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1929》 章节目录 第1章 火车上认识的朋友 “如今这世道,没有一个可以过安生日子的地儿啊,” “唉,何尝不是,去年年底国虽一统,但这社会依旧不太平啊,” “刚统一不久,中山先生入土为安还不到半年,近些日子中央军和西北军又闹起来,剑拔弩张的,指不定哪天就又要开战了。” 火车车厢内,类似的言论不绝于耳,陈乐道闭眼坐在软包长椅上,靠着靠背,似在养神,实则凝神听着众人交谈,从中获取他需要的信息。 火车从天津出发,一路向南而下,终点是南京浦口,也就是着名的津浦线,津浦铁路。 津浦铁路作为清政府借款建成的最长的一条铁路,历时四年,一气呵成,可以说是旧中国铁路最为华美的篇章。 陈乐道所在的车厢是二等车厢,坐在这里的人,不是商人官员,就是学者律师医生这类社会精英人士。 这些人所谈,多为时下国家时局、社会民生,对陈乐道了解这个时代很有帮助。 “中央军和西北军要开战?”他脑中闪过刚刚听到的话,却是没能从记忆中搜索到后世与之有关的信息。 “要么是虚张声势没打成,要么就是后世教科书没怎么提。”脑中刚闪过这样的想法,旁边又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先生,请你出示一下车票。”睁眼瞧去,是穿着黑色制服的查票员。 查票员声音放地很轻很轻,态度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这让陈乐道感到有些诧异。这跟他想象的民国多少有些不太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查票员这种态度,仅限于头等车厢与二等车厢。能乘坐这两个车厢的人都不是普通人。 三等车厢的人,是享受不到这种清风拂面似的服务的。 拿出车票递过去,那人检查后微笑点头,还给了他,又去看其他人的车票。面对每个人,态度都很好。 “小兄弟,你这是到南京么?”收起车票,陈乐道正要闭眼,对面却是传来一个浑厚中带着些许儒雅的声音。 男人身穿西装,约莫三四十岁,带着一副金色细杆圆框眼镜,见陈乐道看过来,脸上露出笑容。 虽不认识,但对方的气质让人一眼就能确定他不是坏人。 “不是,我去上海。”仔细看了看对方,陈乐道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摇头直言。 火车虽然是去南京,但并不代表车上的人就是去南京。1929年的交通不比后世,如今出远门是很麻烦的。 时间上是麻烦,经济上是麻烦,安全上也是麻烦。 “那真是巧了,我也是去上海,”对面之人笑了笑。 火车出行,速度相对已经很快,但从天津到南京,仍旧需要不短的时间,车上很多人都在互相聊天,干坐着实在无聊。 中年人和陈乐道聊了起来,其实更多是中年人在说,陈乐道在旁边应和。 他才来这个世界不到一个月,很多东西都不够了解,无从说起。中年人却不然,他对这个时代有很深的见解。 事实上陈乐道能坐在这里,都是一个意外。 现在的火车站是不提前售票的,顶多也就提前一两个小时售票。 火车票很贵,大多数人都坐不起,没有提前售票的必要。 普通百姓一个月也就能挣到几个大洋,而坐一次火车,最少也得两三个大洋。坐火车对底层人民来说,是奢侈的。 他买票之时,见其中一个售票窗口人头儿太多,人挤人堪比春运,便跑去一个人不多的窗口。结果一张票,愣是花了他几十个大洋。 事后他才知道,火车分头等车厢、二等车厢、三等车厢,他买的,正是二等车厢的票。 而现在的车票分一二三或者一二四制,二等车厢车票是三等车厢车票的两倍,头等车厢是三等车厢的三倍甚至四倍。 票价恐怖! 从这儿看,似乎能窥见欧美列强巧取豪夺中国铁路权的原因之一二。 “你刚从法国回来?”听陈乐道说他刚回国,中年人露出恍然表情,“难怪你对国内很多事情都一知半解。” 陈乐道脸上却是露出苦笑,他岂止是刚从法国回来这么简单。 “茶房,来两杯茶水。”中年人挥手喊道,只见一个身穿藏青色短褂的人提着个茶壶,手中拿着茶杯快步走了过来。神色中泛起笑容。 说了这么一阵,两人都有些口干舌燥。 倒上茶,中年人掏出几文钱递了过去,这是给茶房的“小费”。 火车上想喝水,也是需要给钱的,陈乐道看得新奇,这还是他第一次坐这个时代的火车。至于茶房,他也只在《背影》中见到过这个名词。 “一会儿到了德州,还劳烦你去帮我们买一只扒鸡,到时候钱另算。”茶房正要离开,中年人叫住他又道。 “记住不要在那些小贩那里买,去车站外买。”中年人着重嘱咐。 茶房主要是负责火车上的茶水服务,但平时也会负责一些跑腿的活,常年在火车上,他们远比乘客更加熟悉一些事。 如此可以挣些外快,乘客也能省去不少麻烦,两全其美。 “你刚从法国回来,算是归乡人,今天我这个老乡就请你吃一吃家乡菜。”中年人笑着道。 “哦,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周明先,是一名医生。这次去上海就是准备开一家自己的诊所。” “周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陈乐道,安贫乐道的乐道。”陈乐道自我介绍,两人互道姓名,关系算是从陌生人更进一步,以后逢人说起,也可以说是曾与某某有过一面之缘,浅聊过几句。 交情,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来的。 两人继续聊着,从民生小事到国家大事,从法国到欧洲,什么都聊得起来。聊着聊着,就连附近之人都时不时看向两人。 这年头在国外待过的人,对大多数国人而言天然便带有光环。属于留过洋的高级知识分子,谓之海归。 周明先曾在国外留学过,不过他是在日本,没去过欧洲。 这一聊,两人就遗忘了时间,直到茶房拿着一只扒鸡找到两人。 “好久没遇到过如此对胃口的年轻人了,这一聊着连时间都给忘了。”周明先笑道,声音爽朗,两人虽然年龄相差不小,但性格却很是投机。 陈乐道也笑了,半个月前一觉醒来,他就出现在这具身体中,从二十一世纪到了一九二九年。 当时这具身体的主人正从法国回来,在一艘法国到中国的客轮上。他在海上飘了半个多月,轮船到了天津。 半个月时间,他接受了自己回到一九二九的事实。这是个热血男儿渴望回来的时代。 周明先,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第一个可以好好聊天的人。 “周先生,你之前为什么要特意叮嘱茶房去车站外面买这扒鸡。” 打开裹着扒鸡的油纸,香味不再受限制,溢散开去,引来不少人目光。 “呵呵,这德州扒鸡啊,一定要去外面买才正宗。虽然车站也有小贩叫卖,但那容易买到假货。” “当初我第一次买扒鸡就是在小贩手里买的,结果打开后才知道其实是一只鹌鹑。甚至我听说还有人买到过兔肉的,哈,你说这把人给气得。” 周明先一边拾掇着鸡肉,一边笑着说起自己曾经的糗事。 “来,别客气,动手吃啊。”周明先安坐时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儒雅气息,但此时,却又展现出不拘一格的气质。 “火车上虽然也有餐车,但里面的‘大餐’太贵,不实惠,而且你刚从欧洲回来,当然要吃点咱们自己的东西。” “大餐?”陈乐道疑惑。 “就是西餐。”周明先解释。 这个时代火车上有餐车,但里面的东西几乎全都是西餐,根本没有中餐的影子。 中餐出现在餐车里面,还得等几年。 “我们国家的火车有很多特别的地方,以后你坐多了就了解了。” 火车哐当哐当一路向南,两人聊了很多,从周明先口中,陈乐道终于对这个时代有了初步印象。 军阀混战,派系林立,这两年随着北伐结束,东北易帜,全国实现名义上的统一,情况稍稍好转。但私底下依旧是暗流汹涌。 之前众人口中所言中央军和西北军之事,就是一个例子。 对执掌权柄的人来说,这是大争之世;对热血男儿来说,这是报国之世;但对普通民众来说,这就是个吃人的时代。 “鲁迅先生所言不差啊!”陈乐道感慨。 “哦,你也认识鲁迅先生?”周明先诧异看着陈乐道。 “听闻过他说的一些话,也读过一些文章,十分向往。” “的确,那是个有思想的人。”周明先一边点头,一边感慨鲁迅作品传播之远。 ...... “北伐结束了,不知道我党现在情况怎么样。”夜晚,周明先靠在座位靠背上睡了个过去。 两人都没去找床睡,想睡床,是要加钱的,至少两个大洋一晚起步。其实不止。 没钱,寸步难行。 陈乐道看着车窗外温柔的夜色,繁星点点,银河高悬,这在后世属实难见,看着神秘浩瀚的星空神思散发。 来到这个世界大半个月,关于自己的未来,他这半个月里思考了很多。 最后发现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直接去寻找党组织,加入进去,跟着革命前辈们轰轰烈烈干大事。 二就是先不去寻党组织,前身家里在法国有些产业,这次卖了回国身上有些钱,他可以拿着这些钱做生意,搞点自己的事业,然后慢慢和组织接触,为革命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思来想去,他选择了后者。 个人的力量是薄弱的,他即使现在就去寻找组织,也改变不了什么。真和那些革命前辈比起来,他说不定还差了不止一筹。 与其如此,不如借助自己对未来的一些了解,去搞点事做,多弄点钱。既能让自己过得舒坦,又能对革命贡献一份力量。 据前世了解,组织在经济上一直都是很拮据的。 此去上海,他就是为了从那里开始自己的生意之路。 上海如今是全国的经济中心,被称为冒险者的天堂,在那里,他或许能闯出一片浩荡天地来。 章节目录 第2章 车站的军队 浦口火车站位于南京长江北岸,建于民国三年,也就是1914年。是津浦铁路的终起点,历来为南北交通要冲和兵家必争之地。 这里留给后世的故事很多,朱自清《背影》的故事发生在这里,朱父买橘子的故事到了二十一世纪,依旧能在网络上看到蛛丝马迹。传闻伟大领袖曾在这里丢过一只布鞋,苦寻不得,最后还是遇到老乡才解决了问题。未来的渡江战役也会在这里发生,留下无数血洒长江的英烈战魂。 这里从来都不缺少历史底蕴。 就在前不久,中山先生的灵柩也曾在这里停留过,即使到21世纪,也能在这里看到一些遗留的痕迹。 浦口车站作为南来北往的交通枢纽,即使火车不是什么人都坐得起,这里平日也依旧是人流奔涌,叫卖声络绎不绝。车站周围各种建筑配置齐全,邮局、医院、学校、饭店等一应俱全。 但今天这里却有些许不同,周围喧嚣不再,整个火车站静得有些怪异,没有一个闲人存在。 一队身穿灰色军装,头戴着青天白日徽章帽子的士兵手持步枪,如标枪一般站在铁路两侧,火车站被他们接管,正静静等待火车进站。 士兵手里散着硝烟味的步枪,让车站凭生一股紧张肃杀之气。 “呜呜,”汽笛响鸣如马嘶牛吼,火车哐当哐当似一头铁兽奔来,缓缓进站。 陈乐道所在车厢处在火车中部,随着火车进站,两人透过车窗都看见了站在铁路两侧的士兵。 士兵每隔两三米便站有一人,手中步枪立在腿边,表情严肃,寂静无声。车上之人都对外面的情况不了解,皆是面露忧色,不知发生了什么。 “走吧,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先下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周明先起身,拿上行李,陈乐道紧跟在后。 这应该就是国党的军队了吧?看着外面着装整齐的士兵,他脑中闪过这样的想法。 国军在后世留下的名声不算好,骤然见到,他心中难掩好奇。 “火车站现在被我们接管,所有人排队下车,接受检查,无事便可以离开。”人还在车内,车外便是传来声音。听到这话,不少人都舒了口气。紧张气氛消散不少。 有人言或许是因为南京中央军和西北军要开战了,接管火车站就是一个信号。 不管如何,只要不是找他们麻烦的便好。 两人很快下了车,车厢出口左右各站有一个士兵,手持步枪挺立在那里,目不斜视。陈乐道目光从两人身上移过,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二等车厢人不多,很快轮到两人。 “把箱子打开,”一个士兵指着两人手中箱子,两人依言而行。 周明先箱子中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以及两本书。旁边一个穿着军官装的人拿起书翻开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你是医生?” “对,这次是去上海。”周明先点头,既老实又主动。 军官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过去,没有继续盘问。 陈乐道箱子打开,其中除了衣物外,还有一袋大洋在其中。士兵打开一看,没敢妄动,将其递给了旁边的军官。 陈乐道到天津后,身上只有法朗,但法郎在天津基本不流通,无奈下,他最终在汇丰银行将法朗全部兑换成时下流通的银元,又取出小部分随身携带。 此刻在年轻军官手中的,就是他取出的那一部分银元。 见其落在军官手中,他只感觉心里在滴血,在天津待了两天,他已经知道大洋的购买力如何。 民国一个大洋相当于后世两三百人民币,他那钱袋中足足有两百个银元,相当于后世三四万人民币。穿越前他不是什么大户,这些钱已经是他当时一小半财产。 钱落在国军手中,几乎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但就算不愿,也要敌得过对方手中的枪杆子才行。 但对方接下来的动作,让他再次大跌眼镜。 只见年轻军官直接把钱袋子丢给了他,“钱放在箱子里不安全,还是放在身上更好。” 说完后,那人往后指了指,示意他可以离开。 他竟是没昧下那钱。 和周明先走出一段距离,陈乐道再次回头看了看那军官的背影,忍不住挑了挑眉。 “不是说国军的人都是些豺狼虎豹吗,我怎么感觉...”陈乐道向周明先表达出疑惑,他能询问的也只有周明先。 周明先如今三十好几,临近四十岁,陈乐道才刚二十出头,两人年龄几乎差了一轮,但在火车的聊天,让两人跨越年龄差距,成了无话不说的忘年交。 “任何事都是不能以偏概全的,国军的确大部分都是乌合之众,有着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其中也有几只出色的部队。” 两人声音都放得很低,虽然他们说的不是什么禁忌之事,但让人听去,也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两人没有谁喜欢麻烦。 “刚才那股国军应该是南京卫戍部队,警卫师的人。” 南京现在是中国首都,早在前年,就已经有了卫戍部队。能戍卫国都的部队,必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警卫师是直属于常委员长的中央军嫡系,里面的骨干都是黄埔军校的毕业生,该有的水平还是有的,肯定和那些地方军阀手下的部队有所区别。”周明先对陈乐道解释。 陈乐道听了点头,若有所思,虽然他对国军不了解,但在后世的确听说国军有几只能打硬仗的部队。 他不知道的是,现在这只卫戍南京的警卫师,就是未来88师和87师的前身。这两个师都是中央军的王牌部队,未来的德械师。 都说军人当马革裹尸还,这两个师差不多都做到了这一点。在未来的淞沪会战和南京保卫战中,两师以血会战,保卫国土,立下赫赫功勋,同时伤亡惨重,战后几乎全军覆没。是名副其实的可以打硬仗的部队。 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陈乐道心中稍稍刷新对国军的认知。刚才那个军官给他留下了还不错的观感。 中国自古以来从不缺少铁血军人与敢战之师,希望这只部队将来能成为一只让人尊敬的部队。 前世他也曾当过兵,接受过正规的军事化管理与训练。那时的军人,真正向世界诠释了什么叫做军人当以保家卫国为己任。 这些暂表不提,两人随着人流穿过和车站月台相连的拱形雨廊,前往浦口码头。有着英式风格的火车站大楼被两人甩在身后。 津浦线到浦口便到了终点,要想前往上海,还需要从浦口码头坐轮船到下关。也就是为了纪念中山先生而刚刚改名不久的中山码头。然后再从那里乘坐京沪线的火车前往上海。 若非有周明先带路,陈乐道还真不一定找得着路。遇上周明先,可以说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碰上的第一件好事。 轮船并不豪华,上面摆着众多长条木椅,这就是为了运送过江之人而存在的船,因此也无过多装饰。 两人买票上了船,有周明先领着,陈乐道终于没再走什么弯路。 整个轮船空间没有多少空余,挤满了人。好在这里的轮船不止一艘,眼看严重超载,终于停止上客。 汽笛长鸣,轮船驶向对岸。 陈乐道坐在长椅上,箱子放在脚边,周明先和他隔着两个位置。 在他前面,是一个身穿粗布袄裙,一手扶着肚子,另一只手搭在旁边男人身上的中年女人,看着或许有四十岁左右,挺着大肚子,是个孕妇。 男人小心翼翼地扶着女人,双脚错开,站稳了自己,也给女人撑出一小片空间,生怕对方被磕了碰了。 不过他这行为让本就不宽裕的地方显得更加狭窄,因此惹来不少人不满的目光。 看着两人小心翼翼的样子,陈乐道眉头微皱,忍不住轻叹一口气,将箱子提起。 “大嫂,你来这里坐。”说着,他站起身,将座位给女人让了出来。 女人张了张嘴,最终又闭上,发自本能的礼貌让她想开口谢绝。 “没事,坐吧,孩子重要。”女子最终坐下,两人对陈乐道连连感谢。 陈乐道的行为让不少刚才对男人怒目的人羞惭地转过头去,不好意思再看向这里。 许多人心中都有善良的一面,只是善良偶尔也需要一些东西来激发。 不到两刻钟,轮船再次靠岸,中山码头到了,所有人下船。 “乐道,你刚才的行为让我自愧不如啊!”两人下船,周明先突然张口说话,脸上露出惭色。 他比陈乐道大了将近二十岁,但陈乐道刚才的行为却是给他深深上了一课。 “这没什么,换了其他人在我那个位置,都会那样做的,你刚才隔得远,想让位都让不了。”陈乐道摇头,他没有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了不起。中国一直都是个充满人情的社会。 他叹气不是因为其他人的反应,而是因为中国的落后。 中国现在人口大不比后世,若是足够发达,或许就不会有刚才那种事。 周明先听了却是摇头:“有些事情,是不应该被些许困难阻碍的。只要真心想做,没有什么能成为阻碍。” 两人各怀心事,正要离开,却是再生变故。 “你站住!”清脆的女声在两人旁边不远处响起。 注:南京浦口到下关的火车轮渡是1933年开通,在这之前需要轮船转运乘客,我查了资料才知道火车轮渡这种东西的存在,至于轮船转运乘客,这里描述如有错漏,请以小说为准。另1968年12月29日,南京长江大桥建成通车,火车过江不再需要火车轮渡,新南京站也同时启用,津浦铁路和沪宁铁路(文中京沪线)接轨,并改名为京沪铁路。沪宁铁路改名为京沪铁路沪宁段,俗称仍为沪宁铁路。 章节目录 第3章 人非圣贤 声音清脆中夹杂着些许恼怒。 出声之人是个年轻女孩,似乎有点生气,应该长得还不错,说不定正用眼瞪着谁。 陈乐道还没转身,脑海中已是闪过这些判断和画面。 他曾经是军人,后来受伤离开军队转入警察队伍,最后发现那种环境不适合自己便主动辞职。但军人和警察的技能,却是都被印在了脑子里。 这些判断来源于前辈教导,不过最后两句,毫无依据。 “请你把钱还给我!” 两人回头看去,只见两个身穿学生装的女孩拦住一男一女,其中相貌更为清秀出色的女孩伸出青葱白皙的手指,手掌摊开,对男人说道,面含愠怒。 看着这一幕,周围行人有不少都停下脚步看起热闹,男人见此,脸上露出一抹慌张,却强自镇定。 陈乐道看着一男一女,眉头不由皱了起来。这两人正是他刚才让座之人。 女人挺着大肚子,男人在旁边扶着。本是一副温馨的画面。 “过去看看。”两人迈动脚步。 “发生什么事了?”陈乐道曾经的职业本能冒了出来。 两个女学生闻声看向两人,都穿着西装,长相正派,应该不是坏人。 习惯性的相貌鉴定法。 “这不是刚才让座给那个孕妇的年轻人么。”有人认出了陈乐道,在旁边窃窃私语,声音谁都能听见。 两个女学生一听这话,看向两人的目光顿时一变,带着狐疑,难道他们认识不成?心中闪过类似的想法。 “他们拿了我的钱包。”女孩虽然有些恼怒,却也没有用偷的字眼。因为对方是捡的。 陈乐道看向一男一女,男人见他看来,面色变得涨红起来,目光躲闪,手足无措。 当一个人犯了错,在面对帮助过自己的人时,先怯三分,会自觉无颜面对。 见此,陈乐道心中已是有了判断。心中莫名有些恼怒,脸色变得严峻下来。 “你们真拿了她钱包?”看着一男一女,陈乐道目光没有让座时的柔和。心中虽有判断,但也不能盲目行事,这都是曾经在那些前辈手上学到的经验。 女人面带茫然,转头看着身旁男人,眼露疑惑。 男人见此,脸色却是更加涨红。一个是刚才帮助他们的人,一个是他老婆。 “把你身上的钱包钱袋什么的都拿出来吧,如果钱是你的,她冤枉不了你。”陈乐道说道。 男人的表现其实已经说明一切。 面对陈乐道的目光,这个面色黝黑的男人眼睛都红了,双唇嗫嚅,脸皮都在颤抖。 这人是个老实人,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干这种事!心中闪过这样的猜测。 “钱,是,是我拿的!”男人艰难地说出这句话来,脑袋深埋着,没有去辩解。 年纪看着不比周明先小,当着这么多人说出这句话,能想象他现在心中是什么样的。 “你这是干什么,怎么能拿别人的钱呢,咱们不是把钱都借够了吗!” 旁边女人闻言面露不敢相信之色,伸手拍打男人,打着打着双目微红,垂泪而下,哭声渐泣。 “钱在火车上被偷了,刚才坐船,已经是身上最后的钱。” 男人依旧垂着头,音中带颤,活像一个犯错被抓住的孩子。孤弱无助。 这事听着似乎还有隐情,陈乐道沉下的脸色稍缓。 周明先在一旁看着不出声,似乎是想看看陈乐道打算如何处理这事。 两个女学生脸上不忿的神色稍稍淡去,但小脸依旧绷着。 “到底怎么回事!”陈乐道沉声问,不是失主,不是警察,但他说话,却比两者更让男人有压力。 见男人低头不言,旁边女人止住泣声,擦了擦微红的眼眶,准备说话。 陈乐道却是摆了摆手,踢了低头的男人一脚,上辈子踢萌新踢习惯了,这一脚力道刚好。 “你个大男人,低着头干什么,把头抬起来。错了就要认,还要让你老婆帮你说不成!”他声音中带着微怒。 男人可以犯错,甚至可以哭,但要勇于承认错误,不能当个缩头乌龟,让女人顶在前面。 被陈乐道一番训斥,男人终于把恨不得埋进长江里的脑袋抬了起来。双眼通红。 他是个老实男人,家在小县城,没什么见识,只会埋头干活。 这次和媳妇来南京还是他第一次到这种大城市,来这里,是为了给怀孕的媳妇检查身体。 媳妇前几次怀孕都流产了,现在已经接近四十岁,因之前的流产,两人不放心,找医生看了看。结果医生就让他们来大城市找洋医生瞧瞧。 两人四十了,一个孩子都没有,对他们来说,孩子比什么事都大。 东拼西凑,借了不少钱,筹了些路费和医药费来南京。结果人还没到,身上的钱已经让人在火车上给摸了去。 钱丢了的事男人没敢给自己媳妇说,一个人闷在心里。结果刚才下船见到女学生钱包掉在了地上,一翻犹豫,最终媳妇和孩子战胜了还钱的想法。把钱包给揣进了兜里。 不过还没来得及走,就让女学生给瞧见了。 听完,陈乐道最先的恼怒消失,新的烦闷却是重新升起。 把钱包还给女学生,让他道了歉,带着男人和女人走到人少之地。 “我这里有些钱,你拿去吧,”陈乐道取出自己那个钱袋,从里面倒出一大半大洋,剩下的连着钱袋一起丢给男人,少说也得有三四十个,这对普通人而言已经是一笔巨款。 “以后记着,再怎么着也不能干这种破事,你把人家钱拿走,人一个女学生,你让她怎么办!” 男人又被陈乐道说得低下头,明明他比陈乐道大,但却被陈乐道教育得像个儿子。 这男人太老实了,陈乐道说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别老低着个头,把头抬起来。你们走吧,记住把钱放好,别再让人给摸走了。” “用不着这么多,”男人把钱袋递了回来,倒也没憨憨地全部拒绝。 “那些外国佬看病贵得吓人,遇到好人还好,要是遇到个心黑的,非得狠狠宰你一顿。” “行了,拿着吧,我不缺这点。剩的钱就拿着给你老婆好好补补身子。” 两人最终还是拿着钱走了,走之前对陈乐道千恩万谢,要不是他拦着,男人就差点跪下去磕头了。 对他俩,陈乐道就是真正的贵人。 见两人走远,陈乐道才心疼起自己的钱来。疼得滴血,恨不得躺在地上狠狠地打滚。 “叫你充大款,叫你假大方!”左手狠狠给了右手两巴掌,嘴巴狠狠地谴责右手。 “下次绝对不能这么干了!!” “你把你的钱给了他们?”陈乐道回去,周明先问道。 “嗯,谁还没个难处,能帮就帮一把。”陈乐道无奈点头,退伍前他是个愣头青,只会以理服人,不通人情事故。这些是他退伍后跟着局里带他的师傅学的。人名警察为人民,这是他师傅给他贯彻的理念。 只是通了人情世故,他反倒不想懂那些东西,愣头青有时挺好。 “你这倒是不像第一次从法国回来的样子。”周明先笑道,对陈乐道的态度却是更加好了。 “两位先生,刚才的事,谢谢你们。” 两个女学生竟然一直没走,见着陈乐道回来,主动上来道谢。 “哈哈,不用谢我,我什么事都没做,谢他就行。”周明先摆手笑道,这随和的样子,跟大叔这身份,却是有点不沾边,反倒像在跟同年龄的人说话。 不过这也是他能和陈乐道成为朋友的原因,他不端着。至于陈乐道,也不是个多么一本正经的人。 “不用谢,我也没做什么。”陈乐道摆手。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冯程程,家在上海,之前在北平读书。”相貌清秀姿丽,端庄中带着点活泼,比旁边女孩更胜一筹的女生说道。 “这是我同学,汪月琪,她跟我一样,都是在北平读书。” 刚才的不高兴淡去,两个女孩皆露出甜美的笑容。 陈乐道看得怔了怔,穿越前接触的都是女神和婊婊以及那些殊途同归的脸,这甜美洁净的笑容让他有点不适应。 “你们好,我叫陈乐道,安贫乐道的乐道。” “周明先。”周医生笑着对两个女学生点头示意,表现出的样子和在车上时对陈乐道的态度又有些不同。 陈乐道不由看了他几眼,年纪虽然大,但气质成熟温和,五官端正立体,眼眸深处藏着一抹用岁月养成的深邃。 和前世他教育过的那些专骗美少女的精英温暖大叔有点像,这种人,他习惯称之为渣叔。 “两位同学这是要回上海么?”颇具渣叔潜质的周明先微笑询问。 两个女孩脑袋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夸张了,其实两人的身上的气质让陈乐道想到一个词。 大家闺秀。 主要是冯程程让他有这种感觉,举止大方优雅,放未来,要么是女神,要么是婊婊。 至于汪月琪,这女孩显得活泼些,更容易亲近,倒是让陈乐道有种遇到穿越前那些女孩的感觉,一个单纯爱玩的女孩。 “相识一场,那要不一起走吧,我们也是去上海,”周明先发出邀请,这让陈乐道不由又看了他两眼。 刚认识就这么大胆的邀请,放在未来,这大叔肯定是个射交达人。 让他意外的是,两个女学生竟然答应了。 四人一起前往车站买票,三等车售票口拥挤不堪,没有排队买票的意识,谁先挤上去算谁的。二等车售票口稀稀散散几个人,要么穿西装打领带,要么身着长袍西裤,要么身穿中山装,都是文化人打扮。头等车售票口门可罗雀,却是没什么人。 两个女学生家境都不错,二话不说跟着两人去了二等车售票口。 ...... “冯程程、汪月琪,这两个名字有点特殊啊......难道真是上海滩?” 火车上,陈乐道靠窗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景象,脑中后知后觉地想着。 章节目录 第4章 冯氏商会 “陈先生刚从法国回来?”冯程程明亮的眼睛看着陈乐道,眸中露出一丝惊讶。 汪月琪也是如此,看向陈乐道的目光中充满好奇。 她们两人在北平读书,教她们的老师许多都在国外留过学,其中甚至还有外教。 老师们讲课时经常会以欧洲诸国来举例,学生们没去过国外,久而久之,不少人都对欧洲各国心生好奇和向往。她们两人也是一样。 骤闻陈乐道从法国归来,一时间,两人谈性大增。 “对,我父亲年轻时就去了法国,后来一直定居在那里,我母亲是法国人,他们在法国认识后才有了我。”陈乐道给三人说着这具身体以前的故事。 他占了这具身体,接收了这具身体的记忆,说起父母来,也是真情流露,恍若亲身经历一般。 前身之所以回国,就是因为他父亲临终前让他回国看一看,作为炎黄血脉,故土永远是最难舍离的存在。 听陈乐道说自己父母刚去世不久,他是秉承父亲遗言回国,三人脸上都是露出歉色,为提起陈乐道伤心事而抱歉。 “没事,人总是要向前看的。”陈乐道轻轻摆手,闭眼换了换情绪。 “这次回来,见祖国现状如此水深火热,我不打算回法国了。作为炎黄子孙,生在这个时代,总应该做些什么。” 陈乐道转头看向车窗之外,飞速变幻的景色中,仿佛看见了穿越前的世界。 城市里行人穿梭如织,车水马龙,大人赶时间挤公交挤地铁去上班,小孩背着书包带着没睡完的觉前往学校,走在路上眼睛半开半合。 到了晚上,华灯初上,上班的上学的都空闲下来,茶馆麻将哗哗声,网吧键盘哒哒声,小吃排挡吹牛打屁声,全都响彻耳边。 忙碌却也幸福。 “享受过了和平盛世,那就让我来见见这个黑暗的时代吧。既然来了,总得做点什么才行。” 见陈乐道看着外面,三人以为他想起了父母,都没打扰。 不一会回过神来,收拾一下情绪,再次看向两个女孩。 “冯小姐、汪小姐,你们都在上海长大,能给我讲讲上海的情况么。”陈乐道目光希冀地看着两人,他得确认一些事。 “当然可以了,”两人轻笑着点了点头。 “只是,上海可以说的事太多了,陈先生想听哪方面的?”冯程程清澈的双眸看着陈乐道,露出浅浅的酒窝。恬静气质下展露出一丝二十岁女孩不经意间的青春可爱。 虽然是个女孩,但要说上海的事,她还真知道不少,大都是从她爸爸那里耳濡目染来的。 “之前我听说上海众多帮派商会林立,虽然很繁华,但也有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这次前往上海我多半会在那里经商,你们就给我说说这方面的事吧。”陈乐道语言诚恳,想了想直接道。 二三十年年代的上海滩,除去国家层面的争斗外,要说什么最有名,那就属商会帮派之间的事。 “嘻嘻,你要问其他的我们还真不一定说得上来,但是关于商会的事你还真问对人了,程程家可就是上海滩......”汪月琪这姑娘嘴巴比脑子反应还快,和两人一熟络,神经立马变得大条起来。 冯程程见她就要脱口而出,眼疾脚快,桌子下的脚赶紧踢了她一脚,让她惊醒。 话音一愣,汪月琪随后反应过来,小手一抬,赶紧捂住嘴巴,细黑眼镜框后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冯程程、陈乐道和周明先。 傻乎乎的样子不像个在读大学生。 “此地无银三百两,”她就差在脖子上挂个牌子。 ......冯程程膝盖上的小手用力抓了抓,银牙紧咬,悄悄瞪了她一眼。 汪月琪双手捂着的嘴巴嘟了嘟,委屈。 陈乐道和周明先都是好笑地看着两人,这俩小姑娘还挺有趣。 两个女学生私底下的小动作,自然没瞒过两人的眼睛。 看破不说破。 虽然陈乐道两人目前看来人还不错,但他们认识也不过短短一会儿而已,冯程程还不想把自己家的情况说出去。 笑了笑掩盖刚才的事故,冯程程让茶房给他们上了茶水,润了润口才道 “我爸爸也在上海做一些生意,这方面确实了解一些事,不过生意上的事我没接触过,很多事也就只是耳濡目染听过一些。”冯程程接过汪月琪的话,不给这姑娘大嘴巴的机会。 “上海滩现在分为法租界,公共租界,以及华界,另外特殊的就是虹口一带,那里虽然不是租界,但是日本人聚集的地方。” “法租界最繁华,目前地产业最为发达,很多富商显贵都喜欢在法租界买一栋别墅或者小洋房之类的居所,其中还有霞飞路那种商业氛围浓重的商业街。其次是公共租界,公共租界是前英租界和美租界和并成的,虽然不比法租界,但也很不错。最后就是华界,相对前两者而言华界要落后许多,很多地方都还是以前留下来的老建筑。不比前两者华美。” 冯程程口齿清晰,讲解起来条理分明。她在冯家虽然是个小公主,被自己老爸呵护地很好。但并不代表她是个美丽的花瓶。若如此,她也不会去北平读书。 在上海,凭她爸爸的地位,没有她读不了的学校。去北平读书,主要还是为了不让老爸处处管着她。 听冯程程讲解,陈乐道对现在的上海滩很快有了个大概的认识,但他没有听见他想听的。 “乐道,如今的上海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各大商会帮派林立,每个行业都有人涉及,你想在那里经商可没有那么容易啊。”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周明先突然开口。 “老周,你对上海也很了解?”陈乐道诧异地看向周明先,虽然知道周医生见识广博,但他人不在上海,对上海难道也很了解么? “我又不是第一次去上海,对那里的一些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周明先摇头失笑,很快又严肃起来。 “你想在上海经商,可得做好准备,如今的上海滩,最不缺的就是地痞流氓,你一个人初到上海经商,保不准会有什么人找你麻烦。” “上海有个冯氏商会你知道么?”周明先越说越认真,脸色越来越严肃。 “冯氏商会?”陈乐道脑中闪过一道灵光,目光不着痕迹的从冯程程脸上扫过。 “嗯,冯氏商会。”周明先郑重地点了点头。 “上海滩商会多入牛毛,冯氏商会就是其中之一,当年我还在上海滩时,冯氏商会就已经是那里最大的几个商会之一,如今形势变化,我听说冯氏商会已经是上海滩华人商会中的龙头老大了。” 说起冯氏商会,陈乐道从周明先脸上看到了少有的郑重之色。 “很多人都说,如今的上海滩,一半是外国人的天下,一半是冯氏商会的天下。” “冯小姐家里也是经商的,这方面她可能比我更加了解。”周明先说到一半,又把话题转到两个女孩身上。 不过虽然冯程程家里经商,也姓冯,但周明先并没有将两者联系起来。冯家的人可不需要舍近求远,到北平去读书。 “啊......家里的生意我爸爸从来都不让我过问的,我也只是了解一下大方向,这种具体的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冯程程赶紧摇了摇脑袋,脸色怪怪地。她不擅长说谎,此刻脸蛋有点发烫,淡淡的睫毛不停眨动。 她竭力去淡化她爸爸,结果说着说着又绕回来了。 她朋友不多,现在陈乐道勉强算是一个有点陌生的朋友。至于周明先,年纪大了点。 她不是很想让人知道她爸爸是谁,从以前的经验来看,朋友知道她爸爸是谁后,友情就会慢慢变质。 只有汪月琪,这个神经有点粗大的女孩,一直都不是很在乎她爸爸,和她保持着朋友关系。 停了一会儿,想了想,或是觉得这样不好,冯程程又道。 “不过听我爸爸说上海滩的生意场上确实有很多规矩,你要在上海滩做生意,最好先多了解一下那里的一些规矩,不然可能容易吃亏。” 说完这个,冯程程就不说话了,捧起茶杯泯起茶来,一小口,一小口,明眸顾盼。 见此,周明先只能又把话接过来,至于汪月琪,见着好友的窘迫的样子,却是使劲憋着笑,小脸一颤一颤的。 “冯氏商会会长是谁?”陈乐道略带一丝兴奋问道。 民国历史他不是很了解,想在这个时代的上海滩混起来,即使知道大势,他也没有十足把握。但如果这不是单纯的民国世界,而是他猜想的那个世界,那就不一样了。 “冯敬尧。”周明先答道。 “冯敬尧?!!”陈乐道声音略微放大了几分。 虽然在听到冯程程和汪月琪这两个名字后就已经有所猜测,但此刻真正听到这个名字,还是让他有点激动。多年的行业经验都让他有点把持不住。 如果只是冯程程这个名字那没什么,即使加上汪月琪这个名字,也有可能是巧合。 但如果在这两个名字的基础上,再加上一个上海滩大佬冯敬尧的话,那就一切都不同了。 上海滩!这是上海滩的世界! 他现在终于能肯定,他不仅仅是来到了1929年的民国,更是来到了上海滩电视剧世界中的民国。 “居然真有这么神奇的事,”陈乐道心头巨震,心中满是不可思议。 多年的职业经验让他没把震惊表现在脸上,但心中的震惊却是一点不少。 单单是穿越回民国,虽然他解释不了,但还能接受,但这穿越到电视剧中的世界,就让他有大脑有点死机,理解不了了。 “嘿,想什么呢?”见陈乐道发愣,周明先拍了他一下。 “啊?!没,没什么,想到点事,走神了。”惊醒过来,陈乐道赶紧把震惊压在心底,脸上不露一点异色。 同时,目光在冯程程脸上扫过,眼中多了一丝好奇。 这位如果没错的话,可是个真正的电视女主角,和前世那些明星可不一样。这是活生生的女主角,不是演的。 ...... 从南京到上海的铁路,叫京沪线,之前叫沪宁线,南京成为首都后改名京沪线,和后世的京沪线明显不是同一回事。 这里还发生过一件趣事,因为名字的重叠,后世有不少人戏言中国的轨道交通早在民国就已领先世界。 从首都到上海,京沪线,坐火车只需要七八个小时! 这话既是戏言又是实话,放在未来是戏言,北京到上海,坐火车七八个小时可到不了。 但现在是实话,南京到上海,坐火车还真就只需要七八个小时,或者再多一点点。 火车哐当哐当朝上海而去,确定这是上海滩世界后。陈乐道有意和冯程程拉好关系。 且不论他爸爸德行如何,至少有一点是什么都该改变不了的。 在上海滩,除去外国人,冯敬尧说话绝对能顶半边天。 和冯程程保持好关系,就等于他已经在上海滩站稳了一只脚。 这种好事,他可不会傻乎乎的拒之门外。 火车驶向上海,几人聊了一会儿都有些累了,纷纷靠着座位休息。 陈乐道不然,一是知道这是上海滩世界后心中兴奋,睡不着觉。二是这半个月以来他的身体素质一直在默默增强。 如今的身体素质,已经超过他前世当兵时的巅峰,身体前所未有的健壮有力。 这时代坐火车不是件享受的事,但对他而言,这点程度的奔波还算不了什么。 上海滩、冯敬尧、许文强、丁力、冯程程.........还有方艳云! 想到这一个个名字,陈乐道对那个未知的上海滩突然期待起来。 “冯程程我已经见到了,”目光扫过冯程程白皙红润的脸颊,这女孩的美不仅是体现在脸蛋上,更体现在气质上,青春纯洁干净。 一言一语,给人初恋般的感觉。 难怪许文强和丁力都被她迷得走不动道,这是真正的白富美。目光又一次扫过冯程程精致白皙的脸庞。 这种气质美在后世那些女孩身上很少见。是做老婆的人选,脑中闪过这样的思绪。 “冯程程尚且如此,那被称为上海滩第一交际花的方艳云呢?” 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外面,陈乐道思绪渐渐翻飞。 章节目录 第5章 卖水果的大佬 “我记得冯程程在火车站遭遇过一次绑架,什么时候来着,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次。”陈乐道靠着椅背,脑中努力回忆着。 很多剧情记不清了,一部电视能在多年以后仍旧让人记得剧中人物的名字,就已经很不错,堪称经典。 “如果能在冯程程遭遇绑架时救下她,那就能和冯家牵上线,收获冯敬尧一个人情。” 目光落在冯程程脸上,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双眸微闭时睫毛偶尔颤动。 “这样的女孩被绑架那就是小绵羊掉入狼窝,太可惜了。” 莫说有冯敬尧这层关系,即使没有,他也见不得这么一个女孩被人绑架。不论是从对方颜值出发,还是从自身良心出发。 九年义务教育,他收获的不仅是初中毕业证,军人和警察的经历,更让他有了底气和实力去干一些拔刀相助的事。 真要遇上绑架事件,怎么也得掺上一手。 ...... 如何在上海滩立足,这是一个难题,莫说如今这混乱年代,就是未来的和平之世,一个人想在上海滩混下去都不容易。 “以冯敬尧在上海滩的地位,只要能和他搭上线,那我接下来不管是做生意还是干点其他的,都会容易很多!”陈乐道眸中目光深邃,心中计较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他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上海滩是什么样的,如果只是静静地当个升斗小民,凭他存在汇丰银行里的钱应该已经足以做到。 但做生意,就涉及了利益、地盘一系列问题,这些东西在后世尚且讲个规矩,更别说如今的上海滩。 “想什么呢,一直盯着人姑娘看,”陈乐道正思量间,周明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推了他一下,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容。 “没,刚才在想一些事情。”陈乐道摇头,刚才看着冯程程,看着看着就忘了移开目光。但心中想着事情,他注意力并没在冯程程身上。 “呵呵,少来这些,谁还不是你这年纪走过来的。”周医生脸上一副你少忽悠的表情,嘴角带着揶揄笑意。 我收回第一章说的话,这家伙只是外边看着斯文儒雅,内里不知道装着些什么龌龊心思。 陈乐道对周医生的认识又刷新一层,本以为这医生是个正经人,结果一遇上漂亮姑娘,人设就开始崩了。 不过想到季羡林先生流传后世的日记,陈乐道恍然,是他把民国人看得太正经古板了,指不定“古人”更会玩呢! “是不是看上这姑娘了?”周明先压低声音,此刻的他,打破了陈乐道对这时代知识分子的幻想。 “别瞎说,认识一天都还不到,哪就看上了。”陈乐道白了眼周医生,四十不惑了,还这么八卦,竟然跟他一个小年轻讨论这些。 这还真就是一个觉醒年代,连中年荷尔蒙都觉醒了。 “你啊,还是太年轻了,看上了就得抓住机会。我看这姑娘家境应该很不错,是个有涵养的,你之前帮了她,她对你观感应该还可以,得趁热打铁啊!”周明先一副过来人的架势,语重心长。 陈乐道瞟了他一眼,“老周,你结婚了么?” “呵呵,女儿都两岁了。”周明先脸上带着幸福且自豪的笑容,不知自己这算不算老来得子。 “我也就比你女儿大十八岁而已,不算大,以后你叫我兄弟,我叫你岳父大人。” 周明先笑容瞬间僵硬。 ...... “呜~~~”汽笛长鸣,火车进站,上海北站到了。 从南京下关站到上海北站,全长三百多公里,途经三十七个车站,历时将近十小时,比之前那个趣闻中的七八个小时多了些许。 上海北站位于闸北,属于华界,东接虹口,南接公共租界,公共租界再往南,才是法租界。两个租界都与黄浦江接壤。 火车站月台很宽很长,人流奔涌,甚至还有小贩在这里叫卖,方言和国语夹杂着,热闹喧天。 南来别往的人,有的提着行李箱,有的拖着举着大大的包裹,在人流中挤着往前走去。 人们大都穿着粗布短褂短衫,脚踩自家老娘或媳妇缝制的黑布鞋,头上或许带有毡帽,这是大多数人的着装。此外,也会有一些穿长袍的文人学者,穿西装的洋派知识分子,或者穿丝绸马褂的富贵豪商,当然偶尔也能看见穿长裙或者旗袍的丽人。 从穿着上,基本就能看出对方是那一类人。除这些外,还有一类人比较显眼,那就是穿着黑色短褂的人。 这类人比较显眼,他们衣服上大多没有补丁,比普通人好,但好得有限,脸上表情很拽,好似大写的“别惹我”。 对前世尚未从警局辞职的陈乐道来说,这类人就是重点整治对象。 当下的人们对这类人有一个统一的称呼,地痞流氓,若要文化点,那就是乌合之众,就这都还有点侮辱乌合之众这词。 四人一起下了车,上海到了,即将分道扬镳。 “乐道,有没有去处,没有就跟我走,先去我那里住下。”周明先对陈乐道发出邀请,陈乐道人生地不熟的,把他放这里,周明先还真有点不放心。 “不用,你自己都是去朋友那里住,我去算什么事,我随便去找个旅店住下就行。”陈乐道拒绝,他不是小孩,虽然是第一次来上海,但找个住的地方总是不成问题的。 见陈乐道坚定,周明先不再邀请,从这两天接触来看,他知道陈乐道是个有主意的。 “那行吧,地址我给你了,安顿下来后记得来找我。”周明先嘱咐。 “行,我安顿下来再说。” “你们呢,自己离开,还是有人来接?”陈乐道看向旁边两个女学生,两人正踮起脚尖双眼四处张望,应该是在寻人。 “我家里有人来接我们,你们先走吧,我们再等会儿,人应该马上就来了。”冯程程左右看看,没瞧见人,回头对两人道。 陈乐道点头,想了想转头看向周明先:“你不是说你朋友在外面等你么,你先走吧。这车站鱼龙混杂的,她们两个自己在这里等人不安全,我等接她们的人来了再走。” 冯程程家里有人来接她,陈乐道并不意外。但他让周明先先走却是有另外的原因,若是冯程程真是这次遭遇绑架,那周明先一会儿留在这里就危险了。 单是冯程程和汪月琪两个人,他还顾得过来,但若是再加一个周明先,那就有点麻烦了。他没指望身为医生的周明先还有身存拳脚之能。 只是周明先却是不知想到哪里去了,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趁两个女生不注意,朝陈乐道眨了眨眼。 中年老不正经! “冯小姐、汪小姐,那我就先走了。”跟两人笑着道别。 “周先生再见。”两个女生脸上露出甜美微笑,挥了挥手。 “乐道,照顾好两位女士啊!”周明先拍了下陈乐道肩膀,又冲两人一点头,转身离开,消失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 “陈先生,你还得去找住的地方,我们自己在这儿没事的,不用担心我们。” 周明先离开,冯程程对陈乐道说道,有点不好意思麻烦他。 “没事,左右不差这一会儿,”陈乐道摇了摇头。他也要学元载当个机会收割者。 “咦,那里有个卖梨的,我们这里有点挡人路了,去那儿等吧,顺便照顾下人家生意。”陈乐道带着两人朝水果摊走去。 他当然不是想照顾人家生意,只是突然想起丁力在遇见许文强,自己还没崛起之前,好像就是个火车站卖梨的小贩。 即使对方不是丁力,跟他聊聊,也能让他了解底层的上海滩是什么样。 “老板,梨怎么卖?”陈乐道走上前,抓起一个梨瞧了起来。 “哎哟,这位先生,我可不敢称老板,”丁力闻言赶紧嘿嘿一笑,生意上门,他脸上笑容之灿烂让人看着都舒服。 “先生,十个铜板一斤,你看看,这鸭梨有甜又脆,好吃的很呢。”丁力热情洋溢的推销自己的梨。 陈乐道这西装革履的样子一看就是不差钱的,问都问了,多半会买。他有自己的经验。 目光从陈乐道旁边的女孩身上扫过,瞧见冯程程时,目光呆愣了一瞬,眼中闪过一抹光亮。没敢停留,赶紧移开。 女孩是很漂亮,但卖梨更重要,他还想卖了梨给老娘买肉吃呢。有些东西不能乱看。尤其身边站着陈乐道这种一看就身份不差的人。 “确实不错,那就给我称上一......” “走开走开!!”陈乐道话音未落,旁边传来喝骂声,转头看去,几个身穿黑色短褂,走路跟个螃蟹似的人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衣服是丝绸材质,和其他人明显不同,只是配合他走路时鼻孔朝天的样子,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谁让你在这摆摊的!”一个黑衣小弟走了上来,语气不善。丝绸短褂的人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来。 丁力见着几人,脸上笑容消失殆尽,只余半脸郁愁,半脸强笑。 “昆,昆哥!”丁力喊得勉强,从声音中能听出来他有点紧张。 未来虽然是大佬,但现在,他还只是一个卖水果的推车小贩。 陈乐道看着几人,脸上表情渐渐有了变化,这一幕,似乎在那里见过。 章节目录 第6章 绑架 昆哥上下打量陈乐道,目中带着审视,穿西装打领带,还这么年轻,多半是个富家公子哥。 心中闪过这样的想法,目光顿时收敛不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上海滩这地方,不缺有钱人,有钱人不可怕,但怕就怕惹到有钱又有背景的人。 忽略陈乐道,目光转到丁力身上,一下变得凌厉起来。这个小瘪三,不交保护费就敢在这儿卖梨,这是没把他阿昆放在眼里。 目光玩味地看着丁力,昆哥不慌着说话,他喜欢看别人露出这种担心惶恐的样子。 在大人物面前装孙子装久了,他就喜欢来这些人面前当一回爷。 “昆,昆哥,吃梨。”丁力将手中的梨递过去,嘴角强自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遇到这几个小赤佬,今天这关不好过。丁力心中千思百转,想着如何才能躲过这一劫。 旁边跟着他来卖梨的常贵更是不堪,整个人缩在那里埋着头,跟个鸵鸟似的,脸上满是惶恐,若不是有丁力在前面顶着,说不定已经开始求饶了。 昆哥这伙人在闸北一带横行霸道,见人就欺,见狗就撵,身上除了恶名还是恶名,常贵对他们是害怕的紧。 陈乐道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激起了他的记忆,他已经确定,这就是冯程程遭遇绑架那次。 面前这个卖梨的小贩就是未来的大亨丁力,只是现在的丁力,面对强过自己的人,很聪明地收敛了自己的锐气。 他想看看,丁力会怎么应对现在这个麻烦,同时,也在疑惑强哥这个主角怎么还不登场? “小子,懂这儿的规矩么?不交钱就敢在这卖东西,我看你是不想在这混了!”昆哥面露凶色,说变就变。 “给我全砸了,让他长点记性!”昆哥一挥手,后面几人顿时嘴角一咧,撸起袖子就要打砸。 “等等!!”陈乐道终于是看不下去,这个叫昆哥的家伙太不讲究,话没说两句,就开始动手。 只会动手的凶狠莽夫,这辈子也出息不到哪里去。 “这位先生,不知道是哪家的,”见陈乐道出头,昆哥眼睛眯了起来。我给你面子,你不给我面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什么哪家的,百姓家的!”陈乐道一咧嘴,这种小角色,上辈子他没抓十个,也抓了八个,很有经验。只有狠狠收拾他几次,他才会知道收敛,一味地讲道理是没用的。 “阿昆是吧!”陈乐道掏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长吸一口。他会抽烟,还是小时候看电视跟强哥学的,强哥抽烟的姿势那叫一个帅。 之前在车上因为两个女生没好抽烟,现在实在是有些忍不住。 可惜这个时候的香烟还没有滤嘴,这让他抽起来颇为不习惯。 长吸一口,烟雾在口腔内回转,他没吞进肺里,白色烟雾从口鼻中浮出,飘散在脸上。 “你跟金大中的?”看着昆哥,陈乐道轻飘飘问出一句,听起来有些懒散。 阿昆眉头不由轻皱,知道金爷,还是这种态度,看来他猜对了。 “先生也认识金爷?不知道是哪家公子少爷?还请先生说清楚些,别自家人冲撞了自家人。”阿昆语气松软了些,真要惹到不该惹的,金爷可不会管他,只会把他甩出去息事宁人。 “呵,还真是跟金大中的,”陈乐道眉头一挑,弹了弹烟灰,他对这个阿昆隐约有点印象,原来还真是跟着那个金胖子混的。 金胖子在上海滩也有些势力,跟冯敬尧相比虽不算什么,但他初来乍到,本不应该结仇。 可惜,那胖子不怕死,未来会跟冯敬尧还有许文强和丁力对着干,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他既然已经决定跟冯敬尧搭关系,那这胖子的人得罪不得罪就都没关系了。 “我不是什么少爷,就是看不惯你这种小人行径。”陈乐道面色淡然,丝毫不将几人摆出的阵势放在眼里。说着又吸了一口,短短两口,烟已经燃了大半。 这话他没乱说,有些事不发生在他面前也就算了,他不是拯救世界的蜘蛛侠,帮不了每一个人。 但发生在他面前的,他也做不到视而不见。不然对不起前世那些经历。 即使面前这人不是丁力,不是未来的大佬,他一样要管。而且,大佬在没成长起来之前,也不比普通人好到哪里去,还不值得他区别对待。 不是少爷?不是少爷还敢这么嚣张! 昆哥心头瞬间怒了起来,他没考虑面前这人有没有骗他,一是没骗他的必要,二是上海最不缺这种热血上头的年轻知识分子,他就遇见过不少这种喜欢替别人出头的年轻学生。 “小子,赶紧滚,现在离开,我就当这事没有发生!”昆哥目光沉了下来,声音变得阴沉,同时,手从衣服下面一撩,露出腰间黑色的枪柄。 冯程程两人站在旁边看得清楚,刚才没说话,是因为她们也不喜欢对方欺压弱小的样子。但现在露出枪来,就不同了。 “别胡来,他们真敢开枪的。”冯程程拉了拉陈乐道衣角,担心陈乐道认为对方不敢开枪而逞能。 “放心,你们退后一点,一会儿别误伤到你们。”对两人安慰一笑,让两人退后。 “昆哥,三爷的人!”陈乐道对两个女生说话时,昆哥旁边一个眼尖的小弟突然凑到阿昆旁边上悄声说道。 陈乐道听到,心头一动,转头瞧去。 这半个月的体质增强,带来的不仅是力量速度的提升,他的耳力眼力等感官同样变得敏锐异常,远超常人,好在还在正常人范围内,不然他就要考虑内裤外穿了。 人群中,只见两个穿着和昆哥小弟一样衣着的人走出,径直来到冯程程跟前:“小姐,冯先生让我们来接你回家。” 两人的到来打断了几人的冲突升级。 “冯先生?!”昆哥闻言,忍不住眉头一挑。 上海滩只有一个冯先生,那就是冯敬尧。传闻冯敬尧有个女儿,难道这个女孩就是? 看着身穿学生装的冯程程,一瞬间,昆哥心中闪过许多东西。听说冯敬尧可是很疼爱他那个宝贝女儿的。 同时,他心头浮现一个疑问,三爷的人为什么会说自己冯敬尧派来的?他查觉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 横三虽然是冯敬尧手下的人,但他的手下可不等于就是冯敬尧的手下,而且横三最近和金爷走得近,金爷和冯敬尧可不对付。 昆哥虽然行事嚣张,但不代表他没脑子,一瞬间,脑中就是闪过无数东西,猜到这事或许有猫腻在其中,最终不动声色,一言不发。 他是跟金爷混的,和冯敬尧没关系,金爷事先没说什么,那这事就跟他没关系。 置身事外,冯敬尧不好惹,横三也不是他能得罪的。绝对不能掺和进去。 “我爸呢?”冯程程看了看两人身后,确认没其他人才问道。 “冯先生在家应酬呢,来的客人太多了。”冯敬尧今天六十大寿,上海滩各界名流全都前往冯公馆祝寿,冯敬尧走不开很正常。 冯程程嘴巴轻轻一撇,却也只能理解。 “那祥叔呢?” 以往爸爸不能亲自来接她,也会派祥叔来,这次连祥叔都没来,这才是她不高兴的地方。 “祥叔帮着冯先生招呼客人呢,走不开。”两人微弯着腰,脸上陪着笑,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冯程程脸上最后一丝笑容也敛去。 “小姐,我们走吧,冯先生让我们接到你后就赶紧送你回去。”两人继续道。 冯程程点头,转头看向阿昆几人:“你让他们几个离开,别找这三位先生的麻烦,这三位先生都是我朋友。” 两人朝昆哥几人看去,见着几人,脸色稍稍有些许变化。不止对方认得他们,他们也认得昆哥几人。好在这段时间三爷和金胖子走的近,这些人应该不会坏事。 想到这里,两人中一人眼珠一转,上前两步,挡住冯程程几人视线,一边说,一边对几人猛地眨眼示意。 “你们几个,没听见吗,赶紧走开,我们小姐是冯先生的女儿,小姐说了,这几位先生是她朋友。” 这人装腔作势,演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陈乐道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两人如果不出意外,就是绑架冯程程的人了,倒是有点小聪明,可惜遇见了他。 不过即使没有他,也会遇上强哥。 对了,强哥呢?怎么还没出场?陈乐道一边看着几人演戏,一边四下打量,强哥应该就在附近才对。 几个小弟见对方挤眉弄眼,皆是面面相觑,最终看向老大阿昆。 昆哥心中念头转了又转,最终拿了主意,冲小弟挥了挥手:“小子,算你们运气好,我们走。”昆哥冷冷地看了眼陈乐道,带着几人退开。 这事跟他无关,他可不想掺和进去,不然就是自找麻烦。 “小姐,好了,我们可以走了。”两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陈乐道一眼。 “接我们的人来了,那我们就先走了。”冯程程没怀疑两人身份,见麻烦解决了,便准备和陈乐道告别。 “等等,别慌。”陈乐道拉住冯程程,走到那两人和冯程程与汪月琪中间。 “你能确定他是你爸爸派来接你的人么?”将冯程程和汪月琪护在身后,看着面前两人,陈乐道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我......”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她不能确定,“以前都是我爸爸或者家里的管家祥叔来接我。” “所以,你爸爸没来,管家祥叔也没来,你怎么就能确定他们是你爸爸派来的呢?” “没猜错的话,你爸爸就是冯氏商会的会长吧,堂堂冯氏商会会长,派人接女儿会只派两个人来么?!” 陈乐道一番话,让冯程程陷入思考,看着那两人的目光中多出一丝怀疑。 她不傻,只是缺少社会的毒打。 “你们之前不是跟我说上海滩很乱么,你们两个女生,可不能听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得多长个心眼。” 教育完两个女生,陈乐道才对面前这俩人道。 “你说你们是冯先生派来的?有什么证据!”他知道面前这两人的底细,但冯程程两人不知道,偏偏他还解释不了。 “我们是冯先生的人,需要什么证据,整个上海滩,谁敢冒充冯先生的人。” 丁力在一旁看着几人,昆哥几人离开,麻烦被解决,他现在不慌了。听到两人这话,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在他眼中,冯先生在上海滩就代表着权力和财富,没人敢冒充冯先生的人行事。 只是没想到,那个漂亮的女孩竟然是冯先生的女儿。丁力下意识又看了几眼冯程程,眼中有光芒闪动。 女孩他见过很多,但如此漂亮的,还是第一次见。 “呵,少给我说这些没用的,要带人走,就拿出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出来。”陈乐道脸色也沉了下来,这才刚到上海,他就遇见这么多事。上海滩的混乱倒是名副其实。 以前看电视,看强哥装逼很爽,但这事让自己遇上,感觉就不太一样了。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眼神蓦然一沉,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了! “小子,找死是吧,连冯先生的事都敢拦!”到了现在,两人还在演,倒是挺敬业的。 说着,一把枪从背后掏出,眼看就要顶在陈乐道脑袋上。 身后两个女孩脸色都是一变,丁力同样如此,他此刻也觉察出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枪还没抬起来,陈乐道当先一脚踢在对方膝盖上,对方一个趔趄,陈乐道见机快速上前,双手抓住握枪的手反手一拧,对方吃痛,伴随着惨叫声,手指松开,驳壳枪落入他的手中。 旁边之人见状不妙,掏出砍刀就朝陈乐道脑袋狠狠劈来。却是不料身后突然窜出一个身穿青年学生装的男人,虽然胡子拉碴,有些邋遢,但动手却是毫不含糊。一脚就猛踹在他后背上,将他踢得倒飞在地,哀嚎不止。 强哥终于出来! 两个人,电光火石间,其余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乐道和许文强一人一个,轻松拿下。 冯程程两个女孩全程愣愣看着,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7章 认识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远处,横三坐在一辆黄包车上,见两人这般轻易便被人打到,气得肝火直冒,面色铁青,怒将手中甘蔗猛地甩在地上发泄。 打狗尚要看主人,他派出的人这般轻松就被人拿下,显得无能至极,让他有种被打脸的感觉,心头愤怒。同时,原本十拿九稳的事发生意外也让他格外恼火。这种不受掌握的事最让人不喜。 他绑的是冯敬尧的女儿,不是什么不重要的小人物。若是成功,他自可以用冯程程来对付冯敬尧,可若是失败,偌大一个上海滩,再难有他横三立足之地。上海滩谁人不知冯先生威名,行事之果决狠辣。 “妈的,赶紧给我追,谁抓住那个女的,赏大洋五十!”横三满脸横肉,皮肤黑黝,发起怒来一脸凶相,如一头凶虎,让身旁小弟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横三能在闸北横行,也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怒起来自是凶气缠身。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赏五十个大洋这话一出,原本目光还有些游离的小弟,眼神骤然一凝,看向陈乐道几人的目光宛若是在看行走的金条。 没什么金钱更具诱惑力,他们跟着横三拼死拼活,为得不就是个荣华富贵么! 五十个大洋对他们来说,已算是一场小富贵。 原本因老大发火而小心翼翼的小弟也垂下眼皮,眼睛眯了起来,伸手摸向腰间的刀柄,气息逐渐粗重。 ...... “兄弟,谢了!”陈乐道对方才出手相助的人表示谢意。 这人身穿学生装,面相却显得有些成熟,下巴胡子拉碴,乍一看有些不修边幅,但若仔细瞧去,又会觉得此人眸眼深邃,举手抬足间不乏自信,应当是个内秀于心藏拙其外之人。 若不出意外,这人应当就是许文强,强哥!陈乐道心里笃定。 “你们两个,怎么样?”没有时间过多关注强哥,陈乐道转头看向冯程程两人。 两个女孩从呆愣中清醒过来,看着躺在地上疼得不停扭动身体的两人不由捂着小嘴,眼露惊讶。 这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副斯文作相,跟他们一路从南京坐车过来,还有点乐于助人的男人,动起手来竟是如此凌厉吓人。实在出乎他们意料。 两人心中本还担心陈乐道太过善良绅士,可能适应不了上海滩的生活,但现在看来,却是她们想差了。 “没,没事。”两人赶紧摇了摇脑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冯程程问。 “还能是什么人,多半是你爸爸生意场上的敌人!想绑架你去威胁他。”陈乐道没有过多解释,说多错多,有些事情是他现在不应该知道的东西,说出来解释不了。 说话间,横三的人已经挥舞着明晃晃的砍刀,一个个红着眼睛大吼着冲了出来。 说实话,陈乐道还是第一见到这种十几号人挥舞着大砍刀要来砍他的阵仗,多少有点动人心魄。 这可不是“系兄弟,就来砍我”的游戏,而是真正的刀子往身上招呼,抹去一把冷汗。 干不过,不能力敌,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句话记了那么多年,这下终于可以运用到实战当中。 “别看了,赶紧跑啊!”将夺来的驳壳枪插在腰间皮带上,一把抓起冯程程的手,另一只手拎起自己的箱子,开始夺命狂奔。 另几人见状,同是脸露惊色,来不及惊讶陈乐道的识时务,更是顾不上其他,拿起行李就跟着开跑。没人想被剁成肉酱。 丁力边跑边面露痛惜之色,他的梨还没卖出几个,本都还没回呢。今天又得打水漂,更别说给妈买大烧鸡了。 “赶紧跑啊,还傻愣着干什么!”跑出两步,丁力回头一看,发现常贵那个憨锤居然还在憋红了脸使劲推梨车,当即怒从心来,恨不得狠狠踢他两脚。 “梨车还在这呢!”常贵喊道。 “要梨还是要命,赶紧跑!!”丁力大声怒喝,常贵终于恋恋不舍地丢下梨车,见后面之人越来越近,惊惶着赶紧追了上来。 “给我追,要活的,谁抓住,五十个大洋就是谁的。”横三在后面愤怒大吼,唾沫四溅,颇有些无能狂怒之相。今天要是让冯程程跑了,他麻烦就大了,能不能留个全尸下来都得看人心情。 ...... “祥叔,出事了!!” 车站外,穿着一身灰色长衫的祥叔刚下车的还没走出两步,就见一人慌慌张张地从车站冲出,大喊着朝他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小姐呢?”见这人仓皇失错的模样,祥叔脸色一沉,心中生出一抹不详的预感。这是他提前派到车站来的人。今天事情繁多,他担心冯程程提前到车站便让人早早来这里候着。 “有人绑架小姐,小姐现在被人救走了,横三正带人在追他们。”来人来不及喘气,快速说道,神色中带着惊慌,今天这是处理不好,没他好果子吃。 闻言,祥叔眼睛一眯,一颗心径直垂到谷底,没什么事比这更加糟糕了。双手下意识握紧,绷着脸低声沉吟几息,没有慌张,多年的经验让他心中很快有了应对。对身旁几人快速吩咐道。 “你们几个,赶紧去追,一定要找到小姐保护好她。”说完又看向车中司机。 “你赶紧回去通知冯先生,告诉他小姐被人绑架了!”祥叔临危不乱,快速吩咐众人。作为冯家大管家,成为冯敬尧手下第一号人物,他依靠的不仅是冯敬尧的信任,还有他自身的能力。 ...... 车站另一边,陈乐道几人提着行李,还带着两个女孩,速度快不起来。 身后横三的人拎着砍刀,跟疯狗一般快速扑来,一个个被五十块大洋的许诺给冲昏了头脑,眼中只有跟金元宝长一个样的冯程程。 “草!”见后面之人紧追不舍,陈乐道顾不及形象,破口大骂出声。再这样下去他们就得被追上了。 松开拉着冯程程的手,一把抓出腰间驳壳枪。不给他们点厉害瞧瞧,他们就不知道什么叫穷寇莫追。 “砰砰砰......” 陈乐道没有手下留情,转身冲着追得最狠的几人当头就是几枪,枪枪命中要害。凶性终究还是被逼了出来。 在这样一个看不顺眼就砍你的地方,不凶点,还真没办法活得舒坦。 虽然有段时间没摸枪了,但枪法还是一如既往的准,当头几人直接倒在地上不再动弹,鲜血染红了地面。 之前火车站人太多,他不好开枪,现在后面只有追来的敌人,他不再手下留情。 对想砍自己的人,大可不必手软。 “快躲开!!” 见追来的人中有人掏出枪来,陈乐道赶紧将旁边傻站着没跑的冯程程拉到旁边石柱后躲起来。这傻妞好像光是长得好看。 “你傻啊,不跑站哪儿干什么呢!”一声呵斥后,侧身朝刚才开枪之人啪就是一枪。他完全可以跟李广吕布薛仁贵比枪法。 枪械是军火,这玩意不是人人都有的,横三手下,也只有小头目及其以上的人才有,更多人都只有一把明晃晃的砍刀。 真到要用到大量军火的时候,上面老大才会发给下面的人。 眼见自己这边被干掉五六人,其中还有拿枪的头目,剩下的人瞬间中从疯狂中清醒过来,一下子踌躇不前。 五十个大洋虽好,但也要有命花才行。在小命丢失的威胁下,他们脑子变得前所未有的聪明。 “走,”追来的人被打停下,陈乐道一把拿过冯程程的行李,带着她赶紧朝许文强几人追去。 丁力就是闸北人,这地方他熟得很,在他带领下,几人在弄巷里七转八绕,很快就跑到另一条街上,身后追来的人终于被他们甩掉。几人可以停下来喘口气。 “行了,歇会吧,他们追不上来了。”丁力倚着墙壁,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喘气。 刚才他把汪月琪的行李拿到了自己手中,那箱子看着小,但这姑娘不知道在里面装了些什么,差点没把他给累瘫。经常扛包的体力都差点没坚持下来。 “都怎么样,没事吧?”几人中,只有陈乐道跟个没事人一样,一路拖着冯程程跑,依旧没半点累的感觉。 几人喘着粗气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累。累得不想说话,嗓子又干又涩 “这位先生,刚才多谢了。”等几人都缓过来后,陈乐道掏出烟盒,给许文强和丁力递上两支烟。顺手给自己也点了一支。他们需要抽支烟压压惊。 三个男人吞云吐雾。至于常贵,他倒是想抽,但还没接过去就被丁力给拍掉了手。 “你抽个屁抽,刀子都要砍到身上了,还去推车,给你长个记性!”一把拿过常贵的烟,反手给夹到耳朵上。 陈乐道见此,摇了摇头,直接把整包烟都给递了过去。 丁力见此,也不客气,冲着陈乐道咧嘴嘿嘿一笑,直接给揣到兜里。 “先生,见你这么穿得这么斯文,我还以为你跟上海滩那些公子少爷一样呢,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能打,枪法还那么准!”丁力满脸都是钦佩的神情,冲陈乐道竖起大拇指,同时,眼睛止不住往陈乐道腰间的驳壳枪瞄去。 枪永远都是男人最爱的物品之一,更何况是这种时代。 “呵呵,你也不错,是个有胆量的。”陈乐道拍了下丁力肩旁,笑道。 “你们好,刚才的事谢谢你们,我叫冯程程,”冯程程和汪月琪走过来,面带笑容,两人脸上酡红现在还未退去,看起来格外娇艳。 看着娇艳得跟花儿一样的冯程程,丁力眼睛瞪直,都快挪不开了。 “许文强,不用谢。”强哥微微颔首,冲几人微微一笑。 他是见过世面的,虽然冯程程确实好看,但也没像丁力那样一副猪哥样。 “嘿嘿,不用客气。正式介绍一下,我叫丁力,姓丁的丁,权力的力。” 丁力没许文强那么含蓄,说起话来大大咧咧的,始终不变的是脸上一直带着的灿烂笑容。 “你们好,我叫汪月琪,我和程程是同学。”汪月琪也站出来说到。 刚才的阵仗将这姑娘吓得不清,但现在一转头,又被她给抛到脑后,嘴角笑嘻嘻的,露出两个小酒窝。 她这一笑,让众人心情都好了不少。 丁力和许文强看向陈乐道,现在就差他不知道名字。 “陈乐道,安贫乐道的乐道。”陈乐道冲两人微微一笑,自我介绍。 就这么跟《上海滩》三大主角相遇,陈乐道心里略微有点感慨。 强哥啊,年少时期的一代男神偶像! 那个年代,哪个男孩不会哼上两句“浪奔,浪流......”,就连他爸,曾经也一个人悄悄在被窝里独自悄声哼唱过这首歌。 想必也曾畅想过自己若是如强哥一般生活在上海滩,定要如何如何...... 不过此刻,陈乐道却是不像年少时畅想那般爽快,他很清楚,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都是活生生的人,可不是电视剧中的人物。 “陈先生,许先生,冯小姐,汪小姐,咱们现在差不多安全了,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你们坏了那些人的事,接下来在上海滩可得小心点,要是被那伙人遇见,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丁力对陈乐道和许文强说道,冯程程是冯敬尧的女儿,用不着他去操心,但陈、许两人就不一样了。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好。”陈乐道吐出一口烟雾,挥了挥手。“你就别担心担心我们了,上海滩这么大,哪有那么容易遇见,真要遇见了那到时候再说吧。”他根本不担心横三那伙人,敢对冯敬尧的女儿下手,那些人就已经被判了死刑,能不能看见上海滩明天的太阳都是个问题。 许文强笑了笑没说话,同样不在意。不过他和陈乐道不一样。他想的是上海滩必然有上海滩的规矩,那伙人虽然有刀有枪,但肯定也不敢随意动手。 刚到上海的强哥还没认识到这里的残酷,把很多人和事都想的太过简单。 “倒是你,今天连累你损失了那一车梨....”陈乐道话未说完,就被丁力挥手打断。 “陈先生,梨的事就别说了,今天的事,我还要谢谢你,昆哥那伙人找麻烦,多谢你出手帮忙。不然我今天肯定免不了一顿毒打。” 丁力神色郑重起来:“陈先生,你仗义出手,我丁力佩服你,你要是瞧得起我,以后就叫我一声阿力,我叫你大哥!” 三个男人说话,两个女孩在旁边根本插不上嘴,冯程程见丁力对陈乐道郑重抱拳的样子,目光不由落到陈乐道身上。 这个男人之前就帮了她一次,这次更是救了她。 最初见到他时,彬彬有礼,跟绅士一般,她亲眼见到他给孕妇让座,那时觉得这人很绅士 第二次见面,她钱包被那个男人捡走,他走出来仗义执言,把钱包给她拿了回来,知道那人处境,又把自己的钱拿给那个男人。那时她觉得这人有正义感,且富有同情心,很善良。 第三次,主动留下来陪她们等人,见小贩被欺负又主动出手,最后保护她们,让她免于被绑架的危险,逃跑时更是一路护着她。 说实话,她现在对他充满了好感,想到他夺枪时的干脆利落,开枪时的犀利眼神,又对他的过往感到好奇。 尤其是丁力此刻叫他大哥的郑重样子,更是让她为陈乐道感到几分高兴自豪。 这高兴自豪来自何处,她自己都不知晓。 章节目录 第8章 分头 见着丁力这郑重的样子,陈乐道看了看许文强,他心中有点心虚,这难道不应该是丁力和强哥之间的戏码?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他了? 难道我有看不见的王霸之气,甫一出面,四方小弟纳头就拜?脑中闪过这无厘头的想法,颇感怪异。 “行了行了,搞这么严肃干嘛,那我以后就叫你阿力,至于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吧?”陈乐道拍了下丁力肩膀,压下心中怪异的感觉。 他这算是收小弟么? “嘿嘿,大哥,”丁力大为高兴,咧嘴嘿嘿一笑,脸上露出灿烂笑容。 “愣着干嘛,还不叫大哥!没点眼力见儿,”丁力踢了站一旁的常贵一脚,口口囔囔着。常贵在一旁看着丁力报大腿,看得正兴起,遭遇无妄之灾。 “嘿嘿,大哥,”常贵脸上同样露出笑容。 陈乐道的厉害他是亲眼见证的,他想的是,认了个这么厉害的大哥,以后就没人敢像以前那样欺负他了,这声大哥叫得是心甘情愿。 “行了,不说这些。”他摆手,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不是现在该说的。 “先离开这里,别一会那些人又找上来了,”陈乐道一说,几人当即又走了段路。走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行了,就到这里吧,”几人走到另一条大街尽头,这里行人相对稀少,显得没那么繁华热闹。 “阿力,你是住在闸北么?家里还有什么人吗?”陈乐道问,他虽然知道丁力情况,但那些没办法解释。丁力闻言点了点头,道:“我妈在家里。” “那你现在赶紧回去,别跟着我们了,”陈乐道认真说道。 “你不是说那些人都是这一带的吗,指不定他们当中就有人认识你。”说着,陈乐道掏出几个大洋来。 “这些钱你拿着,赶紧回去把你妈接出来,这些天先别住家里,换个地方,防着他们找上门去。” “大哥,我听你的,现在就去把我妈接出来,但这钱我不能要。”丁力一听知道这话在理,听进了心里,没有什么比自家老妈更重要。但陈乐道递过来的钱却是推了回去,他也是个有骨气的,烟可以要,但钱不能随便拿。 “行了,给你你就拿着,你不当我是大哥么,这是大哥给你的。”陈乐道脸色严肃,他给这钱,不是钱太多了想做个散财童子。 丁力这个人有能力有野心,他要在上海滩立足,这人绝对是他很好的帮手。而且真要说起来今天这事和丁力关系不大,他真要不想掺和,大不了被昆哥那群人揍一顿就没事了。 现在要是因为他而牵连丁力的母亲,他是绝对过意不去的。身处乱世,他可以狠一些,可以不择手段一些,但必须要留有原则,在心底保留一片清明。 否则,即使是穿越者,最终他也会被这个时代淘汰。 “大哥!”丁力眼角有些红润,他现在还不是以后那个开枪干掉强哥的丁力,现在不过是个卖梨小贩,陈乐道如此为他着想,把他感动了。这声大哥,叫得情深意切。 “行了,别墨迹了,赶紧去吧!”陈乐道推了一把,面对丁力,他心底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收买人心还是真是为他着想。 “那大哥,我以后去哪里找你?”丁力问道。最终他还是接过了钱,没有什么比老妈重要,他现在确实缺钱,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同时心中也对陈乐道更是感激。 “这....”陈乐道沉吟,一时犯了难,这确实是个问题。他还没固定住处,丁力现在也要搬走,将来如何联系,这事有点不好解决。 “你要找他就打这个电话吧,这是我家的电话。”一旁冯程程见状,想也不想,赶紧掏出一个小本子写了个号码撕下递了过去,总算是找到一个插嘴的机会。 陈乐道看了看她,没有说话。默认了她的做法。 “行了,赶紧回去,别磨叽了。”陈乐道将两人赶走。未来的上海滩大佬在陈乐道面前很是没有排面。 “许先生,你去哪里?”丁力和常贵离开,陈乐道转头看向许文强。 “我有个朋友在上海,我要去找她。”许文强看着三人,想了想道。 “陈先生、冯小姐、汪小姐,很高兴认识你们,我们就此别过吧。”许文强话语间既不刻意亲近,也不故意疏远。刚到上海滩的他,还没见过上海滩真正的残酷,此刻的强哥,心里清高且有傲气。 无论是冯程程遭遇绑架,还是陈乐道之前开枪时的果决,以及那精准的枪法,都让他知道两人身份并不简单。 而他,初到上海,目前并不是很想和这种人接触。 现在的许文强,还不是未来叱咤上海滩风云的强哥,他要蜕变,还缺少一点社会的毒打。 “那行,我们以后有缘再见。”陈乐道不在意地笑了笑,对此不感意外。强哥若是和丁力一样,那他就不是强哥了。 许文强和三人告辞离开,只剩下冯程程和汪月琪以及陈乐道三人。 “两位小姐,你们怎么办?我给你们招一辆车吧?”陈乐道虽然想借冯程程和冯敬尧搭上线,但他不想表现得太过特意。 俗话说的好,上赶着的不是人情。 “陈先生,我们也算是共患难的朋友了吧,你忍心就这么把我们丢到一辆车上么?”汪月琪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刚才的事还是给她上了一课的。虽然没心没肺,但真让她现在一个人走,还是有点害怕。陈乐道刚才的英勇表现,让她很有安全感。 冯程程听到后脑袋同样是小鸡啄米,表示认同。她现在也很没安全感,看到谁都像坏人。 “行了,哪有那么多坏人,而且你爸爸应该已经知道你出事,肯定已经派人在四处找你了。”陈乐道对两人的反应,摇头失笑。 陈乐道说得不错,另一边,冯公馆,冯敬尧此刻眉头紧蹙,沉静的目光下蕴藏着滔天怒火。六十大寿之日,竟有人干出这种事,这不是瞧不起他冯敬尧,而是在用鞋底子扇他的脸。 他在等消息,早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将人都给派了出去。就是把上海翻个地朝天,也得把冯程程找出来。很多年了,已经很多年没人敢如此撩他的虎须。 屋内气氛凝固,门外站着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这种时候,除了祥叔,没人敢去打扰冯敬尧。 “叮铃铃~~~叮铃铃~~~” 突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冯敬尧微眯的眼皮动了动,看着震动的电话,几秒过去,才是拿起手柄。 “喂,“低沉的声音响起,其中蕴含着尚未爆发的潜藏已久的怒气,如那隐藏在火山底下的岩浆,一朝爆发,便是惊天动地。 “爸,是我。” 电话里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传来,如清风拂面,吹得冯敬尧阴郁尽去,眉头舒展,嘴角轻放,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 “程程,你怎么样?你在哪儿?有没有受伤?”冯敬尧阴沉尽去,所有的暗怒全化为对女儿的关心,着急问道,大佬也是有感情的。 “爸,我没事,我现在在....,你让人来接我吧。” “好,你就在那儿等着别动,我马上让人去接你。” 挂断电话,冯敬尧对外面吩咐一声,很快,一辆汽车从冯公馆驶出,同时,祥叔那边也得到了消息,冯先生让他把横三的家人找出来。 ...... 三人打完电话从店里出来,陈乐道手中拎着冯程程的箱子,至于汪月琪,则是自个拎着他那不知多重的箱子。 “一会我们走了你去哪里?”三人左右看了看,走到一旁等待,冯程程对陈乐道问道。 “先去找个旅店住下,好好休息一晚,然后明天去找个房子。”陈乐道将箱子放在脚边,看着民国上海滩的街道。 闸北是属于国民政府管辖,走在路上的基本上都是国人,有穿旗袍的女士,有穿长袍的学者文人,但更多的,还是穿普通棉布衣服的底层居民。 陈乐道一眼看去,入眼的有成衣铺子,旁边还有一家当铺,这两家都稍显冷清,出入的人影稀少,倒是一家卖小百货的铺子,里面有几个人。陈乐道瞧了瞧,让两人稍等一下。 从铺子里出来时,他手上多了包香烟。老刀牌的。 这个时期香烟牌子已经多了起来,老刀牌香烟是英国货,十九世纪末期就已经出现在中国,是外商最早在中国经营的香烟牌子。 因为烟味纯正,且不用烟民自己卷烟丝买烟卷,而受到市场欢迎。 除去老刀牌,还有仙女牌、骆驼牌、三炮台等等。 仙女牌香烟是女士香烟,不像男士香烟那般,仙女牌香烟抽完后不会留下异味,依旧是气息宜人,因此在上海受到很多舞女甚至一些豪门阔太太的青睐。 不过很明显,陈乐道面前这两位年轻小姐并不喜欢香烟,见陈乐道进去竟然只拿了盒香烟出来。汪月琪脸蛋鼓了鼓,小嘴巴嘟起,这与她所期盼的不一样。 不知道现在是午饭时间,她们两个女孩子都还没吃饭吗! 陈乐道没发现这个问题,给自己点了根烟,见汪月琪盯着自己,愣了愣后将烟盒迟疑地递了过去。 “.......哼!”汪月琪移开自己的小脑袋。 ...... “你一会儿要不跟我一起回去吧,你都帮我两次了,我得好好感谢你。”冯程程站在一旁,想了想鼓起勇气说道。看向陈乐道的目光中带着希冀。 邀请男孩子去自己家,这还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干。刚说完她心里就后悔了,脸上腾起一朵红云,娇艳明媚。 看着冯程程这样子,陈乐道忍不住想逗逗她,差点就来一句“大恩不以言谢,以身相许吧!” 好在及时想起这是1929,不是2021,现在的风气还没到那种骚话都可以随便说的地步。 摇摇头,陈乐道还是拒绝,“刚出了这样的事,你爸爸肯定很担心你,我就不去了。” 冯程程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她自己没察觉,但旁边的汪月琪却是全看在了眼里,嘟起的小嘴慢慢变成O型,眉眼间浮现一抹惊讶,她好像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 “丁力找你怎么办?到时他打电话来找不到你。”她突然为自己之前的行为感到几分小庆幸。 “嗯.....确实是个问题,”陈乐道点头思考,“这样吧,你把电话也给我留一个,等我安顿好后给你打电话。” 冯公馆他现在肯定是不会去的,冯敬尧的人情不好得,若是上赶着去冯家,平白让人看轻三分,认为是挟恩图报。 他现在没有去见冯敬尧的需求,这个上海滩的大亨,还是等他主动请自己的时候再说吧。陈乐道心里打定主意。 再三邀请被拒,冯程程也不邀请了,虽然是个大学生,在这时代属于先进知识分子,但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她也是有几分公主气的。心里有点小气馁,第一次邀请男生竟然就被拒绝了。 三人各怀心事,一时间安静下来。 没让他们等太久,一辆黑色汽车出现在几人面前,这种车陈乐道曾经在电视里见过很多次。 祥叔从车上走下,见到几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到冯程程面前。 “小姐,你没事吧?”冯叔一上来便上下看着冯程程,语气中带着一股子担心。 “祥叔,我没事。”冯程程脸上露出笑容,她家里没什么亲人,除了爸爸,从小看着她长大的祥叔,就是她的亲人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们快回家吧,冯先生在家里都等急了。”祥叔道。 “等等祥叔,我给你介绍个朋友。”冯程程侧身,将旁边的陈乐道让出来。 “他叫陈乐道,是我新认识的朋友,这次就是他救了我。”冯程程脸上带着笑容,给祥叔介绍。 陈乐道冲祥叔微微一颔首,微笑道:“祥叔好。” 祥叔点头,同样露出笑容,“多谢陈先生援手,让小姐平安无事。” “我和程程是朋友,这都是应该的。”陈乐道微微一笑,既不刻意邀功,也不虚伪客气。 祥叔对陈乐道再三感谢后,最终几人上车。 “你真不去么?”离开前,冯程程忍不住再次问道。 “不用了,赶紧回家吧。”陈乐道微笑。 “那你找到住处后给我打电话,改天我带你在上海好好逛逛。” 陈乐道听完点头,表示一定,挥了挥手后,车子启动离开。 章节目录 第9章 石库门 冯家,冯程程和冯敬尧坐在一起。冯程程平安归来,这是冯家最大的喜事。让冯敬尧的愤怒都暂时散去,恢复和风细雨之态,笼罩在冯公馆上方的浓重乌云也随之散开。祥叔站在一旁脸上满是笑容,一生无儿无女,他心中也是拿冯程程当女儿对待的。 到了如今,他已没有更多追求,他的一生都贡献给了冯家,对这里他有很深的感情,冯程程这个冯家唯一继承人安然无恙,他也跟着高兴。 冯敬尧那边,和最亲近的女儿在一起,这个上海滩大亨没有平日间的严肃,脸虽然依旧板着,却总是一不小心就露出了笑容。让外面的人看见,那就是人设崩了。 冯程程给冯敬尧讲着这一路回来的遭遇,说得绘声绘色,其中着重讲了在南京陈乐道帮她要回钱包以及在车站救她的过程,讲到精彩之处时,手都忍不住抬了起来。面对父亲,冯程程展现出女儿独有的娇俏,冯敬尧对此颇为受用。 冯程程是他心中最后的柔软,也是唯一的软肋。否者今天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安静听着冯程程的讲述,和蔼安静地趴在皱纹上浅浅微笑,本应锐利的眉毛向下微弯,消去慑人的锋芒。冯敬尧静静地看着女儿,一如她小时候时两人间的相处。 这一刻,温暖的阳光洒满了房间,带来一室温馨。 “爸,你有没有在听呢?”见冯敬尧一直不说话,冯程程走上前去,抓着胳膊撒娇般推了两下。 “在听,在听,你说那小子在轮船上给孕妇让座,又给你把钱要了回来,还把自己的钱给那个男人,在车站又救了你,一路护着你跑。”冯敬尧笑着复述一遍,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对啊,他帮了您女儿这么多,咱们是不是应该要好好感谢感谢他。”聪明的女孩,就得学会顺杆子往上爬。在冯敬尧面前,冯程程就像一个小女孩,在跟父亲撒娇,可爱得让人无法拒绝。谁让在上海滩说一不二的冯先生,偏偏就喜欢这种父女天伦之间的感觉。 “呵呵,是应该好好谢谢他,他救了我冯敬尧的女儿,要是不好好谢谢他,别人该说我们冯家不懂礼数了。”冯敬尧笑呵呵说道,男人对女人总是很难拒绝,更何况面前这是自己的小棉袄。 “这样,我让祥叔给你支一笔钱,你不是说他想在上海做生意么,这正好给他做资金怎么样?”冯敬尧看向女儿,询问她的意见。能用钱解决的事,就千万不要欠下人情。若是花一笔钱就能还掉陈乐道的人情,又能让女儿高兴,那他是颇为愿意的。 “爸,这怎么行,人家可是救了我,我们怎么也得邀请人家来家里做做客,亲自请他吃顿饭吧。”冯程程不依。她是白富美,可不是傻白甜。而且这可不是她想要的。 “呵呵,这么说也有道理,那就依你,改天请他来家里吃顿饭,爸爸我亲自谢谢他救了我宝贝女儿。”在冯程程面前,冯敬尧将自己温柔的一面全部展现了出来。这是全上海女人都羡慕不来的。 “嘿嘿,谢谢爸。”冯程程高兴地从后面环住老爸的脖子,脑袋靠在老爸肩膀上。 爸爸的肩膀,果然是女儿最靠得住的地方。 冯程程蹦蹦跳跳高兴地离开,完全不像个二十岁的民国大学生。她走后不一会儿,祥叔从外面走了进来。 “老爷,横三的父亲找到了,”祥叔走到冯敬尧面前,轻声说道。老冯靠着椅背闭着眼,不知是在假寐思考,还是在休憩。 听到祥叔的话,老冯眼睛睁开。这事是他比较关注的,他比较好奇,横三到底是吃了谁的熊心豹子胆,才敢跟他扯破脸。 “横三呢?”脸上笑容消失,冯敬尧脸色变得平常起来,沉声问道。 祥叔跟着冯敬尧多年,要说对冯敬尧的了解,绝对无人能说超过他。听到老冯这不带情绪的语气,瞬间便知道冯敬尧想做什么了。 “横三躲在家里,周围全安排了他的心腹守着。我们要想拿下他,可能得闹出不小的动静。”祥叔低声说道,或是觉得不够,说完又加了一句,“老爷你最近要竞争华董,这段时间闹出大事可能会授人以柄啊!” “华董……”冯敬尧轻轻念叨一声,脸上神色微沉,心中权衡着利弊。越想却越是不痛快,他讨厌这种事情不在自己掌握中的感觉。 祥叔所说的华董之事,说到了他心坎上。 “呵呵,敢对程程动手,他居然还知道怕。那就先让他活几天吧。 今天早上有人给我打电话,给横三说情,居然说这是一场误会,是横三的手下不懂事,认错了人。” “呵呵,你说这事可笑不可笑,他们是当我老了好糊弄啊!”冯敬尧说着说着,脸上露出笑怒不明的神色。眼中泛着冷厉。 “我办六十的寿宴,本想让这上海滩安静几天,可是别人他偏偏不让,他们这是欺我老了啊!”冯敬尧说着不禁摇起了头,脸上明明带着笑容,但却让看见的人笑不出来。 “阿祥啊,你说这上海滩是不是太平静,以至于都让人忘了还有我冯氏商会,有我冯敬尧这个人存在。”冯敬尧轻声说着,既是在问,也是在自语。 “怎么会呢,只是您不喜出风头,低调而已,以至于让一些宵小之辈高估了自己。”祥叔轻笑道,他心中对那些闹事之人的脑子也颇为无言。挑这个时间跟老冯作对,不知道该说他们聪明还是说他愚蠢。 动什么不好非要打小姐的主意,这简直根本就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冯敬尧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他本来也没想听什么,只是有些感叹而已。 “横三让他再多活几天吧,让他给他老爸戴戴孝,那么大一把年纪,还掉河里淹死,实在太不应该了。” 祥叔闻言,眸中目光闪动,“是,阿祥明白了。” 说了这么多,口有点渴了,冯敬尧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润了润口才继续道。 “那个救了小姐的陈乐道呢,查到些什么没有?” “哦,那人现在住在凤祥旅店,手下人说他在找房子住,没有和什么人接触。” “嗯,继续查,程程说他从法国回来,在天津下的船。派人去天津,我要知道他接触程程到底是偶然还是有预谋的。”冯敬尧淡淡说道。 他在上海滩虽然地位显赫,但盯着他位置的人也很多,事关女儿,再谨慎都是应该的。 冯敬尧在上海滩混了几十年,曾崛起过,也曾跌倒过,最终打下这一片基业,当年眼看好日子就要来了,老婆却是走了。 冯程程作为他和她唯一的孩子,是冯家真正的掌上明珠,是他最为在意的存在。 如今冯敬尧厌倦了打打杀杀,他现在要做的是带着冯氏商会由黑转白,让自己成为工董局华董,成为一个正经的商人。 若非如此,横三现在就不是躲在家里,而是横尸街头了。横三那点人,他还真没看在眼里。 冯家这边暂且放下,另一边,凤祥旅店,这家旅店规模还算不错,当可以评上中等,陈乐道在这里休息一晚,整个人疲劳尽去。 旅店终究不是长住之地,在向附近之人打听一番哪里可以租房子后,他便有了目标。 招一辆黄包车,说了个地名后,车夫脚上好似踩了风火轮,蹭蹭蹭地往前跑去,很快便穿行在大街小巷之中,开始陈乐道还有心情记一下路,到后面就放弃了。 上海滩的黄包车夫,和未来的重庆出租车司机有得一比,脑子里都放了张地图。各种犄角旮旯的地方,就没他们找不到的。 这是陈乐道第一次坐黄包车,感觉没想象中那么好,有些颠簸,车夫拉着车七拐八绕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路痴。 “先生,到了。” 一栋栋由红色砖与青色砖混合砌成的房子出现在陈乐道面前,每栋楼差不多都是三层高,这对习惯了高楼大厦的他来说没什么新奇。 只是这一排连一排的规整紧凑得样子,还是不多见。至少他以前是没怎么见过。 楼房主体呈法式风格,偶尔能从中瞧见一些中国元素,比如此刻他面前这牌楼。就是标准的中国风格,符合国人的审美。 仔细打量几眼,满足心中好奇后回头给了车夫钱,这才走进里弄,也就是小巷中去。 这里的房子有一个统一的称呼,石库门,石库门如四合院一般是围合而成。不过这里的是新式石库门,与老式石库门不同。 老式石库门的门头是由一圈石料箍成,本叫石箍门,后来叫着叫着就变成了石库门。而这里的门头是由清水砖砌出来的,且门楣的装饰也更加繁复,多呈三角形、半圆形等花饰。门左右两旁还各挂有一个壁灯。比老式相比更具美感。 乍一看,规规整整的,还挺好看。若是后世能在这里拥有栋房子,那一辈子吃喝也就不愁了。 这种新式石库门里弄在前几年还挺受有钱人喜欢,只要有钱,大都会在这些里弄中买下一栋房子,但近两年花园洋房和新式里弄兴起,石库门里弄已经不受欢迎。 这对陈乐道来说是好消息,不受欢迎,租金就低一些。 仰着头,看着门牌,陈乐道一个一个找过去,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门是关着的,陈乐道瞅了瞅没有犹豫,上前敲响房门。 “谁啊,来了。”里面传来一个男人浑厚的声音。 门打开,看清里面的人后,陈乐道心中稍稍哑然,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样。 如今这房子虽然不受有钱人欢迎,但也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给他开门这人面相忠厚,约莫四十来岁,穿着普普通通,虽不寒酸,却也不像住在这个地方的人该有的穿着。 压下心中诧异,陈乐道问:“大叔,我听说这里有房子出租,我没找错吧?” 中年男人一听这话,疑惑散去,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没找错,没找错,我们是有房子要租出去。” 让出路来,陈乐道走进去,四处看了看,打扫的很干净,一楼应该是有人住的,但他没看见其他人。 “大叔,就你一个人在家呢?” “哎,我们一家三口住在这里,我家那口子还没回来,小的那个还在学校呢。” 大叔很热情,给陈乐道倒了一杯水。 “先生,来,喝口水,” “谢谢,”陈乐道笑着接过茶杯。 “大叔,你们是哪间房要租出去,先带我看看房吧。”陈乐道直奔主题。 从进来到现在,他对这里还挺满意的,住在这里的这家人很讲究,处处都打扫地很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行,就在楼上,我带你看看,” 要出租的是房子的第二层,陈乐道上去看了,干净宽敞,采光也好,符合他的要求。 另外他还知道了不少消息,这大叔叫张有全,这个房子并不是他的。张叔是一个汽车司机,这房子是他上一个老板的。 那老板带着全家人都出国了,说是要去赚洋人的钱,但房子他并没有变卖。张叔之前是那个老板的私人司机,老板见他做事踏实,是个靠谱的。便在走之前把这房子托付给张叔,让张叔免费住着,只需要把这房子照料好就行。 老板是个心善的人,这房子他大可以租出去,或者找个钟点工每天打扫就行。但他没这么做,而是免费给张叔一家住着,算是照顾张叔一家。 张叔一家一直都住在一楼,二楼空着,三楼则是放着一些老板留下的东西。张叔想着二楼空着太浪费,便想着给他租出去。 “陈先生,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要真想租那每个月十个大洋。”说这话时,张叔脸上颇为不好意思,让一个只会开车的老实人做这些,着实有些为难他。 其实张叔要得租金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低,像这样的房子,他就是要价十五个大洋,都不算高。 “行,没问题,我租了。”陈乐道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同样的房子,这个价位,全上海都找不到第二家。 “不过,陈先生,你必须得保正房子的干净,而且不能破坏房子原有的布局,这房子以后还要还给老板的。”见陈乐道答应下来,张叔赶紧补充了一句,这也是租金为什么低的原因。 他们租房子出去不是为了赚钱,只是看不得房子空在那里浪费而已。 章节目录 第10章 奉先诊所 租好房,当前最紧急的事便解决,可以坐下来休息休息,不过陈乐道并没有如此,事情还是有很多的。带着钱,准备出去置办生活用品。家里虽然有前老板留下的棉被等其他东西,但他不习惯使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张叔知道陈乐道要出去置办生活用品,当即跟着他一起去帮帮忙,有了张叔这个本地人带道,免了陈乐道不知多少麻烦。 张叔表现出来的热情,让陈乐道更加庆幸自己租下了这个房子。他在上海举目无亲,有张叔这样的房东绝对是件好事。 张叔作为一个司机,对上海大部分地方都很很熟悉,在细微之处,仅次于黄包车夫们。有这样一个人带路,陈乐道终于不再是一个没头苍蝇,一个人在大街小巷里乱窜。 等一切安排妥当,陈乐道终于空出手来,这下他在上海总算是暂时有了个落脚点,不用去哪儿都拎着箱子跑了。这实在是一件莫大的好事。 房子的事告一段落,陈乐道想起了周明先。这个外表儒雅,内里却有点不正经的中年医生在分开之前给他留了个地址,让他安顿下来后去找他。现在差不多是时候了。 好不容易认识个医生朋友,可不能就这么让他溜了,这是个非常实用的朋友。 翻了翻西装口袋,找到一张褶皱的纸条,正是周明先之前留下的。 “字写的倒是不错,”看着纸条上赏心悦目的钢笔字,陈乐道实名羡慕。他那一手烂字,在这年代的知识分子当中根本就拿不出来。至于毛笔什么,他连怎么握都不知道。完全处于所有读书人都可以鄙视的金字塔底层。 “去看看他说的诊所怎么样,熟悉了路,以后有个头疼感冒什么的,就不用花钱了。”陈乐道心中想着,曾经的梦想在这里得到实现。 从里弄中出来,招了辆停在旁处不远处的黄包车。几个黄包车夫坐在那里,应该是专门在这儿等生意的,或许还是轮着顺序来的。陈乐道一招手,其中一个车夫高兴地将一张毛巾似的东西往肩上一撘,拉着车就跑了过来。其他几个人丁点没有抢生意的意思,还挺有秩序。 “师傅,知道奉先诊所么?”陈乐道对到跟前的车夫问道。 起初看到这个名,陈乐道心中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这诊所是吕布开的”。他实在是不知道好好一个诊所为什么是这名字。 实在不行,整个下沟诊所也比这好,说不定别人还会以为是日本人开的诊所。这都比奉先诊所要好。 车夫听后点头,表示没问题,知道在哪儿,陈乐道也就上了车。 黄包车噔噔蹬地一路急行,尽在小巷子里七拐八绕,不给陈乐道记路的机会。是个人都得被绕晕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乐道屁股都快坐穿后,一个挂着“奉先诊所”牌子的药店终于悠哉悠哉地出现在他视线中。 ...... “老太婆,没钱谁让你在这摆摊的,不知道这一片都归金爷管吗!” 诊所不远处,几个身穿黑色短衫的人围住一个馄饨小摊。这种小摊在上海的大街小巷都很常见,味道也很地道,当然前提是你遇到的不是黑心小贩。 小摊旁边的小方桌边上着一个身穿丝绸短衫的人,不是陌生人,正是那天在车站和陈乐道有过“一面之缘”的昆哥,他又出来混吃混喝来了。 被人围住老太太身上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腰上系着一条粗布围裙,面对凶神恶煞的众人,老人面色惊惶,颇有些手足无措。 “几位大爷,你们行行好,今天还一碗馄饨都没卖出去呢。”老太太声音颤抖,看样子应该不下六十了,此刻却是央求着几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口口声声喊着大爷。陈乐道老远就看见了,见着老人卑躬屈膝面露惊恐的样子忍不住皱眉,心中有点不痛快。 昆哥手里拿着勺子,吃着热乎乎的混沌,对老人的央求置若未闻。那几个穿短衫的小弟脸上更是带着戏弄般的笑容,丝毫不以为耻。 奉先诊所内,周明先和诊所的其他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平常儒雅带笑的周明先此刻紧皱着眉头,看着外面几人的地痞行径,脸色低沉,那一丝文人的温和儒雅消失不见。 “我看不下去了!”店内一个伙计脸上露出愤怒之色,猛地将手中扫帚一甩,操起一根棍子就要冲出去。 “站住,”周明先一声沉喝,拉住那人,对其呵斥道,“胡闹。” 伙计脸露不服,红着眼,“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什么都不干?” 这种事但凡是个有良知的人见着,心中都不舒服,只是有人只会不舒服,而有人会采取行动,这伙计显然属于后面一种。 “小刘,干什么呢!!”听着这里的动静,里间一个身穿灰布长袍的人撩开布帘子走了出来,先是瞪了眼愤怒的年轻伙计,才看向外面。 “老周,说说,你怎么想的。”身穿灰布长袍的人看清外面的情况,侧头对周明先问道。 周明先看着外面的情形,脸色不是很好看,听到这人的话,更是不由叹了口气。 “这事发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总不能就这样看着。让人从后面出去,隐藏身份去教训那几人一顿吧。”周明先皱着眉头道。 这种事报警没用,巡捕房根本不会管这种小事。法租界的巡捕房,要么为法国人办事,要么为有钱人办事,没钱没势的人报警,对巡捕房而言,只会浪费他们的警力。 穿长袍的人看了看外面,这种事在上海滩每天都在发生,他们不可能每件事都管,却也不能看着这事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却什么都不做,那有为他们的理念。 “愣着干嘛,刚才你不是要动手么,没听见老周说的吗!”长袍人对叫小刘的年轻伙计瞪了一眼。这年轻人,老是沉不住气,一遇着事就冲动。 “记着把脸蒙上,别让人给认出来,惹来麻烦。”见小刘兴冲冲地就要从后面跑出去,长袍中年赶紧提醒一句。这年头,好人不是谁都能做得。 “等等!先别去!”小刘已经冲出几步,周明先突然叫住了他,让小刘硬生生停了下来。 “怎么了?”两人都疑惑地看来。不知道周明先想干什么。 “看见那人没?那就是我跟你说的我在火车上认识的那个年轻人,我想不用我们出手了。”周明先此刻脸上阴沉尽去,露出轻松之色,笑着说了句。表情同刚才乃是云泥之别, ...... “师傅,就这里吧,不用往前了。”还没到药店,陈乐道便叫停黄包车,馄饨小摊就在他们旁边不远处,那几个人依旧还在刁难那个老妇人。 陈乐道看着那几人,下了车。 “来师傅,这是车钱。”车夫接过钱,见着陈乐道那脸色,顿时猜到这年轻后生想干嘛。赶紧一把拉住陈乐道,压低声音,“先生,你不会想要过去管那事吧,可不行啊!那些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车夫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那几人听见,事实上这声音若不是陈乐道五感增强了,连他都不一定听得清。 “呵呵,放心,我认识那几个人,他们会给我个面子的。”陈乐道让车夫这话说得心底一暖,这不还是有很多好人嘛。 “行了,你快离开吧。这事我有把握。”说完,陈乐道径直走向几人。见陈乐道不听,车夫拉扯不及,懊恼得急叹气,却也也不敢过多停留。 “他能行么?”奉先药店内,穿长袍的吕奉对走周明先问道,看向陈乐道的目光中满是怀疑。 “你别看他瘦,衣服里全是肉。” ......吕奉闻言一愣,不由转头看了眼周明先,怔怔无言,不知道这老伙计在发哪门子疯。 “我觉他会以理服人,”周明先见着他这样子,又多说了一句。似乎是想增强说服力。 “为什么?” “直觉!”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吕奉看着周明先,脑中不知为何冒出这句诗来,这诗和此刻的情形牛头不对马嘴,正如此刻的周明先说话的逻辑,狗屁不通。 周明先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对陈乐道充满了自信。 或许来自于火车上两人的交谈,在陈乐道身上,他看到了时下国人最缺少的东西——自信! 二十年后,中国会面貌一新,七八十年后,中华民族将会再次立于世界之巅。 这是陈乐道在火车上对他说的,当时他有一种错觉,似乎从陈乐道眼中看到了一百年后的世界。 那时候的中国,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好吧,这其实都是陈乐道对他说的。说的斩铁截铁。 时下的国人,尤其是文人知识分子等,对国家的未来大都是迷茫的。但陈乐道给他的感觉却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对未来的中国充满了自信。 从那次交谈以后,他就对陈乐道充满欣赏与信任。 “咚咚咚。” “嘿,吃得很香嘛!”陈乐道走上前去,坐在桌边,用手敲了敲桌子。 昆哥吃得正爽,兴致被打断,当即就要发火。猛地抬头,一张熟悉的脸却是映入眼中。 “小子,又是你!”看着陈乐道,昆哥眼睛眯了起来,他记得这个不甩他面子的人。目光扫了扫附近,没看见冯程程的存在。 也对,听说那小妞被绑架了,怎么可能才一天就跑出来。昆哥心里顿时放心了许多。 “你是不是心理变态,不欺负人就活不下去,”陈乐道径直说道。那边围着老太太的人都走了过来,改围着陈乐道。这小子和那老太婆相比,还是前者更具威胁,更需要收拾。几个小弟都是这样的心思。 “小子,今天没人帮你了吧!” “啪!” “大爷我今天心情好,不要你小命,说吧,断右手还是断左手。” 一把将驳壳枪被拍在桌面,威胁之意不言而喻。装了个华丽的逼,昆哥又开始吃起混沌,勺子舀了一勺汤送进嘴中,美味极了。都不带正眼瞧陈乐道一眼。 “呵呵,毛瑟C96式半自动手枪,口径7.63mm,初速427ms,全枪长311mm,容弹量十发,家伙什倒是不错。” 陈乐道飞速将手枪一把从桌上拿起,笑呵呵说道。昆哥还没反应的过来,枪已经落在陈乐道手中。 昆哥傻了,跟着昆哥的小弟也傻了,他们就没见过如此不讲究,如此胆大包天的人。混了上海滩这么久,他们还没见过谁有过这种操作。 以往他们掏出枪,对面的人不是跪了就是哭了,谁特么还敢抢枪? 听到陈乐道口中那一连串专业术语,昆哥更是不明觉厉,这家伙到底什么人?? “你说这么近,我会打偏么?”右手拿着枪,眯眼瞄起昆哥的脑袋。 “是打右眼还是打左眼,或是打眉心?”陈乐道旁若无人地自言自语,昆哥却是听得快吓尿了。 “大,大哥,不,爷,这位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把它拿开呗。”昆哥声音变得颤栗,再不复之前的嚣张。陈乐道刚才那一连串专业术语,以及此刻脸上那跃跃欲试的神色,着实把他吓到了。 陈乐道这轻松写意的样子,一看就是沾过人命的主,不然多少也应该有点紧张才对。 他这个猪脑子,能跟冯敬尧的掌上明珠走在一起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他早该想到才对。 昆哥此刻神经高速运转起来,面对生命威胁,有的没的,他都瞬间想到了很多。 “你叫什么来着?”陈乐道枪口晃啊晃的,就是不移开,看得昆哥胆颤心惊。 “昆哥,啊不,您叫我阿昆,叫我阿昆就行。” 昆哥此刻顾不了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天大的面子也没有小命重要。陈乐道脸上那表情,可不像不敢开枪杀人的主。他自认还是有点眼力见的。 “你刚才问那位阿婆要什么来着?” “要,要钱......”昆哥小心翼翼说道。眼神时刻注意着陈乐道的脸色变化以及他手中那把枪,生怕陈乐道一个不爽扣了下去。 “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陈乐道眼睛眯了起来,左手掏了掏耳朵,食指轻轻搁在了扳机上。 不就是装逼么,谁还不会? “啊,我,我,我是来给送钱,送钱的。”昆哥见状脸色大变,惊慌失措。虽然是混黑社会的,但他没经过专业培训啊! “送钱?钱呢?” “这,这儿,”听到这话,昆哥赶紧掏衣兜,摸了半天掏出两块大洋来。 “就这点?”陈乐道面色一沉。 “啊,还有还有,”昆哥此刻被吓破了胆,不全是因为陈乐道手中拿着枪,更是因为陈乐道刚才那一连串让他不明觉厉的话。 昆哥这人,说他傻吧,他不傻。不然也不能成为金大中手下的头号小弟,但说他聪明,却也着实算不上,此刻他已经在心里给陈乐道脑补了很多身份。 每一个都让他胆战心惊。 “你们,钱呢,快拿出来啊!”昆哥对旁边的人大吼,都快哭出来了。 “给阿婆送过去。”昆哥将钱递上,陈乐道不接。 那摊主老太太此刻已经看呆了,不知这是发生了什么,糊里糊涂地将钱接到手里。愣愣地看着他们。 “听着,以后再让我见到你欺负人,我就把这几颗子弹全送给你。”手轻轻一按,驳壳枪弹夹掉了下来,左手一把接住,拿着在阿昆面前晃了晃。 这种人杀是杀不完的,陈乐道没打算真动手。真干掉这家伙。只会给自己惹来一身骚,同时这也会给这老太太招来麻烦。教训一番,给对方留下深刻的印象,让他不敢报仇才是该干的事。看昆哥现在这差点快吓尿的样子,效果应该是达到了。 “记住了吗?” “咕”昆哥咽了口口水,后背冷汗嗖嗖直冒,使劲点头。 “今天我心情好,就不要你左右手了,赶紧滚蛋!”弹夹留下,手枪被丢了回去。 昆哥手忙脚乱地接住,如蒙大赦般急退而去。走远,一个小弟回头准备说几句狠话,被昆哥喘了个狗吃屎。 “想死啊你,赶紧走。” 说完还不忘小心翼翼地看一眼陈乐道所在方向,由此可见,他是真让陈乐道吓破胆了。 陈乐道自己心中也迷,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句话把那个昆哥给吓成那样,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将其归为自己或许真有王霸之气。 霸气侧漏之下,四方小弟纳头就拜。 “谁,谁敢欺负我娘!!”陈乐道正要起身,远处传来一声暴喝,只见一个身形魁梧如山,高大如柱的人拎着一把大刀横冲直撞而来,那气势活像一头出笼的猛虎。 陈乐道一看,心头暗暗一惊。好一条猛汉,便是倒拔垂柳的花和尚再生,恐怕也不过如此。 “那个狗日的敢欺负我娘,我活劈了他!”一声暴喝,来人将目光锁定在陈乐道身上,只因馄饨摊周围只有陈乐道一人。 “死来!!”这壮汉此刻的气势真就和古代大将冲阵一般,如猛虎出笼,蛟龙出海,力劈华山,一刀下来,带起凌厉劲风,陈乐道身后桌子,座下板凳以及地上青石都被劈了个粉碎。 甫一跳开,陈乐道便快速后退,和这莽汉拉出距离,从刚才莽汉吼出的话中,他知道自己这次替阿昆那王八犊子背黑锅了。 “小六,住手,”那阿婆总算是反应了过来,眼见莽汉又要冲出,立时吓得亡魂皆冒,这可别把恩人给劈成两半。 那她娘俩还怎么报恩,难道给恩人打一口上好的棺材不成? “娘,你别怕,今天我非弄死他不可!”一刀拔出,莽汉一脚将劈成两半的桌子朝陈乐道踢去,同时举刀飞身而上。 “砰啪嗙篷.....”霹雳啪啦一阵打响,陈乐道与壮汉交手了几招,便再不敢跟他相碰,连连躲闪。这家伙力气大的吓人。 药店内,还没来得及高兴的周明先、吕奉几人,此刻张大了嘴巴,看着外面跟蛮牛冲撞一样的莽汉,一个个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究竟是谁的部将?! “王六,你给停下,那是恩人,那是救我的恩人,快停下!!!”阿婆在旁边急得差点手舞足蹈,其实用不知所措更合适一些? “嗯?”王六凶狠地表情一滞,眼看大刀就要劈在陈乐道脑门上,却是收不住了。 “妈的,怪胎!”陈乐道心头郁闷至极,灵魂深处那股子军人血勇激发,直冲脑门。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双手一翻,抓住莽汉握刀的手,身体一转一靠,一声大喝,天惊地动,莽汉被陈乐道借力猛地给背摔到了地上。 轰隆一声闷响,药店内的周明先几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莽汉一声痛呼,不再还手,握刀的手也松开。他明白误会了什么。 “小伙子,你怎样,没受伤吧?”阿婆赶紧小跑过来,拉着陈乐道上下打量。疼得陈乐道龇牙咧嘴。 “没,没事,阿婆。”陈乐道赶紧挥手,“这是你儿子吧,挺,嗯,挺孝顺的,你快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陈乐道有苦说不出,身上忍着痛,心头憋着苦。 “没事,他皮糙肉厚的,没人伤得了他,” 话虽这么说,但阿婆还是赶紧将儿子给搀了起来,上下看了看,没受伤。 紧接着便是“啪”一巴掌拍在莽汉脑门上,“你疯了是吧,什么都没搞清楚就乱来。”阿婆厉声呵斥。 莽汉此刻像变了个人,上一刻还是猛虎,这一刻就成了奶猫。 这莽汉显然也弄清情况了。 “没事吧,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快进去我给你看看,”周明先几人跑了出来,搀扶着陈乐道。 陈乐道没受伤,但刚才和莽汉有所接触的地方,此刻却是碰一下都疼。 刚才那阵势,周明先看着都胆战心惊。至于那伙计小刘,此刻不知道把他那根棍子给藏到哪儿去了。 “这位小....大兄弟,你也进来我给你瞧瞧,刚才那一下别给摔坏了。”周明先招呼道。 莽汉刚想说自己没事,就被老娘一巴掌拍下来,被老娘一瞪,顿时老老实实跟着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巡捕房 “乐道,你今天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啊,外表看着如此斯文,没想到竟有如此身手。”周明先露出惊喜之色,笑着在陈乐道胳膊上拍了两下。 陈乐道能和莽汉王六打成平手...有水分...这着实出乎众人的意料。吕奉几个店内老人之前就见过王六。阿婆隔三差五就会来这里卖混沌,每到晚上,王六就会来这里帮着他娘收摊。他们对其并不陌生。 他们药店的几个人,偶尔也会去照顾照顾阿婆生意,不得不说,馄饨味道是真不错。 以前见到王六时,他们就曾探讨过王六到底有多大力气。王六一身腱子肉,身材魁梧高大,他们站在其旁就像个孩子。对大多数人都很具威慑力。 今天这下,他们是确确实实见识到了真正的勇士。王六拎着大刀挥舞的样子直到现在都没有从他们脑袋中消去,有够震撼。 不过比起王六,陈乐道这个显得瘦小了许多的年轻人却是更让他们吃惊。 “嘶~!”周医生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陈乐道歪着嘴角倒抽一口冷气,眉眼跳动。这医生不当人子!! “抱歉抱歉,”医生见着他着样子才赶紧反应过来,露出一脸歉意。他好像拍在了陈乐道淤青的地方,刚才还是他亲自为其涂的药。 “哎,你不是说‘别看他瘦,衣服下全是肉’么!”吕奉看向周明先,语气里满是揶揄。但陈乐道刚才的身手倒确实是征服了他,很厉害。 “随便说的,这你也信?”周明先一脸惊讶,挑眉看着吕奉。 吕奉便是他之前说的那个好朋友,也是个医生,这奉先诊所便是取了他们名字的各一字。有周明先的一半。 ...我特么想砍死你...“没,”吕奉僵硬地笑了笑,这老周是越活越不正经了。 “陈先生是我遇到的除了我师傅和霍大侠外,最能打的人。”几人正说着,王六端着一碗馄饨从旁走了过来,咧着嘴嘿嘿笑道。不复之前凶状,反倒显得憨厚十足。 “哦,王兄弟,你师傅是?”周明先好奇问道,药店几个人中,只有他是第一次见到王六。今天王六那霸气十足的出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陈乐道也是好奇地看向王六,这家伙猛地不像话,他就没遇见过力气这么大的人。从之前交手来看,这人明显是练家子,能教出这样徒弟的人,多半也是个大高手。 “大刀王五。”说出师傅的名字,王六脸上满是崇敬之色,这种神色出现在他这么一个大个子身上,几人看着总觉有些违和。 “大刀王五?!”几人都是闻言一惊,这个人的名字,几乎没有几个人没听过。名气实在颇大,他的故事经过这么些年的传播润色,更是具有几分传奇色彩。成了很多小孩心中的盖世大侠。 “王大侠不是在光绪二十六年就去世了么?王兄弟你看着也不过二十多岁啊?”周明先疑惑出声。光绪二十六年也就是公元1900年,这时间不对头,王大侠死的时候,应该都还没有王六。 “我都已经三十六了,”王六摸了摸脑袋,脸上憨憨地笑着。几人闻言却是颇为无语,王六这动作神态怎么看也不像三十六之人该有的样子。 原来只是长得年轻,陈乐道脑中闪过这样的想法。 “我很小的时候就拜师傅为师,当初师傅反抗清庭,惹恼了清廷和洋人。清廷派兵对付师傅,清兵将镖局团团围住,师傅因寡不敌众被捕,最后更是被八国联军枪杀。” 王六将馄饨放到陈乐道前面,就在旁边坐了下来。给几人讲起了王五的故事。 “其实师傅当时是可以逃走的,但因为镖局中人的家小都在,师傅就没走,结果后来....” 说起这事,这个自称已经三十六的大汉眼角微红,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当初他和他娘,也在那些人当中。 “师傅被杀后,头被人砍下挂在城门上,无人敢取。后来还是霍大侠听说后从天津赶过去,趁着夜色将头取下安葬。”王六声音有些沉闷,说出的话更是让众人沉默。 大刀王五的事在各地广为流传,但其中一些细节却鲜为人知。可惜如今王大侠没了,霍元甲霍大侠也早已去世多年。引得众人唏嘘不已。 这年代,无论是文人还是武人,都在用自己的方法去救国。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啊!”陈乐道目光沉练,低声喃喃道。 “好,好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陈先生这句话说得甚好!!”旁边吕奉闻言,一下子拍掌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激动。 这位穿着长袍,全身透露出一股子文人儒雅之气的男人,此刻脸都激动地红了。 王六也是如此,没有哪句话,比这句更让他听了高兴。 他最孝敬的是他娘,最尊敬的则是他师傅。 一翻兴奋激动后,几人再次平复下来。 陈乐道吃了一口混沌,烫得上嘴不敢挨下嘴。 “那些地痞流氓在法租界这么猖狂,巡捕房的人就不管么?”陈乐道对吕奉问道。吕奉在这里待了多年,对这里很了解。 “唉,怎么会管。”吕奉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上海滩最繁华的地方是法租界不错,但最混乱的地方也是法租界,这里的水,深着呢。” 说到这个,周明先也放下手中勺子,安静听起来。 唯一一个还在吃的,就只有王六。王六虽然已经三十六,但他的脑筋好像有点不对劲,思维和常人不同。 “上海滩最大的流氓,基本上都聚集在法租界,法租界当局对这些人持纵容态度,只要这些人不闹出大事,当局都是不会管的。” “你一路过来,注意到那些烟馆和赌档了么?”说这话时,吕奉话中带着一丝嘲讽,按陈乐道的理解,应当是对法租界当局的嘲讽。 他点了点头,这一路过来,确实看看到不少烟馆和赌档,而且生意还异常的好,开得可以说是明目张胆。甚至他还在一些烟馆附近看到了巡捕的身影。 “那些都是租界默许的,”吕奉沉声道。 “租界所有的烟馆和赌档,都是受到巡捕房保护的,只要他们交够足够的例钱,巡捕房就会维护他们的‘正当利益’。” 吕奉这话,让陈乐道听得震惊,这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 “巡捕房如此做,难道公董局那些人就不管么?”来了这么些天,他知道公董局是法租界的一个重要权利机构。 “公董局?”吕奉摇了摇头,心想还是太年轻啊。 “公董局那些人都是一群黑心商人,只要能赚钱,他们哪会管那么多,一群短视之人。”吕奉言语中的嘲讽根本就毫不掩饰。 “而且公董局现在管不到巡捕房头上,很多年前,巡捕房就从公董局独立出来,直接听命于领事。” “巡捕房在法租界,地位超然啊!”吕奉语气感慨,言语中充满无奈。 陈乐道听了沉默,难怪那些人如此猖狂,原来原因出在这里。巡捕房这个暴力机构都变成这样了,还能指望那些帮会分子安分守己么。 上海滩被称为有权有势之人的天堂,在这里,有钱你就能享受你想象不到的东西,有权,你甚至能当个土皇帝。 这,就是上海滩么? 陈乐道目光散发,口中喃喃自语。他对上海滩的认知被一遍又一遍刷新,当他以为看清了这里时,很快就又会冒出一些刷新他三观的事。 “是啊,这就是让很多人向往的十里洋场,向往的东方巴黎上海滩,”吕奉言语中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感慨,他在这里待了很多年,对这里的生活,看得再清楚不过。 “乐道,你想在这里做生意,可能没那么容易啊。”周明先目光沉重,对陈乐道提醒。 这样一个地方,有钱而无权,恐怕会让人吃得渣子都不剩。 “嗯,我知道,”陈乐道点头,虽然之前已经将上海滩的局势想得足够复杂,但现在看来,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别说这还是个混乱年代,看来得换换思路了。” 陈乐道心中琢磨,他有点庆幸,自己救了冯程程,和冯家算是有了点因果。 否则这偌大一个上海滩,他还真不好起步。万事开头难,有冯程程这层关系在,若是实在没办法,他可以找冯敬尧拉拉关系,至少不用担心退路。 接下来几天,陈乐道大都往奉先药店这边跑,一是没有别处可去,他在上海只有周明先这一个朋友。二是想和吕奉聊聊,从这个医生口中多了解了解上海滩。 吕奉和周明先一样,都是医生,不过周明先是西医,吕奉是中医,奉先药店,如今也是中西医结合。 他和这俩人,都还挺投缘的,吕奉虽然穿着对陈乐道闻言颇为古朴的长袍,但他并不是个老古板。两人聊得还算起兴。 “乐道,你和那冯小姐怎么样啊?怎么天天就往我们这里跑,去找冯小姐一起玩玩嘛。你们两个年轻人多聊聊,那姑娘我看着不错,知书达理,家境还好。” 见陈乐道在那边干坐着,周明先笑着打趣。他对冯程程印象挺深刻的,觉得不错。 “嗨,你懂什么。”陈乐道摆了摆手,他这几天一个电话都没给冯程程打,有些事情,可不能太主动。 他在等冯敬尧主动找他,他救了冯程程,冯敬尧不可能毫无动静。他猜测对方多半是在调查他,等调查清楚,冯家的人也就该上门了。 他是一点不慌,以冯敬尧在上海滩的地位,要想找他太简单了,他只需要安静地等着。 “呵,你小子,冯小姐那模样肯定不缺喜欢她的人,你小子不主动点,就等着以后后悔吧。”周明先对他这钓鱼的行为很是不认同,一点都懂得抓住机会,趁热打铁。 想当年他岳丈瞧不上他一个穷学生,他是怎么成为人家女婿的?靠得还不是趁热打铁,生米煮成熟饭。 “老周,你家里都是嫂子说了算吧,”陈乐道看向周明先,脸上满是揶揄。一副我已我看穿一切的目光。 周明先被他看得老脸一红,强自硬扯道:“小事她说了算,大事我做主。”男性尊严是绝对不能丢的。 “呵呵,每个怕老婆的人都这么说。”陈乐道呵呵回应。 “你小子又没结婚,尽瞎扯,”周明先恼羞成怒,不和他聊了,撩起帘子走到里面去。这小混蛋可恶的紧,根本不会聊天。 见他这样,陈乐道哈哈一笑,“老周,好好给自己检查检查,看是不是得了气管炎。” 不等周明先出来,又道“我就先走了啊,改天再来。” “赶紧滚蛋!!”话从里间传出。 ...... “都几天了,怎么还不打电话,号码不会丢了吧......”另一边,冯程程趴在桌子上,双眸盯着面前毫无动静的电话。 她已经盯着这个电话好几天了。 “老爷,查清楚了,陈乐道确实是刚从法国回来,在天津下的轮船,和小姐坐同一列火车到南京,两人在南京的中山码头遇到。”祥叔在冯敬尧旁边说道,他派去调查陈乐道的人传回了消息。 “这么说,他们真就是意外相遇,不是有预谋的。”冯敬尧听完轻声问道,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从他们调查的东西来看,确实是这样,没有哪里不对劲。”祥叔道。 “只是有一点有些说不通,他坐轮船到天津后,没去其他地方,又直接来了上海,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直接来上海,要去天津转上那么一圈。”祥叔说出自己的疑惑,这一点他想来想去都没想通的地方。 “嗯,这一点确实可疑。”冯敬尧沉思一会儿才道。 “不过既然没调查出什么异常,那或许的确是我多虑了。调查先别停,回头我找找公董局那几个老黄毛,让他们在法国查一查陈乐道。”考虑一翻后,冯敬尧道。 “是,阿祥明白。” “咚咚咚,”冯敬尧还想说什么,外面传来敲门声。 “爸,我进来了。” 话刚落,冯程程已经推开了门。 章节目录 第12章 初见方艳云 “程程,你确定他住在那里么?”大街上,汪月琪一手挽着冯程程,一手拎着小手包前后晃悠,说话走路时眼神时不时瞄一眼小吃摊上卖的吃的,再咽一口口水。 “这是我爸爸告诉我的,应该没错。”冯程程没察觉到闺蜜的心不在焉,老实说出消息来处,心中对接下来的见面满怀期待,脸上浮着笑容。昨天她去找老爸,再次提到请陈乐道吃饭的事,老冯很爽快地给看了她陈乐道的地址,这就是她今天会拉着汪月琪一起出来的原因。 汪月琪一听,瞬间移来目光看着冯程程,小嘴微张,小脸上满是惊讶,大眼睛里八卦快速流转。 冯程程是不愿什么事都依靠她爸爸的,她要做的是新时代独立女性,但这次居然反过来了。 “程程,你不会是喜欢上那个陈乐道了吧?!”虽然带着眼镜,但丝毫不影响她有一双卡姿兰大眼睛。 “说什么呢!”冯程程白了汪月琪一眼,双手拿着小包边走边说,“上次他帮了我,我都还没感谢他,不得邀请他去家里吃顿饭啊!” 汪月琪明显不信,拉着冯程程纠缠个不停,两个女孩你一句我一句,笑声连连,引得路人目光不时向她俩投来。 走了没多远,两人来到一条稍显冷清的街道,路两旁都是梧桐树,此值秋季,叶落满地,整条街弥漫着盎然秋意。 “哎,程程,你看那儿,那人是不是他呢?”汪月琪忽然拉住冯程程,指着前边,有点小兴奋。 在她们前面不远处,一个穿着西装的人靠在路旁一颗大树上,手里夹着根烟,吞云吐雾着。 她们和陈乐道在一起时,对方穿的都是西装,此刻那人吞云吐雾的样子和他像极了。 “好像是他,我们过去看看,”那人背对着她们,两人不能分辨。 陈乐道这两天在思索自己到底能干什么,或者说该从事什么。毫无疑问,真正认识到上海滩的混乱域黑暗后,他其实对于做什么都没底。 他脑子里想法很多,能赚钱的东西也有很多,但手里没有让人忌惮的东西,做什么都会招来一群饿狼。 到时候他只能把自己辛苦经营出来的东西都给交出去。这可不是他愿意干的事。 这两天他见的越多,脑子里想法也越多。本来想着扯虎皮做大旗,借冯敬尧的势在上海滩立足,然后开始自己的上海滩大亨养成自己计划。 现在还没见到冯敬尧,但他的想法已经有了些许变化。冯敬尧能在上海滩有这等地位,心智、手段必然都是一等一的。 他若是栖息在冯敬尧手下,哪怕有着冯程程这层关系做缓冲,冯敬尧也肯定不会让他肆意白嫖。 仔细回忆了一下《上海滩》的一些事,最终醒悟自己和冯敬尧不是一个道上的人。 他和许文强有相似之处,或许他做事的手段没许文强那么讲究,但有一点是不变的,两人心底都有一条底线。但冯敬尧没有,他是真正的枭雄,只要对自己有利,无所不用其极。 若是栖息在冯敬尧手下,最后两人说不定会反目成仇,兵戈相向。 长吸一口,烟已燃到尽头,陡觉有些烫手,赶紧甩手扔掉。 “想什么呢?烟燃完了都不知道,”烟刚甩掉,旁边便传来悦耳的笑声,如黄鹂鸣啼般清脆。 两个俏生生的女孩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笑容,皮肤白皙,脸蛋红润。 “你笑起来真好看,跟春天的花一样……”陈乐道脑中不知为何闪过这熟悉的旋律。 “是你们啊,你们怎么在这里,”陈乐道面露讶然之色,心头却是有了猜测,他可不觉得偌大一个上海滩三人会这么巧的相遇。 “嘻嘻,程程.....啊!”话还没说出来,在陈乐道视线不及的地方,汪月琪被冯程程掐了一下。 汪不满地看向冯程程,双手叉腰,小嘴一扁,脸蛋鼓了起来,大眼睛瞪得滴溜溜圆,大有“信不信我哭给你看”的架势,但冯程程眼中已然没有了她的存在。 整段垮掉,表情白给。 “我们打算去看电影,正好路过这里。”冯程程眉眼弯成月牙,俏脸红扑扑的,脸上笑容温柔了大路两旁的梧桐。 小汪小嘴张成O形,这女人居然无视她!!! ......理由充分,但.........信你才有鬼......“准备去看什么?”陈乐道没看汪月琪,这一点上两人很默契。 “卓别林的《马戏团》,据说是他最新的电影,去年才在美国上映,今天美华戏院在放映,我们打算去看看。” 冯程程一口气说道,她确实打算去看电影的,不过本来是打算找到陈乐道之后,让小汪回去,然后她和陈乐道去看,结果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旁边汪月琪嘟起小嘴,很是不满这个女人见色忘友的行为。可恶!可恶可恶!!忍不住跺了跺脚。 “哦,卓别林么!”陈乐道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卓别林他当然知道。但他只知道卓别林是世界级喜剧大师,非常出名,至于他是哪个时代的人,却是不怎么了解。 “你也喜欢他的电影么?”冯程程惊喜地问,这一刻,陈乐道似乎看到了未来的饭圈女孩。 “当然,我想可能没人会不喜欢他的电影。”他看过卓别林的《摩登时代》,明明是个悲剧,但却让人开怀大笑。 大师无愧大师之名。 冯程程更加惊喜,“那正好,我们一起去看吧,”她对陈乐道发出邀请,清澈双眼中满怀期待。 汪月琪嘟着嘴,眼镜之后的卡姿兰大眼睛瞪得大大的。 “嗯......好吧,索性现在无事。”陈乐道做一番思考状,才在冯程程期待的目光中答应下来。 三人没叫黄包车,就这么慢慢的走过去。 汪月琪跟在两人身后,气呼呼地瞪着两人后背,银牙紧咬,走几步就跺几下脚。 她不知道什么是朋友圈,什么叫狗粮,若是有这些东西,必然会拍一张照片下来,在朋友圈诉诸冯程程的“暴行”。 生活不易,粮食难得,且行且珍惜。 “到了,” 不知道是卓别林的原因,还是其他原因,今天美华戏院生意格外的好,戏院进出者络绎不绝,门庭若市。 “走吧,我们赶紧进去,不知道还有座位没有,” 冯小姐要在美华看电影自然毫无问题,只要事先说一声,想看哪个看哪个,想在哪里看在哪里看。 “咦,那是不是许先生啊?”汪月琪瞪着漂亮的卡姿兰,看着前面的人惊讶道。 在他们前面不远处,一个头戴黑色宽檐礼帽,身着黑色风衣的人正在迎接客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和进出的客人谈笑着。 “还真是他!”陈乐道惊讶,之前他听冯程程说美华戏院就感觉有些熟悉,现在他知道熟悉在哪里了。 想必这里,就是那位号称上海滩第一交际花,许文强的前女友方艳云给强哥找的工作所在了。 强哥如今已经换上他的经典服装,和当初火车站的许文强一个天一个地,此刻的强哥,即使用陈乐道挑剔的眼光来看,也就只比他略逊三分。 帅的让女人发狂,男人嫉妒。美中不足的是手中没有叼着烟。 叼着烟的强哥处于颜值巅峰。除了他,没一个能与其在脸上针锋相对,一决雌雄。 许文强也瞧见了几人,和面前的客人说了两句,便朝三人走来,脸上始终带着那抹淡而不隐的笑容。 陈乐道看得牙疼,也有点酸,这一点他学不来。 “陈先生,冯小姐,汪小姐,”陈乐道离他最近,两人握了握手,至于冯和汪,则是互相笑了笑。 “许先生,你这是?”陈乐道问,知道归知道,该问的还是得问。 “哦,我在这里工作,担任这里的项目经理。”许文强解释,陈乐道几人都身份不一般,他说这话也不会有炫耀之嫌。 “许先生厉害,我们同时到上海,我现在还是个无业游民呢。”陈乐道笑着说。 “许先生自谦了,”两人寒暄几句,许文强问。 “三位来这里是要看电影么?”陈乐道现在知道为什么这里生意好了,一半是强哥的原因,一半是大师作品的原因。 “对,我们来看.....” “喂,你们干什么,想闹事么!!”几人正说话间,另一边突然传来争吵声。 几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伙人提着刀堵在门口闹事。许文强看得皱眉。 “许先生先去处理那事吧,不用招呼我们。”陈乐道善解人意。 许文强面露歉意:“先失陪一下。” “不会出事吧?”冯程程有些担忧,她现在对这些人有点阴影。 “放心吧,他可不是一般人。”陈乐道微笑。 笑容中有点心虚,他好像抢了强哥不少东西,但强哥麻烦却是依旧一个不少。 几人只见许文强同几人中的流氓代表说了几句,就要转身离开,身后之人一脸不服,一刀挥到他头顶,嘴中说着狠话。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强哥转身,笑容隐去,语气变得冷了起来。从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一边说一边掏出一根火柴点燃,丝毫不把眼前之人放在眼里。 论装逼,除却双鹰哥,陈乐道只服强哥。 对面那人被激怒,挥刀朝许文强砍去,只见强哥一拿一捏,三下五除二,空手夺白刃,砍刀便是搁在那人脖子上。 一套装逼套餐下来,行云流水。陈乐道看得羡慕,为什么他遇到的就是拎着大砍刀的莽汉王六,还特么是大刀王五的徒弟。 “干什么呢!”许文强一套流程吓住对方,便把刀丢还给那人。这时,一个身穿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的男人走了过来。 “马总探长,”见到来人,许文强赶紧上前招呼。他这两天把上海滩一些主要人物的脸都记住了,为得便是这种时候不出篓子。 “嗯,”马总探长冲他点了点头,询问起来。 知道情况后的马总探长呵斥几人,他和冯敬尧关系不一般,美华可是属于冯氏商会的地盘。 最终许文强掏钱让几人去买包烟抽,算是给了个台阶下,给几人解了围。 事情结束,原本站在陈乐道旁边的冯程程突然上前去。 “马叔叔,”冯程程上来打了个招呼,她和马总探长是认识的。 陈乐道观察着他,探长,看来是巡捕房的人。 那天和吕奉谈过后,他对巡捕房还挺好奇的。 “哦,程程,”马总探长见是冯程程,脸上露出笑容,“你也来看电影么?” “嗯,”冯程程点头,“冯叔叔,这是我同学,汪月琪,这是我朋友,陈乐道。” 冯程程给马总探长介绍两人,其中着重介绍了陈乐道,陈乐道要在上海做生意,马总探长肯定能帮忙。她心中这样想着。 冯程程,知道些人情事故,却又不精于此,只想着给陈乐道拉拉关系。 她这明显的用意没人看不出来,马总探长笑呵呵应对着,他重视冯程程是因为冯敬尧。至于陈乐道嘛,若是不涉及什么大事,看在冯程程的面子上也不是不能照佛一二。 陈乐道却是真有点感动了,举目无亲的世界,冯程程的行为让他感到温暖。这一刻,他终于不把冯程程当成电视剧人物了。 “马总探长,冯小姐,”几人说话间,又有一人走了过来。 来人身穿旗袍搭着披肩,纤细的腰身在旗袍包裹下凹凸分明,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一颦一笑间,勾人心魂。 朝声音传来方向瞧去,陈乐道都不由愣了一下,他见过的美女自认不少,但面前这种艳丽下透着端庄的女子却是着实从未见过。 端庄的少妇好找,艳丽的狐媚子也好找,但这种端庄的狐媚子却是着实不多见。 冯程程是青涩如初恋般的美,面前这女人却是“阿姨,我不想努力了”那种类型,通杀老中少各种年龄段的男人。 但很明显,这种女人往往是女性公敌。至少冯程程脸上就大写着“我不喜欢她”这几个字,见到陈乐道为其失神,就更加不满了。 “方小姐,”陈乐道不认识对方,听马总探长招呼道。 和对他们几人态度不一样,对这位方小姐,马总探长就是肉眼可见的热情了,眼睛都恨不得掏出来塞到对方衣服里去。 “方小姐......”陈乐道心中琢磨,目光变得不可捉摸起来。 “方艳云么?” 章节目录 第13章 冯敬尧 冯公馆,冯程程一大早就从床上跳了起来,亲自收拾房子,每一个角落都弄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更是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 昨天看完电影后她告诉陈乐道,她爸爸请他到家里吃饭,想要亲自见见他,陈乐道连番拒绝说不用,最后盛情难却,还是答应了。 冯敬尧在一旁看着冯程程忙前忙后,乐在其中的样子。眼睛都看直了,他还没见自家女儿手脚这般勤快过。想到一会儿要来的陈乐道,心底不由好奇起来。 他到要看看,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能让他的女儿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而且还有这样的转变。 冯程程收拾着桌上餐盘,每一个都抹洗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老爷,”冯敬尧正满脸好笑地看着冯程程收拾这收拾那,对女儿家那点事,他还是很开明的。这时祥叔走到他身旁,冯敬尧回头瞧了一眼,知道有事,道:“去书房。” 说罢,走在前面。 “美华那边传消息来,说昨天戏院有人闹事,”祥叔道。 “闹事?”冯敬尧脸色依旧,声音稍沉,“李望琪怎么解决的?” “李望琪没出面,是他手下一个新来的伙计解决的,” “新来的伙计?”冯敬尧稍稍来了几分兴趣,一个新来的伙计竟然能解决这种事? 见冯敬尧感兴趣,祥叔才又详细说道。 “那人叫许文强,是方小姐托李望琪安排进美华的,听说是她表弟。”祥叔没有多说,只将自己了解的说了出来。 “表弟??”冯敬尧喃喃一句,眼眸深邃,让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接连出事,看来李望琪有些镇不住那个场子了啊......”他没在“表弟”一事上多说,只是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祥叔没说话,只是笑笑。 “那批枪呢?李望琪找到了么?”冯敬尧换了个话题。 先是枪出事,再是有人在美华闹事,他对李望琪有些不满意了,一个人总是不能连续犯错的。 “他说正在找,已经有些眉目了,另外他话里想让您多宽限几天。”祥叔低声说道。 “呵呵,有眉目了......”冯敬尧低笑几声,不知在笑些什么。 “阿炳那里怎么样,查到他跟什么人接触了么?” “昨晚他跟许文强在大三元酒楼吃饭,李望琪和金胖子就在他们隔壁包厢,听说中途金胖子去找他麻烦,但在许文强手上吃了亏,最后不欢而散,” “许文强,呵呵,居然又是他,看来倒是个有能力的。”见冯敬尧似乎对许文强有些兴趣,祥叔想了想道。 “小姐之前说救他的人除了陈乐道外,还有这个许文强,另外还有一个卖梨的。” “嗯,我知道了。”冯敬尧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祥叔见此也不再多说。 ...... 没等到中午,陈乐道就到了冯公馆,冯程程亲自出去接的他,走进别墅,终于见到好奇已久的冯敬尧。 光从面相上看,冯敬尧威严中不乏亲近,但威严居多,对得起他一代大亨的身份。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大亨都这样,长着一副大人物才有的脸。 虽然是个唯物主义的人,但陈乐道在这里更加相信相由心生,一个人地位到了,威严自然也就到了。 “陈先生年轻有为,之前程程的事,我在这里多谢陈先生。”冯敬尧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但配着他那张不失威严的脸,让人下意识敬畏的同时,又升起一抹亲近。 或许这种感觉,便是他能成为大亨的一个原因。 光从目前的接触来看,陈乐道觉得他是一个值得让人尊敬的长者。 “冯先生言重了,我和程程是朋友,这都是应该的。” 说过这些,两人话题扯到生意上来。 “听程程说陈先生打算在上海做生意?”冯敬尧问。 “是有这个想法,但目前还没有想好具体要做些什么。”陈乐道说,这话他是真没说谎。 “这样......不知道陈先生有没有兴趣做做电影,”冯敬尧问 ......电影......陈乐道心思一转,想到美华戏院,他心中有了些猜测。 他记得未来强哥会成为美华的掌舵人,但那或许有他救了冯程程的原因,是冯敬尧投桃报李的结果。 现在是他救了冯程程,难道冯敬尧要对他投桃报李? 心中这样想着,面上却是不露丝毫异色,他并不想在冯敬尧手下做事。 他和许文强不一样,强哥是因为在上海吃饭都困难,才不得不去接受方艳云的帮助去美华上班,后来又稀里糊涂的成为美华的掌舵人。 他现在有资金,汇丰银行里他还存着一大笔钱呢。他可不想在自己有资本的情况下还屈居人下。 能当大佬,谁想当小弟。 这点他和强哥是一致的,都不愿意受制于人。 况且冯敬尧欠他一个大人情,他可不能去当人小弟,成小弟了,你还好意思提人情么? “我对电影也就是一知半解,”心里有了主意,陈乐道便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呵呵,年轻人嘛,就应该充满闯劲,什么事都有第一次。”冯敬尧笑了笑。 “我手下有个美华戏院,陈先生感不感兴趣,我可以把他交给陈先生去打理。” 美华戏院是他的,将美华交给陈乐道,那陈乐道就得帮他赚钱,同时他还还了陈乐道人情,这小老头心里打着个好算盘。 .....糟老头子尽想美事......陈乐道可不是丁力,对冯敬尧没那般狂热崇拜。 想清楚利害关系,心中吐槽。 “以前我父亲初到法国,便是白手起家,后来才娶了我母亲有了我。”陈乐道说道。 “实不相瞒,这次来上海我是想着效仿我父亲,我父亲能在异国他乡白手起家,攒下一片家业,我到了国内,总是不能给他老人家丢脸的。” 陈乐道搬出前身的父亲,这话说得很明白了,别说冯敬尧,就是冯程程都听明白了。 老子谁也不靠,不走裙带关系,就是要靠自己的本事,开局一个碗,打下一座大大的江山,自己当老板。 冯敬尧笑容稍稍一滞,好多年没有年轻人能在他面前这般谈笑风生,更好多年没有哪个年轻人敢这般拒绝他。 不过若是从女婿角度看,他对陈乐道还是比较满意的。没有一见到他就低头,是个有底气的人。 从谈吐来看,也是个有见识的。不是个空口白话的书呆子。 “看来令尊当年也是风云人物,能只身在法国打下一片基业,确实不容易。”冯敬尧道,这话他倒是说得真心实意,他也是白手起家,知道其中难度,更别说还是在异国他乡。 如此一来,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一时间,他倒是对陈乐道更加满意,连刚才被拒绝的不快都消散些许。 “那我就不强求了,若是需要什么帮助,尽管找我。”冯敬尧笑道,在跟他没有利益牵扯的时候,这人似乎还挺好相处,陈乐道升起一种错觉。 他没在冯家待太久,从冯公馆出来,径直回了家,上海滩了解的差不多,冯敬尧也见了,接下来他就需要好好想想自己要做些什么了。 从这次见面来看,冯敬尧这人似乎还不错,陈乐道也不知这是不是一种错觉。但他也没想去过多依靠冯敬尧,这人到底怎么样,目前对他而言,并不是很重要。 没到一定地步,有些事根本轮不到你去考虑。 “阿祥,”两人走进书房,下人给冯敬尧端了杯茶上来。 “横三那边,最近怎么样?”冯敬尧问。 “我一直派人给盯着呢,您没发话,他们都没敢妄动。”祥叔道,冯敬尧闻言点了点头。 “横三那里先放一放,不要去管他。这陈乐道年轻气盛,需要磨一磨,他救程程算是坏了横三的事,让横三去磨磨他。”冯敬尧端起茶泯了一口。 “老爷这招,高啊,”祥叔面露笑意,作为从最初就跟着冯敬尧出生入死的人,在冯敬尧面前,也就只有他敢这样说话。 “呵呵,年轻人嘛,多少有点心高气傲,多遇到点挫折,磨一磨锐气是好事,我这也是为了他好啊,”两个老男人在这里一唱一和,陈乐道还不知道,他觉得这老头似乎还不错,结果这糟老头子反手就将他一军。 “那要不要注意点分寸,横三那些人心狠手辣,别真伤了他。”祥叔问道。 冯敬尧摆了摆手,对祥叔笑道。 “当初我们年轻时哪个不是风里来雨里去,在刀尖上添血?既然他要效仿他父亲,那就随他去吧,要是连个横三都解决不了,谈何效仿他父亲,更别说当我冯敬尧的女婿。” 听到这话,祥叔笑了笑,心里有了个数,“老爷说得在理。” “对了,那批枪的事,你让下面的人盯紧点,李望琪那边,多半是指望不上了。倒是那个许文强,可以多关注关注。” 李望琪那边接连出事,冯敬尧心中对他已然有些不满,有意换人。 他本想用美华来检验检验陈乐道的能力,却是没想陈乐道竟然没看上。 李望琪不行,他手下的阿炳是个二五仔,倒是这新冒出来的许文强,引起他几分注意。 只是方艳云表弟身份这个说法,让他心中有些不痛快。 有些事,可不是一个表弟就说得清的。 章节目录 第14章 萨尔礼 “陈大哥,饭好了,快下来一起吃饭吧,” 晚饭时间,楼梯处传来清脆种带着点活泼的女孩声音,是张小妹,张叔的女儿,已经十五岁。正青春洋溢。 张小妹在上海一所学校读书,张叔一家没有其他孩子,只有一个小妹。小妹在张家的待遇,跟冯程程在冯家的待遇是一样的,都是个小公主举。 陈乐道回应一句,收拾好后下楼来,张叔的老婆刘桂凤刘婶在厨房里忙碌着,小妹钻里面帮忙去了。张叔则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份报纸细看着。 张叔是识字的,文化虽不高,但在他这一辈中已属不错。张小妹能去学校读书还是他一力促成,这是个思想解放的年代,张叔的思想解放的很不错。 小妹喜欢读书,张叔也就一力支持,对他而言,没有儿子确实遗憾,但小妹这个女儿也不见得比别人家的儿子差。 至于刘婶,大事上她都听张叔的,小妹喜欢,张叔支持,她也没有反对的想法。这是个处得十分和谐的家庭。 “张叔,看报呢?”陈乐道笑着招呼一声。 “哦,陈先生,”张叔抬头看见陈乐道,放下手中报纸。 “张叔,不都说了吗,别这么客气,叫我小陈就行。”陈乐道对张叔对他的称呼感到无奈。每次说这个张叔都是笑着应下,然后该怎么称呼还怎么称呼。 他此刻上身一件白衬衫外套一件西装马甲,下边则是西裤皮鞋,和张叔一家显得格格不入,也难怪张叔改不过来称呼。 陈乐道以前是没怎么穿过西装的,但前身喜欢西装,也只有西装,穿了几天下来,他也有点喜欢这种精英人士的穿法。索性也就一直穿着了。 “申报上说连山纱厂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开出工资,可能也要倒闭了。”张叔将申报递给陈乐道,叹息一声。 “我有个认识的朋友也在连山纱厂,听他说他们老板是个很不错的人,但现在看来,这连山纱厂可能也开不长久了。”张叔叹气,此刻的样子就跟后世那些大叔大妈一样,总是喜欢看看新闻,聊聊那些各自感兴趣的事。说起连山沙厂,言语中透露出一股子可惜。 “连山纱厂?”听到这个名字,陈乐道心底升起一抹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 拿着报纸看了看,上面果然有一篇关于连山纱厂的报道,言纱厂已经有段时间没开出工资,但工人却一直都在为纱厂卖心卖力地干活,纱厂老板陈连山正在四处寻求贷款的事。 通篇读完,陈乐道知道为什么张叔话里有股子可惜了。能在开不出工资的情况下,仍旧让工人勤勤恳恳干活,且无怨言的老板,绝对是个颇为不错的人,至少是个良心商人。 他历史不精,但也知道实业兴国这些词,这连山纱厂的老板应当就是这么个人。不过他记得这段时间民族工业的发展一直都曲折坎坷的。 连山纱厂这个名字有些熟,但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陈乐道就将报纸放到一旁不去想了。刘婶和张小妹已经将菜端上桌了。 今天有点丰盛,红烧鱼加一些小菜,鼻翼抽动,他已经闻到了香味。 “陈大哥,法国到底什么样啊?”小妹明亮的双眼炯炯有神,齐腰黑发披在身后,别着一个发卡,她已经有追求美的意识。 “其实也就那样,跟咱们法租界差不多,确实比目前的中国好,但以后中国会比她好的。”陈乐道笑了笑。他挺喜欢张叔一家,虽然是小市民,但并没有所谓小市民的市侩。更别说张叔一家对他这个租客很不错,他这饭,可是白吃。 “好好读书,以后有机会就出去留学,多学点东西回来,未来会有大用处。”陈乐道对张小妹言。 ...... 丽都歌舞厅,吃完饭陈乐道就来了这里。打量几眼舞厅灯光闪烁的门头后走进去。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那个金胖子的地盘,也就是昆哥老大的地盘。 来上海滩这么久,他还没见识过所谓的夜上海,今天来这里见识见识。 舞厅,绝对是这个时代上海的一大特色。 舞厅内部已经很热闹,一楼四周是卡座和吧台,中央是供客人跳舞的地方。不是酒吧那种刺耳的音乐,舒缓的音乐在大厅内放着,陈乐道感受到浓浓的时代感,看着中央,已经有不少穿西装旗袍的男女在里面跳着轻快的舞步。 瞧了瞧,移开目光。他对跳舞没多大兴趣,径直走上楼梯,到了二楼。 这时候的舞厅都不是什么正经的舞厅,或者说现在的舞厅和未来的舞厅都不一样,二楼是供人赌博娱乐的地方。气氛比起一楼,明显热闹许多。人声鼎沸,不少人扯着嗓子吼得脸红脖子粗,大吼着“开开开”之类的字眼。 瞧了瞧,有二十一点,有轮盘,有百家乐,有牌九等等,也有些他不认识的东西。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入这种地方。 站在这里,身上透露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好在,一个穿着丝绸短褂的熟悉面孔进入他视线之中,瞧见这熟悉的着装,陈乐道好似看见了老朋友,嘴角弧度翘起。 昆哥在堵桌边四处走动,他平时主要的任务就是看好这个赌场,防止有人闹事,也负责处理那些出老千的人。 看着看着有点手痒,心中琢磨着要不要亲自下手赌两把。这时,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回头一看,心跳瞬间慢了一拍。 怎么又是这个煞星! 这虽然是自己地盘,但面对陈乐道,他还是下意识心虚。 “爷,爷你怎么在这里?”昆哥脸色苍白,嘴皮有点打颤。 陈乐道心中诧异,他也没怎么着这家伙,这人怎么被吓成这样,不知道这家伙都瞎脑补了些什么。 “呵呵,来看看,走给我介绍介绍,都有些什么好玩的。”陈乐道一点不可气,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 昆哥心里一百个不愿,又不得不跟着,他记得自己上次那个弹夹还在陈乐道这里呢。他可不想惹上这种煞星。 人家一个不高兴,随便找个由头儿就可以把他当成乱党分子给弄死,金爷可不会为他而得罪那些人。 他把陈乐道想成那些人了,那些人确实不是他一个帮派分子能惹的。 想通这些,再看陈乐道似乎也没啥恶意,渐渐放心下来,老老实实一个项目一个项目给陈乐道介绍。 每次走过一个堵桌,陈乐道都驻足观看一会儿,这里的人大都穿着不错,家里应该多少都比较富裕,不属于社会底层。 每结束一场,都有人欢喜有人愁,甚至有人抱头而哭或是愤怒掀桌,这时候就会有哪些黑马褂小弟站出来让他们清醒清醒。 “你们开这赌场每天能有多少利益?”陈乐道好奇问道。 “嘿嘿,爷,我就是帮金爷看场子的,这些东西我哪知道。”昆哥赔笑。 陈乐道闻言摇了摇头,不管真假,也不继续问。 将这里都逛得差不多,陈乐道摆手,“行了,你去忙吧,我自己在这儿看看。” 闻言,昆哥面露喜色,对他一点儿不留恋,“那,您要兑换筹码么?我去给你兑换点筹码?”他试探着问。 他这是想一次***周到,免得一会儿陈乐道又找他。 “不用,你去忙吧,”陈乐道摆了摆手,这人做事怎么还磨磨唧唧的。 昆哥顿时如蒙大赦,很快消失。 “看到那个穿西装的人没,把他伺候好了,他做什么都别管他。”昆哥拉住一个小弟,吩咐道。 “先生,这是您的酒?”一个服务生走了过来。 “我没叫酒?”陈乐道皱眉。 “这是昆哥吩咐的,他让我们招待好您。”服务员低眉微笑。 ……不要钱不早说……盛情难却,陈乐道不客气了。 端着酒品了一口,“虽然脑子有点蠢,但眼力见还是有的,”陈乐道表示满意,对小昆子也喜欢了点。 “八嘎!”一个后世中国人都会的词突然从另一边飘了过来,传进陈乐道耳朵。听到这词,他顿时来了兴趣。 是小日子过得还不错的小鬼子! 循着声音走去,只见一个堵桌上,一个西装黄毛,三个日本浪人分列而坐。 刚才那声“八嘎”就是其中一个日本浪人吼出来的。这厮面色涨红,说话露酒气,站起来脚步略显晃悠。 该是喝大了,然后又输了,结果恼羞成怒了。 见着这一幕,陈乐道兴趣满满,只可惜兜里没两把瓜子。 “#¥%……*##%”一大堆法语冒了出来,陈乐道听懂了,这是说那个黄毛出老千,不诚实,不是好朋友。 别管这日本人为什么会法语。 旁边两个日本浪人同样大怒,他俩和同伴一样,钱都输光了,怒火中烧,或许是想借此赖账。 对面法国人同样怒了,叽里咕噜一阵大骂,骂得脸红脖子粗,但两人都还维持着能吵吵尽量别动手原则。 另外两个小鬼子就没那么讲究了,酒壮怂人胆,一摸腰间,武士刀没带出门。索性抄起椅子就开干。 昆哥带着小弟站在旁边看着干着急,两边他都不敢惹,眼看着桌椅被砸,又急又气,原地直跺脚。 那个黄毛看着不简单,拳脚之间透着军人风气,应该当过兵。但双拳难敌六手六脚,很快就躺地上了。被三浪人围在中间拳脚相加,这仨小日本子下手是真不客气。 等他们揍了一会儿,陈乐道估摸着差不多了。这双方一面日本人,一面法国人,该帮谁这很明显,他可不是昆哥那二逼货。 一个箭步冲上,脑中想着西装暴徒揍人的画面,一脚一个,三个日本浪人被陈乐道轻松放倒在地。场面瞬间反转,周围的吃瓜群众一个个惊呼这瓜好吃,了不得。 “嗨,你怎么样??”陈乐道用纯正的法兰西语言问道,并伸手扶起这法国人。 这人罕见的壮实,虽然被揍得不轻,但还挺得住。 “我没事,谢谢你,先生。”这人起身,揉着身上痛处,对陈乐道道谢。 “你的法语很标准!”这人不知道是神经太粗,还是怎的,这种时候不赶紧上去补两脚,居然跟陈乐道聊了起来。 “我之前一直住在法国,我母亲是法国人,从小说法语。你真的没事么?需不需要送你去医院?”陈乐道问,一副很关心对方的样子。 他帮这人是有自己打算的,这是法租界,法国人在这里就是爷。更何况刚才打这人的是日本人。 在法租界揍法国人,哪怕对方是日本人,也是很麻烦的。法国人的军舰可离这儿不远呢。 “还有他们,需要我帮你报警么?”陈乐道指了指地上扭动的三人。第一次揍小日本,他可是全力输出,这三个日本两人不疼一阵子,是别想爬起来了。 “不用,”那人摇头,“一会儿我亲自送他们去巡捕房。” 这法国人说这话时咬牙切齿,瞪着地上三人,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听他这语气,多半是要去巡捕房跟他老乡们唠唠嗑,在这事上添点油加点醋的。 “先生,多谢你的帮助,我叫萨尔礼。”法国人整理了下衣服,朝陈乐道伸出右手。 刚才陈乐道到说自己母亲是法国人,自己更是从小在法国长大,果然让这法国人对他亲近了很多。 “我叫陈乐道,”和对方握手,陈乐道说出自己名字。 看对方这态度,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事算是没白忙活,接下来就到收获的季节了。在法租界,认识个法国人,可是好事。 “陈,谢谢你救了我,不过请原谅我的失礼,我现在得先把这事处理了。”萨尔礼指着地上的三个浪人道。 “当然,这是应该的,”陈乐道笑笑,表示不在意。 萨尔礼在舞厅打了个电话,此刻二楼的赌场因为这事已经停了下来,不少人驻足围观。昆哥对这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好在除他之外,还有个专门的经理负责处理这种事。 没等多久,几辆巡捕房的警车就到了丽都门口,在一个法国人带领下,一批头戴红冒的印度巡警和华人巡警走了上来。 法国巡警一上来,看见坐在一旁的萨尔礼后,赶紧上前,挺身立正敬了一礼。紧接着嘘寒问暖。至于华人巡警和印度巡警,则是将三个日本浪人给架了起来。 陈乐道瞧见这一幕,眼睛微微一眯,看来这次还有意外收获,这法国人身份似乎不低。 或许他不用去巡捕房添油加醋,而是要自己动手。 章节目录 第15章 好朋友 萨尔礼让巡捕们带着三个日本浪人一起回了巡捕房,走之前,萨尔礼找了过来。 “陈,非常感谢你的帮助,不然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但很抱歉,你看见了,我需要先去处理这三个混蛋,”萨尔礼满脸歉意,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抱歉,如果可以,他应该陪陈乐道喝两杯表示感谢的。 “没关系,你先去解决这事吧,还有,你最好去医院看看。”陈乐道摇头表示没关系,同时看着萨尔礼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恳切劝到。 萨尔礼肯定是他好朋友,对朋友需要真挚的关怀。 一番交谈后萨尔礼离开,闹事者也被带走。 经理出来一番暖场后示意大家继续,赌场因刚才之事赌场为表歉意,给每人送上一些筹码。 看着萨尔礼背影,陈乐道抬手摸了摸鼻子,嘴角微抿。 这法国人挺有礼貌,对他很客气,没有因为他中国人的身份而倨傲。 想到自己刚才的行为,陈乐道心里不由反省,他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一直在心里称呼别人为黄毛。 “还挺有礼貌,不过多半是这具身体是中法混血,有个法国母亲的原因,他才会这般对我。”陈乐道手指敲打着裤缝,摸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脸上露出思索之色。心里需要忏悔,但下次遇到这种事得力求做到更好,心中闪过这样的想法。同时,心里对那不知有没有消逝的灵魂到了一句感谢。 你的身体很棒! 那些人走后,陈乐道从丽都那个经理那里得知了萨尔礼的身份——巡捕房督察长! “竟然是督察长,”摩擦着下巴,陈乐道想到了什么,眼中若有所思。同时心中也有些庆幸,这次这事他是真干对了。 正愁不知该如何在上海站稳脚跟,这次救了萨尔礼,或许可以在他身上实现这件事。 出了丽都,车水马龙,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照亮夜空,羞隐繁星青月。黄包车和汽车在街上来来往往,行人如蚂蚁般比白天还多。初具未来大上海之势。 在霓虹灯映照的街道上慢腾腾踱步,深神思散发开来,心底盘算着借助萨尔礼进入巡捕房的可行性,越想越是觉得可行。前两天在吕奉那里,他已经知道上海滩大概局势。 上海滩虽然混乱,但也自有属于她的规则,这里排在第一等的是洋人,哪怕是冯敬尧,想杀一个洋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除非是悄无痕迹的暗杀。 洋人除去,最有权势的当数政府,毕竟这代表着一个国家,洋人哪怕心里瞧不起,但也得郑重以待。 除去这些,便是社会名流,当然是冯敬尧这种手里有自己势力的名流,还有便是巡捕房了。 其中巡捕房最为特殊,因为他属于洋人管辖,有洋人在背后背书,巡捕房的权力是不可小觑的。之前在听吕奉说过巡捕房的一些事后,他就对这个机构有了些想法。 要想在上海赚大钱干大事,还不被人吞掉,那就得背靠一方势力,而在法租界,没什么比巡捕房更具他需要的那种权力。 “萨尔礼是巡捕房督察长,我若是借着他,踏入巡捕房中......”陈乐道眉毛紧绷,目光凝而不动,他心里在思考进入巡捕房的可行性以及利弊。 上海滩有黑有白,巡捕房自然是属于白,冯敬尧曾经是黑,但也在谋求华董的位置,渴求彻底转白。历史早已说明,黑的永远都上不了台面,黑白之中,他自是选择白。 “法租界巡捕房真正的法籍巡警很少,更多是印度巡警和华人巡警,其中华人巡警尤多。这具身体是吃法国饭长大,更是中法混血,我若是进入巡捕房,大有可为啊!” 陈乐道越想脑子里越清明,最后高兴得忍不住拍了下掌。 笼罩着他几天的迷雾终被拨开显现光明,他此刻才想清楚,上海滩真正适合他的地方,是巡捕房。 穿越前从警局辞职,是因为不喜约束,有些事让他忍得憋屈,但规矩就是规矩。 “定不了这乱世的规矩,难道还定不了我自己的规矩?”嘴角带起一抹笑容 “就这么定了,必须得进巡捕房!”陈乐道目光坚定。 一个人只要位于合适的位置上,哪怕他是个傻子,也能迸发出让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翌日,张叔和刘婶一大早就去工作。张叔是那老板的司机,刘婶则是在那老板家充当保姆的角色,负责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两人都是拿同一个老板的工资,干得也都是尽心尽力。 至于张小妹,这两天时不时就被陈乐道给画大饼,心中更具充满读书的动力,早早就去学校了。 还有什么能比学习更让人快乐呢? 陈乐道给出的答案是明晰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决定进入巡捕房后,他就忘了自己还有个小老弟。别说丁力,就连冯程程都让他给忘了。本来冯程程和他约好今天一起去看电影吃饭轧马路的,但陈乐道显然忘了还有这事。 换上一身帅气西装,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他要让萨尔礼知道他很重视两人之间的友谊。法国人还是很吃这一套的。 知道萨尔礼是巡捕房督察长后,他就在心里认定这人必须是他好朋友。 ...... “老大,这么多天了,冯敬尧也没来寻麻烦,是不是你请去说和的人说服他了?” 一座大宅子里,里三层外三层不时有人巡逻而过,这些人无一例外,手中都握有枪械,大多为手枪,也有小部分MP18冲锋枪。 横三在闸北当了这么多年老大,这些都是攒出来的家底,为防冯敬尧报复,他这次把这些家底一下子全搬了出来。 能搞到MP18冲锋枪,足以说明他这几年老大不是白干的。 堂内,横三高坐主位,旁边一个小弟上前说道。 上次绑架之事失败后,横三就一直龟缩在这里,将自己的人全都集中起来,唯恐冯敬尧事后派人打上门来。 但几天过去,冯敬尧却是毫无动静,横三心里对此也是捉摸不定。 此刻听闻这言,眼中闪过一抹犹疑。冯敬尧必然已经知晓是他对冯程程出手的,但为何没对他采取任何报复,他却也想不通。 手掌摩挲着桌椅扶手,眉心紧蹙,心里思考着冯敬尧会怎么报复他。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怎么也不像冯敬尧的风格。 冷静了这么些天,他已经开始后悔了。当时就是头脑一时发热,才会干出那种蠢事。 “冯敬尧这个人过于阴险,做事滴水不漏,不能小觑!”摇摇头,横三声音沉重。在上海滩混了这么多年,他深知冯敬尧的可怕。 那人有虎的凶狠,也有狼的阴滑。 他横三长得是糙了点,但还是有点脑子的。没脑子的人都被扔进黄浦江喂鱼了,当不了老大。 “老九和金胖子那边有消息么?”横三沉默一阵,又对手下问道。 “没消息,九叔那边只让你提高警惕,最近不要外出。”手下道。 “这些个混蛋,没事的时候吃我的喝我的,一出事跑得比谁都快!”横三咬牙切齿,双拳紧握,气得厉害,心里明白那两人是指望不上了。 一番怒骂,再次冷静下来,横三再问:“那几个救走冯程程的人呢?都查清楚了么?” 若不是那几个人坏事,有冯程程在他手中,他现在处境也不至于此。他真是恨不得活剐了那几人。 “查清了,一个叫陈乐道,刚来上海,昨天冯敬尧亲自在家见了他一面。另一个叫许文强,也是刚到上海,听说和方艳云有些关系,现在是美华戏院的经理。还有一个叫丁力,是个卖水果的,就住在闸北,经常在火车站卖梨。”小弟将查到的东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横三听完,眉头一皱,脸上横肉颤了颤,“去把那个叫丁力的给找过来,一个卖水果的小赤佬也敢跟我作对,我看他是不想活了。”横三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劲。 “那陈乐道和许文强,怎么处理?”小弟问道。 横三听到,却是转头瞪了他一眼,这狗日的是嫌他死得慢,着急上位吗! “陈乐道救了冯程程,冯敬尧现在正想对付我呢,你是想给他动手的借口么!特么猪脑子!”横三大怒,一巴掌拍掉小弟的帽子。 小弟赶紧赔笑,又将帽子给捡了起来。 “那个许文强也不要动,美华是李望琪的场子,李望琪虽然是个废物,但他手下那个烂口柄做事狠辣,现在不要去惹他们。”横三对手下吩咐,这个时间点陈乐道和许文强他都不好动,不然就是找死。目前而言,只能找那卖水果的小赤佬出口心中恶气。 “老大,老大,不好了!!!” 堂内正在说话,堂外却是传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随着声音接近,一个黑衣小弟从外面冲进来。 “老大,老太爷出事了,冯敬尧的人把老太爷的尸体送了过来。” 人未站稳,便是大喊起来,横三起身正要呵斥,猛一听到这话,面色陡然一变,一把抓住来人胳膊。 “你说什么?我爹怎么了,他在哪里?”横三面色惊狂,厉声喝问。 “老太爷死了,送尸体过来的人说是被淹死的。” 横三不敢置信,双眼瞬间充血,瞪眼欲裂,踉跄退了几步。 “冯敬尧,我跟你势不两立!!” ...... 章节目录 第16章 工作 “陈,我终于找到你家了!”陈乐道打开门,萨尔礼和一个女人站在门外。见着陈乐道,萨尔礼差点就热泪盈眶了。 陈乐道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两人,搞不清萨尔礼这是在闹哪样。不算前身,他这还是第一次跟外国人打交道,有些不熟悉外国人的套路,有点懵圈。 “我们两人一路找过来,你知道的,你这里不是很好找。”见陈乐道疑惑的样子,穿着旗袍的女人微笑解释道,仿佛和陈乐道认识多年一般。 她是个中国人,穿着得体的旗袍,头发盘着,亭亭玉立。现在的旗袍流行垫肩双襟短袖旗袍,这人穿的就是这种。 东方女性相比西方女性身材更显纤细,得体的旗袍穿在身上,既能展现女性优美的曲线,又能衬托出女性的柔美气质。 端庄得体,大方优雅。这身旗袍穿在她身上恰得其分。 陈乐道见着女子有些疑惑,不知道她和萨尔礼是什么关系,只能将疑惑的目光看向萨尔礼。 这家伙见陈乐道目光落在女子身上,脸上满是得意,似乎在问“是不是很漂亮”,这家伙脑回路怎么回事?陈乐道觉得越来越迷糊。 女子和萨尔礼显然不会是兄妹关系,多半是其女伴,这家伙就站在这里不介绍? 好在这家伙虽然得意,但没有忘形,“这是我妻子,温曼如。她和你一样,都是中国人。”萨尔礼笑着说道。 “哦,萨尔礼太太,你好。”陈乐道面露恍然。 “你好,陈先生,罗朗昨天说你帮了他大忙,今天我们特意前来拜访。”女子伸出双手,温声细语道,给人陈乐道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感觉。 法国男性和女性见面时的礼仪多是吻面礼,但他们两人都是中国人,显然没这个必要。轻轻一握后松开。 将两人迎进屋内,萨尔礼还给陈乐道带了个小礼物,一瓶红酒。这是法国人去别人家作客时的普遍礼仪,都会带些小礼物。 陈乐道从前身留下的记忆中清楚这些,接过红酒表达喜爱之意,他对红酒没什么研究,好在有前身记忆,不然连两句赞美的话都说不出来。 “陈,你家打扫的很干净,这简直不像一个男人的住所。”这萨尔礼似乎有些大咧咧的,和陈乐道从记忆中得知的法国人稍稍有些许不同。 “这是我租的房子,这些都是房东打扫的,和我可没有关系,”陈乐道笑着说,将两人带上了二楼。 法国人很健谈,一个个都是社交达人,萨尔礼自然也是如此,三人坐在那里聊得很是愉快。 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更忘了到了饭点。 别指望陈乐道会做饭,不然他也不会厚颜无耻的在张叔锅里吃饭。 法国人招待客人喜欢在家里吃饭,对此陈乐道只能对萨尔礼一顿忽悠,说什么中国人对待最好的朋友都会带去外面吃饭。萨尔礼对此不是很了解,最终被忽悠瘸了。 陈乐道带着两人去了一家西餐馆,好在萨尔礼老婆善解人意没有拆穿他。 或许她也是看穿陈乐道不会做饭了。 “陈,你才从国内来这里,不知道国内现在什么情况?我听说似乎不太好。”萨尔礼对陈乐道问。他是个热爱自己祖国的人,虽然在上海待了很多年,但对祖国的热爱没有减少一分。 “情况不太好,”陈乐道摇摇头。 “我离开的时候,经济状况很不好,很多公司都破产了,或许很快就要面临经济危机了。” 前不久美国爆发经济危机,席卷范围之广,影响之大,让人瞠目结舌。谁都没有想到,经济处于巅峰期的美国会突然来这么一下,惊呆了世界,也坑惨了追求自由与和平的美利坚人民。 美国金融界崩溃,股票一夜之间从顶巅跌入深渊,银行破产,公司倒闭,华尔街飘起血雨,无数老板从高楼一跃而下,体验了一把没有安全绳的蹦极。 密西西比河里流淌的不再是河水,而是洁白的牛奶,河里的鱼儿们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待遇,直呼上帝终于开眼。 经济危机的影响席卷全世界,欧洲遭遇的冲击前所未有,法国还在苦苦坚持着,但看样子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前身变卖家产离开法国也不是崽卖爷田心不疼,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虽然算是贱卖,但总比后面贱卖都卖不出去的好,也算是及时止损。 萨尔礼听了沉默良久,或许是对祖国的情况担忧,陈乐道心里虽然啥感觉都没有,但也陪着露出一副沉重的表情。这个法国人的大腿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丢的。 最轻松的反而是萨尔礼的老婆,伸手握住萨尔礼的手,表示安慰。老萨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那你呢,来上海打算做什么?”萨尔礼转而问起陈乐道。他虽然爱国,在上海也是一个人物,但在法国,也就只是一个小卒子而已,这些事轮不到他去忧虑。 正题来了,陈乐道心里一禀,知道接下来就是考验演技的时候。 “不知道,心里迷茫,”陈乐道摇头,面露忧色。 “上海商会太多,帮派林立,原有的蛋糕都被别人切走了,我想加入进去要一块过来太难。这几天我在上海四处走动了解,我想可能在上海滩经商并不是我最好的选择。”说道这里,陈乐道自嘲起来。 “昨天能在舞厅遇见你还是一个巧合,我本来是去买醉解愁的,却没想到在那里遇见了你。”陈乐道摇头轻语,一副失意落魄的样子。 萨尔礼听完沉默起来,眉毛紧蹙,或许是真将陈乐道当成朋友了,心里在思考解决办法。 倒是萨尔礼的老婆,温曼如眉眼带笑地看着陈乐道,嘴角露出一丝弧度。却也没有插嘴,安静地品着红酒。 明明是萨尔礼老婆,但她和萨尔礼之间少了一丝夫妻之间应有的亲昵,萨尔礼对她始终相待如宾,没有夫妻之间的亲密举动。 这让陈乐道看得疑惑,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 温曼如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成熟女人的温润气质,和有过一面之缘的方艳茹不同,方艳茹能勾起男人心中的欲望,艳媚胜过端庄。 但温曼如却是只有端庄和优雅,容貌不输方艳云,但两人的气质天差地别。 陈乐道让温曼如那一眼看得莫名心虚,这女人身上充满知性美,让人下意识心生好感。但陈乐道却与此相反,感觉她似乎看出了自己的小心思。避之不及。 这女人,真是奇怪。 “陈,你有没有兴趣来巡捕房工作?“萨尔礼深思一番,说出这句话来。 “我在巡捕房主要负责政治部,政治部成立不久,正在招聘翻译,你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来应聘当翻译。” 萨尔礼认真说道,他这番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若非和陈乐道投缘,他也未必会如此,翻译乍一听虽然是个闲散活,也没多大职权。但其中真正的好处却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 “翻译?你能给我具体说说吗?”陈乐道不知道这个翻译具体有什么讲究,听起来似乎不像个美差。但他面上仍旧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陈,你可别小看这个职位。”萨尔礼也不是傻子,似乎看出陈乐道有些敷衍。摆正了脸色。 “翻译平时主要负责翻译文件,比如你们中国政府和我们当局的一些文件往来,这些文件需要翻译成法文,这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你知道我们法国人喜欢社交,没有社交的生活简直无法想象。”萨尔礼夸张道,但这确实符合陈乐道记忆中对法国人的印象。 “我们经常会参加各种舞会,但你知道,不是每个人都会法语和汉语的,所以这时候就需要翻译的存在。上海精通汉语和法语的人并不多,因此合适的翻译也很少。” “陈,你明白的,那些参加舞会的都是些大人物。你刚回国,没有朋友,没有人脉,如果暂时去当翻译,你肯定能借此认识很多人,结交到很多朋友。”萨尔礼一脸真挚,听他说完这番话,陈乐道有点不好意思。 萨尔礼似乎真的在为他设身处地的着想,但他好像一心只想利用这个外国佬。他真是“人心险恶”。 内心不好意思,但行动依旧很诚实。听完萨尔礼这番解释,陈乐道明白这翻译好像确实挺适合他,至少目前而言是这样的。 萨尔礼负责的那个政治部他暂时不明白具体是什么部门,对于巡捕房他只知道巡捕相当于警察,至于巡捕房政治部是干啥的,他就不得而知了。 “谢谢你,萨尔礼,我想没有什么比当翻译更适合现在的我了。”陈乐道一脸真挚。 翻译不是他的目标,但他可以借此进入巡捕房体系中。 而且相比当一个巡街天天接触小混混的小巡警,可以接触社会名流的翻译这个职位怎么看都更有奔头。 见陈乐道答应下来,萨尔礼也很是高兴,为帮助到朋友而高兴。他在上海真正你朋友并不多,昨日救了他的陈乐道算是一个。 至于温曼如,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轻笑不说话,安静地吃着自己的。优雅而独立。 ...... 章节目录 第17章 被追杀的丁力 与萨尔礼两人分别后,陈乐道带着笑容高兴地回到家中。 今天之事出乎意料的顺利,心中盘算有了着落,这让他心情很不错。他本还在想该怎么对萨尔礼开口,这才刚帮了对方,立马就向其提出想进巡捕房的事,颇有挟恩图报的嫌疑。但他却是着实没想到萨尔礼这个好朋友比他想象的还好,还要主动。 只是自身之事虽然顺利,但张叔一家突然遭遇的意外之事却是让人高兴不起来。 家中,本应在工作的张叔和刘婶提前回到了家中。两人坐在一张桌旁,张叔手中夹着一支烟,面色沉闷,刘婶则安静坐着,两人情况都有些不对,气氛颇为沉闷。 “张叔,刘婶,回来啦。”进门看见两人,陈乐道惊讶,随即笑着招呼一声。两人情绪明显不高,漫不经心的回应。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从两人反应中察觉到不对,陈乐道收起笑容,上前关心问道。 张叔一家对他很不错,若是真遇上了什么困难,他又怎好袖手旁观。 “哎,我们被老板辞退了,”张叔夹着烟却没心情抽,看了眼关切的陈乐道,叹息一声道。 在上海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工作不是什么容易事,两人原来工作得好好的,这突然被辞退,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衣食住行什么都需要花钱,更别说小妹在读书。原本一家生活虽不富裕,却也过得去。但现在突然丢失工作,这让他们措手不及,对接下来的生活一时没了方向。 “好端端的,怎么就被辞退了?”陈乐道疑惑,张叔是个踏实的人,做事勤勤恳恳,怎么看也不应当会被辞退才对。 至于刘婶,做事细致周到,人也很好,怎么看也不应当是被辞退的对象。 “不是我们的原因,是老板遇到难处了。”张叔摇了摇头,烟头燃尽,手指感受到温度后赶紧将其熄灭,然后才道、 “昨天我还在可惜连山纱厂,却是不想我们老板也遇到了和连山纱厂一样的难处。老板说上海滩的生意不好做,干不下去了。”张叔摇头摆脑,满脸唏嘘,简单说了大概的情况。 原来他们老板不知遇到什么难处,将自己的产业直接打包卖了出去,准备离开上海。今天他们两人去上班,老板跟他们说明情况后,将工资发给他们,就让他们回来了。 两人同时失去工作,别说现在,即使是那个时代,对一个家庭来说都是个不小的问题,这也难怪两人都坐在这里一愁莫展。 “算了,不说这个了,明天我去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找份工作,实在不行,我就先去拉黄包车吧。”张叔无奈说道。 跟开汽车相比,拉黄包车无疑要没档次许多,又苦又累,还赚不着几个钱。但生活得继续过下去,张叔对法租界大多数地方都很熟悉,能快速上手的工作,黄包车无疑是其中一个。而且这工作最好找,相对而言,也是最快捷的。 陈乐道没在家里久待,张叔两人失去工作心情都很低落,他在那里看着心里也不是个事,索性出来逛逛。确定了进入巡捕房的事,他心情很好,但让张叔家的事一冲,也就渐渐平复了。 ....... “砰砰砰......”陈乐道也不知道自己逛到了那里,走着走着,突然就听到几道枪声。 下意识反应,一下子躲到旁边的遮挡物后。随即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针对他的。 “什么人,竟然在租界大白天搞枪战,”心里疑惑着,仔细听了一会,从枪声来看是两拨人在互殴。 他记得吕奉说过,若非必要,一般人都是不会在法租界动枪的。法租界内住的人大都不是普通人,一旦出现伤亡,很容易引起巨大的舆论。 这种舆论,即使是法租界当局也不得不谨慎以待。 就在陈乐道犹豫要不要去瞧瞧热闹时,一个人影朝他这边冲了过来。 “那是,丁力!!!”仔细看清那人面貌,陈乐道心底一惊。 丁力身后,几个人朝他追来,个个都是面带厉色,张牙舞爪,每人手中都拿着把枪,霹雳啪啦地胡乱射击着。只是这些人都没接受过专业训练,夏姬霸乱打一通,那子弹都差点飘到他这里来了。 陈乐道赶紧缩头,当起课乌龟。心底更是不由暗骂,不知道是那个混蛋乱开枪,一颗子弹插着他头皮飞过,差点没把他天灵盖给掀开。 能不能瞄准点!! 手伸向后腰,取出之前那把驳壳枪,也就是常说的盒子炮。 前几天见识到上海滩的彪悍风气后,他就一直带着这把枪,没把枪在身上,走在街上都没安全感。 眼看丁力就要挺不住了,陈乐道翻身杀了出去。丁力那枪法也不比对面打鸟的枪法好到哪里去,纯粹就是浪费子弹。 陈乐道这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一出手,局势立转。永远别试图用自己的爱好去挑战别人的职业,开枪,曾经便是陈乐道的职业基本素养之一。 不说百发百中,但至少是指哪打哪。啪啪几枪,对面发现情况不对纷纷变了脸色,都是出来混口饭吃,别指望他们像士兵一样冲锋陷阵。 风紧,扯呼!!! 当然,他们不是这么喊的,这是土匪山贼的黑话,他们不是土匪山贼。 “怎么样,没事吧?”确定安全后,陈乐道才朝丁力走去。 丁力不知道被追了几条街,此刻满头大汗,见安全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喘着粗气,汗水滴落,地都被浸湿了。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脱离了危险,又见到陈乐道,丁力此刻就像是干柴遇烈火,久旱逢甘霖,高兴极了。 “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你怎么回事,不是在闸北么,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被人追杀。要不是遇见我,你小命就没了。”陈乐道有些无语,这丁力神经有点粗。刚才还被追得跟个热狗似的,现在刚脱离危险,居然笑得出来。 同时,瞟了眼丁力手中的枪。这枪和他的一样,但明显比他的要新上许多,也不知道这家伙从哪搞来的。 “大哥,你之前不是让我带着我妈出去躲躲么,闸北是横三的地盘,我担心不安全,索性就带着我妈到法租界来了。”丁力抹了把额头的汗,继续道。 “昨天我寻思过了这么几天可能差不多了,就回去看了看,结果发现横三把我家给烧了。这我哪能忍,就准备去干掉他,索性绝了后患。 结果那孙子家里全是人,各个手里都拿着枪,我还没进去就被发现了,要不是我跑得快,估计就被干掉了。我一路跑到法租界,横三的人也一路追到了这里。”丁力抹了把汗诉起苦来,要说他的遭遇,这些天可没有他和许文强来的舒服,东躲西藏跟个老鼠似的。 听完丁力的话,陈乐道忍不住拍了拍额头,怀疑自己遇见了个假的丁力。这家伙哪有点未来大佬的手段跟气质,简直比那个王六还要莽。一个人就敢打上横三家里去,这不是提着灯笼进茅厕么! “行了行了,先别说了,这里不安全,离开这里再说。还有,把你那枪藏好点,别给人看见了,大街上都是巡捕,小心一会把你给抓进去。”陈乐道左右瞧瞧,搞不清楚这里是哪里,随便找了个方向,带着丁力离开。 两人离开没多久,一队拿着枪的巡捕就找到了那里,搜寻一番没结果,又骂骂咧咧地离开。 若是抓到手中有枪的歹徒,他们多半都能捞到点油水。但现在一无所获,回去就只能挨一顿臭骂了。 ...... “你仔细给我说说,横三到底怎么回事?”两人坐在一个馄饨摊的桌子上,面前各自放着一碗馄饨。陈乐道压低了声音,严肃问道。 上次事后,他没有去关注横三,他本以为敢对冯敬尧的女儿出手,横三已经死了才对。但丁力遭遇的事,无疑说明横三还活得好好的。 推断出现了失误,冯老头怎么回事,居然让横三还活蹦乱跳着。 “横三知道那天是我们坏了他的事,所以就派人去抓我,没找着我人,就把我房子给烧了。”丁力说道,他以为陈乐道问的是这事。 “大哥,这次你又救了我一命,我丁力没别的,就这条烂命值点钱,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招呼,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丁力吞下一个馄饨,把勺子放下,郑重抱拳说道。 陈乐道不仅救了他,更是救了他妈,若不是陈乐道拿钱让他带着他妈离开家出去住。那他们母子俩现在说不定都没了。因此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行了,吃馄饨吧,”陈乐道摇头没有多说,他心中在想横三的事。 以冯敬尧在上海滩的地位,有人敢于如此挑衅他,怎么也不应该还能活到现在才对。这其中必然有点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那天救冯程程的人是我,也就是说我才应该是横三最恨的人。难道他留着横三,是因为我?”想到丁力被追杀的事,陈乐道直接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冯敬尧面对他虽然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但他可不觉得对方真就那么好说话。那天他拒绝了冯敬尧的邀请,天知道冯敬尧心里是怎么想的。 上海滩电视剧过去那么多年,冯敬尧给他留下的印象是最深的。连许文强的妻儿都不放过,这种人绝不可能是什么良善之人。所有的慈眉善目,都是伪装。 “如果真是这样......”陈乐道皱起眉头,冯敬尧在上海滩是大佬级人物,说说话整个上海滩都要抖一抖的人。 “还是得防着点,不能因为救了冯程程就对他放心,强哥本来可也是救过冯程程的......”陈乐道心中飘过这样的思绪,直到这一刻,所谓的上海滩大佬,似乎才在他面前展露了那么冰山一小角。 章节目录 第18章 想起来的剧情 看电视时也就图一乐,通过电视中强哥穿着风衣各种抽烟砍人帅气装逼,冯敬尧霸气侧漏尽显上海大亨的气派,以此来满足自己那该死的代入感。但现在真正面对这些人,陈乐道却是不能像看电视时那样手握遥控板,窝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嘴角带笑,满脑子幻想了。 此刻陈乐道眉头紧蹙着,想到这事很可能是冯敬尧故意给自己留下的雷,他就高兴不起来。虽然这两天他在上海似乎如鱼得水,小日子过得惬意无比。又是看电影,又是交朋友的。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现在在上海就是无根浮萍,稍微来个大点的浪花,就能把他给掀翻了。 在知道是他坏了事的情况下,若非因为忌惮冯敬尧的缘故,那横三现在绝不可能仅仅只是找丁力的麻烦。虽然横三的地盘在闸北,但却不代表他就不能在法租界里搞事情。只要冯敬尧一直不动横三,等时间一长,横三心中忌惮减轻,那很有可能会找上门来。 “大哥,你可得小心点,横三既然在找我,那肯定也知道那天是你坏了他们的事,肯定会来找你麻烦的。”丁力边说边吃,跑这一路,可是将他给累惨了。一口将碗中的汤喝完,袖子从嘴上抹过,肚子总算是好受了点。 “我知道,”陈乐道点了点头,脸色没什么变化。若是之前,这事确实是个大麻烦。但现在他和萨尔礼有了关系,而且马上就要进入巡捕房。横三再想对付他,可就得掂量掂量了。只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有个人在暗里记恨着自己,陈乐道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得想办法把这麻烦解决掉,”心中闪过这样的思绪,老是有人在暗里惦记着自己,他只怕睡觉都睡不安稳。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他还是更喜欢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件事先别着急,你吃完先回去,这几天别出来乱跑。至于横三,等我在巡捕房站稳脚跟,我会把这事处理好的。”陈乐道想了想对丁力说道,这事不能乱来,虽然他现在也很想立刻就把横三干掉,这种可能会威胁到自己的不稳定因素,他是一点不想让对方存在。 但横三对冯敬尧来说虽然不算什么,但对他这个初到上海,人生地不熟,还没什么班底势力的人而言,却不是那么好解决的。固然他可以出手悄无声息地干掉横三,但这样他和那些只会玩暴力手段的杀手又有什么区别呢?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而且上海滩有上海滩的规矩,要想在在这里打下一片天地,光凭暴力手段可行不通。 “巡捕房?”丁力愣愣地看着陈乐道,面露惊讶,或许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在他认知中,巡捕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哪怕只是一个巡街的小巡捕,也是很多人打破了脑袋都挤不进去的。 不是他看不起陈乐道,而是陈乐道怎么会和巡捕房扯上关系呢?心中不由生出几个小问号。同时升起一抹佩服,不愧是我大哥,才来上海几天,就跟巡捕房都搭上关系了。 “嗯,我在巡捕房找了个活。”陈乐道简单说了一句,没有多做解释的打算。适当保留一点神秘,往往能让人更加敬畏自己。毕竟丁力,这家伙在电视里后期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而且他也不喜欢让人对自己的情况一清二楚。 “横三现在多半不会找我麻烦,但你不一样,接下来这段时间委屈一下,先别出来走动。等我在巡捕房站稳脚跟,到时候就不需要怕横三了。”陈乐道对丁力嘱咐。 既然决定不抱冯敬尧大腿,那现在他就得筹建自己的班底了。丁力未来能混出头,肯定是有潜力的,这种优质人力资源可不能浪费。在解决横三这个麻烦之前,先让丁力猫起来。毕竟横三这种人疯起来可不会跟你讲道理,他们都是讲究三刀六洞的。 丁力闻言点了点头,心知这样对自己而言是最安全的。对横三他没有办法,而且今天要不是遇到陈乐道,他现在说不定都凉了,知道陈乐道的厉害,他对陈乐道是言听计从。 之前仗着手里有家伙,壮着胆子想着去干掉横三。但见识到了横三院里的人和那些人手里的家伙后,他才知道他的想法有多么天真,横三这种人不是拿着把枪就能干掉的。他还是稳着点好。 而且他也早明白了,论脑子,再来两个自己应该也赶不上面前这个看上去可能比自己还年轻的大哥。这种事,还是听大哥的好。 两人吃完说完,陈乐道付了钱,就要与丁力分开。走之前,丁力面容稍加犹豫后眼神变得坚定,在背后又叫住陈乐道。 “还有什么事?”丁力上前拉着陈乐道走到偏僻的地方,陈乐道不知道他这是搞什么。疑惑道。 “大哥,还有件事。前两天我去码头扛包,结果一不小心一个箱子从船上掉进了水里,后来我晚上去把它打捞了起来,结果发现里面有枪。”说着,前后小心翼翼瞧了瞧,见没人后丁力才把插在腰间的那把驳壳枪拿了出来。 上海每个码头都有各自的势力盘踞,丁力去的不是横三的地盘,自然也不担心被横三知晓。可谁知道会出那么一档子事。丁力枪的将来龙去脉都给细细说了一遍,陈乐道听着听着,却是渐渐皱起了眉头。 这事,越听越熟悉,而且脑子里还有画面感。好像是上海滩开头的一个什么剧情来着。大脑中隐隐约约的记忆提醒着陈乐道。 拿过驳壳枪,陈乐道凑近闻了闻,浓厚的枪油味飘进鼻中。翻转着仔细瞧了瞧,确认了这是一把新枪。之前他还在疑惑丁力从哪儿搞来的枪,没想到这竟然是“捡来”的。 “你说这种枪有一箱?”陈乐道问,心中各种心思快速转了起来。 “嗯,和一些牛肉罐头装在一起的,本来想着捞起来可以吃罐头,结果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个。但里面不止是这种枪,还有几把不一样的。”丁力道。 “大概有多少把?”陈乐道沉声细问,他想起了些什么,如果他突然冒出来的记忆没错的话,这枪应该是.......冯敬尧的货。 “没数,发现里面是枪后,我害怕惹来麻烦,就全都藏了起来。要不是这次想着去干掉横三,我都没去拿这把枪。”丁力道。他有时做事虽然冲动,但他不傻。 当时发现里面是枪后,他又喜又惊。手里有枪,那你在上海滩这个地方就有说话的权利,惹急了,大不了拼个玉石俱焚。这是他心中最朴素的想法,有了这玩意,就没人敢欺负他。但这玩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还是一整箱。要是让这批枪的货主知道枪在他这里,那他就是不死多半也得脱层皮。 虽然不知道货主是谁,但他可不认为,能弄到这么多枪的人,会是什么简单人物。只是还回去是不可能还回去的,捡的买的,都是我的,说什么都是不可能还的。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些枪的事?”陈乐道问。这批枪八九不离十多半都是冯敬尧的货,该怎么处理,他一时还真没个好主意。就这么还给冯敬尧他心里肯定不愿。他可不是什么老好人,尤其是可能在被冯敬尧那老家伙摆了一道的情况下。就更不愿意还冯敬尧了。 枪在这世道是好玩意,就算一时放在那里不用,也不用担心放坏了。 但真就这么放着也不是一回事,得将其发挥最大的效果才好,否则这枪一直藏着不用,那和一堆烧火棍也没太大区别。 “就常贵还有我另一个兄弟知道,这枪是他们和我一起藏起来的,我妈我都没说。”丁力道。 丁力这人其他方面怎么样且不说,但对他妈绝对是孝顺的。这次也没敢把枪的事告诉他妈,让她担心。 “常贵他们两人呢,和你住在一起么?”陈乐道略微皱了皱眉。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丁力显然没这方面的意识。勇是有了,但脑子,现在的他明显还有些不够。若是可以,陈乐道真想掏几个大洋替他充值一下。 “没有,但我们分开之前我让他俩也别待在家里,现在应该躲到乡下去了。”丁力道。若非因为他妈年纪大了不方便,那他也跟着去乡下了。在乡下,明显比在上海安全。 陈乐道闻言,点了点头,好在丁力这脑子还有救,没让两人待在家里。否则不管是横三的人找上门去,还是冯敬尧的人找上门去,两人多半都得凉凉。 “这事牵扯的事情可能有点大,从现在起,这把枪藏好,别让任何人看见。还有你那两个兄弟,最好赶紧找到他们,让他们也别把这是说出去,不然说不得会给你们惹来大麻烦。”知道丁力这家伙不是什么安生的主,陈乐道说得语焉不详,尽量往严重了说,让他知道这事的严重性。 “这段时间你们先躲一躲,从今天的事看,横三多半不会轻易放过你。等我在巡捕房站稳了脚跟,到时候你们跟着我做事,横三也就不敢为难你了。”陈乐道嘱咐道。 “好勒,明白了。”丁力点了点头,有了陈乐道这话,他心里就有底了。 “记住,枪的事谁也别说,也别让任何人看见这把枪,丢枪的人肯定已经在找这批枪了,要是被发现了,到时候这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见陈乐道脸色严肃,丁力用力点了点头,心中打定主意,回去后就把这枪藏起来,就是天王老子,也别想看到这把枪。 章节目录 第19章 警务处 遇见丁力是个意外,但丁力的事也给了陈乐道警醒,自己虽空有一身实力,但在这卧虎藏龙的上海滩,个人实力可算不上什么,比他厉害的人,也不见得没有。可不能小看这个时代的人,国术这个词,可就是这个时代起来的的,更别说还有精武门的存在。 横三这个潜在的威胁给了他好久没有过的紧迫感,横三在上海滩算不上什么牌面人物,但对方若真要不顾冯敬尧的面子对付他这个孤家寡人。那只需找几个靠谱的枪手,出其不意不易之下,他就算是个穿越者,那也得交代在这里。 “什么时候我也得靠别人的面子生活了,”自嘲般摇摇头,心中想法越发坚定,巡捕房这边得尽快了。靠着巡捕房这座大山,还有萨尔礼这杆大旗,到时候不管得罪了谁,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逆来顺受。 陈乐带回到租房中时已是夜晚,上学的小妹已经在家。张叔和刘婶脸上愁容都收了起来,看来没有把失业的事告诉小妹。见陈乐道回来,几人坐着简单聊了几句,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现如今的上海虽然已经有了夜生活这一说,但还仅限于社会上层。和张叔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没啥关系。陈乐道也没兴趣体验上海的夜生活。一家人都早早入睡。 翌日一早,陈乐道便拾掇好了自己,穿着一声得体的西装,出门后径直朝法租界中央捕房而去。 巡捕房又称警务处,最早是由几名外籍巡捕组成,后来逐渐发展壮大。因为租界华人越来越多的原因,华人巡捕也开始渐渐出现。早先巡捕房属公董局管辖,但随着巡捕房的权力日益扩大,便独立出公董局,直属领事署管辖。 法租界巡捕房现有中央、小东门、麦兰、霞飞、贝当、福煦六个分区捕房,陈乐道要去的是位于薛立华路的中央捕房,也就是法租界巡捕房总部警务处。萨尔礼所管理的政治部便在那里办公。 随着黄包车夫一路飞奔,路边各种建筑不断从两边闪过,一栋红色建筑出现在陈乐道眼中,那是一个四层小楼,其实不小,说是大楼更合适。建筑楼分为主楼,东楼,以及西楼,其中主楼又分为北部和南部,占地面积不小。 此刻已经有不少穿着巡捕制服和一些身穿西装的人来打卡上班。中央捕房在这里,但这里却不全是中央捕房,称这里为法租界警务处办公大楼或许更为合适。 给了车夫车钱,陈乐道驻足在外看着这栋四层高的红色大楼,若是不出意外,他在上海滩的真正生活便要从这里开始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的情绪,陈乐道朝大楼走去。 大楼入口处站着两个巡捕,一人背着一杆步枪,这玩意在现在,便是最能给人安全感的东西,观音菩萨的护身符都没这玩意好用。虽然第一次来,但没有人拦下陈乐道,像他这样穿西装进这里的人人很多,两个站岗的显然不可能全部认识他们。而且也没人认为有人敢来这里闹事。陈乐道直接走进了大楼。 此刻在这里的大都是来打卡上班的人,所有人都是行色匆匆,直奔自己工作所在地。虽然现在还不像以后那样丧心病狂到迟到一分钟就扣你半天工钱。但点卯制度在中国流转这么些年,显然是有其特殊之处的,没人敢迟到。 陈乐道独自一人站在大堂中间,也没人来搭理他。左右看了看,也不知道该去哪找萨尔礼,正在他为此头疼,想着找个人问问时,突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这位先生,你是来找人的么?”或许是他站在这里太不正常,一个男人问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转身看去,男人身穿西装,手中拿着一个皮质公文包,带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更是整理地一丝不苟。看上去跟未来的精英白领一模一样,更是具有成为金领的潜质。 这人给陈乐道的第一感觉就是很舒服,没什么来由,就是给他一种舒服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他年轻的面孔,成熟的气质两相衬托从而给人一种靠谱舒服的感觉。 “你好,我是来这里工作的,不过这是第一次来,有些不熟悉。”对面这人给他的感觉很不错,因此陈乐道态度也很好。他还不知道对方找他干什么。 “哦,这样么,这里确实有点复杂。你好,我叫薛良英,同样刚来这里不久。”听陈乐道是来这工作的,薛良英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整栋大楼都属于警务处,既然是来这里工作,那以后也算是同事了。 “你是去哪里,我带你去吧,你第一次来这里可没那么容易找对地方。”知道是同事了,薛良英变得更加热情。他所表现出来的态度让陈乐道有些不好意思,但现在这种情况他可不想拒绝对方。真要一个人在这里乱窜,一会让人给误会了,那可没那么美妙。毕竟这里是个相当于警察局的地方,乱闯说不定就被人给抓起来了。 “我是政治部新来的翻译,这还什么都不知道呢。”陈乐道说。 这下轮到薛良英惊讶了,这是什么缘分,居然还真让他在这里遇见一个正儿八经的同事? “那巧了,我也是政治部的翻译,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那我们一起吧。”薛良英笑着道。 “对了,你办理入职手续了吗?”薛良英在前头带路,边走边说,“要是没办理,那一会儿还得去秘书处那里办理入职手续,秘书处管理着咱们警务处所有的人事呢。” 陈乐道闻言摇了摇头,这些事情他现在哪知道,一会儿还得去问萨尔礼才行。也不知道那家伙靠不靠谱,他这次可是来光明真大走后门的。 由于不知道薛良英这个同事是怎么入职的,陈乐道也没打算把自己走后门的事给说出来。毕竟那也不是什么长面子的事。 “你先带我去见萨尔礼吧,他让我来这里后先去找他,其他的我都还不是很清楚。” 听到他这话,薛良英不由回头看了眼陈乐道,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他这个翻译所在的编写组可是直属政治部的,萨尔礼这个政治部的老大可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没想到陈乐道刚来竟然就要找萨尔礼,看来多半也是个背景不俗的人。 心中闪过这些想法,却是没露出什么异色。试问能进入这栋大楼工作的人,又怎么可能没点背景呢?只是这位新同事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和萨尔礼这个部长很熟的样子。 “罗朗部长现在不知道来了没,不过我先带你去他的办公室看看吧,就算没到应该也快了。”薛良英说完,径直带着陈乐道走向这栋主楼的北部。 政治部在主楼北部的二楼,薛良英带着陈乐道径直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外,门上方有个牌子,写着部长办公室几个字。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声音,看来部长大人并没有翘班。 “薛,找我有什么事吗?”看着推门而进的薛良英,罗朗.萨尔礼问,直到看见后面走进来的陈乐道,才是恍然大悟。 “噢,陈,你怎么今天就来了,我以为你会过些天才来呢?”见到陈乐道,萨尔礼惊讶地走出办公桌,他是真没想到陈乐道今天就来这里了。他本还想着等陈乐道在上海玩几天后才亲自带他来上班呢。 “既然确定了要来这里工作,那当然是越早越好。”陈乐道说道。 见到俩人这熟悉的样子,薛良英心中诧异,却也没在这里久待,现在这情况,他怎么看自己都不适合待在这里。 “陈,我没想到你会今天就来,看见你出现在这里,我太惊讶了。”面对这个即将成为自己下属的人,萨尔礼没摆出自己部长的架子,而是惊讶说道。 “既然是来工作,自然要积极一些,”陈乐道笑着说,也没有因为即将成为萨尔礼下属而感到什么拘谨,虽然以后少不了要抱这家伙的大腿,但也不能像个舔狗一样吧。这可是他最好的朋友! “那行吧,不过既然今天就工作,那我先带你去秘书处登记。” 政治部的职位是个香馍馍,打破头都想挤进这里的人有很多。本是需要参加警务处的招聘考试,通过后才能进来的,不过陈乐道有萨尔礼这个后门,显然不需要去考试。 有萨尔礼带着,办理入职手续不过只是个过程,一路绿灯下,很快就办好了。 而通过萨尔礼给他的讲解,陈乐道也很快弄清了这个政治部的职能,以及他所要任职的翻译所要干的事。 政治部顾名思义,是警务处下属处理各种政治案件的部门。下设有一个编辑组,负责审查租界内的出版物。另有一个编写组,负责汇编各种政治情报。还有一个查缉组,负责侦查政治案件。另还有专管政治案件档案的档案室。这些机构主要设在主楼北部的二楼。 他所要任职的翻译属于编写组,负责翻译各种文件,其中主要是中文和法文的翻译。而之前带陈乐道过来的薛良英,也和陈乐道一样,都是翻译。不过他这个翻译可不简单,即使在警务处,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薛良英精通英法德俄日中六国语言,是个真正的有才华的人物。 政治部之前是政治科,最近才扩充为政治部,很多部门的人都需要扩招,薛良英就是因为这个才会出现在这里。他虽然才来不久,但却已经受到警务总监费奥里的看重。在这整栋大楼里,也算是一个人物。 从萨尔礼口中知道这些后,陈乐道心中惊讶不已,他没想到刚才那个气质温和成熟,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多少的人竟然还是这么一个人物。 精通英法德俄日中六国语言,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陈乐道想想就不由咂舌。他这两辈子加起来,也不过只会英法中三国语言。而这,还都是前身的功劳。他前世,除了普通话,也就会个重庆话。硬要说,倒也能说是会两门语言。但即使这样,比起薛良英这个精通六国语言的人,还是有些摆不上牌面。 章节目录 第20章 着急上火 所有手续全部弄好,陈乐道正式成为警务处一员。看着手中的档案陈乐道笑了笑,他总算是在这个世界有了第一个工作了。 或许是前世的习惯使然,在没有固定工作之前,他心中总是没什么着落,总感觉和这个世界有着一层隔膜,处处都透着不靠谱。 现在确定下来一个稳定的工作,他才是感觉自己是真正在这世界扎下了根,有了真正的社会关系、身份。这种感觉在租下房子时也曾有过,只是不像现在这么强烈。或许是因国人都有买房情节吧,租的房子,始终不是自己的。 陈乐道在银行的存款虽然足以让他在上海买下一栋豪宅,但他一直没有行动。在买房之前,他更希望能有一个稳定的事业。若是不能在上海滩站稳脚跟,买了豪宅又有何用? 说来说去,他虽空负一身本领,但在这偌大的上海滩依旧是一个无根浮萍。尤其是在这三十年代的大背景下,只需一个小小的浪花,就可以将他掀翻,使他一无所有。他一直努力让自己融入这方世界,但越融入,心中便越有一种紧迫感。 30年已近在咫尺,那个真正血乱的年代又岂会久远? 所有麻烦的事情弄完,陈乐道在这栋大楼里总算有了一个自己的工位。政治部编写组正式的翻译人员并不多,除了刚入职的他,便是比他入职早不了多久的薛良英。 在他来之前,薛良英自己独坐一个办公室,但现在他显然不会有这种待遇。萨尔礼在把入职手续给他办好后,剩下的便是薛良英在带着他。两人的办公地也在一起,好在比起其他拥挤的办公室而言。翻译小组只有他们两人,因此办公室依旧空阔。 “老薛,咱们这平时忙么,”坐在椅子上,上上下下将办公室打量个遍,陈乐道对薛良英问。 他现在虽然身具英语、法语、普通话、重庆话四门语言,但这搞翻译还是第一次,能不能干好,他还真没底。虽然他来这志不在当好一个翻译,但在做其他事之前,本职工作总得先做好再说。翻译几句对话他或许还行,但这让他将书面公文给翻译出来,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 没真本事压底,哪怕是个穿越者,也是会心虚的。 “呵呵,咱们这翻译小组可以说是编写组里最清闲的,真正需要我们翻译的文件很少。我来这差不多半个月了,做得最多的,反而是在帮咱们编写组的其他人整理一些资料。编写组人不多,除去咱俩,其他人都比较忙,见他们忙得脚不着地的,我也就去帮帮忙。”薛良英手捧着一本书,津津有味地看着。看他这样子,对此显然已经颇为熟练,积累了不少心得。 陈乐道闻言点了点头,心里想起萨尔礼之前对他说的“政治部处理的是各种政治案件,同时也负责监管租界内的各界政治工作者”的话。 “编写组负责的是处理各种情报,那是否包括红党地下工作者的情报呢?”心中想着这事,陈乐道眉头不由绷了起来。虽然是个历史白痴,但他也知道这两年红党的情况很不好,只是不知道法租界对红党是个什么态度。 两人在办公室一直坐到中午,陈乐道心中想着自己的事,没注意时间的流逝,直到薛良英叫他。 “想什么呢?饭点都到了。”薛良英拍了下他肩膀,陈乐道回过神。 “走吧,今天我请客,咱们出去吃,算是给你举行个欢迎宴了。”薛良英招呼着他。 “这怎么行,今天当然是我请,”陈乐道摇头,从之前萨尔礼给他说的话来看,薛良英也不是简单人物,陈乐道是很愿意把他也变成自己朋友的。 “咚咚咚...”说话间,门口处突然传来敲门声。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敲门显然是为了提醒他们。两人看去,瞧见来人,陈乐道眉头挑了挑。 “薛翻译,怎么还在忙么?”门口之人说道,说完才注意到转过身去的陈乐道。看见陈乐道,那人显然也有点惊讶,对方同样认出他了。 “陈先生,你怎么......”话到嘴边,马总探长又改了话,“你和薛翻译认识么?” 站在门口的人正是那天他和冯程程与汪月琪去看电影时遇到的马总探长,此刻马总探长一身巡捕着装,站在门口惊讶地看着屋内的陈乐道,想不通陈乐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和薛良英还是朋友不成?马总探长心中闪过这样的心思。之前对陈乐道的看法却是悄然间变了几分。若是真如此,那他说不得还真得对陈乐道照顾几分了。 “噢,马中探长,”见着来人,薛良英不由拍了拍脑袋,脸上露出歉色。 “你看我这记性,忘了之前说的一起吃饭的事了。这是位今天翻译小组新来的同事,我正算和他一起出去呢。”说完这话,薛良英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才马总探长的反应,好像两人是认识的。 “你们?认识?”薛良英看着两人。他心中为自己今天的失误感到有点尴尬,本约好了马总探长,结果刚才又叫陈乐道一起出去,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事了。好在看这情况,陈乐道和马总探长好像也是认识的,或许这事还有所挽救。 “哦,之前和陈先生见过一次,却是没想到陈先生居然也来咱们这工作了,那咱们这以后也算是同事了啊!”马总探长笑着说道,压着心中的惊异。陈乐道居然成了警务处的人,这比陈乐道是薛良英的朋友还要让他惊讶。 马总探长可不是陈乐道,陈乐道或许不知道政治部在警务处意味着什么,但他对此很清楚。 政治部这两年飞速发展,不仅人员编制在扩张,权利同样在在扩张。不客气的说,政治部现在已经是警务处真正的特权部门。而政治部的部长萨尔礼,现在更是隐隐有成为警务处三号人物的趋势,权力直逼警务副总监,在这栋警务大楼内是真正的声名赫赫。 马总探长虽然挂着总探长的名号,听起来挺吓人。但也不过只是中央捕房中的华人总捕而已,和萨尔礼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别说他,就是他的的顶头上司阿道夫.洛林,在职权上比也萨尔礼低上一筹。这段时间政治部扩张,警务处内部个部门的人都在想方设法进入政治部,却是没想到陈乐道竟然挤了进去。这在他看来着实有点不可思议,没点本事关系,可进不了警务处,哪怕是当一个看起来没什么权力的翻译。 一时间,陈乐道在马总探长心中的形象变得神秘起来。之前或许想得太简单了,若陈乐道只是个普通人,那又怎么可能和冯敬尧的女儿走的那么近呢。马总探长心中各种想法迅速闪过,最终转化为灿烂的笑容。 “既然以后大家都是同事,那就不必客气了,这次我就不打扰二位雅兴。但今天晚上,大三元我做东,两位翻译还请务必赏光。”马总探长笑呵呵说道,陈乐道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今天的老马和那天的老马好像有些许不同。 “你和马总探长很熟么?”走出大楼,陈乐道问薛良英。 “呵呵,还行,马总探长是中央捕房的华人总巡捕,在这栋大楼内,算是华人中位置比较高的了。前两天他们捕房找我帮忙,一来二往的也就认识了。”薛良英笑道。“你们怎么认识的?我看他对你很热情啊?”薛良英转问道。 陈乐道摇了摇头,“我们之前也就见过一面,他跟我朋友的父亲认识,所以那天说了几句话,说不上熟。” 两人都说的含糊不清,也都默契的没有追问。只是陈乐道心中对薛良英却是越发好奇了。从这两次接触来看,老马可不像是那种无利会起早的人。从他对薛良英的态度来看,这个同事好像还真挺不一般的。 就在陈乐道这么想的同时,殊不知,他旁边的薛良英的想法却也和他差不了多少。先是和萨尔礼关系不一般,紧接着又和马总探长很熟悉。这个新来的同事,似乎还挺有趣的。 陈乐道这边因工作简单轻松而高兴,但另一边,美华戏院的李望琪此刻却是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跳脚乱转。 冯先生的货在他这里出了事故,找了这么些天依旧毫无头绪,这两天急得他差点把头发都薅秃了。要是再找不到货,他甚至都不敢想象自己会是个什么死法。 “妈的,全他妈都是混蛋!!”在办公室来回走来走去,李望琪火冒三丈,手下是废物,方艳茹也是个收钱不办事的婊子。他让许文强当上了美华的经理。但拜托方艳茹去求情的事却是到现在都没点着落。 再他特么等下去,他脑袋都得搬家了。全特么都是些不靠的废物东西。 “叮铃铃.....”就在他火冒三丈之时,桌上电话又响了起来。 接电话.....挂电话。 李望琪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最后三天,当他妈是福尔摩斯,三天时间他找个鬼啊!! “阿炳,阿炳!!” “阿炳呢,赶紧叫他过来!!” 屋内,李望琪一巴掌拍在桌上,手掌颤抖,无能狂怒。 章节目录 第21章 三更 大三元饭店,进出之人络绎不绝,穿着打扮皆是不凡,来来往往,热闹异常。在内部一包厢中,金胖子和朱润九两人坐在桌边。桌上一桌山珍海味,但两人没一个人在乎。 九叔穿着一身丝绸唐装,手里握着一个烟斗,灰白色的烟雾不时从烟斗中徐徐飘出,缭绕在包厢内。朱润九貌相约莫四五十岁,留着个光头,脸上虽然一直带着笑,但却是怎么看怎么让人感觉不舒服的笑。他的笑容下,似乎伏隐着一把藏着锋的刀子。 至于金胖子,就跟他的名字一般,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种暴发富的金条气,长得又肥又圆。若说九叔是那种让人看着心悸的不舒服,这金胖子就是那种肥得流油,看着就有够油腻。而且那条又小又窄的眼缝里,乍一看似乎蕴含着一股子精明,但若细看,却又感觉那应该是一种深层次的愚蠢,常人可望而不可及。 金胖子手中捏着一条手帕,明明是个胖男人,却又偏偏捏着娇弱女子才有的兰花指,完全就是一愚蠢的异端。九叔坐在旁边,看着他这做作的样子直皱眉头。饶是他这种老江湖,也实在是看不过金胖子这模样。 跟这种蠢货合作一起对付冯敬尧,这真的是正确的选择么?九叔拿着烟斗的手不由来回摩挲,眼睛眯了又眯,心中升起一抹淡淡的悔意。 “丢的那箱军火找到了吗?”皱着眉头,忍着厌恶,九叔朝金胖子问。这是他真正关心的事,与这相比,金胖子这恶心人的模样,他也只能忍着了。 “还在找,烂口柄说在交给我们之前,他清数过,有六箱。但阿昆从船上搬回来的只有五箱,剩下那箱始终没找到。”金胖子道,说完,藏在那窄狭眼缝中的厚黑眼珠转了转,闪过一道似精明又愚蠢的目光。 两个词不相容,但在金胖子身上却是完美融合。 “九叔,你说是不是烂口柄把那箱货给黑了,不然怎么会到现在都没有查到丝毫消息。”金胖子道。 九叔上上下下看了看金胖子那张肥得流油的胖脸,一时如鲠在喉,难受至极。心中悔意越发浓郁。 “不是他,六箱军火是他告诉我们的,如果他想黑下一箱,当初没必要告诉我们有六箱。”九叔忍着骂人的冲动。这胖子虽然蠢货一个,但蠢货更好掌控。 金胖子挥了挥手帕,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当初烂口柄告诉他有六箱,那是在他逼迫拷打下说的,不敢说谎。但现在能跟当初一样么? 这老九就是当探长当糊涂了,整天一幅自以为任何事都掌握在手中的样子。军火的事他查了这么些天,什么线索都没查到,如果不是烂口柄给黑下了,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烂口柄能在小命的威胁下背叛冯敬尧,难道就不会在利益的诱惑下黑下一箱军火么!金胖子心中如是想道。心中对朱润久有些不满。这老九什么事都没干,就知道打嘴炮。 看着朱老九那个锃光瓦亮找不到一根发碴的光头,尤其脸上还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金胖子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合作对象。当个探长,查些个鸡毛案子就让他头发都掉成这样子了,算计冯敬尧这种大事找他真的合适么? 朱润久不知道金胖子心中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他在想着怎么才能尽快将那箱军火找到。他们动得是冯敬尧的货,李望琪这些天也一直在寻找。若是真让冯氏商会的人找到什么线索,知道是他们动了冯敬尧的货。那他这个副总探长的位置可不一定保得住他的脑袋。 他朱润九的靠山是洋人,但冯敬尧的认识的洋人却不比他少。若是冯敬尧要想动他,也不一定就得费多大的事。 朱瑞九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他虽敢于跟冯敬尧作对,但那些手段是偷偷摸摸进行的,是绝不能泄露的。 两人在内间商量,其外,陈乐道却是在包厢门口驻足不前。他在这儿站了有一会儿,得益于那异常发达的听觉,该听的不该听的他都听见了。 “李望琪......”陈乐道露出思索之色,脑中那模糊不清的记忆又变得清晰了些。只是现在即使不清晰也没事了,刚才听到的对话,足以让他将前后所有之事全都连接起来。 嘴角翘起,他没想到参加马总探长的晚宴,竟然还会有这种意外之喜。回到自己包厢,马总探长跟薛良英相谈正欢。马总探长在职权上虽然不是薛良英一个翻译能比的,但身在政治部这个特权部门,薛良英的价值地位却是不能这么论。 席上,马总探长不时和陈乐道两人推杯换盏。薛良英是警务总监费奥里看重之人,在警务处前途远大。刚才他从薛良英口中已经知道,陈乐道是通过萨尔礼进入警务处的。能和萨尔礼走上关系,必然也有背景深厚。 虽然还没摸清陈乐道底细,但他心中已经认定,陈乐道绝不可能仅仅只是冯小姐朋友那么简单。更何况换一个方向想,能和冯敬尧的女儿走的如此近,岂会是普通人。 借着喝酒的由头,马总探长卖力拉近着两人之间的关系,“陈翻译,以后就别叫什么马总探长,太生分,咱们都是同事,以后就叫我老马。” 马总探长红着脸,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搭在陈乐道肩膀上,醉意朦胧,跟陈乐道称兄道弟。他是靠着冯敬尧坐上今天这个位置的,但也到头了。要想再往上走,即使有冯敬尧帮他铺路,也没那么容易,还得他自己在巡捕房有门路才行。 巡捕房真正的高层都是法国人,说了算的也是法国人。冯敬尧虽说在上海滩是大亨,但那是针对华人而言。在洋人眼中,他也就只是个比较厉害的中国人而已。 不管是政治部长萨尔礼,还是警务总监费奥里,他们愿意,冯敬尧可以是他们好朋友,若是不愿意,那冯敬尧对他们而言也就只是一个中国人而已,根本没什么好怕的。一个人势力再大,也不可能是坚船利炮的对手。 薛良英和陈乐道,一个受费奥里看重,一个跟萨尔礼有关系,不管交好谁,对他老马都是有益无害。 三人走出包厢,路过金胖子两人所在包厢时里面已经没了动静,看来已经离开。薛良英和陈乐道没车,马总探长让司机将两人一一送到家门口。车上只剩下他一人时,原本昏睡痴迷的醉态消失的一干二净,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今天的相处,似乎挺成功的。两个年轻的毛头小子,又怎会是他老马的对手呢?哼着欢乐的小曲,司机将他送到了他养的外室家中。 家中的黄脸婆脾气越发大了,他得来这里重振男人雄风。 ...... 回到自己的二楼,陈乐道站在窗前,窗外昏黄的灯光照在脸上,增加几许神秘色彩,眼中深沉的目光流转,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今天在包厢外听到金胖子和九叔的谈话,当时他就萌生了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现在,他需要把这不成熟的想法完善。 “自从那天遇到丁力,知道横三还活着后,陈乐道就一直在想该怎么解决掉横三。因为关系到冯程程,想必那次事后上海滩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他。或许不关心,但多半听过他的名字。 “虽然能悄无声息的就干掉横三,但这样的手段终上不得台面。冯敬尧将横三这个麻烦留给我,换个思路想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陈乐道自言自语,振振有词。 “我早晚会和上海滩各行各业的人打交道,年轻、初来乍到,还没有背景。这不就是绝佳的软柿子么!与其以后被人找麻烦,不如现在先杀鸡儆猴,让他们在找麻烦之前想想横三这个前车之鉴。” 陈乐道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在这里出人头地的,现在他没有阻人钱途,所以没人找他麻烦。但他要想在上海滩打下一片基业,这一天是早晚避不开的。冯程程对他的态度,冯敬尧不可能看不出什么来。将横三留给她,其中未必没有考较他的意思。 若能漂漂亮亮的将横三这事解决,那些有心人想必就不会再把他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以后若是遇上,至少会知道他不是轻易可欺的人。他可不想如前世那些狗血小说一样,净干些扮猪吃老虎的事。让那些没长眼的人挨个来招惹他。 没有办法,谁让中国自古流转着“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样的理念,这对年轻人实在有些不够友好。 “李望琪现在急着找枪,这一次丁力和许文强没有那么深的关系,许文强自然也就没有了枪的线索。要想找到那些枪,对李望琪必然是件难事。”陈乐道眸光深邃,和外面幽深旷远的夜空好似融合在了一起。 “我要是告诉他枪在横三那里,他应该会相信吧......”犹记得电视剧中的李望琪就是个草包,只是为了衬托许文强的英武果决而存在的工具人。虽然不知道现实中如何。但这连续接触这么多剧情任务,或许有些小异,但总体依旧大同。 想到这里,陈乐道心中思绪快速流转开来,很快有了一个具体的想法。 “天还不够黑,再等等,”抬头看了看夜空,陈乐道坐在椅子上闭幕养神,心中不断完善着明天去见李望琪时的说辞。 ...... 三更,又称子时,俗称半夜,是今天的23:00到明天的01:00。陈乐道曾经不知在什么书上见过一句诗:三更开门去,始知子夜变。他对诗词没什么研究,但对这句诗中的那个“变”字尤其喜欢。 半月高悬,当世城市中的霓虹灯光虽还不及后世那般交相辉映,足以照亮夜空。但上海这座东亚不夜城已经有了些许后世的风采。时间迈过十二点,陈乐道到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出门去,前往丁力住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22章 月亮下的行动 路灯昏暗,微黄的灯光映照在街道上,给了陈乐道一点未来的感觉。街上行人几近于无,偶尔会有一个黄包车夫踏着沉重的“嗒嗒”脚步声从远处而来,行色匆匆,只顾着拉车快速赶路。车斗里坐着的人要么是穿着旗袍的艳丽女子,要么是身穿西装,人模狗样的男人。 陈乐道虽然不熟悉上海的街道,但好在这里待了这么些天,他也渐渐在适应,大概摸得清附近的道路。丁力所在之地,恰好就是一个他找得着路的地方。 时间在夜色中似乎无法计算,不知过了多久,陈乐道走进了一个房子。 “咚咚”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突兀响起,在屋内打着地铺的丁力双眼瞬间睁开。那么一瞬间,他眼中似乎闪过了一道冷厉而又警惕的寒光,即使在暗中,也清晰可见。他注定便不是一个平凡的人。 伸手拿住放在枕头下的手枪,手枪冰冷的触感传入手中,这让他心中多了丝底气。转身看了看依旧安睡的母亲,敲门声很轻,没有吵醒她。丁力再次转头看向门外,安静地可怕的黑暗下,他能清晰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正在慢慢变得急促。 那天刺杀横三未遂后,丁力的内心就一直紧绷着,周边人或事稍有些风吹草动,就会触动他那绷紧的敏感的神经。 这样的深夜,丁力实在想不出什么人会来造访。他看着门口的眼神中透露着狼一般的凶狠。如果是敌人找来了,那就是拼了命,他都要保护好妈。 “这里我只告诉了大哥,难道是大哥么?”丁力警惕的同时脑中也快速思考着,虽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但他却没有轻举妄动。 陈乐道站在门外,丁力醒来的第一时间他就知道了。那变异的五感如今已经强得离谱,里面变得紧促的呼吸声他能清晰地听见。 “还挺谨慎,”陈乐道听到里面轻微的动静轻轻点了点头,丁力将来能崛起不是没有理由的。与许文强相比虽然少了一份冷静与大义,但摒除这些,他身上的一些优点却是连许文强都没有。 “是我,”陈乐道轻声道,丁力听出了他的声音。不由长松了一口气。说也奇怪,听到陈乐道的声音,他那紧绷了几天的神经似乎都放松了下来。 “大哥,你怎么来了?”丁力收起枪,快速上前打开门,看到站在外面的陈乐道。 “外面讲话,别把老人家吵醒了。”陈乐道看了看里面,示意丁力出来。 “大哥,说吧,找我什么事?”他面色有点兴奋,陈乐道现在找他肯定是有什么事要办。这两天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他都快闷死了。不管去干什么事,都总比在这里憋死好。 “知道横三有什么常去的地方,但防备力量相对松懈的地方吗?”陈乐道对丁力问,外面朦胧昏暗的光洒落在陈乐道侧脸上,凭添一丝神秘。 丁力闻言有些兴奋,脑中记忆快速闪过,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横三有个姘头,他隔三差五就会去她那里一次。前段时间横三一直猫在他自己家没出去里,但这些天又开始去了。” “大哥,咱们是要对横三出手了么?”丁力语气带着丝丝兴奋,期盼的事终于要来了么!他甚至巴不得横三现在就横尸街头,那样他就不用天天待在这里,遭这份罪了。 “嗯,你现在带我去你藏枪的那个地方,我们得把枪弄到横三那个姘头家里去。这批枪是个麻烦,我们不能留着,正好用来对付横三。”陈乐道心中知道丁力这家伙对那批枪看重的紧,因此多说了两句。 他也想过将这箱枪留下,但枪是冯敬尧的,在这上海滩,冯敬尧的东西没那么好拿。与其冒着将来砸在手里的风险,不如将其还回去。而且短时间内,他对枪也没那么高的需求。 听到要把枪送出去,丁力脸上明显有点不愿,只是大哥的话也不能拒绝,这太为难了。丁力虽然不知道这枪到底是谁的,但他一直以来都秉承着一个想法。 他凭本事捡来的东西,那就是自己的。谁想要,自己想办法捡去。 “行了,这批枪不是你能留的住的,这是冯敬尧的货,他们早晚能找着。”看着丁力那踌躇别扭的神色,就知道这家伙要枪不要命。想到丁力是冯敬尧的粉丝,陈乐道直接将冯敬尧给搬了出来。 “冯先生!!”果然,听到枪是冯敬尧的,丁力面色一变,眼神紧缩,目光变得惊慌了些。他可是听着冯敬尧血战上海滩的故事长大了。在上海滩他谁都可以不怕,唯独冯敬尧是例外。 “这,这怎么办,这真是冯先生的货?要是他知道是我......”丁力语无伦次,神色变得慌乱。他是冯敬尧的粉丝,因此他更清楚冯敬尧对坏自己事的人会用多么可怕的手段。 丁力实在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捡了冯先生的货。他中发苦至极,这要是事先知道是冯先生的货,就是再借他三百个胆子,他也是不敢动这箱枪的。 “行了,怕什么,我们把这箱枪送到横三姘头家去,这枪就是横三弄走的,跟你没关系。”陈乐道没想到冯敬尧一个名字就把丁力给吓成这样,这还哪像那个敢闯进横三家里要干横三的丁力。或许他还是小看了冯敬尧在上海滩的影响力,他一个外来人,还是没能见识到冯敬尧真正心狠手辣的一面。 “大哥,要不在咱们直接把这枪给冯先生送回去,我跟他老实交代,负荆请罪。冯先生他大人有大量,说不定不会跟我计较。”丁力说道,他可没忘记陈乐道跟冯程程是认识的,而且那天冯小姐出事时,他也一直跟在旁边。说不定看着冯小姐和大哥的面子上,冯先生不会跟他计较。 丁力思路清晰,作为冯敬尧粉丝,他会有这种想法实在不足为奇。而且陈乐道知道,丁力真要这么干,以冯敬尧笼络人的功夫,说不定他还真不会追究。就算处理了丁力,对他冯敬尧也不会走丝毫好处,连杀鸡儆猴的效果都起不到。相反收了丁力,能将冯敬尧大度的名声传出去。 这对一心想拜在冯敬尧码头下的丁力而言或许会是好事,不过陈乐道的目的可不是这个。丁力虽然有点二五仔的嫌疑,但他做事心狠手辣,效率极高。只要不反,那就会是个不错的帮手。这种人才他可不想给冯敬尧送过去。 “放心吧,这事处理妥当,你不会有事,到时候横三这个威胁也会被解决。”陈乐道说道,他对丁力此刻的样子也有点无语。果然大佬没成长起来前,也不会比普通人好多少么。面对其他人丁力都是一副悍勇的样子,谁知道一说到冯敬尧,这家伙就变了个人。 说服了丁力,丁力带着他跑到藏枪的地方,废了老大力气才将箱子搬到丁力所说的横三的那个姘头家外。 “大哥,真要将枪全部弄走么?我们要不一人留一支也行啊!”过了这一阵,冯敬尧对丁力的影响好像也消散了不少。只要胆子大,冯小姐也得放产假。丁力胆大包天的性子渐渐回归,明知这是冯敬尧的货,但他现在还是有点舍不得。 闻言,陈乐道转头上上下下看了看他,对他是真有点佩服了,这家伙还真是.....胆大包天... “怎么,不怕冯敬尧了?不怕你就拿出一把来收藏吧,”陈乐道揶揄道。不过这话也不是吓唬丁力,这一箱有多少支枪,老冯那里肯定是知道的。虽然真拿一两把起来,也无关大碍,到时候冯敬尧也只会以为是横三弄的。但他不想因为这种小事而闹出意外,即使出意外的可能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那我这还有一把,”枪和小命那个更重要,丁力还是拎得清的。听到陈乐道这话,他没再提枪的事,反倒是把身上的都拿了出来,这是他之前为了杀横三从里面的拿走的。 “这把留着,后面有用,”陈乐道让他先收起来。丁力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他们面前的是一栋小洋楼,并不是一栋一户那种。横三虽然也买得起那种,但给姘头买那种房子,明显不在横三考虑范围内。 丁力在前面带路,陈乐道直接将箱子扛了起来,很重,即使是力量增大后的他也扛得有些吃力。 横三那姘头不在家中,多半是去给他找绿帽子了。陈乐道低头看了看门上的锁,开锁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掏出一根事先准备好的铁丝,伸进锁眼里搅动,很快,门被打开。丁力见门如此轻松就被打开,不由惊奇地看着陈乐道。他没找想到自家这西装革履,气质不俗的大哥竟然还会这种绝活。 在陈乐道招呼下,两人将箱子放在屋内一张床下,又悄悄退了出去。事情竟是出奇的顺利。 “大哥,你到底有什么计划,这样就能将横三扳倒么?”丁力疑惑问道,这事在他看来似乎太简单了点。 “你能确定明天横三一定会出现在这里么?”陈乐道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 “不能。” “......” “明天中午你到中央捕房外面等我,到时候跟我一起去见个人。”陈乐道说。 “见谁?”丁力好奇地问,难道是冯先生不成?他心中既有期待又有点惶恐。 “丢了这批枪的人。”陈乐道说完,又着重嘱咐,“到时候记得把那把枪带上。” 两人返回,丁力回了他那住处,他老妈依旧没醒,根本不知道自己儿子刚才出去一趟,干了件大事。 出去这一趟干的事让丁力紧张又兴奋,躺在地铺上滚来滚去,折腾了不知道多久才睡了过去。 翌日,陈乐道照常去打卡上班,在办公室内坐了一上午,薛良英也是如此,抱着一本书看了一上午,两人都坐的有点屁股疼。他们办公室的清闲和其他办公室忙碌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样的无聊时间一直持续到了午饭时间。 章节目录 第23章 饭店内的谈话 和薛良英分开,陈乐道找到在大楼外等待已久的丁力。丁力蹲在一处墙角,穿着身麻布衣服,上面有好几个补丁,头上带着个黑色毡帽。陈乐道第一次在火车站遇见他时,他就带着这帽子。 如今横三活得好好的,丁力担心遇到横三手下的人,带个帽子,能最大程度上遮挡一下他的容貌。 他应该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见到陈乐道后,径直走了过去。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他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感到期待。 “大哥,你可算是出来了,咱们是取见冯先生么?”丁力上前就快速说道。昨天陈乐道说带他去见枪的主人,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冯敬尧。因为这事,他昨天回去后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想了多久才睡着。 陈乐道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给了丁力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我们去见美华戏院的老板。”陈乐道说。早在今天早上,他就已经约了李望琪。李望琪这两天急得脚不着地,本不打算答应,直到陈乐道说知道一些关于枪的线索后他才改变了态度,一口答应下来。 丁力闻言脸上有明显的失望。他以为是去见冯敬尧,早就在心里准备了很多套见到冯敬尧后的自我介绍,结果竟然不是去见冯敬尧。 “大哥,你不是说那些枪是冯先生的,我们要去见枪的主人吗?怎么是去见那美华戏院的老板?”丁力有点不甘心,本来对于见冯敬尧他心中还有点惶恐。但现在知道不是去见他后,心中却是反而更想去见见传说中的冯先生。 “怎么,这么想见冯敬尧?”陈乐道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丁力这个尧粉,竟然还想去参加老冯的粉丝见面会。 丁力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却是没反对。上海滩哪个像他这样的人不想在冯先生手下做事,他不觉得自己的想法哪里不对。 “放心,以后你有机会见到他的。好好干,以后甚至还有机会跟他合作做生意。”陈乐道拍了拍丁力肩旁。说完不等他说话,又问道:“那把枪,你带在身上没?” “带着呢,”丁力撩起外套衣摆,露出腰间的枪柄。 陈乐道点了点头,“带着就行,一会儿我们要见的人叫李望琪,他是帮冯敬尧管理美华戏院的。” 陈乐道给丁力简单说了说李望琪,又将一会儿需要注意的事给他说了一遍。 “一会儿他要是问你,你就说前天晚上你恰好撞见横三的人在往房子里搬箱子,被你撞见后横三的人就要杀你。”陈乐道教丁力他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那这枪呢?”丁力点了点头又问道。 “你就说你逃走后对那箱子里的东西感到好奇,后面又找机会溜进房子里找到了箱子,枪就是从里面找到的。你发现不对劲后,就来找到了我。”陈乐道说道。 “就这样么?”丁力表示自己记住后又问道,这点事对他来说不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他从小就学会的技能。不然凭他妈一个人,还真不一定能把他拉扯到长大。 “剩下的你不用管,全都交给我。”陈乐道说道。 其实他这个计划并不是真正的天衣无缝十分完美,像是冯敬尧那样的人想查的话并不困难。但他本来也没打算把这事藏着掖着。 要想杀鸡儆猴,但别人要是不知杀鸡的人是谁,那又有什么用呢? 两人到大三元时,李望琪早已等在门口。若是平时,李望琪自然不需要对陈乐道这么客气,但谁让陈乐道说他知道枪的线索呢。 现在只要能找到枪,就是让他叫陈乐道爷,他都愿意。 “陈先生,快里面请,酒菜早已经备好了。”李望琪之前在美华戏院见过陈乐道,此刻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李老板不比客气,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陈乐道客气说道,随后两人走进大厅。 丁力跟在陈乐道身后,在他旁边,有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人同样跟着李望琪。那人最初打量了几眼丁力,便没在看他,注意力一直放在陈乐道身上。 “阿炳,去让他们把最后几道菜都上上来。”走到包厢门口,李望琪对穿灰色西装的人吩咐,那人应了一声朝另一边走去。 “阿炳......”陈乐道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目光不由再次看了看李望琪,对自己这一次计划的把握更大。 落座后,李望琪先是跟陈乐道以冯程程为话题聊了几句,他知道陈乐道跟冯程程关系不一般。约莫十分钟过去,见陈乐道丝毫没有说枪的事的打算,才不得不主动提到。 “陈先生,实不相瞒,这些天我让枪的事给弄得焦头烂额。冯先生那边给的期限眼看就要到了,我这里还没有丁点头绪,兄弟我急啊!”李望琪一脸苦色,说完直接端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说完这些,他以为陈乐道会主动说了,哪知道陈乐道却是一句话不说。只是在那里一个劲点头,露出一副我理解,我很同情你的脸色。 李望琪见此不由心底暗气,这小子实在是太不上道了。 “兄弟啊,你在电话里说知道些枪的线索,你要真知道些什么可一定得告诉哥哥我啊,我现在真是....”说着李望琪就摆了摆手,一副忧愁哀苦的神色。拿起酒瓶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再次一饮而尽。 “唉,兄弟,客气的话哥哥就不说了这次我要是能度过这一劫,以后必有厚报。”陈乐道一直不说,李望琪最终还是沉不住气了,开门见山。口中的称呼更是无形中变成了“哥哥”、“兄弟”,试图拉近两人的关系。 虽然李望琪话中有些东西不能尽信,但确实大部分都是真的,他现在真的是无路可走了。冯敬尧给的期限就剩明天一天了。到时候这事要是还没办妥,他说不得就得去黄埔江中陪伴那些冤魂怨鬼了。 冯敬尧的手段,但凡跟他打过的交道的人,就绝对不会怀疑。 “李老板,你放心,今天我就是为了这事来的。大家都是自己人,自然应该互帮互助。”陈乐道对李望琪对他的称呼转变之快感到有些无语,他还是小看这些上海滩的老油条了。 他并没打算为难李望琪,只是这些事,他更喜欢自己能掌控主动权而已。 阿炳一直在旁边看着陈乐道跟李望琪说话,脸上带着笑容。不过他那时不时跳动的眼角,闪烁的目光,却是无一不在说明他内心的情况跟他表现出的样子并不一样。 枪的事没谁比阿炳更清楚,陈乐道说自己知道枪的一些事,这让阿炳不得不担心会不会涉及到他做的那些事。 没人在乎阿炳内心在想什么,只见李望琪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兄弟,客气的话都不说了,哥哥我先干为敬,不管你今天的消息有没有用,哥哥我都感激不尽。”说完,他又是一饮而尽。 看着李望琪这样子,陈乐道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啥都还没说,李望琪就先干了三杯,口中还一直“兄弟”“哥哥”的,搞得陈乐道都有些怀疑自己和他是不是真是兄弟了。 陈乐道还真有些佩服李望琪,虽然记忆中这人应该很草包,但就目前接触来看,李望琪多少还是有点能力的。他这一番话加上几杯酒。至少让人很难不对他生出好感。 “李老板,我们就直接说正事吧,”李望琪都如此了,陈乐道也不打算兜弯子。 丁力坐在旁边,眼睛稍微瞪大了些,李望刚才那一番操作让他眼界大开。 他从小混迹在底层,接触的都是三教九流。说话的艺术早已深深镌刻在他一言一行中。但李望琪刚才的表现,还是让他自愧不如。没见连自己大哥都有点招架不住么! “我和程程是朋友,李先生为冯先生做事,我们这也算是自己人,所以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前两天我听说冯先生丢了一批军火,又听闻李老板在四处搜寻枪的下落,所以就留了个心眼。恰巧我这个兄弟在昨天找到了我。”说着,陈乐道拍了拍旁边的丁力。见李望琪自己看来,丁力对他点头示意。 “我这位兄弟前天晚上在夜里回家的时候,碰巧撞见了一件事。”说着,陈乐道将自己之前编造好的故事说了出来。 丁力夜晚撞见横三带人往房子里搬东西,被发现后,横三派人追杀他,似乎想要灭口。丁力见势不妙逃脱了,事后觉得不对又摸了回去。结果在房子里找到了箱子,里面全是枪。 事情很简单,陈乐道没在其中添加太多的细节,说的越多越容易出错。 “兄弟,那里面都是些什么枪,你还记得么?”听陈乐道说完,李望琪一脸兴奋,朝丁力问道。 丁力看了看陈乐道,见陈乐道点头后才道:“里面最多的是手枪,另外的枪我不认识,”说完,丁力直接从腰间将手枪拿了出来。 “这枪就是我从箱子里面拿出来的,里面最多的就是这种手枪,”丁力将枪递给了李望琪,这些都是陈乐道之前教他的,他应对起来毫不费力。 李望琪接过枪细细打量,眼中露出一种兴奋之色,“没错,就是这个,这个就是我们丢的那批军火。” 李望琪越说越兴奋,拿着枪的手都不禁在颤抖,这么多天,他终于找到枪的线索了。 李望琪没注意到的是,在听他们说完这些后,阿炳却是忍不住松了口气。同时也有些疑惑,从丁力的话来看,那批枪确实就是他们那批。但那批枪怎么会跑到横三手里去? 阿炳心中生出疑惑,一时确实想不出任何答案。 “难道是丢的那箱?”阿炳想到了金胖子之前找他说的,枪少了一箱的事。 “这位兄弟,那些枪一共有几箱你知道么?”李望琪兴奋问道。 丁力摇了摇头:“我不确定有几箱,我看见的只有一箱,我后面准备继续找时,有人回来了,没能再找下去。” 李望琪闻言点了点头,虽然对此有点小小的失望,但这并不影响他高兴的心情。不管军火是不是都在那里,甚至哪怕那批军火不是他们那批都不要紧。只要能把军火的缺口堵上,到时候冯先生那边他就能给出一个交代。至少能保住他的小命。 “兄弟,你看能不能让这位兄弟给我带带路,带我们去那栋房子那里。”压下兴奋,李望琪看向陈乐道,此刻他是真对陈乐道充满了感激。 “这没问题,”陈乐道点了点头,却是又说道:“李老板,还有一个事我不知道当不当说,”陈乐道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兄弟,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咱们兄弟间哪还讲这些,”李望琪朗声道,此刻他的心情很不错。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程程之前被绑架的事,”陈乐道轻声说道。 “冯小姐被绑架?”李望琪不由惊讶出声,他完全不知道这事。 冯敬尧的女儿被绑架,这在上海自然是一件大事,就算闹得人尽皆知也不奇怪。 但因为陈乐道的原因,那事很快就被解决,因此这事被控制在一个范围内。知道这事的除了那天被冯敬尧派出去的人外,就只有当事人,以及上海滩的那些大佬了。 李望琪明显还没达到大佬那个等级,加上这事后来被冯敬尧下了封口令,所以他根本不知道。 见李望琪吃惊的样子,陈乐道点头道:“不错,前段时间冯小姐险些被绑架,当时对他出手的人,就是横三。” 李望琪明显被这事给惊到了,李望琪不仅敢动冯先生的货,竟然还敢绑冯先生的女儿。他可是知道冯敬尧对自己女儿有多疼爱的,敢绑冯敬尧的女儿,他只能说横三那家伙是疯了。 “这次冯先生的货丢了,就算你及时找了回来,到时候只怕还是会在冯先生心中留下点不好的印象。”陈乐道继续道,李望琪听了赞同地点了点头。这是没办法的,他之前想的也只是把货找回来,保住性命而已。 “冯先生不动横三,是因为到了他这个地位,很多事情都不能再那么随意行事,不然就会给他对手留下把柄,”见李望琪露出思考之色,陈乐道继续说道。 “这种时候,可就得李先生你们这些人为冯先生分分忧了。冯先生事情太多,不能一一亲力而为,但难道这就只能让横三那些人猖狂下去么? 先是对冯小姐出手,又是对冯先生的货出手,这简直就是在挑衅冯先生。而如果李老板你能将这件事处理漂亮。事后再汇报给冯先生。 那即使不说立功,也绝对是将功赎罪,到时候也会在冯先生心中留下个好印象。” 陈乐道将自己准备好的话全说了出来,说完也不再说其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让李望琪自己在那想想。他这话说得七分真三分假,不怕李望琪不相信。 更别说李望琪如今急着想在冯敬尧面面好好表现一下自己,以改变之前的无能形象。哪怕他知道其中一些事不对劲,但只要横三真的绑架过冯程程,那他就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陈乐道好整以暇地吃了几口饭菜,李望琪还在消化陈乐道刚才说的话。阿炳目光饱含深意地看了陈乐道几眼,他不知道陈乐道为什么要对李望琪说这些,但他知道的事比望琪多,自觉告诉他陈乐道肯定不对劲。 感受到阿炳的目光,陈乐道对他笑了笑,自顾自吃自己的。丁力看着他那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对陈乐道钦佩更甚。 看了看脸上时而兴奋时而微笑的李望琪,摸了摸自己开始咕咕叫的肚子。丁力不再客气,跟着陈乐道吃起来。只是他的吃相,就比陈乐道粗狂多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不脱裤子不认人 闸北,横三家的大院里。院里的人没有之前那么多,长时间聚集那么多小弟在家里,横三也是有些吃不消的。这么多天过去冯敬尧都没有要收拾他的迹象,再加上从朱老九那边得到一些消息,让横三已经慢慢放松警惕。 院里一些角落依稀还能看见白色纸钱的痕迹,那是给他老爸办丧事后留下的。丧事结束后虽然打扫了一遍,但还是留有一些痕迹。 横三穿着一身丝绸唐装从院里走出。虽然和朱润久穿着差不多的衣服,但两人呈现出的气质却不一样。横三没扣扣子,衣领散开,颇显一种草莽气息。虽衣着华贵,但横三骨子里那种市井气息依旧掩盖不了。 这是横三和冯敬尧、朱润久这些人最大的区别。别说和冯敬尧这等人物相比,即使是李望琪,光外表看上去,也比横三更具有气质。 “老大,你又要去红姐那里?”见横三走出大院,后面一个人赶紧追了出来,脸上带着为难之色,不过横三根本不理他。 “老四,你就留在大院看家,”横三拍了拍老四肩膀,很快,一辆汽车开到了他面前。 “老大,你还是小心些,冯敬尧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的。”老四满脸不愿,却是不得不替横三打开车门。 “放心,我问过朱老九了,冯老头正忙着竞选华董呢,这段时间他不敢对我们动手。等以后,他也没机会对我们动手了。”横三咧嘴大笑,对老四的话根本不放在心上。他这个人就一个优点,胆大心也大。 目送横三的车消失在街道尽头,老四忧心忡忡的走进院里。横三心大,但他不敢,他总觉得老大太乐观了些。 冯敬尧是谁?人尽皆知的上海滩大亨!他的女儿被绑架,凶手却依旧在上海滩逍遥肆意,那不是打他冯敬尧的脸么? 老四没当过老大,虽然不知道冯敬尧为什么没对他们动手,但他心里始终有一股不安。这不是他有多聪明,而是多年混迹上海滩,积累下来的经验和养成的直觉。 横三在车上哼着欢快的小曲,心中想着小红那双雪白的大长腿,水蛇般的腰肢,心情不由摇曳。脸上更是露出期待和心急的神色,憋了两天,他迫不及待想见到小红了。 横三这边前往他姘头家里,另一边,李望琪同样在召集自己的人。李望琪和横三之前虽然都算是冯敬尧的手下,但两人有本质的不同。 冯敬尧在上海滩被人尊为冯先生,绝大多数商会帮派都得给他几分面子,否则就无法让自己的生意好好做下去。 各大商会的人无论干什么,都会知会冯敬尧,得到冯敬尧的支持,相应的给冯氏商会缴纳一份份子钱。横三就是如此,他管着闸北一部分地方,得到冯敬尧认同,每个月给冯敬尧一万大洋。跟冯敬尧勉强可以说是合作者。 至于李望琪,则纯粹是在冯氏商会下,为冯敬尧做事。美华戏院属于冯氏商会,李望琪这个老板更像是戏院的总经理。他此刻召集的人,也是在冯氏商会工作,虽然听命于李望琪,但实则却是冯氏商会的人。 李望琪在召集人手,陈乐道却是带着丁力找到了许文强。因为许文强这次没有插手到军火当中,因此阿炳并没有格外针对他。许文强目前在这里工作得还算顺意。 “陈先生,丁先生,你们怎么有空来美华了,”许文强办公室,见着走进来的陈乐道和丁力,他比以前表现得热情许多。看样子他也在慢慢让自己适应这里。 “许先生,你这办公室不错,看来你在美华的工作很不错啊。”陈乐道在一旁沙发上坐下,打量了一下办公室环境,笑着说道。他来找许文强没什么事,单纯只是上来看看而已。 “呵呵,还行吧,”许文强谦虚地笑了笑,给两人一人冲了一杯咖啡。丁力有些局促地接过,他对许文强这种有文化又能打的人是比较尊敬的。更何况他和许文强还算是朋友。当然也不排除强哥对阿力前期的主角光环压制。 “我们这次是来帮李老板忙,顺带上来看看你工作怎么样。”陈乐道说道。 许文强闻言心中稍微想了想,很快想到了些什么,不过并没有问出来。李望琪作为他老板,他自然知道李望琪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 许文强曾经在学生时代就在北平搅动风云,这种事他见过不少,没什么好稀奇的。他好奇的是,陈乐道怎么还能在这件事中帮李望琪的忙。 没等李望琪问,陈乐道便先将事情说了出来。他觉得自己以后多半会和冯敬尧有所碰撞,只是不知道是以何种方式。许文强的性格以后必然是和冯敬尧走不到一起的,现在和强哥把关系搞好,以后肯定是有好处的。 冯敬尧在上海滩根深蒂固,不管他们将来是敌是友,都不影响他交几个许文强这样的朋友。 听到陈乐道在巡捕房工作,许文强明显有些惊讶。实际上因为北平的经历,他早就对那些所谓的巡捕房不抱希望了。 “许先生是我在上海滩认识的少数几个朋友,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巡捕房找我。”陈乐道说完,抽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了许文强。这是他这两天抽时间定制的。 名片并不是西方特有的东西,在中国秦汉时期就早已存在,只不过那时候不叫名片,而叫做“谒”、“刺”,用于拜访之前的沟通。民国建立后,中西结合,名片才开始以一种硬卡片的形式出现。 没在许文强这里多待,美华现在有李望琪和阿炳在,强哥目前也就仅仅只是这里单纯的经理,管理这里的日常事务。 两人从许文强办公室出来后,李望琪已经将所有人都召集了过来。陈乐道见到那些人手中的家伙,眼角不由跳了跳。 拿手枪就算了,一些人手中的冲锋枪是怎么回事?而且看他们这架势,明显没有遮掩一下的打算,直接就那么明晃晃地拿在手里。 李望琪害怕在那里遭遇顽强抵抗,所有人全员出动,这次要是失败,那他也就完了,根本没有留手的打算。 “兄弟,人都来了。你看......让丁兄弟带带路。”李望琪对陈乐道客气说道,陈乐道现在可是他的救星。必须客气相待。 “这没问题,只是你们就这么出去,兄弟们手里的东西,不需要遮掩一下么?”陈乐道指了指那些人手中的枪支,他感觉自己似乎还是小瞧了法租界的混乱。 这些东西大量出现在外面,巡捕房难道都不管么?他似乎还是低估了巡捕房的内部存在的问题。 “呵呵,没关系,美华作为冯先生的产业,我们又是为冯先生办事,这点面子,冯先生还是有的。”李望琪笑着说道,看着陈乐道吃惊的样子,李望琪很高兴。 “额,那行吧,阿力,你给李老板带路,完事后来巡捕房找我就行。”陈乐道对丁力说道。 “兄弟,你不去么?”李望琪听到陈乐道的话,觉得自己好像想错了什么。 “呵呵,我就不去了,我在巡捕房工作,这些事我不适合出手,”陈乐道摆了摆手。 见陈乐道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李望琪没有强求。他今天打定主意要出其不意,将横三给一锅端掉,为了这个,他甚至还去其他人那里借了些人手。 本来想着将横三解决掉后,从横三那里搜刮点东西好好感谢感谢陈乐道的,却是没想到陈乐道根本不打算去。李望琪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回来后,一定要给陈乐道备份大礼。 他李望琪别的不说,但绝对是讲义气的。当然,也有些陈乐道跟冯程程关系不一般的原因。 经此一事,他已经知道方艳云办事不靠谱了,从这次跟陈乐道接触来看,他这位兄弟似乎还挺不错的。 丁力带着李望琪离开,所有人走后,陈乐道招了辆黄包车,同样离开美华戏院。 许文强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户旁,这里正对着大街。他手里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看着离开的李望琪众人和陈乐道,吸了一口烟。烟雾吐出,风一吹,弥漫在他脸上。眸眼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深邃,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陈乐道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回巡捕房,黄包车在反方向走了一段后调转方向,朝着跟李望琪相同的方向跑去。 横三家中,横三到了这里后就被他的小红拉到了卧室里,就在他火急火燎地要脱衣服时,小红却是叫住了他,将他拉倒床前,自己趴了下去。 横三以为她是要玩什么新花样,期待地看着,却是不料小红直接从床下拉出一个长条木箱。 “这是什么,”横三疑惑问道,这箱子他见过很多,但都是在码头火车站那些地方,这是用来装货的箱子。 “我哪儿知道,昨天晚上我东西掉到了床下,捡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个,我还以为是你放在这里的呢?”小红娇声道。 “不是你的?你打开看了没,里面是什么?”听到小红那话,横三皱眉问道。常年在刀口上添血的经历让他察觉到了问题。 “我哪打得开啊,这上面都钉着钉子。”小红美好气地娇嗔一声。她还以为是横三给她准备的什么礼物,但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想到自己昨晚白高兴一晚上,她就想狠狠地撒娇,怎么也得要点补偿才行。 横三脸色却是严肃了很多,对小红道:“去厨房拿把刀过来。” 见横三不理自己,小红不情不愿不高兴的拿了把菜刀出来,她很会为自己加戏。 撬开箱子,翻开上面盖着的一层杂草,看清下面的东西,横三心中猛地一沉。 “枪,哪来的枪?谁放在这里的!?”横三脸色沉了下来,这玩意是好东西,但来历不明,那就不一定是好东西了。 这些天在被冯敬尧吓得胆战心惊后,他已经学会开始动自己那个生锈的脑子,做事不敢再那么冲动。他绑架冯程程,就是因为冯敬尧把他以前的那份份子钱从一万大洋涨到了两万,一气之下,就干出了那事。 “这些天,都有谁来过你这里?” “还能有谁,除了你,这里谁都没来过,”没有得到礼物,小红很不高兴,再过两个月就是她生日了,居然没有礼物!!!! “好好想想!!”横三低喝一声,很显然,还没脱裤子,他就有点不认人了。事情好像有点严肃,小红让他给吓着了。 “都说了没......”她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了动静。 听到街上传来的动静,横三面色一沉,快速走到窗边朝外面看去。 几辆汽车停在外面,车后面跟着很多黑衣人,每个人手中都拿着枪。车上更是走下手中端着冲锋枪的人。 横三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根本不用想,这些人肯定是冲他这里来的。 看见中间车上走下的人,他心底更是一沉。 “李望琪,还有那个小子!“看到李望琪和丁力,横三终于冷静不了了,他现在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不听老四的话。 冯敬尧那种人,得罪了他,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自己。 还好没脱衣服裤子,横三现在很庆幸。转身就要溜,却是不料小红拉住了他,“三哥,外面那些人是谁,他们要干什么啊!”小红被外面的阵仗吓到了,花容失色地拉着横三。 “还能是什么,不想死就赶紧跑,”横三好像比那种负心渣男要好一点,虽然没有带小红一起跑的打算,但也提醒了一句。 横三冲出房门,趁着下面的人没有冲上来,赶紧朝后门跑去。他很庆幸,自己的车停在后门。当初选这个房子时考虑到这种情况,他选了个有前后门的房子。 前面李望琪让人快速冲上了楼,横三狗屎运很好,先一步跑出了后门,没被堵在楼道上。 “快走!回闸北!!”横三着急忙慌地上了车,冲司机大吼道。慌慌张张的他,却是没注意到车上的司机已经有了些变化,脑袋上比来时多了个帽子。 章节目录 第25章 终是解脱 “老板,后门是开着的,有兄弟说刚才看见横三从那里跑了出去。”横三家中,李望琪站在装着枪的箱子前,看着整整一箱的枪,终于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听到小弟的话后,李望琪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横三现在不是最重要的,赶紧给我搜,把其他几箱军火找出来。”。看见这箱子枪后,他再不怀疑陈乐道的话。这箱枪确实是他们丢的那批货。 他此刻甚至有点佩服横三,连冯先生的货都敢劫,那脑子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竟然能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丁力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人翻箱倒柜,心中对陈乐道越发佩服。没想到这事真的这么简单就做成了,只可惜让横三跑了。不过他心中倒是没有丝毫担忧,看李望琪那样子,明显是不会放过横三的。 “老板,没找到,”没等李望琪高兴多久,在房间中翻箱倒柜的小弟很快回来汇报。李望琪听到后眉头再次皱起。 “其他人呢,都没有吗?”否定的回答传来,李望琪刚刚翘起的嘴角再次沉了下去,心情如波涛一般,大起之后再次大落。 “仔细给我搜,东西肯定在这里,挖地三尺也得给我搜出来!!”李望琪有点急了,声音中带着焦急与愤怒。 丁力就在旁边看着,他当然知道这里只有一箱,可惜他不能说。 “丁兄弟,你那天看到了几箱?”李望琪问丁力。 丁力一副仔细回忆的模样,少顷才道:“那天灯光比较暗,我看到时已经只有一箱,但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已经搬到只剩下一箱了。”丁力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李望琪自己猜去。 手搭在旁边椅子靠背,手上青筋鼓起,用力的捏着靠背,李望琪心中此刻很是愤怒。 好不容易找到了枪,却是只有一箱,这大喜大悲的感觉,让他很是不爽。 “横三这个王八蛋!!”口中怒骂出声,“全都给我追,今天必须把横三抓到,把剩下那几箱军火给我找出来!!” 李望琪在那里无能狂怒,站在他身后的阿炳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果然不出所料,这里只有一箱。” 他现在已经确定,这箱军火就是他们丢的那一箱,虽然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只要不是另外几箱就是好事。否则他和金胖子之间的事只怕也隐藏不了多久。 李望琪带着人直接朝闸北横三老巢而去,他带的人手家伙都足够,不怕遭遇横三抵抗。今天说什么,都得把剩下那几箱枪给找回来!! ...... “你开快点,往家里去,你他妈在往哪开呢!!”车上,眼看走的不是回去的路,横三急了,气急怒骂。 驾驶位上陈乐道嘴角不由翘起,露出一抹弧度,“放心,这就是送你回家的路。” 听到声音,横三终于反应过来,这人不是他的司机,抬手就要将枪抵在陈乐道头上,不料陈乐道却是先他一步。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里乱动,干扰司机开车,是会出事的。”陈乐道右手扶着方向盘,左手却是拿着手枪从右手腋下伸出,指着后面的横三。 “你是谁?不知道我哪得罪了你!”被枪指着,横三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倒也没有那么草包。此刻的他反而没有刚才那么狂躁。 眯着双眼看着前排的陈乐道,脑子疯狂转动,想着脱身的方法。 陈乐道来时坐的虽然是黄包车,没有汽车跑得快。但好在黄包车夫对那些七拐八拐的小巷很熟悉。一路过来换了好几辆好包车,硬是让他跟李望琪等人几乎同一时间赶到。 至于原本的司机,直接让他给打晕扔到后备箱了。 脑中闪过各种脱身的方法,陈乐道腋下那黑黝黝的枪口让他不敢妄动。 “把手枪放到旁边座位上,别动歪脑筋。我这手拿枪可不稳。”带着威胁的话语从陈乐道口中传出,听着陈乐道轻飘飘像开玩笑的话,横三依言照做。陈乐道那轻飘飘的话语,怎么听都感觉没有威慑力。 “砰砰!!”手枪刚刚放在座位上,陈乐道枪声突然响起。 “都说了别动歪脑筋,你怎么就不听呢!”轻飘飘的话再次传来。原来横三左手在放枪的同时,右手却是悄然摸向了腰间,那里还有另一把枪。 横三双手颤抖,鲜血如泉眼一般从伤口冒出,哪只手都捂不住。极致的剧痛让他脸色发白,牙关紧咬。但这家伙却是出乎陈乐道意料的硬气,都这样了竟然都一声不吭。 “啧啧,不疼么,我看着都疼。”说话时,陈乐道还像模像样地打了个冷颤,好像被这场面给吓到了。 横三疼得咬牙切齿,双眼充满愤怒地盯着陈乐道。现在他知道了,这开车的家伙很不好惹。 车子停下,前后都没有人,不知道是刚才的枪声把人吓得不敢出来,还是这里本就没有什么人。 陈乐道摘下帽子,转过头看着横三,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是你!!”横三认出陈乐道,他脸色越发苍白,双手还在大量流血,要是再不止血,只怕要不了多久就得失血过多而亡。 “呵呵,是我!” “你想干什么!”横三声音没有刚才那么硬气了,不知道是失血的原因还是其他。 “你在上海滩混了这么久,家产应该不少吧?反正你就要死了,你老爹也没了,不如考虑把那些东西给我怎么样。”陈乐道轻声说道,他倒是没用言语威胁横三。 横三目光怨恨而又轻蔑地看着他,他的目光就说明了一切。 “砰!”陈乐道手枪又毫无征兆地响了一声。 “呵呵,抱歉,这枪可能有点老了,老是走火,”横三低头看着距离大腿根部不是很远的冒着鲜血的枪眼,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陈乐道的话。 “你在好好考.....砰!”话还说完,枪又响了一声。 横三这次没忍住,终于是闷哼了一声,夹杂着痛苦和委屈的情绪。 陈乐道惊讶地看向手枪,“我发誓,这次是真走.....” “砰!” “....火!”看着横三腿上多出来的第三个枪口,陈乐道最后一个字愣了一会儿才说了出来。 低头看了看手中有了些年份的驳壳枪,陈乐道自己都不知道刚才到底是不是走火,但他觉得自己有点理解双鹰哥为什么最讨厌别人用枪顶着他脑袋了。 横三看着大腿上的三个枪眼,一个比一个离腿根近。他紧咬着牙,脸色苍白至极,靠着莫大的毅力,才让自己没晕过去。 “你把枪拿开,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极致的疼痛让横三声音变得很是虚弱。他硬挺着一口气不敢泄,似乎过多的呼吸都会让伤口变得更疼。 “呵呵,说吧,你的钱都藏在哪呢?别说什么在家里的话啊。”陈乐道给他打了个预防针,免得一会儿自己的枪一不高兴又走火,他的子弹可不多了。 陈乐道脸上明明带着轻快的笑容,但落在横三手中,这却是恶魔的微笑。他横三在街头拼杀多年,还没怕过谁,但现在他确实有点怵陈乐道了。 这个司机实在是不按套路出牌。 横三不敢犹豫,想都没有直接说出一个地名,他是真有点怕陈乐道这个神经刀。这家伙心现在在他看来就是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没骗我吧!”陈乐道看着横三,眼中带着怀疑,这家伙招的也太快了点。 “没有,真没有,你去看了就知道了!!”横三见陈乐道将信将疑的眼神,他声音中不由带起一丝颤音。这个四五十岁的汉子,都差点哭出来了。 长这么大,他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行,勉强信你一回。”陈乐道转过身,发动车子。 突然又想起什么,黑黝黝的枪口再次从腋下伸出,抬头看了看车内后视镜,“砰砰!!” “啊!!!”横三终于再忍不住,大声嚎了出来,涕泗横流。 “呵呵,这反应就对了嘛,你刚才那硬汉的样子搞得我也太没存在感了。”陈乐道叹息一声,摇头晃脑地轻声说道。 横三在后面坐着却是快要疯了,他现在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跑出来,自己为什么会遇见这种疯子。 看着横三那恨不得立刻去死的样子,陈乐道却是高兴的点了点头,对自己这次实验的结果很满意。这种神经刀审讯方法果然严刑拷打更加有用。 对这种狠人,就不能跟他跟他客气,狠人怕愣子,愣子和狠人又都怕疯子。 开着车,有横三指路,陈乐道很快就到了横三说的地方。他不怕横三骗他,此刻横三另一条腿上又多了两个枪口。这是他因为刚才指路时犹豫了。 横三此刻一共挨了九枪,双手各挨了两枪。因为开车时陈乐道觉得有些不保险,又在横三手上各补了一枪,确保他拿不起枪来。 陈乐道手中的枪已经换成了横三的,他那枪子弹用完了。此刻的横三,何止一个凄凄惨惨戚戚。整个人倒在车后排,脸色白得不能再白,座位都被染红,要是再不止血,就是华佗在世,都救不了他。 “在这等一等啊,你要是没有骗我,那就可以死了。”横三躺在座位上,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他感觉自己看到了去世不久的老父亲。 下车关门,这里已经是法租界霞飞路,他面前的是一栋小别墅,看上去还挺豪华。这是横三给自己用来养老的地方,陈乐道没想到横三还买得起霞飞路的房子,有点佩服那家伙,不过他以后多半用不上了。 径直走向地下一层,按横三所说,这房子是他悄悄给自己准备的,他大部分财产都在这里,谁都不知道。要是出了事,这里可以作为他的临时据点,要是平平安安的,那以后就可以用来养老。 想得倒是挺周到,只是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人冯敬尧都没能安享晚年,他横三却是想得太美了点。 找到保险柜,按照横三主动给的密码去开门,“嗒”,轻轻一声响,保险柜被打开。 那家伙还挺讲信用,竟然没有骗他。陈乐道点了点头。而且这里还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他本来都已经做好被横三坑的准备。 看着保险柜里堆的整整齐齐的金条和美金,陈乐道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对横三好感大增。 保险柜有三层,最上面那层放着两把手枪,一把冲锋枪和几枚手雷,陈乐道拿起看了看,不由咂舌,竟然全是美国货和德国货。 两把黑色的M1911手枪,散发着浓浓的枪油味,竟然是崭新的。陈乐道不由心喜,习惯了后世手枪的他,并不是很喜欢盒子炮,作为手枪大了些,带着它有点影响着装。 手枪旁边还两盒子弹,几个装满了子弹的弹夹,陈乐道直接拿起放到了衣兜里,这下短时间内不用担心枪的问题了。 冲锋枪是德国生产的伯格曼,弹夹里压满了子弹,陈乐道看了看又放了回去。这大家伙太显眼。至于另外几枚手雷,陈乐道更不可能带走,他还用不着这种杀伤性武器。 又看了看下面的美金和金条,陈乐道大嘴咧开了花,保守估计,这里的钱说不定都不比他银行的少。横三那家伙不知道哪搞来这么多钱。 除了钱,里面还有两张文件,一张是这房子的地契,另一张却是一个歌舞厅的股权证。 “这家伙倒是聪明,知道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竟然还懂得搞投资。”陈乐道拿着两张纸连连点头,以后这些都是他的了。 再次走出别墅时,陈乐道脸上笑容变得更加灿烂,打开后车门,横三倒在那里还没晕过去,血倒是挺厚。 “嘿,你确定这里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没骗我吧。”陈乐道将横三脑袋转过来看着自己,拍了拍他的脸,让他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清醒了些。 横三看着陈乐道的目光中满是惊恐,他在上海滩混了大半辈子,第一次遇到陈乐道这么不讲究的人。 上海滩不管是大哥小弟,做事都讲个规矩,尤其是在冯敬尧在成为冯先生之后,道上的人种事更加有了规矩。但陈乐道不一样,他给横三的感觉就是疯狂,一个笑里藏刀的疯子。做事完全随心。 他之前都还没说什么狠话,陈乐道就给了他七八枪,这种神经病一样的做事风格让横三这个狠人都内心发憷。 他知道自己多半活不过去了,现在他只期望陈乐道给他一个痛快。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和陈乐道到底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以至于陈乐道要这么对他。明明是陈乐道坏了他的事,他都没有派人收拾陈乐道。 陈乐道盯着横三眼睛,横三恨不得对天发誓,他真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真诚过。 “行吧,看在你没有骗我的份上,我给你找个墓地。” 听到陈乐道这话,横三出奇的没有害怕,反倒是长长的松了口气,感觉自己终于解脱了。 章节目录 第26章 阿炳 吹着欢快的口哨,陈乐道步入警务大楼,愉快的工作再次开始。他这两天心情很不错,不仅解决了横三这个潜在的敌人,还收获了一笔意外之财,没什么比这更能让人高兴。 薛良英坐在对面,手中捧着一本书,自陈乐道来后,办公室热闹许多,他也懒得去给同事帮忙了,每天就坐在椅子上看看书,养养情。让得一众编写组同事对他俩是又羡又爱。 两人每天清闲得让众人羡慕,因为他俩在这警务大楼内地位特殊,也没人敢白话什么。加上陈乐道和薛良英都颇会处事,时常邀请众人去乐呵乐呵,这也让人对他们嫉妒不起来。 工作轻松,同事关系友好,大家说话又好听,陈乐道觉得民国的生活也挺不错的。除了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没有空调等,其他都能接受。 “乐道,你这两天心情不错啊,高兴什么呢,说来我听听。”薛良英坐在对面,看着陈乐道的笑脸,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陈乐道这两天一反往常的高兴,让薛良英好奇得心里痒痒。 “呵呵,有人请吃饭,当然高兴了。”陈乐道笑呵呵糊弄过去,在别人家捡钱这事,能胡乱说么。 前两天在离开横三家,不对,在离开他家别墅后,陈乐道把横三送到郊外,给他找了块桑梓地。本想丢进黄浦江省事,但考虑到污染环境,他最终打消了这个想法。 横三没了,陈乐道自然高兴,但李望麒却是急得团团转。他在横三姘头家只找到一箱军火,另外五箱不知去向。李望麒带人横扫了横三所有场子,其手下死的死,逃的逃。翻遍了横三所有地方,最终却是除了钱,一无所获。 六箱军火只找到一箱,李望麒知道这样交不了差。让所有小弟发了疯的满上海找横三,却始终没有丝毫踪迹。 靠着那箱军火,他在冯敬尧那里多讨到了三天期限,但这眼看时间又要到了,却是依旧毫无头绪。 李望麒这两天再次急了起来,一箱军火保不住他的命,他必须得找到其他几箱才行。迫不得已之下,他再次想到了陈乐道。 陈乐道在巡捕房工作,说不定会从巡捕房知道点什么消息,就是不知道,哪怕能让他在冯敬尧面前为其说几句好话,说不定也能在关键时刻救他一命。 打着这样的主意,李望麒再次在大三元饭店宴请陈乐道和丁力,美名曰感谢前两天陈乐道两人的仗义援手。 到了中午,陈乐道在大楼外找到等他的丁力。两人一起前往大三元饭店。 丁力这两天过得很舒心,陈乐道虽然没把横三死了的事告诉他,却也告诉他不用再担心横三找麻烦。他虽不知陈乐道为何如此笃定不用担心横三,但他选择相信陈乐道。 没了威胁,丁力本性开始展露,曾经自己需要对其低头哈腰的大人物,就这样因为他倒下了,多少有点膨胀。 闸北的房子没了,加上陈乐道后面又给了他一百大洋,丁力索性直接在法租界租了个房子,让他老娘享起了清福。 “大哥,李老板又找我们干什么,不会是他知道了是我们把枪弄过去的吧。”丁力此刻颇为忧心忡忡,骤然过上这种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他有些患得患失。 虽然从小就叫嚣着要给老娘买大别墅,买大汽车,但到底怎么个样,丁力心中还是有数的。若不是运气好碰上了陈乐道,他应该还在车站苦哈哈的卖梨呢。 “放轻松,今天过去多半是好事。我们帮李望琪找到一箱军火,他总得有些表示。”陈乐道拍了拍丁力肩膀,面对这样的丁力,他总有一种自己在玩大佬养成游戏的感觉。 丁力闻言点头,见陈乐道这气定神闲的样子,稍稍放下心去,相比大哥,自己要学习的东西果然还有很多。不过一会儿却又言道:“大哥,横三真的不用担心了么?我听说李老板这两天满上海在找他,始终没有找到。” 横三踪迹全无,丁力心中对此还是有点七上八下,他自己还好,就担心横三报复他妈。毕竟横三落得现在这境地,可是有他一份功劳的。 看着丁力这模样,陈乐道没打算告诉他横三死了的真相。让丁力心中有点忌惮的东西,也挺好。 “别担心那么多,瞻前顾后,担心这担心那的人,是成不了大事的。” 两人到了大三元,远远就看见在大门外左顾右盼的李望麒。说起李望麒,还真给陈乐道留下了不错的印象,看看对方这样子,永远都是这么热情客气。 “李老板,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你这实在太客气了。”陈乐道大步上前,表现的很高兴,笑容灿烂。 “来来来,两位请,今天就是为了专门感谢你们,都别客气。” 还是那个包厢,三人落座。今天比上次少了个阿炳。 闲话说罢,李望麒拿出两张支票。分别推到陈乐道和丁力身前。 “两位兄弟,些许薄礼,切勿推辞。”李望麒情深意切,一番话说下来,让本就没想拒绝的两人更加不会拒绝。 给陈乐道的是两千大洋,丁力则是五百大洋。因为横三失踪,他手下一群乌合之众没了首领,李望麒很是轻松就将横三的势力连根拔起,从中获得不少好处。两千多大洋与其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给丁力五百大洋其实用不着,但因他和陈乐道的关系,李望麒一心结交陈乐道,再加上这次有求于人,所以很爽快的拿了出来。 “两位兄弟,这次之事,李某实在感激不尽,所以这点谢礼,一定收下。另外实不相瞒,这次我也有问题想请教一下乐道兄。” 李望麒看向陈乐道的目光真挚,富有诚意,让他生不起丝毫恶感。这人在酒桌上的天赋远比他做事的能力高。 “李老板请说。”陈乐道道。 “兄弟,军火本有六箱,但在横三那里我只找到了一箱,例外五箱依旧没有下落。兄弟你在巡捕房,消息灵通,我想问问你那里有没有听到点什么消息。 阿炳说那天去码头把货拿走的是巡捕房的人,后面我们找到巡捕房却是得知巡捕房根本没有那次行动,不知道巡捕房最近有没有什么最新的消息。” 李望麒心中并不期待陈乐道能给出什么答案,巡捕房是个什么样,他很清楚,那是一群无利不起早的人。他真正的目的,还是想着能不能请陈乐道去冯敬尧那里说说好话,求求情。 只是李望麒不知道,陈乐道和冯老头的关系却是根本没有好到他想的那个样。 陈乐道闻言摇头,“李老板,巡捕房里我是没听到什么消息。但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是不是你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码头那么多货船,那么多货物。对方能准时准点,并且十分精确的带走那批军火,想必是早有预谋的。要想做到这一点,没有十分准确的消息可做不到。” “你是说,有人把消息散了出去?”李望麒蹙眉沉思。在这之前,他根本没朝这方面想。冯敬尧对他心生不满,未尝没有他能力不足的原因。情商不代表智商。 “不错,不管是谁拿走的军火,对方若是没有可靠的消息,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能带走货的。更何况对方还伪装成巡捕,这必然是早有预谋。” “说得有理,”李望麒听完,静静点头,脑中思考着陈乐道的话,同时想着谁最有可能将消息泄露出去。 “货走的是我们自己的渠道,冯先生和祥叔都知道,但消息不可能从他们那里泄露出去。除此外,除了我,就只有阿炳知道!!” 想到阿炳,李望琪双眼眯了眯。此前他从未怀疑过阿炳。阿炳跟随冯先生已有十年,比他跟着冯先生的时间还长。美华戏院虽然是他在管理,但阿炳在这里,未尝没有替冯先生掣肘他的意思。这是他和冯敬尧都明白的道理。 会是阿炳么?李望琪放在桌上的手不由紧握了起来,心中说不出是兴奋还是什么。若真是阿柄,那这事就有解决的希望了。 背叛?阿炳虽然在他手下办事,但却不是他的人,即使背叛也是背叛的冯敬尧。李望麒根本不在乎,他只想尽快把军火这事平下去。若是牺牲一个阿炳就能将这事解决,那他求之不得。 陈乐道见李望麒陷入思考,不再说话,他自己也在想着事。李望琪本来会是什么结果陈乐道想不起来,只知道李望琪在后面好像没再出现。 丁力前两天给他说过阿炳的事,陈乐道知道消息就是阿炳告诉金胖子的,枪早晚会回到冯敬尧手里。他想的是怎么才能从中给自己搞到点好处。 目前而言,即使后面什么都得不到他也不亏,他已经从横三手里得到了不少的东西。 他曾想过用这个把柄让阿炳帮他做事,转念一想,金胖子阿炳这些人和冯敬尧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冯敬尧现在只怕早已知道他们所有的谋划。不着急动手,只怕是想钓更大的鱼。 丁力见俩人一个个都干坐着不动筷,等得心痒痒,满桌子好吃的,两人却是看都不看一眼。等的急了,终于不再矜持,拿起筷子开吃。他本就不是那种人,这样干坐着简直就是折磨他。 看着满桌的鸡鸭鱼肉,甚至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菜,他甚至想给妈带点回去。这些东西,妈还从来没尝过。 思考一阵,李望麒眼神一定,终是有了决定。若真如陈乐道所说,这泄露消息之人只能是阿炳。阿炳是冯先生的人,他不能妄动。看来这次得请示一下冯先生了。 吃罢席散,李望麒着急离去处理阿炳之事,虽还不确定,但他心中已是认定阿炳背叛了冯敬尧。 走在路上,丁力掏出支票递给了陈乐道。 “做什么?”看着递过来的支票,陈乐道看向丁力。 “大哥,这钱我不能拿。我拿走了冯先生的货,要不是你,说不定小命都得丢掉,这钱给你。”丁力一脸认真,心中虽然在滴血,但还是将支票递了过来。 “行了,自己拿着吧,这钱是你该得的。”丁力还要说话,陈乐道挥了挥手。 “钱别乱花,好好孝敬孝敬你妈。另外给自己置几身像样的衣服,回头我带你去个地方。” 陈乐道没忘记自己从别墅中找到的那个股权证,那个歌舞厅基本上全部是横三的,找了个人在给他管着。昨天他去那个歌舞厅看了看,生意不好,还没有金胖子那个丽都歌舞厅赚钱,他打算对其做些改变。 巡捕房的工作他没想辞去,歌舞厅那边到时候也需要人去照看,丁力是个不错的选择。 丁力喜滋滋地将支票放进兜里,他从来没有这么有钱过。未来的生活,越来越值得期待了。 ...... “老爷,李望琪来电,他怀疑枪的事跟阿炳有关,问你有没有什么吩咐。”冯公馆,祥叔对冯敬尧道。 “阿炳?李望琪怎么看出来阿炳有问题的。”冯敬尧有些诧异,李望麒能看出来阿炳有问题,这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今天在大三元请陈乐道吃饭,我想可能和陈乐道有关。还有,马总探长说陈乐道是通过萨尔礼进入巡捕房的,他跟萨尔礼的关系貌似不一般。” “呵呵,能和萨尔礼走上关系,看来这小子还真挺不一般啊!”冯敬尧不由笑了起来,陈乐道能进入巡捕房,这着实让他没有想到。 他本打算让陈乐道在外面碰碰钉子,再老老实实地来冯氏商会做事,却是没想到陈乐道另辟蹊径,直接进了巡捕房。 在巡捕房,而且还是在萨尔礼手下,有些事再想干预,就没那么容易了。 “确实不一般,他借李望麒的手轻松除掉了横三。直到现在,都没人找到横三的踪迹。我想,横三多半已经出事了。陈乐道,在年轻人中的确算是优秀。”祥叔也不由赞叹。 他虽只是冯敬尧的管家,但在上海滩,却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他。很多时候,他的话就代表冯敬尧的意思。 “阿炳的事,让李望麒自己看着办,我只看结果。”冯敬尧挥了挥手,这事前因后果他早已洞悉,李望麒的表现虽然让人失望,但好在多少还有点脑子。 “是。” 章节目录 第27章 再遇 安静的小别墅内,只有陈乐道一人在此。这是他第三次来这里。 第一次是和横三一起,第二次是将横三处理后回到这里转移金条和那些美金,今天是第三次。 横三告诉他这里只有他一人知道,但陈乐道更习惯相信自己。上次走之前他在这里留了些手段,目的是看横三失踪后会不会有人找到这里。 进门时,夹在门缝中的头发还在,屋内留的其他手段同样没被人破坏。陈乐道心中满意,这下他可以放心将这里收下了。 “陈先生?”陈乐道刚走出大门,旁边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对方语气中带着些许不确定。 回头看去,方艳云拎着一个小包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正看着他。 “方小姐,”见是方艳云,陈乐道眼前一亮,有点惊喜。 “陈先生,没想到还真是你。你是来这儿看房子么?”方艳云问道。 第一次见面后,方艳云从许文强那里得知陈乐道刚来上海,加上陈乐道西装革履,带着一种难言的气质,一看就不是缺钱的人,不怪方艳云会这么问。 只有陈乐道自己知晓,他并没什么华贵气质,他的心态跟这个时代之人普遍不同,加上军人那种独特气质,才让他看起来比较出众而已。 “额,对,来看看房子。”陈乐道稍微一愣后答道,后知后觉的想起这里是霞飞路,方艳云也住在这里。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方小姐,方小姐这事有事要出去么?”陈乐道问。 “我刚从文强那里回来,我家就在旁边,说起来和这里还勉强算是邻居。陈先生一起去坐坐吧。”方艳云说起许文强时眼神有些闪烁。她对许文强依然有情,但她知道,两人之间已经有了隔阂,回不去了。 见方艳云邀请自己,陈乐道有些惊讶,他可是知道这姐姐一心都扑在许文强身上,除了许文强和冯敬尧,对其他男人都是不假以颜色的。 美人相邀,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更何快对方还是上海滩第一交际花。陈乐道自问不是什么德行高尚的人,高兴地跟着走进方艳云家。 见识到了方艳云的别墅,陈乐道刚刚为自己那小别墅升起的喜悦顿时消散如烟。步入大铁门后,是一片绿色草坪,前边是一栋白墙红瓦的大别墅,比陈乐道那个大了不是一点半点。在别墅旁边,还有一个花园,房子后面有什么,陈乐道还不知道。 就看到的这些东西,已经足以让他那栋小别墅感到自卑。这别墅虽比不上冯公馆,但在霞飞路这条着名的商业街上,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不怕房不好,就怕房比房。 “小荷,给陈先生倒茶,”走进屋里,方艳云朝里面的人喊道。 “陈先生,你先坐,我上去换一件衣服。”方艳云又对陈乐道说完后,走上楼梯。 陈乐道面上虽没露出什么表情,但心中着实有些感慨。民国的贵太太们,都这么讲究的么? 方艳云虽然不是太太,但整个上海滩的人都知道她和冯敬尧关系不一般。哪怕丁力那样的市井小贩,说起方艳云时也能说出长篇大论。 在这个没有互联网的年代,两个人的绯闻能闹到这个样子,着实有够传奇的。 上海滩许多女人都渴望着能像方艳云这般,一朝攀上高枝变凤凰。不过也只有方艳云自己知道,这样的生活并不美好。 陈乐道坐在沙发上打量着房子的装潢,富丽而不显俗气。这年代大多数别墅都搞得富丽堂皇,以各种形而上的装饰品来彰显自己的品位、地位。方艳云这栋别墅不然,其给陈乐道的感觉和方艳云给陈乐道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方艳云平常穿的几乎都是艳丽旗袍,脸上画着浓妆,给人如水蜜桃般成熟性感的感觉。但这别墅的装修却是颇为淡雅,其中隐隐还带有一丝书卷气。 看着屋内的装修,即使陈乐道以后世的眼光来看,也颇觉不错。只是不知出自那位设计师之手。 他那个小别墅让横三装修的富丽堂皇,跟个酒店大堂似的,陈乐道有心换掉。想着一会儿跟方艳云打听一下这事。 没多久,方艳云从楼梯上下来。换了一身素雅些的旗袍。或许她并不喜欢那些艳丽的衣服,只是迫于身份,不得不如此。 “方小姐,你这房子装修的颇为雅致,不知道是哪位设计师设计的。旁边那房子我打算买下,里面的装修我不喜欢,方小姐可不可以给我引荐一下这位设计师。” 方艳云在对面坐下,陈乐道问道。他俩也说不上熟悉,自然没多少话题可谈。很有可能方艳云邀请陈乐道只是出于客气,只是没想到陈乐道还真就不客气。 方艳云还是第一次遇到和她聊天时聊装修的男人,听完愣了愣,回过神来后,不由莞尔。 “陈先生说笑了,这不是设计师设计的,是我按着自己的喜好来弄的。”不管怎么说,被人夸奖有品位总是让人高兴的。尤其夸奖她的还是陈乐道这种法国海龟,方艳云不由掩嘴轻笑。 这下轮到陈乐道囧了,他发誓,刚才那话绝对不是他故意的。 想到方艳云似乎是毕业于北平大学后,他才回过神来。作为后来无数小孩思考的难题中的主角之一。方艳云能从那里毕业,绝对是足够优秀的。她能自己搞出这种装修在陈乐道看来是正常的。 曾经他也考虑过是去清华还是北大,最终他选择了“家里蹲”大学读本科,然后去“部队蹲”大学考研,最终在“社会”大学获得博士学位。 他的一生堪称精彩,方艳云读的大学不比他差,能搞出这种设计太正常了。毕竟在后世这就是妥妥的北大女神。 同时,这也给他解释了为什么这房子的装修总给他一种书卷气的感觉。这时候的大学生可是真正的读书人。 “方小姐,你这真的太让我惊讶了,刚才我还在想这是哪位设计师专门为你设计的。”说着,陈乐道又看了看房子,脸上是一副陶醉的神色。 且不管他这幅样子是装的还是真的,坐他对面的方艳云笑了就说明他这么做是对的。 方艳云此刻也感觉奇怪,陈乐道比她还要小一些,但不知为何,和陈乐道聊天,她总感觉很轻松自由。没有那种拘束感。 “方小姐,你能给我说说北大么?听说鲁迅先生也在北大教书?”聊着聊着,陈乐道突然化身成了好奇宝宝。 有一说一,除开许文强和冯程程几个路人甲,方艳云还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北大学生。 说起这个,陈乐道突然有点羡慕许文强,若不是他横插了一脚,那北大两代校花可都是强哥的红颜知己。 北大是方艳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和陈乐道聊起这个,她更加放松,露出了平时不为人知的一面。 “我读书的时候周先生确实在北大教书,非常受同学们的爱戴,只是听说周先生现在已离开了北大。” 说起周树人,或许很多人都不知道,但说鲁迅,那这名声可就不得了。只要是个看报纸的人,几乎就没有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的。 陈乐道有些不好意思说,但不得不说,他也是鲁迅先生的一名“卤粉”,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这个名字是他记得的少数几个课本上的名字。 作为活在课本上的人物,鲁迅先生在陈乐道的想象中应该是个严肃、高风亮节的人,不过从方艳云这里,陈乐道却是听到了不少“黑料”。 原来鲁迅先生急了也会骂人,他还喜欢抽烟喝酒,可惜他的头发不支持烫头。另外还特喜欢吃甜食。和学生相处时很和气,方艳云用了“可爱”这个词来形容他。 原来后世让不少学生咬牙切齿的鲁迅先生,还是一个这么可爱的人。陈乐道心向往之,想着以后要是有幸见到,一定得让他多写点小说散文,给未来的学子多留点文化财富。 两人坐在花园内聊着,方艳云在北大读书的时候,那里的老师都是大神,几乎没几个是陈乐道叫不出名字的。或许是出于中国人看重文化知识的原因,陈乐道对这些文人都颇为敬仰。和方艳云一聊就忘了时间。 花园内时不时传出两人的谈笑声,方艳云的小丫鬟小荷在一边都快看傻了,她还从没见自家小姐这么高兴过。 在方艳云家里用了晚餐,方艳云特地让司机开车送陈乐道。路过自家那别墅时,陈乐道回头看了看方艳云别墅方向。 “好像住别墅的感觉还挺不错的,我要不要考虑赶紧搬过来呢?!!” 看着外面已经亮起的路灯,陈乐道思想渐渐偏飞。这年代在一个女人家里待这么久正不正常陈乐道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天的相处让他改变了不少对方艳云的看法,这哪是什么交际花,这分明就是个宝藏女孩吗! 方艳云在上海滩众多人中只是一个作为赏玩的花瓶,陈乐道此前虽然没有看不起她。但也确实只注意到了她的外表。 但今天一番谈话,刷新了陈乐道看法。 就如她曾经对许文强说过的一番话,她一个女学生毕业后独自在上海求生存,没人知道其中到底有多难。 虽然“上海滩第一交际花”这个名头包含更多的是贬义,但即使这样,也不是谁都能成为第一交际花的。 若她能有一个冯程程那般的出生,她的成就或许会让很多男人都感到汗颜。 坐在方艳云的专座上,看着外面星星点点的夜空,再想到那个自己想改造改造的歌舞厅,陈乐道突然萌生了一点不太成熟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28章 我其实是小姐 接到陈乐道电话,冯程程脸上立马绽放出轻快的笑容,一扫这几日的烦闷状态。她很清楚,他喜欢上了陈乐道。这些天没见到陈乐道,陈乐道也没有给她打电话或者约她出去的意思,这让冯程程有些闷闷不乐。 她每天都在问自己一个问题,陈乐道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他帮了我那么多次,还陪我一起看电影,应该对我是有好感的吧?” “这么多天一点消息都没有,不来找我,也不打电话,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在这反复循环的思想中,冯程程近些天有些神思不属,本大小姐不高兴不快乐的表情都写在了脸上。 很少对家里佣人发脾气的冯大小姐,这些天也偶尔会闹一闹小性子。不过最遭罪的不是佣人们,而是冯老头子。 冯老头有点被迫害妄想症,自从六十大寿后,他总感觉上海滩有些玩意想背刺他。在没确定安全之前,他不想冯程程出去瞎溜达。 这样的结果便是单方面恋爱的冯小姐时不时就去骚扰冯老头,因为她想去找陈乐道,冯老头却不让她出去。 再次从冯老头办公室走出,不理会背后揉着脑仁的冯老头和嘴角憋着笑的祥叔,冯小姐将她的不高兴写在脸上。瞧见她这模样,从旁路过的小婢悄悄低下头。生怕触了小姐的眉头。 “小姐,小姐,陈先生来电话,他说找你。”冯程程正嘟着嘴,用力跺地之时,楼下突然跑上来一个小丫鬟,隔着老远就朝冯程程喊道。 冯程程闻言,脚步一停,屋子内瞬间春暖花开,脸上被花一样的笑容充满。也不管背后看着她的冯老头和祥老头,冯程程两手提着裙子,迈着小碎步,一溜烟跑下楼梯,直奔电话所在。 “老爷,看来小姐对陈乐道不是一般的在乎啊。”看着冯程程兴冲冲地跑下去,祥叔看向坐着的冯老头,轻声说道。 冯程程对陈乐道的态度,就是瞎子都看得出来。祥叔作为冯家的大管家,里里外外的事差不多都要过他的手,这些事他不得不提醒冯老头。 因为冯程程的原因,冯敬尧一直让人关注着陈乐道在上海的一举一动。陈乐道的消息自然也就源源不断的送到了祥叔的手里。 对陈乐道,祥老头蛮看好的。就拿美华的许文强做对比,许文强做事冷静,有大局观,这是他喜欢的地方。但许文强也有缺点。就跟上海滩大多数青年学生一般,他太有原则。 这一点,从许文强处理连山纱厂一事的过程中他已经看了出来。 这里插一句题外话,因为许文强上次在处理美华戏院一事中冒头,他成功引起冯敬尧这个大BOSS的兴趣,加上在冯程程被绑架一事上他出了力。因此冯敬尧拿连山纱厂一事去考验许文强,若是办得好,冯敬尧便打算好好培养一下许文强。 话题再拐回来,对比许文强,陈乐道做事在祥叔眼中,要更果断凌厉。横三一事除去些许细节,他差不多已经调查清楚,知道陈乐道在其中作用。 横三尚未对陈乐道出手,陈小子不过感到些许威胁。便先下手为强,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中。这让祥老头很喜欢。 虽然人人都叫他祥叔,但他做事可不祥和。 “女大不中留啊,陈乐道那小子有什么好,让她心心念念成这样。我这个当爸爸的,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冯敬尧咂吧了下嘴,无奈地摇了摇头,言语中透露出一股子酸味。 “老爷,你认为陈乐道怎么样?” 冯敬尧只有冯程程一个女儿,冯程程未来的丈夫,必然是冯敬尧的接班人。冯程程现在这样子,让他们不得不现在就开始考虑起这事。 “呵呵,那小子,能力还是有的。其他的嘛,来日方长,还得再看看。”老冯摆了摆手,他知道祥叔的意思。无非就是想知道该以一种怎样的态度对待陈乐道。 祥叔了解冯敬尧,冯敬尧同样也了解祥老头。祥老头虽然长得敦厚老实,但其实这就是个老滑头。 冯敬尧笑着摇手,不给个准话,但祥叔还是看出了些端倪。看来老爷对陈乐道还是比较满意的。 “喂,你找我有事吗?”上一刻还很激动的冯大小姐,一拿到手柄,却是立刻变得矜持起来。 “程程,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陪我去买点东西。”陈乐道声音传来。冯程程闻言脸上却是笑出了一朵小红花,娇艳明媚。 “啊,有点不巧啊,月琪还让我今天陪她去看电影呢。” “这样啊,那算了吧,我自己去就是。”陈乐道声音再次传来,冯程程却是不由急了。这怎么就放弃了,不知道多说两句吗!冯程程急得差点眉毛上扬。 “啊!不用,还是我陪你去吧,陪月琪看电影晚一点也是一样的。”冯程程一急,汪月琪就不重要了。 不再给陈乐道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冯程程先是皱着琼鼻跺了跺脚,随后却又是跳着欢快的脚步,蹦蹦跳跳的跑到楼上。小丫鬟在旁边看到冯程程这样,小脸上满是问号,小姐这是怎么了? 小姐的世界丫鬟不懂。听到上面冯程程的呼喊声,小丫鬟无奈地搓了搓自己的小脸又摇了摇头,才赶紧迈着步子跑了上去。真是长不大的小姐啊。 换了不知道多少套衣服,冯程程终于满意,再次迈步跑向冯老头办公室,这一次,本大小姐绝不妥协。 一番谈判,双方各有退步,最终冯小姐像个赢得胜利的小孔雀成功走出了冯公馆,身后跟了四个身穿黑色褂衣的保镖。像四个没有黑眼圈的大熊猫。 “你想要买什么?”两人走在一起,身后跟着四个大熊猫。冯程程对陈乐道问道。 会不会是要送我礼物呢?冯程程心里猜测,她有点期待。 “我需要买一块男士手表,然后再买一幅字画,都是用来送人的。”陈乐道回答。 他今天买这些东西是给萨尔礼准备的,老萨很可能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能抱的大腿,他得把对方抱舒服了。不然总有一天,对方不会让他抱的。 冯程程红润的小嘴抿了抿,明艳的笑容稍稍有所收敛。但依旧高兴。 “我想想,表的话,可以买欧米茄,或者浪琴,或者买百达翡丽。这些都是进口的名表,在国内很受欢迎。 至于字画,我知道一家字画店,那里的字画很少会有赝品,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冯程程小脑瓜想了想不是很自信地说道。 手表这些还好,他接触的比较多,至于字画,她并不是很了解。她所说的字画店,还是从祥叔那里听来的,因为冯老头欧喜欢收集字画。当然,其实更多的是附庸风雅。 “你买这些送给谁?你在上海不是没什么朋友么?”冯程程好奇问道。 “前几天新认识一个朋友,是法国人,他帮我在巡捕房找了份工作,这是买来专门感谢他的。”陈乐道稍稍解释了一句。 “巡捕房,那你以后是不是也要天天穿警服了?”冯程程对他那个新认识的朋友没什么兴趣,她现在更想看一看陈乐道穿警服的样子。 “谁告诉你在巡捕房工作就一定得穿警服了,我是担任的翻译。”陈乐道好笑的解释。 巡捕房和警务处是有区别的,不过很多人都搞不清其中的区别,习惯于将其统称为巡捕房。 两人一边聊,一边逛,陈乐道脚都酸了,冯程程依旧乐在其中。 “程程,今天就到这里吧,我送你回去,晚上你还得陪汪小姐看电影。”手表和字画买好,陈乐道想溜了。他现在懂得了两个人生至理。 不要和兄弟一起开公司,不要和女生一起逛街。 哪怕是民国的小姐姐,依旧能把你腿逛断。 “啊!”冯程程疑惑地看向陈乐道,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要陪汪小姐一起去看电影么?”陈乐道说。 “啊,噢,是,我是要和月琪一起去看电影。”冯程程笑得有点僵硬,之前说什么不好,为什么要说陪汪月琪去看电影。自己撒的谎含着血也得圆过来。 “你明天有空么?”冯程程看着陈乐道,目光中带着期待。 “什么事?”陈乐道那工作说不上什么时候有空,反正几乎都用空。 “明天有一个同学回上海,月琪非要拉上我一起去接他,我想你陪我一起去。” 同学回上海?陈乐道脑中转了转了,不会是陈翰林吧?那他这是去当挡箭牌? “行,没问题。”爽快答应下来。 回到家,陈乐道还在想冯程程同学的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冯程程说的那人应该就是陈翰林。 “到底有什么事会发生来着?”陈乐道揉着脑袋,却是始终想不起来。 就好像学生考试时知道老师讲过这种题该怎么做,但他脑袋薅秃了都想不起来,实在痛苦。 晚上,陈乐道准时到了萨尔礼家。 法国人很有时间观念,不是很喜欢别人迟到,当然他们还有个怪癖,他们自己很喜欢迟到。 陈乐道到老萨家时,面前的一幕让他有点费解。客厅内,温曼如跟一个客人一般坐在沙发上,手中抱着一本书看着。萨尔礼却是在厨房忙活着。 这是什么情况?萨尔礼还会做饭? 不对!温曼如不会做饭? 好像也不对。 怎么是萨尔礼在做饭!!! 陈乐道感觉自己好不容易适合了这个时代的三观又有点动摇。 看着奇怪的两人,他没能将自己的疑惑说出来。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萨尔礼太太,这是给你的礼物。”老萨在厨房忙活,身为下属的陈乐道没有去帮忙的想法,反而在客厅撩起了他老婆。 当真是色胆包天。 “其实你叫我温小姐更合适。”听到陈乐道的称呼,温曼如笑了笑,放下书说道。 “啊?”陈乐道疑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其实我和罗朗并不会真正的夫妻。”见到陈乐道惊讶的样子,温曼如解释了一句。她知道陈乐道在因为什么而惊讶。 章节目录 第29章 老陈和小陈 陈乐道没有回温曼如的话,傻傻地用左手用力一掐右手,“嘶~!”牙关瞬间咬住,。 有点痛,看来这不是在做梦!心中闪过这样的想法。 温曼如静静地看着他,只觉得这人特会给自己加戏,不过倒也有趣,和她以前接触的那些人都不太一样。 “那你们,这是,怎么回事?”陈乐道说话有点带着点吞吐,他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状况。这又不是未来,应该不存在用假结婚来应付父母摧毁这种事吧?! 不知为何,看着陈乐道这样子,温曼如就是觉得莫名有些好笑。 “这事情说来有点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你们警务处的总监费奥里纠缠我,我和罗朗是朋友,为了少些麻烦,所以就这么假扮成夫妻。”温曼如细声解释。 陈乐道听完却是更觉奇葩,居然还有这种事。总感觉很梦幻。 转头看了看厨房,他有些好奇萨尔礼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该不会是想假戏真做吧!陈乐道不无恶意的想到,他这也是以己度人。 温曼如的模样,完全符合国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价值观。 “我得缓缓,你们这也太会玩了。”陈乐道摆了摆手,心里却是有点不知为何有点高兴。不是他对温曼如有什么想法,只是一个无主的美女,会更让男人喜欢,孟德兄除外。 “噢,对了,这是给你的礼物,看看吧。”两个人这么沉默相对有点尴尬,陈乐道将自己买的字画拿了出来。 上次见面,陈乐道知道了温曼如喜欢字画,不是像冯老头那样附庸风雅,而是真的就喜欢字画。她给陈乐道的感觉,就像是以前那种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腹有诗书气自华,温曼如就是这般人儿。甚至之前他还一度觉得萨尔礼走了狗屎运,能娶到温曼如这样的老婆。 果然,见到字画,温曼如顿时来了几分兴趣,曼妙身姿都坐正了几分。接过去打开一看,双眸越加明澈动人。这是在见到喜欢的事物后才会有的变化。 陈乐道在见到漂亮女人时,就经常露出这种表情。 “这是板桥先生的画!”看到落款和钤印,温曼如明眸更亮,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郑板桥历经康雍乾三朝,经历过清朝的最繁华的时期。巧的是,与这康雍乾三朝一般,郑板桥也被称为诗书画三绝。郑板桥一生只画兰、竹、石三物,有“四时不谢之兰,百节长青之竹,万古不败之石,千秋不变之人”的美誉。 陈乐道带来的这幅画,正是其中的“四时不谢之兰”,加上其上有郑板桥的落款和钤印,这幅画要放到未来,那就是足以当作传家宝的东西,可以让隔壁老王都心动。 也就是在这战乱年代,若放在和平盛世,想要买这东西。可以让你疼的心脏衰竭。 “这太珍贵了,”欣赏一阵,温曼如目光不舍的从上面移开。不用说,她对这幅画的喜欢已经超越陈乐道的预料。 只是她清楚,陈乐道这幅画送的是萨尔礼太太,可不是送她的。 陈乐道看出了温曼如的意思,笑着说道:“曼如小姐喜欢就拿着吧,这种珍贵的东西就该放在识货的人手中,放在我那里就是暴殄天物。更何况这幅画本来就是送给曼如小姐的。四时不谢之兰,这幅画与温小姐正好天作之合。” 在一个女人本身并不丑的情况下,夸她漂亮是绝对不会出错的。即使是温曼如,此刻也让陈乐道这话说的喜笑颜开。 “这就是中国的水墨画么?每一次见到,都给我不一样的视觉享受,和油画完全是两种感觉。” 萨尔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旁边,他会说一些简单的汉语,听懂了两人的交谈。虽然知道了两人并不是真夫妻,但陈乐道还是莫名感觉有点心虚。他刚才可是在撩人家“老婆”。 萨尔礼根本没意识到这事,站在沙发后面看着温曼如手中的画,他没有多少艺术细胞,但好在真正的艺术品即使没多少艺术细胞,你也会觉得这东西还不错。抽象派的画除外,那玩意没点真材实学的人,或许多半都是欣赏不来的。 “我给你也带了礼物,打开看看吧。”陈乐道没有拿萨尔礼当上司的想法,两人的之间的相处完全是朋友的状态。 他送给萨尔礼的是浪琴手表,这礼物不至于豪到没朋友,也不会显得太过普通平凡。 “噢,我很喜欢,谢谢你,陈。”外国人就没有中国人这么含蓄了,老萨很是高兴的将手表接了过去。并且直接带在了手上。 法国人到别人家做客时都喜欢带些小礼物,并且对客人带来的礼物不管喜不喜欢都会表达出高兴喜欢的样子。以致于看着老萨这模样,陈乐道也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喜欢。 温曼如将两人之间的关系说出来后,也就没在陈乐道面前继续表演了,三人坐在一起谈笑风生。到最后陈乐道和温曼如一起离开了萨尔礼的家。 欢乐时间度过,有点惹人头疼问题再次摆到陈乐道面前。 或许是担心被陈乐道放鸽子,冯程程早早就给陈乐道来了电话,让他别忘了今天一起去车站的事。 电话挂断,陈乐道开始思考之前没想起来的事,这次去车站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来着? 不管从模糊的记忆,还是主角定理来判断,冯程程这次去车站百分之八十都会发生什么事,但陈乐道就是想不起来。 “怎么就不来个系统呢,真是麻烦,”下午,陈乐道嘀嘀咕咕的从座位站了起来,作为这栋大楼里最为划水的员工之一,陈乐道已经习惯了早退。 冯程程和他约的时间是下午,他走出办公大楼时,一辆汽车已经停在外面。冯程程和汪月琪坐在后排朝他招手。 看见两个青春洋溢的姑娘,陈乐道在办公室枯坐一上午的烦闷得到了有效缓解。 “陈先生,你在巡捕房工作怎么不穿警服呢?”刚一上车,陈乐道就听到了一个有些耳熟的问题。 他坐在前排,冯程程两人坐在后面。陈乐道无奈的转过头去解释了一遍。这姑娘哪都好,就是这脑子,说好听点就是太单纯了些。 “嘿嘿嘿,我这不是不了解吗。之前还以为在巡捕房工作的人都是穿警服的呢。”汪月琪小手摸着自己的脑袋,嘿嘿笑着缓解尴尬。 “你们这次接的人叫什么名字啊,还非要拉我一起。”陈乐道在前面问道,虽然他差不多已经确定是陈翰林。但还是得确认一下,避免剧本杀。 “她叫陈翰林,和你还是本家呢,他是我们的同学。”冯程程还没说话,汪月琪已经学会抢答。这丫头说起有关陈翰林的事时,总是显得有些兴奋 只是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忘了,她没说陈翰林喜欢冯程程的事。 还真是陈翰林。陈乐道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想着一会儿到了车站后得提点神,多加注意点。想不起来具体会发生什么事,那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汽车很快就到了车站,这里依旧是人流匆匆。南来北往的人川流不息,车站小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热闹异常。若只看车站这一角,再忽略那些穿着短打,脸上表情羁傲,跟街溜子一般四处抱着手溜达的人,那即使说这是一个盛世都有人信。 可惜,再过些年,这车站也不会这么热闹,即使有这么热闹,也不是这种充满喜气的热闹了。 这次陈乐道第二次来这里,热闹依旧,看着这车站,陈乐道脑中就不由浮现出上海滩开头的一幕。 人流奔涌,强哥穿着一身学生装拎着个箱子挤在其中,默默给自己点上一支烟,看着远处冯程程正四处张望的背影。耳边则是响起了“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 “车还没到呢,”汪月琪的声音将陈乐道的思绪唤了回来,这丫头垫着脚朝列车驶来的方向张望,似乎这样就能让火车快一点到。 “咦,伯父伯母也在那呢!”看着看着汪月琪突然轻“咦”一声,然后拉着两人就朝那边跑去。 陈乐道知道这丫头对陈翰林生有情愫,只是你这么着急去见家长,真的没问题么?就算是未来那开放的年代,女孩子见男方家长都还有点扭捏呢! 这姑娘生在这年代,简直就是屈才。放在未来,那绝对又是一只锦鲤啊! 陈乐道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认出来陈翰林父母的,但胆子大的女孩,要想提前看到公公婆婆的的照片,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人太多,实在拥挤,三人还没挤到两人跟前,火车已经鸣着汽笛进了站。 “哎,翰林,这边,翰林!!”陈翰林刚下车就看到了来接他的父母,脸上满是笑容。汪月琪见着陈翰林瞬间兴奋起来,隔着老远就大叫着朝他那边挥手。 很可惜,陈翰林听到声音看过来后第一眼看见的却是冯程程,第二眼看到是冯程程旁边的男人陈乐道,再然后才是汪月琪这傻丫头。 “程程,月琪,”陈翰林高兴地带着父母朝三人走来,不过他高兴的太早了。 身穿一身黑色丝绸马褂,头发梳成背头的陈连山在听到程程二字后脸色立马拉了下来,这可爱的倔老头不高兴了。 或许是他已经看出来这姑娘未来不会是他的儿媳妇了吧。 “你就是冯敬尧的女儿。”陈连山审视的目光看着冯程程,他到没有要和冯程程掰扯掰扯的意思。只是心中不无恶意的想着冯敬尧那种流氓怎么可能生得出冯程程这种有灵气的女儿,该不会是隔壁老王帮的忙吧! 冯程程还不知道她家冯老头正在打人家厂子地皮的主意,听到陈连山这话,笑得有点勉强,不知道这老爷子怎么回事。 陈翰林也让自个老爸弄得莫名其妙,这可是您未来的儿媳妇,您这态度怎么行!赶紧伸手拉了拉老爸,让他好好所花,老头不理他,他又赶紧推了推旁边的老妈。 他在老爸那里的面子可没有老妈在老头那里的面子大。 “陈叔叔你好,我叫汪月琪,她叫冯程程,我们是翰林的同学。他叫陈乐道,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也是来接翰林的。” 关键时刻,还是汪月琪这丫头站了出来,这丫头虽然有点傻,但用在这种插科打诨、缓和氛围的地方却是正好合适。 “陈老先生,你好,我叫陈乐道。”汪月琪介绍后,陈乐道也站出来说道。对陈连山这种人,他是尊敬的。 陈连山上下打量了一下陈乐道,心中想着这年轻人卖相倒是不错,不输给年轻的他。不过见他和冯程程站在一起,陈连山实在给不出什么温和的表情,有点生硬的对陈乐道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过了,心情虽然因冯程程而遭到破坏,但样子还是得做一做的。 和老陈不同,陈翰林这个愣头青看着站在冯程程旁边的陈乐道,眼神却是有点闪烁,心中猜测着两人是个什么关系。 要不是因为老陈还站在旁边,小陈的醋坛子可能就要翻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杀手现 翻阅史书,能发现一个有趣而又让人骄傲的事,每当国家民族处于危难之时,这个国家总会涌现出无数能人志士去做常人想做却做不到或不敢做的事。 或许对方是个质子,或许对方是个亭长,甚至是一个一清二白的乞丐。千奇百怪,五花八门,但你不能否认,这是一个在任何时期,任何困难,任何敌人面前都能充满顽强生命力的民族。 二十世纪,是个黑暗的世纪,这年代或许在史书上也只有五胡乱华的时期可以与其一较高下。但同样,这也是个爱国意识觉醒,民族空前团结的一个年代。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法去帮助中国,陈连山也是这样一个人。他的方法是实业救国。 这是百废待兴的年代,任何一件事干好了,都能极大的提升民族自信。搞实业这种事更不用说。 看着脸上带着点小倔犟的陈厂长,陈乐道心中感觉有点好笑,同时佩服这小老头。毕竟这可是个敢在上海滩和冯老头那流氓头子正面刚的存在,虽然没刚赢让人有点遗憾。 陈乐道心中虽然一口一个老头的叫着,但有一说一,他对陈老头这些人都是很尊敬的。 对比可爱又倔犟的陈老头,陈翰林现在却是差了些,满脑子想的都是让人头疼爱情。比如现在,他就一个劲盯着情敌陈乐道。心中指不定想着要怎么把陈乐道大卸八块才能痛快。此刻当着陈翰林的面,冯程程对陈乐道的举动比之前亲密了许多。这让陈翰林看得嘴角抽搐,脸色颇为不自然,看向陈乐道的双眼中更是有一道火焰蓄势待发。 “翰林,欢迎回来。”冯程程脸上露出甜甜的酒窝,只是因为她双手抱着陈乐道手臂,陈翰林有点高兴不起来。 看了眼冯程程抱着的手臂,又看了眼微笑看着他的陈乐道,陈翰林觉得自己或许需要一点速效救心药。呼吸都是变得絮乱了起来。 这小伙子抗压能力明显不够。 陈乐道对冯程程这小把戏看得不能再清了,只是他可不想平白无故的当别人的挡箭牌,没点好处不说,还会吸引仇恨。对着陈翰林轻轻一笑,就想要挣脱冯程程抱着手臂的双手,却是发现这丫头的劲比平时不知大了不知多少,死死抱着不松开。就跟个抱着香蕉就不肯撒手的母猴子一样。 见陈乐道对自己挤眉弄眼,陈翰林理所应当的将这当成了挑衅与炫耀。 “啊!!这斯文禽兽怎么配得上程程!!”陈翰林眼皮急跳,双手忍不住捏成拳头,血管青筋全都膨胀了。恨不得在陈乐道丑陋的面目上狠狠来一顿王八拳。 刚下火车就见到这一幕,这他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更没有程程的拥抱与香吻,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虾仁猪心! 冯程程自然注意到了陈翰林的不对劲,只是对陈翰林此刻的样子,她却是乐于如此。她不想伤害陈翰林,但也不想陈翰林继续纠缠他。 只是这姑娘或许不知道往往这种善意的伤害比故意的伤害还要伤人。 “各位,我们先出去吧,这里人太多了,堵在这里不是回事,”摆脱不了冯程程的手,陈乐道只能放弃,转而说道。 这里人多眼杂,在知道肯定会发生什么事的情况,堵在这里明显不是什么好选择。 几人正要往外走,突然又有一个人走到了几人面前。 戴着一顶宽檐礼貌,身穿黑色大风衣,蹬着一双高光油亮的皮靴,相貌逼人。即使一向以外貌自豪的陈乐道也不得不承认,强哥在颜值上已经可以与他一较高下。 见到许文强,陈乐道还没说话,梳着背头的陈厂长先厉声喊了起来。 “又是你,竟然都追这儿来了!”倔犟的陈老头语气不善,拉着脸、绷着眉、瞪大了眼睛,老拳紧紧攥在一起。”我说了,我的厂子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卖的,想要厂子,除非我死了!”。 陈连山对许文强怒目而视,恨不得将唾沫星子都溅到许文强脸上,似乎这样他就能赚到点什么东西。 他和许文强已经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且不说许文强到底想干什么。反正在陈厂长眼里这年轻人不是什么好人。自然也就不可能摆出什么好脸色。 “陈厂长,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来劝你卖厂子的。”面对陈连山这倔老头,强哥感到颇为无奈。他尊重陈连山这样的实业家,也有心帮助对方。但你不能老是这样甩脸子啊。 他学生时代参加过学生运动,知道什么叫做实业就国。但他知道不代表他老板知道,更何况冯敬尧即使知道也不会在乎。陈连山不可能斗得过冯敬尧,许文强想劝陈连山放弃纱厂。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打仗还有战略性后退的时候呢。但他拿这倔老头真的是一点办法没有,这老头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说两句就急眼。 汪月琪和冯程程都吃瓜地看着许文强和陈连山,没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陈乐道也不可能给冯程程说“你家老头子逼着人老头卖地皮”这种话。更何况他根本没看两人,注意力一直在四周。在见到许文强后,他更加确定这里肯定会发生点什么事了。 主角都是事逼体质,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就在许文强和陈连山还在掰扯之时,陈乐道眼睛眯了起来,目光盯着远处一人。 那人带着个毡帽压着脸,低头弯腰努力不让人看清他的样貌。右手一直放在外衣下,不知那藏着什么。这人行为可疑,正一个劲朝他们这里靠近。只是人太多,他挤得有点困难。 陈乐道正想着先下手为强,冲过去将对方拿下之时,那人却是突然停下,跳上身旁一张长条木椅,顿时鹤立鸡群,视野变得开阔。只见他右手掏出一把驳壳枪,对准了他们所在方向。 见事要遭,陈乐道只来得及大吼一声。 “小心!!” 千均一发之刻,陈乐道也做不了其他之事,他不是双鹰哥,做不到让敌人的子弹永远留在枪膛里。 枪响之前,陈乐道只能快速推了离他最近的陈连山一把,同时将冯程程拉过来压在身下。 “砰!” 一声枪响,本就拥挤不堪的车站瞬间乱成一团。尖叫高喝声不绝于耳,有人直接抱头蹲下,也有人惊慌失措四处乱窜,经验丰富与否,一眼可知。 有些人那熟练的样子让人看得心疼,但心疼总比丢了命强。 拉着冯程程趴下之时,陈乐道右手已经摸到了怀里的枪。他庆幸自己早有准备。 那人目标是陈连山,枪法挺准,但因陈乐道及时推了陈连山一把,子弹落在了陈连山身后的陈翰林身上。算是子替父受,挨的不冤。 “砰砰砰!!” 对面那人不像是普通人,陈乐道接连几枪都让对方躲了过去,再想开枪那人自己冲到了身前。 正所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闯!这人或许也是让猪油蒙了心,才会干出这般蠢事。 陈乐道见此,收了枪,避免误伤旁人。空手挡住那人。 想必是对自己身手十分自信,那人径直朝陈乐道扑来,手里握着把寒光闪闪的尖刀。但这算不上什么,陈乐道面对刺来的尖刀,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抓住,同时一脚猛踹出去。 挨普通人一脚或许你只是痛,但挨了陈乐道一脚,那人却是咯噔一声躺在地上哀嚎不止。这不是你踹我一脚我躺地上就能吓得你喊爸爸的和平年代。 陈乐道现在一脚能踹死一头小牛犊,那人现在只觉自己腰子都被踢爆了。他不知道陈乐道竟如此变态,一脚就将他堂堂一个逃兵给踹的差点就胆汁都给吐了出来。 “啊!!!”凄惨的声音响彻在车站之中,有陈翰林的,也有这杀手的。 “翰林,翰林!!”陈母看着陈翰林脸色苍白的样子慌了神。自个儿子手臂中了一枪,血流不止,这换任何一位母亲都会着急。 倒是陈连山,这老头表现的很冷静,不愧是许文强都拿其没办法的老头。看着陈翰林苍白无血的脸色,立刻说道:“慌什么,又死不了了,赶紧送医院。”说着,赶紧上前搀扶着陈翰林。 小老头虽然很冷静,但瞧他脸上的神色也是心疼的紧。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疼坏了还得再练小号,他现在对练小号实在是有心无力。 陈乐道一手将躺地上装无赖的杀手提溜了起来,没去管陈翰林那边的事。目光警惕着周围,他担心还有同伙。冯程程站在他后面,想靠近又有点不敢。 这丫头也挺倒霉的,连续两次在车站都遭遇这种事,只怕以后对车站都会有阴影了。只是她不知道的事,因为多了个陈乐道,她现在的遭遇却是原版本好了许多。 “跟我来,我车在外面,得赶紧送他去医院。”许文强见陈翰林受伤,没计较陈老头之前给他甩脸色,立马带着几人朝外面走去。 “走,我们也出去,小心点,说不定还有同伙。”见冯程程似乎有些害怕,陈乐道直接一把将冯程程的小手拽在了手中,一手拉着她,一手提溜着杀手朝外面走去。 小手被大手拉着,冯程程立马回了神,紧紧跟着陈乐道,活像一个小媳妇。 章节目录 第31章 帮忙 车站外,人来人往。许多人在看到留着血的陈翰林后都自觉靠边走,在几人周围留出一圈真空地带。对于几人,所有人都是瞧上一眼后就各干各的。没有想要上前帮忙的,也没有想要留下来当吃瓜群众的。 这是他们早已司空见惯,没什么好新奇的。 扶着流血的儿子,陈连山本还想硬气一下,不用许文强的车。但在老婆的怒瞪之下,老头不得不妥协。 在自个儿子受伤需要去医院的情况下,陈母可不管陈连山那些糟心事。直接就将陈翰林塞进了车子里。平时什么都听陈连山的,但这事,明显没得商量。陈连山也只得悻悻的跟了上去。 “许先生,麻烦你送他们去医院了,我得把这家伙送到巡捕房去。”车外,陈乐道对还未上车的许文强说道。两人现在关系比之前已经好上了太多。 只是陈乐道不想喊许文强强哥,文强又太亲热了些,许文强似乎也是同样的想法,因此两人都是以先生相称。 许文强对陈乐道点了点头,道:“应该的,这事交给我。”他之前就已经猜到陈连山若是一直不退步,那早晚会遇上这种事,只是他没想到冯敬尧会这么快动手。说完他看了看冯程程,眼神稍稍有点变化,想说什么,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冯程程是冯敬尧女儿,本想给冯程程说一下此事,看能不能让冯敬尧有所退步。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冯敬尧这种人是不可能因冯程程而改变自己决定的。而且,这话似乎也轮不到他来说。 陈翰林和冯程程是同学,这话要说是也陈翰林说。 见陈翰林流血严重,许文强没再多留,在汪月琪的指引下,开车朝最近的医院而去。 见陈翰林受伤,重情重义的汪小姐毫不犹豫地抛弃了陈乐道和冯程程,跟着一起去了医院。心中的着急就只差写在脸上。 “汪小姐是不是对陈翰林有意思?”走在路上,陈乐道一手抓着杀手阿杰,一面对旁边的冯程程问道。虽然这事几乎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但两人这么走路总得有个话题聊着。 陈乐道抓着杀手负在背后的手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在大街上,丁点儿掩饰都没有。这情景怎么看怎么来得怪异。两人回头率不是一般的高。 好在很快就碰到了两个巡街的巡警,陈乐道直接将两人抓了壮丁。 警务处政治部的名头在这群巡捕面前出奇的好使,两人屁颠屁颠的压着杀手跟在后面。似乎还挺高兴。 政治部这种部门不管在什么组织机构当中,似乎都特别好使。陈乐道之前还没察觉出自己所在部门的特殊。但在看到两个巡捕对他点头哈腰的样子时,却是悟了。 负责巡街的巡捕在巡捕房地位并不高,待遇也就一般。平日在街头上呼来喝去看着很威风,但在巡捕房却是处于底层。 尤其在这帮派商会横行的上海滩,巡捕更是危险。一些不怕死的帮派分子,可不会因为你穿着一身巡捕房的黑皮就给你面子。即使你手中拿着几条破枪,他照样敢跟你干。 丁力就是个典型,把他惹急了,管你是巡捕还是探长,他都敢给你掀翻了。老九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面对丁力那种一言不合就是干的家伙,要不是有许文强拦着,早就被丁力给干翻了。任你有千般谋算,在丁力那种不喜欢动脑子的人面前都没用,他只相信自己手中的枪。 没有什么敌人是用枪解决不了的。 冯程程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事,脸上带着点蠢蠢的傻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陈乐道说第二遍时才回过了神。 “啊,你看出来了?”冯程程小脸有点发红,似乎在想什么坏事被人给发现一般,佯装镇定。 陈乐道仔细打量了一会,又摇头,少女情怀总是春啊!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呢?”冯程程说的是那个杀手。 “关进巡捕房,这家伙会打枪,还会点拳脚功夫,放在外面只会危害社会治安。”陈乐道说道,杀手听到后似乎有点不同的意见,举了举手想要说什么,但那要爆炸的腰子让他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冯程程点了点头,她只是单纯的问一问,对杀手这种凶悍的人,她还没傻到说什么同情的话。 “他的目标是我吗?”冯程程问,上次遭遇绑架的事她还记得很清楚。 “应该不是,多半是冲着陈连山来的。”陈乐道说。 “陈翰林的父亲?他为什么要杀他。”冯程程有点疑惑,她对那个凶巴巴的老头印象蛮深刻的。 面对冯程程这个问题,陈乐道只是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在车站听到许文强和陈连山的对话,后面又遭遇杀手后,他就已经知道杀手为什么要杀陈连山了。 陈连山挡了冯敬尧的路却不愿意让开,那他在上海滩就只会有一个下场。冯老头从来都不是吃草的绵羊。 冯敬尧能在上海滩被所有人都敬称为冯先生,绝对不是没原因的,他做事的凌厉凶狠程度,丝毫不像年过半百的老人。 或许正是因为老了,知道有许多人都盯着他那个位置,因此他做事更加冷酷。 陈连山刚对许文强说出想要买厂子除非他死的话,这边杀手就来了。看来冯敬尧虽然秉承着先礼后兵的做事原则,但他也喜欢能动手尽量就别吵吵的做事风格。 在上海滩死个把人,对冯敬尧这个级别的人来说根本不是什么事。在上海滩腥风血雨几十年,他杀过的人,破过的家,早以不胜枚数。 陈乐道转头看了看冯程程,这姑娘从小锦衣玉食,养的金贵,没遭遇过苦难。虽然学的是新学,身上也有几分当代新青年的味道。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带着几分天真。对这社会真正黑暗的一面还没真正见识到。 冯程程知道自己爸爸在上海滩地位不一般,也知道自己爸爸做的生意带着些许灰色。但她从没想过自己爸爸会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或者说想过,只是悄悄又丢到了一边不想去面对。 陈乐道没说冯敬尧和陈连山之间的事,说了也没用,只会徒增冯程程的烦恼。 到了巡捕房,陈乐道亲自找到马总探长,拜托老马将杀手给关了起来。 “老马,这事麻烦你了,把他关着就行,也不用特意去针对,先关他个把月再说。”陈乐道也不是啥好人,直接就给杀手规划好了短暂的未来。若不是他受过九年义务教育,说不定就直接给崩了扔黄埔江喂鱼省事。 反正是个杀手,就是直接枪毙了也不冤枉。巡捕房的关押室虽然不是什么锦衣卫的诏狱,但进了这里,要是没什么背景,要想出去也没那么简单。 至于一个犯事被当场抓获的杀手,更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关到老死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没事,这种家伙想关多久就关多久,你就是想把他关到监狱去都没事。”老马热情地说道,对于这种举手之劳的小事,他很愿意帮助陈乐道。 一来一去的,都是交情。 法租界的监狱和警务大楼隔得很近,都在一条街上,除此外,还有会审公廨也在这里。这整一条街,几乎就是法租界当局的公家用地。 “呵呵,监狱就不用了,就这样关着就行。”政治部自己的关押和审讯室还没弄出来,不然他完全可以拜托政治部的同僚直接将其关押起来。 陈乐道没什么好审讯杀手的,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虽然没人跟他说,但凭借那么一丁点信息加上自己的记忆,他差不多都已经弄清楚。 第二日,陈乐道和冯程程一起到医院看望陈翰林。陈乐道和陈翰林没什么关系,他这趟完全就是陪冯程程。 见到冯程程时陈翰林还一脸笑容,很是高兴,只是看到后面拎着水果篮走进来的陈乐道,他笑容就有点僵硬了。笑不出来,骂也不行。 昨天他已经知道了自家厂子目前面临的难题,知道昨天那杀手多半是冲着自己父亲去的,陈乐道现在算是他家的恩人。 救父之恩,这是怎么报答都不为过的恩情。 只是当恩人和情敌变成一个人时,小伙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同样,过了最初的欣喜后,再面对冯程程时陈翰林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自己那未来岳父可是在想着弄死他的亲家公呢!这事换谁来都得懵。 陈翰林在没经历真正的毒打之前,不会有所改变,现在的他有点骄傲,也有点傲娇,陈乐道暂时没兴趣跟这个满脑子理想主义的家伙多聊,很快离开了医院。 跟陈翰林聊天,还不如跟陈连山这倔犟的老头聊聊。 “陈先生,你跟陈厂长一家关系似乎很不错,可以的话,劝一劝陈老先生,把厂子卖掉吧。” 陈乐道没找到陈老头,却是遇到了来医院的许文强。只听许文强对陈乐道说道。强哥虽然意气风发,但他同样也有自己解决不了的事。 许文强曾经在北平也是热血青年,干过很多大事,也遭遇过不少事,甚至还在监狱待了三年。三年光影让很多东西都变了,他的心态同样也变了。 若是以前,他会全力支持陈连山。但现在,他知道了有些事不能蛮干。眼前这事闹到最后,最大的可能就是陈连山家破人亡,冯敬尧拿到自己要的东西。留下一个让人唏嘘的故事。这并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这次要连山纱厂地皮的人不是冯敬尧,而是公董局的杜邦。陈老先生一直这样坚持下去,只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许文强吸了一口烟,有些无奈地说道。他劝告陈连山,奈何那老爷子一身铮铮铁骨,根本不愿向冯敬尧、向洋人低头。 “我挺敬佩陈老先生这样的人,但他这样和洋人硬来,只怕最后洋人也不会退步的。” 洋人不会退步,自然就是陈老爷子退,不退,那就只能是惹祸上身。现在的洋人可不会坐下来跟你讲道理。 “这事我会和陈厂长提一提的,只是那老爷子会不会听劝,就说不好了。”面对陈连山这个倔犟的老头,陈乐道也不敢说自己有十足的把握。 陈连山这样的实业家,若是如原来的轨迹一般自尽而亡,那实在可惜。如今的中国,最缺的就是陈连山这样有能力、有经验、还有一颗坚定的爱国之心的人。 这种人遇到麻烦,于情于理,陈乐道觉得自己都不能视而不见。 而且帮助陈老爷子,对他以后计划也有帮助,毕竟实业,不是每个人都能搞得。 章节目录 第32章 岂有此理 前往陈家的路上,陈乐道心中想着一会儿该如何劝说陈连山。陈连山主意正,脾气又硬,陈乐道觉得此行有得头疼。 连山纱厂曾也辉煌过,在一战期间,欧美列强忙着打自己的后花园战争,顾不上东亚这边的情况。使得中国的民族工业获得短暂的春天,在那段时间有过短暂的辉煌。陈连山当时带领着连山纱厂努力发展,一度成为上海的明星企业。 只是好景不长,战争结束后,欧美列强鹰视狼顾的目光再度移到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民族工业在经历短暂的春天后,很快遭遇滑铁卢,春天没了,直接换成了秋天,而且还是临近严冬的晚秋。 连山纱厂属于轻工业,轻工业当时面临的情况稍稍比重工业好那么一点,但实际上也是面临着关停倒闭的危机。 连山纱厂能在老外的技术与资金双重压制下依旧坚持到现在,这很大程度上都是陈连山的功劳,若不是他这根主心骨撑着,纱厂早就倒下,根本等不到杜邦和冯敬尧来找麻烦。 连山纱厂是陈连山一手办起来的,能在这年代搞起这么大一个厂子,他的能力绝对毋庸置疑。陈乐道原本打算是从商,如今虽然进了巡捕房,但从商这事他没想过放弃。 要从商,搞实业便是他绕不过去的坎,陈连山这么好的压榨...工作对象,他可不希望老陈出什么意外。 “陈连山能将一个纱厂从无到有搞到这么大,这放在未来,就是二马一刘那般的人物。前世只听杰克将人忽悠的团团转,还没听过谁能忽悠杰克的。这时有点难弄啊!” 想到陈连山那含金量颇高的履历,陈乐道觉得自己还真不一定能忽....劝说的了成老头。 “陈老头年岁比我两辈子加起来都大,经历的事也比我经历的事更多更残酷,而且还是个白手起家的企业老总,这怎么才能说服他。”用力搔了搔了头发,陈乐道深感强哥给自己塞了个大麻烦过来。 “比起老头,我唯一的优势就是‘见多识广’了,要想说服他,看来只能从时下的艰难和未来的美好蓝图着手。”陈乐道心思转动,各种念头快速冒出。他只恨自己没有杰克那张嘴,否则哪还需要如此麻烦。 对陈连山这样的,最不需要怀疑的便是他的一腔拳拳爱国之心,他们这种老辈人物或许会迂腐,但他们对国家民族的忠诚却是许多后来人也比不上的。 “连山纱厂这事有杜邦和冯敬尧插手,现在我没能力让他们改变想法,暂时只能先退一步。但该争的利益绝对不能少。” 这是在法租界,他们不可能斗得赢杜邦。即使是冯敬尧,面对杜邦也不敢采取强硬手段,只能使阴招将其赶走。 陈乐道虽然在巡捕房有了点地位,但这来自于萨尔礼。他和杜邦还不是一个层面的人物。老萨也不可能帮助他去对付杜邦。陈乐道对此心知肚明,因此也没打算去找萨尔礼帮忙。 “让冯敬尧拿出钱来买纱厂,这事不难。但陈连山这倔老头怎么办?”绕来绕去,问题又回到原点,原来这件事有且只有一个难题,那就是怎么搞定陈连山。 “怎么说都姓陈,同姓不同宗这事放在以前那也多少还有点情分可讲,我就不信一个穿越者还搞不定一个老头。”陈乐道暗暗给自己打气。 老头要实在不同意,那就只能从陈翰林身上入手了。 “你来做什么?”连山纱厂,陈连山看着纱厂现状心中正愁着,结果就见陈乐道走跟个自己人似的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他现在对跟冯敬尧有关系的所有人都抱着一种敌视态度,若不是因陈乐道昨天才救了他一把,说不定他直接让人将陈乐道给轰了出去。 陈乐道打量着纱厂,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年代的厂子。 人不多,都各忙着各的,不时有人抬着东西从陈乐道身旁走过。这些工人见到西装革履的陈乐道,都没个好脸色。 或许也是将陈乐道当成冯敬尧的走狗,当成来逼迫陈连山卖厂子的人了。 “厂长,”陈乐道正观察着纱厂的情况,突然有一个工人跑到了陈连山面前。 “厂长,小山让我转告你一声,他.....他以后就不来了。”工人颇有些难为情的说道,不敢去看陈连山的眼睛。 “小山说你对他不错,他不好意思亲自来跟你说,就让我帮忙转告一声。说厂子有困难,这两个月的工资他不要了。但是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两张嘴巴都得吃饭,所以他不得不另外找个活干。”工人为难地说道。觉得有些对不起陈连山,毕竟陈连山对他们一直都很不错。 连山纱厂已经有两三个月没能发出工资,陈连山将所有的钱都投入了生产,但现在根本没人要他的货。纱厂以前的货款也被别人积压着,任他怎么催,对方就一句话,暂时拿不出来。 面临这种窘境,纱厂的工人近一两个月几乎都是用爱发电。这种情况别说现在,就是未来都长久不下去。 “唉,走就走吧,人之常情,怪不得他。”陈连山面露苦涩,长叹一声。这些工人能坚持到现在,他已经很感激很满足。 小山这个工人他记得,是连山纱厂的第一批工人,在连山纱厂已经干了将近二十年。想到连这种老工人都要离开纱厂了,陈连山便目噙晶莹,声音有些哽咽,心中不是滋味。 连山纱厂在他心中跟陈翰林这个儿子是同样的地位,甚至比陈翰林还重要几分。谁能想到,却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看着纱厂现状,想到在车站遭遇的杀手,陈连山知道纱厂是真的已经走到末路尽头了。心中陡生一股悲戚绝望之情。 “我办公室还剩有一些钱,你去拿出来发给大家吧,不够的,我再想办法。记得把小山那份给他带回去。”陈连山的声音饱含落寞,就连陈乐道看着陈连山此刻的样子,都颇感心酸。 连山纱厂是陈连山一生的心血,就这么没了,换谁都不会好受。 工人小山的离开仿佛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陈连山此刻竟是连最后一股的心气都没了。刚才他还能对陈乐道说一说气话,但现在,却是哀莫大于心死。 看着陈连山,陈乐道甚至觉得他此刻看到了那自刎乌江的项羽,两者的人生虽然截然不同,但最终的结果,却是何其相似。 “不会是想自杀吧。”看着陈连山,陈乐道脑中闪过这样的想法,随后便庆幸不已。 他记得陈连山最终确实自杀了的,因为这事还让陈翰林跟许文强和丁力杠上了。而且那次,似乎还是丁力第一次有不听许文强话的趋势。 “还好遇上了,怎么也不能这老头自杀。”陈乐道径直走到陈连山跟前。 “陈厂长,你把工人的工资都发了,该不会是想就此放弃,向外国人低头,然后把厂子丢给陈翰林,自己寻个清净地方就此解放吧。” 陈乐道语气中带着点嘲讽的意思,似乎是在说陈连山你之前不还叫嚣着死都不向冯敬尧低头,怎么这就要放弃了么?! 陈乐道也不知道到底怎样才能劝说陈连山,他不是邹忌,三言两语就能让齐王纳谏,索性选择最简单的激将法。 只要是内心骄傲的,对自己自信的人,那激将法必然会有所作用。陈连山搞出连山纱厂,说他不骄傲,不自信,这绝对是不可能的。陈乐道就瞧中了这一点。 果然,陈连山立马就有了反应,怒目看向陈乐道。不过他不是让陈乐道激着了,而是因为被说中了心事有点羞怒。 他在生意场上打了半辈子仗,怎么连上吊都不能安安静静的上吊,还要被人嘲讽几句么! “看我做什么,陈老头,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遇到难题不敢上,只知道逃避,逃避不了,干脆就自杀,这都是你们这种内心懦弱的人惯用的套路,我早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对了,你是想投井?服毒?撞死?吞枪?还是上吊?我见得多,你说出来我还能给你参考参考。” 陈乐道此刻像极了一个泼皮无奈,市井流氓,陈连山瞪着眼睛怒目而视。死都不让人好好死是吧! 陈乐道这话他还真没乱说,这种事他确实见得多,电视上也好,现实中也好,他都见过不少。不过那些人多选择跳楼,脑浆子溅了一地,红的白的都有。事后还麻烦别人清扫,没有一点公德心。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连山老手撩起自己的长袍一甩,别头看向其他地方,后脑勺对着陈乐道。 “我能想说什么,我就想趁着你自杀的机会近距离观察一下人死亡时的反应,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会大小便失禁。” 陈连山面色一黑,这种事对他这种平时一脸严肃,颇为在乎形象的人是绝对不能忍的。 “谁说我要自杀了!”陈连山再次甩袍,脑袋再次别开。 “噢,你不打算自杀啊,那你早说啊,害的我白在这儿期待这么久!”陈乐道一脸可惜,语气中还带着点埋怨。 陈连山瞪着眼睛,眼中血丝隐现,口中不知何时喘上了粗气。陈乐道正一脸埋怨地看着他,似乎在抱怨他为什么不自杀不早说。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陈连山心中连连怒吼,恨不得骂上几句“狗日的小畜生”来解气。看也不看陈乐道,直接转身朝办公室走去。他一刻也不想看到眼前这穿西装的地痞混球。 陈乐道见他离开,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跟在他屁股后头走进了办公室。 他这是在挽救中国良心企业家,也算是为民族的伟大复兴之路添砖加瓦。 “你到底想干什么!!”陈连山瞪着陈乐道,他实在搞不清这年轻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有这么熟么?陈乐道这一见面就又是嘲讽又是想让他赶紧死,杀熟也不是这么杀的。 “我能干什么,就来看看你老爷子呗。”陈乐道自顾自坐在一张椅子上,轻飘飘说道。 陈连山如今差不多已有六十,但他并不觉得自己老,陈乐道称呼他老爷子让他心情更加不愉快。脸色黑得跟锅灰一般。 “其实我来是找你取取经,跟你了解一下生意上的事。”陈乐道见陈老头气得够呛,觉得他或许已经不想自杀,便是转了话题。 “我父亲也跟你差不多,都是生意人,不过你比他老人家差点。他年轻时一个人去了法国打拼,在那里娶了我妈,哦,对了,我妈是法国人。”陈乐道特意强调了一句,中国人在这时代被称为东亚病夫,他爸能在法国娶一个法国姑娘,这事连陈乐道都觉得自己老爸挺厉害。 毕竟他老妈可是一等一的漂亮,不然也生不出他这种帅哥。 陈连山撇了撇嘴,却是认真听着,刚才让陈乐道怼得半死,他打算从陈乐道的话中找点漏洞,给陈乐道怼回去。他好久没遇见过这么嚣张的年轻人。 “我爸初到法国时一穷二白,吃饭都成问题,语言也不通。但经过他自己的打拼,却是在法国弄出一片家业,真正的成家立业。我是很佩服他的。”陈乐道说到这话音一转。 “你在上海做了几十年生意,我本来是想来跟你学习学习,毕竟上海跟法国不一样,你虽然比我爸差点,但也肯定有自己的生意经。不过我看你现在这样,还是算了吧,就不瞎耽误时间了。” 他前半句话还有点人样,但这后面半句却是让陈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陈乐道那语气,就差直接说你不行了。 陈老头脸色被气得白里透红,红里还透着黑,甚至还有点紫不溜秋的。 你说你老子厉害就算了,为什么老是要带上我!还我比你爸差点,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陈连山喘着粗气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心脏,他气得心抽抽。 章节目录 第33章 该珍惜的 办公室,陈连山靠坐在椅子上,脸色被气得涨红,他不知自己已经多少年没被这么气过。 岂有此理四字,他不知道在心里说了多少遍。若把陈乐道换成陈翰林,他现在必然已经搬出陈家家法,要给这个陈家不孝子狠狠上一课。 陈乐道却是不顾他脸色,做事首抓主要矛盾,现在怎么把陈连山这头老倔驴给拉回来,便是他现在要抓的主要矛盾。 “你还不知道吧?这次要你厂子的人不是冯敬尧,而是公董局的杜邦。他需要你厂子这块地皮来搞房产,冯敬尧只是个中间人而已。”陈乐道说道。 气得不行的陈连山默默看着他,对他来说,谁想要他的厂子并不重要,反正对方目的都是一样的。 陈乐道看出陈连山心中所想,不再一个劲刺激人老人家。转而说道。 “如果是冯敬尧,那或许还能借助舆论让他有所忌惮,说不定就放弃了。但洋人不一样,你在上海滩这么多年肯定比我更清楚,他们可不会顾忌这些,即使能让杜邦放弃,也会有另一个洋人来拿下这块地皮。”陈乐道认真给陈连山说着。 杜邦不是一个人,表面上他是公董局董事,在法租界是最顶尖的一批人。但法租界背后是法国,杜邦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杜邦,也不过是帮别人做事。 “连山纱厂这块地皮保不住了,洋人已经将这里视为其禁脔,周围之地都被他们拿下,这块地无论如何都是不会放弃的。 你现在怎么坚持都只是无用功,当和平手段拿不到的时候,他们就会采取暴力手段。而且已经采取了。” 陈乐道看着陈连山,脸色认真。陈连山让他刚才一气,也忘记了上吊的事。皱着眉头思考着陈乐道这些话。 他何尝不知道洋人的手段,本以为靠着坚持能让冯敬尧放弃打他厂子的主意,却不料真正的幕后黑手竟是洋人。 “行了,小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是故意激我么。”陈连山摇头叹气,复又仔细打量自己的这间办公室。 “洋人以坚船利炮开我国门,又凭借先进的机械生产,大肆生产各种商品,冲击我们的商贸市场,毁我之经济。如今洋人插手各行各业,我们在各个行业都得仰人鼻息。 连山纱厂是我一手建立,这里凝聚了我半生的心血。我本想凭借连山纱厂与洋人在商贸实业上抗衡,但最终,却依旧输给了他们。”陈连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还带着一丝心酸。 曾经连山纱厂处于巅峰之时,他看到了实业救国的希望。但却是万万没想到,十年不到,连山纱厂便走到了如今这地步。 如今连山纱厂别说与洋货抗衡,实则连生存下去都难以做到。他内心之悲痛,无人可以理解。 陈乐道见陈连山如此,也不由沉默下来。国情如此,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他知道未来中国会再度崛起,但陈连山不知道。或许面前这位老厂长并不是舍不得他的纱厂,而是不忍见国家民族的工业商贸就这么衰败下去。 陈连山这一代人正值年富力强,处于巅峰之时,国家民族却是处于最危难之刻。当年正值壮年,人人都是一腔热血,面对国家民族倾覆的危机,自然都想着精忠报国。 然而几十年奋斗,蹉跎到老,却是发现自己的做的一切都成了无用功,甚至即将烟消云散。换谁来,或许都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看着陈连山落寞之样,陈乐道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敬意。陈连山这种人,是真正值得尊敬的人。 “陈厂长,现在的退步是为了将来更好的前进。”陈乐道摆正脸色,神色认真道。对陈连山称呼悄然改变,对与陈连山,或许没有什么称呼比“陈厂长”三字更让他喜欢。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样的行为或许会很悲壮,但若理智来看,这是愚蠢的。你想与连山纱厂共存亡,如此固然振奋人心,但为何就不能留着有用之身以待将来?”看着陈连山,陈乐道如是说道。 “我奋斗了二十余年,方才让连山纱厂有了如今之规模。却依旧面临如此结果。哪还有什么将来?即使有,又能如何呢?”陈连山言语中充满失落绝望,沉寂的目光看向窗外,外面的空地上到处散落着货物,竟是有一种落魄凄凉之感。 他早已经过了靠着一腔热血就能拼搏奋斗的年纪,孔圣人言六十而耳顺。但陈连山的耳顺却是:各种言语建议落到他耳中,便顺风飘过。他已经过了被轻易忽悠的上头的年纪。 “陈厂长,我的看法却是和你相反。 遍观历史,中国的王朝更迭自有顺序,自秦始皇一统华夏,建立中央集权,此后便一直延续至今。 盛唐有二百八十多年,赵宋有三百多年,满清亦有将近三百年。每一个王朝都会由兴而衰,但下一个王朝延续的依旧是华夏衣冠。”陈乐道睁大眼睛朗声道,展开自己的大键盘术。 “华夏至今已有几千年,始终犹如一只雄狮卧在世界东方,无人可以撼动。四大古国去其三,唯有中国依旧。 满清以来,中国确陷入虚弱之期,但人尚且会生病,何况国家。久病而愈之后必是新的蓬勃发展。中国如今已经度过最羸弱之期,民智已开,思想解放,人人追求民主,这不正是黎明前的黑暗吗!” 陈乐道目光看向窗外,极目远眺,他看到的不是散乱的货物,而是爆地而出的蘑菇云,飞速奔驰的复兴号,穿越云霄的神舟十二号,看到的是未来蓬勃发展的新中国。 单论对国家民族的自信,陈乐道觉得这个时代或许无人能超过他。当然要除却那几个惊艳了时代的伟人,因为他们的目光应该是能穿越时空看到未来的。 陈连山费解地看着陈乐道,凭借几十年的看人经验,他能看出陈乐道这话是发自内心的。言语能骗人,那种刻入基因里的自信却是做不得假。 这个从小在法国长大,回国尚无月余的小子到底凭什么这么自信?!陈连山心中满是疑惑。 同时他还在想,为什么同样年轻,同样姓陈,陈翰林和面前这小子的差距却如此大?都言虎父无犬子,难道眼前这人才是他儿子?? 看着陈乐道年轻的面孔,陈连山心中突然闪过一道无法捕捉的灵馨。 他老了,但更多人的人却还年轻着。 “你想让我卖掉厂子?” “对。” “卖掉后呢?” “等待。” 陈连山深深看着陈乐道没有言语,陈乐道同样坚定不移地看着他。长久过去,陈连山皱了几年的眉头渐渐舒展。 “好,卖!”他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他选择相信陈乐道,或许是让陈乐道身上的磅礴自信感染了。 陈乐道一个不到而立之年的年轻人尚且有如此信心,他这个经历过各种大风大浪的人有什么好言放弃的。 陈连山承认,虽然已经年近六十,但他的拳拳爱国之心从未改变,老朽的血液,也让陈乐道的热血带得再次热了起来。 见着陈连山这严肃的样子,陈乐道绷着的心终于松开。老头不好忽悠,成功的老头更不好忽悠。不过他也并没有忽悠陈连山,他说的都是事实。 两人刚才的对话在陈乐道看来有点中二。但人不中二枉少年,男人至死是少年嘛!! ...... “搞定了,陈老先生同意卖厂子。”在外人面前,陈乐道对陈连山还是很尊敬的。此刻面对许文强,陈乐道便将陈老头改为了陈老先生。 陈老头是一种亲切的称呼,饱含了他对陈连山的亲近与尊敬。但在对其他人言时,并不适用。 “你真说服他了?”许文强惊讶地看着陈乐道,饶是一向冷静睿智的他,此时心境也有点波动。 “你怎么说服他的?”强哥一向寡言少语,但陈乐道说服陈连山一事,让他不得不有了些改变。 陈连山值得尊敬,但对他的倔犟,许文强也有深刻体会。那是一个宁愿撞南墙也不回头的老头。 “当然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陈乐道笑道,不是他不愿告诉许文强,而是那种方法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许文强无语,却也没有再问,只要说服了陈连山就好。 “厂子可以卖,但是冯氏商会得给出一个合适的价格才行。这次的交易是冯氏商会提出,是求购,而不是贱卖。” 私事说完,就得说公事了。 虽然未来冯家的一切多半都会让他白嫖走,但现在还不是他的,那就得亲兄弟明算账。 “这是自然,冯氏商会会以超出市价的价格收购。”许文强说道。 早在当初冯敬尧派他来解决这事时,就说过可以正常买下,甚至溢价买下。不管买下厂子花多少钱,冯老头都会从杜邦那里得到更多。 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冯敬尧还是愿意帮助同胞,坑一坑外国人的。毕竟他老冯也看不惯那群他想动又不能动的黄毛老外。 ...... “你让我爸把厂子卖了!!!” 医院病房,只有陈乐道和陈翰林。陈乐道将自己说服陈连山卖厂子的事告诉陈翰林后,陈翰林立马露出愤怒的神色,死瞪着陈乐道。好像陈乐道是个要侵吞他家家产的人。 “行了,别装了,这事都两三天了,我不信你现在才知道。” 见陈翰林暴怒,陈乐道不为所动,直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他决定今天和这个愣头青好好谈谈心。 冯程程虽然和他没啥关系,但老让其他人惦记,他感觉这样也挺不好。 “你这么不爽我,是因为程程吧。”陈乐道开门见山。 陈翰林却是沉默下来,让陈乐道说中了,确实是因为冯程程。 陈乐道劝他爸把厂子卖掉,这事他非但不恨陈乐道甚至还有点感激。厂子这几年早就没了什么利润,是陈连山靠老本在撑着。陈家也因为纱厂再度变得清贫起来。 这几年,因为纱厂,陈翰林就没见自己父亲眉头松开过,一直紧皱着。再这么下去,说不定厂子还没倒,他父亲就先倒了。 他不怨陈乐道劝陈连山卖厂,只是因为冯程程,他心里对陈乐道一直有点疙瘩,本想借着这次的机会发泄一番,没想到竟让陈乐道一眼就看出来了。 见陈翰林沉默,陈乐道笑了笑,拿出一个梨削了起来。 “其实我和程程只是普通朋友,我看得出你喜欢她,但你跟她不合适。更别说有了这次的事后,你们就更不合适了。”将削好的梨递给陈翰林,他不接,陈乐道直接塞到自己嘴里,不惯他这臭毛病。 在他看来,陈翰林还是因为家境太好,没吃过苦头,所以太过天真了。 生在这年代,你不想着精忠报国,天天想着情情爱爱,这简直成何体统! 列强不驱,何以家为! 陈乐道觉得自己改变了陈翰林父亲,那就有义务改变一下陈翰林。这一家子都是让人不省心的家伙。 “强扭的瓜不甜,程程对你什么态度,我想你自己很清楚。舔狗舔到最后只会一无所有,我觉得你该好好想想了。” 陈翰林眉头一皱;“田狗?什么田狗?”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词。 “这不重要!” “你在读大学,应该很清楚,国家民族的现状。” “霍去病说过,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现在国家民族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你却天天想着儿女私情,这简直就是给你父亲丢脸! 都说虎父无犬子,你父亲如今这年纪依旧想着为国家民族尽自己的力,你现在却沉迷于情爱之中。不觉得这样很给你父亲丢脸吗!” 陈乐道义正言辞,决口不提自己和冯程程的关系。只用霍去病的名言和陈连山的所作所为来给陈翰林洗脑。 陈翰林不比陈连山,这个愣头青好忽悠多了。 陈乐道一番话说下来,陈翰林恨不得抱头痛哭,虽然依旧舍不得就此放下冯程程,但却觉得自己枉为青年大学生,枉为陈家子。 见陈翰林头颅低垂,恨不得塞进自己裤裆里,陈乐道都有点不忍心了。他这是不是过了火? 见好即收,陈乐道换言道。 “与其追逐一个不喜欢自己的女人,不如好好想一想那些真正对你好的女人。” 陈乐道正要继续说,病房门突然被推开,汪月琪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哦,说曹操曹操到!”见汪月琪进来,陈乐道不由笑道。 “什么曹操?”汪月琪懵懵地走进来,说了一句后又笑道。 “我煲了鸡汤,陈先生也正好尝尝我的手艺吧。”汪月琪打开食盒,鸡汤的浓厚香味瞬间飘散了出来。 “哈哈,不用了,这是你专门给病人煲的汤,我可不能喝。”陈乐道起身说道,“你们聊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离开前,陈乐道拍了下陈翰林肩旁,“好好想想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想想什么才是你真正应该珍惜和追求的。”说完,陈乐道便走了出去。 “你们刚才说什么呢?”汪月琪好奇问道。 陈翰林认真看了看汪月琪,面色有些复杂,随后摇了摇头,“没什么。” 陈乐道说的是谁,他心底很清楚。 章节目录 第34章 最大的不同 搞定陈连山,确保他不会搞事情后,陈乐道难得松了口气。在这之前,他就担心哪天这老爷子一个想不开直接赏赐自己三尺白绫。真要那样,那就真的唧唧复唧唧了。 要说固执,陈连山绝对是陈乐道遇到过的最固执的一人。只是他的固执让人敬佩,生不出厌感。 现在陈连山的事对陈乐道而言,算是暂告一段落。不用再去操心老陈一家,陈乐道心情放松之下,直接邀请方艳云一起出来玩玩。 至从上次花园畅聊后,两人关系突飞猛进,陈乐道感觉这姐姐现在似乎把他当男闺蜜了。当然这年代不流行这说法。或许用蓝颜知己更加合适。 不管开心事还是不开心的事,方艳云都喜欢找他聊聊。用方艳云自己的话来讲就是,和他相处,很轻松。 陈乐道对此到是丝毫不已为奇。毕竟他是后来人,和当世人的处事观念还是有些不同。对待女人,他确实没有这个年代男人固有的看法。 陈乐道虽然有点馋方艳云的颜,但但凡是个男人都会有这种想法,他并不以为耻。知道方艳云心里装着强哥,陈乐道对方艳云一直都是当成朋友对待,没有过任何逾越。 陈乐道不像其他男人,见着她后眼中都在冒绿光,全都馋她的身子。或许正是如此,方艳云从他身上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尊重,才让她对陈乐道的态度与对常人不同。 陈乐道初到上海滩时,对闻名久矣的百乐门抱着极大的好奇。百乐门这个招牌直到他来这里之前,都还存在,可以说是真正的百年老字号。 更别说在各大民国影视剧中,百乐门的身影始终存在。不过直到打听过之后,陈乐道才知道百乐门竟然还不存在。这让他想去参观一下的愿望顿时落空。 陈乐道和方艳云去的地方是夜未央歌舞厅,原名丽海歌舞厅,就是陈乐道从横三那里得到的那个歌舞厅。陈乐道接手后改了名,变成了夜未央歌舞厅。 横三的事结束后,陈乐道就将丁力安排在了这里,最近一直在这里帮他看着场子。 “大哥,”见着陈乐道,丁力老远便跑了过来,身后跟着常贵和阿彪。 “方小姐,”走近后见到后面站着的方艳云,几人又招呼道。心中却是有点好奇,不知道他们大哥跟方艳云是什么关系。 同时有点佩服自家大哥,竟然能方艳云这样的人一起玩。上海滩有哪个男人不想和方艳云一起玩?能和她一起玩,那就是成功的象征。 “常贵,去给方小姐安排个位置。”陈乐道对常贵道,随后让方艳云先去坐一会儿。他处理点事情。 方艳云有些好奇陈乐道对这里的熟悉,却是没有多问,跟着阿彪走了过去。 “阿力,最近有没人有来找麻烦?”陈乐道看了看,生意比之前好了许多。或许是因为他将这里改变了一些的缘故。 之前这里是横三的产业,但横三在法租界没势力,因此歌舞厅也开得不安生,导致这里的生意很不好。 “最先还有人来找麻烦,但是你让巡捕经常来这里走动,再加上马总探长亲自来过几次,警告过那些人后,就没什么人敢来了。”丁力满脸笑容,他对现在的工作别提有多满意,又体面又赚钱。以前歌舞厅他进都不敢进,现在直接管着一个歌舞厅。这谁敢想?! 陈乐道听后满意点头,老马那家伙虽然油滑,但还是很够意思的。 他在巡捕房虽然每天无所事事,但他并不是什么都没做。至少对马总探长,他就将两人的关系搞得很好。 早在接过这里后,陈乐道就找到老马,让他手下的人经常来这里晃悠晃悠,免得让人捣乱。结果没想到他竟然还亲自来了,这家伙处事果然有自己的一套。难怪他能爬到总探长职位,比朱润久还高一级。 陈乐道内心有点佩服老马,这家伙会来事,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就比如像他现在明知道老马这样做是因为他,但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对老马升起丢丢好感。 “嗯,那就好。”陈乐道点头。 “咱们这里现在有多少个弟兄?”丁力在接手这里后,陈乐道就让他招点人,负责这里的安保。 “不多,二十几个,全部按照你的要求选的人。平时没事的时候我就让他们当着服务员。” 陈乐道闻言观察起了大厅的服务员。之前他还没注意,这一看才发现舞厅里的服务人员竟然还真都是些男的。不过和他想象中的服务员不同,这里的服务员连统一的服装都没有。 “还行,不过他们的衣服得换换。回头你让人去订些西装马甲和白衬衫,每人两套。以后夜未央的服务人员全都这么穿。咱们是正经商人,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陈乐道略微思考,直接搬出了他印象中服务员穿的服装。 “嗯~,还给他们一人配一把狗腿刀和一个皮套,就让他们给我绑在大腿上,这个你找人具体设计一下。”沉吟一会儿,陈乐道又补充了一句。 “......” 丁力怔怔地看着陈乐道,不是说正经商人么?怎么又要配把刀了? 丁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见识浅薄,难道那些高级歌舞厅的服务员随身都要配把刀吗?还有,狗腿刀是什么刀? 丁力满脑袋问号,不知道狗腿刀是什么刀,他只能从名字上展开联想。是说配刀的人都是狗腿子么? 就算他文化不高,也觉得这样似乎有点侮辱人的意思,看了看陈乐道。心想大哥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陈乐道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对劲。虽然服务人员身上配把狗腿刀确实有点吓人,但这不是因地制宜么。 上海滩这么乱,他得给来这里的客人前所未有安全感才行,不然怎么和同行竞争。 西装马甲代表着文明、斯文,这说明他们是正经商人。配把尼泊尔军刀,这是为了更好地保护来夜未央消费的顾客。一切为顾客着想。 “嗯,暂时就这样,你去忙吧。” 大概了解了下夜未央的情况,又给出一些指导,陈乐道觉得差不多了。 他现在只把夜未央当成一个试点的存在,赚不赚钱无所谓,先摸索经验,把他的一些想法实验一下。他真正的目的,是要搞个百乐门那样的舞厅出来。不过现在无论是资金还是地位实力上,都不允许他这么做。 再次坐到方艳云面前时,她一脸好奇地看着陈乐道,“这个舞厅是你的?” “对,”陈乐道点头,“一时还没想好做什么,就先开个舞厅试试。” “舞厅水很深的,你把握得住吗?”方艳云神色认真道,“舞厅生意不好,你会亏钱进去,但是如果开好了,就会有很多人来找你的麻烦。” 方艳云被称为上海滩第一交际花,对舞厅自然不会陌生,其中明明暗暗的很多东西,几乎没有她不知道的。 陈乐道闻言笑了笑,心中却是稍稍有点感动,知道方艳云这是在认真替他着想。 “我在巡捕房工作,总不能满足于一个翻译的职位,早晚得挪挪位置的。我想以后等夜未央生意好到让人眼红的时候,应该也没人敢对我的东西伸出爪子了。” 陈乐道摇晃着酒杯,看着大厅中随着音乐扭动着身体的人群,轻轻说道。 方艳云见陈乐道这样子,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这段时间和陈乐道接触多了,她发现陈乐道是一个极其自信的人。有时候甚至她都不知道他的自信源于何处。 “你心里有数就好。”方艳云说道。虽然不知道陈乐道为何如此自信,但她还是下意识选择了相信。 “你呢,有什么想法,你好歹也是北平大学的大学生,总不能天天就在家里待着吧?人这样闲久了,可是会堕落的,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找点事做做。”陈乐道以后世的思维给方艳云提着建议。 不管男人还是女人,要是没个正经工作,在别人看来总是别扭的。 “我现在不就在陪你喝酒么?这就是我的工作啊。”方艳云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不过这笑容中却是泛着些许凄凉和自嘲。 她是个交际花,她的工作不就是这样陪人喝酒么? 方艳云这话一下说得陈乐道有些词穷。不过他到没有劝方艳云转行什么的冲动。方艳云背靠着冯敬尧,这行可不是想转就能转的。而且谁说交际花就不是正经工作了! “挺好的,你这也是靠自己本事吃饭,谁都可以看不起你,但自己不能看不起自己。你能自己养活自己,这就就是一种本事,比那些需要女人养活的男人不知好了多少倍。” 方艳云听完不由展颜一笑,对陈乐道说:“你知道你和其他男人有什么不同么?” 翻着媚意的眸子盯着陈乐道,醉意朦胧。 “什么不同?”这下轮到陈乐道诧异。 “就是你说这种话的时候,让我感觉你是真诚的。和其他男人都不一样。以前也有其他男人对我说过这种话,但我知道,他们只是想要和我上床而已。”方艳云脸蛋酡红,醉意盎然,说话时眼眸中似乎闪过诱人的光芒。 陈乐道不知道他过来之前这姐姐已经喝了多少杯酒,以至于她这样一个有文化有修养的的民国女人能说出这种虎狼之语。 他是不敢让方艳云继续喝下去了,方艳云现在这模样已经够勾引人犯罪了。真让她再喝下去,陈乐道不确定一会儿自己送她回去的时候能忍住不犯错误。 “看来这姐姐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啊,这是借着我约她出来的机会,来这借酒消愁了。”陈乐道有点无奈。 本来他是想和方艳云谈谈工作,看以后能不能请这姐姐来帮他管理歌舞厅的,但看现在这样子,这事是说不了了。 “行了,别喝酒了,吃点东西,别把胃给喝坏了。”陈乐道朝不远处一个服务员招手,让他拿了点吃食过来。 “怎么这些姑娘们隐藏的天性都是喝酒吗!这是被这几千年给压迫惨了不成。”看着抱着酒瓶子不撒手的方艳云,陈乐道很是无奈。 果然,只要喝醉了,不管是女神还是糙汉,都是一个样。 章节目录 第35章 门外的大傻子 金黄色的阳光穿过窗户跳跃在方艳云脸上,细长的眉毛微微眨动,或许是感受到阳光温柔地呼唤,方艳云喉咙发出微微的呻吟,不是那么情愿地睁开迷蒙的眼睛。 脑袋有些沉闷,淡淡的酒味飘绕在鼻尖,让人不是很舒服。方艳云细眉轻蹙,抬手扶着额头轻轻按摩。昨晚的记忆浮上心头。 转头看向旁边,空无一人,眉头稍稍舒展。这是她的房间,没有男人在这里停留过的痕迹。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方艳云拿起喝了一小口,又在床上坐了一阵,直到脑袋清醒舒爽些后才慢慢起床。 下楼。 “昨晚是谁送我回来的?”丫鬟小荷在四处收拾,这丫头年纪虽然小,但手脚很勤快。 “小姐,你醒啦!”见到方艳云,小荷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小跑过来。 “昨晚你喝醉了,是陈先生送你回来的,送到后他就离开了。”小荷一五一十说道。 方艳云轻轻点头,靠在旁边楼梯扶手上,右手再次扶着额头轻按,昨晚喝的有些多了。 “他走的时候有留下什么话么?”方艳云问。 “啊,没有啊。他就告诉我你喝醉了,让我扶你去休息,还让我给你熬醒酒汤喝。”小荷仔细想了想,确定陈乐道没有给方艳云留下什么话。 “嗯。”方艳云点了点表示知道了,心情意外的有些不错。 “对了小姐,昨天你出去后杜邦先生来电话,说想约你一起吃饭。”小荷想起昨天接的电话,赶紧又说道。 方艳云刚刚升起的好心情,在听到“杜邦”二字后,瞬间便是像洪水过境一般,被冲得七零八落。舒展的眉头不由再次皱起,大早上听到这名字实在晦气。 “不用管他,下次他再打电话来,你就说我不在。”方艳云感觉自己昏沉沉的脑袋变得更加不好,转身朝花园走去,去外面换换新鲜空气。 小荷轻轻应了一声,也不知为什么,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小荷突然感觉小姐好像挺可怜挺孤独的。就好像她在遇见小姐被收留之前一样。 ...... 陈乐道在床上睡着懒觉,在巡捕房工作了一段时间后,他已然明白他所在岗位的工作原则就是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 家里只有他一人,张叔出去拉黄包车了。他依旧没寻到汽车司机的活。 上海现在已经有了出租车这个行业,但并不是很景气。坐得起汽车的人不多。张叔去出租车公司试过,但人家没要他。无奈只能继续拉黄包车。 刘婶也出去了,在外面干着散包的活,家里的情况不允许她在家闲着。 小妹也上学去了,在自家爸妈与陈乐道的对比下,她深刻知道了读书有多么重要。 “咚咚咚!!”睡得迷迷糊糊时,楼下突然传来很不客气的敲门声。急促而又刺耳,惹人不爽。 谁这么大早上来敲门?! 陈乐道用被子捂着脑袋,没有下床的打算,打算让那人自己走人。 “咚咚咚!!咚咚咚!!” “......” “咚咚咚!!咚咚咚!!” “没完没了了!!”陈乐道一把掀开被子下床,将枕头下的枪拿了出来。 下楼,走到大门口。看了看门,这会儿他清醒了许多,又将枪给别到腰间。被迫起床的愤怒已经散了不少。 眼见敲门声又要响起,陈乐道忍着不爽上前打开了门。心中想着是哪个混蛋这么早上门搅人清梦。 “你找谁?”门外是个陌生年轻人,穿着一声西装,手上什么礼物都没提。 陈乐道粗声问道,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很礼貌的。除开早上被人吵醒的时候。 年轻人他从没见过,对方脸上的神色也让陈乐道觉得他不是来登门做客的。 “你是谁?为什么住在这里?我找张有全!”年轻人很不客气的问,目光朝陈乐道身后看去。 “不在!”本身就不爽,对方还这么不客气,陈乐道就更加不可能客气。想当年他也曾是个火爆脾气,只不过这些年有了收敛而已。 “哎,等等!!”年轻人伸手推着门,不让陈乐道关上。 “这是我家的房子,你怎么住在这里?张有全呢,赶紧找他过来,这房子我现在要收回来!”穿着西装梳着背头,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卖相也不错。可惜长着一张嘴巴。 陈乐道知道这是恶客临门了,听对方口中那话,他隐约知道了些什么。当下不再客气。 “赶紧滚蛋,你找的人现在不在!”陈乐道身上穿着的是睡衣,站在外面有些冷飕飕的,没心情跟面前这人在这里扯皮。 年轻人不依不饶,这是他家的房子,要走也是面前这人走才对。 他权把陈乐道当成张有全亲戚,张有全以前也不过是他家一个长工而已,他完全没有客气的必要。 “你是谁啊你,知道这是谁的房子吗。张有全到底怎么回事!我爸把房子给他住那是可怜他,不是让他用来收留阿猫阿狗的!”年轻人花样作死,可惜此现在没人对他说“瞧你那作死的样子!” 这下陈乐道彻底确定面前这人是反派了,和张叔一家也绝不是什么亲戚朋友的友好关系。当下不再客气! “找死是吧,不想死就给我滚!!”陈乐道直接把枪掏了出来,顶在年轻人脑袋上。 平常他是不会做出这种通常只有反派才会做的动作的,但昨天憋了一肚子火气,现在大早上又来个大傻子在他门前叫嚣。他有点不耐烦了。 面前这家伙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是不可干脆利落的滚蛋的。跟有些人,你就不能好好说话,陈乐道很明白这一点。 终于安静下来,年轻人看着突然指着脑袋的枪,脸上神色一僵,喉咙被卡住了。这事出乎了他的意料。 “再敢给我废一句话,我崩了你!滚!!”说完,陈乐道“啪”一声把门关上。年轻人没敢再拦着。 “对付这种烂人,果然还是流氓的手段更管用。就不能跟他们讲道理,特么听不懂人话。”陈乐道吐槽着回了二楼,钻回自己被窝。睡是睡不着了,但是被窝里面暖和。 门外,见陈乐道关上门,听着里面的脚步声远去,年轻人才长长松了口气,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这事出乎了他的意料。陈乐道突然掏出一把枪顶在他脑门上,差点没把他给吓尿。他什么时候经历过这种阵仗。 “混蛋!给我等着!!”他不敢再敲门,又觉得这么一走了之落了面子,只能恨恨吐出一句狠话,然后远去。 “看来这房子不能继续住了啊!”躺在被窝里,陈乐道心中想着刚才那大傻子。 张叔之前给他说过这房子是他以前的老板让他免费住,顺便给他照看房子的。 当时他觉得张叔那老板应该是个好人。 “刚才那大傻子应该是张叔老板的儿子,但是看来这是虎父犬子啊,这特么生了个什么畸形玩意出来。” 刚才的话他大概也听明白了,张叔那老板的儿子回来了,这房子对方要收回去。 对方的房子陈乐道也不可能说不让对方收回去,看那年轻人的嚣张样,他是不可能继续住下了。别说他,说不定连张叔一家都得搬走。 “我倒是没什么,但这搬出去,对张叔他们就有点雪上加霜了啊!” 张叔一家正是经济困难的时候,现在突然让他们搬走,只怕对他们会是个不小的问题。 “哎,再说吧,这麻烦事怎么一茬接一茬,还没完没了了!” 到上海滩这段时间,陈乐道感觉自己尽处理些糟糕事情,先是横三,又是陈连山,现在麻烦又来了! “日本人没见着,电视剧中那些各种间谍也没遇到,一腔热血没处释放啊!” 躺在温暖的被窝中,陈乐道感觉再这样下去他就要保暖思yinyu了。 ...... “老爷,杜邦那里一直在催我们把地契给他。”冯公馆,冯敬尧握着一根粗大的毛笔写着字,祥叔在旁边轻声说道。 冯敬尧就是个甩手掌柜,冯氏商会的大事虽然都是他在拿捏,但除了大事,他却是啥都不管,全撂给祥叔。祥叔虽然权利很大,但活得太累。他比冯敬尧还大几岁,早到了退休的年纪,冯老头这么干,颇有点资本家压榨劳动力的感觉。虽然在冯氏商会中不知道有多少渴望取代祥叔的位置。 “呵呵,不慌。这年代做生意不能太相信别人,等他什么时候把该付的帐都付了,地契什么时候再交给他。” 冯敬尧要想成为公董局华董,就必须得到杜邦这几位董事的支持。他帮杜邦把连山纱厂的地契拿到手了,但杜邦可还没有那华董的事给他搞定。 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冯敬尧很清楚信任这东西最廉价,筹码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叫筹码。 祥叔听完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反正他也就只是个莫得感情的工具人。 “那方小姐那边怎么处理?杜邦最近一直在约方小姐,但方小姐一直避着他。” 方艳云和冯敬尧关系特殊,祥叔不知道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处理,只能问冯敬尧。 “呵呵,这群外国老黄毛嘴上说着什么浪漫,这不心里还是一肚子男盗女娼的荒唐事。”冯敬尧笑呵呵说道,语气带着丝嘲讽。却是没有一点不爽的样子。 方艳云本就是他带去认识杜邦的,对杜邦现在的作为,他早就有所预料,丝毫不已为奇。 “不用管他们,女人嘛,一辈子有一个最爱的就够了。女人那么多,一个人哪能忙得过来。” 冯敬尧的太太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人,就是冯程程已经去世的母亲。冯老头千百般不好,但这一件事,却是没动摇过。 虽然两人只有一个女儿,但冯敬尧从来没想过要续弦生个儿子来传宗接待。老婆死后,他所有的爱,便全都给了冯程程。 这一点,只怕是陈乐道这个后来者都比不上的。 章节目录 第36章 长官 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这是古人警训。古人的智慧不可小觑,此警言也自有其道理。 陈乐道还不知,他已经得罪了一个十足的小人。 “戴长官,我在法租界发现了红党之人,行径极其可疑,若戴长官有意,我愿为戴长官领路,捉拿其人。” 一栋住宅内,今早在陈乐道房门外的叫嚣的年轻人颇有些卑躬屈膝的站在一人身前。看样子,对他面前之人颇为敬畏。 年轻人面前之人浓眉大眼,高额宽鼻,面相初看温和,再看却显严肃。上身穿着黑色中山装,袖领整齐,一丝不苟,绝非常人。这人虽然坐在沙发上,却是挺腰直背,毫无常人倚坐之时的疲懒之态,坐卧间带着一丝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军人之英姿。 听到年轻人这话,被叫做戴长官的人仔细看了他一眼,打量一番才道:“仔细说说。” 他对年轻人所言的红党之人却是来了几分兴趣。 “今早我去家父生前的买下的住房处,家父生前将房子暂借给旁人相住,我打算去将其收回。但我今日在那里见到的却不是本该住在那里的人。给我开门的是一个陌生年轻人,他对我上门之事颇为不耐,一直催我离开,后面甚至掏出枪来威胁我。 我怀疑他之所以躯赶我,就是担心被我察觉什么。若是常人,怎会有他那种表现。这定然是藏有什么秘密怕被人知晓。此人行迹十分可疑,很有可能是隐藏在上海的红党。长官只需带人将其抓捕,一番审问之下,必能得其秘密。” 这年轻人将自己的经历添油加醋后说出。他也知自己这番说辞或许有错漏,但国党之人一直在搜寻红党在上海的人。这些人只要一有红党之人下落,根本不会管那么多,直接施以雷霆手段。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这对要想报复陈乐道的年轻人而言,实在最好的力量。他来这里,是经过深思熟路的。 戴长官一直听他说着,听着听着眉头却是渐渐皱起。直到其说完,才是冷眼看向年轻人。 “你说的消息就是这个?”戴长官声音稍显冷厉,目光变得不耐,看向年轻人的目光犹如在看一个傻子。 “正是,若非红党之......” “行了,你没脑子当我都没有脑子吗!若真是红党,只会竭力隐藏自己行踪,又岂会如此高调!!”戴长官黑着脸怒声说道。他感觉自己被眼前之人耍了。此刻他哪还不清楚,面前这蠢货必然是想借他的力去报私仇。 “行了,以后别拿这种事来烦我!!”戴长官压着自己的不快,若非眼前之人和他有些不远不近亲戚关系,家中又有些闲财,他早就将这人给轰了出去。 他能忍受一些无能之辈,但实在不喜欢眼前这种纯粹的蠢货。其父亲那样一个精明的商人,实在不知是如何生出这种蠢货的。简直就是家门不幸, 年轻人让他看得有些畏怯,面前这人貌相虽然很是温和,但身上那种无形的气势却是让他承受不来。年轻人在其父未亡前不过一个声色犬马之辈,整日流连于歌舞之所,怎能期待他能有不凡之处。 “长官,说不定他正是反其道行之呢,如你现在的反应,一听我所言就立即断定他不是红党,说不定他们也正是如此想的。”即使被训斥了,年轻人依旧没放弃。此刻的他脑子难得活泛起来。饭可以不吃,被扫了的面子却是不得不找回来。 戴长官已经很是不耐眼前这人,听到他这么说,却是真不知该如何反驳。仔细一想,这蠢货说的似乎还真有几分歪理。 他以前抓的那些人也不是没有这么干的,听这蠢货如此言语,说不定还真让他说中了。 “行了,少找借口,看在你父亲的面上,我随你去将房子收回便是。” 面前这人是个什么货色,他心知肚明。这人找到他无非就害怕那住户手中的枪,想去将房子收回却不敢而已。家产交到这样的人手里,多半长久不下去。他有点同情这年轻人死去的父亲,两人勉强算是朋友。可惜对方生了这么个蠢货儿子。 年轻人听到戴长官这话却是大喜,他来这儿的目的不就是如此么!那栋房子值不少钱,他是决计不能放弃的。 陈乐道今早那一言不合便拔枪的行为让年轻人不敢独自上门,以至于对方把主意都打到了这里。 他父亲去世了,这房子就是他的。父亲糊涂把房子免费给别人住,他可不愿。 陈乐道不知道今天早上竟是得罪一小人,他现在又被李望麒请到了大三元。虽然不知道李望麒为何宴请他,但见李望琪眉宇间没有往日的愁郁,心中觉得这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想到这些,陈乐道笑着说道:“看李老板面色红润,容光焕发,这是遇到了什么喜事么!” “哈哈,还是兄弟你厉害啊,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知道我遇到好事了。”李望琪大笑着说道,带着陈乐道前往包厢。 “要说到这事,还得感谢兄弟你。之前你提醒我说运送军火的消息可能是内部人散出去的,我回去一查,还真让兄弟你说对了。 阿炳那混蛋吃里爬外,不仅把消息泄露了,还联合金胖子来把货给弄走了。从他嘴里把消息翘出来后,我就禀告了冯先生,就在昨天,不仅枪找回来了,金胖子也被弄进监狱了。这实在是大快人心啊! 军火的事到现在总算是有了个结果,我把枪全部给冯先生送了回去。好在冯先生没有给我计较这事。” 说这些时,李望麒眉飞凤舞,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这段日子因为军火一事他承受着来自冯敬尧的巨大压力,直到昨天,才算是彻底摆平这事。让使他不堪重负的压力散去。 不亲身经历,很难理解李望麒此刻的心情。陈乐道也不是很理解李望琪此刻的激动。在他看来,冯敬尧就是一老头,实在不行,跑路就是。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 “兄弟,别的都不说了,这次我能顺利解决这事多亏了你!我先敬你一杯,不,三杯,我先敬你三杯。”说罢,李望麒连饮三杯酒,每杯都是点滴不剩。尽显豪爽。 且不说李望麒是不是真心如此,至少这表面功夫做得是到位的,很难让人不高兴。 这次之事,几次破局关键都在陈乐道身上,李望麒早已对陈乐道刮目相看。陈乐道不仅与冯家关系不一般,自身能力也很是不俗,李望麒深知自己的斤两,他现在是打定主意要和陈乐道搞好关系。 没多久,包厢门再次被敲响。却是许文强推门走了进来。 “文强来了,来来来,快坐!”见许文强进来,李望麒赶紧起身招呼坐下。 金大中被送入监狱一事,多亏了许文强。若非许文强的提前察觉不妥并做出应对,只怕这次李望麒会阴沟里翻船。进监狱的或许就并不是金大中,而是他李望麒。 “文强,你和陈先生都认识,就不必我再介绍了吧。”李望麒只知两人认识,却不知具体如何,此刻笑着说道。 李望麒不是个傻子,从这次事件中他知道许文强已经入了冯敬尧的眼。昨天交枪给祥叔时,祥叔直接拿出一把枪交给了许文强。直言让他好好干。 乍一看,这是祥叔奖励许文强的,但若细想,这可不只是一个奖励那么简单。 遍数整个冯氏商会,能得祥叔赠枪的人还没有过。而祥叔的话就代表了冯敬尧的意愿。李望麒知晓,许文强已在冯氏商会中展露头角,崛起之日不远矣。 李望麒自身能力不怎么样,但在揣测人心上却是有几分本事。知道许文强或要崛起,他没有要打压的准备。许文强是从他手下出去的,就算是以后跟他平起平坐,两人之间也会有香火情,对他而言不是坏事。 “李老板,陈先生,不好意思,文强来晚了。”许文强朝两人笑着表示歉意。 “没事,都是自家兄弟,不需要如此客气,坐坐坐。” 许文强和陈乐道都属于话不多的人,好在有李望麒这个话痨的存在,让得气氛不至于尴尬。 李望琪今天请两人吃饭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拉拢两人,将与两人的关系给处好。 他自身能力不怎么样,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他这处关系的能力。 一顿饭吃下来,陈乐道觉得冯敬尧那李望琪用错了地方。这要是像那些公司有个公关部或者销售部的,李望麒绝对是担当其主管的不二人选。 饭吃得各自尽兴,陈乐道本着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处事原则。对李望麒也是很友好。 别管对方能力怎么样,反正没涉及到他的利益,那两人就可以是朋友。 宴席散去时,李望琪似乎已经喝高,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席上为了变达对两人的谢意,老李是一杯两杯灌下肚,三杯四杯在接上。 男人之间,还有什么比喝酒更适合用来加深感情的呢! 这一点,李望琪经验丰富。 章节目录 第37章 搬家 出租屋内,张叔今天没有外出。陈乐道将昨天那年轻人的事告知了张叔一家,张叔言那年轻人应是其前任老板的儿子。 那人是个纨绔子弟,现在找上门来只怕不是什么好事。张叔一家心里都有点忧虑。 虽如此,但想着那人或许今天还会来,张叔并没出门。占着人家房子,总不能避而不见。若真要收回房子,那他们也只能搬家了。 刘婶和张小妹心忧此事,本想和张叔一般留在家中。但留下亦无什么帮助,张叔让两人去做各自之事,只有他一人在家中等待。 想到那人行事说话骄狂,张叔一个老实面对那人不定会吃亏,陈乐道也干脆留在家中,左右去了警务处也无什么事可做。 张叔心情忧虑,搬一张小凳靠着立柱坐下,嘴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紧眉皱脸,心中想着心事。一茬接一茬的坏事发生在自家身上,让他显得比以前疲惫了许多。 陈乐道坐在另一边,手中拿着张申报瞅着。他不像张叔这么忧心,这事对他来说不算难事。即使那人真要将房收回,他大可以带着张叔一家去那栋别墅居住。 别墅空旷,一个人住着还真不是那么回事。张叔一家都是良善之人,对他也不错。一起住正好。 “刘婶以前就是干保姆的,住在那里正好,我也不用找其他人了。至于张叔,我倒是可以配一辆车,让他当司机。”这都是陈乐道躺在床上想好的,这件事对他和张叔一家都是好事。 张叔一家没工作,他到时候若是住进别墅也需找人平日清扫打理着,这是两全其美的事。 百无聊赖之际,外面响起咚咚敲门声,两人朝门方向看去,都知应是那人来了。陈乐道安坐不动,张叔开门去了。 想到自己昨天都掏枪了,这人今天居然还敢上门,陈乐道也有点佩服那人的胆气。 这要把他换成个穷凶极恶之人,那这年轻人今天说不定就得人为“房”死。这次没想到还遇到个不怕死之人。 张叔带头走进来,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穿中山装的人,约莫三四十岁。面容无甚出众,只是浓眉大眼。 陈乐道仔细打量这人,只觉这人目光锐利,面容坚毅,迈步心中间气势自显,不落俗流,让人一看便知这人和他身后的年轻人是完全不同的人物。 陈乐道不知这人是谁,只当是年轻人叫来壮胆的帮手,推己及人,若是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被人用枪顶在脑门上,必然也是会害怕的。 陈乐道看着那人时,那人也在看着陈乐道,虽然并不期待,但他还希望这人能是红党之人。若如此,那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 密查组内竞争激烈,核心成员多为黄埔前几期学员,深受校长看重与信任,只有他是黄埔六期的小学弟。与诸位学长相比,他没有优势,要想脱颖而出被校长看重,只能抓住每一个机会。 这次虽然是为帮助这蠢货收回房子,但内心未尝没有其他的期待。先是看了看屋内布局,又仔细打量坐在椅子上的陈乐道。他知道自己这次是鬼迷心窍了,竟会对那个蠢货的言论有所期待。 “刘少爷,老板还好吧,”只听张叔对那年轻人问道。年轻瞟了他一眼,“我爹已经死了,我这次是来收回房子的。” 刘少爷言语丝毫不客气,话语中对那他亡父亦没有多少敬意,对他而言,或许老爸死了,正好能让他继承家产。免得夜长梦多,说不定哪天他爸就练出来个小号跟他争夺家产。 此等良心浅薄之人,很少有人喜欢,就连跟他同来的那个中年人都是蹙了蹙眉,应当是对他的表现不满。 张叔骤闻老板去世,面容悲戚。他是个念旧情之人,当初老板对他们一家很不错,他亦心怀感恩,却是不想,老板就这么去世。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看着旁边表情嚣张,言语轻佻的刘少爷,张叔脑中某一刹那闪过这样一句俗语。 若能用这蠢儿子的命,去换其父刘老板多活几年,想必是极好的。 “这房子我爸让你们住了一年多,没收取你们一文钱,以经该满足了。我爸现在死了,这栋房子归我,我要把她收回。”刘少爷直言说道,没有与张叔客气的打算。 高高在上久了,这刘少爷眼睛只会往上看,处在下面的人,他是看不见也不在乎的。 张叔还在为刘老板去世感到悲戚,神游天外,没听清刘少爷说什么。陈乐道见张叔的样子,接言道。 “这房子是你家的,要收回自然可以。房子的事我替张叔答应了。三天后,三天后你来接收房子。”陈乐道对那刘少爷道。 “什么三天后,就今天,今天晚上我就要住进来。还有你,你是谁,谁让你住进这房子的。” 对刘少爷而言,房子要收回,他在陈乐道这里丢的面子也得找回。有那中年人撑腰,他现在也不怕陈乐道掏枪。 若是陈乐道刚才没说话,他说不定还会给张叔三天的搬家时间,但他不爽陈乐道,陈乐道一说话,他顿时来气。 陈乐道皱眉看着刘少爷,这家伙知道他有枪还敢这么说话,看来那中年人给了他不小的胆气。看了看中年人,那人注意力根本不在他们这里,在屋子里左看右看,把这里当成了他自己家似的。 陈乐道不知道中年人什么来头,看那作风不像帮派分子,应该是有些来头的。不过这是在法租界,再大的来头也得给法租界当局面子。 对方收房,他们还房,这是应该的。但这姓刘的小子在这里胡搅蛮缠,陈乐道就有点不爽了。 “我说了,三天之后你来收房子,到时候房子物归原主。你现在是要跟我胡搅蛮缠么!”陈乐道皱眉看着他,声音沉了下来。 见陈乐道变脸,刘少爷神色一紧,被枪顶住脑门的事再次浮上心头,气势顿时一消,眼神不由自主朝中年人飘去。 中年人在屋内看来看去,知道这不是他要找的人,心中失望。更没心情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他的时间很宝贵,不是用来浪费的。 “那就三天之后来交接吧,”中年人没有帮刘少爷教训谁的想法,他是干正事的,没心情在这里做这些令人耻笑的事。 “这位先生气度不凡,不知是做什么的。”中年人看着陈乐道。陈乐道觉得他不一般,他也觉得陈乐道非常人。虽然觉得对方不是自己找的那类人,但还是决定有个了解。 陈乐道从没想过隐藏自己的职业,在警务处工作就是一种威慑。他不清楚这中年人的来历,不想搞什么隐藏身份来个扮猪吃老虎的狗血故事。 “陈乐道,在警务处讨点生活。”陈乐道说道。 “警务处的人!”中年人点了点头,知道为什么感觉陈乐道与常人不一般了。 看陈乐道的穿着打扮,只怕在警务处应该也不是什么小职员。 他们的情报更新看来还是不到位,连巡捕房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人都不清楚。 中年人想到这里,没心思继续待在这里,直接待着年轻人离开。年轻人不愿,却又不敢反对中年人的话,憋屈的跟着离开。走之时还不忘死瞪陈乐道一眼。 “唉,这工作才丢不久,住的地方又没有了,祸不单行啊!”张叔摇头叹息,连旱烟都抽不下去了。 “陈先生,你也重新找个地方,搬出去吧。这里是不能留了,只可惜了老板。”张叔对陈乐道说道,面色愁苦。 “张叔,我在上海买了处房产,房子大了我一个人住着也孤单,你们就跟我一起去那里住吧。正好我打算买个车,以后你就帮我开车。刘婶到时候就在家帮忙做做饭,打扫打扫房子的卫生。就算作我聘用你们,包吃包住。” 见张叔那愁闷的样子,陈乐道将自己打算了说了出来。通过这段时间接触,陈乐道确定张叔一家是值得信赖之人。 他在外面的歌舞厅现在有丁力看着,张叔一家正好可以帮他顾着家里的事。张叔对他前任老板的态度,让陈乐道更加坚定聘用张叔一家的决心。 只有这种知根知底的人,用着才放心。 “啊,陈先生你在外面置了房产?”张叔听到他这话却是一惊。陈乐道住在这里,吃住都是跟他们一起的,虽然一家人都知道陈乐道不一般,却也没想到陈乐道这么快就在上海置了房产。这才来上海多久? “张叔,你们也都知道,我在上海也没什么亲人。我在霞飞路那边买了个别墅,真要让我自己一个人住那也挺不方便。正好现在你们也搬走,就和我一起去吧。” “这......”张叔有点心动,他正为搬到哪里去住烦心呢。只是觉得就这么一口答应下来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好犹豫的,这段时间你跟刘婶待我就跟亲人样,怎么现在还跟我客气么!”陈乐道说。 “这样,等晚上咱们再一起商量商量。明天咱们就搬过去。” 陈乐道直接帮张叔下了决定,与其到时候去找一些不一定靠谱的保姆管家之类的,现在就带着张叔一家一起住不更好么。 住在这里这段时间他都是吃刘婶做的饭,有一说一,刘婶做的饭还是很好吃的。不比一些厨师做得差。 他对自己的未来的规划甚大,张叔一家这种可以让人放心的人,再多也不愁多。 那些豪门大宅,哪家家里没有几户自己信任的人。 陈乐道没有家族,那就只能找张叔家这种靠谱的外姓。 章节目录 第38章 邻居 知道要搬新家,张小妹出奇的高兴,对现在住的房子竟是没有丝毫舍不得。这让本有些担心的张叔松了好大一口气。 张小妹十五岁,正儿八经的处于少女时代的女孩。民国的大环境下,十五六岁的女孩大都已经很成熟,毕竟在前没多少年,十五六岁的女孩或许都已经为人父为人母。 只是虽成熟,却也免不了一颗少女心,更别说小妹一直都被张叔和刘婶宠着。她比这时代大多的女孩都要幸福许多。长这么大,虽不是锦衣玉食,却也是吃得饱穿得暖。心思相对同龄的又要单纯一些。 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对新家这一类的东西都是向往的,更别说这次要搬去的别墅。昨晚把自己卷在铺盖窝里,张小妹兴奋到半夜都没睡着。最终还是隔壁邻居家的猫大半夜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尖叫,小妹被吓得把小脑袋缩进被子里,最后才被憋闷的不知怎么着就睡着了。 翌日,张叔家起了大早,收拾家里那些锅碗瓢盆,什么物什都舍不得丢下。大大小小收拾出来几大包。陈乐道最后实在看不下去,硬是让他们把那些不重要的东西放下,带点贵重物品就行,那里啥都不缺。 最终张叔一大包,刘婶一大包,张小妹一大包,只有陈乐道就两个箱子。 习惯了轻松的出行方式,陈乐道实在忍受不了现在的大包小包出门,好在他壕无人性。 在张叔和刘婶肉疼的目光,陈乐道叫来两辆汽车,四人带着各自行李上车,将原本的家甩在身后。 这哪是搬家,这不是糟蹋钱吗! 坐在车上,张叔心里百般不是滋味,陈先生哪都好,就是太败家了。没有点斤斤计较的意思。旧棉被没能带出来,锅碗瓢盆也没能带出来。好在他的旱烟杆陈先生没让他也留在那里。 “陈大哥,以后我们真的要住在霞飞路的别墅里吗?”车上,张小妹大眼睛中带着期待,语气却是有点不敢置信。 “当然,”陈乐道笑了笑,张小妹的活泼天真让他很喜欢,把她当成了亲妹妹对待。 人在世上除了远大的目标,也得有温暖的亲情,总得有点自己名利之外的东西。有这么一个妹妹,对他而言是挺不错的事。没有亲人,那就处几个亲人。 霞飞路张小妹是知道的,那里都是外国人的开的店。她以前从那里经过,那些店里卖的东西把她看得眼花缭乱,可惜却是一次都没敢进去过。自那次后,霞飞路在她心中的形象就是十分高大美好的。 只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能住进霞飞路的大别墅,梦又怎会如此美好。 张小妹知道房子是陈乐道买的,悄悄抬头瞟了眼陈乐道,怕被发现又赶紧移开。 “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我也要向陈大哥这样。”梦想的种子埋进心里,这个相比同时代绝大多数女孩都要幸运许多的女孩,再一次萌发努力学习的心思。 张小妹穿着一双黑皮靴,这是张叔以前给她买的,是她最好的鞋子。因为搬新家,张小妹特意将其穿上。 皮靴踩在地上发出“蹬蹬”的清脆声音,和她兴奋的心跳声一般无二。在车上兴奋了一路,但到真正站在别墅大门前了,心脏还是忍不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陈大哥,这里真是你买下的啊!” 走进别墅,张小妹让内部的豪华给震惊到了,小嘴忍不住张成了O型。这金碧辉煌的样子,让她一时找不出该用什么来称赞。 横三装修的“酒店大堂”式豪华别墅很能唬人,至少从豪华这一点来看,肯定是十分到位的。陈乐道之前打算找人来改改装修的,现在既然搬了进来,自然改不成了,将就着住吧。 陈乐道心中飘过这样的心思,他的心态在这段时间内悄悄改变着。他以前也没住过别墅,但现在看着这属于自己的别墅,却是没有了曾经那种期待高兴之情。 隔壁方艳云的别墅超过他这别墅不止一筹,那才是真正的大别墅。更别说还有冯公馆那种住所。冯公馆在陈乐道看来都可以说是一个小公园了。 那么大的房子,放在未来就属于生下来有就有,生下来没有就没有的东西。 眼界被悄摸拓展,要求自然就高了。自己这狭窄的小别墅,住住还行,但要为其骄傲自豪,那就目光短浅了。 “张叔、刘婶、小妹,以后这就当成自己家,别客气,你们自己找个房间吧。”陈乐道对三人说道。 张叔和刘婶以前也见过别墅,但装修的这么富丽堂皇,金碧耀眼的别墅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虽然在很多人眼中这种风格是暴发富才会有的。但不得不说,这种装饰对普通人的视觉冲击,是一等一的。 张叔两人本来还好,但见识到这别墅后,又开始拘谨起来。陈乐道虽然让他们把这当成自己家,但两人知道有些话是不能当真的。 两口子在一楼选了个稍大点的房间,一楼的房间本就是给管家保姆这些佣人住的,张叔两人觉得住在这房间里,能让他两人安心不少。 陈乐道没说什么,左右也就一个房间,自己住着舒心才是最好的。只是张叔和刘婶的的做法,让他更确定自己这次是做对了。 没等陈乐道自己说,刘婶就已经把家务什么的给全都包揽过去了。真要在这白住着,那是怎么都不可能安心的。 张叔和刘婶都是普通老百姓,不想占别人什么便宜,也没什么大志向,这突然住进别墅里,总感觉别扭。别墅从来都是那人有钱人住,哪有他们这些人住的。 “张叔,刘婶,这样吧。你们就算是我聘请的司机和保姆,我包你们吃住,然后一个月给你们每人五个大洋。你们看怎么样。”看出两人心里的不自在,陈乐道对两人道。 “啊!”两人吃了一惊。 “多了,多了,用不着那么多。”张叔连连摆手。他们一家最主要的支出就是吃住,陈乐道包了他们吃住,一个月还给两人十个大洋。那他们就是净收益十个大洋,这是不敢想的。 现如今,一个巡捕一个月也就才八九个大洋的工资,拉黄包车的车夫一天或许能拉倒一个大洋的钱,但在交了车子的租金以及其他钱后,落到他们手里的也仅能为此他们的生活而已。一个月下来能吃饱就不错,根本不敢想象还能存点这种事。 在包了吃住的情况下,很多人就是白来给陈乐道干都愿意,一个月还给五个大洋的事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张叔,别急着推辞。就算你们不用钱,小妹也得用吧,她还得需要学费呢。而且你们难道就想不给她攒点嫁妆啊。”陈乐道笑着说道。他也不是人傻钱多的土豪,自然不可能乱花钱。 他向来都相信一个道理,你对别人好,别人才会对你好!一个月十个大洋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如果能用十个大洋来换得一家人的真心,那是绝对不亏的。 “刘婶,你做的饭比那些酒店厨师都不差,而且这房子也得你来打理,一个月五元钱我还怕给少了呢。所以就这样,给多了就算我亏,要是给少了,那就算你们亏,我们就都不计较了。” 陈乐道不给两人拒绝的机会,就这么把这事定了下来。 张叔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把心中对陈乐道的感激埋在心中。他现在甚至感觉自己有点羞愧,陈乐道如此对他们,当初他居然还要收陈乐道十元的房租。实在感觉羞惭。 “咦,这门怎么开了,是陈先生搬进来了吗?”别墅的大铁门外,方艳云和丫鬟小荷路过这里,见大铁门开着,方艳云心里疑惑。 “小荷,我们进去看看。”两人朝里走去。 这栋别墅确实比不上她那栋别墅,不过方艳云却是根本没有注意这些,自己那栋别墅虽然大,但就和霞飞路的那些商铺一样,里面放的不过是货物。她也是其中之一。 冯敬尧将她介绍给杜康,丝毫没有在意她的意愿。她和那些商铺里的商品货物又有什么两样呢,都只是别人手里待价而沽的货物而已。 冯敬尧感觉杜邦出的价到位了,毫不犹豫的把方艳云送了出去。这让方艳云之前还对冯敬尧存在的丝丝感激都没了。 比起自己那栋空旷而不真实的别墅,方艳云觉得陈乐道这栋小别墅要好不知道多少倍。 陈乐道说过想换一换别墅的装修,怎么这么快就搬进来了?带着疑惑,方艳云走进别墅。 看到里面金碧辉煌得有些刺眼的装修,方艳云这才明白为什么陈乐道之前为什么要想换装修了。 陈乐道在二楼收拾着自己的屋子,方艳云进来没见着人,也不好四处去看,就站在大门处静静站着,直到刘婶走出来看到她。 方艳云一身丝绸绣花旗袍,将自己凹凸丰润的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艳丽却又不失端庄。刘婶不喜那些作妖艳打扮的女人,一个个打扮的跟狐狸精一样,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但此刻艳丽更超那些风尘女子的方艳云却是让刘婶丝毫厌恶不起来。 方艳云眼神干净,笑容温婉却又带着几丝媚意,属于让人一看就让人感到惊艳,随即升起好感的那种女人。 “请问这是陈乐道陈先生的家吗?”方艳云站在门口对刘婶轻声问道。 章节目录 第39章 胖胖与小提琴 看着坐在沙发安静等待着的方艳云,陈乐道为后来的女人暗自悲哀,那些女人到底多不招满天神佛喜欢,才会拥有一张需要动刀的脸,需要硅胶的胸。 真是不怕货不比货,就怕人比人。有一说一,方艳云确实有一张让美颜相机失灵的脸。 大红大紫这词在未来只能用来形容一种状态,那样的颜色几乎很好能看见,也没人会穿那样的衣服。 但这里是个意外,方艳云就穿着一条红色的旗袍,上面还绣着几朵花。这样的衣服,不是一般人能穿的。 陈乐道和方艳云已经算熟悉了,看到方艳云这一身后,还是忍不住怔了怔了。最美的风景永远看不腻啊。 刘婶给她上了一杯茶,陈乐道下来时,方艳云正端着茶杯小口缀饮。茶气氤氲,轻抚在她白皙无暇的脸上,若能静下心来坐在对面欣赏,这对男人而言便是最美的画面。 没有欲望,有的只是对美的欣赏,这是一副醉人的画面。 听到脚步声,方艳云目光微动,见是陈乐道,脸上绽放笑容:“看见门开着,我在想是不是你来了,就进来看一看。”方艳云好像是在解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骤然进入别人家中,是不礼貌的。 “茶怎么样?”陈乐道笑着坐在对面,方艳云出现在这里他有些意外,但两人是邻居,这倒也并不是很奇怪。 “很好,可惜我不懂茶,品不出其中滋味。”方艳云看了看茶杯,摇摇头道。 “哈哈哈,你要是品出来才奇怪了,这就是那种普通不过的茶叶,说是重庆那边来的老荫茶。还是我上次在一个小饭店吃饭,那老板见我喜欢,送给我的。我不懂茶,反正感觉喝着挺不错的。” 陈乐道哈哈笑着,他还真怕方艳云说出一大堆赞美的话来,不然这真话他都不知道要不要说出来。 “确实挺不错的。”方艳云听完也笑了笑,没想到是这么回事,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鲁迅先生诚不欺我! “你怎么突然搬过来了,不是说要改造一下房子吗?”方艳云抬头看了看室内装修,即使适应了一会,也感觉这房子确实挺金碧辉煌的。 茶杯中老荫茶淡红的茶水在其映衬下都显得淡了许多,若不是有氤氲的茶气漂浮,她都快成为小透明了。 茶叶在中国存在了几千年,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这空着也是空着,改装需要不少时间,索性就不改了,先住着再说吧。”陈乐道说道,说完抬头看着屋内装修。现在他觉得这房子也没那么那眼睛了,这不也挺好的嘛,可以省下不少电费。 “怎么,其实还不错吧?”看久了,陈乐道也就接受了,至少在光亮这方面,这房子很不错。自己的狗窝,怎么也比别人的窝好,鲁迅先生的话绝对是有道理的。 看着陈乐道一脸认真的神色,方艳云忍不住抬手捂了捂嘴,轻笑着点头,“确实还行。” 这话是不是摸着良心说的不知道,但方艳云说时确实在笑。她毕竟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 陈乐道也不管她是不是在敷衍,反正自己逮着别墅一顿吹。自家月亮怎么都比外面的圆。 方艳云忍俊不禁,只能轻笑着点头。 “你们这里什么都准备好了吗?”方艳云看着房子,陈乐道明显是才搬过来的。别墅空间不小,看着很空旷,却一些装饰物来点缀。 别小看装饰物,即使一些小摆件,有时也能很起到很强的装饰作用。 若是摆一个关公像,在点上三支香,那中国版教父的味道就渐渐出来了。 “应该吧,我感觉什么都弄好了,这里好像支持拎包入住。”陈乐道没怎么想就说道,第一次住别墅,没什么经验,他哪知道应该有些什么。 “陈先生,厨房里没锅,没碗没盘,甚至连菜刀都没看见。”刘婶的话音处厨房传来。 这不关别墅的事,陈乐道感觉这厨房在跟他作对。 好在张小妹这个小可爱及时钻出来给他解了围。 “好漂亮!”刚从自己的小房间出来,张小妹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方艳云。大眼睛里满是惊讶,就跟男孩看到了凹凸曼一样。眼里有光。 这姑娘比他爸妈乐观多了,远没有两人那么拘束,这段时间相处,陈乐道在她眼中是个温和又很有本事的哥哥。妹妹哪有跟哥哥客气的道理。 方艳云看着突然出现的张小妹,不知道陈乐道家里怎么突然出现一个小姑娘。是找的丫鬟么?方艳云心中猜想。 许多有钱有势的人家里都会有丫鬟,甚至还有古代那种卖身的丫鬟。这是处于新旧交替的时代,社会日新月异的改变着,有的东西没了,有的东西依旧还在。 方艳云会这么想,是因为张小妹长得挺可爱。白皙的脸蛋,带着些肉感,大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机灵劲,怎么看都是丫鬟中的潜力丫鬟。 张小妹不知道她眼中的漂亮小姐姐把她当成了丫鬟,她依旧看着方艳云,不过眼中神色变了。惊讶变成了好奇,这不会是陈大哥的未婚妻吧! 张小妹心中暗暗想到,选择性忘记了陈乐道刚回国不久的事。 ...... 傍晚,晚饭时间,陈乐道和张叔一家人都出现在方艳云家中,因为家里没有锅碗瓢盆的关系。这顿饭由好邻居方艳云招待。 张叔一家都在厨房帮衬着,在外面待着,这大别墅总让他们感觉不自在。张小妹本来想找方艳云学化妆的,但也让刘婶给拉进了厨房,闷闷不乐,嘟着嘴在一旁剥着蒜。 没有剥过蒜的童年,那不叫童年。 陈乐道在客厅眯瞪着,一阵舒缓的小提琴声音突然从某个角落钻进了他耳朵里。方艳云还会拉小提琴?陈乐道心中第一时间冒出这个想法。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他想多了,因为方艳云就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听着这小提琴声,嘴角甚至还露出一抹无奈。 “不是方艳云拉的是谁拉的?”心中冒出这个疑问,循着声音找去。最终停留在窗户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一个卷黄毛,大腹便便的外国男人落枕似的,脑袋和肩膀夹着小提琴,另一只小胖手拉动着琴杆。脸上是陶醉的表情,身体跟着轻音轻轻晃动着,肚腩跟波浪一样同样晃动。一胖毁所有! 陈乐道一直觉得自己不是外貌协会的人,但外面的胖胖粉碎了他的幻想。 琴音悠扬婉转,陈乐道本来觉得这音乐拉得挺不错的,但目睹了这一切后,觉得好像也就一般了。跟弹棉花似的。 “他是杜邦,”陈乐道正想着那货姓甚名谁的时候,方艳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一旁。看着外面拉琴的胖胖,她声音中带着些许惆怅。 章节目录 第40章 以后再说 看着拉着小提琴,并陶醉在其中的杜邦,方艳云面上无奈,心中苦涩。就是这人,让她彻底明白她在冯敬尧那里的地位。 人人都以为她是冯太太,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更不可能是。 如果冯敬尧真拿她当冯太太,方艳云并不是不能接受。虽然她心中有许文强,但在上海滩待了三年,她早已明白很多事。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并不是就能和他在一起的。 但可惜,她非但没能成为冯太太,反倒成为冯敬尧一个交易的筹码。这让她原本心中对冯敬尧或多或少还有的一点感激,都彻底没了。 看着外面那胖胖,陈乐道心中了然。方艳云的生活在普通人眼中是让人艳羡的,但面对杜邦、冯敬尧这等所谓上流社会的人时,凄凉自知之。陈乐道多少能感觉到方艳云心中的几分哀愁和凄苦。 她的容貌既是上天赏赐她的,也是上天惩罚她的。若是容貌普通一些,那她北平大学毕业的履历,或许可能会让她过的比现在更加舒坦。 上海滩虽然乱,但也是有她的秩序在的。并不是完全不让人出头。 “那胖哥儿还挺可爱的。”陈乐道看着外面呵呵一笑。不知道杜邦现在在想什么,和方艳云嘿咻嘿咻?陈乐道有点邪恶地想到。 不是他龌龊,而是他对杜邦这老小子有点记忆。知道杜邦不是真的喜欢方艳云,只是想和方艳云春宵一夜而已。若是换个单纯点的女孩,说不定就真让杜邦这浪漫的手段给骗了。 可惜杜邦虽然是渣男,但方艳云也是在上海滩十里洋场中走出来的。你不知道我的深浅,但我知道你的长短。杜邦这点手段,只能骗骗那些小姑娘。 “他这是在向你示爱啊?你不打算回应一下吗?”陈乐道看着依旧沉浸在小提琴中的杜邦,感觉这胖子还挺会搞浪漫。可惜长得不帅,长得不帅的人搞浪漫通常会被人认为是耍流氓。 方艳云摇摇头,露出些许自嘲的笑容:“他是公董局的董事,还是冯先生的朋友,不能得罪。” 冯敬尧把她介绍给杜邦,目的是什么她很清楚,但她也有自己的坚持,有些事她不愿去做。 “冯老头还真是名副其实的老流氓啊,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不对,那一大把年纪,脱没脱过都不知道!”陈乐道心中感慨,同时也有点佩服冯敬尧的果决,这么漂亮的女人说送出去就送出去,狠人啊! “他已经来了好几次了,不用管他,等一会儿没人理他他自己就会离开的。”方艳云说完朝回走去。杜邦这样的人她是第一次遇到,对方的做事方式和国人完全不同,让方艳云有点招架不住,她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搭理杜邦。期待杜邦知难而退。 陈乐道笑了笑,心中不是很赞同方艳云这话,不过没有说出来,他还挺想看看杜邦这外国佬是怎么泡妞的。 “你在警务处的工作怎么样?”方艳云问起陈乐道的事。 警务处翻译这个职位肯定是满足不了陈乐道的,这一点方艳云很有信心,她有点好奇陈乐道未来是怎么打算的。 陈乐道和许文强身上都有一种特质,不甘于平凡。许文强现在只想本本分分的做自己的生意,虽然方艳云知道他这个想法早晚会改变,但她没打算去提醒许文强。 方艳云了解许文强,有些事,自己不去经历,他是不会改变的。 许文强方艳云了解,甚至比许文强自己还要了解他,但陈乐道,她现在还不是很清楚。 “还行吧,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反正就负责领工资吃喝玩乐。”陈乐道往沙发上一靠,乐悠悠说道。 翻译这工作虽然有点咸鱼,但陈乐道目前还能待得下去。政治部在警务处地位很特殊,这一点陈乐道已经看了出来。虽然他没有具体接触到,但他很清楚,政治部里面有着各种各样的情报往来。 陈乐道猜测应该是萨尔礼特意嘱咐其他过人,因此他从没接触到政治部最真实的一面。毕竟萨尔礼让他进警务处的目的是想着给陈乐道积累点人脉。然后让陈乐道好好去做自己的生意。 萨尔礼没想过让陈乐道一直在警务处干,他只是将陈乐道当成朋友,用自己的能力帮一下陈乐道而已。 不过他不知道陈乐道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有点惦记上他的政治部了。 陈乐道听薛良英说过一次,政治部接下来很可能将要组建一个特务班,专门执行政治部的外勤工作。 特务班,只听前两个字,陈乐道就知道这个所谓的“班”肯定很不简单。 所谓的外勤工作他不知道具体是指什么,但特务做的工作,还是可以想象一下的。对这个时代的特务,陈乐道的了解仅限于中统、军统、红党地下工作者,以及七十二号,还有什么机关,什么特高课之类的。 每一个名字都很简单,但他很清楚每个名字后面隐藏着的都是腥风血雨。至于警务处特务班,他确实从未听过。比不上前几个有名。但能带上特务二字,就绝对不一般。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这就是......”抱歉,窜台了,但这两个机构确实有点像。 当翻译肯定是没有前途的,无论是梳中分的鬼子翻译官还是穿西装的老外翻译官都一样。陈乐道一直在等特务班成立,他有一种感觉,那个“班”绝对不一般。 话题拐回来,方艳云还在看着陈乐道。 “你有没有兴趣去舞厅工作?”陈乐道对方艳云说道,他早就想问方艳云这个事,但上次方艳云喝醉了,让他根本没机会说出来。 方艳云脸色瞬间变了变,在舞厅工作对女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很体面的工作,尤其她身上还背着一个上海滩第一交际花的名号。 见方艳云脸色变化,陈乐道知道这姐姐肯定想歪了,赶紧补充道:“不是去当舞女,我想请你去当经理,帮我管歌舞厅。” 听到这话,方艳云脸色才是缓了缓。这些年没有几个男人是真正尊重她的,刚才她以为陈乐道也和那些男人一样。 方艳云摇了摇头,想到了上次去的夜未央歌舞厅,大概知道陈乐道的意思了,说道:“我不合适,如果冯先生知道我在歌舞厅工作.......” 方艳云后面的话没说,但陈乐道明白她的意思,忍不住拍了拍脑袋,有些懊恼。 他忘了冯老头的存在,把方艳云当成了一个自由人,还是那下意识的思想在作怪。方艳云现在可是冯老头的人,虽然从没明言,但这是整个上海滩都公认的事。 若非如此,那方艳云也不会在上海滩变成人尽皆知的人。 方艳云在陈乐道眼中是绝佳的歌舞厅管理者,她不仅对这一行很了解,而且还有着不低的文化,眼界上就要远超很多人。 夜未央现在是丁力和舞厅原来的经理共同管理着,丁力负责舞厅的安保,防止有人闹事,经理则负责舞厅的经营。 陈乐道想的是让方艳云成为舞厅的总经理。她熟悉上海滩的各界名流,算是自带流量,作为上海滩第一交际花,有她在的歌舞厅,注定不会平凡。 而且方艳云还有着一般女人没有的能力,方艳云能有现在的地位,不仅仅是靠冯敬尧的青睐。如果她仅仅是个花瓶,那当初李望琪也不会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把歌舞厅交给方艳云管理,陈乐道觉得夜未央立马就会现在一改不温不火的状态,成为上海滩有名的歌舞厅。如果夜未央歌舞厅能一炮二红,那给他带来的东西将不仅是金钱那么简单。 可惜,忘了冯老头这条地头蛇的存在。方艳云身上还贴着冯敬尧的标签,让冯敬尧的女人给自己打工,不是打冯敬尧的脸吗!他冯敬尧的女人难道还需要出去工作么? 名流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普通家庭经济紧张,女人也得出去工作,挣钱养家。但名流不一样。让自己的老婆出去工作,那就是打他的脸。 别说现在是三十年代,就是未来,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虽然民国女人已经可以工作,可以成为独立女性。但大人物的女人,基本就只能在家当太太,哪怕是养在外面的,也只能老老实实被金屋藏娇。更别说是被贴上冯敬尧女人标签的方艳云。 陈乐道敢让方艳云在夜未央工作,但冯老头可不一定会答应。 方艳云倒是有些意动,她不甘于平凡,但她也很明白自己的情况,即使许文强,在上海滩也只能是她的表弟。她替陈乐道管理夜未央,只能给陈乐道招来麻烦。 除非冯敬尧亲自开口同意,但这明显是不可能的。 陈乐道摇了摇头,暂时打消自己这个有点危险的想法,在不能和冯老头平起平坐之前,最好还是别搞这些危险动作。冯老头表面虽然挺和善,但他知道那老家伙是个狠人。 冯敬尧能接受陈乐道做他女婿,但不可能接受陈乐道做他“兄弟”! “那暂时先算了吧,以后有机会再说。”陈乐道有点小郁闷,身份低微,啥都不能放开手去干。 即使是个后来者,但这上海滩也不是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肆无忌惮没脑子乱搞一通,那最大的可能就是把自己干到黄浦江中去。 计划只能搁浅,事前忘了这重要的一环,实在败笔。 听到陈乐道带着些许遗憾的话语,方艳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叫“以后有机会再说”? 而且以后会有机会吗?又要怎么样才能有机会? 脑中细想一番后,方艳云感觉自己似乎窥见了陈乐道的一丝野心。 章节目录 第41章 登门 待在方艳云家中,陈乐道一直以为杜邦会做些什么,特意在等他表演。但他猜错了,杜邦在外面拉了不知多久曲子,方艳云一直不为所动,最终老小子终于坚持不去。 看着安静地没有一点动静的别墅,杜邦忍不住蹙了蹙眉头,手腕处一阵酸软感传来。细长的红木琴弓好像吊了个水袋一般,拿着废力。 他心中有点小不爽,他这么做已经给足了方艳云面子,但方艳云依旧不为所动。 方艳云说好听点是上海滩第一交际花,说难听点那就是三陪。他杜邦愿意为一个三陪小姐做到这种地步,已经很绅士。但方艳云却是一点不赏脸。 阴郁的心情下,小提琴这种优雅的乐器,一时也优雅不起来。 甩了甩手腕,杜邦瞅了瞅不早的天色,打算收工。方艳云冷淡的态度让他深感这个女人不好搞。但越是这样,他心中反而越有兴趣。他想得到的女人,还从没失手过。 “泡妞如治国,不可贪一日之功,非得循序渐进不可,且明日再来。”杜邦在中国待了这么多年,华夏文化的精髓没学到。倒是学会了说几句半文半白的中国话。 月光清明,繁星点点,平静的一夜就这么过去,搬入别墅的第一天,陈乐道并没有失眠。 翌日,好几天没见到的冯程程出现在了警务大楼内,常人进不了警务大楼,但这明显对冯程程无用。知道冯程程找陈乐道,老马直接将她带到了陈乐道办公室门口。 “你怎么来了?”看着嘴角带着轻轻笑容的冯程程,陈乐道有点小无奈。这姑娘虽然养眼,但好像挺闲的。 薛良英见冯程程找陈乐道,便将办公室留给了两人。出门前,老薛冲陈乐道挤眉弄眼,并朝他竖了个大拇指。陈乐道回他一个白眼。 刚接触时,薛良英彬彬有礼,一幅谦谦君子样。熟悉后,薛良英本性显露,略带点逗的便属性展露出来。不过两人的关系却是更进了一步,相处的很愉快。 “你搬家了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冯程程睁大眼睛看着陈乐道,想借此给陈乐道一点压力。不过无甚作用。她眼睛本来就不小,再一瞪,只能显得娇俏可爱。 “冯先生好,”陈乐道没看冯程程,目光径直看着她身后,冯程程闻言赶紧转身,想着老爸怎么跟踪自己。 空空如也! 上当了! “你骗我!!” 冯程程眼睛瞪得更大。想到汪月琪说的生气时就双手叉腰,这样更有气势。她有点犹豫要不要这么做。 没等她做出决定,陈乐道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冯程程今天有点怪怪的,一改往日的闺秀作风,变得有点憨。陈乐道感觉她这样子似曾相识。 他想到了汪月琪,好像很多闺蜜之间都喜欢给对方出些馊主意。不知道这俩姑娘之间都说了些什么。但冯程程现在明显“汪化”了。 “昨天才刚搬了房子,哪有时间给你说。”陈乐道呵呵笑着。 冯程程张了张嘴,却是没想到该怎么反驳,小脑袋转不过来,索性直接跳过。 “你为什么突然搬家?”冯程程问,这是她没想明白的。 今日一早她去敲陈乐道租房处的门,无人开门,最终还是旁边一家住户告诉她住这里的人好像搬走了。 想到陈乐道无声无息搬家,她一点消息都没得到,心里就总不是滋味,似乎哪里不对劲。 “你来找我什么事呢?”陈乐道又一次问,这姑娘都找到警务大楼来了,应该不是又找她去看电影的,心中想着会是什么事。却是没啥头绪。 冯程程这边却是扭捏犹豫起来,似乎在琢磨着说辞,陈乐道也不催她,让她想好了再说。 “我想再去看看陈翰林,他伤好了么?”冯程程脸上带着些许复杂的神色。 “他那是枪伤,又不是小刀划破个口子,哪有这么快。”陈乐道失笑。不过瞧冯程程那复杂的神色,心中大概猜到她这次来找他是为什么了。 大概是冯敬尧逼迫陈连山卖厂的事让冯程程知道了,这姑娘虽然偶尔也会有大小姐脾气,虽然她并不喜欢陈翰林。但基本的是非观念还是有的。 陈连山遭遇枪手一事,估计她联想到了冯敬尧身上,心中正复杂着。 自家老爸杀同学的老爸,多少还是有点要不得的。 陈乐道撇了撇嘴,冯老头子干得好事,却得他来帮忙擦屁股,这算哪门子事?那老头心里指不定还憋着什么坏来坑他呢。对冯敬尧,陈乐道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冯程程大眼睛静静看着他,也不说话,明明啥都没说,却又好像啥都说了。 “行,我陪你去看他就是了。”陈乐道还是没能拒绝的了。 “听说你开了个歌舞厅?”坐在车上,冯程程好奇看向陈乐道。 陈乐道闻言眉毛不由上扬,他好像没给冯程程说过这事吧?! 又是冯老头干的好事! 只一瞬间,陈乐道心中有了判断。这事冯敬尧干的出来! 冯程程知道他开歌舞厅的事,不是从冯敬尧那里知道的就是从祥叔那里知道的。那俩老头看来还在让人盯着他! “这俩老家伙一天闲得没事干还是怎的,老把我盯着干啥!”陈乐道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感觉自己冯敬尧眼中都快没秘密了。 “嗯,夜未央。”陈乐道心不在焉地说道。 “夜未央,”冯程程仰着脑袋咀嚼了一会这名字才点点头,“这名字不错。” 夜未央是长夜漫漫无穷尽,还没有到达的高峰的意思。这听起来感觉和歌舞厅这种娱乐场所还挺契合的。 “能带我去看看么?”冯程程突然又对歌舞厅感兴趣起来,说起来在上海滩长到这么大,她还一次都没去过歌舞厅这些地方。 没有兴趣,同时也感觉那不是什么正经地方。自然就不会踏入。 “没问题,那你现在是想去歌舞厅,还是去陈家?” “还是先去陈家吧。”冯程程想了想,有点犹豫地说道。 她对歌舞厅没兴趣,只是对陈乐道的歌舞厅感兴趣而已,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 车子停在陈家门外,陈家以前也是住的别墅,只是在连山纱厂一日不如一日后,陈连山就将别墅给卖了,将钱全都投进了厂子里。 现在一家人住的是石库门,这是陈连山早先买的房子,后来住进了别墅后这里也没卖。卖了厂子后,陈连山现在虽然有钱了,但并没有想着去把别墅买回来。 这老爷子好像还不愿服输,心里还憋着把大的。 陈乐道登门,老爷子说不上欢迎或者不欢迎,他还等着陈乐道兑现承诺呢。陈乐道说过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但现在他连个鬼影子都还没看到。 见到陈乐道时,陈连山只是傲娇的点头示意了一下,在陈乐道说的大话兑现以前,他这个态度想必是不会有所改变的。 看到陈乐道背后站着的冯程程时,老爷子脸色就是直接板起来了,虽然没有直接“啪”一声关上大门,但也没有搭理冯程程的意思。 这老头也不是个是好脾气的主,只是虽然不爽冯敬尧,却也不好意思对一个小姑娘撒气。 好在陈母还好说话,也没对冯程程表现出什么不欢迎的神色,这让冯程程松了口气。 冯程程对陈翰林一家有点愧疚,虽然这一切跟她都没关系,但还是觉得对不起陈翰林一家,这事她老爸确实不占理。 只是她也不好意思直接说什么“不好意思,对不起”之类的话,说这种低声下气的话有点为难她。看着冯程程尴尬的脸色,陈乐道及时给她解了围。 陈翰林母亲姓张,陈乐道直接喊了声“张阿姨”,他的年纪这么喊是毫无问题的。只是陈连山听了在一旁吹胡子瞪眼,也不知道他又咋了。这老头有点小气。 张阿姨对陈乐道的上门很欢迎,她是一家人中唯一喜欢陈乐道的。她早就想劝陈连山把厂子卖掉,只是陈连山是头老倔驴,根本不听劝。陈乐道让陈连山把厂子卖掉,这让陈乐道在她眼中格外顺眼。 “张阿姨,我们是来看望陈翰林的,他怎么样了,伤好了吗。” 陈翰林在卧室,两人上门的第一时间他就听到了两人的声音。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冯程程,陈翰林一直没出来。现在却是不出来都不行了。 在老妈的几声呼唤之下,陈翰林犹抱琵琶半遮面,扭扭捏捏地走了出来。手吊在绷带上,尴尬地冲两人笑了笑。 “程程,陈...陈先生,你们来啦。” 陈翰林有些不太适应的叫了句陈先生,总感觉有点怪怪的。这么叫好像低了陈乐道一头。 心中虽然承陈乐道的情,但面子总是有点放不下。尤其还是在新欢的女孩面前,这是男人的通病。 “翰林,伤好点了吗?”冯程程看着他吊着绷带的手,关心问道。 “好多了,伤口在愈合,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陈翰林道。 “这边坐吧。”老头不想招呼两人,陈翰林只能接过这个重任。 章节目录 第42章 帮你爷爷抽他 陈家是标准的男人当家做主的家庭。大事陈连山说了算,小事陈连山说了也算。没挨过拳拳的毒打。 陈母以前什么事都不用管,只需过好生活便可。这些年随着纱厂日趋衰落,陈连山力不从心下,才渐渐接过了家中的一些事。 借着陈乐道在这里的机会,陈母好好抱怨了一下陈连山,让陈连山这倔老头很是尴尬了一阵。面对陈乐道鄙视的眼神,老头忍不了,小袖一甩,跑到书房去了。 陈母虽然性格温柔,但憋久了也总得释放一次,对陈连山的一通抱怨,让她心情舒畅了许多。笑呵呵地给每人添了一杯茶后,将空间留给了三人。 陈翰林虽然吊着绷带,但气色比之前已经好了许多。陈母每天不是鸡汤就是鸭汤的给他养着,仔细看之下甚至能发现他胖了一圈。 有了这段时间做缓冲,陈翰林心态渐渐平复下来。 这几天他仔细考虑过陈乐道之前对他说的话,陈乐道说的那些道理他早就明晓,只是一直不愿面对。 没有真正失败之前,总觉得自己只要坚持下去,便能用真心打动对方。但事实却是她根本不在乎你真不真心,更不在乎你会坚持多久。 被陈乐道强自把事实摆在他面前,加上又发生冯敬尧强买纱厂一事,陈翰林已经明白他和冯程程之间什么都不可能发生。 实际上在医院那几天,汪月琪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要说他心底没有丁点触动是不可能的。 把这所有的一切都摆在他面前,并掰着他的脑袋拉开他的眼皮强行让他看清的陈乐道虽然有点点混蛋。但陈翰林心底对他又不得不感激。 这种复杂的心情让陈翰林面对陈乐道时有点手中无措。 两人年纪相差无几,但陈乐道思考的东西和他却好像不在一个层面上。这也让他内心有点挫败感。 “以后有什么打算?”陈乐道对陈翰林问。陈翰林已经从北平大学毕业,接下来是想继续求学,还是想找点事做,得有一个计划。 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一些转变,陈连山还活着,陈翰林跟冯许丁三人也没结下杀父之仇。陈翰林现在想怎么做,陈乐道也不确定。 陈翰林思想上有点天真,身上还存留着学生特有的理想主义。但不可否认,等他思想转变过来,他也算是个人才。 真正从人品上来说,陈翰林反倒比丁力更让人放心一些。 看了冯程程一眼,又沉默一阵,陈翰林才说道:“我想进巡捕房工作。” 陈乐道闻言不由诧异地看向陈翰林。 陈翰林说出的话让他有点意外。陈连山没自杀,陈翰林也就不需要报仇。既然如此,陈翰林为何依旧想进巡捕房? 或是看出他的诧异,没等陈乐道问,陈翰林便说道:“上海滩黑暗混乱,时情如此糟糕,我父亲只是想单纯地做自己的生意,却引来杀手暗杀。” 陈翰林说这话时没看冯程程,但冯程程脸色还是不由稍有变化。对她而言,这就差把冯敬尧的身份证给念出来了。 陈翰林没去管冯程程的脸色变化,继续道: “在学校时,老师教得最多的便是爱国,我曾口口声声的说爱国,但真正做过的实事却是没有几件。空想没用,喊口号也没用,伤好后我想投身巡捕房,不为别的,只希望能让上海滩的街道变得更加和平清净些。让像我父亲这样的实业商人能安心的做自己的生意,不受到无端的威胁。” 没有抑扬顿挫的语调,没有激昂热烈的语气,陈翰林只是平静地说着自己心中的想法,但正是这种没有什么夸张修辞的语言,反倒让陈乐道感受到了一丝他的决心。 这一枪让他单纯的脑子学会思考现实了。 挨得值! 陈乐道心中闪过这样的想法 冯程程听着没说什么,只是眉间神色有点黯淡。陈翰林的话中虽然有一丝丝对她父亲的嘲讽,但陈翰林确实没有说错什么。 这上海滩有人尊称她父亲为冯先生,也有人说她父亲是上海滩最大的流氓,更有人恨她父亲入骨。这些事情她内心清楚,只是不愿去理会。 因为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确定想进巡捕房?巡捕房可没有你想得那么好。”陈乐道问。 陈翰林是个充满理想主义的学生,巡捕房在他心中或许是个主持正义,打击黑恶的存在,但陈乐道很清楚巡捕房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 没想要劝说陈翰林,但得确定一下陈翰林的想法。如果陈翰林真想进巡捕房,那说不定以后还能对他有所帮助。 “我确定,”陈翰林重重点头,“我想改变上海滩的治安情况,至少是法租界的治安情况,” 话说得斩钉截铁,脸色也异常坚定。 “行,如果你真想进巡捕房,我可以帮你。巡捕房内部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贸然一头栽进去,对你没有丝毫好处。这事等你伤好后我们再具体说吧。” 陈乐道略微思考一下便道 ...... 从陈家出来后,冯程程有些闷闷不乐,没有了来时的精气神,这还是陈乐道第一次见到冯程程情绪低沉的样子。 “怎么了?踩小狗屎了?”陈乐道故意碰了碰她肩膀,语气轻挑,脸上带点打趣的神色。 “讨厌!!” 瞧见他这模样,所有不开心都不翼而飞。冯程程瞬间破功,小脸忍不住带上一抹清浅的红晕,如含羞待放的小花。挥手就要拍打陈乐道,脸上羞恼的表情中又带着几分娇嗔的笑意。 两人笑闹着玩嬉闹一阵,脚步又放缓下来。 冯程程十指轻扣,拎着自己的抱包包垂在身下。迈步时小包包轻轻晃动。 两人又安静下来。 冯程程目光看着街道远处,长时间不说话。 陈乐道知道冯程程在想些什么,只是看现在这样子好像并不严重。 在两人后面,两辆冯家的车慢慢跟着,一辆是冯程程的,一辆是保护冯程程的。 “那天被你抓住的枪手应该是我爸爸派出去的,他可能想要杀陈叔叔。”冯程程声音浅浅的,呢喃软语般,其中还带着些许迷茫。 她以为陈乐道不知道这事,这是说给他听的。 “哦,这事啊,我早就猜到了。陈厂长他们应该也是一样。”陈乐道说道。 冯程程要不说,他都快忘记了他抓的那个杀手,好像现在还关在巡捕房来着。 “你们都知道?”冯程程讶然抬起小脑袋,看着身旁之人的侧脸。 “这事不难猜,你爸想要收购陈家的厂子,陈厂长不肯卖,就遭到枪杀,你爸自然是嫌疑最大的。” 冯程程怔了怔,所以其他人都早就猜到了,只有她一直不愿意相信而已!! 一时间,冯程程不知该说什么,心里不是滋味。 沉默半许。 “那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陈翰林是我同学,我爸爸却......”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你爸。” “可是,他是我爸爸。”冯程程声音越发低落,以前那些事她还能装作不知道,但现在受害者是她同学。 “你想得太多了,这事是你爸和陈厂长之间的事,你根本插不上手,所以这事不怪你。” 这事到底怪不怪冯程程陈乐道不是那么不在乎,中国历史这么悠久,其中有大意灭亲的,也有帮亲不帮理的。 陈乐道觉得这两方都算不上错,尤其是在作为子女的时候。 “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事,走吧,我带你去歌舞厅看看。你爸的事还有我呢,要是哪天他干出什么混账事,我就替你爷爷狠狠抽他。” “说什么呢!”冯程程白了陈乐道一眼,只是让陈乐道这句话一搅合,她心情倒是真好了不少。 陈乐道刚才那句话没有避着谁,跟在他们身后的车中的人也听到了陈乐道这话。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那跟小姐走得这么近的家伙到底是谁?竟然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这话要跟冯先生转达吗?几人有点犹豫。 章节目录 第43章 韦正云 夜未央歌舞厅自上次陈乐道来过后,已经有了不小的改变。原因自然是陈乐道对服务人员的制服改装。 陈乐道一通临时起意的瞎几把改动,让原本没有多少竞争力的夜未央在法租界顿时变得独树一帜。相应的,也因此吸引来不少心怀好奇的顾客。 服务员人手一把狗腿刀,这成了原本毫无特点的夜未央歌舞厅中最亮丽的风景线。这风格固然有些彪悍,但胜在足够新奇,再加上歌舞厅经理韦正云的一些细节处理。让夜未央这奇葩的风格变得受欢迎起来。 法租界虽然繁华,但其治安环境也是一大问题,有时你甚至会看见有人拿着砍刀追着人从一条街砍到另一条街。 砍红了眼,就是巡警都照砍不误。也就是没有街砍王的认证颁奖,不然想必会有很多人拿到这一荣誉。 治安不好,做生意自然就是问题,尤其像歌舞厅这种娱乐场所,更是事故多发地带。 夜未央服务员人手一把狗腿刀别在大腿上,这威慑力杠杠的。给顾客们的安全感也是杠杠的,这让夜未央一时变得受欢迎起来,即使在法租界也小具名气。 不少歌女名媛都开始喜欢出入夜未央,而且因为夜未央没有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存在,让得不少自诩清流的人都喜欢来这里坐坐。这是环境改善后带来的意外之喜。 夜未央的成功引来不少人的试探,小角色被丁力用狗腿刀打发了。丁力敢打敢拼的狠人名气借此传播出去,成了一个拥有些许名气的人物。陈乐道选择让丁力来坐镇歌舞厅的作用开始体现出来。 至于那些大人物,要么就是夜未央还入不了他们的眼,要么就是因为知道夜未央背后老板是陈乐道,而陈乐道背后站着警务处萨尔礼。因此不敢妄动。 陈乐道和冯程程到夜未央时,这里已经渐渐热闹起来。出入这里的,大多数都是穿着艳丽旗袍的女人或者身着西装的男人。旗袍和西装,这年代便是身份的基本象征。能穿的人至少都是中产阶级,不大差钱的那种。 也有一些穿着丝绸马褂的人,这些人基本上至少都是已经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手上多半会带着玉扳指之类的东西,以此彰显自己的身份。这类人要么就是权贵人物,要么就是老派豪商。 话说好像陈连山也是这种穿着,只不过他没什么玉扳指这些东西。相对那些豪商而言,陈连山更加简朴,穿着得体,更具正派人物气质。 踏入歌舞厅,冯程程小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你这里生意很不错啊!” 冯程程赞道,她明明听人跟祥叔汇报时说这里生意一般的,那些人也太不靠谱了。现在都还没到黄金高峰期,这里人就已经这么多,怎么看都不是生意不好的样子。 即使第一次来,冯程程也不难得出这个判断。这里的人可比她平时和父亲一起参加酒会时的人还要多。 陈乐道也有点小惊讶,他上次之后就没来过,没想到现在居然有如此变化。 “还行!”陈乐道呵呵一笑,转身看向身后跟进来的冯程程的那些保镖。这些人都是第一次来夜未央,看到那些大腿上别着砍刀的服务员后,身体都稍稍紧绷了些。 歌舞厅这些寻乐子的地方他们不是没去过,但这家夜未央歌舞厅路子好像有点野。 纵然他们身上都有枪,但人就那么几个,更何况还得保护冯程程,这要出点事,可不好弄。 在他们踏进这里的第一时间,这几个穿着短褂的大汉就让众多服务人员给盯上了。短褂这种服装是上海滩标准的打手制服,而且能穿上这种制服的还多半都是有“编制”的。不得不注意。 好在这里的服务员都认得陈乐道,在陈乐道进门的时候,几个看门的又都恭敬地喊了声老板,才让得那几个大汉没有拉着冯程程跑出去。 看着几人紧绷的身体,陈乐道冲几人笑了笑。 “兄弟们别紧张,这里都是自己人,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跟你们小姐在这里坐坐,兄弟几个都去玩玩吧,费用记我账上。” 说完,陈乐道朝一个服务员招了招手,让他给几人安排一下。这种随手一为便可以收买点人心的小操作,是陈乐道最喜欢的。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李老师这句台词是陈乐道记得最清楚的台词之一。还有一句是鹰哥的。 盛情难却,也不想却,确定冯程程不会出事后,几人都乐呵呵高兴地接受了陈乐道的安排。 他们这些人工资不高,福利也一般,随时还有丢掉小命的威险。歌舞厅这些地方不是他们能常去的,能享受一回为什么不享受呢? 就这一下,陈乐道在几人心中的形象顿时高大起来。 不愧是小姐的朋友,讲究! 陈乐道到这里的消息,小弟早就去给保安队长丁大佬和歌舞厅经理韦正云禀报了。两人纷纷赶来。 “老板。” “大哥!” 两人上前招呼,陈乐道冲两人笑着点头。 “丁力你认识,就不用介绍了。给你说这一下这位。”陈乐道拍着韦正云的肩膀对冯程程道。 “韦正云,一个海龟,夜未央歌舞厅的经理,很有能力。”给冯程程介绍的同时,陈乐道也没有忘记夸奖一下韦正云。 “海龟?”冯程程有点懵。 “就是国外回来的,海外归来,不就是海龟么。” 冯程程听到这解释不由眨了眨狭长的眉毛,大眼睛泛着光亮,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解释。 韦正云之前就是歌舞厅的经理,帮横三管理着歌舞厅。不过他是被横三逼的。韦正云虽然是个海龟,但家里并不是什么豪商权贵,没什么背景。横三发现这个难得的人才后,就给威逼利诱着帮他管着歌舞厅。陈乐道接手歌舞厅后,把他给留了下来。 “正云,这位是我朋友,冯小姐。”知道冯程程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提她爸爸的名字,陈乐道就没说更多的。 “冯小姐好。”韦正云对冯程程点头微笑。心中却是念叨着冯程程的名字若有所思,他这几年歌舞厅经理也不是白干的。 上海滩冯氏商会会长冯敬尧的千金叫什么名字他还是知道的,只是不太确定面前这位是不是就是那位。 他知道自己老板在巡捕房工作,但和冯敬尧这种上海滩大佬还是有点距离的,韦正云也不太敢往那边想。人冯小姐可是上海滩顶级名媛。 他老板这样,接触得到吗?? “你好,韦经理。”冯程程同样笑道。 “这变化有点大啊,怎么突然间生意变好了这么多?”陈乐道看着舞厅内场景对两人问道。 丁力有点兴奋,尤其是在看到冯小姐后就更兴奋了,不过这事不是他的强项,还得由韦正云来说。 “多亏了老板你上次的建议,上次你走后,我就在所有兄弟中挑选了相貌周正的人出来,又给他们培训了一下礼仪。最后让他们换上你指定的服装后,咱们这里的生意突然就开始慢慢好起来了。这事我现在都还感觉挺不可思议的。”韦正云笑呵呵道,脸上满是笑容,眉毛都是弯的。 事实上陈乐道上次提出那个建议时,韦正云是反对的,西装马甲他还能接受,但一人一把狗腿刀是什么东西?这路子太野,他一个海龟都没听过。 但陈乐道坚持,丁力又无脑支持陈乐道,韦正云也就只能听之任之。老板发话了还能怎么办,照办呗。 事实证明,王境泽是一代伟人。真香定律是比万有引力定律更加通行的客观定理,它不以人的意志而改变。 “老板,你还有没有什么建议,说来听听呗。”韦正云舔着脸笑道,陈乐道不是横三那种喜欢强迫人的流氓,韦正云心甘情愿留下来是有原因的,并不是因为陈乐道散发着王八之气。 在盈利达到一定程度后,韦正云是拿提成的。陈乐道本打算给他分红,但想了想,还得先看看韦正云的能力。毕竟丽海歌舞厅在他接手之前,一直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虽然其中有不少是横三的锅,但陈乐道也得检验一下韦正云的成色,万一只是个镀金的产品呢。 如果韦正云真有能力,陈乐道不介意那么一点小钱钱。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关系到自己的小钱钱,韦正云浑身都是动力,尤其是在看到陈乐道给出的点子有效之后,他更觉得自己前途和钱途都光明。 “哪有那么多点子,正云,你才是经理,这些是你该考虑的东西。要相信你自己,夜未央,就是你最大的舞台。”陈乐道拍了拍韦正云,语重心长。 他要是有那么多点子,就用不着韦正云来当经理了。 按理说歌舞厅应该跟迪厅和酒吧夜场会这些地方有些像,但陈乐道对那些地方并不熟悉,也就偶尔去过一两次。 真要什么具体的经营点子,陈乐道确实拿不出来。 歪主意倒是有,赚不赚钱另说,404是一定的。 不写不说不提倡。 章节目录 第44章 绝对是个人才 冯程程没在歌舞厅待太久,满足好奇心后,便由那几个保镖护送着回冯公馆。 歌舞厅热闹依旧,没因为冯小姐的离开而冷清下来,人反到越来越多。 送走冯程程,陈乐道也没继续待在歌舞厅。在嘱咐丁力和韦正云几句后离开。 夜未央有丁力在,陈乐道不担心有人来闹事。经营方面的事有韦正云,陈乐道同样不用操太多的心。只需当一个幸福的甩手掌柜。 从歌舞厅出来,天色还没暗下来,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想到好久没去过奉先药店,陈乐道索性招一辆黄包车,朝奉先药店而去。 老周和吕奉经营着奉先诊所,陈乐道除了最开始那段时间经常来诊所外,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来过。药店生意怎么样,他也不太清楚。 药店要想经营下去,就得盼望着别人多生病,只是这样的想法,好像又有些不太好。 依陈乐道对周明先和吕奉感官来看,他觉得两人都不是那样的人。颇有几分大医的气度。至于医术,不谈也罢,陈乐道也不清楚两人医术怎么样。 奉先药店所在街道不是法租界的繁华地段,这里相对要偏安静冷清一些,人流也没那么多。 陈乐道到时,卖混沌的王婆依旧在诊所不远处摆摊,摊位上有两三个人在吃着混沌。 “陈先生来啦,好长时间没见你来了,来吃碗混沌吧。”见到陈乐道,王婆很是高兴地招呼道,脸上洋溢着和蔼的笑容。王婆双颊已经爬满了皱纹,微笑时脸上沟壑纵横,但依然能感受到她发自内心的喜悦和热情。 颜色暗淡的灰白色头发中夹杂着几根稀疏的黑发和刺眼的银丝,岁月带走了她的青春容颜,只留下一具临近枯萎的身躯。但即使这样,依然能从她身上感受到对生活的希望。 “阿婆,馄饨就不吃了。王六又去码头啦?”想到上次那个抡着大刀往他头上劈的莽汉,陈乐道就不由对王婆问道,他对王六的莽勇记忆犹深。 提到王六,王婆脸上笑容更甚,那小子就是她生活希望的寄托。能一个人将那臭小子拉扯到现在这么健壮,这可一直都是她的骄傲。就是以后下去了,也对得起王家的老祖宗们。她这个媳妇没让老王家绝后。 “小六子啊,在码头呢,他也没其他本事,就一身笨力气,能在埋头做点苦力活。”王婆笑着道,虽然这么说,但谁都能感觉到她话语中流露出的对自己儿子的自豪。 “好勒,阿婆,一会儿王六来了你们先别急着走,我给你王六介绍个好工作。” 进诊所前,陈乐道又对王婆说道。王六那一身勇力非常人可敌。往前个一两百年,说不定可以担任冲锋陷阵的猛将。陈乐道觉得这样的人不拿去看大门有点可惜了。 王婆听到他这话,果然更高兴了。王六虽然能卖苦力,但要能换个更好的工作谁又不想呢。不过王婆还是说道:“小六子就那一身子力气比别人强点,别的什么都不会,可别坏了陈先生你的事。” “哈哈,简单的很,比在码头扛包要轻松,您就放心吧。”陈乐道笑着说。 “阿婆你先忙,我去药店看看。”说完,陈乐道朝药店走去。 两人说话的功夫,里面的人已经听到他的声音来到了门口。周明先站在药店门槛处,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双手托在腹部,笑看着他。 “乐道,最近都不见你人影,忙什么呢?现在想见你一面不容易啊!”人还未到,周明先爽朗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周医生还是那个味,跟陈乐道第一次见到他时相差无几,依旧是西装皮鞋外加金丝眼镜,看外表就知道是个精英人士。 “找了个工作,没事也不好四处溜达,今天我不来了么,现在可是我上班时间呢。”陈乐道跟周医生走进药店。 吕奉也在店中,正在给人把脉,相对西医,大多数平民都还是更能接受中医。尤其是西医药还贵,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这让中医依旧还是中国的医药界的扛把子,只是已经日薄西山。 见吕奉在忙,陈乐道没上前打扰,跟着周明先走到他的西医诊室中。 这里比吕奉中医那里要亮堂许多,陈乐道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老周,你这业务不行啊,我每次来看到的病人都是找吕医生的,你这有点白嫖的意思啊。”陈乐道对周明先取笑道。 周明先不知道白嫖是什么意思,但带了个嫖字,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冲陈乐道翻了几个白眼。 只是毕竟年纪到那去了,他的眼白有些泛黄。 这个话题直接晃过,陈乐道在屋内打量了几眼,又道:“嫂子呢?你都在上海待这么久了,怎么还不把嫂子接来,不会是想偷吃吧?还有上次你说嫂子包的饺子好吃,我可是惦记好久了。” “什么偷吃不偷吃的?这些年这些大城市太乱了,还是让她带着孩子待在乡下老家安全。”周医生没听懂陈乐道说的偷吃是什么意思,只是感觉不是什么好话,鼓起眼睛瞪了陈乐道一眼。 没再说他家人的事,周明先换了个话题,“你说你找了个工作?什么工作?你不是想自己做生意吗?” 周明先还记得陈乐道说过想要自己做生意的,怎么这一转身又找了个工作。他疑惑地看着陈乐道。 “做生意和找个工作不冲突嘛!”换了个舒服的坐姿,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和周明先相处,陈乐道感觉轻松多了。 “我在巡捕房找了个翻译的活,在上海滩做生意,没点背景做不下去啊!”陈乐道有点感叹。 这段时间他借助警务处的便利查了上海滩一些大商会和一些大公司的背景,得出来的结果只让他觉得上海滩这巴掌的地方,其隐藏在水下看不见的东西实在有点深不可测。 没点了不起的本事或者通天的背景,想在上海滩把生意做大还真就有点做不到。 像连山纱厂那种普通民营产业,上海滩破产倒闭了已经不是一个两个,其背后牵扯的东西,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甚至以陈乐道目前的能力,就是想拨开云雾见见其后的天色都有些难办到,有些东西,都还不是他能接触的。 周明先看着陈乐道那样感觉有点好笑,明明年纪轻轻的,说话却是总给他一种老气横秋的感觉。 “你在巡捕房当翻译?巡捕房可没那么好进,你这运气不错啊。”周明先道。 周明先对巡捕房虽然谈不上有多了解,但上次听吕奉书说过巡捕房的一些事。在有钱可捞的情况下,巡捕房的岗位必然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的。说不好进的确没有错。 若非陈乐道踩到小狗屎结识了萨尔礼,他想进巡捕房还真就没那么简单。 不一会儿,给病人看完病的吕奉也走了进来,抓药的事交给了伙计小刘。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吕奉自然是乐得轻松。得给年轻人多一些锻炼的机会。 吕奉一身灰色长袍,脚踩一双黑色布鞋,留着短发。和周明先的造型穿着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好似两人所擅长的医术上的差别。一人是中医,带表着传统,一人是西医,象征着新兴。 两人这个小诊所的请况,便好似现在的中国简化缩小了无数倍的样子。 吕奉得知陈乐道进入了巡捕房,反应和周明先相差无几,稍稍要更加认真一些。 “乐道,巡捕房水深,贪污腐败成风,你在里面可得小心处事啊。”吕奉对陈乐道语重心长地说道。既是担心陈乐道在里面待久了被那些人腐化,同时又担心陈乐道不能和光同尘,被同僚排斥针对。实在是一个矛盾的事情。 吕奉人不错,跟周医生相比,脾气稍微硬一些,有那么点嫉恶如仇的意思。但对朋友,同样也是尽仁尽义,不虚伪做作。 陈乐道喜欢这样的朋友,相处起来不费力。 两人不知道陈乐道是警务处三把手萨尔礼带进警务处的,不然或许就不会担心陈乐道了。就跟薛良英受警务总监费奥里看中而地位特殊一般。和萨尔礼关系友好的陈乐道在警务处同样不是谁都敢招惹针对的。 警务处内,真正说了算的永远是法国人,陈乐道和薛良英在里面,便相当于古代皇帝面前的红人宠臣,那是随时都可以打人小报告的。 当然不是太监。 陈乐道不愿意接触碰触的事,警务处的人都会懂事的不展现在他面前。你清廉你的,我贪污我的,互不干涉。 “呵呵,放心吧。依我看法租界当局是不会一直任由巡捕房这么糜烂下去的,早晚得从上到下大清洗一番。巡捕房糜烂,影响的可不只是那些普通市民啊。”陈乐道对两人说道。 他在巡捕房干了也有段时间,身边还有薛良英那个学霸时刻影响着,对巡捕房现状他并不是一点认知和看法都没有。 薛良英能得到警务总监费奥里的看重,绝不是凭借他那几门外语就能做到的。和薛良英相处这么久,陈乐道可以肯定的说,薛良英他娘的绝对是人才。 只是老薛好像有些不太看好现在的警务处,因此每天只待在办公室看看书喝喝茶,和陈乐道聊一聊上海滩的风花雪月。对警务处的事都是出人不出力。 虽然吕奉和周明先只是开诊所给人看病抓药的医生,关心这些有些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嫌疑,但陈乐道还是把自己的一些想法说了出来。 他很清楚,小看谁,都不要小看医生这个群体。 医生当中,有时总是一不小心就会钻出一些其他行业的大佬来。 章节目录 第45章 工作 吕奉和周明先给陈乐道分析着巡捕房的险恶,说了一阵后,见陈乐道胸有成竹便不再多说。陈乐道给他们印象一直都是做事稳妥的年轻人,陈乐道自信,他们也只能选择相信。 只是眉目间依旧有些化不开的愁绪,多少还是有些担心陈乐道在巡捕房中迷失自己。这么优秀的年轻人,要是让巡捕房那些人带坏就可惜了。 学好难,但学坏却很容易。陈乐道年纪轻轻,两人都有点担心他把持不住自己。 聊了一阵后,吕奉又出去了,有病人来看病。西医药贵,普通人用不起洋人看病的法子,老老实实看着中医。周明先还真就跟陈乐道说的那般,基本上是在白嫖。一天下来也没几个找周明先看病的病人。 西医在这时代是一种稀缺资源,但凡会点西医的,基本上都会自己开个诊所,医术好的就去大医院待着。相当于是贵族医生。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这话用来描述西医的病人颇有妙处。让西医瞧病的,大都是些高收入人士。 社会上不知什么时候起有一种逐富的风气,商人的地位比之古代不可想象。很多豪商的行为,在底层平民看来便是对的。 人家能赚那么多钱,见识会比不上你几个泥腿子?你看不懂人家的操作,那是你蠢,你要是看懂了,那你就是有钱人了。 在这种思想下,有钱人做的都是对的,底层人民纷纷效仿。或许这也是未来为什么中医势微、西医崛起的原因之一。 见周明先躺着就把钱赚了,陈乐道在一旁实名羡慕。一时白嫖一时爽,一直白嫖...... 羡慕不来! 巡捕房的事说完,陈乐道又给周明先说了他现在新的住址,以及夜未央的事。 若说巡捕房的事走周医生还能接受,那霞飞路大别墅和歌舞厅这事就真有些超纲了。之前你还啥都没有,结果现在你不仅在巡捕房工作,还有了别墅,更是有了一家歌舞厅作为产业。 这完全相当于一个打了五十年光棍的穷光蛋,有了个富豪老爸,还有了个白富美老婆。除了穿越基本上本无他法,因此可以想象周医生心中的不可思议。 这已经不是踩小狗屎就能做到的。 周明先都听愣了,硬是拉着陈乐道连续说了三遍才敢相信。 晃了一会儿神,周明先收起那不可思议的神色,嘴角动了动,感慨道:“这就是上海滩的十里洋场啊,一夜之间,可能什么东西就都有了。” 不过话毕,周明先脸色却是立刻摆正,认真看着陈乐道:“你是个稳重的人,别的话也不用我说。但有一句话我得提醒你,千万不能因为一时的成功而大意。这里能让你一夜之间什么都拥有,也能让你一夜之间失去所有。” 周明先瞪着双眼,一脸严肃的看着陈乐道,好像陈乐道犯事了一样。他没问陈乐道怎么有的这些东西,只是认真警醒他。 气氛让周医生搞得有点严肃,陈乐道心中虽然感觉温暖,但还是不大习惯两个大男人在这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总有一种感情在发酵的感觉。 “哈哈哈,放心放心,失去所有我也不会失去嫂子和侄女的。”一句乱入的伦理梗,让周明先皱着眉头思考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臭小子是在占他便宜。 饶是不知道杀破狼,周明先一时也有点化身西装暴徒的冲动。 “你和吕医生有时间可以去夜未央看看,顺便给我提提意见。”陈乐道笑着说道。 他也不清楚周明先和吕奉喜不喜欢去歌舞厅,但如果周医生真去了,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抓到一个不小的把柄。 正经医生去什么歌舞厅啊! “刚才你和阿婆说的给王六找的工作就是去你们歌舞厅?”周明先问道。 “嗯,我那歌舞厅生意还不错,反正都是用人,王六人老实,那么大的个头往那一站也有威慑力。”陈乐道说。 王六那一身腱子肉以及那么高的个头,往歌舞厅一站那就是镇厅之宝。谁想捣乱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周明先听了点头,王六那一身健壮的肌肉确实适合干这种活。 “你把王六带去可得注意点,歌舞厅不是什么安生地方。王六性子直,用好了自然好,也别让他惹祸。”周明先说道,他更想说的是别让王六在歌舞厅出事。 上海滩这些歌舞厅动不动就动刀动枪,王六是王家的独苗,陈乐道出于好心让王六去歌舞厅工作,但要是出了事,那就是好心办坏事。 只是周医生或许忘了,上海滩的码头可是比舞厅环境更彪悍的存在。 陈乐道在诊所内坐着,直到吕奉忙完后,才跟周明先、吕奉以及伙计小刘一起出去照顾阿婆生意。 天色渐暗,四人围坐着一张小桌子,正吃得起兴时王六也来了。高大的个子隔着老远就已经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即使在码头忙活了一天,王六依旧不见多少疲态。只是脸上带着颗粒大的汗水,粗布衣服上飘着浓重的汗味。隔着老远,便咧着张大嘴喊着“妈”,一路跑了过来。 见到陈乐道几人后,又高兴地笑着一一招呼。 “妈,给,这是今天的工钱。”一上来,王六就高兴地将刚发不久工钱递了过去,大手里抓着一大把钱。看着多,实际上却是连一元钱都没有。一元就是一个大洋。 码头工人工资都是遭遇了层层剥削,又给交了各种“例钱分子”后,剩下的才是工人自己的。一天挣的钱也就将将养活自己,要想存点是万万不允许的。 别看码头上都是些粗人,但数学一个个都是无师自通,怎么才能将工人苦力压榨到极致,又给他们点饱肚的生活费。这一点上没人比得上他们。 王六因为个头彪悍,干的活又是最多的,因此勉强得到“工头”的“青睐”,工资比其他工人要多那么几个子。 见王六把钱全递过来,阿婆也没去接,赶紧拿出一张帕子给王六擦着汗。 阿婆身子有些佝偻,王六长得高壮,阿婆垫着脚,也就只能擦着王六点下巴。等妈擦了几下,王六才接过帕子自己擦起汗来,脸上是憨厚的笑容。 陈乐道就在两人旁边坐着,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鼻头微微一酸,脸上却是不自觉浮现微微笑容。 “这钱你自己拿着吧,陈先生说要给你介绍工作,回头你去买套新衣裳。”阿婆将钱给推了回去。 “啊,工作?”擦着脸上大汗的王六神色愣了愣,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要给他介绍工作的。 不过他对陈乐道印象深刻,自陈乐道上次说他师父是民族英雄后,王六就一直觉得陈乐道是个好人。微微一愣后,脸上便露出惊喜之色。 章节目录 第46章 老板 长这么大,三十郎当岁,说到工作,王六还从未有过一个正经工作。 在码头扛包叫工作么?那叫下苦力,那叫干活儿! 人去码头扛包都是说去干活儿,没有人说去工作的。两者意义相近,却又相差甚远。 当老师是工作,干巡捕是工作,在银行数钱是工作,进报社当编辑也是工作,唯独就是这种下苦力,耗力气的累活没人说是工作。 王六一直不缺活儿干,但真正的工作却是没有一个。 尽管还不知道陈乐道说的“工作”是怎么回事,但王六心中已经期待起来。他也期待能有正儿八经的工作可以干。扛包的苦力,在这上海滩的地位也就比乞丐好上那么一些。 纠结了一会儿,王六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他很想立刻知道陈乐道说的工作到底是什么。 见王六那猴急的双手无处安放的模样,陈乐道笑了笑。他并不是很理解一个工作为什么能让王六高兴成这样,但高兴是能传递的,陈乐道心情也因王六的表情更加舒畅。 “我有一家歌舞厅,生意还不错,我打算让你去那里工作,你觉得怎么样。”陈乐道问。 虽然上海滩歌舞厅很多,但还是有许多人都接受不了歌舞厅的氛围。歌舞厅在一些人眼中是不正经的地方。陈乐道不太确定王六是不是也这样想,但王六的憨厚样,让陈乐道觉得他应该不会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王六拿不中主意,在码头扛包时他听其他人说过歌舞厅。那是很多苦力做梦都想去耍一耍的地方,每次听他们说那些话时,他这个三十的老光棍都会脸红。现在有机会去歌舞厅工作,王六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答应。 目光看向年迈的母亲,以前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妈妈都会帮他。 不过这一次王婆并没有帮助他,而是对他笑了笑让他自己拿主意。儿子这么大了,总是不能陪着他一起到老的。王婆知道自己儿子脑子没有正常人好使,但总得学会以后自己一个人生活,自己拿主意。 “那,我,我去。”王六嗫嚅,面色颇有些犹豫,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陈先生是个好人,总不会坑他的。他心中的想法促使他做出“去”的决定。甚至都没有问他具体做什么。 不是他不想问,或者忘了,而是他凶悍的外表下,有一颗憨厚的心。相信了陈乐道,他便给出所有信任。 陈乐道微笑,被信任的感觉还挺不错。 “那你明天去夜未央找我,我要是不在你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会有人给你安排的。”说完,又想起些什么,跳起来拍了拍王六结实的肱二头肌,满意地微笑道:“衣服就不用买了,那里有专门给员工定制的衣服,到时候不会缺衣服。” 王六听完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陈乐道,脸色些许变化,嘴角无力地动了动,他感觉面前这陈先生也没那么好了。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第二轮,第一轮是他爸爸穿的。 刚才还在想可以有一件新衣服了呢!孝顺节俭和想有一件新衣服并不冲突。 说服王六的过程异常顺利,都没让陈乐道多费口舌,这是意外之喜。等他从奉先诊所回到别墅时,天色已暗,好在这里这里早就有了路灯。道上虽然昏黄不定,但依旧看得见。 翌日,陈乐道白天在警务处划水。坐得屁股疼之后,陈乐道带着好奇翻开了薛良英最近一直在看的书,打算用书打发打发时间。 哪知道却是越看越精神,看着书中动辄几万字的鞭辟入里的细节讲解,陈乐道拉动椅子,让自己往里面做了些。 他本以为薛良英看的是学术类书籍,可能又在自学什么东西,哪知道他会看这种书。不过这种书在昏昏欲睡时用来提神,效果到真是不错。 既然没干什么正事,陈乐道不打算继续让老薛这么荒废时间。薛良英精通多国语言,而陈乐道很清楚掌握一门外语在这时代对自己会有多大的帮助。 英语他会,陈乐道便跟薛良英学日语。这门语言,在接下来十多年内能给他带来很多帮助。 今天陈乐道破天荒的在警务处待到下班时间,编写组的同事在下班看到陈乐道时纷纷瞪大了眼睛。这是太阳打东边落下了? 平日“朝九晚五”的陈翻译,今天居然没提前下班!不少人都想看核对一下时间,确认一下是不是表上的时间错了。 ...... 想着王六的事,陈乐道准备去夜未央看看。 看王六昨天那兴奋的样子,他今天应该一大早就去夜未央了,去看看那大个儿适不适应夜未央的工作。 “老板,” 门口站着的四个人见到陈乐道,原本背在背后跨立的双手立马贴到裤缝处,微微弯腰低头,口呼老板,声音整齐洪亮。加上几人同一的着装,还真具有一点别样的气势。 这套规矩是韦正云和丁力鼓捣出来的,说是为了增加夜未央在外人眼中的神秘性。陈乐道不知道这神秘在哪里,但这种感觉让他很爽,他没有反对。 走进歌舞厅,凡是和他相遇的服务员都会驻足问好,这引来一些舞厅内的客人的好奇。 这人就是这个风格怪异的歌舞厅的老板么?不少人心中都冒出这样的想法。 没让陈乐道多等,丁力很快就寻了过来,后面跟着穿着一身黑西装的王六。丁力本就没有多高,和他站在一起,王六就像是一个小巨人。丁力身高才到王六脖子处。 “大哥!”丁力上来就叫到,他的声音让王六有点无措,他不知道该叫什么。总不能也叫大哥吧,叫陈先生好像也不合适。 “叫我老板吧。”陈乐道看出王六的窘迫,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说道。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王六人高马大,穿上一身西装后给人的感觉瞬间就不一样了。若是带上个墨镜遮掩住他眼神中的憨厚,便是一个活生生的金牌保镖。 “老板!”王六当即解放似的喊道,脸上是憨憨的笑容。身体不自觉的扭着。 第一次穿西装这种衣服,他总感觉很别扭,心理上别扭,身体上也别扭。王六没有丁力骚包,却是不能立马适应西装。 “不错,看着精神。”陈乐道笑道,“阿力,你再给......就叫老六吧,你给老六多置几身衣服,以后就这么穿。” 随口定下对王六的称呼,陈乐道又对丁力说道,丁力欣然应下。通过今天和王六的相处,他知道王六是个憨厚老实的人,这种人只要有点本事,就很难让人讨厌。丁力很喜欢王六。 王六有本事,他的性格也注定他不会争丁力在夜未央的权力,加上是陈乐道让他来的,丁力就是想不喜欢都不行。 王六听到两人的对话却是露出一张苦瓜脸,“老板,我能不能不穿这衣服,穿着别扭。”王六可怜巴巴道。 他这委屈样把陈乐道给逗笑了,实在有点憨憨。止住笑,陈乐道上前给他整理了一下西装。 “没事,多穿穿就习惯了,现在这身衣服很适合你。下班后穿回去给阿婆看看,让她也高兴高兴。” 想到老妈,王六顿时就不反对了,他能想象到妈在看到现在的他后的反应,肯定会高兴哭的。 “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吧。”西装话题结束,陈乐道另问。 王六点头,其实来了这里一天,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干什么。这一天他尽在这里坐着耗时间了。 王六来这里找到韦正云,韦正云知道是陈乐道让他来的后,很重视,但又有点费解。不知道该怎么安排王六。直到知道王六很能打后,才猜到了陈乐道的意思。 当即告诉王六平时不用做什么,只要有人来舞厅捣乱搅乱舞厅生意时,阻止那些人,不让人在舞厅捣乱就行。 这业务王六很熟,明白了韦正云的意思。就是有人来捣乱时,就把那些人打一顿,丢出去。这种事他以前在码头扛包时经常遇见。 不过码头没让他负责那些,只让他扛包。要让他负责这事,他觉得早就没人敢去码头捣乱。码头那些人揍人就跟挠痒痒一样,轻手轻脚的。 王六很憨厚,但憨厚不是傻,只是有时脑子转不过来弯。憨厚也不代表好欺负,在上海滩长这么大,很多小混混都曾想欺负王六,但最后都让王六揍怕了。 陈乐道对王六好,还救过他妈,王六是拿陈乐道当恩人的。知道可能会有人来陈先生的舞厅捣乱,王六当时就向韦正云下了保证。 有人来捣乱,他就绝对会狠狠揍那些人一顿。 现在陈乐道问起他适不适应这里,他颇觉不好意思,因为在他看来,他在这里好像什么事都不用干。 看到那些服务员身上的别着的狗腿刀,王六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也觉得应该没多人敢来这里捣乱。老板给他这份工作,应该就是故意帮助他。 想到这些,王六心中暖暖的,老板对他太好,他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了。 章节目录 第47章 心事 又是一天日语学习结束,放下薛良英给自己特制的日语教材,陈乐道慵懒地抻懒腰,双手大开,惬意地往椅背上一趟,长舒一口气。感觉找回了自我。 “学习的感觉,熟悉而又陌生啊!”一口气出完,陈乐道忍不住感慨。以前最讨厌的是学习,现在最怀念的还是学习。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要对所有老师说一句,我爱学习!” 陈乐道一副终于解放了的模样,口中却说着和其模样相违的话,怎么看不像是热爱学习的样子。薛良英忍俊不禁,忍不住摇了摇头。不知这到底是口不对心,还是心不对口。 “你怎么突然对日语感兴趣了,还非要学,这不是损我而不利你吗!”薛林英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茶水在喉咙打转,重新浸润干涸的喉咙。教陈乐道这种语言天赋一般的学生,实在太费口舌。 陈乐道能熟练地说汉语、法语、英语,薛良英觉得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这得耗死多少个老师,陈乐道才能做到现在这地步。 摇了摇头,陈乐道不理这个不合格的老师,若是薛良英教学水平能高一些,他也不至于学得这么辛苦。要是让薛良英去教学生,不知道多少学生得跳楼寻求解脱。 “局势如此。上次的世界大战只是第一次而已,我想第二次世界大战不会远了,多学点东西,技多不压身嘛。”陈乐道倚躺在椅子上,双手揉着脑仁说道。 “第二次世界大战?”薛良英听到他这话神色不由一愣,陈乐道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他大概能理解,但怎么还会有第二次世界大战? 牵连整个世界的战争哪里会有那么容易发生。薛良英轻轻摇头,不是很赞同陈乐道这话。 “美国爆发的经济危机波及整个世界,这是世界级的经济危机,没有那个国家避的开。现在很多国家的经济都面临着巨大的难题,经济危机更是引发国家的内部矛盾。要想解决这些危机和矛盾,还有什么比战争更有用呢。”陈乐道自顾自说着,不仅是对薛良说,也是对他自己说。 1930年近在眼前,三十年代的大序幕没有多久就要拉开,时不我待啊!!没人比他更清楚中国即将迎来什么时代,偏偏这些话他没法对人说,只能憋在心里。 很多年前就已经有人预测中日之间必有一战,但这种言论有人信,也有人不信。事情没发生之前,终究还是持怀疑态度的人更多。 陈乐道现在就是跑到常校长面前告诉他该准备战争了,对方也只会当他是个热血青年,或者其他。 “你学习日语,是觉得中日之间会有一战?”薛良英显然知道这个言论的,只以为陈乐道是支持这个言论的人。 陈乐道闻言叹了口气,和薛良英接触日久,他越发觉得薛良英是个有智慧的人。在他来到这里接触的人当中,薛良英的智慧和能力或许只有冯敬尧那个老狐狸能胜过一筹。薛良英虽然从未做过什么大事,但他认为薛良英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尤其是他在和薛良英谈过警务处现状以及将来之后。他更是如此认为。 连薛良英这样的人都对这个言论将信将疑,付之一笑,其他普通人就更是如此了。陈乐道内心有点对国家和时代的悲哀。有些东西憋在心里始终不吐不快,陈乐道决定和薛良英好好辩一辩这事。 “日本从明治维新起,国力逐渐增强,时至今日,从国家发展程度与军事力量而言,当称亚洲第一强国。” 听到陈乐道这话,薛良英嘴唇动了动,有心反驳,但想到世纪前清朝签过的那些不平等条约以及几年前外交使团在巴黎遭遇的一切,实在说不出话来。 几千年养成的国民自信,早已在清末被摧毁的七零八落。 见薛良英不说话,陈乐道无奈摇头,他挺希望薛良英能说赢他的。那样心里还能有点安慰,哪怕只是自欺欺人呢! “想想日不落帝国吧,当他们的军事实力日益强大,但国土面积却一成不变时,他们就会滋生野心。不是所有国家都如同我们一般爱好和平的。” 陈乐道还有很多东西可以说,但担心那些东西引来神秘的404,说到这便不打算继续说下去。 薛良英沉默下来,他很聪明,有些东西他一听就能分辨其真假对错。陈乐道说的或许片面,但有其道理。两人的话题说到这就结束了,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外面日头已经跑到西边,渐渐临暮,陈乐道拿起外套和礼帽朝外面走去,没打扰站在窗户处看窗外斜阳欲落的薛良英。薛良英需要好好思考。 方艳云上午给他来电话,约他晚上去夜未央。现在差不多是时间了。 千百年前杜牧曾说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如今,陈乐道感觉这上海滩已经有了这诗中的一二韵味。他也不能免俗。 坐上昨天从夜未央开来的车,陈乐道朝夜未央而去。车是陈乐道让韦正云给他准备的,除了自己这辆,夜未央还备有两辆车,算是舞厅公用,平时则作为韦正云和丁力两人的车。 沿着脑中的路线,陈乐道开着车朝夜未央而去,法租界的路他现在基本上以经熟悉。至于再远点的,则靠车上准备的地图。 虽然说是让张叔当他的司机,但没有特别需要之时,陈乐道依旧是自己开车。他在巡捕房还只是一个翻译,配个司机有些高调了。 陈乐道到时,方艳云已经在里面等着,走进大门,齐整的“老板”称呼让陈乐道脚步有点飘飘然。这种感觉虽然以经有过很多次,但每次听到时陈乐道都感觉心底一震。 这种代表着权力的称呼,确实容易让男人迷醉。项羽当年说出彼可取而代之,想必也是如那些阅读小说时的可爱读者一般,将自己代入了秦始皇的视角,净做些异想天开的美梦@*=*@! 霸王虽猛,但永远都不可能代替始皇。其他皇帝用千古一帝的称号或许有争议,但始皇没有。 振长策而于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 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抱怨。 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始皇一生,只有一个遗憾,忘了向天再借五百年。 “不好意思,来晚了。”陈乐道在方艳云对面坐下,方艳云轻轻一笑,熄灭手中的仙女香烟,“没事,我也刚刚到。” 这一次,韦正云和丁力都识趣的没有过来打扰两人,王六看到陈乐道后本想过来,却被旁边眼疾手快的丁力给抓住。 “阿力,你拉我干什么,老板来了!”王六自然不可能同其他人一般叫丁力力哥,而是和陈乐道一样叫他阿力。 “你傻啊,没看见方小姐在那里么,不要去打扰大哥。”丁力拉着王六往另一边去,免得这家伙去破坏陈乐道的好事。 王六忍不住摸了摸脑袋,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今天怎么想着来这里?”陈乐道看着方艳云,感觉这姐姐好像每天都多愁善感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文强在冯氏商会里得到重视,现在他是美华戏院和丽都歌舞厅的总经理。”方艳云摇晃着酒杯,眼神随着晃荡的酒液而动,迷离不定。 “是吗,好事啊,你不应该和他一起庆祝庆祝吗,怎么还约我到这里来。”陈乐道听完笑着说道,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许文强竟然还是接管了美华和丽都。不过许文强的能力摆在那里,陈乐道对此倒是没感到太过意外。 只是不知道李望琪去了哪里,许文强顶替李望琪成为美华总经理,李望琪总不可能待在那里给许文强做副手。 方艳云摇了摇头,无奈一笑:“我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好事。我了解文强,他看似不争,实则内心极有原则,做事更是很有主见。 冯氏商会的一些行事手段和他的行事准则相冲,之前只是一个业务经理,上面有李望琪顶着,很多事都轮不到他。但现在他主掌美华和丽都,成了冯氏商会新贵,只怕以后很多事都会让他去做。到时候只怕会好事变坏事。” 方艳云还有一句话没说,之前她让许文强去美华工作,想的是若真有什么事,她也能在冯敬尧那里说说话照应一下。但现在她已经明白,她的话在冯敬尧那里根本毫无作用。 让许文强进入冯氏商会下面的美华戏院,她只怕不是帮了许文强,而是害了他。 听到方艳云这多愁善感的话,陈乐道不由笑了笑。这姐姐要是要是有个弟弟什么的,绝对是个扶弟魔。 “你操心的太多了,许先生又不是个孩子,相反他很有能力。不管他做什么,我想他都很清楚做了之后会面临什么。你刚才说的这些,我想他自己应该也很清楚。既然没有拒绝成为美华和丽都的总经理,那他就已经做好了面临那些事的准备。 我觉得你与其在这里为他担心,不如好好支持他。我自认对许先生也有几分了解,他是个有能力有见识也有自己的坚持的人。他做出的决定我想是不会轻易更改的。 你是他在上海滩最好的朋友,与其劝告他让他有压力,不如支持他做他想做的事情。”陈乐道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方艳云抬头有些惊异地看着陈乐道,他没想到陈乐道竟然会说出这番话来。这番话和许文强对她说的话有几分异曲同工。 “看来文强找到了一个真正的知交。”方艳云默默看了他几秒,突然一笑,嘴里吐出这句话来。 陈乐道笑了笑,知道她说的是自己。 “你这话和他说的很像,他也对我说过相似的话。文强朋友不多,你和他能成为朋友果然不是偶然。”方艳云轻声说道,配合舞厅此刻舒缓的音乐,颇有几分忧郁的美意。 自己和许文强算朋友么?陈乐道也有些不太确定,大概是吧。 曾经他最喜欢行走于黑白交隐处,但内心坚持正义的强个,最讨厌忘恩负义,有几分虚伪,又有几分敢爱敢恨的丁力。 不过来到这里后,他和许文强反倒是没有那么熟,丁力和他反而关系更近。 都说人生无常,这还真有点意思。陈乐道摇头笑了笑。 方艳云心里有很多事,他心里的事又何尝少呢! 章节目录 第48章 舞厅相遇 陈乐道和方艳云坐在位置上聊着,灯光在两人头上照下,不同于舞厅的五颜六色,这里的的灯光微明而温暖。陈乐道知道这姐姐今天为什么叫他出来了。无非心有愁绪,却找不到可倾诉谈心之人。 陈乐道自认不渣,但在这方面他确实受女人青睐,也颇有经验。这不是他能控制的,方艳云也不是第一个拿他当男闺蜜的女人。 有句话说得很有道理,你终将会自己最讨厌的人。每个男人都有一个埋在自己记忆深处的女人。陈乐道也不例外。他现在也记得当初那个女孩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你能接受自己女朋友有男闺蜜么? 所谓男闺蜜就是对你别有居心的异性。陈乐道当时是这么回答的,他不相信男女之间真有单纯的友情。总有一方是对另一方别有居心的。 陈乐道现在就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他和方艳云的关系完全可以用“闺蜜”来形容。同时他也不确定自己对方艳云是不是别有居心。反正挺漂亮的不是么。 夜未央外面,两辆汽车停下,两个从未来过这里的人从车上走下,他俩慕名前来最近声名崛起的夜未央歌舞厅看看。 “走,文强,以后美华就交给你了,今天就当庆祝你升职,欢送我调任。”李望麒拍着许文强后背,脸上是爽快的笑容,两人朝歌舞厅走去。 李望麒被冯敬尧从美华调离,许文强将顶替他的位置。李望麒的调任不算升也不算降,加上他认为许文强在商会中前途远大,因此李望麒没有怨恨许文强把他顶开的想法。 他很聪明,怨恨没有任何作用。许文强有前途,两人完全可以成为朋友。 这段时间夜未央歌舞厅名气不小,两人都有所耳闻。因为金大中进了局子,按规矩,丽都也被冯氏上接手。现在由许文强掌握。 许文强抱着参观学习的态度,李望麒抱着玩一玩的想法,两人便一起来了这里。 夜未央究竟凭借什么做到一夜显名于上海滩,两人都有些好奇。 大门处,四个说不出是门卫还是服务员的西装马甲男双手背跨站在那里,就如传闻中一般,每人大腿上都有一个皮套,上面别着一把狗腿刀。 静立在门口处如同门神,看其没什么表情的脸,其实还挺唬人。若不是这里门庭若市,时刻都有进进出出之人,一般人或许是不敢顶着这四个人进入歌舞厅的。 有些奇怪,但还在理解当中。这是两人的第一想法。上海滩凡是掌握在帮派手中的娱乐场所,一般都会有或多或少几个小弟看门。只是不会这般明晃晃地将砍刀别在大腿上。 两人好奇地打量几眼,那四人也不搭理他们,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哈哈哈,有点意思,果然闻名不如见面。”李望麒看着歌舞厅大门和站着的人,口中畅声笑道。 这话不是挑衅与嘲讽,自然不用担心被夜未央的人认为是来找茬的。两人站在那里也没人搭理。里面的人没有要出来揽客的打算。 真要出现什么“大爷,进来看看嘛”之类的东西,反倒违和。 带着好奇,两人往里内走去,走进大门。门内有同样穿着的人双手低垂,贴抱在腹部站着。都是女服务员,每一个都长得很标致,脸上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头发梳成单马尾垂在脑后。从头发到鞋子,几乎都是同样的穿着,有一种别样的美感。说马尾不好看的,或许是其本身驾驭不了。 女性穿着男装,夜未央给两人的感觉更加奇怪了。这里的风格有些标新立异。 上海滩歌舞厅的女服务员大都会穿一些略显暴露或者显露女性美的衣服。像夜未央这般,穿着男性的西装马甲,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女服务员,两人都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穿着也别有一番美意,验证了漂亮的女人穿什么衣服都漂亮这话。李望麒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些女孩乍一看给人英姿飒爽的观感,少了些风月之地常有的阴柔脂粉气。让见惯了传统歌舞厅风格的李望麒眼前一亮。 “欢迎光临,” 两人一进门,就有女服务员迎了上来。韦正云和丁力虽然让手下的小弟也充当服务员。但一家歌舞厅,服务员全都是男的总会显得有些怪异。 “两位先生,请问有什么物品要寄存吗?”一个女服务员对两人问道,如今秋意渐浓,气温回落,大多数人都会穿着大衣之类的衣服。进入歌舞厅气温回升,若是要跳舞就更加燥热。因此很多人都会选择大衣将寄存在这里。 强哥现在就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听到服务员这话很快反应过来,将礼帽和大衣一块递了过去。 进入这里后,歌舞厅就一直给两人新奇的感觉。李望麒是从享受玩耍的角度去看,强哥则是从一个经营者角度去看。他接手美华和丽都,是真的想着好好经营的。 美华和丽都每个月的利润大头都归冯氏商会,但他这个总经理也能分到一部分。现在看到夜未央的种种新奇,他的第一想法是如何将其中好的东西借鉴到丽都去。 走进大厅,许文强走上二楼。正准备仔细瞧瞧,却在一处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 “艳云!!”许文强一眼认出了方艳云,继而看到方艳云对面的陈乐道。陈乐道笑着对方艳云说着什么。 驻足站在原地,看着方艳云和陈乐道详谈甚欢的样子,强哥心中有点不是滋味。 “看什么呢?!”许文强驻足不动,身后走上来的李望麒有点纳闷。顺着许文强视线看去,瞧见了陈乐道和方艳云。 “那不是陈兄弟和方小姐吗!哈哈,没想到他们也在这里,还真是巧了,走,咱们上去打个招呼。”李望麒没察觉许文强的异样,拉着许文强就朝两人走了过去。 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两人,陈乐道的感觉有点奇妙。当你的女...前女友和她的男闺蜜单独在一起被你撞见时你会是什么反应? 这一点陈乐道不是很清楚,但他知道那个男闺蜜肯定是有点尴尬的。尤其是在那男闺蜜和女人的前男友认识的情况下。 看着许文强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的表情,陈乐道总觉得那表情有了点变化。他莫名有点心虚,好像自己干了什么对不起强哥的事一般。 其实不是好像,他已经抢了原本太多属于强哥的东西。那些东西会给许文强带去麻烦,他接手这些东西也就接手了麻烦。陈乐道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想到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对方原则。陈乐道脸上霎时露出热情的笑容。 “李老板,许先生,你们也来这里玩?真是巧啊!”陈乐道起身,脸上一副讶异而又惊喜的样子,个中真实看不出具体有多少分。 李望麒的笑容很热情,他一直是这样一个人。至于许文强,脸上肌肉微微动了动,露出一抹有些勉强的笑容。 “文强,李老板!”方艳云有些惊讶两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些天听了不少夜未央的名字,我们来这里看一看。”许文强说道,他似乎知道方艳云在想什么。 “是啊,没来之前就听说这夜未央很不一般,今天一看才发现确实挺特别的。” “哦,对了,兄弟,听说丁力也在这儿干呢!你知不知道这夜未央老板是谁呢?”李望麒对陈乐道问,丁力这些天借着夜未央的名头,也算是成了一个人小有名气的人物。可以说是正式“出道”了。 夜未央的前身丽海歌舞厅一直是半死不活的状态,没引来太多人的注意,李望麒以前不知道丽海歌舞厅的存在,只以为这夜未央歌舞厅是凭空冒出来的。 陈乐道没有特意隐藏自己老板的身份,但也没去刻意宣扬,对没有真正查过夜未央背景的人而言,老板的身份确实有些神秘。 歌舞厅在上海滩大都是挣钱的,丽海不挣钱,多半有韦正云不想给横三的做事的原因。夜未央怎么样和李望麒关系都不大,但对这个一夜之间出现的歌舞厅,李望麒也有点好奇。尤其是丁力这个熟人还在这里做事,就更让他好奇了。他心中其实有些想法,只是不太确定。 陈乐道笑了笑,李望麒这试探差不多就是直接问他是不是这歌舞厅老板了。 “这歌舞厅我有一些股份,我算是老板之一吧。”陈乐道笑着说道。歌舞厅就是他的,但这事没必要说出来。 李望琪听完露出一幅我早就知道的表情,谁不知道陈乐道和冯家关系不一般。陈乐道有一些股份,那剩下的股份是谁的,不言而喻。 倒是许文强,不由深看了几眼陈乐道。虽然有些猜测,但真正确定的时候他还是太惊讶。尤其是在亲眼看到这歌舞厅的情况后。 这里处处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之前接触的那些服务员在面对他们时全都不卑不亢,做事有规有矩,很有条理。夜未央的服务员和这里的歌女舞女都有着明确的划分,更是没有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一切在许文强看来都很不错。他对这里的评价很高。 值得一说的是,歌舞厅的歌女舞女并不是歌舞厅的员工,她们和歌舞厅是合作关系。歌舞厅相当于是一个平台,她们在这里展示才艺,凭本事挣钱。和歌舞厅按一定比例分成。不知道酒吧驻唱歌手是不是就是打这儿来的。 这段时间随着夜未央的名头打出去,加上夜未央宣传出去的且真实的口碑。来这里的歌女和舞女的质量在不断升高。韦正云近期已经有些烦恼,开始时因为没有舞女而烦,现在则因舞女太多而烦。 或许是她们都没什么安全感,夜未央这里另类的服务员给她们带来了安全感。这话是方艳云告诉陈乐道的,她曾经也做过舞女,对这些舞女的心态,感同身受。 章节目录 第49章 闹事 四人坐在一起,各有心事。当中若说心思最“单纯”的,许是李望麒。他一心想着和在座三位拉好关系。 方艳云或许是接受了陈乐道之前的建议,笑容不再忧郁,整个人都变得轻快了几分。这样的她更添几分美艳,喜欢痴男怨妇的,终究是少数。 李望麒和许文强坐在一起,在陈乐道对面,他竭力不去看陈乐道旁边的方艳云,但眼睛像不受主观意识掌控的雀雀,总是躁动不听话。 三人对此见怪不怪,只当做没有看见。 许文强还是那般,脸上表情似笑非笑,这是他一惯挂在脸上的表情。方艳云之前是坐在陈乐道对面的,两人来后,她和陈乐道坐在一起。许文强目光时不时在两人身上转动一下,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艳云许是敏锐的感觉到几分不对,笑容下总是有几分不顺畅的微表情。她什么都没做,但又好像什么都做了。没来由的心虚出现在心底,不知这心虚来自何处,更不知为何而起。 陈乐道没有方艳云这般坐卧不安,招呼两人坐下后,热情地给两人倒上一杯红酒。许文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点上一支烟,烟雾缭绕在四人之间。陈乐道很想提醒他一句公共场合,尤其有女士在场,最好不要吸烟。但又觉得让强哥这时候抽支烟挺好的,算是对他的补偿。 陈乐道拿走太多原属于许文强的东西,让许文强在禁烟区吸一支烟,这是他可以做到的补偿。昔日偶像心情复杂,他是可以理解的。 不远处的服务员见许文强抽烟,欲过来制止。得陈乐道示意后停下脚步。默默的给附近的几桌客人送上几瓶不错的红酒,低头附耳几句后,周围之人不愉之色渐消。 禁烟区:夜未央歌舞厅特有,专为不吸烟者准备。陈乐道与方艳云本在吸烟区坐着,许李二人来后换到禁烟区四人桌。 “许兄,恭喜,听方小姐说你现在成了美华戏院总经理,还接管了丽都歌舞厅。”陈乐道举起酒杯,恭喜许文强,碰杯庆祝。 “同喜,夜未央歌舞厅在租界声名崛起,名誉上海滩只怕不远了,这是丽都歌舞厅远远比不上的。”许文强压下心中复杂心绪,让自己轻笑着和陈乐道轻碰一下酒杯。 “哈哈,兄弟,你这可是厚此薄彼啊!文强升任总经理是好事,但我可就不是总经理了。”李望麒大笑着,虽然卸任总经理,但看他神色就知他没有半点不高兴的意思。 “呵呵,以李哥的本事,只怕是有更好的位置给李哥腾了出来,冯先生怎么可能会委屈有功之人呢!”陈乐道呵呵笑道,终于是将客气的“李老板”改成假亲近的“李哥”。 察觉到陈乐道称呼的改变,李望琪大喜,笑容更甚,直感觉之前那几千大洋和几顿饭终是没有白费。 “哈哈哈,兄弟,我自家事自己最清楚,这次能有惊无险,多亏了你和文强还有方小姐,要不是你们三位,我这次只怕是凶多吉少。”李望麒说完便是端起酒杯,“我敬三位一杯。”随即一饮而尽。 当初在办公室大骂方艳云收钱不办事的事让李望麒忘到了脑后,脸上神色真诚地让人无法挑剔。 “这次冯先生把我调到十六铺码头做事,说起来还算是略有上升,以后两位兄弟和方小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李望琪笑着说道,带着大方豪爽之气。 十六铺码头在外滩,与法租界接壤,连着黄浦江,是上海,同时也是远东最大的码头,客运货运皆集中在此。十六铺码头并不是一个码头,而是一块区域,其中码头林立,可以说是上海的水上门户。 冯敬尧早年就是十六铺码头的一个扛包苦力,他的传奇生涯便是从这里开始的。最早跟着他的是码头上一同扛包的苦力。冯敬尧从苦力做起,一步一步壮大,最后掌控了十六铺码头。以此辐射上海滩,成就了现在的大亨冯敬尧。 十六铺作为上海滩最大码头,同时又是冯敬尧起家之地,自然意义非凡。李望麒从美华戏院到十六铺码头,真说不好孰好孰坏。 冯氏商会在十六铺码头的直接话事人是大管家祥叔,李望麒到了这儿是在祥叔手下做事。头上顶着个人自然没有在美华戏院自己当老大舒服,但进入十六铺做事,便算是进了冯氏商会核心。 这次军火事件李望麒没能展现优秀的办事能力,但能搞社交也是本事之一。李望麒最终将事情漂亮地做好了,才有了今天的调任。 冯敬尧做事,向来只问结果不看过程。 “十六铺码头,那真得恭喜李哥了。”陈乐道再次举杯,李望麒让陈乐道这一声李哥叫得飘飘然,费这么多力气交好陈乐道,不就是为了这一声李哥么! 看了看一旁的方艳云,他心中羡慕。女人就是好啊,凭借这一身漂亮的皮囊就和陈乐道关系这么亲近。 怎么也没想到,李望麒会去十六铺码头。陈乐道一直在好奇军火事件结束后,李望麒和许文强会是怎么一个情况。李望麒能力赶不上许文强,让许文强一直给他打下手是不现实的。从方艳云口中得知许文强成为美华总经理,陈乐道本以为是李望麒被冯敬尧放弃了。却是没想到居然被调到了十六铺码头。 负责货运交通的码头有多重要,看看那些谍战的电视剧就能知道,没想到李望麒还有这么好的运气被调去码头。本打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思想,陈乐道和李望麒相处的还行,却是没想到这一步闲棋还有意外之喜。 谁知道他哪天会不会用到码头!李望麒在码头做事,以后真需要码头做什么事,这就会是一个突破口。陈乐道真心为李望麒调到十六铺码头而高兴。 见陈乐道如此热情,李望麒就更高兴了。 时间在歌舞厅的歌舞笙箫中流逝,没能坐多久,丽都歌舞厅来人找到了许文强。丽都歌舞厅那边有人闹事,需要许文强回去处理。 许文强现在管着美华和丽都,再想像以前那样悠闲却是不太可能。对比许文强,陈乐道才发现自己运气是真的好。夜未央有韦正云和丁力,不管是歌舞厅的经营,还是那些来找麻烦闹事的宵小,都不需要陈乐道去操心。 见到许文强的忙碌,陈乐道才认识到他抢走强哥的“阿力”,到底有多么可恶。许文强能和冯程程甜情蜜意,这得有多少丁力在背后的付出。没丁力,许文强可没那么多时间出去“鬼混”。 “还好阿力现在是我的!”他心中庆幸。 不知是想去看热闹还是出于愧疚,陈乐道跟着许文强一起前往丽都,同行的自然还有李望麒和方艳云。 丽都是冯敬尧收回来又交给许文强的,因为丽都就在美华对面,因此便宜了强哥。同时将美华和丽都交给许文强,既是对许文强在上次事件中的奖励,同时也是体现出冯敬尧对许文强的重视。 冯氏商会中现在最缺的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许文强展现出的能力刨除那点假清高外,冯敬尧认为其他都不错。这是一个有长远目光,做事稳重的年轻人,而且还有文化。这一点是冯氏商会中人最缺的,十分重要的一大加分项。 冯敬尧现在还没有见识到强哥强硬原则的一面,对许文强总体上是满意的,加上许文强在当初车站救援冯程程一事上也有出力。自是愿意给许文强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只要能让他满意,以后许文强在冯氏商会中将是一片坦途。 许文强坐的是他来时的车,李望麒却是厚着脸皮和陈乐道与方艳云同坐一车。开车的是陈乐道,李望麒坐在他旁边,方艳云则是坐在后排。 听到“阿昆”这个名字,陈乐道脸色变得有些怪异,除去几个主角,昆哥这个路人甲给他的印象是最深的,这是又要遇到了么? 想到前几次昆哥见到他时的反应,陈乐道心中有些想笑,他和那阿昆之间似乎有些美丽的误会。 许文强的车在前面,开的很快,陈乐道紧紧跟在后面。 不一会儿,丽都到了。几人还在车上就已经瞧见丽都门口的乱象。一些人被人难道丽都大门外,双方对峙着。 许文强不愿意掺和到帮派的事情中,但不代表他不懂这些。丽都刚刚收到手中,担心有人闹事,他离开之前就告诉众人要提高警惕。 得益于此,闹事的人在门口就被认了出来,没能进到舞厅。为舞厅减少了一笔打砸之后的费用支出。 车停下,陈乐道没有第一时间下车,打算看看再说。李望麒同样如此,他现在已经不是美华老板,这时候站出去,或许会给许文强抢权的错觉。 两人坐在车上不动,方艳云更不用说。况且他不担心许文强会吃亏,许文强有多大本事,她是最清楚的。这种小场面还难不住他。 章节目录 第50章 我生气了 一身熟悉的丝绸小褂,衣扣散开,头发有点小背,很可能是驾驭不住大背头而如此。看着那熟悉的人物,陈乐道眉头轻舒,嘴角忍不住爬上一抹笑容。 丽都大门前,砍刀陈手握一把砍刀和来人对峙。砍刀陈是当初带人去美华闹事,被许文强折服那人。现在是许文强的手下。 昆哥站在砍刀陈对面,身后站在一群人,都是金胖子的手下。金胖子进去后,昆哥便成了这些人的头脑。丽都以前是他们的,现在被别人收走,心里憋屈,在脸上则转化成不服与愤怒。 丽都是他们靠着吃饭的地儿,丽都没了,就相当于是吃饭的地没了。这没人会高兴。 许文强上前,看着被砸碎的丽都牌子,脸色沉了下来。这些人有点过分,竟然敢砸招牌。 除去对峙的两拨人,在旁边,还有看热闹的。准备进美华看电影的人都驻足不前,想要看看热闹。 许文强耐着性子上前交涉,不到万一他不想动手,不想因此影响美华和丽都,更不想他手下的人以后遇见事就只知道靠枪和刀来解决问题。任凭许文强怎么说,昆哥都半步不退,没有带人离开的意思。 交涉一阵,局势有些僵持不下。昆哥不是砍刀陈,不像砍刀陈那样容易被打发。 三人在车中看着,外面的两拨人都抱着能吵吵尽量不动手的观念。许文强不想动手,昆哥知道这些是冯敬尧的人,同样不敢动手。陈乐道瞧了瞧时间,不是很早了。 “我下去看看,”打开车门下车,陈乐道朝对峙双方走去。若是其他人闹事,他或许不会如此,但既然是昆哥,那就另当别论了。 走到许文强和昆哥中间,看向挺着脖子,翘着眉毛,抖着腿的昆哥。陈乐道上下打量了几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人,不为所动。 见着陈乐道,昆哥表情一僵,脖子缩了,眉毛萎了,腿也不抖了。 “阿昆,听说你在这闹事?!”陈乐道看着昆哥,语气一点也不严肃冷厉。只是他这话却是问得昆哥内心一抖。 笑容哭得有些难看,腰杆一曲,脑袋瞬间低了下来,“长、长、长,长官!”昆哥直接喊出了自己心里话。 他这长官叫的不是陈乐道在警务处的身份,而是他心里给陈乐道脑补的身份。 陈乐道也不知道昆哥为什么叫他长官,不过他叫了,陈乐道也就应了。 旁边砍刀陈和许文强看着这场面都有点愣,好像.....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昆哥....有点儿...害怕...陈乐道?? 不可思议,不敢置信! 砍刀陈是认识陈乐道的,知道他是强哥朋友。但平时看着那么温和的陈先生,怎么会让昆哥这么害怕?? 就连另一边看着这里的方艳云和李望麒都有些愣愣的,似乎有反转! 陈乐道拍了拍昆哥肩膀,嘴角带着微笑,“带着你的人回去吧!” 昆哥神色变幻不定,不想走,又有点不敢开罪陈乐道。陈乐道看着犹豫的昆哥神色笑了笑。 “这里是冯先生让人接手的,冯先生的手段,你不会不清楚吧?金胖子就是得罪冯先生进去的,你不想步他的后尘吧?!”陈乐道淡笑着说道,眼睛看着昆哥一动不动。 对视一下,昆哥眼神赶紧挪开,他心中考虑着得失。来这闹事他没想着能把丽都弄回去,只想给许文强一个不痛快,他们都不痛快,别人凭什么痛快。 此刻陈乐道出面,连冯敬尧都搬了出来,他不得不好好考虑下进退了。 “陈长官,你的面子不能不给,阿昆今天听你的,这就带着兄弟们离去。”有了台阶最好还是赶紧下去,阿昆深知什么人在上海滩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冯敬尧是,陈乐道这种“身份特殊”的人也是。 他敢来美华闹事,是因为事不闹大,冯敬尧不会跟他们一般见识。大佬有大佬的行事方法,跟他们计较有损冯敬尧颜面。但到了现在这一步,差不多该收手了。 刚才闹得有多大,现在走的就有多快。二三十人,“嗖”一下的功夫,全都没了。丽都门外瞬间清净下来。没热闹看,围观的人都该干啥干啥去了。 “许兄,你这儿这么多事,我就不打扰了。”陈乐道转身对许文强说道。 许文强看着陈乐道离开的背影,眼神逐渐深邃,巡捕房一个翻译,能让阿昆噤若寒蝉么? “李哥,你接下怎么样?我准备回去了。”回到车子处,陈乐道对倚着车门的李望麒问。 “啊,我,”正要说话,李望麒突然意识到方艳云也在车里,赶紧笑道:“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我还有些事要跟文强说。” 说罢,李望麒对车里的方艳云告罪两句,又对陈乐道点了点头,便朝丽都走去。 “方小姐,你呢,是一起回去,还是有其他事?”陈乐道上车对方艳云问。 方艳云笑了笑,“那就一起回去吧。” 落日余晖洒落在上海滩,这个不夜城渐渐进入不夜状态,喜欢夜生活的人们都从家中走出,前往娱乐开怀之地。 陈乐道开车很稳,在车水马龙的道路上稳稳前行,别墅的轮廓渐渐进入眼帘。路过小别墅时,陈乐道没有停车,径直朝方艳云的别墅而去。 车停在别墅外,里面的人听到声音走了出来,两人刚下车,就见方艳云的小丫鬟小荷跑了出来。 “小姐,杜邦先生在里面等你。他说找你,我说你不在,他就说在家里等你,非要进去,我们拦不住。”小荷有点委屈巴巴地说道,担心被方艳云训斥。 “他等多久了?”方艳云倒是没有生气的意思,杜邦会这么做,她丝毫不意外。 “有一会儿了,现在还在客厅呢。”小荷低声说道,好似怕被里面的杜邦听到一般。 陈乐道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小丫鬟,他总感觉小荷挺可爱的,像个小妹妹一般。 “一起进去看看吧。”方艳云看向陈乐道,虽然一个人进去也不怕,但有个人一起,总是比一个人强。 “好啊。”陈乐道点头。杜邦虽然是个法国人,但他并不忌惮。公董局管不了警务处,有萨尔礼这根粗大腿,他不需要忌惮杜邦公董局董事的身份。 一个法国佬打中国女人的注意,怎么看都有点无法无天。杜邦可能不知道,陈乐道是有点小愤青的。 如今国人面对外国人很缺乏自信,得罪外国人固然有坏处,但好处亦是不少。陈乐道真要是因此和杜邦干起来了,一旦将事情登报,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热血之士会站出来支持他。这时代的嘴炮,可比未来那些网络喷子键盘侠之流厉害多了。惹急了眼,就让你“流芳万古”! 名气这东西,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但却是排在“利”字前边的。若能有,陈乐道也不嫌弃。 “噢,方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见到方艳云,杜邦高兴地站了起来,脸上笑容跟男男过的菊花一般。只是见到站在方艳云身后的陈乐道后,笑容就有些收敛了。 倒是陈乐道,咧嘴露出两排大白牙,朝杜邦热情地笑了笑。看得杜邦有点勉强。 “杜邦先生,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么?”三人在沙发上坐下,方艳云看向杜邦。 杜邦想说我是来睡你的,但一旁咧着一嘴大白牙看着他们的陈乐道有些碍眼。微笑着看了看陈乐道,杜邦道:“方小姐,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说完又看向陈乐道。 话说得这么明白,只要不是个傻子,就都会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噢,没事,你们当我不存在就好,我存在感很低的。”陈乐道笑了笑,大声说道,随即翘着二郎腿闭上眼睛,脑袋往后面一躺。却是没半分离开的意思。 “......” 杜邦有点尴尬,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有些话是你一个外人能听的么! 没办法,杜邦打算搬出自己公董局董事的身份,一般人知道他身份后,都会变得很懂事。 “这位先生,我是杜邦,公董局董事,不知道你是?”杜邦没和陈乐道绕弯子,他担心以陈乐道的智商听不太懂。 “哦,董事先生你好,我叫陈乐道,在警务处工作。”陈乐道睁开眼睛热情介绍道。 “哦,警务处?那陈先生认识勒布雷副总监吗?我跟他是好朋友。”杜邦笑眯眯道,听到陈乐道在警务处工作,杜邦就更不担心了。一个中国人,在警务处又能有多大权势呢? “你说吉尔.勒布雷啊!认识,当然认识了,他的名字起得很好,我只听一次就记得很清楚。”陈乐道笑了,杜邦居然还和吉尔是朋友,这下他就更放心了。萨尔礼和吉尔关系可不是那么好。 “不过,我在政治部工作,和吉尔不是很熟。”陈乐道再次露出两排大白牙,笑呵呵说道。 杜邦脸上笑容一僵,他讨厌极了陈乐道露出大白牙的笑容。他跟吉尔关系很好,怎么可能不知道吉尔跟萨尔礼的关系。 陈乐道此刻这笑容,分明是在嘲讽他。一瞬间,杜邦脸色变得铁青。方艳云这个女人对他爱答不理的就算了,就连陈乐道这么一个警务处的小职员都敢嘲讽他! “陈先生,我跟方小姐有几话想说,你能将这里留给我们吗!”杜邦脸上没有了笑容,他这生硬的语气,说不好是在威胁还是什么。 “杜邦先生,我听方小姐说你小提琴拉得不错,你能拉给我听一听吗?”陈乐道不回答杜邦的话,反而笑眯眯说道。 杜邦闻言脸色阴沉下来,陈乐道这是在羞辱他。他不是乐师,怎么可能别人想听他就拉,更何况陈乐道地位还比他低! 从沙发上站起,杜邦不再看陈乐道,而是看向方艳云,他没忽略陈乐道口中的“听方小姐说”这句话,若是换个场合,听到这话他或许会很高兴,但现在显然不是。 “方小姐,我有些话要单独对你说,请你让他离开。”杜邦看着方艳云,到现在他还没放弃拱白菜的想法。 “杜邦先生,陈先生是我朋友,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吧,不用避讳。”方艳云微笑着,见杜邦被陈乐道气成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点畅快。 没人知道她这段时间被杜邦骚扰的有多烦恼,现在她有一种出了口恶气的感觉。此刻她脸上的笑容,是真实的。 杜邦也是有脑子的,就是再想拱白菜,也知道事情不对了。白菜根本不想让他拱! 他脸色阴沉,狠狠地看了两人一眼,将这对狗男女的模样记在心中,恼羞成怒地摔门离去。 ...... “你这样得罪他,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吧?” “呵呵,放心,没事。” 看着杜邦离去的声音,陈乐道呵呵轻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51章 恐怕不是运气好 冯公馆,冯敬尧放下电话手柄,嘴角带起一抹弧度,沙哑老道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得意:“都是千年的狐狸,跟我玩什么聊斋!” “老爷,杜邦又催要地契了?”祥叔在旁边笑着轻声问道。 “嗯,那个老杂毛不知道被什么刺激了,突然强硬了起来,说什么现在就要地契。我的事他没办成,我能给他地契吗?!”冯敬尧看似在问祥叔,但意思已经很是明了,祥叔只是陪着笑了笑。 自家老爷什么德行,他阿祥还能不清楚吗?见了兔子都不一定会撒鹰的主!现在连兔子影子都没见着,指望他将地契交出去,那外国老黄毛想得倒也挺美。 “不过...”祥叔张了张嘴,欲语还休。 冯敬尧看得颇感无奈,祥叔这小把戏每次都一个样,自己不问他就不说,“有什么就说嘛,你这个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改过来,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嘿嘿,”冯叔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却是从没想着要改掉这个习惯,有些话听着舒服,却不能照做。 “地契我们握在手里这么久了,杜邦那里一直没什么动静,公董会那边也没消息传来。我们现在拿捏杜邦,后面会不会....”祥叔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冯敬尧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阿祥啊,你知道当初我们这些兄弟当中为什么拿主意的都是我吗?”冯敬尧问。 祥叔又是熟练一笑,“当然是老爷你英明.......” 话没说话,冯敬尧就不耐地摆了摆手,这些话他这些年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其中贡献最多的就是祥叔。祥叔这个样子,实在让人又爱又恨。 “那是因为我比你们多一分决断力,多一分魄力!你们有的能力不比我差,但是你们做事瞻前顾后。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儿,必须得有一杆称才行!!”冯敬尧点了点脑袋,加重了语气。 年轻时他爱赌,即使逢赌必输照样热爱。但他喜欢的并不是赢时候的快感,而是享受那种决断时带来的享受。 现在他照样爱赌,不过不是在牌桌上赌,而是在商场上博弈。这次和杜邦的交易也是赌,只是这一次看来他赢不了。杜邦答应帮他进入公董局的事,多半是没着落了。 不过他也没输,筹码现在依旧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我现在已经不指望借杜邦进入公董局,这时局靠谁都没用,咱们只能靠自己!得另外想想办法了。”说完冯敬尧轻轻往后一趟,闭上眼睛沉思。从他脸上看不到失落。杜邦这里,只是他的一个点而已,他从未想过把筹码全放在杜邦身上。 祥叔听了轻轻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容。 ...... “篷...嗙...” 办公室,杜邦将电话狠狠砸在地上,又怒气满满地狠踢一脚,电话滚出老远,这才消停下来。 “咚咚咚!”见里面没响动了,敲门从门外传来。 “谁!”杜邦不耐问道。 听出他声音中的不爽,外面的人快速说道:“先生,巡捕房的朱润久副总巡捕想见你。” “不见,我谁都不见,我没时间见他!”杜邦气怒吼道,他现在正在气头上,就是法国总统在他面前,他都想狠狠踢他屁股。 外面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说什么。很快,声音再次传来。 “先生,他说他能帮你解决你现在的烦恼。” 杜邦气得正要大骂,突然又停了下来,理智暂时回归,他倒想听听那个朱老九到底想干什么。在上海待了这么多年,他知道这些狡猾的中国人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杜邦先生,很高兴你能见我。”穿着黑色巡捕装,脸上眯眯笑,眼睛笑成一条细缝的九叔走了进来。 杜邦打量着他,脸上带着不知是嘲讽还是轻蔑的笑容。杜邦来这里,多半是有什么事要求他。 “朱,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你说你能解决我的烦恼,我想知道你能解决什么。”杜邦开门见山,没有和朱润九扯犊子的想法。 九叔笑了笑,不介意杜邦傲慢的态度。 “杜邦先生,我能帮你拿到你想要的地契。” 杜邦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神色稍稍有所收敛,“地契在冯敬尧那里,我都没法拿到,你怎么拿得到?” 冯敬尧在上海滩的影响力他很清楚,九叔这话没什么说服力,杜邦不觉得他有能让冯敬尧低头的能力。 “杜邦先生,有些事情只有按照上海滩的方法才做的到做的好。冯敬尧在上海滩确实家大势大,但如果能有你的帮助,我有把握帮你把地契拿过来。”九叔声音低缓起伏,目光幽静深邃,嘴角那一抹若隐若现带着些许凉意的笑容让杜邦心中对他的信任稍稍增了几许。 只见杜邦目光转动复又沉敛,手指轻敲桌面,办公室内很安静,九叔清楚听到敲击桌面的声音,沉稳缓慢,犹如阴谋家的思考。 “我要你先做一件事,如果你能做好,我便相信你能对付冯敬尧。”没有沉浸在女人事情上的杜邦脑子很清醒,双眼盯着朱润九,让陈乐道觉得好笑的那双桃花眼此刻满是沉静。 “什么事?” “警务处有个叫陈乐道的人,如果你能让我在上海滩再看不见他,我便相信你有和冯敬尧扳手腕的能力。”杜邦道。 朱润九窄细的眼缝更细了,他没想到杜邦会提出这个要求,那好运小子和杜邦能有什么仇,杜邦竟是要对付他。陈乐道是谁他自是清楚,但让他对付陈乐道,朱润九有些不愿。 “杜邦先生,陈乐道虽不比冯敬尧,但他是政治部的人,和萨尔礼督察长关系莫逆。动了他,可能会惹得督察长先生生气的。” 九叔提醒杜邦陈乐道背景不一般,并不是警务处的普通职员。他虽想借杜邦的力,但并不愿为了杜邦去得罪警务处的实权高官萨尔礼。 杜邦皱眉,没想到陈乐道一个中国人能和萨尔礼关系莫逆。虽然吉尔.勒布雷和萨尔礼之间有间隙,但他和萨尔礼并无隔阂,往日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因为一个陈乐道而和萨尔礼结怨,不是他想要的。只是想到陈乐道对他的羞辱,杜邦气息便有些躁动,不愿顾忌这么多。 他在上海滩多年,还从未有中国人敢得罪他,但最近不仅冯敬尧和他作对,就连陈乐道也敢针对他。长时间的权势滋味让他少了曾经的谨慎和隐忍,变得骄枉起来。 “吉尔副总监是我的朋友,如果萨尔礼寻你麻烦,你可以找吉尔给你帮助。”杜邦想检验朱润九的能力是否能对付冯敬尧,但也不敢奢望他能和萨尔礼正面对抗。 冯敬尧再厉害也是中国人,而这里是法租界,法国人说了算。萨尔礼和冯敬尧不一样,他不仅是法国人,还掌握着警务处政治部。就是他,面对萨尔礼也要稍逊一分。 朱润九走出公董局,面色没有想像中那么好,“简直就是个蠢猪,当务之急是对付冯敬尧,他不想办法就算了,竟然还要冒着得罪萨尔礼的风险去对付陈乐道!”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得罪萨尔礼就是把萨尔礼推向冯敬尧那边,以冯敬尧的狡猾绝对不会放过这一点。朱润九琢磨了冯敬尧这么久,对冯敬尧的老奸巨猾心知肚明。 回到巡捕房,九叔让人去暗地打听陈乐道的消息,陈乐道的消息不难查,翌日中午,有关陈乐道消息的汇总就摆在了九叔桌上。 陈乐道在警务处算是个小名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跟萨尔礼关系不一般,和薛良英一起并称是警务处两大抱腿大哥。朱润九知道陈乐道,但一直没刻意去了解过。 “和老马关系不错,跟冯家小姐关系不一般......” 看到这里,杜邦强加给朱润九的智商伤害减轻了些。陈乐道和冯家与老马关系不错,那就不是无辜的。九叔不仅惦记着冯敬尧在上海滩的地位,也惦记着老马在巡捕房的总华捕位置。 翻动纸页,朱润九看到了陈乐道的另一些消息:“夜未央歌舞厅也是他的?!” 停下翻页的手指,朱润九仔细看着这一页上的信息,上面将夜未央的情况仔细描述了一遍,脸色越看越有意思,眸中目光越看越显深邃。 “夜未央之前叫丽都,是横三的产业。陈乐道在火车站救了冯程程,和横三结下粱子,横三的性格,事后肯定会清算。李望麒对付横三,这期间横三失踪,也在这时候,陈乐道和李望麒有了联系,两人关系还不错。” 朱润久合上资料,拿出烟斗点上,烟雾渐渐朦胧了他的脸庞。靠着椅背,脑袋微仰,看着头顶天花板,他脸上慢慢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横三出事后,陈乐道就接掌了丽都改名夜未央。李望麒对付横三时也有陈乐道手下的人带路。这陈乐道,看上去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啊!” 朱润九在这之前只把陈乐道当成一个运气好和萨尔礼攀上关系的小子,但看了陈乐道资料,他心中对陈乐道的看法却是悄然间改变了。 陈乐道的身影在横三和军火一事上时有关联,甚至连让金胖子丢掉丽都又被关进的大牢的主要人物许文强都和陈乐道有关系。 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和陈乐道隐隐有些联系,而且陈乐道来上海滩不到两月便有了今天这气势,这不是偶然能解释的。 “这只怕不单是个运气好的毛头小子!” 章节目录 第52章 监牢 将资料放到一旁,朱润九心中对陈乐道评价无形中高了一级,能两月不到便从毫无根基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不能过于小觑,需小心对待。 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朱润九谨慎行事,走一步看十步的的性格起了莫大作用。 收起资料,想到近些日子听到关于夜未央的传言,朱润九心中有了个粗浅的计划。想到还在大牢中艰难求活的金大中,朱润九嘴角微翘露出笑容,叫来手下一个得力的巡捕。 “你去把金大中手下那个阿昆找来,带他到监牢去等着,就说金大中有事要见他。” 巡捕得令离去,朱润九带上自己副总巡捕的帽子,同样转门而出,准备去看看吃牢饭住公屋的金胖子。 金胖子失势后被送进牢房,朱润九想着或许哪一天还有用到他的时候,便交代狱警看着别让他死了。事先没想到用金胖子的这一天竟会来得这么快,朱润九为自己的深谋远离感到高兴。 大牢分地上和地下两部分,地下是关押重犯和死刑犯的地方,地上则是罪行轻的。金胖子很幸运,没被关到地下去,但即使地面牢房的生活,仍不是精贵惯了穷奢极欲生活的金胖子能接受的。 进来之初,金胖子想着朱润九很快就会想办法把他弄出去,倒也安生。但过了这么久仍不见任何变动便坐不住了,整天叫嚣着要见老九。狱警不耐烦,直接将他从单人牢房换到了双人牢房中。和他同住的是一个彪形大汉。 九叔进了监牢,便有狱警给他说着金胖子近况,“他这段日子嚷嚷着要见你,我就把他换到双人监房中了,一起住的是因赌博没钱而去抢劫被抓进来的人。这些天那人狠狠收拾他几顿,已经老实很多,但还是一直说要见你。” 狱警不担心给金大中换监牢的事惹九叔不快,朱润九也没有因此而生气的意思,这本就是他的意思。要让金胖子听话,就得让他先吃点苦头。 九叔淡淡点头表示已经知晓,道:“带我去看看。” 狱警在前边领路,九叔跟在后面。 监牢中味道不怎样,走在两侧牢房中间的廊道上能都能闻见各种混杂在一起的臭味,朱润九不为所动,前边带路的狱警脚步加快了些。 在尽头,朱润九看到了金胖子所在牢房,一个彪肥体胖的大汉躺在床上睡觉,金胖子在床尾给他捶着腿,脸上满是憋屈之色,眉毛耷拉着,不见往日傲骄之气。 沉闷的脚步声传来,金胖子抬头瞧见了穿着巡捕制服走来的朱润九,眉毛一抖,眼中瞬间被激动充满。快步冲到铁栏杆处双手紧抓着细竹竿粗细的冷冰冰的铁栏杆,喉咙震颤,激动地高声喊道:“老九,老九,快放我出去,我不要待在这鬼地方,我受够了,你快放我出去。” 九叔走到跟前,冷眼看了一眼已经从床上起来立在一边的彪形大汉,才关心地看向金大中:“好了,金胖子,我来就是为了这事。”说罢朝狱警招了招手,身后狱警立马上前。 “把他带到探监室,我有话跟他说。”朱润九公事公办的语气,两人全无之前相识之样。 “九叔,你快把我弄出去吧,我受够这里了。”金大中改了老九的称呼,一脸讨好笑容对朱润九乞求。老九好似没有察觉到金大中的改变,挥了挥手让狱警出去。 “金胖子,不是我不放你出去,老马和冯敬尧穿的是一条裤子,他一直盯着你,我就是想放你都没有办法。” 九叔免为其难的脸色让金胖子心急,他一心要见朱润九,就是为了从这里出去,他再不想和那个大汉住在一起。在外面都是别人伺候他,何曾轮到他伺候过人。 “九叔,你一定得想办法把我弄出去啊,这鬼地方我是真待不下去了。”金胖子哭丧着脸,让他继续待在这里和让他去死没什么两样。 九叔轻笑,安慰道:“放心,我就是为了这事来的。” 朱润九将冯敬尧和杜邦之间的事给金胖子说了一遍,为其理清其中缘由。金胖子听了却是面露茫然,不知道这和让他从这出去有什么关联。 “对付冯敬尧之前,杜邦要我先收拾一个人,只要收拾了那人,我们就能得到杜邦的帮助。到时候我只需要说对付冯敬尧需要你的加入,杜邦定然会想法子让你从这儿出去。老马虽然是总探长,但也得听洋人的。”朱润九说道。 金胖子弄清其中缘由,脸上露出喜色,赶紧道:“那就赶紧对付那人啊,难道还有什么人是你不敢动的不成。” 朱润九摇头:“你不清楚其中利害,那人不简单,背后同样有洋人靠山,我们不能莽撞得罪。否则最后就是扳倒了冯敬尧,我们也同样捡不到好。” 九叔一副和金胖子站在同一战线的样子,设身处地为金胖子讲清了其中种种缘由,他这模样,让金胖子对他深信不疑。 “我让人找来了你手下的阿昆,一会我让他来见你,你告诉他该怎么做,让他听我安排。到时候我这里能给杜邦一个交代,同时又不用得罪那人。你距离出去就快了。”九叔语重心长对金胖子嘱咐道。金胖子一心想赶紧从这里出去,急急忙忙答应下来,恨不得阿昆立马出现在眼前。 阿昆已经被九叔手下巡捕带到监牢中,知道是金爷要见他,他立马就跟着巡捕来了这里。 阿昆没有多少优点,数遍全身也就两点说得过去,一是虽然会有小心思,但对金大中是忠心的,二是敢打敢拼,真到了亮刀枪的时候,不胆怯。 就是靠着这两点,阿昆成了金大中手下头号小弟。 很快,里面出来一个狱警。 “你就是阿昆?”狱警看向阿昆。 “是,我就是。”阿昆点头。 “跟我来吧,”狱警转身又朝里面走去,阿昆紧跟在后。 阿昆进去,见到了穿着囚服的金胖子,金胖子挺着大肚腩一身细白肥肉,但他还是一眼瞧出自家老大瘦了。 金胖子没有和阿昆叙旧,将他和九叔商议的事说了一遍,让阿昆听九叔安排。金胖子虽然肥头大耳,但没有与他那大脑袋成等比例的脑子,否则也不会落得现在这没毛凤凰不如鸡的下场。 他虽然人在大狱,阿昆对他的话却仍旧言听计从,“放心吧,金爷,这事我一定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事情说完,九叔看着一旁站立的狱警,冷声道“给他换成单人间。” 狱警诚惶诚恐样点头。 从监牢出来,两人坐上车,阿昆坐在九叔旁边,听九叔发问:“该怎么做都清楚了吧?” 阿昆默默点头表示明白,眼中泛着幽幽冷光,“放心吧九叔,金爷都跟我说了。” 救金爷,他是认真的。 “记住,把夜未央的损失弄得越大越好,然后我会出面把你带走。”九叔嘱咐。 阿昆从车上离开,去召集他那些兄弟,按照约定时间,明天晚上他会带人去夜未央闹事。紧接着九叔带巡捕前去平息双方争斗将闹事的人带走。 如此一来,九叔对杜邦那边多少有了个交代,到时候九叔再去见杜邦,说清其中利害,杜邦想必不会再死揪着陈乐道不放。 至于陈乐道,呵呵,得罪他陈乐道的是金胖子的人,跟朱老九可没关系!金胖子着急出来,没去细想这些,或许想了,但他更想出来。 “我说薛先生,你与其整天在这里无所事事,不如去扫听扫听上海滩有哪些待字闺中的小姐,都奔三的人了,也没见你有个女伴什么的。” 陈乐道坐在位置上翻看着日语教材,最初的学习热情冷却下来,他这两天感觉自己想着学日语就是给自己找罪受。看着对面悠哉悠哉的薛良英,忍不住出口刺激,怎么能在他如此难受的时候,薛良英却在一旁无所事事呢。 薛良英好似看穿他的拙劣小计,露出一个杀人诛心的微笑,“我有未婚妻了,她是律师。” “而且我这怎么能算是无所事事呢,不是在教你学习日语吗?今天的学得怎么样?” 陈乐道自动忽略了他后边那句话,虽然自己记忆力变强了,但语言果然不是只和记忆力有关。 “律师,怎么没听你提过?”他错开学习的话题,他都学一天了,休息休息怎么了。 薛良英冲他翻了个白眼,“我的未婚妻和你提什么?你准备好我们以后结婚的礼钱就行了。” “嘁,我这不是帮你参谋参谋吗,再说了律师多厉害啊,婚后肯定被管得严严实实的。怎么样,我知道新开的一家舞厅很不错,要不要我带你去转转。”陈乐道发出诱惑,劳逸结合,他只是今天想休息休息而已。 “不用了,我和她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我是个顾家的好男人,可不像你这么喜欢去歌舞厅。”薛良英笑道。 “嘁,”陈乐道对他这翻说辞一个字不信,男人哪有不喜欢歌舞厅的。 “明天再去吧。” “啊?” “我说明天再去。”薛良英重复一句,然后拉开袖子看了看他的劳力士手表,朴实无华,平平无奇,坐办公室无所事事的生活是那么的枯燥。 “到点了,该走了。对了,这是她送我的手表,你感觉怎么样?” 最近这段时间陈乐道老是喜欢在薛良英面前拉开袖子看他的浪琴手表,薛良英琢磨了很久才摸到一点儿道道,今天决定自己尝试一下。 陈乐道微微抬起的手在看见薛良英戴着的比自己浪琴要贵的劳力士后,默默放下,同时送上一个白眼。他感觉薛良英慢慢学坏了。 “还行吧!” “我也觉得还行,她说我要是不喜欢的话还可以再换,我有点苦恼。算了,就这个将就着吧,这是她的心意。” 说完薛良英不再停留,飘飘然离开。独留陈乐道和他还没来得及看的浪琴手表在办公室内。 章节目录 第53章 我摊牌了 抬头看了眼偏向西山的日头,天边火红夕阳渐消,几乎已经可以叫做黄昏,天色不早了。 阿昆回头看了看站在身后的三四十号人,这些都是之前跟着金胖子吃饭的人,他只找来这些。其他人在金胖子倒下后便不认阿昆这个二哥了。 “阿龙,你去告诉九叔,让他晚点过来,等我把夜未央砸个稀巴烂。”阿昆对阿龙道,金大中昨天交代他,把夜未央砸的越烂,九叔在那叫杜邦的外国佬那里就越好交代。这话他记得牢牢的。 阿龙得令而去,阿昆起身看向身后众人,“兄弟们,咱们出发,记住了,一会到了那里都给我狠命地砸,等金爷出来,不会亏待咱们的。” 阿昆做着战前动员,响应者寥寥无几,大家都是老油子,这种话对他们作用不大。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夜未央所在方向而去,手中拎着明晃晃的砍刀。路上之人遇见纷纷识趣让路。这种场面在上海滩并不罕见。只要自己识趣,那些帮派分子往往都会遵守职业道德,不对他们出手。 附近的巡警都被九叔调走,阿昆一群人肆无忌惮地在街上横冲直撞。即使遇到汽车,里面坐着非富即贵的人,这时候也暂避着锋芒。 除非里面坐的是冯敬尧这个横跨黑白两道的大亨,否则就是来个国党高官此刻都不管用。 “你什么时候开的歌舞厅,我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隐藏的也太好了!”薛良英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眼神有点迷离。看着舞池中翩翩起舞的众多身影,直到现在都还有些回不过神。就好比跟你一起苦逼996的同事,突然来一句,我摊牌了,我不隐藏了,其实我姓马,腾讯马那个马! 昨天两人说好的今天去歌舞厅玩,陈乐道便将薛良英带到夜未央。进大门时,那几个大腿上别着一把大砍刀的西装马甲男齐齐立正,整整齐齐来了一句“老板!” 老薛本不是什么爱逛歌舞厅的男人,事先不知道上海滩出了个夜未央这种别致的歌舞厅,见到那几个随身别着砍刀的马甲男时,就觉得此行有点不妥。更别提那四人突然来那吓人的一出。差点没把他先天没来的心脏病给吓了出来。 直到陈乐道把他带到这里坐下,喝了杯酒压了压惊后,才是缓缓回过了神。 脸色复杂地看着陈乐道,薛良英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虽然一直觉得陈乐道是个不差钱的人,但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狗大户。 “怎么样,给点意见,还不错吧!”陈乐道此刻就像一个给小伙伴炫耀自己的玩具的小破孩,一脸得意的样子。看得薛良英恨不得立马掏出日语教材扇他脸上。 你得意个灯儿啊!! 男人再成熟严肃,内心也会有一个小孩的心。只是分在什么人面前才会表现出来。 老薛翻了个白眼,他就见不得陈乐道这炫耀的样子。不就是个歌舞厅吗,我还有女朋友呢!薛良英心里酸溜溜的想着。事业与爱情,男人的毒药啊! 当你成功做成了一件事,如果没有朋友可以炫耀,那就不算成功。——鲁迅! 酸过之后,薛良英正经起来,既然是陈乐道的歌舞厅,那自然得仔细看看。上下左右四处打量着,时不时点点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看出什么来了?” “生意很好。” ...... 特么一个瞎子都不一定能看出来的秘密,就让薛良英这么说出来了。 “刚才你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看风水呢!”陈乐道黑着脸吐槽了一句, 薛良英不理会陈乐道的挖苦,招手叫来一个服务员,“来瓶你们这里最贵的酒!”说完施施然坐下,全无之前的陌生样。 “你这歌舞厅什么时候开的,还有你这些服务员,一个个穿得还挺...嗯....别致的。” 陈乐道翻了个白眼,他其实只打算用啤酒招待薛良英的,这家伙还真不客气。 “有段时间了。让他们这么穿也是为了震慑宵小,保护舞厅的客人。”陈乐道喝了口杯中的啤酒,好酒上桌,薛良英却没有给他喝的意思。 “很赚钱吧?一天能有多少?”薛良英带着点好奇问。 “嗨,一般吧,你知道的,我根本不喜欢钱,到现在我还没从这里拿过一分钱,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开了它,太麻烦了。” “......” 薛良英感觉哪里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就连杯中的酒都没那么香了。 陈乐道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小酒入肚,满面如沐春风般的笑容绽放开来,只觉神清气爽,头发丝都舒畅极了。 正在两人相顾无言之时,舞厅内的服务员突然集体往外跑去,快而不乱。舞厅内的人对这事似乎见怪不怪,依旧各自乐呵各自的。 “怎么回事?”薛良英看着离开的服务员问陈乐道。 陈乐道见楼下丁力和王六都沉着脸往外走去,不由摩梭了下下巴,早晨刮去的胡茬不知什么时候又偷摸儿的冒了出来。实在可恶。 “没什么大事,估计有人来闹事,交给他们去处理就成。” 舞厅的女服务员已经接过了所有活,外面的事没影响到里面的人。这是这段日子丁力弄出来的成果,所有来夜未央闹事的都被他挡在了外面。已经习惯了夜未央的人对这里已经渐渐养成了一种信任。 薛良英奇怪地看着陈乐道,明明这家伙才是老板,有人来闹事他却跟个没事人似的。 “要相信下面伙计的能力,他们应付不了,会上来找我的。” 有王六在,陈乐道觉得应付一些小场面不会有问题,他对那莽汉很有信心。 “道哥,外面来的人有点多,力哥让你下去看看。”常贵一溜烟跑上二楼陈乐道跟前,凑在他耳朵边小声道。刚装了个小b的陈乐道顿觉尴尬。 都是些不成器的,尽让他在别人面前丢人。 “这里坐着也无聊,还是下去看看吧。”陈乐道抻了个懒腰起身,强行忘记自己上一秒说的话。 薛良英看着可乐,却也没有就坐在这里,跟着准备下楼。 “你就待这儿吧,这细胳膊细腿的,别一会出事了以后还得我来照顾你未婚妻。” 薛良英就是一个体弱文人的样子,搞点文化智谋上的事还成,但这种糙活陈乐道还真担心一会儿伤到了他。这年头,他想找个这种可以轻松说话的朋友还是挺费劲的。 不过薛良英送了他个白眼,这种时候他岂能在里面坐着,这可不是朋友该干的事。 “走吧,一起下去看看,这不还有你吗!” 章节目录 第54章 再遇 什么样的麻烦连丁力都搞不定,需要来找自己下去? 陈乐道有些好奇。 丁力在处理这类事情上的天赋很高,他都搞不定,那说明真有点棘手。 夜未央开这么久,还没遇见过什么大麻烦,至于陈乐道,更是第一次遇见。 常贵和薛良英跟着下楼,室内的气氛没有受到外面情况的影响。 “老板!” 陈乐道一出大门,接近三十个马甲男立马齐声喊道,陈乐道面色平静,薛良英听得面色潮红。他走的是老阴逼路线,但谁又不喜欢这种逼格点满的场面呢! 还没到前面,陈乐道已经看见外面堵着的一大堆人。每个人手中都提刀拎棒,面色冷酷,阵势骇人。这种场面都不需要去做什么,只要一群人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能给人强大的压迫感。 难怪丁力顶不住! 陈乐道心中有了数。 夜未央的人差不多有三十个,不仅是服务员,只要是男性工作人员,几乎都在这里,统一着装。 两者相比,对面人要稍多一些,估计有四十来个人。 这么多人,难怪丁力叫他出来。 走路时陈乐道扫了那些人一眼,站在最前面是个穿着丝绸小褂的人,衣服很熟悉,人更熟悉。那人此刻也看到了他,脸上表情变得有点僵硬。 丁力站在前面和阿昆对峙,对这个曾经和自己有渊源的人,丁力丝毫不怵,甚至还想跟对方干一架。这小子当初白吃了他不少的梨。 阿昆在看到丁力的第一时间就感觉不太妙,他知道丁力跟陈乐道有点关系。事先他不知道夜未央都有什么人,金胖子和九叔也没告诉他要对付谁,只让他来这里砸场子。 但丁力在这里,那这里很可能和陈乐道有关系。 自己吓自己,往往是最吓人的。在给陈乐道脑补了很多身份后,阿昆最不想面对的就是陈乐道。 几年前上海滩发生过什么,死过多少人他很清楚。那些人不是他这种混江湖的人能招惹的。 金爷经常说他没脑子,其实他聪明的很,知道什么人是绝对不能招惹的,见到那些人,他都是绕道走。没点脑子,怎么可能在上海滩活得有滋有味。 果不其然,他猜想成了真,见到陈乐道从大门出来,那些马甲男一个个高呼老板时,阿昆就知道这事坏了。 “妈的,一会儿都别乱说话,咱们惹到惹不起的人了。”趁着陈乐道还没过来,阿昆赶紧对后面的人嘱咐了一句。 “昆哥,咱....” “别说话,告诉其他人,都别乱动,一会儿看我脸色行事,”昆哥急声喝道,他很担心身后这群人一会口无遮拦招惹祸事。 他此刻在心中将九叔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妈这人的歌舞厅能顺便砸吗!还特么说什么砸狠点!嫌命不够长吗! 阿昆心中很恨,那些王八羔子就知道坑他。 陈乐道还在想到底是谁会来找夜未央麻烦,但在看到阿昆后,他笑了,这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这次第几次遇到这家伙了? 同时他有点不解,阿昆为什么会带人来这里闹事,这家伙应该没这个胆子才对。 陈乐道上前,眼睛莫得感情的扫了眼站在阿昆后面的人,然后才转到阿昆身上,还不待他说话,阿昆却是先说话了。 “陈先生,这是误会,误会,我不知道您是这里老板。” 见到那些人喊陈乐道老板时,阿昆就已经放弃搞事情的想法。金爷要救,但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误会?只怕不是误会吧!”陈乐道沉着脸,脸上看不到什么表情,平静地吓人, 见阿昆这么害怕自己,陈乐道索性将计就计,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给阿昆留下过这么深的阴影。但他知道今天这事很好解决,他现在想知道的是阿昆为什么会来这里闹事。 阿昆身后之人此刻有点懵,搞不清楚昆哥怎么回事,不是说来砸场子吗!这不像是砸场子的节奏啊! 陈乐道瞥了他身后的人一眼,语气平淡:“说说吧,带这些人来想干什么。” 薛良英此刻有点懵,陈乐道这霸气侧漏的样子是怎么回事?这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的剧本。 丁力也好不到哪里去,什么时候阿昆这小瘪三这么害怕自家大哥了?那家伙什么人他还不清楚吗?那就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家伙。 阿昆此刻的样子,让陈乐道在丁力心中的形象一下子变得神秘起来。 好像大哥还有很多自己都不知道的样子,大哥不愧是大哥。丁力脑中闪过这样的想法。 阿昆有点两难,陈乐道他不敢得罪,但金爷也得救啊! 他此刻已经将自己的面子抛到了一边,他顾不得在身后那些小弟心中留下什么面子了。命最重要。 他听说那些干特务的人心都脏,各个都是心狠手辣,动不动就毁家灭门。阿昆此刻将自己小时候听书时听到的锦衣卫的故事和自己了解到的特务的事迹结合了起来。他们这些混江湖的和人相比简直就是小儿科。 关键时刻脑子的潜力被激发,阿昆想到了很多东西。一直听说九叔那老瘪犊子老奸巨猾,做事阴狠。九叔作为巡捕房副总巡捕,总不可能连陈乐道的身份都不知道吧!! 金胖子之前忽略的东西,此刻在高压之下,阿昆全都想到了。真要按九叔说的那样做,得罪陈乐道的是他们,九叔只是最后来收个场,根本不用得罪谁。 最后九叔用他们闹出来的事去外国佬那里领赏。但他们呢?就算金爷出来了又有什么用?得罪了那些人,还不如待在牢里安全! 朱润九,你妈了个巴子的,坑老子!! 转瞬之间,阿昆有了决断。 “陈先生,这不关我们事啊,都是巡捕房的九叔让我们这么来这里闹的,事先我不知道这里是您的产业,不然就是再借我个胆子我都不敢来您这里闹事啊!” 阿昆哭丧着脸,转瞬间将九叔卖了个干净,并将所有锅都推到了九叔身上。 金爷要救,但不能这么干,这么干哪是救人,那是直接吃慢性毒药,哪天自己被人悄摸干掉了都不知道。 经历过两年前上海滩的动乱,阿昆很清楚那群人发起狠来有多心狠手辣。人命在那些人眼里就是草芥。别说他们了,就是冯敬尧那样的人物都不敢和那些人明着作对。 而陈乐道,自那次美丽的意外后,他就认定陈乐道是那种人。不然凭什么这么厉害,而且才来上海滩不到两个月,就已经有这份家业。这不是一个人能干成的事。 陈乐道眯了眯眼,九叔?他什么时候和朱老九结怨了?那老银币不是一直都在跟冯敬尧明争暗斗吗! 猛然,陈乐道想到自己前两天得罪过的杜邦,九叔和杜邦之间,他记得是有什么py交易的。 “我跟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这样做?”陈乐道目光中带着压迫,他要从阿昆这里确定一下。若真是杜邦,那就得提防一下那老家伙。 阿昆犹豫,外国佬不比九叔,他有点不敢得罪。更何况是在这大庭广从之下。 薛良英在一旁愣愣地看着陈乐道霸气侧漏,他不知道陈乐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他们现在不是处在下风吗?对面人不是他们多么?这特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良英表示自己有点想爆粗。 就在阿昆犹豫之时,三个人突然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一个浑厚的男人声音响起,并朝这边走了过来,丝毫不受双方对峙的气氛影响。 陈乐道转头看去,眉头微动,那人他见过,正是之前张叔搬家时的那个叫戴长官的中山装男人。他现在依旧是一身中山装,背后跟着同样着装的两个年轻人,神情冷束 “陈先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那人见到陈乐道,笑着走近,显然他也认出陈乐道了。 “这是陈先生的产业吗?真是好巧。”那人笑道,一幅和陈乐道很熟悉的样子。 “戴...戴先生。”陈乐道不知道怎么称呼为好,便叫了声戴先生。 他此刻有点纳闷,他和这人有这么熟悉吗?而且这人到底是谁?看他这样子和气势应该不是一般人才对。 一般人可没有胆量这般闲庭信步的走在两拨手拿砍刀的人中间还能跟别人谈笑风生。 薛良英也好奇打量着来人,他同样察觉到这人的不一般,心中奇怪陈乐道从哪认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 陈乐道几人都在纳闷这人是谁,但阿昆不一样,他此刻只觉自己运气是真特么好! 这人他见过,就在两年前,当时他跟在金大中身边去参加一个什么会议,当时很多人齐聚一堂,几乎囊括上海滩所有老大。 当时这人就是发起会议的人之一,那场会议之后,上海滩就发生惊变,无数人永远消失在了上海滩,黄浦江中多了很多陌生的尸体。 这人给他的印象很深刻,因为当时就连冯敬尧都对他礼让三分。 要知道当时冯敬尧风头正盛,冯氏商会当时也不叫冯氏商会,而是威压上海滩所有帮会的帮会老大,冯先生之名,便是当时上海滩最好的通行证。但在那件事之后,冯敬尧就开始休养生息,帮会转商会,冯先生做事也开始低调起来。 冯氏商会现在虽然依旧是上海滩众多帮派中的龙头老大,但比起前两年,已经低调许多。 见这人和陈乐道一幅很熟悉的样子,阿昆更加庆幸自己之前没有得罪陈乐道,他果然没有猜错,陈乐道肯定是那种人。 戴先生回头看了眼阿昆这帮人,眼神中毫无波动,只是回头对陈乐道笑道:“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说不定能做点什么。” 陈乐道定睛看了看他,笑着摇头拒绝,“不用,这点小事就不用麻烦戴先生了。” 陈乐道不太清楚这人什么来路,不过从他身上的中山装隐约猜到些什么。只是不管对方到底什么人,又为什么跟他一幅很熟悉的样子,他都觉得有些人情不能乱欠。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进去观赏观赏陈先生的歌舞厅,这段时间夜未央的名气可不小。” 说罢冲陈乐道笑着点了点头,朝里面走去,不再理会这里的纠纷。 看着那人进入舞厅的背影,陈乐道若有所思,他感觉这人有点莫名奇妙。一般这种人,要么就是对他有所图谋,要么就是神经病。 他相信前者。 薛良英很想问问陈乐道那人是谁,不过见这场面不太合适,只能强忍着。 视线重新回到阿昆身上,此刻阿昆不再犹豫,陈乐道身份实锤了,就算得罪外国佬,都不能得罪陈乐道。 得罪外国佬大不了离开上海,但得罪陈乐道这种人,你能跑哪去?! 章节目录 第55章 老薛有点惊讶 (一直没怎么说,其实还是有点想求票票,月票啊推荐票啥的,还是有点香!!话说回来,到底有多少人在看呢??) 场面很安静,见到各自老大的表现,长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今天这事闹不起来。两拨人对对方的敌意都在消散,不少人放下刀棍时更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真想拎着刀棍去为了别人拼死拼活,不过为一口饭吃而已。用小命去拼,纯属无奈。 阿昆很懂得如何为自己的小命着想,他和陈乐道来来回回遇见好几次,也算有经验,知道这大哥还是很好相处的。从车站第一次相遇,陈乐道就处处透露着不凡。在他面前丢面子,阿昆觉得不丢人。 心中安慰自己一番,阿昆便利索地将金胖子给他说的东西全都告诉了陈乐道,包括老九马上就要来收拾烂摊子的事都全交代了。只是在其中,他将自己和金大中摘了出去,他们属于什么都不知道的受害者。 陈乐道没兴趣拆穿阿昆的小心思,他知道金胖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只要他掺和了,就不可能是受害者。只是以那家伙的脑子,确实有可能被卖了还要帮别人数数卖了多少。 陈乐道现在在想的是该接下来该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利。 从阿昆的话中不难听出,朱老九不想得罪陈乐道,这次的事情是老九为了给杜邦一个理由,来让杜邦和他合作对付冯敬尧。 杜邦那家伙实在小气,不过被嘲讽一两句,就让人来搞自己。即使这次事情过去想必他也不会就这么算了。不怕贼头偷,就怕贼惦记。陈乐道觉得自己得想办让那老家伙赶紧把目光转到冯敬尧那里去。 对付杜邦这种人,冯敬尧想必比他有经验的多。 陈乐道再次看向阿昆,心中有了主意。 “阿昆,朱老九什么人,你应该很清楚。你们跟他合作,就是与虎谋皮。” “他自己不敢得罪我,让你们来这里闹事,他事后再来做和事佬。这样他就不会得罪我,但你们嘛....呵呵,得罪我是什么后果,我想你应该很清楚。”陈乐道笑着拍了拍阿昆肩膀,轻声说道。只是那笑容在阿昆眼中一点也不和善。 “老九一心和冯先生作对,他自以为他做的事谁都不知道,熟不知他做的事情冯先生都看在眼中。他死期不远了。” 陈乐道先说朱老九的处境,借此给阿昆压力,同时也掀起阿昆心中对朱老九的不满,见差不多了,才拍着他肩膀说。 “你这次来这里闹事,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但你需要帮我做件事。” 阿昆听完想都不想径直点头,他心中早将朱润九那坑货咒骂了不知多少遍,恨不得立马跟他划清界线。现在他只想立马离开这里,陈乐道在他心中就跟个大魔王一样,虽然什么都没做,但谁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从哪而掏出把枪来。 陈乐道有这样的能力,阿昆丝毫不怀疑这一点。 “您说,我一定办到!”阿昆快语道,他内心颤颤的。总觉得陈乐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弄他。 陈乐道高兴地笑了,阿昆的识趣让他颇为满意,“让你的人和我的人打一架,一会儿老九来了,你就说我被人砍成重伤,送医院去了,知道吧!” “啊?”阿昆有点没明白陈乐道的意思。 “你不用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照我说的办就行!” “记住,老九来后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原本该怎样做还怎样做。你不是想救金大中吗?我被你砍成重伤,老九就能给杜邦一个交代,到时候按你们之前说的,你老板也就能出来了。”陈乐道按着阿昆肩膀,嘱咐道。 “事情办好了,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至于金大中的事,我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明白吗!”陈乐道眯着眼问。 “明白,放心,这事我阿昆一定给您办得妥妥的!” 虽然不明白陈乐道想做什么,但既然能救金爷,又能不得罪面前这位爷,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你这些人靠谱吗?这事可不能走漏了消息。” “他们都是金爷的人,跟九叔...不对,跟朱老九没什么关系,我保证让他们守口如瓶。”昆哥点头哈腰道,事实上他已经在想着一会儿就将那几个嘴巴不严实,不怎么听他话的人给想办法给干掉了。 这位爷不是要让他们打一架么,没点伤亡怎么能演得像呢! 阿昆不傻,他聪明着呢! 阿昆如此识趣,陈乐道满意地点了点头,叫来丁力,附耳低声嘱咐了几句后才大声道:“一会儿让兄弟们给我演像点,谁要是不小心受了伤,医药费歌舞厅出,再奖励十块大洋!” 丁力同样不太清楚大哥这是在闹哪样,但他没问,刚才大哥已经将接下来该怎么做都告诉了他,他只需要照做就好。点头表示明白,抓紧时间下去安排去了。 安排完毕,陈乐道转身看向一旁有些愣神的薛良英。 “走吧,戏看完了,我们得先离开。” 不知道老九什么时候会出现,为防止撞见,陈乐道拉着薛良英离开。薛良英整个人都是懵懵的状态,陈乐道现在表现出来的形象和之前形象差别有点大,他需要缓缓。 两人还没走远,后面已经“咔咔咔”打了起来,两拨人都很卖力,有些人甚至一不小心打出了真火。 在昆哥和丁力“和谐”的商讨后,昆哥队伍中那几个不听话的,一不下心就把心窝子撞进了马甲男的狗腿刀上。场面一时有点血腥,就是“冯张陈”在这里,也别想看出点演戏的痕迹。 真正的好演员,都生在了这个时代。 “组长,刚才那人有什么特殊么?” 在舞厅内,姓戴的和另外两个人坐在一起,两人正襟危坐,不解地问。他俩不是很明白组长为什么对陈乐道是那种态度。 陈乐道在两人看来顶天也就只是一个有点势力的商人,完全不值得他们如此。 戴长官摇晃着酒杯,目光落在舞池中跳舞的众人身上,语气平淡:“他不只是个商人,他在警务处政治部工作,和萨尔礼关系很不一般。我们的人在法租界很多事不方便做,以后会有很多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这时候结个善缘,方便以后办事。” 当初在知道陈乐道是警务处的人后,戴长官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想法,让人调查了陈乐道,从调查资料来看,他觉得陈乐道并不简单。 他们特殊的身份让他们不能在法租界随意行事,很多事都得依靠租界当局的警务处政治部去做。事实上政治部的成立,就是因为这两年他们经常在法租界内活动而催生出来的。 戴长官微泯了一口杯中酒,目光深邃,他这两年渐渐从边缘人物走到校长跟前,其中过程有多不容易,只有他自己知晓。 校长日理万机,需操心之事众多,所有和他一样从黄埔毕业的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往校长跟前凑。但黄埔毕业生众多,校长又能记住几个?要想得到校长重用,他就得在各方面展现出自己的作用。陈乐道这里,不过是他随手而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到了呢? 这两年校长越发重视情报的作用,以他估计,或许要不了多久,校长就会正式成立一个专事谍报的组织。他自认为自己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有天赋,就得好好党国做贡献。 密查组身负校长重任,他作为密查组核心十人之一,在其中并没有多大优势。其他九人都是他的学长,比他更受校长重视,他要想脱颖而出,就必须得把这些别人看不上的东西都利用起来。 戴长官看向门外,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连跟在他旁边的两个密查组编外人员也一样。他们跟着戴组长有一段时间,但戴组长行事不拘一格,他们实在看不懂。 事实上他们如果能看懂,那才就真就怪了。 “我说,你这是玩哪出呢?”被陈乐道拉着跑了一阵,薛良英气喘吁吁,赶紧让他停下。 “什么玩哪出?有人想搞我,你没看出来啊?” “不是,那你拿着我跑干啥!” 薛良英刚才听懂了些什么,又没有完全听懂,他知道的东西太少,支撑不了他搞推论。 “我得罪了一个法国人,他是公董局的董事,现在咱们警务大楼巡捕房的朱老九和那个法国人串联了起来。心里憋着坏呢!”陈乐道拉着薛良英到一旁坐下。 “就是你们刚才说的那个杜邦?” “对,就是他。”陈乐道点头。 薛良英顿觉无语,亏他在这之前还一直觉得陈乐道是个好学单纯的好人,结果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惹事都惹到公董局董事那里了。今天这事对他冲击实在有点大。 “我说你怎么得罪的他?”薛良英问,在这之前他没看出来陈乐道有惹事的天赋。 “这事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杜邦想泡妞,被我给搅合了。那家伙小心眼,就让巡捕房的老九报复我。那个朱老九你又不是不知道,一肚子坏水。”和薛良英一起时,陈乐道没有自己夜未央老板的威风,更像一个普通人。 他那老板的威风在别人面前耍耍还行,对薛良英而言,没多大作用。薛良英也就只是感到惊讶而已。薛良英在警务处虽然就是个翻译,但人家的朋友,可都是上海滩的名流。 陈乐道能跟薛良英有现在的关系,也是占了工作同事的便宜。不然他还真不一定能和薛良英成为朋友。想当人老薛的朋友,也是有门槛的。 薛良英没对陈乐道说过太多自己的事,实际上他和陈乐道有点像,都是从法国归来,而且薛良英还是法国国籍。他和费奥里的关系不仅是费奥里看重他,实际上两人是很好的朋友。他在警务处的待遇,也完全是法国人的待遇。 至于薛良英那个未婚妻,的确是个律师,但又没那么简单,更准确的说,其实是个大律师! 不过这些,陈乐道都不知道,他没问过,薛良英也没说过。正如薛良英也一直没问过陈乐道家里的情况一般,两人的交情在这之前,一直都保持在警务大楼内。 “你这......”听完陈乐道那话,薛良英一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搅合人家泡妞?这怎么听都感觉有点不太正经。 两人还是情场针锋相对不成? 仔细看了看陈乐道相貌,薛良英觉得陈乐道有这个资本。 “那你打算怎么办?”薛良英问。他虽然交友广阔,但跟杜邦没什么交情,就算想跟两人说和都做不到。 “还能怎么办?杜邦都打上门来了,总得还击吧!”说完,陈乐道笑眯眯道:“其实还有个事没给你说,杜邦想泡那妞,跟冯敬尧也有点关系!”他朝薛良英挤眉弄眼,老薛看得无语。 这家伙怎么回事?他感觉自己是第一次认识陈乐道。这怎么还和冯敬尧牵扯上了? 薛良英没和冯敬尧打过交道,但对这位上海滩出了名的老流氓,还是有些了解的。 “再告诉你个秘密!”见薛良英那哑口无言的样子,陈乐道感觉有点有趣,有心再刺激一下他。 “还记得上次来办公室找我那女孩不?” “女孩,什么女孩?”薛良英想不起来。 “就是那天,老马带去找我那个。长得很漂亮,穿着裙子,头发齐肩,当时你见她找我就出去了,还冲我挤眉弄眼来着。” “哦,她呀,她怎么了?”薛良英想起来了,上次事后他忘了问陈乐道那女孩是谁来着。 “嘿嘿,她叫冯程程,是冯敬尧的女儿。” ...... 章节目录 第56章 阴险的人 薛良英定定看着陈乐道,眼睛罕见的发直,拒绝陈乐道的勾肩搭背,两人之间拉出一条距离,宛若一条横跨黄土高原的鸿沟。 “你咋了?”陈乐道疑惑着问。 薛良英摇了摇头,后退一步,“不是我咋了,是你咋了!” “我咋了?”陈乐道让薛良英这反应搞得有点迷,不就是冯敬尧女儿吗,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你跟那姑娘什么关系?”薛良英问。 “她喜欢我吧。” “......”老薛感觉陈乐道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很自信。 薛良英认为自己有一百个不相信陈乐道这连篇鬼话的理由。这不是才子佳人的小说情节,哪有那么多喜欢不喜欢的。就算那姑娘真喜欢陈乐道,多半也是陈乐道用不正当手段勾搭到的。 “那可是冯敬尧女儿,冯敬尧在上海滩什么地位你不会不知道吧?他和杜邦可不一样。”薛良英语重心长。 薛良英想说陈乐道得罪杜邦还好,杜邦在上海滩地位虽然不低,但在他心中也不是就完全不能得罪。但冯敬尧不同,得罪冯敬尧是真会死人的。 薛良英没往陈乐道跟冯敬尧认识那边去想,陈乐道才来这里多久,冯敬尧那种人物怎么看也不会和陈乐道有牵扯才对。正常人也不会往那边去想。 和冯敬尧女儿搅合到一起,运气好能一步登天,运气不好便只能成为黄浦江中一具浮尸。薛良英深知这一点。 陈乐道这波操作在他看来就是摸老虎屁股,运气好能白嫖,运气不好就给老虎加餐。 他跟陈乐道关系如此,能干看着不管吗?! 冯敬尧的女儿是能随便撩拨的吗?!那比摸老虎屁股还要危险。 薛良英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一会儿着急,一会儿低沉,一会儿恨铁不成钢。陈乐道看得想笑,也有点欣慰,这个朋友貌似没白交。 “放心吧,我和冯小姐可是正当关系,而且我冯老头见过,可不像你想那样。”陈乐道脸上带着点揶揄,他是真没想到平日冷静睿智的薛良英还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薛良英抬头瞟了陈乐道一眼,觉得陈乐道还是太过乐观。 “见过冯敬尧又怎样?认识冯敬尧又怎样?认识你就能......” 薛良英说到这突然停了下来,看着陈乐道脸上那微微的笑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陈乐道好像说他和冯敬尧认识。 “......” 所以,这是已经见过家长了???? 薛良英一时不想说话,他感觉自己今天好像一直都在咸吃萝卜淡操心。 ...... 夜未央门前,九叔带着巡警大吹着警哨将正在持械斗殴的两拨人围了起来。场面看着有点混乱,很多人身上都带着鲜血和伤口。地上更是躺着几个人,一动不动,脸都是白的。这几人已经凉凉。 看到这混乱的场景,九叔心中就跟给冯敬尧弄了个呼伦贝尔大草原一般畅快,阿昆的执行力竟是比他想象的还好。 一切尽在掌握! 尽管心中高兴,脸上却是阴沉着,一副风雨欲来山满楼的架势。沉着脸扫了持械拼斗的众人一眼,道:“搞什么,全都活腻歪了,给我找麻烦是吧!” 九叔警棍一挥,朝所有人指了一圈,沉着脸威慑众人。只是他没料到这里有人根本不鸟他。 只见丁力将身上被划破的带着血迹的西装外套一把扯下甩到地上,红着眼,将手中的狗腿刀抬起来指着他,“滚开,这孙子敢来夜未央闹事,还砍伤了我大哥,今天谁敢拦我,我就砍谁!” 丁力眼中露出厉色,声音嘶哑,一副极端愤怒缺失理智的样子。 他身上的伤都是真的,虽然在陈乐道的指挥下,他和阿昆都在演。但阿昆曾经欺辱他的事他没忘记,他从来不是能一笑泯恩仇的人。两人演着演着,打出了几丝真火,若非九叔及时赶了过来,在没陈乐道压着的情况下,这里说不定真会变成一个大型械斗现场。 九叔眼睛眯了眯,没有表情的脸下隐藏着一颗头疼的心。来这之前他就知道这里有个胆大包天混不吝的丁力,但没想到这家伙连他这个副总巡捕都不放在眼里,在他眼皮子底下都不知道消停。 丁力这一闹腾,让老九彻底没能注意到那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比如除了倒在地上不动弹那几个人,所有人都是轻伤,最多也就身上划了几道口子。连一个被捅的人都没有,这明显不正常。 “你叫什么名字,”九叔阴沉着脸,盯着丁力双眼,丁力毫不避闪,大哥交代的事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本色出演,毫无难度可言。 “老子叫丁力,你想怎么着!”丁力梗着脖子瞪着眼,和老九面对面互瞪。 换个时间换个地点,老九或许会生气,会想办法让面前这小子知道他九叔的厉害。不过现在,听到丁力口中“大哥被砍伤”那句话,他心中除了高兴便再无其他。 老九事先没想过要把陈乐道怎么着,只想着阿昆带人来闹出点动静,让他去杜邦那里能有个托词。但陈乐道被砍伤自然更好,这样他在杜邦那里更有底气。 老杂毛就是屁事多,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解决主要矛盾! 朱润九心里又骂了一句那肥头大耳,除了脂肪一无是处的东西。 至于得罪陈乐道?呵呵,得罪陈乐道的是金胖子的人,和他九叔可没什么关系。 老九仔细打量几眼丁力,才道:“这里怎么回事!为什么在这里闹事!” “怎么回事?这你应该问他们!他们砍伤了我大哥!!今天这事不给我个交代,谁tm都别想走!”丁力挥舞着狗腿刀,将猖狂表演到了极致,就连他身后的小弟此刻都让丁力这样子给同化了几分,愤怒的吼叫起来。 大有一言不合就砍人的架势。 遇到这么群不长脑子的东西,朱润九只感觉自己头疼! tm不知道老子是巡捕是吧,不知道老子穿这身衣服是干什么的是吧! 第一次,老九感觉上海滩这群流氓实在太过无法无天。 “都给我安静!!”老九拔出手枪朝天开了几枪,场面再度静下来。 “我是中央捕房副总巡捕,谁再敢闹事,全都给我抓走!”九叔几声冷喝,见得场面安静下来,才转身看向阿昆。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为什么来这里闹事!” “九叔,我们......”阿昆脸上露出笑容,上前就要拉着老九走到旁边说话。不料九叔冷眼一瞪,一警棍便挥下来砸在他身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少来这套,说,为什么来这闹事。”九叔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这都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配合起来毫无疏漏,不过他下手时没想什么演习什么的。 阿昆心中咒骂着老九八辈祖宗,这一棍老九竟然没一点留力,这更加增加了他对老九的不满。对陈乐道的交代的事干得更是得心应手。 剧本按照所有人期望的方向发展,老九不给阿昆面子,阿昆恼了,要跟巡捕硬干,结果被九叔一顿狠捶。 阿昆按照和九叔事先商量好的流程去挑衅他,结果被老九挥舞着警棍打得浑身是血直接躺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看着阿昆那惨样,事先知道真相的情况下,就连丁力都有点同情阿昆。 朱老九这老混蛋下手真特么狠,根本没拿阿昆当自己人。亲眼见识到九叔的阴狠,丁力心中对这老家伙的警惕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在这之前,他一直挺瞧不起这老家伙的。 “带走!”甩了甩警棍的血液,九叔吐出一口唾沫,朝两个巡捕挥手,让他俩将阿昆拖走。阿昆现在站都站不起起来,更别说自己走了。 “妈的,敢在老子管的地盘山找事!”老九骂骂咧咧说完,才将警棍甩给旁边站着的巡捕,那巡捕手忙脚乱的接住警棍,他让九叔刚才凶狠的样子给吓到了。 整了整衣领,九叔转头看向丁力,呵呵一笑,“怎么样?这个交代够了吧。” 看着丁力那阴沉愤怒的眼神,九叔和善一笑,完全没有刚才凶狠暴戾的模样,微笑着上前拍了拍丁力肩膀。 “呵呵,你叫丁力是吧,你们老板跟我同在警务处做事,都是自己人,以后再有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 九叔对丁力说了一句,也不等丁力说什么,转身一挥手,“收队!” 丁力看着九叔离开的背影,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拍了拍刚才被九叔拍过的肩膀,“呸,晦气!妈的老混蛋!果然跟大哥说的一样阴险。” 明明这一切都是朱老九自导自演,他却偏偏还装作一副自己人的样子,对阿昆下手那么狠且不说,竟然还妄想在他们这里博得好感。 丁力心中刷新了对朱老九的看法,之前他觉得这老家伙没什么了不起的,可是老九最后那句话,却是让他真正认识到了这人的阴险狡诈。和这种人一比,他感觉自己单纯的就像个大鸭梨。 “力哥,现在怎么办?”阿彪凑上前来问道。 丁力回头看了看阿彪和常贵,关心道“都没受伤吧?” 两人齐齐摇头。 丁力抹了把脸上的血液和汗水,看向站着的众多马甲兄弟,“之前大哥说的大家都听到了,受伤的去包扎伤口,该领赏领赏,该休息休息。没受伤的把这里收拾一下,把地上的血迹都给弄干净了,咱们还要继续做生意呢!” 丁力大手一挥,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大门处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舞厅内部,马甲兄弟们进入大门后就从员工通道去了后边,戴长官和他那俩跟班还在楼上坐着。 见着从大门处往员工通道走去的马甲男们,戴长官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这些穿马甲的人都是统一着装,做事也很有章法,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些人与“纪律严明”的士兵相比有所不如,但又和他在上海滩看到的其他那些帮派成员有所不同。 这夜未央,还挺有趣的。 “呵呵,有意思。”戴长官嘴角动了动,他对陈乐道的兴趣,又增加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57章 谁的电话 薛良英不是很想搭理陈乐道,他之前竟然还拿自己未婚妻在陈乐道面前炫耀,谁知小丑竟是他自己。 冯敬尧的千金! 呵呵!! 试问上海滩的年轻俊杰谁不想一亲芳泽,结果却让陈乐道这个外来户得了便宜。 气啊!! 最不可容忍的是还来他面前卖乖! 不可容忍! 薛良英一恼起来,俨然忘了他也和陈乐道一般,其实是个外来户。 看着恼羞成怒的薛良英,陈乐道嘿嘿笑了出来。说起来他现在大小也算是个人物,但对老薛,他总是将其当成了记忆中的那些傻雕损友。在损友面前,哪有顾及形象的想法。 开车将薛良英送回家,这是他第一次来老薛家。标准的西式小洋楼,红色的墙砖看上去风情满满。外面栽种着被赋予浪漫意义的法国梧桐,还附带一个小花园。这般精致的房子,的确挺适合老薛他们这种小情侣,未婚夫妻一起住。 在法国梧桐的映衬下,老薛家的小洋楼别有一番情调。 听薛良英说他未婚妻还没回来,陈乐道便打消了进去参观的想法,直言下次一定。 去朋友家参观如果不是为了看女主人,那将毫无意义。——谁说的自己猜。 夜未央有丁力,相信丁力能将他交代的事处理好,陈乐道不打算回去盯着,直接驱车回家。 “陈大哥,刚才有个叫丁力的人打电话来,说是有事跟你说,我说你不在,他就挂了。” 陈乐道刚进门,在花园内理弄着花草的张小妹一溜烟跑了过来,脆生生说道,声音如黄鹂班清脆。 搬进来后,张小妹就自告奋勇地接过了打理花园的任务,给陈乐道省了请园艺工的钱。不知道她是自己喜欢,还是她老爸老妈让她这么做的。 看她小脸上沾了泥巴还一脸满足的样,喜欢肯定是有的。 “好,我知道了。”陈乐道笑着应道。 “陈先生,吃饭了吗?我去厨房给你弄点吃的吧。”听着陈乐道的声音,刘婶走了出来。 陈乐道对刘婶和张叔对他的称呼有几分无奈,纠正几次改不过来,他也懒得纠正了。 自从搬进这里后,刘婶和张叔反倒跟陈乐道生疏了些,没以前那么亲切,相处之时多了丝老板和员工之间的味道。只有张小妹,还是一口一个陈大哥,声音中对亲哥哥一样的亲切,没让陈乐道感到生疏。 这让陈乐道感觉自己这小别墅还是有一丝家的味道,不至于让他产生除了钱一无所有的想法。 每当午夜梦回之时,他偶尔也会看到曾经的生活,看到曾经一起受训时,睡在自己上铺打鼾的兄弟。醒来面对孤寂的黑夜,也会产生一丝孤独。 那一份记忆太过深刻,真要说完全忘记,未免矫情。 “刘婶,不用了,我在外面吃了回来的。你们吃了没?以后我要是到了饭点没回来你们就自己吃,不用等我。” 陈乐道曾经不是什么大人物,没有时代残留在人们心中的阶级观念,在家里时说话做事都很随和。只是张叔和刘婶反倒不适应,依旧遵循着老爷丫鬟保姆那一套。 不过陈乐道这个小别墅也多亏有刘婶在,处处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不然只怕陈乐道住着不会有那么舒服。 和两人说了几句,陈了道上了楼,给丁力打了个电话过去。 不出所料,丁力将他交代的事办妥了。电话中丁力将阿昆和九叔的事都给陈乐道说了遍。 得知阿昆被九叔打了个半死,陈乐道除了感觉这倒霉阿昆运气不好,就只能感叹九叔不愧是九叔,对自己人下手都那么狠。 “行,我知道了,兄弟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严重的?” “放心吧大哥,都是些轻伤,上点药就好了。” “嗯,按照我之前说的,该发的钱都发下去,让韦正云别心疼那些钱。” 夜未央韦正云负责经营赚钱,管钱的自然也是他。丁力虽然管着人,但涉及到钱的事,依旧得找韦正云要。韦正云不抠门,但在钱的事情上,也别指望他能有多大方。 当然,陈乐道放心让他管钱,也和这个因素有关。 让个败家子管钱,陈乐道担心自己禁不起折腾。 另一边,冯公馆,冯敬尧和冯程程一起用完晚餐,两人一起到花园走了走。 每天这个时候都是冯敬尧最开心最享受的时候,都说年纪大了就向往着天伦之乐,冯敬尧在这一点上没能区别于其他人。 开心时间结束,祥叔跟冯敬尧走到书房,每天祥叔这个点都要给冯老头说一遍冯氏商会的事。 “最近方艳云在干什么?”冯敬尧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祥叔听到这话一愣,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回答,嘴唇嗫嚅着长时间没吐出几个字。 冯敬尧诧异地回头看向他,祥叔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怎么了?她有哪里不对吗?” 祥叔有心翻个白眼,却察觉自己已经不小了,没翻出来。 方艳云那哪里是不对,那是太不对了! 从下边人给他传来的消息看,方艳云和陈乐道关系不一般,两人一个漂亮,一个俊朗,难免发生点什么事。 陈乐道跟冯程程关系又不一般,此刻面对冯敬尧这个问题,祥叔有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对陈乐道,祥叔有几分好感。这关头一个回答不好,说不定就会出点什么事。 祥叔了解冯敬尧,冯老头和方艳云的关系虽然和外面传的有些不同,但这种事情不是除了黑就是白那么简单,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楚的。 “呵呵,你结巴什么,有什么说什么就得了嘛。”冯敬尧让祥叔这难得一见的模样给弄笑了。 “咳咳,”祥叔干咳了几声,心里筹措着说辞。 “最近方小姐和陈乐道走的比较近,陈乐道名下有家歌舞厅,方小姐最近去的有些频繁。另外前两天杜邦去方小姐家里,当时陈乐道也在,后面杜邦是黑着脸从方小姐家里出来的,很生气。事后就再没去找过方小姐。” 祥叔一口气将事情全部说了出来,说完感觉心里轻松多了,果然,这做人心里就不能藏着事。 冯敬尧脸上笑容渐渐隐去,布满皱纹的脸皱起了几分。 “陈乐道怎么跟她扯上关系了?”冯敬尧皱眉问。 “陈乐道从原先租的房子中搬了出去,现在就住在方小姐家旁边的别墅中,那里以前是横三私下里购置的房产。” 听到横三,冯敬尧心中顿时明了房子怎么到陈乐道手上的。心中稍稍好受了点。 只是沉默一阵心中还是不得劲,朝祥叔问道:“你觉得他俩是怎么回事?” 若把陈乐道换成是其他人,冯敬尧或许还好,但偏偏是陈乐道!那小子未来很有可能是他女婿...... 冯敬尧不知道该怎样形容他心中的感觉,若他问陈乐道,那陈乐道或许会告诉他,那是哔了狗的感觉。 祥叔一脸为难,这事怎么能问他呢! “这......嘿嘿.....” 祥叔一阵尬笑,试图将事情敷衍过去。 冯敬尧紧绷着脸,看着书房的摆设,突然重重一掌拍在红木桌子上。 低沉的嗡嗡声在书房响起。 站着神游天外,思想划水的祥叔被这突然的响声惊得抖了一下,与他以往的逼格大为不同。 “不痛快!!!!” 冯敬尧饱含不爽的声音在书房响起,祥叔心中替陈乐道那小子感到着急。但面上依旧眼观鼻鼻观心。 冯敬尧不重视方艳云,但这不代表别人就能随意对方艳云伸爪子,尤其那小子还顶着他准女婿的头衔! “叮铃铃~~叮铃铃~~” 书房内气氛压抑,电话铃却是突然蹦了起来,冯敬尧不理不睬。祥叔看了看冯敬尧,见冯敬尧没什么示意,便上前将电话接了起来。 “喂?” “是祥叔吗?”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声音,陈乐道问。 祥叔眉头跳了跳,这小子还真是不挑时候。 出于对陈乐道的好印象,祥叔悄悄瞟了眼冯敬尧。冯老头背对着他,没有要来听电话的动作。祥叔暗自替陈乐道松了口气。 “是我,什么事?” “祥叔,我这边有个消息知会你一下。”陈乐道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触了冯敬尧霉头,在电话里说道。 “前两天我在方小姐那儿得罪了杜邦,今天杜邦让人去我名下一个歌舞厅闹事,带头的是金大中手下那个阿昆,我从他那里得到了些消息。”陈乐道先将起因大致说了下,祥叔一直静静听着。听陈乐道主动说出方艳云,他心中暗暗替陈乐道点了个赞。 “那阿昆告诉我说巡捕房的朱老九和杜邦联系在了一起,两人好像在谋划要针对冯先生做什么事。我听说连山纱厂的地契还在冯先生手里,我想杜邦和朱老九合作应该就是为了这事。 朱老九那人行事阴狠,程程对冯先生来说是最大的弱点,我担心他们会对程程出手,以此威胁冯先生,所以打电提醒你们一下。” 陈乐道在电话里将所有事都说了出来,对付杜邦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冯敬尧这个上海滩最大的流氓出手。杜邦在冯敬尧那里不可能讨到什么好处。 陈乐道知道冯程程在冯敬尧心中的地位,想让冯敬尧出手,再没有什么比冯程程更好的理由。 冯程程是冯老头的心尖尖,任何人敢冯程程产生点不妙的想法,冯老头都不会轻易放过对方。 拿着电话的祥叔没有说话,他脸色严肃了起来,将陈乐道和方艳云的花边新闻甩到了一边,心中消化着陈乐道话中透露的信息。 有人要针对冯先生,要对程程出手! 对祥叔而言,再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事。 朱老九和杜邦联合这一次,陈乐道记得冯程程的确没能置身事外。老九惦记冯敬尧在上海滩的地位不是一天两天,他不可能放过这次和杜邦联手的机会。 见对面久久没有回应,陈乐道也不着急。 他的计划便是让杜邦和冯敬尧去撕扯,严格来说这也不是他的计划,这是本就会发生的事,只是他想在其中添一把火,顺带在冯敬尧那里刷刷好感度。 “你确定吗!”祥叔沉声问道。 “我确不确定不重要,总之这段时间你们最好别让程程出来了。万一真出了事到时就说什么都晚了。”陈乐道话语中全是关心冯程程的语气,祥叔听到他这话,心中对陈乐道好感不由又多了一分。 这小子还是怎么什么最重要的。 书房内,听到祥叔那变得严肃的语气,冯敬尧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 “谁的电话?出什么事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 气死老丈人 冯敬尧眉毛向内紧蹙,眼睛看着祥叔,黑色的瞳孔向外溢散着严肃的目光。年以六十,但他的眼睛依旧不乏威严。 听到冯敬尧问话,祥叔一只手捂住电话,转头回话道:“陈乐道的电话,他说杜邦和老九可能正在筹谋对付我们,让我们提防他们对小姐下手。” 祥叔的声音浑厚沉稳,说话不疾不徐。 听到陈乐道三字,冯敬尧双眉皱的更紧,脸上的皱纹都变得紧致了些。陈乐道这个名字现在无疑是在挑动他敏感的神经。但事关程程,冯敬尧没有第一时间发作。 耐着性子走到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冯敬尧没有要接过电话的打算,祥叔见此,再次问起相关的事,陈乐道没说太多,也没有多少东西可说,电话很快挂断。 “他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冯敬尧坐在椅子上沉默一阵开口问道,心中思量着这事的可能性。 “陈乐道说他在方小姐家的时候遇到杜邦登门,当时得罪了杜邦,后面杜邦让老九去找他麻烦。老九派去的人是金胖子的手下阿昆,阿昆在见到他后就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祥叔筹措了下语言才道,话中透露出陈乐道主动给他说了方艳云的事。这算是祥叔的小心机,陈乐道那小子,祥叔看着还是挺顺眼的。 一生无妻女家小的祥叔,心里是拿冯程程当自己女儿的,对冯程程喜欢的陈乐道,他有几分爱屋及乌的味道。 冯敬尧听了这话,脸上神色果然稍稍好看几分,主动和被动之间,差别是很大的。 不过冯敬尧心中对陈乐道说的话依旧有疑问。 金大中的手下怎么会把消息告诉陈乐道? 冯敬尧想不通这其中的原因。 祥叔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冯氏商会的眼线虽然遍布整个上海滩,但也不可能事无巨细全都知晓。 冯敬尧背靠椅背,脑袋微躺,眼睛看着头顶天花板,手指下意识摩挲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陈乐道这小子似乎还有些他不知道的东西,比他想象中更优秀一些,当他的女婿,以后接替的位置似乎挺合适。不过一想到方艳云,冯敬尧又有点头疼。陈乐道那小子好像不是个可以省心的货。 暂时将方艳云的事撇到一边,女人的事没那么重要,冯敬尧心中琢磨着陈乐道说的杜邦和老九的事。 在这之前冯敬尧没想过杜邦和老九会联手对付他,但现在仔细一想,这事似乎不是不可能。 老九野心不小,杜邦更是一心想要他手中的地契,两人倒不是没可能联手。 看来杜邦多半是在方艳云那里折了面子,现在没耐心跟他玩下去。 要明牌来硬的了! 冯敬尧心中想到。 “阿祥,你那里有没有得到什么消息?”冯敬尧问。 祥叔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冯氏商会的消息情报几乎都是他在管着,现在有人在密谋对付冯敬尧,消息却是别人告诉他的,这是他的失职。 “阿祥惭愧,最近没发现杜邦有什么异常举动,但他和陈乐道生怨的事基本能确定无疑。”祥叔脸上带着自责。不过冯敬尧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陈乐道说担心他们对程程下手,你怎么看这事?”冯敬尧道。刚才若非陈乐道打电话来是为了冯程程,那冯敬尧此刻只怕不会如此心平气和。 “事关小姐,我认为不管真假,接下来这段时间谨慎些都是好的。” 关系到冯程程的安危,这事不管是真是假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冯程程的安全不能受到威胁。祥叔很清楚这一点。 “老九那人行事心狠手辣,不讲江湖规矩,如果他和杜邦联手是真,那他们想对程程出手这事只怕不会是假的。”冯敬尧沉声说道,脸色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他很清楚,如果真有人绑架了冯程程,用她来换地契,那他是会换的。事后怎样不说,但他当时绝对会换。 女儿的确是他为数不多的缺点。冯敬尧很清楚这一定。 “你让人查查老九,上次的军火被劫就有他的影子。陈乐道这消息只怕不会是空穴来风。”冯敬尧换了个姿势,双手搂在怀里摩挲着玉扳指,眼中瞳孔宛若一个黑色旋涡,深邃可不见底。 关系到自己女儿,冯敬尧决定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还有金大中,我记得他应该在牢里吧?有人把他放出来了么?” 金大中对冯敬尧而言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不值得他格外关注。虽然上海滩很多人都惦记着冯敬尧的位置,但对冯敬尧而言,有些想做他敌人的人,还真就不配让他认真。 金大中这种人,也就只敢在暗地里蹦跶,嘴上说得再狠,也不敢明着在冯敬尧面前叫嚣。 “我让老马一直盯着的,应该还在牢里,如果出来了,老马会传消息过来。”祥叔道。 “嗯.......”冯敬尧低吟着点了点头,再次说道。 “既然他在牢里都不老实,就让人去送他一程吧。”冯敬尧语气轻描淡写,说话眼也没眨一下。本来他没打算要金大中的命,但金大中在牢里都还想着跟他作对,那就没什么让他继续活下去的必要了。 祥叔点头表示明白,这活儿他熟。 “那老九呢?” 冯敬尧摇了摇头,“老九是副总探长,现在这关口杀一个副总探长不划算。” 说完低声沉吟思考,不杀不代表就这么放过,总得把他的不痛快转移到老九身上才行。 “把金大中的死弄到老九头上,让老马想办法把他的副总探长职位给去了,等风声消停下来后再动他不迟。”冯敬尧对祥叔道。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冯敬尧附庸风雅,也想做个君子一般的人物。 冯敬尧在上海滩为什么能威名远播?真要说地位,他在上海滩说不上头一个,有很多人都可以和他相提并论。这也是为什么冯敬尧要想成为公董局董事还得和人竞争的原因。 冯敬尧在上海滩做不到一手遮天。 他之所以被人尊称为冯先生,是因为几乎所有人都不想得罪他,就算得罪,那也是暗地里使绊子。 虽做不到一手遮天,但冯敬尧下定决心要对付一个人时,上海滩也没谁顶得住。至少在上海滩这地界,冯敬尧真想让一个人死时,还没谁活着离开过。 这才是冯敬尧真正可怕的地方。 怎么处理老九和金大中祥叔心里已经有了数,祥叔不奇怪冯敬尧的决定,自家老爷从来都不是一个和善的人。 最近上海滩之所以这么多人都敢跳出来跟冯敬尧作对,是因冯氏商会在向正经商会转型。只要不是故意给冯敬尧使绊子,冯敬尧现在几乎不会用江湖手段去对付人。 老九和金大中这一次,是撞枪口上了,谁让陈乐道搬出了冯程程呢! 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冯敬尧向来是把对冯程程有威胁的东西直接扼杀在萌芽中。 “至于杜邦~~”冯敬尧在杜邦二字上拉长了音,祥叔在一旁静静等着他下决定。他知道冯敬尧是会拿个主意出来的。 “杜邦是法国人,他背后还有法国那边的财团,不能随便动。你让人去收集些杜邦的花边新闻,既然杜邦跟我们不是一条心,那我们就把他送回他法国老家去。” 公董局作为法租界的市政机构,其中的董事都是要脸的,至少明面上是这样。一旦杜邦的丑事在上海被传的人尽皆知,杜邦就不可能继续在上海待下去,只能回他的法国老家。 杜邦虽然不是个东西,但冯敬尧也不敢真让对方去黄浦江里喂鱼。真惹恼了法国人,他老冯占不了什么便宜。只能后退一步。 祥叔闻言笑了笑,老爷就是老爷,耍起手段来还是那么不讲究。冯敬尧被许多人暗地里称为老流氓,不是没理由的。 “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冯敬尧朝门口看去,祥叔安静地站立一旁。 “进来。” 一个身穿绸面短襟,皮肤白皙水润,面容精致的丫鬟走了进来。 “老爷,”丫鬟进来没多说什么,只是目光询问的看向冯敬尧。 以往每天这个时候冯敬尧都已经回房修息了,但今天老冯还没什么动静。 冯敬尧见是她,顿时明白她来这里干什么,道:“你去房里等我。” “是。” 女人轻轻应了一声,小步退了出去并拉上门。 祥叔见此,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老爷,那我先下去了。” “等等,”冯敬尧叫住他。 “把方艳云别墅周围的人都撤了吧,她以前在商会名下产业的所有特权全部取消,赊欠的帐该结就结,以后不用再特殊照顾她。”冯敬尧想了半天,说出这段话。 祥叔听完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冯敬尧这是什么意思,主要是这有点反常。 冯敬尧没发现祥叔的异常,想了想又说道。 “对外面放出消息去,就说方艳云一直是我认下的干女儿,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该禁就都给我禁了。” 祥叔目光诧异地看着老冯,一时没有答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冯敬尧久不得回应,抬头看向祥叔。 “愣着干什么?听清了没?” “啊,这,老爷,这事就这么.....” “什么这的那的,程程一直不喜欢方艳云,每次见到她就跟我闹,这事就这样吧。”冯敬尧有些心烦地挥了挥手。 “那陈乐道那里.......”祥叔试探地问道。 冯敬尧现在不想提陈乐道,那小子让他又爱又恨,好在还算有良心,知道关心程程。他很想收拾收拾陈乐道,但一想到到时候女儿会在面前闹成什么样子他就头疼,心中烦恼无解,只能粗暴地挥了挥手说道。 “程程现在心里就只有那小子,我还能不顾程程把他怎么着不成!看在他这次还算有心的份上,你去警告一下那小子,让他给我收着点心,可一不可再!” 冯敬尧枭雄一世,女儿不是他的唯一,但绝大多数事情上,为了女儿,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方艳云对冯敬尧没别人想的那么重要,不然他也不会让方艳云去接触杜邦那个老色鬼,且对杜邦对方艳云的追求与骚扰视若无睹。 陈乐道能在短短两月内,不借助冯敬尧的任何帮助走到现在这一步,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 冯程程和陈乐道的的关系在冯家基本上是所有人都默认的,冯老头现在这份家业未来还得留给他女儿女婿。要想将来冯家在他之后不衰败,冯敬尧就只能对陈乐道多点包容。 毕竟他那宝贝女儿,现在只认陈乐道,冯敬尧要想在不违背自个女儿意愿的情况下换个女婿,实在有点难。 陈乐道这次干出的“好事”,冯敬尧打算看在他这次传递消息的份上,捏着鼻子认了。 一个没多大关系的女人,一个唯一的至亲女儿,哪个重要冯敬尧分得清。 他这辈子什么都缺,唯独女人,从来没缺过。 章节目录 第59章 忘了的事 阳光透光窗户,穿过窗帘轻纱洒落进屋内,斑斑驳驳落在陈乐道身上。外面已经日上三杆,再痞懒的人都该起床了。 看着头戴黑色礼帽,内着银灰色马甲,外套黑色大风衣笔直地站在穿衣镜中的自己,陈乐道点了点头,嘴角露出笑容,他对这身衣裳很满意。美丽的心情一如这阳光娇艳明媚的早晨。 将两把m1911放进两边腋下的定制的皮套,陈乐道试着走动了下,意外的不错,没有一丝不适感。 两把手枪之前他都是插在腰间,因不雅和避免走火,让人定制了两个可以穿戴在身上的皮套,今天第一次使用,效果让他格外满意。 走在上海滩大街上,身上没有防身的东西,陈乐道总是缺乏安全感。 皮套合身,诸事顺利。 “昨晚将消息告诉了祥叔,冯敬尧应该会有所动作,杜邦多半不用我再多操心。”下楼出门,陈乐道心中想着昨天的事,有冯敬尧关注这事,杜邦已经不算什么麻烦。 汽车就停在别墅外面,陈乐道轻车熟路打开车门上车打火准备出发,目光回头看了眼另一边的邻居大别墅,没什么动静。 “应该还没起床吧?” 摇头轻笑,思绪回到正事上。 九叔和杜邦要联手对付冯敬尧之事,现在老冯已尽数知晓,他把两人可能会对冯程程之事都告知冯敬尧,以冯敬尧的手段,查证此事不难,查清后老冯多半不会给他女儿留下什么威胁。 “这次事后,九叔只怕在巡捕房待不了多久了。”手上握着方向盘,汽车朝警务处方向而去,陈乐道的心思飘出了车窗。 想到这里,陈乐道突然想起前不久陈翰林说的要当巡捕一事,当时他还说帮陈翰林把这事办妥来着。 “等老九一走,巡捕房副总巡捕职位可能就得暂时空悬,这倒是个好机会。”陈乐道手指下意识轻点着方向盘,一边看着前方道路,一边想着这事。 巡捕房是股不小的力量,老马是冯老头的人,冯敬尧不是个靠得住的小老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因为点屁事跟他翻脸,他得安排个自己的人进去才行,陈翰林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想了想现在跟陈翰林一家的关系,陈乐道越想越觉得稳妥。 他对陈翰林一家子有恩情在,这是个不错的交情,以后他和陈翰林老爸说不定也还得有点牵扯,小陈将来注定得站在他这边,他不用担心其他的事,而且陈翰林的确是个干巡捕的人才。 “陈翰林现在那样不适合干副总巡捕,我现在也弄不来副总巡捕的职位,倒是可以先让他进巡捕房熬一下资历。他那天真的三观也得改改,底层的巡街小巡捕现在很适合他。” 陈乐道心中琢磨着成此事的可能性。 陈翰林的臭脾气和典型的学生三观必须得先磨一磨,九叔这次之后在巡捕房就算待不长久也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等陈翰林在大街上磨炼得差不多,老九差不多也该走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让陈翰林捡个漏。 陈乐道越想越觉得合适,打定主意一会儿就去找老马谈谈这事。 老马身为总巡捕,安排一个街巡组的小巡捕职位应该不是问题。 汽车加快速度,街上行人还不算多,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到了警务大楼。 陈乐道没朝政治部去,拐弯进了巡捕房的办公区域,巡捕房是这栋楼里上班最早的,夜里也有人值班。不用担心老马和他一样旷工,陈乐道一路来到总巡捕办公室的门口,敲响了房门。 在与警务大楼隔着些距离的公董局办公大楼内,杜邦很早就到了自己办公室。他一天可以很闲,也能很忙碌。法租界很多事情都是公董局管着,法董在法租界的权利并不算小。只是管不到警务处头上,不然杜邦想对付陈乐道将会很简单。 一大早,杜邦就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对面的人对他没有半点客气,劈头盖脸便是一顿斥责。即使身为法董,杜邦也只能在电话里一个劲赔笑,那低声下气的样子,让人看了心酸而又解气。 面对电话对面的人,杜邦没有在朱润九和陈乐道面前的神气。 “地契的事已经给了你足够时间,如果再拿不到地契,那我们将终止合作。最后的十天时间,再办不妥,你就买张船票准备回国吧!!”对面的人没一点好语气,对杜邦发泄完怒火,气冲冲挂断电话,杜邦法董的身份在他那里得不到丝毫优待。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杜邦很是气恼地将手柄“啪嗒”一声按回电话上。电话对面的人他不能得罪,只能低声下气一个劲解释,但对面不拿他当回事的语气让他很不爽。 人前的威风和人后的憋屈,让杜邦心中积满无能狂怒的郁气。若非他这法董的位置得靠对方稳着,他早就不干了。 气恼地坐回皮椅上,杜邦松了松领带,额头上挤满了被气出来的细密汗珠,密密麻麻趴在那里,像是在嘲讽他一把。接电话时的低声下气,让杜邦羞恼愤怒又无可奈何。 窗外阳光照射进来落在桌面,犹如大写的“无能废物”,鲜艳得刺眼。 养尊处优惯了,杜邦哪能忍受这般委屈,一通电话,将他华丽的外表撕扯的支离破碎,竟是丝毫不给留情面。 简直可恨至极! 那帮什么事都不干,只知道催促的家伙,就是一群混蛋,一群愚蠢的蛀虫! 他身为公董局法董,他们竟然如此不尊重他。 这比那些只知道拿着把武士刀四处招摇生事,毫无脑子可言的混蛋浪人武士还要可恨! 羞怒的火焰冲上头顶,杜邦红了双眼,双眼直盯着办公桌,犹如他的仇人一般。 右手啪一声拍在阳光落处的桌面,手掌麻木疼痛得让他憋红了脸。左手使劲地按着右手,这样似乎能让疼痛缓解一些。 疼痛让他清醒,待疼痛消去,杜邦愁闷地躺在椅子上,愤怒过了,还得想怎么把地契拿到手。 这糟糕的生活! “#¥%#%¥##¥”一通法语痛骂,杜邦再次坐起。 正巧,门外这时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杜邦阴沉着脸说道。 进来的是九叔,脸上带着笑容。阿昆昨天将事办得漂亮,为了奖励阿昆,他直接将其送到了最好的医院。 计划的顺利执行让九叔脸上的笑容如窗外的阳光一般明媚。 杜邦看着九叔脸上的笑容心底暗怒,那眯眯眼的笑容让他感觉这个朱老九在嘲笑他,这个光着脑门和后脑勺的蠢货! 不过杜邦现在没心情去朝九叔发泄怒火。 比起发泄怒火,地契的事更重要。虽然他这董事在那些人眼中不值一提,但杜邦依旧很珍惜。 “你来有什么事?”杜邦的语气不冷不热,让九叔脸上的笑容一滞。 “这法国佬还真不好伺候。”心中暗骂一句,九叔脸上立马绽放笑容。 “杜邦先生,陈乐道的事我已经帮你办好了,他现在已经进了医院,生死不知。”九叔不知道陈乐道具体情况,阿昆既然捅了他一刀,那就不妨碍他夸大一些。 九叔心中已经想好怎么说服杜邦暂时先将陈乐道的事放到一边,不过杜邦的反应却是出乎了九叔的意料。 “朱,陈乐道的事现在不重要,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对付冯敬尧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杜邦已经尽量平淡着心中的急切,但九叔还是从他的话中听出几分迫切的意思。 怎么突然着急了? 九叔有些意外,但眯眯眼掩盖住了他所有的讶异。 杜邦没能从九叔的眼神中看出什么,他盯着朱润九,期待着他接下来将要说出的计划。 以杜邦现在的心情,老九接下来若是说不出个让他满意的计划,很有可能将会面临他狂风暴雨般的唾沫。 将诧异埋在心底,不管是什么让杜邦有了现在的变化,这对老九来说都是好事。 在杜邦对面坐下,九叔摘下他头顶的巡捕高帽,露出象征着实力的水亮光头。 轻轻一笑,原本还有些担心的心情在杜邦此刻的模样下烟消云散。 “杜邦先生,中国有句俗话叫做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研究冯敬尧已经很久,对他的弱点了若指掌。”九叔语气不紧不慢,就像在跟老友探讨一般。 杜邦没打断他,安静地听着。 在这片土地上待了这么多年,他对九叔这类人的尿性很了解。 跟他们谈事绝对不能心急。 “冯敬尧在上海滩能有今天的地位,跟他的亡妻有非常大的关系,他很爱他那位去世的妻子。 冯敬尧的妻子在他事业即将走到最巅峰的时候,因为救他去世了,因此冯敬尧一直对他的妻子心有愧疚。” 说到这里,老九停了一下,看着杜邦笑了笑。 “方艳云方小姐,跟冯敬尧的亡妻长得很像。”九叔特意提了一句。 在接触杜邦之前,九叔对他有过调查,知晓杜邦纠缠方艳云一事。 听到这里,杜邦忍不住点了点头,这么一说,他就知道为什么冯敬尧至今仍旧对他的妻子念念不忘了。 见杜邦面露恍然,九叔不知道这老黄毛想到了什么。但心中不妨碍他对杜邦的鄙视。 身为公董局法董,竟然还得不到区区一个方艳云,换作是他,早就...... “这跟我们对付冯敬尧有什么关系?”杜邦疑惑问道,就算冯敬尧爱他的妻子,但他的妻子已经去世。至于方艳云,杜邦很清楚冯敬尧对那女人根本没什么感情。 九叔呵呵一笑,声音透出一丝得意。 “冯敬尧和他的妻子有个女儿叫冯程程,这是冯敬尧唯一的孩子。”九叔笑得有些阴沉。 “嗯,这我知道,我见过她,她身上充满了年轻女孩的美丽,像一朵娇艳的玫瑰。”杜邦脸上再次露出陶醉的笑容,就连刚才的愤怒被暂时压制,还有什么能比美丽的少女更让男人心醉呢! 九叔暗暗鄙视杜邦那淫荡的笑容,继续说道。 “就像你说的,冯敬尧的女儿就像一朵娇艳的玫瑰,他很爱他的女儿。如果我们抓了他女儿威胁他,那冯敬尧肯定会把地契交出来。” 九叔笑眯眯地看着杜邦,等着杜邦的反应。 杜邦沉思,思索着杜邦这计划的可能性。 “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如果只是交换地契,那你将得不到任何好处。”杜邦还是有脑子的,知道世上别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对他好。 “呵呵,杜邦先生,一旦我们绑架了冯敬尧的女儿,那他即使跟我们交换了地契,也将会跟我们不死不休,到时候他就会像对付敌人一般对付我们。能应付冯敬尧的只有杜邦先生,到时候我需要您的帮助。至于好处,难道还有比收获杜邦先生的友谊更大的好处吗!” 花花桥子人人抬,九叔虽然心里鄙视杜邦,但不妨碍他拍杜邦的马屁。 至于好处,他不需要什么好处,搞垮冯敬尧,对他就是最大的好处。 一旦他们绑架了冯敬尧的女儿,杜邦和冯敬尧就不可能善了,到时候就是他收获果实的时候。 杜邦脸上绽放笑容,虽然知道朱老九这话不真实,但他不在乎。给了你机会,你自己不要好处的。 至于冯敬尧,呵呵,到时他把绑架冯程程的事全推到朱老九身上就是了。冯敬尧是个聪明人,不会干出愚蠢的事情。 杜邦心中颇有些得意。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各自露出笑容,伸手一握,达成合作意向。 警务处,陈乐道此刻却是意外的出现在了巡捕房的关押室内,来巡捕房前,他行程表上是没这个计划的。 陈乐道进到老马办公室后,还没来得及说陈翰林的事,老马就先说起了一件他已经遗忘的事。 此刻看着面前这个蓬头垢面,脸上没有任何精气神,胡子比他腿毛还长,眼睛怔怔盯着他出神的人,陈乐道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章节目录 第60章 新伙计 (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事实上前几天老马和陈乐道说过这事,关于被关押的阿杰,不过陈乐道转头就给忘了。 在这里被关了将近月余,没人审讯,没人理睬,除了每天按点给他送饭,没人搭理他。 阿杰精神有点绷不住了,这下场事先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过。 一月时间不算长,但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没头没脑的待上一个月,阿杰感觉自己已经被整个世界遗忘,偶尔被看见,也被无视。 抓他的那个男人把他扔在这里不管不问,这里的巡捕同样没有要如何他的意思,阿杰以为自己要在这里待一辈子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至少对阿杰而言是。因为他被提审了。看着审讯室内各种泛着冷艳幽光或是沾着斑驳血迹的刑具,阿杰竟是隐隐有些兴奋,终于有人审讯他了吗! 相比无视,刑讯逼问或许更让他好受。 成为逃兵之前,阿杰见过跟他一起扛枪的人被关禁闭,短短几天时间出来,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的。 他曾对此嗤之以鼻。 关禁闭有吃有喝,什么不用干,睡了吃,吃了睡,这是梦寐以求的生活。 这种想法直到这次被关押之前都没改变。 阿杰在巡捕房关押室的生活比被关禁闭稍好,但照样不是人待的地。 吃不好睡不好,房间处处都充满异味,每天跟个被圈养的猪一般。 这种体验不是糟糕说得过去的。 看着坐在对面面无表情看着他的陈乐道,阿杰知道这是一个狠人,并且对方很有耐心,就跟一条被饿成一根棍的毒蛇一般,为了猎物,他们能挨着饿受着冷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猎物上钩。 阿杰不想当猎物,但他别无选择。 将近一个月,没有审问,没有拷打,这不是普通人的手段。 对面这人就跟当兵时特训队训练他们的教官一样,深谙人的心理,会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管陈乐道问什么,他都老实交代。只希望是死是活,陈乐道能给个准话。 这种不知所谓的生活,他受够了! 审讯室内只有他们两人,老马让人将阿杰带过来后,就将这里交给了陈乐道。 看着对面那双目露渴求的双眼,陈乐道感觉此事有点麻烦。这段时间忙这忙那,他都忘了这人,自然也就没想过如何处置对方。 此刻面对这双渴求他做点什么的眼睛,陈乐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心中没有任何想法,便只能绷着脸来掩饰尴尬。 “你叫什么名字?” “宋杰,人们都叫我阿杰。” 阿杰声音略显嘶哑,说话的语气有些迫不及待。 ...... 陈乐道再次沉默,这人挺另类的,这种被审讯的人不都应该表现得桀骜不驯,彰显自己一身傲骨,甚至对审讯官毫不客气的破口大骂吗?更何况这阿杰还有一身本事! 这人怎么回事? 陈乐道没能想出点所以然来。 审讯室内再次安静下来,陈乐道脑子想着想着思绪就飘远了,脸上古井无波,严肃的表情一成不变,眼睛直盯着阿杰,心思却不在这里。 审讯室内光影暗淡,头顶灯泡不知道用了多久,发出的光把陈乐道的脸照的模模糊糊,头上带着礼帽,帽檐阴影遮住陈乐道双眼。 阿杰看不清陈乐道眼神,只知道对面之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心中忐忑又憋屈,这人到底想干什么?这是在羞辱他吗? 他虽一代逃兵,但也是有尊严的! 就在阿杰胡思乱想之际,陈乐道再次说话了。 “为什么要刺杀陈连山?” 陈乐道没什么想问的,答案他都知道,但不问点什么又不太适合审讯室的氛围。 “冯氏商会的祥叔雇佣我去杀他。”阿杰爽快地令人诧异,竟然没有一点要撒谎的打算。 不是干杀手的都不会透露雇主的信息吗?? 陈乐道感觉怪怪地。 再次安静。 “哒~哒~哒~” 手表走动的声音隐隐入耳。 这种安静至极的氛围让阿杰不安,忍不住扭动了下身体。 “有兴趣跟着我干吗?” 沉默不言的陈乐道再次说话,阿杰实力不错,玩枪更是一个好手,他手下正好缺这样的人。 丁力敢打敢拼,但技术糙,只是气势吓人。 王六很猛,但不怎么会玩枪,拿把枪手里还不如拿把大刀片子。 真正会玩枪的人,陈乐道手下还一个都没有。 阿杰有点懵,他听清了,但不是很清楚陈乐道什么意思,或者说不是太相信。 见阿杰不说话,陈乐道继续道。 “你枪法很好?” “还,还不错。” 阿杰对自己枪法一向自信,但想到自己是被陈乐道空手擒下,顿时没了太多底气。 陈乐道点了点头,道:“今天就谈到这里吧。”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遮挡了他脑后方的灯光,阿杰甚至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我手下缺个会使枪的人,来不来自己考虑,想好了跟这里人的说。” 陈乐道抛出这句话,不再停留,迈步朝门口走去。 这人要是愿意跟着他,那他手下也不缺他的位置,要是不愿,就让老马关到监狱去,免得他再去杀那些无辜之人。 陈乐道心中有了大致的应对,虽然他手下没个会玩枪的人,但现在他并不是很着急找。 “不用考虑了,我跟着你干。” 阿杰觉得自己没什么选择,自己没什么对方好图谋的,不干,多半就是个死了。 爽快的应下。 “嗒嗒,嗒。” 脚步声停下。 陈乐道回头看了眼阿杰,点了点头,“我让他们送东西进来,收拾收拾你的形象。既然要跟着我,以后就得讲究些。” 说完,拉门而出。 审讯室只剩下阿杰。 很快一个狱警走了进来,解开他的手铐镣铐,自由了。 对阿杰的选择,陈乐道觉得理所当然。 他还是不缺人格魅力的。 “怎么样,怎么处理他?” 再次回到老马办公室,老马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着什么东西。见陈乐道进来,抬头问道。 见老马认真工作,陈乐道有点诧异他假正经的样子,工作时间竟然没有划水。 这不是老马的作风。 陈乐道多嘴问了句: “看什么呢?” 不会在看薛乐道看的那些玩意吧?这老马倒是人老心不老。 不过封面有些不像。 陈乐道心中闪过这样的想法, “户籍,你不知道?这可是你们政治部安排下来的。”老马随口说到。 “哦,” 陈乐道随口答了句,没什么兴趣继续这个话题。 难怪这家伙没划水,原来是老萨交代下来的。陈乐道恍然。 只要上面不催促,老马这些人都是习惯划水摸鱼的。 比起正经工作,巡捕房的人更擅长怎么从小摊小贩那里收例钱。比起户籍,他们更了解辖区内哪家饭馆的菜更下酒。 “放了吧,给他弄身干净衣裳。”话题回到阿杰身上。 “这段时间麻烦了。”陈乐道笑着假装客气。 “这有什么,小事。”老马摆了摆手,这事对他来说根本不叫事。 “中午大三元,我请客。”陈乐道说。 阿杰这档子事在前,陈乐道有点不好意思让老马继续白干,陈翰林那点事放到饭桌上去可能更合适。 “这点小事,用不着。”老马还以为陈乐道是感谢他阿杰这事。 不过两人都是口不对心,一肚子花花肠子的人,谁又能比谁清白一点。 中午大三元饭店还是出现了两人身影,饭桌上陈乐道说起陈翰林当巡捕一事,老马才发现原来这顿饭不是白吃的。 好在陈乐道没给他提出难题,知道陈乐道只是想安排一个最底层的巡街巡捕后,老马心中松了口气。 麻蛋,吃个饭都吃得心惊胆战。 “这事好办,到时候你直接让他来巡捕房找我就行,一定给你安排妥当。” “咱俩兄弟,这点事算什么!” 老马举着酒杯,红着脸,一手拍着胸口应承下来。 “老马,这情我记着了,来,我敬你一杯。“ 陈乐道笑着举起酒杯。 “碰,” ...... 夜未央,陈乐道将阿杰带来了这里。 陈乐道两个身份,一个巡捕房翻译,一个夜未央老板。前者不适合有保镖,后者形同虚无。 目前唯一能让阿杰发挥点作用的,就只有夜未央。 丁力虽然叫他大哥,但一码归一码,夜未央的人都让丁力管着有点不合适。陈乐道决定让阿杰来分担分担丁力的压力。 “正云,阿力,老六,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宋杰,跟你们一样,都是自己兄弟。以后他就留在夜未央,他有什么不懂的,你们带带。” 陈乐道将宋杰介绍给三人,听到陈乐道口中“自家兄弟”那话,虽不知真假,但看着陈乐道这不似做作的模样,宋杰心中还是有点小感动。 不管真假,至少陈乐道没有瞧不起他,就算是装的,那至少也是看得起他才会装。 逃兵这身份,多少还是没他说的那么光彩。 夜未央歌舞厅虽然不大,但其中也自有一些规矩。 韦正云和丁力算是除陈乐道之外后地位最高的,王六地位特殊,算是丁力副手,但他是陈乐道带来的,没人认为他不如丁力和韦正云。虽然不管事,但谁见了都得叫声六哥。 再其后,就是丁力的两个兄弟阿彪和常贵。两人在歌舞厅位于第三级,权利不小,帮丁力管着手下的三十多号人。 夜未央的所有男性工作人员,基本都是用的丁力手下的人,当保安的,当服务员的,当清洁工的,当厨师的等等。 厨师是手艺人,丁力手下的人干不了,但韦正云也让丁力安排了几个人去当学徒,在厨房负责打杂学艺。 这一切,只因当初陈乐道说了句歌舞厅尽量都用自己人,别让手下那些人闲着,闲着就容易出去惹事。 夜未央的钱,除去女***员,当真可以说是一分钱都没让外人赚去。 韦正云在这一点上很好地理解并执行了陈乐道的意思。 三十几号人承包夜未央所有工作,就这样都还有点富余。 陈乐道在这一点上很厚道,他没拿这些人当手下马仔对待,而是当成员工,每个人都是发工资的,偶尔干得好还有奖金。 比如跟着丁力干架什么的,奖金就不少。 (看到了书友催更的评论。 (*^▽^*) 说实话,有人催更,我挺高兴,这说明有人喜欢看我写的东西。 但是今天是七夕,一想到书友们都和自己的男友们双宿双飞,我就没了加更的欲望。 唉,造孽啊,谁让咱没有女朋友呢。 相信大家能理解七夕节单身狗的怨念。 (;′⌒`) 不过我是愿意满足大家加更要求的,不知道有没有哪位书友愿意为大家谋福利? 女装爆照吧!! 爆照加更哟!!) 章节目录 第61章 第一次会议 陈乐道向双方简单介绍对方,几人很快认识,陌生感依旧还在,但最初的紧张从宋杰心中被驱离。 他不擅长和人接触、交谈、相处,即使是曾经的一道接受特训的队友。 训练结束后,其他人之间或多或少都相处的不错,只有他例外。 韦正云看出宋杰的别扭,只是对他点头微笑示意。宋杰同样朝他点了点头。 丁力学着那些文化人的样朝宋杰伸出右手,看着面前长满老茧,皮肤粗糙暗黄的手,宋杰一怔。 他本以为这人跟自己差不多,没什么文化,可能会点拳脚功夫。但现在这模样,似乎有点不太像。 看着丁力大咧咧带着豪爽的笑容,笑容下透着傻气。宋杰感觉自己好像有些看不懂这人。 丁力虽然是个卖梨的,但在歌舞厅待了这么久,耳濡目染之下,有钱人这一套学得很快。 宋杰什么时候见过经历过这玩意,下意识伸出手,被丁力拉着一阵摇晃,两个只会杀人干架的糙汉子别扭地握手后,几人算是正式认识。 “阿力,你去把常贵和阿彪都叫到正云办公室,我跟你们说几个事。”见几人熟悉的差不多,陈乐道对丁力说。 丁力点头转身正要去,韦正云叫住他,对陈乐道说道: “老板,你的办公室我已经让人装修好了,另外还装修了一个会议室。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陈乐道不常在夜未央,便没让韦正云准备他的办公室。老板不说,但下面的人得学会揣摩,韦正云很有这方面的意识,已经给陈乐道弄了出来。不仅陈乐道,就连丁力和王六都没落下,在三楼都各有一间办公室。 在夜未央,办公室,便是地位的象征。 “喔!”陈乐道没想到韦正云竟然还给他弄了这么一个惊喜。 虽然对办公室没什么需求,但这一刻,他越发觉得自己把韦正云留下来这步棋走对了。 陈乐道对自己的第一间独立办公室挺好奇,但现在不是去看的时候。 “呵呵,行,那就让他们去会议室,咱们开个小会。” 夜未央共有三层楼,一楼是舞厅,二楼则要清静一些,主要是坐着喝酒聊天的地方,不过一层和二层上下连通,清净也是相对的。 三楼是夜未央的办公层。陈乐道几人的办公室和会议室都在这里。 会议室中一张大长桌摆在中间,两侧摆放椅子,陈乐道的位置在对着门的长桌一头。 墙上挂着几幅叫不出名字的画,做装饰用。墙角有几盆绿植,都很普通,点缀着整个空间,平添几分自然气息。窗帘是拉开的,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采光不错。这里呈现给陈乐道的感觉就是通透,敞亮。 总体还不错。 点了点头,陈乐道对韦正云的办事能力更满意了几分。 一个正儿八经的公司,怎么能没有一个像样的会议室呢。 所有人落座,陈乐道坐主位,韦正云坐在陈乐道左边,丁力坐在右边,左膀右臂算是齐全了。 不知不觉间,陈乐道身边已经聚起了一批班底。 所有人都干巴巴地看着陈乐道,韦正云大概是猜到了陈乐道要说什么,安静地等着。 丁力见韦正云正儿八经静坐着,同样不说话,安静等待。 这方面韦正云比他有经验。 跟着学总没错。 刚开始时丁力有点瞧不上这个带着金丝眼镜满口洋墨水味的小白脸,但这段时间相处,他确定了这个人是有本事的。 丁力喜欢跟有本事的人交朋友,有本事又有文化他更喜欢。 丁力一直认为自己有能力,只是输在文化上。所以对有文化的人内心是抱着一份敬意的,只是要想享受这份敬意有前提条件。 经过刚开始的过度,两人现在处得不错。很多地方丁力对韦正云更是有样学样,比如这种正式场合。 丁力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很清楚,这时候该怎么做,他不懂。最好的方法,就是跟着韦正云学。 同样的出生,有的人能崛起,有的人平凡一辈子,都是有原因的。 宋杰坐在位置上有点别扭,他还没从巡捕房的状态中转变过来,身体想动一动,脑子却是不准。面上努力维持着平淡冷漠模样。 王六安静地坐着,神游物外,他对开会没兴趣,老板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心中想着该怎么劝说娘不再去摆馄饨摊,风吹日晒,太过辛苦,现在他的工资已经够娘享福了。 至于常贵和阿彪,则是巴巴地看着陈乐道,他俩比较单纯,现在还为自己能坐在这里高兴着。 “咚咚,” 轻敲桌面,将众人注意力吸引过来。 陈乐道环视一眼众人,笑了笑。 “夜未央开业以来,我们还是第一次开会,在座的都是自家兄弟,客套话就省了,直入主题,今天总结一下这段时间夜未央的成果和以后的安排。”陈乐道朗声说道。 “夜未央的经营我没有插手,一直都是韦经理在管着,对夜未央现在的情况,我很满意,对此韦经理称得上是头号工臣。” “另外,丁经理也干得很好,上海滩什么情况大家都很清楚,夜未央能顺利走到今天,丁经理的功劳同样不可忽视。” 肯定了下左膀右臂的工作,陈乐道才将话题转到其他事身上。 “夜未央营业不到两个月,能有今天的成绩,大家都有一份功劳。我希望夜未央不要局限在今天的成绩上,上海滩很大,我们的目光也得放长远,我对夜未央的期望是成为上海滩第一歌舞厅,不管是谁,我希望他都以能进入夜未央为荣。咱们的兄弟,也以能在夜未央工作为荣。” ...... 吧啦吧啦整了一大推,全是对未来的畅享和灌给众人的鸡汤。 陈乐道一说完,丁力立马带头一通鼓掌,脸上笑容灿烂,刘正云都慢了他一筹。 看着满面灿烂笑容的丁力,韦正云觉得这家伙真的是一点都不傻,看着有点莽,脸上更是时常带着傻笑,实则精明的很。 掌声停下,陈乐道继续。 “我先强调一点,我们夜未央正经从事经商的,而不是跟那些帮派一样。” 刘正云听到这话,眼观鼻鼻观心,嘴角使劲抿着。 服务员人手一把狗腿砍刀,还标榜着正经经商的。 他倒是愿意信,只是不知道上海滩其他人怎么看。 老板高兴就好。 “所以咱们夜未央工作人员的素质很重要,这一点丁经理得带好头。 从明天开始,咱们夜未央的工作人员都开始识字,把素质给我拉起来,别一个个穿西装打领带,出去却是大字不识一个,这会让人笑话咱们歌舞厅。 至少得能写封信,看看报什么的,这对大家自身也有好处。 咱们夜未央的伙计,必须各个都是人才。 还有,什么欺凌弱小,奸淫掳掠这些事,夜未央所有人,自我以下,有一个算一个,谁干出这种事,谁自个给我沉到黄浦江去,别给我丢人现眼。” 陈乐道今天决定给在座的所有人宣扬宣扬夜未央的企业文化,他不懂专业经营上的事,但这种动嘴皮子定规矩的事倒是不难。 “我们夜未央的刀,那是用来保护顾客的利益,保护夜未央的利益的,夜未央的利益就是大家的利益,这一点,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明白。” 几个人人都老老实实点着头,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听不懂不明白没关系,记着就行。 韦正云更是干脆从身上掏出一个小本本,记录着陈乐道说的话。 丁力坐在他对面,看着韦正云的动作瞪大了双眼,还能这样?!! 有心照猫画虎,但他没有本子,也不会写字。 见大哥注意到韦正云的行为,还赞许地点了点头,就这一瞬间,丁力突然就坚定了自己要学写字的想法。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要学会写字。 有竞争,才有动力,此话不假。 “阿力,现在你手下有多少人?”陈乐道视线突然落到丁力身上。 丁力赶紧收回盯着韦正云的视线,韦正云瞥见丁力的小动作,嘴角不着痕迹的动了下,温柔的弧度勾勒成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嗯,现在有三十六个人,都是按照你说的要求选出来的人。” 陈乐道的要求,不沾毒,有血性,没干过禽兽不如,六亲不认的事。 至于其他的,陈乐道没敢要求,要求太高担心找不着几个人。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来歌舞厅工作的,一些老实人宁愿在码头当苦力扛包,也不愿意到歌舞厅这种“不正经”的地方做事。 去歌舞厅玩和去歌舞厅工作是两回事。 陈乐道点了点头: “你分出十个眼准手稳的人给阿杰,另外让正云支一笔钱,去弄几把手枪回来,全都给他,夜未央光有刀不行,只有握着枪杆子,我们才能在上海滩真正站稳脚跟。” 说完,陈乐道又看向宋杰。 宋杰此刻有点愣神,他没想到刚答应跟着陈乐道做事,陈乐道就会如此信任他。 丁力明显是陈乐道信重之人,手下也才不过三十几人,直接拿出十人给他,这不就是赤裸裸的信任吗!! 宋杰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能坐在这里的,都是陈乐道手下真正管事的。 能坐在这里,他已觉得不错,感受到了陈乐道对他的看重。结果没想到陈乐道还会让他管人。 这一刻,阿杰忘了自己在巡捕房被关那么久,都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 “阿杰,阿力给你的十个人,你负责教会他们用枪。用枪不是说会开枪就行,枪法也要看得过去。你枪法不错,这事交给你我放心。” 宋杰手足无措的站起来,这个杀人时眼都不眨一下的汉子,对陈乐道突然表现出来的看重与信任有些不太适应。 他还从没被人这么重视和信任过。 陈乐道看出了阿杰的想法,手轻轻下压示意他坐下。 “我向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既然跟着我做事,那以后就跟在座诸位一样,都是我兄弟。对待兄弟,我向来一视同仁,有多大能耐,就做多大的事。” “教下面伙计练枪的事很重要,我希望你能把这事办好。”陈乐道注视着阿杰,目光很平常,没有什么波动,但阿杰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信任。 没说话,阿杰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有点期待以后在夜未央的生活。 这事他会做好。 宋杰突然不后悔跟着陈乐道了,甚至还有点庆幸。 “夜未央现在虽然在法租界有了些名气,但这还不够,我们要做的更好。我希望你们要清楚,夜未央只是我们的开始,而不是我们的永远。要想走得稳,走得远,就得立下规矩。” 画大饼这招,只有没有和无数次的区别,陈乐道渐渐爱上了这没什么成本的招数。 简单实惠又实用。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夜未央同样如此。” “后面我会制定一分夜未央的员工行事准则,到时候人手一份,我希望大家都能牢记上面的每一条准则。” “对于下面的伙计,要约束好,不该做的,绝对不能做。 我很好说话,有福同享是我所信奉的处事方法,但如果谁不按夜未央的规矩办事,到时候也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陈乐道扫视众人,几人面对陈乐道突然变得严厉起来的语气,全都摆正了脸色,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 这或许才是今天的正题。 “无规矩不成方圆,今天之前,夜未央的员工是什么样的我不管,但今天之后,我希望我在这里说的话能在下面的伙计身上体现出来。” “这一点,我同样希望大家能记清楚。” 众人闻言,齐齐点头,张口称是。 常贵他们还不明白陈乐道今天在这里立下规矩意味着什么,但韦正云和几人不同,他感觉自己摸索到了陈乐道的野心。 一个公司也好,一个帮派也罢,不管什么组织,都得拥有自己成熟的规矩体系。 韦正云虽然还没见到陈乐道说的那什么员工行事准则,但他有种预感,那绝对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员工行事准则。 哪个公司的员工需要人手一把刀?哪个公司的员工需要练习枪法?又有哪个公司的老板会说什么员工不按规矩办事就自己沉到黄浦江里去? 这不是公司,也不是商会,这分明就是要成立一个纪律严明,以陈乐道意志行事的组织! “好了,今天就说到这里,大家自己去忙自己的吧。 阿力,你带着阿杰熟悉一下这里,另外你们自己商量一下选人练习枪法的事。” “好。” 丁力起身点了点头,紧接着又嘿嘿笑道:“大哥,那我能跟着练练枪法不?” 自己枪法怎样,丁力心中有数。 “你自己决定。” 陈乐道挥了挥手。 章节目录 第62章 展望未来 从会议室出来,韦正云带着陈乐道去装修好的办公室。 陈乐道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是三楼最大的房间。将陈乐道带到这里后,韦正云推开门便停住脚步。 陈乐道踏进门内,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走在上面就像踏在云朵上一般,有一种不真实感。陈乐道低头看了看,感觉很奇妙。 这间办公室,不是巡捕房那间办公室能比的。 很快抬起头,陈乐道左右看看,偏西式的室内风格,这是当前最受欢迎的。 一切向西看,洋气能让人高人一等。 这里给陈乐道的第一感觉是这里不便宜。 即使已经习惯老板这个身份,但这种沉稳内敛中透露着奢华的房间依旧让他有些不适应。 这是人从熟悉环境踏进陌生环境中必然会有的过程。 脸上尽量保持着淡然的模样,声音依旧平淡:“我不喜欢太过奢华,以后简单一些。” 陈乐道是侧对着韦正云的。 听到老板这话,韦正云点头答应,表示明白。不过看着老板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韦正云心中却觉得以后只怕还得加大力度。 “奢华但不能落入俗套,老板是有文化的人,需得有一些文化气息,同时还得符合老板的内敛沉稳性格才行。” 韦正云在心中给自己提了个醒,忍不住用手摸了下口袋里的小本本。 “你去忙自己的吧,我在这里看看。” 陈乐道朝韦正云挥手示意他离开。 韦正云退了出去,并十分懂事地给陈乐道将门给带上。 偌大一个办公室,只剩陈乐道一人独处。 左看看右瞧瞧,低头打量着地毯,连续踏了几下。 甚至有些想坐下去感受一下柔软。 他现在住的别墅豪华是豪华,但起只是体现在亮瞎人的眼睛上,好看,却没那么实用。 又轻踏了几下地面,地毯的温暖柔软透过冷硬鞋底传到脚上,很舒适,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走到一面墙前,墙上挂着几幅画,陈乐道不懂画的艺术所在,但能感觉出这几幅画比会议室那几幅画要好。 意境之美,即使不懂画也能欣赏其味。 再看看另一边的书架,上面放着很多书,有一些难得是前身看过的。 拿出一本书翻开看了看,书的封面很精致,内页纸张也很精良。是全新的,还散发着油墨味。 不知道韦正云弄出这个是准备给他看,还是用来装饰的。 如果是装饰,那就百密一疏,没做到完美了。 把书房每一处都看了看,摸了摸,最后走到办公桌前。 暗红色的办公桌桌面很宽,上面有摆件、笔筒、台灯、电话等一些东西。陈乐道对木头没有什么研究,只知道这应该是红木。 鼻翼动了动,没有通常木制家具会有的那种特殊味道。 向前几步,办公桌后是软皮包裹的座椅。 摘掉礼帽,脱下大衣,陈乐道在椅子上坐下。 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舒心的感觉油然而生。 脑海里突然生出一个意识,这里,才是他真正立足上海滩的资本。 只有这里,才是他真正说了算的。 身体后仰,双手交叉虚握,看着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陈乐道感觉自己的心态似乎发生了点变化。 ...... 冯程程在房间精心打扮,衣服换了一套又一套,终于挑了套满意的。 看着镜子中美美的自己,忍不住微微一笑,有些期待陈乐道一会儿看见自己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脑袋里幻想了一下,嘴唇忍不住抿成一抹好看的弧度。 拿起床上的小包包,冯程程跳着欢快的小碎步下了楼。 走到大门口,充当门卫的伙计见着自家小姐打扮得精致的模样,精神顿时一禀,注意力瞬间集中。 小姐这模样,肯定是要出门,老爷和祥叔都交代过这些天不能让小姐出去。 两个伙计有些松散的身体瞬间绷直,眼神默默交流: “不能让小姐抓到把柄用来威胁我们放她出去!” “来福,你去开车,我要出去。” 来福是其中一人名字,听到冯程程这话,脸上瞬间露出苦笑。 “小姐,老爷交代了,这几天您不能出去。” 来福有点想不通,为什么小姐每次出去都叫自己开车,就不能叫阿威吗! 跟着这位任性的小姐出去,好处不一定有,倒是经常面临为难,若是可以,来福宁愿一直在这里站着看大门。 冯程程脸上笑容在听到这话后滞住,又来了,又来了! 笑容消隐,小脸一抻,柳眉倒竖: “我爸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小姐,这我哪知道啊,您得去问老爷或者祥叔,他们不准,我们不敢放您出去啊。” 来福一脸难色,语带央求,只希望小姐不要为难他们。 阿威脑袋小鸡啄米一般,使劲点头,小姐要是出去了,他和来福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知道常威跟来福说了不算,冯程程没去为难两人,小腰一扭,拎着自己的包包,“踏踏踏”走向后花园。 冯老头和祥叔正在凉亭里坐着说事,祥叔在给他冲茶。 见冯程程拎着包包,穿得漂漂亮亮,气汹汹朝自己这边走来,冯敬尧忍不住把眼睛看向别处。 这小祖宗又来找麻烦了! “爸,你为什么又不让我出去。”清脆的声音中夹杂着抱怨和怒气,像是被抢了虫子的黄鹂鸟。 “程程来啦,来,坐,你好久没喝过祥叔冲的茶了,今天尝一尝。”冯敬尧试图转移话题。 “爸~!” 她又不是小女孩了,哪有这么容易被忽悠。 “先坐下,有什么事慢慢说。” 胳膊拗不过大腿,冯程程气鼓鼓不情不愿地坐下,双眼盯着爸爸。 这都是第几次了,老是不让她出去,今天她必须得要个反驳不了的理由才行。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的安全吗!陈乐道来信说有人可能要绑架你来威胁我,建议你最近这段时间都在家里待着。 现在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你跑出要是遭遇危险怎么办。” 冯敬尧语重心长地劝说,自己的小祖宗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乐道建议我最近这段时间不要出去?” 冯程程声音轻了下来,将信将疑地看着自己爸爸,愤怒在渐渐消失。 “对啊,消息就是他传来的,我正在调查这事是不是真的。”冯敬尧一脸诚恳。 原来他这么关心我! 冯程程捧着自己的小包包,半坐在凳子上,想到了美好的事情。 绷着的小脸如春天的小花一般,经春风一吹,绚烂绽放。 “那行吧,这几天我就待在家里陪您。” 冯程程态度转变之快,连变脸演员都追不上。 在家陪我??? 真的是在家陪我??? 冯敬尧怔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准备了那么多说辞,结果就这? “不出去了?” 冯敬尧试探着问。 “不出去了,您不是说有危险吗。” 那是我说的有危险吗? 以前告诉你有危险的时候你怎么不像现在这样听话! 冯敬尧嘴巴动了动,苦涩地说不话来,端起茶杯也不管里面的茶水烫不烫,一口灌了进去。 牙关紧咬,嘴里好像含了只虫子,茶水在口腔里使劲打转,不敢往下吞咽。 祥叔瞧见老爷囧样,熟稔地把目光移到茶壶上,不去多看。 ... 冯程程迈着欢快地步伐离开,不再提出门的事。 麻烦没了,但冯敬尧却是没想象中高兴。 看着冯程程的背影,冯敬尧摇了摇头,小棉袄不贴心了。 发现陈乐道在女儿心中的地位如此之重,冯敬尧觉得方艳云这件事自己做对了。 他要是对陈乐道做出点什么事,只怕这件小棉袄,就要着火了。 冯程程什么性子,还能有谁比他更清楚么。 听话的时候,懂事的让你心疼,真正闹起来的时候,同样让你心疼。 想着想着,冯敬尧突然又笑了起来。 祥叔在旁看得愣愣的,这是咋了?被烫坏了? “老爷高兴什么呢?” “想到方艳云和陈乐道的事,方艳云那女人可没那么简单,搞不好以后会是陈乐道的大麻烦。” 冯敬尧笑得有些幸灾乐祸,因为冯程程,只要不是陈乐道干出翻天的事,冯敬尧都不打算对陈乐道做什么。 目前来看,那小子虽然有点不像话,但能力还过得去。 冯敬尧也是个男人,知道男人通病。 男人好色,英雄本色,别说好色,就是三妻四妾他都不在乎。 有他在,他不担心女儿跟陈乐道在一起会吃亏。 这也是他会在方艳云一事没追究下去的原因。 冯敬尧说不上大度,但在跟女儿有关的事上,他又对很多东西都看得没那么重要。 “可是这样.......小姐以后要是和陈乐道在一起了,会不会......” 祥叔想说以后冯程程会不会吃亏。 “哎,程程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会比不上别人吗!” 冯敬尧袖子一甩,脑袋快速摆了摆,否定陈乐道的担心。 他对冯程程尤其自信。 方艳云心智和容貌各方面在女人中都是拔尖的,但程程不比她差! 更何况,在身份上,两人便是天差地别,这一点是方艳云永远都比不过自己女儿的。 “别看程程在我们面前像个小女孩,但我相信,以后嫁人了,他绝对是能当好一个太太的。” 想到以后那小子夹在两个女人中间为难的样子,冯敬尧心中就畅快。 臭小子,有些东西,你把握不住!! 章节目录 第63章 帮忙数钱 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上海滩这座大都市开始从睡梦中醒来,霞飞路别墅区的静谧在晨曦微亮时被打破。 陈乐道的小别墅内,张叔一家早早起床,小妹学习的热情没被时间冷却,每日勤学不辍。吃过刘婶做的早餐,一如往日地跨上自己的书包,带着希望与期待,带着勃发的朝气,高高兴兴地朝学校而去。 张小妹离家不久,小别墅就迎来了一位让人诧异的客人。 谁会这么早来家里? 听到大铁门外响起的门铃声,张叔带着诧异朝大门处走去。 大铁门和别墅之间隔着一小段路,路的左边是花园,连通到别墅后面,右边则是草坪。 花园是张小妹的,草坪则是张叔的,张叔以前是司机。陈乐道现在虽然有了车,但没给张叔安排司机的活。张叔不好什么都不敢,便主动承担下来别墅的一些粗活。 今天早早起来,他本打算修一修草坪的,结果刚拿起工具,他的热情就让响起的门铃声给打断了。 大门外,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手里拿着冒着热气的吃食,应当是在外面外面买的。年轻人眼睛朝门内张望着,见到张叔,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 “这位先生,请问你找谁?”张叔上前客气询问。 “大叔,这是陈乐道陈先生家吧,我是他的...朋友。”陈翰林在朋友二字上顿了顿,不太确定这么说对不对。 张叔仔细打量陈翰林。 气质不错,身上有读书人那股子儒雅。 长得也挺周正,相貌是温文尔雅那种类型,很容易让人升起好感。 穿西装打领带,头发整理的一丝不苟,符合陈先生朋友的特征。 初步判断,张叔觉得陈翰林这话应该是真的,更何况对方说出了陈先生名字。 张叔迟疑,是因陈翰林那一下停顿,连朋友名字都不能一口说出,被怀疑是正常的。 “请进吧,陈先生工作忙碌太累了,还在补觉呢。” 打开门让陈翰林进来,张叔给陈翰林打了个预防针。 不能让陈先生在他朋友面前难堪。 陈翰林进来后只是略微打量一下四周便收回目光,跟在张叔后面朝别墅走去。 进了别墅,陈翰林嘴角抽了抽,他不想四处去看,这样不礼貌。但屋内的装修让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真像酒店大堂啊! “请稍坐,我去叫醒陈先生。” 陈翰林坐在沙发上,刘婶给他上了杯茶后就又忙活自己的去了。 趁着没人,陈翰林赶紧上下左右让眼睛看了个够,免得一会又胡乱去看。 将买的早食放在茶几上,还有白色的热气从里面冒出。 这其实是他给陈乐道带的,事先没想到陈乐道会住别墅,家里还有佣人。 陈乐道被张叔叫醒,说下面有个叫陈翰林的年轻人找他。 这么早来串门,这不是扰人清梦吗! 忍着让张叔把陈翰林轰出去的打算,陈乐道穿着丝质睡袍下楼。 还在楼梯上就看见了沙发上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陈翰林。 听到脚步声,陈翰林也抬头看向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陈翰林笑了笑。 假正经! 陈乐道在心里腹排一句后,走下楼梯走了过去。 刘婶适时端上来一杯热牛奶。 每天都准备热牛奶,今天终于是用上了。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伤好啦?”陈乐道坐在沙发上,喝了口牛奶。也没拿陈翰林当外人,举止行为随意。 见他这模样,陈翰林身体都跟着松了松。 “差多痊愈了。”陈翰林言简意赅。 “哟,油条,还有包子!给我买的?”拿起冒着热气的袋子一瞅,陈乐道瞧见了里面的东西。 虽然这么问,但他已经拿起白白胖胖,冒着热腾腾香味的包子吃了一口。 见陈乐道这毫不客气的模样,陈翰林忍着没吐槽,关系还不到位,先忍着。 “味道不错,你吃了没?要不要来一个?” 陈乐道递给陈翰林。 “不用了,吃过了。” 见陈乐道一口就是半个包子,陈翰林识趣地没有说话,先等陈乐道吃完,他不想被陈乐道溅碎渣在身上。 牛奶就着包子油条,好些天没吃过早餐的陈乐道觉得这味道很不错。 风卷残垣,很快将陈翰林买来的东西都给消灭完。 刘婶安静地来将残余物品收拾走,陈乐道吃的时候她悄悄瞥了眼吃的什么,其实她厨房里煮有粥的。 下次换成包子和油条,刘婶心中记下。 等陈乐道吃完收拾好后,陈翰林才端正身体,对陈乐道说出来这里的目的。 “我想现在就去巡捕房入职。”陈翰林看着陈乐道,直言道,他不怎么会拐弯抹角。 陈乐道吃完往身后一躺,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可以啊,没问题,我已经打点好了,你随时都可以入职。”陈乐道懒洋洋说道,甚至打了个哈欠。吃完有点想去补一觉。 “不过你伤好利索了么?你是去当巡捕,说不定一上任就会遇到个蟊贼啥的,伤要是没好利索,倒时可得吃苦头。” 陈乐道瞅了眼他受伤的手臂,觉得陈翰林可能把他的工作想得太简单了,难得好心地提醒一句。 “我伤没事,差不多痊愈了。在家待了这么久,再待下去人就得发霉了。” 陈翰林挥了挥手臂表示已经无事,神色认真道,他能相信自己胜任巡捕这份工作。 陈乐道又仔细看了看他。 别说,陈翰林确实胖了不止一圈,养伤期间他妈真就给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呵呵,行,老待着也不是事,正好出来工作减减肥。” 陈乐道笑了笑,打算先给陈翰林介绍介绍他接下来的工作。 “虽然在巡捕房给你找了个活,但职权可不高,你去了得从最底层干起。”陈乐道先给陈翰林敲了敲紧钟。 巡捕房底层的生活怎么样,陈乐道也不是很清楚。但像街巡组这种,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脏活累活多半都是丢给他们。 现在的巡捕房不比以前,法巡捕房刚成立的时候,巡捕都是威风凛凛的,手中权柄不小。 之前和薛良英聊天的时候,他俩说起过这个,那时候的巡捕每人都有一个牌牌,象征巡捕身份。 西捕一号和西捕二号就是巡捕房的头头,手下有十多个华捕和安南捕。 能担任华捕的人要么是在租界有影响力,吃得开,要么是能力很强,要么就是家里有关系。 华捕在当时又被称为包打听,听这名字就知道啥意思,手上没点本事,在租界吃不开的人想当巡捕是有难度的。 华捕手下还有其自己招来为其跑腿干事、侦办案件的伙计,被称为三光码子,码子这词亲切中带点狎昵的意味,是上海人专门的名词, 当时尚别说巡捕,就是在巡捕手下当个三光码子,走在大街上都是倍儿有面子的事。 三光码子不领薪,不拿饷,连巡捕房花名册上都不会有名字,属于三无员工。 但就是这样,三光码字也能顶着上面巡捕的名字,巡街拿人,但凡逮着个人,说上一句“跟我到巡捕房里去”,便能将人吓得魂灵出窍,屁滚尿流。 现在不行了,巡捕在普通平头百姓面前虽然依旧能威风八面,但要是跟帮派成员起了冲突,人家左手刀右手枪,还真就不一定怕你个臭脚巡。 陈翰林入了巡捕房,穿上巡捕制服,巡街时但凡遇到不平事,多半是要管上一管的。 上海滩最不缺的就是不平事,陈翰林的锐气性子在大街上磋磨段时间,想必定能把他的天真理想主义给磨掉。让他变得成熟起来。 刚从学校步入社会的人多半都是陈翰林这种愣头青,陈乐道倒是不着急,他现在挺好奇陈翰林在街巡组待上一段时间后会有怎样的改变。 陈翰林脸上带着不怎么明显的笑容,见事情这么容易就搞定,顿时自信满满。他已经迫不及待要为租界的治安贡献自己的力量。 陈乐道微微笑着,突然感觉陈翰林这种有文化的愣头青也挺不错,一番锻炼后就是个人才。比他歌舞厅那些还要教着从头识字的伙计们更有潜力。 从家里出来,陈翰林坐着陈乐道的车到了警务处。下车后紧跟着陈乐道进了警务大门。 进门时,站岗的两个巡捕笑着招呼“道哥早”“道哥来啦”的话。不仅是巡捕房的人,刑事部、政治部的人同样都是笑着跟他打招呼。陈乐道也是微笑点头示意。 这是他在警务处这段时间的成果。 见着那些人客客气气地跟主动跟陈乐道大招呼。并且言语中中充满客气。陈翰林不由诧异地看着陈乐道,这人有这么好吗? “你在这里好像......” “混得不错?是吧!” 陈乐道接过陈翰林的话。 “......” 文化人能说“混”这个糟糕的字眼吗! 我想说的是“人缘好”啊!混蛋!! 陈翰林不知道该说啥了,这人确实挺不错,就是太......太不拘小节了。 “走吧,我带你去见你在以后在巡捕房的老大。” 这话说地一点也不公家。 陈翰林心中吐槽一句后,乖乖跟在后边,眼睛余光打量着警务大楼的内部,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进入巡捕房地界后,他看到的人就都变成了穿巡捕制服的。 头上带着帽子,帽檐上侧是一圈白色,然后是黑色圆顶。衣服全是黑色,衣领处贴着白色领章,腰间系着腰带。裤子也是黑色,裤脚处绑着白色绑腿,下面则是一双黑皮靴。 总体看上去有些像军服,只是颜色换了换。 一路瞧过来,陈翰林觉得这身制服还不错,能将人的精气神都给衬出来。 “哟,九叔,早啊。” 路过朱润九办公室,正巧老九匆匆从里面出来,两人差点撞着。 “哦,乐道啊,早啊!”见是陈乐道,九叔同样笑着招呼。 “九叔,上次夜未央的事,阿力给我说了,真是多亏你出手相助。”陈乐道一脸感激的笑容。 “害,大家都是自己人,这点小事就不用说了。”九叔摆了摆手,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是想拿我当外人啊!! “对了,听说当时你受伤了,怎么不在医院多待几天?”九叔上上下下打量陈乐道。 他更想问:你不是被捅了一刀吗,怎么跟没事人似的。 “哦,运气好,只是擦破点皮,受了点轻伤。”陈乐道笑着道,脸上适时露出心有余悸的模样。 九叔看了也不及多想,他现在还有其他事,刚才吉尔副总监打电话让他赶紧去见他。 “那就好,你是吉人自有天象啊!”九叔笑了笑,一副很亲切的语气。 陈乐道受没受伤现在对他来说不重要了,反正杜邦那里已经成了。若是其他时刻他或许还会多想些东西,但吉尔在上面催命,显然由不得他多耽搁时间。 “我这还有急事,就不多聊了,改天我请客,我们一起坐坐。”九叔微笑说了句,还想着怎么借着这次机会跟陈乐道关系更近一步。 “哪能九叔请客,哪天九叔有空,乐道亲自为九叔摆上一桌,九叔务必赏光。” 两个戏精你一言我一语,浓情蜜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关系多好似的。 陈翰林就是其中之一,看着陈乐道这模样,他感觉自己似乎遇见了个假的陈乐道。 九叔快步离开,朝楼上副总监办公室而去。 不知那吉尔在催什么玩意,若非如此,九叔非得借这次机会跟陈乐道好好拉拉关系。 萨尔礼那根大腿,他也想抱。 “你哪里受伤了?”陈翰林后退一步上下看了看陈乐道,没看出他哪里有受伤的样子。 “呵呵,骗他的。”陈乐道凑近陈翰林耳朵低语。 “朱老九不是什么好人,你小心着点他,刚才我们说那事,就是他自导自演的。” 陈翰林现在过于小白,未免他又走上被老九忽悠瘸的老路,陈乐道只好先提醒他一句,打个预防针。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嘴角带着弧度。老九那家伙,蹦跶不了多久了。 他和老九没太大恩怨,但老九太阴险,在巡捕房待着就会有跟他走到对立面的一天,越早凉凉越好。 陈翰林看着陈乐道背影,嘴角动了动,脸上神色很是怪异。 刚才那情真意切的样子,都是假的?? 陈翰林突然打了寒颤,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不会哪天陈乐道把他卖了,自己还在帮他数钱吧? 章节目录 第64章 突发事件 “咚咚咚!” 总巡捕门外的走道很安静,走动的巡捕在经过这里都会下意识放低声音,这是隐藏在血脉里的本能。 经验证明,引起上司的注意并不是什么好事。 陈乐道和陈翰林站在门外,沉闷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声音从门外传进屋内,有着上班坚决不迟到理念的老马早已经稳稳坐在自己总巡捕的位置上。 听到敲门声,头也不抬地说道:“进!” “老马,早啊!” 推开门,人未进,陈乐道声音便已经传了进来。 老马手上动作一停,诧异地抬头,看见站在门口含笑的陈乐道。 哟,这位爷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上班了? 脑中冒出这个想法。 正疑惑着,随后看到跟在陈乐道身后进来的陈翰林。 瞧着穿西装打领带,精神模样都很抻透的陈翰林,老马立马想起了前两天陈乐道在大三元跟他提过的事,嘴角一熟稔一提,笑着从位置上站起。 “来,坐,喝茶还是喝咖啡。”老马招呼两人坐下,自己走到另一边放着茶具等物品的木桌旁。 “咖啡,” “不用麻烦,” 两个截然不同的回答,声音的主人则是互相对视了一眼。 些微尴尬。 ...... 老马好笑地回头看了眼两人,目光落在陈翰林身上。 “你就是陈翰林吧,不用客气,进了巡捕以后就是自己人,我给你也冲一杯咖啡吧。” 陈乐道安静等着咖啡,陈翰林规规矩矩坐着,目光快速不经意地瞄了一眼办公室便收回不动。 “翰林,听说你是北平大学毕业的,怎么想到来巡捕房工作,这可是大财小用啊!”老马一边忙活着,一边聊天似的问道。 陈翰林在来之前对类似的问题早有腹稿,想都没想,张口就来,朗声道: “做一名巡捕一直是我的愿望,不管是当老师还是当记者或者是当巡捕,都是为社会效力,怎会是大材小用呢。我空在大学读书,做事难免眼高手低,以后在工作上还需马总多多指点。” 陈翰林语气平稳,说到早有腹稿的事情上,紧张的情绪去了不少。到底是北平大学毕业的,说话很有水平,老马听着听着嘴角就扬了起来。 老师,尤其是大学老师,社会地位是很高的。 有水平的大学老师一个月薪水几百大洋,普通人一年都赚不了这么多。 想想现在的那些大学老师都是些什么人,在未来不是上历史书就是上语文课本的人。话说谁还不是个人物呢? 巡捕虽然在法租界也还可以,但被陈翰林用来跟老师做对比,老马还是止不住高兴。 有知识有文化的读书人在中国人心中地位是崇高的。 君不见丁力一个职业流氓,心里也重视文化?不见冯敬尧这个老流氓功成名就后,也开始附庸风雅? 陈乐道游离的眼神让陈翰林这番话给吸引过去,看着陈翰林的眼神稍稍瞪大了些。 这家伙是怎么睁着眼睛说出这番漂亮话的?难道有小老弟也跟着过来了? “yyds!“ “什么?” 陈翰林疑惑地看着陈乐道,没听清陈乐道说的话,这是什么英文单词吗? “没什么。”陈乐道摇了摇头,心有明悟, 是了,陈连山还健在,有这位在商海兜兜转转几十年的父亲指导,陈翰林能说出这番话就不奇怪了。 陈连山虽然是个倔脾气,但不代表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死脑筋。 接过老马端来的咖啡,吹了吹上面漂浮的热气,嘴巴凑近瓷杯轻轻抿了一口。 刚刚那一瞬间,他心情还挺奇妙的。 “老马,人我可是给你带来了,你看着安排吧。” 发下瓷杯,陈乐道砸吧了嘴,有些烫,都品不出什么味来。 “呵呵,放心,翰林一表人才,我肯定安排好。” “翰林,你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这位总探长含笑看着陈翰林,态度温和,像极了读书时经常对他嘘寒问暖的老师。 陈翰林觉得这位总探长似乎挺好说话,人也挺不错。 刚想说说自己的想法,但脑中随即又冒出昨晚父亲的耳提面命,妈妈苦心孤诣的唠叨。瞅了眼靠在沙发上老神在在的陈乐道,嘴角动了动。 “我初来乍到,对巡捕房还什么都不了解,马总作主吧。”陈翰林“真诚地”说道。 老马笑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你初来乍到,骤然居上高位下面的人不会服你,我建议你先在底层历练历练,做出成绩后再升职,这样对你是最好的。 我们巡捕房难得出你这么一个大学生,对你肯定是会格外重视的。我现在已经五十多,干不了几年,以你的资质,以后我这个位置你也未尝不能坐一坐啊!” 老马含笑说道,眉眼间尽显和蔼。陈翰林嘴角扬了扬,却是谦虚道: “马总您太瞧得起我了,我就是再干十年,也不必上您。” 陈翰林牢牢记着妈妈说的到了巡捕房要谦虚,要给上司留下好印象。同时陈乐道和九叔之前交谈的一幕也在脑海里闪现,不由自主便是说出了这话。 刚才这些话,是父亲没有提点过他的。 老马爽朗地笑了,心头只觉陈乐道这朋友很不错,要不是陈乐道早有交代,他还真不想把陈翰林丢到街巡组去。 这么有趣的年轻人,好就没遇见过了。 “那行,你就先去街巡组吧,街巡组每天都需要上街巡逻,是最锻炼人的地方,也是最容易立功的地方。相信你去了街巡组,定能做出一番成绩。”老马含笑鼓励,陈翰林认真点了点头,心中充满期待。 上街巡逻,这和他想改变街道治安的愿望不正好不谋而合吗! 陈乐道看着陈翰林一脸兴奋期待,信心十足的样子,默默端起瓷杯抿了口咖啡,不置可否。 从老马办公室出来,陈翰林没再跟着陈乐道,老马让人带他去街巡组报道了。 陈乐道朝政治部所在走去,今天他或许能比老薛提前到位。 副总监办公室,吉尔.勒布雷铁青着脸,头上为数不多的几根卷毛都被气得挺直了。老九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眉头紧皱,脸色很不好看。 “吉尔总监,金大中怎么会出事?我安排人看好他的,他不可能出事!”老九沉声说道。 就在刚刚,他从吉尔.勒布雷这里得到消息:还在监狱中待着的金大中中毒身亡,发现尸体的是早晨巡查监狱的狱警。 金大中虽然是囚犯,但身份不一般,他中毒身亡的消息被第一时间送到警务总监费奥里办公桌上。 吉尔.勒布雷扫了老九一眼,若非这家伙对他还有用,他真想把这家伙直接扭送到刑事处去。 有人在算计他,居然现在都还不知道!实在不知道他这个副总探长的位置是怎么坐上去的。 “朱,刚才刑事处传来消息,你安排在狱中照看金大中的狱警被总监让刑事处带走突击审讯,他已经招供,下毒的人就是他,而指使他毒杀金大中的人是你!”吉尔.勒布雷眉眼低沉,沉声说道。 “这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毒杀金大中!” 老九怒目而起,一向沉稳的他此刻罕见地慌了神,不仅因为被指控他是杀害金大中的凶手,更因为金大中的突然死亡打乱了他的计划。 在他计划中,金大中是对付冯敬尧的重要一环。有金大中在,他就不用处在明面上,和冯敬尧正面接触的事都可以交给金大中。 这样即使事情败露,隐于幕后的他仍然有转圜余地。 但金大中出事,阿昆被他演戏演全套给揍进医院,他现在根本指挥不了金大中的人! 如此,他只能让自己的人上! 虽一心想扳倒冯敬尧,取代冯敬尧的位置,但真要他站出来和冯敬尧明刀明枪的干,老九没自信,他知道自己的斤两。 暗中算计他行,但和冯敬尧正面作对。除去公共租界的那些位,或者是洋人,再或者是政府那边的几位大人物,除此外还有谁有本事能和冯敬尧明刀明枪的干? 不是没有,但这么做的人坟头草都已经有三米高! 一向智珠在握的九叔突然有点惶恐起来,用头发换来的算计此刻也不管用。 吉尔.勒布雷见九叔慌了神,嘴角动了动,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这人小心思太多,很不好掌控,要想为他自己所用,就得让他知道自己是他的救命稻草。 吉尔.勒布雷在巡捕房地位有些尴尬,虽然是副总监,但他真正的职权还比不上督察长罗朗.萨尔礼。 罗朗.萨尔礼掌握着完整的政治部,即使是费奥里,也干涉不了太多政治部的事。 警务处下属的巡捕房被费奥里牢牢把持着,他一直插手不了太多。刑事部本是他所掌握,但近些年已经被费奥里从他手中躲走了一部分话语权。 吉尔.勒布雷一直惦记着费奥里警务总监的位置,但照近些年的趋势,结果恐怕不是他架空费奥里,而是费奥里将他变成警务处的吉祥物。 因此在得到杜邦消息的时候,吉尔和杜邦几乎是一拍即合。 中央捕房作为巡捕房总部,地位自不比说,要想插手巡捕房,朱润九就是他的机会。 “放心,金大中一事我让刑事部压下了,你暂时不会有事。”吉尔沉声说道。 老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着脸点头。 吉尔.勒布雷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在操心什么,对方心中那些算计,他九叔岂会不明白,不过互相利用而已。 “吉尔总监,我先下去仔细调查一下此事,我得知道到底是谁杀了金大中。”九叔在房内来回踱步,突然停下对吉尔.勒布雷道。 见朱润九冷静下来,吉尔.勒布雷点了点头,还算可堪一用。 “嗯,金大中一事确需好好调查,我会让刑事部的人继续审讯那个狱警,希望你这边也能查到些线索。” 九叔点头退出办公室,实在没有想到,进入这里会听到这么糟糕的消息。 快步下楼匆匆回到巡捕房,途中碰到熟人跟他打招呼,九叔都没注意到。 他内心有些急迫,心中隐隐有个担忧。 难道冯敬尧知道了他的计划?? ps:后天上架,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大家帮帮忙,支持个首订啊!!!感谢!!! 章节目录 第65章 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 今天带陈翰林来报道,陈乐道比平日来早了许多。这个时间点,老薛都还没来吧! 心中这样想着,他伸手推开办公室门,这门似乎都轻了几分。 今天之后,老薛再不能说自己上班比他晚! 嘴角轻轻扬起,心情如早起的鸟儿般美妙,大步一迈,同时眼睛朝薛良英办公桌看去,这一看,却是一下愣在原地。 一口“我草”紧紧憋在喉咙,心情似有变化,鸟儿没找着早起的虫子,却是遇见起大早的老鹰。 老鹰不只吃小鸡,小鸟它也不挑剔! 只见桌后椅子上静坐着一人,蓝色衬衫上套着灰色的马甲,领带系在灰色马甲后,头发被用头油梳理得整齐板正,没有一根立在外张牙舞爪。外观上让人挑不出瑕疵。 他手中拿着报纸津津有味地看读着,桌上还有一杯冒着氤氲热气的咖啡。 这人赫然是薛良英。 听到门开的动静,薛良英视线从报纸上移开,看见愣在门口的陈乐道,脸上立时浮现一抹惊异。 这......难道是看报纸看花了眼? 心里冒出斗大个疑问。 “你怎么来了?” “不对,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薛良英棕黑色的瞳孔略带诧异地看着陈乐道,眼睫毛都在跳动,他已经习惯陈乐道每天十点左右推门走进这里的节奏。 左手抬起手表看了看,九点不到。 “你什么时候来的?”陈乐道耸塌着眼皮,蹒跚进门,化身霜打的茄子,懒洋洋将门合上,没回答薛良英,反问道。 薛良英心头有些怪异,这话怎么轮到陈乐道来问自己了?不过不要紧,他放下报纸含笑说道: “我哪天不是来得这么早?倒是你,现在还没到你“上班”时间吧?”他右手指了指手表,九点不到。 陈乐道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摘掉礼帽放好,迈步到薛良英桌旁,大腿靠坐在办公桌上,阿Q般强打起精神,抬起左手,手腕的手表放到薛良英眼前,右手重重点了点: “记住这个时间,以后我每天都会按时上班。”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发誓。 “没必要对自己这么恶毒。”薛良英忍俊不禁。 这段时间下来他已有经验,每当陈乐道进入这种状态时,不需要去反驳,时间会成为陈乐道最大的敌人。 拿起放到桌上的报纸,折到其中一面,笑着递给陈乐道: “你还没看今天的报纸吧?上面有个大新闻,看看,以后你可能就要多出一个姐姐了。” 他语气中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陈乐道狐疑地瞅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接过报纸收回目光朝上看去。 首先看到一个标题:冯敬尧先生喜收义女,方艳云小姐荣拜干爹。 陈乐道眼睛咻一下瞪直,这...什么东西?什么玩意? 薛良英含笑看着他,用下巴示意他看看那篇报道。 但这报道还需要看吗? 陈乐道有点懵,不自觉放下搁在桌上的大腿,拿着报纸带着解不开的疑惑回到自己座位,细读起这篇报道。 冯敬尧怎么收方艳云当义女了,他不记得有这一出啊! 通篇看完,上面也没说清楚冯敬尧为什么收方艳云当义女,只是胡七乱八扯了通废话。 心不在焉地放下报纸,陈乐道心头尽是不解,冯老头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薛良英端着咖啡晃悠到陈乐道办公桌旁边,用和陈乐道刚才一样的姿势靠坐在办公桌上,含笑说道: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以后你就要多出个姐姐了。” 薛良英语气中带着戏谑,端起咖啡用微微上扬的嘴角微抿了一口。 陈乐道放下报纸,冲他翻了个白眼,干姐姐怎么了,多个干姐姐她不香吗! 想不通冯敬尧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要像古代皇室和亲一般,皇帝没合适的女儿或者不想嫁自己的女儿,就再封一个公主郡主出来,拿去和亲? 冯敬尧的人品能干出这事来只怕也不用怀疑,陈乐道暂时压下这事,打算回头问一问方艳云怎么回事。 楼上的人惊愕,楼下的人愤怒。 巡捕房副总巡捕办公室外面,滚滚乌云笼罩在巡捕们头顶,气氛犹如冬日寒山老林般幽冷寂静,连着整个巡捕房似乎都陷入了怪异的氛围。 所有人都知道千万不能大声喧哗,不能引起屋内之人的注意,否则定不会有好果子吃,而且吃不完还得兜着走。 所有人都老实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东西要拈着手指轻拿轻放,走路都仿佛要垫着脚尖才行。 空气中飘满了压抑。 老九坐在自己位置上,手肘撑着椅子扶手,手掌摩挲着象征着实力的头顶,手皮上的老茧和头皮亲密接触,粗糙的触感能给他絮乱的思维带来些许冷静。 金大中的死不一定是冯敬尧做的,即使是,也不一定是发现他的计划。 金大中进监狱就是因为得罪了冯敬尧,或许冯敬尧只是因此杀了他! 九叔不断宽慰着自己,想尽办法让自己冷静。但脑袋里的想法们对此不以为然。 各种各样的猜测在脑袋里纷沓冒出,拥挤着,撕扯着,争先恐后,打架般想要挤进他的心里,让他相信自己。 只要在这上海滩混,就不可能没几个得罪过的人,他和金大中得罪过的人都不少。杀金大中的不一定就是冯敬尧,说不定另有其人。 九叔不愿意相信那个让人胆寒的可能,只能竭力宽慰自己。 “不行,不管是谁杀了金大中嫁祸给我,都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必须尽快动手!” 九叔眼睛眯起,眉毛下垂,手掌离开头顶,身体坐正了些。 “可惜阿昆在医院动弹不了,若是他能召集金大中手下那些人,就不用我亲自冒险了。“心中冒出一个想法又被否决。 现在让阿昆带人绑架冯敬尧女儿是最好的选项,一旦败露,大可全推到阿昆身上。 为金大中报仇,将会是阿昆最好的动手理由,即使冯敬尧也不可能不相信,可惜天不遂人愿。 九叔心中叹息一声,终究还是得走他最不想走的那条路。 心中升起淡淡的悔意,但转瞬即逝,心志再次坚定下来。 现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瞻前顾后。他心中警醒自己。 “养他们这么久,是时候将他们派上用场了!”九叔心中闪过几个人的模样。 “阿飞,进来!!”九叔冲门外高声喊道。 门被推开一条小缝,阿飞带着些许紧张情绪从门缝里小心翼翼挤了进来。 “九叔?” 九叔招手,让他靠近一些。 阿飞立即到九叔身旁,九叔低声道:“你去私库里取几把枪,交给横三那几个手下,告诉他们,为横三报仇的时候到了。 让他们去给我把冯敬尧的女儿绑了......” 九叔细细交代着,横三那几个手下都是对横三忠心耿耿之人,横三失踪后一心为其报仇,被他以还不是时候的理由暂时收了下来。 阿昆那里指望不了,只能动这些人了。 阿飞带着九叔命令离开,九叔在办公室思来想去,始终坐卧不安,干脆带着枪走出警务大楼,驱车前往公董局。 事情太突然,打破了他原本的计划,既然决定提前动手,那有必要去通知杜邦一声。一旦冯程程被绑,到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杜邦那里绝对不能掉链子。但他对杜邦那个色胚不是很有信心。 ...... 当夜,九叔白天在吉尔.勒布雷办公室里的谈话,以及在杜邦办公室他和杜邦两人的密谋,被完完整整地整理成文字,出现在冯敬尧书桌上。 晚饭过后,冯敬尧和祥叔到了书房,在两人等待中,一辆汽车开进冯公馆。车上下来的人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冯敬尧书房,将一份整理打包好的文件呈递给祥叔。 文件被祥叔拆开放到冯敬尧面前,足足几页纸,上面写满了朱润久和杜邦最近两天做过的所有事情。 祥叔给冯敬尧递上眼镜,打开台灯,双手垂在身侧立于一旁,安静地等着冯敬尧看完所有纸张上的文字。 直到最后一张看完,冯敬尧轻飘飘将其扔在桌上,取下眼境放在桌面,左手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揉着发干发酸的鼻梁眼角处。 浓厚的乌云遮盖了月亮,堆积在城市上空,隐隐有黑云压顶之势,窗外北风呼啸的嘶嘶声透过玻璃传进书房,凭空让人皮肤生出几分冷意。冯敬尧揉着眼角久久不说话,书房内静谧的氛围愈发深沉。 “老爷?” 祥叔的声音在冯敬尧身侧响起。 “阿祥啊,你说为什么总是有人跟我作对,为什么他们总是记不住教训呢?” 祥叔沉默着,虽然没看那些纸面上写的东西,但他心中已有了大概的猜测。 今夜,或许又要忙活了。 “金大中一死,什么牛鬼蛇神都蹦跶出来了。陈乐道消息是真的,杜邦跟老九密谋绑架程程来威胁我。” 冯敬尧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愤怒,就像是但简单的叙述吃饭喝水一样的事一般。 “呵呵,我跟他好好做生意他不肯,非要跟老九串联在一起,实在想不清楚他那洋脑子怎么长的。”冯敬尧呵呵笑着摇了摇头,灯光下他的瞳孔显得幽暗深邃。 祥叔站在一旁静静听着,老爷只是在独自感慨罢了,他不需要接言,只要安静地站在这里等着老爷接下来的吩咐便好。 冯敬尧没让祥叔等太久。 “既然事情确定了,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把对老九的那些调查全都交给老马,毕竟是个巡捕,就让老马这个总巡捕处理吧。” 冯敬尧语气淡淡,祥叔静静听着,心中一字不差地记下。 “杜邦.....”他沉吟着,“就按照之前说的,把东西交给上海滩所有的报社,让他们明天给我刊登出来,头版头条吧。” 他其实不用强调,冯先生要登报的东西,试问谁又敢让她不是头版头条呢? 但几人想动他的女儿,他愤怒了,以至于忘了这点。 说完这个,冯敬尧端起桌上茶杯,拈起杯盖拨动了几下,喝一口茶水润了润喉才继续道: “安排几个人,去把横三手下那几个漏网之鱼全都处理了,就扔到黄浦江里去吧。” 说到这里,冯敬尧又想起了一个原本跟他没什么牵扯的人,刚才那几页纸上提到了那人。 稍微琢磨了下利弊,对祥叔道: “警务处那个副总监,吉尔.....吉尔.勒布雷,”他对这很不中华的名字有些别扭。 “收集收集他的消息,他跟警务总监费奥里关系不怎么样,跟陈乐道那个朋友萨尔礼关系也不怎么样。这样的同僚关系,想必他待在那位置上也不开心,帮他挪挪窝。” 祥叔记下冯敬尧的所有安排,静立一会儿见冯敬尧不再说话,才道: “老爷,我下去安排了。” 冯敬尧闭着眼点了点头,身体后仰,两手搭在椅子两侧扶手上,手指轻敲着。 祥叔推门出去,轻轻拉上门,书房内只剩下冯敬尧。 门外走廊上隔几米便站有一人,所有人都很安静,除去祥叔轻微的脚步声外,再无其他声音。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上安静下来,一如书房内的静谧。 冯敬尧脑袋枕在椅背上,微微仰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眸紧闭,只有他那时而微颤一下的眉毛,显示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章节目录 第66章 上架感言 明天中午十二点左右,本书正式在起点中文网上架,届时我会上传VIP章节,上架24小时之内的数据挺重要的,还请大家能来起点阅读app多多支持。 上架第一天,我会尽量多更新一些,现在我每章字数在3000~4000之间,偶尔四千多字,明天具体会有多少章,现在我也不能肯定,只能说不会少于四章。至于存稿,实不相瞒,我没有存稿,基本都是今天写明天的,明天写后天的。对比那些时速五六千字的触手怪,我一章三千多字基本要三个多小时,速度是真快不起来。 我正在努力改进中,希望以后我也能一个小时五六千字,进化为触手怪,赶鹰超肘(??_?)?(手动狗头,不要当真!!!) 上架后每天基础章节两章,如果能三章,那就日万了,当然是再好不过。不过我不敢立flag,当初写第一本书时,我一章两千多字,曾说过每天三章,结果很快就自己给了脸巴子一巴掌,那叫一个疼啊。 现在比起第一本书还是有进步嘛,好歹不是每天四千字了。 这是我第二本上架的书,第一本书上架时首订是多少来着记不清了,只记得上架一些天后均订有五百多。这个“多”字是我所剩不多的倔犟!但还不够人家的零头,这何止一个凄凄惨惨戚戚能形容的,╥﹏╥... 由于记不清上本书数据了,就简单定个真正的小目标吧,希望均订能上五百,在这基础上每多一百就加更一章。 实际上我连五百都没有多大的信心,收藏只有五千,均订五百或许有些难。算是给自己一个期待吧。 最后,对我的编辑田七表示诚挚的感谢,写开头时七姐给我了很多指导和建议,我看到有书友评论说后面章节的质量赶不上开头几章,这或许就是编辑大大的魔力所在吧。 最后感谢大家在上架前的打赏支持,第一位打赏的是书友,你对我的支持是显而易见的,有打赏便说明有人认同我写的小说,我这种萌新最需要的显然就是书友们的认同了。感谢你的支持! 另外还有书友沐梦然的打赏,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会有你的打赏,用一句话来说就是:你的打赏或许会迟到,但决不会缺席。感谢你的支持! 另外还要感谢、墨瑞雪、、安能瞒昧我、流年_过客书友的打赏以及众多书友的支持。 最后,本书明天中午上架,希望大家能来起点中文网多多支持,感谢大家! 章节目录 第67章 暴风雨下的上海滩 (五千字大章 ,求订阅!!) 夜色沉暗,空中浓厚的乌云如黑色幕布般笼罩着偌大的上海滩,闪电时不时推开云层跑出来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但只是转瞬间就会被滚滚乌云再次笼罩,像是一个调皮的小孩跑出来玩被家长给拉回了家里。 冷悠悠的北风带着凉意卷过灯光昏暗的街道,带起路边枯枝梧桐掉落的深秋黄叶,不时有黄包车夫拉着车踏着沉重的脚步快速在街上一闪而过,继而再次恢复黑暗的寂寥。 一只脏兮兮,身上毛发打结的流浪狸花猫从昏暗的巷子里钻出,瘦弱的一手可握的猫脑袋怯生生地左右打量,虚弱可怜的嘶鸣一声,然后再次拖着瘦骨嶙峋的疲惫身躯消失在朦胧黑夜中。 大风卷着乌云在天上翻滚,沉闷的雷声时不时伴随着闪电从天空掉落,暴雨即将倾盆而来,今夜注定无眠。 昏黄的灯光笼罩着沉寂在安静中的冯公馆,灯光所及之处,能看见穿着黑衣,双手负背的值夜人,他们脸上表情肃穆,一如此刻的冯公馆。 从冯敬尧书房出来的祥叔找来几人,将冯敬尧刚才的安排分派给几人,几人明白后纷纷点头出门离开,不一会儿,夜色下安静的冯公馆仿佛苏醒了过来。七八辆车打开车灯从大门驶出,行驶一段路各自分开,冯敬尧在书房说的话,将会被他们不折不扣的贯彻下去。 瓢泼大雨很快随着闪电倾盆而来,不一会儿,街道上便是积满了雨水,整座城市奏起一首滴滴答答的旋律,路上不见行人踪影,只有偶尔还能看见一二在暴雨中摇晃着铃铛飞奔的黄包车。 陈乐道被一声惊雷从熟睡中惊醒,听着窗外凄厉刺耳的雷声,拉动床头灯开关,掀开被子坐起,穿上刘婶刚给他换上不久的棉拖鞋,走到窗户边上拉开窗帘。 看着如天河倾泻般瓢泼而下的大雨,陈乐道在窗户前静站了一会儿,借着昏黄的灯光,能看见雨滴织成了连绵看不到边的雨幕,被狂风吹得飘在空中乱舞。 上海作为沿海城市,一年四季都不缺少雨水的存在,但这么大的雨倒也罕见,更别说还伴随着这种惊雷。都说冬雷震震,秋天的雷,倒是不多见。 许久没听过雷声的陈乐道站在窗前没有动作,静静看着窗外寂静的城市。 楼下传来张叔和刘婶说话的声音,两人也被刚才的惊雷从梦中惊醒,正张罗着检查门窗是否关紧。 小妹似乎也走出了房间,好像是让炸裂的雷声和时而闪烁的闪电吓着了,隐约能听见刘婶对其安慰的声音。这个平日活泼欢快的女孩,竟是害怕打雷,陈乐道嘴角不由扬了扬。 他没有动,依旧站在窗前。 “没有天气预报,果然还是不靠谱啊!”看着黑夜中重重叠叠连绵看不到边的雨幕,陈乐道喃喃自语。 “这么大的雨,城市都要内涝吧,只怕有人要倒霉了。” 轻轻摇晃着脑袋,偶尔一道亮起的闪电透过窗户照亮他的身影,这要有人正朝这里看,只怕会被吓个半死。 立在窗前静静听了会儿雨声,直到手脚感觉到冰冷,陈乐道才返回被窝,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沉闷的雷声,伸出手将棉被往上拉了拉,半个脑袋都缩进了被窝里。 夜色在雨中渐渐深沉,大雨在深层的夜色中缓缓变小,夜色渐去,雨势愈小。 天微明时,大雨已不见,只有细细朦朦的雨丝还飘洒着,轻轻落在这座城市,然而这雨丝也没能坚持多久,随着天色愈亮,便以渐渐消散。等人们从睡梦中醒来,推开窗户,打开大门,昨晚的大雨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地面上残积的雨水表示她们存在过。 天空澄澈空明,整个城市被大雨洗去了纤尘,放眼望去,只觉街道上的空气似乎都变得轻盈了许多。 因昨夜雨声作伴,陈乐道睡得前所未有的舒服,清晨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在花园里活动了下手脚,换了换腹中浊气,吃过刘婶准备的新早餐:包子和油条,陈乐道再次换上正装,驱车朝警务处而去。 他要兑现昨天的承诺,他不是上班会迟到的人! 陈乐道走后,刘婶收拾桌子,看着被陈乐道消灭一空的餐盘,更加坚定以后做包子和油条的决心。 到警务处,站岗执勤的巡捕见到陈乐道,不敢相信地揉了揉了眼睛,却是连“道哥”都忘了喊。 “早啊,吃了没?”陈乐道停住脚步乐呵着朝两人打招呼。 “道,道哥早......吃,吃了。”两人回答出奇一致,脸上神色都是愣愣地。 陈乐道没有进去,就站着门口和两人搭着话。 “今天有多少人来了?薛良英进去没?”陈乐道看了看门内,对两人问道。 两人愣了下,想不清楚道哥问这个做什么,摇了摇头: “太早了,还没几个人来呢。薛翻译也还没来,现在才七点多,薛翻译大都是八点左右到。”其中一人答道。 陈乐道嘴角轻微上扬,满意点头,拍了下两人肩膀: “好好干,回头我给你们马总说说,给你们换个好位置!” 留下两个乐呵呵傻笑的巡捕,陈乐道走进大楼。 刚进去,就又碰见个熟人。 陈翰林穿着一身黑色巡捕号服,腰带上挂着警棍,背后挎着一杆步枪,正从巡捕房区域往这里走来。 “你这全副武装的是要去哪?”看着陈翰林精神抖擞兴冲冲的模样,陈乐道停下脚步,脸上带着轻快的笑容问道。 “巡街啊,昨晚那么大的雨,说不定街上会有什么事。”陈翰林积极说道。 看着他这样子,陈乐道一时说不出话来,就是未来的四有青年,都不一定有你这么积极干活的觉悟。 很多人都还没来,陈翰林却是要开始正经干活了。 原来很多大企业不喜欢老油条,用几年就要换上一茬是有原因的,萌新的积极度永远是最高的。 “我妈说要感谢你帮我进入巡捕房,让我找时间带你回家吃饭,你看看哪天有时间去一趟,不然我妈得一直念叨。”陈翰林说到,经过昨天的事,他和陈乐道之间的那点隔阂消散了许多。 陈乐道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不过哪天去还得另说,话说陈老头欢迎他去么? 嗯,他的意见不重要。 “行了,我先走了啊,你找个时间告诉我.....”说完,陈翰林就背着枪出了大门。 看着他兴奋积极的状态,陈乐道笑着摇了摇头,“祝你好运。” 进入办公室,习惯了雨后新鲜空气的陈乐道赶紧推开窗户,让外面的新鲜空气将室内浊闷的空气换一换。 做好这一切,他为自己冲泡好咖啡,端到办公桌前坐下,看着对面空荡荡的位置,嘴角上扬,笑容逐渐明显。 想到昨天进入办公室薛良英的淡然姿势,陈乐道赶紧左右看了看,他来时竟忘了买份报纸,简直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 哪怕已经这么久,他依旧没养成买报纸的习惯,办公室有薛良英,他几乎每天都能白嫖到新鲜报纸。 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距离八点已经不远,薛良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现在去买报可能来不及。 他想到了什么,拉开办公桌下的抽屉,薛良英给他准备的日语教材静静地摆放在里面。 ...... 老马昨晚接到祥叔电话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都没能睡得安稳,甚至因为吵醒老婆被奚落了一顿差点给他赶到书房去。 这个电话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他没有丝毫准备。祥叔竟然让他对老九开刀,这着实是他没想到的。老九那人时常笑眯眯的,有时候有点不懂事,但似乎还没到让冯先生亲自发话对付他的地步。 老九怎么得罪冯先生了? 在看过半夜冯公馆来人送来的资料后,他顿时换了想法,冯先生果然不愧是冯先生,任何时候都是有先见之明的。 朱老九竟然敢打主意妄想绑架冯小姐,更是被猪油蒙了心打他这个位置的主意,这种人不倒霉,简直天理难容! 于是睡意浅淡的他今天起了个大早,天还未全亮,他就驱车到了警务大楼。 看着马总快步走进大楼的背影,门口站岗的两个小巡捕不由对视了眼,心里冒出个疑问:今天这是怎么了?道哥是这样,马总也是这样,都来得早早的! 难道昨夜家里漏雨,雨水淋进了脑子? 两个小巡捕小脑瓜里憨戳戳地冒出这危险的想法。 “咚咚咚!!!” 老马没去自己办公室,而是径直到了警务总监费奥里办公室门口。 敲门声响过,里面没有动静,老马又敲了次,情况依旧。 “总监怎么还没来!”老马手里拿着鼓鼓囊囊的纸质文件袋,在门口来回踱步,久久不见总监身影出现,停下来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跳得有点儿快的心脏将速度放慢下来,先休息休息,还没到上班时间。 在两位各怀心思之人迫不及待地等待下,薛良英和费奥里手牵着手......咳咳,不对,是同坐一辆车到了警务大楼。昨晚薛良英在老费家里留宿了。 见着老大的老大来了,两个小巡捕瞬间提臀收腹,身体绷得又紧又直。 没有打招呼,他们是在站岗,不是歌舞厅迎宾小姐。敢跟陈乐道打招呼,纯属因为陈乐道对他们和善,没有架子,而且他们不打招呼,陈乐道就会主动跟他们打招呼。 看着费奥里和薛良英一起进入大楼,两人更加深信薛翻译和总监关系不凡的传闻。 “嗒...嗒...嗒...” 陈乐道眼睛瞟着关着的办公室门,心里正嘀咕老薛怎么还不来时,轻轻的脚步声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来了!”他眸子一亮,收回目光,目不转睛地看着日语教材,“沉溺”在语言的大海中。 “吱呀~”轻轻的声音响起,门被推开。 薛良英拿着报纸进了门,转身时目光不可避免地从陈乐道位置上扫过,“咔哒”,门被关上。薛良英拿着报纸朝自己位置走去。 走过陈乐道位置,继续往前,又走了两步,突然停下,好像哪里有点不对! 霍然转身,陈乐道手中拿着日语教材,正定定看着他。 “他无视了我???”陈乐道心里有个声音在狂喊,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和不甘,似乎还有点羞怒。 好像哥伦比亚发现新大陆一般,薛良英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瞪大,眉毛翘上去就没再落下来。 “你.....昨天没回去?”薛良英带着点佩服的语气。 为了兑现昨天的誓言,昨晚上竟然没回去,如今晚秋气温下降,一场秋雨一场寒,他没冻感冒吧! “......” 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士可杀不可辱!薛贼,你到底知不知道!!!陈乐道内心愤怒大吼。 抿了抿嘴,朝薛良英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听说早晨读书记忆力更好,到了有一会了。” 薛良英定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忽然举起手中报纸,“你还没看今天的报纸吧?” “......” 陈乐道默默看着他,眼神表达着他内心的情绪。 薛良英笑了笑,决口不提陈乐道到得比他早这事,转移话题道: “今天的新闻很有趣,你应该看看,和你那位干姐姐也有些关系。”说完,薛良英将报纸放到陈乐道办公桌上,对陈乐道笑笑。 陈乐道怔怔看着他,心里有太多的槽不知该往哪里吐,这和他想象中的剧本根本不一样。 薛良英脱下外套摘下礼帽挂在衣架上,跑去一边给自己冲泡咖啡,眼神余光都收敛着不往陈乐道这边溢散。 见事不可为,陈乐道摇摇头放弃心中不切实际的想法,将手中的教材放到一边,拿起薛良英放在桌上的报纸。 他倒是想看看薛良英又给他带来了什么干姐姐的消息。 由于薛良英这次没像昨天那样贴心的替他折到相关报道那一页,陈乐道只好从首页看起。 几个粗大狰狞的黑字凑成头版头条的一个标题:法租界公董局董事杜邦求爱不成,对女方朋友实施报复。 “???” 看着这几个字,陈乐道感觉自己嗅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还没细看,突然又发现另一栏上刊登的几张杜邦和一些女人的**,旁边搭配着一个同样醒目的标题:法租界公董局董事杜邦先生人老心不老,外国曹孟德现身中国。 这标题不比震惊部差! 陈乐道瞅了几眼上面模糊的照片,沉默着摇了摇头,“这老货倒是真不挑.......” 没急着去看那个让他感到熟悉的报道,陈乐道将报纸翻到另一面,赫然,上面全都是有关杜邦的报道,并且全是丑闻,还几乎都搭配有照片为证。 这是对杜邦的专栏报道吗? 陈乐道幸灾乐祸地摇了摇头,他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冯敬尧出手了。对付杜邦这外国佬冯敬尧不敢采取激烈的手段,只好采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毕竟有些人表面是冯先生,背地却是老流氓。 看完这些,陈乐道才翻回报纸头版,看起这个有些熟悉的报道。 一行一行细细读完,他眉毛抖了抖,心里感觉怪怪的,冯敬尧竟然把他和杜邦在方艳云别墅里的冲突以及杜邦后续让老九报复他的事登上了报纸。 其中杜邦被笔者给丑化,说成想霸王硬上弓的色胚外国佬,各种瞧不起国人,就差将东亚病夫这四个字画其嘴巴上,而他则变成了那个英雄救美,不为强权,匡扶正义,有着热血爱国主义的勇士。至于老九,当然便是成了甘为洋人走狗的堕落者。 放下报纸,坐在椅子上,陈乐道一时不知自己该作何感想。原来后世网文那些恶俗情节是来自这些前辈的经验传承吗??? 不过这还未过门的老丈人倒是够意思,替他在上海滩塑造了一个这么高大正面的形象。陈乐道嘴角微微上扬。不对,格局小了,上海的报纸可不仅仅局限于上海滩这一亩三分地!! 这时代的人都没遭受过网文的轰炸,而且在这样一个时代,他这英雄似的人物只怕会被冯敬尧这操作给一下捧红吧!! 陈乐道眨了眨眼,心里臆想着,却又下意识觉得冯敬尧应该不会这般好心对他,“那老头该不会是想捧杀我吧!” 他抬手摩挲着下巴被刮过的短浅胡茬,心中对冯敬尧的目的满怀恶意地猜测着。 很多事都在有条不絮的进行着,今日一早,苦逼的上班族、起早的精致老头、精力旺盛的学生、闲的没事干的豪门太太...... 要么在街上叫喊卖报的报童那里买一份报纸边走边看;要么在一些小店报亭里买一份报纸坐在一旁静静阅读;要么拿着一份报纸站在课桌上被众多同学围着,声音抑扬顿挫地高声朗读;要么边坐在餐桌旁喝着牛奶,吃着面包,边看家里订阅的一早送来的报纸。 无论是申报,还是新闻报,或者是时报,甚至是小众的晶报,以及其他找得到的报纸,公董局杜邦先生的大名,都极为醒目地出现在了报纸的头版头条,甚至一些报纸,你将它翻烂,都别想找到一则跟杜邦先生没有关系的报道。 一日之间,人人尽相谈报,在今天,如果你不知道混蛋黄毛杜邦和救美英雄陈乐道,那你都不好意思说你生活在上海滩。 陈乐道曾经想过的名声,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无声无息的,如海啸卷起的波涛一般,朝他蜂拥而来。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奴家都还没有做好准备! 章节目录 第68章 意外来的如此突然 杜邦照常从他的大床上起来,一手扶着腰子,一手张开伸了个懒腰,其实有他那需要几张猪皮叠加才赶得上的厚脂肪保护,他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转身看向床上另一边躺着的他的不知名情妇,他的眯眯眼笑弯了眉毛,脸上麻子露出满意的神色,伸手拍了下她雪白的屁股蛋子,“亲爱的,你该回家了。” 昨夜大雨洗净漂浮在城市上空的尘埃,今日一早便是阳光明媚,窗外偷偷溜进来的几许阳光爬上他的丝绸大床,惬意地躺在那儿不动弹,霸占下属于他的位置。 顽皮! 雪白的屁股蛋子懒悠悠蠕动了下,杜邦看得心猿意马,可惜昨夜狂风骤雨为伴,现在他是真的鸟无所依。 见“美人”不动弹,杜邦不再催促,提上裤子后起码的绅士风度他杜邦先生还是有的。 穿着自己的丝绸睡袍走出房间下了楼,早起的女佣早已将早餐为他准备好,并在餐桌旁边为他放上一份今早刚送来的报纸。 杜邦没着急坐到餐桌旁,先去盥洗室洗漱了下,整个人变得精神了些,这才坐到餐桌旁的椅子上。 看着散发着醇厚奶香的玉白牛奶,被烤得颜色金黄的酥香柔软的面包,杜邦满意的点了点头,新的一天值得期待。 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杜邦这才拿起旁边等待着“临幸”的申报。 申报做为上海滩,乃至整个中国影响最广泛的报纸,每一期都是他必看的。这也是他锻炼自己中文的一大秘方,这些年下来,他以能看懂全是方块汉字印刷的报纸。 展开报纸看向头版,一瞅标题,原本舒展的额头却是渐渐皱了起来,松散的眉毛渐渐紧绷,本就不大的眼睛逐渐眯起,心脏跳动的速度加快起来。 强忍着愤怒看完头版的报道,杜邦脸色迅速变得铁青,整张脸都黑森森的,往外冒着寒气。 玉白的醇香牛奶在他眼中变成穿肠毒药,那金黄色的面包看在眼中更是恶心。 “嗙!!”装着牛奶的玻璃杯,盛着面包的白玉盘,瞬间被他摔得稀碎! ...... 总监办公室,将文件中的资料放在费奥里面前后,老马就一直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等着费奥里的发问,他已经想好怎么向费奥里解释这份文件的来历。 费奥里坐在自己椅子上静静看着手中的资料,一张又一张,他没有说话,看资料时脸色亦没有什么变化,老马心里甚至有些拿捏不准这位总监现在心中是喜是怒。 看着纸上写得详细如同电影记事般的各种关于中央捕房副总探长朱润九受贿、欺压租界公民、以权谋私的各种黑料,费奥里指肚轻轻摩挲着纸张,没有着急着说话。 他没去想这份详细的资料是从哪来的,而是想到了这段时间朱润九和吉尔.勒布雷之间的勾勾搭搭,有些事情一旦做出了选择,那就得付出代价。 “马总探长,”费奥里放下手中资料,心中有了决定,抬头看向静坐在沙发上的老马。 听到声音,老马立即站了起来,手上拖着自己的帽子,此刻他像极了一位正义的捕房精英。 “马总探长,朱是你的副总探长,我想知道你对他的看法,以及你认为这资料准确可信吗?”费奥里目光幽幽地看着老马。 老马目光坚定,道:“总监先生,朱润九是我同僚,我不愿在背后搬弄他的是非,但在其位谋其政,作为总巡捕,我必须对巡捕房、对警务处负责。据我了解,朱润九在巡捕房的一些行为确实不妥,对外严重损害了巡捕房的名声,以至于租界公民惧巡捕更甚于帮派流氓。您手上的这份资料,我没有一一验证,但上述部分行为,我确系为真。” 老马挺直背脊,义正言辞,像极了一个愿意为巡捕事业奋斗终生的老干部,他这五十多岁的老腰已经很多年没这么给力过。 费奥里听完点了点头,对老马说道:“马总探长,我相信你的判断,从现在开始,朱润九暂停一切职务,直到这份资料上的事情调查确证之前,他都不得重返岗位。现在,我需要你去将这个决定传达给朱润九,并且收回他的配枪和号服,让他停职接受调查。” 费奥里言辞坚定不容拒绝,巡捕房作为保护租界公共安全,保护租界公民人身安全与财产安全的机构,他决不允许有任何害群之马存在其中。 “是!”老马坚定答道。 两人该说的话都已说完,老马得到了他要的东西,昂首阔步从办公室走出。 看着再次关上的总监办公室大门,脸上露出一丝轻笑,费奥里竟然没有问那份资料从何而来,看来老九命中合该有此劫难,与他老马无关啊! 脚步声哒哒远去,很快消失在楼梯处。 ...... “合着上次你说得罪了杜邦,就是这么得罪的?” 薛良英不知什么时候又凑到了陈乐道跟前,拿起那份报纸又读了一遍,口中啧啧称奇,弄出这份报纸的记者和编辑着实厉害,这文字功夫,那叫一个犀利,那叫一个鞭辟入里。 “什么叫得罪杜邦,我那叫‘向这个麻木的社会伸出敢于劈开这黑暗铁幕的雷霆之手!’,陈乐道接过报纸,指着上面的一行字振振有词。报纸都认可的东西,那还能叫得罪,那还能叫鲁莽?至少也得是好市民见义勇为的英勇行为才行!!” 看着陈乐道嘚瑟的样子,薛良英翻了个白眼,终究还是做出了与他精英身份不符合的动作。但跟陈乐道待在一个办公室,这都是早晚的事。 “那你和你那个干姐姐是什么关系?你都跑人家别墅去了,还英雄救美,这岂不得让人以身相许啊!” 薛良英近期有些沉迷于命理学,对太极八卦的研究日益深入,即使生活中,也是八卦不离三尺之外。 “你管这个干什么,你可是精通六国语言的薛翻译,整天尽打听些不该你打听的东西。”陈乐道懒得搭理薛良英,刚才我比你早到的事你绝口不提,对我爱搭不理,现在我就让你高攀不起!! 薛良英身上各方面都是顶配,唯独那张嘴,一谈起某些事,就是伏羲文王附身,精通先天八卦。 “那九叔呢?你跟九叔怎么回事? 别看九叔平时看着笑眯眯的,暗地里可不是什么良善人物,你跟他要真跟报纸上说的那样有交集,那可得注意点。” 薛良英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提醒陈乐道,担心陈乐道被老九那张笑眯眯的脸给欺骗了,按照报纸上所说,老九最后可是还虚伪的跟陈乐道示好来着。 陈乐道回了薛良英一个白眼,笑话,除了你这种乱入上海滩剧情的家伙外,其他人哪个不是被我看得跟那小葱拌豆腐似的,一清二白! 说虽这样说,陈乐道心中却还是流过一道暖流,老薛这是真拿他当朋友。三人同在警务大楼,老九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副总探长,换个人,绝计不会对他说这种得罪人的大实话。 小伙子,紧抱我这个主角的大腿,你这配角的路走宽了啊......陈乐道以一种天命之子的自我良好视角对薛良英这种行为做出评价。 ...... 事情发生了很多,但刚从家中来到巡捕房的老九还什么都没有察觉,照常进入警务大楼,朝自己副总办公室而去。 路过其他房间,里面一些偶尔会看看报纸的巡捕房职员悄悄以一种怪异的眼神打量着他,不过这一切,老九都没有察觉。 进入他办公室区域,阿飞匆匆忙忙正要跑过来叫住他,没来得及,老九已经推门进去。 看着空荡荡的办公桌,空空如也的存放文件的柜子,九叔眯了眯眼,岂有此理,这是一夜之间都要造反了吗!竟然连平日他一进入办公室就能看见的放在桌面上的咖啡,今天都没有了。 “阿飞!!”九叔沉沉的声音传到外面,今早见证一切的阿飞硬着头皮推门进了办公室。 “九,九叔,”九叔不问,阿飞有点不敢说话。 按照他的猜测,九叔似乎要倒霉了!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凑上前去触霉头。 这是他的职场经验。 “这是怎么回事!”九叔沉着脸,环视一圈空荡荡的办公室,他的所有东西没了。 “九叔,你还没看报纸吧?”阿飞弱弱地问了一句,见九叔有翘眉的趋势,赶紧手忙脚乱地将手中报纸递了过去。 “九叔,你先看看报纸吧,你办公室的东西都是马总让人搬走的,说你来了后让你去他办公室去见他。” 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阿飞,九叔接过报纸,没着急去看,而是皱眉思考起老马这样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老马虽然是总探长,但平时很少会对他说这种“让他来办公室见我”这种话,就算是同样的意思,也会是“一会儿你们九叔来了,让他来找我一下,”意思都一样,但明显委婉许多,没那么冲。 九叔心中突然升起一点不妙的感觉,陡然回想起刚才进了警务大楼后,许多人看见他时,表情似乎都有点怪异。 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九叔看向立在一旁战战兢兢的阿飞,搞不清楚这个自己最器重的属下此刻怎么这么害怕自己。 阿飞他敢直言吗?他不敢,没人比他更清楚九叔生气时有多可怕。 九叔打消向阿飞询问的打算,真要是什么大事,阿飞也不可能知道太多内情。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九叔道。 阿飞抬头看了看九叔,确定了他的意思,才赶紧溜了出去,他可不想等九叔看完报纸后自己在这里承受九叔的怒火。 看着关闭的房门,九叔深深皱了下眉头,再次环视一遍空荡荡的办公室,压下心底立马去找老马的冲动,拉出椅子在桌后坐下,翻开报纸看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69章 肯定是冯敬尧 “喂,”陈乐道拿起电话手柄,对面传来温柔细腻的女声。 “陈先生,今晚有空吗?”方艳云轻声询问,细腻的声音中似乎掩藏着说不清的心事,让闻者心摇。 “有啊,方小姐有什么事吗?”陈乐道也正想见方艳云一面,他昨天在报纸上看到的关于方艳云和冯敬尧的消息,给他留下了满肚子疑惑,正好需要找个当事人来给他解说解说。 方艳云听到他这话语气明显轻松了几分,“那我们今天一起去夜未央舞厅去坐坐吧,有些天没去了。” 听到手柄里传出的话音,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脑袋凑过来偷听,已经将他的绅士风度抛到一边的薛良英顿时朝陈乐道挤眉弄眼,眼神好生奇怪。 陈乐道懒得理他,将他脑袋推开,自己转到另一边,继续说道:“好啊,那晚上不见不散。” 电话很快挂断,这两天方艳云心里焦虑,或者准确点说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有什么样的心情。 冯敬尧之前一直把她当情人养着,但杜邦之事后,她知道冯敬尧是帮别人把她当情人养着,但那天冯公馆来了一通冷冰冰的电话,让她被配合报纸的报道后,她又有点迷茫了,冯敬尧怎么突然又要收她当干女儿? 方艳云虽然聪慧,但这事毫无根据,又事发突然,她确实有些想不通。 冯敬尧断了她在冯氏商会下属所有产业中的特权,在这之前,她在冯氏商会所有产业中都可以尽情消费,钱都是记账上,会有冯家的人按时去结账。 但她成为干女儿后,这些特权就没了,冯公馆再没跟她有过任何联系,她的房子,她的汽车,她所有的钱,全都是冯敬尧给她的。如今冯公馆却是好像忘了她这个人。她似乎自由了。 自由是她一直想要的,但突然毫无征兆的落到她手上,她又有些患得患失了。 这事情实在不合乎常理,事情变得未知,方艳云再聪慧也是个女人,心里还是不免慌慌的。本来这个电话是打给许文强的,但半途她却改了主意,鬼使神差地将电话打到了陈乐道这里。 方艳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但她内心却是始终感觉在陈乐道这里她能获得她真正想知道的答案。 陈乐道坐在位置上琢磨着,手指摩挲着下巴,这两天发生的事有点多,波谲云诡,他得好好捋捋。 薛良英在一旁用鄙视的眼神看着陈乐道,这家伙还不承认,不仅跟人家亲女儿关系暧昧,就是干女儿似乎也不想放过。 作为一个有知识有文化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人,薛良英对陈乐道这种吃完了肉还要喝汤的行为尤其鄙视。 他确定自己很爱自己的未婚妻,陈乐道这种不负责的花心萝卜行为他是必须要划清界限的。未婚妻是律师,这种行为他可惹不起。 引以为戒,引以为戒!! 薛良英小心翼翼提醒自己,这种错误可不敢犯,不然他敢当着未婚妻的面把全上海滩的搓衣板跪烂,让她去哪儿都买不着搓衣板让他跪。 陈乐道不知薛良英的内心活动,他想着自己的事,所有事全都凑到了一块,他这个二手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 ... 另一边, 老九沉黑着脸,拿着报纸的手紧紧攥成一团,手上青筋隐隐有要显露出来的意思,压抑的怒气使得报纸都被他捏穿。 报纸怎么会登这个消息!简直就是在乱放屁,胡乱攀咬! 他丝毫没有要承认这上面之事的想法,哪个王八蛋敢将这样的事登报!他恨不得立马带人去抄了这报社。 啪一下将报纸狠狠拍在桌面,狠狠宣泄着内心的愤怒,沉闷的声音让室外的人小心翼翼往这里看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他们并不知道马总为什么让人来将九叔的办公室搬空,他们所知道的也不过仅限于报纸上那点事,不过这个瓜已经够他们吃了。只是报纸上的事没人敢评论,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眼观鼻鼻观心的干着自己的活。 不过不约而同的,大多数人都在心里暗暗踩了朱润九一脚: 你平时不是挺威风八面,对我们呼来喝去的吗!竟然连道哥那样的好人都算计,呸!活该你到霉! 墙倒众人推,九叔这面已经在漏风的墙虽然还没倒,但已经有不少人都想上去摸一把。推不推,就看你是不是豆腐渣工程了。 深吸一口气,平复因愤怒而快速跳动的心脏,九叔闭了闭眼,眉毛时不时跳动,又渐渐安静下来。 气息变得平静,再次睁开眼时,他眼中已经古井无波,愤怒、不安、忧虑等等负面情绪全被他压在了心底。 他的瞳孔变得幽静深邃起来,不能着急,不能乱了阵脚,得先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他心里这么告诫着自己。 直到现在,他整个人都还处在懵然的状态中。 再次拿起报纸看了一眼,将刚才弄出的褶皱抚平,眉头轻起皱起,“这是有人在对付我,还是有人要对付杜邦?” 报道上虽然将他批成了国人之耻,写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但通编报道下来,其侧重点却不在他身上,而在杜邦身上。 再次拿起报纸,压着内心时而冒出来的烦躁,以冷静的状态重新读了一遍,果然发现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问题。 这报道未免将过程写得太过详细,报社的人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很显然,有人在幕后捣鬼! 因为金胖子意外暴毙,老九瞬间便将怀疑集中到了冯敬尧身上。有一点不用怀疑,如果冯敬尧想这么干,他绝对能做到。 想让报社那些人乖乖听话,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那些脾气臭不可闻的知识分子,即使是他九叔想让对方登点东西在报纸上,那些人都不甩他。 你威胁我? 呵呵,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是他吗?”九叔忍不住揉起额头,这大清早就碰上这么糟心的事,大不吉利啊。 难道老马将我办公室搬空,是因为这上面的报道,上面有人要降我的职? 报纸上的事有太多不确定,老九将其暂时放到一边,转而想起现在正面临的麻烦。一则报道,似乎还不足以做到让老马搬空他办公室这一点,而且这报纸是今天才出来的,就算有真因此降职,也不应该这么快就来,更别说上面还有吉尔.勒布雷保着他。 思索一番,九叔没找出什么头绪,只是敏锐的直觉让他察觉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泥潭,头顶还笼罩着滚滚的乌云。现在这情形对他很不利。 所有让人头疼的麻烦事都挤到一堆来了。 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回踱步几圈,心中一番权衡,做好即将面临各种情况的准备,老九目光再次落到桌面上的报纸上,上前一把抓起报纸,大步推开办公室的门,朝老马办公室走去。 外面的人见九叔出来,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都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九叔,猜测着他要干什么,是不是要大发怒火。 所有人都猜错了,老九沉着脸,什么都没说,拿着报纸径直往马总那里而去。 他一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办公区瞬间响起了叽叽喳喳的声音,几个不怕死的竟然悄悄讨论起来。若是以往,阿飞此刻立马会上前批头盖脸对其一通教训,但现在阿飞没这想法。 他是巡捕房老人了,心晓今天马总的行为有点反常。 心中小心思一转: 我虽然跟着九叔办事,但我是巡捕房的职员,领的是巡捕房的薪水,得按章程办事。 阿飞心里如此宽慰自己。 没有敲门,老九直接推门而入。 “马总,我办公室怎么回事,我还要办公呢!”他话里夹杂着适当的抱怨,却又不至于显得太过嚣张。 老马抬起头,看着这个熟悉的光头,看着这张熟悉的伪善脸,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搁下手中钢笔,双手我放在桌上交叉握在一起。 若不是冯先生提醒他,他还不清楚这朱光头竟然已经起了将他取而代之的心思。 “老九啊,有些事情心里想想还行,但不能表现出来,就是表现出来了,也不能让人看出来,你啊,还是回去休息几天吧。” “马总,这区区一份不知真假的报纸,还不至于把我办公室搬空吧,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老九将报纸拍到老马面前的桌子上,眼睛死死盯着老马,想从他眼中看出点什么。 可惜,老马虽没他那么深重的心思,但能在总巡捕位置上干这么多年,也不是什么心思单纯之辈。 不过这一刻,也没有了什么遮遮掩掩的必要。九叔将报纸拍在老马面前,让老马那颗有点受伤的心灵受到了刺激。 好啊,还没取代我,就已经不把我放在眼中了吗! “报纸.....”老马随意看了一眼桌上的报纸,忍不住冷笑出声,老九现在这样让他感觉真是报应不爽,他可从没干过背刺老马的事,结果这家伙却是痴心妄想着取他而待之。 “呵呵,这张报纸你还是自己拿回去裱着作纪念吧。”说完这话,老马脸色一正,束声道: “朱润久,有人举报你涉嫌贪污,背公循私,危害租界公民合法权益,总监让我通知你,从现在开始,你停职接受调查,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副总的职位暂时空着。” 老九那副嘴脸让老马看着恶心,终究还是忍不住彻底撕破脸皮,本来他还想给双方都留点体面的。 “什么!怎么可能!!” 老马一直压着的负面情绪终究还是全爆了出来。 “呵呵,怎么不可能,你不是还想着坐我这个位置吗?你都这样想了,那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老马冷笑声不止,老九这惊慌、不敢置信的神色让他觉得很爽。 这家伙也是蠢蛋,跟冯先生作对就算了,还去套路人家准女婿,真当谁都是傻子,看不出他朱润九的真实嘴脸吗! 老马没察觉到自己这个想法中的不妥。 九叔怔怔看着老马,心中失神,以至于他忘了掩饰自己的神色。 怎么会是停职接受调查?怎么会有人敢举报他?而且还是什么背公循私,危害别人权益这种荒唐的理由。 他们巡捕房,什么时候有人在乎过这个?上到总监,下到街巡组成员,那个不是这样干的!!? 不对不对,这是故意的,这是有人故意在对付他!! 九叔很快醒悟,脑中再次想到那个永远穿着长袍马褂,见面时嘴角始终挂着笑容的老家伙。 冯敬尧,肯定是冯敬尧!! 章节目录 第70章 救命稻草 冯敬尧的名字犹如一道闪电劈开朱润久内心所有的疑惑,一直心存侥幸的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冯敬尧在知晓了他的计划,并且已经在着手对付他! 金大中之死可以是巧合,跟着杜邦上头条蹭流量也可以勉强说是巧合。 但他被人举报,紧接着立马就被停职调查,这些事情一个一个加起来,不可能再是巧合! 九叔脸色有些难看,最担心的事终究是成了真。 能让费奥里和老马不顾吉尔.勒布雷的面子对他出手,只有冯敬尧能做到!老马是冯敬尧养的一条狗,这是他内心早就认定的事。 一个总巡捕,甘愿做别人的狗,这简直就是自甘堕落,这样的人合该被他取代。 心里明悟的事实让老九心里有点慌,冯敬尧既然对他动手了,就绝不可能这么简单收手,肯定还有后招。那老家伙心狠手辣,从来不会给自己留下后患。 老九深深看了老马一眼,转身就要出办公室,他不能坐以待毙,只要昨天安排的那几人抓住冯敬尧女儿,他就还有希望! “等等!” 脚刚要踏出办公室,老马冷嘲的声音再次从后面传来: “费奥里先生说了,让你离开时交出你的配枪,脱下你的号服,免得你再次出去败坏巡捕房的名声。” 听到这话,老九气急转身,再好的养气功夫在这一刻也没了用。他再没一点伪装,眯着眼,眼神像一条毒蛇般盯着老马。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老马这是完全撕破脸皮,一点没面子都不打算给他留下。 拿掉配枪,脱下号服,这无异于羞辱他。虽然刚才老马已经羞辱了他。 九叔深深看了一眼老马,什么都没说,从枪套中取出手枪放到桌上,又脱下身上的巡捕制服,摘下头上的帽子全都甩在了老马办公桌上。 他更想直接呼老马脸上。 等老九转身正要迈步,老马冷笑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等等!” 双手使劲捏成拳头,指甲都嵌进掌心,血迹隐现。 “呼~”九叔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死死压住心中怒火。再次转身不带一丝感情的看着老马,千万别给他重来的机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手动狗头) 今日之辱,来日加倍偿还!! 老九这一刻将自己代入了主角的心理状态,没有主角命,得了主角病。 “你办公室的钥匙也交出来吧,你以后应该是没机会再搬回去了。” 老马冷笑地看着他,没错,他现在就是在羞辱他。反正都这样了,做绝一点又能怎样呢?这狗东西可是想着取代他的位置一脚把他踢开来着。 这事老马憋在心中是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一个连头发都没有一根的区区副总,竟然也敢胆大包天的想取代他。 不可饶恕! 九叔只是冷冷看着老马,将老马此刻的可恶嘴脸深深记在心中,牢牢刻进记忆深处,还从没有人敢这么羞辱他九叔。 一言不发,默默掏出办公室的钥匙丢在桌面,最后又看了老马一眼,转身走了出去,老马在办公室看着他的背影冷冷发笑。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真当老祖宗的话都是用来吹牛皮的么! 九叔径直出了巡捕房,又走出警务大楼,他没有要去找费奥里申辩的想法,要想解决这事,只能解决源头冯敬尧。 阿飞看着九叔从马总办公室出来,身上衣服没了,配枪也没了,眼神顿时一禀。见九叔怒气沉沉地走出巡捕房,他没有跟上去的打算,屁股牢牢坐在位置上,生根发芽一般。 九叔,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把办公室守好,等你回来的。阿飞眼神坚定不移。 要变天了! 巡捕房的人看着九叔走出巡捕房的身影,心中都是不约而同的闪过这样的想法。 “看下面,”陈乐道坐在位置上想着事,薛良英突然说了一声。 见薛良英指着窗户下面,陈乐道起身探头朝窗户下面看去,他们窗户外面就是大街。 “九叔!” “他怎么回事?好像很愤怒的样子,”薛良英声音继续传过来。 陈乐道摇了摇头,他早上来这里后就一直在办公室待着,哪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心底大概有个猜测——应该是冯敬尧对老九动手了。 “该不会是看见那篇报道了吧,如果是这样,倒也说得通。“薛良英不知道这件事内情,虽然隐约从报纸这件事察觉到有阴谋的存在,但这跟他没关系,用不着去操心什么。安心的幸灾乐祸的当个吃瓜群众就好。 他一直记得自己爷爷能活到九十九的原因,不是因为爷爷喜欢为别人排忧解难,而是因为他老人家从不管闲事。 杜邦别墅,那雪白的屁股蛋子已经被他赶跑,家里佣人更是不敢靠近他是十米范围。在他看完报纸,摔了杯子盘子后,很快就有电话给他打了过来。 第一个是公董局的,通知他避避风头,千万不要去公董局大楼,那里已经被一群义愤填膺的学生给包围了,一个个举着斗大的标语,说什么公董局绝对不能有杜邦这种害群之马,要求必须将他清扫出公董局,废除他的董事席位。 那些愣头青,也不知道怎么集体跑到租界来的,在租界都敢这么大张旗鼓的闹,真的不怕死吗? 若是平时,公董局这些资本家早就不客气了,但现在一是人实在太多,二是报纸上刚刚刊登了杜邦那个蠢货的丑事,让他们租界的形象严重受损。以至于他们一时不敢采取暴力手段, 此刻在公董局的那些董事们,一个个都感觉脑袋比屁股还大。 这事怎么处理,就连坐在主位上的总董一时也拿不出个章程来。 董事们坐在会议室,每个人保持着沉默,过了好一阵子,才有个矮个董事出了声。 “要不,考虑暂时除去杜邦董事席位?”矮个董事试探着说。 董事们不好过,杜邦这个当事自然就更不好过。 除去公董局的,另外还有跟他在连山纱厂地皮上合作的公司代表人来的电话,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说合作破裂。不玩了。 杜邦干出那些事他们并不在意,但登报就不行了,现在全上海几乎都知道有个叫杜邦的人不是个东西。没人愿意在这个关头跟杜邦牵扯上关系。 惹得一身臊不说,还没丁点好处。 “先生,公董局来电话了。”杜邦抱头坐在沙发上,本身就卷的黄毛被他薅的乱七八遭。此时一个女佣跑过来说道。 杜邦没有回应,短短几个小时,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快完蛋蛋了。哪还有什么心情接电话,那些电话都是些责问讨伐他的,没有一个是来关心他。 “先生?”另一边站着的管家比伯提醒了句,电话总是要接的,万一是什么好消息呢。 虽然这或许只有上帝下凡才能做到,而且这里貌似也不是上帝的地盘。 杜邦抬起头,眼眶发红,血丝隐现,跟几个小时前状若两人。 女佣被杜邦吓得没敢说话。 “喂,”杜邦声音嘶哑,跟刚从天鹅群里被撵出来的公鸭子一般。 “杜邦先生,很遗憾地告诉一个不幸的消息,董事会刚才举行了关于是否去除您董事席位的会议,最终决定去除您董事席位。”对面女声说的是法语,但杜邦现在没心情理会这个。 对这事他刚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即使董事会没有这次会议,他的董事席位也保留不了多久。失去了背后公司的支持,他的董事席位会引来很多眼冒绿光的豺狼。 他不可能守住她。 “我知道了,”杜邦声音无精打采,遭遇多重打击下,现在已经没有太多东西能让他有情绪波动了。 对面的女人似乎在惊讶杜邦的反应,不过还是很礼貌的挂断了电话。 看着被他扔在客厅茶几上的众多报纸,杜邦长叹了一口气,一夜之间,上海滩所有报纸跟计划好了一般,全都刊登了他的事迹。 “冯,这就是你作为上海滩冯先生的能力吗?虽然手段很恶劣,但不得不说,我确实输了。”杜邦软绵绵地回到沙发上,双眼无神,声音沙哑地自言自语。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他现在有些理解这句中国俗语的意思了。 “比伯,帮我订一张回国的船票,要时间最近的,这么多年,我该回归自己的祖国了。”杜邦对自己的管家道。 立在一旁的管家张了张嘴想劝慰两句,却是没能说出话来。 “好的,先生。” ...... “咚!”连续敲了几次门,里面都没有什么动静,心情糟乱的九叔直接一脚踹开了房间大门。 定眼一看,房间内空无一人。看着略显杂乱的房间,九叔眼睛眯了眯。 迈步正要进门,脚下却是突然踩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移开腿,蹲了下去,拾起被自己踩到的弹壳,看着这枚弹壳,九叔怔在原地,连心跳都慢了一拍。 仔细看了看屋内角落,弹壳不止一枚,有些地方更是有血迹。 接连拾起几枚弹壳,最终老九怔怔坐在一张椅子上。 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这是他最后翻盘的希望,但本应该待在这里的人却消失了踪影,只留下弹壳和血迹,这说明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不用怀疑,必然是冯敬尧派人做的。九叔心中了然。 但也有一个疑问从他心中升起,冯敬尧既然派人来过这里,那必然是知晓他的计划,但冯敬尧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这一连串接踵而至的事情,也说明了冯敬尧早就知晓他的计划。这又怎么可能? 坐在椅子沉默一阵,他有些不想动了,感觉自己全身都没了力气。 “这就是冯敬尧手里的力量吗?我已经足够高估他,却还是低估了。” 直到现在,九叔都想不通冯敬尧到底是怎么知道他计划的。他思来想去,每个环节都没出现什么问题才对。 现在翻盘希望彻底没了,九叔反倒没有那么慌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现在没什么好顾忌的。 “杜邦,借助杜邦的力量或许有机会。”有杜邦在,就算翻不了盘,也能保住他自己。 老九心念急转,再次想到了那个工具人。 想到杜邦,九叔从未感觉那个老黄毛这么可爱过。 找到一个可以打电话的地方,老九掏出一个大洋直接丢了过去。对面手忙脚乱的接着,甚至吹了一下放到耳边听声音,直到美妙的“嗡嗡”声传进耳朵里,才喜滋滋的将其揣到兜里。 但想象中的事情没能发生,对面根本没人接电话。 “怎么回事?”老九正疑惑,突然听到一个卖报的报童拿着张报纸在外面吆喝着。 “卖报了卖报了,公董局杜邦.....” “小兄弟,你这都有什么报纸?”一个路人叫住报童问。 “先生,这里什么报纸都有,不过今天的报纸都是差不多,主要都是关于那个公董局杜邦的报道.......” 报童后面还在叭啦叭啦说着什么,但老九以及没心情去听。 “今天所有报纸都是关于杜邦的.....” 直接一手夺过电话对面之人刚拿起的一份报纸,老板正要骂街,想到兜里那个大洋,有选择原谅了九叔。 “呵呵.....呵呵......”看着看着,老九突然自嘲地笑了出来,自己竟然还想着依靠杜邦,他比自己还惨。 这么多丑闻,还有配套照片,只怕他自己也够喝一壶的。难怪不接电话,现在只怕也是同自己一般被弄得手忙脚乱吧。 不过救命稻草不是能轻易放弃的,说不定杜邦依靠他背后的人物,能挺过这一波。 老九心里替杜邦向他的上帝祈祷着,希望杜邦的老天爷今天没有给自己放假。 他现在不想搬倒冯敬尧的事了,他只想给自己找条活命的路。 若是不能赶快寻到一个让冯敬尧不敢妄动他的靠山,在这上海滩,他只怕活不了几天。 老九前所未有的具有自知之明起来。 章节目录 第71章 绝对不能打 从打电话的地方出来,九叔步伐没了往日的稳健,头上湛蓝的天空看着美好,却是那么的虚无缥缈,一如他往日的畅想。 看着街上行人,他眼中少了往日的高高在上。 他在上海滩拥有的一切,都源自巡捕房,他一度自命非凡,认为冯敬尧老朽,认为马总探长愚蠢,只有他九叔注定崛起。 谁知自己却是如无根浮萍一般,一个浪头打过来,就将他的体面打得支离破碎,使他惶惶如丧家之犬。 没什么笑话比这更加令人可笑。 深吐一口憋在内心躁动的浮气,重新深呼吸,九叔试图将心头惶恐压下,不过这一次,效果却是没想象中那么好。 回到车上,九叔朝杜邦家的方向而去,杜邦身为法国人,更是法董,面对冯敬尧总应该有还击之力! 双手握着方向盘,脸上看不出怒色,只是平静的如一汪死水。 应该有吧?他心中飘着淡淡的疑问。 路上遇到很多吆喝着卖报的报童,每听着那些人口中“杜邦怎样怎样......”的话,九叔的车速就会略快一分。 杜邦别墅外很安静,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吱吱”声。“砰,”车门打开又被关上,九叔快步朝大门走去。 “叮铃叮铃,”大铁门门铃声响起,传进别墅,里内很快出来一人。 “我是巡捕房的朱润久,我来找杜邦先生。”九叔看着来人说道。 从别墅内走出来的正是杜邦的管家比伯,比伯静静看着九叔,在这人身上,他看到些许和自家先生一样的情绪,但相较要显得更加歇斯底里,只是他很好的将其隐藏着。 比伯轻轻摇了摇头,道:“先生,杜邦先生不见客,你请回吧。” 九叔固执地不愿放弃,开什么玩笑,作为救命稻草,这时候岂是你说不见客就能不见客的?他继续道:“我是杜邦先生的朋友,你进去告诉他一声,他一定会见我!” 九叔看着比伯,语气坚定。两个人的密谋,可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比伯继续摇头,“杜邦先生说了,任何客人他都不见,并且他将要启程回国,先生你以后也不必再来了。” 比伯不愿再继续站在这里,转身回了别墅,他心知只要他站在这里,面前这个中国人就不会离开。而他还要去帮先生整理这些年收藏的东西,这都是先生即将带回故乡的财产,他现在很忙。 见比伯离开,九叔在后面放肆大声叫喊着,副总探长的体面在他听到杜邦将要回国后,全都没有了,他怒声喊着杜邦的名字,最后转变成了咒骂,他的救命稻草,就这么没了! 气急的九叔狠狠踹了一脚大铁门,正如比伯心里猜测,他已经歇斯底里,情绪不受控制。 回到车上,双手抱着方向牌将脑袋埋在上面,沉默一阵又突然抬起头用手狠砸了几下。 他完了! 短短几个小时,冯敬尧便摧枯拉朽般将他所有能依靠的东西全都弄没了,就连杜邦这个法国佬,都被吓得要跑路回国。 冯敬尧,算你狠,我九叔小瞧你了!!! 九叔失魂落魄离开,偌大的上海滩,繁华的上海滩,他竟感觉不到一丝亲切。 白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有的人身上发生了很多事,有的人则又一次度过了平凡无事的一天,对他们而言,今天和昨天唯一的不同,便是空气好了些,天空蓝了些。 九叔停职调查的事已经传遍警务大楼,刑事部、政治部很多人都在讨论,八卦从伏羲始传至今,早已深埋国人血脉,绝非现代人所独有。 陈乐道和薛良英自然也是知道,对陈乐道而言,这消息只是验证了他心中的猜想,没什么好惊讶的,对薛良英而言,这消息则是一个不小的瓜。 想到那份报纸,想到九叔和陈乐道的恩怨,想到陈乐道和冯敬尧的关系,薛良英看陈乐道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这小子对这消息毫无惊讶,该不会这些都是他暗中操控的吧?! 他心中闪过这个有些荒诞的想法。 正如陈乐道知道薛良英不平凡,薛良英也很清楚陈乐道不简单。更别说他还亲自见过陈乐道在夜未央歌舞厅时的表现。 这小子,狠啊! 薛良英咂吧了下嘴,很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露出笑容。 再厉害又怎样,再厉害你也是我学生,跟我学日语,那就是学生。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么一想,薛良英再看陈乐道,顿时觉得顺眼起来。 上午... 中午... 下午... 日落西山,那一抹最后的金黄尤其刺眼。 晃悠悠不知前路在何方的九叔转到了夜未央,夜未央门头上的霓虹灯已经亮起,五颜六色的灯光让这里多了丝迷幻。 看了一阵,突然下车。 “砰,”车门一摔,九叔朝大门走去。 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挥手让服务生将酒拿了上来,这时候没有比酒更适合他的东西。 九叔来了!这消息被上酒的服务员通知了彪哥,这里的服务员都知道九叔不是一般客人。 阿彪上楼找到丁力,丁力正在他办公室练着字,这些天下来,他已经会写一些简单的字。 “朱老九来了?他来做什么?”丁力搁下笔疑惑问道,九叔上报纸的事他们虽然知道,但具体出了啥事还不知晓。 阿彪摇了摇头,又道:“他在下面坐着喝酒,不知道想干什么。” 阿彪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事,才上来找丁力的。 “力哥,我们要不要把他赶出去,免得他一会儿搞出什么事来。” 丁力闻言立马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尽出些馊主意!” 阿彪尴尬一笑,不再发言,干脆等着丁力给个不是馊主意的主意。 来回踱步走了两圈,丁力挠了挠后脑勺,眼睛一亮,想出一个好主意来。 “走,去找韦经理。” 动脑子的还是交给老韦好了! “赶出去肯定不行,来者皆是客,将客人赶出去,有损夜未央的名声。”韦正云手指敲了敲桌面,眼神中透露着睿智煜疲惫。 夜未央人人配刀这种事外面本就有些流言蜚语,要是再把客人赶走,让那些黑心竞争对手抓住把柄,说不定会落下个店大欺客的名声。 韦正云这总经理当得没想的那么愉快,上面有个只会当甩手掌柜的老板,下面有一群只会动粗不会动脑子的员工,他感觉最近自己头发都稀疏了些。 “让人盯着他点,进门便是客,只要他不捣乱,就不用管它,我这就给老板打电话,看老板什么意思。” 韦正云对阿彪说道。 上次阿昆来这里闹事,其中内情他们都知道,面对九叔这个背后的始作俑者,韦正云不清楚陈乐道是什么态度,一时不敢妄自做出决定。 阿彪得到指示下去,丁力则等着韦正云给陈乐道大电话,想看看大哥是什么意思。 报纸上都登出来了,大哥和朱老九肯定不会跟以前都装作不知道这事一样,只要大哥发话,他丁力现在立马就下去老九给做了。 韦正云将电话打到巡捕房,接电话的却是薛良英,得到的答案是陈乐道已经离开巡捕房,朝他们夜未央来了。 “怎么样,大哥怎么说?”丁力问韦正云。 “老板现在不在巡捕房,已经朝我们这里来了,等他来了再告诉他这事。” 说完韦正云将丁力给追了出去,丁大头一天闲的屁股疼,但他韦经理可忙得很。 因为和方艳云说好在夜未央碰头,陈乐道还没到下班时间就已经翘班了,此刻正开着自己的小汽车朝夜未央而去。 老九坐在位置上,他没想着来这里干点啥,碰巧到了这里就进来了而已,满心愁绪绝望的他,希望能让酒精刺激一下自己的大脑。 一杯,两杯......高浓度的烈酒被他当成白开水一般,一杯一杯灌进口中。酒液滑过喉咙的火辣爽感,让他一时忘却自己的处境。 自从成为副总探长,他似乎已经好久没这么喝过酒。 方艳云的车在夜未央外面停下,旗袍外套着黑色呢子外套的方艳云推开车门朝夜未央里面走去,这里已经渐渐热闹起来。 得知陈乐道还没来,方艳云便在老位置上坐下,朝服务员要了一杯红酒后,看着舞池中已经跳起舞的众多身影静静等待。 犹记得刚到上海时,因为没有任何亲人关系可以依托,她根本找不到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若非还有石库门那个老房子,她甚至得流落街头。 面对灯红酒绿,处处充满诱惑的十里洋场上海滩,她不得不放下自己大学生的骄傲和体面,寻了一处歌舞厅当舞女,因为细腻柔美的声音和出色的脸蛋身段,很快从普通舞女中脱颖而出,成了歌舞厅舞女的头面。 有过羞耻,有过委屈,有过后悔,直到最后坦然接受,再然后她被邀请参加一次上海滩众多名流齐聚的舞会,在舞会中她被冯敬尧看重,接着她就成了上海滩众多人眼中攀上枝头变凤凰的女人,一夜间被说成是什么上海滩第一交际花,从那以后,方小姐这个称呼就和冯先生这三个字绑到了一起。 看着舞池中的莺歌燕舞,方艳云渐渐沉入回忆中。 离她不远的地方,九叔红着眼,脸也红着,桌上摆着两个空空的酒瓶,他眯着眼,歌舞厅闪烁的灯光让他不是很舒服。 离他不远处,一个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员时不时看他一眼。 躺在靠背上,九叔脸上是狼狈的笑容,一直被压在心底不让其见人的负面情绪全部涌上心头,他想找人发泄一下。他九叔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不就是冯敬尧吗,区区一个糟老头子,一个码头扛包出身的苦力,他九叔凭什么怕他! 酒精的作用体现了出来,它能让人尽情的发泄心中的负面情绪,九叔现在,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方,方艳云?!” 老九擦了擦眼睛,确定自己没看花眼。 “呵呵,冯敬尧的女人...”心头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冯敬尧让他不好过,他也冯敬尧不好过。九叔呵呵一笑,心里邪恶滋生,端起酒杯晃晃悠悠地朝方艳云走去。 “乓,”酒杯与酒杯之间的清脆触碰声响起,老九端着酒杯在方艳云对面坐下。 酒杯相碰的清脆鸣音让方艳云回了神,看着对面浑身酒气的九叔,方艳云细眉微蹙。 “朱探长,这里已经有人了,”方艳云忍着心间对朱润九的厌恶,对这个常常阴阳怪气的光头,她很不喜欢,那色眯眯的眼神里存在着赤裸裸的欲望。 这是最让她厌恶的东西。 “呵呵,方小姐,你坐在这里是在等冯敬尧么?” 方艳云皱眉看着他,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目中带上了警惕。 这些年来,上海滩还有几个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冯敬尧这三个字?哪怕只是虚情假意,也得称呼冯先生才行。更别说她现在可是是冯敬尧干女儿,哪个不长眼的敢说她是冯敬尧的女人? 她厌恶九叔,但也知道九叔是个心思深沉的人。这明显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方艳云心中思考着,但这两天她一直为自己的事焦头烂额,根本没心思去关心其他事。就连今天白天闹的沸沸扬扬杜邦丑闻,她都不知晓。 更不会知晓她今天又上了一次头条。 “朱探长,如果你喝醉了,那你应该回去休息,而不是在这里胡言乱语。” 方艳云毫不畏惧地和九叔对视,语气冷冷地。 “休息,呵呵,那你要跟我一起去休息么?让我也见识见识冯敬尧的女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九叔满口污言秽语,眼神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充满侵略性。 方艳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已经不是喝醉胡言乱语,而是在找死了。 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方艳云都没兴趣去管,也没兴趣知道,她自己的烦恼都一大堆,没心情跟这个醉鬼在这里打嘴仗。 九叔这话传到冯敬尧耳中,他的下场会是怎样她根本不用猜。他爱作死,就自己在这里作死好了。 方艳云这些听得污言秽语多了,这点事还不足以让她失态。 冷冷看着九叔,虽然有心给泼九叔一杯水,让他醒醒酒。但想到这是陈乐道的舞厅,他这么做可能会破坏舞厅的生意,又忍了下来,拿上自己的东西起身就要离开。 只是她想得还是简单了些,见天想走,九叔直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人呢?!” 刚转眼看了看其他地方,再回头时,九叔已经消失在座位上。服务员心里顿时急了,赶紧寻找,这要是出了事,绝对没他好果子吃。 很快,服务员在方艳云那里瞧到了九叔身影,顿时脸色一变。 尼玛,那死光头是存心给他找麻烦啊! 服务员瞪着眼,手忙脚乱。 夜未央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老板和方小姐关系很好! 甚至很多人私下里都觉得方小姐是老板的女人,尤其是在冯先生收方小姐当干女儿后,更是这么认定。 这特么是未来的大嫂,未来的老板娘啊!! 要老命了!! 服务员什么都来不及想,三步并做两步赶紧冲了上去。同时,嘴上叼着烟正从楼上下来准备看看九叔在干什么的丁力也瞅见了这一幕。 见九叔拉着方艳云纠缠,丁力顿时怒火丛生。方小姐要是在这里出了事,他怎么向大哥交代! “妈的!”别人怕九叔,怕巡捕,他丁力可不怕! 不等服务员上手,丁力冲上前一把扯着九叔衣领将他从座位上拉了出来。方艳云的手这才被放开。 “九叔,我们夜未央开门做的是正经生意,你这样,有点不够意思吧!”丁力语气生硬至极,脸色异常难看,眼中寒气都快结成了冰。 他丁力,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一个只会拎着把枪满大街耍威风的巡捕可吓不了他。 九叔衣领被扯着,也不挣扎,只是呵呵冷笑,“丁力,你一个卖梨的小瘪三也敢跟我这么说话!就是换了陈乐道,他也得老老实实叫我一声九叔!” 九叔嘴里喘着酒气,眯眼冷看着丁力。 他现在似乎忘了他被停职的事,往日的冷酷霸气又一次跑了回来。开什么玩笑,我再落魄也是你九叔! 这里的动静已经引来附近其他人的注意,不过丁力这时候管不了这么多,他抬手就要挥拳,两眼聚焦在九叔鼻子上。 老六跟他说过,打脸的时候,打那里最疼。 一旁的服务员见状赶紧拉住了他,说什么也不让丁力把拳头挥下去。 韦经理交代过,出了什么事,先忍着。穿着夜未央的衣服,代表的就不是自己,而是夜未央。 而且开什么玩笑,这要闹出什么大事,力哥是哥,到时候被老板骂两句可能就算了,最后不还得是他这个小透明来背锅么! 这是身为小弟该有的觉悟。 “力哥,力哥,老板来了!” 服务员使出吃奶的力气,使劲抱着丁力的手不撒开,口中高喊道。 章节目录 第72章 夜未央陈先生 老板? 服务员的话让丁力回了神,心中怒气瞬间被理智压制,转头朝背后看去。 只见大哥正朝他们这里而来,身后还跟着他安排去门口等待的阿彪。 刚才陈乐道车一到,阿彪赶紧上去打开车门,将九叔在这里的事告诉了陈乐道。 九叔跟陈乐道的事被登上报纸,他这时候来夜未央,没人觉得他是单纯来玩的。众人还不知道九叔被停职调查,连配枪号服都交了出去。因此面对九叔这个副总探长,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也就只有丁力,真要被惹恼了,敢跟九叔硬刚一波。 两人上了二楼,注意力第一时间便被丁力跟九叔的动静吸引过去,因此有了现在这一幕。 “大哥!”见陈乐道过来,丁力瞬间放手,知道不用自己撑场面了。 刚才他要不动手,根本没人敢对九叔做什么,他的脑子虽然不像韦正云那么全面,但也不是真的就一点运动能力都没有。 看了眼惊魂未定的方艳云,又看了眼浑身酒气醉醺醺的九叔,陈乐道才把目光看向丁力,脸上笑容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 “怎么回事?” 见周围的人都关注着这里,陈乐道顿时丢掉有事没事先将闹事者打一顿的想法,决定将自己冷静睿智,绝对讲理的正面形象立起来。 现在陈乐道这个名字在上海滩很出名,知道他的人不比知道冯敬尧的人少,但真正认识他这张脸,知道他那些英勇事迹的却是不多。 这对上海滩的市民来说是巨大的损失,他决定给他们补上、 而且老丈人都帮自己蹭了次热搜,自己当然也得争气才行。 “大哥,这王八蛋骚扰方小姐。”既然翻脸了,丁力也懒得叫九叔了,手指指着老九,嘴上不留情面。 陈乐道看了惊魂未定的方艳云一眼,又转头看向九叔,九叔这家伙,死性不改啊! “九叔,夜未央歌舞厅开门迎客,愿意上门的都是客人,但你这么做,有点不合适吧?”陈乐道皱眉看着九叔。 两人名义上是同事,九叔还是前辈,他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收拾对方一顿。这是个人情社会,表面该有的体面还是得有的。 “不合适?哪里不合适?杜邦那混蛋抛弃我自己跑路,冯敬尧也设计陷害我,我玩个他们都喜欢玩的女人怎么了,你告诉我哪里不合适了?“ 酒有点上头,九叔摇摇晃晃的,一张嘴,便是一口酒气朝陈乐道喷来,陈乐道忍不住皱起眉头,用手扇了扇。 听到九叔这话,方艳云目光看向陈乐道,见他没有露出异色,心中稍稍一松。 “九叔,你和冯先生的恩怨我不清楚,也不想清楚。但进了我夜未央的门,就得守夜未央的规矩,谁敢动夜未央的客人,谁就是跟我整个夜未央过不去! 方小姐是夜未央的客人,夜未央以保护顾客的安全和利益为服务宗旨。你醉了,回去休息吧,你的帐算我请。” 陈乐道看着九叔,沉声说出这话,他这么做算是给九叔留足了面子。虽然对这老家伙不用客气,但他夜未央陈先生的姿态得摆出来。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李老师那句台词,他可一直记着。 这么多人看着,不能让夜未央失了名声,也不能让他失了名声。 “夜未央?夜未央算个屁!你九叔我......” “啪!”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陈乐道眼神一变,反手就是一个巴掌! 这老货有点得寸进尺了。 先礼后兵,这老家伙自找的,可不能怪他! 黄金荣能一巴掌扇出一个三鑫公司,扇出青帮三大亨在上海滩的地位。这个世界没有三鑫公司,没有青帮三大亨,那就让他来! 黄金荣做得,我陈乐道也做得! 他陈乐道此时的目光已然没有刚才温和,看着九叔的眼瞳中满是冰冷之色。 九叔愣愣地捂着自己被扇了一巴掌的脸,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别说他,就连站在陈乐道身后的丁力、阿彪、方艳云,以及刚刚走过来的韦正云和宋杰都让陈乐道这突然的一巴掌给吓着了。 前后转变实在太快。 他们都没见过陈乐道现在这种模样。 丁力见陈乐道杀过人,但那都是老远一枪,远没有现在这一巴掌来得更加震撼。 普通人之间尚且打人不打脸,更何况这一巴掌打的可不是那些小喽啰,这是巡捕房的副总探长啊! 看着九叔快速红肿起来的脸,陈乐道冷哼一声: “九叔,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九叔左脸已经快速肿起来,陈乐道刚才那一巴掌,没有丁点手下留情的想法,使出了自己的全力。 这世界,除了不知道美国佬那边有没有乱入的美国队长和咱们国家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核武双鹰哥,能挨他一巴掌没事的,还真就没几个人。 “呜呜呜,系茶从,武干达窝......”九叔瞪着他,口中呜哇大骂,却是说不清楚个字眼来,眼中满是怒火,这小杂种竟然敢打他! “喝酒误事,不能喝,就少喝点。同事一场,今天的事就这么算了,把他‘送’出去。” 陈乐道挥了挥手,朝旁边站着的几个服务员示意。 丁力几人都还没从陈乐道那一巴掌中反应过来,直到九叔被强行架走,才是回了神。 “诸位,出了点小事故,打扰了大家雅兴,还请见谅,”说着,陈乐道拿起旁边桌上方艳云喝过的那杯红酒举起。 “我敬大家,希望大家玩得愉快。”陈乐道朝所有人微微一笑,举杯示意,随即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见陈乐道如此行为,二楼的人愣了一会儿,随即全都鼓起掌来。 他们不是为这杯酒鼓掌,而是为陈乐道之前那番话——以维护顾客的安全和利益为服务宗旨——这话讲究! 如今这上海滩正是地痞流氓横行无忌的时候,这样的良心歌舞厅,他们还真就从没见过一家。 不少人都是用或好奇或向往或冒星星的眼神看着陈乐道,能来这里玩的基本都是有身份的体面人,而每天看报纸则是这时代体面人必然会做的一件事。 男人向往陈乐道刚才那冷酷霸道的控场,女人则是为他刚才那一瞬间的霸道而心折。 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能有个那样体面的先生丈夫呢? 方艳云看着被陈乐道再次放到桌面上的酒杯,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不过她隐藏的很好,谁也没能看出来。 噢不,有一个人除外,咱们的总经理韦正云先生,在工作时间,他向来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 目光在自家老板和方小姐脸上转了转,韦正云嘴角微翘,露出会心的笑容,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小本本,看到丁力也在一旁后,忍着没有拿出来。 “行了,都去干自己的事吧,”陈乐道朝身边站着的服务员小弟们挥了挥手。 刚才那一巴掌后,这些小弟看他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崇敬,更别提那少数几个女服务员了,一个个眼中都冒着小星星,这就是我们的老板吗?欧耶! 陈乐道转身看向方艳云,微微一笑,“没被吓着吧?” “没事,丁力及时阻止了他,”说这话时,方艳云朝丁力感激一笑。 丁力站在一旁,见两人都朝自己看来,摸了摸头,嘿嘿一笑,“方小姐是大哥的朋友,那就是我们夜未央的朋友,这都是应该的。” 韦正云看着丁力又露出那种傻笑,嘴角不着痕迹地撇了撇。 “方小姐,还得让你再坐一会儿,我得去安排一些事情。”陈乐道对方艳云道。刚才九叔那些话虽然有点混账,但也让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没事,我不着急,你去吧。”方艳云抿嘴一笑,温声细语说道。 “阿杰,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你们几个都去干自己的吧,替我照顾好方小姐。”见丁力和韦正云要跟来,陈乐道摆了摆手。 韦正云和丁力同时停下脚步,看着陈乐道带着宋杰上了楼,两人不由对视一眼。 “坐吧,”陈乐道在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阿杰旁边的位置。 “阿力交给你的十个人怎么样,有不错的苗子吗?”陈乐道问。 宋杰摇头,言简意赅道:“普通练练还行,能到一般标准,想培养成玩枪的好手,很难。” 宋杰自己就是个玩枪的高手,不仅枪法好,还能把枪玩出朵花来,虽然仅限于手枪。但想达到他那地步,非得具备点天赋才行。 陈乐道点了点头,没有失望,神枪手苗子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遇到的,而且他的目的也仅仅是把那些人练到有一定水准就行。 “嗯,你看着办,夜未央剩余的人,以后都要这么练。现在那十个人,只是给你练手,等你觉得差不多了,就换一批继续训练。” “老板,练枪需要用子弹,一直这么练下去,可能得花很多钱。”阿杰不知道陈乐道枪法怎么样,觉得自己老板可能把练枪这事看得太简单了些。 哪料陈乐道听到他这话后却是直接挥了挥手,“钱的事你不用管,我会交代正云,他会保证你的子弹供给的。” 军火这玩意虽然的确很贵,但他又不是要武装军队,只是供二三十人练练枪法,这对夜未央现在的收入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他陈乐道,不差钱! 在这缺乏娱乐,缺乏夜生活的年代,歌舞厅可是能日进斗金的大生意。 宋杰沉默着点了点头,有个这么财大气粗的老板,他能说什么呢?只能默默承受。 “练枪法的事交给你我很放心,你只管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就好,但现在我另外有个任务交给你。”陈乐道看着宋杰,脸色严肃起来。 见陈乐道这么认真的看着自己,宋杰赶紧挺直了背脊,仿佛回到了当初被特训的时候。 “您说。” 章节目录 第73章 不能允许的事 “放轻松些,这件事很简单,”见宋杰身体紧绷,陈乐道和颜悦色道。 听到这话,宋杰扯了扯嘴角,想让自己露出笑容,但陈乐道刚才在下面那突然的一巴掌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你去调查一下杜邦是不是要离开上海,不管他是要回国还是去哪里,我要知道准确的消息,另外,不能让人发现你在调查杜邦。”陈乐道双手立在桌面,交叉相握,说话时眼中带着思考的神色。 宋杰点头,轻松回答:“没问题。” 他喜欢这种简洁有效的交流。 “行,你去吧。”陈乐道轻轻点头,宋杰起身退了出去。 门被关上,陈乐道收手后仰,眼中思考之色更浓。 手下人还是少了些,除去宋杰这个接受过军事训练的人,夜未央其他人都难以完成这种讲究技术的工作。 而且,若是能有个完整的情报系统,有些事做起来应该能轻松许多。对此陈乐道有点无奈,夜未央这点底子还是不太够。 在办公室静坐一会,想了想一时没想出太好的办法,陈乐道干脆暂时将其放到边,起身朝楼下走去。 “久等了。”在二楼找到方艳云, “没事,正好放松放松,处理好了?”方艳云摇了摇头,温声问道。 “嗯,”陈乐道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今天找我出来是有什么事?”陈乐道开门见山。 方艳云闻言抿了抿嘴唇,脸上露出一丝愁绪。 “昨天那份报纸你看了吗?”她问。 陈乐道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正好他也想问这事,直接点了点头。 “那是怎么回事?怎么冯先生突然想起收你当义女?” 方艳云苦笑,“实际上这事我也不明白,约你出来就是想说这事。” 方艳云整理了一下思绪,又继续道: “那天冯公馆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让我配合报纸上的说法,当时我还疑惑,然后第二天报纸上就出现了冯先生收我做义女的事,事实上根本没这回事。” 陈乐道点头,心中却是越发迷糊,冯敬尧到底是想干什么? 他实在想不通冯敬尧怎么会搞出这事,记忆中是没这回事的。 方艳云那边继续说道,好不容易有个可以吐露心事的人,她想将心里的疑惑全都说出来。 “那天电话之后,冯公馆就再没联系我,然后我发现冯氏商会下属产业对我的态度全都变了。” 方艳云将这两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全都说了出来,冯氏商会突然的态度转变让她摸不清头脑,往日里的聪慧,在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后,全失了作用,心中不免恓惶。 直到到了夜未央,见到了陈乐道,她心中才安定些。 这段时间没和陈乐道见面,她一直有到夜未央来的冲动,但都按捺住了自己。 直到现在这次事情发生,直到刚才再次见到陈乐道,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自己或许爱上面前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男人了。 感情这种事不可捉摸,事实上在这之前,她都一意以为自己真正爱的还是许文强,但不知什么时候,心中的那个人影突然变成了眼前之人。 听完方艳云这话,陈乐道皱着眉头思索着,没察觉到对面人心中的心理变化。 这种突然发生的不在自己掌握中的事情,他头一次发现这般让人讨厌。 本想从方艳云这里知道些内情,结果这位当事人和他一般无二,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真想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他心里再次闪过搞个情报组织出来的想法,这种睁眼一抹黑的感觉,不是他喜欢的。 “或许这是好事,”想不出个所以然,陈乐道只好先安慰面前之人,他看出方艳云精神有些不对, “你之前的经济来源依赖冯氏商会,所有的一切都是冯氏商会给的,这样你只是冯氏商会的一个附属品。”陈乐道说着他和方艳云都明白的但又从没说过的事实。 方艳云勉强一笑,这事她心里明白,而且这也是上海滩很多人背地里都看不起她的原因。 再好看,也只是一个花瓶。 没事的时候让你摆在那里做装饰,要是被朋友看上了,也可以毫不犹豫的将你送人。 看着方艳云嘴唇苍白无力的样子,陈乐道没后悔自己揭了她伤疤。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这话是鲁迅先生说过的,他真正说过的话。 “现在你的状态相当于是冯氏商会主动断了跟你之间的关系,或许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导致如此,但我觉得这并不是坏事。”陈乐道声音不疾不徐,冷静分析的样子感染了方艳云。 方艳云努力让自己冷静,随着陈乐道的思路思考起来。 “有些事虽然让人不愿面对,但它一直都存在,在这之前你其实没什么自由。” 这年代没有那种严谨的合同契约,但约定俗成的规矩却是人人都得遵守的。 拿了人家的钱,就得办好人家的事。 方艳云之前的所有东西几乎都来自冯氏商会,若是做出背弃冯氏商会的事,即使冯敬尧不在乎,上海滩的潜规则也容不得方艳云。 但现在,冯氏商会的做法相当于主动断了和方艳云之间的那种关系,相当于主动毁约了,方艳云便是自由了。 冯氏商会再干什么强迫方艳云的事,一旦被摆到明面上,冯氏商会的名声就得受损了。 “你现在相当于自由了。”陈乐道说出自己真正想说的话来。 本来他是想着安慰方艳云,但这捋了捋,感觉说不定还真是这样。 只是不太明白冯敬尧为什么这么做。 难道是收方艳云当义女对冯敬尧有什么其他人不知道的作用,见方艳云如此配合,所以投桃报李,给方艳云一点好处?还是说冯老头良心发现,不打算再祸害别人? 陈乐道摩挲着下巴,揣测冯敬尧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用意。但想了一阵,始终想不出一个真正靠谱的答案。 方艳云轻轻点了点头,她也想不出这到底是为什么,但结果似乎的确像陈乐道说的这样。 难道,真的这么简单就获得自由了?而她付出的,仅仅是冯敬尧义女这个名义? 义女这名义能有什么用?又不是道德约束更强的义子。 道义上强迫不了她做任何事,顶了天就是当冯敬尧老无所依,她得尽尽干女儿的孝。 但这明显不可能,上海滩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跪在冯敬尧面前喊亲爹,都没有机会。 勉强一笑,虽然不靠谱,方艳云却也只能接受陈乐道这个说法。她想不出来别的可能。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陈乐道问,他又想起了方艳云曾经的本职。 不过韦正云现在将夜未央经营的很不错,不可能让韦正云将总经理的位置让出来。 盘子太小,有人才都装不下! 陈乐道又感到了烦恼。 方艳云摇摇头,目光看向一楼舞池,沉默一会儿才道: “我也不知道,有些迷茫,先等一段时间吧,” 等什么? 自然是等她确定了事情真是像陈乐道说的这样,确定她自由了后再说。 陈乐道赞同地点了点头。 等一段时间也好,等一段时间说不定夜未央就可以去公共租界开个分店,到时候又能空出个经理的位置来。 他美美地想着。 “我送你回家吧,”陈乐道提议,想到老九,他担心方艳云自己回去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方艳云微微颔首,心中淡淡的愁乱,让她并不是很想在热闹的歌舞厅久留。 到了方艳云别墅外,方艳云下车后,陈乐道没有离开。 “朱老九今天被停职调查,这两天他有些倒霉,你最近小心些,今天的事说不定会让他报复你。”陈乐道提醒方艳云。 别墅里的小丫鬟小荷这时推开门走了出来,见此陈乐道打消进别墅检查的打算,小荷既然没事,那朱润九自然不可能在里面。 “嗯,我会注意的,”方艳云拢了拢耳间发丝,笑了笑。 “明天我派两个人来保护你吧,万事小心为上。”陈乐道想了想道。 老九那家伙行事肆无忌惮,真要让他搞出点事,就后悔莫及了。 方艳云没有拒绝,见识过上海滩冷酷一面的她,没有冯程程那么任性。虽然时时有人跟着没有一个人舒服,但总比遭遇危险要好。 “那行,我先走了。” 拒绝了方艳云让他进去坐坐的提议,陈乐道开车离开。 翌日一早,陈乐道照常前往警务处。没有直接去政治部,而是拐向了巡捕房,他打算去看看已经正式在街面跑了一天的陈翰林现在咋样。 没有九叔忽悠,那就只能让他来给陈翰林做心理辅导了。 街巡组有一间公共办公室,虽然几乎大半时间都在街面上跑,但每个人还是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工作位。 在一声声“道哥”或者“陈翻译”的招呼声中,陈乐道笑呵呵地容易找到了陈翰林的位置。 今天的陈翰林明显没了昨天那股精气神,趴在自己位置上,脸上的丧气隔着老远都能一眼看出来。 陈乐道见状满意地笑了笑,遭受点挫折好,玉不琢不成器。 “咚咚咚,”走到桌对面,陈乐道敲了敲桌子,陈翰林瞄了他一眼,没太大反应。 “怎么了?是钱丢了,还是汪小姐把你甩了?” 见到陈乐道过来,街巡组组长赶紧给陈乐道端了把椅子,见他找陈翰林有事,又立马招呼其他出去,将空间留给两人。 陈乐道对他的识趣感到满意,这家伙是个人才。 陈翰林没精神跟陈乐道斗嘴,趴在桌上不作反应,他的理想信念在昨天遭受到了无情的打击,以至于让他有点怀疑自己。 陈乐道不在意地笑了笑,拉过椅子坐下。 “说说,昨天遭遇了什么,让你对工作的热情变成了这样。”陈乐道好整以暇地问。 见陈乐道都坐下了,一时半会赶不走,陈翰林只好说道: “你跟我说巡捕房没我想的那么简单,原本我还不信,但我现在觉得你说的太轻了。”陈翰林叹了口气。 “没事,说说你的感悟,” 陈翰林感觉陈乐道这态度有些轻浮,这么正经的话题,但陈乐道表现得就像在拉家常一样。 “昨天在街道上,有个斧头帮的人在跟一个摊贩收保护费,我上去阻止,那人不仅不怕,还反过来威胁我。” 陈翰林丧气着脸说着昨天的遭遇,昨天是他第一次正式巡街,结果现实跟他好好上了一课。 “虽然最后我用枪赶走了那人,但最后那个摊贩反倒埋怨我,说我给他找麻烦。”陈翰林语气有些低沉,摊贩最后说的话让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听他说完,陈乐道无良地笑了笑,他想象出了昨天陈翰林的囧样。 只能说陈翰林还是太年轻,他不知道昨天陈翰林是怎么处理那事的,但他知道如果连一个摊贩都敢向一个巡捕发牢骚,那这个巡捕肯定是巡捕房的一股清流。 “然后呢?” “还能有什么然后,我之前觉得做了巡捕就能帮助一些人,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流氓不怕我,我想帮助别人,但他却认为我是在害他。我觉得当巡捕可能改变不了街道上的治安。” 陈翰有些气馁的说,再高的心气,再大的自信,面对赤裸裸的现实,也不得不低下自己骄傲的头颅。 “那你觉得什么能改善治安,去当流氓就能改善治安了?”陈乐道话里夹枪带棒,带着点讽刺。 “怎么这就打算放弃了,之前你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都是北平大学的学生,你比你学长差了可不是一点半点。” 陈乐道这一通嘲讽让陈翰林抬起头颅,对他怒目而视。 “别不服,许文强,你见过,他也北平大学毕业,曾经是北平大学风云人物,带着同学搞学生运动,之后被抓进了监狱。 他来北平不到三个月,来时一无所有,但现在他已经是美华戏院和丽都歌舞厅的总经理,被冯敬尧看重,在上海滩年轻人中已经是风云人物。” 陈乐道默默搬出强哥来,给陈翰林立榜样,没人比强哥再合适不过。 “他替冯敬尧做事,就是助纣为虐,有什么好炫耀的,他根本就不配说自己是北平大学毕业的。”陈翰林虽然被昨天的事打击的体无完肤,但一跟许文强对比起来,他立马就来劲了。 虽然跟许文强接触不多,但陈翰林不知道为啥就是对许文强就提不起好感来,更别说许文强还在替冯敬尧做事。 “呵呵,替谁做事不重要。法租界是法兰西当年强行租借的,你现在当巡捕,那岂不也是在为法国人做事?照你的说法,这岂不是违背了国家大义,民族大义。” “我这是为了改善租界治安,这跟许文强替冯敬尧做事岂能混为一谈。”陈翰林不服,陈乐道这明明是在偷换概念。 “呵呵,那许文强当初不也是帮助过你父亲吗,若非他,或许你家不会是现在这个还算不错的结果。” 陈翰林刚才的丧气在跟陈乐道的争论被冲散,看着陈乐道这强词夺理的样子,陈翰林气急却是毫无办法。 陈乐道这时却是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摇了摇头,道: “替谁做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看你做的什么事,我觉得你把目光放在这里,不如想想为什么许文强能在美华出头,而你却连个巡捕都干不好。” 虽然都姓陈,但陈乐道打击起陈翰林有种乐在其中的感觉。 “如果说这一点点小小的挫折你都顶不住,那我觉得你或许确实不适合干巡捕,改善治安这种事,可不是一件随口说说就干成的事。” 虽然明知道陈乐道这话是在激将,但陈翰林还是忍不住气恼,他甚至想给面前这家伙两拳,这张嘴实在太毒了。 “好好想想啊,如果实在干不了,直接去跟老马辞职就行,你来之前我就跟老马提前说过你可能干不好巡捕,所以你不用担心丢我的面子。” 陈乐道起身冲陈翰林笑了笑,言语上又捅了他一刀,然后才施施然走了出去。 对陈翰林这种心高气傲的人,还有什么比激将法更好用?即使它已经烂大街。 “呸,马总那么和蔼,怎么可能跟你一样!”陈翰林心中腹排,再次提起气来,人马总可是看好我接他班的! 也就是陈乐道不知道陈翰林这想法,不然他绝对会告诉陈翰林,你九叔之前也想接你们马总的班,所以现在已经被停职调查了。 陈翰林的培养之路任重道远,可惜九叔现在肯定不会搭理他,不然陈乐道还真想跟九叔请教一下该如何调教陈翰林。 没了老九的第一天,警务处没发什么大事。 晚上陈乐道再次到了夜未央,车在夜未央前面停下,几个看大门的小弟见是老板来了,赶紧将身体绷得更紧,站的更直。 陈乐道还不知道,昨天他打了巡捕房副总探长九叔一巴掌的事,已经被当时那些吃瓜群众给传开了,源头便是夜未央。 韦正云从下面的人口中知道这事后,没有去阻止,反倒是在暗中推波助澜了一下,自家老板牌面越大,夜未央生意只会越好。 “阿杰在吗?” 进了歌舞厅,陈乐道找了个服务员问道。因为练枪的事,宋杰白天几乎都不在歌舞厅。但现在天都快黑了,宋杰应该差不多已经回来了。 “杰哥在呢,”被老板拉着说话,服务员非但没有紧张,竟然还有点兴奋。 直到现在,除了力哥他们,还没几个服务员跟老板亲自说过话呢。这可是英明神武的老板,敢扇副总探长九叔巴掌的老板! 我这是要崛起,跟力哥他们肩并肩了吗!服务员有点兴奋。 韦正云在观察分析过陈乐道平时的一些小细节后,就跟丁力一起对这些小弟进行洗脑,搞对陈乐道的个人崇拜。韦正云知道自家老板多半都会喜欢这调调。 一如老板喜欢那间奢华低调的办公室。 “去告诉他,让他来来办公室找我!”陈乐道拍了拍服务员的肩膀,对其鼓励一翻后说道。虽然他不知道服务员的名字,但这并不影响他鼓励他好好干。 在服务员兴奋崇拜的眼神中,陈乐道翩翩然上了楼。 “咚咚咚...” “进来,”陈乐道声音传出办公室。 阿杰推门而进,身上穿着一声酒红色西装,极其惹眼。 陈乐道刚抬头,就让阿杰这身西装给镇住了。 “你...怎么穿这身?”陈乐道感觉阿杰应该不是个骚包的人,还是说难道是他看走眼了? 见到陈乐道这反应,宋杰恨不得赶紧将门给关上。这太丢脸了,这衣服根本不符合他低调的风格。 嘴角扯了扯,他怀着告状的心思说道: “丁力和韦正云弄的,他俩说我们每个人都得有自己的特点,然后就给我和王六把衣服给换了。丁力穿黑色西装,韦正云把蓝色西装给占了,给我和老六弄了红色和屎....土黄色。” 宋杰这话中夹带着满满的怨气,他是四个人中最低调的,结果却给他弄了身最高调的酒红色。还有老六,老六不就是朴素了点吗,结果那两人就给老六弄了屎黄色西装!! 偏偏老六那猪脑子,韦正云说什么那颜色以前是皇亲国戚才能用的,把老六忽悠地团团转,立马就欢天喜地的接受了,以至于他一个人反对无效。 宋杰有些期待地看着陈乐道,多么希望陈乐道能让那俩混蛋把这个糟糕透顶的想法给换了,不,停了。 陈乐道嘴角憋着笑,不知道韦正云和丁力俩人在搞什么幺蛾子,不过这不错,以后要是有人搞刺杀,他绝对不会是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个。 他的容貌不允许他在人群中低调,但有了这几身鲜艳的衣服在,别人就不会一眼看到他了。 陈乐道点了点头,装作没有听出宋杰的怨念: “嗯,还不错,过来坐吧。” “......” 宋杰实在没看出这几身衣服哪里不错,别别扭扭地坐在陈乐道对面。 “事情打听清楚了吗?”陈乐道收起脸上的笑容,尽量不让自己去看宋杰那身辣眼的衣服。 说起正事,宋杰总算是放下对衣服的怨念,正色道: “查清楚了,杜邦让他的管家比伯给他定了一张船票,回法国的,后天启程。 另外我还去杜邦家查探了一下,他让人收拾好了所有的行李,有许多金条,还有不少的古董字画,应该是要把那些全部带回国。” 宋杰把陈乐道交给他的任务当成了他以前干活前的踩点,将目标人物的基本信息全搞清楚了。至于钱,这就是属于职业道德了,杀人不越货,那等于是在侮辱被杀的人。 “果然是要回法国。”陈乐到轻声呢喃。 他得罪了杜邦,怎么让杜邦轻易回国呢!让杜邦回国,这不就是放虎归山吗!虽然杜邦一回国,多半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中国。 “他从哪里上船知道吗,”陈乐道再问。 “十六铺码头,”宋杰依旧言简意赅。 “十六铺码头...”陈乐道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中闪烁着思考的神色。 李望琪不就是在十六铺码头吗! “你那十个人现在枪法怎么样?”陈乐道转而问起。 “还行,比之前好多了。” 那就好!陈乐道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杜邦一个法国佬,竟然想把我们老祖宗的东西带回去,这肯定是不允许的。你带人去十六铺码头熟悉熟悉,我们得把老祖宗的宝贝留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陈乐道给自己找了个还不错的理由,这下师出有名,心里就不会觉得自己是个记仇的小气鬼了。 “好。” 宋杰对陈乐道的话没感到奇怪,杀人越货,哪还需要那么多理由。 “记住不要让人认出你来,这事不能让人知道,否则麻烦不小。”陈乐道郑重叮嘱。 杜邦不比别人,虽然现在名声烂了,但要让法租界那群外国佬知道是自己弄死的他,到时候他只怕就只能试一试抱岳父的大腿有没有用了。 “行了,你去安排吧。” 宋杰起身开门正要出去,陈乐道见到他那身衣服,立马提醒了句。 “去的时候记得别穿西装,尤其是你。” 宋杰这身大红西装要是穿到码头去,想不让人认出来都难。 宋杰定在门口,满头黑线,闷声应了句,关门出去。 章节目录 第74章 接班人 “老爷,杜邦定了去法国的船票,明天就走,你看...要不要?” 花园内,冯敬尧还是那一身棕黑色的长袍马褂,双手握着一根手杖,右手大拇指带着深绿色的玉扳指,坐在椅子上。祥叔站在一旁跟他汇报着消息。 听到祥叔这带着询问的话,冯敬尧笑着摇了摇头,侧头看了看立在一旁的祥叔。 “阿祥啊,事不能做绝,既然杜邦知难而退了,就让他走吧。 杜邦和横三那种人不一样,真要让他出了事,人们第一个就得怀疑到我头上。 别看现在人人都觉得陈乐道和杜邦才是恩怨最大的。但杜邦只要一出事,我那些老朋友可不会闲着。” 冯敬尧看着不如春日百花争艳的花园,摇了摇头,目中带着点历经世事的沧桑。对冯氏商会,他心中自有自己的考量。 商会现在虽然依旧是上海滩众多商会的龙头,但龙头蛇尾啊。 他只有程程一个女儿,这对冯氏商会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否则朱润九一个小小的副总巡捕,怎敢觊觎他冯敬尧的地位。 说到九叔,冯敬尧直到现在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给了朱润九勇气和错觉,让他产生了能和自己作对的信心。 “是,阿祥明白。”祥叔轻轻点头,有了冯敬尧这话,他就不需要做其他的安排了。 “老爷,另外还有个事。老九被老马停职,将配枪和衣服都给他拔了,昨天老九去找了杜邦,但没见着人。” “这些不用跟我说,既然交给老马办这事,那就让他按他自己的想法做,你最后把结果告诉我就行。” 冯敬尧挥了挥手,他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管老九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那时间,不如跟程程一起出去逛逛,他现在都六十了。 人人都怕老,他以前以为自己不会,但现在才发现这是避不开的。 祥叔听到冯敬尧这话笑了笑,他想给冯敬尧说的不是这事。 “老爷,老九从杜邦那里离开后,最后晃悠到了夜未央歌舞厅。”不知想到了什么,祥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夜未央?”冯敬尧仰着头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 “是陈乐道开得那个歌舞厅吧?” 他想了起来。 祥叔笑着点头,“对,就是那个歌舞厅,老九进了歌舞厅喝酒,后面喝醉了在舞厅跟方艳云纠缠了起来,后面陈乐道也去了歌舞厅,当时正好撞上。”祥叔笑眯眯的,没说当时九叔说的那些话,免得刺激到冯敬尧。 “哦!”冯敬尧声调高了两分,来了几分兴趣。 他没问方艳云,而是问道: “事情后面怎么解决的?” 冯敬尧突然竟有些期待祥叔的答案起来,他不知道好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陈乐道先礼后兵,但九叔纠缠不休,后面被陈乐道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一耳光。”祥叔笑眯眯说道,似乎对陈乐道的处理方式很是满意。 “当场打了老九一耳光?他还有这魄力!”冯敬尧语气中带着少许波动,很快又平了下来。 “呵呵,看来我还小瞧了他啊!”冯敬尧突然笑了起来,刚才还在感慨商会后继无人,现在突然发现好像也不一定。 打耳光谁都会,但什么时候打,对什么人打,这就有些讲究了。 “上海滩这地面上谁还不讲个面子,陈乐道这一巴掌,有点破坏规矩,可是把老九的面子全都给扇没了,难免让一些老顽固看他不顺。” 这上海滩,现在还没轮到小辈展露头角,搅动风云的时候。 冯敬尧嘴里说着不那么认同的话,但任谁听他这语气都能知道这老货心里高兴着呢。 “年轻人嘛,谁还没个意气风发的时候,他这么做虽然有点突兀,但也不算坏事。”祥叔笑呵呵说着好话,跟着冯敬尧几十年,他对冯敬尧那些个心思,可是清楚的很。 “呵呵,还是年轻气盛啊,”冯敬尧笑着摇头,又问,“夜未央他现在经营的怎么样?” 祥叔看着冯敬尧的模样,心里有点可乐,年轻气盛,您这是在说您自己年轻的时候吧! 做为最初就跟着冯敬尧的老人儿,还有谁能比他更清楚“冯先生”以前是什么样? “经营的很不错,已经开始赚钱了,利润还不小。比当初的丽海歌舞厅好了很多。另外他自己收了一些人,当初我找去对付陈连山那个阿杰,现在也在他手下。” “陈连山...”冯敬尧嘴里念叨了下这个名字,“当初连山纱厂地契那事,那小子他有参与吧?”冯敬尧突然问。 “嗯,阿杰没杀得了陈连山,就是因为当时撞上了陈乐道,结果被陈乐道给抓住送巡捕房了,后来他让老马把阿杰光了一个月,出来后就跟着他了。 听说陈乐道身手很好,好像枪法也不错。 至于地契,当初就是他劝陈连山卖的。” 祥叔把当初的事大概说了下,冯敬尧听完轻轻点头。 “还不错,他当初说他想白手起家,我当时觉得是在说大话,没想到还真让他做到了。”冯敬尧这话里难得带上了一点欣赏的语气。 听到冯敬尧这话,祥叔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他一直有点犹豫的事情。 见冯敬尧现在对陈乐道态度明显起来,他又犹豫起来了。祥叔很清楚,他们这看似在说笑的话,将来很可能就会成为影响谁会是冯氏商会接班人的因素。 想了想,祥叔还是开了口,: “老爷,陈乐道身上各方面都是很好的,但有一点可能有些问题。” 听到祥叔变得认真起来的语气,冯敬尧侧头看了看他,见祥叔脸色认真,他也认真了起来。 “什么问题?” “夜未央歌舞厅很干净,全上海滩这样的歌舞厅就找不出另一家来。陈乐道在一些事情的看法上,可能和许文强有些像。”祥叔斟酌着自己的用词。 许文强接手美华和丽都也有一段时间了,根据下面反应上来的情况,祥叔已经渐渐发觉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美华原来的很多无本买卖,都被许文强停了。 祥叔一时不知该怎样形容,实在要说,就只能说是现在的美华和丽都实在太过正规。和上海滩,和冯氏商会都有些格格不入。 而从他得到的那些消息来看,陈乐道的夜未央和许文强经营的美华和丽在这方面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呵呵,你是想说陈乐道跟许文强那小子一样,太过清高?”冯敬尧直接把祥叔想说没说的话给说了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祥叔。 心里的话被一句话说了出来,还被这样看着,祥叔只能尬笑着点头。 说刚才那些话他内心着实矛盾,他觉得陈乐道和小姐挺配的,但又担心陈乐道的性格跟冯氏商会不能完美融合。 祥叔想得有点远了,他这是分明当着管家却操着老爷的心。 “祥叔啊,你还是没看清楚陈乐道啊!”冯敬尧突然说道,语气带着点调侃和感慨的意味。 “许文强清高,他不愿意做哪些帮派才做的生意,只愿意做正规生意。但陈乐道那小子在我看来和许文强还是有区别的。” 冯敬尧目光幽幽,他这段时间对许文强也有点头疼。 本来看着许文强将丽都和美华打理得井井有条,他还挺高兴,以为商会要出个人才,结果紧接着就传来许文强将那些灰色生意都给叫停了。 但要说陈乐道跟许文强那小子一样,他就有些不赞同了。 祥叔站在旁边没说话,等着老爷的下文。 “你说他陈乐道要真和许文强一样,他会让他夜未央的人都配刀吗?更别说他夜未央还在市面上收了一批枪和子弹。这些事可不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合法商人会做的事。” 冯敬尧话中带着点莫名的意味。 祥叔轻轻点了点头,真要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陈乐道在警务处任职,把上上下下的关系都打点的好,现在又开始武装他夜未央的那些人,我看他恐怖不是清高,而是看不上那些蝇头小利。” 说完这话冯敬尧嘴角露出了丝丝笑容,他不怕陈乐道野心大,就怕他野心太小。以后那臭小子真要成了他女婿,他可不想将冯氏商会交给一个没什么进取心的人。 “陈乐道那里不用管太多,让他折腾吧,我也想看看他靠着警务处和夜未央,到底能折腾出个什么来。”冯敬尧双手放在手杖上,嘴角勾起,目光深邃,他这话算是在对陈乐道的事上拿出了态度。 祥叔笑着点头,看来老爷对陈乐道也比较满意,这话,应该便算是想真正考验考验陈乐道的能力了吧。若是过得去,只怕这冯氏商会接班人的位置,便得定下来了。 “对了,程程在干什么呢?”冯敬尧突然问道,尽说陈乐道这个外人,他都忘了自己的女儿了。 “在房间跟汪家小姐一起呢,听丫鬟说小姐这两天一直待在房间里织着什么东西,可能是看天气转凉,要给老爷织条围脖手套什么的。”祥叔笑着道。 冯敬尧听到这话嘴角立马扬了扬,要不说女儿是父亲贴心的小棉袄呢!他心头有些得意。 可惜当年祥叔因为救他以致于现在都没娶亲,更没有个孩子,不然他就可以拿这事在祥叔跟前得意一下了。 不能刺激祥叔,冯敬尧只好一个人在心中得意。 “程程,你给你爸织颜色这么鲜艳的围脖,有些不合适吧,你爸爸那么严肃的样子,戴这个像什么样!” 汪月琪拿起织了一半的红色围脖,忍不住吃吃笑道,她实在想不出程程爸爸戴着大红色围脖会是什么样子。 冯程程抢过围脖,白了汪月琪一眼,“谁告诉这是给我爸爸织的。” “噢!!!”汪月琪顿时嗷嗷怪叫起来,眼中满是打趣。 “你这是给陈乐道织的吧,你都还没给我织过呢,你跟她才认识多长时间啊!!”怪叫一阵,汪月琪又鼓起自己的腮帮子,眼中满是愤愤,想起她竟然被见色忘友了! 冯程程白了这个戏精朋友一眼,怎么织这些东西还是汪月琪教她的呢。 “不过你说的对,我还得给我爸爸也织一条围脖,不然他肯定会吃醋。” 冯程程突然想起了这事,要不是汪月琪在这儿捣蛋,她都差点忘了这事。 可怜的冯先生还不知道自己差点被自己的小棉袄给遗忘了,他还在想着宝贝女儿给他织的围脖会有多暖和呢。 ...... “老板,你说的那个员工工作规章守则拟好了没有呢?” 夜未央,陈乐道坐在二楼喝着小酒,一直在三楼埋头苦干的韦正云突然跑下来坐在陈乐道对面催更。 陈乐道前几天说的那啥员工守则,现在都还没影,韦正云严重怀疑老板是不是搞忘了。自己兢兢业业搞业绩,老板却是各种划水摸鱼,他不得不让自己起到编辑的作用。 “守则我正在拟,这些规章制度很重要,得细细斟酌才行。”陈乐道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他不是忘了,而是没想好,总不能整个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吧! 他倒是记得,但不能用,用了可能自己得倒霉,而且也不合适。 韦正云小心翼翼地用将信将疑的眼神瞄了两眼老板,心中暗自问了一句,这话能信吗? “丁力呢,跑哪儿去了,今天怎么没有看见他?”见话题好像卡住了,陈乐道主动问了句。 以往他一来,丁力几乎都会跑到他面前来晃悠两下,但今天他都坐了有一会儿了,却是连丁力的影子都没能看见。 “噢,对了,老板,这事忘了跟您说。”韦正云拍了怕自己的脑袋,懊恼地说,事太多,让他给忘了。 “今天中午,丁力母亲在家摔伤了,他现在在医院照顾他母亲呢。” “摔伤了?是自己不下心摔伤的,还是人为的?”陈乐道皱了皱眉,在上海滩待久了,他正在习惯一切阴谋论,人为论。 “自己摔伤的,说是在家里闲不住,自己倒腾着洗衣裳,结果不小心给摔伤了。”韦正云道。 “严重吗?” “不是很清楚,我打算一会儿去看看呢。” 陈乐道点了点头,丁力在夜未央这段时间揍过的那些来找事的人不在少数,他还真担心是因为这事,现在算是给他提了个醒,这事得想想办法。 想想曾经看过的那些阴谋论谍战剧,好多大人物不都因为自己手下被绑了家人之类,然后就当了叛徒么! 这事一定得提前预防!!陈乐道在心里给自己重重提了几个醒,绝对不能忘了。 “一会儿一起去看看,把阿杰和老六也叫上。” “好。”韦正云点头。 “那我先去做事了?” “哎,您等等,还有事没说呢!”见韦正云起身要走,陈乐道叫住了他。 韦正云刚起身,听到这话又坐了下来。 “你们这衣服,怎么回事?” 陈乐道指着他深蓝色的衣服问道。 这货倒是挺聪明,给他自己选了个最正常的深蓝色。 章节目录 第75章 身体太好也是一种遗憾 韦正云坐回椅子,嘴角微微一笑,陈乐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心里早有腹稿。 要说对自家老板的了解,夜未央他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正了正身子,韦正云道: “老板,这还是您之前让服务员全员配刀的事给我的灵感, 上海滩大大小小的歌舞厅不计其数,我们夜未央要想独树一帜,必须得有自己的特点,就像您让全员配刀一样,这就是我们歌舞厅与众不同的地方。 现在是样样求新的时代,我们夜未央,必须得保持自己的优势。” 韦正元来了一段让陈乐道不明觉厉的东西,眨了眨眼,“嗯,你继续说。” 他点了点头,正襟危坐,很认真的样子。 咱虽然是个穿越者,但终归只是个高中文凭,除了点“先见之明”,不比这时代的人强。 这年代华夏大地人才可是遍地开花的。 见老板似乎来了兴趣,韦正云嘴角微微上扬,深邃的眼瞳越发自信。 “老板,你对夜未央的期待很高,规划很长远,未来我们夜未央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所以我就想着让我们夜未央处处都得彰显着不同凡响。 现在夜未央的管理体系还不是很成熟,加上您说的有多大能耐就干多大的事,所以我想用一个数字加颜色的体系来弄一套制度。” 韦正云自信地诉说着自己的想法,他这些东西,都是在严谨地分析了老板的性格喜好,然后以其为根据弄出来的。老板必然喜欢。 陈乐道现在认真倾听的样子,正好符合他心中预期。 陈乐道没有打断韦正云,经过这段时间检验,这个工具人展现出来的能力让他很满意。 “继续说。” “为了激发兄弟们的工作热情,我打算从数字一开始往下,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一个牌牌,上面写上他们的名字和一个数字,数字越小,代表的荣誉越大。以后夜未央人更多了,甚至还可以工资分级,比如一到九工资最高,十到十九次之,以此往下。这样数高的员工肯定会在工作上发愤图强,努力减小自己的数字。 至于想我和丁力宋杰以及老六,则不用数字,用西装的颜色,没有高低,但又格外分明,下面的人一看就能知道这代表着谁,这样也能增加大家对夜未央的归属。” 说完,韦正云眼巴巴地看着陈老板,等老板夸奖夸奖他的奇思妙想。 夜未央二把手的位置,他可是志在必得,绝对不能让丁力那天天只会叫老板大哥,以此来套近乎的家伙给抢走。 陈乐道点了点头,听起来似乎挺像那么回事。 “嗯~”他沉吟一阵,韦正云则是用饱含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试试吧,现在夜未央规模不大,试起来方便,即使有错也能及时纠正。以后规模大了,再有这些想法,可以先在夜未央内部小规模试点,确定可以后再全面推行。” “好的,”韦正云大喜,听到陈乐道这段话,不作他想,赶紧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要将老板的金玉良言给记下。 看着韦正云这认真的工作态度,陈乐道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这个数字加颜色的等级制度,还不够完善,下去继续改善,以后夜未央的管理人员不可能只有这些,还会有很多中层管理。另外管理人员和员工,要有所区别,这样下面的人才会有往上爬的干劲。” 陈乐道说着自己看法,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可以参考未来的公司把夜未央分成各个部门。 想法在脑子来过了过陈乐道又摇头。好像也没用,韦正云倒是什么都能干,丁力也可以负责安保。但人事、财政这些好像没那么简单。 不说没这样的人才,最重要的还是他虽然一直强调夜未央是个正经公司,但很明显,夜未央并不是。 至少有一点就完全不一样,正经公司员工可以辞职,但夜未央,进来容易,出去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不行,得入乡随俗,这是三十年代的上海滩,不是未来的大上海。”陈乐道驱散心中不成熟的想法,注意到对面还没离开的韦正云。 “这事你合计着来,我只看结果。” 韦正云高兴点头,有这话就够了。 “行了,你去安排安排,然后叫上老六和阿杰,一起去医院看望看望丁力母亲。” 韦正云离开,陈乐道继续喝起小酒,等韦正云安排好后去医院。 丁力作为手下得力的工具人,这种对工具人简单的人文关怀,以及拉拢人心的手段,他还是干得来的。 “哎,小舞,那个是不是就是那些人说的夜未央那个很厉害的老板啊?” 刚端起酒杯要往嘴里送,陈乐道动作突然顿了顿,有人在讨论自己,还是姑娘! 耳朵不自觉竖了起来。 在不远处,有两个女孩看着他的侧脸,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 “肯定是,刚才坐他对面的那人是夜未央的总经理韦正云,我之前见过他。能让他那种态度对待的,肯定只有夜未央的老板才行。”另一个女生点了点自己的小脑瓜,满是自信的语气。 “还挺帅的,不像那些人说的是个胳膊比我大腿还粗的壮汉,”女生小声嘀咕着,却没能逃脱陈乐到敏锐的听力。 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上扬,身体微微后仰。 这小姑娘不错! 他正准备朝不远处的服务员招手,嘱咐给两人免单,这时又听另一人道: “什么呀,你就是没见过真正英俊的男人,前几天我和小三一起去美华戏院看电影,那个电影院的许经理才是真的帅,笑起来太有魅力了。” 小姑娘花痴地说道,言语带着点兴奋。 两个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陈乐道招手动作僵了僵,忍不住撇了撇嘴。 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哪知道什么叫帅! 放下手端起酒杯一口将酒喝尽,心中愤愤不平。 有点想给两人超级加倍。 不过看来夜未央现在名声确实不错,竟然连这种单纯的小姑娘都敢跑来这里玩。 想到这,陈乐道又满意地笑了。 ...... “九叔下手太狠了,真是为昆哥不值,“ “嘘嘘,你小声点,想死啊!九叔下手多狠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看看昆哥,连他都被打成这样。” 连个穿着短褂的小弟你一言我一语,小地嘀咕着,一起进了医院大门。 陈乐道几人从车上下来,正好听见了两人的嘀咕。 “阿昆?他也在这个医院不成?”陈乐道想起前些天丁力跟他说的阿昆被九叔打伤的事。 “阿杰,跟着去看看,确认一下他们说的那人是不是阿昆。”陈乐道将宋杰叫过来道。 “好,”宋杰点头跟在那两人身后进了医院。 “老板,”韦正云这时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俩拎着探病礼品的小弟。 瞅了眼宋杰背影,没去胡乱问。 “走吧,进去,” 韦正云带路走在前面,虽然他也是第一次来。 “力哥,老板和韦经理他们来了。” 一间单人病房内,丁力正给自己老娘削着梨,常贵突然推门跑了进来。 “大哥来了?!” 丁力赶紧起身,陈乐道已经走了进来,韦正云,王六跟在身,再后面则是两个“拎包”小弟。 “大哥,你们怎么来了,”丁力起身招呼,朝后面两人点了点头。 “大家都是自家兄弟,你母亲自然也是我们长辈,晚辈来看望长辈,理所应当。” 丁妈迷惑地看着几人,有心想要坐起,但老腰不允许,丁力将几人都给她介绍了一遍。 老人家很是客气,对陈乐道更是感激,直言陈乐道是丁力贵人,然后不外乎就是对丁力耳提面命,以后跟着陈乐道一定要好好干活之类的话。 看望病人来来去去也就那些话,陈乐道亲切地表示慰问,直言看病的钱由夜未央出,让丁力有什么需要尽管找韦正云,顺带给丁力放了几天假,让他好好照顾老娘。 若是亲戚朋友来看望,不一定会有多感动,但上司老板亲自前来探望,惶恐和感动都是必然的。 丁力心中再次涌起感动,感觉自己这大哥认对了。就是精明的韦正云,也不免感觉自己跟对了老板。 不论陈乐道这是不是面子工程,至少是实际帮忙解决了问题的,这才是要紧处。 “阿力,你就在这里照看母亲吧,常贵这些天也留在这里搭把手,等老太太病好了,再回来。” 临走时,陈乐道对两人说道,两人都是重重点头。虽然他俩本就是这么打算的,但老板开口,又不一样。 像许文强那样为兄弟两肋插刀,陈乐道自认做不到,但这种谈谈感情拉拢人心的事他还是会的。 “阿杰,那人是不是阿昆?”出了病房,陈乐道对宋杰问。 宋杰想了想,没能给出答案,老板说的阿昆是哪个阿昆来着? 陈乐道忘了宋杰没见过阿昆了。 “不知道,那些人都叫他昆哥。” “......” “算了,去瞧瞧,提到了九叔,多半就是阿昆。” 想到阿昆对金大中的忠诚,陈乐道思考着自己要不要将他收到夜未央来干活。 虽然有欺行霸市的坏毛病,但忠诚这方面干得还不错。陈乐道一边在宋杰带路下往前走去,一边在心中想到。 阿昆敢跟着金大中跟冯敬尧对着干,勇气可嘉,而且他记得阿昆最后好像是跟着金大中一起被许文强和丁力弄死来着。 “有勇气,讲忠诚,身上的其他坏毛病好像也不是不能忍忍。”陈乐道心中思考着利弊。 阿昆作为金大中手下头号大将,若是能将他收到麾下,自己就能接手金大中的一部分“遗产”。 就是欺行霸市这一点......心中琢磨着,宋杰已经带着几人到了一间病房外。 “就在里面。” 见宋杰要直接推门,陈乐道拦住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礼貌,讲礼貌知不知道,咱们都是正经人!你这搞得像是来寻仇一样。” “先敲门!“陈乐道示意。 宋杰老老实实敲门。 里面的人已经听到外面的动静,还以为谁来寻仇了,赶紧拿出了腰间的砍刀。 听到敲门声,又面面相觑,都看向阿昆:“昆哥?” 阿昆咬了咬牙,自己在这里养伤一直都是悄悄咪咪的,谁会找上门来? 他心知自己得罪的人不少,受伤后就一直悄悄咪咪没敢声张,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 不过看模样,好像不是来找事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心里一番挣扎,道: “开门!” 他没叫几人把刀收起来,心里还是有点虚。 “吱呀~” 见到里面几人手里都明晃晃拿着刀,宋杰和王六赶紧将陈乐道挡在了身后。 里面的人见来人有点面生,但王六那一人顶两人的样子,让几人都识趣的没有妄动。 “别紧张,自己人!”让两人让开,陈乐道才露出了脸。 “干什么呢,都收起来,我们是来探望病人,又不是来寻仇的。”陈乐道直接走了进去。 就这山瓜两枣,真动起手来自己两下就收拾了。 “陈,陈先生!”躺床上的阿昆见是陈乐道,惊讶出声。 “愣着干什么,赶紧都收起来!!”阿昆使劲朝几个小弟挥手。 “听说你被九叔打进医院了,碰巧来看看,”陈乐道朝阿昆轻笑说道。 旁边人听昆哥都在叫陈先生,赶紧识趣地给搬过一张椅子。 “谢谢。”陈乐道朝那人温和一笑,那人却是更加手足无措。 长这么大,好像还没人对他说过这话。更别说还一看就是大人物的人了。 有点窘迫。 “看你这模样,应该没大碍了吧?”陈乐道问。 “额,没,已经没什么事了。” 阿昆还有些没回过来神,陈先生怎么会来看自己? 这事怎么看怎么透露着诡异。 陈乐道好似看出了他内心的疑惑,笑了笑: “你这次受伤和夜未央也有些关系,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所以来看望一下,另外你的医药费夜未央全包了。” 既然考虑让阿昆以后替自己卖命,那大方一些,也就没什么了。 阿昆有点懵,但知道这是好事找上来了,不让自己花钱,那当然是好事。 “额,多谢陈先生。”阿昆没打算客气。 “应该的,” “金大中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啊?老大出什么事了?”阿昆惊愕问道,这些天在医院待着,他什么都没听说。 陈乐道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看来警务处封锁了消息,虽然金大中是个囚犯,但在狱中被毒死,让他这些小弟知道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闹出点事来。 不过,这跟他有啥关系? “金大中在狱中被毒死了,现在警务处正在调查,看守金大中的狱警招供,说是九叔指使的。” 陈乐道将警务处内流传的官方消息说了出来,虽然感觉这其中有猫腻,但这对他没什么坏处,也就不用在乎了。 “怎么可能?九叔下毒毒死了老大?”阿昆惊呼,旁边几人同样瞪大了眼。 九叔不是说老大没几天就能被放出来吗?九叔怎么可能毒死他? 阿昆瞪大双眼,心情凌乱,满是不敢置信。 九叔毒死金爷,这完全没有任何理由,但陈先生好像也没有骗他的必要。 “九叔现在已经被停职调查,是不是真的,后面你们应该会知道消息。” 反正九叔被自己打了一耳光后也不可能跟自己成为朋友,给他找点麻烦,陈乐道觉得也不错。 见陈乐道这笃信的样子,阿昆有点动摇,陈乐道在他心中的分量很高。这种人犯不着来欺骗自己玩。 难道是因为九叔跟金爷想对付冯敬尧的事被人知道了,九叔杀人灭口? 心情负杂的阿昆胡乱思考起来。 “好好养伤吧,丽都你们不可能再拿回去了,如果以后没地方去,可以来夜未央试试,不过我得先提醒你们,夜未央门槛很高,不是想进就能进的。”陈乐道笑着起身。 没在病房内多待,说完那些后陈乐道带着几人离开。 至于阿昆,以后就看他自己怎么选了。 “老板,你想收下金大中手下那些人?”走出医院后,韦正云试探着问道。 “你觉得怎么样?”陈乐道没有回答,反倒是问起他的看法。 “嗯~金大中手下牛鬼蛇神什么样的人都有,如果贸然招进夜未央,可能会损夜未央现在的名声。” 韦正云不是很看好金大中手下的人,他挺喜欢夜未央现在的氛围。 既不是老板口中的正经商人,又不同于那些帮派商会。 陈乐道转头看了看他,这还是韦正云第一次在他面前真正展露自己的看法。 点了点头,道: “你说的有道理,但也不能一杆子将所有人打死。夜未央现在人手少,虽然看着前途光明,但如果有人现在对我们出手,那一个浪花打过来,说不定就没了。” 夜未央直到现在平安无事,一直没什么大人物找上门来,无非是他靠着萨尔礼,这点利益还不值得那些人对夜未央出手。 冯敬尧是上海滩的大亨,但并不是说除了冯敬尧,就没其他大亨。 不过冯敬尧都要稳稳压其他人一筹。 要是哪一天他触及到了那些人的利益,只怕到时候萨尔礼这杆大旗就没那么好用了。 陈乐道目光平静的看着窗外,趁着现在还没人重视自己,得赶紧让夜未央自己强大起来! 要是能接手冯氏商会就好了!! 他思维有些散乱的想着。 可惜冯老头身体硬朗,自己就是娶了冯程程,好像也得熬段日子。 说起来,有段日子没见到那丫头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铁骨铮铮 想到冯程程,陈乐道又不免想到许文强和方艳云。 想到自己现在跟冯程程和方艳云的纯洁关系,他心头感觉颇为怪异,额,对了,还有丁力。 仔细思索一番,总感觉自己活成了强哥。 咱这是要替强哥遭罪吗? 算了,遭罪就遭罪吧,来都来了,就委屈一下,帮一帮强哥。 免得强哥再走上老路,强哥的一生,太悲惨了。 “不就长得帅点,有点小钱,性格不错,说话风趣了些么,怎么就这么招老天爷嫉妒呢!” 摸了摸鼻子,将烦恼抛到脑后,唉,再说吧。 ...... 生活再糟糕也不要灰心,总能习惯的。——列夫托尔斯泰.鲁迅 事实证明,鲁大师说的话自有其道理。陈翰林在经过两天的街溜子生活后,渐渐有点麻木了。 若非放不下自己这张帅脸,陈翰林真想跑到陈乐道跟前大吼一句: 我不如许文强怎么了,我不如他很丢人吗!老子乐意! 这些天看着一起巡街的巡捕在小摊贩那里白吃白拿,他心里不舒服,又阻止不了。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这哪是巡捕,这分明就是官方强盗! 无奈无奈再无奈之下,高贵的头颅终是向生活弯了腰,选择接受眼前的苟且。 陈翰林现在也有点悟了:当小巡捕救不了租界治安,除非是总巡捕。 现在上街,他只能保证自己不强吃强拿,至于其他人,暂时还是撤销脑中那个谴责他们的想法吧。 从其他巡捕那里得知了陈翰林的状态,陈乐道没有亲自去瞧瞧的打算,转身上了自己办公室。 九叔不在,没谁有时间去忽悠陈翰林,自己不用天天将陈翰林给盯着。 让他自生自......自己适应吧。 到了办公室,坐在位置上,照常干着平时做的事情。 今天有点特殊,他决定在这里老老实实待着,好好学学日语,毕竟距离日寇扣关,没几年了。 嗯,不对,高中文凭提醒陈乐道他好像遗漏了点什么,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有一首歌:一九三七年哪,鬼子就进了中原,先打开卢沟桥,后打开山海关呐........ 一九三七年,肯定没错! 陈乐道将心里的错误感觉驱逐了出去。 另一边,夜未央,一身酒红色西装的宋杰没有像往日一样带人去练习枪法,而是带着自己训练过的那些个人,出了夜未央,到一间偏僻房屋里换了衣服,将众人集中到一起。 所有人都穿着清一色的黑衣小褂,手中拎着手枪。 “兄弟们,这是老板交给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咱们就是豁出性命,也得干好!”宋杰手里提着两把手枪,对站在身前的众人神色严肃地说道。 “夜未央的生活怎么样,你们心里都有个数,咱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夜未央。要想以后一直能过像现在这样的舒坦日子,那就都给我豁出命去干! 老板说了,谁要是在任务中出事了,家里父母妻儿夜未央全部养了,不仅给你老父老母养老送终,还送你儿子女儿上学。 这种事,咱们就是辛苦一辈子,想做到都难。” 所有人都神色认真地看着宋杰,宋杰刚才一句话说进了他们心里。那就是他们在夜未央的生活。 他们中以前有干苦力的,有当车夫的,甚至有搞点小偷小摸混迹街头的。 进了夜未央后,所有人的生活都迎来天翻地覆的改变,不用再干什么脏活苦活,每天要么在夜未央站站大门,要么就干个服务员。工作轻松体面不说,工资之高还是他们从来都没有敢想过的。 而且还教认字! 这种幸福生活,以前也就只有梦里才有。虽然认字很难。 谁对自己好,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在夜未央的生活,他们在全上海滩,就别想找出第二个来。 作为底层百姓,所求不过吃饱穿暖,但实质上想做到这点都很难,他们这些人中,有些在进夜未央之前甚至连曾经丁力的生活都不如。 因此心中对现在在夜未央的生活,十分满足,更因为陈乐道待下面的人都很优厚,一个个对夜未央都有很高的归属感。 他们以前吃不饱,现在夜未央让他们一家老小都吃撑,他们穿不暖,夜未央让他们一年四季都能有新衣穿。挨饿受冻的日子一去不返。 更别说老板陈乐道时不时还会给他们搞点小活动,给一些表现不错的员工发点奖金礼品之类的东西。 这种好到没朋友的工作,亲到没亲人的老板,哪还能找第二个?? 陈乐道一直都在想着搞点什么手段才能让下面的人对夜未央产生认同感、归属感,实际上他不知道的是,他现在就是叫这些人立马跟着他去送死,这些人都不带犹豫的。 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没经历过真正底层的生活,很难理解这些人的心思。 毕竟这时代的人,是给个窝窝头,就可以跟着你闹革命的。 “杰哥,你放心吧,老板对我们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就是我们上刀山下火海,咱都不带皱一下眉头的。” 宋杰说完后,其中一人挑头说道, “好,是条汉子。”宋杰看了那人一眼。 “前两天报纸上登的那个法国佬,叫杜邦,今天要带着咱们老祖宗留给咱们的宝贝回他老什子法兰西去。老板说了,咱们老祖宗的传下来的宝贝就只能留在咱们自己的土地上。 所以,一会咱们要去干掉那法国佬,把咱老祖宗的宝贝都抢回来!”宋杰将陈乐道之前对他说的话说了一遍,老板说了,杀人前找个理由,这叫师出有名! 虽然他阿杰认为这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但老板说的话就是道理,肯定是不会错的。 宋杰大老粗一个,想让他懂什么大义有点困难,毕竟是当过逃兵,干过杀手的人,什么大是大非,在他眼里就是狗屁! 只要是老板说的话,就是对的! 这是韦正云偷偷给他说过的一句话,宋杰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于是牢记心中。 “干他丫的,那些外国鬼子可恨的很!”宋杰话音刚落,又有人响应。 手往下压了压,宋杰表示自己话还没有说完。 “咱们是要去干外国佬,不能让人认出来给夜未央和老板带去麻烦,所以,一会行动的时候,所有人都给我把面巾戴好。”宋杰拿出一条黑色的三角巾说道。 “都检查检查,不要给拿漏了,今天这事谁要敢闹出点幺蛾子,都不用老板知道,我就先把他收拾了。” 宋杰又是七杂八杂说了一大通,这跟他平日在陈乐道面前寡言少语的形象不太符合。或许是陈乐道事前多次嘱咐让他感受到了压力。 陈乐道对这次的事确实比较看重,这是夜未央成立以来他第一次对人出手,这是检验成果的时候。 若非对付的人是杜邦,他和杜邦之前又有恩怨,担心杜邦出事这天自己不在巡捕房会惹人生疑,他就亲自带队了。 “出发!”见所有人都准备好,宋杰大手一挥,一行十人上了两辆汽车。 这车还是陈乐道刚让韦正云给夜未央新添的,之前那两三辆车,有些不够用了。 车子没去十六铺码头,那里是冯敬尧的地盘,宋杰担心在那里动手会暴露身份,同时也担心到时候冯氏商会的人出手干预他们。 冯氏商会不管干啥,动不动就出动几十个人,几十条枪,不是他们这十个人能去碰上一碰的。 宋杰前面熟悉地形不是白熟悉的,他选的是杜邦家和十六铺码头之间一条必经的街道,走其他地方,就得绕一大段路。 是个人都会走这里。 在这里动手,最保险。 两辆车一前一后分别去了街头和街尾,宋杰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粗暴,前后夹击,先干死杜邦所有人,然后开着他的车快速离开,找个偏僻点的地再把东西换他们车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年代没有监控摄像头,上海滩又没有福尔摩斯,只要跑得够快,就没有谁能追得上你。 毕竟是干杀手的,在杀人越货这事上,宋杰自问还算有经验。 只要不被当场抓到,事后几乎就逮不到人,那些巡捕只能找个倒霉鬼去顶缸。 “行了,你们就在这等着,一会见到杜邦车来了,就把车开出来挡住他们的去路。我带人从后面堵住他们退路。” 杜邦之前虽然是董事,但现在职位没了,他这次离开保护他的人也必然有限。 在法租界地盘上,谁又会觉得有人敢对法国人动手呢?! 事实证明宋杰这想法没有错,在离宋杰等人不远的地方,两辆汽车正朝他们这里来。 一辆是杜邦的,一辆是巡捕房的。 因为带着众多财货,杜邦特意去找巡捕房派人护送。毕竟上海滩这地界绝大多数的帮派流氓分子都扎堆在法租界这里。 带着大堆财货上街,杜邦也有点心虚。 宋杰让人将车停在路边,将中间大大的车道留了出来,随后便在车上安静等待。 车上其他几个没经验的人见杜邦半天不来,都有点着急,只有宋杰这个老油条安静等待着。 经验,很重要! “来了!杰哥,那人是杜邦吧!” 见两辆车开过来,驾驶位上的小弟赶紧推搡了宋杰一下。 “就是他,先别慌,等他们过去我们就跟在后面,前面被堵着,他们跑不了。” 睁眼一瞧,确定是杜邦后,宋杰正了正头上毡帽,拿出三角巾把面蒙上。 “,都把脸蒙上走,跟上去,别跟的太近。” 车子发动,不远不近的跟在前面巡捕房的车屁股后。 车内几人呼吸都稍稍急促了些,这些天虽然一直在练枪,但动真格的,这还是头一次。 “出息,怕个什么劲,子弹又没长眼睛,不会专门往你脑门上钻。就那些巡捕的枪法,站在他面前,都不一定打得中你。” 宋杰这话给了几人几分底气,手中有枪,心头不慌!! “老板保佑,老板保佑,老板保佑!!!” 坐在后排的一人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一个大洋捏在手心,学着那些传教士的样子在眉心以及肩两侧下方点了点,闭着眼,一脸虔诚,口中碎碎念着。 宋杰回头看了一眼,满脸黑线。偏偏那人旁边的两个憨货看了,还跟着掏出一枚大洋有样学样起来! 黑着脸回头,宋杰懒得斥责后面这三孬货,旁边的司机小弟回头看了眼三人,眼中满是羡慕,可惜自己腾不出手来。 十几秒过去,听着后面的碎碎念,阿杰手不自觉摸了摸口袋。 空荡荡的,啥都没有。 “杰哥!” 后面的小弟递了一枚大洋上来。 “......” “刘哥,好像不太对劲,后面那辆车一直跟着我们。”巡捕车上面,一直全神贯注开车的巡捕突然对旁边的人说道。 刘哥看了眼,不在意地甩了甩手,“这里就这一条路,那车不跟着我们能去哪里?!” 刘哥感觉这小老弟想立功想疯了,升职加薪,哪有那么简单。 司机小老弟仔细一想,刘哥这话好像有道理,索性也不再理睬。 就这时,前面汽车突然猛一下停了下来。 不待巡捕车上几人有反应,噼里啪啦的枪声瞬间响了起来。 同时,在后面小弟几乎瞪直了的眼神中,宋杰将大洋往自己上衣口袋里一放,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被自家老板称为小可爱的黑乎乎金属球。 身体伸出车窗,拉开引信,挥手一甩,在地上咕噜滚了两圈,到了前面警车底下。 同时,宋杰感觉身体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妈的,中枪了。 那个混蛋枪法那么好! 来不及吐槽,宋杰赶紧将身体缩了回去。 “妈的,手雷,敌人火力猛,快跑!!!” 刚从警车上下来的刘哥见多识广,认出了宋杰朝他们丢来的小可爱。满脸骇然,头也不回得朝旁边巷子里钻了进去。 另几个巡捕见状,赶紧一溜烟跟上。 轰隆一声炸响,警车被掀翻在地,几个巡捕练得一手好步法,奇迹般都没怎么受伤,只有一个跑得慢的,被余波掀翻在地,磕掉一颗大板牙。 刚准备从巷子里探头瞧瞧情况的刘哥见状,再没有任何迟疑,朝天上胡乱开了几枪,带着几个巡捕冲进了小巷深处。 那气势,就跟巷子里面有十恶不赦的歹徒藏身一般。 “愣着干什么,你们两个,去把巷子守着,别让那些巡捕回来坏事!你们两个跟我上!”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杜邦两辆车,只有巡捕身上有枪,跟杜邦同车的,只有他的管家和司机。 司机和管家坐在前排,宋杰上去时,两人已经被前面的人给打死,只剩下趴在后排,恨不得将脑袋塞进裤腰带里的杜邦。 宋杰拉开车门,见到里面颤抖成一团的杜邦,忍不住一声嗤笑。 就这怂样,也敢对老板的女人产生歪心思。 活该你倒霉,夜未央上下谁不知道,老板小气又记.....咳咳....... “你们两个去检查后备箱,看东西在不在里面,后面那辆车也要看!”宋杰快速对身旁两人说道,然后才转头看着杜邦。 “你是杜邦?!“宋杰明知顾问一句,这是该有的程序,绝对不能省,一切得按程序办事。 “好汉,好汉我有钱,我给你钱,你放我一马!!!” 杜邦的汉语瞬间变得无比麻利以及本地化,这短短一瞬的功夫,比得上他学习几年的效果。 “呵呵,有钱?你的钱都都是我们的钱,你哪来的钱?!”宋杰一声嗤笑,有些不屑。 这些洋大爷,面对黑黝黝的枪口不也是屎尿齐流吗!也没见好到哪里去! “行了,别废功夫了,老板让我告诉你,下辈子投胎别投在你们法兰西那犄角旮旯的山沟沟,还帝国,都差点被一个小胡子给打灭国了。” 杜邦听得一脸懵逼,伟大的法兰西被打灭国? 开什么国际玩笑,一战的时候伟大的法兰西可是差点把德国给纳入版图。 不过这时候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伟大的法兰西现在救不了自己的小命。 “等等,等等!!你们老板是谁,他为什么杀我,我愿意把我所有的财产都送给他。”杜邦一口气麻利儿道,从来没把汉语说这么顺溜过。 “我老板?呵呵,去问你们上帝吧!” 宋杰懒得跟着洋鬼子啰嗦,啪啪两枪打在心脏处,想到老板说的杀人得爆头才稳妥,又朝着脑门开了一枪。 这下彻底死顺溜了。 “杰哥,两辆车上都有东西!”两个小弟跑了回来。 “行了,全都开走,抓紧时间!!!” 毕竟自己弄死的是法国佬,而且还是当街袭击巡捕后给宰的,宋杰还是知道其中的几分严重性。 这不仅是杀了个法国人那么简单,更是在向法租界当局挑衅。 事后不闹腾一段时间,法租界安生不下来。 “刘哥,外面好像安静下来了,”巷子深处,几个巡捕紧贴着墙壁,其中一个悄声道。 “再等等!”刘哥觉得自己得稳妥点,自己是不怕死,但他得对这几个小弟的命负责。 又过几分钟,依旧没什么动静。 “你,出去看看!” 刘哥推了下旁边没有巴结过自己的小弟,决定把这种容易立功的机会留给这个正直的小老弟。 “啊,我去?”小弟露出一张苦瓜脸。 “废话,难道我去!”刘哥踢了他一脚。 小弟不情不愿,举着自己的步枪,小心翼翼一步一步挪动出去,心里使劲感谢着刘哥八辈祖宗。 后面几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后背,准备好随时回去替他搬救兵叫增援。 “刘哥,人走了,一个人都没有。”小弟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妈的,杜邦先生怎么样?赶紧追,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刘哥大迈步,举着枪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一马当先。 颇有些关二爷要过五关斩六将的气势。 “追啊!!!” 后面几个巡捕同样高声大喝着跟着刘哥朝外面冲去,气势一往无前,舍生忘死。 章节目录 第77章 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现场一片狼藉,除了被“小可爱”掀翻的警车外,只有一具尸体摆在大道上。 周围寂静无声,本来在街上的一些人,此刻都已经被吓跑。 刘哥四周仔细打量,确定没有危险后拿着枪上前打量尸体。 他认得这人,这是为杜邦开车的那位司机,胸口中了两枪,鲜血染红了衣服。 “杜邦先生被刚才那些人绑架了??” 想法刚从脑海里冒出,刘哥额头已经布满细密汗珠。这可怎么回巡捕房交代? “刘哥,车里面的东西都没了!”正心慌着,一个巡捕跑过来说道。 车里装着杜邦先生的物品,现在什么都没了! “快快快,快回捕房报告!!”刘哥慌了神,刚才保命时没想那么多。 现在没事了,他才关心起自己的处境。 杜邦先生被绑走,他们却一点事都没有,这事难搞了。 另一边,几辆车到了偏僻无人处停下。 “快快快,把东西搬到我们自己车上,这车不要了!”宋杰还没下车就快速说着,几个带着面巾的小弟赶紧动手。 “杰哥,这车怎么办?”东西搬完,一人问道。 “就丢在这里,不管了,赶快上车离开。”为了混淆视线,他们刚才没往夜未央方向去,现在得赶紧溜了。 所有人快速上车,再次离开,只剩下装有杜邦和管家比伯尸体的车子留在原地。 车中几人都有些兴奋,第一次做这种事,但似乎比想象中要简单一些。 “都没受伤吧?” 宋杰问了一句,几人齐齐摇头。 问完众人,宋杰才想起自己刚才好像中弹了。 怎么没流血?宋杰摸了摸左胸位置,有点微痛。 话说这里中枪,不应该挂掉吗! 之前没来得及想那么多,他现在才反应过来。 看着被穿了个洞的上衣口袋,宋杰从中掏出一个大洋,大洋中间被洞穿,弹头镶嵌在大洋正中心。 “杰哥,你受伤了!?”几人见状急忙问。 “没,擦破点皮,”宋杰摆了摆手,看着被洞穿的大洋,语气没之前那么平静。 没这枚大洋,自己只怕尸体都已经凉了。 “呵呵,”看着看着,宋杰不由笑出了声,声音中带着庆幸。 怎么也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任务,自己竟然是命悬一线,差点就没了。 “哎,这枚大洋我留着了,回头还你十个。” 宋杰朝给他这枚大洋的小弟扬了扬手中的大洋说道。 宋杰的命就值十个大洋?当然不止。 虽然杰哥没说什么感谢的话,但车中几人都知道,这小子算是把以后的路给走宽了。 宋杰取下面巾将大洋和上面镶嵌着的子弹小心包起,生怕将上面的弹头弄掉。 这玩意他得收藏起来,这是他福大命大的象征。 以后也方便用来吹牛皮,我为老板留过血,我为公司负过伤!这谁能比? 区区丁力,小小韦正云,呵呵,可笑,可笑。 杰哥闷骚的心理活动没人知道,几个小弟看着他手中那枚大洋面面相觑,原来拜老板真的有用!!! 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掏出自己之前那枚大洋,紧紧握在手心,眼神渐渐坚定,以后没事就求一求,拜一拜! 因为这枚大洋,陈乐道的形象在几人心中被迫披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宋杰几人下手干净利落,跑得更是顺溜。 等巡捕房的人找到杜邦的尸体时,凶手早已杳无踪迹。 杜邦死了,但这事的影响,却才刚刚开始。 冯公馆,冯敬尧面无表情坐在花园里,心中生着闷气。 刚刚他去偷瞧女儿给他织的围脖,结果...... 不提也罢,简直气煞老夫!!! 丫鬟在后边给冯敬尧捏着肩膀,冯敬尧闭着眼,周围很安静,没人说话,氛围怪怪的。 急促的脚步声于安静中响起,祥叔一手撩着长袍下摆,快步朝冯敬尧走来。 听到声音,冯敬尧睁开了双眼,看向来人。 “老爷,出事了,杜邦死了!” 祥叔站在冯敬尧跟前,沉声说道,语气带着点着急。 “嗯!?”冯敬尧喉咙发出一声沉吟,身体坐正,目光瞬间凝聚。 挥了挥手,丫鬟全都懂事的离开。 “怎么回事,杜邦怎么突然死了?”冯敬尧眉毛紧绷,像极两条横斜长剑,隐含锋锐。 “刚传来消息,杜邦在前往码头坐船的路上,被人袭击,他和他的管家还有司机全都死了。”祥叔沉声道。 “杜邦出发前在麦兰捕房找了几个巡捕护送,杜邦死了,那几个巡捕什么事都没有,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现在麦兰捕房已经乱成了一团,” “嗯~”冯敬尧点了点头,“谁动的手查清了吗?” “还没有,动手的人很谨慎,下手干净利落,没留下什么痕迹。杜邦离开带了很多财货古董,现在不清楚是为了劫财,还是仇杀。” 祥叔也是一头雾水,他知道这事的严重性,要是弄不好,说不定会被人栽赃到冯氏商会上来。知道这事后他已经第一时间派人去打听消息,但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杜邦这老家伙,死都不让人消停! 让人查,不管是谁动的手,绝不能让人把屎盆子扣到我头上来。”冯敬尧沉着脸,他几乎已经预料到事情接下来会怎么发展。 树大招风,这次的事虽跟他没关系,但要是不能弄清楚是谁动的手,到时候只怕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盯着华董位置的不止他一个,冯敬尧担心会有人利用这事泼他脏水。 “阿祥明白,”祥叔点了点头。 “陈乐道今天在干什么?” 冯敬尧突然问道,他想起了横三的下场,杜邦的事,不会也是那小子干的吧! “老爷你是说,这事可能是陈乐道干得?”祥叔诧异道。 “那小子胆大包天,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干的!”冯敬尧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杜邦和横三不可相提并论,真要是那小子干的,自己是该说他有魄力呢,还是说他莽撞呢? “我马上去问,”祥叔点了点头,想到陈乐道的性格,他心中也有点没底气。 要真是陈乐道干得,那这小子做事也太胡来了。 杀杜邦,别说陈乐道,就是他们冯氏商会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干。 “自从这小子来了后,这上海滩是越来越热闹了。”冯敬尧目光幽幽,语气里听不出来是喜是怒。 “让人赶紧去查,真要是他干的......”冯敬尧说到这顿了一下,心中思考着利弊。 想到在女儿房间看到的那条织得比以前给他织得漂亮许多的红色围脖,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最后叹了口气。 “真要是他干的,就把水搅浑,把他留下的痕迹都给清理干净,别让人知道是他动的手。” 他一时还不确定这事是不是陈乐道做的,但真要是,只怕多少会留下些痕迹。想到程程,冯敬尧心里颇不是滋味。 “阿祥明白,”祥叔轻轻点头,心中更加清楚老爷对陈乐道的满意程度。 看来冯氏商会,以后应该是后继有人了。 各方反应不一,冯敬尧对杜邦的意外感到有些气愤,因为这件事没在他的掌握之中。另一边,麦兰捕房,捕房内此刻已经是乱成了一锅粥。 前公董局董事在他们捕房巡捕的护送下被人打死,而护送的巡捕一个个却是屁事没有,就是个傻子都知道,他们这次要遭殃了。 刘哥还没回捕房,消息是让那个从没给他送过礼的巡捕送回去的。想到捕房老大的暴脾气,他就有脱下这身皮,去浪迹天涯的冲动。 “麻蛋,倒霉到家了,”刘哥垂头丧气,这事可咋么回去交代。 看着手枪,又看了看自己健全的胳膊腿,实在下不去手,应该还有其他办法能蒙混...能让上面的上司们理解自己。 相比麦兰捕房,中央捕房这里依旧一片祥和,该摸鱼摸鱼,该划水划水。 陈翰林又背着他那杆大枪上街了,要想生活过得去,心里总得憋点气。 陈翰林觉得自己悟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自己现在这状态分明就是陈乐道所说的三十年河东,被欺少年穷的时候。 等一等,耐心一点,很快就是三十年河西,踏上云岚宗之际! 虽然不知道陈乐道说的云岚宗是什么意思,但陈翰林还是结合语境理会了陈乐道要表达的意思。 至于陈乐道,拿着他那本日语教材,坐在办公桌旁学着学着就趴桌子上去了。 薛良英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本西厢记研究着,越是研读这本书着作,他越能理解到以前那些文人的高尚情操,不拘俗雅的一面。 不过安静没能持续多久,很快就有小道消息从总监办公室传到了政治部。 “前任公董局董事杜邦被一伙人当街截杀,不仅脑门上挨了一枪,连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了,凶手还不知道是谁!!” “是吗,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骗你你是我儿子!” 薛良英和陈乐道也很快知道了这个消息,听到杜邦被人截杀,薛良英下意识便是看向了身旁一起跟出来听八卦的陈乐道。 “那老杂毛死了?!!”陈乐道露出一副莫名惊喜,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这表情七分真三分假,惊是假,喜是真。宋杰那家伙动手还真是干净利落,毫不拖沓,竟然这么快就得手,连消息都传到他这来了。 作为和杜邦争风吃醋过的男人,陈乐道直接表现出了自己该有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政治部的几个同事见到他这模样,都是露出会心的笑容,紧接着又冲陈乐道眨了眨眼,让他不要把高兴表现得太过明显,警务处毕竟是法国人的地盘。 薛良英看着陈乐道的表情却是难掩心中疑惑,陈乐道和杜邦之间的仇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不是这家伙动的手,还真不一定。 自从那次在歌舞厅见识到陈乐道另外一面后,薛良英就不再相信陈乐道是个单纯善良又可爱的小绵羊。 “这家伙那个歌舞厅养着那么多服务员,真要是他,倒是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薛良英心中想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这事和自己有没关系,管他谁干的呢。不过真要是这家伙干的,自己说不得还得费脑筋帮他想想办法。 虽然爷爷长寿的办法是不多管闲事,但这家伙的事不是闲事啊! 薛良英又瞟了陈乐道一眼。 他是一直觉得自己智商高于陈乐道的。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自己这个爸爸,或许没那么好当。 陈乐道不知道薛良英心中大逆不道的想法,他努力锻炼着自己的演技,表现出对杜邦之死该有的反应。 宋杰得手的消息让他心中松了口气,得手就好,希望他们没留下什么痕迹破绽。他心里向伟大的愚者祈祷着。 同为从穿越者,克总演技那么好,可得保佑保佑自己这个小老弟。 “嘿,是不是你干的!” 回了办公室,薛良英看了看门口的位置,压低声音悄咪咪问了陈乐道一句。 “什么?”陈乐道茫然。 “少来!别装,杜邦的事是不是你让人干的。” 陈乐道脸色瞬间阴沉,双眼微眯盯着薛良英,声音沙哑,“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 “你当你写小说呢,正经点行不行!”薛良英有些受不了面前这个戏精。 “没趣,能不能配合一些,别视而不见!” “......” “别转移话题,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我跟杜邦虽然有点间隙,但也犯不着让人干掉他啊,你当我傻呢!而且在你心中我就这么小气,这么记仇???”陈乐道白了薛良英一眼,愤愤不满。 “不是你就好,杜邦不仅是法国人,还是前任董事,这次他出事动静肯定小不了。”薛良英松了口气,他还真有点担心是陈乐道让人干得。 薛良英的反应让陈乐道心中有点暖和,这家伙还不错,有点良心。 “你明显小说看多了,以为这是水浒传呢!动不动就杀官上梁山!” 陈乐道白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吐槽。 章节目录 第78章 铁林 从警务处离开,陈乐道来了夜未央,见到宋杰若无其事站在一旁后,他那颗跳动不停的心才安静下来。 白天时,他一直担心宋杰动手后留下什么痕迹被人发现,表面再镇静,内心依旧心慌慌。 具体感觉就好像你娶了姐姐,却在洞房时认错人,找上了双胞胎妹妹,第二天醒来后发现真相的那种心慌慌。 好在,在警务处一直待到离开,都没有听到任何有关行凶之人的消息。对他而言,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歌舞厅人多眼杂,陈乐道没有一见面就问,带着宋杰上了三楼。韦正云在二楼遇到两人,跟了上去,今天得知杜邦身死后他心里就憋了太多疑问,自己老板不是个省心的,这点他早就明白。 “把门关上,”进入办公室,陈乐道头也不会的说,径直走向办公桌。 说这种关系到脑袋的事情,他更喜欢在封闭的环境中,这样更具隐秘性。虽然他不需要这么做。 二楼到三楼的楼梯口有专人看守,一般人上不来。即使有飞贼上得来,脚步声要想躲过他的耳朵也没那么简单。 毕竟不是土着,严格来说,陈乐道是个“外星人”。外星人没点非同凡响的能力,又岂能叫外星人。 韦正云没有先说话,弱弱地看着两人,他在等陈乐道把要跟宋杰说的话先说完,他是体面人,知道讲究先来后到。 “事情办得怎么样?”陈乐道没在意韦正云站在一旁,直接问宋杰。 “办好了,过程很顺利,没有人受伤,也没有暴露身份。”宋杰简言道,什么已经办好,自然不言而喻。 陈乐道轻轻点头,宋杰好歹是个让祥叔聘请过的杀手,这点小事对他应该不难。 杜邦并不难杀,特殊的只是他的身份,以及事后的影响。 韦正云在一旁呆呆看着两人,他觉得两人话中隐藏的信息量有点大,让他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眉头轻轻翘起,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事实上在知道杜邦出事,又想到自家老板和他的恩怨后,他心里就有了点点猜测。 而在看到宋杰有别之前,早早就带人回了歌舞厅后,他就更加怀疑。 至于现在,他心中几乎已经确定 “老板?”韦正云小心翼翼喊了一声,他想举手插话。 陈乐道和宋杰齐齐转动视线看着他,目光平静地有些怪异。 “咕噜,”瞧着两人这平静得让人感觉有点压抑的目光,韦正云喉咙动了动。 “老板,杜邦的事不会是你们做的吧,”韦正云小心翼翼问。 明明是一伙的,但两人这目光让他感觉自己有下一秒要被灭口的错觉。 “嗯,”陈乐道点了点头,这事没必要瞒着,何况真要有什么烂摊子,他还打算让这工具人总经理去处理。 韦正云嘴角扯了扯,他心底有很大的波动,但陈乐道和宋杰两人平静的表情让他不知道该不该表现出来。 “我的老板唉,那是公董局前董事,不是我的前任老板啊!!”他内心无能狂吼。 可惜这话只能在心里说说,韦正云没敢表现出来。 “这件事你们知道就行了,不要再告诉其他人,杜邦身份特殊,知道这事的人越少越好。”陈乐道轻敲桌面,提醒了一句。 两人点头,不同于宋杰听到这话后的平淡反应,韦正云心思又活泛了起来。 不让别人知道,那就是丁力也不能知道!! 想到这,韦正云嘴角再次微微上翘,果然,我在老板心里的地位还是比丁力要高的! 他心里有点乐滋滋,自己那么厚的本本笔记果然还是有用的。 呵呵,任你丁力叫大哥叫的再亲切,还是比不上本经理啊! 韦正云心中正胡思乱想着,陈乐道瞧着他嘴角灿烂的样子,再次敲了敲桌面让他集中注意力。 这么多次下来,陈乐道也发现了,自己这个总经理有时候总是喜欢当着自己的面跑神,这种行为简直就可以跟摸老虎屁股相聘美。 也就自己不是那些无良资本家,不计较他这毛病! “杜邦这件事你要随时盯着,宋杰虽然做的漂亮,但难免会有遗漏。杜邦的事绝对不能让人联想到夜未央身上。”陈乐道语气严肃起来,这件事是绝对不能出错的。 数遍夜未央几个人,他只放心让韦正云来盯着这事,丁力几人都不能让他放心。 察觉到老板的认真,韦正云心里这次没再思量自己那些小九九,认真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事的严肃性,不然他刚才也不会跟进来准备跟老板打听杜邦的事。 “这次杜邦的死,动静应该不会小,从杜邦那里弄来的东西先放着不要去管。接下来这段时间,夜未央该干什么干什么,一切按照以前的样子来。” 毕竟是个法国佬,而且还是个董事,影响不小,法租界就是因此引发一场大地震,陈乐道都不觉得意外。只要这场地震不影响到他就好。 韦正云继续点头,心头不知道该不该高兴,虽然这好像是老板在重用自己的节奏,但他又有种老板好像又要甩锅给他的感觉。 难道这种重要的事,不应该老板亲自盯着吗? 韦总经理心中飘荡着淡淡的疑惑,随即又涌上一股安慰,至少老板没有甩锅给丁力那家伙!! 陈乐道不知道韦正云心中的自我鼓励,他心中只为自己高兴。 冯老头有祥叔可以甩锅,自己也有韦正云!这四舍五入一下,不就是冯先生=陈先生吗! 警务处,很多人都已经离开,但警务总监费奥里没有,杜邦的死,让他一个头两个大。因为杜邦的死亡让租界其他法国人感到了威胁。 他们在租界,甚至在这个国家,向来都是高人一等,什么时候,竟然有人敢威胁他们的生命了? 强如冯敬尧,和杜邦闹翻,想的也只是把杜邦送回法兰西老家,而没想过要杜邦老命。 只有陈乐道,这个后世来的有点小愤青的家伙,才不管杜邦是哪个国家的人,惹恼了,都是照杀不误。 费奥里一手叉腰,一手挤按着自己额头上的皱纹。他今天不知接了多少电话,来电话的人和杜邦并不见得是什么朋友熟人,但每个人却都是督促他必须尽快找出杀害杜邦的凶手。 这让费奥里本就不多的头发刚刚又掉了几根。 真应了中国人那句俗话,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费奥里在心里怒骂那些恼人精。 一个个平时奢华无度,酒池肉林风花雪月,屁正事不干,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警务总监在法租界拥有很高的地位,但当一个法国人在租界出了事,他所得承担的压力和他总监的地位同样也是成正比的。 租界的法国人不会让一个连杀害他们同胞的凶手都找不出来的人坐在总监位置上,这是对他们生命的不负责。 看着站在对面的人,费奥里心中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感。 铁林是他一手提拔成麦兰捕房一把手的,他对这个有点小脾气的巡捕寄予厚望,结果这家伙转手就给他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 这简直就是混账他妈给混账开门,混账到家了! “这么长的时间,你就告诉我你什么都没查到?你这个巡长,还想不想干了!!!” 费奥里把自己和蔼上司的面罩给扯下扔到地上,并且狠狠踩了两脚,脸色黑森森的。 那群蠢货给他压力,他就只能给铁林压力。 当初提拔铁林当巡长,是因为铁林办案能力不错,现在他只希望铁林的办案能力不要昙花一现,更不要坑他。 早在之前,就有过小道消息说国内对警务处现状不满,有意整顿,要是这次不能将杜邦的事很好的解决,只怕不需要吉尔那个蠢货和他作对,他就得提前下岗。 费奥里忍不住摩挲了自己沙漠化的头发,谁又知道自己这个总监虽然表面风光,背后却也是压力山大呢? 他现在面临的情况,颇有点内忧外患的意思。 铁林面对总监的口水洗礼,忍不抬手擦了擦,说话归说话,怎么还跟小孩似的打水仗! 他很想来一句不就是死了个人吗,上海滩哪天没有死人?用得着这么慌慌张张的吗! 但他不是没脑子,死的是法国人,这话明显是不能说出来的。不然他就得卷铺盖滚蛋了。现在这个好不容易当上的巡长,他觉得还不错。 “总监,这案子也得一点一点查啊!我又不是那福啥子斯,这么点时间找个线索都不够,哪能这么快就把凶手给你找出来。”铁林懒散说道,费奥里这暴怒的样子显然没能给他造成什么压力。 查查查,查你个蛋蛋,老子平时想查的案子你们不让我查,现在老子不想查,一个个倒是火烧眉毛了。 铁林心里也不爽,本来这个破案子就棘手,现在总监还跟着在这里瞎掺和,就不能让老子安安静静工作吗! 杜邦前两天登报,上面的黑色新闻他当然不可能没看到,这样一个废物人渣死就死了,有啥好查的!铁林对这事嗤之以鼻,内心非常想消极怠工。 “我不想听这些,让你坐巡长的位置,是让你好好查案的,不是让你玩的,我给你五天时间,五天后我必须要看到杀害杜邦的凶手出现在我面前!!” 费奥里大手一挥,直接给了个期限,五天时间要是搞不定这事,只怕他的电话都得被打爆。 “哦,”铁林懒洋洋地答了一句。 “麦兰捕房是破案率最高的捕房,这件事你必须尽快给我搞定。” 看着铁林这消极怠工样子,费奥里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是,知道了,五天时间破案。那我先回去抓紧时间调查了?”他不想继续在这里让费奥里用口水给他洗脸了。 走出警务大楼,铁林回头看了一眼警务大楼,“嘁”了一声。 五天时间......五天时间找头猪都找不到,上哪给你找凶手去! 他白天带人忙活了一天,除了三具尸体和那辆车,其他毫无发现,动手的人明显早有预谋。 他现在连凶手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五天时间能找出个屁来! 带着磨洋工拖一天是一天的思想,铁林回了家。 “杜邦死了!” 丽都歌舞厅,九叔坐在卡座举着酒杯一个人喝着闷酒,心里头有点胆寒。冯老头子还是狠啊,连杜邦都说杀就杀! 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头皮,好几天没洗,似乎有点油了。 “不过这倒是一个机会!”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九叔让自己从胆寒的思绪中脱离出来。 冯敬尧杀了杜邦,这肯定会引起租界的愤怒,利用好这个机会,他说不定还有机会! 眼中精光熠熠,九叔一改这两天的颓丧低沉,这次是冯敬尧自己犯错误把机会送到了他手上,这机会一定得把握住! “呵呵,天不亡我九叔啊!”再次把酒倒上,举着酒杯打量了一下与往日相比焕然一新的丽都,曾经的熟悉感爬上心头。 “冯敬尧,方艳云,陈乐道,九叔的仇,会跟你们一个一个算的。” 搁下酒杯,九叔出了丽都。 九叔一走,立刻就有人去给许文强报消息。 “好,我知道了。”挥挥手,小弟再次将门给许文强拉上。 本以为九叔会闹事,结果没想到就这么离开了。雷声大雨点小,上海滩这些这些争地盘抢生意,动不动就你死我活的环境让他喜欢不起来。 掏出烟给自己点上,办公桌处很快变得烟雾缭绕起来。 许文强这几日有点烦恼,他在美华和丽都虽然干得不错,但这似乎并不是他想要的,至少他没有自己干得很开心的感觉。 最初来上海,既是想在这里干出一番事业,同时也是因为方艳云在上海。 但这段时间他经历的所有事都和想的有些不同,上海滩没他想的那么简单,这里并不适合他,而方艳云也不再是当初那个方艳云,这里似乎并没有让他想留在这里的东西和牵挂。 很快,一支烟就在各种纷乱思绪中燃尽,许文强想离开这里的心思也是跟烟味一般越来越浓烈。 章节目录 第79章 胆大的年轻人 离开几日,九叔再次踏入巡捕房的大门,和以前唯一不同的是,他身上穿的是一身唐装,而不是巡捕号服。身上颓丧之气全消,锃光瓦亮的光头显得格外精神。 当初离开时满面阴沉,恨不得将这警务处大门都给砸个稀碎。但今天,他是带着笑容走进大门的,眯眯眼笑容再现警务处。 门口站岗的两个巡捕尴尬地看着九叔施施然进入大门,不知该作何反应。九叔虽然停职,但有句话说的好,九叔依然是你九叔! 可不敢胡乱得罪。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偷偷跟在九叔背后往大门里面溜去。 九叔没去巡捕房,直接上了二楼。 两人又对视一眼,眼神无声交流。 “要不要去通知马总?” “你去吧!” “要不你去?” “我不去!” “那咱俩一起去?” “我不去!” “......” 两人最终都老老实实站着自己的岗:道哥说过,要给马总说说,给我们俩换个好岗位,咱们必须站好这最后一班岗! 陈乐道:??? 途中警务处的人遇到九叔,一番犹豫后都老老实实口称九叔招呼着。 虽然九叔貌似已经日落西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看他精神抖擞的样子,说不定哪天又爬起来了呢? 带着微微笑容,九叔径直走到副总监吉尔.勒布雷办公室门外。 “咚咚咚!” “请进。” “大新闻大新闻!!!”政治部一名同事敲响陈乐道和薛良英两人的办公室门,推门而入,脸上画着鲜艳的八卦阵图。 一人放下西厢记,一人放下教材,不约而同抬头看着推门之人。 “什么大新闻?”薛良英好奇问。 “九叔回来了,刚才我看他朝上面去了。”同事走进办公室,直接往两人办公桌中间一站。 “你们说九叔不会是要官复原职了吧?他难道是上去找总监?” 这人八卦起来堪比女娲她哥哥,说起来就没完。陈乐道两人都没搭话,他自己就先说了一大通,全是他自己的臆想猜测。 陈乐道和薛良英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嗯,” “对,” “应该是这样”...... 两人用睿智的眼神看着这位同事,满口赞同。 不能反对,不然他会拉着你聊一天。 你见过凌晨四点的上海滩吗? 他能拉着你聊到凌晨四点! 几分钟后,得到满足的同事气色红润地出了办公室大门,这种得到发泄的感觉真爽! 办公室内两人无奈对视,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同事对这些小道消息,怎么这么能侃。 “他回来做什么?”薛良英看着陈乐道疑惑道。 陈乐道强忍着耸一耸肩的冲动,耸肩会让那些口味独特且挑剔的读者老爷们反感。 “不知道,”陈乐道也想不通其中缘由。 “难道还真找着可以让他官复原职的理由了不成?”薛良英自言自语。 他俩平时的一大乐趣便是足不出办公室,便知警务处所有事。 陈乐道眉头微微蹙起,难道是因为杜邦这事吗? 做了亏心事,便怕鬼敲门,他现在看什么都容易往杜邦死亡的事上联想。 “你来做什么?” 吉尔.勒布雷皱眉看着九叔,本来九叔对他有不小的利用价值,但谁料费奥里下手那么快,直接就把九叔停职调查,以致于他没能来得及做出反应。 九叔轻轻一笑,从容地在吉尔对面坐下,仿佛又恢复了往日九叔副总探长的威风。 “吉尔总监,我有个好消息想要告诉你,”九叔神秘一笑,看着吉尔,等待他的追问。 “什么?”吉尔皱眉,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我想你应该很快就能将成为真正的警务总监了。”九叔继续笑着,眯眯眼缝隙中透露着一股子自信。 吉尔眉头皱得更紧,他怀疑九叔这是在晃点他,一个被停职调查的人,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神神叨叨地说这种话。 “你想说什么?” 见吉尔这沉不住气的模样,九叔微微一笑,适可而止,他还得依靠吉尔.勒布雷。 “杜邦先生的死,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他说道。 “当然,” “我怀疑这件事是冯敬尧做的,他和杜邦先生之间有仇怨,法租界敢明目张胆在大街枪杀杜邦先生的,只怕也只有他冯敬尧。”九叔侃侃而谈,他不怕吉尔不信。 不管这事吉尔信不信,甚至不管这事到底是不是冯敬尧做的,他都有把握让吉尔相信这事就是冯敬尧做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吉尔皱眉看着九叔,他很不喜欢九叔面对他时这种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中的样子。 “吉尔先生,我觉得杜邦先生被枪杀这个案子,费奥里总监或许没那么容易将其解决,如果你能在他之前把这个案子破掉,那对你成为总监的事或许很有帮助。” 九叔心里有点感谢杜邦那老黄毛,总算是在见他们的上帝前干了件好事。若没有当初杜邦那层关系,那吉尔或许并不会相信他。 不过即使现在,吉尔也不是很相信九叔这话。 一个被撸掉的副总巡捕,凭什么说出这话? 他静静看着九叔,等待着他的下文,他大概能猜出九叔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但有些东西,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得到的。 见吉尔一言不发,九叔心中暗骂了一句,脸上保持着笑容,继续道。 “冯敬尧是有能力也有动机杀害杜邦先生的最大嫌疑人,但如果事情是他做的,那费奥里总监想要找出证据来只怕很难。 而即使找到了证据,想要对付冯敬尧,也会是一个让人十分头疼的问题,你知道的,冯敬尧在上海滩有很大的影响力。 “好了,直说吧,你想做什么。”吉尔皱眉看着他, “我想帮费奥里总监一把,让他不用去寻找证据也能确认这件事是冯敬尧做的。”九叔微笑说道。 吉尔眉头绷着,他知道九叔这话不是表面说的意思,如果真要帮费奥里,那九叔现在不应该出现在他面前。 “你是想让费奥里和冯敬尧爆发冲突?” “不错,一旦他和冯敬尧形成正面冲突,到时候迫于压力,他必须得拿冯敬尧问罪,但冯敬尧不好惹,如果真把冯敬尧逼急了,或许最后只会是落得杜邦先生一样的结果。 但无论是哪个结果,对吉尔先生都会是好事,如果你能联合一些你的朋友让他们对费奥里施压,那或许你就能取代他的位置了。” 九叔说完就静静等待着,今天的话都是他昨天琢磨好了的,不管对他,还是对吉尔都只有好处,不怕吉尔不答应。 吉尔沉默一阵点了点头,看着九叔,“说吧,你想得到什么?” 吉尔能做官面上的事情,九叔刚才说的,明显不是单单官面上的事就能做到的,他得依靠九叔去做这件事。 九叔微微一笑,想到了当初的杜邦,难道这些法国佬都是一个德性吗! “吉尔总监,我一直以为我能与你和杜邦先生成为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好处?呵呵,那你就看太小看你九叔了。 吉尔忍不住再次皱了皱眉,深深看了眼九叔,他想要的并不是什么朋友,而是听话能干的下属。 “离开了?”老马听到传回来的消息,忍不住眯眼蹙眉。 老九在副总监办公室待了那么久,带着笑容而来,又带着更灿烂的笑容离开,他到底想干什么? 心头琢磨着这事,老马只觉老九这家伙简直阴魂不散,都现在那模样了,还特么瞎折腾。偏偏他还真担心老九折腾些什么东西出来。 想了想,老马起身,准备去总监办公室告知此事。 走到门口,手摸到门把手又放开,拐了回来。这事连他都知道了,总监不可能不知道。 想到费奥里正为杜邦那一烂摊子事头疼,老马打消自己去找他的想法。绝对不能把总监的头疼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总监既然让街巡组帮忙寻找关于杜邦一案的线索,那未必就不会让他这个总巡捕去调查杜邦一案。 这个烂摊子是麦兰捕房搞出来的,那个铁林更是时不时就会跟他唱反调不听招呼。老马可不想让自己去趟那滩浑水。 老马没有猜错,事实上费奥里此刻正愤怒着,刚才一不下小心摸了下头顶,他发现头发又少了一根。 这简直不能忍受! 朱润九和吉尔混到一起能有什么好事,吉尔早就惦记他的位置了,用屁股想都知道他们肯定是想借这次的机会来打击他。 想到朱润九这个被停职了的家伙跑回警务处搅风搅雨,费奥里就后悔当初没直接把他弄到监狱里去。 “废物,一群废物!!!” 总监办公室传出无能狂怒的声音,听到的人都下意识缩了缩头,这工作,简直没法干了! ... 两天后, “老爷,没有查出到底是谁动的手,也没有任何证据是指向陈乐道的,这次动手的人,下手很干净。” 祥叔给冯敬尧禀报这两天查到的消息,其实就是没有任何消息。 他让人在杜邦遇袭的地方查了又查,始终没能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只知道是一伙黑衣蒙面人干的,下手很利索。 “截杀杜邦的那伙人用了美式手雷,这种有巨大杀伤力的武器即使在上海滩也不多见。 我让人查了查夜未央最近在黑市上购买的军火,他们只买了一些手枪和一些子弹,并没有手雷。 警务处的人说杜邦出事那天陈乐道一直都待在警务处的,后来听说杜邦出事,他的表现也很正常,这事恐怕不是他做的。” 祥叔说出调查的情况和他自己的推断,根据消息来看,杜邦的死和陈乐道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据警务处传回来的消息,在知道杜邦出事后,陈乐道还表现的有些幸灾乐祸。 这不像是一个犯罪嫌疑人会干出来的事。 若这事真是陈乐道干的,那陈乐道那样的表现就只能说明他的城府太深,心思太深沉。 祥叔并不认为陈乐道这样的年轻人能有那样的城府,能做到那一步的,那一个不是老家伙,就比如........祥叔看了眼冯敬尧。 “哼哼,”冯敬尧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祥啊,我的看法正好和你相反,这事越显得跟陈乐道没有关系,就越可能是他干的。 最近要说和杜邦有恩怨的,就只有我和那小子,这事是他做的,基本八九不离十了。”冯敬尧忍不住摇头说道。 他心里已认定这事就是陈乐道干得,只是他想不通那小子怎么有那么大的胆量。 年少轻狂? 从之前陈乐道的表现来看,他觉得陈乐道并不是一个轻狂得脑子都不正常的年轻人。 祥叔笑着点头应和,这些事还不是老爷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阿祥难道还能反对不成? “当初横三的事我们就应该明白,那小子不是个大度的人。当初是他坏了横三的事,横三还没找他的麻烦,结果他就先把横三弄死了。 呵呵,这小子比我想象的还狠啊,只要是有可能会威胁到他的,他都会毫不留情的除掉,横三和杜邦,就是鲜明的例子!”说到这,冯敬尧突然转头看了祥叔一眼,摇头笑了笑。 “当初你还担心他和许文强一样自命清高,呵呵,现在看来,许文强或许是真清高,但那小子,只怕是个假清高!” 冯敬尧和祥叔之间的关系有几分主仆也有几分老兄弟的味道,这样的打趣话,冯敬尧和祥叔之间并不少。不过都是冯敬尧打趣祥叔。1 面对自家老爷这话,祥叔只能笑笑,“还是老爷看的准,阿祥还差得远。” 不管面对的是谁,偶尔一个不那么假的马屁拍过去,即使对方知道是在拍他马屁,他还是会感到高兴。 因为他们本身也是这样认为的,就比如此刻的冯敬尧。 听到祥叔这话,明知道是在拍他马屁,但冯敬尧还是笑得很爽朗开心。 “那这事,我们?”祥叔看着冯敬尧,问着他的想法。 “不用去管,既然我们都找不出证据证明是陈乐道干得,其他人也不可能找的到什么证据。”冯敬尧摆了摆手,这事他很有自信。 在这上海滩,他冯敬尧都找不到的东西,还有谁能找到? “不过这事那小子干得漂亮,看来他手下也有几个能人啊!”冯敬尧感叹说道,这事一出,他对陈乐道越发满意了。 要能力有能力,要城府有城府,而且胆大心细,做事不留破绽。更重要的是,他女儿还喜欢! 只有这样的人,他才能在自己之后放心将冯氏商会交到对方手里。不担心一辈子的心血在他之后而破败。 “有一点得注意,那小子将这事做得滴水不漏,巡捕房那些人找不到线索,最后只怕会怀疑到我这里来。上海滩从来都不是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的,这件事要警惕,绝对不能让其他人利用这件事来对付冯氏商会。” 冯敬尧不担心和上海滩其他商会竞争,就担心有人暗地利用这件事让租界那些法国人也来跟他作对。 上海滩看他不爽的人不少,少不了有人用这事来攻击污蔑陷害他。 冯敬尧对那些外国佬的脑子实在不抱自信,杜邦那老黄毛,就是前车之鉴。 好好做生意他不干,偏偏要来跟他玩聊斋。 章节目录 第80章 狗头军师 祥叔静站在一旁,听到冯敬尧这话,他突然一怔,刚才尽说陈乐道的事情,竟然忘了还有件要紧事没有说。 “老爷,这件事恐怕已经有人出手了。”祥叔脸色严肃起来。 “今天下面的人传来消息,上海滩有不少地方都在说杜邦的事是老爷您让人干的,说得有理有据,更是有人在称赞说老爷您这是为国人出了口气。” 冯敬尧在上海滩有威名,有臭名,但这种传他好名的还是第一次。 他眉头一皱,这言论虽是称赞,却不一定是什么好事!正如那颜色鲜艳,花叶曼美的罂粟。 “这些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冯敬尧沉声问。 “最早传出的地方都不在法租界,我让人查了查,没能找到是谁传出来的。恐怕是背后有人在操控,刻意避开了我们的视线。” 冯氏商会的力量在法租界最为强大,整个法租界,除去冯氏商会,就只有几个像金胖子那样的势力,与冯氏商会不可相提不论。 但出了法租界,冯氏商会的人办事就没有像在法租界那么轻松了。 偌大的上海滩,不是冯上氏商会可以一手掌控的。上海滩一些地方,照样不是冯敬尧说了就算的。 眉头深深皱起,祥叔的话让冯敬尧心中有了不好的感觉。 “不能让这些言论继续传播,全得断下来。”冯敬尧微微摇头,声音中听不出喜怒的情绪,只有历经大风大浪后的沉着。 “我明白,”祥叔点头,这事他已经让人去做了。 ...... 麦兰捕房,巡长办公室,铁林看着刘哥这两天的调查结果,眉头深深皱成一个川字。 “这就是你给我找出来的东西?”铁林声音沉了下去。 刘哥露出张苦瓜脸,杜邦出事有他的责任,能保住现在这个巡捕的位置都是因为铁林把他保了下来。理所当然,调查凶手的苦活累活落在了他身上。 “巡长,不是我没好好调查,实在是那伙人太狡猾,我把遭遇袭击的那条街道和找到车的那条街道附近全都找了,附近住户一个没落,全部走访询问过。但都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那伙人在杜邦先生死后,将杜邦先生的所有东西全部转移,然后就凭空蒸发了一般,没有了踪影。” 铁林双眼盯着刘哥,这家伙平日在捕房内就是个偷奸耍滑的主,他也懒得管,结果这次给他弄出这么大的麻烦。 见他语气中带着苦意与惶恐,铁林心感无奈。 这家伙是个老油条,但因此也更知道事情轻重,这次的事关系到法国人,又是他惹出来的,量他也不敢在这事中乱来。 “啪嗒”一声,铁林将东西摔在桌上,他要敢把这虚头巴脑的玩意拿给总监看,那他最好带条毛巾一起去。 在屋内踱步走来走来,手掌摩挲着后脑勺,铁林心思快速转着。 还有两天,怎么也得拿点有用的东西出来才行,不然总监那里没法交代。 “我让你调查的跟杜邦有恩怨的人,都有哪些?”铁林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刘哥。 刘哥歪头想了想,很快道: “近期跟他结仇的主要是三个人,一个是之前连山纱厂的厂长陈连山。杜邦要收购连山纱厂地皮,委托冯先生帮忙。陈连山不愿卖,但被强买了去。 然后就是那个夜未央歌舞厅的老板陈乐道,前面报纸上登过,他跟杜邦先生之间也有恩怨。 最后就是冯先生,现在很多人都在传杜邦的死是冯先生做的。但具体原因不清楚,好像说是冯先生把连山纱厂地皮拿到后,杜邦先生突然变卦,不和冯先生做生意了。” 事关自身前途,刘哥不敢不认真,知道巡长在破案上有一手,他对巡长交代下来的事都是不折不扣拿出十分精力去办的。 杜邦这事越早翻篇,对他越好。 铁林屁股靠坐在办公桌边沿,大拇指和食指摩挲下巴粗糙的胡茬,想从事发地点找线索几乎不可能,这样就只能从杜邦自身任务关系上找突破点。老刘刚刚说出的三个人,倒的确是一个比一个值得怀疑。 他心中有了主意,看向刘哥。 “你去调查一下那个夜未央老板还有冯敬尧跟杜邦之间的恩怨。” “啊!”刘哥再次露出一张苦瓜脸。 不等铁林瞪眼,刘哥便道: “巡长,夜未央还好,但冯先生......贸然去查他的事,有些...不太好吧。”刘哥扭扭捏捏,面色为难,苦活累活我都干,但不能让我去干这种要命的活啊! “你怕什么,又没让你去详细深入调查,”铁林恨铁不成钢地吼道。屁大点事都干不好,趋利避害倒是挺在行。 “你不是说外面有人说这事是冯敬尧干的吗,去把这些事给我打听清楚,什么都不知道调查个屁调查。这事最后搞不明白,你屁股下那根板凳也别想坐稳了。” 刘哥唯唯诺诺,面带委屈,吼那么大声干嘛吗,调查就调查呗! “赶紧滚蛋,这事你给我抓紧了,明天我就要看到结果!”铁林满是嫌弃地赶人,看到这个混账他就来气。 干啥啥不行,惹事第一名。 “老二,带两个人,跟我出去一趟。” 赶走刘哥,铁林拿着自己的巡捕帽走出办公室,朝一个人喊道。 “巡长,咱们去哪?”坐上车,开车的巡捕问道。 ...... “巡长,到了。” 车子在陈连山家不远处停下,四人下了车,看了看周围环境,铁林走近弄堂,寻着门牌号一个一个找了过去。 连山纱厂一事他在报纸上看到过,和陈连山有直接关系的是冯敬尧,杜邦一事上,陈连山嫌疑很小。但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想法,铁林还是决定来看看。 很快找到陈连山家所在地,铁林让人上前敲门。 “嘎吱”一声,门被打开,看着开门的人,铁林几人都是一怔。 陈翰林打开门,见外面站着四个巡捕,同样一愣。 “你们是?”陈翰林看着几人疑惑出声。 “我是麦兰捕房的巡长铁林,这是陈连山陈厂长家吧?我有事需要和陈厂长聊一聊。” 报纸上对陈连山的评价不错,虽然报纸上的东西不能尽信,但事情不明朗前,铁林对陈连山抱着基本的尊重。 听到“陈厂长”三字,陈翰林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抚平。 “我是陈翰林,在中央捕房任职。铁巡长,你们找家父,不知道是什么事?”说话时,陈翰林让开大门,让几人进去。 麦兰捕房铁林的名字陈翰林从巡捕房其他人口中听说过,麦兰捕房破案率在几个捕房中排名第一,就是因为巡长铁林。 据说铁林祖上几代都是捕快,在办案上很有经验,铁林继承了他祖上的天赋,在办案上很有一手。 同时,铁林也是所有捕房巡长中难得的一股清流。中央捕房的巡捕在私下里对铁林的评价大多都很不错。 对这样的人,陈翰林心中也存着几分敬意,尤其是在他进入巡捕房,体验到巡捕房内糟糕的环境后。 铁林进入陈翰林家中,心中意外陈连山的儿子竟然是个巡捕,不过这代表不了什么。法租界的巡捕并不都是好鸟。 陈连山在书房内练字,听到声音走了出来,见到铁林几个巡捕还以为是儿子的同事,一番聊下来才知道是来调查杜邦被枪杀一事。 杜邦的事情陈连山自然知道,这两天陈翰林也一直在街头上帮忙寻找着有关的线索。 心中无鬼,陈连山很配合铁林,有问必答。 “你说当初是陈乐道劝你把连山纱厂卖出去的?”对话中,铁林听到一个让他意外的名字。 “是的。”陈连山点头。 “你们是什么关系?”想到两人相同的姓氏,铁林突然觉得陈乐道的嫌疑巨大起来,甚至一下子盖过最具嫌疑的冯敬尧。 一则子报父仇的剧情瞬间在脑中浮现。 不过陈连山摇了摇头,让铁林心中猜测落空。 “没什么关系,他是我儿子同学的朋友。” “你们不是亲戚?”铁林想问的是两人是不是父子关系,话到嘴边时又改口。 听到这话,陈连山不由看向另一边的陈翰林,他倒想陈乐道能是自己儿子。 “不是,他是从法国回来的,虽然都姓陈,但没什么关系。” 虽然都姓陈,但自己儿子明显比不上别人儿子,想到这,陈连山又瞪了眼陈翰林。 虎父犬子啊!! 铁林点了点头,有点失望,刚才他一度认为自己已经接近真相。 又聊了几句,铁林没在陈家久待,陈翰林送几人出去。离开时,铁林回头看了陈韩林一眼,瞄了一眼他胸前的哨子。 “你是街巡组的?” “嗯,”陈翰林点头。 “这两天你们捕房有在街面上得到什么消息线索吗?” “没有,”陈翰林摇头。 “行吧,好好干,希望你不要堕了你父亲的名声。” 铁林本也没抱什么希望,中央捕房的人就算得到什么消息也不可能会告诉他们麦兰捕房。即使他是巡长,陈翰林只是最底层的巡街巡捕。 通过刚才聊天,他觉得报纸上对陈连山的评价很中肯。很清楚巡捕房是个什么样的他,只希望陈连山儿子也能成为一个还不错的巡捕。 “回捕房。”车上,铁林道。 “巡长,是陈连山做的么?”旁边巡捕问道。 只听巡长和陈连山在那聊了半天,他们也没能从其中听出个什么东西来。 铁林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回想了下和陈连山的谈话,对方的镇定与坦然,不像是装出来的。问及和杜邦之间的恩怨,也是如实说出,没有半点心虚。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铁林想到另外一个嫌疑人。 陈连山话中提到了陈乐道,真正想收购连山纱厂地皮的人是杜邦这事也是陈乐道告诉陈连山的。那陈乐道又为何会知道? 难道陈乐道和杜邦之间早有恩怨,不然如何能知晓这些? 来这之前他没想到这一行还能得到跟陈乐道有关的事,不让过这却是让他心中越发矛盾。 陈乐道劝陈连山卖出纱厂,这不正好合了杜邦的意吗! 这到底是有仇还是有恩? 铁林心中带着不解和怀疑,回了巡捕房,准备等看了老刘调查出来的结果再做打算。 ...... 白天接到夜未央打来的电话,下班后陈乐道没有直接回家,和薛良英分开,驱车来了夜未央。 夜未央的热闹一如既往,大门处时不时都有进出的人。开业已经差不多两个月,这里已经有了一批熟客。 “老板,”车刚停下,一个服务员跑过来给陈乐道开门。 在一声声老板的恭敬称呼中,陈乐道上了三楼,去了他办公室。屋内整洁干净,纤尘不染。这里每天都有专人前来清扫。刚在办公桌后坐下,“咚咚敲门声”响起。 “老板,”韦正云走了进来。 “坐,”陈乐道指了指对面的坐椅。 等韦正云坐下,他才又道:“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他之所以赶过来,就是因为韦正云在电话中讲有人在夜未央附近打探他的事情,尤其是与杜邦有关的事。 不过那人不知是艺高人胆大,还是不知所畏,竟然直接在夜未央附近打探,视夜未央中之人如无物。 “今天白天,经常在歌舞厅外卖报的报童突然跑进歌舞厅找到一个服务员,说要见您,声称有事要告诉你,后面我去见了他。”韦正元不缓不急地说道。 “那个报童告诉我说有人找到他,跟他打听夜未央以及您的消息,不仅如此,后面他还看见那人在附近找其他人打听同样的问题。意识到不对,他就找了进来。” 陈乐道安静听着,等他说完,轻轻点头,又皱眉问: “那个报童为什么会把这些事告诉我们?” “报童卖报纸都有各自的区域,这些区域都有人霸占强自收保护费。我们舞厅开起来后,先后有几波人来闹事,但都被我们赶走,后面这片区域就默认归我们舞厅管辖。 因为老板您定的规矩,我们没有向任何人收取类似保护费这些费用,所以周围的小商小贩对我们都十分认同,自然也不希望我们舞厅出事。”韦正云解释道。 明白缘由的陈乐道静静沉思着没有说话,看来当初他最先定下的几条规矩确实有用。没有立即说起消息的事,陈乐道继续说道: “夜未央在法租界独树一帜,我们这么做虽然有好处,但一个破坏规矩的搅局者,势必不可能有多受欢迎。但有一点必须记住,不管谁不满,谁闹事,最先定下的几条规矩绝对不能违背。”陈乐道语气坚定。 当初韦正云留下,不仅是因为陈乐道给的多让他拒绝不了,也有一部分陈乐道定下那几条规矩的原因。 一,凡是夜未央经营场所以及所属人员,静止贩卖和吸食大烟 二,凡是夜未央工作人员,一率不得奸淫掳掠,欺凌弱小,助纣为虐 三,凡是夜未央工作人员,必须严格遵守夜未央所有规章制度,违者任罚 三个凡是,是陈乐道当初最先就定下的,所有加入夜未央歌舞厅的人在确定进入之前都有个类似宣誓的仪式,这三点是所有人都要知道的。 这事倒不是陈乐道突发奇想,这个年代的上海滩就流行这个。比起青帮复杂的入门仪式,陈乐道已经简化很多东西。 韦正元点头表示明白,他能在这里安生地待下来,也是因为陈乐道定下的这三点规矩,让他感受陈乐道的与众不同。 “这事暂且不说,说说报童那事,弄清楚那个人的身份了吗?”陈乐道问。 “从报童那里得到消息后,我就让人去跟着那个人。那人在周围转了很多圈,后面还亲自进了舞厅。最后我派的人跟着他去了麦兰捕房。杜邦的案子就是麦兰捕房主办,那人应该是麦兰捕房的巡捕。”韦正元道。 陈乐道听完又安静下来,麦兰捕房的人竟然这么快就找了上来,是因为我跟杜邦之前就有恩怨,具有嫌疑,还是因为麦兰捕房找到了什么线索? 陈乐道手指轻敲着桌面,思索可能的缘由,想着想着,思绪渐渐跑偏。 “听说麦兰捕房的巡长叫铁林,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别吵,我晚点再来打你’的铁林。” 他脑袋里慢慢勾勒出一个很润的身影。 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自己想得有点远,陈乐道赶紧回神,见韦正元还在对面坐着,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蠢事。 “正云,这事你怎么看?” 韦正云见老板刚才沉思,正打算掏出小本本,等待老板即将到来的指示,结果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你怎么看”。 愣了愣神,赶紧放下去摸小本本的手。 正襟危坐。 丁力不在,合该我表现! 一瞬间,韦正云脑袋里闪过很多人的名字。 萧何,诸葛亮,荀彧,谢安,房谋杜断,刘伯温,还有谁来着??? 哦,狗头军师吴用!! 章节目录 第81章 简直扯淡 办公室内,韦正云面对陈乐道目光,身体笔直端坐,整理了下心中思绪,才道: “如果麦兰捕房真的有了证据,应该不会这么安静,说不定会直接拿人,他们偷偷摸摸来打探消息,应该是没有什么证据,可能只是有些怀疑。” 巡捕房办事,证据不证据并不重要,向来是以严刑拷打为主。鉴于陈乐道身份,没有证据拿不了人。但这事牵扯到法国人,若有了切实证据,陈乐道的身份不会好使。 陈乐道轻轻点头,他心中也更倾向韦正云这个说法。身在警务处,他更知道杜邦之事给巡捕房带来多大麻烦。 这两天警务大楼内职员工作之余都不敢大声说话,所有人都知道费奥里总监心情不好,脾气暴躁。 “这件事不能放松,你让人去盯着麦兰捕房,监视他们最近的动静,一旦有什么大动作,立即回禀。”陈乐道沉音说道。 “好的,”韦正云点头。 韦正云离开,陈乐道继续在办公室坐着,安静的环境让他心思集中,想到麦兰捕房以及巡长铁林,之前那个想法再次冒出。 麦兰捕房和铁林一起出现,这不可能是巧合,但如此以来,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大杂烩吗? 手指摩挲着下巴,感受着指尖的粗糙触感,陈乐道静静想着。 ...... “三个月前来的上海滩,现在就已经是警务处政治部的翻译;夜未央开业两个多月,现在已经是租界首屈一指的歌舞厅!” 想到老刘刚才给他说的关于夜未央老板陈乐道的消息,铁林便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上海滩是神奇的地方,一夜之间便可能什么都有了不假,但一个人到上海滩不过三个月便能做到这地步,还是太过匪夷所思。 “这人不简单啊!”一手插在裤兜,一手端着咖啡站在窗前,铁林心中对陈乐道印象更加深刻。 “关键的是,这人和冯家也有点说不白理不清的关系。陈连山和冯敬尧,还有杜邦,他和这三个人都有牵扯。”拿出裤兜里的手摸了摸后脑勺,这复杂的关系让他头疼。 这人明明才来上海滩不过三个月,但干出的事却是一点不少。 “能在上海滩这个浑水池塘里快速立足,他绝对没有表面这么简单,要杀杜邦,应该能办到。”抿了一口有些烫嘴的咖啡,铁林端着杯子坐回自己位置。 咖啡放在桌面,身体后仰,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椅子靠背,翘着二郎腿,心里想法复杂纷奇,一时得不出个定论。 对陈乐道知道的越多,这人给他的感觉越怪异。乍一看似乎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但仔细一想,又是迷雾重重。 实在看不透! 闭眼枕着靠背,铁林抬手揉了揉眉心,驱散眉间的几许心烦意乱。 “老刘询问过的人,对这人评价都不错,说他是个良心商人,但这可能吗?这上海滩真能容得下一个良心商人,这样的商人能在上海滩这么快立足?”心头飘出两个大大的疑问。 巡捕当久了,看谁都有问题。 想到那一面倒的评价,铁林反倒更加觉得陈乐道是个心思深沉,阴险狡诈的人。 除了刻意的伪装,他不相信真有人能得到所有人好评。 干巡捕这么久,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不想了,明天去见见就一切都知道了!”起身站起,看着窗外夜色,铁林拿上自己的帽子,再待下去就得找总监要加班费了。 时间飞快过去,夜色匆匆退去,天边晨曦微明。 吃过刘婶准备的早餐,陈乐道再次驱车到了警务处。 还是那两个熟悉的巡捕在站岗,见到陈乐道,两人热情地打招呼,陈乐道笑着应一声进了大门。 两个巡捕见陈乐道从身旁走过,嘴唇忍不住动了动,很想问问陈乐道他俩这位置什么时候才能调动。不过嘴唇嗫嚅,直到陈乐道进了大门,两人都没有问出口。 “你怎么不问!”见陈乐道消失在视线中,右边的巡捕着急道。 左边巡捕闻言看了他一眼,“你不也没问吗!”说完送了他一个白眼。 “我,我不是没有你嘴皮子溜吗!” ...... “噢,早啊,又出去巡街?”陈乐道在楼道内碰巧遇到陈翰林,笑着问道。 陈翰林还是那一杆长枪背在背上,腰间挂着一根警棍。脸上没有当初的激情兴奋,这些天下来,他渐渐接受了巡捕房现状。 “你怎么现在才来!” 陈乐道抬手看了看时间,不到十点,“这不还早吗!” 陈翰林沉默以对。 沉默着,他突然想到昨天铁林去他家的事,道: “昨天麦兰捕房的巡长铁林去见我爸,问了关于杜邦的事情。” 陈乐道眨了眨眼,脸上适时泛起一抹疑惑与惊讶。 “杜邦的事就是麦兰捕房在主办,不过他们去见你父亲做什么?” “因为纱厂的事,可能是怀疑我爸也有嫌疑吧。”陈翰林摇头,双眼看着陈乐道。 “你跟杜邦不是也有间隙吗,他们应该也会来找你。” “或许吧,不过现在还没来过,”陈乐道摇头,脸上没什么异常表情。 两人又说了几句,陈翰林才背着枪离开,陈乐道则上了楼梯前往政治部。 没走远,陈翰林突然转身,看向楼梯上陈乐道的背影。 陈乐道此时已经上到二楼,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深深看了几眼,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陈翰林再次转身离开。 陈翰林身影消失在楼道中,陈乐道突然又出现在楼梯口,看着陈翰林背影,摇了摇头。 “怀疑是我吗?难道我长得就那么不像好人?”嘴里嘀咕一句,转身走开。 薛良英就像个没有追求,整天混吃等死的公务员,除了每天上班来得早,就没其他追求了。 陈乐道走进办公室,他已经坐在自己办公桌后,手上捧着那本还未读完的西厢记。 真正的经典,永远都需要细细咀嚼品味,体悟其中精髓。 又是无欲无求的一天,两人在政治处就是划水摸鱼的异类。不过得益于这样的生活,陈乐道的日语倒是越学越不错。 搞到现在,他也能用日语跟薛良英偶尔讲两句骚话。 临近下班时间,陈乐道正打算离开,旁边墙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这是两人共用的电话。 “你接吧,多半都是找你的。”薛良英看了电话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沉浸在文学的世界中。 薛良英距离电话更近,起身就能够着,但他接的电话几乎都是找陈乐道,他现在懒得接了。 铁林作为捕房巡长,虽然跟陈乐道互不成统属,但论起来铁林官是比陈乐道大的。陈乐道那甚至不算官,就是个公务员。不过政治部的公务员身份比较特殊。 虽然不知道铁林为什么要在夜未央见自己,不过陈乐道没有拒绝,正好见见是不是加钱居士。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看了眼手表,刚好快到他下班时间。 “时间倒是瞅得准,怎么不上班时间直接来这儿见我!” 叹气摇了摇头,难道其他分区捕房的巡捕都喜欢加班吗?陈乐道心里琢磨着。 也没听说加班有加班费啊! “你还不走?我走了啊!”拿上外套,陈乐道对薛良英问。 “还差几分钟下班。谁要见你?”薛良英问。 “麦兰捕房的的巡长铁林,”陈乐道如实道。 薛林英抬头看了眼他,见他神色如常,又低了下去。 “应该是问你关于杜邦的事情。” “嗯,应该是,走了。”随便说了句,陈乐道推门离开。 到了夜未央,阿彪已在外面等着他。 陈乐道本以为铁林会在办公室或者会议室等自己,不过出乎意料,他跟阿彪一起进去时,铁林正和另一个巡捕在二楼喝着小酒。 悠哉悠哉,好不自在。 “铁巡长,你好,闻名久矣。”目光在两人身上一转,陈乐道看向脸更黑的那人。 “陈翻译,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跑这一趟。”铁林起身,笑着和陈乐道我握了握手。 两人都是警务系统的人,寒暄客气几句便熟络起来。 “铁巡长,是去楼上办公室还是就在这?” “就这儿吧,我这也是例行公事必须得来拜访下,随便说几句,咱们自己人就别这么见外了。” 陈乐道本以为铁林会是个脾气火爆的人,不过看样子好像并不是那样。 “好,那就这。”陈乐道在旁边坐下,同时朝一个服务员招了招手。 “把我珍藏的那几瓶酒拿上来。” 双眼看着老板,服务员顿时懵在原地,老板什么时候有珍藏的酒了? 正要说话,身后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韦正云带着笑容走了过来。 “老板,我去给你拿。” 陈乐道点了点头。 走到酒柜前,韦正元敲了敲桌面,服务员转身看过来。 “给我拿瓶最贵的酒。”韦正云道。 老板有没有珍藏的酒他还不清楚吗,不过是最贵的酒和珍藏的酒两个说法体现出来的意义有所不同而已。 “陈翻译,我这次来是为了杜邦的事情,你在政治部消息灵通,有听到过什么有用的消息吗?”铁林没有拐弯抹角,他不擅长那个。 听到这话,陈乐道正了正脸色,“要说什么有用的消息没听到,外面风传的消息倒是有所耳闻。” 说完这话,不待铁林问,陈乐道又说道: “杜邦这人,我和他也有过接触,甚至有过摩擦。和大多数洋人一样,在我们中国人面前高高在上,自觉高人一等。另外有些好色。” 陈乐道记得铁林在针对一个日本杀人犯时,立场坚定,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退却。就这点来看,他应该是爱国的。 “我听说陈翻译是法国归来的,看你的长相,应该是......”铁林插了句话。 陈乐道笑了笑,毫不在乎的点头道:“我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法国人,我是两国混血。” “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国心!我的身体里,流淌着的始终是炎黄的血液。” 铁林脸色一怔,因为陈乐道身上众多事情的扑朔迷离,他对陈乐道本没有太多好感,但听到这话,他突然感到羞愧。 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国心! 如果不是真的爱国,一个从小在法国长大的混血,岂能说出这般走心的中国话。 没说话,铁林郑重端起酒杯。 “陈翻译,不为别的,就为你刚才这句话,我敬你一杯!” 他心思不复杂,和老马那些老油条相比,甚至可以说是单纯。陈乐道刚才那句话,结结实实说进了他心里。 在巡捕房当巡捕,他曾经也受过一些非议,被称为法国人的走狗。但他内心,仅仅只是想当好一个真正的巡捕。 租界巡捕房内歪风邪气盛行,该破的案子没人破,该办得事没人去办。他当这巡捕,只是想真正的为租界内的中国人干些实事。 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旧是中国心!这不正是他内心的写照吗! 这一刻,铁林险些忘了陈乐道是他的嫌疑人,这明明是知己。 喝了酒,陈乐道继续说,铁林对他的态度比刚才明显认真了些。 “当初我和杜邦结怨,就是因为方艳云方小姐,杜邦伪善,内心看不起我们中国人,可能就是因为那次被我阻止,就记恨上我。 后来他让中央捕房的副总探长九叔派人来我这舞厅捣乱,不过好在机缘巧合下没造成什么损失。” 不等铁林问,陈乐道便将自己和杜邦之间的恩怨全说了,坚持坦白从宽。 “这次出这么档子事,也算他罪有应得,遭报应了。不过他在上海滩得罪人实在太多,连冯敬尧冯先生他都毫不在乎,你可以想象,这上海滩还有谁是他不敢得罪的。” 铁林听完轻轻点头,这话说得在理。 陈乐道如此配合,毫不掩饰把他和杜邦之间的恩怨说出来,铁林心中对他怀疑更淡。 “陈翻译,外面都在说杜邦的事可能是冯先生做的,你觉得这事是真的么?”他心中保持着最后的理智,试探问道。 “呵呵,”陈乐道突然摇头笑了笑。 铁林疑惑看着他,不知道他因何发笑。 “冯先生能在上海滩有这么大的名声,岂会不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他要杀杜邦,又岂会让人抓到把柄?更别说还有人在外面大肆议论这事。” 陈乐道此刻风轻云淡,显然对这杜邦是冯敬尧杀的这事嗤之以鼻。 不待陈翰林插言,他就给出了自己的明确答案。 “这是在我看来,就是扯谈,毫无根据。” 章节目录 第82章 五天后的报告 他为什么给出如此肯定的答案? 铁林双眼看着陈乐道,见其神情不似作伪,心中泛起一抹狐疑。 老刘昨天给铁林讲述的信息中,提到陈乐道和冯家关系不一般。当初刚到上海,陈乐道便在车站救过冯敬尧的女儿冯程程,后面更是跟她关系暧昧。 是知道些内情,所以确定杜邦之事不是冯敬尧所为,还是在故意帮忙遮掩? 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下意识摩挲,铁林心中思考着这个问题。 刚才的谈话虽让他对陈乐道有了一些说不出的好感,但巡捕基本的职业素养铁林还保持着。心中萦绕不定的怀疑因素让他一时拿不清主意。 陈乐道见他不说话,也不着急,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如常地看着舞厅一楼起舞的人。 他的目的是扰乱铁林的视线,不管怀疑谁,只要不怀疑到他身上就行。 至于冯敬尧,这件事本就不是冯敬尧做的,自己给铁林提供正确的线索思路,这只会让铁林更加相信自己。 “陈翻译,能说说你这么认为的理由吗?”铁林说道。 在心里认同陈乐道后,他说话变得越来越直接,那些弯弯绕绕的客气话干脆不怎么说了。 “当然,都是同僚,我说的这些如果能对破案提供帮助,那我很荣幸。”陈乐道微微一笑,语气真诚。 往后靠着椅背,他继续道。 “冯先生有多大能量我们心中都有个数,就像我刚才说的,如果他要杀杜邦,绝对会把这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而不会像现在这样让外界都开始议论这事,这只会给他引来麻烦。” 铁林微微颔首,认同陈乐道这话,能到冯敬尧那个地位的人物都不会是傻子,确实不会干出如此愚蠢之事。 这一点确实可疑。 他期待地看着陈乐道,希望陈乐道能给出更多合适的理由。 “另外据我所知,冯先生跟杜邦之间虽有恩怨,但这远没达到要取对方性命的程度。杜邦作为公董局董事,身份不是一般人可比,在没有任何利益的前提下,他何必杀杜邦,给自己找来一堆麻烦呢?” 他这话刚说完,铁林旁边的一个巡捕忍不住说道:“但杜邦的那些古董财物都消失了啊,那是一笔很大财产......” 话没说话,陡然停下,巡捕突然意识这好像不是他能插嘴的谈话。 不过两人都没有在乎他的插话,陈乐道只是微微一笑,给出解释。 “冯氏商会作为上海滩诸多商会的龙头老大,又岂会缺钱?你认为冯先生会为了些许钱财而去招惹洋人吗?” 洋人在这个时代就是大爷,可以站在中国人头上拉屎拉尿。这话很不好听,但事实就是如此残酷。 巡捕尴尬一笑,知道自己说了句蠢话,紧紧闭着自己的嘴巴。 “我说的这些都只是我的一些猜测而已,没有任何依据。如果你怀疑这事是冯先生做的,那最好详细调查一下。 不过你要调查的话我有个建议,冯先生不是一般人,巡捕房虽然负责租界治安管理,但华捕地位尴尬,你要调查冯先生,最好上报一下费奥里总监。 有法国人在上面顶着,即使冯先生到时候因此发难,麦兰捕房也不会首当其冲承受最大的压力,毕竟巡捕兄弟们也都不容易。”陈乐道笑着说道,全心全意给出合适的建议。 听到陈乐道最后那句话,铁林旁边的巡捕神色都有了些微变化。 这位陈翻译真不错,竟然还会为我们着想! 他看这陈乐道的眼神都带着感激。 他们干巡捕是为了混口饭吃,可不是为了去得罪冯敬尧这种大人物。 铁林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为有些人,他顶着枪林弹雨也要把案子办下来,但有些人嘛,就可办可不办了。 铁林带着人离开,陈乐道起身让人将铁林送出去,再次坐下,脸上笑容恢复平静。 韦正云见他们谈完,从旁边过来,欠身问道: “老板,他都说了些什么?我们没暴露吧?” 陈乐道指了指对面位置,示意韦正云坐下,然后才道: “应该没掌握什么线索,来试探试探而已。” 说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脑中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以铁林的前后态度来判断,他那些话说得应该还不错。 “巡长,你怎么看陈翻译?还怀疑他吗?”车内,铁林坐在一旁沉默着不说话,气氛有些压抑,开车的巡捕忍不住将这气氛打破。 铁林在思考陈乐道说的那些话,听到旁边的声音,回了神,摇摇头道: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 脑中再次浮现陈乐道那句说进他心坎里的话,对这话有着深刻感受的他,下意识就觉得这事不是陈乐道干得。 不能因为是混血,就对他存在偏见!铁林心中告诫自己。 听到铁林这话,巡捕也松了口气。陈乐道刚才说的话在他这里刷足了好感,他可不希望陈翻译被巡长误会怀疑。 “回去后,你去调查下最近谁和冯敬尧有怨隙,如果冯敬尧因为这事倒了霉,那谁会获得最大的利益!”铁林安排道。 “好,”巡捕点头,只要不让他跟老刘一样去调查冯敬尧就行。 说完这话车内再次安静下来,铁林仔细想了想,越想他越觉得陈乐道那番话说得有道理。 作为一个真正的巡捕,他虽然并不喜欢冯敬尧,但确实得承认,如果冯敬尧要想杀杜邦,根本不需要这般大张旗鼓。 杜邦死后不久,有关杜邦是冯敬尧杀的的言论就开始冒头。这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袭杀。 皱着的眉头舒展,抬手捏了捏眉心。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铁林心里暗自感叹,感觉自己距离真相已经不远。 这个朋友一定得交下来! ...... “巡长,你要得急,我只收集到了这些东西。” 巡长办公室,刘哥将自己对冯敬尧和杜邦之间恩怨的调查收集资料放到铁林办公桌上。 他能查到到的东西不多,冯敬尧这等级别的人物不是他能调查的,所能做的不过是将大众都知道的事情收集汇总。 “嗯,先放在这吧,”铁林靠着椅背,淡淡点头。 有了新方向的他,对这资料已经不是很看重,不过还是可以验证一下陈乐道所说的关于杜邦和冯敬尧之间恩怨不大的事情。 见铁林不看资料也不继续说话,刘哥站着有点局促,巡长这是什么意思? “巡长,那,那我下去了?” 虽然很想问问,但担心铁林又让他去深入调查有关冯敬尧的事情,他忍着没问出来。 “嗯,你先下去吧,这资料我一会儿再看。”铁林点头。 小心翼翼看了看铁林,刘哥一步三抬头,确定真的可以出去后,赶紧撤步退出,又拉上办公室的门。 刘哥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同时又隐隐有些担忧,巡长那样子和之前不太一样,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两人之间还真没多大的摩擦,杜邦在地契一事上出尔反尔,但这肯定还达不到让冯敬尧出手杀他的地步。”看完资料,铁林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心中琢磨着陈乐道说的那些话。 杜邦和朱润久勾结起来要对付冯敬尧之事,一共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知道,这显然不是刘哥能知道的事情。否则铁林或许还会有点怀疑。 “看来陈乐道没骗我,那这事很有可能真的不是他或者冯敬尧干得,难道真的有人在借用这事陷害冯敬尧?” 身为一个捕房巡长,铁林接触过不少类似的事情,脑子里很快冒出诸多借刀杀人的阴谋论。 陈乐道自己都不知道,他对铁林的一番“肺腑之言”,还真就给冯敬尧少了不少麻烦,也给铁林找了个更好的方向。 当晚夜里,铁林让刘哥调查冯敬尧和杜邦恩怨的事情由下到上很快传到了冯敬尧耳朵里。 在其他地方,冯敬尧的消息渠道或许没那么灵通。但在这法租界,就是警务处政治部,在这种市面上的消息收集打听上,也比不过冯敬尧。 “这个铁林动作很快啊,胆子也不小,竟敢让人来调查我!”听完祥叔的汇报,冯敬尧不由笑了起来。 “他是当初费奥里亲手提拔成巡长的,在办案上有些能力,麦兰捕房这些年一直是几个捕房中破案率最高的。另外这人的性格也颇为刚硬,很多事情上都是软硬不吃。真按巡捕的定义,倒是一个合格的巡捕。”祥叔笑着说道。 合格的巡捕是好巡捕,但却不是他们这些人需要的巡捕。 “呵呵,让他查吧,这事不怕他查。”冯敬尧摇头笑道。 反正这事不是他做的,有这么一个软硬不吃的巡捕来查,对他倒是更加有利。 “老爷,恐怕他现在注意力不在我们身上了。”祥叔笑着说道。 “嗯?怎么回事?”冯敬尧皱了皱眉。 “今天铁林去找了陈乐道,不知道陈乐道跟他说了什么,回到捕房后,他就让人去调查最近跟你有恩怨的人,我猜他是怀疑有人想要陷害您。”祥叔笑着说道,这对他们来说是好消息,而关键的是他们还什么都没做。 冯敬尧点了点头,有些意外。 这种作为受害人,巡捕房要为你做主的事,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感觉似乎还真点奇妙。 “这样么......”他低声呢喃,没想到陈乐道那个坑岳父的小子竟然还有这种能力。 “有查到之前那些消息是谁散出来的吗?”冯敬尧问。 “具体是谁没查到,但这些人背后都有老九的身影,应该就是他。” “又是这个老九,都现在了竟然还不消停!”冯敬尧皱眉。 “老九现在和警务处的副总监吉尔.勒布雷勾结在一起,可能因此有恃无恐。”祥叔道。 冯敬尧点了点头,又问:“之前收集的吉尔的黑料怎么样了?” 对付吉尔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如对付杜邦一般,将其赶走。至于像陈乐道那样杀人,对冯敬尧来说不划算。 “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 吉尔.勒布雷的黑料自上次冯敬尧说过后,祥叔就一直让人在收集,这段时间下来已经有了不少。 因为杜邦的原因,吉尔最近收敛了不少,再想继续收集那些黑料,已经没之前那么容易。 “嗯,找个合适的机会送到费奥里那里去,费奥里和吉尔一直是竞争关系,他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冯敬尧手指轻敲桌面,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祥叔默默点头,“那老九那里?” “既然有铁林这个合格巡捕在,这事就让他去处理吧,你暗中引导一下。” “是,阿祥明白。” ...... 费奥里给铁林的五天时间很快就到了最后一天,费奥里的电话一大早就打到了铁林办公室,催着他“交作业”。 这是第五天,铁林没像那些装逼犯一样说什么第五天时间还没结束之类的话。接到费奥里电话,直接表示案子有了大进展,马上就会带着这几天的调查成果去见他。 这话对费奥里来说就是春天的甘露,冬天的暖阳,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消息。 绷着的心稍稍松了松,电话那头费奥里语气明显有了转变,没了那种气急败坏的班主任催交作业时的感觉。 挂断电话,时间到了九点半,铁林驱车从麦兰捕房出发,前往警务大楼。 车到警务大楼,铁林碰巧遇到了来上晚班的陈乐道。 “陈翻译,你这是?” 见陈乐道同他一般从车上下来,铁林诧异地看着陈乐道。 这是去哪里办事了来吗? 铁林没往陈乐道刚来上班这事上去想。 “哟,铁巡长!”陈乐道没回答铁林的问题,笑呵呵敷衍过去。 “铁巡长,你笑容满面的,是案子有了进展吗?”两人一起朝警务大楼内去,两个小巡捕站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 “哈哈,还得感谢陈翻译那天说的那番话,不然我今天只怕就没办法给总监交代了。”铁林爽朗笑道。 “陈翻译,我现在得上去给总监汇报,回头,咱们找个时间,大三元,我请客,务必赏光。” “好说好说。” 两人寒暄几句后分开,铁林朝总监办公室而去,陈乐道则是朝政治部而去。 进到办公室,见到费奥里时,铁林双眼忍不住瞪大。 五天前来时,费奥里头顶还稀稀疏疏分布着几百根头发,跟那戈壁中的白杨树一般,始终屹立不倒。 费奥里平时宝贝他那几根头发就跟宝贝他情妇似的,怎么这五天不见,原本还是个戈壁滩的头顶,转眼就彻底沙漠化,不见一丝“绿色”了? 生物的本能让铁林从那个沙漠中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收敛目光,坚决不再往那沙漠中心地带看上一眼。 听铁林说完自己的分析,又看完他递上来的报告后,费奥里斜竖着的眉毛微微舒缓,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变得和蔼了些。 将手中看完的报告放下,费奥里抬头看着铁林。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座椅。 “这些报告和消息来源你能确定属实吗!”费奥里问。 铁林递上的报告中不仅有朱润九的名字,还有副总监吉尔.勒布雷的名字存在。原本一些麦兰捕房调查不到的事情,在祥叔的暗中引导帮助下,全都跑到了铁林这份报告上。 这些详尽的消息让铁林这份报告显得更加真实可信。 但这也让费奥里更加重视,巡捕房平时一些糊弄案子的手段,费奥里心里是清楚的,但这份报告中既然涉及到了吉尔.勒布雷,那他就必须保证这份报告的“真实性”。 铁林点头,朗声道:“这份报告要是不真实,我就不会把它放到您面前了,我的性格您是知道的。” 费奥里点了点头,若是别人,他确实不放心。但对巡捕房中的愣头青,头铁的铁林,他确实能放心。 “我知道了,这次你做的不错,接下来你继续查,我要看到跟加详细的消息,还有杀害杜邦的那几个凶手,我希望你能把他们全都找出来。” “是,”铁林立正行礼。 “行了,你回去吧,这次的案子我会给你记上功劳的。” 铁林离开办公室,费奥里再次拿起那份报告。 上面写着朱润九和吉尔.勒布雷勾结,为陷害冯敬尧,而派出杀手杀害杜邦的“详细”过程。 虽然上面没写为什么吉尔.勒布雷要去对付冯敬尧,但这并不重要,不管这份报告到底真不真实,他都要让这份报告是真实的。 一份报告,既能把杜邦的案子结了,又能把吉尔.勒布雷这个碍眼的家伙除去,还有什么真相能比这份报告更加真实? 伸出手指弹了弹报告,费奥里脸上露出笑容,折磨了他几天的事情,现在看来能告一段落,并且给他带来些回报了! 最后看了看这份报告,心情越发美妙,拉出抽屉将其放进去锁好。 有了这份报告,一切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 (大家,要不咱们一百张月票加一更?一百张月票就加一更哟!多投点月票嘛!!!) 章节目录 第83章 突然传来的消息 (万字大更求月票) “陈翻译,什么都别说了,今天这报告一交,我们麦兰捕房算是给总监交了个差,杜邦这事算是过去一大半了。” 大三元一个包厢内,铁林脸上微红,说话有些大舌头,吐气中带着浓浓的酒味,他已经酒意上头。 “这事多亏了你那天一番话点醒了我,啥都不说了。陈翻译,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以后你就是我哥,我就叫你道哥!” 他一手揽着陈乐道肩旁,一手端着酒杯,摇摇晃晃的,酒水晃得四处都是,嘴里还大咧咧说道。 铁林性格本就豪放,不喝酒时还好,喝了酒一兴奋这股隐藏在骨子里的豪放便彻底释放出来。 陈乐道顺着铁林的话,一个劲点头,这人看着是个能喝的,结果这才喝几杯就这样了! 心头哭笑不得,这是又要当哥的节奏啊! 铁林面相成熟,看上去比陈乐道大些,但实际年龄倒是和陈乐道差不了多少。被叫哥,倒也没多大不合适。 只是让这三十来岁面相的叫自己哥,陈乐道心里总是怪怪的。 铁林嘴里还一个劲巴拉巴拉说着: “道哥,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就说,我铁林别的不怎么样,就是讲义气,为朋友,咱能插自己两刀!” 肩膀让铁林搂着,陈乐道想推开铁林那满是酒气的脑袋,这家伙喝酒后力气大的出奇,竟是死活不撒手。陈乐道无奈。 铁林一边说话,一边晃晃悠悠给自己倒酒,酒没到进酒杯里,倒是让他给他到在了桌上。又菜又爱喝,真是......到最后,铁林终于是趴到了桌子底下去。 看着杯盘狼藉的餐桌,陈乐道面露苦笑,这饭吃得真是一言难尽。以后说什么都不单独跟这家伙出来吃饭了,吃也绝对不能让这家伙喝酒。 ...... 几天过去... “吉尔先生,流言现在已经越传越广,冯敬尧让人在阻止流言的传播。不过他还是太高看自己,这种让市民喜闻乐见的言论,尤其是谁想阻止就能阻止的。” 在杜邦被冯敬尧杀的言论中,冯敬尧俨然被塑造成了一个英雄,能和洋人对着干,这可不就是国人楷模吗!这消息一传开,想阻止都很难。 正如九叔所言,这种事是市民百姓最喜欢谈论的。 “很好,”吉尔满意点头,端着咖啡啜饮一小口,再次放下杯子。 “我的那些朋友一直在给冯敬尧施加压力,催他找到凶手,这些天费奥里着急地头发都掉了不少。”吉尔笑着说道,似乎看见了费奥里头顶上的那片茫茫沙漠。 “我已经拍了一封检举他的电报回国,相信有了杜邦这个事件做导火索,费奥里的总监职位马上就得被除去了。” 正如冯敬尧对付杜邦用的方法一样,吉尔这两年也不是什么都没干,至少费奥里的那些丑事,他让人收集了不少。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警务处也是一样,警务处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上到警务总监,下到站岗的小巡捕,同样没一个是清白的。 吉尔在警务处内部权力争夺上输给了费奥里,便从外面着手,有了这些年收集的资料加上这次杜邦的事情,吉尔相信这次一定能一击必杀,让费奥里让出总监位置回国养老去。 九叔看着吉尔布满喜悦笑容的脸,心里暗自骂了句“老奸巨猾”,这些外国佬没一个好东西,但嘴上依旧笑着恭维道: “吉尔先生,看来得恭喜你,你距离升任总监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哈哈,朱,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讲,应该是同喜,我成了总监,华总巡捕的位置也就是你的了。” 华总巡捕是警务系统内华人目前最高职位,老马现在可以说是警务处最位高权重的中国人。 至于陈乐道和薛良英,虽然在警务处同样受到尊敬,但他俩是狐假虎威,真说到权力,还得是老马第一。 九叔听到吉尔这话嘴角露出微微的笑容,之前他只是副总巡捕,上面还有老马这个跟冯敬尧穿同一条裤子的人在,这让他跟冯敬尧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人物,只能耍些不上台面的手段。 等他成了华总巡捕,再背靠着警务总监,即使冯敬尧,他也敢正面扳扳手腕。 想到现在的情况,九叔觉得自己距离成功已经不远,心里忍不住对未来开始畅想起来。 可怜的金胖子,我会给你报仇的! 九叔和吉尔在咖啡厅畅想未来,警务大楼内费奥里此刻同样收到了一份让他意外却又感到惊喜的礼物。 看着手中的诸多香**片以及文字记载的资料,他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了笑容,陡然想到对面还站着人,赶紧又收起自己脸上的笑意。 “陈先生,这些照片和文字资料和之前报纸上登载的关于杜邦先生的那些报道有诸多相似之处,杜邦先生的事不会也是你们做的吧?”费奥里看着对面的祥叔说道。 祥叔呵呵一笑,对费奥里的质问丝毫不急。 “我们之前的确给那些报社提供了一些关于杜邦先生的照片和资料,不过杜邦先生被人杀死这事和我们没有关系,冯先生的目的只是把杜邦先生送回他的故乡而已。” “是吗?”费奥里看着祥叔,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 杜邦怎么样,他并不在乎。 “那吉尔副总监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冯先生,以致于冯先生要将这些东西给我呢?” “呵呵,费奥里先生,我们不妨开门见山,直接说吧。”祥叔没有回答费奥里的问题,他今天来这不是给费奥里解惑的。 “您和吉尔副总监之间的关系我们也略有了解,冯先生很想与费奥里先生交个朋友,这些东西都是冯先生送给您的礼物。”祥叔微笑说道,身上的灰色长袍让他气质带着几分儒雅,说话时显得彬彬有礼。 费奥里低头看了眼祥叔所谓的礼物。这些东西他确实喜欢,但要说是白送的礼物他就不信了。上帝哪会没事就扔块披萨给他呢! 不过这不重要,祥叔既然不说,他索性不再追问,只要能让吉尔除去副总监职务,不在警务处待着碍他的眼,这便是一件好事。 有了这些东西,再加上吉尔和朱润九两人密谋杀害杜邦的事情,吉尔或许就不是除去副总监职务,而是得回国接受审判了! 费奥里心情越发好了,嘴角浮现一抹隐秘的笑容。抬头看着祥叔。 “陈先生,冯先生在上海滩受到所有人的尊敬,谁又会不愿意和他成为朋友呢?请你回去转告冯先生,费奥里非常高兴能成为他的朋友。” 费奥里伸出手和祥叔握手,口中微笑着说道。 “那我就先告辞,不打扰您工作了。” 祥叔摘下帽子滑至胸前,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 费奥里再次坐下,看着桌上的这些照片和文字资料,嘴角笑容渐渐扩大,越发灿烂。 祥叔离开费奥里办公室,留在门外的两人立刻跟上,三人没直接出警务大楼,而是拐个弯去了政治部。冯程程知道祥叔要来警务处后,特地委托祥叔给陈乐道带份礼物过来。 自上次陈乐道建议冯敬尧让冯程程待在家里后,他们两人便再没见过。 上次的危机虽然解决,但冯敬尧依旧没让冯程程出门,他实在担心冯程程出现意外。最近上海滩开始传出那些有关他的言论后,他就更不放心冯程程出来了。 冯程程本想将东西亲手送给陈乐道,她心里期待着陈乐道见到礼物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可惜爸爸不让她出来,就是跟祥叔一起出来也不行。 无奈之下,她只能委托祥叔将东西带给陈乐道。 “咚咚咚,”身后一人上前敲响陈乐道办公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声音,不过不是陈乐道的。 知道陈乐道不是自己单人一间办公室,祥叔并没有疑惑,直接推门。 “请问你找......”薛良英话未说完,陈乐道抬起了头。 见着门口的祥叔,放下手书本,笑着起身道:“祥叔,你怎么来了?” 薛良英不再说话,知道这是来找陈乐道的了。 对祥叔笑了笑,薛良英再次低下头,目光回到西厢记上。 “祥叔,你坐,”陈乐道给祥叔倒了一杯茶。 祥叔一直微笑看着他,等他忙完坐下才说道: “乐道,在警务处工作还适应吧?” 祥叔此刻就像一位亲切和蔼的长辈,身上没有丝毫冯敬尧手下第一刽子手的气息。 “呵呵,还行,这不,每天都是这样清闲的生活。”陈乐道笑道。 祥叔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我这次过来是找费奥里总监的,小姐知道我要来,就托我给你带点东西过来。” 这话说完,祥叔朝门口招了招手,一人端着一个礼盒走了过来,递给陈乐道。 “这是小姐托我带给你的东西,她本想亲手交到你手里,不过老爷最近这段时间不让她出来,便让我带给你。” 祥叔笑着说道,笑容带着几分对后辈的调笑与慈爱意味。 “打开看看吧,小姐特意嘱咐一定要让你看过之后我才离开。” 陈乐道笑着点头,打开包装得颇为精美的礼盒。 原本注意力沉浸在书中的薛良英突然抬了抬头,目光朝陈乐道手中的礼盒飘来。 礼盒打开,里面折叠好的一条红色围脖显现在陈乐道面前。陈乐道脸上适时露出惊喜之色。 拿出围脖轻柔地摸了摸,很细密,很软和,看得出织这条围脖的人很用心。 看着织得颇为细密的围脖,陈乐道心中真有几分感动了。 那傻丫头,没想到居然还会这个。 冯程程作为冯家的千金大小姐,冯敬尧的掌上明珠,再加上从小便没有母亲,他是真没想到她竟然还会这种针线活。 陈乐道直接当着几人的面将围脖套在了脖子上,虽然现在的温度还不需要这个,但冯程程一定特希望自己能在第一时间将围脖戴上。 站起来感受了下,脖颈被围脖包裹着,暖洋洋的,陈乐道对祥叔笑着说道: “祥叔,麻烦你转告程程,这条围脖很暖和,我很喜欢。” 祥叔笑着点了点头,对陈乐道越发满意,真是个心思细腻的年轻人。 端起茶杯啜饮一口,祥叔起身,“你喜欢就好,这可是小姐花了几天时间一针一线给织出来的,手都不知被扎了多少下。就连冯先生的围脖都被小姐排在了你的后面呢。” 有些心疼的将冯程程背后的辛苦说了几句,祥叔又道: “那我就先回去了,小姐还等着我带消息回去呢。” “我送送祥叔。” 陈乐道带着围脖一直将祥叔送到警务大楼外才返回,再次踏进办公室时,一道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顿时落到了他脖颈处的围脖上。 “冯家大小姐真是贤惠,竟然还亲手给了织了一条围脖。”这话怎么听怎么感觉酸溜溜的。 陈乐道笑了笑,送给薛良英一个你羡慕去吧的眼神。 取下围脖叠好放回礼盒中,刚才戴着是为了让祥叔回去转告冯程程,让那傻丫头高兴高兴,现在就没必要了。上海滩的温度还没到需要戴围脖的程度。 “怎么,羡慕啊,想要就去让你家那位大律师给你织去,光羡慕有什么用。”陈乐道对眼神酸溜溜的薛良英说道。 他不说这话还好,这话一出,本来淡淡的酸味顿时浓烈起来,跟司马光砸了一个醋缸一般。 薛良英和他未婚妻的感情很好,但那位律师女士颇有些女强人的精明能干,在女红这些针线活上的手艺却是不怎么拿得出手。 这不是刺激人了吗不是!! 薛良英恨恨地瞪了眼陈乐道,决定接下来一天都不跟陈乐道说话。 事实上他没有做到,十分钟后: “你真是个负心汉!” “???” 听到薛良英这冷不丁钻出来的一句话,陈乐道瞪大了眼睛。 这话换一个美女来说我可能还会有点成就感,但你是怎么回事?? “有了冯家大小姐,竟然还跟你那个干姐姐关系不清不楚,我鄙视你!” 薛良英鄙视地看着陈乐道,说完这话,似乎感觉自己扳回一局,嘴角浮现笑容。 当在幸福上比不过别人的时候,就跟他比人品! 这是薛良英在别人身上得到的经验,以往他经常让别人这样比。 不过想到自己还有个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成就在,他就更高兴了,刚才的委屈一闪而逝。 ...... 距离陈乐道收到冯程程围脖的日子已经过去几天,这些天上海滩风平浪静,没有太大的事情发生。 陈乐道每天按时上班,嗯,不对,这个并没有...... 冯程程每天顶着自己爸爸的醋缸子织着给爸爸的围脖,爸爸说了,要是比给陈乐道那小子的围脖差,他就不要。真是个难以将就的老头。 陈翰林每天依旧在街上走来走去,遇见了小偷依旧冲在最前头去抓,只是脸上没了天真单纯的那股学生稚气。陈乐道给他制定的磨炼计划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用周明先和吕奉名字命名的奉先诊所陈乐道已经有段日子没去,也不知道周医生是不是依旧在奉先诊所内白嫖着。 费奥里和吉尔.勒布雷两人都在心里算计对方,想着把对方送回法国故乡去,吉尔等待着国内的消息传来,费奥里则在找一个向吉尔发难的时机。 冯敬尧杀了杜邦的传言在上海滩越传越广,冯先生的名字再次响彻上海滩,他的众多臭名中混进了一个叛徒。一些等着看冯敬尧倒霉的人都在暗地悄么声地关注着事情的发酵。 费奥里每天依旧能接到众多催他找出凶手的电话,但已经胸有成竹的费奥里总监并不再为此心急,心情越来越好,就连头顶的沙漠里都冒出了一两根绿苗。 一切都有条不序地进行着,但在这看似平静的状态下,一道隐藏着的一波汹涌波涛却是即将袭来。 这天早上,萨尔礼睡意朦胧还没有起床,床头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喂,” 带着几分起床气的语气传到电话另一头,但对面之人没有计较萨尔礼的语气,而是急匆匆说道。 “萨尔礼,是我,格林。” 格林语气中带着焦急,听到是格林,睡意朦胧的萨尔礼顿时清醒过来。 “格林,出什么事了吗?” 格林是法国驻沪总领事馆的副总领事,也是他的好朋友。若非有急事,肯定不会这个时间点给他打电话,而且还如此着急。 “出大事了,我刚得到消息,吉尔前段日子给国内拍了电报,附上许多证据举报费奥里。国内早就对警务处现状不满,因吉尔这封电报,已经决定去除费奥里警务总监职务,召他回国。 新任命的警务总监法布尔已经从法国出发,估计就在这两天就要到上海了。 法布尔是带着整顿警务处的命令来的,他上任后警务处将会面临全面整顿,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国,先避过这次风头吧!” 格林打这个电话,就是给萨尔礼通风报信的。 法布尔成为新任总监的事是他国内的朋友告知他的,并且告诉他法布尔是个做事严明的人,一旦带着整顿警务处使命的法布尔上任,警务处必将面临残酷的清洗。 要想躲过这一劫,萨尔礼就必须早做准备,一旦法布尔上任,再想溜就来不及了。 “好的,我知道了。”挂断电话,萨尔礼再没有一丝睡意,起床匆匆洗漱后开车前往警务处。 格林不会骗他,如果不是真的到了必须得赶紧离开的地步,也绝不会这么着急的给他打电话。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他现在得立马做些安排,然后赶紧回国。 吉尔.勒布雷这个蠢货,举报费奥里就算了,还连累他! 陈乐道照常九点半左右从家里出发,快到距离十点不远的时候到了警务处。 还没进入警务大楼,两个小巡捕就叫住了他。 “怎么了,有什么事?” 见两人叫住自己,陈乐道疑惑着问。 “陈翻译,萨尔礼督察长让你来了后去他办公室找他,看他的样子好像挺急的。” 其中一人对陈乐道说道。 “哦哦,好的,我知道了。”陈乐道点头。 “出了什么事?萨尔礼干嘛着急地让站岗的巡捕通知我?”陈乐道心里冒出疑惑。 这两个巡捕是他来警务处后会最先遇见的人,如果不是十分着急,怎么都不可能让两个站岗的巡捕给他传话。 陈乐道带着疑惑进入大楼,没去自己办公室,直接去了萨尔礼那里。 敲门后,里面的声音立马传来。 推门而进,萨尔礼见是陈乐道,立马道:“陈,你终于来了!!” 两人坐到一旁沙发上,萨尔礼将早上格林给他说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陈乐道有点懵,这些话里的消息量太多太惊人,他一时有点消化不完。 “你打算怎么做?”陈乐道问。 “我得回国避一避,等这次风波结束后再回来。”萨尔礼道。 “我叫你来主要是为了你的事,我打算把你的翻译职位转到顾问职位上,还是属于政治部。 警务处有规定,所有警务处的职员都不能在外经营任何产业。之前没人在乎这个,但这次法布尔上任后就不一定了。 顾问不一样,性质比较特殊,是可以在外经营产业的,只有成为顾问,你在外开歌舞厅的事才不会被追究。” 陈乐道之前不知道警务处还有这个规定,不过仔细一想,好像没有这个规定才更奇怪。只不过他之前一直没有注意而已。 “好的,我没有意见。”他点了点头,心中对萨尔礼更加认可。 能在这种时候想到自己,这个朋友交的值!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今天将所有事情处理完,明天就离开,正好明天有回国的轮船。”萨尔礼道。 陈乐道点头,道:“明天我去送你。” 在这之前,陈乐道对萨尔礼更多的是利用和抱大腿的心理,但萨尔礼刚才说的话,让他拿萨尔礼当真的朋友了。 萨尔礼点了点头没在这件事上多说。 “这件事还没有多少人知道,你不要把消息泄露出去。另外,我和格林是好朋友,他是副总领事,我离开后,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去找他,我会告诉他你是我朋友的。” 萨尔礼没有陈乐道那么多小心思,他一直都是拿陈乐道当朋友的,离开之前,也一直在为朋友着想。 说完这些,萨尔礼又想到了另一件事,继续道:“陈,我离开后,温小姐就拜托你照顾了。” 陈乐道点了点头,想起了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女人,自上次在萨尔礼家之后,他们就再没有见过。 萨尔礼将所有事情嘱托完,带着陈乐道亲自去重新办了入职手续,以防万一,他直接将陈乐道之前当翻译的档案给销毁了。 他不了解法布尔,天知道法布尔会不会从时间上去针对陈乐道,毕竟陈乐道的夜未央歌舞厅是在任职翻译期间开业的。 所有事情做完,萨尔礼没有跟陈乐道久待,他还有许多其他事情得去处理。 至此,陈乐道以后就不再是陈翻译,得叫陈顾问了。 陈乐道对此没什么感觉,当个顾问,总比当个翻译官好听些,人家都是一枪一个翻译官,反正两者都没什么实权,没什么需要在意的。 一大早脑子里就被塞进这么多消息,陈乐道脑子里有点混乱,带着点小迷糊回了办公室。 薛良英已经坐在办公室喝着咖啡看着书,除了书他似乎没什么其他可以看的。 听见推门声,他抬头看了眼,见是陈乐道,又低下头去,过了几秒,又抬起头。 “你这是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 陈乐道摇摇头没说话,他得先理一理脑中的思绪,将萨尔礼刚才说的些话给消化完。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薛良英见他不说话,也不再问,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心情是不好的。 陈乐道心中思索着法布尔成为新任总监之后对他的利弊。 他之前在翻译那位置上啥违法乱纪的事都没干,顶多就是在外面开了个歌舞厅,这算不了什么大事,更别说如今这隐患还让萨尔礼给他消除了。 不过萨尔礼一走,他最大的靠山就没了,虽然还有格林那个“远亲”,但肯定没有萨尔礼那么好使。 这件事是他需要注意的,说不定会有人趁萨尔礼离开来找他麻烦。毕竟夜未央吸金的能力已经越来越强,足以引来一些人的觊觎。 不过萨尔礼说了法布尔是个做事严明的人,这样倒也不一定是坏事。 法布尔上任,警务处必定会迎来一场大地震,如果他能在其中抓住机会,说不定能一下子崛起也不一定。 警务处这么大一块蛋糕,要说他不想在其中啃上一口,那是肯定不可能的。若是如此,他之前就不用托老马将陈翰林弄进巡捕房了。 思来想去,陈乐道觉得法布尔上任对他来说利大于弊,虽然萨尔礼走了,但他现在已经在上海滩站稳脚跟,不是谁想动就动的。而且他现在跟冯氏商会关系也不错,实在不行,大不了跑去吃软饭。 除了萨尔礼这点外,法布尔的上任对他再没有一点坏处,只要他操作的好,将全是好处。 这样一想,陈乐道突然有点期待法布尔的上任起来。 如果法布尔真能将警务处上下的乌烟瘴气整顿一新,那这对法租界平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想通这些,陈乐道绷着的眉头松开,脸上神色轻松起来。 薛良英在那边时不时偷瞧陈乐道一眼,见他神色突然有了变化,顿时来了几分兴趣,这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能转变这么大? “你想什么呢?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又喜笑颜开的。”他问。 陈乐道抬头看着薛良英,犹豫着要不要把法布尔上任的事情说出来。 老薛是不错的朋友,虽然八卦,但嘴巴该严实的时候谁也别想从他嘴里翘出点东西来,而且考虑事情很周全。 想到这些,陈乐道觉得薛良英应该不在保密范畴内。 费奥里马上就要下台,这已成定论无法更改,老薛背靠费奥里,将这事提前告诉他也能让他早做准备。 偌大的警务处,他能勉强相信的人也就两三个,一个陈翰林,一个薛良英,现在还可以加上一个萨尔礼。 这事应该说! 陈乐道心中很快有了决定。 耳朵动了动,仔细倾听,确定门外没有人,他走到薛良英办公桌旁,脸色严肃地说: “费奥里要下台了!” “什么?” 薛良英差点笑了,他的第一反应是陈乐道在给他开玩笑。不过看着陈乐道没有变化的脸色,他慢慢收起笑意,皱起了眉头。 “你没开玩笑?”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陈乐道认真看着他。 “刚才我去见了萨尔礼,这是他告诉我的。” 见薛良英难以接受,陈乐道继续说道: “费奥里被吉尔.勒布雷举报,法国那边已经决定去除他总监职务,新任总监法布尔已经在来的路上,费奥里应该很快就会得到消息了。 这事你得早做打算,萨尔礼说新上任的总监法布尔是个做事严明的人,并且这次是带着整顿警务处的任务来的。他一上任,警务处肯定将会面临大清洗。” 薛良英听完,消化了一会儿,才是严肃地点了点头。 费奥里被去除总监职位,这事也太突然了! 就在前两天,费奥里还告诉他马上就能将吉尔给送回法国故乡去,结果没想到竟然被吉尔给釜底抽薪了! 深吸几口气,让自己从这足以让警务处人心惶惶的消息中冷静下来。 他倒是没什么担心的,就是法布尔清洗警务处,也清洗不到他头上来。他一没收例钱,而没干什么违反警务处规章制度的事情。 想到规章制度,薛良英突然看向陈乐道。 “你得注意点,警务处是不准职员在外面有产业的。你作为政治部翻译,也在这个范畴内。”他指的自然是陈乐道开的那歌舞厅。 “我没事,萨尔礼已经将我从翻译的职位变成了顾问,这不在职员范围内。”陈乐道颇感欣慰地说道。 这个朋友也没白交,这个时候知道提醒自己这些事。不枉自己将这消息告诉他。 “那就好,我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不管怎么清洗都清洗不到我头上来。”薛良英说道。 “只是可惜了费奥里,他人还不错,只是能力上差了几分。” 警务处会变得现在这样乌烟瘴气,和费奥里的不作为有很大关系。不过作为费奥里朋友,薛良英只能这样说。 “我刚才想了想,法布尔上任对我们不一定是坏事,如果他真能将警务处上下整顿一翻,那你到时候就可以干些你想干的事了。” 陈乐道知道薛良英有能力,只是因为警务处的环境如此,他才在这政治部编写组当一个小翻译。若法布尔真像萨尔礼说的那样,那薛良英以后的确是英雄有用武之地。 薛良英笑了笑,没有接这话,警务处现在的情况要想改过来很难。还没有亲自见过法布尔,他并不确定法布尔是否能将警务处风气改过来。 ...... 十六铺码头,陈乐道和许久没见过的温曼如一起出现在这里,在两人前面,是提着箱子一身正装的萨尔礼。 萨尔礼已经将政治部的事情交代完,并且给领事馆请了个长病假,准备回国修养身体了。 在他身后,是即将出海前往法国的客轮,已经有不少人在登船。 “陈,温小姐,非常感谢你们能来送我。”萨尔礼对两人说道。 “这是作为一个朋友应该做的事情。”陈乐道笑着说。 萨尔礼笑了,放下箱子上前和陈乐道拥抱了一下,看了看温曼如又嘱咐道。 “陈,我走后,温小姐就得交给你照顾了。”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对陈乐道说这话,陈乐道点了点头。 “当然,温小姐是你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会照顾好她的。” 陈乐道已经看出来,萨尔礼对温曼如是有意思的,不过很显然,温曼如似乎只把他当成朋友。 温曼如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股传统的知性与温柔,或许就如她偏向传统的气质一般,她在婚姻上对找一个外国友人做丈夫并不感兴趣。 轮船下检查船票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高声呼喊催促,让买票了的人赶紧登船,轮船即将要出港。 萨尔礼回头看了看,又看向两人。 “我该走了,再次谢谢你们能来送我。” “行了,不要再客气了,赶紧登船吧。” “再见。” 萨尔礼摘提起行李箱对两人道。 “再见!” 萨尔礼拿着行李登船,两人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直到他上船,轮船汽笛长鸣离港后两人才收回视线。 “他是个不错的朋友。”陈乐道说。 “确实是这样,萨尔礼对朋友很好。”温曼如轻轻一笑点头说道。 “温小姐,我们也回去吧,你去哪里,我送你,萨尔礼可是再三嘱咐我要照顾好你。”陈乐道带上自己的帽子,对温曼如道。 “难道萨尔礼不说,你就不打算照顾好我了吗?”温曼如看着陈乐道笑着说道。 温曼如这笑容太有杀伤力,说的话也带着歧义,陈乐道尴尬一笑。 温曼如见他这囧样却是轻笑了起来。 他赶紧收回目光,非礼勿视,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像温曼如这种有着知性气质的御姐。 “听萨尔礼说你开了一家挺不错的歌舞厅,要不我们一起去你的歌舞厅坐坐吧。” “行。”陈乐道点头。 夜未央,在办公室工作的韦正元听到下面人说老板又带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女人来了,想也没想,立马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小本本,起身朝楼下走去。 一个合格的员工,必须对每一位老板娘都有足够深刻的认知,只有这样,这位员工才能有远大的前途。——鲁...不对,是韦正云! 当他走下楼,看到坐在陈乐道对面的温曼如是,不由愣了愣,回过神来后心里越发佩服起自己的老板。 至于刚回到夜未央不久的丁力,对此只能发出羡慕的感叹。 “大哥不愧是大哥!” ...... 萨尔礼归期未定,陈乐道依旧每天上着自己的班。 警务处上下对萨尔礼突然生病回国修养的事感到困惑,他们事先谁也没听说萨尔礼生病的事。 萨尔礼一走,政治部的事情便由费奥里管着。 上帝突然丢下这么大一块披萨,费奥里差点被砸晕了。 他还来没得及从这巨大的好消息中缓过来,突然就接到了一个从总领事馆打来的电话。 “喂,我是费奥里。” “费奥里总监,我是范尔迪总领事的秘书,总领事先生通知您下午三点来领事馆参加一个会议。”对面的人说道。 “是什么会议?” “很抱歉,费奥里总监,总领事先生并没有告诉我这方面的消息。”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按时来参加会议的。” 电话挂断,费奥里没有在乎这个电话,这段时间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如同童话故事一般,各种各样的好消息让他心情太好,实在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值得让人怀疑。 与此同时,副总监办公室,吉尔.勒布雷同样接到了来自领事馆的电话,同费奥里的电话一般,都是让他去领事馆开会的。 挂断电话,吉尔.勒布雷已经猜测到这次会议是要说什么事了。 看来国内的消息已经传来,费奥里将被免除总监职务,他该上位了! 摸了摸自己也并不太多的头发,吉尔感觉自己越来越强了! 拿出自己收藏在办公室的被中国人称为宫廷玉液酒的酒,吉尔给自己倒上了一杯。 他并不是很喜欢喝中国的这种酒,但实在太高兴,他必须要喝酒庆祝一下。 (哈哈哈,惊喜吧!!! 是不是以为我要请假?? 万字大更,没有一百张月票就给大家加更了,来几张月票塞。) 章节目录 第84章 萧规曹随 (求票票啊,手动哭泣) 两间办公室内,总监费奥里和副总监吉尔.勒布雷两人都是同样的高兴。 一个人为自己接下来的将要做的事感到激动,一个人则为自己即将迎来的事感到激动。 可惜这里没人提醒他们他们高兴的太早了。 除去在办公室偷乐的两人,其余人依旧是该干啥干啥,警务大楼一片祥和。但没人知道这是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安静,当然要除开政治部编写组翻译办公室的两个闲人。 心有准备的陈乐道和薛良英依旧还是学着自己的日语,看着自己的西厢记。风暴将来,但都席卷不到他们这个小小的办公室。 “你觉得这次会怎样?”薛良英目光在书页上,但心思却不像以前那样能静下来去读书。 “还能怎样,新官上任尚且要烧三把火,这次,一朝天子一朝臣吧。” “有什么想法吗?” “能有什么想法?等事情发生后再看吧,现在有再多的想法,没见到正主都没用。”陈乐道摇了摇头。 “也对,”薛良英点头道。 陈乐道心中确实有些想法,但还没和法布尔真正有过接触,仅凭和萨尔礼的聊天,他并不能确定法布尔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下午两点半,老马穿戴整齐,昂首阔步走出警务大楼,坐上车前往领事馆。没了老九的日子,他这个总探长干得都比以前舒心了些。 在他之后没几分钟,吉尔和费奥里也相继走出警务大楼,分别坐车前往领事馆。 费奥里到达领事馆时,停车区已经有不少汽车停在那里。看了停车区一眼,他叫过一人问道: “有多少人到了?” 这人能在领事馆工作,自然对费奥里这些租界的法籍重要人物的样貌都记得很清楚。 “费奥里先生,几分钟前,马总探长和吉尔先生刚到,他们已经进去了,公董局总董戴高乐先生和另外几位先生也在里面。”这人回到。 费奥里抬手看了看时间,还没到三点,自己没迟到。 “好的,我知道了。” 费奥里朝领事馆内走去,心中猜测这次举行的是什么会议,竟然把公董局和警务处的高层都叫了过来。 费奥里走进领事馆内的会议室时,已经有不少人都坐在位置上,见他进来,所有人都是纷纷起身握手示意。 会议正主总领事先生的座位还空着,众人坐在会议室各自聊着自己的事,等待总领事的到来。 时间直到三点十分,嗒嗒的有序脚步声才从门外传来。总领事范尔迪出现在会议室门口,身后跟着副总领事格林以及其他领事馆高层官员。 会议室众人目光在这些人身上停了几秒后便落到另一人身上。 这人穿着一生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的向后梳着,脸庞方正,鼻子硕大,眼窝微陷,看着约莫四十到五十岁之间,脸上带着成熟与几分正气。 这人他们都没见过,所有人都在心中纷纷猜测着他是谁。 吉尔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心中猜测这人或许是国内任命来接替他副总监职位的,不甚在意。 总领事到来,所有人起身,范尔迪伸手虚按,示意他们坐下。 “各位,今天这次会议主要是向大家宣布一件事,然后给大家介绍一个人。”范尔迪说道。 说话时,他的目光在费奥里身上停留了几秒,察觉到范尔迪目光,费奥里心中疑惑,难道这次会议还和自己有关不成。 要介绍什么人,众人在看到法布尔后就已经清楚,此刻纷纷都在心中猜测着范尔迪将要宣布什么事。 范尔迪没有拖拖拉拉的卖关子,直接便说道: “费奥里先生,我需要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希望你能有所心理准备。” 范尔迪目光看着费奥里。 其他人听到这话纷纷将目光朝费奥里看去,其他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松了口气,这下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都和他们没多大关系。 心情一安定,所有人好奇地看着费奥里和范尔迪,对将要宣布什么事情感到好奇。 吉尔听到范尔迪这话,嘴角浮现微微的笑容,果然如此!不出自己所料! 目光看了眼神情惊愕的费奥里,眼中泛起一抹得意,但只是一闪而逝。 费奥里听到这话心中突然咯噔一声,这么大的会议,将要宣布的事情一定不小。 不太好的消息? 他这几天听到的都是好消息,能有什么坏消息告诉他? 难道是我老家的酒鬼老爸去世了,费奥里心中浮现出几抹忐忑。 “总领事先生,你请说,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他道。 范尔迪点了点头,挥手示意身后站着的秘书将法布尔带来的文件交给费奥里。 “国内传来决定,让你卸除警务总监职位,召你回国。”范尔迪简短说道。 “什么!!” 听到范尔迪这话,费奥里猛然一下站了起来,身下椅子发出与地面摩擦的吱呀声,连刚接到手中的文件都被他失手扔到了桌上。 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在这种会议上,范尔迪是绝不会开这种玩笑的。 “请先冷静,我知道这很突然,但这是国内做出的决定,我们要做的只有服从。”范尔迪道。 “他们怎么会做出这种决定?为什么要突然撤除我的总监职务。”费奥里大声质问,他不再顾忌范尔迪总领事的身份。 对费奥里的无礼,范尔迪没有计较,他对这个可怜的下属有很高的同情心。 “费奥里,给你的那份文件是从国内带来的关于卸除你总监职务的通知,你可以先看看。”范尔迪摊手示意。 范尔迪现在才三十六岁,他的家庭是国内的贵族,能坐上总领事的位置,一半是依靠他的能力,一半是依靠家族关系。 他现在只知道费奥里很倒霉,但对费奥里的心情却没有那么感同深受,他活了三十六年,还没遇到过什么让他十分不顺心的事,因此只能在心中感叹这真是一个可怜的倒霉蛋。 费奥里抱着怀疑,抱着不敢置信,抱着最后一丝期望翻开桌上的文件,但越看脸色却是越发苍白,最后,他忍不住后退两步,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踏入会议室时的精气神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口中绝望地呢喃着。 之前的所有高兴,在这一刻似乎全部变成了笑话。 “费奥里先生,我想你需要冷静一下。”范尔迪道。 听到这话,费奥里想起了什么,再次抬头。 “我离开后,谁会接替我成为总监?”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说完,范尔迪将目光看向法布尔。 “各位,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法布尔先生,刚从国内来到这里。法布尔先生将会接替费里奥先生成为新任总监。” 这一刻,会议室的气氛迷之尴尬,按照礼仪。他们似乎应该鼓掌对达布尔表示欢迎和恭喜。 但费奥里那张苍白的还在这里,这实在不是鼓掌的时候。 真不知道为什么总领事先生要将费奥里的坏消息和法布尔的好消息在会议上一同宣布。 费奥里突然站了起来,道:“总领事先生,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先离开了。” 说完,不管众人作何反应,费奥里直接转身朝门外走去,脚步显得有些虚浮,那份通知他卸任回国的文件,安安静静地摆在他的位置上。 会议室气氛有些尴尬。 事实上心情不太好的不止费奥里一人,费奥里旁边座位上,吉尔.勒布雷的脸色此刻阴沉地可以滴出水来。 上帝那个家伙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然而这个玩笑却是一点都不好笑。 “各位,原谅费奥里的失礼吧,我想他现在的心情我们应该都能理解,”范尔迪道。 “法布尔先生初到上海,对这里的一切都还不太熟悉,他接任总监职务后我希望你们都能配合好法布尔先生。” 范尔迪这话虽然是对所有人说的,但他的目光却看是看着吉尔和老马。 吉尔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他现在心情糟透了,就连脸上这丝笑容都是他朝蒙娜丽莎借来的。 “总领事先生请放心,我一定会全力配合好法布尔先生的。”老马高声表态道。 事实上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开个会费奥里的总监职位就被撸掉了? 老马和费奥里之间相处的还不错,现在毫无预兆突然就换了个总监,让他没有一丝丝准备。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己这个华总巡捕的职位,法布尔上任后不会给他也撸掉把?! 老马心里有点慌。 “很好,”范尔迪满意地点头,向法布尔介绍了老马和吉尔的身份。 法布尔对两人微微一笑,点头示意,这让老马稍稍放心了些,新总监笑得如此温柔,看来应该挺好相处的。 会议结束,公董会几名负责吃瓜的董事谈笑着离开,本以为会有什么事,原来只是把他们叫来充当观众的。 费奥里回了警务处,再次进入自己办公室,前后不到半个小时,他竟是感觉自己的办公室变得陌生起来。 “到底为什么?”费奥里瘫坐在椅子上,脸色阴郁,没有一丝起因,国内是不可能去除他总监职位的,这个起因必定是在上海。 思来想去,费奥里没有没什么头绪,要说谁最想看他倒霉,必然是吉尔.勒布雷那个混蛋,但会是他吗? 起身拿起电话手柄,费奥里直接将电话朝领事馆打去。 如果有什么原因,总领事必然是知道的,他必须得问出个所以然,这样不明不白的就卸任,他不愿意。 事实上如果费奥里在会议上将那份文件看完,那他心中应该就会有个数了。在文件很后面,明确写着为什么会去除他总监职务的原因。 可惜坏消息总是会使人心烦意乱,然后做些愚蠢的事情。 “喂,”电话接通,对面传来的是那个熟悉的秘书的声音。 “我是费奥里,我找总领事先生。” “好的,请稍等,费奥里先生。” 很快,范尔迪声音在电话中响起。 “费奥里,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总领事先生,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免职,您是知道原因的吧?您肯定是知道的原因的,请您告诉我。” 费奥里语气压抑中又带着几分请求。 “费奥里,那份文件你没有看完吗?国内认为你这些年没有履行好总监的责任,杜邦先生这次的死亡又导致租界的很多人对你产生不满,所以有了这次的事。” 范尔迪已经尽量找客气的话说,事实上文件上写的原因还有很多,比如他在总监职位上以权谋私,贪污腐败等等原因。 费奥里这次回国也并不是简简单单的被免职回国,回去后他将会面临调查以及处罚。 “不,总领事先生,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是谁导致了我被免职,我敢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是不是吉尔,他早就想取代我了。”费奥里的声音急促高昂,情绪越发激动。 他不愿承认被免职是自己的原因,他急需找一个陷害他的人出来。他需要找到一个可以让他宣泄情绪的人。 电话对面沉默许久,直到费奥里再次说话。 “总领事先生?总领事先生你还在吗?” “费奥里,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何必还来问我呢?听我说,我对你的事情感到同情,但我现在正在工作......” 范尔迪还在说话,费奥里却是将电话手柄放回了电话上。 “真的是他,居然真的是他!” 费奥里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随口说出一个名字,竟然就说出了害他的人。 他的脸色愈发阴郁低沉,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好,很好,我都没有对你,你竟然先对付起我来了!” 费奥里眼睛中血丝隐现,拉开抽屉,将里面的东西尽数拿出。 吉尔让他被免职,那吉尔也别想好过! 谋杀杜邦的事足以让吉尔接受审判,他将会被判刑,甚至会被枪毙。 法国没有杀人立威这句话,但却有相同意思的话,法布尔将要成为新任总监,他在这里没有亲信,肯定需要找一个人来让人们知道他的权力不可挑衅。 吉尔.勒布雷将会成为他最好的立威人选。 看着手中的东西,费奥里疯狂地决定自己要为法布尔送上一份上任礼物。 虽然法布尔顶替他的总监职位,但费奥里并不怨恨,他只恨自己没有尽早将吉尔拿下。 随着老马和吉尔的回来,费奥里总监被免职,新任总监将会上任的消息很快传遍警务处每个角落。 所有人都让这突然传开的消息惊讶到了,费奥里总监还没到退休年龄,之前也没有传出任何总监要离职的消息,怎么这突然就被免职了! 这实在让人惊讶。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猜测在警务大楼内流传,有人说费奥里得罪了上司,有人说费奥里总监得了绝症,和萨尔礼一样要回国修养,也有些又聪明又有脑洞的人说是吉尔副总监将费奥里总监给挤走,但却是吃力不讨好的给别人做了嫁衣。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关于费奥里被吉尔给挤走的传言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同。两人不和的消息在警务大楼内并不是什么秘密。 当日,费奥里便让人将自己办公室的私人物品全部打包带回了家里,从今天开始,他将不再是费奥里总监了。 法布尔的住处领事馆早已给他安排好,是一栋临时别墅,只要他愿意,便可以一直这里住下去。 费奥里在打听一番后,很容易便得知了法布尔的住处。 当夜,法布尔正打算去泡一个舒服的热水澡然后早些上床休息,别墅门却是被突然敲响。 别墅内还没有管家和女佣,法布尔只能自己去开门。 见到门外的费奥里,法布尔心中有些惊讶,开门前他心中猜想了很多人,但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费奥里。 对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前辈,法布尔印象深刻。今天会议上费奥里的愤怒很难让人忘却。 “费奥里先生,恕我失礼,我没想到会是你,请进。” 让开大门,费奥里走了进去。 “要来一杯咖啡吗?”法布尔问。 “不用了,谢谢。”费奥里摇头。 “事实上我也不喜欢晚上喝咖啡,这会让我不容易入睡。” “请坐,”两人走到客厅。 “费奥里先生,对于我顶替了你的职务,这件事我很抱歉。”法布尔诚恳说道。 费奥里摇了摇头,“这不怪你,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个可恶的吉尔做的,是他陷害了我,他肯定是知道我知道了杜邦之死的真相,所以恶人先告状。” 法布尔对费奥里说的话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言。 愤怒的人不管说什么都不能尽信。 费奥里似乎看出了法布尔的敷衍,拿起他带来的文件袋。 “法布尔先生,我现在已经不是总监,所以我得在你上任之前和你交接一下工作。” 他把文件夹递给了法布尔。 “这是我之前正在调查的关于杜邦被杀的案件,事实上我已经找到了幕后元凶,也收集到了所有需要的证据,但我现在已经用不上了。即使我把他带回国内,那些蠢货想必也不会相信我的。”费奥里有些自嘲的说。 “这就当做我送你的礼物吧,里面详细记录了关于杜邦被杀害的原因以及证据,另外还有一些其他东西。我想那些东西对初来乍到的你会很有帮助。” 法布尔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向费奥里道谢。 事实上他以为费奥里会非常怨恨他,但事情出乎了他的预料。 “里面的东西你慢慢看吧,时间不早,我就不打扰了。”费奥里起身,没有和法布尔多聊聊的打算。 他虽然不怨恨法布尔,但也没有和法布尔这个顶替自己职务的人谈心的心胸。 费奥里离开后,法布尔并没有立即拆开文件夹看里面的东西。而是将其带到卧室,放在床头柜上。 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热水澡,去除了一身疲惫,他才拿起文件夹取出里面的东西。 看着掉落在被子上的照片,法布尔拿起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 接连换了几张照片,将所有照片全部看完,法布尔的脸色已经变得严肃起来。 他意识到了这个文件袋里可能都装着什么东西。 放下照片,法布尔再次拿起其中的一份文字文件。这是当初铁林呈交给费奥里的对杜邦案件调查的报告,那次后,他又陆陆续续给费奥里补上了一些后来找到的“证据”。 花了足足半小时的时间,法布尔才将这份文件给看完。 长吐一口气,将文件放下,他终于知道费奥里为什么说他已经将杜邦的案件给调查清楚了,这里面的证据太齐全了,已经形成了一道完整的证据链。 翌日,法布尔一大早就去了警务大楼,吉尔本以为法布尔会休息几天,在这个古老的国度逛一逛才上任。但法布尔的火速上任让他想法落空。 见法布尔进入总监办公室,吉尔在后面恨恨地瞪了几眼,然后收起自己愤怒的眼神,让自己脸上再次露出笑容。 当警务大楼内人越来越多后,所有人都知道新任总监已经到了。 一代新人换旧人,没有几个人去怀念费奥里,所有人都为自己担心着。 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思想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根深蒂固,新总监上任,自己会被撸掉吗? 所有当了个小官的人心里都有类似的担忧。 但法布尔的行为让众人的担忧落了空,没有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新任总监只是要了所有警务处职员的资料,然后便一整天都在办公室里坐着。 新任总监上班的第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如常。 第二天,除了陈顾问上班没迟到,一切如常, 第三天,陈顾问依旧没迟到,一切如常, ... 几天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新总监法布尔在警务处的存在感低的出奇,他不像是总监,而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安放在在总监办公室的雕像。 所有人都开始放松下来,看来新任总监没并没有什么大干一场的事业心和功名心,或许这是要萧规曹随。 直到萧规曹随这个词的出现,警务处的职员们才再度想起他们那可怜的前任总监费奥里。 “萧规曹随,这是什么意思?”办公室,法布尔看着手中关于陈乐道的资料,口中念念有词。 他对这个国度的文化了解甚少,这个国家对他来说是神秘的。 看完资料,结合这些天他所了解到的一些信息,陈乐道的档案被他放到了桌上的一叠档案上。 在陈乐道下方,放着的是薛良英的档案。而在他们这堆档案的旁边,放着一堆更高的档案,放在最上面的是老马的档案。 “这也太多了!”法布尔看档案看得腰酸背痛,再次拿起一份,发现是一个小职员,随意瞟了两眼便放到了堆得最高的那堆档案当中。 他居然打算一人看完这么多档案,法布尔感觉自己当初的想法实在太过愚蠢,比傻狍子还傻,简直不可原谅。自己果然还是得尽快找一个工具人。 法布尔在办公室看着档案,他的副手吉尔.勒布雷则是再次找到了九叔。 前些天在得知法国从国内指派了一人来担任新总监后,九叔脸都差点气绿了,好不容易发现一个能让自己当上华总巡捕的机会,他绝对不允许这个机会就这么从他手中溜走。 看着对面脸色同样不好的吉尔,九叔眯了眯眼,心中有了主意。 “吉尔先生,难道你甘心就这么让总监的位置落到别人身上吗?” “不甘心又能怎样呢?”吉尔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搅拌自己的咖啡。 “法布尔已经上任,这一切都已经成了既定事实,我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吉尔先生,我们废了那么多的精力才将费奥里从总监位置上赶走,难道你愿意用自己的努力我别人做嫁衣吗?”九叔双眼认真地看着吉尔。 吉尔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九叔看着他这混蛋样心中暗骂,这些没志气的家伙,不知道刘皇叔屡败屡战,愈挫愈勇的故事吗! 混蛋,打起精神来啊! 经历了几次失败,九叔已经有了经验,只要不认输,就没人能打败我! 见吉尔不搭话,又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他决定铤而走险一把,就看吉尔有没有那种野心了! “吉尔先生,我还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让你成为总监!”九叔阴恻恻道。 听到这话,吉尔勉强来了几分精神。 “什么办法?” 他看着九叔。 九叔眯了眯眼,嘴角露出阴狠的笑容。 “只要新总监出了意外,那总监位置肯定非你莫属!”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凌厉凶狠起来,像极了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饿狼。 吉尔听懂了九叔的意思,他脸色一变,趁身而起。 “你想干什么?你疯了吗?!” “吉尔先生,我没疯,我很清醒,你仔细想想你现在的情况,如果这次你不能当上总监,那你这辈子几乎都不可能再成为总监了。”九叔冷声说道。 他当然不是为吉尔着想,如果他这次不帮吉尔成为总监,从而让自己成为华总探长的话。吉尔以后能不能当上总监他不知道,至少他肯定是活不到退休了。 九叔没忘记自己现在还得罪着冯敬尧,冯敬尧那老家伙手段不是一般的狠辣,他现在是不成功则成仁。 吉尔看着九叔疯狂的样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当初和面前这个光头合作是个错误的决定,这已经不是强不强的问题,这已经疯了。 但想到九叔刚才说的话,吉尔强迫自己坐了下来。 光头说的有道理,自己这次再做不成总监,以后都不可能再有机会了。 自己还能在中国待几年呢?要不了几年,就得回国养老了。 心中思来想去,琢磨着各种利弊,最后还是忍不住心中的诱惑。 “说说你的办法。”吉尔将声音压低了些。 九叔闻言,嘴角不禁微微一笑。他又一次赌对了。 “我们可以将法布尔也干掉,索性一不做而不休,全都嫁祸到冯敬尧身上。法布尔一死,你便可以临时担任总监,到时候你只需要让巡捕房配合军队,快速剿灭冯敬尧,这样便是大功一件,到时候总监的位置绝对不会再有其他人坐上去。”九叔的话中满是蛊惑的味道。 “剿灭冯敬尧?”吉尔皱了皱眉头,他怀疑九叔是在说笑话。 “朱,冯敬尧在上海滩的势力很大,不是那么容易剿灭的。” “冯敬尧在上海滩虽然势力很大,但也有很多的人渴望着取代他,到时候只要你能说服租界的军队出手,那些想要取代冯敬尧的人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九叔说道。 他这话让吉尔陷入了思考之中。 不得不说,他心动了,他对总监之位谋划已久,让他就这么放弃实在不甘。 摇晃着杯中的咖啡,氤氲的热气从中飘出,吉尔端起啜饮轻轻啜饮一口,或许是咖啡的苦味刺激到了他,吉尔眼神变得坚定 “你打算怎么对付法布尔?”他看着九叔。 九叔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抽搐,凭什么这种脏活都让他去做,真是岂有此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忍了! “我可以让人伪装成冯敬尧手下的人,让他们去杀了法布尔,理由就是法布尔调查到了冯敬尧杀害杜邦先生的证据,他在杀人灭口。” 说这话时,九叔脑中闪过阿昆的模样,在医院待了这么久,伤怎么样也该养好了把! 吉尔目光闪烁,手指摩挲着咖啡杯。九叔的疯狂让他不太确定这事是否稳妥。 但对总监位置的渴望终究是盖过了他的理智。 “好,就照你这说的这么般办!” ... 又一切如常的过去几天。 警务处依旧是老样子,新总监上任都半个月了,还是没有对警务处做出任何改变,所有人悬着的心都被放回了肚子里。 这新总监果然是外国人中的曹参。 “曹参?这是谁?”法布尔心中疑惑,当他从别人口中知道曹参是中国古代的丞相,并且还有个萧规曹随的典故后。 终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能和丞相相聘美,这是对他的赞美啊! 办公室内,薛良英手中的西厢记总算是换了一本,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对孙子兵法感兴趣起来,现在每天抱着孙子兵法在那看个不停。 “外面天天都在说什么萧规曹随,说法布尔是外国的曹参,咱们这办公室是不是太安静了点。” 陈乐道从抽屉里掏出一把瓜子,咔咔嗑了起来。这一天天的有够无聊,偏偏他现在每天早上还不敢睡懒觉。 萧规曹随什么的他是不信,萨尔礼都被吓得回国了,说明法布尔绝对不简单,绝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他现在的安静,只能说是为了掀起更大的风暴。 真要是睡懒觉,要是哪天一不小心撞倒了枪口上,他跟法布尔可没有跟萨尔礼那样好的交情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薛良英文皱皱的来了一句。 陈乐道听得满头黑线。 这家伙自从读起孙子兵法后,就天天这么神叨叨的。 “我说,你能不能正常点!”陈乐道忍不住吐槽。 我知道孙子兵法很厉害,放哪里都能引用一两句,但你不用老是引用吧! 这样下去孙子都得被你薅秃了。 “我觉得他现在可能是在观察吧,他初来乍到,对警务处上下都不了解。或许等他有所了解后就会动手了。” 薛良英从陈乐道那里知道萨尔礼不是生病回去修养,而是跑回老家避风头去了。 有萨尔礼这个鲜明的榜样,薛良英也是一直没有放松警惕。现在越是这样安静,越是说明法布尔不简单。 “或许吧,陈乐道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不用薛良英说,陈乐达自觉主动地起身接电话。 打到这个办公室的,十个有八个都是找陈乐道的。 “老板,阿昆来了,他说有事要跟你说。”对面韦正元的声音传来。 “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只说是很重要的事,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陈乐道沉吟一会,点头道:“行,让他在歌舞厅等着,一会我过来。” 现在陈乐道不仅养成了按时上班的习惯,也养成了按时下班的好习惯。 虽然他一个顾问没必要如此,就是不来也不碍事,但陈乐道还是习惯每天来这坐着。 每天准时准点上下班,这让每天依旧在门口站岗的两个小巡捕眼睛都看直了,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准时的陈翻,额不对,是陈顾问! “怎么,又是歌舞厅打来的电话?” “嗯,下面有个人要见我。” “哦,”薛良英没有多问,继续看着手里的孙子兵法。 这些古书读的越多,他越是能感受到古人的智慧。 陈乐道让他这敷衍的问话弄得不上不下,如鲠在喉。 不问就啥都别问,要问你倒是继续问下去啊! 虽然你问了我也不知道答案。 ...... 夜未央,霓虹灯早已经亮起,进进出出的人们彰显着它兴隆的生意。 如今的夜未央,用日进斗金来形容已经不过分,虽然规模并不大,但却已经是一只未成年的吸金兽。 除开那几样遭人唾弃的生意,歌舞厅这行是来钱最快的行当。能来歌舞厅的人都不差钱,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把家里放不下的那些钱洒出来。 因为夜未央安全健康没有黑色的环境的名声传了出去,这里已经成了上海滩众多舞女最喜欢工作的地方。 不是所有舞女都愿意做一些不干净的事的,如果能干干净净的赚钱,谁又不想呢?这可不是未来那人人都想赚快钱的时代。 许多做舞女这个营生的,更多是因为生活所迫。 因为来这的舞女太多,夜未央早就已经实行择优录取的原则,现在能在夜未央走动的舞女,毫不夸张的说,各个都是一顶一的美女。 能吸引男人花钱的,女人不排在第一位,也得排在第二位。尤其是这种干净的环境,更是让人心向往之。 能轻易得到的往往是最容易让人厌弃的,夜未央这种只讲自由,只讲你情我愿,谁敢乱伸爪子就剁谁的霸道护犊子风格,让这里变成了许多自信的成功的男人想要来征服的存在。 成功的男人来了,钱自然也就哗啦啦的来了。 阿昆是个闲不住的人,在会议室坐了半天见陈乐道还没来,索性跑到了楼下。 见到舞厅内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舞女,颇有几分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感觉,找准了一个目标,上去就是死缠烂大。 好在知道夜未央的规矩,没敢将他以前那套流里流气的性格带到这里来。 丁力在一个角落盯着阿昆,这小子当初砸他水果摊的事,他现在还历历在目呢! 他现在就盼着阿昆胡来,然后他就冲上去把他的狗爪子给按在桌上给剁了喂狗! 或许阿昆是发现了丁力,在那里跟舞女说说闹闹弄了半天,硬是连点肢体接触都没有。舞女也没有什么生气的样子。 这让丁力盼得是望眼欲穿。 你个怂货,你倒是拿出当初你砸我水果摊的气势来啊! 期期盼盼中,丁力没能盼到阿昆犯错误,倒是把陈乐道盼来了。 “大哥!” 看见陈乐道,丁力赶紧上前招呼。 “嗯,”陈乐道对他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问道:“阿昆人呢?” “在那呢!那小子色胆包天,在那纠缠别人老半天了。” 陈乐道闻言笑了笑,只要不违反夜未央的规矩,其他的他并不在乎。 “去把他叫到我办公室来。” 陈乐道转身上了楼梯。 小算盘落空,丁力带着不情愿的情绪走到阿昆身后。 “喂,大哥到了,让你去办公室见他。” (我有想到投票票的人不会多,但没想到会这么少.......唉,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章节目录 第85章 军队怎么来了 夜未央,丁力带着阿昆再次上了三楼。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请进,”陈乐道声音传出。 “喏,你自己进去吧。”丁力不情不愿地说道。 这正是阿昆所想,他推门而进,目光自然而然朝最显眼的办公桌看去,那里没人。 “过来坐,尝尝我这儿的咖啡怎么样。” 陈乐道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一边说,一边端着两杯咖啡朝沙发走去。阿昆见状赶忙上去将咖啡接到手里。 “韦经理说你有事找我,坐,”见阿昆站着,陈乐道指了指沙发,“我们便喝边聊。” 陈乐道笑着,气定神闲地说道。 不知是这办公室的原因,还是陈乐道的原因,阿昆显得有些拘束,没有了在下面时的肆意。 他端坐身体,双手在大腿上来回摩挲着,眼睛眨动的频率很高,看了看陈乐道,欲言又止。 “怎么,还么想好吗?”陈乐道呵呵一笑,“没关系,你可以想好再说。” 陈乐道展示着自己的宽和大度,他要向刘皇叔学习,做一个温和的领导者。 阿昆见陈乐道这般模样,咬了咬牙,咽下一口唾沫,眼中的坚定压倒了犹豫。 “陈先生,我今天见您是想告诉您一个消息,另外,我想投在您门下,以后跟着您做事。”阿昆一口气将心里想说的全都说了出来,期待地看着陈乐道,他的心情有些忐忑。 虽然陈乐道之前在医院说过如果以后没地方去可以来找他,但阿昆不知道这是不是客气话。他曾经在火车站经常找丁力的麻烦的事他还记得,丁力可是叫陈先生大哥的。 陈乐道微微一笑,这笑容让阿昆心中的紧张缓解了不少。 “可以,不管你说的是什么消息,你都可以来夜未央。”他给阿昆喂了颗定心丸。 “但有些话得说在前头,加入了夜未央,以后就得照夜未央的规矩办事,你以前在丽都的那些习惯,得改改。” 阿昆知道陈乐道指的是哪方面,他在夜未央这几个小时不是白待的,夜未央的一些规矩不是秘密,明明白白地写在了一块牌子上。他去看过。 阿昆站了起来,重重点头,欠身道:“陈先生,对这些我有过了解,我决心跟着您做事。” 他语气坚定。 陈乐道点头微笑,说道:“好,我代表夜未央欢迎你,回头你去找韦经理,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多谢陈先生!”阿昆惊喜,作势就要单膝跪地。 “呵呵,行了,我这里不兴这套,心里明白就行。”陈乐道阻止了他。 “那现在说说你要说的那个消息吧。”他还真有好奇,阿昆要告诉他什么事。 如果不是坚信对自己有用的消息,阿昆不可能跑到夜未央指名点姓要见自己。只是他实在想不到阿昆能有什么消息对他有用。 阿昆收起脸上的惊喜,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前天九叔找到我,他想让我带人去杀了警务处的新任总监法布尔。” 阿昆从医院出来已经好些天,身上的伤早就好利索。 就在前天,九叔突然找上了他,说金大中被冯敬尧杀死,如果他想要替金大中报仇,那就去杀了法布尔。只要法布尔一死,他就有办法让冯敬尧家破人亡。 上次被九叔打进医院的事阿昆还记忆犹新,心底对九叔的恨是清晰明了的。 说什么金爷是被冯敬尧杀死的,但上次陈先生去医院看他说起金爷的事后,他便派人去调查过,那些警务处的人都说九叔和金爷密谋对付冯敬尧,失败后,九叔担心真相暴露,才让人毒杀金爷灭口。 这消息是从刑事部传出来,据说是从那个下毒的狱警口中翘出来的。 哪个是真相,已经一目了然,九叔这个死光头,做事心狠手辣,心都是臭的,根本不值得让人相信。 阿昆心里咒骂着九叔,心中恨不得将其一刀捅死。上次他肯定是想打死自己,只是自己命大躲过了一劫,真是个黑心肠,心中没有丁点江湖道义。 九叔找到他,让他杀警务总监法布尔,这种掉脑袋的事谁敢干?明显是在利用他! 九叔简直就是拿他阿昆当傻子在忽悠,利用一次还不够,还想再来一次。就算是个傻子被这么利用,也不能忍! 事后阿昆在心中琢磨了半天,最终想到了背景神秘,饶过他几次,还去医院看望过他的陈乐道。 九叔杀了金爷,还利用他,这仇他一定得报! 听阿昆说完前因后果,陈乐道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不自觉翘起了二郎腿,眉头微蹙,心中思考着。 九叔想杀法布尔? 为什么?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杀法布尔?”陈乐道问。 阿昆摇头,道:“他只说要想为金爷报仇,就杀了法布尔,法布尔一死,他就有办法让冯敬尧家破人亡。” 口气倒是不小! 陈乐道心中对九叔这话嗤之以鼻,这明显是用来忽悠傻子的。 “杀法布尔是为了对付冯敬尧,难道他是想把法布尔的死亡嫁祸到冯敬尧身上?” 想到现在外面风传的杜邦是冯敬尧杀的传言,陈乐道就有点可怜冯老头,这是什么锅都想让冯老头去背的节奏。 “如果真是这样,那冯老头说不定还真有点危险。杀新任总监,这跟杜邦的死可不是一个级别,就是冯敬尧,也够他喝一壶。” “不过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陈乐道想到了萨尔礼。 他和萨尔礼能有那么深厚的友谊,不就是因为他当初救了萨尔礼一命吗! “要不,转行当个导演?”陈乐道心中升起一个危险的想法,但转眼间又被他给否定。 “不行,法布尔一看就是个人物,这种事自导自演太容易露出马脚!” 不能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九叔这事就是血淋淋的例子,事情一旦败露,到时候只怕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还是稳扎稳打的好!” 这事说完,陈乐道问起阿昆其他的事。 当初他让阿昆没地方去时可以来找他,可不是同情心泛滥。 “当初金大中手下那些人你还联系得到吗?” “大多数都能联系到,金爷入狱后,有些人继续在上海滩混迹,有些人投到了其他人门下,还有些干回了他们以前的老本行。我有信心找到大部分人。” 陈乐道点了点头,道:“你去把那些人都找回来,但前提是必须符合夜未央的要求,抽大烟的不要。这个回头你去找韦经理商量,他会告诉你具体的。不管你能找来多少人,夜未央照单全收。” 阿昆算不上好人,也算不上大奸大恶之人,在陈乐道这里,他算是个有用的人。这年头人才难寻,陈乐道没有曹操那么大的魄力做到唯才是举。但也不可能全找些品德高尚的大好人来替他做事。 和陈乐道说完,阿昆去找韦正云,丁力却是溜了进来。 陈乐道端着咖啡看着他。 “大哥,你准备把他留下来?” 陈乐道点了点头。 “可是,大哥,你不是说我们不能招那种品德不行,劣迹斑斑的人的吗!”丁力认了这么长时间的字,嘴里偶尔也会蹦出几个词来了。 你们不能招,不代表我也不能招........陈乐道闻言笑了笑,让他坐下说。 “我是说过这些话,但上海滩的情况就是这样,高要求是对的,宁缺毋滥也是对的,但阿昆还没到那种绝对不能收的地步。” 丁力有些急,阿昆那家伙简直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典型,怎么能说还没到那地步呢! 以前他卖梨没少被阿昆折腾,他丁力不是什么大方的人,有仇就能记一辈子。 不过陈乐道没给丁力继续说话的机会,而是道:“阿力,你觉得冯先生手下的人都是好人吗?” 丁力摇头,虽然一直拿冯先生当偶像,但他崇拜的只是冯先生的权势。冯先生手下的人都是什么样子,他还是有点数的 “夜未央将来也会成为冯氏商会那样的大商会,我们要想壮大,就得收下阿昆这样的人。记住一句话,世界上没有永远的仇人,你要想成为冯敬尧那样的人,就得学会跟自己有间隙的人相逢一笑。” 陈乐道拍了拍丁力的肩膀,受薛良英的天天看古籍的影响,陈乐道最近也学会了一个词,平衡。 阿昆加入夜未央后,他手下的人就更加平衡了。 陈乐道没去管阿昆加入夜未央的事,有什么手续,什么流程,以后需要注意些什么,韦正元都会告诉他的。 事情处理完,陈乐道离开夜未央,路上想着阿昆说的事。 要怎么样才能从这件事中给自己谋得最大的利益呢? 回到家,躺到了床上,他心中都还在琢磨。 “法布尔初上任,在警务处还没有什么亲信,如果我能用这件事获得他的信任,那我以后在警务处将再无任何掣肘。”陈乐道靠在床头,想着这事。 阿昆给他说的这消息意义重大,这是他的一个机会,得把握住。 法布尔这段时间安安静静什么都没干,这只能说明他在筹划更大的事情。就像老薛说的那般,或许他已经快要动手。 警务处一旦面临大清洗,他的机会就来了!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需要先获得法布尔的信任。 翌日,陈乐道早早起床,准时准点到了警务大楼,推开办公室大门,空无一人,薛良英还没来。 吉尔这些天有些患得患失,自从那天和九叔见过后,他就一直这状态。 事后冷静下来的他,才发现自己实在太冲动,蓄意谋杀警务总监,这一旦被查清,他到时候就得回过接受审判。 最好的结果是终身待在监狱,最坏的结果就是面临死亡。 事实上法布尔虽然上任了,但警务处的事几乎都是他在处理,以前被费奥里掌握的权力,现在几乎都到了他手中。 法布尔每天只是待在办公室,看着那些职员的档案,偶尔出来在大楼内转一转。那些档案能看出个什么?姓名,性别,籍贯,这些东西还能看出个花来不成! 吉尔有些后悔自己做出那个决定,那个朱老九太会蛊惑人心。 但决定已经做出,这事已经是箭在弦上,半月满弓! ...... “老板,我们真地要招这么多人吗?”夜未央,陈乐道再次到了这里,他这些天虽然每天都在按时上班,但他是顾问,并不需要时时刻刻待在警务处。 若是愿意,他完全可以不去那里。 他过来是来看看阿昆的事情怎么样了。 夜未央全天开放,只是白天没有晚上那么热闹。 在一声声老板的恭敬称呼中,陈乐道上了三楼。 此刻坐在自己办公桌后,听到韦正元这话,陈乐道笑了笑。 “符合我们条件的,大概有多少人?” “昨天统计了一下,金大中手下原来有将近三百人,条件放松一些,至少能招进来一半,即使严格一些,也能招来一百多人。” 陈乐道点了点头,看来他还高估了这些混迹帮派之人的职业素养。严格挑选下,竟然还能找来一百多人。 多多少少有些意外。 “那就严格些,一百多人差不多了。”陈乐道说。 “可是老板,我们夜未央现在都还不到五十人,突然招这么多人,没活去给他们干啊!”韦正云苦着张脸。 夜未央现在的人每个都是服务员,反正不管做啥,总会有点事干。没让他们闲着。 但再招进来一百多人,这就超出夜未央的体量了。 陈乐道摇摇头,语气坚定:“招吧,招进来后让宋杰拉出去集中练一练,把他们身上原本那些习气全都给磨磨,得让他们符合夜未央的精神面貌。到时候我会给他们找到做事的地方。” 夜未央现在还不到五十个人,真要跟别人干起架来,几把冲锋枪就给突突没了。 “你要记住,夜未央未来会是一个庞然大物,不要只看着眼前!” 说完陈乐道又拍了拍韦正云肩旁,“招人这事你亲自盯着,按照要求来,这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韦正云刚要说话,骤然听到老板这番充满信任的话,眼神一凝,把到了嘴边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士为知己者死!!招就招! 刚清闲下来几天的宋杰又忙了起来,陈乐道直接让他以练新兵的方法去折腾那些阿昆找来的人。 不追求枪法,不追求格斗,先把坐卧行走间的气势给我弄出来。这些人之前在丽都待着,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些流里流气的气质。 这种气质和夜未央的文化不符合,得改! 几天过去,法布尔还活蹦乱跳着,九叔和吉尔有些急了。 再不动手,黄花菜都凉了! 两人一急,阿昆那边就快托不下去,陈乐道做出了决定。 这天夜里,在打听到法布尔住处后,陈乐道带着阿昆一起找到了法布尔的别墅。 “咚咚咚,”闷闷的敲门声在安静的夜色下响起,是那么的清晰。 隔着几道门,在二楼书房写着今天工作总结的法布尔隐隐听到楼下的敲门声,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写着。 给陈乐道两人开门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姑娘,长得还挺漂亮。 “请问你们是?”姑娘看着陈乐道两人疑惑道。 陈乐道摸不清这人和法布尔的关系,笑着说道: “你好,我是警务处的顾问陈乐道,我找法布尔先生。” 听完陈乐道的自我介绍,姑娘抬头看了看他,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又将目光投向陈乐道身后的阿昆。 阿昆虽然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嚣张跋扈,但脸上那多年形成的气质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看上去实在不像什么好人。 “这是我的朋友,我带他来见法布尔先生的。”陈乐道微笑着,语气温柔,颇为绅士的解释了一句。 “请进吧,先生在书房,我去请他下来。”姑娘声音清脆,让两人进了屋,带他们到了客厅,然后上了二楼。 陈乐道打量了一下客厅的装修,眼中闪过一道羡慕。 “先生,警务处的顾问陈乐道先生带了他的一位朋友来见你,现在正在客厅等待。” 周玲玉进了书房,对法布尔轻声说道。 滑动的鼻尖停下,法布尔眼中闪过思索之色,他对陈乐道有印象,陈乐道来见他做什么? 虽然在警务处已经待了有大半个月了,但他和陈乐道并没什么交集。 “请他们来书房吧,”他道。 “好的,先生。”周玲玉退了出去。 不一会,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陈乐道和阿昆跟着周玲玉到了书房。 “法布尔先生,晚上好,”陈乐道微微欠身行礼。 “陈,你好,” 陈乐道没介绍阿昆,法布尔也就没问。他还在好奇陈乐道找他会有什么事。 上次费奥里夜晚来找他,给他带来了惊喜,他期待陈乐道也能给他一些惊喜。 两人在书房的沙发上坐下。 “陈,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法布尔直接问道。 陈乐道笑了笑,他喜欢这位新总监的直接。 “法布尔先生,我来找您确实是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要告诉你。”笑容过后,陈乐道严肃认真起来。 见着陈乐道表情的转变,法布尔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法布尔先生,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陈乐道说。 “什么?”法布尔不是很理解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甚至这句话在他看来有些像他们国家那些自诩占卜家的骗子在忽悠人之前会说的话,难道陈是东方的神秘巫师? 法布尔有些恶俗地想着。 “法布尔先生,我并没有开玩笑,具体的事情,请让我这位朋友来给你讲述吧。” 陈乐道似乎看出法布尔的心思,强调了一句后,推出阿昆。 法布尔的目光转向了他, 第一次面对警务总监这么大的官,阿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虽然跟着金爷也见过不少大场面,但这种氛围是他以前没有接触过的。 阿昆将九叔找到他,然后他去投奔陈乐道告诉陈乐道这些消息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有陈乐道的事前嘱咐,阿昆说的话没有掺一点水分。 法布尔看上去不像个蠢货,最好还是实事求是。 “你是说朱润九要你来杀我?”法布尔没有了刚才的随意,脸色严肃起来。 他对朱润九很熟悉,这人现在是停职状态,他的档案还在警务处的,他之前看到过。而且在费奥里交给他的那份文件中,也有朱润九的名字。 朱润九是谋杀杜邦的凶手之一。 阿昆点了点头,额头钻出细密的汗珠。 面对法布尔微眯的目光,他突然发现这个外国佬的眼神竟然是那么的犀利。一点都不想老板那么温和。 咄咄逼人的外国佬。 “法布尔先生,我想这事你可能需要提高警惕,虽然我不知道朱润九为什么会找人想要杀你,但我们中国有句古语叫做: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陈乐道出声道,他目光真挚中带着关心,俨然是一个十分合格的下属。 法布尔看了看他,轻轻点了点头。 他突然响起大半个月前费奥里来见他时说过的话: “是吉尔,肯定是他知道我调查出了他是杀害杜邦的幕后凶手,他想让我调查不下去......” 法布尔眉毛紧绷着,脸上皱纹越发明显。 若真像费奥里说的那样,现在他拿到了吉尔杀害杜邦的证据,吉尔或许真的会联合他杀害杜邦的凶手来杀他! 想到这,法布尔心中升起一股怒气。 这些人实在是太嚣张了,竟然连警务总监都敢对付,而且还是极其极端恶劣的手段,想要谋杀他! 这一次,他前所未有的领会到了国内让他来整顿警务处的深意。 现在的警务处,确实需要整顿,而且得狠狠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整顿。 陈乐道不知道法布尔想到了什么,以致于他脸色变得如此难看,但他知道这是好事。 “陈,谢谢你,非常感谢你的提醒。”法布尔郑重说道。 陈乐道赶紧露出客气的笑容,这事似乎比他想象的还容易,法布尔好像根本没怀疑这事。 “法布尔先生,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是警务处的顾问,应该对警务处负责,您作为警务处的总监,我理应关注您的人身安全。”陈乐道正气凛然,挺直了胸膛。 顾问这货,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他想怎么解释怎么解释。 “不,这是作为我私人对你的感谢,若果没有你的提醒,或许在明天,或许在后天,说不定哪一天我就会和杜邦先生一样遭遇不幸。”法布尔认真说道。 陈乐道脸上适时露出悲伤的神色:“我为杜邦先生的遭遇感到不幸。我和杜邦先生虽然有过愉快,但他不应该遭受这种厄难。” 他语气真诚的就像上帝伸出四根手指在发誓一般。 “陈,你是个好人!”法布尔如是说道。 来到这里后,陈乐道是他认识的第一个如此真诚的中国人。 离开时,法布尔亲自将他送到了门口,目送陈乐道消失在夜幕中后才收回目光。 法布尔家的女佣周玲玉,也就是那位长得颇为漂亮的姑娘同样站在法布尔身后,目送车子离开。 警务处又度过了两天一切如常的生活,陈乐道这两天在警务处的时间少了些,他偶尔会和宋杰一起去郊外训练那些新招来的人。 这批人毫无疑问会和之前夜未央的人一样成为他最重要的班底,只有亲自过手,他才能真正放心。 两天时间改变不了太多东西,但陈乐道成功让自己的名字深深地映入了新招来的六十几人当中。 新来的人,有些人年龄比陈乐道还大一些,有的人性格比丁力还莽一些,有的人比王六还没脑子一些。 在陈乐道诚挚地邀请下,有几个人跳出来跟自己的老板切磋,结果无一例外,没人能在陈乐道手上走过一招。 体质、力量、反应速度、灵性性,当这些全面超过别人的时候,迎来的是毫无疑问的碾压! 宋杰也手痒地跟陈乐道切磋了几次,连续被揍地鼻青脸肿后,他再不提跟老板切磋的话题。 他再这么干,他就是狗!宋杰揉着自己淤青的手臂,在心中默默发誓。 警务处的人现在已经习惯了法布尔,这个毫无存在感的总监。他们之前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有人已经在猜想,或许法布尔总监只是从法国来这里镀金的,或许他在这待上半年或者一年,就会回国升职加薪。 所有人都放松了,就连吉尔都觉得他实在是愚蠢至极,法布尔的存在根本没有威胁到他。他除了没有住在总监办公室,没有总监头衔,其他总监有的他都有了。 箭在弦上,不知道还有没有可能把箭给撤下来。 这日一早,所有人照常上班,陈乐道和薛良英都已经坐在办公室,突然警务大楼外传来了“嗒嗒嗒”的动静。 是整齐的脚步声。 难道隔壁的英国佬和美国佬进攻租界了? 这当然不可能 薛良英起身探头朝窗外看去,眼神一紧。 “你看下面,”他朝陈乐道说, “什么?”陈乐道边起身,边朝下看去。 “兵法曰: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沉寂将近一个月,看来他要出手了。” 陈乐道看都懒得看他,他已经没有白眼可以送给薛良英了。 外面街道上,突然出现了一只军队,身上穿着法军的军装,成两路纵队跟在三个人身后,其中一人正是穿着西装的法布尔,另外两人一人穿着西装,一人穿着法军的军官装,陈乐道都不认识。 所有人站在警务大楼门前,其中两名士兵自发地上前赶走了两个在门口站岗的巡捕,自己站了上去。 看着外面街上站着的外国人,两人有些懵,不知该如何是好,对视一眼,果断缩回巡捕房去找马总。 不用他俩去找,老马听到外面的动静已经带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拿枪的巡捕。 哪个混蛋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带人冲击警务大楼! 难道是鳄鱼帮那个“还有谁”?! 走出大门,见到站在最前面的法布尔和范尔迪,老马眼神一缩,赶紧让后面的巡捕把枪放下,赶紧滚回去。 “总领事先生,法布尔总监,”老马上前,看了眼背枪的士兵,又看向两人,“不知这是?” 范尔迪冲他微微一笑,“马总探长,不用担心,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士兵。这位是阿道夫少校,” 老马看向范尔迪旁边的军官,赶紧敬了一礼。 “总领事先生,这是出了什么事吗?”老马此刻有点担忧,范尔迪带着军队将警务处围了起来,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事。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范尔迪没有解释,而是跟法布尔和阿道夫一起带着士兵进了警务处。每隔不远,就会有一个士兵停下站在那里。 老马跟在三人后面,回头看了看这些士兵,他脑中闪过一个词,接管! 这是要干什么?要打仗了? 老马心里冒出几个大大的问号。 薛良英和陈乐道还在窗户处站着往下看,瞧着薛良英一点不担心的样子,陈乐道突然有点佩服这家伙。 军队都来了,这家伙还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这是看兵法将自己代入孙子了吗?! 入戏太深! “都动用军队了,看来真是要彻彻底底地整顿了。”薛良英口中道。 陈乐道也没想到法布尔会这么大张旗鼓地连军队都动用了,法军在租界有一个团的驻军,这里现在恐怕都来了一半。 陈乐道还不知道,这都是拜他所赐,若非法布尔知道有人想杀他的话,或许他也不会有带着军队来这里的想法。 范尔迪、法布尔和阿道夫带着士兵一直到了副总监办公室门外,正巧这时吉尔推开了门。 看着面前的三人,以及他们身后的士兵,吉尔瞳孔一缩,心猛地一坠。顿时伸出不妙的感觉来。 不待他问,范尔迪已经率先说话: “吉尔.勒布雷,我以租界总领事的名义宣布,暂停你警务副总监的职务,现在你需要停职接受调查。”范尔迪看着吉尔说道。 法布尔已经将吉尔联合朱润九杀害杜邦,并且准备谋害他的事全都都告诉了范尔迪。对这个在异国他乡杀害自己同胞的家伙,范尔迪心底对其十分厌恶,就跟厌恶被打碎的臭鸡蛋一般。 吉尔脸色一变,白色的皮肤似乎都瞬间黯淡了下来,他的血液回流挤压着心脏,名为恐慌的情绪没来由的从他心底升起。 “等等,为什么,为什么停我的职,我犯了什么错!”吉尔慌声质问,声音中带着浓浓的不敢置信。 这一刻的他,像极了一个月前领事馆会议中的费奥里,甚至更有不如。 “好了,不用说了,以后你会知道的。”范尔迪一招手,后面的两名士兵直接站到了吉尔身后,很显然,吉尔现在没有反对的权利。 “带走吧!”范尔迪发话。 吉尔身为副总监,法布尔没有拘捕他的权力,所以才会找到作为总领事的范尔迪。作为法租界的老大,范尔迪的权力才是最大的。 “法布尔,吉尔我带走,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阿道夫的士兵会继续留在这里,直到你不需要他们为止。”范尔迪转身对法布尔道。 法布尔带着整顿警务处的命令而来,这里接下来将会是他的舞台。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吉尔直接被带走离开警务大楼。 车上,吉尔现在都还有些懵,他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以至于要动用军队来带走他。 “总领事先生,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吉尔不甘地质问。 他虽然和朱润九计划对法布尔动手,但这不还没动手吗! “好了,吉尔,什么都不用说了,你准备回国接受审判吧。你伙同朱润九杀害杜邦先生,意图谋害法布尔先生的事情,已经暴露了。”范尔迪不耐烦地说道。 他不想跟这家伙说话,这种在异国他乡伙同外人杀害自己同胞的人,比给人戴绿帽的人还要让人厌恶。 “什么!杜邦不是我杀的!!我怎么会杀杜邦,杜邦是我的朋友!”吉尔又惊愕又愤怒。 他杀害杜邦?这到底是那个没毛的蠢蛋才能想的出来笑话!这是撒谎,这是在欺骗上帝!! 范尔迪瞟了他一眼,一言不发,他很想说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有朋友,但他实在不想与他说话。 警务大楼内,法布尔让阿道夫手下的士兵在楼内各个地方站岗,与其说是站岗,这更像是在监视警务大楼内的人。 从陈乐道那里知道竟然有人在谋划杀他之后,法布尔就再不能从这栋本应该充满安全感的大楼内感受到半点安全的气息。 这根本就是一栋充满黑暗的大楼,黑暗到连阳光照射进来都会被吞噬。 吉尔一出事,所有人都慌了。 去特么的曹参,去特么的萧规曹随,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所有人都以为法布尔是头小绵羊,现在才突然发现这原来是只张着血盆大口,牙齿还是滴血的大灰狼! 还是平民百姓总结出来的话才有道理,不叫的狗才咬人,这特么不就是形容这个老阴逼总监的吗! 警务处上下都人心惶惶,连副总监都被撸了,他们能有个好?现在大楼内可到处都是士兵呢! 事情远没有结束,否则这些士兵也不会留在这里不走了。他们都不知道吉尔为什么要被带走,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们为自己担心。 这种情况直到法布尔召开了他来到警务处的第一个会议。 嗯~,也并没有因此得到好转。 “各位,吉尔先生因为涉嫌杀害杜邦先生的原因,已经被停职调查,接下来警务处的一切工作都由我负责。” 法布尔轻敲桌面,将众人注意力吸引过来。 “我上任一个月,这一个月内对警务处的情况已经有了不少的了解,接下来,警务处的主要工作是展开自查。以前的警务处是什么样我不感兴趣,但以后的警务处,我希望她是一个真正能保护租界公民的警务处!” 法布尔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么温柔,被他目光扫到的人,纷纷低下了头,面对法布尔锐利的目光,众人曾经干过的龌龊事全都浮上了他们的脑海。 这是到了清算的时候了吗? 会议结束,所有人都心情沉重地离开,自查?怎么自查? 一天前还大权在握的吉尔副总监就这么倒下了,连法国人自己都被查,他们能躲过去吗? 参加会议的,几乎没几个是干净的,身上总有点不光彩的事背着。 每个人心中都担忧,同时每个人也都心存侥幸,大家都干了,应该法不责众吧! 陈乐道依旧在自己办公室坐着,没有巴着法布尔,上赶着的不是好货,相信时机一到,那天他种下的因,总会还他一个果。 薛良英朝陈乐道感叹着法布尔的雷霆手段,吉尔.勒布雷竟然一声不响,毫无预兆的就被带走了。 看来真如陈乐道之前所说,警务处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大清洗,或许他真的英雄有用武之地了。 薛良英有点期待,他现在正是干事业的大好年纪,真要一直窝在这个翻译的位置上,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除了吉尔,另外一个人也遭遇了突发事件。 九叔从家中出来,正准备去找阿昆催他抓紧时间干活,结果出门就遇上了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法国士兵。逮住他,拿出一张照片对比了两下,然后直接把他塞车里带走。 九叔准备反抗,但法国士兵跟他没有丁点客气,枪托直接跟他光秃秃的脑袋来了个亲密接触,让他晕倒在地。 这特么到底怎么回事! 九叔彻底昏过去前,脑海里闪过这样的疑问。 再次醒来时,周围黑黝黝的,四面都是墙,一面墙上有一个尺许见方的小铁窗,另一道墙上有一道铁门。 这环境好像有点熟悉。 揉了揉昏沉沉带着疼痛的脑袋,九叔撑着冷冰冰的墙壁站了起来。 目光再次扫了一眼周围,这不是监狱牢房吗! 我怎么会在这里? 哪个混蛋敢跟他九叔开这样的玩笑! 九叔怒了! (我就想要两张票票,怎么就这么难呢,{{{(_)}}}唉............) 章节目录 第86章 工具人 人心惶惶的警务处在慌乱中过了两天,做过亏心事的人人人自危。 干着手中的活,但每个人都是心不在焉。法布尔在吉尔之后没有再处置任何一人,但没人感到安心,这只是短暂的宁静,所有心里都明白,那些穿军装的士兵们依旧还站在楼道内。 士兵与职员互不干扰,但每次背对士兵的时候,那些士兵便像黑夜里泛着幽光的眼睛,淡漠地盯着他们的后背,这实在无法让人安心。 陈乐道拉开总监办公室的门,从里面走了出来。嘴角微微上扬,脚步轻松地下楼,这不是他这两天第一次踏入这个办公室,事实上他是这两天进入办公室最多的人。 见陈乐道再次从楼梯上下来,职员们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就转开,他们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这两天所有人都惊奇地发现了一个现象,陈顾问不知为何突然成了总监办公室的常客。 匪夷所思。 法布尔在警务处对任何人都是不冷不淡的态度,陈乐道的特殊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引人注意。 陈乐道第一次进办公室时,有人心中甚至为他悲叹,他们认为陈乐道将会成为继吉尔之后被停职的第一人,陈顾问人还不错,真是可惜......但事情出乎意料,陈乐道什么事都没有。 有人好奇向陈乐道打听过,但陈乐道都是顾左右而言其他,或者笑笑敷衍了事。 笑话,我被当做工具人的事情能告诉你们吗......推开办公室门,薛良英目光向他投来,目光中带着探询。 “不用问了,又去帮忙看档案了...”陈乐道声音中带着无力。 法布尔找他不是为别的,而是为了找个工具人。他把巡捕房那些巡捕的档案全交给了他。陈乐道想不通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按理说总监对巡捕房的档案有疑问,不应该找马总探长吗?”薛良英道。 巡捕房中最多的巡捕是华捕,薛良英这里指的自然也是华捕。 “这我哪知道,”陈乐道摇了摇头。 同时心里为自己的虚伪和欺骗朋友的做法翻了个白眼。 他大概是知道点原因的,法布尔谁都不找,偏偏找他,多半是因为那晚他的“告密行动”起到了作用。 “费解...”薛良英摇了摇头,想不通为何法布尔偏偏对陈乐道“情有独钟”。 总监真应该戴个眼镜......我薛良英是连工具人都不配做了吗?! 薛良英心中忿忿。 陈乐道坐在椅子上,心中为铁林的幸运感到羡慕。 多亏认了我这么一个好大哥! 他去总监办公室,法布尔主要是问询他关于铁林的事情。 法布尔这两天在着重整理巡捕房的事情,在他眼中巡捕房已经烂到根子里了。法军士兵现在之所以还在这里,就是担心巡捕房的巡捕会搞暴力造反。 法布尔现在在上海滩,感受不到一点安全感。只有军队守在这里,才能给他慰藉。 中央捕房和另外几个分区捕房高层的档案都在他的办公桌上,他对这些高层似乎已经了解的差不多,将这些人的档案分成了两份。 一份是马总探长和几个分区捕房巡长的,另一份只有一个人,就是铁林。 法布尔叫陈乐道去办公室,也是询问他对铁林的看法。法布尔似乎对一堆烂人中出现这么一个异类感到有点怀疑。 铁林在任职期间几乎没什么太大的污点,非要说有,便是屡屡不听招呼,上面让他干的事他不好好干,上面不让他干的事他偏要去干。 法布尔办公室,总监再次拿起铁林那份档案,上面记着他不听上面招呼,冥顽不灵地去查那些不应该查的案件。 看着这些记录,法布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巡捕房虽然烂透了,但好在并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至少有这么一个坚持着职业道德的人。” “倒是这位总探长,在任期间办得所有大案都和冯氏商会有关,并且冯氏商会都是受害者。这未免太巧合了!” 法布尔拿起老马的档案,想到这份档案中的问题所在,嘴里轻声呢喃,看着档案的目光显得意味深长。 “这位总探长和冯氏商会到底是什么关系?” 法布尔想到这段日子听到人们谈论最多的一个名字,冯敬尧冯先生。 这人对他来说有些神秘,这段日子他在街上走动时听到太多人说起过这位冯先生。甚至有不少人说是这位冯先生杀害的杜邦。 这位冯先生好像就是冯氏商会的老板来着。法布尔打量着这份档案,目光越发深邃。 ...... “阿祥,金台面的事安排的怎么样?”凉亭下,冯敬尧一边写字,一边道。 祥叔立在一旁,安静地看冯敬尧写着字,听到这话,答道:“我让人找了上海滩最好的手艺人,他说按照我们的要求,要想打造出最好的金台面,至少也得要两百两黄金,”(金台面指一桌酒席所需的餐具) “这里不要去省,给他两百五十两,我要的是最好的,整个上海滩,都不能找出第二套来。”冯敬尧大气说道。 冯先生差的不是钱! 祥叔笑了笑,似乎习惯了自家老爷这样说话。 “我知道了。” “来,看看我这幅字怎么样!”冯敬尧话落笔停,一幅大字渲染跃于纸上。 祥叔目光看向铺在石桌上的宣纸,笑着恭维道:“阿祥不懂书法,只知道老爷写字时挥毫间行云流水,力道刚柔并济,这幅‘舍得’应该是写得极好的。” “阿祥,你还是跟以前一个模样啊!”冯敬尧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好话谁还不爱听呢!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啊,今日舍去黄金两百五十两,他日才会有所得。”冯敬尧搁下笔,语气中带着感叹。 祥叔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笑,一边听,一边轻微点头。 老爷说得真有道理。 ...... 晚饭时间,陈乐道身影出现在大三元,铁林不知为何今天非要请他吃饭。 跟着侍者进了套间,目光在席上一扫,才发现今天这里似乎不止铁林一人。 铁林旁边,还有一个头发中带着少许花白,身着一身灰白长袍,长相和铁林有几分相似的...应当是中老年人。 见陈乐道进来,两人都起身相迎,铁林热情地给陈乐道介绍着。 “大哥,这是我父亲,老铁!” 铁林的介绍显得有点另类,陈乐道还没见过谁跟人介绍自己父亲时有类似“老铁”这种说法。 老铁好像瞪了铁林一眼,转头又笑着看向陈乐道: “陈顾问,你好,我是这小崽子的爹。” 陈乐道心底有点怪异,似乎这小铁的父亲老铁看起来也有些不靠谱。 “额,老......铁叔好!”陈乐道差点喊秃噜嘴。 铁林在一旁憋着笑,他对自己这老父亲出糗一点不介意,让得老铁又瞪了他一眼。 不孝子孙! “来,陈顾问,坐坐坐,”老铁热情地拉着陈乐道坐下。 今天这顿饭局,就是他拉着铁林竭力主张的。可惜这臭小子一点都理解不了他这做父亲的苦心。 铁林给两人亲自倒上酒,又才坐下。 老铁先是这的那的扯了一大通,将两人关系拉近,然后才说出这次饭局的真正目的。 “陈顾问啊,我听铁林说前两天警务处的副总监突然被免职了,弄得整个警务处和巡捕房都人心惶惶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老铁已经竭力委婉,但这事一说出好像就委婉不下去。 听到这话,陈乐道看了看铁林,感觉自己大概知道为什么铁林非得拉他来这吃饭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嘛,新总监上任,总是得做些事情的,副总监是因为前段日子杜邦那件事的原因被免职了。”陈乐道说。 老铁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看来他对这件事并不是不知情。 “陈顾问,我听说新总监在搞什么自查,好像还挺严重的,这事不会波及到铁林吧?你也知道,这小子在麦兰捕房一直都是死心眼办案的。”老铁终究还是将自己的狐狸尾巴露了出来。 事实上是他这两天一直在跟人打听警务处的事,自己儿子大咧咧的不关心这事,但他不能不替他关心。 在知道陈乐道这两天似乎成了警务总监法布尔跟前的红人,又从铁林那里知道两人关系不错后,他立即就想到了吃饭联络联络感情。 这大哥又不是亲大哥,不经常联络感情说不定哪天就淡了! “铁叔,这事你放心。这次警务处虽然是在大力整顿,但要处理的都是那些有重大问题的人。 铁林的事整个巡捕房谁不知道,找到谁头上都不会找到他头上的。今天总监还和我说起了铁林,我已经确认过,没什么问题。”陈乐道笑着说道。 铁林的性格还真是一点都不像他爸,老铁的圆滑一点没继承到。跟基因突变了似的。 “哦,是吗,那就好,那就好,”老铁大松了一口气,他一直担心铁林因为那不知道像谁的脾气而被撸掉。有了陈乐道这番话他就放心多了。 陈乐道长的正派,器宇轩昂的,应该不会骗人吧。 高兴之余,老铁端起酒杯跟陈乐道喝了起来。 “大哥,耽误你时间了吧,我都说了换个时间再请你,那老头子偏偏不干,硬拉着我非得把你叫出来。” 饭吃完,老铁喝得有点大了,铁林叫了一个车将老铁送回家后,一个劲的在陈乐道旁边吐槽,性格实在太过耿直。 “还好,我现在是顾问,想在哪在哪,不用时时刻刻待在警务处。”陈乐道笑着道。 分开时,陈乐道拍了拍铁林肩膀,郑重道: “在麦兰捕房好好干,现在法布尔正在大力整顿警务处和巡捕房,你现在办案应该不会有以前那么多掣肘了。” 铁林的脾气,这次法布尔整顿警务处对他应该只有好处。 “哎,等等,大哥,”陈乐道拉开车门正要上车,铁林忽然拉住他。 “还有什么事?” “你说现在既然大力整顿,那我是不是可以把以前没能查的案子再查一遍?”铁林似乎有点兴奋。 “没查的案子?”陈乐道没太理解铁林这话。 “就是以前上头不让我查的案子,现在总监换了,副总监也没了,我是不是又可以查了?” 有些案子因为背后牵扯的人,或者查出真相影响不好,上面都不让他这个愣头青去查。 “你自己看着办吧,”陈乐道不太确定的回答。 总监虽然换了,但有些事情依旧改变不了,如果是牵扯太大的案子,只怕不能查的还是不能查。 不过陈乐道没打击铁林这份干劲。 或许是忙于接手总监和副总监的工作,法布尔一直没什么太大的动作,在没人捣乱的情况下,警务处的工作在混乱了几天后恢复正常。 法布尔在全面掌握了警务处的情况后,叫做阿道夫的少校终于带着手下的士兵离开了警务大楼。 士兵的离开仿佛像一个信号,警务大楼的紧张气氛一下子缓解下来。 或许这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吉尔副总监被赶下台,说不定是因为想和总监争权。 人们从历史中得到的教训就是人们不会从历史得到任何教训,该犯的错误还是会犯。 才刚过去几天,他们就忘了吉尔被带走之时他们内心的惊忧惶恐。众人那该死的侥幸心理又一次爬上了他们心头。 老马黑着脸从总监办公室出来,他又挨批了。 范布尔这两天时不时就把他叫到办公室,了解巡捕房的工作情况,这位眼窝微陷的总监眼睛锐利得跟金雕一般,总能在鸡蛋中挑出骨头来为难他老马。 这个总监太难伺候了!怀念费奥里的第三天。 回到巡捕房区域,所有人似乎都感受到了马总的压抑情绪,默默干着自己的,眼神都敢不往马总那边瞟一眼。 新总监似乎不是很喜欢马总,有人眼珠打着转,心里琢磨着这事。 老马这两天的压抑,所有人都是看在眼中的,九叔栽了,难道连马总也不能幸免? 有人兔死狐悲,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啥感觉都没有。 门口的两个小巡捕再次扛枪站到了自己神圣而庄严的岗位上,被那些士兵抢了几天自己的工作,两人才察觉到自己这份工作的宝贵。 总算不用去刷茅厕了!! 他俩很珍惜现在站岗的日子,也不惦记陈顾问还是陈翻译时说的要把他俩调岗位的事。 章节目录 第87章 转变 “马总今天又在总监那里吃瘪了。”见陈乐道从外面进来,薛良英随意说道。 陈乐道刚将大衣脱下挂上,转身就听到薛良英这话。 “哦,为什么?”他问。 心里为老马感到倒霉,不知道是不是和法布尔八字犯冲,这两天老马老是被法布尔挑茬子。 “谁知道,可能是不喜欢马总那消极的态度。”薛良英摇了摇头。老马这人居于高位,要对其评价实在一言难尽。 除了捞点钱,他没在总探长位置上干出过什么天理难容的事,但也没干过什么实事。其实这放在上海滩这地已经实属不错。 冯敬尧扶持老马坐上总探长的位置,是让他为冯氏商会做事,不是让他为其他人做事。 “你怎么想的?”薛良英问。 “什么怎么想的?”陈乐道让他这没头没尾的问题问得一愣。 薛良英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没有默契的对话真是让人难受至极。 “总监这次如此大张旗鼓,你觉得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吗?” “你是说老马就是他下一个目标?”陈乐道感觉自己听懂了薛良英的问题,他还真没有考虑过老马的事情。 “华总巡捕这个位置很重要,肯定会换上他信任的人,马总现在显然不符合这个要求。” 陈乐道想了想这事,赞同地点了点头,这话说得在理。华总探长这个位置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坐的。 老马当初怎么当上总探长的,陈乐道不是很清楚,但想必多半和费奥里那个总监有些脱不开的关系。 不过法布尔想撸掉老马,冯老头那里应该不会轻易放弃吧! 想着老马和冯氏商会之间的牵扯,陈乐道觉得法布尔要想撸掉老马,或许没那么简单。 更何况撸掉老马,谁顶上? 副总监位置上没人,他知道法布尔对那几个分区捕房的巡长也不是很满意,难道让铁林来? 想到这陈乐道差点笑出猪叫,真要让铁林干总探长,那法布尔那一头金发最后一根可能都别想留下。全得用来给铁林擦屁股。 陈乐道从臆想中回神,正打算掏出日语教材,却发现薛良英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眼神赤裸裸的,没有掩饰,只怕看他那个律师未婚妻都没用过这种眼神。 “你看啥,” “......” “没什么,”薛良英没将心里的话说出来,翻出了自己的书继续看起来。 见此,陈乐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 “老马,喝茶,好久没喝过祥叔亲手泡的茶了吧?” 冯公馆,马总探长坐在冯敬尧对面,神情中带点愁苦。 他心情本就已经苦不堪言了,哪还喝得下这苦意盎然的茶水。 只见他摇了摇头,“冯先生,这次只怕麻烦了,新任总监法布尔心思难以捉摸,最近一直在针对我。以他现在对我的态度,以后我在巡捕房做事恐怕就没有那么方便了。” 老马叹气,他今天来冯敬尧这就是来求助了,对自己现在的处境,老马心知肚明。 法布尔连吉尔.勒布雷都能拿来立威,他这个总华探长再不想点招,只怕下一个被撸的就是自己。 冯敬尧笑了笑,端起茶杯啜饮一口,悠悠然将茶杯放下才道: “老马,凡事不能心急,车到山前必有路,总有办法的。” 冯敬尧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语气平淡,对老马这事丝毫不慌。 见冯敬尧这模样,老马知道他多半是有了注意,想到冯敬尧的诸般能力手段,他微微放心了些。 钱还没捞够,他现在还不想从总探长位置上下去,冯敬尧的镇定让他看到了丝丝希望。 “冯先生,你是有了主意吗?”老马小心翼翼问道。 这次的事件让他心中警醒,这些年当总巡捕当久了,灯红酒绿的世界让他有些飘。有些时候他甚至不再将冯敬尧看得那么重要。 好再没表现出来,否则这次就真是求天不应,求地不灵了。 见着老马心焦意乱的模样,冯敬尧表情微妙,带着淡淡的满意。 人在成功后总喜欢忘本,任何人都一样。他本还想着打压一下老马,让他别忘了自己是他金主。没想到他还没动手,法布尔就帮他办到了。 瞧着差不多,老马应该知道他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后,冯敬尧才道: “那些洋人都是贪得无厌、六亲不认的,但当你给足他面子和利益,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和你做朋友呢?”冯敬尧笑着道。 和洋人相交,要么手里头有枪,要么手里头有钱,这事就会好办,而当你这两者都有,这就不再是事。这是他混迹上海滩这么多年得出来的经验。 “冯先生,你是说用钱开路?”老马这些年帮冯氏商会办事,没少从冯氏商会这里拿钱,对冯敬尧自认有几分了解。 能用钱解决的事,冯敬尧向来不喜欢用其他方式。 冯敬尧能走到今天,这点是至关重要的,他讲究,做他的朋友,往往都不会缺钱花。 “难道还有人会不喜欢钱吗?”冯敬尧反问,双眼带着笑意看着老马。 马总尴尬一笑,总感觉冯敬尧这话似乎在内涵他。 “可是法布尔和费奥里给我的感觉有些不同,我担心这法子在他身上不好使。”老马还是有些担忧。 冯敬尧听完却是摇了摇头,表示不赞同。 “老马,当一个人不愿意和你做朋友,可能并不是他讨厌你,而是你给的不够多。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难道还怕交不到朋友?” “改天凑个局,你将法布尔请出来,给我引荐引荐这位总监先生。”他说道。 老马无奈地点了点头,心里总感觉冯敬尧这方法太粗暴了点。实在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陈乐道在警务处怎么样?听说他现在不是以前的翻译,变成顾问了?”冯敬尧突然问道。 老马点头,道:“他处境还不错,法布尔似乎很信任他,这段时间总是频繁出入总监办公室。” 对陈乐道,老马心中是真羡慕,他甚至都不知道陈乐道哪来的狗屎运。 之前有萨尔礼跟他关系莫逆,现在法布尔刚成总监,又跟他混到了一起。警务处的人都搞不懂陈乐道到底是怎么跟法布尔搅合在一起的。 反正就......挺神奇的! 冯敬尧点了点头,稍稍有些意外,竟然这么快跟法布尔搭上线了,看来他还小觑了这小子。 祥叔在旁边露出一脸姨妈笑,也不知道他整天在笑些啥玩意。 ...... “你想好了?”陈乐道诧异地看着面前的方艳云,他没想到方艳云竟然会做出这个决定。 上次干爹事件后,他和方艳云就一直没见面,今天方艳云突然来电请他到夜未央来。他本以为方艳云单纯是出来坐坐,结果没想到竟然是想出来工作了。 “我以及习惯了这种生活,再去做其他的,恐怕也不适应。”方艳云道。 她找陈乐道不是为了别的,而是要来夜未央当歌女。这着实是陈乐道没有想到的。 歌女也好,舞女也罢,名声可都没那么好。 陈乐道实在难以想象她是怎么做出这个决定的。 难道不应该是: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良人吗? 面对陈乐道的惊愕,方艳云反倒是洒脱一笑,抽出仙女牌香烟神态自然地给自己点上了一支。这一刻的她,竟是丝毫没有曾经的那种烦情愁绪。 这一刻,陈乐道竟是感觉方艳云的模样真就和记忆中电视上的那些上海滩名媛重叠在了一起。 凡是关于上海滩的电视,其中几乎都会有一个让人为之心醉神迷的名媛,这个时候似乎叫交际花更合适。 “做歌女也没什么不好,我已经习惯了。你看我现在的样子,真让我回到以前,你觉得我能做到吗?”方艳云靠着椅背,纤细白皙的手指夹着香烟,笑着说道。 之前她说要考虑考虑,真是不知道她这段日子到底想通了些什么,陈乐道纳闷。 冯敬尧年纪虽然大了,但好歹是从小混迹上海滩,在女人这方面确实不是陈乐道比得上的。至少方艳云这样一个大学生,就让他培养成了现在这样的,嗯...最勾男人心弦的那种女人。 之前的方艳云,考虑的事情很多,操心的事情很多,虽然漂亮,但脸上的笑容总是勉强,眉间总是带着忧愁,少了那么一丝丝感觉。 现在或许是和冯氏商会的那种捆绑关系没了,获得自由了,反倒是真像了那种啥都看的很开的舞女。 “确定了?” “不改了。” “好吧,那以后你就做夜未央的台柱子吧,在这里,你很自由,不会有人强迫你做不想做的事情。” 这个时候上海滩出名的舞女,就类似未来的女明星嘛,陈乐道虽然没接触过女明星,但对女明星都什么样,还是了解的。 凭方艳云的外貌和身材,以后说不定还能成为从夜未央走向全国的第一个女明星! “你对拍电影感兴趣吗?”陈乐道突然问。 电影在这个时代赚不赚钱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能让他在历史上留下名字。 “电影?”方艳云惊讶陈乐道话题的转变。 “做歌女舞女,终究有个天花板,电影就不一样了。”陈乐道没说后面的话,但他心中却是有了点想法,这个特殊的时代,拍爱国题材的电影,在国内应该很受欢迎吧? 陈乐道朝旁边一招手,一个服务员赶紧小跑了过来。 “去叫韦经理来一下,” “好的,老板。” 很快...... “老板,您找我?”韦正云快步走了过来。 陈乐道点了点头,道: “你安排一下,以后方小姐就是夜未央的一姐了。” “好的,啊?”韦正元刚习惯性点头,突然意识不到不对。 “老板,一姐是什么意思?” “......” “就是台柱子!” “哦哦哦,”韦正云连连点头,突然,又惊讶的“啊”了一声,平时的稳重不翼而飞。 目光看向方艳云又赶紧收回,说道: “老板,你是说方小姐以后是我们歌舞厅的台......一姐?” 韦正元心中感觉有点不可思议,方小姐不是老板娘之一吗?哪有让老板娘出来抛头露面当台...一姐的。 虽然方小姐上海滩第一交际花的名头,要是来歌舞厅当了台...一姐,夜未央的名头肯定会在上海滩一炮而红。但这有点......不太合适吧! 韦正云心里冒出各种想法,甚至有点鄙视自己的老板,竟然用老板娘来赚钱!!! 真香,额不对,真不是男人! 想到方艳云这个名字在上海滩的名气,韦正云也有点兴奋了。 冯敬尧包装出来的上海滩第一交际花,在上海滩不知道有多少人梦想着能一睹芳容。 当初丁力一个卖梨的,不也还想着能和方艳云..........! “没错,不过只有方小姐一个人还不够,我们歌舞厅也得拥有自己的舞女。以后方小姐登台献唱的时候,需要有伴舞,这个事情你准备一下。” 夜未央现在的舞女们,都是陪人跳舞的舞女,陈乐道要的不是这种,而是那种上台表演的舞女。 “另外,你去给我找一个懂乐理的人,我要写一首歌。” “啊,哦哦哦,好的,”韦正元见陈乐道交代起事来,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小本本记着陈乐道说的话。 方艳云的事情太突然,陈乐道没什么准备,此刻想到一茬就是一茬。 “你还会写歌?”方艳云好奇地看着陈乐道,她注意到陈乐刚才说的是“我要写一首歌”,而不是“我要一首歌”。 两者是有区别的。 “不会,”陈乐道摇了摇头,接着又道:“但我会唱,我唱他写,写出来后再找个专业人士教你。” 陈乐道不敢自己教方艳云,毕竟他只是个半吊子,这以后是赚钱的东西,必须认真。 方艳云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好奇起陈乐道会写出什么歌来,这歌明显是为她准备的。 “放心吧,或许你这次的决定是对的。”陈乐道对她笑着说道。 “什么意思?”方艳云不是很懂。 “以后你就知道了。”陈乐道笑了笑。 夜未央作为一个正经的良心企业,当然得干点正经的事。 章节目录 第88章 那我呢 方艳云的加入对陈乐道是意外之喜,陈乐道以前想的是让方艳云干管理,结果方艳云却是自己选了另外的路。 当歌女倒也没什么不好,只要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其他就都不重要。 对方艳云的未来,陈乐道心里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至于行不行,先别问,都说了是不成熟的想法。 陈乐道和方艳云一离开,韦正云就按陈乐道的吩咐找起了舞女,这在上海滩说好找也好找,说不好找那也真不好找。 ...... 几天过去,老马担心自己被撸掉的事并没有发生,但巡捕房却是发生了另外一件让很多人都感到惊愕的事情。 上午十点,穿着副巡长号服的霞飞路副巡长程子青的车在警务大楼前停下。 推开车门下车,程子青拿着文件袋整理了一下衣领,正了正自己的帽子,看着警务大楼,嘴角露出浅不可见的笑容。 正要迈步,另一辆车停在了程子青车的旁边,穿着西装的陈乐道从车上下来。 站在离陈乐道不远处的程子青,调转目光看向车上下来的陈乐道。 白衬衣,棕色领带,蓝色马甲,外面还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上带着一顶黑色浅顶软呢礼帽。 卖相倒是不错,只是有些面生,他没有见过。 陈乐道在警务处虽然有段日子,但他的活动范围几乎只在警务大楼,还没去过分区捕房,程子青有段时间没来,还没见过陈乐道。 察觉到程子青的目光,陈乐道转头朝其看去。见到那身熟悉的黑色衣服,尽管人并不认识,陈乐道脸上还是露出友好的笑容,朝程子青点了点头然后朝警务处大门走去。 “陈顾问早上好,”路过大门,两个站岗的巡捕余光扫了两眼左右,见没人,才殷勤地跟陈乐道打招呼。 陈乐道朝两人微笑点头。 他在两巡捕眼中颇具几分神秘色彩。 谁都知道法布尔总监不像前任总监费奥里那么好相处,法布尔更加严厉,也更加注重巡捕房的规章制度。在所有人都和法布尔总监还不熟悉时,陈顾问已经能自由出入总监办公室,这岂能让人不佩服。 大门外,还站在车前的程子青目光看着陈乐道进入大楼后,才收回来。 “陈顾问,这就是那个夜未央的老板陈乐道吧?”他心中想到 夜未央的事,陈乐道没有可惜刻意宣扬,也没有刻意保密,警务处的人不乏去过夜未央的,如今陈乐道是夜未央老板的事在警务处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程子青虽然没见过陈乐道,但陈翻译、陈顾问的名字还是听过的,听到两个巡捕的话,他瞬间想到了陈乐道身上。 “看来确实跟传闻中一样,他在警务处名声人缘很不错。” 警务处的人去夜未央,要么直接免单,要么就打折,陈乐道在警务处名声人缘想不好都难。 警务处的职员也只是打工人,虽然工资比普通人高,还能赚外快,但夜未央歌舞厅这种娱乐场所同样不是他们那点工资能去肆意嗨皮的。 没去多想,想到自己要做的事,程子青轻吸一口气,目光在手中文件袋上停了几秒,大迈步朝楼内走去。 他没有陈乐道的待遇,进大楼时,两个小巡捕眼瞳都没动一下,目不斜视。 “咚咚咚,”三下敲门的闷响声响起,程子青站在总监办公室门外,等着里面传出声音。 咚咚声刚落,法布尔“请进”的声音响起。 闭眼,深呼吸,程子青推门。 “总监,”进门走到办公桌前,程子青立正行了一礼。 法布尔看着他点了点头,程子青才将手放下。 “你是哪个捕房的?”法布尔问。 中央捕房的人法布尔大都已经认识,不认识也眼熟,但他对程子青没太大的印象。 没印象,那就是其他捕房的了! “报告总监,我是霞飞路巡捕房副巡长程子青。”程子青高声说道。 “哦,”法布尔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他对这名字有印象,这得益于之前他看的那些档案。 “我知道你,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法布尔看着他。 程子青点了点头,上前将手中的文件袋递给了法布尔。 看着又是文件袋,法布尔眉毛不由扬了扬,他现在看到文件袋,就有点难以言喻的感觉。 “总监先生,我要向你检举霞飞路捕房朱万巡长,这里面记录了他在霞飞路捕房任巡长期间曾犯下的种种恶劣罪行。”程子青高声说道。 霞飞路捕房位于霞飞路和葛罗路的交汇路口。霞飞路作为法租界着名的商业街,豪华区,霞飞路捕房管理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些丰富油水可捞。 聚集在霞飞路开店的人大都是外国人,其中以又俄国人为主。这里最先是俄国难民聚集之地,后来人越来越多,商业慢慢发展起来,便成了法租界首屈一指的商业街。 若不是外国人开的店,巡捕房还能跟那些帮派之人沆瀣一气,从那些店主身上刮层油水下来,但可惜,霞飞路巡捕房不仅不能从这里搞钱,还得想办法把这条街的治安搞好,稍微出点什么事,上面的人就要找他们谈话。 但当巡捕若是不能搞钱,那将毫无意义。虽然这里不能搞钱,但总是有地方能搞来的。这一来,其他人自然倒了霉。 程子青递给法布尔的这份资料,便是朱万做下的事情中的一部分。但这一部分,已经足够让朱万倒血霉。 法布尔看着看着,脸就变得黑森森起来,两条眉毛更是恨不得皱成麻花形状。 虽然早知道那几个捕房巡长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上面记载的东西还是让法布尔感到愤怒。这上面的事情不只是亵职渎职那么简单,这根本就是在利用巡捕房的权力犯罪! 与谁不和,看谁不顺眼,竟然就直接抓人,让其家人拿钱来赎,不赎,就直接押送监牢。 而这,只是里面最轻的。 霞飞路的案子,有结果的,全是有钱人的案子,有钱就能办案,没钱,你就是原告,那也得被办! 这哪是巡捕房,这比帮派更加可怕,简直就是租界毒瘤! 看到后面,法布尔气得直接将资料啪嗒一声按在了桌面上,面容阴沉的能滴水。他决不允许自己手下的巡捕房有这种贪赃枉法,以权谋私之辈。 “这份资料你能确保其真实性?”法布尔看着程子青,看完上面的内容后,他已经相信这份资料的真实。但该有的证据依旧得有。 “总监先生,里面记录的东西句句属实,另外,我还找到一些曾被朱万坑害过的人,他们同样可以作证。”程子青朗声道。 “你知道你这番话代表着什么吗?”法布尔严肃地看着他。 程子青挺直腰背,只听他正气凛然高声说道:“作为巡捕房的一名巡捕,我的职责便是保护租界人民,维护租界的治安环境,朱万的行为严重危险到租界的治安,危害到租界人民的安全,我保证我的话句句属实,如有错误,我愿承担一切后果。” 他的声音高昂又洪亮,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他双目神情坚定得让人不愿怀疑。 法布尔满意地点了点头,程子青以为法布尔将会夸赞他,他心中已经在想着该如何谦虚作答,法布尔却是直接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手柄,拨通一个电话。 程子青目不斜视,背脊还高高地挺着... “喂,”陈乐道拿起电话手柄,目光看着翻着书的薛良英。 “陈,你在吗!很好,请来我办公室一趟。”法布尔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好的,总监先生,我马上上来。” 听到“总监先生”四字,薛良英眉毛动了动,抬头看向陈乐道。 电话已经挂断,陈乐道看着薛良英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又叫我去办公室,他一天怎么就这么多事呢!” 陈乐道说这话时,甚至想要以手扶额。 薛良英看着他这交情模样,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家伙就是在炫耀,而且是赤裸裸的。 整个警务处谁不知道,这家伙现在是法布尔面前的红人。也只有他,进了总监办公室,从来都是笑着走出来的。 “哈哈,别慌,我找机会给他提一提你,英雄还怕无用武之地吗!” 陈乐道适可而止,拍了拍薛良英肩膀,他知道薛良英并不想一直待在这个只能挥弄笔杆的翻译位置上。 说完,陈乐道走出大门,朝总监办公室而去。 再次见着程子青,陈乐道目光在他身上顿了下,原来是来找法布尔的么!胆子真大! 在中央捕房,就没有一个巡捕愿意走进法布尔的办公室。 目光很快从程子青身上移开,看向法布尔。 “总监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陈乐道问。 法布尔点了点头,示意陈乐道到桌前来,拿起刚刚看过的资料递给了陈乐道。 程子青在旁边看得眉毛一跳,忍不住深深看向陈乐道。 法布尔竟然这么相信他吗?这么重要的文件竟然都直接给他看了。 陈乐道翻看着资料,看着看着,冒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这个朱万,也太肆无忌惮了些! 目光看了一眼程子青,他记得在大门口碰见这人时,这人手中就拿着一个文件袋,看来这份资料就是这人送来的。 “陈,这份资料是程副巡长刚送来的,你对这个叫朱万的巡长,有什么了解吗?”法布尔询问道。 整个警务处,法布尔对陈乐道的信任甚至超过了警务处中的法国人,这不只因为陈乐道救了他,也因为陈乐道从小就在法国长大,接受法国的高等教育,而且还有一位温柔美丽的法国女人做母亲。 法布尔相信有一位法国母亲的陈乐道继承了法国人的优良基因,值得他相信。 陈乐道将资料放回桌面,摇了摇头:“很抱歉,法布尔先生,我并不了解这位朱万巡长,事实上其他分区捕房中,我除了对麦兰捕房的铁林巡长有几分了解外,其他的几位巡长,我甚至都没有见过。” 陈乐道遗憾地说道。 法布尔听完点了点头,没感到失望,他知道陈乐道进入巡捕房的时间并不比他多多少,又道: “看完这些,你有什么想法吗?我是说对于如何处理这位朱万巡长。”法布尔道。 陈乐道作为警务处他最相信的人,他有意将其培养成他的得力助手。现在警务处的大小事物都需要他处理,法布尔已经感到有些不堪重负。 陈乐道没想到法布尔会在这种事上询问他的意见,心中思考起法布尔的用意。 “难道这是在试探我,看我有没有野......呸呸呸,不对不对,这又不是什么皇帝和太子的戏码....” 感觉应该没那么些他胡思乱想的事情存在,陈乐道思考起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旁边的程子青目光已经在陈乐道身上停留了很久,他实在没有想到。法布尔这位传说很不好相处的新总监,竟然对陈乐道这么青眼相看。连这种事竟然都询问陈乐道的建议。 外面的传闻实在太不靠谱,这哪是陈顾问和法布尔关系不错,这简直就是好的要穿一条裤子的节奏! 同时程子青还有点失望,自己可是举报人,法布尔竟然一点都不询问自己,反倒去问起陈乐道的事件。 对于此行,他可是在心中考虑了很久,现在这个结果和他之前想的实在有些出入。 “总监,如果这份资料上的事全都属实,我想可以将朱万停职,并关押调查寻找证据。巡捕房负责维护租界治安,应该是神圣的,所有人都应该是清正廉明,大公无私的,巡捕队伍中决不允许有这种害群之马存在。如果属实,那我认为可以按照租界法律对其从严处置。” 陈乐道挺直背脊,义正言辞道,声音高昂清亮,双目神情坚毅。 “很好!” 法布尔满意点头,口中不吝夸赞,眼中更是流露出对陈乐道的欣赏和赞许。 程子青站在一旁愣愣看着,总感觉陈乐道现在的样子很是熟悉。 “陈,这件事就交给你,你可以按照你的想法去做,我希望你能将这件事调查清楚。就如你说的,巡捕房是神圣的,每一个巡捕都应当是清正廉明,公正无私的,巡捕的队伍中决不允许有任何一个害群之马存在。” 法布尔站了起来,郑重地看着陈乐道,严肃说道。 “啊,我?” “不错,陈,我相信你一定能将这件事办好。”法布尔道。 陈乐道让法布尔这话说的有些摸不着头脑,我特么只是一个顾问啊,难道不应该就是动动嘴皮子吗! “可法布尔先生,我只是一个顾问,这事难道不应该交给马总探长吗?” “不不不,陈,马有另外的事需要做,这件事我相信你能做好,至于顾问,这不重要!” 法布尔显然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把这事交给他去做。 “那...好吧,可是法布尔先生,我可能需要几个人。” “没关系,你去找马,我会让他派人配合你的,你需要其他帮助也可以来找我。” 法布尔在大事小事一把捏之后,这些天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变得稀疏了些,他知道自己不能继续这么干下去,是时候该找个帮手了 “那好吧,您放心,我会把这件事做好的。”陈乐道点头说道。 “总...总监,我呢,需要我做什么吗?”程子青抓住机会出声提示自己还在。 这要再不说话,他怀疑自己就要被这么遗忘了。 章节目录 第89章 霞飞路捕房 程子青巴巴地看着法布尔,眼底深处似乎流露出一种渴求的情绪。他来这不是为了打酱油,他有自己的目的。但如果再不出声,他恐怕连酱油都打不了了。 法布尔眼中只有陈乐道,根本没有看到他。 听到程子青的声音,法布尔才移动目光看向他,程子青巴巴的眼神落入法布尔眼中。 看着程子青,法布尔皱了皱眉。 “你......”他迟疑沉吟,这事情太过重大,他差点忘了面前这个检举人。 上下看了几眼程子青,法布尔才微沉着声音,以一种严肃口吻道:“你是霞飞路捕房的副巡长?” 程子青用力点头,为法布尔还记得自己的身份感到庆幸。 “既然如此,那你就配合陈顾问调查这件事,听陈顾问调遣吧。”法布尔不暇思索道。 “啊!”程子青脸色差点没垮掉,这像什么话? 自己可是堂堂霞飞路捕房的副巡长,你让我给一个顾问当下手?! 程子青有些不敢置信,但法布尔严肃的样子又不像是跟他开玩笑。 法布尔没有如他的愿,给他安排个什么重要的任务——比如让他全权调查此事,但事实上在走进这间办公室前,程子青心中打的确实是这个主意。 “有问题吗?”法布尔脸色严肃,与和陈乐道说话时俨然是两个态度。 我可以有问题吗......程子青一口气憋在胸口,松不松似乎都不合适。 “没问题,”他僵硬的嘴角露出笑容,点摇头说道。 法布尔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深深咽下喉咙那口气,程子青快速调整心态,听调遣就听调遣,多少也能喝口汤。 他嘴角的僵硬悄悄融化,看了眼旁边的陈乐道,热情地伸出右手,“陈顾问,我是霞飞路捕房的程子青,久闻陈顾问大名,以后请多指教。” 心中的不甘被程子青巧妙地隐藏起来,陈乐道伸出手与程子青相握,同时笑着说道:“三人行必有我师,指教不敢当,互相学习。” 陈乐道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只是这笑容落在程子青眼中稍稍有些刺眼,这笑容应该是他的。 “陈,这份资料你拿走吧,我会通知马,让他派巡捕配合你。”法布尔将桌上的资料放进文件袋中,递给陈乐道。 陈乐道接过资料,想起来在这之前他对薛良英说的话,现在不就正是时候吗! “法布尔先生,我可以让政治部编写组的薛良英翻译协助我吗?” “薛良英?” “是的。”陈乐道点头。 法布尔知道薛良英,虽然没什么不良记录,但薛良英和前总监费奥里关系似乎很不错,因此他也一直没想过让薛良英做什么。 “他可以吗?” “薛翻译不仅精通六国语言,并且做事细心谨慎,有他帮助,我想这事会更加容易。”陈乐道一本正经地替薛良英说着好话。 “既然你需要,那就带着他吧,我没有意见。”法布尔点头。 “多谢法布尔先生。” 陈乐道和程子青一起走出办公室,到了政治部所在楼层,陈乐达对程子青道: “程副巡长,我去通知薛翻译,你先去下面巡捕房通知一下马总探长吧,我马上下来。” 程子青点头离开,陈乐道站在原地看了看他背影,转身朝政治部走去。 陈乐道推开门,看着里面的薛良英,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敲,薛良英抬头看向他,不明所以。 陈乐道微微一笑,走到旁边的衣帽架旁,穿上自己的大衣,拿起帽子。 “一起去霞飞路逛逛吧,我给你找了个助手的活。”陈乐掉脸上带着调侃的笑容。 “霞飞路?去那干什么?你要去买东西?”薛良英疑惑问道,自动忽略陈乐道后面那句话,更没往公务那边想。 “想什么呢,这是工作时间,工作时间当然是去办公!你这种偷懒耍滑的思想可得注意着点!” 这话轮得着你对我说? .....薛良英忍着没有去吐槽。 “有正事,霞飞路捕房的朱万你知道吗?” “以前见到过,但不熟悉。怎么了?” 薛良英口中这样说着,手上动作同样不慢,他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显然没有继续坐在这里的打算。 “他手下的副巡长程子青写了份材料向法布尔检举他,法布尔让我去处理这事。”两人一起出门,陈乐道给薛良英说着缘由。 “法布尔让你去处理这事?”薛良英有些惊讶,这可不是一个顾问该做的事情。而且这种重视,之前萨尔礼对陈乐道都没有过吧。 “你也觉得这样不好是吧?我也觉得不对,我拿的是顾问的工资,却干着督察的活。”陈乐道嘴里说着怪话,薛良英不再接话,纯当没有听到。 他不知道什么叫凡尔赛文学,不然说不定会对陈乐道刮目相看。 两人一起到了巡捕房,和程子青汇合,程子青没有先去找老马,在巡捕房外等着两人。 “这是薛良英,政治部的翻译,这位是霞飞路捕房的程子青副巡长。”陈乐道给两人介绍对方。 虽然都是警务系统,但除非屁股坐得高,或者在同一个捕房任职,不然相互之间大都是不认识的。 三人一起到了老马办公室,老马看着一起进来的陈乐道三人愣了下神,陈乐道还好,薛良英可是很少到他这来的。至于程子青,这不是霞飞路那儿的副巡长吗,怎么跑到他这儿来了。 “老马,忙什么呢?” 陈乐道进了这就跟进自己家一样,大咧咧直接在老马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老马对此习以为常,也不介意。招呼薛良英两人坐下。 “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老马问道。 他又不是傻子,如果不是有事,三人怎么可能一起来找他。 一瞬间,老马心里闪过很多想法,陈乐道姓陈,程子青也形成程,虽然不是同一个字,但音一样啊,难道程子青是陈乐道哪个亲戚之类的,要来找他帮忙运作想升职? 虽然这想法没啥逻辑,但老马却在心里猜测琢磨起来。 老马心头犹豫,现在他自己处境都不怎么样,哪还敢在法布尔两眼盯着他的时候干这种事。 “放心,按程序走的小事,总监让我去霞飞路捕房办个事,你派几个巡捕跟着我去帮帮忙。”陈乐道直接对老马道,没有搬出法布尔来。 以他和老马的关系,即使没有法布尔的话,老马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瞎咋呼。搬出法布尔反倒让会让老马觉得不舒服。 不过即使如此,老马听了心里还是咯噔一声。 他可是总华探长,巡捕房有什么事,不也应该让他去办吗? 一瞬间,老马仿佛感觉到了来自法布尔的深深的恶意。有心想跟陈乐道打听打听,但薛良英和程子青在一旁,他不好开口。 心中将这事暂且搁下,老马道:“没问题,你要什么人?要不你自己随便去挑吧。” “不用,我把陈翰林带上,另外你顺便给我派几个胆子大点的就行,让他们把枪都带上。”陈乐道说到后面强调了句。 “要带枪?”老马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放心,总监知道这事,不会有啥麻烦。”陈乐道知道老马在担心什么,不过他还是没把朱万的事说出来,他担心这事说出来,老马会被气得心梗。 毕竟这种事,相比他这个顾问,怎么都应该让老马这个总探长去才对。 想到陈乐道和法布尔之间的亲近程度,老马轻轻点了点头,“行,没问题。” 他没问陈乐道是去干什么,这时间段他觉得自己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管他什么事,只要我不犯错,法布尔就没理由刁难他! 老马好歹也是个总探长,法布尔就算想撸了他,也得拿个合适的理由出来,冯敬尧的大腿。可不是抱着玩的。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想到法布尔那天带着军队来撑场面的事,陈乐道觉得自己如果一个人去,可能不太符合他陈顾问陈老板的身份。 带着从巡捕房找来的十个巡捕,陈乐道开着车朝霞飞路而去。 对朱万这事,基本上已经没什么可查,现在巡捕房的大多高层,几乎都是一查一个准,一抓一个对,绝不带委屈冤枉的。 “你带着这么多巡捕,是认为朱万会反抗?”车上,薛良英问。 “如果他是个聪明人,应该就会乖乖听话,如果他不聪明,那说不定会仗着是在他的地盘上,不给我面子。”陈乐道毫不在乎的回答,他不担心朱万反抗。 况且出了什么都还不知道,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都不是反抗。 “朱万这事简单,抓回去审一审拷打一翻就真相大白了,倒是那个程子青,你觉得怎么样?”程子青开着自己的车,没和两人在一起,陈乐道趁机问起薛良英意见。 “程子青...”薛良英沉吟思考,摇了摇头,“不了解,不好妄下结论。” “我觉得那人有点意思,” “有点意思?什么意思?” 陈乐道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心里想着在办公室时程子青的各种微妙表情。 虽然程子青一直竭力管理着表情,但又岂能瞒过观察力远超常人的陈乐道。 在听到法布尔说让陈乐道负责处理此事时,程子青脸上的神色就开始变得僵硬,表情不自然起来,眼中更是有着失望。 好在陈乐道没从他身上感受到那种标准反派特有的阴郁神情,不然他就要想着先送程子青一程了,曾经看过那么多小说,他得到的最深刻印象就是不能对反派心软。 薛良英默默看着陈乐道,眼中蕴藏着千言万语,对陈乐道的沉默他心里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说就不说,说一半后沉默不言吊人胃口是几个意思? 正烦恼间,车子停下,霞飞路巡捕房到了。霞飞路巡捕房是一栋四五层高的小楼,比起周边其他的建筑更显气派。 陈乐道两人推门下车,看着面前的大门,程子青从后面走了过来,跟来的十个巡捕在陈翰林带领下站在陈乐道身后。 陈翰林虽然是个巡街的,但聪明人都知道,跟陈乐道关系不错的陈翰林在街巡组待不长。 捕房门口站岗的巡捕看着突然停在大楼前的几辆车和十多个人有些不知所措。如果是普通人,直接持枪躯赶便是,但偏偏这些人还穿着巡捕号服,手头还拿着枪。 好在其中有个他们自己人,两个巡捕看了看,还是硬着头皮走到程子青面前。 “副巡长,这些是......”程子青虽然是副巡长,但在霞飞路捕房,副巡长可不好使。 这么些个拿着枪的陌生脸孔,即使穿着号服,他们也不敢随意将人放进去。 “这些都是总房的兄弟们,你们站好自己的岗就行,不该问的事就别问。”程子青板起脸,虽然他在霞飞捕房中并没有多大的威信,但板起脸还是有几分唬人的。 “可是副巡长,巡长就在里面呢,这......”两人不敢放人进去,也不想得罪程子青,更别说那两个看着像是长官的家伙,毕竟是总房的人。。 总房的巡捕,在他们这些分区捕房的人面前放个屁,都比他们自己放的要响些。 “在里面正好,总房的人正是来找他的。”程子青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不怀好意。 “我是警务处政治部顾问陈乐道,接法布尔总监命令执行任务,让开吧!”陈乐道走上前,面容没有平时的温和笑容,冷着一张脸,目光显得冷酷凌厉。 对这些人,态度软了,面临的场面就很可能完全不一样。 对朋友之间可以温和,但对其他人,尤其还是手里有枪的人,温和的态度并不是适合这个时代。 巡捕听着陈乐道冷厉的语气,看着他冷冰冰的表情,手心冒汗,心里焦急。另一个巡捕心眼稍微多了一点点,眼珠转了转,赶紧拉着人让开路,让陈乐道带人走了进去。 “你干嘛,他们那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放他们进去我们一会不得被巡长骂死!” “你没长脑子是吧,没听那人说他是政治部的人吗!而且你看他们那气势汹汹的样子,他们来找巡长,能有好吗!巡长能不能留下来骂我们还悬着呢!” 有点脑子巡捕恨恨地怒骂同伴,就这脑子当什么巡捕,去码头当苦力扛包不好吗!当巡捕早晚得死在那没二两脑花的脑子上。 章节目录 第90章 这是陈老板 两个巡捕在外面想些什么不为陈乐道几人所知,进了捕房,程子青走在前面亲自为几人带路前往巡长办公室。 霞飞路坐落在商业街,内部环境跟商业街看齐,装修地很不错,不过陈乐道几人只是稍稍打量几眼便收回目光。 虽然不错,但跟警务处相比,还是差了点。 捕房内的人见到突然进来的这队人,目光都是狐疑不定,若非程子青这位副巡长在其中,他们就要将这队人给拦下了。 跟着陈乐道,中央捕房的巡捕们都下意识挺起了胸膛,陈顾问可是总监跟前的红人,跟着他办事,就意味着升官发财。 众人在这些分区捕房的人面前,心中有着不下小的优越感。 很快,一行人到了巡长办公室门前。在后面,刚才见到陈乐道这些人的霞飞捕房的巡捕,早已是议论纷纷。 只要不是瞎子,任谁都看得出陈乐道他们这些人来者不善。 “这些人是干什么的?看上去不对劲啊!”有人说出心中疑惑。 “我知道,刚才那些巡捕我见过其中一个,是中央捕房的。”有人应道。 “总房的人?他们来干什么?” “这谁知道,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你没看见领头那个穿西装的人那脸色冷地吓人吗!” “他们朝巡长办公室去了,不会是去找巡长的吧?” 巡捕们面面相觑,不少人眼珠子骨碌一转,想到近些日子听到的从总房那边传来的传闻。心头一动,眼底深处起了波澜。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又突然消失,朱万坐在办公桌后,双眼看向门口处,眉头紧锁着。 刚才那杂乱的脚步声分明就是在他大门外停下的。 “谁在外面?”他皱眉问。 “篷!” 门被一脚踹来,陈乐道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目光在屋内快速一扫,最终落到办公桌后的朱万身上。 朱万被踹门的轰鸣声吓得眼皮猛地一跳,右手下意识去拉开了桌面下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把手枪,他的右手已经放在手枪上面。 “你们是什么人?” 陈乐道看着朱万,目光落向他的右手,眼中闪过一抹涟漪,右手不着痕迹稍稍抬了抬。 陈乐道身后的薛良英、程子青以及陈翰林都让陈乐道猛烈踹门的动作弄得眼皮跳了跳,谁都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粗暴的直接一脚将门给踹开。 站在最后面的巡捕忍不住对视一眼,这和他们熟悉的陈顾问似乎不太一样。 陈乐道没回答朱万的话,目光带着一缕压迫盯着他,最唇动了动: “你就是巡长朱万?” 朱万眉头紧锁,握着枪的右手紧了紧,面前这人怎么看都像是来者不善。 “我是朱万,你们是谁?竟敢擅闯巡捕房!”朱万大声喝道。 陈乐道迈步走进办公室,朱万眉头动了动。 这时,跟在陈乐道后面的程子青才露出了脸。 他快步上前,对朱万道: “巡长,这位是警务处政治部的陈顾问,他们是来找你协助调查的?” 程子青没有表现出他检举人该有的语气,好似还是朱万手下那个听话的副巡长。 “政治部的!”朱万无声重复着这话,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迹象,心中疑惑却是更多。 巡捕房和政治部虽然都属警务处,但政治部和巡捕房之间没有从属关系,这个陈顾问找他协助调查个什么东西?而且态度还如此恶劣! 但政治部毕竟是政治部,巡捕房和对方比不上,更别说他们还只是一个分区捕房。 要比喻的话,就是还未出现的军统和警察部门关系,没有从属关系,但对方要收拾他们,依旧很简单。 朱万移开右手,将抽屉合上,虽然不清楚对方想干什么,但既然是政治部的,那多半用不着动枪。 脸上赶紧挤出一抹笑容,朱万从办工桌后走出,上前就要与陈乐道握手,心中以为陈乐道是要他们捕房配合去调查什么事,没将事情联想到自己身上。 两手一伸就想要和陈乐道握手,却听陈乐道说道: “朱万巡长,我奉法布尔总监命令,宣布暂停你霞飞路巡长职务,你现在需要跟我回警务处配合接受调查。” 陈乐道没有握手的意思,正声说道,脸上还是那副请与我保持三米距离的冷淡表情。 “什么!” 朱万瞬间瞪大眼睛惊呼,伸出的双手僵住,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惊愕表情。 这话实在太出人意料。 “这怎么可能!”朱万收回了双手,脸上热情的笑容一下子淡去。事情似乎不太对劲。 他眉头再次皱起,看着陈乐道的目光变了变,口中道: “陈顾问,你在跟我开玩笑吧?我做了什么就要让我停职接受调查!” “你做了什么我说了不算,调查之后就知道了,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跟我回警务处。” 听到陈乐道这一点不客气的语气,朱万有些忍不住了,一个小小的顾问,凭什么在他面前叫嚣。给你几分面子,还真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咋地! “就凭你这一番话,就要我跟你回警务处?简直笑话!我是霞飞路捕房的巡长,你凭什么让我跟你回去。我被停职?停职的文件呢!” 朱万索性也不再客气,言语变得凌厉起来。 陈乐道盯着他直直看了几秒,看得朱万莫名感到心虚,这才将左手向旁边伸出,陈翰林赶紧打开手中的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一纸公文。 来抓一个巡长,法布尔岂会不将这些东西给他备齐。 “看吧,这是总监亲手签署的停职文件,你还有什么疑惑吗。” 拿着公文朝朱万面前一放,陈乐达声音淡淡道。 朱万双眼盯着文件,看清上面上字,瞳孔瞬间缩了缩,不信邪地抢过文件仔细检查起来,这....竟然是真的!! 他心中瞬间生出不好的预感来。 再次抬起头时,朱万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嗨,陈顾问,跟你开个玩笑,你看你还当真了。来来来,坐,我给你倒杯茶!” 说着,朱万朝办公桌走去,自己干过什么事他再清楚不过。 法布尔上任后就一直流传着警务处将要上下整顿的传闻,长时间没有出事,本以为是谣言,却是不想居然盯上了他了。 转过身,朱万的笑意盈盈的神色瞬间冷却,眼中闪过一抹凌厉。警务处他是不会去的。 陈乐道眼睛微眯,直接朝后一挥手,“把他带走!” 他没有配合朱万演戏的想法,身后陈翰林见陈乐道发话,立刻和另一个巡捕冲上前,听到身后动静,朱万立快速移动,手掌已经拉在抽屉上,但陈翰林的枪已经指着他脑门。 “别动!”陈翰林大声喝止。 “你不是说还得调查吗?这么弄影响不好吧!”薛良英手肘不着痕迹地碰了碰陈乐道,以只有陈乐道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陈乐道对他使了个眼色,做出一个放心的手势。 旁人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经放在举起枪的陈翰林和朱万身上。 “巡长,只是配合调查而已,你放心跟着他们去吧。”程子青这时插言道。 他本担心事情出现变化,对朱万还有几分客气,但见陈乐道如此不客气,知道几乎不会再有转机,心中顿时放了心,语气也有了微微的变化,嘴角似乎带上了浅浅的笑容。 “是你搞得鬼!!”朱万转头瞪向程子青,目光阴沉。程子青那微妙的语气说明了一切。 “巡长,怎么能说是搞鬼呢,我只是还保存有身为巡捕该有的良心而已。”程子青微微一笑,索性连最后一点掩饰都不要了。 陈乐道深深看了程子青一眼,没说什么,目光转向朱万,走到他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取出里面的手枪,再次抬头看着他: “意欲反抗,不主动配合,罪加一等,带走!!” “我没反抗,我哪有......”朱万猛烈挣扎着。 “啊!”朱万一声惨叫,原来是押着他的巡捕一枪托砸在了他后背。 此刻就是瞎子都能看出来,朱万要栽了!巡捕们下手不再客气。 “程副巡长,朱万我先带走,你留下善后,捕房不能巡长和副巡长都不在。”办公室内,陈乐道对程子青说道。 “法布尔总监让我配合办案,接下来的事我说不定还帮得上忙,我还是......”程子青话没说完,陈乐道摇了摇手,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这事就这么定了,你留下负责这里的工作。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的,捕房这里的工作同样很重要,你作为副巡长,现在该做的就是留在这里主持大局。” 说完,陈乐道不给程子青说话的机会,直接转身出门。 程子青想跟着他回警务处无非就是想在朱万这事上多捞点功劳,但陈乐道有些不喜欢这人。 虚伪,还有点不老实。反正就是让他反感。 这家伙比老九那个光头还让人不喜欢。 “这怎么回事?” “巡长怎么了?” “这些是什么人?” 朱万被陈翰林带人押着下楼,楼下巡捕见着朱万被狼狈地押着,顿时惊得议论纷纷。 “你们什么人,好大的胆子,敢来我们捕房闹事!赶紧放开巡长!”厉喝声突然响起。 一个穿着巡捕号服的人带着二十多个巡捕将陈翰林等人拦下,每个人手里都举着枪,带头的人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指着陈翰林。 陈翰林身后的人同样举起枪和这些人对峙。 大厅中的巡捕顿时分成了三拨人,一波是不敢插手,站在一旁吃瓜的。一波是朱万手下亲信,持枪拦住陈翰林等人的,最后自然就是陈翰林等十个巡捕。 “我们是中央捕房的,朱万犯了事跟我们回警务处接受调查!你们,赶紧让开,不然全都当同伙论处!” 陈翰林站出肃声说道,一张秀气的脸紧绷着。在街巡组待了这么久,他那天真单纯的一面也被磨得差不多了。 “我管你什么捕房的,我再说一遍,赶紧放开我们巡长!”手中拿着手枪的巡捕沉着脸说道。 “妈的,六子,去把其他人都给我叫......哎哟.....” 朱万正说着话,陈乐道从楼上走了下来,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他脸上,清晰的不能再清晰的红印子伴随着火辣辣的疼痛快速在朱万脸上成型。 旁边的薛良英忍不住抽了抽主角,目光瞄了陈乐道一眼,这家伙装起来跟真的一样,真狠! “没事瞎叫唤什么!”声音淡淡地说了一句,陈乐道才转身看向拦在前面的这些巡捕。 “你叫什么名字!”他看向拿手枪的巡捕。 “老子叫什么....” “啪!” 不等他说完,陈乐道狠狠一巴掌扇了上去。 “我说,你叫什么名字!”陈乐道双眼盯着他,口中重复了一遍。 巡捕被打得愣了一瞬,就连陈翰林几人都没想到陈乐道竟然这么猛,眼皮忍不住跳了跳,对面可有二三十条枪指着他们呢。 “去你......“ 拿着手枪的巡捕眼睛瞬间红了起来,抬枪就要指上陈乐道脑袋。 只见陈乐道手快速一动,巡捕只觉手腕一疼,瞬间发出惨叫,眨眼间,手上的枪已经到了陈乐道手中。 “政治部办事,你想干什么,造反吗!”说完,陈乐道直接握着枪身的直接狠狠一巴掌甩到巡捕脸上。 对面的其他巡捕让陈乐道这一番动作惊得面面相觑,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拿着枪拦人他们还敢干,但让他们真朝这群人开枪,他们可没有那个胆。 尤其这个穿着大衣的人还说自己是政治部的。 “不想沾上事的,都给我退下!”陈乐道看着这群人,出声厉喝。 “我见过他,他是夜未央那个老板,当初扇了九叔一巴掌的人,”突然人群中一个声音说道。 九叔现在虽然已经是过去式,但这并不妨碍他曾是巡捕房的大人物。即使朱万,当初也不过是九叔手下的人。 陈顾问这名字,这些分区捕房的普通巡捕或许不知道,但扇了九叔一巴掌的夜未央陈老板,这却是大多数人都知道的。九叔在法租界,大大小小也是个人物。 这话一出,本就不知所措的众人更不知道该咋办了。一个连九叔都敢扇巴掌的人,会在乎他们吗! 众人面面相觑。 “干扰政治部办事,把他也带走。”陈乐道指着被他一巴掌扇得倒在地上的巡捕,说完目光又看向面前拦着的巡捕。 见陈乐道看来,这些人再不敢挡在原地,立马收枪退开,脸上带着惊惶,心中后悔自己刚才站出来干啥。 这要是被政治部的人带走,那不就是等于被打进了那些说书人口中的锦衣卫诏狱吗! 章节目录 第91章 我考虑考虑 畏于“陈老板”三字代表的威严,巡捕中间快速让出一条道来。陈乐道目光扫过所有人目光闪烁躲闪,没人敢和陈乐道锐利的目光对视。 “记住了,你们是巡捕房的巡捕,领的是巡捕房工资,不是他朱万的巡捕!全都散了!”陈乐道声音冷锐而尖刻,无人应答,也没人敢哼哼。 “带走!”他指着已经捂着脸站起来,脸上再无嚣张气势的巡捕。 昂首阔步从让开的道中走了出去,后面的巡捕押着不敢反抗的朱万和那个拦路的巡捕快速跟上,一个个昂首挺胸,神气极了。 巡捕房的巡捕看着走出大门的背影面面相觑,没人说话,气氛沉默的有些诡异,直到嗒嗒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都站在这里干什么,没事干是吧,全都给我干活去!”程子青站在楼梯上,沉着脸没好气地吼着。 巡捕大楼外,陈乐道已经坐上车。 巡捕们看着他侧脸,眼中神色都有了些许变化。 陈乐道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来陈顾问不只会跟他们聊天说笑,也有这么严肃让人敬畏的一面。 薛良英坐在副驾驶位,随着汽车晃晃悠悠开动,轻声说道: “朱万你打算怎么处理?” “带回去交给刑事处的人,他们在审讯上有一手,这事交给他们算专业对口,能最快的让朱万把他的事都给交代出来。” 陈乐道说,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警务处所有重要案件的审讯都是刑事处在处理,这事我们把肉吃了,汤总得给人分一点。吃相不能太难看。” 薛良英思考着点头,说: “我还以为你要自己审讯,”说完看了看他,“你能想到这一点真不容易。” 陈乐道笑了笑,歪头看了看一本正经的薛良英,道: “那是你太小看我了。” 好歹也是在基层干过的,一些基本的意识他还是有的。 “朱万这次完蛋,巡长位置空了出来,我估摸着法布尔会问我的意见,怎么样?要不我给你推荐一下。” 他一边开车一边思索着说道。 “借这次办案的功劳,说不定能让你顶上巡长的位置。” 薛良英不暇思索,直接摇头,说道: “不用,捕房巡长主要负责办理案件之类,这活不适合我。而且这次法布尔钦点你办案,多半是有原因的,不用把功劳都堆到我身上。” 薛良英毫不犹豫拒绝了陈乐道的提议。 陈乐道转头看了看他,咧嘴一笑,点了点头。忘了这家伙也是个心有傲气的家伙。 “行,那再等等看,你这彬彬有礼的斯文模样,确实不太适合干巡长。” 一行人回到警务大楼,站岗的小巡捕见陈顾问带人押回来两个同样穿巡捕号服的家伙,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 除了还押着人的巡捕,其余人回了自己的岗位,陈翰林也要回他的街巡组,陈乐道叫住了他。 “跟我一起去刑事处看看,多学点东西。” 陈乐道带着几人朝刑事处而去,薛良英没跟着,直接回了办公室。他对血腥的审讯不敢兴趣。 刑事处的审讯没什么高明技巧,手段有些糙,怎么实用怎么来。 这一趟跟着陈乐道他就是出去转了一圈,本以为有什么事需要他帮忙,结果发现是被带去“镀金”的。 这还真是......他心中对陈乐道的行为生出丢丢哭笑不得的感动。 “陈顾问,你怎么来这了,这是??”刑事处探长办公室,穿着和巡捕同样衣服的杜越看着门口的陈乐道,赶紧起身相迎。 警务处下瞎三大部门,政治部、刑事处、巡捕房,三者制服都是巡捕号服。政治部工作特殊,很少有人穿号服,大都是穿西装,刑事处和巡捕房则大都是穿的巡捕号服。 “杜老哥,我这可是麻烦你来了,总监让我去霞飞路捕房带了个人回来。人我是带回来了,但审讯这方面,你们专业,还得你们来。”陈乐轻笑着说道。 “总监亲自吩咐抓的人?”杜越声音瞬间正经严肃起来。 陈乐道微笑点头。 杜越脸色越发认真,小心翼翼地问: “老弟,你给老哥我透个底,抓的是谁,总监是个什么意思?” 法布尔上任有一个月时间,但警务处上上下下的人对他都是一知半解。没摸清这位总监的习性枪,没人敢胡乱办事。 “这人是谁,咱们去看了不就知道了吗,至于总监的意思,” 说到这陈乐道笑了笑,拍了拍杜越的肩膀,道: “老哥你这是谨慎过头了啊,人都送到你这儿来了,总监什么意思你还能不明白吗!” 杜越这家伙就是想从他这要主意,万一最后搞错了,也能把事推到他身上。 这些家伙一天不想着把自己的专业能力搞上去,提升点业绩,天天尽整这些歪门邪道。 杜越听完陈乐道这话笑呵呵打着混,说道: “老弟你现在不是总监面前的红人吗,总监的意思你肯定比我们更清楚。” 陈乐道笑而不答,微笑看着他,等着他继续。 给刑事处留口汤喝,是为了在警务处上下塑造他陈乐道不吃独食的人设形象,还想要他把汤亲自喂到嘴里,那就有点异想天开了。 陈乐道不答话,杜越也不尴尬,自说自笑道: “行,那我们就去看看,这还得多谢老弟你关键时刻记着老哥,现在这情形,能在总监面前露下脸可不容易,这情老哥我记下了。” 杜越一边说一边拍着胸脯,陈乐道嘴角带着礼貌的笑容,时不时配合地点一下头,心中对杜越的话,却是一个字都没放在心上。 这些人的话,不比彩虹好到哪里去,看得见,摸不着。 “这不是......霞飞路的....朱万吗!!” 进了刑事处的审讯室,杜越看清被绑在十字架上的人的模样,顿时惊诧出声。 朱万身上的巡捕衣服已经扒了下来,一会要是用得用鞭子抽,朱万穿着巡捕号服,他们会有种在抽明天的自己的感觉。 “就是他,他这些年做的事全被人举报了,总监很愤怒。 这次也不用问什么,让他把自己做的事全部自己交代出来,然后签字画押就行了。就是走个程序而已。”陈乐道随意说道。 在警务处待了这么久,对警务处的一些操作他基本上也都有了底。警务处处理事情虽然不像他知道的军统那么粗暴,但要想多么公正,多么民主,那也纯属是在作梦。 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对审讯室内阴森黑暗的环境陈乐道没感到不适。他进这里的次数其实屈指可数,但他对这种环境并没有什么不适。 倒是站在陈乐道旁边的陈翰林,见刑事处的人二话不说直接拿起鞭子就开始往朱万身上招呼,听着其惨叫声,忍不住皱了皱眉。 陈乐道也不管陈翰林什么反应,静静坐在椅子看着。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刑事处的正式干活。 本以为会有什么好言去劝该死的鬼的戏码,结果没想到,问都不问直接开抽。 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 这手段,还真是......简单! 巡捕房抓的普通小偷小摸的人都不会往这里送,能来这里的都是犯事严重的人。对送来这里的人,刑事处的下手都是不会手软的。 得益于那些人的贡献,刑事处的人也都练出了一手还不错的暴力审讯手段。 这毕竟是黑暗年代,没谁有耐心去查来查去找证据,往往一顿鞭子下去,就什么都招了。 至于是不是屈打成招,刑事处的人并不在乎这些。 一同被抓来的巡捕看着朱万还啥都没说,就被一顿鞭子招呼了上去,之前的嚣张神气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现在明白自己这次是掺和进了不该掺和的事情。 还没人对他做什么,他裤裆已经是先湿了,散发着骚臭味的黄色液体顺着裤管流下,流淌在地上。 “我说,我什么都说,别打我!!!”巡捕胆寒,喉咙中带着颤音,朱万的惨叫声传入耳中让他脸色变得惨白。 那鞭子上又粗又黑,像在血液里浸染过一般,他不想挨上一鞭子。 朱万只是个小人物,刑事处的人一顿鞭子抽下去,便什么都主动招了,没有陈乐道想象中的硬骨头,随便怎么打就是啥都不说。 不过正是如此,陈乐道反倒对那些还没接触过的人更加敬佩起来。 叭叭的鞭子声传入耳中,他自己听着都感觉皮肤生寒,心肝胆俱颤。看着都吓人。 “行了,既然招了,就让他签字画押吧,我还得去向总监汇报结果。” “噢,还有这个人的,”陈乐道指着脸色惨败,身体止不住颤抖的巡捕说道。 这小子不重要,他一个劲要哭着喊着要招,但硬是没一个人上去搭理他。 这种想招都不行的场面把他吓坏了。 半个小时都没要,陈乐道就拿着他要的东西走出了刑事处。陈翰林跟在他后面,脸色有点发白。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这种拷打的场景,那场面有点冲击他内心的柔软。 陈乐道看着他那模样,拍了拍他肩膀,说道: “在街巡组干了有一段时间,巡捕房到底什么样,你心里也应该有数了。 以后把你心中的善良收起来,想干好巡捕这活,不是有副热心肠就可以的。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后面这段时间去靶场练练枪法,找巡捕房教官学学格斗。 你这身板,太瘦弱了。” 陈乐道捏了捏陈翰林手臂,肌肉还没二两。这可不行。 法布尔拿朱万开刀,这只是开始,后面还不知道有哪些人会倒霉。陈翰林现在,也可以试着往上面走一走了。 陈翰林沉默着点了点头,心里有千般话语,到了嘴边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呵呵,放心,警务处现在正在整顿中,以后的巡捕房会跟你想的越来越接近的。” 陈乐道拍着他肩膀说了一句,拿着手中的东西上了楼去找法布尔。他看着陈乐道背影,原地站了一会回了巡捕房。 若是以前,他对陈乐道这话只怕会嗤之以鼻,只当陈乐道吹牛。不过在巡捕房干了一个多月,他对陈乐道在警务处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渐渐有了了解。 虽然只是个顾问,但在现在的巡捕房,陈乐道说的话却是比一些法国人说的话都管用。 真是让人想不通! 明明啥都没做,总监却是偏偏看他顺眼! 法布尔见陈乐道推门进来,放下手中的事物,道: “怎么样?人带回来了吗?” 陈乐道笑了笑,直接将手中拿着的纸张放到法布尔身前办公桌上。 “人带回来了,已经招供犯下的所有事情。另外在霞飞路捕房带走朱万时有个巡捕带人阻拦,我将那人也带了回来,审讯出一些东西。他们犯下的事全都写在了这两份招供文件上。” “哦,是吗!” 法布尔惊讶说道,指着对面的椅子让他坐下,拿起两人招供的文件看起来,时不时点一下头。 将文件放下时,法布尔脸上已经带着满意的笑容,他道: “陈,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你的办事效率很高。” 法布尔不吝夸赞,陈乐道办事的效率确实有些出乎他意料,心中不由得十分满意。 “应该的,” 陈乐道轻笑着,不居功,不自傲地说道: “这次能这么顺利地办好此事多亏了那些巡捕还有一起去的薛良英翻译,他们起的作用才是最大的,我只是和他们一起去霞飞路捕房走了一趟而已。” 法布尔笑笑不说话,他知道中国人都喜欢谦虚,陈乐道有一半中国血统,有这种表现他不奇怪。 看着陈乐道,他继续说道: “陈,朱万这个案子是你办的,你认为应该怎么处置朱万?” 法布尔看着陈乐道,期待陈乐道能给出个不错的答案。 这都问我?该不会是想把总监给我当吧......陈乐道心里嘀咕几句,脸上露出认真思考的神色,把之前想好的说法重新过滤一遍吗,顿了几秒,说道: “朱万已经不是简单的渎职,他严重违反了警务处的制度,违反了租界法律,损害了租界人民的利益。 并且直接或间接被他害死的不下数人,这属于严重的知法犯法,应当罪加一等。如果先生您想震慑警务处其他人,我认为可以将其执行枪毙。” 陈乐道一本正经说道,反正朱万这种祸害留着也没用,放到最后也是个当汉奸的料。给他条死路,也算是让他少造点孽。 “死刑吗,” 法布尔嘴里呢喃,死刑不能随便判,尤其以常为首脑的政府成立后,租界对死刑更加慎重。 他们现在要想对一个人判处死刑,已经没有那么容易,即使这个人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 法布尔摇了摇头,说道: “陈,这件事我需要仔细考虑一下,甚至还得询问总领事先生的意见,这事暂且这样吧,有结果后我会告诉你的。” 法布尔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陈乐道意见了,这小子看着文质彬彬,但做起事来却是一点不含糊,张口就是死刑。 虽然法布尔喜欢陈乐道这种强硬的作风,但有一有说一,这种强硬的作风有时也很难搞。 陈乐道笑了笑,不知道法布尔心中想法,知道也不在乎。 这种麻烦事,还是总监你自己操心吧! “法布尔先生,那我先出去了。” 法布尔点了点头, “好的。” 章节目录 第92章 你上! “结束了?”陈乐道推门进入办公室,薛林英看着他问道。 “抽了一顿鞭子,全都招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容易。”陈乐道摇了摇头,话中透露着点意外和不太满意的意思。这样不禁打的人,怎么能在上海滩混呢。 薛良英边看陈乐道摘帽子,脱大衣,边无奈摇头。 这家伙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陈乐道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下一半,又说道: “我本以为朱万是个硬骨头,说什么也能撑一两轮。可是连什么酷刑都还没上,他就全招了。咱们警务处职员的素质值得担忧。” 杯子放在桌面,陈乐道往后一靠。顿时感觉无比舒适。这才是个顾问该干的事。 薛良英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回到手里书中的世界。 “法布尔怎么说?” “问了我的意见,我现在感觉自己就跟总监似的,”吐槽一句,他接着道:“我建议他直接处以死刑。这种人留到以后也只会是个祸害。” 薛良英摇头,似对陈乐道的话有所不认同。以前也发没现这家伙这么狠啊! “多半判不了死刑,现在租界想对国人判死刑,需要和国民政府那边沟通,我想可能最多也就判处终身监禁。” “是吗,法布尔也说需要考虑考虑,还说需要向总领事申请,可能就是你说这个原因吧。” 陈乐道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但这跟他关系也不大,他随意说道。 这年头被关进监狱终身监禁,也不比死刑好多少。 “刚才我去外面走了一圈,你的事已经让那几个巡捕彻底给你宣扬出去了。”见这话题没什么好说的,薛良英换了个话题。 听到这话,陈乐道顿时来了兴趣。他还挺好奇那些个家伙是怎么宣扬他的英勇事迹的。 见他这模样,薛良英幸灾乐祸地抿了抿嘴,嘴角带着笑容。 “呵呵,有说你是个笑面虎的,有说你笑里藏刀的,也有说你深藏不漏的......反正总结下来就是,你是个狠人,惹谁都别惹你” 确实,谁又能想到平日脸上时刻都带着笑容的陈顾问,在霞飞路捕房面对十几个枪口。却是啪啪给了对面的人两巴掌,不仅夺了枪,还直接把拦路的人都给带回来抽了顿鞭子。 据一些知情人估计,那小子多半得去监狱里蹲几年了。 这就是惹恼陈顾问的下场啊! “等等,停停停,这都是些什么啊!好的呢?比如我面对十几条枪,临危不乱,轻而易举就化解危局这种。” 陈乐道提醒薛良英,双眸中含着期待。 薛良英皱眉,作出冥思苦想的模样,思考一阵摇摇头:“没有。” “什么,没有?” “没有,”薛良英一脸认真地点头。 “......” 双手用力在脸上揉动,陈乐道心情有些复杂。 这个世界好像对他充满了恶意。 不信邪地出了办公室,到外面逛了一圈。陈乐道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似乎没以前那么亲切了。 “......” 心情复杂地回了办公室,心中恨不得将那几个小子全都绑在刑事处审讯室的架子上,狠狠地抽上一顿鞭子。 不知道传播虚假消息是要吃官司的吗! 朱万被总监处理的消息从警务处和霞飞路捕房很快转到了其他几间捕房,巡捕房刚刚松下的心思又紧绷起来。几个捕房的巡长突然感觉自己屁股下的椅子有点烫屁股。 巡长们人人自危,被窝里的搂着的温香暖玉都没那么香了。 不过陈乐道没这个感觉,他这个顾问在适应一段时间后,又拿警务处当自己家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陈,现在霞飞路巡捕房没有巡长,你有合适的人能推荐给我吗?”法布尔微笑地看着陈乐道。 陈乐道皱眉思考着一件事,自己现在到底是副总监,还是总监秘书,还是政治部顾问来着? 总监这是真不拿咱当外人啊! 他一时还真不知道该不该感动。 仔细想了想,陈乐道试着说道: “法布尔总监先生,我的确知道一个或许适合的人。 我们警务处的人大都是普通出身,多数都没什么文化。中央捕房的陈翰林,是北平大学毕业,警务处少有的大学生。或许可以让他试一试。” 除了陈翰林,陈乐道一时想不到更加合适的人。不过陈翰林只是最低级的巡街巡捕,陈乐道对自己这个提议并不是很抱希望。 “陈翰林~~”法布尔轻声呢喃,在脑中搜索这个名字。 很快,他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我知道他,他确实警务处中为数不多的好巡捕。”法布尔赞美到,陈乐道没说话,他在等法布尔的但是。 “不过陈,陈翰林进入捕房的时间太短,他甚至还在你之后进入巡捕房,现在也只是街巡组的成员。” 法布尔说出了陈乐道猜想中的话,只听他继续说道: “我对陈翰林有过了解,他在工作中很认真,并且很负责。能看得出来他喜欢巡捕这个工作。 但你知道的,陈。陈翰林没有立过功劳,我不可能直接把他提拔成为巡长。这需要一个过程。” 陈翰林的名字法布尔并不陌生,他知道这人是陈乐道介绍进巡捕房的。因此他还特意关注过陈翰林,知道陈翰林和巡捕房其他人不一样。 这也让得法布尔更加喜欢陈乐道。 但正如他所说,没有任何功劳,即使他是总监,也不可能将陈翰林提拔成为巡长。 陈乐道点头表示理解,对法布尔遗憾说道: “可是,总监,除了陈翰林,我心中已经没有更加合适的人选了。” 法布尔这次却是摇了摇头,否定了陈乐道的话。 “不,陈,还有一个人比他更加适合,”法布尔认真说道,他双眼郑重地看着陈乐道,不待陈乐道问,他继续说道: “陈,你忘了你自己吗?你这次完美地完成了任务,这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我想现在的警务处已经没有人比你更加合适巡长这个职位了。” 陈乐道睁大双眼看着一脸郑重的法布尔,眨了眨自己的双眼皮。他实在没想到法布尔竟然会打自己的注意,立马摇头说道: “不不不,法布尔总监先生,我并不适合。我是政治部的顾问,怎么能去捕房当巡长呢!” 见他快速摇头,法布尔嘴角微微一抿,似乎对他的反应感到满意。 “陈,你的能力已经证明你能当好巡长,现在警务处正是用人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接下这个重任。”法布尔右手放在陈乐道肩膀上,语气深情而认真。 陈乐道没有被法布尔的语气感动,他跟被拨浪鼓附体的倔驴一样使劲摇着脑袋。 “不不不,总监先生,警务处有很多人都比我更加适合这个职务。比如那位程子青副巡长,这件事还是他检举的,我认为他比我更加合适。” 法布尔继续摇头,收回手,走到房门旁边的桌子旁,取出两个杯子,拿出磨好的咖啡粉末,开始冲泡咖啡。 “那位程副巡长,我认为他并不像他所展现的那样。他的检举只是为了赶走上司,让自己当上巡长,而不是为了捕房。我的警务处并不需要这种人担任巡长。” 法布尔语气坚定,作为一个严肃的警务总监,他不喜欢自己手下人有太多的小心思。他要的是能干实事的人。 将冲好的咖啡递一杯给陈乐道,他端着自己那杯回了座位。 “可是总监,我是顾问,并且我在外面自己的产业。警务处规定警务处职员是不能在外面经营自己的产业的。”陈乐道接过咖啡,认真地看着法布尔,语气真诚。 “陈,我知道中国有一句话叫做‘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规矩是为了约束那些约束不了自己的人,让警务处变得更好。我们不能本末倒置,如果做一件事能让警务处变得更好,那我们就应该毫不犹豫的去做好这件事,哪怕它不符合规矩。” 法布尔看着陈乐道,从他的浅褐色的双眸中,你能看出这位总监现在很认真。 他心中早就有了做巡长的人选,问陈乐道的意见,既是为了体现对陈乐道的看重,同时也是为了引出自己现在的话。 “陈,你比我在警务处的时间更长,我想你对巡捕房的认识应该比我更加深刻。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改变巡捕房现在的模样,让她变成真正的能打击黑暗,保护平民的巡捕房。 至于你说的在外面有产业的事,我会召开会议讨论这件事,并且向总领事汇报这件事,我认为你在外面经营自己的产业和成为捕房巡长这件事并不冲突。这是一个好的决定,我想他们都会支持的。” 警务处现在就是法布尔的一言堂,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直接将各大捕房的巡长全都撤销。陈乐道这件事对他而言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那我顾问的职位怎么办呢?”陈乐道问。 “当然是兼任了。你现在先去霞飞路捕房任巡长,我想以后你还是得回到政治部,毕竟政治部的工作更加重要。” 陈乐道听完一脸无奈地点头,心里想着自己都推辞这么多次,应该也符合了古人所说的三辞三让了。当即不再推却。 “好吧,总监先生。”陈乐道语气丧丧的,“我可以去霞飞路捕房担任巡长。”他话音中带着浓浓无奈。 陈乐道本来没想过自己去当那什么巡长,但在法布尔提出来后,他心中是愿意的。 巡长,这可是个实权职位,能干不少事。 本着谦虚的原则,陈乐道不得不装模做样推辞几下。那些过年收红包的小家伙,不也会推手说不要吗! “但法布尔先生,我希望我能将陈翰林带着一起。实不相瞒,总监,陈翰林是我朋友,我了解他,我相信他以后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巡长。” 法布尔笑着点头,没有因陈乐道的话不高兴,举贤不必亲,这种话不只中国有。 “没问题,我想他以后也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巡长。” 两人相视一笑,像极了做出某种py交易的人。 ...... “老板,你让我找的懂乐理的人我找到了,是个音乐老师,” 黄昏时刻,陈乐道开车到了夜未央,韦正云跟他汇报着这几天他办好的事。 方艳云已经走马上任,不过因为陈乐道的歌还没弄出来,还没有登台的机会。这两天方艳云几乎成了夜未央的副总经理,帮韦正云查漏补缺。 事实证明,方艳云是有真材实料的,在她的建议下,夜未央现在变得更加合理。 方艳云虽然是来当歌女的,但韦正云完全没有敢拿她当歌女用的胆量。夜未央的所有女员工都是方艳云在管着,见着方艳云,都是口称云姐。 以前人人都称她为方小姐,现在被称作云姐,方艳云还真觉得这称呼有几分不错。这是以前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好,我知道了,让他现在就到夜未央来吧。接下来几天我可能没空。”陈乐道说。 “好的,我这就去打电话。” 陈乐道在二楼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等韦正云打完电话回来。陈乐道继续说: “现在夜未央有多少人?”他摇晃着杯中的红色酒液,看着下方舞厅中的跳着轻快舞步的人影。 “算上之前的几十位兄弟,现在已经有将近一百五十个人,光是阿昆,就找来一百多人,另外也有些慕名加入夜未央的。”韦正云慢吞吞道,心底有点小脾气,但只能憋着不敢说出来。 “老板,现在咱们歌舞厅人实在太多了。根本用不着这么多人。大多数人都跟着宋杰在外面训练。前天因为一起出去时人太多,甚至引来两个巡捕,知道是咱们歌舞厅的人才离开了。”韦正云小心翼翼地抱怨。 陈乐道听完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见韦正云愁眉苦脸,他笑了笑。 韦正云是标准的商人思维,只要能干事的员工,不养闲人。这么多人每天在花钱却什么事都不干,着实是能难受死他。 陈乐道拍了拍他肩膀,道:“放心,那些人很快就有用处了,宋杰把他们训练得怎么样?” 韦正云对陈乐道的一意孤行无奈,说好的咱这是正经公司呢,老板你现在怎么就开始不务正业了呢!这哪有点正经公司的样子嘛! 心中纵是千般不愿,却也不得不回答,谁让陈乐道才是老板呢! “宋杰说效果现在是有了,虽然不明显,但和以前的流氓混混有了较大的区别。”韦正云道。 他见过几次那些人,看得出来,那些人身上确实有了点变化,没有以前那么流里流气,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的那种气质。 “这就够了,”陈乐道满意点头。 来上海滩这么久,他现在在巡捕房的地位稳固,夜未央也有了很好的起步。 地基已经打好,也该做点其他的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似乎还不错 事情说完,陈乐道赶韦正云去工作,自己坐在位置上喝小酒。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这样清闲过,现在坐下来,放松身心,不去想任何烦恼的事情。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瞧一瞧看一看舞厅中打扮得靓丽清美的小姐太太们,也是一种不错的享受与放松。 民国的小姐太太们,和未来的那些美女少妇有着很大的不同。 她们保守而又开放,她们清纯而又充满致命的诱惑,她们穿着旗袍,肆意彰显自己的曼妙身姿,她们捏着手帕方巾,将传统和现代融于一身。 不客气的说,她们是这时代的一抹风景。 轻轻摇晃着手中的印着红晕彩光的玻璃酒杯,看着舞厅的灯红酒绿,陈乐道眼眸也不由迷离沉醉起来。 方艳云来陪陈乐道喝了两杯,又去继续做自己的事。 在这里工作几天,她柔媚的气质中渐渐多了一种别样的风姿。见手下的人都叫她云姐,陈乐道感觉似乎这女人现在似乎又美又御。 真是不可思议的转变,不过这样却是更招人喜欢了。 在角落坐着,不知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陈乐道感觉自己身上多了一丝微醺的酒意。韦正云走了过来,欠身附耳说道: “老板,那个音乐老师到了,我带她来这里见你吗?” “到了——不——带他去我办公室。”陈乐道说。 韦正云点头答道: “好的。” 陈乐道起身朝楼上而去,现在微醺的状态正好。精神会略微带着点亢奋。这种状态往往能让人更大胆的表达心中最真实的意思,不会害羞,不会扭扭捏捏。 酒壮怂人胆,这并不是一句说着玩的话。 陈乐道在办公室沙发上坐下,面前茶几上已经冲上三杯咖啡,一杯他的,一杯音乐老师的,一杯方艳云的。 门没有关,但韦正云还是在门上敲击了三声,等到陈乐道回应后才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女人,方艳云和那位音乐老师。 见着是个陌生的女人,陈乐道心中略微一动,他还以为是个男人的。 虽然这时代已经有不少女性开始走上自立自强的道路,但社会上更多的各类文化专业从事者还是男性。 “老板,这位是黄琳小姐,她是大学的音乐老师。”韦正元侧身给陈乐道介绍。 黄琳穿着一身粗布长裙,白皙的脸上带着一副厚重地黑色圆框眼镜,脚下踩着一双布鞋。除了那副眼镜,她身上没有半点和音乐老师这职业沾边的东西。 除了偶尔不经意间会显露的知性文雅气息。 “你好,陈先生。” 黄琳脸上露出客气礼貌的笑容,没有伸手和陈乐道握手的意思。她的笑容一点也不热情与真诚。 开歌舞厅的能有什么正经人!黄琳不想和这些人有太多的沾染。她只想过平平淡淡,与音乐为伴的生活。 她本不想来,但上海滩的流氓很不讲理,又往往将自己早已不值钱的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为了少惹点麻烦,黄琳还是来了。 察觉到她语气中的客气与疏离,陈乐道忍住抬手摸鼻子的冲动,指了指沙发,笑着说道: “请坐。” 这位穿着有点复古的音乐老师似乎并不是很愿意跟自己交谈。他心中飘过这个有点伤人的想法。 回过头,陈乐道目光狐疑地看了韦正云一。他有点换疑这位总经理是不是对人家用了什么强硬的手段。以至于让人家对自己有点不爽。 韦正元抿嘴耸肩摇头。 老板自己不招人喜欢,可不能什么都怪到他身上。 “咖啡是刚刚冲泡的,我们边喝边聊吧。”陈乐道说。 黄琳对陈乐道客气道谢,将咖啡端在手中,没有要喝的意思,似乎当成了暖手炉在用。 ......喂,姑娘,你后世来的?防备心理这么重!你这样会没有朋友的知不知道...... 方艳云在旁边安静看着,心里甚至有些想笑。她似乎还没见陈乐道吃瘪过。 韦正云看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桌子,扯动嘴角,微微一笑。自觉起身去冲咖啡。 陈乐道轻轻尬笑,不愿继续这种尴尬,说道: “那我们就直入主题吧。 黄老师,这次请你来,是想请你帮忙写歌。我脑子里有一首歌,但我只会哼唱,不会将她落于纸面。我把歌哼唱出来,然后想请你帮忙把这首歌润色出来。” 黄琳微微点头,客气而又礼貌地轻轻一笑,但陈乐道总感觉那笑容似乎是在笑他不知者不畏。 一个不懂乐理的人想了一首歌,就想当然的要把她写出来,这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她似乎思考了一下,轻声说道:“没问题,不过我不确定是否能将陈先生心中的歌曲完全还原出来。” 黄琳不知道陈乐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决定先打个预防针。 有些人,往往对自己的歌声有一种迷之自信,殊不知落在别人耳中,那却是一副比鹤顶红还毒的耗子药。 更别说一个不懂乐理的人创作的歌了。 陈乐道不懂乐理,他对音乐唯一知道的就是,贝多芬牛,莫扎特牛,莫泊...不对,差点乱入了。朗朗应该也还不错。然后就是曾经听过的各种音乐。 至于记忆最清晰的应该是:老子明天不上班,巴适得板....... 这句歌词可谓唱出了二十一世纪劳苦大众平民百姓们的心声,嗯,应该是这样的...... “正云,去给黄小姐拿笔和纸来,”陈乐道说。 韦正云立刻起身朝陈乐道办公桌走去。 他现在也有点好奇老板到底能拿一首什么样的歌出来。虽然经验告诉他,老板很厉害,但同时理智也在据理力争:你们老板根本就不靠谱,想一出是一出。 看着三双盯着自己的眼睛,陈乐道清了清嗓子,眨了眨眼,突然道: “黄老师,要不我先把歌词说一遍,你先把歌词记下来。” 黄琳点头,道: “陈先生,你说。” 黄琳抬头看着他。 距离隔得近了,陈乐道突然发现她隐藏在眼镜后面的双眸竟是出奇的美丽。 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眼白纯纯的,瞳孔黑黑的...白皙的皮肤似乎也很好,没有一丝瑕疵。 额,当然,此刻这双清澈灵净,黑白分明的眸子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期待,只不过那期待中似乎还带着点对他的笑意。 好吧,这纯属扯淡,说白了,就是主角对自己的歌声并不自信。 在三人目光中,陈乐道用自己标准的口音说出歌词来,吐字清晰。 歌词嘛,唱的时候往往很好听,但当你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并且吐字清晰的时候,那就有点让人尴尬了。 面对三人的目光,陈乐道感觉自己的脚趾都能将地板抠出个洞来。 他不是周董,吐字清晰对他来说实在不是优点。 绷着脸,陈乐道尽量让自己表情正常。 鲁迅先生说过,真正的勇士要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额,我想想...”(歌名:夜未央) 皮鞋里抠紧的脚趾让陈乐道一时想不起来歌词了,这首歌在他能随意听歌的时候已经不火。他知道这首歌,还是看电视时知道的。 “后面应该是...... 华灯起,车声响,歌舞升平 只见她,笑脸迎,谁知她内心苦闷 夜生活,都为了,衣食住行 酒不醉人人自醉 胡天胡地蹉跎了青春 ......” 陈乐道说着说着就不自觉地唱了起来,平平淡淡的念歌词实在太尴尬,还不如直接唱出来。 黄琳本对陈乐道所说的歌曲并不在意,她来这里是抱着糊弄完事,免得流氓找她麻烦的心思。 她是个标准的知识女青年,性格还比较传统,歌舞厅这种地方和她是绝对无缘的。她对夜未央这个最近在法租界声名崛起的歌舞厅不了解,也没有兴趣了解。 歌舞厅在她心中一直不是什么好地方,夜未央在她看来也是一样。尤其是在进入歌舞厅,见到所有服务员身上都别着一把大刀之后,这个想法更是变得根深蒂固。 这连带着她对陈乐道这个老板也没多少好感。 多半是个流氓头子!白瞎了这还不错的模样。 不过此刻,听陈乐道开始将歌哼唱出来,她对陈乐道这首歌却是来了些兴趣。 这歌词...夜上海...不夜城...歌舞升平...这是在写现在的上海吗?但现在的上海滩能算得上歌舞升平吗? 不,对他这个开歌舞厅的人来说,恐怕上海滩的确是歌舞升平的。 人们不都说这里是十里洋场吗! 想着想着,黄琳隐藏在血脉深处的愤青意识又悄悄溜达了出来。 “晓色朦胧转眼醒,大家归去 心灵儿随着转动的车轮 换一换,新天地,别有一个新环境 回味着,夜生活,如梦初醒 ......” 韦正云闭着眼听着陈乐道的歌声,轻轻摇晃着自己的脑袋,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心里却是想着:歌好像还行,就是这歌声......嗯~~别具一格! 这真真是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不同于黄琳的专业欣赏角度和韦正云装模做样的求生欲,方艳云听着听着却是渐渐沉浸其中,泪眼朦胧起来。 “只见她,笑脸迎,谁知她内心苦闷 夜生活,都为了衣食住行” 方艳云嘴唇嗫嚅,张口无声。 这句歌词,不正是当初她在上海滩的写照吗! 她从一个大学生变成别人眼中可任意轻辱的舞女,这样的生活,并不是她想要,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衣食住行。 她是大学生不假,但这是上海滩,是流氓比狗还多的上海滩。 一个脸蛋漂亮的大学生独自在这里求生存,无异于将一只绵羊丢进狼群。 她表面穿得光鲜亮丽,面对客人却只能笑脸相迎,轻声软语,谁又知她内心的苦闷惆怅。 陈乐道的歌声说不上好听,不过勉强不跑调,即使这样的歌声,也让她听的泪眼朦胧。 歌曲,最美的地方便在于她能和人的情感共鸣。 一曲结束,黄琳回过神来,韦正云睁开了双眼,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了泪眼朦胧的方艳云。 这首歌有这么好?还能将人给听哭了?? 两人心中又是不约而同地冒出这个想法来。 黄琳觉得这首歌的词和旋律确实都很不错,虽然和她学习的那些音乐有些不同,但的确很好听,不过也不至于把人给唱哭吧!! 韦正云和黄琳想差不多,不过他多了个心眼。 难道老板娘也得拍老板的马屁吗? 想到老板前前后后已经带过三个女人来过这里,并且各都是个顶个的漂亮。他又突然理解起方艳云这么做的原因。 做老板娘也不容易啊,竞争不比他这个总经理小! 不过比起老板娘这功力,我还得学习啊!! 看着方艳云泪眼朦胧,一副被歌声感染的模样。韦正云心中警醒自己。 还得努力! “抱歉,这首歌让我感触颇深,失态了,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方艳云对众人说完,起身朝外面走去。 她此刻心绪起伏太大,需要冷静一下。 这首歌,分明就是陈乐道为她量身制作的。 “酒不醉人人自醉,胡天胡地蹉跎了青春,” 卫生间,看着镜中的自己,方艳云口中轻念着这句歌词,眼中流转着万千思绪。往日种种忍不住浮上心头。刚刚拭去的晶莹再一次浮上眸。 “方小姐,你怎么样,还好吧?” 突然,黄琳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方艳云赶紧用手帕擦了擦双眼,眼眶微红,转身摇头说道: “没事,只是这首歌,让我感同身受。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没什么,歌曲并就追求情感的共鸣,这首歌能让你流泪,看来她已经可以说得上一首好歌了。”黄琳摇头说道。只是面容上带着些不解,她不知道这首歌为何能让方艳云如此感动。 方艳云心思玲珑剔透,黄琳的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她呢! 事实上,黄琳来这里,除了出于来关心关心方艳云,也有希望能从方艳云这里获得答案的缘故。 她对别的东西没什么太大的追求,唯独在音乐上,她有时候喜欢追根究底。 方艳云对她笑了笑,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绪。相比以前受了委屈依旧得保持笑容的难度,调节这点心绪的起伏实在太简单。 “有些事情,或许只有真正经历过,才能体会其中的心酸吧。”方艳云说道。 “我想,或许再没有另外一首歌能比这首歌更加适合我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确实很美。 但有时候,美,并不是一件让人舒心的好事。 好在她现在逃脱那个牢笼了。 方艳云由衷的笑了笑。 “是吗,”黄琳扶了扶镜框,心中琢磨着。 “夜上海,似乎还真挺不错的样子......” 她最初的想法已经消失不见,这首由一个不懂乐理的人创作出来的歌曲,似乎还真挺不错的。 她将心中对陈乐道流氓头子的看法悄悄变了变,这是一个有点音乐才华的流氓头子。 章节目录 第94章 一纸公文 黄琳出了办公室去洗手间,办公室只剩下陈乐道和韦正云,氛围一时寂静下来。 陈乐道端起桌上的咖啡小口啜饮,想着刚才三人的反应。方艳云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怎么还抹上小眼泪呢! ......费解——女人果然都是水做的。 这首歌他在他记忆中是深刻的,它不属于这个时代。 能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搬运到这个时代来,陈乐道感觉还不错。 这时代的英雄人物、文人骚客实在太多,他一俗人和这些人生活在同一时代多少有些压力。搬运几首还不错的歌曲过来,以后的书本上说不定他头上也能多一个音乐家的头衔。 想想还挺不错哦! 陈乐道嘴角隐隐露出笑容,心里面感到舒畅至极。 韦正云端正坐着,左右都感觉别扭,没有陈乐道那般自由自在。 和老板单处一室,又没什么公事说,还真挺尴尬! 他嗫嚅着嘴巴,就要说话: “老板,...” 陈乐道目光看向他。 方艳云和黄琳这时走了进来,韦正云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两人坐下,方艳云脸上已看不出刚才泪眼婆娑的模样。 陈乐道将手中咖啡轻轻放在桌面,翘着的二郎腿也放了下来。 看了看方艳云,他没去提刚才的事。 黄琳先开口了,不知是不是方艳云在洗手间对她说了什么,她比之前似乎放松了许多。 “陈先生,我认为你这首歌写得很不错,挺好听的。”她嘴角带着一抹美丽的弧度,眉毛弯弯的。 陈乐道很确定,这是她进入这间办公室来第一次真诚的笑。 “黄小姐过奖了,只是平时瞎琢磨而已。”陈乐道微笑点头。 现在他怎么也算未来之人创作之人的长辈了,借用点他们的东西,应该无伤大雅。 应该是这样的... ——未来某个创作人:妈的,总感觉这首歌就像我写的一样!! “陈先生太谦虚了,这首歌算是写出了现在上海滩的一些现状,相信一定可以流传很久的。——当然写出的是流于表面的虚假繁华!” 后半句话黄琳在心中悄悄地说了下,她可不想被这些做事粗糙鲁莽的流氓们找麻烦。 “那你看,这首歌能把它还原出来吗?”陈乐道问。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需要时间。另外可能还需要你多唱几遍。”黄琳道。 “没问题,能还原出来就好。”陈乐道点头笑道。 黄琳在拿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后,没有丝毫留念地离开,她可不想留在这流氓窝子里面。方艳云对这首歌很上心,亲自将黄琳送了出去。 办公室再次只剩两人。 陈乐道看着韦正云,见他半天不吭声,便问道: “你刚才要说什么?” 韦正云愣了下,赶紧反应过来,只觉脑中灵光一闪,嘿嘿笑着: “老板,你真厉害,居然还会写歌,还写得这么好听。刚才方小姐都哭了!” 他朝陈乐道竖起大拇指,对自己老板,韦正云向来不吝赞美。 “行了,去工作吧!” 陈乐道没搭理韦正云的彩虹屁——老板的优秀你只是看到了一星半点呢,这算啥! 两天后,法布尔办公室,陈乐道坐在他对面。 “陈,我们已经决定,由你正式出任霞飞路捕房的巡长,这是你的上任公文。” 法布尔笑着,将一份文件递给陈乐道。 接过文件——一张纸——陈乐道看了看上面的内容。 全是法文写的,好在他看得懂。 “法布尔总监先生,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放下文件,陈乐道郑重说道。 法布尔点头,说: “陈,我相信你会做好巡长的工作。不然我就不会坚持你来做巡长了。” 陈乐道点头,脸上露出士为知己者死的表情。这时候他脸上看不到什么想要推辞的表情。 又是一个虚伪的男人,当初不知是谁在法布尔面前再三推辞的! “陈,这次去霞飞路捕房,你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法布尔收起脸上的笑容,语气认真起来。 “您请说。”陈乐道正襟危坐,恭耳倾听。 “现在租界几个捕房都有很大的问题存在,尤其是你将要去霞飞路捕房。因为朱万的原因,其中情况可能更是糟糕。 你上任后,我需要你甄别捕房上下所有巡捕,将那些曾有过胡作非为事迹的巡捕全都剔除巡捕房序列。我们需要让巡捕房上下焕然一新,成为一个真正的巡捕房。” 陈乐道听完轻轻点头,法布尔当总监,还是费奥里好些的。他思索着说道: “法布尔总监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如果大量剔除那巡捕的话,我们就需要招来大量的新人填补空位,这可能会影响到的捕房的正常运转。” 听到陈乐道这番话,法布尔欣慰点头。陈果然是一个真正为捕房着想的人,他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庆幸和骄傲。 “这一点我知道,所以你这次的任务很重。在霞飞捕房的事情上,你拥有全部的权力。对于需要裁掉拿些人,留下哪些人,这些由你全权做主,到时候你只需要给我一分名单便好。” 法布尔神色认真地看着陈乐道,稍稍思考便又说道: “陈,这个工作对巡捕房很重要,你这次去霞飞路捕房的工作只是一次尝试。如果你在霞飞路的工作能办好,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要按照你在霞飞路捕房工作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来全面整顿巡捕房。这是有度重要,你应该明白。” 陈乐道没想到法布尔居然是这么考虑的,更没想到法布尔居然会将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他去做。 这种关系到整个巡捕房的事情,难道不应该交给你一个法籍探长去做吗? 法布尔似乎看出陈乐道心中的疑惑,嘴角稍稍露出一抹弧度。 他看重陈乐道,可不仅是那一晚陈乐道对他的提醒。也有他从别人口中得知的关于陈乐道的一些消息的原因。 比如陈乐道在法国出生并长大,比如陈乐道有一半法兰西的血脉,再比如陈乐道以前在巡捕房的一些消息。 种种结合起来,他相信陈乐道是有能力并值得信任的。 “陈,你是我在警务处最信任的人,这件事你一定要办好。”陈乐道还没见过他如此郑重的样子,只能点头答道: “法布尔总监先生,请您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份工作做好。 可先生,在辞掉那些巡捕之后,我们去哪里找新人来填补空缺呢?” 他再次提出一个问题,这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这件事很好解决,我们已经调查过,法租界乃至整个上海滩,都有无数的人想要成为租界捕房的一名巡捕。在辞退那些可恶的黑捕后,我们只要放出消息,相信到时候会有无数的人愿意成为捕房的一份子。 这件事也需要你去做,这很简单。 捕房有一套完整的考试流程,到时候你只需要让那些人考试,然后从中挑出最适合的就行。到时候你如果需要什么帮助,我会全力支持你的。”法布尔从容说道。这事他早就想好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的人可不少。 警务处现在没有副总监,总务处的秘书也大都让法布尔辞退,还没来得及招新职员。 法布尔现在每天早上起床头发都是哗啦啦地掉,管理着警务处已经够他头疼,法布尔可不愿再去为霞飞路捕房的事情头疼。 坚持让陈乐道去担任巡长,也有给自己减轻压力的想法在其中。谁让警务处上下,他最信任的就是陈乐道呢。 “好的,我会做好的。”陈乐道尽量让自己显得严肃一些,虽然内心已经差点乐出了花。 两人说话,陈乐道拿着文件朝外面走去,刚走到门口...... “等一下!!”法布尔突然说话。 “总监,还有什么事吗?”陈乐道回头。 “忘了说了,那份公文,需要翻译成中文,然后还需要拿回来我这里盖章。”法布尔说道。 这些事本应该是总务处的人办好,然后再将文件交给陈乐道。但法布尔不信任总务处原来那些职员,全给辞退了。只好拿陈乐道这个顾问当秘书先用着。 “好的,我知道了,总监。”陈乐道点头退出拉上办公室门。 看着关上的门,又低头看看手中的公文,陈乐道嘴角翘起,伸出手指弹了下公文,转身朝楼下走去。 薛良英这个翻译的工作实在清闲,偶尔有需要他翻译的文件,对他来说也很简单,轻松就能将活干完。 整个警务处,上上下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住进他们这个办公室。可惜,这是技术活,不是所有人都能胜任的。 薛良英坐在自己办公桌后看着书,这个无聊的岗位,他只有用看书来打发时间。至于去勾搭勾搭警务处的姑娘......说实话,有个做律师的女强人做未婚妻,薛良英在生活中各方各面都被拿捏得死死的。 “大闲人,来工作了啊!”陈乐道一边进屋一边说道。 薛良英抬起埋在书中的脑袋,疑惑看向陈乐道,视线落在陈乐道手上那份公文上。 “什么文件?你自己翻译了就行了呗。”陈乐道现在是虽然是顾问,但这种免费劳动力,他还是很喜欢用。 说完,薛良英又将脑袋低了下去。 “这可不行,这份文件还是得你来翻译。”陈乐道笑吟吟将公文放在薛良英桌上。 薛良英只好放下书,拿起文件,倒是要看看是什么文件还非得要他来翻译。 扫了几眼,他突然瞪大眼珠子,目光在陈乐道和公文身上来回移动。 “你要接任霞飞路捕房巡长???”他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放心,你没看错,上任公文不都在你手中了吗!”陈乐道靠着桌檐乐着说道。他就喜欢看薛良英这个文化分子大惊小怪的模样的。 “这,真的假的?怎么会让你去接任巡长?!”薛良英大声道,即使上任公文已经摆在面前,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实在有点不科学。 “这还能有假!咱的能力摆在那里,是金子总会发光的!”陈乐道脸上露出点小得意。 如果升职后不在死党面前炫耀炫耀,那升职将毫无意义。 薛良英眼睛瞪得大大的,一遍又一遍在公文上扫过。 虽然事先有过这样的猜测,但当事实真正发生在面前,还是实在太难以相信。 “之前问你去不去,你瞧不上,就只有委屈一下我亲自顶上了。”陈乐道笑着道。 薛良英看了他——这厮真特么不要脸! 虽然知道陈乐道跟法布尔之间肯定有一...关系不错,但这也太...太那个了吧! “行了,别看了,赶紧把它翻译出来,我还得拿回去找总监盖章,然后就得走马上任了。” 分区捕房的巡长,这也相当于是个派出所所长了,还是上海滩的派出所所长,这官已经不小。 “你觉得去总务处怎么样?”说完公文的事,陈乐道换了个话题。 “什么意思?”因为陈乐道这份公文比较特殊,薛良英不能按照固定格式偷懒,只能从头翻译。 好在这活对他来说不比吃饭难道哪里去,顶多也就是吃饭时有口腔溃疡。 “现在总务处没人,副总监位置也是空着的,我看法布尔已经有些忙不过来了。总务处肯定是要招人的,要不你去总务处干得了。” 巡捕房的总务处也叫秘书处,权力不小,帮着警务总监处理警务处各种事务。 这职务干好了,就好比皇帝跟前的大太监,宰相和皇子都得卖他面子。 薛良英没有说话,心中想着陈乐道的提议,真要去总务处倒也没啥。总务处权力说大大,说小小。只有深受总监信任的人才能当上。 “再说吧。”薛良英没想好,没给出具体的答案来。 陈乐道点头,不再说话,让薛良英赶紧将东西翻译出来。 等他去霞飞路捕房上任,不知道那程副巡长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检举朱万,分明就是看上程子青了巡长的位置,想让朱万给他腾出位置。 现在被他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截了胡,只怕能把程子青这个副巡长给气个半死。 章节目录 第95章 陈巡长 陈翰林被陈乐道叫到了办公室,他将要跟着陈乐道一起上任捕房巡长。 薛良英在一旁看着书,陈翰林坐在另一边。他们两人不是第一次见面,两人都是文化人,相处的还行,关系还算不错。 坐在椅子上,端着薛良英给他倒的水,陈翰林不敢置信地看着陈乐道。 陈乐道告诉他的这个消息实在让人感到意外。 “你真要上任霞飞路捕房的巡长?”陈翰林大声说道,声音中犹自带着点点怀疑。 说不准是在给我开玩笑,听说西方有个叫万愚节还是叫愚人节的节日来着。他心中想着。 “上任公文不都在你手中了吗,这还能有假?”陈乐道淡定回答。 由薛良英翻译并且加盖了总监公章的上任公文正被陈翰林紧紧抓在手中,只是这依旧让他感觉不太实际。 一个翻译变成一个顾问,然后一个月时间,就成了捕房巡长。 这哪是升迁,这分明就是厚厚的黑幕。 “那......你去霞飞路捕房,我跟着去干什么?”喝口水压压惊,陈翰林才问起自己的事。 “我一个人去霞飞路捕房多孤独啊,带个熟人壮壮胆。”陈乐道以开玩笑的口吻笑着说。 他带陈翰林去自然是帮忙干事,去霞飞路捕房没个信得过人,总不能什么都自己去干。而且他也得把陈翰林尽快培养起来。 依法布尔的说法,巡捕房要不了多久恐怕就要来个“大换届”了。 陈翰林很想送陈乐道一个白眼,难道没看到他是在一本正经地说这事吗,你嬉皮笑脸个啥! “行了,问这么多干嘛,给你升职你还不愿意?去了霞飞路捕房,你就不用当街巡了。 你赶紧去收拾一下,然后去给老马说一声,我们这属于内部调动,程序很简单。你赶紧去办完。我还得走马上任呢!” 陈乐道将陈翰林催了出去,站在门外的陈翰林感觉哪里似乎有些不太对。 把我叫来这里,难道主要就是为了装个逼! 现在装完了,就把我赶出来? 带着迷头迷脑的心思,他下楼去巡捕房,找老马说调动的事。 老马那里陈乐道已经去说过,陈翰林去不过是走个程序。 随着陈翰林的离开,陈乐道将要接任霞飞路捕房巡长的消息很快在巡捕房传开来。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听到陈顾问将要成为巡长的消息,所有人心中都闪过这八个字。 街巡组是最早知道这消息的,此刻所有都热情地讨论了起来。 “啧啧,真不愧是陈顾问,打他进入巡捕房,我就知道他不一般!”一个身材高大,相貌粗糙的巡捕屁股坐在办公桌上,脚下踩着一张靠背椅。一边说话还一边磕着瓜子。 “切,吹,继续吹!当初不知道是谁说陈顾问是个小白脸来着!” 旁边一个身形瘦削的巡捕出声给大高个呛了回去。 他当初进巡捕房的时间比大高个晚,当时大高个想欺负他这个新人。却不知他虽然瘦,但浑身都是肉。 大高个虽然大,却是个银枪蜡杆,差点没让他给摔散架。 两人都是巡捕房的老人,巡捕房招人都需要进行考试,其中就有拳脚格斗一项。没点子本事,巡捕房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也就是这些年,巡捕房被搞得乌烟瘴气,才拉低了巡捕队伍的整体实力。 大高个被瘦小个子呛了一下,也不气,只是咧着大嘴无赖般嘿嘿作笑。嘴里继续磕着瓜子。 “翰林这次可算是遇着贵人了,有陈顾问带着他,以后他在巡捕房那只怕也是一路青云。”另一人说道。 干了这么多年还待在街巡组的,大都是上面没有后台,自身不懂钻营之人。这些人或许还可算是巡捕房的最后一点台面。 虽然依旧拿钱,但大都在心底留存有点最后的良知。 多少还有底线,有所为,有所不为。 这些人都是捕房的老油子,陈翰林最初很不喜欢这些粗俗,还经常从那些摊贩手中白吃白拿的人。 在这里待久了他才发现,其实这已经是很好的巡捕。——真特么讽刺! 心态变了后,现在陈翰林跟这些人相处得还算不错。依旧有人看不上他,但也有人很喜欢他这个性子有点倔的大学生。 “这小子可算是走了狗屎运,从咱们这里走出去了。”有人羡慕说道。 谁都知道陈乐道现在是总监法布尔跟前的红人,能跟在他身后,以后在巡捕房就是想不发迹都难。 陈翰林的调任手续很快办好,再次上楼找到了陈乐道。 陈乐道在办公室没什么重要东西,拿着薛良英给他弄来的进阶日语教材,其他就没什么需要带走的东西了。 “薛兄,送君千里,终需一别,咱们就此别过!” 脑子里闪现出一个中二的桥段,陈乐道还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咱现在是一房巡长,需要注意点形象了。 “老薛,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霞飞路捕房逛逛!”陈乐道笑着道。 薛良英离开座椅的屁股又坐了下去,本还打算把这家伙送下楼去,但现在他有点不想了。 走吧走吧,走了办公室就更清净了。 三人说了几句,陈乐道拎着他的进阶日语教材和巡长号服和陈翰林一起走下楼。 他这走马上任的事颇为简单,也没什么霞飞路捕房的车来迎接,两人自己开车前去赴任。 事实上别说欢迎仪式,此刻,霞飞路捕房,副巡长办公室,程子青阴沉着脸,啪嗒一声将电话手柄拍回电话座上。 警务处来电话,他们的新任巡长陈乐道即将上任,让他们做好准备。 起早贪黑,忙前忙后,辛辛苦苦,费心费力...给别人做了嫁衣!!! 程子青按着左胸,他心脏有些疼,咚咚咚的蹦跳个不停,自己都能听见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混账,王八蛋,岂有此理。 程子青口中大骂着。 听到里面突然响起夹含愤怒的声音,门外刚要敲门而进的巡捕突然顿住,伸出的手距离门还有五公分。 立了立耳朵,里面继续传来低沉的压抑的怒骂。 巡捕眉头跳了跳,副巡长这是在骂谁? 不是快升巡长了,这两天正高兴吗,怎么突然又暴躁起来了? 巡捕心中疑惑,却是没有敲门进去问问的愚蠢想法。悻悻地收回自己的手,放轻脚步退去。 途中遇到一个同样要去程子青办公室的人,也让巡捕劝了回去。 两人都不知道程子青这是在发哪门子邪火。 这几天捕房内部一直流传着程子青将要接任巡长的消息,就连巡长办公室的用具都已经全部按照程子青的喜好换了全新的。 这正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怎么还无端端发起火来了。 两人纳着闷回到岗位。 程子青拿起桌上的瓷瓶笔筒,正要怒摔,皱了皱眉头,又忍不住放下。 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烦乱的心情平静下来。 再次坐回椅子上,揉着眉心思考着。 陈乐道明明是个顾问,却直接升任巡长,这必然是法布尔的意思。 合着那天让陈乐道主办朱万的事情就是在给他今天升任巡长做铺垫。 程子青心中不由暗气,他这边费尽气力的谋划,却是给这个走后门的家伙捡了便宜。 想到那天陈乐道让他留在捕房,没让他跟着回警务处见法布尔,他心中更是不高兴。 这两人只怕是早就有计划,陈乐道最后交上去的总结报告上,说不定都没有他程子青的名字! 程子青心中极尽阴暗地想着,各种花招诡计在心底争相冒头,层出不穷。 只是短短时间,一个极其可恶,极其混账,极其阴险的陈乐道形象在他心底成型。 “巡长...” 口中轻声念叨着,眼中神色变化,他隐藏起脸上的愤怒神色,起身走出办公室。 “都停一下,”走进集中办公区,程子青拍了拍手。 朱万被带走后,捕房的所有工作就一直都是他在管着。 几个办公区的目光都程子青看来,有人眼中带着好奇之色。他们刚才已经从那个没敲门的巡捕口中得知了副巡长在气头上。 “这看着也不像生气的模样啊,”不少人心中都冒出这个想法。 此刻程子青的模样不仅看不出半点生气的样子,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实在不像生气之人该有的表情。 “新巡长马上就要到我们捕房了,就是那天那位来我们捕房的陈顾问。所有人都准备一下,一会儿一起迎接陈巡长。” 程子青说出这个让不少人心底讶异至极的消息。 在传出程子青将要接任巡长的消息后,几个耐不住的性子巡捕早已跑到程子青跟前刷脸谄媚。那巡长办公室的新用具就是他们招呼着弄来的。 此刻几人都是瞪大了眼睛,新巡长,陈顾问...这...难道...程副巡长不是新巡长? “愣着干什么,都赶紧动起来,”见所有人都愣着,程子青大声说了句。 面上带着微笑,心头却是在滴着血! “我去霞飞路捕房做什么?”坐在副驾驶,陈翰林犹豫良久,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陈乐道没说带他去霞飞路捕房做什么,出于信任,陈翰林也没问。只是实在忍不住心中好奇。 “去了再看,我现在都还不知道那捕房到底什么个情况。”陈乐道说的第一句话就让陈翰林感受到一种浓浓的不靠谱,心中滋生出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 “你到捕房后,跟那些人把关系处好,然后详细打听清楚那些巡捕都是什么样的,尤其是那些身上有职位的人。”陈乐道边开车边说。 “我们这次去巡捕房有重要任务,你之前不是一直说中央捕房那些巡捕都手脚都不干净吗。这次我接任巡捕后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将这些害群之马都从捕房中肃清。” 陈乐道身为巡长,又是空降过去的,想打听清楚每个人的底细没那么容易。但陈翰林不一样,那些人对他的防备不会对陈乐道这么深。 “这次真要全面整顿?”陈翰林大声问道。 陈乐道点头。 全面整顿的消息在警务处上下刮了一个月,但始终没搞出什么大事情来。陈翰林本以为这只是上面说说而已。没想到竟然这么突兀的就来了。 他可以不相信警务处的那些高层,但没理由不相信陈乐道。 “霞飞路捕房就是一个开始,好好干吧,以后巡捕房有的是实现抱负的机会。你要有能力,以后我这个巡长的位置都是你的。”陈乐道话中带着笑意。跟着陈顾问,升职不是事!! “老马那个总探长位置你要想坐上有点难度,但巡长还是有机会的。”他还记得当初老马对陈翰林画得大饼。这些姓马的人 华总探长目前是整个警务处华人权力最高的位置,位高权重,不是一般人能做得上去的。 “行,我知道了。”陈翰林重重点头。 不就是搞清楚捕房那些人的底细吗,以前他对此或许会感到头疼,但现在......虽然也有点难搞,但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车子在霞飞路捕房大门前停下,程子青已经带着巡捕房中的人等在这里,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事情来得太快,来不及准备横幅,不然此刻在大门上方绝对会挂上一副“欢迎陈乐道巡长上任”的横幅。 拍好马屁,是每一个公务人员必须掌握的基本职业技能。 陈乐道下车,程子青立马带着笑脸,高兴地迎了上来。 “陈顾问,不,以后就该叫巡长了。以后能和陈巡长一起共事,实在是让程某高兴。”程子青热情地跟陈乐道握手。 陈乐道敷衍地跟他握了握手,他对程子青这幅虚假的笑容实在喜欢不起来。这还不如阿昆那张挨打脸让人看着舒服。 “今天消息来得太突然,没来得及准备什么......”程子青正说着,陈乐道突然挥了挥手。 “没关系,这已经很好了。简单上任而已,不用搞得那么浓重。”陈乐道笑着说道,他对官场那一套不是很感冒。 不管曾经,还是现在,他准确的说都算不上正经官场里的人。 现在虽然是在警务处当差,但他也拿捏不起官场那套规矩。 好在上面有法布尔罩着,他也不需要去搞那些个套路。 章节目录 第96章 报纸 法租界总监换成法布尔以来,一直都有人将目光放在警务处这里。 警务总监是租界实权人物,换了领导人,上海滩大亨们自然不会视而不见。 因从各自渠道得到的消息,以及冯敬尧这个租界地头蛇一直都没什么动静,其他人也就一直在观望,没有贸然跟法布尔接触。 这些外国佬大都贪得无厌,要想结交他们,就得准备好大出血。没人愿意做这个出头鸟。所有人都在等人站出来去法布尔那里打打头阵。 从那些消息来看,这位法布尔总监跟前任费奥里总监有颇多不同,他们都怕触碰雷区。 法布尔深居简出,在警务处也是每天专注于公事,着重于熟悉捕房工作,了解捕房各方各面的事情。 这一个月中除去将副手吉尔.勒布雷给弄下课,再无动作。所有人都在猜测法布尔到底要干什么。 这段日子警务处陈乐道陈顾问的名字早已被各方势力熟知,没人不知道这个姓陈的年轻顾问跟法布尔关系异常亲密。 就在他们都还在疑惑这个叫陈乐道的毛头小子有什么本事跟法布尔走得如此近之时。警务处已经将陈乐道接任霞飞路捕房巡长的事情登上了报纸。 韦正元走进自己办公室,订好的报纸已经静静摆在他的红木办公桌面上。这是报社每天都会派人送来的每日新报。 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报纸,韦正元瞬间被报纸的几个大字吸引了注意。 “警务处顾问陈乐道先生正式接任霞飞路捕房巡长职位,” 韦正元看着报纸愣了愣,很快皱起眉头:“这报纸怎么乱写!” 老板明明是警务处顾问,什么时候成了捕房巡长?作为老板手下头号心腹,老板成了巡长,这么大的事情他岂会不知道! 心中感到不愉快,将报纸放下,他没了看下去的兴趣。 报社换总编了吗?竟然连新闻真实性都没弄清楚就乱刊登。 心中想着以后不再订这家报社报纸,右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柄。得把这事知会老板一声,询问如何处理这事。 老板现在已经是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能任由报纸胡乱编排。韦正云想到。 “叮铃铃...” 薛良英听着突然响起的电话,抬头习惯性往对面办公桌一看。位置上空无一人,桌面前所未有的干净整洁。 心中顿感空落落的。 忍不住微蹙眉头,谁会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起身拿起电话手柄: “喂?我是薛良英。” “薛翻译你好,我是韦正元,我找一下我们老板。”韦正云熟练说道,薛良英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到他的电话。 “噢,韦经理,你好。他已经去霞飞路捕房了,你打错了,你需要打霞飞路捕房的电话。”薛良英道。 “啊?”对面传来疑惑的声音。 薛良英只当韦正云是习惯性将电话打到这里,没想过陈乐道根本没把调任的事情告诉韦正云。 “哦哦哦,好的,我知道了。那打扰了,薛翻译。”对面韦正元的声音似乎有些慌乱。 挂断电话,薛良英看着空空的位置摇了摇头,这家伙一走办公室冷清了许多,还真有些不太适应。 韦正云呆呆坐在位置上,手中拿着电话手柄。 霞飞路捕房? 他心中冒出这几个字眼,这是咋回事? 一瞬间,他只感觉自己夜未央一哥的位置摇摇欲坠。 “真调任了,报纸上说的是真的,所以.......” 将手柄放回电话底座上,看着豪华的办公室,心中只觉自己可悲可叹。 ...... “爸,爸!!!” 冯公馆,冯敬尧坐在凉亭下假寐,身后站着一个容貌姣好的年轻丫鬟给她揉捏着肩膀,好不惬意自在。 在上海滩摸爬滚打大半辈子,他难道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老远老远,就听自己那小棉袄的清脆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回头望去,冯程程手里挥舞着一张报纸,正欢乐地朝凉亭跑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风风火火的,哪还有点女儿家的样子。”冯敬尧说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冯程程也不理自己老爸这话,径直将手中报纸递了过去,脸上带着遮掩不住的欣喜和骄傲。活像一个给自己爸爸炫耀自己得意作品的小孩。 “什么报纸能把你高兴成这个样?”冯敬尧边接过报纸,边想着报纸上是不是说了什么自己的好事。 除了这,应该也没啥能自己女儿这么开心了吧! 不知为何,他心中竟有些淡淡的不自信。 “警务处顾问陈乐道先生正式接任霞飞路捕房巡长职位,”冯敬尧念出报纸上的标题,脸上笑容瞬间僵硬。 “你们先退吧,”冯敬尧朝丫鬟挥了挥手,沉着声音道,看着女儿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和自己刚刚心中的想法,他就有点恼羞成怒的感觉。 又是那混小子!! “那小子当上巡长了啊,这报纸不会登错了吧。”冯敬尧放下报纸,口中说道,不是很想去看上面的具体报道。 “这怎么可能呢!!” 冯敬尧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的。没有半点严父模样。 冯程程让冯敬尧这敷衍的态度弄得不高兴了。细眉微蹙,一把将被放在桌上的报纸拿了过来,脆生生说道。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的,是他立了功,升职成为捕房巡长的!”她此刻就像好不容易织出来一条围脖,却被人嫌弃一样,不高兴都写在了脸上。 “算了,不跟你说了,我回去了!” 看到的报纸的第一时间她就给自己爸爸拿了过来,但很显然,冯敬尧的反应不如她的意。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吧嗒吧嗒”,冯程程脚步声踩得很响,走了回去。 遇见祥叔正好从别朝这走来,停下叫了声祥叔,见祥叔手中拿着和她手里一样的报纸。她脸上又显现出不那么明显的故意绷着的笑容。 刚才不还气鼓鼓的吗,怎么突然又笑了? 看着小姐离开的背影,祥叔忍不住摇了摇头,女儿心,海底针。小姐的心思他是越来越摸不透了。 “老爷,你看看这份报纸,”祥叔走进凉亭,将手中报纸递上。 “陈乐道那小子的事是吧。”冯敬尧没看报纸便说道。 “老爷您知道了?” “程程刚才就是拿报纸来给我看的,”冯敬尧笑着说道,拿着报纸细看起来。 将跟女儿之间的斗嘴抛到一边。 祥叔眼珠一转,顿时猜到了什么,难怪小姐刚才那个模样,肯定又是和老爷拌嘴了。 自从围脖事件后,老爷就老是在小姐那里吃陈乐道的醋,一点没有“冯先生”该有的威严模样。 “这小子升巡长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冯敬尧问。 “霞飞路捕房的巡长朱万前些天不是让他带人抓回了警务处吗,朱万在刑事处被一番拷打后把他这些年干的事都给交代了。 这件事全程都是陈乐道办下来的,听说他还建议法布尔直接将朱万处以死刑。”祥叔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都说了下。 事情虽然已经发生了两天,但里面的具体细节他也是才让人弄清楚。法布尔上任后,再想从警务处得到这些消息,已经没之前那么简单了。 冯敬尧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说道,“直接处以死刑,这小子倒是狠!” 警务处并没有直接对朱万处以死刑的权利,这种事需要交给会审公廨审判,顶多只能建议。而且现在对国人的判刑还需要国民政府同意。那小子的如意算盘这次可能没那么容易成了。 “他接任总监的事是法布尔提议的?”他接着问。 祥叔微笑点头,这事他已经打电话询问过老马,确定这事法布尔力主的。 “现在警务处的事都是法布尔一个人说了算,陈乐道是他最信任的人,陈乐道对他而言应当是最适合接任巡捕的人选了。” “这小子运气倒是不错。”冯敬尧放下报纸,语气带着细微感叹。 法布尔作为警务总监,就是他也得想办法交好,却是没想到竟然让这小子走在他前面了。 “老爷,金台面的事情,你看到时候要不要让陈乐道出面一下。法布尔不喜老马,有陈乐道在,应该会更顺利。”祥叔建议道。 金台面已经打造了一段日子,若非冯敬尧要求太高,现在早就已经弄好了。 “不用!”冯敬尧想都没想便挥了挥手。 让陈乐道那小子出面,以后他“冯先生”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别的冯敬尧都不在乎,唯独陈乐道这小子不行。绝不能在他面前失了面子。冯敬尧心中想到。 看着老爷的表情,祥叔也是想到了什么,没再提这事。 跟着冯敬尧这么多年,没人比祥叔更了解冯敬尧。让陈乐道跟着出面这事,肯定是不可能了。 “霞飞路捕房你让人盯着点,我记得那个捕房的副巡长不是个省油的灯,正好看看陈乐道这小子能在那里搞出什么动静来。”冯敬尧道。 他现在对陈乐道越来越满意,只是想到当初陈乐道说的“白手起家”,现在这程度还够不上。 ...... 陈乐道不知道自己的头号工具人正在自我怀疑,也不知道未来老丈人在吃飞醋的同时还在幸灾乐祸。 坐在全新办公室中,他神色怪怪的。 他突然发现一个问题,昨天不是说事情匆忙,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吗!这办公室......是怎么回事? 左右打量几眼,如果他没瞎的话,这办公室的一应用具应该都是全新的! “呵呵,有意思。”背往后躺,他脸上路出玩味的神色。 摇了摇头,且不去想这些。陈乐道看着桌上的档案思考起来。 作为霞飞路捕房的巡长,他管着捕房下面的所有华捕,七七八八加起来有一百多接近两百人。其中文职只占小部分。 捕房下头的街巡组就有二十人,负责捕房辖区的日常巡逻。 另外还有三个小组,负责平时的外勤行动。街巡组和三个小组干的活其实都差不多。不过街巡组的活更加固定,而三个小组则是有什么案子就干什么。 抓抓小偷,给那些洋太太们找找失踪的宠物,这都属于日常工作。 这四个组之外,还有个特别的小组。人数也是二十人。 捕房平时是接受雇佣任务的,当初费奥里让麦兰捕房派人保护,也属于雇佣的一种。这个小组便是专门负责这种雇佣任务。且就姑妄称之为外勤组吧。 巡捕房是公共安全部门,当然也就只负责公共安全,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保护一个人。但租界往往会有人有这种需求。 这种环境下,外勤组应运而生。外勤组在捕房是待遇最好,也是最危险的。 雇佣外勤组巡捕的价格不便宜,往往愿意付出这个钱都要雇佣的人。都是多多少少有点危险傍身的人。 运气好,那些危险的来源不敢跟巡捕动手,运气不好遇到个暴徒。巡捕也是照杀不误。 这年头,这种暴徒不在少数。 一共五个小组,加起来将近有一百人。负责霞飞路捕房的大多数事情。每个小组都有一个捕头,也可称之为组长。 捕房也有外籍巡捕,不过跟华捕比起人数太少。华捕是捕房的主要力量。 霞飞路捕房本有几个西捕,西捕的头是督察,作为监管捕房工作的人。 法布尔为了让陈乐道在这里能放手大干,没有掣肘,将原来的西捕督察调回了警务处。 因为中法混血的原因,陈乐道不仅是这里的巡长,更兼任着这里的督察。不过这一点没有写在公文上,毕竟他不是纯正的法国人。 法布尔给了陈乐道督察的权利,但没有相应的职位。 督察只能由法国人担任,这是警务处历来的规矩。法布尔现在也不好贸然改变这一点,即使他信任陈乐道。 捕房的那几个西捕跟陈乐道干系不大,他们不会来干涉陈乐道,陈乐道也不可能去处理他们。 看着桌上放着的那个华捕捕头的档案,陈乐道手指有节奏的轻敲着桌面,他面色平淡,伸手拿起其中一份取出其中资料来。 这几人都是捕房中的中坚力量,是负责执行他的命令人。这几个位置至关重要,不是谁都能坐的。 章节目录 第97章 方脑壳 捕房街巡组公共办公区内,声音略显嘈杂,屋内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听到街巡组捕头刘海回来了,其他几个组的头也跑过来串门。 刘海的老汉在半个月前眯瞪没了,作为家里的老大,他回家给自家老汉准备葬礼。请了半个月的假,算算日子,回来的日子正好就在这两天。 刘海跟前任巡长朱万关系亲密,虽没到穿一条裤子的地步,但也是有钱一起赚的自己人。现在朱万没了,接任他巡长位置的是抓走朱万的陈乐道,这可有好戏看了! 几个捕头对视一眼,笑容隐现,各自心思皆是心照不宣。 朱万当巡长的时候,刘海一直压他们几个一头。现在朱万没了,他们倒想看看刘海会闹腾出什么事不! “老刘,家里的事都料理完了?”三组的捕头方脑壳关心似的问道。 方脑壳名叫方山,只因脑袋长得方正,性格带点棱角,便这么叫了起来。方脑壳这名当初进巡捕房后便一直被喊到现在。不过现在霞飞路捕房能叫他方脑壳的人已经不多。 “弄完了,找了个风水好的地方给葬了,”刘海点头道。 说完又问起: “那个新巡长是怎么回事?朱巡呢?” 他皱着眉头,两条眉毛狼尾巴似的向上斜竖。面相不善。 方山停嘴不再搭话,脑袋转了转,踢了旁边坐在椅子上的一个巡捕,那人识趣地起身将椅子让出。 “方头,你抽烟。”巡捕露出笑脸,不仅不介意,反倒是从兜里掏出根烟来。 方山对他咧嘴一笑,大手往其肩膀上一拍,说: “呵,新来的吧,怎么没见过?你小子眼力倒是不错,看着顺眼,怎么样,以后要不要跟着我干!” 方脑壳不掺和几人对陈乐道的议论,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跟这个新来的小巡捕唠了起来。 “嘘,小声点!”一组的捕头黄勇往办公区外看了看,小声说道。 “这新巡长可是个狠角色,朱巡当初就是被他弄走的。他是从警务处直接来的,听说关系硬着呢!”黄勇说得模棱两可,乍一听似乎什么都说了,仔细想想又全是废话。 “朱巡是他弄下去的?” “你还不知道?对了,还有你那个远房表弟,那天也让他一起带走了,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刘海眉头紧紧皱起,脸色变得黑了起来。才走半个月,巡捕房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那个远房表弟他不怎么在乎,关系远着呢,若不是给的钱还看得过去,又抹着脸面,他才懒得将其弄进捕房来。 方脑壳在旁边抽着烟,悄悄听着几人的话,瞅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转过身来。 “哥几个,你们说着,我回了啊。前两天有个洋太太的狗丢了,硬要让我给她找回来,我得去盯着点。”方山起身说道。 你要是猫什么的丢了还好,这玩意没多少人吃,这狗丢了,找回来只怕也只有几根狗毛了。 方脑壳对洋太太找狗这事嗤之以鼻,但洋人的事都是大事,他还不能不办。 不过现在这是个脱身的好借口,他可不想跟这几个蠢货混在一起。方山看着方,内心滑着呢! 那个新巡长看着是挺小白脸的,但他专门去夜未央转悠过。那么大的场子,可不像是人畜无害的小白脸支棱得起来的。 不等几人说话,方山一下闪出了办公区,跟这几个傻子待在一起,他这个捕头早晚得被撸掉! 能让手下一人配一把砍刀当服务生的人,会是个好对付的角色吗!而且特么明明自己在外面搞着产业,同时还能当上巡长,这是一般人能有的待遇吗? 夜未央歌舞厅的规矩听说就是这位巡长一手制定的。他不认为这几个家伙能和制定出那些规矩的人和睦相处。早晚得被撸掉。 更别说听说这位陈巡长跟冯敬尧之间还有点关系呢! 惹恼了这样的人物,到时候只怕黄浦江里都捞不着尸体。 走出办公区,方山快步离开。 这几个家伙太危险,以后得少跟他们说话了。他对现在的情形有自己的看法,要想一直干下去,绝对不能跟这位巡长对着干! 径直回到三组办公区,三组的人都被他派出去给那个洋太太找狗去了。 虽然可能已经只剩下狗毛和狗骨头,但样子得做好,不然那些洋人闹腾起来他不好交代。 巡捕这活,真是爷和孙子都同时当了。 三组办公区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方山刚进去,陈翰林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陈翰林被陈乐道安排在三组,不过初来乍到,那个找狗的任务没有落到他身上。 “翰林,怎么样,还适应吧?”方山对陈翰林嘘寒问暖。 陈翰林身份特殊,他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对待。但肯定是不能当新人那样欺负的。 “啊,噢,还行,都是巡捕工作,没什么不适应的。” 拉开椅子坐下,陈翰林无所事事,有点不知道干啥。 陈翰林跟着陈乐道一起上任,两人都姓陈,要说两人没啥关系,没几个人会信。他被安排到三组,方山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惆怅。 陈翰林现在的上班生活,像极了陈乐道之前当翻译的时候。 瞅着陈翰林身影,方脑壳眼珠子动了动,心思转动着。 不知道把这小子专门安排到三组,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难道是来监督他老方的? 他心中想着,微眯着眼睛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他可是这几个捕头中最像巡捕的,就算要选个人开刀,那也不应该选他来。 看了看陈翰林的小白脸,又想了想新巡长的模样。 “都长得挺清秀,应该是亲戚,不能把这小子得罪了。”他右手摩挲着下巴。 他虽然是个方脑壳,但这不可代表傻!脑袋大,那是脑花多,聪明着呢! 巡长办公室,陈乐道手中端着冒着热气的咖啡,心中想着事情。 几个捕头的大概资料他已内熟于心,档案只能大概了解一些东西,更多的东西都了解不了。不过他让韦正云收集了这几人的资料。 这几人都算不上多好的人,其中街巡组的刘海风评最差,是朱万之前的狗腿子。上次来刘海不在,倒是让那家伙逃过了一劫。 微抿一口咖啡,淡淡的苦味和咖啡浓厚的醇香在舌尖缠绕,陈乐道思维格外的清晰。 “刘海,街巡组,这位置倒是比较适合陈翰林。”他轻声呢喃,心中琢磨着。 三组那里只是暂时给陈翰林一个岗位,顺带让他了解了解那个方脑壳到底是个什么人,不可能在那里久待。 ...... “走,去街上逛逛!”刘海从座位上起身,招呼着屋内的几人。 街巡组二十人,有些是两人一组一起巡逻,有些是五人一组一起巡逻。此刻屋内除了刘海外,还有四人。 “刘头,咱们去巡哪条街?”一人跑上前舔着脸嘿嘿笑着问道。 刘海看了他一眼,淡声说道,“就去葛罗路上转悠转悠吧。” 葛罗路就在捕房边上,不用走太远。作为捕头,他出去随便逛一逛,意思意思就行。 “好勒,”那人道,“兄弟们,咱们巡葛罗路,把家伙什都带着啊!” 话声一落,屋内几人都动了起来,拿上自己的枪和警棍。 巡捕的枪每天下班离开前都需要放回枪械管理库,第二天又去取出,上班期间都是放在办公区的枪架上。 看着几个老巡捕都有枪,之前和方脑壳说话的小巡捕看着手中的警棍摇了摇头。 他是新来的,现在还领不到枪。只有一根警棍。 “你叫什么名字,哪天来的街巡组?”看着这个生面孔,刘海问道。 “报告头儿,我叫杜生,才来几天,当时您不在。”杜生挺直腰杆,又兴奋又忐忑。 头儿终于注意到我了!听说头脾气不好,不会骂我吧? 见刘海脸上没什么笑容,杜生心情忐忑不定。 “嗯,”刘海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喉咙发出一声闷音,不再理会。 杜生脸上笑容一僵,刘头好像不是很喜欢他的样子。 “这两天是收例钱该收例钱了吧,收上来多少了?” 出了捕房,刘海突然对一个巡捕问道。 巡捕脸上笑容一滞,看了看旁边的巡捕,谁料那人根本不看他,好似没听到刘头的话。目光又落在杜生身上,这小子才来,根本不了解其中的道道。 这事似乎推脱不开。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头儿,陈巡长刚上任,大家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程副巡长也没放个准话下来,这钱大家都不知道该不该收。” “嗯,没收?”刘海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例钱在他的“工薪”中占了不部分,岂能不收!更何况他这次给自己老爹办葬礼花了不少钱。 “怕什么!该收就收,这是咱们捕房的规矩,哪个巡长会不喜欢钱!再说咱们收钱也会为了更好的保护那些摊贩。” 刘海沉着声音。这钱都收了这么多年,岂能说不收就不收! “赶紧去通知其他人,把所有该收的都给我收齐了!” 刘海沉着脸,眼神中透露出几分不那么高兴的神色。 开什么玩笑,他现在正缺钱用呢! 巡捕还想说点什么,让刘海这眼神一看,立马又给咽了回去。收就收,反正又不是要他兜里的钱。 杜生在旁边听着,神色较之前有了些变化。巡捕还真收例钱? 他以前听说过这事,却没想到这事竟然是真的! 捕房收例钱收的都是那些小摊小贩的,杜生家里没人做这些小生意,他不是很清楚这些。以前只是道听途说,没想到今天却是亲耳听到了。 ...... 两天后, “头儿,街巡组又开始收例钱了,” 三组办公区,一个巡捕跑到方山旁边,附耳低声说道。 方脑壳目光瞟了眼陈翰林,见他没注意着,低声道: “全都收了?” “全都收了,今天我来的时候,还遇见一人在朝一个卖馄饨的老太太收钱,那人没钱。街巡组的直接把他摊子都给带了回来,让她拿钱来取。”巡捕低声说道。 方脑壳听完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很快又嘱咐道: “让兄弟们都老实点,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心里有点数。别给我惹麻烦!” “头儿,我们你还不知道嘛,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巡捕嘿嘿笑道。 “滚蛋!” 巡捕离开,方脑壳靠着椅背,双脚抬起放在桌面上,双眼微眯着。 “刘海这家伙胆子倒是不小,不过这次只怕要倒霉了!”他口中念念有词,脸上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神色。 连新巡长是个什么样的人都没搞清楚就敢乱来,活该刘海那小子倒霉! 作为最聪明的捕头,他是绝对不会像刘海那蠢货那样干出这种蠢事的。瞅了眼陈翰林,方脑壳心中升起点点得意。 果然脑子这玩意是有好处的! 陈翰林跟陈巡关系不错,只要能跟陈翰林将关系搞好,他在陈巡那说不定也能刷点好感。 想到这,方脑壳放下腿来。 “翰林,过来一下。” “头儿,什么事?”陈翰林喊着从其他人那儿学来的称呼。 “翰林,刚才下面送来个案子,这个案子不难,你用来练练手。听说你以前是街巡组的,咱们这儿和街巡有点不一样,你先熟悉一下。”方脑壳前所未有的温柔,旁边几个巡捕看得傻眼,面面相觑。 “头这是病了?”一巡捕说道。 “有可能!”旁边巡捕深以为然地点头。 “老五,过来,”方脑壳朝一人招手。 “头儿,什么事?”叫老五的巡捕走了过来。 “这有个入室盗窃的案子,你带翰林去走一趟,熟悉一下办案的流程。”方山将一份资料交给他。 老五是个中年人,看上去四十多岁,面相普通,时刻都带着点笑容,看上去应该是个好相处的人。 “行,没问题!”老五接过资料看了眼,笑着应了下来。 “那头儿,我先带着翰林去了?”他说道。 “去吧,多教教他。” 方山挥手说道。 章节目录 第98章 给巡长一个惊喜 出了捕房,陈翰林跟着老五,两人朝被盗窃的主人家走去。 他俩级别不够,没有小汽车可以开,最多一人一辆自行车。 老五是捕房的老巡捕,这种入室盗窃案子没见过一千,也见过八百,这种小案子是他们日常工作的主要部分。各种办案流程早已烂熟于心,正适合带陈翰林这种半新人。 一个不办正经案子的巡捕不是一个合格的巡捕。 麦兰捕房的铁林,捕头世家出生,祖上从清朝到现在都是干捕快这个行业。 铁林以前也不过是麦兰捕房一小巡捕,机缘巧合之下,破了几个案子,得到费奥里看重,才成为一房巡长。 这在巡捕房内部便是最大的励志故事,不少刚进捕房的巡捕都是拿铁林做目标。不过时间一长嘛...... 入室偷窃的案子不算大,这种案子每天在上海滩只怕都有几十个地方在发生。只要没伤到人,这种案子便多是不了了之。 但这依旧是个正经案子,巡捕房是会录入档案的。 这陈翰林从巡街巡捕转向办案巡捕接到的第一个案子,他心中难掩兴奋。这种办案的巡捕才是他想当的巡捕。 好不容易当街巡沉淀下来的性子,这一刻也有点点兴奋。 任何工作都是需要激情与动力的。这是好事情。 “五哥,这案子咱们从哪儿开始调查啊?”他语气高昂,兴冲冲问。 老五回头看着他兴奋的样子,不由一笑,这种情况真真是不知见过多少次了。 同时他心里也在嘀咕:头儿说这小子在中央捕房干过,那也不是个生瓜蛋子啊,这模样怎么还跟个刚当上巡捕的人一样。 “翰林,别这么见外,咱们三组的都是自家兄弟,以后跟他们一样喊我老五就行。”老五笑着说道。 “这种入室盗窃的案子,只是让你熟悉一下我们办事的方式。真想调查出个什么来可没那么容易。”他说道。 陈翰林一边点头一边听着,见他没像以前那些刚来的生瓜蛋子一样忙忙慌谎,老五笑了笑。 果然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这种案子,除非有人见到了案犯的样貌,或者就是案犯销脏的时候被逮着。不然想调查出来个什么可就难了。” 这年头没有摄像头,指纹等各种刑侦技术也没未来那么发达。要想破这些案子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不可能人人都是宋慈,也不可能人人都是福尔摩斯。这年头办案更多的还是靠经验。即使有办案厉害的人,也不会把心思放在这种小案子上。 陈翰林听出老五的弦外之音,果然兴奋之情消退了不少。不过即使这样,他心中还是抱着点期待。 管他什么案子,总比之前那样天天在街上乱晃悠好。 老五看着他的模样只是笑笑,年轻就是好,以前刚当上巡捕时,他跟现在的陈翰林是一个一个样。 ...... “全都在这里了?”看着桌上摆放的大洋,刘海对身前巡捕问道。 “刘头,全都在这里,差不多有一千大洋。”巡捕一脸谄笑,兴奋地说道。 这将近一千的大洋,便是他们从那些小摊贩手里收来的例钱,每一个大洋都是从别人用血汗换来的养家钱里抠出来的。 不过没人为此感到不妥,这些钱也有他们的一份。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刘海挥手赶人。 “刘头,这钱,咱们......”巡捕嘿嘿笑着,看着桌上的大洋,不舍离开。 “行了,慌什么,先出去!”刘海沉着脸瞪了他一眼。 这钱自然不可能是刘海一个人的,按照以前的规矩,这些钱大头归巡长和副巡长以及那些个西捕,然后他们几个捕头再拿一部分,剩下才是下面巡捕们的。 这些巡捕每个月能十几个大洋的工资,再加上这种外快,各种累积起来,好的时候也能有个二三十块。 巡捕离开,刘海再次坐下,看着桌上的大洋静静思考着。 以前的规矩,巡长一百大洋,副巡长折半,他们几个捕头则是三十大洋。再加上那些烟馆赌场等地方交上来的例钱,他一个月也能有一百多大洋。 这些钱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许多人挤破了脑袋难道都想成为巡捕,不是没有道理的。一家人只要有个人是巡捕,那就可以过上幸福的日子。 刘海看着桌上大洋,眯眼蹙眉,心中想着拿多少给那位新来的巡长合适。 他虽然跟朱万关系好,但那是利益关系,他不会傻到为了朱万去跟陈乐道对着干。 “只要是个人,就不会跟钱过不去。他办了朱万,但我跟他没什么仇怨,我就不信他会不喜欢这些钱!” 这样想着,抽出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钱袋,往里面数了一百个大洋。 正准备收起,猛然想起现在那个法国督察也被调走了。看了看剩余的大洋,索性又从中数出一百个大洋。 街上摊贩的例钱虽然一直都是他们街巡组在收,但其他组的人也都知道。内中分配的事新巡长早晚会知道,与其将这钱留下,不如拿来做个顺水人情。 一百大洋已经装满钱袋,他又从抽屉中取出一个装上。这些都是他为了装钱特意准备好的。 两百大洋,应该够了吧! 双手各拿着一只钱袋,他掂量着其中分量。 心中想着够了,刚放下钱袋,转念一想却是又觉不妥。 巡长新上任,是不是该给份见面礼来着!?他摩挲着下巴,眼珠骨碌碌转着。 听说这位新巡长在警务处关系挺硬,要是不硬,只怕也当不上巡长。而且我和他毕竟不熟。 心中觉得不太妥当,目光再次瞄上钱堆,又看了看两袋子大洋。索性再次伸手拿起一个钱袋装起钱来。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只要跟巡长把关系处好了,以后还怕没钱赚吗! 那几个家伙都把他当傻子,只怕还等着他跟巡长闹呢! 尤其是方脑壳那家伙,外表憨厚老实,内心焉坏焉坏的。 刘海一边装着大洋,心中一边想到,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想晃悠谁! 别以为他没注意到,那天他们议论那位新巡长,方脑壳就转身避而不谈,那家伙就特么喜欢装清高,搞得整个捕房就他一个好人似的。 每次分钱,也没见他不要! 一百大洋很快装好。三百大洋一去,桌面的钱顿时少了一部分。这已经差不多是三分之一的钱。 “我就不信他能对三百大洋视而不见!” 再大的仇怨,在三百大洋面前也得化解。更何况他们之间往日无仇,近日无怨! 瞅着慢慢的三袋子大洋,刘海顿觉妥了,嘴角露出微微的笑容。 自己能跟朱万处成穿一条裤子的关系,更别说这个年纪轻轻的巡长,他刘捕头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 想到满意之处,嘴角笑容逐渐灿烂。 将桌面的大洋收起放好,刘海拿着三个钱袋走出办公室,他要亲自去给巡长送上一份惊喜! 陈乐道正在办公室想着该怎么把刘海的位置给陈翰林腾出来,同时思考着该怎么朝底下那些巡捕动手。就这么突兀的去查,他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那些小鬼子开战,不也还要装模做样自导自演地搞点不要脸皮的理由出来吗。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情,身为礼仪之邦国度之人的他,得向那群家伙学习。 正沉思着对策,敲门声突然响起。 陈乐道从思考中退出,看了看门,是陈翰林吗? 正如当初法布尔上任警务总监一样,捕房的人对他这个新巡长缺乏了解,如非必要,都不会在他面前来转悠。 “进来。”陈乐道说。 门被推开,穿着黑色号服的刘海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容。 陈乐道看着他,心中生出疑惑,想不通刘海这满面笑容地是在闹哪出。他不记得两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刘组长,有什么事吗?”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刘海问。 他不喜欢叫捕头这个词,这词语太复古。都民国了,这词已经落后一个时代,跟不上潮流。 “巡长,是有点事。”刘海笑着说道。 陈乐道打量了他两眼,不知为啥,他感觉此刻的刘海有些似曾相识,总感觉在哪儿见过。 是谁来着...... 对了!韦正云!就是那个工具人! 两人不是长得像,而是两人的笑容,隐隐都透露着相同的意思。 “坐吧。”陈乐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谢谢巡长。”刘海赶紧道。跟在那些巡捕面前威风八面时的他如同两个人。 “什么事,说吧?”陈乐道问。 “巡长,这是咱们辖区的商贩为了感谢我们保护他们不受那些帮派分子侵扰,特意凑起来的一份心意。本来您和督察是一人一百大洋,现在督察不在,你挑着咱们捕房的大梁。所以这两份都是您的。还有这一份,您上任巡长,事情匆忙,兄弟们没准备什么礼物,这份是特意恭喜您上任咱们捕房巡长的礼物。” 刘海脸上带着笑容,口中的话说得很是漂亮。 看着被推到面前的三个钱袋,陈乐道眼睛眯了眯,眼中闪过一道波动。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抬头看着刘海,陈乐道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 “你说这是捕房辖区的摊贩凑来慰问捕房巡捕们的?”他说。 刘海一听连连点头,心中直道这巡长道行不浅,他怎么就没想到慰问这个词了。这词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呵呵,我这才上任不过几天,这‘慰问金’还有我的份?”陈乐道冷笑着说道,不过刘海没能听出他这笑声的不同。 “巡长你现在就是咱们捕房的擎天柱,这自是得有的。”他说道。 擎天柱,我还威震天呢! 看着刘海那副嘴脸,陈乐道真想唾他一脸。真就不要批脸了呗! “都有哪些人凑的,你说来我听听。”陈乐道收起脸上笑容,沉声说道。 再继续笑下去,他担心面前这蠢货看不出他到底什么意思。 就这种智商,也难怪双鹰哥老是喜欢骂人蠢货。这不怪人家,实在是这些人太蠢了。跟小时候喝了三鹿似的。 “啊!!!” 刘海突然一惊,反应了过来,小心脏扑通一跳。似乎哪里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这,这......” 陈乐道盯着他,压抑的气氛一下在办公室内蔓延开来。 看着陈乐道没有感情波动的双眼,刘海内心瞬间一下哇凉哇凉起来,连心跳都连连落空。 要出事!!! 他变得语无伦次,想不通怎么刚刚还好好的陈乐道突然就翻脸了! 难道是钱不够? 就这种智商,也难怪方山不想跟他一起玩了。 “说吧,这些钱到底怎么回事!” 陈乐道拉开一个钱袋,将里面大洋倒了出来。钱洒在办公桌上,竟还不少,少说也有八九十枚。 看着这些钱,陈乐道冷哼一声。 就这么点钱也敢拿来贿赂他,他堂堂夜未央的老板,岂会缺这点钱! 再说,哪个有野心的干部会经不起这点考验。 就这点钱,还不够那些大教授们一个月工资! “这,巡长,这真是那些摊贩慰问我们捕房的,”刘海慌乱说道,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细密汗珠。 要说他平时胆子也不小,怎么也不会在面对一个年轻人时露出这种模样。但此刻面无表情的陈乐道,着实给了他不小的压力。这种压力他以前面对朱万都没有过。 居移气,养移体。夜未央老板当久了,陈乐道不知不觉也有了一种气势。 就跟一普通人面对官员、大老板是一样的,只要对方板起脸来,普通人少有会应对自如的。 刘海虽然是个捕房捕头,管着二十个人,但连九品芝麻官都算不上,这在以前也就只是个吏,只能在普通人面前耍耍威风。跟陈乐道比,还差得远。 “慰问?呵呵,好,你去把那些人找来。我到要看看有多少摊贩,能这么大手笔凑出这么多大洋来慰问!”陈乐道声音前所未有的凌厉。 刘海慌了神,陈乐道现在的反应完全在他预料之外,他毫无准备。 “咚咚咚!!!” 刘海正两神无祖,不知道怎么应对死,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陈乐道还未说话,敲门的巡捕已经慌慌张张推开了门, “巡长,出事了!外面来了很多记者......” 章节目录 第99章 要变天了 陈乐道目光看向慌忙推开大门的巡捕,听到巡捕慌慌张张的话,他眉头不禁皱起。 “记者?怎么回事?” 巡捕哪里说得出是怎么回事,只是见着一个穿奇怪衣服——屎黄色西装——的高个大汉搀着一个老太太,领着一群手中拿着相机的记者气势汹汹的堵在门口后,便着急忙慌地冲进来找陈乐道。 记者这个职业在上海滩是个高危职业,但即使如此,也依旧有很多人前赴后继地扑进这个行业中去。赚不赚钱不知道,但跟他们说钱,很可能会被唾一脸。毕竟这些人不是未来那些恶心人的狗仔。 记者有时很好对付,但有时也是个大麻烦。比如这种时候。 陈乐道皱着眉,心中疑惑,记者来捕房做什么?真是始料未及。 “走,去看看。”他霍然起身,朝门外走去。 陈乐道离开,刘海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后背不知什么时候也冒出一身冷汗来,浸湿了衣衫。目光看了看门口,仍旧心有余悸。 他脸色变得异常难看,陈乐道对例钱的态度超出他的意料。对方对三百大洋似乎不为所动,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他难道不知道捕房的潜规则吗!! 刘海心沉谷底,这事情怎么看都不像会就这么算了。 心里想着这事,他赶紧跟了出去。有记者来这里,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若能借这件事干点什么,说不定还能把这件事给敷衍过去。 大门外,几个巡捕在那里拦着。 面前这个高个大汉太过壮实,且领着这些个记者来势汹汹。敢放人进去,估计他们也就不用继续干下去了。 记者看热闹不嫌事大,用手里的相机咔咔地拍着照片。 陈乐道下楼,程子青方脑壳几人也从办公区走了出来,都知道了外面的动静。 “怎么回事!”陈乐道走出大口,身上还是一身西装。他不是很喜欢穿巡捕的号服,那套衣服领来到现在他还一次都没穿过。 “巡长!” 见着陈乐道,及个巡捕顿时有了主心骨,纷纷松了口气。 陈乐道说完这话,抬眼看去,一下看到站在最前面的肌肉大壮个王六,一身土黄色的西装衬得他极其个性。站在人群中便如鹤立鸡群,异常显眼。 王六身后还站着一个老太太,赫然是王六的那位老母亲。陈乐道已经许久没去她那里吃过混沌。 见着两人,陈乐道心中诧异,脸上表情依旧如常,没表现出异常来。这事明显不对劲,前两天他在夜未央给丁力几人说过他当巡长的事,王六是知道这事的。 知道他在这里,王六怎么还会带人来这里搞事情? 王六和其身后的王母也看见了陈乐道,只是两人脸色都没太大的变化。 “到底怎么回事!”陈乐道走上前去,看了看王六身后的几个记者,一时想不出王六是在搞哪门子事情。 ...... “王六应该到了霞飞路捕房了吧?老板不是说缺整顿捕房的借口吗,这次我可算是立了大功了!” 韦正云坐在办公桌后,嘿嘿笑着。 今早下面的人传来消息,王六母亲的馄饨摊被霞飞路捕房的几个巡捕给抢走了,原因是收保费时王母没有交。 知道这事后,他立马就想到了老板说过的事情。老板缺个整顿捕房的理由,他这不就将理由给亲自送去了吗! 真是大功一件啊! ...... 看着陈乐道,王六表情有点不自在,脸上稍稍有点发红。不过周围的人都只当他这是被气的,没人察觉到异常。 至于那几个善于观察的记者......嘿嘿,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当然是装作瞎子了。夜未央的总经理给他们封的红包可不小。 “你就是巡长吧,今天早上我妈出去摆摊,你们捕房的巡捕找她收什么例钱,她不给,他们就收了她的摊子,让我们拿钱来取。我就想问问,那几个巡捕到底收的是什么钱,他们凭什么把我妈的摊子收了!” 王六声音粗狂,板着脸,瞪着双牛眼,倒是颇有几分威势。当然,要排除他那因“生气”而涨红的脸庞。 这活还是不太适合这老实巴交的壮汉。 陈乐道大概想到这是怎么回事了,不过这事一看就知道不是王六能想出来的主意。只是不知道是丁力还是韦正云安排的。 丁力那脑子......嗯~,应该是韦正云出的主意。 王六在前面说话,几个记者则是快速在本子上记录着,这可是要登上头版头条的新闻。 刘海刚从后面走出来,一来就听到王六这番话。看到站在王六身后奋笔疾书的记者,他脸色瞬间变白,心跳又落空了。 怎么把记者引来了? 这帮最会拿笔杆子对任何事都大书特书的人,毫无疑问,是他们这群心里有鬼的巡捕最讨厌的。 这事要是被登上报纸,就算巡长不追究这件事他都跑不了。 刘海还算不上太傻,很快想到这点。脸色变得煞白,这事似乎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了! 更何况那个穿着屎黄色西装的人,看着也不像那种会善罢甘休的人。 一瞬间,想通这些东西后,刘海内心变得哇凉哇凉起来。 方山看着那身让他印象深刻的屎黄色西装,又看了看站在前面的陈乐道,最后又瞄了眼刘海。嘴角不由勾勒出一抹轻轻的弧度。 刘海这蠢货果然要倒霉了! 上次去夜未央歌舞厅,那里有四件让方山印象深刻的人和事。 一是每个服务员都是统一的黑马甲白衬衫,外加一条黑西裤和一双黑皮鞋,着装统一清爽。关键是每人都还配有一把大砍刀。据说是那里的特色。 二是那里有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在上海滩无人不知的方艳云方小姐。那里的人都叫她云姐。这让人难以忘记。 三是穿大红色西装的一个男人,那人似乎不会笑,脸始终都是冷冰冰的,那些人都叫他杰哥。他那身大红色西装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四便是这位穿着屎黄色西装的大高个壮汉,这身衣服的颜色以及那壮硕高大的身材。同样让人印象深刻。 陈巡是夜未央老板,那个壮汉明显他的手下。原本认识的两人此刻装作不认识,这个中深意......不可捉摸啊! 看着众人,方山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嘴角弧度越发明显。 “各位,你们的来意我已经知道,”陈乐道站在大楼外的台阶上,对下面的人说道。 看见这里这么热闹,又没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不少路过的吃瓜群众都站在外面围观,其中甚至还混有几个外国面孔。 捕房外聚集的人多了起来。 陈乐道站在台阶上,手往下压示意安静,高声说道:“诸位,听我说,我是巡捕新上任的巡长陈乐道,对于这件是,我已经知晓,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这件事必然会严查到底,给租界居民,给社会各界人士一个交代。” 既然猜到这事是韦正云安排的,陈乐道自然不介意好好表演一下。 下面那些记者手中的相机咔咔响着,想必已经将他高大伟岸的形象保留了下来。 “各位,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但现在,还请大家散去,不要干扰捕房的正常工作,希望大家能配合!” 此时捕房内的巡捕已经出来组成了一道人墙,将人拦在外面。见事情似乎差不多了,王六赶紧按照韦正云教他的话大声说道: “好,之前就听说你是一个认真负责讲良心,是一个好巡捕,我们就相信你一次!” 说罢,王六不知道还要不要说些什么。韦正云没教他后面的,他已经准备离开。 陈乐道这时却是叫住了他,“这位兄弟,等一下。” 说完,陈乐道转头瞪向刘海,大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将这位大娘的摊子给拿出来,另外再取十个大洋作为赔偿!” 刘海正两股战战兢兢,感觉自己前途一片黑暗时,猛然听到陈乐道的怒喝,立马回过神来。 “啊,好好,我这就去,”早上还在一众巡捕面前威风八面的刘海,此刻有些六神无主,说话也是语无伦次。 朱万没了,他在捕房便没了靠山,出了这种事,被拉出顶缸背锅的,必然是他! 方山见陈乐道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的演着戏,心中顿时对陈乐道佩服起来。这般脸厚心黑,难怪能有夜未央那样的家业,难怪能当上巡长! 这个大腿,必须抱紧了! 方山以前看不惯朱万的作风,便一直老老实实当着自己的捕头,对朱万不亲近也不反对,在几个捕头中一直都是最透明的那几个。 陈乐道和朱万不一样,参照夜未央那些规矩,方山觉得陈乐道的大腿是最适合让他抱的了。 很快,刘海便亲自挑着王大娘的馄饨摊快步小跑了出来。他额头冒汗,心中早就骂死了那个把这玩意弄回来的巡捕。 他这次可得被这些混蛋害惨了! 王六带着王大娘离开,几个记者象征性采访了一下,也是快速收场。这些人都离开,没了热闹可看,其他人也都渐渐散去。 捕房外面很快变得空无一人,但此刻捕房内部却是气氛紧张如同要地震了一般。 几个捕头以及副巡长都被叫到了巡长办公室,此刻所有巡捕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办公区,不敢出去乱晃悠,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是要出大事的节奏。 办公室,陈乐道坐在自己办公桌后的椅子上。他面前的办公桌上除了之前那三个钱袋子,又多出了一堆大洋,这是从刘海办公室拿来的。 此刻刘海的脸色已经是一片煞白,屋内冷束的气氛和陈乐道阴沉的脸色,无一不在说明一件事,他要倒霉! “这些钱是谁让人去收的?法布尔总监上任后都发下来过什么文件,你们不会不知道吧!”陈乐道声音平淡,不含感情。 法布尔下发过什么文件到各大捕房,他们自然清楚,不过此前根本没人把那份文件当回事。 方山几个捕头悄悄对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这事和他们没关系,这时候没人傻到去插嘴。 所有人都安静站着,程子青同样不说话,他能说什么,难不成对陈乐道说一句:“巡长,你好大的官威啊!”不成? 看了眼两股战战,脸色惨白的刘海,心中暗道一句:自求多福。 “刘组长,说说吧,这些钱是谁让人去收的,你不会不知道吧!”陈乐道冷着声音。 刘海汗如雨下,嗫嚅着嘴唇,突然间,他直接跪了下来。 “巡长,巡长,我错了,冤枉啊,这钱不是我想去收的,这都是以前朱万让我去收的。” 法布尔之前下发的文件主要表达了一个意思,让所有捕房进行自查,凡是警务处所属人员,严重违反警务处规章制度者,一经发现,全部严惩,绝不姑息。 没人知道这个严惩究竟有多严,但绝对没有人愿意去尝试。 “这么说,这些钱都是你让人去收的。”陈乐道对刘海的惊慌失措不为所动,淡淡说道。 “是,不,不是,这是朱万让人去收的。” “行了,既然你自己都说是你让人去收的,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暂时停职,去警务处接受调查吧,有什么冤屈意见,自己跟刑事处的人说去。”陈乐道没有跟他多说的打算。 结果都已经注定,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方山,” “啊,到!”方山没想到陈乐道会突然叫自己,不由愣了一下,赶紧应道。 看着陈乐道严肃的目光,他心中突然生出一抹不妙来。想到陈乐道的脸厚心黑,心想他该不会是要对付自己吧! “街巡组收例钱这事由你负责,把所有去收过例钱的人都给我查出来,谁去收的,朝谁收的,收了多少,必须给我查得一清二楚。这事查不清楚,你这个组长也不用干了。”陈乐道声音不带感情。 “啊!”方山嘴巴张大,露出一张苦瓜脸。 “怎么,有问题吗?”陈乐道看向他。 “没,没问题。” 问题当然有,但他不敢说啊!这根大腿看起来似乎比不像中那么好抱。 “除了街巡组,捕房所有部门全部进行自查,给你们一周时间。一周之后我要看到结果,如果你们的结果和我知道的东西不一样,那你们几个组长就自己辞职吧。” 陈乐道不讲道理地说道,这年头巡捕没那么好当,能不能干下去,有时就是上司的一句话。 几人不敢把陈乐道这话当耳旁风,更不敢提出异议。 他们都派人去警务处扫听过,知道自家这位巡长到底有怎样的能量。 就是马总探长,现在在警务处说话,都不一定有自家这位巡长好使。 “巡长,这一次性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不太好?” 几个组长苦着脸离去,只留下程子青在办公室。 一组的组长和二组的组长在朱万被带走后,便向他投了诚,现在可以说是他的人,程子青不愿意自己好不容易获得的力量被陈乐道这么折腾。 “不好?没什么不好。让他们自查而已,又没说要处理他们。况且自己内部查出来,总比以后让别人向总监举报的好。”陈乐道看着他,眯眼笑道。 这个副巡长的位置让程子青坐这着,他不是很乐意。 程子青听到陈乐到这话,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这不就是在说他举报朱万的事吗! 陈乐道看着他,对他猪肝似的脸色不为所动,仍旧说道: “程副巡长,朱万在监狱里说了不少你们以前的事情。有些事,对你颇为不妙啊,关键是警务处还从朱万的家里找到一本账本,里面都是以前跟他一起分过赃的人。 也不知道那账本到底是不是伪造的。 不过这件事你放心,我听说警务处已经准备彻查此事,总监说过,绝不能让朱万污蔑任何一位敬业的巡捕人员。想必这件事是不会影响到你的。” 陈乐道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一副对他很是关心的模样。 程子青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之前的风轻云淡再见不到分毫。朱万那个蠢货王八蛋,竟然还弄了个账本,那王八蛋到底想干什么!! 他一前虽然不去掺和朱万的事,但想出淤泥而不染也不可能。每月该拿的那份钱,他一分不少必须得拿。不然他这副巡长就别想干下去。 陈乐道施施然坐下,拿起桌上一块大洋,在手里翻转了几下。似乎比硬币更让人喜欢,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 “听说中央捕房有个巡捕跟朱万也是一伙的,不过在朱万出事后他就立即辞职了,现在根本找不到他人。那家伙倒是运气好,还真让他躲过一劫。 真是可惜啊!” 陈乐道摇头晃脑感叹似地说道,说完也不再搭理程子青,任他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阴晴圆缺。 章节目录 第100章 辞呈 (电脑出问题了,用手机码的字。惨兮兮o;_o) 傍晚七点,秋冬的天暗的早,外面天色已经黑下来,空中点缀着稀疏的银星,月华被薄云盖住,朦朦胧胧,天空好像罩上了一层暗纱。 街道和捕房内部都已经亮起灯,捕房下班时间已经过去,除了值班人员,没人愿意待在这个陡然变得压抑起来的捕房。 陈乐道穿着自己的黑色大风衣,戴着黑色礼帽朝大门走去。 换做以往,这个时间点他早已离开。 现在成了巡长,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性。 门外身体松松垮垮站岗的两个巡捕听到脚步声,立马一个激灵,瞬间昂首挺胸。 他们都是三组的巡捕——三个小组轮流负责站岗。 白天方头儿从巡长办公室出来便一直绷着脸,厉声严词警告他们这段时间都老实点,不能犯事。 没人是傻子,都知道方头儿那样肯定是因为巡长。 街巡组的刘头儿已经被扭送总房,据说直接送进了刑事处,一去难回。 刘头儿都栽了,自己这些小人物招子可得放亮一点,别一不小心也栽了进去。 陈乐道迈出大门,路过两人时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看两人。 “不冷吗?” 两人穿着单薄的巡捕号服,里面也没见到有毛衣。 两人齐刷刷快速摇头,或许是因为脑袋快速甩动,左边那位清凉的鼻涕都直接甩到了嘴角。 陈乐道看得脸色一黑。 那人抬起袖子快速一抹,鼻涕消失。 “......” “昨天刚送来了冬季新衣,自己去库房拿一件,这个天站岗别冻坏了。”陈乐道说。 两人面面相觑,赶紧点了点头。 陈乐道说完便离开,去旁边捕房停车区开自己的车。 “谢谢巡长!”两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后面高喊。 陈乐道摆了摆手。 “我觉得陈巡也没他们说得那么可怕,”站右边的巡捕看着陈乐道背影低声说道。 左边那位看着自己的袖子,苦着脸,漫不经心地点头表示同意。 没直接回家,陈乐道驱车前往夜未央,这个时间点正是夜未央生意红火的时候。 大门处,进的人多,出的人少,全都裹着大衣带着帽子。 中国古时,有身份之人皆有冠帽。上至皇帝,下至平头把百姓,每个人头上都得戴点什么。冠冕帽子便是身份的一种象征。 受到西潮影响,现在不少人开始带上礼帽,守旧之人如地主,也是长袍马褂加一顶地主帽。 进出夜未央舞厅的人便以戴礼帽的人居多。 见到陈乐道的车,大门处立即走来一人替他拉开车门,陈乐道下车后,再替其将车开走。 舞厅内人声鼎沸,热闹异常。 上海滩第一交际花方艳云方小姐在夜未央的事情,早已被传了出去,夜未央的名气更上一层楼,生意自然也是一样。 没在下面多呆,陈乐道上了三楼。 在办公室坐下不久,门被敲响。 “进。” 韦正云推门走了进来,嘴角带着欠欠的笑容。 “老板,”他热烈喊道。 白天让王六去做的事必然是起了作用,将老板烦恼的问题给解决,这是大功一件,得摆个好姿势来迎接老板的夸奖。 陈乐道抬头看了他一眼,平静说道:“王六的事是怎么回事。” 见陈乐道面无表情,声音平淡,韦正云眉毛不由跳了跳,老板表现出的模样和他想象的似乎有些出入。 心察不对,韦正云立马摆正脸色,老老实实道:“王大娘早上挑着馄饨摊去摆摊,虽然现在王六的钱足够她养老享福,但老人家忙碌一辈子,闲不住。” 韦正云边说边注意着陈乐道脸色,老板这反应和高兴似乎不太沾边。 果然,陈乐道皱起了眉,语气重了些:“说重点。” 韦正云闻言,想也不想,立马收回目光,端正身体,快速说道。 “王大娘出去摆摊,遇到两个巡捕,那俩人让王大娘交保护费,王大娘没钱,俩人就把摊子带走,让她拿钱去取。这事手下的人知道后,便上报到我这儿。 我想到您不是说缺一个整治捕房的理由吗,我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就联系了几个记者,让他们跟着王六一起去捕房配合您。” 韦正云此刻变得正经起来,说完后,小心翼翼偷瞧着陈乐道。 陈乐道抬手轻揉着眉头,眉心蹙起。果然和他想得差不多,就是这家伙给王六出的主意。 “老板,事情怎么样?还顺利吧?”见陈乐道不说话,韦正云小心翼翼问。 可别好心办了坏事,那样在老板心中自己精明能干的形象只怕就要毁于一旦,一哥位置难保。 陈乐道抬眼看了看他,事办得是不错。不过他做为老板和巡长,喜欢的是一切尽在掌握,而不是这种忽然而来的惊喜。 “下次做这种事,提前告诉我,”陈乐道对他道。 韦正云连忙点头,悬着的心慢慢落了地,心头暗道有惊无险。 “接下来这段时间,培训一下下面的人,让他们知道一个合格的巡捕都应该做些什么事。捕房很快会裁掉一批人,到时候让他们都去参加捕房的招聘考试。” 说完王六的事,陈乐道说起正题来,这才是他来夜未央的主要目的。 “老板,您是说让我们的人都进捕房?”韦正云看着陈乐道,话中带着点不敢相信的语气。 陈乐道轻轻点头,面色平常。 “嗯,练枪的事先停了,进了捕房,有的是时间练枪。” 练枪是要耗钱的,尤其是在人多了后,耗的钱便不再是一个小数目。他虽然有钱,但每一分钱都不能乱用。 “额...好!”韦正云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心头还是不太能相信这事。 那可是巡捕房啊! 原来老板之前说的这些人的去处,就是巡捕房!要是真的,那这可真是个好去处!他心中想到。 可当初老板说这话时还没有成为捕房巡长啊!! 韦正云悄悄看了眼陈乐道,只觉得老板的身影越发显得神秘。 老板的能量,超乎我想象。 接下来两天,日子照常进行。 霞飞路捕房的气氛在自查中变得紧张起来。几个捕头都不敢去赌陈乐道在办公室说的会不会是气话。 他们和陈乐道没什么关系,要是到时候自己交上去的自查报告,和陈乐道知道的一些事情有所出入,自己会不会真得卷铺盖走人? 陈乐道知道些什么他们不知道,有刘海的前车之鉴,也没人敢心怀侥幸。几人这两天将报告写了一份又一份,却没一份感觉写得完美。。 这些捕头不需要去调查,手下人干过什么没谁比他们更清楚。他们愁的是这些事究竟该怎么写。 隐瞒不写,还是往轻了写,或者是混淆真相来写。真是让人头痛。 从他们探听的消息来看,陈乐道要让他们滚蛋就是一句话的事,至于理由证据,那玩意要不要,根本不重要。 一时间,几人羡慕起方山。去调查别人,总比调查自己人要好。 不过今天,他们的焦虑并不重要。 陈乐道早上走进大楼,在自己办公室门口捡到一封信。他办公室是上锁的,放信的人进不去估计才放在这儿的。 信封上什么都没写,陈乐道拿着进了办公室。 打开后,里面是一张纸,是副巡长程子青的辞呈。 通篇读下来,陈乐道差点没笑出来。 上面的文字一本正经,但字里行间依旧透露出一种着急的语气。 上面写着他父亲死了,他需要回家奔丧,并且打算照古人的方式给父亲守孝以全孝道,归期难定,因此辞职。 副巡长辞职按理说应当去总房找总探长,但程子青说他太急,希望陈乐道能代为转交。 “这家伙跑路倒是挺快的!”陈乐道将辞职信放回信封,嘴里念叨。 他之前对程子青说的话半真半假,朱万确实说了两人之间的一些龌龊事,不过只是一面之词,并没有什么账本。 “估计是去总房打听了下,”程子青在警务处没什么太硬的关系,真相他难以得知。多半是听到一言半语,便当了真。 不过不当真估计他也不会继续待下去,陈乐道这位顶头上司对他的态度明显不怎么样。 将信封收起放进抽屉,陈乐道朝椅背上一躺,心情舒畅起来。程子青这么痛快就辞职,有点出乎他意料。 不过很好,省了他的事。 不过程子青一辞职,下面的人却是更加紧张了。 究竟出了什么事,竟然连副巡长都不声不响地就辞了职! 刚开始自查两天,副巡长就默默辞职。就是个傻子,都不会相信这事只是偶然。 “你们打算怎么办?” 一二组的捕头和外勤组的捕头聚在一起,全都苦着脸,一筹莫展。 “我看还是老老实实写吧,避重就轻就行,不要去刻意省了谁。”二组捕头道。 “他只是让我们自查,没说要怎么处理,我想可能只是警告我们。法不责众,这么多人,他想处理也不可能。” 捕房的运转还得靠他们,陈乐道到这么做,或许是想收权,同时警告他们。 新官上任三把火,副巡长和刘海都被烧下去了,想着也该差不多了。 “有道理,我看就这么办。方脑壳那家伙倒是运气好,去调查街巡组,让他躲过了自查。”外勤组组长道,话里带着点酸味。 几人心思各异,想到方山不用自查,陈乐道在他们心中便越发神秘。 他们几个捕头中,方山是他们几个中最矫情的。同流却不合污。方脑壳这个外号,便有说他不懂变通的因素。 以前他们只觉方山是个蠢货,有钱不赚,抱着点可怜的底线。现在才知道,那家伙的选择到底有多对。 跟着陈乐道来的陈翰林被安排在三组,现在三组负责调查街巡组,不用自查。他们可不觉得这些都是巧合。 陈乐道明明来捕房不过几天,却对这些似乎了如指掌(几人脑补),实在让人不解。 “老实写吧,还是别动歪心思了!”几人心中都是不约而同闪过这个想法。 真要因为这事丢了饭碗,可有点不划算。混上捕头这个位置不容易,没人愿意就这么丢了这个差事。 陈翰林从外面回到捕房,面带疲惫之色。 他打算放弃了。 事实上被偷东西的那家主人都已经放弃了找回失物这个不靠谱的想法。他们对这种事情早就有了经验。 上海滩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偷东西,指望巡捕房那群酒囊饭袋给找回来,还不如祈求老天爷显灵。 老五坐在自己位置上忙碌着,三组负责查街巡组,他这个老巡捕自然不可能闲下来。 整个三组除了陈翰林,其他所有人都在忙街巡组的事情。 他们每个人都是一对一调查,方山给他们下了死命令,谁负责的人出了问题,谁就自己主动辞职。 没人敢懈怠。 “翰林,怎么样,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见陈翰林拖着身体回来,老五笑着问道。 陈翰林这幅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要是查到了什么,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老五理解地笑了笑。每个人接触到第一个案子后都跟陈翰林差不多一个样,兴冲冲——坚持——垂头丧气——放弃。 “翰林,咱们是巡捕,不是神,这些案子看着简单,但想破却是最难的。 那些人都是些惯偷了,不会轻易留下什么线索给你。查不到就查不到吧。慢慢积累经验。”老五安慰道。 破案哪有那么容易,如果谁都能破案,那租界这么多年,也不会只有一个铁林了。 方山坐在自己位置上,脸上带着笑容。 他很庆幸。 之前他不想把得罪人的活揽在三组身上。街巡组那些人有哪个是经得起查的? 按照巡长的要求,他们已经可以解散了。 不过现在嘛,瞅着那几个衰货,方山就忍不住笑脸扬。 三组的人有他约束着,倒也没干出过什么大烂事。但大环境下也没几个手脚是干净的。 巡长要是较真,那也查起来也有点难堪。 好在这次躲过了一劫,刘海那家伙总算还是干了件好事。 “娘说得对啊,还得好人有好报,那三个孬活,这次可得吃不了兜着走了!”想到老是被他们叫方脑壳,方山就忍不住幸灾乐祸。 到底谁脑壳是方的,还不一定呢!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忐忑 五天时间很快便一晃而过,陈乐道给方山几人的期限已经到了头。 上午十点,陈乐道在办公室看着捕房以往的招聘规则。 按照规矩,分区捕房是没有招聘巡捕的权利的,向来都是警务处统一负责招聘考试,然后统一为各大分区捕房调配人员。 法布尔显然也是了解总房的办事效率,为方便陈乐道行事,这次直接将霞飞路捕房的人事权利交给了他。 无论是开除还是招人,陈乐道都有绝对的权力,只需要将拟好的名单交给警务处人事部盖章,登记入档便可。 人事的权利不小,掌握捕房的人事权利,霞飞路捕房在一定程度上便成了陈乐道的私人衙门。法布尔能将这个权利交给他,可见对他的信任。 陈乐道正看着资料,办公室大门突然被敲响。 “咚咚咚,” 陈乐道抬头看去。 “进来。” 陈乐道声音落下几秒后,门很快被推开,方山手中拿着厚厚一叠资料走了进来。 陈乐道目光在他手中的资料上顿了顿。 “巡长,这是三组对街巡组成员的调查结果,街巡组每个人的调查结果都在里面。”方山将资料放在陈乐道面前。 “坐。”陈乐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方山拉开椅子坐下,心中带着点淡淡的忐忑。既担心这份调查结果让陈乐道不满意,也担心对街巡组的调查要是就此结束,他们三组就要开始展开自查。 陈巡年级不大,但折腾是真能折腾。 方山心中各种心思乱冒时,陈乐道已经打开方山递上的文件看了起来。 二十个人的调查资料属实有点多,陈乐道浏览了下前面两页,对这份资料的“含金量”心里大概有了数。总的来说还算满意。 “说说你们的调查结果,街巡组的人是否全都参与了?”陈乐道放下资料,身体后靠着椅背,双手虚握交叉。 见他脸色没有朝不好的方向发展,方山内心松了口气,看来这关现在算是过了一小半了。他挺直背脊,摆正脸色。 和陈乐道关系还没到可以随意如何的程度,方山一切都小心翼翼,不想步刘海的后尘。 “我们是一对一对街巡组的人进行调查的,每个调查人和被调查人之间都保证没有太过亲近的关系,这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这份我们调查结果得真实性。”方山先说了个开场白,算是给自己的调查方法来了个说明,见陈乐道没异议,然后才开始回答陈乐道的问题。 捕房的几个小组之间都存在一定的竞争关系,尤其是刘海领导的街巡组。因刘海跟朱万关系不一般,地位隐隐高中其他四人。 这导致街巡组的人也有种优越感,从而跟另外四个小组的关系都不怎么样。 方山说的调查人与被调查人之间关系都不亲近,一点也不假。三组的人跟街巡组关系最不和睦,不整街巡组的人就已经很好,更别说帮忙遮掩。 “街巡组一共有二十个人,其中有三人是新来的。对这二十个人我们都进行了深入的调查。这次街巡组针对我们辖区摊贩收例钱的行动,除了那三个新人,其余十七人全都有直接参与。” “那三个新人是怎么回事?”陈乐道问。 他注意到方山说的“直接”二字,有直接,那也有间接了! “因为三人是新来的,还没有完全融入街巡组,所以这种行动没他们的份。”方山用尽量委婉的语气道。 跟上司说这种底下的约定俗成,实在有些难为情。 这种去收钱的事,就跟韦小宝去抄家一样,有多少钱完全是经手人说了算。收例钱的人大可以在捕房要求上再多收一些,放进自己的腰包。 陈乐道点点头,他也不是啥都小白,对这些多少有几分了解。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下面那些人就是捕房的小鬼,这是一样的道理,他没有追问这事。 “那这三人是没有参与到收例钱的事中了?” “有两人没有参与,另外一人间接地参与到了其中,有从旁协助,不对不对,助纣为虐的嫌疑。”方山赶紧修改了自己的口误。 陈乐道点了点头,这倒没有太出乎他的预料。要想从普通摊贩手里收来一千大洋,这是个大工程,人少了,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完成。 “所以,街巡组除了那两个新来的,都有在这收例钱的事中有所‘贡献’了。” “严格来说是的。”方山点头道。 看着陈乐道平淡的表情,方山坐卧不安,总感觉有人要倒霉了。 “那两个新人有没有其他的污点?”陈乐道问。 “没有发现。”方山摇头,心中为这两个人感到幸运。 这么大张旗鼓的调查,总不可能光打雷不下雨吧!这次肯定得有一批人要倒霉。 “好,我知道了。这资料我回头会看的。” 陈乐道这话是在赶人了。 “巡长,那我先下去了?”方山试探着问。 “嗯。”陈乐道点头,拿起桌上的资料看起来。 方山起身走了几步,到了门口,忍不住又回头望了望。真就这么结束了?他的意思是难道他们三组不用自查? 方山有点不太敢相信这种好事情会落到他身上。 陈乐道专心看着手中资料,突然抬头看向看着他的方山,猛然对上陈乐道眼神,方山被吓了一跳。 “还有什么事吗?”陈乐道说。 “啊,没有没有。”方山赶紧摇头,不管陈乐道是忘了还是本就没打算让三组自查,他都不想因这事引来陈乐道的注意。 “巡长,我先下去了。”说完,方山拉开门,迅速溜了出去,还没忘给陈乐道把门拉上。 办公室安静下来,陈乐道翻看着资料,嘴角露出淡淡的弧度。 刚回到三组办公区,早已在这等着的一组二组以及外勤组的捕头便围了过来。 “怎么样,事情怎么样,巡长都说了什么?他今天心情好吗?” 几人此刻对陈乐道态度的关心,说不定都已经超过了对他们老婆儿子的关心。 “等等,等我先喝口水再说!”方山话刚落,二组的捕头周杰已经将水递了过来。 方山接过水杯,忍不住打量几人,这么热情的态度他以前可从未见过。 喝口水润了润嗓子。刚才在陈乐道办公室他有几分紧张。巡长上任以来的所有操作都体现出他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这种未知的情况总是会让人不自觉感到焦着。 “嘿嘿,放心吧,我把调查报告递给他后,他就随便看了几眼,问了我几句。没说其他的,问题不大。” 方山无事一身轻,说话时脸上带着笑容。全然忘了刚才在办公室里那颗紧绷着的心。 听到他这话。周杰几个捕头都轻轻松了口气。方脑壳这么轻松就度过这关,他们问题应该也不大。 虽然三人心头都知道自己跟方山不太一样,但心中还是忍不住这样安慰着自己。 “那我们也上去吧。”三人对视一眼,二组组长周杰说道。 来方山这儿不过是想求个心理安慰,最终还是得自己上。 “走吧!” 另外两人都是点头,像是要赶赴刑场一般。 方山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喝着,笑眯眯看着三人,颇有一种在戏台下在看戏的感觉。 “咚咚咚,” 办公室门再度被敲响,陈乐道抬头看了看,说了声进。 见是周杰三人,陈乐道放下手中资料。 三人走到跟前,都发现了陈乐道桌上的资料。 看着那厚厚的一叠,几人眉头跳了跳。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资料,心里一对比,厚度似乎有点差距。 心瞬间就是一沉。 方脑壳那个混蛋! “巡长,这是我们的自查总结报告。”三人将资料各自放到桌上。 这里耍了个小心眼,三人将资料重叠着放。要是各放各的,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资料没有方山那叠资料厚。 凡事不能对比,不然很容易出事。 “先放这儿吧,我回头再看,”陈乐道看了眼三人的资料,没有发现三人的小心机。 “那,那我们先下去了?”见陈乐道似乎没有询问他们什么的打算,三人忍不住说道。 这该死的安静,让他们连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都能听见。陈乐道点了点头,道: “你们先下去吧,有什么事我再问你们。” 三人互相看了看,干脆地退了出去。 “咱们这算是过关了,还是没过关。”离办公室远了些,周杰出声道。 什么都不问,这让他们心中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落了空,可真够难受的。 一组捕头黄安摇了摇头,道:“估计得等他把那些资料看完才知道。” 等待最是熬人,到底行还是不行,啥都不知道。这种惴惴不安的等待让人焦虑。 “等吧,只要这周过去都没什么事。估计这事便算是翻页了。” 三人心中都不相信这事这么简单就结束,心中却又偏偏在期待着事情就这么过去。 不仅他三人难受,他们三人手下的组员更是难受。那写着他们污点事迹的报告可就在巡长办公桌上呢!谁知道自己会是个什么结果。 除了三组的人,其余几个小组的人每天都是愁眉苦脸的。 陈乐道那天说的话那几个记者都如实给他登了报,经过两天时间发酵,整个上海滩几乎都知道法租界霞飞路捕房出了这档子事。 有些人只把报纸上的话当笑话看,这些多是上了年纪,对捕房根本不抱希望的人。还有些则是抱着点兴趣等着事情的后续,这类多事吃瓜群众。 再有则是最后一批像冯敬尧那样的有心人,暗地里关注着霞飞路捕房的情况。 “阿祥,霞飞路捕房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那小子的豪言壮语不是都登报了吗,他弄得怎么样了?”冯敬尧端着茶杯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轻抿一口问道。 “这几天捕房内部在进行自查,搞得人心惶惶的,具体怎么样还不好说。不过陈乐道的名声在捕房内部倒是响了起来。现在不少人对他都是又敬又怕的。”想说回答道。 “那小子夸下了海口,现在不少人都盯着他呢。那小子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要想把一个捕房弄干净哪有那么容易。”冯敬尧这话听着像是在批评,不过祥叔更多听出的却是幸灾乐祸。 老爷这种倾向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小姐那围脖的事情之后就开始出现了。 “年轻人嘛,年轻气盛。他要是连这点胆气都没有,小姐又怎么会看上他呢!”祥叔笑着道。 夜未央,陈乐道的车再次出现在这里。不过这次不是他想来,而是薛良英想来。 薛良英向来是妻管严物种,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会有到夜未央这里来逛逛的闲情雅致。 首先排除来照顾生意的选项: 一,他没有钱,钱都在未婚妻那保管着。 二,夜未央的生意甚至有点忙不过来,不需要照顾。 上了二楼,陈乐道很快看到薛良英。 他手里端着一杯酒,时不时靠近嘴巴微抿一口,不过杯中的酒并没有减少。 和陈乐道比起来,薛良英更像这个时代的异类。他不喜欢喝酒,不喜欢歌舞厅,甚至连跟美女共舞一曲的想法都没有。 陈乐道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薛良英的外貌虽然比他差一些,但坐在那儿依旧是寒梅独立,牢牢吸引着周围女性的目光。 先后几个模样不错的美女上前邀请他下去跳舞,都被他礼貌的拒绝了。 陈乐道在一旁看着有趣,直到薛良英似乎等得不耐烦,回头朝楼梯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他后,陈乐道才笑着走上前去。 “我说薛大翻译,你是不是太不解风情了点,那么多小姐请你跳支舞,你都不为所动。” 薛良英白了陈乐道一眼,要不是这家伙站在那边看戏,说不定就不会有刚才那些事情了。 陈乐道在薛良英对面坐下,笑呵呵看着他,道:“你今天怎么想到来这儿了,怎么想通了吗?” 陈乐道朝他挤眉弄眼,惹来薛良英一个白眼。他现在这模样实在不像一个巡长该有的模样。 服务员给陈乐道端来一杯酒放下后又离开。自家老板喜欢喝什么,这是属于必须知道事情,他们都早已牢记于心。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好事将近 薛良英目光在陈乐道身上下打量,眼中带着探究之色,像在看什么宝贝似的。陈乐道让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两天薛良英在警务处听得最多的便是陈乐道的消息,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本以为陈乐道去霞飞路当巡长,会忙得没头没尾,消停一段时间。 但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发展。从警务处传的小道消息来看,陈乐道根本就是在霞飞路捕房“作威作福”嘛! 陈乐道在警务处一直都是和善的形象,跟谁都能说上两句,这让所有人都对他映像甚佳。这样以来,众人对陈乐道在霞飞路捕房的事情,自然也就更加关心,不至于人走茶凉。 “我这两天在警务处听你的事情都快听烦了,你是不是太高调了些。”薛良英以吐槽的语气说道。 “你不知道鲁迅先生说过一句话吗。做人,要低调,做事,要高调!”陈乐道一边说,一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这是酒后胡言,要是哪天让周先生听到了,他也能有个借口。 毕竟这时代,鲁迅先生是能反驳的,而不是像牛顿那样只能愤怒地踢棺材板。 “他说过吗?”薛良英瞪大了双眼,“我怎么没听说过?” “他说过那么多话,你怎么可能都知道。”陈乐道一本正经。 “倒也是!”薛良英赞成地点了点头。 “听说周先生最近就在上海,哪天抽时间去拜访拜访他,到时候我问问。” “......” “先不说这个了,你今天找我来什么事?”陈乐道赶紧转移话题,他还没想通薛良英怎么突然就想来歌舞厅看看了。 这摆明不是薛良英能干得出来的事。 “没什么事。你对霞飞路捕房的事怎么想的? 你那天说的话登了报,霞飞路捕房的一些事情关系着一些法国人的利益,现在已经有人对你不满了。 你要干什么最好动作快点,不然那些人一起发力,就是法布尔也不可能一意孤行支持你的。”薛良英认真道。 霞飞路捕房收的例钱不过是小钱,真正的大头在于那些烟馆和赌场交给巡捕房的“经营许可费用”。 陈乐道在霞飞路捕房的一些事情,已经影响到捕房在这方面的工作。他在上面压着,下面的人现在根本不敢去收那些钱。 陈乐道轻轻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他就说怎么感觉巡长这活太轻松了呢,原来真正的压力是法布尔在顶着。 想到上任后头发都少了不少的法布尔,陈乐道对这位总监的认可多了几分。多少还算是个不错的总监,只是可惜带着点殖民性质。 “没事,捕房内部的调整很快就好了,到时候那些人想干什么也来不及了。”陈乐道笑笑说道,心中给自己提了个醒。 “你看着办吧。”见他胸有成竹,薛良英不再多说。 “我打算去总务处了。”他换了话题突然说道。 陈乐道正端着酒杯准备喝酒,听到他这话又将酒杯放下。 “决定了?” “老当个翻译也不是回事,现在总务处缺人,是我的机会。” 陈乐道点了点头,对这话他不怀疑。以薛良英的能力,只要认真干,哪里都能干出来。 “总监同意了吗?”他问。 薛良英点头,道:“这事就是他找我提的,我觉得他似乎挺想让我进总务处,就应下了。” 这种事上司提出来和自己毛遂自荐明显不一样,目前来看,他现在也算是入了法布尔的眼了。 合着这是先斩后奏啊!陈乐道后知后觉想到。 “挺好的,翻译那位置养老还不错。干事业差了点。” 陈乐道点头说道,总务处的活干好了,不比副总监差到哪里去。挺适合薛良英这种有追求的人。 ...... 翌日,陈乐道早早就到了霞飞路捕房。朝九晚五是每个时代都躲不过的事情。 昨夜他已经将四人提供的那些资料全都看了一遍,有薛良英的提醒,他决定加快速度了。 放在桌上的那份资料他已经分成了两份,一份将要送往警务处给法布尔过目然后送往人事盖章,一份则是留下。 凭借那些自查报告就如此做出如此决定武断了些,但真要一份一份去核对他没那时间,这是快刀斩乱麻的方法。 陈翰林踩着时间点到了捕房,一切都是刚刚好。拉开椅子刚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很快就来了一个传消息的人。 “陈翰林,巡长让你去他办公室。”来人敲了敲办公区的大门,在门口说道。 一瞬间,办公区的目光便似有似无的落到了陈翰林身上。就连方山都朝那儿看了看。都在好奇巡长找陈翰林做什么。 “不会是问关于我的事吧?!”方山心中疑神疑鬼地嘀咕着。 回想了下这几天对陈翰林的态度,称得上是面面俱到,那小子应该不会打自己的小报告。 想到这,他心中瞬间舒坦了许多。 陈翰林到了陈乐道办公室,陈乐道直接将刚用文件袋装好的资料递给了他。 “你去警务处把这些资料交给法布尔总监,告诉他这些都是有重大污点,我准备开除出捕房的人。他过目后没问题,你就拿到人事,让人事赶紧出文件然后带回来。”陈乐道仔细交代。 就警务处那办事效率,不让人盯着,一天就能办好的事情他们一周都不一定给你弄好。 陈翰林接过文件袋重重点头,没有多问。摸了摸文件袋的厚度,按照这厚度,只怕有不少人都要倒霉了。 “那我现在就去?”他道。 “嗯,记得盯着人事的人,让他们搞快点,别在那儿给我拖。”陈乐道又强调一句。 虽然他跟人事的人也不陌生,但谁知道那群不怎么靠谱的家伙会不会忙里偷闲。 陈翰林拿着文件袋回了办公区,通知了一下方山才离开。 虽然陈乐道是巡长,但方山现在才是他的顶头上司。 瞧见陈翰林手中那厚厚的文件袋,方山心中七上八下。那里面百分之八十都是装的他们昨天交上去的那些资料,只是不知道里面都有哪些人。 这些东西送到警务处,可不像是什么好事情。 好在应该没有他们三组的! 方山突然突然有点想偷笑。 “这些都是陈让你带来的?” 警务处,法布尔拿出文件袋中的资料大概看了看,里面涉及的人好像不少。 陈翰林点头称是。 “好的,你直接拿去交给人事,让他们按照陈的意思办。”法布尔没有仔细去看里面的内容,随便翻了几下便给了陈翰林。 接过文件袋,陈翰林有些惊讶法布尔对陈乐道的信任,这么重要的事居然都不仔细看看。 他心中嘀咕着,明明之前陈乐道在捕房没做什么大事,但法布尔却是如此信任他。这让他不由怀疑陈乐道是不是真的会什么巫术妖法,蛊惑了法布尔。 虽然他相信科学,坚定唯物主义。但这事实在有些不好理解。这些法国人对陈乐道未免太过看重了。 他心里嘀咕,但这还没结束。 拿着东西到了人事,陈翰林很快又被上了一课。 正常程序:人事拿到东西后放到一边,等他们什么时候有空了,想起了,才会再次把东西拿起来干活。中途不免需要人来催个三四遍,受几次人事的白眼。 不过这次,有些不合常理,人事的人好像中邪了。 “陈顾问要的东西啊!你等一下啊,我叫其他人来一起弄,你等一会儿,很快就好。” 人事的人热情得让陈翰林感觉自己多了个儿子。不,就是儿子也不会这么贴心。 听到是陈乐道的事情,并且是总监同意了的,他们直接用最快的速度给把陈乐道要得东西弄了出来。 谁以后再敢在他面前吐槽人事的办事效率不行,他发誓,他绝对唾他一脸。陈翰林脸色木然。 拿着人事出的解聘书,陈翰林回了捕房。 时间不过才上午十一点左右,日头正好。 抬头看了看天空,摇了摇头,今天这些事总感觉怪怪的。 “咚咚咚,”敲响陈乐道办公室的门,陈翰林推门而进。 “回来了?怎么这么快?”陈翰林将文件袋放在他面前,陈乐道疑惑出声。 这事再怎么快,一个上午的时间也应该不够的吧? “总监根本没细看,随便翻了几下就让我拿去找人事了。人事听说是你的事,一个个都很积极。”陈翰林如实道。 这事他现在还觉得太过顺利了呢,人事那帮人根本就是看人下菜嘛!他心中想着。 取出文件袋中装着的一份份解聘书,陈乐道仔细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些,下面的事就轻松多了。 放下资料,他抬头看向陈翰林。这才发现他还站着。 “坐,这么拘谨干什么。”他笑着说。 “工作时间,你是巡长。该有的规矩还得有。”陈翰林边说,便拉开椅子坐下。 陈乐道听完不由又笑了笑,磨炼一段时间,跟以前确实有很大的不同了。 “这段时间相处,你觉得方山是个怎样的人?”他问道。 从夜未央的那些消息看,方山在霞飞路捕房还算是个明白人,没有干什么欺压平民百姓的事。也没掺和那些乱七八遭的事情。 陈翰林没有立即说,慎重地想了想两人这段时间的接触。 陈乐道桌上那一份份解聘书没有瞒着他,他大概意识到了自己这番话对方山会有什么影响。这种事需要慎重回答。 认真思考片刻,他道: “从这段时间接触来看,他人还不错。”他一时想不到太好的形容词。 “另外,三组的气氛也都还挺不错,不像其他小组那样乌烟瘴气。听说之前方山和朱万跟和刘海的关系都不怎么样,他不愿意参合两人搞的那些事情,在捕房当中一直都是最没存在感的。 三组的人也都跟他差不多,从我这段时间与他们的接触来看,他们最大的问题不是什么贪腐。而是消极怠工。工作的时候甚至有人在给老婆孩子织毛衣。” 陈翰林说着说着语气变得有点无奈。 三组的人几乎大都是捕房的老巡捕,要么就是脾气怪,在其他组待不下去,要么就是被其他小组给嫌弃,在其他小组待不下去。反正待在三组的人,多数都是跟其他几个小组格格不入的。 比如之前带他熟悉查案流程的老五。这人对捕房各方面的事都是信手拈来。但偏偏干啥都是心不在焉,能偷懒就偷懒。 但他的问题也就仅仅只是偷懒,不像其他组的巡捕那样有事没事就会上街捞点外快。 另外之前三组人的工资也是巡捕房最低的,他在三组的时候,就听人抱怨了不少次。说什么当巡捕还不如去码头干苦力。这当然是气话,但也能从中看出三组的一些情况。 听陈翰林说完,陈乐道轻轻点了点头,这跟夜未央给他的消息差不多。 “嗯,我知道了。”他没在这个话题过多停留。 “这次事情后,你做好准备,现在街巡组差个捕头,你准备接这个捕头的职位。”陈乐道突然对陈翰林道。 陈翰林瞪大了眼睛,没想到陈乐道会突然把话题扯到他身上,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我去当街巡组的捕头?”他有点难以置信,他好像什么事都没干过吧,突然就升捕头了? 嗯~~~爸爸不是说天上不会掉馅饼吗! 没等陈翰林说话,陈乐道又说: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街巡组现在的二十个人有十八个人都在这里面。到时候街巡组的人基本全都是新人。”陈乐道点了点桌上厚厚的一叠解聘书说道。 这算坏事吗?陈翰林不太明白。 街巡组那群人的素质不比街上的帮派混混好多少,全都换一茬,这难道不应该是好事吗! “你有信心就好。”陈乐道说。 这事对陈翰林确实是好事,毕竟即将补充进捕房的,几乎都是他手下那帮“训练有素”的员工。 “这事先别往外说,你心理有数就好。” 陈翰林点头表示明白。他又不傻! ......但愿吧。 “你去通知一下方山那几个捕头,让他们下午饭后把手下的人都带到训练场去。我要宣布一些事情。” 他要通知的事情自然就是这些解聘书。 如果只是一两个人,完全不用他亲自来宣布这事。不过这次解聘的人有些多。他不亲自出马,这怕这事其他人干不了。 陈翰林目光在那些解聘书上停留了下,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名单 霞飞路捕房的训练场就在捕房大楼后面,面积算不上太大,大概两个到三个篮球场差不多。不过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倒也不算小。 一二三组、外勤组以及街巡组每个小组二十人,一共百人站在训练场上。每个人都穿着巡捕制式号服,远远看着就是黑黑一坨,其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白色。这是衣服上的领章类衣饰。 对自己等人为何集中在这里,所有人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只知道这是来自那位巡长的指示,具体干什么却是没说。所有人都在跟旁边的人互相嘀咕讨论,发表各自的猜测和看法。 不过别说他们,就连他们的头儿也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巡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想到昨天交上去的那份报告,几人心中都萦绕着淡淡的不安。唯一还算镇定的,便是方山。 三组没有自查,他手下兄弟们查街巡组那帮子人时又都使出了吃奶的劲,没谁会去吃力不讨好的帮那帮人隐藏啥。就算有事,多半也跟他没多大关系。 几个捕头目光悄悄对视,除却方山,其他人眼中都带着点焦虑。这架势看着总感觉不像什么好事。 训练场细碎的声音如同群蜂飞舞一般,嗡嗡响个不停,所有人都在细声地说着话。 没让他们等太久,陈乐道很快拿着厚厚的资料走到了众人前面的高台上,居高临下看着台下的百多个巡捕。手中拿着陈翰林从警务处带回来的那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十份解聘书。 这次针对的主要是经常在外面执行任务的五个华捕小组,除却这几个小组外,捕房内还有在文职岗位工作的华捕。这些人同样不少,不过他们不在陈乐道这次的整治范围内。 见陈乐道出现在高台上,训练场嘈杂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都看向台上之人。他们都在好奇与担忧陈乐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这是陈乐道上任巡长以来第一次将他们聚集在此。陈乐道虽然已经上任差不多有两周时间,但不少人甚至都还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虽然每天都在谈论跟这位新巡长有关的事情,有人说他人不错,也有人说他是捕房的搅屎棍,说什么的都有。但事实上,这里的大多数人跟陈乐道都是不折不扣的陌生人。 看着下方众人,陈乐道干咳几声。这种干咳声似乎已经成为不少人演讲时开场白的一部分。 “今天是我上任第一次跟大家正式面对面的讲话,先做个自我介绍......” 陈乐道的开场白平平无奇,像极记忆深处那些有着地中海、啤酒肚之人的古板式发言。下面的人安安静静听着,双眼看着台上。 所有人都知道巡长现在说的这些都是空话,但还是在安静且装作认真地听着。他们对此经验丰富。 说完没用的空话,主菜上桌。陈乐道环视下面众人一遍。所有人的表情都清晰映入他眼中。好奇、担忧、平淡,什么表情都有 “在成为巡长之前,我在警务处任职顾问。当初我加入警务处,有且只有一个原因——我要为租界的治安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陈乐道神情严肃郑重地看着下面的人。想一个宣誓就任的总统。 “在我心中,巡捕房一直都是打击罪恶,打击一切黑暗力量,维护正义,保护弱小的存在,她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他的声音变得高昂并且饱含力量,这些话中似乎倾注了他对巡捕这个职业的深情与热爱。众人看着陈乐道,似乎都能感受到他话中的真挚情感。 陈翰林忍不住眨了眨眼皮,眼中悄悄露出思考之色。这人对巡捕有这么热爱吗?他好像没怎么感受到啊! 陈翰林对陈乐道这话是九十九个不信,剩下那个算是给陈乐道这精湛的演技一个面子。若不是知道陈乐道之前在警务处是什么模样,他说不定还真就信了。 对一个上班迟到,下班早放的人,陈翰林实在难以相信对方对他的工作会有多么热爱。 心中有些佩服陈乐道的老道演技以及他的厚脸皮。换他在台上,必然是做不到像陈乐道这般挥洒自如,表情自然无瑕疵的。 “我想很多人都好奇为什么法布尔总监会任命我当巡长,明明警务处还有那么多优秀的人,无论是资历还是功劳都轮不上我才对,但为什么我就能成为巡长呢!今天我可以你们这个答案。 总监之所以器重我,不是因为我英俊,也不是因为我有才华,那些都只是次要的,他最看重我的是——我对巡捕这个职业爱得深沉!” 众人期待半天,本想着马上就能知道巡长成功的秘诀,这让他们心中原本的担忧都被冲散不少,结果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 这听着挺像真话,巡长看上去也挺正派,不像是会骗他们的人。但这话实在有点空泛啊! 陈乐道不知道这些人的心里想法,讲完这些,引语说完了。他真正要讲的东西终于可以讲出来。 陈乐道一直都自认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不想在这些人眼中留下一个做事粗暴,不讲道理的形象。 现在铺垫够了,转折也就可以出来了。 “我对巡捕这个职业爱得深沉,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玷污巡捕这个职业,不许任何人给我们巡捕房抹黑!” 陈乐道的声音突然从热情饱满变得生硬冰冷起来,看着下方众人,他高声说道。 “前有朱万,也就是你们的前任巡长。他贪污受贿,借用巡长的权利坑害租界平民。公器私用,以权谋私,极大地损害了捕房在租期居民眼中的形象。罪大恶极!”他话中带着愤怒,这份愤怒随着声音的传播切实传到众人心中。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陈乐道对朱万的深恶痛绝,仿佛那就是一个人渣,就应该千刀万剐一般。感受到他这份情绪,不少人心中戚戚然,担忧惶恐的情绪再次从心底冒出。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恰巧,他们大都干过一点亏心事,好不容易当上巡捕,谁又没借助过身上这身黑皮给自己谋取过利益呢! “我上任后,又有街巡组捕头刘海,公然借助巡捕的名义,向普通摊贩收取钱财,是为保护费。不交保护费,就扣取摊贩吃饭的家伙什。 这种人简直可耻,我深以他为我的前任为耻辱。这要放在以前的封建社会,直接就可以砍头!我没有砍下他脑袋的权力,所以只能把他送往警务处,让他接受法律地制裁!” “我所在的捕房,绝对不允许有这种害群之马存在。巡捕,是保护居民、保护百姓的,而不是用来压榨百姓的。 我很遗憾,也很可惜,这次的捕房内部进行的自查,其结果让我十分生气。在坐诸位,在我眼中没有一个是合格的巡捕,甚至在你们当中,就有不少我刚才所说的害群之马!” 陈乐道声音陡然变得严厉,皱起的眉头,眯起的双眼,让他的目光具有压迫性。 所有人都是心底一沉,对陈乐道这番话,出奇地没人生出反对和不服的情绪。陈乐道之前的铺垫,让众人在听完他这番话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自己曾经干过的一些不好的事情。 无论是大事还是小事,都有一个特点,是不怎么光彩的事情。 儒家的道德观念深入人心,即使没有受过教育,没有读过书,甚至连字都不会写。但基本的善恶观念都是有的。他们都知道自己干过的那些事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无法反对,不少心底还有良知的人都悄悄低下了脑袋,心中生出羞愧的情绪。想起了自己当初进入捕房时的梦想。 没有人天生是坏的,他们只是被环境改变同化,向生活妥协,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我说过,我所在的捕房不允许有害群之马存在,所以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们,那些曾经干过严重违背一个巡捕道德守则的人,不可能再继续在捕房待下去,霞飞路捕房,不允许这种人存在。“ 陈乐道的话不亚于一个平地惊雷,训练场上所有人都开始按捺不住,这已经涉及到他们利益。所有人纷纷小声低语起来。 有心怀担忧,低声咒骂陈乐道这个愚蠢决定的,也有对自己自信,认为自己没干过什么坏死,对陈乐道这个决定点赞的。 “安静!”陈乐道一声大喝,所有人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他身上。 朝台下众人扬了扬手中资料,陈乐道高声道: “在这些调查报告中,很多人曾经做过的事情严重违反巡捕的职业道德,若是按照警务处的规定严格执行,你们中很多人都可以直接押送警务处,最少也得在监狱中待三年! 以前无事,那是没人追究,但现在,包括以后,这样的事情都不会再发生! 我希望你们能明白一个道理,将你们中一些人从警务处辞退,这不是在害你们,而是在帮助你们。” 看着下面不少人脸色都变了变,陈乐道不为所动,继续说道: “如果我想,我完全可以直接将你们送到警务处,不过到时候,你们就不再是被辞退,而是得进监狱了。自己做过什么,你们自己清楚,扪心自问,就你们干的那些事,到底能不能进监狱,又能在里面待几年。 一会儿宣布完名单,有不服气的,可以来找我,到时候公事公办,该怎样就怎样。如果照捕房规定,你们能留下,那就留下,但如果按规定得接受什么处罚,那自然也是依法办事!”陈乐道的话斩钉截铁,彰显着他坚定的决心。这事将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秋冬的风带着冷意,拂过大地,吹过训练场,吹进众人心底。冷了一片。所有人都不希望是被辞退的人,但所有人想到自己曾经干过的事情,又都觉得自己会是辞退的那人。 “方山!”陈乐道高声喊道。 方山正神游物外,他还在为陈乐道的话惊讶着。有想过陈乐道会借这个机会撸掉一些人,但看现在这模样或许不是一些人这么简单。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顿时生出些许不妙的感觉来。这种关键时候叫他的名字,怎么看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嘴角带着老实又无奈的表情,方山迈出艰难的一小步。这是巡捕房的一小步,却是他的一大步。 “到!”他脸上带着浓浓的不愿。 老天爷早就将命运中的一切馈赠都标好了价格,三组没有进行自查,原来这并不是他人品好。 三组的人目光纷纷落在他们方头身上,都在想着巡长这时候叫他的名字是要做什么。 好歹也是手下管着二十号人的捕头,方山这一刻却是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上来,你来念这份名单!”陈乐道说。 没有话筒,只能靠嗓子吼。陈乐道不想自己明天起来的时候嗓子是哑的。这种掌握别人命运的感觉,就交给方山吧。 方山心里泛苦,没察觉到陈乐道的小心思。只觉得这是份苦差事。他这段时间是不是太高调了? 调查街巡组是他去,五个小组只有他们三组没有被调查,现在又让他在众目葵葵下去念这份名单。 目光怀疑地看着台上的陈乐道,他甚至怀疑这是个什么阴谋论。 如果是其他事,方山会很高兴,因为这说明巡长器重他。但现在,他并不是很想要这份殊荣。比起器重,这更像是在坑他。 上台接过厚厚的资料,是一张张解聘书,头一个,便是街巡组的人。 这个人他知道,街巡组的老混子,以前跟在刘海手下跑得最欢的几个人之一。 下面众多希冀的目光落在身上,饶是一向艺高人胆大的方山,也不由咽了口唾沫。这种严肃的气氛,实在让人感到不太适应。 所有人都紧紧地盯着方山,这一刻,不知有多少人在心里念叨着:没我,没我,没我...... 章节目录 第104章 赫克托.麦奎因 双手捧着解聘书,方山两手捏紧轻轻抖了抖。资料太厚,没能发出纸张抖动的沙沙声来。 看着首页资料上的名字,方山转头看了看下边。所有都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眼神在街巡组所在方位停顿两秒,嘴里干咳两下清了清嗓子。 见方山没看向自己,不少人都松了口气,绷紧的身体稍稍放松,手心里已经不觉间捏了把汗。 巡捕这工作即使没有外快可捞,每个月工资下来也有十二三个大洋。工作干得好,每个月也有奖金可拿。依旧是很好的工作。 好工作没人愿意丢,更别说像巡捕这种又有面子又能帮衬家里而且还相对轻松的活。 街巡组所有人手心都攥得紧紧地,生怕方山喊到自己的名字。心情焦灼难耐,明明是秋冬季,额头却依旧是冒出几滴汗珠来。 方山没在这种时候干吊人胃口的事,深吸一口气,念出第一个人的名字。随着名字念出,方山知道这人已经完蛋了。同时,他心底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 不是同情,也不是幸灾乐祸,而是觉得值得,他突然觉得遇到陈乐道这样的巡长好像挺不错的。他这几年坚守自己的底线,这功夫总算是没有白费。 “街巡组,孙辉。”第一个名字被念了出来。 听到这名字,很多人都是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此刻他们就像是玩轮盘赌的赌徒,怀着惊慌的心情扣下扳机,幸运地没有听见枪响的声音。他们在为自己捡回一个机会激动着。 下面站在最前排的一人脸色却是突然变了变,这是街巡组的位置,街巡组只有一个孙辉,就是他。 虽然她心中也觉得资料里多半有自己的名字,但现在真正听到这熟悉的名字,还是忍不住心底一凉,惊慌、惶恐、迷茫、不知所措...... 心脏里像装了一个压力泵一般,各种各样的情绪随着快速流动的血液冲进了脑袋里,轰然炸响,混合成乱糟糟一团,分也分不清。 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有心吼出他不服两个字,但陈乐道刚才的话却又突兀地从脑海深处蹦出,瞬间镇压了愤怒的情绪。 自己干过的那些事,关三年够吗?真要计较,不会关十年吧?或者直接死刑? 孙辉有点不敢想下去,虽然不服,但他没有说出来的勇气。 方山没有停下,嘴里继续念着: “街巡组:刘飞,街巡组:杨鹏,一组:王成华...” 一连三个,都是街巡组的名字,街巡组所在位置气氛一下子有些不对起来。 当只有一个人时,他会认命;两个人时,他会感到高兴,庆幸总算不是自己一人倒霉;但有三个人,就会开始往阴谋论方面想了。 没被念到名字的人怕接下来被念到,念到名字的人,见到几个认识的人和自己同样的遭遇,顿时觉得有了组织,胆子大了起来。 街巡组所在地方开始叽叽喳喳小声说了起来,其内容,无非都是“怎么可能有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干、这不公平...”之类的话语。 方山一连念到三个街巡组的名字,他眼神同样变了变。他也以为陈乐道这是要重点整治街巡组,要杀鸡儆猴了。 不过就在这时,下面念出来的名字却是变了,出现了一个一组的名字。 听到小组变了。这下轮到街巡组松了口气,以为街巡组就只有这三个人,自己安全了。一组的人则是紧张了其来。 脸色最先变化的是一组捕头黄安。 一组的调查报告是他亲手写的,里面都是些什么内容没人比他更清楚。他写上去的每个人犯的事情都是避重就轻。 按照他写的那些事情,或许有人会被扣工资罚钱,也可能有人会被让写检讨书,公开批评,甚至更严重的被停职一段时间,但绝对没有严重到被从捕房辞退的程度。 手下的人,代表着他在捕房的权利。一组的人都是他的手下,每离开一个,对他而言都是损失。他不可能把那些损人又损己的事情也写上去。 他在上面写的王成华的事情并不是最严重的,王成华既然都被辞退,那一组被辞退的绝对不止一个。还会有谁? 一时间,黄安又惊又怕。 他摸不清陈乐道这次辞退人的依据到底是什么。他知道王成华干过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但那些事都是他让王成华去干的。这些事情自然不可能被他写在自查报告上。 王成华被辞退,是陈乐道单纯看他不顺眼?——不对,王成华根本就没跟他接触过,连得罪他的机会都没有。王成华被辞退根本毫无理由! 难道除了自查报告,陈乐道还有其他的消息来源? 黄安心思快速转动着,王成华也在被清除的人当中,这出乎了他的意料。这种事情不在掌握中的感觉,让他心中生出了些许不安来。 若他真知道些什么,若真是这样,那他知道我做过的那些事吗? 黄安脸色渐渐沉了下去,自己干过什么事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若陈乐道真像他话中说的那样,若他真知道些什么。那被清除出巡捕房,或许只是最轻的惩罚,最好的结局。 心思逐渐绪乱,黄安双手忍不住捏紧,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呼吸变得沉重,目光也逐渐变化,不再平静。 担忧二字,渐渐爬上他的脚背,爬上他的大腿,爬上他的胸膛,钻进了他心里,钻了他眼睛里,钻进了他的呼吸里。紧紧包围着他。 方山依旧念着名字,一组、二组、街巡组、外勤组,都有人的名字被相继念到。 陈乐道的消息并不是全部来自那些报告,那些报告不过只是一个应有的流程而已。要是他想靠那些玩意来整顿捕房,那他已经可以辞职了。 他的消息来源主要是夜未央,夜未央现在有了一百多人,这些人进入夜未央之前,干什么的都有,拉车的,扛包的,当学徒的,做会计的,给人跑堂的,甚至还有生活不如意的学生。形形色色,五花八门。消息来源渠道很广。 陈乐道没有让韦正云停止招伙计,这事也就一直在进行着,遇到合适的,就会收进来。从方艳云到夜未央后,上海滩就开始传出陈乐道跟冯敬尧有关系的传言。 冯敬尧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千金的事在上海滩并不是什么秘密。陈乐道成为了霞飞路捕房巡长,他手下的夜未央也成了法租界新贵,有渐渐成为一方新势力的趋势。 他和冯敬尧的关系,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在往翁婿方面联想。 夜未央现在早已不是陈乐道当初说的什么单纯的歌舞厅,正经的企业公司。亮出夜未央的名头,再丢几个大子出来,要打听些普通巡捕的消息,并不是什么难事。 陈乐道此刻就在一旁站着,看着方山念名字,真要有什么不长眼的敢站出来吆喝什么不服,敢冲他瞎咋呼。那他也不是只会跟别人讲道理。 鲁迅先生捏笔杆子之前,还学过一阵刀法呢!——虽然只是手术刀。 念完手中这份解聘书,方山拿起另一份来,看着上面的名字,他瞳孔突然缩了缩。 他开始念名字后,便没有停顿,此刻突然停顿下来,训练场上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当然,这要除去那些已经被念过名字的人。 所有人都盯着台上的方山,不知道他为什么停了下来。 看着手上这份解聘书的名字,方山抬头看向台下黄安所在位子,眼中带着震惊和同情的神色。 震惊是因为在这里看见了黄安的名字,同情也是因为在这里看见了黄安的名字。 看来陈巡这次是真决心要对捕房来一次大清洗了,捕房的人他几乎都认识,刚才念过的那些名字,其中一些人他不清楚,但有一些名字的主人,他们被清除出捕房是绝对不冤枉的。 至于黄安,自然也不冤枉。不过连捕头都一起清除,这魄力到是不小。捕头这个职位虽然很小,但在捕房中,却是很重要的职位。 他们是命令的执行者,也是巡捕的管理者。这些人缺了,捕房的工作会受到影响。至于随便找一个人顶替...捕头可不是那么好当的,首先便得能让下面的人服气。 见方山目光径自看向自己,黄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一颗星直坠谷底,浓浓的不安情绪瞬间从心底冒出,拼命挤压着他的心脏。就连呼吸都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一组,黄安!”方山收回目光,大声念出手中解聘书上的名字。 方山和黄安的关系只是并不亲密,平时两人之间的客气热情也只是流于形式,浮于表面。此刻对黄安的同情,也不过是因为两人都在同样的工作岗位上而生出的些许感慨。 老黄,这次只能算你倒霉了,谁让你遇到了陈乐道这个巡长呢! 整个霞飞路捕房,除去陈翰林,对陈乐道最了解的便要数方山。去过几次夜未央的他,刻意了解过陈乐道的他,深知陈乐道可不像其表面这么平平无奇。 咬人的狗是不.......不对,厉害的人物往往都是不急于表现的。陈乐道就是这样的人。被这样的收拾,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听到黄安的名字,训练场上瞬间哗然,任谁也没想到,黄安这样的捕头竟然都会被清除。 写调查报告交给陈乐道的就是几位捕头。虽然他们私下里都知道黄安是怎样的人,但黄安总不可能把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写上去吧! 他又不是傻子! 只一瞬间,所有人都心怀戚戚,惴惴不安起来。连捕头都被要被清除出去,他们还能幸免吗?心里有鬼的人人人自危,再找不到任何借口来安慰自己。 见方山开始念其他人的名字,众人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在走钢丝一般七上八下。每听见一个不是自己的名字,就是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终点又近了一步, 二组的捕头周杰和外勤组的捕头此刻忍不住把拳头紧紧攥成了一团,心里七上八下的,如履薄冰。 所有被念到名字的人此刻都是呆呆地愣在原地,有心里愤怒不服的,也有心里埋怨恐慌的,他们有都有一个共同点——绝望。 一些人是歇斯底里的绝望,一些人是惆怅丧气的绝望。甚至有人瘫坐在地上,后悔地哭泣起来。 他们突然想起了曾经为了加入捕房,家里都付出了什么,都想起了自己刚成为巡捕时,家里人对自己的期望。现在,这一切都做了空。 陈乐道站在上面安静地看着众人百相,心中有丁点波动,却又很快被他强自抚平。 巡捕房不是慈善会,这些看着可怜的人,实则可恶。就这样把他们清除出捕房,已经是莫大的仁慈。 方山继续念着名字,训练场外,一些文职华捕悄悄摸摸地探出头偷瞧着这边的动静。训练场上的气氛太紧张,即使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没人敢跑上去瞎打听。 看着场上那些或绷着脸、或苦着脸、或庆幸、或绝望的同事,所有人都在猜测这是发生了什么。 “赫克托来了!”就在所有人都看着训练场上的动静时,后面一个声音突然说道。 赫克托.麦奎因,巡捕房的一名西捕。赫克托在霞飞路捕房的存在感并不高,平日里在捕房更是寻不到人。 他在捕房,更多的是监督作用。而当他不想监督的时候,那就是只剩下一个象征性的作用了。 巡捕房成立之初,只有西捕。但要想用西捕来负责租界治安。这无疑是个笑话。 随着捕房体系的发展与成熟,华捕原来越多,西捕的工作也就越来越少。到现在,除却那些重要职位。西捕已经越来越不务正业。 赫克托自然便是其中的代表性人物。 “麦奎因先生怎么来了?”见来人真是赫克托,有人疑惑出声。 这位平时可是五天八天的都不一定能见着一回。 “还能是什么,多半是冲着咱们巡长来的!”有人道。 章节目录 第105章 了不起的巡长 赫克托一直很满意自己在上海的奢华生活,在这里,他能感受到与在国内完全不同的人生。 这里没有人敢得罪他,所有人都对他恭敬。除了叔叔,这里不会有人对他直呼其名,都会客气庄重地称他麦奎因先生。即使那些一身富贵绅士装扮的权贵,同样对他很客气。 麦奎因先生,这是多么让人向往的称呼! 在这里,在这片被称为东方巴黎的土地上,赫克托真正感受到了人生的意义。 这里虽然和真正的首都,繁华高贵且富有浪漫气息的巴黎还有差距。但这里大道两侧种满苍翠梧桐的马斯南路,那些砖墙结构,讲究艺术性的花园别墅依旧让他享受到了不逊色于法国的浪漫生活。 这里的空气比法国的甜,而且还带着丝丝缕缕海的味道。 这里的饭菜他虽然不是全都喜欢吃,但依旧从众多的菜式中找到了合他口味的菜。 这里的女孩和法国女孩完全不同,她们身上充满了中国人所说的温婉气质,她们腰肢曼妙,声清语细,她们对丈夫忠诚。这是完全不同于法国女孩的女孩。 在法国,赫克托只是一个普通人,家里不算多的家产也有兄弟和他争抢,他根本争不过满脑子阴谋诡计的兄弟。尤其是在看了中国人的孙子兵法,听过一个唐皇帝刀砍兄弟,囚禁其父亲的故事后,他更是意识到和兄弟们争夺家产的危险。 让那几个满脑子只有家产的蠢货去争吧!他自己在上海滩过比贵族还要贵族的生活。有了上海滩,还要什么巴黎! 赫克托曾经为自己的想法洋洋得意,他觉得自己发现了对法国人而言,那些中国人所说的世外桃源。 不过这两天,他发现这个桃园似乎出现了一点让他很不爽的变故。 之前霞飞路捕房的巡长很懂事,他很喜欢这个叫朱万的巡长,这人身上一点都没有法国那些该死的官员身上的官僚作风,不像那些只拿钱不办事的官大爷。 这个朱巡长不仅说话好听,办的事也很好看。 不仅每个月给他足够的大洋,还经常当他的向导,带他去那些好玩的地方。让他体验到了地道且神秘的东方古国的生活。 前段日子,赫克托.麦奎因在家中报纸上见到朱巡长被撤职查办的报道,心中对此感到甚为可惜。因此还去歌舞厅和姑娘们大醉了一场,狠狠地透支了下自己的身体。 他为朱万感到不值。这个朱巡长是个好人,可惜他倒霉的遇到了一个来自法国的官老爷总监。这个总监简直是个蠢货,竟然将一个对法国人如此友好且热情的巡长给撤职了。 痛心归痛心,赫克托.麦奎因对此却是无能为力。他的比利时舅舅,在那个官老爷总监上任后,就警告过他: “你这坏家伙给我老实点,别去招惹新来的那个叫法布尔的混蛋——对”比利时舅舅说明似地强调,“就是你们警务处那个新来的总监,来接替可怜的费奥里的那个总监。” 赫克托.麦奎因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一直都很愿意听自己比利时舅舅的话。 比利时舅舅虽然很有钱,但他没有可爱的儿子和调皮捣蛋的女儿,这个舅舅太过可怜,他必须让他感受亲情的关怀。 他得让比利时舅舅知道自己虽然没有儿子,但还有自己这个很关心他的外甥。 赫克托.麦奎因虽然很想为可怜的朱巡长鸣抱不平,但他得听自己舅舅的话。 不过现在,赫克托.麦奎因已经顾不及这些有的没的。他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收到来自捕房的属于他的那份应得的钱。 这个新上任的巡长虽然是新总监的得力干将,但他没有以前的朱巡长懂事,这家伙一点都不贴心,根本不知道把他该得的那份钱送到他家里。 赫克托耐着性子等了几天,想着或许是因为刚上任,工作太繁忙,以至于让这个新巡长忘了这件重要的事情。 但从得到的消息来看,完全不是如此,这个新巡长上任后搞东搞西,就是不搞钱,而且还把那些搞钱的家伙搞了下去。 这个新巡长明显不是个合格的巡长,当巡长如果不是为了搞钱,那这个巡长当的将毫无意义。这是个不务正业的家伙。 带着浓厚的怒气,谴责的心态,赫克托丢下在歌舞厅等待着与自己共舞一曲的漂亮姑娘,亲自开着车来了霞飞路捕房。再不来这里看看,只怕这里的人都要忘了霞飞路捕房还有一个叫做赫克托.麦克因的人了。 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中,赫克托解开西装纽扣,让外套敞开释放释放自己的怒气,又扭了扭勒得自己脖子不舒服的丝绸领带。晃了晃脑袋,目光在捕房内左右来回扫视,像一个巡视自己的领地的呆蠢狮子。 在众人注视下,赫克托.麦奎因绷着脸用撇脚的汉语大声道:“陈乐道呢,那个新巡长呢,叫他立刻来见我!!” 赫克托此刻感觉自己像极了一头发怒的狮子王,只是怒声一啸,四周的动物便是匍匐害怕自己。 周围的人的确有些害怕,虽然他们中一些新人甚至没见过赫克托,但光是看赫克托立体的五官,那宽广的额头,那蓝色的深邃眸子,那挺拔的高耸鼻梁,那薄薄的红润嘴唇以及那一头棕黄的头发,便知道这人不能惹。 能长出这副面孔的人,少说也得用三代基因来堆才行。 “巡长在训练场上!”有人自以为很小声地说道。 周围的人朝他看了一眼,立刻将他的面容紧紧记住。万一事后巡长问起来,他们还有个立功的机会,不至于被牵连。 赫克托听到这话,顿时转身朝训练场大步走去。 方山还在台上念着名字,手里的解聘书终于快要到底。他加快了念的速度。在这儿站着被万众瞩目的感觉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 陈乐道站在一旁安静看着,心中已经想好一会儿要是有人敢跳出来叫嚣,他就要向这些人展示一下作为巡捕必须得具有的几个技能。 “你们谁是陈乐道!”方山正念着,一道听着很别扭的汉语突然从右下方传来。 这汉语虽然说得很撇脚,但撇脚的汉语丝毫不影响说话之人语气的嚣张。 台上台下,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见方山被打断,陈乐道皱起眉头,转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一眼瞧见穿着解扣西装,戴着歪嘴领带的赫克托.麦奎因。上下打量几眼,陈乐道不由深深皱起眉头。 这人长得倒是不错,就是太邋遢,好好一套西装,看看被穿成什么样子。 整个训练场,只有陈乐道和赫克托两人没穿巡捕号服。陈乐道一眼看到赫克托。赫克托目光在训练场上扫视一圈,同样很快锁定了衣着独树一帜的陈乐道。 能在捕房随意穿衣服的都不是普通人,这个他从未见过的人,应当就是新巡长了! 乍一看,赫克托忽然发现陈乐道长得很像自己同类,五官立体,脸部轮廓深邃......他心中怒气没来由的忽然散了些许,阴沉的脸色稍稍好转了些。 “你是谁!”陈乐道走下台,皱眉看着这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外国人,心头带着不悦。 捕房真得需要好好整治了,这是巡捕房不是菜市场,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进出的。即使是个穿得像模像样,只是没注意一些细节的外国人! “你就是陈乐道!”赫克托语调怪异,不是有心,而是说不来中国话。 他双眼盯着陈乐道,眼中带着不善。舅舅说不要招惹法布尔,他现在招惹的是法布尔的手下,也不算完全违背了舅舅的话。 陈乐道上下看了看赫克托,眉头依旧皱着。这人竟然知道他的名字,这么说还是专门来找他的了? 他这段时间没得罪过外国人,这人难道是薛良英说得那些人?想到这里,陈乐道脸色沉了下去。 “是我在问你,不是你在问我!”陈乐道语气生硬。对这种来者不善的人,没必要客气。 他现在是霞飞路捕房巡长,而不是之前那个小小的翻译和顾问。 赫克托让陈乐道这话说得怒气一滞。陈乐道的语气让他愣了下。他还从来没遇见一个敢对他如此说话的中国人。 虽然面前这人的长相看上去和中国人有些不像。 “我是赫克托.麦克因,霞飞路捕房的一名巡警!你是谁!”赫克托语气再次变得强硬起来,他下巴微微扬起,蓝色的眸子挑衅似地看着陈乐道——这个长相和他同类的人。 赫克托.麦克因? 陈乐道皱眉顿了顿,没有立刻说话,他知道这个名字。 这人是捕房的一名西捕,在捕房不管事,长时间都见不着人,几乎只是挂了一个名字。上任已经两周,他从未见到过这个叫做赫克托的巡捕,没想到今天倒是在这里看到了。 看这模样还是冲自己来的! 他绷着脸,目光不变,盯着对方的脸,用法语高声道: “你就是赫克托.麦克因?你还知道你是捕房的一名巡捕?这些天你都干什么去了,为什么我在捕房没有一次都没有看见你!” 陈乐道声音高昂洪亮,气势十足,气势上直接压倒了赫克托.麦克因。他虽然只是巡长,但他手里可是还握着法布尔给他的“尚方宝剑”。 周围的人全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这个巡长,他...他竟然敢冲法国人大吼大叫!!?? 不过,他都说了些什么? 他们听不懂法语,但看陈乐道的模样就知道肯定不是在问“吃了没”。 所有人都感到荒唐以及不可置信。陈乐道虽然是巡长,但要知道,就算是总探长,面对这些西捕也得客客气气的!! 赫克托也让陈乐道这气势十足的声音吼得一懵,眼神呆滞了一瞬间。这种情况他以前也没遇见过,他根本没有应付这种意外突发事件的经验。 陈乐道的话他听懂了,这是说得比他还地道的法语。 没等他反应过来,陈乐道继续道: “你知不知道法布尔总监先生三令五申,警务处上下所有人,必须严格履行自己身为巡捕的责任。尤其是西捕,更要以身作则!你作为西捕,却足有十多天没来捕房报道,你这是对法布尔总监先生感到不满,对他的命令视若无睹吗!!” 陈乐道得势不饶人,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怒气,似乎...似乎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赫克托愣愣得看着陈乐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陈乐道双眼瞪着赫克托,在气势上碾压着他。周围的人都已经看呆了,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已经超出他们的认知。 好几个反应快的,此刻背后都渗出了一身冷汗。 天爷啊!我刚才居然还想着事后去找他(巡长)理论,看看吧,看看他把麦奎因先生都吼成啥样了,都被吼傻了! 陈乐道知道靠他自己的名字镇不住赫克托.麦奎英,直接便搬出了法布尔的名字。虽然不知道赫克托到底想做什么,但看他这来势汹汹的样子,就知道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赫克托愣愣看着陈乐道,脑子被陈乐道吼得转不过来。此刻的陈乐道,像极了他在法国的老爸和那几位哥哥。对他都是那么的凶,那么的不客气。 小时候被哥哥们支配的恐惧感没来由地袭上心头,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听过的那个唐皇帝刀砍兄弟的故事。心里不由一个寒颤。 “看什么看!方山,你继续念!” 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这边,陈乐道转头沉着脸一声大喝。方山让陈乐道吼得身体打了个机灵,虽然清醒了,但还是有点晕乎乎的。 “啊,哦哦哦,”他手里还拿着所剩不多的解聘书,语无论次的敷衍应道。 其他人都赶紧收回了目光,反应过来的他们心里都翻腾起了惊涛骇浪。 我的天爷啊,我的妈祖娘娘娘啊!我们捕房这到底是来了一位什么样的巡长啊! 他们之前对陈乐道的敬畏,来自陈乐道的神秘。 陈乐道亲自带走了朱万,送走了刘海。有人说他是总监根前红人,有人说他还是顾问时掌掴过当时的副总探长九叔,有人说他可能会成为冯先生女婿...... 但现在,他们发现这些似乎都还不够直观。 洋人就是爷,好好供着就行。这是巡捕房上下所有人的共识。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敢朝洋人大吼大叫的巡捕,而且洋人还被吼得愣是没敢有反应。 这哪是巡长,这比总监还厉害啊!! 所有人都收回目光,悄悄用余光打量着两人那边,不敢直接转头去看。 他们彻底明白了,他们的巡长不简单,很不简单!!!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这是在演讲吗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竟然冲我大吼大叫,谁给他的勇气?法布尔吗! 赫克托蓝色的双眸瞪着陈乐道,但即使这么美丽的眸子也掩饰不住他的惊怒。他身体僵硬,嘴唇颤抖着,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攥握成拳。 面前这人虽有一张绅士的脸,但说话做事一点也不绅士,堪比那些可恶古板不知变通的德国人。真是可恶,舅舅可忍,我都不能忍! 陈乐道一直注意着赫克托.麦奎因的神情变化,见他气抖冷,脸色白了青,青了黑,不禁诧异自己的话威力竟有如此大。 他都还没说脏话骂人呢! 见赫克托已经不能再遭受更大的刺激,他立即转换了自己的语气,声调降了下来,不再那么言辞激烈,咄咄逼人。 “麦奎因先生,我想我必须得告诉你一个遗憾的事情,法布尔总监先生不仅给了我巡长的职务,还给了我督查应该负责的工作。”陈乐道看着赫克托,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他轻松说道。 “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关于你无故旷工两个礼拜的事情,我想我将不得不将其如实向法布尔总监先生禀报。 你知道的,我只是一个巡长,我的工作是管理好霞飞路捕房的工作。一切对捕房工作造成影响的事情,我都需要向法布尔总监如实禀报。” 周围人注意力依旧还在两人这边,都用余光瞄着这里。他们都想知道事情接下来会如何发展下去。 一个强势的年轻巡长,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洋人子弟,这听起来似乎已经有了编写成话本的矛盾基础。 赫克托.麦奎因的青黑脸色已经彻底转变得黑森森的,他棕黄色的头发一根根立了起来,他双眼恨恨地瞪着陈乐道,鼻孔中钻出来的粗气化成白雾,像极了一头愤怒的公牛。 这是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这个长得四不像的东方人胆子太大了,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威胁他,而是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深吸一口气,赫克托.麦奎因忍不住闭上双眼,想象着抬起自己攥得紧紧的拳头,狠狠挥在对面那张四不像的脸上时的快感。 真耍啊!! 在脑子里狠狠地出了口恶气,比利时舅舅当初的语重心长的话再次袭上赫克托的心头。 “绝对不要招惹法布尔!” 虽然不知道比利时舅舅为什么如此忌惮那个该死的混蛋总监,但赫克托.麦克因知道,他要听舅舅的话,毕竟比利时舅舅没有孩子。他除了自己亲爱的母亲外,也没有什么兄弟姐妹。 陈乐道见赫克托闭上双眼,攥紧的拳头在微微晃动,以为他是想动粗。他脚步早已摆好,只要赫克托敢动手,他就立马以最快的速度制服他。 有法布尔在后面撑着,他没什么好需要担忧的。 赫克托.麦奎因突然睁开眼,攥紧的拳头松了开,黑森森的脸色如同遇见暖阳的积雪一般很快融化。 他笑了,他竟然笑了,这人居然还笑的出来。 陈乐道看着赫克托,不知道满脸笑容的赫克托究竟想干什么。赫克托脸上突然绽放的笑容出乎了他的意料。 被吼几句怎么了!陈乐道吼他时就像他的父兄一般,被兄长吼几句难道他还要吼回来吗!赫克托.麦奎因这样想着。 听舅舅的话,只要以后能帮舅舅把他的家产传给下一代,他赫克托受点委屈怎么了!这根本不算什么! 他知道中国有很多关于这种事情的名言,比如: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比如: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些中国名言真是太有道理了,连思想之王伏尔泰都没能说出这些话来。 “陈,别生气,我今天不是来了吗!”赫克托突然笑了起来,他好像直接忘了两人刚才的不愉快。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你是在给他们演讲吗?”不等陈乐道说话,赫克托直接转移了话题,他目光看向高台上的方山和台下的那些巡捕。 “你们好像很忙,那我就先不打扰了,我先去办公室了。”说完赫克托对陈乐道礼貌而友好地笑并点了点头,直接转身离开,走进大楼。 陈乐道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巴,没说出话来。赫克托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法布尔的名头在这些西捕身上有这么好用吗? 他无语地摇了摇头。 赫克托.麦奎因的事只是一个插曲,他来时匆匆,走时却是带走了不少人最后的希望。 一些被念到的名字的人,见赫克托跟陈乐道起了冲突,还在想赫克托说不定会将陈乐道赶走。这样他们说不定就不需要离开了。 但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让不少人的眼珠子都掉了一地。赫克托来势汹汹,一幅要找人拼命的样子,但事情发展着发展着,他居然就这样向陈乐道妥协了。 你不是洋人吗!你不是伟大的法兰西人吗!你这是干啥啊!! “继续。”陈乐道回头看向方山,方山不知什么时候又把目光朝他这里看来。他朝方山挥了挥手。 让赫克托这么一闹,训练场上变得安静了许多。被陈乐道注视着,没人再敢说话。陈乐道此刻在他们心中神秘到了极致。 当你不知道一个人有多厉害的时候,只需要看看洋人对他的态度。赫克托对陈乐道前后的态度转变,让这群被念到名字的人绝望,让没有被念到名字的人警醒。 洋人被他吼了都得赔着笑脸,他们有什么本事敢去跟陈乐道讲道理?本来想着事后要去找陈乐道理论的人,此刻全都打消了自己危险的想法。 就连一组捕头黄安,此刻都放弃了再挣扎一下的想法,还是认命吧! 自己干过的那些事,没有被追究,也应该见好就收了。 将手中最后一份解聘书的名字念完,方山目光投向陈乐道,眼中带着询问之色。 陈乐道点头表示不错,大步走了上去,方山赶紧退到他身后,他此刻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站在后面,方山是心中又惊又怒,在最后几份解聘书中,他竟然念到了两个三组之人的名字。 那两个混蛋到底干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方山毫不怀疑,他念到的这些名字肯定都不是无辜的。五个小组中,他所知道的那些干过过分坏事的人,名字全都在这些解聘书中。 一个两个可能是偶然,但全都在,那就是必然了。 虽不知道陈乐道的消息从何而来,但他对此已经深信不疑。 让他感到愤怒的是,三组竟然也有人在其中。他们三组没有自查,但现在看来并不是陈乐道对他们特别照顾。而是早有打算。 “那两个混蛋,” 方山忍不住捏了捏拳头,他一直都以为自己手下即使没有什么好人,也绝对不会有坏人。但没想到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瞒着他干坏事! 那些解聘书上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三组的两人自然不可能是个例外。 “刚才的念到名字的人,一会儿自己来这里取你们的解聘书,然后脱下你们的号服,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巡捕。 当然,有不服气,觉得被冤枉了的,可以来找我。到时候我们一切按照程序走。如果冤枉了你,我亲自给你斟酒赔礼。没冤枉,该入狱入狱,该枪毙枪毙。”陈乐道冷冷说道。 “没念到名字的,我希望今天的事情能给你们一个深刻的教训,以后的巡捕生涯,多干点实事,少搞些歪门邪道。” “好了,解散!” 陈乐道不再多说,说完便走下高台离开训练场。身后不少双眼睛看着他,有想追上去的,但始终没敢迈动自己的脚步。 方山拿着那两张三组之人的解聘书,直接跳下高台,大步走到两人面前。两人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们两个混蛋!都瞒着我干了什么!!” 方山沉着脸两份解聘书摔到两人身上,狠狠地踢了两人一人一脚。仍旧不解气。 两人低着头一声不吭,牙齿紧咬着,他俩双眼通红,眼中噙着悔恨的泪珠。 方山顾不得怒骂两人,赶紧朝陈乐道追了上去。陈乐道刚走进办公室,反手就要关上门,方山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挡住门。 陈乐道看了他一眼,松开门让他进来。 “巡长,我——” 陈乐道挥手打断他,指了指一旁的沙发。 “坐。”说完,他走到靠着墙壁的长桌上给方山到了一杯水。 将水递给方山后,陈乐道才说道: “你是为你们三组的那两个人来的?” 方山敢紧点头,着急快语道: “巡长,我不是怀疑他俩是冤枉的,我只是想知道他们到底干了什么,他们在三组一直都很老实——”他双手捧着陈乐道给他倒的温水,说话的声音有点沙哑。 陈乐道对他摆手,道: “你这不还是觉得他俩是冤枉的吗!” 说着,陈乐道起身走向后面的办公桌,在桌上一堆资料里翻找了下,拿出两份资料来,走回沙发处递给方山。 “看看吧。”陈乐道没有多说。 方山赶紧放下手中水杯,拿着资料看起来,看着看着,他眉头渐渐皱起,脸色沉了下去。 这资料上所有的东西都写得有理有据,不是胡编乱造能写出来的。 “画人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们两个被辞退,可没被冤枉。”陈乐道翘起二郎腿,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对不起,巡长,是我没管教好他们。” 方山放下两份资料,低下头不再为两人辩解。这上面的东西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伪造的。他第一次在陈乐道面前露出如此正经的脸色。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陈乐道弹了弹烟灰,平淡说道,“这次那些没被辞退的人中,不敢说全都是干净的。但被辞退的人,肯定没有一个是被冤枉的。” “巡长,你放心,我下去后立马对三组展开自查,只要有人干过那些脏事,我就绝对把他揪出来。”方山声音坚定。 他平时在捕房看似很平常心,不争不抢的。但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并不是如此。至少在对三组之人的要求上,他不是这样。 他不要求三组的人干什么好事,但他也绝不允许三组的人干坏事。这样的要求并不高,但他没想到还是有人没做到。 陈乐道对他的话没肯定也没否定,而是说道; “方山,我来这里担任巡长的任务,便是把捕房上下全都整顿一遍,将霞飞路捕房变成一个真正的巡捕房。 我了解过你,在你成为三组的组长后,三组的风气便开始好转,没再干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两年,霞飞路捕房破过的案子有七层都是你们三组的功劳——虽然案子很少,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 手中的烟不知不觉已经燃到尽头,陈乐道将其熄灭在烟灰缸里。 方山此刻又急又羞,陈乐道这话夸奖不像夸奖,批评不像批评。自己明明还在为手下那俩混蛋气急来着。 “我知道你是有能力的,”他拍了拍方山的肩膀,“现在捕房面临大整顿,正是用人的时候。如果你想当个好巡捕,想在捕房好好奔个前程!那就好好干!” “至于这两个人,就当是个教训吧。回去好好训一训你手下那批人。巡捕不作为,比乱作为也好不到哪里去。 拿着纳税人的钱,就得保护好纳税人的利益。以后他们要想在捕房好好干下去,现在就得把偷懒耍滑混日子的风气给我改了。不然下次走的,就轮到他们了!” 陈乐道声音很轻,很平淡,但却是跟两个响亮的巴掌般狠狠地甩在了他脸上。 这下他是真的又急又羞了。他之前还一直感到自豪来着。在别的巡捕都干坏事的时候,他管理的三组一直很老实来着。 “是,巡长,我保证,三组绝对会改变现在的风气!”方山一下站了起来,绷着身体大声说道。 陈乐道根本不像年纪比他还小的年轻人,这根本就是一个从事多年的捕房老巡长。说话的艺术让他又羞愧又感激。 “行了。喝口水润润喉咙,下去工作吧。这些人被辞退后,只有你们三组的人最多,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们三组暂时辛苦些。” 陈乐道温声说道,绝口不提三组那两人的事情。 方山在看完资料后就绝了为两人求情的心思,这俩人干出那些欺负平民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的事,已经不适合再留在捕房了。 放下资料走出办公室,透过走廊上的窗户看到训练场上的那些人,他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最好的朋友 “王老织,真把你自己当女人呢,整天拿着毛线都在鼓捣些什么玩意!” 三组办公区,方山看着角落中王老织在那鼓捣毛线,一股无名火顿时从心底冒了出来。昨天陈乐道的话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他立马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的。 “看看你整天都在搞些什么破烂玩意,当捕房是你家呢!赶紧给我收起来!”方山大声呵斥,声音沙哑的破了音。 明明很严肃压抑的氛围,却硬是让屋内的人有点想笑。 旁边几人看着动静眨了眨眼睛,脑袋悄默声凑到一起: “头儿这是怎么了?昨天的火气还没消下去呢?” “我哪知道!” “还有你们,看看你们一个个都他妈是个什么鬼样子!”几人很小声,但屋内太安静,方山还是听得一清二楚,火力瞬间转了过来。 几人被骂得傻眼,以前可没见头儿这么凶过。 “我告诉你们,要想留在捕房继续干,就趁早把你们这些烂德性都给我改了!巡捕就得有个巡捕样,以后再给我整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方山夺过王老织手里的东西,一把摔在桌上,“不用巡长说,我就先让你们滚蛋!” 昨天的事弄得方山憋一肚子闷气,辗转反侧熬了一夜,正上火着呢!看到办公区这些人不成正形的模样,顿时爆发了出来。 “头儿,你——这是咋了?”一人小心翼翼道,给他递了杯水过来。 一把接过水杯,朝递水的人看去,腰带没系,扣子也没扣好,方山鼻子眉毛眼睛再次挤成一团。 “你没学过怎么穿衣服吗,给我穿好了,像个什么鬼样子,还有个巡捕吗!”方山大声吼着,因为喉咙沙哑且太过激动,说着说着直接消了音,光看见他在动嘴巴。 这无妄之灾来的——巡捕苦笑,立马利索地将衣服穿好——头儿看起来好像真火了。 喝口水润润喉咙,总算是舒服了些。方山平复好情绪才继续道: “我告诉你们,捕房不是让你们来养老的,别一天天都跟个老头老太太似的。 作为巡捕,拿着纳税人的钱,那就要好好为纳税人服务!没看到昨天那帮人吗,他们被开除,就是没干好自己的工作,反去搞那些歪门邪道。都给我警醒点!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要想以后继续在捕房待下去,趁早给我把你们现在这些习惯给我了改了!” 方山正对众人搞着思想教育,传达着陈乐道的指导思想。大门处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那个——巡长找陈翰林。”来人小声说道,他也让方山那架势给吓着了。 屋内其他人顿时把目光朝陈翰林看去,陈翰林则是看向方山。 “去吧,”方山挥手说道——巡长叫,我难道还敢说不行不成。 “看什么看,你们就应该向陈翰林学习! 看看人家当巡捕的热情,不管什么事,只要是交给他的工作,不管大小,他都是用百分之百的精力去干! 就上次那个入室盗窃的案子,他现在都还时不时去询问一下失主找线索。人家失主都不追究了,来求我让他不要查了,他都还没放弃。 都跟人家好好学学,想想为什么人家就能让巡长看中!” 陈翰林离开,方山还在办公区喋喋不休,今天不把这些家伙骂醒,就对不起他昨天在巡长那里遭受的阴阳怪气。 ...... “给,看看吧,”陈翰林在陈乐道对面坐下,陈乐道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是什么?”陈翰林接过来,疑惑道。 “你看了就知道了。”陈乐道笑着道 “升职?!我现在就当街巡组的组长?”翻开文件,看到里面的内容,陈翰林惊讶出声。 陈乐道之前给他说过当街巡组组长的事情,但这是不是太快了! “怎么,不愿意啊!”陈乐道说。 当然不会不愿意,陈翰林好歹也是燕大出来的学生,自然不可能只想当个小巡捕。他也是有志向的。 “街巡组都要干些什么,你之前在中央捕房都熟悉过了,心里有数。现在街巡组完全废了,只剩下两个新人,正是你上任的最好时机。”陈乐道说道。 “可是街巡组现在加上我现在也才三个人,只有三个人顶什么用。”陈乐道的话让陈翰林反应了过来,现在街巡组都没人,他去了也是个光杆司令。 “慌什么,我还没说完!”陈乐道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是我们捕房招新人的文件,招新工作全权由我们捕房自己负责。你去报纸上登消息,只要有意愿当巡捕的,就来捕房报名,三天后准备考试。这件事我交给你,你给我把它办妥了。”陈乐道轻松说道。这种事情交给陈翰林这个大学生正合适,他可不想什么事都累死累活的自己去干。 诸葛丞相的教训说明了一切,干得再努力,也得活的久才行。 “三天时间,这会不会太着急了!”陈翰林收起文件。 “捕房一下子少这么多人,会影响辖区的治安,这事越快越好。这也干系着你们街巡组的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陈翰林听到这话才想起自己现在是街巡组捕头了,他还没适应自己的身份。他重重点了点头,确实,这事拖不得。 “行了,赶紧去干活吧,去把消息登上报纸,多登几家。” 拿着两份资料走出办公室,走了几步,他又停下,翻开自己升值成为街巡组组长的文件,上面盖着警务处总监的公章。 “真当组长了!”他话里带着感慨,这才进捕房多久?半年都还没有吧! 升职好像也没这么难! 正高兴着,突然想到只比他早进捕房两个月的陈乐道都当上巡长了,他立马止住了自己高兴的想法。 不能得意,还差得远呢! ...... “咚咚咚,” 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到了下班时间,陈乐道收拾了下桌面上的文件,准备离开,敲门声却是突然响了起来。 抬头看去,赫克托.麦奎因正在站在门口冲他笑着。 “陈,下班时间到了,一起出去喝一杯吧,”赫克托热情道。 陈乐道狐疑地看着赫克托,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和赫克托的关系好像还没这么好。 “麦奎因先生有什么事吗?”他道。 “陈,我听说你从小在法国长大,来中国还不到一年时间。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回国了。想跟你聊聊祖国的事情。”赫克托说道。 “我们去夜未央歌舞厅吧,这段时间这个歌舞厅很出名,我也还没去过。”坐在副驾驶,赫克托.麦奎因对陈乐道说道。 对赫克托.麦奎因,陈乐道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厌恶。但想到他外国人的身份,还是决定跟他出来喝一杯。多认识些外国人,肯定是没坏处的。 虽然法国将来会被德国的那个小胡子打得落花流水,但现在依旧还顶着世界陆军第一强国的名头。拿破仑大帝的子民后裔们,还是有点子东西的。 听到赫克托这话,陈乐道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家伙难道不知道我是夜未央老板? 赫克托对他微微一笑,没看出陈乐道心底的想法。 他来找陈乐道出去喝一杯,是因为昨天从比利时舅舅那里知道了法布尔的底细。 他向比利时舅舅问起法布尔时,比利时舅舅一脸认真地说:不要和那些蠢货一样去招惹法布尔,我们来上海是赚钱的,不是来和谁作对的——舅舅走宽了自己的路——国内对警务处现在的情况很不满,法布尔是带着国内命令来整顿警务处的,就连总领事先生也需要在这一点上支持法布尔。 舅舅能在上海发迹,成为一个富豪,不是没有原因的——他知道谁不能去招惹。 知道法布尔的底细,再想到听说陈乐道是法布尔最信任的人,赫克托便有了今天向陈乐道示好的举动。 为了听舅舅的话,他还是不和陈乐道作对好了,中国人有句话说的好:多个朋友多条路。 他喜欢中国人的这些典故,中国人的一些思想家们,甚至不比伏尔泰差! 看着赫克托这笑容,陈乐道收回目光。 这人看着傻傻的,看来还真不知道夜未央是他产业的事情。 “你以前没去过夜未央吗?”陈乐道问。 “没有,不过我朋友去过,他们都说那个歌舞厅很独特。”赫克托道。 “这个歌舞厅在上海出现不久,很快就出名了,肯定是有原因的,这次我们正好去看看。”赫克托似乎有点兴奋。 “陈,你觉得我也开一家歌舞厅怎么样?在上海滩开歌舞厅很赚钱。夜未央都能这么快在上海滩出名,我要是开一家歌舞厅,肯定会比夜未央更好。”他越说越来劲,似乎忘了他和陈乐道还没有这么熟悉。 “一会儿我们去看看夜未央的经营模式,然后我们可以借鉴过来。陈,你要加入吗?我有信心我们要是开一家歌舞厅,肯定会很赚钱。 我们还可以请我舅舅投资,把他开成上海,不,是中国最大的舞厅。”说起赚钱的事,赫克托眉飞色舞起来,大有滔滔不绝之势。 陈乐道听赫克托说借鉴夜未央模式的事情,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又转头看向他。 这家伙是真不知道他就是夜未央的老板,还是因为昨天的事,在这挑衅他呢? “陈,你觉得怎么样?你知道的,中国人都爱面子,我们只要能开一家全中国最大的歌舞厅,肯定会非常受欢迎的。到时候我们赚的钱会多到数不过来。” 看着赫克托眉飞色舞的激动模样,陈乐道觉得这家伙好像不是在刺激自己,他似乎是真有这种想法, “额,或许可行。”陈乐道无奈说道。 这哥们到底是个什么人,难道发生昨天的事情后他就没去了解自己吗?他这么喜欢中国文化,难道就不知道中国有两句话叫做:防人之心不可无;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吗? 陈乐道当然知道赫克托说的这个主意行不行得通,这说的不就是还没出现的百乐门吗!他不知道百乐门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想比应该也不远了。 陈乐道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不禁转头仔细打量了几眼赫克托。 该不会百乐门的出现也有这家伙的一份功劳吧? 他之前也想过提前把百乐门弄出来,但就他自己的力量——钱——先不说能不能把百乐门弄出来,即使真弄出来了,那样一个巨大的吸金兽也不是那时候的他能守得住的。 即使现在,他有了夜未央,还成了捕房巡长,还有法布尔这个靠山,百乐门也不是他能掌控得了的。 要想将百乐门握在自己手里,他至少也得是冯敬尧那个级别的人物,甚至这样都还得找几个有实力的合作伙伴。 他虽然没去过百乐门,但也听说过百乐门的一些传闻轶事,传说当年百乐门的女主人和宋家公子传过绯闻,传说少帅也经常流连百乐门,其他数不尽的文人学士风流才子在这里的故事就不说了。 就前两位,没点背景的人,要想和这两位攀上点关系,可没那么容易。 陈乐道上下打量赫克托,这哥们对歌舞厅似乎很感兴趣。凭他法国人的身份,还有他那个舅舅,他们要想在百乐门里掺上一脚,好像还真就不是什么难事。 这事说不定还真就和他想的那样,算算时间,马上就是30年,百乐门也应该出现了。 “你真想开一家歌舞厅吗?”陈乐道突然问道。 “当然,歌舞厅太赚钱了,如果真能开——” 眼见赫克托又要喋喋不休起来,陈乐道赶紧打断他。 “麦奎因先生,如果你真有兴趣开一家歌舞厅的话,我想我们说不定可以合作一下。我对开歌舞厅有一些经验。”陈乐道说道,对赫克托的语气变得温和轻松了些。 “陈,叫我赫克托就好,我们是朋友不是吗。”见陈乐道似乎突然对自己态度改善了些,赫克托立马说道。 陈乐道是法布尔最信任的人,如果能和陈乐道成为朋友,说不定他也可以和法布尔拉近关系。 “当然,我想我们应该成为最好的朋友。”陈乐道笑着说道。 “我想是这样的。”赫克托立马笑着点头,果然,中国人就是这样,只要给足他们面子,他们就会很好说话。 陈乐道虽然只有一半中国人的血脉,但肯定也遗传了这些基因。 “陈,你说你对开歌舞厅很有经验,你曾经开过歌舞厅吗?”赫克托想到陈乐道刚才的话,问道。 “这个——我想你很快就会知道了。”陈乐道对赫克托神秘一笑。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一起赚大钱 瞧着陈乐道脸上笑容,赫克托.麦奎因心中很是好奇,却没多问。 靠在靠背上,他嘴角带着微微笑容。 今天这趟出来跟陈乐道的关系得到改善,算是一个不错的收获。至于歌舞厅,成自然好,不成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陈乐道只是一个分区捕房巡长,无论是钱还是权,都不足以让他另眼相看。关键还是他背后的人。 陈乐道对霞飞路捕房到夜未央的路段早已烂熟于心,只是下班高峰期是不分时代的,车子在人群中缓慢挪动,两人花了些时间才到了夜未央歌舞厅。 舞厅大门处,人群熙熙攘攘,一幅忙碌热闹景象。 因为方艳云,进出夜未央的人群中多了不少的闲散的二奶和富二代,当然也不乏所谓名流和风流才子。 当代的风流才子,以后世角度来看,或当以新月派诗人徐先生最为出名。陈乐道还没见过先生当面,只听说过其名,似乎与其妻陆小姐——且这么称呼——现也住在上海。 后世评论且不说,陈乐道对徐先生那首《再别康桥》着实喜欢的紧。唯美中带点忧愁伤感的康桥,那也曾经是他小时候考虑要去要不要去读的学校。 客人太多,大门处服务员也多了不少,专门负责在大门处帮客人做些杂事,或帮忙停停车,或在前面欢迎引路。 夜未央能有今天,除了陈乐道那些他自己也不确定靠不靠谱的奇思妙想外——姑且是奇思妙想,韦正云的苦心经营也占了大部分。 再有潜力的一个公司,也需要一个能看见其潜力并将其发掘出来的CEO才行。 见到陈乐道的车,门外站着的服务员立马跑了过来要替陈乐道开车门。陈乐道和赫克托自己下了车,没等服务员说话,陈乐道先道: “帮我把车开到停车区去。” “是!”服务员毕恭毕敬,上车将车子开走。 “陈,这个夜未央歌舞厅很了不起,你看看他们的服务员,他们对待客人的态度太好了。” 赫克托见服务员对陈乐道毕恭毕敬,忍不住说道。 虽然他在上海滩无论去哪个歌舞厅都会受到尊敬和欢迎,但刚才那人的尊敬是发自内心的,他的眼睛并不只是生得好看。 陈乐道微微一笑,说道: “确实挺不错,我想这都是他们老板的功劳,只有有一个伟大的老板,才能有这样的歌舞厅。” 他现在心情很不错,不介意陪赫克托.麦奎因玩一出幽默的把戏。 “我想是这样的!” 两人驻足在夜未央大门外,看着夜未央的繁忙景象,赫克托认真点了点头。 他早就听说夜未央歌舞厅最近在法租界声名崛起,此刻亲眼所见,方知所闻不假,见面更胜闻名。 “我对她的老板有些感兴趣了,我觉得我们可以找这位神秘的老板合作,能有这样的歌舞厅,他一定会对创造一座中国最大的歌舞厅感兴趣的。”赫克托面色有点兴奋。 “是吗,我想你会如愿的,赫克托。”陈乐道嘴角带着微微的笑容。 大门外,一众服务员见到老板跟一个外国人站在一起,都在犹豫要不要上去招呼。 能在老板面前露脸的机会不多,但要是冲撞了老板的客人,似乎更不好。这些外国人规矩比比皇帝还多,说不定一不小心就坏了老板的事。 “我们进去吧,陈。”赫克托说道。 “好。”陈乐道点头。 两人正要迈步,丁力穿着黑西装嘴里叼着一支烟从大门内走了出来,一眼瞧见了陈乐道。赶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大哥!”丁力走到跟前,摘掉嘴里的烟大声道。同时看了一眼站在陈乐道旁边的赫克托。 陈乐道点点头算是回应。 “大哥,黄小姐前两天把你给方小姐写的那首歌送过来了,方小姐练得差不多,今天准备登台献唱,我们提前把消息放了出去,今天上海滩不少名人都来了。” “哦,是吗?这事怎么没提前通知我。” 难怪今天来夜未央的人似乎比平时多了不少,原来是这么回事。陈乐道心头恍然,只是这么大的事竟然没人通知他! “噢,韦正云说你这两天在捕房的事太多忙不过来,这种小事就没必要让你特地跑一趟。”丁力道。 陈乐道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赫克托.麦克因有点懵地看着两人,丁力说话语速太快,又带着方言,他听不是很明白。 “这位是我捕房的同事,也是我的朋友,赫克托.麦奎因先生,你先去给我们安排个位置。” 今天事情突然,来给方艳云捧场的人太多,不仔细安排一下,只怕他这个老板都没有坐的位置。 “好勒,麦奎因先生,你好。”丁力朝麦奎因热招呼道,只是贴了个冷屁股,麦奎因冷淡地礼貌应对。 面对丁力,他平日那种高高在上的心态,又开始隐隐作怪。 丁力身上江湖习气太重,他不喜欢这样的人,不会也不需要跟这样的人结交。若不是因为看对方和陈乐道关系不一般,他都懒得搭理。 法兰西人的骄傲,可不会在他赫克托.麦奎因先生这里断绝。 丁力笑呵呵地,好似没察觉到赫克托的态度一般,得了陈乐道的话便朝里面去安排位置。 “陈,你和这里的人很熟悉吗?”赫克托问。 “嗯,可以这么说。”陈乐道说。 “走吧,进去。”陈乐道没跟赫克托客气,当先一步走在前面,他现在一定程度上也可算是赫克托上司。 “老板好!”两人刚到门口,两边各站成一排的人立马行礼,口中高喊。 齐整的声音瞬间引来周围人的注视,赫克托让这突然的声音惊了一下,太突然了。他完全没想到还会来这一下。其他顾客进去可没这一出。 “老板?”反应过来的赫克托立马左右看看,此刻只有他们两人在这,哪有什么老板。 “看什么呢?走了!” 陈乐道拍了一下赫克托的肩膀。 “等等,你刚才在车上告诉我说你有开歌舞厅的经验!你——”赫克托瞪大了眼睛,“你是夜未央的老板?!” 赫克托一惊一乍,不可思议地看着陈乐道。 陈乐道呵呵一笑,察觉到周围人看向这里的目光,边拉着赫克托朝里面走去,边说道: “我可没说我不是这里的老板。” 陈乐道笑着,赫克托瞪着两只大眼睛。一个大男人,长这么漂亮的眼睛真是有些浪费了。 “刚才那就是这里的老板?就是那个传说是要成为冯先生女婿那人?这也太年轻了吧?”两人进了舞厅,外面的人却是开始了热烈地讨论。 很多人听说过陈乐道的名字,却是没有见过真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陈乐道这三个字跟冯敬尧和方艳云的名字挂钩,他如今在上海滩完全算是知名人物,或许没见过,但听过的人绝对不少。 没太多娱乐活动,这些名人的八卦便成了市民们最喜欢谈论的东西。 “你真是这里的老板?” 赫克托对这个真相还是感到难以置信,但他们每遇到一个服务员,对方就会向他们行礼问好,这又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呵呵,你不都看到了吗。我说我有开歌舞厅的经验,没有骗你吧,”陈乐道笑着说道。 赫克托沉默,脑中闪过之前陈乐道说的一句话:我想这都是他们老板的功劳,只有一个伟大的老板,才能拥有这样的歌舞厅。 “呵呵!” “大哥,位置在楼上,能很好地看见楼下的舞台。”丁力再次出现在陈乐道面前。 陈乐道点了点头,道: “你去安排一下,让人把最好的酒拿上来,我们自己上去就好。” “好的。” 两人在安排好的位置上坐下,他们附近的位置都已经坐满了人,看那些人穿着,都是些不差钱的人。 不过两人一来,还是不可避免的吸引了许多女孩的目光。 两人坐得是一张四人的桌子,从这看下去,正好能把下方舞台收入眼中。 之前的歌舞厅并没有这个舞台,这是专门搭建给方艳云用来唱歌的。 “陈,真是难以想象,你居然会是这里的老板,这也太巧了!”赫克托已经冷静下来,只是说话时还是有些兴奋。他对陈乐道的态度更加热情了。 “陈,我现在觉得我们开一家全国最大的歌舞厅的计划更加可靠可行了!”他说道,全然忘了他之前还说过他们要抄袭,不对,是借鉴夜未央模式的事情。 “要想开这样的歌舞厅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你在中国待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这方面的一些事情吧?”陈乐道说,赫克托现在似乎陷入了白日做梦模式。 对赫克托所说开歌舞厅一事他也心动,但这种事说易行难。不是有想法有钱就可以的,还有各方面的问题。 “确实,这件事没有那么容易,”热切的幻想让陈乐道这话给无情打破,赫克托烦恼地抓了抓头发。 开这样一家歌舞厅是他早就有的想法,他打听一些这方面的事情,他叔叔也给他说过一些事情,知道这件事绝非想象的那么简单。 “陈,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赫克托抬头问答,他差点忘了陈乐道是夜未央的老板,这方面的事情陈乐道肯定很有经验。 “我确实有一些想法,”陈乐道点头。 他来上海滩时间不短不长,之前在警务处当翻译那段时间,他也不全是天天无所事事的。 “不过,赫克托,在我说出我的想法之前,我需要先说出我的要求。”他端起酒杯啜饮一口,不紧不慢。 “你说!”赫克托直接说道。 “如果这家歌舞厅真的开起来了,我需要她的经营权,在如何经营一事上,必须由我说了算。” 赫克托没有立即回答,刚才的兴奋冷却了些,他在仔细思考。 “陈,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拥有经营权吗?”赫克托问。 “自然是因为我能将她经营得更好,有夜未央这个先例在,我想这一点不需要我再去证明什么。”陈乐道回道,话中饱含说服力。 有夜未央这个不到半年时间,便成为上海滩一流歌舞厅这个先例在,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具说服力。 赫克托仔细思考,他的目标是赚钱,赚很多的钱。至于歌舞厅由谁经营,他倒是真不在乎。他对经营歌舞厅不感兴趣,他只对钱感兴趣。 “我想你是对的,你说服了我,我相信没人能比你更懂得如何经营歌舞厅了。”赫克托点头道。说道赚钱的事,他的智商似乎比平时增加了不少。 “好吧,陈,我答应你,只要歌舞厅开起来,我不会和你争经营权的。” “不,这还不够。”陈乐道摇了摇头。 “什么?你还有什么要求?”赫克托皱了皱眉。 “要想开全中国最大的歌舞厅,不可能只有我们两个股东,我们还需要更多的合伙人。但不管有多少股东,经营权都必须归我,这一点上,我需要你和我达成一致,并且无条件支持我。” 赫克托松了口气,他还以为陈乐道还要提其他过分的要求。 “没有问题,即使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我相信不会有人比你更懂得如何经营歌舞厅。为了赚更多的钱,我也会支持你!我可不想把我的钱交给那些我不相信的人。”他爽快说道。 “既然如此,现在可以说说你对这件事的具体想法了吗?” “当然——” “方小姐上台了!!”旁边突然传来语气激动的声音,同时整个歌舞厅的热闹全都更上了一层楼。 陈乐道说话被打断。 “这是怎么回事?”赫克托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转头看着四周突然热闹起来的氛围。周围不少男人似乎都兴奋了起来。 他的汉语并不好,只能简单地沟通。以前去哪里玩,都有向导带着他,但这次并没有。赫克托只能把求知的目光投向陈乐道这位舞厅老板。 “方艳云方小姐你知道吗?她是我的朋友,她现在也在这里工作。今天是她第一次上台唱歌的日子,她现在马上就要上台了。”陈乐道给他解释了一遍。 “方小姐?你是说方艳云方小姐?”赫克托再次露出兴奋的神色。 “我当然知道她,我以前跟我叔叔在参加一个舞会时见过她。她很漂亮,被称为上海滩最漂亮的女人。”看着赫克托兴奋的模样,陈乐道感觉自己似乎发现了他对除了赚钱,第二个感兴趣的事情。 “她要唱歌吗?太好了,她的歌声一定很动听!” 刚才还追问陈乐道开歌舞厅的事情,但现在,赫克托似乎把这件事给忘了。 “那我们先听听她的歌声吧。”陈乐道说。 歌舞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开起来的,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更何况他也挺好奇方艳云会把这首他记忆中的经典歌曲唱成什么样。 三十年代的上海滩,要是没有这首《夜上海》,他总感觉差了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夫妇 方艳云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她才二十多岁,年龄并不大。 但如今的她,脸上没有了当初的稚嫩之气,心中也没了曾经的单纯。她对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举手抬足之间,风韵秀彻。 风韵二字用来形容二十多岁的女人总觉不太恰当,但事实确是如此。 上一次穿这种衣服,都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抬手低头看了看身上服装,方艳云心中略带着些许感叹。当初穿上这身衣服是因为生活,现在穿上这身衣服是因为习惯。好在,她现在是开心满足的。 思绪略微发散,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方艳云才回了神。 “云姐!” 外面走进来一位同样穿着黑马甲白衬衫的女服务员。女着男装,吊一高马尾,配上不错的脸蛋,自有一股英气。却是比那些涂着胭脂水粉的舞女还要引人注目。 “我知道了,就来。”方艳云收起思绪,轻声回道。 “我听说老板也来了?”她问。 “是来了,和一个外国人坐在二楼,舞台的正前方。”女服务员回道。 方艳云嘴角出现一抹弧度,她站起身,“好了,走吧。” “方小姐上台了!” “真的是方小姐!我以前远远见过她一面,真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舞台上看见她。”有人说道。 “方小姐还是如此的美丽!”或许是被舞厅氛围感染,赫克托也出声说道。 陈乐道对此只是轻轻一笑,不予评价,端起酒杯微抿了一口。 “二位先生,抱歉打扰了,请问我们可以拼一下桌吗?”两人注意力都落在下方,方艳云正在台上说着一些闲却不得不说的话,旁边突然传来声音。 两人回头看去,在他们桌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对,看模样是夫妻关系的男女。 男的瘦高,头发四六分偏向中分,发膏定型。宽额下的高挺鼻梁上带着一幅圆框眼睛,五官端正柔和。身上穿着得体的花呢西装,配着红色的领结,说话时脸上带着温和礼貌的笑容。 他旁边的女伴穿着不彩不淡的旗袍,肩上披着坎肩,脸蛋白白的,嘴唇红红的,礼貌微笑地看着两人,一手挽着旁边男伴的手腕。 回头看着两人,陈乐道此心头冒出一个词来——郎才女貌。 “舞厅内已经没有位置,我和我太太听闻方艳云方小姐要在这里唱歌,便特地赶来听上一曲。不知二位可否方便让我们夫妇同坐。”面对两人目光,绅士的男人再次说道。 “当然没问题,”陈乐道还没说话,赫克托已经站了起来。 他目光在对方女伴身上停留不知多久,听到男人所说夫妇,才是将目光收回。 赫克托起身让出座位,走到陈乐道旁边,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这一刻,他将浪漫的法兰西男士该有的风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多谢两位先生。”男人让女人坐进了里面,在陈乐道对面,自己则是面对赫克托而坐。 三人落座,下面婉转的歌声响了起来。 四人都不再说话,安静听着。 四人目光都看着下面舞台,男人听着下面的歌声。方艳云吐字清晰,虽然没有字幕,但清晰婀娜的软糯歌声依旧将歌词清晰送到几人耳边。 听着这歌词,男人的神色变得认真了些,脸上带着些许讶意,同时似乎也有几分惊喜内蕴其中。 歌舞厅内很安静,所有人都陶醉在方艳云歌声之中。陈乐道转头看着四周及楼下之人的反应。突觉此刻,他才真正知道了上海滩第一交际花这个名头下所拥有的影响力。 虽是贬义,但这丝毫不妨碍人们对此趋之若鹜。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许多都伴随着悠扬婉转的歌声微微晃动着脑袋,身体也小弧度的扭动着。 方艳云以前只是单纯的舞女,并没有登台唱过歌。很多人来此,除了来看她,也有对其歌声好奇的原因在。 方艳云的声音温柔中带着软糯,点点媚,点点魅。唱这首歌正是合适。随着一曲终了,一楼和二楼所有人都鼓起掌声。掌声中带着赞美的声音。 “曲好,词好,唱得也好!”赫克托对面的男人出声赞道,面带笑容。 赫克托似乎想不甘示弱的来几句点评的话,但话到嘴边,却想不起到底该说些什么。张了张嘴,空口无言。 陈乐道有趣地看着,倒是没有出声打趣他。面子,终究不是只有中国人讲究,尤其是男人在美女面前的时候。 方艳云没有下台,应要求,她唱起了第二遍。 “听说这首歌是歌舞厅老板亲自为方小姐写的,没想到歌词竟写得如此妙。”男人赞叹说道。 妙在何处?自然是妙在写出了上海滩的繁华与生活在夜上海中人的心酸。 “这首歌是歌舞厅老板写的?”赫克托瞪大了双眼,好似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是的,我是听舞厅的服务员说的,不过听说歌舞厅在宣传此事的时候就有拿此事做噱头引人注意。”男人说道。 赫克托瞪大自己美丽的眼睛,蓝色的瞳孔都放大了些,一幅不可思议与遭受了莫大打击的模样。 “这首歌确实是歌舞厅老板写的。”陈乐道出声说道,夫妻两人都将目光投向他。 他们在这里坐下到现在,陈乐道还是第一次说话。两人都好奇陈乐道为何如此肯定这事。 “我叫陈乐道,不才正是这家歌舞厅的老板。”陈乐道微微欠了欠身,礼貌说道。 他说不来鄙人这词,总有种在说自己卑鄙的感觉。 对面这对夫妻身上气质与旁人不同,尤其是那男人,气质儒雅斯文,彬彬有礼,一看便知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陈乐道也只好半文半白地说道。 面对这男人温润的气质,他这般说话总有种班门弄虎的感觉。 在这时代真正的文人面前,他对比文盲,其实好不了太多。不过因知道的东西多,不怯场而已。 “还未请教贤伉俪姓名。”陈乐道问。 赫克托在旁边眼珠子都瞪大了,眼中带着羡慕,陈乐道此刻的模样,像极了夏日高天上发光的太阳,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知道这时候的陈乐道肯定很得意。 夫妻俩似乎也很惊讶陈乐道的身份,不过倒也没有失态,只是显得有些惊讶。这更加让陈乐道确定对方两人身份应该不一般。 看这模样,至少是见过很多大场面的人。 “抱歉,失礼了。”男人欠了欠身,这才想起蹭了座位后还没自我介绍。 “我姓徐,名志摩,这位是我的妻子,陆眉。”男人说道,脸上带着轻轻的笑容。 “......” 陈乐道沉默了会,心中一时说不出是个什么心情,他目光在男人和女人身上来回转动。 陆眉,难道不应该叫陆小曼吗!难道不是同一个人? “徐——志摩?”陈乐道停顿了一下,“《再别康桥》的徐——志摩?” 男人笑了,他点头道: “陈先生也知道这首拙作吗,不胜荣幸,我确实就是这位志摩。”徐志摩笑着说道。 居然真是这位! 刚才说什么来着?这位一看就是真正的读书人!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咳咳,他好像还是这位先生的诗迷来着,这话还是烂在心里的好。个人私事不予评论。 “没想到真是徐先生,徐先生的再别康桥,我实在是喜欢的紧。”陈乐道也忍不住有点小激动。 虽然他现在也是个人物,但面对这位真正在历史留名的人物,并且还上过语文教科书的人,他着实做不到无动于衷。 试问数遍语文课本,有几首现代诗能赶超“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别的诗都快忘得干净了,唯独这首诗,成了时间流逝不了的记忆,留在他心底深处。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 ......” 当着徐志摩的面,陈乐道将整首诗念了出来,以证明他对这首诗的喜欢。他曾经不理解追星是什么感觉,现在他大概清楚了。 陈乐道记得的诗词不多,李太白的《静夜思》和骆宾王的《咏鹅》稳稳把占着古今第一的位置。《再别康桥》,应该也能排进前十。这不是历史地位,只是他所清晰记得的诗词。 “陈兄能如此喜欢这首诗,是志摩的荣幸。”背诗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本还生疏的两人,徐志摩却是直接叫起了陈兄。 “陈兄你这首词也填的很好,曲美词更美。写出了上海的繁华,也写出了人的醉生梦死与无奈。歌舞厅这么多人,可都是让你这首歌给俘获了。” 徐志摩讲话不像陈乐道想象中那样文绉绉的,不过想想似乎这样才对,对方在剑桥读书,学的是西学。 真要文绉绉的讲话,似乎反倒不太对劲。 “徐兄你太谦虚了,《再别康桥》注定是要让历史留名的诗词,你这一首词,可是让我对康桥生出无限向往啊。和其一比,夜上海就差得太多了,倒像是在无病呻吟。” 一贬一扬,陈乐道倒是丝毫压力都没有。不过话说回来,这首歌虽经典,但两相对比,差距也是现实存在的。或者说体裁不一样,无法对比。 两人商业互吹着,区别是陈乐道是真吹,徐志摩则是带着点恭维,歌词固然不错,但放在他这种人眼里。当是还有上升空间——从文学上而言。 陆眉——也叫陆小曼——看着两人,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容。真没想到随便拼了个桌,还遇到了和自家先生如此谈得来的人。 “早就听闻夜未央歌舞厅的老板年轻有为,才华正盛。但真没想到陈兄你才这般年纪,却是有今天的作为,这一点,你可是比我强多了。”看着歌舞厅的繁荣气象,徐志摩忍不住说道。 徐志摩今年三十有余,陈乐道才二十余岁,面相上看便知陈乐道比其要年轻。当初像陈乐道这般大时。他还拿着家里的钱,在外边求学呢! 不过徐志摩志不在经商,不愿接手家里产业,作为一个民国富二代——这两年过得相对拮据,但钱对他来说,或许确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徐兄又谦虚了,你在文学上的才华要是能分我一些,我倒是宁愿不要这些了。”陈乐道笑着。 中国人心中,学识与才华,永远是被追求的存在。 陈乐道朝一旁服务员招了招手,服务员赶紧过来,是个女服务员。 擅长观察的韦总经理早就透过一些细节发现,自己老板对女服务员的满意程度要高于男服务员。 “老板,”女服务欠身道。 “去取一瓶酒来,另外给这位女士拿些——”陈乐道话停了下来,看向陆小曼。 “嫂子,你喝些什么?” 陈乐道这声嫂子喊得乐意,这俩人本就比他大不说,真要说起来,这两人当他爷爷奶奶,他都还嫌辈分小了。 “不用,我跟你们一样喝酒就好。”陆小曼微笑说道。 民国的女人,尤其是像陆小曼这样的女人,又怎会不喝酒呢?一般人能不能喝赢,还是两回事呢! “那行,”陈乐道刚才一下子陷入误区,立马反应了过来。 服务员离开,几人又聊了起来。 徐志摩挺喜欢陈乐道这个新朋友,至于陈乐道......他不挑,徐志摩也好,鲁迅也好,他都可以! 跟这些人把关系搞好了,说不定他哪天也能像朱自清先生父亲一样。时隔百年后,再度被世人想起并时常念叨呢! 他也可以去买几个橘子! 沟通是改善关系的桥梁,喝酒是交朋友的捷径。 几杯酒下肚,赫克托的中文变得更加撇脚,但陈乐道和徐志摩的关系却是突飞猛进起来。 等方艳如上来时,赫克托已经醉醺醺趴在了桌子上。 徐志摩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能喝,但不能喝多。他虽是文人,但不是所有文人都能像李太白一样“会须一饮三百杯”的。 桌上还清醒着的,似乎只有陈乐道和陆小曼了。 (全勤有字数要求,所以——嘿嘿——这是不得已的办法。今天赶车回家,节假日有多挤大家也是明白的,加上我晕了车,回到家休息了会儿才写的,所以时间有点紧。抱歉了,大家。)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合作伙伴 看着趴桌上的两人,陈乐道不禁摇头,为两人脸红。人家女人都还没醉,俩大男人倒是先不省人事了。 尤其是刚认识这位,心可真够大的。面对两个刚认识的朋友,就敢自己喝醉,留自个媳妇一人,好在他是个正人君子。 这么招人信任,陈乐道也有点无奈。他长得似乎太正派了。 人们知陆小曼,应当多是因为徐志摩,因她与三个男人之间的故事而闻名。不过若只知如此,那了解的东西就未免有点狭隘了。 事实上陆小曼能吸引这三人,已经可看出其自身不凡,这三人可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吸引才子的,都是佳人,还未曾听过有过村妇。 陆小曼在民国,称得上名媛二字,当然不是未来那种名媛。 她最先闻名于北平社交界,当时北洋政府的外交总长顾先生聘她兼职担任外交翻译,她通外文,善戏剧,又被称为画家,并且师从名师。足以称得上才女二字。加上其端庄秀丽的外貌,可以说完美满足了人们对才女二字的所有幻想。 徐志摩等人被其吸引,绝非没有缘由的。 此刻他虽脸颊晕红,酒意半熏,但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端正仪态。 陈乐道停止倒酒,再喝下去就没必要了。 “嫂子,徐兄醉得如此,你一人恐怕奈何不了他,我派人送你们回去吧。”陈乐道说。 陆小曼看了看醉倒在桌上的自家先生,只得无奈颔首。以往那么注意形象的一人,不知道今天怎么就变成这样了。醉倒的样子仪态全失,哪还有翩翩文人绅士的模样。 醉得不省人事的人最是麻烦,陈乐道叫来两个男服务员,一左一右搀扶着徐志摩,将他弄上了车,两人跟着亲自将人送到家再回来。 “陈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如此麻烦你。”站在外面冷风一吹,陆小曼半醺的酒意少了些。 “嫂子你客气了,我和志摩兄一见如故,高兴还来不及,怎么能说麻烦呢!”陈乐道说完,从衣服里拿出一张才印好不久的名片来。 “嫂子,这是我名片,上面有我家里的电话,也有我工作地方的电话。” 好不容易认识个徐志摩这样的人物,可不能搞出个一面之缘的关系来。以后跟徐志摩走动多了,那鲁迅先生这些人还会远吗! 看着车子远去,陈乐道回了舞厅。赫克托没有徐志摩那么好的待遇,还在桌子上趴着,并有往桌底下缩的趋势。 让人将他拖下去休息,陈乐道去了办公室。竟然来了,当然得办些正事。 韦正云很快到了办公室,陈乐道坐在办公桌后面。 “坐,”他指了下对面椅子。 “歌舞厅这两天没什么事吧?”陈乐道问。 “没事,除了来的客人比之前多了,便再没什么其他的事。” 陈乐道跟法布尔攀上关系,又和冯敬尧关系不清不楚,整个上海滩,现在没几个人敢对夜未央见钱眼开。 “嗯,不错,”陈乐道满意点头,韦正云的业务能力,他是相信的。 “这两天注意下,捕房马上要招人了,等消息一发出来,你就让下面的兄弟们去报名。这次招的人不少,应该能减轻不少夜未央的压力。” 夜未央现在每天赚的钱养这么点人完全不是问题,只是一想到那些人什么事都没干,韦正云就忍不住向陈乐道抱怨。他就见不得夜未央“入不敷出”! “嗯,我明白了!” ...... 赫克托第二天醒来时,住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左右看看,确定不是他自己的家。 昨夜离开夜未央时,赫克托被陈乐道塞到车里,带回了别墅。他现在住的房间,自然是别墅的客房。 晃悠悠下了楼,陈乐道正坐在餐桌边吃着早餐。 “早上好,赫克托。” “早上好,陈。”赫克托揉着自己还有点昏沉沉,并且似乎哪里有点疼的脑袋。 “昨晚睡得还好吧?”陈乐道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似乎挺不错,只是醒了后头隐隐有点痛。”他摸着脑袋。 陈乐道看了看他手摸着的地方没有说话,昨夜他提着赫克托进门时,赫克托脑袋被门磕了下。 “可能喝得太多了吧。”陈乐道随意给他找了个理由。 两人一起用了早餐,赫克托坐着陈乐道的车前往捕房。 虽然不想去,但当着陈乐道这位巡长以及无证督察的面,就这么翘班似乎也不太好。 于是,一大早,霞飞路捕房楼外站岗的两人便看见了让他们不得其解的一幕——刚被巡长训斥过的赫克托.麦奎因先生,笑着从巡长的车上下来。两人关系似乎还很不错的模样。 怪事年年有,最近特别多! 捕房是藏不住这种消息的,赫克托.麦奎因从陈乐道车上下来,两人疑似关系不错的消息很快传遍捕房。 对这消息,巡捕们要说感觉正常,好像也不正常。那天赫克托被训斥的面红耳赤的事很多人都是亲眼所见的。但说不正常,这似乎又的确是他们这位巡长能干出来的事。 对此,一众巡捕只能在心中感慨自家巡长的厉害,同时干活时手脚都变麻利了许多。这位新巡长实在太过神秘了。 陈翰林成为街巡组组长的事情,在捕房内也引起不少讨论。陈翰林升职这是早在众人预料之中的事情,但突然发生,还是让人感觉突兀。 有人特意朝中央捕房的人打听过,知道陈翰林在跟着陈乐道来这之前,只是街巡组一个小巡捕。 这升迁可真够快的! 霞飞路捕房一众巡捕心中又羡又妒。换我跟着巡长,我也能当上组长!! 不知不觉间,捕房上下似乎一下就接受了陈乐道这位新巡长。他们从陈乐道这里看到了升官发财的机会! 赫克托在自己办公室坐着,怎么坐怎么感觉不得劲。这儿根本没什么事情需要他去做,而且他正事好像都还没干完呢! “陈昨天好像还没说如何开歌舞厅的事情!”赫克托摸了摸头发,嘴里嘟囔着,他突然想起了这事。 昨天好像听方小姐唱完歌后,他们就跟那对夫妻聊起来了。那个男人的太太很漂亮,笑声也很美,但也很能喝酒! 甩了甩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他思考起正事来。 “陈说过他要歌舞厅的经营权,这对我没什么影响,只要能赚钱,我才不再乎谁去经营。”赫克托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心里琢磨着。 “开这么一家歌舞厅不容易,但陈说过他有办法。不行,我得去问问到底是什么办法。歌舞厅要早些开起来,少赚一天的钱,都是损失! 噢,上帝!我现在每天到底都亏损了多少钱!!” 想到这,赫克托终于坐不住,赶紧从椅子上起身,推门快步而出,朝陈乐道办公室而去。 “咚咚咚,”敲门声想起,里面传来声音,赫克托推门而进。 见是赫克托,陈乐道放下手中文件。 两人关系熟悉起来,赫克托顿时没了之前的拘谨和礼貌。不用陈乐道说,他一屁股坐在陈乐道对面。 “陈,你昨天说的歌舞厅的事情,你具体是怎么想的?”赫克托选择性遗忘这是上班时间,他问道。 陈乐道看了看桌面上的文件,都不是什么要紧事。索性先放到一旁,起身给赫克托冲了杯咖啡。 “来这边坐。”他走到沙发旁,将咖啡递给赫克托,然后坐下。 “歌舞厅这事说简单很简单,说复杂也很复杂。我们要想开一家你说的这种大型歌舞厅,首先问题是资金!” 赫克托认真听着,赞同地点头,这事他之前也想过,如果不是需要很多的资金,他就不会考虑将自己的比利时舅舅拉近来了。 “我粗略算了下,如果要经营一家全国最大的歌舞厅,那在定位上必须得足够高端。我们的顾客不仅是面向中国,更是面向世界。” 中国从古至今,从来都不缺有钱人。平民多,那只是因为基数大。但也不能只顾着国内,那样前景注定是有限的。 未来,应该属于星辰大海! “这是自然,歌舞厅面向的人必然是社会精英人群,普通人在歌舞厅消费不了什么。”赫克托说道,歌舞厅对他而言算是第二个家,对其内的一些事情,他很明白。 普通人进歌舞厅,连找舞女陪着跳一支舞的钱可能都拿不出来。 进了歌舞厅,钱的单位最小是大洋。 “你有去中国的一些古建筑里面参观过吗?”陈乐道问。 真要讲起如何享受人生,拥有几千年历史的中国绝对是不逊于任何国家的。 贵族的生活你根本想象不到! 这年头,且不说别的,就前清的那些个遗老遗少们,可不像那个正黄旗大妈,会坐公交车这种才几十万百多万的公共交通工具。 虽然那个大妈可能只是因为开车会堵车才坐。 赫克托点头道: “那些建筑很美,我很想拥有一栋那样的房子!” 赫克托重重点头,眼睛里放着光,他之前去过苏州园林,见了那里的景色,他恨不得让比利时舅舅倾家荡产卖内裤都给其买下来。 “你既然见过,那可以想象,我们要想开一家全国最大的歌舞厅,或则说娱乐城,这到底有多难。首先我们需要大量的资金。” 陈乐道了解过赫克托的背景,知道赫克托的比利时舅舅是个大富豪。法租界的许多洋房,都是赫克托那个比利时舅舅建起来的。 死在他手下的杜邦和赫克托的比利时舅舅,在财富上不是一个级别的。 陈乐道自己的钱,加上从杜邦那里弄来的钱,跟人家相比都还存在着差距。 “我们需要花销的大洋,至少是百万!”陈乐道朝赫克托竖起一根手指,具体多少他也不清楚,参照夜未央而言,应当是不会低于这个数字的。 他一个后世之人,有着各种案例借鉴,弄出来的百乐门总不能比之前的原来的百乐门还差吧! 百万大洋对于一个真正的富豪而言,并不是拿不出来,赫克托的舅舅也能拿出来,但一下拿出这么多,并且是交给别人经营,愿不愿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还有呢?”赫克托重重点头后继续问。 百万大洋吓不到他,这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而且反正也是他舅舅出钱。 见赫克托脸色没啥变化,陈乐道心中有点羡慕,这笔钱在他眼中可是巨款。 这小子运气真好,竟然有个这么有钱的舅舅!自己母亲娘家那边可没这么厉害的人物,否则他父亲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得手。 “除了钱的问题呢?”赫克托继续问。 虽然陈乐道从小在法国长大,并且来到中国的时间比他还短,但陈乐道对中国的了解比他深太多了。中文也比他讲得好。 这可能是这个东方古老国度隐藏在血脉中的神秘力量!赫克托心里只能用神秘学来安慰自己。 “另外就是背景!我们需要找一个有背景的合作伙伴。” 赫克托在上海滩待了这么多年,很快领会了陈乐道的意思。 “我们找谁呢?”他问。 陈乐道摇了摇头。 “我还没想好,这需要时间,我们需要找一个合适我们的合作伙伴。”陈乐道说。 他在上海滩目前认识的最大牌的人就是冯敬尧,冯敬尧出身不好,在一些人眼中可能依旧不够牌面,但在上海滩这一亩三分地,倒也可以。不过陈乐道不是很想将冯敬尧拉到这件事中来。 冯敬尧这老狐狸要是参股,他还能不能做得了主就得打个问号了。 赫克托点头,他和他舅舅的身份,能让歌舞厅在一定程度上被公平对待,会少了很多人来找麻烦。 只是明面上不找麻烦,一旦歌舞厅真的红火起来,暗地里使绊子的人肯定是少不了的。 “好的,”赫克托说道,“我舅舅也认识一些中国人,或许你们可以聊聊,说不定可以找到一个合适的合作伙伴。” “当然,会的。不过接下来两天我需要处理巡捕房招人的事情,这两天我没有时间。”陈乐道说。 “没问题,不着急这几天,等你把这件事处理完后再说。” 谈论到跟赚钱有关的事情,赫克托总是智商在线。平时他总给陈乐道一种傻傻的感觉。 若非如此,只怕陈乐道那天在训练场上也镇不住他。 “陈,那我先去找找合适的合作伙伴吧,说不定你事情还没忙完,我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了!” 眼见无话可说了,赫克托眼珠一转,顿时说道,他可不想在办公室待一整天。 陈乐道也在办公室坐着,他就这么翘班好像不太合适,赫克托庆幸自己找到了一个还不错的理由。 陈乐道看着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赫克托眼珠一动,他就已经知道这家伙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留这家伙在捕房也没什么用,想到这陈乐道点了点头。 “好的,你去吧。”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出名了 方艳云火了,准确地说应该是再一次火了。 在夜未央的一曲夜上海,让方艳云三个字再次响彻上海滩。 方艳云之前被称为上海滩第一交际花,这个名称里是包含着讽刺意味的,不仅“交际花”这三个字所含意思的讽刺,“第一”这两个字词同样是讽刺。 舞女歌女这个行业,本身就让那些正经人们瞧不起,而方艳云,在舞女歌女行内,同行们对她也是颇有微词,背后少不了一些风言风语。 同在就旧巢共做衔泥燕还好,可谁要是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那可就让人受不了了。 方艳云攀上冯敬尧,一下子从一个舞池中的小舞女摇身一变成了闻名上海滩的名媛,途中省却努力拼搏,这实在难以让同行们接受。 自然而然,她这个上海滩第一交际花的名头便带上了调侃讽刺意味。 要成为公认的第一交际花,那也是需要拿些真东西出来的,光是凭借男人,这在这个行业中也是让人瞧不起的。 就跟那些影帝歌后一般,没个拿得出手的作品,靠潜规则上位,即使有了影帝歌后的名头,那也只是徒增笑料尔! 这首夜上海,现在便成了方艳云拿得出手的作品,而且是一曲封后的作品。就连夜未央也跟着这首歌,一下成为了上海滩最有名的歌舞厅。 夜未央的名头不再局限于法租界,“最有名”三字之后也不带上之一。 这已经是方艳云登台唱歌后的第三天,这两天,方艳云的名字伴随着夜上海这首歌频繁登上上海的各大报纸,大晶报、上海报、明星日报上面,都能见到她的名字,就连申报上面,也曾出现过。 不过申报报道的主要是夜上海这首歌的歌词,有关方艳云的篇幅要少一些,这或许便是申报作为一方大报的底气吧!倒是陈乐道的这位作词人的名字,上面稍稍报道了下。 在这之前,方艳云顶着第一交际花的名头,但有不少人的名声都并不逊于她,比如电影界的两位人物,胡蝶和阮玲玉! 这两位都是拍电影为主,与方艳云相比,这两位是有自己作品的人。两人中随便拿出一位来,名声都不比方艳云小。只因方艳云身后站着冯敬尧这样的人物,她才得以艳压一筹。 现在《夜上海》一出,方艳云原本空泛的名气似乎在转实了,用未来的话便是,流量明星似乎要变成实力派了。 这着实是个好消息! 方艳云现在算是接受她“交际花”这个身份,不再以曾经的经历而自命清高。看开了也就轻松了,在见到自己的名字频繁见于几大报纸上后,她脸上笑容越发明媚。 这或许就跟后世明星见自己的名字天天挂在热搜榜上一样,他们看到的不是名字,而是源源不断的钞票。 方艳云放下了心中的清高,对钱这种俗物也就不再那么看着不顺眼了。她现在出名,大洋同样就会源源不断地朝她涌来。 虽然陈乐道没有跟她说过钱的事,她在夜未央的花销也从没人给她算过账。但经历冯敬尧一事,方艳云也算是留了个心眼,不管怎么说,钱只有落到她自己手里才能放心。 夜未央给她的是两千大洋一个月,在韦正云这里,自然是不会出现分成这种剥削资本家的东西存在。 亲兄弟明算账,准老板娘自然也不能例外!这一点韦正云拎得很清,他相信老板不会在这件事上对他有意见。 事业是事业,女人是女人!老板那点小心思,他韦正云拿捏得死死的! 两千大洋一个月,在歌女、舞女这行中已经是真正的顶薪,和方艳云齐名的胡蝶、阮玲玉等影星,也都是这个价。方艳云对现在这价,已经满意。 现在她名声渐渐坐实,在夜未央管理着一众女服务员和那些歌女舞女,她也更有底气了些。 处理完捕房中的杂事,陈乐道再次来了夜未央。 这两天他是真忙,就连赫克托这个急于开歌舞厅的人都没去打扰他。 陈翰林也好,他也好,两人都从来没有弄过捕房招新的事。他俩又都是通过非正规途径的进的捕房,因此招新工作让两人干得很是吃力。 好在现在已经弄得差不多,剩下的交给陈翰林便可,他只需要进行最后那关“殿试”! 韦正云敲门进了办公室,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每次见到韦正云脸上这种笑容,陈乐道心情也会不由自主的变好。每次韦总经理露出这种笑容,就说明夜未央又在开始狠狠地赚钱了。 “老板,你那首歌也太神了!方小姐唱了那首歌,这两天报纸上全是她的新闻,就连我们歌舞厅,也再一次打响了名头。” 夜未央之前的名气主要局限于法租界,至于其他地方,只能说是略有名气,有人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现在不同,知道这个名字,且具有消费能力的人,几乎都会跑到夜未央来消遣消遣。 这年代凡是能执掌一个报社的,其文学水平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随便揪一个出来,都是大神。绝不是未来那些娱乐小编能比的。 文字的魅力,就在它于能把死的说活了,活的说死了! 因为夜上海的词,报纸上的报道几乎全都是好评。当然,要除却那么一两个文学喷子。 华丽的赞美也好,朴实的批评也罢,反正夜未央现在成功勾起了那些有钱人的兴趣。 陈乐道平静地点了点头,和韦正云的兴奋激动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也很高兴,但作为老板,总不能和员工一样喜形于色。 “老板,下面的人说现在已经有其他歌舞厅的人在唱我们这首歌,我们要不要采取点行动?这在西方,可都是要收取专利费的!”高兴的事一说完,韦正云立马锱铢必较起来。 他自己都穷怕了,怎么能让别人从他这里借鸡生蛋薅羊毛呢! 陈乐道手指轻敲着桌面,盗版啊,侵权啊!即使在这个时代,也是跳不过去的坎吗! “当然要,这事必须重视!”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事绝对不能听之任之! 虽然他曾经也喜欢盗版,尤其喜欢看盗版小说,每看一章VIP章节,就跟赚了一个亿一般。但世易时移,轮到他这,他是绝对不提倡侵权和盗版的! “你让丁力去那些唱过夜上海的歌舞厅走一趟,跟那些人好好讲讲什么叫做专利权。但让他别搞出什么事来,不要好事办事坏事,让人说我们夜未央小气!”陈乐道说道。 这种事交给丁力,他绝对是熟门熟路。陈乐道不担心丁力办不好这事,只担心他将这事办得太好。 “嗯,我明白!”有了陈乐道这话,韦正云顿时放下心来。 因为阿杰在训练中对那些人的洗脑式训练,加上训练时陈乐道和那些人的“同甘共苦”,让得手下那些人在这种大事情上只听陈乐道的,丁力想指挥动都难。有了陈乐道的首肯,这件事办起来就容易了。 想到当初老板信誓旦旦地对他们说:夜未央是正经歌舞厅,我是正经商人!韦正云就忍不住想吐槽。 训练员工跟训练军人似的,还没见过哪个正经商人是这么干的。 “对了,老板,你看过今天的申报没!”韦正云拿出手中一直捏着的报纸,差点就把这事给忘了。 一边将报纸递给陈乐道,韦正云一边道: “上边报道了夜上海这首歌跟你的关系,我要不要派人去报社那边打声招呼?” 老板现在是捕房的巡长,就这么登上报纸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韦正云不得不多此一虑。 陈乐道瞅了两眼报纸上的话,笑了笑,摆头道: “不用,他们爱报道就报道吧!” 出名有出名的好处,虽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但陈乐道可以拍着胸膛堂堂正正的说,他就是个俗人。名声这东西,他还是挺喜欢的。 再说人家申报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去打招呼,人家给不给面子还是另一回事。 韦正云点头表示明白,心中大概知道了老板的意思,看来老板对名声这东西很喜欢。他有心想掏出小本本记下来,但这样似乎就显得他韦总经理太市侩了。无奈只得压下掏小本本的心思。 想想也对,人家了却君王天下事,也就只为赢得生前身后名,老板怎们会不喜欢名声呢!他心中后知后觉地明悟。 “还有其他事吗?”这事说罢,陈乐道问道,韦总经理坐在那儿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哦,还有一件事!”韦正云想起了还没说完的正事,赶紧道。 “关于方小姐的,方小姐一曲成名,现在很多人来夜未央,都是为了听她一曲。我在想我们要不要将《夜上海》录制成唱片。”他问道。 留声机和唱片作为发明大王爱迪生最伟大的发明之一,早就已经传入了中国。不过这玩意属于奢侈品,除却富贵之家可以单独置办外,普通人根本买不起,稍好些的家庭买收音机,还可以从广播中听唱片。至于真正普通的家庭,却是连收音机都买不起。只能听听大喇叭广播。 唱片早先在中国一直都是外商在经营,不过近几年来,民族资本开始与外商展开竞争,中国人自己的唱片,也已经出现。 听完韦正云的话,陈乐道沉思了一会儿。 他对方艳云的定位便是民国的大明星。原本唱夜上海这首歌的金嗓子周旋就是这时期的大明星,方艳云以后肯定也是朝这方面走。韦正云这话,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只有一首歌便出唱片?这会不会太少了些?”陈乐道问。 “老板,可以只出单曲,方小姐和夜上海的配合现在是最受的欢迎的,肯定不愁卖!” 看着韦正云此刻的模样,陈乐道总感觉莫名的熟悉,这是像谁来着...... 他点了点头,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办比较好。 “可以,这件事你和方小姐商量一下看着办吧。借这个机会,你去了解一下上海现在的唱片行业和电影行业都怎么样,到时候给我写一份分析报告上来。”陈乐道同意了韦正云的提议,并且给他拓展了一下思路。 这时期上海滩的唱片行业和电影行业,很大程度上就代表了他们在全国的行业。他既然决定将方艳云培养成大明星,那当然不能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这两个行业现在或许赚不到太多的钱,至少肯定比不上倒腾军火和药品这些限制物品,不符合他这个要干大事业的人的标准。陈乐道倒也想倒腾这两个玩意,但跑之前,总得先学会走路。 再说,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这些行业搞好了,以后他陈乐道在历史书上说不定也能背个“某某之父”的名头。 “夜未央不是还有很多人都闲着没事干吗?把他们派出去,给我找一个叫周旋的女——女孩!”陈乐道突然想了起来,这位奶奶现在应该还没他大,应该才十多岁左右的样子。 夜未央既然摆上了舞台,总不能只有方艳云一个人站在上面唱歌,得给她找些同事来才行。对这时代的歌星,陈乐道熟悉的便是这位金嗓子了。毕竟《天涯歌女》和《夜上海》都是她的原唱。 周旋,女孩? 听到陈乐道这话,韦正云立马琢磨起自家老板这话背后有没有什么深意。从老板以往的安排来看,他每走一步,都是有深刻意义的。 他没敢多问,有些事自己琢磨就好,问出来那就是傻叉了,老板的事不是什么都能瞎打听的。 怀着疑惑,韦正云点头称是。 不管老板到底此举到底有什么深意,他照着安排去办便好! “那老板,我先下去安排了?”韦正云要说的事都说完了,老板的意思他也都明白了,好像可以出去了。 “没什么事就出去吧......哎,等等!”他话音刚落,立马又叫住韦正云,“那天那对夫妻之后又来过没有?” 他说的自然是徐志摩陆小曼夫妻两人,自从那天分开后,两人还没跟他联系过。对这位大才子,陈乐道还是挺在意的。 这两天他特意去打听了另一位名人林徽因的消息,听说她去年刚和梁思成结婚。作为一个后世灵魂,毫不客气的讲,他对徐志摩现在的心思,还挺八卦的。 “没来过,他们要是来了,下面的人肯定会告诉我的。”韦正云肯定地讲。 “行,你去吧。”陈乐道点头。 韦正云离开,陈乐道靠在椅背上,心中好奇那两人在干什么居然不联系他。按照那天他们之间熟络关系,两人应该会联系他才对。 陈乐道百思不得其解。 章节目录 第112章 车祸现场 “你舅舅请我去家里做客?”陈乐道看着赫克托,语气中带着点惊讶和不解。 虽然前面说要去见他那个比利时舅舅,聊一聊歌舞厅的事情,但这也太急了吧! 这才哪到哪儿,他们现在对歌舞厅的所有计划都还停留在口头上,连具体的计划都还没有呢! 赫克托点头,脸上带着些许自得,他道: “我说服了他,他现在对我们开歌舞厅的事情很感兴趣,所以希望能和你亲自谈一谈。” 赫克托所说的“他”自然是指他那个比利时舅舅。赫克托自身并没有多少钱,至少投资开歌舞厅的钱他拿不出来。他一开始就是打的他舅舅的主意。 等舅舅去见上帝后,后继无人,到时候那些财产都是他的。赫克托现在先提前试一试使用权,不过这事也还得他舅舅点头才行。 听到赫克托这话,陈乐道点了点头。他虽然惊讶赫克托的效率,但对于那个比利时舅舅要跟他见上一面,这事倒是不难理解。 或许是怕自己的傻外甥被诓吧! 陈乐道看了看赫克托,对方有这担忧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好,什么时间?” 左右现在不算太忙,招新的事都由陈翰林在办,他现在能腾得出时间来。 见陈乐道答应,赫克托脸上顿时露出喜色,他手一挥,稍稍有点激动。 “就今天晚上怎么样?”他说道。 有关赚钱的事,宜早不宜迟。想到未来这家歌舞厅可能会有多赚钱,赫克托就觉得连呼吸都是在浪费时间,尽快将歌舞厅开起来才是王道。 这事需要这么急吗!陈乐道看着赫克托,心中不解。 赫克托现在这模样就像刚结婚的新郎官一般,恨不得能马上一步到位。 “可以。”陈乐道点了点头。 他对赫克托那个比利时舅舅也挺好奇的,多认识几个这样的外国大商人,对他以后或许有数不尽的好处。 “好,那就晚上,晚上我们一起走。” 赫克托说完这事便出了巡长办公室,回到自己办公室内。 平时视这办公室如同囚笼一般的他,为了晚上不被陈乐道放鸽子,哪儿也没去,就在自己办公室待着,和时间较劲。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下班时间。 赫克托趴在桌上,微微的鼾声在室内轻呼着。他右脸搁在桌子上,左脸上还带着没有消下去的桌印子。 整个下午,左脸睡疼了睡右脸,右脸睡疼了又换左脸。 墙壁上时钟的时间刚跳到五点的刻度上,赫克托双眼立马睁开,整个人顿时醒了过来。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分秒不差,下班了! 他的衣服睡得有些褶皱,不过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细节的时候。拿上帽子,他快步走出办公室,直奔陈乐道办公室而去。 想到晚上要去见赫克托的舅舅,陈乐道时刻已经放下手中的事情,准备收拾一下去找赫克托。结果下一秒,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抬头朝门口看了看,脑中还没得及思考,赫克托那张脸已经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应该就是这小子! “进,”他话刚落,赫克托那个顶着棕黄色头发的脑袋已经从门外伸了进来。 “嘿嘿,” “......” “下班了,咱们走吧!”赫克托站在门口。 “......” 陈乐道这次没开车,坐在副驾驶上。赫克托坐在驾驶位上掌握着方向盘,车子朝他比利时舅舅家而去。 没有出乎陈乐道预料,赫克托的比利时舅舅家不小,单轮规模,或许比冯家都差不多。 进了大门,道路两旁都是草坪,又朝前开了一段距离后,进入他眼眶的是一座人像水池,上面还喷着水。光看这人像,已经有了几分欧洲的感觉。 在水池后面,才是别墅的主体。也不好形容,反正就是不小。 两人下了车,赫克托在前面熟门熟路的带路,在门口女佣的迎接下,两人一起进了别墅。 比利时舅舅知道陈乐道和赫克托要来,早已在家中等着,此刻见两人到了,立刻起身欢迎。 虽然从关系上来说,两人算是他的小辈,但这是来聊生意的,不是来认亲戚的。 “舅舅,这位就是我们捕房的巡长,陈乐道先生。”赫克托向他舅舅正式介绍。 赫克托的舅舅和陈乐道在电影中看到的外国富豪不太一样,他有着黄色的头发,胖胖的脸,同时挺着一个大肚子。他肉嘟嘟的眉毛下面还隐藏着一双褐色的小眼睛。整个人很有富态,同时看上去十分和蔼。 单看他的五官并不丑,只是这身材胖了些,妨碍了他的帅气。 “你好,库普曼先生。”不等赫克托介绍对方,陈乐道便主动说道。 既然要来做客,他又岂会一点准备都没有,更何况赫克托和他舅舅的情况,他早就让韦正云去了解过。 别看人家是个胖子,事实上这个人有着一双褐色小眼睛的胖子,在法租界是个很有实力的外国商人。 “库普曼先生,如果不习惯我的中文名字,你也可以叫我亨利。”陈乐道微笑说道,他的中文名字对很多外国人确实不太友好。 事实上到这里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提起自己的法国名字。严格来说,他现在甚至都不是中国人,他现在是正儿八经的法国人,毕竟是他是在法国出生的,出生便是法国国籍。 之前他思想上下意识便忽略了这事情,这两天跟赫克托待久了,时不时看到他洋里洋气的一面,陈乐道才想起了这事。这个国籍,现阶段对他而言似乎还挺有利的。 赫克托这家伙看着老实,实际上西方人的优越感他是一点也不缺。他愿意跟陈乐道一起玩,或许也有陈乐道法国国籍这层身份的原因。 亨利.陈,这是陈乐道父亲给他取的法国名字。 这名字取得真是一点也不霸气,如果当初取名字时他就过来了,说不定他会建议老爸给他取“拿破仑.戴高乐.陈”这个霸气侧漏的名字。 库普曼听到陈乐道这话,笑容顿时变得灿烂起来。这名字他叫起来顺口多了。 “亨利先生,很高兴见到你。赫克托告诉了我他和你之间的故事,我很高兴他能结识你这样的朋友。”库普曼笑着说道,同时伸出胖乎乎的小短手和陈乐道握了握。 “我们去花园聊吧!”赫克托提议。他没去纠结为什么陈乐道没告诉自己他的法国名字,这玩意又不能挣钱。 这种事要是去书房,那就太严肃了,赫克托作为一个随性的人,不太愿意去书房这种氛围的地方。 同样,跟赫克托有着血缘关系的桑德尔.库普曼也跟他这个法国外甥是差不多的性格。至于陈乐道,当然是秉承中国传统优秀文化——客随主便。 两人一致赞同赫克托的提议,走到了花园的一张石桌旁,女佣给三人端来咖啡。 有趣的是,库普曼的居然不是咖啡,而是普洱茶! 见着陈乐道好奇的目光,库普曼笑了笑,胖胖的脸顿时有变成弥勒的感觉。 “有人告诉我说喝茶可以减肥,我就爱上了喝茶。尤其是这种产自云南的茶。” 尤其喜欢普洱茶?难道是因为泡出来的颜色跟咖啡稍微像点?陈乐道心中好奇地想。 喝茶能不能减肥他不是很清楚,但他知道要想靠喝茶把库普曼这身胖肉减下来,那可能需要陆羽煮出来的万年普洱茶才有足够的功效。 “亨利先生,赫克托说你是夜未央歌舞厅的老板?”库普曼问。 陈乐道不急不躁地点头,夜未央虽然有了点成绩,但和库普曼这个在这年代就搞房地产的人相比,还是不小差距的。 “我知道夜未央才开业不到半年时间,你很了不起。”库普曼称赞道。 陈乐道对此只是笑笑: “不过是些小打小闹而已。” 韦正云:“......” 给他这个总经理安排工作的时候,可不像是小打小闹。 “库普曼先生,你也对开歌舞厅感兴趣吗?”陈乐道决定加快一下两人谈话的进度,免得库普曼尽在这里跟他扯些没用的。别人也会说他水。 “当然,只要是能赚钱的事,我都感兴趣。”他小眼睛笑眯眯的,开上去和蔼,但又透露出一股子商人的精明。 两人一边品茗喝咖啡,一边聊着开歌舞厅的事情。陈乐道只是大致说了下他那些空泛的想法,库普曼和赫克托在一旁听着,时不时插上两句。 陈乐道不担心自己将想法说出来两人就不带他玩了,想法永远只是想法,要想将想法变现,远远不是那么轻松的。 谈话告一段落。 “亨利先生,你的想法很不错!”一不小心又将杯中添过的茶一口喝完,库普曼点头说道。 虽然只是一些空泛的想法,但至少让他知道这不是两人一时头脑发热搞出来的想法。对自己的这个法国外甥的不靠谱,库普曼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我愿意支持你们的想法,亨利跟我说过你还需要找一个合作伙伴,需要我帮忙吗?”库普曼问道。 他在法租界搞房地产,自然免不了跟上海滩的一些商业大佬有些往来。 陈乐道在心中稍微思考了下,婉拒了库普曼的提议。 他既然要歌舞厅经营权,自然便是将歌舞厅当做自己手下产业的。库普曼认识的人多半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那些人参与进来,他想要掌握主导权,或许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种事,还是他自己去找人比较好。想想应该找个什么样的人呢? 嗯~~ 一:不能太精明太强势,免得和我抢主导权 二:得有钱有背景,不然挡不住那些喜欢乱伸手的人 三:嗯——还没想好 从库普尔家里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街边路灯已经亮起,天气越来越冷,路人已经没有了行人。 陈乐道自己开着车,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撑着车门抵住脑袋,心里琢磨着之前谈论的事。 “嗯,这种人好像有点难找。” 他这要求不就是:人要傻,钱得多,还得速来吗! 这要求实在难以满足。 车子正开着,前边出现一个岔口,一个黑影突然从旁边小巷子里冲了出来,陈乐道急得一脚踩住了刹车。 急刹车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分外清晰,陈乐道身体往前一冲,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方向盘上。 胸口一阵闷痛,脑袋也在方向盘上磕了一下,他背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随即便是愤怒和担忧一起冲了出来。 “大晚上奔丧呢,跑这么快!没看见这么大两个车灯吗!”身体疼痛和精神惊吓产生的愤怒让陈乐道吼出了声。随即赶紧打开车门摔门而出。 曾经那么多车他都没出过车祸,到了这可别搞出事情来啊。他赶紧下车查看人怎么样,刚才的感觉,应该是没怎么撞到人。 刚下车,陈乐道就忍不住愣了一秒,这个被撞的人的打扮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不是什么大美女,而是一个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还带着黑面巾的人。 看这高挑的身形和那头发,倒应该是个女人,一双大眼睛在灯光照射下有点发亮。 这情形似乎不太对劲——那女人手中拿着一把勃朗宁,还正指着他! 看到这黑黝黝的勃朗宁,陈乐道心底警铃大作,身体瞬间绷紧。这么近的距离,他现在反应力虽然很快,但他毕竟不是燕双鹰啊。 “等等!等等!!”陈乐道想都不想立马大喊道,双手高高举了起来。 “误会,误会!!”他口中连忙说道,生怕对方扣下扳机。 “我说,兄弟,没必要啊,我们往日无仇,近日无冤的,我家里还有老母亲需要我赡养呢!!”陈乐道嘴里快速说着,想到什么说什么,希望用语言转移对方注意力。 “快追,别让她跑了!!”陈乐道话音刚落,这黑衣人跑出来的巷子里立马传来了声音。 黑衣人听到声音明显紧张了起来,右手拿枪快速站起,左手耸拉着,滴着血,她瞅了眼车子,似乎有想劫车的打算。 “你上去开车!!”她用枪指着陈乐道,话里带着点颤音,很明显在忍受剧痛。 “好好好,你别开枪啊!” 陈乐道非常识时务,也很好说话,他立马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很是配合。 黑衣人同样拉开后车门坐上去,枪口依旧顶着陈乐道脑袋。 陈乐道转动钥匙。 “库库库...” 再次转动。 “库库库...” “你快点!”她在后面催促。 “好好好,马上!!” “库库库...” “...” 气氛紧张而凝固。 “兄弟,这不关我事啊!车肯定被你给我撞坏了!”坐上车,陈乐道没之前那么担心了,有个座位挡着,他至少能搞小动作,不担心被一枪毙了。 “...” 陈乐道正想着怎么夺枪,对方却是突然推开车门下了车。 正要跑,她突然又回头说道: “你赶紧跑,别在这待着,被那些人抓到,你就完了!” 提醒这么一句,她再不犹豫,立马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头也不回地跑了。 虽然受了伤,但她的动作倒是一点不慢,眨眼间便消失在巷子里的黑暗中。 原地只留下陈乐道一人一车,另一边巷子的声音再次传来,来人已经到了巷口。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我可是捕房巡长 见人消失,陈乐道看着巷子内的黑暗处,想着她刚才最后那句话,嘴角不由翘了翘。 “听声音似乎挺好看的样子,倒是不太像是坏人。” 陈乐道心里这样想着,左边车门上突然传来刺耳的“啪啪”声。 “砰砰砰!!” 对面巷子亮起几点枪焰,子弹打在车门上,发出啪啪声响。 “操!” 陈乐道赶紧趴下,嘴里发出一声痛骂! 一茬接一茬,还没完没了了! “出来之前真特么该看看黄历。” 趴着身体躲着不知是哪些王八羔子射来的子弹,陈乐道嘴里嘟囔着,瞅准时机弯腰低头推开车门赶紧爬了出去。 这时候躲在车里太危险,就是个活靶子。那些人要是扔个手雷过来,他就得报销了。 汽车上的玻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对面的人似乎认为他们要找的人就在陈乐道车中,也不管其他,兜头就是枪林弹雨飞了过来。 躲在车子后,陈乐道脸色变得乌漆嘛黑,好事没遇到,这种坏事倒是上赶着来。伸手从衣服里面掏出M1911手枪。 看着手中有段日子没用过的1911,陈乐道忍不住咧了咧嘴: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还好天天都带着你。” 陈乐道心中生起一抹庆幸。 这段日子他周围风平浪静,连枪声都没听见过。好在他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两把1911他一直都随身携带着。 缩头躲在车子后,对面子弹落在车身上,乒乒乓乓的声音没玩没了,原本寂静的街道没有因此变得热闹起来,周围反倒是更加安静了。 整条街道,除却枪声,再听不到一点声响。 “看来只是手枪,” 这稀稀疏疏的枪声不像冲锋枪,陈乐道心稍稍松了些,对方要是有两把冲锋枪,这事就不好解决了。 他对这些枪仅限于会用,曾经也没特意研究过这年代的枪,要让他听出对面用的是什么枪,却是有点为难他。 沉着脸,他蹲在车门后耐心等待着。 说来倒也奇怪,明明处于险境,他却是没太多心慌着急的感觉,心中似乎反倒有点兴奋。 虽然怕死,但没有见到棺材前,他似乎还挺乐观的。 民国啊,上海滩啊,就应该是这样才对啊!!陈乐道心中升起一抹明悟来。 这段时间他都没遇什么枪战事件,这哪里像民国的民风了。 枪声响了一阵,见车上没什么动静,对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 这里不是繁华的商业街,灯光昏暗,原本亮着的车灯也被打灭了,一时分辨不出具体什么情况。 陈乐道紧紧靠在车门上,耳朵直直竖起,枪声一停,街道上再听不到任何响动。他凝神听着,轻微的脚步声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传到他耳朵里,对面的人正在靠近车子。 陈乐道握着枪柄的手指稍稍动了动,左手随意抓起地上一块碎裂的小玻璃。 如此寂静紧张的环境,人的神经都紧绷着,随意弄出点声响,就能把那些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瞅准时机一扔,碎玻璃和车尾来了个亲密接触,金属和碎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在黑夜中分外清晰。 对面枪声再次响起,子弹全奔向了车尾。 陈乐道猛然站起,右手握着手枪,手指扣动扳机,啪啪的枪声再黑夜中清晰而又刺耳。 枪声响起便没停下,直到陈乐道将手枪中的子弹打完,左手摸出了另一把手枪。 双手持枪,陈乐道眯眼看着对面的巷子,一共五个人,此刻全都倒在了地上。 枪口对准巷子,陈乐道快速上前,靠在一侧墙壁上。瞅了眼地上几人,都已经没有了动静。 他没有轻举妄动,贴身靠着墙。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这种环境,他的眼睛反倒没有耳朵好使。 几分钟过去,巷子里依旧没有什么动静,陈乐道也没听见什么声音。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远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巡捕的哨声。 很快,两束车灯灯光从远处街道上照射过来,一辆巡捕房的车开了过来。 巡捕的车子在距离陈乐道的车不远处停下,车灯散开的光照在他身上,陈乐道没有躲避的意思。 就算真还有人,听到哨声也应该跑了。捕房的哨声,作用不仅是通知周围的巡捕,也有震慑的作用。 他正准备出声说话,对面就传来一个陈乐道熟悉的声音。 “大哥!!”铁林惊讶的声音从对面上车子响起,车上的人全都下了车。 陈乐道眯眼看着,亮处看往暗处,看得有点艰难。 “铁林?”他问道。 “警戒!”对面铁林高喊了一声,几个巡捕拿着步枪警戒周围,然后铁林才朝陈乐道这边跑了过来。 “大哥,你怎么在这?这怎么回事?你没受伤吧?”看着地上躺着的几具尸体,铁林眼睛忍不住瞪大,嘴里立刻钻出来一连串问题。 陈乐道手里拿着两把枪,地上躺着几具还在流血的尸体,这场面怎么看,似乎都有点不太对劲。 看着面前铁林,陈乐道收起手枪摆了摆手。 “我没事,” 说罢他走到那几具还热着的尸体旁。脚尖踢了踢,一点反应没有,已经完全死透了。 “这几个家伙不知道在追杀什么人,我的车坏了刚停在这,这几人就从巷子里钻了出来,见着我的车就开枪!” 陈乐道闷闷地解释了两句,没有隐瞒什么,这几个家伙敢袭击他这个捕房巡长,他还没来得及跟他们算账呢! “这儿是麦兰捕房的辖区?”陈乐道蹲在尸体旁一边在尸体上摸索,一边对铁林问道。 铁林同样蹲在一旁,看着陈乐道摸索尸体。 “嗯,捕房离这不远,今天在外面抓了个耍流氓的日本浪人,我留在捕房里看着那家伙。听见这里的枪声就带着人赶过来了。” 陈乐道在尸体上找着能证明这几人身份的东西,听到铁林这话,他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日本人?”他抬头看着铁林。 铁林点了点头,解释说道: “那个日本浪人就在我捕房门口当众调戏一个女大学生,太过嚣张了,简直就是当我们巡捕房是空气。我看不过去,上去就给他两大耳瓜子,然后给抓了关在了捕房里。” 他语气带着点愤慨,陈乐道听完忍不住看了他两眼,心里一乐,这倒像是这家伙能干出来的事。他心里忍不住为那个浪人感到悲哀。 落到铁林手里,那家伙可得吃点苦头了。 “那个女学生没事吧?”陈乐道问。 “没事,那女孩当时跟她的小男朋友一起的。”铁林说到这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女孩的小男友倒是不错,我出去时他已经跟那浪人干了起来。那小子胆量不错,面对日本人都没一点害怕。”铁林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 “是吗,”陈乐道敷衍地回道,手上动作没停,从尸体的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本本。 看到这个小本本,铁林嘴里的话也停了下来。 陈乐道看着本子上的那个勋章图案,眉头忍不住跳了跳,轻松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青天白日勋章图案!! 翻开小本本,看到上面写的东西,他脸色更沉。 “密查组外围人员?这是什么东西?”铁林看着上面的字,疑惑出声。 青天白日勋章他也认识,但这密查组是什么玩意他却是连听都没听说过。 陈乐道摇了摇头,语气沉重道:“不知道。” 他只知道军统和中统,但这两个组织现在都还没有成立。密查组他没听说过,但没听过就不代表简单,单是“密查组”这三个字听上去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招惹的,更别说这上面还有青天白日勋章。 陈乐道又在另外十具尸体上找了找,同样找出了四份差不多的证件。到这,他眉毛已经紧紧绷了起来。他好像弄死了什么不简单的人。 “这些密查组一看就是国党的人,那逃走的那女人又是谁?”看着几份证件,陈乐道心里突然钻出来另一个问题?但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红党的人?”他心里冒出这几个字来。有点难以相信,但除此以外,似乎便没有其他的可能。 那一口纯正的汉语,总不能是日本间谍,而且日本间谍怎么可能在逃跑前好心提醒他。 “大哥!”见陈乐道发呆,铁林推了他一下。 陈乐道回神,看向铁林。 “大哥,这几具尸体怎么处理?” 铁林看着这几具尸体有点头疼,那几份证件一看就知道不简单,这事如果没有意外又会是件麻烦事。 捕房关着的那个日本浪人现在就够他麻烦了,现在似乎来了件更麻烦的事。 “先弄回捕房去。”陈乐道沉声说道,说完他回头看了看自己满是弹痕的汽车。 “把这车也推回去,” 陈乐道此刻没了回家的想法,跟着铁林一起去了捕房,这几人的死不是什么小事,他得好好想个办法把这事处理下去。 “大哥,要不干脆直接把人丢江里算了,跟我一起去的那几个人嘴巴都很严实,不会把这事抖露出去。” 铁林办公室,两人坐在沙发上,见陈乐道紧锁着眉头,铁林提了个建议。 陈乐道想都没想便摇了摇头,这事没这么简单。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不敢肯定当时只有这五人在那里,谁都不知道在铁林来之前那小巷子还有没有人。 而且这事可不止他们几人知道,那个逃走的女人也知道这事。这事要这么办,那就是个隐患。 “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事你不用管了,我会处理的。” 想来想去,陈乐道突然想起似乎他才是那个受害人。这事情按张三的话来说,他这好像应该属于正当防卫。 想到这,陈乐道脑袋里钻出来个办法来。 他现在好像是法国人来着,而且背后还有着靠山! 想着想着,陈乐道嘴角渐渐勾起,突然发现这事似乎没那么难以解决。 “尸体就先放你这,要是有人来要尸体,你给拦着。这事好处理。”他绷着的眉毛突然松了开来,语气也变得轻松。 铁林愣愣地看着陈乐道,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大哥,这事——真没问题?”铁林有点不敢相信的问道,这事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问题的样子。 那个日本浪人现在还活着就已经让他觉得麻烦了,白天他不知道接了多少个马总催他放人的电话,烦不胜烦。 现在这几个人可是全都死了,而且身份还不一般。这怎么可能没问题! 大哥不会在在诓我,免得让我担心吧?铁林有点担忧地看着陈乐道。 “呵呵,你难道忘了我是捕房巡长了不成?这些人夜袭捕房巡长,欲置我于死地,麻烦可不应该在我们这!”陈乐道拍了拍铁林肩膀笑着说道,刚才他是不小心钻了牛角尖了! “这——” 铁林呐呐地看着陈乐道,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这——这事——还能这么说??? 他瞪大了双眼,陈乐道话刷新了他的认知。 虽然他一直都以巡捕的身份为荣,但是——巡捕这层身份在那些人面前难道不就是个苦力吗?什么时候他们还有这种反过来追究别人的权力了? “呵呵,放心,这事没你想得那么难!”陈乐道脸上露出笑容。 “我那辆车,你给看好了,别着急让人去修,就放在那儿,那是我遭遇袭击的证据。”陈乐道笑着说道,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像个好人。 “你让人给我安排辆车,我去找法布尔总监反应反应这事情。身为维护租界治安的巡捕,我们的人身安全遭受威胁,他会给我们做主的。”陈乐道收起脸上的笑容,突然意正言辞起来。 铁林懵懵地给陈乐道找来一辆车,他还没从陈乐道刚才的话中反应过来。 都说大哥在警务处很受法布尔总监看重,难道是他给了大哥这种胡说八道的勇气? 再次回到办公室,铁林不解地喝了杯咖啡。脑子闷闷地,他还是没能想通。 “算了,不想了!”坐在沙发上,铁林甩了甩脑袋,这事有点费脑细胞。 他总感觉大哥好像太乐观了,那些法国佬怎么可能会为他们撑腰呢!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学着点 从麦兰捕房出来,陈乐道开着铁林的车前往总监法布尔家中。 这事要想完美处理下去,单靠他这个假洋人还有点悬,正好法布尔这尊靠山放着不用也是浪费。以前法布尔的作用没怎么能体现出来,现在,他突然发现大树底下确实好乘凉。 夜色越来越沉,因为那几具尸体的折腾,陈乐道从麦兰捕房出来时时间已经差不多快要十点,这个时间点去找法布尔,不知道人睡了没。 不管睡没睡,这个时间点去找人好像都不太合适。 路上没人,陈乐道车子开得很快,刚才差点撞人的事没能给他留下什么阴影。两盏车灯在街道上出现,很快又消失再黑暗中。 车子很快到了法布尔的别墅大门前,还是上次那栋。别墅窗户在黑夜中散出淡淡的灯光,是温馨的橘黄色。 秋冬深夜的寒冷都被这灯光驱散。坐在车上看着,陈乐道感觉身体似乎都温暖了几分。 “咚咚咚,”敲门声在黑夜中响起,看这别墅灯火通明的样子,里面的人应该都还没有入睡。 事实上这个没有多少娱乐活动的年代,这个时间点已经很晚。现在走进那些里弄小巷中去,没几家人的灯会是亮着的。 陈乐道双手握在腹下,用力搓动着,嘴里呼出的热气接触冷口气瞬间变成氤氲白雾。上海滩的气温在不知不觉间似乎下降了很多,尤其是在夜间。 他好像也有段时间没在这个时间点在街上晃悠过了,没想到上海滩的夜晚,已经变得冷意逼人起来。 他站在门前,敲门声响过几秒后,门里面很快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很快,转动门把手的声音响了起来。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陈先生!”陈乐道还没说话,开门的人已经认出了他,抢先热情招呼道。 陈乐道有点意外。 开门的人正是他第一次来这里时给他和阿昆开门的那个女佣,叫什么名字来着,他记不太清,反正长得挺漂亮。 陈乐道没想到这女佣竟然还认识自己,不过这不重要,既然还认识,那就方便多了,他直接说道: “法布尔先生睡了吗?我有事情要找他。” 陈乐道开门见山。 “先生在书房,还没睡下。陈先生,您先进来吧,我去告诉先生您来了。”女佣让开门,示意陈乐道先进来。 进了屋,屋内的温暖让陈乐道身上的寒气快速散去。 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女佣周玲玉给他端来一杯热茶后上了楼。 陈乐道坐在沙发上安静等待着,心里琢磨着一会儿见到法布尔后应该怎么说。 没让他等太久,很快,脚步声再次从楼梯处传下来,周玲玉出现在楼梯口。 “陈先生,先生请您上去。”她声音显得很清脆。 这是陈乐道第二次来这里,两次都只有她一个女佣。不知道法布尔这生活到底是简朴,还是乐逍遥。 周玲玉在前面带路,领着陈乐道前往书房。 轻轻敲了下门,周玲玉为陈乐道推开门,法布尔正坐在书房的书桌后面看着什么,陈乐道一眼便看见了他。 “陈,你来了,请进。”法布尔抬头看着陈乐道,笑着说道。 陈乐道进去后,周玲玉再次将门关上。 “法布尔总监先生,真是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打搅你。”进了屋,陈乐道欠身说道。 “这没有关系,陈,我还没有休息,”法布尔摆了摆手,毫不自乎,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陈,你来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上次陈乐道来家里找他,就给他了一个惊喜,他似乎有些食髓知味了,心里含着点期待。 法布尔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脸上不算太多的皱纹全都弯成和蔼可亲的弧度,这跟他平时在警务处的严肃表情完全不同。 陈乐道在心中整理了下要说的话,顿了几秒才说道。 “法布尔总监先生,今晚我在街上遭遇了枪击。”陈乐道摆正脸色,看着法布尔,神情认真。 “噢,上帝!陈,你没受伤吧!”端坐的法布尔一下站了起来,走出书桌后,上前在陈乐道身上上下打量,神情着急中带着关心。 “我没事,谢谢您的关心,法布尔总监先生。”法布尔不似作伪的模样让陈乐道心里流过一道暖流,似乎他连续结交的两个捕房高层,都还挺不错的样子。 “上帝保佑!”见陈乐道没有受伤,法布尔松了口气,再次坐了回去。 他的表情也变得认真严肃起来。 “陈,这是怎么回事?枪击你的人抓住了吗?是不是被你辞退的那些人在报复你。”法布尔问道,他对这事上了心。 这些捕房的人实在太无法无天了,他心里想着该怎么严肃处理这事。 “不不不,”见法布尔误会了,陈乐道赶紧摇头。 “法布尔总监先生,枪击我的那些人全都被我击毙了,他们并不是那些被我辞退的巡捕,”陈乐道解释。 “但那些人的身份很特殊,他们都不是普通人。” 陈乐道没有隐瞒法布尔,将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包括他差点撞到人的事情。这事他什么都没干,真要隐瞒了什么,反倒显得他做贼心虚。 那些密查组的人虽然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但如果那女人真是红党,那搅合了到了这事中的他说不定会被认为是那女人的同伙。 那时候才是真的弄巧成拙,那些密查组的人说不定就会盯上他。这要被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是说,这其实是一场误会,那些人并不是袭击你,而是在追捕其他人,只是碰巧和你撞上,把你当成了被追捕之人的同党?”法布尔听完陈乐道的话,若有所思,紧接着说出他自己的理解。 “就是这样的,法布尔总监先生。”陈乐道重重点头。 “现在麻烦的是那些人的身份应该不简单,他们应该是国党一个秘密组织的人。”陈乐道拿出他带来的那几份证件给法布尔看。 法布尔接过证件看了看,看着这几份文件,他大概知道陈乐道来找他是要做什么了。不等陈乐道说话,他便严肃道: “陈,这事你不需要担心,我一定会让他们给你一个交代的。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个密查组的人都枪击了我们的捕房巡长。 他们不经过租界的允许,擅自带枪进入租界抓人,这眼中违背了我们双方的约定。” 法布尔板着脸,意正言辞道: “他们的人擅自袭击我们法国公民,这事他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法布尔拍着陈乐道肩膀,脸上满是郑重之色。陈乐道听到他这话,原本还带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有了法布尔这话,这事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完全放松的陈乐道再次在座位上坐下,法布尔从头到尾的反应给他提了个醒。 他现在可不是曾经的他,这具身体长着的是混血脸,这张脸在这年代,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前身给他留下的最珍贵的东西不是那些银行账户里的数字,而是这具被这些个外国人当成自己人的身体。 原本还想着该怎么忽悠法布尔,结果没想到,这事竟然出乎意料的顺利。 陈乐道坐在座位上,法布尔直接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手柄...... 翌日,陈乐道不着不急地起床,开着铁林的车先去了霞飞路捕房。 陈翰林在训练场上弄着招聘考试的事情,他去看了看,跟陈翰林打了声招呼。一切都在有条不絮的进行着。 招聘考试说是考试,但跟理解中的考试有所不同,对于基层巡捕,是不会文化知识的。 第一关考试,与其说是考试,不如说是简陋的体检,先看看有没有什么病,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然后围绕着捕房的训练场跑圈,能跑到要求圈数的,算是过了身体素质这一关。 找巡捕是来干活,不是来享受的,要是招来一个病恹恹的人,那明显不符合底层的要求。 第一关已经结束,今天进行份是第二关,也就是第二场考试,可以说是格斗。陈翰林高高坐在台子上,看着下面。 捕房对巡捕的拳脚是有要求的,不过因为近两年捕房上下糜烂,只要有钱有关系,什么人能都能当上巡捕,以至于现在巡捕房被搞得乌烟瘴气。 这些人的格斗基本上没什么好看的,没经过训练,基本上抱在一起就变成了摔跤比赛。好在这年代上海滩民风彪悍,还是会有几个会耍几下把式的人。 甚至报名的人手还有些从武馆来的,会那么些拳脚功夫,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是陈真的。 陈乐道大概看了看,见陈干得不错就没去关注了。夜未央派来的人都经过阿杰训练过一阵,就算不是这些人中最能打的,也不会是最差的,要过这两关,不是问题。 考试最后一关是面试,也是他之前说的殿试。殿试当然是他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话,他这面试甚至还比不上那些大公司的面试。 这一关主要看看这些人的思想怎么样,适不适合当一个巡捕。以往,每次警务处搞巡捕招聘的时候,这一关的负责人位置都是香馍馍,谁都想捞到自己手里。 不过这一次,这自然是陈乐道自己亲手把关。 在捕房交代了一些事情,将来找他商量歌舞厅之事的赫克托打发走,陈乐道才开着车,再次前往麦兰捕房。 昨天法布尔已经将压力都丢给那边了,今天那边的人会来麦兰捕房的领人,陈乐道作为当事人,自然得去看看。 车子停在麦兰捕房门前,陈乐道直接进了大门。 铁林还在捕房,没有回家,但陈乐道找了一圈都没找着人。 “你们巡长呢?”在办公室扫了一圈没见着人,陈乐道拉住一个巡捕问。 被拉住的人不认识陈乐道,陈乐道身上没穿巡捕房的号服,他不知道陈乐道是干啥的。正要不客气地拍开陈乐道拉着他的手,旁边突然赶紧走来一人。 “陈巡,您来啦,咱们巡长在关押室呢。他说您要是来了让我去叫他,要不您先在巡长办公室坐会儿,我这就去叫咱们巡长。” 那人凑着笑脸,客气中带着点讨好。无形中拉了这巡捕一把。 “陈巡?”被拉住的巡捕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变,原本皱着的眉头立马松了开来。 他之前就一直听说,他们巡长认了个姓陈的大哥,在霞飞路捕房当巡长,是很厉害的一人。 陈乐道没注意这人的变化,对说话的巡捕说道。 “你带路,我去看看,他是在那个日本浪人那里?” 陈乐道想起了昨夜铁林说得抓了一个耍流氓的日本浪人的事。 “对对对,昨晚那个日本浪人在关押室里闹腾了一晚上,巡长正在琢磨着怎么收拾那个日本浪人呢!”巡捕一边带路一边说道,语气带着点自豪。 试问数遍巡捕房,有谁能像他们巡长这么霸气,连日本人都是说扣押就扣押,甚至还想琢磨着收拾收拾对方。 两人到了关押室。 现在的铁林似乎还没有进化成未来那个早晨起来扇巴掌松松骨的人,陈乐道到时,他正薅着自己的头发,似乎是让这日本人弄得有点焦头烂额。 “大哥,你来啦!”见到陈乐道,铁林似乎找到了解脱的地方,从关押室里跑了出来。 陈乐道来时,隔着老远就听见了日语叫骂声,此刻到了这,那人看见他,叫得更加嚣张。 铁林几人听不懂日语,也不知道他在叭叭些啥,权当没听见,陈乐道不同,他学了日语。 听着这人叭叭地骂得难听,他忍不住挤起了眉头。 “你怎么没揍这人?”陈乐道转头看着铁林,诧异问道。他记忆中铁林不是脾气这么好的人啊。 “啊?”铁林没反应过来。 “这日本人,你跟他客气啥,在这叭叭地,跟个苍蝇似的。” 陈乐道摆了摆手,大步走进关押室,那浪人穿着一身那种日本的典型服装,袒胸露乳。尤其让陈乐道忍受不了的是这人鼻子下留着一撮胡子,怎么看怎么碍眼。 “你特么在这瞎叫唤啥呢!这是捕房,你以为你那王八窝呢!” 陈乐道走上前去,这浪人双手被捆着栓在了一根柱子上。捕房本来没有这一茬的,显然这是铁林给他格外的关照。 “啪啪!”陈乐道没有说太多废话,上去就是呱呱两大耳巴子招呼了上去。 以前光是在电视上看铁林抽日本人看得心潮澎湃,今天他也来体验下。 看着陈乐道粗暴的动作,铁林还好,因为他刚才也有一种想扇这家伙巴掌的冲动。另外两个小巡捕却是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刚才给陈乐道带路的巡捕。 巡长的大哥,这么猛的吗? 他瞪大了双眼,喉咙里咽了口唾沫。 章节目录 第115章 雪豹三人组 小田次郎紧紧捂着自己右脸,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他,他又被打了。 双眼瞪得贼大,心中奔涌出愤怒、疯狂的情绪,同时还有丝丝的疑惑也跟着袭上心头。 法租界巡捕房这是怎么了?小田心中不解。 一个小小的华捕敢扇他巴掌,扣押他不说。现在又来一个穿西装的家伙,看不清底细,同样也是上来就呱呱给了他两耳刮子。 小田捂着脸,双目喷火瞪着陈乐道,仇恨愤怒的目光几乎化为了实质,如果眼神能变成刀子,那陈乐道现在已经千疮百孔。 “对付这种家伙不要客气,这种人就是欠收拾,闹腾起来狠狠收拾,他就知道厉害了。”陈乐道对铁林说,同时教导着另外两个巡捕。 铁林感觉现在的陈乐道和平时好像不太一样,大哥好像格外不喜欢这个日本人。 国人目前对日本人的恨还没有上升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因此铁林对陈乐道的情绪感到莫名其妙。两人之前应该也没私仇啊。这模样看上去怎么好像两人有深仇大恨似的。 另外两个小巡捕眼里则冒着小星星,难怪这人能当巡长的大哥,这也太猛了! 他们平时在街上巡逻的时候,可没少受这些王八羔子的气。陈乐道这啪啪两大耳刮子光是看着都让人解气。 说着说着,陈乐道突然停下,他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着铁林。 这家伙以后敢那么打日本人,不会是受到他今天的影响吧? “大哥,怎么了?”见陈乐道看着他不转眼,铁林疑惑出声。 “啊,没什么。”陈乐道回神,摇了摇头。 转头看向那日本浪人,这家伙还用那斗鸡眼的目光瞪着陈乐道。他似乎不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稍不注意,陈乐道心底的不爽一个没压住,又冒了上来。 “瞪你爹呢!”他一把掌又甩了上去。 平时他挺礼貌,挺讲究自己的形象,但面对这个贼眉鼠眼的家伙,他总是忍不住手痒。 “巡长,昨天那两个学生来了。” 一个巡捕走上来对铁林说道,铁林听完看了看陈乐道,见他沉迷其中,便没有打扰朝外面走去。 陈乐道扇了一巴掌不满意,又是呱呱几个大耳刮子送了过去,小田被他几巴掌扇到了地上,嘴角带着血迹,牙齿都被打掉两颗。 原本袒胸露乳的衣服彻底乱做一团。 “毛都没长齐还敢耍流氓,瞧瞧你这鬼样子,看着就是个祸害,丢海里淹死我都怕你毒死了鱼。” 小田被打得抱头缩成一团,身体瑟瑟发抖,再没有刚才不可一世的嚣张模样。 陈乐道正给小田上体育课,外面走来几个人,铁林带着两男一女三个学生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三个学生看着关押室里说几句话就踢一脚,说几句话又踢一脚的陈乐道和那个躺在地下的看不出模样的日本人,目光都有些发直。 楞在原地几秒,三人才将疑惑的目光看向旁边的铁林。 “铁巡长,这——”其中一个男生示意了下关押室的情况,呐呐说道。 “哦,那位是霞飞路捕房的巡长,陈乐道。”铁岭笑着给几人介绍道。 “......” 我问的是这个吗?张楚动了动了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乐道听到外面的声音,停下动作回头看了过来,发现三个愣愣看着他的学生和铁林站在一起。 他收手走了出来,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抬头漫不经心得看了三个学生一眼,陈乐道目光落在中间那个女孩身上, 看着挺文静,长得也挺漂亮,长发飘飘,放在哪个学校都是当校花的主。 “你就是昨天被这个王八羔...日本人找麻烦的那个女学生吧,”陈乐道猜测着问,将带着血的手帕甩给一个小巡捕。 “兄弟,受累,帮我丢了。”他冲那个巡捕笑了一下,说道。 “哎哦,好嘞,陈巡!”巡捕没想到陈乐道会突然跟他说话,语无伦次有点激动。 主要是陈乐道刚才狂揍日本人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崇拜了起来, 陈乐道又回头看着三个学生,三人这时都反应了过来。 “陈巡长你好,我叫周文,是复旦的学生。”站在女孩左边的男学生朝陈乐道伸出右手,语气中带着些许兴奋。 亲眼目睹陈乐道刚才的举动,他此刻安静不下来。这种事是他一直想做却没做的事情。 “你好。” 陈乐道没想到对方一个学生竟然这么正经地给他打招呼,伸出右手和他握了握。 “陈巡长你好,我叫陈怡,我也是复旦的学生,他们都是我的同学。”中间的女学生也热情地跟陈乐道握了握手。 “陈怡??”一边握手,陈乐道心中一边诧异,好像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陈巡长你好,我叫张楚,陈怡的同学。”最后一个带着眼镜的男生同样热情地跟陈乐道握手。陈乐道刚才的举动让他们三人心中触动都有些大。 以前还没见过哪个巡捕敢这么打一个日本人。真心让人佩服。 陈乐道机械地跟张楚握手,脑子里的思绪翻涌了起来,他想起来了! “张楚,陈怡,周文!” 陈乐道看着三人,目光落在最先跟他握手的那个年轻学生身上。 “这家伙不应该叫周文,应该叫周卫国吧!”他心里念叨着,看着三人的目光变得有点怪异。 居然又遇到本土的主角了! 好在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没有露出什么丢脸的表情来。 “你们这是来?”陈乐道疑惑地说。 “哦,我们来看看这个日本人怎么处理。”周文道,他担心捕房就这么把这个日本人放了,特意叫着陈怡一起来看看,结果谁想到张楚这家伙也非要跟着过来。 “哦,这事啊!”陈乐道在霞飞路捕房当巡长当习惯了,一时忘了这是麦兰捕房。 “杀是肯定不能杀的,罪不至死,要弄死他也得找个像样点的理由。”陈乐道随意说道。 周文三人却是再一次瞪大了眼睛,周文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很无法无天了,但跟面前这个陈巡长比起来,他做的那些事似乎都像是小孩子在过家家! “陈巡长,你误会了,我们是担心这个日本人给你们惹来什么麻烦,所以特意来看看,”戴眼镜的张楚抢先说了话,他长得文质彬彬的,说话很有礼貌。 “哈哈,没事,他一个日本浪人能惹来什么麻烦,家里说不定也就是个打渔的。”陈乐道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说道。 自从昨晚从法布尔那里出来后,他就知道了自己现在到底有多大的凭仗。一个日本人,他在有合适借口的情况下,打了也就打了,只要不弄死就好。 正要说话,陈乐道突然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铁林,突然醒悟这好像是铁林的地盘。 “这个是负责人,怎么处理这日本人,你们问他吧。”陈乐道把铁林拉了过来。 铁林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瞪大,不敢置信地看着陈乐道。 不是吧,大哥!你装完逼,就把烂摊子丢给我?? “巡长,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来领人的,要不要让他们进来,我看他们不像什么好人,就让人拦在了外面。” 铁林正想着该怎么把这三个学生送走,外面又跑来一个巡捕,站在外面张口就说道。 “来领人的?”陈乐道听到这话,想到了什么。 “来得还挺快!” “大哥,怎么弄?”铁林对陈乐道问。 陈乐道看了三个学生一眼,目光从周文脸上扫过,他记得周卫国的父亲在国党身份好像挺不一般。 “让他们去你办公室吧,这事我来处理。不是什么大事,走吧,一起去看看。” 陈乐道当先一步走了出去。 铁林也跟在后面,三个学生一下子被冷落了。 “这,我们怎么办?”见两个巡长都走了,陈怡看了眼躺在关押室里扭动身体,嘴里哀嚎不停的小田说道。 看着小田的惨样,她觉得这事好像也没啥好说的了。 “当然是跟着去看看了,没听陈巡长说一起去看看吗!”张楚刚想提议离开,周文便抢先说道。 二代的气息开始露了出来,但凡是个普通人,都不会想着跟着去看看,也就是一直行事都无所顾忌的周文才会有这种想法。 见周文已经跟了上去,张楚忍不住皱了邹眉头,对周文的不爽再次爬上心头。 纨绔子弟就是纨绔子弟,做事毛毛躁躁的,人家明显有事,这时候是去凑热闹的时候吗! “算了,我们也去看看吧。”陈怡似乎知道张楚要说什么,安抚说道。 每天都夹在这两人中间,她对两人的脾气都有了深刻的了解。 “大哥,还是你坐这吧,”进了办公室,铁林把陈乐道推到办公桌后面,按着他坐下。 “这是你的位置,我坐这算怎么回事!”陈乐道说着就要起身。 “别,还是你坐,咱们谁跟谁,还分这个。”铁林嘿嘿笑着。 坐在这就意味着是说了算的人,那几个密查组的人一看就是麻烦事,他可不想一会儿大哥又把逼装了就把麻烦丢给他。 吃一蛰,长一智,他铁林可不是傻子! “行吧,坐这就坐这。”陈乐道从来都不是客气的人,正好这事也得他来处理。 铁林走到旁边冲咖啡去了,周文站在一旁看着,对两人的关系有点好奇。两人都是巡长,但这看起来明显不是同事的关系。 而且铁巡长看上去比这位陈巡长年纪可似乎还要大些呢,居然还一口一个大哥地叫着。周文看着陈乐道,对这人生起浓厚的兴趣。 “陈巡长——” 周文笑嘻嘻地凑上前去,没个正形,也不因为这是巡捕房而有所收敛。还没改名,没吃过大亏,他做啥都充满了二代的味道。 天不怕地不怕的。 “行了,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叫我陈大哥就行。”陈乐道打断他的话。 对这种二代,就是不要客气,直爽点就好。 同为主角,这位未来的命运比强哥要好很多。 “好,大哥!”周文嘿嘿笑着,直接把中间的“陈”字给省了。 别以为人家是个二代就是个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人物,别人以后还会有个三哥。 周文跟陈乐道套着近乎,张楚和陈怡也在后面跟了进来。 如果只是个普通巡长,周文当然不在乎,但陈乐道刚才揍日本人的事,让他觉得这人还不错,叫一声大哥,他也没啥好亏的。 张楚和陈怡两人看着周文的模样都有些无奈,不过有一说一,张楚虽然看不惯周文,但周文这自来熟的手段,也确实有两手,至少他是学不来的。 这才认识几分钟,周文就已经叫上大哥了。 “你们坐,来,喝咖啡。”铁林一人给冲了杯咖啡。 周文屁股边坐在了陈乐道身前的办公桌一角,手里端着咖啡,还跟陈乐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张楚和陈怡两人跟铁林一起坐在沙发上。相比周文,两人要收敛很多。 陈怡端着咖啡,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铁巡长,你们有事要谈,我看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没事,你们坐你们的,等这事弄完了,一会去找那个小日本,让他给你道歉。”铁林道。 既然大哥没让这三人离开,那肯定有大哥的道理。至于他,他就更不再乎了。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 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来人敲了敲门,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进来,”陈乐道吹着冒着热气的咖啡,头也没抬。 周文好奇地看着走进来的三人。 全都穿着中山装,不过其中一人明显是领头的,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容,好像天塌下来,那丝笑容都不会消失一般。另外两人跟个保镖一样,全程板着脸,没有一丝表情波动。 周文目光停留在领头的人身上,这人他以前好像在哪见过。 这身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国党的人,他多半是以前跟着爹在哪见过。 周文看着他,那人同样在看着周文。他这人有个特点,只要是他见过的人就很难忘记,这个学生,似乎是以前跟在周老先生的身边的人。当时穿着一身西装,跟现在不太一样。 “坐。”陈乐道端着咖啡抿了一口,示意了下前边的位置,头也不抬地说道。 这事既然对方不敢追究他责任,那他的姿态就得拿捏拿捏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大人物 道低着眼皮,端着咖啡微抿一口,心中想着该怎么拿捏拿捏这个密查组来人。 倒不是要做恶人,只是收取合理的补偿金。毕竟那晚的枪击让在他精神上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收点补偿金并不过分,这都是应该的。 只手要多少这事还需要考虑,要多了不合适,要少了他又不满意。而且还得考虑好对方讨价还价的余地。这事搞起来,好像不必做生意简单。 陈怡、张楚、铁林三人看着走进来的中山装三人组。铁林好奇陈乐道会如何处理这事,他要好好看着学学,处理这种事,他没有经验。 陈怡和张楚则是好奇这三人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全都穿着中山装,从其行走坐卧的气势中便知道肯定不是一般人。 作为有志报国的人,这种事多看多学,未来肯定有用处。 即使身在巡捕房,三人依旧不忘自己学生的本分,能成为复旦的学生,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陈先生,我们又见面了。”陈乐道心里还在想着怎么敲竹杠,对面那人却是先出了声。 这人没有坐下,就站在那里,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看着很像个温和的老好人。 嗯?!!陈乐道翘了翘眉毛。 什么意思?难道来人还认识不成?他好像没什么朋友是国党的人吧?! 心里冒出这个想法,他抬头朝面前这人看去。 中山装,脸长得还算方正,看模样很像个好人,气质不错,嗯——可惜发际线有点高。 这人看着是有些熟悉,陈乐道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打量,这人他好像确实在哪里见过,不过应该只是一面之缘。 陈乐道想不起这人的名字,不过这人一幅熟悉的模样,倒是让他有些不好意思提赔偿的事情,要不就改成赎金?说成是捕房的规定? 面对熟人不太好下手,他想给自己找个合适的借口。 先生说过,只要思想不滑坡,方法总比困难多! “请坐,”陈乐道放下咖啡,再次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不热情也不冷淡。 一时摸不清这人的身份底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热情点,还是该冷淡些。 “陈巡长可能不记得我,上次在夜未央一别,已经两个多月,我记得当时陈巡长好像还是陈顾问。先恭喜陈乐道高升了。” 这人笑着说,他似乎看出陈乐道不记得他,稍稍给了几句提示。 “鄙姓戴,单名一个笠字!”说完,他一手端着,一手伸出和陈乐道握手。 什么?你说你叫什么?!! 听到这自我介绍,原本还不是很在乎的陈乐道瞳孔不由一缩,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戴什么来着!你叫什么笠? 陈乐道抬头看着这人,心里云翻浪滚,一时平静不下来,以至于忘了伸出手去握手。 不是他没见过世面,也不是他大惊小怪。 实在是这名字太过如雷灌耳。就是核弹鹰站在他面前,他都能泰然自若,说不定还会掏根大前门给他抽。但这名字,着实太过不一般。 好在愣神就在一瞬间,陈乐道很快回了神,看着这人的目光变得郑重起来。这可是个传奇人物啊! 这人亲自杀的小日本可能不多,但因为他间接被弄死的人只怕数都数不过来。 两人握手后,戴春风在椅子上坐下(名字不是瞎编的),陈乐道看着他,刚才心里准备的说词全都落了空。 面对这人,补偿金还是算了吧,就当留给那些让人当以后的抗日经费了。 陈乐道认为这不叫怂,这叫战略性选改变选择。 “陈巡长,昨晚的事十分抱歉,手下人不懂事,认错了人。”戴春风说道。 军统还没成立,这位还不是未来那个让人闻风丧胆戴副局长,说话也显得很客气。法布尔那个电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戴先生客气了,”陈乐道改变了之前的想法,收起了刚才冷淡的态度。 “我虽然生在法国,但身上流的是炎黄的血脉,都是中国人,一个误会而已,都过去了。” 陈乐道摆了摆手,一幅都是自己人的样子。自己人嘛,什么话都好说。 戴春风看着陈乐道这态度,心中松了口气。他面上虽然一直是镇定自若的模样,但心中还是抱着收拾烂摊子的想法来的。 密查组虽然很特殊,权利也不小,但枪击袭杀一个法国人的事情,依旧很严重。这不是他们说算了就能算了的事情。 因为他在密查组核心人员中是资历最浅的,又恰好在上海,所以这个擦屁股解决烂摊子的事情才落到了他的身上,想推都推不掉。 他是抱着吃点哑巴亏,息事宁人的想法来的。毕竟校长说过,跟这些外国佬还不能翻脸,他们现在还得倚仗这些人。 而法国现在依旧有着世界一流陆军的名头,内忧未平,更是不能随意跟这种强国闹翻脸。 不过现在看来,这事情和他想得似乎还有些差异的样子。 他心思快速转着,脑中思考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乐道这时也从对方名字给他带来的冲击中缓了过来,他脑子转过来了,不就是一个名字吗!这人现在一看就还处在事业的低谷期,还没崛起呢! 对方未来有多牛逼,他还没有自己清楚呢! “铁林,冲杯咖啡,”陈乐道招呼铁林过来。这是交朋友的好机会,跟这人把关系搞好,以后自己想不牛逼都难。 等人家以后牛逼了,他想抱大腿都没地方去抱。 “戴先生,这事说来说去其实也就是个误会。咱们都是中国人,能简单处理就简单处理,我看咱们就谁也别追究了。那几个密查组的兄弟不明不白的死了,都是国家的精英,我对此也是很痛心。 尸体都在捕房放着呢,你带走给好生安葬了,都是爹生娘养的。昨晚一时失手,让他们就这么没了,他们爹娘知道,不知该有多伤心。 不管因为什么,毕竟是因为我死的,我自己出钱,每人一百的抚恤金,有了这笔钱,也能让他们走的安心些。”陈乐道露出一幅痛心的模样,颇为后悔地说道。 竹杠肯定是不能敲了,他反倒是愿意送点钱出去。 “哎,都是昨晚天太黑了,我还以为是有人因为捕房的事对我不满想要杀我,这才一不小心失手了。戴老哥你见谅。” 铁林将冲好的咖啡端了过来,放在戴春风面前桌上又坐了回去。他有点好奇这人到底是谁。 大哥本来还一幅的冷淡的态度,结果听到这人名字态度就变了。 不就是姓戴单名一个笠字吗!他还姓铁,单名一个林字呢! 戴春风现在还不到三十五岁,陈乐道叫一声老哥,倒也不算奇怪。只是陈乐道这自来熟的模样,让铁林和周文几人都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陈乐道这模样跟之前在关押室狂揍日本人时的嫉恶如仇样子差别未免也太大了些。这到底哪个才是他真实的模样? 几人心中全都冒出这个疑问来。 戴春风也让陈乐道这一声老哥叫得愣了下,刚才还一幅冷淡的模样,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 咱们总共好像也才见了三次面吧?而且你刚才明明还一幅忘了我是谁的样子。 他心中感觉怪怪的,这人给他的感觉,有点不像个正常人。 不过他反应很快,虽然事情的发展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但现在这情况明显就是好事。 “这怎么行,他们办事不利,冲撞了陈巡长,这是他们咎由自取。陈巡长不追究已经是网开一面,怎么还能拿陈巡长的抚恤金。”他摆了摆手,坚决不要陈乐道给的抚恤金。 不管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这钱都不能要。他来这里之前的最大的期待也不过就是能将这事妥当地处理下去,不让法国人借机找校长敲竹杠而已。 现在陈乐道的态度已经出乎意料,这事现在既然可以就这么妥善解决,自然没必要去在意那几个大洋。 校长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这几个大子。 他此刻心中也有丢丢的后悔,当初错过了结交陈乐道的最好机会,现在再跟面前这人搞好关系,颇有几分锦上添花的味道。 锦上添花,比起雪中送炭,总是有那么几分遗憾。 他曾经想过结交陈乐道,想着以后说不定能让陈乐道为他办事。 那时陈乐道在巡捕房人缘不错。他工作性质特殊,和法租界打交道必然是常有的事情,跟陈乐道搞好关系,以后说不定能成为他的一步闲棋。 只是他没有刻意去结交,一个只是人缘还不错的警务处顾问,还不值得让他那样做。 但实在没想到,陈乐道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这不仅是个从法国归来的人,还是个法国人,而且还是很受警务总监法布尔看重的法国人。 而且现在办公室这情形看来,陈乐道似乎还跟这个周家小少爷关系不一般。 周老先生现在在党内虽然没什么职务。但作为曾经的党派元老,他在党内的关系依旧不一般。 更别说周家现在家财万贯,是个大富商,在商界的影响力不小。政商两界都有力量,周家可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他现在在密查组内地位尴尬,十个核心成员,不管是资历还是权力,他都排在老幺,急需壮大自己的力量。如果能跟这个假洋鬼子搞好关系,对他也有很大的助益。 那几人都当这事是烫手山芋,却是不料,烫手的山芋,那也是能饱腹的! “陈巡长,抚恤金的事就不用了,这事陈巡长不追究,已经让我很是感激,岂有再让陈巡长拿抚恤金的道理。” “唉,不说这个,”陈乐道一幅悔恨模样地摇了摇头。 “要不我们先去看看遗体吧,死者为大,戴老哥你去确认了就带走吧,让他们入土为安。” 陈乐道起身道,让铁林在前面带路。此刻铁林这个巡长俨然变成了他的秘书,偏偏铁林还有几份甘之如殆的样子。 周文坐在旁边听了一会,听出了个事情的大概,好像是出了什么误会,这陈大哥把人家的人弄死了几个,这人是来领人的,不对,领尸体的。 想到这,陈乐道在他心中的形象又变得复杂几分。或许之前陈大哥说的那日本人不好随便弄死的话是认真的。 也就是说,真要有个合适的理由,陈大哥说不定真会把那日本浪人弄死。 陈大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而且刚才他们的谈话也有点不一般。这其中的细节好像有些意味深长。 陈大哥杀了对方的人,偏偏对方还很客气的模样。陈大哥不就是巡捕房一个巡长吗,这些人用得着这么客气? 这人能让他看着眼熟,绝对不会是什么普通人。这样的人居然都如此客气的跟陈大哥说话,难道陈大哥还有什么背景不成。 周文不傻,相反他很聪明,脑子只是这么一转,就想通了很多事情,见几人要去领尸体,他顿时来了兴趣。 走到沙发前对陈怡说道: “陈怡,你先在这坐会儿,他们要去认领尸体,你就别去了,我去看看。” “你去干什么!这是巡捕房又不是你家,就不能老老实实待着吗。”张楚不喜欢周文这什么都想去掺和一下的性格,或则说因为先入为主的偏见,让他对周文做什么都看着不爽。 “呵呵,张大才子,怎么样,要不要跟着一起瞧瞧,不过胆子小的话,就还是别去了。”周文不甘示弱了嘲讽了回去。 两人你看我不爽,我看你欠揍的相处模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行了,你们都少说两句吧!这里是巡捕房,不是学校。”陈怡起身说话阻止两人。 “嘿嘿,那我先去了,”周文对着陈怡笑着说了一句,赶忙跟了上去。 见周文离开,张楚不知是不想被周文看贬,还是不想在陈怡面前被当成胆子小。 “陈怡,你先坐着,我也去看看。”张楚说完便不甘示弱地跟了上去。 陈怡想叫住两人,但还没张口,两人就已经跑了出去。她只能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两人脾气都跟倔驴似的,她一个都管不住。 想了想,忍不住跺了跺脚,一个人坐在这也不是回事,她干脆也跟了上去。 虽然是个女生,但她从来都不是弱不禁风的大小姐。不就是尸体吗,上海滩的尸体还少吗!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又来一波 铁林带着几人到了放尸体的房间,过了一晚,尸体已经变得僵硬,好在天气已经不再炎热,尸体没有这么快变臭。 进了房间,五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身上都盖着一块白布,这算是捕房对他们的人道主义照顾。这也是捕房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情。 尸体摆在房间正中间,屋内光线昏暗,因为尸体的原因,凭空生出几许阴森之感。 戴春风走在前面,身后保镖两人组亦步亦趋地跟着。进了屋,陈乐道没说话,让戴春风自己查看尸体。 尸体没什么好看的,这不是法医验伤,只不过是一个简单的交接手续。戴春风抬起手轻轻挥了挥,身后一人立即走到尸体旁蹲下。 周文从外面走进来,见没人说话,便默默站到陈乐道和铁林身后,从两人之间的空隙中看着前面的几具尸体。 要说他也当真是不一般,碰到这种事情,不回避不说,还往前凑。这着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思维。 那人蹲在尸体旁,将尸体上的白布一一揭开,几人的模样随即露了出来。 皮肤苍白中带着点青紫,不带一点生气,有人嘴巴还微微张着,似乎活着时的话还未说完。 戴春风看了几具尸体一眼,示意那人将白布再扯开些,他要看看这几人究竟是哪里中枪死亡的。 白布被完全揭开,几人全貌都露了出来,身上穿着和揭白布的“保镖”同款的中山装。身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在深灰色的衣服上留下褐红色的斑痕。 中枪的位置清晰可见,每人身上有两三个枪眼,聚集在胸部附近。看着几人身上位置差不多的枪眼,戴春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周文和张楚还有后面跟来的陈怡也都看见了尸体,张楚和陈怡对这个不感兴趣,只是草草看了眼便移开了目光,没去过多注意。 周文是玩过枪的,他稍稍多看了几眼。看见几人身上的枪口后,忍不住眨了眨眼,这中枪的位置似乎有些巧妙。 他目光往旁边陈乐道身上看去,眼珠子转了转,大哥枪法有点不一般!有空得请教请。 白布被盖上,戴春风点了点头对陈乐道说: “陈巡长,确认过了,麻烦你让几个兄弟帮忙抬到车上去吧。” “行,没问题。”陈乐道说完看向铁林,铁林走了出去。 很快几个巡捕就走了进来,两个中山装保镖也当起了临时的搬运工。 “陈巡长,铁巡长,不知明晚有时间么,这事麻烦了两位,明日我设宴,还请二位一定赏脸。” 巡捕大门外,戴春风对两人道。他脸上再次露出标志性的和煦笑容。仿佛他来取的不是尸体,而是好市民奖金一般。 陈乐道笑着说不用,礼貌性地拒绝了几次,不过在戴春风的一再坚持下这事还是被很愉快的定下。 说完话,三人没再多留,上车离开。 “组长,他们中枪的地方都在胸膛附近,离心脏不远,这不像是一个巡捕会有的枪法。” 车上,其中一个中山装对戴春风说道。 密查组对警察局有紧急调动权,关键时刻,警察局就跟他们的下属机构差不多。他们对警察局那些警察什么样心里门清儿。枪在那些人手上就只能起个摆设作用。 巡捕房和警察局都是一个性质,甚至这两年的巡捕质量还比不上巡捕房。这种枪法,出现在巡捕房,怎么看怎么怪异。 戴春风坐在车上,身体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摆动着,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回头你去查查,看看这事到底是不是巧合。查查这个陈乐道那晚出现在那里到底是不是碰巧。”他声音平淡,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了起来,没太多表情,看不出喜怒。 “组长,这几具尸体怎么处理。”另一个人问道。 “回去找个地方埋了吧,他们这事惊动了校长,抚恤金是不可能有了。回头我拿些钱出来,你们给他的家人送回去。” “是,我替他们谢谢组长。”那人语气郑重的说道。 这几人都是他的手下,这事没牵连他,已经是因为组长抗下了这事,现在组长再自己拿钱出来,他心中感情有些复杂。 干这种特工工作的,最期待得事莫过于有一个负责的上司。 戴春风摆了摆手,不再说话。 巡捕房,处理完密查组的事,陈乐道也准备离开,正要走,几个穿着宽松武士服,腰间还别着把武士刀的人却是闹哄哄地闯进了捕房。 这几人都沉着张脸,嘴里骂骂咧咧的,进了捕房就跟回了自己家一般肆无忌惮,几个巡捕上前拦人,直接被推翻在地。 “八嘎!!”几个人推完了人,嘴里还大声骂着。 陈乐道几人都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纷纷从办公室中走出,周文三人都跟着一起。陈乐道要走,铁林正拉着他商量该怎么处理那日本人的事情,不料这里却是又起了变故。 一波刚平,这一波又起啊! 几个浪人站在一排,巡捕们在前面拦着不让他们往里面闯,陈乐道和铁林从后面走了上来,分开巡捕,两人走到这几个浪人前面。 浪人这名字听着就不正经,实际上本身也不怎么光荣,不过是一群没人要的流浪武士,在日本混不下去了,才来这里耀武扬威。 这些人本土化的叫法就是街溜子,乌合之众。 陈乐道沉着脸走上去,拉了把铁林示意他不要动手。 铁林跟他不一样,他不仅有法布尔当靠山,身上也背着法国国籍。有些他事他做屁事没有,但铁林做就不一样了。 “八嘎!” 其中一个浪人见陈乐道似乎是个领导,当即就想给陈乐道来个下马威,不料陈乐道不将就他。直接就一脚踹了上去。 “你们几个,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法租界巡捕房,不是你们的狗窝!敢在这里来撒野,活得不耐烦了是吧!”陈乐道紧绷着脸,直接大声怒斥。 那个日本浪人被陈乐道一脚给踹翻在地,当即就是一股屈辱的血勇冲上脑门。双脸瞬间涨红,仿佛受到了凌辱一般,目光都变得狰狞起来。 “八嘎呀路!!!”他语气凌厉,声音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有些沙哑。 只见他从地上快速爬起,瞪着陈乐道,二话不说,直接把腰间的武士刀给抽了出来,双手握刀就要朝陈乐道冲来。 “啊!!”他大吼一声,似乎这就是武士最后的荣耀。 陈乐道右手抬起,伸进大衣里面后又拿出时,手中已经多了吧M1911。 “砰砰砰!!!!” 陈乐道没惯这日本人的烂德行,接连几枪全都打在那人脚边。 这人看着暴怒,意识却是异常清醒,枪声一响,他瞬间吓得从地上跳起,连蹦带跳,生怕速度太慢,子弹跟他的双脚来个亲密接触。 枪声一响,握刀的也好,没握刀的也罢,全都安静了下来。场面为之一静。 陈怡、张楚、周文还有铁林都是傻傻看着,他们万万没想到陈乐道居然说掏枪就掏枪。这也太出乎意料了。 昨天见铁林扣押日本人,他们已经很是意外,以前从没有哪个警察或者巡捕这么干过。但昨天的事和今天的见闻一比,似乎全都只是小巫见大巫。 三人忍不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的神色。 双手举刀的浪人尴尬在原地,手中的刀放下也不是,举着也不是。陈乐道手中的枪虽然已经放下,但依然握在手中,让他就这么冲上去,他确实没有那个胆子。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擅闯巡捕房。”陈乐道冷声质问,捕房的巡捕听到枪声都跑了过来,手里端着步枪。 看到这阵势,几人气势更是一泄。 长刀对不枪,他们可不叫死侍。 举着刀的巡捕这下也不管尴尬不尴尬,利索地把刀放回了刀鞘。 他深深咽了口唾沫,知道眼前这个穿西装的人和之前那些巡捕不太一样,不像那么好欺负,口中立马变得客气了许多,只是语气依旧生硬。 “你们捕房没有缘由地扣押我弟弟,我们是来要人的!”他故作镇定,但陈乐道刚才那几枪导致的快速心跳还没有慢下来,他声音里带着点颤音。 “你弟弟?叫什么名字?”陈乐道看着他,明知故问。 “小田次郎!”那浪人高声道。 “小田次郎?哦——是那王八蛋啊!”陈乐道恍然大悟般点头,“对,捕房里是有这么个人,他犯事被捕了,你是他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阁下,请你放尊重些!我叫小田一郎!”他双眼鼓起,瞪着陈乐道,语气尤为不忿,陈乐道那声王八蛋简直就是指着和尚骂秃驴。 “小田一郎?一家子小田,家里是种田的?”陈乐道随意地问。 小田一郎闻言顿时又要八嘎,但那声“嘎”字看到陈乐道手里微微抬起的枪后又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嗨嗨,喊啥呢!别乱认亲戚,我没你这么大的儿子!”陈乐道跟听见了什么恐怖故事一般,立马说道,语气中满是嫌弃。 “我告诉你,你那个次郎的事很严重,别说我不是你们爹,就算我真是,这事也也得严肃处理。” 小田一郎双脸被陈乐道这话气得通红,手都在隐隐发抖,他很想拔刀,但陈乐道手里的枪又时刻提醒着他不能乱来。 陈乐道刚才那几枪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不敢去赌陈乐道不敢开枪杀人。 “你抖什么抖!羊癫疯吗!”陈乐道看着他那模样不耐烦地说了句。 “我告诉你,你那个种田的弟弟,犯的罪很严重,已经被送到监狱了。要想带他出去,就去准备一千大洋来交保释金,把他赎出去。 你应该也知道你们这些小日本有多不受中国人喜欢吧?他要是再继续在这待下去,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打死了。” 陈乐道一幅我为你们着想的模样,说出的话却是能把明治的棺材板都给气炸。 小田气抖冷,嘴皮都被气得青紫,短小的头发一根根竖起,同行的几个浪人也都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但被周围这么多巡捕用枪指着,他们没有拔刀的勇气。一群没人要的武士,也别指望人家能有多大胆。 周文三人在后面看得解气,嘴角都是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平时他们看见的都是日本人欺负中国人,什么时候见过中国人在日本人面前这么神气过。 “不可能,次郎不可能犯罪,即使犯了罪,你们也没有关押审判他的权力!”小田一郎的声音再次高昂了起来。 “有没有审判他的权力,是我说了算,你说了不算。 你要是不想你那个次郎在监狱里受苦,就赶紧去凑一千大洋过来,把人赎走。 再过两天,就不是一千大洋,到时候你还得交他的伙食费,你那废物弟弟对伙食要求太高了。” “八嘎,你们这是敲炸,是抢钱!!我要像领事馆反应此事!!” 小田一郎差点气得跳了起来,极端的愤怒让他已经顾不得骂人没骂人了。嘴里的话张口就来。 “嗨,这你可说错了,抢钱哪有这个快啊,还有风险。至于反应,你爱去哪反应就去哪反应吧。现在你们该出去了,你们严重影响到了捕房的正常工作。 再妨碍捕房公务,我就得让你们交罚金了!” 陈乐道左手一伸,指了指捕房大门的位置。 “哦,对了,这几块地板,”陈乐道指着地面那几个枪眼,脸上是真城的笑容。 “诚惠,五十大洋。” “八嘎!!!” 那个浪人又是一声大喝,双眼瞪着陈乐道,右手再次我在刀柄上,陈乐道微笑看着他。 “狡猾的中国人,我记住你了,我记住你了!!!”那浪人指着陈乐道,往后退了几步,瞧陈乐道手中的枪没有抬起,他大声吼道。 “不不不,我不是狡猾的中国人,我是狡猾的法国人。你如果对我不满,那可以去法国领事馆,告诉那些狡猾的法国人,有个狡猾的法国人在敲诈他。” 陈乐道微笑着给他提建议。 “八嘎! 八嘎!! 八嘎!!!”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再临 几个日本浪人耀武扬威而来,骂骂咧咧离开。本以为能轻松将人从巡捕房带走,却是没想到遇到了陈乐道这个蛮不讲理的滚刀肉。 目送几人走出办公大楼,陈乐道嘴角微微翘起,嗓子里轻哼了一声。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还真特么都当中国人是泥捏的呢。 女娲的故事傻子都知道是传说,也就这些蠢货才会想当然的认为中国人都是泥捏的。 陈乐道回头,巡捕们都已经将手中的枪都放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他们的目光中有好奇,也有敬佩。一个敢和日本针锋相对,且光明正大敲诈日本人的巡长,他们都挺喜欢。 陈乐道转着圈看了眼这些巡捕,畅快地笑了笑。 “大家伙刚才表现都不错,咱们中国人就是要这样,拧成一股绳!管他妈的什么人,只要他不跟咱们讲道理,咱们就要敢跟他亮拳头!”陈乐道大声说道,同时将手里的枪给举了起来。 “都看见了吧,这些日本玩意也不是什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他们也怕子弹!以后谁要是遇见了日本人在街上乱来,欺负咱们中国人!”陈乐道一手举着枪,双眼看着这些巡捕,声音高昂。 “那就给我打!把他给我打服了!别怕什么日本人找麻烦!找麻烦的人来了,我给你们撑腰!”他脸上的表情逐渐正经,说话掷地有声。 “当年这些小日本学了咱们的文化,硬要叫咱们爸爸,现在这些瓜娃子学了点西方的东西就想回家闹腾、造反! 咱们就是要告诉他,你老子还是你老子,你爹还是你爹!咱们中国上下几千年,咱们炎黄子孙千千万,最不缺的就是教训不孝子孙的办法!” “好!!!” 陈乐道话音落下,周围巡捕的声音立马高昂了起来,掌声轰鸣般响起。 这些日本人在上海,是最嚣张的,他们干巡捕的没少受他们的气,陈乐道这话,全说进了他们心窝子里。 巡捕们情绪高昂地大喊着好,捕房内一时喊声震天。 铁林在这当了两年的巡长,这里的人都是通过他观察后得以留下来的。或许没什么本事,但至少大都是些道德在线的人。 陈乐道看着这热闹场面也不由笑了笑,伸手往下压,安静下来后说道: “今天大家的表现我很满意,下班后所有人都去夜未央歌舞厅放松放松,我请客!” 陈乐道大手一挥,巡部们热情顿时更加高涨。要不是跟陈乐道关系还不到位,此刻陈乐道就要被他们抬起抛到天上了。 他们的工资只支持他们过小康生活,并不支持他们去歌舞厅这种娱乐之地肆意挥霍。 “这位陈巡长看着挺斯文的,怎么说话还是避免不了粗俗。”旁边陈怡看着陈乐道跟那些巡捕讲话,忍不住问道,这事她挺好奇。陈乐道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满口粗话的人。 “你看看这些巡捕,他们都只是些普通人,甚至可能一些人连字都不认识。他们平时接触的也多是普通人,都习惯了这样说话。说话粗俗一些,更能融入他们。” 陈怡也不笨,周文这一解释,立马明白了过来。 “只是早该想到的!”周文有些懊恼地拍了拍后脑勺。 “想到什么?”陈怡好奇地问。 张楚虽然没说话,但还是把注意转到了这边,虽然不待见周文,但周文刚才那几句话他是认同的。 “我知道他是谁了!”周文目光看着陈乐道,眼中好奇比之前更浓。 “他不就是霞飞路捕房的陈巡长吗!你刚才还和他称兄道弟呢!”张楚接话说道,本以为周文发现了什么事,结果又在说些废话。 也对,对这种富家子弟,能抱有什么期待呢! “哟,张大才子,怎么还偷听人说话呢!”周文斜了张楚一眼。 “你说话还需要偷听?想不听到都难!”张楚嘴硬,对周文,是绝对不能低头的。 周文撇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嘲讽之色。 “陈大哥可不仅是霞飞路巡捕房巡长那么简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还是夜未央歌舞厅的老板。”周文带着点得意说道,张楚这家伙臭屁的很,能让这家伙吃瘪他就高兴。 想到张楚和陈怡的身份,随即又解释了一句。 “你们平时不了解这些,冯敬尧这个人都听说过吧?前段时间还有传闻说他让人杀了法国人。”周文这一刻有种揭露秘密的快感,尤其是看见张楚眼中的疑惑之色,心中更爽。 “有传言说冯敬尧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夜未央的老板,那老板应该就是陈大哥!”张楚和陈怡可能不了解冯敬尧,但他是了解冯敬尧的。 地位上,冯家比不上他们周家,人脉上,冯家可能也比他们周家差些,名声上,冯家更是拍马不及周家。但论及在上海滩的影响力,周家可比不上冯敬尧。 不管冯敬尧风评如何,冯家的实力都是实打实摆在那儿的。 “你是说那个被称为上海滩流氓头子的冯敬尧?”张楚道。 周文还是小瞧了张楚,张楚是学生,不是书呆子。这时代的学生跟未来可不太一样,对上海滩最大的流氓头子冯敬尧,张楚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陈巡长怎么可能跟那个人牵扯在一起?”张楚皱眉说道,他对陈乐道的观感很好,但冯敬尧,他可不觉得这人有多了不起。 不过是一个运气好做大做强了的流氓头子。 周文听到张楚这话,呵呵冷笑了两声,这种读书读傻了的人,根本无法沟通。 小孩似的天真! “你——!!” 两人一眼不合就翻脸。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陈乐道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两人身边,周围的巡捕正在散去。 陈乐道是知道这两人之间的孽缘的,掐吧,现在可劲掐吧,有种以后别好得穿一条裤子。 “大哥,你是不是夜未央歌舞厅的老板啊?!”周文看着陈乐道,肯定似的问道。 “嗯,我是,不过你小子怎么知道的?”陈乐道笑着,这个未来敢在战场上跟小日本真刀真枪血拼的雪豹突击队队长,虎头山独立团团长,现在还只是个青涩的学生。 听对方叫自己大哥,陈乐道心里蛮爽,可惜不能让强哥也喊自己大哥。 “嘿嘿,大哥你十天半月的就要登一次报纸,想不知道都难啊!”周文嘿嘿笑着。 “哈哈,行,算你小子聪明。”陈乐道用力拍了拍他肩膀,疼得他他龇牙咧嘴。 大哥手劲真大! “行了,你们没事就回去吧,你们不是复旦的学生吗?怎么没上课吗,跑到这里来?”陈乐道看着三人,变身为他曾经最讨厌的人。 “嘿嘿,还好,还好!”周文笑着道,上课不上课的,哪有那么重要。 “对了,你们要有时间,就去夜未央歌舞厅玩玩吧,我请客,天天在学校里待着,别读书读傻了。”陈乐道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 跟这种未来注定要崛起的人搞好关系,交个朋友,陈乐道觉得挺好。尤其是周文,他记得周家好像挺有钱,关系也很广。 这不就正是他要找的那种合作伙伴吗!对他来说,还是那种知根知底的。 “好啊!”陈怡两人刚想客气拒绝,周文便先一口气答应了下来。 他还没去过夜未央歌舞厅,正好去看看大哥的歌舞厅怎么样。 “铁林,那个日本浪人你先关着,要是再有日本人来要人,你就说人被我带到霞飞路捕房了,让他们去找我!”陈乐道揽着铁林肩膀,本来他都打算把那个小田次郎给放了,结果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敢来捕房里闹。 不做点什么,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几个浪人武士,拿着几把破刀,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竟敢跑到他面前来跟他叫嚣。 “行,我知道了。”铁林认真点头,有大哥的示范,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对付日本人。 他有的是信心,恨不得立刻来两个人日本人练练手。 看着铁林的模样,陈乐道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顿了顿,嘱咐道: “要是有日本人来,你别跟他们动手知道吗!” 想到自己记忆中铁林面对日本人时的无情铁巴掌,陈乐道有些不放心。他看着铁林,心中周一围的模样逐渐和他重合。 自己是有法布尔这个大靠山且背着法国国籍,才能肆无忌惮地跟日本人随便斗。铁林要是照着他的模样学,那可不行。 两国战争还没有爆发,铁林要是敢一个不小心弄死个日本人,那是会出大事情的。 “放心吧,大哥,我你还不了解吗!”铁林一手扣着腰间皮带,另一只手快速摆着,一幅请相信我的样子。 陈乐道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好了,大哥,没事你就先回去吧,我知道了。”铁林说道,什么时候大哥也开始变得婆婆妈妈了。 大哥刚才那翻话听得他热血沸腾,他现在忍不住想去关押室里揍那个日本浪人一顿解解馋。 “记住了啊,日本人来了让他们去找我,你别跟他们爆发冲突。”陈乐道被铁林送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说道。 “放心吧,大哥,我知道了,我你还不相信吗!”铁林真诚的看着他。 陈乐道点了点头,朝门外走去。 “还有,记得让人去把我那车给修好了,留着也没用了。”陈乐道突然想起车的事,又回头说道。 车本来是要当证据的,但现在已经用不上了。 “好,放心吧,我知道了。大哥,你先开我的车吧。”铁林催促着,他就想赶紧把大哥送走,然后自己上去好好试一试揍日本人是什么感觉。 “不用,你自己开,我叫一辆黄包车就回去了,你让人把车修好了给我送回来。” “好嘞,没问题。”铁林保证道。 陈乐道在捕房大门外拦了一辆黄包车,坐上去潇洒离开,有段日子没坐过黄包车,这偶然做一次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老板,您去哪儿?”车夫在前边热情问道。 此刻回了捕房也没什么事情做,招人的事也有陈翰林在盯着。 “师傅你知道奉先诊所吧?”他问。 “知道,奉先诊所的周医生和吕医生都是好医生,我上次下雨天在他们诊所外面摔了,还是他们免费帮我包扎的伤口呢!” 车夫说起奉先诊所顿时来了兴趣,向陈乐道普及着诊所的两位医生种种事迹。 好家伙,老周有段时间没见,竟然都把广告打到他这里了。 左右有段时间没见过这位来到这里后结交的第一个朋友,他心里立马有了决定。 “那我们就去奉先诊所吧。” “好嘞,那您坐稳了,咱们出发了啊!” 这个车夫有点当出租车司机的潜力,嘴皮子很溜,拉着车还能跟陈乐道聊天。这身体也不是一般的好。 “师傅,我不赶时间,慢点也没关系。” 不知这车夫是不是想快点帮奉先诊所把他这个客人给拉过去,一路上跑得飞快。 “没事,都拉习惯了,这慢下来可就要少挣不少钱了,娃读书还要钱呢,他现在就在可着劲认字。” 车夫说这话时,嘴里满是幸福的语气,就连陈乐道这个陌生人,都从中听出了生活的美好奔头。 自己干不了其他的,唯一的希望就是全力供养孩子,让孩子以后能有点出息。 “是吗,多认点字好啊,”陈乐道笑道。 车夫的速度依旧很快,这不仅是服务的态度,更是生活需要的速度。 奉先诊所很快出现在陈乐道视线中,下了车,陈乐道付了车钱。 没有多给,他虽然不缺这点钱,但给多了,会伤害这个对生活充满热爱和希望的车夫的自尊。 “让孩子好好读书,以后肯定会有出息的,”陈乐道笑着对车夫说了一句。 “哈哈哈,那就借老板您的吉言了。” 听了陈乐道这番话话,车夫甚至不想要钱了,他喜欢陈乐道说的这番话,比钱更让他喜欢。 车夫离开,陈乐道转身朝诊所大门走去。 有段日子没来这,诊所还是这个样,只是门外没了王六母亲那馄饨的香味。 陈乐道看了看,迈步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天黑别出门 这个时候店内没什么人,挺安静的,迈过门槛进了大门,陈乐道转头在屋内打量一眼,一人站在他右前边几米处,手里拿着扫帚弯腰扫着地,没注意到他。 瞧着那人,陈乐道伸手在旁边的木柜上敲了敲,那人立马抬起头。 “哟,陈先生!”那人惊讶出声。 “你们两位医生呢,都躲哪儿去了?怎们没看见人。”陈乐道对他笑着点了点头,这人正是吕奉手下的学徒小刘。 “在呢,都在呢,陈先生你先坐,我去叫他们。” 知道陈乐道跟周明先是朋友,小刘赶紧招呼说道。 放下手中扫帚,热情地招呼陈乐道在一旁坐下,他才掀开帘子走到里面去。 陈乐道在外头坐着打量诊所内的布置,全都还是一个模样,没有丁点变化。 不过两个月没来,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变化,只是他居然感觉已经好长时间没来过了。时间还真是个奇怪的玩意。 很快,门帘后面传来脚步声,周明先和吕奉都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来了,我都以为你忘了诊所路怎么走了呢。”周明先边走边道。 “哈哈,就是忘了回家的路怎么走,也不会忘了来这儿的路啊!” 有段时间没来这,没想到老周竟然还有了怨气,陈乐道打了个哈哈。“吕医生,老周这段时间不会一直都在这混吃混喝吧!” 跟周明先打完招呼,陈乐道又跟吕奉说道。 周明先这个西医的药都太贵,没几个人吃得起,自然也就无人找他看病,在这就像个混吃混喝的人。 “哈哈,这倒没有,他真要在这混吃混喝,我早就把他赶到你那儿去了。”吕奉爽朗笑着。 三人进了里间,外面是瞧病的地方,里面还有一个他们平日用作休息打发时间的屋子,摆着两张老旧的沙发。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聊着,小刘给陈乐道倒了杯热茶。 “这段日子没见着你人,跟你有关的消息倒是没少听。 怎么前两天看报纸上说你跟上海滩那个方小姐搅合到一起了,你不是跟冯小姐一起的吗?还有怎么看报纸上说你当上霞飞路捕房的巡长了?升迁得够快的啊!!” 周明先说着,目光上下打量陈乐道,仿佛不是在看陈乐道,而是在看陈世美。 来到沪上这些日子,方艳云方小姐的名字周明先是听过的。 平日诊所外也会有那么两三个车夫坐在一块,他们平日在这上海滩东奔西跑,见得多听得多,闲下来时他们也喜欢讨论些这上海滩的风月八卦,世事时局。 周明先就是不去刻意打听,也已经将这位方小姐的故事听了个七七八八。这帮子人嘴里多是没把门的,从他们那听来的话都得过滤过滤。 周明先不偏听偏信,但听多了,也就不管用了。他听来的,几乎都是方艳云的艳名。 “哈哈,老周你这是效仿诸葛孔明,坐在这方寸诊所中,便要知天下事的节奏啊。”陈乐道笑了笑。 “程程这段日子在家里待着呢,我跟方小姐是朋友,她在我那没事唱唱歌啥的,自己开心,又帮到了我。至于捕房巡长,这不也是警务处的人见我有能力,不忍心埋没人才吗!”陈乐道笑着说道。 “行了行了,少给我贫。”周明先嫌弃似地摆手。 这小子一段时间不见,变得嬉皮笑脸了许多! 正说着话,门帘又被掀起,门外走进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这两天别乱跑吗!”见着这女人,周明先赶紧起身让她坐下。 陈乐道仔细看了看她,皮肤白皙,五官中透着一股子英气,身材也好,行走坐卧都抻着身体,气质很好。 见着周明先对她的态度,陈乐道笑了。 “老周,这是嫂子吧,嫂子来了你都不通知我一声,你这也太不够朋友了!” 这老小子眼光倒是不错,只是居然老牛吃嫩草,还挺厉......不对,鄙视他! “嫂子好!”陈乐道一面在心里对老周腹排,一面又是起身对女人招呼道。 “孩子呢,在哪呢?”陈乐道没忘记老周有个女儿的事情。 妈妈都这么漂亮,女儿还不得长得跟个瓷娃娃一样。 陈乐道这话落下,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是愣愣看着他。尤其是老周,更是双眼瞪得大大的。 “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孩子呢?”陈乐道拉开门帘看了看外面,没看见瓷娃娃小朋友。 “咳咳咳,你说什么胡话呢,这是我妻妹,”担心陈乐道这个老外听不明白,周明先又解释一句,“我老婆的妹妹。没看见小君比我小这么多吗,净瞎说话!” 周明先瞪了陈乐道几眼,嘴里打岔说道。 妻妹?小姨子! 陈乐目光看向那被叫做小军的女人,目光逐渐变得怪异。 居然叫小军,名字还整得挺有个性。不对,这不是应该关注的点! 小姨子!! 章小君看着陈乐道,眼中神情先是懵,再是恼怒,再是疑惑,现在则是怪异。 这人怎么跟她那晚遇见那个怂男那么像! 那晚灯光昏暗,她又着急,没去太过注意那人的长相,但陈乐道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声音也是一样。 哪会有这般巧的事情,那晚的那个怂男多半就是这人。 章小君看着陈乐道,那晚陈乐道举手求饶,说什么家里还有八十岁老人需要赡养的话她还记得清楚,犹在眼前。从未见过如此厚颜胆怂的男人。 “咳咳,小君,我给你介绍一下。”周明先干咳两声,岔开话题说道,“这位是我的朋友,叫陈乐道。” 他没给章小君说太多陈乐道的事情,只是简单说了个名字。 “这是章小君,我妻妹,这次来上海准备留在这儿找个工作。” 周明先跟两人互相介绍,同时忍不住用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这小子这番话要是让自己老婆知道,整个上海滩的搓衣板都不够他跪的。 “啊,抱歉抱歉,真是抱歉,张小姐!这一下子搞错了。”陈乐道赶忙说道。 不过多瞅了张小军几眼,不对,肯定不是这个“张小军”,陈乐道心头想到。这怎么可能是女孩的名字, “张小姐,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总感觉你很是眼熟。”陈乐道困惑说道。 这位张小姐的眼睛和身材都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是吗,之前很多人遇见我,也都是说我挺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章小君礼貌式地微笑着。 听着这话,陈乐道却是心头一动,那晚的事情瞬间浮现在脑海中。 目光看着章小君,眉头轻轻一挑,他听出来了!! 他那晚没见过那女黑衣人的相貌,只听到了声音,这张小军——姑且是张小军吧,声音和那人不能说极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只是那晚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痛楚,现在的声音中没了,变得正常。 终于知道为什么感觉熟悉了,原来是她啊!! “这样吗,那可能是我认错了吧,”陈乐道笑着点了点头。 “张小姐这手是怎么回事,受伤了吗?”陈乐道目光看向章小君用纱布包着的手臂,关切似地问道。 “哦,不小心被磕伤了,害怕感染伤口,就用纱布包扎了下。”周明先接过话口说道。 “这样吗!伤的重不重,要不要紧?”陈乐道瞅了眼那包得结结实实的纱布,十分关切。 只是心中却是在吐槽,老周这明显就是在把他当成傻子忽悠,哪有磕伤被包的这么严实的,这只怕是磕到了子弹上吧! “没事,上了药了,养养就好了。”周明先摆手说道。 “这样吗,那就好。”陈乐道点了点头。 “那个张小姐来上海是想找什么工作?要不要我帮忙安排安排,一个女孩子,找个知根知底的地方工作也安心些。”陈乐道说。 他看着周明先,心中好奇起他的身份来。跟这“张小军”搅在一起,还帮她打掩护,只怕老周也不是个老实的医生。 只是老周藏得也太深了点,之前他硬是什么都没能看出来。 还有这吕医生,这小刘,这整个奉先诊所,恐怕都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之前他竟然愣是没发现一点端倪,这老周倒是真够厉害的。 “先不着急,把伤养好再说。到时候需要你帮忙,我肯定是不会跟你客气的。”周明先道。 陈乐道看着他抿嘴点了点头,这老小子就演吧,我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老周几人的身份不难猜,他心中已经明白。“张小军“既然能引得巡查组的出手,身份几乎就已经说明了。除了地下党的人,只怕密查组也不会费力气去追一个女人。 平时无事时他还在想着自己要不要去想办法接触接触组织的人,既然来到这年代,就算不跟着先烈们去冲锋陷阵,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可以去干得。 他现在在上海滩大小也算是个人物,在一些事情上还是能起点作用的。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个灯下黑,就在自己身边的人物,他却愣是一点察觉都没有。 组织就是组织,这业务能力不是吹出来的。 “嗯,行,反正到时候需要我做什么,你别跟我客气,你们可都是我来这之后最早认识的朋友。”陈乐道拍了拍老周肩膀,又在沙发上坐下,端起热茶喝了口。 “哦,对了,正事忘说了!”陈乐道放下杯子拍了下脑袋。 “你们这段时间晚上可千万别在外面瞎跑,这段时间那些飞贼强盗什么的太猖獗了!” 陈乐道这话顿时吸引了几人注意,只有章小君,好像知道了陈乐道说的是什么,看了眼陈乐道。 “就昨天晚上,就有个蟊贼,大半夜的竟然敢劫我车!!”陈乐道手舞足蹈地给几人讲着昨晚的事情。 “那家伙,真是太嚣张太狡猾太阴险太不是东西了!”陈乐道一连说了几个形容词,每说一个,章小君就脸黑一分。 “当时月黑风高,我正开着车回家,突然就从一个路边的巷道里跑出来一坨黑乎乎的玩意撞在了我车上,车都给我撞咣当一声。 当时我还以为撞着周围哪家人养的小猫小狗了呢!赶忙下车去看,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陈乐道神秘兮兮地看着几人。 周明先和吕奉听着听着都觉察到了点不对劲,怎么陈乐道说的这事跟小君跟他们说得昨晚的遭遇那么像!! 小刘没觉察到什么异样来,陈乐道讲的故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我一下车,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我 得个乖乖,我竟然看见一个脑袋大,脖子粗,屁股也大得出奇的黑衣人,披头散发的,活像个饿死鬼!”陈乐道心中想着极尽丑化的词,脑袋大脖子粗便是脱口而出。 “啊!!”小刘一声惊呼,不是被吓得,而是惊讶。 “那是个什么玩意?你不会是撞鬼了吧!”他说道。 听到小刘这话,老周跟吕奉神色变得怪异起来。章小君在旁边忍不住咬了咬牙齿。 “那不能,肯定不是鬼,鬼哪有那么丑!”陈乐道颇为肯定地摇头。 “那多半是个女人,我猜可能是长得奇丑无比,没人要的疯女人,但凡是正常人,都不会那个样子跑出来,活像个精神病一般!” 陈乐道解气地说着,那晚这小妮子把枪抵在他脑袋上的事他还记忆犹新呢!不是他小气,而是怎么能随便把枪顶在一个无辜之人的脑袋上,万一走火了怎么办! “嗯嗯,说得对!!有点道理。”小刘颇为赞同地点头。 老周看着章小君在一旁紧咬牙关的模样,赶紧走移步挡在她前面。 他了解陈乐道,这小子不是一般人,要是让陈乐道看见章小君现在的模样,说不定会猜出什么,到时候他们的身份很可能会暴露。 他们这个点隐藏多年,耗费诸多心血,是绝对不能暴露的。 挡住章小君的同时,他心中也有点同情小刘,小君可不是什么好脾气,那脾气跟她的姐姐可是一脉相承的。 “你们不知道,关键是啊,那疯女人手里拿着枪指着我的脑袋!也不知道她从哪搞来的!” “我看她手里拿着枪,又看她疯疯癫癫的,只得什么都顺着他,结果她居然想要抢我的车!”陈乐道此刻就跟个说书的一样,言语神色,都是妙到毫颠。 “不过估计她不会开车,长得五大三粗的,也不像是个会开车的人!竟然让我上车给她把车开走!” “你们说,这贼是不是太嚣张了点,抢东西就算了,竟然还抢到我这捕房巡长上面!抢到我头上就算了,她竟然还让我给她把车给开走!” “我心里那叫一个气!要不是看她疯疯癫癫怪可怜的,我就一把夺下的枪,把她给关到监狱大牢去了!” “后来呢!?”小刘期待地问。 吕奉看着自己这个傻逼学徒忍不住摇了摇头,不作死不会死啊!徒弟,你再说下去,到时候为师这个领导也救不了你了。 他可是知道周明先老婆有多凶的,那玩意让人望风而逃啊!只怕她妹妹也是不遑多让。 同时他心中也有点庆幸,还好章小君跑出来了,他是知道陈乐道身手的,陈乐道当时要真是动手了,只怕小君真就得被关到监狱大牢里了。 虽然陈乐道不是什么坏人,他们关系也很好,但那时他们要是出面去要人,这身份也就隐瞒不住了。 “后来算她运气好,不知道她干了什么事,有几个人追了过来,把她给吓跑了。” “这样啊,真可怕,一个疯疯癫颠的女人,手里还有枪,还没被抓住,这以后回家都得把门锁紧点!这要是让她闯进了家里——”小刘想着都不寒而栗,忍不住拢了拢衣领。 “咳咳~~” 吕奉实在看不下去了,干咳几声打断他的话,好歹是自己学徒同时还是同志,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作死。 “小刘啊,你出去看着,别一会有人来了见没人又走了,来这里的都是看病抓药的,别让人家白跑着急。”吕奉说道。 “啊,哦,好嘞。”小刘不舍地起身,故事还没听完呢。 “那个,陈先生,后来呢?”他起身后犹自不满意地问道,吕奉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永远别想着去救一个找死的人。 “后来,后来的事情可就大了。”陈乐道摇了摇头。 “追来的那几个人不简单,看着我的车就啪啪啪的开枪乱射,不知道跟那个女人有什么深仇大恨。那个女人倒是跑了,只是可怜了我的车。 当时我跟那几个人亮明了我的身份,结果他们根本不理,我想着他们说不定不是那女人的仇人,说不定都是一伙的,以为女人被我抓住了要来帮她报仇,我就把他们全给制服了。” “呵!!!”周明先身后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陈乐道转头看去,好似没听出那是一声嘲讽的冷哼,只是颇为关切地说道: “张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会是伤口的问题吧,我看要不把伤口拆了看看,也给透透气,可别伤口发炎流脓,我听说这严重了可得截肢呢!!” 章小君听了咬紧了自己的牙齿,这怎么听都不像是关心,倒像是在诅咒。这家伙真可恶!! 怎么不把那晚上他自己被吓得举手投降的事说出来!! 还脑袋大脖子粗,他是瞎子吗,自己哪里脑袋大脖子,哪里屁股..... 根本就难以启齿!! “没事没事,可能就是碰到了,我是医生我还能不知道吗。”周明先赶紧说道。 “行吧,可得注意着点,就是留疤也不好看,毕竟是个女孩子,留个狰狞的伤疤可不行。” “嗯嗯,放心,不会有事的,我心里有数。”周明先道,他现在甚至想赶人了,这家伙来了还不如不来呢! “对了,这家伙不会是看上小君了吧,不然怎么这么关心她。这可不行!!”周明先想到这,瞬间跟被拔了毛的鸡一般,警惕地盯着陈乐道。 “反正你们这段时间千万注意点,晚上别出去,小心遇见那个疯女人。”陈乐道认真地嘱咐。 “嗯,放心,没事谁会大晚上出去瞎溜达。”周明先说道,同时朝吕奉打着眼色,让他想办法赶紧把陈乐道弄走。 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嫌弃过陈乐道。 他二十多岁时就跟小君姐姐在一起了,当时小君就跟他们一起生活,那时候小君还不到十岁。 这么多年过去,小君一直跟他们生活在一起,与其说小君是他妻妹,不如说小君是他女儿,他可不想小君被陈乐道惦记上。 这小子,现在看起来,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是好东西。 当时一起坐火车时,怎么就会觉得这人是个好小伙呢,这真是扯谈!! 周明先有些懊恼地想到。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巡长,这样不好 章小君纤细的双手紧紧捏成拳头,关节骨头绷得分外清晰,脸上白皙的肤色都快被气得煞紫,她心中的气愤都快变成愤怒地小火山,恨不得大声地咆哮出来。 这个人简直就是混蛋,居然这么诋毁她! 哪个女人能忍受被人说长得丑?尤其是还是这种“背后”的编排。 知道这个场合不能将气愤表现出来,她只能紧紧握着拳头,还得把手给藏在背后,不能让陈乐道发现她的异样。 早知道是这样的混蛋,昨晚跑的时候就不该提醒他!穿得像个人样,却净干些让人咬牙切齿的事。 她心中恨恨,真想用姐姐教的格斗狠狠教训这个家伙,姐姐说的对,男人,大多数时候都是欠收拾的! 陈乐道看着章小君,嘴角带着和煦温暖的笑容,配上那副放在古代便是玉面悄郎君的模样,真可谓是翩翩君子,皎皎明月,两人要站在一起,还就有几分郎才女貌,俊郎君俏佳人的感觉。 他当然不是真生这丫头片子的气,昨晚这丫头跑时还不忘提醒他一句,在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更何况这丫头还是老周的小姨子,这都是一家人嘛! 章小君看着可能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模样,他身体年龄虽然才二十几岁,心理年龄却已经三十多了,虽然自己有时做事不像三十岁的样子,但心态跟二十岁的年轻人还是有所不同的。 不至于因为这点事跟人家小姑娘生气,他只是纯粹想逗逗这位“张小军”张小姐。 他喜欢看这姑娘那想生气又得咬牙忍着的模样。 话说这种长得漂亮,身材也不错的姑娘,谁又会不喜欢呢!男人至死是少年! 一些活得久的老头不也说过,活得久秘方就是多看这些漂亮姑娘,愉悦身心吗! 陈乐道还不知道,就因为他多看了章小君几眼,多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周明先已经将他划入了需要提防的“猪”之列。 周明先恨不得赶紧将陈乐道给弄走,这家伙开歌舞厅不说,而且还搞得那么红火,肯定也不是个老实人。他可不想章小君被这小子惦记上。 虽然这小子人不错,他也支持这小子去追求那位冯小姐,但轮到自家妹子(女儿),就不一样了。 这小子长得由头粉面的,多半是个花心萝卜。 见章小君脸上神色已经颇为勉强,只怕是快要忍不下去了,陈乐道停住了口。 这丫头身上还有枪伤,还是不要太过刺激她了。他毕竟还是心善,干不来这种落井下石的事情。 “那个,我就先走了,今天就是过来随便看看,你们继续忙吧,我捕房也还有事呢,”他起身站着说道。 几人要起身相送,陈乐道让他们坐下。 “又不是什么外人,送什么,你们干自己的去。” “还有那个,张小姐的工作,伤好了就来找我,我一定给找个合适的工作。”陈乐道又冲着章小君笑了笑,对老周嘱咐道。 老周听到这话,心中更加笃定陈乐道肯定是心中打着什么鬼主意。这小子真是可恶,有了那位程程小姐,竟然还要来招惹小君,简直是个混账玩意。 “你们坐吧,我就走了。别送啊,你们有时间的时候也去夜未央坐坐,尤其是老周,你之前不一直说想找机会去看看歌舞厅里面是个什么样吗。有时间一定要来啊!” 掀开门帘出去之前,陈乐道又转头说道,尤其在最后那一句话加重了语气。 周明先听得瞬间瞪大了双眼,你个混账玩意,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去歌舞厅看看了! 你个混蛋,你别走,你给说清楚啊!! 陈乐道说完就掀开门帘快步走了出去,不给老周叫住他的机会。 “陈先生,你这么快就走了啊!”小刘站在门口,又拿上了扫帚。 “啊,哦,还有事,先回去了。”陈乐道答了一句。 一只脚迈出大门,突然又撤了回来。他看着小刘,拍了拍他的肩膀,捏了捏他身上的肌肉,摇头道: “你这身体不行啊,不抗揍,还得多练练!!对你自己有好处。” “啊,嘿嘿,还行吧,我师傅老说我长胖了。”小刘对陈乐道这话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这翻话,摸着后脑勺憨憨地笑笑,只当陈乐道这是在关心他。 “嗯,以后有机会好好练练。”陈乐道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然后招了一辆黄包车离开。 “我很瘦吗?”看着陈乐道的黄包车离开,小刘忍不住低头打量了下自己。 小肚腩隐藏在衣服下看不出,但还是能看出来并不是没有。 “好像也不瘦啊!”他摇摇头,百思不得其解。 陈先生就是活得太金贵了,普通人能有他这个身材已经很不错,哪里瘦了! 黄包车上,陈乐道想着刚才的事,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希望下次来还能看见小刘。” 奉先诊所的事情虽然超出了他意料,但仔细想想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他现在也算是跟组织有了个接触。 想想以前他跟周明先的一些谈话,心中顿悟,难怪以前总感觉跟老周谈得来,原来都是同志啊! “嗯,就现在这样也挺不错的,他们不知道我已经掌握了他们的身份,以后我就能掌控主动。 既然我要在这地方发展,最好还是警惕点,真要跟他们挑明了加入他们,对我现在也没什么用,反倒是说不定会带来危险。” 那些谍战剧他也不是白看的,他学到的最实用的经验——在这种背景下,永远不要去绝对相信任何一个人,要做一个腹黑的人。 电视剧里那些腹黑的反派正派,当他们不腹黑,不耍心机的时候,距离领盒饭也就不远了。 “现在这样对我就是最有利的,拥有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身份!” 戴老板现在还没有发迹,在国党里也不是那个不少人都得敬三分的戴局长(其实是副局长,但拥有局长权利),他阴差阳错下居然跟这位搭上了关系。 只要能跟这位保持友好的关系,且不暴露自己是个红旗下土生土长的人,以后他几乎不需要去担心军统的威胁。 “组织最缺的是什么人,不就是打入地方内部的人吗!我只要能跟戴老板搞好关系,那我不就成功打入敌方内部了吗!而且还是直接打入高层!! 这难道不比暴露省份加入组织带来的价值更大!” 陈乐道手指无意识敲击着大腿,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不行,不仅不能加入组织,还不能让组织的人知道我是一颗红心向着党的人!!真正的间谍,就得让自己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自己人!” “以后早晚会跟他们有接触,看来我得给自己想一个合适的代号了。”他手指摩挲着下巴,想到这不错的计划,眉眼都忍不住弯了弯,以后说不定他还能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间谍! 真实身份不能让人知道,就只能以神秘人的方式去接触了。 “代号,代号,取个什么代号好呢,要不就叫——” “老板,到了!” 黄包车停下,车夫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喘着气笑着说道。 陈乐道回了神,抬头看去,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霞飞路捕房外面。 下车给钱,走进捕房大楼,他暂时先不去想组织的事,这事关重大,得细密筹划,谨慎行事。 “巡长,” “巡长,” “巡长,” ...... 走在捕房内,所有遇到陈乐道的人都自觉停下脚步,礼貌地问好。 经过上次的事,现在谁都不想被陈乐道抓到把柄给赶出捕房。他如今在捕房的威信,与当初刚来这里时,不可同日而语。 杀鸡给猴看,猴子们都被成功吓住了。 陈乐道朝他们点了点头,就像学校老师在学生问好时答应一般。他朝巡长办公室而去。 这些天捕房比以前清净了许多,陈乐道一次性从五个巡捕小组中开除了差不多一半的人,足足有五十多个。 现在几个小组除了三组外,其他都是处于半残状态。捕房的事,几乎都是方山的三组在顶着。 以前三组天天待在捕房吃闲饭,这次被陈乐道狠狠整顿了一次,这些天三组的人全都累得跟条狗一般。 陈乐道刚在办公室坐下,得到消息的方山就拿着东西赶了过来。 “巡长,这是今天刚结了的案子,需要你签字存档。”方山递过一份文件说道。 “嗯,我看看,你自己坐吧,”陈乐道接过文件翻看起来,上面记录的都是些小案子,不过陈乐道看得很用心。 “我们辖区有多少烟馆和赌场,还有那些地下交易场所你清楚吗?”陈乐道边看边问。 烟馆和赌场,这些都是在上海滩泛滥的东西,尤其是法租界,这些东西更是受到捕房保护,只要给捕房交够了“税”,捕房就会保护他们“合法的利益”。 这些东西不是他说不让人弄就不让人弄的,涉及太多人的利益,背后牵扯太多东西,没那么简单。他动不了,但必须得做到心里有数。 方山不知道陈乐道是什么意思,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从这些天的接触来看,这位老大好像有点嫉恶如仇,问这个该不会是想要动那些烟馆和赌场吧! 他眼珠上下转动,心里猜测着。 他知道烟馆是个害人的玩意,所以从来没去沾过那东西,不过赌场,他偶尔没事也会去玩上两把。不知道巡长问这个干什么,但不管是要干什么,他都只能老实回答。 “赌场和烟馆大大小小加起来也有个二十多家吧!烟馆要少些,背后都是大人物在弄,赌场要多些,有大有小,背后经营的人也都是五花八门,什么人都有。” 陈乐道听完轻轻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他继续说道: “你派两人,去把这些地方都给我分门别类的登个记,把他们背后谁是老板,经营的场子有多大,里面都干些什么,全都给我统计上来。” 方山听得心中一秉,巡长该不会是真要动这个吧! 他脸色变幻不定,想劝劝陈乐道,这里的面水很深,要动这些东西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这位老大虽然有点凶,让人捏不准心思,但从这两天行为来看,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巡长,他可不希巡长因为这事被撸掉。 这玩意不是自己厉害就能将其弄掉的。想想当初虎门销烟那位,多厉害啊,不还是栽在那玩意上面吗! “那个,巡长,您——您是要对烟馆和赌场动手吗?”他小心翼翼地问,虽然明知这事不应该问,但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巡长,那些烟馆背后牵扯的人和势力错综复杂,可不好动啊!”他语重心长道,生怕陈乐道年轻气盛,一心要去动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能在上海滩大行其道,那是说动就能动的。 陈乐道抬头看着他,面无表情,直到看得他心里七上八下,后悔说这事时,陈乐道却是突然笑了。 “谁说我要动他们了?”陈乐道反问。 方山语滞,不就是他说的吗! “没事别瞎想,有空想这些,不如多去办几个案子!”陈乐道说着,将手中的文件签字丢给了他。 “你们组这两天干得不错,都辛苦了,马上就是月底,到时候每个人都领一份奖金。”陈乐道说,他这话一出,方山立马将刚才的事情抛到了脑后,脸上露出喜色。 天大地大,大洋最大! 不过陈乐道没在奖金的事情上多说,马上又说回了工作上。 “虽然这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案,但不要因为案子小,就不上心,只要人家来这立了案,不管是大是小,都必须花十分的力气去给我做。 现在几个小组就你们三组的人几乎都还在,马上新人就要进来了,你们三组得给我带好头,当好榜样,给我把这批进来的新人带好。到时候谁要是敢把以前那些烂习惯教给这批人,可别怪我这个巡长不客气。” 陈乐道看着他,认真说道,“你们三组这几天干得不错,把现在这个劲头保持下去,等其他组补齐了,你们就会轻松许多。” “是,请巡长放心,我绝对会带好三组,绝不辜负巡长的期待。”方山挺直腰板大声道,他那方方正正的脸一认真起来,倒真是一正气凛然的样子。 “行了,不用在我这喊口号,我只看结果,干得好就拿奖金,干不好就自己辞职。好了,没事你就出去吧。” “是!”他跺脚敬了礼,转身拿着文件走了出去。 “记得让人去把我刚才说的事办好!”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大哥真不错 看着方山拿着文件出去,陈乐道轻轻摆了摆头,嘴角露出一抹弧度。 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不愧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至高法则。 奖金可以让这些人对工作充满干劲,他的警告也能让这些家伙心里有杆秤,知道哪些事不能干。处理了那批人,现在留下的人心里都很清楚——他们这位巡长绝对是说到做到,不会玩花的。 起身冲了杯咖啡端在手里,踱步到窗前站定。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上细朦朦的雨丝,不过回来时天上便雾蒙蒙的,这细雨丝倒是来得不奇怪。 看着雨丝下的街道,他思绪也在雨中展开。轻轻吹了吹杯中冒出的热气,微抿了一口。 他思考着刚才让方山派人去调查的事情,这事就如方山所言,他想靠一己之力去禁绝是不可能的。如今最应该去做的也不是这事,这事等四九年解放后,自然会被狠狠地清理。 这些烟馆背后的人物,只怕在上海滩这方地界都是能说上话的人,他得考虑好该怎么跟这些人相处。他现在在警务处算是站稳了脚跟,夜未央也算是成了点气候,他得规划规划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法租界还会在上海存在很长一段时间,目前看来,法布尔总监的位置稳如泰山,只要他在,我在法租界就是无人可动的。” 法布尔作为警务总监,掌握着巡捕房这份武装力量,在租界的地位很高。不管是谁,在法租界这地界上都得给法布尔三分面子。有法布尔这个靠山罩着,他在后面尽可以狐假虎威,张牙舞爪。 “不过也不能一直依靠法布尔——”陈乐道手指摩挲着杯子边缘,目光变得和灰暗的天空一般深邃。 “山早晚会倒,人早晚会走,趁法布尔还在总监位置上,我也得好好在警务处谋划谋划。” 以前只是翻译和顾问,他没想过在警务处培植自己的势力,只要跟警务处的人搞好关系就好。现在成了捕房巡长,且法布尔如此信任他,他的心思却是有了变化。 “按照法布尔所说,现在霞飞路捕房只是他大力整顿巡捕房的一个试点,那如果我将霞飞路改变整顿得很成功,接下来整顿其他捕房,我应该也会在其中出力,甚至就是掌舵者!” 他记得法布尔说过——他毕竟是政治部顾问,现在当着巡长,早晚有一天还是会回政治部任职。 “政治部的事且不说,但我这巡长是干不长久的,整顿其他捕房时,说不定就会被调走,甚至说不定每个捕房都会去待一段时间!” 他抿了抿嘴,心里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立足法租界,做一个杜先生,甚至超越他的人物! 这里没有杜月笙,没有黄金荣,没有史上留名的青帮三大亨。 硬要说,冯敬尧如今的影响力或许跟这三人差不太,都是上海滩的大亨,黑白两道,他们都有说话的能力。 当初看完上海滩,丁力最后接手了冯敬尧的留下的摊子,因他是卖水果出身,许多人都说杜先生便是他的原型。 丁力能做到的事,他未必不能做得更好。 “我现在跟冯家关系暧昧,只要我愿意,冯老头打下的家业早晚都是我的,再加上我在租界当局的影响力,杜先生,未必就不能变成陈先生!”他心中思绪翻滚,越发觉得此事可行。 当初在火车上,他想的是来上海滩做个商人。靠着他后世人的优势,多赚点钱,做个堂堂正正的红色商人。既能让自己过得舒服,又能对祖国有所报效。 世易时移,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如今所处的环境远超当初预计,计划也该做出点改变了! 如果能当个杜先生似的人物,谁又愿意只当个杜老板呢! “‘陈先生’,就先从陈巡长开始吧!”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外面不断飘下的雨丝。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他看着窗外,没有转身。 陈翰林推开门,怀中抱着厚厚一叠的资料,看到了陈乐道立在窗前的背影。 “巡长,这是通过二轮考的人的资料,明天你要主持第三考,要不要先看一下资料熟悉一下那些人的情况。”陈翰林抱着资料说道。 陈乐道闻言端着杯子转过了身,看了眼他怀里厚厚的资料,走到办公桌后。 放下咖啡,他招了招手,让陈翰林将东西放在桌上。 “这些人质量怎么样,有没有哪些人还不错。”让陈翰林在对面坐下后,陈乐道拿起一份资料看了起来,随口问道。 这次有大量夜未央的人来参加选拔,他们怎么也让宋杰训练过一段时间,应该比普通人还是强些的。 “嗯——”陈翰林沉吟,考虑着合适的说辞。 “这些人总体素质很不错,只是其中很多人给我的感觉有点奇怪,从那些人的坐卧行走来看,感觉好像受过统一的训练。” 陈翰林好歹是个大学生,这种只要用心就能发现的事,自然不容易瞒过他的眼睛。 陈乐道抬头看了眼他,笑了笑。还不错,陈翰林要真是没看出点什么来,他反倒应该担心了。 他点了点头,陈翰林现在勉强算是他的人,既然察觉了,那也没有瞒着的必要。否则以后让他自己查出来了,反倒不好。 “其中有些人确实受过一段时间的训练,没点准备,你觉得我会随意裁掉那么多人吗?”陈乐道对他笑了笑,也没有说得太明白。 陈翰林听到这话,却是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心头一直疑惑的事情得到了解答。 难怪敢这般果断地裁掉这么多人,以他和总监的关系,只怕早就知道他要成为巡长,这些人只怕也是早就训练过准备好的! 如此便能解释他为什么觉得其中很多人都受过特殊训练的疑惑了。 陈翰林瞄了眼陈乐道,心里想着。 陈乐道不知道陈翰林想到了什么,见其恍然大悟地点头,便没再多说。该透露的都透露了,他可没刻意瞒着。 “这次要招进来五十多人,这里面有七十多人,到时候很大一部分都需要淘汰掉。”陈翰林道。 “淘汰?”陈乐道闻言停下手上动作,嘴角翘了翘。 “淘汰做什么,只要合适的,对方愿意就全都留下,把人补齐后,剩下的都转为后备补充人员。 捕房还有这么多老人,不是还有部分人被查过吗。全都查一遍。该开就开,到时候这些人正好补充进来。”他轻描淡写道。 “还要继续查?”陈翰林惊讶地问。 “为什么不查?”陈乐道反问。 “这是巡捕房,又不是败类收容所,留些害群之马在这里做什么?” 陈翰林听了静静点头,查就查吧,反正这事跟他关系也不大,等街巡组的人补齐了,他就该着手去实施他的理想抱负,去改变街上的治安环境了。 当上组长,手下管着二十个人,他现在能做的事比以前多了。底气也足了。 陈乐道看了看他,没有说话。要查也得先把面前这事弄完再说,现在说再多也没用。 “行了,你先下去吧,去把明天的对那些人的考核安排一下。” “好,那我先出去了。”陈翰林起身。 陈乐道看着桌上资料,虽然很厚,但需要他看得并不是很多。夜未央那部分他不需要去看,去除那些后,人也就不多了。 后面的时间他都在办公室坐了过去,直到下班时间到了。 因为让麦兰捕房的人都去夜未央玩,陈乐道也打算去看看,开了一辆捕房的车,他直接去了夜未央。 汽车在这时候虽然是稀罕物,但作为给法国人打工的巡捕房,自然不会缺少汽车,陈乐道作为巡长,自然是想开就开。 他到夜未央时,正好麦兰捕房的车也停在门前。铁林今天大方了一次,动用捕房的车,跑了几趟,将要来的人全都接了过来。 公器私用,在这年头的上海滩自然是个连屁都不算的小事。 麦兰捕房的人都已经换下号服,除却那些留在捕房值班,和那些妻管严,以及那些老实巴交不来歌舞厅的人,能来的人都来了。 这些家伙倒是真不客气,满满当当在外面挤满了人,少说也有几十个。这些人堵在外面,就跟来闹事的一般。 看着这么多人,陈乐道忍不住拍了拍脑袋,大意了! 还好夜未央虽然不大,但也不小,加上现在来的人还不算多,这几十个人还装得进去。要是因人太多装不下,那他这张老脸就真得没地方搁了! 因为陈乐道提前来过电话,麦兰捕房的人站在外面并没有引出歌舞厅里面的一众“服务员”,只有韦正云和丁力两人站在外面,正和前面的铁林聊着。 铁林虽然正直,但并不迂腐,歌舞厅这种娱乐场所,他也是去过几次的。既然大哥请客,他自然没有不来捧个人场的道理。 跟韦正云和丁力客套了几句,他转头对麦兰捕房的人说道: “兄弟们,今天是陈巡长奖励你们来这放松,大家进去后可劲玩就行,但丑话我可说在前头,谁要是两杯洋酒下去给我耍酒疯,丢了咱们麦兰捕房的面子,可别怪我收拾他!都明白吧!” 他粗声大气,高声说着。这是大哥的场子,这些家伙要是两杯马尿下去耍酒疯,那丢得可是他的人。 “明白!”所有人都是高声回应,全是兴奋的语气。 不少人都是第一次来,想不兴奋都难。 平时看到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女人他们也就只能过过眼瘾,今天他们说不定也能附庸风雅跟她们跳上一曲。虽然他们没几个会跳舞的。 更有些打光棍的心里怀着别样的心思。 听说夜未央的歌女舞女都是些良人,不接客的,他们进去了要是王八对绿豆,一不小心跟哪个姑娘对上了眼,说不定还能让巡长请陈巡长给他们说个媒! 铁林正大声吆喝着,陈乐道从后面走了过来。见着他,麦兰捕房的人都是热情出声招呼,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容。 陈乐道从他们中走了过去,到了前面,丁力和韦正云都走了过来,陈乐道挥了挥手,两人都没说话。 他转头看着这些巡捕,要说几个捕房中哪个捕房不需要怎么整顿,可能就只有麦兰捕房。面前这群人可能也都干过一些不光彩的事,但多半不过分,不然铁林不可能就这么看着。 大环境如此,也别想着人人都道德高尚,只要不是大奸大恶,就能用! “大家都来了吧?那些值班的没来的兄弟们,你们给带句话回去,让他们后面自己来补上,机会给他们留着。”陈乐道一出声就说道。 既然要收买人心做好人,那就要做到底,不要抠抠搜搜的。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顿时叫好,心中对陈乐道好感更深。 “巡长的大哥,真特么不错!!!” “兄弟么进去了就尽情玩,一切花销都算我的,都别给我省钱啊!”陈乐道豪气说道。 旁边韦正云拢手站着,听到这话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下,心在滴血。 我这个打工人想尽办法给老板挣钱省钱,老板自己却是个大手大脚的!他不自然地扭了扭身体,总感觉浑身上下都不得劲。 “行了,多的不说了,大家自己进去吧。”陈乐道说了两句便道,这些家伙脸上那兴奋模样早就是急不可耐了。 “不知道以前有没有团建这事,我这说不定还是开了先河!”见众人朝大门挤去,陈乐道忍不住想着。 虽然花点钱,但这能让他收获麦兰捕房的人心。钱好赚,但人心,可不是那么好收的! 这一波,血赚! 他陈老板现在也不是差钱的人! “大哥,你这样搞一次,得少赚多少钱呢?”铁林在旁边忍不住问道,他家现在不缺钱用,但他不是那种用自己权力去捞钱的人,所以也说不上多有钱。 “怎么,你打算给我报销一下?”陈乐道瞟了他一眼。 “那——嘿嘿,那还是算了吧,我可没你有钱!你这一天赚的说不定都够我一年工资了。”他搓了搓手,酸溜溜说道。 两人说着话,一辆汽车突然在他们旁边停了下来,一个引起丁力警惕的声音从车上传了下来。 “大哥!”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噢,上帝!! 大哥?! 听到熟悉的称呼,丁力眼珠动了动,目光循着声音看向停在他们旁边的汽车。 喊“大哥”的那人坐在驾驶位上,副驾驶和后座也都坐着人。他目光落在开车的年轻人身上,随着这人下车,他心思快速转动着。 “穿着一身得体的英伦花呢西装,看样子不像是借来的,头上带着鸭舌帽,符合当下一些豪门纨绔子弟的着装。” “这人是谁?” 猜不出来。丁力目光又落到旁边一同下车的几人身上。 两个穿学生装的,一男一女,男的戴个眼镜,女的长得挺漂亮。另一个穿西装的,着装和开车的人差不多,看年纪比另外三人都要年轻些。 这些都是什么人? 丁力看着几人,嘴角始终带着灿烂的笑容,内里心思转动,猜测着这几人的身份。 以前只有他一人叫大哥为大哥,现在又多出来两个!铁林是捕房巡长,那这人又是干什么的? 叫大哥为大哥的人越来越多,丁力心中产生了危机感——大哥不是他一个人的了! 周文老远就朝陈乐道喊了一声大哥,停下车几人都下车来。陈怡和张楚都跟着来了。张楚居然会坐周文的车,这真是破天荒的事情。 丁力眼中另一个穿西装的,是周文的弟弟——刘志辉——跟着周文来玩的。 “大哥,老铁!” 周文走上前打招呼,铁林还站在陈乐道旁边,没有跟手下那群巡捕一样火急火燎地进歌舞厅。 他不叫铁林喊铁巡长了,换了个更亲切的称呼。 “志辉,叫人啊,傻楞着干嘛!”周文拍了下旁边站着没说话的刘志辉,他正好奇地打量着陈乐道和铁林。 白天二哥回去,可没少说起这两人,尤其是这个被二哥叫做大哥的人。他挺好奇,这位“大哥”究竟有什么不同之处,竟然会让自己二哥心甘情愿地叫大哥。 刘志辉跟着周文乖乖叫了声“陈大哥”,轮到铁林时,不知道叫啥了,总不能跟着喊老铁吧! “老铁!”他最终还是这么喊了。 “喊什么呢,没大没小的,喊铁哥!”周文又是一巴掌呼在了刘志辉后脑勺上。 “铁哥!”刘志辉又笑呵呵改了个称呼,倒是没有一点陌生感, “大哥,铁巡长,这是我弟弟,刘志辉。听我说了你们的事后,非要跟着来长长见识。”周文一把揽着刘志辉肩膀,咧嘴笑着,对两人介绍。 刘志辉被周文搂着肩膀,被窟得身疼,只能对两人一个劲笑着,心里却是使劲翻着白眼。 可不是我想来,是你非要拉着我来的!! 奈何周文手上很用力,他必须得把这个面子给自己老哥撑上。 他没怎么想来,但二哥说什么有个男同学肯定会跟着来。所以非要拉着他过来,说什么让陪陪同学。 “你好,”陈乐道笑着伸出右手,跟刘志辉握了握。 周家三兄弟,都是个顶个的不错,这刘志辉未来也是个团长,人品也行,都是值得结交的人。 “大哥,你都请了麦兰捕房的兄弟们,咱们几个你不会让我们自己买单吧!”周文笑着道。 “呵呵,请,当然是都请。大家都先进去吧,别光在外面站着。”陈乐道说道。 周文当然不缺钱,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凑个热闹,也是把陈乐道当成了自己人,他这个大哥,周文现在算是喊得真心实意。 周文的大哥们运气都不怎么样,一个的爱人死了,一个更是自己死了。陈乐道觉得自己命硬,应该问题不大。 “你小子也太区别对待了吧,怎么大哥就是大哥,我就是老铁了,还好意思说志辉,你是不是也该叫一声铁哥来着!”铁林一把楼过周文的肩膀,威胁说道,周文立马得到了刘志辉刚才的待遇, 刘志辉得到解脱,揉了揉肩膀,看着自己二哥龇牙咧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总算是有人帮忙报仇了,那声“铁哥”喊得不亏! “老铁喊着更亲切,更亲切!!”周文掰着铁林的手,想挣脱出来,不过都是无用功。察觉到不行,只能赔着笑说道。 怪不得姓铁,这胳膊硬得跟真跟一坨铁似的。 几人说说笑笑,一起进了歌舞厅。 没去管麦兰的巡捕们,几人上二楼,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着,他们当然不可能去找舞女跳舞,几人一边喝着酒,一边聊着天。 周文和刘志辉不愧是周家培养出来的人,周文在学校虽然是个纨绔子弟的人设,但不代表什么都不会,几人聊什么,几乎都能插上几句。 倒是陈怡和张楚,两人都是复旦的好好学生,虽然也经常会有社会活动,但对歌舞厅的氛围,两人都不是很适应。基本全程带笑听着。 陈怡坐在位置上,心中有点后悔,早知道就该多坚持一下,不跟着周文来了。 张楚也有点后悔,他虽然不至于局促,但这里的环境与他的性格和喜好也有些格格不入。 要不是周文非要拉着陈怡来,那天也不用来了! 周文:错错错,是我的错...... 几人正聊着,突然丁力走到陈乐打身旁,凑到耳边低声道: “大哥,冯小姐来了。” 丁力就是个传话的,他本来在大门外面吹吹冷风透气,结果突然一辆车就开了过来,冯程程从车上走了下来。 冯程程来着,用屁股想都知道是来找谁的,于是丁力屁颠屁颠地跑进来传话。 “哦?”陈乐道诧异,“这丫头怎么来了?” 话说他好像也有段时间没见这丫头,不过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居然全都凑过来了。 “人在哪?”他问。 “我在这呢!”不等丁力回答,冯程程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好长时间没见,冯程程今天的穿着和以往有些不同。 头上带着一顶女士贝雷帽,身上罩着米白色的斗篷外套,脚下则是踩着一双黑色长筒靴。 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穿上合适的则会更好看。她俏生生站在前边,双手拎着一个手提包挂在腹前,白皙的皮肤,脸蛋上带着红润之色,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 被老爸关在家里这么久,好不容易解禁,她今天是打扮了又打扮,直到无可挑剔后,才特意跑来这里见陈乐道的。 陈乐道看到冯程程和以往着装不太一样的风格,眼前确实一亮。 男人每个时代的服装可能区别很大,过了那个时代再穿或许就会不那么合适。但女人不一样。不管是穿那个时代的服装,都不妨碍她们惊艳人的眼球。 冯程程今天这身着装,即使走在下一个世纪的步行街上,依然是最靓丽的那道风景线。 陈乐道起身走了过去,周文、铁林几人则是好奇地看着这位不知从哪个天上掉下来的姑娘。 陈怡看着冯程程,又悄悄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因为要来歌舞厅,她已经穿上他最好的衣服,但现在还是黯然失色。 她并不因此自卑,但心中还是有点挫败。 女孩要富养,这是有道理的,从小锦衣玉食养出来的气质,那是浸入骨子里的。同样的衣服换个人穿,可能就变成东施效颦了。 “哥,这是谁?当嫂子太合适了!”刘志辉凑到周文耳朵旁悄声道。 周文回头瞪了他一眼,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说什么呢!”他悄悄看了眼陈怡,“没看出来这是未来的大嫂啊!” “怎么来这了?”陈乐道走上去笑着问,这一刻,他突然感觉自己有点渣。 冯程程眼里好像一直都只有自己一个人,自己眼中冯程程却只是一部分。如果说是最重要那部分,那可能还有冯老头的存在加成, 上辈子他一直觉得自己挺专一,但现在才知道,那只是因为他没有接触到那么多美女,或者说是他没接触过几个女人。 不过他也确实挺专一,他喜欢美女,对美女这个物种,他是专一的。 方艳云漂亮,他觉得不错,老周家那个小姨子漂亮,他也挺想没事就逗逗。 刚才看到冯程程第一眼,他又觉得自己喜欢的还是冯程程。到底喜欢的是谁呢?好像都挺不错的啊! “嗯~男人好色,英雄本色,应该不是我的错!” “爸爸准我出来了,我来看看你。”她脸上带着清浅而幸福的笑容。 “好,”陈乐道笑着点了点头,“来,我给你介绍几个人,” 两人再次走回桌前,陈乐道还没介绍,周文先利索地站了起来。 “嫂子好!我叫周文,大哥的兄弟。”周文跟有社交牛逼症一般,一下子把冯程程给整不会了。 她脸色腾一下变得红艳艳的,悄悄看了看陈乐道,见陈乐道笑着没反应,又跟小猫一般赶紧撤了回来。 “愣着干嘛,赶紧叫嫂子啊!”见着两人反应,周文顿时知道自己没叫错,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下刘志辉脑袋。 这小子怎么就没点眼力见呢! 还拍!再拍就拍傻了! 刘志辉瞪了自己二哥一眼,然后才笑着起身热情地叫了声嫂子。冯程程站在那儿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不知所措。 铁林见状,立马不甘示弱地站了起来,被陈乐道又给一脚踢了回去。 也不瞧瞧你那模样,要是不认识,说你奔四我都信,你叫嫂子别把人给吓着了!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冯程程,上海本地人,刚从北平大学毕业不不久,你们几个都是大学生,我想应该能有不少共同语言。”陈乐道对周文几人说道。冯老头身份有点特殊,他便没有说出来。 说完后,他才向冯程程介绍起周文几人。都是朋友,没那么多讲究,陈乐道直接按照坐着的位置介绍。 “周文,复旦大学的学生,这位是他的弟弟刘志辉,”陈乐道对周文倒是挺了解,但那些事情好像都不能说出来。 “嫂子好,”两人又齐齐叫了一声,脸上笑容显得热情洋溢,没有一点刚认识的样子。 见陈乐道没有否认,冯程程有点不好意思,却也同样默认,对两人笑着点了点头,“你们好。” “这是周文的同学,都是复旦的学生,这位是张楚,这位是陈怡。”陈乐道又介绍道。 “冯小姐好!”+2 两人都起身说道,先后跟冯程程握了握手。 “他叫铁林,麦兰捕房的巡长,只是长得老,其实跟我们差不多大。”介绍铁林时,陈乐道着重说了年龄的事。否者要是冯程程喊一声铁叔好,那就得闹笑话了。 “大哥,我哪长得老了,我这是成熟!”铁林先是反驳了一句,然后才看向冯程程,嘿嘿笑了笑。 “嫂子好!” 虽然陈乐道解释了铁林的年龄,但听到铁林这称呼,冯程程还是感觉有点怪怪的,不过很快,这份怪异就被心底生出的甜蜜取代。 他给他的朋友介绍了我!他们都叫我嫂子! 冯程程在旁边坐下,心里有点傻乐。 方艳云站在远处,手里端着杯红酒,她本来准备过来,但刚到这里,便看见冯程程站在那里。 站在原地,看着冯程程在陈乐道旁边坐下,杯中的红酒轻轻晃了晃。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虽然自由了,但终究会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驻足看了看,脸上露出一抹失落,静立一会儿,她端着红酒离开,留下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陈!陈!陈!!!”几人正聊着,冯程程也跟几人渐渐熟西,突然有一个不中不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赫克托穿着西装,在几米外高举着手大声喊着,他要过来,但被两个服务员拦了下来。 因为老板和冯小姐都在,且在坐的都是老板的朋友,韦正云特意吩咐让人注意着,别让陌生人过去。 随着夜未央走上正轨,陈乐道地位越来越高,韦正云已经注意起陈乐道的安全问题。 这些事请老板可以不在意,但他这个老板手下最能干的人却是得记在心里。 被服务员拦下,赫克托有点生气,这还是第一次被服务员给拦下。不过想到这是陈乐道的歌舞厅,赫克托又只得小事化了,嘴里嘟囔几句就算了。 “让他过来。”陈乐道朝服务员喊道。 听到那边的动静,周文几人都是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先是见一个老外在那里挥着手要过来,然后就是两个穿着马甲的服务员将其拦下,一步不退。 赫克托本来想悄悄走到陈乐道身后给陈乐道一个惊喜,结果谁知道连人都没能靠近。服务员让开路,他有点扫兴地走了过来。 周文目光在那两个服务员身上停留了下,因为赫克托,他才突然发现这里服务员和其他地方的服务员不太一样。 不是他们的服装,也不是他们身上那把刀,而是这些服务员面对顾客时的态度。 他们服务态度很好,对每个顾客都很有礼貌,但也只有礼貌。不像其他地方的服务员,对顾客,尤其是洋人,诚惶诚恐,生怕接待不周。 回想了一下两人刚才面对赫克托时的一步不退,周文转了转脑袋,看了看其他的地方的服务员,看完眼珠转了转,心里有了点明悟。 “有大哥这样的老板,这儿的服务员又怎么可能普通。”周文忍不住摇了摇头,白天陈乐道在麦兰捕房说的话又一次浮上心头。 “陈,你来这里玩,居然不叫上我!!”赫克托走到陈乐道身旁。 “噢,上帝——”他瞪大了双眼,“你居然还有这么美丽的小姐陪着!” 他看到了坐在陈乐道旁边的冯程程,忍不住瞪圆了眼睛,神色颇为夸张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凑锅大杂烩 周文几人看着突然出现的赫克托,心中纷纷猜测着这外国佬的身份。 外国人不全是坏人,也不全是好人。但多数人在面对中国人时是傲慢的。不知道赫克托是个什么人,几人都只默默看着没有说话。 赫克托没去注意几人,他一上来,注意力就全被陈乐道旁边的冯程程给吸引走了。 这位姑娘出落得太水灵了! “小姐,你实在太美丽了!”赫克托招呼完陈乐道,注意力便全放在了陈乐道的女伴上。眼中满是欣赏的神色。 好久没遇见过这么漂亮的,让人情不自禁就像赞叹的女郎。 他用他撇脚的中文直白且夸张地赞美冯程程,配合着他挥舞着的手,所有人都能看出他这赞美之言的真诚。 冯程程脸再次变得红艳起来,眉眼中带着几分娇羞。虽然从小生活在上海这座城市,但她真正接触过的外国人并不多。 赫克托毫不掩饰的赞美之言,她有点招架不了了。 “这位美丽的小姐,我能请你跳一支舞吗!”赫克托遗忘了什么,花花公子的本性再次爬了出来。 冯程程没想到这位外国人会如此突兀地说出这番话,不知该如何拒绝,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旁边陈乐道。 “好了,赫克托,你吓着她了!这里是中国,不是法国,中国的女孩接受不了你这一套。”陈乐道一把掌将赫克托伸出的手给拍了回去,用法语说道。 赫克托撇脚的汉语听多了容易产生晕眩效果,他更习惯跟赫克托说法语。 欧美人对女孩的赞美不像国人一般含蓄,男女之间的相处也是同样。赫克托这番自以为还算绅士的行为,在中国往往会被打上登徒浪子的标签。 冯程程知道这一点,但赫克托的自来熟,还是让她不习惯。 这不怪冯程程思想保守。事实上赫克托这才见面不到一分钟,连姑娘名字都不知道就邀请对方跳舞,即使放在未来,那也是一个资深的社牛症患者。 赫克托这做法,不比李团长问二营长他娘的意大利炮在哪儿好到哪里去。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霞飞路捕房的赫克托.麦奎英巡警,也是我的朋友。”陈乐道向几人简单介绍赫克托。 “这些都是我的朋友,”陈乐道对赫克托说得更简单,“尤其是这位,冯程程小姐,她是我的未婚妻。” 他在冯程程这里强调了一句。欺负几人不懂法语,他说得很直接。 他可以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但别人可不允许盯着他碗里的或者锅里的东西看。 以赫克托的智商,是不会喜欢中国这种啥都绕圈子的说话方式的,需要直白。 “噢,你真幸运!”赫克托羡慕地看着他。烦恼自己为什么没有这么漂亮的未婚妻。 “你们好,”赫克托又用他撇脚的法语对几人说。 几人都是友好地对他微笑点头。 上海滩外国人很多,尤其是两个租界内。不过几人都还没有正儿八经地跟外国人认识过,对赫克托这个正宗老外感到有些好奇。 尤其赫克托还是个法国人,他们学过的一些关于西方的知识中,可有不少什么思想家、哲学家、文学家都是法国人。 正如西方人口中的神秘东方古国一般,法国对几人而言同样是神秘的西方国家。 都是陈乐道的朋友,赫克托对几人还算热情和客气,没把自己“洋人”的优越感摆出来。 “陈,你有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了吗?”聊了一阵,赫克托又将话题扯到他心心念念的歌舞厅之事上。 “赫克托,这已经是你第二百五十次问我这个问题了!”陈乐道颇为无奈地说道。 赫克托哪里都好,就是干啥都心急火燎的。他学了中国那么俗语,却不知道什么叫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明白什么是欲速则不达! “是还没有找到吗?”他有几分失望。 “赫克托,我们要寻找的是值得我们信任,能和我们一起创造商业奇迹的合作伙伴。我们要开的是上海,中国,甚至是亚洲第一的综合娱乐场所,而不是一家只能供人们喝酒、调情或者跳跳舞的歌舞厅。”陈乐道一本正经的说。 “等这个娱乐场所开起来后,她会为我们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和人脉。或许你将会凭借这个娱乐场所而开始你的商业传奇之路。 你很有商业天赋,或许这将会是你的开始,或许未来将会出现一个横跨欧亚大陆甚至全世界的麦奎因家族,你将会成为麦奎因家族的第一任掌门人,比肩梅耶.阿姆斯洛.罗斯柴尔德!” 陈乐道深情并茂地说着,既然要做一个杜先生似的人物,他对“百乐门”的追求也就不再像之前那么简单了。 几人虽然都坐在一起,但现在都在聊着各自感兴趣的事情。 唯一的两个女孩子也凑到了一起。陈怡和冯程程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女孩,不过这并不妨碍她们能聊到一起。 赫克托听完陈乐道这一大段话,眨了眨眼。 “你说我能成为梅耶.阿姆斯洛.罗斯柴尔德那样的人?”他不敢置信,却又带着点高兴的说。 梅耶.阿姆斯洛.罗斯柴尔德——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创始人。 陈乐道之前并不知道这人,他只知道大名鼎鼎的罗斯柴尔德家族。 这人的全名陈乐道还是听赫克托说的。从赫克托那里听完这位超级成功人士故事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大名鼎鼎的罗斯柴尔德家族是从这位叫梅耶.阿姆斯洛.罗斯柴尔德这个犹太人这里开始的。 毫无疑问,梅耶.罗斯柴尔德(简称)是赫克托的偶像,就跟老马是很多年轻人的偶像一般。赫克托在家里属于最没能力的那个儿子,但这丝毫不妨碍他有一个梦想。 “当然!”陈乐道点头,他平静的脸色看上去不像是在忽悠人。 “陈果然是很厉害的人!”赫克托心想,“他居然看出了我的潜力!” 虽然陈乐道认为梅耶.罗斯柴尔德的最成功之处不在商业上,而在生育上——生了号称“罗氏五虎”的五个儿子。但赫克托未必没有这个运气。 赫克托广撒网的方式,说不定将来能以儿子的数量胜过梅耶.罗斯柴尔德儿子的质量也说不定,虽然这比穿越的机会还渺茫。但谁让他遇到了自己这个被前世诸多网友戏称为孤儿院之子的人。 这家伙的运气比自己还好! “你听过中国的一句话吗——越高的楼越需要一个夯实的地基。”陈乐道认真地看着赫克托。 毫无疑问,赫克托不可能听过,因为鲁迅先生还没来得及说。 赫克托摇摇头,中国的文化太过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他不可能全都知道。 “这句话的意思是,要想成功,就必需干好最基础的事情。合作伙伴是很重要的事情,我们必须认真对待,不能随便找一个人。” 赫克托对开歌舞厅的事情太着急了,他需要先给赫克托降降温,让他稳下来。 “好吧,我相信你,陈。我们需要找一个合适的合作伙伴。”赫克托点头说道。 为了成为梅耶.罗斯柴尔德,为了即将出现的麦奎因家族。赫克托觉得这事应该听陈乐道的。 见赫克托不提这事了,陈乐道满意地点头,孺子可教。 “大哥,你们这说什么呢?说点我们能听懂的呗!”周文见陈乐道和赫克托一直用法语在那里聊着,不由说道。 这种一个词都听不懂的谈话,真是让人头疼。他以后一定要好好学学外语。 陈乐道闻言看向周文,之前那个一闪而逝的想法再次浮现在心中。 周文的父亲,那个他没能想起名字的老人,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周家很有钱,是江浙一带的豪商,并且在国党内部也有很深很广的人脉。要开“百乐门”,周家就是一个十分优质的合作对象。 想到这,陈乐道将“百乐门”的事情说了出来。 “大哥,你要开一个更大的歌舞厅?”周文一听陈乐道的话,顿时来了兴趣。 旁边几人听到这话,也都把注意力再次放到陈乐道身上。 “不错。”他点了点头,“我和赫克托准备合伙开一个更大的综合娱乐场所,不仅仅局限于歌舞厅。” “不错啊,大哥!你有开歌舞厅的经验,再开一个更大的,生意肯定会更好!现在这个歌舞厅都快装不下这么多的顾客了。”周文颇为赞同地说道。 作为他父亲的亲儿子,父亲的商业头脑,他还是遗传到几分的。一下便看到这事的可行性。 听周文说完,陈乐道笑着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我们规划的方案很大,仅有我们两人还不够,现在还在寻找一起合作的人。你这模样家里看着也不差钱,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参一股。” “好啊!当然有兴趣,太有兴趣了!大哥你愿意带着我玩,弟弟哪有不愿意的道理!”周文一口便应了下来。脸色看着还有些兴奋。 夜未央的生意怎么样哪怕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这肯定是赚钱的生意。他虽然是个二代,但哪有嫌钱多的道理。 “咳咳咳~~~”周文这边一口答应,旁边刘志辉立马咳嗽了起来。 “嗯哼,那个,哥——”他碰了碰周文肩膀,“这事爹还不知道呢!” 刘志辉提醒周文。周文虽然是周家的继承人,但现在也只是继承人,能支取的钱都是有限额的。大额投资这种事,还需要他们父亲拍板决定。 周文刚升起的热情让刘志辉这一盆冷水给浇得瞬间冷却了下来。是啊,爹还没拍板呢! 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一时昏了头脑。要说他怕的人,除了爹,也没谁了。 怕的同时,他也很了解自己的爹。 刚刚还笑容满面的脸,瞬间变成一张苦瓜脸,他讪讪地笑了笑。 “大哥,这事恐怖不行。”他为刚才自己的话感到有点羞愧和尴尬。 “我爹是老派作风,他接受不了歌舞厅这种娱乐场所,更别说让他投资了!”周文语气中满是遗憾。 他很想跟着陈乐道一起发财,但爹那关他都不用去问,就知道肯定是行不通的。 “大哥你不了解我爹,他性子太正直了,正直有点顽固。”周文苦笑着说道。 “他一心致力于民族产业的发展,就想着在实业上跟洋人的那些公司拼个高低。在他眼中,像歌舞厅这类娱乐场所是不务正业的东西,虽然说不上反感,但也别让想他投资。” 说到这,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弟弟我倒是想跟你一起搭伙做生意,但我爹那关肯定是过不去的。我要投资,还得他拍板呢。” 刘志辉看着他这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二哥平时都是天老大地老二的人,也就只有爹,才能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陈乐道听了心中有点失望,周家是他目前遇到的最合适的合作伙伴,不能拉到一起,实在有些可惜。 不过想到周文那个他一时想不起名字的父亲,对周文这翻话他也不感到意外了。 周老先生是个值得尊敬的人,虽然是国党出身,但正如之前所言,国党中的人也不全是坏人。更何况周老先生是当年跟着中山先生闹革命的人物。 想到周老先生最后为不让自己儿子受到日军要挟,毅然而然一跃跳下城墙的一幕。陈乐道便对周文的说辞不感到奇怪了。 如此之人,必然是性格刚强,极有原则之人。他心中不喜欢的事,只怕没人能让其改变。 “没事,这次不行,以后有的是机会。”陈乐道拍了拍周文肩膀,让他不必介怀。 周家不行,看来他得另外找合伙人了。合伙人也可以不止一个,最好多拉些外国人进来,每个国家都要,不能把宝只压在赫克托和他舅舅上。 法国未来会被小胡子揍得找不着北,到时候赫克托这个法国人的身份还好不好用就不一定了。至于他的比利时舅舅, 嗯~~~比利时这个国家...... 陈乐道也不知道这个国家在二战中到底是这个什么角色。对于连美国和苏联屁股都敢摸一下的日本来说,二战爆发后,只怕这个国家对那些小日本没啥威慑力。 “美国人得拉一个进来,德国人最好也有一个,英国的也不能少。虽然日已经落了下去,但好歹还有点余晖。嗯,最好还能拉个战斗民族的人一起。” 陈乐道点了头,这些应该差不多了。这么一锅大杂烩,以后抗日战争就算爆发了,只怕小日本也不敢随意乱动“百乐门”。 至于这几个国家的人能不能兼容,只要有钱赚,鬼都能推磨,更何况人! “实在不行,大不了再拉个小日本进来,日本人不打日本人!嗯~~~~应该是这样吧。” 陈乐道正想着合伙人的事,韦正云突然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老板!” 未完待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不看不听不问不管 韦正云欠身站在陈乐道面前,面带恭敬。 夜未央发展越来越好,相比陈乐道这个甩手掌柜,他出的力实则更多。不过越是如此,他对陈乐道反而越是敬畏。 有过当初横三当老板的经历,他更加明白陈乐道并不像表面这般简单。夜未央歌舞厅还叫丽海歌舞厅时,三天两头就会有人来闹事,但夜未央成立至今,除却最初的的几波小混混,便再无什么人来这里闹过事。 其中缘由,很不简单! “什么事?”陈乐道看向韦正云。 赫克托也好奇地看着韦正云。这人应该就是平时替亨利管理着夜未央的那位经理。夜未央能经营得如此只好,这人应该有不小的功劳,他对面前这人很感兴趣。 “老板,徐先生带着他的一位朋友来了。”韦正云恭声道。 在外人面前,一定要给老板十足的面子,这是他总结出来的职场工作经验。 陈乐道很快反应过来韦正云说的是徐志摩,他认识的人中,好像只有徐志摩一人姓徐。 嘴角徐徐露出笑意,这个大诗人总算舍得来找他了。 陈乐道起身,老徐来了,他当然要去见见。 “几位,那边有位朋友来了,你们聊着,我去见见。”陈乐道对走赫克托以及周文几人说道。 徐志摩跟这些人多半是玩不到一起的,他不打算把徐志摩请到这边来。 “程程,替我陪一陪。”他对冯程程道。 “替他陪一陪?”冯程程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眉眼弯了弯,脸颊不可避免地红了红。她微不可查地轻轻颔首,声若蚊蝇地应了一声。 陈乐道对她笑了笑,回头让韦正云前面带路。 “陈大哥朋友真多!”周文看了看赫克托,又看了眼陈乐道离开的地方,嘴里不由感叹一句。 “徐先生的太太没有来吗?”陈乐道问韦正云。 “没有,和徐先生一起来的是一位先生,之前没见过,不知道叫什么名字。”韦正云道。 徐志摩一来,下面的服务员立马就去报告了他。他之前对此有过交代。知道老板对徐志摩似乎比较重视后,他立马就来找了陈乐道。 “不认识,这到不奇怪。”陈乐道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能和徐志摩成为朋友的人,多半都是未来历史书或者语文书上能找到名字的人,只是不知道会是谁。 听说徐志摩和胡适关系不一般,不知道是不是这位。可惜任公先生在年初就已逝世,他来晚了些,没有机会亲眼见到这位即使是历史书,也需要对其大书特书的传奇人物。 正想着,陈乐道和韦正云已经到了徐志摩所在位置不远处,正有一个服务员在那里招呼着。 陈乐道看着坐在徐志摩对面那个身材稍显清癯的人,心中好奇这又是哪尊曾经在学习路上祸害过他的人物。 民国年代中国很多东西都缺,唯独文学上的人才,是真不缺。 他走上前,韦正云在他身后抱手站定。 “志摩,来也不打声招呼,我这几天等你电话可是都等得快上火了。”陈乐道笑着上前说道,靠着不薄的脸皮,他是怎么亲切怎么招呼, “老板,”服务员见到陈乐道,立马欠身道。 陈乐道点了点头,让他去拿瓶好酒上来。 徐志摩见到陈乐道似乎也有些惊讶,没想到陈乐道也会在这里,不过这惊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上次两人相处的还不错,已经算是朋友,他没有对陈乐道这有点太过亲切的称呼感到不对。 两人寒暄了几句,陈乐道把目光看向他对面的人。 “志摩,介绍介绍啊,这位先生是?” 陈乐道自身肚子里虽然没几两墨水,但对结识这些文化圈子里的人却很有兴趣。首先是这些人的名气,他曾经也有过文青的时候,对这些文人,他有基本的尊敬和好奇。 然后则是这些人手中的笔杆子。这年代这些文人大家大都有在报社这些地方任职,跟这些人把关系处好,以后舆论上对他也会很有利。 舆论,这在任何年代都是很重要的东西。 见着两人熟络的样子,那人同样心中好奇陈乐道是谁。徐志摩的朋友他大都认识。他们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多数人他都见过。这位是谁?他从未见过。 “噢!”徐志摩笑着拍了拍额头,竟然忘了介绍两人了。 “这位是我的朋友,郁文,字达夫,他对夜未央很好奇,我今天是陪他来的。”他先对陈乐道说道。 “这位就是这里的老板,陈乐道陈先生,我前不久刚结交的朋友。” 郁文?不认识!不过你要是给我说郁达夫!这个名字我可有点印象!陈乐道看着郁达夫。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有一篇叫《古都的秋》的散文应该就是出自这位笔下。那毕竟是上过语文课本的文章,他还是大概有点点印象的。 不过这篇文章通篇下来数百上千字,他现在只记得里面的四个字:北国的秋,..... “你好,郁先生!欢迎你到夜未央来玩。”陈乐道伸出右手和他握手,笑着说道。 “陈先生你好,之前就一直听说夜未央歌舞厅的名字,今天当真是见面更胜闻名。” 陈乐道微笑着,知道这只是对方的客套话,不能当真。不过有一点他是真没想到。 都说风流才子,这词似乎还真没说错! 虽然夜未央歌舞厅很正规,但出入这里的人,多半都还是抱着点风花雪月的心思才会来这里。 郁达夫一个读书人,居然会对歌舞厅感兴趣,这着实是让人难以想象。虽然有季羡林先生珠玉在前,早就告诉了世人文人也是人,不是莫得感情的机器。 但对文人这个群体,大多人都还是认为对方应该是品行高洁,对这种俗事不屑一顾才对。 又被上了一课! 三人坐下,陈乐道有点好奇自己要是不来打扰的话这两人会干啥。徐志摩大名在外,陆小曼人又不在,他还真有点好奇两人会不会玩玩什么花活。 文人骚客,这词当真是奥妙无穷。 “郁先生,你我两人都是志摩朋友。我看我们之间也别先生先生的客气了。我就叫你达夫,你就叫我乐道吧。”陈乐道干脆地说道。 他这豪爽的性格似乎对了郁达夫的胃口,加上陈乐道有意拉近关系。两人很快便熟悉起来,没有了刚认识的生疏陌生。 见陈乐道郁达夫如此聊得来,徐志摩笑笑感觉挺好。两人真要是你一句先生,我一句先生,那恐怕反而会让他感觉不自在。 陈乐道跟他们这些着以笔谋生的人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但就两人的接触来看,他发现陈乐道似乎对他们这个圈子的人格外有兴趣。 也对,知识分子,文人读书人,在中国向来都是自带光环的一个职业。 一念至此,想到昨天刚收到的来信,他索性对陈乐道说道: “乐道,改天有位国际友人,文学界的前辈要来中国,有没有兴趣一起去见见。”有心逗逗陈乐道,他没说出这位前辈的名字。 “国际友人,文学界的前辈?”陈乐道心中冒出个问号。 “谁?”他好奇问。 “哈哈,”见着陈乐道这样子,徐志摩和郁达夫都笑了笑,不再吊他胃口。 “印度的文学家大诗人泰戈尔先生。”徐志摩笑吟吟看着他。 陈乐道眨了眨眼,心中压不住升起的惊讶! 泰戈尔!!! 这位的大名谁又会不知道呢! 虽然徐志摩、郁达夫两人都已经很有名,但跟这位比起来,似乎还是差了一个量级。 不过,这位...还活着呢??? 这可真不是陈乐道不尊重这位大诗人、大文学家。实在是这位名头太大了些,以至于陈乐道下意识就会把他想象成为古代的人物。谁能想到还有机会跟这位活在同一个时代呢! 两人都好笑地看着陈乐道。陈乐道这瞪大眼睛,时不时眨一下的样子在两人看来充满喜感。 短暂相处,两人都已经知道陈乐道对文学圈子感兴趣。只要对这个圈子有兴趣,那又会有几个人不知道泰戈尔的名字呢! 也就是现在,全民教育还没普及。等以后九年义务教育了,国家通网了,这位的名字就会变得普罗大众都知道。 陈乐道没傻傻地问出“这人还活着呢”这种话。既然两人说了,那必然是还活着的。 “泰戈尔真要来中国?”陈乐道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的问。 别说什么老子是主角,动不动就震惊不像个成熟的主角,不像个思想成熟的男人。这事换你来你也得惊讶!老子是人不是机器,突然听到能见到这种传说中的且以为早就死了的人物,谁都得惊讶! 两人一本正经地点头,他们又不是闲得无聊,怎么可能在这事上和陈乐道开玩笑。 陈乐道眨了眨眼,心中好好消化了下。 首先,泰戈尔还活着! 然后,他要来中国! 再然后,我还能见到他! 陈乐道想着想着就露出了笑容,这可真既是惊喜又是惊吓。突然听到这种消息,就跟一个学物理的突然听说爱因斯坦还活着,并且他马上就能见到对方了是一个道理吧?! “好啊,当然要去了!”陈乐道一口应下来,这种人见一面就少一面,当然要抓住机会。 这样一个大诗人,作诗对他们而言应该就是吃饭喝水一般吧!要是厚着脸皮让他送自己一首诗,那以后是不是也能成一段佳话呢!陈乐道乐呵呵地想着。 “那好,到时候去接他老人家的时候我通知你。”徐志摩说。 三人接下来的聊天中,陈乐道得知泰戈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中国。 泰戈尔第一次访华是在1924年,当时惊动了中国整个文坛,无数知名的文人学士前往接待,其中还发生了很多对吃瓜群众而言很有意思的事情。这里就不提了。 接待的泰戈尔的人中就有徐志摩。泰戈尔是着名的诗人,而徐志摩的诗才,也是毋庸置疑的。即使在文人学士辈出的民国,也能排在第一梯队。 两人的关系既是文坛前辈和后学末进,同时或许也能有点忘年交的关系。 这次是泰戈尔第二次访华,不过这一次与上次不同,这次泰戈尔来的很低调。主要通知的人也是徐志摩。 陈乐道不知道徐志摩和泰戈尔之间的关系,更不知道泰戈尔在第一次访华时还曾写过一首小诗给林徽因—— 《赠林》 天空的蔚蓝 爱上了大地的碧绿 他们之间的微风叹了声,唉! 陈乐道陪两人在舞厅坐了会,聊了会天,喝了几杯。两人并没有在歌舞厅多待,似乎真就只是好奇前来看看。 送走两人后,陈乐道又回去找周文几人。 “大哥,那边是你什么朋友,怎么不叫过来一起认识一下。你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嘛!”陈乐道回来,周文豪爽地说道。 陈乐道笑了笑。 “是吗?那两位朋友可都是真正的大学问家,能去大学当教授的人物,你这个上学都是三天逃两天的人,真能跟他们聊地来?”陈乐道打趣道。 要说张楚有兴趣跟那两位聊几句,陈乐道还信,但周文......嗯~~~,还是算了吧。 周文一听,果然不说话了。他佩服那些能写一手好文章的人,但真要让他和这类人交朋友,他还真不一定行。他的天赋,目前都在吃喝玩乐上。 “大哥,你的朋友面儿,真的广啊!!”他朝陈乐道竖起大拇指,言语之间颇为佩服。 他也是个喜欢交朋友的人,但他做不到像大哥这样,什么性格的人都能成为朋友。 他这个别人口中的纨绔子弟,张楚这个书呆子,赫克托这个老外,老铁这个做事有点粗暴的巡长,还有那些没多少文化的巡捕,以及刚才的那两个知识分子。 大哥跟各种各样的人似乎都能成为朋友,这要放在古代,那最少也是个坐水泊梁山头把交椅似的人物吧! 想到这,周文心中越发佩服陈乐道。心中更是后悔不能跟陈乐道一起开一个歌舞厅。 陈乐道陪着几人在歌舞厅坐着聊了很久,冯程程一直全程陪在旁边。今天让几人叫了几声嫂子,陈乐道也让她替他陪着几人后,她越发拿自己当陈乐道未婚妻了。 送走几人,冯程程还没有离开。两人站在大门口,冯程程望着他。 “你和赫克托开歌舞厅,还缺投资人,要不要我和爸爸说说,他肯定会支持你的。”她说道。 陈乐道看着她仰着脑袋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心中生起一抹感动。 “放心,我能找到投资人的。 当初我当着你爸爸说过我要效仿我父亲,总不能半途而废吧。我父亲当初能在法国白手起家,然后迎娶我母亲,我可不能给他老人家丢脸。” 陈乐道笑吟吟地说,同时右手食指弯曲刮了刮冯程程那被夜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子。 “真是个傻丫头!”他笑着。 冯程程被他这亲昵的动作弄得小脸一红,忍不住低下了头,手指有些慌乱地捏了捏衣角。陈乐道在这之前从未对她有过这种亲昵的举动。 看着她这样子,陈乐道又笑了笑,伸手给她紧了紧斗篷外套。 “好了,你也赶紧回家吧,夜晚风冷,别吹感冒了。”说完,他招了招手,等在旁边的冯家车子立马开了过来,冯家安排保护冯程程的人立马给自家小姐打开了车。 他们早就想催促自家小姐回家了,回去晚了,老爷舍不得训斥小姐,他们就得遭殃。 但是小姐一直都跟陈先生在一起,他们又不敢上去。 陈乐道的事情在冯家不是什么秘密,他们虽然只是冯家的下人,但对陈乐道的事情也都有所耳闻。更别说最近更是有陈乐道要成为冯家姑爷的传言。 他们都是冯程程的保镖,对这些事知道的比外面更多。知道这事不是传言,这根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小姐喜欢陈先生,祥叔喜欢陈先生,关键是老爷好像也喜欢陈先生。这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吗!! 他们可不敢去未来姑爷面前触霉头。 冯程程红着小脸和耳垂上了车,今夜的风着实有些凉。 “你叫什么名字?”陈乐道拍了拍这个给冯程程开车门的司机。 “陈先生,我叫常威,你叫我阿威就好!”常威有些激动,他没想到准姑爷还会跟他说话。 冯家现在是老爷做主,未来就是姑爷做主。要是让准姑爷看上重用,那他未来就是下一个祥叔啊!! “常威。”陈乐道听到这名字不由笑了笑,“好名字!” 听到这话,常威更加激动了。这可是准姑爷的夸奖。准姑爷夸他的名字是好名字。这不就是要被重要的前奏吗!! “常威啊,你会功夫吗?” “陈先生,我以前跟着一位武师学过一些!”常威颇为激动地回道,问得这么详细,他阿威终于要崛起了吗! “好,不错!会功夫好啊!好好努力,我看好你!”陈乐道拍着他肩膀笑着说道。 “回去的路上开慢些,要保护好小姐,知道吗!” “陈先生,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小姐的!!”常威颇为激动,就差立誓了。 谁都会崛起,现在终于轮到我了吗!! 阿福,放心,等我常威崛起了,一定会罩着你的!! “嗯,好,去吧。” 陈乐道看着他这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拍了怕他肩膀。 车子启动,冯程程摇下玻璃窗朝他挥手,脸上满是笑容。 这段时间天天都待在家里,她已经好久没有今天这么开心过了。 “老板,方小姐在里面喝醉了。” 陈乐道站在大门边看着冯程程的车消失在大街上,韦正云走到他身边说道。 陈乐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脸上笑容慢慢恢复平静, 看着老板平淡的反应,韦正云赶紧收起了自己脸上刚刚露出的对方艳云的同情之色,心中小心地提醒自己。 这是老板的私事。不能看!不能听!不能问!不能管!!! “安排车,让人把她扶下来,我送她回去。”陈乐道说。 “是。”韦正云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赶紧去安排。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作死的小胖子 亲自将方艳云送回家,陈乐道回了自己的别墅。 方艳云自来到夜未央后,已经很少会把自己喝醉。对她今天喝醉的原因,他心里大概能猜到些许,不过也就这样了。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或许算是好人,但好男人,和他可能是有些距离的。 躺在床上,回想了这两天的事情。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有些多。当上霞飞路捕房巡长后,他周围发生的事似乎变了,不像以前那么单纯且无聊。 硬要说,似乎便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超控着什么。他当上巡长就是一个节点,一当上,就什么麻烦事都来了。 一成为巡长,他现在不仅和戴老板接触上了,和红党的人也接触上了。就连小日本也来他这里刷了下存在感,未来的三方大势力,他已经跟两方牵扯上关系。 “得抓紧时间了,翻个跟头就是30年,没几年了。”陈乐道沉思着,想着想着,眉头突然皱起,有点不对劲。 周文!! “我记得雪豹开头时,周文和陈怡还是学生,但两人却是搅合进了一场战争中!周文好像还拉着陈怡一起去慰问中国军队来着!!”陈乐道眉头紧紧皱起,察觉到了不对之处。 “那是什么战争?” “难道在37年之前,日本就入侵过一次上海!!”陈乐道头脑迅速转了起来。 中日战争,他记得最清楚的是一九三七年日本全面侵华,在那之前,还有什么战争来着? 他读书时,老师讲的是七年抗战。后来听说改成了十四年抗战。 “往前移了几年,是什么事情来着?!!”陈乐道皱着眉。 当初历史书上,民国的各种时间节点实在太多,但突然让他说出来,他却是一个都想不起来。 “四.一二?”他心中冒出一个历史上书的名词来,随即又赶紧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这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时间也不对。” “还有什么来着?七七事变——不对,七七卢沟桥事变。一九三七年,鬼子进中原,先打开卢沟桥...这是一九三七年!还有什么来着!!”陈乐道脑袋里刮起了头脑风暴。 穿越前没读多少书的弊端在这时体现得淋漓尽致,历史老师曾经教过的的东西,绝大部分他都已经还给了自己老师。 陈乐道烦躁地摇了摇头,眉毛紧绷,一张脸沉着。早知道会有今天这一着,当初还当什么文青,好好学学历史,搞搞物理化多好! 去他的《再别康桥》!去他的《故都的秋》!去他的《夜上海》! 脑子抽了,记这些玩意干啥!!!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陈乐道嘴里念念有词: “七七事变,四一二政变,五四运动,还有啥来着!!!” “对了!九一八!!!东北三省!!” 九一八三个数字从心底冒出,陈乐道沉睡的记忆又被唤醒了些。 “对,就是九一八,就是九一八!!”陈乐道眉头舒展,他想起来了。 十四年抗战,就是从九一八开始的!!小日本入侵东北三省,中国人民至此展开漫长的十四年艰苦抗战。 “九一八,是哪一年来着!”陈乐道刚高兴了会,又陷入了个难题。 学历史最烦的就是那些各种时间节点,他知道九一八,知道四一二,知道五四运动,但问他哪一年,他却是一头雾水。 “我想想,我想想!!”陈乐道眉头再次皱起,双手手指律动着,像是在计算一般。 “我记得张大帅逝世后,少帅接了位置,然后没多久,东北三省就丢了。”陈乐道脑海再次展开头脑风暴,他所知不多的历史知识再次翻腾起来。 “对对对,就是这样,《少帅》里也是这样的,老帅一走,没几集小日本就占领了东三省。”陈乐道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正宗的历史知识记不得,反倒是需要借助电视剧来回忆。 关于少帅的事迹,陈乐道倒是没少在报纸上看到。记得当初在来上海的火车上,好像还有人在讨论这事。 老帅走了没多久,当时那事是全国人民讨论的焦点。他对此记忆很清晰。 “所以,九一八应该不远了!”他还是没能想起来是哪一年。 “七年抗战,十四年抗战,多出来七年!”陈乐道嘴里念念有词,他想到了一个能确定是哪一年的办法。 “1937-7等于,1930!!!”陈乐道双手瞬间紧了紧!! “难道就是明年!”他口中低声念道,手心里突然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心里凉凉的。 “还是不对,”陈乐道心里闪过一道灵光,“我记得抗战胜利是一九四五年,然后四九年建国。如果是十四年,那就应该是在——1945-14等于,1931!” “所以不是明年才对!”想到这,陈乐道稍稍松了口气。 他之前一都想的都是到1937年,中日之间才爆发战争。他时间还充足,有时间发育。但现在时间突然变了,他心中瞬间有了紧迫感。 不过还好,不是明年! “所以应该是1931年9月18日,日军入侵东北,还有一年多的时间。难道就是在入侵东北的时候,日本也进攻了上海?声东击西,或者说声南击北!”陈乐道心里想着。觉得这不是没可能。 声东击西,这可是兵法! 对上海,他只知道未来的淞沪会战,然后上海沦陷,租界沦为孤岛。这也是那些各大谍战剧最常选用的时代背景。 但在此之前,还发生过什么战争,他却着实想不起来。 “难道真是如此么!”陈乐道背靠在床背上,拿出放在枕头下的M1911,手指抚摸着冰冷的枪身。 “不管是不是这个时间,都得抓紧时间,提前做准备了!” 上海是在淞沪会战后沦陷的,也就是说前面的这次战争后,上海也还在中国人手中。他还有时间! 想到战争居然离自己如此之近,陈乐道后背忍不住被之前的大意惊出一身冷汗。如果不是因为周文的出现,让他想起了雪豹里面的开始的剧情。 那他就跟这时代的其他人一样,完全不知道就这一两年,上海就会爆发战争! “虽然是电视,但这种时间他们是不敢乱来的,就在接下来两三年,这里肯定会爆发一场战争!夜未央的发展得抓紧时间了!”陈乐道给自己提着醒。 “还有冯老头,他未来会跟日本人搅合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时候!该不会就是这次战争爆发的时候吧!”陈乐道皱起了眉头。 如果小日本要入侵上海,那他们去拉拢冯敬尧这个上海的流氓头子,并不是没有可能! 抚摸着冰冷的枪身,陈乐道思绪变得异常的清晰。 “如果娶了冯程程,那冯家现在的势力必然是由我继承!”他眼睛眯了起来。 “青帮鼎盛时号称有几万之众,但那是分布在很多地方,不仅是上海!冯敬尧如今在上海的势力就算比不上青帮在上海的势力,一两千人,肯定是能号令得动的!” 冯氏商会作为上海滩众多商会帮派的龙头老大,不仅冯家的人听他指挥,关键时刻,只要他发话,其他商会的人都得给他面子,照他的吩咐办事。就跟小说中的武林盟主一般。 当初横三的势力在闸北,并不是冯敬尧的手下,但每个月都需要给冯氏商会上缴一万大洋,就是这个道理。 “不行,绝对不能让冯敬尧再像原来的轨迹一般跟日本人有所接触。冯敬尧能号令上海滩的三教九流,真要让他倒向了日本人,那不知道有多少人得倒大霉!”陈乐道停下手上的动作,眼中目光变得异常坚定。 冯家的势力未来都是他的,他决不允许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便宜了日本人! “得想办法拉近和冯老头之间的关系!”陈乐道脑中想着记忆中所剩不多的关于上海滩的剧情。 其他的记不清了,但有一点,他能肯定。原剧中冯敬尧在遇到许文强和丁力后,就已经在物色接班人的人选了! “这一次他没得选了,接班人,有且只能有我一个!”陈乐道看着手里的枪,握枪的手紧了紧。 都六十多了,也差不多该退休了! 这年头,握住枪,就有说话的权力!如果说现在的夜未央是一只手枪,那冯氏商会,就是一挺歪把子! 格外让人眼馋! 李团长为了几挺歪把子,可都敢跟旅长耍无赖! “先得让冯敬尧承认我冯氏商会继承人的身份,然后得一步一步架空他在冯氏商会的权力,”陈乐道心里计划着。不过要想架空冯敬尧,谈何容易! “先想办法让他承认我继承人的身份吧!”陈乐道将手枪重新放回枕头下面,躺了下去。 被子盖在身上很暖和,但陈乐道的内心并不平静。 “九一八,东三省,有办法改变吗?” 侧身看着窗外夜色,陈乐道思绪重重。 他现在不过一个歌舞厅老板,一个巡捕房巡长!在法租界这一亩三分地还能吆喝两声。但九一八这种大事情,哪有他插手的份! “如果我能插手,我又能改变是什么呢?”陈乐道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 思考着...思考着...渐渐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陈乐道照常去了捕房。 昨晚思考的一切,都被他埋在心底。那些事,他没人可以商量,只能自己藏在心底。 十点左右,陈乐道坐在陈翰林布置好的面试房间内,他是今天的主考官,今天有谁能留下来,全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陈翰林在训练场向通过了前面两场考核的人说着一会儿面试要注意的事情。 听到通过这次面试,他们就能成为巡捕,不少人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神色。但听到面试的考官是捕房的巡长后,不少人脸上有都露出忐忑的神色。 他们可都听说过,捕房之所以要招人,就是因为捕房的巡长将原来的大多数人都给开除了。 此刻要说不紧张的,也就只有从夜未央来的那些人了。 “行了,记好我刚才说的需要注意的事,全都按照昨天的顺序排好队,跟我来。” “巡长,人都来了。”让人在外面等待,陈翰林进去向陈乐道报告。 陈乐道点了点头,“让人进来吧,一次一个。” 陈翰林朝门外挥了挥手,外面巡捕立马开始让人进来。他则老老实实的站在旁边。 对陈乐道会怎么面试,会问些什么东西,他还挺好奇的。 很快,第一个人走了进来,看上去二十多岁,长得细皮嫩肉,身材更是有些小胖。能养成这个身材的人,多半家里都是不缺吃穿的。 “巡,巡长好!” 看着坐在桌子后面,面无表情的陈乐道,小胖有些紧张,在陈乐道三米外站定,咽了咽口水出声道。 陈乐道看了看他。生面孔,看这紧张的模样就知道不是从夜未央来的。 “先做自我介绍。你的名字、年龄、来自哪里、有什么特长”陈乐道对面前的小胖说道。 这人长得有些喜庆,他的语气也不由温和了些。 帅哥何苦为难胖子! 而且他哪懂什么面试啊!今天坐在这里,只能说照猫画虎。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 哪里有点点的不对劲。 “额~”小胖顿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看得出来,他也没这经验。脸上写满了紧张。 “我叫邓程文,今年二十四岁,住在租界胡煦路,我擅长——”邓成文顿了顿,脑袋里思考自己擅长什么,想了几秒,也没想出自己特别擅长什么来。 “怎么,连自己擅长什么都想不出来吗?”陈乐道看着他。 陈乐道一出声,他顿时又紧张起来,脸有点红了。 “我...我...我擅长吃东西!”似乎被逼急了,他脱口而出。 “......” 陈翰林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心中满是不敢置信。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说出这样的蠢话来?! 他之前还觉得这姓邓的小胖子挺机灵,能成事,可你的机灵不能用来讲笑话玩幽默啊! 他心中给这姓邓的小胖子判了死刑。陈乐道平时好说话,但这种正事上,向来都是严肃的。 章节目录 第126章 远东第一高楼 “糟了!”邓程文心里咕咚一下。 他那双白嫩,且有些肉嘟嘟的手紧张地捏成拳头,喉咙咽了口唾沫。看着陈乐道,心里有点慌。 “自己这是傻了吗!怎么一不小心就把实话说出来了!!” 陈乐道颇为讶然地看着这个有点细皮嫩肉的小胖子。这是有点幽默?还是胆子跟身材一样,有点肥? “这——那——不是这个,不是这个。巡长,说错了!!”他语无伦次得纠正挽回,脸色有点涨红。 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当巡捕,可不能就这么把机会错过,这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机会! 陈乐道看着他的身材,了解地点了点头。这小白胖子这话只怕不是说错了那么简单! “识字吗?”他问。 小白胖子急不可耐地快速点头,努力挽回自己在这位巡长眼中的形象。 “我识字,我读过书!”他快速说道,像是害怕有人跟他抢一般。 识字!这倒是个不错的惊喜!陈乐道轻轻点头。 这年代识字的人依旧只占少部分。即使是捕房的巡捕,也大都不认识太多的字。这白胖子识字,倒是能给他加不少分。 “之前是干什么的?”陈乐道又问。 “啊!”小胖子似乎有点说不出来。 陈翰林旁边看得脚趾都扣紧了,有种以手掩面的冲动。 这胖子太让人失望了! 本想着邓程文机灵有潜力,特意把他放在第一个,这样能给陈乐道留下个好印象。结果现在简直就是浪费他一番苦心。 “我说你之前是干什么的!”陈乐道重复一遍。 这胖子好像有点呆。 这和陈乐道对胖子这个群体的固有印象有点不太一样。其他胖子,心思好像大都狡猾,眼睛中会闪烁机灵的光芒,和他们憨厚的外表截然相反。 这小白胖子倒是好像挺老实,甚至有点呆笨,表里如一。 “我,我之前什么也没干。”他弱声道,嘴唇嗫嚅,声音低不可闻。 “什么?”陈乐道听见了,但不太明白这个小白胖子的意思。 什么叫什么都没干! 这是他第一次当面试官,这小胖又是他第一个面试的,他挺有耐心。 “我想在巡捕房工作,之前没有机会,就一直在家,什么都没做。”小胖解释。 陈乐道这下明白了。 他拿起旁边的资料,第一个人就是这个邓程文。 他记得这人说自己住在胡煦路来着!胡煦路在法租界不是最好的地方,也不是最坏的地方。能住在那里,都是家里有些家底的! 翻了翻资料,上面记录的资料并不是很详细。没有电脑和互联网这个跨时代的产物,收集和查询资料都不是那么容易。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陈乐道一边翻看资料,一边问。 “我父亲在洋行工作,母亲是一位老师。”他老老实实道。 有了刚才的教训,他开始遵从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的原则。 好像也不是那么傻! 陈乐道轻轻点头,心中恍然。难怪这小白胖子能住在胡煦路,而且还读过书。原来父母都是文化人。 “说说你为什么想当巡捕。”陈乐道问。 就是想当巡捕呗,这还能有为什么? 邓程文似乎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心中压力少了些,心里冒出了个疑问。 “这是我小时候的梦想,我一直都很想当巡捕。”他道。 他还是个胖娃的时候,有个流浪大小孩抢走了他的东西。然后一个巡捕把抢他东西的那人给拎了回来,那小孩都不敢反抗。 胖娃当时觉得巡捕威风极了,就此有了当个巡捕的梦想。 陈乐道抬头定定看着他。这胖子是不是在玩他!这家伙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邓程文被看得有点心虚,脑袋低了低。是回答得有什么问题吗?但这确实就是我小时候的梦想啊! 心中七上八下,忐忑起来。 陈乐道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放弃了问下去。这胖子指不定是个缺心眼。 那些面试官好像也就只会问几个问题,差不多了。再问下去,他就只能查户口了。 屋内安静下来,陈乐道一言不发,心中思考着。陈翰林沉默。 见陈乐道问完就不说话了,邓程文忍不住抬头瞅了他几眼,这回答到底是有什么问题?!! 心中有点后悔,该好好想想再说的。 “行了,你出去吧,以后做巡捕,胆子得大一些!”陈乐道放下手中有关邓程文的资料,突然开口说道。 “啊,噢。——那我是通过还是没通过?”他好像没能听出陈乐道话中的另一层意思。 陈翰林真想上去踢这胖子几脚。前两天不是还挺机灵的吗,怎们今天就跟个二缺一样!东西吃多了撑到智商了吗! “通过了!明天来捕房报道,到时候再安排你具体的事情,现在你可以离开了!”陈翰林有些看不下去了,出声说道。 “啊,真的吗!!”邓程文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兴奋喊道。 陈乐道点了点头,这胖子实在有些喜庆,尤其现在笑起来的模样。他似乎被这家伙的笑容感染了,嘴角同样露出笑容。 “谢谢巡长,谢谢巡长,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他朝陈乐道连连鞠躬,口中兴奋说道,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谢谢陈组长!”拉门离开时他不忘对陈翰林道谢。一直都听说陈组长是巡长跟前的红人来着。 “这个极品怎么从前两关坚持下来的?”陈乐道看向陈翰林。 陈翰林苦笑,他明白陈乐道的意思。这家伙今天的表现也出乎了他的预料。 “巡长,这家伙前面两关表现得其实还行。第一关,他是咬着牙坚持跑下来的。这家伙虽然胖,但一起考试的人中很多人身体都比他差。” 胖,在这年代是一种福气,不是所有人都能吃胖的。 “第二关,他是运气好,而且表现得很机灵,所以才撑了过来。他身体素质比较差,但脑子挺好使。” “你确定他脑子好使?”陈乐道看着他。 邓程文脑子好不好使他不评价,但他怀疑陈翰林脑子有点不好使。 “行了,让下一个人进来吧。”陈乐道摆了摆手。 今天要面试的人不少,即使一个人只花三五分钟,也需要他很多时间。 一个接一个,陈乐道问得问题大都是差不多的。偶尔因为面试之人会改一下问题。遇到从夜未央来的人时,他更是直接象征性问一下,便直接通过了。 又一个夜未央的人出去,陈乐道忍不住摇了摇头。 陈翰林注意到他的动作,转头看向走出去的那人:“这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陈乐道摇头。 他摇头不是因为这人有什么问题,而是夜未央有点问题。 夜未央的人,出了夜未央便分辨不出来,刚才他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如过不是他对这些人多少还有点印象,同时这些人经过训练后,坐卧行走间和普通人有些不一样的话。他根本分辨不出哪些人是夜未央的。 心中记下这个事。他得提醒韦正云,让韦正云在这件事情上面琢磨一下。 “行了,继续下一个。” ...... 从上午忙到下午,所有面试的人都在陈乐道这里走了一圈。在陈乐道放宽的标准下,并没有多少人被刷下去,除却那么几个滥竽充数,有过黑历史的人外。其他的都被留了下来。 留下来的人超过了捕房实际需要的人。这群人,还得再竞争一次。竞争上岗,让民国的老爷爷们,也体验一把后世找工作的竞争压力。 临近下班时间,陈乐道挂断铁林打来的电话,耐心等待着。 戴老板在铁林之前来了电话,邀请他参加宴会。其他人的宴,可以不赴,但唯独这位,得把握好。 “大哥,这老戴够意思啊,居然真亲自我们吃饭!刚才我接到他电话,那说话叫一个客气。”车上,铁林对陈乐道喋喋不休。 “你叫他什么?”陈乐道不由回头看像铁林。 “老戴啊。咋了?看他的样子也大不了我多少,不叫他老戴叫他什么?”铁林大大咧咧道。 陈乐道忍不住深深看了看他。知道你是粗中有细。但这次,你小子好像有点飘了啊 “这位戴组长可以结交,但如何结交,得留个心眼。”陈乐道提醒了一句。 铁林平时说话做事都大咧咧的,但不傻,让他心里有个警醒足够。 “放心吧大哥,这我还能不知道啊!这个密查组一看就是干特务的。干特务的都没什么好心眼子,我这也就那么一说。”铁林嘿嘿笑道。 他只想做个简简单单的巡捕,跟这些特务,可不想纠缠太多。 大哥的脑瓜子明显比自己好使,做事也比自己老奸巨,不对,是成熟老道一些,抱紧这条大腿才是真的。 车子很快到了外滩。 铁林在车上那么高兴是有原因的。 戴老板这次出手很阔绰,找的是华懋饭店。虽然华懋饭店才建成开业不久,但这丝毫不影响华懋饭店的地位。 能用有远东第一楼之称的大厦来开饭店,华懋饭店就是想不出名都难。 “啊,大哥,这楼真他妈高啊!” 从车上下来,站在大楼前,看着这栋足有十二层之高,且充满了欧美摩登浪漫风格的大楼,铁林忍不住感叹道。 这栋大楼和华懋饭店今年才建成开业,营业不过才几个月。但如今华懋饭店之名,早已胜过旁边的汇中饭店。上海滩第一饭店之名,如今已经从汇中饭店头上转移到华懋饭店头上。 铁林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他家里虽然有几个闲钱,但那根本不够他来这里潇洒。这种饭店,本也不是用来招待他这种捕房小巡长的。 听到铁林的感叹,陈乐道笑了笑,没有说话,脸上更是没有铁林预想中的惊讶或则震撼。 这楼的确不错,现在而言,不仅是上海第一高楼,更是远东第一高楼。放在未来,这楼也依旧不会过时。 不过,对见惯了高楼的陈乐道而言,这楼也就那这样了。确实挺漂亮,但要说惊讶,还差得远。 “大哥不愧是大哥,牌面拿捏得死死的!” 这里可是华懋饭店,不是大三元啊! 大三元,虽然不错,但去哪里的,多半都是江湖中人,说白了还是上不了真正的台面。真正上得了台面的人,都是来这里商量事情。 这无关钱的多少,而在于地位。 两人下车,戴老板也正好从门内出来。见到两人,赶紧笑着迎了上来。 这感觉,就像陈乐道曾经见过的那些办酒席的主人家欢迎客人一般,热情的很。陈乐道怎么也不能将这位代入自己心中那位身份神秘的戴老板身上。 走过来时,他也在打量陈乐道两人。铁林脸上的兴奋还没有消散。这符合戴老板的猜测。他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看向陈乐道。 这位——倒是有点意思。 他注意到了陈乐道没有任何变化的脸色。就像面前这不是远东第一高楼,而是普通的一间茅草屋一般。 虽说你小子是从法国回来的,见多识广。但这里有周围的房子称托对比,再怎么也不应该一点惊讶也没有吧! 他第一次看到这大楼时,也惊讶了一下呢! “两位巡长都来了,时间正好,我们进去吧!”戴老板说道。 今天这宴,是他专门为两人,或者说陈乐道设的。陈乐道才是真正的主角。 “戴组长,你这也太客气了。”陈乐道看着他。 几人在外面寒暄几句,走进了大楼。 大楼的装修可以用富丽堂皇四个字来形容。这里的富丽堂皇,不是陈乐道家那个酒店大堂似的别墅可以比的。 铁林进了这,可谓是又开了次眼界。当巡长后,大大小小的歌舞厅、饭店、酒楼,因为各种各样的事他也去过不少。 但像这种让人进来就忍不住想把嘴巴张成O形的饭店,他当真是第一次见。陈乐道目光左右打量,眼中也忍不住闪过一抹惊讶。 高楼他是见过不少,但这种豪华的地方,他却是去的有限。 戴老板这次请陈乐道吃饭,名义上是感谢陈乐道在密查组那几人袭击他这件事没有过多追究,另一个,则是为了结交陈乐道这个朋友。 陈乐道现在虽然只是个巡长,但从他的调查来看,实在是潜力非凡啊! 可谓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以前他也查过陈乐道,但当时查出来的那些东西和这次查出来的东西,可谓有天壤之别。短短几个月,便有了这般变化。 这人,实在不简单! 只要不出什么意外,按照正常程序发展。冯敬尧将来的事业必然是陈乐道接手。凭陈乐道和法国人的微妙关系,一旦接手冯家的产业,他在上海滩的势力必将迎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时,陈乐道恐怕就不是一个捕房巡长那么简单。其在上海滩的威势,对比冯敬尧,只怕也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一个需要早些下手投资的优良潜力股。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小乞丐 陈乐道从半醒未醒的状态中醒来,看了看外面已经亮起的天色,起床穿衣下楼。 昨日和戴老板在华懋饭店的饭吃得宾主尽欢。在戴老板有心,陈乐道有意的情况下,两人差点没有就地结拜。一顿酒喝下来,两人已经成了戴老哥和陈老弟的关系。 回想昨晚的事情,陈乐道嘴角笑了笑。如此容易便和戴老板签上线,搞好了关系,这属于意外的惊喜。 下楼吃了刘婶准备好的早餐,陈乐道开车前往霞飞路捕房。今天还要处理那些新人的事情,他还有得忙。 距离捕房还有点距离的街道上,几个蓬头垢面,穿着破烂衣裳的小乞丐在趴在街口,眼睛全都盯着捕房的方向。 这些人趴在这里干什么? 陈乐道看了那几个乞丐一眼,心中泛起几缕疑惑,继续朝前开去。 “让我进去,我是来报名成为巡捕的,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车刚到门口,一个年轻尖锐的声音从车外传到陈乐道耳朵里。 捕房大门外,一个穿着破襟烂缕衣服的瘦小个子正跟站岗执勤的巡捕叫嚣。一个劲的要往里面闯。执勤巡捕拦着不让他进。 陈乐道下车走上前去:“怎么回事?” 见到陈乐道,巡捕立刻站直身体。瘦小个子见陈乐道穿得人模狗样,似乎是个人物,安静下来,两眼打量着他。 除了眼睛干净,这人其他地方看上去都不怎么干净。倒长不短的头发纠缠在一起,一绺一绺。 陈乐道打量他一眼,想到刚才看到的那几个小乞丐。转头看向巡捕。 “巡长,这小子非要闯进去,说什么来报名当巡捕。我告诉他人已经招满了,结束了。他非不信,还偏要往里面闯。”巡捕对陈乐道说道。 也就是现在,这要搁在以前,他早就几脚把这大清早来捣乱的家伙给踹走了。 穿得破破烂烂,看着就像大街上乞食的,哪有半点能当巡捕的样子。 陈乐道又转头看向这个乞丐小子,上下打量几眼。很瘦,很脏。 不过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竟然毫不畏怯地跟他对视。 “叫什么名字?”陈乐道问。 “陈小军。” 又是小军,难道民国就已经流行小...的名字了? 陈乐道心思一动,又仔细看了看他。到底是小军,还是小君?他想到了老周那个小姨子。 这小子到底是不是小子? 陈乐道仔细打量着他。身材瘦小,小脸脏兮兮的。不过还是能看出洗干净后应该是个长得清秀的小伙。 “姓陈?哪个陈?”陈乐道来对这小子来了兴趣。 “陈圆圆的陈!”他昂着脑袋。 “陈圆圆的陈?”陈乐道心里一动。 “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来这里闹?” “谁闹了!我是来报名当巡捕的。你们捕房不是招人吗,说了什么人都可以来报名的,凭什么我们乞丐就不能报名。”他利声喊道,活像个伸长脖子的小鸭崽。 “想当巡捕?”陈乐道看了他几眼,想了想道:“跟我进来吧。” “把车停好。”陈乐道把车钥匙丢给巡捕,带着这叫陈小军的乞丐小子走了进去。 捕房的人早上都见过堵在门口吵闹着要当巡捕的乞丐,此刻见他真跟着陈乐道走了进来。心中都感叹这小子好运。 要是巡长没拉这小子一把的想法,何必带这小子进来! 进了办公室,陈小君对这办公室有些好奇,脑袋左右转动,到处打量,只是没敢伸手去触碰。 陈乐道指了指沙发,“坐吧。” 他看了看,没有坐。 陈乐道坐在沙发上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倒是跟刚才那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有了点区别。 “为什么想当巡捕?”陈乐道问, 这小子敢一个人来巡捕房大吵大闹,他喜欢这小子的胆气。 “还有谁不想当巡捕?” 陈乐道不由一怔,摇了摇头。 “你是哪里人?为什么会成为乞丐?” “四川人,被人贩子拐卖,让我逃出来了,然后就成为了乞丐。”他语气随意,说话条理倒是清晰。 “四川人?”陈乐道打量着他,“说几句四川话来听听。” “老子斗是四川人,你格龟儿——你还不信嗦!你又不是四川人,你听得懂给铲铲。” “啪!”陈乐道拍了他一个脑瓜子。 “喊你个瓜娃子摆四川话,不是喊你噘人!” 陈乐道没好气地说道,倒是相信了这小子是四川人。不是四川人,应该讲不出这么一口地道的四川话。 “你囊个也是四川人嗦!”陈小军一脸惊喜地看着他。 “行了,别说四川话了!”陈乐道头疼地说道。完全没有许三多那瓜娃子说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汪汪汪”的感觉。 “几岁了?” “十七岁。”他希冀地看着陈乐道,希望这个会讲四川话的老乡能帮帮忙。他从来没这么为自己四川人的身份感到骄傲过。 “捕房招巡捕的事情已经结束,你来晚了。而且你年纪太小,不符合当巡捕的年龄。”陈乐道这话让他刚升起的希望破碎的干干净净。 “还说啥子国人(‘我’的意思)也是四川人,勒点忙都不帮。”他眼中光芒黯淡下去,低着脑袋嘟囔。 这胆子是当真不小! 陈乐道抬起手,想给他一脑瓜子。但看着他这可怜模样,又忍不住把手放了下来。 “捕房有捕房的规矩,规矩就是用来遵守的,即使我是巡长也不例外!”陈乐道说,“巡捕你是没机会当了。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给你点钱,你自己回四川去;要么就跟着我干。” “跟着你?做什么?”他看着陈乐道,眼中又生出点希望。 “跟着我当然就是当我小弟,替我做事了,还能做什么。”陈乐道笑着说道,没说出夜未央来。 他转了转进眼睛。好像不管干什么,都比当乞丐来的好。 “好,我跟着你干!”他果断说道。 他这选择倒是让陈乐道有点诧异,竟然不是想回家。他好像看出陈乐道想法,主动说道: “我妈老汉他们都死球了,我在四川没啥子亲人了。” 这瓜娃子又飚出一句四川话,不过陈乐道感觉这小子应该是想在他这个老乡这里博同情。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大洋来。 “拿去先给自己换身干净衣裳,把自己收拾干净了,下午五点再来这里找我。”陈小军一点没客气,一把直接给抓走了。 陈乐道见状笑了笑,这小子不愧是干乞丐的,这脸皮倒是一点都不薄。 “捕房不远处那几个人是你的同伴吗?” “是,”他颇为光棍地点点头。 “下午来的时候把你那些同伴都一起带来吧。”难得当一次好人,陈乐道决定帮人帮到底。 而且夜未央现在的情况,也是时候开始着手培养一批属于他自己的班底了。 现在十五六七岁,过六七年,正好二十多岁。年龄恰当。 “行了,你先去吧。下午再来这里找我。” “你不怕我拿着钱跑了?”他问。 陈乐道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这小子看着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格局还是不够啊! “你认为我差两个大洋吗?还是说你认为给我办事会连两个大洋都挣不到?” 陈小军拿着大洋离开,出了捕房大门,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这个捕房确实和传说的那样,和其他捕房不太一样。 “巡长,今天就给他们安排职务吗?”陈翰林找到陈乐道,问起那些新人怎么安排。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赶紧将他街巡组的人补齐。 “不急。”陈乐道摇头。 “我给他们找个教官,先让他们接受一周的培训。一周之后,按照他们的培训成绩给他们安排职务。”陈乐道说出自己早就有的打算。 “还要培训一周?可是捕房现在人太少了,根本忙不过来。外面知道我们捕房人员空虚,这两天来报案的人都比平常多了很多!”陈翰林道。 “这些人现在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即使当上巡捕,也不过就是穿上一身巡捕号服,很多人甚至连枪都不会开。” “这事就这么决定了,你去通知他们吧。让他们到巡练场集合,教官应该很快就来了。”陈乐道看了看手表说道。 陈翰林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本来还想着能不能让陈乐道同意让他街巡组先选人,结果却听到这个消息。 陈翰林出去后没多久,陈乐道所说的教官就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教官是陈乐道专门找法布尔要来的,驻沪法军的一名军人。既然当上了巡长,那就不能玩票了。至少霞飞路捕房,在他心中已经是他的地盘。 租界几个巡捕房的华捕加起来,足有一千多接近两千人。这股力量一旦整合掌握在手中,力量不小。关键时刻能起到大作用。 不说将这些人全练得跟军人一般,但至少得跟那些帮派分子拉出差距来。 两人在办公室聊了几句,陈乐道陪着教官一起去了训练场。将训练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后,陈乐道才再次坐到自己办公室。 时间到了下午,陈乐道站在办公室窗户前看着训练场上的情况。这位教官按照陈乐道的要求训练着众人。 每个人身上都挎着一杆步枪,笔直地站在训练场上一动不动。陈乐道派去协助训练的几个巡捕在人群中来回走动,谁要是动一下,就一脚踹过去。 他首先要的是听话,要的是纪律,要的是先除去这些人身上那些乱七八遭的东西,至少先把一个巡捕该有的精气神给练出来。 他捕房手下的巡捕,出去丢人丢的可是他的人,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咚咚咚,”正看着,门突然被敲响。 “进来。”陈乐道转身看着门口,是陈翰林。 “什么事?” 因为街巡组只有三个人,啥都干不了。陈翰林被陈乐道当成助手在用。 “有几个日本人,囔囔着要见你。”陈翰林道。 他目光怪怪的。不知道陈乐道哪里又招惹了日本人。那几人来势汹汹的模样,可不像是来请陈乐道吃饭的。 “噢,来了吗!走,去看看。”陈乐道顿时来了兴趣。正好他心中还有点疑惑那个叫小田一郎的小日本子怎么没动静了呢! 几个日本人站在捕房大厅中央,方山带人拦着不让他们到处闯。陈乐道来时,几个日本人正被围在中央。 陈乐道走上前去,巡捕们让开位置。日本人还是上次那几个浪人,不过这次腰上没挂着刀。小田站在中间,站在他旁边的穿着西装的人,陈乐道没见过。 “你好,鄙人小野真一,在领事馆工作。”这个西装男带着个金丝眼镜,礼貌说道,同时朝陈乐道伸出右手。 陈乐道打量他几眼,伸手不打笑脸人,伸手握了握。 “钱带来了吗?”不等这个小野说话,陈乐道便问。 小田皱眉就要说话,被小野拦住。 “陈巡长,小田次郎是我日本公民,即使他犯了法也需要交由我领事馆处理。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带小田回去按照法律审判他的。” 陈乐道听完笑了笑,点了点头。 “小野君,人我可以交给你带走。你是带去宰了也好,喂鱼也罢,跟我都没多大关系。 按照霞飞路捕房的规定,小田次郎在我捕房辖区范围内犯了法,被抓到了这里。如果你要将他带回去,你需要缴纳一千大洋的保释金。请问你带钱了吗?”陈乐微笑着,同样很礼貌。 作为礼仪大国,怎么能在小日本子面前失了礼数。 “八嘎!!”小田一郎忍不住骂出了声。 “小田君,霞飞路捕房辖区管理范围内禁止用言语侮辱别人,违者需缴纳二十大洋的罚金。 我们国家是礼仪大国,最是忍受不了那些不讲礼仪文明的人,请你注意这一点。这次是警告,下次可就得进行处罚了。”陈乐道温馨提醒他。 “八——” “哎!”陈乐道伸手阻止他,“小田君别忘了我刚才说的话。你们日本是个小岛国不讲礼仪文明我理解,但到了这里还请遵守我们的这里的规定。” 小田一郎一口日本国骂被堵在嗓子眼,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看着陈乐道笑嘻嘻的模样,陈乐道上次拔枪就射的画面再次出现在他脑海中。 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一千大洋 小野真一看着陈乐道,脸上笑容收敛。 “陈巡长,按照规矩,你们无权拘留关押小田君。” 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陈乐道忍不住呵呵笑出了声。 “小野先生,我有没有权利拘留小田次郎,你说了不算。看你们的模样也不像身上带有一千大洋的样子。既然没带保释金来,那你们就回去吧。 我的工作很忙,恕不奉陪。” 陈乐道转身要离开,刚走一步,又转了回来。 “还有一件事。小野先生,你不用去找我的上司说这事了。我已经和我的上司汇报过这件事,他让我按照捕房规矩办事。”陈乐道看着他,善意提醒。 “所以如果你想通过其他手段从这里带走小田次郎的话,可能会让你失望的。” 小野刚才的风度已经无影无踪。他皱着眉头,五官挤在一起,神色阴沉。 “陈巡长,你是要和我们大日本帝国作对吗!” 他声音低层下来,仅有的耐心让陈乐道的阴阳怪气给耗尽。 “大日本?”陈乐道瞪大眼睛看着他,好像听到一个冷笑话。他话中满是惊讶的语气,配合脸上夸张的表情,周围的巡捕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着这几个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小日本被巡长三言两语给怼得脸色铁青,方山众人脸上都写满了畅快二字。 “小野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我是捕房巡长,是专业的,我绝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影响到公事。 虽然你们这些小日本确实十分可恶,丢进粪坑里都会怕你们污染粪液。但我不会因为这个而刻意针对你们。 我说了,你们要想带走那个种田的,只需要按照捕房的规矩,缴纳一千大洋的保释金便好。” 说完,陈乐道看了他们几眼。 “你们请回吧,筹够保释金后再来。不过你们需要抓紧时间,小田次郎最近好像生病了,很严重。要是晚了,可能他就得病死在关押室中了。”他对几人微微一笑,说完转身。 小野真一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两条眉毛紧紧拧在一起。自在驻沪领事馆工作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不识抬举地跟他说话。 大日本帝国的威严,什么时候遭受过这种挑衅。 “等等!!” 陈乐道走出两步,身后传来小田一郎的声音。 陈乐道回身看去。 小田一郎双目圆睁,盯着陈乐道。他咬着牙,双手紧紧攥握成拳头,似在和什么做着斗争。 “缴纳保释金后,你真地会放了次郎吗!”他咬牙说出这话来。 陈乐道看着他这样子,笑了。 “当然,我向来是说话算数的,而且这也是捕房的规矩。即使我是捕房巡长,也需要遵守捕房的规矩。” “好,我交!!”小田一郎重重说道。 他转身朝向后面几个日本浪人,拿过一个狭长的盒子。 “小田君!”小野真一看着小田的动作,脸色彻底黑了下来。比刚才还气。 “次郎是我的弟弟,我要救他!!”小田一郎直面小野真一的目光。 “你这样只会丢帝国的脸!”小野真一语气低沉的可怕。 “哪又怎样,我只有次郎一个亲人了!”面对小野目光,小田毫不躲闪。 陈乐道最后那翻话打破了他心底最后的防线。见识过陈乐道霸道的一面,他不敢堵。作为生活在上海滩的日本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中国人有多恨他们。 次郎只怕不是生病那么简单! “好!很好!你会后悔的!!!” 小野再无耐心待在这里,他自以为的骄傲和面子,在这里丢了一地。 丢下一句狠话,甩袖离去。 “诸位,次郎是我的弟弟,我必须救他。如果你们想跟他离开,就走吧!一郎对诸位的帮助感激不尽。”小田一郎转身对几个浪人深鞠一躬。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带着犹豫,但最后还是朝小田一郎行了一礼。 一众巡捕看着小田一郎这似乎死离死别的场面,摸不着头脑。这是在搞哪样? 陈乐道看着几人这操作,也搞不懂这几人是在搞什么? 难不成还要跟他上演一出苦肉计? 几个浪人鞠躬后离开,脸上都带着愧色。 “这是一千大洋,请将我弟弟交给我。”小田次郎递出那个狭长盒子。他此刻收敛了锋芒,说话没有之前的嚣张之气。 陈乐道打量他一眼,接过盒子递给身后的方山。 方山打开盒子清点。 “巡长,刚好一千大洋。” 陈乐道点了点头,道:“数五百大洋出来,作为捕房的公费。” “钱已经给你了,我弟弟呢!”小田一郎问。 恶人还需恶人磨。面对陈乐道,小田已经嚣张不起来。 “陈翰林,你拿上剩下的五百大洋,带上这位小田一郎先生,去一趟麦兰捕房。把大洋交给铁巡长,让他把人交给小田先生。” 陈乐道对陈翰林道。 陈翰林应声称是。看完事情的全程发展,他此刻心思有点复杂。非要说的话,他此刻有佩服陈乐道。 “小田先生,人在麦兰捕房,你跟着他去领人吧。不过我得提醒你,最好好好管教管教你弟弟,这是中国,不是日本。你们日本的那些习惯,还是别带到这里来的好。” 小田一郎没说话,转身跟着陈乐道离开。 陈翰林有些诧异小田一郎的反应,按照这货之前那些反应,难道不应该放下几句狠话才对吗! “行了,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陈乐道朝大厅中的巡捕挥手,准备上二楼。 刚上几级台阶,后面突然响起轰鸣般的疯狂喊声。 “巡长威武~~~巡长威武~~~” 在方山带头下,所有巡捕都兴奋得大声吼了起来。 见到小日本吃瘪,他们就没有不高兴的道理。 大厅一众巡捕热烈高昂的吼声传到后面的训练场。一众训练中的人都不由把目光朝大楼这边瞧来。 有人不小心动了,屁股上啪啪挨了几脚。 这已经是冬天的天气,脚踢在身上,还是有点痛的。 没过多久,日本人在巡长那里吃瘪的消息就传到了训练场上。几十号人的训练热情集体高涨,他们好像跟了个了不起的巡长! “邓程文,你动什么呢!趴下,三十个俯卧撑!” 训练场上响起一个巡捕的吼声,以及邓程文委屈的回应。 “我没动......为什么啊,其他人都是二十个!” “你胖的像个球,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周围的人都憋着笑,努力不往那边看。这事,已经不是一次发生。 在受训众人期盼的心情中,时间来到下午五点。下班时间到了。 陈乐道收拾了下桌面上的东西,戴着帽子下楼。 没出意外,陈小君已经带着他的小兄弟等在大门外,两个站岗的巡捕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陈小军想往里面去,两个巡捕拦着不让他进,他只得带着小伙伴们等在外面。这次他学乖了,没有硬往里面闯,老老实实等着。 陈乐道走出大门,目光被他身后那十几个人给吸引过去。 难道不应该只有四五个吗?这怎么看着有十五个。 陈乐道在这些人身上扫了一眼,才看向站在最前边的陈小军。心中对这小子——姑且是小子,生出些许还不错的印象。 此刻站在陈小军后面那些个他的“小弟”全都穿得干干净净,不管是脸,还是头发,都是洗过的。这显然是陈小军的功劳。 陈乐道仔细看了他两眼。本来倒长不短的短发应该是去剪了剪,虽然长度没怎么变,但明显比之前顺眼许多。 洗过的脸有点白,脸庞瘦小,线条柔和。这真要是个男的,长大了肯定是个小白脸。 这个陈小军的“军”字,多半不是这个“军”。他又一次想到了章小君。两人说不定是同样的名字。 “你出来啦!他们都是我的同伴,这可是你叫我带他们一起来的。”陈小军有点不自然地说道。他担心陈乐道觉得人太多了后悔。 陈乐道只是看了眼便收回目光,问:“这有多少人?” 他犹豫了下,说道:“加上我,十八个。” “嗯。”陈乐道点了点头。 陈小军等待着他的下文,结果陈乐道没再说话,直接坐上巡捕给他开过来的车。 “现在五点一十。”陈乐道看了眼手表,“我给你们十五分钟时间。五点二十五,我要在夜未央歌舞厅的大门前看到你们。这个时间到那里的人,以后就可以跟着我,没到的,就不用来找我了。” 他对陈小军众人说道,“好了,你们可以出发了。记清楚,你们只有十五分钟。” 说完他不再说话,开车离开。给众人留下一个潇洒的车屁股。 “你们这些小屁孩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跑!巡长说一不二,机会给你们了,你们自己得把握住!” 站岗的巡捕看着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十八个小孩,出于好心提醒了一句。 “快跑!”陈小军最快反应过来,大喊一声,朝前冲了出去。 其余十七人见状,都反应过来,跟着陈小军冲了出去。 “这些小子运气真好,遇上陈巡,以后算是转运了。”另一个站岗的巡捕看着这些背影,感叹地说了一句。 “可不是吗,运气好啊!”出声提醒的巡捕应了一声。 ...... “大哥,我们在这里等什么啊?” 丁力站在陈乐道旁边,目光在街道上来回看着,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冷风吹得他缩了缩脖子,把手给揣进衣兜。 “等一群想换个活法的小子。” 丁力听得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没太听懂。 “正云,现在夜未央有多少人?”陈乐道问另一边站着的韦正云。 “算上我们歌舞厅自己的舞女,这些所有人加起来有两百八十二人。”韦正云想都没想,张口就来。 夜未央的情况,没人比他更清楚。 “两百八十二人?”陈乐道听得一怔,紧接着又笑了笑。 “那正好,今天给你凑个整,凑个三百人吧。” 韦正云脸上满是疑问,跟丁力的反应是一样一样的。他也没太听懂老板这话什么意思。 老板又要安排人进入夜未央?他在街道两侧都看了看,虽然有人,但都不像是会加入他们夜未央的人。 “阿杰弄的那个训练场地怎么样了?” 宋杰负责训练夜未央招进来的新人,城内没地方训,只能跑到郊外去。来来回回的不方便,他直接让韦正云给他找人在外面弄了个简易地训练基地。 “房子都给盖好了,不过很简陋。” 其实就只有几间能住人的屋子,然后就没其他的了。 “隐蔽吗?有没有外人知道哪里?”陈乐道突然问了一句,韦正云被问得有点懵。 之前告诉老板你这事的时候,你可没说还找个隐蔽的地啊!再说咱们不就是用来培训一下歌舞厅的工作人员吗,这还需要隐蔽? 这话说得韦正云自己都不信。好在,他早有先见之明。 “现在没在之前那个地方,要隐蔽许多。不过不敢说完全没有其他人知道。”韦正云谨慎说道。 那么多人在那里折腾,早晚都会有人知道,他可不敢打这个包票。 陈乐道点了点头,没说话。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五点二十二分。 “老板,那里有人来了!”陈乐道刚把手放下,王六突然说道。 王六不仅个子大,这眼神也挺好使。 几人朝王六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群半大不小的小子,穿着粗布衣服,一个个都大踹着气,几个几个互相搀扶着往他们这边跌跌撞撞地赶来。 “大哥,你说的就是他们?这一群小孩?”丁力看了那边一眼,对陈乐道说。 “不错。” 陈乐道点头。见他们一个个都互相搀扶着,没有独自前来,他嘴角不由微微翘起,露出一抹笑容。 韦正云眼尖地发现陈乐道表情的微妙变化。看着那十几个朝这边奋力赶来的小孩,伸手摸了摸自己有段时间没能用得上的小本本。 他只怕需要对这些人上点心了! 按照老板的习惯,多半又是交代几句,就会把这些人丢给他。 章节目录 第129章 金镶玉戒 大街上,陈小军搀扶着一个比他更矮更瘦小的人朝这边走来。两人脚步踉跄,气喘嘘嘘,大有走几步就要一头栽倒在地的趋势,神似未来的部分老人。 十几分钟的“急行军”让他们此刻的心跳宛如擂鼓一般,咚咚声自己都能清晰地听到。 周围有路过的人,都好奇且诧异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瞅见夜未央大门前那些看着这里的人,没人胡乱去当好人。 见到站在夜未央歌舞厅最前面的陈乐道,十多人煞白的小脸上升起一丝希望。十五分钟还没到! “正云,让人给他们安排个住的地方,以后他们就是夜未央的人了。”陈乐道对韦正云道。 韦正云点头称是。 听老板这语气,心情好像很不错。他心中想法被验证了。 看了一眼或扶腰驼背,或坐在地上,或躺在地上的十几人。他心中升起一缕好奇。不知道老板看中这些人什么地方。 “等他们过来后带他们下去休息一下,然后让他们中叫陈小军的来见我。”陈乐道看到这里,吩咐一句,转身走进大楼。 只剩下韦正云、丁力几人站在原地。 几人面面相觑。 “老韦,你说大哥把这些个小孩弄回来干什么?” 丁力碰了碰韦正云胳膊,抬着下巴指了指那十几人,心中甚是不解。 就这样的小屁孩,他一个人就能全给砍趴下。 韦正云看向丁力,瞧着他疑惑不解的模样,刚升起的郁闷顿时消散。有人比自己还懵! 他为丁力的智商感到满意。摇了摇道: “老板的事情哪是我们能猜测的。” 说完朝后面的服务员招了招手,让几个服务员上来扶这些人下去休息。 老板特意带入夜未央的人,不能轻视! “那些人是干什么的?”陈乐道走上二楼,早在一旁等着的方艳云走上来好奇询问。 陈乐道在下面时,她站在二楼窗户边上,看见了那十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跟着陈乐道走进他办公室,在沙发上慵懒地坐下。点上一支仙女牌香烟。沙发上很快便烟雾缭绕起来。 陈乐道向方艳云简单说了说陈小军独闯巡捕房的事情。 “一个十七的孩子,还是乞丐,竟然敢擅闯巡捕房。”方艳云嘴里呢喃,心中感觉有趣。 没过一会儿,韦正云带着陈小军走进办公室。陈小军脸色还有点发白。 这几年当乞丐,吃不饱穿不暖,还得挨饿受冻。他的身体并不好。 见老板没让自己留下的意思,韦正云主动走出办公室将门给拉上。 “坐吧,”见陈小军站在那里不知所措,陈乐道没多说什么,指着方艳云旁边的沙发道。 陈小军看了一眼穿着旗袍搭配着一条白色披肩,脚上踩着一双高跟鞋,手里还夹着一支香烟的方艳云,有点坐不下去。 方艳云对他笑了笑,看着陈小军的模样感觉有趣。 “坐吧,”她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招呼陈小军。 这小姑娘倒是挺机灵,还知道伪装成男孩的模样。不过这“男孩”未免也太俊俏了些。 陈小军看了看陈乐道,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她上来时瞧见这歌舞厅里面的那些服务员,身上全都配着刀,看着就不像好人打扮。在二楼更是看见一个穿着黑西装倚着栏杆抽烟的男人。那人看着有些凶,身上有股子戾气,跟以前那些经常欺负他们的人很像。 所见所闻与她先前对陈乐道的想象产生了一些出入。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好地方。她将自己的性格棱角收敛了起来。 “我是这里的老板,叫陈乐道。你们在规定时间内到了这里,以后可以跟着我。”陈乐道随意地靠坐在沙发上,对她说道。 陈小军看着他,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该说啥。 “呵呵,怎么,这跟你想象的不一样吗?”陈乐道笑了笑,好似看出她心底想法。 “我再给你一个选择吧,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给你们一百大洋,愿意留下来的就留下来,不愿意留下来的可以拿着钱离开。”陈乐道看着她,好奇这装成小子的假小子会做什么选择。 “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 “我们留下。” 陈乐道话刚落,陈小军立刻便道。 “怎么,你不好好考虑考虑?加入夜未央简单,但以后要想走,可没那么容易。”陈乐道提醒一句。 “不用考虑,我们留下,干什么都比当乞丐好!”她坚定地看着陈乐道。 在街上流浪几年,睡过大街,睡过桥底,也捡过,偷过,抢过。那滋味她不想再尝试。留在这里干什么,都比当继续乞丐强。 这是万难遇到的机会,她一定要抓住。 陈乐道笑了笑,他喜欢这假小子的这份聪敏和直爽。 “那就留下吧。” “你真名叫什么?加上你,你们这些人中有多少人是女孩?” 陈乐道直接问道。突然听到这话,发现自己好像暴露了。陈小军被吓得小脸一白。 “啊!?”她瞪大了眼睛,努力装傻。 她以前亲眼见到同样是乞丐的同伴女孩被人抓走,过了几天后,才在一个昏暗的散发着潮湿臭味的巷子里又见到了那女孩赤裸的尸体。 上面满是被鞭打的痕迹,很是凄惨,最后是她和另外几个女孩合力将尸体埋了。 从那以后,她们一起的女孩就全都伪装成了男孩模样。 “怎么,还打算继续瞒着?你以为剪个短头发就看不出来你是女孩了?”陈乐道说。 她不知所措,内心满是惶恐不安。早先在捕房外面和陈乐道对视时的勇气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用害怕,在这里没人会伤害你们。你们之前伪装成男孩保护自己,手段确实很聪明。但以后就不用了,这里是夜未央,在这里,没人敢对你们做什么。” 陈乐道安慰着说道,他看出了陈小军的不安。 陈小军沉默半晌,发现陈乐道似乎确实没有恶意后,才压着心底的害怕小声道。 “我就叫陈小君,陈圆圆的陈,大小的小,君子的君。” “陈小君,”陈乐道笑了笑,“好名字。我也姓陈,陈圆圆的陈。” 陈乐道这话好似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陈小君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陈乐道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这人好像不坏。” 陈小君心底生出这样的感觉。内心慢慢平静下来,刚才的惶恐和害怕渐渐消失。 “你是不是读过书,识过字。” 在前在捕房陈小君说出她姓陈圆圆的陈时,陈乐道就怀疑了。陈圆圆这个名字,在这年代可没未来那么出名。 她摇头又点头,道:“没读过书。我爸爸识字,他教过我。” 陈乐道点了点头。没想到随意捡到的乞丐竟然还识字,倒真有几分惊喜。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们这些人有几个是女孩了吧?”他道。 陈小君又抬头看了看他,犹豫了下说道: “我们十八个人,算上我,有十三个女孩,另外五个是男孩。” “十三个,”陈乐道点了点头,看向方艳云,“艳云,以后她们十三个女孩就跟着你,你教教他们夜未央的规矩。这好好一个女孩都快成假小子了。” 陈乐道语气一直都很平和,听到他这话,陈小君此刻也没那么害怕了。抬头看了看方艳云。突然感觉这个漂亮的阿姨好像也挺和善。 方艳云见陈小君看向她,对她笑了笑。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在心中叫了阿姨。 “好啊,正好我平时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情做。” “我们以后要做些什么?”陈小君突然问,“还有他们五个人呢?” 听到她这话陈乐道忍不住笑了笑,这假小子一样的姑娘还挺讲义气。刚才还那么害怕,现在又关心起其他人了。 “你们几个女孩就学学唱歌跳舞,以后要是学得好,就像方艳云、胡蝶、阮玲玉她们那样。至于他们两外的五个人,我自有安排。” “你应该知道方艳云、阮玲玉她们吧?”陈乐道看了眼她旁边的方艳云,笑着说道。 “我知道,她们都很出名,很漂亮。”陈小君平静说道。没有陈乐道预想中的兴奋反应。 “但我们不想学这些!”陈小君突然加重了语气。她的勇气好像又回来了。 “不学这些,你们想学什么。”陈乐道看着她。 陈小君咬了咬嘴唇,看着陈乐道,眼神中带着坚定。 “我刚才看见了,外面那个抽烟的人身上有枪,那些服务员身上也有刀,我们要学这个。” 这下轮到陈乐道和方艳云惊讶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女孩竟然会说想学这这些。 见陈乐道看着自己不说话,她干脆继续说道。 “我知道夜未央歌舞厅。外面的人都说这里很厉害,招惹不得。下面那些人身上又是刀,又有枪,你们肯定不是正经歌舞厅。我不学唱歌跳舞,我要学枪。” 她一口气说道,语气中透露着一股与她年龄不符合的坚定。 陈乐道看着她,她同样看着陈乐道,目光不躲闪。就跟早晨在捕房外面见到他时一样。 “你为什么想学这个?”陈乐道说。 “我要做个有用的人,有枪才能保护自己。”她好像豁出去了,说话不再扭捏,早先的直爽再次出现。 陈乐道看着她的眼睛,足足十多秒。她没有躲闪,甚至没有眨眼。就和陈乐道对视,他看出了她的坚定。 陈乐道突然笑了。 “好,那你们十八人就一起接受训练吧!不过你们依然需要跟着她学习。”陈乐道指了指坐在她旁边的方艳云。 她还想说什么,但陈乐道摆手阻止了她的话。 “以后记得叫我老板。你们加入了夜未央,以后就要遵守夜未央的规矩,维护夜未央的利益。相应的,夜未央也会保护你们。 好了,出去吧。带你来这里的人叫韦正云,是这里的总经理。他给你们安排住处的。” 陈小君出去,陈乐道和方艳云还坐在沙发上。 见方艳云看着门口久不回神,陈乐道说:“看什么呢?” “我有点羡慕她。”方艳云道。 “羡慕她什么,他们还羡慕你呢?” “她比我当初要勇敢,也比我当初要聪明。我羡慕她刚才做出的选择”方艳云说道。 她知道陈小君刚才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不论做什么,都必须要保证自己是一个有用的人。这是她这么多年得出的经验。 陈小君很幸运,才十七岁,就已经懂得这个道理。 “你好像很喜欢她。”陈乐道说。 “她跟曾经的我很像,但她比我更好。”方艳云摇头轻声说道,收回了目光。 “那你就好好教教她们夜未央的规矩吧。我希望她能和你一样优秀。” “我很优秀吗?”方艳云看着他。 “当然。只是你自己还没有发现而已。”陈乐道笑着,但这不妨碍他语气的认真。 “你喜欢她?”方艳云突然道。 “是挺喜欢。”陈乐道点头承认。 都是喜欢,不过两人说的喜欢显然不是一个意思。 “我会好好教她的,我也很喜欢她。”方艳云突然笑了。 男人都喜欢年轻的。冯程程比自己年轻,但陈小君也比冯程程年轻。 方艳云离开,没多久,韦正云走了进来。 “老板,都安排好了。” 陈乐道点头,让韦正云过来坐。 “那十八个人,把他们交给阿杰,让他好好给我训练,把真本事都交给他们。外面找再多的人,都比不上我们自己培养的好用。” 韦正云坐下后,陈乐道对他说道。 韦正云听完点头表示明白。作为老板肚子里的蛔虫,这意思他再明白不过。 ——老板想要些忠心的人! 他心里思考着该怎么对这十八人进行洗脑。 “老板,他们中有几个好像是女孩。”韦正云道。 能当上总经理,他的眼睛也不是瞎的。 “我知道,十八人有十三个是女孩。这你不用管。训练中让宋杰一视同仁,尽快给我把他们训练出来。那几个女孩要是有什么问题,你找方艳云商量,方艳云也要教她们一些东西。” 见老板知道这事,韦正云不再多说。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需要照着干,有什么事再向老板禀报。 “记得让人去调查这一下这十八人,是乞丐没关系,但背景得干净。”陈乐道提醒了一句。他不希望以后被自己人捅一刀。 韦正云再次点头。 说完这事,陈乐道问起夜未央。他有几天没管夜未央的事情了。 “说说这几天夜未央的事情吧。” “老板,你让我找的那个叫周旋的女孩我找到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人。”韦正云道。 “说说看。” “我们的人找到她时,她的养父为了吸大烟,要把她卖给妓院。被我们的人阻止了。”韦正云说着,忍不住一声叹息。 “那小姑娘经历挺复杂挺可怜的,先后辗转了几户人家,现在也还不到十岁。” 韦正云可怜那小女孩的同时,也觉得自己可能找错人了。虽然不知道老板到底要找什么人,但这个叫周旋的小女孩怎么看都不像老板要找的人。 陈乐道没说话,他在思考。自己对周旋,好像也不是很了解。 “现在人在哪里?” “在她家里,我派人看着的。她养父不是个东西,不过她养母对她很好。” 陈乐道皱眉点了点头。这周旋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那个周旋? 想了想,他道:“她声音怎么样?适不适合唱歌?” 韦正云被问得张不开嘴。他哪知道她适不适合唱歌啊!! 这要换个人问这种愚蠢问题,他早就一巴掌甩过去了。 不过这是老板问的...... “应该,是合适的吧?”我韦正云犹豫了下,不太确定地说道。 “我听着声音是挺好听的,而且她自己好像也挺喜欢唱歌。”他想起见到那女孩时,她好像就在哼唱着什么歌调。 陈乐道手指敲了敲大腿,还是不能确定,索性不想了。 “你去给她找一个音乐老师,教她唱歌。唱的好,那就是她。” 能被称为金嗓子,肯定是有点天赋的。 “额...好的。” 韦正云感觉陈乐道这方法好像有点不太靠谱,但这是老板给出的方法! 也不知道老板是从哪听来的这名字。他派出去的人可是跑断了腿才找到这么个人的。 不过,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去了解一下那些唱片公司和电影公司,回头咱们自己也开一个。”陈乐道吩咐了一句。 “好的,”这事好像有点突兀,不过韦正云已经习惯自己老板这种做事方式。 “另外,你去找个合适的地方,要大,我要开一个射击俱乐部。” “射击俱乐部?” 陈乐道看了韦正云一眼,为他的智商捉急。 “以后让宋杰把练枪的事,搬到射击俱乐部中。至于俱乐部,你让人把场地弄起来就好,租界这边我会协调好的。” 在外面训练既然不方便,那他就只能光明正大的在城内训练了。 听到陈乐道这话,韦正云瞬间反应过来,快速点头。心中惊呼:老板不愧是老板,豪横! 不过只要能搞定租界这边,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另外还有件事,你要注意一下。”交代完俱乐部的事,陈乐道说。 “夜未央的人越来越多,需要有个标识了,不然出了这歌舞厅,自己人都不认识自己人。” 在夜未央时,因为特殊的着装,还能知道对方是自己人。但出了这大门,有些人就互相不认识了。 “老板,这事我也注意到了,正要跟你说这事呢!” 韦正云听到陈乐道这话,很是惊讶地说道。没想到自己竟然跟老板想到一块去了。 这段日子他已经发现之前想的从着装上来确定身份的方法存在弊端。毕竟人不可能一直穿西装。 他从衣兜里掏出几个戒指来。有铁的、铜的、银的、金的,另外还有个特殊的金镶玉戒指,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比其他戒指明显要大一号。 “老板,你看!”韦正云献宝似的把几个戒指放到陈乐道面前。除了金镶玉的戒指,其他戒指除了材质外,外观全都是一模一样的。 “我打算给咱们夜未央的人全都发一枚这种戒指,这样在外面碰见,就能知道对方是不是自己人了。” 韦正云说完脸上一直带着微笑,等着陈乐道的夸奖。他知道自己老板就喜欢这种花里胡哨且具有象征性的玩意。 陈乐道拿过戒指看了看,点了点头。看上去好像还不错。戒指里侧还刻有一个夜字,后面有个数字5。 他之前想的是参照青帮让韦正云弄一套切口出来,不过现在看着这套戒指,他觉得搞切口好像也不怎么样。 见面先对切口,电视上看着还行,现实嘛,好像有点羞耻和中二。 “还不错,可以。你让人去弄吧。”戴上戒指看了看,陈乐道满意点头。没想到这事这么容易就解决了,他果然没看错人。 “老板,这枚金镶玉戒指是你的,象征着你老板的身份。”韦正云将金镶玉戒递给陈乐道。 陈乐道带上戒指看了看,对它的颜值很是满意。 “你尽快让人把戒指弄出来,只要是夜未央的人,都发一枚。告诉他们,以后这戒指,就代表着他们的身份,谁要是把戒指搞丢了,重罚。” “老板,去了捕房的那些人要发吗?” “发。我说了,这戒指以后就代表着夜未央的身份。以后所有加入夜未央的人,都发一枚这个戒指。” “是,我明白了。”见着陈乐道认真的模样,韦正云老老实实点头。 他好像一不小心弄出了老板很喜欢,很重视的东西。 心中有点小得意。自己总经理的位置已经无人可以动摇了。 “老板,我还有一个问题。”韦正云道小心翼翼地举了举手。 老板正在兴头上,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事。 陈乐道看着他。 “这戒指容易被人仿照,如果以后有人冒充我们的人怎么办?”韦正云小心翼翼道,担心扫兴被打。 要是让老板白高兴一场,他可能吃不了兜着走。 陈乐道听完沉吟。一高兴差点忽略了这事。 一时半会儿没想到什么好半法。即使有,这时候的技术应该也达不到。 “以后谁敢用这戒指冒充夜未央的人,就把他处理了。”这事好像没什么好办法。青帮的切口,不也有人借来用吗。 “另外,你制定一个保密条例。以后什么等级的人可以知道接触哪些事情,都要有明确的规定。我们是正规的歌舞厅,珍贵的歌舞厅就得有严谨的规章制度。” 韦正云听完艰难地点了点头,心头有点泛苦。他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吗! 忍不住摸了摸脑袋。有这么个甩手老板,自己这一头茂密黑发只怕早晚得遭劫! 陈乐道还在想着戒指的事。 用铁戒指冒充夜未央的人,没什么用处。金银戒指的人,也只能在外面冒充冒充,狐假虎威,对夜未央也造不成太大的危害。 琢磨了一会儿,陈乐道还是没想出更好的办法。 即使未来,都是盗版横行,何况现在! 谁敢冒充夜未央干坏事,就让他尝尝夜未央狗腿刀的滋味!! 希望少几个看盗版,不对,是少几个冒充夜未央的人。 章节目录 第130章 转轮 翌日,训练场上很早便响起训练的声音。陈乐道站在办公室窗户前,观察着下方众人的训练。 夜未央的人,面试过后他都有些印象。人群中,这些人的训练明显要比其他人好上一筹。 “看来宋杰的训练效果还是不错的。” 陈乐道轻轻点头,心中比较满意。宋杰遇上他,少了一死劫,江湖少了一杀手,夜未央则多了一个还不错的教官。 小白胖子邓程文依旧是被训得最惨的那个,时不时就要被踢上两脚。陈乐道不过在窗户前观察了几分钟,对他印象便已很是深刻。 他那两半拉屁股,说不定都有两个鞋子了。 “叮铃铃~~叮铃铃~~” 正看着,身后电话铃突然震响起来,陈乐道收回目光。 “喂?” “朋友?在哪里?” 他拿着电话手柄,听着里面的话,同时低头看了看办公桌。暂时没什么要紧事。 “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他转身走向挂衣架。脸上带着点思索之色。 赫克托竟然要给他介绍个新朋友。电话里语气听起来好像还挺高兴。陈乐道有些好奇对方是什么人。 “能让这家伙这么高兴,不会和百乐门的事有关吧?”他边走边琢磨着。能让赫克托如此兴奋,恐怕也就只有跟百乐门相关的事情了。 开着铁林刚修好送来的车,陈乐道很快到了赫克托说的咖啡厅。 走上前去,一个头上裹着红布的三哥替陈乐道推开大门。 印度阿三,这词便是起源于这时代。阿三源于阿Sir,现在的人都叫红头阿Sir、红头阿三。上海话中与三相关的词通常都是贬义。这里的红头阿三同样不是什么好词。 进到咖啡厅,轻柔的音乐声飘入陈乐道耳朵。是英文歌。他正前方视线内,一个有着硕大喇叭的留声机正放着一张唱片。 在服务员引领下,陈乐道找到已经在咖啡厅坐下的赫克托和他所说的美国朋友。 “嗨,亨利,你终于来了!”赫克托高兴地起身招呼,嘴里喊着陈乐道的法国名字。 相比“陈”这个发音,还是亨利对他更为友好。 起身来,他张开双手就要拥抱。他之前没这毛病,或许是想要在他这个新朋友面前展示两人的关系。不过陈乐道用手抵住了他。然后拍了拍他肩膀,这便是算是招呼过了。 虽然拥抱是外国人的社交礼仪,而且还是好朋友之间才会这样。但如非必要,陈乐道还是不太喜欢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 赫克托早就知道陈乐道这个怪癖,笑了笑回击陈乐道肩膀,不以为意。转身给两人互相介绍对方。 “汤姆,这就是亨利.陈,现在是霞飞路捕房的巡长,也是夜未央歌舞厅的老板。”赫克托热情地给他这位美国朋友介绍陈乐道。 汤姆.史密斯站了起来,朝陈乐道微笑着。 “亨利,这是汤姆.史密斯,我的新朋友,美国退役军官。别看这家伙跟那些大兵不太像,他退役之前可是一位少校军官!”赫克托对陈乐道说道。 “你好,史密斯少校,很高兴认识你。”陈乐道伸出右手。赫克托在说道对方少校身份的时候,对方嘴角翘了翘。 很显然,汤姆.史密斯对他曾经是少校的事感到自豪。 “你好,陈。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不过很遗憾,我现在已经不是少校了。而且少校没什么了不得的,你还是称我为史密斯吧。”史密斯微笑着和他握手。 陈乐道和赫克托说话时,用的是法语,和史密斯说话,又切换成英语。 “陈,你的英语很标准。我听赫克托说你是法国人,难以想象你居然会说这么标准流利的英语。” 几人客气了几句,在双方都有意拉近关系的情况下,两人的关系很快由陌生变得熟悉。陈乐道不再叫他史密斯,汤姆.史密斯也不再叫陈乐道陈。 “汤姆,你退役之前会是少校。这真是令人难以想象。相比军官,你更像一个拿纱布的军医。你知道,你和大多数人印象中的大兵不太一样,不,应该说区别太大了。”陈乐道把话题转到对方的前职业上。 军人,还是少校。陈乐道对这个很有兴趣。他相信对方也会很愿意跟他们聊这个。 “哦,对。”汤姆点了点头。 说起这个,他脸上似乎带着点得意,眼睛都睁大了些,露出浅褐色的瞳孔。 “不过我是在军队中管理后勤的。你知道的,那些呆蠢的肌肉大个子只喜欢他们的同类,所以我只能去管理后勤。” 他挥舞着双手,说到肌肉大个子时,他双臂大大地张开。不知为何,陈乐道这一刻竟然想到了王六。 史密斯继续富有激情地畅说着他的军人生涯。 “他们——那些肌肉大个——虽然嘲笑我的体格瘦弱的像只绵羊,我却嘲笑他们像大笨牛没脑子。那些大兵脑子里除了那该死的发达的肌肉,根本没有半点智商。不然他们就不会被那些黑心上司忽悠着上战场送命了。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有脑子,所以最后我成为了少校。” 说起在军队中的事情,汤姆.史密斯显得兴奋且自豪。能在军中成为少校,做到那些个大个子没能做到的事情,这是他干过的最为骄傲的事。 他此刻显然忘了他刚才还说少校没什么了不得的。他双手上下挥动,眉飞色舞。 陈乐道安静地听他讲述,嘴角始终带着微笑,并时不时点头表示赞同。做着一个合格听众应该做的事情。 听得出来,汤姆.史密斯对他们漂亮国那套爱国主义并不放在心上。三人谈论了美国的军事、政治、经济还有历史。他嘴里时不时就会飚出一个蠢货、混蛋的词来。 很好,这很漂亮主义!陈乐道对赫克托给他介绍的这个朋友感到还不错。 “汤姆,你到中国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是来旅游么?”陈乐道问。 这片土地在西方国家眼中除了落后,还有神秘和财富的代名词。有人喜欢远渡重洋来这里瞧瞧这里到底怎样个神秘法,也有人打着发财的心思想来这里捞一笔。 这里的丝绸,这里的瓷器,这里的古董,在他们国家都很受那些富豪的欢迎。 听到陈乐道这话,汤姆摇了摇头。 “我现在是一名商人,从事商品贸易。你知道的,我曾经是一名军人,还是一名少校。军队里的很多东西,在这个国家都很受欢迎。而这个国家的瓷器、古董,在美国同样很受欢迎。 我来这里,是为了给两个国家有需要的人送上最好的服务。” 汤姆朝两人笑道,眼神中带着深意。 商品贸易? 你这不就是个倒爷吗!还是个国际倒爷!陈乐道心里想到。 “是吗,这个生意听起来好像很不错,应该会很赚钱。”陈乐道笑着称赞。 心中虽然对汤姆所说的“商品贸易”感到吐槽。但他对汤姆所说的军队上的东西很有兴趣。 “不不不,”汤姆快速摇着头,“亨利,我的生意可没有你的生意赚钱。我听和赫克托说过,你开的歌舞厅在这里生意很好,每天都有很多的顾客,很赚钱。” 他朝陈乐道竖起一只大拇指,说起这个,他眼睛似乎都亮了起来。 他言语不停地夸赞着陈乐道的夜未央歌舞厅。不过陈乐道从他的话中却是品到了其他的意思。 这家伙好像不是来跟自己交朋友,而是冲着歌舞厅来的。 陈乐道没有猜错。很快,汤姆.史密斯就暴露出了他这次来结识他的真实目的。 就和他最先想到了一样,赫克托介绍这人给他认识,和百乐门有关。 自从那天陈乐道对赫克托说他将来能比肩梅耶.罗斯柴尔德之后,赫克托新歌舞厅的事就更加山心了。 “亨利,赫克托对我说了你们计划要开一家更大的歌舞厅。我对此很有兴趣,不知道我能加入你们吗?”汤姆.史密斯虽然跟陈乐道拐了很大一个弯,但此刻却是十分直接。 他双手虚握撑着桌沿,身体前倾,目光真诚地看着陈乐道,眼神中似有渴求。 陈乐道看着他模样,心道一句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鲁迅先生说了那么多话,就没有一句是错的。 他侧头看了看赫克托,赫克托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他带汤姆.史密斯来见陈乐道就是为这事。 没有拒绝的道理。陈乐道想了想。 他本就想找几个有背景的外国人一起给未来的百乐门撑场面。汤姆.史密斯是上校,有军队的关系,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当然可以了。汤姆你愿意加入,我想我们只会更加顺利。”陈乐道点了点头,露出高兴的表情。 汤姆.史密斯听到他这话,眉毛一松,嘴角微微上翘,脸上露出轻松畅快的笑容。 赫克托对他说过,歌舞厅的事情是陈乐道做主,如果陈乐道不同意他加入。那他赫克托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陈乐道点头,现在这事就成了! 见陈乐道之前,他已经去夜未央歌舞厅看过,知道那家歌舞厅有多好,必然是日进斗金的存在。 以现在的经验去开一家更大的歌舞厅,生意必然会更加火爆。 汤姆端起咖啡杯,没有酒,他要用咖啡代酒,和陈乐道干一杯。 不过陈乐道话还没说话,他继续道: “汤姆,我非常欢迎你加入我们,但有一件事我需要提前告诉你。” 汤姆放下咖啡,认真地看着陈乐道。 “请说。” 只要能一起开歌舞厅,他不认为其他的事还叫事。 “我和赫克托之前有过约定,这家歌舞厅的经营权必须归我。由我全权负责。”陈乐道说。 不管谁加入合作队伍,经营权都必须掌握在他手中才行。 “当然了,”汤姆听完笑了起来,他以为陈乐道会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亨利,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将歌舞厅经营得像夜未央那般好。我支持你,经营权全部归你。” 汤姆.史密斯笑着。他想跟陈乐道合作,只是想多赚点钱。一切能赚钱的生意他都喜欢。在美国,难道还有什么东西能比钱更让人喜欢吗? 如果有,那是白色的皮肤了! “我会和你们合作开歌舞厅,但我的贸易生意我也不会放弃。我需要往来于两国之间,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处理歌舞厅的事情。即使你不说,我也希望能由你来经营歌舞厅。 没有你经营的歌舞厅,会丧失它真正的灵魂的。” 汤姆笑着,无声无息地夸赞着陈乐道。 陈乐道也笑了,他没想到赫克托介绍的这个朋友说话竟然会这么好听。 “那我们就合作愉快了!”陈乐道端起咖啡杯,朝两人示意。 “合作愉快!”三个咖啡相互碰触,发出清脆的叮咛声。 出了咖啡厅,汤姆.史密斯离开,赫克托却是坐着陈乐道的车一起朝巡捕房而去。 “亨利,我听说捕房招的新人已经开始训练了?”车上,赫克托问陈乐道。 陈乐道点头,道:“赫克托,你有好些天没去捕房了?这事竟然是听说的!” 赫克托闻言讪笑几下,居然忘了这事! “我这不是为了尽快地将歌舞厅开起来,在努力帮我们找合作伙伴吗!你看,我这不就找到了汤姆。 如果我天天在巡捕房待着,那我就不可能认识汤姆了。”赫克托说着说着,突然发现这里理由似乎很合适,说着说着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陈乐道笑了笑,也不拆穿他。赫克托去不去捕房,对他没什么影响。反正这家伙也就只是个摆设。 “你是怎么认识汤姆的?”他问。他对汤姆.史密斯这个国际倒爷有不小的兴趣。 “你是说汤姆?”赫克托道,“他才刚开始干这个,虽然他说他是从事贸易的,但事实上他一个单子都还没有谈成。” 陈乐道安静听着赫克托和汤姆的认识过程。赫克托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亨利说他将来能比肩梅耶.罗斯柴尔德。他的潜力只有亨利一人发现了。亨利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瞒着亨利的。 “汤姆想要建一个仓库,但他没有地。他知道桑德曼(舅舅)在这方面有很多关系,所以想通过我认识他。 聊天过程中我们说起了歌舞厅的事情,他似乎很感兴趣。过了两天后,他又找到我,说希望能加入我们。 我觉得他还不错,正好我们缺合作的人,就带他来见你了。” 陈乐道听了点了点头,继续问:“你知道他具体都倒卖些什么东西吗?我是说他从美国运过来的货物。” 赫克托摇了摇头。 “他现在没有货物,这次他是来考察的。他需要先找到会买他货物的人,他担心他的货物运过来后没人买或者价格不合适,那样他会损失很大一笔运费。” “这样么。”陈乐道点了点头,嘴里沉吟着。 “怎么,你对他的货物感兴趣吗?”赫克托问。 “虽然我没见到他的货物,但我跟他聊过。他的货物主要应该是枪械之类的。”说到这,赫克托将自己的声音给压低了些,神秘兮兮地。 “噢,对了!你看,他还送了我一个礼物。”赫克托将手伸进衣服内兜,掏出一把泛着金属光泽的转轮手枪来。 “汤姆说这是美国柯尔特公司生产的转轮手枪,还是全新的。”他把枪递给陈乐道。 陈乐道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接过赫克托递过来的转轮手枪打量几眼,车子直接被他停在了路边。 他仔细看着手中的枪,甩出转轮来,里面没有子弹。 “我担心误击发,就没有装弹。”赫克托说道。 陈乐道点了点头,仔细打量着手中的枪。 枪身很短,和他见过的那些转轮不太一样。击发槽和枪管是全新的,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几乎可以确定这不是二手货。枪身侧面有一个小马的符号,这是柯尔特公司的标志。 “你喜欢吗?送你给吧,它对我来说没有多大的用处。”见陈乐道目光盯着枪不移开,赫克托爽快说道。 陈乐道摇了摇头,甩回转轮,把枪还给了赫克托。 “不用,既然是送你的你物,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他说道,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居然碰到一个倒卖军火的家伙!这倒是意外之喜。”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他来了,他来了 将转轮放回内兜,赫克托眼珠子转悠两下,只觉陈乐道心思古怪难猜。有一半中国血统,果然还是有些不同。 车子再次启动,朝霞飞路捕房而去。 上了二楼,赫克托没去自己办公室,跟在屁股后面走进巡长办公室中。 刚进办公室,下方训练场的声音便透过窗户传了进来,清晰可闻。 陈乐道在沙发上坐下,赫克托跑到了窗户旁,兴致勃勃地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训练场景。 看着下方散开站满训练场的人,他回头道:“亨利,捕房这次需要招这么多人吗?” 他端正的五官搭配出疑惑的表情。下方那些人粗略一看只怕不止半百。 “要的,只怕这些人最后还不够呢。”陈乐道回应。 赫克托看了一会儿走回沙发处,陈乐道抬头对他说: “你回去后,可以提醒库普曼先生(舅舅)先找一处合适的地皮,将其买下来。然后找一个设计师,将建筑设计出来。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合作人,我们便先开工。” 陈乐道将刚坐在沙发上思虑好的事情对他说出。赫克托脸上先是惊喜,随后又是疑惑。 “我们不需要找合作人了吗?还是有亨利就可以了?”赫克托看着他。 陈乐道摇头。 “都不是。”他道,“赫克托作为合作人对歌舞厅的经营的确有帮助,但我说的合伙人是有权势的中国人。” 陈乐道没细说其中原因,以赫克托的智商要弄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不是那么容易。 “你不是想尽快将歌舞厅开起来吗?合作人随时都可以找,这并不耽误我们先将歌舞厅建起来。” 至于钱的问题,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靠他存在银行中卖家产的那些存款以及这几个月赚的,再加上赫克托的比利时舅舅,以及刚加入的汤姆.史密斯。 筹钱不是问题,陈乐道更想要的是人脉。 可惜戴老板现在还没起来,否则...... “对了,还有戴老哥!”陈乐道突然停下对赫克托说的话,脑中灵光闪烁。 见陈乐道突然又停下不知在想些什么,赫克托忍不住摇了摇头。 “要不要拉他一起?他现在还不像以后那么位高权重。现在找他合作,不是巴结,更像是我在照顾他,给他个财路。 这比不上雪中送炭,却也好过锦上添花。我和他现在和他同甘,他以后好意思不照顾照顾我吗!”陈乐道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动,心里有了想法。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 “亨利,”赫克托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晃动。 陈乐道这突然浮现的笑容看得他不舒服。一幅不怀好的模样。 “亨利,你想什么呢?” 陈乐道回了神,朝他笑笑。 “没什么,我在想歌舞厅的未来。” “我真的现在就让桑德尔去买地,找设计师吗?”他确定似地问道。 “当然,”陈乐道点头。 之前他不急,那是觉得时间还早,但那晚仔细想了想,他突然发现时间好像也并不多。 “大概要多大呢?”确定现在就可以买地,赫克托也有些激动了。 陈乐道低头想了想,道:“这样吧,你跟库尔曼先生和汤姆约个时间,我们见一面,先成立一个公司,确定每人的股份。然后我们再说买地的事情。” “好的,没有问题。”赫克托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道:“亨利,你有没有想好公司叫什么,或者歌舞厅叫什么?” “你认为百乐门怎么样?”陈乐道说。 既然是和其他人和合作,陈乐道不打算将夜未央的名字搬过去。百乐门这个名字不差,上海滩少了百乐门,总是缺少些味道。 “百乐门?这有什么寓意吗?”赫克托好奇问。 他知道中国人取名字都有深意,或是寓意美好,或是祝福,或是纪念等等。 “意义吗?”陈乐道想了想。 这名字不是他取的,它到底有什么深意呢? “百乐门,就是说这个门内有很多可以寻乐子的东西,任何人想要的任何娱乐项目都可以在这个门内找到。”他说出一个不知道符不符合原意的解释。 “可不是只有百乐吗?为什么任何乐子都可以寻找到?”赫克托.麦奎因疑惑地看着他。 陈乐道语气一滞,瞧着赫克托疑惑的神色,深吸一口气。 “这你不用管。” “......” “所以我们要开的歌舞厅就叫百乐门歌舞厅吗?”他道。 叫什么名字不重要,只要能赚钱就好。就像夜未央一样。 名字怪怪的,但就是能赚钱。 “可以这么说。”陈乐道点头。他想说其实已经不局限于歌舞厅,但想不到更好的名词。 总是不能叫夜总会的。 赫克托离开后,陈乐道坐在沙发上想着怎么把戴老板拉下水的事情,琢磨着琢磨着,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走过去拿起手柄,电话接通。 “喂,” 对面传来说话声,陈乐道安静听着。 “这么快就要到了吗?”陈乐语气中带着些许惊讶。电话是徐志摩来的,他说泰戈尔就要到了。 “好的没问题,”他拿着手柄点了点头,“我去哪里和你汇合?” .... 两天后,福煦路,徐家。 徐志摩家里是经商的,不差钱。但和前妻离婚后,他跟家里的关系就有点僵了。他也是个有骨气的,不拿家中的钱,硬是靠自己的才华养活两人。 徐志摩和陆小曼的家在福煦路一条里弄中。看前边的话这两夫妻的生活听着似乎有些惨淡,但事实上那是和徐志摩老家情况相比。 有脑子的人,不论在哪,都是不至于过得太差的。 徐志摩和陆小曼的生活过得并不算差,只是开销相对两人的收入来说确实不小。 停了车,陈乐道沿着徐志摩给的地址找到了徐家。站在门外,里面有人声传来。敲了敲门,很快打开。 开门的是陆小曼,见到陈乐道,笑着招呼往里进。 进了屋,客厅中坐着几人,目光都朝他这里看来。徐志摩和郁达夫陈乐道已经见过。在两人旁边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人。 这人身体罩在米色风衣之下,脚上穿着一双灰色长筒靴,气质和陆小曼温润中带着点妩媚不同。她给人的第一感觉便知肯定不是柔弱女子。 头发盘成一个发髻,露出白皙光滑的额头,脸上带着微微地笑容看着陈乐道。眼中还带着点好奇。 徐志摩和郁达夫站了起来,陈乐道走过去,陆小曼关上车后同样走了过来。 陈乐道不认识的女孩站了起来,陆小曼笑着站两人中间,微笑着给两人介绍对方。 “乐道,这是盛柒小姐,是我和志摩的朋友。和我们一起去接泰戈尔老先生的。”她对陈乐道说。 陆小曼说完,叫做盛柒的女孩白了一眼陆小曼,然后微笑着朝陈乐道主动伸出手来。 “你好,陈先生,我叫盛柒。听小曼和志摩说生意正当红火的夜未央歌舞厅就是你开的,我对开歌舞厅也很有兴趣,以后陈先生可得多多教教我。” 她说话不似一般女孩,很直爽简单。陈乐道在上海滩也见过了不少女人,要说让他感觉最舒服的,就是面前这个。 没有那么的客套和礼节,很简单,很轻松。见面就想拿她当自己人。 陈乐道伸手和她轻轻握了握。脑子里却是想起了前两天在报纸上看到的一个报道。 盛这个姓并不常见,但在这上海滩,这个姓却是不简单。 如果说冯氏商会在上海滩黑色势力中执牛耳,那盛家,则是站江南商界中的顶端。盛家底蕴,远不是冯家可比的。甚至有传言说,冯敬尧能有今天,背后少不了盛家的支持。 冯家不比盛家,盛家是从前朝洋务时期便延续下来的家族。翻开历史书,找找近代那些带有“第一”这个字眼前缀的那些产业。多数都会有盛家人的影子存在其中。 若论资本,盛家在江南一带称第二,无人敢言第一。 不过盛家年轻一代,与盛家老一辈相比,可谓是人才凋零。自从盛家老爷子去后,盛家在上海滩的声威便不复往日。 盛家老爷子去后,盛家由庄老夫人掌权。 庄老夫人出自书香世家,自幼接受良好的教育,且嫁给盛家老爷子后,便一直辅导老爷子管理着家族。 庄老夫人在的时候,小辈们自是低眉顺眼,兄友弟恭。 但前段时间,上海滩商界发生了一件大事,盛家庄老夫人仙去了。 老夫人一走,盛家的最后一根擎天顶梁柱便也没了。家族内乱,原本恭兄友弟的几兄弟便露出了庐山真面目。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抢夺起家产。 如此大的事情自然逃不过中国第一代记者们的法眼。上海滩的老老少少们可都还指着他们来尝尝这个天大的瓜。 最近一段时间,盛家的事几乎霸占了报界“热搜榜”,每家报纸的头版头条都逃不过盛家二字。 这天大的瓜,陈乐道也是被迫尝了两口。 报纸上说盛家几兄弟争家产争红了眼,已经不顾什么兄弟姐妹之情。最小的两个妹妹直接被他们剔除出了家产继承人的行业。 盛家的七小姐和八小姐这几日已经成了舆论同情的对象。陈乐道记得,那七小姐,好像就叫盛柒来着, 不会这么巧吧?陈乐道看着面前这位,心中暗道。 见陈乐道一直盯着盛柒小姐,徐志摩不着痕迹地踢了他一脚,抬手捂着嘴咳嗽一声。 “那个,乐道,坐坐坐。”他拉着陈乐道在沙发上坐下。心中都替陈乐道尴尬。 虽然盛柒小姐是挺漂亮,但你也不能这么盯着人家不是。 陈乐道回神,知道刚才失态了,朝盛柒小姐歉意一笑。郁达夫坐在一旁笑着看好戏。 自己和老徐也自诩风流,但老陈,却是让他大有自愧不如之感。至少他是做不出如陈乐道这般盯着人家女孩眼珠子都不动一下的。 老陈真可谓是:眼光毒辣,快狠准啊! 倒是盛柒小姐,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她可不觉得自己漂亮到能让人目不转睛的地步,直言道: “陈先生应该是从报纸上看到过我的名字才失神的吧。” 陈乐道满是歉意对他尴尬一笑,不管因为什么,这么盯着别人看,都是不好的。更别说此刻让人说出了心思。 “真是抱歉,确实是从报纸上看到了些跟盛小姐相关的事情,以致刚才失礼走了神。” 在漂亮女人面前,陈乐道总是愿意露出自己彬彬有礼的一面。 “没关系,这段日子我家的事只怕已经闹得整个上海滩无人不知了。”她自嘲般说道。 作为盛家老爷子最小的两个孩子,她从小便是含着金钥匙出生,老爷子和老夫人对她虽是极尽宠爱,但她可没沉浸于此。 她从小便聪明伶俐,见多识广,不仅能画善绣,同时还写得一手好字。毕业于上海圣约翰大学的她,同时还会一口流利的英文。 十六岁那年,父亲去世,她此时已经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如花似玉的豪门闺秀。父亲一走,她便在生活在母亲庄夫人膝下。 她与其他千金小姐不同,她继承了父亲的优秀基因。外表柔美秀丽,但内心坚韧刚烈。虽然因母亲的去世而伤心,因家事的骚乱而劳神。但她的内心,依旧强大。 面对她这模样,陈乐道反倒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好像不够熟悉,转个话题,陈乐道一时有点想不到该说啥。 好在陆小曼心思灵通,即使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小柒,你家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做?真得放弃继承权利吗?”陆小曼直接说道。 “当然不会了,按照法律规定,未成家的子女都有继承家产的权利。他们既然要分家产,那自然应该有我和妹妹的一份。”她笑着说道。言语和笑容中都带着坚定不移。 “不说我的事了,我们今天不是去接泰戈尔先生的吗?人已经到齐了,我们要不先去码头吧? 我们等老先生没关系,要是老先生先到,让他在那里等待我们就不好了。” 或许是感觉家产的话题太过沉重,她主动转移了话题。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最没牌面的人 杨树浦,大来轮船公司码头。 码头上站着不少人,眼睛时不时就要扫一眼海面。他们的亲人朋友,正在海上航行而来。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他们,人们脸上早早地就露出了期待之色。 在人群一侧。这里人要相对少一些。陈乐道、徐志摩等人就在这儿等着轮船的到来。 陆小曼和盛柒两人站在一块,轻声聊着。陈乐道、徐志摩、郁达夫三人离两人有几步距离,嘴里同样闲聊着。 久等不见轮船,陈乐道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来。 “噢,乐道也喜欢抽哈德门吗?”见着陈乐道手中烟盒,郁达夫不由笑着说道。 “怎么,这还有什么说法吗?”陈乐道递出烟盒,示意郁达夫。 上次夜未央第一次见面,他知郁达夫喜欢喝酒,至于烟,却是不知道喜不喜欢, 郁达夫笑着从中给自己抽出一支来,嘴里说道: “鲁迅也喜欢抽烟,且喜抽哈德门。见你掏出这盒香烟,我这一下子就想到了他。” 鲁迅先生爱抽烟,这是陈乐道这个后世之人都知道的事情。只是不知,鲁迅先生原来还喜欢抽哈德门。 陈乐道笑了笑,“原来我与鲁迅先生还有相同的爱好吗?这倒是让人高兴。” 说着他就要将烟给放回兜里。徐志摩是不抽烟的,一如他才子的人设,即使是酒,他也不怎么喝,都是浅尝辄止。 “给我一支。”徐志摩看着他手中的香烟,突然开口。 手中拿着烟的两人动作一顿,都是讶异地看着他。 “你不是不抽烟吗?”陈乐道说,同时将烟给递了出去。 徐志摩摇摇头不说话,从烟盒中取出一支烟来。 擦燃火柴,点燃香烟。陈乐道和郁达夫熟练地吸了一口,眼睛注视着徐志摩,眼中带着期待。 “咳咳咳!!!” 结果没让人失望。 吸一口烟后,徐志摩大声咳嗽起来。两人看着对视一眼,嘴角露出无良的笑容。 另一旁的陆小曼和盛柒视线被吸引过来,见到弯腰咳嗽着的徐志摩。陆小曼走过抚了抚他后背。 “怎么还吸烟了,你不是一向不喜吸烟的吗!”陆小曼道。 不过语气中倒是没有责怪,她自己也吸烟。 徐志摩摆了摆手,示意无事。咳嗽几声后缓了过来。 抽烟,不是喜欢,不是好奇,而是想找个缓解压力的方式。 “怎么了,看上去怎么还这么惆怅。”郁达夫问道。 徐志摩摇了摇头,抬头看着平静的海面,良久才道: “想到了一些感慨的事情。诗人的归宿,难道就是如此吗?他老了,遭了新时代的摈斥。当初他老人家第一次来华,是何等的盛况,而现在呢?” 他语气低沉,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看着远方。 陈乐道不知道徐志摩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感慨。不过想想徐志摩一生的经历,他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悲也可叹。 郁达夫比陈乐道了解徐志摩,对徐志摩这感叹,他倒是感觉约莫知道些什么。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徐志摩旁边的陆小曼,他同样没说话。 谁让自己和徐志摩,半斤八两呢! “遭时代摒斥,”陈乐道想着徐志摩这句话,“他摈斥不了我!” 陆小曼和盛柒又讲悄悄话去了。为了驱散沉重的气氛,郁达夫目光落到陈乐道身上,他碰了碰陈乐道胳膊。 “乐道,你也有二十多岁了吧?”他道。 “对啊,怎么?”陈乐道看着他,不知道郁达夫想说什么。 面前这两人都是九零后,他是零零后,在这两人面前,他只是个弟弟。 “看你的样子还没结婚吧?在志摩家的时候你看盛小姐那眼神,怎么,心动了?”他朝陈乐道挑动眉毛,嘴角带着丝丝笑容。声音压得极低 听到这话,徐志摩果然从伤春悲秋的情绪中脱离。好奇地看向陈乐道。 要说容貌,盛柒不比他媳妇差到哪里去。要说家世才学,盛柒家世更胜,才学也不比他媳妇差太多。论性格,则盛柒更为独立,更有主意。 徐志摩想了想陈乐道和盛柒各自的喜好和性格,突然发现两人似乎还真挺合适。他亦未听说陈乐道和谁有婚约。 至于和冯家小姐的传闻......只是传闻罢了。况且冯家——想必和乐道不是良配。 “......” 瞧着两人目光,陈乐道颇感无语。 这两人自己风流,却把自己也看作同类了! 徐兄你一人与民国四大美女其二牵扯不断,竟然也好意思八卦别人!陈乐道真是不好意思说。 “你们想什么呢!我对盛小姐可没那想法。”陈乐道狡,辩解道。 “盛小姐跟你可是良配啊!”郁达夫露出怂恿的眼神。 见到别人第一眼就走不动道了,还说没什么想法!!老郁我可不信。 “盛小姐跟志摩和小曼是好友,你要是真有想法,这可是好机会。而且这还有一个浪漫的大诗人。”他拍了拍徐志摩。 “让志摩给你代笔一首情诗,再有小曼助力,你们这事还不是水到渠成吗!难道你认为这世上还有哪个女孩能不被志摩的情诗打动不成。” 郁达夫朝陈乐道挤眉弄眼,竟是给他把办法都想好了。 此刻的达夫先生,哪还有那个写《故都的秋》的忧郁文人气质,活脱脱就是一个心思活泛的有文化的流氓。 偏偏徐志摩听到这话,还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给别人代笔自是不可,不过若是能以一诗,成就乐道和小柒一段佳话,我倒很是乐意。”徐志摩说着说着也自露出笑容。 “......” 老兄你有这实力我是信,但我陈乐道绝不是那般人啊!! 陈乐道摇头晃脑,想不通这两人怎么就把话题扯自己身上了,而且还是这种莫须有的事。 “咦!船来了,咱们等的就是那艘船吧!”陈乐道指着海面上远远驶来的轮船,大声道。 两人注意果被转移,目光朝海上望去。一辆客轮不知何时出现在海面上。船头树立着不少人影,似在朝这边挥手。 码头上的人同是如此,比之刚才,又热闹几分。 轮船靠岸,徐志摩和陆小曼两人亲自上前。老诗人实则前不久到过上海一次。不过没待多久就离开,前往西方讲学。这次来此。实则是讲学归来。 没等多久,陈乐道终于看见了这位闻名世界的老诗人。他出现在人群中的第一时间,陈乐道目光就被他吸引了过去。 不是他多么仙风道骨,与常人不同。而是因为其着装与人群中人大不相同,且留着一大把花白胡子。 若论胡子和华发,其实说他仙风道骨倒也不是太离谱。 徐志摩和陆小曼充作两个小辈一左一右搀扶着。陈乐道,郁达夫和盛柒则站在旁边。 没见到之前甚是期待,真见到了,倒是不知该说什么。 是讲你好,还是讲Hello,还是空你七娃?? 好像都不太好。 徐志摩给老诗人介绍了陈乐道和盛柒。郁达夫老诗人早已认识,自不必介绍。 老人是懂英文的,几人用英语交流。老人挺和蔼的,时不时就露出笑容。 相比徐老兄和郁老兄,这位老诗人可算是满足了陈乐道对一位伟大诗人的全部想象。 几人回了徐志摩家,没有什么热闹非凡的晚宴,老诗人老了,而且如今之文坛,对其反对的声音不少。 按照老诗人的说法,低调一些。他只是来这里小住一段时间,就要离开了。 几人自己在徐家弄得饭吃,几个男的都不像能弄饭的人,自是两位女士下厨。陈乐道本想客气的去打打下手,但被两人拉了出来。 这么厉害的大诗人在这,去洗什么菜! 几人围坐在客厅,随意谈论着。除了跟着老诗人一起来的随从,几人中陈乐道是最没牌面的。 泰戈尔、徐志摩、郁达夫、陈乐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里面混进去一个物种不明的玩意。 几人谈论文学时,陈乐道就嘴角带笑,时不时点一下头,坚决不发一言。 他那点文化知识忽悠冯程程都还得用前身的知识储备和自身的“高瞻远瞩”相结合才行,在这三位面前。再来那就真的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谈论当前时局,陈乐道倒是时不时能插一嘴。但也不能聊得太细。要是追根究底,他也得原形毕露。 咱好歹也是一穿越者,在你这三位面前。咋就觉得自己这么没有牌面呢! 陈乐道第一次感觉如此郁闷。 好在,三人虽是历史留名的人物,但也会聊聊家常。陈乐道还不至于尴尬得脚趾紧扣地板。老诗人坐了长时间的船,身心俱疲,早早休息。 “乐道,时间有点晚了。小柒一人回去危险,你帮忙送她回去吧。” 晚宴过后,郁达夫叫走徐志摩,两人走到一边嘀咕了几句,回来徐志摩就对陈乐道说。 徐志摩说完,郁达夫还朝陈乐道挤了挤眼睛,嘴巴无声开合。 “把握机会!!” “......” 这哪有半点像文人的模样! “哦,对啊,小柒你一人回去太危险了,让陈先生送你回去吧。”陆小曼说道。 盛柒出行自然是有车的,可惜司机早就让早有预谋的郁达夫给打发走了。 不给两人反对的机会,郁达夫也在一旁附和着。这三人,此刻像极了后世那些为了帮助室友脱单,一个个争相出主意的损友。 从徐家出来,陈乐道替盛柒打开门,等她上车后自己再坐到驾驶位。 “盛小姐,不知道你家在哪里?”陈乐道问。 “陈先生,你的夜未央歌舞厅我还没去过呢。现在还有时间,介不介意陪我去坐坐。”盛柒笑道。 “盛小姐想去歌舞厅吗?当然可以了。”陈乐道点头。 盛柒坐在旁边,两人虽然已经熟悉,但陈乐道还是不知道该说些啥。狭小空间内安静得有些尴尬。 陈乐道脑子快熟转动,寻找着话题。 “今晚菜都是盛小姐做的吗?”陈乐道找了不太好的话题。 盛柒闻言忍不住莞尔一笑,好似察觉到了陈乐道的窘迫,也不拆穿。 “是啊,陈先生觉得怎么样。”她道。 “很好吃,比饭店做的都好吃。”陈乐道说。 然后......安静...... 陈乐道一直觉得自己是能说会道的,但此刻确实有点卡壳了。 “陈先生今晚跟泰戈尔老先生好像聊得很开心?”盛柒主动道。 陈乐道松了口气,总算是有个切入点了。 “唉,开心可说不上。”陈乐道摇了摇头,又想到聊天时的情景。 “跟他们三人相比,我就像个不学无术的人。” 陈乐道有点庆幸这次接的人是泰戈尔,不是爱因斯坦,这要真来个搞物理化学的,他那初中的物理知识,说不定会问出“爱因斯坦先生,请问您是怎么发现牛顿第一定律的。”这种愚蠢的问题。 陈乐道将自己之前的囧境毫无顾忌地说出,时不时引来旁边人的笑声。笑声多了,车内气氛总算是不再那么尴尬。 “老板!” 陈乐道带着盛柒走进夜未央,刚上二楼便遇上了韦正云。韦正云看了一眼盛柒,赶忙收回自己的目光,目不斜视。 唉,又多了一位老板娘!韦正云心中感叹。 男人,真是一有钱就变坏! 看着脸上带着笑容,心情似乎还不错的老板。韦正云心中道。 陈乐道点了点头,给两人互相介绍了下。 “韦经理,你好。”盛柒伸出手。 韦正云瞄了眼老板,见老板脸上没露出什么异色,才轻轻跟她握了握。好似烫手一般,又赶紧松开。 两人找了张空着的桌子坐下。 “你的员工好像都很怕你?”坐下后,盛柒想到刚才韦正云的模样,忍不住笑着说道。 对徐志摩三人让陈乐道送她的事,她大概猜出了三人的用意。这是不是陈乐道的意思她不清楚,不过她觉得面前这男人挺有趣。 有时候挺健谈,有时候好像嘴又有点笨。不过最有趣的一点是,陈乐道跟她接触过的那些人都有点不同。 倡导西学后,以前的很多繁文缛节都被废除了,但依旧还是能在人们身上寻到些许蛛丝马迹。但在陈乐道身上,她却是一丝一毫都没发现。 这难道还不算有趣? 短暂的接触中,陈乐道所做所为都在尽力做到和他们一样,但她还是感觉得出。有所不同。 这就是在西方出生并长大的人和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中国人的区别吗? 她心中有些好奇。 尤其在进入这夜未央歌舞厅。进入了这里后,她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另一个陈乐道。 陈乐道听到盛柒这话不由笑了笑,想到了丹哥的那句台词。 “他们不是怕我,他们只是尊敬我而已。” 章节目录 第133章 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 “他们不是怕我,只是尊敬我而已,” 盛柒讶然地看着面前这人,她没想到陈乐道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不是怕,而是尊敬! 回味这话,看着陈乐道脸上淡然的笑容。盛柒感觉怪怪的。 好像有几分道理,好像又有几分不对。 这时韦正云亲自充当服务员拿着一瓶酒走了上来。他这个总经理充当陈乐道的专属服务员似乎有几分上瘾了。 韦正云离开,盛柒想到这里服务员的特殊。 “这里的服务员为什么身上都配有一把刀?”她略带好奇地问。 这是走进个歌舞厅后就一直压在她心头的一个疑问。这样的歌舞厅,还从未听闻哪里有过先例。 “上海滩太乱了,夜未央是我初到上海时开的,当时无所依靠,只好这样用来震慑那些想上门捣乱的人。”陈乐道笑着回答。 盛柒不是第一个问他这问题的人,只怕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盛柒小姐微微点头,有所理解,接着又笑着道: “我还以为这是为了追求新奇,借此吸引顾客呢。” 盛柒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夜未央。夜未央第一次进入她视线就是因其特立独行的经营方式,或则说是特立独行的服务员们。 对歌舞厅产业,她很有兴趣,也多有研究。当夜未央突然在租界声名崛起后,她就对夜未央有过研究。 在她看来,夜未央能在歌舞厅这一行里异军突起,既有偶然性也有趣味性。 夜未央出现之初,和其他歌舞厅相比,并没有太多的优劣之分。甚至因为歌舞厅中少了一些服务,还让一些人对这里并不是很感兴趣。 最初的变化,就是服务员的变化。所有服务员都突然换了装,每个人身上都多了一把刀。 紧接着就是歌舞厅的经营方式,一些乱七八遭的东西被剔除,歌舞厅变得异常的干净。然后不知从哪里传出一句话——顾客就是上帝,说这句话是夜未央的经营方针和服务宗旨。 上帝这词,盛柒知道。这是西方基督教所信奉的神,就跟中国的那些神仙差不多。只是中国神仙分工明确,而西方上帝则管得有点宽。 对比而言,这上帝应该和老天爷差不多。 对待顾客,就要像对待老天爷一般。想到那些教堂中人对自家上帝的态度,盛柒感觉这话异常有道理。 而这句话,据说也是面前这人对他的员工说的。 陈乐道笑了笑,点头道:“也有这一部分原因吧。事实上歌舞厅最初能将顾客吸引过来确实是因为这个。” “盛小姐对歌舞厅很感兴趣吗?”他问。 看盛柒这模样,似乎对歌舞厅很有研究的样子。想到盛柒出身盛家,陈乐道心思不由一动。 盛柒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楼。 “中国相比西方,娱乐方式太过匮乏了。上海滩现在是中国最繁华的城市,但娱乐场所依旧不多。中国人口众多,我一直认为我们的娱乐产业应该很有前景,只是现在还没有将其开发出来。” 陈乐道讶然地看着盛柒,这番话不说对不对。只说这番话从一个民国女人口中说出,他就感觉很怪异。 虽然他知道民国有不少才女,也有不少女强人。 薛良英那位大律师未婚妻是他知道的第一个女强人,面前这位,是第二位。 瞧着陈乐道那似乎有些惊讶的神色,盛柒不由笑了笑。 “陈先生觉得哪里不对吗?”她问。 陈乐道摇头。 “不是不对,而是盛小姐的想法与我有些不谋而合。” “实不相瞒,我正在筹划着开一家更大的歌舞厅。与盛小姐一样,我也很看好上海滩的娱乐产业。我也认为她的潜力很大,只是还未开发出来。所以这次我准备开一家全上海,甚至全中国最大的歌舞厅。” 这下轮到盛柒惊讶了。她瞪大双眸,淡雅的黑色睫毛上下眨动,定定看着陈乐道。 原来不只她一人有这想法吗! 难怪他一幅惊讶的神色,他们两人竟是有相同的打算! 盛柒收起心中惊讶,笑着说道:“看来这次和陈先生相识还真是缘分了。我与陈先生一样,也正有开一家全国最大歌舞厅的想法。” “是吗!”陈乐道看着她,盛柒这模样,好像不是在说笑。 “我连歌舞厅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百乐门。正打算这次解决了家里面的事情后,就着手去做这事呢!”盛柒笑着道。 她遗传了父亲的优秀基因,并且从小就跟在父亲身旁,耳濡目染之下,对经商之道很有见解,也很有自信。 虽然一直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但她对自己的百乐门计划很有自信。相信一定能成功。 陈乐道和她年岁相仿,不说已经有夜未央这个成功的例子在前,就说陈乐道和她有相同的看法。她也对陈乐道很是佩服。 她出身商人世家,经商是刻在她血脉中的能力。且她家在江南商界执牛耳。往前几年,父亲还在的时候,说她们家是全国首富,都不会有人反对。 她能看出上海滩娱乐行业的潜力并有所计划,这对盛家子弟而言,是理所当然得的事。但陈乐道和她可不一样! 盛柒此刻对陈乐道更有兴趣了。 她对陈乐道感兴趣,殊不知陈乐道此刻心情却是复杂至极。 李鬼遇到李逵是什么感觉,陈乐道此刻大概就是什么感觉。 陈乐道看着盛柒。你要开一家歌舞厅?名字还要叫百乐门?你这不是闹呢嘛你这不是! 万万没想到,这真是万万没想到! 这特么不就跟范闲正要当众抄诗,却发现李白、杜甫、苏轼、李煜、辛弃疾、白居易、高适、范仲淹、王维、柳宗元、陈子昂等等人全都坐在对面一样吗! 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 “怎么了,哪里有问题吗?” 见陈乐道不说话,又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盯着她不眨眼。盛柒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她知道陈乐道这不是在看自己,而是走神了。 韦正云在老远处看着这一幕,叹着气摇头,从口袋里掏出小本本,将新老板娘的名字记了上去。 这一页纸上写着四个名字:冯程程,方艳云,温曼如,以及新加的盛柒。 “老板就是老板!”他摇头晃闹地离开。 方艳云听服务员说老板带了位不认识的女士来,正要来看看,刚走上二楼,就瞧见盛柒亲昵地伸手在陈乐道眼前晃动着。 又是长得这么漂亮的! 方艳云驻足在原地,伸手从旁边服务员的盘子里拿起一杯酒,转身又走了下去。 陈乐道回了神,听到盛柒的话,摇了摇头,又忍不住笑了笑。 “没什么不对,盛小姐刚才那句话说得太对了,我们能遇上,还真是缘分。”陈乐道笑着。 盛柒眨了眨眼。她自己说这句话没觉得哪里不对,但现在陈乐道说...... 她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没等她更多的胡思乱想,陈乐道说道: “实在没想到,我和盛小姐不仅都想开一家全国最大的歌舞厅,甚至就连想的名字都一模一样。” 盛柒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我和两位朋友合作,正打算合资开一家‘百乐门娱乐公司’,歌舞厅就准备叫百乐门。”陈乐道说道,不管对方是李鬼,还是李逵,他现在都是货真价实的李逵! 盛柒眼睛变大了些,她心里感觉有点怪,但还没想到用什么合适的语言表达出来。 我是可读过书的,你莫骗我哈!可惜她不知道这句话。 这世界上还真有这么巧的事情不成?盛柒心里怪怪地想着。 “实在没想到这么巧的事情竟然都让我们给碰上了。”陈乐道笑着,惊讶过后,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个赝品遇到盛柒这个真货好像并不是什么坏事! 百乐门在原来的轨迹中有多厉害他可是知道的,盛柒出身盛家。虽然盛家今时不比往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盛家的关系,不正是他所想要的吗! 换言之,面前这位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百乐门货真价实的老板的盛柒小姐,不正是他最好的合作伙伴吗! 更别说他心里本也打算问问盛柒有没有合作一把的想法。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部费工夫,说的应该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吧! 盛柒还在为陈乐道的话惊讶着,陈乐道心里却是已经有了想法。 “盛小姐,我们想法如此不谋而合,这除了缘分二字,实在想不到其他的解释了。我敬你一杯。”陈乐道突然端起酒杯说道。 这话他倒是说得真心实意。如果盛柒真是原轨迹中的百乐门老板。那这杯酒,他的确该敬。 盛柒能以一介女儿身,在上海滩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建立起百乐门这座远东第一歌舞厅,就足以让太多男人汗颜。就足以让他敬这一杯酒。 报纸上都说盛家年轻一辈除了盛五哥之外,没什么厉害人物。那些小编简直就是瞎了眼,面前这不就有一位吗! 凭盛柒能建立百乐门的能力,若盛家团结一气,全力支持盛柒,那以盛家的底蕴,是衰败,还是更上一层楼,还真不一定。 可惜,盛家在内讧,更可惜,盛柒是女儿身! 陈乐道为盛家感到可惜。有个这么优秀的后辈,却依旧面临衰落。 这么厉害,要不要把她变成贤内助?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从他脑中一闪而过。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陈乐道看着盛柒。 “盛小姐,既然我们都有同样的想法,盛小姐有没有一起合作的想法。如果我们能一起合作开一家百乐门,那我想这家歌舞厅必然会是空前绝后的。”陈乐道对她发出邀请。 空前绝后。 远了陈乐道不敢说,但在未来一百年内,百乐门歌舞厅在娱乐行业中绝对是空前绝后的! 盛柒不知是惊讶陈乐道突然的邀请还是什么,她端着酒杯怔怔看着陈乐道,过了几妙,才将杯中酒如陈乐道一般一饮而尽。露出与当下多数女子都不同的爽利性格。 “能和陈先生一起合作开歌舞厅,我想这是上海滩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事。小柒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了。”她突然改了自称。 “既然都要合作了,我们就没必要先生小姐的称呼了吧?”她笑着说。 面前这女人,确实和陈乐道之前见过的那些大有不同。 “那我就和志摩他们一般,叫盛小姐小柒吧。”陈乐道一点不矫情。且不提面前这女人的能力,就她的长相,他也是愿意跟她关系亲近一点的。 他也不装了,人设崩了就崩了。男人好色,英雄本色! “你说的那两位朋友是什么人?既然要合作,我总不能连合作之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吧。”她笑着说道。 两人这一扯到合作,关系似乎瞬间拉近,之间没了那些生疏感。 “这是当然了,我正要给你说一说。”陈乐道点头。 “他们一位是法国人,叫赫克托.麦奎因,是我在霞飞路捕房的同事。不过真正跟我们合作的人其实是他的舅舅——桑德尔.库普曼。” 盛柒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说道:“桑德尔.库普曼先生,房地产大亨。我认识他。我们家和他也有一些生意来往。” 听到这位是他们合作的人,盛柒明显放心了许多。 “另一位是一位美国人,叫汤姆.史密斯。他是赫克托的朋友,做贸易生意的,知道我们要开歌舞厅后,主动找了上来想要一起合作。” “汤姆.史密斯?他有什么亲戚吗?还是说他生意做得很大?”盛柒问。 说到生意的事,她没有了之前闲聊时的随意。变得认真起来。 听了陈乐道说的第一个合作伙伴,她有些期待陈乐道说的另一个合作人。 她对百乐门有很大期待。 百乐门不仅是她计划已久的产业,更是第一份属于她,而不属于盛家的产业。她还期待着等百乐门开起来后,让她那几个哥哥好好看看她这个妹妹的能力和手段! 她才本应是盛家最合适的掌舵人!!而不是几个无能哥哥在那里吵着闹着分家产,还没有她的那份! 汤姆.史密斯? 盛柒根本没听说过这人!有点点失望。 百乐门要想做大做强,做到空前绝后,当然是强强联合最好!桑德尔.库普曼就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陈乐道听到她这话,知道面前这位真正的千金小姐应该是有点嫌弃汤姆.史密斯。 不过想想她是盛家的千金,有这想法好像也不奇怪。 要不是自己和她有同样的想法,要不是自己有夜未央这个成功例子在前,要不是有徐志摩朋友这一层身份在。 这位能力不俗的盛家七小姐瞧不瞧得上他,都还是个问题! “汤姆跟赫克托不同,他没什么背景,”陈乐道摇了摇头,不过他紧接着马上又道。 “但他是美国人,他有这个背景已经足够。” 盛柒疑惑地看着陈乐道,不是很理解他这话的意思。 美国人? 美国人又怎样! 虽然美国确实厉害,但这跟这叫汤姆.史密斯的人有什么关系? 汤姆.史密斯是美国人,对他们开歌舞厅又没有什么帮助, 看着盛柒疑惑的目光,陈乐道突然想到美国还不像未来那么厉害。而且盛柒也不知道不久的将来会爆发战争,不知道汤姆的身份到时候对歌舞厅来说会是一层保护伞。 陈乐道稍加琢磨,想出一个理由。既然是合作,就得把面前这女人给说服才行。只是盛柒不像赫克托那样好忽悠的样子。 “汤姆之前是一位少校,他有很广阔的人脉。虽然汤姆没有深厚的背景,但他有能力,是一个有潜力的合作伙伴。他和我们合作并不会拿太多的股份,他不从事管理,也没有太多资金投进来。 我愿意和他合作,其实就是带着他玩玩。主要是和他交个朋友。” 陈乐道给出一个应该比较能让盛柒接受的理由来。他有感觉,面前这女人应该是他这些合作伙伴中最难搞的。 赫克托和汤姆都不要管理权,他们要的是钱。但盛柒不同,盛柒不差钱!而且看盛柒这一幅认真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会不争取管理权的样子。 面前这女人是个女强人,虽然很漂亮,但这不妨碍她是个女强人。 听了陈乐道给出的这个理由,盛柒果然点了点头。人脉这东西有多重要她是知道的。 若果真如陈乐道所言,那个史密斯很有能力,是个有潜力的人。那给他点股份带他玩玩,就当交个朋友,这倒挺合理。 见盛柒点头,陈乐道赶紧将另一件事说了出来。这件事如果弄不好,只怕合作也是谈不拢的。 “盛小...小柒,有一件事我们还得提前商量好。” “你说。”盛柒看着他。 她有点好奇陈乐道要说什么。她对陈乐道有点佩服。按照陈乐道说的来看,对百乐门一事,陈乐道明显是早就有了妥当的计划。 “关于百乐门经营权的归属。在和赫克托与汤姆确定合作前,我都和他们先说清楚这个问题的,百乐门的经营权,必须属于我。” 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对美女虽然专一,但陈乐道还没糊涂。 他很喜欢冯老头原本在电视剧中说过的一句台词:男人,生意是生意,女人是女人,要拎得清。 公司制度现在还不像未来那么完善,尤其是在上海滩,即使完善也没太大作用。 就如丽都歌舞厅,原本是金胖子的,但转手就成了冯氏商会的。 所以百乐门的经营权到底归谁,他们得先达成共识。即使未来有人不干了,上手段时,理由也在他这边。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普通朋友 盛柒柳眉轻蹙,心中思量陈乐道说的话。 陈乐道要歌舞厅经营权,这事在意料之内。但她也不想放弃对百乐门的经营权利,这同样是她所追求的。 “你现在不是有夜未央吗?在巡捕房任职,同时处理夜未央的事情,你还有精力管理百乐门的事?”盛柒盯着他。 “当然。”陈乐道毫不犹豫地点头,“让韦正云管理一个小小的夜未央,这是大才小用。韦正云的能力远不止于此。我们当老板的,应该给员工一个足够大的舞台,让他们得以尽情施展他们的能力和才华。” “我也想要百乐门的经营权。我近几年研究了很多歌舞厅的经营案例,对如何经营厅,怎样才能将歌舞厅经营的最好,我自信没人能超过我。” 见无法打消陈乐道的想法,盛柒直言道。一如之前的利落干脆。 陈乐道微微点头。盛柒要管理权,他已经料到。换个人来说盛柒这话,他顶多笑笑不语。但盛柒说,他不得不信。 确实,盛柒对如何经营百乐门,应该是很有想法的。只让她当一个公司股东,或许会浪费她的才华。 “小柒,没有经过实践检验过的理论,是当不得真的。赵括军事理论那么厉害,上了战场,不也一败涂地吗。”陈乐道盛柒的话不置可否。但话中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先动摇盛柒的自信,不待她说话,陈乐道立马接着又道。 “我相信你有经营好百乐门的实力。上海滩如果说谁最会做生意,你们盛家人称第一,恐怕没人敢称第二。” 盛柒看着陈乐道,静静等待,她知道陈乐道还有话没说出来。 “但是我相信你,赫克托他们可不一定愿意相信你。虽然库普曼先生和你们家有生意往来,但那是和你们盛家,不是和你。他愿不愿意相信你有经商头脑,这是一个问题。 库普曼先生之所以愿意和我合作,一是因为赫克托的原因,二是因为他们相信我能将百乐门经营好,能给他们带去利益。” 陈乐道说话这话便静静地看着盛柒。 经营权肯定不能让出去,盛柒这个合作人也不能放跑。之前不知道盛柒是百乐门创始人也就罢了,现在是肯定不行的。 盛柒放在桌下的手紧了紧。陈乐道说得对。和库普曼有生意来往的是盛家,不是她盛柒。库普曼愿意和盛家做生意,但她代表不了盛家。 但正是因此,她更需要百乐门的经营管理权。 “你说的有道理,”盛柒点头,“但歌舞厅经营权是我不能放弃的。作为盛家儿女,我总不能游手好闲吧。” 说道这,盛柒笑了笑。但陈乐道知道她这不是在开玩笑。 那笑容下透出的是盛柒的坚定。 陈乐道有点头疼。他不是喜欢搞谈判的人,但这姑娘又不那么好忽悠。偏偏这次还不能谈不拢就一拍两散。 盛柒不愿意放弃歌舞厅经营权的原因,陈乐道大概能猜到一些。无外乎还是那该死的好胜心和面子以及卖不了钱的尊严,利益或许也是有的。 这些富二代,多数都有自己的野心,他们不愿意被父辈及家中人小瞧。都想搞点事业出来,让那些人看看,他们也能成事,不是所谓的纨绔。 盛柒有能力,但因为是女孩不能成为家族掌舵人。就连现在分家产都没有她那份。这姑娘多半是抱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心态想搞事情。 都想要经营权,这事有些麻烦。 陈乐道手指轻轻捻动着,忽又停下。 “这样如何。公司总经理归你,副总经理由韦正云担任。你们负责处理公司具体事务,但公司决定权归我。” 总经理由谁当陈乐道可以不在乎,只要歌舞厅决定权在他手里就好。他原本对赫克托这几个合作人的想象是:出钱投资,然后等着拿分红,公司有事需要他们时,他们就出面应付应付。 这要求有点过分,但偏偏赫克托和汤姆两人都对管理歌舞厅没什么兴趣,一心只想搞钱。陈乐道的想法眼看就成了,结果最后一下却是出了意外。 听完陈乐道给出的意见,盛柒心中思量着。看陈乐道这模样,这似乎确实是他最后的的底线。 陈乐道刚才的话说得很中肯,她要想拿到经营管理的权利,另外几个合作的人只怕不会愿意。 她的性别和她的经验相对陈乐道,都不占优势。 当然也能自己单干,但想到自家现在那状况,单干只怕难度不小。不仅钱是个问题,就害怕那几个哥哥背后给他使绊子。 思量完厉害,盛柒心中有点不愿,但还是点了点头:“好,那就这样。” 能担任总经理,也不错。她虽然自信自己能将歌舞厅经营好,但毕竟没经验。 投资百乐门的钱肯定不会是小钱,即使去找其他人合作,多半也不可能放心得将这么大的投资交给她去弄。想到这,盛柒忍不住再次轻叹。 自己怎么就不是男儿呢! “我现在的钱还不够。你在报纸上已经看到了我家现在的状况,我需要先拿到属于我的那部分家族财产。” 如果不是因为家里闹着分财产,百乐门或许早就已经出现了。 “你准备怎么做?”陈乐道看着她,“我已经让赫克托联系他舅舅,如果这次没有遇见你,我们三个人本来已经准备自己投资了。” 陈乐道需要盛柒给出一个大概的时间。分财产这种事向来都是麻烦事情,不可能盛柒这边一直不解决,他们就一直拖着。 盛柒想了想,不再对心中那个想法感到犹豫,说道。 “我父亲在去世前曾留下关于如何分配财产的遗嘱,家族大部分财产都留给我几个哥哥,但其中也言明如果我们姐妹没有出嫁,那么也有我们一份。” 关于父亲遗嘱中将大部分财产交给她那几个哥哥,盛柒并不埋怨。毕竟父亲也给她们未出阁的姐妹每人留下了十万大洋。 不过她那几个哥哥连本该给她的十万大洋都不想给,这就不行了。 “我了解过政府的法律,家族财产中,女儿只要没有出嫁,都是可以有财产分割权的。我上次拿着父亲的遗嘱找他们,但他们毁了遗嘱,不承认遗嘱的事。” 盛柒说到这脸上带着些许哀意。十万大洋对他们盛家来说不算什么。但苦于那几个哥哥没有钱生钱的本事,因此连十万大洋也不愿给她。 “我已经决定,将这件事搬上法庭,他们既然毁了遗嘱,那这事就只能按法律来办了。”盛柒坚定说道。 这几年处处都在讲法律,讲解放女性。总不能轮到她们盛家财产分割这件事上,就不讲法律了! “你是说你要告你那几个哥哥,用法律来解决这件事?”陈乐道颇为惊讶地看着她。 姑奶奶,你真的是民国人吗? 陈乐道心思颇为复杂。虽然如今女性权利已经大大解放,但老思想依旧还在。除了那些个文化人,普通人甚至连离婚都不会去尝试。 不见那些个思想先进的人离婚后引去多少非议么! 都言家丑不可外扬,这姑奶奶居然还要将这事搬到法庭上! 陈乐道佩服盛柒的勇气,这不是一般的女子。普通女子是不会有这般勇气的。 盛家这段时间本就是生活在报纸上的家族,若再来一次法庭对决分家产,那这事说不定就真得会搞得海内外皆知,大告于天下了! 毕竟盛家不是没什么名气的小家族。 盛柒点头,这件事她已经思考很久。除了走法律这一条道,没什么别的方法。 陈乐道见她心思坚定,点了点头,心中虽讶于盛柒的选择,但这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法院?”陈乐道问。这时候的法院是怎么办事的,他也不了解。 “我现在还差一个律师。” “律师,”陈乐道嘴里轻声念叨着,他好像有段时间没去找老薛唠嗑了。 “我认识一个律师,可以介绍给你认识。”陈乐道说。 找律师,当然是找自己人最好! 薛良英说过他未婚妻是大律师,希望这小子没吹牛骗自己。 “是谁?”盛柒问。 “还不知道名字,是我朋友的未婚妻,我还没见过。我朋友说她是大律师。” 大律师,还是女的。上海滩虽然大,但女性大律师还真没有几个。盛柒心里想着会是谁。 如果真的是一位大律师,那真就再合适不过了。 说完这事,两人都安静下来,大眼瞪小眼。 “听说冯氏商会冯先生有意让你做他的女婿?”盛柒突然说道。 “你也听说这事了?”陈乐道说,紧接着摇摇头,“谣传而已,我可不知道冯先生什么时候对我说过想让我当他女婿。” 虽然我确实惦记着他那女婿的位置。陈乐道在心里补充一句。 “程程人挺好的,漂亮不说,性格还好。上海滩可有不少人都想当冯氏商会的女婿呢!”盛柒笑着说道。 “程程?”陈乐道捕捉到盛柒对冯程程的称呼,这可不像是陌生人会用的称呼。 “你也认识程程?”陈乐道问。 “当然,”盛柒点头,“冯氏商会跟我们家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 又是生意上的往来!我怎么感觉我认识的有钱人都跟你们家有生意上的往来。 陈乐道没跟盛柒在冯程程的话题上多谈,借口时间不早,将盛柒送回了家。 离开前,陈乐道找到韦正云。 “你让人准备上好的宣纸,明天给我送到霞飞路捕房。” “好的老板。” 韦正云点头,心中疑惑老板要干什么。老板总不能是想练一练他那鸡爪子爬一般的字,难道是拿来送人? “嗯~~~,另外你还让人准备一些适合写钢笔字的纸,要最好的那种。” “好的老板。”韦正云再次点头。 警务处的总办处,也就是秘书处,陈乐道找到了薛良英现在的办公室。 薛良英已经是秘书处的老大,独享一间办公室。若是把法布尔比作皇帝,那薛良英至少也得是个总管太监。 “你这办公室不错啊!”在办公室左瞧瞧,又看看,陈乐道点头道,“比我们之前那办公室强多了。” “你那巡长办公室我又不是没去看过,别在这风凉话啊!”薛良英不买他的账。 “说吧,有什么事?”薛良英问。 “你这是什么话,说的好像没事我还就不能来看你一样。” “少来,这么久了也没见你来看过我一次。不过你有事直接找总监不就行了吗,找我做什么。” “嘿嘿,这事总监帮不了,还得找你。”陈乐道脸上带着笑容,屁股靠在薛良英办工桌边沿。 “说吧。”薛良英一边处理着自己的工作,一边问。 “把你未婚妻借我用用。” “滚蛋!”薛良英一把将陈乐道从桌上推了下去。 “哎,你这咋还急了。我说你想哪去了。好歹是个文化人,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干净的东西!”陈乐道囔囔着,薛良英瞪着他。 这混蛋竟然倒打一耙! “你未婚妻不是大律师吗,我有朋友要打官司,找你未婚妻帮帮忙。”陈乐道说。 薛良英不说话,不是很想搭理陈乐道。 “唉,这官大了,就是不一样了啊!薛秘书,你这都有官威了啊!”陈乐道看着他,语调阴阳怪气。 薛良英:...... “我说你不会是骗我的吧,难道你女朋友根本不是什么大律师?我这可都把海口夸出去了,说了我朋友未婚妻是律师。你这要是骗我,那我这脸可没地放!” “行了,我回去给她说说这事。你朋友叫什么名字,要打什么官司?”薛良英忍不了陈乐道的话痨,没看见他这里事多得忙不过来吗! 自从法布尔发现他的能力后,警务处一些大大小小,无关紧要的事,法布尔就全丢给了他。 薛良英领着秘书的工资,履行的副总监的责任,偏偏他还没有副总监的权利。 “盛柒,就是最近报纸上那个盛家七小姐,关于她家财产的事情。” “盛家七小姐?”薛良英忽然抬起头。 “哎!打住!”陈乐道抬手叫道,一看薛良英那脸色陈乐道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陈乐道率先声明。 “呵呵!”薛良英看着他,嘴角冷笑。 “说说吧,你怎么又跟盛家七小姐搅合到一起了!那位冯家小姐呢?” “我说你那脑瓜子都在想什么呢!能不能想点正能量的东西。盛小姐就是我普通朋友。” “呵呵。 当初是谁跟我说男女之间没有绝对纯粹的友谊的。”薛良英看着他。 “......” “不信算了。” “呵呵。” “......” “回去等着吧,我晚上跟她说说这事。她主意正,她的事情我做不了主。”薛良英道。 “行了,不用解释。不就是怕老婆吗,我懂。”陈乐道撇嘴。 “我那是尊重她自己的想法。” “呵呵。” “......”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必须 陈乐道在前边双手抱胸定定看着他。 “你怎么还不走?”薛良英看着陈乐道。 “我这才来几分钟,你就赶我走?”陈乐道瞪大眼睛。 “你爱待就待着吧,我这儿忙着呢。”薛良英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事。 “你倒是告诉我点儿你家那大律师的信息啊。我这连名字都还不知道呢,人家问起来我这一问三不知咋行。”陈乐道上前双手撑着桌子,俯身道。 “谁让你没事去招惹人盛家小姐的。我说陈乐道,你就不能消停点吗!冯小姐,方小姐,现在又来个盛小姐。你那身体受得了吗!” 薛良英眼中带着鄙视和怀疑。 “哎,咱这聊天归聊天,你可别搞人生攻击啊。我身体好着呢!”陈乐道双眼瞪着他。 薛良英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再次低下头,声音朝陈乐道传去。 “她叫史珂,上海法科大学毕业,已经工作两年了。工作经验少了点,但能力很强。人家是盛家人,你把名字告诉她,她自己会查的。” “史珂,名字还挺好听的。”陈乐道嘴里嘟囔。 薛良英抬头盯着他,目光中满是警惕。 “你看啥呢!朋友妻不客气,哎不对,”眼看薛良英眼神变得危险起来,陈乐道立马喊道。 “说错了,是朋友妻不可欺。哎!不是我就好奇了,我陈乐道是那种人吗!我说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陈乐道说着说着声音不由又高了起来。 薛良英搁下笔,双手相握,神色认真地看着陈乐道。上下看了看,点了点头,嘴里吐出一句: “花花公子、风流成性、斯文败类——” “停停停!!!哎,我说——” “行了,你别说了。”薛良英起身上前将他推出门外。 “官司的事我会和史珂说的,有了消息我通知你。你赶紧回捕房去吧,我这忙着呢。没时间在这里跟你瞎扯。” 陈乐道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大门,瞪大了双眼。他陈老板,他陈巡长,他陈顾问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世态炎凉啊!!!”他朝着门内大喊一句。 转身要走,旁边屋子突然探出一个脑袋来。 “陈顾问!”那人惊喜地看着他,“你回来啦!” 陈乐道顾问的身份还在,相比陈巡长,警务处的人还是喜欢叫他陈顾问,这比陈巡长亲切。 “小张你小子又帅了啊!哈哈,这不回来看看你们吗!”陈乐道笑着说道,转身走进这间办公司。 “小张,你这怎么样,还没把老张熬走上位呢!” “我说老张,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这胡子都白了,还不给人小张让位呢。我都怀疑人小张是不是你亲生的了!” 陈乐道走进屋内,熟练地从办公桌的纸口袋里抓起一把瓜子磕了起来。 ...... “巡长,丁大哥来找你了。” 办公室门被敲响,一个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丁大哥?”陈乐道一时没反应过来。 很快丁力带着一大一小两个木盒子走了进来。 “大哥!”丁力笑嘿嘿走进办公室,眼睛止不住左瞧又看。这事他第一次来陈乐道这个办公室。 “大哥,这办公室要不要重新装修一下,跟咱们夜未央那个比起来也太寒酸了,配不上你。” “你小子,说什么胡话,这是捕房,你以为是你家呢!”陈乐道拍了他一下,这家伙是给他送纸来的。 “你小子什么时候都和捕房的人混这么熟了,还当上人大哥了!”陈乐道笑着说。 “嘿嘿,上次那小子跟捕房的几个人去咱们歌舞厅玩,我知道他们是霞飞路捕房的后,就上去跟他们一起喝了几杯,免了他们的酒钱。他们就开始一口一个大哥地叫我了。” 丁力嘿嘿笑道。说完这个,将手中的两个盒子递给陈乐道。 “大哥,这个大的是上好的宣纸,小的是你要的适合写钢笔字的纸。都是我亲自去买的,绝对买的最贵的最好的!”丁力拖着两个木盒邀功似地说道。 他不懂这些,不知道什么纸好。跟那店老板说了自己的要求,然后在其中要了最贵的。 陈乐道点头,打开盒子看了看。他那凤爪子爬的字,让他对这这些东西也不是很了解。上手摸了摸,感觉还行。 “嗯,不错。”陈乐道满意点头。 时间很快来到下班时间,抬手看了看表,差不多到点。陈乐道拿上丁力带来的两个盒子走出巡捕房。 车子再次停在徐家所在巷子外,在他前边停有另一辆车。如果没记错,应该是盛柒的。 盛柒也来了了么。 陈乐道心中闪过这个心思,朝巷子里面走去。 “哟,来啦!”开门的是郁达夫,脸上带着状似憨厚的笑容。 “乐道,我说你来志摩家还带什么礼物啊!这是什么,不会是字画吧。”郁达夫瞅着他手中两个盒子道。 徐志摩走过来客气地要接过盒子。 “额,那个——”陈乐道结巴了一下,有点尴尬。 郁达夫瞧着他脸上神色,嘴巴慢慢张大,抬手捂住。 “你这难道不是给志摩他们带的礼物?”他脸上满是惊讶,眼角却带着笑意。 “......” 这混蛋! 陈乐道瞪了郁达夫一眼。要不是看你丫也是个文学大师,我就让你尝尝无情铁手的厉害。 等我以后开个报社,办个出版社,让你丫去给我写文章,到时候我让你知道什么叫作404大法! “这当然是给志摩和小曼带的礼物。”陈乐道微笑。还好这事能圆回来。 “这个大的,是宣纸。”他将长一些的盒子递给徐志摩,“小曼平时画画,用这个正好合适。” “这个小的是给你的,你这个大诗人平时少不得要用些稿纸。这正好适合你。”陈乐道说。 “你们都是搞文学的,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合适,索性就送你们些纸了。‘纸’同‘子’谐音,希望你们两人能早生贵子!”陈乐道将东西递给徐志摩。心里不禁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没有什么比这个礼物更好的了!”徐志摩高兴地接下。 他们两人婚姻不被长辈和朋友祝福。徐志摩至今仍记得老师在婚礼上说的话。陈乐道此话对他而言,堪比三春暖阳。 向泰戈尔问了好,陈乐道在客厅沙发坐下。 客厅中人不多,陈乐道和盛柒相对来说是凑数的。剩下四人围坐一圈,虽然只有四人,但这依旧是可流传后世的一段文学沙龙佳话。 趁徐志摩三人聊着,陈乐道拉着郁达夫走到一边。 “干嘛,”郁达夫不明所以地看着陈乐道,没事干的盛柒目光同样跟了过来。 “志摩,我给你拿来的纸我用两张啊!” 陈乐道朝徐志摩喊道,徐志摩应了一声,目光疑惑地看来。他有点好奇陈乐道是要干什么。 他又不傻,当然知道陈乐道那个所谓的礼物本来并不是礼物。他想知道陈乐道最先是要拿着那些纸干什么。 “你是擅长毛笔字还是擅长钢笔字?”陈乐道问。 郁达夫笑了,这话问得!! 他小袖一甩,下巴抬了起来。 “在下不才,两者皆有所涉猎,皆通皮毛!”他仰着脑袋,后脑勺都快抵着背了。 “行了,行了,你就别摆POSE了。”陈乐道拉得他一个趔趄,双脚险些各走各的。 “志摩,用用你书房。”陈乐道喊了一声拉着郁达夫走进书房。 “干什么!?”郁达夫不爽陈乐道毁了他漂亮的姿势,不对,是POSE。 客厅徐志摩好奇陈乐道要做什么,扶着老诗人跟着走进书房。 “eon,来!!”陈乐道拉开椅子对郁达夫道。 “什么意思?”郁达夫有点懵,同时对陈乐道这中西并用的语句感到头疼。 “来帮我写篇散文,就要你写过的散文中最好的那篇。”陈乐道将宣纸都给他摆好了。 集齐民国文人的亲笔文章,可做传家宝,留待后世召唤财神。 “......”郁达夫无辜地看着他。 “你昨天都吃了些什么?”他问。 “桂花肉,八宝鸡,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土豆丝,番茄鸡蛋汤......”陈乐道将昨天晚上的菜全都说了一遍。 “...... 一个月前的今天你吃得什么!”郁达夫咬着牙。 “...... 不知道。” “所以你觉得我能记得我写过的那些文章?”他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这个......”好像失策了。 “还有,我的文章都是最好的,非要分出高下,那就是下一篇最好!”郁达夫下巴又翘了起来。 要不是我知道《故都的秋》还没出现,今天我非得一口盐汽水喷死你这个装逼犯。 陈乐道之前没发现这家伙这么装逼,但熟悉后,郁达夫在陈乐道心中的人设就彻底崩了。 “行了,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就没有,少来什么最好的永远是下一篇。”陈乐道挤兑一句,这家伙太装逼了。 要不是我记不得《故都的秋》原文,做不了文抄公,我让你哭都没地哭! 陈乐道心底腹排一句,这人对他没了利用价值。他目光转向徐志摩。 “嘿嘿,”他咧嘴一笑,随即想到了真正的大佬还在旁边的,又赶紧收起笑容。 “先生,”陈乐道用上尊称,“能请你给我写一首诗吗?你以前写过的就好。” 老诗人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这个年轻人在他看来还不错,只是文学这方面太差了点。 “你希望我写哪首诗?”他问。 他本打算专门写一首诗送给陈乐道,但谁知这小伙竟然想要他以前的诗作。 “《生如夏花》,我尤其喜欢先生这首诗!”陈乐道赶紧道,同时将徐志摩桌上的钢笔取下笔帽递上。 泰戈尔不会中文,他在纸上写的是孟加拉文。看到陈乐道茫然的神色,反应过来陈乐道不会孟加拉文,继而又在下面写上英语译文。同时签上自己的名字 陈乐道高兴道谢,这绝对是可以当做传家宝的东西。不过这还不够。他用英语对徐志摩道。 “志摩,要不你代先生写中文译文怎么样?”徐志摩和泰戈尔关系好,这很合适。 泰戈尔点头同意,觉得这主意不错。 泰戈尔的《飞鸟集》早在前几年就被翻译出来,这不是什么难事。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徐志摩代笔” 徐志摩的钢笔字很好看。 满意地将纸张收起,陈乐道马上又给徐志摩取来两张纸,一张宣纸,一张钢笔用纸。 “额......” “你的《再别康桥》我也很喜欢,麻烦你再送我副墨宝,嗯~,毛笔和钢笔各一副。”对徐志摩,陈乐道不那么客气了。 “......” 徐志摩不知道陈乐道怎么突然想到要这个了,不过他没有拒绝。 他的字还行,不过远比不上的他的诗。 一番挥毫泼墨,端雅秀劲,俊逸多姿,一笔一划都流溢着浪漫气息的行书跃然纸上。 看着落款的“蹭友乐道,志摩”几字,以及后面盖上的印章,陈乐道脸上笑开了花。 文青这东西不会消失,只会被隐藏起来。陈乐道来到这民国后,还从没现在这么高兴过。 黑人总统还喜欢球星,他文青求字这事,不丢脸。 真想和这家伙学学怎么作诗。看着优美的诗句,陈乐道心里闪过这想法。 见朋友如此高兴,便知其是真心喜欢自己写的这幅字,徐志摩心中同样满足。 陆小曼见陈乐道将目光投向自己,赶紧摆了摆手。 “乐道,我的散文比不上达夫,诗比不上志摩。我就不用了吧!” “那小曼就欠我一幅画吧,可一定得给我画上一幅。”陈乐道一点不客气,厚着脸皮道。 要是可以再不要脸一些,他甚至想让徐志摩带着陆小曼去康桥跑一趟,画康桥,然后再让徐志摩写上一幅再别康桥。 想想都美! 陆小曼哭笑不得地点头,陈乐道真诚的目光,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记得啊,欠我一篇散文。”陈乐道又拍了拍郁达夫肩膀。 “我什么时候欠你了!”郁达夫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我说你欠,你就欠。”跟这家伙交流,不能带脸。 除开徐志摩的行书《再别康桥》,陈乐道将另外两张写有诗词的纸小心收好。 “等等,”盛柒拉住他。 “什么?” “我呢?!”她杏眼圆睁。 “你什么?”陈乐道瞪大眼睛看着她。比她还惊讶。 “不行,我也得给你写一首!”她盛柒可也是个才貌双全的人。 “算了算了,不用这么麻烦。” 盛柒两眼瞪着他。确定了合作关系,这盛家七小姐好像之前没那么淑女了。 “那,那你就给我签个名吧。”陈乐道犹豫道,可惜地抽出一张纸来。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出人头地 晚饭过后,到了离开的时间。 陈乐道拿着自己要的墨宝正要先走,郁达夫一把拉住他。 “干嘛?”陈乐道看着郁达夫。 “你不打算送小柒回家?”郁达夫指着起身的盛柒。 陈乐道看她一眼,道: “盛家的车就在下面,不用我送回家吧?” 因为墨宝的事,陈乐道不是很想跟盛柒走在一起。晚饭上他喜欢的那些菜,明显都咸了些。 “人司机不需要吃饭啊,我早就让他离开了!”郁达夫道,同时对陈乐道眨了眨眼,居然露出邀功似的表情。 “盛小姐现在没车,你帮忙把盛小姐送回去吧。”郁达夫将陈乐道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我们这样好吗?”见两人出门,徐志摩不太确定地说道。 “成人一桩姻缘,胜建十座寺庙,当然合适。”郁达夫笑着。 陈乐道和盛柒不知道屋内人的话,两人下楼刚出巷子,突然遇见一人。 “巡长!”一个声音从突然从前边传来。 两人循声看去。 “巡长,真是你啊!”见陈乐道停下,那人确定陈乐道身份,赶紧小跑过来。嘴里还喊着,语气听着似乎还有些激动。 “邓程文。”陈乐道看着跑到跟前的小白胖子,他当然记得这个家伙,这家伙似乎就住在福煦路来着。 邓程文招呼完陈乐道,目光又转向旁边的盛柒。 想都不像便道:“冯小姐您好,我叫邓程文,是巡长手下的巡捕。” 邓程文这几天在捕房早就听说,巡长的未婚妻是冯先生的千金。不仅长得漂亮,气质还好。面前这人正好完美符合这条件。 他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 “......” 气氛尴尬。 “瞎喊什么呢,这是盛小姐!”陈乐道抬手拍了邓程文脑瓜一下。 这小子面试时面对他还战战兢兢的,现在怎么胆子这么大了! “啊,盛小姐,真是抱歉,我记错了!”邓程文一听,立马反应过来,赶紧赔笑道歉,脸上无一丝尴尬。 看着他这模样,陈乐道有些理解为什么陈翰林会说这小子机灵了。 邓程文这几天在捕房跟老巡捕们都混熟,从哪些老人口中,知道陈乐道是个怎样的人。有人说他坏话,但大多数人都说巡长不错。 只要自己不犯错,巡长不会故意找别人茬。这是个好巡长。 “这大晚上的,你在外面瞎逛啥呢!”陈乐道问。 “巡长,我体能跟不上其他人,教官让我多减肥,所以我出来跑跑步。”邓程文嘿嘿笑道,一幅憨厚样。 他们马上就要分配职务了,这可是给巡长留个好印象的绝佳机会! “嗯,行,不错,继续跑吧。”陈乐道满意点头,拍拍他肩膀。难得捕房有个这么努力的。 “是,巡长!”邓程文立马立正。 “巡长,你放心,盛小姐的事情我肯定不会乱说的。”邓程文突然凑到陈乐道耳边道。 巡长年轻有为,这位不是冯小姐,那肯定就是巡长的情妇了! 这下我也是巡长自己人了!邓程文美滋滋想到。 陈乐道眉毛一挑,看着这小白胖子。这小子说在跑步,脸上竟然没有汗水! “邓程文。”他束声道。 “到!” “你,再给我跑十圈才准回家!”陈乐道高声说道。 “啊!” “啊什么啊!看看你多胖,这么胖,怎么当巡捕,赶紧给我跑!” ...... “刚才他说了什么?”盛柒看着陈乐道。 “没什么。”陈乐道摇头。 “对了,你财产的事我问了。我朋友的未婚妻叫史珂,上海法科大学毕业的,工作两年,经验较少,但说是能力很强。 我朋友需要先问问他未婚妻,才知道这事她有没有把握。至于到底用不用她,你自己先考虑考虑。” 陈乐道对盛柒道,考虑考虑,自然就是让盛柒自己去查一查史珂,再拿主意。 “史珂,”盛柒轻轻点头,嘴里念着这名字。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 又一日过去。 赫克托被陈乐道一个电话叫到捕房。 “亨利,找我来有事吗?我今天正要去找汤姆说公司的事情呢。另外我问过桑德尔了,他说地的事情简单,交给他就行。设计师和施工队伍也都有。” 赫克托一进门就道,这两天忙公司的事情,他的精气神和以往都不太一样了。 “你先坐,”陈乐道低头看着教官递上来的巡练评估。 新人第一阶段训练已经结束,捕房缺人缺得厉害,他需要先把之前开除的那些人的空缺给补上。然后一边上班,一边继续接受训练。 “要喝咖啡自己冲。” 等赫克托冲好两杯咖啡,陈乐道才从办工桌后面走出。 “所以,你是叫我来帮你冲咖啡的吗?”赫克托愣愣看着他。 “当然不是,”陈乐道摇头,“我找到我说的合适的合作人了。” “什么!真的?”赫克托惊喜出声。 再没有什么消息能比这更让他感到惊喜。百乐门越早建起来,他就能越早赚钱。麦奎因家族,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让她出现了。 “你知道盛家吗?”陈乐道问。 “噢,当然知道,他们非常有钱,是最大的资本家!”赫克托大声道。 听赫克托这外国人说资本家三个字,陈乐道总感觉怪怪的。 “我找的合作人就是盛家的七小姐,她拥有我们需要的人脉。”他说。 “噢,这太好了!我早就听说盛家的人都很会赚钱,有他们家族的人跟我们合作,百乐门一定能赚更多的钱。”赫克托高兴地手舞足蹈。 “对,是你说的这样。不过现在还有个小问题。”陈乐道打断赫克托的庆祝。 “盛家现在正在闹着分家产,我们的那位七小姐同样在争取她的那份财产。我们需要等她分到家产后再开始。所以我之前说的和库普曼先生以及汤姆见面的事情需要推迟。” “哦,你说的对。”赫克托点头,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噢,不对! 我们为什么不找盛家的其他人合作呢?盛家其他人也有我们要的人脉。七小姐是女士,我知道中国的女儿很难继承家产。” 这家伙脑子什么时候转得这么快了。陈乐道有些诧异。 “这位七小姐很有经商头脑,她能帮助百乐门变得更好。盛家的其他人并没有七小姐这么厉害,他们对百乐门的帮助没有七小姐那么大。而且我不认识他们。”陈乐道解释。 赫克托脑子是转得快,但依旧还是少了根筋,想得太简单。 “噢,你说得对,”他恍然大悟,“你是对的。没问题,我会告诉桑德尔他们这个好消息的。” 赫克托来了又走,来时他带着笑容,走时他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陈乐道继续看着训练评估,里面有每个人的具体的成绩以及训练中的表现。他需要在今天之前将事情搞定。决定好分配哪些人去哪个小组。 看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陈乐道满意点头。夜未央来这里的人,成绩都很不错。 翻着翻着,陈乐道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邓程文,体能成绩B-,射击成绩B+。训练态度认真,体重对身体负担大,成绩一般,有射击天赋......” 这次体能训练评估的平均成绩是B,邓程文B-的评价不怎么样。不过射击成绩倒是不错。 射击不比体能,这是技术活。 射击没有大量子弹以供训练,很难出成绩。训练评估的平均成绩是c+,这还是有夜未央人训练过一段时间提供加成的原因。 邓程文B+的射击成绩,在所有人中是唯二两个最好的。 “这家伙居然还有射击的天赋。”看着报告上的评价,陈乐道不由笑笑。 那家伙细皮嫩肉胖乎乎的形象,真是很难将他和“神枪手”三个字联系起来。 “体能差了点,不过总体来说很好!”陈乐道满意点头,“脑子也还行,就是会自作聪明。还行,就这小子了。” 放下邓程文资料,他继续看起其他资料。 分配倒也简单,只需要把成绩最好的挑出来,然后按需要补充人数补给几个小组。 陈乐道先将夜未央的人挑了出来,又将其他成绩好的人挑出。两相结合,确保每个小组都有夜未央的人在。 事情忙完,天已经黑了下来,下班时间早以过去,捕房许多人都已经离开。 “你怎么还没走,”陈乐道在大门处遇到陈翰林。 “正要走,”陈翰林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 “行了,上车吧,我送你。”看了看不算小的雨,陈乐道摇摇头、 “先别回家,去美华戏院。”坐在副驾驶,陈翰林道。 不在捕房,他跟陈乐道之间也没那么拘束。 “这大晚上你不回家,还打算一个人去看看电影不成。”陈乐道不由笑道。 “月琪让我陪她看看电影。”陈翰林解释一句。 “汪小姐?!”陈乐道忍不住又看陈翰林一眼,这家伙不声不响地就跟汪月琪搅合在一起了? 我以为你小子还惦记着程程呢! “你可以啊,汪小姐人好,又可爱,跟你是同学不说,跟你家背景也差不多!”见陈乐道一个劲说汪月其的好,陈翰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车子在美华戏院停下,汪月琪正躲在雨檐下。 “陈大哥,你也来啦,一起进去看电影吧?”汪月琪看见陈乐道,热情招手。 “不用了,你们快进去吧。”陈乐道忍不住笑笑。 真是热恋的中小女孩啊! 陈翰林在车上还跟他遮遮掩掩的,结果一下车,旺月琪直接一把抱住了他的手。 这个女孩有点活泼,说她可爱,那是确确实实。 夜晚很快过去。翌日上午,结束第一阶段训练的人在训练场集合,目光时不时左瞧右瞟,不过没人转动身体。 人群比之一周前,少了懒散的气息,多了些精气神。同时人群中少了一周前的嘈杂喧闹。 今天就是宣布他们这些诶人分组的时候。他们早就打听到捕房需要的人数少于他们训练的人数。他们这些训练的人中,有一部分肯定不会被分配到小组中,成为正式的巡捕。 训练成绩不上不下的人,心中都有点着急。 “巡长来了!”人群中不知谁突然悄摸说了一声。 所有人瞬间挺胸抬头,身板挺得笔直,恨不得身体绷成一根满弓的弓弦。 陈乐道依旧还是一身黑风衣,宽檐礼帽。号服,他一次都没穿过。 一番开场白,该说的都说完,正菜立马端了上来。 陈翰林作为街巡组组长,拿着陈乐道分配好的街巡组名单,开始点名。 “街巡组:杨三,陆鸣.....”陈翰林一连念了十七个名字。 被念到名字的人皆是面露喜色,要说拟一个他们最想去小组的排名,街巡组必须排在头一个。 街巡组组长陈翰林是巡长亲信,这在霞飞路捕房不是什么秘密。 再一个,则是三组。三组组长方山是其他几个组长中最受巡长重用的。 剩下则是一组、外勤组、二组。 一组从上到下被撸干净了,去了全都是新人,不会有老巡捕欺负他们。外勤组则时常会有奖金,但也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 至于二组,平平无奇。 陈翰林念完,外勤组组长王中,一个矮胖矮胖约莫三十多岁的人拿着名单上前。 “外勤组:孙兴、程为.....”王中又念出十多个名字。 外勤组油水高,有钱的地方就有江湖,不少大肆搞钱的人都吃了陈乐道的无情铁拳。 听到自己名字的人,都是兴冲冲从队伍中迈出。早就听说外勤组可赚钱了! 他们首先求不落选,然后再求能去个好地方。外勤组,还行。虽说出事率最高,但工资也是最高的。 外勤组之后,是一组。一组组长黄安被陈乐道撸掉,一个人都没留下。 新人好奇他们组长是谁,方山几人同样好奇谁将会和他们平起平坐。在这之前,一直没有这方面的小道消息流出来。 众人好奇目光中,陈乐道亲自拿着一份名单走出。 “武十一!” “到!”人声从人群中响起。 武十一,家中排行十一。夜未央的人,也是这次训练中成绩最好的人。 武十一的出生很传奇,在他前面的十个人,全是姐姐,上天注定了要让他来到这个世界。武十一也一直坚信自己早晚能出人头地。 武二都能出人头地,十一比二大,他没理由不行。更别说娘还说过,自己出生后,爹的眼睛都在放光。这是天生异象。 武十一是个精壮高个,以前是瘦高个,进了夜未央后伙食改善,便成了精壮高个。从人群中跑出,径自站到陈乐道身后。 “武十一是这次训练中成绩最好的人,体能成绩A+,射击成绩B+。”陈乐道高声道。 众人听到陈乐道这话,立马猜到了什么,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全都羡慕嫉妒地看向武十一。后悔自己没有拼命训练。 陈乐道没管众人目光的变化,继续道: “霞飞路捕房所有岗位,都是能者上,不能者下。因武十一训练成绩突出,我决定,一组组长,由武十一担任!” 陈乐道话音落下,不少人面面相觑,没人想到他们这些人竟然还有当组长的机会。 “啪啪啪!!!”众人惊讶,场面安静之时,方山和陈翰林两人突然啪啪啪鼓起掌来。 随后其他人反应过来,全都鼓掌。新人中不管羡慕的还是嫉妒的,不管想不想,全都跟着鼓掌。 武十一同样很惊讶,他事先没接到这通知。不过他不是客气的人,立马就兴奋地接受了。他怎么说也是出生时有异象相伴的人。 “武十一,来念你们组的名单。”陈乐道将名单递给武十一。 武十一眼皮跳了跳,紧张地接过名单。今天这事太突然了。想着之前两个组长的样子,学着道: “一组:陈去、赵虎......” 念着,他突然停下,扭捏地回头看着陈乐道。 “怎么了?继续练。”陈乐道说。 “巡长,这个字我不认识。” “......” 人群中有笑声传出。 “笑什么笑!谁在笑。你识字吗你就笑,你要识字就给我做一百个俯卧撑!”陈乐道大吼以掩盖尴尬。 居然忘了这茬,夜未央训练虽然教识字,但没教多长时间。武十一还认不了多少字。 陈乐道挥手,让陈翰林上去帮忙。 武十一很快念完名字,身后站了十九个人。 有了武十一珠玉在前,被念到名字的人都不知该不该高兴。他是组长,我却是组员;同样的训练,他却成了我上司! 有人服气,有人不服气。 一组过了是二组,二组过了三组。 很快,所有小组的人都分配完毕。训练场还站着不少人。没被念到名字的人,此刻垂着脑袋,哭丧着脸。 他们这是被淘汰了吗? 邓程文站在人群中傻了眼。我的成绩不差啊!为什么比我的差的人都被选上了,我却没被选上? 巡长,咱们不是自己人吗!!! 邓程文怀疑人生。 陈乐道摸了摸右手那枚金镶玉戒,嘴角带着淡淡弧度。从今天开始,这捕房就真是他说了算了! 他走到最前面。 “你们没被选上的,不用失望。愿意留下的,依旧可以留下,作为捕房编外人员。一旦捕房中有了空缺,就会从你们当中择优顶上。” 陈乐道在前面说着,邓程文在那里怀疑人生。说好的唯成绩论,说好的能者上,不能者下呢! 黑幕!!!他真想高吼一声。 “邓程文!”陈乐道突然喊了一句。 “道!” 邓程文被吓得一个机灵,下意识答到。这是训练的成果。 “出列,你以后当我的秘书。”陈乐道说。 “啊!”邓程文惊声。 “怎么,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没有!!!”邓程文反应过来,快速道。 秘书啊!巡长秘书啊!虽然没听说过巡长还有秘书的,但管他的呢!!这肯定只有自己人才能当秘书啊!!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邓程文差点喜极而泣。 其他不管是被选上还是没被选上的,全都是羡慕嫉妒恨地看着邓程文。他们哪会不知道邓程文踩狗屎,走大运了。 唯一还好的,就只有武十一,他正想着以后在老板的提拔下,跟杰哥力哥他们平起平坐。将自己那枚铁戒指换成金戒指。 出人头地!! 章节目录 第137章 黑龙会 穿着全新的号服,邓程文原地蹦了蹦,嘴角忍不住流露出会心的笑容。 双手正正衣领,心中一阵臭美。想到现在秘书的身份,又赶紧正了正脸色,朝巡长办公室而去。 敲门走进办公室,陈乐道抬头看了看他。 “巡长,我以后都要干些什么啊?”邓程文舔着脸凑上去问。 以后跟巡长是自己人,不能太生疏。邓程文心中想到。 “不知道,”陈乐道说,“先给我冲杯咖啡。” 巡长是没有秘书这个配置的,整个警务处,只有总监有个配套的总办处。陈乐道给法布尔递了申请,直言工作太多,需要个助手。才有了巡长秘书这个职位出现,且仅限于他。 邓程文屁颠屁颠地跑去冲咖啡,很快给陈乐道端了过来。 “你这个职位是新设的,具体做什么不好说。”陈乐道将桌上凌乱的资料齐了齐,递给邓程文。 “现在,你先去将这这些资料整理好。” “哦,好的。”邓程文干劲满满。 巡长是总监面前的红人,跟着巡长未来可期!邓程文一边接过资料,一边给自己打气。 “你办公的地方就在对面,行了,你先去吧,有什么事我会叫你的。”陈乐道挥手。 有了秘书,以后就不用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亲自动手了。 “咚咚咚!”邓程文刚出去没多会儿,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方山火急火燎推门而进。 “怎么回事?”陈乐道眉头皱了皱。 方山急忙到:“巡长,出事了!刚才有两个日本人在霞飞路遭遇枪击。” “什么!”陈乐道声音变得高昂,“到底怎么回事!” 他起身盯着方山。日本人,怎么日本人又冒出来了! “人死了没?”陈乐道问。 虽然死了也没事,但肯定会有麻烦事找到他头上来。他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人没死,受了伤。当时正好有几个兄弟在那附近,救下了两人。” 陈乐道听了心中不由生出一抹遗憾,同时却也松了口气。 “凶手呢?抓到没,谁干的?”陈乐道追问。 方山看了看陈乐道,面露难色,不知道该不该说。 陈乐道看着他这样子就来气。这家伙一看就知道点什么,还搁这跟他犹犹豫豫的。 瞅着陈乐道脸色黑了下来,方山赶紧压低了声音道: “巡长,有兄弟说,开枪的人穿的是冯氏商会的衣服,但人没有抓到,不知道是不是假冒的。” 陈乐道眉头紧紧皱起,心中第一时间升起怀疑的想法。冯氏商会?怎么可能! 他那未来岳丈人老成精,怎么可能会去招惹日本人。而且还是在最繁华的霞飞路当街杀人!就是个傻子都知道这么大张旗鼓的杀日本人会有麻烦。 尤其他还知道冯敬尧未来会和日本人合作。怎么想冯老头也不会去跟日本人扳手腕才对。 这事从逻辑上根本说不通。陈乐道眼睛眯了眯,难道是有人想搞我那未来岳丈? 冯老头屁股坐得高,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把他从位置上赶下来。如果是这样,倒是不奇怪。陈乐道心中闪过各种各样的心思。 “那两个日本人呢?带我去看看。”陈乐道看着方山。心中想再多,也不如直接去问受害人。 “就在下面,有个人胳膊中了一枪,我让人给他包扎了下,正准备送医院。”方山快语道。 “走,下去看看。”陈乐道起身走出办公室。 邓程文听到动静,从房间里探出个脑袋来。见陈乐道下楼,犹豫了下,想到自己是秘书,紧跟着走了下去。 “让开让开,巡长来了。”三组公共办公区的的小会议室内,两个日本人像猴子一样被人围观着。 听到声音,众人赶紧让开一条道来。 陈乐道走进去看见两人,原本绷着的神色却是突然一松。 “呵呵,这不是两位小田君吗!”陈乐道出声道。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跟他有过渊源的小田一郎和小田次郎。 “两位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特意回来看我的不成。” 两人都是灰头土脸的,小田次郎胳膊中了一枪,脸色苍白异常。见到陈乐道这个印象极其深刻的人,小田次郎脸色一变。脸上似乎又出现了挨巴掌时的感觉。 “陈巡长。”按住变得有点激动的弟弟,小田一郎出声道,却是没了当初的倨傲。 “二位,真是没想到啊,咱们竟然这么有缘。”陈乐道嘴角带笑。 “怎么,次郎君这次是招惹到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吗。竟然搞得这么狼狈。”陈乐道目光变得戏谑起来。 谁能想到,竟然还是两个冤家路窄的人。 小田次郎捂着受伤的胳膊,嘴里时不时吸一口凉气。面对陈乐道的冷嘲热讽,心中纵然不爽,却也不敢反驳。 小田一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陈乐道玩味地看着两人,上次被收拾一顿,这两人倒是看着倒是老实了不少。 “巡长,你坐。”后面走来的邓程文给陈乐道拿来椅子。 见陈乐道一屁股坐下,方山忍不住回头深深看了两眼这个刚成为秘书的邓胖子。 这家伙倒是有眼力见儿,难怪能成为巡长秘书。这个位置连他都羡慕、 小田一郎两人这次是受害人,自然没有将两人带到审讯室。等方山将其他人都给撵走去干活,陈乐道才正式道。 “两位,说说吧,怎么回事?是谁要杀你们。” 小田次郎看着陈乐道,眼中带着不爽,又不敢露出仇恨的目光来。 “说了有什么用?难道你还敢管不成!”想到曾经挨过的胖揍,小田次郎不敢太过嚣张,斟酌了一下语气才道。 “呵!”陈乐道轻笑。 要不是担心怕这两人死在霞飞路捕房辖区范围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以及担心有什么人想搞自己未来岳丈,他还真就不在乎这两人死活。 毕竟在自己没有接手前,老岳丈还得帮他把商会撑着才行。 “你们要是不想说,那我就让人把你们送到虹口去,要死你们死那儿去,死在这儿我还得让人给你们收尸。”陈乐道说罢,招手叫来邓程文,作势就要让邓程文去安排车。 “等等!”小田一郎出声,他深深看了两眼陈乐道,心中做出决定。 “陈先生,我知道你不仅在巡捕房供职,你在上海滩也有自己的势力。”小田语气突然变得谦恭起来。 陈乐道看得有趣,抬手摩挲下巴,不知这小田一郎想干什么。 “我和次郎被人追杀,如果陈先生能救我们,我们以后愿意追随陈先生,为陈先生做事。”小田一郎朝陈乐道垂下自己脑袋。 陈乐道身后的邓程文和方山不由瞪大了双眼。这日本人在巡长面前怎么跟转性了似的?! “哥哥!”小田次郎不敢置信地吼出声,“我们是大日本帝国的武士,怎么能向这些支那——” “啪!”小田一郎回手一巴掌,将小田次郎的话堵在嘴巴里。 小田次郎右脸快熟红肿,火辣辣的疼痛侵扰他的神经,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哥哥。 “次郎,他们要杀我们,他们要杀我们,你明白吗!”小田一郎双手抓着小田次郎的肩膀,嘴里大声道。 “他们对我们洗脑,让我们为他们卖命,现在我们没用了,他们就要杀我们,你明白吗!”小田一郎语气中似乎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陈乐道饶有兴趣地看着。对小田口中的“他们”很是好奇。 小田次郎让小田一郎这话说得似乎丢了魂,刚才还激动的神色变得黯淡无光。 小田深吸口气,再次回身面对陈乐道。 方山和邓程文老老实实闭着嘴,心中有根弦提醒他们现在最好保持安静。 “陈先生,抱歉,失礼了。”小田一郎再次鞠躬。 陈乐道这时候成了他唯一可能够得着的救命稻草,他必须抓住。 小田一郎早在上次事件中就去调查过陈乐道,知道陈乐道不简单。陈乐道不仅跟警务处总监关系十分亲近,同时还和上海滩那位冯先生有联系。 如果有谁能救他们兄弟,或许只有面前的陈乐道。 “呵呵,救你?”陈乐道冷笑出声。 “你弟弟刚才不还说我们是支那人吗,我可救不了你,相反我倒是想请小田次郎先生解释一下‘支那’是什么意思。” 邓程文看着自家巡长如此霸气的模样,直感觉身体内似乎有什么在燃烧一般。恨不得吼一句“巡长霸气!” 小田一郎神色变了变,紧了紧拳头,回手又是一巴掌。 “给陈先生道歉!”他声音冷硬,不像当初在陈乐道这里低声下气都要救弟弟的那个小田一郎。 “哥!”小田次郎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不敢置信地看着小田一郎。 “道歉!”小田一郎不为所动。 “对不起!”小田次郎低着头,咬牙切齿吐出这句话来。 “要诚恳!”陈乐道还没说话,小田一郎却是先道。 小田次郎狠狠吸了口气,弯腰鞠躬,重声说道: “对不起,陈先生。” 陈乐道看着脑袋都快落到地上的小田次郎,没有说话。目光转向小田一郎。 “你们不都以小日本帝国为荣,看不起中国人吗?怎么现在来求我,甚至愿意跟着我了?”陈乐都好整以暇得地看着小田一郎。 这家伙跟第一次见面时可以说是天壤之别。现在这模样,看着倒是有几分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样子,有那么点子意思。 “武士崇拜的是强者,如果陈先生能救我们,那自然是强者,追随强者,这并不丢脸。”小田一郎沉声道。 武士本就是家族豢养,听从家主的命令。如果能活命,小田一郎不介意认陈乐道为家主。正如他所言,跟随强者,并不丢脸。 “说吧,是谁在追杀你们?”陈乐道问。 听陈乐道这么问,小田一郎似乎看见了希望,立马道。 “黑龙会。就是之前跟我一起来赎我弟弟的小野真一,他是黑龙会的人。这次也是他指示人来杀我和次郎的。” “黑龙会!”陈乐道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起。 他知道黑龙会,但正因知道,才感到麻烦。 黑龙会,可以说是一个日本的间谍组织。黑龙二字来源于中国东北的黑龙江,目的在于谋取黑龙江流域为日本领土。单单这个名字,就可以看出日本人对中国的狼子野心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不过可惜,陈乐道这些信息并不是来自当代。东三省未失,1937年还没到,虽然早有关于日本人狼子野心的言论,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信。 “小野真一是黑龙会的人,他要杀你?他为什么要杀你?”陈乐道问。 “因为赎我弟弟的一千大洋本是给他的,我用钱赎了次郎就没钱交给他,小野真一恼羞成怒,便说我们丢了帝国的脸,借口要杀我们。” 小田一郎不确定是不是这个理由,但这是他以为的理由。 “陈先生,如果你能救我们,我和次郎都愿跟随于你,奉你为家主。”他突然跪了下去。 小田一郎虽然不是很了解黑龙会,但也有所耳闻,知道黑龙会的强大。靠他们兄弟二人,不可能逃得过黑龙会的追杀。 这次被追杀险死的事情让他明白,再不找个能活命的靠山,他们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救你们?”陈乐道看着他,拇指和食指摩挲着下巴。似在作思考。 邓程文没想到自己刚当上秘书就会遇上这么刺激的事情,目光看向旁边的方山。 只见方山站在旁边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眼观鼻鼻观心,一幅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难怪这家伙能成为巡长上任后,唯一受到重用的捕房老人。邓程文心中惊叹,赶紧有样学样。 “救你们不是不行,可是救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呢?既然你了解过我,就应该知道我并不缺两个跟随我的人。”陈乐道看着他。 小田一郎额头急出了细密汗珠,这时候不把握好机会,只怕出了这巡捕房,他们就离死不远了。 “陈先生,我们是日本人,我们身份特殊,以后你肯定用得上我们。而且陈先生你不缺少追随者,但你肯定缺少死士,我和次郎愿意陈先生效死。” 相比活着,其他都不重要。陈乐道的态度让小田一郎看到一线希望,他不愿松开这根救命稻草。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论功 看着双膝跪地的小田一郎,邓程文转动眼珠瞄了眼陈乐道。 他突然发现自己对巡长竟然一点都不了解。两个日本人被追杀,竟然找巡长求助,这真够天方夜谭的。 陈乐道看着面前两人,内里心思转动。若说现在,他确实没什么需要用到这两人的地方,但以后倒是真不一定。 想到正在筹备的百乐门,陈乐道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心思一定。留两个日本人为己用,说不定哪天真的能有所作用。 小田一郎内心抱着最后的希望,纵然早已做好死的准备,但能活着为什么不好好活着呢? “你说黑龙会的人要杀你,但这次杀你们的人可不像是日本人。”陈乐道说。 “应该是黑龙会让其他人动手的,他们没有亲自动手。” 想到冯氏商会有可能和日本人存在的牵扯,陈乐道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幽远起来。 “冯老头子这是在瞎搞啊,冯氏商会是程程以后的嫁妆,可不能让他给我玩没了。”他心底琢磨着。 目光再次看着跪在地上没有丁点嚣张气息的小田一郎和旁边的小田次郎,陈乐道点头道: “好了,你们两人暂时留在捕房不要出去。留在这里,没人会来找你们麻烦。” 小田一郎听到这话大喜,口中大声说着感谢的话。陈乐道交代方山和邓程文两句,转身走出办公室。 “方组长,你说巡长难道真要帮这两个日本人不成?”邓程文对方山道。 方山转头看着邓程文。这小胖子机灵是机灵,就是有些意识还不到位。 “邓秘书,巡长交代的事,我们照办就好,巡长自有他的用意。”方山拍着邓程文肩膀,意味深长道。 小子,秘书这个位置可不好坐,盯着的人多着呢! ...... “老爷,这副金台面还可以吧?”冯公馆花园亭子内,冯敬尧手里把玩着一个雕刻着精美花纹的金碗。 冯敬尧点头,看着金碗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都说慢工出细活,这手艺确实不错。” 见冯敬尧满意,祥叔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一副金台面打造这么长时间,总算是没让老爷失望。 “给那匠人的佣金提高一倍,这手艺,值这个价。”冯敬尧吩咐道。 “有再高的手艺,那不也得有老爷你的赏识才成么。”祥叔脸上堆出笑容。 冯敬尧闻言摇头轻笑。 “你告诉老马,让他找个时间把法布尔约出来。这位新总监上任这么长时间,我们也是时候拜访一下了。”冯敬尧放下金碗对祥叔道。 祥叔点头应是。 两人在凉亭内站着,一人突然从花园外快步走了过来。 金台面已经让人收拾走,冯敬尧手握狼毫,正在练字。见冯敬尧在练字,这人不敢打扰。祥叔这时走上前,那人在祥叔耳边说了几句后离开。 祥叔在旁边站着没有着急说话,冯敬尧一幅字写完,他才上前帮着整理,同时说道: “老爷,去杀那两个日本人的人回来了。” 冯敬尧将毛笔搁在笔山上,口中“哦”了一声。 “办妥了吗?” “那两人跑到霞飞路去,被霞飞路捕房的人救了。因为陈乐道是霞飞路捕房的巡长,下面的人没强行动手,回来问您的意思。” 冯敬尧点头,笑了笑。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那小子是霞飞路捕房的巡长了。” 祥叔问道:“老爷,那还要继续对那两人动手吗?” 冯敬尧闻言爽朗一笑,嘴角弯成有意思的弧度。 “既然被捕房的人救了,那就说明这两人命不该绝。这两人毕竟是日本人,我们杀了,以后就有把柄捏在那些日本人手里了。 派人去告诉那个小野真一,就说人进了捕房,我们无能为力,他们要人就自己去问巡捕房要。 我们正好乐得亲闲,把人都撤回来吧。” 祥叔在一旁脸上一直带着笑,冯敬尧说完,他竖起大拇指。 “老爷还是高啊。”祥叔虽然老,但这拍马屁的精神却是半点没少。 当晚,陈乐道带着小田两人出现在夜未央。 韦正云、丁力、王六、宋杰、阿昆几人全都坐在会议室,方艳云这次也被陈乐道叫了过来。几人围坐在长桌两侧,看着坐在前面的陈乐道。 “我给你们介绍两个人。”陈乐道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虚握抱在腹前。 “他们一位叫小田一郎,一位叫小田次郎,以后就是夜未央的人了。”陈乐道招手两人走上前。 陈乐道一说完,两人齐齐朝几人鞠躬示意: “小田一郎小田次郎,请诸位多多指教。” 几人面面相觑,有诧异,有疑惑。 这两个日本人老板从哪里找来的?居然还要加入他们夜未央! 这可不太符合日本人一贯作风。 “老板,这两位......”韦正云作为总经理,试探着问。他实在搞不懂这两个日本人怎么会加入夜未央。 “他们的事后面再说。”陈乐道摆手,没解答韦正云的疑问。 “艳云,对冯氏商会,你知道他们跟哪些日本人有接触吗?”陈乐道看向方艳云。 方艳云正疑惑着刚才的事,听到这话回了神。 她摇摇头道:“冯氏商会生意上的具体事情我从来没接触过。” 陈乐道点头,他本也没期待着能从方艳云这里知道冯敬尧生意上的小秘密,更别说还是跟日本人有关的事情。 “阿昆,交给你一个任务。”陈乐道目光投向几人中没太多存在感的阿昆。 阿昆是几人中最后进入夜未央的,且和丁力有些间隙,在几人中一直都是存在感最低的。 阿昆听到陈乐道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挺身看着陈乐道。 “老板,您尽管吩咐!” 韦正云是歌舞厅总经理,丁力是“保安队长”,宋杰在夜未央更是被众人称为教官,威望不比前面两人低。至于王六,这人脑子简单,不能拿来做对比。 几人中,都有各自负责的事务,只有他,还没点正式的事情。今天总算是让他等到了。 阿昆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 “上海滩的三教九流,你应该都很熟悉。我给你的任务就是,去跟这些人搞好关系,同时如果哪些人对夜未央抱有明显敌意的,都给我把名字记下来。”陈乐道说。 韦正云听到这话脸色一变,丁力和阿昆却是正好相反,脸上露出喜色。 “老板,你不会是想统一这些人吧?”韦正云满脸忧色。老板老是想一出是一出,他真担心老板有此想法。 倒是丁力和阿昆,都有点期待。大哥老板这是要打地盘了吗! “想哪去了!我说过,夜未央是正经公司,不是那些什么帮派商会,不准搞什么抢地盘那套。”陈乐道对韦正云这话感到无语,他疯了才会去做这事。 统一上海滩三教九流,这是冯敬尧现在都做不到的事情。冯老头现在顶多也就是能震慑住那些人。 能统一上海滩三教九流的,或许就只有这个世界不存在的青帮,靠着一两百年的历史经营,勉强能做到。 “上海滩每天发生的事很多,有无数的事都是我们不知道的。我们不知道,但有人知道。那些三教九流的人虽不成气,但要说起消息灵通来,我们不一定能赶上。”陈乐道沉声说道。 “阿昆你去和这些人混熟,我给你的任务就是,以后不管是哪家哪户少了个土豆还是丢了颗葱,只要我想知道,就能以最快的速度从那些人那里得到消息。” 物尽其用,人尽其材。阿昆干不了韦正云、宋杰这样的事情,但跟三教九流的人厮混,正是他擅长的。 “老板,你放心,我肯定会把这事办好的。”阿昆起身,摆正脸色道。 这任务不是一般的难,但这不是坏事。在上海滩混了这么多年,阿昆深知当手下的人,不要怕老大安排困难的事给你,就怕老大不安排你。 任务=机会! 陈乐道点头,继续说道:“这事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完成的,先从租界开始吧。另外,不是让你去空手套白狼。凡是给夜未央提供有用消息的人,都要按照信息重要程度给与酬金。同时,夜未央保证不会泄露消息来源” “老板,给我一年时间,我绝对让租界内没有您想知道而不能知道的事!”阿昆声音坚定。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提供消息给酬金且为消息来源保密的前提下,这事就不是那么难如登天了。 加入夜未央这段时间,阿昆已经深刻了解到夜未央在外面的名声! 这事开头可能有难度,但只要开好头走上正轨,有了第一批吃螃蟹的人,以夜未央在外面的名声,以后拓展开来,就简单了! “嗯,这事很重要,你上点心。”陈乐道强调一句。 他转头看向韦正云:“正云,去把戒指拿来。” 韦正云点头起身走出办公室,很快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木托盘走回来。 韦正云之前说的戒指的事情,经过陈乐道同意后,他定制了一批。最底层的铁戒指和铜戒指,在陈乐道允许下他已经发了下去。剩下的银戒和金戒,需要陈乐道亲自决定发给谁。 “戒指的事情,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陈乐道起身揭开托盘上的红布。 “夜未央有今天,少不了你们的出力。谁付出的多,谁干的活最累,我心里都有数。” 陈乐道说着拿起一枚银戒。 几人都知道如今戒指在夜未央代表的意义,戴什么样的戒指,就代表这人在夜未央有多高的地位。 银戒,对下面的人来说是梦想,但在坐的,却是没一个人想要这戒指。 陈乐道拿起银戒走到已经坐下的韦正云旁边,伸手按着韦正云肩膀。 几人见状都不由瞪大了眼睛,心中升起浓浓的疑惑。 难道这枚银戒要给韦正云不成? 他们当中,要说谁铁定戴金戒指,除了韦正云还有谁?就连丁力,虽然很想争一哥地位,但对韦正云这个总经理也不得不服气。 “夜未央如今在上海滩算是闯出了名声。不过这对夜未央而言,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我希望你们也能明白这一点。” 陈乐道环顾几人,将几人神色全都收入眼中。 “夜未央第一枚银戒,应当属于韦正云总经理。”陈乐道拍着韦正云肩膀。 韦正云闻言赶紧起身。 “正云,夜未央有今天,你当属首功。”陈乐道脸色真诚,语气郑重。 “按理说,你应该戴金戒指。不过我不想这么快给你金戒指,我希望你能把夜未央带到更高的高度。” 这么早就把金戒指发出去,以后这些人就没了奔头。细数历朝历代,还从没有国还没开,就把王爵国公之位封出去的。 韦正云伸出双手准备接过戒指,陈乐道却是一把拉出他的右手,亲自将戒指给他戴在中指上。 “无名指留给你未来的太太,夜未央的戒指,就戴在中指上吧。” “多谢老板信任。”韦正云深鞠一躬。 老板亲自为自己戴戒指,仔细想想还真是一件殊荣。 几人听到陈乐道的话,心中都大约明白金戒指是没戏了。这次最高的,看来也就只能捞一枚银戒指。 韦正云之后,陈乐道又拿起另一枚银戒。 “阿力,你是最早跟着我的人,也是我刚来上海就跟着我的人。”陈乐道走道丁力旁边,“这第二枚戒指,你受之无愧。” “等等,等等,大哥!!”丁力赶紧道。 “大哥,你把这枚戒指给我,我很高兴。不过我觉得这第二枚戒指方小姐比我更合适。”丁力站起来道。 “方小姐来了夜未央后,夜未央的改变大家都看在眼里,要说夜未央的第二功臣,我认为方小姐才是最合适的。”丁力面对几人高声说道。 方艳云没想到话突然那就拐到了自己这里,脸上满是意外之色。 陈乐道没想到丁力竟然会搞出让戒指这事来,心中有些意外,但很快,却发现了丁力此举巧妙之处。 难怪丁力原本的轨迹中能接手冯敬尧的势力,在座这些人中,丁力聪明之处只怕不必任何人差。 今天这戴戒指的先后顺序,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几人在夜未央中的地位。丁力让出第二枚戒指,看似让出了第二的位置。实则却是一定损失也无。 方艳云在夜未央地位特殊,她即使不戴戒指,也不会有人认为她地位比不上韦正云。 丁力让出戒指,不仅能收获方艳云好感,还能在夜未央刷一波名声。 韦正云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又摸了摸兜里的小本本,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丁力。会后得把这小子写在第一竞争人的位置上才行。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东方百代公司 丁力此言一出,几人都是纷纷附和。 虽然不知道未来到底谁会是大太太正宫夫人,但不管是正太太,还是姨太太,都有必要留个好印象的。 陈乐道见状摇头一笑,这几人那点小心思哪能瞒得住他:“好,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那这第二枚戒指就给咱们的方副总。” 放下丁力那枚戒指,陈乐道拿起方艳云的那枚。 “自方副总来了咱们夜未央,夜未央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这是咱们谁都赶不上的。一枚银戒,就当是给方副总预留点进步空间了。”陈乐道走到方艳云身旁。 方艳云笑着起身,欠身对几人感谢一番。这是众望所归,没有拒绝的必要。她那颗剔透的心,自不会瞧不出几人的心思。笑着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到陈乐道身前。 陈乐道轻握着方艳云的手,手中戒指朝中指上带去。 “戴在无名指上吧。以后无名指想必也不会有其他戒指了。”方艳云突然出声道,吴言软语中带着几许坚定,当然也有一丝语调特有的幽怨。 有冯程程和那位盛小姐在,她以后想堂堂正正的戴婚戒只怕是没那么容易的。 陈乐道闻言动作一顿,戒指停留在指尖。 若是换了旁人遇到这事,在座几人此刻少不得要起哄一番。但主人公是陈乐道,几人只好迅速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只留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眼角余光悄悄注意着。 老板的八卦,最好不要听,但又忍不住想听。 手中拿着戒指在指尖停留,几秒时间过去,陈乐道回神。没拒绝方艳云的要求,他将戒指从中指移开,戴到其无名指上。 感受无名指上戒指传来的冰凉触感,方艳云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虽然这和婚戒意义截然不同,但她还是很高兴。 第三枚戒指自然归属丁力,第四枚戒指被戴到宋杰手上。 宋杰负责训练夜未央的人,而歌舞厅的员工都是夜未央自己的人。现在夜未央上上下下,除开陈乐道和韦正云几人,都受过宋杰训练。就连丁力闲着没事时也找宋杰学过枪法。 在夜未央,除了老板陈乐道和总经理韦正云,几乎再没人的威望能超过宋杰,即使丁力,或许也要差一筹。 丁力虽然是“保安队长”,但陈乐道并没有把夜未央的所有人都交给他管,丁力也仅仅只是指挥得动而已。 更别说像工资这些财务方面的事情,只有陈乐道和韦正云说了才算。 连续四枚戒指发出去,就如几人心中所猜测那般,没有任何人获得金戒指。接下来第五枚戒指,几人都在好奇获得者会是谁。 还剩下王六和阿昆两人。 王六在几人中是最特殊的。要说为夜未央做过的事情,王六做的事少得可怜,甚至还比不上阿昆。从这一点而言,两人戴银戒甚至都有点超标。 铜戒不足,银戒有余。这是只论贡献而言。老板虽然口口声声将只看能力和贡献挂在嘴边。但没谁认为真的只是这样。 真这样认为的只能说单纯天真没脑子。 论及资历和感情,几人都更希望王六获得戒指。 王六性子憨厚,与他们不可能形成竞争。即使戴上金戒,也动摇不了他们在夜未央的地位。 陈乐道看着托盘内剩下的两枚戒指,想了想拿起其中一枚。 “老王以后不用天天待在夜未央,就跟着我吧。”他将比其他几人都要大一号的银戒戴在王六粗大且粗糙的手指上。 以前王六在夜未央待着,能震慑那些来闹事的宵小。一挑一,不动枪的情况下,就是两个丁力都不够王六打的。不过如今的夜未央已经没这个必要。 现在已经没人敢来夜未央闹事。不仅夜未央自己不是好招惹的。就凭陈乐道是警务处红人,以及他霞飞路捕房巡长的身份,就让人在找麻烦之前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斤两去找麻烦。 夜未央所有人当中,最让陈乐道放心的,能让他毫无顾忌相信的人,只有王六。王六那脑子,就是让他干点不好的事情,他可能都会嫌麻烦。 他陈乐道现在也算是上海滩有名有姓的人物。以后做事再独来独往,已经不太符合他的身份。 韦正云早就对陈乐道提过这话,以后索性就让王六这个大高个当个大保镖。 王六对这安排无甚反应,他的大脑瓜子不支持他做太高速的思考。娘亲自嘱咐过他,在夜未央,老板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就好。 见戒指带在王六手上。阿昆在一旁稍稍有点失落,但只是转瞬间这情绪便消失不见。他仔细琢磨了老板给他的那个任务。发现了老板真正的用意。 老板这是让自己给夜未央弄个消息渠道出来啊! 以前在茶馆听过的那些故事中,搞消息的都是什么存在? 锦衣卫!厂卫! 只要这事办好,他在夜未央的地位以后会比谁低?呵呵,只怕以后丁力都得喊自己昆哥! 阿昆美美地想着。老板果然还是器重自己的。要说跟老板认识的时间,自己也就比丁力晚个几分钟而已! 陈乐道拿着剩下的那枚银戒走到阿昆身前。 “好好干,交给你的这件事办好,到时我亲自给你戴金戒。”陈乐道给阿昆戴上戒指后轻拍他肩膀。 若阿昆能将这事办好,即使办差一些,能做到百分之七八十,以后夜未央在上海滩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戒指带完,陈乐道再次坐下。还站在他身后刚加入夜未央的小田两兄弟,自然无戒可戴。 “你们两人先出去吧。”陈乐道对两人挥手。 “老板,这两个日本人怎么会加入夜未央?”两人一离开,韦正云立马道。 丁力几个粗人对日本人或许没太多感觉,但韦正云不同,他深知这些外国佬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乐道伸手虚按,让韦正云稍安勿躁。 “这两人被黑龙会追杀.......”他将前因后果对几人粗略一说。 “阿力,安排几个机灵点的人去暗中调查一下这件事,一是冯氏商会和黑龙会的关系,二是看看这两人有没有问题。” 看过众多谍战、特工、卧底的戏份,要是还让人在自己麾下当间谍,那有点对不起自己的身份。 “没问题。”丁力点头。 “阿昆,你那边就以黑龙会的事情开始吧,时间不限。”陈乐道又转头对阿昆道。 阿昆这边短时间多半不会有什么作用,陈乐道也不指望能从阿昆那里知道些什么。 阿昆点头应是,除开上次招收丽都的人外,这是老板第二次安排他办事。心中打定主意要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老板,这两人在夜未央怎么安排?”韦正云问。 这两人身份特殊,由不得他不多此一问。对外国人应该什么态度,他也没经验。 “既然是夜未央的人,当然按照夜未央的规矩来。”陈乐道想都不想便道。 “不用给他们优待,也不要刻意苛责,跟其他人一样就行。” “那戒指...” “给他们一人一个铜戒。”陈乐道说。 “好的,我明白了。” “另外,你备两份礼物去送给周文和陈怡,将这两人加入夜未央的事情告诉他们。”陈乐道突然又说道。 “这两人跟周文和陈怡有恩怨,不能因为这事情影响到他们跟夜未央之间的关系知道吗?”陈乐道看着韦正云。 以两人的性格,陈怡多半不会在乎这事;而周文的爽快性格,将这事直言相告,比瞒着更好。 韦正云若有所思地点头,表示明白。 “这两人暂时先跟着阿杰吧。”陈乐道又对阿杰说道。阿杰轻轻点头。 小田一郎和小田次郎的事说完,陈乐道又问起其他事。 “正云,我之前交待的唱片和电影公司还有射击俱乐部的事情怎么样了?” “上海现在最大的三家唱片公司是东方百代唱片公司,上海英商电气音乐实业公司另外外还要大中华唱片公司。”韦正云说起他这段时间的调查。 “东方百代公司是法国人的公司,但现在已经不如后两者,有传言说上海英商电气实业有意收购百代公司。 至于大中华音乐唱片厂现在掌握在日本人手中,主要是出一些跟戏曲相关的唱片。” 东方百代公司?听到这个名字陈乐道忍不住摩挲起下巴。 东方百代,这个全名他没听过,但后面两个字却是很熟悉。 百代唱片不是应该很牛吗,怎么现在混得这么差?陈乐道心思捉摸不定。 他记得周旋未来好像就是这个公司的人,就连未来的一代天王华哥也和这个百代有牵扯,怎么现在混得这么差。难道跟小马哥的公司一样,也是后面才混起来的? 他心中疑惑重重,想到韦正云说有公司想收购这个东方百代,心思忍不住动了起来。 “这个东方百代公司,我们能收购吗?”陈乐道问。 无风不起浪,既然有英商要收购东方百代公司的传言,那肯定是有所原因的。说不定,他还能从中截个胡。 毕竟,他现在好像是法国人来着! “这个东方百代公司在徐家汇路,老板是柏德洋行的法国人乐滨生。”韦正云在脑袋里搜索了一下关于东方百代公司的资料。 “老板,要收够不是没可能。”他先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这个东方百代公司是欧洲那边一个唱片公司的经销商,虽然自己也录音生产制作并发行唱片,但这方面并不怎么样。 这次据说因为欧洲那边的公司出现了动荡,所以才传出英商电气音乐要收购东方百代。我想如果我们如果能给出一个有诚意的价格,不是没可能收购这个东方百代公司。” 韦正云本就想的是让陈乐道收购一个小唱片公司,不过没想到自家老板胃口这么大。居然想收购上海三大唱片公司之一的东方百代公司。 东方百代公司是国内最早的一批唱片公司,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东方百代虽然不行了,但现在依旧不是其他小唱片公司能比的。 看老板这模样,对唱片只怕不是想玩玩那么简单。他不怕老板野心大,就怕老板安于现状。不顾现在看来,野心大似乎还不足以形容自家老板。 陈乐道轻轻点头,心里琢磨着这事,很快道: “行,就这个东方百代公司了。你去找这个柏德洋行的人谈一谈。不过记住,不要全资收购,掌握大部分股份就好。” 整个公司股份全部在自己手中固然很爽,但以后还得有人来跟他一起扛日本人的压力。如果可以,陈乐道甚至想去找个日本人来充当公司的门面。 以后日本人总不会为难日本人自己的公司吧? “射击俱乐部的事情怎么样了?”陈乐道往后躺了躺,又问道。 “俱乐部的地方我已经找好了,离这里很近。不过因为俱乐部存在枪械的原因,需要向警务处报备。”韦正云道。 “这事好办,你明天直接去警务处找法布尔总监,我会和他打好招呼,记住不要带礼物去。” 在警务系统干了这么久,陈乐道终于是享受到一次权利带来的便利。以他现在在警务处的关系,说夸张一点,警务处就跟他家开得一样。 “法布尔总监最讨厌的便是贿赂贪污等行为,你带着东西去就等于自己撞枪口。明天去了警务处直接说事,或者你先去找警务处的秘书薛良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会教你怎么做的。” 韦正云这家伙在生意的事情上面是个人精,不小心嘱咐,明天肯定会带着礼物登门。陈乐道着重强调说道。 韦正云点头表示明白。心中有些惊讶老板在警务处的能量。 虽然早就知道老板在警务处不一般,但没想到这种事情,老板也能说得这么写意轻松。 “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陈乐道问。 几人摇头。 “没事就散会吧,阿杰留下。”陈乐道说。 几人闻言看了看宋杰,快速离开会议室。 “老板,还有什么事吗?”宋杰对陈乐道问,不知道老板留下自己是要说什么。 “这两个日本人跟着你后,你记得多留意这两人。毕竟是日本人,老话说得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陈乐道语重心长道。 如果不知道未来日本侵华的事,他或许不这么想。但现在,谁知道这是不是日本人提前安排在他们这些上海滩大人物身边的间谍。 他陈乐道,现在可也是个大人物!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出他的潜力。 宋杰听后点头。 “另外,这两个人你好好训练,就当成杀手训练。” 宋杰跟着陈乐道之前就是个杀手,这事他应该是不陌生的。 宋杰继续点头。 “那十八个小孩在你那里怎么样?”陈乐道问。 “还行,那些女孩体能比不上那几个男孩,但性格都很坚韧,应该是和他们以前的生活环境有关。”宋杰说道。 “嗯,这十八个人好好训练。如果效果不错的话,以后你还会训练更多这样的人。” 陈乐道说完想了想,又道;“那个陈小君怎么样?” 这女孩是十八个人中给他影响最深刻的。 “很不错,这小姑娘的训练不必那几个男孩差,而且她好像是他们十八个人的头儿,那几个男孩也都听她的。”宋杰说道,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不那么好看的笑容。 他挺喜欢那个性子有点倔强的小姑娘。 “嗯,把能教的都交给他们。然后让他们尽快出师吧。”陈乐道点头道,他也有点期待陈小君这个小姑娘出师后会是什么样子。 “射击俱乐部那边你配合韦正云盯着点。以后夜未央的射击训练全都转到射击俱乐部中去,有什么要求,直接找他。他会搞定的。” “我明白。”宋杰又恢复了那万年不变的冷淡脸色。 “行了,你先去吧。记得多留意观察那两个日本人,但不要刻意针对他们。如果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通知我。”陈乐道又强调一遍。 宋杰点头表示明白,见陈乐道说完没什么补充后,起身走出会议室。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一个朋友 处理完夜未央的事情,陈乐道回到家中,洗漱完准备休息,一个电话却是突然打了进来。 “喂。”陈乐道拿起电话手柄。 “你运气不错,小珂正好在研究盛家的事情,她说这事她有把握。如果那位盛小姐确定要找小珂当律师,你就把她约出来和小珂见一面。这件事还得她们具体聊聊。”薛良英的声音从手柄中传出。原来是盛家财产官司的事情。 史珂如今还只是一个刚出道两年的律师,盛家这种大官司,她自然不愿错过。盛柒想找她打官司,她同样想揽下这事。这官司只要弄得漂亮,经手的律师必然是一炮而红。 陈乐道拿着电话手柄,里面的话清楚传到耳朵里。他眨了眨眼睛,眼皮忍不住向上提了提,显然心情很是不错。 “那行,这太好了。盛小姐白天跟我说过,只要你未婚妻这边没问题,那就请她帮忙打这个官司。”陈乐道高兴道。 尽快将盛柒家产的事情解决对陈乐道也有好处,百乐门那里还等着盛柒那笔钱呢!夜未央这边又要收购唱片公司,又要开射击俱乐部。陈乐道刚鼓起来的腰包,又有些不太够了。 盛家调查一个人的速度简直不要更快。早在白天,盛柒就已经跟陈乐道说过官司的事。这次牵扯的是财产这种大事,盛柒必须郑重。选一个能相信的靠谱律师,对盛柒是最重要的。自然而然,陈乐道介绍的史珂,对盛柒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你问一下史珂律师那边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这边好去通知盛小姐,约个见面的时间。”陈乐道说道。 电话那边没有立马传来声音,薛良英应当是在询问史珂。不一会儿,声音传来。 “小珂这边什么时候都可以,看盛小姐那边怎么安排。你那边确定好后给我来个电话就行。”薛良英在电话里说道。 “你给我个能联系到史律师的电话,到时候我这边直接和她联系就行。” 薛良英在警务处不是一般的忙,陈乐道也不好意思时时刻刻去麻烦他。不过薛良英听到陈乐道这话却是瞬间提起了警惕。 “不用!”他语气无比坚定,“你那边确定后直接告诉我就好,到时候我这边告诉史珂是一样的。” 想到陈乐道先后勾搭了几个红颜知己,薛良英心里就满是警惕,他可不想自己未婚妻到时候被这小子勾搭走。虽然陈乐道平时都挺靠谱,但这小子见着美女后就是另一个样子,薛良英可不想去相信他的人品。 挂断薛良英电话,陈乐道眉毛一扬,忍不住摇头。这才分开多长时间,朋友之间的信任居然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朋友妻不客,不可欺这道理我还能不知道吗!”看着电话,想着对自己毫无信任可言的某人,陈乐道忍不住撇了撇嘴角。 心中对薛良英一阵吐槽后,陈乐道拿着本书躺到床上。 ...... “你是怎么进巡捕房的?”咖啡厅中,陈乐道和盛柒相对而坐,薛良英和史珂还没来,两人闲聊着打发时间。 “巡捕房?”陈乐道抬头看着对面的盛柒,遇着她好奇的目光,不由嘴角一笑。 盛柒和赫克托的性格正好相反。赫克托只有在谈商业之事时,才表现得像个正常人,智商什么的都够用。 而盛柒只有在不谈商业的时候,才表现得像个正常的女孩。一旦谈到经商的事情,则会化身女强人。 “怎么,难道你没去调查过我的背景?”陈乐道搅着杯里的咖啡,先放了一块糖,又放了一块糖,然后在盛柒诧异的目光中,又放了一块糖。 “我没事为什么要去调查你的背景?”盛柒好奇地看着陈乐道,“难道你有什么了不得背景不成?” “你们这些大家族的人,交了朋友后不都应该调查一下对方的背景,看他是不是有意接近你们的吗?”陈乐道说。 盛柒闻言白了他一眼。 “你是看那些话本小书看多了吧,谁没事会天天去调查别人!” “这样的吗?”陈乐道微笑。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他悄无声息地略过这个话题。 “我最先并不是在巡捕房任职。”陈乐道说,“我早先是警务处政治部的一名翻译,后面又成了顾问。 成为现在的捕房巡长是因为上任总监离职,新总监上任对巡捕房进行整治,捕房缺人手我才顶上的。” 两人聊着没一会儿,薛良英带着一个女士走了过来。 “人来了。”见着薛良英两人,陈乐道起身相迎,盛柒同样跟着起身。 陈乐道这是第一次见到薛良英的未婚妻,以前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至于盛柒,对薛良英两人她都是第一次见。 史珂长得并不是特别漂亮,不过气质很好,知性和干练两种不同的气质在其身上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形成有一种普通女性没有的魅力。这一点倒是和认真起来的盛柒有些相像。 仔细想想,两人还真挺像,一个精于商业,一个专攻法律,两人都是不折不扣的事业型女性。 “史小姐,你好。之前和老薛一起工作的时候听说了不少你们之间的事,今天总算是见着真人了。”陈乐道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史珂微笑着伸手和陈乐道握了握手。虽然她是个思想开放的女性,也从薛良英那里听说过不少陈乐道的事情。但陈乐道这上来就如此自来熟的模样,还是让她心中稍稍诧异。 好久没遇见过这么热情的人了。 薛良英鼓着眼睛瞪了两眼陈乐道,这小子对我媳妇是不是太热情了点!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陈乐道理也不理薛良英的眼神,侧身让出后面的盛柒。 “这位是盛家七小姐,盛柒小姐。今天的主人就是盛小姐,我也就是个陪着跑腿的。” 四人回到位置上坐下。陈乐道嘴上说着自己是跑腿的,但行为却是与跑腿人严重不符。 “老薛,咱俩谁大来着?咱们这关系,总不能让我老是叫‘史小姐’吧!我这是该叫嫂子,还是叫弟妹?”坐在桌上,陈乐道对薛良英问。 薛良英又瞪了陈乐道一眼,不叫史小姐你还想叫什么! 薛良英庆幸自己陪着史珂一起过来,不然就姓陈的这副自来熟的样子,还不知道会干出些什么事情来。 “当然是叫嫂——嘶——”薛良英说着说着突然吸了口凉气,史珂的手爱抚了一下他的腰。 “大家年纪都差不多,就叫我小珂吧,身边朋友也都这么叫我。”史珂笑着说道。 瞅了眼薛良英倒吸凉气,跳眉忍着痛的模样,陈乐道突然发现这史小姐的笑容不是一般的甜。 闲扯几句,聊天进入主题。两个女人在那聊着,陈乐道两人只能大眼瞪小眼,没有插嘴的份。 坐了一会儿,薛良英干脆扯着陈乐道离开位置。 “你又没结婚,戴什么戒指!”薛良英瞅见陈乐道手上有些惹眼的金镶玉戒。 “你懂什么,这叫身份!”陈乐道扬了扬手指,跟小孩炫耀玩具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牛逼起来后如果不在别人面前炫耀,那将毫无乐趣。——马老板 瞧着陈乐道嘚瑟的模样,薛良英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这家伙自从去了霞飞路,就喜欢在他面前嘚瑟了! “我说你跟这盛小姐到底什么关系?你跟冯小姐在一起,现在又跟这位盛小姐不清不楚。这两人可都不是好招惹的。小心以后你吃不了兜着走。”薛良英语重心长地说道。 他作为陈乐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便宜父亲,陈乐道可以不认他,但他得关心关心自己这便宜儿子。 再让陈乐道这么瞎搞下去,薛良英真担心哪天自己就看不到陈乐道了。 陈乐道如今虽然在警务处如日中天,是总监面前的大红人,但要是把这两人背后的人惹火了,还是不太够看。 上海滩冯先生的手段自是不用说,今天惹了他宝贝女儿不高兴,明天黄浦江里可能就会多上一具浮尸。 至于盛家。盛家如今虽然没了主心骨,但第一家族就是第一家族。盛家真要想搞陈乐道,只怕手段比冯敬尧还狠。 “我不都跟你说了嘛,盛小姐跟我只是普通朋友,你想哪去了。”两人走到吸烟区,陈乐道掏出盒烟来。 “要不要?”抽出一棵烟后,陈乐道将烟盒递给薛良英。 薛良英瞟了眼史珂两人的方向,摇手拒绝,还劝陈乐道也别抽。收获了陈乐道一个白眼。 “你小子可不要贪心,你招惹其他女人就算了,这两人你可得悠着点。”薛良英又开始唠叨起来,陈乐道赶紧摆手。 “我说薛翻译,薛大秘书,你就别操心我的事了,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薛良英这么精英一人,居然被史珂拿捏得死死的,陈乐道为他惋惜,这大好的花花世界,与薛良英这个小白脸多半是无缘了。 长吸一口烟,陈乐道目光突然被咖啡厅中一人吸引过去。 “那是...小姨子?”陈乐道凝神看着那边熟悉的人影,不太确定是不是。 “我说你去干嘛!”见陈乐道突然离开,薛良英在后面大喊。 “遇到个朋友,我过去打个招呼。”陈乐道举起手挥了挥。 见陈乐道朝一个年轻女孩走去,薛良英忍不住摇头,眼中露出羡...失望的目光。 “嗨,章小姐,这么巧啊!”陈乐道上去拍了下章小君的肩膀,以一种颇为惊喜的语气招呼道,同时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章小君被吓得身体抖了个机灵,见是陈乐道,脸色立即黑了下来。 又是这个混蛋! 章小君忍不住握了握拳头,怎么又遇见这混蛋了! “章小姐伤好了吗?”陈乐道目光关切地看着章小君受伤的手臂,满是关心的语气。 看着陈乐道这张可恨的脸,章小君心中恨不得踢爆陈乐道的狗头。这家伙当初在诊所当着她的面骂“黑衣人”的情景犹在眼前。 “陈先生,”章小君脸上露出“亲切的”微笑,“伤已经不碍事了。” “是吗,这就好。”陈乐道微笑着,似乎在替她高兴。 章小君这小妮子明明不爽自己,却偏偏还得对自己微笑的模样,陈乐道怎么看怎么高兴。 叫你个小姑娘当初用枪指着我,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你这是和朋友出来喝咖啡吗?” 章小君的对面还有一杯咖啡,只是人不在这儿。 “额,对,一个朋友。”章小君顺着陈乐道的话道。 陈乐道微笑看着她,这小姑娘道行还是太浅,不那么会撒谎。 两人正说着,一人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你好,我叫陈乐道,章小姐的朋友,见到她就过来打个招呼。”看着走到身前,用眼神和章小君交流着的男人,陈乐道伸出手打招呼。 这男人长得浓眉大眼,容貌自带几分正气,而且很年轻。 难道是章小君的男朋友不成?陈乐道看着男人心思不禁浮动,生出一抹可惜来。 “你好,我叫刘远,我也是小君的朋友。”刘远笑着跟陈乐道握手。 “刘远?”陈乐道看着男人心思不由一动。 “不会这么巧吧!”他心中道。 “陈先生一起坐吧。”刘远招呼道。 “哦,不用,我那边还有几个朋友,你们聊。”陈乐道笑着推脱,寒暄几句后离开。 “刘远,难道是周文和刘志辉那个大哥?”陈乐道边走,心中边思索着。 章小君才来上海不久,能有什么朋友?这个刘远多半也是红党的人。如此以来,还真有很大可能就是周文的大哥。 想着这些,陈乐道快步离开,也不回头去看两人。 “这人真是你朋友?” 陈乐道一离开,刘远脸上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狐疑地问道。 章小君摇头: “他是姐夫和药丸的朋友,前不久见过一面。怎么,你觉得他有问题?” 刘远摇头没有说话。陈乐道刚才看他的眼神总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对方认识自己一样。 章小君想了想,还是道: “他应该不会有问题。姐夫和药丸跟他的关系都很好,上次救我的人就是他。追我的那些密查组的人也都是他杀的。” 刘远点了点头,脸色没多少变化。 “不管他有没有问题,我们都得小心起见,现在就离开。你先走。”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回到座位处,薛良英瞄了眼陈乐道。对陈乐道的死性不改,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这混蛋简直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心不死! 盛家小姐还在这儿坐着,这混蛋居然又跑去见另一个姑娘!真是...真是岂有此理! 这种万花从中过,一朵不放过的行为。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也不知道这混蛋去哪里认识这么多漂亮姑娘的,想着这事,薛良英心中半是无奈半是羡慕。 等史珂和盛柒两人谈完,四人一起吃了个便饭,然后分开。 “你这位朋友还挺有意思的。”史珂挽着薛良英的手边走边说。想到陈乐道见面时那自来熟的模样,她忍不住笑了笑。 之前光听薛良英说陈乐道怎样怎样与旁人不同,今天才知道真人比之薛良英所说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薛良英歪头,瞧见史珂脸上的笑容。心底泛酸。刚认识的时候小珂可没有一提起我就这样笑容满面。 “还行吧。”薛良英心里扶正自己的醋坛子,敷衍地答了一句。心中盘算着得尽快结婚。 史珂抬头看了眼薛良英,看着他眼见泛酸的神色,嘴唇一抿,露出笑容,双手紧了紧挽着薛良英手的胳膊。 这个醋缸子里的醋又倒出来了。 将盛柒送回家中,陈乐道拒绝盛柒进去喝杯咖啡的邀请,开车回了捕房。 后面有什么事情盛柒和史珂两人自己沟通便可,已经不需要他这个中间人。告诉史珂确定开庭的时间后通知他一声后,陈乐道离开。 “我记得刘远好像是黄埔的学生,他怎么会在上海?”想着咖啡厅中的见面,陈乐道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他对刘远的记忆不是很多,但他记得周卫国找刘三去救刘远的情节,当时刘远好像还是黄埔军校的学生来着。 “难道只是重名?”陈乐道心里不是很确定。 倒也不是不可能,而且这些搞地下工作的人说不定是用得化名也有可能。 “都是红党人,并且还都是搞地下工作的,这是不是太巧了点。”陈乐道想着想着又摇头。 在这个间谍特工遍地走的世界,绝对不能相信巧合这种事。那些电视里的人就是太相信巧合,然后要么错失机会,要么丢掉小命。 “或许是还没去黄埔军校。” 仔细想想,这好像才是最有可能的。这个时间或许确实还没去黄埔军校。 摇摇头,陈乐道不再去想这事。这刘远到底是不是那个刘远跟他关系都不是特别大。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倒是章小君这姑娘,让她搞地下工作是不是太冒险了点。” 想到当初第一次碰到章小君时对方的模样,陈乐道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姑娘怎们看都不像是一个能干好地下工作的人——太不擅长隐藏情绪了。 “看来得抽时间去一趟诊所,要尽快给她找个好工作。老周的小姨子,那就是自己人,老周照顾不好,我得帮忙看着。” ... “巡长,夜未央的王六兄弟来了。”陈乐道刚走进办公室,邓程文从自己办公室跑了出来。 邓程文不认识王六,但他从方山那里知道了王六是谁。方山虽然外号是方脑壳,但他不可不是真方!对自家巡长的手下的夜未央歌舞厅,他是去好好做了翻工作的。 “噢,人呢?”陈乐道想起昨天说得让王六以后跟着自己的事情,只是没想到王六竟然这么早就直接来捕房报道了。 “在里面呢,当时您还没来,我让他在我这等你。”邓程文指了指自己办公室,他话音刚落,王六正好从门内走出来,脑袋都快顶上门顶。 “老板。”王六憨厚地打招呼。 陈乐道点头,看向邓程文;“那个…邓程文,在你办公室给王六安排个位置,以后他在捕房的时候就在你那儿待着。” “好的,巡长。”邓程文点头后离开。 安排个位置很简单,不过一套桌椅的事情。 虽然心中疑惑邓程文不是巡捕,为什么要给他在办公室安排位置,但想到方山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邓程文又给憋了回去。 “咱们做下属的,不管巡长吩咐什么,照做就是。有疑惑就憋着,不要多问。少说少问,多做多学。” 心中回忆了一下方山语重心长的教导。邓程文赶紧加快步伐。 老爸也教过,给巡长当秘书,手脚一定要勤快。 “老六,以后我在巡捕房的时候你没事就在这里休息。要是无聊,也可以去找训练场那些在训练的人切磋切磋,教教他们拳脚功夫。” 第一阶段的训练结束不代表就可以不训练了。捕房几个小组,平时用不着那么多人,每个小组都在轮换着接受训练。 霞飞路捕房现在差不多就是陈乐道自己的产业,捕房的巡捕不说和正规军相比,但总不能连上海滩的流氓混混都镇不住。 “武十一也在捕房的,他不忙的时候你可以去揍揍他。”陈乐道想到自己安排的一组组长,对王六道。 挨得揍多了,自然也就能打了。 王六听了高兴点头,情绪终于有了点波动。揍武十一,这事他熟。武十一当初在宋杰手下训练的时候,王六没少揍他。 “我这儿也没什么要你做的。平时就负责开开车,有事我再告诉你。”陈乐道朝王六道。 陈乐道有点后悔了。让王六跟着好像也没什么用处。还不如平时一个人自在。 “韦经理让我跟在您身边,保护您。”王六道。 陈乐道昨天说完让王六以后跟着后,韦正云就跑去找王六聊了一个多小时。所涉及的,全都是关键时刻要保护好老板啥啥啥的。 王六一个憨厚老实的人都差点让韦正云的唠叨给整烦了。夜未央越开越大,韦正云也是越来越唠叨。不像个总经理,倒像是个老妈子。 陈乐道听完摆手。韦正云这家伙哪都好,就是太唠叨太啰嗦了。 好好一年轻人,整得跟五六十岁一样。 安排好王六,陈乐道进了办公室,开始处理公事。 捕房接到过的大案子不多。法租界流氓虽然多,但普通人一般不会去招惹那些帮会的人,被欺负了多半也是忍气坑声,没几个会来捕房找个公道。 巡捕房要是能给公道,那也就不叫巡捕房了。 而商会和商会之间的事更不会找上巡捕房了,都是自己解决。这年头,江湖上还是讲规矩的。就如大帅那句话——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巡捕房处理的,更多的还是一些小混混之间的事情。比如没遇见陈乐道之前的丁力。 那时的丁力既不是帮会中人,又算不上真正的良民。这种人俗称小瘪三。 陈乐道正处理着这些鸡零狗碎的小事情,邓程文敲门走了进来。 “巡长,王大哥的位置安排好了,您另外还有什么吩咐吗?”邓程文小眼睛滴溜溜地看着陈乐道。看着就不像个老实人。跟王六正好相反。 王六年纪比邓程文大了不少,邓程文知道王六跟巡长关系不错,很鸡贼地喊起大哥。倒是轻轻松松就拉近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自从见到小田次郎跪在陈乐道面前求救命,邓程文就知道自家巡长肯定不像自己了解得那么简单。连日本人都会求助的大人物,他一定得紧紧抱着,绝对不能撒手。 “嗯,没事了,你去忙自己的吧。”陈乐道挥手。 邓程文转身离开,陈乐道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叫住他。 “等等,你去买些...”陈乐道脑中回想了下前世那些年轻女孩都喜欢吃什么东西,“买些烧鸡烤鹅什么的,然后再去买些点心。买回来后来找我拿钱。” 烧鸡烤鹅? 邓程文眼珠一转,想到了王六。王哥那大高个,一看就很能吃的样子。 王哥真幸福,居然能遇到这么好的老板,不过看来这次我也有口福了! 邓程文兴奋地应下,出了办公室后快速跑出巡捕房。 ... “老板,东西都买回来了。”王六额头带汗,再次推开陈乐道办公室的门,眼中带着点小兴奋。 陈乐道奇怪地看了他两眼,不知道这小胖子为什么跑腿还能跑出兴奋感来。真是费解。 “老板,烧鸡和烤鹅我都买回来了。全都是在杏花楼买的。”邓程文满脸笑容地给陈乐道介绍。 作为老上海人,邓程文惦记杏花楼的吃食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他家虽然还算富裕,但杏花楼也不是他能经常去消费的地。 杏花楼作为从清朝传下来的老字号,她的地位在老上海人心中比有着远东第一饭店称号的华懋饭店还高。 趁着今天陈乐道请客,邓程文特意跑过去把他以前想吃却没能吃得东西全都买了过来。 “巡长,杏花楼的点心可是上海一绝,尤其是月饼,那更是绝中绝。”说着邓程文就要取出月饼递给陈乐道。 “等等,不用拿出来。”陈乐道阻止邓程文的行为。 “月饼,现在还有月饼卖?”陈乐道诧异。 这离中秋过去可是有一段日子了,1929都要翻页了,居然还有月饼卖。 “巡长,杏花楼的月饼那是招牌点心,就是平时也卖的。您别看中秋已经过于一段时间,但在杏花楼买月饼的人可依旧是络绎不绝, 就连太炎先生都为杏花楼题字‘蜜汁能消公路渴,河鱼为解臣君愁’呢!” 说起杏花楼,邓程文似乎与有荣焉,好似就是他家开的一般。 “太炎先生?是吗,那看来还真不错。你都买了些什么点心。”陈乐道脑袋使劲回忆这位太炎先生是谁,看邓程文这模样,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 太炎,太炎,总感觉很熟悉,但就是一下子想不起来。 “除了月饼,还有杏仁酥、红绫酥、白绫酥、南乳小凤饼、薄脆...杏花楼比较出名的点心,我都买了几份。”邓程文邀功似地说道。 “嗯好,不错。你先去吧,花了多少钱你告诉王六,明天他给你钱。”陈乐道听了一会儿有点犯迷糊,他对吃的没什么研究,除了月饼他还熟悉外,其他的好多他都没听过。 “啊?!”邓程文瞪大了眼睛。 下去?这就下去? “你还有什么事?”见邓程文一幅出大事了的目瞪口呆的模样,陈乐道看着他。 “额,这个……没事,没事。”邓程文赶紧摆手,发现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 他脚趾紧抓,恨不得将地板给抠出个洞来。尴尬死了。 “那,那我先下去了。”他看了眼放在陈乐道桌上的东西,似在提醒一般道。 陈乐道将装着吃食的纸袋放到旁边,点了点头,再次低头处理公事。 “......” 出了办公室,邓程文双手捂住脸使劲揉了揉,刚才的兴奋一去不回,耸耷着脸,没精打采地回了办公室。 ....... 五点钟,外面天渐渐开始暗了下来。 “老六,你去把车开到门口等我。”陈乐道在办公室对王六喊道。 对面应了一声后,王六脚步声下了楼。 有了王六,陈乐道以后也能享受享受有专职司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拎着王六买来的烧鸡烤鹅以及点心,陈乐道走出办公室, “邓程文,下班了,你赶紧回家吧。”走之前,陈乐道拎着点心走到对面办公室对邓程文道。 他这个巡长没离开前,邓程文自然不可能走。 陈乐道挺满意邓程文买来的这些吃食,说话的语气都放温柔了些。 瞅着陈乐道手中拎着的袋子,邓程文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怎么,生病了吗?要不要明天给你放天假?”见邓程文没精打采的,陈乐道关心了一句。邓程文今天的表现,让陈乐道觉得这个小胖子还不错,够机灵。 “啊,不用巡长,我没事!只是有点饿了。”听到要放假,邓程文赶紧摇头。 好不容易才当上巡长秘书,可不能松懈,让那些妖艳贱货趁机上位。 “嗯,那行,饿了就赶紧去吃些东西吧。”陈乐道努力充当着一个关心下属的巡长。 下楼,王六已经站在车子前给陈乐道拉开了车门。 “老板,去歌舞厅吗?”等陈乐道上了车,王六问道。 “不,去奉先诊所。”陈乐道说。 王六老老实实开车。陈乐道不说话,王六也不说话,车里保持着奇妙的安静。 “老六,有段时间没去奉先诊所了吧?”陈乐道想到王六和吕奉老周几人也算是熟人来着。 “没有,”王六摇头。 准确地说他不是有段时间没去过,而是到了夜未央后就一直没去过。 王六双手握着方向盘,心里对老板的话摸不着头脑。他又没生病,干嘛去诊所。王六心中完全没想过什么人情往来的事情,他满身强健的肌肉不同意他去想这些没有用的东西。 车子停在诊所门口,王六下车就要去给陈乐道开车,他白天在捕房专门问过邓程文。知道给老板开车门,是一个司机的基本素养。 捕房那个小胖子,王六觉得还不错。是比自己要聪明一点。自己就不知道这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小胖子整个下午看起来好像都不是很开心,问他他也不说。 “老六,你把车开旁边去。停在这儿挡了那些来看病的人的路。”陈乐道对王六说道。 “噢。”见老板自己下了车,王六摸了摸脑袋又按照陈乐道的吩咐把车开到了旁边。 “你小子怎么来了?”周明先看着走进大门的陈乐道问道。 想到这小子昨天又遇见了小君,周明先就高兴不起来。这小子在国外长大,好的不好的全都学了个遍。 而且陈乐道这小子路子有点野,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 周明先总感觉陈乐道对自己小姨子不怀好意。这小子在从小喝洋墨水长大,连冯家小姐都挡不住他的花言巧语。更别说小君。 万一小君扛不住这小子的那些花言巧语...... 周明先不敢想下去,陈乐道这小子虽然还不错,但那一肚子花花肠子连他都理不清,要是小君被这小子拐跑了,他可怎么和自己老婆交代!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争取过来 “我怎么来了?”看到周明先这好像防爹一样的样子,陈乐道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吕奉也在店中,听到两人对话后转过身来,看见手里拎着几个油纸袋的陈乐道。 “哟,乐道来啦。来,坐坐坐。”吕奉热情地给陈乐道拎来一个凳子。 跟吕奉说了两句,陈乐道才回答周明先的话。正巧这时章小君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哈哈,昨天在凯司令咖啡厅遇见了小君,听说她手上的伤好了。这段时间太忙也没来望看望,今天这不是特意过来看看吗。” 陈乐道朝刚走出来的章小君露出灿烂的笑容。嘴里回答着周明先的话。 周明先瞧着陈乐道脸上笑容,转头看向章小君。章小君正回避陈乐道的目光,她心中感到愤愤不平,这混蛋居然又来了! 来上海这段时间章小君不是白待的,关于陈乐道,她偶尔会在街头巷尾听到一些关于他的事。但都是八卦,不是跟什么冯小姐,就是跟什么方小姐的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题回到周明先身上—— 看到陈乐道脸上那“挑逗”的笑容和章小君“害羞”回避的模样,周明先心头重重一跳,不是小鹿乱撞,而是蛮牛冲撞那种乱跳!老周感觉自己脑子快要炸了,满心都是不好的感觉。 果然,果然,这混球果然还是对小君伸出了魔爪! 周明先名义上是章小君姐夫,但跟章小君姐姐一起将章小君养大的他,说是章小君老爸也不是不行。 防人防鬼,难防陈乐道。 看着两人的模样,不知为何,周明先突然想起陈乐道曾经说得要当他女徐的事情。 他心中生出一抹绝望。来之前老婆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要照顾好小君,不能让小君吃亏的。 陈乐道要是个老实小伙还好,偏偏是个花花公子,而且偏偏这家伙还和小君上演过一出英雄救美的戏份。 想到平时小君说起陈乐道时那不正常的模样,周明先就觉得前途晦暗无光。这事要是让老婆知道,自己膝盖还不得废啊! 周明先胡思乱想着,陈乐道已经招呼着诊所几人来吃糕点和烧鸡烤鹅。 “来,小刘,别老吃烧鸡,吃个月饼。这月饼可是杏花楼的招牌点心,快尝尝!”陈乐道拿起一个月饼伸手递给吕奉的便宜徒弟。 小刘这家伙别的方面好像都不是很突出,但吃东西时倒是不含糊。 吕奉拿着一块红绫酥咬了一口,酥脆的薄皮沾在嘴角。看他嘴角弯出的满意弧度,这红绫酥味道应该还不错。 一旁感觉陈乐道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章小君听到“杏花楼”三个字也忍不住靠了过来,伸手拿了一块月饼。 章小君虽然才来上海不久,但对杏花楼这个名字却是早有耳闻。几十年如一日的老字号,不仅上过报纸,还得到过太炎先生的题词。杏花楼的招牌,早就是远近闻名。 而巧了,章小君也勉强算是个小吃货。虽然吃过的好东西不多,但心中对杏花楼的吃食也是早有向往。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陈乐道拿了一块月饼吃着,味道确实不错,但硬要说是惊艳,倒也不至于。 “杏花楼现在还卖月饼的吗?”看着这些还不错的点心,章小君突然觉得自己以前说不定对陈乐道有什么偏见。 这家伙看着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恶。她又咬了一口嘴月饼。不对,应该说这家伙还行。 “有,买的人多着呢!”陈乐道说,“听老周说你喜欢吃这些,这可是我特意去排队才给你买来的。”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 陈乐道谎话过嘴都不用打一遍草稿,张口就来。周明先在一旁疑惑地摸了摸后脑勺。自己有给陈乐道说过这些吗? 以前那些年轻姑娘就没有不喜欢吃零食的,民国的姑娘应该也差不多吧?这些东西因该就是现在最好的零食了。这姑娘应该会喜欢! 陈乐道心里不太确定地想着。不过瞧着章小君嘴角那甜出了花的笑容,他感觉自己应该是猜对了。 “这月饼是杏花楼的招牌点心,不只是中秋才卖,平时也是卖的。小君你要是喜欢,下次咱们还可以去买。” 明明昨天还一口一个章小姐,实在不知道陈乐道是怎么做到今天就叫小君叫得这么熟练的。章小君注意力全在点心上,也没去注意陈乐道的称呼。 倒是吕奉和小刘这对便宜师徒看着陈乐道和章小君的模样,两人在哪里挤眉弄眼。不知在传递些什么消息, 瞧着陈乐道那没脸没皮的样,周明先在一旁看不过眼。眼瞅着他竟然说着说着就把“我”变成了“咱们”,周明先终于忍不住,上去把陈乐道给挤到一边。 “杏花楼的点心,早就听说了,我也尝尝。”见陈乐道伸手要拿月饼,周明先一把拍开他的手,抢先将月饼拿在手中。 这混蛋当初在火车上说什么想做自己女婿,今天看来,这混蛋明明是想做自己妹夫!将月饼当成陈乐道一口咬了个阴晴月缺,周明先脑袋里正展开一场头脑风暴。 不对,这混球的花花心思,说不定他既想做自己妹夫,又想做自己女婿。 “怎么样,还不错吧。”陈乐道对章小君问。 他对章小君倒是没什么坏心思,不过是想到章小君还只是个才刚刚双十年华的小姑娘。自己没必要让这小姑娘心里一直不爽自己。 况且咱和老周这关系,他小姨子就是自己小姨子,哪分什么彼此。更不要说这小姨子还这么漂亮。 和每一个美女都要处好关系,他们每一个都可能是你未来的老婆。——渣男语录 “老吕,你们这生意不怎么好啊!”陈乐道拿着一块杏仁酥在店里四处走着看着,屋内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就连透明的空气似乎都散发着寂寞的气息。 未来那些小诊所生意都比这好,就是再冷清,也会有个老头老太太没事来量个血压啥的。 “这不挺好的吗,我们做医生的,但愿架生尘,不愿客盈门。我们这诊所要是像你那歌舞厅那样客人络绎不绝,那还了得啊!”吕奉又吃了一块白绫酥,不好意思继续跟章小君和小刘两个小辈抢吃得,走到一旁拿起鸡毛掸子拂着药架的灰尘。 陈乐道吃着杏仁酥,走到诊所门口靠着门沿,结果发现王六居然在这儿站着没进去。 “在这儿站着干什么,进去吃点心,还有烧鸡烤鹅,再不去可就没了。”陈乐道拍了下王六肩膀。 “韦经理说让我要保护好你。”王六声音粗旷中带着让人踏实的语气。老实的眼神让陈乐道毫不怀疑如果此刻有人冲出来要杀自己,王六绝对会挡在自己身前挡下所有子弹。 “他懂个屁!”陈乐道想都不想就道,“他是老板还是我还是老板。” 对王六这憨货就不能太温柔,这家伙跟那个许三多有点像,有时候老实得让人抓狂。 “还有忘了那次是谁在这儿被我摔翻了啊,我用你保护啊?进去吃点吧,味道还不错。”陈乐道使劲拍了两下王六肩膀,却是把自己震得手疼。 王六这下不推迟了,想到自己上次拿着大刀被王六结结实实给摔在地上的事,笑着摸了摸自己闹到,老老实实地进了屋。里面立马传来周明先、吕奉以及小刘招呼王六的声音。 陈乐道站在门口观察了下外面,突然发现奉先诊所这地挑得不错,外面四通八达的,正好处在路口旁边。 真有什么事情,也方便逃跑。 “小君,你不是找个工作吗?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合适的?要不我给你安排一个吧。”陈乐道问。 “啊,工作啊,”章小君愣了愣,没想到陈乐道会突然说这事。一时不知道该咋回答,目光看向周明先。 周明先既是她姐夫,又是她领导。工作不工作的,还得姐夫说了算。 “工作的事先不急。这伤都还没利索,再养一段时间。就先让她在诊所当个护士。”周明先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却是直接拒绝了陈乐道的提议。 虽然陈乐道这小子勉勉强强还是个好人,也有点能耐。但一想到这小子每天在小君面前献殷勤的画面,周明先就不敢想下去。 别人不知道,周明先可清楚得很。这小子跟冯程程关系那可不是朋友那么简单的。当初在火车上居然认为这小子是老实人,是个好小伙。现在想想,老子真是猪油蒙了心。 “这样啊,当个护士倒也不错。”不能让周明先几人觉察到哪里不对,陈乐道没过多纠结这个事。 周明先是章小君姐夫,想他肯定也知道章小君的斤两,真正重要危险的任务,多半也不会派章小君这么个生瓜蛋子去执行。 在诊所坐了会儿,用点心改善了章小君对自己的看法,陈乐道和王六离开诊所。 “哎,老周。”陈乐道离开不久,吕奉突然走到周明先旁边。 “什么事?”瞧着吕奉神神秘秘的模样,周明先摸不清这个老朋友想说什么。 “你说陈乐道怎么样?”吕奉问。 “陈乐达?”周明先转头看向吕奉,看着他神神秘秘的样子,顿时猜到了什么。 “你是想把他发展为我们自己人?” 吕奉点头。这想法他也不是才有的,只是一直憋着没说,想着先观察观察。 “咱们调查过他,他身份没问题。这段日子看他在上海的表现,也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而且我看他品格也还不错。 他现在就已经是捕房的巡长,未来说不定位子还会更高。如果能把他发展成我们自己人,对组织的发展肯定能有巨大的帮助。” 这两年组织在上海的力量遭到不小的打击,正是重建的时候。如果能将陈乐道这样的优秀人才发展为自己人,作用不言而喻。 周明先眉头紧锁,心中思考吕奉这提议。 早在当初还在火车上和陈乐道有过接触后,周明先就有过吕奉这样的想法,不过后来又渐渐感觉不妥。才一直没这么做。没想到今天吕奉又把这事提出来了。 “不是不可以,我认为陈乐道有很多地方都是符合发展组织成员的标准的。但有一点是个问题。” “什么问题?” 几次接触下来,吕奉自认自己对陈乐道有了足够的了解。这小子胆子大,能力强,心理素质也好,身手还不错。 而且从调查来看,这小子人品也不错。正是最好的发展对象。他没发现哪里不合适。 “他的私生活。”周明先叹了口气,神色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以前也有过把他发展为自己人的想法。但后来接触多了,才发现这小子私生活这方面...”周明先说着就直甩脑袋,语气满是可惜。 “可能这小子是在外国长大的原因,虽然受他父亲影响,有一颗爱国的心。但私生活方面却是完全向国外看起齐的。” 其实倒也不能完全说是向国外看齐,毕竟姨太太这说法就是这个年代的。陈乐道自从来了民国,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入乡随俗,好好娶几个媳妇。 这也算是报答这身体的主人,好好地给这个老陈家传宗接代。了了他已故父母的愿望。至于自己,委屈委屈,大不了多吃几个猪腰子就行了。 吕奉听到周明先这话不由一愣,想起了报纸上曾经报过的新闻。突然发现这小子在私生活上的态度好像的确和组织不太符合。 “这个,这个年轻人嘛,火气旺....”说着说着,吕奉也不知道该怎么给陈乐道开脱了。他想着想着都想踢陈乐道两脚。 这年代,正是英雄有用武之处的时候,这小混蛋偏偏去搞这些不着调的事情。 “但我们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放弃啊!他现在和警务总监法布尔关系好,而且很有可能会成为冯敬尧的女婿,接手冯家的事业。如果真是这样,将来他在上海的能量可不小。 就算不能把他发展成为自己人,我们也得让他倾向我们这边。我们不争取他,未来国党那边肯定是会拉拢他的,那个姓戴的现在跟陈乐道关系可不一般。”吕奉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管什么人,只要不是坏蛋,私生活上稍微有点瑕疵是不要紧的。为了革命,这些人都是有必要争取的。 周明先默默点头,这一点上,他跟周明先看法一致。从他们的调查来看,陈乐道要能力有能力,要气节有气节。 不管是面对日本人,还是面对国党的人,都不卑不亢,敢做敢为。这样的人,要是不争取到组织这边来,那确实是不小的损失。 “你说我们把小君安排到陈乐道身边怎么样?”吕奉突然说道。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装一波 周明先听到陈乐道这话,瞬间瞪大眼睛,瞳孔中传导出不可思议的目光。 “你——!”周明先本要大声吼出来,突然想到要注意影响,硬生生又把声音给憋了回去。 “你说什么呢!” 周明先沉着脸低喝,双眼瞪着吕奉,大有一幅你今天不给我个解释我就跟你没完的架势。 “陈乐道那小子的秉性,今天他朝小君挤眉弄眼的模样你没看到啊!把小君安排到陈乐道身边,那不是她往火坑里推吗!” 周明先急赤白脸的,脸色很是不好看。陈乐道这小子人是不错,是个人物。从心而言他也挺喜欢陈乐道。 但那小子属于大事上不含糊,小事上更别想他含糊的人。这小子对漂亮女孩一个不放过的态度,他周明先可不敢把章小君派到陈乐道身边。 这一去明摆着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老周!”吕奉把周明先按回座位上,“我说你着急个什么劲。我这不是跟你商量了吗!” “你先冷静冷静。”吕奉掏出盒大前门,递给他一支烟。 大前门作为劳工阶级最喜欢的烟之一,也是他们最常抽的。 小房间内很快烟雾迷蒙,弥漫着呛人的刺鼻烟味。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吕奉手指中夹着烟,眯着眼吸了一口,“但你也不想想,我会害小君吗!” 吕奉白了一眼老周,似乎是为周明先刚才的举动感到很是不满。 别说他不会,就是会他也不敢。小君姐姐的脾气,可谓是真正的心有猛虎。这里就是字面意思,别去探究其他更深的意义。 吕奉继续说道: “你也不想想,小君那脾气,在真正了解陈乐道后,她会被陈乐道勾搭走吗!” 说着他又抽了一口。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着。 “什么勾搭不勾搭的,你好歹也是个文化人,用词能不能文雅点儿!”周明先又瞪了吕奉一眼。对他口中的“勾搭”二字很是不满。 “那你说叫什么。”吕奉一摊手,示意周明先给他弄个词出来。 “比如,勾——”刚吐出一个字,周明先不说了。脸被憋的涨红。 吕奉笑眯眯看着他,等着周明先说出个文雅的词来。 “......反正不能叫勾搭!”周明先不管他三七二十一了。 “呵呵,行,那就‘骗’,行吧!小君知道陈乐道那花花公子的性格后,肯定就不会被陈乐道的花言巧语给骗了。”吕奉换了个说法,这下听着舒服多了。周明先不再挑他的刺。 两人嘴里还留有陈乐道买来的点心的回味,却是毫不客气得在这里编排算计陈乐道。也是老不讲究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只有千日捉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吕奉轻拍周明先肩膀,以老朋友的视角给周明先出馊主意。 “你要真担心陈乐道勾——骗小君,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小君自己去了解陈乐道。 我可告诉你,陈乐道可是救过小君的。你要不早点想办法,以那小子的能耐,说不定哪天就给你来一出英雄救美后,让美人以身相许的戏码。” 吕奉瞅着周明先,故意说出这番话来,他就不相信周明先会不同意。 吕奉手指律动握成拳头,对这个老朋友,他可谓是拿捏得死死的。 两人关于是否要安排章小君到陈乐道身边的意见相左。但关与陈乐道对章小君有想法这事,却是出奇的一致。 谁还没年轻过呢!都是过来人,对陈乐道那点小心思,他俩还不得拿捏得死死的。 周明先低头仔细想了想,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吕奉这番话说得似乎也不是全无道理。 见周明先态度松动,吕奉赶紧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你不能老想些坏处,你还得想想这事有什么好处。你想想,如果能把小君安排到陈乐道身边,那我们对他是不是就能有更深入的了解。 而且有小君在陈乐道旁边,我们就可以通过小君向陈乐道传递我们的理念,让他对组织能有更加清晰的了解。更加容易把他争取到我们这边。” 任何有益于革命的力量,都是可以拉拢的对象。陈乐道目前在上海滩的能量还没显现出来,但陈乐道的潜力,就跟高中时期的唠嗑和老詹一样,都充满了赤裸裸的诱惑力。 周明先轻轻点头,认同吕奉这话。沉声说道: “你说得对。安排小君到陈乐道身边,确实有不少好处。小君本就不适合搞情报,把她安排到陈乐道身边,这样也更加安全。” 在地下搞情报,那就等于是在刀尖上跳舞,在钢丝上蹦跶,一个踩不稳,就会出大事情。 关于章小君来上海滩,周明先本就是不同意的,但现在人都已经过来,他就是反对也无效。 当前最紧要的,是给章小君找个合适的“工作”。 对章小君,周明先最担心的就是陈乐道这家伙以及来自敌方的危险。陈乐道不用说,应该把对这小子的防备意识调整到最高。只是相比陈乐道,最危险的还是敌人。 陈乐道顶多是多搞出来条人命来,但敌人却是会危急到生命。 两害取其轻,安排小君到陈乐道身边,至少不会危急生命。 将烟掐灭,周明先手指轻敲着桌面,两条眉毛紧绷,心中反复思量。 “陈乐道这小子鬼精鬼精的,安排小君到他身边,只怕容易被识破啊。”周明先叹了口气,“这样一来,最后只怕引起他反感,反倒把他推远了。” 周明先说出他们真正需要担心的事情,吕奉对陈乐道的了解不及他。别看陈乐道每次来他们这都是笑呵呵平易近人的模样,但那是朋友之间的相处。 公是公,私是私。陈乐道不是公私不分的人。陈乐道之前所说,也是帮小君找个工作。而不是直接安排工作。 “你别看这小子平时平易近人,他能用这么短的时间就在上海滩混得风生水起,这小子可不像我们平时看到的那么简单。把小君安排到他身边,可能会很容易被看破身份的。” 即使身份暴露,陈乐道多半也不会对章小君做什么。这正是周明先看重的。但身份暴露后的其他影响,同样是他必须考虑的。 没人愿意被人安排个眼睛在身边盯着,陈乐道那小子的脾气只怕更是如此。 “你这话有些道理。但你还是想多了些。”吕奉先是赞同一句,紧接着又否定了。 “安排小君在陈乐道身边,只有一个目的——让小君用我们的理念去潜移默化的影响他。我们既不做危害他的事情,同时也没想着要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小君不需要偷溜进他办公室拿什么情报,也不需要做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他去哪里发现小君的真实身份?而且即使发现了又能有什么事呢? 如果能确定他内心偏向我们的话,我们甚至可以主动告诉他我们的身份。有他的帮助,我们在租界行事就会方便很多。” 吕奉掰着手指跟周明先说着,头头是道,条条是理。周明先脸上本来的抗拒之色已经几近于无。 周明先皱眉犹豫片刻,没能想出什么反对的话来。他点点头,“行吧,我再仔细考虑考虑。” 周明先心理矛盾至极。他对安排章小君到陈乐道身边也有些心动了。只是一想到陈乐道有可能会把小君给勾——骗走,他又有点不舒服。 关系是小姨子,但实际上和女儿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吕奉看着周明先的模样知道这事基本上已经妥了,现在需要的,就是让老周自己想个理由说服他自己。 在周明先矛盾的心思下,几天时间一闪而过。 而就在这一闪而过的几天时间中,上海滩却是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就这件事,便让上海滩各大报社的报纸销量都是涨了又涨。这些天走在大街小巷上,都能听见不同的报童叫喊着同样的话: 盛家七小姐状告亲兄弟,要求公平分割财产。 财产分配,自古以来都是最让人们津津乐道的的事情之一。更别说这次的事还和首富盛家有关。 无论贫穷与富贵,这些天人们最爱讨论的,都是关于盛家财产分配的事。 有人说盛家七小姐心太大,家族财产本就不应该有她的份。她这是无理取闹,丢光了他老爸在九泉之下的脸。 也有人说七小姐干得好,妇女已经解放,不再是男性的奴隶。法律都规定了未出阁子女有财产分割权。七小姐这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这是在给所有女性树立榜样。所有女性都应该站出来为七小姐呐喊助威。 所有人都各执一言,坚持己见,在大街小巷甚至是报纸上争论不休。 而陈乐道,他倒没有发表什么言论,他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缺少一个能将法官都给送进去的律师,以至于让这个官司悬念不小。 今天,是个万众瞩目的日子,不是因为天上飘着小雨。而是因为上海滩人翘首以盼的盛家财产纠纷案,将要在今天开审。 早在两天前,陈乐道就已经接到盛柒的通知,今天他将要去旁观这个上海滩几十年都难得一见的大案子。 盛家财产案不小,关注这个案子的人不止陈乐道。来旁听的,同样不止陈乐道。上海滩众多商界名流,今天在这上海临时法庭的大门外,能看到不少身影。同时还有不少抱着照相机,在旁边负责“咔咔咔”照相的记者。 来的大多数人都是盛家的朋友,或者就是盛家生意上的伙伴。他们来旁听这案子,也算是来做个见证。虽然他们都知道这案子多半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理清楚的。今天也就是来走个过场。 陈乐道刚到法庭所在大楼的外面,就看见了不少熟人。 徐志摩手里撑着伞,陆小曼靠着徐志摩躲在伞下。旁边站着孤独举着伞的郁达夫,相比徐志摩夫妻两人,郁达夫显得形单影只。 作为盛柒的朋友,他们自然不会缺席这次庭审。看见夜未央的车队后,郁达夫老远就朝这边招手。 除却这三人,还有比陈乐道早一分钟到达的赫克托.麦奎因以及他的舅舅桑德尔.库普曼,还有来凑热闹的汤姆.史密斯。 三人都知道陈乐道所说的合作伙伴就是这个案子的绝对女主角盛家七小姐。所以特意结伴而来旁听这个案子。毕竟这个案子的结果,关系到百乐门的进度。 和几人一样,陈乐道同样不是独自而来。 韦正云对这个难得一见的案子感兴趣,也要跟着来看看。韦正云都来了,丁力也不甘示弱非要跟着来看看。坚决不给韦正云和大哥单独相处的机会。 至于陈乐道,他这次本就不是奔着低调来的。难得今天上海滩众多名流大亨们都在,他得借这个机会向这些前辈们“介绍介绍”自己。 夜未央一共来了六辆车,除了陈乐道几人,还来了二十个“服务员”。 王六在外面撑着一把大黑伞,替陈乐道拉开车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陈乐道也决定装一波。 穿着一如既往的黑色风衣,头上带着宽檐礼帽,脚下踏着牛皮靴。王六在旁边给他撑着伞。韦正云和丁力自觉站在老板身后。 看了看面前的大门,陈乐道带着几人朝里面走去。 大门外,除了陈乐道认识的人,还有不少陈乐道不认识的人。看着陈乐道身后站成两排的西装大汉,不少人都把目光看了过来。 今天这是庭审,不是帮派火并,这么大的阵仗,他们还只在刚才冯先生来时才看见过。 “这年轻人是谁?搞这么大排场?”此刻里面还没放人进去,大家都一股脑站在外面。 上海滩帮派中人通常穿的都是短褂,像夜未央这般穿一水黑西装的,还是头一次。这年头穿西装的,不像后世那样不是销售就是白领。都是些有学识有身份的人才会穿西装。因此可以想象夜未央这一水的西装大汉对这些人有多大的视觉冲击力。 “夜未央的老板。就是那个传闻是冯先生女婿的人。看这阵仗,还真不简单,难怪有传闻说他是冯家女婿。” 冯家的女婿也不是谁都能当的,没点实力,就是想传点绯闻八卦都不得行。至少没见过传卖水果的、当苦力扛包的人要当冯家女婿。 “有什么可厉害的,我看他毛都还长齐呢,净搞些花架子。” 人群中议论纷纷,陈乐道不是袁大头,做不到让所有人都喜欢。部分人一看到他出场这逼样,心中已经是不爽至极。 “老爷,陈乐道来了。”某处,祥叔弯腰低头在带着厚帽子的冯敬尧耳边轻声道。 冯敬尧闭目养神,听到耳边祥叔这话,睁眼朝陈乐道的方向看去。说起来这小子的消息虽然每天都会摆在他面前,但两人好像还真是有段时间没见过面了。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打脸 冯敬尧等人在最前方,陈乐道没有去注意。法庭大门打开,外面的人陆续进去。跟随这些人来的随从在外面等着。 陈乐道走到徐志摩三人身边,话语寒暄几句,又带着三人走到赫克托三人旁边,介绍几人互相认识。都是陈乐道朋友,几人虽不是一个圈子的,但多少也能聊上几句。 “走吧,进去,庭审就要开始了。”陈乐道走在几人中间,左边是徐志摩三人,右边是赫克托三人,他则牢牢占据C位。丁力几人跟在他后面。 赫克托几人没有陈乐道这般臭屁,除去开车的司机,没有其他随从。相比夜未央这个“正经公司”,他们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生意人。 跟随而来的二十个人等待在外面,其余人全都进了大楼。 陈乐道一行人有说有笑。徐志摩去过欧洲,郁达夫在日本留过学,阅读过大量德俄小说。众人总能找到聊天的话题。 王六在前面推开法庭大门,陈乐道几人先后步入。里面之人大都已经各自落座,陈乐道十个人连贯进屋,又引去不少目光。 对陈乐道这个刚刚在外面搞出不小排场的家伙,这里的人自然不会这么快淡忘。 有人只是看了眼便收回目光,也有人目光一直在陈乐道身上打转。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小子认识的朋友倒是不少,居然还跟库普曼那老黄毛搅合到一起了。” 冯敬尧坐在最前排,左右两侧分别坐着祥叔和冯程程,其次是负责他安全的手下。看着站在陈乐道旁边的桑德尔.库普曼,冯敬尧呵呵笑道。语气中似有赞赏。 库普曼作为地产大亨,冯敬尧自不会不认识。平日酒会上,两人相遇,也会遥举酒杯喝上一杯。倒是陈乐道这小子看样子和库普曼关系似乎很不错,这倒让冯敬尧有几分惊讶。 法官还没上庭,旁听席上坐着的人都在交头接耳,轻声谈论。陈乐道一眼看去,发现前排的冯程程正朝他们这边招手。 “乐道,不知道那位朝咱们挥手的又是哪家小姐?”郁达夫笑呵呵看着陈乐道,眼带笑意。 真看不出来,这小子一幅正人君子样,居然还是个多情浪子似的人物。 “朋友。”陈乐道坦然回答,面不改色。 他们这十个人,除了王六,那可真是谁也说不着谁。尤其是徐志摩,民国四大美女也好,十大美女也罢。不论哪个排名,跟他有牵扯的那两个女人都是雷打不动的排在里面的。这才是真正的高手,而且常人无法复制他的手段。 可不是谁都有能耐拿才华去吸引美女的。 “那是冯家小姐,她旁边的是她父亲冯先生。我得过去见一下,你们要一起吗?”陈乐道问几人,主要是问徐志摩三人。 文化圈子和流氓圈子的人怎么看都应当是尿不到一个壶里的。 徐志摩三人对视一眼,他摇摇头。 “算了,我们就不过去了。你去吧。我们另找一个地方坐。”徐志摩道,他的话在陈乐道预料之中。 “我和徐先生一起吧,麻烦你代我向冯先生问好。”库普曼对陈乐道说。 库普曼和冯敬尧认识,对这个流氓头子了解不少,他不太喜欢这个做事粗暴的小老头。他是正经的地产商人,向来反对在商业之事上诉诸暴力。 库普曼如此说,赫克托自然也是跟在他身边。汤姆本想去认识一下这个冯先生。他来到上海滩便经常听到这个名字,知道这人是上海滩的大人物。或许这人会成为他的大主顾。 可惜陈乐道不想让汤姆认识冯敬尧,悄悄朝赫克托使了个眼色,让赫克托将汤姆给一起拉走。 “走,我们过去。”陈乐道看着冯程程所在。 刚迈出两步,突然走来一人拦在陈乐道面前。这人五官自带几分倨傲,看着陈乐道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愤怒和不爽。 “这位先生,有什么事吗?”陈乐道微笑看着面前这人,记忆里搜寻了一下,他确定自己不认识面前之人。 “老爷,陈乐道被盛家老四拦住了。”发现这边动静,祥叔低头在闭目养神的冯敬尧耳边说道。 冯程程见陈乐道被人拦住似乎有麻烦,顿时急了,立即就想要出去。 “程程!”刚要有所动作,冯冯程程便被冯敬尧叫住。 “爸爸,盛家四哥好像要找乐道麻烦。”冯程程声音夹着几分着急。 冯敬尧年轻时得过盛怀的帮助,冯家能在上海滩有如今的地位少不了当初盛家暗中支持的原因。盛怀可以说是冯敬尧的贵人,没有盛怀,冯敬尧想从一个码头扛包苦力变成今天的冯先生,几乎不可能。 有这联系,两家关系自是不错,只是外界人很少知道。若让人知道冯家和盛家是穿一条裤子的,那这上海滩岂还得了。 “坐着。他们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冯敬尧淡声道,“这小子当初大言不惭地说要白手起家,若连这点小麻烦都解决不了,还谈什么白手起家。” 他冯敬尧心胸可以宽广,也可以狭窄。反正陈乐道当初说的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敢拒绝他冯敬尧的没几个,这小子是其中胆子最大的那个。 余光瞄了眼女儿,见她闷闷不乐,似乎在生她老子的气。冯敬尧嘴角一翘,又道: “他想娶我的女儿,我不得看看他的能力?要是连这点小麻烦都解决不了,我以后怎么放心把你和冯家的事业都交给他。” 对付自己女儿,冯敬尧办法多得是。 果不其然,冯程程听到爸爸这话,脸上立时升起一朵娇羞的红云,双手在并着的大腿上绞缠揉捏个不停,不恼了,也不气了。 冯敬尧微微一笑,祥叔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这对父女。 盛旦拦在陈乐道身前的瞬间,丁力和王六瞬间拦在陈乐道身前挡住他。两人摸不清这人什么来路,见其恼怒仇恨地瞪着陈乐道,只当这是对陈乐道不怀好意的人。 两人正要动手,陈乐道叫住他们,说出前面那句话。 “你是陈乐道吧?就是你撺掇小柒闹着分割家产,把我们告上法庭的!?”盛旦没被丁力两人吓到,他冷冷盯着陈乐道。 听到他这话,陈乐道笑笑不以为意。心中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他好像还不认识面前这人。 “先生是盛家哪位?”陈乐道问。 “我是盛柒的四哥,盛旦!” 看着盛旦这鼻孔朝天的模样,陈乐道有些想笑。短短几秒,他心中先冒出圣诞两个字,然后又冒出剩蛋两字。 “盛先生,我想你误会了。这个官司完全是盛小姐自己的意愿,何来我撺掇之说。”陈乐道没和盛旦置气,颇有礼貌的解释。 “况且国家法律有规定,未出阁子女是有家产继承权的。我想盛小姐这么做,只是在维护她的合法权益。” 这时候气急败怀,跟盛旦在这里纠缠,只会落了下乘,徒让人看笑话。陈乐道表现得颇为和气。 不过陈乐道知道这一点,盛旦却好似不知道,或者说即使知道,他好像也不在乎。 盛旦指着车陈乐道,嘴里毫不客气道: “姓陈的,你什么心思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也不看看,你配得上我们盛家人吗?你不就是想小柒分到家产后,你捡便宜吗。我告诉你,你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盛四,你说他混蛋吧,他话里倒没有骂他妹妹的意思,还勉强像个东西。你说他是东西吧,陈乐道听着他这话,又怎么听怎么感觉他不是个东西。 陈乐道脸色沉了下来。上辈子加这辈子,他都没被人这么骂过。 想到这是盛柒老哥,想到这里是法庭,陈乐道皱着眉头按下心中怒气。 “盛先生,这里是法庭,不是泼妇骂街的地方。麻烦你让开。”陈乐道沉着声音,脸上没了刚才的笑容。说到底,两辈子加起来他也才三十出头,还是个孩子。 “让开?怎么,敢做不敢当吗?你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 “啪。”一声脆响传遍大厅,巴掌打断了盛旦的话,整个大厅顿时安静下来。 原本看热闹的人嘴巴张大,没看热闹的人把迅速眼睛转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居然在这里打人,而且还是打的盛家人。 不少人都面面相觑,一些本没把陈乐道当回事的人这下都认真了几分。这小子,好像有点东西。 “小子,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跟我大哥这么说话!”丁力冷眼盯着盛旦,嘴里冷冰冰道。 刚才这一巴掌就是他扇的。他早就看这小白脸不爽了。屁本事没有,还敢在他们面前叫嚣。大哥给他面子他不兜着,还敢在这儿变本加利。他妈简直找打,他这个暴脾气。 陈乐道没阻止丁力,他进入警务处,成立夜未央,收丁力,收王六,收宋杰阿昆,收那么多人进夜未央。就是为了能当个爷,而不是当孙子。 薛良英让陈乐道别招惹陈乐道,是担心陈乐道被盛家找麻烦。心是好的,但却担心错了人。薛良英高估了如今的盛家,低估了现在的陈乐道。 如果盛怀还在,盛家就是一个庞然大物。确实不是陈乐道能招惹的。 可惜,盛怀已经死了有几年,盛家如今可谓是人走茶凉,日暮西山。而陈乐道现在正是雏鹰初展翅,猛虎刚啸林的时候。 为了一个眼看着就要衰败的盛家去得罪陈乐道以及陈乐道身后的人,帐不是这么算的。 见丁力动手打了人,祥叔询问冯敬尧怎么做,是否要出去阻止。盛怀虽然没了,但盛怀当初的香火情还留有几分。 冯敬尧轻轻摇头。“不用管。盛家除了老五还有点见识,就只有盛柒那个女娃有点本事。衰败已成事实。盛家的人也是时候吃点亏,收敛收敛了。” 盛家的人在陈乐道手里吃亏,他冯敬尧还能保下他。但以后要是不长眼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他冯敬尧的面子够不够用,可真不一定。 毕竟上海滩,最不缺的,就是权贵。 “老爷说得是。不过这陈小子可真够狠的。当着这么多人折了盛家老四的面子,以后他这张脸,在上海滩可就成了笑柄了。”祥叔摇头笑道。 “盛家的笑柄还少吗?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冯敬尧闭着眼说道。心里为盛怀感到不值。 打下偌大一个家业,却是没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将这份家业传承下去。实在悲哀。转而想到自己,冯敬尧心里感到几分庆幸。 冯程程母亲去后,冯敬尧大可以再娶一房,努力努力总能添个儿子。不过为了冯程程,冯敬尧没有再要孩子。 好在好人有好报,程程给他找了个陈乐道回来。这小子虽然心花了点,招惹的女人不少。但他冯敬尧不在乎这个。 男人最重要的是能力,只要有能力,其他的都是小问题,瑕不掩瑜。只要程程喜欢,同时陈乐道对程程好。他不在乎陈乐道有几个女人。只要他在,就没人能威胁程程的地位。 陈乐道目前展现出来的能力,已经让冯敬尧满意。至少他以后能放心将商会交给陈乐道。冯氏商会不至于像盛家那样,一代而衰。 盛家除了老五和盛柒争点气,其他人全都是些废物败家子。自从盛怀一走,这些个人就像脱缰的野马,花钱如流水。之前有庄夫人压着还好,但现在却是彻底不行了。盛家就是有再多的家产,也禁不起这几个败家子挥霍。 想到这里,冯敬尧又感慨道: “狠点好啊,只有狠一点,才能在上海滩立稳脚步。” 陈乐道对盛旦这种强硬的态度,却是让冯敬尧更加喜欢他了。 “阿翔,以后多盯着点盛家基金那边,不能就这么看着盛家在这几个小辈手里败掉了。” 从下面传来的消息看,陈乐道这小子和盛家那姑娘也不清不楚的。有这层关系在,以后说不定还能借此把盛家基金和冯氏商会合并! 冯敬尧手指轻敲,思绪越飘越远。 ... 盛旦摸着瞬间便红肿起来的脸颊,火辣辣的疼痛感刺激着他的神经。他不敢相信在上海滩居然还有人敢打他! “阿力!”陈乐道呵斥丁力,“这里是法庭,庄严神圣之地,怎么能在这里放肆!” 丁力赶紧收回盯着盛旦的目光,低头认错似的听着陈乐道训话。 没人喜欢破坏规矩的人,丁力破坏规矩不要紧,那是手下人不懂规矩。但他陈乐道不行。 “四哥,你干什么呢!”一人从门外推门走了进来,见着这里动静快步走上来拦在几人中间。 来人看了看盛旦,注意到他脸上的红肿,脸色同样低沉下来。不过他没像盛旦那样无能狂怒。 一眼看出陈乐道几人中的话事人,他道: “我是盛海潮,几位是?” 盛海潮? 陈乐道抬眼看着面前这人。他从盛柒那里听过这个名字。盛柒的五哥,就叫盛海潮。如今是汉冶萍公司下面的一个什么经理。 汉冶萍公司是中国,也是亚洲最大的钢铁联合企业。本是盛家产业,不过早在宣统三年,也就是1911年,因为资金问题,公司真正的掌控人就已经从盛家变成了日商。这里可以说是盛家衰败的开始。 盛柒说她的五哥还不错,是个讲道理的人。提议不给她们姐妹家产的人中,也没有盛海潮,而是盛旦这个盛家老四牵的头。 盛海潮确实比盛旦看着顺眼一些,陈乐道压下心中因为盛旦而生出的火气。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 “你好,我是陈乐道,夜未央歌舞厅的老板,同时添为霞飞路捕房的巡长。”陈乐道主动伸出手。 这是法庭,是讲法律,讲道理的地方。正巧他陈乐道,也是个遵纪守法,喜欢讲道理的人。 章节目录 第145章 一个起势了,一个老了 夜未央歌舞厅? 盛海潮心思一动。 “夜未央”三个字给盛海潮一种熟悉的感觉,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盛海潮不是时时刻刻都在上海,他对上海的事知一半盲一半。不能立马想起夜未央是哪家来。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在四哥恼怒的眼神中,盛海潮和陈乐道握了握手。 在记忆中搜索一阵,盛海潮终于翻出他要找的那份记忆。 夜未央歌舞厅,上海滩歌舞厅行业中崛起的新贵,有传闻说夜未央歌舞厅的老板和冯家关系不错。其实这并不是传闻。 盛海潮想起了陈乐道是谁。之前大哥曾给他说过这人。 盛家还未婚娶的兄弟,都对冯家那个小姑娘有想法,比如盛海潮旁边的盛家老四。虽然盛老四已经三十有余,年纪比冯程程大了些。但年龄在这里不是问题。 当初盛家老爷子还在的时候,曾想过和冯家结个姻亲。以保他百年后盛家能靠着冯敬尧。可惜盛家小辈中人不仅冯程程看不上,冯敬尧也看不上。此事便不了了之。 当初盛家大哥盛久年打电话告诉盛海潮的事情就和冯程程有关。说有一个歌舞厅的老板好像被冯叔叔看上了,很有可能会成为冯家女婿。 那个歌舞厅就是夜未央歌舞厅,歌舞厅的老板好像就是面前这个叫陈乐道的。 四哥怎么会和陈乐道闹起来?!盛海潮眉头微蹙,感到头疼。 真不让人省心。 他这次回来除了因为这个官司,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结识面前这个陈乐道。 盛海潮看着年纪轻轻,嘴角泛着轻笑的陈乐道,感慨这个世界太小。 “陈先生,这件事可能有什么误会,我代家兄向你说声抱歉。”盛海潮没自持盛家子弟的身份,自家人知自家事,他们盛家已经是明日黄花。 “盛先生说的哪里话,我和小柒是朋友,这事应该是我抱歉才对。手下人不懂规矩,还望两位盛兄见谅。”陈乐道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转头看向丁力。 “阿力,给盛先生道歉。”陈乐道语气严肃,话中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丁力犟着脑袋,脸上写着不服二字。让他给这个小白脸道歉,那可真是生的孩子带把——为难人(为男人)。 见着大哥严肃的脸色,丁力不情不愿地转身朝盛旦低下骄傲的头颅。 “对不起,盛先生。”他粗声粗气,好似打碎了牙齿在往肚子里咽一般。 丁力语气不像道歉,但这不要紧,总算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把盛家的面子丢了一地,好歹留下条内裤遮羞。盛海潮松了口气。 盛海潮心中也有些憋屈,以往父亲还在的时候,他们盛家子弟在上海滩就是行走的牌面,但如今不行了。 陈乐道带着丁力几人从两人身边走过,走向冯敬尧几人所在方向。冯程程见陈乐道和盛家人矛盾解决,脸上露出明**人的笑容,悬着的心放了下去。冯敬尧眼角余光瞟到这一幕。心里不禁感到吃味,嘴角倒勾,两边脸颊的肉好似耷拉下去一般。 “老五,你干什么!对这小子干嘛这么客气,把我们盛家的脸都丢光了!”盛旦恼怒地瞪着盛海潮。什么时候他们盛家需要向别人低头了。 “那小子打了我一巴掌你没看到吗!”盛旦歪着红肿起来的脸给盛海潮看,“你以为他打的是我的脸吗?他打的是我们盛家的脸!” “够了,四哥。你还嫌丢的脸不够多吗!”盛海潮低喝。 今天丁力这一巴掌,算是把他们盛家在上海滩残留的最后一丁点威势都给彻底打没了。盛海潮心情不像他脸上笑容这么好。 这位四哥是什么货色盛海潮清楚的很。若不是四哥不愿将父亲遗嘱中留给七妹八妹的那份财产拿出来,又岂会有今天这档子事。 他们盛家这一辈之所以老是被外人看笑话,罪魁祸首就是面前这位。因为老四,连带着其他几个兄弟都被评价为败家子。 “四哥,这个陈乐道不是普通的歌舞厅老板,他和警务处总监的关系很好。你没听他刚才说他不仅是歌舞厅老板,还是捕房巡长吗!你什么时候见到巡捕房的人能在外面拥有产业了!” 盛海潮语重心长。希望能让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四哥懂点事。他们盛家,已经不是当初的盛家。 “你什么意思?”盛旦看向盛海潮,他不知道一个捕房巡长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洋人养的一条狗而已。 ...... “冯先生,祥叔。”陈乐道走到冯程程身边,笑着朝两人问好。冯程程乖巧地站在陈乐道旁边。 冯敬尧本还想和陈乐道好好聊聊,但见到冯程程站在陈乐道身旁的乖巧模样,顿时又不想说话了。点头淡淡应了一声。 “这小老头还挺傲娇!”瞧着冯敬尧这模样,陈乐道心底腹排。多大年纪的人了,还吃你准女婿的醋。 冯程程将自己的位置让给陈乐道,在陈乐道旁边坐下。丁力三人向冯敬尧问好后,走到另一边坐下。 冯敬尧本想和陈乐道谈一谈法布尔的事,他正计划着请法布尔吃顿饭,给法布尔送点礼物拉拉关系。可是现在没了这兴致。 男人至死是少年。冯敬尧这个在任何时候都稳得一逼的人,见女儿和陈乐道这么亲近,却是稳不起来了。他不禁又想起当初的棉袄事情。难得的赌起了气。 自己的小棉袄终究还是成了别人的嫁衣。冯敬尧耷拉着的脸下坠得更严重。 老丈人不爽自己,陈乐道对此没办法。他总不能朝老丈人甩脸子,主动东一句西一句的找着话题。 庭审很快开始,盛家几个兄弟登上被告席,盛柒也出来了,第一眼便瞧见了坐在冯程程旁边的陈乐道。还特意朝两人这边笑了笑。 见冯程程朝盛柒招手,陈乐道心里泛起一抹狐疑。看冯程程脸上的笑容,这两人关系好像很不错的模样。没听盛柒说过两人很熟悉啊! 盛柒当初对陈乐道说的只是两人认识,说冯家和盛家有生意上的往来。可没说她们关系不错。瞧这模样,真相好像和盛柒说得不太一样。 “你和盛小姐很熟悉?”陈乐道小声地朝冯程程问。 “嗯,盛家几个哥哥和姐姐我都认识。我叫她七姐姐,小时候都是她带着我一起玩的。后面去北平读书后才见得少了。”冯程程笑靥如花。 “这样吗。”陈乐道笑得有点僵硬,身体在座位上坐正。事情跟他想的好像有了点出入。 两人的话传入旁边冯敬尧的耳中。瞥了眼陈乐道脸上略显僵硬的表情,冯敬尧自是知道陈乐道为什么这表情。他这个这个六十岁的人,想到陈乐道此刻的心境竟是禁不住有些幸灾乐祸。 韦正云坐在另一边同样听到两人的悄悄话。他不知道陈乐道现在什么表情,但他知道自己老板现在心情肯定很复杂。 见两人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韦正云悄悄摸出自己小本本。翻到标题为“老板感情麻烦”一页,默默记下这事。心中思量该怎么替老板解决这麻烦。 庭审就如陈乐道事先预料一般,你执一言,我执一言,两边律师来回扯皮。倒是史珂——薛良英的未婚妻——给了陈乐道一个不小的惊喜。 史珂虽然还没达到能将对方律师兼法庭法官一起送进去的境界,但所展现出来的能力依旧让陈乐道眼前一亮。 能看出来史珂很重视这次官司,她准备的很充足,对方律师的策略似乎都在她预料之中。她一言一行充满自信,即使坐在旁听席上的人,也能感觉得到史珂那所有事情尽在掌握中的感觉。 “这律师是你给那小姑娘找的?”陈乐道旁边突然传来声音。冯敬尧对他问道。 陈乐道回头看向冯敬尧,心中疑惑这一直保持着安静的小老头怎么突然有此问。他点点头: “对。律师叫史珂,是我朋友的未婚妻。正巧盛小姐需要找一个律师,我就给她们互相介绍了一下。” 陈乐道心中胡乱猜测着冯敬尧问这问题的用意。冯敬尧不是什么和蔼可亲的老爷爷,想到冯盛两家关系不错,陈乐道内心一跳。 这老头该不会是见盛家官司可能打不赢,想对史珂动手吧! 这老头不是干不出这事来! 就在陈乐道胡乱臆测时,冯敬尧又说话了。 “这律师不错。”老头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陈乐道不是很理会冯敬尧这话的意思。心中正琢磨着。 “这类人才不多,这小姑娘能力不错,你应该和你那朋友处好关系。现在是混乱年代,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彻底安定下来了,到时候帮派这种东西早晚会被淘汰的。”冯敬尧道。 陈乐道忍不住侧头看了看冯敬尧。您是在教我做事?? 这老头今天怎么有这兴致了?陈乐道心中摸不清冯敬尧这话背后的用意。 冯敬尧一手建立起冯氏商会,从扛包苦力做到今天的冯先生。他的指导自然是弥足珍贵。只是陈乐道不知道冯敬尧今天怎么突然有兴趣指导他了。刚才不还一幅不愿搭理我的模样吗? 老头心,海底针。你别想摸清。 祥叔在一旁听到两人的对话,嘴角翘起露出欣慰的姨母式笑容。老爷为什么说这话,自己可是门清儿。 陈乐道转头看着冯程程,冯程程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冯程程开心地对他笑着。 怎么感觉就我一个人不知道冯老头这话什么意思?陈乐道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坐在冯程程另一侧的韦正云再次掏出他放进口袋里的小本本在上面了添了几个字——正宫娘娘——冯小姐。 这次开庭就是个开幕式,真正的过程还得持续一段时间然后才闭幕。两边扯皮到最后也没能整出个结果来。 法官小锤锤一敲,中场休息。今天的争论到此结束,双方律师各自回家重新准备素材,准备下次扯皮的内容。 陈乐道没和冯敬尧等人一起走,冯程程想留下来和陈乐道一起,也被某个吃醋的小老头给无情带走。 “走吧。”陈乐道起身,旁边韦正云三人跟着站起来。大厅的人都已经走光光,只余陈乐道四人。 陈乐道走在前面,丁力三人在后面跟跟着。 “阿力。”陈乐道突然道。 “大哥,” “这里是法庭,代表着国家和政府。记住以后在这种地方不要胡乱动手,会留下话柄的。” “大哥,我明白了。”丁力点头。韦正云、王六两人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 “你明白什么,”陈乐道拍了下闷闷不乐的丁力的肩膀,用笑容驱散严肃的气氛。 “不过今天干得不错,让那些看热闹的人知道夜未央不是谁都能招惹的。”陈乐道拍着他肩膀说道。 丁力听到这话顿时嘿嘿一笑,刚才的沉闷烟消云散。 “不过以后别这么干了,尤其是在这种地方。”陈乐道说,“小人难防。像盛旦这种人,往往都金贵他那可怜的面子。你打他一把掌后放过了他,他很可能反过来就会琢磨着怎么弄死你。” 陈乐道想到了曾经看到过的一个名叫卢小嘉电视角色,那里面打人后的结果让陈乐道记忆犹新。 一个上海滩大佬,被人当成猪一样收拾。 “大哥,我明白了,以后我不会去招惹这种人的。”丁力闷声道,虽然这不是他喜欢的方式,但谁让这是大哥的嘱咐呢。 “你懂什么了你懂,”陈乐道又说出这句话来。丁力看向他。 “有些事,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别给自己留后患。”陈乐道轻声说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好人,算不算仁慈。总之管他好人还是坏人,陈乐道都不愿意自己吃亏。 “任何可能对自己产生的危险,都要尽力去避免它。” 陈乐道说完摇摇头,走出大门。韦正云掉在最后面,心中琢磨着老板的话。 这是不是该列为夜未央的一条行事准则,一条新人入会时的训示? 想了想,韦正云赶紧掏出小本本记上。今天的内容有点多了。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走出大楼,陈乐道发现盛柒、史珂、赫克托、徐志摩等人全都等在这儿。 盛柒正和赫克托几人聊着,虽然第一次见面,但几人好像都已经聊熟了。 史珂和陆小曼聊到了一起,两人是女性的两个极端,但好像聊得还是挺开心。几人身边还站着一个陈乐道之前没看见的人——薛良英。 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见薛良英与徐志摩和郁达夫聊得起劲,陈乐道心底满是疑惑。 这才几分钟,怎么这些个原本是陌生人的人就聊得这么开心了。 “成势了啊!”大楼外一辆汽车中,冯敬尧透过飘着的丝丝细雨,看向大楼下陈乐道身边众人。 祥叔坐在前边,听到冯敬尧这话回头笑道。 “老爷这是说陈乐道吗?” “除了他还能有谁。半年前这小子出现在上海的时候还是个谈理想的毛头小子。谁知道半年后他身边就围绕着这么一群人了。”冯敬尧语气中满是感慨。 商人,律师,文人,这小子身边还真是五花八门的,什么人都有。 五花八门,换一话说何尝不是海纳百川。 祥叔在前边笑着,知道老爷这是对陈乐道更加满意了。挺好,他也看陈乐道这小子挺顺眼。 祥叔想了想本要禀告的关于陈乐道身边那个汤姆的事情。见老爷这么高兴,他心中想了想没说出来。 那个军火商,陈乐道明显对那人有自己的想法。这事说出来只怕会节外生枝,不说了好。现在这样就挺好。 反正早晚都是一家人。 冯程程坐在冯敬尧旁边,脑袋趴在车门上,脸上写满了不快乐。 冯敬尧瞄到自家女儿的神情,嘴角露出笑容。 “程程,怎么了,生爸爸气呢。”冯敬尧和蔼说道。 “没有。”冯程程道,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敢。” 冯敬尧听了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祥叔坐在前边脸上露出和冯敬尧一样一样的神色。连皱纹都勾勒成了笑容。 “程程,你跟爸爸说说真心话,你觉得陈乐道这小子怎么样?”冯敬尧道。 冯程程小脸一下又红了,红到了耳朵根。 “什么怎么样?” “呵呵,你还给爸爸装糊涂呢!”冯敬尧笑着摇头。 “程程,爸爸现在老了,以后家里的事业还得指望你给我找个人回来继承呢。你说说,你觉得陈乐道这小子怎么样?你喜欢吗?” 冯敬尧直白的话让弄得冯程程不知道该怎么接,小脸红彤彤的,刚才的气氛不翼而飞,心里只余下羞怯的喜悦。 祥叔在前边闭嘴不言,嘴角带着笑容。本以为老爷还会观察一阵子,但看现在的模样,老爷似乎已经有了决定。 老爷还是一如既往的果断啊。 相比祥叔,开车的司机却是感觉很煎熬,两手紧张地握着方向盘。 老爷啊,这话是我能听的吗!您倒是找个其他地儿说这些啊! “程程,你现在也不小了。你要是对这小子满意,爸爸就找他说说这事,看什么时候让你们俩先定个亲。”冯先生不说则已,说则语不惊人死不休。 冯程程顿时心如乱麻,怎么也没想到爸爸会突然就说这事。事先一点准备都没有。 见女儿耳朵根子都红了,手指还紧紧绞在一起。冯敬尧呵呵一笑,自己就多余问这个问题。 看了看雨那边的陈乐道,又看了看看那些撑着伞站在雨里等着陈乐道的黑西装,冯敬尧心中有了决定。 六十了,也是该找个继承人了。他,也老了啊。 章节目录 第146章 负荆请罪 清晨,佣人将早餐准备好摆放在桌上。冯敬尧穿着长袍马褂,寻着香味踱步走进餐厅,轻轻一撩长袍施施然在餐桌旁坐下。 抬了抬袖子,拿起桌上放着的一份报纸。今天刚出炉的新鲜申报,第一时间便送了一份过来。这是冯先生在细微之处体现的牌面,当然这牌面但凡是个有钱人都有。 每天早餐时看报纸,这是冯敬尧雷打不动的习惯。冯敬尧只要坐在餐桌旁,桌上必然就会放着一份报纸。今天亦然。 随着女佣上楼呼唤,冯程程垮着脸十分无奈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嗒吧嗒吧带着被迫起床的起床气下楼。 “爸爸,祥叔早。”没精打采地招呼一声。 坐在冯敬尧对面,冯程程直接用手拿起桌上餐盘中的一根油条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冯敬尧抬头看了眼自家女儿的糙样,眉头不可避免地皱了皱。“喝口牛奶,你这哪有点女儿家的样子。”小老头不满地说道。 冯敬尧想培养的是个懂事听话的女儿,冯程程大多数时候是好的,但有时候总是会做出点超出他意料的事来。 对老爸这话,冯程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奶渍沾在嘴角,然后对他抿嘴一笑。冯敬尧见状摇摇头不再说话。低头继续看着自己的报纸。 祥叔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姨母似笑容。老了,就喜欢看这温馨的一幕,可惜他自己没有老婆孩子。 “申报动作倒是挺快,昨天那一巴掌,这么快就见了报。”冯敬尧看着报纸上内容,上面竟然附有一张丁力巴掌扇在盛四脸上的照片。小老头边说边摇头,心中为盛家感到同情。 这份报纸一出,盛家的脸就真得丢光了。盛怀当年拼死拼活为盛家在上海滩积攒下来的荣耀和威势,算是彻底没了。 可惜。 祥叔看着冯敬尧摇头感叹的样子,想了想轻声开口道: “老爷,要不要我去给那些报社打个招呼。” 冯敬尧再次摇头。“打招呼有什么用,事情都已经登上报纸,就算把报纸全部回收都没用了。” 祥叔听了轻轻点头不再说话。这事好像还真没什么办法。 那些办报纸的,大多都是软硬不吃的角色。尤其是申报。莫说如今的盛家,即使是现在的冯敬尧,申报该骂时也是照骂,不会给冯先生留半分面子。 即使不爽,那也只能不爽,然后干瞪着眼。 申报的总经理、主编等人都是中国人,但申报的老板是英商。有英国人盯着,申报即使不给冯敬尧面子,冯敬尧也不可能让人去一把火烧了报社。 有背后老板撑腰,申报的报道向来都是犀利无比,骂谁谁都得兜着。没点底气,申报也不可能有如今的地位。 大名鼎鼎的冯先生,向来都是能屈能伸的。更何况上海滩的大人物,不被申报骂几句,都体现不出你的牌面来。 看着报纸对陈乐道的介绍,冯敬尧看着看着嘴角竟情不自禁露出笑容来。 哈哈哈!那小子被骂了。 冯敬尧看着看着嘴角泛起笑容,心情突然莫名舒畅。 报纸上写着:什么法庭乃庄严神圣之地,不是让人逞凶斗勇的地方。对这种扰乱法庭秩序,无视法庭威严的人,应该予以严惩...... 真是大块人心。那小子也有今天。 以往都是冯敬尧自己被那些文人用笔杆子喷,什么上海滩第一大流氓之类的词就是出自报纸。今天看着报纸喷别人,冯敬尧感觉这真是不一样体验。 冯程程嘴里嚼着油条,看着爸爸忽然就笑了起来,心中感到莫名其妙。拿过报纸一看,发现上面全是些贬低陈乐道的话。 所以,爸爸这是在幸灾乐祸?! 爸爸怎么能这样! 冯程程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子气愤,油条也不想吃了,手中牛奶杯子啪一声放到桌子上。心中气愤伴着还没散去的起床气一起发作,瞪了自家老父亲一眼,冯程程起身嗒吧嗒吧离开餐厅。比来时速度快多了。 冯敬尧看着自家女儿气愤的背影,对她这突然而来的举动感到莫名其妙。怎么就突然生气了?当老子的难道还不能笑笑了?!小老头忍不住一阵吹胡子瞪眼。 “她这什么态度,她怎么能这样对我!!”小老头转头看着祥叔,瞪着眼睛道。 老子可是她老子,这是对老子该有的态度吗! 冯敬尧似在寻求答案,又似在发泄心中不满。 祥叔对这对父女突然的脾气感到头疼,都这么大的人,怎么还突然间就发脾气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父女的冷战坚持到了下午,直到冯程程主动认错,亲自给冯敬尧主动端上一杯绿茶到书房给他降火这事才算结束。 “祥叔啊,程程泡的茶越来越不错了。”冯敬尧坐在书桌后,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享受的神色。忘了刚才还在生某人的气。 女儿泡的茶就是香。 冯敬尧的语气再正常不过,但祥叔还是感觉自家老爷有点炫耀的嫌疑。嘴角露出不那么自然的笑容。 “老爷,老马刚打来电话,说法布尔拒绝了邀请。”看着老爷这么欢快的笑容,祥叔将刚才接到的电话内容说了出来。 “什么?”果然,老爷脸上的笑容立马收敛了起来。祥叔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 “拒绝了,什么理由?”冯敬尧眉头紧紧皱起。这新来的老黄毛脸有点大,竟然连他的邀请都拒绝。 还是说,他冯敬尧的面子连陈乐道那小子都比不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屁大点事,冯敬尧现在都喜欢往陈乐道身上联想。 “说是工作太忙,没有时间。”祥叔轻声说道。 “呵呵,没有时间。”冯敬尧摇头冷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他没对祥叔说这茶香了。 “难道他法布尔还想当诸葛孔明,让我冯敬尧三顾茅庐他才出来不成。”冯敬尧不爽道。他有好长时间没被人拒绝过饭局了。这感觉真是让人异常的不爽。 陈乐道那小子让人讨厌,他这个老黄毛上司更让人讨厌。 下梁不正上梁歪! “那我就给他这个面子。”将茶杯搁在桌面上,冯敬尧憋着气说道。书房的安静将他不好的心情衬托得更加明显。 生意人,就要能屈能伸。法布尔是警务总监,值得他给这个面子。 “让老马找机会再次邀请他。”冯敬尧道,纵使不爽这个老黄毛,该做的事还得做,他已经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 “好的,我去给老马打电话。”祥叔应了一声,刚走一步,他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来。 “老爷,之前让人在法国那边调查陈乐道,那边传消息过来了。”祥叔道。 冯敬尧听到这话挑了挑眉,祥叔要是不提这事他都忘了。这特么都半年前的事了,现在才传消息过来,再特么晚点,自己说不定都要抱外孙了! 法国那边调查的人不是冯敬尧的人,冯氏商会的势力还没达到跨国的地步。冯敬尧纵使心中不爽也没地可发。 端起茶杯又喝一口,里面的水都见底了。 “说说,是个什么结果。”冯敬尧道。 想到那边传来的调查结果,祥叔眨了眨眼。 “全都正常。陈乐道的父亲是清朝的时候去的法国,然后在那边做生意,定居结婚,后面有了陈乐道。都跟当初陈乐道说的相符。” 冯敬尧点了点头,没事就好,他现在也不希望陈乐道那臭小子有问题。 “当初他为什么去了天津,然后又来了上海?”这个问题冯敬尧直到现在都没有想清楚,派人去天津那边查,也没能查出个所以然来。 若是要来上海,那大可以直接坐船到上海,完全没必要去天津跑一趟。 “陈乐道的父亲是天津人,他去那里应当是去祭祖。他的父亲去了法国后一直到去世都没有回来过。” “这么说来,陈乐道底子很干净了?”冯敬尧心情突然又转好了些。 “从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来看,没有问题。”祥叔笑着说道,这下老爷的心应当是彻底安了。 冯敬尧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窗外突然沉默下来。良久才道: “阿翔,说起来我们两个也是北方人,来了上海后,我们好像都还没有回去过吧。” 冯敬尧突然感慨起来,他跟祥叔都是当年跟着父辈从北方来到这边的人。到了这边,便在码头上厮混,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就混起来了,一个成了冯先生,一个成了祥叔。 “阿翔,你还记得你家祖籍在哪儿吗?我派人去找找,你自己无后,说不定那边还有什么亲戚可以过继个孩子给你。我也派人去找找老冯家的祖坟在哪儿,回去拜拜。” 祥叔无后是因为当初替冯敬尧挡了一枪,冯敬尧心中对这事一直感到愧疚。总想着能补偿补偿祥叔。 再说中国人都讲究个落叶归根,冯敬尧对北方没什么记忆,但根子在那边,如今功成名就,也该回去拜拜了。 祥叔笑着摇了摇头。“这么多年哪还记得这些,小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我一直都把小姐看作自己的孩子,不需要什么孩子了。” 其他人说这话或许不妥当,但祥叔说这话,冯敬尧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没有感觉。真要说跟程程待在一起的时间,祥叔说不定还比他这个当父亲的多。 “老爷,最近北边不太平,我看这段时间还是别往那边去。老爷要真想回去祭祖,可以先派人回去找找,以后找合适时间再去。” “行,就按你说的来。”冯敬尧点头道。祭祖一事也就是一时兴起,仔细想想确实不妥当。 处理完巡捕房的事,陈乐道和王六朝夜未央而去。今天陈乐道身边多了个跟班——邓程文。 这胖子跟陈乐道混熟后似乎胆子也大了,知道陈乐道要去夜未央后竟然跟着蹭车。 歌舞厅大门处,陈乐道刚下车,就发现歌舞厅气氛好像和往常不太一样。正要进歌舞厅,里面突然走出来一人。 丁力双手负在身后,身上绑着绳子,背后还露出几根荆条来。 几步走到陈乐道身前,丁力突然跪了下去。陈乐道看着丁力这模样,心中无语,不知道这家伙又是在闹哪样。 “大哥,对不起,昨天那一巴掌给你惹祸了,你抽我吧。”丁力低头跪地,大声说道。 大门处充当门卫的服务员都忍不住把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韦正云和方艳云这时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邓程文看着跪在陈乐道面前的丁力眨了眨眼。心中暗道——巡长的这个夜未央公司看着怎么好想有点不那么正经的样子。 丁力今天看到了申报上面的报道,他认识的字还不足以让他把申报读完,但大概还是看懂了。知道大哥被申报给骂了。 第一反应是带人去把申报给一把火烧了,不过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韦正云给揽了下来。 第二反应是自己给大哥惹祸了。昨天大哥说法庭那种地方不适合动手,他还不以为然,今天看了报纸才知道那地真不是动手的地方。 所以便有了这负荆请罪的一出。 看着丁力这模样陈乐道有些苦笑不得。直接踢了丁力一脚。 “你这跟谁学的?”陈乐道目光瞟了韦正云一眼,总感觉丁力应该是不知道负荆请罪这个典故的。 “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赶紧去弄下来。”陈乐道不清楚丁力是怎么有勇气在夜未央大门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搞这一出。但他现在只感觉尴尬癌都出来了。 这还真是越古的人,越会玩啊!想到廉颇一个大将军也玩过这一出,陈乐道就感觉不可思议。 丁力让陈乐道这反应弄得不知所措,这跟他从书上了解到的不太一样。 书上那个大将军这么一弄,那个什么相如的国家大管家不是感动得一塌糊涂,然后两个人就成了好兄弟吗! “赶紧去给弄下来,”陈乐道两脚把丁力从地上踢进了歌舞厅。 “是不是你教他的?”看着旁边想笑不敢笑的韦正云,陈乐道没好气地问道。 “老板,这跟我可没关系。”韦正云赶紧摇头,“丁力见报纸上骂你,就要去烧了报社,我把他给拦了下来,但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干啊!”韦正云叫冤道。 “行了,行了,工作去。”陈乐道看着心烦,挥手赶人。 本来被报纸骂了,陈乐道打算来这喝几杯,结果碰到这尬得脚趾都差点掉下来的一幕。 或许是自己的现代思维跟这些“古人”不太一样吧。陈乐道只能这样想。 没了喝酒的兴致,陈乐道丢下邓程文,让王六把自己送回家。 “云姐,你说我是不是哪个环节弄错了啊?” 歌舞厅,丁力换了身衣裳郁闷地找方艳云请教。歌舞厅最有文化的就是方艳云和韦正云。丁力不想去找哪个跟他争宠的男人。 ...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藏在衣柜里的人 “回去吧,开车慢点,天黑别撞着人!” 别墅外,陈乐道对王六嘱咐道。章小君当初的车祸事件给陈乐道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千万别以为民国车少人少就不容易发生车祸。 交代完王六陈乐道转身走进别墅。时间还早,张叔和刘婶不知道在忙碌什么。张小妹在客厅沙发上抱着本书津津有味地看着,时不时点点脑袋,脸上露出娇憨的傻笑。 这姑娘被陈乐道当成亲妹妹养,身上比之当初少了些市井姑娘的味道,多了丝富家小姐的气质。 “看什么书呢?”陈乐道脱下帽子和大衣,笑着走向沙发。 大衣脱下,陈乐道两腋下的枪套和手枪显露出来。知道陈乐道是巡捕,张小妹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咦,大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张小妹疑惑地看了看时间,转头惊讶地看向陈乐道。 相处久了,她把“陈大哥”变成了“大哥”,关系越发像对兄妹。放下书本,起身接过陈乐道的衣服放好,又给陈乐道端了杯热水过来。 “大哥,我今天见报纸上在骂你。你没事吧?”张小妹关心问道。 白天看着报纸上那些报道,她心中替陈乐道感到不忿。自家大哥是天下一等一的好人,哪像报纸上说的那样。 陈乐道看着她那气愤模样不由一笑,心中升起抹温暖,这有一种家的感觉。“我能有什么事,报纸骂我又少不了块肉。你还关心我呢。” 陈乐道边说边随手拿起张小妹看得那本书。 “《志摩的诗》。”看到这书名陈乐道忍不住笑了,随手翻到张小妹刚才看的那一页。 “《我有一个恋爱》 我有一个恋爱—— 我爱天上的星星; 我爱他们的晶莹; 人间没有这异样的神明。 ...” “你喜欢读徐志摩的诗?”陈乐道看着诗内容笑着问,心有略有感叹。 一面感叹这世界之小,一面感叹徐志摩诗才之盛。居然把女粉都发展到自己家里来了。 “对啊,我们学校的好多同学都喜欢徐先生的诗。这本诗集是我刚买的。”张小妹脸上带着点小骄傲。像极那些跟朋友炫耀自家偶像的女孩。 陈乐道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模样跟当初他上学时,班上女同学谈论她们偶像时是一样一样的。他居然莫名有点怀念当初的学习生涯了。 当年可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天天就想着毕业呢。食堂的饭菜,清晨六点的太阳,那都是他当年的青春。 “这家伙是不是只会写些情诗,专门用来骗女孩那种。”陈乐道翻着上面的诗集,随意问道。 徐志摩的诗除了《再别康桥》,其他的他并不是很清楚。这一首就差点让他变成铁粉。 “什么啊,我们老师都说徐先生的诗写得特别好呢。而且徐先生还写散文,可惜我买了诗集就没钱买散文集了。”张小妹不忿道。不许这个便宜大哥贬低他心中的大才子。同时有点可惜自己买不起散文集。 陈乐道对张小妹很好,但张小妹从不会主动找陈乐道要什么东西。张叔和刘婶每隔一段时间见就会给她做思想教育。 陈乐道对张小妹好,张叔刘婶自然是喜闻乐见。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加注意那些相处的细节。知足才能常乐。 陈乐道看着张小妹这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你们老师不会是年轻女老师吧。” “大哥你怎么知道的?!”张小妹瞪圆她那黑白分明的眼睛,满是不可思议地看着陈乐道。 “我知道的事多着呢!”陈乐道把诗集还给张小妹,伸手将她柔顺的黑发揉得乱糟糟的,手一抬起,因为静电,头发全都飞起贴在他手上。 以前就想有个妹妹,没想到来到民国倒是把愿望实现了,多出来一个便宜妹妹。 张小妹接过诗集,赶紧抬手将头发重新捋顺。不满地瞪着这便宜大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哥老是喜欢把她梳顺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好好学习,你还有多久升大学来着?如果到时候你能进入北平大学。我就送你徐志摩的全套作品,包括他那些还没出版的作品。还让他亲自给你写上一句祝福语。” 跟张小妹聊这一会儿,陈乐道心情不由好了起来。决定给她点奖励。 “真的吗?大哥你认识徐先生?”张小妹惊喜地看着他,头发也不管了。 “认识,我跟他是朋友。他还经常去夜未央歌舞厅。” 徐志摩:总共才两次还是三次来着好吧,怎么就经常去了!! “怎么可能!大哥你就骗我吧。徐先生怎么可能会去歌舞厅呢!”小姑娘倔强说道。 “怎么,还看不起大哥的歌舞厅啊!”陈乐道突然有点吃味。夜未央可是正经歌舞厅,徐志摩怎么就不会去了。 张小妹嘿嘿一笑,不说话。 “行吧,徐志摩作品没有了,亲笔祝福语也没了。”陈乐道起身要上楼。 “别啊,大哥!”张小妹赶紧站了起来,拉着他胳膊。 跟陈乐道相处时间一长,因为陈乐道没那么多规矩,张小妹的性格也跟后世那些女孩越来越像。比之当初更加活泼了。 “用不着全套作品,也用不着亲笔祝福语,但散文集还是可以有的。”小姑娘巴巴地看着陈乐道。 这小姑娘还是不相信陈乐道认识徐志摩。 “好,你什么时候进入北平大学,我什么时候就送给你。”陈乐道挥手道,心里想着到时候要不要把徐志摩叫过来,让这小姑娘后悔死。 张小妹在后面抱着诗集傻笑,虽然北平大学要求有点高,但万一进去了呢! ... 陈乐道踩着楼梯“嗒嗒嗒”上了楼,朝卧室而去,手搭在把手上正要推门,却是突然停下。 抬头看着门,周围很安静,一点杂音没有。但在陈乐道耳朵并不是这样。他眉头紧紧皱起——里面有个呼吸声! 凝神细听,更加清晰的呼吸声传入耳中,里面的人似乎是知道有人在门外,呼吸声压低了些。 难道是张叔或者刘婶?不对,他们都在下面,没有上来! 这个想法刚升起就被陈乐道排除。张叔和刘婶除了上来打扫卫生外,很少会上楼来。更别说进他的房间。 里面的人是谁?陈乐道心底冒出疑问,同时右手拔出枪套里的1911。 嘴里咳嗽一声,伴随着声音子弹上膛,咳嗽身盖住上膛的响声。 右手握着手枪放在裤兜中,陈乐道推门而进。 呼吸声变得低不可闻,似乎是怕被陈乐道发现。陈乐道好似不知道一般正常走了进去。想要看看这人想干什么。 自己这里没什么重要东西,不值得让人来跑一趟。即使偷窃,也不会挑这个有人在的时间点行动。最可能的便是这人是来杀自己的。杀人和死亡才是民国的主旋律。 是谁?难道是盛旦派人来杀自己不成? 陈乐道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将其压在心底,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那人藏在衣柜中,陈乐道从衣柜边走过,这人没有丝毫动静。 目光看着对面的落地镜,透过镜子,陈乐道刚好能看见衣柜。 朝前走两步越过衣柜。在他背后,衣柜中悄悄探出一个黑幽幽的枪口。好似毒蛇吐出的信子。 还真是来杀自己的! 心中闪过这个想法,陈乐道眼睛一眯不再等待,猛然回身一把抓住伸出来的枪口。动作太过突然,里面的人没能反应过来,枪口已经被抓住。 衣柜中人扣动扳机,但枪口被陈乐道捏着朝向天花板。啪啪几枪,天花板上多出几个枪眼。陈乐道手被震得生疼。 来不及作其他,陈乐道右手已经从口袋里抽出,朝着书柜中人快速开了两枪。全打在大腿上。 疼但不致命,陈乐道要的就是活口。 衣柜里的人传出一声闷哼,不待他有其他动作,陈乐道左手用力直接连枪带人一把扯出来,按在地上。 就在这时,卧室窗户突然“滋啦”一声,玻璃轰然破碎,外面竟是跳进来一人。 有两个人!! 陈乐道眼皮一颤,头皮发麻,立马往地上一倒。几乎就在同时,他身后衣柜便挨了几发子弹。 陈乐道压在地上之人的大腿枪伤上,不顾身下人传来的惨叫,快速抬枪开了几枪。啪啪啪几枪全中,那人瞪着不敢置信的眼睛,直接从窗户摔了下去。 这人怎么也想不通,这种必杀的情况,怎么就被这个目标躲过去,并且反过来杀了他们 陈乐道没有放松,一把将身下之人拉过来挡在自己身上,担心还有其他杀手。 这时房间外传来跑动的声音,陈乐道瞬间把枪口移了过去。 “大哥,大哥!”外面传来张小妹着急呼喊的声音。 “不要进来!”陈乐道大喊,“你没事吧?” 一把拉过还在哀嚎的凶手挡在身上,陈乐道大声道。 “我没事。大哥,怎么回事,你没事吧?”张小妹在外面急得不知所措。门被关着,因为陈乐道的话,她不敢进去。 “我没事。”陈乐道回了一声,挥手将哀嚎的杀手打晕,再次凝神细听起来。 除了门外的张小妹,没发现其他声音。 应该是没人了! “呼!” 嘴里吐出一口憋着的气,陈乐道将身上的杀手推开,站起身来。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确定没了危险,才打开房门。 “大哥,”张小妹冲了过来,见陈乐道身上全是血,立马梨花带雨,泪眼朦胧。 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上楼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就变成这样了。 “我没事,这血不是我的!”陈乐道拍了拍她肩膀,以示安慰。 “张叔和刘婶呢?” “对了,爸,妈!!!”张小妹这才想起自己爸妈来。嘴里惊慌地喊着,立马朝楼下跑去。 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慌慌张张的,全然没了头绪。 陈乐道紧跟在后,担心还有其他人杀手。 好在张叔和刘婶同样没事,两人在一楼忙活,听到枪声的第一瞬间就朝这里跑来。别墅里突然的枪声将两人都吓得不轻。 陈乐道去检查了掉下来的那个人,胸口连中三枪,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回到屋内,又让张叔找来根绳子,将楼上那个被打晕的杀手绑了起来。 妈的,差点阴沟里翻了船!所有事做完,陈乐道才坐下休息。回想刚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瞬间,心里不禁升起后怕的情绪。 若不是闪得快,第二人的那几枪就会落在他身上。 若不是他五感异于常人,提前发现不对劲有了准备,只怕他们别墅里的四个人,今天全都得变成冷冰冰的尸体。 这两人是打着必杀的主意来的!看着被绑着躺在地上的杀手,陈乐道眯了眯眼。 “喂,是我,带几个兄弟来家里一趟。”陈乐道拨通夜未央的电话,接电话的是韦正云。 陈乐道说了一句就挂断电话。韦正云听着电话里没了声音,看了看电话手柄,脸上是惊愕和茫然。 出什么事了吗? 想到老板刚才似乎压抑着愤怒的语气,韦正云打了个机灵。肯定是出事了,不然老板不会叫带兄弟去家里。 “丁力,丁力!!”韦正云快步冲出办公室,口中大喊着。 “赶紧召集兄弟,去老板家里。”韦正云找到丁力。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老板没说,但肯定是出事了。” 很快,韦正云和丁力带着二三十号人气势汹汹地朝陈乐道别墅快速而去。 “这是出什么事了吗?”夜未央门口,不少人看着这一幕,全都是议论纷纷。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夜未央这么大张旗鼓。 “兄弟,我是霞飞路捕房的,这是怎么回事?”歌舞厅中,察觉到不对劲的邓程文拉住一个带着铁戒指的服务员问。 ...... 陈乐道将沾血的衣服换下,安慰张叔三人几句,坐在沙发上等着夜未央的人来。 还活着的杀手就躺在他前面,昏迷着还没醒过来。陈乐道手里拿着1911,眉头阴沉地看着杀手。 到底是谁要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真特么硬 张小妹瞅着那血琳琳的双腿别着头不敢去看那杀手。从小就被爸妈当小公主一样宠着,她连鱼都没杀过,更别说这种血腥的场面。 陈乐道换了身西装马甲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握着枪,眉头紧皱脸色严肃,气氛如屋外空气一般肃杀。 张小妹从没见过这样的陈乐道,心里莫名感觉这样的大哥有些让人害怕,让人不敢靠近。 张小妹胡思乱想之时,张叔已经把楼上陈乐道的房间收拾干净。作为一家之主,经常在外面跑的男人,张叔对上海滩黑暗的一面见识得要多些。杀手的事虽然也把他吓出一背冷汗,但很快就接受了。 刘婶见陈乐道在客厅坐着等人,特意冲了一杯咖啡给陈乐道端上来。咖啡和桌面接触的清脆声音轻响,陈乐道这时才从沉思中反应过来。 “刘婶你们也累了,带小妹去休息吧。估计刚才被吓着了。这里的事我会处理的。”陈乐道露出笑容对两人宽慰道。张小妹估计被今天这事吓得不请,小脸现在都还煞白煞白的。 刘婶应了一声,知道陈乐道一会儿要处理杀手的事情,带着张小妹回了卧室。今天不打算陪老张睡了。 陈乐道没坐太久,韦正云和丁力很快就带着人赶了过来。汽车在外面停下,凌乱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大哥!”丁力大声叫喊着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韦正云安排手下的人在外面等着,同样走进别墅。 快步走到客厅,两人都看见了躺在地上流着血的那个杀手。 “老板,这是出什么事了?”韦正云看着躺在地上的杀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不是出事,这是出大事了。内心一直担心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就冒了出来。 “来杀我的杀手。这个还活着,外面还有一个,让人去把尸体抬出来。”陈乐道声音平淡。 怒气在等待中已经散去,余下的只有冷静。 “杀手?!大哥,这肯定那个盛家的人干的。你说句话,我现在就去给你把人带过来!”丁力沉着脸,怒火中烧。瞬间想到被他扇了一巴掌的盛旦。 脑中想起昨天陈乐道对他说的那句话——做事就要做绝,不然别人回头就会想着怎么弄死你! 这真他妈撞了邪了! “慌什么,”陈乐道沉着脸呵斥一声。 他最先怀疑的同样是盛家人,但刚才在这坐了一会,他心中又有了别的想法。 那个盛四看上去虽然是纨绔子弟,但会这么傻吗?这风口浪尖的时候,只要自己一出事,第一个被怀疑的人就会是盛四。 “给他处理一下伤口,别流血流死了。”陈乐道指着地上的杀手。 他留这杀手一命,可不是让其苟延残喘,浪费空气的。 “带回去审审,他背后肯定有人指使,给我把那个人的名字问出来。”陈乐道声音低沉。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刺杀,心情难以言喻。他现在就想把这杀手背后的人挖出来。这种被人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事,陈乐道尤为不爽。即使对这种事他早就有了准备。 在民国,被人刺杀,说明有了牌面。但这并不能让陈乐道心情有所改变。 “大哥,这事交给我,明天,我就把那人名字交给你!”丁力看了眼地上的杀手,转头立下军令状。 其他事他干不赢韦正云,但这种事丁力可不觉得自己会比韦正云差。 “带下去吧,和那具尸体一起带走。这事就交给你。”陈乐道点头对丁力说道。 韦正云没和丁力争这事,这种血腥的事情确实不是他擅长的。 丁力带着两个杀手先行离开。进来两个服务员处理客厅的血迹。 陈乐道和韦正云上楼进了书房。“说吧,你要说什么。”陈乐道在主位坐下,韦正云坐在他对面。 在下面时陈乐道就已经看出这个总经理管家婆在憋着什么话。 “老板,我觉得你得换个住处了,像冯公馆那样的。你这个别墅太小,不方便布置守卫,不安全。”得到释放机会,韦正云立马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在夜未央刚刚走上正轨的时候,韦正云就向陈乐道说过这事。上海滩大大小小那么多老大,哪个身边不是防卫重重。就担心被人报复刺杀。 自家老板倒好,到了现在身边也就只有王六一个保镖,家里更是一个人都没有。这实在太不妥当。 眼瞅着陈乐道要拒绝,韦正云不给陈乐道说话的机会,立马又道: “老板,现在你的安全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下面这么多兄弟跟着你吃饭,你要是出点事,你让他们怎么办? 今晚这事,家里要是有兄弟看着,那这事就不会发生。堂堂夜未央老板的家里潜伏进去两个杀手,这事要是传到外面去,那不是让人笑话我们歌舞厅吗!”韦正云苦口婆心道。自家这个老板哪都好,就是不羁放纵爱自由这一点,有点难以原谅。 陈乐道看着韦正云这模样就感觉头疼,这家伙又来了。 夜未央现在既要收购唱片公司,又要开射击俱乐部,而且还要投资百乐门,哪还有钱去给他弄个冯家那样的公馆。是当那样的公馆不要钱,还是觉得他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要多少有多少。 况且家里安排那么多守卫力量,哪还像个家,简直就是个宾馆。 陈乐道揉了揉太阳穴,抬头面对韦正云恳切的目光。这双眼睛里写着“坚定”二字。 韦正云有句话说到了陈乐道心坎里——如果有守卫,今天的事就不会发生。 陈乐道自己不怕人刺杀,但张叔他们一家和他不一样。这次是运气好,杀手不想打草惊蛇。所以三人都没事。若是换两个杀手,说不定他还没回来,张叔一家就已经死了。 仔细想了想,陈乐道道:“换地住就不用了,以后在家里安排些守卫就行。” 倒不是陈乐道矫情不想换豪宅,只是兜里现在确实有些紧张。罗马不是一天建起来的,他得稳扎稳打。半年时间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了不起。 “好的老板,人我都带过来了。跟我过来的人就不用回去了,今天晚上他们就在这里站岗,明天我再让人来换他们。”韦正云一口答应下来,一点没有得寸进尺的想法。 似乎是怕陈乐道反悔,说完这话韦正云立马起身出去安排下面那些人。陈乐道别墅不大,他们带来的三十人丁力带走几个,剩下的人完全足够充当别墅的守卫。 出了书房,韦正云步伐轻快,嘴角带着笑容。 做为夜未央总经理,老板的人身安全当然也在他的经理范围之内!其他公司总经理不像这样? 呵呵,他们夜未央又不是什么正经公司。 韦正云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到备忘录分类,用笔划去“老板身边防卫”一行字。 “又完成一个。”他嘴角翘起。步履轻快地下了楼梯。 ...... 翌日一早,冯敬尧刚在餐桌旁坐下,祥叔快步从外面走进来,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冯程程,附在冯敬尧耳边低声说陈乐道昨晚遇刺的事情。 “什么!”冯敬尧端着玻璃杯的手一顿,转头看向祥叔。祥叔确认地点了点头。 “谁动的手?” “黑龙会的小野真一。他们抓住一个活口,正在审问,应该能审出点什么来。” 昨晚的事冯氏商会的人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传到了祥叔这里,祥叔紧接着就派人出去查了此事。就在刚刚,下面的人把调查结果传了上来。 冯敬尧在上海滩经营这么多年,手下的消息渠道自然不能小觑。 冯敬尧端着杯子的手放在桌面,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冯程程看着他,不知道这又是在闹哪样。 小野真一,这些小日本还真不是些什么东西。冯敬尧心里有点恼火。 “是黑龙会动的手还是小野真一动的手?” 如果是黑龙会,那这事就有点麻烦,但如果只是小野真一自己的意思,那不足为虑。小野真一,不过一个跳梁小丑。 “应该是小野真一自己的意思,那两个杀手是他雇的。”祥叔道。 “爸,什么杀手不杀手的啊。这吃饭呢,能不能别谈这些事。”冯程程瞧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忍不住嘟囔道。 “呵呵,好,不谈这事。祥叔,你把人都撤回来吧,这事咱们不管,让陈乐道那小子自己去处理这事。”冯敬尧瞅了眼冯程程,故意对祥叔大声道。 祥叔故意不说陈乐道的名字,就是怕冯程程担心,此刻却是让冯敬尧这个当爹的给说出来了。瞧着多半是昨天那口气还没顺匀。 “乐道?!杀手的事和乐道有什么关系啊?”果不其然,冯程程听到这话顿时急了,急声追问。 冯敬尧瞅着她那胳膊肘往外拐的模样,故意不说话,专心吃着自己的早餐。老子是你老子,还治不了你了! 这两天让陈乐道刺激得,小老头的气还没消下去呢。 见老爸这条路线走不通,冯程程顿时把目光朝祥叔投去。可惜,冯敬尧不开口,祥叔哪敢说什么。他朝冯程程为难地笑了笑。 冯程程被两人气得说不出话来,早餐也不吃了,转身就朝外走去。 “常威,来福,快准备车,我要出去。”冯程程老远就朝外面的人喊道。 “老爷,”祥叔看向冯敬尧。 “愣着干什么,赶紧派人跟着。”冯敬尧挥手道。 ...... “巡长还没来吗?!”邓程文敲了敲巡长办公室的门,里面没有动静传来。便下楼找到站岗的人问道。 陈乐道自从到了霞飞路捕房,每天都是准点到捕房。往常这个时间应该早就来了捕房才对。 在站岗的巡捕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邓程文若有所思地回了自己办公室。心中想着昨天晚上夜未央的事情。 “看来真出了什么大事情。”邓程文心中想着。昨晚他问夜未央的服务员发生了什么,服务员只是递给他一杯酒,然后守口如瓶。 “老板那到底出了什么事?”坐在办公室,邓程文越想越是心痒痒。 “巡长的事情,他不说,我们做下属的就不能去瞎打听。”方山曾经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算了,还是别去瞎打听了。”邓程文摇了摇头,埋头干起活来。 ...... “怎么样了?”夜未央,陈乐道坐在自己办公室。 丁力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才道: “大哥,招了。雇那两个人的是个日本人,但是那人不知道那日本人的名字。那日本人出一百大洋,先付了五十订金给他们,事成之后再付剩下的一半。”丁力顶着两个黑眼圈在陈乐道对面坐下。 昨晚一宿没睡,连夜审讯,直到清晨,那家伙扛不住才招了。 “那家伙是个硬骨头,硬是打了一宿,能用的招都用遍,最后扛不住才招了。”丁力话中带着点佩服。他抽鞭子把自己手都抽软了,挨鞭子的人却硬是不招。 这家伙是个硬汉。 “那个日本人长什么样?” “说是戴个眼镜,是个瘦长马脸。” 陈乐道眼中若有所思,心中钻出一个符合这些特点的人来。轻轻点了点头。 “让人把人处理了。既然是个硬汉,就给他个痛快吧。”陈乐道说,凶手是谁他已经有了数,这人留着也没用了。 看在两人昨晚没对张叔一家人动手的份上,陈乐道不介意给他个痛快。 “这事派个人去就行,辛苦了一夜,回去休息休息。”陈乐道起身拍了拍丁力肩膀。 “嘿嘿,没事,”丁力咧嘴一笑,“我亲自去盯着,弄完了我再回去。” 韦正云在旁边一直没说话,门再次关上后他才道。 “老板,你是不是知道凶手是谁了?”韦正云道,同时想到了现在还在宋杰手下训练的两个日本人。 听宋杰说,那两个日本人身手不错,会点什么日本刀法,只是枪法差了点。 夜未央一向和日本人没什么交集,如果背后指使的人是日本人,那应该就和那两个日本人有关系。 陈乐道点了点头。戴眼镜,瘦长马脸,还是日本人。除了小野真一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陈乐道想不到其他人。正巧,那小日本和他也有些恩怨。 陈乐道移步到窗户处点了根烟,目光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眉头紧锁。他没忘记小野真一背后有个黑龙会。 虽然自己和黑龙会好像没什么明显的冲突,但陈乐道把握不准那些小日本的心思。 要杀自己的,到底是小野真一,还是小野真一背后的黑龙会?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正经公司该有的东西 “老爷,这事你看我们要插手吗?”冯程程离开,祥叔安排好保护冯程程的人后又转回找到冯敬尧。 刚才冯敬尧那话是逗冯程程的,自然不能当真。在上海滩混了这么多年,祥叔知道那些小日本的秉性。那都是些阴滑狠毒的主,陈乐道这个准姑爷可是不能出事的。 “一个小野而已。既然不是黑龙会要对陈乐道动手,这事就让那小子自己去处理吧。正好也能看看这小子手里到底都藏着多少底牌。”冯敬尧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这点小事,只能起到磨砺人的作用。这比起当年他遇到的那些个事,又算得了什么。 虽然冯敬尧有派人看着陈乐道,但那小子贼精贼精的,对身边人警惕得不像个年轻人。他安排的人根本接触不到陈乐道的核心,只能传些边角料消息回来。 冯敬尧一直觉得陈乐道身上有点神秘色彩,这小子运气好得不像话。这次正好可以看看这个小野能不能和陈乐道扳扳手腕。 “那这事我们就不管了?要不要派人告诉陈乐道幕后主使是小野真一,这也能让他有个准备?”祥叔又道。 冯敬尧诧异地回头看了眼祥叔,什么时候祥叔都变得这么婆妈了? 冯敬尧比划着手:“祥叔啊,咱们都老了,他们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年轻人去解决。我们去着个什么急?那小子他要是块真金,他就不会怕火炼。” 冯敬尧摇头对祥叔笑道。祥叔比他还要大几岁,这人一老,做事就不像年轻时那样勇猛果决了。 ...... “你们巡长呢?” 霞飞路捕房,冯程程的车停在捕房前,人则站在巡长办公室门口。 冯程程敲了办公室的门,里面没人响应,对面办公室的邓程文听到响声走了出来。 “额,”邓程文被冯程程问得一懵。小姐你是谁?邓程文在心里道。 “巡长还没来。”邓程文懵懂回答道。 长得好看的姑娘在男人那里总是有点特权的。冯程程毫无疑问就是这种姑娘。 “他人在哪儿?”冯程程继续问。 邓程文心中猜测冯程程和巡长的关系,难道是巡长妹妹?邓程文宁愿往妹妹那方面去想,这样说不定还能当个巡长妹夫。虽然没听说巡长有什么妹妹。 “应该在家或者在歌舞厅吧。”邓程文道,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透露了巡长的行踪,顿时警惕起来。还不知道面前这人到底是谁呢! 长得这么漂亮,应该不是坏人吧?邓程文心里希望。 他正要问冯程程是谁,方山突然从另一边走了过来,见到冯程程立马快步上前。 “冯小姐。”方山上前道,“你是来找巡长吗?巡长今天还没来。” 冯小姐?!! 邓程文双眼立马瞪成了牛眼,背后冷汗涔涔,刚才那点小心思应该没人知道吧?他心虚地转头左看右看。跟磕了药丸一样。 邓程文想起了那位传闻中和巡长是一对的冯小姐,自己上次还认错人搞出个乌龙来着。听说这位是冯先生的女儿来着。 邓程文想到这小心脏扑通一跳,差点漏了一拍。刚才的小心思有点吓人。 冯程程和两人随意应付了两句又快速下楼而去,留下两人站在过道中面面相觑。 “冯小姐来这里做什么?”方山看着冯程程下楼的背影,转头问邓程文。 邓程文似乎还停留在那姑娘是冯小姐的迷糊之中。转头茫然地看着方山,显然没听到方山刚才的话。 方山无语得一拍脑袋。翰林说这小子脑袋瓜子机灵,他是真没看出这小子机灵在哪里。看着跟条呆头鱼似的。 “我说冯小姐来做什么?”方山大声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 “来找巡长啊,冯小姐刚才不是说了吗。”邓程文奇怪地看着方山。 “......” “算了,没什么。”方山放弃地摇头,将手里的文件塞到邓程文怀中。 “这是需要巡长签字的文件,巡长来了后你交给他。”方山交代两句,转身下楼。 ...... “咚咚咚~”陈乐道办公室门被敲响,他应了一声,小田一郎和小田次郎推门而进。 被宋杰调教一阵子,小田次郎身上那种醉鬼一样的猥琐气息终于没了。看着顺眼许多。 “老板,” 两人进来就朝陈乐道四十五度鞠躬。这俩人的规矩比夜未央所有人的规矩加起来还多,倒是让陈乐道真有一种自己是老大的感觉。 “交给你们一个任务,”陈乐道目光看向两人,“也算是给你们两人一个报仇的机会。” 屋内很安静,两人没吭声,等着陈乐道下文。 “你们去把小野真一给我带来。两个要求,一要活的,二不能透露你们和夜未央的规矩。能办到吗?”陈乐道看着两人。 这俩人他本就是当成杀手在培养。对付日本人,还有什么人能比他们俩更合适呢。 两人对视一眼,其他事怎么样不好说,但这事他们绝对能办好。小野真一当初对他俩的手段,可一点没因为他们是同胞而手软过。 “没问题,”两人异口同声,齐齐点头,眼中均是闪过一抹坚定。没想到报仇的机会会来得这么快。 “很好。” 陈乐道点头,对两人爽快的回答感到满意。两人要是犹犹豫豫的,他就得考虑考虑要不要把这两人沉黄浦江里,然后换个人了。 “需要什么你们去找韦正云,他会给你们准备好的。” “老板,冯小姐来了,她要见您。”办公室外传来声音。 “程程?”陈乐道略感诧异,她怎么来了? “你们先下去吧。这事给你们两天时间,我想应该已经足够了。” 两人点头又是轻轻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办公室。 很快,外面脚步声传来,冯程程走路带风,快速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 “你没事吧?” 两人齐齐说道。陈乐道看着冯程程风风火火的模样不由一笑。知道冯程程肯定是从哪里得到了消息。 看来冯老头在自己身边安排有人。否则这事的消息仅限在夜未央,冯程程不应该知道才对。 这小老头! “你还好意思说,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冯程程上上下下仔细看了看陈乐道。没见着哪里受伤才松了口气。 这一刻她总算是拿出了点自己冯小姐的气势,不再是那个爸爸手中捧着的掌上明珠。 “我能有什么事。”陈乐道笑了笑,和冯程程一起到旁边沙发上坐下。 “我听祥叔和爸爸说有个日本人雇杀手来刺杀你,你没受伤吧?”坐下后冯程程还是不太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我没事,一点伤都没受,你应该为那两个杀手担心才是。”陈乐道说着站起来转了转,让冯程程好好看了一遍,玩笑着安慰。 “你说祥叔和你爸爸说有个日本人买凶杀我,你知道他们说的那个日本人是谁吗?”陈乐道坐下后问道。 冯程程皱眉细想起来,脑袋里使劲搅动着没什么动静的记忆。里面乱七八遭的,什么都有。 “好像是叫什么什么真一还是什么。”冯程程眉头微蹙,不是很确定。 “小野真一?”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冯程程脑袋跟小鸡啄米一般。 陈乐道突然意识到冯敬尧一直关注着自己。刺杀发生在昨晚,就连他也是今早才从那个杀手嘴里得知小野真一的名字。冯敬尧没有杀手,却是从另外的渠道同样得到了小野真一的名字。 “总不会是冯敬尧自己想要杀我吧?”陈乐道赶紧摇摇头。把这不靠谱的想法甩出脑外。自己又不是许文强,冯敬尧没理由针对自己。 他的商会还等着我继承,有冯程程这层关系在,那小老头关心我还来不及。 陈乐道脑中突然钻出法庭那天冯敬尧对他说的话来。老头实在是不像会想杀自己的人。 “你还记得他们说了什么吗?”陈乐道追问。 见陈乐道好像很在乎这件事,冯程程努力回想起来。好半天才道: “我爸爸问祥叔是这个小野真一自己要杀你,还是什么会要杀你,然后祥叔说是小野真一要杀你。后面我知道被刺杀的人是你,赶着来见你,就不知道后面的事情了。”冯程程有点艰难地说道,能想起这些来,真是为难了她。 陈乐道听完点头,拿起冯程程的手握在手中。小手冰凉冰凉的。 双手被温暖包裹,冯程程刚才模样不再,小脸腾一下又红了。 “辛苦你,让你担心了。”陈乐道温柔说道。 冯程程对陈乐道这突然的转变有点不适应,小脸红彤彤的。却是不想把手拿出来。 “你应付得了吗?要不我让爸爸帮你把这事解决了吧。”冯程程又是害羞又是关心的道。 陈乐道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要是这点事情都需要麻烦岳父大人,我还拿什么去娶你呢!” ...... 陈乐道这边忙着杀手的事,因为杀手触动了韦正云敏感的神经。韦正云一大早就又带着人去替下昨夜在别墅站岗的人。更加详细地安排别墅的护卫工作。 张叔两人对家里突然多出这么多人感到不适,不过想到昨晚的事,夫妻俩都怂心地帮韦正云了解着别墅的各个角落。 没有摄像头,只能以人工来代替。好在夜未央一直没停下招人的工作,不用担心人不够。 “咚咚咚,老板,”敲门声响过,韦正云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冯程程刷一下抽回陈乐道手里握着的手,白皙的脸上红晕更浓。 “那个,我先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冯程程好似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慌慌张张道。 “冯小姐,”韦正云站在门口,见冯程程推开门,立马招呼道。 “韦经理,你进去吧,他在里面的。”冯程程红着脸说了一句,随即好似干了什么坏事一般逃之夭夭。 见冯程程那模样,韦正云心里升起一丝八卦之心,紧接着立马被名为“谨慎”的心理给压了下去。老板的八卦,可不能好奇! “什么事?”让韦正云在沙发上坐下,陈乐道问。 “老板,我们需要采购一批枪。”韦正云直接道。他不管夜未央是不是正经公司,正经公司不就应该员工人手一把枪吗。 夜未央的枪都是从黑市上散买的,以前人少够用,现在人多了就不行了。之前夜未央的人没怎么用到枪,这事还显得不是那么着急。今天韦正云安排别墅护卫的事,才发现有些人竟然没枪。 听韦正云说了理由,陈乐道轻轻点头。以夜未央现在的规模,好歹也是个正经公司。是应该有个像个模样的枪械供应商了。正好,有个现成的人。 “这事我知道了,账上的钱够吗?”陈乐道问。 之前不觉得差钱,但现在才发现,即使到了民国,自己仍是个穷逼。 钱到用时方恨少。 陈乐道现在的钱一是他在花旗的存款,但那钱是留着投资百乐门的,不能动。另一笔钱是从杜邦那里继承的。那货在上海滩经营这么多年,钱不少。再之余,则是夜未央开业以来赚的钱。 歌舞厅本就是个吸金利器,这大半年赚得钱不在少数。 但军火这玩意不是烧火棍子,这玩意不是一点小钱就能玩得起的。 “勉强还够用。”韦正云这话说得不是很有底气。 搞射击俱乐部和收购东方百代唱片公司的股份都需要钱。射击俱乐部目前还好,对夜未央而言,俱乐部最花钱的是后面要的枪械,现在不着急用。 但东百百代不同,那法国商人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而且是一锤子买卖。他也不怕把自己给撑死了。 “从杜邦手里得来的那批古董,钱不够就卖了。现在风声过去了,没人会再揪着这几个古董不放。”陈乐道琢磨了一下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韦正云能力虽然不错,但没钱也是白瞎。 韦正云听到这话脸上立马一喜,他正愁钱袋子有点瘪呢,现在就又来了一个进项。 “枪的事我来解决,你把钱准备好。另外还有什么事吗?” 有汤姆.史密斯在,枪的事应该不难搞。陈乐道心底有底气。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暴利行业 奉先诊所,周明先拿着已经过期的申报报纸,眉头皱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睛时不时眨动,眼里泛着沉思的光。 吕奉在另一边翘着二郎腿坐着,手里捧着本《伤寒杂病论》漫不经心。旁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人的注意力并不在书上。因为他时不时就会抬眼瞄一眼周明先。见周明先坐在那发呆,才又垂下脑袋,让目光在书本上停留一小会儿,然后再重复上面的举动。 周明先很恼火。吕奉给自己出了个难题。尤其是这两天陈乐道又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这事变得让他更难以抉择。 周明先手中报纸正是附有丁力扇盛旦巴掌照片的申报,这张报纸他已经握在手中两天,这两天他操碎了一个“老父亲”的才有的心。 “姐夫,这张报纸你都拿着看两天了,你想什么呢?”章小君从周明先身旁走过,见他手中还拿着那张报纸,忍不住出口问道。 不就是那家伙手下的人扇了那个什么盛家的人一巴掌吗,这事有这么好看?章小君对自己姐夫的行为表示费解。 就连姐姐给姐夫写的信,姐夫都没有看过两天呢! 章小君在心中翻开自己的《小章日记素材书》,默默记下此事,晚上的日记有素材了。给姐姐的信,也有素材了!某年轻姑娘嘴角微微翘出一抹弧度。 “啊,噢,没什么。”周明先从沉思中惊醒,随口道。将手中的报纸放在了柜台上。 章小君狐疑地打量姐夫一眼,总感觉姐夫好像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摇了摇头脑袋,章小君不解地走开。 吕奉合上《伤寒杂病论》,拿着书走到周明先柜台前,手指关节磕了磕柜台,清脆的声音响起。 “你想好了没,这事宜早不宜迟。这小子的影响力你现在也看到了,打了盛家的人,也就只是登上个报纸,连盛家人都拿他没办法。他在上海滩的影响力,可是与日俱增啊。”吕奉感慨似的说道。 周明先心烦意乱地摇摇头,他正烦着这事呢。 “你要真不想安排小君去陈乐道手下,那我们就考虑另外安排个人去。陈乐道未来在上海滩的地位几乎是可以看得见的,我们得早做准备。”吕奉提醒说道。 陈乐道那里肯定是需要安排人去争取的,即使屁股只是稍微往他们这边歪一点,有时也能起到不小的效果。 周明先要真不想安排章小君去陈乐道手下,吕奉也不想让周明先为难。但肯定是需要另外安排一个人去的。只是可惜,小君如果在陈乐道手下做事,应该是最安全的。 这年头能找到一个安全的“工作岗位”,那可真不是容易事。 周明先摆摆头,突然深吸一口气:“不用了,就安排小君去。”他终于有了决定。 其他人潜伏的地方是国党内部,是警察局,是各种更加危险的地方。他岂能因为担心章小君,就在这里犹豫不决。这是对他其他同志的不负责任。 “真决定了?”吕奉讶异周明先怎么突然就下了决定。这和之前的犹豫反差可有些大。吕奉猜想中,即使周明先做出决定,也应该担心这担心那的跟他在这里商讨半天才彻底拿定主意。 “决定了,我去和小君说这事。”周明先说完不再犹豫,直接起身朝里间走去。 吕奉在背后看着周明先背影,心中却是叹了口气。“希望陈乐道那臭小子别把主意打到小君头上才好。” 别看吕奉在劝说周明先时一套一套的,实则内心也没多少谱。想到章小君可能沦陷在陈乐道对女性的甜言蜜语中,吕奉就打了个寒颤。这事要是让章姐知道了。自己非得被剥一层皮不可。 “让我潜伏在陈乐道身边?”章小君瞪大了眼睛,这可真是玩笑他妈给玩笑开门呢! 她差点大声吼出来,临出口时想到自己身份,又赶忙压低声音。 她对周明先这个决定感到不可思议。她现在虽然没之前那么讨厌陈乐道,并且按道理来说陈乐道还是她救命恩人,她应该心怀感激。 但那家伙是个花心大萝卜啊,报纸上关于这家伙的花边新闻还少吗!姐夫怎么能放心把自己安排到那家伙身边呢! 章小君不明所以地看着周明先。她并不反对潜伏在陈乐道身边,其他同志干得活比这还危险,她没什么好抱怨的。只是对做出这决定的人是周明先而感到有点不可思议。姐夫可是平时对自己最好的,小时候姐姐揍自己都是姐夫护着自己。他怎么就放心把自己安排到陈乐道身边呢! 周明先干咳几声,“陈乐道其实挺不错的,我了解他,是个挺正派的人物。我曾经和他聊过,他的思想很先进,一些观点甚至值得让我们学习。” 周明先想到曾经和陈乐道初识时在火车上的谈话。当时就是两人谈得投机,才会成为相差十多岁的朋友。那时候的陈乐道,完全就是一个具有进步思想,各方面都极其优秀的年轻人。 现在这是怎么了!! 面对章小君那副“我读过书,你别想忽悠我”的眼神。周明先尴尬地干咳了几声。现在的陈乐道和当初是有些些微的变化。 “他就是,就是在私生活上可能乱了点,和许多女性朋友关系都比较暧昧。”周明先委婉地说道。 如果以命令的形式谈这事,章小君自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但心底肯定是有点疙瘩的。这种事,当然要先做做思想上的引导。 周明先摆出正经的脸色,让章小君明白这不是在开玩笑。 “安排你到陈乐道身边,主要有一个目的。”周明先郑重地看着章小君。章小君看出他的认真,摆正心态,将心中的小委屈给丢到一边。 “陈乐道的夜未央歌舞厅如今在租界已经成了气候,同时陈乐道还是巡捕房的巡长,未来可能位置还会更高。这事组织上非常重视。 安排你到他身边,主要是希望能通过你,向陈乐道传递组织的一些思想,通过潜移默化的影响,将他拉到我们的阵营中来。” 周明先语重心长,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他便不再犹豫,全力说服起章小君来,跟章小君澄明其中厉害与用意。 “这两年国党密查组一直在针对我们,我们在上海的情报系统可谓损失惨重。现在正致力于重建。如果我们能让陈乐道偏向我们这边,那他在上海滩的势力将能对我们产生巨具大的帮助。” 周明先说到这停了下来,说了这么多,想必章小君自己也能明白陈乐道对他们而言到底有多重要。 事实上要拉拢陈乐道,周明先亲自出马才是最有用的。以他和陈乐道的关系,把握会更大。但这不是儿戏,绝对不能感情用事。 周明先身份特殊,不能轻易暴露自己。而且他所要负责的事情太多,分不出更多的精力在陈乐道身上。 “另外还有一点也是我们决定派你去他身边的原因。陈乐道上次救了你后,和密查组的人有了接触。现在他跟密查组中的人关系密切。如果我们这边不努力,到时候陈乐道很可能会被密查组的拉拢到他们那边。这才是我们最不想看见的,你明白吗?”周明先脸色严肃,他不是在唬章小君,这确确实实是他们最不想看见的。 陈乐道平时势力不显,那是陈乐道不需要做什么。当他真正想干点什么的时候。租界警务处的力量他能调动,夜未央的力量他能调动,甚至说不定连冯氏商会的力量都能调动一部分。 这三个力量加起来,在上海滩是足以令人恐惧的。 章小君听到这事竟然还和自己有关系,顿时坐不住了。这是竟然还是自己惹出来的!她咬了咬牙,心一横。 “好,没问题,我去陈乐道身边做事。我向组织保证,绝对把组织的思想传递到他脑子里,让他成为我们自己人。”章小君绷着小脸认真说道。 “不用这么严肃,别有压力。以前我和陈乐道的聊天中,能感觉出他和我们的思想是相近的,我相信这事你能做到。 而且他也不是什么坏人,你在他身边,遭遇危险的机会很小。你在他身边不需要去特意做什么,唯一要做得就是了解他,然后润物细无声一般的影响他。我和他的关系不错,他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即使发现了你的身份,多半也不会为难你。 但千万记住,不要让他对组织产生恶感。如果可以,你甚至可以探听一下他对组织的看法怎么样。”周明先既是宽慰又是叮嘱。心情同样矛盾。 希望陈乐道那臭小子能做个人吧!周明先心中祈祷。 对陈乐道其他方面周明先都有信心,唯独女人这事上,陈乐道给周明先的印象有些一言难尽。 说服章小君,周明先走出来,刚才的认真瞬间消散大半,长叹了口气。 “小君答应了,想想怎么合适地把小君安排到陈乐道手下做事吧。”周明先对吕奉道 ...... 凯司令咖啡馆,陈乐道和汤姆.史密斯相对而坐。 “亨利,你找我出来有什么事,总不可能只是单纯地喝一杯咖啡吧。”汤姆放下咖啡杯,对陈乐道笑着问。 陈乐道闻言轻轻一笑,双手交差相握,嘴角笑容显得有点神秘。 “我是来照顾你生意的。” “生意?”汤姆疑惑地看着陈乐道,“你需要枪?” 他的生意只有军火买卖,陈乐道要照顾他生意,自然只有这个。 陈乐道轻轻点头,端过咖啡往里面加了一块糖,又加一块糖,然后在汤姆诧异的眼神中,又加一块糖。 看来亨利应该喜欢吃甜品。汤姆心中闪过这不着边际的想法。 “我听赫克托说过,你能弄到很多不错的枪械。我现在需要一批手枪,如果你有渠道的话,我还想要一些M1928冲锋枪。”陈乐道直言快语,没和汤姆绕弯子。 M1928冲锋枪,也就是常说的汤普森冲锋枪。不过汤普森冲锋枪有很多版本,M1928只是其中之一。 “M1928?哦,见鬼!!”汤姆瞪大了眼睛,“你是怎么知道她的?” 汤姆满是不敢置信,M1928才出来没多久,目前几乎只有美国才有。中国甚至欧洲目前都没有这枪。陈乐道知道这枪简直就离谱! 陈乐道微微一笑,没回答汤姆这话,适当留一些神秘感,总是有好处的。 “所以,汤姆,你能搞到她们吗?” “当然了。”汤姆毫不犹豫地点头,这可是他的本职工作。 “不过亨利,我想问一问,M1928你是打算给你歌舞厅的那些人用吗?” 汤姆知道陈乐道的夜未央歌舞厅不是什么正经歌舞厅,跟他们美国那些地下势力都是一个性质的东西。 这事也没什么好瞒着的,陈乐道轻轻点头。他对汤姆还有更大的图谋,这点事情毫不犹豫地说出来。说不定也能拉近一下两人的距离。 “哦,那我有一个建议你要不要听。”汤姆看着陈乐道说。 陈乐道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都这样说了我能不听吗? “你说。” “我建议你不要买M1928。M1928枪是最新型的,比较抢手,并且价格昂贵。和他的价格比起来,没有性价比。我建议你购买M1921。 M1921是美国地下势力都喜欢的武器,火力猛,压制力强,虽然没有M1928那么优秀,但放在上海滩,已经完全够用。就连中国人大多数军队,都没有这么猛的火力。”汤姆给出他认为最合适的建议。虽然这和M1928有点难搞也有些关系。 “M1928多少钱?”陈乐道问。 “现在的话,最便宜也得200美元,但实际价格肯定不止这个价钱。你要真想买,那得做好大出血的准备。”汤姆道。 M1928,这玩意现在生产厂家管控得比较严格,他要弄到手也比较麻烦。 两百美元,换算成大洋,差不多就是500大洋。陈乐道眉头紧紧皱起,这价格有点不那么友好。 “M1921呢?” “200美元。” 陈乐道:“......” 卧槽! 陈乐道真想掏出大衣下面的M1911,免费送汤姆两颗子弹。左脑一颗,右脑一颗!打死这个龟孙! “别着急,我还没说完!”汤姆见陈乐道眼神不对劲,猛然想起陈乐道可是地下势力的老大。赶紧出声道。 “200美元只是市场价,但我们是朋友。上次你毫不犹豫就同意了我加入百乐门公司的事。这次我也要送你礼物。用中国人的话来说,这叫投桃报李。”汤姆快速说道。 “我给你的是出厂价,甚至比出厂价还要便宜。我不会从中赚一分钱,你只要付给我一些运费就好。” 听完这话,陈乐道脸色这才变好了些,汤姆这说话说一半的性格,谁能受得了?! “你仔细说说。”陈乐道喝了口咖啡压压惊。 “每把枪你只需要给我130美元就好,这是我从厂里拿出来的价格,真的一分都没赚。甚至这比出厂价还要便宜,正规的出厂价是150美元。”汤姆道。 陈乐道眉毛稍稍舒展了些,虽然不知道汤姆说的一分都没赚是不是真的,但130和200这个数字一比,确实友好了许多。 130美元,也就是325块大洋。整整少了差不多两百个大洋。 陈乐道没在和汤姆说话,心里盘算起来。 “一把M1921要130美元,十把就要1300美元,二十把就要2600美元。也就是多少大洋来着......”陈乐道双手放在桌沿下扳了扳手指。 “6500块大洋!” 陈乐道:...... “槽! 20把汤普森,要6500大洋,他妈的怎么不抢!”陈乐道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难怪那些个美国佬都喜欢打仗,这他妈到底得赚多少钱! 陈乐道本想豪气地让汤姆直接安排一百把汤姆森冲锋枪,但现在他退缩了。 “那就要五,二十把汤姆森冲锋枪吧。”仔细想想,现在好像也用不着太多的火力猛的枪械。夜未央现在最缺的还是手枪。 就连冯老头手下的人都只有一些国产的花机关,夜未央现在还是不要搞得太豪华的好。 “没问题,我这里现在就有存货,你立马就可以拿到。”汤姆直接点头。第一次来中国,目前他在上海只有少量存货,但二十把汤普森还是有的。这毕竟是经典的枪械。 “你那里都有些什么手枪?”听汤姆这样说,陈乐道干脆直接问道。 “有M1911,还有柯尔特左轮,都是美国产的手枪。” “M1911多少钱。” “40美元。” 陈乐道:“......” “就没点有优惠?比如出厂价?” “......” “亨利,我建议你买毛瑟手枪就可以了,并且不用买德国产的。德国产的毛瑟手枪现在好像在20-30美元左右。你买中国人自己生产的毛瑟手枪,如果找对了人,或许只要20-30大洋就能买到。”汤姆再次给出建议。 他的货物清单中没有毛瑟手枪,但来到上海,他见到了太多的毛瑟手枪,并且做过市场调查,知道毛瑟手枪在这里很受欢迎。并且价格相对其他手枪,要便宜很多。 毛瑟吗?陈乐道轻轻点头,倒是不感到意外。 他本来想的就是看看汤姆这里有没有毛瑟手枪卖,毕竟这枪给他的印象是最深刻的,而且在黑市上,毛瑟手枪也是最常见的。只是汤姆这里好像没有毛瑟手枪。 ps:1、关于枪的价格,部分是查阅的资料,部分是按照其他物价参考拟定的。不一定准确,如果有了解这方面的书友,欢迎在评论区留言指正。 2、关于大洋和美元之间的汇率。民国的钱贬值得比较快,大洋也是这样。这里的汇率取的是2.5:1。有了解这方面的书友同样欢迎到评论区留言。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我只是来喝咖啡的啊! 陈乐道已经好久没有体会到心痛钱的感觉,都快忘了那是什么感觉。但今天,这种熟悉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本以为自己已经是个土豪,有底气像马老板那样轻描淡写地对众人说“我不喜欢钱,我对钱根本没有兴趣”。现在才知道,自己还差得远。 钱啊钱,你真特么是个王八蛋! 心痛完钱,陈乐道才继续面对眼前的难题。本想着能在汤姆这里把枪的事情全部解决掉,但现在看来,他的如意算盘好像打空了。 毛瑟,去哪里弄毛瑟呢! 陈乐道认识的搞军火生意的就只有汤姆,现在让他去找一个国产的军火商人,这真有点难度。尤其是他还对韦正云说过“军火交给我”这种大话。 “亨利,作为朋友,我再送你二十把M1911手枪。M1911和M1921子弹是通用的,这样你方便使用。”汤姆史密斯突然道。 “送我二十把M1911?”陈乐道惊讶地看着汤姆。这家伙今天怎么回事?大方得有点出奇啊! 二十把M1911要800美元,也就是2000大洋,差不多是二十把M1921的三分之一。 “我和赫克托认识后送了他一把科尔特公司生产的左轮手枪。赫克托平时用不到枪,所以只是送给他做纪念和防身。你不一样,你需要这些枪,我想把她们送给你,未来对我们的百乐门也会有帮助。”汤姆笑着道。 陈乐道在上海滩的地位越高,位置越稳固,未来百乐门在上海滩必然也就越稳定。而且用二十把M1911能和陈乐道建立深厚的友谊,这必然是稳赚不赔的。汤姆.史密斯心中自有算计。 “好,让我们为我们伟大的友谊干一杯。”陈乐道举起自己的咖啡杯和汤姆碰了一下,紧接着就当成酒直接一口干了。 汤姆有什么小心思不重要,反正给自己的东西是实打实的就行。 汤姆愣愣地看着陈乐道,原来咖啡是这么喝的吗? 放下咖啡杯,陈乐道想到自己心中那个早已想了许久的事,觉得今天是个不错的机会。现在这气氛正适合说这种事。 “汤姆,你来上海有段时间了。找到买你枪的人了吗?”陈乐道问。 汤姆的枪是从厂家手里拿出来的新枪,并且都是上等货。这样的枪在市面上难以买到。即使有,价格也贵得离谱,普通人很难买得起。 汤姆如果没有门路,仅凭上海这些地痞流氓,是消化不了他那些东西的。就算汤姆找到冯敬尧,除非冯敬尧愿意帮他牵线搭桥联系买家,或者自己接手当个二道贩子,不然冯敬尧也不可能成为他的大主顾。 听陈乐道问起这个,汤姆脸上笑容顿时没了,露出个苦瓜脸。陈乐道问到了他这段时间最头疼的事情。 汤姆摇了摇头,惆怅地端起咖啡杯,才想起咖啡已经被他刚才一口闷了。 郁闷地将咖啡杯放下,汤姆道:“我找到的那些人,要么嫌贵了,要么就是只要很少的量。要大批量的,都不愿意付定金。” 他正让这事折腾得头疼,跟那些人谈生意实在是太麻烦了。又想便宜,又想货好。只要那么点点丢丢的货就想要批发价,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陈乐道闻言微不可查地点头。那些不愿付定金的,要么就是担心汤姆这个外国佬卷钱跑路,要么就是自己拿不出钱,想忽悠汤姆然后来个黑吃黑。 至于那些愿意付定金且真心实意想要家伙的人,只怕汤姆目前还没能接触到。汤姆那些货,能轻松吃下的只有拥有军队背景的人。但这种人,不是那么容易接触到的。汤姆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国佬,根本摸不着门路。 “汤姆,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作。”陈乐道笑眯眯地看着汤姆。 “合作?”汤姆疑惑,“你的意思是?” “你有枪械来源渠道,我有销售的渠道。如果我们合作,正好可以互补。”陈乐道笑得像个小狐狸,对汤姆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 军火生意啊!和这玩意比起来,其他生意就像是在玩过家家。这种事如果能掺一手进去,未来他就真的不缺钱花了! 汤姆颇为惊讶地看着陈乐道,他没想到陈乐道竟然有这么大的胃口,竟然在打这他老本行的主意。 汤姆第一反应是拒绝,这种赚钱的生意自己一个人来就够,何必把利润分给另外一人。这和之前的百乐门歌舞厅可不太一样。 陈乐道似乎看出汤姆的想法,不着不急地笑了笑。 “你在上海这段时间应该已经知道销售的问题。你的货物在这里都是高端货,一般人是买不起的,能买的人都是军队的人。”陈乐道好整以暇地说。以汤姆目前的处境,他说服汤姆的把握还是比较大的。 “汤姆,你能动用的资金应该不多吧?”陈乐道微笑看着他。 汤姆说过他的生意只有枪械贸易。他来中国倒腾这玩意,多半是在北美大地上混不下去。那里的枪械买卖生意,他一个小打小闹的根本掺和不进去。 之所以想要投资百乐门,多半也是看中歌舞厅的吸金能力。百乐门一建成,短时间内就能得到资金的回馈。届时便可以用百乐门的分红将枪械贸易做大做强。 陈乐道的话让汤姆苦笑不已,这真是说到他的痛楚上了。他之所以向那些有意买货的人索要高额定金。就是他自己的钱不够用。否则他现在这生意也不至于做得如此艰难。 “汤姆,你有想过,即使你找到了军队作为买家,但你能提供他们需要的大量货物吗?军队一旦购买,他们要得可不会是小数目。”陈乐道乘胜追击,想要打碎汤姆的侥幸心理。 汤姆如果有能力有魄力,只要他有稳定的进货渠道,销售的事花点时间也能弄好。但汤姆那撇脚的中文,在中国想要把这事办好只怕难度不小。 即使找其他人帮忙,其他人也不可能不从中间刮层油下来。 更别说汤姆原始资金有限。依靠他自己,只能慢慢来。 汤姆原本打算直接拒绝的心理在陈乐道这番话下稍稍松动了些。合作也不是不行,但合作有什么好处呢? 汤姆心中盘算起来。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销售和资金。如果和亨利合作,销售可以交给亨利。亨利虽然是法国人,但明显比自己更擅长和中国人打交道。” 陈乐道当自己是中国人,不过在汤姆眼中,陈乐道是法国人。能在警务处受到警务总监重用,这当然应该是法国人。 “另外还有资金。”汤姆眼珠转了转,“亨利比自己有钱。和亨利合作,资金的问题也能得到改善。不过如此以来,主导权应该就不在我这里了。” 汤姆有点头疼,仔细想想,如果和陈乐道合作,他现在最大的问题立马就能得到解决,但同样他也会丧失些东西。 看着汤姆犹犹豫豫的神情,陈乐道眼中闪过一道光芒,知道自己该祭出大招了。 “汤姆,一个人做生意,是不可能做强的。那些真正的大公司,都有无数的股东。”陈乐道目光诚挚地看着汤姆,这让汤姆心中生出一抹惭愧。 两人是朋友,亨利如此有诚意,自己自私的想法似乎不应该是朋友之间该有的。上次自己提出加入百乐门时,亨利可是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将所有事情都做好。你最主要的是做好进货的事,而销售的事情,应该交给你的合作伙伴。”陈乐道认真地说着,向汤姆分享他的成功学经验。 “夜未央歌舞厅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获得成功,就是因为我们分工明确。我虽然是夜未央的老板,但我从来不去处理夜未央的具体事务,都是分配给我手下的人。让每个人都有发挥自己能力的平台。夜未央能有现在的盛况,是用所有人的才华一起创造出来的,而不是我靠我一个人。”陈乐道说得有点口干舌燥,挥手叫来服务员,续了一杯咖啡。 汤姆听着陈乐道的话陷入沉思。亨利这话似乎很有道理。难怪亨利能建立夜未央这样的歌舞厅,难怪亨利能受到警务总监的重用。这都不是没有理由的。 夜未央,难得有闲暇的韦正云翻开自己的小本本,看着上面记录的东西。 第十五条:时刻保持清醒,绝对不能被老板的成功学给忽悠。 看着这行字,韦正云目光逐渐游离,眼前浮现出夜未央还是丽海时,老板为了留下自己而进行的一系列谈话。 当初的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很快,服务员端上咖啡。汤姆从沉思中清醒过来。看着面前的陈乐道,他突然想起前些天学到的一句中国话——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亨利,我想你说的是对的!”汤姆郑重地点了点头。 陈乐道见状轻轻一笑。“汤姆,你刚才不是说了嘛,我们是朋友。作为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 放了三块糖进咖啡中,搅拌化开,陈乐道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还是那么的醇香,还是那么的丝滑。 “我想你不会因为今天的决定后悔的,你有进货渠道,我有销售渠道。这里对军火的需求很大,非常的大,大得超乎我们的想象。”陈乐道双手张开,显得有些夸张的比划道。 “我们两人合作开发这里的市场,这里会大有可为。或许未来你将会缔造一个不逊色于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史密斯家族。你会在历史上留有名字,你的家族成员会因为拥有史密斯这个姓而感到荣耀。” 罗斯柴尔德,yyds!! 任何一个致力于经商赚钱的人,想必都会以罗斯柴尔德为理想追求。 见陈乐道越说越夸张汤姆忍不住咳嗽几下,打断陈乐道的激情演讲。罗斯柴尔德,汤姆表示这种事情他可不敢想象。 爸爸从小就教他,做事要脚踏实地。 “那个,亨利,你不是说合作吗。你说说你的想法吧。”汤姆心虚地看了看左右。凯司令咖啡馆里外国人不少,这番话慷慨激昂的话让别人听去,会让人笑话的。 大米粒家人也不是无所畏惧,至少这种看上去异想天开的话,在没有实现之前,说出来会徒惹笑料。 见汤姆松口,陈乐道满意一笑。果然没人抵挡得了罗斯柴尔德的魅力。 罗斯柴尔德,yyds!! “我们两人合作成立一家公司,从事正规的军事用品贸易。你搞定那些枪械生产公司,我来和这边的买家联系。当然,我们不能局限于美国枪械制造公司,比如德国的,苏联的,这些国家制造的枪械我们也要涉及。做到顾客需要什么,我们就拥有什么。 我们前期的目标是拓宽市场,建立足够庞大的销售渠道。当这一目标达成后,我们甚至可以尝试着去研发和生产。一步一个脚印,相信到最后,我们会缔造一个商业帝国的。”陈乐道说着说着又开始跑偏,好在他声音并不大,没有把周边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两人就合作的事宜展开讨论,汤姆也是越说越上头,开始还有些冷静,到了后面,慢慢就觉得自己是下一个罗斯柴尔德。像极那些写大纲,写设定时的作者,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是下一个土豆老鹰了。 “亨利,你觉得我们的公司应该叫什么?”汤姆有些兴奋地问,他现在甚至想立马回美国,开始大干特干一场。 “名字吗?你觉得斯塔克怎么样?” “为什么叫斯塔克?噢,要不叫史密斯怎么样?” “这也不行?你是说是我们两人的公司,不能以一人的名字命名?” “那要不叫...我想想...对了,就叫黑盾吧!盾,寓意守护,表示我们卖出去的东西都是用来守护,而不是用来侵略。” “噢,你同意了?太好了,汤姆,你太难搞了!这就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又一杯咖啡被两人用来干了,庆祝黑盾公司的合作意向达成。 “那就这么决定了,等百乐门成立以后,我们再正式开始让黑盾公司起航。”两人起身,愉快地握手。汤姆本来是来喝咖啡的,结果稀里糊涂的就和陈乐道达成了合作意向。 “汤姆,相信我,未来你不会后悔的!”陈乐道微笑着说道。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汤姆同样笑道。 离开前,汤姆找服务员要来纸和笔,写了一个地址递给陈乐道。 “这是我在上海租用的仓库,你叫你的人来这里取东西就好。”汤姆对陈乐道说。 接过纸条放进兜里,陈乐道高兴地拥抱汤姆。 “汤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当然,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总算是没跟错人 夜未央,陈乐道翘着腿坐在办公桌后,心情异常的美妙。和汤姆合作之事竟然这么轻松就取得了口头上的一致。这着实让人喜不自禁。 和汤姆的合作,目前虽然还没展现出什么前景来,但只要成功,未来势必会成为自己背后最有力的支撑。 再厉害的大佬,能比得上玩军火的大佬吗? 至于卖货,他又不是汤姆,只要手里真的有货,难道还怕卖不出去吗! 陈乐道心里乐滋滋的,虽然八字还没一撇,但至少他知道这个字该怎么写了。 “咚咚咚~”敲门声从门外传来。 “进,” 应该是韦正云来了。陈乐道放下搁在桌子上的脚,收敛脸上的笑容,摆出老板的该有的模样来。 “老板,你找我?”韦正云推门而进,说话声紧随着想起。 陈乐道淡然点头,喉咙里“嗯”了一声。示意韦正云上前来。 看着陈乐道这模样,韦正云心里感觉怪怪的。这好像跟平时的老板有些不太一样。 压下心中的怪异感觉,韦正云看着陈乐道。不知道老板找自己来做什么。 “枪的事情搞定了,你准备6500块大洋,照着这地址去取货就行。”陈乐道将纸条递给韦正云,嘴里淡然道,“记得晚上再去,白天太招摇了些。” 他叮嘱了一句。 枪这东西虽然私底下大家都有,但明面上是禁止买卖的。” 这样做也是为了广大群众着想。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老板,这么快就成了?”韦正云惊讶地看着陈乐道。您这也太快了吧!不太符合规矩啊,就是买菜也没这么快啊! “还记得汤姆吗?那个美国人。他就是干这行的。” “他是干这个的?”韦正云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那个身材瘦削,眼睛有点小的美国人竟然还是干这行的。有点不像啊!难道干这行的人不应该长得飚一点,长得有威慑力一些吗!怎么也得长得和丁力差不多吧! 那一幅我很弱的模样,还不得被黑吃黑啊!韦正云心中想着。 “老板,只要6500大洋?难道他给我们打折了?”心思回到钱的事上,韦正云突然发现这价格好像不太对,不禁诧异问道。 夜未央现在可是有三百多人。就算只是三百把枪,三十大洋一把,那也得九千大洋,再加上子弹,那可就过万了! 这价可不只是亲情价那么简单,也不是回馈顾客就能说得通的,这是在清仓含泪大甩卖啊! 这个汤姆也太好了些吧,不愧能成为老板的朋友! 陈乐道听到这话讪讪一笑,没作解释,自己老板的形象,能多维持一会儿就多维持一会儿。到时候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没赚钱,原价给我的。”陈乐道说,“晚上让宋杰和丁力两个人一起去取货,这种事谨慎一些没坏处。”陈乐道嘱咐道。 六千大洋啊!这玩意要是放在以前,他存款全加起来都没这么多。 “我明白。”韦正云重重点头,这些枪事关夜未央的发展,儿戏不得。 “大哥,大哥!”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丁力的声音。 “进来,什么事。” “大哥,那俩日本人绑了个日本人回来。说是你吩咐的。”丁力站在门口对陈乐道说道。 “是我让他们做得。”陈乐道点头,没想到小田两人动作竟然这么快。 “他们人在哪里,没让人见到那日本人的模样吧?”陈乐道起身问。 “没有,绑日本人的事我哪敢让其他人知道。我让他们把人带到地下密室了。”丁力回道。他做事虽然莽,但又不是傻子,什么事可以宣扬,什么事得悄悄地打枪,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很好,”陈乐道满意点头。丁力还是有脑子可以用来转一转的。 “走,我们去看看。”陈乐道走出办公桌。 韦正云手里拿着纸条,看着两人走出办公室,犹豫自己要不要跟上去。 看了看纸条,想到之前那个杀手,不由皱了皱眉头。那场面应该会很血腥吧? “跟着老板,这种事以后只怕会越来越多。算了,跟上去看看,早些适应也好!”韦正云看了眼丁力的背影。适者生存,可不能让这家伙把自己的地位给取代了。 将纸条放进衣兜,韦正云快步跟了上去。 “你们怎么在这里?”刚下二楼,陈乐道便碰见穿着一身红色西装的宋杰,旁边还站着个身材相对瘦小的小姑娘。 陈小君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加上夜未央吃喝管饱的“友好员工”政策。身条支棱了起来,该瘦的瘦,该有肉的有肉,不像以前那样面黄肌瘦,跟个干柴禾一样。 倒是比以前好看多了。陈乐道看着她这模样点了点头。 “老板,她非说想要见见你,犟不过她,我就带她过来了。”宋杰对陈乐道说。 陈乐道闻言扫了宋杰一眼。这家伙哪会犟不过一个小姑娘。以宋杰之前当杀手的经历,可不像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主。真要闹起来,指不定就是一巴掌送了过去。 犟不过的原因,只怕是因为陈小君是自己亲自招进来的原因。 “先去会议室等着吧,我现在有事。”陈乐道说完就要离开,没时间听小姑娘叽叽喳喳。不过刚走两步却又突然停下。 “等等。”陈乐道回身喊道。 “既然来了,就一起来看看吧。” “老板!”听到陈乐道这话,韦正云看了眼陈小君,立马说道。 陈乐道挥手将韦正云的堵在嘴里。韦正云要说什么他心里有数。韦正云和丁力宋杰他们不一样,这人骨子里没那股狠劲。 但既然要跟着自己,这些都是早晚的事。 “一起来。”陈乐道说完朝一楼走去。 丁力看了眼陈小君,没说什么,转身跟上。宋杰还不知道这是要去做什么。目光疑惑地看向韦正云。 “唉,跟着来吧。”韦正云看了眼陈小君,摇了摇头。心中有些不落忍。 才十多岁,而且还是个女孩,不是应该接触这种事的时候。他一个大男人都不喜欢那种场面。 陈小君一头雾水地跟着几人,不知道这是要去做什么。 到了一楼,几人转向歌舞厅后面。往里走,渐渐出现了站岗的服务员,这里已经不是客人可以涉足的地方。 陈小君好奇地跟着,这里她是第一次来,看起来似乎有些神秘。 很快,几人就进入了地下室。宋杰这时候知道韦正云刚才为什么是那副表情了。地下室主要的作用就是用来审讯人的。 他心中大致猜到老板叫陈小君一起来这里是要做什么了。 好事!宋杰心中闪过这两个字。 陈小君是宋杰亲自训练的,对她的潜力,宋杰比任何人清楚。这小姑娘或许是因为在街头流浪了几年的原因,心志远比其他同龄人来得坚韧。 老板既然让自己训练她,那最后肯定是要接触这种事的。这种见血的事情,早些接触不是什么坏事。 宋杰心中想法和韦正云截然不同。 韦经理哪都好,就是有时候性子软了些。宋杰心中想到。 进了地下室,环境不像上面那么明亮。陈小君感觉好像有点阴风阵阵的,目光好奇中又带点害怕地看着四周。终究是个才十多岁的女孩。 陈小君没想到歌舞厅下面竟然还有这种地方!她紧紧跟着几人脚步,生怕一不小心走丢了。 “老板!”进入走廊尽头的房间,审讯室到了。小田一郎和小田次郎已经等在这里,见陈乐道进来,朝陈乐道行了一礼。 “嗯,”陈乐道点头应了一声。目光看向房间中央被绑在十字架上的人。 小野真一穿着一身西装,嘴巴里不知被塞了块什么布堵着。垂着脑袋还昏迷着。 “没暴露你们自己吧?”坐在丁力从旁边端来的椅子上,陈乐道问。 看着陈乐道屁股下的椅子,晚了一步的韦正云不由看了丁力两眼。 “没有。我们是在他家里绑的他,只有他一个人。”小田一郎恭敬回答。 小野真一就是活该被绑。干了亏心事,不找几个人保护自己不说,还一个人待在家里。就从来没遇见过这么配合的绑架对象。 小田两人这次的行动异常的顺利,潜进小野真一家里,将小野真一打晕套进麻袋中,然后再往车里一塞。任务就这么轻松地完成了。 听完两人的行动过程,陈乐道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陈小君看着被堵着嘴绑在十字架上的人,心中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微一变。虽然心中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好像还是来得快了些,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小手攥紧,明明天气是冷的,但手心还是有汗冒出。 “阿力,把他泼醒。”陈乐道朝丁力挥了挥手。 丁力应一声,撸起袖子走向旁边拎起一桶水,朝小野真一兜头泼了过去。 “呜~~呜~~”刺骨的冰冷让小野真一瞬间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刺骨的寒意让他呜呜挣扎着。 见着坐在椅子上的陈乐道,小野真一眼睛猛然一凸,心中有鬼的他瞬间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口中呜呜呜地想要说话。可惜嘴里塞着的布不允许他这样做。 看着周围环境,小野真一嚣张不起来,心里满是惧意。这种场面他见过不少,但当时他都是站在对面的几人那里,而不是被绑在这里。 往日种种画面浮上心头,恐惧不受控制的在脸上浮现。脑袋使劲摇着。他怕疼,他不想被折磨。 “先抽一顿再说。”陈乐道朝丁力示意,丁力适合干这种事。这是个不会手软的家伙。 丁力从旁边拿起一根鞭子。鞭子里面裹着铁丝,抽在人身上,一抽就是一条血痕。看着鞭子,小野呜呜得更厉害了。 他很想说话,但陈乐道几人好像没有要听他说话的意思。 “啪~”丁力没有半分犹豫,甩了甩鞭子,扬起来一鞭子便抽了上去。抽那个杀手时,他已经抽出经验心得来。 陈乐道稳稳坐在椅子上,趁着丁力抽鞭子,招手让陈小君上前来。 “说吧,见我什么事?”陈乐道问。 陈小君走到陈乐道旁边,鞭子的啪啪声让陈小君有些走神,小野真一凄惨的呜呜声更是让她一时忘记了自己来找陈乐道是要干什么。 “啊?”她脸色有点发白。 当乞丐时虽然见过了人心险恶,但这种残酷的场面和那些有点不太一样。 “怎么,怕了?”陈乐道问。 陈小君默不作声。 韦正云在后面看丁力抽鞭子那兴奋样,直皱眉头。场面还好,没到鲜血乱溅的地步,只是小野真一那呜呜呜的声音,听着实在有点渗人。 “以后跟着我,这种事会经常有。你早晚也会接触这些事。甚至可能有一天,如果你被我的敌人抓住了,他们甚至会以更加残忍的方式对待你。”陈乐道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好似眼前这一切他根本看不见一般。 陈小君眉头紧紧皱着,自己把自己的手捏得有些发白。听到陈乐道这话,原本低下的头倔强地抬了起来,直直盯着丁力和小野真一。尽管心跟随着鞭子在颤栗,眼中有不忍之色,但她还是逼迫自己盯着。 “我不怕!”她清脆的声音和小野真一的呜呜声混杂在一起。在这个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真不怕?”陈乐道嘴角翘起。 “不怕,”她声音比上次坚定了些。 “那你要不要试一试?”陈乐道突然说。 韦正云听到这话人忍不住又想开口,旁边的宋杰见状赶紧拍了他一下。现在可不是韦正云说话的时候。 韦正云看了宋杰一眼,将到了嘴边的又咽了回去。 陈小君小脸瞬间又变得苍白了些,让自己去?她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陈乐道瞄了她一眼,发现她的异状,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己终究还是个好人啊。 “算了,还是下次吧,这人还有用,你别没轻没重地给我打死了。”陈乐道用冷淡的语气说道。 如果心狠一点,相信陈小君会拿起鞭子。只是自己终究做不到那一步。 过犹不及,逼得太狠,只怕心里留下点什么疾病。陈乐道要的终究不是个没感情的杀人机器。 陈小君目光复杂地看了看陈乐道,知道自己好像让陈乐道失望了,默默低下脑袋。心中却是更不好受了。 鞭子“啪啪啪”地抽在小野真一身上,没人在意他是什么感觉。小田两人看着他,心中甚至感到解气。 当初这人让人追杀自己两人时,那可真的是赶尽杀绝!自己两人不过就是扫了他的面子,让他少拿了点钱而已。 活该如此!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着。 韦正云在后边听到陈乐道的话松了口气,他是真担心陈乐道非要让陈小君接过丁力手中的鞭子。丁力这种混不吝的杀胚。夜未央有一个就够了。 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陈乐道,他现在倒是越发觉得自己没跟错人。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制造她的人竟然不知道她 丁力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将鞭子放下,抬手抹了把额头上钻出来的细密汗珠。一顿鞭子甩下来,他身上彻底热乎起来了。 看着身上处处是鞭痕的小野真一,丁力眼中闪过一抹鄙夷。这家伙太没骨气。不过几鞭子下去,就恨不得哭爹喊娘。丝毫没有那天那个杀手的硬气。 就这货也敢买凶刺杀大哥,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把布给他扯了。”陈乐道示意。 丁力应一声,上前一把将布扯下。小野真一瘫软着脑袋,像是无骨蛆虫,跟要死了一般。 这鬼样子陈乐道看得直皱眉头,这模样他还怎么问话? 未免太不禁打了些!他脑中闪过和丁力相差无几的想法。 电视中的那些人,可都是些钢筋铁骨,鞭子招呼在身上,那都只是热身。电椅,钉手指这些全套招呼上,才算是对人的尊重。 “让他精神精神。”陈乐道皱眉说道。 这个天要让人精神很简单,甚至都不用泼辣椒水。丁力拎起一桶冷水,直接兜头泼了上去。 千万不要觉得是南方,天气就不冷,这玩意冷起来,人照样是受不了的。 这不,水一上身,小野真一顿时打了个摆子,精神瞬间就来了。甚至感觉好像还有些上头。 小野嘴里“丝丝”抽着凉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连眼皮都不听话地颤抖。四肢下意识收缩,想要蜷缩在一起,一挣扎才发现自己还被绑着。 “放了我,放了我!”他嘴里叫着,声音变得嘶哑。配合着丁力不小心将鞭子甩到脸上而产生的鞭痕,显得分外狰狞。 丁力见他精神了,很是满意。咧嘴笑着站到一边,等陈乐道发问。 “我是个正经商人,喜欢做交易。你买凶杀我,算是从我这里拿走了些东西,现在我们该谈谈你该出什么价钱。”陈乐道靠着椅子,看着小野淡淡道 “你现在需要给我一个交换你生命的筹码,如果你拿不出来,那就只有用你的生命来当做你出的价钱。 所以,请务必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东西能交换到你的生命。”陈乐道郑重说完,将时间给了小野真一。 陈乐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已经从冯程程那里知道这次刺杀不是黑龙会的主意,而是小野真一自己的行为。如果简单些,直接杀了小野便是。 不过小野是黑龙会的人,还是小日本使馆的官员,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有价值的秘密也不一定,陈乐道抱着有枣没枣都打一杆子的想法。总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小野。 “你绑架使馆官员,你知道你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小野真一似乎还试图狐假虎威,垂死挣扎一波。他盯着陈乐道。 刚放下鞭子,他似乎就忘了疼。 “那你知道你买凶刺杀租界巡捕房巡长是什么行为吗?你们日本是想要跟法国宣战吗!”陈乐道反讽一句。 扯虎皮做大旗这种事跟谁不会似的。 “你们有什么证据是我买凶杀人,你有那么多仇人,凭什么就是我!”小野真一说着似乎还来劲了。 陈乐道看着他有点可乐。自己好像太温柔了些。果然,咱就不是干这种恶事的人。 “你不会以为我是在给你讲道理吧?”陈乐道乐呵地看着小野。这家伙真是蠢得有些可爱。 “阿力,继续。小野君现在好像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丁力作风粗暴,没什么细致的技巧活,甩起鞭子又是一顿狠抽。这次小野可以肆无忌惮,敞开心扉,随意地惨叫了。 夜未央的自制审讯室很简陋,能用来审讯的工具也不多,反正就是些刀子鞭子。就连烙铁都是才刚刚加的。可惜铁盆里还没烧炭,烙铁还是冷冰冰的。 几人在旁边观赏着丁力的暴力美学。小野真一很快就顶不住了,他此刻已经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蠢事。 等丁力停下,这次不用泼水。尽管皮肉上的疼痛让他嘴皮都在颤抖。但小野还是立马就道:“我有钱,我有钱,我把我的钱给你,我用钱买我的命。” 他这次不说废话,也不对他的大日本帝国抱希望了。现在这模样,就是天照大神都救不了自己。他说得争分夺秒,好似生怕有人和他抢一般。 “钱?”陈乐道眯眼摸了摸下巴,就想一口喷回去。 看不起谁呢!咱想要的可不是钱。但仔细想想,自己目前好像确实有些差钱。 “有多少?” 韦正云听到陈乐道这问话忍不住看了看自家老板。难道老板还真打算让他拿钱买命? “我在花旗银行的有个账户,里面有一万美元。全部给你,你放了我。”小野声音变得虚弱下来。浑身的疼痛提醒着他这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在开玩笑。 这家伙实在太不经打了,现在根本还没上酷刑。 一万美元...堂堂一个使馆官员,还是黑龙会的人,怎么可能只有这么点钱! 陈乐道皱了皱眉头,这家伙好像在欺骗自己的智商。 “一万美元,可以保住你的脑袋,但保不住你的双腿。好好想想,要不要把你的腿也买回去。” 兔子还知道得准备三窟,像这种干尽坏事的人,怎么可能只有一万美元,而且还全都存在了花旗银行。 小野真一打着摆子,说不出是冷的还是疼的,他脸上紫青紫青的,呼出的气瞬间就变成了白雾。 日本的元旦节自明治维新之后,便改成公历的一月一日。再过几天,1929就要翻页了,日本的元旦节就要到了。 小野真一突然有点想念妈妈做得荞麦面了。他想活着过元旦,更想有朝一日能活着回日本过元旦。吃上一口妈妈做得荞麦面。 他心中有点后悔招惹那个坐在椅子上,一脸虚伪笑容的男人。 “我在渣打银行的账户里还有5000英镑。”小野真一绝望般说道,这已经是他所有的积蓄。他没什么产业,这些都是明里暗里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今天却被这个恶人给一扫而空。 他脸上肌肉僵硬,露不出太多的表情来。否则,他现在表情定然是狰狞的,他心底既后悔招惹陈乐道。又后悔找的杀手不靠谱,不仅没能杀了陈乐道,还把自己给牵扯进来了。 “5000英镑?才五千?”陈乐道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对这个数字有点不太满意。 美元好歹还有一万呢,英镑就只有五千。你是瞧不起已经日落的日不落帝国吗! “英镑和美元的汇率是多少?”陈乐道问旁边的韦正云,他们这些人中,唯一可能清楚的,应该只有韦正云。 “差不多是1:4,。5000英镑差不多有美元,大洋。”韦正云眼珠略微一转张口就来。 旁边刚学会加减乘除不久的丁力正扳着手指计算,见韦正云眨眼就给出答案,悄悄把手放下藏到身后。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以前不大不小也是个做“水果生意”的商人,不过他只会数字小一些的计算,这动不动就几千上万的,有点招架不来。 “五万大洋?”陈乐道眉毛一挑。心中略感惊讶。日不落的太阳不是已经落了吗!英镑还有这么值钱? 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陈乐道心中对小野真一说了句。 惊讶过后,陈乐道目光便回到了小野真一身上。他对这小日本有点刮目相看。一个小小的使馆官员,竟然有这么多钱!这家伙到底有多会捞钱?! 这加起来可就有七万五千大洋了啊!巨款啊! 本以为这小日本子差不多能有个三四万大洋就顶天了。陈乐道现在才知道自己竟然是狗眼...人眼看狗低了! “这么穷,就这点?”陈乐道皱着眉头,语气很是不满。好像小野这是在打发要饭的一般。 韦正云听到陈乐道这翻话都忍不住眨了眨眼,心中对老板数了大拇指。 七万五千大洋,就这还穷!老板不愧是老板,豪横! “仔细想想,还有没有。你可是堂堂大日本帝国的外事官员,你不会觉得你的命就值这么点吧?” “真没有了,所有的都在这儿了。”小野声音嘶哑,心里暗骂——真是个贪得无厌的混蛋。 “真没有了?” “真没有了。” “行吧,小日本贱命一条,也就值这么点了。”陈乐道有些遗憾。同时有些嫌弃地摇了摇头。旁边几人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老板你刚还说人家是大日本帝国呢! “小田一郎,小田次郎。”陈乐道招呼两人。 “老板。”两人低头面对陈乐道。 陈乐道不知道这是日本人的什么礼仪,不过感觉还挺像那么个样子。或许是低头表示臣服和尊敬吧。 陈小君注意到两人的模样,悄悄在心中记下。这已经是第二次对老板这样行礼了。 抛开这些有的没的,陈乐道对两人道:“你们两人跑一趟,去把钱取回来,看看小野君有没有和我们开玩笑。” “嗨!”两人下意识弯腰点头,飚了一句日语出来。 “记住,回来的时候注意点,别让人联想到小野真一的失踪和夜未央有关。” “嗨!” 两人说完扬长而去。 “小野君,取钱需要些时间。我们再聊聊。你其他还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陈乐道起身走到小野真一身前,隔着防止他吐唾沫的距离,笑眯眯对他说道。 小野抬头看着身前这个男人,心中纵有千般仇恨,却也不敢表现在脸上。 “没有。” “真的是这样?小野君,你可是黑龙会在上海的成员,肯定是知道些我不知道的秘密的吧?”见小野不太配合,陈乐道将手伸向站在旁边的丁力。 丁力看着伸过来的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将鞭子放到陈乐道手中。 “你们先出去,我和小野君单独聊聊。”陈乐道声音传向几人。 几人愣了愣,韦正云迅速反应过来,朝几人打了个眼色,带头朝外面走去,正好他也不是很想待在这儿了。 “愣着干什么?走!” 见陈小君还傻愣愣站在那儿不动弹,韦正云拍了下她肩膀。这傻姑娘,明明脸都白了,还在那儿傻撑着。 审讯室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 “你想...做什么?”小野警惕地看着陈乐道,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钱我已经给了,我真的没钱了。” “放心,我不要你的钱。至于我要做什么,那就得看你配不配合了。”陈乐道看着他,收起脸上笑容,神色严肃起来。 “你们黑龙会最近在东北那边忙活什么呢?和我聊聊。”陈乐道说完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鞭子,血琳琳的。摇了摇头,将鞭子放下,拿起桌上的几把小刀。 听到陈乐道这话,小野真一瞳孔一缩。呼吸都变低了些。 “这个问题有这么难以回答吗?”陈乐道站得离小野远了些,见小野不说话。咻一下将手中的刀子丢了出去。 锋利的刀刃几乎擦着小野真一的脸飞过,插在了他背后的墙上。 脸上肌肉抖动,顿时一阵刺痛随着神经传到脑子。原来是刀子在脸上划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 “想好了。”陈乐道再度拿起一把刀。 “没有,没有谋划什么?真的没有。”小野被陈乐道这一手给吓着了。 鞭子抽在身上只是痛,但这玩意一个手抖就会死人。 “咻!”又一刀飞了出去。这一刀没偏,径直插在小野大腿上。 “谋划?我可没有问你们在谋划什么。我是说你们在忙什么?” “你个骗子。我把钱给你了,你说了放过我的!”小野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嘶吼起来,声嘶力竭。不知是因为被欺骗了感到愤怒。还是想用声音来压过陈乐道一头。 咻的一声响起,小野真一另一条腿上也多了把刀。 “小野君,我很忙的。没时间在这里听你废话。”说完陈乐道又甩了一把刀出去。这把刀落在了小野的大腿根,离那神秘之处还差一点点。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小野刚才的怯懦似乎都消失了,变得声嘶力竭起来。 手中刀子没了,陈乐道拍了拍手,走到旁边重新拿来几把。 “我就是我,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现在需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想好了吗?我又要扔了。”话音刚落,刀子就飞了出去,刚好和前一把对称。 “抱歉,我可能多多少少有些强迫症,比较喜欢对称。” 小野不知道强迫症是什么玩意,但他知道面前这个男人肯定是个疯子。 “其实你不用为难,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们在谋划什么。我就是单纯想和你玩玩。” 陈乐道停下扔刀子的动作,笑着说道。他刀子扔得太快,再扔下去,刀子就没了。 “你们在谋划九一八是吧?”陈乐道坐会椅子上。 看着小野真一那稍显迷惑的神色,突然想起这家伙应该不知道这三个数字的意思。 真他妈操.蛋,事是他们干的,他们却是不知道这三个字的意思。 “你们在谋划东北是把?九月十八日。”陈乐道提醒了一句。 PS:这里英镑和美元的汇率是采用的二战期间的汇率,当然是大概的汇率,方便计算。我查到的是1英镑=4.3美元,不知道具体对不对,应该是相差无几的。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大哥的小癖好 小野真一破防了,陈乐道这话揭穿了他心里的秘密。 怎么可能!! 他抬头瞪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陈乐道。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以及惊恐的神色。这人是怎么知道他们谋划在东北的。这人到底是谁? 小野真一心中无声质问,却又不知道到底是在质问谁。同时也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不可能真是什么巡捕房巡长,也不可能只是夜未央的老板,这人肯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身份。比如国党的特工,或者红党的特工。 这心思刚落,他心中又紧接着升起浓厚的绝望。落在陈乐道手里,自己或许还能活。落在特工手里,还能吗? “你到底是谁!!”小野真一怒了,眼中血丝都瞪了出来。他感觉自己被白嫖了。 钱给出去了,但自己很可能还是死路一条。那可是所有的积蓄! 他心里亏得慌,继而衍生化为愤怒的情绪。 “小野君,你是不是弄错了情况?”陈乐道手里把玩着小刀,“现在不是你问我,而是我问你。” 陈乐道这次没有一言不合就扔刀子。而是继续说道: “你们是计划在1931年对东北展开行动吧?” 陈乐道不确定小野这个小人物知不知道这件事。黑龙会在日本一直鼓动着侵华,九一八中也有他们的身影,而且黑龙会这个组织具有间谍性质。 他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反正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 明明还有那么长的时间,明明黑龙会也只是才刚刚开始和军方一起谋划此事,为什么这人就知道了一切? 小野真一心中满是不解。 “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我,戏耍比你弱的人,你认为很有成就感吗?”他瞪着陈乐道。 陈乐道点了点头,看来还真是1931年,自己没有算错。不过小野真一这么一个小人物居然还知道这种隐秘,看来自己还小看了这家伙。 “你可不弱,你是大日本帝国的外事官员。”陈乐道说。 “......” “除了东北?上海呢,你们对上海有没有什么计划?” “没有!”小野认命地低下头,好似彻底放弃了,竟是连求绕都不再继续。 “咻!” “你干什么!我都告诉你了没有!”小野有点疯狂,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招惹这个疯子, “小野君,说谎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你们的天照大神会不高兴的。” “真没有!” “咻!”刀子落在裤裆下面。 小野运气出奇的好,因为有点罗圈腿,刀子竟是落在两腿之间。没碰着肉。 “老韦,你说大哥在下面干什么呢?”一楼,丁力碰了碰韦正云胳膊。 “不知道,老板的事少打听。”韦正云摇头,又想到刚才这家伙给老板搬椅子时动作那叫一个快。 “我工作去了。”韦正云摇摇头,自己还得努力。 “他这是吃枪药了?”丁力对宋杰问, “不知道。我带她去会议室了。”宋杰说完,同样带着陈小君离开。 他对老板在干什么不感兴趣,也不想去猜测。倒是丁力这家伙,竟然好奇老板在干什么。以后得离这家伙远点,不然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宋杰好歹也是在军队待过的人,多少还是知道些长官做事是不能随意议论这种规矩的。 小野尿了,尿液顺着裤管滴落。甚至有部分落到了他两腿间的刀子上,陈乐道看得直皱眉头。 这小日本怎么这么不讲究。未来的日本可是以文明社会而自豪的。 “真没有,我在黑龙会地位不高,有些事即使有,我也不知道!!”小野脸上流下了泪水。 刀子怎么能落在那里,怎么能!! 看来这家伙真不知道。陈乐道看着小野那怂样摇了摇头。心中却是再没有之前那种不要保镖的想法,以后不管去哪,都得带着保镖。一个王六不够,还得多找几个。就连别墅,也得尽快换了,找个易守难攻的! 看看小野这惨样,他打定主意以后绝对不能落到敌人手里。自己的骨头多半也没有那些先辈那么硬。 “真没有?”陈乐道不甘心地又问一句。 “真没有!” “那行吧,信你一次。”陈乐道遗憾地点头。 “你们黑龙会除了你,在上海还有什么其他的重要人物?我听说你们黑龙会好像一直在鼓吹侵华,在上海肯定不止你这一个怂包吧?” 小野真一没管陈乐道嘴里的侮辱词汇。此刻他什么都不想了。只希望陈乐道要么放了自己,要么就给自己个痛快。 “有,有,他叫村田斋,是黑龙会在上海的重要成员,也是我的上司。”小野真一麻溜地说了出来。陈乐道甚至怀疑他的嘴皮子可能就从没这么利索过。 “村田斋?”陈乐道用刀摩挲着下巴,冰凉的触感让他回了神。看了看小野真一裤裆下沾着尿液的刀,嫌弃地将其丢到一边。 “他也是使馆的人?” “不是,他是空手道武馆的馆主。武馆里的人也全都是黑龙会的人。” “村田斋...”陈乐道点了点头,心中记住这个名字。 “还有吗?” “其他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一个人。” “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东西要对我说的?” “......真没有了。” 陈乐道遗憾地摇摇头,心里想不起还要继续问什么。 “还不错,那你老实在这儿待着吧。我上去看看你的钱取回来了没。”陈乐道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担心沾了小野真一身上的晦气。 “如果钱取回来了呢,我就放过你,把你交给小田两人,如果他们没有能取回来钱呢......”陈乐道朝他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陈乐道说完走出审讯室,上了一楼,下面只剩小野真一一人。 听到有可能会放了自己,小野真一心中有些激动,他在两个银行的钱是真的,他没有骗人。 但等陈乐道身影消失,小野真一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大声喊叫着,不过没一人响应。 “阿力,”陈乐道走到前厅,丁力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抽着烟。即使白天,夜未央依旧有人,只是不像夜晚那么多。 顾客也是需要工作的。 “大哥,”丁力跑到陈乐道跟前。 “小田两人回来后,把小野真一交给他们。让两人处决了他。”陈乐道对丁力道。 “记得拍照留念一下,告诉他们,照片就是他们加入夜未央的投名状。” “放心吧大哥,这事交给我!”丁力拍着胸脯保证。 陈乐道闻言笑了笑。点点头转身上楼。刚走两步,突然又转了过来。 “记住,如果他们没打头,你在小野头上给我补一枪。哪怕他们打的是心脏,也要在他头上给我补一枪。然后把他埋了。事做的隐秘些,别让人发现小野的事和我们有关。” “大哥,我办事,你放心!” 陈乐道闻言满意一笑,拍了拍他肩膀。 “为什么还要打脑袋?打在心脏上不就神仙都救不回来了吗?”丁力疑惑摇头,只当这是大哥的小嗜好。 好像以往那些被大哥打死的也有不少都是脑袋中枪来着。丁力嘴里叼着烟,疑惑想着。 “咚咚咚~”陈乐道敲了敲会议室的门,里面两人目光看了过来。 “来我办公室。”陈乐道丢下一句便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去吧,老板叫你呢。”宋杰支了支头,对陈小君道。 看了眼宋杰,陈小君起身走出办公室。 对宋杰,陈小君心中还挺感激的,这算是自己的便宜师傅。虽然训练中都板着脸,但确确实实教了他们很多东西。 有这些本事,他们就是重新回到街头,至少也不用再继续当乞丐。 而且要说坏。宋杰似乎还算不太坏。至少比起那些曾经拐她的人,宋杰善良多了。 或许宋杰自己都不知道,第一次认为他善良的人,会是一个平时被他练得蓬头垢面,浑身是伤的小姑娘。 “进来吧。” 陈小君站在门口。目光朝里面望着。陈乐道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手里夹着根烟。 “老板!”陈小君进来后突然学着俩日本人的模样朝陈乐道四十五度鞠躬行礼。 陈乐道举着眼都忘了放进嘴里,愣愣看着她,不知道这姑娘是在搞哪样。 “你这是做什么?” “老板你说过,夜未央的规矩是用来遵守的。”陈小君道。 “是,我是说过,但谁告诉你夜未央的规矩是这样的?”看着陈小军认真的模样,陈乐道突然感觉有点头疼, “你那是日本人的规矩,不是中国人的规矩,更不是夜未央的规矩,以后少跟着那俩日本人学。”陈乐道摇头道。 那样被别人毕恭毕敬的对待感觉是挺爽,但要是所有人都这样,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有些别扭。 “行了,坐吧。”陈乐道指了指沙发。不再纠结这事。 “怎么,来找我是后悔了想退出?”陈乐道问。 见她闻着烟味后就蹙着眉头,便把刚抽了两口的烟摁灭在烟灰缸中。 “刚才你也都看着了,现在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吧?确定还要继续跟着我?” 陈乐道知道陈小君的性格脑子都不错,稍加训练学习后是个人才。但他心底始终有点东西在作祟,终究是个从和平年代走来的人。做不到心如铁石。 是否把陈小君往这条路上带,他也有点犹豫。不然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给陈小君后悔的机会。他心中甚至有点希望陈小君后悔。 陈小君比张小妹大不了多少,但两人的生活却是天差地别。这有时让人感觉有点心酸。 “我不后悔。我不是后悔才来找你的。”陈小君鼓起了勇气,直视陈乐道。 面对宋杰她都不害怕,唯独面对陈乐道,心里老是有点怯怯的。 陈乐道摇摇头,这小姑娘性子还真是倔。 “行,那说吧,你来找我到底是要做什么。” 见她自己都这么坚定,陈乐道索性不再虚伪了。虽然一直自认是个好人,但天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好人。 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他感觉自己似乎也有那么点趋势。 “教练说我已经可以出师了,我什么时候才能跟着你做事?”陈小君问。有用的人才有出路,她不想一直训练。 就你这句话,我要不是调查过你的底细。一准把你当成别人派来的奸细!陈乐道心中腹排。 这么着急,难道是想来我身边获取情报不成!那些电影电视剧里的傻白甜卧底可都是这么演的。 “可以出师了?宋杰说的?”陈乐道看着她那认真模样差点没绷住笑出声。这姑娘才训练多久,就可以出师了?有一个月吗? 现在出师,你当学车吗! “是。”她点了点头。 “枪练好了?” “教练说我练好了,不需要继续打死靶子了。跟着教炼训练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枪法比我好!”小姑娘说起这个竟然还扬了扬脑袋,似乎有点小骄傲。 “呵呵~~”陈乐道摇了摇头。 “好,我给你个机会。”陈乐道说着从枪套中取出M1911。他不介意陪这小姑娘玩一会儿。让她知道一山还有一山高。 “把它拆开再组好,两分钟时间。你做得到就不用训练了。”陈乐道说完把枪递给她。 陈小君看着手枪却是没接。 “怎么,挑战一下都不敢?”陈乐道嘴角露出笑容。 “我不会,教练没教过,我们用得都是驳壳枪。”陈小君抿着嘴。 整个夜未央也就只有陈乐道这里有两把M1911,宋杰当然不可能教其他人这个。就连宋杰自己,都只在军队中见过这种枪。 “呵呵,好,那我给你演示一遍,只一遍啊,仔细看着。”陈乐道说完已经动了起来。 陈小君双眼紧紧盯着陈乐道的手。 陈乐道虽然已经很久没有特意练过,但是这两把M1911都是他自己在保养,还算熟悉。一分钟不到,枪变成了一堆零件,连子弹都被退了出来。然后又被重新组装好。 “看清楚了吗?”陈乐道再次把枪地给她。 陈小君点点头。 “那行,我也不为难你,给你三次机会,只要有一次你能在两分钟之内组装好,你就不用继续在宋杰那里训练了。” 两分钟时间,陈乐道不觉得陈小君能弄好。真要弄好了,那就说明确实是捡到一个人才。 “准备好就开始吧。” “可以了。”陈小君拿着枪翻来覆去看了几眼,道。 陈乐道正要计时,陈小君已经开始了。不过她一点没有争分夺秒的模样。 取下弹夹,光是拿在手里研究就用了十几秒。然后一颗子弹一颗子弹慢慢退出来。这丫头第一次分明就是打算直接用来研究。 陈乐道看着不由摇头,自己竟然失策了!这丫头脑瓜子好像有点聪明。竟然不是上来就蛮干。 陈乐道也不计时了,就看着陈小君慢慢鼓捣。 她把子弹退完又按了回去,竟然还想再重复一次。陈乐道看着眼皮一跳。 “哎哎哎,你这要是再来一次,就是第二次了啊!”陈乐道难得有点气急。今天竟然差点让一个小姑娘卡了BUG。 陈小君抬头看着他,嘴唇抿了抿。遗憾地把弹夹放下。 拿起枪身,她又开始研究套筒。 陈乐道见陈小君把弹夹放下,松了口气。还好是个脸皮薄的。 鼓捣了几分钟,陈小君完成了第一次拆组。 “行,第二次吧。”陈乐道看着手表帮她计时。 这次陈小君没继续研究,开始了正常的操作。只是依旧不像赶时间的样。 中途遇到点小麻烦,装套筒的时候没能顺利装上去,最后花了两分半时间。 陈乐道看着组好的枪,又看了眼正看着自己的陈小君,心里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把时间给她定长了些。如果只有一分半,肯定十拿九稳。 他突然有点想赢了。 这姑娘是有点脑子的!多训练一段时间,肯定是个人才! 尽管心中觉得不稳当,陈乐道还是努力维持着自己老板的风度。 “最后一次了啊,把握机会。” “开始!” 声音一落,陈小君迅速动了起来,这次速度竟然又比上一次快了些。一分钟不到,枪已经被拆完,留给她的时间很充足。 陈乐道竟然突然有点紧张起来。期盼着装套筒的时候能出点差错。 “咔咔咔...” 枪装好了,被放在桌上。还差十秒两分钟。陈乐道看着手表有点尴尬。心中想着反正陈小君也没看时间,干脆敷衍过去。 “一分五十秒,还差十秒钟两分钟,我数着时间的。”陈小君双眼看着陈乐道,嘴里轻声说道。 “......” 陈乐道两眼看着陈小君。 陈小君无辜地看着陈乐道。 “你是不是有个系统?” “系统?什么是系统?”陈小君疑惑地问,没听懂陈乐道的话。 特么的。难道真的不是本该属于我的系统误落到你身上了吗? 陈乐道摇了摇头,嘴角僵硬地笑了笑。“没什么。确实,一分五十秒。” “那我以后需要做什么?”陈小君嘴角突然浮现了一小丢丢的笑容,好像很开心。她期待地看着陈乐道。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你这种我曾经一枪一个 一个有天赋的小姑娘,不好好训练开发潜力以兑换天赋,反而天天想要工作上班,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陈乐道收起M1911,面对用殷切目光看着自己的陈小君,心中有点犯难。食言而肥,这好像不是老板该干的事。 君无戏言——君,不就是一个超级大老板吗! “你会做什么?”陈乐道问。心中多少带着点郁闷。 多年的老司机,今天居然在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这里翻了车。这真是一世清名尽毁于此。 工作就工作吧,陈乐道懒得想了。他不是那种脑瓜子一转,便算无遗策的人。他现在算无一策。 如何安排陈小君,是个问题。陈乐道一时想不到什么工作适合她。当个服务员,有点屈才,干点其他的,似乎没什么给她干的。 “我什么都会。”陈小君赶紧道,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像极那些找工作的人。 “算了,你先跟着我,当我的助手。”陈乐道大手一挥,干脆就这么愉快决定。 先看看她能做些什么,以后哪里需要再填过去。夜未央按部就班的发展着,井井有条,陈小君安排进去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好。”陈小君赶紧点了点头,能跟着老板,当然是最好。 “助手是干什么的?”脑袋里想了一会儿,她不太明白助手具体要做些什么。 “助手嘛...当然就是平时我的手需要干的那些活,现在由你代替。”陈乐道想了想给出一个偏门的解释。 陈小君假装懂了似的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是一头雾水。老板的手平时要干些什么? “......从端茶倒水干起。现在先去帮我冲一杯咖啡,多放点糖。”陈乐道这就使唤上了。他突然觉得这活好像还挺适合陈小君。 陈小君立马行动起来,丝毫不嫌这活丢面儿。 她来找陈乐道,就是想有点能干的活。不然老是白吃白喝,心里总感觉不安稳。 看着干得异常开心的陈小君,陈乐道有些摸不清这姑娘心里是怎么想的。有活干,至于这么开心吗? 喝着陈小君冲好的咖啡,陈乐道满意地点了点头。还算合自己的口味。 “以后还多加一点点糖,就差不多了。”他给出自己的意见。 陈小君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突然想起什么,在衣兜里摸了摸。陈乐道好奇地看着她。 结果陈小君掏出一个小本本来。拿着笔在那里记着陈乐道刚说的话。 “你记这干什么?”陈乐道疑惑问,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我见韦经理有一个小本本,用来记各种事情,所以我也准备了一个。”陈小君回答。 “......” 对,就是那货! 难怪感觉这么熟悉! 陈乐道摇了摇头,不想说话,继续喝着咖啡。 韦正云的小本本你以为真是用来记东西的吗?那只是顺带。 它真正的用处是用来拍马屁的!和那些专家教授开讲座,听得人都带着笔和本子一样!又有谁会真去老老实实地记下那些连篇的废话呢? “老板,小田一郎和小田次郎回来了。”丁力敲门进来对陈乐道说。目光从陈小君身上扫过,看见了他手里的小本本。 “取到钱了吗?”陈乐道放下咖啡杯。 “取到了,七万五千大洋,装了两个箱子。”丁力咧嘴笑着,跟吃着蜂蜜的棕熊一般。 七万五千大洋,这钱来得可是太轻松了些。丁力甚至都有再干一票的打算。这要是把使馆的老大给绑了,那该有多少钱? “行,不错,你让他们把钱交给韦正云。然后和他们一起去把小野真一处理了。” “好嘞。”丁力应了一声,关门走了出去。出去时不由又看了一眼陈小君手中的小本本。 陈乐道目光从陈小君手上移过,白生生的,好像少了点东西。 “你去找韦正云,让他把戒指给你。” 陈小君等人的戒指早就打造好了,全在韦正云那里放着。 “戒指?”陈小君忽然想起好像进来后,看见的服务员每个人手中都带着戒指。 目光落在陈乐道手上,金镶玉戒明晃晃地戴在陈乐道手指上,还挺漂亮的。陈小君心中闪过这个想法,对陈乐道所说的戒指有了期待。 “你去找韦正云,给他说是我让你去找他戒指,他会明白的。是铜戒。” “哦。”陈小君点了点头,朝外面走去。 “叮铃铃~”陈小君刚出办公室,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陈乐道接起电话。 “哦,老周啊,什么事?” 周明先居然来电话了,陈乐道有些好奇他有什么事。这好像还是认识后老周第一次给自己打电话。 “我什么时候有时间?”陈乐道眉角扬了扬,不由看了看电话手柄,好似能看见周明先的脸一般。 “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你有事直接来夜未央找我吧。正好我这歌舞厅开了这么久你还没来过呢!把老吕小刘他们都叫上。” 陈乐道热情洋溢,心中猜测着老周找自己有什么事。 “好,明天?......没问题,明天你来歌舞厅找我就行。”挂断电话,陈乐道疑惑地摇头。 听老周那语气,似乎好像还有点老大不愿的,这到底什么情况? 摇摇头,陈乐道懒得去想。明天见了人就知道了。 ...... 晚七点,天暗了下来,天空中只有微光还在,再过一小时,夜色就会就会彻底笼罩上海滩。将这里变成名副其实的夜上海。 夜未央华灯初上,门头上的彩灯一闪一闪的,五颜六色很是花哨。这要放在未来那就是歌舞厅中的杀马特。 下班的人们有的抱着放松的心思来夜未央喝两杯,也有家里有钱的二代携美来这里玩一些花前月下。 夜未央歌舞厅前厅是来消遣寻乐子的客人们的,客人无法涉足的后院,此时齐刷刷站着三十个穿着西装马甲的人。 “老板,三十个人,都安排好了。可以出发了。”陈乐道站在人群前面,韦正云清点完人数上前对陈乐道说。 陈乐道看了看前面站着的人点了点头,这些人看上好像确实有那么些样子。每个人身上都别着狗腿刀,齐刷刷在这站着,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其他帮派,哦不对,是商会。其他商会给下面人配的都是切西瓜的片儿刀,只有夜未央实在。专门配的砍刀。就这些刀,都值老些钱。 这是夜未央第一次搞这种“大型”交易,陈乐道特意让韦正云多带了些人。这么多人一起,足以震慑宵小。 “钱带着吗?” “都带着呢!正好今天收获了那么多大洋,都不用咱们自己出。”韦正云说这话时脸上也禁不住露出笑容。 虽然地下室那种环境他确实不喜欢不上来,但大洋他还是喜欢的。如果去一次地下室就能收获这么大洋,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夜未央的钱袋子都是韦正云在管着,每当看到账目上那一连串数字,他就觉得人生有奔头。 “阿力,宋杰,你们俩跟着正云一起。”陈乐道朝两人招手。 搞人情世故韦正云在行,但这种地下交易的事情,还是得有丁力宋杰这种狠人跟着才行。 两人应了一声,这是他们早就知道的事。 “二十把M1921,二十把M1911。你别搞错了。”临近出发,陈乐道将真相说了出来。 “好,”韦正云刚点了下头立马又停下,突然反应过来好像哪里不对。 “二十把?不是三百——”韦正云正要表示疑问。陈乐道却是立马挥手。 “那有这么多话,先去把枪带回来再说。”陈乐道恨不得立马把韦正云打发走,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纸终究包不住火。 夜未央三百多人,就算做不到人手一把枪,两人一把枪总是要的。还得想想办法。 “那二十把手枪和子弹都是人家送的,要是少了,别去追究。”陈乐道强调一句便催促起来。 韦正云来不及发表心中疑惑,就被陈乐道赶走。三个人带着三十个服务员,开着几辆车消失在街道上。 “琢磨什么呢!走了!”陈乐道转身看见低着脑袋的陈小君。 陈小君转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目光时不时瞄一眼陈乐道手上那枚,两相对比,自己这戒指显得平平无奇。 韦正云弄的戒指,你能指望他有多符合女孩的审美观吗?尤其是在还要突出陈乐道那枚戒指的情况下。 其实陈小君手上戒指也还不错,并不丑,只是和陈乐道手上那枚一比,确实有些相形见绌。 “老韦,你眉心皱得跟趴着三条虫子在上面似的,想啥呢!”丁力碰了碰为韦正云道。 “嗯?”韦正云正想着的枪的事,没听清丁力说什么。 “我说你想什么呢。”丁力重复一遍。 “哦,没什么。”韦正云摇头。老板的事,可不能乱说。 “......” ......没什么......你骗傻子呢! 韦正云不说丁力也懒得再问,继续说道:“你不是有个小本本吗?藏哪儿呢,给我看看呗。” 丁力又想到了之前看到的陈小君手里的小本本。韦正云也是有事没事就会在那个小本本上面瞎鼓捣,他有点好奇上面都写了些什么东西。 “那有什么好看的,再说你连字都认不全,有什么好看的,先把字认完再说。” 韦正云把丁力伸过来的手一巴掌拍开,脑袋往边上放了放。心中暗暗觉得丁力有点不要脸,那种秘密,能给你看吗! 宋杰坐在前边,回头瞄了眼两人,不解地摇了摇头。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好成这样子了。 “丁力,老板给的地址是这吧?”宋杰看了看车外,这里已经临近码头。周围有几个堆放货物的仓库。 三人中丁力是最熟悉上海滩的,这时候丁力这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人便起了作用。 “对,应该就是这。”丁力往外面看了看。 “那儿,会不会不是那儿,有两个外国佬那里?”丁力指着远处一个仓库,仓库边上的灯光照亮下面的两个人影。 丁力他们这边车子的动静引来了那边看守者的注意。目光正警惕地盯着他们这里。 韦正云闻声朝那边看看去,两个穿军装的外国佬,手里端着步枪警惕地看着他们这边。 “......” “怎么可能,那两人外国当兵的。哪里可能是外国人囤放物资的仓库。”韦正云皱眉道。 “等等,你看,在朝我们这招手呢!”丁力指着那边。那里又走出来一个外国人朝他们这边招着手。 “那是那天和老板一起的那个外国佬吧,”丁力拍了下韦正云,有点小得意地说道。 在韦正云这里,只要能占点小上风,丁力都能高兴。因为除了打架外,丁力其他方面还没赢过韦正云。 这小子不仅长得比自己好看,写的字也比自己好看,关键是懂得东西还多。 “是史密斯先生。看来就是那里。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先过去。他身边那两人是军人,别弄出误会”看清了那人,韦正云点了点头。谨慎说道。 丁力还有点小得意,结果看韦正云什么反应都没有,顿时感觉自己好像高兴了个空气泡泡。 “你们俩安排兄弟们警戒,咱们这次取的是枪,小心为上。”下车后韦正云对两人说道,将“稳”之一字体现得淋漓尽致。 三人在夜未央地位虽然都是一个级别,但真论起来,陈乐道之下,韦正云这个总经理才是二把手。虽然丁力一直认为自己和韦正云都是老二,但这种时候还是下意识就听了韦正云的。 韦正云能稳坐夜未央总经理的位置,靠得可不仅是他海龟的身份,稳重不出错的性格和能力,才是陈乐道相信他的主要原因。 “都下车,眼珠子给我瞪大些,警戒周围。”宋杰走到后面招呼道,所有人快速下了车。 这些人全都在宋杰手下训练过一段时间,指挥起来得心应手。宋杰是在军中受过特训的,虽然是个逃兵,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业务能力。 丁力在后面站着愣愣发呆——你俩都把事情安排完了,我干什么?? 郁闷的从兜里掏出大前门给自己点了一支,以前卖梨的时候抽不起这玩意,但这大半年,他快抽烦了。现在在考虑要不要换成传说中的雪茄烟试一试。 “如果我是你,就会把烟灭了。”宋杰安排完警戒的人走过来对丁力道。 “咋了,你戒烟了?”丁力吐出一口烟。 “不是。以前我当杀手的时候,这种在夜里抽烟的人最好杀,一枪一个准。”宋杰说完远离丁力几步。 丁力刚把烟塞嘴里,听到宋杰这话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抽。看着离自己好几步远的宋杰,眼睛闪烁了下,郁闷地把烟丢在地上踩灭。 章节目录 第156章 黑暗中亮起的烟头 “老大,” “啪,”黑暗中一个巴掌拍在了某人脑门上。 “说了多少次,叫老板!”一个不满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老板,咱们还要动手吗?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不会是我们的行动暴露了吧。” “看看再说。”距离丁力等人几十米外的地方,有人趴在地上窃窃私语。 “老大...老板。这可是外国人的货。都是外国兵在这里看着呢!我们真要抢吗?” “闭嘴!怕什么,外国人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有什么好怕的!一颗子弹过去,他们照样得趴窝!” 小弟听到这话不敢搭话了,只是感觉自己老大脑袋秀逗了,抢谁的东西不成,偏偏要来抢外国人的。外国人的东西是那么好抢的吗! “老子让人盯了几天,确定里面全是枪,平时就只有那几个外国兵看着。给他抢了卖出去,到时候老子就再给你娶个嫂子! 像你特么这么怂,还想娶小翠呢?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被叫做老大的人一边说一边教育小弟。嘴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小弟在旁边听得撇了撇嘴。你给我娶个嫂子跟我有屁关系,难道你还能让睡她不成。这老大胚不够意思。 “老...老板,这些人我认识,应该夜未央的人。”另一个小弟从旁边爬了过来。 “夜未央的人?”被叫做老板的人朝旁边出声的小弟看去。 “你确定是夜未央的人?” “老板,我这双眼睛从小就看得清,肯定不会错的。那些人都穿的西装,腿上都别着把大砍刀,只有夜未央的人才是这样。” “夜未央的人不好好开他们的歌舞厅,来这里凑什么热闹。”那老大皱着眉头,嘴里嘀嘀咕咕的。 “会不会是来这买枪的?”先前说话的小弟道。 “买枪?”老大突然眼睛一亮! “给我盯着他们,他们要是真是来买枪的,我们就不抢仓库了,就抢夜未央的。” 相比外国人,夜未央的东西好像要好抢一些。这位老大改了主意。 “老板,夜未央的老板可是巡捕房的巡长,听说还是冯敬尧看上的女婿,我们要抢他东西?”之前那小弟忍不住插嘴。 这老大啥毛病,专门抢这种硬茬子的货,就不能捡个软柿子捏吗! “怕个屁,老子连外国人都敢抢,还怕夜未央那个毛头小子不成!他背后有冯敬尧,老子背后还有斧头帮呢!怕个屁怕!给我盯紧了!” 小弟心里腹排,却是不敢抱怨,在黑暗中缩了缩脖子继续老实趴着。 “走吧,把车开过去装货。”韦正云走了回来,他和汤姆.史密斯谈妥了。 车开到仓库前,留下几个人在外面看着,韦正云带着人走进仓库。 仓库中央堆着一大堆箱子,粗略估计大概有几十个。上面用油布盖着。 “这么多?这些全是我们的?”丁力看着那一大堆箱子愣了愣,这恐怕得去弄个卡车才能全部运走。 “想什么呢!这才是我们的。”韦正云白了丁力一眼,指着另一边已经搬出来的几个箱子。 “这四个箱子里面是汤姆森冲锋枪,这两个箱子里面是M1911手枪。这几个箱子里面是子弹,两种枪的子弹是通用的。你们打开看一看吧。”汤姆这时从旁边走了过来,用英语对韦正云道。 丁力和宋杰两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这个史密斯先生在说些啥玩意。 “史密斯先生说让我们打开看看。”韦正云对两人道。说完朝后边招了招手,一个小弟拎了个小箱子过来。 “史密斯先生,这是我们带来的钱,一共六千五百大洋,每筒一百个。你也让人点点吧。”韦正云打开箱子,里面的大洋全用红纸包成了圆柱。 朋友是朋友,生意是生意。韦正云知道外国人喜欢把这些东西分得清清楚楚。直接挥手让人上来清点。 丁力那边已经用撬棍撬开一口箱子,从里面掏了两把枪出来。 “这不是大哥用的那种枪吗!”丁力看着手里的M1911,脸上顿时敞开了笑容。他馋大哥那两把枪可馋了有段时间了。 “这是M1911,我以前在军队里见过一个军官手里有一把这种枪。比我们现在用的这种枪好多了。” 宋杰也忍不住拿起一把翻来覆去的瞧着。玩手枪他是个行家。早就想要一把不错的手枪。 “那些当官的都用这种枪?”丁力问。 “不是,这些都是美国枪。军队里面很少见。贵。”宋杰最后一个字道出了真相。 “看看这个,这里面那啥‘汤木生’是什么玩意。”丁力迫不及待拿起撬棍打开另一个箱子。他从小就知道枪是好东西。更别说还是这种看着就洋气的枪。 “这是啥枪?”丁力从箱子拿出一把M1921来,手往下一沉,出乎意料的重。 “这枪得有十斤吧!”丁力惊讶地打量手中的枪,用他称梨称出来的经验估计道。 这枪别说用,他听都没听说过。此刻的丁力像极曾经在街头卖梨的那个小贩。 “这枪叫汤普森冲锋枪,我记得好像有八斤还是九斤。”宋杰拿过他手中的枪道。好巧不巧,这枪在特训时,他用过几次。 宋杰此刻心中有点感慨自家老板的手腕。这枪在当兵的时候他也就只在特训时才见到过,听说贵得很,一般人见都见不着。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个小仓库里看见了。 “这枪你都用过?”丁力看着宋杰,语气中带着点刮目相看的意思。这老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既然连这玩意都用过。 “这枪厉害的很,一分钟就能把你打成筛子!”宋杰放下枪,心中激荡渐渐平复。 废话,一分钟八百发子弹,当年孙先生警卫团用的枪,能不厉害吗! “这些箱子里不会全都是这些枪吧?这要是全抢回去,夜未央的兄弟是不是能人手一把。”丁力目光再次看向那堆箱子。眼睛里冒着光。 “说什么呢!”韦正云正和汤姆说着什么,听到这话,立马回头呵斥一句,这时候他没管丁力那老三的脸面。 在别人地盘上说这种话,这不是找事吗!关键是这位史密斯先生可是会讲中文的。 “呵呵,没关系。”史密斯这时候笑着说出一句中文。 丁力听了顿时傻眼,知道韦正云刚才为什么呵斥自己了!可是这外国佬不是不会讲中国话的吗! 之前在法庭见到那次,他也没听汤姆说过中文。这次一见面这外国佬就和韦正云说外国话,谁能想到他居然会说中国话。 “额,那个,史密斯先生,我就是说着玩的,你别当真。”丁力立马赔笑。咱丁力也是懂人情世故的。 “不过史密斯先生,我认为你真得注意一下。你这里这么多枪,只有这么几个人看着,说不定会让人眼红忍不住来抢的。”丁力找了个其他话题来转移汤姆的注意力。 这话也不是他瞎编的。这帮子外国人就是不知道上海滩的厉害。只要有搞头,那些人可不会管这是谁的仓库。抢了就溜,谁又知道是谁干的。找麻烦也找不到他头上。 “谢谢你的建议。”汤姆笑了笑。心里没当回事。他专门招了军人在这里看着的,有谁会不长眼来抢军队的东西? 这事就这么略过。双方各自清点完东西。 “史密斯先生,合作愉快,我们先离开了。”韦正云和史密斯握了握手。 丁力在旁边看着,心中悄悄记下这些过程。自己虽然不懂怎么和这些外国人打交道,但早晚能学会。 “走吧,把东西都抬上车。我们离开。”韦正云招呼着。 服务员们走过来将箱子抬着出了仓库。汤姆亲自送到门口。亨利的手下,和其他买枪的人自然是不一样的。 箱子装上车,韦正云再次向汤姆告别。这位是老板的朋友,而且还做这种生意,再客气都不为过。 几辆汽车开着车灯在黑夜中晃晃悠悠离开。汤姆.史密斯还和外面站着的两个士兵站在一起。这都是他们米粒家的大兵。他专门去上海的驻军中借来的。 “史密斯上尉,这些人看着有些像士兵,他们有只有士兵才有的纪律性。”一个大兵对缩着脖子哈着气对史密斯说道。 “是吗?”汤姆.史密斯没注意这些。听到大兵这话又朝车子消失的方向看了看。 他曾经虽然是个上尉,但一直都不是好兵。 心中仔细想了想刚才看到的那些穿西装马甲的服务员,汤姆若有所思地点头。看来和亨利合作真的是不错的选择。 “老大...老板,我们怎么办?”仓库外的黑暗中,某处响起了人声。 “什么怎么办?赶紧走,他们搬了那么多箱子。看来货不少,不抢仓库,就抢他们。”这位黑暗中的老板颇有决断地说道。 “老板,我们真抢他们的?听说那个陈乐道可不是个好惹的。”黑暗中响起弱弱的声音。 “怕个屁!赶紧的!老子还不好惹呢!” 说话的声音沉寂下去,继而响起一阵“沙沙”声,声音一直朝远方而去。 “老韦,老板怎么就买了这些枪?这点枪还不够咱们歌舞厅的兄弟塞牙缝的呢。”车中,丁力对韦正云道。 他在仓库数过,那个叫汤普森的冲锋枪虽然装了四个箱子,但每个箱子里只有五把,一共也就才在二十把。太少了。 听到丁力这话,无论是旁边的韦正云还是坐前边的宋杰都忍不住回头怪异地看了丁力一眼。 宋杰是知道二十把汤普森冲锋枪非但不少,而且已经很多。他在军队里都没见到过这么多的汤普森冲锋枪。 韦正云则是知道这二十把枪的价格,才二十把就已经六千五百大洋,还是别人用原价卖的。这种玩意你还想要多少? “那二十把枪就是六千五百大洋。另外的几箱子弹和手枪都是史密斯先生白送的。你还想要多少?”韦正云白了丁力一眼。 他当然也知道这枪不够用,但这是老板买的,他敢有意见吗?而且这枪真要像宋杰说的那么好,那有二十把就该满足了。 “多少?六千五百大洋买的就是这二十把枪?”丁力瞪大了眼睛。语气浓浓的惊讶。 他本以为这些东西全部加起来六千五百大洋。虽然有点贵但还能接受。但只是买那二十把冲锋枪就要这么多?这枪特么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 他此刻才知道了宋杰说的贵到底是有多贵!特么的,这哪是贵,这特么是抢钱啊! 见两人都不想跟自己说话,丁力此刻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土包子。以前竟然觉得大别墅大汽车就是最贵的东西,现在才知道那些东西算个球啊! 在丁力的感叹中,车子继续往前开。 宋杰百无聊奈地看着外面,全都是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突然,宋杰眼睛一眯,定睛看着前方道路的一侧。 “停车!”宋杰声音严肃。 开车的服务让宋杰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一脚猛地踩下刹车。后面的车全都险险停下,差点就撞了上来。还好夜间车速较慢,反应及时。 后边两人身体都往前耸了一下,丁力脑袋直接撞在前方椅背上。 “怎么回事,怎么停车了!”丁力用力拍了下开车司机的脑袋,不满地说道。 司机委屈,但他不说。 “你看那里,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吗!”宋杰伸手指着黑暗中某处亮着的红点。 后排两人闻言都朝宋杰指着的方向看去。就连司机都朝那儿看了过去。 “那是......点着的烟!!!”丁力揉着脑袋,皱眉看着那红点。 “那里有人!”脑子里想起宋杰之前说过的话,丁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么晚了,谁会跑到这里来抽烟!”宋杰眯眼看着那处亮着的红点,手伸进腰间把随身带着的驳壳枪拔出来压上子弹递给后面的韦正云。 “老韦,你待在车里别下来。”宋杰说完推开车门下了车。 章节目录 第157章 芝加哥打字机 见宋杰下车,丁力同样推开车门,掏出别在裤腰上的驳壳枪。脸上笑容不知何时已消失干净,变得严肃起来。 见充当司机的服务员要下车,丁力一脚把他踢了回去,“你留在车上保护韦经理。” 韦正云这时候竟是成了拖后腿的那个。 韦正云坐在车上心里着急,但想到可能会遭遇危险。还是息了下车的心思。紧紧握着手枪,心中暗道这次事后还是抽空练练怎么用枪比较好。 跟着这个老板,以后这种事只怕不会少。毕竟他们夜未央是正经公司,正经公司不就应该天天枪战顺带赚点钱吗! “怎么回事?我们的买枪的消息泄露出去了?”丁力拿着手枪,跟着宋杰走到车屁股。 这情况都不用猜,肯定是有人在打他们刚到手的这批枪的主意。 宋杰打开后备箱,从之前撬开的箱子里取出一把汤普森冲锋枪,又从另一个箱子中取出取出一把手枪插在裤腰上。 “不知道,但前面肯定不对劲!”宋杰摇头,一把拉下后备箱的盖子,朝后车走去。 后面车上的人已经下了车,正不明所以。一边警惕地盯着周围,一边疑惑出了什么事。 宋杰谨慎习惯了。今天这么巧的时间,在这黑灯瞎火,狗都见不着一条的地方偏偏遇见个在黑暗中抽烟的人。这可不太像是巧合。 “管那是什么东西。咱们运的是枪,还是小心点好。”宋杰一边和丁力说话,一边吩咐人警戒。服务员们见着宋杰和丁力那表情,都知道事情好像有点不简单。 “你带着人在这边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我带些人绕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这儿等咱们。我那边一开枪,你就带人冲过去,前后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宋杰打开另一辆车的后背箱,这车后背箱里放着的箱子中全是子弹。 “没问题,”丁力毫不犹豫地点头。宋杰在军队中待过,丁力觉得这方面宋杰应该比自己在行些。 宋杰把手枪拿出递给丁力,让丁力帮忙上子弹。 “这汤,汤普森冲锋枪怎么用?”丁力瞄了眼宋杰怀中的枪,有点眼馋。眼瞅着说不定立马可以实战一下,他当然也想试一试。 “这枪后坐力大,你之前没用过,容易伤着自己人,下次再教你!”宋杰快速将子弹上好,从丁力手中一把夺过手枪。 丁力那看着就不想撒手的模样,再让他看一会儿,指不定就会将他的驳壳递给自己。 有M1911,谁想用驳壳枪! “对面的人肯定起疑了,你自己小心点。”宋杰拍了下丁力肩膀说道。又让人把后面几辆车的车灯全都关了。随手点了十个人猫着身子钻进路边。 “力哥,出什么事了?” 阿彪本是坐的最后一辆车,眼瞅着事情不太对劲,赶紧跑了上来。 “有人想埋伏咱们,招呼兄弟们都小心点,别让人摸到我们边上来了!”丁力说了一句朝前边走去。 “他妈的。谁他妈在大路上放钉子,把老子车胎都给扎破了!”丁力故意大声吼道,期望能借此给宋杰多拖延点时间。 “来两个人,赶紧把车胎给我换了。”丁力大声囔囔,唯恐那些藏在前边的人听不见。 “老板,他们怎么停下来了,不会是发现咱们了吧!”小弟见车队停下,感觉好像不太对劲,立马找到蹲在石头后边抽烟的老板道。 这老板好像是担心燃着的烟头暴露自己等人的位置,特意找了个有石头的地方躲在后面抽。只是他还不知道刚才自己夹着烟的手一不小心伸出了石头外面。 “他妈的,没听见吗。车胎被扎了!这群衰货。车开多了,总会被扎胎的!”老板将快燃尽的烟头丢在地上踩灭。 冬天天干物燥,得防着点火。做一个有素质的帮派分子。 “都给我小心藏着,谁他妈要是让那些人发现了,老子扒了他皮!”这老板压低声音,好不威风道。 “你,悄悄绕过去,看看他们是不是车胎真被扎了!”老板对刚才说话的小弟吩咐道。 紧接着黑暗中又陷入一阵沉寂。 今晚的月亮比较亮,月光虽然是寒冷的,但不妨碍借她照明。月光比不上灯光好使,但多少能分辨脚下是路还是什么其他玩意。 “停下!”宋杰带着人刚绕了一半的路,突然耳尖地听到了什么动静。跟着的人立马压低呼吸不敢动弹,紧紧握着手里的驳壳枪。跟个发现耗子的猫一般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前方黑暗之地。 宋杰压低重心,牢牢贴在地上,眯着眼紧盯着前方。耳朵里持续传来“沙沙”声。有人在快速走动,并且正朝他们这里迅速逼近! 声音很小,应该只有一个人! “难道是刚才那个抽烟的人?难道这真是巧合,不是有人在埋伏自己这些人?是自己太警惕了不成?”宋杰心中升起一抹狐疑,却是没放松警惕。管他是谁,先给他拿下再说。 后面的人全都紧紧贴在地上,等着宋杰的命令。对教官的本事他们是信任的。毕竟在他手下训练的时候他们就没在教官手里占到过什么便宜。 将手里的冲锋枪递给后面的人,宋杰拿出手枪,压低呼吸绷紧肌肉,等待着黑暗中那人的靠近。 队伍中有人腹部突然生出一阵急促的屁意。有种想放屁的冲动。可惜现在这气氛实在不合适。黑暗中两片屁股蛋子用力夹着,咬牙抑制着生理上的冲动。谁知道这是个响屁还是个静音屁。可不敢赌。 一个弯着腰冒着身子的人影出现在宋杰视线中,宋杰深呼一口气,瞬间化作扑食的老虎,又像露出毒牙,飞弹而出的毒蛇,猛一下起身将那行进的人影扑倒在地,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别动!敢出声我就一枪崩了你!”宋杰将人按在地上,右手用枪指着地上之人脑袋,左手按着他拿枪的手。 小弟瞪着眼睛,脸上迅速布满惊恐之色,枪口指着头顶,什么江湖义气瞬间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后面跟着的人赶紧上来夺走这人身上的枪,解除他的武装,然后用枪指着这人。 “你们是谁?”宋杰沉着脸问。 “啊,我叫刘四儿。”这人忙不及回答。生怕一个不对被弄死。 在死亡面前,这人变得异常的老实。 “我是问你们是什么人!”宋杰有点不耐烦这人的回答,脸色黑了下来。 “我们,我们是黑山商会的!” “黑山商会?”宋杰脑袋里过了过,却是没想起这名字来。 “日本人的商会?”他问。 “不是,我们老大叫黑山。所以叫黑山商会。” 宋杰:...... 这年头特么什么人都能叫商会...... “你们来了多少人?从哪儿知道我们今晚行动的?”宋杰盯着他,眯着的眼睛饱俱压迫。好似这人但凡说了半句谎话他就要生吃了他一般。 “啊,我们不知道你们今晚的行动。我们本来是想抢那个外国人的仓库的,结果碰到了你们,我们老大就改变主意了。我们来了...来了四十多个人。”这人结结巴巴道,宋杰等人手中黑黝黝的枪口让他升不起骗人的心思。眼神透出的从心的恐惧神色让他看着像只受惊的小白兔。 “抢仓库?”宋杰皱了皱眉。 难道还真让丁力说对了,真有人在打仓库的主意,那他们今天岂不是替人顶了灾? 将此事压在心中,宋杰继续问道: “你们人都在哪里?” “都,都在前面的!”生命面前,义气什么的,全都随风飘散吧!跟着那样一个老大,反正也干不长久! 小弟心中找借口安慰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在这群人手里保住小命。而不是讲义气。自己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娃娃。可不能就这么交代在这里。 小弟心中正恐慌着,宋杰一挥手将他打晕。这人眼一瞪,脚一蹬,异常配合地瘫软在地上。 “走,全都跟上,小心些。”宋杰低声招呼。对方有四十个人,绝对不少。不过全都只是些乌合之众,自己这边只要打他个措手不及,就不需要担心什么! “他妈的,刘四儿怎么还不回来!干点什么都这么慢。”老大趴在地上。周围趴着全是人,听着老大的嘟嘟囔囔,没人吭声。 宋杰已经带着人绕到了这些人后面。探头看着前面趴在地上的人。天上月亮被一片乌云挡住,乌漆嘛黑的有些看不清楚。 “兄弟们,检验枪法的时候到了,这些靶子平时可遇不着!都给我可着劲打!”宋杰对左右人说道。有些人还是第一面对这种阵仗,这种时候可不能犯怂。 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宋杰打开冲锋枪的保险,等着天上那片乌云飘走。 丁力那边同样着急等待着,估摸着时间应该已经差不多了。他人都已经坐在了车上,随时准备让人开着车冲过去。但宋杰那边迟迟没有动静传来。 “老韦,要不你还是下车在这等着吧,一会车开过去那子弹可不长眼!不会因为你是总经理就避着你。”丁力对韦正云道,他还真有点担心韦正云一会受伤。这要出点事回去可不好跟大哥交代。 “不用担心,一会儿你们不用管我!”韦正云眉头紧锁,心中确实有些发憷。但这时候他作为总经理要是下了车,以后在夜未央就别想再有威信了。 没人会喜欢一个关键时刻掉链子的怂包当自己的总经理。 “老板,好像有点不对劲。”黑暗中一小弟道,“那些人好像都上车了!” 这老板好像同样发现了不对劲,正要说话,天上一直遮挡着月亮的云飘走了,月光照射下来,又明亮了些! “给我打!!”宋杰侧出身,早已饥渴难耐的冲锋枪吞吐枪焰,十一点四三毫米的子弹瞬间倾斜而出。 汤普森冲锋枪又被称为芝加哥打字机,因为它的声音“嗒嗒嗒”的像打字机发出的声音一般。“嗒嗒”声在月光下响起,冰冷的银色月光和带着死亡气息的火色枪焰共同描绘出一幅地狱的画卷。 每一个和钢铁子弹产生亲密接触的人,身上都开出一朵红色的血花,像极那传说中的彼岸花。 汤普森的精度并不高,但凶猛的火力足以盖过这个缺点。“战壕扫帚”的外号已经说明汤普森冲锋枪的近战威力。 双方距离并不远,面对对面的手枪,宋杰手中的汤普盛冲锋枪此刻宛如冒着蓝火的加特林,那是真正的杀器,瞬间便将距离他最近的敌人直接清空。 “快快快!!赶紧过去!!!” 黑暗中汤普森冲锋枪的枪声好似战场上冲锋的号角声,听到声音的丁力催促司机赶紧开车冲过去。 “他妈的!!哪来的人在开枪!!!”月光下的那个老板虽然有点傻,但血勇倒是丝毫不缺,见后面有人袭击,立刻带人反击。 他的勇气倒也激励了不少没脑子的手下。站起来拿着手枪就是干。 汤普森冲锋枪威力再牛,也只有宋杰一个人拿的这种枪。面对四十个的帮派分子,还达不到压倒性的优势。 随着黑山带着手下反击。除了宋杰那里能占着优势外,其他人都被对方打的冒不了头。很快就有人负伤。 好在宋杰目的已经达到。他本也不奢望自己这十个人就能把对方全部解决。丁力已经带着人冲了过来。对面的人已经乱了阵脚。 角色反转,黑山商会的人瞬间从伏击者变成了被伏击者。 “老大,后面那些人冲过来了!!顶不住啊!!”小弟们冲黑山大喊,恨不得立马就撒腿跑路。 “妈的!”黑山将手枪中的子弹打光,回头黑着脸看向丁力带人冲上来的方向。他搞不明白怎么自己埋伏别人结果却变成了现在这鬼样子。 “他妈的,走,赶紧走!!” 黑山虽然有点傻,但基本的脑子还是有的。眼看不是对手,再留在这只怕自己都得交代在这里。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黑山带头从另一个方向跑。本就已经没什么“军心”的黑山商会众人瞬间作鸟兽散去。乱成一团。 就跟宋杰之前想的一般,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枪声从响起到停下,全程不到十分钟,一场上海滩郊外的小战斗就结束了。 交战之地距离仓库并不远,这边枪一响。仓库那边瞬间听到了动静。还没离开的汤姆立马从仓库跑了出来,仓库里面跟着跑出来十多个米粒家的大兵。除了少数几个手里拿着的是步枪,其余人手里全是汤姆自己卖的汤普森冲锋枪。甚至在仓库上方,一架机枪的枪口冒了出来。 黑黝黝的枪口仿佛在诉说生命的脆弱。 这小小的仓库展现出来的火力就特么离谱,也难怪汤姆不担心别人来抢他的货物了。 “这是...汤普森冲锋枪的声音!”汤姆皱眉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汤普森冲锋枪是他的招牌货物,对它独特的枪声,汤姆自然不会陌生! 章节目录 第158章 这什么情况 “应该是韦他们!”汤姆皱眉看着枪声传来的方向,那正是韦正云等人离开的方向。 “贾森,让所有人打起精神,都警惕起来。”汤姆朝旁边穿军装的人吩咐一声,转身快步朝仓库里面走去。 这仓库可不仅是仓库这么简单。 平时这十几个大兵也住在这里,除了基本的生活用品,这里还有一座电话。这是汤姆担心真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来抢东西,危急时刻打电话求助的。平时他不常在这里,有需要时也可以通过电话和这里的人联系。 走到电话旁,拨了一个电话,里面很快响起人声。 “给我接夜未央歌舞厅!请快一些。”汤普森对电话对面的接线员道。 如果拨打一个普通人的电话,汤普森还需要给接线员一个电话号码。但像夜未央这种已经在上海滩混出名头的地方,却是不需要。 “叮铃铃,叮铃铃,” 陈乐道正坐在在沙发上看着陈小君练字,他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安静的气氛。 “继续写,别分心!看看你写的,比我写得还难看!!”陈乐道见陈小君目光从练字本上移开,立马敲了敲桌子。语气中满是嫌弃。 他写的字已经宛如鸡爬,陈小君一个女孩写的字怎么能比他写的字还难看呢! 陈小君既然不想在训练场训练,那在自己身边,自己训练她也是一样的。督促完陈小君,陈乐道走到桌边拿起电话。 这电话好像在催命一般,就差从桌子上蹦起来。 “喂,” “什么!”听到电话里的内容,陈乐道立马皱起眉头。 “好,我知道了,谢了汤姆。”陈乐道没多说废话。汤姆告诉他韦正云等人可能遭遇了埋伏。 挂断电话,陈乐道皱着眉头思考几秒,立马又拨通巡捕房的电话。 夜未央现在只剩下十几个人有枪,需要留在这里看着歌舞厅,他不可能带着这些人过去。 陈小君听到陈乐道变得低沉的语气,目光又从练字本上移了过来。 “喂,是我!” “巡长!”听出陈乐道的声音,对面的方山立马改变了称呼。 巡长这声音,好像很严肃。在巡捕房混了十几年的方山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巡长不会在这时候打电话到捕房的。 “现在有哪些人在捕房?”陈乐道问。 眼下已经八点多,早已过了捕房下班的时间。 “我们组和一组的人都在。”方山立马道。 今天是一组值夜,方山的三组因为白天的活还没干完,被方山留了下来。如今整个霞飞路捕房在陈乐道的整治下,工作态度和之前一个天一个地。 没了之前那些外快可以捞,每个小组的人都在为了每个月的奖金努力着,每天加班加点的干。 三组是唯一一个组内人员几乎全是捕房老人的小组,方山可不愿意三组输给其他几个小组。不然到时候他这个组长的脸在巡长那里可能会不太好看。 三组这些老人的工作激情比不上其他小组的新巡捕,方山只好让他们用时间来凑。反正不把活干完就不准回家。 “你们两个小组,现在立刻带着枪去郊外的码头仓库。那里有人在火并!要是我到了那里你们还没到,你们两个组长就自己辞职!” 陈乐道说完直接挂断电话。如果只有三组在捕房,陈乐道可能还有点担心。三组一群老油条,知道那里在火并,想让他们拼命只怕有些困难。但一组也在就不用担心了。 一组组长武十一是夜未央的人,而且里面一组的人也以夜未央的人居多。不担心出工不出力。 “你继续留在这练字,我有事出去一趟。”陈乐道对陈小君说。 “我不去吗?”陈小君立马放下手里的笔跑了过来。她知道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你去做什么?用你那写得比我写得还难看的字把敌人吓死吗?什么时候把字写好看了再说其他的。”陈乐道不容她说话,直接拿着帽子出了办公室。 陈小君在后边忍不住跺了跺脚,不就是字写得不那么好看吗!太埋汰人了!她脸上难得露出姑娘家的羞怒之色。 王六见陈乐道要出去,立马就要下去开车。不过陈乐道叫住了他。 “老六,你留在这。韦正云他们现在都不在,你留在这看家!有什么事就去找方艳云。” 王六听到这话立马犯了难,韦经理说过只要老板出去就要跟着老板的。他犯难犹豫之际,陈乐道却是已经走出了夜未央。 陈乐道有点庆幸,还好让韦正云他们带了三十个人,并且让丁力和宋杰都跟着去了。不然夜未央第一次搞这种交易恐怕就得阴沟里翻船。 宋杰和丁力都在,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但有三十个兄弟在那里,即使不是对手也肯定能坚持一段时间。陈乐道对自己手下这些服务员还是有点信心的。 “快快快,巡长要是比我们先到那里,出了意外,你们全都给我主动辞职!”夜未央巡捕房,挂断电话的方山来不及想其他,火急火燎地催促着众人赶紧行动起来。 很快,几间捕房警车就从巡捕房开了出去。两个小组,四十个巡捕,荷枪实弹地赶往郊外仓库。霞飞路捕房不知道好久没有过这样的大型集体行动。车上的巡捕都有点懵,不知道这是要去干什么。 “方哥,巡长是怎么说的?”武十一和方山坐在一辆车上,他朝方山问道。 本来武十一正趴在桌子上打着盹,结果方山火急火燎地冲进他们办公区,喊了一句巡长有任务,让他们赶紧带着枪上车去郊外仓库。把他们一组的人全部吵醒,然后就不见了踪影。武十一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巡长说郊外仓库有人在火并,让我们立即带着枪赶过去。巡长也出发了,我们要是比巡长晚到,我俩就准备好辞职吧!”方山一边催促司机开快点,一边对武十一道。 巡长那说一不二的性格,方山可不觉得那是在开玩笑。自己还年轻,还能在巡捕的位置上多干几年呢! 一听这话,方山也急了,同样催促司机赶紧开快点。 “组长,郊外仓库那儿,好像不是咱们捕房的辖区吧?”三组一个巡捕注意到了什么,小声对方山道。 方山之前慌慌张张地没注意这事,听到巡捕这话脑子里才反应过来。他皱着眉,突然发觉这事好像不太简单。 沉吟半晌,方山突然一把拍在那巡捕脑袋上,将巡捕头上的帽子都给拍歪,瞪了他一眼。同时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武十一。 “就你知道啊,少说话,多做事!” 武十一能直接当上一组组长,还不知道和巡长是什么关系呢。有些话,可不能特么乱说。 武十一没说话,仔细检查着手里的枪。 “别管那是谁的辖区,巡长叫我们去那就去。老老实实完成巡长交代的事就好,哪来那么多废话,你明白的事,巡长能不知道吗!” 车中只听方山对那巡捕教训道。 ...... 黑山商会的人丢下七八具尸体全部逃了,丁力咧着嘴,面带笑容的带人清理着现场。打赢了,当然要高兴。 这时阿彪却是突然走到丁力身边沉声道:“力哥,有个兄弟被子弹打中了左胸,已经不行了!” “什么?”丁力回头看着阿彪。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起来。刚才的高兴不翼而飞。 这是他们夜未央第一次死人,而这第一次死人带队的人中就有他。 “其他人呢?”丁力皱眉问。 “其他人都没事,只有三个兄弟受了点轻伤。” 丁力沉着脸点头,之前的好心情在死了一个兄弟的阴霾下一点点消失不见。皱着眉头指了指地上那几具黑山商会之人的尸体:“你带人把这些尸体都搬到一起。”说完,丁力朝韦正云和宋杰走去。 “死了个兄弟,”走到两人身边,丁力沉声对两人道。 死人在上海滩是常事,但死的是自己人,这却让人心中有些不爽。即使他们连死的那个兄弟的名字都不知道。 两人一听这话同样都是沉下了脸色。刚因为干赢了一架而升起的喜悦心情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是黑山商会的人,你们知道这个商会吗?”宋杰问两人。夜未央死了个兄弟,这事只怕老板没那么容易解决。 “黑山商会?”韦正云皱了皱眉头,他好像没听过这名字。 “日本人的商会?”韦正云道,同时心中感到麻烦,这要是日本人,这事可不那么好搞。 中国人的商会一般不会是这名字。要么就是以姓冠名,要么就会取一个有寓意的名字。 黑山商会,这可不像什么有寓意的名字。 “不是,黑山商会是依附在斧头帮下面的一个小商会。商会老大叫黑山。”丁力接过话头道,相比两人,丁力明显对上海滩的势力更加了解。 “斧头帮?!”韦正云眉头紧紧皱着。怎么又钻出来个斧头帮!直觉告诉他这事可能有点麻烦了。 “把死的那位兄弟带走,回去把这事告诉老板,看老板怎么说吧。”韦正云道。 他现在想的不是这事,他更加的担心的是黑山商会的人怎么会知道他们今晚会来这里的事。难道夜未央有人泄露了消息? 还有,黑山商会一个小商会怎么会敢对他们的货物动手? 夜未央现在不说有多厉害。但老板陈乐道是捕房巡长,并且和冯家的关系在那摆着。夜未央的实力可不是能用表面实力来估计的。 一个小商会也敢不长眼的来招惹夜未央? 种种疑惑缠绕在韦正云心头,眉头紧皱,他一时有些理不清这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尸体怎么弄?”宋杰指着阿彪让人搬到路上的那些黑山商会之人的尸体道。 当杀手时他不用管尸体的事情,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些尸体难道就这么摆在这? “全带回去,看老板怎么说。”韦正云也没这方面的经验。 宋杰点了点头,挥手叫来之前跟着他的两个人:“你们俩去把我打晕的那人弄过来。” 宋杰对韦正云和丁力说了刘四的事,听到这些话,韦正云心中担心的问题瞬间烟消云散。居然是自己想多了! 虽然气恼,但韦正云也不由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夜未央内部出了问题。不然,老板不知道会发多大的火。到时候只怕自己总经理的位置都有点危险 这次虽然是想多了,但这却是给韦正云敲了个警钟。以后得多多注意这方面的事。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韦正云忍着没有掏出来。 “合着我们这次替别人挡了灾?”丁力忍不住薅了两把头发,心里憋得慌。这他妈什么时候吃过这亏! “经理,力哥,杰哥!那边有车来了!!”突然有人高喊了一声,远处一连串车灯快速朝他们这里靠近着。 “都隐蔽!!”宋杰立刻大吼了一声,担心是黑山商会的人杀了个回马枪。 来的人当然不是黑山商会的人,还没靠近,巡捕的哨声就吹了起来。这哨子一响。懂事的帮派分子就会立马收拾东西离开,避免和巡捕房发生冲突。 不过今天的情况有点不同。见是巡捕来了,韦正云等人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巡捕房,那不就是自己人吗!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巡捕房的人,今天居然来得这么快。 他们所在位置,来的人不可能是公共租界和政府的人,因此几人没有一点着急的意思。 “方头,那好像是夜未央歌舞厅的人。那个穿西装的好像是夜未央歌舞厅的经理。”警车慢慢靠近,看着前面朝自己这边挥手的人。开车的司机有点懵,搞不清状况。他敲了敲后边的车厢,对坐在后面的方山说道。 “夜未央的人?”方山皱眉,有点搞不清状况,同时又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武十一此刻同样是一头雾水。经理?难道是韦经理?韦经理他们在这干什么? 武十一心中感到疑惑,脸上却是没露出什么异样来。 双方很快接触在一起。见是霞飞路捕房的人,夜未央的人彻底松了口气。自己人,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韦正云三人立马迎了上去,热情洋溢得跟见到家人一般。 倒是霞飞路捕房的人,让他们这反应给整不会了。 如过没弄错的话,你们一个个手里都拿着把枪,应该是犯法的。尤其是那个怀里抱着那把说不出名字的枪的人,你那是要去打仗吗! 你们这一个个见着我们都跟见到了亲人一般到底是怎么会事!能不能严肃点,能不能给我们当巡捕的一个面子! 你们这情况是违法了啊!!! 方山懵懵地看着走上来要跟自己握手的韦正云,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打死不叫斧头商会 方山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和热情的韦正云握了握。心中实在搞不清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知道自家巡长和对方的老板是同一人,平时做事时双方人也都是心里有数。捕房的人去了歌舞厅往往会有所优待。同样夜未央的人在捕房这边也是差不多。但现在这样毫不掩饰的见面却是第一次。 看着夜未央人手一把驳壳枪,方山表情有点微妙。 虽然方山在霞飞路捕房是名副其实的老油条,但这种场面他着实是第一次见。平时出现这种火并枪战事件,只要巡捕队伍一来,火并双方都会自觉把枪收起来散去。算是给巡捕房一个面子。另找一个地方约架。 夜未央的人在这边和人搞火并还被当场抓了现行,按道理这可是得抓起来全带回捕房的!可这情况能抓起来带走吗? 方山看着一个个面带笑容看家人一般看着自己的夜未央人感到有点头疼。 同时方山也是知道为什么巡长会让自己和武十一用最快的速度带队来这边。原来是自家人在这边出事了。这就不难解释了。 想到这方山不着痕迹地朝武十一那边瞄了眼。武十一脸色正常如往,见到那些手里拿着枪的服务员竟是没有丝毫异色,似乎眼前这一切在他眼中没有丝毫奇怪的地方,好像本该如此一般。方山见此心中不由掀起一丝丝波澜。 武十一这正常的反应可不太正常!一个正常的巡捕,见到这场面,反应可不应该是这样。方山心情有点微妙起来。自己好像发现一个了不得的事情。 收回看着武十一的目光,方山看了看周围,目光落到地上摆着的那几具尸体上。看那穿着应该不是夜未央的人。夜未央的人全都是西装打扮,那穿着看着比自己这些巡捕还要正派。 想到这些尸体不是夜未央的人,方山心中竟是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把枪都收起来!”韦正云瞧见宋杰还抱着那把汤姆森冲锋枪,赶紧踢了他一脚。同时眼神示意丁力赶紧去让其他人都把枪收起来。 虽然霞飞路捕房都是自家人,但这种该注意的事依旧得注意。枪这玩意,大家都有,但明面该遵守的规则还是得遵守。 方山先前那微妙的表情,并没能躲过韦正云的眼睛。见夜未央的人都把枪收了起来,方山心中好受了点。刚才那一幕,就当作没看见吧。 “方组长,我今天本来带着人来仓库这里拉些酒水回歌舞厅,结果没想到居然碰到半路抢劫的。”韦正云随便找了个由头,也不管这合不合适,睁着眼睛就开始说瞎话。总不能当着巡捕的面说自己是来购买军火的。 两人随便拉扯了几句。方山以前被人叫做方脑壳,就是因为他从不参与这种事情。即使这种事有油水可捞,他也是避而远之。因此被人觉得脑壳是方的。结果没想到今天还是卷进来了。 “方头,有辆车朝我们这来啦!”一个巡捕突然跑到方山旁边道。远处黑暗中两束车灯快速朝他们这里靠近着。 “车?应该是巡长来了!”方山看了一眼立刻道,同时心里松了口气。巡长一来,自己就不用管这事了,只管按照巡长的吩咐办事就好。 韦正云听到这话心里同样一动,本来还有些疑惑巡捕房的人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现在看来,应该是老板通知的。只是不知道老板是怎么知道这里出事了。 陈乐道的车很快到了几人面前,韦正云亲自替陈乐道拉开车门。 “巡长!” “老板!” 两边的人全都将目光朝陈乐道投来。双方的老大都到了。方山和韦正云对陈乐道招呼道。 方山和武十一虽然都是组长,但两人中以方山为主。方山那十几年的资历增加的不仅是他的年龄。陈乐道没来之前,这里的事都是方山在拿主意。 “这怎么回事?”陈乐道一眼瞧见躺在地上的那几具尸体,沉着脸问。 “韦经理,你说吧。”见韦正云目光看向自己,方山立马说道。他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能说什么。 “老板,是黑山商会的人。他们本来准备埋伏我们,但被宋杰发现了。”韦正云道。他不太确定该不该将黑山商会目标本来是仓库的事当着方山的面说出来。 “黑山商会?”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陈乐道皱起眉头。心中想到了小野真一。 难道这黑山商会和黑龙会有关系?“黑山商会”这四个字一听就不像是中国人的商会。 “日本商会?”陈乐道皱眉道,心中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 跟自己有怨的日本人只有小野真一,小野才刚被弄死,就算被人发现也不可能这么快,怎么这又钻出来个日本商会来跟自己作对。 一瞬间,陈乐道脑子里闪过众多思绪。无数阴谋论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演化,逐渐成型。 “额,那个,咳咳...”韦正云干咳几声。看老板那凝重的表情他就知道老板应该是和自己之前的想法重叠到一起了。 “老板,黑山是一个小商会,一个叫黑山的人开的。”韦正云小声道。目光移开,坚决不去看老板脸上必然会出现的那一抹尴尬。 陈乐道:...... 他脸上凝重之色不可避免的僵硬了一瞬!好在收敛的快。 “一个小商会!”陈乐道本就没松开的眉头听到这话后皱得更紧,但他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到那几具尸体前面。 “大哥,这些都是黑山商会的人的尸体。”丁力在旁边道,他瞅着这些尸体上的那些血洞。心中有点感慨那汤姆森冲锋枪的威力。 这些人,至少一半都是死在宋杰手下的。这乌漆嘛黑的天,别指望其他人的枪法有多准,最有用的,还是像宋杰拿把冲锋枪直接扫射。 陈乐道默默点了点头,看了看周围夜未央的人。 “兄弟们有没有受伤?”他问。 “有三个轻伤,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但有个兄弟胸口中了一枪,已经没了。”丁力声音变得沉重了些。 陈乐道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没说话。韦正云悄悄瞄了眼他的表情,看不出老板是什么情绪,他只感觉这事应该不会就这么结束。老板什么时候吃过亏?! “方山,” “巡长,”听到陈乐道叫自己,站在后边的方山立刻站了出来。知道夜未央死了个人,他感觉今天这事只怕有点麻烦了。 方山现在都还想得起巡长刚来霞飞路捕房时的情形。自家这巡长,可不像是吃了亏会咽下去的人。 “把这几具尸体带回捕房,明天再处理。”陈乐道指着地上那几具已经凉了的尸体对方山说道,却是没有其他安排。 “是!”方山应一声,挥手叫来几人,让其将尸体抬上警车。 “老板,黑山商会怎么办?要派人去盯着吗?”方山问。 方山心里有点复杂,如果他没猜错,那武十一很可能是巡长特意安排在巡捕房的人。看武十一今天这表现,只怕武十一就是夜未央出去的人都不是没可能。 如果他猜测是真的,那捕房现在陈翰林和武十一两人都是巡长手下亲信。巡长的秘书邓程文也是陈翰林选出来的,肯定是受巡长信任的。现在这情况,他自己好像反倒是慢慢变成了外人。方山感觉自己再不努力,自己在巡长心中的地位将会岌岌可危。 反正现在跟巡长也算是一条船的人,下不去了。巡长这人待下属还算不错,不苛待,而且也不是那种靠着权利四处敛财的人。方山心中想着要不要借着这次机会好好表现一下。在巡长这艘船上先占个好位置。 邓程文那小子都知道要抱紧巡长大腿的道理,自己总是不能输给那个小胖子的。 “不用,黑山商会的事明天再说,今晚大家都累了,先回去吧。”陈乐道挥了挥手沉声说道。这事他得回去好好思考思考才成。 这黑山商会,他听都没听说过。一个小商会敢动他的货。背后多半是有点猫腻存在的。 方山听到这话心中猜不出陈乐道到底是什么意思,应了一声便准备带着人离开。 他都不知道自己带着这些人到底是来干嘛的,如果只是来这里带走这几具尸体,好像没必要带这么多人过来。 陈乐道也没想到事情会是现在这么个发展情况。听到汤姆说韦正云等人在跟人交战,他心中第一想法就是有人想黑吃黑。 既然黑吃黑,对方必然早有准备,韦正云等人多半不是对手,因此他才立马让巡捕房带人过来。结果没想巡捕房还没来,韦正云等人自己就已经将埋伏的人给打跑了。 现在既然战斗结束,巡捕房的人自然没必要留下了。让方山带着巡捕房的人离开。陈乐道跟夜未央的人一起回了歌舞厅,车中韦正云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告诉了陈乐道。 “所以说,这些人最先的准备是抢汤姆.史密斯的仓库。”陈乐道皱着眉头,没想到事情是这么个过程。他心中那些已经成形的阴谋论竟然全都无疾而终。 “应该是这样的。”韦正云点点头。瞧着老板那微妙的表情变化,心中知晓老板多半和自己一样脑补了很多东西出来。 “老板,这次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韦正云问。自己这边死了个人,这事肯定不会这么结束。 “这个黑山商会什么背景?”陈乐道沉着脸,手指在戒指上摩挲着。对这个名字神似日本商会的商会,他现在还是一头雾水,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大哥,这个黑山商会是一个叫黑山的人开的,就是一个小商会,有几十号人,在租界经营着几家赌场。平时就干点收保护费、借高利贷的勾当。”丁力接过话头说道。 丁力语气中带着不屑。这个黑山商会还比不上之前金胖子的丽都歌舞厅。能在租界存在,全靠背后有人撑着。不然早就被其他商会给吞了。 “不过大哥,这个黑山商会背后靠着斧头帮,听说黑山以前是跟着斧头帮林老大一起混的人,当年还救过林老大。 黑山商会之所以能在租界存在,也是因为背后靠着斧头帮的原因,不然可能早就被冯氏商会给收拾了。” 丁力说着黑山商会的一些事。陈乐道对黑山商会这种小角色根本不感兴趣,韦正云平时负责经营夜未央,这种跟道上的人打交道的事基本都丁力在负责,他同样也不了解。几人唯一了解黑山商会的,就只有丁力。 “黑山商会跟斧头帮有关系?”陈乐道摩挲着戒指的手突然顿住。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这事情跟斧头帮有了牵扯,就没那么容易处理了。 丁力说的这个斧头帮跟陈乐道知道的历史上那个杀手之王的斧头帮,以及《上海滩》中的斧头帮都不太一样。 如今的上海滩,冯氏商会是当之无愧的商会中的龙头老大,但并不是冯敬尧一家独大。之前说过,冯氏商会的势力主要在法租界。冯敬尧的话出了法租界也并不一定就好使。 在地图上只占据一隅之地的上海滩,如今可以说是一个小小的“三国”。冯敬尧是势力最雄厚的曹操,但另外也还有“刘备”和“孙权”可以和冯敬尧斗上那么一斗。 公共租界有个顾氏商会。顾氏商会曾经是和冯氏商会旗鼓相当的存在。不过顾氏商会洗白得比冯氏商会更加彻底,这几年重心已经完全移到了商业上。很少过问道上的事。 安静了几年的顾氏商会已经鲜少被人和道上的事一同提起,只是依旧没人敢真正无视顾氏商会。顾氏商会的掌舵人顾竹丰可以算是“刘备”。 至于那个“孙权”,则是斧头帮的老大林子荣。相比顾氏商会和冯氏商会都在洗白的行径,斧头帮则是显得更加“英雄”一些。 如今上海滩所有帮派几乎都改了名字,摇身一变全都成了商会。比如顾氏商会,改名前就叫苏北帮。 斧头帮则不然,坚持着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传统,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们都叫斧头帮,不会改名叫斧头商会。这特么听起来就像是卖斧头的。 冯氏商会如今是黑白都占,因此成就了冯敬尧上海滩冯先生的名字。顾氏商会洗白的彻底,已经是真正的正经商人,似乎想取代盛家在上海滩商界的地位。至于斧头帮,却是黑得彻底。好事不碰,坏事全占! 听到黑山商会和斧头帮有关系,陈乐道心思忍不住再次转动起来。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老板不高兴,后果很严重 一行人很快回到夜未央,避开前门从后门而进。服务员将车内箱子搬下来放进歌舞厅内的“特别储物间”。陈乐道和韦正云等人则是去了会议室。 朝楼上走去时,陈乐道心中还在想着斧头帮的事情。黑山商会这次打夜未央...不对,应该说是打汤姆那个仓库的主意,会不会是斧头帮在后面搞事情? 黑山商会这么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小商会,不应该有胆子对外国人的仓库动手。在上海滩这一亩三分地混饭吃,眼力见是很重要的事情。黑山商会的这次行动怎么看,都显得很可疑。他黑山商会做这种事情也不担心被撑死! 几人在会议室坐下,陈乐道之前觉得夜未央规模还不错,稳中有进的发展着。但此刻这偌大的会议室只有这些人,竟是显得有几分空旷。 这思绪在陈乐道脑中只存在了一瞬,很快就被眼前的正事所取代。 “都说说吧,你们怎么想的,这次黑山商会的事情该怎么处理?”陈乐道坐在主位,手指敲了敲桌面,询问几人意见。 当了这么久的老板和巡长,陈乐道在管理上面也算琢磨出点道道。在说出自己的想法前,得先听听下面人的想法。 “正云,你先说。”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一个张嘴的,陈乐道索性直接点名。 “老板,我在想黑山商会这次到底是想干什么。他们一个小商会,敢去打外国人仓库的主意,这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要不要先派人去调查一下?或许斧头帮也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韦正云做事稳字当头。一个黑山商会不算什么。但其背后有斧头帮,这就得谨慎些了。 黑山商会一个几十人的小商会,他们自然可以任意搓圆捏扁,想怎么拿捏怎么拿捏。只是不知这次事情背后是不是有斧头帮的授意。 陈乐道点点头没说话,目光又看向丁力。 丁力会意,立马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他没去想韦正云那些有的没的,只是大声气愤道: “大哥,这次黑山商会敢对我们动手,还杀了我们一个人,我觉得我们现在就该去铲平他。把黑山商会手下那几个赌场全收过来,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弥补一下我们的损失!” 丁力语气是愤怒的,只是他说出这话,让人一时摸不清他到底是想铲平黑山商会报仇雪耻,还是在打黑山商会手下那个几个赌场的主意。 “阿杰,你呢,什么意思?”宋杰在旁边神游天外,脸上看不出个喜怒来。 “老板,给我五十个好手,配上那二十把汤普森冲锋枪,我把黑山商会给拿下来。”宋杰是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让丁力都吃惊。 丁力在旁闻言不由侧目。看不出这家伙竟然还是狠人中的行动派。居然都在想着怎么拿下黑山商会了。 陈乐道听完还是没说话,目光朝门那边看去。 “在外面站着干什么呢,去把方副经理叫来!”屋内几人不知陈乐道在对谁说话,纷纷朝门口看去。 只见陈小君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从旁边冒了出来。听到陈乐道这话,陈小君快步将咖啡给陈乐道端进来,然后立即去找方艳云。 陈乐道没等下去,敲了敲桌面将几人目光从门口带回来。 “黑山商会这次的目标本来是仓库,结果因为我们的出现,又把目标转移到了我们身上。他这无外乎就是认为夜未央是软柿子好欺负。不管黑山商会为什么打军火的主意,不管他背后到底有没有斧头帮。他既然敢打我们的主意,敢杀我夜未央歌舞厅的人,那他就是我们的敌人。 斧头帮和黑山商会他们之间怎么回事我不感兴趣,我只知道上海滩的商会现在好像依旧不拿我们歌舞厅当回事。这次黑山商会的事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不得不说,这是我这个老板的失败,同时更是你们的失败。” 陈乐道说着说着,语气中似乎多了点怒气。几人都老老实实听着。 “今天一个五十人的商会敢劫我的货,那明天百多人的商会是不是就敢来歌舞厅拿枪指着我的头?”陈乐道沉着声音,一字一句道。声音中听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情绪,但是个人都会知道。肯定不会是什么好情绪。 陈乐道之前心中所设想的对手全是日本人。什么黑龙会,什么特高课,什么七十六号,什么川岛芳子、南造云子等等一大票人。唯独没想过会有个叫黑山的人竟然敢带着个黑山商会钻出来跟自己作对。 这么一个不上台面的人都敢和自己作对,丝毫没把他陈某人的面子当回事。这让一直自我感觉良好的陈乐道有点羞怒。他的牌面直接让这个黑山商会给按在地上摩擦了。 “夜未央成立至今,我们在商业上做的很好。我们到现在都还没跟什么人结过什么特别大的怨,这有可能是我们干得好的原因,也有可能是我们还不够好,还没碰到别人蛋糕的原因。 不管到底是哪个原因,有一点是肯定的。直到现在,我们还没欺负过人。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我们不欺负别人,所以现在就有人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可能就是因为我们不欺负人,才让某些人不拿夜未央当回事。不拿我陈乐道当回事。 既然黑山商会觉得我们比外国人好对付,那这次就让他好好看看,我们到底是怎么样。这次,就拿黑山商会做个可以儆猴的鸡。让上海滩的其他商会都瞧瞧,夜未央不欺负人,是我们不想欺负人,而不是我们没那个实力。”陈乐道这话一出,几人都知道大概是个什么意思了。 老板这话总结一下核心就是老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这个黑山商会完了呗! “大哥,什么时候动手?正好咱们现在有了那啥汤普森,可以用这黑山商会来试试威力。”丁力有点小兴奋。隐藏在血液中的暴力因子开始复苏。他丁力要是早生几十年,凭他敢拼敢闯的性格,上海滩或许还会多出一个丁先生来。 “不慌,”陈乐道摇摇头,“夜未央是正经公司,不干违法的事,就是要动手,也要用体面的方式。” 韦正云听到这话忍不住抿了抿嘴。真是想像不到老板到底是怎样面不改色地说出夜未央是正经公司这种话的。自己和老板相比果然还是差得有点远。他不禁有些自惭形秽。 “阿力,你今晚去找些大烟让人放到黑山商会下面的几个赌场,明天我带捕房的人去把这几个赌场全给抄了。赌场的人我会全部带走,黑山商会剩下的人由你和阿杰负责。那些小鱼小虾我不管,但重要头目不能放走一个。”陈乐道说。 韦正云闻言忍不住悄悄看了看陈乐道。原来这就是老板说的体面手段吗?这次可真是学到了。 “大哥,不用去找大烟,黑山商会那几个赌场一查一个准。他们自己就有。”丁力听了有点兴奋,安静这么久,大哥终于又要搞大动作了。 “至于黑山和他手下那些头目,我今晚就派人去找到盯着,绝对不会让他们跑了的!”他兴冲冲说道。 “夜未央开了这么久,虽然歌舞厅名声是出去了,但别人还不知道咱们到底有多少斤两,借着这次机会,好好给上海滩的各路人都展示下。那二十把汤普森都带上,动手时干得漂亮利落点。但有一条,别伤及无辜。咱们是正规的,别搞得跟那些帮派分子一样。”手指摩挲着戒指,陈乐道对两人交待道。 既然已经在筹划开百乐门,那自己也是时候向上海滩的商会亮一亮肌肉了。否则凭百乐门到时候的吸金能力,他就别想安生。 “老板,斧头帮那边要不要防备一下?黑山毕竟救过林子荣一命,我们如果对黑山动手,斧头帮只怕不会坐视不管。”韦正云出声提醒道。 老板既然已经决定要对黑山商会动手,那他自不必再说其他。现在他这个总经理要做的,是如何把接下来的要做的事尽可能准备的万无一失。 陈乐道听了轻轻点头,心中升起一抹满意。这就是他喜欢韦正云的地方。做事有分寸,考虑得全面。不像丁力这般就一个“打”字,却给不出具体的建议来。 “嗯,你说得对,斧头帮那边是得注意一些。”陈乐道转了转戒指,眼中闪烁着思考的目光。 今晚黑山商会和夜未央火并的事情,只怕明天就会在那些有心人的耳朵里传遍。这次要是不能把黑山商会给彻底压下去。只怕夜未央连带着他陈乐道都得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料。 “不管斧头帮插不插手,黑山商会这次我们都吃定了!”陈乐道手指敲了敲桌面,“阿力,你通知阿昆,让他从现在开始给我收集斧头帮的资料,这次事情过后,多半得和斧头帮结怨了,多了解一些,免得以后吃亏。另外让他派人去给我盯着斧头帮的动静。明天要是他们有什么动作,立即通知我。” 对丁力说完,陈乐道目光又看向韦正云。 “正云,你一会儿再跑一趟。不用省钱了,你去找汤姆,把他那里剩下的汤普森冲锋枪和手枪全都买了,手枪至少要保证咱们的人人手一把。另外问问他有没有手雷,要是有,手雷也弄几箱回来。斧头帮要是敢插手,我就让他知道我陈乐道也不是好惹的!!” 两人都点了点头,丁力听到陈乐道这霸气的话,心头有点兴奋。斧头帮那可是帮恶人,没想到大哥竟然直接就准备硬刚。这太符合他的胃口了。这大哥真特么没认错! 相比之下韦正云却是有点心头泛苦,虽然知道老板弄这么多汤普森冲锋枪是要防备斧头帮,是非常有必要的。但他心头还是忍不住有点肉疼。这么一弄要花出去的钱可就不是小数目了。 韦正云弱弱地举了举手,觉得有些事还是有必要先知会老板一声。现在不说清楚,说不定以后就得自己背锅。 “老板,如果买入这么多枪,收购东方百代公司的钱可能就不够了,甚至还会影响到后面射击俱乐部的进展。” 夜未央的人照陈乐道这样一装备,只怕不少军队都比不上他们的奢侈。毕竟汤普盛冲锋枪和M1911都不是什么便宜货,照陈乐道这么当成玩具一样买。那钱花得肯定就是如水流了。 “钱的事后面再说,总能有办法的。”陈乐道挥了挥手。心头突然有点不爽。在上海滩干了大半年,今天居然还在为钱发愁,这哪像真正干大事的人。 索性这次直接把夜未央的装备搞到最好,来一次狠的,一绝后患。让那些想看夜未央笑话的人,都好好得擦擦他们的眼睛。别以后再像黑山商会一样惹到不该惹的人。 “咚咚咚...” 方艳云站在门口,看着屋内沉重的气氛,抬手敲了敲门。陈小君站在方艳云旁边。两人站在一起,对比有点强烈。 一个像青涩的苹果,一个像熟透的水蜜桃。 “进来吧。有点事需要你去做。”陈乐道说。 方艳云在陈乐道下首坐下,和韦正云相对,两人一个总经理一个副总经理。只是方艳云这个副总经理平时基本不怎么管事。 陈小君跟着方艳云走进来趁机站到陈乐道后面,老老实实充当自己助手的角色。见陈乐道没赶自己出去,心中小小地松了口气。她也感觉出来了,老板好像有些嫌弃自己是个女孩,并且年纪有点小。干什么事都有点不想带自己。她得抓住机会表现表现。 “夜未央今天死了个兄弟,”陈乐道对方艳云说。方艳云听了轻轻点头,这事她已经知道了。 “你安排一下,去看看他家里有什么人。既然是为夜未央做事死的,那我们也不能对不起他。 有老人的,夜未央帮忙赡养,直到去世下葬。有小孩的,夜未央出钱送去读书,直到长大成人。 夜未央以后只怕少不了这些事。你们女人办这些事情要细心些,以后这种事就由你负责吧。这事情交给你我也放心。”陈乐道说。 方艳云平时除了唱唱歌,基本没什么事干。她有能力,就这么闲着那是浪费人才。方艳云有手段人还不坏,这种事交给她再合适不过。 夜未央的服务员都对她这个云姐感官很好。相信他们也放心由方艳云来处理他们这些身后事。 方艳云似乎没想到陈乐道叫自己来会是因为这事,稍稍愣了愣,不过她很快便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来。 这种事情,感觉有些像大嫂该做的事呢!难道是补偿我的?方艳云情不自禁地瞎想起来。 陈乐道不知道方艳云这些想法,他心中想着其他的事情。他之前还觉得夜未央如今也算是人才济济,但这一刻,出了这种突发事件,他突然感觉手下的能做事的人,好像还是少了些。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这个医生不讲医德 陈乐道不知道别人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但他自己一直自认为自己是个好人,顶多是对美女太过专一以致于有一个小小的可以忽略不计的“缺点”。 其实这又能算是什么缺点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身为一个男人,如果连美女都不喜欢了,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不中用了。陈乐道如是想到。这说起来好像还是个不大不小的优点呢,这至少能证明他是个正常男人。 散会后,好人陈乐道回到办公室独自坐着发呆,当然“呆”只是一种表象,如果你相信那你就俗了。真实情况是他在思考——对最近事情的思考。吾日三省吾身,作为一个模范好人,陈乐道偶尔也会有这个习惯。 最近发生的事情有些多,许多事情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地坐下来理一理其中思绪。 会议室那杯没喝完的咖啡被陈小君端过来放在陈乐道身前桌上,氤氲的热气已经没了,咖啡正在渐渐变凉,陈乐道看着咖啡,思绪飘忽不定。 这段日子都干了什么来着......哦对——先是盛柒的财产官司。这官司现在都还在扯皮着。不过好像胜利的天平正在朝盛柒这边倾斜。 盛旦将他老父亲留下的财产分配遗嘱给撕碎烧了。盛老爷子生前有交代。盛家基金不能动,那是盛家的根基。盛家剩下的其他钱按遗嘱他们几兄弟只需要分二十万大洋给盛柒和八妹,两人一人十万。 现在遗嘱被毁,财产都将按照法律方式进行分配。除去盛家基金以及需要填进盛家基金的那部分钱。其他的财产将会公允的分成八份,每人一份。盛旦这次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好处没捞着,还得多分点出去。 不过家伙活该,叫他整天没事找事。陈乐道在法庭上和盛旦以及盛海潮算是结下了点恩怨——打了盛家的脸,总不能奢望人家还感激你。 不过这个不算什么事,只是以后需要注意些。盛海潮看着还行,但盛旦那家伙就是个大龄纨绔子弟,吃了亏说不定会在背后搞小动作报复。 陈乐道心中提醒自己不要忘了盛旦这个人,这家伙虽然不成器,但好歹是个盛家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给自己添堵。 除了盛家的事,还有什么来着?陈乐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身体往后靠着椅背,目光从咖啡杯移到天花板上。 还有黑龙会! 小野真一派杀手来暗杀自己。这事目前算是告一段落,杀手死了,小野真一也死了。不过不能放松警惕,小野真一毕竟是黑龙会的人,而且是个日本人。日本人应该很快就会发现小野真一出事了。这事只怕不难怀疑道到自己身上来。 不过这没什么大碍。日本人和黑龙会这种东西早晚都会成为敌人。总不能为了敌人而委屈自己,只是以后需要防着点黑龙会派人暗杀自己。 那些老阴比就喜欢玩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陈乐道仔细想了想,发现这两件事好像都不能怪自己。都是别人主动找自己麻烦,而他又不是那种喜欢委屈自己的人。所以就有了后面的事。 不过这两件事办的还行。 盛家的财产官司后自己能多一个合作伙伴,百乐门就能开起来。利大于弊。 小野真一这事也不亏。反正早晚是敌人,而且目前没损失什么,心头还畅快了。就算提前抗日了。 陈小君在沙发那边写着字,时不时往陈乐道这边瞄一眼。见陈乐道在发呆,又低头继续练字。 看来老板还是挺有人情味的,是个刀子嘴豆腐心,面冷心热的人。陈小君心道。 老板收留自己十八人就是这样。虽然一直吓唬自己,但真正的事却是一件都没让自己去做,有危险的事甚至都不带上自己,这样的老板能不是好人吗! 现在又因为夜未央死了个人,老板现在整个人都变得无精打采的。老板为了一个员工连咖啡都没心情喝了。这样的老板才是值得跟随的。陈小君将陈乐道现在的状态归结到那位死去的服务员身上。 她年纪不大,心思却是活泛而又复杂。越是了解陈乐道,她越是庆幸当初在捕房找上了陈乐道。 陈小君这边一边练着字,一边胡思乱想着。陈乐道那边还在总结自己最近的得失。 找汤姆买枪,和汤姆达成黑盾公司的初步合作意向。前者不说,后者是绝对有利的。只要能将黑盾公司做大,以后他就会是个响当当的大人物。 至于买枪。因为枪,扯出了现在的黑山商会。这目前来看倒也不一定是坏事。正好借这次机会好好武装一下夜未央的人,同时收拾了黑山商会,这也算是夜未央在上海滩的第一次正式发声。 夜未央不惹事,但不怕事。放眼上海滩,谁他妈敢动我夜未央的货,谁就要准备好迎接夜未央的报复。不管你背后有什么样的势力撑腰。 “不过仔细想想,黑山商会倒是有可能是斧头帮安插在法租界的。法租界是冯敬尧的地盘,斧头帮和冯氏商会关系也不是那么和睦。正好黑山救过林子荣一命,必然是受林子荣信任的人。” 陈乐道目光似在闪烁,他轻轻转动着手上戒指,眉心不知不觉间皱了起来。如果真如自己猜测这般,那这次动了黑山商会,百分之八十都会和斧头帮结下梁子了。斧头帮,可不是什么善茬啊! 想着想着,陈乐道眉头忽然又舒展开来,脸上愁色似乎又突然化开了。 斧头帮又怎样,真要对立起来,大不了联合冯老头,再找戴老板疏通疏通关系,狠狠地咬他一口。 到底该谁怕谁,还不一定呢!自己可不是什么孤家寡人!即使除去这些,他也还有法布尔这条粗大腿可以抱。外面不敢说,在这法租界,自己还真就不需要怵他斧头帮! 想通这些,陈乐道念头突然通达了,额头上愁云尽去。原来自己一直是在担心斧头帮! 想到这陈乐道忍不住摇头笑了笑,如果现在仅仅只是一个斧头帮拦在前面,自己就畏首畏尾的,那以后还说什么跟日本人对着干呢! 斧头帮,一个臭名昭着的帮派组织,真要成了自己崛起路上的一块绊脚石,那说什么,也得给他敲碎了,磨平了。正好用来填平路上的坑坑洼洼! 陈乐道想着想着忽然又摇头失笑,自己这是杞人忧天了啊。碰都还没碰过一下,想这么多有什么用。无所谓是谁,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天总之是塌不下来的。 陈乐道心情突然好了许多。伸手端起桌上的咖啡,褐色的咖啡刚入口,他就停了下来。放下杯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小君,咖啡冷了,重新冲一杯。”陈乐道朝趴在桌子上,假装专心致致练字的陈小君喊道。 陈小君听到呼唤,利落地搁下手中钢笔,隐约间似乎舒了口气,口中高呼着应了一声:“来啦!” “老板,咖啡来了,放的三块糖。”陈小君语气轻松,两手轻轻将咖啡放到桌上。 “字练得怎么样?拿给我看看。”看着飘着氤氲热气的咖啡,陈乐道朝她伸出手。 陈小君脸上轻松之色在听到这话后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白皙的脸庞似乎都变得为难起来,不知该对眼前这事露出什么应对的表情来。 这丫头或许是在街头野了两年的原因,如今颇有几分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味道,字写得差不说,还不想练,一点没有她老板勤能补拙的学习精神。 “写得太难看了,哪像女孩的字,去大街上随便拉个小孩过来都写得比你这好看。赶紧重写。”陈乐道嘴里毫不留情地批评。好不容易逮着个字写得比自己的字还难看的家伙,陈乐道可不会轻易放过。 老板确实是个好人,就是嘴有些毒。像街头的一些老婆婆。陈小君忍不住抿了抿嘴。 “老板,云姐还在忙你交给她的事呢。她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要不我过去帮她吧。”陈小君突发奇想地说道,目光希冀地看着陈乐道。 陈乐道挥了挥手,打破她这不切实际的幻想。“不用,那么多服务员都能给她帮忙,用不着你。想做事,先把字写好看了再说。你想找她,等她忙完了就去让她教你写字。” 方艳云那一手娟秀的小楷,可谓是字如其人,那叫一个漂亮。一笔一画都如水一般温柔,陈小君要是能写上那么一手小楷,或许能将她在街头沾来的假小子习气给改正过来。 陈小君丧气地趴在桌上继续练字,那纸就好似和她有仇一般,一笔一画写得真可谓是铁画银钩。王羲之能让墨入木三分,她陈小君也不差,能笔过留痕。 陈乐道这间办公室的气氛在这一大一小两人的相处中显得有些温馨,不过外面,却是有不少人彻夜无眠。 “祥叔,下面传来消息,今晚夜未央和霞飞路捕房动静有点不对劲。夜未央在差不多七点的时候有六七辆车出去,车里面坐满了人,估计有二三十人。霞飞路捕房那边在差不多九点的时候同样开了几辆车出去,说是今晚值守捕房的人大部分都出去了,而且全都拿着枪,走的时候慌慌张张的。就在刚刚,夜未央和巡捕房的人又全都回去了,巡捕房的带了几具尸体回去。” 祥叔处理着今天商会中的杂事时,下面突然来了个人向他汇报今天夜未央和巡捕房的消息。祥叔听完手上动作一停,抬头看向面前送信的人。 夜未央和霞飞路巡捕房,都是祥叔交代下去需要重点关注的地方。冯氏商会的人暗地里都在传夜未央的老板、霞飞路捕房的巡长陈乐道是老爷钟意的女婿人选。因此负责此事的人都是颇为用心。 “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吗?”祥叔问。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祥叔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了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多派几个人去陈家周围看着,我不希望以后再有杀手潜进去的事情发生。 老爷那里是什么态度我不说你们这些人心里也都有数,那位要是出了事,老爷追究起来,我可保不住你们。” 祥叔看着面前的人,沉声说道。这些人平时不敲打敲打,关键时刻就容易掉链子。 “多谢祥叔提醒。” “行了,下去吧,尽快把今晚的事情查清楚,明天老爷问起来得拿得出东西来。” 看着那人离开,祥叔放下手中的东西,眉间浮现几缕疑惑。夜未央和巡捕房都先后出动了人,关键是还死了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祥叔皱眉思考,却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妈的,你他妈的轻点!叫你轻点!”黑山商会一个赌场内,里面骂骂咧咧地传来人的怒吼哀嚎声。 黑山在逃跑时手臂倒霉催地中了一枪,现在正处理着伤口。看着子弹被这个手艺有点粗糙的医生用镊子硬生生从伤口里夹出来,方山嘴里咬着块布,额头上大汗淋漓,眼泪都差点没能包得住。 他虽然是个大男人,但并不妨碍他怕疼。 “好了,没事了,我给你上药。”医生将沾着血迹的镊子放下,擦了擦伤口周围的血液。从医药箱里拿出药和纱布。 “这,这上药疼吗?”黑山胆颤心惊,瞄了眼医生那双比他这双拿刀砍人的手还要粗糙的手,颇有几分胆寒。 他是真的敢拼敢拼,不然他不会有今天这地位,但他也是真的怕疼! “不疼。”医生看了眼他的伤口,轻描淡写地摇头。在医药箱里翻找着可以消炎止血的药。 很快,医生从箱子里翻找出一包不知是什么药的黄色药粉出来。直接朝黑山伤口上倾倒。 “嘶!!喔~~!!......”黑山两眼一瞪,嘴里倒吸着凉气,大声嚎叫。那叫声竟是有几分狼啸的意思。只是其中夹杂了几分悲伤,几分痛苦,或许还有几分悔恨。 “你不是说不疼吗!”黑山有些声嘶力竭,他怒瞪着这手艺极其粗糙的医生。这医生没有医德,竟然欺骗患者。 “疼吗?平时给它们上药,也没见它们喊疼啊!”医生两眼无辜地看着黑山。 黑山刚才的动作,弄得伤口又出血了。医生立马按住他手臂,让他别乱动。他虽然是个兽医,还是被绑过来的。但今天他也算是圆了个梦。他早就想给人看病,只是以前一直没找着机会。那些人都不让他看,即使免费。 几天可算是逮着机会了。他目光在周围转了转,有好几个受伤的人等待他去收拾。他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今夜,他要大展身手。 “你别动,血都出来了,药也没撒对地方。消消毒重新来。”医生第一次给人看病,有点激动,又没经验,手上没个准头。 见他又拿起一瓶不知是什么玩意的液体,黑山皱着眉,狐疑地盯着这不太老实的医生。 “这是什么?这疼吗?” “不疼。” 医生坚定地摇头,这玩意平时是用来治驴蹄子牛蹄子的,一用就灵,从没见它们喊疼过。 “真不疼?” “真不疼。你别动,我给你冲一下伤口,血又出来了。” “嘶~!!喔~~!!!......”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兽医最终幸运地活着离开了黑山商会赌场。这个兽医虽然不讲医德,但黑山还算讲点江湖道义,你救我一命,我饶你一命,咱两不相欠。 “这次折损了多少兄弟?”坐在一张宽大木椅上,黑山脸色稍显苍白,刚才的疼痛还记忆犹新。 “有七八个兄弟都没回来,”一个小弟上前应答。 “七八个兄弟!”黑山眼皮忍不住跳了跳。他总共也就只有几十个小弟,一下子就损失这么多! “老大。那群夜未央歌舞厅的人下死手,有个人抱着把突突枪,在背后冲我们一阵突突,瞬间就没了好几个兄弟!”这小弟哭丧着脸,话语间既有颓废,又有恐惧,当然也有些委屈。 他们用的都是手枪,对面那家伙也不知道用的啥玩意,他这里扳机都还没来得及扣,对面子弹就刷刷的飞过来。那枪口火花冒得简直比放烟花还过分。 “滚蛋,那叫冲锋枪。”黑山郁闷地一巴掌拍在这个不争气还没见识的小弟脑袋上,不小心扯到伤口,顿时又疼得嘴角直抽抽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干一票大的。结果人死了不说,东西还没到手!黑山抬手摩挲着后脑勺,脸上很是难看。这次他妈的算是亏到姥姥家了! “麻子,去告诉手下的弟兄们,接下来几天都小心点。夜未央的人应该不知道动手的是我们。这几天低调点,别把夜未央的人给老子招了过来。”黑山大声朝一个瘦竹竿囔囔道。 夜未央吃这么一闷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黑山可不想带着自己这几十号人去跟对方拼。 他又不傻,背后捅捅刀子他还敢。正面刚,那夜未央少说也有一两百号人,自己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更别说对方老板还是个巡捕房的巡长。那种人发起飙来可不是好招惹的。 黑山这种人欺负个巡捕,欺负也就欺负了,对方拿他也没办法,只能忍气吞声。但巡长不同。巡长真干起来,他这边要是对着干,那性质就变了。 黑山不是很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他知道像自己这种不大不小的商会,不管对方是夜未央还是巡捕房,都是能不招惹就最好别招惹。可以悄悄地打枪,但绝对不能挑明了干。 “好嘞,山哥!”那瘦竹竿应了一声。他也知道这事不是开玩笑的。 夜未央歌舞厅他是清楚的,之前不知道大哥发了哪门子癔症非要去抢人家的货。但现在事情都干下了,也来不及后悔。现在重要的是不能让人知道这是他们干的。 “山哥,你的伤不要紧吧?我看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刚才那医生我怎么看怎么不靠谱。”瘦竹竿麻子走过来道。 “看个屁!受伤的人都不准去医院,老实在赌场给我待着。现在去医院,你是怕夜未央的人不知道下黑手的人是我们吗!”黑山瞪了瘦竹竿一眼,这家伙也不是个靠谱的主。就没点子智慧。 不知道是不是疼痛刺激了黑山的神经,他现在脑子竟然变得好使了起来。以往没脑子的,可都是他这个当老板的。 交代完事情,黑山没回自己常住的地。甚至都没留在法租界。而是去了他在公共租界置办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房子。天知道这次的事夜未央会不会知道。夜未央那年轻小子连盛家人的脸都是说打就打,看着也不像是个省油的灯。他还是小心点的好。 黑山虽然莽,但该怂的时候还是知道怂起来的。住在这儿,出了事,他能第一时间去找林老大,没出事,他也不至于在手下那里丢面子。 黑山如意算盘打的响,只是他没料到在他离开夜未央的第一时间,丁力安排的人就已经在暗中盯上了他。 ...... 冯敬尧起的很早,年纪大了,也就没有那么多觉了。清晨他正在花园活动着,祥叔穿着身长袍走进花园找到了他。 “祥叔了,出什么事了吗?”见着祥叔进来,冯敬尧问。冯敬尧每天过得挺悠闲,但祥叔可没他那么闲。祥叔跟韦正云是一类人,都是给人打工的劳碌命。祥叔主动找到冯敬尧,一般都是出了什么事。 “老爷,我安排去盯着小野真一的人传回消息,说小野真一失踪了。”祥叔对冯敬尧道。 小野真一雇杀手杀陈乐道,冯敬尧虽不打算插手,但派个人盯着还是有必要的。不派人盯着,他又去哪里知道陈乐道怎么对付小野真一呢。 “失踪了?什么时候失踪的?”冯敬尧饶有兴趣地问,凶手是谁根本不用猜,只是他心中有些好奇陈乐道用的什么手段。 小野真一雇杀手的时候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对他的失踪冯敬尧毫不惊讶。只是心中有些感叹那小子动手果决,一点都不带犹豫的。颇有几分他当年的味道。 祥叔砸吧了嘴,脸上露出丢丢无奈之色。我的老爷啊!我要说的就是这个啊。 “监视小野真一的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失踪的,只知道他是在家里不见的。连是谁动的手都不知道。”祥叔摇摇头无奈道,心中同样有点感叹陈乐道的手段。竟然连他们派去监视的人都被躲过了视线。 冯敬尧笑了笑,心中满意。虽然这衬托得他手下的人有点无能。但这更体现出了陈乐道那小子做事谨慎。他们这种人,弄死个外国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绝对不能让人抓住把柄。甚至都不能让人联想到对方的死和自己有关。 “老爷,现在日本人那边还不知道小野的失踪。等他们知道后,黑龙会的人只怕会来找我们让我们帮忙寻找的。”祥叔对敬尧提醒道。那些日本人就跟他们那膏药旗一样,死粘人。他们得先准备好应付措施。 在上海滩要找一个人,最简单的方法当然就是让冯敬尧这样的人帮忙去找。找起来又快又方便。正巧他们和黑龙会又有些交集。日本人那边只要找不到人,肯定会来找他们。 “到时候随便应付一下就是了。咱们才是脚下这片土地的主人,哪轮得到他们那些外人来指手画脚地教咱们做事。”冯敬尧直接挥了挥手满不在乎道。 对付那些人他再有经验不过了,当个无赖就是。正巧上海滩的人背地里也都喜欢骂他混蛋流氓之类的,耍无赖不就正是他这种人该干的吗! 祥叔听到这话不由一笑。万万没想到老爷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来。这和老爷以前的作风不太像啊。 “阿祥,这些日本人都是些狼子野心的家伙。咱们可以跟他们做生意利用他们,但千万不能跟他们深交。他们找咱们帮忙,不管是做什么,咱们都得防着点。黑龙会那群人野心不小,现在在打咱们冯氏商会的主意。” 冯敬尧说到这忍不住冷哼一声,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想到那事他就来气。那群黑龙会的矮倭子简直就是在拿冯敬尧当傻子!却不知道泥人尚有三分火气。 “黑龙会那个叫村田斋的来见过我,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居然想让我将程程嫁给他。你说他这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冯敬尧难得的拉下了脸,气哼哼道。 那村田斋打什么主意冯敬尧自然不会不知道。上海滩的人都知道他冯敬尧只有一个女儿,谁娶了他女儿,谁未来就会接替他冯先生的位置。 他冯敬尧虽说是个混江湖的,也干过不少上不得台面的勾当。但把女儿嫁给一个东瀛人,那简直就是让他背弃祖宗。他没那么爱国,也没那些读书人的气节,但他有自己的骄傲。那些日本人是个什么玩意他还是清楚的,放在以前,那叫倭寇! 上海滩想娶他女儿的人多了去了,盛家的,顾家的,就是出了上海滩也有不少人,找个谁不好,凭啥找日本人? 关键是那个村田斋还一幅很了不起的模样,虽然言语还算客气,但他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无外乎就是“我看上你老冯家的闺女,那是你老冯家的福分”。其他可以忍,这一点他冯敬尧可忍不了。 要不是因为跟黑龙会还有合作,要不是那村田斋是黑龙会在上海滩的重要人物,冯敬尧早就让人把他沉到黄埔江里喂鱼了,哪还能容他在这上海滩多活一天。 祥叔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拉下了脸,脸上那招牌似的笑容都没了。这些日本人,如今在上海滩真的是越来越嚣张了。 “老爷,我明白了。”祥叔点头道,以后对日本人,也不能太客气了! “小野真一的事不用管了,被那小子弄走,多半是活不了了。”冯敬尧摆摆手,陈乐道那小子平时看着笑嘻嘻的人畜无害,但他骨子里是个狠茬。这点冯敬尧很有把握,他这双眼睛,这点东西还是看得出来的。 “老爷,还有件事。”祥叔想到昨晚的事,脸色郑重了些。刚才下边有消息传来了。相比小野真一,只怕这事还要麻烦一点。 “什么事?”冯敬尧转头看着祥叔。 “昨晚黑山商会的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和夜未央的人火拼了一场。黑山商会死了几个人,听说夜未央也死了个人。”祥叔将昨晚查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黑山商会......”冯敬尧沉声琢磨了下。 他知道这个商会。黑山商会背后站着斧头帮,那个黑山和林子荣有点渊源。再加上这个小商会在法租界一直都老老实实的,没给他搞出什么麻烦来。所以他也一直没搭理黑山商会。 但这次是怎么回事?黑山商会怎么突然跟夜未央闹起来了? “查出来因为什么了吗?”冯敬尧拧着眉头。 祥叔摇摇头,就连双方火拼这事,都是下面的人运气好才查出来的。那大晚上的,又在郊外,除了双方人马。根本没其他人知道双方火拼这件事。 冯敬尧揉了揉眉心。大早上就听到这种消息,可是够扫兴的。 他心中思索着这事。黑山商会倒没什么,翻手可灭。只是不知道火拼事件的背后有没有斧头帮的影子。斧头帮那群人他提起来都有点头疼,那群人干起坏事来没下限,有些事连他上海滩第一大流氓冯先生有时候都有些看不过眼。 “好好查查,看看到底是因为什么事火拼。另外调查下陈乐道是不是和斧头帮有什么恩怨。”突如其来的事让冯敬尧没心思继续活动,和祥叔一起朝屋内走去。 “派人去通知那小子一声,让他这事别胡来。林子荣那老小子,人越老越疯。”冯敬尧两人朝厅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着这事。现在他已经把陈乐道那小子当接班人看待,可不希望陈乐道出事。 虽不知道陈乐道是怎么和黑山商会碰到一起的。但陈乐道那小子是个一点亏都不愿吃的主。这事要是他挑起的还好,要是是黑山商会挑起来的。只怕那小子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冯敬尧想到这不禁头疼。他最欣赏的就是陈乐道从不肯吃亏的性格。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别人不敢打你的主意,来你这占便宜。但现在陈乐道这不肯吃亏的性格却是有点麻烦。 黑山和林子荣有点渊源。黑山那脑子能在上海滩活得这么潇洒,也有林子荣在背后当靠山的原因。不然只怕黑山被手下那些脑瓜子精明的小弟忽悠着卖了都不知道。 林子荣那老小子没个一子半女,这老了行事也是更无顾忌,美其名曰随心所欲。林子荣不一定有多在乎黑山,但道上的人知道黑山和林子荣的关系,都会卖他个面子,不与黑山为难,黑山虽然有点傻,但也不会主动去招惹那些他惹不起的人。 人在江湖,有时候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冯敬尧给林子荣面子,让黑山商会在法租界有那一亩三分地可以讨个活。林子荣也给冯敬尧面子,冯敬尧手下一些人在斧头帮的地盘上活动,斧头帮也不会刻意为难。 可陈乐道不同。冯敬尧自问对陈乐道有几分了解。那小子一路到现在都是顺风顺水,甚至在租界当局一些人那里比他冯敬尧的面子还大。年轻气盛,他担心陈乐道不会给林子荣那个面子。 冯敬尧不怀疑陈乐道有收拾黑山的实力,但陈乐道一个新晋小辈,要是一点不给林子荣面子把黑山给收拾了。那天知道林子荣那老小子会干出点什么事来! 他冯敬尧的名头在别人那里好使,但在林子荣那老小子那里可不一定。 林子荣真要疯起来,他也得头疼。 “好,我这就去安排。”祥叔应了一声。他也知道这事的严重性。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我的职业是杀手 今早的霞飞路捕房很早就热闹起来,一组因为值夜,一直留在捕房。当然留在捕房不等于熬夜,没什么特殊事情,依旧是可以睡觉的,顶多是睡得不那么香。 三组的人来得很早,往常都是把着时间节点来捕房的众人,今早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捕房。经历了昨晚的事,方山总感觉今天应该会发生些事情。昨晚特意嘱咐众人今天必须提前到捕房。 方山特意清点了他们三组的人数,确保每个人都在后,心头才松了口气。要是一会儿巡长有任务安排下来自己这边人却还未到齐,那脸上可不太好看。 “今天可都机灵着点啊,巡长要是有任务安排下来,冯斌、林威风你们几个新来的,就跟在老刘屁股后面,听老刘指挥。老刘,他们几个就交给你负责了,给我看着他们。” 方山站在办公区中间挥手嘱咐安排着,新来的巡捕或立功心切有愣头青表现,或心中畏怯有临阵退缩的事情发生。他得保证这几个新人别掉链子。同时也是尽量保护保护这几个新人。 “头,你是担心昨晚那事还没完?”老刘从兜里掏出烟盒给方山递上一支烟,两人走到一个角落凑在一起吞云吐雾。 “这种事少打听,”方山瞪了老刘一眼,老刘这种就属于老油条,脑子里一天乱七八遭的什么都在想。 这事完没完方山哪里知道,不过就他估计,这事多半是不可能就这么草草结束的。 那几具尸体还在巡捕房放着呢,夜未央也死了个人。这事哪有这么容易就结束,巡长的作风可不是那样的。只是不知道巡长会不会派他们在这些人出去做事情。他现在要做好的,就是确保巡长有安排时,自己这里不能掉链子。 不过想到那几具尸体,方山心中也不禁升起一丝丝好奇。昨晚可是夜未央被别人埋伏,结果却是对方丢下几具尸体落荒而逃。 夜未央这边死了一个人,外加几个人受伤。这战绩,要不是知道情况,说是夜未央在埋伏别人,方山反倒更容易相信。 想到昨晚见到的夜未央那些着装整齐,手里拿着枪,腿上别着刀的服务员,方山眼睛在飘散的烟雾中眯了眯。夜未央那些人战斗力似乎不一般啊! 巡长办公室,陈乐道手里拿着电话手柄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 “喂,铁林,是我。”陈乐道对电话那面的人说道。 陈乐道有段时间没和铁林联系了,虽然两人都在上海滩,都在租界,甚至都在巡捕房系统内。但平时没什么要紧事,陈乐道又要在歌舞厅和巡捕房两头跑。因此两人并不是经常见面。 铁林听出陈乐道的声音,语气顿时热络起来,他还正想着找时间去夜未央歌舞厅转一转呢。大哥开的歌舞厅,他去怎么也是不用花钱的吧! “大哥,你今天怎么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事,你说。”铁林在电话里大声说道。 “你那里帮我办件事,”陈乐道直接说道,没和铁林客气。 “你们辖区有一家赌场是黑山商会开的,你带人去查一查,找个理由把黑山商会在赌场的负责人给我带走。 一会儿我手下歌舞厅的人去那里办点事,你让你手下的巡捕都离那远点。对了,最好是让人把赌场周围暂时都给封了,别让无关人等去那附近瞎溜达。” 陈乐道在电话里说道,铁林听到他这话忍不住挑了挑眉,大哥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不简单啊! “大哥,出什么事了吗?只需要做这些就行?还要做别的吗?”铁林认真问道。 他辖区内好像是有个什么黑山商会的赌场,那些地方平时他都会让巡街的人重点巡逻,防止出什么事。 只是那个赌场平时在麦兰捕房辖区内好像还算听话,没惹出过什么大事出来,也就是偶尔会有人在赌场出千被他们抓住揍一顿丢出来。这种事只要不闹出人命来,捕房一般都不会介入。 因为赌场这种东西上面没有明令禁止,加上听说那黑山商会背后有人,铁林也就一直没去搭理。却是不知道今天怎么招惹到大哥了。 铁林对陈乐道让他干这事倒是没事什么想法,反正那些地方也不是什么干净之地,收拾收拾也没什么负担,收拾干净了以后他辖区内也更干净一些。 黑山商会背后有什么人铁林懒得管,反正大哥背后站着法布尔总监呢。在法租界有什么事都有他顶着。他这边只需要把大哥交代的事办好就行了。 “黑山商会犯了点事,不能让他继续开下去威胁到租界治安。其他的你不用管,只要把赌场的负责人带走,然后让你的人把赌场周围都封锁了,别放其他人进去就行。” 陈乐道没对铁林说太多,让铁林把赌场负责人带走,那是为了方便丁力和宋杰办事。关键时刻没了领头的,黑山商会那几十号人也就没多大用。 这样做没太大的必要,即使领头的人待在那里,也影响不到夜未央多少。他这样做主要是为了让上海滩其他人看看他在巡捕房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他虽然是个巡长,但他的力量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巡长这么简单。 上海滩大大小小的商会和夜未央有接触的虽然不多,但却不代表那些商会就没在暗地里打夜未央的主意。 他主动亮一亮肌肉,也好让那些想打夜未央主意的人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有本事却藏着掖着,那吓唬不到人,反到只能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就好似这次的黑山商会。 挂断电话,时间已经到了九点,正和王六在办公室大眼瞪小眼的邓程文忽然听到巡长的呼喊,他赶紧起身跑过去。 “老板,”邓程文快步到陈乐道办公桌前, “去叫一组、二组、三组的人带着枪到训练场上集合,我有事情安排。”陈乐道吩咐道。 邓程文不知道巡长这是要做什么,见陈乐道从办公桌起身后,立马应了一声,然后快步朝楼下跑去。 一组、二组、三组都要安排任务,难道出了什么事吗?邓程文一边跑,脑子里一边琢磨着。平时可很少有这种小组和小组一起出勤的情况,更别说这次是三个小组一起出动。 想到可能出了什么事,邓程文脚下速度不由更快了些。 “快快块,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出任务了!”一组办公区内,武十一高声喊道,带着铜色戒指的手不时挥舞指挥。 “老方,知道这是要干嘛吗?”训练场上,三个小组的人全都背着步枪等待着巡长的到来,二组组长周杰挪步到方杰旁边,手上递出一支烟。 方山不客气地将烟接过,没抽,而是放进了自己的烟盒。不过面对周杰殷切的目光他却是摇了摇头。 “不知道,等着吧,巡长马上就来了,他一来就知道了。”方山平静道。 心中想起昨天听韦正云说起的那个什么黑山商会。这个名字听起来怪怪的商会,这次只怕要倒霉了。出动三个组,巡长这一看就是认真起来了。 周杰想打听点小道消息的心思落了空,看着被方山放进兜里的烟盒,心中有点可惜自己白递出去一支烟。这方脑壳好像也没以前那么方了。 陈乐道很快从楼内走了出来,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双皮手套。 “我得到消息,黑山商会涉嫌贩卖大烟、非法持有枪械。昨晚在郊外死了几个人,有消息称是黑山商会杀的。这种严重危险租界治安的黑恶商会,是我们巡捕房严格打击的对象......” 陈乐道声音高昂地讲了一大推冠冕堂皇的话,算是把这次行动的理由凑齐了。不管这些人知不知道真实原因,那都不重要。他陈老板是个体面的人,是绝对不会干出那种公报私仇的事情的。不管做什么,他都肯定是师出有名的。 很快,几辆警车从巡捕房开了出去,因为人太多,车屁股后面还跟着一长队巡捕。每个人肩膀上都扛着步枪。 就在陈乐道带着人走出捕房的时候,陈乐道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王六和邓程文都跟在陈乐道身边,没人听到电话铃的声音,自然也没人去接这个电话。 电话另一头,祥叔手中握着电话手柄。见对面长时间没人接电话,眉头不由渐渐皱了起来。 “九点了,老板应该已经带着人去了,我们先把黑山抓起来吧,免得他一会儿得到消息跑了。”丁力在旁边征询着宋杰意见。虽然丁力认为自己一人就能把黑山商会搞定,但大哥让他们两人一起,他也不太好意思自己一个人拿主意。 “可以,”宋杰言简意赅,专心地给手中汤普森冲锋枪的弹夹喂着子弹。这玩意威力是不错,但吃起子弹来也是真的快! 昨夜韦正云和宋杰两人连夜带着人又去找到汤姆.史密斯。现在加上之前的二十把冲锋枪,夜未央已经有了一百把汤普森冲锋枪。差不多相当于夜未央人数的三分之一。 一百把汤普森冲锋枪组成的火力已经相当吓人。就是正规军队里,也难以见到这种火力。如今国军军队中,也就是负责长官安危的警卫才会持有冲锋枪。更多的人用的都是步枪。 夜未央如今的装备可以说是一种另类的豪华,当然这豪华的背后,陈乐道也是大出血了一把。 夜未央如今能拿着枪跟别人干仗的足有三百多人,已经够得上一个营的人数。就手下的服务员人数而言,陈乐道现在那也算是个营座了!只是他这个“营”装备有些奇特。只有手枪和冲锋枪。 夜未央昨夜一夜之间可谓是鸟枪换炮。汤姆.史密斯从太平洋那边带来的一百把汤普森冲锋枪、两百把M1911手枪、两箱手雷以及所有子弹被陈乐道一扫而空。 汤姆带着这些玩意过来本是想来这边试试水,看看这些枪的市场怎么样,因此没带什么重武器过来。结果带来的枪一把没卖出去,就被陈乐道给全要了。他想干的事没干成。好在已经和陈乐道达成合作意向,两人真要合作,他以后也就不用想着什么市场那些事了。 夜未央实现了人手一把枪的愿望,而且还几乎全是些美国货,成了领先全国的美械歌舞厅。这家伙就连常校长见了都得直呼内行。他老常的德械师都还没搞起来,一个小小的歌舞厅老板竟然就玩起了美械。 “嘿,你想啥呢,倒是说句话啊,有没有啥想法。”见宋杰跟个闷葫芦一样在那一个劲鼓捣着枪,丁力有点郁闷。这家伙看着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有啥好说的,等老板带着巡捕去把那几个赌场围了,我俩就各带一队人,去把那赌场里的人都收拾了就行了,反正那也不是什么好人。有这枪,收拾一个几十人的商会还不就跟玩一样。哦,对了,那个叫黑山的不能杀。把他抓回来,拷打一番,问清楚他的钱在哪里。 昨天买这些枪花了不少钱,那么多钱他看了都肉疼。这次正好把黑山商会端了后,用他们的钱补回来。” 见丁力在旁边叭叭个没完,宋杰有点烦躁。不就端个商会么,哪有那么麻烦。他直接把他当杀手时的工作经验搬了出来。 看着宋杰那平静得好像是在拉家常的模样,丁力张了张嘴,却是没能说出话来。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闷葫芦是个狠人,但也没想到这家伙说起杀人的事就好像是在谈论杀鸡杀鱼一般。 “你不会是想把黑山商会的人全弄死吧!”丁力瞪了瞪眼,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竟然有点招架不住这家伙。 “大哥说的什么你忘了?那些小鱼小虾他不管,只要不放跑那些头目就行!”丁力大声道。 “就是老板不管,所以才简单。”宋杰道,用汤普森打人,真要让人活着。那才是个麻烦。 “不行不行,你不能单独带人行动,你得跟我一起。”丁力饶是个狠人,却也让宋杰这说法给吓着了。 他们确实要端了黑山商会,但这不代表就要把黑山商会杀得鸡犬不留!大哥强调了多少次夜未央是正经公司,真要像宋杰那样搞。他们还不得臭名昭着! “不能乱杀人,反抗的人杀了就行,只要不反抗的,尽量别杀!。”丁力努力地纠正韦正云的思想。 宋杰:......我以为你有多善良呢!不还是得杀么...... 丁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轮到自己来纠正别人的思想了,一直以来都是别人在纠正他的思想来着。 丁力本来也是想的他和宋杰各带一队人,去把黑山商会那几个赌场都给扫一遍统统拿下。这样可以节约时间,同时也能防止其他赌场得到消息警惕起来。但现在他不敢了。 宋杰这家伙是个杀胚,让他单独带队,真不知道这家伙会干出些什么事来。 章节目录 第164章 这事情还有缓儿 宋杰是个杀手,杀手在这工作不要求技术含量,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来直往,反正只要能将目标干掉就行。 老板要想收拾黑山商会来立威宋杰是明白的。他刚干杀手时也想过接个大单,比如直接把冯敬尧干掉,这样以后再接任务就可以凭借辉煌的履历多收点酬金。 要立威,还有什么比直接把黑山商会杀得干干净净更有效果呢? 把黑山商会屠了,保证以后没什么不长眼的商会还敢来招惹夜未央。加上老板也没说不能这么干,因此宋杰第一时间就想到这个最简单的方法。 宋杰这个想法从一定程度来说确实是对的,但很显然,这并不符合陈乐道一直以来三令五申的“夜未央是正规公司”公司条令。 丁力对自己的语言能力不是很自信,因此找来了韦正云,将宋杰那危险的想法告诉了韦正云,让韦正云来发挥他嘴皮子的威力。 在韦正云的老妈子式苦心孤诣劝说下,宋杰才勉强点头,放弃自己心中那最好的方法。虽然他还是感觉这两人都没能理解到老板的心思,但少数服从多数。 他宋杰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大哥那里动作估计会比较快,叫上兄弟们出发。” 见韦正云成功说服了宋杰,丁力起身说道。韦正云抬手看了看时间点点头,时间确实差不多了。 “人都在后面等着了,车也在后面的,在路上低调点,另外记得老板说的,千万别伤及无辜。”韦正云对几人着重强调。 老板就是这点好,虽然不像个好人,但偶尔还是会干点好事。 本来韦正云觉得有宋杰跟着丁力,不用担心丁力乱来,毕竟宋杰平时都是挺老实一人,让人放心。但在知道宋杰心中想法后,韦正云心中想法就变了。这一对组合,真地让人放心不下来。 “我办事,你放心!”丁力对他摆了摆手,将崭新的M1911插在背后皮带下,拿起一把填满子弹的汤普森冲锋枪,另外还拿了几个弹夹。 昨晚宋杰临阵突击,教了夜未央的人如何使用汤普森冲锋枪。或许他们操作地不熟练,但至少是会用了。 “走吧,”丁力招呼韦正云,两人拿着同样的装备朝歌舞厅后面走去。 韦正云还是那一身红色西装,他现在似乎习惯了红色西装,虽然这很骚气,但也有个好处,血溅上去没那么明显。 一百个人整整齐齐站在两人前面,宋杰之前对这些人的训练在这里起到了完美的作用,他们显得有条不序,有股子精英的味道。很早以前就在宋杰手下训练过的人,此刻见到这个昔日教官,腰杆都是下意识挺直了些。 手中没有冲锋枪的人跨立站在前排,表情肃穆,就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他们这些人虽然不像真正的士兵那样接受过严苛的军事训练,但宋杰在训练他们时,都是朝士兵的训练靠拢,只是少了不少军事技能的训练。 宋杰虽是逃兵,但这并不是因为他厌恶军队。那只是因为得罪了上官待不下去。看着众人着装整齐,气势如虹地站着。宋杰心中竟是生出点成就感来。这一群本来应该是小混混的人,硬是让他练出了个人样! 这说起来他老宋好像也算是个好人来着。 丁力作为自认的夜未央二把手,这时候自然要讲两句才行。只见他喉咙里咳嗽两声走上前。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们都很清楚,咱们有个兄弟死了!害死他的就是黑山商会! 咱们老板讲义气,拿咱们当兄弟。那位兄弟走了,老板就让云姐把他的家人都接了过来安顿好。他的父母,以后歌舞厅给养老送终;他的孩子,歌舞厅出钱送去读书,直到长大成人! 老板拿咱们当兄弟,咱们就要对得起老板这份情谊。后顾之忧老板都给咱们解决了,咱们现在也该给老板解决他的烦恼。 ......” 丁力在下面说着,方艳云和陈小君在另一边看着。陈小君心中有点小气馁,老板这次又没带她。任自己说破了天,老板还是把她丢给云姐,让她跟云姐练字。 “行了,还想呢!不让你去,那是保护你,怕你出意外,你这还较上劲了!”方艳云看着陈小君那蹙着的眉头笑着说道。她挺喜欢这个有性格的姑娘。 “我没较劲,我只是想做个有用的人!”陈小君认真纠正。也不知为啥,跟方艳云一起时,她会更像个女孩,话也会多一些。 方艳云微笑看着她,眼中甚至带着羡慕。当初的自己怎么就没这姑娘看得通透呢。 “那就好好练字吧,他不是说了吗,等你的字写好了,以后做事就带着你。”方艳云道。 “......那不就是不让我去吗!”陈小君嘴里嘟囔了一句。想当个有用的人怎么这么难呢! “云姐,那边来了几个人,说是老板的朋友,他们说和老板约好了今天在歌舞厅见面。经理那边有点忙,让我来请你先去招呼一下。” 一个服务员突然走到方艳云身边说道。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吧,我马上过去。”方艳云打发走传话的服务员,转头看向陈小君。 “走吧,你可是老板助理,这时候不就可以发挥作用了吗。”方艳云带着陈小君,朝前厅走去。 方艳云转身离开,丁力和宋杰两人同样带着人出发。 ...... 霞飞路捕房的车到了某条路上停下,陈乐道叫来三个小组的组长。 “周杰,你们二组的人去把这条街上的人清空,然后去另一头暂时把街封了,暂时别让人进这条街。” “明白,” 得到陈乐道命令的周杰就像得到老师夸奖的小学生一般,立刻指挥着二组的人开始清街,不管是店铺老板,还是街上行人,全都被他暂时请了出去。 “方山,”周杰那边刚开始行动,陈乐道又挥手再次喊道。 “巡长,”方山立刻上前,等待着巡长的命令。 “你带三组的人去黑山商会那个赌场,把赌场查一遍,把里面的赌客都给赶走,再随便找个理由,把赌场里面黑山商会的负责人给带出来。知道该怎么做吧?”陈乐道看着他。 这事需要点技术含量。毕竟这些个商会的人都不是什么良民,也没什么文化,手里有枪,他们也就对巡捕房这种机构缺乏足够的敬畏。一个搞不好,赌场的人甚至会和巡捕干起来。 他们老大知道不能和巡捕房硬碰硬,但他们可不一定懂这些道理。 方山听完深吸口气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事背后可能存在的危险。黑山商会昨天干了亏心事,他们一去那些人肯定心虚,说不定就会干出点不理智的事来。但只有把这事办好才能更好地抱紧巡长的大腿。 “没问题!” “要是他们反抗,不用客气,我这边会随时支援你。”陈乐道安慰了他一句。 那些人要是敢反抗那更好,连夜未央都不用动了,他直接以袭击巡捕的借口将赌场给扫了! 方山带着人朝赌场走去,嘴里不停的朝手下巡捕吩咐着什么。虽然当了这么多年的巡捕,但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干。以前捕房都是负责赌场的安全,可不会干这种事。 “老刘,看好那几个新来的,别让他们乱来。”方山再次对老刘强调道。新来的大都会有点愣头青,赌场的人说话可能又不好听,那些人一会儿可不能闹事。 “十一,”陈乐道叫来剩下的武十一。 “巡长,”武十一上前。 “让你们组的人准备好,要是方山那里出了事,立即支援。”陈乐道吩咐道。 但凡赌场内的人不傻,在知道外面有这么多人的情况下,都不会傻乎乎的反抗。捕房这六十条枪,可不是跟他们开玩笑的。 赌场内的人在周杰带着人清街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立刻禀告了赌场负责人麻子哥。被叫做麻子哥的瘦竹竿此刻有点心慌。 老大说什么夜未央的人应该不知道昨晚那事是他们干的,结果巡捕房这么早就来了!这哪像不知道的样子,自己这次可是被坑惨了! 看下面的人还想掏枪出来反抗,麻子更是差点气得七窍生烟。他妈的外面几十条枪摆在那,说不定就等着他们这边枪响呢,现在反抗那不就是找死吗! 在麻子焦急的心情中,方山带着人推开赌场的大门。 人声有点嘈杂,虽然是白天,但客人并不少。这里显然是属于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地方,服务意识一流,而且还不是那种低级的小赌坊。虽然没有美女荷官在线发牌,但也有不少面貌姣好的女人在里面走动。充当端酒递烟的服务员。 方山一众人的到来吸引了不少人赌客的目光,不过这些人只是看这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没人管他们。赌场内看到巡捕,这不是很正常吗! 麻子带着两个小弟立马迎了上去,明知来者不善,但他脸上还是带着和善甚至讨好的笑容。 方山板着脸,虽然心中有点慌,但还是露出一幅冷漠高傲的神色。这是以前大多数巡捕面对普通摊贩时常有的表情。 “我叫方山,霞飞路捕房三组组长,你就是这里的负责人吧?有人举报你们这里私藏军火,现在,无关人等全部出去,我们要搜查这里!”方山鼻孔朝天,摆出一幅嚣张的神色来。他一挥手,身后的巡捕立即动起来赶人。 虽然不知道巡长为什么要让自己把这些人都赶出去,但照做就行。 “......这个,方组长,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咱们这可都是正规经营的娱乐场所,怎么会私藏军火这种东西呢!”瘦竹竿放低姿态,赔着笑说。 以往虽然没这种经验,但此刻他却对此无师自通起来。这点东西算什么,想当年他老爹还在时,他也是上过学堂的,先生还说他天资聪颖呢,也不知如今怎么着就这番模样了。 “行了,赶紧的,都出去都出去!!”方山挥手大声囔囔着赶人。 “哎,方组长,方组长......”瘦竹竿赔着笑脸一个劲拦着,这要是个不知情的见了,多半会认为这是无良巡捕在欺压苦命商贩呢。 “方组长你高抬贵手,我们这做生意呢,你这要是把人都给赶出去了,这生意就没法做了啊!!”瘦竹竿一边说,一边伸手从旁边小弟那里接过一袋大洋塞到方山衣兜里,嘴里还连连说着“高抬贵手”之类的话。 方山看了他一眼,手不经意间摸了摸衣兜,嘴角露出丝丝满意地笑容。 “你啊,别求我,求我也没用,不是我要为难你,我这也是按照上面的命令做事。我给你指条明路,要求,你得去外面求我上头的人!”方山摇了摇头,似乎是看他可怜,适当松了松自己的态度,同时用手指了指外面,讳莫如深地说道。 “兄弟们,赶人归赶人,别碰坏了人家东西啊,这看着也不像会私藏军火的地方。”方山对三组的人大声说道。 “刘哥,组长这是在说啥呢!”另一边手上带着枚戒指的林威风听到这话顿时就不干了。 “别乱说话,老老实实的,头怎么说咱就怎么做!”老刘拉了林威风一把,口中斥道。 瘦竹竿听到方山这话脸色却是变好了许多,看这个巡捕的意思,今天这事似乎还有缓儿。想到这他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赌客很快被赶走,有些输了钱性子不好的,骂骂咧咧地出了大门,赢了钱到好,虽然没能继续赢下去,但总算是赢了的,回家能扬眉吐口气,想要什么姿势就有什么姿势。 喧闹声消失,大厅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三组的巡捕以及一些工作人员和负责这里看场子的人。 看场子的人都是目光不善地盯着方山他们,方山这种行为可是丝毫没给他们面子。 “老板怎么称呼?”方山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收回来,眼皮都懒得眨一下,他扫了眼瘦竹竿道 “老板不敢当,我也是替老板工作的,兄弟们都喜欢叫我麻子。”瘦竹竿笑着道。 “麻老板,我不为难你,你也别让我难做。你这里我就不搜了,你有什么话,自个去找我上面的人说去。”方山拍着他肩膀。 “那是,那是,多谢方组长,多谢方组长…...”瘦竹竿还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只当这是自己刚才那袋大洋起了作用,眼前这巡捕是拿了钱在给他指路。 有钱能使鬼推磨,当年那先生是真没瞎教。 “行了,收队!”方山与一挥手,三组巡捕立刻站集合站成两排。 “走吧,麻老板,我带你去见见巡长,有什么话你对他说去。我们巡长可不喜欢你刚才那套,别撞枪口上去。”方山拍着他肩膀提醒般说道。 “哎,好嘞,一会儿还麻烦方组长替老弟我在巡长面前美言几句。”瘦竹竿笑着道,赶紧跟着方山往外面去。 走到街道上,见大街安静得有些过分,竟是一个人都没有。街道两头站着不少巡捕。手中还全都有枪,瘦竹竿背后忍不住一凉,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但还是硬着头皮跟着方山朝前面走去。 早就听说夜未央的那个巡长老板不是好惹的,这次老大可是撞枪口上了!瘦竹竿心里砰砰乱跳,心中还存了点侥幸心理。看这方组长的模样,这事应该还是有缓的,不然他又怎么敢收自己的钱呢! 跟着走到一辆汽车旁,汽车后车窗落下,露出里面的人来。瘦竹竿见状不禁咽了口口水,心中却是越来越不安了。 这场面,是不是太大了点?这真有缓吗? “巡长,人带来了。”方山道,陈乐道目光朝他身后的瘦竹竿看去,点了点头没说话。 正好这时,他们后面又出现一长串汽车沿街开来,车子很快就到了跟前。瘦竹竿循声看去,只见车上走下的,竟全都是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他们步伐整齐,神情肃穆,所有人手中都拿着枪,有的是叫不出名字的长枪,有的则是手枪。来势汹汹! 看到这些人,瘦竹竿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这阵势实在不像是有缓的样子。 方山目光往那边看了眼很快就收了回来,心里也是忍不住重重一跳。他也不知道巡长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巡长,这是他刚才塞给我的钱。”方山从兜里掏出刚才那袋钱来直接说道。 旁边瘦竹竿见了,眼睛不由瞪圆了起来。 陈乐道看了那钱袋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淡声道: “你们组的人自己分了吧,都辛苦了。让捕房的人给后面的人让出条路来。”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手起刀落时挨了颗枪子 在一众巡捕稍稍带着点怪异之色的目光中。 丁力怀里抱着汤普森冲锋枪,和宋杰一起大步走到陈乐道汽车旁边。在他们身后跟着两列黑西装队伍。看那整齐的模样,不像歌舞厅服务员,更不像上海滩的商会成员,倒是像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不看他们的衣服,不看那些手中只有一把手枪的黑西装,只看那些怀里抱着汤普森冲锋枪的人,这些人确实和那些当兵的有几分神似。 方山看着这些人,心中翻涌着不小的波浪。昨天晚上虽然也见过夜未央的大队人马,但那乌漆嘛黑的环境,着实不如现在这些人给他的感官更来的强烈。这些表情肃穆,队列整齐的人,换上他们的巡捕号服,只怕会比他们这些人更像巡捕! 心中闪过这想法,方山忍不住把目光朝正和丁力说话的陈乐道看去。他越来越觉得自家这位巡长神秘且强大。这些黑西装还是他以前见过的夜未央歌舞厅的那些服务员吗?哪家歌舞厅的服务员会跟那些当兵的如此神似? “大哥,黑山在公共租界已经被派去的兄弟抓到了,正回歌舞厅呢。咱们这儿可以动手了吧?”丁力对陈乐道说,他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跑了谁都是不能跑了黑山的,黑山那边现在用不着丁力操心,他现在得抓点紧把这里的事给解决了好去下一个赌场。 陈乐道听完稍稍颔首,手轻轻挥了挥: “去吧,主动放下武器的就尽量别杀了,至于那些拿枪反抗的,也不用留。”陈乐道对丁力交代一句。他以前太过低调,以至于某些人不了解他的实力,心里老是想打他的歪主意。今天就让那些人好好看看,他陈乐道虽然年轻,但生起气来也是会杀人的。 “放心吧,大哥,这种事我熟!”丁力语气中有点小兴奋。宋杰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心中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他一句“记得不要乱杀人”。 丁力之前对自己千叮咛万嘱咐的,但宋杰现在反倒感觉丁力这状态有些不靠谱了。 陈乐道以前约束的紧,严禁夜未央的人无故去其他商会手下的地方闹事。这对丁力那一心想做大做强,开创辉煌的性子来说实在是不小的折磨。今天难得有了这种可以主动去找别人茬的机会,丁力到了现在,实在有点难掩兴奋。他从来都不是安分守己的人。 瘦竹竿在旁边看着丁力众人,心中残存的侥幸彻底没了,他现在哪还能不明白即将要发生什么。 对付他们一个小赌场,夜未央来了至少八九十号人,而且还有巡捕房的巡捕配合。麻子心中的惊慌和担忧毫不掩饰的展现在脸上。这么大的阵势,看着不像是有缓的样子,倒像是要把他们赌场给连锅端了。 他顾不得刚才方山坑他的事情,挪步就要上前,却被方山伸手给拦住,不让他靠近陈乐道前方。两个巡捕迅速上前将他控制起来,搜出他身上的枪来。 麻子这家伙虽满脸麻子,跟个瘦竹竿一般,但此刻却是鼓起勇气朝陈乐道大声说起了话。 “陈先生,昨晚的是事我们搞错了,我们不知道那些是您的人啊。这是误会,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求您给我们个机会。”麻子被两人压着动弹不了,索性直接给陈乐道跪了下去。嘴里哭丧着求饶。 他这人也没太大的本事,仅有的两个优点就是在他们那些人中脑子还算好使,同时也会讲点不值钱的义气。以前跟着黑山时替黑山挡过一刀,因此成了这个赌场的负责人。 眼见事情不妙,麻子赶紧跪下求饶,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他又不是没给人跪过,给陈乐道跪他也不觉得丢人。 黑山老大平时虽然有些暴躁,但对他有恩,当初他老娘没钱救命时,就是黑山拿钱给他的。那也是他为什么愿意替黑山挡刀的原因。其他都不重要,老大将赌场交给他,他就得对得起老大的信任,现在保住赌场和手下那些人才是最重要的。 麻子对昨晚的事直接承认,只是稍稍改了下说法。 陈乐道转头看了他一眼,这人在赌场内还是赌场外对他影响其实都不大。只是为了展现展现他手中力量,才多此一举让方山去把这人弄出来,却是没想到这家伙现在居然还求起情来了。勇气可嘉,只是他好像还没有弄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你叫什么名字?”陈乐道看着他。 “麻子,其他人都叫我麻子。”他快速道。 丁力见陈乐道没发话也没着急动手,看着被按着跪在地上的麻子。他想学学大哥会怎么处理这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大哥处理这种事,他总觉得贼他妈帅。 “麻子,”陈乐道点了点头,没发表什么意见,对他话里的不实之处也没说什么。 “你是这个赌场的负责人?” “是,”麻子点点头。 “既然你刚才也说了你们错了,那错了就要认,认了就得受罚,罚了才是改错的时候。这和在法庭接受审判一样,犯了罪你得认,认了你得坐牢接受惩罚,然后才是改过自新的时候。”陈乐道慢条斯理地说着,倒是一点不像个在生气的人,甚至还有兴致跟一个小喽啰在这里聊两句。 “昨晚的事是不是误会我不感兴趣。我只知道我手下死了个人,这种债,需要有人偿。”陈乐道看着这个毫无气节跪在地上的人。 “你不是想要个机会吗?你自杀吧,你自杀给我手下兄弟抵命,我可以考虑放里面的人一条生路。”陈乐道说完,让丁力给麻子一把刀。他突然有些想看看这些嘴里义字当先的人到底是真忠义还是假忠义。 陈乐道觉得自己应该是做不到义字当先的,未来的人想必多数也是做不到的,只是不知道这些勉强可以沾点“古人”尾巴的人还有没有哪些书上所说的气节忠义。 丁力和宋杰都不知道自己大哥老板这是要干什么,干巴巴看着。方山和一众巡捕也看着。 方山此刻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虽然早就知道巡长的一些事情,甚至决定抱巡长大腿后他就有了心理准备,但现在看着他还是感觉不太得劲。这种事怎么看也不像是巡捕该干的事。 说白了他这就是又想当婊子,又想立贞洁牌坊。......凑不要脸。 王六坐在驾驶位上发着呆,他对这些事不敢兴趣,也不知道老板这是在做好事还是坏事,反正老板对他和娘都好,他就对老板好。王六说不上傻,只是发达的肌肉确实挤占了点脑子的空间,让他不爱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邓程文坐在副驾驶,看着这一幕,心中和方山一般有点说不出的感觉。他不是个坏人,巡长这逼人自杀的事在他看来有点让人难受,这不像是好人该做的事。 陈乐道之前在他心中形象一直都是挺伟岸的,因为巡长从不允许手下巡捕干那些欺压良民的事。而且巡长不怂那些日本人,是真正敢为那些普通人做主的一个好巡长。只是现在突然干这种逼人自杀,而且还公然让捕房和夜未央合作办事情,这在他的认知当中又有些不妥。 周围其他巡捕也都是心中纷纷升起各种各样的小心思,陈乐道光伟正的形象在他们心中稍稍弱化了些,但心中却又好似更加敬佩这个巡长了。 陈乐道刚才那句“你自杀给我手下兄弟抵命”的话,他们可都是听在耳中的。跟着这样一个巡长,好像比跟着一个光伟正的巡长还是要更靠谱一些的。 麻子捡起丁力丢在地上的那把颇有分量的狗腿刀,心中没想到陈乐到会给出这么一个选择来。 用自己的命去换里面的人的命,emmm......好像有点不划算。 瘦竹竿有点想不通怎么自己求个情突然就变成现在这情形了。他拿着刀,总感觉傻子才会那么干。 “怎么,不敢吗?”陈乐道摇了摇头,果然义气那都是小说才会存在的东西,“那给你降低些要求,我是个讲道理的人,这事是黑山让人干出来的,确实不该让你来偿命。你不是想救里面的人吗,你自己砍一只手吧,砍一只手,我同样可以不杀里面的人。” 陈乐道突然变得像个在跟人讨价还价的商人,让这麻脸用手交换里面那些人的命,只是不知道这对他来说究竟有什么好处。 变态的快感? 陈乐道当然不变态,他就是突然想看看那些古人的义气都跑哪去了。 “好,我干!”麻子突然大吼一声,好像是在给自己鼓气一般,直接左手撑在地上,右手高高举起狗腿刀,闭着眼咬着牙,就要一刀落下。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周围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麻子突然就一下答应了。丁力还正在鄙视麻子是个不讲义气的家伙,当然他也没考虑换成他自己会怎样做。 麻子只是脑子一转,就答应了,而且好像是赚了一般,生怕陈乐道反悔,拿起刀就是手起刀落。 没人反应过来,除了陈乐道。就在刀与手快要接触的瞬间,陈乐道突然拿出一把枪,一枪打在了麻子挥刀的手臂上。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突然的枪响声甚至吓得陈乐道周围的人心脏都是突然一跳。 麻子举起的刀没能落在手上,不过依然在手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至于另一只手,鲜血已经从中弹的地方流了出来。 他惨叫了几声,不过很快又忍住了疼痛,不解地看向陈乐道,心中当然还有点愤怒,只是没敢表露出来。 “你还不错,你的手不值钱,我就不要了。现在给你三分钟时间,去让赌场里面的人放下去武器,举着手走出来。照做的,或许可以留他一命,不照做的,那就只有死了。”陈乐道收起枪对麻子说道。 周围的人都愕然地看着陈乐道,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又改变了主意。不过方山和邓程文以及其他心中有点善恶是非观念的巡捕都稍稍松了口气。他们好像误会巡长了。 陈乐道又不是变态,对这种没有深仇大恨的人,自然没有去折磨对方的想法。他只是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义气这种东西存在。 麻子运气不太好,如果他第一次就选择用命来换里面那些人的安全,他或许就不用挨这一枪,陈乐道也没真想逼他自杀。 人可以杀,但没必要用那种方式去杀。 麻子好像明白了什么,脸上突然露出大喜之色,忍着疼痛站起身来,虽然脸色苍白,但还是激动得朝陈乐道说着感激的话。然后快步朝赌场跑去,只有三分钟,他需要抓紧时间。 用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麻子确实不愿意,那些人对他又没有什么非报不可的恩情。豁出自己的命不划算。但如果能用一只手换来这些的人命,他觉得还是比较划算的。虽然自己得损失一只手,但以后或许也能有几个真正能为他卖命的小弟,而且说不定他麻子也能拼来一个义气的名声。 真正的忠义之士,在上海滩可是很受欢迎的。没有哪个老大会不喜欢一个忠义的小弟。 “方山,”陈乐道叫道。 “巡长,”方山上前。 “一会只要是活着的人,全都带回捕房,给我查查他们的老底,找出哪些是该死的,哪些是罪不至死的。”陈乐道说。 方山点了点,嘴角露出点点笑容。相比巡长让夜未央的人对那些人动手,他还是更喜欢巡长现在的方式。 没有意外,没谁是真正的傻子,赌场内所有人都乖乖放下武器高举着手走出了赌场。反抗就是找死,这是不需要置疑的事情,没谁真想死,谁家还没个老小需要照顾呢。 仗义每多屠狗辈,这些人也不定就全是畜生不如。 陈乐道让方山带着巡捕上去搜身,确认这些人身上没有任何武器。然后让这些人老实的原地蹲下,等待处理。 “阿力,阿杰,”陈乐道对两人叫道,“这里用不着你们了,留下二十个人看着这个赌场,其他人你们带去另一个赌场。麦兰捕房的人会配合你们的。” 两人也知道这里用不着他们大展身手了,心中都有些失望,但还是立即应了下来。好歹还有一个赌场可以玩玩。 丁力让常贵和阿彪带着二十人留下后,很快带着人消失在这条街道。看着夜未央的黑西装消失,黑山商会的人都松了口气,那些人走了,他们多半是能活下去了。相比那些黑西装,还是这些巡捕房的人看着亲切些。 “邓程文,你赶紧去联系几个报社,让他们派记者过来,就说这里有大新闻等着他们。”陈乐道对邓程文道。 章节目录 第166章 谁打开的 “阿彪,常贵。”陈乐道推开车门下车,掏出烟盒点上一支烟,目光在剩下的黑西装以及那些蹲在地上的黑山商会之人和那些看着他们的巡捕身上溜了一圈,然后对留下的阿彪和常贵招手道。 “老板。” 两人快步上前,点头应声,等着陈乐道的吩咐。 “你们带着人去把赌场接收了,查清里面的赌资,把里面的东西分门别类,以后这里就叫夜未央俱乐部了。”陈乐道指了指闪烁着霓虹灯的赌场,这里以后就算是夜未央的第一家连锁店了。 “好的,老板,”两人兴奋地点头,脸上的笑容抑制不住,夜未央越厉害,他们也会越好,毕竟他俩带的是铜戒指,以后说不得会带上枚银戒指。如今夜未央的待遇可都是和戒指挂钩的。 得令而去,两人招呼着其他人,一众黑西装踏着还算整齐的步伐,在一众巡捕和商会成员的目光中进了赌场,哦不,以后就是夜未央俱乐部了,或许还得加个“第一分店”的后缀。 一支烟很快燃尽,二十几个商会成员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偶尔有个胆大的稍稍用眼角余光瞄一眼周围的巡捕又迅速收回,在焦急的心情中等待着临近却又迟迟不到的审判。 “武十一,” “巡长,”武十一快步小跑到陈乐道跟前。 “带两个熟悉的人,”他在熟悉两个字上加重了音调,“去赌场里面找找,看看有没有大烟那些东西,有就带出来,把那些人的枪啊刀啊什么的,也全都带出来。” 一会记者来了,总得整个大新闻出来,说起来自己也有段日子没上过头条了。 法布尔让陈乐道担任捕房巡长,陈乐道也总得弄出点成绩递上去,今天这事,不就正好是个成绩吗! ...... 麦兰捕房,铁林带着手下巡捕照陈乐道的吩咐将赌场所在街道清空封锁,赌场的头头也被他带了出来。光头负责人在铁林不耐烦的表情下不停说着好话,渴求铁林能高抬贵手。这光头也不是傻子,见这阵仗多少猜到了点什么。 不过他的求饶声在看到一众穿着黑西装的人从驶来的汽车下车后,立时便戛然而止,目中的惊慌迅速转变为恐惧。 法租界谁不知道,夜未央人人西装皮靴狗腿刀。光头负责人看着这些不下半百的人数,看着这些突然出现的手里端着叫不出名字的枪,脸上神色更是肃穆的黑西装人士,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双腿也忍不住抖了起来。 “铁巡长,”丁力和宋杰两人上前对铁林招呼道。 丁力和铁林是认识的,宋杰则相对不算熟悉,他也不是个爱说话的,两人都只是相互点头示意。 “你们这是?”铁林看着丁力和宋杰手中的枪,以及后边整齐列队站着的那些黑西装,双目中带着疑惑的神色。 陈乐道还没告诉铁林具体是什么事来着,铁林虽然照做了,但此刻依旧不清楚到底是要做什么。只是在瞄了眼那光头,又看了看丁力这些人手中的枪后,他心中多少有了些猜测。 一般当商会成员大张旗鼓地拿着枪成群结队像赶集一般出现的时候,通常代表着有两方势力要交上火了。 丁力看了眼旁边站着的双腿隐隐发抖,脸色更是苍白且脸上带着汗珠的光头负责人,他没去搭理,只是对铁林说道: “昨晚黑山商会袭击我们夜未央的人,死了个兄弟,大哥叫我带几个兄弟来讨个公道。”丁力说,。 他知道铁林也算是大半个自己人,自然也就没瞒着。而且这事大哥本也没打算瞒着。 铁林点了点头没多问什么,虽然丁力只是浅浅说了几句,但具体是因为些什么,他还是能猜测到几分的。当了几年巡长,对商会之间那些腌臜事,他不说十分了解,七八分还是有的。 “这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理,”铁林用手中警棍指了指那光头,那肆意的动作看着不像一个正经巡长。 铁林以前没仔细查过这个赌场,刚才趁着闲暇让人去打听了一下,才发现这光头不是什么好玩意。若不是担心大哥拿他有什么用,他早就收拾这家伙了,哪还会让他在耳朵边上叭叭半天。 “人是你们抓的,你们就带走呗,我去找赌场里面的人算算账。”丁力说道。 不过铁林却是摇了摇头。“这人还是交给你们处理吧,”他道。他看着光头的目光中带着掩饰不了的厌恶。 “这家伙在赌场内逼良为娼,被他毁了的女人和家庭不在少数,我带回捕房还得走程序,你们弄方便点。”铁林直接对丁力说。 他名字里虽然有个“铁”字,但他可不是死脑筋,只是做事手段有时候有些糙,就比如此刻。 眼前这人活着就是行走的罪恶,将其交给丁力这些人处理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丁力略显诧异地看了铁林一眼,对他说出这话来有些惊讶。他以为铁林这种嫉恶如仇的巡捕,一般不会喜欢他们这些人胡乱做事坏了规矩才对。 丁力稍稍改观了些心中对铁林的印象,看他更顺眼了几分,不愧是跟自己一样叫大哥为大哥的人。 “行,那就交给我们。”他点头。 “砰!” 突然一声枪响。 突然的枪声将丁力和铁林吓得眼皮都是一跳。 只见宋杰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枪,枪口正对着已经倒在地上的光头。那光头额头上的血窟窿正往外冒猩红的鲜血。 一阵风吹过,不知道从那刮来一张结婚时的大“囍”字落在了光头的身上。死了都要庆祝。 “......” 丁力和铁林眼睛都不由瞪大了,周围巡捕的目光也都落在刚刚开枪的宋杰身上,他们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开枪杀人了。 “你怎么就开枪了?”丁力瞪着眼睛,傻愣愣地问。 “不是说这人让我们处理吗,反正也是死,留着他干什么?”宋杰平静地看着两人,说完把枪收了起来。 他真正想说的其实是——当着巡捕的面杀人,感觉还真是有些奇妙。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赌场那边突然传来人声,里面的人似乎因为光头被杀而躁动起来了。 “走吧,先把这事解决再说。”丁力看了眼便收回目光。将汤普森冲锋枪的保险打开,子弹上膛。 “对了,铁巡长,里面除了赌场的人,没其他人了吧?”宋杰问。 “没,那些赌客都被赶走了。”铁林点头。 其实里面除了赌客,也不乏嫖客和抽大烟的,这三样东西就像一家人似的,往往都是一起出现。不过那些人都被铁林用警棍礼貌地请走了。 作为麦兰捕房辖区下的人,这些人多多少少还是知道麦兰捕房与其他捕房有些不同的,也没想着跟铁林扳扯扳扯。而且在这种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差的赌场里寻乐子的人,也没几个敢跟捕房扳扯。 铁林现在还有点愣,他一直觉得自己算是动起手来比较狠的人,不过那都是对坏人,也没啥心里负担。但现在才知道,比起夜未央的一些人,他似乎还是差了点。 “那就好!”宋杰点了点头,以前虽然是个杀手,拿钱办事,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好人。 他可不喜欢滥杀无辜,而且那对杀手来说简直就是血亏,他是拿钱才杀人的。 “走吧,先把里面的的人解决了,这老大不是好东西,手下多半夜没几个像样的,留着也只会是祸害。”宋杰道。这是丁力第一次听他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不过这听着竟然好像还有几分道理的感觉。 “拿汤普森冲锋枪的跟我来,其他人留在外面,别让里面的人跑出来了!”宋杰走到一众黑西装面前分配起任务来。 丁力在后边想了想宋杰刚才说的话,感觉有点道理,既然这个赌场和那个赌场不一样,那这里面的人应该也没必要像大哥那样处理了。 大哥啥都好,就是有时候有点容老师易心软。丁力摇了摇头,赶紧跟上去。干这种事情,他可不喜欢只站在后面安排,他是要跟着冲在最前面的。 “铁巡长,那我们先忙了啊,你可以让你的人再退远一些。”走了几步后丁力又回头说道。 赌场内的人全都手握手枪,神色紧张地看着外面。 光头哥死了,他们都亲眼看见的,被那个穿红西装的一枪打死了!而那些人,都是夜未央的。 昨晚的事没人会忘记,他们都知道这是为什么。恐慌担忧的情绪在赌场蔓延,一些女服务员全都手足无措地挤在角落,不知该做什么。她们心中都有种不好的感觉。 真正的芝加哥打字机是什么声音?麦兰捕房这些巡捕对此并不清楚,但今天他们有幸听到了另一种“芝加哥打字机”的声音。 丁力和宋杰都不是那种喜欢干架前还要和对方BB半天的人。两人做事向来是利利索索干干净净的。 “嗒嗒嗒......” 和打字机声音有几分相似的枪声从赌场外逐渐走到赌场内,开始稀疏,继而紧凑,然后再次稀疏,最后逐渐变得零星起来。 赌场并不是搭一个棚,下面摆几张桌子就叫赌场,那些地方都是不入流的人才会去玩的。黑山商会好歹是个商会,自然不会那样玩。 这个赌场和一些小型的歌舞厅有些相似,只是和歌舞厅的主营业务不一样。枪声结束后,赌场内外的玻璃几乎碎了一地。吧台后面的酒柜里的各种酒也是一样,无论名贵与否。 在汤普森冲锋枪的无情扫射下,无论贫穷与富贵,全都实现了真正的平等。 血腥味从屋内飘到街道上去,再被冬日的冷风吹到铁林面前。看了看那光头的尸体,他轻轻摇头钻进车里。 “兄弟们,有受伤的兄弟就赶紧送医院,医药费歌舞厅负责。其他人把这里整理一下,尸体都给搬到外面去,没死透就补一枪。以后这就是咱们夜未央第三家店了。”丁力看着赌场内狼藉的环境,地上墙壁上,不少地方都沾着血,不过尽管如此丁力脸上还是充满了笑容。 丁力脸上也挂了彩,一块飞溅的玻璃在脸上划了道口子,不过并不深。只是流了些血在脸上,加上衣服上沾染的血液,以致于看着有些狼狈。 服务员们干起了他们在夜未央的本职工作,背着枪开始四处收拾起来。丁力则是直奔二楼经理办公室,看着一个锁着且不知道密码的保险柜发起了愁。 铁林坐在车里点了支烟,时不时将手伸出窗外弹弹烟灰。相比外面,还是车里暖和些。 “巡长,”手下一个巡捕走上前敲了敲车窗指着赌场门口道,“你看那儿。” 铁林闻言朝那边瞧去。只见夜未央的黑西装时不时便从赌场内抬出个人来,身上血迹斑斑,一看就知道是个死人。 人一个个被抬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外面街道上。很快地上就多出了十多具尸体,但里面依旧还在抬人出来,似乎没个结束。外面的巡捕看着这一幕不由面面相觑,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巡长,这事我们怎们做?”敲窗的巡捕问,他是铁林手下的一个组长。 怎么做?什么怎么做?铁林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巡捕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问些什么,见铁林没说话,也不再继续问。 赌场内很快就停止了继续搬尸体出来,应该已经是搬完了。有巡捕数了数,发现足足有二十七具尸体,加上那个光头,就是二十八具。 这些夜未央的黑西装十几分钟就杀了二十八个人!单纯懵懂的巡捕们又不知道该露出个什么样的表情才好了。 麦兰捕房的巡捕大部分人都去过夜未央歌舞厅,刚才那些抱着枪的服务员有一些人就是他们见过的。想到那些在歌舞厅内负责迎客端酒的服务员这么短时间就杀了这么多人,他们心中都不知该是个什么样的心情才好。 不一会儿,丁力和一个端着盘子的黑西装从赌场内走了出来。看着丁力脸上和身上的血以及他脸上的笑容,不少巡捕都是露出敬畏的目光。 这种人,通常都是不好惹的。 丁力走到车前敲了敲窗,铁林见是他又从车内下来。“怎么,事办好了?” 铁林是个好巡捕,不过此刻丁力带人干的这些事他明显是不打算管的。毕竟这是上海滩,有些事不是三言两语,用符不符合规矩就能说明白的。 “好了,不过这赌场暂时是用不了了,得重新装修,大哥说开成夜未央的分店。”丁力嘿嘿笑道,说完让后面的巡捕把托盘端了过来。 “这些钱都是那些赌桌上的赌资,可就交给你们巡捕房了啊!”丁力接过托盘递给铁林。 赌资不赌资的不重要,事实上赌桌上怎么会有钱呢,这种好歹算是有点逼格的赌场用的当然都是筹码。 见铁林不解,丁力直接塞了过去。 这钱可不是给铁林,是给铁林手下那些巡捕的,总不能让别人白干事。 这种事在上海滩不少见,尤其是捕房。铁林以前没做过这种事,也不屑去做。现在他做了,不过他不是为了害人而做。 若是这个赌场只是个单纯的赌场,铁林不会让丁力和宋杰这么干,因为租界是允许赌场的经营的。可惜这个赌场并不纯洁。 铁林还是把钱给推了回去,一块大洋都没要。他办这事是因为是陈乐道说的,他相信自己这个便宜大哥不会胡乱做事。捕房就是捕房,他是捕房的巡长,不管是这钱是什么钱,他铁林都不会要。要了,意义就不一样了。 “这些尸体怎么弄,我带走处理?”铁林指了指那些尸体,他担心这些尸体让丁力这些人处理直的会被直接沉江里去。那太不道德了。 “你带走吧,这些人应该都犯了不少事,说不定还能整个功劳出来。”丁力笑着道。这玩意他留着也不能下崽,还得去处理,交给铁林当然最好,也算物尽其用。 铁林让巡捕开始搬尸体,丁力将托盘原封不动的又带了回去,心中对铁林倒是更佩服几分。 他丁力不算是好人,但对铁林这种巡捕,他是佩服的。 让人找来几个大铁锤和铁钎子,丁力带着人再次上二楼,他要将那个保险柜打开看看里面有些什么玩意。不过丁力他带着人进了办公室找到那个保险箱时,却是不由瞪大了双眼。 保险箱被打开了,依旧完好无损,但里面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留下。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你想干嘛! 祥叔甩了甩长袍小袖子,富态的脸摇了摇,深深叹了口气。没来的及,夜未央的动作太快,他派去的人还是晚了。 在给陈乐道打电话没人接后,祥叔就立刻派了人去找陈乐道。黑山商会背后站着斧头帮,在对黑山商会一事上需要从长计议,不能肆意乱来。可谁知道夜未央动起来就像在翅膀上装了火箭一般,动作那叫一个快。他派去的人晚了一步。 想到另一边刚传回的消息,祥叔忍不住摇了摇头。那小子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让巡捕房和夜未央一起高调行动,这不摆明是在敲山震虎吗! 这招对其他人管用,但对斧头帮可不一定有用啊! 想到这祥叔快步朝冯敬尧书房走去。冯敬尧是大老粗出身,初时斗大的字都不识一箩筐,不过翻身后便开始学习。到如今,每天也还会翻翻书。 冯敬尧不喜欢那些读书人,因为他们嘴里全是漫天的道理。但他也佩服那些真正的学者,那些人脑袋里是有干货的。当然即使是这样,该对那些人动手的时候他也并不会犹豫。 他喜欢曹孟德那句话:宁教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 “怎么了?”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冯敬尧放下手中的书,取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抬手揉着酸涩的眼角,对走进来的祥叔问。 祥叔稍稍平复了下胸中气息,待平稳下来才道:“老爷,陈乐道那边没通知到。他带着巡捕房和夜未央的人已经动手了。黑山商会在霞飞区的赌场被巡捕房查办,里面的人被带走。麦兰捕房那个赌场的人被陈乐道手下的丁力和宋杰杀了,尸体让麦兰捕房的人带走了。” 祥叔一口气将事情不慌不急地说了出来,然后等待着冯敬尧的提问。 冯敬尧对此没表现出惊讶的情绪,只是放下揉着眼角的手,平淡地点了点头,似乎这事已经在他预料之中。 在上海滩混了这么多年,各种各样的意外情况冯敬尧没遇到一千,也遇到过八百,到如今,确实很少有什么突发意外事件能让他面容改色。 “麦兰捕房那边是怎么回事?”冯敬尧说,“我记得这小子好像没那么大杀性啊。” 在冯敬尧印象中,陈乐道是个狠人,但并不嗜杀,至少和他冯敬尧比起来在“杀”这一点上是要差些的。该杀的人那小子一点都不手软,不该杀的人他也不会为了一时之快去杀。 祥叔在心中思量片刻,想了想才回答:“麦兰捕房的巡长铁林和陈乐道关系很亲近,应该是陈乐道有所交代,他才会带着麦兰捕房的人和夜未央的人一起行动。至于杀人这事,还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 不过传回的消息说夜未央这次派出去的人都带着一种冲锋枪,火力很猛。黑山赌场的人没坚持多久就被全部拿下了。” “冲锋枪?”冯敬尧注意到了这个字眼,眉心不由挤出几条沟痕来。上海滩的黑市能买到手枪,但冲锋枪可没人敢卖,也没人有那个渠道。 “他们从哪里来的冲锋枪?”冯敬尧问。 冲锋枪这东西不仅战场上好用,在上海滩同样好用。 冯氏商会手下的人有小部分人用的花机关,而且还是国内仿的。但即使是那种,也是冯敬尧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才搞到手的。冲锋枪在国内可以算是稀缺资源。至少对他们这些商会而言来说是这样的。 “暂时还不清楚,但光是已经拿出来的就有几十把,夜未央应该还有些没拿出来的。另外夜未央那些人用的手枪也不是驳壳枪。看上去比驳壳枪要好上不少。” 冯敬尧听完轻轻点头,心中对夜未央这次一下子展现出来的实力有些讶异。 黑山商会和斧头帮的关系并不是秘密,陈乐道既然要对黑山商会动手,那应该是知道这层关系的。他现在有几分明白陈乐道为什么敢毫不犹豫的对黑上商会动手了,夜未央虽然只有三百多人,但有那样的枪械,其真正实力只怕还是被低估了几分。 冯敬尧想到这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弧度。夜未央实力越强大,陈乐道藏得越深,他越满意。从认识陈乐道到现在,两人见面次数虽然屈指可数,但陈乐道给他的惊喜却是一点不少。 “陈乐道是从法国回来的,在警务处跟那些法国人关系不错,那些枪可能是他通过法国人的渠道弄到手的。”祥叔稍加推测道。 军火虽然赚钱,但上海滩真正能玩这些玩意的人可不多。即使冯敬尧,虽然有渠道搞枪,但也不是那么容易。而且还容易搞到次品。 汤姆靠着他在军队后勤里经营出来的关系能搞到枪,虽然他觉得他带来这批枪只是小数目,但事实上这批枪放在上海滩,并不算是一笔小数目。陈乐道能独自拿下这批货,也是靠得两人之间的友情价。 “试着查一查这批枪的源——”冯敬尧话说一般突然停了下来,手指敲着桌面,突然摇了摇头。 “枪的事不用调查了。”冯敬尧道。 他本想找到陈乐道搞枪的渠道,从而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但突然意识到他好像不用如此去办。以那小子的脾气,真要这般做了,指不定会在两人之间留下什么嫌隙。不利于以后的关系。 “既然事都做下了,最近就派人多盯着点斧头帮的动静,另外让那小子小心点。他收拾黑山商会,算是打了林子荣的脸,斧头帮不一定会坐视不管的。”冯敬尧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既然想让那小子当接班人,真出了事,他少不了得出来帮他擦屁股。还是提醒提醒的好。 祥叔听完点头,懂了老爷的意思,见冯敬尧没了其他安排,他欠身走出书房,去安排接下来的事宜。 铁林带着麦兰捕房的巡捕将所有尸体打包带走,麦兰捕房接下来几天有的忙了。不过“他们”一下打掉这么大一个租界身上的“毒瘤”,说不得还会被记上一功。 丁力还惦记着那个保险箱,将夜未央所有人问了一圈,却是发现没人进过保险箱所在办公室,自然也就没人打开过保险箱。事实上这些家伙也没那本事。但保险箱究竟是谁打开的却成了一个谜。至于里面本应存在的东西更不用说。 一个赌场的保险箱里会有些什么不言而喻。里面很有可能有大量赌场的资金,甚至还可能还会些意外的惊喜。 但事情就是这么离奇,好好一个保险箱,在刚刚发生了一场激烈枪战的地方,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悄悄给取走,连根毛都没有留下来。而且没人发现其踪迹。 到嘴的鸭子飞了,夜未央的东西都有人敢截胡插一手,丁力一番彻查无果后,气得差点没把那保险箱给拆掉。应有的喜悦之情被这是一下给弄没了。 让人将值钱的玩意全部打包带走,留下十个人看着场子后,丁力和宋杰带着人离开。这赌场被毁得短时间内营不了业。没必要留下太多人。 陈乐道那边,在记者那里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又给方山三个组长交代了任务后开车离开。他没回巡捕房。相比巡捕房,夜未央需要处理的事情更多。 昨晚发生的事情让陈乐道遗忘了一件事,周明先之前给他来过电话,两人约好今天在歌舞厅见面的。陈乐道还让周明先将吕奉小刘几人都带来。 几人都来了,不过几人到时,陈乐道却是不见人影。 汽车停在夜未央歌舞厅大门前,陈乐道下车走到歌舞厅,刚进门就有个服务员上来道: “老板,有几位只自称您朋友的人在里面,云姐和小君姐在接待他们。” 陈小君不过十七岁,面前这服务员看着至少也有二十多,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喊出小君姐这称呼的。更搞不懂陈小君是怎么在短时间就在歌舞厅混成小君姐的。 “我朋友?”陈乐道脸上露出几许疑惑,“叫什么名字?” 陈乐道根本没想起来和周明先的约定。 “是三位先生和一位小姐,其中两位先生一位姓周,一位姓吕。”服务员说出他知道的消息来。 陈乐道想起来了,眉梢扬了扬,自己竟然把这事给忘了!都怪那该死的黑山商会。 “行,我知道了。”陈乐道点头。 走进歌舞厅,他正要去找周明先几人,又遇到先找上来的韦正云。 “老板,黑山被带回来了。”韦正云对陈乐道说。 “带回来了就先关着吧。”陈乐道想了想道。 黑山一个商会老板对他好像没什么用处,他一时也不知道拿黑山来有什么用。先关着吧,实在没什么用就找个地方埋了。 “接下来一段日子让歌舞厅的人都打起精神来,防备斧头帮的人来闹事。”陈乐道叮嘱道。黑山和斧头帮的关系他可没忘。 “都已经安排好了。”韦正云道,他这个总经理也不是吃干饭的,陈乐道带人出去这段时间,他已经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 陈乐道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黑上商会两个赌场,里面具体有多少钱还不清楚,你派人去统计一下。这次买枪花了钱,正好用这笔钱补上。” “我知道了。”韦正云点头道,脸上终于是露出了笑容。本来他都已经打算先让歌舞厅干巴一段时间的、 “行了,其他事后面再说,我先去见人。”陈乐道说完打发走韦正云,转身朝二楼走去。 老周突然找自己能有什么事?陈乐道脑子摸索了下,却是没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老周,老吕,小刘,小君,都在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外面有点事出去解决了下。”陈乐道看见几人后哈哈笑着上前,口中连连表示歉意,同时将自己的热情全释放了出来。 “怎么样?我这儿还不错吧!”让服务员拉来一把椅子,陈乐道直接在几人旁边坐下说道。见章小君也在,嘴角一翘想到了有趣的事情。 “老周,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歌舞厅是什么样的吗。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陈乐道对周明先挤眉弄眼道。 周明先被陈乐道这话弄得措手不及,小心翼翼看了看章小君狐疑的眼神,立马否认。这小姑娘可是自己老婆派来的监视自己的间谍,这种事要是让这姑娘记在了心里,那就等于自己老婆知道了这事。只怕整个上海滩的搓衣板都不够自己跪的。 陈小君目光在两人在之间狐疑地转了转,没说话,只是在心中将这事默默记了下来。这事以后或许得考虑考要不要虑告诉姐姐。 “我先自罚三杯啊!”陈乐道给自己倒了三杯酒,咕哝咕哝几口便下了肚。脸上也升起一抹红润来。 小刘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老实人,这还是他第一次来歌舞厅这种地方,看到那些打扮的比较艳丽的一些女士小姐,脸色忍不住红了些。虽然非礼勿视,但还是忍不住假借转头的机会去瞄上几眼。 “老吕,要不要去跳一跳舞?整天待在你们那诊所内,你也不嫌闷得慌。”陈乐道又朝吕奉挑眉道。 吕奉平时正经得像个夫子,这太正直不太符合一个地下工作者的气质。干地下工作的,就得更放得开一些,才能更好的伪装保护自己嘛! “算了,我还喝喝你这里的酒吧!”吕奉摆手摇头,严词拒绝。我是很正经的正经人,你别想诱惑我。 陈乐道跟每人都聊了几句,没有冷落任何一人,聊了一圈下来才把话扯到正题上。 “老周,说吧,你这平日里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今天怎么突然来我来我?”陈乐道看着周明先。 周明先干咳两声,组织了一下语言道:“这次来找你,主要是想让你给小君在你们歌舞厅安排个工作。” 周明先直言说道,两人这关系也不需要扭扭捏捏的。 “在我歌舞厅工作?”陈乐道面露疑惑之色,内心却是快速转了起来。 老周这是想干什么,搞情报都搞到我这里来了?这是想给我来个美人计不成? 呵,也不看看,我像是会被美人计迷惑的人吗?!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拿去保护我 心中暗自调侃后,陈乐道正经思索起来。老周是干地下工作的,安排章小君到夜未央工作必然有深意。 “是因为我在巡捕房,还是因为我和戴老板的关系?”陈乐道心中暗自思量。 他这里能对老周这行的人产生吸引力的,最大可能便是这两者,无论是巡捕房还是戴老板,都能对老周的地下工作产生助益。甚至就连夜未央自身,也是如此。 干地下工作的人,刺探情报只是其工作的一部分,同时还需要负责革命宣传工作,发展成员,壮大组织;收集运送各种物资,比如药品,这是在战时急需的东西;此外有时还需要负责护送一些重要人物前往指定地点;当然此外还有必不可少的锄奸工作。 陈乐道如今所掌握的权力或者所接触的人,正好完美符合这些工作需要。周明先把主意打到在他这里来,倒是没找错地方。 陈乐道心中寻思着,发现自己顺着老周的意思往下发展似乎才是最正确的。作为红旗下生长的人,没有革命前辈们的卓绝毅力,干不了那种艰苦的活,他认为这没啥丢人的,可以在其他方面做出自己的努力。这也是他当初来上海滩时心中抱着的想法。 章小君在夜未央工作,以后自己要是有什么需要传递给组织的消息之类的,大可以悄无声息地通过章小君传递过去。而不用去其他地方忙活。 陈乐道有信心,他未来能获得的各种消息情报必然是越来越多的,有什么需要告诉组织的,自己这边和章小君一聊,这姑娘必然回头就会屁颠屁颠地告诉老周。中间可以省下不少麻烦。 甚至以后和汤姆的公司起来了,自己还可以算是个外国商人,可以兜售武器药品给任何人。陈小君朝那边一报,说不那边就会安排人来买货。自己用便宜的价格卖出去,既不让人抓到把柄,又能对组织产生助益,而且自己还可以活得潇洒。 陈乐道想着想着脸上不由笑了起来,他自认为这是霸总的邪魅笑容,不过在旁边几人看来,这却是在傻笑和不怀好意地笑。 周明先和吕奉见着他这笑容,心中都是警惕心大起。这小子简直可恶,听到小君要来夜未央工作,竟这般放肆的笑,毫不掩饰地将他对人家女同志的邪恶心思暴露了出来。 老周心中暗恨,甚至有丢丢后悔,也不知道自己脑袋发了哪门子昏,让小君来这小子这里,这不就等于是亲手将小绵羊塞进大灰狼的嘴巴里吗! 周明先真想一巴掌呼在陈乐道那张可恶的嘴脸上。虽然他女儿还小,但他现在已经体会到了女儿长大后老父亲才会有的心酸。 陈乐道能不笑吗,这事可是一举多得。 组织上缺钱,但更缺获得那些珍贵物资的渠道。而夜未央,完全可以对其大开方便之门。只要收了钱,那就算是买卖,就是国党的人知道了,也拿自己没办法。谁叫咱是外国人呢。 甚至以后要是谁查间谍到了自己头上,他只需要将章小君隐秘送走,说成是红党安插在自己身边的谍报人员,自己只是错信了人,便可以将锅推得一干二净。呵呵,谁叫咱是外国人呢! 陈乐道笑容更加灿烂,心思又活泛几分,止不住地臆想。说不定咱以后还能混成白求恩医生、拉贝先生那样式的人物呢! 周明先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陈乐道这笑容让他忍不住手痒痒。避免实在忍不住一巴掌招呼过去,周明先只得打断陈乐道的臆想。 “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适合小君的工作?小君太单纯了,来你歌舞厅锻炼锻炼,在你这儿我也放心。”周明先说道,只是最后一句话多少有些言不由衷。 “工作啊,当然有了,我想想,看看哪个最好。”陈乐道回神,收敛了笑容,章小君在旁边看得有丢丢嫌弃。陈乐道刚才的笑容在她眼中多少有些傻了。 章小君不清楚自己姐夫和老吕心里的担忧,不然她定会高呼“我就是死,我就是从这儿跳下去,我也不会看上他”! 陈乐道正思索着给章小君安排个什么工作好,陈小君却是突然出现在他是视线中,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这样,小君就来当我的助理吧,没有什么特定的工作,但平时又什么都需要接触,这是最锻炼人的工作了。”陈乐道笑着对周明先道。 陈小君来夜未央,必然是抱着接触自己的心思,只有接触自己,才能得到他们需要的那些东西。让章小君当自己的助理,周明先肯定没有不乐意的道理。 周明先听到陈乐道这话眉头不由挑了挑。 当助理? 周明先感觉自己看穿了陈乐道的险恶用心,这小子指不定打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心思呢! 尽管心中很是不愿,但想到当助理更方便行事后,他又有些拒绝不了。若如陈乐道所说,助理什么事都会接触,那这就再适合章小君不过了。 “小君,你觉得呢,当助理怎么样?”周明先将目光看向章小君,这不是组织上安排工作,演戏就得演全套,这得看看章小君的意愿。 周明先目光中带着点期待,从公事出发他希望章小君答应,从情感而言他又不想章小君去当这个助理。究竟是个什么心理,周明先自己都有些理不清。 “我?好啊,我觉得可以。”见几人看着自己,章小君一口答应,她没有周明先两人心中的担忧,想着当助理更方便自己的工作,当然得答应下来。 拥有一颗赤子之心,就是太单纯了点。适合在后方医院当护士,真不知道怎么就跑来上海干地下工作了。 周明先见她答应得这么痛快,都不考虑一下,心思却是更加沉重了。这姑娘在这里工作,真能瞒得过陈乐道这只小狐狸那双眼睛吗!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陈乐道瞄到他的小动作,虽不知道周明先想说什么,但也没多问。 “那就这么决定了,小君以后就来当我的助理吧。”陈乐道笑着道。 “我现在已经有了个助理,正好给你们介绍下。”陈乐道让陈小君过来。 “陈小君,现在是我的助理,正好你们两人名字还这么巧,这都是缘分啊!” “我们刚才和陈小姐已经认识了。”周明先点头道。章小君则是笑着朝陈小君点了点头。 陈小君看了章小君一眼,脸色没太多变化,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陈乐道听周明先这话不由拍了拍脑袋,想起刚才那服务员说过是方艳云和陈小君在接待几人。不过这事不重要。 确定了章小君在夜未央工作的事情,周明先几人没在歌舞厅待太久,借口诊所可能会有病人离开了歌舞厅。 送走几人,陈乐道才有时间处理夜未央的事情。 “老板,丁经理回来了。”陈小君轻声对陈乐道说。她本就是来通知陈乐道这事的,刚才周明先几人都在她才没有说出来。 陈乐道闻声转头看了陈小君一眼,这姑娘今天情绪好像不是很高。看一眼收回目光,陈乐道也没有多问。反正一个月总会有那么几天的。 知道有另一个叫小君的女人要来跟自己抢饭碗,陈小君能高兴得起来才怪了。 “老板,真的要让那人来当你助理吗?”陈小君跟在后面,犹犹豫豫地走了几步后,咬了咬嘴唇,还是忍不住出声道。 即使抛开抢饭碗的事,陈小君也对章小君不是很有感。她对老板很尊敬很感激,对夜未央也很有归属感,但章小君也给她的感觉并不好,因为章小君对老板不够尊敬,而且对夜未央好像也没那么喜欢。 “怎么,你觉得不好吗?”陈乐道边走边说,原来这小姑娘情绪不高的原因在这儿呢!竟是自己想得血腥了些。 “我——”陈小君刚要大声说出不好,却又忽然停下,嘴巴动了动不情不愿地说了,“老板觉得好就好。” 陈乐道听到这话顿时失笑,回头看了她一眼,心道就你那嘴巴噘得能挂瓶醋的样子,我真担心要是说好,你能一拳打死我...... 想了想,陈乐道右手伸进大衣里面,取出一把M1911递了过去。 “你不是想要把枪吗,这把枪跟了我也有半年多时间了,以后归你了。” 陈乐道不会哄人,更别说哄小姑娘了。以前见别人哄儿子女儿就是给买个玩具,想必道理都是差不多的。 “给我?”陈小君看着这把枪,清澈的双眼立马明亮起来,注意力瞬间被它给转移走。她早就想要一把属于自己的枪,但一直没有得到。 陈乐道瞧着她这模样,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笑容,带着点点宠溺。这丫头虽然性子和张小妹完全不同,但也没偏离这年纪该有的特点——见到自己喜欢的东西,高兴地就像个孩子——似乎又无关年纪,谁还不是如此呢! “拿去吧,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遇到危险,拿着它用来保护我。”陈乐道把枪给她,转身朝楼上走去,背对着她挥手说道。 这丫头开心就好,什么时候真需要她来保护自己了,只怕保护不保护什么的也没意义了。 陈小君不管这些,开心地将枪插进了自己裤腰。这行为简直不像个女孩,不过这一刹那她脸上露出的甜美笑容充分说明了她是个长得还不错的漂亮女孩。 “老板,我肯定会保护好你的。”陈小君在后面认真说道,声音干脆而又清脆。 “嗯,好。”陈乐道敷衍地应了一句。 你开心就好。 本想让宋杰把陈小君训练成真正的冷血杀手,但陈乐道还是心软了。那不是一个小姑娘该承受的东西。 “大哥!”丁力声音中带着羞愧,眼睛里也带着憋屈,低着头不敢看陈乐道。 陈乐道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这家伙多半又是把什么事搞砸了了,想到上次丁力搞出一负荆请罪的事来,陈乐道决定先好好听听。 “怎么?让人揍了?”陈乐道在沙发上坐下,随意问道,同时挥手示意刚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宋杰坐下。 ...... “你刚才注意到夜未央那些服务员的一些情况没?”已经离开夜未央的吕奉对走在旁边的周明先问道。 “那些人身上都有一把刀,”周明先随口将这个最显现的特点说了出来,不过这事如今在整个上海滩都不算什么稀奇事。 吕奉摇摇头,他说的自然不是这个。 周明先见状心中细细回忆了一下,老吕说这事明显是有深意的。他眉头微蹙,没想起什么。 周明先的心思全在陈乐道和章小君身上,哪还会去注意其他。这又不是和同志接头,不需要搞得那么小心谨慎。 吕奉看看左右,除了章小君和刘外,旁边没有其他人。 “你跟陈乐道聊天的时候,我仔细观察了下夜未央。那些服务员和其他餐厅的服务员都不太一样,就像——”吕奉想说个形象的比喻出来,但一时想不出来。 “反正那些服务员给我的感觉不一般,不像服务员,但又不像上海滩的那些商会成员。”吕奉摇头,他形容不出那个感觉,有点难受。 “此外,那些人身上除了刀,还有枪!全都有!”吕奉压低声音,加重语气。 其实有枪也不必大惊小怪,上海滩那些商会哪个手里没枪。夜未央在他们眼里也算是一个中等商会。 不过一想到陈乐道才到上海滩大半年,这一切都是他亲手从无到有弄出来的。两人还是忍不住沉默。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这小子。”周明先略带一点感叹。枪这东西,几把还好弄,但像夜未央这种服务员人手一把,那就有点难度了。 他对陈乐道的调查已经是很久之前,现在看来,那些东西都已经过时了。组织的人不可能天天就盯着陈乐道,在确定陈乐道身世清白后,他就没再派人盯着陈乐道。 现在看来,这段时间,陈乐道已经干了太多他不清楚的事。 “这次让小君来夜未央,看来是做对了。”吕奉轻轻点头说道,虽然一直知道陈乐道这小子不简单,但今天来夜未央走这一遭,还是让他对陈乐道又高看一眼。 周明先点头表示同意,没有说话。心中稍稍好受了些,至少这样就更能说服自己了。 章节目录 第169章 谁在打我的脸 “大哥,钱丢了都是我的责任,要罚就罚我吧。”丁力低着头,闷声说道,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 丁力办事虽然风风火火的,但效率和完成度向来都是让人十分满意的。今天这事办砸,可想让他心中有多憋屈。 丁力性格要强,即使抛去憋屈不提,此刻他在陈乐道面前也提不起脸来。大哥将那么重要的事交给他,他却是办砸了,这事对一个性格要强的人来说可以想象会有多么难受。 陈乐道轻轻点了点头,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不着不及地掏出烟盒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吸一口后徐徐吐出淡白的烟雾。 丁力和宋杰带人扫了黑山商会的赌场,就在同一时间,就有人在丁力等人的眼皮子底下将赌场的保险箱给打开,偷偷将里面的东西全给弄走了,且没有留下丝毫踪迹。 赌场肯定是会放有大量资金的,但丁力事后找遍了赌场,都没发现资金的存在,若不出意外,那保险箱里放着的,应该就是赌场的钱。 但现在,钱不见了。 淡淡的烟雾在空中逐渐飘散,陈乐道表情淡然,让人看不出他内心在想些什么。 属于夜未央的东西被人横插一脚,浑水摸鱼给带走了,陈乐道此刻的心情说不出具体的喜怒来,只是感觉挺有趣。那下手的人不仅胆子大,活儿也还不错。 “确定不是我们自己人拿的吗?”弹了弹烟灰,陈乐道对丁力问。 丁力摇了摇头,每个人他都查过,能确定不是自己人下的手。 而且那是保险箱,不是纸盒子。夜未央这些服务员中接触过保险箱这种东西的人都屈指可数,更别提还要将保险箱在不知道密码、没有钥匙的的情况下悄悄打开,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里面的东西。 这事可得讲究点技术!不是他们这群糙老爷们干得来的。 “确定没有其他人进入赌场?或者是赌场还有漏网之鱼?”陈乐道想了想问道。 “确定没有人进入赌场,至于是不是赌场的其他人暂时不能确定。但能确定在我们进入赌场后就再没有我们自己之外的人从赌场出来过。”丁力一板一眼认真说道。 他想把那人抓住,把钱给找回来,然后让那人知道偷夜未央东西的后果。 “所有能进出赌场的地方我都安排了人守着,窗户都没有放过。所有人都确认没有我们之外的人出过赌场。”丁力声音中有憋屈,有恼怒,也有一点不可避免的疑惑。 他把赌场都翻遍了,但就是没找着打开保险箱,带走里面东西的人,甚至连点线索都没能找到。这到底是哪路神仙下的手! 他心中的恼怒和憋屈无人可知,丁力感觉自己被像被那么什么什么捕蝉,什么雀在后了一样。 被人捡自己的便宜,这真是让人十分的不爽。 陈乐道看着丁力那模样摇了摇头,这事他也找不出什么好办法来。他可不是福尔摩斯,随便动动脑子就能把人给找出来。 丁力看着大咧咧,但办正事时是个心细的人,而且还有宋杰和他一起,这样的情况下,两人都没能找出那个贼,这只能说明那人用他们不知道的方式在得手后就离开了赌场。 而有这种手段的人,只怕都是有点手艺的人物。 民国就像一个大杂烩,有声名远播的政客,有学富五车的文人,有老奸巨猾的商人,也有武艺高强的武人。各行各业都有都有其顶尖的人物,来无影去无踪,能飞檐走壁的江洋大盗,自然也不会缺席。 这年代也没个摄像头,那人没留下什么明显的线索,这上海滩天大地大,完全就是天高1人料废,海阔凭鱼跃。他们再想找出那人来,只怕不是那么容易。 陈乐道将烟熄灭,摇了摇头,这事目前看来,他们好像只能埋头认了。 “派人通知阿昆,让他注意最近有没有什么人突然多出了许多钱,或者是突然有人着急要出手些值钱的东西。”陈乐道对丁力说。 这是碰运气的方法,但这事目前只能看运气了。 被人从自己兜里把钱给掏走,陈乐道心里也有点憋屈,但偏偏又拿不出什么办法来。 “大哥,你罚我吧。”丁力懊恼地大声说道。 夜未央赏罚的条款都早已分门别类的列了出来,陈乐道不确定这样是不是可行,但他觉得一个赏罚分明的组织肯定是比没规矩、没纪律的组织生存周期要长的。 “行了,起来吧。”陈乐道挥手说道,“这次的事情不能怪你,有人横插一脚是谁都没想到的,下次再遇到这种事长个心眼就好。 你们赶紧下去把这次行动中表现不错的兄弟的名字报上来,把该给的奖励都发到他们手中。” 没什么好惩罚丁力的,赌场的钱只是个添头,夜未央这次行动目标是拿下黑山商会,既然这一目标完美达成。那这次行动就是成功的,无论丁力还是其他人,都只有功。 “我提醒你们啊,报上来的名字必须是客观真实的,别搞什么亲疏远近。我会让人核实的,如果敢虚报,让我知道了我可不会对你们客气。”陈乐道看了眼两人,特意警醒两人道。 夜未央不收保护费,也不允许旗下成员借着夜未央的名头去搞钱。所有服务员最期待的就是每月的工资和额外的奖金。参加这次行动的人,只要表现的不错,没犯什么错误,或多或少都会有点点奖金。 这制度只要能维持的好,就能大大加强下面的人对夜未央的归属感。谁要是敢在这事上胡来,陈乐道可不会跟他论什么兄弟友情之类的玩意。 两人听到陈乐道这话,心头都是一秉,知道了陈乐道对这事的重视性。丁力心中本有点小九九,想着要不要把跟自己亲近的几个小弟名字报上来。听到陈乐道这话,心中赶紧打消这个注意。 大哥平时好说话,但每每涉及这种原则的事,只要是特意拿出来讲过的,就绝对不能去碰其红线。 “行了,你们下去吧。”见两人都没事了,陈乐道将两人赶出自己办公室。 在夜未央歌舞厅工作或许没有在其他商会混来钱快、来钱多,但在这里不用担心没有理由的就被上面的老大给弄死,也不用去欺负别人让自己良心遭到谴责。 在夜未央工作有风险,但没其他商会那么大;在夜未央工作不像其他商会的人能捞外快,但不会亏心;最重要的是在夜未央工作出了事,不用担心家人没人照料。 夜未央的工作,可是一个能让亲朋好友,街坊邻居们都羡慕的好工作。而且进入夜未央是有门槛的,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加入的。 夜未央的服务员们,对夜未央歌舞厅的归属感都是空前的。 参加了这次行动的人,此刻都在后台说着自己的表现,分析着谁可能会拿多少的奖金。听到表现得特别好的,周围的人都是一脸羡慕,听到表现得不好的,也会笑呵呵地调侃两句。 直到见到丁力和宋杰出现,声音才渐渐低了下去。 ...... 办公室,陈小君鼓捣着她那把枪,虽然不是第一次接触,但这却是第一次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枪。陈小君嘴角不那么明显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陈乐道看着他那模样有些好笑,招手让她过来坐下。 “你那些小姐妹和小兄弟训练得怎么样?”陈乐道问陈小君。 当初和陈小君一起来的还有另外十七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同样都跟着宋杰在一起训练。 “都挺好啊,比我差一些,但都很不错。”陈小君放下枪对陈乐道说。 陈小君能在他们十八个人中成为大姐头,还是有些道理的,至少从这次训练来看就能瞧出些端倪来。 陈乐道点了点头,心中思考着事,陈小君见他不说话,再次鼓捣起枪来。看她对这把枪的兴趣,却是比练字的兴趣多多了。 “行了,把枪收起来,去找你云姐练字。”陈乐道见她没事干心里有点不舒服。 “又练字啊!”陈小君刚才带着点喜气的脸一下就垮了下去。 “不练字你还想练啥!”陈乐道瞪了她一眼,催促她抓紧时间。 ...... 丁力两人在统计众人功劳的时候,陈乐道找了过来,用言语亲自勉励了一番参与行动的众人,又去看了看不小心受伤的几个服务员,用行动收割了一波服务员们的忠心。 身后,陈乐道带着丁力和宋杰到了地下室,见到了接替小野真一十字架位置的黑山。 陈乐道不清楚黑山这名字是怎么来的,但他见到的黑山,皮肤确实有些黝黑,身材也可以算得上是膀大腰圆,和一些身材的娇小的女人相比,确实可以称得上是“黑山”。 丁力眼疾手快一把将椅子拉过来让陈乐道坐下,宋杰在旁见状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心中甚至说了句“马屁精”。 老宋当兵时就不会和上司来事,现在就更别指望了,用未来的话说那就是钢铁直男一个。 黑山早就已经醒了过来,嘴里被塞了块不知是干什么的布。醒来后见到这陌生且让人心生寒意的环境,他挣扎了半天,但丁点作用没有,只是让被绑着的手腕和脚腕被麻绳勒的生疼。 此刻见到有人出现,他顿时激动起来,瞪着双大眼珠子,嘴里呜呜呜地不知说着什么。 “把布给他扯了。”陈乐道对丁力道。 ...... 金都大戏院,斧头帮帮主专属包厢外,十个黑衣短褂的大汉面无表情的分列左右,守护着包厢。 这些人的后腰黑衣下都有一个凸起,被衣服遮挡着。如果撩开衣服,就会发现那是一把被磨得斧面锃亮的斧头,斧面朝外,看着就让人心生畏怯。而紧挨着斧头的,则是一把除了枪柄外通体黑色的驳壳枪,枪柄朝外,枪口朝内。 另一个和这些人穿着同样衣服的人急匆匆朝这边走来,这些人认得来人,都没有阻拦。 “咚咚咚,”来人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稍稍平静下来后敲响房门。 “谁啊,进来。”里面传来略现粗狂,且有点苍老的声音。 推开门,里面林子荣左右都坐着一个模样姣好,身段妙条的旗袍女。林子荣双手左拥右抱,嘴里和两人嘻嘻哈哈着。 林子荣和冯敬尧差不多大,玩得却是比冯敬尧花多了。 “帮主,法租界的兄弟传话过来,说黑山商会被人挑了,一个赌场的人被巡捕房带走,另一个赌场的人全死了。”这小弟进来后不敢往林子荣那边瞧,低垂着头说道。 林子荣听到这话脸上笑容一滞,旁边两个女人都识趣地安静下来。 松开搂着两人的手,挥手让两人离开。林子荣收起脸上的笑容,整个人模样顿时变得凶狠了几分。 “黑山人呢?”林子荣问。 林子荣别的方面都不怎么样,唯独讲几分义气。有些人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有的人却又愿意为他卖命,为他挡枪子。 林子荣能顺利活到六十多岁,中间有不少人给他挡过枪,挡过刀。死了的,林子荣保其家人后半生无忧,活着的,林子荣则送其荣华富贵。黑山便是其中活着的一人。 林子荣的几个义子,也都是这样的人。只可惜黑山在脑子方面差了点,不然他或许也能成为林子荣义子,以后有望接林子荣的班。 “山哥失踪了,没找着人,据说他最后是一次出现是在公共租界。”那小弟说道。 林子荣脸色沉了下来。上海滩谁不知道黑山是他林子荣手下的人,动黑山,这是在打他林子荣的脸吗! 林子荣可不管其他,他只知道谁动了黑山,谁就是不给他林子荣面子。 “谁在对黑山商会动手?”他沉声道。 “夜未央歌舞厅的人,”似乎是觉得说的没到位,小弟又补充道:“巡捕房的人也在配合他们。” “夜未央?巡捕房?”林子荣听到这话不由皱了皱眉。前者名字他有些熟悉。 “是不是老板叫陈乐道的那个夜未央?” 林子荣这大半年来没少听到这个名字,说经常有人说这人是上海滩年轻人中首屈一指的人物。而且听说这人好像还是冯敬尧那老家伙看中,想招为女婿的人。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有点反常 从审讯室出来,陈乐道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 虽然之前已经从黑山商会的那个小喽啰嘴里知道黑山为何会无端伏击夜未央,但此刻亲自从黑山嘴里再次听到这事后,陈乐道还是觉得这事有些操蛋。 黑山见到夜未央的人从仓库抬走几箱货,认为夜未央歌舞厅比洋人要好欺负些。所以临时改变主意,决定捡软柿子捏,转而对夜未央的队伍动手。 这是在一番抽打后,黑山说的话。当然是陈乐道去芜存菁总结过后的。 虽然这是事实,但陈乐道还是觉得很操蛋。 妈的,自己经营了大半年的夜未央,在黑山这样的人眼中,居然还只是个软柿子。 陈乐道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一番恼怒下,他还亲自上手抽了黑山两鞭子。 抽得黑山嗷嗷叫。 黑山就没见过这种人——老子都招了,你他妈还打,他妈的一看就是玩不起的人! 想到黑山只敢欺负自己人,而畏惧洋人,陈乐道心中就来气! 想当初咱也是凭借一块键盘就敢叫嚣着跟米粒家干仗的人,这些个混江湖的老前辈们怎么就这么孬呢! 能不能跟东北那位老江湖学学什么叫做硬气? 看看人家是怎么让小日本恨得牙根都痒痒,却又偏偏拿他没办法,最后逼得小日本都只能掀桌子破坏游戏规则的。 那才叫江湖大哥该干的事! 那才叫牌面! 扯远了,言归正传。 “大哥,这家伙怎么办?我看他也没什么用处,干脆我让人给拖出去扔江里算了。” 丁力跟在陈乐道后边,脸上阴郁的表情少了些,心情比之先前舒服许多。 他心中积结的郁气借助那一顿鞭子发泄出去不少。 陈乐道在前边挥手摇了摇,否定丁力这主意。是个人就会有用,如果没有,那只是还没发现而已。 “留着,等斧头帮的人来了,让他们拿钱赎走。”陈乐道说。 陈乐道以前不觉得自己会缺钱,但这两天所有事凑到一块,让陈乐道发现了钱的重要性。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话是有些道理存在的。 能攒点就攒点。 宋杰听了轻轻点头,心中佩服老板这物尽其用的本事。 只有缺过钱,才会知道钱的重要性。 陈乐道一过来就身怀重金,还没体验过在民国真正没钱会是什么光景。他也就这两天才稍稍发现自己的钱有些不够用。 “大哥,那毕竟是斧头帮,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把他们得罪的太狠了。”丁力在后边出声提醒。 一个黑山能让斧头帮拿出多少钱来换? 为那几个钱把斧头帮往死里得罪,可有些不划算。 陈乐道明白丁力的意思,不在意地笑了笑。 “我们把黑山商会吞了,就已经得罪了斧头帮。对斧头帮帮主那样的人来说,只有得罪与不得罪,没有得罪的狠不狠一说。” 年轻时的林子荣或许还有些收敛,但如今的林子荣早就没了年轻时的顾忌。 林子荣没子嗣,不需要考虑给后人留什么人脉关系,也不用担心什么仇家在他之后报复。 他现在,只要是自己过得舒心就好。 “对了,这两天好酒好肉地招待好他,等斧头帮的人来了,也好找他们要伙食费。”陈乐道补充了一句。 “好,大哥你放心,这事绝对办得妥妥的。”丁力笑着道。 大哥的话把他点醒了。既然不怕得罪,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还得另外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保险箱里丢得那部分钱在黑山身上找回来。 “老板,祥叔来了。” 一个服务员从前面小跑过来在几人面前停下,对陈乐道说道。 “好,我明白了。”陈乐道点了点头,挥手让服务员离开。 “大哥,祥叔怎么来我们这儿了?不会是因为黑山商会这事吧?”丁力脸上浮现出疑惑。 “不是因为这事,还能是因为什么。”陈乐道带着两人朝前厅走去,边走边道。 他知道动了黑山商会肯定会牵扯出来一些人,但还真没想到会惊动冯敬尧。 祥叔作为冯敬尧的眼睛、耳朵、嘴巴、手和脚,一人身兼多职,来这儿必然是传达冯敬尧的意思。 丁力不是很明白的点头又摇头,他想不通这事和冯氏商会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对祥叔来这还是很高兴。 丁力现在最大的目标就是等大哥成了冯先生那样式的人物后,他能像祥叔这样,成为大哥身边的左膀右臂。 当个大管家,走到哪儿都很威风八面。 “老板!”宋杰突然出声,他眉头紧绷着。 “什么?”陈乐道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宋杰和丁力不一样,丁力话多,说的很多东西都是废话。 宋杰不一样,杰话少,一般都是有正事才会主动说话。 宋杰眉头皱了皱,稍稍犹豫后道: “当初我去暗杀陈厂长,就是祥叔给我的活。” 宋杰当初暗杀陈连山,被陈乐道当场给拿下,送进巡捕房关了一个多月。后面宋杰就跟了陈乐道。 对宋杰当初为什么暗杀陈连山,陈乐道从没问过。 加入夜未央后,宋杰几乎没再和祥叔当面见到过。 上次在法庭,虽然都在一个地方,但两人也没打照面。 现在突然要见祥叔,宋杰认为有必要把这事告诉老板。 “这事我知道,没什么,过去的都过去了。”陈乐道随意挥了挥手。 “有时间你可以去拜访一下陈连山和陈翰林,老老实实道个歉。 陈翰林当初中了你一枪,你们都在我手下办事。不要因为这事心存嫌隙。”陈乐道说。 宋杰点了点头,心中愕然但没表现出来。 宋杰不知道老板是怎么知道这事的,但他没兴趣去了解这事。只要这事不要紧就好。 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回头就去陈家。 宋杰知道陈连山的儿子陈翰林在老板手下工作,是老板在巡捕房的得力手下。 陈翰林要是对之前那事还有意见,自己就把枪递给陈翰林,让陈翰林也打自己一枪。 不能因为这事影响了老板的事。 “走吧,去见见祥叔。”陈乐道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祥叔被人带到了会议室。 陈乐道来会议室时,祥叔正在室内左右打量着。 “祥叔,你怎么有空来我这了!”陈乐道面带笑容地走进去。 祥叔是冯氏商会大管家,陈乐道如今已经把冯氏商会看成自己的产业了。因此对祥叔很是客气。 这个有些富态的中老年人,手里权力不比现在的陈乐道小。 陈乐道以后要想顺利接手冯家产业,就得和祥叔处好关系。 甚至要是可以把祥叔变成自己人,说不定他还能让冯老头提前退休。 可惜祥叔是跟着冯老头从无到有打江山的老人,对冯家的忠心只怕不是他这个准姑爷能动摇的。 “你带着人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我就是不想来你这都不行啊!”祥叔见陈乐道带人进来,回头笑着说道。 目光在宋杰脸上少了些,祥叔没说什么。 宋杰在陈乐道手下做事,这事祥叔就已经知道。 陈乐道听到祥叔这话笑了笑,客气两句,带着祥叔朝他办公室走去。 “祥叔,你这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祥叔已经六十有余,长得富态,平时面对任何人都是那一幅温和的笑容。 陈乐道和祥叔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以往见到陈乐道时,祥叔一直都是微笑中带着客气。 这次有些不一样。 祥叔的笑容中少了些客气,多了点亲近。看陈乐道目光就像是在看亲近的小辈一般。 看来冯敬尧对我很是满意,已经开始真正拿我当女婿看待了。 敏锐地察觉到祥叔前后态度的变化,陈乐道心情都变得好了些。 这是好事! “黑山商会后面有斧头帮的关系,你这次收拾黑山商会,有些冲动了。”祥叔端着陈小君冲好的咖啡抿了一口,对陈乐道提醒似地说道 喝了陈小君冲的咖啡,说明这事还没那么严重。 陈乐道对祥叔这次过来做什么心里稍稍有了些数。 他点点头,表示这事确实是有些欠考虑了。 陈乐道不怕斧头帮和自己翻脸,但当斧头帮真要做什么时,如果冯家和他站在一边,那他的压力将会小上很多。 虽然还没真正见识过冯家动起来的实力,但陈乐道从来都没小瞧那小老头。 陈乐道在上海滩干了大半年,就能勉强算个“营座”。 冯敬尧在上海滩耕耘几十年,即使不是“军座”,那也得是个实打实的“师座”。 实力不可小觑。 祥叔看着陈乐道那“乖巧”的模样不由摇了摇头。 这小子是什么人,他还能不清楚吗! “一个黑山商会,收拾了也就收拾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祥叔放下咖啡说道。 冯敬尧的大管家,社会我祥叔,说话还是有分量的。他这话分明是不拿黑山商会当回事。 陈乐道连连点头,把自己老板和巡长的威风收了起来。面前这可是真正从刀尖上混出来的前辈。 他目前这点成就在人家那里也许根本算不得什么。 对自己现在的实力,陈乐道心里有数。 斧头帮的势力不在法租界,他借着租界巡捕房能和对方刚一刚。 但冯敬尧不一样,相比夜未央,冯氏商会才是法租界真正的地头蛇。 夜未央能顺利发展到今天,那是因为冯敬尧没有找他麻烦。 如果陈乐道不是有当初救过冯程程的香火情在,即使他先有萨尔礼罩着,后有法布尔罩着,冯敬尧也不可能坐视夜未央发展成现在这规模的。 至于现在,冯敬尧已经将陈乐道当成了半个女婿,更没有理由来找夜未央的麻烦。 “事情现在做出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你这段时间要小心斧头帮对你对手。”祥叔告诫道。 “斧头帮的林子荣不是好惹的,你这次对黑山商会动手,他脸上过不去,肯定有所动作的。” 陈乐道听了点点头,这事他早就让夜未央的人都防备起来了。 夜未央的服务员之前身上都只带刀,但现在每个人身上都是带着枪的。 陈乐道有点摸不清祥叔这次过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祥叔在这儿说了半天,好像都没有说到正事上。 祥叔看了看另一边趴在桌上不知写着什么的陈小君,眉头微微一蹙。回头语重心长道: “当初老爷让你在商会工作,你说要学你父亲自己做事。 事实证明你这大半年时间干得很不错,老爷对你做出的事情也都很满意。” 陈乐道安静听着,不知道祥叔想说什么。 他总感觉现在的祥叔和以前的祥叔不太一样。 “你是年轻人,我也年轻过,对年轻人的心思都能理解。 不过现在你和程程的关系不一般,还是得注意些。”祥叔斟酌着自己的用词。 他这地位的人,说这种话,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当成威胁。 “老爷对这方面看得开,但你自己也还是要注意些。”祥叔说完又看了那边的陈小君一眼,其中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就是告诉陈乐道在男女之事上面要注意些,不要乱搞。 冯敬尧还保留着以前的思想,不介意男人有几个姨太太。但陈乐道自己还是需要稍稍收敛些。 祥叔也是拿冯程程当自己女儿的,当然也希望冯程程在这方面能过得幸福些。 陈乐道闻言尴尬地笑了笑,感觉有点冤枉。 自己女性朋友是不少,但每个人都是正常关系好吧! 冯程程、盛柒、方艳云、陈小君、章小君、还有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面的温曼如,他和所有人之间的关系可都会很纯洁的! 冯程程算是女朋友,盛柒和温曼如是女性朋友,方艳云......嗯,算是下属,陈小君和章小君也一样。 陈乐道心中细数了下,确认自己和每个女人的关系都是纯洁的。 心中虽然冤枉,但陈乐道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毕竟冯氏商会对他很重要,冤枉就冤枉了,反正也没啥实质损失。 倒是祥叔今天这态度,值得仔细研究,这和以前的祥叔有些不同,现在的祥叔似乎很喜欢自己! 不然也不会将这种事告诉自己才对! 陈乐道一边听着祥叔语重心长的话,心中一边琢磨着。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斧头帮内 如果把上海滩的商会世界比作江湖武林,那冯氏商会就是其中的武林盟主。 除了斧头帮和顾氏商会,其他所有商会明面上都需要给冯氏商会面子。 不给,那就打你! 陈乐道本以为祥叔这次过来,是代表冯敬尧来警告自己不要乱搞事情的。 但陈乐道想错了,祥叔根本没有传达冯敬尧的什么话。 非要说,那就是提醒陈乐道这段时间要注意防备斧头帮,别被人套了麻袋。 祥叔这次过来,更像是他自己来找陈乐道。而非来传达冯敬尧的话。 这和祥叔以往作风不太符合。 难道祥叔看出了我的潜力,打算提前在我身上投资了? 陈乐道心中冒出这个想法来,并逐渐对这个想法不合理之处进行脑补完善。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 陈乐道可不记得祥叔有这样对待过许文强。强哥就是一妥妥的悲剧男。 摇了摇头,将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甩出脑袋。 送走祥叔后,陈乐道监督陈小君继续练字。 看着陈小君略显青涩的模样和竹竿似的身段,陈乐道心中有些不忿。 祥叔也太小看自己了,自己像是那种吃窝边草,饥不择食的兔子吗?! “想什么呢,好好练字!你看你这字,比鸡爪子踩出来的还难看!” 见陈小君走神,陈乐道一个巴掌送到了她脑瓜子上。 ...... 巡捕房巡长办公室,陈乐道手里拿着新鲜出炉的报纸,津津有味地看着。 民国不愧是文学大家们百花齐放,争奇斗艳的时代。这些笔杆子们写出的文字,总是能在不经意间就让人沉醉进去。 当然,此刻陈乐道脸上的笑容不是因为这些语言文字的优美或其文学意义,存粹只是因为陈乐道看嗨了。 这时代的文人多数还是有些风骨的,好事坏事,无论当政的喜欢不喜欢,他们都敢报道。 今天的报纸也是这般。 陈乐道先后看了几份报纸,知道了诸多的新闻。 比如警察局在黄浦江里捞起来的几具无名浮尸无人认领,再没人去领尸体,警察局就要将其付之一炬了。 比如日本浪人当街调戏女学生暴打其未婚夫,被路人英雄打断四肢躺地惨叫。警察局发布通缉令,誓要逮捕殴打国际友人的暴徒。 再比如西洋鬼子开枪打死拒不卖其古董文物的古董店老板,调查该案的某警察局局长痛批古董店老板守着老旧思想不思变通,严重违反商人职业道德,在国际友人面前丢了大国形象。 当然这些新闻陈乐道也就看个乐呵,不过是为了紧跟时事。 真正让陈乐道看得高兴的还是另一个新闻—— “霞飞路捕房巡长陈乐道带领六十位巡捕勇闯赌场,抓获持枪犯罪分子二十七名,当街销毁从赌场搜出来的大烟。 陈乐道巡长极大程度维护了上海滩的治安环境和市民的人身安全。为上海滩的公共安全建设做出巨大贡献。 ......” 陈乐道带领巡捕查封黑山赌场的事上了新闻,邓程文这个秘书这次干得不错,不仅找来了靠谱的记者,还学会了买热搜搞流量的手段。 陈乐道在警务系统内有法布尔罩着,前途自然是不可限量。但再想往上爬,那也是需要有拿得出手的政绩功劳的。 今天这新闻,可不就是他陈巡长上任巡长这段时间,交出来的最好答卷吗! 那些曾经用陈乐道年纪、资历来说事的人,这下都没了反对法布尔的理由。 法租界警务系统如今确实是法布尔的一言堂,但这并不代表暗地里就没有反对的声音。 法布尔这个带着整顿警务处使命而上任的警务总监,总不可能没几个看他不爽的对手。 前段时间陈乐道大肆开除霞飞路捕房巡捕,捕房人手不够,以致窃贼罪犯横行,导致短时间内霞飞路捕房管辖区域内犯罪案件增加。 霞飞区是租界最繁华的区域之一,多的是外国商人。 窃贼等罪犯的横行自然影响到他们的利益,这些人不可能是傻子哑巴,自然会去找人反应抗议以示不满。 陈乐道没感觉到什么外部压力,那是因为法布尔将压力都扛在了自己肩膀上。 什么事都是不能以偏概全的。法布尔虽然是个地地道道的外国人,但不可否认,这人还不错,而且也是个好上司。 看完整篇都在夸赞自己的文章,陈乐道嘴角笑意渐浓。 忽然面前桌上一声轻响,咖啡的浓郁的香味渐渐飘入口鼻。 陈小君伸长脖子探过脑袋,瞪着双大眼睛想瞧瞧报纸上写了什么。 她注意到了老板嘴角的浓郁笑容。 “啪!” 陈乐道瞬间收敛笑容,折叠气报纸在她脑袋上拍了下。 “干什么呢,没大没小!早上的字练完了吗?!”陈乐道说。 陈小君悻悻地收回脑袋。 因为陈乐道对她态度的温和,她也没有了以前那么拘束。 放下报纸,搁在陈小君小短手够不到的位置,陈乐道端起咖啡吹了吹,没喝,又放下。 “我说过的,要跟着我来捕房,你早上就得端正地写好十篇字。写完了吗?”陈乐道看着陈小君。 陈小君满脑子懊悔。 真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就不该让老板注意到自己。 “我这就去写!”她迅速转身。 陈小君知道,争辩无用,抗议无效,那样老板只会让自己写二十篇字。 陈小君背对着陈乐道,咬着嘴唇,甚至想跺跺脚。 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这些女孩才有的技能。 陈小君离开,陈乐道嘴角收敛起的笑容一不小心又露了出来。 “叮铃铃~~~”桌上电话突然想起。 “喂!” 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陈乐道神色正经了些,总监法布尔来的电话。 一通交流后,陈乐道脸上很快再次露出笑容。 听到上级的夸赞,谁又会不高兴呢?更别说目前法布尔还是陈乐道能抱的最粗的大腿。 “总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您放心,捕房在经过整顿后,现在已经走上正轨,如今我手下的巡捕都是合格的巡捕......” “升职?是是是,我一定会努力的....” “是是是,我会严格要求他们,再接再厉......” 陈乐道谦虚地挂断自己老大的电话,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果然,当老大很爽。 当老大的同时上面要是还有个能罩着自己的老大,那就更爽! 端起咖啡吹了吹,轻抿一口,有点烫,但却暖心又暖胃。 捕房的巡捕都在忙碌,陈乐道中间又接到了铁林打来的电话。 这小子语气中有掩饰不了的喜悦。 原来是丁力交给铁林的二十八具尸体,里面每个人都是犯过事的,因为人死了,不用担心被报复,麦兰捕房的人很轻松地就查清了那些人的前科。 总之,每个人都是死得其所。 铁林来电话就是感谢陈乐道的,因为那批人名义上都是被麦兰捕房收拾的。一下子收拾掉这么多罪犯,铁林自然是功劳不小。 明明是帮大哥忙,结果没想到还有收获这么大一个意外惊喜。 电话另一边拿着手柄说话的铁林脸都差点没笑烂。 陈乐道在电话里恭喜了一番,羡慕铁林的躺赢。虽然这躺赢还是自己的人送给他的。 时间在捕房的忙碌中过得很快,下午,陈乐道拿到了三组递上来的报告。 黑山商会两个赌场,其中一个赌场的人全被霞飞路捕房带回来关着的。 二十七个人,捕房三个小组正好每个小组负责九个人。 因为黑山商会倒台,再加上外面都在传黑山商会得罪了夜未央歌舞厅,连商会老板都被夜未央收拾了。 没人担心会被报复,三个小组的调查都比较轻松。 第一个交上来调查报告的是方山。 老油条有老油条的好处,虽然油滑了点,但有经验,只要认真起来,办事效率不是新人比得上的。 三组的调查报告很详细,罗列了黑山商会那些人在上海滩的生活历史。 有本地人,也有外地人,每人的履历都很清楚,只是不能保证上面的每一条都是真实的。 九个人中,有四个人在陈乐道这里被判了死刑,有三个人可以送进监狱里面待几年,等几年后抗战爆发,可以让他们上战场戴罪立功。 只有两个人还算不错,这两人加入黑山商会不久,有偷鸡摸狗的经历,但没干过那些人神共愤的事情。 这种人好好收拾教育一顿,给他长长记性,可以饶他一命。 在三组的内卷压力下,一组和二组也很快交出了自己的报告,都还算不错,一组有一个可以出去,二组也有一个可以出去。 二十七个人当中,有四个人是可以在捕房接受爱的教育后出去的,有十三个是可以送进监狱的,还有十个则是可以直接押送刑场的。 霞飞路捕房没有判处犯人死刑的权力,只是就算弄死了人,只要没背景,也没谁来追究。 陈乐道把几人的名字相貌记下来后,没有滥用私刑,一切按照巡捕房的规章制度办事。 该送到哪里就送到哪里。 ...... “都说说吧,这次夜未央歌舞厅的事情你们是怎么想的!” 斧头帮会议室内,林子荣坐在首位。手中夹着手指粗细的雪茄,眯眼看着坐在会议室的众人。 坐在左边首位的,是斧头帮的首席智囊,林子荣的师爷。被帮众尊称为四爷。 四爷这称呼来源于师爷,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师爷就被人叫成了四爷。 四爷穿着一身皂白长袍,手中拿着把折扇把玩着。 林子荣目光看向他,他却好似没听到林子荣的话一般,只顾把玩着手中折扇,对这会议的内容好似全不关心。 林子荣看着他那模样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恼怒,然后又化作无奈,目光转向坐在右边首位的人。 右边首位坐着的是他的大义子,郑虎。 郑虎,最早跟着林子荣的那批人,因为早年替林子荣挡过一刀,脸上自此留下一条长长的疤痕。 不过他并不亏,那条疤痕换来的是他现在帮主第一继承人的位置。 见林子荣目光看过来,郑虎想都不像,立马就道: “义父,我看没什么好想的,上海滩谁都知道黑山商会和我们斧头帮的关系。 黑山是我们斧头帮的兄弟,夜未央敢对他对手,这是没把您,没把我么斧头帮放在眼里。我们肯定需要给他一个教训!” 坐在这会议室的,除了几个林子荣的义子,其他的全都是斧头帮的高层。 几个高层你看我我看你,全都紧紧闭着嘴巴不说话。帮主不发表意见,他们就闭紧嘴巴。 倒是其他的几个义子,都发表了各自的意见。 有同意郑虎观点的,也有有不同意见的。 几人说着说着就开始争论起来,很快一个原本气氛凝重的会议室就变成了街头菜市场。 会议室呈现出有趣的一幕。 帮主阴沉着脸,四爷超然物外,高层全都闭着嘴巴作冥思苦想模样,似乎正在想主意。 只有几个义子,你一言我一语,在那里争得脸红脖子粗。 “够了!” 林子荣大喝一声,燃了一半的雪茄烟灰被他碰掉在地上,变得不再那么完美。 他瞪着众人,即使这么大的声音,也没能把四爷从他从把玩折扇的世界中惊醒过来。 林子荣索性不再看他。 “让你们来这里是讨论如何解决这事,不是让你这吵给我听的。要吵给我滚出去吵!” 林子荣虽然已经六十,整个人膀大腰圆的,但双眼一瞪,仍旧是不怒自威。这个从上海滩街头拼杀出来的老大虽然老了,但余威犹在。 几个义子顿时变成了受惊的鹌鹑,全都蜷缩在自己座位上,老老实实听着干老子的教导。 郑虎这个老大虽然长得高大,且一幅凶悍相,但面对怒起来的干老子同样也是老老实实的坐着。 他是最早就跟着老爷子的,因此也更加清楚这老爷子的厉害。 虽然老爷子如今不怎么管事,大多数事情都是交给他们这些人在做,自己平日只顾着享乐。 但要是这样就觉得自己行了,敢跟老爷子对着干了,那老爷子只会用血琳琳的事实来来告诉一个真相—— 姜还是老的辣!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快了,真的快了! “老虎,你在会议上的事情我可都听说了。”女人手指戳了下郑虎肩膀,说完还感觉不解气,又戳了戳。 “你怎么能在会议上说那么莽撞的话呢?老爷子现在可六十多了。 虽说你是帮主第一继承人,但老爷子可还没发话确定谁接他的班呢! 你以后说话可得注意着点,老爷子那么精明一人。总不可能选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人接他位置的!” 郑虎和他老婆躺在床上,事后老婆依偎在他怀中,嘴里说着郑虎白天在会议室做出的事情。话里带着提醒的意味。 帮派大佬们的女人多是无地位的,在帮派中,兄弟是不是手足不一定,但女人如衣服却是常态。 但郑虎的老婆不一样。 郑虎这位糟糠之妻,即使身材容貌已经在走下坡路,却依旧是郑虎的心尖尖。 郑虎对外人来说绝不算好人,但对他怀中这位女人来说,却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 “这你可就错了!”郑虎脸上露出笑容来,和白天会议室那莽撞模样形同两人。 郑虎老婆疑惑地看着他。 “老爷子已经老了,精力大不如前,对帮会的掌控只会越来越松。”郑虎给自己的心尖尖分析着。 她平时是郑虎的贤内助,给郑虎出过不少好主意。对于现在能给她分析这事,郑虎心中感到有几分舒爽。 “人一老就没有安全感。我今天越对黑山表现的有情有义,老爷子就越喜欢我。老爷子无儿无女,他需要一个有情有义的人来给他养老送终。” 年轻再厉害的人,老了都会感到力不从心的。 老爷子这种拼闯了一辈子,见识的多、经历的多的人物,可不会希望给他养老送终的人物是个冷漠无情的人。 郑虎抚摸着自个老婆的玉臂(至少在他心中是),嘴角露出浅淡的笑容。 那些人都以自己是个莽夫。殊不知老爷子现在需要的就是一个有情有义的莽夫。 女人听了他这番话轻轻点头,顿时放下心去。她一直知道自己男人是个有本事的。 只要这事他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一个人是不是坏蛋,并不会影响他看人的眼光。 林子荣虽不是个好老头,但看人的目光还是有几分的。 至少他认的这个大义子,在某些方面还是有得说的。 ......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山商会被夜未央连根拔起的消息传遍了上海滩的大街小巷。 人们或许不知道黑山商会,但夜未央歌舞厅在上海滩不说是家喻户晓,也不会差太多。 大多数人都是知道租界有那么一家特立独行的歌舞厅是一个捕房巡长开的,那老板巡长年轻有为,似乎和冯先生的女儿有关系。 缺乏娱乐的今天,黑山商会被夜未央灭了的事情很快成了人们口中的谈资。 不管知不知道黑山商会,都能说上那么一两句。 毕竟这不仅是帮派火并,还是巡捕房扫黑除恶的典型事迹。自然是要大肆宣扬的。 徐志摩这几天在文人圈子里也吃到一波陈乐道的流量红利,不少人都知道了大才子诗人徐志摩认识那么一位在道上黑白通吃的朋友。 这事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文人清高,多不愿与商会帮派之人有过多牵扯。 陈乐道虽然一直标榜夜未央是正经公司,但外人眼中,夜未央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帮派组织,说好听点就是商会。 只是陈乐道的夜未央算是商会中的一个异类,这家伙的形象是少有的正面形象。 虽然他肯定虽然多多少少沾点,但上海滩确实从来没有传过夜未央的负面新闻。 倒是时不时会有一些夜未央救助落魄之人的小新闻被报道出来。给其增加点还不错的阳光色彩。 因为和徐志摩的关系,陈乐道算是火出圈了。文化圈子的不少人都知道了这么号人物。 因为徐志摩和郁达夫都说陈乐道的好话,加上外面的正面报道。陈乐道在文化圈子里好评居多。 有那么几个看不惯老徐老郁的文人“爱屋及乌”,成了陈乐道的黑子,也无伤大雅。 此刻在新月书店内,徐志摩的朋友就和徐志摩聊着关于陈乐道的事情。 也就是陈乐道不在这里,不然他送给徐志摩的那些纸此刻就可以产生作用,他又能多收集几篇字了。 ...... “这两天周围都没什么异常吧?”陈乐道端着杯酒坐在歌舞厅二楼的卡座,对旁边的韦正云问。 黑山已经在夜未央被关了两天,每天夜未央都用好吃好喝的招待着。黑山都差点被夜未央这反常的举动给吓哭了。 韦正云摇了摇头,这两天夜未央周围风平浪静的,还真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乐道这两天出行时身后都会跟着韦正云安排的保镖,以免斧头帮的人冷不丁地给他来上那么一下。 只是有些意外,斧头帮这两天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乐道都快认为黑山和斧头帮的关系是黑山自己编出来狐假虎威的了。 “不要大意,说不定对方就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直接给我们来一下狠的。”陈乐道晃了晃酒杯轻声道。 斧头帮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陈乐道现在有点说不清。 现在这安静的状态和祥叔那天对他说的有点不太一样。难道是林子荣老了,不喜欢折腾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乐道还是喜欢稳一点,免得阴沟翻了船。 “所有服务员身上都是随时带着枪的,另外斧头帮那边我安排了人盯着,街道上也有我们的人乔装监控着周围。 只要斧头帮有大动作,肯定不会瞒过我们的。”韦正云道。 这事他早已事无巨细地安排了下去。 “稳”之一字,韦正云一直死死拿捏着。 陈乐道点了点头,对韦正云的细心,他是放心的。 “丁力人呢?怎么没看见他?” 丁力平时都在一楼和二楼转悠,今天却是没能看见人。 强敌在侧,任何一点反常的事情都需要小心。 “他去找阿昆了,这两天一直没有赌场偷钱那人的消息传过来。他说他要亲自去看一看。”韦正云说道。 事虽然过去了,陈乐道也没有因此怪罪下来。但丁力一直都记着这事。 陈乐道摇了摇头,“回来后让他别出去了。” 丁力和宋杰在对黑山商会的行动中扮演着重要人物,天知道斧头帮会不会找机会对两人动手。 韦正云听明白了陈乐道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你去忙吧,我自己在这儿坐一会儿。” 陈乐道挥手,韦正云见状离开。 陈乐道独自坐在卡座上,感受着热闹气氛下的宁静。不过这宁静很快又被打破。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堂堂歌舞厅的老板,不会连一个陪你喝酒的姑娘都没有吧。” 陈乐道正看着一楼舞台上唱歌的方艳云,在《夜上海》的歌声中放空思绪,旁边却是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 盛柒在陈乐道对面坐下,见陈乐道回神看向自己,又笑意盈盈道:“还是说陈巡长沉醉在了下方美人的歌声中。” 陈乐道闻言不由一笑,放下手中一直举着忘了放下的酒杯。 “愿意陪我喝酒的姑娘这不来了吗?要说美丽,盛家七小姐的容貌只怕是不必任何人差的吧。”陈乐道笑着说。 “你这样对其他女人说话,程程要是知道了,只怕会不开心吧。”盛柒说。 “盛七小姐和其他女人这字眼可是不挂钩的,我可听程程提过,小时候她都是跟着你这位七姐一起玩的。” 陈乐道说完,朝一旁站着的服务员招手,让其去给盛柒端一杯酒来。 “你怎么有空来这里了?看你心情好像很不错,是官司的事有着落了?”说完一套打趣的话,两人开始正常聊天。 陈乐道还真没想到盛柒会来这里。 这两天那些大家小姐,因为担心夜未央和斧头帮的事情,可都没怎么来这里玩了。 “嗯,”盛柒笑着点了点头,“快了,优势在我们这边。” 端起服务员送来的酒,盛柒浅浅品尝一口。 “这还多亏了你给我推荐的史珂律师。她很专业,也很厉害。”盛柒很少会认真夸赞一人,更别说还是同为年轻女性的人。 史珂能得到她这种评价,看来薛良英当初说自己未婚妻是大律师这点虽有些夸张,但却也有其道理。不是说大话。 “这和我可没关系,就是没有我,你也不会找不到好律师的。”陈乐摇头道,对事情有着清醒的认知。 “来,喝一杯,庆祝你的旗开得胜。”陈乐道朝盛柒举起酒杯。 “不对,”盛柒举起酒杯,不过却是摇了摇头,“应该是庆祝我们旗开得胜。官司赢了,百乐门就可以加快进程了。” “哈哈哈,对,这话在理,应该是庆祝我们旗开得胜。”陈乐道哈哈失笑。 两人酒杯轻轻碰触,发出清脆的鸣音,酒液在杯中晃起微微涟漪。 “官司如果赢了,你大概能分到多少家产?”陈乐道有些好奇。 盛家可谓民国首富,这是陈乐道第一次接触到首富这种家庭的人,心中止不住好奇的心理。 盛柒只当陈乐道这是在考虑百乐门的资金,毫不避讳道: “我们家的产业和资金绝大部分都被父亲放在了盛家基金会里。能供我们分的只是一小部分。 不过我想分给我的应该是不会少于五十万的,具体多少还说不清。” “......” 陈乐道看着盛柒愣了愣,真是愣了愣。 不是他没见识。而是这盛柒这话实在太长人见识! 五十万! 他陈乐道拼死拼活在这上海滩干了大半年,先收拾了横三,再收拾了杜邦和朱润久,现在又收拾了黑山商会。 他所收获的资金和前身卖产业攒下的资金加起来,只怕跟这个数字也才差不多。 而这,还只是人家家产的很小一部分的八分之一? 被打击到了! 陈乐道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他需要压压惊。 这就是首富之家吗? 惹不起惹不起! 难怪说盛家老爷子在的时候,盛家才是上海滩真正的豪门。 就这种家庭,用大洋砸,都能把人砸死, 盛柒好像看出了陈乐道内心的惊讶,她笑了笑。 “我们虽然分到的家产不少,但这都是家族余荫,和你可比不上。” “......”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我倒是想要这种家族余荫,关键是没人给我这个机会啊! 陈乐道决定不和她讨论和钱相关的事,不然只会是自取其辱。 “不说我了,说说你吧。”盛柒善解人意道,知道对面这位先生被打击到了。 “你怎么又上报纸了,而且这次还闹得这么大?”盛柒问。 她这段时间一直是报纸上的常客,但陈乐道这次却是以泰山压顶之势将她从“热搜”上推了下去。 盛柒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道: “黑山商会和斧头帮的关系你不会不知道吧? 即使冯叔叔,也需要给斧头帮三分面子。 你这次对付黑山商会,就不怕和斧头帮闹矛盾吗?” 盛柒看着他。 陈乐道笑了笑。 “没想到这事连你都关注了。”他摇摇头。 “黑山商会动了我一批货,杀了夜未央一个服务员。这种事不能忍,相比给斧头帮面子,我更需要给夜未央的兄弟们一个交代。” 陈乐道摇晃着酒杯,目光看着楼下那些穿梭在人群中的服务员。 盛柒看着他的侧脸不由呆了一下,但很快又回过神。见陈乐道望过来,赶紧端起酒杯往嘴里送去。 “嘿,你杯子里都没酒了。”陈乐道看着她手中的空杯子提醒一句。 随即端起杯子将酒一饮而尽,然后用空杯纸向服务员招手示意。 “这两天正等着看斧头帮那边的反应呢,不过他们什么反应都没有。”放下酒杯,陈乐道继续刚才的话题。 盛柒的模样看着有些心不在焉。 陈乐道以为她对此不感兴趣,便换了个话题。 也对,哪个女人会对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感兴趣呢。 嗯......除了陈小君。 “你要不要抽时间去看看百乐门的选址地?在静安寺那边,为了节省时间,赫克托那边已经让人开始动工了。”陈乐道对她道。 陈乐道几人对百乐门的期望都不低,上海滩适合的建筑不多,因此准备自己建一栋楼起来。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你玩我呢! 盛柒摇了摇头。 “算了,等案子结束后再去吧。我不懂建筑,去了也看不懂。” 民国不是每个女人都叫林徽因,盛柒在其他方面尚可,在建筑这种专业的事情上真的就只能两眼一抹黑。去了也只是看看热闹。 陈乐道点点头,两人继续聊着。说起百乐门未来的经营。 两人对这种娱乐场所都有自己的想法,陈乐道对盛柒的想法更是十分重视。 两人说起来是涛涛不觉。遇到意见相左之处,就好似修仙者和牛顿的思想产生碰撞一般,争论不休。 两人这边欢快地聊着,但有人却是欢快不起来。 陈乐道办公室内,章小君正努力执行着老板交给她的第一个工作——教陈小君练字。 本以为这是个十分清闲的工作,但谁知道,真正上了手,才知道这是比走蜀道还要难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陈小君和章小君两个小君凑在一起,一室不容二君的原因。章小君在旁边念叨得越多,陈小君的字反倒是越来越不成样子了。 本来已经从鸡爪子练成了鸭掌,但现在却又是再次往鸡爪子那边变异。 章小君在旁边看得火冒三丈! 自打出生起,她就没遇见过这么冥顽不灵的字。 陈小君表情平淡。这是老板交代下来的任务,不能推辞,但她不喜欢这个和自己一样叫小君的女人教自己。 她一来,以后老板叫小君,都不知道是在叫谁了! 没法子反抗,但她有法子进行无声的抗议。 章小君在旁边看得眉心直跳,陈小君好似未觉,依旧我行我素。 忍不下去了!啊!!!! 章小君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大吼。 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姑娘她是教不了的,无论如何都教不了的。 宁愿上战场,也不愿教这姑娘写字。 章小君推门而出,她要找陈乐道反应反应情况。 这活她干不了了,说什么也得换一份工作。 走下三楼,还在楼梯上,章小君就瞧见了正和盛柒聊得欢乐的陈乐道! 章小君顿时气得飞机场都鼓了起来。 这混蛋,合着让自己教那丫头写字,就是为了腾出时间来找女人! 心中气愤难耐。她是因为组织需要才来这儿的,陈乐道这个老板在她心中可没多少威信可言。 章小君快步走下楼梯,快步上前就要找陈乐道理论。不料一个服务员却是先她一步走到了陈乐道旁边。 “老板,斧头帮的人来了!”阿彪附口在耳,对陈乐道说。 盛柒好似没看见他俩说悄悄话一般,端着自己的酒自顾自品尝着。 “有多少人?”陈乐道没避讳盛柒,直接对阿彪问。 阿彪刚才的悄悄话举动显得有些多余。 阿彪看了一眼盛柒,见老板没有要瞒着她的意思,干脆说道。 “只有七八个人,带头的是斧头帮的大爷郑虎和四爷,看那模样不像是来闹事的样子。”阿彪道。 陈乐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总算是来了! 斧头帮这两天一点动静都没有,陈乐道还真摸不准他们想干什么。 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现在有了点动静,陈乐道心反倒是放了下来。 “你要是没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派人送你回去吧。”陈乐道对盛柒道。 斧头帮虽然只来了七八个人,但谁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万一是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些人只是来让夜未央放松警惕的呢! “不用,正好我也看看。之前就听说过斧头帮的大爷和四爷,不过见到人却还是第一次。”盛柒拒绝道。 既然没什么危险,那留下来看看热闹也未尝不可。 更何况这时候离开,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合作者该干的事情。 盛柒要留下,陈乐道也没说什么。 这是个聪明且极有主见的女人。而且这是夜未央的地盘,真要让她在这里出了意外,那夜未央也没比要继续开下去了。 陈乐道起身朝一楼而去,盛柒走在她旁边落后一步的地方,阿彪则跟在两人身后。 “你怎么下来了?她字练得怎么样?”在楼梯处遇到章小君,陈乐道停下脚步。 “不怎么样——”章小君摇头,正要继续说,陈乐道打断了她的话。 “我现在有事,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陈乐道说完就朝楼下走去。 章小君在后边眼睛稍稍瞪大! 这家伙什么态度,怎么能这么敷衍! 章小君一下子忘了自己才是员工,而陈乐道是老板的事情。 狠狠跺了跺脚,她跟了上去。 倒是要看看,这家伙能有什么事! 章小君没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真正的。 见章小君跟了上来,陈乐道没说什么,愿意跟着就跟着吧。 自己的一些事,一些优秀表现。他自己说出来有自卖自夸的嫌疑,正好借章小君的口告诉那边。让他们知道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盛柒看了眼走在陈乐道另一边的章小君,对她笑了笑。又看了看陈乐道,眼波流转,心中在想些什么却是无人知道。 阿彪跟在三人后边,看了看章秘书的背影,又看了看盛小姐的背影,最后目光落在老板背影上。 他眼中闪过敬佩而羡慕的目光。 力哥说得对,老板就是老板,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几人走到了大门处,得到消息的韦正云和宋杰落后陈乐道几人也到了这里。 为防止斧头帮搞事情,夜未央的人都集中在一起,宋杰这两天暂停了自己的教官工作。 “老板,你说斧头帮这次来会做什么?”韦正云站在旁边问。 章小君看了他一眼。 章小君知道韦正云很受陈乐道的器重,在夜未央也很有威信。 她眨了眨眼:不知道能不能把他发展成自己人! 韦正云感受到旁边这位新老板娘的目光,腰板下意识便挺直了些。 争取老板娘的信任,有时候比争取老板的信任更加有效果! “不用想那么多,人来了就知道了。 斧头帮虽然是上海滩三大商会之一,但他们势力不在法租界在 这里,我们不需要怕他。” 陈乐道语气淡然,好像斧头帮就是另一个黑山商会一般。根本不需要去担心什么。 他这淡然的模样给了周围的服务员莫大的底气。 这些服务员大都是在上海滩生活的多年的人物,对斧头帮都是清楚的。但斧头帮又怎么样,我们老板根本不屑于拿正眼看你们! 虽然服务员这思想有点盲目,但不得不说,陈乐道此刻表现出来的镇定和轻松模样,确实让他手下人对斧头帮这个名字的畏怯直接少了三分。 盛柒在旁边看着陈乐道这模样笑意盈盈,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至于章小君,只见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臭屁!” 斧头帮的人还没到。 歌舞厅所在的整条街都被夜未央的人监控着,在郑虎等人进入这条街额第一时间,消息就被外面的人传回了歌舞厅。 陈乐道带着几人在大门处站了一分多种,郑虎几人的车才出现在几人视线中。 一共四辆车,第一俩是护卫的车,第二辆是郑虎的车,第三辆是四爷的车,最后又是一辆护卫的车。 车队在夜未央大门前停下,郑虎和四爷从车中下来。 两人都看到了站在大门前等待的陈乐道众人。 郑虎板着脸,任谁都能看出他那不爽的心情。 四爷依旧是一袭皂白色长袍,手中拿着一柄折扇,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如既往的斯文模样。 郑虎下意识看了看旁边的四爷,见他没什么表示,才迈步朝前走去。 四爷在斧头帮地位特殊,除了帮主林子荣,没人地位准确的在他之上。 即使是大爷郑虎,在四爷面前,往往也会下意识听从他的意见。 “斧头帮的两位前辈亲临夜未央,怎么也不提前来个告知。我这做小辈的也好提前做好准备啊!” 陈乐道主动笑着上前,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上海滩的前辈,姿态摆低一些,不丢人。 郑虎在林子荣面前虽然是个鹌鹑。但事实上他也已经四十多。无论是年纪,还是在上海滩“出道”的时间,都不是陈乐道可以比的。 自称晚辈,陈乐道不吃亏。 陈乐道虽然满面笑容,但落在郑虎眼中,却是怎么看怎么膈应。 又是个笑面虎似的家伙! 难怪能被冯敬尧看上,都是一个窝里出来的货色! 郑虎心道。 四爷看了看陈乐道,很有礼貌地回应一笑,点了点头。 他不像是斧头帮的四爷,倒像是个文质彬彬的先生。 “小子,少来这套!”郑虎粗声道。 咱这又不是来喝你喜酒的,你高兴个灯儿! 陈乐道不理会郑虎这不客气的话语,阻止了旁边有些蠢蠢欲动的宋杰和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的王六。示意两人里面请。 郑虎目光撇了眼王六,眼皮抖了抖。 他自己就是人高马大的那一类大汉,但在这家伙面前,自己竟然还矮了一头,瘦了一圈! 四爷仔细打量了一圈陈乐道身后站着的人,目光在盛柒身上稍稍停留后,和王六一起朝里面走去。 两人都是第一次来夜未央,但郑虎没心思在这里多待。 他今天是带着老爷子交代的任务,奉命来将黑山从夜未央这里带回去的。 这两天不知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黑山在夜未央手中。 既然有了消息,一向重义气的林子荣自然不可能放任不管。 郑虎是真刀真枪跟着林子荣从街头拼杀出来的,胆识自是不小。不过他不想在夜未央多待。 陈乐道在大门外的笑容给他一种冯敬尧的感觉,在这里待久了他总感觉不安全。冯敬尧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些。 冯敬尧那老头子平时看着挺和蔼,很好讲话。但郑虎深知那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能压自家老头子一头,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上海滩三大商会,这三个商会的老大就没一个是简单的人物。不过是近些年年纪大了,或许是想给积点德,才稍稍好了些而已。 陈乐道这小子能让冯敬尧看中,那就好似自家老头子看中自己一般。肯定都是有本事的! 倒是郑虎旁边的四爷,一进歌舞厅,就像回了自己家一般,左右打量着。时不时还点点头,似乎是觉得有些地方很是不错。 陈乐道带着几人上了三楼会议室。 “陈老板这歌舞厅,果然无愧其名声,在上海滩确实是独一家的。”四爷坐在郑虎下位,嘴里笑着道。 郑虎本想让四爷坐在前面,但被他推辞了。 陈乐道对两人这奇怪的关系有些感兴趣,不过没问出口来。 “四爷谬赞了,你见多识广,我这歌舞厅也就是图个新鲜。”陈乐道笑着说。 左右看看,陈小君不在,陈乐道目光落在章小君身上。 这还有个秘书! “去泡几杯茶过来。”陈乐道对她说。 章小君眨了眨眼,这混蛋竟然还真把自己当成秘书、助理来使唤! 忍着小小的不爽,为了组织大业,我忍! “行了,不用搞这些了。我们来干什么,你也有数。咱们痛快点!”见四爷说话说不到正题上,郑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黑山是我们斧头帮的人,你带人不明不白的就灭了黑山商会,还把黑山给抓了,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个交代。” 郑虎直言快语,他瞪着陈乐道,打算以势压人。 以往这招在对付那些小商会时都是屡试不爽,那些小商会根本没有拒绝斧头帮的勇气。 盛柒在另一边好奇地看着桌上的对话,心中想着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商会谈判。 双方都把她当成了小透明,没人去理会她。 “黑山是斧头帮的人?”陈乐道好似听见什么了不得了的秘密一般,他瞪大了眼睛。 “是吗?我不知道啊,黑山没告诉我他是斧头帮的人啊!”他惊讶说道。 “那这可就误会大了,我要早知道黑山是贵帮的人,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了。”陈乐道表情正经,十分懊恼地说道。 郑虎听得恼火,额头浮现几条黑纹。 误会? 这事是一个误会就能解决的? 四爷倒是看得有趣,他想看看陈乐道接下来会说出些什么话来。 “道上的人都知道黑山和斧头帮的关系,你敢说你不知道!” 郑虎是真有点生气了,他最讨厌这类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 “这话可不对,我可不是道上的人。”陈乐道摇摇头,纠正郑虎的话。 “夜未央是正经公司,我们开门迎客,做的都是正经生意。而且我是巡捕房的巡长,我怎么可能是道上的人呢。” 陈乐道一本正经,郑虎却是听得火冒三丈。 这家伙在他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你当我这是跟你玩呢!! 陈乐道没管郑虎的表情变化,他只是继续道: “这误会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