了她也是个年轻的女孩子,俗语说,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男不钟情?你难道忘了女儿也在谈恋爱?” “我当然没忘,班主任不是说了,那个男孩子相当优秀,而且两个人学习也是在互相促进,这个学期还更上了一层楼!” “可是,老公,我不仅每天看到这些和女儿同龄的女孩子,来做人流心惊胆颤,我还听说了某某大学校园里,男生女生租个五元钱的凉席,就往校园深处的树林里过夜的事......” 老公迅速瞪了她一眼,有些不爱听。 “跟你说老公,女孩子被人追的时候,总以为自己,就是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只有躺在那张冰冷的人流床上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相对男人而言,还是一个弱势群体里的一员。” 贾力还是打断了她,手一扬说: “坚决不能跟女儿说这些。” 张会点着头,说: “所以,我不能主动说这个话题,你想,万一女儿的恋爱很纯洁,我们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她心里哪能接受得了呀?” 贾力想了想,用力点着头, “对呀,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张会问道: “你这个意思,就完了?不想想万一?” 贾力还是坚定的神色,语气已不再那么强烈: “我相信我的女儿,没有万一。” 张会无奈的现出笑容,摇了摇头说: “我也相信女儿,但我天天看着这些女孩子,难免不会联想到咱的女儿!” 贾力听了,垂下了头,陷入沉思。 “可是,你想没想过另一种可能,别忘了咱女儿,可是八十后了,万一他们想往这方面发展,可谁又能拦得住呢?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只能靠这个帮助女儿,也算是个事前提醒吧。” 张会又指了指门边那些东西,又说: “她若有心用,便也算是给她个提醒,以方便她拿取吧。” 贾力听了,有些无力的说, “有些事情,还真不是靠语言能和女儿沟通的,行呀,你要觉得合适,就按你说的办。只是一定要尊重女儿,尊重她的隐私,尊重她的人格,也尊重她的自由。” “老公,我尽力吧,只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的干涉呀。” 这时候,张会才发现,自己打开了电视,光顾着和贾力说话,却忘记了开声音。 她拿起遥控器调大了音量,新闻的播报声,瞬间溢满了整间屋子。 “小泉惊人的继续顽固到底,“8·15”之日,冒天下之大不韪继续参拜靖国神社。今年,日本还暂停了对华援助。中日关系从外交层面到两国民众情感上,都走到了近年来最冰冷的时刻......” “朝鲜在同一天里连续发射了最多可能有10发导弹,让世界瞠目结舌。10月9日,朝鲜宣布成功进行了地下核试验。这堪称今年最惊人的事件。按照布什政府的方式,它几乎足以引发第二次朝鲜战争......” 贾力被新闻的内容吸引着,他突然站起身,边往厨房跑去,边嘴里喊着: “糟了,糟了,炉子上还煲着汤呢,让我忘的一干二净啊.....” 张会见他如此着急,便提醒着说: “不用这么急,煲汤用的又不是大火。再说了,别总在女儿面前把饭菜做的那么精致辞。告诉你,你早就把我把比下去了!” 贾力并没有理张会,跑进厨房,忙了起来。 晚上,女儿回来了,大包小包的往屋里拿着,那是些洗换的衣物,嘴里还不断高声嚷着: “妈,别给我动呀,我一定要自己洗!” 张会当然意会,也许那里面,有那个男孩子的衣物,自己当然不动为好。 两天过去了,还是不见女儿对门口那些东西感兴趣,也许真的没看见,也许就是视而不见。周日晚上,贾力开车送女儿返校回来。 进门指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套子说: “庸人自扰,就你想的多。看,女儿一点都没往这方面想吧,要知道,这是我的女儿。” 话音刚落,又义正言辞的补上一句: “告诉你,可别一计不成,又生二计!” 说完了,又想起什么似的: “也不想想我们俩刚认识的时候,谁有可能就想到这里了?” “别提你了,当时你还怀疑我有病,说什么听说有一种女人天生就有花痴的毛病。” 贾力一听,“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张会见状,更是不依不饶: “你还让我回家问问我妈,我是不是那种,干脆就是退货的意思。” 她边说着,边举起手来打贾力,贾力边躲闪着,边好言取悦: “后来不是经检验,不仅颁发合格病,还荣获了难得的优秀老字号嘛!” “去你的。我多亏没听你的,就那么直接去问我妈,我要是让妈知道你怀疑我是否正常。全家都有可能来向你兴师问罪了。” 贾力这时已站起来,躲在一边,准备张会前来袭击。 但张会竟意外的,稳坐在沙发里,突然感慨起来: “还别说,想起这段,我心里就暖和,那段记忆说明我们彼此还都是很真诚的呈现给对方,多纯洁美好的记忆呀。” 说着,张会的眼里含了泪花。 章节目录 Part 430 张会的父亲当过兵,南方人,却长的高高大大。 只有那四方型的后脑勺,有别于北方人后脑勺的扁平。 这在北方人的眼里,就会被一眼就认出,他是个外地人。 而且,来北方这么多年,一腔浓浓的南方音不改。 再加上带有南方人的后脑勺特征,所以,大家认定他是个。 北方人,孩子生下来,都要用贴身的棉布把婴儿包裹的规规整整,四肢再用棉布带在棉布的外面系上。 所以,被包住的孩子四肢几乎不能随便活动,躺在床上的姿势也是被固定好的,头部基本都是平躺在枕头上。 北方人的后脑勺自然是平坦的,不会有鼓鼓的后脑勺子。 东北人的“三宝”,其一就是养个孩子吊起来。 小孩子这样用布捆上之后放在一个,象秋千一样的小床里平躺。 当你想动四肢的时候,就一定要闹要哭。 那么,大人就把你的小床来回悠荡,直到给你荡的迷眼不睁,最后也只能睡觉。 这种床叫“腰车”。 很形象,有点象船的两边往上翘,只是船两边是尖型的,而这是腰车两边是椭圆型的,还真有些象猪身上的猪腰子形状。 “腰车”的好处,就是适合过去孩子多的年代里,大的带小的。 父母忙里忙外,每家里都是一大堆孩子,只能是孩子带孩子大的带小的。 而婴儿期的孩子,抱又抱不得,背也抱不得,只能放在这个“腰车”里。 要是哭了,孩子的哥姐们就只需晃晃“腰车”,象推秋千一样的荡荡“腰车”,就算哄他的弟或妹了。 这么简单的事情,当然可以由婴儿的哥哥和姐姐,这些也同样还是个孩子来完成。 还不至于对婴儿的安全产生威胁。 所以,许多东北人的性格很豪迈,很不喜欢守规矩,再就是火爆脾气的人居多,是否与婴儿早期就被束缚和捆绑有关? 小时候生下来就被这样强行“镇压”,自然就养成了一种与生俱来的火气。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嘛。 再就是东北人的个头都比较大,也与婴儿期,睡眠很多有关吧? 婴儿在一个移动的小床里,能不爱睡觉吗? 现在的东北,孩子的父母,文化也都跟上来了,对自己的孩子,也都进行了改良性的“饲养”。 早就把这种移动的床,也就是东北人嘴里的“腰车”给淘汰掉了。 说是总把孩子摇的晕晕的,不利孩子的智力发展。 东北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都说南方人聪明。 “说我们东北人傻,如果真的如此,那这个腰车,在东北人的智商问题上,也是难辞其咎了。” 张会就是在东北的“腰车”里,长大的一代人。 而她的爸爸,由于有了那么个标准的外来人头型,自然也就被,爱逗趣的东北人,冠以“苏南蛮子”的外号了。 她妈妈是个当地女人,长的白净漂亮,性格温和。 在张会的同学心里,又有哪个不羡慕,她有这么个性格柔和的妈妈? 这样最起码能少挨多少骂呀。 想想,那个年代,一家里,至少都要有四五个孩子。 母亲又要带孩子,又要做家务,还要上班挣钱养家。 哪个女人会是个好性子?那样的日子,真不敢想像她们是如何过来的。 东北人爱起绰号。 但那是有一定的规矩的。 一是要相熟到一定的程度,二还是你这个人,要能开得起玩笑。 不能翻脸比翻书还快,用东北人的话说,就是“能吃能装”。 这和形容大佛,能容天下难容之事的胸怀,还是有相似的赞誉的。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大家要喜欢你,才给你起个绰号。 跟当代的昵称有些类似。 东北人在一块,喜欢开个玩笑,斗个嘴,这一点不亚于京津一带。 从清末到解放初,在北京广泛流传的是“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 说的就是京津一带的人,爱斗个嘴、玩个舌的。 东北人这方面也绝不示弱,近些年,以赵本山小品王,为基调的东北“名嘴们”,就可见一斑。 张会的爸爸很聪明,没有多少文化。 只是在搞抗战的时候,上了一阵子的夜校。 却发明了小城里的第一台电视机,当时轰动一时。 大家都来看张会爸爸组装的电视机。 张会的妈妈心灵手巧,十分爱美,不仅自己打扮的俊俏,还把自己的孩子装扮的十分漂亮。张会的一件粉红色的外套,被妈妈把下摆做成了“百褶裙”的样子。 那个时期,每个人春夏秋冬就一件外衣,还是过春节的时候。 条件好点的人家给孩子做的新年衣,一般情况下都要做的大些。 因为孩子要长高,做一件衣服,是要穿上几年的,不穿烂了,绝不放弃的。 所以,一般的人家,如果孩子多,那么都是弟弟妹妹捡哥姐的穿。 排行在最小的那位,几乎是穿不到新衣服的,不仅要捡哥姐的旧衣服鞋子穿,还包括,哥姐的书包等学习用品。 而张会的这件带颜色的漂亮衣服,不仅是新衣服,还是如此特别的样式。 不知羡煞了多少女同学,又吸引了多少男同学直愣愣的双眼。 整天里,张会穿着带裙摆的外衣,像个粉红色的小花蝴蝶。 翩飞在时而书声时而欢笑声的校园,翩飞在通往校园的两边,都是一幢幢平房的马路边,翩飞在家里附近的绿油油菜地间。 那时的张会学会了骂人,特别是骂男生。 因为,总是有男生有意无意的和他搭话。 她为了显示自己的冰清玉洁,就只好向他们宣战了。 而这些男生的所谓搭汕,其实就是少年求欢的一种表象。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想在马路边堵着人家,挨了人家的一顿骂,反而就痛快多了。被骂以后,堵的次数少了,但还是要堵的。 张会,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在这样的欢快的乐曲中成长。 她生就一副好皮肤,象极了她的妈妈。 只是眼睛象爸爸,反而为她增添了无限的妩媚。 那双丹凤眼,跟林忆莲的十分相似。 后来,林忆莲的出道,才让张会周围的人惊呼: 为什么大眼睛双睛皮,没有人家张会美丽,这不,影星都流行这样的了。 章节目录 Part 431 贾力从小在东北农村长大,后来进城上大学,工作后,条件好了,却时常怀念起农村那土墙、火炕、火盆。 平房顶上晾着的粮食,满院子的鸡鸭鹅狗,公鸡清晨报晓的声音…… 东北的火炕,是极富聪明才智的创造。 东北盛产玉米、大豆,收获后的玉米,大豆秸秆,就是生火做饭的烧材。 虽然秸秆燃烧的时间比较短,但那时农村也没有人买煤,烧这些秸秆做饭,也算废物利用,自然消耗平衡。 于是,就有了可以烧这些秸秆的大锅灶。 到了冬天屋子里冷怎么办?东北人就发明了火炕。 它遵循烟向高处走的规律,俗话说“七行锅台八行炕“,锅台进烟孔比炕洞子底面低一层坯高度。 经房上烟筒出口,风力一抽,不但炕洞内烟在流动中热量,传给了炕面坯,还抽得锅下的火着得很旺。 做饭时,锅热了,炕也就热了。 一铺大炕,包含了东北人太多的生活,火辣辣的热量,铸成了东北人粗犷豪放的性格。 而薛余的旅行还在继续。 最近,他在日记里记录着路上的一切。 薛余看人家旅行都带着茶道,他想,比像自己这样,走哪都拎个酒瓶子,档次不知高了几亿光年! 心想这要是不会喝茶,以后有机会见面时怎么好意思和人家混啊? 跳操结束大汗淋漓,冒着生命危险来壶茶装装情调,一杯下肚胃里就翻江倒海,直想吐啊! 不能喝茶和咖啡的体质,太影响自己和文化人拉近距离了! 难道自己这辈子只能用酒慰风尘了? 下午,一个人在铜锣湾闲逛,路过一个日用品店时,店员送了薛余一套试用刮胡刀。 本来遇到这种事时,薛余一贯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范儿。 可今天一看见那位美国哥们儿,英俊帅气的脸,就莫名其妙地收了试用装。 还跟人进店里,听他滔滔不绝地推销了十多分钟! 差点儿一激动把他的产品买了! 薛余深深地觉得,前天抽自己那两个大嘴巴抽少了! 还应该再补充一个,彻底摒弃喜欢看脸的恶习! 他第一次享受到了无论大堂还是房间面积、设施都堪比国内的五星级酒店。 他呆呆的看着一个旅行团里的大妈们,花几十元人民币,买了几个越南火龙果,几个芒果,几个猕猴桃,几盒蓝莓,还有大盒红提! 路上,她们在车里,大声的说着旅行的感受,薛余尽力的用力的,在心里分享着她们的快乐。 “至从我变成新晋穷人后,已经很少在国内买东西了,看来以后水果也要攒到出境一起吃!” “昨天早上去机场的路上,我左右开弓,毫不留情地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嘴巴!一个告诫自己少说话!另一个提醒自己少吃东西!” “哈哈哈......” “昨天遇到个富二代,说自己是什么集团公司的接班人,我都忍不住笑出声了,一个集团算什么,事业能有多大,妈的!我上小学时,老师就说我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都几十年了,我跟谁也没透露过这件事!因为我深知,做人要低调,一定要有纪律,虽然到现在中央也没人来找我谈具体怎么接班,但我仍然坚持默默地潜伏在社会最底层.内心一直反复默念着那句誓言:时刻准备着!!” “哈哈哈......” 一路上,她们欢声笑语,十分热闹。 不知为什么,薛余的心情也一点点的被她们的热情融化许多。 薛余慢慢的,听着一位声音有些沙哑的姐姐讲自己旅行的故事,禁不住沉浸其中,他脑中为她们的故事添上翅膀,在空中翱翔...... 那年,真的是我的一次改变命运的旅行。 我们几个很想去一个地方旅行,做好攻略订好机票,学校突然通知我有工作要做。 只能承受着退票的损失,眼睁睁看着她们先去了。 结果两个人双双在山中高反,其中一个差点儿丧命! 一场旅行不但改变了一个人的体质,还阴差阳错地葬送了两人十年的友情! 由于对这个神奇国度的极度热爱,其中一个妞第二次又约了另外一个朋友重返,准备在那里开创一番事业,结果又阴差阳错地葬送了两人十多年的友情! 我在带同伴去上海的路上,突然扭伤腰得了腰间盘突出,行动步履维艰。 一天没休息坚持把同伴送回国,找老中医做了简单的复位,就贴着膏药和一个女孩儿上路了。 我们共同游玩了几天后,我把她留在城市里享受阳光和美食,自己一个人腰上贴满膏药进山区徒步去了。 由于山区恶劣的卫生和生活条件,加上每天高强度的行走。 我在这期间身体免疫力变差,身染疾病,但仍然坚持了九天把整条线路走完。 当我一身疲惫,臭气熏天地回到城市里的酒店时,我的妞备好了水果肉乎乎地迎接我,在我一个人在山中徒步的九天里,她瞒着我,在城市里吃胖了18斤肉! 由于那次染病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几年后我终于躺在了病床上。 要做一生中迄今为止最长时间的治疗和休养! 俗话说: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一个神奇的地方,一次奇妙的旅行,我们一共去了六个人。 其中三个人患病住了医院;断送了两段十多年的友情; 给一个窈窕的姑娘平添了18斤肥膘; 一个人就此改变了工作方向,六个人中只有一个无心人全身而退! 虽然我是六个人中身体损伤最大的。 但如果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依然会义无反顾地前往。 就像无论我如何逃避,仍然逃不脱爱你的宿命! 沙哑声音的姐姐讲完,她的同伴是个尖嗓门,接着讲道: 据说迪拜是一个阿拉伯联合酋长国。 那里遍地是黄金与石油的城市。 那里的一个男人可以娶四个老婆。 那还是一个耸立着世界最高塔:哈利法塔的城市。 还是一个有着购物天堂美誉的城市,却是一个我真心没感觉的城市。 “为什么?” 旁边的女伴们十分不解。 “因为对这些高楼林立的现代化大都市没兴趣!” 章节目录 Part 432 薛余听着大家的故事,心里的锁不知不觉打开。 他的脑中,第一次不知不觉的开始回忆,非典的那段记忆。 薛余所在的电脑城中,由于是人气非常旺盛的电脑城。 所以这里的配件齐全,价格也比较合理。 硅电脑城根据市场人流大、商户密集等特点,每天使用消毒液对整个市场多次消毒。 启动消防排烟送风设备来保证空气流通,并且新开22扇天窗通自然风。 充分利用“五·一”放假的四天时间,将市场整个大楼进行了全封闭式的彻底消毒。 在电脑城东门、南门分别设置了两台红外线测温仪,对每个进入市场的商户和市场管理人员均进行了体温观测。 由于它是全国连锁的电脑卖场,在全国各地拥有51个电脑卖场。 目前赛博建立了一套科学的预防“非典”和处理“非典”突发事件的工作流程。 建立了员工健康日汇报制度,对全体工作人员和消费者进行体温检测。 制定严格的卖场消毒流程,每日准时多次对卖场的每个角落进行消毒。 保持良好的通风环境;加强对“非典”预防知识的培训和宣传。 要求工作人员在服务岗位必须佩戴口罩。 并且还为每位选购的消费者免费提供口罩和消毒水等物品。 此外,还推出百款特价电脑与数码产品,并为消费者提供免费的送货服务,也可拨打电话进行电话购物。 由于是全国知名的电脑卖场,在北京、上海、广州三地均有规模较大的电脑城。 各地电脑城均发布有公益广告,提供防“非典”的相关知识。 在商场内采取了严格的消毒措施,每天对市场中每个角落进行消毒。 还分早中晚三次对市场进行全面的消毒工作,并保证市场良好的通风环境。 电脑城还和网站相结合,推出了一系列的活动,提供网上购物、价格查询、订购、送货等多种销售模式。 此外,电脑城中的一些商家还在这个时期推出了很多促销活动,让用户能享受到更多实惠。 加强了电脑城的消毒工作,保持电脑城良好的通风环境,加强防范“非典”知识的宣传。加强了各自的网站建设,提供更多的交互功能,使消费者可以足不出户了解电脑城动态,减少消费者在电脑城的选购时间,并且还在酝酿网上定购和送货上门服务。 电脑城还每天开放排风扇,以保持空气新鲜和流通。 电脑城还将“非典”的相关知识张贴于公告栏上,让消费者了解更多知识。 此外,很多电脑城还搞起了促销活动,给消费者更多实惠。 同时还对经销商和工作人员每天测量体温,加大商场保安力度,尽可能地杜绝隐患。 电脑城在市场显眼处张贴了多张宣传海报,宣传防“非典”的相关知识。 并在广播中及时播放全国各地“非典”情况,“非典”症状及预防办法。 如何提高自身免疫力等方面的内容。市场里每天多次消毒,所有窗子都打开保持空气流通。 在洗手间里,放置消毒洗手液;对所有外来人员登记、检查。 电脑城采取了这些措施,为了给消费者一个健康、舒适的购物环境。 大部分电脑城使用的温度探测计,是高科技的耳温探测仪或红外线体温仪。 测试体温只要几秒种的时间,即卫生又高效。 被检测了体温,感觉很方便,在没有什么感觉下就被测出了体温。 当时,薛余经常接到这样的电话询问: 电脑城已经做了每天定时多次消毒,保持良好的通风环境,为每个进出电脑城的人测量体温等防护工作,在这样的情形下,如果消费者去电脑城采购自己需要的产品,被感染的机会大不大? 薛余便把专家回答告诉客户: “电脑城属于户内公共场所,只要坚持消毒,而且员工每天都经过健康监测再上岗,并对进入的顾客采取量体温等措施。实际上已经保证了户内环境和进入人员的健康。因此,染上“非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顾客可以放心进入购物。” 因为,当时,根据《北京晨报》报道,北京地铁集团表示: 在每天对相关设施多次消毒,保持良好的通风条件下。 目前地铁集团4000多名一线员工,无一人在岗位上感染“非典”。 迄今为止,也没有一位乘客因乘坐地铁染上“非典”。 这也说明,在防范措施得当公共场所,感染“非典”的几率非常低。 而且,据凤凰卫视的凤凰网报道,WHO传染疾病部门主任海曼也表示,“非典”只有在人与人近距离接触的情况下才会传染。 除非迎面来了一位“非典”患者,并有面对面的近距离接触,那么走在马路不会感染“非典”。 因此,在正常的情况下,我们去电脑城选购的危险性并不大。 虽然薛余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但他还是提醒大家,记住勤洗手,多运动,保持个人良好的卫生习惯。 5、6月是传统的IT配件销售淡季。 另一方面,由于“非典”影响,电脑城人气不是很旺。 所以,市场中出现了“僧少粥多”的场景。 薛余这段日子观赛电脑城里别的商家。 很多商家都热情地招呼顾客,产品报价实在、透明,而且以假货、返修货冒充正品等现象也几乎没有了。 在目前的大环境下,很多产品最近又一次下调价格。 比如CPU、内存、硬盘等等。 而且在其它方面,比如显示器、主板、显卡,包括数码产品等的价格都有所降低。 厂商还有非常多的礼品赠送。 可以说,现在买配件是一个好时机。 还发现每类配件的价格,都能谈到很低。 事后,薛余以在市场中的价格咨询了相关厂商,发现市场中的配件价格,基本接近厂商的批发价格,有的甚至还低于这个价格。 他还问了SONYF717数码相机的价格,得到的直接报价到最低的5800元。 并且,他们一再保证是行货,而且还有其它优惠。 这样的价格,这样的服务,站长以前可是不敢奢望的呀。 这个期间,目前很多厂商和商家都开通了网络购物。 你可以通过网络的方式选择自己需要的产品。 如果,你觉得这样不能拥有更多的选择,那么你也可以先在媒体和网络上了解相关的信息,然后去电脑城选购好产品。 再要求商家送货上门,这样可以大大节省在电脑城中呆的时间,而且又可以选购到自己满意的产品。 这个特殊的时期,现在有很多厂商和商家提供了送货上门的服务。 薛余一再提醒自己的客户: “可千万不要忘记了这个自己的权利呀。” 章节目录 Part 433 薛余的脑子在全国的电子市场里逛了一逛。 非典期间,各地的电脑城,都有了可靠的防范措施,客户们明白,这些宣传就是告诉他们,只要做好自身的防护,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在电脑城里逛了。 薛余每跟一个客户见面,也总是说,一定能战胜“非典”,并且能在这个非常时期选购到自己心仪的产品。 是的,“非典”并不可怕,只我们万众一心,众志成城,一定能取得抗击“非典”的胜利。 可是,刘蝌蚪却在这次非典中,永远的离开了他。 薛余这次旅行,也是为了重温和刘蝌蚪相识的那次迪拜之旅。 薛拯为了奖励自己的弟弟在计算机学校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就在美国为薛余报了个旅行团,让他一路玩耍,最后一站是美国,哥哥的家。 来到迪拜的第三天,在七星帆船酒店吃早点。 因为自己的身材和钱包,似乎都和150美金的早餐不匹配,所以便在酒店大堂闲逛。 据说这个酒店的内饰,是用22吨纯金打造的,是不是纯金薛余燕不知道,但确实是金碧辉煌。 包括警示牌和纸巾盒都黄灿灿的!价值不菲的爱马仕洗漱用品是卫生间的标配。 薛余试着涂了一些手霜,但并没有让他的手变得更细嫩。 等两个旅行团的成员出来,薛余便问: “150美金都吃了些什么?” 她们特开心地说:“大米粥、馒头和鸡蛋羹!” 正当薛余要对两位一掷千金的“旅友”精神肃然起敬时,她们又无比痛心地说: “一开始看见的布餐台上只有这些东西,我们以为这么高档的酒店消费贵,150美金只能吃馒头稀饭呗,就系哩呼噜吃饱了!等要走时才发现品种丰富的美食都在后面!” 薛余想,相比这两位姐姐的淡定从容随遇而安,那些在泰国吃团餐,抢大虾差点儿撑死的中国人给姐姐擦鞋都不配! 当然了,也不是对迪拜完全没感觉,有两样东西薛余一见到,就十分羡慕。 第一就是那些身着雪白长袍,眼神深邃,五官精致络腮胡子的阿拉伯美男,每次见到他们,薛余身为男人,都要以极大的毅力克制自己,没有冲过去把他们撕碎吃肉的冲动!第二就是那些长得毛茸茸的阿拉伯儿童,一见到就想当人贩子把他们拐跑! 最难得的是那天在棕榈岛上的亚特兰蒂斯六星酒店瞎晃,一个被爸爸抱在怀里的孩子,看见薛余就像看见亲人了似的非让薛余抱,开心得薛余觉得自己的皱纹都加深了! “除了美男和儿童,这两样只能欣赏不能占有的东西,迪拜真的没有其他可以吸引我的了!” 薛余听了,回过头去,便见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站在自己身后,跟里说出的,竟是自己想说的话。 两个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薛余和她是一个旅行团的,只是在路上,竟然没有机会相遇。 这位风姿绰约的女人,但是刘蝌蚪。 于是,下面的旅程,两个人便结伴而行。 传说中的遍地豪车一辆没看见,迪拜贸里的商品并不比其他国家便宜。 优越的社会福利是给当地土着的,外来务工人员的薪资待遇非常低。 那些在六七星酒店打工的中国青年,平均工资只有3000多人民币,住的是十多个人一间的集体宿舍。 两个人都参加了旅行团的一个项目:皇家加勒比海洋水手号游轮。 船上的主餐厅是免费的西餐厅,分三四五层,装饰奢华菜品讲究。 每天的主菜基本都不重样,但来吃饭的好多人衣着都太随便。 他们缺乏对奢华的起码尊重,这多少会有些破坏那些贵族用餐的心情。 后来薛余和刘蝌蚪,在一间安静的小厅,预定了一张专属于创新的位置。 主要是可以在享用美食的同时,看海不看人! 最后的晚餐是船长晚宴,主菜中的龙虾尾很美味。 各国船员和服务员集体来和大家告别,在五星红旗下演唱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这首歌,在薛余的记忆中,从没有这么动听过。 刘蝌蚪竟流出了眼泪,还下意识的握紧了薛余的手...... 五六天的航程对他们是休闲和享受,而船员的服务航期是七个月! 这么漫长的时间飘在海上迎来送往,重复着单调的工作,要守得住怎样的寂寞? 刘蝌蚪说: “我最怕的,就是每天日子单调的重复,若如此走过山重水复的流年,我怕我会疯!” “放心,你永远也过不上这样令你发疯的日子。” 薛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了这样的豪言壮语。 那天晚上有美丽的夕阳,海天相连。 可是,现在想起来,在薛余的记忆里,那该是一副残阳如血的落日景象。 薛余觉得心里的血流干了,太阳就落到了海平面以下,天黑了…… 越过落日苍茫的此岸,车水马龙的彼岸已物是人非,很落寞,心很疼…… 如今,再一次故地重游,守在这个梦幻的海上世界,过几天没有网络的简单日子,也许,不知道自己还是否能下得了船! 待旅行结束,薛余还清楚的记得刘蝌蚪跟自己说的那句话: “我的魔鬼船长,我想和你说再见了!” 在整理刘蝌蚪的遗物时,薛余看了她的日记。 对于与自己的情感经历,刘蝌蚪有自己别样的思绪。 其实与薛余的相识,刘蝌蚪感觉很是尴尬。 那天刘蝌蚪在船上,其实是从外面憋了一肚子的气上来的。 本来有个女同伴约她去逛街,想买条裙子回来的。 可是,女同伴突然爽约,掉头回国了。 于是,刘蝌蚪走了一家又一家,总是没相当的。 好不容易在都已快精疲力竭的时候,在步行街的尾端,终于看到了橱窗里的一条裙子,淡蓝色的麻纱料子,款式也是我一直想要的那种。 于是进了门,服务员没有给她一点好脸色, “能麻烦你,我想试穿那件裙子可以吗?” 刘蝌蚪自认为自己的英语还是不错的。 那个年轻的本地服务员,用冷冷的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然后说: “你穿不了。” 章节目录 Part 434 第二次见到薛余,就是那次软件行销会。 那是一个盛夏。 一个为期四天全国性的软件行销会议,在美丽的海滨城市举行。 入会的前一天,薛余是接待,在车站前举着写有刘蝌蚪名字的牌子。 看到薛余的那一瞬,刘蝌蚪的心一阵悸动,这个男孩不超过二十五岁。 阳光般的笑脸清纯如水,帅气的长像透着文雅,眼神是那样的干净温和。 这一切都像极了自己入大学第一天,在校门接她的学长。 那个曾,占据了她整个青春心事的暗恋对象。 唯有不同的,薛余与刘蝌蚪对视的那一刻,这个男孩儿的眼里似有星光在闪烁。 刘蝌蚪是这个会议的主要受奖人。 上午的会议室里,她好象能在众多人的呼吸声中,辨别出薛余的喘息。 整个下午,会务安排薛余陪同,参观了高科园。 晚饭后,大家张罗着去唱歌。 人们都在为刘蝌蚪的歌声叫好,她的眼睛却不时的游离,漂向薛余。 刘蝌蚪知道,他们之间会有故事发生。 回宾馆的路上,她一个人沿着海边慢慢的往回走,他缓缓的在后面跟了一段,最后跑过来。 他说怕刘蝌蚪走冤枉路,他又是会务,照顾她是份内事。 看着他清纯的眼睛,刘蝌蚪建议,去个酒吧。 在酒吧里,刘蝌蚪讲了自已悲情的婚姻故事。 她说,有段文字便是她婚姻经历的一个缩写版本: 有两个农民合伙酿酒,一个人家里有钱就提供米,另一个人穷点就提供水。 结果酒酿成之后,出水的人说: “咱们就还按当初自己的东西来,你得米,我得水。” 这实在是对我婚姻很好的比喻。 女人最辉煌的青春岁月,犹如米。 而男人呢?过去的青涩,莽撞,穷,一无所有,有的仅仅是一把力气和一腔热情吧,犹如水。 所以这个阶段的婚姻,就如酿酒。 女人看重的不是男人的现在,而是两个人酿香的未来。 酒酿成了,男人人到中年,财富有了,地位、风度、气质等等,都有了。 好酒不怕巷子深,酒香十里八里地飘了出去,就有蜜蜂蝴蝶上门了,男人也就醉了。 于是跟女人说: “你还是拿米吧,我把水拿走!” 女人这时的婚姻已和孩子一样,视如生命。可是为了尊严,她同意分离,只是告诉男人:“你犯了一个错误,这时候的水,不叫水,叫米酒;这时候的米也不再叫米,叫酒糟。”还有一句话,女人觉得也没必要说出口: “过去的你我曾经是一体,分不出哪是米哪是水,而如今......” 也就是说,婚姻,不是一个男人加一个女人,而是妻子的米和丈夫的水,再加上爱的酝酿,结合后产生子女,最后形成的美酒叫做--家! 故事讲完,刘蝌蚪已是泪流满面...... 她跟薛余说“ “我这可悲的弃妇,竟然到现在,还没有走出这重门深锁的庭院。” 从那天起,过马路时,薛余总是下意识的抓住我的手臂。 两个人一起在拥挤的电脑城里,他也总是不经意用自己的手臂,挡住有可能是我前行的障碍物...... 从此,刘蝌蚪感觉,薛余的眼睛看自己的时候,似乎多了许多,过去自己没有体会过的东西。 临别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在海边漫步。 一种浪漫的情怀,不由自主的弥漫在两个人的心里。 刘蝌蚪抬头看了薛余一眼,正迎上他的目光。 月光下,他白色的衬衫似乎比这月色还亮,发着莹光,衬托着他的脸是那么让人心动。两个人对视,刘蝌蚪笑了。 问他有过艳情没有?他的脸红了。 看着他被自己的问题弄得那般窘迫,想到自己跟她比,简直就是一个坏女人。 那个令自己神伤的婚姻,让自己这几年里,拚命的放纵自己,她把男人都看成了那个酿酒合伙的穷人,决心不再给男人拿出宝贵的米。 专注于事业之余,快乐也不寻自来。 因为刘蝌蚪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女人味道十足的美少妇,外在的她是文静的,床上的她是个令男人贪婪不已的欲望女神。 从一个男人的身体转向另一个,却没有人能填补她空洞的灵魂。 从看到薛余的那天起,她就想他是多么的单纯美好。 与他在一起,又该是多么惊心动魂。 引诱他,却不动声色,这就是刘蝌蚪刚见到薛余的一个闪念。 刘蝌蚪已把自己锤炼的举手投足,却风骚不留痕。 然后,完全可以让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不由自主。 这时,耳边有了他发抖的声音: “你让我的心好疼。” 刘蝌蚪是个睿智而优雅的女人,在男人心中有着怎样的杀伤力,自己是最清楚的。 她完全点燃了薛余的护花情愫,同时也感觉自己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他。 在刘蝌蚪魔鬼般的引领下,薛余反复的对刘蝌蚪耳语: “我想为你死,为你死。” 刘蝌蚪幸福的无以名状,眼泪悄然流进发根。 只是感觉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男人是可以救你上岸的那个神。 刘蝌蚪更辊惊讶的发现,此时,她的脑子记忆竟是无数的断点。 原来此刻的美好,男人不仅会救你,还会偷走你的记忆。 好美的夜晚,唯一能令刘蝌蚪不安的,是薛余的表情。 她看到的不是由情欲所致的激动和无措,而分明是他的疼痛和他心底的那份触动。 他不断地在我耳边呢喃: “我会等你,直到你的心自由了。永远......” 刘蝌蚪很感动,但还是伤感的说了句: “我花发时你未发,待你发时花满涯。” 他马上说: “记得有句话吗生活就是这样 你所失去的 命运会用另一种方式补偿 在你最美丽的时候 我没看见 见你时 已是夏天的容颜 我不知道 应该庆幸 还是应该遗憾 走出重门深锁的庭院 夏天的夜---真好看! 这就像在说我们俩。” 临别,薛余弯腰捡起一枚淡紫色的贝壳,跟刘蝌蚪说: “给我写句话吧。我一定保存它,直到再次见你。” 刘蝌蚪几乎被这种情绪感染了,在这枚紫贝壳上写上: “夏天的夜,真好看。” 分别的那一刻,刘蝌蚪的心,也被一种叫做酸软的东西蜇了一下。 她知道,此去,已形如陌路。 章节目录 Part 435 其实,早上认识薛余的时候,刘蝌蚪就已走出了那段婚姻,给她带来的自我束缚。 身边也经历了几个同龄的男人,成人的男女情事,总是也有同居的故事。 然而,一直没有结婚的对象,最后,她跟一个叫方刚的同居了。 理由很简单,他爱刘蝌蚪,也爱她和前夫的孩子。 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平淡的五年。 这期间,她已渐渐忘记了那场婚姻带给她的伤痛,也在令她难忘的那个风花雪月的夏夜,认识了薛余。 可人生旅途中,最糟糕的境遇往往不是贫困,不是厄运,而是精神和心境都处于一种无知无觉的疲惫状态。 感动过她的一切不再感动她,吸引过她的不能再吸引她,甚至激怒过她的不能再激怒她。这时,是否需要寻找另一片风景? 历史上总有惊人的重叠。 就是那个软件峰会,在一个海滨城市举行的那次会议。 那次花心伴我是会务工作人员的那次巧合,让她见到了薛余。 那张有着阳光般的笑脸,那样英俊帅气。 只是岁月带给他的不是沧桑,是凝重。 同行介绍他时,还调皮的说他仍是一个抢手的钻石王老五。 他们走近的瞬间,薛余微微发怔,伸出的右手,有些发抖。 刘蝌蚪脑子里清醒的记得: 在我们两手相握的那一刻,我清楚的看到了,他眼里那些亮晶晶的东西。 现在想起来,已存在于自己的眼中,越发厚重,终于不堪重负,滴出眼眶。 那分明是两滴泪,她的心象被烫了一下。 海边漫步在临别那一刻,他拿出那枚紫贝壳,上面的字赫然在目。 他手后,薛余在信中说: 还记得你讲给我的那个酿酒的故事吗?当时我心底的疼痛无以复加。 从那时起,我就想做你酿酒中源源不断的水。 刘蝌蚪的泪第一次流进了心里,好烫! 一个曾在她眼中的小男人,他的承诺却能象山一样,高大的耸立在自己面前。 她想起自己曾在上海打了两年工。 曾用了4个月的时间考察市场,花了很长的时间作项目评估。 经过比较,最终决定经营掌上电脑这个项目。 当时虽有一些经营掌上电脑的商家,但都是兼营,这给她的创业提供了市场机会。 于是,她运用启动资金20万元。 在电脑城里租下一个15来平方米的店面,再从厂商方,进了20台各种型号的掌上电脑。准备大干一场。 却没想到卖了几个月,这20台掌上电脑还没有卖完。 每台大约亏了200元左右。 做掌上电脑这种数码产品,一定要出货快。 于是,她再次投资在别的电脑城,找了终端店面进行销售,开始了两条腿走路的发展策略。 刘蝌蚪又专门成立了一个部门,负责与行业内的其它渠道商洽谈合作事宜。 于是,很快敲定了当地的几个重要渠道商,说服他们一块来推广掌上电脑这个市场。 同时开始在IT专业媒体投放产品广告,增强掌上电脑在市民心中的普及程度。 六个月以后,掌上电脑的销售量,终于开始有了上升。 从最初的20台,开始上升到40台、100台...... 到见到薛余为止,她的掌上电脑,每月出货量都稳定在300台。 已经稳稳占据了当地电脑市场的90%,营业额已逾百万。 虽然掌上电脑市场仍处于市场导入期,专门经营这类产品的商家还仅仅只有三四家。 但成长速度非常快。 据估算,第二年,市场的掌上电脑,总共出货只有500台左右,而第三年年初就已经出货千余台。 创业这条路走下来,虽然开始的日子很艰苦。 但她始终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只有适应了社会的需求,自己的努力才能换来更大的回报。 把自己的故事讲给薛余听时,听到这里,他感慨的说: “经历过风雨,才能最终见彩虹!” 刘蝌蚪听了,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知道吗?今年发生在你们那的事。我也是听说,据说由于边锋游戏的银子,而引发的杀人案是怎么回事?据说死了2个人?” 薛余摇了摇头。 “会不会就是一个网上认识的男人出的挺好,然后借号,玩借号那家伙发现丢银子了!气愤的找对方要,结果那家伙不给。他一生气,回去拿菜刀去网吧把那家伙剁了?那家伙旁边有个朋友帮忙,结果也被剁了?” 薛余听了,笑的不行。 “这么狗血的剧情,你竟然编的这么入味!哈哈哈。” “我记得,好象是谁偷了谁的银子,所以胡说了一通!因为,怕你一味听我的故事,听烦了。” “还别说,我就为游戏公司做过代练。” 刘蝌蚪一听,来了精神,津津有味的听薛余的这段经历。 那时,各大游戏公司都在大量发行自己的货币。 市场上的网络游戏货币就有天堂币、剑侠币、魔法币以及边锋银子和Q币等,其中天堂币卖得最贵,边锋银子买的人最多。 由于游戏公司大量发行,导致的花钱买来网络货币屡屡贬值,间接的也就损害了消费者的利益。 比如边锋,一年前,边锋银子的地下交易价格是80元100万两,现在已经跌到50元100万两。 在计算机学校上学的薛余,人人都知道他游戏玩的溜。 多少个晚上,他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城西的一家网吧,回到他的住处。 “那个时候,小半年的样子,几乎天天如此,真不是人过的日子。”薛余摇着头说。 他说的就是这段职业是“代练”的日子。 “代练”,也就是人们俗称的职业游戏玩家。 这样的工作就是受人雇用,专职玩天堂、传奇等热门游戏。 以获取天堂币或虚拟装备。 然后,雇主再把“代练”从游戏中打出来的钱或虚拟装备,转卖给境内外的游戏玩家,以此赚取利润。 “我大学里基本没学到什么,只是游戏玩得炉火纯青,那个时候,倒是派上了用场。” 薛余苦笑着说。 “都说你是优秀毕业生,跟我,还虚着!” “没虚。起码玩游戏那段日子是这样的。有媒体把‘代练’捧为新兴职业,宣扬月收入多少多少,似乎这是一份不用花什么力气,就能有收获的工作。其实我们的辛苦非常人所能想象,没日没夜地对着电脑,没有节假日,最多1天要上机16小时,不逛街不出门,与世隔绝,每个月也就赚个一千多元”。 章节目录 Part 436 在学校里,还有不少像薛余一样的职业游戏玩家。 而在他们的背后,则是一个庞大的游戏地下产业。 薛余当时,并没有看到这一切的真实面目。 它和地上游戏产业一同诞生,涉及几乎所有热门网络游戏,深入到每一个领域: 游戏代练、装备交易、账号买卖、游戏银子炒卖…… “招天堂2职业玩家两名,12小时轮班制,包吃住,底薪600元”, 在几个主要的游戏论坛上,这样的帖子比比皆是。 包一个网吧,找几个玩家,就可以成立一家代练公司。 仅这样的代练公司,就有许多家。 代练少则四五人,多则五六十人。 这些代练全部准时上下班,集中打卡,佩戴统一胸牌,提供工作餐。 此外,还有大量散兵游勇的代练人员,薛余这样的学生,就是这样的人。 自搭草台班子的游戏装备中介,他们是这个地下产业的个体户。 当时,从事这个行业的人数正在急剧膨胀中。 由于交易都处在地下,这个产业到底有多大谁也无法统计。 薛余更是懵懵懂懂。 听说,在韩国虚拟财产交易市场,已经达到数十亿美元。 其中名为天堂的一款网络游戏,就占据了最大的交易份额。 韩国网络游戏天堂的天币,在国内交易就是一点点,扩张到全国各地的。 早在几年前,就有网吧和韩国人合作。 通过网络技术,在网吧以招员工的形式雇人,专职玩韩国天堂游戏。 然后把游戏中,打出来的天币,通过韩国人或韩国网站卖给韩国玩家。 经过几年的发展,目前这个职业,已经渗透到全国各地。 并从单一的韩国天堂,发展出日本天堂、美国天堂等,不同游戏不同服务器的交易品种。因为主要游戏,服务在国外,购买者主要也是外国人。 故有业内人士戏称该行当,是“出口创汇”项目。 直接从事此类交易活动涉及的金额,据民间统计每月在500万元左右,一年出口创汇达700多万美元。 “在地下交易的利益链条中,包括‘代练’乃至老板在内,都只是生产者,赚的是辛苦钱,进行中间交易的‘中间商’赚的才是大钱。” 薛余说: “我每个月的工资是600元,但前提是必须为老板打15万天币,多出来部分和老板七三分成。一个月下来,最多挣一千三百多元,而中间商,都是低买高卖,差价一般都会高出采购价格50%,高的时候可以赚到一倍甚至更多。比如天2币,中间商的收购价在120元100万,而他转手卖给境外玩家,就可以卖到180元100万甚至200元100万。” 看着刘蝌蚪如此认真的听着,薛余似乎有种感动。 他的这段游戏历史,回到家里,一直做为了一段不敢触碰的“黑历史”,被自己“珍藏”。 由于发行虚拟货币,成为游戏公司的主要收入。 所以,从网络虚拟财产中,赚钱的人,不仅仅是那些,从事网络财产交易的中间商。 其实,这些游戏公司,也从中赚了个盆盈钵满。 “现在中国网络用户已经达到7950万,付费网络游戏玩家的人超过2000万。前年网络游戏的产值,就已超过了10亿元人民币。平均每人买卖50元的虚拟物品......” 想不到,刘蝌蚪不仅听的入了迷,还情不自禁的算起账来: 以一个城市为例,目前有宽带用户近50万,市区有登记在册网吧近1000家。 据保守估计,网络游戏玩家在50万左右。 而每位游戏玩家,花在点卡或买装备上的钱,若每年支出平均在50元左右。 这样算下来,50万网游玩家,每年花在游戏上的钱,就高达2500万元以上! 而据一些年度中国游戏产业报告显示,我国网络游戏,出版市场的实际销售收入,已达十几个亿元。 “从网络游戏地下交易情况来看,平均每人每年,买卖虚拟物品的支出应该是官方统计的二到四倍,即100元—200元。” 刘蝌蚪睁大了那双惊讶的大眼睛。 “这算什么?要知道,在韩国、台湾网络游戏发达的地区,虚拟财产交易市场已经达到数十亿美元。” 薛余有些得意的说。 人们无法得知游戏公司的收入,来源有哪些,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各大游戏公司,都在大量发行自己的货币,甚至连着名的公司也来凑热闹。 据同行告诉薛余,目前市场上的网络游戏货币,就有多种,比如: 天堂币、剑侠币、魔法币以及边锋银子和Q币等。 而其中,天堂币卖得是最贵的!边锋银子买的人也是最多的! “南边锋”和“北联众”两大系列。 相信上网的人都知道,这两家公司都是,以棋牌类网络游戏,为主要运营品种。 从几年前的的“梭哈”开始,边锋就在全国名声大振。 目前,边锋在全国的注册用户有近3000万,每天同时在线用户达到20万。 因此,边锋银子通用性上,大大超过其他的网络游戏虚拟货币。 据内部消息说,边锋不会从事,也不鼓励进行银子买卖。 但边锋的做法,是直接免费赠送给游戏用户,或是采用与电信公司等单位合作的形式,由后者购买边锋银子作为消费奖励送给用户。 这个平台,不否认发行虚拟货币,是边锋公司最主要的收入来源之一。 但他们同时表示,边锋的做法并不会损害消费者的利益。 至于市场上出现的一些,买卖边锋银子的行为,与边锋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也知道有不少网站和个人都在公开兜售边锋银子。 但边锋公司也拿他们没办法。 前不久,甚至出现这样好笑的事,上海有一家网站,到处收集边锋的银子,然后做成点卡公开去卖,并为此事专门召开新闻发布会。 薛余说到这里,见刘蝌蚪已笑弯了腰。 他拿了瓶矿泉水,打开后,递给刘蝌蚪,然后,接着说。 虽然虚拟游戏装备交易越来越频繁,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法律法规,来对这个市场进行管理和规范。 而不少玩家的利益也因此受到损害,最明显例子就是网络虚拟财产被盗、花钱买来的网络货币贬值等。 现在,网络虚拟财产被盗已屡见于报端。 据一位半职业边锋银子卖家透露: “不少职业卖家,是专门靠偷盗来获得银子的。他们不讲什么道德,做木马病毒、骗人、三杀一、盗ID,什么手段都敢用,要不怎么能有那么多的银子啊。听说有些地方还有做假银子的,是用一个特别的软件做出来的,账面上看起来有很多的银子,你要买来是没法用的。” 章节目录 Part 437 有句老话叫“打情骂俏”,这对于张会是最恰当不过了。 这天早上,太阳已经高高的挂在了,远远的菜园子的东边。 张会的爸爸从外面回来,手里靳着一个装了一半东西的尼龙袋子。 另一只手拿着一只旧旧的军帽,这军帽跟了他好多年,只要不是出太多的汗,他都要把这帽子顶在头上,说是顶再恰当不过。 因为,这只帽子只是帮他盖住了,早早告别头发的那顶头皮而已。 他看了一眼,还在黄色橡木框子镜前梳头的张会, “会儿,来,我给你买了今天早上市场上最好吃的甜瓜!” 张会笑着跑了过来, “老爸呀,你就会惯着我,都要把我给惯坏了。” “我知道我的叶儿就是惯不坏!你哥呢?” 转眼提到张会的哥哥,他的脸就拉了下来。 好像扭动了什么开关一样,而这个开关就是叶儿的哥哥,只要一提他,叶爸爸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帮妈干活去了吧?爸,来,我要上学了,来不及吃了,你先削个吃,我还能借上点光。”张会在为哥哥转移着爸爸的注意力。 把人家的小姑娘的肚子搞大,是张会哥哥的本事。 长的光头净脸,一表人才,可就是喜欢骗那些小姑娘。 张会的爸爸为此,把他吊在两米多深的菜窖里三天。 其间,不让他吃喝,更不让他上来进家睡觉。 张会和妈妈偷偷的给哥送吃的,可是,晚上却帮不上他的忙,尽管妈妈晚上唉声叹气想着菜窖里的儿子睡不着,也板不过这靠倔成名的强老头。 在东北,人们为了方便冬天里储存蔬菜,就在地面上下挖深两三米的大坑。 形状是四方形的,上面再留一个洞口,有一把梯子放在洞口方便上下。 如果把梯子撤掉,那在下面的人就别想上来了,这也成了当地的菜农家,对孩子最高的惩罚和恐吓。 从菜窖里上来后,他的恶习仍没有改。 所以,每每提起他,张会的爸爸就没有过好心情。 困在菜窖的哥哥没被教育过来,反而倒是吓着了张会。 在张会的心里,男孩子只要找女孩子就是坏事,女孩子一定不要做爸爸教训哥哥时,哥哥嘴里的“马子!”。 那些女孩子被哥哥一个个无情的抛弃,还要被骂成是“马子”。 那个时代一些老派人的观念里,女孩子自由恋爱,就如同发情的马,就是不正经的女人。 于是,只要有靠近张会的男生,一律是被她骂退的。 在街上,如果有的男生跟她搭讪,她就开始大声的骂人: “死不要脸,再跟我乱搭话,我咒你们全家!”, 从此,张会的厉害就出了名,可是,却偏偏有不怕骂的,越是这样,就越有男人来找她骂。没办法,张会从小学高年轻起,一直到高中,这几乎就成了她的业余功课。 一般的女子骂街,一定是让男人厌恶的,可是张会却不一样。 她好听的声音,扬起的小脸,怎么瞪都不可能变圆的丹凤眼,怒起来也格外的是一种美丽,让年青的男子见了,更加难以忘怀。 而张会竟还动手打过追过他的男生,那耳光的声音就很脆响。 可是,却打不伤那些喜欢他的情肠。 张会的生活里,这已不算是什么烦恼,只是变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追求她的人总是层出不穷,让她周围的女生们羡慕嫉妒恨,最后总结出一个对张会中肯的评价: 就是浪,说话浪,连骂人都浪。 蓝梅对这一点的认同,还是通过一件事开始的。 此时,正在国外旅行的薛余,坐在海面的船舷上,望着远处,又一次想起当年和刘蝌蚪的谈话。 自己说做游戏“代练”时,最头痛的就是用户投诉银子、账号被盗的事,几乎天天都有,但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无能为力。 而消费者在虚拟财产纠纷,得不到厂家圆满解决的情况下,也越来越倾向于法律解决。 此外,由于游戏公司大量发行而导致的花钱买来的网络货币屡屡贬值,间接损害了消费者的利益。 刘蝌蚪入了神,托着腮,定定的看着薛余,问道: “边锋到底发行了多少银子?” 薛余说自己也说不上来,他只是感觉应该发行了很多很多。 但他同时表示,对所谓边锋货币的贬值,应该由边锋公司来承担责任,是极其荒唐的说法。 “为什么?” 刘蝌蚪不解的问。 薛余说,如果边锋,也像一些网络游戏公司那样,直接发行货币到市场上卖给消费者,那就应该为其游戏货币的贬值,承担责任,但边锋的银子都是赠送给消费者的,它本身并没有价值,所以边锋公司可以随意发行银子。 至于所谓的黑市价格,和边锋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总之,你的想法,和你的这些做什么象什么的劲头,都值得我崇拜!以后我就管你叫葱白吧?” 薛余真的被刘蝌蚪逗笑了。 记得那天,他们一起继续的旅行是北爱尔兰。 薛余因为手机进水,丢了照片而沮丧的失去了写游记的心情。 但是,刘蝌蚪却好像特别因此而开心: “要是写游记,还哪有时间陪我呀!” 薛余说,这毕竟是生命中一段不能忘却的记忆,所认要趁现在老年痴呆症还不严重,还是尽量把那段游记补齐。 六月份的北爱尔兰,天气阴晴不定,哭笑随意变换。 但那天似乎只哭不笑,始终是阴雨绵绵,冻得我鼻青脸肿瑟瑟发抖。 第一站去的是着名的卡里克空中索桥。 据说是300年前,为了方便渔人,通往卡里克岛上捕捉三文鱼而建的。 导游夸张地渲染了过桥时的惊险刺激。 果然就有两个妹子特别配合地,大呼小叫做小儿麻痹状! 搞得薛余和刘蝌蚪对视: 莫名其妙,实在不知过个吊桥惊从何来! 从索桥出来,二十分钟的车程就到了,号称世界十大地质奇迹之一的巨人之路。 这是一条绵延八公里长的海岸线。 敦鲁斯城堡是14世纪一个显赫的家族建造的,经过几百年风吹雨打的岁月侵蚀,如今的城堡已如荒野中的废墟般衰败残破,虽然现在的残垣断壁再也无法重现昔日的繁华,但却可以通过这些苍凉的遗迹,勾勒出自己的故事, 三万七千多根多边形玄武岩石柱,象结晶体一般高高低低聚在一起,整齐有序而又错落有致。 那些形状,有的像蜂巢,有的像风琴,有的像巨靴。 从蔚蓝的大海中伸出来,又从峭壁延伸入海面。 气势磅礴,如鬼斧神工,这是一种任何文字和相机,都记录不下来的美! 就像站在两人旁边的一位大哥,发出的哀鸣: 这旅行和在家里厨房,忙活的心情就是不一样啊! 刘蝌蚪和薛余同时大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Part 438 当年刘蝌蚪只身来到北方,陌生的城市,没有一个可亲的人,女孩的坚强有时让自己也感到惊讶。 看惯了大多都市物质化的爱情,女孩坚决否定以物质来交换的情感。 刘蝌蚪恋爱了,自立的习惯让她很少向男孩要求物质的东西。 连陪男孩一起出去玩都只会花自己的钱,甚至有时还在能力范围内,满足男孩一些物质上的要求。 她很喜欢鲜花,曾很想男孩能够送给她,哪怕只是一小朵。 可是男孩总认为花儿既不能吃,又不能喝,还得花钱。 所以从来没有送过她。 于是她只能隔三差五的自己买回家插在房间里。 刘蝌蚪总是安慰自己: 男孩是过曰子的人,不太懂浪漫和情趣罢了。 有一天,她在商场看到一双很喜欢且比较保暖的鞋,售价268元。 她想到自己冬天没有一双可保暖的鞋,很想把它买下来。 想起圣诞节快到了,于是在晚上回家的途中,便试着向男孩提出了要求。 男孩听完她的要求,便开始数落她不懂节约,不会过曰子。 刘蝌蚪听着男孩的数落,心里感到很委屈、很难过,便自己一人先回家了。 到了家门口,她才记起自己忘了带钥匙,又想起男孩刚刚的数落,便气愤得踢飞了脚上,已经穿了一年且容易冻脚的鞋,流着泪坐在家门口。 男孩回家看到她踩着袜子坐在家门口,便将女孩拖进了房间里,又开始数落女孩任性。 刘蝌蚪生气得踩着袜子冲出房门,心里想着男孩应该会追出来…… 她一直坐在房门外的地上等,冬天的夜里,北方的气温较低,女孩的心也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而逐渐变冷…… 直到刘蝌蚪看到男孩,拉灭了房间里的灯准备睡觉时,她的心随即冰冻起来。 且瞬间转化为愤怒,然来、然来男孩心里压根没有在乎过自己…… 她愤怒地踢开了房门,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去。 男孩在她收拾完将要离开的时候,不带一丝怜惜地痛打刘蝌蚪…… ...... 一天下班后,刘蝌蚪独自走在街头,看到路边有一家装修很精致的鞋店,便走进去随意看看。她一眼就望见,那双曾在商场看过的一模一样的鞋。 老板随即走过来,笑着说: “小姐,您真有眼光,这双鞋在前面的商场卖268元,这样吧,看在你如此喜欢的份上,我半价给你!” 刘蝌蚪花了135元买下来了,看着手中属于自己的曾经很喜欢的鞋,想想这双鞋背后自己的糟遇,不仅泪满盈眶…… 然而,有时爱情竟如此廉价得让人心痛! 其实,夏天里的一杯凉开水,冬天里的一条围脖,一双手套。 虽然不值多少钱,但给人带来的关爱是千金也比不了的。 然而,有些感情却廉价得不值这几文! 现代都市爱情,有几分真心?爱情究竟价值多少? 想到这些话,刘蝌蚪的心真的疼痛难忍...... 她躺在非典期间,异地他乡的医院里隔离病床上。思绪飞出了好远、好远。 听着窗外的鸟叫,刘蝌蚪突生一种感悟在心头: 男人对女人的爱情多象养鸟。 初次见喜欢的鸟,那种欣喜,那种急切地欲拥有的心情。 逗鸟时,多象和女人在说话。 其实,他不懂鸟类的语言,又怎么能懂鸟类的情感。 他“咿咿呀呀”跟鸟说着话,有时,甚至说着喜欢至极的话。 鸟听不懂,当然不受伤,不知他是否失了言。 下一次他还会一如既往,所以对鸟不离不弃。 可女人,要偏偏是个动真情的女人,可就坏了。 会记得他逗鸟时的每句话,为每句空话伤着心。 所以,爱情是充满了女人的眼泪和男人的不解。 男人看到好看的鸟就想拥有,所差的就是空间和金钱。 不会专对哪一只鸟衷爱一生,否则就是有病。 可当这只鸟,走进了他的生活,被法律和道德所束缚,他不得不与之终生厮守。 想想他对自己的这只鸟和对生活中,无处不在的鸟会做何感想 可想而知男人心中有多无奈。 可是,为什么世上会有那么痴情的男人? 就一定是他读懂了这只鸟儿。 养鸟这件事,就象男人心目中的爱情,永远不是他人生的主要方向。 那么聪明的女人们,明知自己是金丝雀,为什么不要个金窝? 所以,现在的房价与男人的爱情观是成正比的。 刘蝌蚪想到这里,竟然在她惨白的脸部,泛起了一丝笑容。 这丝丝笑容,是阳光男子薛余带给她的记忆。 她还记得,他们在一起谈论游戏时,薛余脸部发光的神色。 如今的非常时期及非常消费。 “非典”疫情的来临,使得四月的北京,公共场所的人流量急剧下降。 街头的“在线”人数,恐怕降到了历史同期的最低数字。 为数不多的行人中,90%以上均带着口罩匆匆而过。 就连那和煦的春风,也好象是春天发出的无奈叹息。 而刘蝌蚪曾来到中关村这里,商谈游戏点卡。 最普遍的游戏点卡,销售模式主要依靠网吧、书报亭、超市、软件专卖店、电脑城来进行,与渠道商也仍保持着传统的赢利模式。 这种实体卡的销售模式的优势在于多点经营、批发销售量大、面对大众用户、符合当今国人的消费习惯等等优势。 但是在“非典”时期,以上的种种优势却被压制住了。 在“非典”期间,依靠传统销售模式为主的晶合、联邦传统渠道商等,点卡销售所受到的冲击都非常突出。 整个5.1期间,晶合在北京地区的销售额还不到1万元,和他们在正常时期的销售额根本就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好在他们及时拓展了自己的邮购业务,因此这一块比日常销售额提高了30%以上。 而在此同时,在线销售虚拟卡却被更多的玩家所接受。 虚拟卡的优势在于成本低廉、购买方便(主要是不用出门)及更有效率的服务。 这其中,不得不提到有些大型集团. 集团作为国内网络游戏渠道界大渠道商,他们的销售平台“天下加油站”可谓后起之秀...... 看着薛余说起这些话题,就是个滔滔不绝,刘蝌蚪望着他,出了神...... 章节目录 Part 439 整整半年了,薛余走不出刘蝌蚪突然离去,带给他的阴霾。 他这段日子,竭力走的远一些,跨过千山万水,走出国门,哪怕来到了地球的另一端。 可是,他脑中的刘蝌蚪,就是挥之不去。 一段段往事,还有她讲自己自己的故事,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萦绕在他的脑际。 刘蝌蚪是个南方姑娘,却对北方冰雪覆盖的冬天。有着特别的向往。 于是考入北部的一座城市里读大学。 新生训练,认识了教官天天。 他是北方的小伙,高高大大的,很MEN,也很酷,是蓝球场上的明星。 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只是清楚的记得有他在场的每一件事。 漂亮女生在帅气男生面前发嗲,似乎更加合情合理。 “教官,我特殊情况。恐怕下午不能参加军训了。” “教官,我那个了,医生说只能休息的。” 天天板着脸不为美色所动的样子。 “再最后重申一遍,请假的事,我只听校医的!” 刘蝌蚪似乎看透了那些以怜香惜玉之名,踏遍百花深处的伪君子。 此时,不妨小心脏为之一动。 一年后,我们恋爱了。 三年后,我们却分手了。 其实,刘蝌蚪喜欢极了这绵长的冬季。 去净月湖滑雪,去太阳岛看冰雕,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呵气成霜的大街上吃红红的冰糖葫芦。 大四的春天找工作,她很自然的就在这座冰城应聘了一家单位。 上班的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冬天、 她想留在北方,和他,还有这冰雪过一辈子。 他们的日子有了变化,找到了工作,没有办法再向父母伸手要钱。 两个人的工资一下子变以的那样的不经用,渐渐的,天天的脸越来越没有了笑容。 于是,他们的日子是拮据的,房子更是租了个小单间。 每个月创新们两个人的工资,刘蝌蚪只是过路财神,钱来钱往,月光一族。 但她很体恤天天的处境。 虽然钱在她这里,可是,她却从不往自己身上花钱。 一天晚上,他们去楼下的小卖店买烟,这里的卖店被当地人称为“仓买”。 她曾问过天天: “大超市怎么就不叫大仓买呢?只是给小超市起这样的地方性名字。” 来到这个店里,天天跟那个男售货员打趣说: “你说这是人过的日子吗?人家都抽二十二元的玉溪,可我却要帛这五元钱的烟。” 那个中年的男售货员,还没等搭腔,另一个坐在一边闲聊的中年男人说: “知足吧,小伙子。人家女人用化妆品洗脸,我们男人还用肥皂呢,你咋没不平衡啊。” 大家笑的前仰后合。 可是,从那以后的中午,刘蝌蚪就不再嘱十五元一盒的简餐,她开始吃五元的盒饭。 虽然要跑四十分钟的路,可是,却能给天天买回红彤彤的玉溪烟。 就这样,他们从大一恋爱,到她大四的这三年。 刘蝌蚪和他同居在一起,就象老夫老妻过着日子。 转眼到了这个大四的冬天,她已经上班几个月了。 天寒地冻的大街上,刘蝌蚪的脚被冻的生痛。 在好路过一家鞋店,橱窗里的那双小跟棉靴深深的吸引了她。 她不由自主的走进店里。 这件事,在薛余的脑子里,已经重复了很多遍,但仍忍不住的想起来。 她不自由主的试穿了那双暧遍了全身的小靴子。 高兴之余,她并没有忽视天天眼神的提醒。 可是,这双靴子是平生最爱,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她太想拥有这双鞋子了。 一年四季,这里也不只是冰雪,也有美丽的鲜花。 可无论是生日,还是平常的节日,她才知道,自己也是个美丽的女孩,是想有花为伴的。原来脚上穿的那双鞋,底也穿了,帮也堆了,跟这双小靴子比起来,她再也不愿把脚伸进这丑陋不堪的鞋里。 但我的思绪还是被一阵疼痛搅醒,天天的一只大手狠狠的禁锢住她的手腕。 刘蝌蚪看到他眼里愤怒的火苗。 她慌张无奈,套上旧鞋,带子也没有扣上,就跟着他逃到了外面的大街上。 一路上,他的数落不绝于耳,什么不过日子,不懂事,不听话,挣多少钱不知道嘛,还这么没脑子。 到了家门口,刘蝌蚪的眼里已蓄满了委曲的泪水,脱鞋的时候,她真的想把这双旧鞋甩的很远很远...... 让它们远远的落在楼道里。 天天使劲的把她拽进了房间,她差一点就跌倒在地板上: “你好好冷静下!” 这个趔趄,激起她极大的怒气。 刘蝌蚪索性脱了袜子,光着两只冻的有些发红的脚丫冲出房门,走进这冰封的雪地里,坐在刺骨寒冷的台队上,嘤嘤哭泣。 她想: 你就是铁石心肠,也该心痛我了吧? 门开的声音,刘蝌蚪故意把哭声放在了些。 天天出来了,又一次把她拽进了屋子。 然而,还没等她再一次率性的冲出去,毫不怜惜的拳脚,像雪花一样的密集,也像这冰雪一样的寒冷。 刘蝌蚪昏了过去…… 当她醒过来,已是躺在医院里,四周摆满了鲜花。 她恍然如梦。 从小到谈恋爱的现在,她从没收过一束花,这是不是在做梦呢? 一位似曾相识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你好,我叫薛余。” 原来,是他把她送进了医院,也赶走了那个畜生,他叫天天吧。 刘蝌蚪仿佛从冰窟窿一下子又掉子热水池,怎么也适应不过来。 好似这北方室内外极高的温着,她想笑,可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这个叫薛余的男子,开始走进了她的生活。 一下子,她像进了蜜罐子,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的看“大爷”的脸色过日子,从女仆到女王,轻松转型。 刘蝌蚪的妈爸也不再劝她回南方,他们来了,也只是小住一段时间。 想起一年前,妈妈说: “回来吧,那个地方,有雪的季节每年要八个月,哇塞,植物都没有长足的生长期,你是仙女不成?” 刘蝌蚪的倔强就在那条熟悉的大街上流淌,一边擦眼泪,一边笑着说: “妈妈,我就喜欢这里的冰雪。如果夏天八个月,我还不来呢!” 章节目录 Part 440 不知怎么,刘蝌蚪还是不知不觉,就镀到了那家鞋的铺面前,落地的玻璃窗,亮的刺眼。 她抬头看了看,这座只有两层楼的俄罗斯风格的建筑,好似想把它记在她的骨子里。 她记得,这一天,雪下的特别特别大,到处都是银装素裹..... 她还记得,爸妈从南方来看她,临走,妈说: “别总跟人耍小性子,好好珍惜,只要是个对你好的男人。” 爸说: “快点生个孩子吧,那就稳定了。” 刘蝌蚪还是听了老爸的话,偷偷去检查下身体,为什么久不见动静。 在妇产医院里,我意外的见到了,天天扶着一个女人去做人工流产,而那个女人,正是他的老板,而为这个女老板轻抚脸上碎发的男人,正是她的新婚丈夫。 还是这个寒冷的季节,冬天,她离开了天天,正值十二月份,是一年中最寒冷的季节,她离开了。 然而,她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痛疼,她想,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城市,更喜欢上了这个冬天里,室内外温差近五十六度的最北部城市。 在这样的世界里,在室内永远这是以为外面如同春暖花开。 这种错觉,而走出室外,进入冰雪,迎来的,会不会是一个重感冒。 而当她清醒的意识到,防寒冷,保暧,注意温差带给你的伤害,那么,你就是这冰雪世界的主人。 更会是主宰自己世界的人。 “小伙子,醒醒,拿下你的工作证!” 薛余被旅游团的同伴推醒了。 他揉揉眼睛,一时有些发懵。 想起刚才脑子里的一切,无非是把刘蝌蚪的真实经历,又演绎了一遍: 做了一个半天刘蝌蚪的梦! “什么工作证?” “你不是哪个旅游局的公务员吗?” 薛余苦笑了下,摇了摇头: “对不起,您一定是记错人了。” 是的,那个男人记错了人,在薛伴我的提醒下,很快的意识到了。 接下来,被他寻找的那名公务员游客,自动的站了起来,稀释了大家对薛余的关注。 可是,通过这么一闹腾,薛余刚才的那个如同电视剧一样的梦,再也无法复原。 他望着车上有说有笑的人们,想起也自己也曾与这种公务员的工作,擦肩而过。 薛余的印象中,爸爸是最喜欢谈论“正经工作”是什么这个话题的。 在考公务员这个问题上,当年刚刚毕业的薛余,也在方方面面的,一直能感受到父亲的压力。 薛余也知道父亲为什么,那么希望他考上公务员。 薛德珠经常拿出无数个佐证,来企图来说服自己的儿子。 “我们同事毕业时有两个选择,去机关还是去企业,结果他选择去企业,发现自己的退休金比去机关的同学少了不少。” 从这样的人的经历中,从此,薛余的父亲就认定了一个死理: 只有考上公务员,最次考上个事业编才算“正经工作”,其它工作“都是临时的”。 不过,在薛余找工作的那一年,国考尚未如后来般火热。 薛余在学校的双选会上甚至发现,机关事业类单位招聘时,反而投简历的人不如去银行的多。 “那时候公务员工资低,吸引力也不高。” 于是,薛余并没有怎么复习,虽然薛德珠用心的帮自己报了名,又报了一个学习班。 但薛余,还是“裸考上阵”败北了,连面试都没进去。 接下来,第二年里,薛德珠还是不死心,又一次的动援儿子,继续这样的考试。 可是,那个时候的薛余认识了刘蝌蚪。 这样的女人的生活,才是薛余喜欢的生活。 自由自在,率性,自我。 虽然,当时,母亲也帮忙,给自己找了一家外企工作,收入并不低。 父亲薛德珠听了,也不分不悦,当时斩钉截铁地对薛余说: “你要是去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果不其然,到了第二年,国考人数开始上升,报名人数突破百万人大关,竞争比达到了50:1,父亲薛德珠一度有些懊悔。 他后悔没有用力阻止自己的儿子,更没有努力让自己的妻从加入自己的阵营。 不过很快的后来,薛余就渐渐发现,父亲所说的“正经工作”,其实更像一个围城。 朋友说: “我读在职研究生的时候,发现每次大家聚餐,都会把几个在机关工作的同学放在首座上,大家不外乎抱着一个心态,迟早有事能求到他们。但私下和他们聊天,其实待遇是透明的,并没有什么灰色收入,很多事情,办事也已经规范化。” 但最终,在毕业几年以后,薛余还是利用读计算机的机会,重新领了一次毕业证,选择了IT行业就业。 原因并非是要找份“正经工作”,而是在他所在的行业,国企开出的价码,已经不低于外企了。 但是,创业其实真的不是一件容易事 “最初创业,只是因为觉得自己不习惯朝九晚五的工作,想一边赚钱一边旅游,自己当老板,时间随意安排。” 从欧洲旅游中,来到了美国的哥哥家里。 他跟薛拯说了自己的想法,以及其中的艰辛。 在今年年初,开了一家小型的电脑公司,主要做组装电脑和品牌笔记本,还有电脑培训。但自己财务报表的数据显示,赔钱,赔钱,还是赔钱! 而今年年内,全国创业公司总量已经超过10万家。 创业开始,他曾经想拉昔日的同学入伙: “不为了拉来投资,只是自己同学放心,不会多吃多占。” 结果,所有的同学都回绝了薛余的好意, “大家都说,自己也快30岁了,已经有份稳定工作了,不愿意辞职过来。” 于是,刘金意只能事事自己上手, “一家小公司,小到房屋水电暖气、再到邻里社区关系,大到办照上税开工资缴社保,事事都要自己操心,事事都要开支。” 最终,机构经营起来,与“一边赚钱一边旅游”的初衷南辕北辙。 “自从开业了,就没有晚上9点前回过家。” 创业之前,他熟读诸多创业励志书籍,一度梦想着自己能把店面开成连锁的,最终融资上市,创业之后,才明白很多事情并不容易。 比处理公司内部事务和经营问题更复杂的,是面对社会上的事务, “就是门口的扫地大爷,你都不能得罪,不然你家门口总是挂个‘小心地滑’的牌子,你说顾客还能上门么?” 薛余发现,创业之后才明白,社会是一个大学校, “要说创业带来的最大改变,就是性格磨平了,也磨圆了。但话说回来,也有了如今的见识和能力。” 章节目录 Part 441 今天,正月里的那场大雪,让中国的南方尝到了什么是雪灾。 街边,几个老年人在闲聊。 “今年是鼠年,这个年头,似头不太妙!开年,就来个大雪灾呀。” 其他的人听了,也开始七嘴八舌: “1900年那年也是个鼠年,八国联军进了北京。那1924年,又发生了江浙战争。1936年:西安事变。1948年,太原战役。1960年,中国大饥荒,1972年,六一八水灾,1984年,老山战役,1996年:丽江地震......得了,这不就来到了今年了!” “爷爷,你说什么呢?照你这样数,哪年在世界上都有悲剧发生,都能说出个年头不好来!” 几个老人,听了孙子辈年轻人的话,也禁不住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也是,也是,不能这么数叨,太勉强了......” 其实,奥运会,才是今年的主题曲。 似乎永远把人们的心连在一起。 并且这种数字和名词的联系也印刻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所以今年,对中国人来说是一个无比特殊的年份。 薛余到了北京,坐在公交车上,他能看到奥运旗帜飞速后退。 鸟巢和水立方挺起俊俏的身姿。 车上,听着北京人聊起周边的房价,从2年前4000元,飙升到元,随后就徘徊不前。 有人马上接话: “这房价疯了一样的涨,定会崩盘跳水!”。 薛余从包里掏出了诺基亚手机N95,一路他拍照留念,也回着朋友们飞信里的嘘寒问暖。 坐在靠窗的公交上,想起今年元旦那天晚上,霜寒刺破霓虹,奥运倒计时牌前,万人簇拥。 红色数字跳跃变换,如同奥运的律动。 古老的国度,一改冰冷的面孔。 她向世界张开双臂,迎接四海宾朋。 北京外网解封、工厂停工、公交降价、单双号限行…… 种种举措都表明: 中国已经准备好了,奥运来了。 但也有天不随人意的地方。 比如,还没有出正月,在薛余的记忆里,正月十五的那天,大雪铺天盖地的下了起来。 自己那天正在路人,爸妈打电话给他: “这大雪,别出门了。” 薛余笑了: “妈,爸,还当我是个三岁的孩子?” 这个正月里,充满悲伤、兴奋、焦虑和躁动,冰灾在元旦之后。 雨雪和低温持续,整个南中国如同冰窖。 如刀的严寒把汽车,树木,电杆、楼房刻成一座座冰雕。 随之而来的是,断水,断电,断路,房屋倒塌。 南方人从最初的新奇、兴奋,跌入情绪谷底。 春运的火车滞留在铁轨之上,如同失去气息的长龙。 车厢内的乘客们焦灼不安,饥饿难耐之下,他们不得不花80元的高价,购买一盒无水可泡的泡面。 薛余亲眼目睹,百万人滞留在广州火车站,从天空俯瞰,如同蠕动的蚂蚁。 他们焦灼恐慌...... 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 四月里,薛余踏着春歌,结束了,断断续续,但为时也有几个月的旅行,回到了家里。 江东走在市宾馆里,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上,一点声息都没有。 偶然遇上个把的人,都是些陌生的面孔。 然而,他还是很有精神的样子。 到了房间,正常用卡开着锁,可是无论如何还是打不开。 他拧了几次,顺时针拧了一圈打不开,就逆时针拧。 可是,还是没有打开,折腾了一阵子之后,他放弃了。 沿着长长的走起路来悄无声息的走廊,来到电梯前,来到一楼的服务台。 “东舅,您怎么在这?” “甄妮?怎么,你来了宾馆了?怎么不在干校工作了?” 江东象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和眼前的一个细高个的女孩子打着招呼。 “我一直住在这里的。” “海选过来的!” 旁边一个宾馆的老服务员向江东喊道。 “当然,咱甄妮就是个大美女嘛。” 江东好像要证实自己的话,上上下下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女孩子。 这个女孩子是江东的老乡,也是来到这个城市后才相遇的。 转眼两年没有看到她了,别说,纯正的紫蓝色的宾馆小西服裙套装,把这个小姑娘衬得玲珑有致。 高高的个头,比两年前的样子丰满了许多,白晰的皮肤,长长的头发扎成了空姐式网式发髻,把她精致的五观完全彰显了出来。 “甄妮,别说,她说的对,这两年,你是摇身一变,脱颖而出,不是海选还能是什么?”江东向正在佯装愤怒去追打那个多嘴女服务员的甄妮说。 “快给我看看房卡,我怎么也打不开门了,是不是消磁了。” “东舅,我给您去看看。” 江东在甄妮的帮助下打开了门。 其实,那个门卡一点都没消磁,只是,自己今天的大脑出现了短路,硬是把门卡往摄像的上方放,那能打开才怪。 江东没敢在甄妮面前说出实情,只是说, “这卡今天还不认我了!”。 走进房间,他顿进象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缓缓的瘫软在那张早上才换了床单的,白的有些刺眼的双人床上。 身子是没力气了,可脑子还是照样转。 白天在单位的烦恼还是挥之不去的。 江东感觉想的头都疼了,想分散下注意力,顺手抓起床头柜上的摇控器就按着了电视。 电视上正放着《温柔的谎言》,他最喜欢的实力派演员吴秀波的没有出道的作品。 吴秀波出演的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行长,却步了上一任倒台行长的后尘,同样跌倒在同一个女人的石榴裙下。 “错的低级,但还真是无一幸免。” 江东下意识的说着这句话时,突然,他怔在那里,用力坐了起来,然后又拍了下大腿,激动的情绪让他跳下了床,在屋内来回踱着步,越来越兴奋的想法,让他的情绪瞬间高涨。 “甄妮,你来得刚刚好!” 江东在自言自语喊出这句话时,也正为自己心满意足的倒了一杯红酒。 接下来,当甄妮披头散发的,从江东的房门602跑出来的时候。 走廊的软软的地毯上,已悄然站了无数个男男女女,各个房间的门都洞开着。 然而,随着602房间里再次出来的,就是江东,他穿着那没有遮住下体的白色睡袍,顶着带有水珠的头发,张慌失措的看着走廊里站着的人们。 章节目录 Part 442 5 江东好象还是一头雾水的样子,便随即,他突然狠狠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可恶!是谁这么存心?这么存心恶心我?”。 江东,当场意识到了: 这只是个局! 可是,却没有想到这个局却可以如此被放大。 第二天,好似全城的人都知道了。 因为,江东自认为自己,在这里简直就是呼风唤雨、改天换天的弄潮儿。 自己能把企业扭亏为赢这样的事实,还有以往的这些政绩,让他低估了眼前的这个局。 蓝梅早上被闹铃吵醒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昨晚上,被孩子吐了一身的那套外衣。 她马上圆睁了眼睛,一咕噜爬了起来。 动作麻利的叠被,再铺床。 铺完后,再回过头来认真的看了一会儿,那张乳白色的欧式雕花床上,薰衣草紫的床单,带着蕾丝百摺莎网的浅紫枕套,还有那跟浅紫极搭的镂空的灰色柠巾。 这一切,就是一种极美的艺术品,并不是普通的床品。 蓝梅挪开恋恋不舍的目光,跑进了卫生间, 然后快速把那套衣服放进了洗衣机,定好时。 再飞快的奔向厨房,把昨晚临睡觉前,淘好米的电饭锅,按了“快速白米”键。 又按下了,已泡有黄豆的豆浆机上的“特浓豆浆”键。 然后,快步走进女儿江蓝蓝的卧室。 “蓝蓝,醒醒喽!” 蓝梅把女儿整个上半身,都抱在怀里,用前额去拱女儿的脸,再用自己额前的头发去搔女儿不愿睁开的眼皮。 “哎呀,妈妈,你总是这一套,都几年了,今天我可就是不睁眼,我看你能怎么办。” 蓝梅发现,女儿没有被自己的搔痒动作给弄醒。 她抬头一看,只见女儿的两个眼皮上,贴着自己的两只透明的橡胶的“眼膜”。 隔着这么厚的橡胶,怪不得女儿没有被蓝梅前额的头发刺激到。 “哈哈哈......” 蓝梅被女儿的,这个她做梦都想不到的办法,逗得哈哈大笑。 “我叫你恶作剧,我叫你耍小聪明!” 笑过之后的蓝梅,把两只手突然探进江蓝蓝的睡衣里面,开始搔江蓝蓝的全身。 通过这样一折腾,蓝梅本已安排满当的时间,被挤掉了几分钟. 于是,蓝梅没吃几口饭,就开始到门口的鞋柜前,给江蓝蓝整理今天要穿的鞋子。 并把江蓝蓝的水果盒,又检查了一下,顺便又塞进一小袋奶。 “蓝蓝,还是别忘了放学的时候,要把水果盒子给妈妈带回来哟。” “还有,课间的时候,要记住书包外的夹层里有袋奶别忘记喝哟。” “知道了妈,对了,为什么总是放在外面的夹层,容易看不到的,” “小傻瓜,里面的夹层是不能放流食的,记住,你书包里是书和本子,时刻不能与有水质的东西一些放的。好好保护你的书和本就是,尊重知识的一种表现,明白吗?” “YES,SIR!” 江蓝蓝边调皮的打着敬礼,边已飞奔到门口,配合母亲的急行军了。 一路上,蓝梅的时间是找的很准的。 上班,接女儿,再辅导女儿的作业,再加上,晚上还要偶尔加个班,休息的时候,又是被女儿和家务占的满满当当,于是,蓝梅几乎想不起来,家里还缺了一个江东。 女儿的成长生活以及自己的工作,占据了蓝梅的整个日程。 所以,江东在V城的这几年里,也是蓝梅女儿最需要母亲的几年。 班上的改制,以及蓝梅的进修,都在这几年里如期而至,整天忙的喘不上气的时候,也是人没有时间胡思乱想的时候,于是,烦恼自然也就很少了。 接到调令,还没来到V城之前,出于礼貌,江东就和蓝梅两个人商量好了,给在V城里已中年有成的张会贾力两口子打了个电话。 于是,江东来到V城的第一时间,就是张会两口子,在V城里很有名气的酒店里,找来了自己十分要好的几位哥们儿做陪,已在静候给江东接风洗尘了。 江东得到了升迁,到了另一个城市,孩子的成长占满了蓝梅的生活。 蓝梅看着女儿都长这么大了,快近婚期的那段往事,却又浮现眼前。 蓝梅的母亲拉着蓝梅坐了下来,很正式的聊天。 “妈,你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的和我聊天,我有压力。” “有点正型,都要结婚的人了,我跟你好好的交待两句,别进了人家的门,让人说没有家教。” “进谁的门?又不是和他的家人生活在一起,只是和他换了地方住而已,我没感觉我嫁出去了,甚至是还进了别人的家门,反倒感觉,我又给咱家领回一个亲人嘛。”蓝梅越说越起劲,走到了地中间,跟母亲摆起了战争胜利的POSS。 “说你没长大,就是没长大,那你家户口本上的户主写的是不是人家江东的名字?” “也可以不写他呀,” 蓝梅的声音明显减弱。 “将来你们的孩子是不是姓江呢?别在那犟了,要面对现实。” 母亲用手抚摸了下女儿的头发。 “过去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儿。当然,现在已不是这样了。” “当然了妈,我是流动的水儿,无论你把我泼到哪里,我都会自动流回来,就象一条认路的忠实的小狗儿,哈哈”。 “就你贫呀,傻孩子,妈跟你说点正事吧。” 蓝梅看把妈妈终于逗乐了,也开心的傻笑了起来。 “还有两天就出去旅行结婚了......”母亲拉着蓝梅的手,看着蓝梅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便要接着说...... “铃铃铃!” 一阵电话铃响,把薛德珠从回忆贾力跟自己说的事情中,拉回了现实。 薛德珠去洗了把脸,吃了点东西,便坐在电脑桌前,打开了电脑,他想看看美国孙女有没有给自己发邮件。 微软的电脑系统界面,刚刚出现,一条条新闻,便吸引了薛德珠的注意。 薛德珠快速把这些新闻翻了过去,嘴里不自觉的说道: “简直就是个人渣,还成了明星了?这都什么眼光?”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眼前的一段文字惊的,睁大了眼睛: “汶川地震了!” 章节目录 Part 443 薛德珠从美国回来有几个月了,每天都在万慧来不在家的时候,上网看有没有儿子薛拯的邮件。 对于妻子万慧来,他在刻意的隐瞒着薛拯家里发生的一切。 两年前,薛拯腰部受伤,薛德珠和万慧来听说后,十分着急。 又听说儿媳杨婷婷最近工作很忙,正是升适的黄金期,连孩子都不能要,哪还有时间在家里照顾病人呢? “怎么样?我当时没看错吧?儿子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一个女人呢?关键时刻靠不上,还算什么妻子嘛?” 薛德珠听了,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说: “咱们当家长的,只能给儿女提供帮助,不能给他们多添烦恼。你说的这个现象已经是过去时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能帮上拯儿的忙。” 两个人一商量,薛德珠的单位里,正好没有什么他主管的事务了,属于“靠边站”梯队。 所以,决定派薛德珠前往美国,照顾一下儿子薛拯的病情。 薛德珠来到美国后,被动的介入了儿子薛拯家里的生活。 于是,无意中,杨婷婷的日记,被薛德珠无意中看到了。 那是一间被薛拯夫妻遗忘了的,院子里的独立储物间,一些书稿被偶然袭来的洪水淹的字迹模糊。 夫妻两个忙于工作,顾不上再晾晒这些书稿了,于是决定让公公薛德珠处理掉。 薛德珠自觉在家中也没有什么事,还是没有放弃那些书稿,每天都拿到后面的山坡上去晾晒,没有想到,无意中,这里面竟然有着粗心的杨婷婷的日记。 那段记在日记里的往事,也很清晰的印在了公公薛德珠的脑子里。 一天,杨婷婷拿着那张无法再生育的医疗诊断书,一脸茫然。 机械式地开车门,驾车,回家,甚至几次闯红灯。 直到站在浴室里那面大大的防雾镜子面前,她才突然嘤嘤哭出声来,连哭声都是隐忍的,一如她一贯的行事风格。 尽管偌大的套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一直以来,杨婷婷的生活都是忙碌的。 经营一家房地产中介公司,培训,管理,销售,每一件事情都需要操心,在竞争压力越来越大的房地产中介界。 所以,好几次不小心有了孩子,都因为忙,因为烟酒未戒而放弃了。 有丈夫薛拯股份的设计师事务所,已经在几大城市陆续开了分所,在设计师界也算做得风生水起。 其实,杨婷婷完全可以在家生孩子,做全职太太,尤其薛拯一直很喜欢小孩。 可一旦工作着,她就好像穿上了永不停歇的红舞鞋。 杨婷婷更怕因为生育孩子而分散的精力,能否靠自己重新站稳脚跟,非常重要。 她总是想,再等一等,等事业上更稳定些。 结婚几年来,她放弃了很多次可以生孩子的机会。 薛拯不是没有怨言,但他们都是事业心很强的人,彼此更多了些理解和包容。 其实,杨婷婷所做的努力是有成果的,凭着这两年的努力,公司的经营业绩稳步上升。 现在,杨婷婷三十多岁,薛拯更是快奔四十岁去了。 杨婷婷决定歇下来,生个孩子了。 当她真的想完整“女人”的涵义时,却被无情地开了个玩笑。 原来规划着,先要事业后要孩子,不想生育是因为还有时间,有希望。 而不能生育与不想生育终究是两回事,杨婷婷突然之间感觉被掏空了一样的难过。 原本以为有一片可以开花结果的园林,一直会等待着她去收获,而真的要去采撷时却发现,突然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杨婷婷一整天关在房间里,感到从未有过的慌乱。 几起几落的事业都挺了过来,她对眼前的事情却失去了主张。 她决定暂时不告诉薛拯,怕影响他的情绪。 最近薛拯和合伙人接手了的一桩很复杂的设计方面的预案。 听说这个预案件牵涉到公司以及别的市里好几个设计部门工作的互相协调和合作。 公司旗下有很多家子公司,涉及行业广泛,其中薛拯的公司跟杨婷婷的公司,曾经还有过合作。 杨婷婷想,或者,等这段忙过了,一切结束了,跟薛拯出去散散心,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薛拯和自己毕竟青梅竹马,一直和睦、恩爱。 她甚至想,科学这么发达,试管婴儿也是可以的。 薛拯又是在午夜才回家,他这段时间回家越来越晚。 自从将设计师事务所向外部经营,很少有工作让他这么投入。 他感觉这次预案在近期即将有个大的突破,虽然每天大半时间都耗在这上,他不感觉累,反倒越来越亢奋。 如果没有合作公司设计总监吴言的配合,薛拯想,恐怕自己无法这么快,就抓到这个大预案的头序。 薛拯跟吴言是大学时的校友,多年没见。 居然在合作这个项目的时候遇上。 因为搜集各种资料,涉及商业机密,他跟她的交往密切而秘密,就像当年他们未果而不为人知的恋情。 事过境迁,他们一直刻意守着公事公办的那条线,想见几乎都是为了项目。 而今晚,在一家咖啡店的小包里,吴言的情绪有些失控,她一贯温柔体贴的丈夫突然提出离婚,她无法接受那样的打击。 吴言的丈夫是艺术学校的形体课老师,成熟,艺术气质,身边自然不乏主动而青春美丽的学生主动进攻。 男人一旦放纵自己,婚姻也就走到了边缘,而他扛不住青春美貌,更扛不住躁动的心。 薛拯和吴言聊到了分别后的生活,聊到了感情生活的不如意。 尽管吴言已经不再年轻,适时的眼泪增添了她成熟女人的娇媚,就像当年那样,撞击了薛拯的心,让软软地疼。 起身离开时,居然有些恋恋不舍。 原来,分别对他们只是时间的差距,过去的种种记忆会在某个合适的时机,悄悄浮现出来。薛拯感觉,肩头的那几滴眼泪那么清晰地映进了心里,竟然是痛的。 一路上,眼前浮现的都是吴言楚楚可怜的泪眼,一种男性的本能,让他的内心有帮助和保护她的欲望。 章节目录 Part 444 薛拯轻手轻脚开门,上楼,他知道杨婷婷一定没睡在等他。 但是寂静的午夜,一点小小的响动都让人心惊,何况是今晚。 他发现,尽管压抑了这么长时间,但心底对吴言的那份感情居然还那么深刻,他有种旧梦重续的激动。 而他与杨婷婷从小一起长大,经历过婚姻的麽砺,早已是亲情胜过激情。 当旧日的的激情重新勃发,亲情需要支付的责任,让他觉得有点对不住杨婷婷。 这种负疚与刚刚在咖啡馆晨自然地拥抱了吴言无关。 推开卧室门,他有些诧异,杨婷婷居然一个人先睡了。 以前,只要她先回家,无论多晚她都会等在门后,像小猫一样跳出来,然后给送来温热的各种汤品。 尽管都已经年过而立,私下里,他一直享受着她的那份孩子般的快乐,就像回到小时候他们在一个大院子里的生活。 当两个人各自经营着自己的一份事业,杨婷婷坚强的另一面也曾经很深地吸引过薛拯。 只是薛拯更希望他的婷婷能像孩子提时一样,仰头望着他,央他护佑。 而现在,她越来越独立的风格,让他失去了往日那种被依赖的自豪。 往往成功的男人跟成功的女人,就像两棵各自坚强独立的树,可以互相欣赏,却少了那份缠绵的温情。 薛拯不知道杨婷婷其实是醒着的,也不知道杨婷婷心里,翻江倒海的思绪和苦涩。 看着婷婷的背影,他感觉她一直都那么坚强,好像从来没有忧虑,没有扛不过去的事情。 突然之间,肩头的那几滴眼泪,正好那么又烫伤了他的心。 那夜,他没有惊动杨婷婷就睡下了,却是一夜思绪。 杨婷婷是从公司副总理那里,得知自已的公司,也被牵扯合作进了薛拯的这个项目当中。 原来,两年前,当自己打工的公司陷入低谷时,原本想吞并自己的薛拯的合伙人公司,曾经实心实意地拉了他们一把。 还给了她们一个新开发的工业区的其中一个项目。 这件事情翻到现在来说,就牵涉到杨婷婷的公司,是否要帮助薛拯公司在那个项目上的资料收集方面提供帮助。 可这个消息薛拯应该更清楚,他即一个字都没透露。 杨婷婷有些气急地赶往薛拯的办公楼,听说他去见客人了。 坐在薛拯宽大的办公桌前,杨婷婷才想起,两个各自忙着,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坐下来谈过心了。 薛拯桌上摆着设计师事务所,开业那天两个人笑靥如花的合影,那也是他们一个新婚纪念日。日子就这样的一点点的过去了,杨婷婷看着看着,突然就有种流水逝去的恐慌。 薛拯自从接手这样大的一个项目之后,她感到他们之间,因为沟通的减少,而越来越陌生。这一刻,她宁愿没有这些所谓的辉煌事业。 如果能回到几年前快乐单纯的生活。 “事业的成功”有时候就是一种诱惑,诱惑你放弃身边的幸福,去追求更远的目标。 整整一个下午,杨婷婷待在薛拯的办公室里。 她安静地等着,就像小时候,安静地等她的拯哥哥,做完作业带她出去玩。 等待给了她更多时间思考。 她想清楚了,在这个项目完成后,她要把公司真正交出去。 然后,去最好的医院治疗,也许能帮她完成做母亲的心愿,过相夫教子的生活。 再要强的女人,始终都有回归家庭的愿望,除非是受到过重创。 杨婷婷是被电话铃声惊醒的,外面的天空已经黑了,办公厅室里一片安静,可能他们都忘了她还在。 她很自然地接听了电话, “是薛拯吧?” 很温柔的声音,然后就听到了办公室开门的声音,薛拯回来了…… 出于女人的直觉,那个美丽的声音,以及薛拯,接听电话时,从未有过的温柔且不自然的表情,杨婷婷刻意以不经意的表情...... 拿过薛拯的手机把玩,那条还没来得及发出的短信: “爱我的人为我付出一切,我却为我爱的人伤心流泪,狂乱心碎。是否我们还要再放弃……”这是一句用英文写的,很经典的歌词,却在这一瞬间,击碎了她在心里刚刚建立起来的新生活构想。 原来,外表冷峻、思想稳重成熟的薛拯也是激情澎湃的人。 谁挑起了那种激情?显然不是自己。 那晚一直很忙碌的薛拯哪里也没去,陪杨婷婷聊到了天明。 杨婷婷有哭的冲动,却一直没有落泪。 又一次,她看到了自己明明触手可及的幸福,化为乌有。 这爱也是有天意的吧,就像那只代表幸福的青鸟。 渴望它的人并不是每每如愿,所以,太多的人一生都在追逐中度过。 因为有吴言提供的资料,以及该项目的运作记录,杨婷婷的公司也免去了帮助丈夫公司的工作。 杨婷婷用半个月的时间,安排了公司的工作,并提出去英国探亲的申请。 薛拯一直保持着设计师的冷静,任由杨婷婷,做出了她内心很痛苦的选择。 离婚是杨婷婷提出来的,薛拯知道没法挽留,便也没有犹豫就签了字。 杨婷婷临行前一天,薛拯约了她,去他们曾经掌去的那家咖啡店,算是告别。 薛拯看着眼前曾经的爱人,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杨婷婷喝酒的姿势都那么优雅,他这么暗暗地想。 一直以来,杨婷婷在他心里都是坚强的。 她总能那么恰到好处地,处理好她的事情,而不需要他操心。 在她面前,他有时候就,觉得自己无论做到多大的生意,都保护了眼前的人,他觉得有点沮丧。 杨婷婷显然有点醉了,她一直都没告诉他,她没法再生育的事实。 这也是她下定决心,要跟他分开的根本原因。 她抬着醉眼,祝福薛拯能够跟吴言早日生个胖儿子,祝愿他能如愿当上父亲。 薛拯笑了笑说,其实能不能作父亲都不是最关键的,他想要的生活,就是能保护所爱的人并给她安定和幸福, “我跟吴言是没法再要孩子的,她有病……”。 杨婷婷举起面前那杯红酒,一口就吞了下去,一股热流慢慢涌进了眼里。 章节目录 Part 445 十年前,万慧来在长山白的一次经济协作会议上,认识了企业家姜东(江东)。 后来,万慧来曾想发展母亲珍珠留下来的化妆品花妆配方。 姜东也曾经参与过,一直没有机会把产品真正的做起来。 纪良在北京的一个朋友,与姜东合作了一家房地产生意,这家公司落户在一个三线城市里,名叫凤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万慧来从医院下来以后,接受了姜东和纪良的邀请,到了这家房地产公司,被任命为凤翔房地产公司的行政总监。 心有鸿鹄之志的万慧来,不甘心过平淡而安稳的生活,她想干一番事业,想拥有更好的生活,而要获得这些,就需要自己去创造,去拼搏。 这次机会,让她自己掌舵,并将住宅开发作为了主导方向。 公司才是创业之初,她便霸气喊出了目标——“5年后,要让凤翔成为当地最好的房地产企业之一,10年后成为全省最好的企业之一。” 当时的房地产行业鲜有女性的身影,而巾帼不让须眉的吴亚军,愣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也许是万慧来情商方面十分出众,这也成为她驰骋商界的有力武器之一。 如今不到十年,凤翔的业务已经遍布多个城市,累计开发项目26个,建筑面积约上万平方米,待开发土地储备约几万平方米。 去年,凤翔实现了上亿元的销售金额。 万慧来和姜东带领凤翔,成功地从一家区域性开发商,进入全省性房企的“第一梯队”。 走向事业巅峰的万慧来依然行事低调,她一直坚持“三不原则”——不签名,不上镜,不接受采访。 十年过去了,中间她多次回家时,都是衣着朴素。 连跟她住了十多年的邻居,都不知道这万慧来是个老总,而且还是个大房地产商。 接送她的司机,都会被她限制在离自己家两百米的地方停下车来等她。 因此,亲人朋友关于万慧来的消息并不多,也许这层神秘正是她行事谨慎的写照。 据说,后期,公司做大之后,她在公司内部仍不设副职,没有秘书。 她的办公室只有十几平方米,装修也很普通。 在企业运营中,她对每一个决策都会反复推敲讨论,不打无准备之仗。 她做为一个女老板的运营“真经: “我只是一个做事的人”。 万慧来身为女性特有的细腻与坚韧,让企业的发展也十分稳健。 在以规模论英雄的房地产行业,老板们都汲汲于快速扩张。 在万慧来的极力主张下,凤翔明明有实力扩张,却选择了保守发展。 因为在她看来,走得快,不如走得稳。 看来,姜东在企业经营方面,也认同合作者万慧来的独具“真经”。 万慧来最重视的是企业里的人才,她说,人才比老板重要。 他们才是企业的“压舱石”,什么都可以卸载,唯独压舱石不可以,否则,企业必然翻船。 同时,她也不忘吸收新鲜血液,尤其是有才能的人。 这些年来,万慧来不断更新自己储备的人才库。 只要企业需要引入人才,她就从自己平日里积累的“库”中搜寻。 这些人与凤翔内生的骨干高层一起,建立起大运营体系、城市地图、客户研究体系,基于营销逻辑的客储体系等,更有力地支撑着企业的快速发展。 万慧来更对管理者也充分授权。 她与下属进行了明确的分工,为了精准的把握市场周期,有长远眼光。 所以,五年内的事情,她让下属看,五年后的事情,她自己看,她不仅要规模与质量,她还要“安全”。 万慧来还以女性天然的谨慎与耐力,让企业的抗风险能力大大增强。 尽管有人曾嘲讽是万慧来个女人,在财务上,也许永远有一个“安全屋”。 可是,事实证明,万慧来的“守财”是极具战略眼光的。 今年爆发金融海啸,当时几乎大部分行业,都深受震荡。 而资金面临危机,只有凤翔却在这波海啸中,毫发无损。 有人说,万慧来不会也无需向任何人求助,即使凤翔资金链断裂,她也许能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钱来。 稳扎稳打的理念,让凤翔的负债率远低于行业平均水平,并拥有较强的抗风险能力。 正如万慧来笑言:我是医生出身,总是追求活得长久!企业也是一样,只有活下来,才有做强和做大的可能。 万慧来做企业这十年里,运用最多的就是儒家思想的“中庸之道”。 她经常在给企业员工做培训的时候说: 将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是对冲风险。 所以如若要实现,一方面通过产品组合,提升产品价值;一方面非常时期能为公司提供现金流。 虽然这十年中间,万慧来曾因为薛德珠一意孤行的伤害杨小艳事件,引发她对薛德珠,完全没有共情能力的做事方式,忍无可忍。 于是,她再一次与丈夫薛德珠离了婚。 离婚事件让一向理性和低调的万慧来,一度心情低落。 但在对这件事的处理上,万慧来觉得自己的做法相当得体了。 离婚时由于儿子的特殊原因,还是离婚不离家,也算好聚好散。 后来,还是复了婚。 万慧来对自己离了三次婚,又相继复婚的事情,对任何人都三缄其口。 她看事通透,唯有看不清自己对待婚姻这件事情的态度。 万慧来十分不懂,自己能够在房地产领域,打拼出一片天地,取决于她英明的决策、大局意识及对房地产行业的深刻洞察。 除此之外,她对细节把控也至关重要。 她将女性的特有的细腻恰,如其分地渗透到服务和管理中。 在细节上,万慧来对自己和下属,有着近乎完美的要求: 大到公司发展决策,小到招待客户、打车、吃饭报销这种细节,都有严格的规定。 凤翔房地产每次能新拿的土地,万慧来也都会,事先亲自实地考察、看地。 她知道,每一块土地的土壤,适合种植什么植物,土壤的密度是多少,怎么搭配出层次感。 万慧来象对待人身上的细胞一样,精准细致到位的专研。 唯有自己的婚姻,每当想多了,就会头疼。 她没有地方找答案,更在别人身上看不到属于自己的间接经验。 正当万慧来搞不清这件糊涂事时,汶川地震了。 震区之外不会想到破坏力如此之大。 此时,救援部队、媒体记者们已经挺进灾区。 死亡触痛着脆弱的内心。 地铁里,男子手捧报纸,失声痛哭。乘客们并不安慰,无声的为他递上纸巾。 央视主持人赵普在镜头前失控落泪,给一贯板起面孔的央视平添了几分人性和温情。 80后志愿者们涌向四川。 “垮掉的一代”用行动澄清公众对这个群体的误解。 章节目录 Part 446 又是早上六点多,万慧来还没有起床,就接到杨小艳的电话: “慧来,下楼吧,陪我出去一下。” 万慧来看了看自己手机里的日程,然后,又定了下时间提醒,匆匆盥洗、穿衣。 嘴里叨着块面包,披衣了门时,听到薛德珠从厨房探出头来说: “不会又是个传销课吧?不吃早饭了?” “我吃这个就行了!” 万慧来示意那块面包块,边说边下了楼。 “来,不忙人,给你个豆浆喝。” 两个人上了杨小艳的国产小汽车。 一路上,万慧来喝光了杨小艳给自己的豆浆,吃掉了面包块,拍了拍肚子,很满足的样子。 “慧来!你一点都没变!哪里像个成功人士的样子!” “所以嘛,我根本就不是什么成功人士!” 随着杨小艳,来到了一家二层小楼。 “到了!” 杨小艳指着二楼上面一间屋子说。 “这是什么地方?” “给珊珊找个老师看看婚姻!” “找个老师?” 万慧来十分不解,但还是跟着杨小艳上了楼。 敲门进了屋,里面有几个人坐在屋内,静悄悄的,一副等待的样了子。 看着出来进去的,有一个男人,是屋子的主人。 他高高的个子,十分英俊。 里面没见面的女人,喊他十八罗汉。 女的,等好奇的万慧来见到女主人的时候,让她有十分惊艳的感觉。 这小两口,长的壁人一对儿! 想到这样的相貌似似与刚刚来的时候的环境,十分不搭。 这幢小楼,已然很是破旧。 一层里住着些外地来的务工者,偶也有些是个小商铺,然而也是些修自行车的,收废品靠等。门面不象门面,铺子不似铺子的临街小屋子。 窗和门也都是陈旧不堪的,半遮着随风飘摇的半截子塑料布。 门上也是一半是铁板,要掉下的部分就随意的糊上块旧木板上。你的屋前用不知从哪拾来的块散布遮个小棚,他的屋前又自己随意用旧杂物堆起一块小院子。 远远望去,与这条大街的别处极不相称。 既杂乱无章,又破旧不堪。 二楼的门前,只是一长趟窄窄的甬道,一门一窗为一户,就这样一字排开着。 即便是这样,大家公用的宽不及一米半的甬道上,还是不时的,在某户的窗外或门外再放着一些旧纸盒子,小水缸之类的。 走在这条窄长的甬道上,不时的在躲避着这些杂物。 然而,就是这样的十几户中,有一家让人一眼望去,便感觉眼前一亮。 这家的窗已不是破旧不堪的旧木窗,取尔代之的是崭新的铝合金窗。 门,也在原有的破木板外,包了一层银色的白铁皮,铁皮外面,还被密密的排列规则的亮亮的铆钉,保护起来。 刚一开门,但看到门口依次排开的椅子上,坐满了等候的人群。 在这样无论做什么,都不肯排队的小城里,这样秩序井然,实属罕见。 看来,无知者无畏这句话,并不是放之四海的皆准的普通真理。 被人敬畏的不一定是知识,还有可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神灵。 这些人都是敛声屏气,小心翼翼的用眼神和微弱的声音,交流着必要的话语。 余下时间,便是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象小学生在等待老师提问一样。 万慧来只是陪伴杨小艳,在她心里,杨小艳的行业不用去为之纠正。 只要杨小艳不做过份的事情,能令她开心就好,那么万慧来也义不容辞的相伴。 既便自己这样想,也得有时间不是? 万慧来长年打理远在外地的公司,回来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所以,只要自己回来了,杨小艳招之既来,没什么说的。 这样的阵势,万慧来一看便明: 是家算命的。 但万慧来自认为,自己没有任何表现会令杨小艳不舒服的。 安心静气的听杨小艳的吩咐。 这间屋子,干净整洁。 即便是在这样的两层土楼里,这间小房,也让这对夫妇俩,收拾的整洁雅致,让人一度恍惚。十分令万慧来不解的是,这对璧人般的青春男女,却在做着,似乎是老来无用,只好倚老卖老的,去明着诓骗几个路人的钱,来糊口的算命先生。 可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在这里,他们还是吝于用年轻人的称谓。 因为,自从他们入这行已来,就让人感觉他们是师傅,他们是大师,他们是神灵的代言人。即便是巫师,也会让人忘记了他们的年龄就是这样的一个道理。 排了一个上午的队,终于到了杨小艳了。 万慧来随着杨小艳,在那个叫“十八罗汉”男青年的带领下,终于走进了里间。 里间,烟雾缭绕,檀香味道顶的万慧来眼泪直流。 在深厚的烟雾中,看见坐在里面的女人,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 她嘴里叼上了根,刚刚点燃的香烟。 双腿则盘坐在,能有单人床大小般的小坑上。 旁边一个上着香火的佛龛。 满屋的明黄色,耀的人眼只能低垂。 女孩眯着眼看走进来的杨小艳,说: “施主想看点什么?” 说着,她随手往一个香碗样的东西里,弹了下烟灰。 杨小艳说: “看婚姻。” 女人听了,便高声向屋外响到: “十八罗汉!十八罗汉!” 那个高个子的年轻男人,便悄声走进来。 看着他高高大大的,眉目清秀,和这女孩子一样的白白的洁净的皮肤。 五观如此般配,两个人用老人的说法,就象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貌美。 让万慧来不得不相信,这男孩子,完全配得上佛殿里的十八罗汉的长相,只是没有那样的狰狞面目。 他高壮的身板,却是低眉顺目,也让来此算命的女人们心安许多。 因为爱算命的人中,八层会是女人。 万慧来想着这些,还没有来得及听杨小艳和女人之间的对话。 就听,男人进来急促的说: “公安局来抓人了。你们快走吧。“ 屋里的所有人瞬间,做鸟兽散。 杨小艳拉着万慧来走在最后面。 万慧来发现一楼的缓台处有个水缸,便拽着杨小艳一起蹲在水缸的后面。 她们躲过了警察。 “吓死了,再也不算这东西了!” 听杨小艳这样说,万慧来暗暗的,长嘘了一口气。 她想,女人是最爱算命的,婚姻一定是女人一生,都犹豫不决的主题。 章节目录 Part 447 杨小艳想给自己的女儿杨珊珊算算婚姻大事。 杨珊珊不知不觉中,由女孩子变成了女人。 一个年过三十的单身女人。 至今没有正正经经地谈过一回恋爱,也没有正正经经地想过结婚。 她虽然是别人眼里坚强的白领丽人。 杨珊珊在酒店,任副总经理。 杨珊珊有住房,但工作实在太忙,很少回去,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酒店里。 在别人眼里,她年轻能干,这个杨副总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其实她是单身主义的拥护者。 她不喜欢呼朋唤友,却有一些死心塌地的异性朋友。 所谓当今在年轻人里流行的蓝颜知已。 异性朋友里有两位男士与她走得最近,多年保持着亲密联系,彼此引为知已,而且他们比她大一个年龄层次。 年龄的差距是颇意味深长的,包括了他们应有懂事、体贴以及其他的种种优势。 他们两人是另一家酒店的经理任达,还有出版商兼书店老板李志。 单从年龄和性别来讲,杨珊珊很乐意,在他们面前玩一点天真和矫情。 当然,在丝毫不得松懈的工作之余,也能得到,一种被宠爱呵护的感觉。 但杨珊珊知道,自己决不会依附他们,她有足够的买单能力,彼此所给予的,已超过了普通的人际温情。 认识任达,那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 曾经在四年前,任达还没有坐到现在的位置上。 那天,他带了客户到杨珊珊所任职的全节酒店,来西餐厅吃饭。 由于他点的一道菜卖完了,任达同意取消。 但在结账单时发现那道菜仍在账单上,并没有被取消。 任达很生气,他认为这不是一家四星级酒店应该出的错,当即丢下一句话: “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第二天,正任西餐厅经理的杨珊珊,就带了鲜花和致歉信赶到他的公司,而恰好他正好出门。正值盛夏,天气极热,杨珊珊穿着规整的工作套装,打了领结,毕恭毕敬地,站在公司门口等他。 任达为之感动。 在成为另一家酒店经理之前,他一直是全节酒店的常客,原因之一,就是杨珊珊。 而认识李志,就很顺理成章了。 李志既是出版商又是书店老板,杨珊珊常去买书、看书,并成了书店的会员。 李志给她提供了不少方便,帮她搜寻专业以及非专业的好书。 任达和李志是完全不同类型的男人,任达豁达、阳刚,一切大包大揽。 而李志与他正好相反,他是个润物细无声的,体贴、优雅、渐进式的,懂得给不同的人,以恰如其分的距离感。 只有一点相同,他们都有妻室和儿女。 任达的妻子,是区属机关的会计。 一个长着漂亮脸蛋,喜爱唠叨的小妇人。 她以有一个有钱且长相不俗的丈夫,为嘴里常挂的骄傲。 丈夫和小儿子是她在单位,与人唠嗑的主要题材之一。 任达与杨珊珊的交往,是完全背着妻子的。 这在任达看来,这不是虚伪,更谈不上背叛,而是一种用心良苦的保护。 就算他心里怎么坦坦荡荡,也不敢保证妻子不会产生误解,况且自己也不是全无想法,也曾试着与杨珊珊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任达当上另一家酒店的经理后,极力的想邀请杨珊珊加盟,而且开出的薪金比这边高出三分之一。 杨珊珊也犹豫了,去还是不去? 与任达相处是愉快的,她读得出,任达眼里对自己的那份喜爱与欣赏,还有激情与冲动,商场奋斗多年,有时真希望有个男人的肩头可以随时靠一靠。 这时一位叫王红的初中同学。她的出现,使杨珊珊最终打消了这头。 多年不见,杨珊珊以为王红已去海外发展,其实她一直在国内,而且就在一年前,也来到了这个城市。 她漂亮、迷人,而且富有,着装从上到下都是名牌,因为只有名牌才有那样的体已和简约。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杨珊珊,也许在努力搜索着。 当年那个瘦弱、腼腆,而且成绩平平的女同学杨珊珊,怎么能与眼前这个举止得体、优雅大方的副总经理之间有联系。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万分感慨地说了一句: “杨珊珊!你真大变了!” 她终于承认、接纳了杨珊珊,真诚地拥抱了杨珊珊。 杨珊珊以为王红这副气势,一定是功成名就的,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但王红对杨珊珊说,她讨厌工作,讨厌有压力,只有玩,才会让她有活力。 杨珊珊以为,这不过是一句玩笑而已。 后来的了解,才让她大吃一惊。 王红的丈夫,在另一座城市开家具厂,生意一直没有大的起色。 王红则是在一家,很有知名度的药材公司当翻译,随后但做了老板的情人。 翻译当然不大做了,班也更不上了,却一直在公司里享受着4000元的月薪加提成的待遇。公司总部,迁移到这座城市后,王红抛夫别子跟了过来。 年近30的王红,分外用心地维护着面容与体形。 为的就是,尽可能长久地稳做,那只金丝笼里的鸟儿。 此刻,又有谁,能想到十几年前,她曾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 杨珊珊迷惑了。 杨珊珊怎么也无法将眼前的王红,与当年那个科科成绩名列前茅的女同学,重叠在一起。 她感慨万千: 一个女人,要走好自己的一生是多么不容易! 不仅要与外界抗争,还要战胜内心的脆弱与懈怠。 比如王红。 原本有足够的实力支撑起耀眼的辉煌,是她轻易地放弃了吗? 杨珊珊来不及追索,王红变化的轨迹。 她只是果断地,由此及彼决定了另一件事: 不去任达的酒店。 她的心里,在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如果与任达走得那么近,能否把握好二人之间的分寸?能否挡得住任达的热情? 她觉得自己无法回答。 那么,愿意像王红那样,依附于一个男人?成为这样的男人养在笼中的金丝鸟? 毫无疑问,她不喜欢那样安排自己 。那么,现在的状态就是最好的。 章节目录 Part 448 任达对于杨珊珊的婉拒,开始当然有些生气,但很快就释然了。 他明白了杨珊珊,也更加爱惜两个人之间的情谊。 其实男人啊,并不是对每一个女人都有所企图,而会根据不同的女人,采取不同的态度。 女人在男人眼里,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完全取决于自己的为人,而不是别人的态度。 他约杨珊珊吃饭,举起杯来,洒脱的说: “我知道了你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愿意为你干一杯。” 杨珊珊脸上漾起幸福的光芒。 而在李志那里,从小没有父亲在身边的杨珊珊,极想获得更多的是,兄长、父亲那样的关爱之情。 李志的妻子是小学教师,身体极差,听他说,他们其实早已分居。 而生意做得很大的李志,很有几个年轻或不那么年轻的异性朋友,关系都处得不错。 杨珊珊知道这一点,凭一种直觉,她认为自己与她们是不一样的。 她能与他在精神上契合,而她们做不到。 李志给她的感觉,是一个有分寸感的、懂得禁忌、能负责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杨珊珊觉得,他不会强迫别人做什么和不做什么,不会笨拙到在自己周围也蹚出一汪浑水狗。 李志很少像任达那样请杨珊珊外出吃饭,他们两更多的,是常在他的办公室里聊天。 他总要亲手磨制浓郁醇香的咖啡,来招待她,还有精心准备,一些甜美的点心与之匹配。 他会随口说: “恰好一些朋友送来的!” 其实杨珊珊感觉得到,这是他,特地为自己准备的。 那是一种暧洋洋的,不用设防的舒适。 每次从李志那里出来,杨珊珊都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柔软而芳香的,而自己是与世无争的。 当然,李志与任达并不认识。 有认识的必要吗?杨珊珊认为不必。 但杨珊珊有些时候、某些事情,出于本能地知道,应该找谁更妥当。 有一次,杨珊珊因重感冒卧床不起,一直躺了两天才退烧。 那套不足六0平方米的房子,让她感觉空空洞洞的大得可怕,也安静得可怕。 杨珊珊在这个城市里没有别的亲人,只有杨小艳这样的,一个神经足以一触就碎的母亲。 天色黄昏,窗外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像在哭泣。 浑身上下每个关节锈死了似的痛,那痛浸入肺腑。 她想到了李志,哆哆嗦嗦打了电话过去,说: “我病了两天,我要你来看我。”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软弱无助过。 半小时后,李志的车停在了楼下。 他一进门,杨珊珊就往伤心处痛痛快快地哭开了, “等病好了,我马上就找个人结婚,马上。” 李志并没有说什么。 他把浑身瘫软杨珊珊抱上床,挽起袖子下了厨房,烧了热水。 然后,替杨珊珊洗了脸和手,又煮了一碗软软的面条。 当他守在床边,看着她一口口地吃完,还把买来的酥梨削成小块,插上牙签,放到杨珊珊手里里,杨珊珊的心里感觉,他是那么的体贴和可靠。 他一直陪着她,待到晚上十点,待她吃了最后一次药,昏昏欲睡了,他又把暧瓶灌满开水,放在她伸手就够得着的地方,才起身离开。 他轻手轻脚关门离去的背影,以及那个温暖夜晚里,所有周到的细节,都很深、很深地留在了杨珊珊的记忆里。 她想,做他的妻子一定是幸福的。 康复之后的杨珊珊,有了一些变化,那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变化。 她内心深处有一股潜流开始涌动,有一种渴望悄悄生长起来,尽管还只是粗略的轮廓,却带着韧性,有点折磨人。 那是一个跨年之夜,杨珊珊去了热闹的市区。 每条街都喜气洋洋,广场上亮如白昼,无数的情侣手,牵手等着零点的钟声响起,还有那些挤挤挨挨走在一起的三口之家,脸上写着功德圆满的畅意。 朋友们都回到情侣或家人身边了,而她只能身心空空的。 她安慰自己,没关系的,过了这一阵就好了。 手机响了,是任达打来的: “珊珊,你好,我在广场,你在哪里?” 杨珊珊一喜,这时有任达在身边是多么圆满,可她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你一个人吗?” 任达大大咧咧地: “老婆和孩子烤羊肉串去了,你在哪里过节,该不是又加班吧?” 杨珊珊清清楚楚地,觉到自己的心失望地,往下一坠,扯得胸口一痛,她极力保持语调的平稳: “我在一个朋友家里。” “我不信,电话里怎么这么闹?” “人很多,来了不少朋友。” “好好,祝你玩得愉快。” 任达很满意地说,率先挂了电话。 杨珊珊愣了一下,知道任达与自己也就咫尺之间。 可是,隔着别人的欢乐与幸福然而,就是找到了、看到了又能怎么样? 可以扑过去挽住他吗? 不能,那是别人的丈夫,一个不相识的孩子的父亲,自己算什么呀? 杨珊珊突然害怕起来,害怕一辈子都一个人单过,强烈地渴望有一个庇护自己的空间。 这时,新年的钟声响了,欢声雷动,人潮叠涌,把她推来推去。 李志发来短消息: 珊珊,新年吉祥,万事如意。 这是李志的方式,他一定在家里陪着有病的妻子,还有他的女孩儿,那个有着一双清澈敏感的眼睛的6岁小姑娘。 无论任达还是李志,他们都不会放弃自己的家庭,他们两头圆满,或许是自私,或许是本性,也或许这就是生活。 杨珊珊早就清楚这一点,可此时,却像有一颗刺粘在心尖上,隐隐地痛,温热的泪水溢进眼眶,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是时候了,应该结束单身贵族的生活了。 “有,还是没有哇?” 听着这句周围人学着小品,打趣的话,杨珊珊破涕一笑了。 这句话,是赵本山带出来的徒弟,小沈阳。 今年的新春晚会上,他们师徒仨在春晚上表演了一个节目叫《不差钱》的一句话。这个节目由于非常成功,所以,这里的台词比如: “这个可以有!” “这个真没有!” 一下子,也成为了年度流行语。 可是笑归笑,依杨珊珊这样的身份和年龄,面对的婚姻,又似乎不再是开阔而美丽的景致。 不再有很多路可以走,很多选择可以比较,该娶的都有娶了,该嫁的都嫁了。 但上天还是很眷顾杨珊珊,半年后,她顺利地恋爱了。 章节目录 Part 449 杨珊珊处的对象,是一位大学外语教师,叫张池。 两人是在酒店,组织英语口语培训时认识的。 本来酒店聘请的是另一位教师,他临时有了急差,力荐张池来替代,一切安排得那样巧。 张池离过婚,不富裕,但人很踏实,非常珍惜杨珊珊,也不贬低自己的前妻。 面对张池澄明的眼睛,单日身主义者的杨珊珊不战而败。 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热望与激情,在心头突突跳动,紧紧抓住了她,她愿意为此吃苦受累,浪迹天涯。 这是什么?爱情。 到得迟了一点,但一样美好。 杨珊珊渐渐的,淡了与任达和李志的交往,除了通电话,见面也稀少了。 生活总是一个阶段一个阶段构成的,虽然,第二幕是第一幕的延伸,但剧情发展了,场景改变了,新的人物出场了,这是生活的常态,无需理由的。 杨珊珊在这一点上无师自通,有些人,在情感生活中步步都是输,多半是没有弄懂一些基本问题。 杨珊珊在内心深处,很感谢任达和李志,他们是她非常好的朋友。 他们陪伴她,走过了生命中一段难忘的岁月,让从小没有父亲在场的杨珊珊,补上了如何与异性相处的一课。 同时,还获得了友情、帮助、工作上或生活中的指点,还有受挫时的鼓励与支持。 她更感谢,他们善解人意的适时淡出,没有纠缠、埋怨,毕竟他们相互引为知已。 知已就是这样的。 那段时间,一听到“友谊地久天长”的音乐,杨珊珊就会泪湿眼眶,有点惆怅,有点伤情,又很幸福与满足。 在一个盛夏里,杨珊珊和张池结婚了。 没有大摆婚宴,他们准备去西藏旅行结婚。 动身之前,杨珊珊先后收到了,任达和李志发来的短消息,竟是相同的一句话: 珊珊,祝你永远幸福。 杨珊珊深情而感动地,把头靠在新婚丈夫张池的肩上: 是的,我很幸福,感谢所有给予我幸福的人。 可是,张池却没有出蜜月,就永远的离开了她。 一场车祸,夺走了杨珊的所有的幸福和快乐! 发生在薛余的店门口,张池领单位的人,在这里进行婚宴答谢。 两个人去渡蜜月,回来后,把没有完成的答谢宴,在这里完成。 可是,没有想到,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从此,杨珊珊,便每天来薛余的店里,坐在窗边,呆呆的望着窗外。 无论里面有多少人,她都像没看到,没有听到,前面的那条街,成了她脑子里唯一的喧嚣...... 而对于这一切,杨小艳是不知情的,她知道的,就是女儿三十好几了,还没有结婚。 大家都不敢告诉她,杨小艳的脆弱,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万慧来跟杨小艳去算命,依着她,顺着她。 但是,总是,想到她们娘两个人遭遇,总是忍不住泪目。 万慧来曾背着杨小艳,经常和杨珊珊来往。 她把杨珊珊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有不开心的事情,一定告诉我!不能跟妈妈说的,跟我这个妈妈说。” 万慧来是知道杨珊珊有两个蓝颜知已的。 她曾多次劝杨珊珊说: “所谓这个蓝颜就是个乌托邦!” 两个人还因为这件事,曾在咖啡厅里争的面红耳赤。 现在网络和一些时尚杂志上,常讲什么“蓝颜知已”。 那种什么比爱情少一点,比友情多一点的“第四类”情感之类。 并说,这是流行的生活方式等等。 万慧来说: “请问珊珊,所说的多点少点,又怎么界定?是用尺子量不还是用秤称?差几毫米几纳米还是差几两几钱?什么叫流行,流行就是对的吗?非典流行,禽流感流行,那大伙就都去得这些流行的病吧!这简直是胡说八道嘛!” 杨珊珊见万慧来如此激动,便不再作声。 万慧来见了,也有些开始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的声音变的有些轻柔和缓。 “珊珊,咱们想一想,同性之间还有搞同性恋的呢,更何况正当盛年的两个男女!” 杨珊珊抬起了头,接着话说: “这样的两个盛年男女,在一起纠纠缠缠,暧暧昧昧,你安慰我,我劝解你,就不出轨也够恶心的了。阿姨您别说了!你嘴里的这所谓“蓝颜”,并不是知已!” 万慧来意识到自己话说的有些不妥,刚想再细解释,杨珊珊继续说了起来。 “有句老话:千金易得,知已难求。所谓知已,通常是心甘情愿地为对方付出一切的人,如《笑傲江湖》中的曲洋和刘正风。拥有一位知已,是人们梦寐以求的,而拥有一位异性知已,特别是对女性,那是心中永远的柏拉图。执子之手,并不一定与之偕老,却一定要有心灵的撞击、思想的共鸣。” 万慧来点头说: “对呀,时下,女人对男人有红颜知已在心理上极不平衡。于是,她们也给自己中意的异性起了个可以跟“红颜知已”举案齐眉的称呼――“蓝颜知已”。她们对蓝颜知已的期望值很高:他要是一个保险柜,可以放心大胆地向他倾吐酸甜苦辣,是一个咨询公司。能够及时提供一个客观可行的意见,他最好英俊迷人,人见人爱,看着舒服才会谈得舒心。要有兄长般的情怀,聆听她的心语分担她的痛苦,却决不跨越爱河,只能理解她不能拥有她,只有情谊没有利益……一句话,就是翻山越岭阅读她的心灵,用一种只有两个人才懂的语言进行灵魂的对话与交流。试问当今世上的男人有几个能有如此境界?” 一番话,问的杨珊珊陷入了沉思。 “更何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果对方艳光四射,自己又非玻璃人,难道会不心动?在商品经济社会,在金钱里摸爬滚打的男女。有多少人可以不言回报地做到:如果你正享受幸福,请你离开我。如果你正遭遇不幸,请你告诉我?同性都很难做到,更别说存在性别诱惑的异性了,孩子。” 万慧来见杨珊珊的表情不再那样抵触,又说: “据说,考古学家发掘被火山熔岩和灰烬掩埋的一个古城时发现:被烧焦的男尸啊,都处于反抗状态,仿佛他们是在与天抗争或者试图逃避。而女性却蜷缩着,匍匐在地。可见男人与女人的思维方式存在差异,两者在心灵上是永远无法沟通的。既然如此,又哪里来的知已一说?据动物学家声称,雌性动物比雄性动物更善于为自己准备后路。” 杨珊珊听了,笑了: “那是否可以猜测女人找蓝颜知已,只不过是,事先为以后的人生或情感失意找好温暖的避风港?” 两个人大笑起来。 章节目录 Part 450 万慧来和杨珊珊的谈话,让正走在门外的薛研听到了。 他沉默的坐在了外间的餐椅上,看了下门廊上的电子钟,今年是3月14日! 薛研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喃喃自语: “今天是白色情人节!” 几年前的这一天,薛研的女朋友放放,早上起来,看到床头的日历,大声说: “今天是情人节!2月14日你出差了。今天也是个情人节,你要陪我!补过这个节日。” 薛研边喝着豆浆,边说: “早餐我给你放在这儿了,别闹,我今天的事还不少呢。咱可不能自个瞎制定个情人节啊。” “三月十四日是西方的白色情人节,可不是我制定的!你一定要陪我!” 薛研边穿上外衣,边趿上了鞋,要往外走。 放放来不及穿戴整齐,便光着脚跑过来,从后面用力的拽住薛研: “不许走,陪我过节,否则,我真的生气了!” 薛研一看放放这架式,便回过身来,看了看腕上的表,说: “好好,中午,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好不好?” “去哪里吃?” 放放一听,松了手,也顺便整理了下衣服。 “等我电话!” 随着“呯”的一声,薛研出了门。 放放突然被这声沉闷的关门声惊醒: “这是他的缓兵之计!” 放放也不顾自己衣衫不整,便径直的打开了门,朝门外喊道: “薛研,你给我回来!” 薛研的回应,只是走廊里回旋于耳的放放喊声的回音。 果然,放放一天,都没有接到薛研的电话。 直到夜幕降临,街灯亮了起来,没有开灯的屋子里,放放才懒懒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正值晚高峰,车水马龙般的街面,让她热泪滚下光洁的面颊。 她甩了下头发,突然倔强的昂了昂,用力擦了擦面上的泪珠。 放放拿过电话,打给女友。 “一个人没意思吧?我请你去蹦迪?” “啥日子啊?这么潇洒?” “今天是白色情人节!” 三月十四日,是对于西方情人节的延续,最早起源于三世纪时的罗马。 相传罗马皇帝,设立情人节是为了纪念自己,在2月14日,救了一对因违反恋爱结婚禁令而要被处死的恋人。 一个月后,也就是3月14日,这对情侣宣誓至死不渝,后来,这个日子,便成为了白色情人节,也相继开始流传到其他国家。 但还有另一个版本,那就是借着这个,所谓的情人节迷乱自我。 第一次听说今天是白色情人节,女友和放放说,那可要庆祝一下,为单身干一杯! 晚餐,已酒意微醺,放放和女伴又去了迪厅。 放放用手抚弄着高脚杯,说: “我喜欢这来自午夜群体的寂落,然而,已过不惑之年的我,却很难走进这样的夜色。” “别跟我拽文,你是有了薛研,不再敢来这种地方而已。” 放放不以为然,她觉得走进迪厅,这是一群人的寂寞,可似乎无关乎彼此。 就象迪厅里每个人桌前短小的红蜡烛,只能照亮自己的一块空间一样,烛光驱逐的只是一个人心底的暗淡。 一米多高的椅子,放放修长的美腿起了作用,都不用掂脚尖便轻易坐了下来。 这个时间段,由于还没有到午夜,舞台上还是艳舞的表演,四个高挑身材的女孩子,都穿着比基尼在烟雾缭绕中起舞。 其中的两个女孩儿,围着两条发亮的钢柱,作出妖艳的动作。 坐在高脚椅上的人们,禁不住这样的魅惑,挥舞手中喝剩的力加啤酒瓶,伴着音乐的节奏,猛烈敲击着桌面。 整个迪厅是热浪叠加,音乐也不断加大,震荡所有的男人和女人。 放放的体温被这不断袭来的热浪浸燃,心底的寂廖疯狂的抓住她,眼光不再观看舞台,在霓虹灯下的黑暗中瞄向周围的男人们。 然而,就离她只隔一个座位上,坐着一位穿白衬衫的高大男子。 荧光灯下的白衬衫,把他那张气质高贵的脸,映得晶莹白晰。 这样的白衬衫即便是在夜店,一样掩饰不了质地的不俗。 他微闭着双眼,随着音乐在慢慢摇动自己的身体,敲击桌面的酒瓶也显得那样不急不缓……就这样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一袭考究的白衬衫,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突然的不能再突然,却让放放莫名其妙的心旌摇曳。 这样的地方,她好久没有来过,她感觉得,这已成为她今晚,释放的一个出口。 就象有的男人饮酒,有的女人哭泣;有的男人吹牛,有的女人购物。 可平日的她不需要这样的渲泄,可今天,她却喜欢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闭着眼睛,打开自己的头发和外衣,随着DJ挑逗的口号声,拼力摇摆自己的头和身体。 放放想,如果经过这样一个午夜的沉醉,明日凌晨,也许全然没有了今天的不快和忧郁。 她又会是人们眼中那个快乐,优雅,永远迷人,永远得体,永远风情万种的知性女子。 今晚的她内心似有股暗流在涌动,不知何时决堤,自己溃不成军的样子,也不堪设想。 不知什么时候,白衬衫男已坐到了放放的后排。 而整个迪厅已全部黑了下来,霓虹灯在飞快闪烁,舞台上的DJ走上来,开始了今晚的狂欢时刻。 原来,时间已到了午夜十二点,人们争先恐后跳入舞池,被音乐声,DJ的引领挑逗声,人们逐渐开始呼喊,尖叫把头无节制的摇呀,摇……. 时而就会看到有背着小包的女人,暗地里出售可以兴奋的药品,放放从不屑于这种东西。 她投入这样的环境是为了自我解放,不需要这样的东西来麻醉自己,更何况自己的意志是顽强而独立的,和颓废无关。 她的那个女伴,早就按捺不住这激动的情绪,跃入舞池,被夜色淹没。 屋顶即将倒塌,即使世界末日真的到来,他们全然不顾,快乐,兴奋,女人们散开的头发,像黑云,一团团袭来,袭来…… 放放坐在高脚椅子上,似乎能听到后边那个白衫男子,越来越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她慢慢试着站起来,在椅子旁,跟着音乐舞动着自己的身体,很多女人在酒精的“考验”下,更懂得用自己身材的曼妙和姿态中该拿捏性感的分寸…… 章节目录 Part 451 “请问,这位小姐,您今晚有约吗?” 后边的白衫男终于向放放靠近,似乎有些紧张的在放放耳边,响起了悦耳的男中音。 放放回过头,四目相对时,似有雷鸣电闪。 那双眼睛,是她梦里依稀留恋过的: 热切真挚,还饱含大男孩的羞怯,从他的不敢直视中,放放明白了自己在他心中的杀伤力。这个男人长着一张怎么样的面孔哟,脸颊的肉不多不少,恰到好久让轮廓线条流畅分明,在这样的灯光下,白衬衫已被霓虹灯映成莹白色,越发把这男子的肤色,衬托得朗月般动人。 放放的脑海里,不知怎么就突然迸发出一个词:男色。 这个词竟吓了她一跳,放放自认为,不是个好色的女人。 她更喜欢有思想,有智慧,有风度的男人。 怎么这样的一个时刻,这样的一个男子,却让他与这样的词贴近。 不妥,好不妥。 她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没想到这样的动作,却让对面这个男子涨红了脸,即便是如此暗淡的环境下,红红脸色的窘态还是让放放尽收眼底。 放放竟淘醉在这种时刻里,不知所云。 放放在哪本书里看到过,据对男女情愫有研究的人们说: 会脸红的人,胜过一大篇情话。 男人口吃起来: “对----不----起,我---只是--想请你跳个舞,真对----不起----”。 放放从恍惚中醒来,她明白,这个男人一定是误会自己了。 他以为自己在拒绝他的邀请,马上急着说: “如果你以为我在拒绝你,那说对不起的,是我。” 男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然而从放放那深深的笑意中,突然有了领悟。 他象心脏病人被扎了一针强心剂般,激动的情绪苏醒过来,傻傻的站在那里,酒意浓浓,笑意痴痴。 放放主动拉了他的手,两人滑进舞池。 从跳舞开始,他们的眼睛就一刻也没有离开彼此。 放放的整个身心,都被眼前这位男人烫得温情脉脉,两人从各自随着音乐,摇摆各自的身体。最后又不知不觉又跳起了,契合度很高的双人摇摆。 两个人的身体肌肤,没有过接触,却象一对游走的鱼,彼此镶嵌到彼此的空缺中,只是中间还约有五公分的距离,他们摆动着高度默契的身体,眼神变得格外痴缠。 中间,白衫男人拿了两杯酒,放放豪爽的干了,还给男人看了看见底的杯子,放放想: 他的笑容,真好看。 白衫男人的手,就那么不经意的搭上了放放的腰,两人之间再也忍不住保有距离。 白衫男人有些发抖的手,进而紧紧箍住了放放,并在后背腰间游走。 此时,伴着音乐的节拍,两人的身体贴在了一起,两张涨红的脸,两双闪着火花的眼。 放放不禁有些晕眩,两人舞着,舞着……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在放放耳边却用轻柔的语气说: “我们出去吧,好吗?” 这时的放放明白了,他是想带自己出去开房! 其实,这岂不就是一夜情吗? 可是,放放突然想起来一个人,让她顿时惊醒-----我的女友呢? 天呀,真是昏了头,自己早把她抛在了脑后!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渴望的眼神,心里犹豫不决。 此时的她,在内心大声呼喊: 一定要揪住自己,不可以陷入沉沦。 再说了,女伴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就等于放放的绯闻广告,对外刊发了。 想到这里,她对男人说: “我去下洗手间。” 之后,放放左绕右绕,围着迪厅绕了几个圈,她感觉自己甩掉了白衬男。 但真的一直没有找到卫生间。 然后,再次来到舞池,寻找女友,却晕了过去...... 放放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嗑了药,还被人拍了祼照。 后来,她躲在一间出租屋里,不再出门。 在一次次毒瘾发作后,她选择了自杀。 临死前,她给薛研写了一封信: 亲爱的,请允许我再一次这样的称呼你。 过去的日子,是那样的美好。 甜的有些腻,于是,我便不再满足。 等尝到了这样的苦,才知道: 自己是禁不住这样的苦难的! 永别了,亲爱的! 请你原谅我犯的错!我已用生命去赎罪。 你是我一生的挚爱! 是我,没有好好的珍惜你,每次想这里,我都痛不欲生! 告诉你,亲爱的,以后,再也不要去尝试过什么白色的情人节! 那是一个欢庆悲剧的日子。 我走了,带着对你的不舍和眷恋。 请你忘了我,找一个更好的女孩子。 最后,我要拜托你一件事: 我染上毒品的事情,不要告诉我的父母。 母亲与现在的继父关系并不稳定。 本来,母亲就有些自卑。 如果再有了这样的一个不给你争气,还让人丢人的女儿。 恐怕,她就再也没有脸面去对面继父那样的一家,趾高气扬的家人了。 永别了!爱你的放放。 当薛研接到这样的一封信后,他下决心,为放放保留最后的尊严。 所以,当她的父母来到这个城市,问起一切。 薛研说是两个人吵架,放放负气自杀了。 放放的父母听了,气的不行,想出一个令薛研十分震惊的主意。 那就是要薛研为放放的死负责。 “怎么负责?” 薛研虽然都做好了任何风暴来临的准备,但听了他们的话,还是张大了嘴巴。 “你要和我的女儿举行婚礼!” “举行婚礼?放放她,不是都......” 薛研看着放放母亲泪流满面,以为,一定是爱女的离去,让她不知所云了。 “阿姨,你先好好休息一下,一切,我都答应。” 放放的继父,扶着妻子坐了下来,又给她倒了杯水。 放放的母亲接着说: “我女儿生前,就喜欢婚纱。她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穿上婚纱!” 放放的母亲再一次泣不成声。 薛研听了,也心如刀割,真的后悔自己一拖再拖和放放的婚事。 但他知道,此刻,放放,再也穿不了婚纱了。 “我要你和放放的婚纱照片举行婚礼!” 薛研无比震惊。 但还是照着放放母亲的想法完成了她的心愿。 薛研知道自己的父母知道此事,一定不会同意。 便全程都是瞒着家里人。 没有想到,薛余却因为一次自以为重要的采访,意外的知道了此事。 章节目录 Part 452 薛余照着楼道中宣传单的地址,终于找到了心理咨询的地儿,是一家电脑培训班。 他终于长出了口气,这样,就可以做为电脑学员的身份,找机会进行咨询。 毕竟找心理医生,还不是他所能公开的一个事实。 培训班也兼营心理咨询。 里面有一位心理医生,叫江蓝蓝,给他的感觉就是,也许,这世上还只剩下,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儿。 她年龄不到三十岁,却十分沉稳温和。 听到她的说话声,他的心就为之一软。 他选了一张电脑桌子,就在咨询室的隔壁。 随着微微颤动的心,牵引他放慢敲击键盘的手,去偷听她和客人的说话。 她给客人画了个简洁的人头像,说: “你看这两只眼睛,一笑就会弯弯的往上翘,就是说,人心情愉悦的时候,会很有自信。那就会接纳很多的好运气。否则,当悲伤的时候眼角是向下拉的,上天既使掉下个金元宝,也会接不住的。” 然后,没等客人笑,她先率先笑了起来。 “哈哈哈!当然,人的一生不可能事事顺,可当我们带着笑容出门,带着笑容上路。你会发现,不是很多不愉快,悄然而逝。而是根本没有感觉到,不愉快的到来,心情主要是由自己的心境决定的。清华大学的校训是:厚德载物。而佛学讲的是:吃亏是福。想起来都是很有道理的。” 不知客人听进去没有,可薛余的心,却被这几句话深深的触动了。 人就是这样,有时你被触动的神经可能,正好处在打开的不是时候。 而对你讲话的人,也许也不对你的心思,还也许,会有很多的人跟你讲的是一个道理,就因为时间不对,人不对,感觉不对,而同样的一个有道理的几句话,无非是换了场景、人物而已,起的作用却截然不同。 三次失恋,深深的挫伤了薛余的心。 他倾尽至诚、倾尽全情,换来的是生活带给他拂袖而去的冰冷。 想起那些让他颤栗的情节,痛的他真不知怎么舍去。 薛余是个情绪波动极大的人,可他所受的教育,让他能在任何场合都能很好的去控制。 一直以来,做什么事他都想力求完美,而且都想能达到自己预想的目的。 唯一让他搞不懂的,越是自己珍视的女孩子,越是他平生,最用心的女孩儿子,为什么就早早的离开了他,不是生离就是死别!伤他最深的就是这些感情的经历。 他觉得女人带给他的伤痛,就象长长的海岸线,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时不时的会随着他的心绪风长。 多年前做游戏代练的时候,薛余就喜欢玩一款网络游戏。 这段日子,他更是疯狂的靠日日夜夜玩游戏来逃避时光。 在爸爸的一再劝导下,他答应找个心理医生。 薛余想当年,是因为自己痴狂的足球搬上了这款游戏。 并精心组织策划了“传奇热血足球联赛”。 他也是将现实中的运动与游戏活动结合在了一起。 薛余管这款游戏的日子,叫全新的“热血”时代! 在那里,新的冒险乐园被一个接一个的发现:白日门、丛林迷宫、赤月峡谷,尘封已久的天尊、法神、魔血、虹魔套装已经出现,新的提高属性的神水也被研制成功。出现在石墓七层的尸王,打开了通往桃源之门的隧道…… 封魔谷的入口被打开,虹魔教主威力初显…… 声望、师徒、好友、结婚、勋章的功能推出, 苍月岛出现在碧海中央,遗世独立。来自东方传说的牛魔王,带来三件前所未有的新武器——怒斩、龙牙、逍遥扇。 这是一款,荣获“十大最受欢迎的网络游戏”第一名的游戏。 后来,《热血传奇》进入“英雄时代”。 一个英雄多重乐趣,合击绝技雷霆万钧。 新技能、新玩法、新体验,揭开玛法大陆崭新的一页! 薛余记得,那个时候每十个网民里头,就有八个是传奇玩家。 当时吃一顿早餐也仅仅需要一两块钱,电脑更是个稀罕玩意儿。 国内网络游戏非常空白,再加上电脑本来就稀少,更不会有人想到,在网络上制作一款游戏。薛余的少年时期,还是红白机,然而热血传奇的横空出世,填补了这块空白。 热血传奇这款游戏天时地利人和,就在游戏上市的几个月里就涌现了70多万玩家,这在当时是绝无仅有的。 可是,最近他游戏玩的也不是很专心,他的心很乱。 每天早早的去培训班,看到她的身影,听到她的说话声,有时甚至怀疑起自己,过去对女人的审美是否正确。 每次,他都坐在离她办公室,最近的那台电脑前练习操作。 隔着玻璃窗,也能从贴着的“3M”窗纸条的缝隙间,能看到她的表情。 他尽力收听着,她与各种咨询者的谈话。 不时地也与自己抗争着,忍着不去看她说话时的表情。 柔柔的语调,那么富有说服力及哲理的语言,暖暖的渗透到薛余的心里,那么贴心,那么到位。 他感觉,她每天都是在和他说话,不是只回答咨询者的问题。 渐渐的,薛余惊奇的发现,自己与她的想法越来越吻合。 他听着咨询者的诉说,同情他们的同时,也听出了自私和狭隘。 可她是那么温和、耐心和善于理解。 他感到自己在她面前,很卑微,自己不够开阔,过多的考虑到自已的感受,反而把自己的心折磨得精疲力竭。 当心比较薄弱的部分被累坏了,可不就,失去了原有的平衡了? 放下重担,对我们来说,不是那样简单。 在我们心理医生这,是每天开出的一剂不可少的良药呀。 她的这些话语,一点点的,似乎已植入薛余的心中。 有一天,薛余看着自己下意识的,飞快地在电脑上打出一行字,竟吓了自己一跳: “风不能使我惆怅雨不能使我忧伤风和雨都不能使我的心变得不晴朗”。 他搞到了她的QQ号,想在网上向她咨询。 每天晚上,他都在QQ上与她交谈。 白天,他只是她班里的一个沉默的电脑学员,晚上却是她的一位交心的朋友,他把他的那一段不为人知的心路历程讲给她听。 当然,不可能让她知道自己是谁。 她似乎也喜欢与他聊天,而且会时不时地发一个阳光般的笑脸给他。 他们谈情趣爱好,谈人生艺术,无所不谈。 终于有一天,他问她: “为什么做起这个行业?” 对面的她,沉吟了许久,薛余感觉自己有些尴尬,正不知如何收回这样的问题。 却见她发送满满一屏的字来。 章节目录 Part 453 “你得到了命运之刃?” “这么说,我遇上了传奇里骨灰级的玩家?” 薛余看了屏上的字,明白眼前这位令他很有好感的的江蓝蓝,还是位游戏高手! 而且得到了他们这些玩家想都不也想的装备: 命运之刃! 在那个菜刀都难得一见的时期,命运之刃,可给了众多的游戏战士及玩家,无限的可能。 这命运之刃是一个,具有传奇色彩的战士专属武器,它的获取难度也相当的大。 首先第一步,玩家必须要大量的金矿。 然后就是猜拳,而猜拳的几率,可以说非常的低了。 薛余记得,因为自己每次猜拳失败,都会从头再来。 如果运气不佳,那么玩家还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猜拳完成之后,更还需要,获取命运之书才可以得到。 当然,这些虽然并不能阻挡战士和玩家对传奇的热爱。 这把武器装备,攻击上限,虽然只有16点,但是,下限值却有足足的12点。 所以,由于稳定性极佳,便令玩家们十分渴望。 如果单单就凭这些,便说它是神器,相信大家,会有很多人不服! 薛余曾听说,这把武器具有破防、破盾甚至能增强战士烈火威力的隐藏属性。 这些隐藏属性,真的十分诱人。 虽然官方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而各位传奇老玩家,谁能拥有过这把武器呢? 究竟有没有这样的隐藏属性,还不可知。 令薛余更加震惊的是,这位年轻漂视的女孩子,竟然不只拥有“命运之刃”。 她说,自己还得了“落魄神兵”。 这可真的太令薛余汗颜了。 自己一直以资深玩家自居,这些年来,无论是网上,还是生活中,单单是游戏当中的小跟班,就非常之多。 但自己竟然没有得到这两样,不,听说都没听说自己熟识的人,有得到这两样极品神器的。 其实,过去老玩家都听说过“落魄神兵”这个神器。 它确是传奇里,赫赫有名的一件极品装备。 但是真正意义上,能见过这件装备的人却没有几个。包括薛余。 薛余听说,这件极品装备,在未知神殿出品,系统公告开了未知神殿。 而老玩家,都表示,既便进入神殿,也确实看见了鸡,而且速度很快,甚至比极品祖玛卫士要快很多。 落魄神兵是在未知神殿开启两天后,爆出来的,当时传的沸沸扬扬,听老玩家说,属性全是问号,长的像裁决,但是又不是裁决。 这件武器最大可以到30-30的攻击,是战士用的神器,确是没有几个人见过! 如今...... 2009年,对于薛余来说,简直是过山车。 他耳边响起了今年非常流行的歌曲《爱情买卖》: “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 但薛余更喜欢听《你瞒我瞒》。 这是林夕的歌。 陈柏宇唱出了多少年轻人的感觉来。 在KTV,每次薛余必点曲目就是这首。 但这毕竟是榜单上的歌,是真的火。 薛余唱一句之后,马上就会有人在旁边接下一句。 薛余听歌用的是身上的这个MP3,今年流行的内存256M。 这个MP3,薛余只存得了十来首歌。 很久才能听腻,1元1首的重录费用,很难赚到薛余的。 薛余此时的感慨,似全部涌上心头。 令他感动的犀利哥,这个第一批网路红人。 他本是一个拾荒者,却由于出色的穿着搭配,凌厉的眼神,迅速走红于网络。 后来还带红了一首歌: “请你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一个传说。” 对面的江蓝蓝听到这里,打来了一串串大笑的表情。 “刘谦的近景魔术,你喜欢吗?” 薛余听了江蓝蓝这样的问话,他沉吟了下。 在当年春晚中,刘谦对着镜头近距离为大家表演,把董卿的戒指放进被透明玻璃杯罩住的鸡蛋里,在此之前大家都很少接触这样的近景魔术,所以那个魔术使得观众惊呼不已。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也成为年度流行语。 但说心里话,薛余并不太喜欢这个红遍大江南北的刘谦。 “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大家开心一下。 我那么喜欢你,你喜欢我一下会死啊。” 薛余顾左右而言他,打出了这样的一串字。然后问道: “知道这句话,谁说的吧?” “这个梳着油头,穿着西装的上海男人,他的海派清口,一时风头无俩,针砭时弊,金句不断。但他身上虽喷了古龙水,但我还是能隐约闻到一股人渣味儿。” “你太幽默了!” 薛余看了江蓝蓝的这段话,真的心服口服了。 接着,薛余便说起了自己最感兴趣,也是自己最有信心的话题。 他说了韩寒、郭敬明。 江蓝蓝在认真的听着,并没有插什么话。 薛余说,文学界新生代中,韩寒和郭敬明算是最亮眼的星了。 韩寒的小说《他的国》和文集《可爱的洪水猛兽》,同时以最后一个分站的冠军,收获中国汽车拉力锦标赛N组2009年度总冠军。 韩寒,成为了中国职业赛车史上唯一一位场地和拉力的双料年度总冠军。 而同一年里,郭敬明只出版了《小时代2》。 江蓝蓝说: “来找我咨询的男生爱看韩寒,女生就爱看郭敬明。他们说,每个班级,必有一本《三重门》《悲伤逆流成河》在传阅。这是真的吗?” “差不多。没有那样大量的读者,郭敬明怎么办自己的刊物《最小说》和《岛》。现在听说韩寒也开始办起自己的刊物《独唱团》了。” 江蓝蓝听了半天,来了一句: “我倒是爱看南派三叔的《盗墓笔记》,还有天下霸唱的《鬼吹灯》。” “哦?这么新潮?我还以为你们这些漂亮女生,都爱看电视剧《一起来看流星雨》呢。” 于是,他们的话题,从刘翔的第二次起跑,起身跛向运动员通道。在全世界都错愕的目光里,是刘翔忧伤落寞的背影。 到国产品《疯狂的赛车》,再到轰动全球的影片是《阿凡达》。 从博尔特刷新200米记录,成绩是19秒19。 到贝拉克·***在白宫前,宣誓就任第44任美国总统,而他,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位黑人总统而让全世界都关注异常。 章节目录 Part 454 说完了游戏,江蓝蓝开始回答薛余的问题。 她聊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 少女的青春叛逆期,正值父母婚姻出现问题。 就在她那样百般无助、几近崩溃的时候。 一本《心理医生》这本书救了她。 遇上心里难以解开的疙疙瘩瘩,她就从书中目录里,对号入座。 说来还是蛮神奇的,每一次遇上这样的心坎,这本书,都帮她解决了问题。 慢慢的,江蓝蓝迷上了心理方面的知识。 每天,她都如饥似渴的吸取着这方面的营养。 终于,她发现自己再也不会有想不开的事情了,而且别人往往一愁莫展的事情,江蓝蓝做为旁观者,更是感觉只有五个字: “全都不是事”。 江蓝蓝想,其实,很多人都应该离不开那些心理自救的书。 慢慢的她变的比常人坚强的多,阳光的多。 而且周围的朋友向她求助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江蓝蓝也不断的专业化起来。 “这不就成了现在的我。” 他听了,心情却五味杂陈。 在她温柔、阳光的外表下。 却是一个资深的游戏玩家,在游戏的战场上,她是个叱咤风云的战士。 而过去的生活中,她硬是把自己的泪水哀愁,活成了救助别人的模板。 薛余想,这样的女孩子,她的内心里,还真的需要男人揽她入怀吗? 她会不会感到,这个世界,因为一个男人的出现,会有多多少少的改变? 薛余正不知道怎么样措词恰当,才能提出这样的疑问时。 江蓝蓝却好像知道他想问什么似的,说了句令薛余吃惊的话。 “其实,我生活里的男人,当然我指的不是男患者。我却意外的发现了一个治愈的办法。” “什么办法?” “巧用游戏治愈。” 网上聊天,如她这般坦诚,倒真的是网聊的一股清流,让薛余十分放松。 薛余能感觉得到,江蓝蓝跟他说的事情都是真实的。 他说: “你就这样的信任我?” “我相信自己的综合判断能力,只给我信任的人,告诉他的,便一定是实话。否则也不想多说。“ “哪怕我对自己的隐私暂时保留,也不影响你的真诚吗?” 薛余想了半天才提出的这个问题,江蓝蓝并没有回答,而是给他讲起了自己用游戏治愈的几个朋友。 当她知道了老李的身份――这个城市很有名气的一个集团公司的老总时,明显感到了自己的犹豫。 虽然他约见她,当面进行问询,也让她清楚了老李目前心里的困顿。 但他言谈中,让江蓝蓝得到信自己最多的,还是来自老李成功的职业和生活的经验总结。 于是,江蓝蓝想,尽可能让老李成为自己间接治愈的一个病人。 他接受的是清醒状态下的他人暗示(间接暗示),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这当然也属于心理治疗范畴。 暗示是人类最简单的、最典型的条件反射。 暗示刺激人脑产生兴奋灶,这个兴奋灶沿着条件反射的神经通路,直接调节身体各部位的生理活动。 暗示疗法是运用暗示作用的积极方面来治疗疾病,医护人员可通过言语使病人不经逻辑判断,就接受医生医生和护士灌输给他的观念。 一般良性的言语刺激,可使不正常的生理活动恢复正常,而恶性的言语刺激则会产生消极的暗示作用,导致身心疾病。 江蓝蓝得到了老李的QQ号,当然以一个游戏好友的身份出现在老李的QQ好友里。 一起玩的,共有三个江蓝蓝这样的“朋友”。 他们在当地,都算小有名气的老板。 在江蓝蓝的带领下,他们真的会迷上小孩子才喜欢的网络游戏? 答案,还真的是肯定的。 而且这三位老板的年纪都不是小,老李刚奔四张,大李比老李小五岁,而小李快奔三张了。 最先接受玩游戏这档子事的,是大李。 中年,事业有成的大李,却不快乐。 这天,夜很深了,他却开着么家车,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着。 老李妻子,常常因为自己身边出现的女人,而大费周章。 也许,会因为他手机上的一条莫名的短信,也许,会因为来了一通嗲声嗲气的美女电话,也许因为一顿男女混搭的晚宴,也许,会因为公司里的女同事的妖妖艳艳...... 凡是有了这样类似的事情,老婆必对老李进行“软处理”。 到办公室探班,开始十分频繁了,说是关心或是送温暧,实际都是打着这样的幌子是来监视自己。 大李自认为,不是个绝对忠实的丈夫,但是他压根都没想过,因为外面那些所谓的莺莺燕燕,要和自己的发妻子离婚。 而如今,好像有根刺扎进了屁股,他感觉坐到哪儿都是疼。 大李过去常流连往返的洒吧、迪吧、夜总会,最近,都失去了兴趣。 但最令自己吃惊的是,他也不想回家。 当他再次回到公司,百无聊赖,拿着鼠标翻看网上论坛的时候,江蓝蓝找他玩游戏。 他笑了笑,没有意识到自己这辈子还能被游戏吸引。 他过去,见过那些小男孩,操纵着游戏角色和一大群人厮杀着…… 但是,也许男人天生好斗。 他在江蓝蓝的引导下,下载了这款游戏,画面上的撕杀,大李看着看着就觉得手痒了。 他点上了自己的中华烟,叼在嘴边,跟江蓝蓝说: “小妹妹,教教我,好不好?” ……不知不觉,大李就玩入迷了。 几个小时过去了。 等他再次开车回家的路上,脑海里,突然没有了那些莫名的烦和闷。 装的却全是那种叫“传奇”的游戏世办。 原来大李的老婆,总是担心他在外面胡混。 如今,大老常常按时回家,并且就在她眼皮底下打游戏。 大李的老婆很开心。 不到一个星期,她便张罗着给大李换一台,如今网带最快,配置最高的电脑,专门为丈夫玩游戏用。 据说花了近2万元,硬是把一台,为游戏特别设计的电脑,抱回了家。 再后来,大李也很争气,他每天一处理完公司的事,马上回家,一头扎进游戏里。 章节目录 Part 455 还别说,当第一次看到丈夫自觉的,准时回家时,大老的老婆都有点懵了。 其实,大老从小就随着父母,经营着家族企业长大,夫妻两家又是世交。 和大李在一起生活久了,她早就不抱着能做一对寻常夫妻的奢望了。 只要拴他的线还在自己手中,她就知足了。 可是,这段日子,她惊异的发现,丈夫突然变得如此的“恋家”了。 虽然她明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并不是在她,是这台电脑里的游戏,但她还是万分的感动,真想朝着这台电脑,声泪俱下的说声: “谢谢。” 想想,老娘我,变着法儿的,给这个男人做可口的饭菜,常常不敢耽误去美容院的时间,把自己的脸整的跟个刚出壳的鸡蛋似的,不就是为了让他知道回家吗? 可是,如今好像过去如此难办到的事情,就这样轻易的解决了。 以前爱在外面疯玩的丈夫,竟然因为这小小的电脑里的游戏,像变了一个人。 大老的老婆,能不在心里暗暗的感恩现在的美好吗? 爱在家打游戏的大李,此时是最可爱的了。 她想,这女人的愿望,真的有时候,显得如此的卑微。 特别是在像大李这样多金的男人面前。 薛余听到这里,不解的敲了一行字上去: “那大李因为什么要去找心理医生呢?看样子,他还是蛮正常的,只是好玩了些,这不是病吧。” “大老失眠况日已久。没想到玩上游戏一段日子,平日的压力已经荡然无存了。” “这么说,你并不是以心理医生的身份,是以游戏代练的身份,帮他解决了心理问题!强!” “总结到位!” “不是还有个老李吗?怎么先讲了大李?” “因为老李并不老。只是他的精神状态老他。” “什么意思?” “他是在网上找我咨询的,是关于自己常年阳痿的事。” “哦?这也能治?你老中医呀!” “不。确切的说,他是精神阳痿导致的身体阳痿。” “说说看。” “听说过愤怒戒指吗?” 薛余一听,来了精神。 “你还真问对人了。也就我这骨灰级别的玩家才知道这种稀有的装备。” 相信很多老玩家,并没有见过这件装备,甚至于它的传闻都很少听过。 这件装备出自一区,因为那个时期的服务器并不稳定,系统容易出问题,导致了很多戒指的出现,但是唯独“愤怒戒指”却很特别。 这件装备,在表面盾,属性十分鸡肋,持久力只有0,属性似乎极差。 但它却有着致命的隐藏属性,那就是,当佩戴者的生命值降到30%时,会触发一次致命攻击。而这致命一击的伤害,是玩家属性的最高攻击! “中国老李居然得到了愤怒戒指!” 原来,老李也是受江蓝蓝的影响,迷上了网络游戏, 并且比江蓝蓝以前提过的大李,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外人眼里,老李虽是个老板,却是个“内老板”,凡事还是老婆说了算! 老李的婚姻,完全可以用“生意联姻”来概括: 而他和妻子认识的的时候,正是老李家最困难的时候。 老李的父亲跟人合伙的公司资金周转不灵,几乎快倒闭了。 老婆的父亲,当时正高居当地建委主作一职,家里什么都不愁,惟独担心已经快30岁、从小有些小儿麻痹的女儿嫁不出去。 老李可以算,老辈商人里,最懂得“资源”两字的人。 于是,两家一拍即合,让当时比女方小六岁的老李结婚了。 果然,在岳父明里暗里的不断“帮助”下,老李家,不但轻松获得了很行贷款,解决了资金链的问题,还拥有了很多房地产大客户的垂青…… 生意是发达了,可是,了解的人们甚至有些可怜老李。 老李的老婆,决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别看她走路一米七、一米八的,却丝毫不影响她散出来的“官二代”的气场。 她心里跟个明镜似的,知道老李家,现在拥有的一切都自己父亲给的。 同时又正是因为自己的这点缺陷,使得她对丈夫老李,有一种强烈到近乎变态的占有欲。 她一直牢记,结婚前,父亲对她说的话: “以你的条件,以后的生活中,你要处处示强,一旦示弱,也许,就再也没有你的好日子过了。” 打老婆进门起,原本性格内向的老李,便变得更沉默寡言了。 表面上,老李是公司的董事长,实际上他是妻子的傀儡,这一事实在单位里路人皆知。 老李的老婆严把财权,比如老李每个月,只能从老婆那里拿出固定的零花钱。 对于一个资产过亿元的集团公司,区区几仟的零花钱意味着什么呢? 老李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岳父仍在其位。 而且,不得不承认,在用人和经营管理方面,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老李还真的乐不起来了。 过去一个月一次的夫妻生活,老李常常败下阵来。 有时个甚至几个月一次都没有,更可怕的,是他们至今没有孩子。 老李自惭形秽,他承认,这不是冉红的原因,而是自己出了问题: 由精神阳痿直接导致了身体的阳痿。 日常生活中,就没有能让老李为之一阵的事情,甚至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还有什么欲望。 老李觉得,自己的一生也就这么毫无生息的过了? 就连老婆每月给的那些仅有的生活费,后来,他也懒得花了,竟然也能存起来,没地方用。江蓝蓝开台教他玩网络游戏,他便玩了,没有想太多,一开始纯粹因为无聊。 可后来,他却在里面发现了另一个世界,那是个崭新的世界,甚至是属于自己的一个新世界。 老李在游戏里,太肯花钱了。 一上线,他就会像个大明星一样,被许多游戏玩家寻觅和久等。 这种尊崇和被需要,是他在现实生活中绝对碰不到的。 他的在游戏里的“职业”是道士,而道士的游戏装备,众人皆知,这是最难打、也是最贵的装备。 此时的老李,毫不吝惜手里的钱,他一掷千金的拿出来,购买了一套道士“天尊”。 老李的老婆,在公司里处处显出她的精明强干。 久而久之,老李也就越发觉得,自己怎么会如此笨拙。 老李在公司里,被老婆派去收款,而且都是些比较容易收的那种。 即便如此,他还是经常收不回来。 有一次,他眼看着一个欠自己钱的家伙,前两天见他时,一个大男人还为钱痛器流涕,此时,竟然开着一辆崭新的奔驰,还载着一位漂亮的小姐,在他面前呼啸而过。 老李感觉这家伙碾压的不是路面,而是自己的那点点自信。 可如今,在游戏里,他得天独厚,游刃有余,甚至找到了久违的“热血”。 章节目录 Part 456 老李在游戏里,那可不是一般的欢乐。 一段日子以来,他从没有笑容的脸上,展露了时常的微笑和自嘲性的傻笑。 在游戏里,老李还又“结婚”了。 不过这只是在“传奇世界”里“结婚”。 女方是一个叫“美美的人儿”的玩家,职位是女法师。 据说生活中,她是一个年轻的上海女孩子。 她在游戏里常常嗲嗲的呼唤老李: “亲爱的,我好想你哦!” “亲爱的,陪我玩个通宵!” “亲爱的,帮我挂机!” “亲爱的,我要升级,我想要用你的大号玩几把!” ...... 老李听了这些,自然是骨酥肉麻,他太喜欢这种感觉了。 “好呀,宝贝,咱们骑马去喽!” “快快快!有人欺负我,快来救我!” “亲爱的快来,人家想要这个人的装备,那叫‘法神’对不对?,要给我买嘛!”…… “美美的人儿”这一连串的话,常常令老李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酥软了。 一进入游戏的世界,老李恍惚觉得,“美美的人儿”好似才是自己的妻子。 否同是,为什么她想要什么,老李都那么的愿意给呢。 随着这种感觉的愈发浓烈,只是在网络上,老李已不再满足,他想把“美美的人儿”带入自己的生活。 于是,老李定了去上海的计划,专门去趟上海,就为了看自己的这个“妻子”。 在游戏里,他发了诸多的公告。 通知: “行会里上海的兄弟们,老李要来上海看我爱人了。为了表示庆祝,我今天在上海徐家汇,包了一家网城,大家都来找我们玩啊,告诉大家,今天晚上的费用,我全包了!欢迎各位光临!” 老李觉得这封通告,好像一张张“结婚请帖”,飞向了网终世界。 到了上海,老李果然刚一落地,就包下了一家不小的网城,。 随即,他又来到游戏的行会里,在聊天里又发了告示。 那一刻,老李觉得自己,真男人的性情爆棚!简直是豪气冲天。 他觉得可以是双喜临门了,那么今天就是当之无愧的大日子。 老李的游戏行会,就在今天,做到了代表行会里,最高荣誉的事情—— 队友们奋力攻占下了“沙巴克”!无形中,就等于拥有了自己队伍的城池。 这是多么可喜可架的大事情,而为了与自己的“妻子”来共同庆祝,他必须来上海。 因为上海是他这个网络妻子的家。 他要在这里在宴游戏队友,给“妻子”好好的长长脸。 而且,老李还用心的,专门用人民币,为这次团庆祝会而购置了大量的“传奇币”。 他和“妻子”就“站”在城楼门口,给诸位“兄弟姐妹”们发钱! 那场面,别提有多爆了。 “简直就是爽歪歪!” 听着“妻子”的感慨,老李笑了: “你高兴的时候,就不能离吃喝!值,为你这句话,这一万元值了!” “啊?亲爱的,我们难道整整发了元人民币起点币吗?” “你太帅了!” 当老李骑上了,象征名胜征战“沙巴克”城主的雪龙马时。 大家甚至有人惊异地发现,他们的大佬竟然哭了! 而且他不是在默默的流泪,而是像个孩子样的号啕大哭! 那个一直被妻子骂成“窝囊废”的老李,别人都有可能见过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变化。 薛余听了老李的故事,禁不住陷入了沉思,直到对方的QQ在呼唤他,才醒过神来。 “真的有意思,你能把游戏玩成了鲜活的人生!不简单!” “还想听小李的故事吗?” “想,当然想!” 江蓝蓝认为小李才是最有经商头脑的,他虽然年轻。 这一点也反映到了他的游戏角色上。 小李不会大手大脚的奋力玩着奔放,但他才是他们所在的整个游戏区,最有名的生意人! 低价买进,高价卖出,甚至还会垄断所有极品装备,显然他都玩过。 别的游戏玩家羡慕他的游戏能力,常常有求于这个小弟。 小李可以说是个特别聪明的人,甚至更可以说,聪明到了十分狡猾的境界。 他明白没有一颗通透的心,那是绝对玩不起,商界的游戏规则的。 也许是因为他太聪明,太有钱,却反而没有女人能真心的接受得了他的盘。 他开着敞蓬的“宝马小跑”,住着豪华别墅,而且穿着不只是有名的名牌那样简单,关键是他会挑,看到他身上的衣服,不得不佩服他的艺术眼光。 但是,在感情上,他不是一个幸运儿。 在一次又一次的,被那些令他清新的她,骗财又骗了感情以后,慢慢的,小李学会了狐独。 他也学会了不再希望找到真正的爱情,甚至有些仇视女性。 在找江蓝蓝之前,他每天都会去女装店购物,回到家里,把那些高档女装一点点的剪成碎片。 母亲哭着求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于是,他在网上找到了江蓝蓝。 小李是江蓝蓝在那段日子里,带入游戏的最后一个病人。 但小李有一个秘密,只有江蓝蓝知道: 在游戏里,小李是个冰冷、傲娇的美女。 而在行会里,最令其他的玩家津津乐道的稀奇事里,就有小李干的。 有一天,小李一上线,就发现有人在“寻觅”的呼她。 这个人是她在游戏里的“丈夫”: “宝贝呀,你在哪里呢?你想我吗,我好想你哦。” “傻吗你?我不是在‘沙巴克’嘛。” 从小李回话的时候起,他就已然经发现了破绽: 小李意识到由于游戏的名字是不能重复申请的,所以,对方虽然使用的是她“丈夫”的名字,“小男人”,但是这个“人”字,小李当时添的是个“入”字。 如果不仔细看,那是绝对看不出差别的。 小李开始不动声色地与这个人周旋着。 没聊多久,对方就终于说出他的目的: 想要借小李的游戏帐号玩一会儿。 “好的呀,你记下我的帐号是……” 小李随便乱说了一个。 “密码是多少?亲爱的,等着我准备给你的惊喜,你就要在你的仓库里,发现一个神秘礼物了。” 小李笑着回答: ‘亲爱的,我也好久没见你了,你过来看我啊。” 对方见帐号已经到手,并没有怀疑,只是飞快地来到小李的面前。 小李忙点开对方的装备,看了看,然后挑出最好的那一样,说: “亲爱的,我要拿来玩玩!” 对方有些迟疑,但为了套小李的密码,还是给自己的密码。 把装备拿到手的小李也很爽快地讲出了自己胡编的“密码”。 小李冷笑的看着对方很快下线了,他一定是去修改密码,然后把她“踢”下线来,以便盗取小李的账号和装备。 结果,他会发现反倒被小李骗了! 章节目录 Part 457 惭惭的,薛余习惯也与江蓝蓝的每一次交谈。 阳光的温暧,大地的清新,连小河的流水都是那么顺畅…… 慢慢的,美女们在她眼前出现了,原来女人,是这个世界多么鲜活、美丽的造化! 清风化雨的温柔、善良,易感、包容,富于同情,让你狂燥的心情宁静、平和。 江蓝蓝是这些目标群体的象征,她代表了追求内心的美丽,让自己的身心,在没有任何压力的情况下得到放松,使美丽由内而发自外,这样的美丽才会持久。 只有心灵的丰盈,才会让女人收获人生成功的感觉。 并且,这种成功带来的自信、满足的好心情,日益增添着女人的可爱。 更加越发激励她们更加珍惜自己、讲究自己所经历的,所有生活侧面和每个生活细节。 如果说网恋是花,那这美丽的花是自我描绘的画。 如果说人生如戏,不知是谁先知先觉,说出的这句话,真是睿智。 薛余的分公司成立了。 他有意识的坐阵分公司,以稳初建期人心。 然而,对分公司的老总,又要放权,所以,要帮他成长,自己就只能做个牌位而已。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薛余,感觉自己有一颗的燥动的心。 到了晚上,这种情绪不时的浮动,让他不知做什么,才能让自己安定下来。 最后,象瘾君子想起了什么,才是送他上天的法门。 网聊,薛余在几年前就明白其空无的道理。 可是,抓不到东西的感觉,让自己不再多想,也自欺欺人起来。 谈场恋爱,对,就是这个理由,让他执着于网上“守株待兔”。 他看着江蓝蓝不在线上灰色的头像,百无聊赖的看着她的空间和资料。 据说要找聊天时间不长,且没有长足的网络经验的女友网恋,这是首要的条件。 经过这段日子的聊天,得知江蓝蓝是自己仰慕已久的,一所名牌大学的毕业生。 更让自己欣喜的是她还是个单身的女人。 在网上,很少有男人说自己的情感经历是空白的。 因为这个事实,对一个经常上网的男人,并不是真实的。 当然,网民也不认为没有情感经验会对女人有魅力。 江蓝蓝并没有这方面的询问,他想,那只好自己招了。 还好,这个话题,倒是让江蓝蓝被他的幽默逗得很开心。 “我是副处。” “哦?” 面对江蓝蓝的疑问,薛余一本正经的说: “没经历过女人的男人应该是处男吧,那就是处长。没结婚,那就只经历过一个女人的,不叫副处叫什么?” 就这样,薛余诙谐简练的语言,很幽默的思维定式,让江蓝蓝对聊天产生了兴趣。 薛余几乎以为自己在谈恋爱,这可不是误打误撞,她竟很明白自己的心一样,打出的字也越来越入眼入心。 薛余开始为她讲的故事感动,慢慢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后来发现,越是用心,得到的也越是对方的真心。 搞得就象一对遥遥相对的恋人,彼此深深的想念和牵挂。 就这样,在网上聊到下班,下班后,就开始打电话。 转眼来到了假期。 可是薛余,却在这一周的时间里没有了他的一点音讯。 江蓝蓝的心沉下又浮上来,浮上来又沉下去。 终于等来他上班的那天,一连串的问话,如溢出的水那样不可阻挡,江蓝蓝甚至没有顾忌他会怎么想。 江蓝蓝说,看来网恋真的存在。 有人甚至被自己煽情的话打动,于是如戏般投入,投入的同时,还总还不忘让自己回归。 久而久之,似乎被自己感染掉了,也似乎这就是自己的期待。 总之,好多网恋的情节一样: 开始了浪漫而美丽的情感交流,说出的情话,是那么让彼此感动。 知道吗?经常在屏前被你讲的故事弄哭。 薛余看了这样的对话,心里想,自己也经常被她感染的话语湿了眼眶…… 江蓝蓝不在意薛余的沉默,自顾自的说下去。 有时候,真的以为,就这样“遭遇”了真爱! 就这样愿意为对方负重起舞,宁可付出苍蝇化蝶的代价…… 下了线的自己,脑子里都是和你在一起谈话的话题,一遍遍的看着聊天记录,自己感动着自己。 薛余想,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每天上午文件的处理,都被她的影子所替代。 分公司的老总,还以为自己厚德载物,有意识放他去搏。 几乎整日的不来烦他。 没有了自我约束,薛余的思绪,更已没有了主宰,象匹脱了缰的野马,已完全失控。 他开始和自己斗,也在和她的“甜言蜜语”作斗争。 但薛余嘲笑自己: 自己太需要这样的“糖衣炮弹”,明知道是“毒”,可是宁可尝了“毒”丸外面的糖衣,含笑而去…… 每天,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开始打开电脑,然后找到她的QQ头像,时不时的看上一眼。 直至晚上临睡,还想想让那些对话来入梦,哪怕进入故事的某个角色都行,只要有她参与,自己都可以做个旁观。 有一天,江蓝蓝突然早上,没有如期来上线。 她一惯的准时,令薛余有些不安。 后来知道,江蓝蓝前一天晚上,由于和薛余聊的太晚,没有睡好,早上睡沉了,没有听到闹钟的声音。 薛余的心,看到屏上这行字,眼睛像被什么蛰了一下,觉得得生疼。 薛余知道,江蓝蓝爱上了自己。 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薛余就是不想为这份情所累,哪怕内心不得不承认,自己也被这份情所悦。 接下来,薛余开始想办法控制他们的接聊天时间。 当和江蓝蓝说了自己的想法后,她说,凡事,让他做主好了。 于是,薛余规定,每天只聊四十分。 薛余竭力的把握着自己。 然而,她的电话,每每都在聊天后打来。 接着,就象沿着电话线,流淌了高浓度的液体胶,他们的通话时间,由两个小时到四个小时,又到不得不,放下若干时间。 他们每天都在刻意的控制自己不去聊天,整日宁可心神不宁。 但是,每天又都被彼此电话里的声音,所牢牢吸引而不能自拔…… 他们每天都在盘算着如何见面,详尽所想象的见面情节。 他们为一个字所感,为每一个符号所动,他们的心就象紧紧绷着琴弦,敏感而脆弱的等待着对方的拨动。 这时候的他们已不再局限在: 他说他是李寻欢,她说自己就是李承欢的半戏谑和暧昧状态。 章节目录 Part 458 恋情中的男女已把自己对方的渴求,喜欢用美丽的语言和文字一一表述。 而这些在他们以往的生活中,是与任何人没有分享过的。 他们顿感亲密无间,两颗心由相互碰撞到合二为一。 这段行程所需的路程,很多人一生都走不到尽头。 可他们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那段日子,在网络上,江蓝蓝和薛余共同发现了一个规律。 一个在外边莺莺燕燕的男人,这个时期都会情不禁的称女人为“宝贝儿”。 而婚姻里没踏出过围城的男人,一定还叫外边的女人为“老婆”。 也许这也是一种婚姻情结呢。 想念的思绪已象夏日疯长的草,不再服贴,甚至有点张牙舞爪。 薛余不想让自己忘形,更不想让自己变形后的姿态,被身边人看穿。 于是,他想,经常凭吊过去,也许就没有了现在的自己。 开始的时候,心似乎踏实了很多,想着逝去女友熟悉而亲切的脸。 那些轻抚着她光滑而感觉舒适的皮肤的日子,突然就那样简单的,把前一个月所背负的最重的行囊,顷刻间全部卸掉。 心身轻松,瞬间明白了自己这段日子燥动的由来,如此简单得一塌糊涂。 原来,只需换个心路,预期就会轻松得之。 一路上,他想如果自己再次回到和江蓝蓝聊天的屏前,薛余觉得自己是另一番心情,写着的聊天语言,似乎又回到了原始的幽默和轻松。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看江蓝蓝的留言 -----空无一字,随之,薛余的心也变得空空荡荡…… 原来网络情事,如同女人生孩子,满了月就回复了原形。 虽然,都诞下了果实,然而,却也有死胎。 可女人想回复身体甚至心理原形,一样需要坐月子,等待满月。 想想前段时间,自己每天和她聊完天,已是夜深,可是还要给写点东西寄托自己的心绪。 江蓝蓝字里行间的缠绵悱恻,着实令人感动。 如果是青春年少的自己,也许不懂珍惜。 一个念头,就有可能让这些充满热度的聊天记录,“付之一炬”。 现在想想,这种文字还会有多少女人,用真情为你书写呢? 可是,时光不在,感觉更加找不回来。 有人说,恋爱如同两人同时得了一场强迫症,一个人不能总病呢,那么病好的那天,岂不就是没有了所谓有感觉的日子? 一周多的时间,QQ上的一片空间,薛余心中不禁茫然。 “现在的我,到底在寻求什么?想要什么?被伤害还是被刺激?” 人性的缺失,体现在当代,就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用缺失弥补缺失,最后可能换来的,是更空洞的匮乏! 这样的爱情,就象用手画的花,多么苍白,多么没有生机。 而生活的诸多爱情,看似找不到浪漫的感觉,却似一幅画中的仙女走入凡尘,经过婚姻的磨砺,只是变得更加真实,更加厚重而已。 在这样的心境之下,薛余用自己的本事,盗了江蓝QQ号的密码。 江蓝蓝在空间里写着日记。 下午,一个电话,让江蓝蓝早早的回了家。 原来是一个想考级的学生母亲打来的,想找个业余辅导老师。 她在街区广告栏里看到了江蓝蓝手写的信息。 这是她开心理咨询班以来的第一个电话。 一路上,她在想,如果不是自己差点抑郁的状态,逼的走投无路,她才不会丢下一大学老师的面子,在家里办什么辅导班。 还没到单元门前,就看到一对母女等候在那里。 清清秀秀的母亲,面带一种安静和娴雅的表情,就那样让她不知所措。 江蓝蓝胡乱的答应着这位母亲的托付,完全忘记了自已原来的想法,为“办班”免为其难的苦恼,不知什么时候,已烟消云散。 看着这位母亲满意的表情,高兴离去的身影,江蓝蓝心想,晚饭一定为自己做点好的。 一个月后,那位母亲发来了短信,请自己上门为孩子补次课,因为孩子的脚崴了。 短信的落款处,江蓝蓝知道了她别致的名字:刘蝌蚪。 她的家,就像她的名字,雅致,纤尘不染。 同时从家庭用品也看得出,这是个正宗叫低调奢华的房子。 刘蝌蚪是个单身母亲,丈夫是个见不得光的名人。 房间里所有的格调好象都是女人梦里想的。 那一切,与以省钱过日子为主的女人家饰没有可比性。 她的一切,让江蓝蓝充满了好奇。 刘蝌蚪却像看穿了自己一样,很坦然的说出了自己的那些故事。 一种和精致的物质生活无关的气息,就那样紧紧的抓住了江蓝蓝。 “我只想收获一缕春风,可是,生活却给了我整个春天。” 先是那个甘心养她的男人,和刘蝌蚪走到一起,无非只是一个契机。 那天晚上,他和妻子大吵了一架,她神经的敏感令他震惊: “说我被这个妖精勾了魂,一定是去那个女人的淫窝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我打了她一个耳光,接下来,我被她撵出了家门。” 于是,晚上我去了夜总会躲了一宿。 接下来的日子,由于妻子知道了他只是在夜总会里呆了一夜。 好偈他的生活里从来就没有妖精出没过,从没有过的信任让他受宠若惊。 于是,他光明正大的出入刘蝌蚪家,红粉知己已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刘蝌蚪的脚扭了,不能动,上不了班。 他就每天的下午都来为她讲笑话。 累了,喝点刘蝌蚪清香的铁观音或袅袅的咖啡,听上一曲刘蝌蚪弹奏的钢琴曲。 再后为,刘蝌蚪的脚好了,能经常为他做一些南方口味的小点心,这是他喜欢的儿时的滋味,母亲去世后,这种滋味也离他而去了,可现在...... 于是,他们有了个小女孩子。 再后来,刘蝌蚪的生活中,出现了薛余。 薛余的情感,透过刘蝌蚪的故事,感动了江蓝蓝。 当刘蝌蚪在薛余面前玩了个“金蝉脱壳”后,知道真相的江蓝蓝,每每看到颓废到不行的薛余蹲在街边时,她真的想走上前去,抚着他的头说: “你的真情就当喂了狗了,站起来,你会看到属于你的阳光。” 章节目录 Part 459 薛拯离婚了,家里的父母还不知道。 今年,是爸爸七十大寿,自己一定要回国去为他老人家祝寿的。 可是,想到自己的婚姻状态,该怎么和他们说呢? 这两天他在逛唐人街,想在回国的时候,买几样东西带给家里人。 街边的摊位上,摆了一袋袋金黄色的面食,形状如蕉条的样子。 在祖国的大洋彼岸,薛拯竟然看到了儿时的美食:香蕉条。 “香蕉条”这种食物,是一种传统的“小食品”了。 外酥脆,内柔软。 小时候,薛拯印象最深的就是香蕉条,它外表金黄,形状小而弯,口感酥松,有淡淡的香蕉味,最大的好处就是放的时间长了也没事,依旧松软如故。 远在美国,也常常在梦里吃到这种小时候魂牵梦绕的美味。 他常跟人说,自己有个草根的习惯,就是吃不够一种,老掉牙的叫“香蕉条”的面食。 这个习惯源于一个儿时的故事。 我和邻家的二儿子同年,小时候他们在一起长大,可每每那个年龄能享有的特权,薛拯却无权消受,因为他是家里的“老大”。 儿时的六十年代,家里每个孩子的肚子就象填不饱的坑。 吃什么都感觉是半饱,至于那种带点油类的白面面食,既使是过年也只是幻想而已。 一天,邻家何伯伯从院外走来,他们哥儿三个人正在院子里玩耍。 何伯伯出差刚回来,手里捧了两袋“香蕉条”。 “来来来,孩子们,吃点我从外地捎回来的好吃的。” 薛拯站的位置由于最靠院门,而何伯伯第一个经过的就是,那个时候的他,年龄也是孩子时期的哥哥。 可是,何伯伯却好象完全没有看见他,径直走到里边,把他的两包散发着香蕉美味的食品,一人一包,分给了两个弟弟。 尽管自己是哥哥,但毕竟在吃的方面,一直是很匮乏的。 看着弟弟们狼吞虎咽,根本就没有顾得上正在咽口水的哥哥。 薛拯比自己的弟弟大那么多,又是在长辈面前,怎么好意思去厚着脸皮跟弟弟来要吃呢? 于是,他只好跑出了院子,去找别的伙伴去玩了。 但在那时的记忆里,薛拯从此有了一个心愿,长大后,一定吃够那用牛皮纸包着的“香蕉条”,那个味道他终生难忘。 薛拯买几大包的“香蕉条”,准备带回国内,让家人尝尝美国的“东北香蕉条”是个啥滋味儿。 薛拯到了一家艾灸馆的门口,下意识的望了下四周。 这是一间国内广东人开在唐人街的医馆。 由于薛拯从小就喜欢这艾蒿的味道,第一次路过这里时,就被这漂在外面的艾的香气吸引进来了。 从此,他自然也就随着时尚,走进了这家以艾灸闻名的理疗馆了。 伏案工作久了,后背和颈椎自然是有职业病的,理疗也是他生活中的常态了。 整个夏天,他每个傍晚,都是在这里渡过的。 在艾香的作用下,他的思绪会带到很悠远的地方,无论是针痛还是皮肤上滚烫的热度,也都随着身体上的病痛一同消失。 也许,明天不来到这里,身体会更不舒服,身心倦怠。 到了这里,经过这样一个半小时的理疗,晚上起码也能睡个好觉。 失眠,也许是刚刚走入这个夏天开始的。 我和杨婷婷的家被一个刊物登上了头条,那是个中国记者来采访的。 醒目的标题,很是刺目《女强人的幸福家庭》。 这篇文字,专门为了抨击时下流行的“女强人,就一定婚姻不幸福”的说法。 为了这篇报道,杨婷婷做也算为这里的中国女性争了光,添了彩。 而薛拯这几年来,本来工作性质就不是很招摇的那种,再加上自己喜欢钻研点学问的性格。 对杨婷婷这种高调的工作和生活方式,慢慢的不舒服起来。 有时候,甚至经常想起母亲因为不满意,自己擅自娶进门的这个儿媳,而暗自垂泪的情形。再者,薛余的生活没有改变,公司里有他是五八,没他就也是四十。 平日里,杨婷婷没时间打理的家务,薛拯都担负了起来。 除了照顾好家里,就是负责每个星期,都代表夫妻二人,去学校看自己资助的一个黑人小男孩子山姆。 余下来的时光,闲来无事,网络倒成了薛拯的一个好去处,甚至可以说,上网比吃饭还准时准点的。 可是,有件事情,薛拯却一直挥之不去。 就在杨婷婷去总部开会的前一天,杨婷婷能把家庭和事业协调有致,部里让她为各位女同事开了个经验介绍会。 喝了点酒,回到了家。 让薛拯帮她收拾东西,说连夜要赶去参加总部明天的会议。 这时,山姆来了电话,薛拯一听,忙转给了杨婷婷: “儿子,最近怎么样?什么?你看到了那篇有关咱家的报道?” 看来,杨婷婷真是太兴奋了,转向正在收拾行李箱的薛拯: “老公,山姆说咱俩真让他骄傲。” “儿子,低调,千万要低调,呵呵。” “其实呀,咱们家能这样让人羡慕,还不是你爸的功劳嘛,你爸可是个极品男喽。好了不多说了,妈妈明天要赶着到总部开会。” 第二天,送走了杨婷婷,刚进家门,便听到敲门声: “谁呀?”薛拯一边看看表,九点二十,一边向门边走去。 问了两遍没有回音,薛拯感觉有些奇怪,便打开了门,见一个女个戴了一顶硕大的帽子,站在门口,由于帽子的沿太大,把她的整张脸都遮住了。 “请问,您找谁?” 薛拯的话问完,女人慢慢的抬起了头。 “吴言!” 眼前的吴言,吓了薛拯一跳! 自从在美国,再次见到了自己学生时代暗恋的女神吴言后,真的感慨良多。 薛拯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太小了。 自己和吴言有缘无份,分别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但却都来到了美国定居。 最神奇的是两个人居然住在一个街区生活。 当时,兴奋的两个人分别留了彼此的联系电话和地址。 但再没有联系过。 章节目录 Part 460 薛拯一边引领吴言进了门,一边把一些私人化的东西收拾了下。 她轻轻的,有些犹豫的慢慢的走进了房门。 吴言,是个瘦弱的,清秀的女子。 她的小名叫丝丝,上学的时候,同学们都叫她丝丝。 当薛拯端着一杯柠檬汁身她走来时,惊异的站在了那里。 吴言摘下了帽子,样子特别的恐怖。 “丝丝,你这是怎么了?” 整张脸像一个乌眼鸡,青一块紫一声的,两只眼睛周围都是乌青的,肿的几乎睁不开。 吴言此时浑身抖的像筛糠一样,她泣不成声...... “别哭,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不.......” “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儿?你怎么这样了?是出车祸了吗?” 吴言摇了摇头,她的脸虽然像车祸现场,但通过吴言的表情,薛拯明白,吴言另有隐情。 “我家有医药箱,给你上点药,总是行的吧?” 吴言点了点头。 薛拯开始快速的找出医药箱,拿出外伤用的药,开始为吴言上药。 吴言边哭,边被药水霎的龇牙咧嘴。 薛拯由于怕吴言嫌伤口疼,一点点的试探着,给她上了药。 吴言接过薛拯再次递过来的柠檬茶水,说了声: “谢谢你,薛拯。这么多年,你还记得我最爱喝这个。” “吴言,你这是.....” 薛拯不好意思问的话,无非就是吴言的伤是怎么来的。 原来,吴言的老公,最近在情人的挑唆下,对吴言竟然大打出手。 吴言毕竟在这里举目无亲,唯有的一些朋友,也都是和老公一起认识的人。 于是,她想摆脱这个恶魔一样的丈夫了。 情急之下,她按着薛拯留给自己的地址,找来了这里。 “为什么不报警?” 薛拯听了,气的不行。 对于吴言的遭遇,薛拯是十分动心的。 薛拯是在机场家属大院里长大的,父母中规中矩,所以,家教很严格。 他从小到大都不是太淘气,学习成绩一直很好。 虽然话不多,但男人就应该勇往直前,势在必得,这是父母给他的基础教育。 记得那是一个仲夏,班里后转来了一位清秀的江南女孩儿,女孩儿的眼睛象漆夜里的星星,黑白特别分明,亮晶晶的,照得薛拯心里一阵阵发亮。 女孩儿刚被老师介绍给大家,就听有位男生喊了句: “beautiful......” 女孩儿被安排在薛拯的旁边,和他做了同座。 这个女孩子,就是吴言。 吴言进班的同时,也被班主任安排成了一帮一的对象。 因为后转入的学生都是跟不上课程的,由成绩优异的薛拯帮助已是理所当然。 女孩为感激薛拯,经常利用课间给薛拯打开水喝。 每天看到桌角左侧新压的开水,里面还有片柠檬,薛拯水未喝心先暖。 期末考试,女孩的成绩名次紧随薛拯之后。 老师宣布名单的话音刚落,就听有人喊: “人家是帮扶对象成功了呗!” 从此,薛拯的脸经常是红红的,女孩儿眼里的星光也更加明亮。 就这样,这位叫吴言的女孩儿成了薛拯的暗恋女友。 可是,薛拯由于投奔少林寺的事情,耽误了学习,没有能如愿考入重点学校。 这也意味着与吴言分开了。 最关键的时,那段日子里,薛拯也是心情最不好的一段日子。 再后来,薛拯认识了杨婷婷。 大家都说,男追女,隔坐山;女追男,隔层纱。 杨婷婷真的把自己的白马王子薛拯,追到了手。 他们出双入对的身影宛若一对璧人,由于他们又双双考入了同一座城市的大学,经常教育学生们不能早恋的老师也好似不再象过去那样严阵以待,从此他们的故事也成了这所重点中学里,学生高考前黑色岁月里的光亮和叨叨念学生嘴里的一段佳话。 薛拯的父母听说了这件事,打听到了杨婷婷的家境。 虽然是个普通的农村家庭,但赶上改革开放的大潮,就一家子来到城里闯世界----开了个糖酒商店。 每到寒暑假,薛拯就是这家店里的义工。 薛拯的父母想找机会去和杨婷婷家人聊聊,就来到了杨婷婷家的商店转转。 一天早晨,他们亲眼见识了杨婷婷全家,白天里,把店面当商店;晚上,又在店里打地铺的生活。 薛拯的母亲看着儿子,远远的走过来,正提着准备给杨家一家人的早点,踏入店门,流着泪跟儿子说: “大山,我们是想培养你成为国家的有用人才的,可是你却利用假期成了他们家商店的义务搬运工!早晨你从小到大都是妈妈把早点拿到你眼前的,可你现在......我坚决不同意你们的婚事!”。 薛拯的话还是那样的少,但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父母后来想通了,因为薛拯一定要出国深造的,那时候,这对恋人就一定能分开。 大三的时候,一个好消自己传来,美国一所知名大学,特召薛拯去国外边读书边做科研项目,薛拯的父母高兴坏了。 这下,不用他们夫妻再拦在中间,距离就把这对恋人给阻隔了。 一年后,薛拯在美国获得了一项专利,春节期间准备回国过年。 电话传来喜迅后,薛拯的家里张灯结彩,迎接薛拯的归来。 机场接机的时候,令这对老夫妻傻了眼,原来薛拯和杨婷婷十指相扣一起走下飞机。 杨婷婷完全是一个准儿媳的模样,大大方方的随着薛拯称呼着老两口: “爸爸!” “妈妈”。 原来,薛拯来到美国前,就办了杨婷婷的陪读手费,这个手续里必须有的一张证件就是结婚证,他们已偷偷登记一年有余了。 万慧来夫妻见木已成舟,本想也跟杨婷婷缓和一下关系,没料到其中的一件事令他们对杨婷婷的成见也越来越深。 过了春节,家里的亲朋好友都来为薛拯小夫妻送行,大家嚷着要见见“亲家”。 薛拯的母亲便想叫来杨婷婷说了这个想法,也想借此机会两家相识,以后进一步来往。 没想到被杨婷婷拒绝了。 薛拯听说了这件事,跟母亲说是自己让杨婷婷这样做的。 以后的日子里,薛拯总是挡在杨婷婷的前面,来面对来自家庭的各种压力和纠纷。 他认真的跟杨婷婷说: 男人,这是应该做的。 章节目录 Part 461 在薛拯的记忆中,吴言的名字,早已被丝丝替代。 代表少年薛拯之烦恼的日记里,重复最多的两个字就是:丝丝。 丝丝第一次来薛拯的家,他内心还是蛮激动的。 后来,在薛拯朋友的引荐下,有幸得到了妇女联合会的帮助。 她们给丝丝找了吃住的地方,还为她请了律师,专门办理丝丝的离婚案子。 把丝丝安排停当之后,薛拯也意识到了,第二天,就是杨婷婷出差回家的日子。 薛拯怕家里到访了女性,怕引起杨婷婷的误会,他还是挺细致的去做了清洁。 甚至怕屋子里有丝丝留下的的任何一根头发,他都在细细寻找。 丝丝是一直坐在沙发上的,还在地面上,特别是这厚厚的羊绒地毯上。 薛拯匍匐在偌大的客厅地面上带着眼镜找头发,没有发现。 最后,他站起了身,走向门边。 突然薛拯愣在那里,他想起了一个情形,竟然吓了自己一跳。 记得送丝走的那天傍晚,外面有了妇女救助会的车来接丝丝,薛拯也不方便跟着去了。 “我先过去了,谢谢你哟。薛拯。到了我再联系你。” 薛拯忙说: “跟我,还说什么谢呀。你到了告诉我那边的情况,这两天我再去看你。” 他站起身,走向门边,左手想为她去开门。 就在这当,她先薛拯打开了房门,而且没有拧安全锁,直接就打开了门。 这个动作,在当时,并没有让薛拯多想什么。 而此刻,薛拯惊呆在那里。 那天门的情况,薛拯想的一清二楚。 丝丝走进来的时候,薛拯是下意识的从里面,把安全锁锁实了的。 而丝丝来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直至救助会的人来车了,电话打进来,薛拯才找算去开门。 开门前,看到丝打开时没有提安全锁阀门,“哗啦”就打开门。 这个声音让他挺不适应的,因为多年来,这道门,每一次他和杨婷婷进了门,都是下意识的落了门的安全阀门的。 而有门钥匙的薛拯和杨婷婷还可以在外面,通过钥匙自行打开门内的安全阀门。 由于当地加利法尼亚的一个较偏远的地段。 刚搬来的时候,由于怕治安不好,就有了进门落安全阀门的习惯,一直成为了生活中的下意识动作。 而丝丝来的这几个小时里,她从没离开过薛拯的视线,这门又不是薛拯打开的。 薛拯的脑袋里,顿时一个念头跃出: “婷婷回来过!”。 夫妻在国外,而这房门钥匙除了薛拯和杨婷婷,再没有人拥有。 落下安门阀门的声音很大,只是这样不落锁,只能说明,这个人进来后,又出去了,都没有落下安全锁。 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不想有声响。 想到这里,薛拯跌坐在沙发上,一夜里,昏昏沉沉,也没有睡好。 他怕杨婷婷本来就没有安全感的她,又会生出才能事端画。 无论心头有万种疑虑,也无法给杨婷婷打电话求证。 几年来,杨婷婷总是对这个婚姻缺乏应的安全感,薛拯已经觉得被她的歇斯底折磨的精疲力竭了。 如今,被这诡异的被敞开的门,折磨的快要崩溃了。 第二天,杨婷婷如期回来了。 她给薛拯买了好几件,平日里他喜欢的物件。 薛拯觉得她更像在哄一个孩子。 “总给我花这钱干啥,给自己买点穿的多好,平时你也没时间。” “老公,我们这个模范家庭还不是你首功一件呀,以后呀,山姆不在家,我就象哄孩子一样的哄你!” 看着杨婷婷没心没肺的笑着,薛拯提着的心,暂时落了下来: 看她的样子,杨婷婷似乎没有回来过,那门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呢? 失眠的人,也许只是因为一点点小事,就想在脑海里引起轩然大波。 从此,薛拯几乎,每天都睡不实了,刚睡着,就被同样的一个梦惊醒。 这相当的梦境就是: 他们正安然的睡在床上,房门却自动打开了。 待他懵懂的去看究竟,门前门后,却空无一人。 日子久了,薛拯不胜其烦,无意中就来到了这个叫“艾炙”的理疗馆。 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只能在这里有片刻的安宁,连续几天整夜睡不实的“死鱼”眼,竟把“艾炙”看成了“爱疚”。 他苦笑着,趴在艾炙馆的床着,竟然睡的十分香甜。 醒来后,薛拯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又一次悠然的想起了过去的那些往事。 两年前回国,在一次同学会上,薛拯高兴的喝了许多酒。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觉得自己的事业也顺风顺水,名誉地位风声水起。 知名学者---薛拯。 名有了,地位有了,名车有了,婚舅有了,可是他缺的,就是他一直热切盼望的,自己的孩子。 至今还记得他酒后,借着酒劲流着泪说: 我要用我所拥有的一切,只换一个孩子就行。 所以,当时他的眼泪,感染了在场所有的人。 记得有一次做的梦,特别的清晰,薛拯还把这个梦讲给了来美国看自己的爸爸听。 梦里依晰是薛拯夫妻回国了。 他还带着两个专利技术归国,于是,十分受热捧的薛拯,很快和一家生化公司联合开发。 后来开发的项目很顺投入市声,薛拯也很快有了第一桶金。 于是,在妻子杨婷婷的建议下,薛拯便自己单挑,开了公司。 从此,生意风声水起,越做越大。 这期间,杨婷婷的父母,店面在薛拯的帮衬中不断扩大。 再加上,杨婷婷一家人吃苦耐劳,也十分努力,最后,也由批发商,变成了产销一条龙的企业,成为同行业中的佼佼者。 薛拯在父母那里,再也听不到什么“门不当,户不对”这样的抱怨声了。 似乎,父母眼里这桩不对等的婚姻,已慢慢成为,薛拯家族里一个值得炫耀的标志。 杨婷婷也经常会,买些偏贵重些的礼物送给老两口,特别是送给婆母万慧来。 从此,老两口也似乎忘了自己,曾经是多么排斥这个儿媳。 薛拯的成功,无形中也成了婆媳之间的润滑剂。 看来,民间常说的这句话: “贫贱夫妻百事哀!” 还真的也不无道理。 章节目录 Part 462 日子过的飞快,薛拯和杨婷婷结婚多年了。 刚结婚的时候,杨婷婷想,有了孩子,自己在薛家的地位就稳了。 再后再见到万慧来这个婆婆,也有了底气。 最关键的,是公公这个人很传统,自己是长媳,只要给薛家添了长孙,那么,公婆还有不认自己的道理吗? 其实,远在美国,自己跟公婆的接触很有限。 可是,不知为什么,在杨婷婷的心里,总是担心有一天,薛拯后悔娶了母亲不认同的自儿媳。 有时候,男人有了女人,特别是有了家里人不喜欢的女人。 他会格外的叛逆,想法和做法都跟家里背道而驰,才能彰显他的成熟和个性。 然而,当男人人到中年,真正的成熟后,多数人,更看重自己的血缘和亲人。 特别是自己的母亲,往往在一个男人的内心中,那是没人能比的女人。 远在大洋彼岸,杨婷婷透过对薛拯的一些生活细节,更是验证了这个想法。 薛拯年轻的时候,更喜欢交朋好友,喜欢和自己谈天说地。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总是多了一些乡愁。 他的朋友里,更多的是老乡。 因为他们在一起谈论的内容,也多数是在家乡的那些往事和习俗。 而一家几代人生活在一起的日子,在美国是很稀奇的事情。 可是,这样的家庭幸福,似乎撼动了接受多年西方教育的薛拯的心。 “落叶归根,子孙绕膝”这样的理念慢慢的在薛拯的内心回归。 看到这些变化,杨婷婷特别的无奈,更十分的痛苦。 要孩子无望,而薛拯又越来越想要个孩子。 这种反差,让杨婷婷对这个婚姻的安全感成跳崖式的降落。 一度,杨婷婷抑郁成疾。 最后,令自己走出情绪阴霾的是一份适合自己的职业。 杨婷婷从此走出家门,从打拼事业中,找到了自己信和快乐。 薛拯和杨婷婷的邻居,也是中国人。 而他们的经历,也有着与自己相似之处。 两人结婚多年,开始的时候,顾不上要孩子。 等钱了,有地位了,有名望了,总之,一切可以有的他们,似乎全都有了。 可是,这十年里,妻子两次怀孕都是宫外孕,但都是及时发现,否则命早就没有了。 于是,妻子不能再怀孕了。 这两次宫外孕,造成的大流血,哪一次,都差一点要了妻子的命。 至今,在场的邻居,想起那家妻子当时声嘶力竭的叫声,仍战栗不已。 可她的丈夫,也曾言词肯切的说: 我这一生,只想要一个孩子。 为了这个梦,妻子决定做试管婴儿。 因为两次宫外孕,令妻子的两侧输卵管,都被切除,想要孩子,就必须考虑做试管了。 怀孕对她来说,不是幸福,而是要命的恐惧。 而越是这样,好象想要孩子的想法,越是执着。 试管婴儿,是体外受精胚胎移植技术的俗。 这种方法,是指采用人工方法,让卵细胞和精子在体外受精。 并且进行早期胚胎发育,然后移植到母体子宫内发育而诞生的婴儿。 试管婴儿给无精、输卵管严重受损等不孕不育的患者,当然能带去孕育的新途径。 可是,试管婴儿,在全世界来说,都是一项,远远称不上成熟的技术。 它的弊端和缺陷都十分明显。 去年3月份,美国的一份着名杂志《21世纪医学》,就曾对各地区试管婴儿成功率,进行了排名。 其中欧美的试管婴儿,平均成功率才为32.47%。 而中国的,则是不到25%。 很多名人的报道,更加让人信服。 据香港媒体报道,着名影星刘某某与梁某某结婚多年多没有孩子。 而刘某某为了生子,和梁某某结婚前,就打排卵针助孕。 只一年时间,甚至花了200万元,做试管婴儿。 不过听说,至今未成功。 世界最着名的法语和英语流行女歌手,《泰坦尼克号》主题曲演唱者,席琳·迪翁。 她也接受了加拿大蒙特利尔日报,专访透露。 最近一次,试管婴儿胚胎植入,宣告着床失败。 这些报导里,试管婴儿一次成功的案例极少。 一般的情况下,要反复做才有成功可能。 而整个过程,九大环节。 同时,每一个大环节,又包括很多小的环节,整个过程,真可谓繁杂之至。 而其中任何一个环节,都有可能前功尽弃。 且费用居高不下不说,正常备孕时间,往往长达几个月或者几年。 但这对邻居夫妻,坚持不懈。 也许,他们的孩子,终于会来到这个千呼万唤的家庭。 但多年过去了,夫妻为了这个试管婴儿几乎专心致志。 薛拯曾经常拿邻居夫妻的事情,讲给杨婷婷听,以为是个励志的故事,但杨婷婷却不这样想。 去年,薛拯的公司却出了个商业“内奸”,薛拯也以非法经营罪获罪被罚。 这个家的天,塌了。 在杨婷婷看来,孩子没有正好。 他的事业,遇到了空前的劫难,却不想,如果这个时候,有个刚出世的儿子,会不会跟着自己受磨难。 而如今医院的通知书,让杨婷婷对这个婚姻彻底绝望了。 自己不能生育,也不能做试客婴儿,那么,就意味着,从此两人不会有亲生的孩子了。 这个消息,对于薛拯来说,一定是不能接受的。 那么自己干嘛还坚持下去? 其实,世间上的很多事情,都不是非黑即白,非此即彼的。 比如,八十年代的家乡,疯狂的君子兰热,早已沉寂。 但其实,天价的君子兰并未消失。 在2010年8月的长春农博会上,有一些君子兰的名品,竟然标出188万、288万的高价。 而其中一株,标价7777万元的君子兰,可以堪称魁首,格外引人注目。 很多人听到了花的主人说起这株君子兰。 他说,他手里的这株,迄今为止,是中国内地,标价最高的君子兰花。 这株君子兰的名字叫:“希望”。 因为是属于“油匠短叶”的品种,十分稀少。 而且是,经过5年时间的培养,在几十万株君子兰花中挑选出来的,全国仅此一株。 想想这样的报道,什么事情的消亡,也并不绝对。 何况是对不孕这件事情呢? 可是,在杨婷婷这里,极端和绝对,是很重的一部分思维定式。 章节目录 Part 463 由于爸爸薛德珠的七十大寿,去年爸爸生日的前两天,薛拯也从美国赶了回来。 一家人三个儿子和爸爸妈妈欢聚在一起,筹备着薛德珠的七十大寿。 万慧来再一次和薛德珠办理了第四次离婚手续,为什么又离了婚,一言难尽,后面会细细的说来。 在这次寿宴前,万慧来想瞒住两个人离婚的事情,本来一家人凑在一起就不容易,这次团团圆圆的为薛德珠过个七十大寿,再告诉儿子们也不迟。 可是,薛德珠不想隐瞒,在他那方面的想法,是想成全万慧来。 这次离婚,儿子们已成为不了万慧来的压力。 但是离了婚,她也会把薛德珠当亲人,亲人过生日,特别是七十岁这样生日,怎么能让他 愉快呢。 过去这些年里,薛德珠从来不许家人为他过生日。 在他的观念里,在咱们国家,薛德珠最崇拜的伟人都从不过生日。 他也一样不想过生日。 当薛德珠把这样的理由跟人家说起时,当然不能服众。 “你听谁说人家那样的伟人不过生日?” 薛德珠振振有词: “有诗为证:半百年华不知老,先生诞日人不晓;黄龙痛饮炮千鸣,好与先生祝寿考。” 而到了这个七十岁,在东北当地,这个生日到底过还是不过,是平常些好,还是隆重些,还是有些说法的。 当地,有很多人喜欢把到一个年龄阶段的时候,就会被称之为坎儿。 这也是生活中,大家都熟知的一种说法。 年轻的那会儿,有一种说法被叫做: “男不过三,女不过四。” 这句话的大概意思就是说,如果是男人,最好不过三十岁的生日。 而这年轻的女人,最好不过四十岁的生日。 但人们会随着年岁的增长,来到55岁了。 又有一种说法: “人活五十五,阎王数一数;人活六十六,不死掉块肉。” 这意思当然是说五十五和六十六,才是不好过的时候。 再到年龄大些,自然就是大家比较熟知的一句话: “七十三、八十四......” 当然,这些说法,都是在当地农村广泛流传,年轻人也并不是很在意。 大家习惯性的称上边所讲的这几个年龄为”坎儿“年。 而处于这个年龄的本人,对于这样的年份里,又听多了这样的论调。 当然就把那年的生日过的,有一定的说法和讲究。 有的人,会将自己的年龄刻意降低或者增长一岁,等过了这个“坎儿”年,岁数才恢复正常。 而对于所谓的“坎儿”年的由来,也有很多,自然也都是传说。 这些传说,是有人根据历史一些人物的巧合,加上也有一些民间口口相传的故事。 于是,有人便添油加醋的说,是老阎王,在这些年份之中,对于生死簿会进行仔细查看。 当然,他也是抽查。 如果看到没有超载的、过线的,于是,他就把大笔一挥,都放过去了,而这个年龄的人,也就啥说道也没有了。 除了这些“坎儿”年之外,一些农村不沿用旧俗。 也可以说成是,还有一个习惯,那就是要给老人做寿。 60岁的老人和80岁的老人会越来越稀少。 而90岁的老人由于不多,所以做寿就很常见。 唯独对于70岁的老人,大寿却做的很少。 这70岁的老人过寿,为啥就没有其他年龄阶段多呢? 70又不是什么“坎儿”年,按道理说也是属于“大寿”的行列。 薛德珠的老同事跟他说,他家乡那里,老人都想得上高寿,于是,说法也就更多些。 由于老人到了70岁,就非常自然的,希望能够健康的在活下去。 所以到了70岁的老人,这个时候反而不做寿。 他(她)会在69的时候做寿,不会选择整70岁来举办,为什么会这样操作呢? 按照那些农村的说法,这样的做法有一种叫法: “九不过十。” 谐音九就是久的意思,而在69的时候做寿,更是有寓意长长久久了。 而多数人知道,在数字里面“九”被称之为最大。 还有一层意思,9也是长久的含义,大家为了讨个吉利,会在老人69的时候开始为其做寿。其实,还有一些地方,不止是70岁的时候,会选择在69做寿。 有的地区到了49岁和59岁这样的年龄,也是提前一年过下一年迈向整10岁的生日。 这样的习惯多了起来,于是,就有人问起来,说的是整数大寿,其实往往会相差一岁倒没什么,却可以讨到吉利,所以才命得这样的一种习俗得以沿袭下来。 而在旧社会里,老人到了这样的生日里,还需要向自己的亲人和朋友发一些请柬。 而发放的日期一般也都在作寿的前三日天,否则的话,就是对人失礼了。 不提前跟人打个招呼,就请人家一样是不礼貌的。 有谚语说的很细: “三日为请,二日为叫,当天为提来。” 也就是越早请,越有礼节。 而亲友接到请柬,便准备寿礼届时定要前往,也就是俗称去“拜寿”。 “寿星佬”的家人是要大摆寿宴,让宾客痛饮的。 旧社会的大户人家,有的还请来堂会,增加喜庆气氛。 当然过去的说法是拜寿,也称“祝寿”。 而且为老人作寿时,亲朋好友均要前来祝贺。 而礼物当时,也较多是寿桃、寿面、布匹及带寿字的糕点等。 这些礼物也是有说法的。 比如,“布匹”俗称为“寿帐”,是可以挂在院中、天棚四周的,这样向客人们展示,表示喜庆。而寿帐上,还会写些吉祥语,还有寿星的名字、祝寿者姓名等。 旧时的那些吉祥话,比如,若是男子的寿辰,便常用的话语: “仁者有寿”、“贵寿无极”等。 要是女子为寿星佬,则用的吉利话为: “蓬岛春蔼”、“寿域开祥”等。 除此之外,还要布置寿堂。 寿堂的地点,一般设在堂屋。 正面要挂寿帘,而两旁则配有对联。 上边的字,比较常见,也与现在没有太大的区别: 如:“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等。 家里有八仙桌的,会摆有香炉、蜡千、寿蜡、黄钱、纸元宝、千张等。 摆放的方位也有讲究: 条案上摆寿桃、寿面等寓意长寿的食品。 八仙桌正前方地上放置一块红垫子,供拜寿者跪拜时用。 平辈以上的拱手便可,以下辈份的要叩头。 送灯花用彩色灯花纸捻成花形,蘸上香油。 晚上,要让寿星佬亲自点上香,点燃灯。 知道了这些,薛德珠的脑袋都涨了。 章节目录 Part 464 薛德珠老同事告诉自己,七十岁的生日就别过了。 还有到了”坎儿“年,人就到了年老时,寿命上的关口。 有句老话: “三十三大拐转,六十六不死掉块肉,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 总之,33、55、66、73、84都为”坎儿“年。 甚至有人认为,人活到了这个岁数,如果顺利过去了这些”坎儿“年,便能长寿。 否则,就可能夭折。 于是,人们为了长寿,所以在”坎儿“年倍加小心,并想办法“破解”这些说法,以图长寿。 而最常用的办法,就是在腰间,系上一条红布腰带。 因为都传说,红色可以避邪消灾。 还有一种说法就是,每到了自己的本命年和60岁以后的老人,都有系红布腰带的习俗。 有句老话: 六十花甲,七十古稀。 过去在旧社会,生活条件不好的原因,由于各种原因,人类的寿命跟现在相比,是有一定的差距,那时的平均寿命,要比现在短暂很多。 所以,老人只要到了60之后,就会举办寿宴,以庆贺和祝福老人能够健康长寿。 而一般农村,在做寿的时候,把七十岁称之为为“大寿”,把八十岁称之为“上寿”,到了九十岁的生日称为“老寿”。 而百岁老人更为稀有,称为“期颐”。 对于不同岁数的做寿都有不同的称呼和说法。 可是,在薛德珠老同事的老家,都不给老人过70大寿,说是不吉利,原因,自然也说不清。 所以,他专程跑来告诉薛德珠: “明年再过吧,老薛!我可是好心。” 薛德珠一听,犟劲突然上来了。 “这些年,我没想过生日,也烦过生日。今年的七十大寿,我还真的想过了。” 于是,有了这为他过七十大寿的全家团聚的日子。 寿日那天,薛拯三兄弟在很讲究的传统饭店,招待来自当地和外地的亲朋好友。 薛家好多年没有这样办事情了,大儿子薛拯的婚事没有摆酒,而二儿子和三儿子的婚事,也一再耽搁。 于是,这次寿宴,倒是吸引来自薛家多年的亲戚和朋友。 薛拯做为长子,在寿宴开始前,站在厅中央,来了个开场白: 各位长辈、各位亲朋好友:大家好! 在这喜庆的日子里,我们大家高兴地,迎来了我亲爱的父亲,70岁的生日! 今天,大家欢聚一堂,为了举行父亲七十岁华诞庆典。 在这里,我代表我们薛家的三兄弟和我们的全家人,对所有光临寒舍,并来参加我父亲寿礼的各位长辈和亲朋好友们,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想想这些年,我们的父亲,几十年含辛茹苦、勤俭持家。 他和妈妈,把我们三兄弟,拉扯长大成人。 由于常年的辛勤劳作,大家都看到了老父亲的脸,留下了岁月刻画的年轮。 他的头上,也镶嵌了春秋打造的霜花。 所以,在今天这个喜庆的日子里,我首先要说的就是: 衷心感谢父亲的养育之恩! 我们相信,在我们三弟兄的共同努力下,我们的家业一定会蒸蒸日上,兴盛繁荣! 我们的父母亲一定会健康长寿,老有所养,老有所乐! 最后,再次感谢各位长辈、亲朋好友的光临! 也再次祝愿父亲晚年幸福,身体健康,长寿无疆!干杯! 薛拯的发言稿太有才华了,大家在感动之余,无不惊叹。 薛研看出了大家的疑惑,大声说: “刚才大哥的发言,真的是代表了我们哥三个的心声。大哥的稿子是我小弟薛余执笔的,当然也经过了我的审查!” 大家听了,当然笑成一团。 “薛研,就你的嘴会说。我看呐,你说起话来,还用发言稿吗?就上来给我们讲个故事听,好不好?” 大家的呼声下,薛研果真走到了厅中央大哥的身旁,拿过话筒,说: “讲就讲,这样露脸的机会,我还真的不想错过。但是,先把这稿子的执笔者薛余请上来讲两句,然后,我一定不会食言,会给在大家讲好听的故事的。” 薛余清瘦了许多,但还是一身帽衫的走了上来。 他转过身给坐在旁边的父母鞠了一躬,然后动情的说: “祝我老爸七十华诞幸福快乐!永远健康。” 转过来,又对大家说: “在这里,我把杜甫的一首诗,献给在座的听: 一片花飞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且看欲尽花经眼,莫厌伤多酒入唇。 江上小堂巢翡翠,苑边高冢卧麒麟。细推物理须行乐,何用浮荣绊此身。 朝回日日典春衣,每日江头尽醉归。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 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传语风光共流转,暂时相赏莫相违。” 薛余的诗读完后,万慧来和在场的几位女性都激动的热泪盈眶。 薛研也上来凑热闹,讲起了他事先说的故事: 从前,有一农民叫胜,他为人勤劳俭朴,又正直老实。 他种的十多亩,有稻谷、麻豆、薯、蔗、瓜、等等农作物,总比人家多收几成。 因此,他的家境一天比一天富裕起来,同乡里的人,都称他为“农员外”。 胜娶妻张氏。 张氏有三姐妹,她排行老大。 而三个姐妹当中,唯独她嫁给了农村种地的,二个妹妹都嫁在城里,而且夫家还都是经营生意的有钱人。 两个妹妹和妹夫,他们仗着自己有点家财,有些看不起种田的大姐和姐夫。 而胜夫妻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商量好了,一定要找个机会去羞辱一下他们,也出出心中的这口闷气。 不久,正值,他们的岳母七十大寿。 那三对女儿和女婿,自然都要来为她老人家作寿。 一大早,胜便打发妻子,先去娘家帮个忙。 而他自己却挑起肥粪,到菜园浇完了菜园子后,才回到家里提着寿礼,来到到城里的岳家前去祝寿。 二位妹夫早已等得不耐烦,见胜到了这个时候才来,嘲讽说: “今天是个好日子,黄脚蟛蜞爬到县城里。” 胜当然听出来是针对自己,但他并不生气,话中有话地说: “别看黄脚蟛蜞无架势,它爬上哪家,哪家就有福气。” “那今天岳母生日,不知你送来什么贺礼?” 结果,胜把带来的田螺闪亮的银元,还告诉岳母亲,家里的田里到处都是这样的田螺。 薛研见大家都不是很专注,便很快的把故事结了尾。 章节目录 Part 465 去年的今日,在薛德珠生日里,全家人还聚在一起,是近年来家里成员,最全的一次。 那种热闹的纷围,似乎还留在这个房间。 清晨,还不到四点钟,薛德珠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认真的感觉着,身体的关节不再僵硬,脸也没有那肿,心里一阵窃喜: 今天,又是一个舒服的一天,身体没有大毛病,又赚着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微光,窗帘还是万慧来从国外捎回来的一套欧式粉灰色窗帘。 记得当年万慧来买回来时,很兴奋,找了个安装工,费了半天劲,却把反正面给安反了,窗帘没有了预想的效果。 中午,万慧来回到家里,包还没有放下,鞋甩到了一边,就径直走进了卧室,当时就颓然的坐在了窗上: “薛德珠,你是怎监工的?” 薛德珠手里拿了把蒜苔,愣在门口: “怎么了?什么打翻了?” “你聋啊?你打这个岔,能做条大裤叉了!” 想到这里,薛德珠忍不住笑出了声。 今天的身子舒坦,心情也格外的好。 他此时的脑子里,是去年今天,家里人给自己过七十大寿那天的情形。 那天,薛研田螺献寿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大家就三个一伙,两个一串的在一起说着闲话。 当然,这样的听故事的心情,让人一目了然: 故事没意思,或是大家都听过了,没有什么新意呗。 一旁的薛德珠,当然懂得大家的心思。 自己的儿子当中,只有薛研的饭店生意越做越做越大。 而在这几年当中,薛研在亲友的眼中,似乎是膨胀了许多。 脖子上常年挂着一条足有小手指粗的,黄澄澄的金链子。 长的浓眉大眼,本来可以是个相貌堂堂的男子。 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说起话来,总是愿意吹胡子瞪眼,让人觉得跟他说话,就是仰人鼻息。 无论是春夏秋冬,薛研更喜欢有图案的衣服。 从夏天的短袖和长袖的图案和颜色看,更是像从五颜六色的染缸当中,提了出来的料子。 比女人的衣服,更要明艳和漂亮。 他讲的故事,也让人们不怎么耐烦起来。 原来的故事后续是这样的,但由于面对薛研的偏见,这个故事的结尾部分,便没有再讲下去。 那个故事的后来,其实还是挺有趣的。 大女婿身为一个种地的农民,当然没有什么贵重的礼物,为老丈母娘拜寿。 所以,他只是顺手,就摸了—篮子的大田螺,来给岳母祝寿。 而他的两个连襟和小姨子们听说他只是拿来了田螺,竟都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丈母娘听了,更是惊讶的睁开了双眼。 但她见此情形,当然知道大女婿的尴尬,想着他会不好意思起来,便忙出来圆场说: “田螺我可最喜欢吃了,刚好今天没有这道菜。太好了,这寿宴又添上了一道美味了!” 二女婿,听到岳母这么说,显然是不服气了。 他反问丈母娘说: “妈,难道我拿来的大猪腿,和那些肥鸡肥鸭,就比不了这带着泥味的田螺不成?” 三女婿听了,也开妈随声附和起来: “对呀,妈爸。俺捎来的山珍海味,还会输给田里生的螺儿?” 大女媚听了,抢着替丈母娘回答说: “不要争了,要吃后才知道谁的好,对不对?不知道滋味,怎么说也是白说!” 丈母娘一听,便连连点头说: “对!对!对呀!胜呀,快快把田螺倒出来,做道菜上来!” 胜见丈娘母这样说,于是,便迅速把篮子的盖子揭开了。 他用力把整筐的田螺往地上一倒! 奇迹出现了! 人们眼前一阵闪亮! 只见亮闪闪的银元,稀哩哗啦地倒了一地。 大家定睛一看,没有不目瞪口呆的。 大女婿此时,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对丈母娘深施一礼,说: “母亲,今天是您的七十大寿!小婿没有别的可磅,这点薄礼,作为贺仪,请您老人家笑纳!还请您老人家,用小婿这些绵薄之力,来尽管多买些山味海珍回来吃。还有呀,以后,只要母亲您吱一声,小婿还再可把田螺捉来些。告诉您,田里有的是这东西!” 这个故事的结尾,其实还是挺有喜欢效果的。 但是薛研,当时却没有机会讲下去了。 还好,又是薛拯和薛余为他解了围。 “二哥为爸的七十大寿表了心意,我们替他说出来得了!别装深沉了。” 哥两个说着,把薛研推向一边。 “二哥为爸爸的生日安排了一场全家的长白山之游,特别的有意思!” “去长白山?我可没时间啊。” 万慧来一听,急切的说了出来! 薛余一听,认真的解释起来。说: “妈妈,我们知道你一定没时间去。这次去长白山,我们给爸爸安排了几个和他同龄的林区老人,他们是老爸失陪的战友。我们哥三个陪老爸去,让他找惊喜去!怎么样?” 薛德珠一听,开心的笑了,说: “你们这几个孩子,还真的会想。关键我长白山那边没战友哇!” “爸,您不用想了。有没有呀,到了长白山,见了面,就知道了。” 于是,薛德珠在三个儿子的陪同下,来到了阔别二十年的长白山。 那次,薛德珠觉得自己还好,倒是把薛余冻得够呛。 以前去过的老友说晒得很,于是,薛德珠想到薛余怕晒,便让薛余带了防晒霜。 薛余不听劝,穿着短衣、短裤和凉鞋就去了。 达到长白山机场时,已是半夜,可气温才9°C。 到了第二天,长白山天池那一带又下起了雨。 天池海拔有2470米,一行人登天池的途中,还有积雪。 本以为上去,可能看不到天池,结果是,虽然云雾缭绕,却还是见到了天池的真面目。 天池边上,就是中朝的边境线。 到了那里的游客,都好奇的想看看北朝鲜是个什么样儿。 于是,很多的游客,都张罗着到边境去看看。 如果能在中朝两国的界碑那儿照个相,那就当是没有白来一回。 毕竟是个两国的边境线嘛。 但实际上,薛德珠一家,跟当地人的感觉差不多: 并没有将国境线当回事儿! 章节目录 Part 466 虽然,一路上,不时的会有人时不时地,因为提到边境线,就兴奋,而且常常提醒自己: 这次旅游,差一点就出国了! 薛余由于有记者证,带着爸爸跨过国境线,照了几张相。 “爸爸,好歹您在七十大寿的时候,也算出过国了。” 薛拯笑道: “别忽悠爸,咱爸去美国那会儿,欧洲半月游走了十几个国家。这算什么!” 长白山是温带针阔叶混交林,而作为典型的温带森林生态系统,对气候变化的反应比较敏感, 所以,此时的薛德珠就能明显感受到这里的清凉。 “儿子们,不管怎么说,咱们终于,又有一次逃避酷热的机会。” 薛余说: “我还真的憋不住了,爸爸您往那边看!” 顺着薛余手指的方向,薛德珠看到了一排排的整齐的车阵。 原来,这两天,正值COC赛事,有一个分站赛,放在长白山自然保护区内的二道白河镇举行。 哥三个知道老爸一辈子喜欢车,平时看电视也总是看COC赛事。 “别跟我整没用的,我再喜欢看车,也不如看我的战友过瘾。快告诉我,哪个战友在这里?” 薛研听了,又来了故事精上身的瘾头。 “老爸,我给您讲个故事,借此提醒您一个战友的名字。前提是我的故事里,一定不带战友的名字,怎么样?” 薛德珠见儿子们的表情,是不可能直接告诉他战友是谁了。 “随便,确切的说,是随你们的便!” 听了薛德珠的的回答,薛研像得了指令一样,开始了他沉醉其中的故事。 虽然都说虎是山里的大王,但是今天讲的这个故事,却说是的猪。 人们常说“孤猪难打”。 而且山里的老人还会告诉你:千万小心,可别轻易惹孤猪。 故事发生在一年的冬天里。 有一对叔侄俩人,进山打围,正好碰巧,遇上了一群野猪。 这群野猪,足足有十多头左右。 当叔叔的,让侄儿端着枪跟在他的身后头。 他们在码着猪的行踪,继续往前走着。 因为侄子是头一次跟着大人进山打围,所以,他的心里,胆突突的,有点害怕。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跟叔叔拉下了十来步的距离。 侄子看着前面的叔叔,已经把猎枪架子都支上了。 原来,过去的时候,经常打围的人,使用的都是俄国造的“毕拉旦克”枪。 待侄子站住后,他的叔叔便招手,示意让侄子到他的那里去。 突然,他们意识到,这时的野猪群似乎有所觉警。 叔叔竟然“当机立断”的擦枪走火了。 叔叔由于太着急,结果自己的枪响了! 这猪群,被惊散了。 但叔侄两人,却没看见有一只猪倒下来。 于是,他们决定马上跑到前面看一看。 还好,他们在地上,果然见雪地上有血溜子。 那就意味着,有只野猪被打伤了。 这个叔侄二人,继续码着血溜子,往前而找去。 他们走了好久的一段路,路上,经过观察,见这只受伤的野猪,血淌得还不少。 于是,就又跟了两里左右的山路,最后,见雪地上连肠子油都淌出来了。 叔叔说: “这猪快完了。” 沿途的路上,叔叔捡了有二斤多猪油。 接下来,他们两个已快马加鞭的,追了三里多地。 结果这只野猪,竟然钻进榛柴棵子闹瞎塘里了。 有句十训: “伤兽进林,再追伤人” 叔侄两个一看,天也不早了,太阳都快下山了,于是瘊定他们俩就不撵了。 于是,叔侄两,按原路返回了打猎的窝棚。 等第二天,天刚放亮,他们爷俩,返回原地,继续追踪寻找那头伤猪。 他们们寻觅着,又找到一个沟淌子,竟然见前边是好大一片芦苇荡。 叔叔让他在苇塘东边盯着。 他说着,跟踪钻进了苇塘。 不大一会功夫,听里面传来闷闷的一声枪响。 侄子以为这枪准打中了,抹身就要进苇塘。 他刚刚走到苇塘边儿,自觉一刻钟左右的时间! 侄子又听到附近,又响了一枪。 我急忙跑进去一看,这回可真打住了: 嗬,挺大的个头,足有四五百斤重。 叔叔喘着气说: “这家伙挺厉害呀!待我瞄准儿,跟进了苇塘,看到了这个家伙。它呲着大嘹牙瞅着我,我便给了它一枪,把它撂倒了。当我走到跟前,把枪支上,坐在一边刚要抽烟的时候,它哼叽地,拱了拱地,晃里晃当地又站了起来。 我大声说:不好。 赶紧摸枪,对准它的脑袋又搂了火。 这才算把它打死了。 当时真把我吓了一跳,直到现在还有点后怕呢!” “朱终清!我知道了!” 随着薛德珠兴奋的喊声,薛研又开始了下一个故事。 “人们都说,狼老奸,马老滑,山兔老,鹰难抓。” 记得有一次,正是深秋刚要入冬的时候。 天刚下过一场小青雪 突然看见雪地上,竟有有野狼刚刚走过的踪迹。 于是,瞄着踪迹,端着枪,顺着沟淌子林边儿一看,它往前寻觅着正走呢! 突然,听背后有四五步远的地方,“呼隆”一声,扭头一瞅,见是只狼。 它挺长个脸,大嘴叉,呲着牙,花狸呼哨地盯着,好像就要扑上来的样子。 回身就是一枪,它就势卧在那一动不动了,过去踢了一脚仔细一看,这一枪正打在胸脯上了,是只老狼,毛都擀毡了,扒皮后,用雪一抽,皮板还挺白呢! 狼老奸哪,跟狐狸一样横草不过,一般狼踪是走直线的,可那只狼绕了一圈、趴在树棵子里等候着追踪的猎人。 老一辈猎人进山打围,让山牲口祸害的血的教训,一时一刻也不能忘记! 薛研继续讲道,记得那一年,人们争相为拍吉林的雾松,拍长白山上天池的白雪皑皑,拍冰瀑的晶莹剔透而来。 这一次前来,早已没了多年的孤胆勇气,敢于在大雪封山,人员下撤的隆冬腊月,独自一个住在核心境区内唯一有人留守的家庭旅馆中,敢于独自一人顶风踏雪上山找寻着一些值得拍的东西。 讲到这里,薛德珠竟然老泪纵横的说: “老狼在这儿,是不是?” 他见儿子们依然不置可否,便有些着急了,大声吼着: “我都知道是老狼了。快告诉我他们在哪里呢?” ““ 章节目录 Part 467 正当薛德珠沉浸在故事当中,焦急的发问老狼在哪时,门开了,悄悄的走进来一个人。 这个人,便是薛德珠的老战友纪良。 纪良推开的门,位于房间的后右方。 房间的前面,有个小演出台,台面的后侧,整面墙都是投影屏,好不壮观。 而薛研讲的这些个故事,事先也是做了“功课”的。 就好像大家去卡拉OK唱歌,所唱的歌,一定是事先学会的。 纪良年纪也不小了,近七十岁的人,但从外观瞅上去,却年轻好多。 他挺拔的身材,从后面看上去,也就是五十岁左右。 纪良走进来时,薛拯先看到了,但他没有惊扰众人,只是仍旧笑呵呵的配合着沉浸在故事中的爸爸薛德珠。 纪良看到屋角还有一把空椅子,就轻轻的搬动着这把椅子,来到了薛德珠身后的窗边,缓缓的坐了下来。 待纪良坐稳后,又慢慢的把自己的右腿放到了左腿上,才开始放眼环顾四周。 薛拯此时,正朝自己点着头,纪良扶着金边眼镜文质彬彬的回应了一下,微微抬起一只手示意: 不要打扰你的爸爸,只当我没在这里好了。 薛拯当然懂得纪良的意思,再次点了点头,然后,便回过头来,继续跟爸爸听故事了。 “朱终清!” 当薛德珠喊出这个名字时,纪良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还别说,这个年龄的老人捂着嘴笑,还真的是少见。 薛拯用眼角瞟到纪良这个动作时,还沉吟了下,似乎有些不解。 说起“朱终清”三个字后,薛德珠这个话头很快的就被打过去了,没有再往下深究。 他没有问这个叫朱终清的战友在哪里,到底在不在? 而薛家三兄弟,也没有搭爸爸提出这个战友名字的茬,更没有人来质问这个答案的正确与否。 薛余见薛拯半天没言语,便用手拍了把身边的哥哥: “你看咱爸,听个故事,这么认真,像不像个孩子?” “老小孩,老小孩嘛。人到了年龄,自然就像个孩子!” 薛余听着薛拯的回答,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但好像声音并没有对着自己这一边,于是,他向薛拯转过头去。 这一转不要紧,顺着薛拯的方向,他看到了坐在窗边的纪良。 薛余的嘴顿时成了一个圆圆的“0”型。 只是此时的捂嘴发笑的纪良,已把手里的路易威登蓝色手包放在了窗台上,薛余一眼便认出这款包,这是2011春夏男士最耀眼的一款男人手包。 “看来,爸爸说的朱终清,是纪叔叔呀!” 如果是薛研这个大嘴巴,再加上大嗓门,一定会高声喊出这句话。 而此时的薛余,看样子似乎还没有那么夸张,只是眼睛比之前瞪的更加圆了一些而已。 但坐在那里的薛拯和纪良,却完全没有一点的思想准备,被薛余这一眼看的有些发懵,他们两个正不知怎样办才好。 薛德珠眼睛没有离屏幕,此时说了一句令大家吃惊的话: “还别说,瞅我这记性,真的把刚才的朱终清这个话头给全忘记了。” 薛德珠这段时间出现了短暂性记忆的丧失,如果对他刚刚讲了一句话,也在他的头脑里会形成一个思绪,但如果被别人突然打断的话,那么薛德珠会把这思绪完全忘掉,就比如薛研讲的故事里的那个朱终清。 其实,当听到薛研的那个“朱终清”时,薛德珠是有些兴奋的,刚想接起这个话头,又被薛研的滔滔不绝所打断。 薛德珠之所以心甘情愿的被打断,原因有二。 其一,就是他的身体问题。 一次,万慧来去看杨晓艳,路上,偶遇几个儿时的女同学,当时的大街上,就是一阵阵惊呼: “天啊,你真的是万慧来吗?你怎么吃了灵芝草吗?” “说什么赵雅芝是冻龄,我还不相信!这眼前的老同学,不是真的冻龄了吗?” “你怎么看着比我们小三十岁,也会有人信呢?” “......” 听着大伙兴奋的喊声,万慧来却高兴不起来,只是淡淡的说: “如果你们天天往脸上抹玻尿酸,天天有助理帮你打扮,你们也会是这个样子的!” 听了万慧来的话,大家稍稍静下来,还是有些不服: “那就是说,你的老总身份让你成了不老女神了呗?” 万慧来苦笑了下说: “如果你非要这么说,也成!” “万总!生老同学气了呀?” 万慧来搂过了这位老同学,风趣的说: “万总也是你叫的?看小艳不撕了你的嘴!快,叫慧来!” “看看看!这慧来,还像小时候一样的皮,就连说这话的神态,都和过去一模一样呢!” 话音刚落,大家开心的笑了起来。 万慧来认真的说: “这个年龄了,说谁不老,什么冻龄,你们信吗?谁想美,不都要和万有引力抗争,你们说是吧?” “慧来,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懂,但你的脸和身材就是比我们年轻多了,这是事实啊。” 万慧来叹了口气,说: “我当这个老总,每天都要按时起床,按时出门见人。所以,精神状态一定要饱满吧?” “嗯,需要健身是不是?” “对,想要好的状态,就要做有规律的健身,而且还得针对我的身体状况健身。” “那你牛了,我们每天只是跳个广场舞就行了......” 万慧来打断她: “还别小瞅了广场舞,那才是我们这个年龄段最放松,也最适合的一种运动方式。” “慧来,那你怎么不跳?” 杨小艳接过话来说: “她的时间都被安排的满满的,哪里有这么闲暇的调调呢。每周健身,她都是会后为了调整状态......” “唉,说起来,还真的是挺不容易的。” “慧来也是我们这个年龄的人,我们身体上所有的不适,她也都有,只不过,她得挺着而已。” 一位同学的话,终是总结语了,但却差点把万慧来的眼泪给勾了出来。 万慧来想起自己的生活,竟有些泪目。 她抓起杨小艳的手,诚意的邀请大家说: “姐妹们,如果咱们不见面,我还真的以为自己还很年轻。因为我每天都跟那些职场上的年轻人在一起,都有点不自觉了,竟然以为自己也是三十多岁的样子呢!但见到了你们,我才意识到,我们都一样,都已经抓不住青春的尾巴了!走,今天晚上,我请客,大家伙说,想吃啥、喝啥,随便点!” 章节目录 Part 468 万慧来载着几个同学往餐馆开去。 一路上,几个中年女性,还是感慨着: “看看人家慧来,开着小轿车,一看就是个成功人士啊。” 万慧来用眼瞟着一眼说话的同学,笑了: “成功人士怎么了?有多好吗?” 另一个同学把话抢过去了: “慧来,你这就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成功人士有多好?你就问问大伙,哪一个不想当成功人士,又有哪一个能当得了成功人士啊。” 万慧来听了,微微摇了摇头说: “你们说的成功人士,除了给人一种高级感之外,还有什么吗?” “高级感?对,就是这种感觉,现在卖服装的服务员都往高级感上打扮顾客!什么行来不往高级感上奔啊,何况是人呢!” 万慧来用力的点着头,顺便想回头看看这位女同学,以示知己者。 只听得“呲”的一声,一个急刹车,把车里的人连甩再惊的吓了一跳。 万慧来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车门走下车。 几个同学想惊慌的走下车来,眼前的情景令大家气愤不已。 杨小艳第一个冲上去朝着一个穿戴破旧,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地方的男人喊: “想碰瓷,也不挠瞎你那狗眼看看这是谁的车!” 然后就去抓这个男人衣领子,不知哪来的力气的,硬是连拉带拽的把这个男人拉到了路边。 这个时候,大家才看清楚这个男人脏兮兮的脸,有六十岁的样子,看眼神精神是正常的。 而此时的他全神贯注的,是他怀里那条脏兮兮的小狗,更不在乎是否有人把他强行拉到了人行路上。 杨小艳还是不依不饶: “告诉你,臭老头,算你今天运气好,要是遇上个男司机,你非挨顿胖揍不可!” 万慧来轻轻的把杨小艳拉到一边,从自己的红色真皮手包里,拿出一打钱递给老头,没想到老头头也没抬的把钱接了过去。 “小艳,算了,今天是5.12,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慧来,这明明就是碰瓷。你这么容易就给了他,就是助长了他的这种恶劣手段!他这是犯罪,报警,抓他几回,他就老实了!再说了,5.12是个什么日子?为什么就这样的放过他?” 慧来听了,想了想,似乎觉得小艳说的在理,但是转念一想,摇了摇头说: “小艳,报警恐怕是不行了,咱们已经把他拉到了路边。用句法津方面的话讲,当事人已不在现场了。” “哎,算我这脑子一时没想明白。那你也不能给他那么多钱,这算是奖励吗?” 万慧来放眼望了望周围,指着远处那些花草说: “小艳,今天是5,12.这才过去四年,汶川地震,你就忘了?看看这些漂亮的花花草草,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生命多无常呀。刚才多亏我没回过头去,我要是回了头,没有及时踩刹车的话,就凭我刚才那速度,他这老头就活不成了。现在用钱能解决的,咱还那么多的计较干嘛?” “慧来,他这是故意碰瓷,根本就不怨你的!你拿钱来消什么灾嘛!” 杨小艳说着,就要去抢回老头手里的那些钱,被万慧来用力拉上了车。 “小艳,你消消气,这种人活着也是受罪,咱就当扶贪了,也全当他是脑子不够用,或是精神上.....总之,这点钱实在不算什么,就是别影响了咱们的雅兴。走,韩国料理走起!” 大家一听慧来说,又一次开始连说带笑起来。 “小艳,你说他碰瓷?什么是碰瓷?” 此时的杨小艳被“围攻”了: “碰瓷是一种诈骗术早就有了,这你还不知道,好吧,我来给你们普及普及。” 接下来,她给大家讲个最牛碰瓷人的故事。 这个牛人是个老伙,他一手导演了156起“碰瓷”诈骗案,他已现年66岁。 之所以说他“最牛”碰瓷,也说与他的年龄及做案次数有关。 老汉姓孙,具说是在敬老院领的刑。 而且据法院一审判决认定,他是是系列诈骗案的主犯,判处其有期徒刑7年,并处罚金7000元。 更令人十分不解的,是去抓他时,他正在敬老院坐在轮椅上。 那时的他正孤零零地等候在门口,因为他得了脑血栓后遗症导致的右侧半身不遂等疾病,这老汉昔日靠推着自行车四处碰瓷,现在已不能行走。 案发后,孙万祥被取保候审,儿子将他送进了这个能照料其日常起居的敬老院。 在他作案的九年里,先后在多处路口,用“在人行横道内,用自行车故意碰撞机动车而后假意摔倒”的方式,骗取了156人共有13万余元的现金。 其中有18起碰瓷案,是在一位邻居的帮助下完成的。 因为当时孙已行走不便,邻居便每天驾驶电动三轮车,将他及其自行车送至作案地点去“上班”。 最后了,他还口齿不清地说,“我还能再活几年啊?”。 听杨小艳讲完了这个故事,车箱里沉默了许久。 一位同学感叹的说: “看看,这就是一个老年人的败类!人渣!人老了,死亡近了,可不能晚节不保啊。老了老了,还干这么新鲜的不是人的事儿!” “要不怎么说老人讨人厌,婴人讨人欢呢。” “那也不是,人老了,就应该看明白,活明白了,更不该去犯罪呀!咱们也老了,可不能给儿女丢这个人!” 杨小艳听了大家的议论,重重的点了点说: “这样的老人,大家都不可能去效仿,可是,在生活里,咱们老年人丢人的事儿,还少吗?” 接下来,她说了几件在公交车上逃票的事,还有在商场里,偷偷顺走人家小件商品,而被人抓到的情况。 于是几个人就开始不服老了,争相说自己还没有老到那种不想要脸皮的程度。 万慧来听了,笑了,她一只手抓着方向盘,一只手打着轻微的手势说: “都没有老,都还年轻着。” 杨小艳又不服了,从包里拿出一份资料来,用手抖了抖,说: “老没老,这是有标准的,我念给你们听。” 章节目录 Part 469 (三个月前) 医院里,长长的,让人一眼都似乎望不到头的走廊里,安静的让杨小艳心里发慌。 杨小艳穿着肥大的蓝白条纹的衣服,轻轻的推开病房的门,走了出来。 此时的她,还下意识的用手拽了下衣襟,自言自语说: “这衣服怎么跟精神病院的衣服似的,真讨厌!” 突然前方不知从哪里窜出一条高大的黑狗,从走廊的尽头直奔自己而来。 杨小艳急忙回转身,想回到自己的病房,栓上门,躲起来。 可是,她身后的门却被自己关死了,任她怎么用力的推,就是开不开。 杨小艳吓的一身热汗,懵懵的举起手,“咣咣,咣咣咣!”的敲着门。 “快开门呀......” 刚刚喊出这几个字的杨小艳,突然想起自己刚刚走出的这间病房里,只有她自己,让谁替自己开门呢? 她无力的摇了摇头,抬起沁满汗珠的脸,望向走廊的另一头,还是空无一人! 杨小艳再次回头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那只大黑狗,一路狂吠着,丝毫没有放慢脚步的样子。 她只好放弃进病房的念头,欲向走廊的另一头折去。 可是,杨小艳越是用力的想加快脚步,越是挪不动,她那两条如千斤般沉重的腿。 她急的有些不知所措,心慌脚底就发飘。 转身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没跑几步,就觉得脚下一滑,然后踉踉跄跄的挣扎着不想让自已摔倒,可是,最后,还是重重摔了一跤,趴倒在地上。 还没等杨小艳从摔跤中缓过神来,那条大黑狗已咆哮着,“呼”地向自己扑过来...... 此时的杨小艳早已吓的魂飞魄散,尖声的大叫了起来: “啊!啊啊......” 这叫声划破夜空,也将她自己从深邃的夜空中,摔向了黑色的深渊...... 杨小艳儿声嘶力竭,却叫不出声来。 憋得她满脸通红,待她睁开眼睛,才发现原来这是一场梦。 眼前似乎有一个人在为自己擦着汗。 定睛一看,缓过神来,才看清是自己的同学。 “小艳,你可醒了,足足昏睡了两天,你知道吗?“ 杨小艳听到这里,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半坐了起来: “哎呀!我们不是坐着慧来的车子,翻车了吗?慧来呢?” 杨小艳一拍自己的脑袋,终于想起了翻车前的那一幕幕来。 原来,遇上了“碰瓷”事件,万慧来的情绪还没有受到多少影响,还是带着几位女同学,走进了一家朝族风味的饭馆。 这家饭店,那叫一个干净。 既便杨小艳穿着新买的白色袜子,走在饭店的韩式榻榻米上,都是一尘不染的。 席间,几个同学借着找不到钥匙的事情,又开始了“老年人”话题: “你说咱处在这个年龄段吧,身体各个机能都会衰退,在饮食上应该就得少吃多餐,多菜少肉。还有就是盐得少吃。我看个资料,说心脑血管疾病在所有致死疾病中位居榜首,老年人血管脆弱,血压不稳定。盐就会提升血压,造成心脑血管疾病。” “还有就是要注意补钙,老年人是很容易缺钙的。” “我看呐,心情好才是真的好保持心情愉悦,多亲近自然,多出去玩,保持年轻的心态!” 杨小艳看大家聊的火热,万慧来却意兴阑珊,便朝她往桌上边敲着筷子,边看着同学们传看的《老年保健》读道: “哎,万慧来!你家里的那个老年人,告诉他不要孤眠独坐,自生郁闷。凡事要心胸开阔,情绪乐观,戒郁怒以养性。改善不良情绪的最佳方法是培养热爱生活、热爱大自然的良好情怀,可约上亲朋好友外出踏春赏花,游山戏水,散步练功等,以此陶冶性情,会使气血调畅,精神旺盛。宜晚睡早起,到室外多活动,舒展形体,使一天精力更加充沛。早晨空气清新,有利于排出夜间沉积在呼吸道内的有害物质,促进......” 杨小艳读了半天,还不见万慧来有任何响应,便无趣的停了下来。 她无力的垂下拿着筷子的手臂,说: “慧来,你怎么了,得了老年抑郁症了吗?” 万慧来并没有接杨小艳的话茬,而是认真的夹了一大口山胡萝卜送进嘴里,边吃边感慨: “这种饭馆真的比家里还舒坦!看着干净雅致,吃着放心顺口!就是差点火候!” “什么火候?” 一位同学听了,忙回过头来说: “我也发现了,咱们吃到现在,也没有人张罗着喝点酒,对不对,慧来?” 看见慧来点头,几个人立刻欢呼起来。 “老板,拿箱啤酒!” 几个人一直喝到了华灯初上,此时的万慧来趴在桌上掉起了眼泪。 杨小艳见了,又翻开那本杂志,念了起来。 ““我发现最近有几个特点,第一个,记忆力衰退。但情绪特别容易激动。要么动不动就大发雷霆,还愿意哭......第二个特点就是,害怕一个人呆着......” 有人马上接话: “对,情绪不稳定,自控能力差。还容易被激怒,动不动便大发雷霆,还有时爱哭泣,经常产生抑郁、焦虑、孤独感、自闭和对死亡的恐惧等心理。对外界的人和事漠不关心,不易被环境激发热情,还经常出现消极言行,趋向保守,固执己见......” 万慧来抬起头来,放高音量,大声说: “对,这些全都是老薛身上的毛病。所以说,我跟他离婚,就是离对了!” “离婚?慧来,你和德珠不是复婚了吗?” 杨小艳听了,脱口而出,然后,又捂了捂嘴巴,但已来不及。 万慧来朝她摆了摆手,淡然的说道: “不用帮我瞒着,我的事,不用瞒着了。告诉你们,我和老薛离了,这是第四次了,再也不会复婚了!” “啊?第四次?那就是说,你们离了......” “对,离了三次复了三次。” “这个年龄了,孩子都一大帮了,何必呢?慧来。” 万慧来坚定的说: “就是因为这个年龄了,再不离开,就没有机会了。” 杨小艳叹了口气,说: “你们两个都是多好的人呐,为什么呀?真的有那么合不来吗?” “是呀,就是因为我们都是两个所谓的好人,才离了复,复了又离。但最后还是逃不过这离婚的现实。” 章节目录 Part 470 说完这些话,万慧来还算神色从容的站起身。 “慧来,你没事吧?” “没事。” 几个女同学带着担心的表情,看向万慧来。 但万慧来看上去,真的没有什么酒意的样子。 于是,大家陆续上了车。 没有想到,车子刚刚启动,来到第二个十字路口,便与旁边冲出来的一辆大车给撞翻了。 如今的杨小艳终于反这件事情想了起来。 “小艳,你终于醒过来了,吓死我们了。” 杨小艳用手扶着心脏的位置说: “我刚才被一条黑色的大狗追着他扑上来,我怎么都叫不出声。” “你被梦魇住了,小艳儿。” “呀呀呀!唉。这多亏是个梦,我还以为我没命了,怎么跑也跑不动。” “别瞎说,怎么就没命了呢?连点皮都没擦破,你都不知道你遇上了多幸运的事儿啊!” 杨小艳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说: “她们几个怎么样?对了,我怎么来到这儿了,你又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我这是怎么了?”杨晓艳说着要坐起来,可是她此时觉得自己的腿很沉重。 杨小艳想把手伸进被子里,去触摸自己的腿,却还没等手伸进被子,便扯着哭腔叫了起来:“我的腿怎么不动了?我的腿怎么没感觉了?” 坐在旁边的女同学用力瞪了杨小艳一眼: “你干嘛叫这么凶,你那是腿被医生给固定了,你是完全健康的!” 听了同学这样一说,杨小艳放心的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我是被吓坏了......哎,对!这场车祸还不是因为那“碰瓷”的老头给闹的!” 杨小艳的怨天尤人并没有得到身边人的回应。 于是她又眯起眼睛说: “哎,碰瓷以后哇,这慧来也反常的很,虎巴的就带着我们这女同学,去饭店喝什么酒呀。也是,要不是她在吃饭中,大家聊起了老年的婚姻生活,慧来也不能,喝的那么不痛快,你还记得不,那个时候的慧来,那是真要酒啊,谁也拦不住了......” 自顾自的说到这里,杨小艳才抬头看了看同学的表情,她顿感不对头,抓着女同学的手,急切的说: “看我这破嘴,说起来就刹不住车。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慧来......” 杨小艳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呼啦”一下揭开了自己的被子,连滚带爬的下了床。 “快带我去看慧来......” 女同学扶着杨小艳来到了慧来的病房,刚刚来到门口,便看到薛德珠寂落而瘦削的背影,一动不动的坐在慧来的床前。 护士见有人进了病房,忙打手势,意思是病人不能打扰的意思。 杨小艳一边向护士双手合十以示诚心祈求,一边头如捣蒜般点头以示应允。 护士无奈,只好让开路,让她们走了进来,还不忘记用手按在自己的唇上,做出“嘘”的样子。 “我不说话,看看就走。” 杨小艳请求着。 可是,当看到万慧来毫无知觉的躺在那里,杨小艳却再也控住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了,一下子昏倒在了万慧来的床前...... 待杨小艳醒过来,想到万慧来如今由于车祸成来了植物人,不觉悲从中来,在医院的走廊里,放声大哭起来。 “阿姨,这里是医院,不准大声喧哗的。” 杨小艳哪还听得进护士的劝告,哭的悲悲切切。 几个护士见这位阿姨并不配合,只好把她扶到了院子里的长椅上。 没过多久,薛德珠向杨小艳走了过来。 “小艳,你不必太为慧来着急,我想她这病还有恢复的可能,咱别太悲观了!” 杨小艳抽抽嗒嗒的哭着,听了薛德珠的话,没好气的说: “你心倒是真大,怨不得慧来......” 杨小艳真的想说,“还不是你没有给慧来幸福的婚姻,慧来才如此悲观厌世,否则怎么可能喝了那么多的酒......” 但是,看到薛德珠满脸的悲伤,杨小艳话到了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把脸转向了一边,不给他个好脸色,让这个令慧来离了三次婚的男人自己反省反省。 可是,这种情绪却一点也没有放过杨小艳,亭子里有个广播,里面的播音员,用清脆而纯正的普通话说着: “老人的保健有五不: 1、不喜欢孤单 老人最怕的就是孤单,没人陪。但当今社会年轻人都在外边打拼,很少有时间陪陪父母,这时老人应该走出来,多参加一些集体活动,多结交一些自己的朋友,找几个能说心里话儿的人,远离孤单,乐观向上的情绪会让老人受益匪浅。 2、不喜欢赋闲 人在年轻时,经常希望老年时会衣食无忧,不用再劳作。但是真正老来闲下来就会发现,精神无以寄托,每天打不起精神来,因而老了就更应该有点事儿做,哪怕帮人送送报、收收水电费,都可以让他们的生活充实一些,减少抑郁症的发生。 3、不喜欢变故 有一句话叫做安度晚年,老年人年龄越大,心理承受能力越小,最受不了生活中的变故,哪怕只是小小的失意也足以让老年人茶不思饭不想好几天。因而一旦遇有变故,家人就要给予老年人更多的关注和心理开解。 4、不喜欢封闭 老人对社会的认知度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退化,老人不愿接受新事物。事实证明,越封闭的老人衰老得越快,越认为自己与这个社会不协调,因而让老人从封闭的环境中走出来会更有利于老人的健康,如果老年人也能像年轻人那样热忠于上网、旅游,那么老人就会身心愉悦,减少疾病的发生。 5、不喜欢疾病 人老体弱,一些疾病经常会侵袭老年人的身体,患了疾病的老年人心理会变得越发脆弱,对生活失去信心,这样坏的心情极易引起疾病的恶化......” 此时已泪流满面的杨小艳,看到老泪纵横的薛德珠,正认真看着自己捏的泥人,那些泥人就是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万慧来。 杨小艳泣不成声的说: “老薛,你要是能把慧来给救回来了,我就劝她跟你复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