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嗔》 章节目录 第1章 喜事 罗帐灯昏,帐中人对坐。 甄舒已经累了一日了,钗环卸尽,这才轻快了几分。 此时宾客散尽,郎君归来,却是四目相对,两两无言。 满目红锦,龙凤烛摇曳生辉,帐中红暖,异香扑鼻。 “郎君该安置了……”甄舒面色微红,两腮泛红,犹如春来枝头最嫩的那抹娇蕊,娇羞动人的模样若是寻常男子见了,怕是把持不住。 可眼前这个不是什么寻常男子,而是个不解风情的书呆子。 从他进门到现在,两个人说的话加起来也不超过五句!甄舒身上着实乏得紧想歇了,却也还记得知事嬷嬷说的矜持,今日是大喜日子,还得给郎君留几分薄面才好。 可对面那人始终端坐着,颇有几分坐怀不乱柳下惠的姿态,让甄舒不禁傻眼,这人知道今儿什么日子吗? 想到宋鹤家贫,甄舒面色一红,莫非是他…尚不知事?有条件的人家在哥儿到了年纪,就会请人教他男女之事,有利将来开枝散叶,繁衍子嗣。 看宋鹤这样子,似乎还没开窍。 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般想着,目光就不由落在那书生略有些单薄的腰间,眸光渐渐往下…… “你先安置,我还有些书要读。” 终是宋鹤先坐不住了,转身下榻,逃也似的躲出外间。 帐帘微动,甄舒探头,见人走没影了,心下却是莫名一松。 宋鹤一直走出了寝屋,被春夜微凉的夜风一吹,这才稍稍神思清明了几分。 看着对岸明明灭灭的灯火,宋鹤心绪难平。 方才那屋中旖旎春光,险些叫他没能把持住,他推开门,站到外面的临江绣廊上,俯视着下面泛着银光的河面。 他不会碰她,至少在她真正了解自己之前。 很显然,她和自己也不过见了寥寥数面,远谈不上了解,他们之间,也不过是多了夫妻名分的生人。 弦月挂墨空,春尚浅。 在外面站了不知多久,宋鹤再回去的时候,甄舒已经面朝榻内酣睡过去。 清浅均匀的呼吸声似乎在提醒他,这女子往后就是他的枕边人了,他不禁生出种异样的情绪,俯身借着淡淡烛光,不动声色的打量起枕边的甄舒。 她是典型江南女子的长相,婉丽柔美的娟容,小小的嘴儿,挺翘的鼻,鹅蛋脸蛋儿上,带带着几分少女的青涩,左眼下有颗小小泪痣,不但不减她半分美貌,还平添几分娇媚。 此时她闭眸酣睡,长长的睫毛微颤着,乌黑的发仿如泼墨般淌在艳红如火的枕畔。 心口有一瞬间的悸动,很快又消失,宋鹤深吸一口气,却夹杂着女子身上的淡淡的花露芳香,似蔷薇又有些像玫瑰,很淡很好闻的味道。 外面传来三更天的梆子声,宋鹤扯过一点被角,离着甄舒两拳的距离合衣躺下,动也不敢动一下。 一夜无梦,清晨被屋外的喜鹊高鸣闹醒,甄舒揉了揉眼,今日是成亲的第一日,按盐林习俗,她得亲自给夫君熬粥。 不过甄舒不用,她有侍女,大家闺秀都有贴身侍女代劳,她只用做做样子等做好端给自家郎君就好了。 见屋里没人,甄舒赤脚下床,噔噔噔的踏着木地板跑到小花窗旁,“嗨,小喜鹊,你是来贺我新婚的吗?” 那喜鹊竟然不怕人,飞到了甄舒的香肩上转了两圈,又才飞上窗棂,忽的身后门吱呀一响,那喜鹊惊慌地扑棱翅膀飞走了。 甄舒回头,就看见一身青衫的宋鹤走了进来。 他虽瘦,却颇为高大,身形修长,一身青衣衬得他人如青竹,挺拔有力。 只见他一手握着一卷书,一手负在身后,逆着光走了进来,身影被日影拉长,落在甄舒的身上。 那一瞬间,他通身似是被镀了一层金箔似的,耀眼至极,让甄舒有一瞬间的失神。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模样生的极好,眉目清朗,薄唇高鼻…甄舒有些不争气的想,宋鹤长得竟然比她三个哥哥都更好看,她竟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只一瞬,她登时面色泛红,有些慌张的把目光从男人身上挪开。 只是她的这点小动作却没逃过宋鹤的眼睛,他面色微沉,想到那些关于甄舒的不堪传闻,心绪复杂。 她以为他是那些秦楼楚馆里的小倌儿吗? 不知为何心里会冒出这么个念头,宋鹤心里有些发酸,很不是个滋味。 “收拾一下,待会儿还要去接小妹过来。” 甄舒闻言面色一滞,旋即回过神来,她差点忘了,宋鹤还有个亲妹妹尚在宋家那陈旧不堪的小楼里。 “好。” 甄舒笑着颔首,眸子弯弯,月牙似的。 那妍丽的笑颜让宋鹤呆了呆,他没再说什么,气氛再度陷入尴尬。 这时候,云雀敲门送粥上来了。 宋家小妹年方十二,名叫宋明灿,比她哥哥小五岁。 宋父宋母早逝,宋鹤十一岁开始就独自拉扯年幼的小妹,小妹的名字都是宋鹤亲自取的,兄妹两感情亲厚,宋家小妹也是个懂事守礼的,甄舒颇为喜欢。 她吩咐自己的贴身丫鬟百灵和杜鹃在自己的嫁妆里找了些东西送给小妹,把二楼分给小妹做闺房,把一切都收拾的妥妥帖帖。 宋鹤在一楼的书房读书,书房就在前院,出入方便,院子里种着各种竹子,高大的南竹下秀气的金丝竹依偎着,风来影动,颇有几分幽深之意,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这是甄父千挑万选的好地方,为了顾及姑爷的颜面,没敢挑太大的宅子,加上甄舒命中缺水,方士说要近水而居,就特地找个这么个绣楼,还买了旁边的几处民房来造景,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想到甄家待他的好,宋鹤胸臆间长长叹出一口气,再见甄舒的时候,神色也温柔许多。 相较于长兄的不咸不淡,小妹宋明灿对自己这个嫂嫂可算是喜欢得紧。 围着甄舒一个劲儿的拍马屁:“嫂嫂真好看!我的嫂嫂是全盐林最好看的。” 甄舒一个高兴,又忍不住翻出自己的好东西送给宋明灿。 姑嫂两个其乐融融,倒是让宋宅气氛和睦了许多,仆妇们也松了一口气,完全打消了怕姑爷因小姐的名声不好而慢待的忧虑。 谁知宋鹤知道后小妹拿了甄舒东西后很不高兴,叫了小妹去书房一趟,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之后小妹就把东西都还回来了,说什么也不肯要。 这下,饶是甄舒泥人性子,也不禁有了几分火气,她是哪里得罪了他,要这样给她难堪? 这婚事不是你情我愿的吗,怎么弄得像是她委屈了他宋鹤一样?! 她甄氏钱庄四小姐嫁给一个穷书生,还委屈他了?想到方才小妹怯懦的神情,甄舒越想越压不住火气了。 她是名声不好,可答应她爹之前他难道就不知情吗,再说了,若非她名声不好,哪里轮得到他宋鹤来娶! 甄舒是越想越气,小脸儿都鼓了起来,一张上好的手帕也被揪成了麻花状。 可想到明日就要三朝回门,有些事还是压压吧,否则若是让她爹看出端倪来,只怕不肯善了,索性只叫了在书房服侍的小厮魏全过来问话。 魏全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厮,也是甄家挑选过来的人,一听自家小姐问话,立刻把书房里宋鹤说了什么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甄舒。 “郎君说,明灿娘子阿谀奉承,贪图娘子的好东西,实属不该,若是再发现,就……就把明灿娘子送回老宅子去。” 章节目录 第2章 姑爷不行 甄舒没想到宋鹤竟然是这么说的,她还以为…… 想到是自己误会了宋鹤,甄舒心下生出几分愧疚,赏了魏全,打发他走了。 是夜,甄舒难得的亲自下厨,给宋鹤炖了一罐香香浓浓的鸡汤送去书房。 听见脚步声,正在伏案疾书的宋鹤抬头看了一眼来人,神色微滞,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是有什么事?” 他声音淡淡,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温柔,只是更多的却是明面上的疏远和客气。 冷眸里闪跃着烛光,凭空多了几分暖意,甄舒抿了抿唇,有些局促的笑了笑,不似前几次那样自在肆意,似乎有些心虚。 因是在自己家里,这会儿书房里也没有什么人,甄舒穿着舒服宽松的杭绸藕粉色素面裙子,头发简单的束在脑后,鬓边几缕碎发让她看上去慵懒而随意,或许是刚从厨房里出来,此时额上沁着几颗汗珠儿,宋鹤轻咳两声,飞快的收回目光。 “见你熬灯读书辛苦…喝点鸡汤暖暖身子。” 她放下鸡汤,不再停留,转身小跑着往外去。 看见少女走的太急而飞起的青丝,宋鹤失笑。 良久才回过神来,只是再看书却有些心不在焉了,她似乎…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看着书案旁冒着热气的鸡汤,宋鹤平静无波的心湖第一次漾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仿佛春夜乍寒也淡去几分。 盐林城地处江南,盐商云集之地,河流四通八达,繁华之地百姓也富裕,甄氏钱庄都开遍了大江南北,是实打实的盐林首富。 甄家不缺银子也不缺儿子,就缺女儿,这甄夫人李氏一连生了三个儿子,才好不容易得了个女儿,老两口真真儿是把小丫头捧在手心里宠着。 甄家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全是嫡出,甄老爷不仅宠爱妻子,还是个女儿奴,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捧到女儿面前来。 甄舒不像别的姑娘一样被拘在深闺,她自幼就满大街的游逛,逛腻了盐林城的绸缎庄脂粉铺,又开始逛戏园子青楼子,简直比纨绔还纨绔! 可甄老爷舍不得骂一句,只能铁青着老脸继续宠着,只要这丫头不闹事儿,就是逛逛园子看看俊娘俏哥儿算什么事儿。 那些个有断袖之癖的男子尚且没有人敢说什么,谁敢说他闺女?! 有了甄老爷的睁只眼闭只眼,又有三个大哥宠着,甄舒更是肆无忌惮,尤其是三哥甄钰,更是带着妹妹做纨绔。 甄舒还曾在美人坊一掷千金! 大哥甄崇把甄钰吊起来打了两次,也没能把这个弟弟拉回正道,气的甄崇倒仰。 二哥甄慧是个一心向佛的,每每看见也只能双手合十念着什么大慈悲大自在的…… 不过甄舒真不是去做不正经的事,她是有自己的目的,她不说也是怕麻烦。 甄钰倒是知道自家妹妹是去做什么的,他妹可不是传言中那么不争气的,只是答应了甄舒要保守秘密,甄钰倒也真没有四处嚷嚷。 每次听闻有人嚼甄舒的舌根,甄钰都气上前扭打,把人给揍成个猪头才罢休,可却难挡悠悠众口啊! 如此一来,甄舒的名声却是越传越不堪。 甄舒是无所谓,可盐林人谁不知道那个被宠坏了的甄家四娘子? 甄舒婚事……危矣! 当事人不着急,可甄老爷急的成宿成宿睡不着,眼看女儿都要及笄了,别说上门求娶的,就是个媒婆影子也没有,他闺女怎么也不能落于人后让人说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啊。 于是乎,盐林城的穷苦才子就入了甄老爷的眼。 宋鹤,字甫之,少年秀才,举业有望,就是……穷。 不过这宋家家中人口简单,只有个小妹。父母双亡,他闺女嫁过去也就不用受公婆的闲气了,有他甄家相助,往后女婿仕途昌达,他日给舒儿谋个诰命也不是不可能啊!倒也不委屈。 左右他甄佑财不缺银子啊,甄父暗戳戳的把人给定了下来。 若是宋鹤有个殷实体面的家势,他定然也不愿意娶这个个妻子啊,可眼看小妹再两年也要及笄了,没有母亲庇护,很多事他多有不便,屋里还得有个女子来照应。 来说亲的媒婆倒是不少,可那些人连甄家四娘子都不如,宋鹤也没了心思。 不过,这甄家四娘子传闻十分不堪,甚至有传闻说她在外养了好几个小白脸,但如此一来,想必就是娶进门了也不会来缠着他,还能替他挡了那些乱七八糟不入流的求亲之人,这么一合计,宋鹤就答应了。 当时甄舒知晓此事时,已经距婚期只有一个月了。 她美眸圆瞪,半晌方回过神来,叹道:“哪个倒霉蛋,莫非是让阿爹拿银子砸傻了?” 只是甄舒没想到,这个倒霉蛋只有满肚子的诗书,竟是个不为美色所动的榆木疙瘩! 原本都做好准备体验体验相夫教子的甄舒盘算落了空,不过好在两人相敬如宾也还算和睦,小妹也乖巧听话,没有什么糟心事。 * 三月十二,甄家回门酒。 盐林长安街甄宅,门口黑压压的一群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实则全是甄家的小厮仆妇,甄家上上下下全都围了出来在门前候着了。 甄父甄母是没耐心在屋里等,索性出来看看,爹娘都出来了,三个好大儿也只能跟着了。 这一下子,甄家几乎悉数出动,那阵势真是不可小视。 好不容易等到宋家马车到了,甄母拉着女儿上上下下的一通打量,柳眉就是一蹙,画着花钿的眉心也不由皱了起来。 甄母李氏是个十分圆润的妇人,典型的贵妇人长相,常年管家,练就了一瞪眼就吓人不浅的功夫,把甄府管的是井井有条。 察觉到丈母娘的视线,宋鹤轻咳两声,有些不好意思。 李氏暗戳戳的瞪了女儿一眼,再看向女婿的时候,脸上又挂了几分笑意。 甄舒不明所以,看向一旁的三个哥哥,疑惑的偏头挤眉弄眼。 甄钰正要说话,大哥甄崇就神色一肃,吓得甄钰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甄父引着女婿进了门,笑说宋鹤今日穿的素净,“是不是舒儿不懂事啊?” 这话宋鹤再傻也不会顺着说啊,忙满眼温柔的看了挽着甄母手臂的甄舒一眼,笑着摇头:“没有,舒儿很体贴,岳丈多虑了,是小婿穿惯了素色,不喜张扬之色。” “好,素色好啊,素色……” 甄佑财眼珠儿瞪向三个儿子,示意快救场。 甄慧拨着佛珠避开甄父目光,甄钰是名副其实的酒囊饭袋,哪里知道怎么奉承,还是甄崇开口了:“素色沉静,不张扬,只是藏拙是好,却也不必处处谨守。” 闻言,甄佑财附和颔首。 甄崇身上透着股书卷气,从不因自己是甄氏钱庄的大少爷而自恃傲慢,认识他的人对他印象都不错。 宋鹤也不由露出几分敬重的神色,谦恭一笑,“多谢大舅兄提点。” 只是那句“舒儿”让甄舒心尖儿一紧,说不出的滋味。 等敬了茶,甄母就拉着甄舒让出了前厅给几个大老爷们说话,借口带着甄舒去看望有孕在身的大儿媳妇就离开了前厅。 大嫂魏氏是盐商之女,出身商贾却自幼读书,不但没有沾染市侩俗气,反倒养出了几分书香门第的高雅通透,很受甄家上下的喜欢。 甄崇十八岁方才成亲,那时魏氏年方十五,许是年纪小了些,进门三年方才有孕,如今适才四月有余,甄母担心得不行,免了早晚请安,只叫在屋里好生养着,就是今日甄舒回门,也没有去惊动她。 甄舒觉得方才自己一回来娘的脸色就不对,心知她这是有话要说。 果然,甄母走着走着,就拉着甄舒去了一旁的凉亭。 院中春光正好,景致秀丽,花园游廊下的石缸旁,扎着双环髻的小丫鬟抱着鱼饵正弯腰喂鱼,春风拂面,罗裙翩跹,别有几分动人。 甄母散了人,脸色就是一沉,上上下下的又把女儿打量了一边,看的甄舒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拉长声音喊着:“娘,你做什么呢?” 甄母气鼓鼓的坐了下来,她白高兴了一场,原以为姑娘嫁了人就能过上寻常平静日子,没想到……“你老实说,姑爷是不是不行?” 章节目录 第3章 帮腔 甄舒是谁,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家娘说的是什么…不行了。 登时面上一红,垂眸嗔道:“娘,你……你瞎说什么呢?” 知女莫如母,自家闺女什么性子她这个当娘的会不知道,竟然是这幅表情,看样子她猜测的没错了。 甄母轻叹一声,劝道:“你也别瞒我,可别学着那些迂腐人,讳疾忌医可不行,你放心娘会帮你想法子的。” 甄舒本想替宋鹤解释几句的,可这话如何说出口,最后…解释的话又咽了回去。 解释什么,洞房花烛夜都落荒而逃,说不定还真是有隐疾呢?念头一起,甄舒不由一愣,自己这样是不是非君子所为啊? 那边,正在和甄父说话的宋鹤面上保持着谦卑温和的笑,却觉得耳朵有些发烫。 甄崇心思细腻,以为是他热着了,低声吩咐了丫鬟把厅堂里的窗户格栅都敞开,放了凉风进来。 “甫之啊,明年的秋闱准备的如何了?有什么缺的尽管说,如今咱们都是一家人,万万不要客套。” 听甄佑财说起自己的学业,宋鹤点点头,感激的看了甄父一眼:“多谢岳父大人,小婿现在什么也不缺。” 甄佑财忽然想起一事,道:“对了,瑾瑜四月就要去洛城书院,你现在可有什么打算?” 瑾瑜是甄崇的字,甄崇明年也要下考场,甄佑财的意思是,两人若是都去洛城书院,一是有个照应,而是有甄崇在,也能免得宋鹤“分心”。 要知道,宋鹤在童生试名居案首,只是这越香的饽饽就越让人惦记,如今女婿为了学业,不得不长期和女儿分居两地,若是让他一人在外,他可不放心。 宋鹤自然也听出了言外之意,只是他并不打算去洛城书院,想了想,他客气的拱了拱手,开口道:“岳丈,小婿的老师写了推荐信,打算让我去鹿鸣书院一试,小婿怕是不能和大舅兄一道了。” 那边甄舒跟着母亲去看魏氏去了,魏氏正在院子里踱步,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正和扶着她的丫鬟笑说着什么。 今日晴光好,暖风拂面,魏氏心情很不错。 听说甄舒和婆母一起过来看自己,魏氏眉眼都带了笑意,转身就迎了过去。 魏氏模样周正,虽身怀六甲却还是每日坚持围着花园踱步,除了肚子微微隆起,整个人还是纤细苗条,眉眼间透着饱读诗书才有的温柔,待婆母李氏也是亲近有加,倒也不怪为何大哥如此看重她了。 甄舒也和魏氏颇为亲厚,见了她迎上来,忙上去扶了她,那边慢一步的李氏也不由嗔道:“慢些慢些!” 也不知道是在说甄舒还是说魏氏。 “让嫂嫂看看,你这丫头可是瘦了?” 魏氏伸手轻捏甄舒的脸蛋儿,将人拉到面前来,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旋即露出狡黠的神色。 见嫂嫂捂着嘴笑自己,甄舒耳朵微红,“嫂嫂笑什么?” “这嫁了人的姑娘才真是大姑娘了呢!”魏氏捂着嘴笑起来,笑声爽朗,惹得李氏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三人在小院子里的花树下坐下说话,拉扯了好半晌的家常,等到婆子来说魏氏该喝安胎药了,母女两个才安抚了几句离开魏氏处。 前厅里,甄崇一听鹿鸣书院,眼睛就是一亮,“鹿鸣书院好啊,若是甫之能去,那可比去洛城书院好……” “咳咳!” 甄佑财不满大儿子的话,怎么能这么说呢,鹿鸣书院多远啊,这不等于天高任鸟飞吗?!咳嗽两声打断了大儿的话。 “嗳,贤婿呀,这鹿鸣书院虽好,可是不是太远了些,这天南地北一来一回的,哪里有洛城书院好,你说是吧?” 这话说的有些强迫人,饶是宋鹤一直面上挂笑,此时也有些维持不住了。 大盛国谁不知道鹿鸣书院的名气,但凡是有抱负的学子都挤破了脑袋想进去,自己也是考中案首又颇得先生的青眼,才有幸得了推荐信前去一试,如今却要被逼着选洛城书院……他自是心有不甘。 可岳丈待他不薄,他也不想忤逆他的意思,可立刻让他答应下来,他也做不到,一时间,前厅气氛就僵了起来。 甄佑财不说话,端着茶悠闲的呷着,等着女婿想明白。 “爹……” 甄崇有些看不下去,“鹿鸣书院的确是比洛城书院更好,既然四妹夫能有机会,你就让他……” 话还没说完,甄佑财脸色就是一沉,不怒自威,“有你说话的地方,你老子还坐在这里!” 说完又看了一眼宋鹤,这才缓和了一下语气,道:“甫之啊,我也不是和鹿鸣书院过不去,而是你应该明白,你娶了舒儿,往后就不是一个人了,你得……” “爹!”门口忽的响起一道脆生生的声音,甄舒不知道什么时候扶着李氏回来了,正巧听见了方才那番话。 “爹,鹿鸣书院挺好的,也比洛城书院远不了多少,我觉得郎君一身才华,不该为了儿女情长牵绊,该让他自己去闯一闯,儿相信郎君。” 这话说的掷地有声,让屋里三人齐齐愣住,就是李氏也有些不敢相信这话是自家闺女说出来的,有些怔怔的。 女儿什么时候这么通情达理了? 宋鹤看着门口那抹单薄的身影,心下忽的涌起一种莫名的情绪,他没想到帮他说话的竟然会是甄舒,那个名声狼狈,被宠坏了的甄家四娘子! 这一刻,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故意造谣抹黑甄舒,只是没想到甄舒下一句话就是……“郎君去鹿鸣书院安心读书,儿也能多自在两年啊。” 这话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她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去拉自家爹的袖子,娇憨的求着。 甄佑财对自己这个闺女是没有半分抵抗力,被这么一求,哪里还有别的话,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点了头。 宋鹤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对甄舒口中“自在”两个字生出种不好的预感。 哪儿有嫁了人的小娘子还想要自在的,这丫头该不是藏着什么鬼心思吧? 章节目录 第4章 要不圆了房再走 回去的路上,宋鹤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只是一抬头就是甄舒看着他傻乐的笑颜,他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朵花。 “我脸上是有花儿吗?” 甄舒笑眯眯的摇头:“没有,夫君的脸可比花儿还好看。” 宋鹤默然…… 经过了几日的相处,甄舒对这个便宜夫君是越看越顺眼了。 刚开始只觉得冷漠不好相处,可她知道,这男人没有表面上那么冷漠。 她有踢被子的坏习惯,从前好几次因为着凉风寒,在家里的时候,都是值夜丫鬟帮她掖被子,可自从嫁了人,她就不好意思让丫鬟们在床前值夜了。 宋鹤每日读书到很晚,回来的时候她早已经熟睡,可这几日每天起床,她都是裹得严严实实的,想到可能是宋鹤替她掖的被子,甄舒的手就痒痒想捏笔了,这可不就是多情郎君冷面汉吗?别说,她还真好这一口。 他越是表现得面冷心热,她就越是对他感兴趣。 只是想到蓉卿说的话,甄舒脸上的笑意就是一滞,这么好看的男人,怎么能叫人家宋大鸟呢,再说了,不是所有的书生都像画本子里说的一样,举业高中就另娶高门,休弃糟糠之妻的。 为此,她还在成亲前和薛蓉卿赌了五十两银子,压的一比五,若是蓉卿输了,她可就赚了。 虽说筹码不高,可甄舒就是觉得有意思。 她压的可不是宋鹤,而是她的幸福啊! “郎君何时动身去鹿鸣书院啊?” 甄舒支肘托腮,眉眼弯弯地问宋鹤。 宋鹤还有些不适应这一口一个郎君的称呼,抬眼看了甄舒一眼,旋即垂眸:“你很着急吗?” 他可还没忘记她的那句话。 甄舒连连摆手,见他又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本书准备看,笑着给他斟了一杯茶。 不知她为何突然这般殷勤,宋鹤接茶的动作有些缓慢,目光疑惑的扫过少女言笑的眉眼,不知哪里出了问题,看茶都觉得带着几分怪异。 “郎君,你若是不放心,要不就…圆了房再走?”甄舒一脸善解人意,眼底精光闪闪。 “噗!” 宋鹤正喝茶,眼睛还在看手上的书卷,一个不察,登时茶水飞溅出来! 他此时惊讶得都能吞下一头牛了,真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从这么个长相温温柔柔的姑娘嘴里说出来,在惊讶之后,他脸一黑,伸手就捂住了甄舒的小嘴。 “姑娘家怎能说出这样不知羞的话,往后不可再提,听见没有!” 心里那个无奈啊。 可没办法,娶也娶了,只能慢慢调教了。 甄舒感觉到唇边温暖的指腹,鬼使神差的!吐出粉舌,轻轻*了一下! 触电般的感觉传遍全身,宋鹤一时竟忘了收回手。 甄舒却是笑的狡黠,见宋鹤脸沉得能拧出水来,忙收了嬉笑之色,正襟危坐,将手乖乖的放在了身前。 她知道,这书呆子可不是那么好逗的,她也是仗着他是自家夫君,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只是……真是刺激啊! “郎君,到了。” 正这时候,马车稳稳停了下来,外面响起车夫刘万的声音。 甄舒见状,哪里还敢再多呆,马车里的空气快让人窒息了,再不走,她怕宋大鸟真的要怒了。 看见自家逃走的小女人,宋鹤心里怪异至极,想生气吧,又气不起来,说不生气吧,心里又胀鼓鼓的。 她…她怎么敢这般大胆! 章节目录 第5章 你平日里都读些什么书 刘万还没来得及摆上脚蹬,就看见自家夫人跳下马车往后院跑去,那样子……刘万咋舌,夫人真是可爱,真性情啊! 而马车里的宋鹤,待了一会儿之后才整理仪容下了马车,那时候小娘子人早跑没影儿了。 刘万也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怎么觉得郎君表情有些不对劲呢。 干了坏事跑回了自己屋里的甄舒忙让丫鬟关门,杜鹃疑惑不已,朝外面看了一眼,娘子这是在避着什么人? 甄舒没有解释,端着茶壶“咕噜咕噜”灌了几口,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甄舒的心还是第一次跳得这么快,不知为何,宋鹤身上有种很清冷的味道,可他越是云淡风轻,她就越是想在他脸上看到更多的神色,有种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的感觉。 方才她还真有些怕……怕宋鹤恼羞成怒,一巴掌挤死她。 趁着刺激的感觉还没消失,甄舒搬出自己的书笼,让百灵研磨,吩咐了杜鹃一句任何人不得打扰,就开始动笔了。 那边,宋鹤本已经回到书房了,可总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方才的感觉,什么书也读不进去,心下也有些气恼了,不知不觉就去到了三楼。 站在门口他才想起自己在做什么,俊脸一红,正要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小妹的声音:“阿兄!” 宋明灿今日在家做女红,刚绣好一副石榴暮春图,听说嫂嫂回来了,正打算拿去给嫂嫂看,才出来就碰见了自家阿兄。 宋鹤脸上飞快的闪过一抹不自在,见是小妹,脸上又恢复了肃然之色,“你做什么呢?” 宋明灿说了自己要去做什么,然后看了看阿兄,又看了看阿兄身后紧闭的房门,有些疑惑。 宋鹤可不想在妹妹面前出丑,下了楼。 小妹的敲门声过后,里面就响起了甄舒身边的丫鬟杜鹃的声音:“明灿娘子晚些过来吧,娘子这会儿又要事要处理。” 宋鹤闻言,眉心下意识的皱起,她这满肚子花花肠子,能有什么要事?不知道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水儿呢。 想着,他竟忍不住弯起嘴角,回到书房时,书也能看进去了。 月亮窗上江月明亮,夜风吹拂,时不时有几枝鸟雀惊枝高鸣,扑棱飞过。 甄舒才写了一半,就已近子夜,她揉了揉酸疼的手腕,正怀念着美人坊的好处,外面响起杜鹃的声音:“娘子,郎君要上楼了。” 魏全刚才来过,说宋鹤已经洗漱了,见房门紧闭,让他才过来说一声。 男人真是麻烦,甄舒看着书案上才写一半的话本子,自是不肯半途歇笔去休息,想了想就把东西收在了书笼里,叫了云雀掌灯,杜鹃和百灵拿她的笔墨,自己抱着书笼往楼下去。 宋鹤看见打包要走的甄舒,愣住,把人打量了一遍:“这是要去哪儿?” 本想说去美人坊,可看见男人不善的脸色,甄舒下意识讪笑两声,指了指楼下:“郎君要歇息,想借郎君书房一用。” 谁知宋鹤冷冷拒绝道:“不行。” “为什么啊!” 甄舒秀眉微蹙,拉长声音。 正打算给他普及一下‘夫妻本是一体,你的就是我的’的道理时,宋鹤又忽然改了口,“你只能用书案,不能碰我别的东西。” 见他松口,甄舒小鸡啄米的点着头,抱着东西西想从木梯另一边侧身过去,却被宋鹤张臂拦住,还没等她开口,手上的书笼就被他抱了过去。 甄舒心尖儿都颤了颤,“还……”我,两个字还没说完,宋鹤已道:“我帮你拿。” 别说,书笼还真有些重。 这一波三折,甄舒小心肝儿都要支撑不住了,她很想劝宋鹤,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这一惊一乍的谁受得了! 她警惕的看着宋鹤,生怕他一个好奇伸手把书笼打开,她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好在宋鹤没有这么做,他在前面走着,借着微黯的烛光,忽然开口问起:“你平日里也读书?” 这话多少有些瞧不起她的意思,甄舒秀眉一竖,“当然了,又不是只有男子才能读书。” 宋鹤忽的低笑两声,嗓音微沉,很是好听,“那你平日里都读些什么书?” 甄舒闻言,立刻如数家珍道:“最喜欢西厢记,其次就是汉宫春色,飞燕传……” 她的话还没说完,宋鹤的脸已经黑了。 好家伙,没一本在禁书之外。 此刻宋鹤的心情可以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甄舒走在后面,也看不见宋鹤的神色,自顾自的说着,她没多说一个字,宋鹤的脸色就沉一分,最后他不得不打断还在滔滔不绝的甄舒。 “这些书你一个姑娘家怎能看,不知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吗?” 甄舒愣住,在她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不能的,可以说她打出生起就没有被人限制过,如今听闻这话,自然是有些接受不来。 “同样是书,怎么还分三六九等了?” 她觉得宋鹤有些道貌岸然,说话的语气也带了几分不可气。 “不乏男子将春*图倒背如流,我又不犯事,怎么就看看都不行了,孟子书上还说,食色,性也,你们不是追崇孔孟之道吗,我看也不过尔尔。” 这话说的义正言辞,到让宋鹤一时间无言以对,两人怔怔对视半晌,宋鹤沉声:“强词夺理!” 甄舒也不说话了,她是把宋鹤当自己人才说那么多的,谁知他根本就不理解她的想法,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说到这里她心里也有些发闷。 宋鹤不再多说什么,也不对书笼里都是些什么感兴趣了,把书笼放在书案旁,转身就走。 等宋鹤一走,云雀有些弱弱道:“娘子……那春图是娘子倒背如流吧?” 甄舒正在气头上呢,闻言美眸一瞪,云雀立刻不敢多说了。 她低头看见案几两边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书,抬眼一看,除了孔孟圣贤就是策论经史,甄舒撇撇嘴,暗骂宋鹤。 忽的,她生出个念头来,脸上的郁闷之色立刻一扫而空。 章节目录 第6章 一头要吃人的狼 连着三日,甄舒都没有怎么和宋鹤说过话。 宋家除了小妹还算平静以外,所有人都有些紧张兮兮的,气氛有些压抑。 不过这种压抑的气氛没有过太久,很快就被宋鹤的愤怒打破。 他看着案几上的书,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直接让人请了甄舒过来。 甄舒一听就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不慌不忙的整理衣裙,下了楼:“大白天的,什么事惹得郎君这般生气?” 甄舒佯装不知,实则差点笑出声来。 看样子,那本书被他看见了呀! 宋鹤“啪”的一声把书丢在案几上,冷冷地等着甄舒解释。 甄舒挑眉,面色露出羞涩的神色:“郎君……莫不是想与舒儿一起研习这书?” 那案几上,赫然放着本春图,大胆的画风和艳丽的辞藻让它与书房里此刻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宋鹤气急而笑,这种事只有她才做得出来,现在看见她这幅神色,宋鹤都顾不及羞了,只觉气的牙痒痒。 暗自嘚瑟的甄舒没想到,下一刻,自己就被抵在了书案上…… 宋鹤居高临下,脸上一改往日的平顺和气,儒雅端方,满是邪魅危险的神色! 甄舒腰被抵得难受,忍不住伸手去撑宋鹤的胸膛,这一撑,呼吸就更急了! “娘子若是实在想,为夫倒是不介意。” 只是这一次还没等他说完,甄舒羞红着脸,从他手臂下挣脱逃出了书房。 心跳如雷的回到三楼的房间,甄舒一把推开临江的窗,大口的呼吸着江面上澄澈的空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方才的宋鹤像是她从不认识似的,像是……像是一头要吃人的狼! 而此时那头狼的情况也不怎么好,他真被甄舒激怒了,她这样几次三番的挑逗自己,他若是还什么都不做,那还算个什么男人。 这一次,她若是不逃,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来。 心里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宋鹤坐在书案前,深吸一口气,看着腰间渐渐偃旗息鼓,这才将那本书放在了书笼最下面,拾起了自己平日里看的那本。 宋明灿不知道哥嫂之间的无声硝烟,她每日里都在屋里跟着甄舒带来的绣娘学女红。 从前家里情况不好,没有条件请绣娘,她又没有女性长辈教导,女红一直稀稀落落的,如今有甄家来的绣娘手把手教,她十分珍惜机会,学的很认真。 “我想绣一副好些的石榴图给阿嫂。” 石榴寓意多子多福,她希望阿嫂能够吉祥如意多子多福,只可惜她的绣工不好,绣了好几副都不如意。 绣娘笑着安慰:“明灿娘子聪慧,再勤加练习,想必很快就能绣出满意的石榴了。” 那头,甄舒越想越气,积攒了好几日的怨气彻底爆发,她气咻咻的起身,吩咐云雀:“叫刘万套马车,我们去美-人-阁!” 刚出门,就碰见正要上来送绣品的宋明灿,甄舒脚步一滞,整理披风的手一顿。 “阿嫂这是要出门吗?” 甄舒回过神,点点头,伸手轻轻捏了捏宋明灿的小脸儿,笑道:“是呀,阿嫂要去个好地方,你在家乖乖的哦。” 一听这话,宋明灿便来了兴趣,“什么好地方啊?” 章节目录 第7章 美人阁 甄舒没想到这小丫头会来了兴趣,有些为难的看着小妹,笑容微滞。 拗不过小妹的撒娇,甄舒附耳低声:“美人阁。” 这些日子,宋鹤一边温习书本,一边准备去鹿鸣书院的事,今日出门去找恩师徐清徽请教课题,回来的时候又碰上大舅兄甄崇,问了两句关于他去书院的事,两个人说着说着,话就像是开了闸似的,索性找了个食肆坐下边吃边说。 等到月上柳梢头两人分手各回各家,宋鹤略喝了几杯酒,被夜风一吹,人才清明了许多。 魏全扶着宋鹤往家走,远远的却见宋宅黑漆漆的,只有门口挂了一盏灯。 及至家中,宋鹤才得知,小妹和甄舒都不在家。 瞧着这浓墨般的夜色,宋鹤面色顿时一沉,“她们去哪儿了?” 倒也不怪宋鹤生气,即便是出去玩,也该有个时辰,这般晚了两个姑娘家还不知道归家,若是……宋鹤越想,脸色就越沉。 待到听见林嬷嬷支支吾吾的说出‘美人阁’三个字的时候,宋鹤一言不发转身就上了马车。 魏全跟着宋鹤不久,可这些日子的相处也能摸出几分宋鹤的脾气,瞧着这样子,怕是真动怒了。 想到自家小姐在家时的骄纵,又想起自己来宋宅之前老爷吩咐的事情,他犹豫着要不要劝劝。 马车前的铜灯忽闪忽闪,夜色浓重,楚江边的九天楼却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大红灯笼像是过年似的在檐下密密实实的挂着,薄纱露骨的华裙叫人晃眼,姑娘们娇滴滴的嗓音软得酥骨,丝竹声声不时从楼里传出来,艳靡至极。 宋鹤下了马车,看着眼前自己素来鄙夷的烟花之地,心头五味陈杂。 真没想到,他宋鹤有生之年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竟然是为了找自家娘子和被拐走的小妹! 九天楼上等雅间里,甄舒这会儿刚放下笔,揉着发酸的手腕,吃着美人儿喂在嘴边剥了皮的葡萄。 这个时节的葡萄都是从西域番商手里高价买来的,昂贵奢靡的味道。 宋明灿坐在前面的看台座上,看得津津有味,眼睛都不带转儿的,一只手托腮,一只手去拿青花小盏上剥好的瓜子,十分享受。 下面在跳西域的舞,舞女们穿着热辣,跟着丝竹声起舞,十分惹眼。 宋明灿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只觉得处处透着新奇,长这么大还第一次知道,有这么个好地方,瓜子都是给你剥好了的,你只管吃好玩好便是。 看着小妹着迷认真的样子,甄舒有些怀疑自己今日答应带她出来是不是做错了。 她倒不是心疼银子,而是有些担心宋鹤知道后会…… “甄-舒!” 甄舒长叹一声,自己如今怎这般胆小如鼠,小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了,再两年她也要嫁人了,宋鹤就算是亲兄长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自己何至于害怕到产生幻觉了。 摇摇头,甄舒往椅子上一躺,朝着美人勾勾手,剥好的葡萄就送到了嘴边。 “甄舒!” 这一次,声音就很清楚了,甄舒倒吸一口凉气,那葡萄顿时卡在了喉咙口,她不可思议的循声看过去,就看见一个人。 仿佛耗子见了猫,甄舒下意识起身就往另一边跑,可宋鹤腿长手长,几步上前就拎住了甄舒的后脖子,甄舒捂着喉咙就哇哇的咳嗽起来。 章节目录 第8章 郎君是在等我? 见此情景,宋明灿吓坏了。 她自幼就跟着长兄生活,宋鹤于她而言亦父亦兄,她还是很害怕她阿兄发火的,此时见状,吓得六神无主。 杜鹃和百灵几个忙上前来给甄舒求情:“郎君,娘子她快喘不上气了!” 宋鹤这才低头,看见那双悬空乱蹬的小巧绣花鞋,这才将人放了下去。 甄舒脚一踩地,立刻大口的呼吸起来。 方才她差一点,就死在这狗男人手里了。 “你到底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甄舒气不打一处来,美眸圆瞪。 “那得看是什么香,什么玉了,像那等冥顽不灵的顽石,我看还是免了吧。” 说完转头看向宋明灿,脸上的严肃不言而喻。 宋明灿的泪水立刻就挂在了眼睑,心虚的绞着手帕,弱弱的叫了声‘阿兄’。 宋鹤什么也没说,转身往楼下去,宋明灿看了一眼甄舒,“阿嫂,回去吗?” 甄舒没说话,等两人走远了,这才气咻咻的下了楼。 “娘子,我们回去?” 甄舒本想说去甄府的,可瞧着夜色,此时自己回去,只怕她爹娘要担心了,自己和宋鹤接二连三闹得不愉快的事情传到他们耳朵里,只怕就要放大数倍,若是再跑去找宋鹤闹,就不好了。 想了想,甄舒还是回了宋宅。 马车在宋宅前停下,甄舒却绞着手指不想下去。 等到她好不容易打定主意下了马车,就看见二门旁斜倚着一人,似乎睡着了,她登时一愣,杜鹃打着灯笼上前,这才看清了那人:“娘子,是郎君。” 宋鹤怎么会坐在这里。 此时宋鹤也睁开了眼睛,看见不远处的甄舒,心这才稍稍落下。 可还没等甄舒说话,宋鹤就起身往回走了,似乎并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 甄舒心下却闪过抹异样的感觉,她几步追了上去,故意给了个台阶道:“方才郎君别是在等我吧?” 宋鹤头也不回,回应甄舒的只有带着几分不悦的轻哼。 这夜露寒重的,方才在马车里还不觉得,这会儿甄舒竟有些冷得发抖,话音也有些颤。 男人步子大,甄舒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两个人在花园里穿行,走到一半,男人的步子总算慢了几分。 “冷?” 甄舒闷闷的“嗯”了一声,伸手搓了搓手臂。 不曾想,宋鹤脚步一顿,将自己身上灰色的披风脱了下来,面无表情的搭在了甄舒身上。 “我既娶了你,也不能看着你冻死。” 好家伙,甄舒心里刚涌起的几分感动立刻退得干干净净! 看着男人再次加快的脚步,甄舒有些晃神。 这一夜,宋鹤在书房里看了一整晚的书,甄舒早上起来的时候,用了一碗江米清粥,宋明灿就过来了。 “阿嫂昨夜可休息好了?” 宋明灿今儿穿了一身翠青色的马面裙,梅花盘扣立领薄纱外,罩着件暖橘色的马甲,人瞧着朝气蓬勃。 甄舒点头,问她用过早膳没有,宋明灿也点头,在甄舒对面的绣墩儿上坐了。 一看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甄舒就猜到和昨夜的事情有关。 “怎么,是你阿兄骂你了?” 甄舒昨日回来也没和他们一起,也不知道那宋阎王是不是嚼了小妹。 宋明灿连连摇头,露出几分愧疚的神色:“明灿是觉得…昨日的事情拖累了阿嫂。” 章节目录 第9章 回娘家 甄舒从来不是小气的人,要论理起来,还是她不对的成分居多,她自然不会因为宋鹤迁怒到小妹身上。 “那事儿别放在心上了,你阿嫂没生你气。” 昨日小妹那样子也是吓坏了,甄舒轻叹一声,转言道:“前儿我的了些澄心堂笺,你拿些去吧,小姑娘拿来写小诗是极好的。” 澄心堂笺?宋明灿微愣,旋即眸光一亮。 她没想到阿嫂不但不怪她,反而还送她珍贵的澄心堂笺,宋明灿忽觉自己很是对不住阿嫂,她吸了吸鼻子,笑着搂着甄舒的胳膊,垂眸低声:“阿嫂是这天下对明灿最好的人了,像……” 她想说甄舒像她的阿娘,可话没说出口,就被浓重的鼻音冲淡了。 姑嫂两个正说着话,外面百灵有些慌的喊了声“郎君”,宋鹤清俊挺拔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我拿些东西。” 宋鹤似乎没想到小妹也在,脚步微顿,看了眼还在抽抽搭搭的宋明灿,去拿了床头小杌子上的那本周易。 “怎么,做错了事你还委屈上了?” 宋鹤本想拿了书就走,可还是在门口顿住脚步,转身看着宋明灿。 虽说是责怪的话,可话音到底还是柔软了许多。 甄舒见小妹刚止住哭声,眼看又要被宋鹤吓哭了,忙道:“你有事就快去忙吧,小妹知错了。” “知错了,我看未必,她一个都快及笄的人了,还没有自己的是非曲直观,以后怕是别人几句话又要被蛊惑,如此怎经得起大事?” 甄舒听着这话,脸色就是一黑,宋大鸟搁这儿指桑骂槐呢? 她听不下去了,起身就出门下了楼,眼不见心不烦。 身后还隐隐约约传来宋鹤的说教,虽说他说的在理,可她就是觉得心烦。 甄舒想着,或许等他去了鹿鸣书院,日子才能好过些。 不想待在有些沉闷的家里,又不想出去瞎逛,甄舒想了想,让人收拾东西,打算提前回家住对月。 这一回至少都是半个多月,到时候宋鹤也该走了,正好她也有些想爹娘了,不如借此机会回去。 她让杜鹃去给魏全说了一声,让魏全知会宋鹤,所以等到宋鹤得知此事时,已经是华灯初上,他家的小娘子已经离开家有些时辰了。 他训了小妹之后就一直在书房,竟然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走的。 甄府。 李氏没想到女儿会提前回来住对月,满心欢喜的让人准备晚膳,又拉着甄舒往她出嫁之前的闺房江浦院去。 “怎么回来的这么突然,娘还以为你要等到姑爷启程了再回来呢,好在你之前的东西都一件没差的放着呢。” 李氏说着,忽然有些担心的放低声音:“我说闺女呀,别是和姑爷吵嘴了吧?” “没有的事。”甄舒挽着自个儿娘亲的手臂,撒娇道:“就是想你们了呗,就直接提前回来了。” 又担心她们不相信,补充道:“而且郎君这些日子也忙着去书院的事情,我在家里也憋闷,索性就回来了。” 李氏听了,疑虑消了大半,这才重新笑了起来,“那好呀,正巧我打算去寺里给你嫂嫂求个平安符,好保佑你嫂嫂平安生子,到时候你就陪着娘一起去吧。” 说着,娘儿两个就开始说起了去哪家寺庙好,哪家的斋菜好吃,说的兴致盎然。 好不容易回娘家小住,甄舒脸上的笑就没断过,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用过晚膳,又在月下花园里散步闲聊了一会儿才去就寝。 这一晚上甄舒睡得格外香甜。 而宋宅里的躺在床上的宋鹤却是有些辗转反侧。 章节目录 第10章 咱妹是个能吃亏的人吗 月上蕉窗,风来影动。 住在熹乐居的甄崇夫妇也还没熄灯。 魏氏有孕以后,也给自家夫君抬了两个美貌的姨娘,只是甄崇不乐意,极少去姨娘处,素日里还是在正房安歇。 想到今日甄舒回来的事情,魏氏心下生疑,却不知怎么开口。 她总觉得甄舒有事没有说,心里不禁有些担心,便问甄崇道:“郎君可知道四妹夫何时去书院?” 甄崇正坐在月亮窗下翻看着一本书,闻声抬首,略略思索,道:“你说甫之啊,他估摸着四月初就要走了,怎么忽然提起这事儿来了?” 妻子一向不是多事的人,甄崇有些疑惑。 魏氏笑着摇摇头,扶着腰上前,轻轻的将灯芯挑了挑,这才道:“我啊也是闲操心,担心咱妹妹……” 这话说出来,甄崇愣住,片刻后才恍然明白,笑道:“嗳没事,甫之那人不是个要强的,再说了,咱妹是个能吃亏的人吗?” 魏氏听着,轻叹一声,便也点头不再说起这事儿,男人家粗枝大叶,哪里明白女子的心事,罢了自己这个做嫂嫂的多留意些吧。 晨光熹微,外面却忽的刮起了风,吹得窗户沙沙作响。 宋鹤睁眼,下意识的往床里侧看去,见里面空荡荡的,心下莫名闪过几分失落。 听见江风疾驰,宋鹤起身去了窗边,只见窗外阴云密布,狂风大作。 想到昨夜入窗来的月光,宋鹤暗叹这天变得有些怪异,便关好窗户往外去。 而甄府里,李氏也有些发愁,这昨儿瞧着还料想今日会是个好天气呢,打算今日启辰去城外的广济寺呢,这下行程只能往后挪挪了。 甄舒在旁劝着母亲:“娘,这天气变得急,不出门不一定就是坏事,这雪才化了没多久,冻了一冬朽木被风一吹就得断,还有那……” 听着女儿絮絮叨叨的话,李氏心情这才勉强好转,说不定还真是有什么预兆呢,不出门也好。 说话间,三个哥哥也差不多过来了,还有大着肚子的大嫂魏氏。 见人都到齐了,李氏便让人传早膳。 平日里大多时候为了图便宜,大家都是在自个儿屋里用早膳的,这不是因为甄舒回来了嘛,大家才一起到李氏屋里来用早膳了。 甄佑财抱着胖胖的肚子,笑呵呵的走了出来,对甄舒道:“闺女啊,待会儿爹要出门,今儿有一批抵押进来的货,你要不要去见见世面啊?” 话音刚落,甄舒还没来得及答呢,甄母李氏就脸一沉,“出什么门啊,你当你闺女和你一样是千斤顶啊,大风大雨都刮不跑?” 一见自家娘子发火,甄佑财忙摆手,笑着哄道:“不去不去,是我糊涂了,你们娘儿几个就在家里,我去看看,有好东西就给你们带回来。” 甄舒看着自个儿这个惧内的亲爹,想笑又不敢笑,这不还得给自家亲爹留几分颜面嘛。 至于甄家几个儿子……甄崇便是见怪不怪,甄慧是觉得世俗红尘与他无关,至于甄钰嘛——他说话有用吗? 章节目录 第11章 想见小娘子 魏氏则觉得,甄舒嫁了人以后在家的日子就少了,就是公婆多宠宠又怎么了,她还心疼这个妹妹呢。 一家人气氛不错的用过早膳,外面雨脚渐密。 李氏一边碎碎念的将甄佑财送了出去,一边又嘱咐甄佑财的常随好生照看着,别让甄佑财淋着雨。 在一旁看着的甄舒心里也浮起几分暖意,自己能自在快活,又何尝不是因为全家都宠着自己呢,爹娘恩爱,兄嫂和睦,自己嫁了人也没有公婆压制,得天独厚怕是无人能及了。 “看什么,莫非是和妹夫吵架了?” 这突如其来的话吓得甄舒倒抽一口凉气,回头见是三个甄钰,这才长吁一声,拿眼角瞪了他一眼:“谁说我们吵架了,他这人冷冰冰的能和谁吵起来啊。” 她和三哥年纪相差最小,又常在一起胡闹闯祸,甄舒对这个三哥也就少了几分面对甄崇时长兄如父的敬重,多了几分手足间的亲昵,说话时神态自在,语气轻松。 “是吗,看样子还是不如意啊?” 甄钰惯常了细微入至,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对劲,心里担心妹妹受了委屈,又不好直接表露出来,便旁敲侧击的问了起来。 兄妹两个正说着,那边李氏已经回来了。 “你们俩儿在这儿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这么大的雨仔细淋着,快进屋去!” 两个人这才小尾巴似的跟在李氏身后穿过长廊往正房去。 甄崇和魏氏已经回去了,二哥甄慧嘛,想也不用想,怕是又钻进西边的小佛堂去研习佛法了。 甄钰是个二吊子,读书三天钓鱼两天晒网的,又胡闹惯了,甄佑财和李氏都不指望他能做出什么丰功伟绩来,只求他平安顺遂不要总是闯祸就好,今儿这么大的雨,他自然是不会去书院了。 正巧李氏近来得了个会做点心的北方厨娘,那厨娘生的胖胖乎乎的,可却有一双巧手,什么面团果子经她的手就能化腐朽为神奇,变成令人垂涎的可口点心来。 甄钰和甄舒兄妹两个就一左一右的歪在罗汉榻上,一边吃着雕花小桌几上的点心,一边聊着天儿,似乎外面糟糕的天气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在捕捉到的只言片语中,甄钰还是听出了妹妹和妹夫之间那点儿微妙。 他留了心,寻思着要不要回头敲打敲打妹夫。 大哥是个书呆子,想必就是知道了也不会拉下脸面去说什么,二哥又是个不管事的,算来也只有他出面了。 这妹夫也真是的,他妹妹自幼就娇养惯了,娶了过去就该好吃好喝,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宠着,竟然敢惹她生气! 甄舒心里也不太舒服,自己回娘家本就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谁能想到那狗男人还真不管她了,自己都回家两天了,那人还连个影儿也没有,想必是半点不担心的。 雨“哗啦啦”的下着,像是天破了个洞似的,李氏见最小的一对儿女都在,笑着让人拿了自己的绣篓来,在屋里陪着孩子们,做起了针线。 宋鹤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站在窗边又往外瞧了一眼,他已经写了快一个小时的心经了,可就是沉不下心来。 窗外苍翠的青竹在风雨中摇动着,雨珠儿顺着尖细的叶脉往下汇聚,滴滴答答,明明是很舒服的声音,却叫他凭空生出几分躁意来。 正巧宋明灿抱了他的披风下来,“阿兄,天凉了,加衣吧。” 魏全见状忙上前接了衣裳,笑嘻嘻的说这话:“还是明灿娘子想得周全,小人方才都没想到。” 目光落在那件青竹纹的披风上,宋鹤眸光一闪,忽的起身往楼上去。 “去给你阿嫂也找几件厚实些的衣裳,咱们给她送去。” 章节目录 第12章 人不可貌相 雨脚连声,时不时滚过几声闷雷,甄舒看着母亲手中渐有雏形的牡丹,出声道:“娘你现在不是很少做这些东西了吗,让绣娘做不就好了吗?” 李氏没有抬头,低低的笑了两声,穿针引线中回道:“绣娘做的能有娘做的贴心?你这丫头,从前不是总说娘做的衣裳穿着贴身又舒服。” 这话似乎带着几分责怪,可甄舒听着,心里却暖暖的。 李氏见点心也吃的差不多了,便看向甄钰:“还不回去温书,等你大哥拿藤条来请你?” 一听见大哥的名字,甄钰立刻就从罗汉榻上跳了下来,满脸怨念的正要往外去,就听外面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 陈婆子撑着伞,绣鞋和裙角都有些湿了,却还是在檐下整理了一下衣衫才进门去。 “夫人,姑爷过来了。” 噌的一下,甄舒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李氏也有些惊讶,面露疑惑:“这么大的雨,真是四姑爷过来了?” 陈婆子有些拿不准李氏的意思,支吾着点了头:“嗯……是,是四姑爷!” 不多时,外面帘子微动,宋鹤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本打算要离开的甄钰也打消了要走的念头,重新坐了回去。 宋鹤人高脚长,进屋先给李氏行礼,然后给三舅兄拱了拱手,这才将目光落在一旁状似漫不经心的甄舒身上,嗓音低沉的唤了声:“舒儿。” 饶是甄舒想拿架子晾晾宋鹤,闻声也差点没拿捏住分寸,她勉强坐正了身,也笑着唤了声‘郎君’。 似乎是怕李氏误会,宋鹤叫了魏全过来,拿了包袱解释道:“娘子回家没带厚实些的衣裳,这乍暖还寒的,唯恐娘子受冻,这才唐突送来。” 这话落在李氏耳中,哪里会有半分责怪之意啊,满心只觉得这个女婿好,真真儿的将她的舒儿放在了心上。 “不唐突不唐突,快坐,这么大的雨,难为你还想得这般周全。”李氏说着又高声吩咐丫鬟道:“快给姑爷上热茶。” 其实甄家还有甄舒不少衣裳首饰,宋宅到底是不够大,全部带过去只怕放不下,只是李氏没想到女婿能这般体贴她闺女,简直比自己得了好处还欢喜。 甄舒在旁冷眼瞧着,忍不住嘟了嘟嘴,这人在家时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在她娘面前倒是谦恭得体起来了,真是……真是个大尾巴狼! 宋鹤环顾一周,目光落在甄钰那个离自家娘子最近的位置,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李氏的目光也同时落在了甄钰面前,脸上一垮,沉声道:“你这混小子,还不快去,在这儿守着做什么?” 甄钰本想看看热闹,谁曾想自家娘直接朝他开火,热闹没看成,反倒碰了一鼻子灰。 “知道了,儿这就走。”他只好讪讪起身,踩蚂蚁似的往外挪。 甄钰一走,李氏脸上就重新换上了笑,招呼宋鹤坐。 宋鹤这才得偿所愿的在甄舒旁边坐下,露出他一贯儒雅和煦的笑容。 甄舒看得忍不住龇牙,这人真是—— 人不可貌相! 章节目录 第13章 马车翻了 宋鹤并不觉得有何不妥,身姿端正的捧着茶,听着李氏拉着家常。 无非就是些夫妻过日子要相互扶持相濡以沫之类的老生常谈,可宋鹤却破天荒的觉得十分熨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对甄家似乎早没了从前那种若有若无的抵触,反而无端端的多了几分莫名的亲近。 甄舒拨弄着手腕间的金镶玉镯子,外面雨声愈发大了。 忽的一阵咯吱拉扯的声响,屋里几人都被吓了一跳,李氏尚还镇定,起身看向外面,陈婆子正从外面顶着瓢泼大雨往檐下跑,扭着有些肥硕的身子有些艰难地往正屋这边来。 正这时候,天上一道惊雷闪过,将乌压压的天穹劈成两半,银白的光芒闪得人不由闭眼。 “外面什么动静?” 李氏问已经走近的陈婆子,雨声太大,陈婆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也不知听清李氏的话没有,扯着嗓子道:“马房倒了,好在张老四提前把马挪了地方,倒是没出什么事。” 闻言,李氏的面色不见半分好转,她抬头看了一眼天儿,外面阴沉得天光都几欲收尽,李氏身边的莲香桂子几个大丫鬟已经开始掌灯。 甄舒陪在李氏身边,一弯长眉微蹙,“爹爹还在外面没回来呢,如今这马厩都被雨冲倒了,只怕街上也积了不少的水。” 李氏沉眸没有说话,几息后才看向陈婆子,道:“先去告诉家里各房,这么大的雨就别到处乱跑了,大郎君屋里更是要注意些,我记得他们那屋今年因逢喜,就没有重新修葺,让大郎君多多注意些,别伤着人。” 甄舒知道,她娘这是担心她大嫂魏氏的肚子,看着这雨势,她也不由跟着悬了心。 “还有,府里积水的几个地方,让人守着,别让雨水泡软了墙根坏了事,还有家里的仓库,虽地势最高,可也不能放松警惕……” 李氏有条不紊的吩咐下去,带大家都领了差事各司其职,她这才沉声吩咐外院的余管事:“老爷那边这会儿怕是回不来,你让人在门口看着些,这个时候就别跑去躲懒了。” 她眸光凌厉,余管事恭声应是,小跑着从雨幕中离开。 一旁看着的甄舒忍不住对李氏露出了敬重的神色,崇拜的上前扶着李氏,笑呵呵地道:“娘亲真是厉害,把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李氏见能想到的都差不多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听自家闺女这话,嘴角就不由翘了起来,露出几分小小得意。 “你这丫头就知道哄娘开心,娘若是不多上心些,这诺大府邸岂不要乱套了,这下你知道你得为何千挑万选给你找了这么门亲事了吧?” 李氏苦口婆心,她呀,就希望自个儿唯一的闺女能平安喜乐就好,别的她也不求了。 甄舒听着,眸子渐渐湿润,挽着李氏的胳膊“嘻嘻”一笑,心里想到了宋鹤。 宋鹤这人骨子里并不坏,就是有时候有些嗯…迂腐,冷着脸的时候简直就是个老夫子。 宋鹤站在门口,见两人回来,便开口问道:“岳母大人,可有小婿能帮忙的地方?” 方才那动静一听就知道不是小事,宋鹤本想跟着李氏甄舒一起出去,可想到自己到底只是姑爷,担心岳母大人嫌他添乱,这才按捺住,在屋里等着。 李氏笑着摇头,“没事了,就是马房倒了,我已经让人去了,不必担心。” 宋鹤点点头,又跟着李氏甄舒身后一起往屋里去,潮湿的冷风卷进屋,甄舒背心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搓了搓手臂。 李氏见状正要让人去给甄舒取衣裳,外面一声大喊从雨幕里传来:“不好了夫人,老爷的马惊了,马车翻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积水 一声落下,屋里众人惊住! 若非甄舒扶着,李氏险些脚下一歪摔倒。 今日大雨,甄佑财因生意上的事情,这才不得不出门,这办好事情又给闺女找了几件拿得出手的宝贝,见雨势略小,他就让马车夫驾车回府。 谁知道半路上雨忽的又大了起来,哗啦啦的砸在车顶上像一个个元宝往下落,一道惊雷,马车一阵摇晃,外面车夫就惊慌喊道‘马惊了’! 雨水积太深,马左右乱闯,最后在一个转角处马车就翻了。 得知事情来龙去脉,李氏这次几乎没了理智,面色惨白,抬脚就要往外面去。 这是惊马翻车,李氏深知这意味着什么,心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她心里有无数个念头,后悔今日没有拦住丈夫,自责,后悔,害怕,心疼……李氏心头五味陈杂,脑子里乱糟糟的,以至于甄舒在她耳边一连叫了好几声她才听见。 “娘!你别着急,你这样就是去了也没有用,外面雨这么大!” 她亲爹出事,她心里也着急得很,可现在这情况她也清楚,她娘若是出去,只怕会出更多的事情,她必须把人拦住。 李氏眼眶发红,甄舒心疼的抱着李氏的肩膀,温声安抚道:“娘你别怕,我和三个哥哥都在呢,哪里能让你出去,你在家里等我们的消息,我带人去。” 她知道,大哥得顾着嫂嫂,二哥她没有指望,三哥还不如她靠谱呢,甄舒一咬牙决定自己去。 李氏木木的,被甄舒扶着回了屋,直到甄舒走远了,她这才神思清明了几分。 “舒儿!”她急声喊道,可声音很快就淹没在雨声里。 甄舒让余管事带路,扎紧裤管衣袖,领着一众护院就出了门。 余管事很想劝甄舒别去,她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用,别到时候哭鼻子,反倒越帮越乱,还是让府里的郎君去好些。 只是他见甄舒一脸不开玩笑的神色,就不敢劝说什么了,四娘子在甄家可比那三位郎君还得宠,他不敢得罪。 甄舒一心只想着她爹现在怎么样了,走到半路才发现,身边一直跟着的小喽啰竟然是宋鹤!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扬脸笑道:“你怎么也跟来了?” 宋鹤看着她藏在斗笠里白嫩的小脸,心下不禁一软,出口的声音也柔软了几分:“怕你被水冲走了,没法和你娘交待。” 这话可不是什么好话,可甄舒却难得的没有生气,娇嗔一声说了句什么,宋鹤没有听清。 短短时间,城中的积水已经漫到了膝盖,深一些的地方甚至到了大腿处,外面的受灾程度可比甄府严重数倍不止。 积水往低洼处急涌而去,雨还在不停的下,浑浊的水面上不时飘过枯木和草叶,甄舒走得有些吃力,可还是不敢耽搁。 见她深一脚浅一脚,宋鹤的手伸出又收回,最后还是面无表情的伸手去扶着甄舒的胳膊。 甄舒回头,这才发现,宋鹤走得可比她轻松了不止一星半点,积水只道他的小腿处,他整个人青松般矗立在水中,还能支援她一只手。 甄舒低声道了声谢,低头看路,面颊有些发热。 章节目录 第15章 回府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总算到了马车翻了的地方。 跟随甄佑财一起出门的护院都站在稍高处的墙角,几个人已经将甄佑财挪到了能避雨的地方,就等着回去报信的人带人带工具过来。 甄舒一眼就看见了自家老爹,他半躺在地上,下身几乎都泡在水里,脸色惨白,一只胳膊正捂着另一只胳膊,她加快步子上前,待走近才发现,她爹伤的不轻。 甄佑财的左手受伤严重,不是错位就是骨折,得看了大夫才知道,右腿动弹不得,护院们也不敢随意挪动他。 看见来的是他闺女,甄佑财面色多了几分担心的神色,声音有些嘶哑的问道:“舒儿,怎么是你来,你三个哥哥呢,这么大的雨,你……” 甄舒听着,眼泪都要出来了,都这个时候了她爹还担心她,她瞧着那伤势,都觉得心疼。 “爹你别说了,咱们先回去,娘已经让人去找郎中了。” 这风大雨大的,的确得先把人送回去才行。 宋鹤见状上前,帮着将从府里带过来的轿子搬上前,甄佑财一见轿子,顿时面露苦色。 他现在哪里坐得稳轿子啊,这矮**仄的轿子里,正常人坐稳没问题,可这情况…… 甄舒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先前回来报信的人也没说清这边的情况,她也不知道她爹的伤势如何了,只想着先把人抬回去,到家再说。 场面微滞,甄舒有些烦恼,她看了一眼几个护院,见个个儿都还没她爹壮实呢,不得不打消了让人背的念头。 正打算让人重新回去叫几个壮实些的人来,宋鹤主动开了口:“让我试试吧。” 甄舒瞧着他的身板,面露犹豫。 宋鹤虽比这里所有护院都高上一头,可也不见得比他们壮实啊,主要是在她脑海里,宋鹤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因而压根儿就没把主意打到他头上去,如今他主动请缨,她还真有些不敢相信。 宋鹤也不管甄舒什么反应,上前扎起了马步,深吸一口气,让人将甄佑财扶起来。 天上滚雷又轰隆隆的响起,甄佑财趴在女婿背上,这才反应过来,忙问他能不能行。 宋鹤没有说话,一沉气使劲,将人就背了起来。 甄舒瞧着,还是担心,她爹得有两个宋鹤那么重吧,这路不好走,她担心宋鹤待会坚持不住将她爹摔下来就惨了。 她让人在前面开路,以免水面上的那些浮木挡了宋鹤的路,自己则跟在宋鹤身旁高举着伞。 宋鹤脸上全是水,也不只是汗还是雨,甄舒有心想帮他擦擦,却腾不出手来。 好在一路平安的回了府,甄府门前已经站了不少的人,其中,甄崇和甄钰两个刚得知消息,正在门前穿斗笠,打算亲自出去找,这时候甄舒一行人就回来了。 李氏一看见她们,立刻就面色紧张的小跑上前,哪里还有先前的本分泰然自若啊! “老爷。” 李氏拿自己手上的帕子给甄佑财擦了擦脸,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好在她还记得重要事,忙转身吩咐道:“快,把你们爹送进去,郎中在等着了!” 甄佑财比甄舒想的更乐观,他还有心情笑呵呵的安抚李氏:“娘子不必担心,你家老爷的命比你想的要硬,不许哭,哭了就不好看喽。” 李氏见他在孩子们面前这样说笑,又好气又心疼,倒也没有数落他,转身让开,叫人先进屋。 章节目录 第16章 关心 甄佑财被甄崇和甄钰两兄弟合力挪回了正院,甄舒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头看见全身湿透的宋鹤,甄舒心里感激,抿唇笑道:“你衣裳也湿透了,去换身干净衣裳吧。” 说着让人去他爹那里找了身稍稍素净些的衣裳。 她大哥的衣裳或许更合适些,只是这么大的雨,让人一来一回只怕费事,索性就将就将就了。 好在宋鹤是个行走的衣架子,虽比她爹瘦高许多,穿着她爹那身松青色杭绸直裰却也不算太大。 见他换好衣裳,甄舒这才起身准备去正屋看看她爹的情况,走了两步却被身后的宋鹤叫住。 “你不换身衣裳吗?”他问。 甄舒这才回过神,自己只顾着别人,竟忘了自己身上还穿着湿衣裳呢。 方才在雨里泡着只觉浑身都冷,不过时间久了竟感觉也不强烈了,这会儿宋鹤一问,她才觉得透心凉,鼻尖一痒,忍不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甄舒也不矫情,去换了身她娘的衣裳。 李氏的衣裳基本上都是重工华丽,十分讲究别致的衣裳,李氏给她找了件自己早些年喜欢现在穿不上的衣裳给她,催她快去换,自己转身又去了甄佑财那边。 宋鹤倒是难得的像个尾巴似的跟着甄舒,她换衣裳他就在外面等着,只是等甄舒换了衣裳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宋鹤倒在罗汉榻上睡着了。 想他今日也是跟着忙累了,甄舒没叫醒他,亲自取了毯子来,他闭着眼,薄唇微抿着,男子硬朗的面部线条在此刻放松了许多,整个人瞧着温柔了许多。 说起来这还是甄舒第一次看见他睡着的样子,从前他都是在她睡着了才回屋,她醒来时就已经早早起了。 搭好毯子,甄舒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心情有些怪异。 要说起来,他爹对宋鹤可算不上多好,对他的好都是看在她这个做女儿的份儿上,可今日宋鹤竟然愿意主动背她爹,这倒让她心里有些愧疚。 轻叹一声,甄舒抿了抿唇,让人在这里守着,自己转身去了正屋。 郎中已经给甄佑财包扎好了,正在一边收拾自己的药箱子,一边嘱咐李氏一些注意事项。 李氏认真的听着,让几个丫鬟都跟着记住,这才让身边的彭嬷嬷亲自送了郎中出去。 看见女儿,李氏把拣药煎药的差事吩咐下去,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你爹今儿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只是左手骨折,右腿崴了,脸上的伤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 甄舒闻言,也跟着松了口气。 “走走走咱们都出去,让你们爹好生歇歇。” 李氏看了一眼床上闭着眼睛的甄佑财,把人都撵了出去。 知夫莫若妻,方才在几个孩子面前,甄佑财愣是一声没吭,就是不想在孩子面前丢脸,果然,李氏一带着孩子们出了房间,甄佑财就开始哼哼起来了。 甄钰第一次拿甄舒问话:“甄娇娇,你今日真是胆子太大了,这事儿竟然一个人去,也不让人来知会我和大哥一声,你是不是翅膀硬了,你要是有个好歹,我拿命赔给爹娘都不够!” 一听这个称呼,李氏就知道这兄妹两个要闹腾一会儿了。 果然,甄舒脸一黑,气咻咻道:“甄元宝,你不许叫我这个名字!” 娇娇是她的小名,她小时候爹娘就是这么叫她的,可她长大些了就不愿意他们这样叫自己了,总觉得像在叫小孩儿,众人妥协,只叫舒儿,后来这个称呼也只有在吵架的时候才能听见了。 甄钰的小名元宝,也是甄钰的耻辱,他可不喜欢这个小名,元宝元宝,听着就宝气。 兄妹两个大眼瞪小眼的,最后还是被甄崇一起打包带走了。 大家似乎都忘了睡在西厢房的宋鹤。 章节目录 第17章 生病 等到晚膳的时候,雨总算小些了,甄家齐齐松了一口气。 而在熹乐居抄书的甄钰和甄舒差点又掐在一起,甄崇对这相爱相杀的两兄妹算是司空见惯了。 反正两个人只要一掐架,他就让两小家伙抄书,美名其曰让他们修身养性。 要说起来,他也有快一年没罚他们了,这两人最近几个月可是和睦呢,一起逛园子逛赌场,比亲兄弟还亲,今日打起来也是他捡漏了。 这念头一出,甄崇顿时觉得哪里不对劲,等等……什么叫捡漏? 李氏本还担心这雨一直不停,会让盐林成为一片水泽之地,到时候水患一处灾民四起,怕要出乱子。 太平盛世的银子才好挣,世道乱了对谁都不好。 西厢房的宋鹤一直到晚膳也没有起身,李氏有些担心,甄舒便亲自去叫他。 屋子里,天光暗淡,雨后的潮湿充斥着整个屋子,饶是换了身干净衣裳,也让人觉得身上湿哒哒的。 “宋鹤。” 甄舒喊着他的名字,想着要笑话他贪懒了,结果就看见灯笼下的宋鹤面色潮红,看上去有些不对劲。 甄舒见状忙伸手去探他额头,这一探就吓了一跳,好烫! 她忙吩咐跟在身后的百灵:“快去让夫人请郎中,郎君病了!” 百灵闻声立刻转身跑了。 床榻上的宋鹤似乎察觉到了有人说话,有些不安的动了动,悠悠醒转。 “怎么天黑了?” 他有些迷糊的起身,借着烛光看清面前的人是甄舒,神色微滞,甄舒已经起身,将他按了回去,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担心:“先躺着,你身上这会儿在发热,娘让人去请郎中了。” 想到他也是为了她的事才弄成这样,自己还把人给忘在这里,病了一下午都没人发现,甄舒心里泛起几丝自责来。 “饿不饿,今晚厨房熬了粥,我让人给你端一碗来。” 宋鹤自然是饿了,今日折腾得厉害,他体力再好也有些经受不住了,“好。” 他点了点头,这一点头才感觉到,除了身上发热厉害,还头晕脑胀。 听见外面没了雨声,宋鹤松了口气,他还记挂着在家里的小妹,今日本打算把岳父背回来就回去看看,却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睡着了,一睡就是一个下午。 李氏等人听说姑爷病了,一起来了西厢房。 甄崇满脸愧色,“今日忙着我爹的事,都忽略了你,现下已经让人去请郎中了,你别担心家里,今日就住府上,宋宅那边我让几个可靠些的人过去看着。” 这才大雨过后,虽说现下雨已经停了,可就怕有人趁乱不轨,甄崇知道宋宅就只有宋鹤的小妹一个人住,当下也体贴的为他想到了。 闻言,宋鹤心下这才松了口气。 朝甄崇道了谢,郎中也过来了。 一把脉,果然是风寒入体,加上他长时间彻夜读书熬得身子有些虚,这才会一时病来如山倒。 郎中嘱咐他不可为了读书再熬夜伤身了,读书虽重要,却也要正常作息来,否则只会得不偿失。 宋鹤苦笑两声,点头答应。 他是自幼养成的习惯,只怕一时半会儿是很难改过来了,一旁的甄舒却一脸认真:“郎中放心,我会督促郎君的。” 郎中笑笑,提笔写方子,交给了李氏。 李氏叫了靠谱的人跟着去抓药,又看了一眼守在一旁的甄舒,转身笑道:“都出去吧,屋子里塞满了人,闷热!”带着众人出了屋子。 章节目录 第18章 出神入化 屋里只剩下甄舒和宋鹤两人,甄舒去端了粥过来,用银匙轻轻搅动着。 江南本就潮湿,这一整日的大雨让空气都变得湿乎乎的,甄舒垂眸轻轻吹着热气,姣好的小脸像是氤氲在水雾里,似真似假。 宋鹤斜倚着,眸光亮亮的看着床沿的姑娘。 他从未在这个角度看过她,她就静静的一言不发,他却觉得心口渐渐被塞满,有种不知名的情绪充斥着他胸口。 甄舒舀了一勺送到嘴边,宋鹤就乖乖张嘴,静静咀嚼又咽下,乖巧得像个孩子。 就这样一勺一勺的,一碗粥见了底。 甄舒见他还眼巴巴的看着碗,便问:“可是还饿?” 宋鹤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甄舒也不走,伸手帮他掖了掖被子,又问:“要喝水吗?” 宋鹤又摇了摇头。 甄舒还是没走,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本话本子,就在床沿借着光读了起来。 宋鹤面色微红,“你还没用晚膳吧?” “我等会儿再去吃,我的看着你把药喝了。” 说完才察觉宋鹤有些奇怪,抬头看他。 “你怎么了?” 宋鹤的脸本就泛着潮红,这会儿倒看不出他还有什么别的异样,只是甄舒觉得他似乎想说什么。 宋鹤想找魏全,可这会儿屋里根本就没有魏全的身影,他只好咬咬牙,有些面红地道:“我想如厕。” 这话一说完,就轮到甄舒脸红了。 她倏地起身,目光飞快的打量了屋里一圈,然后指了指屏风后,“那边。” 等到宋鹤方便回来,魏全才化了药丸端着碗回来,“郎君,您的药。” 甄舒见魏全过来,只叮嘱了几句就跑了。 魏全不知道方才屋里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有些奇怪。 宋鹤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方才起身就险些摔着,如厕时也是甄舒扶着,她虽背过身去了,可到底是叫人面红耳赤的事情。 眼看三月就要过去,甄崇已经开始准备去洛城书院了。 宋鹤自从病好从甄家回去,人就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他在书房里看书,也时不时的停下想知道甄舒在做什么,借着休息在院子里转圈,他就抬头往三楼上看,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甄舒最近在忙三件事,一则新话本,二则宋鹤出门,三则回去看老爹。 新话本的事急不来,可宋鹤出门的事却就在眼前了。 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在为人妻这件事上做点样子,便一时兴起决定亲自做件衣裳给宋鹤。 好在这日子一天天暖和了,衣裳薄,也不费事,就是……她那绣工真是一言难尽! 甄舒观察过,宋鹤喜欢竹子,她就给他做了件松青色银竹纹的衣裳。 只是那竹叶绣得…嗯,宋明灿很委婉地道:“嫂嫂这綉技出神入化,能把这死物绣活了,像小鸡的爪子,嫂嫂瞧,还能动一样。” 绣娘嘴闭得紧紧,生怕自己一张口就打击到甄舒。 衣裳送去宋鹤处,他倒是毫不介意,第二日就穿在了身上,谁知甄舒瞧了两日也忍不住叫他脱下来,宋鹤却不肯了,一把抢了衣裳,生怕甄舒反悔要回去。 甄舒哭笑不得! 章节目录 第19章 甄家大房 一场雨过后的盐林城,草木疯长,甄佑财的伤势渐好,随之传来的是甄家大房要来甄家做短暂落脚的消息。 甄家是大族,甄佑财属于嫡支,他的母亲生了五个孩子,他行二,大哥为首。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大哥甄佑德读书刻苦做了官,他自幼就不爱识文断字,后来从商,家里觉得他丢人,对他冷眼相看也就算了,还对他的妻儿都横鼻子竖眼十分不待见。 甄佑财见不得这些人的虚伪,当初让他娶李氏,也是因为看中了李氏家里的财势,可娶进了门却百般羞辱,他和李氏两人生活久了感情越来越好,可甄家却对李氏却越发挤兑。 尤其是他那个考取功名做了官的大哥大嫂,言语间毫不掩饰对商贾出身的李氏的鄙夷,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冲李氏说话也夹枪带棍。 后来还是甄佑财一气之下提出分家,从洛城搬到了盐林,在盐林置办家业扎根下来。 此番甄佑德一家过来落脚,也是因为要调任入京,途经此地,顺便过来罢了。 如今听闻那个处处瞧不上自己的大哥要来,甄佑财虽心头不喜,却还是让人去安排了。 到底是一家子亲兄弟,如今他既然已经搬出来了,只要他们客客气气的,他也不愿意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甄崇和宋鹤出行的日子定在了同一天,去洛城书苑和鹿鸣书院有一段路同行,两人间也能有个照应,就暂且定在了四月初六。 四月初三,甄佑德一家到达盐林城。 早就得了吩咐等在城门处迎接的余管事小泽上前给甄佑德等人问安。 此行入京,甄佑德携妻儿一起,妻张氏是官宦出身,模样生的虽不出挑,却有股子文人墨客才有的书香气,甄佑德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子嗣上比较甄佑财就有些看不过去了。 不过他两个女儿都生的极好,元娘子甄月珠年方十五,方才及笄不久,生的眉目清丽,身量纤细,模样更多随了张氏,二娘子甄宝珠才过十三,眉眼比元娘子就漂亮了不止一星半点了,仔细看看倒和甄舒有些肖似。 甄宝珠年纪小就爱吃,就是身量有些胖,虽五官还没有长开,可明眼人一看,两姐妹高低立现。 甄佑德的小儿子甄瑞才过六岁,看上去有些木讷,坐在甄佑德身边呆呆的,不似同龄孩子那般活泼好动。 余管事飞快地看了一眼,就忙收回视线,上了前面的马车领路。 马车里,甄佑德冷哼一声,面露不虞。 张氏立刻就看出了丈夫的心思,笑道:“到底是商贾之流,不懂礼数,郎君多担待些,总归也只是借住几日,无妨的。” 甄佑德的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却还是不悦:“当初他娶那个女人我就知道没什么好事,撺掇着分了家,如今更是把我这亲兄弟哄得团团转,来接咱们的也只是个下人,只怕她心里多不乐意咱们过来。” 这么多年,甄佑德还是对分家的事情耿耿于怀。 甄家世代为官,虽说甄佑财从商丢人,可到底是改善了家里的情况,却没想到二弟会提分家,打量他不清楚怎么回事? 十之八九就是那妇人之舌挑弄的是非,怕他大房占了他们二房的便宜!甄佑财鼻子里喷出冷哼,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见面的事。 章节目录 第20章 奚落(上) 甄家。 甄佑财行动不便,只让人将他挪到了花厅里等着,李氏虽也不喜大房一家,却还是谨守东道主的本分,亲自带人去垂花门处等着了。 等到甄佑德一行到的时候,正是用午膳的时候。 微风徐徐,阳光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甄舒垂着头,脸上的不乐意毫不掩饰。 她不喜欢大伯父一家。 一旁的宋鹤也看出些许眉目,却也不好直问,直静静站在甄舒身旁,和李氏等人一起候着。 马车缓缓挺稳,余管事跳下马车,让马车夫赶紧将马车挪走,给后面的甄佑德他们的马车挪位置。 后面是一辆黑漆平头马车,两匹红棕马看上去有些没精神。 陈婆子率先上前,高声笑道:“大伯爷一路辛苦,夫人早早就在此候着了,就等大伯爷您们尊驾。” 马车里,甄佑德面色难看的吐出一口气,这才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不过待到人前,甄佑德脸上的神色到底收了几分,整个人瞧着温和了许多。 “嗳弟媳,远道而来打扰了,辛苦你们久等啊!” 一开口就是久经官场油腔滑调的味道。 李氏也笑着微微福身,道:“哪里那里,倒是大伯你们舟车劳顿辛苦了,裕成腿脚不便,有失远迎,让我代他同大伯赔个不是。” 裕成是甄佑财的字,还是那会儿在甄家祖宅的时候得的,之后就很少用了。 甄佑德许久不曾听见这两个字,微愣片刻才复而笑道:“都是一家人,不必这样客气,此番要让弟媳费心了。” 一番寒暄客套,里面的张氏和大房几个孩子才姗姗下了马车。 张氏带着孩子们上前,一一指着让给李氏和甄家众人见礼。 甄月珠内敛却不失大方的见礼之后,就是活泼许多的甄宝珠,最后是甄家最小的甄瑞。 只是大家在听李氏介绍宋鹤的时候,面上都不约而同的露出几分好奇之色,宋鹤自始至终都神色淡淡,拿出自己的见面礼,像个正经的四姐夫一样。 大房的孩子都比二房的孩子小许多,也是因为张氏是继室填房,甄佑德的原配嫡出进门多年都未成功诞下一子,最后暴病而亡,这在甄家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过真实原因除了甄老太爷和甄佑德夫妇,也只有甄家二房知道了。 宋鹤不了解大房一家,可他看得出甄舒不喜欢他们,便也不冷不热的,只有他们主动问起的时候才答上两句。 甄佑德倒是对自己弟弟家这个便宜女婿有些耳闻,毕竟能娶他那不争气的侄女,那可意味着将来有笔巨大的产业会落在他手里,因而对宋鹤,甄佑德有种异乎寻常的热络。 他关心的问起甄崇和宋鹤的学业,虽也带着问甄崇,可注意力却都在宋鹤身上。 宋鹤虽无意应付,可到底是碍着甄佑德长辈的身份不得不一一应答。 甄佑德听出他的敷衍之意,面色微沉,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印象就急转直下,说话间也带了几分不虞。 “年轻人举业虽可望,不过性子过傲也不可,得谨守本分,若是得了一星半点的成就就沾沾自喜不可一世,能成什么气候?!” 这话他是对着甄崇说的,可实则指桑骂槐。 章节目录 第21章 奚落(下) 李氏一听这话心头就不舒服了,这一来就欺负到她家女婿身上了,真当她是摆设啊? “甫之啊,你大伯说的对,我和你岳父没有什么功绩,不敢自以为是的指点你,你恩师也不愿干涉你太多,倒是你大伯父关心你,这份恩情你可得记在心上。” 言外之意就是,人家的岳父岳母恩师都没有指手画脚,你一个大伯的却越俎代庖,自以为是的居功自傲的指手画脚,这话听得甄佑德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张氏暗叹几年不见,李氏这一手以退为进的手段用的炉火纯青,却还是不愿意自家男人受欺负,遂开口笑道: “弟媳说的哪里的话,这小辈儿年纪小,涉世未深,做长辈的总是要多多提点的,哪里就能说到恩情上面去呢!” 说着捂唇笑了起来,声音轻快让气氛缓和了许多,甄佑德面色稍霁。 甄舒不由暗暗地笑,她娘可不是任人欺负的那种人,她这个大伯恐怕以为她娘还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柔弱女人,却没想到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一行人总算到了前厅,甄佑财正喝茶,只是一只手有些不方便,见人到了,忙搁下茶,笑着给甄佑德打招呼。 甄佑德方才在李氏处吃了瓜落,这会儿也没了刚来时的气焰,只是笑着点点头:“咱们两兄弟不必客气,听闻你身上受了伤,正巧要进京,我就特地过来瞧瞧,如何,现在可能走动了?” 这话说得场面,甄佑财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腿,摆摆手:“还不行呀,出来都是让人给抬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李氏则带着张氏去了偏厅喝茶吃点心去了。 大老爷们都不在,一屋子女人孩子,大家便放松了许多。 张氏抿了一口茶,抬头看向甄舒,轻叹一声,颇有些惆怅的道:“瞧这日子过的多快,当初还那么小一点儿,成天和几个姐妹疯闹,我记得有次还把月珠推到水里去了是吧,瞧这转眼就长这么大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呀!” 这一句话险些让甄舒呛着,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刺耳呢,当初那事儿是她做的吗,那不是甄月珠推的她吗,怎么往张氏嘴里转一圈就变成她推人了? 再说了,这话像是叙旧,可张氏是何用意,明眼人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她如今已经嫁人,有了新的生活,她过的很好,这些不和之音的出现很显然就是为了给她添堵,这不是她恶意揣测,而是张氏做的太显眼! 甄舒正寻思着怎么开口,李氏就不疾不徐的放下茶杯,轻笑两声,看着张氏一本正经道:“果然是岁月不饶人啊,这些年嫂嫂沧桑许多,记性也不如从前了。” 然后在张氏的微愕中,缓缓道:“那会儿是月珠顽皮,抢舒儿的镯子,两姐妹拉扯间,月珠失手将人推倒的,嫂嫂应当还记得,舒儿腿上那伤吧,哎哟好长一道口子,现在还有印记呢!” 甄舒险些笑出声,她娘真是给力!瞧着大伯母面上那吃了不可描述之物的神色,心里忽然前所未有的畅快。 而门外,找了借口出来透气的宋鹤把屋里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口像是被蚂蚁扎了一下似的,又疼又涩,说不出的情绪。 章节目录 第22章 秋波 “嗳,那倒真是我记错了吧,许是这孩子小时候太顽皮,我记混了吧。” 张氏这话就很有些听头了,一句记混了,就把甄舒小时候说的顽劣不堪,好像她做的坏事太多,她都记不清了似的。 不过这次李氏没理会她,只要她承认是她错了就好,别什么屎盆子都往她闺女头上扣,她张氏的闺女是宝贝,别人的闺女就是草根了? 甄月珠觉得有些丢人,柳眉微蹙,吃完一块梅花豆沙糯米糕,就净了手,捏着帕子轻轻擦着嘴角。 “二叔母,那时候是我不懂事,舒儿身上的疤还没消吗,正巧我那里有一盒玉痕膏,是消疤痕的,待会儿让人去取了送四表姐处。” 后半句就是对着甄舒说的了,甄月珠一脸温温柔柔的笑,瓜子脸上两个酒窝让她看上去出彩许多,倒是弥补了她的不足之处。 甄舒笑着点头,“妹妹如今懂事许多,也不枉姐姐当初吃的那些苦头了,再几年妹妹也当出嫁了,还得多多修身养性才是。” 甄月珠听着,面上的笑意也变得有些勉强起来,心里冷笑两声,这话她说听着怎么耳熟,原是方才她爹说宋鹤不要心高气傲一样,只是这次她用在自己身上了。 接着响起张氏的声音:“说起来怕是等不了几年了,此番带着几个孩子进京,也是因着月珠这孩子的亲事。” 她看着李氏,笑容里暗自带了几分得意,“你也知道甄家的孩子是百家争求的,之前还能借着没有及笄拖一拖,可如今月珠已经及笄,这一味拒亲也不合适,这不老太爷就在京都相中了一位才俊,正是靖安侯次子……” “娘!” 甄月珠面色绯红,娇声打断张氏的话,示意她别再说了。 张氏也适时打住,反正该说的都说完了,也算扳回一局。 李氏自然知道张氏这话什么意思,一家有女百家求,一味拒亲……明里暗里冷嘲热讽她的舒儿给甄家丢脸,抬高月珠踩低她的舒儿。 这谁生的谁心疼,李氏倒不会天真的想让张氏像她一样喜欢甄舒,可如今是大房到她家来做客,有些事做的太过,只会让大家脸上都难看,张氏不知分寸,她却不会只顾着在口头上逞一时之勇。 况且李氏也推测,此番大房一行怕是还有别的目的,否则也不会跑来这里耽搁时日。 她有些担心丈夫那边的情况,见时候差不多该用午膳了,招呼大家一起,起身去了正屋。 甄舒也没心思和甄月珠在这里打口水官司,总归是住几日就要走的,宋鹤若是听她几句闲言碎语就要与她如何,那当初他也不会点头娶她了。 张氏依旧和李氏并肩走着,只是也没有再说儿女们的事了,张氏虽有些自恃官家夫人的身份,却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再者她们此番还有事要和二房商量,适可而止的好。 甄舒正想着事,忽的脚边一绊,人一个踉跄就要往地上栽去,忽的一只大掌牢牢将她托住。 甄舒抬头就对上宋鹤那双带着几分担心的眸子。 “你怎么在这儿?”甄舒疑惑出声,目光望向屋内。 “原来是姐夫,姐夫是去花园了吗?” 甄月珠忽的开口,盈盈地笑着看向宋鹤。 宋鹤闻声这才抬眼,看见甄月珠,抿唇微微一笑,“是。” 没有多言一句。 甄舒见了,心下莫名舒坦! 甄月珠收回自己娇怯怯的目光,捏着手心的帕子,心里气恼一闪而过。 她一个清清白白娇养着的官家小姐,在外面谁不高看一眼,这穷书生却视她如无物,怎叫她不气闷。 女子的感觉十分敏锐,方才甄月珠暗送秋波或许是她的错觉,但她那个神色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的反应。 宋鹤倒没有什么感觉,他方才从岔路过来,本想回避,待人走了他再出去,也省去许多尴尬,却没想到就看见这丫头忽的身子一歪……而且他似乎看见有人伸了脚。 想着,他忍不住看了一旁的甄月珠一眼。 这一眼却叫甄月珠心下微动,嘴角泛起一抹笑来。 章节目录 第23章 别人的东西不要惦记 男人都是这样的,表面上再如何正经,却还是会忍不住瞧瞧去看她。 甄月珠作为甄家长房嫡长姑娘,在甄家顺风顺水这么多年,一直是娇娇小姐,百般娇宠,张氏没有夸大其词的是,甄家嫡长姑娘争求,只是这些人家甄家不太瞧得上。 虽说甄月珠也瞧不上这些人,可他们求而不得的目光却让她情不自禁的高兴,这让她心里的虚荣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不喜欢他们,可他们却必须喜欢她,因为她甄月珠是最好的! 只是此番到盐林一趟,让甄月珠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她不喜欢甄舒,不是今天开始的,这种厌恶已经延续了很多年。 甄舒那张脸,那身上穿着的她都没有的丁香色云锦马面裙,头上摇曳着的紫宝石流苏簪子……甚至她身旁站着的英俊男人,都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宋鹤对这位远道而来的甄家大小姐不太感兴趣,自然也没有兴趣去了解这位小姐的心思,只是有了方才的事,他心里也多了几分警觉,下意识的拉着甄舒往一旁去,想和甄月珠拉开些距离。 可甄月珠却像是狗皮膏药似的,总能贴上来。 宋鹤见状忽的眉头一皱,捂着胸口,面上闪过一抹痛苦之色,拉着甄舒道:“舒儿,疼。” 这短短几个字让甄舒兀的怔住,明眸娇憨的望着宋鹤,几息后才回过神来,忙问:“哪里疼啊,怎么会突然不舒服?” 宋鹤轻轻‘嗯’了一声,“不知为何,忽然心口抽疼,你陪我去那边花厅坐会儿吧。” “不要紧吧,要不要……” “不必了,我让舒儿陪着歇歇就好,多谢。” 宋鹤抢先拒绝的话让甄月珠有些尴尬,她干笑两声,却也没再说什么,转身领着丫鬟往前去了。 等人一走,甄舒收回目光,却发现宋鹤还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她忍不住一把掐在了宋鹤腰间的软肉上。 “既然这般不舍,何不让她一起?” 宋鹤吃疼,这才回过神来,却没去抓甄舒拧他的手,只是低声喊了一声:“舒儿。” 甄舒见他老实巴巴的,反倒心一软,松了手。 “你是发现了什么?” 甄舒心情有些失落,低声问他。 宋鹤却像是知道甄舒在想什么似的,道:“我没有看她,我只是在看她穿的什么绣鞋,只是没想到真是她。” 这话说的有些含糊,甄舒眉尖微蹙,宋鹤就解释道:“方才你摔倒,我看见有人伸脚。” 前面,甄宝珠走到姐姐甄月珠身旁,手上不知道从哪里摘的花,在甄月珠面前晃了晃,歪头笑道:“姐姐喜欢吗?” 甄宝珠手上捏着一朵十分雅致的白色牡丹,特别好看,甄月珠抿唇一笑,以为妹妹是特地给她摘的,伸手便要去拿,谁知甄宝珠手一手,她扑了个空。 “姐姐,别人的东西,再好看也只能是别人的,这个我是要送给舒儿姐姐的,姐姐喜欢的话,花园里还有呢。” 说完小胖妞就上去追张氏她们了。 “吃里扒外的东西。”甄月珠气恼的低声骂了一句,脸上的戾气一闪而过,很快恢复了素日里温柔可人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24章 借银 厅堂里,气氛有些微妙。 甄佑财一只手端着茶,笑着低头呷了一口,“不瞒大哥,我这里是不缺银子,只是……你也知道,今年舒儿成亲花销挺大,你也知道我就疼这闺女,姑爷家不容易,我这里自然得多多照看着,这账面上的银子就有些……” 这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了,甄佑德也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低头呷了一口茶。 他也不知道是该说他这个二弟是傻还是天真,一个闺女值当贴补那么多银子?能让甄家的账面都有些紧张,真不知道是贴补了多少银子。 只是转念一想,甄佑德的眉梢微动,心下思忖,这什么事都凭着一张嘴来说,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说不定就是搪塞他的借口罢了,这若是真疼女儿,会把女儿嫁给一个穷秀才? 甄佑德心下冷笑,他不过是想借两万两银子打点打点朝中关系,二弟就这样推三阻四,却也不想想,他若是飞黄腾达青云直上了,以后对他甄佑财不也是裨益良多吗,小肚鸡肠的,不识好歹! 这时候,李氏一行人也进了屋,甄佑德也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甄佑财也趁机转移了话题,笑呵呵的问妻子李氏:“可是厨房那边菜都备好了?” 李氏一进屋就瞧出了气氛的不对劲,按捺下心头疑惑,笑着点头:“是,就是请大家一同移步膳厅用午膳。” 闻言,甄佑德下意识的看了看甄佑财的腿,意思是能走吗。 甄佑德便笑呵呵的摆摆手:“大哥知道我这腿的,我这些日子就在屋里用的饭,今日怕是招待不周,大哥原谅则个啊!” 都这么说了,甄佑德也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嘱咐了几句好生养着,起身和大家一起往饭厅去。 甄佑财不去,就只好由甄崇几兄弟来做主招待了。 李氏让人端了菜过来,陪着甄佑财用午膳。 见人都走了,又让人去关了门窗,甄佑财这才拉着媳妇低声的说起方才的事。 李氏一听,心里也有些不痛快了。 哪有几年不联系,一联系就张口借银子,这一借还是两万两白银的? 说是借,可就凭甄佑德的那微薄俸禄来还?那谁敢指望! 倒也不是她吝啬抠搜,李氏觉得,若是感情深厚的亲兄弟,若是遇到困难,作为手足,那当然恩得尽力帮助,可这大房的德行,她在甄家祖宅那些年,也看的再清楚不过了。 大房的嘴脸,除了那个小胖丫头,她都不喜欢。 不过当着丈夫的面,李氏也不好说的太难听,她只问了句:“老爷如何打算?” 甄佑财轻轻摇头,“我若是不借银子,是对不是血缘亲情,可我若是借了银子,那就是辜负了你和孩子们。” 他才不会像从前那样拎不清了,当初他一事无成的时候,李氏跟着他吃了多少的苦啊,虽说如今过上了好日子,可他也不能转头就忘了自个儿媳妇受的委屈啊,大房想从他这里空手套白狼,那不可能。 李氏眼眶泛红,低低的道:“裕成,跟你这些年,我从不后悔。” 甄佑财‘嘿嘿’笑了两声,拉了李氏的手,又轻叹一声:“娶了你是我这一辈子的福气,我瞧着你和几个孩子,心里就觉得踏实。” 膳厅那边,一顿饭吃得人消化不良。 章节目录 第25章 多长心眼 甄舒觉得这顿饭味同嚼蜡,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动筷前,甄佑德就拉着甄崇又问起学业上的事,甄崇一如既往的应对得体,然后尴尬就在甄慧和甄钰身上出现了。 甄慧一心向佛,今日桌上大鱼大肉,他没有过来,甄佑德噼里啪啦的倒豆子似的就数落开了。 刚开始还是正经的长辈训晚辈,可说着说着,甄佑德就有些口不择言了,竟然说起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家风肃然的重要性。 甄崇一张脸憋的通红,他从前虽也不喜欢这个大伯父,却也不至于厌恶,可今日却是开了眼。 他是晚辈,不能顶撞甄佑德,可这口气又咽不下,真是险些气的拍案而起。 却没想到一道声音悠悠的响起:“看样子,大伯父也是一日三省之人啊。” 短短一句话,甄舒险些没憋住笑喷出一口茶来。 宋鹤这家伙真是嘴毒,竟然拿这话来堵她大伯父的那句上梁不正下梁歪,那可不是啊,她爹的上梁追根溯底可就牵扯甚广了,最近的就是他甄佑德和甄老太爷了。 这话真是把甄佑德呛得不轻。 他这个侄女婿‘夸’他学圣人一日三省,偏生这个‘夸’让人不敢应承。 宋鹤云淡风轻,一副他就是正经恭维的样子。 甄舒忍不住别过脸去,嘴角狂抽。 饭桌上的人险些都憋出了内伤,气氛变得十分诡异,甄佑德无言以对,直接忽略了这个小插曲,直接开始对甄钰展开了战火。 “你爹是从商之人,他也深知从商的不好,才让你们多读书,你们可别重蹈覆辙,好生读书才是正事!” 甄钰可就不像他大哥那样尊老爱幼了,闻言想也不想就怼了回去,“大伯父放心,我爹就是吃了没读书的亏,他呀就是觉得读书人心眼子多些,多读书才不会被欺负不是,我爹当初没少吃亏啊,我一定多读书,多长心眼儿!” 这次甄舒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和她一起笑出声的还有一旁的甄宝珠。 这声音一出,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在她俩身上,甄佑德的面色难看至极,那种又要保持风度又要竭力克制怒火的样子让他看上去像个鼓气的青蛙! 甄崇佯怒轻斥了三弟几句,却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对甄佑德糟糕至极的心情无济于事。 这顿饭是注定没法好好吃了。 甄佑德草草夹了几筷子菜,就毫无胃口的落了筷。 坐了一会儿,甄佑德就站起身,甄崇也跟着起身,“大伯父今日费心劳累,这会儿客房已经收拾妥当,让人打些热水过去,大伯父也好休息休息。” 甄佑德淡淡‘嗯’了一声,这才想起什么,转身道:“我没什么胃口,你们不必顾忌,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再吃些罢!” 大家齐齐应声,起身送走了甄佑德,这才重新落座,却都没有再动筷,只是端起膳后小点心小口品尝闲聊起来。 长辈都走了,小辈儿们说话就少了些顾忌。 甄月珠想到方才妹妹的失礼,沉声道:“我看你近来是疏于教养了,回头得向母亲说说,给你找个靠谱些的教养嬷嬷了。” 这话说的毫不留情面,甄宝珠再活泼开朗,此时也不由红了脸。 甄舒却知道,这话是在指桑骂槐。 章节目录 第26章 辞行 这话是骂甄宝珠的,她自然是没必要去招惹甄月珠,只是目光落在那朵洁白的牡丹上,甄舒笑了笑。 “宝珠年纪尚小,你在她这个年纪只怕还不如些,就别训她了。” 她笑容明媚,话也说的坦然,倒叫甄月珠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甄宝珠忍不住对甄舒露出个感激的笑容。 在家时她就得处处让着自己这个姐姐,可现在是在二叔家,姐姐当着这般多的人面前说她,她真是臊极了! 甄月珠见妹妹也不说句话,心下更恼,可有了甄舒那番话,她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甄崇几个男子有自己的话要说,就拉着宋鹤一起去花园散步了,留下一屋子大小女人气氛尴尬。 一番唇枪舌战,甄舒也没了吃东西的兴致,见甄月珠还看仇人似的时不时瞪甄宝珠一眼,索性拉着人也去花园里溜达了。 甄月珠借口说不舒服要回房歇息,可等甄舒带着人一走,她就一把将那朵甄宝珠送给甄舒的牡丹花丢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两脚,这才转身离开。 一顿饭,不欢而散。 甄宝珠一离开膳厅,眼眶就有些泛红了,一路都是甄舒说的多,她答的少,待到人少处,甄宝珠忍不住嘴角一瘪,‘呜呜’哭了起来。 甄舒没有什么哄人的经验,有些生硬的安慰道:“好了别哭了,别人欺负你,你也不能只知道哭啊,得让人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才行,否则下次还得被欺负。” 甄宝珠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言论,从来她听到的都是要恭顺仁爱,让着姐姐,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她不由眸子微闪。 对于大伯父一家,甄舒没有什么好感,只是甄宝珠年纪还小,性子也和他们有些不同,她便随口说了两句。 “别人若是待你不如你待人那般真诚,便也不必讲究什么仁义礼廉了,她给你难看,你也可以去找能管住她的人说,只是怎么说就有些讲究了……” 只是甄舒没想到,自己一转身,甄宝珠就真把这些话学以致用了。 张氏心头正因丈夫的话而不舒服,小女儿的一句话更像是火上浇油,她当即就让人叫了甄月珠过去。 甄月珠方才正在屋里想着如何把今天丢的面儿找回来,就被张氏的人叫了过去,一过去就是噼里啪啦一通训斥,甄月珠一时间都被骂懵了。 “从前我只当你乖巧,却没想到在别人家里这般无礼,别管你二叔家里多不堪,你也要顾忌着自己的身份,他们是不入流的下等人,你却是要嫁进高门的,这些事传出去叫人怎么想?” 甄佑德听着心头有些不舒服,忍不住要帮女儿说两句话,可还没开口呢,张氏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当众训斥你妹妹,你是在打她的脸还是在打我的脸啊,没个轻重,我看你的规矩也是疏忽了!” 甄月珠垂着眸子一言不发,只在母亲说完后才低低的说了句:“女儿知错了。” 却转身去了甄宝珠屋子,抬手就给了甄宝珠一巴掌。 甄宝珠脑袋瓜都‘嗡嗡’作响,她也知道,一定是母亲训斥了姐姐,脑子里就响起了甄舒那句‘不要让人觉得你好欺负’,她深吸一口气,飞快抬手还了甄月珠一巴掌,这次甄月珠傻眼了。 这么多年,她没少教训这个妹妹,长姐的威风还从没有受过这样的挫,恼怒让她失去了理智,姐妹拉扯渐渐变成了一场从主人到仆妇间的扭打。 等到客房那边甄佑德夫妇得到消息的时候,甄家上上下下也全都知道了,当然除了已经回宋宅的甄舒和宋鹤。 宋鹤两日后就要出发了,甄舒帮着他一起收拾行囊,却不是碰倒这个就是就是打翻那个,最后宋鹤强行将人摁在椅子上不许她帮忙,书房里这才消停许多。 而屋外的百灵却被一同守着的魏全弄红了脸。 魏全这几日瞧着郎君娘子之间似乎融洽许多,以为郎君会在出远门之前把娘子收了,毕竟这可是出远门呢,再回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着这么个娇娇娘子在家,郎君能放心吗? 反正搁他是绝对放心不下的。 果不其然,娘子进屋不久,书房里就发出一声娇呼,旋即几声嘤咛,然后就是郎君的大喘气,里,里面什么情景,魏全都能想象出来了。 百灵见魏全贴着书房门听墙角,上前也跟着听了一耳朵,顿时面红如霞,魏全怕百灵出声打扰郎君娘子,还压低声音说别打扰主子们洞房,百灵真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才好! 殊不知屋里气氛郑重得再郑重不过了。 宋鹤不知道从哪里找了几本诗经,放在了桌上,神色认真的对甄舒道:“我出门的这些日子,你在家可以多读读这本书,修身养性是一辈子的事,没事别乱跑。” 这个乱跑就很有些听头了,甄舒耐着性子听着,心里却想着,等你去了鹿鸣书院,还能管得着谁呀? 见她听得走神,宋鹤破天荒的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小脑袋,甄舒猝不及防,吓的轻呼一声。 宋鹤虎着脸道:“你和妹妹两个姑娘在家,我有些不放心,托人找了几条大狗,明日送过来。” 甄舒:“……至于吗,家里这么多人呢!” 宋鹤:“人心隔肚皮,不要事事都想着依赖别人。” 甄舒满脸笑,苦哈哈的点头答应。 第二日她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 听说甄宝珠不仅在张氏面前告了状,还和甄月珠干了一架,甄舒听得瞠目结舌,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这丫头有出息啊,是个可造之材! 今日宋鹤要去向恩师徐清徽辞别,甄舒问小妹要不要去甄家散散心,小妹不去,甄舒只好一个人回去了。 甄佑德一家也打算辞行继续赴京了。 这次什么也没捞着,还丢了老脸,甄佑德就是想多留也拉不下那张老脸啊! 只是现下没在甄佑财这里捞着银子,朝中的关系却不可不打点,少不得写信回祖宅,问老父亲‘借’些银子。 甄月珠和甄宝珠打了一架也没讨着什么好,脸还被桌角刮了一道小口子,自是无颜见人,戴着帷帽不肯摘。 甄宝珠受了教训,也蔫头耷脑的,只有甄家最小的甄瑞十分高兴,因为他得了二叔二婶两袋金瓜子,这下他不用担心身上的零花不够用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闺中密友 送走了来者不善的大房一家子,甄家关上门还是忙自家的事了。 今日一过,儿子女婿都要出远门了,李氏忧心忡忡。 她给两人准备了好几身新衣裳,叮嘱魏氏和甄舒各自收好,又问出门的盘缠带够了没。 虽说此番出行家里马车要亲送,可李氏却不能去,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当母亲的还是放心不下。 魏氏点头说都收拾妥当了,李氏也不多心,这个儿媳的周全她能放心,倒是闺女那边她少不得多问两句。 甄舒也连连点头说都不差了,李氏却要了单子亲自过目,这才放了心。 两对即将分别的小夫妻都有些不舍,不过宋家那对就要含蓄许多,甄家魏氏红着眼依偎在自家郎君胸口,温声细语的叮嘱自家郎君,宋家那边却像是鸡毛炸翻天了。 院子里的狗叫得甄舒头大如斗,气的拽醒三八线对面的宋鹤,“把你的狗给我弄走!” 宋鹤揉着眼,还有些迷糊,闻言哑沉着声音笑道:“这不是才来吗,适应适应就好了。” 甄舒不干,气咻咻道:“不是它们走就是我走!” 这一晚上断断续续的狗吠让她就没睡个囫囵觉,这眼瞧着都要天亮了,这狗还不消停,甄舒真是忍无可忍。 看着她那气鼓鼓的腮帮子和胀鼓鼓的胸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睡醒,宋鹤心里竟然有些悸动,前所未有的悸动!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靠过去的,那张粉红可人的樱唇近在咫尺时他才反应过来。 甄舒也被宋鹤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眨巴着大眼睛盯着他,却也没有躲闪。 眼看就要唇对唇碰上,宋鹤却忽然退了回去,甄舒这才反应过来,面上很快布满红霞。 气氛变得有些旖旎,甄舒竟也一时忽略了外面的狗吠,侧过身朝着榻内侧躺着,没人知道她的心跳的有多快。 自家郎君生得这般好看,让她也渐渐不敢有亵渎之心了,可每日同床共枕,却只能清心寡欲的闭眼睡觉,说她心里没有波动那是不可能的。 有波动的却也不止她一个人,宋鹤心里也十分怪异。 不过很快,他就不禁莞尔,自家媳妇,怎么像是在偷香窃玉似的,方才舒儿也没有躲,是不是意味着……不知从哪里生出的色胆,宋鹤忽的欺身而下,将人圈在床角,生涩的吻让温度渐渐上升。 几乎是发乎于情的行为,两人渐渐褪去身上的衣裳,就在要正式行周公之礼那一刻,外面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几乎是箭在弦上,就差那一下就能发出去了,可偏生这敲门声来的不凑巧。 “郎君,甄家那边来人问郎君起了没,甄家大郎君已经收拾好在等了。” 是魏全的声音。 宋鹤从未有一刻生出过这种想掐死魏全的心思,低头是满眼的香丰色,那处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燥意让他有些难堪,不知道何时缠上月要间的月退缓缓收了回去。 宋鹤心下长叹一声,大势已去啊。 到底是没洞房成,只是心里却有些后悔,tmd大婚那日装什么正人君子。 甄舒是闹了一个大红脸,一想起就觉得脸上滚热发烫,趁着宋鹤去冲冷水澡,自己也穿起衣裳叫人打水净面。 甄崇很是不舍,虽没法和妻子缠绵,可陪伴一夜,心里仍满是不舍和牵挂。 他看着魏氏的肚子,叮嘱她在家好生将养,有什么事都等他回来再说,不要操心太多,又向母亲李氏道:“儿不在家,就得阿娘多多操心了,您的儿媳就交给您了。” 李氏眼中泛着水光,郑重点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轻叹一声强笑道:“只管放心读书,家里有娘呢,我儿媳妇谁敢欺负!不过你也要常写信回来啊,家里……” 说着,李氏又觉得不好,怕打扰儿子读书,又改口道:“去了就把心都放在学业上,有事会写信给你,这衣食上不可亏待自己,咱家也不缺银子。” 叮嘱完儿子又叮嘱女婿,絮絮叨叨的,最后还是坐在抬椅上的甄佑财打断了自家媳妇的话,说了几句好生学习保重身体的话,就催着上路。 宋鹤看向站在丈母娘身边的甄舒,又看了看眼睛红彤彤的小妹明灿,这才转身上了马车。 甄舒有些不敢直视宋鹤的视线,早上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一看见他的脸就心慌不已,实在容易出丑。 好在众人都忙着告别,也没有人注意到甄舒的异样。 甄舒瞧着马车绝尘而去,心里也有些莫名失落,竟觉得空落落的。 等马车在官道上消失不见,李氏这才回头看向甄舒,眼里是恨铁不成钢呀,可自己生的还能怎么着?只叮嘱了句‘不可太放肆’,就携着魏氏的手一起上了马车。 甄舒摸了摸鼻子,看向小妹,笑道:“咱们也回去吧,知道你不习惯,咱们今儿在家用膳。” 宋明灿点点头,跟着嫂嫂上了马车。 这次宋鹤去鹿鸣书院,只带了魏全一个小厮,甄舒本有意给他多添一个随从,可宋鹤不肯,她只得作罢。 也是,毕竟是去读书的,兴师动众也不好。 相比起家里爹娘担心贤婿跑路,甄舒显然没那么多心思。 小妹明灿情绪不好,甄舒有心带她出去散散心,便想起自从嫁了人就一直没有联系过的闺中密友蓉卿。 薛蓉卿,盐林人士,和李氏娘家是旗鼓相当的当地富商,只是有些许不同的是,薛家做的事布庄绸缎生意,李家则品类繁多了。 甄舒认识薛蓉卿还得从小时候去给外祖父拜年说起,那时候两个人一见面就打,两个丫头片子都虎得不行,可这感情却打出来了。 懂事些了就不打了,也不用婆子们严防死守了,竟然自个儿就玩到一处了。 当初甄舒嫁人之前,就是薛蓉卿陪着去偷偷瞧了两眼,见是个四肢健全五官周正的,两人这才放了心。 不过薛蓉卿有些不太看好宋鹤,还暗地里给取了个绰号叫宋大鸟,甄舒携妹突然造访,薛蓉卿气鼓鼓的就迎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28章 密谋 “好你个甄娇娇,这么久才想起我,我当你新婚燕尔早把我抛九霄云外去了,真是难为你还记得薛家在哪条街呢!” 一听这话,甄舒就笑了,真是就不闻声甚念呀,这声音真是亲切! 两个人在内院想牛皮糖似的,一见面就黏在了一起。 薛蓉卿生的英气大方,比起甄舒显得汉子许多,一开口就知道是个飒爽的女子。 甄舒就是喜欢她这点,不做作不扭捏,爱恨分明的性子。 只是此时,薛蓉卿显然是恨意更多呀,逮着人就不放了,挠她痒痒问还敢不敢重色轻友了。 甄舒笑得不行,一边求饶一边绕圈跑,两个人哪里像是及笄的姑娘,其中一个还是已经嫁了人的! 一边的宋明灿看的眼睛都直了,她没想到这天下除了嫂嫂外,竟然还有这般飒爽的女子,她是和甄舒相处过的,因而对薛蓉卿也不由生出几分亲切来。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这才消停下来,甄舒面上还在笑,拉着小妹给薛蓉卿认识,打趣道:“好姐妹有福共享,现在恭喜你又添小妹了。” 之所以用又添,那是因为薛蓉卿可和她不一样,薛蓉卿妹妹多着呢,这嫡出的妹妹就不说了,庶出的妹妹还有一大堆,满屋子男丁却是扳指可数,薛蓉卿还曾玩笑说家里阴盛阳衰,夏日不搁冰都凉快。 看见宋明灿,薛蓉卿微微一愣,旋即又笑起来,拉着宋明灿的手笑道:“看样子你嫂嫂喜欢你得紧,那往后便是自己人了,叫声姐姐来听听!” 宋明灿面皮子浅,被逗得面色绯红,还是甄舒笑着低声骂了一句,这才让薛蓉卿不敢再闹腾。 “怎么今儿想起我了,是你家郎君走了?” 当着宋明灿的面儿,薛蓉卿说话带了几分客气。 甄舒轻叹一声,“那可不是,今儿刚走的,还真别说,这家里少了一个人就冷清了不少。” 听着这话,薛蓉卿脸上浮现出几分八卦神色,目光瞥了宋明灿一眼,还是压了下去。 先去见过薛母贺氏,薛蓉卿这才拉着人往自己院子里去,想要问问甄舒新婚感悟,却不料刚出院子不一会儿就迎面遇上一个人,是她大哥薛璋。 薛璋看着面前的人,眸光微闪,薛蓉卿忙道:“大哥去母亲处?” 薛璋点头,不得不说,薛家的儿郎都长得十分英气逼人,身材高大,五官硬朗,叫人不由得多看一眼。 从前甄舒也觉得薛璋好看,好看的就想多看两眼,只是现在嘛……似乎就有些不够看了,甄舒还是觉得,自家那狗男人好看,只看了薛璋一眼,客气的笑了笑,算是见过。 薛蓉卿自然不会冒冒失失的把宋明灿介绍给自家未婚的大哥呀,打了招呼就直接带着人走了。 身后,薛璋看着几人的背影,目光微闪。 之前甄家办喜事,他们家是送了重礼的,那次倒是没见着姑奶奶出嫁,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许久不见,他怎么觉得甄舒似乎和从前不一样了。 不过薛璋也没有多想,念头也只是在脑子里一过。 待去了薛蓉卿的院子,薛蓉卿就叫人让几个嫡妹过来陪着宋明灿去逛花园吃点心,自己则拉着甄舒进了内室,迫不及待的问起甄舒和宋鹤的事来。 甄舒是啼笑皆非,薛蓉卿在至交面前也是大胆,直接问:“你们现在关系如何,洞房没有?” 甄舒满头黑线,真是想去借双臭袜子堵住薛蓉卿的嘴! 不过她还是忍住了,在薛蓉卿满脸的好奇中,缓缓摇了摇头。 薛蓉卿‘啊’了一声,显然很意外。 “看样子,你得准备好银子了,一比五哦,可不许哭鼻子!” 哭鼻子当然是说笑的,就算是一比五也就是二百五十两银子,甄舒还真没当回事。 “不过那宋大鸟长得是真不赖,你爹能看上,想必也是那副皮囊吧,你竟然半点不心动?” 甄舒能说实话吗?这是她不心动吗,明明就是天公不作美,今日都要成事了,却生生被打搅了,她也是望梅止渴,只能干看着呀! 见问不出什么惊爆消息,薛蓉卿渐渐也就歇了心思,甄舒便问:“晚上去不去九天楼,就说在我那里过夜。” 这是用惯了的老借口了,反正宋鹤也不在家,几个姑娘倒也没什么顾忌,只是薛蓉卿却迟疑了。 “恐怕是不行了。” 甄舒闻言自然是要问问了,“出了什么事?” 薛蓉卿立刻面如菜色,“我爹给我议亲了。” 甄舒登时张大嘴‘啊’了一声,她和薛蓉卿只差一个月,按理说也是该议亲了,只是薛母一直舍不得,想多留女儿在家两年,说是等到十八嫁人也不晚,这般突然,倒也不怪甄舒惊讶了。 “说是胡家三郎的母亲病了,好像不太行了,要我下月就进门。” 甄舒听得脑袋都要炸了,“那不是冲喜吗?!” 薛蓉卿默然。 的确是冲喜啊,可这是她爹说定的亲事,她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前些日子就想去找甄舒商量给出出主意的,只是想到好友才新婚,自己的糟心事也不好拿去让人心烦,如今被问起,薛蓉卿的心情也跌落谷底。 “你娘竟然也答应?” 毕竟薛母可不是薛父,眼里只有利益,薛母最是心疼这个女儿了,这样侮辱女儿的事她能答应? “我娘因为这事儿和我爹大吵了一架,我爹扬言我娘再闹就和离,我娘前些日子也病了一场,这才好些,我也不敢再提了。” 和离?! 甄舒惊住,看样子薛父是打定主意要让蓉卿嫁过去了,也难怪方才见薛母面色不好了。 她也焦急,想着此事怎么办才好,她怎能让自己最好的朋友陷入困境却不搭把手呢。 “你可见过那胡三郎?” 这正如兵书上所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她们要对上的是胡家,自然少不得要和胡家碰碰面,而和这件事关系最密切的胡家人就是胡三郎了。 两个人在屋里密谋一阵儿,最后决定今晚接机去一趟九天楼,要怎么出去却得费些脑子了,然后就有了接下来的事。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甄舒已经带着小妹离开了薛家,可薛蓉卿却像是丢了魂儿似的,只管叫着甄舒的小名娇娇,谁说话都不管用,人像是傻了一样。 章节目录 第29章 暗会胡三郎(上) 贺氏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的让人去请了郎中来。 郎中也没见过这种病啊,望闻问忙了好一会儿,只有些为难道:“恐是失魂,老朽冒昧一句,不知二娘子口中的娇娇是谁,请她过来或许有些帮助。” 贺氏一听,也顾不得时辰,直接叫人去宋宅请甄舒过来一趟。 宋明灿在薛家玩了一下午,回到家里心情也好了许多,絮絮叨叨的说着薛家的点心好吃,薛家的花开得正好,却没注意到自家嫂嫂心不在焉,根本没听进去她在说什么。 等到厨娘做好晚膳,外面却响起旺福旺宅的狂吠。 甄舒下意识的放下筷子就要起身,想到什么又坐了回去,很快门房李四的媳妇就进来了。 李四媳妇一张大脸门上满是焦急,道:“娘子,外面薛家来的管事,说有急事请娘子过去一趟,可这般晚了,郎君离家前吩咐过……” 没等她说完,甄舒手一挥,起身往外去了。 马车疾驰回到薛家,薛蓉卿神色呆滞的坐在屋里,郎中还没走,贺氏一看见甄舒,就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似的,“舒儿你可来了,你快瞧瞧蓉卿这丫头,你一走她就变成这样了,郎中说是失了魂,这可如何是好啊!” 贺氏急的几乎要哭出来,薛蓉卿见着甄舒,却是一把抓住甄舒的袖子,‘嘻嘻’笑着,还不停叫着甄舒的名字。 甄舒佯装焦急,拍了拍薛蓉卿的手,问:“蓉卿你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变成这样了?” “走,走……”薛蓉卿站起身就要拉着甄舒走,甄舒只的半推半就的跟着往外走,贺氏自然是要拦着的。 “去哪里,我的蓉卿啊,这才是你的家啊!” 甄舒露出个恍悟的神色,道:“莫非蓉卿是想跟着我一起?” 贺氏正想开口让甄舒留下来,薛蓉卿已道:“跟娇娇一起…一起!” 甄舒顺水推舟:“贺姨,不去让蓉卿去我那里小住几日吧,我们许久不见面,今日想来是刺激着了,或许随我回去过几日就能好了。” 贺氏有些拿不准主意,毕竟女儿已经大了,不是小姑娘了,随意在外过夜,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只是甄舒的话也有些道理,她有些迷茫的看向郎中,郎中也点点头:“薛夫人不妨试试,若是有效,也省得二娘子受苦了。” 这若是要请方士来招魂,就又是喝符水又是刺血的,免不得要吃点苦头。 到底是心疼女儿,贺氏本还担心薛老爷回来会发怒,闻言也顾不得太多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那我就把蓉卿交给你,若是有什么事一定要让人快快来知会我啊!” 贺氏本想跟着一起过去,可想着宋宅丁点儿大的地方,过去只怕添麻烦,索性甄舒这孩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想着也放心,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就这样,甄舒还算顺利的将薛蓉卿带出来府。 马车像模像样的一路回了宋宅,贺氏身边的薛璋神色莫名带着几分玩味,他倒是有些好奇这两个没法没天的丫头想干什么。 这关心则乱,他虽也着急自己的亲妹妹变成这样,可一听见她叫甄舒,他就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看着他娘急的火烧眉毛,两个丫头还能面不改色继续演下去,薛璋都忍不住有些佩服了。 彻底离开了薛家,薛蓉卿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真是吓死我了,就怕被人看出我是装的,咱们的计算就得落空了。” 甄舒倒是不担心,她还留了后手的,若是此计不成,她就用另一计,只是她也没想到能这么顺利。 “与其去费尽苦心去找胡三郎,何不直接装疯,我若是疯了,胡家莫非会要个疯媳妇?” 甄舒听着却是摇了摇头,表示不能苟同。 薛蓉卿问缘故,甄舒便道:“你真以为胡家要的是你?” 她笑了笑,“你爹宁愿和你娘和离也要把你嫁过去,只怕别说装疯卖傻,你就是悬梁自尽,牌位也要送到胡家去的。” 薛蓉卿闻言,登时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宋明灿见嫂嫂去而复返,‘噔噔噔’的从楼上跑了下来,甄舒不是个强调规矩的人,她自个儿就挺没规矩的,宋明灿在她面前也句没有那么多的顾忌,笑嘻嘻的跑上前,这才发现今天才认识的新姐姐。 “蓉卿姐姐。” 宋明灿小声的叫薛蓉卿一声,薛蓉卿点点头,甄舒觉得在院子里说话人多口杂,带着人上了楼。 待到月上柳梢,宋宅小门开了道缝,一颗脑袋伸出来张望了一圈,很快两个人就一前一后的跑了出来。 两个打扮成青衣文士模样的人出了宋宅,走路便大模大样起来,往前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在转角处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的往前走着,马车里的两个人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四娘,你有什么法子吗?” 胡三郎她虽没有见过,可却听说过,是个不中用的病秧子,虽身子弱没法章台走马,却也是秦楼楚馆的常客。 九天楼,盐林一流富商才玩得起看得上的地方,在这里偶遇胡三郎,那是十拿九稳。 甄舒熟门熟路,领着薛蓉卿一进去,女掌事莫娘子就迎了上来。 “哎哟我说哪儿来的两位眼生俏公子,原来是四娘呀!”随后压低声音,笑吟吟道:“怎么今儿要换种玩儿法?咱们姑娘家可不兴这个,这位又是?” 甄舒招了招手,在莫娘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莫娘子脸上神色纷杂,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我这就让人去办,四娘子还是在原来的雅间?” 甄舒刚要点头,就想到上次被宋鹤抓个正着的事儿,虽说人已经不在盐林了,可她心里不踏实,还是让换了个地儿。 薛蓉卿一直有些魂不守舍,还是莫娘子进来说胡三郎到了,她这才推了薛蓉卿两下。 “人到了。” 甄舒压低声音,拉着薛蓉卿悄悄俯视着楼下一身蔚蓝锦袍,正从九层烛台旁走过的男子。 两人都有些意外,原以为胡三郎怎么也该是个因沉迷酒色而被掏空了的病秧子,却没想到这人身形高大,走路也十分稳健,一点儿也不像传言中说的那样。 章节目录 第30章 暗会胡三郎(下) 就目前看的这几眼来说,胡三郎和她们想象中不太一样。 薛蓉卿不由红了脸,甄舒却说还不算完呢,她们今儿必须和胡三郎单独谈谈。 平日里薛蓉卿也是个胆大的人,可这事儿关系到她自己,她反倒是红了脸。 她拉着甄舒的袖子,面色微红,有些拿不定主意:“四娘,你说这事儿真能成吗?” 她一向很信任甄舒,觉得只要甄舒点头,那她就敢去试试。 甄舒见她害怕,便握了握她的手,安抚道:“你别怕,要不待会儿……” 那头,莫娘子将胡三郎一行人引去了雅间,转身绕了一圈去了甄舒处。 胡女坐在蒲团上,抱着马头琴纤指几弹,袅袅音律就从琴弦铮然而出。 胡三郎今日做东,邀请了几位身份名贵的郎君来此,胡家小厮一进门就给了几根金条给莫娘子,让今日务必好生招待。 与胡三郎一同来的,还有两个身形修长,模样风流的男子,这气度打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小户人家能养出来的。 “胡三郎谋事也不失雅趣,这里甚好呀!” “世子过奖,此处虽人多口杂,可比起别处,却是有它妥当之处。” 的确,这周遭丝竹声声,他们自己离得近才能听清彼此的声音,若是隔墙有耳,只怕也不太能分辨出他们在说什么。 这般隐蔽,谈论的自然不是什么小事。 甄舒倒也没有贸贸然找上门,而是和薛蓉卿一起猫在胡三郎雅间不远处。 觥筹交错,事情谈得差不多了,胡三郎告罪起身,去了恭房。 薛蓉卿见甄舒还要跟过去,不禁面皮一红,“他娘都病得下不了榻,他却在此处纵情声色,我瞧不是个好人,再跟去,怕是要吃亏。” 甄舒摆摆手,让她别担心,这个时候若是不把人给留住,待会儿她们可就没有主动权了。 胡三郎再出来的时候,旁边的屏风后伸出一只手来,趁他不防一把将他拉了进去! 恭房外无人久留,胡三郎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被袭击,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面前几个彪形大汉控制住了。 面前站着个清瘦的少年,模样秀气,有些阴柔,胡三郎面色微沉,将甄舒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人。 “胡三郎是吧?” 忽然间一听这声音,立刻就知道这人不是男子,他也渐渐镇定下来,“你是谁,有何贵干?” “贵干不敢,只是有件事想要你帮个忙。” 甄舒开门见山的说了来意,她想知道胡家和薛家达成了什么共识,才让薛老爷铁了心要牺牲女儿去给胡家冲喜。 原本甄舒打算把人绑了,威逼利诱他退亲,只是亲眼看见胡三郎的那一刻,她忽然发现事情和她们想象的不一样,原本的主意也就得改改了。 “你是谁?” 胡三郎不肯松口,依旧问她身份。 甄舒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一个大汉手中的短刀就压进了胡三郎的皮肤里,他这才意识到,这个女人来真的! 甄舒有的是银子,可对于胡家这样的人家,银子除非多得让他们不能不心动,否则绝对不算是什么诱人的筹码。 “我说!” 胡三郎见机不对,立刻改变了方针,甄舒却也不傻,眸子轻挑,“别动糊弄我的心思,我若是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不至于在这儿堵你了,说实话,否则杀了你我也能善后。” 躲在阴暗处的薛蓉卿手心里满是汗,她没想到甄舒会用这个法子,若不是甄舒说自己安排了人,她只怕想也不敢想! 若是此事被胡家人知晓,她怕是要给甄家带来大麻烦了。 想到这里,薛蓉卿心里又愧又怕,要知道就不告诉甄舒了,若是连累她…… 那头,甄舒像模像样,底气十足的样子,到底是让胡三郎不敢懈怠了,他把事情半真半假的说了出来。 胡家薛家联姻,竟然不是为了利益,而是胡三郎喜欢薛蓉卿! 若不是拿把刀明晃晃的架在胡三郎的脖子上,已经渗出来殷红的血,她只怕要怀疑胡三郎在糊弄她了。 “我自幼就认识她,小时候总是跟在我身后要我帮她捉蝴蝶,我家动过两家定亲的念头,只可惜家道中落父亲不得不带着我们卖房卖地离开了盐林,我这些年费尽心血,重振门楣,就是想着和薛家旗鼓相当那一日再上门重新提亲。” “所以,你为何要用冲喜来侮辱蓉卿?” 甄舒问出这话,却也没让人挪开刀子。 “我们早该成亲的,我只怕晚一天她就会嫁入别家,这才出此下策。” “所以,你母亲根本就没卧病在床?” 胡三郎咧着嘴角,笑的有些邪性,甄舒忽的有些心惊,心惊的不是胡三郎的笑,而是他面上那种势在必得的神色! 甄舒还想再问,薛蓉卿却走了出来。 “三郎君?” 甄舒没想到她会自己跑出来,抬头一看,只见薛蓉卿眸子微红,有些不敢确定的看着胡三郎。 不是吧,这件事根本就不是她们想象的那样? 甄舒无语望天,觉得老天给她们开了个大玩笑。 看着两个人对视露出的惊喜,甄舒觉得自己应该回避一下。 她想宋大鸟了,她是操哪门子心呢,差点把人家心上人弄伤了,闹出这么个笑话来。 同时,她也庆幸,自己没有直接威胁胡家退亲,而是先搞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甄舒招招手,让两个彪形大汉退下,自己这才神色难辨的走远了几步。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甄舒站在围栏旁,正在整理思绪呢,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回头,就看见一个通身贵气紫衣男子负手而立,目光带着打量的落在她身上。 “你是?” “胡三郎君的一个朋友罢了,方才真是精彩。” 甄舒愕然,他都看见了? 甄舒陡然升起警觉,嘴角微勾:“过奖了。” 她可没心思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搭话,转身就要走,却被人横臂拦住,“留步。” “我姓赵,京都人士,不知可否有幸认识姑娘一二?” 章节目录 第31章 梅雨时节 “那你很不幸。” 甄舒不再和这人周旋,绕开下了楼。 暗中心急的莫娘子见她回来,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快些把衣裳换回来,待会儿……诶薛娘子呢?” 甄舒叹气,“在和胡三郎说话,稍等片刻罢。” 然后自行先换了衣裳。 这摇身一变,也就没人能认出是方才惹事的那假小子了。 甄舒折腾半晌,也有些饿了,随意拿了块芙蓉流心馅儿的饼咬了起来。 方才事情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忍不住啧啧称奇。 她还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情,看样子她那好姐妹对人家是有情有义的,那倒是让她也松了一口气。 谁会嫌日子太安生呢! 等到从九天楼侧门离开,两个人都已换了衣裳,薛蓉卿脸上也一扫之前的阴霾,重新恢复了甄舒记忆里的活泼模样。 “我要回去告诉我娘,让她不必担心了。” 甄舒点头,她倒是不担心贺氏知道这件事会恼她多事,薛蓉卿说话有分寸的。 解决了心头一桩大事,甄舒又狠狠宰了薛蓉卿一顿好席面,开始打算薛蓉卿成亲她要送什么添箱了。 一直在家提心吊胆的宋明灿在听见旺福旺宅的声音时,立刻跑下了小阁楼。 甄舒提着个红漆描金的食盒,笑嘻嘻的递给了宋明灿。 “这是留仙楼的几道好菜,快趁热。” 她怕薛家来人询问薛蓉卿的情况,让宋明灿在家守着,若是薛家来人,就先拖住,就在甄舒几人离开宋宅后不久,薛家果然来了人。 若不是小妹拖住,只怕今日要露馅儿。 宋明灿不知道嫂嫂在做什么,也很乖巧的没有多问,提着食盒嗅到里面传来阵阵卤猪蹄的香气,什么心思也没了,谢了嫂嫂就让丫鬟提着食盒就回了自己屋。 甄舒抬头看了一眼夜色,明月当空,明儿应当是个好天气。 宋鹤离家已经一天多,不知道现在走到哪儿了,还有大哥,不知道他们一路是否顺利。 薛蓉卿走了,小妹也回了屋,甄舒鬼使神差的跑去宋鹤书房坐了坐。 望着整洁的书案和少了好多书的书架,甄舒忽然想起那日她惹恼他,被他压在桌上……脸上红云浮起,甄舒连忙摇头,把乱糟糟的思绪甩开。 宋明灿得跟着绣娘学女红,甄舒想了想,又请了女师在家教她琴棋书画,宋明灿一时间倒是忙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的束修不低,学得也认真。 甄舒的生活恢复了平静,时不时跟着三哥甄钰出门玩玩,偶尔回家住几日,其余时候都把心思投入到了搁笔已久的话本上。 莫娘子说南园又在催新话本了,正巧甄舒因蓉卿那事儿颇有感触,便动笔开始写新话本。 转眼入了五月,江南青杏渐熟,盐林也进入了梅雨时节,甄家和宋宅一前一后都收到了信,分别是甄崇和宋鹤报平安的信。 四月下旬宋鹤生辰,甄舒本打算给他寄这衣裳鞋袜过去,她最近旁观小妹学女红,手上的活儿也娴熟不少,至少绣的竹叶总算和鸡爪子不那么肖似了。 她去找薛蓉卿,薛蓉卿支支吾吾半晌,‘嘿嘿’一笑,“这个和鸡爪子不像,应当是鸭脚吧。” 甄舒卒。 这边正说着,薛璋的小厮过来,说是薛璋新画了几把扇面,送给娘子们挑选。 这个娘子们,自然是指薛蓉卿和甄舒了。 薛蓉卿倒也不觉如何,甄舒不是宋明灿,是实打实的自己人,她总觉得自己的就是甄舒的,她哥哥自然也就是甄舒的哥哥了,拉着甄舒一起选扇面。 甄舒本想拒绝,可瞧着蓉卿欢喜,也不好拂了她的好意,就随意选了一把绘着青杏含露图的扇面。 “我求了大哥好几日,原以为他不肯画,没想到今儿就送过来了。” 甄舒疑惑,蓉卿解释:“大哥已经搁画笔很久了,为了能劳动他,我可是送了不少好礼。” “这么好的画技,就此生疏,也可惜了。” 正说着,屋外传来一阵清朗低笑,不知何时薛璋已经进了院儿。 “大哥怎么过来了?” 薛蓉卿不解,这扇面儿都送过来了,怎么大哥还亲自过来。 薛璋握着一把小叶檀锦帛折扇,轻拍了拍手心,指了指那黑漆托盘里放着的扇面:“我这送礼的人就不兴过来看看?可觉合心意?” 他这话像是在问薛蓉卿,又像是在问甄舒。 “甚好,多谢大郎君。” 甄舒大大方方的谢过,那通身的磊落倒让薛璋不由多看了一眼。 薛璋想到九天楼那事儿,眸子里就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神色。 他也没有多待,站了片刻便离开了。 等他一走,薛蓉卿就不由轻叹一声。 “好端端的你叹什么气,莫非是你的三郎惹你了?” “那倒也不是,我就是有些害怕了。” 她摇了摇手中的扇面,脸上难得多了几分怅然,忽然拉了甄舒的手,语气有些失落:“二十五我就要嫁过去了,我有点害怕。” 她害怕嫁过去会过的不如意,虽说那是她自幼就熟悉的人,可要为人妻为人媳,薛蓉卿也没有信心做好。 甄舒忍不住伸手扯了扯蓉卿脸皮儿,拉长声音:“你怕什么,是怕以后嫁进去不能出去玩了?那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有办法把你弄出来的,再说了你家三郎就是混迹青楼楚馆的,以后咱们又多了一位好哥们儿了!” 这话显然是在逗趣儿,薛蓉卿还是忍不住红脸,伸手掐了甄舒一把,气呼呼道:“我都说了他没有混迹青楼,娇娇你想挨揍是不是?” 两个人又闹成一团。 淅淅沥沥的雨藕断丝连的从早到晚,屋子里潮湿,甄舒怕宋鹤的书发霉,让人在屋里生了炉子。 这些日子甄舒也不往娘家跑了,她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嫂嫂也一切都好,只是…她二哥不太好。 二哥甄慧说要上山住些日子,找普济寺的方丈研讨佛经,若是平日里也就算了爹娘都睁只眼闭只眼,谁知他挑着甄佑财和李氏被被甄钰气着的时候去。 好家伙,这直接就是一顿爹妈混合双打,完事儿还禁足一月,偏生她二哥还是个视死如归勇气可嘉的,直接提出要出家,这下可完犊子了! 甄舒去劝,自然是劝二哥。 “二哥,爹娘是在气头上,你也别往心里去,其实他们是很在意你的,再不济你想想三哥呀,大哥不在你又走了,往后家里就他一个人,要是爹娘要打他,只怕也没人拦得住,多可怜啊!” 谁知她说得口干舌燥大半晌,甄慧只是抬了抬眼皮,双手合十说了句:“阿弥陀佛。” 甄舒:……二哥,有个关于万马奔腾的故事想掐着脖子说给你听! 章节目录 第32章 端午 不过劝完了闹着要正式出家的甄慧,甄舒转头就把甄钰骂了一通。 甄钰没见过他妹子这么凶的时候,心虚的抱头鼠窜,嘴里还不忘求饶。 “我知错了还不行吗,可是我也没想二哥会撞上去呀,下次我给爹娘说一声,有气往我身我身上发,万万不可再伤到二哥的身心了。” 最后,甄慧还是没能成功出家,不过却是让甄父甄母答应了这次让他在庙里多待几天,后面还是得回家的。 李氏是拿这个儿子没法子,她只在心里感叹:这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瞧瞧这几个小的,真是应了这话。 不过她也没有太多时间感叹,端午节要到了。 “五月五,是端阳,吃粽子,挂香囊,门插艾,香满堂,龙舟下水喜洋洋”。 端午祭祖,甄家只有甄钰一个小辈儿在家,因为甄舒要去看胡家下聘。 李氏觉得甄舒不像话,想训人,却被宠闺女的甄佑财拉住了。 “你就让她去吧,反正祭祖有元宝那猴儿就行了,再说晚些时候我们也得过去的。” 两家本就较好,今日薛家这样大的日子,甄家也是要去的,不能伤了情分。 李氏又好气又好笑,却是嘴角扬起:“可别叫孩子听见你又叫元宝,孩子大了,脸皮要紧了。” 薛家。 甄舒早几日就得了薛蓉卿的信,答应了今日过来,便早早的出了门去薛家。 胡家薛家都是盐林城拿的上台面的人家,谁也不必谁差,两家联姻,自是惊动了整个盐林城,今日来看热闹的人就挤得薛家门口人们为患,还惊动了衙差来维持秩序。 甄舒的马车根本就进不了巷子,只好绕了一圈从薛家的后门进了府。 薛蓉卿一见她,就喜不自禁的上前拉住她,两个人一边往里面走,一边热闹的说了起来。 看得出来,薛蓉卿今日很欢喜,她欢喜的是自己能嫁给一个合自己心意的人,只是欢喜之余也有些心疼自己的好姐妹。 她眼里有欢喜的泪光,摇了摇甄舒的手,垂眸道:“我相信他会对我好的,倒是你,可不能过的不开心,否则我的欢喜就要减半了。” 宋鹤结亲不过月余就离家远去鹿鸣书院,正是新婚燕尔,这样的分离无疑是残忍的,薛蓉卿无法真的感同身受,可她能够试想,如果是自己,该有多难过啊。 只是显然她的小姐妹可没有她这样多愁善感。 倒也不是真的一点也不想他,只是过了宋鹤刚离开的那几日,心也就渐渐平静下来,她总不能为了相思而整日抹泪吧,她和宋鹤还没走到哪一步呢! 胡家的聘礼可不讲什么规矩,本就是商贾之家,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银子了,胡家这次直接拿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两白银出来,当然还有别的名贵之物,只是这些东西和一抬一抬白花花的银子比起来,就显得不那么惹人眼了。 今日正值端午,家家粽香扑鼻,那些人听见外面放鞭炮的声音,都忍不住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就跑出去看热闹了。 不乏有听说两家结亲背后之事的人,便忍不住感叹,这些银子管什么用,嫁过去冲喜的人罢了,婆家能真放在眼里? 章节目录 第33章 吃软饭的穷书生 那一抬又一抬的聘礼从人群中抬过,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爆着,薛家门前一片喜气洋洋, 从胡家跟来想凑热闹的人里,就有那日在九天楼偷听到甄舒和胡三郎说话的男人——靖安侯世子梁安。 梁安生的也不差,倒也不难理解,毕竟这些人家室在这里摆着,能嫁入靖安侯府的女人自然不会是貌丑无言之辈,如此生的儿子又能丑到哪里去呢。 梁世子正在和身旁的人说话,眼睛的余光就在薛家门前扫了扫,很快就找到了站在门口迎客的薛家大郎薛璋。 “诶薛大,好久没一起喝酒了,今日先恭喜了!” 薛璋看见梁世子,眼神微动,心里下意识的闪过一抹嫌恶。 梁安这人他认识,不但认识,还挺熟。 虽说是靖安侯世子,却常来盐林,知道他身份的人不多,他算其中一个。 刚认识的时候还不怎么觉得这人品行如何,所谓日久见人心,薛璋渐渐就看出这梁安不是什么好人,因为他这未来准妹夫和梁安的关系亲近,他还曾劝过父母不要答应这门亲事。 如今瞧着梁安,他自然是不舒服的,可民不与官斗,梁世子到底是梁世子,人家脸上亲和,可不代表真的亲和,他还没蠢到自掘坟墓的地步。 “梁大郎说笑了,进来家中为了妹妹的事情太忙,改日一定亲自赔礼。” 薛璋笑着说赔罪,却被梁安揽着肩膀旁一旁人少处走了几步。 就听梁安低声问道:“有件事想向你打听一下,不知道……” 薛璋自然是满口答应,至于他说不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令妹是不是有位闺中好友,经常在一处的?” 梁安压低声音开口,又担心薛璋听不清楚,补充了一句:“长得十分漂亮,鹅蛋脸,眉眼像……” 他正有些艰难的形容甄舒的长相,薛璋已经脱口而出:“是叫甄舒的?” 说完,他立刻闭上了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忽觉微恼。 他方才也是下意识的就把甄舒的名字说了出去,他平日里也是个沉稳持重的人,不知为何会突然说话不经大脑。 梁安一听,立马乘胜追击:“她叫甄舒?” 这个名字他怎么会不知道,盐林城叫得出名号的女公子,名声和他在京城的名声一样不好听。 他在京都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甄舒在盐林城的也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她是个姑娘家。 薛璋看他那样子,似乎是在打什么注意,心里登时升起几分警觉来,唯恐自己方才的话会给甄舒带来麻烦,遂又解释了一句:“她已经嫁人数月,想必也是琴瑟和鸣的。” 这话就是在警告梁安,你可不要乱打什么小九九,人家是有夫之妇。 梁安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自然是知道甄舒嫁人的,甄家四娘子嘛,嫁了个穷书生,甄家还得可劲儿的贴补穷书生呢,之前这事儿可没少在盐林公子哥儿们里面拿出来说,谁说起都忍不住笑,不是笑甄家四娘子倒贴,就是笑那穷书生吃软饭。 章节目录 第34章 我是宋家的娘子 不过这些笑话还没传到甄家去,即便是有人听说了,也不会傻乎乎的跑上前去告诉甄家人,这不讨打吗? 今日天光微黯,梁安听了薛璋的话,心里便不知盘算着什么小心思,见薛璋去招呼别人,梁安转身就从一旁的游廊往后面去了。 薛家这院子是匠心独具,处处透着巧,假山下的光影斑斑驳驳,虽天色不佳,可树下的碎金还是让人不禁觉得惬意。 梁安在假山旁站了会儿,又去游廊观景亭的桌边坐了。 跟在身后的小厮也不知道世子爷要干什么,这无头苍蝇似的东走走西看看,好生奇怪。 梁安才不会管小厮在想什么,他这会儿心里有些烦躁,本想在薛家晃晃看看能否碰见那甄舒,可到了花园才觉得自己才急切了些。 这小娘子还不好遇见吗,非得在薛家这大宅子里等着,那无疑是蠢笨之举,坐了一会儿,吃了些桌上的茶点,梁安倒也静下心来,拍拍屁股重新回到了前院。 今日是薛蓉卿的好日子,虽不是正式迎亲,可下聘这日的热闹为迎亲那日赚足了眼球,不知道正式迎亲那日会有多热闹。 “想不想去看看?” 见薛蓉卿一双手紧紧的握着,捏的她的手都有些疼了,忍不住好笑,出声问她。 甄舒好看的眉眼动了动,薛蓉卿也动心了。 前院,小山似的聘礼堆在院子里,管事的在带着人对册,在清点造册,前厅里更是热闹非凡,今日胡三郎随父母一同上门送聘,答谢薛家二老应亲之恩,席面还没上桌,膳房已经传来阵阵饭菜香气。 今日来的宾客都是和胡薛两家相识相熟的人,全是来凑热闹的,薛家也准备的很齐全,早早的就请了盐林城最好的酒楼轩膳阁大厨来掌勺,还借了甄家的胖厨娘过来做果子,玩乐的觥筹也早早备好。 外面乐声喧天,换杯推盏中,谁也没有发现躲在屏风后的薛蓉卿和甄舒。 两个姑娘表情都差不多。 “我没看见。” 薛蓉卿的目光在宾客中扫了一眼,的确没看见胡三郎的身影。 “我也没看见。” 甄舒也跟着点点头,她也没看见。 “会不会是在屋里,里面还有几桌。” “可能是吧,要去……” 甄舒话还没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是甄家四娘子?” 这冷不防出现在身后的声音吓得甄舒险些跳起来,薛蓉卿也吓得倒抽一口冷气,两个人齐齐转身。 “不知郎君是?” 薛蓉卿很快镇定下来,主动开了口。 甄舒却是已经认出来那人,不就是那日去堵胡三郎的时候在九天楼遇见的那人吗? 想到那日这男子的态度,甄舒直觉不太好,遂笑着抢先道:“郎君错认了,我是宋家的娘子,若是郎君有事,可以找那边当值的婆子,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扯着摸不着头脑的薛蓉卿就跑了。 之前那事儿她本觉得无关重要,便没有告诉薛蓉卿,这下薛蓉卿扯着甄舒就连珠炮似的问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35章 小妹的亲事 被薛蓉卿一连声的追问,甄舒连连告饶,这才把那日的事情告诉了薛蓉卿。 薛蓉卿也不是什么傻子,听完小姐妹的话,神色也渐渐有些沉重起来。 这梁安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在家没少听父兄说过此人。 为了敛财而千里迢迢从京都跑来盐林,私下不知道做了多少恶事,有些事连薛家都看不下去,可见其心之狠。 她把自己知道的有关梁安的事情都说了,郑重的叮嘱甄舒:“四娘,你一定要离此人远些,如今他盯上了你,怕是没什么好心思,现下宋大鸟也不在盐林,你一个人带着小妹,我担心这靖安侯世子使坏,不如……” 靖安侯世子几个字让甄舒有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听过,可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 等等,甄舒心下一个机灵,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影子,她想起来了。 之前大房来盐林,她那个大伯母就满是自得的提过,甄月珠此次入京是为了亲事,好像定的就是靖安侯次子。 没想到他们甄家和靖安侯一家还颇有渊源,这家两兄弟都在她们姐妹间周旋,还真是戏剧。 薛蓉卿见她出神,伸手在甄舒面前晃了晃:“娇娇?你在想什么呢。” 甄舒猛地回过神,摇了摇头,抬眼问蓉卿:“方才你在说什么?” “我说,不如你来薛府住吧,要不就回甄家,只要你在甄家,想那梁安也拿你没办法,我倒是想你到我这儿来,可料想你是不愿意的。” 不管怎么说,甄舒是嫁了人的,行事上多有掣肘,没法再像从前那样三不五时的在薛家小住了。 甄舒失笑,摇了摇薛蓉卿的手:“好啦,你别担心了,我虽不能来你这儿,可你能去我那儿呀。” 只是话出口,才想起薛蓉卿月底的婚期,甄舒只好悻悻然闭嘴。 薛蓉卿也才发现嫁了人的不好之处,那是不是往后她都不能和甄舒一起玩了? 她们两个在屋里用了晚膳,贺氏身边的婆子就过来说,甄老爷甄夫人要回府了,甄舒闻言也起身,薛蓉卿依依不舍的送她出去。 回府的马车上,甄舒和爹娘一个马车,李氏有话对她说。 宋明灿见嫂嫂有事,自己乖乖上了马车。 今日宋明灿是跟着李氏的,不少人问起李氏有关宋明灿的事,宋明灿生的漂亮,上月才满了十三,再两年也要及笄了,如今已这般漂亮,待到长成不知如何水灵了。 李氏就是想给女儿说说宋明灿的事。 甄舒有些意外,她倒是没想到小妹这么小就有人问及亲事了,见母亲神色郑重,便也坐正了身,认真的听着。 “今日你贺伯母话里话外似乎透出想让明灿和她家三郎接亲的意思。” 薛三郎?那是甄舒在薛家出了蓉卿和薛璋之外比较熟悉的人了,薛三郎如今十四,在两年十六,年龄上倒是匹配,那少年在她的印象里就是个规规矩矩的读书人,几次见面他都拿着书,想起薛三郎,甄舒就想到了自家狗男人宋鹤。 小妹是宋鹤唯一的亲人了,小妹的终身大事自然是得让宋鹤过目的,只是甄舒有些顾虑。 李氏见她似乎不太情愿,便笑了起来,“你得多为明灿那孩子多想想,长嫂为母,宋鹤一个郎君如何能时时把心思放在小妹的亲事上,薛家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亲事啊。” “若不是看在甄薛两家是多年的世交,薛家未必会想要这么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 甄舒点头,她自然也知道的,小妹若是能嫁入薛家,不禁是嫁了高门,也能让甄薛两家的关系更上一层楼,毕竟甄家也实在没有别的女儿了。 李氏轻叹一口气,当初两家本想把甄舒和薛璋凑成一对,可甄佑财暗中去问过薛璋的心思,薛璋似乎有些不情愿,显然也是因为甄舒的名声不好听。 章节目录 第36章 牵线搭桥 若是甄薛两家能更进一步,当然是李氏喜闻乐见的,况且这对宋家来说,可谓是高攀了。 只是甄舒却并不这么觉得。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种预想,宋鹤若是听说这件事一定不会同意的。 这桩婚事听起来似乎很体面,可实际上却是带着目的的,不堪细想。 甄舒也没有立刻拒绝,此事宋鹤还是应该知道,取舍如何由他论断吧。 心里装着事,甄舒有些疲惫的把心思告诉了母亲:“小妹年纪还小,此事不着急,再说了不还得让宋鹤答应才行吗,我们就别瞎着急了。” 李氏闻言也觉是这个理儿,她呀也是心急了,生怕没了薛家这门好亲事往后就难寻更好的人家了,却忘了宋明灿到底只是甄舒的小姑子,虽说长嫂为母,可有些事也不是她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这个话题就揭了过去,甄佑财开了口:“甫之已经去鹿鸣书院有些日子了,他近来可有来信?” 甄舒闻言回神,想了想,好像宋鹤是有些日子没有写信回来了。 不过甄舒觉得这不算个什么事,也不想她爹跟着担心,便含糊过去了。 甄佑财近来却是有些烦心的,他轻叹一声,道:“你大伯父昨儿来信了。” 甄佑德已经进京有些日子了,这突然来信,的确不是什么好事情,至少对甄佑财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次甄佑德学聪明了,没有开口就要银子了,此番来信而是想为靖安侯牵线搭桥,和甄家一起做一笔生意。 甄佑财笑呵呵的把事情告诉了甄舒,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大肚子,忍不住笑:“舒儿,你怎么看啊?” 甄舒听着眉头微蹙,“靖安侯想要咱们甄氏钱庄参一股,还说不论多少都行?” 甄佑财点头,等着闺女说出自己的见解。 “爹心里应当也觉得此事不靠谱吧,靖安侯是什么人,想必爹比我了解的更多,他这样不管不顾想要拉咱们入股,怕是没什么好事。” 甄佑财这下嘴角翘得更高了,心里有些心疼闺女,他闺女多聪明啊,却要被名声所累,真是想想也觉得难受。 “朝廷每年在河工上投了不知多少银子,可却像是丢进了无底洞,每年水患依旧,贪官多从此起,我就是想再进一步,也不能把脑袋压在上面了,我若是倒了,苦的更是你们。” 或许是喝了几杯酒,甄佑财说话间不禁多了几分感慨,听得甄舒和李氏都有些怅然,忍不住安抚起甄佑财来。 的确,这些年甄佑财一个人将甄家一点一点壮大,几个儿女都还不能独当一面,他一个人撑起整个门庭,实属不易。 李氏最是心疼,听着听着不由泪目,最后变成了甄舒安慰两人了。 回到宋宅,甄舒心情有些沉重,她或许不该任性的。 她这些年放任自己的坏名声,任由大家揣测捏造,把她说的不堪至极,放在现在已经没有多少用处了。 她现在不能再想着名声坏可以让她不受束缚了,正如她爹所说,甄家还想再进一步,就不能止步于此,有些事也是该有所改变了。 章节目录 第37章 深夜来访 宋明灿看出嫂嫂有心事,想说的话就咽了下去,还是换个时间再说吧。 连日的阴沉,夜里总算是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风吹阵阵,窗扇紧闭的屋里还是有些闷热。 云雀用艾草熏了屋子,又挂了一盏铜制玲珑熏炉在窗棂处,这才支起窗户。 潮湿的河风吹进屋子,味道不浓不淡正合适的安神檀香也随风卷席整个屋子,甄舒洗漱净口躺在床边的美人榻上,穿着梨白寝衣,拿着自己最近写的新点子,翘着小腿儿趴着想事儿。 南园那边,何掌柜已经提了好几次了,想让她接手南园。 不过是个小小的戏园子,接手也不是不行,只是甄舒有自己的顾虑。 若是放在之前,甄舒或许不太愿意参与这些生意上的事,可今日与爹娘一谈,她忽的觉得,从前能将她扛在肩头跑的爹爹也已经上了年岁,长兄课业努力,不出意外必然是入仕途。 一入了仕途,再想沾手生意,容易招惹是非,大哥是没法帮着父亲一起撑起甄家的生意了。 二哥如今是一头扎进了佛门,拉也拉不回来,甄家也是没指望他的,至于三哥甄钰。 甄舒仔细想想,这些年来,他三哥在生意上透出的天赋还不如她呢。 她倒是有心想在他爹的路子上走下去,只是之前想法还有些模糊,今日却空前清晰。 近来发生的事情挺多,梁安让她感受到了官商之间的差距,蓉卿也说了,民不与官斗,她只能避开。 可她不想过的这般窝囊,若是有银子也不能过得舒心,那银子赚来还有什么意思? 如果能建立一个藏在暗处的网,知道这些朝廷官员伯爵们的动向,抓住他们的弱点,是不是就能控制这些人,让他们忌惮,从而不敢随意动甄家了呢? 正想着事,细碎的雨声中传来旺福旺宅的叫声。 这大晚上的,若不是有人敲门或者闹事,旺福旺宅是不会这般狂吠的。 甄舒心下不由生出几分警惕,很快李四媳妇就上了楼。 “娘子,有人想要求见娘子,自称是姓梁,还说今日与娘子在薛家见过。” 甄舒一听,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梁安竟然找到了家里来,大半夜的他一个男子,求见她做什么? 传出去谁不想入非非?到时候就不是宋鹤戴帽子这么简单了,宋家女眷都会受牵连。 甄舒心头恼怒,不过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吩咐下去不许开门,这下着雨,指不定是什么山贼想登堂入室,若是发现有人翻墙或者钻狗洞,一律抓住绑起来。” 李四媳妇闻言也不敢耽搁,忙下楼去了前院。 甄舒站在三楼的廊下,往前院看去。 雨脚细密,空气里像是起了烟,除了门房处隐约透出的光亮,什么也看不见。 宋明灿也听见了动静,有些担心的跑上了三楼。 “嫂嫂,出了什么事?” 甄舒转头看向随意披了件披风就跑上来的宋明灿,心下微暖,倒也没说什么来吓她,只笑道:“你不用担心,是有人走错了门户,现下李四媳妇已经把人请走了。” 章节目录 第38章 打断腿 宋明灿也不疑有他,见雨下个不停,便劝嫂嫂进屋去,等甄舒进了屋,她这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外面再次闹腾了起来。 李四媳妇小跑着上了楼,喘着大气险些摔倒,还是百灵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 “抓住了,真…真翻墙了,醉醺醺的不像个样子,这会儿已经绑起来了!” 甄舒一听,立刻就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真是匪夷所思,堂堂京都靖安侯世子,竟然半夜怕人家墙头,这般行径,真是令人咋舌。 甄舒过去的时候,梁安被双手反绑在椅子上,人醉醺醺的,已经神志不清。 “舀瓢雨水来。” 很快,云雀就舀了水进来,甄舒接过,一瓢淋在梁安头上。 梁安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哎哟”一声抬头看向围着自己的几人。 “四…四娘子?” 他一眼认出甄舒,倒是找回了几分清明,咧着嘴笑。 甄舒蹙了蹙眉,“大半夜翻人墙头,你谁啊?” “四娘,你怎么就不认人了,那日在九天楼,我对你便是一见倾心,这些日子我是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听着这话,甄舒有些倒胃口,她本无意和他纠缠,却没想到梁安胆大到半夜翻墙,甄舒眸光一转,低头对李四媳妇低声说了两句,自己就转身出去了。 很快,外面隐隐传来几声痛呼,接着就如石沉大海,归于平静。 翌日,梁安在乱葬岗醒来,身边一个小厮也没有,他脑袋昏沉,实在想不出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他隐约记得昨夜他应当是去寻访甄四娘子的呀。 等到坐起身才发现自己的腿动弹不得,梁安慌了。 很快,靖安侯世子半夜撞了鬼还摔断了腿的事就传了出去,当然,知道此事也就是胡薛甄等几家了。 甄舒听闻后,不置可否的笑了两声,这人断了腿,想必一时半会儿是爬不了墙了。 或许此事对于梁安来说代价太大了,肉没吃着还反被一顿打,不过甄舒觉得,这种简单有效的方法省心。 宋明灿最近有些闷闷不乐的。 甄舒知道,宋明灿近来重新和之前的小姐妹联系上了,甄舒也觉得宋明灿总是一个人待在屋里太无趣,鼓励她多与昔日姐妹一起玩耍。 这是甄舒去书房整理了几本书,正要上楼,就忽然听见小妹屋子传来争执的声音。 她微微顿足,就听见里面在吵:“这是明灿的,你即便是喜欢,也应当问过明灿的意思,不问自取就是偷!” “你说谁偷呢,不过是个簪子,我娘也不是没给我买过,明灿如今是有了个好嫂嫂,才让你这样巴结她吧,我才不稀罕呢!” “佩锦,我也没有说过你什么啊,不过是个簪子,你若是喜欢我便赠予你,何必出言伤人,常欢也不是有意说你的,只是……” “呸!你以为自己是谁啊,从前你和常欢谁不是跟在我身后打转的,如今你倒是作威作福上了,你这些东西怎么来的你自己没数啊,还有你林常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倒是要看看你和明灿能好多久。” …… 甄舒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这几个小姐妹吵架,听着真让人头疼,那个常欢也就罢了,叫佩锦的小姑娘嘴皮子好生厉害,咄咄逼人的,甄舒担心自家小姑子吃瘪呀。 章节目录 第39章 回盐林 不过没等甄舒敲门呢,门一下从里面打开,一个满脸不悦的小姑娘和她面对面。 “娘子,这是明灿娘子的……” 宋明灿身边的小丫鬟还没说完,那姑娘已经气呼呼的下了楼。 小丫鬟为难的看向甄舒,甄舒笑着摆摆手,她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姑娘计较。 “阿嫂,是我们失态了。” “常欢见过姐姐。” 那个叫常欢的小姑娘倒是乖巧,客客气气地叫着甄舒姐姐。 “方才你们因何起了争执?” 甄舒有些好奇,宋明灿可是再温和不过的性子,竟然也能和人吵起来,她还真不知道得发生什么样的事。 “没有,阿嫂……” “姐姐不知道,方才陈佩锦偷拿了明灿的簪子,还强词夺理狡辩,我气不过明灿被欺负,就跟着说了几句,谁知道她还拿乔上了。” 闻言,甄舒忍不住多看了眼前这个叫常欢的姑娘。 三个人里面,明灿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刚才气走的和眼前这个姑娘,似乎都比她小不了两岁,尤其这个常欢,看上去像个及笄的姑娘,身量出落得风流,眼角眉梢多了几分风情,少了些许天真烂漫。 反观宋明灿,十三岁的姑娘,眸子里清透干净,稚嫩得像是春来枝头第一茬嫩绿。 甄舒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常欢一眼。 “你叫林常欢?” 常欢垂头,露出个羞涩的神色,缓缓点头。 甄舒心下了然。 从前宋家蜗在那破旧小楼里,想必小妹结交的小姐妹也都是平民出身,眼前这位林常欢小姑娘,穿着也是普普通通的,七成新的蓝布夏衫,梳着双环髻,简单大方的打扮。 “晚上就在家里吃饭吧,我让人去百福楼点一桌席面送过来。” “百福楼的席面是不是太贵重了,姐姐过惯了好日子不知道,我们下等人的日子有多难……” 林常欢说着,兀的又打住,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谢谢,就没再提了。 宋明灿也觉得自己的好友说话有些古怪,却也不好当着甄舒的面问她,也笑着谢了甄舒。 甄舒没有再停留,抬脚上了楼。 回到屋里,甄舒才轻叹一声,没想到现在又的小姑娘心思也这般多。 她不想多管闲事,可小妹无父无母,宋鹤又远在鹿鸣书院,有些事她还是得过问啊! 而此时本该在鹿鸣书院的宋鹤,正坐在回盐林的马车里。 而此时,他寄回去的信才刚送到甄舒手里。 一听说宋鹤要回来了,甄舒怔愣片刻才回过神来。 刚被云雀请过来的宋明灿见嫂嫂面露喜色,心知应当是有好事。 不过甄舒放下信,却没有立刻提宋鹤要回来了的事,而是正了正脸色。 “明灿,有件事我昨日没有来得及问你。” “阿嫂尽管问。” 甄舒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道:“昨日你与你的两个小姐妹吵嘴,你心里可有数?” 宋明灿摇了摇头,不明所以。 “那簪子真是陈佩锦拿了,你亲眼所见?” 原来是问这个,宋明灿认真回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道:“我也没看见,只是常欢看见了,我当时正在看常欢带过来的绣品,等我发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吵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40章 甫之哥哥 到底是小姑娘,甄舒也没把话说得太严重,只提醒宋明灿:“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身边的人用心如何,自己要留个心眼才是。” 总之,在甄舒看来,那个叫林常欢的姑娘可没有表面上单纯。 看似打扮随意说话直接,实则心眼儿多得藕洞似的,不过那到底是小妹为数不多的小友,甄舒没有说得太难听。 宋明灿倒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觉得嫂嫂必然不会空穴来风,心里也有了自己的考较。 甄舒见她在考虑,自己下楼去了宋鹤书房。 这眼瞧着越来越热,小楼上住着有些闷热,即便是有河风阵阵,仍叫人难忍闷热。 这几日,甄舒都在宋鹤书房入眠安榻的。 春冬时觉得楼下阴冷潮湿,到了夏日却是个凉爽的好去处。 都不必安置冰盆担心受寒,也不用怕烈阳高照暑气蒸笼。 甄舒有每日午间小憩半个时辰的习惯,今日也不例外。 为防蚊虫,杜鹃已经用艾草熏了屋子,就连院子里也不放过。 甄舒这几日正逢小日子,冷不得热不得,叫人大开花窗,挪开院前隔扇,搬了在厚褥子上垫了凉席的罗汉榻在屋檐下。 竹叶随风而动,隔了半边天在外面,光影碎碎,竹声沙沙,甄舒忍不住咬了一口糖渍青杏,脆生生酸中带甜,好不过瘾! 这才夏至不久,等到蓉卿嫁了人,也到了能喝酸梅汤的时候。 甄舒近来颇费精神,自打动了想要的为父亲分担分担的念头,这几日她搁了笔就在看账本,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她爹。 甄佑财也觉得女儿反常,却也没有多问。 李氏则是欣慰,这大家高门的主母若是不懂算数看账,那不知要受多少蒙骗,若是她家舒儿迷途知返,知道上进,她也是乐意多教她一些的。 搭着小被子,甄舒一个翻身就睡着了。 宋鹤回来的时候,旺福旺宅两个欢喜的叫声也没能吵醒甄舒。 宋明灿闻声下楼,一看见黑了不少的长兄,眼睛就红了。 “你阿嫂呢?” 宋鹤拍了拍小妹的肩膀,目光环视了一圈。 李四媳妇笑着指了书房:“娘子在书房小憩,这些日子天儿太热,娘子又不爱用冰盆,便在郎君书房安置的。” 李四媳妇还在说,宋鹤已经抬脚往书房去。 宋明灿还想跟上,却被李四媳妇笑意不明的拉住,“快别去了,郎君刚回来,恐是有话要与你阿嫂说。” 闻言,宋明灿也只好止步,看了一眼比她家长兄黑得更厉害的魏全,“阿兄的这些东西?” 大包小包的包袱,宋明灿觉得他阿兄似乎有些狼狈,魏全“嘿嘿”一笑,“明灿娘子不必担心,小人待会儿搬去书房。” 这些东西大多数都是书,魏全没那么没有眼力见儿,会这个时候去打搅郎君和娘子。 宋明灿看了一眼书房,也没再说什么了,正要上楼,李四媳妇去而复返,“明灿娘子,常欢娘子过来寻你。” 林常欢还是昨日那一身衣裳,现在宋明灿面前,笑嘻嘻的问她怎么了,瞧着神色不太对。 “没有,我阿兄回来了,我们先上楼吧。” “甫之哥哥回来了?” 宋明灿点点头,在前面走着,林常欢看了一眼陌生的魏全,没有看见她甫之哥哥的身影,忍不住皱眉:“甫之哥哥回来了怎么也不见身影。” “阿兄再书房和嫂嫂说话。” 章节目录 第41章 我当甫之哥哥是亲兄长 说完这话,宋明灿就转移了话题。 “昨晚我想了想,觉得昨日那样对佩锦有些过分了,你看我们要不还是找个机会和佩锦和解吧。” 林常欢真心下翻涌得厉害,闻言更是眉头紧皱。 “你忘了她怎么说你的了?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宋明灿便解释道:“佩锦家里有银子,婶婶更是从不亏待她,一根簪子而已,我总觉得佩锦不会做出这种事。” “那你的意思是我说谎了?明灿,你竟然不相信我?” 林常欢嘴角一垂,委屈的看着宋明灿。 书房里,宋鹤进去的时候,甄舒正睡得酣甜,他在罗汉榻旁站了站,心里不禁软作一团。 不过数月不见,心里竟然抑制不住的想念。 待见她一切如旧,宋鹤心里这才平静下来。 云雀几个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甄舒睡得很沉,竹声细碎,十分催眠。 不知何时,鼻尖总是痒痒的,甄舒下意识伸手去拂,翻个身又继续睡。 宋鹤瞧着心下一片柔软,不过并不妨碍他一时兴起的玩意,他拿着甄舒的一绺头发轻轻的扫着甄舒的鼻尖,嘴角情不自禁的翘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一道声音:“甫之哥哥,甫之哥哥在书房吗,常欢可以进来吗?” “常欢,我嫂嫂也在书房呢,你这会儿进去怕是不妥。” “书房是孔儒圣地,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有何不妥?” 这话让宋明灿一时接不住,她若是解释反而让人误会她嫂嫂哥哥见不得人,可若是不解释,那林常欢就要进书房了! 书房里,宋鹤的好心情被一扫而空,睡得正熟的甄舒也被外面这一声‘惊雷’炸醒,乍然坐起身还没完全清醒。 “出……出什么事了?” 甄舒也没发现面前站了个人,声音还透着睡意,竟然出奇的带着几分奶气! 宋鹤x心中的不悦被奇妙的抚平,甄舒揉了揉惺忪的眼,这才看清面前的人,不由后退一步,“宋鹤?” 语气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欣喜。 “你何时到家的,怎么也不叫醒我,外面出了什么事?” 正说着,魏全和云雀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林娘子,你这样直接进我们郎君的书房怕是多有不便吧?”魏全可不认识什么林常欢,他是甄家的人,任何人想要破坏娘子和郎君之间的关系,都是他的头号敌人。 云雀也这样想,这位林常欢娘子看上去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这般不知分寸啊,真不知道哪儿来的脸。 “甫之哥哥的书房我没少进,我当甫之哥哥是亲兄长,哪有什么不便,莫非是你们仗着甄家财大气粗故意欺负人,我要告诉甫之哥哥去!” 她佯装委屈要去告状,书房里,宋鹤和甄舒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常欢?你在这里闹什么,方才你们嫂嫂正在小憩,莫非是明灿没给你说?”一副兄长的口吻。 不错,宋鹤的确是把林常欢当妹妹看的。 不过林常欢似乎并不真心把宋鹤当亲哥哥啊! “甫之哥哥,嫂嫂怎会在书房休息,那是读圣贤书的地方啊。” 章节目录 第42章 变故 甄舒看着林常欢,嘴角泛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这姑娘怎么一会儿一张脸啊,在小妹明灿面前表现的人畜无害天真善良,在宋鹤面前就一扫温良,龇牙咧嘴夹枪带棍,这是要闹哪出? 甄舒觉得,自己写在话本里的大反派也比这姑娘可爱许多。 刚睡醒的脑袋很快恢复了正常运转,甄舒捂嘴打了个哈欠,把林常欢上下打量了一眼。 “谁告诉你书房就只能读孔孟圣贤了?天下善书何其多,莫非都没资格进书房了?常欢姑娘,平日没事还得多读书才是,你说是吧,不然举止惹人笑话,那就不美了。” 林常欢一时被堵得哑口,平日里和善好相处的甄家四娘子竟然当着大家的面儿就直言不讳的羞辱她?林常欢是想也没想到,此时被回怼,林常欢心里又急又气。 她还当是多和善的人,原来也不过是伪善,一句话就受不了了,如此性情怎么能做甫之哥哥的娘子,林常欢心下忿忿,寻思着得找个机会提醒提醒甫之哥哥才是。 “嫂嫂莫怪,平日里我这般惯了,无意冒犯嫂嫂,甫之哥哥,你知道我的性子一向如此的是吧?” 林常欢眼巴巴的望着宋鹤,眼睛里满是眼前的少年。 宋鹤的确是惹姑娘喜欢啊,年少英才,谁人不爱呢,只是他竟然还把一朵白莲花当妹妹,甄舒忍不下这口气。 “常欢妹妹,我虽叫你一声妹妹,可你与我家实在是攀不上什么亲,不过你既然也叫我一声嫂嫂,那嫂嫂就托大教教妹妹。” 甄舒声音不疾不徐,清脆的嗓音落在林常欢耳中,却变得格外刺耳。 她求助的看向宋鹤,低低喊了声‘甫之哥哥’。 “舒儿。” 宋鹤有些担心的看向甄舒,他不是想帮林常欢,而是觉得当初在老屋子的时候,林婶子也照顾明灿和他良多,宋鹤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 这个时候,宋鹤虽是学业有为的少年英才,可对女子的心思显然还是不够了解的。 在他看来这就是斗几句嘴,和心机扯不上关系,可同为女子的甄舒却觉得林常欢完全是在挑衅她在宋家的地位,自然是不愿意轻轻揭过。 “你放心,我也就是想就事论事,方才常欢妹妹险些就不顾旁人提醒和阻拦进入书房,别说书房里有没有非礼勿视的事情发生,即便是没有,你也不该横冲直撞的往里闯,这是一个人的教养,你说呢常欢妹妹?” 林常欢被说了两句,眼眶就是一红,见宋鹤不帮她说话,登时急的垂头抹泪,宋明灿看不下去,上前拉了拉林常欢的手,正想出声安慰几句,林常欢一把甩开宋明灿的手,跑了出去。 “常欢!” 宋明灿追了两步,还是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阿兄阿嫂。 “阿嫂,此事的确是常欢做的不对,我替常欢给阿嫂道个不是,阿嫂不要放在心里。” 宋明灿说完,心情失落,晚膳也没有用就上了楼。 甄舒站在那里,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罢了,小姑娘们吵吵闹闹是常事,不必放在心上,正好有些事我要同你说。” 宋鹤想到自己此番回来的缘故,转移了话题。 方才的小插曲很快被宋鹤要说的事情盖过,两人各自坐在书房大画案两侧,甄舒支肘托腮,正洗耳恭听,宋鹤却指了指砚台。 “帮我磨墨,我先写封信给瑾瑜。” 写信给大哥甄崇?甄舒看不明白宋鹤想要做什么,不过看样子不会是什么小事,便也没有多问,站到宋鹤身边去帮他研磨了。 宋鹤的字写得笔锋急转十分有力,甄舒觉得见字如面不适合他,这人和字完全是两码事。 待写完信,宋鹤将墨迹吹干装入信封,这才转身去自己带回来的箱笼里翻出一样东西,重新走了回去。 “这是途径渭阳的时候给你带的红枣干,女子养气血用最好不过。” 甄舒等来等去也不见他说起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哪有心情管什么红枣干了。随意的接过放在一旁,便主动问道:“你怎么会突然从鹿鸣书院回来,信里也不说出了什么事,好端端的不是让人心慌吗?” “娘子莫急。” 宋鹤眉眼间仍旧不见半分急色,缓缓道:“鹿鸣书院出现了投毒和鼠疫,一前一后的两件事相隔时间很短,书院出了两条命案,暂且遣散学子,因而我才突然急匆匆回来。” 投毒和鼠疫,这可是天大的事,听宋鹤的意思,似乎是觉得两件事有些蹊跷,,怕是人为的,只是为何要急匆匆回家呢,莫非是他担心家里出事? 甄舒觉得有些古怪,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即便是出现了投毒和鼠疫,你也可以不必匆忙而归啊,你难道觉得有人会针对我们……”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奇怪了吧,如今是太平盛世,好端端的出现这样不安稳的事,绝非偶然,可若不是偶然,甄舒担心是出了什么他们都不知道的大变故。 “因为这两件事都是冲我而来,死的是我两位同窗,我猜测他们也是正巧撞上才成了替死鬼,这件事我还没查清楚,我就是担心你和小妹这边。” 甄舒骇然! 她忽然想到了靖安侯世子梁安,不会是他知道了打断他腿的人是自己,因而故意报复在宋鹤身上吧? 不过很快,甄舒就否决了这种可能。 如果说梁安真有这个能耐,也不至于会使出翻墙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再者摔断腿的事情才过了没半个月,从盐林去鹿鸣书院却是半个月绝非能到的,算算时间,鹿鸣书院出事应当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四月底,那时候宋鹤才去鹿鸣书院不到一个月啊! 完全可以排除是梁安蓄意报复,那又会是谁呢?宋鹤威胁到谁的利益,才能招来这样的杀身之祸。 甄舒脑子飞快转动,如果说宋鹤真只是个穷书生,那这些人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你和小妹一起随我入京吧。” 章节目录 第43章 去京都? 宋鹤神色认真,似乎并不觉得提出去京都是多突兀的事。 在甄舒看来,遇到危机的时候,还是待在盐林最安全,有甄家在,就算那些人追了过来,也定然有所顾忌。 盐林为商者,只有小部分不和甄家牵扯利益关系,也就是说甄家势力遍布盐林,相较于距离遥远的京都,甄舒觉得在事情搞清楚之前,待在盐林是最明智的选择。 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宋鹤,接着问道:“为何你会想去京都呢?” 宋鹤没有立刻赞同甄舒的说法,也没有立刻拒绝,他沉眸凝思,片刻后才开口:“我觉得这些人应当是从京都过来的,他们动手之前应当查过我的底细,盐林已经不安全了,我想变被动为主动,直接去京都。” 甄舒没从这个角度想过,最危险的地方或许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只是这样贸贸然去京都,她还是有顾虑。 倒也不是不相信宋鹤,去京都还是留在盐林,都需要仔细斟酌,那些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宋鹤身上难道还有什么秘密? 这些事都需要立刻去调查,甄舒觉得有必要回去和她爹商量一下。 事关重大,她相信有她爹的帮助,事情能事半功倍。 宋鹤也没意见,他也担心这件事会威胁到妻子小妹。 宋明灿不知道这些事,得知哥嫂连夜就出了门去甄家,心里有些难受。 阿兄对她似乎不一样了,从前多少也会担心她饮食起居,问问她读书识字,如今远行归来,和她说话还没超过三句。 她只有阿兄一个亲人,宋明灿有些害怕。 月上枝头,甄家门前两灯笼在风中微晃,微黄的烛光笼罩着黑漆的匾额,四周寂静无声。 门房处值夜的被外面一阵敲门声惊醒,一抖机灵站起身来,一边趿鞋往外走一边扬声问:“谁啊?大晚上的。” 魏全出生答:“是我魏全,姑爷回来了。” 门房的这才开了门,却也只是开了一道缝,见的确是姑爷小姐,这才让开了门。 甄家正房里,甄父甄母也已经睡下,两口子正在说私话,外面莲香敲门道:“陈婆子过来了,说是姑爷小姐回府,有要紧事要和老爷夫人说。” 李氏被惊了一大跳,拉着甄佑德就起了身,“让他们过来,老爷在。” 这大晚上的是出了什么事,这么着急过来,还有姑爷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在鹿鸣书院吗? 甄佑德心里的疑惑一点也不比李氏少,他觉得这女婿是不是有些不懂礼数,那么远的地方回来,必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就不能送封信回来? 这大半夜的闹得半个甄家都醒了,真是不像话。 甄佑财肚子圆圆,穿衣服有些费力,李氏急的不行,也不等他了,嗔了句:“慢吞吞的,我先去看看。” 说完就出去了,留丫鬟给甄佑财穿衣。 甄舒看见她娘满脸急色,心下一跳,她也是忒慌了些,大晚上的怕是让爹娘都为她提心吊胆了。 她忙起身上前扶住李氏的胳膊,“嘻嘻”一笑,“娘您别急,先坐,爹爹呢?” 宋鹤也起身给李氏行礼,“岳母莫急,深夜贸然回来,让岳父岳母担心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她抢了阿兄 挂着招财进宝的主位上,李氏抿了口茶,这才神色肃然的看向宋鹤:“你们这是遇到什么事了,大晚上的可把我和你们父亲吓了一跳!” 后半句是对着甄舒说得。 甄舒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着急,正要解释,甄佑财也快步走了过来。 “出了什么事出了什么事啊?”甄佑财也是急,刚进门就一叠声问道。 甄家的灯火亮了一夜,天明时分,熹乐居的魏氏也得到了消息。 什么事情要商量一整夜呢? 外面天光熹微,院子里的蔷薇花瓣上晨露剔透,魏氏有些放心不下,扶着已经有些不便的孕肚起身来,准备去正房那边看看。 甄崇不在,甄慧在庙里也还没回来,甄钰昨日偷出去玩了,家里人少,正院这一夜灯亮让魏氏有些不安。 而此时,甄舒和宋鹤刚走,甄佑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李氏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刚站起身就看见了扶着腰从外面过来的大儿媳魏氏。 “嗳,怎么了这是,不在熹乐居好生养着,还四处跑,当心你这肚子,莲香快去扶一下!” 李氏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立刻就绷了起来,紧盯着魏氏的脚下,唯恐她这一不留神磕着摔着。 “阿娘不必担心。” 魏氏心宽,反而笑着安慰起婆母来。 “我啊,再不出院子走走,怕是人都要待倦了,阿娘别担心,我这身子好着呢!” 李氏闻言心下稍安,盯着魏氏在软凳上坐稳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甄佑财才开口道:“你这是听说了舒儿他们回来了吧?” 魏氏抿唇一笑,坦然地点了点头。 “这些个不知道规矩的,看样子府里进来是太放松了,什么事也敢去惊动你,也不想想你如今这身子受不受得了!” 李氏有些动怒,心想府里这风气得抽空整治整治了。 “阿爹阿娘,事已至此,你们也别瞒我了,家里小叔们都不在,我若能帮上点忙是绝不会推辞的,舒儿他们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李氏哪里敢把打打杀杀的事情说给离产期只有一个多月的儿媳听啊,可什么也不说,怕魏氏心里更是担心,李氏心下既是安慰又是心疼。 别人都说她家娶不到读书人家的姑娘,只能和商贾联姻,铜臭交加,却无人知晓,魏氏虽出身商贾,却是通透晓理的,她是真把甄家这一家子都放在了心上的。 李氏眼中泛起水光,欣慰的点点头,询问地看了眼甄佑财。 甄佑财也点点头欧,李氏便摆脱魏氏请魏家一起出面,帮忙查查鹿鸣书院那两桩事。 魏氏听说宋鹤是险些遭人暗算谋害,心下一惊,却没有乱了分寸,当即应下这事儿,回去后立刻给娘家父母修书一封,请他们帮忙查查此事,却也不忘叮嘱,务必不能泄露此事,恐遭记恨。 回到宋宅后,魏全去请了李四和李四媳妇去宋鹤书房。 甄舒和宋鹤都神色肃然,甄舒面色苍白,显然有些精力不济了。 “你去歇歇,这里有我。” 宋鹤察觉到了甄舒的异样,想她是累着了,便让她先去歇歇。 “无妨,只是那几天到了,是正常的,我喝点热水就好了。” 云雀一听,忙去让厨上做了碗红糖鸡蛋汤过来。 那……几天?宋鹤后之后觉得回过身来,彻夜未眠有些疲倦的脸上也浮起两抹红润,“那你坐着,别说话了。” 甄舒点点头,心里有些烦躁,原本以为能在家里得到一点解决事情的有用之计,却没想到她爹现在也面临危局。 甄佑财半个月前去视察甄氏钱庄分铺的时候,曾遇歹人伏击,索性那次出行他带够了人,对方砍伤了他的近身随从张江,他还算侥幸的逃过一劫。 那件事就让甄佑财开始警惕了,暗中命人在查,只是奇怪的是,查了半个月,得到的都是些细枝末节的线索,始终查不到到底是谁在针对他。 李氏也不知道此事,若非宋鹤也遇到了同样的事情,甄佑财还不会说。 如果说只有宋鹤遇到了这种事,或许还能靠着甄家暂时庇护,可如今甄家也受敌,事情就很严重了。 李氏和甄佑财都放心不下他们继续住在宋宅,让他们先搬回甄家,大家在一处也好有个照应。 这次宋鹤也没有再以不合适为由推拒了,他不是不知变通之人,事关性命,由不得任性。 宋明灿听说要搬去甄府小住,一时以为自己听岔了。 “好端端的为何要去甄府住,家里不能住人了吗?” 服侍她的小丫鬟娟儿也不知内情,茫然的摇了摇头,“婢子也不知。” 宋明灿起身去了书房。 书房里,宋鹤已经吩咐了李四和李四媳妇一应事宜,李四媳妇开始带人收拾箱笼,甄舒一只手撑着下巴,望着园子里一丛高大南竹出神。 “阿兄,我们为何要去甄家,这里才是我们的家啊!” 一向乖巧的宋明灿第一次表现出这么强烈的情绪,甄舒也被惊回神。 “阿嫂……阿嫂也在,明灿失礼了。” 甄舒看了一眼宋鹤,又看了一眼宋明灿,轻轻吐出一口气。 “明灿,去了甄家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跟着文娘子学女红针黹,何娘子也会跟过去教你琴棋书画,你还是和在这里一样的。” 宋明灿听着,却是眼眶一红,看向宋鹤,声音发着颤:“阿兄,你是不是不要明灿了?” 她的情绪不受控制,脑子里全是阿兄说不要她的话,宋鹤怔住,宋明灿眸子通红,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阿兄是不是只要阿嫂了,再也不要明灿了?我……不喜欢阿嫂!她抢了阿兄,我再也不喜欢她了!” 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像一个拳头砸在宋鹤心头,也让甄舒彻底愣住。 小妹为何会这么想,宋鹤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她也不曾亏待过她啊,小姑娘的心里何时生出的嫌隙,她竟丝毫不曾察觉。 “啪——” 一巴掌落在宋明灿的脸上,宋鹤抽回巴掌,神色严肃,“你再说一遍!” 章节目录 第45章 重归于好 这一巴掌打得宋明灿哽咽声微滞,也吓了甄舒一跳。 她嫁给宋鹤这么久,不止一次见过宋鹤冷脸训斥宋明灿,可动手打人,这是第一次,是因为小妹说,她不喜欢阿嫂,觉得阿嫂抢了她的阿兄。 甄舒心里有股莫名的情绪在胸口冲撞,宋鹤已经声音肃然的训斥起了小妹:“你讨厌谁?你如今在家能过的这么安逸,能让你的那些小姐妹都围着你转,你以为是谁的功劳,你嫂嫂再有什么多少不好,对你都是问心不愧的,你不喜欢她你要喜欢谁?” 显然,宋鹤很生气。 他不仅仅是生气小妹不识好歹,也很失望小妹不记恩情。 不论如何,他必须承认,甄舒让宋家日子过的体面又舒心,她虽有些时候离经叛道,可对小妹还是处处用心的,无论是教养还是日常起居上,宋鹤都能看到。 小妹在哭,却不敢哭处声音,哽咽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明灿,阿兄问你,从前在老宅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想有人能教你女工,教你读书写字教你琴棋书画?” 宋鹤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放缓了声音。 宋明灿没有说话,宋鹤却没有轻飘飘揭过:“如今教你女工的文娘子,教你琴棋书画的何娘子,伺候你穿衣洗漱的娟儿婵儿都是谁给你的?” 书房里,抽泣声一滞,宋明灿抹了一把眼泪,不敢抬头看甄舒。 甄舒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明灿,你看着阿嫂。”她站在宋明灿面前,声音柔和的叫她。 宋鹤不明所以,担心的看了她一眼,甄舒却只是对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几息后,宋明灿才缓缓抬头看向甄舒,嘴角瘪了瘪,哑声轻喊了句:“阿嫂。” “你真的讨厌阿嫂吗?” 甄舒口吻依旧,语气温和,似乎并不在意她说出什么惹人生气的话来。 宋明灿几乎是下意识的又要哭出声来,却被甄舒搂进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明明就是想要你阿兄多关心关心你,偏偏要拿话刺人心口,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你若是真不喜欢阿嫂,那就别哭呀是不是?” 阿嫂怀里有淡淡的蔷薇花香,温柔的将她包裹着,宋明灿再压制不住心里的酸楚,‘呜呜’的哭了起来。 宋鹤看着姑嫂两人重归于好,轻叹一声,出了书房。 “阿嫂,明灿…明灿不讨厌阿嫂,明灿就是一时……” 她是一时小情绪上头,才会说出那般戳阿嫂心窝的话,话出口的一瞬间她也后悔了,和话如泼水不可收回,宋明灿心里也是后悔。 只是她没想到,被她戳了心窝的阿嫂还愿意温声细语开解她,这一刻宋明灿心里五味陈杂,如果说从前她对阿嫂更多是出于身份的尊重,那现在,是毫无距离的亲近。 如果她没把她当亲人,又如何能挽她入怀温声开解?宋明灿此时心里酸酸的,她抬头看像嫂嫂,忍不住地发抖,“阿嫂,明灿再也不胡说了,明灿喜欢阿嫂,阿嫂没有抢走阿兄,只是明灿不懂事……” 甄舒闻言,心下蓦的一松。 她方才也不是真的一点不寒心的,只是她念头一转就想通了。 宋明灿和她不一样,她有爹娘兄长庇护,可宋明灿只有宋鹤一个真正的亲人,她敏感而多疑,像一只小刺猬一样,而此时她宋鹤还只知道不假辞色的训斥指责,宋明灿心里必然是害怕的。 甄舒觉得,自己可以尝试着多给宋明灿一点关怀,是那种发自真心的关怀,而不是出于责任和长嫂身份给出的关心。 如果宋明灿真是不识好歹的人,那她就当浪费了感情,从此收回自己所有的好,可小妹现在扑在她怀里哭,甄舒真的狠不下心。 当晚,三人就搬去了甄家。 李氏早给宋明灿安排的住处就在甄舒江浦院旁边,昨日定下要让几人回来后李氏就让人去收拾了。 甄家可不是明江边的小小的宋宅,甄府大大小小的院子就有十多处,平日里也就几处院子住着人,余下好多院子都是空着的。 到岳家来,宋鹤自然不好住在甄舒出嫁前的闺阁,李氏便让他住在前院甄崇常住的厢房,甄崇平日里静心读书时都住在这里,屋里很多的书正合宋鹤心意,宋鹤欣然谢过李氏。 宋明灿有些惶恐,她才伤了嫂嫂的心,就住进了嫂嫂娘家,甄家的人对她都很好,宋明灿很感激。 等到大家都歇下,甄舒挽着李氏的手,要送她回正院。 “你这丫头少在这里献殷勤,这么晚了谁要你送,快回去歇着了,明儿你爹还有事要同你们说。” 甄佑财今晚约了几位与甄家常有往来的好友在百福楼喝酒,回来的时候人已经醉得不行,只说了句明天让宋鹤过去,他有话要说,人就睡着了。 宋鹤有些不放心甄舒,可看见李氏叫过来的十个粗使婆子,心里的顾虑打消了大半。 他竟然会担心甄家对甄舒照顾不周,真是关心则乱。 甄家到底是家底子厚,十个粗使婆子围着,就是来六七个壮汉都不一定能立刻把人撂倒。 自从知道自己的枕边人和闺女的枕边人都遭受了生命危机后,李氏现在就像个护崽子的母鸡,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恨不得把甄家弄成铁桶,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不过李氏也担心甄家最近突然增加人手引起别人主意,人都是陆陆续续进府的,现在甄家几处没人住的院子也到处都是人。 甄舒对她娘的行动能力竖起来大拇指,这才多久的时间,家里就多了这么多人,不过甄舒又生出了另一种顾虑。 “娘,这些人都妥当吗?” 现在是特殊时期,她也不得不草木皆兵啊,万一有人混进来了,那可就是釜底抽薪了。 李氏笑了笑,露出了个我办事你放心的神色,“你当你外祖家是摆设不成?” 甄舒愣了愣,旋即嘴角一翘,她怎么会忘了外祖家呢,李家就有涉及牙行,难怪能这么快找到这么多人手。 想到这里,甄舒打消了自己的疑虑。 章节目录 第46章 卖个好价钱 外祖李家不在盐林,在更南方的姑州。 甄舒对外祖家的记忆都在过年时的短暂相处里,母亲事情诸多,很难脱身,小时候外祖母还常叫人接了她和是三哥去家里玩,只是她年事已高,加之孩子们也长大了,去外祖家的次数也就少了。 姑州是比盐林更温柔的所在,是真正的鱼米之乡,吴侬软语化人心,盐林客商云集,早被淮北同话,会说地道江南口音的人少之又少了。 李家和甄家不同,盐林甄家是甄佑财离开洛城甄家后发展起来的,李家却是姑州世代扎根,林立不到的世家大族。 李家不仅有从商厉害之人,也有入朝的翰林大儒,只是前些年卷进了一桩贪墨案,李家元气大伤,如今韬光养晦,将大般人马都抽回了姑州城。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家这只大骆驼没有瘦死,只是潜伏起来休养生息了。 李家像一颗成长了百年的大树,枝繁叶茂,根深蒂固,即便是当初的洛城甄家,也绝非李家的对手。 当初选择将嫡女李氏嫁给洛城甄家二子,也是为了推掉与朝官的联姻,不想被拖进另一个漩涡里,才会下嫁李氏。 只是甄家得了便宜还卖乖,迎了李氏进门却不曾善待她,李老夫人也就是甄舒的亲外祖母当初险些气厥过去。 这些年若不是李氏从中周旋,李家对洛城甄家绝不会心慈手软。 可以说是李氏维持了几家之间的平衡。 此番甄家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李家出手援助,倒也是常理之中。 “你外祖母在信里说,若是情况不妙,就把你们几个孩子都送去姑州,有李家在,看谁敢撒野,只是我不放心,你外祖母到底年事已高,我担心她心里不济,拖累了她老人家。” 外祖母刘氏是位和善的老人家,膝下八子三女,可以说没有一个不成才的,从没出过倒行逆施违背纲礼之人。 不过甄舒也知道,她之所以觉得外祖母和善,也是因为她和外祖母之间的血亲关系,李家能有长远的经营,刘氏怎么可能真的是个纯善之人。 就像母亲李氏,她将甄家打理得妥妥当当,能让父亲在外安心办事,也是因为李氏有手段有脑子,否则甄家也不可能再短短二十年就能有如此成就。 可以说,盐林甄家的甄氏钱庄是商界公认的奇迹,也可见甄佑财并非表面上简单。 每个人都有他的独到之处,甄舒从来不会从表面上看一个人如何。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甄舒站在江浦院的檐下,看着天井里的一洼鱼池,莲叶青青浮于上,风雨欲来,四方天上,有乌压压的云层。 不知为何,她有种感觉,甄家的平静生活在大伯父一家到达盐林时就告终了。 仿佛有只大手在暗中操控这这一切,敌明我暗,他们现在很被动。 甄舒觉得,有必要从一个点反击,至少不能一直在明面上行动,不论是甄家添防守还是李家送人,对方有心就能寻到蛛丝马迹,更何况这么多人,不可能真的做得天衣无缝。 天色渐暗,一声雨滴打在天井的荷叶上,接着就是细细密密的雨脚,落在青瓦上,石缸里,也浸湿了南园的檐上苔绿。 南园里,戏班主林安慧正准备更衣洗漱,婢女送信进来的时候,她刚拧了一把湿帕子。 “是常鸣先生的信。” 林安慧略略一惊,忙将在衣摆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这才急忙接过信。 南园已经很久没有常鸣先生的消息了。 林安慧接过信一目十行的读完,神色不由微沉,常鸣先生遇到事情了。 难怪这么久都没见常鸣先生送话本来南园了,林安慧神色肃然,吓得小侍女大气也不敢出。 “去叫你云若云青师姐过来。” 小侍女低声应是,转身退了出去。 甄舒很快得到了林安慧的回信,是莫娘子给她送过来的。 林安慧很爽快的答应了请她帮忙办的事,并且郑重表示一定尽力帮她办好,还在最后表示,希望常鸣先生能继续往南园送话本子。 她接手南园也不过数月,对南园却是了如指掌。 南园每天都能接到盐林各家大户的高价酬请,这些闲来无事的小姐夫人们最爱聚在一块儿,听着小曲儿聊着小话。 无论是宅邸的阴私事还是商场上的大事,都能在她们嘴里听见只言片语,可别小看这些只言片语,一点一点的消息凑在一处,就能窥探出一些不能见人的大事。 这些日子,云雀负责和莫娘子接头,再将消息传回给甄舒。 世人不知,常鸣先生就是那个藏有深闺里的甄家四娘子。 宋鹤这些日子也忙的脚不沾地,经历了上次的事,宋明灿也不敢随便打扰阿兄阿嫂,却不知道林常欢怎么找到了甄家。 “明灿,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上次是我不好,我是太久没见甫之哥哥了,偏生甄四娘子时时霸着你阿兄,让你也没法和甫之哥哥说话……我也是为你打抱不平,这才会一时口不择言,明灿你不会怪我吧?” 林常欢今日心情不错,她阿爹最近接了一笔大生意,是林家小小棉花商从来没有的大事,她娘高兴之下,破例给她做了身新衣裳。 这不,就巴巴儿的穿了新衣裳去宋宅找宋明灿去了。 不想到了宋宅才知道,宋明灿跟着她兄嫂一起去甄家小住了,过几日才会回去。 本想打道回家的林常欢想了想,还是去了甄家找宋明灿。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觉得,你对我阿嫂或许有点误会,我阿嫂人很好的,在家里的时候,阿嫂还请我们吃席面,常欢你都忘了吗?” 这话说的有些刺耳,林常欢忍住没有立刻翻脸,干巴巴的笑了笑,去挽了宋明灿的胳膊,笑道:“我当然没有忘了,明灿,我们的从六岁就一起玩耍,你还信不过我吗,有句话我还是得提醒你,你阿嫂与你非亲非故,进门才多久,为何要对你那么好?” 说着,她顿了顿,故弄玄机道:“只有想卖个好价钱的东西才会尽量装饰得花团锦簇,你阿嫂这是想把你卖个好价钱呢!” 章节目录 第47章 风雨欲来 林常欢的话像是一记榔槌打在宋明灿心头,阿嫂要卖了她? 心头浮上的古怪感觉挥之不去,接下来林常欢说了些什么,她也不记得了。 林常欢见她心绪不好,便提议去甄家的花园走走:“听说甄家为富不仁,家缠万贯也不肯施予穷人,倒是把自己的宅子修的像圣上行宫似的,今日来了好歹得看看呀!” 宋明灿有些犹豫。 近来甄家似乎也有些不同寻常,大家脸上都带着几分肃然,她也不想出去给大家添乱,每日都在屋子里,哪里也不去。 “娘子若是身子不舒服,不如就罢了?”教明灿女工的何娘子方才就一直在旁边整理丝线,林常欢没把她放在眼里,只当是宋鹤给宋明灿请的绣娘罢了。 此时听她出声似有阻挠之意,林常欢神色微沉,扯了扯宋明灿的衣袖,“明灿,你真不想去看看?” 最后,宋明灿还是点了点头。 黛瓦白墙,马头翘角,甄家大宅是发家后请了名匠再造的,景致自是难得一见,江南之景本就秀丽柔婉,再匠心独具的加以修饰,那更是让这种婉柔更加精致。 林常欢何时见过这样的景色啊,心里真是又妒又嫉,她若是也长于这样的大宅院中,那日子该有多快活啊! 未时中,暑气正盛,花园里的林荫长廊却是微风徐徐十分凉爽,青枝掩映中,有人影轻晃,正看得咋舌的林常欢脚步一滞。 “明灿,前面似乎有人。”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是有人在说话。 那边乘凉的人显然也发现了她们,一个穿着青色马甲,梳着双丫髻的婢女走了过来。 “是谁在那里?” 问话的丫鬟是熹乐居的大丫鬟灀枝,灀枝身形高挑,管着魏氏屋里的大小事务,颇有一身派头,一站出来就把两个小姑娘唬住了。 娟儿忙上前道:“是宋家的明灿娘子,这位是明灿娘子的小友常欢娘子,姓林。” 灀枝闻言,目光严厉的扫过两人,见两人都不似恶人,这才神色微霁。 “不知是哪位姐姐,怎么称呼?” 林常欢先宋明灿一步开了口,笑容带着几分讨好的看着灀枝。 她看灀枝穿着得体,又生的周正,一身气度,就以为是甄家的哪位主子,不由生出了几分结交之意。 那边魏氏听见几人说话,已经扶着腰起身,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灀枝,是谁那那边?” 灀枝也没有理会林常欢,笑着答魏氏的话:“小姐,是宋家的小娘子带着小友林娘子一起游园子。” 她一句话道明了两人的身份,魏氏已经走上前来,笑吟吟的点点头,看向廊下的几人。 当中一个稍矮些的姑娘眉眼精致漂亮,的确和宋鹤有些相似,正有些局促的站在那里,一边稍高些的姑娘则模样稍逊些,丹凤眼生得犀利,薄唇微翘,眼底闪着几分精明。 宋鹤的亲妹妹,她只听说过,还没见过真人,不过上次薛胡两家下聘的时候婆母回来曾提过一次,透露出薛家有意宋小妹,当时也只是听了一耳朵不曾往心里去。 现在见着真人,魏氏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笑道:“你们这些个小姑娘真是一个比一个娇丽,真好。” “妹妹在看什么?” 正说着,方才去净房回来的魏家大少奶奶秦氏回来了。 她将擦了手的帕子递给小丫鬟,远远的就笑着往这边走。 “嫂嫂,这是四妹夫家的小娘子,还有宋小娘子的小友林娘子。”魏氏抿了嘴笑,将两人介绍给了秦氏。 秦氏二十出头,姿色不算上乘,可举手投足间庄重大方,让人不敢小视。 听说这位就是宋鹤的小妹,秦氏点点头,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魏氏便笑了笑,“天这么热,这会儿逛园子怕是太热,坐下来用些井水镇过的西瓜,喝碗酸梅汤,晚些时候再去逛,夕阳下别有另一番景色。” 只听着,两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林常欢当下就笑着福了福身,“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便坐到了林荫长廊下。 林常欢忍不住打量起四周来。 当阳的一面挂着遮阳的湘妃竹帘,帘下挂着翠玉的压角,身后的鎏金熏炉里,燃着驱蚊安神的香,当中的石桌上,诱人的西瓜和酸梅汤旁还有几碟子精致的茶点。 林常欢真是羡慕得无以言表,恨不得大着肚子的人是自己! 她在外面别人多少得叫声林小娘子,可在家里,她哪里是娘子啊,就是伺候人的小丫鬟,斟茶倒水,点香擦桌,几乎处处都得用上她。 她就像个万金油,谁需要谁就拿去。 这样养尊处优的日子,她只有做梦的时候才敢想想。 若是以后嫁给甫之哥哥,甫之哥哥做了大官,她的好日子不也就跟着来了吗? 这是林常欢在宋鹤没娶妻的时候每每犯花痴时就忍不住想的,可现在甄家四娘子占了她的位置,她可能做甫之哥哥的正妻了,只是她不在意,只要能嫁给甫之哥哥,就是做妾又如何! 她对甫之哥哥的心,比那个甄四娘子可真心多了。 看着眼前的秦氏魏氏,林常欢就想到以后自己多年后的生活。 这样的日子才有盼头啊! 魏氏却是看出了这位林小娘子似乎心思不纯,她到底是魏家的姑娘,又饱读诗书,读书识人,看人看物都有她自己的一番见解。 等到林常欢借口说时间不早离开甄家的时候,她笑着叫了宋明灿:“有空多道我这里坐坐,平日里熹乐居少有人走动,我也是闷得慌。” 秦氏闻音知雅,立刻附和小姑子的话:“是啊,天儿热,熹乐居的酸梅汤可是府里别处都喝不到的。” 这话倒是不假,魏氏屋里的厨子都是御厨之后,是李氏当初高价请来给魏氏调养胃口的,那酸梅汤做的真是一绝。 宋明灿点头应是,第二日真去了熹乐居。 魏氏知道她今日多半会来,早早吩咐小厨房做了些小姑娘们爱吃的零嘴备着,就等宋明灿过来。 昨日一整夜,宋明灿翻来覆去也没睡好。 她脑子里还是林常欢说的那句‘你阿嫂想把你卖个好价钱’,昨日和魏氏说话,只觉她令人亲近又谈吐高雅,心下生出几分亲近之意,用过早膳,宋明灿就去了魏氏处。 李氏正烦心着。 内宅的事情没有一件能逃过她的耳目,文娘子昨夜就来禀了,把林常欢对宋明灿说的话一五一十的又说了一遍。 李氏听了后颇有些不悦,她是觉得林家这小姑娘有些不上道,哪有上眼药上到主人家面前来的,这是家里没人教过她? 不过z知道了魏氏有意点拨宋明灿的事情后,李氏也放心不少。 她倒也不怕宋明灿不懂事伤着魏氏,她相信大儿媳魏氏的眼光和能力,区区小事还难不倒她。 现在李氏要愁的事甄家的大事。 这几日倒是没有再出过明刀明抢的事情了,可甄家产业上却是出了大问题。 甄家的田庄里,一起佃户打架斗殴引起了官府的主意,老庄头回来告诉他们的时候,事情已经闹到官府去了。 就因为田庄上一头老黄牛死了,发生了两家动手斗殴的事,接下来事情却是愈演愈烈,牵连进去的人越来越多,这么一桩小事,闹得无法收场,李氏心下也升起了警觉,此事不对劲。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人上衙门状告甄家为富不仁,不但克扣了佃户们的粮食,还投机取巧的避开朝廷税收,官商勾结之类的话流水似的往外涌。 这几日甄佑财也是焦头烂额,左右碰壁,甄家这一档子事来来势汹汹,似乎完全没打算给甄家一口喘息的机会。 李氏想请娘家帮忙找找朝中关系,只可惜报信的人还没到姑州,拿着所谓证据敲锣打鼓去了官府叫屈告状。 官府来拿人,不讲任何情面,直接将甄佑财带去了衙门。 李氏是掐着自己的人中才让自己没有立刻晕厥过去的。 从外面回来的甄舒发现家里出了事时,李氏已经强作镇定的写好了几封信,看见女儿,她斗殴没心思理会,抬脚走了两步才站住脚。 “舒儿,舒儿你去哪里了,你爹都被带到衙门去了!” 李氏声音发颤,甄舒听着心疼得不行,她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就听说了,盐林首富被官府羁押,大家议论纷纷,骂奸商的声音此起彼伏,她在马车里都听见了。 她这不急赶慢赶回来了解情况吗,就撞见她娘神色紧张的拿着几封信出来。 甄舒才从九天楼莫娘子处回来,南园查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如果能顺着这件事顺藤摸瓜的查下去,一定能查到到底是谁想要断了甄家的活路。 “你在家好生待着,别乱跑,有几封信要人快马加鞭送去姑州和京都,你别给娘添乱了啊,乖乖在家啊。” 李氏眼里有水光,不停的叮嘱甄舒,转身走的太急险些绊在门槛上摔倒,甄舒看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一刻,她才真真正正的感受到了风雨欲来,而甄家到底是势单力薄,除了外援能用的自己人实在太少! 章节目录 第48章 树大招风 倘若甄家有得意的子弟在朝中,这件事也不至于一头抓瞎,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甄舒第一次深感无力,自己虽然能打探一些消息,却没法真正凭借一己之力将甄家护在羽翼之下。 得到消息的甄钰是喘着粗气从外面跑回来的,他的发冠都乱了,人有些愣愣的,看着站在正院前的四妹甄舒,只觉天旋地转。 “爹呢?爹真被官府带走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甄钰眼睛发红,一叠声问道。 甄舒抬头,鼻尖一酸,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不想哭的,可是她忍不住,几乎是下意识的落眼泪。 甄钰看着妹妹哭鼻子,拳头不由捏紧,伸手将人揽入怀中,“不哭,娇娇不哭,哥在呢,你别怕啊。” 甄舒摇摇头,擦干眼泪,强忍住心尖发颤的酸醋,道:“三哥,现在娘已经送信给外祖父了,还送了一封去京都,应该是像请在朝中的舅舅帮忙,你快去看看娘,不必管我,我有些事情要立刻整理出来,快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大难当头,应当一家人一起出力,目前很明显的就是,那些人是直接冲着甄佑财来的,甄佑财是甄家的顶梁柱,他若是倒了,谁还能撑起甄家这门庭来? 靠羽翼未丰的甄崇,还是靠一心出家的甄慧,或者是精通玩乐的甄钰?甄佑财不能倒,他倒了,甄家就真完了。 甄舒快步回到江浦院,将自己收集到的消息一行行的例了出来。 她脑子很混乱,现在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认真去分析这些消息。 南园送回来的消息里,有一条消息很敏感,就是盐林城有一波从京都来的人,在知府家里做客,这些人里,有个叫宋呈的人很重要。 宋呈为官职是两江总督,正二品,直接听命于圣上,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平日里风平浪静时不曾见过此人,如今宋呈突然出现在盐林,甄家就遭逢大难,实在很难让人不细想其中曲折。 甄舒现在是宁肯错杀一千也不敢放过一个了,宋呈必须查。 很快,甄舒再次得到一个惊雷般的消息。 莫娘子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荆钗布裙的很难让人联想到九天楼的女掌事莫娘子。 “这是林班主递过来的纸条,说务必最快送给常鸣先生。” 甄舒当下也不多说,神色肃然打开纸条速读起来。 这一看之下,甄舒险些跌倒。 如果说方才她还只是猜测,现在她几乎可以笃定了。 宋呈一定有问题! 此番审她爹的主审人,就是宋呈。 作为两江总督,他当然有这个权力,只是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就值得人深思了。 所谓树大招风,甄家就是树根没扎牢固而成长太快,最让人觊觎的就是甄家的银子了,甄家有多少银子还真不好说,明面上就已经是盐林首富,暗地里的那些见不得人的灰色产业也难以估计。 往日里甄家都会想着法儿的给上面送‘香油钱’保平安,倒也是过了几年的安生日子,只是很显然,这点香油钱已经无法保住甄家的安宁了。 甄家被胃口更大的人盯上了,对方显然是想把甄家都吃进肚子里去。 因着此事牵连甚广,甄舒没有立刻告诉旁人,她还要办几件事。 甄家像是飘荡在巨浪翻涌的大海上的一艘小船,支离破碎几乎快要覆灭,可船上的每一个人都在努力拯救这艘船,拼尽全力绝不罢休。 薛家正逢喜事,刚嫁了女儿,对甄家这事有些忌讳,李氏上门求助,贺氏见了她,也很同情甄家的现状,答应劝薛老爷帮帮忙。 李氏是死马当活马医,不论如何也只能试试了。 只可惜,薛家刚冒了个头,薛家的生意就出事里,薛家自是不敢再出头了,有了薛家在前面枪打出头鸟,甄家交好的几家也只能明哲保身,视而不见了。 甄家这才是真的陷入了孤立无援之际。 为着这事儿,薛蓉卿出嫁那日,甄舒也没能去贺她大喜,为她添箱。 薛蓉卿很无奈薛家帮上忙,竟然抱着自己的一千两体己银子和贺氏给她的五千两傍身银子给了甄舒,说什么也要她必须收下。 “娇娇,我帮不上你的忙,只希望这点钱能帮到你一些。” 甄舒很感激,抱着即将出嫁的薛蓉卿,眼泪赖赖落下。 “我不能亲眼看你出嫁了……” 当初说好了要看着彼此出嫁,却没想到还是甄舒食言了。 两人抱着痛哭好一阵,才止住了情绪。 五月三十,甄佑财被收押入狱第二日傍晚,宋鹤才神色倦怠的从外面回来,甄舒也刚从外面回来,正在交代门房,最近得多加注意些,怕有贼人想来捡漏,墙倒众人推,这时候甄家岌岌可危,不能再出乱子了。 刚吩咐下去,转头就看见了回来的宋鹤。 不知为何,心里一阵无名业火压也压不住。 甄舒知道,宋鹤是读书人,最不耻于商贾同流合污,此时甄家出事,让他出力不太可能,只是甄家出事他还彻夜未归,只知道抱着他那团破书进进出出,甄舒就觉得心寒。 “舒儿,我昨日去恩师徐先生处……” “徐先生徐先生,甄家都快完了,你还只知道去请教你的混账徐先生,甄家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你是不是接下来就要和我说要搬出甄家,和甄家划清关系了?!” 下意识说出口的话,一瞬间刺的宋鹤心口一紧,他有一瞬间的局促,有些疲惫又有些委屈的喊了声:“舒儿。” 甄舒再不想看他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这些日子,大家都很疲惫,谁都没有多余的力气去顾及彼此的感受,宋鹤明白,只是心里还是有些委屈。 他想说自己真的没有不把甄家当回事,他没有瞧不起甄家,也没有想过要和甄家划清界限明哲保身,舒儿为何会这般想他? 甄舒心口憋着股子气,一口气走到正房,被李氏身边的大丫鬟桂子叫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四娘子,夫人方才歇下,还是侯妈妈刚从姑苏回来,否则咱们都劝不住夫人。” 桂子声音压得很低,甄舒听见侯妈妈的名字时却是精神一振。 “侯妈妈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49章 左右奔走 甄舒的话音刚落,门口帘子一掀,一位面如满月的中年女子神色肃然的走了出来,正是侯妈妈。 侯妈妈是李家的人,是甄舒的外祖母亲自给李氏挑的人,也是李氏身边最重要的心腹。 前些日子甄家还没出事的时候,侯妈妈奉了李氏的意思回姑苏探望老夫人的身体,现在甄家出了事,她赶回来也是情理之中。 甄舒欣喜的是,有侯妈妈在,她娘就能轻松许多了,她真怕万一甄姬挺过去了,她娘却挺不住倒下了。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甄家的郎君娘子们,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多年后,没有人会再觉得甄家一屋子酒囊饭袋不顶用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 侯妈妈也是听见了甄舒的声音才出了屋来,她有事要同甄舒说。 “四娘子,借一步说话。” 李氏才睡下,她不想在院子里说话惊醒李氏,看了一眼旁边的花厅,甄舒点头,抬脚往花厅去。 前几日下了雨,花厅里隔扇紧闭,屋里闷热异常,桂香连忙叫了几个小丫鬟来开窗挪隔扇,又让人去冰窖里端了两盆冰来,这才让花厅里有了几分凉意。 甄舒已经热了一身的汗,被冰盆里扇出来的冷风一吹,才第一次感觉到这样富贵日子难得。 侯妈妈也是满头大汗,却是不在意所处之地如何闷热,遣了屋里人出去,这才压低声音道:“四娘子,这次老夫人有话带给您和三位哥儿……” 外祖母让侯妈妈带给甄舒的话只有短短几句,大意就是,甄家才是她唯一的后盾,甄家倒了,即便往后宋鹤入朝为官,她也会被人瞧不起,说到底还是要让甄家一条心,不可在这个时候生出二心来。 外祖母这么做并非多此一举,往往最困难的时候也最容易人心涣散,可此时但凡谁松了劲儿,甄家想要渡过难关也就难上加难了。 六月初,甄慧也赶回了府,他身上还有股子残留的庙中香火味,这是甄舒第一次看见二哥着急的样子。 “爹现在如何了?”他问甄钰。 “四妹夫招人打点了狱卒,现在我们还能和爹联系上,就是不能见面,但是最棘手的问题还没有解决,要证明我们家没有逃避朝廷赋税,可是我们连那份状纸也拿不到啊,现在无从下手。” 甄舒进屋是就听见三哥的这句话,宋鹤打点了狱卒?何时的事情,打点狱卒可不容易,这次宋呈的人很谨慎,想要把他爹和外界的联系斩断,因而不许任何人探监。 李氏这些日子整日吃不下,就是在找机会和甄佑财联系上,可根本没机会,宋鹤又是怎么做到的? 甄舒心下内疚,转身去了宋鹤处。 他既然能有法子办到甄家都没法子办到的事,说不定他能想出别的点子呢,他那么聪明,只要肯帮忙,甄舒心里就多一分底气。 宋鹤住在外院,甄舒过去的时候,魏全坐在庑廊下使劲儿的给自己扇着风,可外面热浪一阵一阵的,这点风根解不了浓重的暑气。 魏全热的坐不住了,起身准备进去看看宋鹤那里需不需要他帮忙,刚起身就看见庑廊那边走来几人,云雀出声叫住他:“魏全,郎君可在屋里?” 魏全是甄家的人,理应站在甄舒这边的,可前几日他可是亲眼看见宋鹤被甄舒不分青红皂白一通责怪的,人都有亲疏远近,跟了宋鹤那么久,魏全对宋鹤是敬佩有加的。 听见云雀的话,魏全冷不丁的说了句:“娘子还请回去吧,郎君在屋里,可已经连着两晚没怎么睡了,若娘子还要不分青红皂白数落一通,郎君怕是吃不消了。” 这话放在平日是实属放肆,可此时甄舒无心引咎于谁,听见不分青红皂白这句话时,心里也是忽的一酸,她那日是急糊涂了,知道宋鹤素日里都让着她,才会把心里积攒的脾气都撒在他身上。 甄舒心情复杂,既后悔自己那般不讲道理,也心疼他受了委屈不知道为自己辩白。 “我有事要同郎君说,你先下去。” “四娘子,魏全僭越了,可有几句话不吐不快。”见甄舒没有呵斥他,魏全就大着胆子道:“您也心疼心疼郎君吧,他为了老爷的事情这几日折腾得够呛,大太阳下面来回求关系,晒得人都黑了一圈,就是亲生的也不逞多让,可末了还要被您冤枉数落,郎君心里得多难受啊!” 甄舒心里本就愧疚,听完这番话,更是不忍,她点了点头:“魏全,你做的很好,这几日你也辛苦了,去厨房里喝点藿香水吧。” 魏全轻叹一声,恭声应是,这才缓缓转身离开。 云雀撩开青竹帘子让甄舒进屋,甄舒一进屋就站住了。 屏风后临窗的大书案上,穿着竹青色长袍的少年趴在书案上睡着了,青玉臂枕被推到一旁,宋鹤还戴着襻膊,一大节手臂露了出来。 甄舒放轻脚步缓步走近,这才看清楚。 常年藏在衣袖里的手臂竟然处处都是疤痕,大多都是陈年旧伤,甄舒不知道,他才十八岁,怎么弄得身上这么多伤的。 想到他少年家贫,要一边读书一边抚养幼妹,这一路走来定然是诸多不易的。 甄舒的心相似被针狠狠的扎了几下,他明年就要下场了,完全可以为了自己的仕途趁机和甄家划清界限才是。 从前他娶她是因为甄家能裨益于他,那现在留下来为甄家左右奔走,又是为了什么呢? 甄舒心里不是完全不明白的,只是她从不觉得,自己真的重要到值得这个少年押上他的全副身家。 站了片刻,甄舒回过神来,正想吩咐人去端几盆冰过来,宋鹤却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他揉了揉眼,这才看清面前站着谁,嘴角下意识的翘了起来,“舒儿,你怎么过来了?外面这么热你……” 宋鹤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的疲惫,甄舒听着,抿紧了唇,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何书上说困境中识人,困境里还愿意舍弃一切留下来与你并肩之人,才是堪负真心之人啊。 章节目录 第50章 即刻进京 少年身上没了平日里好闻的墨香,甚至有些狼狈,可甄舒却不由得弯起嘴角。 此时的宋鹤,是她见过的最好的宋鹤,是她心头的那位青衣少年郎啊! 甄舒忽的上前一步,伸手圈住他的腰身,仰头看他,真诚的说了句‘谢谢’。 宋鹤一时愣住,待回过神来,就想伸手捂她的嘴,可伸出手有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方才困意上涌,写字时睡着了,打翻了砚台,沾了满手的墨,若真碰了他的舒儿,怕是小丫头要变小花猫了。 他忍不住露出抹笑意,有些局促的收回手,“无妨,岳父大人的事就是我的事,理应奔走的。” 甄舒没有答话,忍俊不禁的笑了两声,吩咐云雀杜鹃去打水进来。 等到宋鹤净手后,甄舒才去关了门,轻摇团扇,低声将自己得到的一些重要消息说了出来。 宋鹤听完后不由一惊,“舒儿怎么不早说,你说的这个宋呈我也有所耳闻。” “他是工部左侍郎的连襟,而大伯父此番正是顶了工部右侍郎这个缺,工部右侍郎一向是辅佐左侍郎的,看样子,这是大伯父对我们家怀恨在心,勾结外人想要我们家覆灭。” 这是甄舒的见解。 倒也不奇怪,毕竟才不久甄佑德就来盐林想让甄佑财借两万里银子,却被甄佑财拒绝了,常人结合一想,多半也会觉得这是甄佑德的打击报复。 只是宋鹤却并不这么想。 他摇了摇头:“恐怕并非如此。” “左侍郎虽和右侍郎一主一辅,可两人之间也互有掣肘,这几日据我所查,大伯父与这位左侍郎政见有些不合,常在一些事情上争得面红耳赤,舒儿你想想,如果你是这位左侍郎,你会怎么办。” 甄舒认真的想着,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了起来。 倘若她是工部左侍郎,辅佐自己的人总是与自己背道而驰,长久积怨之下,自然是想除对方而后快了,柿子要捡软的捏,那工部左侍郎自然是想从对方的弱点着手了。 官员最忌讳私下敛财,盛国对此也是颇有忌讳,因而朝中为官之人都不敢明目张胆的涉及商场,即便是想改善生活做点生意,也一定是私下里的,唯恐被人告发。 而甄家就情况特殊了,甄家虽然有甄佑德这么个工部左侍郎,可还有个盐林首富的二弟,即便随便去洛城一查就能知道当初几兄弟分家的内情,可在外人看来,甄佑德和甄佑财都是血亲手足,那是割不断的。 既然想要除去甄佑德,那何不趁机捞上一把,只是斩草要除根,他们也担心敛财之余会有祸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势必要将甄家以后有可能大有作为的后生除掉,否则他们怕是难以安枕。 只是后来发现一计落空,他们就再生一计,做伪证设计甄家,让甄家一家之主甄佑财锒铛入狱,安上罪名后再将甄家一网打尽,至于宋鹤,这位年轻后生当然只能牺牲了。 对读书人最大的打击,就是让他们考不了功名做不了官,只要甄家出事,他们就有办法让宋鹤明年秋闱上不了考场,没了甄家,又没了功名,一个小小案首,捏死足以。 如此就有了这么大的一张网! 宋鹤把事情给甄舒分析了一遍,甄舒眼前豁然开朗,忽然恍悟过来。 她忍不住扑上去搂住宋鹤的脖子,‘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就知道郎君最是聪慧,我竟然也没想到这里,只当是大伯父怀恨在心,险些忘了一句话。” 宋鹤心下被猫爪子挠了一下似的,痒痒麻麻的,闻言抿唇一笑,做出洗耳恭听之态。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大伯父就是再蠢也应该想到这一点,甄家这次若是坐实了逃避赋税,对大伯父的官声势必会有影响,若是严重些,或许还会停职查看,后果不可为不严重。” 宋鹤听得颇有兴致,索性举一反三,问她:“那你借此有没有别的想法。” 甄舒狡黠一笑,几日积攒的疲惫一扫而尽,宋鹤也目光温柔的看着她,四目相对,两人间有种莫名的默契。 “借力打力。” “那我们即刻启程就去京都。” 摸清了对方的想法,两人底气十足,当下就有了法子。 这件事李家的确答应了要出面周旋,可李家到底是姓李的,总不能真为了甄家出生入死,他们的首要利益还是得护住李家本家,至于帮助甄家,那得在自保之外进行。 李家近年来也是韬光养晦不愿沾惹官场是非,这件事即便几位舅舅有心,怕是也没法全心全力的营救甄家,为今之计,就得指望甄家本家了。 甄家在洛城盘踞多年,这件事若是让整个甄家都参与营救,并非没有一点可能扳倒宋呈这个两江巡抚。 他们去京都,就是为了把事情的利害关系告诉甄佑德,由甄佑德在京都进行反击,才能最有效的治住根本。 与其送信进京说的不明不白,倒不如他们亲自进京了。 李氏一听两人今日就要快马加鞭去往京都,这几日的头疼病犯得更厉害了。 “娘,这事儿我一时半会儿给您说不清楚,总之我们必须用最短的时间见到大伯父。” 李氏看向宋鹤,想在一向最聪明的女婿脸上看到不同的意见,只是没想到,宋鹤很坚定的站到了甄舒身边,“岳母,此事不能耽搁了。” 的确,耽搁得越久,甄家的情况就越危险,夜长梦多,事情得趁早。 李氏没有办法,最后还是点了头,让侯妈妈跟着一起进京,又不放心的强撑着起身,亲自吩咐莲香桂子去准备路上必须带的干粮和换洗衣裳。 这数日的路程,炎炎夏日,若是不换衣裳,等到了京都怕是人身上都臭了。 临走,甄舒还是不放心,她低声嘱咐母亲:“此番进京女儿有一定的把握,可娘你也要做第二手准备,如果真要抄家,家里的金银细软……” 话点到即止,李氏都能明白,微微颔首。 甄舒和宋鹤傍晚时分坐着马车出了城。 城外已经有人牵着一匹毛色纯黑的骏马等着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从前不识池中物 “娘子,郎君,快骑马上路吧。” 宋鹤看了一眼甄舒,拿过其中一个包袱挎在肩头,翻身上了马,动作熟稔到甄舒怀疑眼前的宋鹤是别人假扮的。 “我和你一起骑马进京。” 甄舒急声说着,转身去拿包袱,剩下的这些东西可有可无,侯妈妈坐马车带进京便是了。 “你这细皮嫩肉的跑不了两日就要被磨坏,还是和侯妈妈一起坐马车。” 宋鹤可舍不得自家娘子吃苦,哪里会让她真跟着他一路骑马进京,勒着马转了个圈,一扬缰绳便消失在了甄舒眼前。 “宋甫之!” 甄舒气急,不由急声叫了宋鹤一声,声音消散在林子里,官道上只有一阵远去的马蹄声。 看着绝尘而去的身影,甄舒不由陷入沉思。 宋鹤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 从前她真以为他就是个只知道读圣贤书的书呆子罢了,可渐渐的,她怎么发现印象中细胳膊瘦腿儿的秀才变了样? 好像宋鹤现在真和细胳膊瘦腿扯不上关系了,自打他从鹿鸣书院回来,似乎整个人就变了,人黑了也壮了,身上还有了不少的伤,现在甄舒觉得一切都不简单,甚至对宋鹤是不是真的去了鹿鸣书院也产生了怀疑。 只可惜人已经跑远了,否则甄舒真想把人扒光了仔细审问审问。 见甄舒乖乖上了马车,侯妈妈才算是松了口气。 她真怕甄舒像从前一样我行我素,一定要弄匹马骑到京都去。 虽然在侯妈妈的印象里,甄舒不会骑马,可拗不过这人离经叛道什么都敢说敢做啊! “姑爷竟然还会骑马,真是厉害。” 侯妈妈状似无意的夸了一句,杜鹃也忍不住咋舌:“娘子可知郎君会骑马吗?” 甄舒露出个苦笑,她要是知道就不会让他撇下自己了,她一定会牢牢抓住他,让他没有机会一个人溜走! 侯妈妈是素来很有规矩的人,大家笑说了两句,马车里就安静了下来。 这次出门急,又只有两辆马车,甄舒就只带了杜鹃一个小丫鬟,侯妈妈和后面跟车的四个护院,一个马车夫,人虽然已经精简到不能再精简了,可赶路的速度还是有些慢,他们走到一半的时候,宋鹤已经到了京都。 半个月的路程,宋鹤跑了六天就到了,只是这六天的酸楚只有他自己知道。 甄佑德见到他的一瞬间,吓了一大跳。 眼前这个又黑又邋遢,满脸胡茬儿的少年真是当初在盐林见过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如玉少年宋鹤?短短数月,发生了什么?! 只是甄佑德的惊讶很快在宋鹤表明来意后成了惊骇。 七月底,青树高蝉,一声一声的蝉鸣让烦心的人更觉聒噪。 甄舒到达京都时才知道,宋鹤已经入京半月了,说服了甄佑德后,就一直忙前跑后,跟着甄佑德一起在京都设法反击工部左侍郎陈方礼和他的连襟宋呈。 宋鹤比半个月之前更黑了,倘若不说,几乎没人敢相信这是半年前的江南案首宋甫之! 看着像黑炭似的宋鹤,甄舒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宋鹤身上有股子皂荚的清香,甄舒猜想,他应当是沐浴后才来见她的。 甄舒嘴角微翘,大热天里烦躁的心情莫名被抚平。 “事情已经差不多了,这些日子你也不必跟着操心了,京都有不少好玩的地方,既来之则安之,不如趁此机会好好玩玩,也不枉长途跋涉来此一番啊。” 甄家的事情没有解决,甄舒哪里有心情去游逛京都,品赏京都的风土人情啊。 可听着宋鹤清风般的声音,甄舒不由点点头。 既然他让自己不必担心,想必也不会出太大的事情,她索性就好好休息几日,过几日也给她娘和嫂嫂哥哥们买些京都的好东西回去,也不虚此行了。 七月十三,盐林的飞鸽传信到了京都。 这些日子宋鹤和甄佑德在京都做的事总算有了起效。 工部左侍郎陈方礼家中妻妾争风吃醋出了人命,御史台的徐至邑等一众言官出面弹劾陈方礼家风不正,家不平何以安天下,一直上书圣上用官严明,不可放松。 众声之下,陈方礼被罢职停用。 紧接着,有人举报两江巡抚家中藏有谋逆之物,一搜之下发现了一方象征天子的私引,还有藏起来的没完工的龙袍。 这一下事情可算是严峻了。 圣上震怒! 两江巡抚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出了这种事,陈方礼哪里还敢和宋呈做一丘之貉,他是抽身都来不及。 等两个人回过神,已经是大势已去,偷鸡不成蚀把米! 陈方礼倒是个见异思迁的,见宋呈怕是要赔上了,是唯恐自己也被牵连上,要知道谋逆之罪严重了是要诛九族的,这个时候他是连休妻的念头都动了。 为了把自己摘干净,陈家的一系列操作就是神之迷惑了。 陈方礼不但亲自写信检举宋呈为一己私欲作伪证陷害甄氏钱庄,还上书帮甄家鸣冤,这接二连三的举动真是令人大跌眼镜! 甄佑德这些日子为了抓住工部左侍郎的小辫子探他阴私,也真是煞费苦心,觉得自己读书科考也没有这么费过脑子,半个月下来人也瘦了一圈。 张氏心疼得不行,不由抱怨道:“当初你不是说保全自身就行吗,怎么被一个毛头小子说动了心,你说若是被卷进去了可如何是好,老爷一向心思通透,怎么此番却是犯糊涂了。” 这次甄佑德却是一巴掌拍在了桌上,沉着脸让屋里人都退出去。 张氏见状忙收敛了面上的不悦,赔了几分小心道:“妾身说错了什么,老爷何至于动这么大的怒气。” 甄佑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着妻子张氏,轻笑了两声,“妇道人家到底是妇道人家,你当此番二弟一家翻身是谁的功劳?” 张氏不假思索:“自然是老爷啊。” “糊涂啊,若非经此一事,我怕是要走错路了,从前不识池中物,飞上苍穹方知龙啊!你莫非真觉得那宋甫之只是辅助我而已?” 章节目录 第52章 此人将来定有大途 书房里放着几盆冰,张氏却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主君是说……那宋鹤不简单?” 尽管她处处和妯娌李氏攀比,立誓要比李氏过得更好更体面,可就是甄月珠即将嫁的靖安侯府嫡次子梁嘉,甄佑德也从不曾这样夸赞过。 张氏心中不平,觉得甄佑德被这次的事情吓破胆子了。 “何止不简单,这少年年方十八,假以时日,必然是能一飞冲天的,此人将来必定有大途!” 甄佑德满是笃定的感叹着,只觉此番是开了眼界了。 这样的死局啊,都能让这么个年轻人走出一条活路来,才让甄家置之死地而后生,手段了得,甄佑德即便再不情愿也要承认,他是自愧不如啊! “就算是一飞冲天又能如何,也不过是进翰林做个文官罢了,莫非还能封侯拜将,到底是不如月珠要嫁的靖安侯府。” 张氏不由喃喃,却没敢说太大声。 甄家此番虽然算是大获全胜,可甄佑财却做了个决定,他决定将一半的家业捐赠国库。 此事一传出,立刻就在盛国炸开了锅。 真是前所未闻,有人嫌银子多得捐国库的,这得多傻啊! 可也有人感叹,从商者就该有甄氏钱庄的这份气度,那些死守钱袋子的,才是令人不齿,为富不仁的奸商。 众说纷纭,一时间甄氏钱庄名声大噪! 圣上盛琮自然是欢喜的,这几年虽然是太平了,可国库却也只是收支持平,他有心想要加强边关防事,可户部那边就把持着国库不松口,说是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银子,若要加强边关防事,就只能增加赋税。 如此一来他的名声怕是要臭了,变相的剥削民膏民脂,百姓们贫苦难捱,那就和他的初衷背道而驰了啊。 盛琮虽为一国之君,也有囊中羞涩之时。 此时为富一方的甄氏钱庄主动要捐出一半家业给朝廷,那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 盛琮当下就在想,若是能够借着此事,号召盛国所有富商效仿甄家,那国库充盈指日可待,可不比剥削民膏民脂来的快来的强? 当下盛宠就召集几位大臣商议此事。 几日后,一道圣旨就下来了:盐林甄氏,为国为民,博爱有厚,当为商之表率,特封宣平伯,赐宣平侯府。 这道圣旨就像是一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圣旨一出,自然是不可能收回的。 甄舒看见张贴在墙上昭告天下的皇榜,既惊且喜,一时间无法表达自己心头的惊喜交加。 真没想到这次不但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还有了意外之喜。 她爹以后可就是宣平伯了,虽然是个很小的爵位,可到底是有了朝廷的这个背景了,往后甄家才真的是脱胎换骨了,不再是‘士农工商’里最下层的商人,因为还占了个伯爷的名号。 尽管知道这是朝廷给的一个安慰罢了,可甄舒还是为她爹高兴。 这次的事情不就说明了吗,只有钱没有权,就没法护住手里的钱,现在甄家拿出一半的家产,却能换一个长久的安宁,甄舒觉得值! 宋鹤负手而立,看着高兴的像个孩子似的甄舒,嘴角也弯起一抹笑意,总算这些日子的辛苦没白费。 “娘子这下能安心逛逛燕京城了吗?” 甄舒笑着回头,眼角眉梢都是飞扬的笑意,若不是这里人太多,她真是想抱着她家俊俏聪慧的小郎君吧唧一大口聊表谢意。 甄舒红着脸,俏生生的点了点头。 看着她这个小模样,宋鹤心里像是又被猫儿的小爪子挠了一下,再看向甄舒的时候,那眼神就莫名炙热起来。 甄舒心里高兴啊,这下只觉得走路都要飞起来了。 “要看看成衣铺吗?” 宋鹤止步,看向一旁的锦绣阁。 他点了点下巴,有些心疼自家小娘子。 甄舒自然不是缺好衣裳的人,只是此番进京太急,很多东西都没有来得及拿,只带了几身普普通通的衣裙,虽然以甄舒的模样,完全不需要衣裳首饰来衬托她,可宋鹤却十分心疼,觉得她跟着自己来京都收了委屈。 被自家郎君用看小可怜的目光包裹着,要不要这样啊?甄舒打了个激灵,不再犹豫,抬脚就往锦绣阁里走。 宋鹤抬脚紧跟其后。 护院们也不远不近的跟着,甄舒和宋鹤进了锦绣阁,他们就在锦绣阁门外等,杜鹃小跑着跟了上去。 盛国民风开放,京都风起尤盛,四处可见出门游玩的深闺女子,不过大都前拥后簇被一堆丫鬟围在中间,此时锦绣阁里也是十分热闹。 迎出来的是为女掌事,笑呵呵的把人往里请的时候,就把人打量了个七七八八了。 瞧着这两人的样子,那少年生的有些黑,却难掩一身的不俗,手上捏着把普通的木头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前面那姑娘看着也是十分的脸嫩,却梳着妇人髻。 女掌事一眼看出两人的关系,当下满脸堆笑的喊着:“两位里面请,不知道小夫人想看看什么样的花样,近来从江南送过来的一批好料子,今日才到的,小夫人可要看看?” 一听江南二字,甄舒就觉得心情愉悦,点点头,“有没有好些的杭绸,扯几匹与我家郎君做衣裳。” “这位公子就是小夫人的郎君吧,哎哟真是郎才女貌十分登对呢,有有有!江南来的料子哪里能少的了杭绸呢,小夫人这边请!” 不知为何,宋鹤听着这女掌事的话,只觉十分受用。 甄舒看了一眼女掌事所谓的刚才江南送到燕京的好料子,不由呶呶嘴,这些料子在江南早过了时,不兴了。 只是这么热的天,她也不想满大街的找时兴的料子了,京都本就远,等江南时兴的那批料子送进来,只怕江南又开始兴别的花样了。 男子衣裳花里胡哨不好看,宋鹤也不适合太张扬的花色,甄舒就挑了几匹舒服的竹青杭绸,让成衣铺赶制了送去工部右侍郎甄府上。 然后又挑了几匹色彩稳重些的,几匹花样可爱的,几匹花样素净的,还是让人送去甄府。 章节目录 第53章 脸疼 宋鹤就喜欢看自家小娘子关心他的样子,看着她认真的为他挑挑选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暖意。 从前觉得甄家养女不教,养成了个比纨绔还纨绔的女儿,娶她本非他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心渐渐的就偏了。 他的舒儿根本就不是传言中的那样,哪里有玩物丧志,藏小倌逛青楼,去那九天楼也不过是看看歌舞解解闷罢了,这些流言也不知道从何而起,竟然这样中伤一个无辜的…… “郎君,听说京都的百花楼是盛国之最,你想不想——” “不想。” 甄舒还没说完,宋鹤方才还上扬的嘴角就是一沉,一挥衣袖,大步走了过去。 宋鹤觉得脸疼啊,当他没说。 在京都逛了一日,甄舒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搜罗了一堆的好东西回去,当然还不忘给张氏和甄月珠甄宝珠甄瑞几个堂妹堂弟带了礼物。 她虽然不喜欢甄月珠,可现在住在大伯父家里,有些礼数还是得尽一尽的。 张氏这几日身子发沉,人有些疲倦,中午小憩了一个时辰,睁开眼就听说长女过来了。 想到已经和靖安侯府商定好的八月十五的婚期,张氏心里也满是不舍,忙让人将长女请了进来。 甄月珠是要嫁侯府的人,如今打扮上也很是注重,穿着一身梅红色的薄纱夏衫,鹅黄色的腰封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修饰得更加纤细,头上戴着红宝石的头面,十分的气派。 这套石榴含露的头面还是靖安侯府送过来的,甄月珠很喜欢,隔三差五就戴在头上,仿佛现在她就已经是靖安侯二夫人了似的。 张氏看着自然是高兴的,直夸赞道:“我们月珠戴着这幅头面,真是如月增辉。” 只是今日,张氏没有那个兴致。 甄月珠看见母亲神色倦怠,心下一紧,“母亲今日可喝过药了?不如再请那位黄御医来家里给母亲瞧瞧吧!” 张氏连忙摆手,忍不住咳嗽起来。 “哪里就那么严重了,吃过药了,黄御医开的两副药还没吃完呢!”说完轻叹一声,“你这孩子,别总是仗着自己要嫁去靖安侯府就没个分寸,那是黄御医,是给宫中贵人看病的,就是靖安侯的面子,又能卖几次?” 这话像是一瓢冷水泼在甄月珠的头顶,甄月珠心情一沉,说起来,她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要说嫁去公侯伯爵的高门,不就是为了享受这样的特权吗,那靖安侯嫡次子她见过了,长得肥头大耳,看她的时候像是猪在看槽粮,让她不禁觉得恶心。 若是连这点特权也不能有,那她嫁去靖安侯府有什么用,不一样过的不舒心? “母亲,你说为何父亲帮了二叔,却是二叔一家得了好处,我们家半分没好处没分到不说,还因为此事得罪了不少人,礼部左家的周二娘子都不肯与我来往了。” 甄月珠想到此事就觉得心头的不平愈发深了,她来京几个月,为了与这些在京都骄纵惯了的娘子们打通关系,受了不少的闲气,现在就因为二叔一家的事,还连累爹爹同僚陈方礼被罢职,连带着与陈方礼家娘子交好的人家都不肯与她亲近了。 章节目录 第54章 宣平伯 甄月珠并没意识到,倘若她最嫉妒的盐林二叔一家倒了霉,事情也会牵连到他们大房,因而还在为自己苦心经营的关系感到惋惜。。 张氏不由出生呵斥,“甄家都险些没了,你怎么还只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那礼部左侍郎周家与陈家宋家本就是一家姻亲,如今几家欢乐几家愁,你二叔得了好,他们自然是痛心疾首的,你还敢和他们家的娘子搅和在一起?” 到底是多吃了几年的长饭,张氏只是不喜辛苦一场便宜了甄佑财一家,二叔一家封了伯爵,往后李氏就是伯夫人了。 一想到李氏以后处处要压她一头,张氏就觉得心头闷塞得紧,却不代表张氏看不清局面。 这次甄家虽然从淤泥里脱身了,却带累了不少朝廷官员下去,陈方礼罢职只是其中一个,两江总督被下了大狱,大理寺亲审此事,连带着和宋呈往来密切的几个也一起收押下狱。 这次甄家险胜,却把朝廷搅了个天翻地覆,陈方礼的事情只算一个开头,宋呈的事却是谋逆大罪,是难逃一死了。 那些和宋呈走得近的,怕也会连坐,就算死罪可免也活罪难逃。 这个时候,她最为其骄傲的长女还不知好歹的和那周家娘子走动,张氏真是背吓了一跳。 甄月珠看见母亲脸色实在难看,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母亲,月珠知错了。” 张氏深深叹了一口气,拉长声音道:“几姊妹里啊,你是最出挑的一个,娘也不是责怪你,只是担心你一时不知轻重,你想想,下个月你就要出阁了,若是此时让靖安侯府觉得你是个不够端庄的姑娘,到时候你……” 接下来的话张氏没有明说,可甄月珠却猜到了,不禁面色一白,这时候才真的怕了起来。 她虽然不喜欢那个长得像猪一样的靖安侯嫡次子梁嘉,可侯府这样的好亲事也是她最得意的事情,若是不能嫁进侯府,她怕是再找不到这样好的亲事了。 甄月珠想的很清楚,她要的不是郎君长得有多出挑,她要的是夫家得势。 就算甄舒成了伯爷之女又如何,京都不知多少的伯爷,他们一个半路冒出来的伯爷算个什么?她是要嫁进侯府门第的,若是真应了父亲的话,以后靖安侯嫡长子病逝,那侯爷的爵位就毫无悬问会落到了梁嘉头上,到时候她就是侯夫人了。 想到这里,梁嘉的那些不足之处也就显得微乎其微了。 “对了,你四堂姐让人送了些好料子回来,我瞧着这些颜色都挺欢喜,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张氏笑指着锦绣阁送来的码放在六方如意桌上的一堆布匹道。 一旁的婆子便笑着出声:“夫人,锦绣阁的说,各色各样都选了有,说是甄四娘子给各屋头的都选了不一样的,元娘子的屋里是大方素雅的,二娘子屋里的是百蝶穿花这类花样可爱的,额还有……” 婆子津津乐道的说着,却没发现面前的人脸色俱是不好。 甄四娘子?这是特地强调甄舒和大房没关系吗,还话里话外的夸甄舒办事周到,像是大房买不起这些料子,非得巴巴的让二房送一样。 婆子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由暗暗叫苦,这如今两家关系不是亲近了许多吗,她本想趁机说些讨喜的话,却没想到这下拍马屁排到了马腿上。 傍晚时分,在外面逛了一日宋鹤和甄舒才欢欢喜喜的回了甄府。 在京都的这些日子,她们都住在大伯父的这处三进宅院里,虽说不如盐林的甄家宽敞,可京都居大不易,这院子也是费了甄佑德的不小力气。 门口的婆子一看见两人回来,忙迎了上来,笑道:“夫人让我出来等着,说是四娘子和四姑爷一回来,就请去膳厅,大家都等着了。” 甄舒点点头,宋鹤却是忍着笑意,帮她拍了拍衣袖上几不可见的灰尘,“你还吃得下吗?” “吃得下,怎么吃不下了。” 甄舒不服输的扬了扬下巴。 方才在京都的百福楼里,甄舒美美的用了一顿江南菜,在京一个多月了,这还是第一次吃的这么满足。 宋鹤看着心疼,怕她吃的太撑,不让她吃最后一碗莲鲜冰碗,可这丫头是劝也劝不住,生生是撑下去了。 宋鹤忽然担心,若是往后来了京都这丫头吃不惯京菜,可如何是好。 不如在盐林找几个好厨子一起带进京? 念头刚落下,宋鹤才想起,下个月甄家都得进京了,往后在京都也有了宅子,那宣平伯府他去看过,比京都甄家大了两倍不止,虽然只是个伯府,却还是不失气派的。 甄氏钱庄现在相当于是傍上了皇上这条船,拿一半的产业来换得皇上的庇护,以后谁还敢找甄氏钱庄的麻烦? 宋鹤提议,甄氏钱庄可以每年拨出一定红利给国库,这样就相当于变相让朝廷入了股,沾了皇气,不是皇商却胜过皇商,以后行事多了诸多便宜,到时候能拿回来的,远比给出去的多。 甄佑财收到宋鹤的飞鸽来信后认真的想了好几日,最后听取了宋鹤的建议,并且还决定,将真是钱庄改名为通宝钱庄。 毕竟要和朝廷打交道,再署名冠姓的就不太好了,如此一来,也让皇帝心里满意了。 盛琮也不想被人误会他在和商人做生意,给甄氏一族带上光环,让人觉得甄家人都是朝廷罩着的,现在这样虽改变不了事情的本质,之上面上看得过去了。 京城甄家,人已经到齐了,张氏吩咐婆子去传菜,又笑问两人今日在京都玩了些什么。 甄舒拣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答了张氏。 今日没有分桌而食,一张大的八仙过海桌,七个人正好,一进去的时候,甄佑德就招手让宋鹤坐他身旁,张氏则拉了甄舒坐在她身边,这样一来,两人就不得不分开坐了。 甄瑞坐在宋鹤下首,甄瑞身旁坐着的是甄月珠,甄宝珠坐在最后,反倒和甄舒挨得近了。 “四姐姐,你送给我的料子我很喜欢,多谢四姐姐。” 章节目录 第55章 同气连枝 屋里放了四角都放着冰盆,又有婢女们在旁摇着团扇,阵阵凉意让人很舒服。 甄宝珠的话说的落落大方,甄舒听着不由的笑,“进京太急也没给你们带什么礼物,今日在锦绣阁见着,就给大家都挑了些,你若是喜欢,改日四姐姐再让人从江南带几匹真正时兴的料子进京,让你选几匹去。” 江南织造总是能引领盛国风尚,京都时兴的大多都是江南时兴过了的,甄宝珠到底是少女心性,闻言自然是十分欢喜的,连忙谢过甄舒。 “那就多谢四姐姐美意了。” “宝珠,娘是缺了你的衣裳还是缺了你的首饰了,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是让人笑话吗?” 甄月珠见不惯她的嫡亲妹妹这样巴结甄舒,不由出声嗤笑道。 她这话说的直白,是没有给甄宝珠留丝毫的脸面的,张氏听着面色微沉,甄佑德已经一脸肃然的开了口:“都是一家姊妹,说的什么话,都是要嫁人的姑娘了,说话就不知道多想想,宝珠是你亲妹妹,纵是一家人吃饭,你也不该这样落她脸面!” 甄佑德不是偏心嫡次女,而是觉得长女月珠实在有些不稳重,平日里觉着还好,可一沾惹到二房的事,她就像是被踩了痛脚似的,没个分寸,诸多失态。 张氏见长女红了眼睛,也不好再说什么,出面打着圆场道: “你这孩子,吃饭就吃饭,你说你妹妹做什么,你不也说京都的料子都没有江南的漂亮吗,你四姐姐既然要给你妹妹带时兴料子,你何不凑个热闹,你四姐姐岂会不应你?” 甄宝珠撇撇嘴,对自己这个‘嫡亲姐姐’真是越来越陌生了,她不喜欢四姐姐就算了,为何一定要拉踩她一把才解恨? 甄月珠却是自幼就不喜欢这个妹妹。 在没有甄宝珠之前,她是甄家大房唯一的嫡长女,父亲母亲是真的将她捧在手心了养着的,可谓是千娇百宠,可妹妹出声后,她的宠爱就被分走了大半。 后来,妹妹随着年纪出落得越发漂亮,她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人都最甄宝珠更加喜欢了,宝珠宝珠,她真是听着刺耳,不过抢了她的宠爱罢了! 现在更是如此,她就是说妹妹一句大家也要出来护着,谁都喜欢甄宝珠,她这个甄家大房正儿八经的嫡长女倒是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这让她如何能不恨! “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愿意和四姐姐多亲近亲近,四姐姐从来不曾因为你的冷言冷语迁怒于我,爹爹也不是想要责骂你,爹爹不过是想告诉我们,一家人要同气连枝,一笔写不出两个甄字。” 甄舒赞同的点了点头,这点甄宝珠没有说错。 “你听听你妹妹说的话,这才是大家闺秀应该有的样子,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嫁去侯府,我真是不放心……” 甄佑德恨铁不成钢的说着,甄月珠‘啪’的一推碗筷,起身就跑了出去。 “你说好好一顿饭,你干嘛要教训人啊,这下好了!”张氏有些不满丈夫的行为,不由埋怨着,又叫了身边的嬷嬷:“去看看元娘,可别让她想不开。” 她真是担心甄月珠这脾气,倘若是一时想不通,下个月靖安侯府那边他们怎么交代! 甄佑德颇有些难为情的招呼宋鹤吃饭,“不必管她,这孩子被她娘娇惯坏了,小脾气坏得很。” 宋鹤不以为然,笑着点了点头。 他不觉得甄月珠这是小脾气,他家娘子那才是小脾气,是让人不觉得生气的可爱,而不是这样夹枪带棍的埋汰人,明明理亏还做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那别人就不委屈了?真是好人坏人都让她一个人做完了。 甄舒不知道宋鹤的想法,否则指不定会笑出声来。 晚膳十分丰盛,四道凉菜六道热菜,两道汤菜,小菜果子不计,摆得满满当当。 甄家大房虽说在朝为官,可每月就那么点俸禄,日子过的是表面光鲜,内里紧巴巴的,这一顿饭吃的算是铺张了。 甄佑德对宋鹤的热情是空前的,酒过三巡,拉着他开始聊起朝中之事。 本想看看宋鹤对当前朝局的见解,甄佑德也好决定以后行事如何,却没想到宋鹤虽然看上去已经半醉,嘴却严实得蚌壳似的,甄佑德套了半天的话,也没得到点有用的消息来。 “我说宋甫之啊,你…你这可不行,嗝儿……你好歹得…得说两句啊……” 甄佑德没套着话,自己的酒意却是上了头,说话舌头都有些捋不直了,没说完就趴倒在了桌上。 甄舒不喜欢宋鹤喝这么多酒,可大伯父到底是长辈,她也不好去劝,此时见大伯父也醉倒了,忙叫人一起扶了人去外院客房。 甄家这宅子小,宋鹤和甄舒还得分室而居,宋鹤住在外院的客房里,甄舒则和甄月珠甄宝珠挤在一处住的。 魏全和甄舒一左一右的扶着宋鹤往屋里走,宋鹤身子歪歪斜斜的,人本就生的高大,甄舒扶得有些吃力。 或许是因为她这边要矮些,宋鹤脑袋一歪,几乎半边身子都挂在她身上,魏全是想撒手又不敢撒手。 他严重怀疑,郎君根本没醉的这么厉害,莫非是想借机与娘子亲近? 不得不说,主仆久了,那种默契是真的。 宋鹤要是知道魏全猜穿了他的心思,一定会告诉他,既然知道了还不撒手,你是想挨揍吗?! 甄舒也感觉到了宋鹤有意无意想往她身边凑的举动,心里不由升起几分难以描述的小雀跃,心口像是小鹿乱撞似的,脸上不禁发热。 待将人扶进了客房,魏全撒腿兔子似的跑了:“娘子先看着郎君,小人去打水。” 杜鹃抬脚准备进去帮忙,却被魏全带出了屋,还顺带掩上了门! 甄舒哪里看不出这其中的暧昧,宋鹤长身斜躺在榻上,甄舒觉得屋里热得慌,刚后退就被那只大掌拽了回去。 “舒儿,舒儿好热……” 甄舒皱了皱鼻子,心跳如麻,她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和宋鹤同榻了,现在他醉醺醺的在她耳边低喃她的名字,甄舒觉得心口升起来一团悸动。 章节目录 第56章 风波平息 鼻尖萦绕着甄舒身上好闻的蔷薇花香,屋里温度越发炙热。 宋鹤身上残留的酒味让甄舒也有些迷糊了,她一边帮宋鹤更衣,气息渐渐有些紊乱。 ……(咳咳咳) 正在关键处,外面响起丫鬟的声音:“四娘子,四娘子在里面吗?” 接着,厢房的门被敲响——‘咚咚咚!’ 仿佛一盆冰水泼了下来,甄舒迷乱的思绪立刻清明过来,看着宋鹤已经箭在弦上,甄舒面红耳赤,心情复杂的别过脸去。 宋鹤不悦的看了一眼门的方向,他听出这声音是甄月珠身边那个叫白露的丫鬟,之前甄月珠让白露给他送过一只避暑的香囊,他没收,这白露就哭着说他若是不收下,回去会挨罚,宋鹤推辞不过,就把香囊丢给了魏全。 这个时候,甄月珠的人来找他干什么? 甄舒飞快的穿好衣裳,起身和宋鹤拉开了一个安全距离。 宋鹤看着不禁失笑,从前在盐林时,小娘子胆子多大啊,现在怎么像个受到惊吓的小鹿了? “舒儿,你过来。” 宋鹤穿好了衣裳,却不急着出去开门,而是坐在床头的小杌子上,冲甄舒勾了勾手。 甄舒抿了抿唇,心里还有些发虚,方才差一点就成事了,虽然也不是第一次做到这个程度,但她心里真是慌得受不了,现在还一身汗涔涔的。 她小心地往前走了两步,宋鹤忽的站起,将她抱了起来,甄舒被吓了一跳,接着就忍不住去捶宋鹤的肩膀,笑声不止:“放我下去,外面有人呢!郎君……” 白露在外面听得清楚,心下不齿。 甄家二房虽然现在摆脱了商贾铜臭,可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这哪儿跟哪儿啊,就在屋里调情嬉笑起来,忒不要脸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宋鹤才来开了门,没见着自家的小厮丫鬟,门外只有白露一个人。 她手上捧着个小陶罐,有些不好意思的冲宋鹤道:“郎君,这是我家元娘子给您准备的解酒汤,还望郎君饮下,莫要伤了身。” 屋里,甄舒听着,脸上的笑意渐渐退了下去。 甄月珠给她夫君送解酒汤?她这么做是意欲何为?她甄舒还没死呢,宋鹤屋里的事轮得到她甄月珠插手吗! 甄舒觉得,自己被人赤果果的挑衅了。 她寻思着自己也没有和宋鹤发生什么不和之事啊,两人恩爱如常,甄月珠怎么就敢堂而皇之的插手进来。 再者,她甄月珠不是都要嫁进靖安侯府了吗,也不怕别人知道了嫌弃她水性杨花退掉这门亲事? 甄舒像是被人灌了一口不可描述之物似的,胸口直犯恶心。 宋鹤看着白露手上的药罐,挑了挑眉,“你看我像是醉酒之人吗,回去告诉你家娘子,她四姐姐好得很,这里暂且还用不上她。” 这话说的很有些听头,白露端着罐子的手有些发酸,正想要故技重施让宋鹤留下解酒汤,宋鹤已经冷了脸:“是我说的话还不够明白?” 白露被他突然变脸吓了一跳,手上的药罐没端稳,一下落在地上砸得稀烂。 听着外面一阵碎瓷声,甄舒起身正要出来看看,宋鹤已经关上门回来了。 “也不知道魏全跑哪儿去了,门口也不留个人,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叫唤。” 甄舒听得愣神,这话是从宋鹤口中说出来的? 她还是第一次见宋鹤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有些啼笑皆非,心头的气倒是暂时压了下去。 只要她家郎君坚定不移,那些有意的落花也无可奈何啊! 不几日,盐林有来信。 是李氏写的给甄舒的信。 这次李氏怎么也没想到,甄家能渡过危难竟然是靠着女儿女婿,心里感念交加,十分欢喜。 李氏把盐林近来发生的事情都在心中提了个概要。 最大的喜事就是七月初,魏氏平安诞下一对龙凤胎,家里是双喜临门。 甄家渡过了五六月的晦气后,喜事是一桩接着一桩,洛城甄家和姑州李家也都来了人,甄老爷子受不了舟车劳顿,写了一封信,还让人送了贺喜的礼过去。 只是她爹似乎没有想和甄老爷子重修于好的意思,到底是伤了心,觉得甄老爷子太偏心,也是舍不得妻儿再回去受气,甄舒表示很理解她爹的做法。 然后就是盐林城新上任的父母官对甄家表现出了很大的善意,李氏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甄崇已经回到盐林,这次甄家出事,最后知道消息的就是大哥甄崇了,甄崇赶回盐林的时候,宋鹤和甄舒已经进京,正如甄舒所言,大哥学业未成,羽翼未丰,即便心有余也是力不足。 虽说宋鹤也一样尚无功名,不过宋鹤脑子灵活,知道善用身边的关系,这次他的恩师徐清徽就帮了大忙,这点也是甄崇的不足之处。 在信的最后,李氏表示他爹甄佑财会第一批进京,至于她,则要等到魏氏坐完月子,两个孩子大些了再进京。 甄舒见字如面,看着信良久没回神。 许久不见,真觉得心里念得紧,知道了他们的安排,甄舒也好和宋鹤商量他们自己的事了。 宋鹤不是上门女婿,自然没有住到宣平伯府的道理,再者宋鹤的课业耽搁了这么就,现在甄家的事情圆满解决,宋鹤也要考虑自己的事情了。 一番商议后,甄舒和宋鹤一致决定,还是先回盐林,等到明年再决定进京的事情。 甄舒觉得也好,回盐林一切都是熟悉的,经此一事,她对南园的规划也有了新的想法,她打算把南园发展到燕京来。 “我不打算远走求学了,就在盐林的四业书院读书。” 宋鹤忽然开口,打断了甄舒的思绪。 “啊?” 甄舒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了?大哥应该会继续在洛城书院,洛城书院名声在外,你去应该不成问题。” 她现在虽然有些黏宋鹤,可不代表在宋鹤学业前她还不知分寸,宋鹤是有大志向的人,不该总是在朝朝暮暮中沉沦。 “就在盐林吧,甄家都去京都了,再留你在家我也放心不下。” 说着又担心甄舒再劝,宋鹤笑着俯身,声音微哑:“我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能总留你独守闺房啊。” 章节目录 第57章 三兄弟 盐林,甄家。 刚送走了启程去京都的甄佑德一行人,李氏扶着刘婆子的手,轻叹一声回了府。 “他这么一走,我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呢。” 说是不习惯,可更多的还是不放心,这一去也是十多天,李氏想到路上可能遇到的危险,就觉得心慌乱跳。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不去京都吧,那不等于藐视皇威吗。 刘婆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夫人就是嘴硬心软,方才还催着老爷快走,这会儿走了又舍不得!” “也不知道舒儿他们在京都怎么样了,这次咱们家多亏了她和甫之,否则我真是不敢想。” “倒不是老奴奉承,姑爷真是个难得的人才,这么大的事,到底是姑爷撑起来了,有姑爷在,咱们家四娘子往后是洪福不浅啊!” 这话李氏听得顺耳,也深以为然。 从前甄佑财说把闺女许配给一个穷秀才的时候,她真是一百个不乐意,后来也是亲眼见过了,觉得啊这孩子是个踏实可靠的,加上这模样生得是真俊,她也就看顺眼了。 却也没想到,自己不那么看好的女婿竟然还是一匹黑马,危难时候还得看他的。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李氏却是颇多感悟。 从前家里太平,三个孩子她都有些放任自流的味道,觉得他们过得自在就行,何必拘着,现在才觉自己是想岔了。 倘若此此甄家没有平安渡过此难,甄家现在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火势愈演愈烈,甄家被定了罪,甄家产业悉数充公,甄佑财落得一死,只剩下几个孩子,那些人穷追不舍,再设计毁了几个孩子,甄家可能会几个月内就在盐林城消失,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消遣谈资。 那个时候,她是后悔也没有机会了,可现在,她还有机会。 家里不能只有一个人出力,长子甄崇是很上进,可只有他一个人上进心那是好手难提四两,偌大家族要靠他一人撑起来,何其之难! 甄慧甄钰两兄弟也不能隔岸观火,几兄弟应该一起把甄家撑起来才是。 用过晚膳,甄崇甄慧甄钰三个人都看出了母亲脸上的肃然,漱过口后都坐正了身。 “娘,您这是有话要和我们几兄弟说?” 甄崇神色恭敬,试探着开口。 李氏没有立刻说话,她静静的看了几兄弟一眼,捧着雨过天青色汝窑茶碗抿了一口澄澈的茶汤,轻叹道:“雨前龙井好,可这样的好茶却是难得,不知今年有,明年可还有啊?” 她眼角浮起几分笑意,打量着兄弟三人。 甄崇听明白了这话的意思,转头看向甄慧甄钰两兄弟。 “娘的话,你们可听明白了?” 甄慧悟性好,却没有开口。 甄钰读书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听不太明白李氏想表达的意思,可他也能猜到,一定是和这次甄家大事有关。 他看了一眼大哥,又看了一眼李氏,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沉声道:“娘,我知道,我们几兄弟不争气,这次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却帮不上半点忙,我也想好了,我再也不鬼混了,家里不能只靠大哥一人,否则这样的事情还会出现第二次,总不能每次都指望妹夫。”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倒是让李氏吃了一惊。 她没想到素日里最没心没肺只知道淘气的小儿子会有这么深的见地,心里很是欣慰。 李氏不由长叹一声,“你们这些年都是自在生长,我和你们爹爹都不愿意太过严厉的拘着你们,可这次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你们也该想想,甄家倘若再遇到这样的事,凭借你们三兄弟,能不能让甄家挺过去!” 李氏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三人一眼,只有甄慧老僧入定般没有什么反应,甄崇眼里的决心李氏是看得到的,长子她不操心,另外两个,她相信他们不会让她失望。 看着母亲走远的身影,甄钰看向大哥,“大哥,我打算去从军了。” 甄崇没想到甄钰做的是这么个决定,不由一急,“你好生读书也一样能有所成就,战场上刀枪无眼,你若是去参军,娘一定不会答应。” 他虽然平日里也恨弟不成钢,可要是去战场,他也是不放心的。 甄钰捏紧拳头,没有再说什么,对着大哥拱手作揖,又对二哥作了个揖,转身离开了膳厅。 甄慧面无表情的脸上总算出现了一丝裂缝,他看着三弟离开的背影,双手合十,无声的念了句佛语,跟着也离开了膳厅。 屋里只剩下甄崇一人,他神色复杂,心中五味陈杂。 从前总是担心几个弟弟妹妹会误入歧途荒废平生,现在却担心他们的安危。 他甚至有种感觉,自己从来不曾真正的了解过他们,就是离经叛道忤逆父母不肯娶亲的二弟,似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甄崇出神良久,才若有所失的回过神来。 夜已经深了,屋外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和不知何处传来的夜来花香催人如梦。 甄家在夜色里渐渐安静下来,回到熹乐居,魏氏还没睡,屋头透出的昏黄烛光和高丽纸上扑打着翅膀的飞蛾让甄崇复杂的心情被奇妙的抚平。 甄钰离开的时候,谁也不知道,直到傍晚时分,李氏发现了屋里的一封信。 看完那封信,李氏不知是喜是悲,甄钰从军去了。 她也没想到甄钰会走这条路,在最开始的心慌中稳住心神,李氏渐渐平静下来。 甄崇是从熹乐居跑过来的,他大汗淋漓,气息还没平稳下来就急急开口道:“娘,你怎么不拦着他,我以为你不可能答应的!” 李氏还是第一次见长子为了几个弟弟妹妹的事情露出这样急切的神色,她轻叹一声,笑道:“随他去吧,他又不喜读书,若是真把他拘在家里,或许才是真的害了他,再者——” 李氏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再者,他若不是那块料,那必然不就就会自己回来,元宝不傻,你也别太担心了。” 甄崇一时语塞,他没想到母亲会反过来安慰他,莫非真是他目光太短浅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 抱孙有望 在京都的甄舒的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收拾回盐林的行礼。 得知甄钰不声不响离家去从军,还隐瞒了自己的去向,现在谁也联系不上的时候,甄舒也是吓了一跳。 坐在一旁整理书笼的宋鹤察觉她神色不对,伸手接了信。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宋鹤看完信,将信放在桌上。 瞧着他神色淡淡的样子,甄舒不由来气,美眸一瞪,“敢情那不是你弟弟,站着说话不腰疼!” 宋鹤不以为然,“与其在盐林浑浑噩噩的混日子,不如去做一番事业,做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我三哥不是你说的那样!” 甄舒不许宋鹤那样说她三哥,鼓着腮帮子气咻咻的辩驳。 看着她金鱼似鼓鼓囊囊一起一伏的腮帮子,宋鹤心下柔软,笑着点点头,“是,娘子说的都是对的,我们三哥不是那样的人。” 其实宋鹤也没说甄钰什么不好,就是觉得他在盐林的日子过的太安逸,人容易废掉,他能有独自离家去从军的想法,那还真不算一件坏事。 甄舒又哪里真不明白啊,她只是一时焦急上火,怕她三哥想不通做出什么想不开的事,现在听宋鹤这么一说,倒是静下心来细想利弊。 宋鹤矮身上前,伸手捏了捏自家小娘子那鼓囊囊的腮帮子,又情不自禁的凑到她的额前,轻轻吻了一下。 仿佛甘霖旱土,甄舒的心一瞬间静了下来,睫毛扑棱扑棱的扇了扇,“郎君……” 她声音软软的,那张婉约清丽的小脸在烛光下显得十分楚楚可怜甜美动人,宋鹤喉结滚动,手上的书悄然滑落,忍不住欺身而上。 魏全和杜鹃坐在窗下的石坎上乘凉,听见屋里传来‘咯吱咯吱’的木头摩擦声时,不由俱是身体一震。 那一声接着一声很有节奏的摩擦声让人不由心跳加速,魏全竖起耳朵。 正是懵懂初开的年纪,对这种事有种格外的疑惑,他忍不住将耳朵贴在了窗缝下,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阵嘤咛,还夹杂着不规则的喘息。 杜鹃年纪要大一些,早就知事了,闻声更是面红耳赤,转身就跑开了。 魏全听得也是满脸臊红,转身就看见不远处侯妈妈走了过来,他忙转身迎了过去,侯妈妈看了一眼烛光曳曳的窗户,面色一冷:“你趴在窗上听什么呢,主子说话也是下人能听的?你在甄家的时候谁教的规矩?” 一句接一句,骂的魏全心下委屈,却也不敢辩驳。 侯妈妈在甄家也是有几分体面的老仆了,就是甄佑财也得敬着,数落他的时候他也只有听着的份儿。 “妈妈,我……” 魏全红着脸,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一句整话。 侯妈妈嫌他不利索,抬脚上前,刚走了两步,就察觉到了几分异样。 燥热的夏夜,蚊虫在高丽纸上糊的窗户上乐此不疲的冲撞,屋里传来的声音让侯妈妈立刻明白过来。 她站住脚步,会心一笑,转身吩咐魏全:“娘子在屋里你说一声就是,什么事情那么难开口,倘若让人个冲撞了,打死了丢出去,可没你的事儿了!” 魏全听得后背发凉,忙连声应是,却是压着声音,真怕冲撞了屋里的主子们。 侯妈妈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在这里看着,魏全见机忙笑道:“妈妈,小人去给您端碗凉茶去。” “嗯。”侯妈妈无所谓的点点头,随他去了。 躲在那边的杜鹃看见魏全过来,探头出来问道:“你怎么也过来了,主子们待会儿要人找不见可如何是好?” 魏全便道:“侯妈妈在那里呢,我去端碗凉茶来孝敬她老人家。” 杜鹃一听侯妈妈过来了,忙跳了起来,“那我……我这就过去。” 脸上满是担心恐惧之色。 侯妈妈的严厉是深入人心的,大家都怕她,魏全不再多说,自去端凉茶去了。 看见杜鹃回来,侯妈妈把人上下打量了两眼,面色不虞:“去哪里躲懒了,这天儿是热,可主子们身边却是不能少了人的!” 杜鹃吓得几乎要给侯妈妈跪下,在来京的路上,她已经在侯妈妈的训声里重新学了一遍规矩了,这下她的一时疏忽,怕是让侯妈妈觉得她没把那些规矩放在心上。 她忙解释道:“妈妈,是我不好,晚上不知道吃了什么脏东西,肚子不舒服才走开了一会儿。” 侯妈妈闻言,神色微霁,果然没再数落了,只道:“去厨房里打一盆温水过来。” 杜鹃点头,不敢多问,转身去了。 屋里放着冰盆,可甄舒还是热的面色绯红,满头细细密密的汗珠儿将她耳边的碎发都浸湿了。 至于宋鹤就更离谱了,平日里多温润高雅的一个人啊,现在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翠色的锦被上也满是汗渍。 汗水顺着下巴一路往下,滴在甄舒莹润雪白的肌,肤上,形成了一种极大的反差。 甄舒的手紧紧攥着锦被,贝齿紧咬。 她有种马车急速行驶而不得不双腿用力维持平衡的错觉,宋鹤却感觉得很明显。 因为自家小娘子再用力一点,马车就驶不动了! 他轻笑着低声:“娘子,道路泥泞,你再挡路,为夫就要缴械投降了。” 甄舒真是恨不得一头扎进地缝里,别过脸去,人却是渐渐放松了下来。 屋外的侯妈妈心里美滋滋的,夫人总是盼着抱外孙,可之前却听说姑爷不能人道,现在两人能行周公之礼,夫人也该放心了。 说起来她这心里也是高兴的,甄家的姑娘怎么也没有说嫁出去还要守活寡的道理。 半个时辰后,屋里的动静却还没消停,一个红着眼睛的小丫鬟抱着东西往这边来。 早已经回来的杜鹃一眼认出这是白大房元娘屋里的白露,急走两步迎了上去。 “白露,你怎么了,这会儿又来这里,可是有什么事?” 上次郎君已经明说了,让她无事别来客房,可她也知道,白露来不来不是她自己说了算的,那为元娘子怕是不肯罢休的。 白露眼角泪渍未干,一出声就知道是哭了有一会儿了。 “杜鹃姐姐,我家娘子让我来…来给宋郎君送乘仪。” 章节目录 第59章 松烟墨 乘仪? 侯妈妈听得面色一寒,也走了上前。 “你们家元娘送什么乘仪?” 她的声音带着股让人不敢放肆的威严,白露吓得缩了缩手。 “侯妈妈,这是月珠娘子屋里的白露。” 杜鹃担心侯妈妈不知白露,出声解释道。 侯妈妈自然是见过白露的,只是也仅限于见过,现在才知道她叫白露。 “大爷的乘仪晌午就送过来了,你们家娘子送的又是什么乘仪?” 白露忍不住有些发抖,唯唯诺诺的说道:“我家娘子说,他们给的是他们的,娘子给的是娘子的,只希望宋郎君不要嫌弃的好。” 侯妈妈眼明心亮,冷笑一声,“到底是要嫁出去的姑娘了,才能说出他们我们,既然拿来了,杜鹃你就只管收下。” 白露见侯妈妈松了口,心里一块大石这才算是落了地。 自从上次送解酒汤来,她没办好事,回去就被罚跪了一整夜,膝盖现在还疼着呢。 只是听见侯妈妈这话,她又开始怕了,若是回去让小姐知道侯妈妈这样说她,自己怕是又要受池鱼之灾了! 白露不敢多待,她心里发怵,微微欠身,转身往来时的路去了。 “打开看看,那屋里安的什么好心。” 侯妈妈盯着白露离开的背影,眸子狼一样明亮,吩咐杜鹃道。 杜鹃不敢迟疑,点头应是,三下两除二的将甄月珠送的‘乘仪’的打开了。 午膳过后,张氏已经让人送了一百两的乘仪过来,又准备了一些路上要用的衣裳和干粮,甄月珠这个时候让白露送来的‘乘仪’却是两个紫木匣子,当中一个是一方篆着君子四德的澄泥砚,另外一个则是一方松烟墨。 石头般的墨锭上刻着庐山二字,侯妈妈虽不是阅墨读书之辈,却在李家带过最鼎盛的几年,刻着庐山的松烟墨,她却只见过一次。 那还是李家老太爷重金收购的,留作珍藏不舍得用的,说是最好松烟墨,要用庐山的松烟和代郡的鹿角所制,十年以上像石头一样的最好,她听李老夫人说过,那块墨花了一箱黄金换回来的呢! 当时侯妈妈就忍不住感叹,墨比黄金啊! 此时甄月珠送的这块墨,侯妈妈不知道价值几何,却也能猜到绝非俗物,可即便是当初的李家也难得这么一块好墨,甄家又是如何得来的? 她想到甄家即将和靖安侯府结亲的消息,心下猜测,莫非是靖安侯府送的聘礼?念头一瞬而过,她觉得可能性很大。 屋里动静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宋鹤一身雪白中衣站在门口。 他锦缎般漆黑的青丝随意的披散在肩头,那张好看得赛过女人的俊颜上,还带着几分餍足后的舒畅,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一个人,此时嘴角却微微上翘着。 他没想到侯妈妈会在门口,他略略讶然后,对侯妈妈点了点头,吩咐杜鹃道:“去打些水来。” 杜鹃恭声应是,去一旁的屋子里端出早准备好的水,夏日里水凉的慢,这时候水温正合适,杜鹃深吸一口气,这往屋里去,却被宋鹤拦在屋外。 “不必了,我来。” 宋鹤修长如竹节般的手稳稳接过木盆,转身回屋,长腿一扫将门也带上。 侯妈妈难得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这样看来,姑娘姑爷很是和睦呀! 见没什么事了,侯妈妈转身走了,可刚走几步,身后的房门再次打开,宋鹤声音带着几分急色叫住了她。 “侯妈妈。” 侯妈妈闻声止步,转身走了回去,宋鹤高大的身影被拉得老长,他低声问道:“可有止疼消肿的药膏?” 屋里,甄舒浑身发软的躺在锦被上,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有身上的酸疼还清晰可见。 圆房这件事似乎拖了太久了,以至于理所应当的事情也变得难为情起来,躺在榻上,挪了挪身,望着头顶孔雀蓝的床帏,甄舒第一次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她到底也是看过猪跑的人,不会那么没出息的耿耿于怀,再说了,从前她也是有所顾虑的,现在她对宋鹤是真的一百个放心,自然不会再有什么迟疑了。 至于甄月珠的事,甄舒觉得没必要拿到宋鹤面前说。 他若是个把持不住的,也不会留她完璧之身到现在,再者,她还是照过镜子的,自认自己不必甄月珠差,宋鹤动了别的心思,那也不配做她甄舒的郎君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宋鹤修长的身影落在门框上,甄舒不由屏住呼吸。 到底还是忍不住心慌。 宋鹤捏着个瓷瓶儿,反手栓了门,流星大步到了榻边。 甄舒依旧别过脸去撞死,宋鹤也没叫她,嘴角噙了抹耐人寻味的笑,只腿屈膝上前,轻车熟路的将人从被子里搂了出来,……将涂了药的指腹往下探去。 酸胀之处传来一阵冰冰凉的感觉,甄舒不由汗毛倒竖,‘嗷呜’一声转头咬在了宋鹤撑着身的另一只手臂上。 宋鹤没想到自家娘子会突然发难,人呆愣了片刻,方才回过神来,甄舒已经白背朝天,将脑袋藏进了荷叶出水纹的翠色大迎枕里去了。 宋鹤不由朗声大笑,他家小娘子真是太可爱了些,让人恨不得搂在怀里再狠狠宠爱一遍。 只是见她羞赧,他也不再逗她取笑,弯身在她耳边温声道:“娘子别动身上黏腻不好受,起来洗洗再睡。” 甄舒闻言眸子一争,对啊,今夜她住在宋鹤这里,明儿大伯父一家怕是都知道了……甄舒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没力气了。” 瓮声瓮气的声音软软的,让宋鹤的心都快要化了,想到她初临人事,今日他也的确折腾了些,宋鹤心下怜惜顿起,嘴角微扬,一沉气将人抱了起来。 甄舒被人这样抱起来,吓得忙去找着力点,最后只好搂着宋鹤的脖子,嘤嘤嘤的被抱去洗漱了。 明月高挂,京都的暑气似乎比江南来的更直白,草丛里不知名的虫鸣一声高一声低,断断续续的,墙角下的蟋蟀蛐蛐儿腿一蹬,跳进了花丛里消失无影,只有几处枝叶微颤。 果然如甄舒所料,她在前院过夜的消息像是长了腿儿似的,一夜之间传遍了甄家。 章节目录 第60章 徐徐图之 甄月珠心情烦躁的在屋里走来走去,白露跪在门口,又怕又热,整个人都有些颤颤巍巍的。 真是没用的东西,让她去送东西,东西送出去了,却没直接送到人家手里,还让人给利落了一道。 那么名贵的松烟墨啊,那可是靖安侯府拿来给她弟弟的,只是她觉得甄瑞还太小,她又想到宋鹤明年要下场,这才动了送人的心思。 她就是再傻也知道,那松烟墨价值不菲,本就是寻思着宋鹤甄舒要回盐林了,自己得拿出点东西让宋鹤能无法拒绝,以后瞧见也能想到她。 这好砚好墨多难寻啊,读书人必然是舍不得往外推的,宋鹤想必也难以拒绝,他若是留下了东西,以后拿出来用的时候,也很难不想到送礼的她。 可现在,白露回来说东西交给了那个叫侯妈妈的,宋鹤和甄舒两个人在屋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她在外面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也没有见人出来,甄月珠觉得,自己能被这个蠢丫鬟活活气死! 人都不在,那就先把东西拿回来啊,明日她在想办法送出去便是了,现在倒好,东西能不能落在宋鹤手里且不说,只说此事怕是避不开甄舒了,她若是知道了,必然不会让宋鹤收下她送的东西。 坐了一会儿,越想越气,甄月珠起身,就听见自己另一个大丫鬟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消散:“娘子,您可知道今晚出了什么事?” 甄月珠正心烦着,哪儿有心思猜来猜去的,便呵斥那丫鬟快说。 丫鬟不敢耽搁,忙把事情说了:“是二房的四娘子今夜歇在了前院。” 四娘子歇在了前院? 正正经经的夫妻同榻而眠会发生什么,不需要别人来提醒甄月珠,可她心里就像是咽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恶心的不行。 可她恶心有什么用,人家到底才是有名分的,她不舒服也没有办法。 这次甄月珠倒也没有再气急败坏的乱想法子了,总之她不会让甄舒舒坦,她一个小小的商贾之女,凭什么越过她去,宋鹤这样好的男子,更不应该被她一朵烂花占了去。 她挑了挑眉,眼神里透着摄人的寒光,叫人不敢直视。 不急,不急,还得徐徐图之。 甄舒是破罐子破摔了,她这个时候后悔也没用了,二门处已经上锁了,这会儿她也回不去,在说了,这会儿回去有用吗?有用吗!那不过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嘛。 再说了,宋鹤是她正经夫君,那是在官府都过了明路的,可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野路子,她犯得着吗? 想通了,也就不纠结了,可闭上眼却还是睡不着。 宋鹤察觉到她的不安,贴着她的后背,用手轻轻拍着她,低声:“夜深了,快睡。” 或许是刚才泄过火,他的声音低沉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魅惑,好听的叫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甄舒试着闭上眸子,沉沉的‘嗯’了一声。 宋鹤再柔声轻呼‘娇娇’的时候,他的娇娇已经睡着了。 宋鹤轻轻的躺回去,嘴角不由自主的上翘,心里有种格外强烈的踏实感,脑袋里半分困意也无。 他心情有些复杂。 如果说从前他还有将来若是夫妻不睦,放她自己生活的想法,难现在,他对甄舒就是唯恐失去了。 他第一次怕自己不够出息,给不了甄舒舒心的日子,那种落差感太强烈,让他心头有些酸酸胀胀的。 甄家出事这次,他才真的怕了起来,怕他若是没有扳过宋家陈家,甄家会不会被赶尽杀绝,他的舒儿会不会……他真的不敢想,那是他第一次对权力那样的渴望,他得有足够的权势,才能为庇护自己想要庇护的人啊。 她侧着身睡着了,白皙的耳垂还有些微微泛红,宋鹤的心渐渐平稳,脑袋里全是和她一起的将来。 它不是没看出甄月珠的意图,可她之所以敢这样,一则是觉得他宋鹤是难逃男人本性之人,二则怕是觉得舒儿身份上不如她,自己一定会对她这个官小姐动心吧! 想到这些,宋鹤心头微沉,他侧了侧身,将手搭在自家娘子的腰间,若是将来给他家娘子谋个诰命,那些轻视舒儿的人,怕是也不敢放肆了。 宋鹤想要他的舒儿…妻凭夫贵! 天光大亮,张氏正坐在妆台前梳头,耳朵里听着贴身嬷嬷讲着昨夜府里发生的事。 像是扶了扶鬓角,“有些歪了,再往这边一点。” 梳头丫鬟点头应是,嬷嬷的话流水似的往外倒。 听说前院分居的小两口昨晚睡到一处,张氏眉心微不可查的蹙了蹙,“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罢了。” 罢了什么呢?嬷嬷愣了愣,见张氏没了下文,这才开始说另一件事。 张氏觉得这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也没太往心里去,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不由暗叹一声岁月催人老,朱颜辞镜花辞树呀! 可下一瞬,张氏就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嬷嬷被吓了一跳,话音一颤:“…大小姐就让白露跪了一夜。” 说到这里,她也不敢再说下去了。 张氏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自认为自己教出来的女儿还是有几分廉耻之心的,怎么做得出这种事来! 甄家前脚巴巴儿的去送了乘仪,她甄月珠就后脚送了东西去,还说出‘他们是他们我是我’这样的话来!张氏是气得肝疼。 这还没嫁人呢,就这样自作主张,若是嫁了人,她眼里还能有甄家? 张氏对长女即将嫁人的心疼也瞬间变成了心寒,她道为何人家不肯等她与靖安侯府成婚后再走,现在她算是明白了,人家这是躲还来不及呢! “这样大的事,你们竟然不早早的来报我。莫非你们也学会了那起子欺上瞒下的腌臜伎俩?!” 张氏的盛怒让屋里服侍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跪下,唯唯诺诺的答着奴婢不敢。 甄月珠还没起,门外却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嚣。 “夫人,娘子还没起呢,夫人您消消气儿啊!” 章节目录 第61章 受伤 屋外的脚步急促,很快门被推开,张氏将屋里人都遣了出去。 甄月珠被吵醒,正穿着一身雪白寝衣有些不知所措的坐了起来。 她虽还未睡醒,可母亲这样盛怒,她也猜到了几分原委,正要开口解释,张氏的两巴掌左右开弓,几声脆亮的声音响起,甄月珠那素来养得白皙的脸蛋上就出现了重叠的巴掌印。 “娘?!”她不敢置信的捂着脸,心头一阵发凉。 前院,甄佑德刚从外面告假回来,他今儿要亲自送送自己这个侄女婿。 宋鹤见推辞不过,也就不多言了,东西收拾停当,甄佑德忍不住又劝:“再待几日,月珠的亲事过了再走,大家凑个热闹不好吗?” 宋鹤客气的笑了笑,只拱手作无奈状,表明了没法凑这个热闹了。 甄佑德叹了一声,也不再留人,“罢了罢了,你回去也是为了赶上四业学院的课,我也就不留你了!” 说完话音一转:“不过你可得记得以后来京都就来找大伯父,大伯父还有不少的话想你的细谈。” 宋鹤点了点头,嘴角总算有了几分笑意,“一定。” 以后来京都,那也是住在宣平伯府而不会舍近求远的来大房了,甄佑德心里也明白,不过是几句客套话罢了。 甄家大房在京都的御桥大街旁的琵琶巷,三进三出的宅子,宣平伯府在长安街,紧临楚国公府和定远侯府,原本是处四进的院子,是先帝赐给帝师齐璋告老还乡之前的住处。 齐璋是江南人,先帝就令人将府邸重新翻修造景,现在的宣平伯府宽大敞亮占地三亩,在京都也是不可多得之处。 虽然从另一方面说,甄家也完全能承担一所这样的院子,可这是皇上所赐,那意义就又不同了。 不过宋鹤心里却是高兴不起来。 甄佑德正不悦张氏怎么还不来,自己的常随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甄佑德面色变了变,几息后才恢复常态,笑呵呵道:“甫之舒儿,你们大伯娘和月珠堂妹那边有点事。” 说着又怕人误会,解释道:“下个月啊月珠就要嫁人了,这礼单上出了点岔子,这才不能来送送你们,这回盐林的一路上,多多保重,回盐林后也别忘了稍信来京啊!” 甄舒笑着应是,和宋鹤一起说了几句客套话,小两口这才转身一前一后的上了马车。 等到马车一走,甄佑德的脸色就是一垮,袖子一挥,转身进了府。 “不想嫁了就直说,你这样做,不是让你的妹妹也没法活了吗?你当靖安侯府是什么人家,人家求着你嫁呢啊?你做的这些事传出去,靖安侯府和我们家就真的撕破脸了!” 张氏夹着哭腔的声音传了出来,甄佑德面如锅底,抬脚进了屋。 丫鬟婆子们都噤若寒蝉,唯恐自己不小心成了出头之鸟,撞在夫人主君的矛头上。 此时甄舒宋鹤的马车已经驶出了京都,马车有些颠簸的行驶在官道上,宋鹤正闭目养神,甄舒趴在窗边,呼啸而过的风让她感觉舒服许多,马车里有些闷热。 杜鹃坐在另一边轻轻摇着团扇,马车里没有人说话。 侯妈妈在后面的马车里,此时烈阳高照,官道两侧都没有人,她这才将帘子掀了一个角。 “宋鹤,你看那河里有头老黄牛!” 不知走了多久,甄舒欢喜的声音传来,宋鹤睁眼,目光顺着甄舒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飞快移动的视野中,远处的河流里果然有头老牛。 “那是水牛,不是老黄牛。”宋鹤忍俊不禁,往自己小娘子身边靠了靠,温声解释道:“你看那牛角细长而弯,黄牛的牛角却是短而不弯啊。”说完不由伸手轻轻将她被风吹乱的鬓角碎发拢到脑后,眼底的宠溺叫人不由深陷。 甄舒回头看他,嘴角的笑却不由顿住,郎君的眼睛真好看啊,幽深而明亮,最矛盾的色彩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眼睛看起来熠熠生辉,如天幕星垂……叫她不禁晃了神。 宋鹤见她盯着自己出神,心里说不出的欢喜,伸手轻轻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回神!” 话音刚落,马车驶过一个坑,车身一阵剧烈的摇晃,宋鹤眉心一紧,忙将人护在怀中,外面就传来车夫的满是歉意的声音:“郎君娘子,方才官道上有一潭积水,小人没注意,驶近才看见官道上的条石被人撬了一块。”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杜鹃也被吓了一跳,方才拿一下,她的头也撞在了马车车壁上,待会儿怕是要起个大包,只是她顾不得那么多,忙去看主子们,抬头见郎君正把娘子护在怀里,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甄舒方才也吓了一跳,宋鹤动作太快,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她吓得以为是马车要翻了,这时候回过神来,忙从宋鹤怀里钻出来,满眼担心的去检查他有没有手上。 墨绿锦袍的袖子上沾了些许尘土,甄舒一边伸手去拍,一边检查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有异样,谁知刚拍了两下,宋鹤忽然眉头一皱,低声沉闷的‘嗯’了一声。 甄舒以为他是方才伤着了,忙要去挽他袖子,却被宋鹤用另一只手抓住。 “舒儿。”宋鹤沉声,缓缓摇了摇头,“我没事,正好也该用午膳了,我们就地休息一下吧。” 甄舒见他这副模样,更不相信他说的‘没事’了,皱着秀眉非得要检查一下。 “不给我看就是心虚!” 说完美眸一横,给了个警告的眼色,宋鹤身子僵住,她这才得逞的将他袖子挽了起来。 墨绿锦缎下,宋鹤带着几分麦芽色的肌肤上,缠着一圈一圈的麻布,或许是方才他心急护她用了力,此时已经隐隐有血色渗出了。 甄舒心口一揪,昨日她竟然都没发现他身上有伤,还仍由他胡来! “怎么弄的?” “娘子……”杜鹃上前正想看看怎么了,甄舒忽然沉声让她先出去。 宋鹤知道这下怕是糊弄不过去了,只好坦白从宽。 “好啦,不难受啊,我都没事了。” 他忍不住将红眼睛的甄舒拥进怀里,失笑道:“陈家宋家都非善类,这件事还不算完。” 章节目录 第62章 百足之虫 甄舒听着,心里一阵的酸楚。 她竟然会生出这次的事情也不是那么严重的错觉,殊不知是宋鹤悄悄的在帮甄家善后。 那些表面上的平静,只是想保护她的人替她承受了风浪罢了。 “他们还想要干什么?” 甄舒不知道宋鹤是何时伤的,可看这样子,怕也是不久的事,他一个读书的书生,竟然要背负这么多的伤,甄舒一时哽咽住,眉头紧蹙。 “舒儿你别怕,他们不会再冲甄家了,事情我会处理好。” 甄舒的身体忍不住颤抖,她想要拥紧宋鹤,却怕他还有别的伤,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勉强稳住情绪,抬头看他。 “夫君,你不要一个人去揽,甄家再如何也一定比你一个人更能抗,陈家宋家要报复,就让他们冲甄家来,爹爹不会怨你的。”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宋家哪里真的就这么容易倒了,陈家早早的撇清了自己,还反手将宋家卖了,风波暂止,宋家一旦回过神来,势必会发起反击的。 再者,宋家的龙袍私印本身就是宋鹤相处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宋家若是最后洗清了自己,那就没法彻底扳倒宋家。 宋鹤苦笑,伸手将她眼角的泪拭去。 “舒儿,倘若事情真到了那一步,我们就和离吧,保全了甄家,你才能平安。” 甄舒愣住,脑海里满是他那句‘和离’,宋鹤竟然都做好了打算,他竟然想凭借一己之力来为甄家免灾? “不……”甄舒低声,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却不再继续说下去,“我去找侯妈妈拿药箱,先把伤口重新包扎一下。” 她说完就转身出了马车,侯妈妈已经外面等着了,杜鹃说宋鹤陪着甄舒,她也就没有上前。 此时看见甄舒出了马车,侯妈妈笑着上前,正想问在哪里用午膳,马车里太热,她见林子里有块空地,凉风徐徐,适宜在那里休息休息,只是还没开口,就看见甄舒神色有异。 “这是……”侯妈妈看向马车,满脸担心,询问的目光看着甄舒。 甄舒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妈妈去取药箱给我吧,方才郎君护我伤着了。” 她没说宋鹤是怎么伤着的,此事还有诸多的顾忌,不宜宣扬。 马车里,宋鹤等甄舒出了马车,这才不由皱了皱眉头,低头查看手臂上已经染血的麻布。 没想到这事儿还是让她知道了,现在说和离,也是为时过早,宋鹤原本不打算这么快回盐林的,只是他担心对面狗急跳墙,会在京都动手。 当初他提议上燕京,也是想把宋家李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京都,有甄家大房和李家的关系在,会让人生出想收拾盐林甄家就必须先扳倒这两家的错觉,可那也只是一时的障眼法罢了,真想一直这样下去自然是不可能的。 李家在朝廷也经营多年,宋家有宋呈这个两江巡抚,在江淮敛财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和宋家有利益往来的官员更是数不胜数,现在宋家还没正式定罪,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数太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宋鹤提议岳父将甄氏钱庄每年的红利分一部分用来上供国库,甄氏钱庄的这一部分可不是小数目,这就相当于变相的给皇帝表忠心,再者有了甄家带头,效仿的商贾也开始多了起来。 国库能趁机获得一笔不菲的收项,反观宋家,与甄家高低立现,即便最后宋家洗清了谋逆的嫌疑,也没法再拉甄家下水。 说到底,甄家就是必须抓住皇上这根救命稻草,才能稳中求胜。 至于他,这件事几乎都是他在出谋划策,宋家不可能查不到他,宋家倘若逃过此劫,报复的第一个人就是他,宋鹤不得不防,这才急着将甄舒送回盐林。 至于四业书院,也不过是为了让他家娘子安心罢了。 而京都的甄佑德,也正因为此事而心烦。 他先前觉得有靖安侯府在,宋家不敢乱来,可现在他视为保命符的靖安侯府这门亲事,险些就被甄月珠搅黄了! 他真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一个还没出阁的黄花大闺女,竟然做出勾引姐夫的事情,真是伤风败俗,这哪里是他甄佑德的女儿啊! 甄佑德一气之下又掴了甄月珠几巴掌,气的下巴处胡子直颤,半晌才说出一句整话,让人锁了门,将人禁足了。 张氏见甄佑德这是气急了,又只好帮着女儿说好话。 到底是她生的,这会儿看见甄月珠落泪,丈夫又气的恨不得将女儿勒死,张氏又心疼起来。 “到底也是那宋甫之生的太好,姑娘家哪有不爱美的,要我说,男儿家就不该生的这般惹眼,徒增是非罢了,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月珠啊!” 甄佑德听得极讽刺,指着张氏‘你你你’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整话,气的甩袖而去。 相比去京都时火急火燎,回盐林的速度就慢了许多。 甄舒一行人回到盐林已经是九月十六,他们没有回宋宅,而是直接去了甄家。 得了信早等着的李氏一看见瘦了一圈的女儿,眼泪一下涌出眼眶。 数月不见,她真是日日都在担心。 一同在门口等着的,还有刚出对月(注:因怀胎时受惊或早产身体虚弱的产妇需要多坐一个月的月子)的长嫂魏氏,甄舒也是不禁泪下。 “平安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魏氏满脸欣慰的上前,将甄舒拉着上上下下的看了两遍,笑着携了她的手到了李氏身边,含泪笑道:“母亲您看,瘦是瘦了,可还是那样的精神十足,这下您可以放心了!” 李氏连连点头,颤着声叫大家快进屋:“午膳都热了一遍了,再不吃就不好吃了!” 宋鹤走在最后,甄舒走了几步就站住了,回身叫他:“宋鹤,娘说今日有莼菜羹和你喜欢的那道荷叶粉蒸肉。” 宋鹤见她回身站住,脚上便快了几分,笑着上前,“那得多谢母亲和嫂嫂了。” 他儒雅温厚的笑着,甄舒却是第一次听他称呼李氏为母亲,就是李氏也愣住了。 章节目录 第63章 蓉卿有孕 “嗳,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盼你们平安回来都盼了好久,若不是皇上那里要谢恩拖不得,你们爹爹也是要等着你们回来了再启程的。” 宋鹤目光温柔的看着甄舒,点头应着李氏的话。 魏氏心里也是百感交集,甄舒见她侧过脸去拿帕子压了压眼角,便笑盈盈的凑过去问她:“嫂嫂,我的小侄儿侄女呢?” 她言笑晏晏的眉眼让人心下一软,魏氏收了泪,转儿也笑了起来。 “在屋里呢,这天儿太热了,我娘家哥嫂早上顺道刚来看过孩子,这会儿两个小家伙玩累了,乳娘带着在睡觉。” 提到两个小孩儿,李氏也情不自禁的笑了:“可皮了,才两个月呢,你回来了以后有你这个小姑头疼的了!” 甄舒不以为然,她才不会头疼呢,因为她在家排行最小,没有弟弟妹妹的缘故,她这很喜欢这些天真可爱的小家伙。 说着,她忽然发现宋明灿不在,今日宋鹤回来,甄家上下都知道,她不该不知道的呀! 甄舒想着,就问出了声。 李氏便解释道:“去胡家了,蓉卿那丫头怀里身子,几次让人过来打听你们的消息,明灿听说了后就绣了几方帕子,早上给送过去了,顺便给她说说你们今日回来的事,省的她挂念着,午膳怕是被蓉卿丫头留着吃饭了。” 甄舒释然,想到蓉卿,心下满是愧疚,之前蓉卿给她的几千两压箱银子还在她这里呢,没有花出去,也该还回去的,加上蓉卿成亲她也没能去,还得添些呢! 对薛蓉卿,甄舒是一百个舍得的,那就是她的亲妹妹,也只有这样的交情,才会在大家避甄家不及的时候还能雪中送炭吧。 “待会儿我和甫之一起去接小妹回来,顺带也该去看看蓉卿了。” 李氏点头,这些日子,薛蓉卿记挂甄舒的那颗心她都看到了,如今甄舒他们回来,也该去看看的。 用过午膳,甄舒先让人去请了郎中来,给宋鹤看看他的伤好了没。 手臂上的刀伤从肩头一直划到了臂弯,路上没休息好加上天气炎热,走到一半的时候就有些脓了,让郎中放了脓又重新包扎上药,回到盐林才落了疤。 郎中细细看了,又让宋鹤抬胳膊,最后点点头:“没什么大问题了,现在就是膳食清淡好好养着,伤筋动骨一百天,急不得的。” 甄舒闻声这才松了心头的大石,送走郎中,想了想她还是让宋鹤在家休息,自己带着人出了门往胡家去。 薛蓉卿想到甄舒刚回来就过来看她,见她神色带着几分憔悴,心下是又欢喜又担心。 她起身几步快走上前,甄舒被吓了一跳,忙呵她站住,“都是有身子的人了,还不知轻重,快坐下!” 说话间,人已经走到薛蓉卿跟前了。 薛蓉卿是极欢喜的,“你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我很是为你担心,如今能一切平安,我这心里也算是踏实了。” 甄舒也不急着说话,看了一眼明灿,嘴角忍不住笑:“明知今日我们要回来,她还这般拘着你不许回去,想来就是拿你胁迫我们过来呢,这果然是双身子的人了,多个心眼儿好使!” 听得这调侃的话,薛蓉卿也忍不住笑着啐了甄舒一口,“休得胡说,像是谁巴巴儿的想看你一样,你这脸也不羞!” 屋里一团和气,屋外薛璋叫住了要报信的丫鬟,站在门口良久,听着屋里的欢声笑话,心里有种难以言明的情绪。 好半晌,里面的婆子出来,才看见他,不由吃了一惊,忙转身去通禀薛蓉卿:“大舅爷过来看您了!” 薛蓉卿神情微滞,抬头看向甄舒,甄舒脸上的笑意依旧,倒是宋明灿面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不必回避,都是见过多少次的人了,你这一场两场的应付多累,索性一锅煮了,待会儿大家散了,你也好休息休息!” 甄舒主动开口解了薛蓉卿的为难,她也没想到这么赶巧,薛璋也过来看蓉卿,早知道就明日再过来的。 倒也不是避着谁,只是小妹尚未出阁,一屋子说笑不太合适。 不过薛蓉卿如今是特殊时候,甄舒是怕她招待了她们又要招待薛璋那边,把她累着。 薛璋笑呵呵的走了进来,冲甄舒和明灿拱了拱手,“不知道大家都在,唐突了,不如我在花厅坐坐,待会儿再过来?” 这话既全了礼数,又给了甄舒台阶下。 甄舒笑着摆摆手,“那倒不必了,我们啊,坐会儿就要走了,她这身子骨,我可不敢多多叨扰,就怕她那如意郎君知道了还以为我们欺负她呢!” 这话说的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薛璋的到来而有些微妙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屋里欢声笑语,好不融洽! 薛璋也跟着笑,却在举手投足间忍不住去打量甄舒。 很久不见了,现在的甄舒他都有些陌生了。 她穿着蔷薇红拼接云纱的对襟长衣,透气的雪色云纱袖口用银线绣着精致的石榴,头上云鬓插了支赤金衔珠钗,另一边簪了一朵蔷薇红的雪绒花,衬得她那清理婉柔的眉眼更加动人了。 那一颦一笑间还透着几分从前没有的绰约风情,婉柔里透着飒爽,飒爽里却藏着几分娇媚,一时间她是那么的耀眼,以至于薛璋看得都有几分痴了。 “阿兄,你可别听她说话,她是向来没个轻重的,四娘你臊不臊,阿兄还在呢,你这荤素不忌的性子,真是拿你没办法!” 薛蓉卿被说的不好意思,娇嗔着起身要去抓她,甄舒哪里敢动啊,坐在那里任由薛蓉卿挠痒痒,惹得一旁的宋明灿不由目露羡意。 她忽然发现,自己和那些闺中好友似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亲近坦然,大家有时说话都带着几分拐弯抹角,一不小心就惹了对方不快,可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她,一来二去让她疲于应付。 薛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收回视线,端起茶碗粉饰太平般的啜了一口,谁知茶是丫鬟才沏上来的,烫的薛璋一口将茶吐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64章 明灿的心事 今日身体不适,请假一天,明日恢复更新,饱贝们多多谅解,花猪比心?。 章节目录 第65章 秋夜风起 他‘嘶’的一声,剑眉微蹙,嘴角已经有了一小片的泛红,欣显然是已经被烫着了。 屋里几人俱是被这突然的声音给吓了一跳,薛蓉卿见长兄被烫着,脸色都白了一下,捂着胸口叠声问:“阿兄你怎么了,烫得厉害吗,我让人去请郎中吧!” 薛璋连忙摆手,“不过是茶水烫了一下,不必,我回去让人取了清凉膏来抹一下便是。” 说完便起身,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着几人拱了拱手,“失态了,让大家见笑,今日就不久陪了,现行告辞!” 几人纷纷欠身回礼,薛蓉卿还在问要不要现在就让人取清凉膏来,薛璋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才把薛蓉卿劝得坐住。 看着薛璋离开的身影,明灿低低的笑了两声,从未见过薛家大郎君露出过这样的窘迫,不过还好,受过良好教育的好处就体现了,即便失态也不让人觉得狼狈。 甄舒的目光不由落在明灿身上,不自觉的多了几分困惑。 又坐了一会儿,甄舒起身,“蓉卿,你如今这身子得金贵养着些了,这些东西你让人收着,胡家虽然也不缺银子,可这些药材也不好找,用在每日调理身子上。” 说话间,甄舒看了一眼宋明灿,笑道:“明灿,咱们也该回去了。” 明灿闻言连忙起身,见甄舒没有起身,知道她这是还有话要说,便笑着点了点头:“阿嫂,明灿去马车里等你。” 甄舒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等到宋明灿出去,薛蓉卿也不端着了,起身坐到了甄舒身旁,有些着急的问:“什么话要避着她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甄舒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着急。 “不是要避着她,明灿这丫头心眼儿纯,容易被人骗了去,有些话落在她耳中倒是无妨,就怕转身被有心人设计听了去。” 薛蓉卿一听就明白过来,甄舒这不是不放心宋明灿,而是不放心宋明灿身边的人。 她点点头,眼底露出几分了然,“你放心,我这里也没有别人,你知道我的,倘若有那漏风的墙也早就推了重修了。” 甄舒被她逗得笑了起来,抿了一口茶才肃然起神色来。 “你知道我三哥离家去从军了吧,我们家经此大变,往后怕是没什么清闲日子了,这次我回来,也有很多事要忙,我心里也挺苦恼的,今日回来见着你,心里才松快些许,蓉卿,从前我没想明白,现在却也清醒了许多,万事都得多个打算,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才是。” 薛蓉卿听得仔细,甄舒的话音落下许久,她还仍在细细品味这番话的含义。 多年的好友,片刻后,薛蓉卿也领会了甄舒的意思。 想来也是怕她在胡家过的不好,她又没有办法时时注意胡家这边的事,因而才会提醒她要多留个心眼吧。 薛蓉卿点头,“我省得,你不必忧我这里,此番甄家能平安,想必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倒是我这身子,是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她说着,很是羞愧。 甄舒忙让她打住,“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不许多想,你是我甄舒唯一的至交,你若出事我才不能安宁,你先顾着自己便是。” 两人一番低声交代,甄舒瞧着也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告辞。 马车里,宋明灿有些心神不宁,甄舒进来的时候还把她吓了一跳。 “阿嫂……” 甄舒被她的反应也给吓了一跳,险些没站稳,待上前坐定,马车缓缓起步,她这才看向宋明灿。 “可是见着什么人了,出了合事?” 方才在薛蓉卿那里的时候,宋明灿还表现的很正常,怎么忽然魂不守舍,倒让甄舒略略惊讶。 “没有,没有,方才就是有些打瞌睡,没注意到阿嫂进来。” 这当然不是真话,方才是她想事情想得太出神,这才没注意到甄舒回来,只是甄舒也没有去深究,转而问了一些宋明灿平日里的事。 “在家时都玩些什么呀,文娘子和何娘子那边可都能跟得上?” 文娘子依旧教宋明灿女工,何娘子也还在教宋明灿琴棋书画,甄舒问起也是清理之中。 在马车骨碌骨碌声里,宋明灿的声音响起,她一一答道,“上个月去了几次净慈寺,抄经书静心,平日就在府里跟着文娘子何娘子学东西,最近画了一幅清荷暮雨图,何娘子说我能学到这个程度也是差不多了,我想改天画几幅扇面,送人也好,自己用也好,图个趣儿。” 甄舒点头表示赞同,“我记得净慈寺离普济寺不远吧?” 净慈寺是庵堂,普济寺是寺庙,香火更为旺盛。 “我二哥常在普济寺研习经书,和那里的僧人讨论佛法,在普济寺说不定也能听说他的名字。” 宋明灿也听说过甄慧的名声,不过住在甄家也很少遇见,闻言不禁有了几分兴致。 “阿嫂的二哥为何会钟爱佛门呢?” 在她看来,出身甄家那就是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这样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怎会还一心想出家?那些要出家的不是为情所困就是心如死灰想逃离红尘,亦或是想求仙问道修成正果的,像甄慧这样的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甄舒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她还真不知道甄慧在想些什么。 她二哥好像是几个哥哥里最难摸清心思的,她想了想道:“具体的我也不明白,不过我二哥读书很厉害,常人还在学三字经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读孟子了,听我母亲说,他当初还很喜欢研习一些奇门遁甲,亦或是鬼谷子之流的奇书,他读的书很多,只是后来怎么会突然钟情佛门,大家都不清楚。” 甄舒说起,才发现自己平日里也很少讨论起二哥这人,宋明灿听得瞠目。 有些书她听都没听过,怎么会有人对书这样迷恋,她阿兄似乎也没有这样痴迷啊。 宋鹤小憩了一会儿,此时已经起身,一路上耗费精神又几经周折,他=回来躺在榻上静静的休息一会儿,真是胜过良多补品丸丹。 章节目录 第66章 火海 甄舒回去的时候,甄家的大厨房已经饭菜飘香了。 秋老虎临近尾声,晚风徐徐,甄家的仆妇们有条不紊的进进出出,膳厅里比别处热,提前置了冰盆,还没走进去,已有笑语声传出来。 “平儿小小姐这小脸儿生的多像她姑姑啊,姑爷你瞧,夫人说是和四姑奶奶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呢!” “舒儿小时候就是这样的吗。”男子温雅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宠溺。 “那可是夫人亲口说的,乐得咱们娘子好生高兴,说是以后平儿小小姐一定长得漂亮!” 宋鹤忍不住弯起嘴角,魏氏的孩子都这么像甄舒,那以后他和舒儿的孩子,是不是更漂亮呢。 念头一起,宋鹤忽然觉得怀中这团软绵绵的小丫头十分可爱,竟让他不由起了想要个孩子的念头。 甄舒走了进去,笑问几人:“都在说笑些什么呢?” 膳厅里,一屋子的人,魏氏和甄崇甄慧坐在桌前,开胃解暑的酸梅汤勾得甄舒不由吸了吸鼻子。 宋鹤站在一旁,乳娘正教他抱孩子,宋鹤动作有些僵硬的学着,面上神色温柔。 “姑奶奶,您瞧,姑爷在学抱孩子呢,这抱着就不肯撒手了呢!” 乳娘胆子大,笑呵呵的说着凑趣儿的话。 屋里众人见甄舒和宋明灿回来,都笑了起来,魏氏忍不住也出声打趣道:“看样子,明年宋家也该添新丁了!” 宋鹤却是神色微滞,甄舒知道他有长兄包袱,便也没有接这话,只捂着嘴笑,魏氏那里还抱着个,甄舒便凑过去看。 “两个孩子的乳名一个叫平平,另一个叫安安,大名还没取呢,你大哥说周岁再取。” 魏氏说着,把安安递给甄舒,“呐给你抱抱。” 甄舒想抱又不敢抱,有些紧张的看着魏氏怀里的小家伙,魏氏笑着起身,教她怎么抱孩子。 “现在学着抱,一回生二回熟。” 甄舒抱着怀里的小安安,婴孩儿柔软的小身子让她渐渐放松下来,抱着抱着,忍不住笑了起来,讶然的低呼道:“他好软呀!” 宋鹤抱着平平走了过来,似乎对甄舒说的跃跃欲试,将平平送回到乳娘怀里,想要去抱安安。 甄舒抱着孩子一个转身避开了宋鹤的手,瞪了他一眼:“不许和我抢!” 宋鹤扑了个空,不由啼笑皆非,看着自家小娘子的模样,心里更坚定了要早日生个小娃娃的心思,不过是目前时机不合适。 “方才听说平平生的像我?” 甄舒抱着安安,又凑过去看乳娘怀里的平平,这小家伙儿五官还凑在一起,哪里看得出像谁啊? 宋鹤唯恐甄舒抱不住孩子,随时准备伸手去接,看得一旁的人止不住笑。 这时候才过来的李氏听见屋里的笑声,也不由嘴角上翘走了进来。 大家起身要行礼,李氏眼睛一瞪,让大家都坐下。 “快让我抱抱孩子,我这看看账本都是一目十行的,就想着过来呢!” 乳娘忙把平平送了过去。 两个孩子被这个抱过来,又被那个抱过去,却是半点不闹腾,这倒是让甄舒很是意外。 魏氏就把方才大家笑的是什么说给了李氏听,李氏听着不由抬了抬头,看了一眼宋鹤和甄舒。 宋鹤被岳母这一眼看的有些疑惑,甄舒却是在疑惑之后很快回过神来,猜到了她娘那个眼神的意思。 她当初刚成亲那会儿,抹黑宋鹤说他不行……甄舒想想就后悔不迭,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自己当初怎么就这么敢说呢,若是让宋鹤知道,那日后岂不是有她受的了? 正想着找机会暗示一下她娘,李氏就已经先一步开了口。 “甫之啊,前些日子薛夫人给我介绍了一个江湖名医,我听舒儿说你受了伤,待会儿就引荐给你,少年人,万万不可讳疾忌医啊!” 宋鹤闻言微愣,他的伤? 他的伤不是才找郎中看了吗,已经快好了呀。 正想着岳母怎么会再提此事的时候,李氏忍不住又嘱咐了一句:“若是这郎中不能治,咱们再找别的,总不能真的耽搁下去啊。” 甄崇听出了几分意思,反应过来,险些绷不住失态,他娘怎么说话也不分场合,这么多人,恐怕也就宋明灿听不出言外之意了,这让四妹夫以后还怎么做人了? “娘,传菜吧,我们都有些饿了。” 甄崇的机智帮宋鹤解了围。 李氏轻叹一口气,她也是心急啊,再不说说此事,怕是小两口还得继续拖下去。 瞧瞧人家薛蓉卿后嫁人,可肚里却已经揣上了,反倒是这先嫁人的还没有半分动静,能不让人着急吗。 甄舒是满头的细汗,捧着盛酸梅汤的翠玉荷花碗,眼皮儿一跳一跳的,心虚得紧。 宋鹤目光幽深的瞥了自家小娘子一眼,他可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岳母会说这样的话,几个讳疾忌医,真是让他无地自容了! 是夜,宋鹤一行人离开甄家,往宋宅去。 李四媳妇提前得到消息,早早的带人把小楼给收拾打扫了一遍,知道宋鹤他们会在甄家用过晚膳再回来,就在门口挂了灯笼,远远的,明晃晃的羊角照得门口纤尘可见,马车顺畅了进了府。 一路上,马车里都异常的沉默。 宋明灿是无心说话,甄舒是心虚不敢说话,宋鹤是语塞,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进了小楼,大家各自带了自己的人回了自己的屋子,宋鹤当然是和甄舒一起。 只是没走几步,宋鹤嗅了嗅鼻子,忽然叫住甄舒。 屋里太闷热了,咱们还是去书房里坐坐吧。 甄舒被叫住时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宋鹤已经等不及要兴师问罪了,听完话却是微愕,哪里闷热了,四处通着风,夜风还有些凉飕飕的。 宋鹤却不容置疑的牵了甄舒的手,又转身叫了魏全,低声吩咐了几句,下楼往书房去。 甄舒察觉宋鹤有意识的放轻脚步,心下狐疑,却也跟着照做了。 不多时,书房里却传出一阵的争执吵闹声,很快女子悲伤的哭声传出,秋虫鸣,夜色浓重。 章节目录 第67章 失踪 宋宅书房里传来的争吵惊动了外面的人,李四媳妇被吓了一跳,跑去书房查看究竟。 这平日里郎君也是个心平气和的,今日怎么会和娘子这般吵嘴,李四媳妇想到了宋明灿。 方才明灿娘子就进了书房,出了书房就哭着要去好友佩锦处。 她还被娘子身边的百灵叫了去,说是娘子吩咐的,明灿娘子要去哪里就去,庙小佛大是容不下了。 紧接着,书房里就传出一阵的争执声,似乎还夹杂着一阵的碎瓷声,下人不能管主人家的事,可若是真闹出了无法收场的大事,她们是难辞其咎的,当下李四媳妇脚步加快了几分。 “你当你妹妹真是金凤凰谁家都争着抢着娶?甄家犯得着吗!” 女子带着几分尖锐的声音冲进李四媳妇的耳朵里,她心下一急,抬脚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身叫了个小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这才上前去敲书房的门。 甄舒骂的嗓子都有些干疼了,李四媳妇过来,她这才能缓缓嗓子,低声应道:“进来!” 书房门再次关上,里面依旧有人说话,却已然没了争吵,渐渐的,说话声也没了,屋里灯光渐低,不多时就彻底暗了下来。 李四媳妇重新关了书房门去了前院,见自家男人李四正担心的往内院瞧,便笑着上前,声音急带着几分促狭道:“到底是小两口,闹得快也去得快,这会儿劝了几句,两个人也就消了气,娘子骂累了,就在书房里歇下了,拉着郎君不许离开半步呢!” “哎哟那就好那就好,这大半夜的,若是真要去惊动甄府,就不好看哩!” 李四说着,又问媳妇,“那明灿娘子就真不管了?” 宋明灿已经坐着马车出了府,李四问这话也是想着明日要不要差人过去接人。 “嗳可别提了,就是为着明灿娘子的事吵起来的,娘子不吱声,咱们就全当不知道,你可别去开那个口!带会儿就让人把明灿娘子的东西收拾了送去陈家,你可别忘了咱们拿的是甄家的银子!” 她说话没有刻意压低嗓音,若是四周有人定然是能听见的。 前院人也各自回了自己的地方,后院渐渐安静下来。 不知何时,一簇火苗渐渐拔高。 不过片刻时间,整个书房就陷在一片火海之中。 等到前院有人发现的时候,后院的火势已经盖不住了。 “走水了走水了!快救火啊!” 几道声音接连响起,大半夜的,周围的邻里很快就被吵醒了。 盐林城的望火楼却是姗姗来迟,等到云梯水龙都到了宋宅时,宋宅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而被安排着提前去了前院才得以逃生的云雀几人此时还有些恍惚,“娘子他们呢?娘子他们还在书房啊,快快去救人啊!” 急的眼泪都出来了,李四媳妇却是叹了一口气,拉住想要冲进火场的云雀。 “没用了,你这会儿进去,也是没有法子了。” “那就只能看着?!” 云雀气的要打李四媳妇,却被百灵和杜鹃合力拉住。 而此时,宋鹤和甄舒也已经到了陈家。 谁也没想到,送去陈家的箱笼里装了两个人。 宋鹤看着远处冲天的烟雾,心情复杂。 今日若不是他嗅到了火油味,怕是就要交代在那里了。 之所以大费周章的做这场戏给他们看,就是想把事情搅乱,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已经换好了衣裳出来的甄舒上前挽了宋鹤的胳膊,“没事,我什么也不怕,我陪你一起。” 她仰头看着宋鹤笑,笑容温柔了宋鹤有些发冷的心。 他转过身来,看着甄舒这一身,不由笑道:“你穿着这身衣裳真是不合身。” 甄舒忍不住伸手轻轻拧了他一把,“这要不是为了保命,谁要穿丫鬟的衣裳了!” 这些日子,甄舒不能在人前露脸,只好伴作宋明灿身边的丫鬟回甄家。 宋鹤是心疼,觉得甄舒跟着自己,好像就没过上几天的好日子,如今更是得扮死来混淆视听。 宋明灿不知道阿兄阿嫂到底是要干什么,心里有些发慌,不过还好她也不是那种温室里娇养的花骨朵,心慌也不过是片刻,很快就定下心神。 正如甄大嫂嫂说的一样,人不能总是三心二意彷徨不定,她应当相信阿兄阿嫂不会害她,否则总能被人左右心志,最后被人利用,反倒害了关心她的人,她听阿兄阿嫂的就是。 宋鹤虽放心不下,却也不能亲自去甄家,他忍不住将甄舒的小手攥在手心里,低沉着嗓音问她:“相信我吗?” 她垂眸看着抓住她的那双大掌,嘴角微勾,缓缓点了点头。 送走了宋明灿和甄舒的马车,他转身从陈家后门悄悄离开。 此时,甄家。 李氏一得知宋宅被烧,就急的立刻要亲自去看看,听说水龙局的已经清理了火场,只找到了两具焦尸时,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仵作怎么说?” 甄崇扶着母亲,让她不要着急,这才缓缓道:“仵作还没有结果,不过我去看过了,不太像。” 李氏盯着儿子,怕他是忽悠自己的,一双手攥得紧紧的,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当……真?” 甄崇比李氏镇定许多,那两具焦尸烧的面目全非,别人或许认不出,他却不可能真的认不出的,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四妹的身形他不会记错。 因而他心里也有些疑惑,正想着,外面侯妈妈陈婆子都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哭哭啼啼的宋明灿。 “怎么样了,那李四媳妇怎么说?”李氏目光扫过宋明灿,直接开口问侯妈妈。 侯妈妈是去宋宅回来在门口遇见宋明灿的,几人索性一起进了府。 侯妈妈上前两步,在李氏身旁附耳低声说了几句,李氏神色微变,当即让人都退了下去。 等人都走了,甄舒这才抬起头来,“娘,让你担心了,只是权宜之计,不得不如此啊。” 看见闺女好生生的站在面前,李氏不禁掩面而泣,心头又惊又喜,哪里会去怪她呢。 章节目录 第68章 燕京来信 几人进了屋,掩上门,刘婆子领着一众粗使婆子在门口守着。 甄舒把宋鹤的打算告诉了母亲和大哥,李氏当下便答应下来,“娘听你的。” 她自然是相信女儿女婿的,毕竟甄家那么大的事,也是多亏了宋鹤才化解了,如今再生风波,她更加不会质疑了。 甄崇点点头,沉吟着开口:“只是这样是不是太危险了些,我还是觉得最保险的法子就是你们回来住,咱们家护院家丁众多,他们还想故技重施也不容易。” 被甄崇这么一说,李氏也是忧心忡忡,“不如咱们进京吧,再如何京都也是皇城脚下,那些人怕是也会有些忌讳吧,现在盐林城这样混乱,我实在是不放心。” 这几条路宋鹤也不是没有想过,可都是治标不治本的,一味的守,只会主张敌人的攻。 九月二十,经过两日的详细比对和调查,衙门判定两具焦尸不是宋宅的两位女男主人,可两个人却至此没有出现过,如今是不知死活,甄家人免不得要演上一场的。 甄家接二连三的风波平息又起,闹得人心惶惶的。 夜深人静,江浦院的西窗前还透着烛光,甄舒伏案疾书,神色肃然。 事情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眼见得都要进十月了,宋鹤那边却忽然没了消息。 甄舒着急,却也只能暗中怕林安慧帮着查查。 南园近来清闲许多,除了几家结亲贺辰的,就很少外出了。 林安慧对常鸣先生是很喜欢,可接二连三的要南园班子帮着差事情,她也有些疑惑起来,虽答应继续帮着查和要新话本外,就是想见见常鸣先生。 甄舒暂时搪塞过去,心里也有了告诉林安慧自己真实身份的想法。 她现在之所以能差遣林安慧替她办事,不是因为她是南园的班主,而是林安慧痴迷于从她手下流出的话本,可若是长此以往,难免让人觉得她有欺人之嫌,到底是不妥。 莫娘子最近病了,甄舒受她良多裨益,不想此时还劳动她,索性第二日就约了林安慧在南园见面。 南园是盐林数一数二的戏班子,坐落在离九天楼不远的锦衣里,锦衣里一片几乎都是闹市,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南园就坐落在闹市之中,漆门竹院,琉璃青砖,院子里曲折回绕,石屏假山,丛竹簇花,处处透着雅致,令人耳目一新。 穿过竹坞,就依稀听见有戏曲声隐隐约约,今日南园是满客,甄舒只看了一眼那边的看座,另一边的竹林小径上就走来一眉目清秀的青衣姑娘。 “是今日班主等的人吗?” 甄舒微微颔首,那姑娘便欠了欠身,转身往回走,甄舒不疑有他,转身跟上。 出了竹坞,便是与寻常小院别无二致的一处院落,不过这里古木参天,树荫蔽日,显得格外幽深。 “班主就在里面,请。” 那姑娘说完转身就走了,甄舒抬眼打量了四周,这才进了院子。 林安慧这人甄舒见过,她虽是班主,却已经不登台了,只是班子里排戏都得由她亲自指点,她是出了名的爱戏如命,对上台的角十分严厉。 因而留在南园的角儿们都是格外出挑的,南园也甚少收新徒。 林安慧是从京都来的,只是为何没有留在京都就不得而知了。 这些关于林安慧的消息都是甄舒零零碎碎收集到的,这也是她第一次约见林安慧。 屋门大敞着,淡淡的清烟袅袅绕梁,屋里有浅浅的木樨香。 这一路过来都没有人,甄舒觉得有些神神秘秘的,脚下也不禁多了几分小心。 “常鸣先生?” 一道意料之外温和的声音响起,甄舒被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一旁杏黄衣裳的女子。 她一时间没认出来,几息后才确定,这就是林安慧林班主。 “林班主,是我。” 林安慧眼底有讶然,神色却依旧自然。 她显然也没想到能写出‘千门怨’和‘故宅旧风波’的常鸣先生竟然是一个女子! 甄舒笑着将帷帽取下,“女子行走于世艰难,有些时候不得不设法做些掩护,否则唾沫星子也得把人淹死。” 林安慧自然不会觉得这话是甄舒的真心之言,不过是客套罢了。 甄舒甄家四娘子,盐林城有几个人不知道的,还有谁家娘子名声比她更臭的?林安慧觉得自己短识,实在找不出第二个了。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她若是真在意,怕也不会让自己的羽毛沾上秽物。 她笑而不语,做个了请的手势,“斟了杯粗茶,请常鸣先生移步品用。” 甄舒不觉有些好笑,对林安慧打心底生出了几分喜欢来。 这样一个人,像是溪中水,坦然而温和,却不会丢失自己的方向,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甄舒今日只简单的将青丝挽了个转儿,穿了件简单的藕荷色薄衫和白色的挑线裙子,戴着帷帽,一下就能淹没在人海里。 只是一取下帷帽,她那身清丽出尘,婉柔娟秀的气质就让人无法忽视了。 林安慧不禁有些诧异,这样美好的一个人,竟然有着那样的名声,实在是有些可惜。 不过她也没有在这上面多加纠结,她很快言入正题,开门见山的问起甄舒此番亲自来南园的来意。 这些日子‘常鸣先生’都没有露过脸,有事都是让与她颇有些交情的莫娘子带信,忽然要亲自见她,还是在宋家那场大火里消失的甄四娘子,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甄舒欣慰于林安慧的机智,也喜欢她的洒脱,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拐弯抹角就不好了。 她把来意直接了当的告诉了林安慧。 林安慧就猜到此番定然和宋家那场火脱不开关系,却还是有些意外于自己猜得太准。 “南园要收集情报容易,可此事已经过去半个月,关于此事的消息少之又少,此时要查,想来是不容易了。” 甄舒抿唇一笑,“若是太简单的事,又怎么能劳动林班主。” 话音落下,两人会心一笑。 “这茶不错。” “常鸣先生谬赞。” 章节目录 第69章 调虎离山 转眼到了十月初五,寒露已至。 甄府已经发了冬衣下去,秋冬交际,江南的冷藏在深夜湿润冰凉的锦衾中,淅淅沥沥的雨总是不断的,滴滴答答一夜,叫人怅然。 这几日甄舒总是睡不安稳,她总是做噩梦,虽说答应了宋鹤要静静等他的消息,可他忽然间斩断了一切与他有关的行踪消息,这让她有些忧心。 宋鹤说他有办法,只是希望甄舒能回来让甄家的人做好准备,演一出戏,可这出戏已经演到差不多了,他却没了消息。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宋鹤现在还在盐林城吗? 燕京那边的消息怎么还没来,圣上要如何处置宋家的事情……一切都还没有结果,芭蕉叶上滴雨,甄舒的心一天天渐难安稳。 李氏也是担心,晚上叫了甄舒在她暖阁睡觉,母女俩总是说话到深夜。 再不久,母亲和大嫂等宣平伯内眷也该进京了,进京正好能赶上和父亲一起过团圆年。 李氏想让甄舒一起去燕京,“先下宋鹤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你随我们进京去,找你父亲一起商议此事如何。” 宋宅被烧得只剩下前院,自然是不住人了,李氏做主把当初自己最先看重,打算送给宋家做府邸的一处大宅院收拾了出来作宋家新宅。 宅子在大明池边,背靠洛河,前面就是大明池,是十分宜居的邻水之宅,十分的漂亮。 就是太大了些,李氏担心甄舒一个人住进去害怕,又不放心她一人住在甄家。 甄舒没有立刻答应,母亲要月底才启程,她想再等等宋鹤的消息。 翌日,甄舒坐着府里采买的青帷小马车出了门。 她去了被烧毁的宋宅,想看看能不能得到些线索。 只可惜,遗弃下来的宅子里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有种人去楼空的寂寥。 甄舒失望而归。 回到甄府,却看见云雀在垂花门前有些焦急的等着,看见甄舒回去,她什么也没说,走上前和甄舒一起回了江浦院。 “是南园送了东西过来。” 甄舒心下微动,换下一身婢女服饰,转身去了书案前。 印泥封信,上面娟秀的字迹写着常鸣先生亲启几个小字。 想必是有消息了,甄舒动作快速的拆了信封,一目十行读起了信。 只是看完后,甄舒不由失落,林安慧的信不是关于宋鹤的,关于宋鹤的只有一句,就是暂无消息。 以南园在盐林城的消息枢纽竟然也没有半分宋鹤的消息,甄舒的心口隐隐揪疼。 不过甄舒惊讶的是,林安慧竟然有京都那边的消息。 甄舒不知为何她能笃定,宋呈此番难逃一死,圣上必定会定罪,信中嘱咐她,让宣平伯坚定自己的立场,不要卷入朝廷党派之争中去,无论是可能被立为太子的雍王一派还是可能会被废掉的太子一派,都是不能沾染的。 林安慧在心中表现出的对朝局的了解让甄舒不由心惊,如果她没记错,林安慧近几年一直居住在盐林,南园更是在江南盘踞多年,是盐林第一班。 她是如何对京都消息了如指掌的呢? 信到最后,甄舒持信的手心已然满是冷汗。 不知为何,她竟然生出当初用八千两白银买下南园是不是明智的决定,林安慧表现出的不简单让她心情复杂。 有时候用人如用刀,利刃能伤人,可若是使用不当,却容易被反伤。 她现在对林安慧的身世充满疑惑,一个蜗居江南一隅的戏曲班子的班主,能对朝中之事拿捏得如此胸有成竹,就不可能是个简单的人。 甄舒隐隐觉得,林安慧应该和京都有不为人知的联系。 这样的笃定还是让甄舒吃了一颗定心丸,至于林安慧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那就等着京都那边的消息了。 甄舒的疑虑没有拖太久,十月二十二,燕京来信,是甄佑财写给李氏的。 李氏看完信后不由欢喜,高声叫着侯妈妈:“快叫舒儿过来。” 说完又忙叫住侯妈妈,让她把甄崇和甄慧一起叫上。 雁鸣长空,日暮流金,甄舒正和宋明灿对弈。 何娘子说宋明灿的棋下得烂,需要多练练,用过午膳,她就让人带着棋具来了甄舒这里。 侯妈妈过来的时候,宋明灿已经被杀得没了脾气,支肘托腮长吁短叹,何娘子忍不住笑,“明灿娘子今日知道这棋不是那般好下的吧!” 甄舒鼓励她勤加练习,看见侯妈妈过来,就让明灿和何娘子继续,自己起身去了屋里同侯妈妈说话。 “老爷从京都来信,似乎是有好事,夫人十分欢喜,让我来请娘子快些过去。” 甄舒闻言心口一跳,京都来的信,还十有八九都是好事,她想到了林安慧的话。 自从那日收了林安慧的信,这些日子甄舒闭门不出,也没有再吩咐林安慧帮她做什么,她心里有顾忌。 想到这里,甄舒二话不说,直接起身跟着侯妈妈去了李氏处。 她过去的时候,甄崇和甄慧也到了,去传话的小丫鬟也没说清楚,只说是夫人急找,两个人差点跑掉了鞋子,到了这边才看见李氏气定神闲的坐在屋里喝茶,这才送了一口气。 甄慧比甄崇好太多,捏着帕子擦了额上的细汗,坐在黑漆蟠桃祝寿纹圈椅上,捧着丫鬟端上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甄崇则狼狈太多,他方才读书疲倦,起身去魏氏处看两个孩子,才进屋站了片刻,小丫鬟就急匆匆过来了,吓得他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 或许是前些日子提心吊胆了好些日子,如今他一见人面带急色就下意识的心跳如麻,唯恐又出变故。 见母亲坐在主位上老神在在的也不说话,甄崇忍不住出声询问一二。 甄舒进去就听见大哥连声问是不是京都那边圣上有决断了。 李氏没有立刻答话,甄舒迈过门槛进了屋,一见母亲的神色,就知道事情应当是定了。 “大哥莫急,母亲这是故意探你心志的,倘若真是出了危及家族的事,母亲也静不下心来喝茶了。” 李氏闻言不由好笑,“咱们家有谁比你这丫头更稳得住了,是不是侯妈妈偷偷给你说了什么?” 侯妈妈连忙求饶,“夫人可饶了我吧,没您的吩咐,我哪儿敢啊!” 章节目录 第70章 出家 李氏也不卖关子了,笑道:“圣上已经有了决断。” 说完把甄佑财的来信让三个人传着看了。 甄舒心里有底了,也不和大哥甄崇抢,甄慧是地地道道的佛系少年,他最后一个看信。 果然应了林安慧的话。 宋呈及宋家男丁一律被处以斩首,宋家家产充公,内眷贬为奴籍,却不是以谋逆之罪,而是以贪墨和徇私舞弊为害百姓且犯上的罪名。 这是甄舒没想到的,看样子,宋家是洗清了谋逆的嫌疑,或者说,圣上不希望宋呈之死是以谋逆之名。 甄舒想到林安慧说的不要让她爹卷进党派之争里去,太子和雍王关系微妙,雍王野心勃勃,母亲殷贵妃在后宫之中备受宠爱,太子之母却是已过世数年的元皇后,两人孰轻孰重难以分辨,而其中的暗流汹涌,更是凶险万分。 不论是依仗先后余恩的太子,还是后有盛宠贵妃的雍王,两虎相争,必有一输,在乾坤未定之前,谁输谁赢尚不可知,一切得谨而慎之啊。 甄舒隐隐有种猜测,宋呈之所以大肆敛财,是不是在为哪位王爷铺路,因而他的定罪不能以谋逆之名,否则他背后的人势必会受到牵连,而圣上则是不希望那个人因此被拖下水。 而最有可能的就是争斗得最厉害的太子和雍王之一,这两方但凡有一方扯上谋逆,朝局势必大乱,帝王之术重在制衡,圣上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局面出现,因而宋呈得杀,宋家得抄,但绝对不能以谋逆定罪。 这些念头出现在甄舒的脑海中,那些谜团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倘若她所想皆是真的,那一切就都能解释通了。 现在宋家有了结果,事情算是尘埃落定了,甄家只要抱紧皇上这根藤,无论宋呈背后是谁,都暂时不敢动甄家。 甄崇大松了一口气,这才把心塞回到了腔子里,甄慧念了句‘阿弥陀佛’转身又进了西边的小佛堂。 李氏叫住甄舒进了内室。 看样子是有什么话单独和她说,甄舒有些疑惑,跟着母亲进了内室。 李氏从妆台下拿出一张单独的信纸,颜色和甄佑财从京都来的信纸是一样的,甄舒看着不由眼皮一跳,李氏已经开了口:“这是宋鹤写的,夹在你爹寄回来的信里。” 甄舒讶然,宋鹤这是已经到了京都? 她没想到这些没有消息的日子里,宋鹤已经去了京都,既然能来信,想来是已经没有事了。 “宋鹤也算是对你用心了。”李氏说着,把信笺递给甄舒。 甄舒听着有些不明所以,看完了信,才知道她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爹一前一后寄了两封信回来,说是宋鹤伤的有些严重,当时若非你爹他们带人及时赶到,宋鹤怕是到了京都也没法活命了,所幸那伙人中了宋鹤引君入瓮之计,在京都被一网打尽,俱是死士。” 李氏说着,话音里透着不可置信,显然也是没想到宋鹤能为她闺女做到这个份儿上,放出消息让那些人转移注意力一路追杀他到京都,哪里是她闺女告诉他们的,说什么潜伏起来暗中观察。 虽说是被宋鹤摆了一道,可人家用心却是好的,李氏心情复杂,忽觉自己那日不该提什么讳疾忌医的话,宋鹤这样为甄家为甄舒考虑,即便是守活寡,那也不是什么大事。 甄舒看完信,眼眶已然酸楚,宋鹤在字里行间都让她不要担心,可与他往日不同的歪斜字迹却是泄露了他此时很不好的状态。 得伤成什么样子,才会把刚健有力的字写得这般扭捏,她心口涩涩的,说不出的心疼。 想到才好没多久的伤,甄舒立刻就吩咐云雀去收拾她的箱笼。 “娘,我跟你们一起进京。” 这在李氏的意料之中,她点点头,“你爹这信也算是来得及时了,后日我们就要启程了,再晚些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回京都过年了。” 总算在十月的尾巴上,甄家十余辆马车,护院家丁和镖局的人浩浩荡荡的往燕京而去。 甄舒临出发前去了南园一趟,这次她没有再藏头露尾隐瞒身份,而是去了南园听了一场戏。 林安慧陪着坐在二楼观戏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一下午过去,戏散人散,林安慧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嘱咐甄舒别忘了回京后把新话本寄回盐林。 说起来,这些日子甄舒还真没怎么动过笔墨了,每日脑子里都是那些算计,这次回京后,应当能闲暇一些日子,尽快把新话本给林安慧送过来。 薛蓉卿肚子已经快五个月了,穿着宽大的衣裳也有些遮不住了,因她有孕在身,胡家特意瞒着外面的消息,因而她并不知道甄舒回盐林的第一晚宋宅就被烧了。 听闻甄舒又要去燕京了,她很是不舍。 “怎么你又要走啊,才回来多久呀,我还想着等孩子出生,认你做干娘呢,你这下一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了。” 她想到甄家举家都要去燕京常住,以后的宣平伯再回来,怕不是哪年哪月了,宋鹤以后考取功名入朝为官,甄舒怕是也甚少回盐林了,念头一起,她眼角不由湿润。 甄舒笑骂着不许她在这里多愁善感,“我这么爱跑来跑去的人,哪里能困住我?咱们想见面还不容易?你呀就安安心心的把孩子生下来,我这个干娘还是跑不掉的,到时候必定准备一份厚厚的礼送给我这干儿子。” 她语带促狭,想了想,又道:“对了,我瞧京都那边时兴的料子都是咱们这边过气的旧花样,等后面我去了燕京,怕是要问你要好料子的,你得好生的把身子养好,以后我还得麻烦你呢!” 薛家本就是做布匹生意的,盐林最大的布庄就是薛记,薛记的织布坊织出的布匹总是能令一种爱美的内宅夫人娘子们为之倾心,一出新品就被哄抢一空那是常态。 “你若是要好料子,我现在就能让我爹给你留的,我只是……”说着,声音已然哽咽。 章节目录 第71章 出家 回府的马车上,甄舒听着马车外此起彼伏的晚市叫卖声,难得的有些伤感,此番去盐林,回来怕是等到春暖开花之时了,江南的风土人情总是叫人眷念的。 甄舒让人在珍糕铺前停了车,云雀笑嘻嘻的问道:“娘子是想吃点心?我替娘子去买吧!” 珍糕铺名气在外,每日里买点心的人总能排成一条长龙来,云雀觉得,排队这样的苦差事怎么也不能让娘子自己去呀!嗅到远远飘来的点心香气,云雀自告奋勇。 甄舒笑着一指点在云雀的额头上,莞尔道:“就知道你馋了!” 云雀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 百灵就在一旁打趣道:“咱们屋里就你最馋了,娘子也是惯着你。” 几个小丫鬟斗嘴说笑了几句,跟着甄舒下了马车。 这个时候珍糕铺前只有依稀几个排队的客人,云雀上前排着,掌柜的看见她,先是一愣,又往后看了一眼,认出了来人是谁,当即放下手里的事情走了过来,热络的对着甄舒拱了拱手。 “就知道甄四娘子是大福之人,今日想要些什么点心,瞧瞧都是新出炉的!” 显然是听说了宋家那场大火才有了这番话,事情过一个多月了,这还是甄舒第一次出门露面,这掌柜那一愣,怕是也一时没认出来。 “芙蓉小米糕和马蹄糕和千层油糕各拣五包。” 芙蓉小米糕是大哥爱吃的,马蹄糕是大嫂魏氏爱吃的,千层油糕是李氏的,甄舒想了想,又要了五包牛乳茯苓糕,五包桂花莲子糕。 掌柜的满脸堆笑,忙吩咐小二去装了。 甄舒本想送些点心去胡府给薛蓉卿,可想到如今她那边也是不太安生,担心送了东西去,被人几经转手,到了蓉卿手里就被掺了料,想想就作罢了。 想到薛蓉卿,甄舒忍不住叹气。 胡三郎现在对她的确是极好的,不论是衣食起居还是吃喝嚼用,都是紧着最上乘的给,最最难得的是屋里没有姨娘,蓉卿有孕五个月,胡夫人虽然是提过几次纳姨娘抬通房的事,却都被胡三郎堵了回去,即便是胡夫人直接买了良家女子回来,胡三郎也不曾碰过。 也因此,胡夫人对薛蓉卿的态度渐渐变得很微妙。 她当初是看中了薛家的家势,加之这件事也是胡老爷生前的遗愿,她这才赞同儿子求娶薛家姑娘,却没想到这薛家娘子进了府,那是处处把持着她儿子,这让她感觉到了威胁。 胡夫人当初本是想提携自己失势的娘家侄女做儿子的正妻,不过儿子却怎么也不答应,因而胡夫人才决定退而求其次,想着等薛家姑娘进了府,以后让侄女进府做个平妻,再不济做个贵妾,也能吃喝不愁了。 可现在瞧着这样子,他儿子是被迷得找不到方向了,甚至还为了这个薛氏来顶撞她,胡夫人心头不虞,奈何儿媳又有身孕,她是憋着一肚子气不能发,就由着自己送给儿子的几个良妾作天作地。 甄舒有心想帮蓉卿,可奈何自己也很快就要启程进京了,她就劝薛蓉卿暂时回薛家住些日子,或者是请薛夫人贺氏出面,再不济就先忍忍,等到平安生下孩子再与这些个跳梁小丑清算。 她是见不惯自己的好友被人欺负,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现在她自己都是事多缠身,也只能先顾好当前的事了。 两个丫鬟两手不空的提着点心往马车那边去,马车夫和护院过来帮忙,云雀就把甄舒买给大家的翠玉豆糕分了下去。 甄舒正要上马车,撩帘间却看见一辆有些眼熟的黑漆平顶马车从对面驶过。 她不由动作一顿定睛看去,马车旁小巧的铜牌上,果然写着个‘甄’字。 甄舒有些疑惑,这个时候了,家里还有人往外去?愣神间,马车已经驶远了。 或许是有什么事派人出去也不不一定,甄舒摇摇头,钻进了马车。 马车外得了点心的车夫护院都连声谢过甄舒,这才动身回府。 甄家此时气氛微妙,正院里,李氏坐在屋里罗汉榻上静静喝茶,甄崇却是急得要上火,人高马大一个人,在屋里团团打转,“这样下去还得了,我看咱们家是不是风水出了问题,这一个两个的都要翻天了!” 平日里满嘴‘子不语怪力乱神’的一个人,现在却是口不择言,与之相比,李氏则平静许多。 “这决明子降火,你该多喝些。” 甄舒进门就看见这幅古怪的场面,她大哥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她娘却气定神闲老神在在的喝着茶,要多古怪就有多古怪! 侯妈妈见她站在门口,余光撇了一眼屋里,抬脚几步走了上来。 她拉着甄舒往外走了两步,站在花窗旁低声道:“二郎君下午就不声不响的收拾了东西,和夫人说了声要出家,就直接往普济寺去了。” 甄舒愕然!! 她二哥出家去了? 想到大哥那副恼火的样子,甄舒释然。 只是她娘怎么是这幅反应?她是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已经无力管束二哥,仍其信马由缰? 甄舒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这才重新进了屋。 “四妹你可算回来了,甄慧出家去了,我要去拦他,娘却让人把我拦住了,你快去普济寺,把甄慧拎回来!” 甄崇是火烧眉毛心急如焚,也不管什么尊卑了,直接让甄舒快去普济寺拦人,让她务必要把人给拦住了。 他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碰瓷声响起,震得两人都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李氏已经沉了脸。 “他要去,便让他去,这个家已经留不住他了,何必多此一举。” 甄舒心头震颤。 先是三哥不告而别,现在二哥又不顾家里反对直接出家去了,娘心里怕是也气过,却到底还是想明白了吧。 的确,要走的人总是拦不住,二哥的心本就不在家里,如今又要举家赴京,他选择此时出家也说得通。 只是她娘这样镇定,让她心里有些忐忑。 李氏却没那么多的心思,直接让人传膳,让大家移步膳厅准备用晚膳。 章节目录 第72章 再赴京都 甄崇如遭雷击般呆呆的杵在原地,甄舒苦笑着上山拉了拉他的衣袖。 “大哥,你就别管了,娘都发话了,再说了,二哥这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咱们就是把人绑回来,也料不定哪天又让他跑了,这事儿咱们没有办法呀!” 想到方才在珍糕铺看到的马车,甄舒有些遗憾,要知道是他二哥要出家,她也该追上去见一面的。 想到二哥那张俊秀的面庞,以后剃度成了光头……甄舒不由龇牙。 “大哥,二哥出了家,以后我还能叫他二哥了吗?” 甄崇看着自己这个没心没肺的妹妹,嘴角抽了抽,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甄舒想了想,摇摇头,应当是不能了,既然是出家,那就是斩断红尘六根清净了,往后自然是不能再与俗世家人像以往一样了吧。 膳厅里,李氏神色自然的招待着魏家大奶奶秦氏。 明日魏氏就要跟着一起进京了,与她一向亲厚的大嫂秦氏和二嫂邹氏受卧病在床的魏夫人嘱托,过来送些东西给魏氏。 魏氏捂着秦氏的手,眸中含泪,不舍之意溢于言表。 甄慧出家的事情还没传出正院,不知道的只当是甄慧又要去寺里小住,这也是寻常的事,倒也不稀奇,因而也没引起别人的疑心。 李氏是不打算把此事宣扬出去的,甄崇自然也不会忤逆她的意思。 晚膳上,李氏笑呵呵的招呼着秦氏和邹氏不要客气拘泥,用完膳,又问了今晚桌上的那道清蒸的太湖白鱼是谁做的,让侯妈妈拿了赏银。 一切都和平常没有二样,甄舒看着有些难以理解,她娘这个样子,让她很怀疑二哥是不是从外面抱回来的野孩子呀。 甄崇心情不好,用过晚膳,对魏家的人说了句招待不周,就回了自己的书房。 明日甄崇也要跟着一同进京,魏氏有些担心的看了自家郎君一眼,转身又看向自己的两位嫂嫂,笑着让丫鬟灀枝去把自己的回礼拿了过来。 她此番要进京,娘亲和嫂嫂都怕她去了京都打点的地方多银子不够使,急急的送了几千两银子过来。 虽说黄白之物太俗气,可魏氏却不是那等清高之人,她虽然饱读诗书通晓事理,却也明白这没有银子寸步难行的道理,她有丰厚的陪嫁是另一码事,娘家这般记挂她又是另一码事,魏氏很感激。 甄舒陪着坐了一会儿,找了个借口让魏氏和魏家人单独相处,自己带着宋明灿去了熹乐居看了两个胖馒头似的小家伙。 才几个月,小孩儿见风长,转眼就大了一圈,当初抱在怀里小猫儿似的一团,现在却像是发酵了的满头胖乎乎的,十分喜人。 宋明灿有些心不在焉,甄舒抱着平平的时候想拿摇床上的拨浪鼓,叫了宋明灿几声她都没听见,还是一旁的婵儿拉了拉她的袖子,才让人回了神。 “阿嫂叫我?” 甄舒不由眉尖微蹙,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莞尔一笑道:“我想让你帮我递一下拨浪鼓,我这抱着平平松不了手。” 婵儿忙弯身去取了拨浪鼓,递给宋明灿,宋明灿赧然一笑,将拨浪鼓递了过去。 乳娘接了拨浪鼓,逗着平平完,甄舒心里却生出了几分疑惑。 正院内室里,羊角灯照得屋里亮堂堂的,几只苟延残喘的秋虫还在嘶鸣,李氏坐在妆台前,任由侯妈妈帮她松了发髻。 “夫人当真就由着二郎君去了?” 侯妈妈虽跟了李氏这么多年,却还是没料到李氏在儿女的事上能保持这样的理智,她跟李老夫人那些年也学了不少东西,设身处地却自认做不到李氏这样平和。 一声低低的叹息从李氏喉咙里似嘲似讽的发出,侯妈妈手上动作不禁慢了几分。 她抹了养头发的桂花油在李氏的发梢,就听李氏轻笑了几声,“有时候我也在想,这几个孩子从我肚子里出来,却心思各异,到底是他们借了我的肚子生出来罢了,孩子们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只留几次,实在留不住就随他们去吧。” 侯妈妈听着不由伤感,“嗳,就是不知道老爷那里……” “老爷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他比我想得更通透。” 侯妈妈默然。 宋明灿有心事,甄舒看出来了,却没有直接问她。 幼丧考妣,由长兄一手抚养长大,宋明灿比同龄的姑娘心思更重,敏感又多疑,一句话就会多想,平日里虽瞧着也挺好,可若是不小心惹了她的伤心,甄舒还真是头疼。 让云雀去叫了宋明灿身边的伺候的丫鬟过来问话。 婵儿以为是为了今日在熹乐居的事情,还不等甄舒开口,就替宋明灿解释道:“是明灿娘子昨夜没有睡好,这才有些恍惚。” 甄舒遣了屋里的人,又问了几句,婵儿听见甄舒问宋明灿是不是有心上人的时候,吓得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娘子明鉴,明灿娘子每日里学不完的东西,哪里有闲暇去认识旁人,绝对没有!” 她想到了宋明灿在帕子上绣着的元嘉二字,心里怕的不行,却死咬着没说出口。 元嘉是薛璋的表字,婵儿也只是在陪着去看薛蓉卿时在胡家听胡三郎这样叫过薛璋才知道的。 明灿娘子是心仪那位薛家大郎君的,只是她不敢说,这样的事情不论是谁知道了,那都对明灿娘子大有不利。 明灿娘子如今才十三有余,等到及笄也得两年后,那位薛家大郎君却已经十八了,哪里会等明灿娘子两年。 再者两人也实在不合适,先头薛家有意想让明灿娘子和薛家三郎…若是再说与大郎君有什么纠缠,会让人觉得明灿娘子在薛家兄弟间游移不定,说不定还会被冠上水性杨花的名声,得不偿失啊! 此事若是让甄舒知道了,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绝对没法再留下来了。 想到这些,婵儿更是咬紧牙关不敢乱说话。 不得不说,甄舒选的这几个人都是极聪慧的,心里早有盘算,甄舒再想问出什么,就不容易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借口热汤 甄舒没从婵儿嘴里问出什么来,交代了几句好生照顾宋明灿的话,就让人回去了。 百灵送婵儿出去,甄舒看着云母屏风后渐小的人影,心想要不要找个时间把娟儿叫过来问问。 今夜没叫娟儿过来,是因为她要值夜,若是叫了人来,怕是要惊扰到宋明灿。 宋鹤如今为了甄家的事无暇顾及宋明灿,甄舒觉得自己这个嫂嫂应当责无旁贷的担负起做嫂嫂的责任来。 想到这些不得不去上心的人和事,甄舒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总能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拉近关系,可有时候也能因为一件不起眼的事情而让人生了嫌隙,则其中的平衡之道很需要费些心思的。 屋里的东西已经收得七七八八,百灵回来时就说外院的粗使婆子过来帮忙抬箱笼了。 与此同时盐林胡家,薛蓉卿看着晚归的夫君胡三郎,有些担心的问他:“进来很忙吗,总是这样晚才回来,又喝这么多的酒,当心坏了身子,你若是心里有事,可别瞒着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吩咐屋里的丫鬟打水伺候胡三郎净手净脸,一边吩咐贴身的嬷嬷去叫厨房里准备醒酒汤。 胡三郎醉眼朦胧的看着满脸担心的妻子,嘴角微微一扬,侧了侧身,嘴里还迷迷糊糊的喊着:“娘子,娘子不担心……” 若是平日,薛蓉卿已经安置了,只是明日甄舒要走,她想到九月甄舒刚回来的时候给她的送的匣子里那一万两银子,心下不由动容,想着甄舒开口想要料子,当下就让自己的贴身嬷嬷回了薛家一趟,问薛老爷要了下一批最好的货。 然后又让丫鬟在自己的小库房里找了一些路上用得上的药材,她记得有两粒能吊命急救的药丸,那是她母亲私下里悄悄给她的,说是紧急时候能救命的东西,让她妥善保管,她记得是放在了库房进门最上面的箱子里,可丫鬟找了一下午,就是没有找到那两颗药丸。 好端端的东西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没了,薛蓉卿不由动怒,叫了好几个粗使婆子将小库房整个都翻找了一遍,可东西却像是根本不存在似的,这时候胡三郎回来,她本想问两句,谁知胡三郎醉醺醺的哪里还问的出什么。 看着胡三郎被安置好,薛蓉卿不由有些气馁,本想着找了药让甄舒带着,与是非颇多的甄家想比,甄舒显然比她更需要这些东西。 她总觉得甄舒帮她良多,可自己却是什么忙也帮不上,先前拿出六千两银子给她救急,谁知转头她就添了四前两银子偷偷给她送了回来,若不是嬷嬷说甄四娘子送过来的匣子里压着银票,她都不知道此事。 有时候她觉得薛家那一众血亲姊妹加起来也不如甄舒一个,因而更是珍惜这份难得的情义了。 甄舒看到胡家来的下人装了足足半车的人参当归何首乌之类的珍贵药材,真是哭笑不得,她这只是去一趟京都而已,又不是去什么刀山火海,这样多的续命救人的药材……甄舒严重怀疑,蓉卿是不是把她娘陪嫁过去的药材全给她送过来了? 她忍俊不禁,心里却有一阵的暖意淌过。 薛蓉卿没有来,可来送东西的婆子却是口齿清晰的道:“我家夫人心中十分不舍娘子,若不是大着肚子,是怎么也要亲来送娘子的,说这些东西务必要让娘子收下她才能放心。” 甄舒听着,心下不由一沉,莫非是宋家大火的那些事也让薛蓉卿知道了? 她心里有些不安,女子怀孕分娩本就是一脚踏进鬼门关的凶险之事,若是有人想要趁机害人,那是再容易不过了,看到这些药材,甄舒心下不由的升起几分警觉来。 看着眼前的婆子,甄舒左右看了看,语气微沉,道:“我这里有些东西,是准备送去给薛夫人和蓉卿的,你待会儿替我跑一趟薛家吧。” 婆子知道甄舒和自家夫人的交情,自然是不疑有他,当下就答应下来。 甄舒回屋写了一张纸条,又让人拿了两个匣子,各装了一对如意翡翠赤金底,一对平安纹镶宝石的簪子,交给了那婆子。 送走了人,李氏就过来了,“现下该出发了,再不走今夜就得在路上过夜了。” 甄舒笑着上前挽了母亲的胳膊,撒着娇道:“好了好了,这就可以出发了。” 马车扬鞭启程,身后的盐林渐行渐远,最后那黛瓦白墙小桥流水化作了一副水墨丹青,在甄舒的脑海里一直没有淡忘过。 青山生雾,白鹤栖枝,盐林的初冬阴冷潮湿,马车越往北走,那阴冷就渐渐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冷。 北风呼啸,马车里燃着小火炉,几个丫鬟搓着手嘻嘻哈哈的笑说着,甄舒身上搭着厚厚的银鼠皮毯子,怀里揣着汤婆子,迷迷糊糊昏昏欲睡。 只有百灵第一次跟着出远门,被马车颠得吐了好几日,脸色苍白,人也蔫蔫儿的没有精神,杜鹃是有经验的,云雀则是本身就喜欢坐马车,时不时撩开帘子张望车外的景色,欢喜得不行,哪里还会晕车啊。 路上停下来休息整顿,跟着一路进京的几个厨娘开始准备午膳。 休息的地方就在官道旁,下了马车就能听见不远处哗哗啦啦的小溪奔腾声,云雀扶着甄舒下了马车,立刻就自告奋勇要去帮忙打水,甄舒被冷风吹了个激灵,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百灵早就想踩踩地了,这时候扶着门也走了下来,杜鹃先给甄舒搬了张椅子过来放在马车背风处,侯妈妈就扶着李氏过来了。 “你嫂嫂有些不舒服,待会儿你看着平平,我看着安安,也好让你嫂嫂松快松快。” 甄舒闻言一下来了精神,点头应是,“也好,我正闷着呢!” 李氏闻言不由的笑,嗔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你小侄女可不是你的解闷小玩意儿,你可要给我看好了,不然你嫂嫂不收拾你,我也要收拾你的!” 章节目录 第74章 言而无信 甄舒忙佯装害怕,向李氏求饶:“娘,天可明鉴,女儿定不负所望!” 她这假正经的样子惹得李氏忍俊不禁,这才转身去了魏氏的马车处。 甄舒算了算日子,今日已经是冬月十三,几日前就已经立冬了,再过五六日,也就该到京都了,只是眼见天儿越来越冷,若是前面大雪封路,怕是还得多耽搁几日。 想着伸了个懒腰,起身往魏氏那边去。 “这般颠簸,也实在是太为难你这身子骨了,我和舒儿把两个孩子抱走,也好让崇儿好好陪陪你。” 李氏见魏氏又要说什么,便瞪了她一眼,“可别说什么劳累不劳累的,我也不过是看着罢了,这喂养都有乳娘在,你就放宽心。” 说起乳娘,魏氏轻叹一口气,“这一路上杨娘子身子不适,我也不敢让她喂平平,骆娘子一个人要喂两个孩子,实在有些勉强,早知道该多备一个乳娘的。” 这乳娘也不是说多备就能多备的,一则是山高路远,这些个乳娘也是有家室的,长途跋涉去京都,怕是多半不愿意,二则是只有两个孩子,若是乳娘备多了,只怕奶水过多也用不了,杨娘子和骆娘子是甄家的家生子,能找个两个也是凑巧了,否则还得重金去外面聘。 甄家财大气粗当然是可以多备几个的,不过大家也没想到这一路上会这样不好受,乳娘会吐得受不了无法喂孩子。 难得见魏氏说出这样早知道当初之类的话,李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呀别想那么多了,总归过几日就到了,也就是将就这几日罢了,倒是你这身子……” 魏氏面带倦容,“儿媳知道了,母亲也别太担心,我这身子平日里养得精细,哪儿有那么容易就病倒了,正如您说的,再过几日也就到京都了,到时候休息休息也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李氏见儿媳这般难受还反过来安慰她,心下柔软,让人去甄崇说了声,让他带会而到这边来陪着,心下还是有些担心魏氏的身子。 当初魏氏就是因为甄家的几道风波受惊早产生下了平平安安两个孩子,如今才出了对月不久就又车马劳顿的几经颠簸,天寒地冻的,她也实在是放心不下。 甄崇路上也没放弃学业,自己一辆马车,白日里颠簸时就温习先前学过的知识,等到了夜里就静下来读书,三餐后去看看两个孩子,其余时候一颗心都扑在了明年的秋闱上。 听见母亲叫人来让他去陪陪魏氏,当下也就放了书,起身去了魏氏那边。 甄舒也进了马车,车队里最大的马车被挤得满满当当的,甄舒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乳娘怀里安安的小脸,嘴角不由绽开一抹笑来。 “嫂嫂,等进了燕京城,咱们就去商行逛逛,听说那里有不少别处没有的稀罕玩意儿,正好要过年了,咱们也去那里买些年货吧!” 这是之前在京都时听说的,不过一直没有来得及好好去逛逛,见魏氏精神不好,甄舒便说来给魏氏解闷儿的。 魏氏听着点头称好:“我也听我嫂嫂说过,她娘家秦家就是京都的,有次来盐林,就和她说起京都的宝轩阁珍品琳琅,不少从西域送过来的好东西,什么香露唇脂琉璃镜,我听着也是心动的。” 说着,她含笑看向李氏,柔声唤道:“母亲?” 李氏温柔的笑着,点了点头:“去,你们若是喜欢,就尽管去逛,我无事拘着你们做什么?” 甄舒便捂了嘴笑起来,撒着娇扑进李氏怀里,“娘到时候可以和我们一起呀,人家都说三十一枝花,娘还青春,也该多多打扮才是。” 说起来李氏的确是徐娘未老,虽已经三十有六,可那张脸却是极漂亮的,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漂亮,而是岁月沉淀后仍不败的漂亮。 说起来二哥甄慧就最像母亲了,大哥和三哥更像父亲,甄舒则是中和了两人的优点。 马车里其乐融融,甄崇带着一身的寒气钻了进来,“在笑什么呢,我在外面就听见你们的笑声了。” 他将手凑到马车中间的暖炉上烤起火来,星目流转,将马车里的人都扫了一遍。 魏氏便把方才大家在说什么告诉了甄崇,甄崇闻言颔首,“那敢情好啊,咱们的新家怕是要添置的东西也多,到时候我去帮你们拎东西。” 甄舒听了眸子一亮,笑道:“拎东西哪里用得上大哥,大哥去帮忙付账就行了。” 甄崇被这一记秋风打得猝不及防,愣住:“我是你亲哥,你该打你嫂嫂的主意去才是,她可把持着我的荷包。” 一句话惹得大家哄堂大笑,外面渐渐飘来饭菜的香气,侯妈妈在马车外扬声道:“纪娘子让人过来说,饭菜已经差不多了,今日熬了大骨头汤,喝些好暖身子。” 李氏答了声好,招呼大家除了魏氏,一起出了马车去那边支起的棚子里用午膳。 这一记秋风打得猝不及防,愣住:“我是你亲哥,你该打你嫂嫂的主意去才是,她可把持着我的荷包。” 一句话惹得大家哄堂大笑,外面渐渐飘来饭菜的香气,侯妈妈在马车外扬声道:“纪娘子让人过来说,饭菜已经差不多了,今日熬了大骨头汤,喝些好暖身子。” 李氏答了声好,招呼大家除了魏氏,一起出了马车去那边支起的棚子里用午膳。 这边大家刚捧着热汤暖着手,外面忽然响起一道不属于他们的声音:“求求您借口热汤吧,我家郎君浑身冰凉,快不行了……” 男子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大家不由对视一眼,甄崇率先起身往外去。 余管事已经上前一步就要轰人,“这大冷天的,谁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轰走轰走!” 倒也不是余管事冷血无情,也是因为这天寒地冻的,这一主一仆出现得突然,让人不能不提高警惕。 虽说这几年还算太平,却也难保那些个占山为王的匪寇时不时出来作乱,甄家这一路树大招风,不能不防。 章节目录 第75章 党派之争 眼看那一身褴褛颤颤巍巍站在寒风里的两人就要被赶走,甄崇上前让人住了手。 “去端碗热汤来。” 那出声借汤的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看穿着打扮应当是旁边那公子的随从,本十分绝望的随从闻言不由一惊,眼睛登时就亮了几分。 “郎君郎君,咱们有救了,你再撑一会儿!” 为防万一,甄崇让他把人挪到了备用的马车里,又让人挪了一个小炉子过来,那随从当时就落下泪来,跪在地上就冲甄崇磕起头来:“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喝了些热汤,又吃了两个馒头,那公子这才缓了过来,惨白的脸上渐渐红润了些,却还是不能立刻起身。 那公子身形高大,模样端正,身上的衣裳满是泥浆尘土,像是被人追杀过一般,这样的狼狈让甄崇有些困惑。 他转身回了帐篷,甄舒见状便起身,朝外看了一眼,转头问道:“可问出是什么来头?”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出现这么两个来路不明的可疑人,实在让人不敢大意。 甄崇摇摇头,略略思索道:“我瞧着那公子应当身份不简单,他那衣裳虽然已经面目全非,可我瞧着他腰间佩玉似乎价值不菲,我们也不能在这里久留,大家快些用完午膳,咱们好继续赶路。” 他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平常,甄舒微微蹙眉,也察觉出了几分异样。 方才她没有抬注意那位公子,大哥既然说是戴着价值不菲的佩玉,想必应当不是小门小户的公子,太平盛世里又这幅样子出现,应当是还没来得及去官府求救,那就说明让他们狼狈的那个人或者那批人就在这附近,的确应当快些继续赶路。 见李氏正神色不安的看着他们,甄舒放了碗,安抚了母亲几句,起身往外去。 “诶,去哪儿?” “我去那边看看。” 甄崇闻言抬脚也跟了上去。 马车里,陆戟此时已经好多了,他看着自己的护卫安远,问现在到了哪里了。 安远想到差一点他们就走不出来了,还有些心有余悸,“我们现在还没走出平阳,那些人怕是还要继续追杀我们,现在就只有指望……” 他话没说完,陆戟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几息后,马车门口被人轻轻扣响,”请进。“ 安远顺势收了话,起身坐在一旁,马车门被推开,甄舒站在门口将两人细细的打量了一遍。 “娘子这是有何吩咐?” 安远放低姿态轻声问道。 陆戟忍不住抵唇咳嗽起来,他真是看不惯这样的斯文作态。 甄舒没有说话,将马车中间的男子紧紧盯着,那大胆的打量让陆戟有些不舒服。 “你们若是休息好了,就走吧。” 她声音淡淡的,明明是清丽婉柔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是不近人情的。 “娘子,我们是……” “我们是江南过来的行商,路上遇到劫匪,东西被人打劫一空了,死里逃生跑了出来幸而遇见了姑娘,不知姑娘能否搭把援手,捎我们一程?” 陆戟说完这话,又忍不住咳嗽起来,一副受不得半点折腾的样子,甄舒瞧他那身贵气,倒的确有几分贵公子的气度,只是这话却是不敢轻信的。 只是大家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准备启程了,甄崇过来拉了甄舒到一旁,低声道:“不如先载他们一程,若真惹来麻烦,把人丢出去就是了,这样冷的天儿,真把人丢出去,怕是两个人都不能活着走出去。” 甄舒听着,心里也有些松动,可就这样让两人跟着一起走,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妥,想了想她又走了回去,看了一眼那公子,道:“想跟着一起走也可以,把你那腰间玉佩给我做路费。” 安远一听这话差点跳起来,“什么路费这么……”贵字还没说出口,陆戟已经抢先一步点了头:“姑娘,这玉佩我可以给你,只是这东西是我亡母遗物,不如这样,东西我先压在这里,等到了京都,我再拿东西来赎可好?” 甄舒无所谓,点了点头,接过了男人递过来的玉佩。 那玉佩成色不错,一入手的温热让甄舒有些惊讶,这竟然是块暖玉,这寒冬腊月里,还能触手温热,可见的确不是凡品。 她笑着把东西收进袖子里,心下忍不住想,我若是不还你了你又能如何?只是她到底还是做不出这样趁人之危的事情来。 看着甄舒拿走了玉佩,安远忍不住着急,“侯爷,就这样把玉佩交给她了?” 听安远说错话,陆戟不由面色微沉,安远立刻闭了嘴。 甄舒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他怎么知道他们是要去京都的?这里距京还有几日的路程,路上途经多地,他怎么确定车队一定是往京都去的?甄舒心下顿生警惕,去找李氏和甄崇说话。 甄崇听了甄舒的话不由沉思,李氏却是点点头,“是该防着些,待会儿到了驿站,就把人放下去吧。” 若是因为萍水相逢的两个人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那就得不偿失了,李氏不想找惹麻烦,觉得甄舒说的对,不能冒这个险。 马车走了三个时辰,眼见天色擦黑,陆戟和安远却被人叫下了马车,甄崇不好意思的开口道:“实在抱歉,我们行程有变,不好带着两位了,这里是二十两银子,也够两位在驿站住一晚叫些吃食了。” 说着让小厮把荷包递给了安远,拱了拱手转身就上了马车,马车继续往前,陆戟和安远被丢在路边,一阵冷风吹过,两人不由齐齐打了个寒颤。 马车扬程而去,直到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陆戟视野里,他才铁青着脸回过神来。 那姑娘收了他的玉佩却做出言而无信之事,可看着安远拿着的荷包,他是又好气又好笑。 “爷,咱们有银子了,可以去驿站吃两碗汤面,让人帮忙往京都送信了。” 甄舒听说那两人都被送走了,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只是低头看见那玉佩,才想起东西还没还给人家! 章节目录 第76章 多了一个人 虽说大哥给了那人银子,可那点银子不可能买的了这样好成色的暖玉。 甄舒觉得占了别人便宜,心下有些羞愧,不过转念一想,这两人怕是来历不简单,听那意思也是要进京的,以后如是有缘碰见再还他就是了。 她也不是缺一两块暖玉的人,他爹当初得了一套福禄寿喜的暖玉玉佩,可都缩在她的小库房里,她只是平日里不爱戴这些东西罢了。 不过好在送走了两人后的一路上都比较太平,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甄舒这才松了一口气。 平平送到甄舒这边没一会儿就哭了起来,甄舒哄不住,乳娘也没有精神,索性李氏就把两个孩子都抱到了她的马车里,把莲香桂子安排去了后面的马车里,让骆娘子把两个孩子一起喂了。 送走了这啼哭不止的小屁孩儿,甄舒不由松了一口气,“搞不定搞不定,这小孩儿要是不哭多好,可一哭起来真是令人头疼。” 杜鹃忍不住捂了嘴笑,云雀好死不活的说了句:“娘子以后生了孩子也送去夫人那里,等长大了再接回去吧!” 这话甄舒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偏生这小丫头说的还十分的认真,甄舒忍不住伸手轻轻敲了她的脑袋,“净胡说了!” 一路上紧赶慢赶,最后只走了三日的雪路,等看到燕京城门的时候,已经是冬月二十一了。 城门前排了一队各式的马车等着城门的盘查,城门口有一辆翘头如意马车停在旁边,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宣平伯府内眷到了”,那边立刻起了一阵骚动。 很快,余管事就跑了过来在马车外道:“是老爷,不不不是伯爷和大爷都派了人来迎,让咱们跟着他们直接进城就是,不必挨冻等着盘查了!” 话音里满是喜悦,显然是没想到来了京都还能有这样的优待。 李氏点了点头,“这是皇上给的恩宠,咱们得感谢天恩。” 侯妈妈抿了嘴笑,“夫人到底也算是外命妇了,以后就是回了李家,也不必觉得低人一头了。” 李氏却并不那么的欢喜,她并不觉得做京都的伯夫人就一定比做盐林甄家的甄夫人更舒坦,京都是首善之地,却也是离天子最近的地方,正如伴君如伴虎,事情总是相辅相成,有利就有弊,她更多的是对来了京都后的担心。 宣平伯的爵位是世袭罔替的,也就是铁饭碗了,只要甄家不出什么大错让人团灭了,这爵位就能一直传下来。 李氏的心情有些忐忑,总觉得自家虎狼环伺,让她不敢松懈片刻。 “甄家大爷如今也和咱们老爷重修于好了?这样的热情,夫人心里得有了底才好啊。” 侯妈妈刚才出去看了,甄家大房过来迎的是张氏屋里的贴身嬷嬷,说是过来问安的,问了李氏有没有不妥之处,又问了甄崇魏氏和甄舒,十分的热络。 张氏是个很爱惜羽毛的人,她能派了贴身嬷嬷出来,可见姿态之低,可她素来就不是个肯低头的人,这样的动作实在是令人不解。 “如今情况复杂,他们家大娘子嫁去了靖安侯府,如今也是侯府女眷了,虽说不是世子夫人,可到底是和靖安侯家攀上亲了,只是不知道这靖安侯府是哪一派的,咱们进了京也得多留心了。” 意思是,要不要和甄佑德一家亲近,还得看看甄佑德一家想干什么,朝中党派之争闹得厉害,他们可不想陪着甄家大房玩火。 侯妈妈颔首,心里也明白。 “两家本就是分了家的,他们家论资排辈都是只算他们自家的,如此正好能表明两家不是一起的,也免得以后出了什么岔子受连累。” 马车缓缓进了城,等到过了城门,速度就快了起来。 甄佑财还没有回来,迎接他们的是宣平伯府之前的管事刘蕴,一个三十来岁瘦瘦高高的男人,和负责打理后院的谭娘子。 两人都是宫里安排的人,身上不免有几分傲气,站在门前候着人,等人到了也只是上前半步,皮笑肉不笑的给一众人行了礼。 魏氏瞧着难得的眉头一皱,却没有说话,站在李氏身后扶着她。 李氏拍了拍魏氏的手,婆媳两个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一笑。 “都起来吧,找几个人帮着把东西搬到库房去。” 李氏声音温和的吩咐了下去,谭娘子就道:“府里有几处库房,夫人是想放到哪里?” 这话说的就颇有些听头了。 李氏正要上台阶的脚一顿,她缓缓的回过头来,目光冷冷的将谭娘子和她身旁跟着的几个婆子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像是带着芒刺,被扫过的地方似乎都有些火辣辣的,谭娘子自诩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否则也不会在堂堂伯府做后院的管事娘子,可被李氏这样看着,她却有些压不住场了。 她对李氏的轻视来自对商贾人家的鄙夷,可李氏和这商贾家眷却都与她想象中不同。 按理说甄家这般有银子,应当是浑身金银宝玉才是,可她面前的这三位女眷,一个刚刚上任的伯夫人,一个是还没受封的世子夫人,还有一个是伯府已经出阁的四娘子,可这几位身上都没有她以为的市侩。 “我们初来乍到,尚且不熟悉府里,不过夫人自然是要住在正院的,那些东西都先放在正院库房里,若是放不下再过来请示下,这些难道谭娘子都不懂?” 侯妈妈语气渐渐强硬起来,说到最后已经带了几分明显的不悦。 谭娘子没想到夫人身边的这位妈妈说话好生厉害,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到底是小地方来的,看不清局势,真觉得一朝飞上枝头了? 李氏什么也没有说,轻轻拍了拍衣袖,端着姿态扶着魏氏的手转身进了府。 看着几人的背影,谭娘子嘴角的笑就有些勉强了,她微微欠身,对侯妈妈道:“是我一时没明白,多谢姐姐指教了。” 侯妈妈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跟了上去。 走在后面甄舒和宋明灿也紧跟李氏的脚步,甄舒忍不住佩服她娘,这真是有种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77章 怎么是你 有时候不需要多言,只是一个眼神,就能震慑住下人的本事还真不是谁都会的。 方才那谭娘子行事的确是有些轻浮了,颇有些挑衅的味道,也难怪李氏要给她一个下马威了。 众人一齐往后院去,二进院中左右开着侧门,院中十个福寿纹花街铺地绵延到三门正房台阶下,两侧是风雨连廊,连廊两旁还各有两处侧院,以宝瓶门相通。 正房门厅与前面一样,铺着石砖,石砖被擦得光可鉴人,进门就是两溜黄花梨木的太师椅,正堂上悬着丹霞轩三字木匾,下面摆着翘头木案,案几上竖挂着一副仇英的子虚上林图,两尊珐琅彩瓷瓶,中间放着一樽辟邪的玉雕小兽。 甄舒走进屋感到四周有风,抬眼扫视,就发现屋里隔扇大开,李氏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侯妈妈让人去关了东西两角的小花窗。 “宋鹤在哪里?” 甄舒看了一圈也不见有宋鹤和魏全的影子,不由出声问道。 侯妈妈闻声便道:“我去问问。” “不必去问了,应当就在西跨院。” 她话音还未落,甄舒已经抬脚出了门,李氏看着,紧绷的神色也不由松动几分,侯妈妈还是去叫了谭娘子,“夫人有事吩咐,府中事务我还不熟悉,谭娘子去吧。” 谭娘子正站在前院指使婆子们搬东西,闻言眉头一皱,却很快又松开,“是,我这就去。” 屋里,甄崇魏氏和乳娘围在李氏身旁,丫鬟婆子挤了一屋子。 “夫人……有何吩咐?” 谭娘子拔高声音喊道,丫鬟婆子们纷纷让开一条道,让她上前给李氏行礼。 李氏却抱着平平正逗着,“哦冷着了,咱们平平冷着啦,祖母这就让人去生火炉子,咱不怕哦乖!” 那状似无意的声音让跪在地上的谭娘子攥紧了手心。 李氏抬头,目光却直接略过了地上的谭娘子,笑道:“让人在屋里生个暖炉,孩子们还小,这般冷可如何受得了,收拾一下咱们下午还得进宫谢恩。” 侯妈妈点头应是,莲香桂子立刻去了内室生暖炉去了,魏氏就打趣道:“这堂堂京都竟然比咱们盐林城还冷呢,待会进了宫,咱得向娘娘讨些好炭才是,否则屋里连暖炉也生不起了。” 那含笑的声音却让谭娘子‘虎躯’一震,吓得身子一软,忙道:“夫人,是老奴的不是,老奴只想着通风散气,却忘了寒冬腊月里,主子们赶了路……夫人责罚老奴吧,是老奴思虑不周!” 她这是一时得意忘了形,只想着让他们知道她是宫里指派过来的人,要让他们知道她的厉害,却没想到一脚踢到了铁板上,皇后娘娘可没让她给甄家的人使绊子,若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了,那她还能活命吗? 魏氏听着却是心下冷笑,这样的伶牙俐齿,果然不是什么好货色,一开口就将事情推的干干净净,好一个思虑不周,就让人不好再死咬着不放了。 李氏自然是不会立刻就罚她的,此时她才笑着叹了一口气,“罢了,你既然知错了,那就给你一次机会,在蠢笨的人,也不该同样的错误犯两次,下不为例。” 闻言,谭娘子‘咚咚咚’的磕起头来,连声谢过。 她是宫里指派过来的人,与宫里定然是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自己虽说是这伯府的女主人,有权力发落她一小小内院管事婆子,可这样一来就有些用力过猛了,容易让人觉得自己是不满宫里的安排,有恃宠而骄的嫌疑。 这样的人,以后她有的是机会收拾,倒也不急于一时,让人捉了把柄去。 那边,甄舒已经小跑着往西跨院去了。 屋顶上还压着雪,天色阴沉,瞧着似乎又要下雪了,一阵冷风吹来,甄舒又忍不住想打喷嚏了。 她一口气跑进了西跨院的正房,一走进去就嗅到了一阵草药的苦涩,厅堂后有通往后院的天井,天井里对着雪,中间的石桌旁摆着个小火炉,火炉上的砂锅里正咕噜咕噜冒着泡,热气氤氲中,魏全正低头靠着火,还时不时的扇着火。 甄舒看见魏全,忙上前两步,魏全已经寻声望了过来,看见甄舒,他立刻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身后的门,又看了一眼甄舒,有些不知所措。 “娘子何时回来的?郎君他…他就在……” 还没等他支支吾吾完,甄舒提着裙子已经往内室去了。 掀开厚厚的猩猩红毡布帘子,一阵温热扑面而来,屋里燃着火炉子,半明半暗的屋子里,有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甄舒的眼帘里。 少年瞌着眸子斜倚在床头,身上盖着秋香色的锦被,身后枕着大红福字迎枕,乌黑的头发随意的披散着,只是那张脸上却没有半分的血色,整个人似乎瘦了一大圈,脸上的棱角都比从前更加分明了几分。 只是一瞬间,甄舒的心头一阵酸楚,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或许是感觉到了外面有动静,宋鹤睫毛颤了颤,缓缓的睁开了眸子。 第一眼,似乎带着几分愕然,再一眼,那眼底顿时有了暖意,宋鹤嘴角一翘,下意识的想要起身来,可人还没立起来,就再次躺倒了回去。 “舒儿……” 他声音里难以掩饰的欣喜让甄舒心头一热,上前坐在床沿,伸手圈住了他的脖子,嘴角一瘪,眼泪就扑簌扑簌的落了下来。 “怎么了,为什么要骗我,说好了不一个人去的……”甄舒说着,手攥成拳轻轻捶着宋鹤的胸口,宋鹤却是一声闷哼,似乎有些痛苦。 甄舒立刻动作一僵,低头看去,“是伤着胸口了吗?” 说话间,已经将被子掀开探查起他的伤势来。 宋鹤穿着薄薄的雪白中衣,身上有股淡淡的中药苦味,那薄薄的衣裳后面,就是一层又一层的棉布包裹得粽子似的伤口,甄舒没有看到伤口的模样,可瞧着这样的包扎手法,就知道伤口定然不小。 “都这么久了,伤口可结痂了,伤得深不深?还很疼吗?” 甄舒关切的目光让宋鹤的一颗心渐渐滚烫,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想这丫头,就是在他以为要死的那一刻,满心都是不舍,都是想要再见一面的渴望,好在他把命捡回来了,如今宋家这件事算是彻底结束,他才松了一口气。 “不疼,我逗你的,已经结痂了,只是我夜里总是睡不好翻来覆去,前几日不小心把结好了的痂又弄破了,这才重新包扎了一下。” 甄舒没有说话,垂着脑袋,掀开被子去检查别处。 除了胸口,脚踝处也裹着布,小腿肚子也裹着布,整个人似乎就每几处好地方了。 甄舒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有一个人愿意为她做到这样的地步,为了保护她,保护她在意的东西甘愿牺牲自己的生命,这样的坚定选择是她从未感受过的,这让她觉得悲壮而炙热。 “答应我,下次再不许了。” 少女眼睑处挂着珍珠般的泪,目光真诚而柔软,就那样定定的望着他,要他给出承诺的样子让宋鹤心不禁软成了一摊泥。 他伸手将人拥进怀中,嘴角噙着笑,大掌安抚般的揉着她的脑袋,声音带着独特的磁性,“不哭,没有伤多重,男子流血不流泪,保护你,是我们成亲那一日就刻在我骨子里的责任。” 甄舒的心很疼,很疼。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为了这个男人心疼到几近窒息,此时此刻,她才生出那种可能会失去他的后怕,倘若他没有熬过来,她的宋甫之就再也不能咬着她的耳朵低声唤她‘娇娇’了。 怀里的人哽咽着,像个委屈的小狗似的,宋鹤心下一片柔软,大掌轻轻的抚着她的青丝,一遍又一遍,嘴里温声哄着:“不哭,娇娇不哭……” 那样的温柔,叫人不禁沦陷。 甄舒不知何时竟然枕着宋鹤的手臂就睡着了过去,还是侯妈妈过来问,她才迷迷糊糊醒来。 “四娘子,夫人让您过去收拾收拾,待会儿还得进宫谢恩,可不能失了礼数。” 甄舒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方才哭得太伤心,眼睛也有些红肿了,宋鹤看着眸光微沉,让人去外面用小瓷瓶装了一瓶雪回来,亲自拿着给她敷眼睛。 “嬷嬷去回岳母大人,娘子稍后片刻就过来。” 侯妈妈瞧着小两口恩恩爱爱的样子,心里也是欣慰,想到宋鹤为了甄家做的这么多事,恭声应是,转身去了正房。 “我不难受了,你别扯着伤口了。” 甄舒担心的开口,嘴角却带着几分笑意。 宋鹤没有说话,动作轻柔的捏着瓷瓶绕着眼眶打圈,冰冰凉凉的感觉让红肿的眼眶很舒服。 此时,李氏正在分配大家的住处。 宣平伯府除了正房和前院,前后左右还有六处院子,虽说没有盐林甄家大,可这里是京都,两者是不可相提并论的。 一进院左边就是书房,右边是塾院,二进院左右还空着两处院子,然后就是正院左右两处大院子,西跨院暂时就作给甄舒回家时的闺房,东跨院自然是给甄崇和魏氏住了,至于甄慧和甄钰……李氏轻叹一声,轻轻略过了。 侯妈妈自然不会不知趣的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当下就让人去收拾打理。 魏氏的东西要搬去东跨院,甄舒的东西很少,直接搬去西跨院就行了,正院的东西却很多,贵重的东西不乏,侯妈妈免不了得多长长眼。 若是有人见财起意混进来摸了东西,今日人多事杂,怕是一时间还真抓不住人,亦或者是府里的人自己动了心思,那更就是家贼难防了。 侯妈妈想着,才想起这些人员清单还没给谭妈妈核对,当下便去找了谭妈妈。 有了方才在李氏面前栽跟头的经历,谭妈妈显然谦逊了许多,言辞举止间小心应对,不敢再出错。 一听说要核对进府的人,她立刻点头,吩咐了两个老练能干的婆子:“去把人清点一遍,也好让夫人放心。” 婆子干脆利落的应声而去,侯妈妈面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午膳该传,下午夫人还要进宫,膳食就拣些清淡的就是。” 说完就回了正房。 李氏很满意侯妈妈的办事速度,她有些疲惫,本打算去看看宋鹤,又想到小两口这小别胜新婚怕是正黏糊着,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是晚些时候和甄佑财一起过去看看吧! 如果说从前自己对女婿还有几分不满之处,那现在就完全没有任何意见了,她自问即便是甄佑财,也不一定能为了李家做到这个份儿上,若是不是爱的死去活来,又如何能以死来成全呢? 侯妈妈让人蔽了帘子,屋里天光黯淡下来,侯妈妈上前低声道:“夫人休息半个时辰吧,待会儿我叫您。” 李氏似睡似醒的‘嗯’了一声,侯妈妈悄声退下了。 只是还没到一个时辰,侯妈妈就再次进了屋,声音里带着几分着急地唤了李氏几声,道:“夫人,咱们的人似乎不对劲,多了一个人,谭娘子让人点了五遍,就是多了一个人!” 御桥大街琵琶巷,甄家。 张氏听了贴身嬷嬷回来禀话,心情有些莫名。 若是从前,让她向李氏低头?那真是如钝刀子割她肉啊,可现在甄佑德有心想和二房重修于好,她也不得不放低姿态了。 长女嫁人数月,却过的并不如意,侯府事多繁杂,甄月珠虽心眼儿多,可到底出身限制,让她有些应接无暇,而她膝下又只有一个小儿子甄瑞,要想指望他,至少也得等上十年,至于那些个不中用的庶出,张氏是没放在眼里的。 这个时候,二房的几个哥哥但凡有一个能出人头地,甄月珠也算是有个依仗,说起来也是血亲,总不至于完全不管吧? 至于那个宋鹤……张氏想着就觉得有些心烦。 她一向是看不起李氏生的那个闺女的,女子无才便是德,一个不学无术还离经叛道的女子,她真是不屑之极,可她却能嫁了宋鹤这么个有才品的郎君,张氏总觉得是老天瞎了眼。 若是她大女婿也能有这样的才品,她自然也是不愁了,只是可惜啊! 可惜她这个大女婿,靖安侯嫡次子,只是一个凭借父母宠爱而站住脚跟的人,此时虽宠爱无限,可若是有朝一日靖安侯仙逝,这样的地位也就岌岌可危了。 章节目录 第78章 牛皮糖 此次跟着从盐林进京的都是平日里比较用的趁手的丫鬟婆子,林林总总也有四十多个,虽然也不乏有几个是走后门进来的,可那也是甄家的自己人啊。 突然多出一个人,李氏的困意一下消退,她就着侯妈妈的手坐了起来,“怎么会多了一个人,你可去点了,多了谁,把人提出来细细地问!” 此时可非同小可,这一路上他们就没怎么和旁人有过接触,却平白无故的多出一个人,实在是透着蹊跷。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侯妈妈就把人给提了过来。 李氏看着趴在地上头发散乱,满身尘土的人,不由细细打量起来,瞧着怎么有些眼熟呢? 看样子,是个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的姑娘,身上穿着甄府统一的三等婢女服饰,难怪混在队伍里竟然没有人发现。 虽说形容狼狈,却也看得出模样周正,算得上是个颇有姿色的少女,李氏瞧着眼熟,却也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此人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 李氏的语气轻飘飘的,却无形中带着股叫人无处可躲的压迫。 少女紧咬着唇,一言不发。 “你若是不说,那就只能把你交去官府了,你不是我们府上的人,想必就是从别处逃出来的,我相信官府有办法把你从哪儿来送哪儿去。” 李氏说完就扬声吩咐道:“带下去。” 侯妈妈眼神微闪,明白了李氏的意思,亲自跟着把人给送了出去。 很快,侯妈妈就折了回来。 “暂时关在西边空着的耳房里。” 窄小昏暗的耳房里,还有没来得及打扫干净的蜘蛛网,四处厚厚的积尘让人忍不住捂住口鼻,实在太呛人了。 少女被人丢在地上,尘土四扬,门‘嘭’的一声被关上,很快上了锁。 李氏坐在内室的临窗大炕上,手轻轻的抚着被暖炕烘得干燥柔软的狐狸皮毛,“让她自己待会儿,打了草自然会惊动蛇,她若是来路不正,想必很快就会有人着急了。” 说着话音一转,不由感叹起来,“这北方的冬虽压着厚厚的雪,可烧着炕,却不觉外间寒冷,倒也有几分不一样的舒服。” 侯妈妈也满是赞,“江南有江南的好,北方有北方的好,瞧着外面冷得刺骨,可屋里却是暖和的,也不知道大奶奶那边如何了,可要过去看看?” 魏氏也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只是屋里带着两个孩子,魏氏坐了马车身子还有些不舒服,侯妈妈试探性的看向李氏。 “咱们收拾收拾,待会儿她们也该过来了,等会儿还要进宫,你自然是的随身跟着的,家里总归还得找个妥当的人才好。” 她想到耳房里管着的人,就觉得有些头疼。 只是这才进京,一应事情都还没能着手安排,这都得一步一步来,哪里能一口吃个大胖子。 “等明日我就着手这件事,此番我们带进京的这些人,挑挑拣拣也有大半能用的,到时候选几个妥帖的人上来,也就不必捉襟见肘了。” 李氏颔首,侯妈妈就让人打水进来,给李氏梳头更衣。 东跨院里,丫鬟进进出出还没把东西搬完,魏氏疲倦的倚在美人榻翘角上,灀枝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轻轻的帮她按捏太阳穴。 “娘子怕是有些不适应京都的气候,路上晕车又晕得厉害,这初来乍到难免会有不适的地方,慢慢适应想必就好了。” 魏氏淡淡的‘嗯’了一声,仍闭着眼养神。 “待会儿进了宫回来就能散发了,待会儿回来让灶上备水,娘子泡个澡,再美美的睡一觉,也就能松快松快了。” 灀枝正说着,甄崇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见魏氏有些懒洋洋的躺在美人靠让,让灀枝不要说话,自己悄声上前,接替灀枝轻轻帮魏氏按压起来。 魏氏一时补察,还以为仍旧是灀枝在按,“你这手怎么越来越重了,轻些。” “轻了就不能活血了,就得重些效用才好。”甄崇含笑的声音响起,吓得魏氏一个激灵。 “郎君何时进屋的?”说着不由娇嗔着瞪了局促不安站在一旁的灀枝,“你怎么也不告我一声。” 甄崇摆了摆手,让灀枝下去了,自己绕到前面和魏氏并肩坐了,灀枝嘴角带笑,退了出去。 “你可听说了,此次跟着咱们进京的三等丫鬟里平白无故的竟然多了一个。” 他的语气有些严肃,让魏氏不由面色一凌,“怎会多了一个,名册单子上就只有那些人,这是一点就查的出来的啊!” 甄崇声音里就透出了几分嘲讽的笑意,“怪就怪在,这人跟了这么久还就是没让人抓住!” 魏氏也疑惑不已,不应该啊,这么多人都是府里待了至少三年以上的,突然多了一个陌生面孔,应当很快就有人会发现的,怎么会等到了京都才被人发现呢? “母亲怎么说?” 甄崇就把自己知道的说给魏氏听,“母亲提了人问,那人什么也不说,母亲就又把人关了起来,若是实在问不出什么,就交给官府,查出此人籍贯,遣送回去。” 事情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的解决,倘若是逃跑的奴婢,是要送回原主人家里,请原主人自行处置的,若是别的……那就不知道了。 正梳着头,外面就传伯爷回来了。 李氏闻声不由眼底一亮,嘴角不由翘起,下意识的看向门外,若不是她的头发还没梳好,若是动了就得重新扎,李氏都忍不住立刻起身迎出去了。 甄佑财迈着流星大步进了正院,他胖胖的身躯裹在镶了一圈圈狐狸毛的大氅里,一进屋就把沾染着寒气的大氅脱下来交给了门口的小丫鬟,抬脚往内室去。 “哎呀娘子千里迢迢奔赴京都,为夫有失远迎呐!” 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郎的诙谐,惹得李氏不由捂嘴笑起来。 “多大年纪了,孩子们都在家里呢,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 话虽这么说,可心里却是一阵的暖意,眼底的笑更是漫到了嘴角。 许久不见,李氏心里是满满的思念,虽说是一把年纪的老夫老妻了,可这么多年相处的感情却是愈久弥深的,甄佑财的思念也不比李氏少,夫妻两对望间,满是对彼此的深深依恋。 外面雪又大了几分,鹅毛似的雪籁籁落下,无声的将屋檐树梢上的雪又极深了几分。 “正准备待会儿进宫的事情,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李氏一边帮甄佑财捂着耳朵,一边笑着问他。 “正是为了此事回来告你的,宫里传话说今日你们风尘仆仆一路辛劳,就不必急着进宫了,休息休息明日再进宫也一样。” 李氏听着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她也有些精力不济,就怕此时应对宫中会出丑,明日进宫自然是她喜闻乐见的。 “锦衣侯让我派个人回来说,我觉得派个人回来还不如自己回来,总归圣上这几日都是炒豆子似的为着那一两件事头疼,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章成,索性我就趁机溜回来了。” 听着这话,李氏更是想笑了。 “看样子,咱们家伯爷是越发有做官的模样了,你这样子,说是腰缠万贯的大财主,别人都不会信了!可用过午膳了?” 甄佑财点点头,“用过了,午膳在宫里用的,议事太晚,索性就让御膳房做了我们的,咱们得圣上赐膳,都成常事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仿佛又回到了盐林时候的温馨,屋子里的暖意更添了几分,侯妈妈就带着人退了出去。 很快,改期进宫的消息就传到了各屋子耳中。 大家是齐齐松了一口气,立刻散了发髻,换了鞋袜,泡澡的泡澡,瞌睡的瞌睡,怎么松快怎么来。 不必进宫的宋明灿此时正在自己暂时休息的客房里发呆。 她是不会在甄家常住的,她心里是清楚的,在自己尚未出嫁前,自然是长兄住在哪里,她就住在哪里的,长兄不可能会在伯府常住,那她也是不能的。 从盐林辗转到了燕京,压抑已久的心慌又重新浮上了她的心头。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权贵如云,丢个石子儿都可能会砸中一个官员的燕京,让她感觉没有半分的归属感。 比起熟悉的盐林,即便是天下首善的京都,也让她生不出半分的欢喜,她还是情愿待在京都,待在她熟悉的地方,那里有她喜欢的景色,也有她喜欢的消遣,还有她喜欢的……那道身影在脑海中一瞬而过,她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自己怎么又想到他了,有时候她不得不相信,自己与他注定是无缘的,只是心里压不住的小鹿还是让她不由的生出几分期盼。 倘若最后是他该多好,该多好啊! 婵儿端了热茶过来,笑着让她喝点茶暖暖手。 屋里不冷,不过宋明灿还是捧了茶在手里,婵儿上了茶,却没有立刻退下去,她端着托盘,目光不由的落在宋明灿手上的茶盏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是有话要与我说?” 婵儿咬了咬唇,她想到上次甄舒找她问话的事情,心里有些犹豫。 宋明灿见她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话来,便让娟儿退了出去,屋里只留了婵儿一个人,这才道:“到底是出了何事,你若是有话就直接说,这样遮遮掩掩,以后我可都不理你了。” 婵儿心里更是难受了,明灿娘子对她们这些下人一向和颜悦色,从来不会仗着自己是主子就不把下人当人看,与她们总是有说有笑,十分的和善。 她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这才开了口:“娘子,您可不能再这个样子了。” 倘若是她不劝着,怕是明灿娘子还会继续深陷下去,她呢个瞒得过一时,却不能瞒得过一世,此时若是一朝传扬出去,明灿娘子怕是前程尽毁了。 明灿娘子这般的好相貌,等到郎君一朝高中,那就是举人或者进士的嫡妹,求娶着必然是少不了的,到时候有的是好郎君能慢慢的挑,细细的挑,可若是…… “娘子,您这样魂不守舍,已经让甄娘子那边生疑了,倘或一直如此,您可想过后果?” 宋明灿默然。 那头,侯妈妈犹豫着上前扣响了正屋内室的门,李氏应声,她这才推门进了屋。 李氏正在休息,见侯妈妈面色有异,心知应当是耳房那边有事,看了一眼身旁睡得打鼾的甄佑财,悄声起身,去了外间说话。 “方才那边哭闹的厉害,闹着要让我们放她出去。”侯妈妈说着捂嘴笑了两声,“似乎是被屋里的蜘蛛吓着了。” 不过那笑转瞬而逝,脸上神色陡然一沉,“我上前问她有没有要说的,她竟然嚷着要见姑爷,说姑爷定然不会坐视不理的,会救她出去的。” 李氏听着这话只觉得有些刺耳,瞧着那年纪相貌,再想到她嚷的那些话,李氏不由沉思,莫非是宋鹤养在外面的女人,亦或者是他从前的什么人? 这么一想,心思就有些活络起来。 李氏心下不安,索性起身直接往耳房去。 几个婆子守在门口,剥着花生米正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看见李氏扶着侯妈妈的手过来,立刻将手里没吃完的花生连带着花生壳儿一起丢进了衣袖里,欠身向李氏行礼。 “我要见甫之哥哥,我要见甫之哥哥!明灿!明灿救我啊!” 屋里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起来,门窸窸窣窣的开了锁,一线天光刺眼的照进屋中,光线下的灰尘肉眼可见。 李氏走了进去,林常欢捂着眼睛片刻后才挪开,半眯着眼有些吃力的看向李氏,“夫人,我说,我都说,你让我出去吧,这里的蜘蛛要咬人……” 说着声音已然有些哽咽,到底是小姑娘,林常欢很快就把事情给交代清楚了。 “怎么是你?” 李氏真是没想到竟然是先前在府里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姑娘,她去府上也是因为找宋明灿,她没怎么放在心上,后来听丫鬟说她挑拨她闺女与宋明灿这个小姑子的关系,她这才上了心,却也没见过,听说魏氏插手,她就直接没再管此事了。 章节目录 第79章 为奴为婢 却没想到,这姑娘竟然有这样的手段和本事,能跟着一路到了燕京。 李氏再看林常欢,眼底就带了几分戏谑,这让她想到了扬州一绝的牛皮糖。 既然只是虚惊一场,她也就撤了正院的消息封锁,让人把宋明灿带下去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你暂且先住在这里,但不许乱跑,明日我就让人送你回盐林。” 留在京都自然是不可能的,这么一个对宋鹤执迷不悟的人,留在京都就是个她闺女竖了一个敌棋,长久下去势必会出乱子,还是早些送回盐林的好。 甄舒听说林常欢竟然跟来了京都,大吃一惊。 能不动声色的混进甄家的队伍里,还顺利的到了京都,不得不承认,这个人还是有几分小聪明的,否则怕是一出盐林就会被逮住。 云雀过来报信的时候,她也没避着宋鹤,宋鹤听了也没什么反应,似乎对岳母大人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 甄舒便起身,打算亲自去看一看。 宋鹤拉了她的手温声嘱咐道:“不必与她动气,明日就让人把她送回盐林就是。” 眼里是对她的担心,甄舒点点头,这才抬脚出了屋子。 云雀就亦步亦趋的跟上,心里却有些莫名的不舒服,低声喃喃道:“这位林家娘子实在是有些不像话,我才不信她是为了明灿娘子来京都的呢。” 那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她觉得林娘子心怀不轨,此番进京为了什么大家都能猜到,当初在宋宅,她的那番举动实在太明显了。 甄舒不是迟钝的人,她心里自然也是明白的,不过是没把林常欢一个小姑娘耍的话话心眼儿放在眼里罢了,只是如今这情况,她也不得不上心了。 “云雀。” 越说越不像话了,甄舒免不了要出声提醒她注意一下言行。 云雀没想到这么一句话娘子也会出声提醒她,想到从前娘子没有嫁人时的快活,云雀有些失落,自打娘子嫁了人,渐渐变得和从前有些不同了。 从前的时候,娘子总是三不五时的带了她们出去,游山玩水,赏湖观山,听戏看舞,别提多快活了,如今却是处处讲起规矩来,就是在自己屋里,说话也是颇多注意。 这是鸟儿在外放久了,变得有些不舍归笼了!云雀轻叹一声,垂头顺目,不再多言。 林常欢穿着干净的袄裙坐在温暖如春的厅堂里,方才甄家大奶奶过来了,李氏去了后面的内室,此时屋里没有旁人,她忍不住打量起四周的陈设来。 这是伯爷夫人的正院,厅堂里的陈设布置十分大房典雅,她坐着的太师椅后面是一排博古架,上面那些瓷器珍玩她认不出价值来,可却明白一定不是什么俗物,左右两边的开间都用一样的博古架做了隔,后面是供人休息娱乐的地方。 这么大的厅堂,应当能同时容下十多二十个人,林常欢不由咋舌,也不知道甄家是走了什么样的大运,当初甄家出事,她还以为甄家一定会难逃一死覆灭了,甄家一完,往后甫之哥哥一定会休妻另娶的,当时她高兴的好几日都没法静下心来。 倒也不怪林常欢这样想,毕竟在世人看来,这商贾嫁女给读书人,那就是为了彼此的利益,一个求财一个求名,交易罢了,若是交易的一方失去了本身的价值,那这场交易也就没法继续做下去了。 只是没想到甄家能死里逃生躲过一劫,还一跃龙门成了伯爷,颇有些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味道。 林常欢心烦,知道自己的念头是落空了,她不得不认清现实,因而在得知甄家要举家进京的时候,她借机去看宋明灿去了一趟甄家。 她不想在家里继续等了,再等下去,她爹娘十之八九就会把她嫁个和林家差不多的人家,她不想过那种日子,每次看她娘皱着眉头掐着银子过日子,她就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毫无意义! 哪怕是做妾,她也认定了要给宋鹤做妾,她决定赌一把。 想到这里,林常欢忍不住起身,踱步走到身前博古架前的花几旁,花几上摆着个官窑红瓷的小蛮腰花觚,花觚里斜斜插了几支早上才从花园里折的腊梅。 鹅黄的花蕊静静的绽放,满室盈满馨香,林常欢忍不住伸手折了一朵下来,放在鼻尖细细的嗅着,沁人的芬芳立刻钻进鼻腔里,她不由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渐渐放松下来,似乎要与这间屋子融为一体,似乎……她就是这里的主人。 一旁的小丫鬟看着不由暗暗着急,这时候就听见门外的婆子行礼:“四姑奶奶!” 婆子是京都人,这边的人称呼娘子的很少,大多都是恭恭敬敬的喊小姐少爷,甄舒微微颔首,钻过丫鬟掀开的宝蓝色毡帘进了屋。 看见甄舒进了屋,林常欢心神俱震,手上的花朵就落在了地上,她从那种假想的快乐中回过神来,整个人犹如被当头淋下了一盆冷水。 “林娘子。” 甄舒不解的看着她,绝美的眉眼看的林常欢深吸一口气,才多久不见,她怎么比从前更好看了? 她不由后退一步,甄舒心口一紧,还没来得及阻止,那官窑红瓷的小蛮腰花觚已经‘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屋子里顿时噤若寒蝉,甄舒眉尖微微蹙起,林常欢也从慌乱中回过神来,转身蹲下要去捡那些碎瓷,口中还断断续续的念着:“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的……” “别捡!” 不知何时进屋的甄崇剑眉微凝,不由上前一步沉着声制止林常欢。 看见大哥,甄舒知道这是大家都得到消息了。 被甄崇呵斥一声的林常欢手一抖,瓷片从她指尖滑落,立刻有两个婆子上前将她架了起来送到了厅堂中间去。 林常欢眼睛一红,捂着被划伤的手忍不住落起泪来,甄崇就叹了一口气,让人去找大夫来。 内室里的人也被惊动,李氏和魏氏婆媳俩也走了出来。 “这是出了什么事啊?” 说话间,李氏已经将屋子里的情况都略略看过,目光落在地上那堆花和碎瓷水渍交织的狼狈,面色也不由沉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80章 求情 花觚里的水渍淌了一地,林常欢坐在厅堂中间的地毯上呜呜咽咽的哭泣,甄崇甄舒两兄妹站在前面,厅堂里气氛有些古怪。 林常欢没想到甄崇会这样关心自己,心思就不由活络起来。 是不是甄家大郎君对她有什么心思呢?若是最后实在没法和甫之哥哥在一起,那和甄家大郎君在一起那也不错啊。 想到这里,林常欢眸光流转,一边捏着帕子抽泣,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面前的男人。 身高七尺有余,一身灰色直裰让他看上去有些冷漠,可那张脸却让她十分的满意,虽然和甫之哥哥还差些,可也是不差的,甄家的人真是个个好相貌啊! 想到方才甄崇紧张的呵斥声,林常欢楚楚可怜的捂着被割伤的手,哀哀切切的抽泣着。 那一言不发的凄楚模样真是令见者伤,闻者悲啊! 甄舒很不喜欢这种做派,抬脚上前站在了李氏身旁,云雀就口齿伶俐的把方才屋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李氏。 “林娘子打碎了花觚,又拿碎瓷割伤了自己的手,拦也拦不住,大郎君过来才把人给呵斥住。” 这话说的和有门道,谁也猜不到林常欢是不是故意划伤自己的手,可她那举动却也能这样形容,她要装可怜,云雀这话就让她有些勉强起来,不由出声辩解道:“夫人,我没有划伤自己的手,我是一世情急,这才会莽撞……” 她说着,又很自然的抹起眼泪来。 “我只求夫人留我在这里,我回去一定会被我爹打死的,我爹早就想把我卖给地下钱庄家的二儿子抵债了,我若是此时回去,一定会没命的!夫人您发发慈悲吧……” 林常欢伏在地上,哭得十分情真意切,甄舒听着也不由诧异。 林家她不了解,只知道林家是做棉花生意的,住在盐林穷人区一带,和宋明灿玩得好的几个人里,陈佩锦家里是开酒楼的,是当初几个人里家世最好的一个,这也是为什么陈佩锦最傲娇的原因了。 比起林常欢,甄舒还是更喜欢陈佩锦,虽说人是娇蛮了些,却也没那么多的坏心眼儿,当初宋宅被放火的那碗晚,陈家还是帮了忙的。 李氏也是有女儿的人,而且是为数不多宝贝女儿的人,听说这样的事情,心里也有些不忿,怎么有这样的父母,把女儿当做路边的一根草赔钱货,可这样的人太多了,李氏也只是心里有些不忍罢了,却也无力改变这样的局面。 看见李氏脸上露出几分松动的神色,林常欢像是窥窃到了希望之色,立刻磕起头来,‘咚咚咚’的一声接着一身,“夫人只要留下我,就是为奴为婢也可以,求夫人了……” 她想得很明白,不论如何不能回盐林,只要留在京都,不济什么身份,总能有希望在,况且她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她也不相信甄夫人会真让她做奴婢。 毕竟她可是宋明灿的闺中好友,又合甫之哥哥颇有交情,若是她坐了伺候人的奴婢,那不是让宋明灿和宋鹤下不来台吗? 因而林常欢很笃定,甄夫人就是留她下来也不会让她做奴婢。 侯妈妈已经让人把人给拉住了,这样的磕法,怕是不出一会儿人就的晕过去。 李氏看着地上哀求的林常欢,方才的那一点点怜惜已经烟消云散。 这样的人,不论如何她是不会用的,别说给她做奴婢,就是在马房喂马,她都怕马学歪了,小小年纪却是心机深沉,前面有挑拨之言,现在又以死相逼想让她把她留下来,真是一出更比一出高,只可惜呀,李氏不吃这一套。 “娘,我看先让人留下来,往盐林写封信去,看看她娘老子怎么说再做处置吧。” 甄崇到底是有几分心软了,他是在外院读书的人,哪里知道内院那些弯弯绕绕,只觉得这姑娘小小年纪却面临如此绝境,不由的生出了几分怜意。 李氏就微微侧头,见魏氏面上神色不变,目光却有了几分讶然,心里不由叹了一口气。 男人都是如此,纵使读再多的书,也很难读懂女子心里的那些小伎俩,总是会下意识的偏向那些看似弱小可怜实则心机深沉的女子。 想当初甄佑财也不是没犯过这样的错误,不过好歹及时的悬崖勒马了,否则如今的甄家也不会这般和谐温馨了。 想到儿媳才生下孩子不就,如今还不能服侍丈夫,心里必然是有些情绪的,又见甄崇出声袒护这出水芙蓉般的小姑娘,心里怕是不好受的。 想到这里,李氏的面色微沉。 “后宅之事,你就别管了,去忙你的去吧。” 李氏不想儿子继续掺和这件事,妇人之间的较量男人家还是不要掺和了。 甄崇目露犹疑,抬头看了一眼母亲,却瞥见妻子神色落寞,不由心下一惊,恍悟自己方才举止有失妥当,于是不再多说,告辞退了出去。 只剩下一屋子的女人,林常欢也渐渐收了脸上博取同情的楚楚泫然。 “你为何如此想要留在燕京,不妨开诚布公的说,否则明日送你回去,就不必多谈了。” 李氏目光灼灼,像是要把她看个对穿似的,林常欢强稳住心神,斟酌着道:“燕京是首善之城,物华天宝,繁盛兴荣,我早就想来燕京看看了。” 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 可满屋子人都知道,她没说真话,这不过是搪塞之词罢了。 李氏不再多说,不疾不徐的吐出一口气,也不再问什么,看向侯妈妈道:“眼瞧着快到年关,明日回燕京怕是只能在路上过年了,你让人准备些腊肉,给林姑娘备着路上吃。” 侯妈妈应声称是,转身就出去吩咐了小丫鬟去准备。 林常欢这才慌了起来,正焦急的想着应对之策,外面婆子高声道:“明灿娘子过来了。” 闻声,林常欢眸光一亮,转身看向门口的方向。 宋明灿走得有些急,大氅都没来得及解下,就一身寒气的进了屋。 “常欢?真是你!” 章节目录 第81章 接风洗尘宴 她面露惊讶,方才听说有个姓林的姑娘瞧瞧跟着从盐林来了燕京,她立刻就想到了是不是林常欢,急的跑过来一探究竟,没成想竟然真是她! 林常欢看见宋明灿,激动地站了起来,上前亲热的拉了宋明灿的手,眼眶就是一红。 “我就是担心你,见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仿佛甄家对宋明灿刻薄似的,这话听着实在不顺耳。 李氏眉头微蹙,却没说话,大家自然也就不会贸然开口了。 “你的手……”宋明灿看见林常欢手上的一道道小口,不禁吓了一跳。 林常欢却兀的抽回手,粉饰太平般的笑了笑,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对她说,这样的反应让宋明灿不由看向厅堂里的其余人,看见被她嫂嫂和甄家大奶奶一左一右围着的李氏,她忙上前行礼。 “明灿唐突了,见过夫人,见过魏嫂嫂,见过嫂嫂。” 她一一给几人行礼,言辞间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自然。 甄舒瞧着,却是心下暗暗叹气。 怕是又被林常欢的只言片语蛊惑住了,她不由感叹,一个人的教育一定要从小就抓起,到了这个年纪,有时候点拨几句,当时或许管用,可到了情急之处,她又全忘了。 不过她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毕竟林常欢是她的多年好友,当初宋鹤去学院读书,她身边能说话的也就这几个人,那分量到底是难以估摸的。 李氏摆了摆手,笑道:“不必拘泥,坐吧。” 宋明灿瞥了一眼嫂嫂,大家都没有坐,她自然不可能自己去坐了,她客气的谢了李氏,转头看向林常欢,道:“常欢放心不下我,这才会跟着偷偷进京,夫人能否饶过她这一次呢?” 她声音柔柔的,小心翼翼的替林常欢求情。 李氏听着这话,‘呵呵’笑了两声,目光淡淡的扫过宋明灿和她身后的林常欢。 到底不是一家子不是一条心,力气使不到一处去。 李氏端了茶,徐徐的吹了一口茶汤上的热气,青花瓷的茶盖轻轻拂过杯沿,发出清脆的碰瓷声。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能听见暖炉里发出的一声‘噼啪’爆响声。 忽然,宋明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咬着唇看着李氏,眼底已经有了泪花,甄舒被吓了一跳,魏氏也是猝不及防,李氏眼底却是露出就几分寒光。 “娘,明灿难得开口求人,您就答应她这一次吧。” 甄舒到底还是帮宋明灿开了口。 魏氏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话咽了回去,化作胸口的一团浊气,缓缓地吐了出来。 这人啊,最忌讳的就是拎不清。 这林常欢摆明了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她不相信宋明灿会真不知道她安的什么心思,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愿意选择她,而不是选择待她如亲妹的长嫂。 她是替自己的小姑子不值,却又无可奈何。 李氏常常的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的看了女儿一眼,摆了摆手,让宋明灿把人领走。 林常欢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有些不敢置信的和宋明灿一起谢过甄夫人,转身离开了厅堂。 一场闹剧就这样谢幕,李氏看着走远的两人,转头看向甄舒,“你这样帮她,不一定是好事啊!” 甄舒何尝不知,可她也是看在宋鹤的份儿上,不得不多顾着些宋明灿,今日宋明灿摆明了是要帮林常欢的,若是她一言不发仍由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往后姑嫂之间的情分就彻底淡了。 她是不想宋鹤夹在中间为难,这才出声帮腔的。 李氏被这么一闹,更是疲惫了,起身扶着侯妈妈的手回了内室。 厅堂里只剩下魏氏和甄舒姑嫂两个。 回到内室里,李氏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想到甄佑财在里间睡觉,便在内室外间临窗的书案旁坐了。 侯妈妈跟了李氏这么多年,又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自然是知道李氏今日气得不轻,忙亲自去里间提了茶壶给李氏斟了一杯茶出来。 李氏捧着茶也没喝,有些心浮气躁的叹了一口气。 “夫人呀,您也别心烦了,小姐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今日这场面,她出声帮了也就算了,若是不理不睬,那才真是要坏了姑嫂情分的,小姐如今是懂事了,您应当高兴才是。” 听着这话,李氏不由苦笑,“说句不应该的,我还更情愿她从前那般自在,至少不必受气,今日这事儿我瞧着实在是如鲠在喉,说到底还是宋家二老早逝,否则明灿那孩子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是非不分亲疏不辨,真是令人上火!” 说着,李氏话音一转,略略低了几分声音道:“那边你还是得瞧着些,那林家姑娘我实在不放心,倘或是一个不留神出了岔子,那就不好了。” 至于这个岔子是什么,两人是心照不宣,侯妈妈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那就派两个妥当的婆子盯着,一有风吹草动就来回禀,那林姑娘再厉害,也不能长个翅膀飞出去吧。” 李氏心下稍安,满意的点了点头。 花厅里,魏氏却是携着甄舒的手,连叹了两声气。 甄舒不由笑了起来,会握住魏氏的手,“嫂嫂不必担心了,说起来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如今宋鹤还病着呢,她就算是有什么花花肠子一时间也是使不出来的。” 那倒也是,魏氏听着也松了一口气。 只是……“只是你这样的委曲求全,想必母亲心里是不舒服的,嫁去宋家虽然说起来是商贾嫁秀才,可实则是你低嫁了,本就是冲着让你过的舒心去的,结果却是这番局面……” 甄舒垂了眸子,心下也有几分苦涩。 依她的性子,今日林常欢如何也讨不了好去,可宋明灿这样让她为难,她也没法再对林常欢怎样了。 先前就已经闹了几次,若是再出问题,嫌隙怕是难添了。 她还是希望一家人能和和睦睦,这才会委曲求全帮着宋明灿说话。 “我都知道,可我就算是不顾着宋明灿,也要顾着些宋鹤啊,她为了咱们家,付出的太多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大房的站队 宋鹤看见甄舒回来,发现她面带疲惫,眉眼间似乎有些郁色,不由皱了眉头。 “怎么了?” 难道是林常欢的事情没处理好? 甄舒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只是小妹闻讯过来,我想着小妹的朋友也不多,难得有个在身边说话的人,就把人留下来了。” 她没说是宋明灿苦苦相逼的,宋鹤却察觉这话有些不对劲,认真的看了甄舒两眼,没有说话。 宋鹤知道林家小娘子似乎有些喜欢耍小心思,却也没往太深处去想,可甄舒此时的神色表明了事情绝非表面上的那样简单,他不由多了几分猜测。 不过他也没有拆穿甄舒,只是转头就叫了魏全去打听消息。 魏全人年纪虽小却十分机灵,在宣平伯府不过月余,就和这府上的大小仆妇都混熟了,带着年纪大的就叫姐姐,年纪小的就叫妹妹,亲亲热热的劲儿真是不容拒绝。 不过须臾的功夫,就把主院那边发生的事情打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额…说是明灿娘子跪下来求情的,否则甄夫人是要直接送林娘子会盐林的,咱家娘子也是不忍明灿娘子苦苦相求,这才出声的。” 魏全觉得这事儿说起来有些不太入耳,斟酌着把事情说了。 果然如此,与他想的也差不多了,以他这个小娘子的性子,能做出这样的让步,显然是委曲求全的,宋鹤心下不虞,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客房里,林常欢期期艾艾的把自己在家如何的难过,如何的不受待见一一说给了宋明灿听,“我倘若不跑……只怕此生就再见不着你们了!” 同为女子,宋明灿能理解林常欢的伤心,她想到了自己,虽如今因嫂嫂而水涨船高,可前路却也是不明的,她又何尝不是如履薄冰胆战心惊。 “你放心了,我不会把你交出去的,只是你要记住,以后再不可提你从前在家如何的话了。” 林常欢心下不由一喜,连声答是,“我省得的我省得的,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若不是我把你当做最好的姐妹,也不会把这样的丑事说与你听的。” 说着又话音一顿,去拉了宋明灿的手,满脸真诚道:“明灿,今日真是多谢你了。” 宋明灿眼神微闪,垂了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事情还不算完,倘使你家中知道你在这里,一定要来把你接回去,你可要想好应对之策。” 林常欢闻言神色就不由一黯,不过转而又亮了起来,满脸笃定道:“不会,他们不会来京都的。” 宋明灿也不知道她有何根据如此笃定,想到今日在正院时的难堪,还有嫂嫂的神色,有些疲惫的拉了拉被子,转了个身,“我困了,你你也快些睡了吧。” 乱糟糟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翌日进宫谢了恩,宫里又赏下了不少的东西,除却给后院女眷的一些金银收拾,大多都是些古玩珍藏。 冬月二十五,甄家大房设宴在城东百福楼招待二房众人,说是晚来的接风洗尘宴。 李氏难得的说大房好话,“这次算她想的周到,这第一日大家赶路都没精神,第二日又要进宫谢恩,挑在第三日,百福楼也是主打江南菜,大家都吃得惯,也算是用心了。” “夫人说的是,只是也可见亲疏了。” 这话说的李氏微愣,旋即笑了起来,“你这人嘴怎么这么毒,别人要献殷勤还真难!” 侯妈妈也不禁笑起来,“那还是跟着夫人耳濡目染的。” 主仆两相视而笑,眼里的默契不言而喻。 因是约在一起用午膳,因而早上甄崇和魏氏甄舒几人去正院请了安,就在屋里坐着说闲话聊了一会儿,就跟着李氏动身去百福楼,既然是接风洗尘,当然也少不了一同进京的宋明灿。 宋鹤还病着,自然是只能在家待着的,甄舒临出门又回了一趟西跨院,叮嘱了一番这才出门。 百福楼里,二房一家到的时候,大房已经到了一会儿了。 李氏笑呵呵的上前赔罪,“是我们来迟了,倒让大哥大嫂久等了。” 众人互相见礼间,甄舒就趁机环视了雅间一圈。 今日来的人不少,除了她那满身官腔的大伯父,还有故作矜持的大伯母,天真可爱的二堂妹珍宝珠,还有已经嫁人的大堂妹甄月珠,坐在大伯父身边的一个圆头憨脑大腹便便的男人,想必就是那位靖安侯嫡次子梁嘉了。 第一次见面,她的目光下意识的在梁嘉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那男人生的太憨态了,头上戴着赤金累丝的束冠,身上穿着酱红色的直裰,整个人都有些臃肿,和身量纤细的甄月珠放在一起,真是有些不搭调。 他对作为宣平伯的甄佑财表现出的热络让甄舒不由留了个心眼,这样的场合,已经出嫁的甄月珠本可以不必出席,可她不但出席了,还把梁嘉也叫上了,只怕是另有深意的。 想到之前听见的传闻,说是靖安侯和令夫人都十分疼爱这个嫡次子,甚至传出靖安侯曾想立次子为世子的荒谬传闻。 只是在此时,这些荒谬的传闻就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甄舒有些溜神,甄佑德正和梁嘉介绍她,却见她没有反应,不免有些不虞。 “舒儿,你大伯父叫你呢,这孩子一天天的就是马马虎虎的。” 李氏笑着帮闺女打着圆场,甄舒回过神来,忙应声:“大伯父叫我?” 屋里众人不由笑了起来,梁嘉就打量起身前这个女子。 臻首娥眉,桃腮粉面,眉眼精致漂亮,眼波流转间有种动人心魄的美,灵动生辉。 从前他觉得自己的妻子已经算是个端庄漂亮的女子了,可后来见过小姑子,才知道原来岳丈家里还藏着个更漂亮的,只可惜年纪太小,否则当初若是娶了那位,他也无憾了。 可现在见着甄家二房的这位姑娘,他心里的讶然险些没压住,甄家的女子怎么都生得这般俏丽,难道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江南女子都如此? 章节目录 第83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只是惊艳不过一瞥,梁嘉还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很快稳住心神,笑吟吟的叫了声四堂姐。 这声‘四堂姐’叫得甄舒心口一跳,她忙欠身:“不敢当。” 众人笑着落座,甄舒就发现一直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寻着看过去,甄月珠立刻别过脸去,粉饰太平的端起茶轻啜了一口。 大家坐定又说笑了一会儿,菜就开始上桌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端上桌子,主菜几乎都是江南那边的名菜,甄宝珠看着那道西湖莼菜羹惊讶道:“这个时节竟然还有莼菜羹?” 张氏听着差点咬了舌头,真是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才好。 “这个时节自然是没有莼菜的,可在初夏之时多采些烘干储藏,冬日里也是能用的,不过是江南潮湿便少有这般做法,北方干燥,储藏起来也便宜。”甄舒并不觉得甄宝珠这话多丢人,笑着解释道。 “四姐怎么知道?” 甄宝珠释然之后又不禁疑惑的看向甄舒。 甄舒自然不会告诉她,自己是从书上看到的,只是淡淡解释道:“我猜的。” 甄宝珠还欲再问,却被张氏找了个由头把话岔开了。 屋子里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甄月珠捏着帕子捂着嘴轻笑了两声,却是难得的没有出声奚落。 酒过三巡,梁嘉忽然向甄佑财请教起了生意之道来,“我觉得世人总是瞧不起商贾,却殊不知饮食起居无一离得开商贾,我名下小有产业,却总是经营不当入不敷出,不知道二叔可否指点指点侄婿?” 这话就很有些听头了,甄佑财不由打起了几分精神,笑呵呵的摆了摆手,“生意上我也是机缘巧合,寻到了可靠之人帮着打点,要说门道,那我也算不上什么门道,不过是运气罢了。” 竟然完全将自己的成就划到了运势一块,甄舒一听就明白了她爹的疏离之意。 倒也是,倘若是半推半就,怕是这位靖安侯嫡次子就会顺杆子爬了,若是他提出要甄佑德帮他打点生意可如何是好,这接了就会让人误以为靖安侯府和宣平侯府是一家的,可若是不接,就会让几家关系陷入僵局。 虽说这般将什么都归功在运气上,显得自己平庸无能,可此时拔尖儿出头,那就更不妙了。 甄舒倒是颇为认同父亲这种大智若愚的做法。 梁嘉显然也是感觉到了这位宣平伯言语间带着圆滑的疏离,心下微愠,却也只是笑着恭维了几句,问了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甄佑财虽不想让人把靖安侯府和宣平侯府划成一派,却也不会一位的清高自傲拒人千里,有些时候分寸的拿捏才是一个人最难的。 男人们要聊正事,张氏和李氏就各自带着孩子们起身,去了旁边的雅间吃膳后甜点。 大冬天的,外面寒风呼啸,雅间里摆了两个暖炉,一行人围着暖炉旁的茶几坐了,开始聊起了后宅的事情。 张氏笑呵呵的说着自己近来听说的趣事儿,“那礼部周侍郎家的娘子定亲了,这事儿不知你们听说了没有。” 她像是寻常聊家常一样的口吻,说罢等李氏回应间,拿了块精致的绿豆糕衔了一小口,又端着茶轻轻啜了一口,十分惬意的样子。 李氏听着她的话,微微思索起来。 礼部侍郎周家的娘子?她才进京不久,还真没怎么听过,想了想就摇了摇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色。 张氏就将点心放回自己的海棠花红漆小碟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露出了一个十分耐人寻味的笑:“周家这位娘子已经年方十八了,却迟迟没有许人家,周家老夫人说是舍不得要多留两年,这忽然定了亲,弟妹猜猜这是如何缘故。” 一副卖关子的样子,李氏也颇为配合的皱了皱眉,“难道是哪位周家娘子有什么隐疾?” 见她没猜出来,张氏不禁笑了起来,这才道:“那倒不是。” 说着顿了顿,拉长声音道:“是前段时间太子选侧妃的事情,你是不知道,这周家就想着把闺女送去给太子做侧妃的,说是都递了信八九不离十了,却没想到临到头被大理寺卿纪家的娘子蹬先了,这下周家是把脸丢到城门口了!” “这不为了挽回颜面,立刻就说是早定了亲的,外面那些都是流言,殊不知这流言如水,能疏不能堵,大家心里都命白着呢!” 李氏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端茶抿了一口,茶汤氤氲,她垂眸凝思,张氏对此表现出的奚落和嘲讽让她不得不多想想了。 难道说甄家大房是……倒向另一边的? 念头不过一起,李氏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过早的站队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啊。 如今两虎相争,势必有一方被降服,若是最后太子修成正道,那甄家…… “娘你怎么这样说人家周娘子,周娘子这样的遭遇也实在令人同情的,背后中伤别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甄月珠这忽然的正义出声让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怪异起来,甄舒险些一口茶水喷出来,这可真是亲娘的亲闺女啊! 张氏自然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和女儿争论什么,笑容僵硬的瞪了她一眼,道:“咱们这不过是茶余饭后说些家长里短罢了,哪里扯得上什么中伤,行了咱们也不说周家娘子了,说说你的事吧。” “娘,我有什么事?” 甄月珠听着不由面色一红,倒是不好意思起来。 甄宝珠撇了撇嘴,拉着甄舒耳语,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惹得甄月珠频频侧目。 见张氏说起自己的事,她索性也不矜持了,垂头斜眸的娇羞笑道:“我哪里也没什么事,素日里也就是陪着婆母往国公侯爵府里串门子罢了,夫人们平日里除了挑首饰选衣裳,就是围在一起打叶子牌,有时候也一起往宫里去问皇后娘娘安。” 她说到国公侯爵首饰衣裳以及进宫时,声音不由拔高几分,谦逊的字眼里透着几分难掩的得意,语气也多了几分轻快。 章节目录 第84章 表面风光 她这样抑扬顿挫的说话声,甄舒和甄宝珠不想听也听得见了。 不过两人平淡的反应让甄月珠不免有些失望,张氏却是面露讶然,“你们进宫这般容易吗,皇后娘娘为人如何,长得漂亮吗,性情如何,对你们好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的甄月珠不由一愣,李氏听着恨不得立刻起身就走。 哪有这般得意到忘乎所以的,即便是茶余饭后,也不该堂而皇之的窥探前朝后宫的事情啊,这若是传出去,岂不要得个不敬之罪?! 她这些个听了一耳朵的,怕是也难辞其咎。 “听闻燕京九里堤有九里的河廊,每到夜里就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河面上有歌女抱着琵琶弹唱,还不乏有千金买曲的人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甄舒一脸好奇的看向张氏,“大伯母可曾去过?” 张氏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九里堤每到华灯初上就是人挤人,这样的地方,她怎么可能会去,还有什么歌女,一掷千金?这些她都没听过,只是听说有人在此为了争夺一位漂亮的扬州瘦马而一掷千金的事情。 “这大冬天的,这河岸边冷飕飕的,近来也没什么人往那边去了。” 甄月珠开口替母亲解了围,张氏这才松了一口气。 倒不是她不知怎么回答,而是觉得和一个小辈说这些事有些没有颜面,显得她好像和孩子般贪玩似的! 李氏便道:“那这冬日里燕京可有什么好消遣的地方?” 听见李氏问起这个,张氏自诩比李氏在燕京多生活了几个月,还是很有发言权的,想了想道:“长公主府大街有个珍玩阁,说是笼络了大江南北的好东西,旁边就是卖西域胭脂水粉的铺子,咱们尝尝去那边逛看珍玩阁就顺便去逛逛胭脂水粉。” 李氏听了就颇有兴趣,“燕京是有很多卖西域玩意儿的铺面?” “二叔母有所不知,燕京是四海之人如过江之鲫的地方,那些从大江南北来的客商更是数不胜数,要说这西域玩意儿,当属燕京第一了。” 她那话音里透着的与有荣焉之意让甄舒有些看不懂,怎么好像燕京的那些稀奇玩意儿都是靖安侯府开的? 一旁像隐形人一样的宋明灿就不由竖起了耳朵,听得十分认真。 甄舒就转头笑着问她:“你想不想去逛逛?听说西域的香露味道十分不同,这几日你若是想去玩玩,我就让马车夫驾车带你去逛逛。” 宋明灿没想到甄舒会忽然问她,她脑袋摇的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我就待在家里挺好的。” 仿佛出去玩是什么极不体面的事情一般。 甄舒不由摇了摇头,她忽然想到从前在盐林,她第一次带小妹去九天楼美人坊的时候,那时候她觉得宋明灿也是个独特的姑娘,却没想到渐渐变得有些拧巴起来。 不过想到她这个年纪,甄舒又释然了。 这十三四岁的年纪,情窦初开青涩如花骨朵的年纪,难免会有些变化,也是正常的,等过两年真正长大了,也许就不一样了,甄舒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张氏注意到宋明灿,不由目光一亮,“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见宋家的小娘子呢,这模样真是生的是俏生生的,再过两年必然是个漂亮的大姑娘了!” 宋明灿又起身给张氏和众人福了福身,面色微赧的笑道:“夫人谬赞了。” 举止间倒也是落落大方,甄舒稍稍松了一口气。 “如此好的相貌,以后必然是能寻得一门不错的亲事了。” 甄月珠掩唇而笑,眼角余光还打量着宋明灿的那张面孔,眼底的嫉妒之色不比看甄舒时少。 甄舒生在她前头又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她比不过也就罢了,这个在穷人堆里长大的野丫头也比她生的漂亮,她就有些不平衡了。 “小妹年纪还小,月珠你还是别打趣她了。” 甄舒四两拨千斤的把话撇开了,没让甄月珠继续吧话题往这上面引。 别说宋明灿年纪还小,就算已经及笄,这样的话也是不妥的。 倘若是以后真寻到了一门好亲事也就罢了,如是有什么变故,到时候就不好下台了,再者她也不想别人现在拿小妹的亲事做文章。 她看得出小妹在李氏面前的拘谨和在她面前的小心,如今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十分的脆弱,她不想再雪上添霜,决定还是等宋鹤考取了功名,以后凭借宋家自己的本事来给小妹物色人家。 虽说宣平伯府是现成的好招牌,可宋明灿不一定乐意借这块招牌为自己镀金,她也就不多此一举了。 甄月珠察觉到甄舒的袒护之意,不由无趣,不冷不热的笑了两声,就转移了话题。 “过几日定国公夫人要办梅花宴,定国公夫人娘家是定远侯府,到时候去国公府的人怕是不少,不知道给宣平伯府递了请柬没有?” 李氏听着这话心里就有些不舒坦,这个甄月珠就没有好好说话的时候,不论说什么都能夹枪带棒的,难道她就不知道,现在眼睛这些勋贵都避着宣平伯府? 就因为甄佑财是商贾出身,半路像捐官似的谋了个爵位,这些在燕京盘踞多年的世家勋贵,都清高得紧,谁也不愿意和宣平伯府来往,这定国公府的梅花宴自然也不会请宣平伯府的人去了。 甄月珠却像是没看出气氛的微妙,捂着唇‘咯吱’笑了起来,“这可是一年一度的,过了今年就只能等到明年了。”说着笑容微僵,眨了眨眼睛:“不会是定国公府没给宣平伯府发请柬吧?不应该啊,或者是要请的人家太多才漏了吧。” 听着甄月珠自说自话,甄舒嘴角抽抽,真是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一屋子女人,那戏就更足了,只叹林安慧不在,否则怎么能漏了甄月珠这么个好角呢? “到时候四堂姐不如与我一同去吧,虽说定国公府也要请男宾,可这没发请柬,我也不好带太多人,四堂姐与我一道应当是没问题的。” 章节目录 第85章 签卖身契 甄舒听着有些犯牙疼! 甄月珠却眼带兴奋的看着她,显然是想看她怎么化解尴尬,却么想到甄舒落落大方的点了点头:“那挺好,到时候我就与堂妹一起去吧。” 说着看了看宝珠,“宝珠应当也会一起去吧?” 甄月珠笑容一僵,有些勉强起来,甄宝珠却是满脸是笑的点点头,“我和四堂姐一起吧!” 目带询问的看向甄月珠。 甄月珠语塞,看见笑吟吟注视着自己的母亲,她不知道怎么拒绝。 没道理带上堂姐却不带嫡妹的,可她怎么忘了,自己都是沾了靖安侯府的光才得了定国公府的帖子,他爹这个品阶还入不了定国公府的眼,自然没收到请柬,可若是再带一个……会不会让人觉得她娘家人都上赶着巴结定国公府呢? 甄月珠不由气恼,自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可有合适的衣裳?” 甄宝珠平日里不善打扮,每次李氏问她想要什么,她都宁愿要好吃的也不愿意要好看的衣裳,可这样的出席,自然是得打扮得隆重些的,寻常衣裳传出去,那会叫人觉得小家子气的。 她想借此让甄宝珠不要去,却没料到李氏眸光一闪,出声道:“这衣裳不是事情,总归还有几日呢。” 甄月珠皱眉,该不会去成衣店买吧? 可母亲已经这样说了,她再说什么就显得有些刻意了,甄月珠勉强的笑了笑,就察觉丈夫正在看她,她循着视线看过去,梁嘉神色看似寻常,可她却察觉到了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快。 想到方才自己的言行……难道是她说错了什么? 回去的马车上,梁嘉目光平直的看着前方,有些肥硕的身躯占去了大半的位置,甄月珠坐在一边,对面坐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宝穗,她正在垂头拨弄着小铜炉里的炭火,马车里气氛有些压抑。 “以后在外面说话还是周全些,没有把握的事情就不要随便说出来,惹人笑话是小事,收不了场才是大事。” 梁家依旧目视前方,像是在自言自语,可她也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甄月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些许呛鼻的味道,她有些头晕。 自己再如何不好也是梁家的妻子,他这样指责自己,难道就没替她想过吗,她现在是嫁了人的,在娘家人眼里那是靖安侯府的人了,在靖安侯府却是个外人,那是里外不是人,亲娘向着未出阁的妹妹,丈夫也向着外人…… 甄月珠胸口一阵的酸涩,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可不说话又觉得心口堵得慌。 “你都是跟着大嫂去定国公府,大嫂带着你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带着你娘家的人,你这样拖三带四的,岂不是让大嫂难做,大嫂的性子你知道,倘若是她说了几句什么不好听的,到时候也是你脸上难看。” 这话说的甄月珠面色彤红,她咬着唇,几欲落泪,却死死忍着,不愿意在梁嘉面前落下泪来。 外人都觉得她嫁得好,一个区区的正四品工部侍郎之女,能嫁的侯府,那是洪福齐天了,殊不知自己在侯府过的事什么日子。 她想到母亲一心想为妹妹宝珠寻一门好亲事的样子,心中越发的痛了,今日母亲难道就没看出她的半点为难? 甄月珠是半点不信的,知女莫若母,她不过是一心为着宝珠,才会选择忽视自己吧! 有了一个嫁入侯门的姐姐,甄宝珠以后想要一门好亲事,那还不容易?母亲何必如此心急,把她推到这般难堪的境地!甄月珠越想越难过,正想要开口,马车就停了下来,梁嘉起身就下了马车,压根儿没有等她的意思。 “夫人……” “啪!” 宝穗正不知所措,甄月珠一巴掌就甩在了她脸上,“你也看我的笑话?!” 宝穗捂着脸,眼眶噙着泪,楚楚可怜的样子看的甄月珠更气了,她不想再多看一眼,起身也下了马车。 此时回到宣平伯府的甄舒和宋明灿正一边说话一边穿过游廊往正院走,丫鬟们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甄崇和魏氏走在前面,大家都走到得不疾不徐,像在散步。 母亲有些东西要买,由甄佑财陪着一起去了,他们则先回来。 甄舒正有意无意的提醒宋明灿,一定要知道防人之心,宋明灿依旧乖巧的应了,甄舒却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想到今日在百福楼的事情,甄宝珠和宋明灿年纪相当,李氏已经开始在谋划甄宝珠的亲事了,她想到小妹年纪还大一些,不久也该议亲了。 今年宋鹤秋闱下场,若是能桂榜提名,参加明年的春闱,若是一切顺利,明年就能谋个一官半职,宋明灿也好说亲了,京都都兴提前一两年定亲,在家待嫁两年过门。 翻过了年,宋明灿也就十四了,后年及笄,及笄后就真是大姑娘了,现在也不能只顾着学什么女红刺绣琴棋书画的,有时候人情世故也很重要,甄舒觉得小妹在这方面欠缺更多。 只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有些事是急不来的,说了几句,甄舒见小妹兴致缺缺,也就打住了话头,“去看看你阿兄吧。” 宋明灿“嗯”了一声,跟着往西跨院去。 冬日斜照,西跨院檐上的薄雪被温和的阳光笼罩,檐边滴着水珠,滴滴答答的落在院中的青石地板上,显得冬日寂寥而悠长。 院中不见人,房门半掩着,能嗅到淡淡的药味,甄舒微微蹙眉,今日又没有下雪,魏全怎么在屋子里熬药。 她脚下步子下意识的快了几分,待要跨过门槛,宋明灿忽的声音一高,“阿嫂,阿兄不会是在午憩吧,不如我就不进去了。” 甄舒闻声回头,见宋明灿果真停下了脚步,抿唇一笑道:“都到了,他整日都躺着,瞌睡都睡没了,应当没有午睡。” 说着就进了屋。 屋里忽然传来一声低呼,那是女子的声音,甄舒听着心下一沉,也没有停住,而是加快了几分往前去。 章节目录 第86章 有件很重要的事 宋明灿也听见了那声音,心中一凉,看着阿嫂快步走进去的身影,不由慌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可常欢苦苦求她,她实在是硬不起心肠来。 甄舒已经几步进了内室,帘子的压角铃铛轻响了两声,她心情复杂的走了进去,心里已经做好了许多的准备。 那声音听着有些令人想入非非,她也不觉得宋鹤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能拒绝一切诱惑,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他就能……思绪还没理顺,眼前却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场景。 她看见林常欢坐在床头的小杌子上捂着手面色难看,宋鹤正一脸冷漠的看着帘帐顶,地上一滩棕色的水渍,红釉团花如意纹海碗碎了一半,有些狼狈。 这是……? 看见有人进来,林常欢跳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却仍旧捂着手,她看着甄舒,话都有些不利索了:“甄娘子……我…我只是来伺候甫之哥哥喝药的。” 她说着,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只是我笨手笨脚,没服侍好甫之哥哥。” 宋鹤看见甄舒,眼神顿时就软了下来,一双眼睛里都带着笑意,“回来了?百福楼的菜可入得口?” 甄舒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她方才还误会以为……却见到另一番景象,甄舒有些不好意思,见宋鹤问起,便顺势打破僵局道:“还不错,等你好起来,咱们再去尝尝吧。” “我已经快好了,今日下床走了一会儿,只要不走太快,是扯不到伤口的。” “不行,必须等你好了才能去百福楼。” 夫妻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倒把林常欢和宋明灿两个人晾在了一边。 云雀沉着脸叫人来打扫屋子,看林常欢的眼神十分不善,连带着对宋明灿也有些不喜起来。 宋明灿见阿兄阿嫂要说话,就趁机带着林常欢走了,两人走到门口,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林娘子若是真想伺候人,就和府上签一纸卖身契,跟着管事嬷嬷学学规矩,这样伺候人,若是把郎君烫伤了,你能负的了责吗?” 林常欢听着一个慌神,脚没抬起就绊在了门槛上,整个人栽了出去。 拉着她的宋明灿也一不小心被拉着倒了下去,吓得娟儿婵儿忙去扶,甄舒心里有些不舒服,也没多问什么,抬眼看向宋鹤,宋鹤也不太担心,外面有丫鬟婆子,出了事自会来报,他自是不担心的。 等到外面没了动静,屋里也打扫干净了,丫鬟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甄舒和宋鹤两人。 “舒儿,方才的事…她想喂我喝药我没喝,推搡间打翻了药碗,你进来就看见了。” 一副急于解释的口吻。 甄舒却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他又不是上门女婿,娶妻纳妾都是他的自由,倘若有一天他真要纳妾,莫非自己就要死要活的威胁他不许?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能这样,甄舒心里还是莫名有些高兴的。 她不喜欢林常欢,自然也不想她的小心思能得逞,更不想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宋鹤能坚定立场的拒绝她,甄舒心下还是很欣慰的。 “我都知道,你不必同我解释的。” 甄舒说着,就招呼云雀:“把从百福楼带回来的几道菜端上来,热菜就得趁热吃,回了锅就没那味儿了。” 似乎真的不在意林常欢的举动似的,宋鹤心下莫名升起几分失落,可看见甄舒忙着让人端炕桌摆碟布箸,宋鹤也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他的确是能下地走路了,等到吃过甄舒给他带回来的饭菜,他就让人扶着,走路给甄舒看。 甄舒见他的确恢复得差不多了,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过还是不能走动太急,就在家里走走就是了。” 宋鹤眸光微闪,伸手将她的软软的手攥在了手心,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刮着她的掌心,弄得甄舒痒痒麻麻的。 “舒儿。” 甄舒抬头,就看见他眸光里晦暗不明的光芒,那目光让她心口一紧,顿时觉得握着自己手的大掌滚烫灼人,她当然能看出到自家男人这个反应是想要什么,可他现在这个情况…… “不行!” 甄舒毫无商量余地的说着,然后一根一根的把他的大掌扳开,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宋鹤却是面露委屈,像只受了伤的小白兔似的望着甄舒。 甄舒没有看他,起身将他身后的大迎枕抽了,让他平躺下去,“不许胡思乱想,小憩一会儿吧。” 说着起身,“中午的药打翻了,还得重新熬一碗。” 说着就起身往外去,可刚起身就重新被宋鹤拉了回去。 甄舒再次坐了回去,宋鹤只是看着她不说话,那灼灼的目光让甄舒身上都有些滚烫起来。 “你的伤不能剧烈动,不行就是不行。” 宋鹤还是不说话,可那大掌却没有半点松动的意思,甄舒心念微动,忽的转过身去看着他,眼底有跃跃欲试的火焰。 就在宋鹤沉默间,甄舒去关了门,让屋里伺候的丫鬟都退了出去,说是有要事要谈,不让任何人进屋,云雀应是,就真杵在门口守着。 看见甄舒折了回来,宋鹤薄唇微勾,甄舒就拖鞋上了榻。 一顿折腾,甄舒不但不冷了,反而惹得满头大汗,宋鹤耳根微红,气息也重了起来。 从一开始的害羞到渐渐适应,宋鹤渐入佳境,从不曾想,还种事还有这般的妙不可言! 甄舒的手渐渐有些酸了,窗边高丽纸透出白茫茫的天光来,汝窑雨过天青色的花觚里,腊梅花儿的香气在屋中弥漫,揉进这旖旎春光中,别有一番景致。 …… 已经回到客房的宋明灿面色不虞,“你说过不会让我嫂嫂难堪,今日这般又是为何,我是信任你,却没想到你这般大胆!” 今日这件事,宋明灿也有些看不下去了,觉得林常欢有些急功近利了些,即便想要堂堂正正的照顾她阿兄,也不该这样呀! 林常欢听着也不急,宋明灿这性子,她再了解不过了,就算是生气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会真的和她计较的。 章节目录 第87章 借花献佛 她端正神色,上前去拉宋明灿的手,这次宋明灿却直接避开了。 林常欢却并不气馁,又上前一步牵了她的手,轻轻叹了一声:“我们俩是比亲姐妹还亲的,你怎么会不信我,我只是没想到你们今日这般早就回来了,本想着伺候了甫之哥哥喝了药,我就立刻回来的,却没想到会被你们看见。” 宋明灿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林常欢,林常欢任她看着,也没有再解释什么,似乎事情就是这样没什么好解释的。 “那你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今日我阿嫂显然是动怒了,你若是再打着伺候我阿兄的旗号过去,怕是也不行了,否则真让你签卖身契,我也没有办法再帮你了。” 林常欢听着,认真的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方才的事情。 她今日也没有什么心思,就是过去喂药罢了,却没想到甫之哥哥这般不近人情,不但不喝她的药,还将药碗打翻了,她的手被滚烫的药汁烫得现在还疼呢。 “婵儿去找烫伤膏了,你躺会儿吧。” 宋明灿说着就起身出了屋子,屋里太闷了,她想出去走走。 西跨院里,待甄舒洗了手回来,外面天光已经黯淡下来,她有些疲惫,本打算在临窗大炕上休息一会儿,宋鹤的声音却传了出来:“舒儿。” 甄舒打了个哈欠,又才走了过去,宋鹤见她有些疲惫,目光就从梅花纹床头上的那堆书上收了回来,“若是困了就歇会儿吧。” 说着,已经让出了半边被子给她。 甄舒盯着他,嘴角不由扬了扬,她觉得自己似乎看出了自家郎君的小心思呢,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褪了鞋袜,钻进了被宋鹤捂得暖暖的被窝里。 宋鹤的嘴角始终带着笑意,像是冬日的暖阳,让人的心都不由一热。 被窝里有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加上若有若无的中药味道,甄舒却莫名的觉得安心,闭着眼一会儿就坠入了梦乡。 侧身趴在自己怀里的少女眉眼婉柔又明媚,那张收敛和张扬的美并存的感觉让宋鹤不由深深的陷了进去。 他垂着眸子,静静的看着自家小娘子,忽的想起当初她第一日嫁给他时的样子。 那日他落荒而逃,回去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那小巧精致的眉眼十分的动人,她就那样睡着,却让人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想要呵护的冲动。 或许自己从那个时候就没有把持住自己的内心吧,才会在后来的相处中日渐沉入。 他想到今日她发现林常欢时的态度变换,不由的心头一沉,竟然有些酸溜溜起来。 她是不是不喜欢自己,所以才会做出那番不在意的样子呢?念头一起,宋鹤心里就是一惊,自己怎么会想这些,他在害怕什么? 她方才那样亲密地服侍他,倘若是不喜欢,大可抬个姨娘通房就是,何必自己动手,想到这些,宋鹤又心下稍安,甚至漫上几分甜丝丝来。 这种患得患失,若即若离的感觉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待到华灯初上,宋鹤也没有闭眼,他在心里盘算着近来发生的事情,发现有件很重要的事竟然被自己忽略了。 此番被人追杀一路进京,他是在燕京城外的护国寺被救的,他当时已经体力不支快要失去意识,却还依稀记得,是一位女香客救了他,他记得那人似乎在说什么公主,只是当时自己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宣平伯府了,因而一时忘记问此事了。 因为提前递了信进京给甄佑财,他就下意识的觉得是甄佑财带着人在城外接应他,发现自己也在意料之中,把他带会府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却忘了这个细节。 冬月二十八,甄佑财特地去宫里请了御医来府里,为宋鹤拆了一层一层的纱布,“伤口恢复的很好,现在只要不骑马蹴鞠,寻常走动是没有问题了。” 甄舒不由松了一口气,笑着让云雀准备了个大红封,等到送御医出去的时候,瞧瞧的塞到了杨御医的手里。 杨御医微微一愣,将红封放在手里掂了掂,旋即笑着点头:“就留步吧,不必远送了。” 甄舒也就顺势站定了脚步,笑吟吟的欠了欠身,杨御医点点头,由婆子送出二门。 等到回到西跨院,宋鹤已经在厅堂里一圈一圈的踱起步了,似乎对重获‘自由’十分的欢喜。 甄舒也没有去阻他,在床上躺久了是谁也受不了,走走也好,笑着给他斟了一杯茶,自己去寻了本书回到厅堂坐了下来。 只是第二日,宋鹤就出了门,甄舒陪着魏氏一起去逛珍宝阁了,带着大车小车的东西回来才知道宋鹤出了门。 想到昨日杨御医说的话,甄舒不由气恼…这家伙! 不过好在傍晚的时候人就回来了,甄舒正在内室看云雀拿上来的新式花样子,商量着在衣裳上绣什么样的花纹,宋鹤一身寒气,他脱下大氅交给杜鹃挂起来,走到暖炉旁烤手。 “今日出门走了走,燕京国子监还没放假,为了明年的秋闱,大家都在埋头苦读,国子监旁边的文房大街有不少淘书的铺子,今日瞧着好几本好书,只可惜出门忘了带银子。” 他絮絮叨叨的给甄舒说着他今日出门的事情,甄舒听着不由笑了起来,“你怎么不让那老板打包了东西来宣平伯府要银子。” “大冷天的,也不好麻烦人。” 宋鹤说着,身上已经暖和起来,他转身去了甄舒对面坐下。 “在看花样子?” 甄舒点头,“对啊,你的冬衣我瞧着也还得再做几件,加上就要过年了,我想也该再做几身好衣裳。” 其实这些衣裳都不差,最不济的也是绫缎的。 宋鹤笑着点点头,“正好,今年要去帮宋先生拜访一位老友,若是可以,我在京都这些日子有什么不懂的就能去请教他了。” 甄舒讶然,宋鹤在盐林的那位恩师宋清徽似乎有不少京都熟识,当初甄家的事情,那位宋先生也是出了力的。 章节目录 第88章 熟悉的地方 甄舒一拍脑门,有些懊恼:“上次回盐林本打算好了要去登门酬谢宋先生的,可这急匆匆的都给忘了!” 想到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被自己忘了,甄舒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宋鹤却笑着摆了摆手:“那件事你不必担心,我托了人给宋先生送了些东西过去,宋先生这人与众不同,他不喜欢太热闹,也不喜欢什么金银俗物的,他当初愿意搭把手,也不是为了那些许东西的。” “那你又送的什么呢?” 甄舒猜测莫非是送的什么孤本书画之类的?她觉得文人们似乎对此更为热衷。 宋鹤倒也不瞒她,笑了两声,道:“倒也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这话一听就藏了玄机,甄舒眸光一亮,知道其中必有猫腻,忙追问道:“借的什么花啊?” 宋鹤见她一脸好奇,嘴角不禁翘起,端茶抿了一口,这才把当初甄月珠送他那庐山松烟墨的事情说了。 “那墨是宋先生一直心心念念的东西,我就把东西送了过去,宋先生见之狂喜,写信说着一方墨锭了了他一桩大愿了。” 甄舒不太理解宋清徽为何对这区区一块墨锭如此钟爱,可万事自有道理,她不懂却也不会去否定,闻言就笑道:“原来先生喜欢好墨啊。” 她想到她爹的小库房里似乎也有些好墨,寻思着找个时候去找找,若是有拿得出手的,就送给宋先生吧。 甄月珠竟然会把这么好的东西送给宋鹤……甄舒想着,心里升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有时候甚至觉得甄月珠是痴念太深了,既然已经嫁给了靖安侯嫡次子,就应当珍惜才是,这样朝三暮四的,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为了给她添堵,她不惜让自己陷入沼泽,也要去勾搭宋鹤,甄舒觉得这样自毁长城的事情她是做不来的,不过宋鹤的做法也让她有些意外。 “你就这样把人家东西收了,还转手送人了?” 她眼里带着几分戏谑,宋鹤却是勾唇一笑,不以为然道:“她既然敢送,我有何不敢收的,反正就当是白捡的,咱们也不亏啊。” 他说的是真心话。 甄月珠这样几次三番的来打扰他和舒儿的生活,他心里已经很不舒服了,此时她要送重礼,那他就索性收了,她想拿东西收买自己,那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 甄舒瞧着他那没脸没皮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误会了宋鹤。 他真是个只知道读圣贤书的呆子? 甄舒失笑,这样一肚子坏水,能力挽狂澜把整个甄家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人,从前她竟然觉得他是个呆子,现在看来,自己才像个呆子! 这才是最厉害的扮猪吃虎吧。 甄舒越想越觉得好笑,笑得肚子都疼了起来,宋鹤见她捂着肚子皱眉,当即神色一肃,忙端着茶递到她唇边,“当心!” 他扶着甄舒的腰,声音里的严肃让甄舒的笑声戛然而止,她坐在那里,由着他喂自己喝水。 “笑岔气了如何是好。” 甄舒听着,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却是不敢再那般笑道肚子疼了。 后来的连着几日,宋鹤每日都会出门,早上出门傍晚才会回来,只说是出去逛逛,甄舒这几日要为去定国公府的梅花宴做准备,也就没有多问。 李氏心下生疑,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又是做首饰又是做衣裳的,就为了赶着定国公府腊月初二的梅花宴能不出丑。 甄舒的衣裳首饰可不少,只是那些东西在李氏看来已经是旧东西了,她闺女第一次正式出席这样的宴会,自然是不能讲究了,因而什么都要用新的。 衣裳的纹样精致繁复,几日内要做出来几乎不太可能,可有钱能使鬼推磨,甄家不缺银子,李氏大手一挥,下了重金让三十个绣娘一起赶工,需一个月才能完工的衣裳三日就做出来了,甄舒是司空见惯,不觉如何。 金楼送来的首饰送到甄舒面前时,甄舒张了张嘴,竟然找不到字眼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人家逢年过节能做一套首饰头面那就是不得了的了,她娘这一箱子十套头面……难怪别人不想和宣平伯府打交道,这样的财大气粗,让被人情何以堪? 甄舒是又好气又好笑,几个丫鬟看着那箱子里的头面,不由咋舌。 “这套羊脂玉的头面成色真好,瞧瞧这耳坠,多通透啊,像是一滴水珠子似的。” “这套红宝石的也漂亮,我们家娘子皮肤白皙,这红宝石头面戴上一定能艳压全芳的!” “我觉得这套赤金镶翡翠的也不错……” 几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眼底带着小姑娘都难免的艳羡。 甄舒忍不住笑,这些首饰也太惹眼了些,有时候低调中不经意的露出奢华才是最妙的,这样艳压全芳的张扬未必是好事。 她一一打量这十套头面,最后目光落在倒数第二套头面上。 那是一套赤金镶多宝的头面,那璎珞上和发簪头冠上都镶嵌着彩色的宝石,没有那套全是红宝石的头面惹眼,可却也不失精致典雅,耳坠则是嵌着一对蓝宝石,缀在耳边像是一滴湖水,有了点睛之笔的味道。 甄舒指了这套,“把这套拿出来,到时候就戴这套去吧。” 几个丫鬟不由面露失望,觉得前面的几套更漂亮。 甄舒也懒得解释什么,转身去看才送过来的衣裳。 既然选的是一套镶彩宝的头面,那衣裳就不能太过艳丽了,否则看上去就容易让人觉得花里胡哨画蛇添足。 三套衣裳里,甄舒最后选了一套白底云锦绣杏花的,她很喜欢那云肩,白底上绣着蓝色的水波纹,波纹上各绣了一朵兰花,素雅中又透着几分不经意的隆重,趁着那套头面,不至于太素净,也不会太出挑,这就是甄舒想要的。 选好了梅花宴要用的衣裳首饰,甄舒又开始看起了李氏不知从何搞来的梅花宴出席名册,上面写着受邀的府邸,洋洋洒洒至少有二十多家,几乎囊括了京都的公侯伯爵们,除了宣平伯府。 章节目录 第89章 晚来天欲雪 瞧着名册上写着的靖安侯府世子及世子夫人几个字时,甄舒脑袋瓜子下意识的‘嗡’了一声。 她想到了梁安,也不知道他从盐林回京都没有,不知道他查清楚自己的腿是怎么一回事没有。 虽说当初那件事她做的还算隐秘,可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甄舒始终有些担心事情会败露。 倘若是梁安知道当初他的腿是她让人打断的,怕是要记恨死她的。 不过很快她就打消了心里的疑虑,这世事无常,所谓水来土掩,兵来将挡,那梁安就算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又如何,皇城根下天子脚边,她就不信靖安侯府能横着走了。 宋鹤此时心绪不宁,他看着远处马车上下来的雍容妇人,心跳陡然间漏了一拍。 大长公主府,五个鎏金大字的匾额挂在五间大门前,华盖双轮翠帷马车上,大长公主姿态优雅地扶着嬷嬷的手下了马车。 她不知道正避让在一旁的马车里,有人正朝这边打量。 不过就是知道了也无妨,毕竟这样的事情也不少,大家都早就司空见惯了。 宋鹤看着那门前的两尊比人高的麒麟,眸子不由眯了眯,他怎么会觉得这里如此的熟悉呢,自己从不曾来过大长公主府,自然不曾见过这里的一切,可此时他看着这门前的场景,竟然有种重返故地的错觉。 之所以称之为错觉,是宋鹤确定自己的确从来没来过这里。 可这样熟悉的感觉却让他无法忽视,他素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点在读书上让他受益良多,他从来不会产生这样莫名其妙的错觉,宋鹤吁了一口气,胸口一阵的翻涌。 他的记忆里,宋家祖上不在盐林,是发大水时逃难到盐林的,因而在盐林,宋家举目无亲,只有一家老小独自过活。 他爹是在码头做挑夫的,母亲靠给别人洗衣过活,两人早早的离世,也是因多年劳作积劳成疾最后油尽灯枯的,而自己也不得不在八岁开始就学着照顾小妹。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邻里街坊都可怜他们,时常会搭把手,他也算是吃了几年百家饭的,这几年的日子一言难尽,他只记得母亲去时叫了他才床前说话,嘱咐他永远要记得,他和妹妹是亲骨肉,一定要照顾好小妹。 这些年来,他也一直急着他娘临终前的嘱咐,字有小成后,寒冬腊月里满手冻疮的写对联挣银子,帮人写信写挽联写春联抄书,这些事他都做过,如今想来,却从不知道宋家的根在哪里。 思及此处,宋鹤不由打了个激灵,自己不过是看了一眼大长公主府的大门,就这样胡思乱想起来,莫非是觉得祖上和皇族有什么关系不成。 他忍不住自嘲一笑,将帘子放了下来,大长公主府的马车已经进了府,大长公主也进了正门,马车夫缓缓的驾着马车从公主府前驶过。 可就在驶过的那一瞬间,已经进门的大长公主忽然皱了皱眉,回头看去,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辆马车刚驶过去。 宋鹤回到宣平伯府,心绪却还有些飘忽,走到二门处才发现,小妹身边的丫鬟婵儿正守在那里。 “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在这里?” 婵儿见宋鹤回来,笑着福了福身,恭声答道:“明灿娘子说,郎君回来请您过去一趟。” 宋鹤眉头微皱,点了点头,去了客房。 屋里,宋明灿没精打采的歪在临窗大炕上,望着窗外的萧瑟,心情低落。 听见动静,她朝门口的方向望去,宋鹤几步进了屋,婵儿在门口止步,屋里的娟儿奉上了热茶,又拨了拨暖炉里的炭火,转身去了外间。 看见多日不见的阿兄,宋明灿‘嘻嘻’的笑了两声,喊了声‘阿兄’。 “出了什么事,急的让丫鬟在门口等,这大冷天的,你可知外面雪堆得多厚?” 言下之意是想说宋明灿摆小姐架子,不把下人当人看。 这当头棒喝让宋明灿先是一愣,旋即委屈上头,眼框就是一红。 “阿兄,我没有。” 也不知道是说她没有耍小姐架子,还是说她没有叫婵儿去门口等。 宋鹤想到甄舒说的让他不要太过严厉,这物极必反,有时候太过严厉反而会让人不肯接受好的建议,想着,他面色微缓,轻咳了两声。 “好了,说吧什么事?” 宋明灿深吸一口气,咬了咬唇,这才道:“文娘子和何娘子都受了风寒,说是近来不能教我了,可我寻思着我的绣工就差一把火候了,不想半途而废,就像……就想能不能再请一位师傅来教我。” 她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的把事情说了出来,然后忐忑不安的看着阿兄,等着阿兄点头。 却不曾想,宋鹤笑了两声,道:“原是为这事,我看那倒不必了,女子无才便是德,以后你嫁人后想必也用不上自己亲自裁布做衣的,只要会些缝缝补补就是了。” 说着话音一转,“倒是德行方面是我疏忽了。” 宋明灿听着胸口一窒,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是嘴角翕翕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的两位师傅是我不打算留的,准备等开了春就送她们回盐林去了,至于你还想学什么,请什么师傅,你为何不找你的嫂嫂?” 他目光再次严厉起来,宋明灿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心下不由发虚。 “你的师傅都是你阿嫂请的,我也不好越界来管,再者如今你也有林家娘子相伴,倒也不急这些了。” 宋明灿看着阿兄,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了句:“我怕阿嫂不答应。” 这话宋鹤听着不禁好笑,“你也知道得罪了人,不好开口?” 宋明灿一张脸火辣辣的烧着,不由后悔起来,早知道就不开这个口了。 “往后关于你的事,都由你嫂嫂做主,她既然是你过了门的嫂嫂,一则长嫂如母,二则男主外女主内,后院的事情都该她管。” 宋明灿难掩失望的垂下了头,闷闷的‘嗯’了一声,宋鹤也不多停留,想到从外面带回来的零嘴,让人拿了一包出来,转身回了西跨院。 章节目录 第90章 不惹事也不怕事 外面天色沉沉,开始洒起了小雪花,宋鹤出去就迎面碰上正盯着寒风往客房小跑的林常欢。 她头上戴着兔儿捂,穿着一身茜红色的细绒袄裙,鼻子红红的,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宋鹤,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是一窘,显然是想到了上次的不愉快,她怯怯的喊了声‘甫之哥哥’,宋鹤点了点头,抬脚继续往前去。 等到走了几步,宋鹤才脚下放缓了些,问魏全道:“方才那身衣裳似乎有些眼熟?” 魏全搓了搓手,吐着白烟道:“那衣裳我见明灿娘子穿过。” 原来如此。 回到西跨院时,雪已经大了,天光愈暗,院中的草木皆已白了头,厚厚的毡布帘子后,传来一阵的香气,宋鹤加快了脚步,走到了檐下。 两人抖了身上的雪,已有丫鬟拿了干净帕子过来,宋鹤草草的收拾了几下,转身进了屋。 掀开帘子,那香味更浓了,看见垂首弯腰正忙碌着的人,宋鹤嘴角就噙了抹笑。 甄舒抽闲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被风刮得泛红,不禁娇嗔道:“出门也不知道戴个帽子,给你做的兔儿捂也不见你戴过,若是不喜欢,我替你赏了人吧!” 宋鹤见她佯怒,不由失笑,戚上前看她在做什么。 “怎么会这么香?” 甄舒就露出个得意的神色,笑道:“今儿厨房里有蜜薯,我瞧着那暖炉白白的燃着,就让人去找了些蜜薯过来烤着,看着她们烤蜜薯,我又想着只吃蜜薯要噎,索性让人架了锅子,做了一锅子的滑肉什锦汤。”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宋鹤听着有趣,下意识的将手搭在了自家娘子的腰间,“弯久了腰酸,过来坐坐,我给你带了些小食回来。” 说着就让丫鬟把他带回来的食盒提了进来。 甄舒没想到宋鹤会给她带东西,心下不由一暖,眼里就带了几分疑惑看着那食盒,不知道宋鹤给她带了些什么回来。 云雀揭了盖子,不由笑了起来,“娘子,竟然有火锅子!” 甄舒讶然,几步过去,见果然放着个广口砂锅,一揭开还冒着热气。 “是聚满楼的麻辣鲜香羊肉锅子,今日路过闻着十分的香,就想着带回来给你也尝尝。” 甄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自己捣鼓半晌的滑肉什锦汤不香了。 见她一脸满意的神色,宋鹤就让人把东西摆上了桌,也没忘把那滑肉汤端上来。 盐林虽也吃羊肉,却没有大兴,倒是不得不说燕京的冬日还真不能缺了羊肉锅子。 不过这大多是给那些贩夫走卒准备的,因为高门大户的夫人老爷太太们是不愿意碰这样膻的东西的。 甄舒却是在盐林就在吃喝玩乐上出过名的,那些年的确是离经叛道的,别人不敢的,她还真就敢尝试,正如这羊肉,盐林那边大多都是和鲫鱼一起做成鲜汤的,像这样做成红彤彤的锅子,她是第一次见。 丫鬟们摆碟布箸,甄舒也不让人布菜,自己夹了一筷子放在碗里,那香味在空气里弥漫开,真是令人食指大动! 李氏那边,侯妈妈拿着宋鹤让人送过来的点心盒子,笑呵呵的进了屋,“夫人,这是姑爷送过来的,说是些小零嘴。” 李氏躺在烧得暖和的炕上,炕桌上摆着一堆信,她正拆开一封在看,闻声不由咳了咳,转头看去。 侯妈妈打开盒子让李氏过目,也就是些寻常的果子蜜饯,李氏点了点头。 “想必是知道夫人近日在喝药,这蜜饯能解苦!东跨院那边也送了东西,是些点心。” 也许是南北方的冬天差异太大,李氏进京后就有些水土不服,这些日子总是睡不安稳,让杨御医开了些安神的药。 李氏点点头,“嗯,放着吧。”就没有再说什么了,目光重新回到了那封信上。 “莫非是有消息了?” 侯妈妈在床头的小杌子上坐了,拿出小木槌帮她捶腿。 “那倒不是,是从姑州来的信。” 姑州来的信,那就应该是李家送过来的,她还以为是三郎君那边有消息了。 见李氏没有多说,侯妈妈也没有追问,李氏收了信,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母亲年事已高,说是入冬以来就卧病在床,我心里有些担心啊!” 这冬日是最难捱的,李氏是想着若是有个万一,她从京都赶去姑州,想见最后一面也难啊,可现下京都这边事情还堆着呢,她若是走了,那就乱套了。 想到这里,心下就不禁怅然起来,竟生出种生如浮游朝生暮死之感来,潸然泪下。 “夫人啊,也不必这般伤心,这眼看是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等到开了春,万物复苏,人沾了春气,也就能好转的。” 话虽这般说着,眼泪却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李氏见她一边劝她不要伤心,一边抹眼泪,不由佯怒骂道:“你这怎么劝人还能劝着劝着自己哭起来的,好了都不许哭了!” 侯妈妈也不由笑了起来,掏了帕子抹了眼泪。 梅花宴前一晚,甄舒让人重新检查了一下明日要穿的衣裳首饰。 这次梅花宴,她也算是作为宣平伯府的一份子首次在京都正是露面了,可不能丢了份,让宣平伯府丢人。 从前她不在乎这些虚伪的名声,可经历了一次大难,甄舒早就把什么虚名无用论丢开了。 这世道,一人吐一口唾沫也是能淹死人的。 宋鹤看见那身衣裳,眸光微闪,甄舒歪头看他,以为他要说什么,可宋鹤抿了抿唇,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想到她是跟着甄月珠一起去,宋鹤有些不放心,叮嘱了几句一定要多留了心眼之类的话,这才熄灯睡觉。 因梅花宴定在巳时开始,甄舒让人卯时初叫醒自己,晨光熹微,洗漱净面,更衣梳头,这一通忙碌下来,辰时初才收拾完。 宋鹤也准备出门,他穿好衣裳时,甄舒还在妆台前描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书房里。 再回来的时候,甄舒已经收拾妥当,正站在落地铜镜前抚平衣裳的坐起的褶。 章节目录 第91章 梅花宴(上) 她本就身量纤细,又有一张姣好的脸蛋,随便穿什么都不会难看,可甄舒不喜欢满头钗环,这样的盛装打扮是少有的。 宋鹤负手捏着书卷,站在门口看的都有些痴了。 这得修多少福分才能娶这样的一个女子,而自己却是什么也没做,就能聘她为妻,当初的那种种顾虑,如今看来实在大可不必。 甄舒察觉有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她抬头看去,就见宋鹤高大挺拔的身姿倚门而立,他目光温柔的看着她,那神色里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占有。 似乎不知从何开始,宋鹤看她的神色越发的温柔,想到刚嫁给他的时候,那不冷不热的样子,和如今可真是判若两人。 “看什么呢呆子!” 见他这样大喇喇的盯着自己看,甄舒脸皮再厚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娇嗔着柔声骂道。 宋鹤却并不见收敛,自家娘子有什么不能看的,他走近了些,丫鬟们忙避让了出去,甄舒见他眼中带着几分绿光,心口登时微滞,宋鹤已伸手搂了她纤细的腰肢。 “盈盈一握,软弱柔夷。” 甄舒面若朝霞,恨不得狠狠咬他一口! “不许闹了,待会儿就要出门了,你把我衣裳弄皱了我还怎么出门呢。” 闻言,宋鹤才依依不舍的收了手,脸上却是意犹未尽。 甄舒忙将自己的衣襟重新整理了一下,防备着走远了一步,却几息就要看宋鹤一眼,唯恐他又化身大尾巴狼扑上来。 宋鹤瞧着她那模样就觉得十分可爱,脑海里就浮现出她呼吸急促面色绯红的模样,那嘤咛声犹在耳边似的,叫他有些心旌摇曳。 甄舒叫了云雀几个进屋,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裳,准备去正院给李氏请安,然后就该出门了。 “娘子怎么走这般急,时辰还早呢,赶得及的。” 云雀担心自家小姐待会儿摔着,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路上的积雪虽然都扫干净了,可地上却还有融化了的水渍。 甄舒这才慢了下来,还回身看了一眼身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自己似的。 云雀和杜鹃齐齐往后看去,不由疑惑的对视一眼。 “娘子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了带?”不然为何要频频回头呀。 甄舒摆摆手,搪塞道:“我是想看看裙摆有没有被打湿。” “我们替娘子看着呢,不会打湿的。” 正院里,李氏也已经起了,魏氏要照看两个孩子,却还是早早的就过来了,大家坐在一处就等甄舒过来一起用早膳。 一进门,甄舒就问道了鸡肉芋头粥的香气,应当是撒了葱花的鸡肉粥,香味是直戳人舌头。 见只有嫂嫂在,甄舒不由疑惑:“平平和安安没有过来吗?” 魏氏穿着一身秋香色的袄裙,头上只用去福字赤金簪子绾了一个转儿,整个人看上去都十分的干净清爽,这些日子李氏各种补汤的松,人脸上也圆润了几分,看上去气色十分不错。 “你大哥说天冷怕冻着,要自己看着两个孩子吃饭,我就只好一个人过来了。” 她笑吟吟的眉眼让人看着十分的舒服,甄舒也点头:“那倒也是,正是寒冬腊月,可不能冻着了,晚上我去看看两小家伙。” 李氏瞧她说的热闹,忍不住打趣道:“成天就知道和嫂嫂抢孩子玩,既然这么喜欢小孩儿,还不赶紧,真是愁人!” 说的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说了一会儿话,侯妈妈就道:“该用早膳了,待会儿还得去定国公府呢,可不能迟了让人觉得失礼。” 今日甄舒是跟着甄月珠去的,不过靖安侯府在宁安街,距离长安街也就两条街,去定国公府要顺道路过长安街,甄舒待会儿直接在家门口和甄月珠会头就是了。 不过大家也担心耽搁了,不再多说,上了桌。 李氏这里素来没有给儿媳立规矩的,魏氏不用伺候婆母用膳,被李氏拉着一起坐了下来。 甄佑财早出了门,三个人围坐一处用着早膳,气氛暖融融的。 用过早膳,甄舒正端着茶水盥漱,李氏就笑问:“姑爷做什么去了?” 她低头吐掉漱过的茶水,“他这几日在与盐林宋先生的一位至交走动,想着有学问上的问题,可以去请教请教。” 李氏微微惊讶,点点头:“那也好,这样就能一直待在京都了吧?” 这个事情甄舒还真没和宋鹤商量过,想到南园和林安慧,甄舒有些迟疑,“这个还得和他商量一下,若是留在京都也不能总住在家里啊。” 这个‘家’自然是指的宣平伯府,李氏轻呼一口气,“我倒是想要你们就在家里住,总归家里这么大,你们在我身边我也放心。” 不过她也知道这不太合适,“我也知道你在顾虑什么,若是决定就在京都了,那我就让人留意合适的宅子,这次……” “这次的宅子我们自己出银子了,娘你就帮我打听打听,到时候我也能三天两头回来不是。” 甄舒不想又让家里出钱帮他们租房子,笑嘻嘻的说着,李氏无可奈何,却也不担心,好男儿不吃软饭,她相信宋鹤是个有本事的,现在即便是甄舒拿出银子来周转家里,可以后就未必了。 莫欺少年穷,她还是很信任这个女婿的。 时候差不多,魏氏就出声提醒道:“该出门了,今儿似乎要下雪,衣裳可得多备一套,就算用不上,也能以防万一,汤婆子暖炉也都备好了?” 云雀恭声道:“都准备好了,大奶奶不必担心。” 魏氏就放心下来,李氏要跟着一起送甄舒出去,却被她拦住,“娘你这药还没停呢,就别出去吹冷风了,我送四妹出去就成了。” 李氏被她摁了回去,不由啼笑皆非,眼底却又欣慰流淌。 姑嫂两个并肩往外去,外面果然又开始飘雪了。 “咱们家情况特殊,今日定然会有不少刁难,咱们不卑不亢,不惹事也不怕事,宣平伯府只要是站得住脚的,就没人敢欺负了你去。” 听着魏氏的话,甄舒抿唇答应,知道嫂嫂为何要亲自送她出来了,想必就是不放心她吧。 章节目录 第92章 梅花宴(中) 她笑着拉了魏氏的手,亲热的喊了声‘嫂嫂’,笑道:“嫂嫂就放心吧,向来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从来还没有别人欺负我的。” 说着笑了两声,让魏氏止步:“这天开始飘雪了,嫂嫂你就快回去吧,可别冻着了,你呀就是照顾别人面面俱到,到了自己这里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魏氏见她笑得娇憨,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那我就不送你出去了,帽子戴上。” 甄舒笑着点头·,将披风上的帽子戴上了。 灀枝扶着魏氏的手缓缓往回走,路过抄手游廊,灀枝就笑道:“当初选了甄家,也是不坏的,至少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您和四小姐真是亲如姐妹呢。” 听着灀枝的话,魏氏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就是因为亲厚,才更担心啊,她若是与我不亲厚,我是什么也不会管的。” 灀枝默然。 她先去了正院,服侍李氏喝了药,这才回了东跨院。 屋里暖融融的,甄崇正在逗孩子,见妻子回来,他抬头笑了笑,“瞧着闺女如今是越发像她娘了。” 平平才多大啊,魏氏自然知道这话是逗她的,却是柔声笑道:“我生的自然是像我了。” 这话倒是逗得甄崇忍不住大笑起来,他的笑声惊醒了平平,小丫头嘴一瘪,‘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那声音真是振聋发聩! 魏氏先是被吓了一跳,旋即就捂嘴笑了起来,上前抱了女儿在怀里哄着。 不知道是因为母子连心还是什么缘故,魏氏一抱她,小家伙就不哭了,可刚哄好了女儿,儿子又哭了起来,一时间孩子的哭声是此起彼伏! 甄崇心疼妻子,忙去抱了儿子来哄,只可惜他没有母亲的温暖,这一抱之下,安安哭得更厉害了! 魏氏无奈,把女儿放了回去,又去抱安安,甄崇要去叫乳娘,却被魏氏拦住。 平日里喂奶都是乳娘做的,难得的母子相处,她不想被破坏了。 甄崇看出了妻子的意思,不由翘了嘴角,笑道:“那咱们一人哄一个吧!” 说着就去抱了平平,平平本瘪着一张小嘴,见她爹抱她,瘪着嘴就要哭,甄崇将她举了起来,她看着娘抱着弟弟,眨了眨眼睛,竟然也不哭了,在空中蹬着小腿儿,还玩儿了起来,似乎在说,你没得玩吧! 夫妻两个在屋里逗了一会儿孩子,等到两个孩子都玩饿了,这才交给乳娘。 等到回了内室,魏氏就问起甄崇的安排来。 “明年的秋闱你可有安排了?我听四妹说,四妹夫是找了盐林宋先生的至交讨教功课的,你可别耽误了。” 甄崇闻声沉默了片刻,这件事他也想过,“我原本打算重新回洛城书院的,可如今京都距洛城太远了,若是能进国子监,倒也不错。” 雪越下越大,定国公府前却是热闹非凡。 马车停了半条街,前面的夫人小姐们下了车,马车夫忙将车挪开,让后面的马车上前。 甄舒坐在马车里,前面就是靖安侯府世子夫人的马车和甄月珠的马车,三两马车排成了一溜,等着前面的马车挪开好往前驶去。 今日跟来的云雀和杜鹃都十分规矩的一左一右坐着,谁也没有因为漫长的等待和好奇去掀开帘子往外看,甄舒也倚靠马车闭目养神。 外面是纷纷扰扰的招呼声,时不时夹杂着一阵爽朗的笑声,显得十分热闹。 “今日赏梅,怕是有些冷,待会儿娘子不如就在亭子里坐坐就是了,若是冻病了可如何是好,定国公府也真是,大冷天的赏什么梅。。” 云雀面露忧色的说着,伸手去探了探甄舒抱着的暖炉,见还暖和着,才放心下来。 “踏雪寻梅,倒也是桩雅事,不必这般忧心,既来之则安之,出来玩的,就不要这样苦巴巴的,否则玩不高兴,也招人闲话。” 甄舒睁了眼,轻飘飘地说道。 云雀听着,不由惭愧低头,“我知道了,再不说这样的话了。” 甄舒‘嗯’了一声,心下却是了然。 这样冷的天,今日受邀的人家谁花园里没有梅花,哪里不好赏梅,何苦巴巴儿的来定国公府受冻,说到底也是各方势力的交际会,什么赏梅,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今日来也就是打个头阵,看看京都的局势如何,却也不会轻举妄动的。 好不容易马车蛄蛹着到了国公府门口,大家下了马车,靖安侯世子夫人韩氏就笑着招呼甄舒过去,“你的暖炉可还热乎着,若是不热乎了,就再添些炭火,我马车里还有余剩的。” 甄舒笑着欠了欠身,却是婉拒了,“还暖和着,多谢世子夫人关心了。” 闻言,韩氏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让人去递了帖子。 定国公府的婆子立刻满脸堆笑的把她迎了进去,又给甄月珠行了礼,只是看向甄舒的时候不由迟疑,韩氏就道:“这位是宣平伯府四姑奶奶。” 听见‘宣平伯府’四个字,婆子面色微愣,却是很快回过神来,恭敬的给甄舒也行了礼。 韩氏就拉着甄舒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着今日来的人家有哪些,十分亲近的样子,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甄舒是韩氏的什么亲戚似的! 跟在后面的甄月珠不由绞了绞手帕,心头不快的冷笑了两声。 她不想理会甄舒,她这个厉害的大嫂却是把人奉为上宾,这不是明摆着要和她对着干吗? 想到明明是自己和甄舒是堂亲,甄舒却和韩氏亲热的走在一处,将她冷落在了最后,甄月珠心里的那股火真是要压不住了。 可今日是什么场合,她还不至于这般拎不清,要在定国公府闹起来,要知道定国公府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如是坏了定国公夫人的兴,以后她在靖安侯府就更别想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甄舒虽提前知道了哪些夫人要来,可到底只是知道名字,若是见了面,却不一定认得出来,韩氏这样的热络,她也就借机请教起来。 韩氏不喜欢甄月珠,甄月珠不喜欢甄舒,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韩氏自然是乐意为她引荐的。 章节目录 第93章 梅花宴(下) 迎面就站着几位打扮华贵的女子,当中那位看起来年纪不大,可举手投足间却是久居上位的雍容。 “嗳,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咱们正等着你呢!” 韩氏闻言就笑了起来,“等我作甚,你们先玩着,我自然会找来的。”说着又顿了顿,斜着眼睛捂了嘴笑,“我看我嫂嫂啊就是怕你这个做东家的不给我好脸色,这是防着你欺负我呢!” 竟然是一副打趣的口吻,然后就拉了甄舒上前,道:“我这不是怕你冷落我,特特带了人来的,你若是怠慢我,可是有人瞧着的呢。” 语气里的欢快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一番说笑后,韩氏就拉着甄舒道:“这个是宣平伯府的四姑奶奶,是不是很漂亮!” 几人脸上的笑意微敛,却是不由点了点头,的确是很漂亮。 接着韩氏又对甄舒介绍面前的几人:“这个是定国公府世子夫人,也是我娘家卫国公府的出来的,她这性子泼辣,你不必怕得罪她。” 定国公世子夫人就忍不住笑骂道:“你这般开罪于我,今日可没你的席面吃。” 甄舒也听着十分有趣,韩氏又指了定国公府世子夫人左边的,一个穿着墨绿色牡丹大花,三十岁左右的夫人道:“这个是我嫂嫂,定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田氏,最是和善不过的一个人。” 最后指了定国公府世子夫人右边那位,穿着品蓝团花褙子,打扮素雅的女子笑道:“这个就是永昌伯府的大姑奶奶,嫁的是礼部方侍郎,你称呼方夫人或者是傅姐姐都行。” 甄舒一一向三人见过,落落大方的样子让周围打量她的人露出了几分讶然。 她理了理几人的关系,也就是说,卫国公世子夫人与定国公世子夫人和靖安侯世子夫人三个人是姑嫂关系? 只是不知为何,甄舒隐隐觉得,都是小姑子的靖安侯世子夫人和定国公世子夫人站在一起,卫国公世子夫人却更亲近定国公世子夫人一些。 至于被靖安侯世子夫人放在最后介绍的这位永昌伯府大姑奶奶方夫人,似乎在几人中是最不起眼的一位了。 三人间,定国公世子夫人穿着一身朱红色的撒金袄裙,脖子上的金镶玉项圈和头上的羊脂玉冠子都彰显着她的身份,卫国公夫人的衣领上缀着的指甲盖大小的珍珠和耳边的东珠耳铛,头上的翡翠钗环,也让她看上去贵气逼人。 只有这位永昌伯府的大小姐,如今的方夫人,头上戴着两支金累丝如意纹钗,戴了两朵蓝色的绒花,耳边是赤金的耳环,脖子上上衔珠的璎珞,看上去更想是两人身边的体面妈妈。 甄舒想到李氏告诉她的消息,如今在京都已经没有铁帽子伯爷了,永昌伯府就是即将被收回爵位的其中之一。 三世罔替的爵位,如今在这一代永昌伯手里已经发挥不出什么作用了,从前的永昌伯是靠着军功换回的爵位,可如今的永昌伯却是厌武从文,每天只知道拿腔作势的写些酸诗,连带着永昌伯府的几个公子也没个出息。 如今看看方夫人的处境,想来那些消息无疑是真的了。 方夫人傅华兰也在不动声色的观察这个半道靠‘捐爵’得来的宣平伯家的四娘子,越看越觉得惊心。 果真是家里开钱庄的,盐林首富甄家,瞧瞧这身衣裳,那纹样她见都不曾见过,多漂亮的云锦啊,看似只是简单素雅的白底蓝花的衣裳,可却能在走动间发出珍珠般的光泽,真是漂亮极了! 再看她举手抬足间露出的手腕上的血玉镯子和赤金镂花的镯子,那金镯子有两节指节宽,都能抵她这两只手加起来的所有镯子了。 傅华兰看着,不由心虚的理了理袖子,唯恐自己那不值几两的镯子露出来叫人看见了,怕人笑话寒酸。 至于甄舒身上的赤金镶彩色宝石的头面项圈,傅华兰就不敢多看了,自己这样一直看着,难免会有些情绪外露,让人察觉到,自己就要闹笑话了。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有时候大家对银子视如粪土,觉得是身外之物俗不可耐,可真到要用的时候拿不出银子,却是狼狈至极的。 她就是深受了没有银子的害处,她爹永昌伯自视清高,只知道舞文弄墨,不许家里做生意,每年只指望着几个庄子上的收成过日子,家里的吃喝嚼用都只捉襟见肘,以至于她嫁人那会儿只带着两百两银票和薄薄的嫁妆嫁到了方家。 想到这些,傅华兰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再看向甄舒的时候,目光里就多了几分光亮。 卫国公世子夫人始终神色淡淡的,她时不时和靖安侯世子夫人韩氏说几句,期间也会草草带过甄舒几句。 不过甄舒还是能感觉到她若有若无的排斥,不过却是比她预想的情况乐观多了,至少还顾及着她的,没有明目张胆的直接表达不喜欢她的情绪,好歹是个不错的开端。 不过只是刚刚打个照面,她就已经隐隐窥探到了京都盘根错节的势力背后的庞大,看样子,自己还得多留心些,在没有搞清楚这些状况之前,最好不要随便表露自己的情绪和站位。 定国公世子夫人见大家都在这里站着说话,笑着叫了自己的贴身嬷嬷,“这大冷天的,外面又下着雪,大家去花厅里坐,那里暖和,我还要在这里替母亲招呼客人,实在是分身乏术,还望见谅。” “你忙你的去,大家都是知交,不会与你见气的。” 卫国公世子夫人出声说着,意思是这里有我,你不必担心。 然后就带着众人往花厅去。 撩了帘子,果然一阵暖气袭香扑面而来,卫国公世子夫人年纪最长也身份最高,由靖安侯世子夫人扶着她坐在了首位。 甄舒打量着大家的座次,选择坐在了靖安侯世子夫人和方夫人之间,这样不会显得太过卑躬,也不会太过张扬。 只是等到大家都落座后,她就发现主位似乎没有人坐。 今日…不是定国公夫人的梅花宴吗? 章节目录 第94章 大长公主(上) 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四周,耳中却将几位夫人们的话都听在了耳朵里,只是忽然发现,似乎甄月珠没有跟上来。 她正有些出神,耳边就有人把话题转移到了她身上。 “你母亲可还好,今日怎不一同过来热闹热闹啊?” 问话的是卫国公府世子夫人田氏,她正似笑非笑的看着甄舒,等着她的回答。 这不明摆着的事吗?甄舒不知道这是卫国公世子夫人想故意给她难堪,还是无心之举。 不过很显然,这样的话从一个在后院里莫怕打滚惯了的夫人嘴里说出来,就绝不是无心之举了。 “我母亲也是喜欢热闹的一个人,只可惜府里事情太多,本这几日也忙得差不多了,可宫里又赏了不少东西下来,母亲担心损坏了天家恩赐,忙着把东西登记造册,因而实在脱不开身。” 这话就说的颇有些耐人寻味了,她这一句话说完,花厅里就安静了下来,大家脸上神色各异,卫国公世子夫人就掩唇而笑。“到底是宣平伯府深受皇恩浩荡啊!” 只是脸上的笑容却带着几分遮不住的僵硬。 甄舒垂眸端茶轻啜,心下冷笑。 田氏娘家她知道,她父亲是礼部尚书田大人,她之所以记得她,也是因为这位田尚书的与众不同。 这位田大人素来就有油盐不进,怼天怼地的名声,当初是在御史台,把皇帝怼得体无完肤,皇帝受不了了,让她去了礼部,想着让他清闲清闲,可没想到却是烈火浇油,这位田大人已经我行我素。 他的行为引起了御史台的不满,觉得在其位谋其职,你一个礼部尚书做起了我们言官的事情,那不是抢饭碗瞎搞吗,这下御史台反过来弹劾这位田大人。 田大人本就年事已高,这险些气的吹胡子瞪眼险些就过去了,甄舒看到册子上的这些消息是,笑的好半晌停不下来。 显而易见的,这次皇帝破格封爵的事情定然也是引起了这位礼部尚书的不满的,只是她爹也没有回来说,先来不过是小打小闹,也就没放在心上。 不过这位出身田家的卫国公府世子夫人带着咄咄逼人的口吻,就实在是有些令人不快了。 不够往往这样的人她就越不怕,这种把情绪摆在脸上的人,可没有那些闷声作怪使绊子的人可怕。 只是靖安侯世子夫人却转头看了甄舒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晦暗不明的笑意,“你可知道,定国公世子夫人,我那堂妹,可是京都最年轻的国公世子夫人了,要说起来啊,如今的国公府世子,也是我姑姑所出的,只可惜她过身得太早。” 她不着痕迹的把话题转移开,说到伤心处,不由侧目抹泪。 甄舒听着却是一愣,她怎么不知道定国公还有一位出自卫国公府的原配夫人?意思就是现在的定国公夫人是续弦了?而且国公府世子也是原配夫人所出…… 这也就算了,这原配走了就走了,那就是从前的事情了,可没想到原配夫人的儿子长大了又娶了表妹,这是和卫国公府没完没了了? 如今的定国公夫人是定远侯唯一的嫡姐,而宣平伯府隔壁就是定远侯府,因而对定远侯府了解也颇多。 如今的定远侯府是没怎么主人的,只有守着府邸的门房和洒扫丫鬟,老定远侯英年早逝,儿子十多岁就继承爵位,定远侯府人丁单薄,只剩下姐弟两个,一个嫁了定国公府做了续弦,一个戍守边关多年未归。 不过定国公世子听闻是个病秧子,二十出头却依旧要靠药来续着命,这也是为何,定国公世子夫人进门三年多却依旧一无所出的缘故吧。 甄舒无不可惜的想着,心里还是有些唏嘘的。 这些人哪一个表面上不是风风光光的,可背地里的那些阴私事,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 “咱们几个玩牌吧,索性也无事可做,正巧四人一桌。” 靖安侯世子夫人却是摇了摇头,“这会儿功夫怕是玩不了,待会儿大家到了,咱们也要去赏雪景的,坐会儿闲聊吧。” 傅华兰被扫了个没脸,面色微红,掩饰性的抿了一口茶。 甄舒觉得屋里有些闷,三个女人一台戏,几个女人在一处就知道逞口舌之快,她觉得有些无趣。 “咱们不如去园子里走走吧,抱着手炉也不冷。” 韩氏看了一眼外面,也站了起来,笑道:“我觉得好,各家的姑娘们怕是都不愿意坐在屋里的,咱们也去凑个热闹吧!” 有她先答应了,卫国公世子夫人也不好拧着,索性也起身了,至于方夫人,她自然也只好跟上的。 一行人往外去,刚走出去,就看见门口站着人,似乎是要进屋的。 甄舒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甄月珠。 她也看到了几人,脸上立刻浮起笑容,柔声的给大家见了礼,又冲韩氏笑道:“嫂嫂原来在这里,我说怎么找不到人,嫂嫂的手炉可还暖和,我让人重新装了一个过来。” 韩氏眉头这才舒展开,却是摆摆手,“不必不必,这些事自有下人去做,你呀跟着一同玩耍就是了!” 似乎是说甄月珠自轻自贱去做下人做的事情似的,若是这样的话私下里说,倒也能理解是提点,可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说,就有给人难堪的嫌疑了。 “嫂嫂……” 甄月珠不知如何应对,虽然早知道韩氏心里不喜她,更不欢喜她这次带了娘家的人一起过来,她原瞧着韩氏挺喜欢甄舒,以为自己不会再被刁难了,却是她想多了。 韩氏也不理会她,转身挽了定国公夫人的手,又叮嘱甄舒别沾了雪,往园子里去了。 看着几人越走越远,甄月珠眼底露出阴鸷的目光,不过是看不起她父亲官声不显门第冷落罢了,可转头却是巴结起了商贾出身的甄舒,真是可笑至极! 方夫人却是看了她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叹一声,这才快步跟上去。 她一双手捏得紧紧的,指甲掐的手心一阵刺疼,可她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冰冷,这就是她们觉得她攀了高枝,她母亲觉得一朝上了天的好亲事?! 章节目录 第95章 大长公主(中) 心里说不出的憋屈让甄月珠红了眼眶,她强撑着站在风雪中,深深的闭上了眼。 今日来的都是京都有头有脸的人家,定国公府为了方便宾客们赏雪观梅,在院子里设了多处暖亭,有不断供应的炭火和热汤热茶,果子点心更是应有尽有。 也不拘泥浪费不浪费,有没有人吃,东西都备着,甄舒跟着卫国公世子夫人和韩氏身侧,听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不过都是些内院家长里短,无论是卫国公府还是靖安侯府,甄舒都不太了解,自然只能在旁听着,或笑着,或点头,倒也不突兀。 走着走着,傅华兰就快走了几步,一边整了整衣袖,一边低声笑问她:“听闻妹妹娘家在江南,不知道来京都可还习惯?” 她这一声姐姐,叫得甄舒一时愣住,方夫人已经三十多岁了,不比李氏小几岁,她叫自己妹妹,那岂不要叫李氏为婶婶?甄舒心下说不出的怪异,面上却是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 “多谢方夫人关心了,京都是首善之地,没有什么水土不服,大家都很喜欢京都。” 傅华兰听着,点了点头,“不过燕京的确是要比江南干燥许多,我家有个堂妹,嫁去了江南几年,后来回京看双亲,都会水土不服。” 说着又看了一眼甄舒,眼底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羡慕:“瞧着你着水灵灵的脸蛋儿,我就想起我那堂妹来,几年间竟然竟然是越变越漂亮,当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呐!” 甄舒笑呵呵的点了点头,附和了仿佛人几句,却也没有深入谈下去的意思。 “妹妹若是身上那里不舒服,我那里还有些治头疼脑热有奇效的偏方,不怕你笑话,家父对此颇有研究,倒也没曾想半路出家的和尚还研究出了门道来,是真的好用哇!” 这般的殷勤,让甄舒下意识的升起了几分警惕来。 说话间,两人已经落下许多,前面的卫国公世子夫人和靖安侯府世子夫人韩氏已经快要近亭子来,此时不知道怎么停下来了,似乎在和亭子旁伺候的婆子说话,还夹杂着韩氏低低的笑声。 甄舒就看向方夫人,笑道:“外面真是冷,咱们到亭子里坐坐吧,不好让两位世子夫人等。” 傅华兰看出了甄舒的几分疏远,’呵呵‘笑了两声,点了点头。 “四娘子,我们要去前面看看,你可要同我们一起去?” 韩氏问着甄舒,目光也扫过落后的方夫人。 “是出了什么事?” 甄舒已经能闻到阵阵腊梅冷香了,这个时候坐坐正好能赏景,却要去前面看看,甄舒猜到应该是有让卫国公世子夫人和靖安侯府世子夫人感兴趣的事情。 “你这鬼精灵的,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是大长公主来了!”韩氏笑着调侃了一句,就要去掺着准备往前去的卫国公世子夫人。 甄舒也不好再问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方夫人,这才转身跟上。 “大长公主呀当初可是咱们燕京第一美人都比不上的女子,我十三岁那年跟着家父一起进宫,不过是远远一瞥,就让我久久难忘,那真是画卷里走出来的人儿啊!” 韩氏一边走,一边低声的同甄舒说着,“只是这几年,大长公主也少有出门了,自从先帝驾鹤西去,大长公主啊,就闭门谢客,我们都是没想到今日定国公府上的梅花宴竟然能请到大长公主。” 听着这些话,甄舒脑袋里的信息飞快闪过,韩氏说的这些都是外面一打听就能知道个七七八八的,可她却也知道,这位大长公主可不仅表面上这样的简单呐。 这个时候,前几日认真看过的册子就起到了作用,她虽要听韩氏的话,佯装出一副什么也不懂的青涩样子,可却是能将这些夫人们的言论和册子上看到的消息做比对,在这些比对中,总能找到一些不为人知的异样来。 她自然不会因为韩氏对她表现出的热络就忘乎所以,觉得她会对自己这个不过才见第一面的人事无巨细的说,她只是听着。 她爹交给母亲的那个册子上可以得知,这位大长公主并非是无缘无故不爱出门的,而是另有缘故。 如今的圣上是大长公主的胞弟,先帝在世时,大长公主还只是长公主,备受先帝的宠爱,只可惜公主远嫁漠北和亲,不过三年漠北王就病逝,先帝为了不让大长公主受辱,千里迢迢派遣使者和骁骑将军前去和漠北交涉,将自己的长公主接了回来。 只是回朝不过几个月,燕京就出了一件大事,当初前去亲迎长公主回朝的骁骑将军就卧病在床了,之后退出了朝政,还请求皇上收回他的官职。 当时的骁骑将军在军中可是威望极高的,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往不久不怎怎么平静的湖面丢进一颗巨石,瞬间的千层浪花是覆灭性的。 更令人疑惑的是,皇上竟然还就答应下来了,当时还曾有人为骁骑将军鸣不平,觉得是先帝卸磨杀驴,是先帝心生忌惮,这才容不得骁骑将军。 且先帝素有明君的名声,这样一位明君,却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名声之中,说起来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 而半年后,先帝就驾崩了,当时新帝即位,却是请出了骁骑将军出面辅佐,而大长公主却是至此闭门谢客,要说这几件事之间没有什么联系,甄舒都这个对朝政不够了解的人都觉得不太可能。 还没到二进院子,就已经听见有人声传来。 卫国公夫人一直没有说话,脚步却是加快了些,能听见她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步伐,可还是能时不时的听见她腰间的禁步发出的清脆叮铃声。 甄舒心下不禁困惑,卫国公世子夫人难道是与大长公主有什么特别的交情?以至于听说大长公主来了,她竟然着急的有些失了分寸。 扶着定国公世子夫人的韩氏就有些力不从心起来,下宝瓶门的台阶时不小心踩到了裙边,若不是甄舒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韩氏就要摔倒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大长公主(下) “大长公主真是不减当年,年轻得让我们都自惭形秽了!” “真是觉得这几年就像是一场梦似的,大长公主真是一点没变呢,看样子,是上天都格外眷顾公主殿下啊!” …… 众星拱月中,一位竖着牡丹髻,穿了白底蓝花华服的贵妇人站在人群中,她身量高挑,气度大方雍容,甄舒看见那张面庞时,都不由咋舌,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子,真是美艳不可方物! 此时此刻,她才隐约明白,为何先帝会如此疼爱这位大长公主了,后宫之中想必绝非这么一位公主,中宫公主也有好几位,可这般美艳的公主,怕是只此一位吧。 卫国公世子夫人停了下来,远远的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大长公主,眼框竟然红了起来。 甄舒站在后面,察觉到卫国公世子夫人肩膀有些颤抖,心里的疑惑就更深了。 样子,这位卫国公世子夫人的确是和大长公主有些渊源啊,就是不知道这是孽还是福啊! “嫂嫂。” 韩氏察觉出卫国公世子夫人的异样,不由的低声轻轻唤了她一声。 卫国公世子夫人田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垂头拂袖将眼角的泪渍擦干净。 “正要让人来寻你们呢,正巧你们就过来了。” 抬头就看见定国公世子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见了她们,笑着走了过来,此时大长公主已经被众人簇拥着进了厅堂。 天上飘着小雪,韩氏朝着定国公世子夫人使了个眼色,定国公夫人面色一肃,转头看向甄舒和方夫人,笑容客气道:“卫国公世子夫人有些不舒服,我带她去厢房歇歇,你们随意看看,若是冷着脸,就进屋吧。” 甄舒和方夫人一起欠了欠身,定国公夫人笑着点点头,带着卫国公夫人和韩氏一起走了。 “你可知道卫国公世子夫人这是怎么了?” 她想到方才甄舒离她们最近,想着甄舒会不会知道什么。 甄舒却是脑袋瓜子一转,就看出了方夫人的不着痕迹的小心思,这是摆明了想套她话啊! 别说她不知道了,就是她知道,也不会傻乎乎的告诉你方夫人啊! 甄舒抿唇笑了笑,却是一脸懵懂道:“卫国公世子夫人怎么了?” 一副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怎么不知道的样子,让一脸好奇的方夫人不由一愣,笑容就有些僵硬起来,“难道没有吗,哦可能是我看错了。” 甄舒听着,心下更是冷笑,这年头想要空手套白狼的人可真不少。 想着,她对方夫人就少了几分应付之心,觉得有些无趣,看了一眼前面不远处站着的婆子,叫了云雀一起走了过去。 云雀上前低声地问了几句,那婆子指了个小丫鬟给她们,又说了几句,方夫人站的有些远,没听清楚,想了想,也走了过去。 甄舒正带着丫鬟要走,见方夫人跟了过来,就停下来看了一眼天色,笑道:“这雪洋洋洒洒地,方夫人可别冻着了,我问了定国公府的恭房,方夫人可要去?” 听清了甄舒的话,方夫人面色微凝,旋即连连摆手,笑着指了厅堂的方向:“你且快去,我在厅堂等你。” 甄舒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笑吟吟的看着方夫人,像是要亲眼目送她离开似的。 方夫人本打算送走了甄舒再转身去厅堂,两人这样对视着,气氛就有些怪异了,她只好讪讪然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甄舒看着她的身影进了厅堂,这才转身跟着那小丫鬟去了。 等到从恭房转了一圈出来,甄舒就借口自己裙摆湿了,让云雀去取衣裳来,自己在二门旁的穿堂坐着等。 今日国公府事多,小丫鬟闻言点头,“夫人若是有什么不知道的,就问妈妈嬷嬷们吧。”然后行礼告退。 云雀去取了衣裳回来,甄舒就在穿堂旁的空屋子换了一身衣裳,把换下来的衣裳交给云雀送了回去。 想到方才远远看见大长公主穿的那身华服,甄舒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在卫国公夫人没有立刻上前,否则自己这身衣裳出现在众人面前,怕是要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了。 这要什么样的缘分,才能在这么多人里穿差不多的花色啊! 好在多带了一套衣裳,否则她就只能躲起来避开众人的视线,身上这身一样白锦勾金缕线芙蕖团花的衣裳虽不如之前那身高雅,却多了几分富贵来,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选这一套衣裳,就是甄舒觉得袖口镶的狐狸毛和指甲盖大小的珍珠圈太过打眼了,好像在脸上明晃晃的写着‘老子有钱’四个大字…… 只是现下为了避免和大长公主撞衫,她只好将就将就了。 等云雀回来时,甄舒就问一旁婆子道:“不知道休息的厢房在哪里,我有些头晕,想借厢房落脚休息片刻。” 婆子觉得甄舒面生,可今日来定国公府赴宴的人身份都不低,她自然也不敢怠慢,当下就带了人去供客人休息的厢房。 甄舒担心待会儿云雀回来找不到她,就对那婆子道:“待会儿我的丫鬟回来,你就让她过来找我吧,若是找不到,那就在穿堂等我。” 婆子应声而去,甄舒就在厢房里打量了一圈,平平无奇的陈设布置,当然不能和财大气粗的宣平伯府相比。 甄舒想到方才看见旁边厢房门口站着几个眼生的婆子,想必是有人在屋里休息的。 她将信将疑的顺着相邻隔壁厢房的墙走,竖起耳朵趴在墙上听隔壁的动静。 只可惜耳边太过安静了,什么声音也没有。 就在她以为是自己想错了的时候,忽然从隔壁传来一道声音。 “……过去的恩怨就随她过去了,夫人可不能失态啊!” “我……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我一看见她,我的心就不受控制,我就忍不住……嬷嬷,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颤声里带着哭腔,似乎很是无助的样子,不难辨认,是卫国公世子夫人的声音。 “嘘,夫人低声些,这件事不论如何不能让两位姑奶奶知道了,否则你就真收不了场了!” 接着那边就只有压得极低的声音,甄舒竖着耳朵也没听清她们在说什么,只听见卫国公世子夫人压抑的低低哭声。 章节目录 第97章 夫家姓宋 听着那哭声,甄舒不由的皱了皱眉。 她倒不是想要窥探别人的隐私,只是方才见靖安侯世子夫人和定国公世子夫人隐晦的神色,担心自己有什么不了解的事情,因而才想知道她们藏了什么消息。 却是没料到会无意间嗅到了卫国公世子夫人与大长公主身上的不对劲。 会是什么事情‘万万不能让靖安侯世子夫人和定国公世子夫人知道的呢?’ 甄舒实在是猜不到,想到云雀应该也回来了,正打算离开的时候,隔壁又传来人声,听着似乎是好几个人在说话。 “嫂嫂若是身上不舒服,我让人去请郎中来。” 就听见卫国公世子夫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定国公世子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今日虽是我婆婆的宴会,可您病了,该请的郎中却也不能不请啊,不能为了她的面脸,就什么都不顾了吧?!”声音就带了几分愤愤。 “嫂嫂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她是你的继婆婆,你们这房怕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你若是踏错一步,她就要拿你的小辫子的既然嫂嫂不舒服,也就不好多留了,我送嫂嫂回去吧。”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声音有些混乱,甄舒没有听清。 “不必了不必了,我回去还不容易,哪里要你去送我,时候还早呢,正席都没开,你就别送了,我自己回去。”说着声音顿了顿,“就是国公夫人那边,你帮我给她陪个不是。” 后半句显然就是对定国公世子夫人说的了。 接着就安静了下来,就在甄舒以为几人已经离开了的时候,声音再次响起。 “你怎么会亲近那宣平伯府的人,你不知道嫂嫂看不惯他们家呀?” “哎呀妹妹,我那里是要亲近宣平伯府啊,不过时瞧不惯我那弟媳妇罢了,咱们一家骨肉才这般说,我知道你不会错怪我的,你也知道,我公婆都偏疼那个小儿子,世子爷这几年也东奔西走的,这眼瞧着要过年了,却还没回京,那个小门小户的却敢在家里为所欲为,没把我放在眼里……” 韩氏的声音絮絮叨叨的传来,甄舒听着,微微挑了挑眉。 这个韩氏也不像表面上的精明能干啊,这样的话竟然也能对外人说,殊不知今日你同她推心置腹的话,明日或许就会变成攻击自己的利箭! 看样子卫国公夫人应当已经走了,甄舒也没心思继续听靖安侯世子夫人的唠叨,转身出了门。 走到外面庑廊,一阵寒风袭面,甄舒这才发现,雪又大了起来,美人靠上对堆了一层松松软软的雪花。 循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怀里的暖炉已经不那么暖和了,甄舒不由紧了紧衣襟,在半路上遇到被一个婆子带着往这边来的云雀。 看见甄舒,云雀的眼睛就亮了亮,转身对着给她领路的婆子道了谢,婆子还了礼,又向甄舒行了礼,这才转身离开。 “娘子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 云雀看了一眼四周,正想要说什么,却被甄舒一个眼神打住,“回去再说,这里人多口杂的。” 主仆两个一前一后的顺着游廊往前面厅堂去,等到了二进院的厅堂时,厅堂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婆子在收拾桌上的茶水,看见有人过来,收拾洒扫的婆子忙立住行礼。 云雀就问道:“大家人呢?” 婆子就道:“大家往花园里赏梅去了。” 云雀欠了欠身道了声谢,回去给甄舒说了。 主仆两个这才转身往后花园去。 好在方才就已经走过一遍了,两人再去花园就轻车熟路许多,约莫两盏茶的功夫,总算到了花园里,远远的就能听见女子的环佩珠钗的清脆叮铃声。 冰天雪地里,一大片一大片的腊梅林几乎要和冰雪融为一体,穿着华服的夫人小姐们像是一朵朵花儿似的点缀在雪上,远远瞧着,颇有些趣味。 只是就在甄舒欣赏这些女眷的风姿时,耳边响起几道不属于他们的声音。 “踏雪寻梅,雪中作乐,真是冬日的一大盛景啊!” “要说着盛景就该配乐事,这么好的兴致,咱们不妨让人去拿了酒来温着,一边喝酒一边行酒令,岂不痛快?” “诶~今日这么多的女眷,你就别起哄了,若是喝多了,闹了笑我看你怎么收场!” “是啊是啊,修竹兄说的对啊,世贤你就别喝了,这里可不是怡红楼,闹了笑话,仔细回去令堂打板子!” 接着就是一阵哄笑声响起,那声音愈来愈近,最后在不远处停住。 甄舒不想和这群男子会面,想着还是从旁边的小路避让开吧,只是她刚走几步,耳边就响起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是宣平伯府的四姑姑奶奶?” 甄舒心下‘咯噔’一声,知道是避无可避了,‘笑着’转身。 “果然是四姐,四姐怎么会在这里?”说话的是梁嘉,他看着甄舒,胖胖的身躯在众人间格外显眼,甄舒深吸一口气,就知道这胖子没什么好事,你就不能装作不认识吗?#¥¥%*#…… 梁嘉问完这话,就有些后悔了,他是想问甄舒为何没有同大家一起在那边赏梅,却是问的有些歧义了。 甄舒强颜欢笑的点了点头,微微欠身,“大家都是去赏梅的吧,今日大雪,这冷香阵阵,最是难得了,我也正是要过去呢。”说着就打算糊弄着先溜了,只是没想到梁嘉压根就没给她这个机会。 “我们也是要过去的,今日国公府把午膳就摆在了雪地里,倒是没见过这样的吃法,大家兴致都很高,他们几个还打算为大家作画,以做留念。” 甄舒点点头,客气而不失礼貌,显然是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可梁嘉却给她介绍起了他身边的几位公子。 “这位是定国公府的二公子顾承恩,这位是永昌伯府的大公子傅清,这位是永昌伯府的二公子傅淮,这是礼部尚书加家的公子……” 甄舒瞧着这几个人里,那位永昌伯府大公子似乎都三十多岁的样子了,却和一群十多二十岁年轻人混在一起,又想到方才他们言语中的怡红院,忽然理解了永昌伯府的没落。 至于那位礼部尚书家的公子,瞧着年纪不大,可听说她是宣平伯府的人时扬起的下巴,她也没心思应付,不过都是些跳梁小丑,父辈的本事没学到什么,倒是痴长了一身的傲气。 还有几个刚束发的少年,甄舒就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客气的告辞。 她心里有些不快,自己到底是成了亲的女子,对这些外男虽不必同那些未出阁的少女一样避之不及,可到底是要避嫌的,尤其是她此时一个人,梁嘉却拉着她要给她介绍! 念头一起,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从前的盐林一大‘纨绔’竟然也能有这样的觉悟了,还真是可喜可贺。 就在她自嘲间,不远处的人已经有人发现了她,“妹妹怎么去了那么久?” 一声妹妹把甄舒一下惊醒了,她抬眼看去,就见方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有听见她那声‘妹妹’,纷纷转头看了过来,看见甄舒,不由露出了几分疑惑的神色。 甄舒见方夫人一脸的关切,笑着点了点头,“方才有些不舒服,耽搁了一会儿,方夫人怎么在这儿呢,我瞧着大家都在那边赏梅呢。” “何止赏梅啊,还有人拿了瓶儿来汲雪水,想拿这雪水来泡冷茶,这大冷天的,也不知道做甚喝冷茶。”言语间带了几分不屑,似乎很不理解这样的行为,并且想要引起甄舒的共鸣。 谁知甄舒却笑道:“我嫂嫂也喜冷茶,不过却不是这时节喝的,要存在冰窖里,等到夏日里再拿出来,那滋味也是不错的。” “啊?”方夫人不由讶然,“弄个冰窖就为了存几瓶雪水?” 甄舒瞧着她的神色,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那可不是,要说起来,雅趣才是最贵的呢!” 方夫人心下真是难以理解,娘家永昌伯府为了节省开支,也只在最热的三伏天才会摆上几盆冰,还只有父亲的书房和母亲的正院,还有大哥屋里才有的,真是不知道宣平伯府到底有多少银子,能经得起这样的花销。 想到这里,方夫人心下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如今宣平伯府正是不被大家接受的时候,若是永昌伯府能多多亲近些宣平伯府,想必就能事半功倍了。 自己因为娘家不力,如今也是备受冷落,婆母从前的看重也日渐变得飘渺起来,自己若是继续这样,以后就真是毫无依仗了。 若是长兄能够上宣平伯府这条船,即便不能继续袭爵,也能有个体面的谋生吧,总不能就这样坐吃山空,等着有一天穷困潦倒时再后悔呀! 想着,她就打定主意等到回去就好生的查查这位宣平伯府四姑奶奶在家到底能不能说得上话。 想到关于这位四姑奶奶的传闻,似乎都是些不太好听的,诸如什么养穷秀才,名声不堪无人敢娶之类的言语,方夫人觉得有待查证,至少目前看起来,这位宣平伯府的四姑奶奶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堪。 只是为何要嫁个穷秀才,也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再不济,也能嫁个家世平平的良家呀。何至于把唯一的女儿拿出去倒贴呢,或者真有什么难言之隐也说不定。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需要考虑的,现在她就想接着这位四姑奶奶的力气爬上宣平伯府这条船,再狠狠捞一笔才是最重要的。 所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如今亲近宣平伯府,也无异于是雪中送炭了。 想着,她就压低声音对甄舒道:“你可知道大长公主怎么突然出来走动?” 甄舒听着,想来方夫人是听说了什么,表情微愣,摇了摇头,“从未听说过,莫非大长公主从前都不爱出门走动的?” 她一脸懵懂的样子让方夫人心情大好,就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甄舒面色大惊,不由捂了嘴,“不会吧,大长公主或许是身体不适,这才几年都不出来走动呢,如今也许是身子好了许多,想出来活动活动也不一定呢?” 方夫人听着就叹了一口气,“你知道什么呀,大长公主就是当初回来怀了……” 她正和甄舒耳语着,那边有人走了过来,方夫人忙止住话头正襟危坐,过来的竟是靖安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她笑着请甄舒过去那边坐:“我家夫人就在那边呢,想引荐您给大长公主。” 甄舒听着不由惊讶,韩氏什么时候过来的,她怎么没有碰上,莫非是方才耽搁的那会儿,韩氏就已经到了,而且还竟然想将她引荐给大长公主?这样的举动实在有些耐人寻味。 如果说只是为了气气她看不顺眼的甄月珠,也大可不必用这样的行为,可说是别的目的……甄舒心下微凝,面上却是不露分毫,起身对方夫人微微颔首,转身虽那丫鬟去了。 方夫人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 竟然被靖安侯世子夫人这般的看重,莫非是卫国公府也想搭上宣平伯府这艘快船? 想着她又自己摇了摇头,卫国公府自持身份,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亲近起商贾起家的宣平伯府,难道是为了靖安侯世子? 那边,甄舒跟着到了暖亭里,刚走过去,却被一个穿着宫装的婢女拦下,“什么人,身上可搜过了?” 甄舒听着微微蹙眉,好大的架子,开口就要搜身,不过是一句话,甄舒对这位大长公主就没了多少好感了。 她今日若是被搜了身,那宣平伯府就真成了个笑话了! 她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不许云雀出言反击,这件事她要看看里面几位怎么说,她可不能让自己人成为众矢之的。 韩氏的婢女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解释道:“这位是宣平伯府的……” “该搜的都得搜。”那婢女面色冷然,不留半分情面的样子。 韩氏身边的丫鬟见她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转身对甄舒道:“您请稍等,我去回我家夫人一句。” 章节目录 第98章 定远侯 很快,韩氏身边的丫鬟就折了回来,还带了个同样穿着宫装的婢女,那婢女虽也穿着宫装,服饰上却更华丽些,显然是品阶更高的。 “大长公主说不必搜了,靖安侯府世子夫人想要引荐的人想必不会是什么来路不正之人。” 打狗还要看主人,显然这话应当是大长公主的意思了,只是这话就太有听头了。 只字不提宣平伯府,只说是看在靖安侯府的面子上不必搜身,说到底还是觉得宣平伯府不可信,只说不知这位大长公主知不知道这样的话若是传出去,会让人怎么想。 那可就不是宣平伯府的颜面问题了,而是你大长公主藐视圣上决裁,这顶帽子扣下来,这位大长公主怕是又要在休养几年了吧! 她可不觉得这富贵太平的日子,大长公主会想不开,自己把自己软禁在公主府里经年不出。 只是这次却真是她想岔了,当然这都是后话。 甄舒进了暖亭里,一阵暖意袭来,她忽然觉得鼻尖有些痒痒,想打喷嚏却又强忍了回去,倒是把眼泪给激了出来。 韩氏看见她进来,忙起身笑着对坐在正位上的大长公主笑道:“大长公主,这位就是我同您提起的妙人了。” 甄舒笑着上前,顺势给大长公主行了礼。 大长公主瞧着眼前的人,除了容貌出众之外,她还没看出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若是放在从前的时候,她定然会不屑一顾的说一句’不过尔尔‘。 只是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她已然没了这份心气儿了,她笑着点点头,“抬头我看看。” 甄舒听着心里就更是不快了,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挑牲口似的。 “果真是个妙人,一双妙目真是漂亮。” “嗳,这么多年了,能得公主一声称赞的,宣平伯府的四姑奶奶还是第一个呢!” 甄舒抬眼,这才把几人看了个真切。 她的目光不过是在大长公主身上停了一瞬,就忽然理解到了韩氏说的大长公主的美。 如今的大长公主已经年近四旬,可那张脸仍旧是美的惊心动魄的,仿佛岁月在她身上也不舍留下痕迹,担心惊扰了美人的眸光般,就那样的悄无声息淌过。 方才只是草草一瞥,也只看清了大长公主的衣裳,这会儿这么近的看着了人,甄舒也是大为惊讶。 再看大长公主身旁稍矮一些的椅子上,坐着个描眉画眼的妇人,约莫三十岁上下,模样也是十分的惹眼,看样子,这位应该就是定国公府的国公夫人了,那位最年轻的国公夫人。 试问不过三十出头就能做国公夫人的能有几个,瞧着这位出身定远侯府的国公夫人,甄舒不由多看了两眼。 不知为了,她对眼前这位大长公主和国公夫人都有种莫名的眼熟之感,可她从未见过两人啊,这样的感觉来的实在有些怪异了。 韩氏就眼尖的察觉甄舒在打量定国公夫人陆氏,想到这陆氏不过是比她年长几岁,就能做了国公夫人,而自己出身卫国公府,却还在靖安侯府世子夫人的位置上苦熬着,心里就不免泛起几分苦涩来。 甄舒见韩氏迟迟没有引见的意思,就对着定国公夫人福了福身,笑道:“想必就是定国公夫人了吧?” 陆氏没想到她能一眼认出自己的身份来,不由抿了嘴笑,“正是,你倒是眼尖的。” “定国公夫人雅名在外,只是闻名不如见面了。” 韩氏听着就不由暗暗嗤笑,果然是商贾出身,惯会左右逢源的计量,自己帮她引见,却也见她这般的巴结自己啊! 不过陆氏却是对甄舒的感觉不错,她觉得这位宣平伯府的四姑奶奶也不似传言中那般不堪,这言语进退有度,礼仪也规规矩矩让人拿不到错处。 第一印象有时候就是最好的契机,甄舒鼻子比狗还灵敏,立刻就察觉出了陆氏的善意。 若是能利用好这善意,今日自己来此的目的也就能达到了。 把宣平伯府的第一战打响了,以后母亲和嫂嫂们再出门,也就不会突兀了,她可不希望宣平伯府的人被随意慢待。 听了甄舒对定国公夫人的话,大长公主笑了笑,夸了甄舒几句伶俐之类的话,又说韩氏果真是有眼光,然后就指了自己手边茶几上官窑粉彩小盏子上的点心笑道:“这是用的梅蕊上的朝雪泡出冷茶做的晶莹糕,我瞧着十分的有趣,入口也是清爽化渣的,就赏你了吧,萱子端过去吧。” 甄舒福身谢过,大长公主身边那个看起来身份不低的丫鬟萱子就亲自捧了小盏上前给甄舒。 云雀就上前一步要帮甄舒接下,却被萱子手一挡,“大长公主赏给宣平伯府四姑奶奶的。” 甄舒心下暗笑两声,亲自接过,然后弯唇笑看着萱子。 萱子见她亲自接了,这才转身回到了大长公主身旁。 见她转了身,甄舒就把手上的小盏递给了云雀。 萱子看着脸就沉了下来,她想说什么,却见大长公主抬了抬手,当下只好闭嘴,可一张脸却是涨红起来。 “听人都叫你作宣平伯府的四姑奶奶,不知道你嫁的是哪家公子?” 大长公主一手轻轻拂着茶盖,撇着茶汤上的浮茶,一边问她。 这还是今天第一个问她夫家是谁的人呢,甄舒落落大方的答道:“妾身夫家姓宋,是盐林人士,家室简单。” 大长公主听着就‘哦’了一声,有些好奇的抬眼打量了甄舒一眼,颇有些遗憾道:“那就太可惜了。” 这句太可惜听得几人都不由心惊,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甄舒嫁的太早,还是嫁的太差? “咱们京都的美人真是越来越多了,只是有大长公主珠玉在前,咱们这些庸脂俗粉却是上不得台面了,指望着这些小辈们能沾沾大长公主的明珠光辉,也能让咱们燕京美人延续下去呢!” 不过是一句话,既夸了大长公主,也夸了初次出席这样场面的宣平伯府的甄舒,甄舒是再次感叹! 章节目录 第99章 用心不纯 这样滴水不漏的说话功夫实在难得,更难得的是定国公夫人陆氏能表现得这样的自然,好像她说这句话就是真情流露,毫无做作的痕迹。 这让甄舒不由的再次想到了定远侯府。 定远侯府是什么人家,几代男丁都战死沙场,而陆氏之所以能年纪轻轻就做了国公夫人,不仅仅是定国公府需要一位女主人,更是因为定远侯府的赫赫功勋。 据她所知,如今的定远侯是陆氏的胞弟陆戟,而这位年纪轻轻就袭承爵位的定远侯也是盛国如今最年轻的侯爷了。 二十出头的年纪坐上了侯爷的位置,却也不是运气使然。 陆戟可是盛国的传奇人物,十三岁就跟着老定远侯上战场杀过人了,十五岁还曾只身挑了漠北一个骑兵营,十八岁的时候就开始正式领兵了,手下十余万的大军,在他手上成了最锋利的剑,也让定远侯府成了威胁和荣耀并存的所在。 甄舒不止一次的揣度如今燕京这些世家大族的关系。 对于此次办梅花宴的定国公府,她更是了解了不少。 以她的见解,这位定国公夫人应当是皇上的一种制衡手段。 明着这桩定国公府和定远侯府的联姻赐婚是一种对定远侯府的褒奖,可这褒奖却是不堪细品的。 定远侯府本就人丁单薄,老定远侯死后更是只剩下如今的陆氏姐弟,把定远侯府唯一的女儿赐婚给定国公府做国公夫人,虽说定国公如今也不过是年近四旬,身子还算强健,可定国公却与先夫人生下了一儿一女,早立了世子! 这就意味着陆氏就算是嫁了过来,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威胁,说到底就是天家以进为退,防着定远侯府呢! 定国公如今作为京北大营都统,手下三万精兵强将,若是定远侯起了私心想要谋逆,与定国公府里应外合,那天家就真是岌岌可危了。 自古以来都是伴君如伴虎,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皇帝此番的做法就是主动消除这种可能。 看看如今定国公府微妙的关系,有心之人不难猜出。 世子不是陆氏所声,还娶了陆氏不待见的卫国公府韩家的女儿,那对陆氏而言无异于是如鲠在喉的。 说到底,皇帝就是暗着恶心陆家一把,你陆氏一想着自己前面的原配夫人韩氏和韩氏生下的世子就够膈应了,可偏偏世子还娶了韩氏的娘家姑娘,这没完没了的关系,让你应对不暇,自己都得时时打起精神,也就没心思再想有的没的了。 这说白了也是对定远侯府的一记响锤了,要告诉大家,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我要你富贵荣华你就能有富贵荣华,你若是不安分,我也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想到这些,甄舒就想到了甄家的遭遇,不得不说,当今圣上绝非平庸之辈,但从几件事上,就可见他这每一步棋都没白走的,想来这也是个不吃亏的人! “外面也该开席了,咱们出去走走吧,这屋里虽暖和,却还是有些闷热。” 大长公主说着,那个叫萱子的婢女立刻上前扶了她,见状,定国公夫人陆氏和靖安侯世子夫人韩氏也站了起来,两人一左一右的跟着,甄舒起身走在了后面。 “只是大长公主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呀,我待会儿还是让人支起屏风燃了暖炉吧,也不耽搁咱们赏景。”陆氏声音恭敬里带着几分亲近,想是在和自家的嫂嫂说话,而不是身份高贵的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就笑着轻叹一声,“看来你们都是觉得我上年纪了,怕晒了要化,冷了要冻着了?” 言语间眸光流转,忽然回头看向了身后的甄舒,甄舒正注意脚下的路,抬头见大长公主朝她伸出手,不由心口一跳,萱子就不情不愿的让开了大长公主身边的位置。 甄舒上前两步,动作自然的接替了萱子的位置,搀着大长公主往前走。 韩氏和陆氏两人难得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相似的目光,那目光里有讶然,有艳羡,还有几分彼此看不懂的情绪。 韩氏实在想不明白,怎么这第一次见面,就能让大长公主对甄家四姑奶奶这样的另眼相待,她虽觉得甄舒的确是生的漂亮养眼,仪态也是落落大方,却也不至于才见一面就这般亲近了,她总觉得这种亲近里透着诡异。 而陆氏则想到了宣平伯府就住在娘家定远侯府隔壁,想着等到送年节礼的时候,要不要算上宣平伯府。 两人心照不宣的跟在大长公主身后,一时间甄舒就成了众人的焦点。 花园里的游廊一直往梅林深处延伸着,午膳就设在了梅林中间的赏花亭游廊里。 此时外面下着雪,游廊里的席面用屏风隔开,都是用八仙桌摆着的,其间用屏风隔开,甄舒扶着大长公主一路往前,目测就有十桌左右。 想来男女宾客是分席而坐的,那算算女宾应当也有六七十人。 “你这游廊好在修的时候量宽了,否则想要摆席面怕是有些难。”大长公主也饶有兴致,笑着对陆氏道,“你可见过宫里御花园的那条游廊,先帝在的就问我母后,打算把游廊建宽些,只是我母后俭朴惯了,就劝了我父皇。” 说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就笑了起来,“结果御花园里的十里长廊只能供三人并行,后来你们府上修葺的时候,我父皇就对定国公道,切莫问夫人,只管修得宽敞些才好!” 听到这里,陆氏宣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回去,她笑着附和道:“多亏了先帝呀,否则咱们这点雅趣怕是施展不开喽!” 大家也跟着一起笑,大家一路走一路说,气氛倒是融洽起来。 甄舒就注意到,大长公主说起先帝时,还会偶尔露出几分由衷的欢喜,只是那欢喜就普通天边的流星,不过一瞬。 想来当初的大长公主应当的确是快活过几年的吧,听起来先帝与先后应当是感情不错的,否则先帝应当也不会为了先后的一句话就放弃了自己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切都看上去不错的样子,那又是哪里出了问题? 和亲回来的公主却在一切即将步入正轨后忽然闭门谢客,又为何如今一改深居简出的习惯,主动参加这些宴会了。 而之前在厢房听见的卫国公世子夫人的哭声,甄舒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隐约觉得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或者说是她忽略了什么? 想到这些,甄舒不由心下长叹一声,到底是来燕京时日尚浅,能提供有用消息的渠道太少了,看来还是得尽快的把自己的势力渗透到燕京来才是,否则只靠着一个宣平伯府的名声,也不过是挂了个名。 这个时候,她就忽然想到了林安慧,想到林安慧远居江南,却能洞悉朝中时事,不知道这些事她是不是也知道些许。 想到林安慧,甄舒就想到自己的打算,把南园开到京都来,也许是个不错的法子,等到戏园子打出了名声,往后在各家走动,那就成了最灵活的消息渠道了。 当初甄家被诬陷那件事,南园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若不是早早的知道了宋呈几人的动向,他们或许也没法逃过一劫的。 如今甄家想要在京都扎根下来,不被人鱼肉,那就的想办法掌控主动权,不能再像从前一样被动了,否则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翻船,居安思危才是正道。 甄舒扶着大长公主坐下后就打算退到一旁去了,却没想到大长公主叫住了她,“你帮我布菜吧。” 甄舒听着心下一沉,却是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大长公主忽然对她表现出的热情让她有些不安,刚才第一面,她对这个大长公主没什么好感,大长公主对她也没多友善,这会儿又是演的哪一出? 好在这些为长辈布菜的礼节她都是有教养嬷嬷教过的,甄舒都会,只是平日里也没有用得上的地方,要说起来,她都没服侍过李氏几次,今日要帮着大长公主布菜,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几位跟着落座的夫人们听着这话,也觉得十分的讶然。 好端端的怎么会叫甄舒帮着布菜,这是抬举还是……刁难? 几人心下各怀鬼胎,却是都心照不宣的说笑着。 甄舒却是不想献这个殷勤,今日她也没想着来出风头的,大长公主这样的举动,落在这些人精似的夫人们眼里,会想的就觉得这是大长公主在抬举她,可不会想的却会觉得这是对宣平伯府的警告。 不过既然是大长公主亲自开了口,她也不能不要命的直接顶撞她,甄舒心思微转,皮笑肉不笑的走了过去。 不过这布菜也只是意思一下,夹了几筷子后,大长公主就让自己的丫鬟萱子重新帮她布菜,可喉咙里呛着的那块花椒米却是让她想咳嗽也咳嗽不出来,想咽下去又咽不下去,真是进退两难! 她也不知道这人是没有做过伺候人的事情,还是只是想单纯的捉弄自己,莫非她是挟私报复? 大长公主真是后悔让甄舒伺候自己用膳了,其实她也没什么心思,不过是觉得宣平伯府算不得什么,让甄家的姑娘伺候自己用膳那是抬举她了,只是她没想到,这人如此不识抬举! 甄舒不以为然,她不想让宣平伯府跟着自己陷入争议之中,至于大长公主的用意,那就有太多种的猜测了。 夫人们本着良好的教养,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在平静中结束。 然后就是膳后点心,夫人们都矜持着,没有谁先动手去拿点心,大家或是捧了茶碗轻抿,或者是捧着茶淡笑着,言笑晏晏中,穿插这各家的不伤大雅的趣事儿。 作为东家的定国公夫人陆氏则要把重心放在大长公主身上,今日大长公主能来她的梅花宴,也无疑是给她增了不少光彩,至少是目前燕京里的头一份了。 甄舒则不想和大长公主套近乎,她想得很通透,今日自己就算是对大长公主献殷勤,也八成是讨不了大长公主的好,再者如今朝中情况不明,她的一举一动都牵连着宣平伯府,还是要稳妥起见。 今日大长公主的举动无疑会是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只怕今日梅花宴一过,自己立刻就会成为燕京贵妇圈里炙手可热的话题,茶余饭后的谈资。 因而她就生出了退后几步静观其变的心思。 只是看似在与陆氏谈笑的大长公主却在有意无意的打量着甄舒,见她似乎是想要藏到人群里,就笑着叫了她的名字:“小宋娘子,咱们准备去摘些梅枝,你随我们一同去吧。” 说着就扶了萱子的手,笑着起身朝她走了过去,似乎想要甄舒扶她。 甄舒忍不住咬紧了后牙槽,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飞奔而过,敢情今儿是没完没了了是吧? 不过她甄舒那些年在盐林也不是白混的,甄舒自认自己还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主儿,当下就笑着点了点头,顺势上前扶了大长公主,不过却是附耳上前对大长公主低语了几句。 大长公主闻言不由一愣,旋即有些面红,看了一眼萱子,然后松开了甄舒,笑的有些勉强地点了点头。 甄舒福身谢过,这才落落大方的退到一旁,做出恭送的模样,等着大长公主走过了这才转身离开。 诸位夫人不由的向甄舒投去了疑惑的目光,然后又很快收回视线。 甄舒从容应对这这些疑惑的目光,还时不时笑吟吟的朝那些夫人小姐们还以微笑。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云雀低声上前疑惑道:“娘子做了什么,竟然让大长公主就这样放过咱们了?” 听见云雀嘴里冒出来的‘放过’二字,甄舒忍俊不禁。 原来连云雀也看出了大长公主用心不纯啊! 不过这里可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甄舒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往外院的方向去了。 只是没走几步,一个高大的人影忽然出现在眼前,甄舒被吓了一跳,忙止住脚步。 眼前竟然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公子,他身材高大魁梧,可穿着打扮却透出几分温润高雅的气质,甄舒以为是自己挡了他的路,见夹道两旁无人,忙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了路。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恶人先告状 可甄舒避开,那人却又上前两步,没有要借过的意思,反而似乎是要攀谈。 “不知娘子是不是迷路了,我是国公府二公子,若是需要帮助,娘子尽管开口。” 定国公府二公子?甄舒闻言心思就是一转,陆氏的亲儿子竟然也这么大了,见对方露出友善的态度,她也放松了几分警惕,笑道:“多谢二公子,我是准备回府的,多谢。” 却是只字不提自己是姓甚名谁,顾承恩见她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只好侧了侧身,让出了身后的路。 甄舒也不再谦让,欠了欠身,借道远去。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别人一问便知,根本没必要藏头露尾的,只是她这会儿没心思应付这位有些唐突的国公府二公子,她现在想的是快点回去,然后修书一封去盐林,打探清楚宫中这些密辛。 今日的这种感觉真是太不好受了,完全处于被动之中,就很容易成为别人手中的牵线木偶,她不想再继续这样被动下去了。 她倒也不是要完全一清二楚的知道别人的动机,而是不想做没有准备的事情了,今日大长公主的一举一动,都让她有些摸不着边际,她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问问林安慧。 不论林安慧是什么人,至少目前为止,林安慧的一举一动都没有威胁到她的利益,合作关系如此就足够了。 上了马车,甄舒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会儿风雪渐小了些,甄舒能听见马车外的风声小了不少,马车的速度也快了起来,马蹄‘嘚嘚嘚嘚’的声音急而稳,云雀这才察觉,甄舒的手上冰凉冰凉的,不由吓了一大跳。 “娘子的手怎么这么凉。” 说着又伸了手去探甄舒的脑袋,当下更是心头一惊,“娘子的手炉是不是没抱着?” 然后就去摸了摸被甄舒放在身侧裹着大红福字莲花纹绒套的暖炉,当下心就是一凉。 “娘子的手炉怎么这么凉。” 她没想到这么冷的天,自家娘子竟然就一直抱着这么个冷冰冰的东西,云雀面露愧色,声音都急切了起来,“娘子把手放在我的衣袖里吧!” 说着就将自己的衣袖挽了起来,却被甄舒拉住了。 “做什么,不过是个暖炉罢了,我坐会儿就暖和了。” 她不是没感觉到冷,而是一直没有机会让云雀去换暖炉里的炭火,她又一直紧绷着精神,就没有太在意这些。 云雀却是急的掉眼泪,马车里的炭火早就熄了,今日去定国公府的人家很多,马车更是安置不下,定国公府准备的炭火自然是紧着身份在前的这些夫人公子们的马车,这些在外面避雪的马车自然是得不到什么炭火的。 甄舒见她落眼泪,心下一软,不由嗔道:“可不兴哭的,这事儿不怪你,大长公主今日明摆着没想让我离开半步,她想摸清楚我的性子,我却也防备得紧,也没顾得上暖炉了,待会儿回去泡个热水澡吧,不是什么大事,不许哭了!” 听着甄舒这样说,云雀却是更心疼了,觉得是自己服侍不周,才会让自家主子冻着,可甄舒佯怒不许她哭,云雀又死死的憋了回去,眼睛红得小兔子似的,嘴角也绷得紧紧的。 定国公府里,顾承恩颇有些失落的叹了一口气,“方才那位娘子生的真是漂亮,这样的温婉动人和明艳张扬并存,实在是世间难寻的绝色啊!” 跟着他的小厮就笑了两声,“还是第一次听公子这样夸一个女子呢,这是她的荣幸,小的立刻就着人去打听打听这位娘子。” 见顾承恩没有说话,小厮知道自己猜对了主子的心思,当下就屁颠儿屁颠儿的去了。 顾承恩见小厮真去了,心里又是期待又是犹豫,期待是很想知道这位小娘子出自何家,若是能有幸‘认识’一二,那自然是美事一桩了,可他又想到自己的母亲对自己的耳提面命,这种欢喜又变得模糊起来。 不过他虽畏惧母亲的严厉,却也不想处处都得看母亲的眼色,因而也没有拦着小厮。 甄舒回到府里时,已经是申时中了,在马车里晃晃悠悠的坐了一阵,下车时甄舒险些没有站稳,这才察觉到自己身上没有什么力气了。 这样突如其来的疲软无力让她一时心慌起来,可想到自己已经回到宣平伯府了,这才心下稍安。 云雀以为甄舒是冻冰了,忙叫了谭娘子来,“娘子冻着了,快让粗使婆子抬了暖轿来!” 那声音里的焦急让谭娘子吃了一惊,她匆忙间看了甄舒一眼,忙转身叫了暖轿来。 坐上软轿,甄舒疲倦的闭了闭眼,心下疑惑愈来愈深。 她自然不会觉得这是大长公主对她使了什么手段,大长公主没有必要对她这个宣平伯府已经嫁了人的姑奶奶动这样的心思。 可这样的不适实在不像是自然的生病,她隐约觉得今日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她不由的暗暗庆幸自己趁机开溜了,否则今日若是在定国公府出了丑,怕是要在京都出名了。 而此时还在定国公府梅花宴上的甄月珠却是有些不太好受。 拜自己这位大嫂所赐,今日她在定国公府可算是吃尽了冷落,这些人为了舔着卫国公府,为了舔着靖安侯府,都像是避瘟神似的远着她,若不是甄宝珠今日还算懂事的紧跟着她,怕是自己的窘迫都没法掩饰了! 甄宝珠还是第一次参加燕京这样的一流宴会,出门前张氏就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她一定不要擅作主张,要跟着嫡姐,不能惹麻烦。 这些她都尽量做到了,只是没想到,在家里耀武扬威,光鲜过人的嫡姐在外面竟然是这么一副样子。 这些人好似很瞧不起她们,就是在用午膳那会儿,大家似乎都其乐融融,却也有意无意的孤立她们,大家说话也不会带上她们姐妹,仿佛根本就没有这么两个人! 她真是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局面,偏偏她不过刚开口,就被姐姐怒目横视的瞪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温情 甄宝珠心下不快,觉得有些委屈。 家里如今还觉得姐姐无所不能呢,原来也不过是姐姐假模假样的装出来的,如今还想拿她出气,甄宝珠有些不屑,却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落了她的门脸。 说起来,方才她也跑去看了大长公主,似乎还看见了四堂姐甄舒。 她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呢,却没想到自己一直没找到的四堂姐竟然真的与大长公主待在一处,那位大长公主还扶着四堂姐的手呢。 想着,话就说出了口。 甄月珠本就在气头上,哪里能听得了这样的话,当下就翻了脸。 “若非母亲非得要我带着你来,你也能来这样的地方,你以为要不是我嫁到了靖安侯府,你能来这样的地方?笑话!” 说到后面,声音也不由的拔高了几分,甄宝珠本就有些胖乎乎的小脸一鼓,更是圆润起来,她看着姐姐面露狰狞的一张脸,秀眉一蹙,“我寻思着我也没说什么呀,四堂姐的确是和大长公主在一处的,姐姐何至于动这么大的气!” 虽然也很生气,声音却还是降了下来,担心真闹起来让人看了笑话。 可尽管甄宝珠已经降低了声音,却还是引起了周围人的主意。 几道疑惑的目光落到两人身上,两人身边的丫鬟都急了起来,想要上前提醒却又担心弄巧成拙让场面更难看,甄月珠也感觉到了那些打探的视线,面色微红,却也不再和甄宝珠争吵了。 见状,两边的丫鬟都松了一口气。 听着人群里发出的讥笑声,甄月珠如芒在背,一刻也不想多留了,找了定国公府的丫鬟转告了定国公夫人,自己起身就走了。 甄月珠一走,甄宝珠也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想到方才的不快,她深吸一口气,这才跟了上去。 只是这次甄月珠竟然不等她,上了马车就直接扬长而去了,甄宝珠气的要跳脚,哪有这样小气的人,再说她也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甄月珠这幅样子做给谁看呢! 丫鬟有些慌张,忙问甄宝珠:“小姐,咱们可怎么办啊?” 甄宝珠挑了挑眉,不以为然,“去那边雇辆马车吧。” 等到甄宝珠坐着雇来的马车一身寒气的回到御桥大街琵琶巷的甄家时,门口早有两个婆子等着了,见甄宝珠下了马车,两人对视一眼,忙上前对她欠了欠身,然后跟着进了府。 “怎么了,是夫人让你们在门口等着我的?” 其中一个中年妇人正是张氏身边的贴身嬷嬷毕嬷嬷,她点了点头,低声对甄宝珠道:“大姑奶奶回来了,似乎是私下里和夫人说了什么,我们都被遣了出去,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是夫人发了好大的火,接着就让我们亲自出来等小姐回来,小姐可要当心些。” 甄宝珠听着就不由皱了皱眉,这人把她单独丢在定国公府自己走了,竟然就是为了回来告状的?! 她真是怀疑,这是她亲姐姐吗,怎么满心满眼里全是怎么让别人不舒服怎么算计别人呢! 她是真的对自己这个姐姐喜欢不起来,可却也尽量做到不去招惹她了,结果她还反咬自己一口恶人先告状。 冬日天黑的早,申时末就天黑了下来,甄舒被直接送到了正房李氏的屋子,李氏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好不容易等到杨御医过来,忙上前解释甄舒的情况,唯恐有一刻的耽搁。 杨御医也是年近五旬的人了,这一路上被甄家的马车险些颠散了骨头架子,这会儿浑身都有些不听使唤,说话也有些不利索,可见着病人还躺着,忙抖着手去拿腕枕,还不忘安慰李氏不要着急,场面显得有些滑稽。 隔着帘子,杨御医瞧不清甄舒的脸色,杨御医就道:“可否暂时掀开帘子,我的检查一下五姑奶奶的眼仁和舌苔。” 事关闺女的身体康健,李氏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御医请便。” 这一番折腾下来,让魏氏甄崇几人都有些提心吊胆的,魏氏面色肃然,好端端的参加了一场宴会回来,人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事情有些蹊跷。 倒也不是魏氏阴谋论,只是她也是自幼就在后宅里见过些阴私手段的,从来不相信什么巧合的说法。 甄崇也面色难看,他虽对后宅的事情不是那么了解,却也不是个傻的,今日这事儿他也有些猜测,只是在御医没有出结论之前,他也不好直接武断的说是阴谋。 可即便如此,他也能猜到今日妹妹去参加这劳什子梅花宴,定然是不太平的,如今宣平伯府半路横闯出来,又是商贾出身,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笑话,挖空心思使绊子,不肯与宣平伯府这样的人家‘同流合污’吧! 杨御医神色复杂,看了一眼李氏,又看了一眼甄家大郎君大夫人,露出几分难言之色。 李氏立刻会意,看样子是杨御医有话要单独说啊,当下就让甄崇几个都退了出去,这才开口问道:“杨御医,现下无人,你可能告诉我,我儿是怎么了吗?” 声音微颤,关切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杨御医轻叹一声,“的确是有中毒之相,不过毒性不大,应当是误食了什么东西,亦或者是闻了什么不该闻的,本不该这么早就发病的,想来是因着天寒地冻,又受了凉,这才会发作得这般快,我开两方药下去,想必明日就能完全解毒,只是这几日须得好生的养着,可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了。” 闻言,李氏微微松了一口气,连连应是。 今日甄舒在定国公府的梅花宴上中毒的事情事关重大,杨御医这样谨慎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此时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出大问题,还是得徐徐谋之才行。 杨御医也是在宫里混了快半辈子的人了,不用李氏开口就笑道:“府上四姑奶奶不过是吃坏了肚子,养养就能好的,还请夫人排个妥当的人随我去抓药吧。” 李氏会心一笑,点了点头,叫了侯妈妈跟着杨御医去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异动 外间等着的甄崇夫妻两则都有些心神不宁,见杨御医走了,这才重新回到了内室。 李氏坐在床头,摸着女儿的手似乎有些凉,就叫了几个小丫鬟一起把甄舒挪到了临窗大炕上。 炕几烧得暖和,不知过了多久,甄舒感觉到身上一阵暖意袭来,唇边有些湿润,接着就是一阵苦涩如天盖地的涌来,意识渐渐清晰。 抬眼就看见云雀红着眼睛坐在床沿喂她喝药,李氏和魏氏一左一右的坐在对面的茶几旁,云雀见她醒了,不由低呼一声,上前将她往上扶了扶。 “娘子可算是醒了,您这都昏睡了一个时辰了!” 她已经睡了那么久了吗?甄舒眼底还有些刚醒来的茫然,失去意识前的记忆重新回到脑海里,她这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李氏和魏氏方才正说着今日这件事,甄崇待了一会儿还不见宋鹤回来,找了门房打听知道宋鹤是一早就出了门,这个时候却还没回来,心里就有了几分怒意,也不等魏氏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看见女儿醒来,李氏下意识的两步上前,弯腰去探女儿的额头。 温度已经差不多正常了,就是脸色还是有些惨白,只在两腮上透出几分病态的潮红。 “可觉得好些了,睡了这么久应当是饿了吧,娘让厨房里做了你喜欢的芋头鸡丝粥,还有你喜欢的小食,娘先给你盛碗粥垫垫,带会儿再让人给你端小食上来。” 甄舒听着却是缓缓摇了摇头,有气无力的样子,“娘,我没有胃口。” 她是自幼就爱吃各种小食的,小时候家业还不兴旺的时候,家里的小食都是限量供应的,因着她最小,又爱哭闹,三个哥哥都是紧着她先吃的,以至于后来坏了胃口,总是不肯乖乖吃饭,那之后,李氏就不许她吃饭的时候吃小食了,今日却是反常得紧。 魏氏也走了过来,见甄舒能有些力气了,就笑道:“晚膳还是得吃的,你方才吐了,这会儿肚中空空,晚上就该难受了。” 劝了几句,又想到甄舒说没有胃口,魏氏就叫了灀枝道:“我哪里还有些盐渍酸梅,你去取了过来,熬了酸梅汤。” 然后笑着对甄舒道:“那还是我怀着平平安安的时候最喜欢的零嘴了,一日不吃就觉得浑身难受没有胃口,之后没有胃口的时候也想吃,只可惜我总是牙疼,也就闲置起来了,嘴馋的时候就让人熬了汤,酸酸甜甜的也很是不错。” 听着大嫂和母亲的絮叨,甄舒心里舒服了许多,这样的温情让她感觉到了放松。 她见屋里只有母亲和嫂嫂,就不免有些疑惑,问母亲道:“宋鹤还没有回来吗?” 李氏就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几日在忙什么,早出晚归的,不过也不必担心,你大哥似乎出去等着了,他一回来咱们就知道了。” 说话间,灀枝已经去而复返,手上还端了个红釉小汤盅。 果然是魏氏身边最得力的人,这麻利的手脚的确不是谁都能有的。 魏氏亲自拿了小碗盛汤,李氏则让莲香去厨房端了甄舒的晚膳过来。 看到嫂嫂母亲都在为了她团团转,甄舒心下暖暖的,可心里还记挂着宋鹤。 看着白骨瓷的莲花小碗里盛着的酸梅汤,甄舒吸了吸鼻子,接过碗捧在手心里,一阵暖意袭来,酸酸甜甜的味道弥漫开来,她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捧着碗小口小口的啜了起来。 或许是在炕上躺久了,甄舒觉得嗓子有些干燥,这一口酸汤下去,顿时如久旱逢甘霖一般,胸臆间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喟叹。 一碗酸梅汤很快就见了底,魏氏笑着把碗递给了灀枝,桂子和云雀就合力抬了炕几过来,放在甄舒身前,莲香就将官窑青釉盛着的粥端了过去,然后又摆了几道开胃的小菜。 甄舒闻见芋头鸡肉粥的香气,这才觉得饿了,却不忘问李氏和魏氏:“母亲和嫂嫂可用过晚膳了?” 李氏点点头,目光柔和的落在她身上,“我们都用过了,你快吃吧,待会儿还有些事要与你说。” 甄舒听着就苦笑着点点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她差点都忘了,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呢。 用过晚膳,甄舒就和母亲嫂嫂一起在屋里说话,服侍的人都被遣了出去,侯妈妈也站到了门口去,盯着小丫鬟们的动向,屋里的一场交谈持续了半个时辰才结束,没有人知道三人在屋里都说了些什么。 李氏刚起身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与此同时传来的是甄佑财的有些着急的声音,“夫人在哪里啊,舒儿又在哪里?” 今日甄佑财本有应酬,这会儿显然是已经得到消息提前赶回来的。 李氏闻言就迎了出去,魏氏紧随其后。 “我姑娘呢,我去瞧瞧她去。” 说着就大踏步的往里走,李氏就低笑着拉住他,嗔道:“放心,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事了,这一身寒气,可别过到了女儿身上,你快脱了大氅再进屋。” 闻言,甄佑财高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了回去,看自家夫人这意思,想必的确是没有大问题,他笑着看向李氏,有些憨憨的笑了两声,“是是是,我这就去脱了大氅,夫人莫气夫人莫气,我这不是着急乱了嘛!” 李氏见他这幅委屈又讨好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亲自上前给甄佑财脱了大氅。 后面的魏氏瞧着公婆恩爱的样子,抿了唇低头无声的笑,转身进了内室。 甄舒见嫂嫂一个人折了回来,不由疑惑问她:“怎么了?” 魏氏被甄舒这么一问,更是觉得好玩,笑道:“母亲和父亲在外间说话呢,父亲关心则乱,被娘训了,这会儿……” 一向知书达理的魏氏难得的露出这样抑制不住的笑,甄舒瞧着是更好奇了,想要自己出去看看,可身上却是没有半分的力气,只怕是站不稳又要摔回来,她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却是拉着魏氏要她说。 甄舒越是问,魏氏就越是忍不住笑,姑嫂两个就这样闹了半晌也没问出个什么具体来。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不死贫道 等到李氏和甄佑财夫妻两个联袂进了屋,两人才打住了胡闹。 甄佑德在门口就听见了女儿的笑声,此时见她精神不错,心下稍安。 “这这家人也真是,大冬天的办什么梅花宴,那园子里有的是梅花,你想要多少都能有,看不够就搬到屋里来看,堆一屋子的都有,以后再也不去那劳什子梅花宴了,折腾人的东西!” 看着父亲一脸不快的样子,甄舒十分好笑,她爹总是这样,他当然是知道今日这场梅花宴对宣平伯府意味着什么,就如同从前在盐林时,父亲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名声对甄府的影响,对甄氏钱庄的影响,可他还是愿意纵着自己,也不想她被这些规矩框住。 她唇角高高翘着,可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酸,喉咙里也有些哽咽起来。 李氏见了心下一疼,上前佯怒的轻轻锤了甄佑财两下,“你快一边去,你不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一回来就惹人掉金豆子,有你这样做爹的?” 然后坐在床沿搂了女儿到怀里,轻声哄着:“咱不理你爹,他就不是什么好人。” 眼泪都要落下来的甄舒却被母亲这句话逗得破涕为笑,甄佑财却是露出一幅好男不与女斗的样子,无奈又委屈的揣着手,侧过身去赌气似的不看李氏。 李氏也被逗得笑了起来,屋子里温馨又温暖,甄舒就想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她尚豆蔻年华,最是贪玩的年纪,被她爹纵得没法没天,上树下河无所不能,有一次她跟着一群盐林纨绔去趴青楼花魁娘子的窗户,结果不小心被头上的人踹了一脚,从二楼摔了下去,还是她爹来领的人。 那次摔伤了腿,半个多月都不能下床,她娘是又好气又心疼,骂了她一顿又去哄她,那时候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责任,可如今她的肩上却是承着不得不担起的责任了。 不是只有几个哥哥才有对家族的责任,女子一样会影响家族的兴荣,只是她醒悟得太迟,否则当初也不会由着自己的名声臭成那样了。 甄佑财还是有些不解气,叮嘱李氏以后不许再让甄舒去这种乱七八糟的宴会,谁也劝不住。 “今日这件事,或许是我们得罪了什么人,也或许是有人看不惯宣平伯府,想要给我们一个警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暂时也不好说,不过大长公主怎么会突然出门走动,我总觉得此事透着古怪。”李氏就看向甄佑财,眼底是深深的疑惑。 甄佑财闻言就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正要开口,外面婆子高声禀道:“大郎君和四姑爷过来了!” 很快,两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宋鹤脱掉已经被雪有些浸湿的大氅,鼻子冻得红彤彤的,轻轻的吐了两口热气呵了呵手。 他先上前对甄佑财和李氏行礼,然后对魏氏揖了一礼,这才看向榻上的甄舒,“现下可觉得好些了?” 声音很温和,想必是来的路上已经听甄崇说了这件事。 甄舒点点头,身上却是没什么力气,本想问问他今日去了哪儿,可看了一眼屋里的几人,她还是忍住了。 “明灿呢?” 宋鹤没看见小妹的身影,不由面色一沉,颇有些不悦的问道。 魏氏听见这话,掩袖咳嗽了两声,李氏也不说话,甄佑财就更不知道了,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你可用过晚膳了?” 甄舒低低的问他,想要转移话题,看大家的样子,想必没有什么好事。 宋鹤果然没有再问,眼底却是带了几分愧意,“已经用过了,你喝药了没,你若是困了,我就送你回去。” “还不困呢。”甄舒摇摇头,目光落在宋鹤身上,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她怎么感觉宋鹤像是有什么事情。 宋鹤就已经看向了岳父甄佑财,然后又看了一眼旁边侍立的丫鬟,李氏很快就明白过来,忙让人又全退了出去。 今日已经是第二次打发走屋里所有伺候的人了,侯妈妈知道恐怕不是什么小事,亲自掩门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自己人,宋鹤这才面露肃然,道:“岳父可听说了,京北大营昨日就清点了人数,现下每日丑时就开始练兵了。” 一句话出口,屋子里的女眷都不由露出几分惊恐之色。 大家都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市井妇人,都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京北大营是负责燕京安全的,直属皇上的大军,如今却是调动了一半离开,这无异于是削弱了燕京的防守,若不是出了什么比燕京防守更严重的事情,这样的举动就根本说不通。 甄佑财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此事你是如何得知的,这事儿可还没传出来呢!” 意思是的确有此事,只是消息还封锁着呢。 宋鹤闻言,微垂了眼睑,“岳父大人有何打算?” 他不答反问,直接忽略了甄佑财的那句他从何得来的消息。 “此事暂时不会危及我们,我觉得还是静观其变吧,若是贸然行动,怕是会让皇上疑心,这个节骨眼上,一个不小心就会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宋鹤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咱们宣平伯府如今不能再消极被动了,既然此事封锁着也让岳父得知了消息,看样子也是上面那位有所暗示了。” 甄佑德听着不由深思起来,女婿说的话总是能一针见血,不得不说,他是被之前的事情弄出了阴影了,如今不想再让一家老小跟着自己往漩涡里冲了,因而下意识的想要袖手旁观静观其变,根本没想过要主动出击。 “可我们也不能总是为了讨他高兴就把银子往深渊里撒啊,那可是个无底洞!” 他自然是指的皇上,甄佑德觉得犯不着几次三番的为了表忠心就把自家的银子往外使劲撒,时间一久,只怕皇帝就会把他当户部当国库了,要银子就来支取,长此以往,终究是不行的。 宋鹤却是笑容更深了,他看向一脸反对的岳父,笑道:“岳父莫急,听我与你说道。”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姐妹情深 闻言,甄佑财这才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点点头,“你说吧,你是个什么意思。” 宋鹤就把自己的意思说了,还担心甄佑财不明白,又补充道:“好手难提四两,独乐了不如众乐乐,既然如今圣上却银子,而朝中这些人又对宣平伯府意见不明,岳父何不接机将那些等着给宣平伯府使绊子的人推一把,大家一起向皇上表忠心,岂不甚好?” 话音落下,甄佑财就认真的打算起来,甄崇却是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看着宋鹤的目光十分的佩服,“甫之啊甫之,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甫之!” 甄舒也不由暗暗咋舌,这人还真是厚黑学的资深大学究啊,这样损的法子也能想得出来,真是得罪不得呀! 她是听明白了宋鹤的意思,拉着那些看不惯宣平伯府的人一起向皇上‘表忠心’,一则可以让皇上得偿所愿,让皇帝从这群人身上薅些膏脂下来,为前方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乱添些粮饷,还能让宣平伯府降降温,从火上挪一挪了。 二则此事如能办成,那就等于帮皇上解决了一件糟心事,相比起那些被迫‘表忠心’的朝官,宣平伯府的纯臣之心一览无余啊,再者,这些人本就是看不惯宣平伯府的,即便宣平伯府不去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放过宣平伯府的,如此也就不必顾忌了。 “这不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吗?” 甄舒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没有什么力气,那声音软软的,如同江南的烟雨般温和。 甄崇再次开怀大笑起来,魏氏也捏了帕子揶揄地笑着,反应过来的甄佑财和李氏也不由相视而笑,李氏指着甄舒,又好气又好笑。 宋鹤修长的手指轻轻刮了刮自己的鼻尖,人畜无害的冲着甄舒笑了笑,他的话也说完了,又和岳父和大舅兄商量了几句,就打算回西跨院了。 “我让人抬了暖轿来,舒儿身上没有力气,御医说这几日都要好生的调理着,要不还是让她就在我这里的暖阁住着吧,你这几日也忙的没个人影……” 说着,李氏又止住了话头,她倒也不是要抱怨什么,只是觉得宋鹤实在太忙了,这又天寒地冻的,怕女儿吃了苦头。 “娘!” 甄舒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喊了李氏一声,甄佑财见状也道:“就在西跨院,哪里就用这么麻烦了,再说不是有女婿在吗,还有一屋子伺候的人,你就放宽心吧!” 甄舒听着就忍不住弯起嘴角,撑着要起身,可还没站稳人就往后摔去,宋鹤见状心下一急,两个箭步冲上前将她拦腰拉了起来,甄舒的身上软得如一摊泥似的,宋鹤怕她摔着,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不颜面的,直接将人抱了起来,然后又拉了床尾上的一张小摊子将人裹在了怀里。 李氏见他只手抱着甄舒,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差点就去拦了,还是甄佑财拉了她。 宋鹤冲几人点了点头,“我就先送舒儿回去了。”s说完这才抱着甄舒走了出去。 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抱着,甄舒面红耳赤,声音从毯子里嘤嘤的传了出来,“宋大鸟!” 方才可是在她爹娘兄嫂面前呀,这家伙怎么敢这么大胆,真是羞臊死人了!甄舒恨不得现在就蹦起来狠狠的咬宋鹤两口。 可显然,这念头也只能在她怦怦乱跳的小心脏里想想而已,不过甄舒可不会就这样乖乖的,她忍不住咿咿哇哇的冲宋鹤叫嚣。 只可惜这些声音落在宋鹤耳朵里,那就是小猫儿在挠爪子,完全没有什么杀伤力。 甄舒气鼓鼓的,还是不依不饶,还想叫嚣几句,可后背一沉,人就陷进了柔软的锦被之中,她扒拉着被子抬起头看向宋鹤的时候,他已经遣走了屋里的丫鬟婆子。 他的举动让甄舒不由升起几分警惕,“宋大鸟,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自家小娘子奶凶奶凶的样子惹得宋鹤嘴角一扬,挑了挑眉,那模样和方才在人前的温润敦厚完全不一样了,那股子邪气看的甄舒身上发软。 “纸上得来终觉浅,为夫准备亲自让娘子感受一下。” 甄舒美眸圆瞪,小嘴微撅,“夫君……你要干什么啊?我…我还病着呢!” 宋鹤却是已经逼近,邪魅的笑着凑近她的耳畔,热气呼在她的耳廓,痒的她不由嘤咛一声,又奶又媚! “此时夜深人静,娘子说我们要干什么?” 甄舒浑身颤栗,几乎要窒息了。 这几日他们都各自忙着,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行房了,此时感受到男人身上的信号,她顿时泄了气,有些羞涩起来。 此时却变成了宋鹤不依不饶了,她越往后退,宋鹤就越往前逼近,“自然是干那种事了……” …… …… …… 原本至少要一个时辰才能结束的‘那种事’,在宋鹤的怜惜之下,草草的在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甄舒紧咬贝齿,将脸埋在大迎枕里,忽然腰部一沉,她抬眼一看,宋鹤已经将她腰间的垫枕抽了出去,她耳朵发烫得厉害,再次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衣冠禽兽…斯文败类,大尾巴狼……” 嘀嘀咕咕的声音含糊不清的从枕头里传来,宋鹤却是宠溺的笑了笑,眼底满是餍之色。 他方才本不打算折腾她的,只是想吓吓她,谁知有个人不知死活的挑衅他,在他耳边说着荤话,他这才会来真的,这下有个人又开始耍赖了,真是个小赖皮! 宋鹤让人打了水进来,不假人手的给甄舒擦洗了一边身子,看见那些泛红的肌肤,宋鹤不由后悔,自己不该下手那么重的,想着,手上的动作也轻了许多。 只是等给甄舒收拾完,宋鹤忍不住再去洗了个澡,这一夜就这样过了大半,外面已经响起了三更天的梆子声。 宋鹤回到内室的时候,甄舒正呼呼大睡,十分香甜的样子,他看了一眼天色,弯身给甄舒掖了掖被子,然后转身去了书房。 甄舒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她竟觉得身上轻快了许多,想到昨夜,不禁脸上一热,发现屋里不见宋鹤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不如早些嫁了 李氏和魏氏一大早就到西跨院这边来看甄舒,见她精神不错,李氏这才松了一口气。 屋里众人说了一会儿话,云雀就端了汤药进来,一同过来的还有宋鹤。 甄舒有些意外,这人今日竟然没有出门。 看见女婿,李氏也有些许的吃惊,她还以为宋鹤今日又要出门呢,却没想到今日他难得的留在了家里,脸上就有了几许满意之色。 “岳母和大嫂都在,那我就放心了。”宋鹤笑说着,目光就落在了坐在临窗大炕上的甄舒,眼底带了几分打趣。 闻听此言,李氏就有些疑惑的看向甄舒,似乎是想从甄舒身上看出宋鹤说此话的意思。 可甄舒也一脸疑惑,这人在这儿放话迷惑谁呢! 宋鹤就抵唇轻咳两声,似有微恙的样子。 “是不是受了凉,今日杨御医还要过来一趟,待会就让杨御医给你看看吧。”李氏目露关切之色,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了起来。 看这样子,莫非是昨夜小两口闹别扭了?想到昨日女婿亲自抱了她闺女回去,李氏想到了一种可能。 甄舒也渐渐的从这人身上品出了几分味道来,这人还真是……她不由握拳,胸口也微微起伏,若不是母亲和嫂嫂都在,她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哪儿有这么欠的人,昨也欺负了她,今日还有意无意的引导母亲和嫂嫂以为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似的! 最可气的是,这人还没说几句话,就能半遮半掩的让人误会,真是不做言官都屈才了! “可以吗?” 宋鹤声音温润,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的看向甄舒。 李氏听着就不由有些愧疚起来,到底是他们太娇惯自家的孩子了,从前就名声在外,如今嫁了人才算有了些收敛,却没想到还是藏有问题啊。 再看看女婿的样子,李氏心下长叹,脸上的神色就柔和下来,笑着叫宋鹤坐。 宋鹤却是看向了甄舒,似乎是想取得甄舒的同意。 若不是场合不对,李氏都想直接让人看看女婿身上是不是有伤了! “你就快坐吧,这里又没有外人。”李氏说着,眼神严厉的扫过甄舒,甄舒看的几乎要气吐血了,这…这这都什么人呀,这个大尾巴狼,真是太可气了。 宋鹤这才依言坐了,李氏看着女婿那张俊朗的面容上带着的谦逊的笑容,就觉得女婿这是在强忍着什么委屈,心里打定主意要管管了。 只是找谁管合适,甄佑财这个当爹的自然是合适的,可他太忙了,想了想,李氏就看向大儿媳魏氏,魏氏却是正襟危坐,感觉到婆母的目光,就笑望了过来。 李氏咳嗽两声,目光再次落在了女儿身上,“你这身子骨再养几日也就能好全了,刚好庄子上送了些土鸭过来,我让人给你炖了养养身体。” 说着又话音一转,看向了宋鹤,“甫之也太瘦了些,这几日也跟着补补吧,可别太辛苦了些。” 甄舒正心下嘀咕着宋鹤这个小人,听见母亲这话,一口温水险些喷了出来,他还瘦?果真是个大尾巴狼,总能让人以为是只小白兔,却没人知道他脱了衣裳的凶狠样子! 可她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毕竟总不能那啥直接把宋鹤扒了吧。 宋鹤强忍着笑,点头谢了岳母的好意,魏氏见婆母的脸色不好看,就转移了话题。 “还有几日就是腊八节了,燕京有惯例,朝廷每年都会在在城门处设粥棚施粥,想必今年也不会有例外,咱们在盐林的时候对此并不重视,不知今年怎么过啊。” 魏氏的话果然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甄舒也有些好奇,也顾不得和宋鹤大眼瞪小眼了,转头看向了母亲。 都是第一次在北方过腊八,李氏也还没想好呢,不过腊八粥是少不了的,只是那个施粥的事情,她还得回头问问甄佑财。 宋鹤坐着静静的喝茶,就听魏氏道:“我看府里先前留下的老人都开始剥蒜了,说是要泡腊八蒜,我倒是在书上看过这东西,说是能助化食,解腻,泡得好的腊八蒜呀通体碧绿如翡翠,可是我还没吃过呢!” 魏氏说着就就掩唇笑了起来,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嘴馋,这样的坦然烂漫,不但不让人觉得唐突,反倒让人看了觉得舒服。 “你既然好奇,那今年咱们也赶个新鲜,让厨房的泡些腊八蒜出来!”李氏说着也不由笑起来,屋里气氛十分的不错。 大家聚在一处热闹的说着话,甄舒又坐在暖洋洋的热炕上,人就有些犯困起来。 外面却传来杜鹃的声音:“明灿娘子过来了。” 甄舒闻言一下困意全无,李氏和魏氏两人脸上的笑也收敛了几分。 很快,宋明灿就领着自己的几个小丫鬟进了屋。 她已经脱了外面灰鼠皮的披风,带着个兔毛的捂耳,那捂耳通体雪白,十分的漂亮,衬得小姑娘也更加水灵起来。 跟着她一同过来的除了两个小丫鬟外,还有一身新衣的林常欢。 这看见林常欢,甄舒心里就有些膈应,这几日倒是忙得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了。 她如今是自顾不暇,宋明灿就颇让人头疼,她也隐约有些放任自流的意思,因而对她今日才过来并不意外。 不过甄舒却是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林常欢的这身新衣裳,肉桂粉挑绣银红花朵的对襟比甲,也带着一对和宋明灿一样的兔毛捂耳,裙边露出桃红色的绣鞋一角,那鞋头上缀着的珍珠让她不由挑了挑眉。 还真是姐妹情深,如今宋明灿是什么都肯让出一半给林常欢,也不知道这是个好兆头还是坏兆头。 两人站在一处,那是不分彼此,林常欢要比宋明灿高出一些,看上去像姐姐带着妹妹。 林常欢跟着宋明灿一起先上前给李氏魏氏行礼,然后又上前给甄舒行礼,两人都称着嫂嫂,甄舒也没说什么,让两人去坐了。 看见嫂嫂不冷不热的神色,宋明灿有些心慌,不由的看向一旁的宋鹤,低声的叫了句‘阿兄’。 宋鹤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看也没有看她一眼。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用心 见哥嫂对自己都态度冷淡,宋明灿心下委屈,却也不敢表露半分。 林常欢就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低声安慰道:“甫之哥哥或许是没听见呢,待会儿咱们去书房找甫之哥哥就是了。” 语气自然,声音柔和,宋明灿点了点头,尽力压下了眼底的水渍。 她如今能信任的也就只有常欢了,想到常欢对她说的那些推心置腹的话,宋明灿心下更是难受。 有了上次的事情,她也想通了,就把话和常欢说清楚了。 她嫂嫂虽然表面上看着好相处,却绝对不是个善茬儿,林常欢就算是进了她哥的门,也难讨好日子过,还不如就与她一同等着嫂嫂以后安排。 林常欢担心甄舒会因为心存芥蒂而故意为难她,宋明灿就劝她不必如此担心,再不济还有她阿兄在呢,阿兄自幼就最疼她了,不会让人随意拿捏她们的。 只是看看如今阿兄对她的态度,她心里就没了底,如今的阿兄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处处维护自己的阿兄了,她不知道往后若是真得罪了嫂嫂,阿兄还会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越想就越难受,宋明灿心口闷闷的,也不说话。 有两人在,有些话也不好多说,李氏和魏氏又坐了一会儿,就起了身,“我们去东跨院看看两个小家伙去。” 甄舒点头,让侯妈妈送了母亲和嫂嫂出去。 看见两人离开,宋明灿和林常欢齐齐送了一口气。 有李氏和魏氏在,屋里就有股子莫名的压力,压得两人都有种紧迫感,不敢说话。 “嫂嫂如今可好些了,我和明灿昨日听说了您病着,本想着过来看看的,可夜深了,怕打搅嫂嫂,也就打消了念头。” 第一个开口说话的竟然是林常欢,甄舒有些讶然,她怎么像是个没事人似的,好像从前得罪她的那些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这年头,果真是脸皮厚吃的够! “劳你们记挂,我只是吹了些风,你们也知道,这寒冬腊月里的风都是淬了毒的,人呀吹两下就受不了,你们也不用过来的,昨夜下了雪,只怕是地滑摔着。” 其实是她不想看见两个人,如今她是越来越没有那份耐心了,从前是不喜欢林常欢,可对小妹却没有什么情绪的,可小妹这样几次三番的不分亲疏远近,她也被磨得没了什么心情,索性眼不见为净。 “是啊,从后罩房一路过来,路上还堆着厚厚的雪呢,风也刮得急,到底是不如江南的风柔和。” 前几日,李氏就把两人的住处安排到了后罩房,两人是女孩子,前院到底是不方便,府中别处又都有安排,就把后罩房收拾了出来。 甄舒点点头,却没有再接话,显然是没兴趣再聊下去。 那边已经进了西跨院的婆媳两个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李氏有些犯愁,“这宋家娘子整日和那林小娘子混在一处,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有先前的事情作佐证,李氏总觉得这个林常欢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这宋明灿又是个没有主见的人,这就好比是一颗长歪了的树和一根无处依附的藤萝,这藤萝遇上了这个歪脖子树,绕着绕着就和歪脖子树一样的歪了。 魏氏也就笑了笑,“人倒是小事,我却在想,明灿娘子也快到议亲的年纪了吧,这林家的人也要了银子就不管这林娘子了,以后两人怕是一前一后就要嫁人,我有些担心的事……” 她没有把话说完,可那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了。 李氏却是不由嘲讽的冷笑两声,“我看还是早些把人嫁了的好,这样的没个轻重,以后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是非来。” 说完又觉得自己言语过重了些,咳嗽两声转移了话题,“这年底了,各家各户哪些要送礼的,那些要赴宴的,怕是又有一堆的事,你如今看着两个孩子呢,怕是也走不开。” 魏氏想了想,道:“不是还有四妹吗,再不济我带了平平安安每日到母亲那处去,还剩些炭火呢,也能帮着母亲分忧了。” 李氏听着就欣慰的笑了,“不过也不必太着急,还是孩子们为主,你若是得空,就到我那里去坐坐,顺便看看今年往家里送些什么东西去。” 听着这话,魏氏心中一暖,笑着应了。 李氏说的家里是指魏氏的娘家,从前在盐林,是到了年关才送去的,今年过年在燕京,要送什么东西就要早做安排了。 “到时候让船直接送过去,想必要比走陆路快得多,不需要八个月就能送到的。” “就怕是河上结冰走不了,若是不行,不如拟了单子送回盐林,让盐林那边去采买,直接送过去,也省的车马劳顿的。” 魏氏觉得这样或许要省事许多,李氏也觉得如此,只是担心魏家觉得甄家慢待,有些迟疑,加之今年过年魏氏怕是回不了娘家了,就觉得若是在此事上还怕麻烦,有些委屈儿媳了。 “到时候看吧,若是走不了水路再说吧。” 魏氏看出婆母的顾虑,笑着挽了她的手,婆媳两个一起进了屋。 西跨院那边,林常欢自说自话的讲着不知从何打听来的燕京年关庆会,“……上元节看花灯的时候,嫂嫂和甫之哥哥会去吗?” 甄舒笑而不语,宋鹤就冷冷的答了句:“再说。” 屋里的气氛实在称不上好,林常欢见宋鹤面露不耐,也渐渐的话少了下来,最后实在找不到话说了,就起了身,宋明灿也跟着起身,两人告辞回了后罩房。 宋鹤自始至终都表现的十分冷淡,甄舒就不由轻叹一声,“你倒不必如此,明灿只有你这个血肉至亲了,你若是这样,她怕是又要伤心了。” 时候差不多了,云雀进来问午饭摆在哪里,宋鹤直接指了炕桌,云雀会意,点头退了出去。 “这不是主要的问题,她这性子,还是得好生磨磨,不吃点亏就分不出好坏。” 说着就在甄舒的对面坐了,目光柔柔的看着甄舒,抓了她软软的手放在自己的大掌中,低头轻笑了两声,忽道:“就是委屈你了。”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腊八节(上) 甄舒听着心头微颤,也不由垂了眸子,喃喃道:“我不委屈。” 她真不觉得委屈,宋鹤为她付出的那些远比自己为他付出的多了太多,也沉重太多,而自己却对宋明灿放任自流,说起来,也是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嫌疑的。 只是她到底嫁给宋鹤时日不长,曾尝试着和宋明灿拉近关系,却都不见成效,她从来就不是个很有耐心哄孩子的人,宋明灿不与她心贴心,她也就没了兴致再折腾。 她放任宋明灿与林常欢在一处,就是觉得人和人距离近了,才会发现彼此的缺点,想让小妹自己迷途知返,明白是非曲直。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甄舒的身子就软了下来,伏在宋鹤的胸口,长长地从胸臆间叹出一口气。 “有时候我总是想,倘若没有这些事,我们会不会过得平静而简单呢,自打来了京都,我就总会想到在盐林的那些日子,总觉得自己还在盐林,每每梦醒,总要望着帐顶半晌才能回神。” 她难得的向宋鹤说起这些无关痛痒却又是她心里不可忽略的小情绪,屋子里静悄悄的,丫鬟们也都退了出去,宋鹤动作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脑袋,气氛变得温馨起来。 宋鹤垂眸,神色温柔,想着甄舒说的话,心里就泛起淡淡的酸涩,如果没有这些事,他或许还在鹿鸣书院准备明年的秋闱,然后顺顺当当的参加秋闱,和他的舒儿在盐林平静的生活着,可若是没有这些事,很多事情就是另一种局面了…… 他不由凝神,就想到了这几日发生的一些事。 这几日他不仅仅是去拜访了宋先生在京都的至交好友翰林大儒邱大人,还去了…想到自己打听到的那些消息,宋鹤再次沉默下来。 他还没想好,有些事不知道怎么开口。 甄舒察觉到宋鹤似乎有话想说,抬头去看他。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中布着血丝,看上去没有休息好的样子,甄舒想到早日他折腾那么晚,又一大早就不见他人,心里就的疑惑再次升起。 “你这几日在忙什么呢,每日里比读书还用功,就是爹爹每日要去朝会,也不见得有你这般勤快。”语气里就带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埋怨。 宋鹤闻言,抚摸着她脑袋的那只手就停了下来,看着她一副兴师问罪的娇蛮模样,嘴角就不由翘了起来,“每日去邱大人府上请教学问,邱大人每日也要去应卯,我不得不早些去,总不能麻烦别人还姗姗来迟吧?” 虽然是在将道理,可口气却像是在哄孩子似的。 甄舒小嘴一翘,“那你今日为何又不去了?” 宋鹤被她的小模样逗得笑了起来,心下的沉重也卸去大半,伸手捏了她的鼻尖,笑道:“不是得守着你吗,谁让你装小狗要生病呢?” 那声音里的宠溺听得甄舒的心都酥了,想到当初的冷淡和如今的亲密,甄舒笑着在他怀里使坏,小两口闹作一团,十分的温馨。 两人闹了一会儿功夫,午膳已经送过来了。 宣平伯府不似寻常的御赐伯府,因为有两个跨院,距离就有些远,冬日怕菜凉了,因而西跨院东跨院和正院都有自己的独立的小厨房,各院子里的菜式都各院自己定,倒少了许多的麻烦。 甄舒整理了衣襟坐了起身,小小的炕桌上摆着几道清淡的小菜,还有一些有助化食的小食,甄舒见了就不由蹙眉,“谁定的菜?” 一桌子菜全是清淡的不行的,她是病着没有办法,可宋鹤又没有生病,这小厨房却丝毫不顾着宋鹤的口味,甄舒神色微愠。 云雀吓了一跳,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迟疑着看了一眼宋鹤。 宋鹤见她动怒,忙解释道:“是我定的,你这几日病着,就让小厨房做的清淡些了。” 甄舒听着,心头的不悦立刻如潮水般退去,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往往就是这么简单,你多疼疼我,我也疼疼你,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能立刻拉近,甄舒此刻心下软软的,声音也柔和了下来。 “可你总不能跟着我吃这些吧,这样清淡,我自己都不爱吃。” 谁知宋鹤却是笑着挑了挑眉,指着其中一道素炒青菜道:“你尝尝。” 甄舒半信半疑的转移视线看向那道平平无奇的炒青菜,不知道这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却还是夹了一筷子送进了嘴里。 只是入口的一瞬间,甄舒就眸光一亮,咀嚼着口中的青菜,小口小口的吞咽着。 “这什么青菜竟然这样好吃?” 甄舒惊讶的看向宋鹤,显然这家伙一定是背着她做了什么。 宋鹤伸手又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倒也没什么,就是找大嫂借了个厨子罢了。” 风轻云淡的样子,却让甄舒心下暖融融的,很少有人问她的口味如何,自己也从未说过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口味,谁知他却是知道自己喜欢吃甜食,喜欢吃味道重些的东西,这样的用心,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的好。 找嫂嫂借厨子,这样的事情看起来似乎微不足道,只要她需要,魏氏一定不会推辞,可宋鹤能用心到这上面来,却很是难得的。 所谓夫为妻纲,她身边的那些夫妻从未有丈夫主动照顾妻子饮食的,他们往往自诩身份,觉得是一家之主,没有人愿意为了照顾妻子而折腰低身,因而看似简单的举动,却让甄舒比得了什么金镯子宝石还要高兴。 “多谢夫君!” 她笑嘻嘻的给宋鹤也夹了一筷子菜,只是菜都放进他碗里,她才想起自己没有用公筷,忙又伸来了筷子准备去夹回来。 可宋鹤却是伸手将自己的碗盖住,然后很快将碗挪了个方向,好像是怕甄舒抢了他的好东西似的。 甄舒瞧着,不由啼笑皆非,宋鹤看了她一眼,然后将菜送进了嘴里,看的甄舒面色微红,心下有些悸动。 这人如今还真是越发的没个样子了,逮着机会就要逗弄她一番,真是可恶! 看着自家小娘子那又羞又气的小眼神,宋鹤却十分的欢快,还若尤其事的点点头,“不错,果真是御厨之后,这厨艺有两把刷子。” 章节目录 第109章 腊八节(中) 腊月初八,早膳喝了腊八粥,宫里的杨御医就过来给甄舒复诊了。 药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杨御医把了脉,很快就收回了手,笑呵呵的道:“已经差不多了,不过还是把剩下的两副药喝完才好,那药方里的几味药对安神助眠也很有效,四姑奶奶还是要多多休息才是,人定之后最好就歇下了,可不要太过操劳。” 这话已经说得很委婉了,可甄舒的脸还是想被放在火炉子上似的,又红又烫! 等送走了杨御医,她就狠狠的瞪了宋鹤一眼。 她大晚上的操劳什么,没有谁比宋大鸟更清楚的了,她真是想想都臊得慌。 想到他翻出那本当初自己为了捉弄他放在他书房的春图,还比照着上面的动作要与她尝试,她此时才后悔不迭,这无异于是自挂东南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呀! 从前她还怀疑宋大鸟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因而年纪轻轻就能坐怀不乱,现在才知道,他这是没想好怎么开动呢,一旦他想好了,她就该遭殃了。 宋鹤到底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初尝女人的滋味,就显得有些情难自控了。 想到宋鹤的自持力,甄舒‘嘿嘿’笑了两声,试探着开口:“夫君,不如我让人把暖阁收拾出来吧。” 宋鹤闻音知雅,立刻明白了自家小娘子再打什么注意,却是温润的勾唇一笑,点了头。 甄舒立刻像是得了什么特赦令一般,立刻就让人去收拾暖阁。 在屋里闷了好几日,等宋鹤去了书房,甄舒就转身带着云雀和百灵去了正院。 正院里,李氏正听着侯妈妈回禀杨御医的话,不由抿了嘴呵呵的笑,“到底是年轻人,杨御医也不好说的太直白,也不知道两个人听明白没有。” 侯妈妈也跟着笑了起来,“姑爷何其聪明的一个人,就算是娘子不明白,姑爷也是明白的,只是说起来,姑爷一直没要通房妾室,也是极尊重我们四娘子的,老话说有得必有失,就是四娘子要吃些亏呀。” 这个年纪的人,往往精力充沛,李氏也是理解的,她也没有给自己的丈夫张罗过妾室通房,每个月总有几天是不能伺候夫君的,男女于此事上本就不平等,若是没有人分担,女子的确是得多受累些的。 不过她是愿意如此的,至少不用看着一对姨娘庶子糟心,因而对于这点‘受累’,也就甘之如饴了。 “随他们年轻人去折腾吧,咱们还是别管了,不过你回头安排一下厨房上,两个人的补汤每日照着崇儿屋里的一样。” 为了保证孩子们的身子不受损害,李氏是颇为担心,自从魏氏进了门,就让厨房给甄崇准备了每日的药膳,都是温补的东西。 “替我梳头吧,待会儿就该出门了。” 今日腊八施粥,但凡是燕京有些脸面的人家都要出来应应景的,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得把样子做足了,去那粥棚面前转一圈,也算是来施了粥的。 宣平伯府不缺那点施粥的银子,既然大家都自发的去施粥,宣平伯府也就只好入乡随俗。 侯妈妈入冬后就犯了关节炎,没法用力,就叫了莲香过来帮李氏梳头,又亲自拧了帕子递给李氏。 “老爷说想要等除夕宫宴的时候求皇上恩典给平平安安取个名字。” 侯妈妈在一旁听着,就想了想道:“若是能得皇上亲自赐名,也算是难得的恩典了。” 除了皇子公主,能请皇上亲自取名的也就是那些深受皇恩浩荡的人家了,且这其中的门道深着,可不是表面上这样只是为了求个名字而已。 这取什么名字的讲究就很多了,这其中就反应了皇上对你的态度,也是一种暗示,至于要怎么理解,就要看你想知道什么了。 安安作为宣平伯府的长房长孙,不出意外,那就是将来继承宣平伯府的不二人选,他出生的时候也是甄家最困难的时候,他们的出生,也让甄家死里逃生迎来了新生。 如果能得皇上亲自赐名,以后谁敢对他指指点点,这无疑是个不错的主意。 李氏想了想又道:“姑州那边的年节礼你也别忘了,今年不同往年,或多或少得添些了,等拟了单子再给我过目就成了。” 去年前面这都是交给魏氏去办的,今年魏氏脱不开身,此事就只好交给侯妈妈去办了。 甄舒过来的时候,李氏正在嘱咐侯妈妈一些事情,甄舒就坐在一旁,看着莲香将母亲的青丝一缕一缕的挽成一个漂亮的髻。 正说着,桂子走了进来,说谭娘子过来有事要禀。 李氏打住话头,点头让桂子去领了谭娘子进来。 谭娘子穿了件茱萸色比甲,头上插了支赤金的簪子,脖子上围着毛茸茸的兔毛领子,看着像是小门户的当家主母,只是看见李氏,她的脸上立刻就扬起笑来,给李氏和甄舒行礼。 然后站定,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夫人,是盐林那边薛家送了东西来,有三车的好料子,让我点货,我瞧着是由镖局押送的,想必都是贵重的东西,就不敢擅作主张,过来请夫人示下。” 盐林薛家送了三车的好料子过来?甄舒听着心尖一颤,想到了薛蓉卿。 自己之前是说过让她帮自己留意一下好料子,却没想到她竟然没写封信就直接让人把东西送到燕京来了。 甄舒心下动容,转而想到谭娘子说的镖局押送,这三车料子怕是至少上万两白银估算了,否则也不至于要请镖局押送啊。 在料想到自己之前塞给蓉卿的银子,她就明白了几分蓉卿的意思,这丫头还是这样实心眼,别人对她三分好,她必要还十分,这样多的东西,她说送就送,想必是贴了自己的嫁妆进去的。 只是不知为何,甄舒心里升起股不好的预感。 这感觉来的没头没脑,甄舒微微蹙眉,很快把念头压了下去。 李氏一听是薛家送的,就看向女儿,“你去看看吧,我带会儿还得去粥棚看看呢!”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腊八节(下) 甄舒应是,起身去了前院。 整整三车料子,甄舒先随意的看了一辆马车里的料子,就有些吃惊起来。 这每一匹料子都十分的华丽,绫罗绸缎几种料子都有,抱着手倚靠在车门边的男子就走了过来,他先毫不客气的将甄舒打量了一遍,又看向方才自己就见过的谭娘子,开口道:“你就是能主事的?还请快些让人清点了货,我们也好走。” 甄舒瞧着他的穿着打扮,猜到应该是这次押送的镖头,只是没想到这镖头虽然看上去高大,却有股子书生气,放在人群里,绝对没法想到这人是干这行的。 听了他的话,甄舒就笑着点了点头,“天寒地冻的,实在辛苦了,这么多货清点怕是得花会儿功夫,还请镖头带着兄弟门在门厅避避风,喝些热汤吃点果子吧。” 这次薛家的货虽然算不上多,可孟江还是愿意卖薛老爷这个面子,这才亲自押送这批货进京,想到方才那个管事婆子趾高气扬的样子,孟江就有些不快,因而口气并不是很好。 只是没想到这位小娘子却是十分的有礼,不但长得漂亮,说话还十分的周到,他想到这宣平伯府的背景,就想到了当初盐林那位女纨绔,再看面前这人,他就下意识的以为这是甄家唯一的少奶奶。 “多谢夫人,那我们就在门厅坐会儿吧,夫人也不必着急,这寒风刺骨的,您可别把自己冻着了,让人慢慢清点就是,我们也不急。” 甄舒听着觉得好笑,这走江湖的人就是圆滑,方才还一副不耐烦急着要走的样子,这会儿却是让她不必着急了。 不过这到底是方便了她,甄舒笑着点头,孟江就高声招呼几个兄弟进么门厅。 甄舒侧着身,看着一群壮汉进了宣平伯府的门厅,就看了一眼云雀和百灵,想了想,叫了百灵:“你去门厅守着,有什么事就来报我。” 百灵本就有些怯畏那些个五大三粗的壮汉,闻声不由打了个寒颤,心里满是拒绝,却也不敢违逆甄舒的吩咐,诺诺应是,转身往门厅小步迈去。 甄舒瞧着不由皱了皱眉,倒不是故意给百灵难看,而是云雀还有更重要的事,云雀她用着更趁手,这边清点还得让云雀帮着看着,这才叫了百灵去那边看着些。 想着自己屋里的几个丫鬟也快及笄了,在她身边也留不了几年就要放出去了,想着百灵这个样子不堪大用,她就想着要不要找时间让侯妈妈去找牙婆买几个小丫鬟进府。 年纪小才好调教些,再者也少些心思。 像自己的几个丫鬟,云雀和杜鹃都是七岁上就进了府的,因而对她更亲近,百灵却是十一岁才进府,那个年纪已经有些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情分自然就不同些。 不过这也急不得,甄舒摇了摇头,开始吩咐下去。 过了一回儿,桂子忽然过来了。 “娘子,夫人说您要不要一起去粥棚,这边让妥帖的人看着就是了。” 甄舒闻言有些动心,人总是对自己没有见过的事情感兴趣,腊八节施粥听说是燕京的一大盛景,她还真有些想去,可想着自己若是一走,就剩几个丫鬟在这儿,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怕是麻烦,想了想就道:“你去回了夫人,就说我待会儿就去。” 意思是要守着把这些东西清点完才过去,桂子欠身应是,转身回了正院。 甄舒叫了六个会数术人过来清点货物,两人一组,两个人各自清点一遍,再核对数目是否一致。 这样三车就能同时进行清点,速度也快了起来。 半柱香的功夫,三车的货就清点完了。 甄舒在在他们清点的时候也大致算了一遍,心里有了底,见数目没错,就让人把东西往屋里搬。 六百多匹的料子看得谭娘子瞠目结舌,这样多的好料子,得值多少银子啊,她虽一月有五两银子的月例,可也不敢把银子花在买好料子上,那几身好料子还是咬牙买下来的,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啊! 就是从前先帝的帝师贺章在这里住的时候,最多的时候也只见过宫里赏下来的三十匹绫罗绸缎,这……这果真是商贾出身,手面竟然这般大! 甄舒让人把东西搬去大库房里先放着,等过了年他们也要搬出去了,放在西跨院有些费事,大库房就在二进院后面,到时候也好挪动。 谭娘子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笑着应是,让大家动作麻利些,千万不要沾了雪水。 只是搬送东西了,甄舒见差不多了,就让云雀在这里守着,交代带会儿清点一下来搬了东西的人数和名字,自己先回了西跨院。 西跨院里,魏全坐在庑廊下的美人靠上低头拨弄着什么东西,甄舒上前,他闻声抬头,见是甄舒,就咧嘴一笑,“娘子怎么回来了?” 见甄舒在看他手上的东西,他‘嘿嘿’的憨笑了两声,道:“我和铁娃他们几个想在雪地里打几只鸟,只是找不到趁手的东西,我就寻思着自己做一个。” 甄舒听着就饶有兴致的拿过他打薄的竹条,“这是要编一个网兜吗?” 魏全点头,然后看向书房的门,猜想甄舒回来应该是找郎君的,就道:“郎君在书房里读书呢。” 他的声音就惊动了屋里的人,甄舒却是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回来换身衣裳,带会儿还要出门。” 然后看了一眼书房门,转身准备进正房。 只是她刚一转身,书房的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待会儿还要出门吗?” 甄舒没想到自己几句话就惊动了在书房里的宋鹤,有些好奇的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声音压得很低了,是不是还是吵着你了?” 宋鹤瞧着她关心的样子,就上前了几步,“待会儿出门做什么,这天儿怕是又要落雪了,你这病才好些,怎么又到处乱跑?” 说着,目光就落在甄舒身上的银鼠皮披风上,伸手替她紧了紧衣领,“我陪你一起去。” 自己一句话也没说,这人却是自言自语着,最后这句话才是重点吧!甄舒忍俊不禁,精致的眉眼完成月牙,眼底的笑意像是一酿美酒,让宋鹤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那你也换身厚些的衣裳吧,待会儿过去怕是得待一会儿。” 宋鹤点头,门口的婆子就撩了帘子,甄舒想着宋鹤的样子就想笑,没注意到门帘上挂着的吉祥如意坠子,宋鹤忙伸手在她额前挡了一下。 甄舒‘哎哟’一声,侧过身避开。 宋鹤以为她撞着了,忙上前查看她的脑袋,“撞疼了吗,撞哪儿了?” 方才他护着的一边没有撞着,另一边还隔着距离呢,这是哪里装着了他也没看清。 甄舒见他一脸紧张,捂唇笑了起来,“没有撞着!” 宋鹤却是不信,只当她是怕自己担心,转头看向门口当值的婆子,面色微愠,“谁让挂的这坠子,让人拆了!” 婆子受了无妄之灾,忙叠声应是,询问要不要请郎中进府看看。 甄舒忙摆手,“我真没事,好着呢,可别叫什么郎中,别人见了会笑话的!” 然后拉着宋鹤的衣袖进了屋,宋鹤的目光还在她身上打转,似乎仍旧不相信她方才呼疼是假的。 甄舒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许看了,你快去换身衣裳,咱们得快些过去了,娘都出门有一阵子了。” 闻言,宋鹤也只好点点头,转身去了屏风后,杜鹃过去服侍他更衣。 甄舒将自己身上的马甲换成了那件新做的镶毛皮的马甲,秋香色的底上缀着一层短短的绒毛,触手生热,十分的暖和。 再在外面套了一件厚实的些的狐狸皮披风,她换好衣裳的时候,宋鹤也已经换好衣裳了,甄舒上前看了两眼,他里面穿着竹青色的直裰,脚上换了双鹿皮雪靴,腰间挂着佩玉,还是那副器宇轩昂,风流倜傥的样子。 甄舒满意的点点头,宋鹤失笑,“娘子可还满意?” “不错不错,是个俊俏的小郎君。” 若是搁在从前还不了解这丫头的时候,宋鹤一定又要觉得被冒犯了,可如今他也摸清了这人有色心没色胆的德行,因而也就由着她占这口头上的便宜。 不过听着后半句话,宋鹤就挑了挑眉,声音微沉,“谁是小郎君?” 说话间,大掌已经落在了她的腰间,似乎是只要甄舒再敢乱说一句话,他就要用实力证明了。 两人每日同床共枕的,甄舒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让他走火,忙改口笑道:“不…不不不,不小!” 说话间,脸红成了傍晚的朝霞,十分的明艳动人。 在甄舒的防备之下,宋鹤最后还是放弃了危险的念头,却在杜鹃出去的时候,手在她的腰间轻轻的捏了两下,这才收了手。 燕京城门处,各家各府的粥棚沿街林立着,端着碗盆等着施粥的平民百姓们人山人海似的聚集在一处,有衙役在保持秩序,防止那些不排队捣乱的刁民闹事。 宣平伯府的粥棚最为显眼,四口大锅架在灶上,每口锅都配了两个有力气的婆子,需要不停的搅拌锅中的粥。 众多粥棚前,宣平伯府粥棚前的人最多,大家都觉得宣平伯府的腊八粥实在,和那些做做样子清汤寡水的粥不一样,因而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跑到宣平伯府的粥棚前等着。 人一多,就容易闹事,这不一会儿就开始有人推搡起来,然后跟着就是一阵的喧嚣,人群里就有人为了争抢位置打了起来。 人本就多,吵吵嚷嚷的谁也不让谁,几个中年男人像斗牛似的挽袖扎裤,这边的几个衙役见局面越发不能控制了,忙高声呼喊另外的衙役过来帮忙。 一时间,宣平伯府粥棚前乱做一团,李氏见了大惊,却是很快镇定下来,她吩咐侯妈妈去通知刘总管刘蕴。 刘总管早就得了李氏的吩咐,准备了人手在不远处等着,刘蕴叼着根烧了半截的烟卷,一双手揣在袖筒里,正半眯着眼十分惬意的样子。 刘总管的义子刘安就在旁提醒道:“咱们真当做不知道吗?要是闹出了人命,咱们可难辞其咎啊!” 刘蕴看了一眼刘安,轻蔑的冷笑两声,“你懂什么,只管看着吧!” 然后顿了顿,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团,道:“再说了,我们也是听命行事,夫人没有过来叫人,说明就没什么事,你瞎操什么心!” 刘安十八九岁的样子,是刘蕴捡回来的孩子,十一岁上进的府,因为也曾过个苦日子,深知人间疾苦,此时见那边有老弱幼残被推到在地,打斗的人越来越多,还有老人被踩在脚下,他瞧着有些不忍心。 只是义父向来说一不二,他也不敢违逆,只好急的团团转,盼着夫人那边快点来人叫一声。 侯妈妈过来的时候,刘安那迫切的神色让她看的有些莫名其妙,只是再看见装聋作哑的刘蕴,她面色微冷,急急地走了上前。 “刘总管,那边闹起来了,你快些带人过去帮忙,务必不能闹出事啊!” 刘蕴这才露出一脸惊讶的神色,吐出烟卷,丢在地上踩了踩,一脸不悦道:“娘奶奶的,这些人贱命,这有吃的还打架,我看是吃饱了撑的!” 侯妈妈只一脸急色,心里却是不禁冷笑,我何时说过是有人打架?看来是真如夫人所料了。 刘蕴假模假样的带了人赶过去,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刘安就急声道:“快把人都分开,注意老人小孩儿,可别伤着他们了!” 大家听着微愣,旋即回过神,立刻上前帮忙了。 刘蕴是说过都得听他的吩咐,可平日里都是刘安帮着刘蕴办事的,因为大家毫不怀疑刘安的话是不是刘蕴的意思,尽心尽力的去拉架了。 可情况却并不乐观,随着更多的人加入,场面不但没控制住,反而更混乱了,李氏见着,对着身边的几分吩咐了几句。 章节目录 第111章 蹊跷 很快,就有人高声喊着:“领粥了领粥了,这边排队领粥啦!” 那些为了一碗粥打起来的人这才发现,粥棚不知什么时候就挪了地方,很快,大家全部蜂拥到新的粥棚点,李氏却不让人立刻施粥,而是看着让护院拿着满头,一边组织大家排队,一边分发馒头。 只有排好队的人才能有馒头,那些乱哄哄无头苍蝇似的乱闯的人,就只能看着白花花的馒头落入他人只手,这样不过持续了一会儿,领粥的队伍就整整齐齐的排成了四道。 而那些闹事的人也被独立了出去,衙役们加派的人手全部上前,很快就把几个闹事的头子拿住了,一场闹剧这才散场,施粥的地方才算清净下来。 甄舒和宋鹤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衙役们将十来个人押送走,她忙在人群里寻找李氏的身影。 卫国公府旁本应该是宣平伯府的施粥棚子,此时却是空空如也,甄舒目光飞快的扫过街道两旁的粥棚,还是宋鹤先发现挂着宣平伯府牌子的粥棚。 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往那边去。 这会儿情况算是稳定下来了,李氏就把事情交给了下人去做,方才的事情她还有些惊心,她料到今日施粥必然没有什么好事,却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大规模群殴的事件。 此时见甄舒几人过来,她轻轻吐出一口凉气,把方才发生的事情简单明了的告诉了甄舒。 宋鹤听着并不惊讶的样子,李氏就道:“那个刘蕴我是不能再留了,咱们先回府吧,有了这件事,想必不会再出什么大岔子了。” 甄舒没想到刚出门就又要回去了,可李氏既然发话了,她也只好点头跟上。 处置刘蕴的全程,李氏都让甄舒跟着自己,虽说她也不觉得自己的处置方法就是最好的,可有了经验,行事就少些踟蹰,她也能在自己的处事法子里汲取经验,多看看总是好的。 甄舒明白母亲的用意,也没有马虎,认真的观察着母亲的一举一动。 刘蕴叫苦不迭,“夫人啊,实在是冤枉,我可没有偷懒耍滑头,实在是那些人太蛮横无理了,我们去拉,反而被打了!” 他说着,就指了自己脸上的挂彩给李氏看,“此事是我失察,可绝非是有心要敷衍夫人啊!” 他只管叫着苦,李氏坐在主位上,不疾不徐的吹了一口茶,让茶汤上的热气氤氲在自己的鼻尖,然后舒服的轻叹了一声。 一旁瞧着的甄舒不由暗叹,她娘还没说一句重话呢,不过是问他如何解释,这个刘蕴就开始往外倒苦水,到底是水太浅,一试就能试出来。 就刘总管z这点道行,他也敢耍这种花花肠子,此人的确是不可多留了。 李氏抿了一口茶,然后一只手轻轻的转动着茶盏,似乎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才看向刘蕴,道:“刘总管怕是误会了,我可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她笑着看着跪在地上的刘总管,又吩咐侯妈妈去把人扶起来。 刘总管被这个举动弄得一脸疑惑,忽然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见侯妈妈来扶他,他忙连声道‘不敢’,然后自己骨碌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夫人啊,您可真是吓死我了,我说我这一把老骨头,为了这府邸兢兢业业一辈子,临到老了却要蒙受不白之屈,真是死也不能瞑目啊!” 甄舒听着,心下就寻思着,这刘总管还真是会见风使舵,只是有时候方向打得太急了,容易让人头晕啊,这样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也不知道是夸他聪明还是憨厚! 她好奇她娘会怎么收拾这个刘总管,可见她娘一脸不着急的坐在主位上,她也就不好着急了,按捺住好奇静静等着。 “刘总管的确是功高劳苦,这些年辛苦了。”看见刘蕴脸上露出想要开口的意思,李氏却是话音一转,道:“刘总管脸上的伤可碍事,我让人给你请了郎中来,带会儿也开两副药,你如今这个年纪,实在应该保重身体啊。” 这话明明字里行间都是关心,可落在刘蕴的耳朵里,却像是带了针似的,直接扎他的耳朵。 刘蕴没想到李氏会就着自己的话,给他戴了几顶高帽子,这高帽子可不好戴,而且李氏这样的态度,反而让他心慌。 他有些摸不清楚李氏到底想干什么,只是今日之事他是收了银子办事的,因而在心里打定主意,只要李氏不继续纠缠,此事最好能了则了,否则若是真闹起来,自己讨不着什么好。 这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李氏也有钱,她不缺银子,却也没有拿银子讨好他刘总管的道理,因而刘总管就从没想过要依附主家过日子。 可李氏却是半句没有再问今日之事的意思,而是一反常态的赏了二十两银子,还特地请了宫里的御医来帮着看病,又让侯妈妈去库房里选了几匹好料子,让人给刘总管和刘总管的妻儿都做了几身好衣裳,真是可谓兴师动众了。 刘蕴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上飘飘忽忽的,杨御医没想到请自己过来竟然是为了给一个管事看病,虽疑惑,却也没有推拒。 宣平伯府的赏银是燕京这些公卿之家里最丰厚的,因而也是御医院最抢手的,大家都想去宣平伯府,可宣平伯府却是每次都只点名请他去,杨御医心里感激,因而这点小事也不会计较。 刘蕴觉得的自己好像转身就变成了主子似的,这种感觉让他有种别样的快感,竟然对此接受得心安理得。 回去后,刘蕴媳妇就又惊又喜,她当初还担心此时惹得夫人疑心赶他们走呢,却没想到夫人不但不怪罪,反而又是帮着请御医,又是给赏银的,关怀备至得有些不真实。 听了妻子的话,刘蕴‘呵呵’得意笑了两声,“我说你是头发长见识短你不信,现在知道了吧,把银子收好了,回头还有大用处!” 刘蕴媳妇看着那二十个银元宝笑得见牙不见眼,闻声连连应是,“哎呀你就放心吧,这银子我晚上睡觉都抱着睡,这下总行了吧!” “可把你高兴的,办这件事情还得了两家的银子,我回头还得去谢谢人家才是,以后有这种事,我们也可以多帮着些。” 刘蕴媳妇连连点头,只顾着数银子去了。 和母亲一起进了内室的甄舒却是十分的疑惑。 “娘你怎么还赏他了,这岂不是助长了府里的歪风邪气,以后若是府中人人效仿,可如何是好呀?” 李氏坐下,接过莲香奉上的暖炉,笑着坐在了临窗大炕上。 “如果这只是刘蕴一个人存了私心也就算了,可这大宅院里,很多事都不是表面那样简单的,罚他容易,可怕就怕不是气话,此事背后还有人,若是不管不顾罚了,那只能是治标不治本。” 甄舒听着就认真的思考起来,所以她娘这不是要赏刘蕴,而是另一种处置法子? 她仔细想思索,渐渐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了。 以退为进,借着腊八节这件事赏了刘蕴,比起罚他意义更大。 倘若今日之事是有人在背后指使的,那背后之人自然是见不得甄家好的,可李氏却在这件事上赏了刘蕴……好妙的离间之计啊! 甄舒眼前豁然开朗,上前给母亲捏起肩膀来,眼底的佩服毫不掩饰。 李氏见她这副巴结样子,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声骂道:“你这丫头,少在这儿献殷勤!” 可脸上的笑却是越发的深了,她不怕教,就是怕教的人不愿意学,从前她也不是没试着教过女儿处置内院之事的技巧,可女儿那时候却只顾着玩,每次教她什么,她都打瞌睡,久而久之的她也就随她去了。 如今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幡然醒悟为时不晚。 想到这里,李氏就想到自己许久都不曾问过女儿房内之事了,又想到两人成亲也快一年了,女儿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就有些担心的开口问了起来。 听着自家娘问自己这事,甄舒脸皮再厚也不由红了起来,看着母亲的担心的神色,垂了眸子面露赧然:“娘,这件事急不得的。” 李氏听着就皱了皱眉,“我不是要催你,你是我亲姑娘,我自然宁愿你多养两年再生,只是担心姑爷那身子骨……” 这话什么意思甄舒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当初刚成亲不就,她娘就说过这件事,那时候她不高兴宋鹤,因而李氏误会他有暗疾,她也没有替宋鹤解释过。 只是她不知道,李氏不是担心宋鹤不举,而是担心他没有生育能力。 侯妈妈之前告诉过她,姑爷是能行房的人,上次住在琵琶巷的大房时,侯妈妈就差点撞见两人亲热,知道她担心此事,一回来就把这件事说给了她听。 说着此事,她就想起来另一桩事。 “那甄月珠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甄舒听着微愣,想了想疑惑地看向母亲,“娘说的哪件事?” 甄月珠的幺蛾子可不少,李氏这么乍然一问,她还真不知道是为了哪一桩事。 “她几次三番给姑爷送东西,此事你不知道?” 原来是这件事,甄舒点点头,“我知道的。” 李氏见她没心没肺的样子,轻叹一声:“你多长个心眼吧,虽说她是已经嫁了人的,可有些事总要以防万一的,这甄月珠年纪不大,心思却十分的多,且都没什么好心思,娘知道你是个聪慧的,可却在主动防备这方面有些欠缺了。” 甄舒听着点点头,“我知道了娘。” 似乎是不想继续多谈此事。 李氏见状也就不多说了,有时候过犹不及,点到即止。 她说起来年后的事情,“你外祖母身子骨不好,你大哥又要读书脱不开身,你二哥三哥……” 说起甄慧甄钰,李氏的神色黯然,顿了顿,才继续道:“如今娘也只能指望你了,等年后你替母亲去姑州看看可好,我这心里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 李老夫人的身子入冬后就病病殃殃的没个好,先头姑州来信的时候李氏就担心着,可自己实在是走不开,却也放心不下,若是女儿能替她走一趟,也能慰她心安了。 甄舒听着自然是点头答应。 别的是就算了,外祖母却是很疼她的,既然知道了此事,就没道理不回去看看了。 她如今也直操心宋鹤和小妹的事,小妹如今也不想她管着,宋鹤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也还算清闲,离开几个月去一趟姑州也不会耽搁什么的。 见她欣然应允,李氏欣慰的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不枉你外祖母从前疼你一场。” 说着就有些伤感起来。 腊月初九,方夫人上门拜访。 李氏有些意外,甄舒就给她解释起这位方夫人的身份。 听完后,李氏点点头:“那你就在西跨院招待她吧。” 甄舒见母亲明白自己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让云雀亲自去迎了方夫人进府。 方夫人傅华兰没想到宣平伯府的人将她带到了西跨院,正想问什么,云雀就笑道:“我们家娘子平日里就住在西跨院的。” 意思是你既然是来拜访我们家娘子的,那自然是在西跨院见人了,莫非还要我们伯夫人亲自见你不成? 方夫人听着就笑了笑,没有说话。 只是等她到了西跨院,看见这西跨院的的窗下竟然摆放着几盆的杜鹃花,不由微微吃惊。 待走进了正房厅堂,她就不由暗暗的打量了一眼四周的陈设布置,只是越看越吃惊,这不过是个跨院,竟然也布置的如此精致漂亮,不知道伯夫人住的正院又是如何的漂亮! 云雀就笑道:“不知道方夫人过来,我家娘子头都没梳,还请娘子稍等。” 小丫鬟上来奉茶,方夫人微微起身接过,重新坐定后,就捧着茶小口的啜着。 这是铁观音,色泽清透,茶香怡人,是不可多得的好茶,见了四周的陈设后,方夫人已经不惊讶这样的茶了。 只是有些后悔自己来的唐突,早知道昨日就先递了帖子上来的,免得让人觉得自己举止轻浮,不够稳重。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保媒 她有些忐忑的坐在厅堂里,一盏茶的个功夫,甄舒总算出来了。 方夫人就起身和甄舒互相见礼,然后两人重新落座。 只是见甄舒并不坐在主位上,而是在自己的上首位置坐了,她不由心下动容,笑着和甄舒客套了几句,然后委婉的问起了昨日腊八粥上发生的事情。 “听说昨日闹得很是厉害,顺天府还抓了几个人走,我听着下人来说,真是提心吊胆,这才一大早的就过来打听了。” 她说的十分自然,不但不让人觉得不舒服,反而有种被人关心的温情在。 甄舒就笑着点了点头,“有劳方夫人关心了,还在这件事没及时被阻止了,才没有闹出更大的事来。” 方夫人见她这么说,就露出个放心的神色,然后看了一眼四周的丫鬟,表情有些为难。 甄舒明白她这是有话想说又不想有人传出去,就打发了丫鬟们去了外面。 方夫人这才开口道:“这件事可不能大意的就过去了,不知道你听说没有,昨日被抓的一个人是卫国公世子夫人贴身嬷嬷的外甥,有时候太过巧合就透着蹊跷了。” 这话里的意思就有些听头了。 甄舒捧着茶抿了一口,闻言就放下了茶碗,露出讶然的神色:“怎么会,顺天府的人来回,却只说没有问题,我竟不知此事还有隐秘!” 语气里就带着几分不快和愤怒,方夫人见她这幅样子,心下暗暗得意,却是捏着帕子擦了擦脸,轻叹一声,“要说这卫国公府的人实在是有些霸道,仗着当今家里出了个元皇后,有有了太子当靠山,就觉得天下都是他们家的了!” 方夫人越说越生气,甄舒听着却是一脸惊骇,忙打断方夫人额话道:“呸呸呸,这样的话可如何说得,咱们还是别说这个了,不过不瞒你说,这所谓的胳膊拧不过大腿,你我也都知道他们家势大,有些亏,咱们就是忍着恶心也的吃的。” 一副不敢惹事的样子,看的方夫人都愣住了。 梅花宴上她见这位四姑奶奶连公主都敢收拾,还以为是个硬茬儿,怎么遇到事却是这个样子,自己明明都给她说了,此事是卫国公府的手脚,她竟然还一副胆小懦弱不敢出头的样子……岂不枉费她一番苦心? 方夫人想着,就轻轻咳嗽了两声,心下却是一转,揣测着甄舒是不是不信任她,这才故意做出这幅样子给她看的。 她想到梅花宴回去后,自己同夫君商议了一晚上后决定拉拢宣平伯府,可这拉拢也是很讲究技巧的,这位四姑奶奶看样子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她想着,脸上的笑意就深了几分。 “诶,说起来那日梅花宴你好似提前走了,应当是没有见着定国公府的三小姐吧?” 甄舒听着似乎是有故事,就摇了摇头,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方夫人就徐徐道来:“那天正巧定国公府的三小姐进宫谢恩去了,因而回来的就要晚些,只可惜你身子不适回去的早,错过了一桩好事。” 她像和自家姐妹八卦一样的絮叨着,甄舒也听得认真,没有打断她说话。 “顾三小姐前日及笄,皇上竟然封了她做县主,这事儿满京都都知道了,都说着投胎是门技术活儿啊,还真是没错的,这若不是生在定国公府,哪里能得这样的好事情啊!” 甄舒听着就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相信的样子,“怎么会,想必应当是顾三小姐的父兄立了什么功名吧,皇上不好再赏他们,就直接恩赏国公府的小姐了。” 她说着,望向方夫人,似乎是想要在她这里得到些许意见。 方夫人听着就有些犹豫起来,显然是甄舒猜对了,不过她也并不在意这点,‘呵呵’笑了两声,道:“那倒也是,如今定国公府也算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再赏赐怕是也无从下手了。” 甄舒点点头,不做过多的评价。 昨日的施粥的事情怕是稍有耳目的人家都知道了,连甄家大房都没有急着上门,方夫人却是急巴巴的过来了,这让她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所谓无利不起早,事出反常必有妖,在没搞清楚这位方夫人到底想做什么之前,她还是不要随便落人口实的好。 方夫人见甄舒这幅不温不火的样子,心下有些泄气,自己到底也是伯府的嫡出姑娘,如今竟然要沦落到给一个半路出来的伯府姑奶奶讨好卖乖……可有些事情本就是身不由己的。 她如今在方家虽说吃得饱穿得暖,可却是谈不上体面的,自己想要继续在那些贵夫人间行走,就得让人看得上才行。 可显然,方家除了她的夫君是个侍郎外,朝中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了,她要走动就得有银子,若是能把着甄家这艘大船挣笔快钱,那过年的各种打赏走动也就不愁了。 可想到今日都已经过了腊八了,方夫人又有些气馁,可转念一想,即便应付不了过年,年后却也还有许多的应酬走动,也是缺不了银子的。 想到这些,方夫人的精神就重新振作起来,她笑着问甄舒:“听说你家嫂嫂生了一对龙凤胎呢,却是没有见过,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见孩子?看来是觉得她这里的路子不太好走,想见见她嫂嫂了。 不过她也不担心,魏氏本就是个聪慧的人,她倒是不担心她会被方夫人的几句话牵着鼻子走,就笑着让云雀过去问问。 “方夫人平日里都往哪里玩呢?听说宝轩阁十分的有名,可惜我进京这么就,还没机会去逛逛呢!” “宝轩阁?”方夫人听着神情微滞,转而笑道:“的确是个好地方呢,燕京的稀罕玩意儿除了皇宫,就数他们家最多了。” 可眼底却是微黯。 宝轩阁的确是有名,可却是个花钱如流水的地方,她也只是在两年前去买过一个香露,花了二十两银子,那还是宝轩阁里算便宜的了。 想到自己的难处,方夫人心下一阵的酸楚。 章节目录 第113章 露脸 很快云雀就回来了,她给甄舒个方夫人福了福,笑道:“大奶奶说这会儿她也无事,正在屋里打络子呢。” 方夫人听着就露出欢喜的神色,和甄舒一起去了东跨院。 魏氏也在厅堂里招待方夫人,两人都是第一次相见,因而都十分客客气气的,互相寒暄着。 方夫人就发现屋里没有见着孩子,心思微转,说起了孩子经来。 “我当初生孩子的时候,就盼着能生对龙凤胎呢,这一胎得俩,刚好凑个好字,那得是多好的福气才能碰到的好事啊,没成想想大奶奶竟然这般好的福气呢!” 万分羡慕的样子,魏氏就笑了起来,“哪里是什么好福气,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不过当时生两个孩子,也是凶险万分的,如今想来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说话间,灀枝借了小丫鬟送过来的茶点,从食盒里取出来,摆在了桌上。 豌豆黄和梅花糕,还有一碟子炒瓜子和花生,别的不说,那豌豆黄虽然只是用磨具做成了简单的方形,可闻着香气就与别处不同。 方夫人吸了吸鼻子,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唾沫。 好在是冬日里衣裳穿的厚,倒不至于失态让人看出来。 魏氏笑呵呵的指了那豌豆黄道::“这是我厨房里的拿手好点心,你尝尝?” 闻言,仿佛人也不扭捏,笑着说了句恭敬不如从命,然后捻了一块起来轻轻送到嘴边。 那豌豆黄的味道里带着阵阵的奶香,入口即化,豌豆的清香和牛奶的香味让人食欲大开,方夫人连连点头“哎哟,豌豆黄都吃过,可这还是第一次吃到这样香甜的呢!没想到豌豆黄竟然还能做出这样的滋味来呀!” 魏氏就笑着吩咐灀枝:“让厨房里再做些,待会儿方夫人回去的时候也好带些回去。” 然后转头对方夫人道:“这东西软糯化渣,老少皆宜,既然能得方夫人的喜欢,我就让人多做些。” 听着这话,方夫人只觉十分的熨帖周到,忙笑着谢过,“如此怎好意思呢,你瞧我来也没有带什么,这回去却是连吃带揣的!” 她自嘲的笑着,魏氏却是摆摆手,“哪里的话啊,方夫人能来我们家做客,那是蓬荜生辉的,我就怕是招待不周,惹了方夫人生气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气氛就渐渐的融洽起来。 甄舒再次感叹,她嫂嫂也是个周全的人啊,听着这一句句的说的多妥帖啊,自己还得多学着些才是。 或许是方夫人觉得自己和魏氏都是做母亲的人,因而两人说着说着也就亲近了起来,倒是少了几分方才在西跨院时的逢场作戏,多了几分真情实意。 两人说起来娃娃经,甄舒听着有些无趣,却还是笑着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插科打诨几句。 魏氏的谈吐言辞都不俗,方夫人刚开始是不了解,现在两人熟悉起来,方夫人就真心的生出了结交之意。 不知丛哪一句开始,方夫人说起来自己府里的一堆事。 “都说高门嫁女好,可我虽得了个好郎君,却也有一对的糟心事,外人只说我与郎君恩爱,却没人知道,我那婆婆妯娌也是不好相与的,这每日里让我当家,却拿不出银子来,我没有法子,只好……” 魏氏听着讶然,“你该不会拿了自己的嫁妆来贴补夫家吧?” 女子的嫁妆是傍身之物,夫家是无权动用的,这笔财产留到以后是要给儿子女儿的,一般的人家都不会去动媳妇的陪嫁,怕被人戳脊梁骨。 却没想到这方侍郎家里是这样的做派。 方夫人傅氏就哀戚的点点头,“我也不愿啊,可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十多张嘴等着吃饭穿衣,我若是不拿出来,那就是我的不是了。” 她顿了顿,捏着帕子侧身擦了擦眼角,道:“我做的好那是应该的,做的不好却是罪过,女子嫁人后总是颇多不是,就怕是行差踏错一步惹了公婆嫌弃。” 说完,才想起甄舒在场,自己这话是对魏氏说的,魏氏却是宣平伯府的大儿媳,她担心甄舒会多心,就笑了笑,面露羡意。 “我呀,就是羡慕你嫁的好,这家里人事简单,公婆也和善,小姑也亲近,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啊!” 魏氏点头,这点是不可否认的。 不过她虽和方夫人颇有话机,却到底是第次见面,方夫人这样大倒苦水让她心生警惕,想到方才云雀过来时说的那些话,她只笑着点头,态度也微不可查的冷淡了下来。 方夫人却只当这是卫氏当着小姑子的面不好多说,就笑着转移了话题。 她向魏氏说起燕京的趣事儿来。 “你们家隔壁就是定远侯府了,要说起来,当初的定远侯府也是辉赫过几年的,那时候老侯爷夫人都还在,圣上又十分的重视他们家,逢年过节都会有赏赐下来,可到底是招人忌惮的,这不过几年,府里都没住人了。” 听着这话,魏氏附和着应是,颇为可惜的感叹了几句,就不着痕迹的把话题转移到了那日梅花宴上。 听见‘梅花宴’三个字,甄舒就心下一紧,打起了精神来。 傅氏听着,就想到方才还没说完的定国公府三小姐的事,便就此说了起来。 “定国公府又出了个县主,真是一家荣耀,不过说来也是稀奇,梅花宴那日一向不出门的大长公主竟然也出了门,我道是为何,前几日才知道,原来是大长公主有意为定国公府保媒呢!” 这话说的魏氏和甄舒俱是精神一震,两人齐齐看向方夫人,一脸的好奇之色让方夫人说的更有劲儿了。 “骁骑将军府上的二公子如今正在议亲,似乎是看中了定国公府的三小姐!” 这个消息实在是藏了太多的信息,甄舒听着脑子就飞快的转动起来。 经年闭门不出的大长公主竟然为了经年卧床称病的骁骑将军出面,去定国公府保媒? 这每一桩事单独摆出来都透着蹊跷,组合在一起,那简直是蹊跷她娘给蹊跷开门啊,蹊跷到家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不得不防 说起这个,甄舒就想到了梅花宴那日定国公夫人对大长公主表现出的格外热络。 如今朝中分作两派,一方是太子,一方是雍王,元皇后出身卫国公府,也就是太子的外家。 而定国公府与卫国公府两家的关系也是十分的微妙啊。 卫国公和定国公年龄相差十多岁,却一个是京卫营都统,一个是京北大营都统,一个管京都内,一个管着京都外。 两个人既是合作也是制约关系。 甄舒想到那日所见,不由有些疑惑。 定国公府和卫国公府两家是姻亲,可两家的关系看似融洽,却隐隐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显然是刻意在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这就让人很难不想到如今定国公府的局面了。 定国公先后娶了两个,韩氏和陆氏,一个出身卫国公府,一个出身定远侯府,世子又娶了自己的表秒,也就是说不出意外,将来的定国公夫人还是卫国公府的人。 如此一来,陆氏又能得到什么呢? 设想,一个女人为了一个大家族操心劳力,却最后是为他人做嫁衣,她能甘心吗?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而如今大长公主想为骁骑将军的二公子求娶陆氏所出的三小姐,这其中到底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呢? “也不知道这桩喜事能不能成呢,听说两家的孩子都不小了吧?”魏氏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方夫人就抿嘴一笑,那意思十分的暧昧,“谁知道呢!” 那模棱两可的意思让人有些拿不准。 这边正说着,灀枝面色古怪的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甄舒,然后对几位行礼。 “出了什么事啊?”魏氏见着灀枝的神色不对,有些疑惑的道。 灀枝又看了一眼甄舒,这才回禀道:“是宋娘子和林娘子过来了。” 方夫人听了一愣,见几人神色有些古怪,就笑吟吟的问道:“是你们府上的姐儿?” 只是甄家里面姓宋和姓林……那个姓宋的应该就是甄舒的夫家人了,可这个姓林的…莫非是表家的姑娘? 这打交道最忌讳的就是摸不请对方的底细,这看人下菜碟,要是菜下错了,那就得闹笑话了。 甄舒听着心下一沉,怎么这个时候跑来胡闹! 不过魏氏已经笑着开了口:“对,是我们家四姑爷的小妹和义妹。” 义妹?甄舒听着神色微滞,魏氏怎么会直接说是宋鹤的义妹呢,不过魏氏做事一向有自己的一套方式,甄舒按捺住疑惑,笑着点了点头。 很快,灀枝就领了人进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屋,走在前面的宋明灿穿着银鼠皮的披风,走在后面的林常欢也穿着同样的披风,只是毛色稍稍要杂一些。 宋明灿头发分梢束在脑后,用和衣裳一样的葱青色发绳绑在脑后,耳边带着一对白玉耳坠,整个人瞧着很是清爽,林常欢也用和衣裳一样的海棠红发绳绑了头发,却是分成了三股,两股成环缀在耳畔,一股束在后面,耳边带着一对赤金的蝴蝶耳铛。 两人一个稍小巧些,一个稍高挑些,打眼瞧去,两朵金花似的一个胜一个的漂亮。 方夫人不由咋舌,“哎哟喂,真是好漂亮的姑娘,我瞧着燕京就属你们家的俏娘子最多了,我原以为能出一个四姑奶奶这样的就已经难得了,却没想到府里还藏了两个呢!” 一番话说的大家都笑起来,气氛融合了许多。 甄舒见两人举止还算得体,就引见两人给方夫人看。 这个傅氏倒也是个伶俐的,笑着夸了一番后,就问起两人的年纪来。 魏氏怕林常欢说漏嘴,就笑着接过话头道:“明灿今年十三,过了年才十四呢,四妹的这个义妹年纪稍长些,差了半岁呢!两人都还得多留两年。” 一副舍不得把两人嫁了的样子。 宋明灿面色微赧,谦逊的欠身笑道:“我们是特地过来给嫂嫂们请安的。” 闻言,林常欢也点了点头,“是啊,正巧近来绣了几方帕子,准备过来送给嫂嫂,没成想方夫人也在,小小帕子不成敬意,还请不要嫌弃,拿几方回去打发赏人都行。” 傅氏连连点头,“这样漂亮的姐儿,搁我身上我也是舍不得的,瞧着外面雪堆得这么厚,两位姐儿也是有心了,哪里像我膝下那几个,就没有一个省心的,这入冬后落雪,我就免了请安了,省的在我面前聒噪。” 傅氏膝下有一个嫡女,两个嫡子,庶子庶女有三个,她说这话的意思就有些令人多想了。 这说着外面雪大两个姑娘过来请安有心了,又说自己见大雪就免了孩子们的请安……像是在说甄舒这个做嫂嫂的不知道心疼几个妹妹一样。 不过傅氏也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甄舒还不至于为了这么件小事就上纲上线的,她看着面前的两人,心下轻轻叹了一声。 不过是瞥一眼,就知道这帕子是出自谁手了,可做帕子的人没说话,这陪着来送帕子的人却做张做乔的翻身为主,帮着送起东西来。 甄舒低头抿了一口茶,强行压住自己心里的讽刺,自己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何苦呢。 方夫人就面露好奇之色,看向两人身旁丫鬟手上端着的托盘,有些疑惑的道:“哟,快端来我瞧瞧!” 说着又对魏氏和甄舒笑道:“我呀,是个眼皮子浅的,就喜欢这些小玩意儿,谁叫我自己总是做不好呢。” 语气里的狡黠惹得大家再次笑起来,婵儿就端了托盘上去,心里却是不禁嘀咕着,明明是自家娘子做的帕子,怎么成了林娘子送帕子了!心下不由为自家主子抱不平。 可宋明灿却也只是有那么一下的不喜,很快就恢复了寻常神色,不过是几方帕子罢了,谁送不是送,何必拘泥于此呢。 方夫人瞧着那些帕子,笑着拣了两张,让自己的丫鬟收了起来,然后招了两人到跟前,笑盈盈的从云鬓上拔下两根赤金的簪子,往两人一人手里塞了一根。 “我收了你们的东西,也该还礼的,这就当我的见面礼吧!”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林娘子的恩惠 两人均是一惊,连连摆手称东西太贵重不敢收。 甄舒却是叫住宋明灿,笑道:“既然是方夫人的心意,那你们就收下吧。” 两人闻言,这才不再推拒,收下了簪子。 只是这样一来,方夫人头上本就不多的首饰就更少了,头上就孤零零的剩了一朵绒花,瞧着有些寒酸。 送了两个人见面礼后,方夫人就看向魏氏,让丫鬟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拿了过来。 是两个做工精致的巴掌大的红木匣子,那匣子雕工细致,一个上面镌刻着‘如意’的‘如’字,四周是蝙蝠纹,另一个中间则是‘如意’的‘意’字,两个匣子放在一处,就合成了‘如意’二字。 “这么久一直没找到机会过来看看,这是送给你屋里的两个小宝儿的,你可不要嫌弃不值什么的。” 魏氏瞧着那两个匣子颇为用心,又寓意吉祥,心知这怕是方夫人早早就准备下来的,笑着谢过。 “那就多谢方夫人了,这送人东西全看心意,什么值不值的,但凡是用了心的,那都是值当的!” 方夫人听着,这才少了几分肉疼。 因着这是第一次上门,魏氏叫了灀枝去主院问李氏是否得空,晌午留了傅氏在家里吃饭。 灀枝过去,就把方才的一些事说给了李氏听。 听说这位礼部侍郎方家的方夫人竟然还送了几个小辈见面礼,魏氏又亲自派人过来问自己,想了想,让侯妈妈也准备了一份礼。 侯妈妈就问要准备什么样的礼,是要首饰还是要料子,或者是送些点心果子之类的。 言下之意就是问这位方夫人地位如何,要如何礼遇。 李氏想了想,道:“我记得上次给舒儿做首饰头面的时候,有一套金累丝嵌玛瑙的头面,你说有些老气不适合舒儿,你去找出来,再选几匹和那玛瑙搭得上的料子。” 侯妈妈点头应是,转身去吩咐了。 灀枝回去回了话,瞧着离午膳还有半个多时辰,一行人就起身往正院去。 魏氏陪着方夫人一同走在前面,甄舒就落后几步,回头就看见林常欢正在宋明灿的耳边窃窃私语。 她面色微沉,轻声叫了宋明灿过去。 “阿嫂。” 宋明灿以为甄舒是要训斥她,有些心虚的走了过去。 “这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你的新衣裳还没做呢,带会儿你就到我屋里来,我让人量了尺寸好送去绣楼。” 燕京大户人家的衣服几乎都是绣楼做的,只有很少的公卿之家才养得起自己的绣娘,宣平伯府自然是养得起的,只是觉得没必要,包个绣楼做,也挺省心的。 宋明灿神色微愕,点点头,“多谢阿嫂,只是常欢她……” 甄舒闻言,笑着看了一眼宋明灿,“你和她一起吧。” 得到甄舒的同意,宋明灿立刻笑了起来,连声谢过。 林常欢看着前面的人,心情有些复杂。 不知为何,今日听着甄家大嫂向那方夫人介绍说自己是甫之哥哥的义妹时,她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受了,可想到有了这层关系,以后就真的和甫之哥哥没有可能了,她心里抑制不住的失落。 可换个角度想想,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既然甄家大嫂都对外说她是甫之哥哥的义妹了,那自己就和宋明灿是一样的了,既然宋明灿能借宣平伯府的势,自己又如何不能呢? 有了这层关系,自己以后只会越来越好,说不定还能得一门不错的姻缘。 从前她还曾想过甄家大哥甄崇…只是一想到魏氏的高雅通透,她就退缩了,自己没有把我在甄家大嫂手下完好无损,再者,甄家大哥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妾室,自己凭什么让她看上眼呢。 想到这里,林常欢就有些迷茫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在哪里,而如今自己寄人篱下,虽说过的憋屈了一些,可也算是有人伺候着的了,不用再像在盐林时一样,像个婢女似的被家里人差来唤去的。 自己是不是已经一只脚踏进了富贵日子里呢?林常欢嘴角翘起,心下舒坦了许多。 用过午膳后,李氏问要不要打叶子牌,甄舒不会,李氏就叫了侯妈妈一起凑了一桌,甄舒坐在一旁看着,耳边是李氏魏氏和傅氏几人的谈论。 说是打牌,可更像是互相沟通有无,她对她娘的佩服一直就没有少过,听着方夫人在她的手下渐渐的知无不言,她暗暗的竖起了大拇指。 玩了半下午,瞧着天色不好,方夫人就笑着说该回去了。 李氏自然是免不了要客气的挽留一番的,不过方夫人借口家里还有婆母,不敢晚归。 送走了方夫人,李氏就让人做了点心过来,留宋明灿和林常欢在外间吃点心,自己找了个借口把女儿和长媳一起叫进了屋。 魏氏也是一肚子的话要说,见状忙跟了上去。 李氏在临窗大炕上坐了,让两个人也坐,端着茶润了润嗓子,这才问两人可有所得。 甄舒就让魏氏先说。 “我看这个方夫人应当也就是想拿消息来换买卖。” 她一语中的,让李氏十分的满意。 不过李氏也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头看向甄舒,问道:“舒儿觉得呢?” 甄舒闻言就略略思索,道:“我与嫂嫂想到一处去了,不过还有一点。” 她看了一眼母亲和嫂嫂,理了理思绪,这才开口,“我觉得咱们不能轻举妄动,今日方夫人在我院儿里的时候,提起了太子,言语之中颇有些不敬,我担心……” 魏氏和婆母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李氏拨了拨手腕上的手钏,迟疑着问她:“你是觉得方家站了队?” 甄舒点头。 方家不过是礼部侍郎,按说不论是太子和雍王,对他们都不会有多大的阻碍,可方夫人却独独对太子和太子外家表现出了不满,这实在是不能不防。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的确得多留个心眼了,毕竟我们的立场是不站队,不论是和哪一派的内眷走的太近,也会站不住原本的立场。”魏氏说着,看向了婆母,“母亲觉得呢?”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不太聪明的样子 李氏看着儿媳魏氏,眼底的满意之色愈发的深了。 “不错,正是这个理儿啊。” 只是要做纯臣,就撇不开和太子雍王两派打太极的情况,中庸之道在于平衡,这不仅仅是男人们的事情,也是内眷女人们必须在意的。 “我瞧着那方夫人说的实在可怜,今日又特地送了礼来,瞧着那样子,怕是花了费了九牛一虎之力,本想着若是她只求财,咱们家的生意总归也需要合作,方夫人若是个精明能干的,倒也不是不能一起挣银子,只是如今怕是不行了。” 魏氏说着,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露出几分疲惫之色。 “好了,你怕是也累着了,方夫人那边你也不必多心,咱们虽不能和方家有利益上的牵扯,却也不会白白拿了人家的东西,今日我让侯妈妈准备了一份还礼,也不必她送的东西便宜。” 话也说到这里,魏氏也就起身了,可刚走两步又顿了顿脚,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由灀枝扶着回了东跨院。 灀枝看出魏氏方才似乎是还有话要说,见她面色疲惫,不免劝道:“您如今还是多顾着些自己吧,四姑奶奶住在家里,夫人自会替她打算的。” 到底是朝夕相处的人,不过一个眼神就能看出自己的所想,魏氏苦笑着点点头,“我知道,只是觉得那两个姑娘实在是有些不省心,一直这样下去,就怕有一天闯了大祸啊。” 很是担心的样子。 灀枝就低低地笑了两声,“可您就是担心,也不好管道姑爷屋里去呀,不过您怎么不和大郎君说一声,大郎君与四姑奶奶兄妹情深,就是说几句那也是提点,不比您去开口讨嫌呀!” 听着这话,魏氏面色顿时一沉,她站住脚,看向灀枝,“这样的话你也敢说了,真是我太纵着你了!” 她虽为难,可婆母小姑到底是主子,自己的丫鬟这样口无遮拦,实在有些不妥了。 灀枝见状连忙赔不是,魏氏见状这才消气。 “往后这样的话万万不可再从我们院儿里的人嘴里说出来。” 又怕灀枝不明白,只是表面上的虚与委蛇,就补充道:“当初甄家出事,若不是大家拧成一股绳,甄家是撑不过去的,任何时候,一家人都不能失了一体的心,说这样的话实在是伤情分,我待四姑奶奶如亲妹妹,你往后再说这样的离心之言,就不要在我身边服侍了。” 这话说的就不可谓不重了,灀枝连连应是,见魏氏待她耐心,不免深思起来。 走了几句,灀枝忽然弱弱的叫了魏氏一声,魏氏见她似乎是有话说,看了一眼四周,“回去再说吧。” 等到回到西跨院里,灀枝这才把憋了一路没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娘子,这些日子,咱们院儿里的人没少收那林娘子的恩惠。” 不过一句话,魏氏就是精神一振。 林常欢往她院儿里送恩惠来? 再想到今日那林常欢和宋明灿突然过来,心里就不由升起几分愠怒来。 在她娘家魏家,虽说是商贾,可她的母亲对内宅却是管束极严的,别说是这样投机取巧的事情,就是各方各院的走动也是有限制的,就为了防止内院这些仆妇勾结或者是‘结党营私’。 因而魏家素日里也没有出现过什么腌臜事情,为数不多的几个庶子庶女也十分的守规矩,再看看西跨院的一堆事情,她不禁有些头疼。 晚上甄崇回来,就察觉妻子的神色不对,见她疲惫的倚靠在大迎枕上,没有像平时一样见他回来就招呼丫鬟去打热水端热汤的。 猜到她或许是身子不舒服,甄崇轻手轻脚的走到炕边,弯腰去打量她。 魏氏一个激灵睁开眼,见是自家夫君,这才悠悠的吐出一口气,然后要吩咐丫鬟婆子去打水。 不过却被甄崇拉住按了回去。 “不必,我今日穿的厚实,你摸摸我的手是不是暖和着呢!” 魏氏感受到从丈夫掌心传来的温暖,这才重新扬起笑来,然后就着他的胳膊坐了起来。 “国子监那边如何了?” 这几日甄崇就是在为进国子监打听消息,听见妻子问起,甄崇摇了摇头。 “本是打算年后就去国子监的,可现下却有些犹豫。” 魏氏静静的听着,以为他还会说些什么,可甄崇没了下文,魏氏见状也没有多问,知道他这会儿是没想好呢,也就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见他还捂着自己的手,魏氏就将头轻轻伏在丈夫的肩头,安静的坐了一会儿,甄崇的声音再次响起。 “外祖母不太好了,母亲可能要年后让四妹去一趟姑州,这事儿娘同你说过了吗?” 魏氏点点头,“娘也同我说过了,若是别的事也就罢了,这事儿事关孝道,却是不能不去的。” 只是……“过了年就要走,那是雪还厚着,路上不太好走啊。” 见妻子和自己想到了一处,甄崇也叹了一声。 “若是二弟三弟在就好了。” 想到出家的甄慧和从军去了的甄钰,甄崇眼底露出几分担忧之色,“三弟至今也没有什么消息,母亲却像是半分不担心似的,我实在有些不明白父亲母亲在想什么。” 见他声音里带着几着急,魏氏安抚般的轻轻拍着他的手背,“为人父母者,哪有真不担心孩子的,母亲或许也是有自己的想法,毕竟两个人都实在有些离经叛道,若是一味的打压,怕也不是长久之计,索性如此,也许能有另一番天地。” “就怕踏错一步误入深渊啊,说起来也怪我,当初爹娘宠着的时候我就该管管的。” 甄崇说着,心里却也是明白的。 母亲和妻子都是一样的想法,也许真是自己想偏了,可如今家里只有他一个男儿,有什么事还得要出了嫁的妹妹去跑,倒不是瞧不起姑娘家,而是舍不得唯一的妹妹这样顶在前面。 而此时,正院内室,李氏也正和甄佑财说着这事儿。 “还得让人继续找,我们虽不管他做什么,却也的知道生死吧,这样没个消息,我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母女争执 熄了灯的屋里只有淡淡的雪光透进来,李氏就听见身旁传来丈夫轻轻的一声叹息。 “我知道,你也别太担心了,如今我也想明白了。” 李氏闻言就侧了侧身,软声问他:“你想明白什么了?” 甄佑财轻轻笑了笑,颇有些怅然地道:“这人各有命,有时候是造化呀!” 李氏听着沉思良久,待她回过神时,枕边人已经翻了个身沉沉的睡去了。 她不由失笑,半撑着起身,给甄佑财捏了捏被角,这才重新躺下。 扫尘祭灶,过了小年,腊月二十四,甄家大房忽然来了人。 来的人姓常,是张氏身边的一个婆子,她笑呵呵的把带来的礼交给了侯妈妈,然后上前个李氏行礼。 “伯夫人福安!”然后又对一旁的魏氏和甄舒行了礼,李氏就让人端了绣墩儿来让她坐。 常嬷嬷受宠若惊,笑着谢了,这才坐下,却只是挨着点边,然后直了身规规矩矩的。 李氏见她这个样子,比起之前所见的那嬷嬷有礼许多,心下满意,面色也就柔和了许多。 “这要瞧着要过年了,大夫人可还好?” 常嬷嬷笑着点头,“回伯夫人的话,我们家夫人身子康健,饮食起居都很好。” 一旁瞧着的甄舒自顾自的啜着茶水,方才她吃了一块茯苓桂花糕,这会儿有些噎着了,捧着茶听着那婆子恭恭敬敬回话的样子,不由腹诽,她那个骄傲得像孔雀一样的大伯母身边竟然也有眼睛没长头顶的人了,看样子这不出意外应该是有求于人啊。 寻常客套地问了几句,李氏就切入正题,问起她今日来是有什么事。 常嬷嬷闻言就笑了起来,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也算是一桩好事了。” 她顿了顿,“咱们府上二姑奶奶身上有喜了,如今刚坐稳,大夫人想着请大家腊月二十六一同去靖安侯府热闹热闹,毕竟是一家人,也好亲近亲近。” 去靖安侯府为甄月珠贺喜?李氏没有说话,垂了眼睑轻笑。 常嬷嬷就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李氏的神色,瞧着那模棱两可的意思,她不由捏紧了掩在袖中的手帕。 “那实在是可喜可贺啊,只是这眼瞧着要过年了,府中事情实在太多,我大儿媳也屋里的两个小人子也受不得寒风离不得人,我就更是走不开了。” 常嬷嬷听着,面色微白,就笑着看向一旁有些娇憨的甄舒。 意思是李氏不能去,大姑奶奶不能去,可四姑奶奶总能去吧? 甄舒可不想凑这个热闹,却没想到她亲娘将她推了出去,“舒儿,到时候你就去看看靖安侯府的二夫人吧!” 一听这话,甄舒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 她想到那日在定国公府梁嘉的举动,真是一点也不愿意去那什么狗屁靖安侯府,可她娘都已经说了,她怕是只能走一趟了。 常嬷嬷见好歹还是请动了一个,这才稍稍心安。 等回到琵琶巷的甄府,常嬷嬷就自己今日在宣平伯府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张氏正在看府里的清单册子,闻言将册子重重一放。 听着那册子打在桌面上发出的声音,常嬷嬷心口一跳,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张氏嘴角挂着冷笑,她李氏这话什么意思? 拿她那个出身商贾的大儿媳妇来赌她的话?可她也不想想,那个魏氏算什么东西,也值得别人敬着? 如今甄月珠已经是靖安侯府的二夫人了,那是定国公夫人梅花宴也能去的人了,哪里是那个小小的魏氏能相提并论的。 张氏想着就不由咋舌,这样小家子气,还做伯夫人呢,我看是老天爷瞎了眼,才让那个一身铜臭味的甄佑财捡了个伯爷做! 不过听说请到了四姑奶奶甄舒,张氏面色微霁。 她请二房的人一同去靖安侯府就是为了帮女儿一把的,那甄舒虽然有些不像话,可到底也是宣平伯府的人,她去了也就相当于宣平伯府的意思了。 想到甄月珠那日回来说的话,张氏就站了起来,在屋里缓缓踱步起来。 那个甄舒是个什么人她难道不知道吗,甄月珠竟然说她能和那个神秘的大长公主走在一处,难道是跟着宋鹤待久了学聪明了? 想着,她又摇了摇头,“你今日过去见着那甄舒了?” 常嬷嬷闻言点头,“见着了,四姑奶奶精神不错,只是没怎么说话,二夫人叫她腊月二十六跟着去一趟靖安侯府,她也只是点头,瞧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太聪明的样子?张氏皱了皱眉,她也这样觉得,长得漂亮的女子往往脑子不太聪明,这也是为什么她看中长女的缘故了,不单单是因为自己的月珠排行占长,还因为她虽不那么漂亮,却比次女心眼更多。 那日梅花宴她赶着回来,告诉她甄宝珠在梅花宴上的举动太丢人,她虽听了却也并未全信,可还是当着长女的面训斥了宝珠一番。 她当然知道此事不单单是宝珠的问题,而且也不一定真像月珠说的那样不堪,她之所以还是训斥次女,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人得学会占先机,学着聪明点才不会挨欺负,否则她姐姐就算是错怪了她,她也只能受着。 “嗳,说起来你有没有觉得二小姐和那他们家的四姑奶奶生的有些像?” 常嬷嬷想了想,用力的点了点头,“眉眼间还真是有几分像,到底都是甄家的姑娘啊,那模样的确是肖似。” 张氏就冷笑两声,“长得漂亮有什么用,纵使倾城倾国,没有脑子,那也只是祸国殃民的妖精,只希望我的宝珠能学着聪明一点,否则还真是让人担心呢!” 常嬷嬷也附和着点头,心下却是嘀咕,夫人要的聪明,就是教二小姐怎么攀龙附凤罢了,说起这个,她倒是颇有些打心底的尊敬二夫人。 二房家财万贯,却也没想到让女儿攀高枝啊,瞧瞧大小姐如今都成了什么样子了,仗着自己嫁了靖安侯府,每次回来都不可一世的样子,对自己的亲妹妹也毫不待见,哪里是做姐姐的样子,倒像是贵妃娘娘回来省亲的!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河道修缮 不过纵使是甄月珠如何的拿架子,下人们也只有受着的,断不敢真的出言评点一二。 常嬷嬷暗暗摇头,把心下的思虑都抛开,恭立在一旁等着张氏的吩咐。 张氏有些心烦意乱,又在屋里走了几步,转身走回去坐下,端起放温了的茶抿了一口,眸光一转,忽然扬声问一旁的毕嬷嬷:“我记得二房四姑爷宋甫之有个妹妹?” 毕嬷嬷就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常嬷嬷,笑着点了点头,“夫人没记错,二房四姑爷的确是有个亲妹妹,之前接风宴上也来了的,夫人还夸她生的漂亮来着。” 说着,毕嬷嬷就不动声色的去看张氏的神色,张氏捧着茶碗,神色不定。 这做下人的想要办好差事讨主子欢心,要紧的一件事就是要学着揣度主子的心思。 如今夫人处处被二房压了一头,而夫人心气儿又高,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因而前些日子梅花宴那事儿,大姑奶奶能出面带着二房四姑奶奶去定国公府,着实让夫人长了些脸面。 正是如此,张氏对大姑奶奶的行为才会睁只眼闭只眼,谁叫如今也只有大姑奶奶能让夫人扬眉吐气呢! 可对于二夫人如今已经是宣平伯夫人这件事,张氏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的,因而能不和二夫人碰面,夫人就决计不会去见二夫人,这也是为何逢年过节除了让人送些礼去宣平伯府,张氏从未去过宣平伯府的原因了。 毕嬷嬷想着,就寻思起张氏方才的话有何用意。 如今亲家靖安侯要让夫人帮着请宣平伯府的人去家里做客,这事儿的内幕她略知一二,可如今去请人的常嬷嬷会来说只请到了四姑奶奶,然后夫人就问起了四姑奶奶的小姑子,这其中……毕嬷嬷心下念头群起,忽然抓住了一种可能。 “夫人,咱们家二小姐和那宋小姐年纪相当,夫人可以让二小姐约了那宋小姐来家里玩嘛。” 张氏正寻思着呢,闻言嘴角一翘,颇有些惊奇的看向毕嬷嬷,毕嬷嬷见状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说起来咱们二小姐自打来了京都,还没怎么出过门呢,即便是出门,也没有认识几个能说话的手帕交,倘若是能有个说话的人,怕是也能解闷儿了。” 毕嬷嬷说着,就给张氏续了一杯茶,张氏若有所思的微微颔首,然后叫了常嬷嬷:“你去叫了二小姐过来。” 而此时的甄宝珠正在自己的屋子里戴着襻膊抛沙袋,三个沙袋总能稳稳当当的从空中落在她掌心里,然后再次被抛出去,惹得小丫鬟不由叫好。 甄宝珠骄傲的抬了抬下巴,颇为自得道:“这可是我打小就玩腻了的东西了,玲珑该你了!” 正说着,外面常嬷嬷就过来了。 看见甄宝珠额头上的汗珠,还有她捞得高高的袖子和露出的藕白的瓷肌,常嬷嬷不由长大了嘴,甄宝珠的贴身婢女玲珑见状,忙上前一步挡住了常嬷嬷的视线,笑着对她行礼,娇笑着唤了声常嬷嬷。 不过眨眼间,甄宝珠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襻膊取了,放平了袖子。 常嬷嬷只好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轻轻咳嗽两声,请甄宝珠去了正房。 甄宝珠心里有些不乐意,现在她娘眼里就只有滔天的权势,说什么是为了她好,却明知姐姐冤枉她,还不分青红皂白的训斥她,想到这些,她就有些腻烦。 甄家二房的宅子本就不大,正房里点了熏香又门窗紧闭,甄宝珠一进屋就被呛出了一个喷嚏,抬头就看见她娘面色不虞的看着她。 “是不是穿少了啊,怎么连件披风也不穿,这家里是没给你做衣裳吗?” 本是关心的话,可说出口却变得有些尖锐起来,甄宝珠听着更是心烦,她看着母亲,冷冷一笑:“娘若是不想看见我,那大可不必叫我过来。” 声音十分的冷漠。 张氏没想到自己怀胎十月又辛苦养大的女儿,竟然敢这样顶撞她,她面色沉沉,“我看你现在是越来越没个规矩了,我张云清的女儿还没有这么不守规矩的,明日你就跟着嬷嬷重新学规矩吧,免得哪天嫁了人,丢人现眼败坏门庭!” “母亲不必担心,不过您可得仔细的挑,好好的挑,挑个您看得上眼的,能为咱们甄家挣个国公侯爷爵位回来的金龟婿才好!” 张氏听着一巴掌就拍在了茶几上,气的嘴角都有些哆嗦,指着甄宝珠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常嬷嬷听着不由心惊,想着自己要不要先退下,她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被殃及池鱼了。 毕嬷嬷听着却是暗暗皱眉,夫人如今行事怎么这般的心浮气躁,竟一时为了和小姑娘斗气,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了。 见情况不对,毕嬷嬷只好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哎哟我的二小姐啊,夫人这些年哪一桩事不是为了你们三姐弟考虑的,你纵使心下不舒服,也不该这样顶撞夫人才是,这不是寒了夫人的心吗,啊?你快给夫人配个不是,可别把夫人的身子气着了!” 然后又对张氏道:“二小姐是夫人肚子里出来的,这个年纪难免有些逆反,夫人好好的教,想必二小姐也会乐意学的,这样大动肝火,当心伤了身子。” 这么一番劝,张氏面上才稍稍有了几分血色,只是心里却还是有些气的。 甄宝珠见母亲气的不轻,也知道是自己说话太过激了,见毕嬷嬷一脸艰难的打着圆场,也借坡下驴,缓了声儿给母亲赔不是。 想到她方才的剜心之言,张氏心口像是被人用力的插了几刀,疼的厉害。 难怪人家都说女儿是赔钱货,自己这些年来从未对两个女儿缺过一点吃缺过一点穿,可这一个两个的,如今都敢顶撞她了,自己真不知道养她们做什么! 可想归想,到底是亲母女,气消了又还是一副亲近的模样了。 她看着女儿,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姐姐那事儿你心里不舒服,娘知道,可娘用心良苦,你得多多的去想才是,娘对你们姐妹从未格外偏袒过谁,手心手背都是肉。”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踩高捧低 甄宝珠点点头,却是没有说话,只觉得屋里的烟呛人,又热又熏,实在有些不好受。 “对了,你这整日里闷在家里,也不去靖安侯府找你大姐玩,也没个交好的人,这么也不是个事儿,你那四堂姐夫有个亲妹妹,你见过的,我瞧着人长得漂亮,性子又好,你若是无事,就常约了她一起出门玩玩啊,或者带了来家里也行,随你高兴。” 这话说的有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甄宝珠听着就觉得有些奇怪。 这好端端的太平日子,她娘好端端的管起她做什么,她之前不也是这样的? 她这人不喜欢那些勾心斗角的交际,也不是没有和外面那些官家小姐接触过,可这些官家小姐们一个两个都藏着心思,和她们说话,你得长十个七窍玲珑心,才可能不被那话里话外的夹枪带棍,或者是笑里藏刀给击中。 实在太费劲了,没事在家里研究研究棋谱,看看食膳,研究研究吃什么,岂不更痛快? 她的确是和四堂姐夫的妹妹见过几次,可都没有怎么说过话,两人的交情也不过是停留在点头之交上,这没事去和她交好做什么,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 母亲的话让甄宝珠心下警觉,猜想莫非是四堂姐又得罪了她娘,惹了她娘的不痛快,想要找四堂姐的小姑子来,给四堂姐添堵? “娘,我看不必了……” “宝珠!”张氏眉头一蹙,声音就拔高了几分,“娘不会害你的!”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六,自从甄舒痊愈后,宋鹤就又开始早出晚归了,早上甄舒早起梳妆,宋鹤已经起了半个时辰在书房里温了一会儿书,两人联袂往正院去。 甄佑财已经早去了朝会,李氏送走了甄佑财就回来睡了一会儿回笼觉,这会儿也才起身收拾好,见魏氏和甄崇,甄舒和宋鹤都到了,就吩咐传早膳了。 一家人围坐一桌吃了早膳,李氏就看向女儿,见她一身青莲绒团花对襟镶皮毛的小袄,下面穿着莲青烫金的马面裙,那模样十分的漂亮,看的李氏不禁点头。 魏氏也难得夸张地赞道:“四妹如今越发有倾城之姿了呢,看样子是长开了!” 说的甄舒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别人夸她,她都习惯了,可一向高雅的嫂嫂夸她,却是让她有些受宠若惊,赧然起来了。 见几个女人说话,宋鹤和甄崇今日要一同去拜访那位翰林大儒,两个人见机一起出了门。 李氏想到今日要去靖安侯府的事情,就叫了两个人往内室说话,“我有几句话要同你们说。” 魏氏点头,和甄舒一起进了内室。 内室的临窗大炕上,秋香色金钱莽的大迎枕已经换成了大红色福字迎枕,屋子里看起来喜庆亮堂,李氏在大炕上坐了,姑嫂两人在另一边坐了。 李氏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甄舒瞧着李氏手上海棠花的赤金镯子,见是成色崭新的,猜想应当是大哥买来送嫂嫂的,若是母亲添,必然是少补了她的。 想着就抿嘴笑了起来,夸了句镯子的花样子好看。 魏氏果真面色微红,笑着垂了眸,眼底却是流淌出笑意来。 李氏就缓缓开口道:“昨晚你们爹爹同我说了一桩事。” 听着这话,两人立刻打起了精神。 “如今朝廷要办两件事,一则是筹集军饷,二则是修缮河道,去年咱们江南发大水,差点淹了城,天君师算出明年江南或再发大水,因而建议朝廷修缮河道。” 听完这话,魏氏和甄舒姑嫂两人不由对视一眼。 筹集军饷这事儿她们已经知道了,李氏既然重提,想必是为了说第二件事吧。 这世上公认的三大肥差,一则是盐官,二则是河道,三则是漕运,而其中也是最容易出贪墨案的,当初能扳倒两江总督宋呈,也是因为他涉及漕运上手脚不干净,这样的国之蠹虫,自然是除之后快的。 李氏看向两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如今咱们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无非不就是咱们家银子多吗,眼红的人自然也就不少,靖安侯府为何要拉拢我们?” 她说着轻笑两声,道:“怕是和这次的河道修缮撇不开关系,今日你那堂妹特地请了你去,怕是想探探你的口风,你只管记着,靖安侯府咱们沾惹不得,到时候你那堂妹若是问起,舒儿你可知道怎么答?” 甄舒听着略略思索,想了想才道:“我就说我在家做不得主,母亲已经想让我们搬出去单过了。” 李氏听完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忍不住骂了女儿一句鬼精,然后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说。” 说完再次笑了起来,魏氏也不由抿了嘴笑,她明白婆母的意思。 让小姑子去卖惨,一句不能做主,怕是就能让靖安侯府这次试探的意思落空了,倒的确是个不错的推托之词。 等嘱咐完,婆媳两个一起将甄舒送上了马车,这才转身往回走。 魏氏想到一件事,忽然问起婆母,“母亲,眼看外面情势渐紧,咱们府上要不要也屯些米粮?” 倘或是战事一起,以后怕就没有什么太平日子了,战事一起,粮价必然吃紧,虽说宣平伯府靠着皇帝也饿不着,可总要未雨绸缪以备不测才好。 李氏这几日也在想这事儿,如今甄佑财要忙着朝中的事情,家里的事情倒是都交给了她,她正想着要不要屯粮,魏氏正巧就问起了。 她索性就把问题抛给了魏氏,笑着问她:“难你觉得如何呢?” 魏氏这几日也在想这事儿,听婆母一问,就把准备了几日的腹稿说了。 “要屯。” 说完看向李氏,语气一转,“不过不能在京都屯。” 闻言,李氏就不由笑了起来,“哎呀,你们一个两个的如今是鬼精鬼精的,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的确,粮食要屯,却不能在京都这地界儿屯,最好是能让盐林那边准备准备,或者更好的选择是让姑州那边……李氏想到了娘家李家,忽然灵机一动。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正巧年后甄舒要替她回姑州一趟,此番若是能把此事办妥,她也就放心了。 她大哥如今赋闲在家侍奉老母亲,可大家都忘了,当初大哥可是力挽狂澜把李家从那桩贪墨案的漩涡里拔出来的人。 而她对于大哥,也是十分的敬爱的,大哥对几个弟弟妹妹都十分的和善关爱,这些年来也没少为了她的事情操心,上次甄家出事,就是大哥代表李家在跑前跑后。 说起来,她也做的不对,只在紧要关头才想到大哥,当初在盐林却是忘了抽空回姑州一趟,如今想到大哥,竟然也是为了求他帮忙。 李氏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一声。 “母亲是想到了什么?” 魏氏扶着婆母一边走,一边柔声问她。 李氏笑着,脚步微顿,向她说起了自己在娘家做闺女的那些日子来。 马车上,甄舒抱着手炉,听着马车轮子骨碌骨碌的转动声,夹杂着远近的小贩叫卖声。 “糖葫芦诶!红彤彤的糖葫芦……” “客官要里面请……” “卖烧饼喽,烧饼!好吃不贵的烧饼喽!” 隔着帘子,也能想到外面人来人往的热闹,想到北方的紧张,京北大营这几日的异动,甄舒倚靠在马车壁上,有些怅然,不知道这样的太平日子还能过几日。 过了年,大哥和宋鹤都要下场了,若是真的打了战来,不知道会出什么变故。 又想到二哥三哥,二哥在庙中还好,三哥从军去了,到现在也还没有消息,她虽叫了林安慧帮着打听,有消息就立刻知会她,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希望也渐渐渺茫起来。 只希望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吧! 两盏茶后,马车稳稳停在了靖安侯府门前,又婆子迎了上来,“是宣平伯府的马车!” 然后就有另一道声音响起:“是甄家四姑奶奶吧?” 甄舒下了马车,云雀扶着她往台阶上去,方才说话的婆子就笑呵呵的叫了身旁年轻些的媳妇子,“赵福家的,夫人等着呢,您快领着甄家四姑奶奶去见侯夫人吧!” 那个叫赵福家的媳妇子连忙应是,上前两步笑吟吟的对甄舒行了礼,又和白雀互相见礼,然后领着甄舒往府里走。 甄舒听那婆子的意思,不是去见甄月珠,而是却见侯夫人,想到出门前她娘说的话,甄舒嘴角就泛起一抹笑来,还真让她娘给猜到了。 那个赵福家的媳妇子也是个反应快的,察觉到甄舒脚下一滞,忙改口道:“二夫人这个时候也在侯夫人处呢,甄四姑奶奶随我这边走吧。” 甄舒没有说话,只微微颔首,举止之间颇有大家风范。 靖安侯夫人杨氏坐在花厅里,身边围满了人,两个嫡媳和三个庶媳凑在一处,叽叽喳喳的,吵得杨氏有些头疼。 听见外面报宣平伯府四姑奶奶过来了,本围在杨氏身旁说着话的世子夫人韩氏就笑着转身迎了过去,看见甄舒,韩氏就亲热的喊了声妹妹,然后拉着她的手往杨氏处引,一边走还一边说:“这大冷天的,手炉可还暖和?” 说着就顺势探了探甄舒手中的暖炉,触手生热,她便揭过不提了,将人带到了婆母杨氏身前。 杨氏笑着,毫不遮掩的打量了甄舒两眼,这才轻呼一声,露出惊讶之色来。 “我原本以为咱们家二哥儿媳妇已经是漂亮的了,没想到家里还有更漂亮的!” 韩氏也跟着捂了嘴笑,“母亲可别打趣甄娘子,她这脸皮儿薄,可别把好不容易请来的客给说走了!” 看着这婆媳两个一唱一和的,甄月珠在一旁冷眼看着,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她这个嫂嫂,在打压她这件事上,真可谓是不留余力的,看着平日里对她面色尚可,爱屋及乌的杨氏竟然也当着她的面儿捧高踩低的,甄月珠袖中的手攥成了拳,直接几乎要陷入肉里。 今日是借口她身上有喜才请了人来,可借着她的名头把人请来了又这样的给她难堪,甄月珠深吸了两口气,这才压下了那股子怒意。 杨氏到也不是真觉得可惜,当初娶甄佑德的女儿,不单单是因为甄佑德这人会做人,也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那甄家二房。 只可惜当时甄家二房唯一的姑娘名声不好听,否则她就让次子娶了眼前这个姑娘了。 瞧瞧这脖子上戴着的赤金红宝石的项圈,耳边的红宝石耳坠,头上的赤金镶多宝的头面,身上穿着的衣裳,哪一件是便宜物件儿? 就单看那脖子上的赤金项圈,她曾在东大街的银楼里看见过一款大差不差的,似乎还要单薄些,竟然也要五十两银子。 一个项圈就要五十两银子,就更别提那头上的赤金头面,真是精致华美,手头没有些银子是拿不下来的。 想到这些,杨氏就对今日的事多了几分重视,若是能接下工部这次的项目,明年一年的嚼用就不愁了,别说明年,只要不买田置宅,后面三年也不必捉襟见肘拆东墙补西墙了。 韩氏也是知道家里的境况的,前些日子为了去应付梅花宴不露短,她还是用的自己的嫁妆体己给自己置办的一身新衣裳新头面。 如今绣花枕头一样的公卿之家也不止靖安侯府一家,那永昌伯府,寿昌伯府,毅安侯府…都是差不多的光景。 想到素日里婆母偏爱二叔,连带着也对那甄氏多了几分欢喜,韩氏这次是铁了心要挤兑挤兑甄氏的,因而才会毫不顾忌的直接去迎了甄舒进来,让人以为甄舒与她更亲近。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甄月珠之前做的那些事,已经耗尽了甄舒心里的那点子亲情顾惜了,现下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若不是顾忌着大家脸上好看,今日她也是不会来的。 杨氏笑呵呵的拉着她的手,问着她平日里在家的消遣。 甄舒不卑不亢,大大方方的回着话,虽瞧着说的挺多,可仔细一听,却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 甄舒也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杨氏。 杨氏看上去与方夫人年纪差不多,可那身气度却十分的雍容,带着久居上位难免的傲气,可那傲气里夹杂着的亲热,让她看上去有些不自然。 章节目录 第121章 除夕 “咱们家二夫人如今可惦记着你了,那日一听说身上有喜了,就说要请几个姊妹来家里坐坐,我呀上了年纪了,就喜欢看大家热热闹闹的!” 靖安侯夫人杨氏说着,就笑呵呵地看向甄月珠,似乎是想要从她身上得到证实,甄月珠僵着的一张脸立刻绽开一朵灿烂的笑容,她笑着称是,又顺势夸赞道:“还是母亲体贴儿媳,否则哪里能让儿媳这般闹着您呢。” 这话说的杨氏心里舒服,笑呵呵的点了点头,然后就疑惑的问她:“你可知会了娘家那边,宝珠姑娘怎么还没到呢?” 听见妹妹的名字,甄月珠下意识的心下一烦,可婆母既然问起,她也不能不答,只好笑道:“知会过了,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然后就叫了自己的身边的白露,“你去看看,二小姐到了就快些迎进来。” 白露诺诺应是,正要出去,院子里一个人影由远及近,是外院的婆子。 她站在门口请院内的丫鬟去通传一身,说是琵琶巷的甄家传了话来,“甄家二小姐受了风寒,今日来不了了,让大家不必等她了。” 杨氏听着那婆子的传话,不动声色的蹙了蹙眉,让人下去了。 若是不想来,就早些支使个人来与她说一声,也好过这个时候嚷嚷开让她面上难看,甄月珠垂着眸子,眼底寒光一闪。 厅堂里大家说笑了一会儿,杨氏见甄舒始终不冷不热的,像个捂不热的石头,想着莫非是她见人多不好开口,便找了个机会让甄舒陪她近了内室。 甄舒知道杨氏这下应该是要开诚布公了,心里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果不其然,杨氏就拉着她的手,坐在暖和的炕上,低声对她道:“实不相瞒,今日还有一件事想让你同你母亲说说。” 甄舒点点头,露出后辈谦卑的神色,杨氏就道:“这近来工部有个大单子,倘或是能做下来,利润能有这么多。”杨氏竖起五根手指头,“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两家本就是姻亲,旁人我也不敢多说,可你们家,侯爷是信得过的,你回去同你母亲打听打听,若是有意,就让人递了信儿过来,我明日就亲自登门。” 然后又给她分析了一大堆此事办成的好处,和两家的亲近,甄舒都一一应是,只说等到回去必然会同自己的父亲母亲说说的。 杨氏见状,心下的大石这才落下。 她拍了拍甄舒的手,笑道:“咱们两家如今都在京都,应当互相多多照应,你寻常无事,可到侯府多多走动,我那大儿媳真是快把你夸成一朵花了,我之前还以为是夸大其词,如今瞧着才知道是名副其实!” 这些场面话甄舒自打进了燕京,听得是耳朵都快起茧子了,闻言只是笑着应好,别的一概不多说。 等用过午膳,下午大姐吃了会儿点心,又说了会儿闲话,杨氏就让甄月珠去送送甄舒。 甄舒忙道不必,“如今二夫人身上有着身孕呢,怎好劳烦二夫人,就不必送了。” 甄月珠闻言顺势立住,露出为难的神色。 是啊,她如今有孕,怎么好大冷天送人出去,婆母说这话时是不是忘了,她肚子里的可是靖安侯府的子嗣! 杨氏听着这才恍然,忙叫了大儿媳韩氏,“那你去送送甄家四姑奶奶吧!” 然后笑呵呵的看着甄舒,嘱咐道:“你呀,回去别忘了替我向你的母亲问声好,这回本想请她来家里坐坐,却没想到年底事多,她抽不出时间来,改日等她得空,我再亲自去府上叨扰她。” 甄舒福身应是,然后和韩氏一起出了厅堂。 等几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杨氏这才看向二儿媳甄月珠。 平日里她瞧着甄月珠做人做事也颇为上道,今日却是处处让人不快,让她去送送甄家四姑奶奶,难道她真以为只是送送那么简单,她是看出两个人之间的疏远,特地想让她趁机联络连连感情。 谁知道这个扶不上墙的,竟然还就借坡下驴的装起傻来了,想到这里,杨氏的面色就更难看了,莫非她真是觉得怀里身子就能矫情了? “二哥儿媳妇啊,我看你这些日子若是没事,就早些过来,我也好教你些女子有孕要注意的事情,再者儿哥儿屋里的人,也该尽快安排上了,你那里若是迟迟挑不出个好的,莫非就让你男人一直没个伺候的人?” 说到后面,语气已经严厉起来,甄月珠听得惊心,却也不敢反驳。 “媳妇知道了,伺候的人正在选,选好了就让人把名录送过来请母亲过目。” 杨氏这才神色微霁,点了点头,让她下去了。 甄府。 李氏刚写了一封信,还未搁笔,侯妈妈就说甄舒已经回来了。 她就让把信装进了信封,交给了侯妈妈,“给大哥的信,你仔细收好,到时候你跟着舒儿一起去姑州的时候交给大哥。”交代完,这才起身去了正房。 正房里,甄舒已经脱了披风坐在了炕上,见母亲进来,她这才起身上前。 “娘又在书房里写什么呀?” 李氏见她孩子气,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笑道:“给你舅舅写了一封信,到时候侯妈妈跟着你一起去姑州的时候就顺便吧信带过去。” 母女两个重新在炕上坐了,李氏就问起今日去靖安侯府的事情来。 甄舒巧笑嫣然,一脸佩服道:“还真让娘猜对了,靖安侯夫人今日特地叫我进内室说话,果真就是为了这事儿,不过她倒是聪明,没有明说是河道修缮,只与女儿说这事儿成了能有多少的好处,还说能有这么多的赚头。” 甄舒也伸出无根手指头,对李氏道:“娘,这是五万两吗?” 李氏看着神色微凝,伸手将女儿的手拍了回去。 “如此一来,不知道要投进去多少,此事咱们家还是不要沾的好。” 如今的甄家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人了,不是什么钱都能吃的,若是没有个万无一失的可能,就无法保证自己咬的那口肥肉是不是有毒的。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压岁钱 不过到底要不要沾染此事,最后还得甄佑财来定夺。 甄佑财这几日也是麻烦缠身,回到家就连着叹了好几口气,听得李氏横了他两眼,他这才佯装无事的样子笑了笑。 等到夫妻两个安置的时候,李氏就把今日的事情说给了丈夫听。 甄佑财闻言就毫不掩饰的讥讽一笑,“如今满燕京都知道我甄家不缺银子,敢情都把我当散财童子了吧,如今那靖安侯府还欠着户部的银子呢,倘若是做生意,那必然是拿不出什么钱来,就想着空手套白狼的事情了!” 李氏听着这意思,心下稍稍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甄佑财会顾念与大房的关系,答应下这桩事情呢,如此一说,她倒是放下心来了。 “那咱们还得有个回话才是啊。” 李氏颇有些为难,“从前不觉得,如今才知道,这站队才是最容易的,保持中立真是太难了,一个不小心就里外不是人的,靖安侯府那边咱们虽不亲近,却也不好得罪的。” 闻言,甄佑财忽然安静了下来,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 见状,李氏也沉默着,屋子里只闻淡淡的安神香,还有枕畔人平静的呼吸声,安静的落针可闻。 “最近皇上正在愁北方工防之事,你就回话说我忙着为皇上分忧,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忙别的事情,就只好辜负他一番美意了。” 李氏听着不由犹豫,“这……这会不会让人觉得咱们宣平伯府太自大了些,让人以为咱们是在讥讽别人没有为皇上分忧似的,若是传出去怕是不好听啊。” 甄佑财却是无奈的笑了笑,“夫人啊,有些事你是没法做的面面俱到的,再者咱们这话也是为了让靖安侯知道我的立场,他不会傻到把这话往外传的,再说了,他就算是传出去又何妨,如今朝中是水火两派互不相容,我只站皇上,谁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反正就是一句话,谁做皇帝,宣平伯府就会继续忠于谁,如此一来,也就能避开赌错了的风险了。 李氏默然。 燕京忙忙碌碌,转眼就到了除夕。 除夕夜宫中有宴请,宴请的是公卿之家和四品以上的朝廷命官及其内眷,宣平伯府也在应邀之列,不过甄舒作为已经出嫁的女儿,却是不好再出席了,李氏本想着把她一起带上,不过是多一个人而已。 不过甄舒却是拒绝了。 今日是除夕,倘若她跟着母亲一起进了宫,那家里就只有宋鹤和小妹一起过除夕了。 李氏见她不愿意去,想着也是,就笑着让陈婆子去厨上嘱咐今晚留灶,若是守夜到后半夜,也好做些宵夜。 宋鹤一身灰色毛领大氅,负手而立站在檐下,目光望着遥远之处,不知道在想什么,连甄舒什么时候走到身边他都没有发现。 甄舒与他并肩而立,望着远处的灯火,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触。 之间过的真快啊,仿佛去年的除夕还在昨夜,转眼却已经过了一个四季了,寒来暑往,光阴不知不觉在指缝间溜走,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而她也不再似往昔的自己了。 她不知觉得将脑袋依偎在宋鹤的肩头,耳畔是他毛茸茸的狐狸大毛领,宋鹤侧目,见是自家小娘子,长臂一伸,揽了她的肩头,将人裹进了大氅里。 “冷吗?” 甄舒摇了摇头,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渐渐将自己包裹,鼻尖有他身上惯有的松竹清香,她微微仰头,他挺拔的高鼻下,唇瓣微合,灯火照得他的睫毛根根分明,那眸中的光火,带着噬人的气势,看的甄舒心湖微动。 “听说除夕夜许愿很灵的,你来年想要什么呢,可以许个愿,等明年除夕的时候看看是否实现。” 闻言,宋鹤垂眸,那双墨色的眸子里全是她姣好的样子,甄舒被他看的有些紧张,催促着轻呼了他一声,“宋鹤!” 听着自家娘子有些着急的轻呼,宋鹤勾唇一笑,远处一簇烟花‘咻’的一声飞上天穹,男人忽然毫无征兆的垂头,毫不含糊的将那张水润的樱唇含在了唇间…‘嘭’的一声,烟火绽放,瞬间灿烂了天幕。 闻声出来看热闹的云雀杜鹃和百灵几个看见自家主子的样子,不由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都转身跑回了屋子里。 宋明灿和林常欢也正准备出去看烟花,见状不由困惑,林常欢就叫了百灵,拔高声音问她:“好端端的你们怎么都跑回来了,莫非是烟花不好看?” 百灵胆子小,看了一眼旁边的杜鹃,不敢说话。 宋明灿见林常欢语气不好,就放柔声音问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怎么都忽然跑回来了?” 舌尖的缠绵格外的悱恻旖旎,那撩拨的感觉让甄舒有一瞬间的慌张,可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清香,她又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笨拙的回应。 平日里都是宋鹤引导她,今日却是她自己主动的回应,那略有些笨拙的动作看的宋鹤心下痒痒,大掌抚在那盈盈一握的腰间,眼底的笑意却是毫不掩饰的。 甄舒闭着眼,知道口齿间渐渐有了血腥味,她这才回过神来。 “是不是……咬破了?” 甄舒还能感觉到那阵腥甜,猜到是自己太笨拙,不小心伤着宋鹤了。 她面色绯红,宋鹤却不说话,她心下着急,踮脚去看,大红灯笼下,他的唇透着暧昧的红,下唇上还有点点殷红的血丝,甄舒心虚的‘哎呀’一声拿了手帕想给他擦拭,却没想到一个没站稳,人就往后倒去。 宋鹤长臂一捞,轻松的将人揽进怀里,甄舒稳稳的落在了宋鹤的怀里,眼底就有些迷糊了。 “夜色已深,我们先回房吧。” 宋鹤说着,就把人拦腰抱起,转身往正房去。 追出来查看的宋明灿和林常欢被这一幕看的目瞪口呆,眼睁睁的看着宋鹤将甄舒抱回了屋里。 “甫之哥哥!” 林常欢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可她的声音却被冷风吹散,什么回应也没有。 “真是不知羞!”她有些气急败坏的低低骂了一句,却让宋明灿听见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逛京都 宋明灿被吓了一条,忙扯了扯林常欢的袖子,低声提醒她:“常欢!” 示意她不要多说了。 被宋明灿这么一提醒,林常欢这才回过神来,是啊,自己在干什么呢,怎么还是改不了这老毛病。 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死心的道,“方才你也看到了吧,哪有这样的,这么多人呢,这做人娘子的,就这样让人抱着,难道我说的有错吗?” 宋明灿咬了咬唇,喃喃道:“可她是我嫂嫂。” 林常欢默然。 宋鹤抱了人回去就大步流星直奔内室,甄舒察觉到他的意图,不由面色通红,一双软软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耳根发烫,弱弱的问了句:“干什么呢,还得守夜呢……” 她紧张的小模样看的宋鹤扬眉一笑,他俯身,在她耳边声音低沉的道:“娘子觉得咱们是在干什么?自然是干繁衍子嗣的事了。” 他声音嘶哑中带着的邪魅听得甄舒不由浑身颤栗,而宋鹤却是上下其手…… 等到晚上李氏甄佑财众人回来的时候,才知道女儿女婿回房守夜去了,甄崇还傻憨憨的以为是妹妹病了,提出要去西跨院看看,却别魏氏和李氏齐声拦住。 甄崇满头雾水,魏氏却拉了他向婆母和公公告辞。 瞧着儿子儿媳离开的背影,甄佑财不由抚须而笑,李氏难得的露出小女儿姿态,娇嗔着横了他一眼,“从前有人也是如此的,如今竟然还笑话起孩子们来了。” 甄佑财闻言面色一囧,嘴角的笑意却是更浓了,他揽着夫人的肩膀,笑着低声:“那咱们也安置吧!” “去你的!”李氏老脸一红。 翌日清晨,大家一起到正房吃早饭。 早餐是饺子和汤圆,还有鸡汤,几味小菜,大年初一到初三休沐,因而甄佑财也在。 自打来了燕京,一家子人难得聚在一起吃早膳了,,今日大年初一,大家心情都不错,穿着新衣裳轮番给大家长甄佑财和李氏拜年。 这是甄家的传统,小辈儿不论多大,都要给父母拜年的,只是去年这个时候更热闹,还有甄慧甄钰在,甄舒还记的三哥拜了年就在院子里放爆竹,把一扇花窗上镶嵌的琉璃都给炸崩了,惹了父亲一顿训斥。 想到这些,心情就不由的有些低落起来。 也不知道三哥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还会孩子气的玩爆竹呢,二哥在盐林城外的普济寺过的还好吗,在寺中是不是很冷清呢。 不过念头一闪,她不由笑了起来,大年初一,庙中最是热闹了,三哥不论在哪里,应当也是要过年的,只要他们还安好,一切就好。 李氏看着一年比一年懂事的孩子们,心里五味陈杂,这岁月催人老啊,不知道再过几年,又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等大家都拜了年,骆娘子和杨娘子就抱了平平安安来给李氏和甄佑财拜年,当然了,这个‘拜年’也只是走个过场,让乳娘们抱着孩子向李氏和甄佑财拜了拜,又说了几句吉祥话,就算是拜年了。 所谓隔代亲,甄佑财看着两个孩子就高兴,‘哈哈’大笑了两声后,就拿了八个大红封出来,还有四个稍小些的。 “今日大年初一,还是照着咱们家的规矩来,先给压岁钱啊。” 然后甄崇和魏氏就上前一步,跪在甄佑财身前的软垫上,甄佑财笑着点头,两口子一人给了两个大红封,“你们两口子去年立了大功,为咱们老甄家添了嫡长孙,这次你们的压岁钱是最多的,拿着,今年再接再厉啊!” 最后一句话惹得大家哄堂大笑起来,魏氏面色赧然,低头应是,和甄崇相互携持着起了身。 李氏也把自己准备的新年礼物给了两人,又温声嘱咐道:“咱们家你爹说了算,只要你们好好过日子,这日子必然会一日比一日的好,而你们的压岁红封也一年比一年厚,争取让你们爹爹有天发压岁银子发得心疼才好!” 魏氏闻声也不由捂了唇笑,甄崇笑着点头,“那儿可不能让娘失望啊!” 李氏见他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开怀大笑着看向甄佑财,“瞧瞧,你儿子可是很有把握的,你可的早些多存点银子了。” 然后就到了宋鹤和甄舒,两个人和哥嫂一样跪在甄佑财身前,照规矩走了一遍流程,只是宋鹤接到两个大红封的时候,不由有些迟疑,他有些不好意思收,谁知岳父却大手一挥,笑道:“守着,别人是一个女婿半个儿,可咱们家却是一个女婿就是儿,跟你老子客气什么,你瞧你大哥收得多爽快!” 宋鹤听着,心下动容,这才将两个厚厚的压岁红封收了。 然后李氏就照例拿了两份新年礼物给两人,只是瞧着两人,心里却是多了几分感触。 她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女婿,不由点了点头,“你们两个这一年来是成长最快的,娘都看在眼里,从前舒儿爱胡闹,这自打嫁了人后,也再没有那些毛病了,这一年咱们家发生了太多的事,从前是娘误会你们两。” 这句误会藏了太多的情绪,李氏当初有多不满意将唯一的女儿嫁给宋鹤,心里这份愧疚就有多深,不过她轻叹一声,复又笑道:“过去的事情咱们就不提了,如今家里打开了新局面,咱们一家要齐心协力,一股绳子拧紧了,心在一处,力就能往一处使!” 两人齐齐点头,一旁听着的甄崇和魏氏也不由跟着颔首。 “今年崇儿和甫之都要下场,娘呢是相信你们两个的,只是以后不论如何,你们也还要一颗心啊,万万不可因为一些有的没的就各藏心事。” 甄崇听着不由泪目,上前一步,对着父亲母亲拱了拱手,“爹娘放心,儿会谨记今日的话,日后一家人齐心协力,越过越好!” 然后看向宋鹤,笑道:“四妹夫,日后还要多多照顾。” 宋鹤回以一笑,点点头,“日后,也清大哥多多照顾。” 甄舒被这气氛弄得有些潸然,上前搂了母亲的胳膊,撒着娇道:“娘,以后不论如何,我还是娘的小棉袄!” 李氏忍俊不禁,“从前棉袄漏风,总算冬天补好了!” 甄佑财就帮腔道:“那算什么,夏日里穿着凉快,你娘不喜欢,爹喜欢,爹要。” 闻言,甄舒就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认真地问她爹:“爹,难女儿能再要两个红封吗?”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宝轩阁砍价 甄佑财一听这话,忙抱紧了手上的四个小些的红封。 “可打住吧,这是你几个妹妹和侄儿侄女的了!” 甄舒见她爹这个样子,不由笑了起来。 这时候宋明灿和林常欢也进来了,两人方才就到了,只是听见里面正在说话,就在外间等着,这会儿见侯妈妈出来看,两人这才起身进屋去。 两个人都没想到自己还能得压岁钱,意外之中也有些激动。 不过因为两个人都算不得是甄家人,因而也不用跪着给甄佑财拜年,只不过得了压岁钱和李氏的新年礼物,两人还是知趣的福身说了几句吉祥话,算是拜年了。 对于宋明灿和林常欢,李氏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老生常谈的说了几句新年更好之类的话。 最后得红封的就是平平和安安两个小家伙了。 大冬天的,两个人被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是那胖胖的小手还不安分的在外面扒拉着,胖胖的小包子脸红彤彤的,十分的可爱。 乳娘们把甄佑财给赏的红封拿给两小家伙玩,不过玩一会儿就得收起来给魏氏收着的。 甄佑财就咳嗽两声,对甄崇和魏氏道:“昨日宫宴上,皇上已经赐名了。” 魏氏一听,面上不由浮上喜色,没想到还真能得皇上赐名。 她倒不是想证明个什么,只是觉得儿子女儿能得皇上赐名,也证明如今的宣平伯府在皇上心里的地位还是有几分的。 甄佑财就让自己的常随荣安拿了两张宣纸上来,然后展开给大家看。 一张宣纸上笔力雄劲的字迹,写着明昭二字,另一张上写着明远二字,甄崇看了不由点头,“明昭明远,都是好名字啊。” 日月明昭,光明远大,两个人的名字都十分的大气,的确很适合作为大少爷大小姐的名字。 “以后咱们平平就叫甄明昭了,咱们安安就叫甄明远了!” 魏氏忙跪下谢过公婆,李氏见状忙让人将她扶了起来,让乳娘抱了孩子过来,笑道,“这两幅字迹可都是皇上亲笔,你待会拿回去,拿去裱起来放在显眼处。” 魏氏听着点了点头,“是,待会儿回去就让人裱起来。” 甄舒见着也上前凑趣道:“真好啊,嫂嫂如今不但得了大红封,两个小家伙还得了皇上亲自赐名,嫂嫂得做东请客庆贺庆贺才是!” 闻言,魏氏也笑了起来,“好啊,打趣到你嫂嫂头上了,不过这的确是高兴事情,该请客的,说吧想要什么,我就请你这个抱财翁!” 甄舒听着就搂了嫂嫂的胳膊,也不管她打趣自己,笑着数落到:“我还没去宝轩阁逛过呢,我也不要嫂嫂多的,就要一件好东西。” 大姐瞧着她那赖皮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魏氏一脸宠溺,“好好好,嫂嫂都依你!” 屋里气氛温馨,宋明灿瞧着,眼底的艳羡就不由流露出来。 真好啊,这样其乐融融的场景,她做梦也没有梦见过呢。 她从前以为这些高门大户里一定都是表面光鲜的,像桥头说书先生口中的尔虞我诈一般,却没想到甄家这样有钱有势的人家,竟然是这样的光景。 老爷不纳妾,儿子也不纳妾,一家人其乐融融,没有嫡庶之争,也没有兄弟阋墙,而且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得到压岁钱呢,从前家里穷,爹娘做苦力也赚不来几分钱,仅有的一点银子,也只能奢望能买二两肉过年吃。 压岁钱是想而也不敢想的,却没想到甄家大哥大嫂甚至是已经嫁了人的姑奶奶姑爷都能得压岁钱,好像他们无论多大,在老爷夫人面前都还是孩子一般,那种幸福的感觉,她一个外人都能感觉到。 她真的好生羡慕,自幼父亲母亲就去得早,虽说跟着阿兄也不曾挨冻受饿,也没有怎么被欺负过,可却是从未体验过这样的亲情。 林常欢则暗暗的摸索着袖中的红封,这么厚,也不知道有多少银子,这果然是有钱方知万事好,无银到处狗都嫌,甄家到底有多少银子啊,才能随手给她们发这么大的红包。 不过转头看着宋明灿满眼的艳羡,她就忍不住轻呼一口气,甄家这么有钱,这点子钱想必是没放在眼里的,若她是甄夫人,她也会舍得的。 大家说了一会儿子话,甄佑财就大手一挥道:“行了,你们慢慢说话,今儿我约了同僚喝酒。” 说完就起身往屋里去更衣了。 李氏眼底满是新年的喜悦,笑着看了屋里一圈,道:“今日大年初一,也不拘着大家了,今日府里的丫鬟仆妇除了那几个当值的,其余人都能得一天的假,都去松快松快吧!” 满堂欢喜,小丫鬟们婆子们都满脸笑意,今日府中人都得新年赏银,又能有一日的假,那是何等的好事啊,大家齐呼着‘主君主母福寿延绵’然后才各自散去。 宋明灿和林常欢也跟着起身,对李氏福身道:“夫人,今日我们也约了几个小姐妹一起去逛逛京都。” 李氏闻言颔首,叫了侯妈妈去吩咐:“给两位姑娘多带几个护院,今日出行的人多,可别挤着了。” 两人一起喜出望外,谢过李氏,又对侯妈妈谢了,这才离开厅堂。 见几人走远,李氏就叫了魏氏和甄舒道:“今儿咱三娘母也出去逛逛去,那宝轩阁你们念叨好几次了,今日咱们就好好的去逛逛。”顺便买几件好东西等甄舒去姑州的时候带去李家。 魏氏和甄舒姑嫂两个也很是高兴,福身应是,跟着李氏进了内室换衣裳。 甄佑财已经收拾好了准备出门了,李氏不免要叮嘱几句小酌怡情大醉伤身的话,这才放人离开。 甄崇就拉了宋鹤一起出门:“他们女眷玩她们自己的,咱们也有自己的消遣处,听说二条胡同那边开了个笔墨铺子,咱们也去逛逛去。” 主子下人们各有各的消遣,不过今日出城上香的人也十分多,李氏不想去挤这个热闹,打算初二去上香,今日就在京都好好逛逛。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千里镜 几个人更衣拾掇了一番,让人套了家里的黑漆大马车,一起出了府。 宝轩阁就在燕京的繁华之地鸿门里,鸿门里有燕京最大的绣楼布庄,有燕京最贵的酒楼,有燕京最大的金银楼,可谓是人烟繁盛。 今日出行的人果真多,可供六匹马车同时过的街道上,马车竟然走走停停行驶得十分缓慢。 侯妈妈就撩帘问马车夫:“怎么回事,这一路都停了几回了。” 马车夫忙恭声回道:“好姐姐啊,今日的马车实在太多,穿来绕去,孩子也多……” “不必着急,慢慢走着就是。” 李氏的声音传出来,马车夫连声应是。 平日里恐怕半柱香的路程,今日却是足足走出了三倍的时间,好在宝轩阁门前还算敞亮,李氏带着两个人下了马车,立刻有女掌事迎了出来。 “三位是……”那女掌事说话间就看了一眼马车前的牌子,看见宣平伯府几个字时,眸光不禁一亮。 “宣平伯夫人,两位夫人,里面请!” 她的声音顿时姻亲起来,满脸堆笑的让人撩开帘子,把人往里请。 李氏只觉这女掌事有几分眼力,不动声色的将宝轩阁的开间打量了一遍。 开间里几架一丈高的多宝格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物件儿,两边有铺着猩猩红团花地垫的楼梯通往二楼,中间摆着个黄梨木的招财进宝福星高照的雕花镂空屏风,瞧样子还有个后院。 这是宣平伯府第一次来宝轩阁,女掌事寻思着要不要带到楼上去看看,还是先让她们在一楼看看再说。 李氏已经一目扫过了这些多宝阁上的东西,拿了那个象牙柄鎏金镂花的琉璃镜子,“这镜子价值几何?” 女掌事忙回道:“夫人好眼光,这是咱们铺子里屈指可数的几件好东西了,从西域过来的,只有两个,六十两银子一柄。” 一个镜子六十两,寻常人自然不会多看一眼,李氏却是看向身后的魏氏和甄舒,“你们可喜欢?” 魏氏虽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可也心疼一把镜子六十两,就摇了摇头,“儿媳屋里有镜子了。” 不过甄舒却颇有些喜欢,不由拿在手上轻轻摩挲。 女掌事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见状就笑道:“只可惜铺子里统共也只有两柄了。” 这话说的甄舒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只有两柄了,意思是你们三个人,若是都想要,恐怕就有一个人没有,如今这位夫人说不要,那正好有两柄。 魏氏就挽着李氏的胳膊笑道:“我还是觉得婆母屋里那把琉璃镜漂亮,也比这个大得多呢。” 李氏眼底就有了几分温柔笑意,她点点头,“那还是你得在人家手里抢的呢,一柄镜子三百两银子,当时我还数落了他好几日。” 女掌事正想着是不是宣平伯府的煊赫都是假的,竟然一柄琉璃镜也要迟疑这么久,谁知竟听见这话,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 果真是心急不得,人家都说宣平伯府家底子厚,看样子传言属实了。 想着说不定今日能做成一笔大买卖,女掌事想了想,让人去斟了茶,引着几人上了二楼。 “宣平伯夫人,咱们二楼的东西比一楼更稀罕呢,您随意看看,可有合心意的?” 李氏微微颔首,沿着一排一排的多宝格往后看。 为了让买家更清晰的看清楚架子上的货物,楼上的窗户开的很大,虽说冬日里采光要差些,可有雪光加持,倒也亮堂。 李氏在第三排多宝格前停下,“这戒指好看,和你的倒是相配。” 魏氏闻声看过去,就见婆母手上拿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刚石戒指,是赤金的托,做成了藤萝的样式,金刚石旁边还延伸处一条经脉,上面是多小巧的金玫瑰。 这枚独具匠心的戒指果然让魏氏眸光一亮,“果真是好漂亮的戒指。” 李氏难得见儿媳夸过什么东西,闻言就拉着魏氏的手试了试大小,“哎还刚合适呢!” 说完问女掌事,“这戒指价值几何?” 女掌事看着被宣平伯夫人随意拿在手上的那枚戒指,不由咽了一口唾沫,闻言忙道:“这是金刚石的戒指,铺子里也只有这么一枚,夫人若是诚心买,一千二百两银子吧……” 说话间,她再次咽了一口唾沫,祈祷千万别给摔地上了。 李氏见她神情,不由多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一千二百两,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她看向女掌事,“莫非这戒指有什么来历?” 女掌事没想到这位宣平伯夫人眼神这般毒辣,不过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情绪. 这枚戒指有什么来历?那当然是有大来历的,否则怎么也不会卖这么高的价。 女掌事就道:“要说起来,这枚戒指的确是有些来历的,说是天竺一位公主落难后当掉的,天竺的每一位公主都有象征自己身份的戒指,而这枚戒指也一样。” 李氏听着有趣,不由认真端详起来,这戒指被这么一说,的确是有了几分神秘的色彩,只是就凭这个噱头就想让她掏银子买下这枚戒指,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可有什么凭证?” 女掌事闻言一愣,凭证?这东西哪里来的凭证啊,莫非还能让那位天竺公主写个字据?那当然是不太可能的, 不过能做宝轩楼的女掌事,她还是有些本事的,“凭证就是这枚戒指,夫人您看,这里还刻着几个梵语呢,正是那位公主的名讳。” 李氏见她应对得体,这才没有再追问什么,挑了挑眉,“不过一千二百两是不是太贵了些?” 女掌事心下嘀咕,这一千二百两对别人或许是贵了些,可对您这样的大户来说,那还真不贵,因为她方才瞥见这位宣平伯夫人手腕上的那根镂花嵌宝的金镯子了,瞧着那做工,怕是也价值不菲,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会觉得这戒指贵了。 不过女掌事还是为难着让了一点,“若是别家,那定然是没有这个惠利的,可若是夫人……那就一千两拿去吧。” 一下砍掉了两百的零头,可见是一开始就虚高了的,李氏也没答应,而是问她:“方才那两个镜子还在吧,就把那两个镜子算在里面吧,一千两银子,我再选几样,保准你稳赚不赔。” 章节目录 第126章 落水 这话像是一把棒槌把女掌事的脑袋都敲得有点晕,看样子今日还真能有一单大生意啊。 那琉璃镜子倒也不贵,若是今日能卖出三千两银子,就是送人也不打紧,不过此事还得让东家定夺,想着,她为难着叫了小二过来嘱咐了几句,又转身对李氏道:“我这就让人去问问东家的意思,夫人您先选着,我这就让人给您把东西包起来。” 逛了一圈后,李氏又选了几个西域过来的水晶花树,摆在家里很是漂亮,几盒天竺过来的安神香,几枝水晶珠花,还有两个自鸣钟,然后见魏氏什么也不挑,就又给魏氏选了两瓶香露,一条漂亮的毯子,最后又挑了几盒子漂亮的胭脂和西域的唇脂,几盒凝肤脂。 这些东西凑在一处,也足足有两千多两了,加上前面的就有三千多两银子了, 转头就看见甄舒站在东北角的红木台子前打量着什么,婆媳两个就走了过去。 只见甄舒手上捧着个长梭梭的玩意儿,一节一节的,放在一只眼睛前往楼下望。 女掌事见状就上前道:“这是西域过来的千里镜,夫人好眼光,咱们这儿就这么一个了。” 甄舒之前就在书上看见过,不过却是第一次见着,她那时候不懂事,看了书就嚷着要,她爹还犯了好几日头疼呢,让人去找,结果拿回来的却是个百花筒。 不过那玩意儿也是稀罕物件儿了,这才让甄舒‘得陇忘蜀’,暂时把那事儿给抛到了一边。 “娘你试试!” 甄舒兴致盎然,将千里镜递给李氏,李氏半信半疑的学着甄舒方才的样子把千里镜凑到了右眼,一瞬间远处的事物就被无限放大她甚至能看见远处挑夫篮子里放着的一个没吃完的馒头。 “哎哟,还真是有些意思呢!” 魏氏却是第一见这千里镜,不由疑惑,“真能看很远吗?” 李氏笑呵呵的点头,让她也试试。 一旁的女掌事见了就殷勤的解释道:“这千里镜可不好得,就是在西域也是稀罕的,夫人奶奶们若是喜欢,不如就一起包下吧?” 李氏也挺有兴趣,“这千里镜又价值几何啊?” 女掌事一听有戏,笑的眉眼都弯了起来,“五千两银子!” 甄舒听着心下一沉,这么个玩意儿就要五千两银子,她就算是再喜欢,也还不至于重金收购一件玩物啊。 想着,心里就不免有些失落,李氏也觉得太贵了些,倘若两千两银子还能接受,若是五千两银子就有些太过奢靡了。 魏氏见甄舒很想要,就拉着李氏低声道:“不如把那戒指弃了,我给添些,买了吧,四妹似乎是很喜欢这物什。” 李氏听着心下动容,自己的闺女自己当然是心疼的,又哪里会舍不得呢,可那一柄千里镜也实在贵了些,想必舒儿也是知道的,哪里能让做嫂嫂的这样呢。 “不必。”李氏拍了拍儿媳的手,没有多说,笑着重新走了过去。 “舒儿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甄舒摇摇头,“我什么也不缺,就差那琉璃镜了。” 李氏笑着点头,让人把她选的东西都包了起来,女掌事心下大喜,连声应是,这时候宝轩阁的东家也到了。 见是个四十多岁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李氏面露疑惑,这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做生意的人,不过她只是买东西的,自然不会多说,那东家点头答应,给送了两柄琉璃镜,又让人选了最好的红木匣子给装了几样东西。 甄舒颇有些遗憾,不过遗憾也只是一时,她想着回头找人打听打听还有没有别处有卖千里镜的,说不定还能选个物美价廉的。 马车远去,宝轩楼二楼处却出现了一个人影,盯着那远去的马车良久。 没想到在平阳遇到的竟然是宣平伯府的人,这燕京真是太小了,如此都能碰上面。 陆戟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千里镜,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 身后的安远也认出了方才那几人,“爷,这不就是咱们遇到的言而无信之辈吗,还骗走了也的玉佩呢!” 陆戟闻言面色微沉,“安远,言行要谨慎,那玉佩是我主动给的,若不是那玉佩,咱们也走不出平阳。” “可也害的咱们几经周折才回到京都……” 安远喃喃道,颇有些憋屈。 李氏见甄舒似乎情绪不高,就让马车夫往金楼去了,进了金楼,就拉着闺女问有没有喜欢的,甄舒对这些繁琐的头饰没有太大的兴趣,她娘给她做的那些头面,她也只是觉得好看,全当养眼了。 “娘,我妆奁里还有好几套头面没戴过呢!”她颇为无奈啊。 李氏就笑道:“那有什么打紧的,这一时兴一时的样式,之前打的哪里有新的漂亮,你快选两套,不然娘就给你选了。” 说完又叫魏氏也选,魏氏想着方才在宝轩阁已经选了几样东西了,也知道自己若是不选,婆母为了一碗水端平也会亲自给她选两套,索性自己去选了两套鎏金的头面。 都是普普通通的样式,李氏虽觉得太简单,可想到是儿媳自己选的,也就不好多说了。 甄舒就随便选了两件轻便些的冠子,“就这个了吧娘,我屋里真放不下了。” 李氏瞧着两个人都不想买了,也只好点了头,出了金楼也差不多到午膳时候了,几个人又在一品轩大快朵颐了一顿,这才不疾不徐的边逛边回府。 回到长安街的宣平伯府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冬日里天黑得早,李氏让人预备了晚上一家人吃汤锅子,厨房里就吊了一日的高汤,穿过游廊时就能闻见那骨头汤的醇香。 虽然午膳用得很多,可闻见这香气,甄舒就有些饿了。 侯妈妈指使着几个丫鬟把今日买回来的东西都搬进府,然后由各房头自己登记造册。 回到正院正房的时候,屋里已经点了灯,李氏就笑道:“定然是你们爹爹回来了。” 撩了帘子进了屋,果然甄佑财在屋里,还有甄崇和宋鹤两人。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告御状(上) 甄佑财看着莲香桂子几个抱着匣子往屋里走,就知道自家娘子今日是去撒银子了。 “看吧看吧,今儿她们娘三儿买的东西定然不少于这个数。” 他竖起五根手指,破有些感叹。 李氏就瞪了丈夫一眼,“怎么,就只兴你出去胡吃海喝的,不兴我们去买点小东西?” 甄舒就忍不住笑,她爹的脸上还有两抹酡红,想必是才醒酒一会儿,看着自家爹娘这样打情骂俏,甄舒心里说不出的好笑。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甄佑财做出一副好男不与女斗的样子,惹得大家忍俊不禁。 “还有两个丫头呢,莫非是还没回来?” 李氏坐下抿了一口茶,这才发现屋里就差宋明灿两人了。 她倒是不多事想管,而是有些担心,这是时候了,也该回来了呀。 宋鹤就道:“我让魏全去看看了,岳母不必着急,想必很快也就回来了。” 李氏颔首,端起茶抿了一口,打趣的说起今日甄舒瞧中了一柄千里镜的事。 “像个孩子似的,拿着那东西就舍不得放手,你说别人家的姑娘都喜欢的是珠钗环佩的,偏生这是个怪的,喜欢这些个玩意儿,你说有什么好的,又不能时时戴在手上。” 说完捏着茶盖拂了拂茶汤上的浮茶,抿了一口茶润嗓子。 “她喜欢就给她买呗!” “四妹喜欢就给她买呗!” 两道声音齐齐响起,听得李氏手上动作一顿,看向了异口同声的父子两个。 甄崇见他娘面色不善,忙正襟危坐,甄佑财则是呵呵的笑了起来,“咱就这么一个闺女,她这不是喜欢吗?” 竟然是一副讨好的意味,看的甄舒于心不忍,不由喊了声:“爹,我也不是多喜欢的。” 她知道她娘不是舍不得银子,倘若是一座五千两的宅子,她保证她娘不会多说一句,可拿五千两买那么个小玩意儿,她娘有疑虑也很正常,她可不想爹娘为了这事儿不痛快。 甄崇见他爹吃了瘪,自然也不敢再说什么了,魏氏就笑道:“再过几日也该上山鲜了,去年咱们在盐林,这时候也开始吃嫩春笋了呢。” “娘子若是喜欢,赶明儿就让厨上去问问,应当会有山里人挖了出来买的。” 甄崇也帮着媳妇儿把话岔开了。 宋鹤却是不着痕迹的看了自家娘子两眼,心下忽然有些发紧。 看着她那巴掌大的小脸儿,宋鹤垂下眼睑,低头抿了一口茶。 就在李氏准备再让人去看看人回来没有的时候,魏全脚步急促的跑了进来,人还未到,声音就传了进来,“主君主母,郎君娘子……” “宋娘子和林娘子那边出事了!” 后半句时人已经进了厅堂,魏全一把跪在地上,禀道:“宋娘子不知怎么掉进了湖里,这会儿人已经被捞上来了,可人却昏迷着没醒来。” 宋鹤下意识的‘腾’的站了起来,走了两步才想起岳父岳母还在呢,有转身告罪道:“岳父岳母,小婿过去看看。” 这么大的事,李氏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连声道:“快去快去!” 然后看向甄佑财,“咱们先让人去请御医吧。” 甄佑财点头,吩咐荣安拿了自己的名帖去请御医。 今日是大年初一,百官都在休沐宫里也只有几个为皇上嫔妃们留值的御医,能不能请到还是两说。 “这大冬天的,怎么会掉了湖?” 魏氏也是一脸的疑惑,觉得此事有些怪诞。 李氏沉默着没有说话,显然也是在想这件事。 侯妈妈叫了今日跟去的婆子护院,几个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李氏面色发沉,让他们去了厢房等着,一个一个的叫过来问话。 一番盘问下来,才算是把今日的事情知晓了个七七八八。 今日两人是跟着甄宝珠出去了,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只是没想到几人在梨香院听戏的时候遇到了几个人。 “那周家二娘子好生跋扈无礼,嘲讽宝珠娘子和我们家娘子玩,又问林娘子是哪家的丫鬟,竟然穿了主子的衣裳来,说了一堆侮辱的话,把我们娘子说哭了还不罢休,竟然要拉着林娘子去大街上,让大家看,林娘子不堪受辱要撞墙,被人拦住了。” 小婵说着,心里还有些后怕,“然后那田家的八娘子就说,是我们家娘子巴结着嫂嫂娘家的光,这才敢身上泥巴都没洗干净就出来招摇过市…然后,然后娘子气急了,就和那田家八娘子打了起来,场面太乱了,我们也还没插得上手,娘子就被人从窗边退了下去……” 甄舒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说到底不过都是群十五岁的姑娘家,竟然能下这般狠手,可见心底有多狠辣! “那为何不早些让人回来报信!” 李氏也被气的不轻,沉声问道。 小婵眼泪就不由落了下来,“夫人,不是我们不回来报,而是事情发生得太快了,从吵起来到娘子被推下去,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就是回来报也来不及了。” 甄舒听着心下就不由冷笑,好利落的一张嘴,她还真是没选错人呢,只是……“云雀,给我掌嘴。” 她冷声吩咐道,然后看向了甄佑财和李氏,“爹,娘,这件事非同小可,已经不是几个小姑娘无伤大雅的吵闹了,而是涉及到故意谋杀,这件事,我想请官府出面。” 周家二娘子是礼部侍郎的女儿,田家八娘子是礼部尚书的女儿,两家都和宣平伯府有过结,两个人这样肆无忌惮,定然有背后父兄的撑腰。 这一次,甄舒实在是忍无可忍。 宋明灿是她小姑子,关起门来怎么闹腾都行,可出了门却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这周家娘子和田家娘子这般跋扈,莫非是觉得没人能治得了她们?! 甄佑财沉默着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这事儿依你,就报官吧。” 报官势必会牵扯到对簿公堂,都是未出阁的女儿家,大家族都是十分爱惜羽毛的,让未出阁的女儿对簿公堂,只怕是想也不用想,甄舒见甄佑财同意,李氏也没有意见,转身就去找了宋鹤。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告御状(下) 若是外院的小厮们打架斗殴要对簿公堂那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可这事儿牵扯到内院,甄舒虽然是长嫂,可宋明灿的事情却还是得过问宋鹤的。 后罩房里,刚被送回来的林常欢和宋明灿一个站在地上六神无主,一个躺在床上了无生机。 宋鹤坐在床头,外面随便请的一个郎中正在写方子,显然是已经号过脉了。 “可要紧?”甄舒走了进去,把出神的林常欢给吓了一跳。 宋鹤抬眼看过来,见是甄舒,起身走了过来。 “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被冷水冻着了又呛了两口水,这才会暂时昏迷,现在已经喂过姜汤,想必一会儿就能醒过来了。” 甄舒听着大松了一口气,好在没什么大事儿,不过……“我看未必,小妹这次是受惊了,怕是要郁郁寡欢一阵子了,这周侍郎和田尚书家的娘子此番这般嚣张,想必也是家底子厚的。” 这话说的颇有深意,宋鹤念头一转,就明白了过来。 “的确啊,小妹这大冷天落了水,想来没个三五月是好不了的。”宋鹤说着,垂眸看向甄舒,“娘子说如何是好?” 甄舒不由抿唇一笑,两人默契的在对方眼里看出了心领神会。 郎中也是个十分聪明的,闻言就道:“那老夫再给这位小姐开些安神的药吧,不过这伤了神怕是一日两日好不了。” 甄舒点头,“那就劳烦郎中了。” 这边事情差不多了,甄舒就让娟儿在这边好生守着,想了想,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叫了杜鹃过来照看着,这才和宋鹤一起去了厅堂。 看见杜鹃,娟儿就有些忐忑的喊了一声‘姐姐’,然后静立一旁。 杜鹃是甄舒屋里的大丫鬟,府里的小丫鬟们都有些怕云雀和杜鹃,因而每每见着也都是毕恭毕敬的不敢造次。 “是谁去拣药的?” 婵儿就道:“是碧水。” 杜鹃皱了皱眉,很快眉头又舒展开来,“让人在门口生个小炉子,等会儿药来了你亲自守着煎药。” 婵儿应是,起身准备出去,可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转过身去。 “杜鹃姐姐!”她一声悲泣,跪了下来,杜鹃被吓了一跳,要去扶她起来,却是徒劳。 “杜鹃姐姐,婵儿她没有做错什么啊,还求杜鹃姐姐帮帮她吧!” 杜鹃听着面色一沉,本还有几分同情的目光顿时冷了下来。 “你和婵儿进府多久了?” 娟儿跪在地上,眼睛红红的,闻言略略想了想,哽咽道:“…回杜鹃姐姐,快一年了。” 话音落下,杜鹃沉默了片刻,只静静的看着她。 娟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说错了,心下一慌,抬头去看杜鹃。 几息后,杜鹃才轻叹一声,缓缓道:“已经快一年了,你们的月例银子娘子可克扣过?” 娟儿摇头。 “你们的吃穿用度,可曾薄待过?” 娟儿再次摇头。 “你们做错了事,娘子可曾不分青红皂白打过你们?” 娟儿垂下头,似乎已经知道杜鹃要说什么了。 “你们倒好,仗着娘子平日里待人和善,就以为她好欺负了,拿着她给的月例银子,却是做事不尽兴,说话不尽意,如今婵儿做错了事,夫人刚责罚了她,你转头就来说婵儿没错?如今这家里是你当家了不成?” 杜鹃越说越生气,看着低头不语的娟儿,心口一阵的心酸,为了甄舒。 “不知规矩,如何能留你?” 听到这里,娟儿这才急了起来,忙摇头告罪,“杜鹃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求杜鹃姐姐饶我这一次!” 那边甄舒和宋鹤重新回到厅堂里,魏氏正在说什么,见两人回来,这才止了话头,转而问起宋明灿的有无大碍。 得知只是些皮外伤后,屋里的气氛这才重新恢复了寻常。 甄佑财搁下茶碗,问宋鹤:“这事儿涉及几家都是官家,你可有什么对策了?” 他虽答应了甄舒说要报官的意思,可现下宋明灿没有大碍,怕是就算对簿公堂也掀不起什么浪花来。 因而甄佑财想知道女婿是个什么意思。 宋鹤坐定后垂眸想了想,看向一旁的甄舒,道:“我们还是决定报官。” 魏氏大惊失色,捏紧了帕子,不解地道:“既然无事了,为何还要报官,这可是关系到女儿家的清誉,若是真要对簿公堂,到时候怕是……” 甄舒见状就安抚般的叫了声‘嫂嫂’,然后看向她爹,道:“爹,咱们这次直接告御状吧。” 甄佑财听着眉头一跳,告御状? 他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渐渐的品出了其中的深意,忽的大笑起来,连声应好。 一旁的李氏和魏氏显然就有些拿不准这其中的意思了,婆媳两个对视一眼,然后都看向了甄佑财。 “你们想想,这告御状和去顺天府有什么差别?” 这寻常的案子自然都是去官府报官,然后对簿公堂,由官员断案,可这告御状,则是直接上达天听,告到皇上的面前去,到时候就不必姑娘们出面了,而是直接从孩子们淘气上升到了大人身上。 甄舒本就没想过去收拾几个小姑娘,这放狗出来乱咬人的主人才是罪魁祸首,既然他们没有做到约束的责任,那就应该受到相应的责罚。 魏氏和李氏也都是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魏氏方才还想劝几句,此时明白过来,也就不多说了,这次的事情若是宣平伯府无动于衷,往后怕是满燕京都不会把宣平伯府放在眼里了。 “这个田大人仗着自己上了年纪,又是做过言官的,整天就盯着我,这次却是后院失火了,我要看看他这回怎么说!” 甄佑财想到那个满嘴礼仪道德的田尚书,就冷冷一笑,“舒儿放心,爹这次定然帮你出气!” 甄舒见她爹这幅护短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哪里还有气啊,上前亲自给甄佑财斟了一杯热茶,笑道:“爹爹,咱们也别闹得太难看了,不过小妹如今病着,一时怕是也好不起来,就让两家把药钱给了吧,也不要多了,六千两银子就够了。” 章节目录 第129章 风邪入体 李氏听着就犹豫道:“他们家能答应吗,六千两银子,两家嫁女儿怕是也不愿意给那么多银子啊。” 这担心倒也不是多余的,甄佑财也有些疑惑。 他本想着让两个人被罢官或者贬谪也就差不多了,可要让两家拿银子出来,这事儿怕是不太好办啊。 “那若是他们不给可如何是好?” 甄舒就勾唇一笑,拉长声音撒娇道:“爹爹,那周夫人名下可有两间酒楼呢,至于田尚书嘛,他没有,可卫国公府世子夫人总不能也没有吧?” 一旁的宋鹤看着自家娘子像只小狐狸似的对他那岳父老狐狸撒娇的样子,嘴角不由一扬,看着甄舒的眼神就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宠溺。 “对,岳父大人不必担心,有皇上做主,这银子他们逃不脱的。” 于是,正月初三,新年的第一场朝会上,宣平伯跪在大殿上求皇上做主,为宣平伯府主持公道的话就响了起来。 今日来朝会的这些个百官谁没有点门路,大家都知道大年初一宣平伯府的人出门被欺负的事儿,这欺负人的就是礼部侍郎和礼部尚书家的小姐。 那周家的也就算了,只是这田尚书一向自诩清高,在朝堂上处处咄咄逼人的,如今自家的女儿却是闹出了这样的事,实在是有些令人不齿。 你田尚书不是很讲规矩吗,怎么教出来的女儿却是这样的飞扬跋扈? 积怨之下,自然有人出来质问攻讦,大家群起而攻之,说田尚书严以待人宽以待己的有,说田尚书养女不教放纵伤人的有,说田尚书作为礼部尚书却家风不正,知礼犯礼的也有,一时间田尚书是难敌众口。 皇帝盛琮也一直不太喜欢这个有些刻薄的田尚书,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瞧着大家一边倒的攻击田尚书,免不得要让大家肃静,然后问甄佑财到底怎么一回事。 甄佑财闻言立刻涕泪齐下,委委屈屈的将事情来龙去脉再次说了一遍。 “可怜那姑娘幼失考妣,多年来跟着长兄过活,如今到了燕京也是谨言慎行,不敢多说一句,还是我夫人瞧着这孩子实在太孤僻,这才特地让她出门玩玩,散散心。” 甄佑财说着就又抹了一把泪,看向一旁气的面色青紫的田尚书,声音忽然拔高,“怎么会想到,好端端的出门散心,能遇上周侍郎和田尚书家的小姐,竟然无端被羞辱打骂,还大放厥词,说燕京容不下她……” 然后又看向皇帝,“圣上明断,这燕京是圣上的燕京,这盛国也是圣上的盛国,容不容得下,什么时候是由周家和田家来说的?”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棒子打在了田尚书和周侍郎头上,两个人见皇上神色不虞,齐齐跪在地上哀声辩解。 盛琮虽然也不是全信眼前宣平伯的话,可最后一句话实在是让他有些膈应了。 上位者最怕的是什么?当然是有人惦记自己的位置,宣平伯最后一句话无疑是戳中了盛琮的痛处,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却是迟迟不开口。 “皇上,皇上!老臣教女不严,是老臣的一时疏忽,老臣回去就送她剃发出家,她闯下此等大祸,老臣绝不姑息!” 田尚书跪在地上,吭哧吭哧的喘着气,只求此时能让皇上消消火。 周侍郎见状也跟着求皇上恕罪,“臣也一样,只求皇上消消气,切勿为了逆女伤了龙体。” 盛琮听着面色稍霁,挑了挑眉看向甄佑财,“宣平伯,你怎么看?” 这时候问他?甄佑财颇为为难道:“臣到底是进京不久,被人排斥看不起也是常事,臣只求为皇上尽心尽力,不敢有怨怼之心,就是倾尽家财也心甘情愿,只是此番受到牵连的却是我家姑爷唯一的小妹……” 说着犹豫片刻,“那闺女受了惊吓又挨了冰水之冻,郎中说得养几个月才能好,臣只求一个公道,也不求田尚书和周侍郎高抬贵手了,可这药钱却得两家承担。” 说到后面,话音也坚定起来。 盛琮听着先是一愣,旋即神色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不过到底是一国之君,对眼前的这点儿形势还是看的清楚的。 要说起来,他自然还是更偏向一心忠于自己的宣平伯的,这些个在他还没死就想着跟随下一个新帝的家伙,他不是不知道的。 不过是让两家出点银子嘛,他就帮宣平伯一把又如何,想着,盛琮就道:“理应如此,田尚书和周侍郎,你们可有疑虑?” 皇上都答应了,他们还敢有什么疑虑? 只是田尚书却还是颤颤巍巍道:“这……这得要多少银子啊?” 宣平伯大气儿不喘,“那些个人参灵芝的要吃几个月呢,一万两……算了算了,你们两家给六千两吧,我自己再贴补些,也不用们出完了。” 田尚书和周侍郎齐齐长大了嘴,这样狮子大开口,还像是让他们占了便宜似的!! 田尚书眼皮一翻,人就晕了过去。 甄佑财像是被吓了一跳,“这田尚书年事已高,这身子骨实在是有些不妥了啊。” 有内侍去抬了田尚书,“先挪到偏殿去吧,让御医过来看看。” 等到田尚书被抬走,大殿里这才渐渐恢复了寻常。 六千两银子,一家三千两……周侍郎真是想哭的心都有了,他看着皇帝,侥幸的希望皇上能开口帮着说两句。 皇上却是视若无睹,直接一锤定音了,“宣平伯为人大度,知道大局为重,可也没有让你吃亏的道理,这六千两银子回头让田尚书和周侍郎给你送过去就是。” 说完后就直接揭过此事,开始议起了别的事来。 甄舒得知此事时,笑得停不下来。 她爹也是个典型的要开窗先要掀房顶的人,先拿出一万两吓吓两人,再说六千两,自然要好接受得多,又表明了宣平伯府的大度,真是一箭双雕啊。 可这六千两银子却让周家和田家都闹开了锅。 周夫人一听要六千两银子,就气的要跳脚,府上一年也才多少进项啊,女儿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嫁妆上还得花销一大笔,这哪里能有三千两的余钱啊,免不得要她拿自己的嫁妆银子来补上。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上门赔罪 周夫人是一个脑袋两个大,气的要回娘家,夫妻两个大吵了一架。 周侍郎怪夫人没教养好子女才闯出这样的大祸来,周夫人怪丈夫说不上话,才让宣平伯压着打。 “让她跪在外面,三天不许起来!我看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了!” 周夫人听着就急了,“三天,没从你肚子里出来你不心疼吗,你个没心肝儿的,要逼死我们娘儿两个啊!” 夫妻两个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退步,最后不欢而散。 周家二小姐则是大气不敢出,被罚跪了一整夜,第二天就晕倒了,周夫人心疼女儿,一气之下直接带着女儿回了娘家。 再反观田府。 田尚书昨日被送回府后就缠绵病榻,让人去吏部告了几天的假。 卫国公世子夫人田一听说此事就急的没了主意,当下就去禀了公婆回娘家探病去了。 看见年迈的老父亲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多岁似的躺在炕上,田氏眼泪都要出来了。 田夫人就捂着女儿的手,眼泪夺眶而出,一时间,母女两个相拥而泣。 依靠在大迎枕上的礼部尚书田大人就闷闷的咳嗽了两声,母女两个这才收敛了情绪,走到了窗沿边。 “父亲身体可觉得好些了?”田氏坐在丫鬟端来的秀墩儿上,关切的询问着有关父亲的事。 田夫人眼泪再次漫出眼眶,她捂了嘴哭着,一旁的嬷嬷就叹了一口气道:“老爷这是气急攻心,风邪入体,如今还不能开口说话,皇上命几位御医圣手都来看过,却是……” 听着这话,床上的田尚书眨了眨眼睛,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几声闷咳。 他无奈地闭上眼,心里说不出的绝望。 田氏看着,心头火气却是蹭蹭蹭的往上窜。 “实在是欺人太甚,他们宣平伯府是不是太嚣张跋扈了些,仗着皇上宠着,就这样不把同僚上级当回事,实在是……” 田氏气得不轻,就想到了除夕宫宴上的所见。 那宣平伯一家真是占尽了风头,不但得了皇帝褒奖,还亲自给宣平伯府的一对龙凤胎赐了名。 如今大家都得避着些宣平伯府的锋芒,这次宣平伯在大殿上发难,作为姻亲的卫国公为何什么也没有说,田氏心里也是有几分清楚的。 只是清楚是一回事,理解我又是另一回事,自己平日里自问对公婆也是处处恭敬着的,晨昏定省从未有一日的怠慢,公婆却对她娘家的事情啊表现得如此冷漠。 田氏心里一阵的发凉,如今不过是一个宣平伯,就让公婆一个屁也不敢放,那她嫁入卫国公府有什么意义? 两家联姻不就是为了在危难之时能伸出援手吗,如今瞧着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倘使往后田家再遇到什么更大的事,婆家卫国公府会是什么态度,如今也是可想而知了。 田氏想到今日去禀公婆自己要回娘家时的场面,她忽然生出种深深的无力感来。 田夫人知道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只是那银子……她想着,就看向女儿,有些为难的动了动嘴角。 母女一场,田氏怎么会不明白母亲的为难呢。 父亲平日里一根脑筋拧不过来,虽说是个尚书,可这礼部与户部兵部这些比起来,就只能算个清水衙门。 田大人御史出身,一辈子和人逞强斗嘴,却是没把心思放在家计营生上过。 如今的田家哪里拿的出三千两银子啊! 可田氏也为难啊。 她为何不讨公婆的喜爱? 那还不是因为如今娘家不得力,她有没有出色的兄弟帮衬,婆家觉得她身后无人,自然也就生了慢待之心了。 她在婆家也是得打点花销的,虽说吃喝嚼用瞧着光鲜,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总不能把首饰拿去当了吧? 这寻常要见客赴宴,哪里不要打扮的,若是当了首饰,定然会让人察觉,至少婆母妯娌是一定会看出来的。 田氏起来想去也没个辙,她拉着田夫人的手,神色犹豫:“娘,那宣平伯府明摆着是狮子大开口,趁此机会想要狠狠得吃一笔,只是这吃相也太难看了些。” 田夫人赞同着点头,可就算如此,这三千两银子也是逃不掉的啊。 田氏继续道:“想必也是觉得下不来台,才这样敲棍子,倘若是让八妹亲自上门赔礼道歉,把宣平伯府的气消了,这银子的事儿也就好商量了不是?” 一听这话,田夫人的面色就微妙起来。 敢情说半天,她还是帮不上什么忙,她怎么会没想到这一层,可……田夫人就指了炕上的田大人,颇为痛心道:“这个法子我也是想过的,可是你看看,你看看你爹,被他们害成了这个样子,你要我怎么放得下脸面去求他们!” 说着又抹了一把泪,“我还以为你还能有什么法子,家里几个姊妹离,迷迭香最是疼你,却没想到临到头却是指望不上的!” 这话像把刀子似的,狠狠地扎在田氏心头。 “娘,我知道你心疼八妹,可如今要拿出三千两啊,娘你想过我没有,我当初嫁去卫国公府也不过是带了三千两银子,这几年常常是入不敷出的,我的局面又何尝容易啊!” 田府的情况如何,甄家不知道,却是能猜到几分。 田大人被气得中了风,这事儿是闹得沸沸扬扬,大家还没有回过神来指责宣平伯,就传出宣平伯气急攻心,一病不起的消息来。 真真假假真真,田大人气病了是真,宣平伯这病却是掺了水的。 可谁敢质疑,一时间大家也只敢私下里讨论,不敢去触皇上的霉头。 盛琮这几天也是为军报头疼呢,一群文官只知道唇枪舌战的打眉眼官司,他提起这军机,却是没几个人说得出个子丑寅卯来,盛琮觉得心口闷得紧。 他就想到了之前远平安夜向他提议的,让大家都出把力,把大家都绑在一条船上大家才能尽心的话来。 当时他还觉得此言有些偏激了,可现在想来,却不是没有道理的。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心病 这些个文官武将,平日里斗得是不歇冬夏的,如今边关频频急报,这些个平日里叽叽喳喳没个清净的大臣们却是都不说话了。 这是观望着情况呢! 盛琮有点心烦,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受了什么影响,竟然都是一副怕出头的样子,实在谨慎得过头了些。 他自问平日里也是个开明的君王,从未做过文字狱,逆我者死之类的事啊,这些个人却是谨慎得他像是暴虐昏君一样。 只怕不让这些人出点血,还真没法让这些人把这事儿当作自己的事情。 大年初五的早上,长安街的宣平伯府门口就围满了人。 一个自称是姓周的管事在前面高声喊着什么:“我奉老爷之命,领我家八小姐前来向宣平伯府赔罪,还请宣平伯府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家八小姐的无心之过计较,我们向宣平伯府赔罪!” 那管事的身后哭哭啼啼一身灰鼠皮披风的姑娘,正是田家的八小姐。 刘蕴见状忙亲自去叫了谭娘子,去禀了内院的李氏。 甄舒正陪着母亲挑选春来要放在屋里的花草,闻言顿觉好笑。 这田尚书都中风了,竟然还能使唤下人来赔罪? 这当然是骗鬼的,且不说如今田尚书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就说这田大人这幅心性儿,怎么可能愿意屈尊降贵,放下身段来给区区‘商贾’出身的宣平伯府道歉。 这事儿背后必然是有高人指点啊! 为什么这么说呢?甄舒冷笑,人家周侍郎内里闹得多厉害,可那银票却是送过来了,可这田家如今却是迟迟拖着不肯拿钱出来,如今又唱这么一处,可见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李氏也觉得有些蹊跷,她心下暗忖,看向女儿:“你说这田家闹这一出是想干什么?” “干什么?自然是为了让咱们宣平伯府得理不得不饶人了呗!” 大年初一还嚣张跋扈指着宋明灿鼻子骂的田家八小姐,此时却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与她一起闯出事端的周家二小姐如今确实比不必面临这样的难堪,可她却是没法避免了,她爹娘如今都没法了,去求出嫁了的姐姐,可姐姐也不肯帮忙。 她那大姐没有法子,就出了这么个‘权宜之计’,说什么赔个礼就能剩下三千两银子,何乐而不为,那完全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如今眼前这些人指指点点的样子,让她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可她不敢啊,她若是真舍得死,也不会委曲求全的来这宣平伯府赔礼了! 可她已经在这儿被这些下等人指指点点半晌了,也不见宣平伯府有一个能主事的站出来,真不知道这戏还要唱到什么时候去。 想到这里,她就有些心烦,从前这样的事情她也不是没做过,可她娘总能帮她收拾妥帖,那些个小门小户的官家小姐就是受了气也只能忍着,如今不过是骂了个连官家小姐都不是的,竟然害的她落到如此地步。 就在胡思乱想之际,总算有人出来了。 来的人是个穿着翠色喜鹊登枝褙子的妇人,头上两支明晃晃的赤金簪子,脖子上也戴着赤金的项圈,脚上踩着不着寸土的锦缎绣鞋,通身的气派不言而喻。 田家八小姐田锦绣见这人的样子,就以为是宣平伯夫人李氏,当即跪在地上,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捂着脸就开始哭了起来,满嘴的自己知错之类的话。 这个节骨眼儿上,哪里还有什么顾忌啊,只管怎么把这戏唱完,田锦绣一边抹泪,一边说着:“我爹爹如今还躺在榻上不能动弹,家里倒了顶梁柱,我娘整日以泪洗面,只求宣平伯夫人宽宏大量原谅则个……” 侯妈妈听着,心下就是一阵冷笑。 还真让四姑奶奶猜对了,他们田家果然是要玩这一出啊! “我只是无意间和宋小姐起了冲突吵了几句嘴,却也没想到宋小姐会一时气不过不顾性命跳河,送小姐如今想必也是大好了,等她好了,我定然再来求她原谅,只是我爹娘年纪大了,我这做女儿的实在是于心不忍,看他们为了我受尽白眼。” 这话音刚落下,外面围观的人群就响起了唏嘘声,显然这些个看热闹的人有些已经被田家八小姐这感人肺腑的话打动了,开始倒向田锦绣了。 侯妈妈瞧着却是上前一把将人扶了起来,然后满眼热泪的看着田锦绣,“田小姐,这大冬天的,可别跪久了,寒气入体伤了身体可好!” 田锦绣原以为会招来一顿的训斥,却没想到这宣平伯夫人竟然这般的慈厚好说话,她一时呆住,竟然忘了下言。 “你说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我家伯爷这几日也是病的下不来榻了,这人上了年纪,也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一桩事啊,我家伯爷是气不过平白生出这般事端来,这几日是茶饭不思的,我家夫人日夜里照顾着,人也病倒了。” 说着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田锦绣一眼,道:“我是做下人的,只求八小姐开恩呐!” 一句话说完竟然就要跪下,吓得田锦绣也忙跪了下去,“你…你……竟然不是宣平伯夫人?” 那她唱了半天的戏岂不是都白唱了? 那田府的管事见状也是察觉出事情超出掌控,忙叫人快去扶侯妈妈。 侯妈妈却是不肯起来,被人扒拉间,拔高声音道:“求求八小姐了,您就饶了我们家夫人了吧,如今我们家夫人都不敢招惹您了,您怎么还上门来了,若是伯爷知道了,只怕是要被气死了啊!求您大发慈悲放过我们吧!” 这声音真是大得大家不想听见也难,田锦绣到底是年纪太小,被唬一愣一愣的,不由看向跟来的管事,心里是六神无主。 渐渐的,外面看热闹的人就开始变声了。 “这田家小姐怎么这样啊,明明是推人下河,怎么还有脸来自说自演呢!” “是啊,小小年纪,怎么就没看出这么多心眼儿呢。” “还一副苦主的样子,做给谁看呢!”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不是威胁的威胁 这一时间,田锦绣是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了。 “我没有!我没有!” 她忽然捂着耳朵尖声叫起来,像是疯魔了般不听重复着‘我没有’,那样子十分的骇人。 侯妈妈见也差不多了,当下顺势起了身,“八小姐您怎么了,快请郎中啊,八小姐怕是犯病了。” 正院正房内室里,清脆的落子声不时响起,甄舒盯着棋盘上的子,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笑意,李氏母女两个难得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带了明昭明远两兄妹过来玩的魏氏也在一旁观弈,见状不由的好笑。 “看样子,这一局娘又要赢了。” 李氏听着失笑,长叹一声将手里的子丢回了棋盒里,嗔道:“哎呀不玩了不玩了,你这丫头为了逗我高兴,把把放水,还有什么意思,咱们不如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去看看明灿那丫头吧。” 甄舒也丢了棋子,应声称好,几个人就一起去了后罩房。 宋明灿已经大好了,只是受了风寒,如今还得喝药,经过那事儿之后,人也有些恹恹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何娘子几个又回乡过年去了,现下她也就是在家里带着,写写字绣绣花儿。 人比从前更闷了,话也更少了,几个人过去的时候,她就坐在后罩房前面的院子里。 今日晴光好,院子里几株海棠花树发了新芽,光影斑驳,薄风拂面,暖而不寒。 她就仰头静静坐在那树下,太阳渐渐中升,少女的裙边都浸在阳光里,几人都不由的停住脚步,远远的看着她。 不知为何,此时的宋明灿虽在光影里,却莫名的有种叫人悲伤的气氛。 李氏转头看向女儿,甄舒也有些不知说什么的好,宋明灿如今像是一个陷入泥沼的人,你越是却扒拉,她就越是沉得深。 她不是没想过将人时时带在身边,可宋明灿却是几次三番让她失望,渐渐的也就寒了心,她也才任她自流的。 再者,她从前也不是个安于室的人,也是经历了事情之后才渐渐醒悟过来,她本想着宋明灿能在经历一些事后懂事一些,却没想到似乎有些反作用了。 李氏摇了摇头,魏氏也轻轻叹了一口气,几人走过去,杜鹃就走了上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闭目养神,像是什么也没听见的宋明灿,微微欠身给大家行礼,这才低声道:“明灿娘子这几日都是这样的。” 李氏就看了一眼甄舒,然后先一步走了过去,魏氏对甄舒点点头,也跟着李氏走了过去。 甄舒会意,带着杜鹃到一边说话去了。 婵儿娟儿这几日都被遣走了,跟着府里的嬷嬷学规矩,因而杜鹃就暂时拨给了宋明灿。 杜鹃这几日形影不离的跟着宋明灿,自然也是有受甄舒之意盯着这边动静的用意在,此时甄舒问起,她也就把宋明灿这几日的举动都说了。 “这几日明灿娘子不是在屋里坐会儿,就是在院子里坐会儿,就是常欢娘子过来,她也爱答不理的,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有时候她坐在那里,甚至让人觉得屋里没人似的。” “刚醒来那会儿就呆坐着半晌不说话,我们还以为是她饿着了,端了粥来,倒是吃了些,却是仍旧不见好转,这几日就一直这样,像是丢了魂儿似的,今早郎中过来瞧,说是失魂之症,只能先调养着。” 也就是说郎中也是没有办法的? 甄舒有些心乱,自己过几日就要去姑州了,小妹这事儿若是不解决了,她如何能走。 可这事儿也不好办啊,失魂之症她听说过,大多都没有应对之策的,只能碰运气,若是运气好捡回了魂儿,那是最好的,可若是运气不好……那也就只能这样一辈子了。 甄舒想着,心里就有些泄气,运气是太玄乎的事情了! 那边,李氏站在宋明灿身前好一会儿,才见她睁开眼睛,李氏就温声问她冷不冷,要不要进屋坐,或者是饿不饿,要不要吃点糕点之类的,宋明灿都像是没有听见似的。 魏氏不由捏着帕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李氏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叫了侯妈妈去厨房端了点心过来,然后回去了。 这刚翻过一年,宣平伯府的事情却是一桩接着一桩的来,李氏也是事多如麻,不想分心却也不得不分心。 “兴许是心病也说不准,这孩子也是命苦的,从前那么多年,跟着她兄长过活也没出过什么事,反倒是这日子好过了,人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甄舒听着母亲这话,忽然被点拨了一下。 是啊,倘若是心病,那自然也就只能让她自己转变了,可她们也得在旁推波助澜一下的,既然是进京后才病的,不如这次去江南,就把人带上,或许也能散散心? 魏氏对此颇为赞同,李氏想了想,也觉得好。 “只是那个林常欢……莫非还得带着她?” 李氏很不喜欢那小姑娘,觉得这样的人在宋明灿身边,只怕是要坏事的。 这次出门和周家二小姐和田家八小姐起了冲突,林常欢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的。 “我打算和小妹说说,这次就不带林常欢了,看看她去了江南能不能好些。” “那就好,这事儿你得多多斟酌才是,可别再像之前那样了,姑爷就这么一个妹妹,你好歹让她体体面面,安安生生的嫁了人,把自己该做的都做了才行。” 李氏是不想甄舒再这样下去,辜负了宋鹤的信任,伤了夫妻间的情分。 甄舒明白母亲的心意,她如今也不是从前那个只知道任性的甄舒了,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这件事她会上心了,自然也不会再任其发展。 林常欢很快就得知了宋明灿要跟着甄舒去姑州的消息。 她急的在屋里来回踱步,却也是想不出什么借口能跟着去。 可若是不跟着宋明灿,那她在甄家还能有好日子过吗,自己必须得像个好法子才是! 她思来想去半晌,忽然眼底精光一闪,总算是想到了一个法子。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传言中的那个孩子 田尚书病倒一事让盛琮也犯了难。 他有心想要让两边和解,可宣平伯却是难得的态度坚定,不肯再退步,如今更是称病告假,连朝会也不来了。 如今边关告急,朝中少了周侍郎田尚书这些个表面光鲜的家伙,的确是安静了许多,可也少了宣平伯这个鬼点子多的,盛琮连这几日心烦,嘴角都起了燎泡,吃什么也不香了,这下又忙坏了太医院的人。 没法子,皇太后出主意了,召见了田夫人进宫说话。 谁也不知道太后娘娘说了什么,只是田夫人回去后的第二日,就把三千两银子并一些赔礼的点心果子送了过来。 田锦绣跪在地上哭着,一向心疼女儿的田夫人也没了话说。 她当然得哭了,这次是买首饰细软才凑够了三千两银子,若是后面议亲,那嫁妆就难免寒碜了。 甄舒不管这些,她看着手上整整六千两银子,和宋鹤商量:“这银子咱们就留给小妹做嫁妆吧。” 宋明灿不同于周家二小姐和田家八小姐,她们就算陪嫁的银子少些,可她们的母亲却都是有陪嫁的,姑娘出嫁,母亲都会分出一部分自己的嫁妆作为女儿的嫁妆,再格外添些,也就算是体面了。 可宋明灿不同,宋家父母什么也没留下来,之前甄舒想着,将来宋明灿出嫁,自己还是的给她凑够两千两的嫁妆银子,如今有了这六千两,那到时候就只用再打几套家具,添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了。 宋鹤有些意外,这可是六千两银子,全给宋明灿做嫁妆,他当然是舍得的,可想到宋明灿之前做的那些事儿,他没想到甄舒是真的没有半分的计较。 “好。” 宋鹤什么也没有多说。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不过区区六千两银子,往后自己对娘子好些,给她也存些体己银子就行了。 想到她喜欢的那个千里镜,宋鹤轻轻揽了妻子的香肩,低声道:“那个千里镜我去看了,似乎是被买走了,宝轩阁的掌事说,过些日子才可能有了,你放心,我过几日再去看看。” 甄舒愕然。 没想到不过是件儿没得到的玩物,竟然能让宋鹤上了心。 那种被人珍视的感觉油然而生,甄舒水汪汪的眸子凝视着宋鹤,嘴角一勾,忽然凑上前轻轻的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 猝不及防的一个吻,让宋鹤不由晃神,待回过神再去看自家小娘子的时候,她已经跑去妆台旁卸发钗去了。 宋鹤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被烛光拉得老长,眼底一片的柔光。 关于带宋明灿一起去姑州的事情,宋鹤没有意见,只是担心甄舒会辛苦,毕竟如今的宋明灿实在是让人担心。 林常欢就主动站了出来。 “我陪着去照顾明灿吧,她如今这个样子我也有责任,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好像宋明灿离了她就无人可依似的,这话说的冠冕堂皇的,实在有些令人不快。 不过甄舒没有心思和她虚与委蛇,这大早上的,她还没用早膳呢。 宋鹤和甄崇一早就出了门,这几日过年的气氛也淡去了,大家又开始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因着今年就要下场,李氏也是十分的上心,张罗着要再找两个靠谱的小厮跟着。 甄舒让人叫了宋明灿过来一起用早膳,本以为她不会来,却没想到她却是来了。 只是还是不说话,和她说话的时候,人也楞楞的。 甄舒让人给她盛了粥,却没理会林常欢,瞧她那精神想必是吃过了,就算没吃她也不想与她一起吃,没那个胃口。 林常欢自然是看出了甄舒在给她为难,却是知难而上,笑着上前给宋明灿布菜。 不过是几样小菜配个粥,也能让她借机献殷勤,甄舒也不阻她,随她去了。 等用过早膳,宋明灿就一声不吭的要走了,甄舒叮嘱杜鹃多看着些,让人去了。 林常欢没有跟着走,而是在等甄舒的答案。 “不行。” 甄舒没有给她留什么悬念,“我不能让你跟着一起去姑州。” 林常欢不过愣了片刻,就有了应对的话。 “我若是留在眼睛,你就不怕我又和甫之哥哥走在一起去?” 她素日里也观察过,甄舒定然是很喜欢甫之哥哥的,既如此她又如何能舍得甫之哥哥和别的女子走在一处呢。 甄舒看了她两眼,叉了块糯米酪在嘴里,玩味的看了林常欢一眼。 难道是她猜错了?林常欢见她这个神色,一时间有些不敢肯定自己的想法了。 就在她寻思着再说些什么来打动甄舒的时候,甄舒总算是慢条斯理的吃完了一块点心。 “你这话的确是在理儿,可却是威胁不到我。” 林常欢一脸茫然,甄舒就打量了她一眼,不疾不徐道:“嫩鸡仔似的年纪,你的甫之哥哥不会喜欢。”语气十分的笃定,林常欢面皮紫涨,哑口无言。 “要身段没身段,要长相没长相,你也就仗着从前认识他罢了,别的有什么能拿出手的,我何至于要为此而担心,那不是杞人忧天?” 一番话轻飘飘的,砸在林常欢心头像是一把把的刀子,剜心的疼和刻骨的耻辱。 她今年也要及笄了,早就放弃了继续和甄舒抢男人的念头,因为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抢不过她的。 既如此,索性就摊开了自己的立场。 “我实话实说,对甫之哥哥,我是断了念想了,我只是想跟着明灿,不想被一个人丢在燕京。” 甄舒拨弄着簪子长栩栩如生的蝴蝶,看着那翅膀一颤一颤的,觉得很好玩。 “嗯,这话我相信。” 甄舒抬眼看她,却是话音一转,“说起来,你这年纪也该嫁人了。” 这突然一转的话听得林常欢心口一跳。 “这有些嫁得早些的,到你这个年纪都已经抱两了,你毕竟不能跟着明灿一辈子的,我是她的阿嫂,有义务为她寻一门好亲事,可你……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继续跟在明灿身边,我也不放心,你若是自有打算,最好还是免了这份心思,要不就回盐林去,要不就随我安排。” 章节目录 第134章 隐情 林常欢慌了。 这意思是要把她随便给嫁了? 她费尽心机,可不是为了让人把自己随随便便的嫁了,可甄舒既然对自己说了这番话,想必也不是毫无商量的。 “不,您就是常欢的阿嫂,还求阿嫂垂怜,常欢在家时就不得父母疼爱,如今离开了家,常欢只有往阿嫂垂怜了!” 这样的见异思迁收放自如,甄舒是不得不感叹。 “你父母不疼爱你,那也不奇怪啊。” 甄舒看着她,眼神渐渐软了下来,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更锋利了。 看着林常欢手足无措的样子,甄舒觉得火候也差不多了,便也不和她在这儿唇枪舌剑了。 “行了,你的亲事只有这么两个选择,要不就回盐林让你的爹娘决定,要不就安心待在燕京,等我给你安排。” “至于什么好亲事,你就别想了,就是明灿也未必能得个十全十美的好亲事,你何德何能,抱有这样大的奢望。” 林常欢心里一片冰冷,会盐林是不可能的,她宁肯死也不愿意回那地方去了,可真要这样等着甄舒像打发个下贱丫鬟似的将她随意打发了?她怎么能甘心呢。 可不甘心又如何,甄舒的话还在耳边呢。 自己若是不听话,她有的是法子整治自己。 正月十五,上元节,燕京灯如市。 甄家没人去凑这个热闹,可府里却是彩灯遍挂,其中的正院西跨院和东跨院的门口都挂了琉璃走马宫灯,这是宫里特制的,皇上才赏的。 自打周家田家将银子一分不少的送了过来,宣平伯的这病也大好了,明儿就要去朝会了。 过三日甄舒也要去南下姑州,这几日春雨绵绵,燕京的雪几日前就不逊踪迹了,路上总是湿漉漉的,这时候南下正合适,走水路不过十来日就能到了。 李氏担心下人收拾东西不妥帖,叫了侯妈妈亲自准备甄舒一路上要用的东西,细细的列了个单子出来,每一样物件儿都拣最好的用。 魏氏也帮着过目,看看有没有什么漏了的。 想到此番要带着宋明灿一起南下姑州,魏氏就嘱咐道:“你是嫂嫂,所谓长嫂如母,如今她呢个依仗的也就是你了,多谢耐心,可别耍小孩子脾气,等你回来,嫂嫂带你去逛宝轩阁去。” 说起宝轩阁,魏氏就想到自己那日转头就叫人去买那千里镜未果的事,想着自己之前答应过甄舒要送她一样物件儿的,就笑道:“等你回来,嫂嫂就去给你找千里镜。” 甄舒听着不由一愣,旋即就笑了起来。 魏氏不明所以,“你这傻丫头,笑什么呢,你若是不喜欢,那咱们就换一件儿呗!” 甄舒心下一阵暖意,亲近的抱着魏氏的胳膊笑道:“嫂嫂送什么都好!”、 晚上回了屋,宋鹤已经洗漱好了,甄舒一边卸掉钗环,一边问他:“今儿怎么这么早就上榻了?” 平日里宋鹤总是要在书房看会儿书再回来安置的,今日的确是早了些。 身后的人却是没有动静,甄舒以为他没听见,就又说了一遍,身后还是没有动静。 云雀见状就要上前去查看究竟,却被甄舒拉住。 她取下头上的最后一根簪子,起身往床榻走去。 宋鹤在出神,甄舒走到身前,他这才恍然回神。 “怎么了,今日怎么魂不守舍的?” 甄舒在床沿坐下,有些担心的伸手去探他额头,却忽然被他抓住了手,甄舒被吓了一跳,宋鹤忙松了手。 只是方才那力气有些大,甄舒的手腕已经红了一片。 他难掩愧色的轻轻去拉了她的手,放柔了声音问她疼不疼,然后自顾自的起身去拿了床头的清凉膏过来给她抹。 甄舒察觉出今日的宋鹤有些不对劲,见他轻轻给自己揉着手腕,就轻叹一声,抓住了他的大掌。 “你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云雀见状,就领着屋里服侍的人退了下去。 房门掩上,宋鹤这才看向甄舒,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 “你我是夫妻,有什么不能坦言的?” 她也是第一次见宋鹤这个样子,心不由的下沉,生出种不好的预感来。 他不说话,甄舒也不催促,他却忽然将面前的甄舒抱紧。 她能感觉到面前这个一向让她安心的男人此时的慌乱,甄舒缓缓的将手搭在他的背上,轻轻的安抚着他的情绪。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一向七情六欲不显于面的宋鹤这般慌张。 屋子里像是一切都静止了,屏风旁的四足兽耳香炉里,鹅梨帐中香静静地袅袅旋升。 “娇娇,我怕。” 甄舒的身子忽然僵住,手上的动作也是一滞,心口像是忽然被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她鼻头有些不自主的发酸,这是宋鹤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神色,却让两人的距离忽然前所未有的拉近。 甄舒没有说话,手依旧抚着他的背,像是哄孩子似的。 “今日我见了大长公主。” 一句话就让甄舒整个人都呆住,宋鹤见了大长公主?两人之间完全没有能联系到一处去的关系,怎么会…… 宋鹤的身上有些不由自主的发颤,那种颤抖不是害怕,更像是见了不可置信的东西,让他情绪难以自控。 甄舒心下警铃大作,不自主的想到了那些关于大长公主的流言。 “我不相信,怎么可能是这样……” 宋鹤的声音顿住,片刻后才重新响起,这次的情绪却是稳定了许多。 “她给了我银票,想让我离开燕京。” 这句话,彻底证实了甄舒的猜想。 倘若是仇家,大长公主不会拿银票来请宋鹤离开燕京,她大可直接想办法弄死对方,那么大长公主让宋鹤离开,看来就是……“莫非,你就是那个传言中的孩子?” 宋鹤的表情微震,甄舒握着他的手,温声道:“看来当初那个流言并非空穴来风,大长公主的确是与骁骑将军…你应该就是那个孩子了。” ‘苟且’两个字甄舒说不出口,可宋鹤却还是不由的觉得耻辱。 没有人想做一个女干生子,被人抛弃,一辈子不能见光。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出城 倘若一切都是真的,宋鹤是大长公主和骁骑将军的私生子……甄舒难以抑制心里的震惊。 这也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这得运气多背,才会发现自己的亲生母亲不但另有其人,还是褒贬不一的大长公主。 这事儿若是放在别人身上,甄舒一定会笑话几句然后揭过不提,可这事儿竟然落到了她家夫君头上,这事儿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宋鹤的情绪渐渐平静,又恢复了素日里的温雅公子模样,甄舒却是知道的,他此时心里一定是不好受的。 “别难过,这么多年了,没有认会亲生父母你不也一样撑过来了?有些时候,这样的父母,也许没有才是更好的事情。” 就凭大长公主拿银子让宋鹤离开这一点,甄舒是对她彻底没了好感。 想到之前梅花宴时这位大长公主对她的态度,她不由疑惑,“这件事夫君是什么时候知晓的?” 如果说梅花宴之前大长公主就知道了宋鹤是那个被藏了多年的私生子,那她当日对自己的行为也能解释得通了。 “这件事是卫国公世子夫人告诉我的。”宋鹤声音已经平静下来,“就在昨日。” 甄舒惊愕!卫国公世子夫人田氏?! 难道她也是知情人之一?甄舒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想到了梅花宴那日,田氏的异样。 当时她就在卫国公世子夫人身侧,自然是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了,当时她就疑惑,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见着大长公主的田氏会是那副神色。 还有在厢房里传来的那些话,此时想起,甄舒就豁然开朗了。 原来其中竟然是这样一通勾勾绕绕。 “夫君如今是如何想的?” 这件事非同寻常的复杂,如今的宋鹤没有功名,又因前面甄家的事情得罪了不少人,倘若大长公主真是不顾一切的发起狠来,她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现在能做的就是未雨绸缪,尽量把这件事控制在宣平伯府能解决的范畴之内才好。 宋鹤将她抱在怀里,感觉到怀里娇娇软软的人,人也渐渐镇定下来,他是个男人,不能在这个节骨眼让自己的娘子担心。 诚然,这件事对他的打击的确是不小,可打击过后,却还是得撑起来的, 倘若就这样灰溜溜离开燕京是不可能的,从前他没想过要攀龙附凤,如今就更不会因为亲生母亲是大长公主就卧地求怜。 “我没想过要认亲。” 宋鹤看着帐顶,徐徐道:“大长公主不过是担心我的存在会将他们当年的丑事牵扯出来罢了,可我若是执意不走,他们莫非就要动强,只怕到时候这件事更是纸包不住火了。” 说着,他不由自嘲的笑了笑,眼底的冷色渐深,“舒儿,你说,他们这样毫无底线,咱们能不能适当的有点反击?” 甄舒听着登时就坐了起来,宋鹤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以为她要发对的,谁知她却是眸子亮晶晶的,竟然是一副期待的模样,“咱们怎么反击啊?” 被她这么一闹,宋鹤心里的那点子不快忽然就散去了大半,忽然觉得这事儿似乎也不那么坏了,毕竟能让他家娘子感觉有意思的事也不多了。 他想了想,道:“咱们先按兵不动,查一查这件事是不是还另有隐情,等到咱们彻头彻尾的了解了这事儿,咱们再……” 这一晚上,夫妻两个都没怎么睡,说了大半夜的话,等到二更天的梆子声远远传来,这才相拥而眠沉沉睡去。 到天亮的短短几个时辰,甄舒却是做了好几个梦,梦里是天人交战,自己拿着流星锤,追了大长公主打了一晚上。 等到早上习惯性醒来的时候,她只觉得头昏脑涨,浑身乏力。 宋鹤已经不在屋里了,甄舒摸了摸身边的锦被,看样子这家伙又起了个早,她不由长叹啊,这年轻人的身子就是经得起折腾,然后让云雀却给李氏说声她身上不舒服,就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这敌人要收拾,就得养好精神来,这次面对的可不是什么侍郎尚书,而是皇亲贵胄。 等到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用午膳的时候了。 甄舒这才伸了个懒腰,起身洗漱。 现在她脑子全是怎么对付大长公主的念头,洗了脸就去了书房。 宋鹤坐在书案前看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去,见着那款款身姿,宋鹤的眼底就染了几分暖色。 “该用午膳了,怎么还坐在这儿呢。” 甄舒上前,在他身旁的小墩儿上坐了。 “昨夜那般晚才睡,怎么起了个大早,你就不困吗?” 宋鹤嘴角噙笑,伸手去揉了揉她的脑袋,“我都习惯了,从前在盐林,为了维持生计,大冬日天不亮就起来给人抄书,那时候借着雪光,抄了半日又去学堂偷听先生讲课,若不是宋先生仗义相助,只怕我还是那个天不亮就要起来抄书的少年郎。” 甄舒听着,心里一阵的酸楚,伸手去拉了自家夫君的大掌,抬头看他,“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夫君以后有我了,我可是仗义疏财之辈,夫君尽管放心!” 见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宋鹤心头一软,忽觉眼前这人像是一块糖,只要看着她,拥着她,心里的苦楚就淡去了。 当初他们选择把宋鹤远远送走,想必就是为了掩盖丑事,只是为何没有把那个刚出生的孩子杀了,想必其中还有曲折。 当初的大长公主是先帝深受喜爱的长公主,先帝驾崩和大长公主闭门不出,骁骑将军称病不起,这几件事似乎都在差不多的时间里,这就十分引人深思了。 只是这些事不能仅凭揣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得让人去细细的查。 让谁去查呢?这件事宋鹤还没打算告诉别人,自然就没法动用她爹的人了,可她自己的人……让云雀去?杜鹃?百灵? 甄舒自己都要被自己这奇怪的念头逗笑了,这些人自然是不可能的,让她们去,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 这时候。林安慧的身影就浮现在她脑海里。 林安慧在盐林,南园近来似乎也什么消息也没有传来,林安慧的身份她至今也没有摸透,这件事她会不会也知道些许呢? 正月十九,宣平伯府一家子人亲自将甄舒和宋明灿送到了码头。 这次却姑州带的东西太多了,一路上又是两个姑娘家,李氏让侯妈妈跟着去,可到底还是担心几人的安危,索性就包了一整艘船,又雇了镖局护送,宣平伯府的大半家丁护院都跟了去。 这派头,和富家公子出行的规模有过之而无不及。 甄舒今日传了一件品蓝春衫,下面是条白色的挑线裙子,头上戴了风帽,因而头发只简单的扎了个髻,春日里的这般打扮,让她看起来十分的雅致动人,绰约风姿叫人不舍错目。 宋明灿还是那副老样子,垂着眸子,谁也不看,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的。 她穿了身桃粉色褙子,里面是豆绿色的立领对衫子,可这样活泼的打扮,也没能让她看起来多几分生机。 宋鹤却还是免不得要嘱咐她几句。 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进去,神色肃然道:“这次跟着你嫂嫂去姑州,不许给你嫂嫂添麻烦,这一路上什么事都得听你嫂嫂的,不能使小性儿。” 宋明灿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像是一潭死水,毫无反应。 宋鹤也不多说了,看向甄舒道:“路遥且远,路上别忘了写信回来。” 小夫妻两个难舍难分,甄佑财见着不由牙酸,催促道:“别耽误了时辰,早去早回啊。” 看着船出了码头,渐行渐远,最后化作一个小点,李氏这才转身。 “母亲不必担心,这连日来的涨春水,只怕不几日就能到姑州了,到了姑州那地界儿,母亲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李氏听着这话,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倒也是,姑州可是她娘家李家的地盘,她的舒儿去了姑州自然是没人敢欺负的。 这念头刚起,李氏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趣事儿。 “母亲笑什么?” 李氏就笑呵呵道:“你说这一年里变化多大,去年我还担心她一天到晚招摇过市去欺负别人,现在我竟然担心起你那个不叫人省心的四妹被别人欺负了去!” 魏氏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还真是,“短短一年里,四妹真的变化良多,母亲如今也不必担心了,四妹如今只是收敛了,却还不至于让别人欺负了去。” 说着又补充了句:“再说了,不还有咱们一家子给她撑腰吗?” 李氏听着心头熨帖,笑着点头。 “娘你们在说什么?” 甄崇见婆媳两个说的十分热闹,也支了耳朵过来。 “你管我们说的什么,你不是要和四姑爷过几日出城吗,忙你们的去吧。” 甄崇也难得见自家娘这样的打趣,想了想道:“我们是要出城,只是还有一件事。” 他犹豫着道:“我想借此机会去普济寺看看三弟。”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踏青 这话一出,李氏的神色就变了。 甄慧出家,甄钰从军,这两个儿子一走就是数月,从未有过来信。 前几个月她还侥幸想着,倘若是过年,说不定会有他们的消息。 可事与愿违,李氏的心也渐渐冷却下来。 她有时候甚至想,也许只有崇儿和舒儿才是她的孩子,那两个不过是借她肚皮生下来的,与她没有母子的缘分。 可这样的念头每每都让她心痛难忍。 甄佑财如今也甚少提起这两个孩子,李氏渐渐的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也没后悔当初没拦两人的决定。 如今被甄崇提起,李氏的心情又开始有些怅然起来。 “你去看他做什么,这方外之人都是六根清净,红尘置之身外,他如今想必也是过的如意,否则怎么会一封信也不曾来过?” 甄崇就抿了抿嘴,看向妻子,想让妻子帮着说几句。 “母亲,你和三弟置什么气,都是你的孩子,几兄弟也是手足情深,这是斩不断的,你就由他们去吧,索性也能出去散散心,回来就要闭门苦读准备秋闱了。” 李氏哪里是真生气,被儿媳这么一说,心里的气也就消散了大半,她叹了一口气,只道:“这事儿去同你们爹爹说去,我可做不了这个主。” 甄崇知道他娘这算是默许了,笑着应是。 大长公主府,正院里静悄悄的。 “拿着这些银子走吧,走得远远的,永远都不要再入燕京…是我们对不住你。” 大长公主看着面前的少年郎,心情复杂。 宋鹤什么也没说,让人拿了银票,转头就出了门。 大长公主看着那身影,心口一阵一阵的疼。 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走的这般痛快,她原以为,好歹也会有几分留恋的。 看样子果真是如她所想,当初这孩子就是为了银子才会娶了宣平伯府的姑娘,她自打知道宋鹤的身份后,就让人去彻查过甄舒的过去。 这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盐林女纨绔的名头不可谓不响亮,一查就知道了。 这样的一个女子,她的儿子竟然会娶,不知道当初宣平伯府许了多少嫁妆,想到这些,她还是和愧疚的,当初拼命让他活下来,送出燕京,就想着听天由命,若是这个孩子运气好,说定能好好的活下来,好歹不枉人世走一遭,也让她罪孽轻些。 没想到多年后,这孩子长大成人,竟然重回燕京,还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大长公主伏在大迎枕上,眼泪不由的落了下来。 等到情绪平稳些,跟着出去的女使也走了回来,萱子就屏退左右,上前在大长公主耳边低声道:“的确是出城了。” “嗯,让人备车,去将军府吧。” 萱子面露讶然,却还是照着吩咐去安排了。 甄府里,李氏有些失落。 这连着家里少了四五个人,好像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真是让人有些不习惯。 甄佑财瞧着,就支招道:“这瞧着外面草木复苏,万物欣荣,你不妨也带着魏氏出门踏踏青去吧。” 章节目录 第137章 一个怪人 林外鸣鸠春雨歇,花苞初出,含珠带泪。 自打春来繁花娇盛,慈安寺的香客也多了起来,不过这些香客大多都是冲着慈安寺所在的鹧鸪山的春景而来。 想到正月初二没能去到寺里上香,今日来慈安寺,顺便也是上香。 自从生下孩子,魏氏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出门游玩过了,这样的欣荣春景,瞧在眼里,实在是叫人心生欢喜的。 枝头嫩色,花繁似锦,天边云客,散聚随缘。 一丛丛的迎春花遍布山野,杏花林里,那泛青的枝头上,花骨朵在微微摇曳,似一群豆蔻韶华的小姑娘,凑在一处窃窃私语。 见惯了江南的春,还是第一次见着北方的春景。 李氏也在家里待久了,这样出来走走,只觉眼前开阔,胸襟也豁然起来,难怪那些文人墨客都爱游山玩水,这样的好光景,待在家里可瞧不着。 就是被人踩出的松间小径上,几颗雨后才冒头的青草也透着春意,慈安寺野趣盎然,又是庵堂,来这儿游玩的多是拘在深宅内太久的夫人小姐们。 这一路上走过来,虽没有人挤人,放眼望去,也能瞧见不少的人。 这些个出门踏青的,夫人们带着小姐们,寻一处花树坐下,焚香沏茶,摆了从家里带出来的茶点,夫人们坐了一处说话,姑娘小姐们就拿着风筝去玩耍了。 姑娘们的声音银铃般的清脆,花树下,难得出门游玩的夫人太太们却是没有半分的松懈,嘴上说着闲话,心里却想着打听对方的家长里短。 李氏带着魏氏一路顺着山往上爬,“不知道今儿那有求必应泉可能应一应咱们。” 魏氏一边扶着婆母,一边笑着回道:“咱们难得出来一趟,非得让它应一应才好!” 慈安寺在鹧鸪山的半山腰,在往上有一处很神奇的泉眼,人只要朝里面一喊,就能出泉水来,那泉水甘冽清冷,比井水好喝百倍,常有雅客不惧千里只求这有求必应泉的水,拿回去泡茶亦或是做别的,都不乏。 “那咱们可得再快些了,别让人抢咱们前面去了。” 李氏是难得的露出这样少女般的烂漫模样,魏氏瞧着不由的好笑,想到公公平日里对婆母的疼宠,心下释然。 想必也只有这样被生活善待的女人,才能在嫁人多年后还能有这样的真情流露吧! 李氏想要早些到地方,脚下果然是加快了脚步,可到底是在后宅待久了,身子骨哪里能吃得消,不过坚持了一会儿,就累的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来暂作休息。 这边婆媳两个在慈安寺踏青,那边甄舒上了船,刚到第一个落脚点整顿,就遇上了点麻烦。 “是宣平伯府的……四姑奶奶?” 拦住她去路的男子一身黑袍,若不是青天白日的,只怕她就要以为是打劫的了。 “不知这位公子是谁?” 侯妈妈上前一步挡在了甄舒面前,面露警惕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只一瞬间,甄舒就在那股子扑面而来的熟悉感里想起了,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人的。 “你不就是那位落难公子吗?叫,叫……什么来着。” 甄舒认出了陆戟,只是不记得他的名字了。 陆戟看了一眼挡在面前的侯妈妈,面无表情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甄舒闻言心下也是警铃大作,两人素不相识,好端端的为何要借一步说话,他们之间毫无关系,有什么话要避着人说? 两边僵持片刻,甄舒点了点头。 “就在我们的雅间说话吧。” 她订的雅间外面全是自己人,即便是避着人,也不怕这个陆公子干什么。 陆戟瞥了一眼甄舒身后的雅间,挑了挑眉,默许了。 侯妈妈不放心,云雀也不放心,可都不敢违逆甄舒的意思,最后还是出了雅间。 雅间里,陆戟淡淡的看了甄舒一眼,“不过数月不见,人倒是圆润了一圈。” …… 甄舒深呼吸,尽量让自己不要被他的话带偏了。 “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吗?” 陆戟又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不过这圆润些的确要受看些。” “陆公子若是没事,就请出去,我要用午膳了,看公子如今这个打扮,想必不必再乞讨热汤了吧?。” 她这话明摆着就是反击陆戟的轻浮冒犯,因而也没有顾忌他的面子,直接下了逐客令。 谁知不过话音刚落,自己忽然被人逼到墙角,陆戟高大的身影将她团团围住,甄舒一时间不由倒抽一口气,下意识的去推他,可手却被他攥住。 “你害怕什么?当初把我拿了我的东西,又出尔反尔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甄舒被面前这个男人的气息压得难受,听见这话,就恍然大悟了。 原来是来报仇的,那个玉佩她记得,现在还在她屋子里的妆奁里,只是他不说,自己也都快忘了。 “你要玉佩我还你还不成吗,当初到底还是救了你一把,你怎么恩将仇报呢?!” 甄舒见推他也不动,人就有些急了。 陆戟却还是不见半分的收敛,嘴角挂着一抹痞痞的邪笑,一身的贵气逼人,甄舒是心虚又愤怒。 心虚的是自己这个样子被一个男子压着,实在是有些不成体统,愤怒的还是因为自己被一个男人压着!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再不让开我就要叫人了。” 甄舒这次是真的沉了脸。 陆戟却是仔细的打量着面前的女人,一张芙蓉面娇俏动人,婉柔清丽里却是透着几分小妇人的娇媚,凑近后还能嗅到淡淡的馨香,让人有些…难以自持。 “你把玉佩还给我,还给我我立刻就就走。” 要是玉佩现在就在身上,甄舒还和他废话什么啊,可现在这人摆出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甄舒也是无可奈何。 她要是真叫了人进来,万一事情传出去不受控制,到时候怕是不好下台。 “玉佩在燕京,等我回京都,一定立刻还你。” 甄舒的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求人的味道了,她现在只希望这个男人离她远点! 章节目录 第138章 猫腻 “做我的外室如何?” 甄舒听着几乎要闭过气去,她忙深吸两口气,强镇心神。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是太久不吃荤了,才会被眼前这个人吓着! 甄舒知道,对这个陆公子,可不是知礼识趣能击退的,有时候对这种纨绔,那就得他强你更强。 可眼前这个人话里话外是有些流了流气,可身上的气质却并非如此。 她才没兴趣去管他什么人呢,当初就该把那玉佩还给他,也免得今日遭此是非了。 可有钱难买早知道,当初她也是一时忘了玉佩的事。 “做外室?不知道公子姓甚名谁啊,怎么张口就叫人给你做外室,做你的外室有什么好处?再者我可是有夫之妇。” 方才他叫自己‘四姑奶奶’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底细想必是被他调查清楚了,可在燕京的这些日子,她可从未听说过陆公子这么一号人物啊。 能不声不响的把她的底细查到,又跟着到了这平关码头,想必是对她此番的行程也是了解的。 这到底是哪家呢?燕京里姓陆的人家……陆家!定远侯陆家? 甄舒不由再看了一眼面前这人,生的相貌堂堂气宇轩昂,一身不言而喻的贵气让人望而生畏,这样的人,燕京也是数一数二的,她没怎么听说过的,也就是住在宣平伯府隔壁的定远侯了吧! 定远侯年纪轻轻就承爵,算起来应当也就是二十岁上下,和眼前这位陆公子,差不多都对得上。 看样子,是八九不离十了。 好你个定远侯,竟然干起了这调戏良家妇女的勾当,看她不整整他! “不知道公子住在何处,家里贤妻又是谁家的姑娘呢,奴家若是做了公子的外室,不知道……公子可能善待奴家?” 她娇滴滴的看着面前的男人,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奶奶的,姑奶奶我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呢,还外室呢,你定远侯哪来的内室! 陆戟常年在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靠近一个女人了,此时她的神色让他不由想到第一见面的时候。 时间过得真快,大雪纷飞寒风呼啸的冬日已经过去,现在是草长莺飞,花团锦簇的春天。 他当然不是真的想要轻薄眼前这个女子,不过是心头有气,想要故意整她一下罢了。 可此时她怯生生娇滴滴的样子又平白勾得他心下痒痒,陆戟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缓缓的后退了两步。 甄舒见他退步,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果然是恶人得要恶人磨! “玉佩等你回燕京再还我吧。” 陆戟说完,一个转身就消失在了窗外。 甄舒追到窗边去看,陆戟已经如履平地般从二楼几步到了楼下的院子里,似乎是知道甄舒会过来看似的,转身朝着二楼的身影挑了挑眉,转身消失在了墙外。 真是一个怪人! 为了一个玉佩,至于吗?倘若真是那般重要的东西,当初又为何要轻易给别人,就算他当时不给那个玉佩,她也是会救他的。 只是现在想来,也不知道救了人的这桩善事,结的是善缘还是孽缘。今日这么一遭,弄得甄舒有些心烦,这人真是定远侯,以后见着只怕是十分的尴尬。 不过转念一想,她有什么好尴尬的,本来就是以暴制暴的手段,又不是假戏真做。 侯妈妈进屋见她人齐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这才落了地。 在平关码头用了午膳,一行人重新回到船上赶路。 这一路从北到南,路上是十里不同天,宋明灿晕船,吐得十分厉害,可船老大说没有办法避免,只能挂满帆,让船跑快些,早些到了地方沾了地气才能好。 甄舒点头,让杜鹃仔细的照顾着。 路过盐林的时候,宋明灿这才撑着要下船去走走,甄舒想着至多不多耽搁半日的功夫,倒也不打紧,就依了她,顺便也打算去看看盐林城里的几个旧人。 薛蓉卿应当也快要生了,不知这一别数月,她现在如何了。 听说要去看薛蓉卿,宋明灿也来了精神,人好像有了几分的生气,甄舒见着,心想或许带她出来走这么一遭真能有点用处。 薛蓉卿没想到甄舒会忽然出现在盐林,惊讶之余就是一阵的狂喜。 可她肚子大着不敢太过欢喜,甄舒将人扶着去坐了。 “都快要当娘的人了,还这样冒冒失失的。” 甄舒说着,就打量薛蓉卿的面色。 到底是怀了身孕的人,或多或少都会长胖一些,面上血色尚可,就是眼下有些乌青,甄舒看着不由问她:“怎么近来是没休息好?” 薛蓉卿下意识的摸了摸眼眶,笑道:“哪里有,我这是肚子大了,腹中孩儿总是踢我,我晚上没怎么睡过几个整觉而已。” 甄舒听着心下释然,她也没怀过身子,对这些东西都半知不解的,只是有些心疼薛蓉卿辛苦。 “你怎么会突然回盐林啊,也不说提前来封信,我好给你准备一桌子好酒好菜接风洗尘呐!” “啐!”甄舒面色一沉,佯怒道:“你瞧瞧你这肚子,还一天天的劳心劳力,你就省省吧,我午膳都不在这儿吃!” 看着薛蓉卿面上难掩失望之色,甄舒这才和颜悦色的解释道:“嗳,这次是受我娘之命,去姑州看看外祖母的,外祖母身子骨不好,我也不能在路上多耽搁,这不是放心不下你,才急巴巴的过来瞧瞧你嘛!” 薛蓉卿听着,眼底就有了泪花,甄舒被她吓了一跳,忙拿了帕子帮她擦泪。 “怎么好端端的还哭起来了,早知道就不来看你了,多大的人了,还小姑娘似的。” 甄舒虽数落着,心里却是一阵暖意,薛蓉卿也算是她在盐林的牵挂了,一生难得几个至交,得一而幸。 “听说明灿也跟你一起来了,怎么不见她人?” 薛蓉卿擦干泪,问甄舒。 “她说有些想念旧时的小楼,回去看看,我就让她去了。” 这还是自打宋明灿落水回来后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甄舒也就没拦她,保险起见,让侯妈妈也跟着一起去了。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姑州李府 薛蓉卿点了点头,眼底还有几分泪光。 “我还是让厨房里做些点心吧。” 说着就要让身边的大丫鬟去吩咐厨房里的婆子,却被甄舒叫住了。 “可别,我陪你坐一会儿就得走了,叫你人还算了妥帖,我也放心了。” 这话倒是不假,她也的确是想着顺路看看薛蓉卿,毕竟这一去姑州少则一月,多则数月,只怕到时候回来,薛蓉卿都已经生了。 想到之前胡夫人做的那些幺蛾子,甄舒就有点不放心。 可这屋里到处都是丫鬟婆子,又没有个说话的的好时机,心里不由多了几分着急。 薛蓉卿见状,心下会意,转头对身边的大丫鬟使了个眼色,大丫鬟点头,领着人退了出去。 见屋里人都退了出去,甄舒这才放下茶碗,看向薛蓉卿,“说说近来如何吧。” 薛蓉卿见她这幅样子,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我能有什么事啊,还不是老样子。”薛蓉卿苦笑两声,带着几分自嘲。 甄舒见着,心知怕是蓉卿心理学有几分不如意,正打算多问了两句,外面云雀忽然走了进来,对甄舒眨了眨眼。 甄舒狐惑,“怎么了?” 薛蓉卿于她而言也不是外人,甄舒没想着要避着人。 云雀面露急色,看了一眼薛蓉卿,不由急急地叹了一声,道:“是宋娘子那边。” 甄舒一听,当即就站了起来,“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云雀欲言又止,到底是上前两步,在甄舒耳边低语两句,甄舒面色大变。 “蓉卿,今日有点事,我就先走了,你多多保重,等我从姑州回来,就来盐林看你。” 薛蓉卿还欲再说两句什么,可见着真说面露急色,她只好咽下想说的话。 “那你可不许忘了,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说话间,眼底又蓄了泪。 甄舒忙拉了她的手,哭笑不得:“可不许再哭了,你这还大着肚子呢,快回去歇着啊!” 说完也不敢再耽搁,辞了蓉卿出了府。 “怎么了,好端端的,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侯妈妈呢?” 云雀面色通红,道:“侯妈妈不过是去了一趟恭房,出来就看见宋娘子昏迷不醒,身边竟然是薛家大郎君,还有薛家大夫人。” 薛璋年前已经成亲的事甄舒也不知道,今儿还真是巧了,回去一趟偏偏遇到了薛璋夫妇,宋明灿还晕倒了,这事儿堆一处去了。 别的也就算了,偏偏宋明灿摔人家怀里,这还是当着薛家大奶奶的面,两家关系本就亲近,这样一来岂不是让人误会! 甄舒心里有些着急,跟着赶过去,就看见侯妈妈站在一处药房前,见着甄舒几人从雇来的马车上下来,忙走了过来。 甄舒面色不虞,“人可无碍?” 侯妈妈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说是气急攻心,这才会这是血气不足晕倒。” 气急攻心?好端端的她气急攻心?甄舒不由蹙眉,这事儿怎么透着点猫腻呢?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旧时 宋明灿已经醒了,此时见着甄舒来,眼底就闪过一抹心虚。 甄舒没有说话,在床头坐了,身后的几个丫鬟就主动的避了出去,侯妈妈略微迟疑,最后还是转身出去了。 “气急攻心?什么事让你能气急到晕厥?” 甄舒看着她,眉眼间虽带着笑,却让宋明灿不由一阵的心颤。 她张了张嘴,最后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将头转到了一边去。 这是明显的不想多说,甄舒自然是看出来了,她也从来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宋明灿避而不谈,她也不想继续说下去。 “明灿,事事都得心头有杆秤才好,可别踏错一步,悔恨终生。” 说完就高声叫侯妈妈,“收拾收拾,咱们准备上船。” 正月底,一行人总算到了姑州。 姑州不愧是江南深处,春雨兮兮,微风习习,姑州像是一副水墨丹青,烟雨朦胧,叫人醉梦。 李家早有人来码头等着了,为首的嬷嬷有些眼熟,甄舒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来,这是二舅母身边的贴身嬷嬷阮嬷嬷。 “娘子们可到了,这一路太平么,知道娘子们要来,老夫人今日早膳也有了兴致,吃的比往日多了些呢,就盼着娘子们到了快快进府!” 声音带笑,叫人听着就心情舒畅。 甄舒下了船,笑着叫了声‘阮嬷嬷’,“外祖母如今身子骨可还好,母亲就是惦记着她老人家呢。” “或许是春来花开,这几日人也有了精神,就是…还是不能长站,昨儿说想要去园子里看看花儿蝶儿,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说累了,只好回房去了。” 甄舒听着,点了点头,“这春日万物复苏,人也能有朝气,外祖母必然会好起来的。” 说话间,杜鹃也陪着宋明灿上来了。 “阮嬷嬷,这是我家小姑子,明灿,这是阮嬷嬷。” 阮嬷嬷大大方方的看着眼前的小娘子,就嘴角一弯笑了起来,“宋娘子,真是好水灵,咱们家还真是没有丑的呢!” 甄舒听着也不由笑了起来,不由暗叹,二舅母果然是家里管家的,就是身边的婆子嬷嬷也十分的能言善道,一句话就能拉近了大家的距离。 宋明灿怯生生的看了那阮嬷嬷一眼,并没有对她放下警惕,眼神里带着几分不信任,略略往甄舒身后躲了躲。 甄舒面色一滞,旋即冲阮嬷嬷笑了笑,“咱们先回府给外祖母和舅妈们请安吧。” 李家是姑州大户,李府就在明湖旁边,明黄色的迎春花一簇簇的倒影在碧波凌凌的水面上,家门前的精致就这般的伊人,府内更是别具匠心,移步换景。 黛瓦白墙,回廊步道,檐下莺啼阵阵,水滴从青檐滴落,眼前的一切渐渐和记忆对应上。 甄舒看着似乎和从前没什么变化的李府,心情不由的开阔起来,世人皆道姑州好,烟柳画壁,胜却九重天,此时,甄舒才感受到了其中的妙处。 到底是许多年没来外祖家里,虽说大体没怎么变,可入目之处还是让人觉得处处新。 甄舒注意到,府中处处似乎都翻新修葺过,就是毫不起眼的墙角也是干干净净的,却留了檐上一抹嫩绿,让人感觉到这四方院落有了生气。 李老夫人住在正院,这是李家的祖宅,燕京也是有宅子的,当初大房就搬去了燕京,不过当年那桩贪墨案之后,李家就全部回到了祖宅。 现如今住在祖宅里的就只有大房和二房四房,大舅去了浔阳做父母官,大舅母和大房的几个孩子没有跟去,二舅舅和二舅母负责府里的庶务,四舅舅是个另类,娶了四舅母后生下唯一的儿子,就去云游了。 也不知道四舅舅如今在不在府里,还是依旧在外。 因下着雨,甄舒和宋明灿进了府就上了软轿,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到李老夫人的正院。 丫鬟婆子们见了人来,忙去禀了屋里的人。 很快,帘子一掀,一个穿着玫红色春衫,外面罩着件嫩绿色妆花褙子的妇人就走了出来。 “哎哟,可算是到了,咱们盼得都快望穿秋水了,外面下着雨呢,可湿了裙子没有?” 笑着款款迎上前的正是当家的二舅母徐氏。 徐氏一张鹅蛋脸,两弯柳叶眉,高鼻梁桃心嘴儿,头上戴了赤金的头面,笑吟吟的样子十分和蔼,看见甄舒就笑得更欢快了,“你外祖母可是念叨了你一上午了,快跟我进屋吧!” 甄舒被她的热情感染,笑着点头。 屋里,李老夫人一直盯着门帘处,瞧见跟在二儿媳妇身边的那抹身影,登时眼眶就红了,招手叫着:“喔唷我的娇娇啊,快来外祖母看看!” 甄舒已经很久没听别人叫过自己的乳名了,闻言也是眼眶一酸,瞧见坐在罗汉榻上的外祖母,几步走了过去,就被李老夫人拉到了怀里。 “外祖母,娇娇好想你!” 这几年李老夫人身子骨不好,因而甄舒成亲也没能去,现如今见着,如何能不一番泪流。 “你母亲这个没心肝的,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老婆子,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着你母亲喽!” 甄舒听着,更是动容,一边伏在外祖母膝上,一边肯定道:“外祖母一定能长命百岁的,母亲等忙过了这阵子,就会来姑州看您的,她也十分的挂念您。” 李老夫人听着,长叹一口气,当然知道这是外孙女拿来安慰她的话,不过到底是心里能有个安慰,她笑着点头,满是皱纹的一双手慈爱的抚摸着甄舒的头发,像是甄舒小时候一样。 等到两边都稳住情绪,大家这才注意到一起跟来的宋明灿。 甄舒给大家介绍了宋明灿,宋明灿依旧不肯叫人,甄舒只好为难的笑了笑,解释道:“年前落了水,醒来后就性情大变,如今也是想着带出来散散心,看看能不能好些。” 大舅母周氏听着就不由露出同情之色,“真是阿弥陀佛,正月里掉了水,真是……” 徐氏见大嫂又要伤春悲秋,忙岔开了话,“想必娇娇这一路也是累着了吧,舅母让人打了水,你去换身衣裳,咱们也好陪着你外祖母热热闹闹的用顿午膳才好啊!”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多留些时日 甄舒闻言点点头,对李老夫人道:“外祖母,您容孙女去洗洗身上的尘土,很快就回来。” 李老夫人自然是舍不得的,可还是点了点头。 “去吧,换身干爽的衣裳啊!” 午膳只有一屋子女人,四舅舅还在外云游,二舅舅昨儿就出了一趟院门,只怕来回得半个多月,几个姨母也嫁的远,不过好在家里几个表妹表兄都在,两桌人也是热热闹闹的。 大房的大表哥李世安二十岁,为人沉稳内敛,不爱说话,十六岁时娶了一房妻,可惜去年病逝了,如今准备续弦。 二表妹李慧兰比甄舒小两岁,两人打小就要好,如今见着,也是十分的亲热,三表妹李慧蓉是庶出和李慧兰差不多大,沉静秀气,小时候也和甄舒玩得要好,只是现如今大了,也就疏离起来了,不与二表妹那样。 七表弟表弟李长安年纪还小,今年刚满六岁,正是顽皮的年纪,吃饭间就被周氏训了几句,这会儿蔫头耷脑的坐在一边,难得安静。 二房的四表弟李荣安十四岁,五表妹李慧娟十二岁,六表妹李慧欣是庶出,十一岁。 转眼间,这些表兄妹们也已经长大了,甄舒瞧着那些个熟悉的面孔,心里不禁有些感叹岁月荏苒。 不知道再过十年二十年,这些人又会有些什么变化呢。 李老夫人难得的好兴致,用了午膳又让人上了点心给孩子们吃,她就坐在罗汉榻上看着大家玩闹说笑,脸上一直挂着笑。 老夫人身边的宏嬷嬷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老夫人喜欢看哥儿姐儿们说笑,就在这儿把汤药喝了吧。” 甄舒闻言就走了过去,老太太一听说喝药,脸就一垮,像个孩子似的。 宏嬷嬷也不由叹气,“姐儿看看,老夫人如今越发的孩子心性儿了。”说着却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不过也是,打去年入冬到现如今,这药也没断过,只怕是喝得嘴里都是药味儿了。” “那可不是,这还一个劲儿的端药来,也不知道看看脸色,你个没眼力见儿的老货,我今儿高兴,就不喝这一顿啊!” 甄舒听着忍俊不禁。 果真是老小孩老小孩,瞧瞧她外祖母的样子,还真是应了那句话。 “外祖母,外面放晴了,我陪你去园子里逛逛吧?” 见甄舒开口没劝她喝药,李老夫人神色也缓和下来,宏嬷嬷是哭笑不得。 “表小姐,您看这……”她也没想到甄舒过来不是劝老太太喝药的,反而还要陪着老太太去逛园子。 甄舒就做了个不要再说的手势,上前扶了李老夫人。 丫鬟们忙簇拥过来,帮着扶另一边。 “还得你来,否则我要是不喝药,这群老货得念得我耳根生茧!连带着把下面一群小的也教坏了,真真儿的讨人嫌!” 这话虽说着不好,可老太太眼底却还是带着笑的,甄舒就笑道:“都说家有一老胜有一宝,大家这不是都爱惜这这宝吗,人家是想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到您这儿怎么还招您嫌弃了!” 一句话让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徐氏见甄舒一来就讨得老太太这般高兴,就对女儿李慧娟使了个眼色,可人家却是别开脸,像是没看见似的。 李慧兰见甄舒去扶了外祖母,也不等谁去提醒,起身就凑了过去,挤开一堆丫鬟婆子,去扶了李老夫人的另一边手。 “祖母,您可不能偏心,就算会表姐过来了,你还得一碗水端平了,可不能偏疼她,她扶您,孙女儿也扶您,您若是有什么绢花儿什么的,也得赏了孙女儿才行。” 李老夫人刚止住笑,被她这么一逗,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骂道:“你个泼猴!你娘那么文静一个人儿,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 李慧兰一副耍赖皮的样子,十分的可爱。 甄舒瞧着不由的好笑,忍不住打趣道:“你就争吧,待会儿我若是惹了外祖母生气要打板子,你也得给我分担一半去!” “祖母才舍不得打你呢。”李慧兰冲甄舒吐了吐舌头,笑道:“你可是忘了,小时候有一次你带我和慧蓉去爬树,结果慧蓉摔了,回来我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你倒是好端端的呢!” 小时候的很多事甄舒都还记得,被李慧兰这么一提,倒是难得的面红起来。 她从前的确是像个混小子,整天就知道招猫逗狗,现在经历了一些事,人也懂事了,再提从前,还有些不好意思。 “还脸红呢,你可敢认?” “嘿你个妮子,怎么还打趣起你表姐来了,是我几天没收拾你了不晓得厉害了?” 一向温和的周氏闻言就虎了脸,李慧兰还是害怕她娘的,闻言立刻缩回脖子,转头却冲甄舒挤眉弄眼的笑。 甄舒不禁莞尔,她这表妹真是数年如一日,怎么还像是小时候一样呢! 来李家的第一日,大家都相处融洽,李老夫人临睡前还絮叨着要让宏嬷嬷明儿领了绣娘进府,给甄舒做新衣裳新鞋,絮絮叨叨的念了半晌,这才肯歇下。 徐氏安排甄舒住在了老夫人主院旁边的侧院,名叫念春堂。 甄舒本就是江南水乡长大的,虽说去了燕京有段时日了,可再回来,还是有种难言的亲近。 宋明灿就睡在甄舒旁边的屋子,临睡前甄舒去看了一眼,见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这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此时燕京,李氏却是面色不好。 甄佑财在一边好言劝说着,“你说你整日操这些心做什么,她若是去了林家能有好处,往后咱也省的多管闲事了,她既然说是她家远亲,那就是攀着亲的,这论起来亲疏远近,咱们的确是不该管了。” 李氏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她就是气不过。 “若是不打着咱们宣平伯府的名头,我管她作甚,可要踩着宣平伯府往上爬……我就咽不下这口气!” “好了,这事儿已经成了定局,如今可见这闺女心思太多了,离了咱们府上,也得个清净不是?” 章节目录 第142章 闲话 翌日,甄舒刚一睁眼,徐氏就过来问她起了没,甄舒让人开了门,笑着叫了声‘二舅母’。 “我就知道你个懒虫还没起呢,快点快点,外祖母今日特地去望西楼叫的早膳,说是你太久没回来,特地让你尝尝咱们姑州一绝望西楼的手艺。” 甄舒怔愣住了,外祖母竟然连早膳都去酒楼叫席面,这是不是……旋即又笑了起来,“你才是懒虫呢,我已经梳好头了,马上就去!” 徐氏身边没有旁人,甄舒知道,这些个姊姊妹妹的,心里对她还是有些戒备的,到底是多年不见,如今再见还是生疏。 昨儿把带来的各色礼品都分了,外祖母很喜欢那个自鸣钟,听说是李氏亲自选的,更是让人挂在了内室,甄舒见她欢喜,心里也高兴,想着写封信回去报平安,顺便和她娘说一下外祖母如今的情况。 如今老夫人是精神很不错,亲自帮着甄舒选花样子,告诉她哪个花样子好看大方适合见客,哪个花样子雅致好看适合在家里穿,那个发式配得上,林林总总说了一大堆,听得宏嬷嬷不由讶然,心里却是也十分高兴的。 听说甄舒写了信去京都,老太太就拉着外孙女的手,面色认真道:“此番来姑州,姑爷没有什么言辞吧?” 甄舒摇摇头,“他知道我要来看你老人家,还叮嘱多带些东西过来,若非要准备秋闱,怕是也要跟着来拜见您的,哪里能有什么言辞呢!” 老太太听着心里受用,想了想又道:“那你这次就多住些时日吧,如今我年事已高,也不知道过了这次,往后还能不能再见着,我心里舍不得。” 甄舒听着,心口酸酸的,小鸡啄米般点着脑袋,“好,外祖母这儿还吃好喝的待着,我还真不想急着回燕京呢,外祖母就放心吧,只要您不撵我,我一定不走,不不不,就是撵我,我也不走,咱得向慧兰学,叫脸皮厚吃得够!” “好啊你个娇娇,竟然又敢打趣我!”李慧兰听着就要去收拾甄舒,两个人围着老太太转来转去,孩子似的! 甄舒打算在姑州待上半个月,周氏和徐氏都劝她多留些日子,等过了三月三再走,甄舒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想着问问母亲李氏的意思。 李氏收到从姑州的来信已经是二十日之后了,看着女儿的信,她心情有些复杂。 可最多的还是高兴。 “四妹信里怎么说?” 魏氏抱着明昭,抬头问李氏。 李氏就笑道:“好事,说是你们外祖母如今身子骨好多了,你四妹去了姑州,她老人家十分的高兴,这每日里胃口也好了,病根儿倒是轻了,可还是不能断了药。” 魏氏手上动作一顿,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她心里有些明白的,李老夫人年事已高,如今风烛残年,本就是靠人参好药续命,自然是不能断了的,可这样的话却是断断不能说的,毕竟婆母心里就不放心,倘使再让她担心,她心里也是不安。 “等忙过了这茬儿,母亲也去姑州看看外祖母吧,见着四妹尚且这般欢喜,见着母亲怕是更开怀了。” 李氏沉默片刻,这才轻叹一口气,“若是得闲,我定然是要去的。” 说着收了信放在一旁,抱了小明远来逗。 如今两个孩子也见风长,李氏瞧着心下欢喜,不免就想到甄慧甄钰,倘若这两个孩子也在家,如今也该是都成家了,说不定今年就又能添丁进口了,不过这些念头也只能是徒增伤悲,李氏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 “如今崇儿和四姑爷早出晚归的,我让厨房里每日给炖了参汤,养养精神,听说你这近来精神也不好,也跟着喝,咱们家也不缺这些物什。” 魏氏心头一暖,应了声是,又道:“过几日我娘家嫂嫂也要进京来,到时候能否请母亲许儿媳出门一趟。” 李氏哪里有不准的道理,笑吟吟的点了头,“去吧去吧,到时候两个孩子抱到我这儿来,你自去玩耍你的,不必操心家里。” “那就多谢母亲了!”魏氏欢喜的应了。 魏家大爷此番进京也是为了生意上的事,秦氏近来在家也被几个妯娌挤兑,索性就求了婆母恩典,打着照顾魏家大爷的名头一路跟着进了京。 等到二月十二,魏家大奶奶到京,魏氏收拾一番出了门。 到了他们落脚的一福来客栈,远远看见大哥大嫂,魏氏就眼眶一红。 秦氏忙携了她的手,进了订好的雅间。 “哭什么,这不是又见着了吗?”魏家大爷魏暄见妹妹红眼睛,心下也是一软,嘴上却是埋怨道:“还得都怪你嫂嫂,非得跟着,我这一趟在燕京本就是路过,她这跟着就又得耽搁。” 嘴上这么说,面儿上却是笑着,“对了,你来了燕京可还习惯,这如今你家这是跃了龙门,也脱了商贾的臭味了,可来信却是越来越少了。” 魏氏向来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从前在盐林隔得近,也就甚少写信,可好歹两家也能常有走动,如今来了燕京,离得远又没怎么书信来往,魏暄也很是有些担心这个妹妹。 虽嘴上说着是大奶奶秦氏嚷着要来,实则是即便大奶奶不来,他也是要来看看自己这个妹妹的。 “你别听你大哥这刀子嘴,拿我做张!” 魏氏听着,更觉春日明媚,“大哥大嫂这次要在京待几日,不如去家里住吧。” 魏暄连连摆手,“可别,明儿就得走了,这还得和镖局接头,去伯府到底是不方便,你就别管这个了,你们说说话,我去看看菜。” 等魏暄出去,秦氏就坐过去了一些,看着小姑子面露艳羡,“瞧着你如今这气色,我也就放心了,想必你婆母郎君都是待你不错的。” 魏氏点头,“是啊,婆母郎君都待我极好的。” 说起这事儿,秦氏就颇为感慨的叹了一声,“我那堂姐你还记得吧,盐林胡家的胡夫人,她如今也是做婆婆的人了,却是整日没个消停。” 章节目录 第143章 秀娥山 盐林胡家的胡夫人……魏氏回想了一下,“是不是娶了薛家娘子的那个胡家?” 秦氏又叹了一口气,“可不是嘛,你说这天底下哪个女人不是做人儿媳过来的,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自己熬过来了,就开始折腾自己的儿媳,我是极不喜欢她的,每次见着也不想与她多说什么。” “可是他们家出了什么不光彩的事?” 魏氏给嫂嫂斟了一杯热茶,一向不喜欢嚼人舌根的人此时表现出的好奇,让秦氏说下去的兴趣大增。 “倒也说不上不光彩,就是膈应人。” 秦氏端着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道:“我那堂姐自幼就是个掐尖儿要强的,当初嫁去胡家,也是冲着胡家的家大业大,谁知道没几年胡家就出了事,一家人灰溜溜的离开了盐林,好在她那几个儿子是争气的,你猜怎么着,没几年人就东山再起,重新回了盐林。” 秦氏说的绘声绘色,眉飞色舞。 “这转头就娶了胡家当初世交薛家的女儿,我记得薛家的娘子似乎和你们家颇有几分交情,这才说给你听的。” “如今那薛家娘子的日子可不好过,大着肚子都要生了,我那堂姐就叫人算了时辰,说是要在良辰吉时把孩子催生出来,你说谁家孩子不是瓜熟蒂落的,这不是有悖常理吗?” 魏氏听着也是心里一沉,甄舒也说过,薛蓉卿当初是帮过甄家的,而且如今府里还有她送来的几百匹好料子呢,这若是一般的交情,哪里能做到这般的尽心尽力,如今听说这么一个人竟然过的不好,魏氏心里十分不舒服。 “这还不算完,你说谁家儿媳怀了孩子不是当宝贝似的供着,她偏好,让人在身边站规矩,还叫她那外甥女去伺候胡三郎,这不是让人心寒吗!” 秦氏嫁到魏家一直家庭和睦,就算是小有不和,一家人也能解决,至少她生孩子的时候,公婆丈夫都是善待她的,因而对这样的不平之事也是十分的看不惯。 “薛家就不管管?” 魏氏记得薛家也是疼女儿的,当初薛夫人可是为了多留女儿几年,拒绝了不少上门提亲的人家,如今薛蓉卿被这样对待,薛家怎么会听之任之呢。 “管,管得了一时管得了一世吗,薛夫人如今气的一病不起,薛家主君可不是薛夫人,他可是个精明人,知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让人去说了几次,后来也不了了之了。” 魏氏是越听越心寒,这当初听闻胡薛两家联姻蹙成一对佳偶,后来也听说薛蓉卿过府之后胡三郎对她不错啊,怎么这忽然就变了味。 也不知道这事儿甄舒知不知道,倘若是她知道了,怕是要去胡家闹的,她可是知道两个人之间的情义的。 甄舒又向来是个爱憎分明的主儿,若是被她这么一闹,再出什么大事可如何是好,可这千里迢迢的,她也只能干着急。 “这事儿可是闹得人尽皆知了?” “哪里会呢,我那堂姐怎么会让这种事闹得人尽皆知,她可是极爱惜羽毛的,对外只说那外甥女是来照顾她的,至于儿媳站规矩,这事儿也只有家里人知道。” 说着,秦氏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颇有些讽刺道:“再说了,就算是被人知道问起来,她一句儿媳孝顺非得来晨昏定省,也等堵住悠悠众口,谁能拿她怎么办!” 果真是好狡诈的人,魏氏心下鄙夷,却还是稍稍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甄舒应当是还不知道此事的,现在在姑州,应当是要待上一些时日的。 虽说这样的念头有些自私了,可即便甄舒去闹一场,难道就能有作用了? 一则如今薛蓉卿有孕在身,一旦生下孩子,和离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她也是做母亲的人,没有一个母亲能狠下心撇下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肉团子,再者薛家尚在,甄舒没有立场出面。 甄舒的确是不知道这件事,她去盐林一趟本就匆忙,否则也会去普济寺看看二哥甄慧的。 她在姑州收到了宋鹤的信。 宋鹤将计就计收了大长公主的银子,出了京都几日,如今又回去了。 大长公主如今应当是还不知道此事,甄舒并不觉得宋鹤这么做有何不妥。 别人不仁,就别怪他们不义了,大长公主给银子,那他们就收着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宋鹤说他已经把银票置换成了宅子,写的是她的名字,不知为何,甄舒虽自幼就锦衣玉食惯了,却还是被宋鹤的行为感动到了。 宋鹤什么也没有,可他也没想过要给他自己的添些什么东西,再者,即便是小妹,他也放在了她之后,这种感觉很微妙。 她写了回信没多久,宋鹤就又来了信,这次竟然是催她回京的,那末尾的‘陌上花开’几个字,看的甄舒忍不住笑。 这家伙,想让她早些回去就明说嘛,弄这些小姑娘喜欢的戏码,这不是撩拨人吗! 甄舒有意要逗他,在回信里写了‘江淮光阴长,留人不归’。 本是想逗逗宋鹤的,表示自己江南的景致迷住了,可能要晚些时候回燕京,可写完信,她却是真有些动心了。 如今燕京局势未明,她一个人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宋鹤这家伙也即将和大哥甄崇一起去燕京外的崇明书院闭门苦读,自己回去还不是独守空房,如今宋明灿也跟着她,倒是不必担心别的了,想着,她又提笔给李氏写了一封信。 把信送了出去,她开始盘算离开姑州后的安排。 还得回盐林一趟,去普济寺看看二哥,再去胡家看看薛蓉卿,算着时日,下个月应当就要临盆了,她虽不懂妇人产子之事,可去看看她还是可以的。 正想着,外面李慧兰过来了。 “娇娇,你在屋里吗?” “嗳,我在呢!” 云雀上前撩了帘子,李慧兰一脸贼兮兮的笑着走了进来。 “在屋里闷着做什么呢,咱们去看看平安吧。” 章节目录 第144章 辞别 李平安就是四舅那个唯一的儿子,这几日都没见着,听说是身子骨不好,平日里也不爱出门,李老夫人也是怕他被惊扰,给他单独安排了一处偏远的院子让他静养。 李慧兰今儿忽然闹着要去看李平安,甄舒有些意外,可拗不过她,只好也跟着一起去了。 “你莫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甄舒被李慧兰拉着走,忍不住满脸困惑的问她。 李慧兰动作一顿,回头看她,“胡说什么呢,我们只是去看看堂弟,哪里扯得上什么醉翁不醉翁的?” 看她笑的贼兮兮的,甄舒就知道,这家伙今儿没按什么好心,一把将她拽了回来,义正言辞的看着她。 “慧兰,快点说,你要是不说,我可就不走了。” 李慧兰没想到甄舒这么不好糊弄,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哎呀,这是干什么嘛,我说不就是了嘛!” 甄舒点点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李慧兰整理了一下思路,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听完后,甄舒满头黑线。 “就这个,你用得着这么旁敲侧击剑走偏锋吗?” 李慧兰小脸儿一红,支支吾吾的辩解道:“哎呀你不知道,祖母不会答应的,可若是你,祖母一定会同意。” 原来是想去姑州城外的秀娥峰玩,又担心自己去说会让李老夫人拒绝,就想着央了甄舒去说。 “他们也都想去的,娇娇~” 甄舒的胳膊被李慧兰摇来摇去,摇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他们是谁呀?” 甄舒觉得此事不难,可瞧着她这表妹的样子,想来事情还有蹊跷,否则干嘛扯东扯西的,和她直说就是了。 被甄舒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李慧兰不由舔了舔嘴唇,有种无处可遁的窘迫,“就是慧蓉慧娟她们呀,咱们到时候人多岂不热闹,也好去爬爬山玩玩水,多逍遥快活啊!” 甄舒没有说话,还盯着李慧兰的小脸儿瞅,李慧兰想了想,又‘嘻嘻’一笑,道:“咱们去找五弟,是因为……” “因为这主意是五弟出的?” 李慧兰大吃一惊,“你怎么会知道?” 甄舒老神在在的瞥了她一眼,“还不快点把你们的底细都交代清楚,否则休想我去向外祖母开口。” “可别,我都说。” 最后,李慧兰就像是一只小兔子似的,把她们私下谋划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甄舒颇为意外,李平安在家行五,一向不爱出门与人打交道,如今竟然提出想要去秀娥山玩,这是不是有些反常了。 “哎呀不是的,他就是在家憋久了,想出去透透气,若是他去说,祖母一定不会答应,谁让他身子骨弱呢?” 这话又让甄舒听出了几分弦外之音,“莫非他这病也是装的?” 这次李慧兰不肯再说什么了,干脆耍起赖来,“娇娇你答不答应嘛!” 甄舒瞅她一眼,还敢来混的是吧,她转身就走。 可刚走两步就又被拉了回去,“我错了我错了,表姐!” 甄舒忍不住笑了起来,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李慧兰。 李慧兰是又气又菜,不由叹气:“你小时候可没这么聪明的,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听闻姐夫是去年的案首,想必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宋鹤?自己的聪慧竟然还得多谢宋鹤?甄舒扭头看她,面露警告,“你再说了一遍?” 李慧兰敛着裙摆忙往前跑去,这一大一小像是忽然回到了小时候捕蜂捉蝶的日子。 李老夫人听说是甄舒想要去秀娥山玩,面露忧色,“这几日都在下雨,这会儿子出门会不会不安生啊,不如……” “外祖母,江南十日里有八日都在下雨,也没听说出什么事不是,您就答应了嘛,有我在,会看着弟弟妹妹们的。” 大舅母周氏在一边帕子都捏紧了,怕老太太答应,又怕她不答应,心里十分矛盾。 孩子们出去透透气的确好,可这山里她总怕不安生,可若是不答应,这群孩子怕是都要失望了。 徐氏就道:“不如让二爷带着大家一起去吧,好歹有个大人在,料想这群皮猴儿也不敢造次。” 听了这话,李老夫人这才点了头,“如此甚好,这几个家伙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有人跟着,也好。” 李慧兰虽略有失落之色,可还是高兴的,虽说有二伯父跟着不能敞开玩,可有二伯父跟着,也不愁路上的花销了。 李老夫人就吩咐二儿媳徐氏道:“你去准备些药让他们带着,这山里蛇虫多,又开春了,多注意些才好。” 徐氏欠身应是,吩咐身边的阮嬷嬷亲自去准备,李老太太这才心下稍安,面露倦色。 大家等老太太安置下来,这才各自散去。 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 秀娥山像是匍匐在姑州城外的一头狮子,巍峨十余里,脚下秀水漾波,初春出来踏青的人不在少数,又书生结伴而行,一路唱春诗,溪清且浅,照见山光,江南春意,处处透着诗情。 大家在秀娥山玩闹一日,在山脚下的客栈歇息,等到第二日才返程回姑州。 二月春风似剪刀,在姑州的日子过的飞快,秀娥山一行大家玩得很尽兴,表姊妹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许多,甄舒打算二月底启程离开姑州,去普济寺看二哥。 李老太太十分的不舍,可也知道再留也留不住,含着泪让宏嬷嬷去准备东西让甄舒一路带回去。 “这一走,往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着了,我如今是风烛残年,只望着儿女们能常来看看,也少些遗憾,当初让她下嫁,她心里怕是也恨我的。” 宏嬷嬷听着不由潸然,一边抹泪一边笑道:“老夫人也实在是太忧心了些,您是鸿福之人,哪里会呢,如今几个姑奶奶里,也就是大姑奶奶如今过的最好,如今好歹也是个伯府夫人,那是有诰命的,几个姊妹里就属她过的最好,哪里会怪您呢,您就别担心了。” “再说了,如今大姑爷做了伯爷,也没有纳妾,对大姑奶奶那是真的没话说的,俗话说是易得千金宝,难求一心人,这已经是顶好的姻缘了。” 屋里没了声音,良久才响起一声长叹。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扑了个空 三月初二的前一夜,李慧兰李慧蓉两个人非得和甄舒挤,三个人像小时候一样挤在一张床上,可和小时候却是不能比了,现在三个大姑娘挤在一起,那感觉真是下饺子似的。 几个人都没什么困意,李慧兰是有一肚子想说的,甄舒是被挤得睡不着,李慧蓉也一样,她比李慧兰文静内敛,心里纵使有话,也是吐露得少。 “不知道下次多久才能在一处了,娇娇你以后会一直在燕京吗?” 甄舒望着深青的帐顶出神,“兴许吧,不过也不一定,这世事沉浮,谁能知道很久以后的事情呀。” 李慧兰听着,也不由轻叹一声。 她的声音落下,李慧蓉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一时间屋里哀哀戚戚的,听得甄舒不由好笑,“嗳你们困不困啊,大半夜了,唉声叹气的做什么,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在一处玩呢。” 听见这话,李慧兰也觉得有些好笑,感觉自己太唠唠叨叨了,“也对呀,就是不知道以后我会在哪里呢。” 甄舒听着就想了想,忽然打趣道:“那得看以后我那妹夫会在哪里落脚呀。” 一句话惹得李慧兰闹了个大红脸,屋里只留了一盏灯,昏暗的烛光下,李慧兰又羞又恼,伸手就去挠甄舒的痒痒,李慧蓉也被殃及池鱼,一起给挠了。 三个人嘻嘻哈哈的闹了大半夜,最后实在是困得不行才歇下。 鸡鸣时分,侯妈妈进来叫甄舒起身。 “娘子快起身了,洗漱洗漱,还得去给老夫人和几位奶奶们辞别。” 甄舒眼皮子沉沉的,这会儿困得不行,只后悔昨日闹腾太晚,一张嘴就是好几个哈欠往外冒。 侯妈妈瞧着就好笑,上前帮她穿衣裳,扶了甄舒下床。 起身的时候不小心踩了李慧兰的手,那丫头像只小猪似的趴着睡,被踩了也只是蛄蛹了一下,又没了反应,甄舒瞧着本想逗逗她,却被侯妈妈架着去洗漱了。 “哎,真是比嫁人还累呢!” 侯妈妈听着就嗔道:“谁让娘子昨夜安置得那般晚呀,早些睡可不就能起来了?” 甄舒张嘴,又是两个哈欠,最后放弃了和侯妈妈分辩。 去主院给外祖母请安,周氏和徐氏都已经到了,二房的几个姑娘也是满脸困意,平日里她们可是不必起这么早的。 “那两个丫头呢?” 徐氏见只有甄舒一个人进来,不由往后看了两眼,确认只有甄舒一人,不由出声问她。 甄舒也没想到二房的几个姊妹都来了,脑子一转,忙道:“我屋里还有些东西,请两位妹妹帮我收拾一下,不敢耽搁过来给外祖母请安,就先过来了。” 徐氏半信半疑,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东西都得收拾妥帖了,可别有什么遗漏,虽说路上也能置办,可用惯了的东西总是要趁手些。” 甄舒点头,“外祖母说的极是。” 周氏就笑道:“那我也去看看,两个姑娘家怕是收拾得不够妥帖。” 李老夫人听了很是满意,点点头,“你去吧,我和娇娇再说几句话。” 周氏欠身应是,转身出了门。 李老夫人瞧着二房的姑娘们都没个精神,心下虽不悦,可到底是自己的孙女,摆了摆手道:“去吧,都回去歇着,不必在我这里围着了。” 李慧娟本就困得不行,本就盼着走,可老太太此时让大家走,似乎是有什么话单独和甄舒说,她不由猜测,莫非老太太是有东西给甄舒,怕她们见着吗? 这么一想,心里就有些犯嘀咕,可几人都不敢忤逆老太太,再说了,老太太倘若真有东西要给,她们留下来就能起作用了? 徐氏见状,就领着几个孩子走了。 出了主院,李慧娟就挽了母亲的胳膊,低声道:“娘,你说祖母是不是要偷偷给表姐塞东西啊?” 徐氏听着忙看了一眼身边的阮嬷嬷,阮嬷嬷落后几步,徐氏这才低声骂了句:“眼皮子浅的,你是孙女,你表姐是外孙女,你外祖母精着,知道亲疏,她若是给你表姐东西,自然也会给你们几个姊妹也准备的,操那个心作甚!” 被母亲这么一骂,李慧娟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喃喃道:“那还不是因为祖母总是偏心表姐吗,小时候就是,长大了还这样。” “行了,这话不要再提了,你姑姑家如今已经是伯府豪门,他们家有的是银子,哪里会觊觎你们的,遇到事情得沉下心来,不要毛毛躁躁的。” 李慧娟默然。 老太太的确是有东西要给甄舒,不过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这些东西,是你母亲喜欢的,她从前就喜欢我屋里的一副姹紫嫣红双绣屏风,可那是我母亲留下来的,我一直留着想做个念想,如今想来,也没什么念想了,你回去给你母亲留着吧,还有几双鞋袜。” 甄舒看着红木雕花如意纹的箱子里,几套做好的鞋袜,眼眶就有些发酸。 “这是我去年做的,你告诉你母亲,在世尚得母亲做的衣裳穿,才能和鬼门关隔一层,等我以后去了,她就没有母亲了。” 老太太说着,眼眶也红了起来,“我知道她事多繁琐,也就不求她来姑州看我了,只希望她保重身子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此我也放心了。” …… 离开姑州时,天上又开始飘起了细细密密的雨,姑州像是一位羞涩的姑娘,戴着白纱帷帽,远远的朝着甄舒挥手告别。 甄舒站在大船甲板上,感受到雨脚在斗篷上渐急,深深的看了姑州一眼,直到对岸的人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这才转身回了船舱。 来的时候是顺流急下,回去却是逆流而上,路程也拉长了一倍。 回到盐林时,已经是三月十五了。 甄舒先回了一趟盐林甄家,休息整顿了一日,这才启程起普济寺。 从坐船改坐马车,甄舒还有些不适应,颠簸得她屁股疼。 想到佛门弟子不能吃荤,她特地让人一早去珍糕铺排着队,买了一些她二哥从前比较喜欢的几样点心带着。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刁奴 “如今家道昌盛,若是二郎君能跟着一起离了那清净之地就好了。” 侯妈妈说着,目光里就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几分感慨来。 想想也是,甄家三个哥儿,如今只得长子一个支应门庭,说起来如何不叫人怅然。 “随他吧,这还得自己想通才是,当初父亲母亲也没少劝他,可转头还是去了庙里。 侯妈妈默然。 普济寺一向香火不错,春来祈福的人家也不少,马车还在山脚下,就能远远听见钟鼓之声,望着苍翠掩映间的流云,马车在山路上盘曲而上,甄舒开始忍不住想,再见到二哥会是什么场景,他会不会正跪在佛前诵经,亦或者拿着扫帚在扫台前的尘土。 山见的溪流湍急,一路上去有百雀长啼,树梢上掠过一抹灵动的身影,那大尾巴的正是松鼠无疑。 云雀几个挤在窗前往外看,山风灌进马车里,凉爽得叫人起鸡皮疙瘩。 普济寺前,有小沙弥在静候,络绎不绝的香客进进出出,香烛的烟火远远就能闻见,侯妈妈上前问那小沙弥路,“漠海此时在寺中吗?不知何处可以寻见。” 小沙弥听见有人问漠海,不由面色一滞,“您问我们住持做什么,住持如今不在寺中。” 住持? 侯妈妈愣住,二郎君出家才多久,怎么就成了普济寺的主持了,这是不是记错人了,侯妈妈笑了笑,“我要找的那个漠海,是去年才入你们普济寺的,应当和小沙弥说的不是一个人。” 小沙弥听着,又想了想,包子似的脸鼓鼓的,“可是……我们寺中没有第二个漠海了啊。” 后面听着两人说话的甄舒也是满脸困惑,她二哥搞什么,这主持不都是有些资历岁数的老僧才能做的吗,怎么会是她二哥。 侯妈妈走了回来,看见甄舒的神色,知道她是已经听见方才的话了。 “娘子,如今咱们可如何是好?” 甄舒想了想,抬眼看向眼前的庙宇,“咱们进去逛逛再说吧。” 她可不甘心跑这么远就扑了个空,会不会是她二哥知道他们要来,故意让人在这儿放烟雾弹迷惑人心的? 侯妈妈也觉得这样更好,说不定进去走走,还真能找到她二哥的身影呢。 庙里青砖铺地,诵经声不绝于耳,普济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雄宝殿里,金身佛像前,虔诚的信众在匍匐跪拜,每每跪拜一下,就会响起悠长的钟鸣,观音殿里则女子居多,大多都梳着妇人髻,想必是为求家中子嗣昌隆的。 甄舒都没进去,只在外面双手合十以表敬意,然后继续往里走。 路过罗汉殿时,她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由多看了两眼,好像她二哥的身影,那僧人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静坐着,甄舒不确定的轻声走了过去。 那僧人坐定像是感觉到有人来,忽然睁开了眼,甄舒这才看见他的脸,心情顿时一落,不是她二哥。 “不知施主在找谁?” 那僧人瞧着也才二十来岁的样子,剃了发也是眉清目秀的,见甄舒盯着他看,心下有些困惑。 “是漠海让你在这儿等着的吧?” 那僧人微愕,“不知施主所说为何。” “倘或不是有人告诉你的,你如何知道我在找人?” “你……你怎么会知道?” 甄舒听着,心下微惊,莫非真让她猜中了? “漠海去哪儿了,你不必与我绕弯子,我是他亲妹妹,今日特地来普济寺就是有话要带给他。” “他……他现在已经不再盛国了吧。” 那僧人有些失落的神色让甄舒有些看不明白了。 什么叫不在盛国了?她二哥莫非是去云游了,可即便是云游,这人也应该是不确定的口吻啊,如此笃定,显然是有目的地的。 “那他去哪里了?” 甄舒还想再诈一诈,看看能不能诈出更多的消息来,可那少僧已经起身,对甄舒说了句‘阿弥陀佛’就转身走了。 侯妈妈想要追上去,却被甄舒拉住了。 “罢了。” 午膳在普济寺用的,甄舒有些失落,没想到这一趟竟然真扑了空,她二哥到底想干什么,他要出家,父亲母亲也没有再说什么,可现在庙里却是没有他的身影,这其中定然是发生了什么,这让甄舒心里有些担心。 她找不到二哥离开盛国的原因,而那少僧也似乎是有难言之隐,现在打探不出更多的消息,只能找法子去查一查了。 普济寺的斋菜味道一般,甄舒本没什么胃口,就吃了些素炒山菜,喝了半碗粥,就落了筷子。 几个丫鬟见状也要跟着落筷,甄舒忙道:“你们再吃些,这回去一路还远,若是半路饿了,也不好找酒家食肆。” 云雀闻言,‘嘻嘻’一笑,这才重新拿起筷子。 甄舒让几人吃着,自己起身往外去透气去了,侯妈妈要跟着,也被打发了回去。 外面一片松林,有不少烧了香来不及下山正过来用膳的香客,甄舒走到旁边的岔道,见台阶上干净无泥,就敛了裙摆坐了下去。 山风扑面,松香阵阵,身旁不时响起香客们打招呼的声音。 “诶,胡夫人今儿也来上香啊!” “杨夫人,这是用过午膳了?” 听见有些熟悉的称谓,甄舒下意识的转头看个过去,竟然真是胡三郎的母亲胡夫人。 和她说话的是杨夫人,盐林的盐商,之前还来甄家送过礼,她见过几次。 “正是,准备要回去了,你今儿特地带着你家儿媳来,是想去求送子观音?”杨夫人这话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一旁搀着胡夫人的女子就有些羞怯的垂下头。 甄舒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绝对不是薛蓉卿,可杨夫人为何称她为胡夫人的儿媳,还带来普济寺求送子观音! 想到薛蓉卿,甄舒寻而不得的怅然一扫而尽,转而变成了想要快点寻求答案的迫切。 “姨母!” 那女人娇声嗔道,然后快一步走了进去,胡夫人忍不住笑,对杨夫人告罪道:“我这外甥女就是这样,年纪小脸皮儿薄,杨夫人不要怪罪才是呢。”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打人不打脸 胡夫人跟着进去了,那杨夫人走了几步,忽然捂了嘴笑,甄舒跟着上前,不远不近的走在后面。 那杨夫人就对自己的儿媳道:“瞧瞧,什么腌臜人家,儿子养外室,婆婆塞妾室,这薛家娘子得倒了把被子的霉,才会嫁到他们家去。好生生的姑娘,给人糟蹋了!” 回去的路上,甄舒的心都要飞出嗓子眼儿了。 这一路没停,直接往胡家去了。 胡家的门房认得甄舒,却是把人拦了下来,“四娘子稍等片刻,我们还得去通禀一声。” 甄舒深吸一口气,按捺着自己的急性子,点了点头。 谁知一盏茶后,出来个穿的花枝招展的媳妇子,从头到脚打量了甄舒一遍,这才收了几分面上的傲慢,却开口就道:“我们家娘子昨儿才生了孩子,不见外人,娘子还是请回吧。” 甄舒端凝面前的女人,她没见过,这般的跋扈,想必也不是薛蓉卿身边的人。 “既然是昨儿才生了孩子,我也不好打扰,不过我与你们家三奶奶是自幼的手帕交,我隔着门问候她一声就走。” 见甄舒还是执意要去看,那媳妇子脸色就沉了下来,拔高声音道:“都说了三奶奶生了孩子没心思见你,哪儿来的哪儿去吧,胡家可不是什么浅底儿人家没个规矩的。” 说完扭着腰肢就转身,吩咐门房关门。 甄舒见着这架势,心知怕是没什么好事,倘若是薛蓉卿真不方便见人,也该是使唤个脸熟的大丫鬟出来告诉她。 这媳妇子举手投足间都是傲慢之色,若是别人不知道,还以为她才是府里的主子,薛蓉卿既然昨儿才生了孩子,为何胡夫人今儿就带着她外甥女去庙里求送子观音了。 这是什么意思,甄舒不过是想想,也觉得心头纷乱。 “站住!”甄舒沉声呵道。 那媳妇子没想到甄舒敢对她发难,怒目看向甄舒,“你再在这儿胡搅蛮缠……” “啪!” 她话还没说完,一巴掌就甩在了她那张自傲的脸上。 那媳妇子哪里是吃得亏的人,当即就要还手,侯妈妈和云雀几个一把上前将人制住。 平日里甄舒待人都是和颜悦色,几个跟着她的丫鬟很少干这种事,可跟了李家又来到甄家的侯妈妈却是轻车熟路,一个动作就让那媳妇子不敢动弹直呼痛! “干什么你们,这是胡家,来人啊,快来人啊!” 甄舒听着她老鸭子般的嘶喊,不由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就从衣袖里摸出一柄小刀抵在了那媳妇子的喉咙口,“真是倒人胃口!” 媳妇子声音一顿,感觉到自己喉咙口的威胁,吓得不敢再叫喊,想要冲上来帮忙的人也都停住脚步,显然是被甄舒手上的短刃吓着了。 “你……你想要干什么!” 旁边的粗使婆子膀大腰圆,本想着扑上来把甄舒压住,这下也不敢上前了,要知道秦三媳妇可是太太面前的红人,这府里就是正经的奶奶也得看她的脸色,倘或是因她受了伤,只怕自己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少在这儿废话,带我去见三奶奶。” 大家都看向秦三媳妇,秦三媳妇还迟疑着不肯松口,想着若是这小娘子是恫吓她的,自己答应岂不是正中她下怀。 可还没等她想明白,甄舒已经刀刃一转。她顿时吃痛,低头查看间,短刃已经重新抵在了她的喉咙口。 “啊——” 秦三媳妇肩膀上已经渗出血来,那身太太才赏给她的好料子,她喜欢得紧,这些事被毁了,与此同时,肩膀的疼痛也让她有些失控,可还没等她声音落下,另一边肩膀又被划了一刀。 “我不缺银子,你想好了。” 秦三媳妇听着身子一震,这话她当然是听明白了,人不缺银子,杀拉她一个下人大不了赔钱赔人就是了。 “都都…都让开!” 秦三媳妇就是在刁蛮任性,这个时候也不敢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了,倘或这小娘子真是一刀把她杀了,她去哪儿伸冤去! 大家闻言也只好让开,有个胆儿大的婆子就站了出来,主动在前面带路。 不是之前来过的正院,而是一处小小的边院,甄舒眉头再次蹙紧,让那婆子把门打开,婆子依言行事,上前一步推开了门。 甄舒让侯妈妈上前去看看。 “娘子,的确是蓉卿娘子。” 甄舒一脚踹在那秦三媳妇的屁股上,把人踹了个狗吃屎,抬脚利落的走了进去。 屋里昏暗,门窗紧闭,一股难闻的味道让人十分反胃,甄舒快速的走到窗前,就看见奄奄一息的薛蓉卿。 “到底怎么回事!” 薛蓉卿睫毛眨了眨,有些吃力的睁开眼。 眼前的人渐渐清晰,薛蓉卿又闭了闭眼,重新睁眼去看,这才相信,不是自己的错觉。 “娇娇……?” 甄舒鼻头一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一个月之前人还好端端的,怎么再见,就变成了这么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 “郎中呢,郎中在哪儿?!” 甄舒上墙想要将人抱起来,可薛蓉卿浑身无力,根本坐不起来。 “你为什么不写信给我,我若是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这样被她们欺负,薛家人呢,都是哑巴了,都走不动道了?!” 心疼和愤怒让甄舒眼睛通红,她高声质问着,可看见薛蓉卿无力的样子,那火气又被心疼覆盖。 “跟我走,先回甄家。” 说着,就要再次去拉薛蓉卿。 “娇娇,你走吧,不要管我了。” 甄舒看着她毫无求生欲的样子,心疼就漫了上来,看样子,薛家也是放弃了这个女儿了,她也知道薛蓉卿的父亲有些宠妾过头,可没想到贺氏也能放任不管,仍由胡家如此糟蹋薛蓉卿。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孩子的啼哭声,甄舒回头,就看见一个女人抱着孩子一脸震惊的看着面前的一幕。 “侯妈妈!” 甄舒扬声喊着,侯妈妈会意,上前两步就把孩子抢了过来。 那人应该是乳娘,见孩子被抢,吓得愣住。 章节目录 第148章 要人 乳娘姓催,也是刚出来奶孩子的小妇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啊,一时间就慌了神。 有了方才秦三媳妇受伤的事在前面,这些个丫鬟仆妇就有些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了。 有一个胆大些的,怕真出了事主家会怪罪,毕竟三奶奶不受待见,可她生的孩子却还是胡家的孩子,若真出了事,只怕不能善了。 那婆子平日里也被秦三媳妇压了一头,如今见能有出头的机会,想着若是把这事儿办好了,说不定太太就能看见自己了,就大着胆子喊了一声:“你们到底是谁,这样强闯民宅,就不怕官府把你们抓起来,还不快把我们家小小姐放下来!” 甄舒一听这话,心下就是一阵冷笑,她说怎么着呢,才生下孩子就被胡家这群牛鬼神蛇当眼中钉一样,原来是因为蓉卿只生下个女娃,这群人等着想要踩了这头去捧高那头呢! “我再说一遍,都给我让开,这刀子不小心划到了谁的脖颈,那可不是我能控制的。” 这会儿蓉卿的情况很不好,甄舒耗不起,只想赶紧带着人先离开何家,先找了郎中把薛蓉卿的情况稳住了,再说别的事。 说话间,何明昭捏着刀柄对着几人晃了晃,大有不信就来试试的意思,一群人不敢和她硬碰硬,一边往后退,一边盯着甄舒手上的刀。 两边对峙着,一盏茶的功夫才走到了马车前,侯妈妈几个动作麻利的把薛蓉卿先弄上了马车,甄舒还没上去呢,就听见有人高声喊着:“报官啊,快点报官!” 喧闹间,一辆马车从她们来时的方向驶来,在胡家门口停下,听见家门口的喧嚣,马车里的人很快下了马车。 “闹嚷嚷的做什么,没个规矩!” 胡夫人秦氏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秦三娘子捂着脖子跑了出来,大喊拦着那辆马车,看见胡夫人和妾室秦姨娘,忙哭喊道:“太太,娘子,出事了,甄家四娘子抢走了三奶奶和小小姐,快快快,就在马车上!” 胡夫人睁大了眼睛,看向还没来得及上马车的甄舒,甄舒此时看见了胡夫人,怕再被纠缠脱不了身,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了,提着裙摆就跳上了马车,一脚踹开脚蹬就让马车夫快走。 那秦姨娘却像是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上前就要去拦住马车,“不许走,你们谁也不许走!把人交出来。” 她这会儿想得很明白,这好不容易让打击得那薛氏一蹶不振,就等时日一长,对外说一声她病故,自己就能做表哥的正室了,她不介意表格养外室,男人嘛,风流也是常理,只要她是胡家的正头三奶奶,还愁什么呢。 至于薛氏生的那个小猫崽子,她高兴就养着,不高兴就有的她受了,她也不怕薛家给小猫崽子撑腰,到时候把薛家怎么对她娘的事情一说,她就不信小猫崽子会心无芥蒂的亲近外家。 现在若是让薛氏被人带走了,那她的算盘岂不都落空了,那可不成! 她想要跳上马车去抓甄舒,想着把人先留下再说,谁知甄舒却是不管她是谁,抬脚就踹在了她脸上,见她还来,几巴掌把人扇飞了出去。 “走!” 马车夫已经回过神来,一扬马鞭,马车绝尘而去。 胡夫人捂着胸口,惊魂未定的指着方才马车的方向,好一会儿才缓过气,几个婆子嬷嬷过去扶秦姨娘,若不是怕触霉头,只怕是要当场笑出声来。 秦姨娘现在脸上一个鞋板印子,左右两边脸颊通红,头上的钗环落了一地,头发像个鸡窝似的,别提有多狼狈了。 “姨母!她她她她……她打我!” 有个小丫鬟年纪小,憋不住笑出了声,秦姨娘恶狠狠的看过去,怒目圆瞪:“贱婢,你笑什么?!” 那小丫鬟是府里的家生子,胆子颇大,硬着头皮解释道:“姨娘,我是想说,打人不打脸,甄家四娘子实在太过分了些……” 她这话还没说完,自己脸上就挨了两巴掌,秦姨娘还嫌不解气,想要再动手,却被胡夫人阻了。 “你先下去吧。” 秦姨娘这会儿是羞恼难忿,她竟然被个小丫鬟笑话了,这是什么破事儿,若是不打她,往后自己掌了家,如何能让那些个下人臣服! 想到自己今日丢了大脸,秦姨娘委屈的看着胡夫人,眼泪就落了下来。 站在胡夫人身旁的嬷嬷却是面色难辨,仔细些就能看见她眼底的忿忿,这就是方才那小丫鬟的娘,平日里也是胡夫人身边得脸的老人了,这打狗还看主人呢,这事儿她是记下了。 “先回府。” 胡夫人看见路上停下看热闹的越来越多了,面色微沉,先一步迈步进了府。 “太太,此时可要报给官府?” 胡夫人面色更沉了,“报什么官府,你还嫌不够丢人?!” 这件事可不能报官府,且不说甄家如今是鸡犬升天了,官府不一定会向着胡家,再者此事若是闹大了,胡家不一定讨得了好去。 秦三媳妇讨了个没去,捂着脖子‘哎哟哟’的叫唤起来,“老奴护主不力,还望太太责罚!” 胡夫人看了她一眼,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行了,你这次也是出了大力气了,去账房支二十两银子,做你的药费吧。” 闻听此言,秦三媳妇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千恩万谢着去了账房处。 “姨母,这事儿就这么完了?咱们家这次才是丢人丢到十里地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胡家是怕了甄家呢,怎么甄家就是王法了不成,姨母!” 秦玉芳咽不下这口气,闹着要胡夫人做主。 胡夫人正想着此事如何是好,外甥女就在旁边叽叽喳喳的,听得她耳朵疼,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急什么,这不是在想法子吗,你也是个没出息的,你好歹也是个贵妾,怎么能像个市井妇人一样去和那些人纠缠,你才真是丢光了我秦家的老脸!” 秦玉芳知道自己方才举止不妥,闻言只好讪讪闭嘴。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油盐不进 见秦姨娘闭了嘴,胡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放缓了声音道:“行了,你快去找郎中瞧瞧,这多漂亮的一张脸蛋儿啊,看别留了什么痕迹才好。” 秦玉芳闻言心下一喜,以为姨母好歹会给她一点银子,方才秦三媳妇可都是得了二十两银子的。 胡夫人见她不走,皱了皱眉,会了意。 “你又把银子给你那不争气的爹了?” 秦玉芳的爹是个赌鬼,她娘病恹恹的,也管不住,这欠了一屁股的赌债,当初胡夫人就是看见这个外甥女可怜,才惦记着把人带在了自己身边。 秦玉芳时不时拿了自己的体己银子回去贴补娘家,胡夫人也没意见,毕竟那也是她弟弟,可秦玉芳这个样子,又实在让人有些看不下去,好歹也是胡家的姨娘,这个样子岂不是叫人笑话,连带着她也跟着丢人。 “你让你爹少去赌钱了,这成天没个样子,行了,你也去支二十两银子吧!” 胡夫人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口气,秦玉芳连忙笑着道谢,正准备转身离开,胡三郎急急忙忙回来了。 看见儿子,胡夫人心里更是一团乱麻,胡三郎身上穿着件宝蓝色白领直裰,眼下有些难掩的青黑之色,不知道这几日在那外室房里到底怎么过的。 秦玉芳没想到胡三郎会这么急赶回来,忙捂住自己的脸,可显然是晚了,什么样子都已经让胡三郎看完了。 “你这脸……” 秦玉芳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捂着脸跑了。 胡夫人看了一眼儿子,神色渐渐缓和下来,“你还知道回来,三奶奶和我们胡家的嫡长女都被甄家四娘子拐走了,如今你说怎么办!” 甄家四娘子……胡三郎默念了一遍这名字,忽然心下一震,他当然记得,那个长得十分漂亮名声却不好听的小娘子,盐林城谁不知道啊。 “她怎么会突然回盐林了,蓉卿和孩子都被带走了?” 胡三郎喃喃,然后看向胡夫人:“母亲你不必担心,四娘子不会伤害蓉卿的,晚些时候儿子去接人。” 胡夫人听着心头暗急,这事儿哪儿是那么容易的,那甄家四娘子今儿这派头,显然就是没打算和胡家结这个善缘的,那里是去接人就能把人接回来的。 胡三郎转身就要走,却被胡夫人一声呵住,“你别急,这事儿咱们还得合计合计,你也看见了,那甄家四娘子今日把你表妹打成了什么样子,你没看见秦三媳妇,脖子都被割了几道,你去了能讨什么好果子。” 胡三郎瞠目结舌,那甄家四娘子竟然这般野? “这样,你现在去备些点心果子,去你岳丈家一趟,你就这么说……” 胡夫人将自己的想的给儿子说了一遍,胡三郎拧眉,“这也太卑鄙了些,本就是我对不住蓉卿。” 看着他这个样子,胡夫人就心烦,声音不由拔高了几分。 “这能怪你吗,男人三妻四妾怎么了,这不是为了家族开枝散叶吗,你两个哥哥就是香火单薄,早早走了连个儿子也没留下,她这样拘着你,才是我们胡家的罪人,如今又剩下个女娃!” 胡夫人一说起自己这个儿媳,就越来越生气,然后警告般的对儿子道:“你听我的没错,我可是你娘,我能害你吗,还不快去啊,若是晚了,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胡三郎闻言,只好依言照做。 甄舒把人带回了甄府后,就立刻让人去请了郎中来,把薛蓉卿安排在自己之前的院子江浦院。 侯妈妈去弄了碗红糖蛋回来,甄舒亲自喂她吃了。 薛蓉卿本是心念具灰,此时看见甄舒一脸的担心,还是强忍着习惯性的恶心,一口一口把东西吃了。 “你现在什么也别想,你若是还信得过我,就给我好好睡觉,至于孩子,都交给我。” 薛蓉卿知道她这是赌气的话,气她这事儿没告诉一声,疲惫的笑了笑,喉头滚动了两下,咽下了心头的苦涩,闭上了眼。 甄舒见状,心头的火气才消了一些。 出了外间,侯妈妈还在等郎中过来,见甄舒出来,不由望着内室的方向叹了一口气。 “只怕蓉卿娘子是刚生了孩子就被安置到了那地方去,这女人生孩子是闯鬼门关一趟,这胡家人也真是心狠!” 甄舒紧抿着唇,什么也没有说。 薛家,薛老爷听着女婿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你说是甄家四姑奶奶抢了人?” 胡三郎咽了一口唾沫,重述道:“的确,甄家四娘子是受了门房的一点闲气,一时气不过,竟然把还在月子里的蓉卿带走了,这春寒未退,小婿是担心蓉卿的身体。” 薛老爷听着这话,面色就有些微妙了,瞥了胡三郎一眼,别过头去拂了拂茶盖。 “你让我去要人?” 薛老爷自认自己也不是个傻蛋,让胡家人糊弄。 他和甄家颇有些交情,虽说当初那事儿没帮上什么忙,可也是出过头的,甄家如今去了燕京,他也派人去打听过,皇上很是器重甄佑财,他才不会傻不愣的去得罪甄佑财,要知道他可是宝贝那独苗女儿。 他是闺女众多的人,自然是不明白一个女儿有多重要,可人家要当做宝,他也不能去说什么,只是为了女儿的事情让他去出这个头,他可没想好。 “岳丈与甄家颇有些交情,这事儿您去一定事半功倍,甄家定然会卖您这个面子的。” 听见这话,薛老爷就冷不丁的放下了茶碗,鼻间冷哼一声。 “女婿啊,这你就想岔了不是,我女儿是嫁到你们家去的,我可以不管,那出了事你们也不要来找我,当初那单生意,可是你们先不仁的,既如此,此时来说什么一家人不一家人的,你说呢?” 胡三郎面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话了。 “岳丈这话实在见外,生意归生意,这撇开了咱们还是一家人,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岳丈就原谅女婿则个吧!” “你也知道当初我为何要把嫡女嫁给你,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些明知故问了。”薛老爷冷笑着抬头看了胡三郎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这事儿我管定了 “要说起来,这事儿我还得问问你呢,我把好生生的闺女嫁给你,现在出了事,你如何向我交代啊?” 胡三郎见岳丈油盐不进,还反过来倒打一耙,不由恼火。 “岳丈这话就有些不好听了,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甄家,甄舒等郎中给薛蓉卿看过后,让侯妈妈去找了个乳娘来,不济花多少钱,现在得把孩子先顾着,再慢慢找也不迟。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一户良家妇人听说重金请乳娘,自荐上门。 这事儿侯妈妈亲自看着,甄舒也放心,见事情差不多,就起身去了南园。 林安慧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甄舒,难掩眼底的讶然,“常鸣先生怎么何时回来的?” 两人一边叙旧,一边进了屋。 林安慧打量眼前数月不见的人,嘴角带笑,“常鸣先生近来应当是忙碌无暇啊。” 甄舒挑眉,“此话怎讲?” 林安慧笑呵呵的给甄舒斟了一杯茶,“已经很久没收到常鸣先生的宝作了,若是不忙,常鸣先生应当是笔耕不辍不是?” 说起这事儿,甄舒还真是有些自惭,自打甄家一茬儿接着一茬儿的事情之后,她已经很久没碰话本子了。 整日里忙着内宅外院的事儿,陀螺似的,倒是把这事儿抛到脑后了。 “常鸣先生若是有什么烦恼,可以说出来,让安慧看看能不能为先生解忧。” 甄舒长叹一口气,认真的看着林安慧。 “今日还真是有事要找你呢。” 薛家。 胡三郎游说了薛老爷半天,也没能让薛老爷答应下来去甄家要人,两人不欢而散。 胡夫人看见儿子灰头土脸的回来,知道事情不妥,忙打听:“出了什么事,薛家怎么说啊?” 胡三郎一言不发,斟了杯茶自己抿了一口,一旁的胡夫人记得不行,沉声骂道:“你倒是说话啊,锯嘴的葫芦似的,到底如何?” “哎呀妈!”胡三郎心烦意乱,此时一个脑袋两个大,被他娘这么一闹腾,更是头大如斗。 “你就不能让我安生一会儿吗?” 胡夫人一听这话,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当初就让你不要娶她不要娶她,你非得娶,现在出了事倒是埋怨起我来了。” 胡夫人咋呼呼的转过身去,开始埋怨起来。 胡三郎最烦的就是他娘这点,一出了点什么事,就要喋喋不休碎碎念。 恼怒上头,胡三郎一时气急,伸手就把桌上的茶碗茶壶都拂到了地上。 屋子里一阵的‘噼里啪啦’碎瓷声,胡夫人被吓得捂住胸口,惊愕的看着儿子。 “真是受够了,我娶她的时候你也没说句不是,现在不如你的意,就闹腾起来了,她不好,那秦姨娘就好了?要是娶了她做奶奶,你怕也是不会如意!” 门口正准备进去的秦玉芳闻听此言,不由停住脚步。 似乎是被胡三郎最后一句话吓住,她捏着手帕捂着嘴,生怕自己弄出什么声响来。 屋里的争执声还没停止,说是争执,可更像是胡三郎单方面的发泄。 “你总是抱怨这个埋怨哪里,这里不顺眼那里又不顺心了,这家里哪里还有我的位置,满耳朵都是你的声音!” 吼完这话,胡夫人直接支撑不住倒退了几步,背后抵着茶几,这才勉强撑住。 “孽障啊孽障,你爹去得早,是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如今你娶了媳妇,长大了,能做主了,倒是不把亲妈看在眼里了,你想要的是什么?这个家不都是你的吗,我哪一点不是为了你好?” 看见母亲红了眼眶,胡三郎愣住。 “你娶个不会生儿子的也就算了,我让你表妹委屈给你做妾室,想着为咱们胡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你这个不争气的却在外面养外室,那狐媚子若不是大着肚子找上门来,只怕我都不知道呢!” 说起这事儿,胡三郎就十分的心虚。 养外室这件事他本打算瞒着,男人有几个不喜欢金屋藏娇的,总归他也不缺银子,拿着银子把娇人养在外面,高兴了就回去,不高兴就在外面,他也不纳妾,这对薛蓉卿来说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薛蓉卿虽然对他整日里早出晚归甚至有时候夜不归宿有些怀疑,可到底也没有猜到他养外室。 可一切就在那外室有了身孕开始变了。 外室柳氏名飞燕,是九天楼里的头牌,一次偶然和胡三郎有了首位,胡三郎对她的一见倾心,后来更是花了一万两银子重金给柳飞燕赎身。 柳飞燕被胡三郎养在外面数月,两人夜夜笙歌到半夜,胡三郎有时还是要回府,有时就直接睡在外室处,后来柳飞燕有了身孕,胡三郎不在的时候,她就找上了门,求薛蓉卿恩赐她进府。 薛蓉卿当时月份已经大了,哪里能受得了这种刺激,气急攻心提前发作了。 …… 屋子里的声音渐渐收尽,秦玉芳再蠢也不会这个时候进去了,捏着帕子转身走了。 “如今两家结亲结成了仇,那薛氏咱们可以不要了,可那孩子是我们胡家的香火,往后若是许个大户,对咱们家可是有裨益的。” 胡夫人已经平静下来,开始和儿子商议正事。 胡三郎还有些失魂落魄,心绪不宁的对母亲拱了拱手,道:“儿子想先回屋收拾收拾。” 他现在一声茶渍,的确是得收拾收拾的。 “去吧。” 甄舒回去的时候,薛蓉卿刚喝了药。 看见甄舒从外面进来,脸上就有了笑意。 “娇娇,你去哪里了?” 甄舒听着她声音不似之前那样虚弱,心下稍安,丫鬟收了药碗下去,甄舒在床头坐了。 “看过孩子了吗?” 薛蓉卿点头,“看过了,乳娘喂了奶就没哭了,可恨我如今这身子骨……否则也不用花那银子去请人。” 听着这话,甄舒就替蓉卿伤心。 当初薛蓉卿肚子才五个月的时候,就说想要自己奶孩子,也好享享母子天伦,甄舒那时候还劝她来着,薛蓉卿却说胡三郎也是答应的,现在想来,有些事或许一开始就有预兆的。 章节目录 第151章 你该不是有什么大病 甄舒只恨自己当初没有多帮薛蓉卿注意一些,就是一个月之前蓉卿还好好的时候,她就应该多问问的。 那时候薛蓉卿一定已经有所察觉了,她现在想起,才发现当时蓉卿应该是有什么话想对她说的,可她当时惦记着去姑州的事情,压根儿就没有察觉到。 “这件事你别担心了,你身子受了损,得好生养养了,什么银子不银子的,这话你不可再提了。” 甄舒娇嗔着瞪了薛蓉卿一眼,乳娘抱了孩子过来。 “孩子叫什么名字啊?” 薛蓉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自打孩子生下来,到现在已经半个月了,我一眼也没有见着,只听下人叫着小小姐。” 像是想起了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薛蓉卿闭上了眼,眉心不自觉的蹙紧。 甄舒不想她再去回想那些痛苦,轻轻握住薛蓉卿的手,“好了别去想了,都过去了。” 的确,那些日子都过去了,现在是清算的时候了。 “她是个姑娘家,我往后想必也是和胡家不能善了,她回去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 这是薛蓉卿醒来后,第一句关于往后如何的话。 甄舒耐心的听着,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薛蓉卿就不是能被人随便搓圆捏扁的人,你说说你现在是什么盘算?” 看见挚友坚定的神色,薛蓉卿觉得自己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舞,那股子垮掉的精神重新一点一点的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我想离开胡家,带着孩子一起。” 说这句话的时候,薛蓉卿就已经想好了。 离开胡家或许很容易,可要带着孩子一起,只怕就没那么容易了,可这是她肚子里掉出来的一块肉,留在胡家,她实在放心不下。 孩子是一定要带走,她看向甄舒,声音有些颤抖:“娇娇,这件事你若是牵扯进去,怕是讨不着什么好,我不想连累你,我……” 可是现在她还能倚靠谁呢? 薛家吗,她那个爹从来不缺女儿,她的母亲如今有一病不起,大哥薛璋为了她的事还被父亲大骂了一顿,若是再激怒父亲,只怕会让本就不喜欢他们的父亲更加不喜,到时候大哥的处境艰难,她又如何安心。 可眼前是她的挚友,她们穿裤衩的时候就认识了,要拉她下水,薛蓉卿也十分的不忍。 屋子里安静下来,淡淡的安神香让人平静,外面暖雀争树,闹嚷嚷的,却让屋里的寂静更显悠长。 良久,薛蓉卿才开口:“娇娇,你帮我准备一辆马车吧。” 甄舒睁开眼,这话一出来,她就明白薛蓉卿想做什么了。不像连累她们,最好的办法就是独自离开,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这件事甄舒有法子让胡家闭嘴不敢报官,可她从未想过要丢下薛蓉卿母女,两个都是女流,去了他乡安能有太平日子。 “娇娇……” 见甄舒不说话,薛蓉卿还想再劝几句,却被甄舒一个眼神打断,“好了,你什么也别说了,这件事我管定了,你也别胡思乱想,我来安排。” 薛蓉卿听着,瘪了瘪嘴,强忍泪意,叫了一声甄舒的乳名。 “娘子,外面胡家来人了。” 甄舒不再多说,嘱咐薛蓉卿好生养着,转身去了前厅。 来的是胡三郎。 他虽锦衣华服,一身贵公子的打扮,可那张脸却难掩憔悴。 “胡三公子来我蓬门,有何贵干?” 甄舒没心思和他绕弯子,直接问他。 从前瞧着也算是个人,还以为他真是痴情男儿郎,却没想到原来是她瞎了眼,竟然看错了人,真是个腌臜货肚子里出来的小腌臜,没一个不恶心人的! 察觉到甄舒的口气不好,胡三郎也没多说什么,抿了抿唇,迟疑道:“四娘子,我家娘子如今在你府上吧,我如今来接她回家,还请你行个方便。” 茶盖捧着茶沿的清脆声让胡三郎有些心焦,他咽了一口唾沫,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佳人有些让人害怕。 “胡三郎,听说你少年心性,风流的很呐!” 她调笑的语气,一字一句的敲得胡三郎本就心虚的身子一震。 “孕妻在家,你朝三暮四也就罢了,还学着那些个纨绔子弟养起了外室,怎么,你是打量她薛蓉卿给你们胡家生儿育女就没有出路了是吗,没有靠山了是吗,今儿我就把话撂这儿了,胡三郎,你看走眼了,她薛蓉卿可不止薛家是靠山!” “四娘子,你这话是不是有些偏激了?” 胡三郎到底是做生意的人,也见过些世面的,否则也不能把垮掉的胡家重新拉回盐林来,此时稳住心神,说话也硬气了起来。 如今他养外室的事情知道的人虽不少,却也还没有人尽皆知呢,这之前都没听说甄舒回盐林,想必也是才回来听说的风言风语,既然是风言风语,那就是没有证据的事情。 “即便甄老爷如今已经贵为伯爷,可这空口白牙的诬赖人,四娘子还是想明白了再开口吧。” 甄舒听着止不住的冷笑起来,胡三郎这幅样子,让她想到了梁安,果真是蛇鼠一窝啊!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胡三郎能和梁安这样的人聚在一处,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怪当初没看清楚人,让他给装过去了。 “胡三郎,你也是生意人,想必是惯会察言观色的,你觉得我在同你说笑?还是你觉得你真做的天衣无缝?” 她斜睨胡三郎,眼底的戏谑和玩味刺痛了胡三郎。 两人相视,彼此较量着,胡三郎在堵甄舒到底有没有证据,而甄舒则在堵胡三郎会不会信。 到底还是心虚,胡三郎瞧着甄舒那笃定的样子,底气渐渐如潮水般褪去,最后他轻叹一口气,是彻底没了那底气。 但凡是那事儿没闹到人前,他也绝不会低头,可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不是一个两个,他没有把握去堵。 “说吧,你们想干什么?” “和离,签断绝关系的书,孩子要改姓,然后把薛蓉卿的陪嫁还了,往后桥归桥路归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官府抓人 让他和薛蓉卿和离? 胡三郎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一双手渐渐攥成了拳头。 “不行。” 他喃喃低语,忽然心绪万千。 他不是不喜欢薛蓉卿的,他那么喜欢她的啊,怎么可以和她和离呢,这个法子他没法接受。 “不行,我不会和蓉卿和离的,她为了生下了孩子,我宁肯死也不愿意和她和离,你让她自己出来说!” 胡三郎红着眼,怒视着甄舒,那样子像极了一头低吼的困兽。 甄舒十分不理解胡三郎的行为,这明明就不喜欢薛蓉卿了,甚至差点害的薛蓉卿在胡家死掉,为何现在又不肯和离,他又不缺女人,什么表妹外室的,放薛蓉卿一马也算是解脱了不是? 她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胡三郎,将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拧眉道:“瞧着,你这人没什么问题啊,你找郎中看过没有,你该不是有什么大病?” “你让她出来啊!让她出来!” 胡三郎忽然拔高声音,把甄舒耳朵震得生疼,然后跌跌撞撞地往后院去,侯妈妈上前张臂拦住去路,怒声道:“这是我甄家内宅,你一个外男,还请自重!” 可此时的胡三郎就像是疯魔了似的,一把推开侯妈妈,侯妈妈被大力推到,一时不稳摔在了地上。 一群粗使婆子就见机而上,合力将胡三郎制住。 “让她出来出来出来!!” “啪!” 响亮的一巴掌斩断了屋里的喧闹,一时间大家都噤若寒蝉,齐齐看向揉着掌心的甄舒。 “你若是有病,就回你自己家去,你若是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大可去报官啊,在我这儿撒什么野,谁惯的你?!” 说着去扶侯妈妈起来,侯妈妈方才摔那一跤有些厉害,这会儿一边腿都麻了,甄舒扶着她去坐了,让个小丫鬟去请郎总,这才重新走回去。 她现在看着胡三郎这张脸就直犯恶心,明明是他对不住薛蓉卿在前,偏偏还要做出一副深情的样子,倘若是真的深情,又怎么会放任胡夫人和那秦玉芳,甚至那外室,去欺负薛蓉卿。 被狠狠的掴了一耳光,胡三郎倒是消停了下来,只是愣住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在想什么,他在想,从前的光景。 最快乐的光景就是少年时候,那时候胡家和薛家还是通家之好,他随着父亲去薛家做客,和薛蓉卿刚认识的那几年。 薛蓉卿比他小,总是追着他屁股后面叫着三哥哥三哥哥,要他帮她捉蝴蝶,还把她的零嘴儿拿出来和他一起吃,后来大人们话里话外就有了想要撮合两个小辈儿的意思。 他那时候还懵懂无知,只知道,自己往后是要娶薛蓉卿的,他心里就有那个念头在,薛蓉卿就是会成为他的妻子。 后来好景不长,父亲因一次失误害的家中倾家荡产,,不几年父亲也要撒手人寰,流走他乡那几年最难过的日子,他就想着,薛蓉卿一定等着他回去娶她…… 可后来娶到了,他见她欢喜,心里也跟着欢喜,蓉卿进门数月就有了身孕,他记得自己兴高采烈的一夜没合眼,可渐渐的,怎么一切都变味了呢? 母亲开始为她纳妾,总在他面前说媳妇没个教养,不敬婆婆,又说她善妒,刚开始他也是不信的,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自己也信了,觉得薛蓉卿不好。 可这些话他没法对外人言,心绪难解只好去买醉,这才认识了红颜知己柳飞燕。 她那样明媚漂亮,她的舞姿像是会说话一样,他很喜欢看。 可有一天,柳飞燕告诉他,有人向掌事莫娘子出了重金想要纳她为妾,她心下不愿,却不得不来与他诀别…… 他只是认识了一个红颜知己,事情怎么渐渐的就全乱套了呢? 他蹲下来,开始抱头痛哭,那样子像极了悔过不已,甄舒却是没有半点同情。 “你这样的男人,我最是看不起,行了,你回去想想,想明白了就把和离书送来,记住是和离书,你们胡家可不配写休书!” 说完就准备让人把胡三郎叉出去,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咳咳……娇娇,等一下。” 甄舒眼皮一抬,就看见薛蓉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近前,云雀扶着她,一脸为难的样子,想必是薛蓉卿闹着要过来,她没拦住吧。 胡三郎也听见了薛蓉卿的声音,精神一振,也不再哭了,起身看向薛蓉卿。 薛蓉卿没等他说话,缓步走了过去,胡三郎有些怔愣,口中低语着“蓉卿”二字。 “三郎,你回去吧。” 薛蓉卿看着面的人,竟有种强烈的陌生感,眼前这人明明是她的丈夫,可方才目睹他做的一切,却像是个素未相识的陌生人。 “蓉卿?” 胡三郎哽咽住,上前两步想要去拉薛蓉卿的手,却被薛蓉卿躲开了。 “蓉卿,我来接你和孩子回家,我已经同母亲说过了,往后我……” 他似乎是还没想好往后如何,支吾着说不出下文来。 薛蓉卿却是眉眼一弯,看着眼前着急的男人,心口发涩,“那柳飞燕如何处置,她已经大了肚子?” 这问题的确是把胡三郎难住了。 不过薛蓉卿也没打算从他嘴里听见答案,一旁的甄舒也是一颗心悬在半空,倘若是薛蓉卿真心软了,不想孩子跟着受苦又回了胡家……她可不相信这个胡三郎能改过自新。 “你回去吧。” 薛蓉卿深深的看着眼前人,缓了缓,这才重新开口,“我会暂时住在甄家,回头你把和离书送来,至于这个孩子,我想着她是个女孩儿,你们家也不会稀罕,我还是自己带在身边吧。” 胡三郎想解释什么,可到底是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是想要算计着把孩子要回来,可从前的情分到底也不是假的,如今是他对不起薛蓉卿,她不肯跟着自己回去,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我怕你在这里过的不好,薛家那边…你若是不回去,往后带着孩子,怎么过?你若是愿意,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兰因絮果 听着胡三郎喋喋不休,甄舒真是快要忍无可忍了,“这时候还在这儿装什么深情呢,赶紧滚,别让我自己动手!” 胡三郎被骂得下不来台,方才还被打了脸,这会儿被打的半边脸疼的紧,他还真有些怯甄舒再动起手来。 薛蓉卿抑制不住的发出一声虚弱的叹息,瘦弱的身子就忍不住将重心压在扶着她的云雀身上。 “她如今还未出月子,你若是真在意她,也不会做出那些猪狗不如的事情来,薛蓉卿就是疯了,我也不会让她在你这颗歪脖子树上吊死,麻利的,回去收拾东西,字据和东西,该还的还了,该断的断了,别在这儿碍眼。” 说着就让粗使婆子送客。 胡三郎瞧着方才把他打压得毫无反手之力的粗壮婆子,也不敢再墨迹,生怕她们动起手来自己又得吃一顿皮肉之苦,一边往外去,还一边频频回头。 “真心死了?” 甄舒转头看向薛蓉卿。 瞧着她小脸儿煞白,不禁有些心疼,“我说你出来做什么,你在胡家的时候就没做好月子,侯妈妈说,你这身子骨得好生调养,否则往后怕是病多缠身,到时候可有你苦药喝的!” 听着甄舒的埋怨,薛蓉卿笑容就多了几分,“知道了,我们这就回去吧。” 胡家最后没法了,只好和离。 秦玉芳听说此事后,就屁颠屁颠儿的去找胡夫人了。 胡夫人正绞尽脑汁盘算着怎么让胡家利益最大化,此时秦玉芳过来,她瞥了一眼,淡淡道:“你不去多琢磨琢磨怎么生儿子,跑我这儿来作甚?” 秦玉芳讨好的笑了笑,在胡夫人身边站定,帮她捏肩,“姨母说的什么话,我没那么多的心思,只想为姨母解忧,可惜生的笨拙,总是做不好。” “既知道笨拙,就别来晃悠,我瞧着心烦。” 胡夫人才看了府里开支的账册,心情正乱着,这会儿对一向最喜欢的外甥女也没了好脾气。 秦玉芳讨了个无趣,却也不灰心,也没急着献殷勤了,只安静的帮胡夫人揉着肩膀。 “这薛氏要和离,还想带着孩子一起,你表哥竟然就答应了,我真是想想也觉得难受,还想要回她的嫁妆,这不是让我们胡家人财两空吗?岂有此理!” 秦玉芳就是算准了胡夫人的烦心事,闻言就笑了两声,这笑声让胡夫人不由抬头看她一眼,“你笑什么?” 被她问起,秦玉芳也不隐瞒,笑着拉长声音道:“姨母,您这是一时急糊涂了,您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就忘了,这男婚女嫁,又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她要嫁妆可以呀,那就让薛家把聘礼也退回来呀,再者,孩子是胡家的,她要带走,也该出点血才是。” “这男一挑女一抬,加上个孩子,姨母您说这个账怎么算呢?” —— “这家人是疯了吧!” 甄舒气的咬牙,她是太仁慈了让胡家觉得可以蹬鼻子上脸了? 竟然敢提出这无礼的要求,什么叫钱货两清,要么把孩子还回去,要么就放弃嫁妆,再赔胡家三千两银子?也亏得他们胡家敢想! 这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嫁过去,如今生下孩子损了身子还不得胡家善待,她想着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这才没有惊动官府,这胡家却是越发的神了。 “咱们报官!” 胡家以为薛蓉卿会为了孩子不得不妥协,嫁妆留在胡家,再加三千两的银票,胡夫人觉得自己也能接受,毕竟只是个女娃,往后嫁了人恐怕聘礼也不会超过三千两,这个价已经很公平了。 就在她等着薛蓉卿让人来告诉她没问题的时候,就出大问题了。 胡三郎几乎是连滚带爬回府的,那样子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一声的酒气熏天,身上还有伤。 “母亲,母亲!你这是要孩儿的命啊,母亲!” 胡三郎被小厮扶着跌跌撞撞的进了府,一路往后院去。 胡夫人被惊动,忙放下手里的好茶,转身走了出去。 “出了什么是事啊,闹哄哄的!”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胡三郎的声音,“母亲这是为了银子钱财,要把儿子害死吗?” 胡夫人看见儿子狼狈的身影,面色大变,上前几步,“怎么了,娘又没有做什么事,怎么就要害死你了?” 看见母亲,胡三郎胸口的闷气更是翻涌,“他们报官了!官府方才来抓人,我从窗户跳窗跑了,母亲你到底要干什么!!” 胡夫人闻言愣住,几息之后才回过神来,大惊道:“怎么会,谁报的官?” 话出口,她也明白过来到底怎么回事了。 “看样子,那薛氏是准备和我们家鱼死网破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人声:“奉令捉拿胡三公子!” 胡夫人一听这话,忙拉着儿子就要往屋里走,“快快快,先躲起来,可千万别被人发现了!” 方才那人说的是捉拿,看样子是有罪证了,胡夫人心里慌的不行,胡三郎如今是胡家唯一的依靠了,若是真被抓进大牢,往后胡家怎么办啊! 可惜已经晚了,官府的衙差已经进了内宅,看见胡三郎,直接让人押着去了官府。 后面胡夫人哭天抢地的,可也无济于事。 听闻胡三郎被捕,甄舒高兴得晚上胃口都好了很多。 林安慧帮忙收集罪证,这次胡三郎是百口莫辩了,事情想必很快就能尘埃落定,她也不用再为了这件事头疼了。 至于薛蓉卿,有些伤只能自己慢慢疗养了,毕竟当初谁也没想到,这胡三郎竟然是个见异思迁之辈,才多久啊,就新欢旧爱的,遇人不淑啊! 二哥的事情她还没来得及写信回去,这事儿她总觉得透着古怪,不能瞒着了,还是得给爹娘透个信儿才好。 胡夫人没办法,只好素衣素服亲自上门来求甄舒。 甄舒瞧着她那刻薄的脸,心里就极不舒服,果真是面由心生,这人生的刻薄,心思也歹毒! 她开口就求甄舒救救胡三郎,说什么往后再也不会亏待薛蓉卿之类云云。 甄舒冷笑,“你这打扮,我还以为胡三郎死了呢,还想着要不要去买两挂鞭炮回来庆祝庆祝,怎么还有以后呢!”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升任 胡夫人被说的愣住,张了张嘴,想要骂几句,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现在是在求别人广开一面,若是再起冲突,事情可就不妙了。 “四娘子,我知道你一向面苦心善,这关系到我胡家往后啊,还求您发发慈悲啊!” 甄舒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道:“你们胡家又不是对不起我,我没有权力替别人原谅胡家,和我说这些没用,我亲自把胡三郎送进去,再去救他,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面对胡三夫人,甄舒是半点没好脾气,这种人,你弱她就强,你强她就弱,若是有半分机会,只怕就要被纠缠得没了脾气。 胡家知道没法子从甄舒手上讨到什么便宜,也就渐渐的消停了,现在想要保住胡家唯一的命脉,也就只有乖乖把和离书和薛蓉卿的嫁妆送回来了,不过这次甄舒没打算轻轻揭过了。 毕竟薛蓉卿在胡家受的那些苦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这本来是不想节外生枝的,是胡家不肯善了,现在胡三郎被关押起来,她也要抬高价钱了。 在前面几个要求外,又加了一条,就是赔银子了。 胡家这几年在生意上运道不错,也挣了不少银子,甄舒去看薛蓉卿,问她:“让胡家赔一万两银子会不会太少了?” 薛蓉卿瞠目结舌,她没想过要胡家赔银子的,她和胡三郎兰因絮果,她也没有太纠结,觉得是两人缘深情浅罢了,如今能带着女儿离开胡家,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一万两银子……“娇娇,真得这么做吗?” 甄舒瞧着她那心软的样子就恨铁不成钢,“蓉卿!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胡家怎么对你的,你给我清醒一点,就一万两吧,他们肯定拿的出来的。” 薛蓉卿却是有些发愁,犹豫道:“恐怕是行不通,如今胡家的生意也出了点问题。” 胡家的生意出了问题?甄舒冷笑,那正好啊! “他们家出了问题关咱们什么事,反正你要是听我的,就不许再帮着胡家说话了,你要是不愿意,那我以后也不管这事儿了。” 一听这话,薛蓉卿立刻打消了疑虑,笑道:“哎呀娇娇,我才不是帮着胡家说话,我这不是担心他们要是被逼急了狗急跳墙吗,如今你一个人在盐林,若真是出了问题可怎么办。” 她当然是听甄舒的,她从前还真以为胡三郎是能托付一生的人,可最后还是被辜负,若不是甄舒拉她一把,她现在还被关在胡家,被胡家的几个女人折腾。 事情说定了,甄舒就遣人去胡家说了,本满心高兴想着儿子能出来的胡夫人一听还要赔一万两银子,就急的差点眼睛一翻晕过去。 这要胡家立刻拿出一万两银子是肯定不可能的,之前或许还有周转,可最近实在是亏空太大,一时间哪里去凑这个银子。 秦玉芳得知此事后,连夜清点了自己屋里的细软,有几样是胡夫人之前为了膈应薛氏而给她的赤金头面,她心痛难忍,还是放在了匣子里让人拿去交给胡夫人,就说是变卖银两救胡三郎的。 那些头面她是不得不拿出来,因为都是过了明路的,可还有些小玩意儿,她却是怎么也舍不得了。 自己就这么些东西了,还要拿回去贴补她爹呢,反正胡三郎那边她是经历了。 看见那些首饰,秦三媳妇就在一边讨好的笑道:“看来还是秦姨娘心疼郎君呢,到底是外面养的比不上家里的,这外面的女人听说此事,怕是今晚就要跑路了。” 胡夫人正一筹莫展呢,听见这话就亮了眼。 对啊,那外室柳飞燕哪里指不定还有银子和细软呢,看她儿子对那外室的热络劲儿,怕是没少往她那里送好东西,这个时候就应该大家齐心协力渡过难关把胡三郎救出来。 此事本就是因那外室所起,胡夫人越想越气,真怕那柳飞燕得了消息连夜跑了,让人准备马车当晚就去了胡三郎藏外室的宅子。 只可惜,还是去晚了一步。 “没想到一个大了肚子的妇人竟然这般没良心,跑的这般快,枉费郎君对她那般好了!” 人走楼空,胡夫人扑了个空,只能灰溜溜的回去了。 这个时候她就特别可惜家里没个能主事儿的男人,一出了事连个奔走的人都没有。 这些还能去哪里弄银子呢,这可是愁坏了胡夫人。 去看胡三郎时,胡三郎得知此事,这才悔不当初。 当初若是和薛蓉卿好好的过,不做那些混账事,不拿那一万两去赎个烟花女子,胡家也不会因她受累成这样。 “母亲,你帮我写封信去燕京给梁世子。” 胡家那边的速度还是很快的,不够几天的功夫,就把薛蓉卿的那些嫁妆送过来的,按理来说女子和离是要回娘家的,可自打薛蓉卿出事,薛家像是哑了似的没个声响,这事儿只能暂且搁置着。 现在薛蓉卿还在坐月子,女人生产之后要是坐不好月子,听说以后会很多病痛,甄舒真担心这点,也就暂且帮她料理眼前这些事。 她在胡家亏空的身子好好养上一段时日,恢复元气了再把这些事情交给她,自己也要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阳春三月,明媚江南,甄舒已经让人帮着把胡家送来得嫁妆帮着重新登记造册了一份交给了薛蓉卿,才找回来的薛蓉卿的乳母刘氏手上也有一份册子,还是她被赶出胡家的时候揣上的,否则现在就只有胡家才有那嫁妆册子了,难免会有些麻烦。 由着侯妈妈帮着刘氏一起核对,基本上是大差不差。 不过也在意料之中,料想胡夫人现在也不敢随便作妖了,毕竟还有一万两银子呢。 不过现在甄舒又有些后悔了,她觉着这样就放过胡三郎,实在有些便宜他了,她也不缺银子,要是能让他一直待在大牢里,就更好了。 可现在薛蓉卿也认同了这个法子,她也不想再折腾了。 三月的尾巴上,甄舒收到了燕京的来信。 章节目录 第155章 苦恼 信是李氏写的。 阳光和煦,院子里的蔷薇和海棠开得艳丽如火,十分的漂亮,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里,蜜蜂蝴蝶儿在花朵上翻飞,自有一种热闹在其间,甄舒难得的好心情,让人搬了太师椅在院子里晒太阳。 风轻拂过鬓角的发丝,少女晶莹的肌肤透出几分透明感来,莹白肌肤吹弹可破。 一目十行的看完了信,甄舒的嘴角已经高高翘了起来。 信里李氏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父亲二月的时候升任了户部尚书,正二品。 六部里,户部是手里银子流水最多的,也是炙手可热的肥差,不过皇上让她爹做户部尚书,还真是耐人寻味。 燕京这些世家大族也有不缺银子的,可不缺银子和富得流油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而宣平伯可就是这些人嘴里满身铜臭富得流油的所在。 让这么一个本就‘富得流油’的人去管户部,首先一点,贪墨的可能性下了很多。 皇上这些年问户部要银子是要得头大如斗,其中当然是少不了其中环环相扣的,把人换了,换的还是个信得过的,那才是一举两得啊! 这如今太子和雍王都望着皇位呢,皇上虽是人父,却也先是君王,他也是提防着两个儿子的,相比之下,重用只忠于自己的纯臣,那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至于甄舒送信回去说的二哥甄慧已经离开盛国的事,李氏在信里告诉她,此事她已经告诉了她爹,这件事让她不用管了,让她忙完了就尽快回去,隐晦的提了句,说是北方已经战火起了。 这酝酿许久的一场暴风雨,到底还是来了。 甄舒想到屯米的事,早在去年年关就开始了,到现在也已经几个月了,趁此回来,也好看看这边都办得怎么样了。 余管事跟着去燕京后,这边的管事就换成了姜管事,姜管事也是府里信得过的老人了,要不是这边的宅子需要有人打理,进京的时候也会带着一起的。 姜管事听说甄舒找他,当下放了手头的事情就过去了。 甄舒穿着藕荷色杭绸的衫子,手上摇着一柄雾青色的蚕丝衫子,像极了画儿里走出来的人。 姜管事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担心惊扰了面前的女子。 云雀上前说姜管事来了,甄舒这才抬眼。 姜管事忙上前行礼,甄舒笑吟吟的让他起身,这才道:“我记得去年年底,让你们在这边办的事……” 屯粮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这件事还是得隐晦些,毕竟养兵屯粮都是敏感的话题,容易让人做文章,听甄舒这么一说,姜管事忙道:“记得记得,就是知道四娘子要回来,已经让人去取账本了,随时等候四娘子查问,四娘子放心,事情在上个月月底就已经收尾了。” 甄舒听着,微微颔首,问起现在盐林的米粮价钱来。 姜管事有条不紊一一作答,甄舒满意颔首。 不多时,账本也送了过来,甄舒写话本子不错,看一些家中庶务也行,可这样厚厚一叠的账本,她是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 若是搁在从前,她一定会放在一旁置之不理,可现在不行了呀,家大业大,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得尽最大的力来维持家族的繁荣。 甄舒拿着账本开始查看,看完一册才发现姜管事还一动不动的杵在那里,顿时有些过意不去,笑道:“姜管事你有事就先去忙,我若是有困惑之处,再让人来寻你。” 姜管事应声答是,躬身退了出去。 甄舒看了一下午,才算看完。 揉着酸痛的眼睛,甄舒现在恨不得倒头就睡,脑袋瓜子是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了。 写了几处疑惑的地方,打算明日再叫姜管事进来问问,索性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问题。 就在甄舒准备先小憩一会儿再起来用晚膳的时候,宋明灿忽然过来了。 甄舒听着不由精神一振。 今儿是什么日子,宋明灿怎么会主动过来找她,还是她现在想通了? 宋明灿跟着甄舒跑了一遍姑州,回来已经有几日了,杜鹃贴身伺候着,也没什么异常,还是和平日里一样,吃吃喝喝睡睡,一样的木讷,今儿主动过来找她,让甄舒心下不由侥幸,莫非是好了? 杜鹃跟在宋明灿身边,神色有些怪异,甄舒瞧着困惑,眼睛酸涩的看了一眼宋明灿。 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褙子,鹅黄色的裙子,小姑娘有的样子她都有,十分的漂亮,没什么问题啊。 “阿嫂。” 甄舒眼睛一亮,也露出了怪异的神色,“明灿,你……你好了?” 宋明灿看着甄舒,缓缓的点了点头。 甄舒心下欢喜,这人好了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毕竟好端端的一个姑娘,那一言不发闷葫芦似的样子也实在让人有些着急。 “阿嫂,我们何时回京?” 甄舒不知宋明灿怎么会问这话,起身走了过去,拉着她到罗汉榻上坐了。 “明灿,你是想回去了?” 宋明灿点了点头,甄舒这才发现,宋明灿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想从前有些胆小懦弱的宋明灿判若两人,更别提自打落水后就一直木讷的模样了。 不过这样的变化还是让甄舒觉得是好事,“咱们恐怕得在盐林多待些日子了,怎么会这么着急回去呢?” 宋明灿摇了摇头,似乎是不太愿意说。 甄舒特不催她,笑着让人给她斟了一杯茶,让屋里的丫鬟都退了出去。 宋明灿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她没想到甄舒会主动屏退左右,留下单独说话的空间。 “阿嫂。” 甄舒这会儿也被惊得没了瞌睡,抿了一口茶,道:“说吧,为何急着要回去。” “我……”宋明灿很为难地样子,支支吾吾道:“阿嫂,我能不说吗?” 甄舒挑了挑眉,又抿了一口茶,几息后才笑着看向宋明灿,“行吧,你不说也行,不过阿嫂希望,你能打开心怀,不要再计较过去的事情了,有什么事也可以来同我说,我随时洗耳恭听。”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廉颇老矣 燕京,靖安侯府。 世子梁安刚出来远门回来不过几日,韩氏脸上也红润了起来,甄月珠瞧着心里有些不是个滋味。 整日里面对着梁嘉那张肥头大耳的脸,她实在是有些腻味,虽说世子爷梁安也是个贪花的,可好歹长得比梁嘉耐看啊。 这梁安没回来的时候,韩氏就整日里压着她一头,如今梁安回来了,她只怕是更要毫无顾忌了。 甄月珠这几日就被大嫂韩氏在婆母面前下了眼药。 靖安侯夫人杨氏娘家是乐安侯府,和殷家交好,前几日才带着韩氏和甄月珠进宫见过殷贵妃,回来杨氏的脸色就变了。 平日里大家虽面和心不和,却也没出过太大的事,不过都是这争风吃醋无伤大雅的小过结,可这回一从宫里回来,杨氏就给甄月珠立规矩,让她在院子里学着怎么举手投足! 甄月珠是好面子的人,被婆母这样当众落了门脸,自然是羞愧难当的,回去大哭了一场,谁知梁嘉回来却说,一家人不要处处计较,母亲管她也是因为把她当做一家人。 这话真是刺挠得甄月珠恨不得上去撕了梁嘉。 自打她没能帮着让二叔宣平伯跟着入股修缮河道的事之后,梁嘉的嘴脸就变了,从前还时不时买些小玩意儿来哄她高兴,虽是不值钱的东西,却也是个心意,让她觉得在这靖安侯府,自己还是有一席之位的。 现在可好了,梁嘉勉勉强强找乐安侯府和殷府一起合作,也算在河道里参了一股钱进去,可对她却是彻底冷淡下来,每月初一十五都不照着规矩来了,直接歇在了姨娘屋里。 她知道梁嘉在气什么,虽说还是在这次修缮河道里参了一股,可到底是不如宣平伯府的手面大,这样一来靖安侯府就不是最大的一头,那流水般的银子往别人荷包里进,梁嘉心有不甘她也知道,可原以为过了这阵子也就好了,谁知道事情还没完呢! 这前几日杨氏不知道哪儿弄来的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直接拨到了梁嘉的书房里,说是红袖添香,让二爷能消解些疲劳,甄月珠是气笑了,消解疲劳,可别把人身子挖空了才是! 二月里世子爷梁安从江南回来,不几日又出了门,说是回乡祭祖,甄月珠却是不以为然。 祭祖,这都过了年了还祭祖呢,说不定就是打着幌子办什么事去了,她好心给梁嘉提个醒,却反被呵斥了一顿。 甄月珠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这从前处处围着夫家转,那是应该的,但凡有一件事做的不好了,那就是该千刀万剐的。 连着几日她也淡了心,谁知跟着婆母进了一趟宫里,回来就被立规矩,后来才知道是为什么了。 原来是殷贵妃有意把自己娘家的外甥女许给梁嘉做平妻,却被韩氏一句‘世子爷在家聚少离多的,她还真想找个妹妹作伴’给推了。 殷贵妃想给儿子铺路,心眼也明亮着呢,靖安侯府是个什么情况她还是知道的。 这世子虽说占嫡占长,可却是个贪花好色的,男人贪花好色也就算了,偏偏还十天九天不着家,如今梁世子似乎还有腿疾,往后继承爵位的事情还有得折腾呢。 与之相比,作为嫡次子的梁嘉则是受父母喜爱,又颇有野心的一个人,河道之事她也知道,能咬下这块硬骨头的,都不是什么庸碌之才,因而对这个梁嘉,她虽没怎么见过,心里却是觉得比世子梁安更靠谱些。 再者到底是自己的娘家外甥女,虽说要拿她去笼络人心,可她也乐见其成找个合意些的夫君啊,梁安已经有了子嗣,而梁嘉却才娶妻不久,给梁嘉做个平妻,倒也是不错的。 殷贵妃说这事儿的时候,只有世子夫人韩氏陪着杨氏,杨氏自然是没话说的,本就不太满意甄月珠的身世,当初想着借此笼络甄家二房,谁知甄家大房和二房的排辈都分开了,平日里也走动得少,那靖安侯府最先的打算就落空了。 既如此,再娶个能助益靖安侯府的平妻进门,杨氏并不觉得有何不妥,韩氏却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的说了句,‘只怕二弟妹不答应’,惹得殷贵妃变了脸色。 皇室都有自己的骄傲,从来只有她们高兴给面子,别人只能接着的道理,从未有人敢不领情的。 韩氏这话可是把甄月珠害苦了,杨氏虽也责怪韩氏说话不过脑子,可更不喜二儿媳善妒,平日里甄月珠在府里就没什么好脸色,整日里不是打丫鬟就是骂婆子的,那做派杨氏很有些看不上。 这次她铁了心不让甄月珠再坏了儿子的好事,回去就让人教她规矩,这人要是一直学不乖,往后休了也有理由了。 甄月珠有苦难言,她在娘家表现得自己养尊处优,若是受了委屈跑回去,岂不叫人笑话,她是宁愿打落了牙齿和血吞,也不愿意低头的。 这几日韩氏是欢喜了,梁安回来这几日,她也享受了小别胜新欢的几天好日子,这天陪着梁安在屋里说话,丫鬟就拿了一封信进来,说是盐林那边过来的信。 梁安也没避着韩氏,打开一看,竟然是封求救的信。 胡家胡三郎被抓进大牢里了,罪证是谋害人命宠妾灭妻,盛国是有律令的,这宠妾灭妻是要受鞭笞的,若是牵扯到人命,则是要收押入狱。 只是这律令颁布几朝了,也没有几个真的敢把丈夫告上公堂的,这胡家的事情还真是有些蹊跷。 如今胡家开口就要借五千两银子,梁安眉头就是一皱。 他如今已经没什么事能请胡三郎帮忙的了,这时候让他借五千两银子去就胡三郎,他还真是有些不乐意。 不过想到或许之后会有事情要让胡三郎去办,梁安斟酌了一晚上,还是点头答应了这五千两银子。 可现在他名下的银子都投出去了,一时间也凑不出五千两来,他只好求助夫人韩氏。 韩氏一听,也是颇为犹豫,她虽有些嫁妆傍身,可也大多都是田地产业,现成的银子却是不多的。 章节目录 第157章 薛家来人(上) 可看着梁安这几日对自己的浓情蜜意,韩氏也不忍心让他失望,答应回娘家看看。 东拼西凑,到底是凑够了五千两银子,不过一来一回,等到银子送到胡夫人手里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薛蓉卿已经出了月子,这半个月一直在调理身子,每日除了补药和膳食外,还得绕着院子走几圈,这是郎中说的强身健体。 薛蓉卿之前身子亏空得厉害,离开胡家后才算是有了些许弥补,这如今身子好歹也是恢复了大半,甄舒见他精神好了起来,心情也没那么沉重了。 她就是怕薛蓉卿的精神垮掉了,以后没了那心气儿,浑浑噩噩的过日子,可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这几日她忙着去看屯粮的情况,好不容易才忙完了,本打算先写封信回去的,可转头一算,这边的事情已经忙得差不多了,自己也差不多该启程回京了,写信还不如自己亲自回去,写信到底是有所顾忌的。 薛蓉卿听说后,也觉得好:“你这次回来也因为我的事情耽搁太久了,若不是因为我,只怕你现在已经在燕京了,只怕你娘是盼星星盼月亮了!” 甄舒走过去,低头去看薛蓉卿怀里的孩子,薛蓉卿就顺手递给了她,笑道:“说起来,你这成亲比我还早呢,怎么到现在肚子也没个动静啊,是不是需要调养?” 怀里的孩子胖乎乎的,抱在怀里软乎乎的,这些日子甄舒得空就来抱她,她见着甄舒就咧着嘴笑,那小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些,叫甄舒一颗心都要化了。 前几日已经找到合适的乳娘了,之前那个本就不打算长做,久了怕是会有旁的心思,如今这个是薛蓉卿陪嫁庄子上的,自己人,用着也放心些。 现在也没有什么事需要甄舒操心的了,如今薛蓉卿能自己处理的事情,她也没再揽在身上,倒是清闲了不少。 “我觉着自己都还小呢,不着急,顺其自然吧。” 倒也不是真的不期待有个小家伙的出现,可甄舒觉着还有很多的事情没落实呢,变数太多,现在还无暇养个孩子。 薛蓉卿听着就忍不住笑,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催生之类的话。 她自己倒是早早的就怀了身孕生下孩子,可在婆家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可见这女人还是不要把生孩子的事情当做好日子的筹码,她现在还挺羡慕甄舒的。 这样多好啊,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什么牵挂,才能真的潇洒来去。 甄舒想的是,今年秋闱若是宋鹤得中,到时候不知道能不能待在燕京,倘若是外放,不知道又会颠沛流离到何处,还是等日子稳定些了,那个孩子再来吧。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一个相对安定些的环境里长大,现在的情况,实在和安定两个字扯不上什么关系。 说起孩子的事,甄舒就忍不住想知道宋鹤现在在干什么,已经有些日子没收到信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大长公主那边,现在情况又是如何。 她总觉得这件事林安慧或许知道一点隐情,想着要不要找个机会去问问。 知道当年那件事真相的,怕是没几个人了,毕竟说起来也是宫闱丑事i,传扬出去有损皇室颜面,知道这件事的人,基本上应该都不在这世上了。 不过甄舒也没被困扰太久,很快,北漠和盛国开战的消息就传到了江淮一带。 事情的严重性比甄舒想的更甚。 北漠骑兵骁勇,和盛国停战这几年就一直没闲着,北漠占据地势优势,马肥兵勇,不到两个月,就连占六城,大批耳朵难民往中原跑,一时间哀鸿遍野,盛国内人人自危。 这北漠势如破竹,几战几捷,盛国元气大伤,如此逆风之下,将士们也士气低迷,领兵的虎威将军也受了伤,一时间几乎没有能抵抗北漠的力量。 盛琮是急的不行,连着几日夜里召见重臣商议此事。 “这样下去可不行,若是那北漠一路南下,照此速度,若无人能挡,不用一个月,就能兵临城下了,众爱卿都是我朝有能之士,此时更应该身先士卒,勤想法子才是。”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现下如何才是最好的法子,这乱世出英雄,可也是最容易出错的时候,这个时候但凡是说错了话,办错了事,那怕是得掉脑袋的。 这个时候,卫国公却是第一个开了口。 “圣上,如今之势,恐怕得找个和北漠交过手,有了解对方习性的人出来才行,如今虎威将军受伤,军中士气低迷,若是不找个能震慑军中的人出来,难以扭转如今的颓势啊。” 盛琮听着这话,不由皱了皱眉,这话没错,可要上哪儿去找这么个人,自打十八年前骁骑将军打跑了北漠大军后,两方就签订了休战协议,到如今已经十多年了,中间有谁…… 念头不过一晃,盛琮眼底就是精光一闪,骁骑将军? 不过他还是先看向了出主意的卫国公,道:“那依国公之见,谁最合适呢?” 卫国公被问得哽住,想说又不敢说,支支吾吾着,最后还是把骁骑将军的名字说了出来。 “可骁骑将军如今病着,这么多年了,只怕是廉颇老矣。” 卫国公却道:“圣上,微臣斗胆说一句,如今国运当前,骁骑将军虽不如当初,可威名尚在,若是让人知道,骁骑将军就算是病重已然能披甲上战场,这一则能鼓舞士气,二则也能让北漠有些忌惮,三则骁骑将军虽病着,可脑子却是清醒的。” 此言一出,立刻就有人反对。 “这骁骑将军如今的情况怕是连去北边斗殴难了,更别说是去震慑谁了,莫非是卫国公这些年在燕京养尊处优惯了,说话做事都不过脑子了?” 说话的正是兵部尚书纪贤。 这话一出来,立刻就有赞同卫国公的人出来反驳,“纪尚书这话未免有些失妥了,卫国公这话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一概否决,是不是太武断了些啊!” 章节目录 第158章 薛家来人(下) 一群朝臣争执不休,最后,除了请骁骑将军重新出山外,也没有别的更好的法子了。 盛琮沉默良久,最后内侍叫了散朝,朝臣们退了朝还在路上争执不休的。 不过两个时辰之后,大长公主就被召见入宫。 大长公主盛如意看着长兄的神色,垂了眉眼,静静地坐在一旁。 看着这个当年做了错事,还被父皇包庇的亲妹妹,盛琮心情有些复杂。 都说帝王之家,亲情比不上民间的百姓,可他自问自己对自己唯一的嫡亲妹妹还是很仁慈了。 当年那样的丑事,倘或换个人做皇帝,也绝对不会容许盛国有这样的大长公主,更不会让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把孩子活着送出去了。 这些年来,好在大长公主也识趣,闭门不出,骁骑将军也称病,这事儿才掩人耳目的消停了下去。 现在战事起,若是要重新用骁骑将军,当年的事情难免会让几人难堪,可到底是国事当前,也不能再拘泥于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之上了。 “皇兄。” 大长公主还是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迟疑,“皇兄今日召我入宫,不知所为何事?” 骁骑将军府,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平顶马车在后门处停下,有婆子早侯在此处,见马车停下,忙上前去帮着撩了帘子。 “公主,将军知道您过来,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大长公主看了一眼那婆子,眼底的神色难辨,微微颔首进了府。 骁骑将军如今年过四旬,虽说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难以掩饰的痕迹,可也不难看出,骁骑将军年轻的时候定然也是个容貌出众的美男子。 若是仔细看,就不难发现,宋鹤的嘴唇长得像骁骑将军,眉眼则更像大长公主一些,骁骑将军是国字脸,大长公主是美人鹅蛋脸,宋鹤的脸型则中和了两人的优点,生的俊而不妖,十分的周正俊逸。 “这么多年了,你……” 两人多难未见,说起来这已经有十多年了,再见之时,两人心头难免都起伏不平,情难自已。 “你这头上都有白头发了。” 盛如意瞧着眼前的男子,脑海里不由想到当年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第一次见着的时候,她就被眼前人的器宇轩昂所折服了芳心,没想到多年后再见,心还是忍不住悸动。 骁骑将军上官容德也是心下难平,眼前人虽说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朱裙张扬的少女了,可在他的心底,她还是依旧的容颜倾城,只是被岁月磨去了棱角,如今已经不再是那个张扬跋扈的长公主了。 可到底是过去了太多年,两人之间也被岁月隔出了一道鸿沟,早已没法如当年那样真情流露,两人很快自觉分开了一些距离。 “如意,今日你来,是皇上的意思吧。” 盛如意也没打算兜圈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辛夷花落,海棠风起。 盐林城里,甄舒正在让人收拾自己的东西,过些日子就该启程回京了。 胡家已经送了银子来,甄舒也撤了诉讼,胡三郎回了胡家。 薛蓉卿这几日正想着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她不想孩子跟着胡家姓,可若是跟着自己姓,往后孩子若是问起来,自己又该如何解释呢。 她不想让女儿知道,自己有个什么样的父亲,也无心去恶意中伤胡三郎,可一时间她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四月初三,薛家忽然来了人。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薛家大郎君薛璋和他的夫人杜氏。 这还是甄舒第一次看见杜氏,花厅里几个人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杜氏举手抬足间都颇有大家风范,的确是个教养不错的女子。 不过这长相就稍稍差了点意思了,算不上漂亮,却也不算臭,中规中矩的,面若银盘,五官生的平淡,还在身上的气度却是有的,也不至于让人因为她容貌平平就轻视了去。 说话间,她总是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薛璋身上,似乎就没有真正的离开过,甄舒瞧着,心下有了些许的底儿。 自打薛蓉卿离开胡家,薛家对她不闻不问之后,甄舒就让人去查过薛家的事。 薛家为了娶这个儿媳妇,可谓是耗费了不少的力气。 杜氏是淮安人士,真正的书香门第,家里祖父父亲和兄弟都是有功名在身的,虽说没有出四品以上的官,可也算是满门荣耀了。 这样人家的娘子,不知道有多少人眼巴巴的挣破了脑袋想求娶,薛家一介商贾,能娶到杜氏,也是很难得了。 看见杜氏,甄舒也很坦然,当初薛家拒绝和甄家联姻,也是能理解了,这人家想要的可不是商贾联手,而是想要和官搭上关系。 这和她爹为她选了宋鹤做女婿的初衷不谋而合。 薛璋似乎也很敬重杜氏,杜氏拿出帕子帮他擦嘴角,他忙放下手上的点心,自己接了帕子过去。 这让甄舒不由想到了自己和宋鹤,好像他们完全弄反了呢,常常是自己被宋鹤照顾着,自己比起杜氏这样的女子,的确是显得有些粗枝大叶了些。 “今日过来,主要也是想要见见蓉卿,她任性离开胡家,如今总是住在甄家也不是个事儿,家父家母担心小妹给甄家添麻烦,让我今日过来接她回去。” 一番话说的直截了当,没有半句绕弯子的,甄舒听着却是面色微变。 “听着这口气,薛大郎君是觉着此时蓉卿不对喽?” 她实在觉得那‘任性’二字太讽刺了,薛蓉卿倒不是任性,她就是顺从惯了,就算胡家把她关起来等死,她也能忍受,这样的人竟然还被人说是任性。 她嘴角不由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屋子里气氛顿时凝滞,大家脸上的方才还轻松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女子出嫁从夫,此事是他们夫妻间的事,说到底也是她自己没能好生处置,才让婆家嫌弃,这与她自己脱不开关系。” 薛璋不想激怒甄舒,他知道,甄舒对薛蓉卿的护短,她敢把人从胡家直接掳走,可见就没把薛蓉卿当外人。 此番他来也是为了解决问题的,事情能顺顺当当的解决了才是最主要的,旁的事情都可以缓缓。 甄舒不想和一个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知道维护的男子多说什么,只是转而看向了一旁的杜氏。 “杜娘子,听闻你家里也是姊妹众多?” 杜氏看了一眼丈夫,微微颔首,算是答了。 甄舒又问:“那倘若是你在薛家受了委屈,不知道你的家人会不会出面来维护你呢?” “家中家教甚严,倘若是子女没有错过而被平白欺负,家中父母兄弟都不会坐视旁观的。” 一番话说得很谨慎,让人抓不住半点的把柄,甄舒听着心下微叹。 薛璋却是面色泛红,他当然是明白甄舒问杜氏此言的用意。 杜氏的这番话一出来,他顿时有些无言以对了。 杜氏家风甚好,在外怎么会做出任性善妒的事情,而薛蓉卿是薛家的嫡女,是他的亲妹妹,她又怎么会没有家教呢,此番显然是胡家错得离谱,自己却指责妹妹…… “咳咳…”薛璋看了一眼杜氏,心里有些发堵,“甄舒妹妹,此番我过来也不是为了与你争辩什么的,女子出嫁从夫,在家从子,如今蓉卿没有儿子,又与夫家和离,薛家不计前嫌,愿意继续庇护她,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甄舒听着,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温了,是她喜欢的温度,不烫口,茶香氤氲在口中,那回甘叫人享受。 薛璋这番话,只是让她忽然发现,同样是盐林里的大户,可大户与大户的悲欢却是不相通的,大户与大户的生活方式也是截然不同的。 她不说旁的,就说若是将来宋鹤真是混账的辜负了她,她就有底气,她爹绝对不会放过宋鹤的。 她爹宠她从来都是无下限的,这才会让她当初名声到了那地步,可想而知自己若是出事,她爹能急成什么样子。 “你们这是想要庇护薛蓉卿呢,还是想要庇护薛蓉卿的嫁妆和体己银子呢?” 话到这个份儿上,甄舒也说话直接起来。 薛璋当然知道他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改变主意决定接薛蓉卿回家的。 娶杜氏花了不少的银子,家里有一笔亏空等着要填,若是此时把薛蓉卿接回去,也就暂时能缓一缓了。 时日一长,若是薛蓉卿不改嫁,往后这银子也就不了了之,落到了薛家自己手里,若是要再嫁,再给她准备些嫁妆,也能把事情糊弄过去,难不成做女儿的还会和做爹的较真儿吗? 可若是这话说出来了,那就不太好听了,因而薛璋也是硬着头皮说是妹妹的错,她既然是理亏,那就不要提旁的了,带着东西跟着回薛家即可。 可甄舒却要把这件事的面纱扯开,薛璋一时间也觉得脸上烧的厉害。 “这是我们家的事,甄舒妹妹,你就不要掺和了,咱们两家的交情,不要因为这些事就闹得不愉快才是。” 章节目录 第159章 为母则刚 这是让她闭上嘴不要多管闲事的意思了? 甄舒自认自己也不是个不知趣的人,还是看得出别人的眼色。 可事关薛蓉卿,只要薛蓉卿没说让她不要插手,她就不会置之不理。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这盛国律例有一条,女子与夫家和离后,娘家可以拒绝和离后的女儿回家,却也不能再收回女儿的嫁妆,这相当于自立门户,你们薛家已经过了三十日才来,算起来薛蓉卿早就是被你们赶出门的女儿了。” 薛璋张了张嘴,看向身边的杜氏。 他读书不如杜氏多,也不知道这一条到底是不是真的,杜氏也被说的脸上发热,对着丈夫点了点头。 薛璋听着心下焦急,若是真如此,那薛家还真没有立场让薛蓉卿回家了。 他也不知道这条啊,谁没事去背律法啊,这事儿大家也都没放在心上,只想着只要薛家抛出橄榄枝,薛蓉卿就一定会不容错失的抓住,谁知道甄舒出来横插一脚。 看着薛璋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应对的样子,甄舒垂下眼睑,心口有些发闷。 当初瞧着,薛璋对薛蓉卿这个妹妹还是有几分真情在的,如今这幅样子,真是让人感叹世事无常,也不知道是薛家人都习惯了如此对待亲情,还是因为薛璋也迫于无奈。 毕竟薛老爷可是有宠妾的,对薛璋这个儿子也不是非他不可,等着传承家业的儿子也不止薛璋一个。 或许是有这个缘故,可说起来还是叫人感叹世事凉薄,即便是亲兄妹也能因为自身利益,最后互相算计。 “娇娇。” 帘子后传来薛蓉卿的声音,甄舒转头看去,就翘着薛蓉卿笑着走了出来,只是笑容在看见薛璋和杜氏的一瞬间僵在了脸上。 她是知道大哥大嫂来了甄家的,方才也是想着一定要平和的去面对他们,可想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见了面,还是心酸涌上心头来。 自己在甄家已经住了两个多月了,现在娘家才有人想着来甄家,她也不傻,不是半分想不到这是为何。 自己得了胡家的赔偿一万两银子,她不行薛家不知道,可想到他们来看自己,竟然是冲着她的银子来的,她就不由有种大冬天掉进冰窟窿的感觉,心底凉飕飕的。 “妹妹。” 杜氏站起身,两步上前。 她主动拉了薛蓉卿的手,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眼,眼泪就漫上眼眶。 “蓉卿,你别怪你阿兄,你知道的,在家里他也是身不由己。” 一句话,让薛蓉卿冰冷的一颗心稍稍有了回温。 “若不是身在其中,我和你阿兄也早该来接你回去了,我知道,你心里定然是过意不去的,可一家人哪儿有什么隔夜仇呢,” 薛蓉卿泪盈于睫,静静的看着兄长薛璋。 薛璋却是有些心虚的别过脸去,也不知道是因为杜氏帮他圆场让他觉得窘迫,还是自己动机不纯心下羞愧的缘故。 “你收拾收拾,待会儿就跟着我们一起回家吧,薛家到底是你的家,哪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啊。” 章节目录 第160章 难民 薛蓉卿没和杜氏怎么相处过,杜氏进门也不过半年,于她而言不过是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 她执拗的盯着薛璋,要他亲口说。 这个时候,甄舒也不好在中间插话,不是什么事情都是可以随便干扰插手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如今薛璋代表的也是薛老爷的意思,薛蓉卿等了这么久,心里的失望不言而喻,她想要个答案也无可厚非。 薛蓉卿想要个答案,可这个答案她自己也未必不知道,说来说去,也是心下满平,想要求个坦荡的真话罢了。 “大哥,你也不用觉得为难,我知道你在家里处处也要看人眼色,我不求你做什么,只想要一句真话。” 听着妹妹的话,薛璋心口也是被揪了起来。 到底是一家人亲兄妹,感情还是在的,只是都有身不由己的苦衷。 “蓉卿,你不要怪哥,如今三弟备受父亲喜爱,母亲身子不好,我若是再不得父亲欢心,往后我们一家骨肉,就真是没有在薛家的立足之地了!” 说到难处,薛璋一个七尺男儿也红了眼。 甄舒瞧着这情况,就索性起身先出去了。 一旁杜氏也是个识趣的,不好见了丈夫的窘迫,便也跟着甄舒一起出去了。 “大哥!”薛蓉卿眼泪籁籁落下,咬着唇哭得长个子小孩儿一样,“我知道大哥有难处,可我在胡家垂垂等死的时候,却还是希望大哥们能来。” 断断续续的话音里夹杂着哽咽,薛璋也是不由泪下。 “可是母亲病了,父亲不要我这个女儿了,就连大哥也不要妹妹了,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还有比死更令人害怕恐惧的事……” 跟着甄舒一起出了门的杜氏却是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不经意地打量着甄舒。 淮安离盐林隔着有些距离,杜氏没怎么听说过甄舒在盐林的事迹,只是对方才甄舒在厅堂里说的那番话上了心。 作为由商转官的甄家,她却是知道的。 盐林甄家嘛,当初置之死地而后生,转头摇身一变,成了圣上亲封的宣平伯,这其中的曲折不足以为外人道,可却能想像事情必然不简单的。 而来了盐林后,她也在薛家听说过甄舒这个人,不过是略略过了一耳朵,并未有人深提。 要说对甄舒这个人的了解,还是姑奶奶出事之后,胡家来人说是姑奶奶的手帕交把人给掳走了。 当时她就惊呆了,谁人能有这样的胆识,竟然敢做出这样荒谬的事情。 胡家哭惨,说是家里的仆妇都被甄家四姑奶奶用刀划伤了,挟持着管事妈妈,带走了薛蓉卿。 当时她倒是没什么别的念头,只是觉得这事儿实在是稀奇得很呐,她生在淮安还从未见过这样勇猛的女子。 原以为是个五大三粗的粗鄙女子,谁曾想竟然生的这般娟丽动人,就是寻常的闺秀也不去她生的这般好看动人啊,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竟然敢做出掳人的大胆事情来! 一举一动见虽不是规行矩步,可却是大大方方毫不扭捏,让人不由觉得,这是个性情天然的女子。 关于姑奶奶那件事,同为女子,设身处地,她自然会更偏向薛蓉卿一点,可作为薛家的儿媳,她却是没有立场去表达自己的看法。 因而今日能听甄舒说出那番话。她心里也很是佩服。 “甄舒妹妹,蓉卿能有你这样的至交,是她的福气。” 甄舒回头,杜氏坦坦荡荡的站在那里,眼神里满是真诚。 她说这句话应该是真心实意的。 甄舒勾唇一笑,对杜氏道:“能与她做至交,未尝不是我的福气,人都是相互的,不是吗?” 杜氏有些意外甄舒的回答,神色微滞,旋即心领神会的抿唇笑了起来。 “说起来,我是真的很佩服你,身为女子,我深知女子的不易,家族大义面前,女子从来不能由着自己性子来。” 甄舒与她并肩同行,没有打断杜氏的话。 “我母亲常说,女子在家是珍珠娇客,去到别人家里,就是命去悬草,如履薄冰,须得谨小慎微。” 杜氏说着,转头看向甄舒,抿唇一笑,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羡慕蓉卿,也佩服你,这世间已经没有几个能如真说妹妹这样天性自然的女子了,如同山间的鸟儿,林子里的兰花。” 这话让甄舒不由多看了杜氏两眼。 倒是没想到,薛璋的这位娘子比她想的更大方磊落,她是个不喜欢遮掩的人,可这世间大多数的人和事,都没法直接磊落,物以稀为贵,因而坦坦荡荡的人最是吸引她。 “杜娘子的胸襟也是令人佩服的,不过河里的鱼不会知道山间的鸟每日为什么忧心,这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忧乐,你觉着我好,我却也觉得你好。” @ “阿兄,我不会回去的,从前我是薛家的女儿,如今却只是父亲眼里的银票罢了,那个家也没有我的位置了,阿兄,我还有我的孩子想要养活,我不能再带着她栽进深渊里。” 薛璋沉默良久。 半晌,他看向妹妹,不疾不徐的道:“回去唯一的好处也就是薛家能给外甥女一个庇护之所,你在外有银子,有甄舒在,也一样…罢了罢了!” 看见薛璋的神色,薛蓉卿觉得心口一阵阵的抽疼,可她不能心软,她回去了,会让更多人陷入困局,她不想女儿回去寄人篱下,日日见着互相猜疑和算计长大。 她如今已经想好了,夫家娘家都靠不住,索性只能靠自己了,她薛蓉卿从来不是能轻易被打倒的人,哪怕是为了女儿,为母则刚,她也要振作起来。 甄舒也要回京了,她也不想继续留在盐林这个伤心之地,她打算带着孩子,换个没人知道她们的地方重新生活。 薛璋决定不再劝妹妹,此事本就是他窝囊,妹妹不肯回去也是好事,若真因为心软跟着回了薛家,往后的日子才是受尽白眼的。 看着阿兄就要走出厅堂的背影,薛蓉卿眼泪挂在眼角,扬声叫了一声“阿兄”。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训斥 “阿兄!” 薛璋止步,身后妹妹的声音带着哽咽。 “阿兄,你帮我给母亲说声女儿不孝,求她原谅,保重身体,他日若是我得了机会,一定回来看她!” 话毕,眼泪已经破闸而出。 事情尘埃落定,薛蓉卿决定离开盐林,甄舒知道她的性子,见劝不住,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要离开我不拦你,可有一点我可要说在前面,不论你去哪里,这到了地方都得给我写信回来,好歹报个平安嘛!” 听着甄舒的唠叨,薛蓉卿心底暖融融的,搂着甄舒的胳膊应好,“娇娇,我真是舍不得……” 见她又要哭鼻子了,甄舒忙掐断了话头,道:“可不许哭了,这几天你这金豆豆不要银子似的!” 说着话音一转,笑道:“不过说起来,你愿意离开这个地方,我还真是为你高兴的,毕竟一个人被打倒了还能爬起来,说明这个人还没完全坏掉啊!” 要看就过了端午,天儿已经热了起来,甄舒去了一趟九天楼美人阁,莫娘子看见她,惊讶得当场愣住,张口第一句话竟然就是:“你可是一回来就闹出大动静了,这真不愧是你四娘子!” 和旧人叙旧,又去南园走了一遭,此番林安慧竟然主动提出要跟着她一起回京! 甄舒没想到她会忽然改变主意,却也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林安慧洞悉朝堂大事,此番突然改变主意,让她察觉到事情的异样。 如今正值北漠联合宣国一起进兵盛国,林安慧改变主意的原因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若真是与这件事有关,那她回京是想做什么呢? 不过林安慧对此只字不提,甄舒也不好贸贸然问起。 现罢了,一切还是回燕京再说。 端午过后就开始动身启程,一路上流民渐渐多了起来,外面的情况似乎不容乐观,往南何处的城都因难民涌入,频频出现难民作乱,抢劫财物的恶劣事件。 为了保障城中百姓的安宁,有不少的城池开始杜绝难民流入,城门处层层把关,也让甄舒一行人的路程时间拉长了许多。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甄舒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这越来越多的难民被拒之门外,时日一长必定会积怨爆发,若是这么多人一起作乱,事情只怕无法控制。 她们一行人三辆马车,虽说已经尽量轻车简从了,可还是目标太大,很容易被人盯上,她担心路上若是有人打劫,该如何应付。 林安慧自打上了路,除了偶尔出马车透透风和吃饭以外,几乎都在马车里。 侯妈妈瞧着就觉得有些奇怪,暗地里问甄舒:“娘子,这位林娘子到底可靠吗,我怎么瞧着她有些举止古怪呢,可不要有什么问题才好。” 甄舒知道她的忧虑,不过说起来,她也没有完全摸透林安慧,她所知道的,都是林安慧放在表面上的东西,她到底是什么身份,从前在燕京又是做什么的? 为何她作为南园的班主,却从未登台过,身边的几个徒弟也让人觉得不同一般。 那云若云青两个人走路步子轻巧,有时候什么时候到了身后都不知道,两个人总是形影不离的跟着林安慧,这让她觉得十分古怪。 可现在林安慧没有对她表现出敌意,也一直在提供她帮助,甄舒目前至少能确定一点,她和林安慧目前来说,应该不会有敌对的可能。 也就是说,林安慧对她来说,目前是安全的。 不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心里还是警惕着的。 “不必太忧心,平日里注意一点就行了,如今我们走陆路怕是不合适了,我看还是得改走水路,一则要快些,二则则不用担心途径山路不安生。” 侯妈妈点头,“娘子思虑的是,那我这就去安排。” 林安慧对改走水路没有意见,甄舒趁在码头的空闲,让人去采买了一些路上需要的蔬菜瓜果和一些琐碎的小玩意儿。 采买的婆子回来,却是只买到了一些大饼和青菜,“娘子,城中粮铺已经没有米了!” 甄舒皱了皱眉,一旁的林安慧忽然开口道:“路上就凑合一些吧,咱们还是先赶路吧。” 听着这话,甄舒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心里对林安慧莫名的信任,让大家先上了船。 不过事实证明,甄舒没有信错人。 上船后,船只刚离开码头不远,从远处岸上涌出一群人来,甄舒远远瞧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旁的林安慧就把她拉进了船舱。 “那些是难民。” 甄舒愕然! “怎么会有这么多,莫非此处已经难民作乱了?” 林安慧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 甄舒干着急,从舷窗看出去,那些难民已经到了方才泊船的地方,衣衫褴褛,皮包骨头的难民们眼底冒着凶光,看得人心惊。 之后回京的路上,船就没有再靠岸,甄舒忧心匆匆,也没心思计较粗糙的吃食了,心里只想着快点回京。 宁城离京不过几百里,难民都到了宁城,不知燕京如今又是怎样的局面。 她现在就是庆幸没有再推迟行程,否则路上只怕是遇上不少的麻烦。 前面的路上虽也遇上了不少的难民,可到底数量不多,还能打发了,可若是遇到方才那样的状况,那就只能跑了,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你永远无法想象,这群受尽苦楚到处被嫌弃的难民此时心中的怨愤,此时若是和他们对上,只怕要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在船上待了五天,总算在第六天到了燕京。 燕京在已经有不少重甲林立,这些士兵全副武装,像两排门神一样守在城门口。 进城的人盘查得十分森严,这场面让甄舒心下大惊,莫非是城中出了什么大事,否则怎么会这样的森严。 照着规矩,在城门处看了路引,又严格的核对了一行人的人数姓名,听说是宣平伯府的人,那卫兵查了一遍就没有再继续扣着了,让人放行。 一路有惊无险,总算是到了燕京,甄舒是大松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去北关 顺利进城后,林安慧主动提出找个客栈落脚。 甄舒知道,她这是不愿意去宣平伯府,林安慧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甄舒也没有多说什么,让侯妈妈拿了五十两银子给她,“你先在客栈安顿下来,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我这边尽快让人收拾一处宅子出来给你。” 林安慧有些意外,没想到甄舒想得如此周到,当下笑着谢过。 “如今外面兵荒马乱的,你若是有事,随时可以来宣平伯府。” 此时,宣平伯府里,魏氏正陪着婆母一起等着甄舒一行人回来。 “母亲也别着急,四妹是个有分寸的人,薛胡两家那档子事,也实在是做的太难看了些,如今她平安回来,咱们还是让她缓缓吧。” “我知道。”李氏抿了一口茶,“你也不要总是帮着她说话,多大的人了,在外面行事还这般毛毛躁躁,拿刀子进出人家的内宅,她这性子若是不压制着,往后怕是要出大事!” 甄舒不知道她娘这会儿正生着气,因而这次都没有出来接她。 这次回来没带多少东西,因为流民四起,好些从姑州带回来的一些珍玩都直接锁在了盐林老宅子的库房里。 正院花厅里,甄舒带着宋明灿进了屋,就瞧见屋子里她娘面色沉沉的,魏氏看见她,扯着嘴角笑了笑,站起身走了过去。 “母亲正生着气呢,为着蓉卿那事儿。” 甄舒一听,心里就有些发虚,可转念一想,即便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样选择,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怕的,她娘的性子她也是知道的,哪里会真的和她生气呢。 “娘!” 甄舒脸上烂漫的笑,亲亲热热地走了过去搂了李氏的胳膊,“娘,女儿这一路回来的好凶险,您不知道,路上现如今难民到处都是,处处都是设着关卡2,女儿这一路可想你了!偏生路远且长……” “少在你娘面前花言巧语的,你这怎么不去写话本啊,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别打量我不知道你在盐林干的那些好事,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比家里的几个哥哥都让人不省心啊!” 甄舒:……(我说我真是写话本的您信吗?) 她很想说自己可比两个哥哥省心多了,可又怕触了母亲的伤心事,只好垂着头任由李氏训话。 一旁的魏氏听着不由觉得好笑,抬头看见宋明灿有些不自在,就起身对李氏道:“母亲,我先带着明灿下去安置,那边屋子得重新收拾收拾了。” 跟着魏氏出了正院,宋明灿这才觉得心头的压迫感散去了许多。 不知为何,每次见着李氏,她心里都有些害怕,总觉得李氏身上的气势压的她喘不过气,魏氏主动帮她解了围,宋明灿感激的朝她笑了笑。 魏氏待她一向很好,宋明灿心里也是知道,只可惜从前的宋明灿并不领情,反而还跟着那个叫林常欢的起哄,等她醒来的时候,从前的宋明灿就已经不在了。 如今既然她做了宋明灿,那自然得把日子重新捋顺,好在那些日子大家都以为她是落水受惊了才不开口的,如今她熟悉了这些身边的人,也不用继续装下去了。 现在谁对她好谁对她坏,她心里也有个底儿了,不过李氏这人虽然不是什么坏人,可她身上那种上位者的气势让她这个从华夏回来的女大学生实在是招架不住。 说起林常欢,宋明灿就看了一眼身边的丫鬟,轻呼一口气,这人也不知道在哪里,让谁去找呢。 “明灿啊。”宋明灿还在寻思着,身旁的魏氏就开了口。 “有件事你或许还不知道,林娘子在你们离开燕京后没多久,就去了寿昌伯府。” 什么寿昌伯府?和宣平伯府是一个阶层的人家? 她露出惊讶的神色,“常欢怎么会,她不是说要等着我回来的吗?” 这其中必然是有隐情的。 那个林常欢可真是好样的,当初在宋明灿面前挑拨是非,让宋明灿觉得自己凄苦无依寄人篱下,后来跟着甄宝珠一起出去那次,也是她林常欢几句话挑拨得大家火起,才出了跳河的事情,这如今一看指望不上她了,转头就有了新的下家。 “据说她是林家的远房亲戚,因为当时事发突然,我们也不了解她家里的那些渊源,也就没有拦着了。” 宋明灿没想到魏氏会向她耐心的解释,那些言情小说电视剧里,这些出生大家族的女子不都是精于算计,与人相处尔虞我诈的吗? “大奶奶不必担心,我与她也不过是小时候交情不错,之前求着嫂嫂收留她,也是想着她无处可去,如今她既然找到了亲戚,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魏氏讶然! 这姑娘是好了? 她不由得多瞧了宋明灿两眼,心里兀的高兴起来,这姑娘若是好了,往后甄舒也不必担心小姑子的婚嫁之事了。 屋里,李氏认真的同甄舒说着话。 “蓉卿对你不薄,你心里记挂她,娘也没说不对,可你这行事实在太冒进了,你说说,倘若是那天出了人命,亦或者是胡家要对这件事追究到底,再者你这行为传到燕京来,你往后在燕京还怎么过日子了?” 这些话像是榔头似的,敲得甄舒心里一阵的发闷,她没考虑那么多,她当时只知道薛蓉卿有难,自己必须见到人。 事后也知道是自己太鲁莽了,如今李氏训斥她,她也无话可说,乖乖认错。 好在没多久,甄崇和宋鹤也一起赶了回来。 一进屋就听见李氏在数落妹妹,甄崇忙上前帮着说好话,甄舒好就没见着自家夫君了,一双美眸立刻就定定的看向宋鹤。 不过几个月不见,她怎么觉着自家夫君又英俊了许多呢? 宋鹤此时气息都没放平稳,可依旧能看出他此时的欢喜,那双墨瞳里,此刻盛满了柔情,看得甄舒面庞一红。 见两人进来了,李氏也没打算继续训斥女儿了,叹了一口气,说进屋换衣裳,留了几人自己说话。 侯妈妈也笑了起来,转身跟着李氏进了内室。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我不同意 甄崇看着妹妹妹夫那容不下多余的人的眼神,‘啧啧’两声,笑呵呵的出了屋子。 “你怎么瘦了?” 甄舒眉头一蹙,发现她家夫君的衣裳还是之前她命人做的,之前穿着多合身的,如今瞧着竟然空了许多。 宋鹤此时强压着心里那股子想把自家小娇妻抱在怀里的冲动,依旧保持着表面上的风度翩翩,那温润公子的样子,让甄舒看得心痒痒。 “或许是相思苦。”他笑着低头,眸光里溢出来的欢喜让甄舒的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甄舒就笑着拉了他的大掌,“咱们先回西跨院再说。” 宋鹤脸上的笑意更甚,感觉到手心的温暖,这些日子为了生父生母而有些寒凉的心也有了回温,他看着面前的娇小身板,嘴角翘得老高。 跟着李氏进了内室的侯妈妈此时正在回话。 此番李氏让侯妈妈跟着甄舒一起去江南一趟,谁知道侯妈妈看着,甄舒也干出了惊骇人的事情,侯妈妈也猜到,这件事夫人一定会问她。 谁知道李氏却只是轻飘飘的提了句‘往后不许这样由着她性子来了’,就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侯妈妈心里压着的一块大石头这才放了下去,越是积年的老人,越是不想让主子看轻了自己,毕竟是办了这么多年事情的,忠心多年,到头来让主子失望,对她们来说,比直接责罚更难受。 而此时李氏选择不提,侯妈妈心下悻悻然,却也感激李氏给她留了份体面。 “我知道你的,这件事你都帮着她,可见她是有道理的,可这世上不是什么事情都是有道理就行了的,这如今的世道,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一脚踏空,我说她,也是因为她这性子沉不住气。” 李氏一边扶着自己的鬓角,一边对着铜镜在发间扒拉着什么,她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疲倦,侯妈妈见着就上前两步,见李氏是在挑头上的白发,便自然的接过她手头的动作,帮李氏找头上的白头发。 “薛蓉卿那件事我不是说不管,只是事情有很多种法子,她却选了最容易出错的那条,我就怕她冲动行事惯了,以后遇着什么事,也不管不顾的往上扑。” 李氏说着,长吁一口气,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忍不住就笑了起来,“倒是没想到,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竟然还有少年人的一腔热血,竟然跟着她起哄,你也惜命吧,一把老骨头了,我还想多留你在身边几年呢!” 听着这打趣的口吻,侯妈妈也笑了起来,人也跟着放松起来了。 “夫人不也是孩子心性,一边气着,却是转头打趣起老奴来了。” 屋子里气氛缓和下来,李氏想到李家的事情,面上的笑就收了几分,道:“舒儿这次去李家,你可瞧见了老太太?她如今身子骨怎么样,家里一切可还好?” 这是李氏最惦记的一桩事了,侯妈妈整理了一下要说的话,这才恭敬答了。 “老太太欢喜四娘子,听说四娘子到了姑州,老太太从前只吃一点东西,那几日也能吃上三餐了,老太太很是想念您,见不着您,就对四娘子是加倍的好了,这次去,衣裳首饰没做了不少,打量着慧兰几位娘子身上也是半新不旧的衣裳,可见老太太是真的心疼四娘子的。” 听见母亲的事,李氏泪盈于睫,听着侯妈妈说的这些话,她就想到了自己少时母亲待她的好,心里怅然,自责没法亲自去看她。 “不过似乎慧兰娘子会嫁到燕京来,听大奶奶那意思,应当是燕京哪家清贵人家,具体是谁也没说,想必是还没过礼,等一应事宜都定了,就能得信儿了。” 李氏听着神色微凝,大嫂周氏是个温和的人,慧兰也是个好姑娘,小时候也来盐林玩过几次,后来大些了就不好走动了,说起来如今慧兰也已经十五岁了,是到了说亲的年纪。 “那是好事啊,那咱们得早些备份儿厚礼才是。” 西跨院里,久别数月的小两口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可等到丫鬟们退了出去,两个人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宋鹤这仪表堂堂实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立刻露出了狼尾巴,床帐子晃动中响起甄舒清脆悦耳的笑声,还夹杂着宋鹤低沉暗哑的情话…… 久别胜新婚,宋鹤没能忍住,难得的做出了有辱斯文,白日宣y,等到两人胡闹完,洗漱出来后,已经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 两个人瞧着屋里的滴漏,相视一眼,旋即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甄舒虽然心里舒坦,可却做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低喊这‘宋大鸟’的外号,宋鹤不喜欢这个外号,可看见甄舒的样子,又觉得似乎若有所指,忽然觉得自家娘子这样叫他有些叫人不好意思。 宋鹤这会儿神清气爽了,甄舒却是没有力气了,拉了个大迎枕垫在身后,小脚一翘,踩在了宋鹤的腿上,正想说舒坦,忽然想到一件事,又骨碌爬起来,将脑袋枕在了宋鹤的腿上。 瞧着自家小娘子像是小狗铺窝似的转来转去,一个神龙摆尾主动钻进自己的怀里,心里是忍不住的心花怒放,却是故作矜持,强忍着想笑出来的冲动。 “你快同我说说,事情怎么样了?” 宋鹤深吸一口气,把笑意压了下去,轻咳两声这才道:“我正准备同你说这件事。” 甄舒见他神色凝重起来,当下就要扑棱着起来,却被宋鹤又摁了回去。 “现下骁骑将军也知道我在燕京的事了,上个月已经和我见过了,大长公主对我又回到燕京的事情很不悦,可是也没有法子,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是个无赖。” 说着,宋鹤忽然语气一沉,“她给了我五千两银子,银子现在已经兑现重新存进了钱庄,都交给娘子保管。” 甄舒听着,却是眼神放空。 宋鹤以为她溜神了,伸手在她的小鼻子上刮了刮。 “骁骑将军要去北关了,他在名册上加了我的名字。” 一听这话,甄舒登时坐了起来,“什么?!”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大长公主有请 骁骑将军见过宋鹤这个私生子了,并且还要带着他一起去北关? 甄舒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怒气一下子冒了起来。 “他什么意思?” 在甄舒看来,骁骑将军和大长公主现在完全就是想要把宋鹤远远送走,并且唯恐自己的那些丑事重新被提起,在她们眼里,这个儿子完全就是一个灾星吧?! 可是宋鹤又做错了什么?错就错在托生在了大长公主的肚子里!甄舒是怒不可遏,气的想要当场去捏死这两个做错了事又不愿意承担的人。 宋鹤看出自家娘子此时情绪的变化,忙安抚般的凑近了些,轻轻的抚着她的脑袋,“舒儿,你听我说,这次这件事是我自己答应了。” “什么?”甄舒脑袋嗡嗡的,怔怔看着宋鹤,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想要我帮他一个忙,那就是暂时离开燕京一段时间,并且必须在他眼皮子底下。”宋鹤说着,想到骁骑将军和大长公主那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冷笑两声,心里觉得十分的讽刺。 “我和他说好了,我可以跟着他去北关,不过若是再回来,往后就请他们不要再来干涉我的生活了,我从未想过要与他们相认,更不觉得如今他们能对我有什么好处,不过他们的担忧也无可厚非,毕竟我的存在,让他们觉得羞耻。” 甄舒垂眸,掩饰住有些失落的情绪,心里一时间有些发堵,“可我这才刚回来,你就要走了。” 骁骑将军重束戎装平北的事情现在燕京城内外都知道了,后日就要启程,那宋鹤应该也是后日就要离京了。 忽然间,甄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对啊,骁骑将军这个时候提出这个要求实在有些突兀了,他的用意是什么,她看向宋鹤,眉头微蹙:“你知道他为何一定要你现在跟着他离开燕京吗?” 宋鹤神色微滞,旋即轻叹一声垂下头,显然,他是猜到了几分的。 “好生卑鄙!” 甄舒几句是破口而出,身子都有些气得不住发抖。 “那老匹夫真是欺负你身后没人吗,他明知道你今年要是要下场的,却要这个时候拉着你离开燕京,如此一来,定然就会错过秋闱,错过这次就得再等三年,这三年间已经足够发生很多事了,他这哪里是要你帮忙,分明是想要折了夫君的前程啊!” 甄舒一口气说完,心里的怒气更盛了,一踢被子骂道:“我不同意,让那老匹夫歇了这个心思吧,他若是敢对你不客气,那就尽管来,我倒是想看看,我们宣平伯府还能让人搓圆捏扁了不成!” 瞧着她小炮仗似的‘噼里啪啦’爆豆子,宋鹤心情忽然好了许多,舍不得气坏了自家小娘子,忙笑着拉了她到身前来。 “好了好了,何苦为了他们气着自己的身子,你放心吧,我……” 宋鹤忽然的迟疑让甄舒心下一紧,“夫君……你不会真要为了他们放弃自己的举业吧?” 她深知宋鹤这些年为了自己的前途做出的努力和牺牲,爱吾所爱,她又怎么忍心看着他为了和大长公主骁骑将军周旋而被迫放弃这一切。 她舍不得看他如此。 “你若是信得过我,我一定说服父亲母亲出面解决此时,那件事是见不得光的,倘或是他们一定要把我们逼到绝处,最后也只能是同归于尽。” 宋鹤看着眼前绷着小脸儿气鼓鼓的甄舒,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那笑容里说不出的宠溺,看的甄舒不由怔愣。 “娇娇,你信我,我……我也不一定必须靠着举业,我只是希望,这一次回来之后,能与你过上安生日子,不提别的,我不想你被他们影响,也不希望他们的出现让我们的日子变得不纯粹了。” 甄舒听着,心里越发的难受了,一噘嘴,眼泪就‘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 手背上温热的泪让宋鹤心尖一紧,忙搂了她在怀里哄着,“不哭,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再等我一些日子。” 他的手臂渐渐收紧,似乎想要将怀里的人嵌入身体里,甄舒鼻尖酸涩,不止是舍不得,还有心疼,那种一想到就会心疼的感觉让她也情不自禁的回拥住宋鹤。 少年的衣襟上有清冽的松香,甄舒委屈巴巴的像只小狗似的伏在宋鹤宽阔的胸膛耸着肩头。 最后,两人商量还是觉得把此事告诉甄佑财和李氏。 别人可以不知道这件事,可甄佑财和李氏却是应该知道的。 一起经历了那些患难之后,宋鹤也知道岳父岳母待他的好,他们之间的桥梁是甄舒,是他的挚爱,也是他们的珍宝,这件事告诉他们,也能免除一些因为不知情而导致的错误判断。 用过晚膳之后,甄佑财由丫鬟服侍着烫脚,一边烫脚一边嘀咕着:“这女儿大了留不住,这回来也不知道来看看她亲爹,如今眼里是只有宋甫之了,啧啧啧……” 在和侯妈妈说明日事宜的李氏听着就瞥了丈夫一眼,嘴角一扬,道:“哪有你这样的,女婿的醋也吃!” 甄佑财放松的倚在梅花圈椅的扶手上,仰天长叹,“可是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闺女,我怎么还不能说几句了?” 侯妈妈听着就觉得好笑,在旁捂了嘴笑,“四娘子还再盘算什么时候搬去新宅子,只怕老爷知道了,又要说闲话了。” 小两口打算出去自己单独住的事情甄佑财当然是知道的,可此时心里本就酸溜溜的,再听这话,他那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又是一声轻叹。 “给老爷加点热水吧,别让他闲着。” 李氏说完就起身准备更衣换就寝的衣裳了,外面却响起婆子的通传:“夫人,四娘子和四姑爷过来了。” 甄佑财讶然,“这是听见我说话了?” 甄舒当然不知道,只是想着这件事夜长梦多,还是早些告诉甄佑财的好。 本以为闺女是过来看他的,谁知道姑爷也跟来了,甄佑财看宋鹤就有些耍小性儿了,横鼻子竖眼的,惹得李氏忍不住骂道:“你被让我当着女儿女婿的面儿数落你。”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打秋风的 甄舒瞧着她爹的样子,心里觉得有趣,可想着正事,也没有心思去调侃她爹了。 “侯妈妈,劳烦你带着人在外面守着,我有些话要同夫人老爷说。” 侯妈妈一听,就知道是大事,看了一眼李氏,李氏点了点头,她便带着屋里的人退到外面的庑廊下,亲自关了门。 ……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同甄佑财和李氏说完后,屋里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滴滴答答的声音从滴漏里传来,屋外虫鸣声此起彼伏,更显得屋中寂静。 良久,外间自鸣钟忽然一声响,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你大可拒绝骁骑将军的要求,你既然是宣平伯府的女婿,那就没有让人欺负了去的道理,你如今应当专心准备秋闱,而不是那自己的将来去和他们赌。” 甄佑财声音低沉,显然是十分认真,他说这话并不是做面子的,一个女婿半个儿,像宋鹤这样的女婿,那能抵个亲儿子了,他现下有难,又愿意把这件事告诉他,他这个做岳父的不可能会袖手旁观的。 宋鹤听着,心下动容,却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这不是赌,是一场交易,我身体里留着他的血脉,终究是欠了他们的,此番一过,就当全还了,如今战事不休,想必秋闱也只能延后,兵荒马乱未止之前,一切都还有机会。” 一切都还有机会? 甄佑财沉默了,他不知道宋鹤说的这个机会具体是指什么,是说有机会回来参加秋闱,还是说即便不参加秋闱,他也有机会建功立业? 三日后,宋鹤还是跟着走了。 宋明灿却是感觉到阿兄不一样了。 这几日阿兄出了大家一起用膳的时候问过她几句话,别的时候根本没有管她,她不是原主,当然不会像从前的宋明灿一样对唯一的亲人患得患失,她只是敏锐的察觉到,宋鹤对她的关心越来越少了,现在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难道是因为之前的那些事,让阿兄觉得心寒了,觉得她是个不知好歹,不分是非的人? 念头一起,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似乎是有点,毕竟这个便宜嫂嫂对她是真的挺不错的,也颇对她的脾气,记忆里,自己十三岁开始的琴棋书画女红针织都是阿嫂请人教授的。 四季衣裳首饰都是挑好的,这些料子她一个现代人都觉得十分的华美,可见都不会是什么便宜货色,可从前的宋明灿却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似的,把处处挑衅阿嫂的林常欢当做个宝似的。 好衣裳好首饰都分给她,可人家倒好,心里时时算计着怎么在她身上捞好处,怎么借着她的手爬上她阿兄的床,后来倒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可见她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转身就另择高枝儿了! 可她的阿嫂却把得来的六千两银子留给她坐了嫁妆,她明明可以不这么做的,可她这么做了,就可以说明,甄舒这个人从未想过要在她身上打什么主意,求什么利益。 前后一对比,她都替从前的‘自己’叹气! 这样识人不清好坏不分,阿兄才对她开始不喜起来的吧,或者更恰当的来说,应当是失望吧。 现在她取代了宋明灿,那好歹也要做点事来挽回形象。 她记得甄家大房的甄宝珠与她年纪相仿,落水那次就是受她之邀才出门游玩,自从出了那件事之后,似乎就没有再见过甄宝珠了。 那姑娘心思也不坏,想必也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担心会被二房的人责备,这才躲起来了吧。 她寻思着,要不要借着甄宝珠,再出趟门。 送走了宋鹤,甄舒心情无比失落。 她很想跟着一起去,可是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前方情势未明,宋鹤自顾不暇,若是再加个自己,就太麻烦了。 李氏瞧着女儿心情不佳,笑吟吟地道:“要不要去逛逛宝轩阁啊,这么久了,说不定又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了,娘满足你一件……” “娘,我不去!” 甄舒嘟着嘴,垂头丧气的往西跨院去。 李氏没想到自己主动让她宰还被拒绝了,一头黑线的看向身旁的魏氏,“你看看她,这儿女情长的样子,真是的…!” “母亲。”魏氏想笑又不能笑,捂着嘴别过脸去偷笑。 “那要不咱们去逛逛?” “儿媳屋里什么也不缺了。” 李氏:……奇了个怪,有银子还花不出去了? 回到西跨院里,甄舒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天上的流云,猜测宋鹤这会儿出城多远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自己呀。 想着,她心里就一股子闷气浮上心头。 气狠狠的拍了几下朱漆廊柱,心下暗骂大长公主讨人厌。 现在想来,她似乎忘了问,宋鹤是怎么让大长公主认出来的了,这好端端的,怎么会让她认出来了?宋鹤身上也没有什么标记和象征身份的物件儿啊,真是奇了怪了。 可现在去追究这些似乎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了,现在她就希望宋鹤能平安回来,这次因为是去北关,随从人等都有限制,因而只有魏全跟了去。 心思刚坐罢,准备回屋里休息一会儿,侯妈妈忽然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四娘子,快去一趟正院。” 甄舒神色一变,“这是出了什么事?” 侯妈妈看了一眼四周,见没有什么人,这才压低声音道:“大长公主有请,她府里来的人还在正院里等着呢,说是大长公主请了几位世家娘子在府里玩。” 这话当然是幌子,甄舒嗤鼻,想到宋鹤因为他们不得不吃的苦头,心里一时的心慌很快就散去,跟着侯妈妈就去了正院。 她倒想看看,大长公主到底想干什么。 正院里,李氏皮笑容肉不笑的品着茶,下首处坐着个甄舒眼熟的人,正是大长公主身边的萱子无疑了。 最为大长公主身边的老人儿了,萱子身上是有一股子傲气的,自会儿坐在花厅里,脸上也是摆着高傲之态。 “母亲。” 甄舒款款莲步进了屋,对李氏行礼。 章节目录 第166章 不要脸皮的宋娘子 大长公主府里。 正主大长公主这会儿面色不善。 听说甄舒来了,这才微微收敛了几分不快,可也算不上什么好脸色。 进了屋,甄舒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大长公主,而是坐在她身旁,一身白底绿萼梅褙子的少女。 十分眼熟,甄舒给大长公主行了礼,这才想起方才那女子就是上次在定国公府见过的,陆氏的女儿顾婉儿,正二品的安阳县主。 如今又见大长公主待她亲厚,心知应当是颇得大长公主喜欢的人。 “安阳县主,你见过的,上次还是他们家做东呢,快来坐。” 大长公主指了面前的一张小杌子,示意甄舒坐。 甄舒眼底不着痕迹的闪过一抹了然,笑着谢过大长公主,却在安阳县主下首处落了座。 当即大长公主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却是为了风度强忍着心里的不悦。 这竟然就是她儿子找的好儿媳,难怪当初第一次见着就不讨人喜欢,让她布菜,她竟然专拣了那起子酸唧唧辣糊糊的东西往她盘子里放。 现在想来,还是气得她心里一阵一阵的发堵。 到底是出身不行,商贾人家没有个规矩,这才纵出这种姑娘! 这一旦有了这种念头,就算是埋下了埋怨的根须了,大长公主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娶了这么个女子为妻,那不舒服的劲儿就越来越大。 再看看一边受过良好教育的安阳县主顾婉儿,大长公主忍不住点头。 这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人家安阳县主出身国公府,是正儿八经的燕京世家开国元勋之后。 当初她有意想要为骁骑将军的长子求娶这位安阳县主,好事多磨,到如今都还没定下来,定国公夫人陆氏也不知道是舍不得,还是仅仅是想要再等个好时机抬抬身价。 这如今她忽然生出个念头,不如…… “这女人空有美貌也是不行的,今日安阳县主也在,宋娘子何不趁此机会同安阳县朱多多请教请教,你说是吧宋娘子?” 大长公主笑呵呵的看着甄舒,那扯得老高的嘴角让甄舒心里不由冷笑,这大长公主此举何意,她可不相信只是单纯的想要羞辱她。 “那是自然,臣女谨记大长公主教诲。” 甄舒顺着她的话答着,心里却不由的有几分猜测,如今大长公主是知道宋鹤是她儿子,今日对她如此不留情面,想必也是对她的身份有所不满,再加上之前第一次在梅花宴相见,两人之间就没留下什么好印象。 大长公主自诩身份,不愿与她这等商贾出身的人为伍她能理解,可您既然要抬着身份,又何苦找了她上门给自己添堵呢? 她可不习惯伸着脸给别人打,她倒是想要看看大长公主还能使出什么手段来。 顾婉儿在旁瞧着心里却是有别的心思。 她知道如今的宣平伯府如日中天,如今北方战乱,这眼下宣平伯在皇上面前是十分的得脸,尽管都瞧不上他的出生,可谁见了不得笑着叫声宣平伯,她可不希望在大长公主这儿当枪使。 她道为何今日大长公主请她来府上尝什么新厨娘做的点心,原来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打着这旗号,原来是叫她来当矛头的。 “不敢当,我年纪轻,不敢在大长公主面前班门弄斧,有些规矩也还得向大长公主请教呢。” 顾婉儿笑着,四两拨千斤。 甄舒低头抿茶,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这莫非是要神仙打架? 看样子,这能被皇上亲封安阳县主,还隔三差五的被宫里的贵人们召进宫作陪,可见也不是个等闲人物,大长公主想让她出来得罪人,人家似乎并不乐意啊! 大长公主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不过转念一想还是按捺住了心头的不快,反正她是有法子的,总能制住这甄家四娘子。 有了这么一出,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没坐多久,大长公主就借着身子不适起身了,让萱子伺候几个人用点心,又笑呵呵的对安阳县主道:“婉儿啊,你最是知礼懂事的,就替我招待宋娘子吧。” 顾婉儿笑着起身福了福,“大长公主抬爱了。” 大长公主颔首,目光轻悠悠的扫过甄舒,甄舒嘴角保持着谦和的笑意,找不出半点别的情绪。 送走了大长公主,萱子带着人给两人重新换了一种茶,笑道:“这是武夷红茶,圣上前儿赏下来的,两位尝尝。” 甄舒尝了一口,味道甘爽很是不错,忽然一挑眉,笑道:“大长公主这茶的确是不错,圣上赏的好茶,不知道还有多少,可否请大长公主也赏些给我们长长见识?” 萱子怔住,她没想到甄舒一开口竟然就是想讨要东西,一副要打秋风的样子,看的她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哎哟哟,这茶点也是极好的,这好茶点配好茶,也请大长公主赏些给我吧,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茶点呢!” 这些不止萱子愣住了,就是一旁的安阳县主也是满脸愕然,一时间竟忘了掩饰面上情绪。 “这……” 萱子抿了抿唇,有些为难,可也不敢不去问一声就直接做主了,否则若是传出去,岂不会说大长公主府上小气,一点子茶水点心也舍不得。 萱子转身就去请大长公主示下了。 大长公主正坐在内室里歇息,小丫鬟手灵巧的帮她按捏着肩膀,萱子急匆匆进来,她下意识的觉得没什么好事,果不其然,等萱子一说完是什么事,她一口茶就喷了出来。 “她还真是破罐子破摔了,先前瞧着她还是个规矩的,我这前脚刚走,她就像个破落户似的,要这要那的,当真是没个好教养的人家!” “公主,那咱们是……?” “给她吧,一点子茶水,我公主府还没瞧在眼里,就当是打发了叫花子,也不值当什么,她若是还要什么,也不必进来通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府上手面这般小,一点子小东西也这般计较。” 萱子应是,这才重新回到宴客厅。 “你慢点吃,可别噎着了。” 还没走过去,安阳县主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又被摆了一道 安阳县主满脸担心的看着甄舒,甄舒此时毫无形象的吃着点心,那样子,就算是告诉大家她已经三天没吃饭了也不会有人怀疑。 “你在家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吗?” 安阳县主这会儿是真的很好奇,这位宋娘子年纪不大,生的又这般漂亮,竟然如此率真自然,与她差不多的年纪,她身边的姑娘或者嫁了人的娘子,无论身份贵贱,哪一个不是矜持内敛的,她还是第一次见着有人这样吃东西呢! 听着安阳县主的话,甄舒朝她‘嘿嘿’一笑,“多谢安阳县主关心,我能把你那碟子点心一起吃了吗?” 安阳县主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啊,都给你,你慢点吃。” 萱子见着就有些不悦了,上前一步道:“安阳县主,这是大长公主命人特地给您做的点心,你怎么给她了?” 这话一出,安阳县主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甄舒也一脸害怕地看着萱子,又紧张地看向安阳县主,把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摇了摇头道:“安阳县主,还是您吃吧。” 瞧着甄舒被萱子的一番话吓成这样,安阳县主心里的天平不由自主的偏向了甄舒。 她不明白大长公主干什么故意找了人家来府上如此羞辱,不过是碟子点心罢了,吃了也就吃了,何至于让一个下人来打脸呢,她是大长公主也就罢了,可萱子再体面那也是下人,这当众斥责,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不用了,一碟子点心而已,你吃吧。” 安阳县主盯着萱子,面上的不满都不加掩饰了,萱子见状,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是她不明白,自己不过转身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安阳县主就忽然和甄舒走到一块儿去了。 “再去给安阳县主上一份点心。” 萱子吩咐完,又道:“也给宋娘子多做一份待会儿带走的。” 甄舒一听,惊讶抬头,一副没想到大长公主会答应的样子,对萱子谢道:“大长公主慈悲心肠,还请你帮我多谢公主!” 说完又看向安阳县主,笑道:“安阳县主,你对我真好。” 这样淳朴的话,逗得安阳县主‘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你呀就慢慢吃,待会儿我那一份也留给你。” 甄舒听着就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她不是馋,她是哽得紧! 不过安阳县主似乎对她这幅人畜无害的样子收买了,自己的想法没错。 反正她就是在外面高高端着,也会让人接机羞辱,并且会让大家对她保持最高的警惕,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端着了,她也不是那个性子,今儿大长公主敢羞辱她,她非得让她出点血不可! 萱子很是瞧不上这位宋娘子的做派,好歹也是宣平伯府出生的人,怎么这样没有风骨,原来先前的清高都是做的样子,实则是个骗吃骗喝的,瞧她那样子,像是没吃过点心似的,只怕安阳县主也是觉得她像个小狗儿小猫儿似的有意思,才会这样护着她吧! “你都给我了,大长公主不会骂你吗?”甄舒眼巴巴的望着安阳县主,“要不还是你吃吧,我……我也吃饱了。”那样子,就差没直接在脸上写我是说慌的几个字了。 安阳县主一听,心里对甄舒的同情心几乎要漫出来了,“来人,把我的那份点心一起给宋娘子包起来吧。” 说完竟对甄舒道:“我家的点心娘子做小食也是很不错的,你明日来我家里坐坐吧,我请你尝尝我家点心娘子的手艺。” 这倒是意料之外,甄舒以为安阳县主不过是觉得她模样可怜才会向着她,没想到她还主动邀请她去家里坐坐,莫非她真觉得自己是个人畜无害的人?那是不是太单纯了一些啊,这不像是一个在深宅大院里耳濡目染长大的姑娘啊。 定国公府是什么地方,前有韩氏现有陆氏,一个先夫人一个现在的国公夫人,虽说韩氏已经死了多年,可她却给陆氏心口扎了世子爷的这根刺,后来这根刺又娶了一根刺回去,陆氏想要保证自己在府中的绝对地位,就不得不多费些心思了。 而安阳县主顾婉儿,是定国公府的三小姐,也是陆氏唯一的女儿,她在定国公府那样的地方长大,真能保持单纯的心性?甄舒觉得自己还没单纯到相信这个可能性。 她‘嘿嘿’一笑,对安阳县主谢了又谢,谢得安阳县主都有些不自在了。 萱子在一边,嘴角疯狂抽搐,她比安阳县主对甄舒的了解更多,她总觉得甄舒这个样子十分的古怪,总觉得像是在逗傻子呢? 不过没等她想明白,甄舒已经在宴客厅里走动起来,这让萱子也吃了一惊。 等闲的世家小姐哪里会在没有得到主人家同意的时候满屋子乱晃啊,这实在是没有规矩了些。 可她也没有拦人的经验啊,再者人家不过是走走,主人家若是这带样就要跳出来阻挠,怕是又要让人说主家小气了,由其安阳县主也在呢。 甄舒走到多宝阁前,瞧着这琳琅满目能开半个珍宝阁的宝贝,心里狂笑不止。 目光扫过一个长筒状的东西,她眼睛一亮,‘哎哟’一声,去拿了那玩意下来,这正是她先前在珍宝轩见过的千里镜啊,五千两银子,当时没舍得,回头去找的时候已经卖了出去,这一个虽然和她看中的那个有些不同,却是差不太多的。 “这什么稀奇东西啊,哎呀,这花纹真好看呢。” 她啧啧称奇,然后看向萱子。 萱子当场咽了一口唾沫,果不其然,那个不要脸的宋娘子真的开口讨要东西了! “大长公主最是仁慈不过的,这小玩意儿而已,应该不会小气吧?” 萱子能说什么,大长公主说了,都给她,不必进去请示下,不要让人觉得大长公主府小气。 她咬牙点头,“大长公主可没把这点东西放在眼里,你喜欢就拿去吧。” 甄舒却是多留了个心眼儿,笑道:“这可是大长公主的意思?” 萱子点头,“的确是大长公主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168章 脱胎换骨了 甄舒笑的见牙不见眼,高声对着内室的方向道谢:“多谢大长公主赏赐,大长公主万福!” 一旁的安阳县主不喜欢这类猎奇玩意儿,可能放在宴客厅里的玩意儿,能是什么拿不出手的?显然价值不菲,不过萱子竟然说是大长公主的意思,那她也无话可说了。 内室里,大长公主眼皮有些跳,听着外面的声音,不由皱眉。 等到萱子来报,说甄舒拿走了宴客厅里多宝阁上的一个鎏金小筒时,大长公主还没听明白是说什么东西,萱子在旁说着,“她拿着用眼睛往里瞧,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了。” 她是大长公主盛如意的心腹,当然明白大长公主找来甄舒是为什么,不过是想要再看看这个儿媳罢了,如今看大长公主的态度,就知道她对这个半路出来的儿媳十分的不顺眼。 萱子自诩是察言观色的老手,却没想到这一次却是没注意到大长公主眼里那闪过的神色,大长公主蹭得站了起来,“你说什么,她拿走了什么?” 萱子大吃一惊,忙跪在地上匍匐回道:“就是宴客厅多宝阁上那个长筒状的……” 东西是别人送给大长公主的,她素日里也不爱这玩意儿,不过听说是个稀罕玩意儿,价值七千多两银子,觉得摆在多宝阁上也是个能看的,也没与别人提起过。 这下可不得了了,这仿佛就是七千两银子被被人在眼皮子底下给抱走了,大长公主的火气蹭蹭蹭的往脑门儿上涌,“你怎么也不知道来通禀一声,你知道那东西价值多少有多稀罕吗,竟然就这么让人给轻而易举的拿走了!” 萱子被大长公主这呵斥也是吓得不轻,她颤着声儿道:“公主不是说,她要什么都让她拿去吗,不必向你通……” 大长公主差点被气笑了,要不是萱子跟在她身边服侍了也十多年了,她只怕要以为萱子就是宣平伯府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一个内应。 “公主,奴婢这就能人去拦着宋娘子,把东西拿回来便是。” 大长公主心里也咽不下这口气,点了点头,“那你快去。” 萱子应声转身就要走,刚走两步却又被大长公主叫住了。 “等等,她没给你说过什么吧?” 倒不是她谨小慎微,而是在她的印象里,甄舒这个人不是个草率行事的人,否则她也不用因为频频拿捏不住她的把柄而心烦意乱了。 “没有。”萱子说完忽然想起那位宋娘子讨要东西的时候,曾几次问是不是大长公主的意思,她忽然就有些心虚了。 她倒是不想说出来,可又担心宋娘子会利用此事做文章,这若是让她借此再发挥,届时大长公主追究起来,她只怕得罪加一等了。 “公主,她好像是说过几句话。” 萱子三思之后,还是决定坦白从宽,这个时候说实话,可比等大长公主发怒再追究起来要好得多。 等到盛如意听完萱子的话,她是狠狠吸了两口气,这才平复了心情。 她就知道,那甄舒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可恶,又被摆了一道! 她自认自己这半生也经历过不少的事情,却是频频在这个甄舒身上碰软钉子,她是想想就觉得如鲠在喉。 她是真的对这个‘儿媳’喜欢不起来。 虽说未出阁前有先帝宠爱,她是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可去草原和亲经历了他乡之苦,后又丧夫,自己在草原上唯一的儿子也被她抛在了草原上,千里迢迢只身一人回到盛国,和骁骑将军暗生情愫,才鬼使神差的生下了宋鹤。 可以说,宋鹤这个孩子是她当时唯一的蕴藉,也是她对过去的遗忘,若不是父皇坚决不许她留着这个孩子,她哪怕是借义子之名也要把还在留在身边的。 如今在盛国,她还是大长公主,可惜却是孤苦伶仃,为了不触怒胞兄,也就是如今的皇帝盛琮,她自从送走了那个孩子,就再也没有出过门,而骁骑将军这些年也大隐于市,称病不出。 原以为一切就能太平下来,谁知道一封匿名来信却是彻底打破了她的平静。 那封信是谁写的,谁送的,她都不知道,可信中那句‘宋鹤就是当年那个孩子’,让盛如意如遭雷击。 如果说一开始只想赶紧让宋鹤远离燕京,可这些日子在她的不断了解之下,她对这个孩子的态度又有了新的改观。 不可否认,是他们对不住这个孩子,她现在也想要尽可能的去弥补他,得知他当初是为了甄家的权势才娶了甄舒,盛如意心疼极了,倘若当初她没有去和亲,而是和骁骑将军结为夫妻,那他就是上官家正正经经的嫡出,也是她大长公主的儿子。 如此的尊崇身份,谁敢那家中权势来压着她儿子,她盛如意必然要护犊子的。 也正是因此,她对甄舒的意见很大,今日她看着顾婉儿处处行止得当,忽然就想着,若是让圣上指婚,把顾婉儿赐婚给宋鹤,再把甄舒休了,以后宋鹤就不必因为妻子的娘家出生不好而难堪了。 而拿财势压着她儿子娶了甄家闺女的甄佑财,她也不会放过的,她盛如意从来都只有欺负别人的份儿,还没有人敢欺负她的人! 马车里,甄舒拿着那鎏金的千里镜瞧了又瞧,心里的气也消了,今儿还真是没白走一会。 她这算是发现了一个新出路了,顾婉儿的态度就是这个法子最好的佐证。 从前她想着处处给家中挣脸面,原来竟然是一叶障目了,心思一时间狭隘起来了,这有时候反其道而行,剑走偏锋或许能有出奇的效果。 云雀瞧着甄舒高兴,在旁疑惑出声:“娘子,这是什么啊,怎么看着和上次在珍宝轩见着的那什么千里镜差不多呢?” 甄舒抿唇一笑,“你这丫头也不笨嘛,不错,这个和咱们上次看见的珍宝轩的千里镜是一样东西,不过上次我们瞧中的那个可没有这个精美,那个是鎏银的,这个是鎏金的,还缀着宝石,你瞧多漂亮啊!你也试试?”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寿昌伯府的表小姐 “我不要我不要,娘子自己玩儿吧。” 云雀连连摆手,听着甄舒这口吻,就知道这个千里镜比上次在珍宝轩见着的那个更好,上次那个鎏银的都要五千两,这个鎏金的不知道要值多少银子了,她可不敢随便碰! 瞧着云雀那唯恐碰到这千里镜的样子,甄舒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无妨的,你试试嘛,碰坏了我也不让你赔!” 云雀这才勉为其难的伸手去拿那千里镜,不过那双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她此时的紧张情绪。 很远处的场景忽然被拉到眼前,云雀吓了一大跳,‘哎呀’一声别过脸去,甄舒放下窗帘,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了,这是瞧见什么了?让我也看看!” 云雀把千里镜递还给甄舒,一脸的为难,“娘子别看,那路边的马儿像是把粪拉到了我脸上,吓得我忍不住别开脸,您可别看那马儿了。” 这话逗得甄舒开怀大笑起来,因为宋鹤离开和被大长公主羞辱的低落情绪一时间都被冲淡了,她笑的止不住,觉得云雀那模样天真烂漫十分的好玩。 云雀则被甄舒笑的不好意思起来,等笑过了之后,甄舒忽然问云雀:“你今年也该及笄了吧?” 这话问的云雀脸上一红,“娘子何故问起这个来,婢子什么时候及笄都不影响伺候娘子的。” 这话听得甄舒一愣,心里忽然有些温暖起来,要说起来,云雀杜鹃和百灵还有年纪稍大些,几年前已经放出府婚配的春莺,几个丫鬟里,她最喜欢的还是云雀,其次就是杜鹃。 云雀这丫头打小就服侍在她身边,又是个性子活泼开朗的,心思也没偏过,因为她很多事都愿意交给她去做,只是没想到这日子过的这么快,转眼云雀也要及笄了。 这女子一旦过了及笄,也就在身边留不到几年了,方才云雀说的那番话,显然也是知道她问年纪的意思,若是年纪到了,又是受主人家恩宠的婢女,往往都会提前留意着,不会等到了年纪才放出去匆匆婚配了,不知嫁了豺狼还是虎豹。 云雀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想多提,甄舒也就轻飘飘的揭过去了。 瞧着云雀神色有些落寞,甄舒就笑道:“咱们今儿捡了好几千两银子,你这还不高兴呢,当心大长公主记恨上你,得了便宜还不卖乖。” 云雀知道甄舒这是在都她玩呢,勉强的笑了几声。 等到马车一回府,侯妈妈就迎了上来,见甄舒没有缺胳膊少腿儿的,人精神也不错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笑道:“娘子可算是回来了,夫人在院儿里等了好一会儿了。” 甄舒知道,母亲一定很担心,毕竟大长公主这举动实在是有些反常。 李氏的担心甄舒并不意外,只是看见宋明灿的也在,她就有些意外了。 “明灿,你怎么也在这儿?” 看见甄舒,宋明灿嘴角就翘了起来,那张不必甄舒差多少的精致小脸儿上露出两颗甜甜的梨涡,“阿嫂。” 甄舒忍不住多看了宋明灿两眼,又望了望天儿,这太阳不是打西边出来的吧? “我也是放心不下阿嫂,这才过来等着的,阿嫂没事便好,明灿就先回去了。” 宋明灿说完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就被甄舒叫了回去。 “我说你这丫头是不是也太实在了些,哪有说几句话转身就走的,你这是不是有什么事?” 想着,甄舒上前两步,拉着宋明灿边走边说。 “你有什么事尽管给阿嫂讲,阿嫂能帮你一定会帮你的。” 宋明灿听着,心里还是忍不住的一暖。 她当然知道甄舒对她的喜欢绝对不是对她本人的喜欢,她不过是她哥的周边罢了,阿嫂对她的好也完全是因为爱屋及乌,否则就凭她从前这个‘作’的样子,换了对夫妻不睦的,嫂子早就把小姑子扫地出门了。 人家甄家可不缺银子,从前有财,现在是有财有权,就算了甄舒和宋鹤和离了,她也相信甄舒能再嫁一个比她阿兄更好的人。 真是因此,她对这个阿嫂是打心眼里的喜欢。 典型的白富美还真善美,这样的嫂嫂,她必须得珍惜了,从前她是因为爱屋及乌,往后她一定会让阿嫂知道,真心是能换真心的,她既然待自己如此的好,她宋明灿就不会辜负她的一番好。 甄舒瞧着宋明灿脸色几变,心里不由有些困惑起来,她怎么觉得宋明灿这丫头一时一个样儿啊,好像就没有个稳定的时候。 “阿嫂,我想出门一趟行吗?” 这话一出,甄舒心下警铃大作。 她总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宋明灿这几次性情大变,总让她觉得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阿嫂,我如今已经痊愈了,想着之前因为落水的事情吓着了宝珠娘子,刚好前几日绣了几方帕子,觉得还能拿出手,想拿去送个宝珠娘子,也当我赔罪了。” 甄舒听着,不禁露出诧然的神色,不过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放宋明灿出去玩半日,下午晚膳之前必须回来,还让杜鹃跟着一起。 杜鹃不是个话多的,办事一向稳妥,甄舒也是信得过的。 等几人一走,侯妈妈也是一脸困惑,“娘子莫非是给明灿娘子寻了什么名医来看诊?” 否则这人怎么会段段时日天翻地覆的,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云雀也是咋舌,“如今瞧着明灿娘子还真像是破茧成蝶,脱胎换骨了呢!” 这话让甄舒心里跳了几下,脱胎换骨?变了个人? 李氏见女儿回来,拉了人就往内室去,见甄舒好好的,心里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些日子自己的精神绷得厉害,真怕不知哪天就断了弦。 “大长公主找你做什么?” 自打知道了宋鹤的身世,李氏对这个生而不养的大长公主就十分的鄙夷,她若是一直撒手不管,她还能睁眼瞧她几分,可这生下的时候不管,时隔多年的儿子都长大懂事了,她忽然又要插手了,那就是不要脸,她最是瞧不起这种人了! 章节目录 第170章 越俎代庖 今天宋鹤刚走,大长公主就请甄舒过府,李氏也猜到是为了什么事。 不过等甄舒亲口说出的时候,李氏还是气得够呛。 “娘,你也别生气,我今天也不是白跑的。” 甄舒就把今天从大长公主府上的经过告诉了李氏,李氏听了点点头,竟然破天荒的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舒儿,你爹说,你三哥可能有消息了。” 这消息来的太突然,甄舒不由睁大了眼。 “三哥在哪儿啊?” “你爹说,很可能就在这次去平北的大军里。” 这消息差点让甄舒一个白眼晕过去,不是吧,这如今北漠势头正猛,她三哥怎么会……也是,他能一声不吭的离开,显然是不立功建业就不会回来,又怎么会放过这次难得的机会呢。 说起甄钰,就难免会提到同样不知所去的二哥甄慧。 现在甄家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婿都在外面漂泊着李氏比谁都担心前面的情况,唯恐那天听说个什么不好的消息。 “我和你爹说了,这样的富贵我宁可不要,我就想要过个安生日子,如今这是什么日子,甄钰那崽子一定是混进去了,他那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我怎么就生出这个兔崽子,你说……” 李氏之前的平静此时已经不复存在,而甄佑财其实早些日子就听闻甄钰可能在这次平北的大军里,只是担心自家媳妇会受不住,这才拖到现在才说。 北漠和宣朝这次狼狈为女干,说到底,北漠到底只是巴掌大的地方而宣朝才是和盛国势均力敌的,说起来,北漠也不过是被当了枪使,宣朝和你一起出兵,可人家就是要慢一步,这叫什么?这叫你当炮灰他捡便宜! 北方的情况一直没有好转,直到七月末。 骁骑将军的第一战,就和北漠打了个不分上下,两边的损失都差不多,大家满怀期待之下,难免会有些失望,毕竟大家都盼着骁骑将军一出场就能震慑住对方,谁知道也不过是各有损失罢了。 不过这一战好歹也让大家有了一点期待,虽说没有赢,却也不算输。 而跟着一起去的宋鹤,则被骁骑将军以谋士的身份带在身边,这些个拿命上战场为国厮杀的军士对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十分怀疑,觉得这些个自称军师的人,其实也不不过是半罐子水叮当响,要真说起来,也是什么都没有的。 不过是借着会拍马屁会奉承,这才得了将帅的青睐! 宋鹤也不着急,每天也跟着大家一起练习拳脚,骁骑将军有时候会来看,见他认真的跟着学,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不过这复杂的感觉里,最深刻的还是惊喜吧。 谁能想到自己有心栽培的几个儿子资质平平,反而是这么在野外随意长大,没名没分的儿子更聪慧呢。 他知道宋鹤去年是案首,这年纪轻轻就能在举业上有如此高的造诣,骁骑将军也十分的意外,不过更多的却是自豪,毕竟是骨子里流着他的血,如此厉害也是情理之中。 七月十九这天,燕京也出了一桩大事情。 江南洛河途径文定城的岔口,因连日的暴雨,河堤垮塌了。 这件事立刻成了除远方战乱之事外,天下人最在意的事情了。 事情一出,靖安侯府立刻像是一盆热油打翻了似的,各方各院儿的都傻了眼。 没错,这段河道正是靖安侯府参与的那段,梁嘉还曾因为这事儿和妻子闹过一阵儿,后来做成了,他还在妻子面前炫耀来着。 现在突然出了这桩事,他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甄月珠如今肚子已经大得不行了,眼瞧着就要到临盆了,这消息一出,人就被吓得早了产。 可这个孩子显然来的不是时候,这个时候一家子人都在为河道的事情操心呢,谁也没有去注意甄月珠生男生女,杨氏也是听说了一句男娃之后,就没有再过问过一句话了。 韩氏听说了之后觉得十分好笑。 “哎哟,只怕那小贱人还想着能生下个儿子压我一头呢,只是没想到这孩子生不逢时呢!” 这一次,甄月珠却是按捺住了平日里的那股子好强劲儿,乖乖的待在屋里坐月子。 前儿虽和女儿闹得有些不愉快,可到底是亲母女,张氏还是放心不下女儿,见靖安侯府人人自危,谁也没空去管她女儿的死活,张氏是气的天灵盖都疼,从前还觉得这户人家不错,这原来也不过是个泼皮破落户! “我呸,腌臜!” 张氏鲜少这般满嘴粗话的骂人,这一次可见是气得有些狠了。 甄月珠却像个没事儿人似的,每日里抱抱孩子,和母亲张氏说说话,绝口不提靖安侯府这次出的事。 这靖安侯府里,最得宠的是小儿子梁嘉,梁安一个世子爷,反倒不如弟弟得侯爷夫人的宠爱,这事儿一直就是韩氏心里的一根刺,不拔不快! 如今梁嘉做错了事,而一向喜欢和她掐尖儿要强的甄月珠生下儿媳却被冷落,这对韩氏来说,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这不,人转头就借着关心妯娌的名头,让人给甄月珠送了一样东西去。 这竟然是一面铜镜! 这妇人方才生产完,屋里的镜子都盖了红布,一则怕是冲撞了,二则也是为了保护产妇的心情,毕竟很少有女子生产完不崩溃的,肚子上的细纹和肥胖的身形,都会让人心情不快。 这要是心情都不好了,又怎么能坐好月子呢,可女人家的月子尤其重要,这不就是等于间接性的谋财害命吗? 张氏看的火气蹭蹭上涌,这韩氏还是国公府出身呢,原来也不过如此,这点子素养,实在让人觉得可笑。 不过甄月珠还是保持着对外不闻不问的态度,不管韩氏怎么折腾,她也不接招。 不得不说,甄月珠也不是傻得没有底的人。 这个时候她说什么也不会跳出去闹腾了,现在靖安侯府风雨飘零,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她不过是个小官之女,靖安侯府早就对她不满意了,也正因如此,她才不能发火。 她可不愿意帮着韩氏一起找她自己的把柄,折腾这么久,她的心仿佛也没有那么多的躁动了,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张氏也显然感觉到了女儿的变化,从前多要强的一个人啊,现在竟然对这些事情不闻不问。 甄宝珠过来看姐姐,也觉得姐姐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她忍不住对身边的玲珑嘀咕:“我怎么觉得姐姐像是有什么心事呢,你说她这样什么也不说,会不会憋出什么病来啊?” 玲珑忙捂了甄宝珠的嘴低声道:“哎呀娘子,您可千万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若是叫元娘听说了,你们这又没得处了,而且现在这个侯府里,人心惶惶的,就怕有哪些小聪明的人往元娘房递出话。” 甄宝珠知道大家就喜欢将这些道理,心里不喜欢听,可也不能不听。 “早知道还不如找个由头不来了呢,今儿我不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反正甄月珠就像是没瞧见她这个人似的,就没和她说上一句话呢! 玲珑就低声道:“娘子这是惦记着和明灿娘子约好的一起去庙里祈福的事?” 甄宝珠叹着气点了点头,“是啊,我觉得宋明灿应该是真的原谅我了,否则也不会主动来找我了吧,我本想着人家都不计较了,我也找个机会好好弥补一下,谁知道姐姐忽然就提前发作了。” 燕京城里,已经开始设起了粥棚,这次不同前几次,不想这个时候做出头鸟的,都得乖乖的去施粥。 燕京城里屈指可数的富户宣平伯府自然得以身作则,可李氏却病倒了,魏氏倒是有心想要帮着分担些,可明昭明远两个孩子都离不开人,李氏也不答应她来帮忙。 现下一排除,也就只有甄舒能替甄家出面去主持施粥的事情来。 这次几乎燕京城里的勋贵人家都出来施粥了,施粥的地垫就是城门口,而面对的也主要是聚集在城门口的大量难民,这些人都是被战火掠去家园的人,一路往燕京来,就是想着能够在天子脚下求个容身之所。 只可惜,为了保证燕京城的安全,这些难民是没法进京的。 这天正在施粥呢,不远处的一处粥棚就闹出了事。 “你们这些勋贵人家好狠的心,穿金戴金,绫罗绸缎,如今却对我们吝啬一碗稀粥,当真是为富不仁,也不配受世人的香火,我呸!” “嗳我说你个臭不要脸的叫花子,你在这儿骂谁呢,要吃就吃,不吃就滚!”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婆子掐着腰冲着那衣衫褴褛的老婆子骂了起来,这一声‘叫花子’仿佛一把利刃,狠狠地扎在了这群流离失所的难民心头。 倘若是能够太平,他们比谁都希望天下太平,如今国家和宣朝北漠对战,无暇来管他们,就是户部至今也没有任何的措施来保护他们。 大家在等待中渐渐对盛国失去了信心,可施粥却是让大家一时间稳住了心神,谁知这寿昌伯府拿生霉的馒头来糊弄他们,还句句扎心,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了! “你们寿昌伯府什么意思,不愿意施粥就不要施粥了,凭什么说我们是叫花子!” “是啊,凭什么叫我们叫花子,给个交代!” 这一时间怨声顿起,寿昌伯府的粥棚很快就被越来越多的难民们围住,这次他们不是要施粥而是要寿昌伯府给个交代。 寿昌伯府的二小姐林姝吓了一跳,她今年就要出阁了,母亲特地想让她多多锻炼自己的能力,不过这次施粥的事情不是小事,林夫人也不愿意女儿来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只可惜拗不过女儿的撒娇,最后还是答应了。 不过却叫了自己信任的人陪同一起,而此时这个人也是没料到会出这样的状况。 不错,这个林夫人信任的人,就是从宣平伯府离开的林常欢,自称是林家表小姐的林氏。 她是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蠢笨如猪的婆子,这是眼睛长在脚底了吗,没瞧见这些个难民一群一群的吗,你在这儿激怒了一个人,就立刻会引起更多的人愤怒而起。 不过这对林常欢来说,未必不是个好机会。 这和乱世出英雄一个道理,能人可平乱,建功立业,而内宅之中,则是要看谁更讨掌家女主人的喜欢了。 林姝虽然是嫡出,可她的母亲因为生下她之后就身子受了亏损不能生产了,林夫人对林姝也就多了一份期待,希望她能争气一些。 可林姝却是一副娇娇小姐的脾气,但凡有些不顺心的地方,就要闹得大家不得安宁,以至于全家人都有对畏她。 这眼瞧着今年就要出阁了,林夫人担心女儿出阁后因为脾气惹事儿,因而有意想要磨磨她的性子,这些日子母女两个也闹着别扭,林夫人要林姝干什么,林姝就偏要反着干。 这次施粥也一样,林夫人知道局面一定很复杂,加上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儿,林夫人本打算让‘表小姐’林常欢作为林家出面的,谁知道林姝听说后就执意不肯,非得自己亲自去。 这下又闹出这档子事儿,林夫人知道后必然会雷霆大怒。 可若是她能把这件事办好呢,林夫人往后看她的眼神或许又要不一样了。 林常欢想要一步一步往上爬,她就得找到一个稳固的梯子,借着这个梯子一步一步我那个上爬。 “大家稍安勿躁,我家二小姐年纪尚小,难免会识人不清,这婆子苦无遮拦,我回去就会禀了夫人严肃处置。” 林常欢说着,看向一边的林姝,“二小姐,你快点给大家赔个不是,相信父老乡亲们都是宽厚之人,不会与你一个小女子计较的。” “你谁啊你,你凭什么代替林家二小姐说话!” 林常欢不疾不徐,对问话的男人笑了笑,“我是寿昌伯府的表小姐,我当然能代替林家二小姐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171章 祸害 这句‘代替二小姐’实在太讽刺,林姝心头那股子恼怒登时就上了头。 几步上前,一把上甩在了林常欢的脸上,“你什么表小姐,不过是借着我的名头巴结上了我母亲,当初还是我让我母亲收你为义女的,如今巴结上了我母亲,就转身把我踩在脚下,林常欢,你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林姝现在对这个踩着她巴结她母亲的昔日‘好友’十分的愤怒,她觉得自己的脾气的确有些不好,可也从没有对林常欢做过什么过分的事,这还是压抑许久第一次对林常欢动手。 “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我对你不好吗,你张口闭口就是要代替我,你也配,要不是我,你在宣平伯府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呢!” 甄舒远远的看着,转头看向宋明灿。 当初宋明灿也是对林常欢十分要好的,只是得知他们离京不久,林常欢就另择高枝后,她也感觉宋明灿对林常欢没有从前那样在意了。 这人择友也是一门学问,若是觅得良友,那是一桩好事,甄舒觉得,正如自己和薛蓉卿,她就从来没有后悔和薛蓉卿做闺中密友过,而身边的正如宋明灿和林常欢,宋明灿倒是处处的维护林常欢,可是呢,宋明灿在最难的时候,林常欢却是转身就走了。 有时候不仅仅是在婚姻大事上才有遇人不淑,就是友情之中也可能会遇人不淑。 宋明灿看着远处的人,心里也觉得十分的讽刺。 从前宋明灿对她多好啊,结果呢,这如今人家一个转身就成了林家的表小姐,谁还管她是谁啊,那林家小姐那话中的意思,说到底就是说宣平伯府对林常欢不好,若不是寿昌伯府,林常欢还在宣平伯府吃灰呢! 这话若不是林常欢说的,林家小姐又怎么会知道,而且她也听清楚了,林家小姐说是她把林常欢带回去的,还让寿昌伯夫人收了林常欢做义女,结果现在林常欢却张口说她能代替二小姐说话。 这还真是讽刺至极呢,宋明灿虽然是换了芯子,可记忆却还尚存,她记得之前林常欢和她交好的时候,也是各种遇阻代庖,尝尝会在她说话之前吩咐下人做事。 明明是她的阿兄阿嫂,林常欢却比她还要热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宋家的小姑子呢。 现在想来,当初还好跟着甄舒去了一趟姑州,把林常欢单独撇在了京城。 林常欢这样的人就像是寄生虫,先依附你,等到她足够强大的时候,就会取代宿主,宋明灿觉得心头有些恶心。 “进去坐坐吧,要跑的狗铁链子都拴不住,明灿,以后要擦亮眼睛看人。” 宋明灿听着,抿唇笑了笑,她这个阿嫂还真是会说话,骂人也不带个脏字儿的。 她现在真觉得这个阿嫂与众不同,她甚至有点怀疑,甄舒是不是和她一样,是来自异世的灵魂。 不过听说甄舒打小就是这个性子,她又觉得应该不是。 不过能在这样的封建环境下过的肆意,她是真的很佩服甄舒。 林常欢不肯和林姝起争执,捂着脸转身上了马车,让马车夫回寿昌伯府。 林姝听着气的几乎要炸了,这都是什么人啊,“林常欢,你给我站住,你想去告状吗,我告诉你,那是我爹我娘,那是我的家,你最好歇歇心吧,我回去就叫我母亲把你赶出去!” 马车的人没有回应,马车进了城,直奔寿昌伯府。 寿昌伯夫人温氏见林常欢先回来了,不由困惑,“常欢啊,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二小姐呢?” 林常欢捂着脸,眼睛一红跪了下去,抱着温氏的膝头就哭了起来。 “娘,都是女儿不好,是女儿的错,女儿不该再母亲面前争宠,让姝儿妹妹吃味,女儿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女儿把母亲让给妹妹,女儿今日就离开伯府。” 林常欢一边哭着,一边诉说着,那伤心的劲儿,就是瞎子也看得出来。 温氏见状吓了一跳,忙扶着林常欢起来,柔声问她:“这是为何啊,出了什么事让你哭得这般伤心?” 她是真的很喜欢林常欢这孩子,说是父母双亡孤苦无依,这才依附宣平伯府过日子,谁知道宣平伯府财大气粗,没把一个孤女当回事,竟然吃喝都不给足,还是林姝见人可怜,这才把人带了回来。 温氏刚开始也是不信任这人的,只是时间一长,见林常欢对她处处恭敬,又很会说话做事,温氏渐渐的也就喜欢起来了,后来又听林常欢说一些在宣平伯府的苦日子,更是觉得这孩子不容易。 正好,这几年寿昌伯府也十分的萧条,为了能在家中嚼用上不露拙,寿昌伯府已经好几年没有往府里添什么新人了,如今多了林常欢,比林姝贴心,也比林姝懂事,温氏十分喜欢,收了义女之后也时常带在身边。 听温氏问起出了什么事,林常欢身边伺候的丫鬟巧心就机灵地上前道:“回夫人,是二小姐……” “巧心,你住嘴!”林常欢打断了巧心的话,红着眼睛对温氏道:“母亲不要和姝儿妹妹生气,她也只是性情直爽,不过是与人起了几句冲突,等过几年就好了。” 温氏一听,就沉了脸,问巧心:“你说,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一遍!” 巧心一脸为难的看向林常欢,温氏脸色就更不好看了,“怎么,你也要替她一起瞒着我,她也要叫我一声娘,谁敢瞒着我,快快说!” 巧心这才一脸为难的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不过这个‘来龙去脉’却是经过了一些细节的修改,这其中打了人的林姝就变成了纵奴伤人,口不择言,不重家族利益的恶人了。 而受害者林常欢,则捂着脸一抽一搭的哽咽着,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温氏一拍桌子,声音冷冷道:“去把二小姐给我叫回来,闯了这么大的祸还不知道认错,我倒是要看看,咱们寿昌伯府的小姐是不是要上天了!”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两个美人 这边施粥的地方因为寿昌伯府下人的一句话,难民的戾气一时间爆棚,甄舒吩咐宣平伯府施粥的婆子们和组织秩序的家丁们都不要口出恶言,尽量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可惜,天不遂人愿啊,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甄舒站久了腿疼,刚在后面坐了一会儿,前面就是一阵喧闹。 “你们这些朝廷勋贵就是看不起人,我们的家被战火毁了,你们却在这里安居乐业,不把我们的命当成一回事,我们就是吃人的人!大家伙都不要被他们骗了,刚才那边寿昌伯府可都说了,我们就是些贱民,命不值钱,咱们都站起来,让他们看看!” “看看咱们是不是贱命,要是没有我们的在前面挡着,那宣朝大军就要直接攻击京城了,我看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勋贵们怎么抱住贵命!” 这呼声一起,那些个本就心中带怒气的难民们纷纷站了起来,一时间,施粥点顿时充满了硝烟味,局势紧绷成了一根随时都可能会断掉的弦。 “走,咱们去砸了宣平伯府的粥点,大家抓住他们家的四小姐,让宣平伯来赎人!” 刚开始甄舒还以为这只是因为方才寿昌伯府那边事情之后引起的余波,可听见这话,却敏锐的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来。 这既然是因为寿昌伯府的原因才会义愤填膺,那为何会张口就冲着宣平伯府来,宣平伯府离寿昌伯府的粥点还隔着些距离呢,这是不是太过于精准打击了? 宋明灿看向甄舒,皱了皱眉道:“阿嫂,这事儿不对劲啊,他们怎么开口就要抓我们,我们府上可没有人冒犯他们。” 甄舒看着小妹,嘴角忽然绽放开一抹笑来,那笑容的意味深沉,宋明灿不知为何,脸上有些发热。 “咱们先撤,粥点可以不要,我们却不可以被抓住,咱们从这边走。” 甄舒伸手牵了宋明灿,宋明灿有些意外,旋即会握住甄舒的手,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 等一群‘难民’涌进粥棚的时候,粥棚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几个熬粥的婆子面面相觑,像是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的似的。 “你们家四姑奶奶呢!” 刚才煽动难民的男人恶狠狠的问熬粥的婆子,熬粥的婆子是亲眼看见甄舒和宋明灿离开的,这个时候几个人面面相觑,“我们家姑奶奶已经跑了,你们说半天话也不进来,不是等着人家跑吗?” 这些轮到那几个男人面面相觑,一个年纪小没心眼儿的就骂了一句:“我说你们是来砸摊子的吗,这废话半天,人家小姐都跑了才来还吃啥横财嘞!” 那带头的男人就狠狠地冲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他娘的,让她给跑了!” 甄舒和宋明灿为以防万一,坐的下人们的马车回的府,宋明灿见平安了,就忍不住笑道:“这叫反派死于话多,果真如此。” 只是这可不是在演电视剧,没有规定的剧本,导演也没让不许走,所以她怎么觉得有点狗血呢。 幸好这不是电视剧,不然得编剧得被口水淹死了。 几个人到李氏正院的时候,魏氏也得了消息赶了过来。 “怎么会有人想袭击我们的粥棚,天子脚下,这些人是昏了头了吗?”魏氏见甄舒几人好好的回来了,也松了一口气,却忍不住骂了一句。 一向温和的魏氏也气的骂人,甄舒反倒不觉得多气了,今日他们都还算好的,甄舒想到寿昌伯府的事情,就把林常欢和林姝如何争执的事情说了。 李氏听着不要嗤鼻,“这样的人,当初就不该留她!” 这话一说出来,李氏就意识到不太好,毕竟宋明灿也在呢,这丫头心思一直很多,之前又是百般维护那个林常欢,谁知道今天这事儿她是怎么看的。 倘若是她还觉得林常欢是对的,那必然又会多心。 魏氏就笑道:“好在咱们是把人送出去,往后她要祸害谁家,那也不与我们相关了。” “从前是我不好,识人不清,以后明灿会擦亮眼睛的,也希望夫人和大奶奶能多提点明灿,明灿感激不尽。” 宋明灿的忽然表态,让几人都不由一愣。 李氏忍不住揉了揉眼睛,魏氏也在想是不是哪个环节错了,只有甄舒满脸欣慰的看着宋明灿,笑道:“明灿如今已经知道孰是孰非了,那林常欢如今在寿昌伯府,把带她进府的寿昌伯府二小姐挤兑的没有位置,今日被打,也是叫人解气了。” 李氏忍不住‘啊’了一声,“还打起来了?” 这燕京的勋贵都十分要脸面的,内宅小姐更是重教养,之前的田家和周家都不算什么勋贵,那是另当别论,可寿昌伯府却是不一样的。 虽说寿昌伯府只袭五世,不是铁帽子伯爷,可在燕京也是拍得上号的,这寿昌伯府的小姐先是纵奴口出狂言,接着又是亲自打人,这要是传出去,哦不是现在是已经传出来了,事情本就是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迟早是要传出去的。 以后寿昌伯府的女儿还能嫁出去吗? “不过这也怪那个林常欢,我总觉得这个人心术不正,说不定做这事儿还是她干的。”李氏现在是对那个林常欢十分的厌恶,觉得那寿昌伯府纵奴骂人说不定也是林常欢教唆的。 魏氏忍不住低头笑,看了一眼甄舒,姑嫂两个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笑,李氏还有些不解气,对宋明灿道:“明灿啊,你也别觉得难过,这燕京与你年纪相仿的姑娘多着呢,有的是人愿意与你一起玩,再不济,大房的宝珠也是个不错的。” 大家都不说话,听着李氏和宋明灿唠叨:“大房虽然有几个不是什么好人,不过宝珠这丫头还是个实诚的,可以在一处玩。” 虽然上次宋明灿出去玩出事那次就是跟着甄宝珠一起的,可大家心里都清楚,那事儿不怪宝珠,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林常欢这祸事精。 宋明灿对这个可爱的伯夫人也颇喜欢,虽然之前她很讨人厌,不过人家也没有对她表现出什么不喜欢的情绪来。 章节目录 第173章 装病的馊主意 至少人家已经在最大程度上做到了大度,宋明灿觉得自己应该心怀感激了。 要是搁在前世,这样跟着嫂嫂享福的小姑子也是不多了,也不该是心安理得的,要不是甄舒这个嫂嫂,宋明灿还只是个盐林不起眼的孤女,跟着阿兄混日子,吃百家饭长大,不知道会随随便便嫁给谁。 可就是有了甄舒这个阿嫂,她有了教她女红的师傅,有了教她琴棋书画的师傅,这时候的女先生可都不便宜,一般也只有非富即贵的人家请得起,要不是甄舒大方,她也不可能有这么好的资源。 可从前的宋明灿干了些什么?觉得阿嫂甄舒抢了阿兄,和阿嫂生了嫌隙,转头亲近林常欢,林常欢是个什么东西,几次三番的想要插足阿嫂和阿兄之间,想要爬阿兄的床,她还助纣为虐,如今想来真是太可笑了。 “从前是我一时糊涂,做了一些让人很不舒服的事情,以后明灿一定会改的,也多谢阿嫂和夫人奶奶们对明灿的包容。” 这话说的很官方,却让李氏和魏氏几人都有些诧异。 “今天这孩子是怎么了?”李氏转头看向甄舒,宋明灿怎么去了一趟姑州后,回来就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娘,明灿现在是真的知道好坏了,觉得从前做的事不好,这不是认真在反思吗。”甄舒说完又看向宋明灿,笑道:“你呀,知道自己的问题就好,你在家里年纪最小,没有人会真的和你计较的,阿嫂很高兴你的改变,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宋明灿眼泪都差点出来了!她阿嫂也太好了吧,不仅长得漂亮,还善解人意,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走了狗屎运,才能碰到这么好的阿嫂。 坐了一会儿,去看那边施粥点情况的婆子也回来,侯妈妈把人领了进来。 “夫人,那边现在闹得厉害,大家见咱们粥棚里没有人,转身就去了寿昌伯府的粥棚,他们家的小姐被人踩伤了,这会儿官府已经把闹事的难民都扣押起来了,不过好像没有什么用,被抓走了一批,接着又有另一批人闹了起来,这像是堵不住似的!” 甄舒眉头微蹙,这情况怎么愈发厉害了,莫非这些人真的只是难民,并不是心怀鬼胎朝着宣平伯府来的?她觉得有些古怪。 好在是在城外施粥的,若是在燕京城内,这么多人闹起来,这京城能瞬间乱了套。 “咱们的人先撤回来,千万别伤着了。”李氏觉得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冒险了,大家都不容易,犯不着为了个名声,不把下人的命当命。 酉时初,甄佑财从外面回来,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两个人回来。 众人这时候都还在李氏的院子里呢,甄佑财带着两个人进来的时候,空气都瞬间凝滞了。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错,甄佑财是带了两个女人回来,而且还是年纪和甄舒差不多大的娇俏美人。 李氏看着,脸上的笑容就肉眼可见的褪去了。 甄舒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不知道她爹这是要干什么,嫌日子太安生了,想找点刺激?还一次找两,她娘这脾气,平时看着挺温和的,前提是不要触犯她的底线! “爹,你回来了,你和娘说,我们先回去了。”甄舒笑着起身,想要给她爹留点面子,刚带着宋明灿走到门口,李氏就是一声呵斥,“不许走,都给我回来!” 宋明灿也害怕呀,她也是看见李氏的脸慢慢垮下来的,这风雨欲来的感觉真是让人害怕。 “夫人。”甄佑财觉得面上没有着落,心里也有点发慌,刚才女儿提出要走,他还想着能保存几分颜面,谁知道他家这娘子的脾气上来了,得了,这下是别想留个什么好形象了。 “怎么,这两朵美人花是从哪儿摘的啊?” 听着这口气,就知道此时李氏心里的情绪有多大了。 甄舒垂着头抿茶,宋明灿也照着样子学,魏氏那边也想跑,可看见甄舒几个都计划失败,只好按捺住,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公爹能不那么丢人。 不过显然效果甚微啊。 李氏的脸色不好看,两个美人却像是脑子缺根弦儿似的往前蹦,“咱们是皇上赏赐下来伺候宣平伯的,莫非宣平伯夫人对皇上的安排有什么意见?” 甄舒听着这明晃晃的挑衅之词,心情也忽然间变得有些不快,这两个是皇上赏赐的没错,可进了门最大也不过是个妾室,怎么还有脸自豪,知道的说皇上赏了两个美人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上把自己的女人赏给臣下了! “原来是御花园里采的,难怪这么刺挠人呢。” 李氏一句话,差点让义愤填膺的甄舒破功,她娘这张嘴啊! 甄佑财看见李氏明显的不快,心虚之余更多的是心疼,他忙解释道:“是北关传了捷报,宋鹤献计有功,皇上一个高兴,说我不缺财宝,就赏了两个美人给我,我也不想收啊,可这是君上所赐……” 甄佑财这次是真反抗过,可盛琮一句‘既然如此,那朕就赏你女婿两个美人吧’让他没办法才接受了。 他这次也算是帮女婿抵了一次灾,不过却忘了,他家媳妇也是个不好相与的,这青天白日的领了两个美人回府,怕是得翻天。 李氏现在也不过是冷了脸,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而已,宋明灿差点被逗笑了,这不就是后世说的阴阳人吗,瞧那两个美人,这脸色都变了。 甄佑财不敢再耽搁,想着先把李氏拉到一边去说清楚。 同样是伯府的寿昌伯府里,这会儿也是气氛古怪。 林姝受伤了,被一群蜂拥而上的难民推倒,在七手八脚间被踩得遍体鳞伤,还是被官府的衙差送回来的,温氏一看女儿的样子,眼泪顿时涌出眼眶。 她是恨女儿不争气,总是做错事,可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如何能见她吃这样的苦头,一时间也忘了方才的气愤。 章节目录 第174章 上达天听(一) 一旁等着温氏惩罚林姝的林常欢面色阴郁。 方才还说要给她做主的温氏,此时却是一脸疼爱的看着躺在床上的林姝。 她知道了,不论她怎么表现,都没法真正地取代林姝在温氏心中的地位,只要林姝在,她就算是把温氏当做亲娘,温氏也不会把她当做亲闺女。 因为她姓林,在寿昌伯府一久,大家都有人误会她就是寿昌伯府的女儿,加上她也叫温氏娘,大家就把她和林姝混为一谈了,她一直相信,只要她继续努力,迟早会取代林姝的地位。 她希望有一天自己能真的被当做伯府的女儿,而不仅仅只是义女,这个念头太强烈了,以至于她觉得,自己很快就能达到目的了。 就在今天,她看见温氏慈爱的看着她的时候,她真是觉得或许她才是她的亲娘,只是她托生错了娘胎而已,她满心的以为,温氏会给她做主的,她那一巴掌不会白挨的。 可是呢,温氏一看见林姝受了伤,就不再管她的死活了。 说到底,也是因为她不是亲生的,可是亲生的就那么重要吗? 看着床上眼睛都挣不开,脸上一处处淤青的林姝,林常欢眼神阴鸷。 而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林常欢。 林姝伤得不轻,寿昌伯府去宫里请了御医来,御医一看也吓了一跳,这未出阁的姑娘家,脸上怎会受如此重的伤。 温氏让人赏了两个大红封,恳请御医一定要尽量把林姝脸上的伤治好,千万不要留下什么疤痕才是。 林常欢陪着温氏,她此时的脸上满是担心,让人不觉半分的假。 “娘,你别担心,二妹妹一定会好的,吉人自有天相。” 温氏听着心中稍慰,笑着点了点头,“还是常欢懂事啊,不枉我疼你一场,好了你也别陪着我了这时候也不早了,快些回去安置了吧。” 林常欢面露不舍,拉着温氏的胳膊撒娇道:“娘,你不是嫌弃女儿聒噪了吧,女儿就想陪着娘嘛!” 一副小女儿的姿态,惹得温氏抿了唇笑,嗔道:“你这丫头,这天色这么晚了,莫非今晚想在娘的暖阁睡?” 听见暖阁,林常欢的脸色微不可查的红了起来,她刚进府的时候,就是住在温氏的暖阁。 寿昌伯府不大,在燕京几个伯府里算是小的了,寿昌伯又刚过三十,府中姨娘就有六个,院子就十分的紧俏,因而林姝也是跟着几个庶妹一处住着的,当然,庶妹们也就只能睡厢房。 想到在耳房那几题日总是半夜里听见屋里床脚吱呀摇晃的声音,林常欢就忍不住浮想联翩。 寿昌伯正值壮年,又生的风流倜傥,有时候瞧见她,还会关心的多问几句,林常欢对这个男人有种异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她羞于启齿,可每次见了寿昌伯,她就是心慌意乱,止不住会想到那床脚摩擦的吱呀声,和隐隐传来的喘息声。 心里莫名有些痒,林常欢深吸两口气,这才勉强压下了心头的情绪。 不急不急,她也不是第一天进府了。 她如今也要叫寿昌伯一声爹,就万万不能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了,否则以后别说是寿昌伯府,就是在燕京都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夜色沉沉,掩去了林常欢脸上的异样。 杨御医离开寿昌伯府刚回府,就被门口等着的宣平伯府的人拦住了。 “杨御医,深夜打扰,实在过意不去,不过我家老爷夜半发热,病的有些急,还请杨御医过府看看。” 鸿福说着就往杨御医袖子里塞了个红封,请杨御医上了马车。 杨御医也是常去宣平伯府走动的,也知道宣平伯府是燕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方,只是这次掂量着这红封,心就忍不住的颤了一下,这么厚的红封,这是要要请他办事? 这大半夜的,杨御医觉得自己就不该去寿昌伯府,早早的歇下闭门谢客,或许就能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了。 不过袖子里的红封却是让他心疼,要是不去宣平伯府,也没有地方得这么厚的红封了。 “可否描述一下伯爷的症状。” 杨御医觉得,自己还是得心里有个底儿才是,就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鸿福憨憨的笑了两声,低声道:“杨御医,我家老爷应该是得了疫症,只怕是要染人的。” 杨御医一听,当即一丢红封就要起身走人,马车摇摇晃晃,杨御医刚站起来就‘哎哟’跌坐回去。 “这疫症可是要染人的,开不得玩笑开不得玩笑!” 杨御医一叠声的话让鸿福忍不住笑,他忙把人拉回来解释道:“哎呀杨御医,你听我把话说完再急啊!” 杨御医警惕的看着鸿福,不知道他那张嘴里还会说出什么可怕的话来。 “我我我是骗你的,我是想说,杨御医你待会儿就这么诊断就是了。” 杨御医惊魂未定,一定这话,就皱起了眉头,“这是何意啊?” 好端端的,怎么会想让人知道自己得了这么个招人嫌的病,不知道这宣平伯是怎么想的,杨御医觉得这人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 只是按理说,他只管拿钱办事就是了,不该多嘴问缘由,只是话已经出口了,也收不回来了。 鸿福当然不会傻乎乎的告诉杨御医,他们家伯爷这是不想把皇上赏赐的美人收房,这才出此下策的。 “我们家伯爷这就是躲个人,没办法,只能这么说了。” 正院里,李氏的气还没消呢,去书房里琢磨半晌怎么哄媳妇的甄佑财十分苦恼,半晌才想出了装病这个法子。 只要他得了瘟疫,就能打着为那两人好的由头把人送走,这样他娘子应该就不会生气了。 李氏一听甄佑财的主意,脸色就是一沉。 “你是不是缺根筋啊,这样的馊主意也能想出来,快别,反正御医还没来,我告诉你,你赶紧的,早点打消这个主意。” 说完,李氏忍不住有些焦躁的在屋里来回踱步了几圈。 她当然知道甄佑财不是个见异思迁的主儿,只是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被丈夫宠着,如今忽然出现两个女人,还是和她闺女差不多大的年纪,而且还是皇上赏赐的,没法推拒,这才让她觉得大为光火的。 现在见甄佑财急的没个分寸,装病这样的事情也干的出来,就知道真的是她误会了,现下才总算是消了气。 “你当真是要打发了,那两个美人可是人比花娇,一个赛一个的水灵漂亮,你甄佑财要做柳下惠?” 甄佑财点头,见李氏脸色有所松动,旋即凑了上去,搂了自家媳妇的腰,甜嘴道:“我是不是柳下惠得娘子说了算。” 李氏见他一脸想吃肉的表情,面上就是一红,娇嗔着要去推他,谁知却是碰到了牛皮糖,这一下不但没把人推出去,还把自己贴上去了。 等到杨御医来了之后,侯妈妈就迎了上去,说道:“伯爷已经无碍了,辛苦杨御医走这一遭。”说话间,又是一个红封递了过去。 杨御医倒也不恼,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好差事,若是真要说宣平伯得了疫症,必然是会惊动皇上的,皇上若是知道了,那一定还会派人来查。 届时若是东窗事发,那可就是欺君之罪,他还想着等见了面再劝劝的,这下不用他为难,还连着收了两个红封,这差事别处哪里还有? 翌日,寿昌伯府的事情就传扬得街知巷闻了。 寿昌伯府的二小姐刁钻跋扈,x先是在粥棚侮辱难民,接着又动手打了自己帮难民说话的姐姐的消息不胫而走。 只是大家都忽略了一个消息,这个‘姐姐’是哪里来的寿昌伯府嫡出的小姐就是大小姐和二小姐,大小姐几年前嫁了人,现在这个姐姐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不过大家显然更关心的事这个打人的寿昌伯府二小姐。 这女子脾性这般大,这谁家不想娶个温柔贤惠的女子,这消息一出,就等于让林姝直接进了燕京高门大户的黑名单里,温氏气得当场晕厥了过去。 而把这消息请人散播得到处都知道的始作俑者林常欢,此时正在屋子里喝着茶,十分的惬意。 反正她是绝对不会默默咽下这口气的,她林常欢的脸可不是随便打的,林姝算个什么东西,脑仁儿没有花生米大呢,竟然敢和她硬碰硬。 见时候差不多,林常欢就换了一身素净衣裳,只戴了一支银簪,哭着去了温氏的院子。 “母亲!” 远远的,温氏就听见林常欢的哭声,很快,哭得伤心欲绝的林常欢就跑进了屋。 “这是怎么了?” 文氏躺在床上,人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好几岁,蔫蔫儿的没有精神。 林常欢抹了一把眼泪,跪在了地上,“母亲,女儿愿意代替二妹妹受这份苦,我去告诉大家,做错事的是我,不是二妹妹!” 温氏满脸讶然,旋即起身要去扶林常欢,“说什么傻话呢,这事儿本就是她自己做错了,怎么还能怪在你身上,你别理她!” 章节目录 第175章 上达天听(二) 林常欢当然不是真的想替林姝背锅,她故意把消息放出去,就是为了把林姝逼入绝境,可若是自己对此事不闻不问,只怕旁人会多心。 她若是主动出来想帮林姝,也就能洗清自己的嫌疑了。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这件事怎么能怪在你身上呢,本就与你不相干,这要怪啊,就要怪这群刁民,实在是太胆大包天了,这皇城脚下竟然行次等恶毒之事!” 温氏是越说越生气,看见榻上躺着的林姝,心里恨不得把这群刁民全部千刀万剐。 “这样的刁民,竟然也能让咱们辛苦的去施粥,真是苦了我的姝儿,这次是吃了大苦头啊!” 这个时候林常欢不出来表现表现,那她就不是林常欢了。 “娘,二妹妹如今成了这个样子,我心里也十分的痛惜,此事咱们不能就这样算了,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一定要上报天庭,咱们不能让二妹妹白白吃这般苦头啊!” 温氏同痛心垂首,一时间心里急怒,要不是身边的贴身嬷嬷扶着,只怕当时就要摔倒在地。 “是,常欢你说的对,这件事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寿昌伯这几日下了朝会就回去了,大家都只当是他想着明哲保身,不想在朝事上掺和太多,如今宣朝北漠那边虽然有了捷报,可边城几处都落入了他人之手,现在还不知道何时能收回来。 这时间越往后拖,失守的边城便在水深火热之中多待一日,皇上如今是火烧眉毛,想催促骁骑将军那边乘胜追击,又担心这军令一来一去的花费太多时间,等军令到了北关,怕那边局势又不同了。 盛琮这几日是押着定国公卫国公和宣平侯和兵部尚书几个在御膳房不分上下朝的议事,弄得几个人这些日子都有些憔悴。 李氏现在既担心丈夫没日没夜的留在宫里伤神,又担心甄钰的消息。 现如今北关局势严峻,北川城被围得水泄不通,就是想派去城里查一查也是难如登天的,甄佑财现在也无计可施,李氏也只能干着急。 甄舒这几日也是睡不好,不知为何,自打粥棚那事儿出现之后,她这几日总是有些心神不宁的,那些人说的话虽然也许只是恐吓之词,可是现在想来,她还是觉得有些猫腻。 这件事不能就这样揭过去,虽说上次逃过了一劫,不过这事儿说不清什么时候又会发生一次,还是得把事情的底细摸清楚才行。 宋明灿这几日每日早上就到甄舒处陪着阿嫂一起用早膳,有时候甚至午膳晚膳都在甄舒处一起吃,这每日三餐的相处,宋明灿也看出了阿嫂的心神不宁。 “阿嫂,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你可以说给明灿听听啊。” 甄舒瞧着宋明灿那懒洋洋的小模样,嘴角就不由翘了起来,“咱们家明灿现在也知道关心人了?” “阿嫂——”宋明灿拉长了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起身走到了甄舒身后,伸手帮她捏起了肩背,“阿嫂,明灿也想帮阿嫂分忧嘛,阿嫂若是什么都不说,明灿觉得心里也十分的不安呢!” 听着这宋明灿这小嘴儿像是抹了蜜似的甜,甄舒心里也十分的熨帖,小妹如今总算也是懂事了,她心里也放心了。 这几日宋明灿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可以看出来,这一次宋明灿是真的想要变好,也在尽力的弥补姑嫂之间的关系。 她也希望姑嫂之间能够像姐妹一样相处,觉得心中所忧之事也不是不能与人说的,想了想,把心中的担忧告诉了宋明灿。 “阿嫂是担心那日难民暴动是有人在后面煽风点火?” 甄舒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宋明灿就走到甄舒身旁坐下,认真的在脑子里翻找着自己看过的那些古代言情小说里的情节,她初中高红的时候和大多数的青春期少女一样,对言情小说有种莫名的热衷,什么宅斗宫斗古代现代的言情小说她读了不知凡几。 此时这样的情况,她似乎也曾在小说里看到过。 大多数的手段都能找到规律,只要抓住对方的出发点,那就都是些换汤不换药的阴谋。 “阿嫂,这件事你让明灿帮你查一查行吗?” 宋明灿很想尝试一下靠着自己的力量帮一帮甄舒,可是想到宋明灿从前做的那些事,她又有些担心甄舒信不过她。 甄舒本想着不过是和宋明灿说说,多个人多个法子,可明灿忽然提出想要揽下这件事,她只觉得很新鲜,倒也没有看不起宋明灿。 之前的宋明灿或许是有些固执别扭,可现在的的宋明灿和从前截然不同了,她觉得可以让她试试。 “明灿,你有把握?” 宋明灿听这口吻,知道自己应该有机会试试,当即点头笑道:“阿嫂只要信得过明灿,明灿就有把握。” 甄舒忍不住弯起嘴角,拍了拍宋明灿的手,“阿嫂信得过你,那这件事你就去锻炼锻炼,阿嫂不要你能多厉害,你得先保证自己不能置身险境。” 宋明灿心下暖暖的,笑着点头:“明灿遵命!” 送走了宋明灿,云雀上来服侍甄舒去午憩,忍不住问道:“娘子,我怎么觉得明灿娘子和从前大不相同了呢?” 甄舒拔下云鬓上的一支金钗,觉得头皮也顿时跟着松快了起来,听见云雀的话,就轻叹了一声。 “不止你这么觉得,有时候我都觉得今明灿非彼明灿,真的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不过也是情理之中,你想想,她这小小年纪,经历的事情有时候比咱们还多,难免就会换了心性儿。” 云雀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那倒也是,奴婢觉得,自己比明灿娘子大几岁,却也没有经历过那么多事儿呢,可是一个人真的会因为经历的事情太多而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吗?” 甄舒听着也不由沉思,一个人真的会因为经历的事情太多而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吗,这几句在她脑海里回荡,忽然间有了答案。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告御状 她说宋明灿和从前不一样了,那她自己又还有几分像从前呢。 从前的甄舒要是知道以后的甄舒是什么样子,或许压根儿就不敢相信吧,那个无法无天,张扬肆意的女子,竟然有一天也会变成一个稳重沉闷的人,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不敢想象。 忽然间,她就不觉得宋明灿的变化有什么不对劲了,任何一个人,经历一遍宋明灿所经历的事情之后,恐怕也没有几分像从前了。 “不过现在的明灿娘子可比从前好多了,和娘子也亲近多了,这样才是一家人嘛,从前那样子……” 云雀说着说着就有些失了分寸,好在她话还没说完就意识到了失言,立刻闭上了嘴。 甄舒却是知道她想说什么的,其实云雀说的也没错,从前的宋明灿的确是不怎么讨人喜欢,虽然可怜,可也别扭较劲儿,分不清好歹,如今的宋明灿却是改头换面,完全变了样子。 眼看就要到中秋,朝廷却出了秋闱延期的告示。 这件事来的并不突然,早在前些日子,就有不少的人猜测,今年朝廷或许会因为战事不得不押后秋闱,如今消息确切,也不过是证实了大家的猜测而已。 甄舒觉得这是个好消息,宋鹤之前就说过今年秋闱或许会推后,他若是来的及,会赶回来参加秋闱,若是实在不行,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事关宋鹤的前程,骁骑将军却是不希望宋鹤能在入仕,那是因为他对宋鹤没有真正的亲情,别人家的儿子都被当作宝贝似的,只有宋鹤,被人当作是不能见光的玩意儿,甄舒每每想起,都忍不住咬牙。 这件事牵扯太多了,她虽然也告诉了父亲母亲,可现在她也不敢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这上面,毕竟宋鹤说起来也只是一个女婿,不是她对父母有什么误解,而是世人的心都是偏的,一个女婿半个儿,和二哥三哥这两个实打实的儿子比起来,孰轻孰重一眼便知。 如今三哥也有了消息,她也知道母亲这些日子在为了三哥的事情担心,唯恐哪天听说了什么不好的消息,现在她爹也被皇上整天扣在宫里,大家都没有时间去管宋鹤的事情。 甄舒想到先前宋鹤为甄家做的那些事,心里就不由动容。 她当然知道,倘若不是她,宋鹤也不会为甄家这样不顾生死的帮忙,说起来,这如今也没有几个人像他那般实心眼儿了,说句不当说的,甄家完蛋了就完蛋了,宋鹤以后大不了再娶。 虽说不一定能娶到想她这样富的,可她也打听过,从前想要嫁给宋鹤的姑娘里,也不乏小官门户的女子,人家虽然不一定有银子,却也算是在仕途上有人,人家也不差。 如今宋鹤跟着骁骑将军滞留青川,从上次捷报到现在也已经过了快半个月了,之后就一直没有消息,这让甄舒更担心了。 宋鹤是书生,那青川又是刚收回来的城池,谁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倘若事是尚存敌军余孽,她家夫君又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抵挡那些在刀光剑影下早就习以为常的人呢! 甄佑财此时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御书房里的气氛顿时凝滞。 一屋子的全是盛国的肱股之臣,随便拎一个出来,那也是能让燕京城抖三抖的人物,此时大家不约而同的齐齐望着甄佑财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圣上,臣殿前失仪,还请圣上责罚。” 甄佑财说着,就对皇上拜了一拜,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些个迂腐的老夫子,打个喷嚏也要盯着不放,也不知道那个龟孙子骂他呢! 盛琮皱着眉头摇了摇手,“无妨,小事一桩,现在咱们要商议的事军机密事,大家不要转移注意力,继续讨论,这青川城前面的城池如何收复回来。” 大家一听这正题,就犯了愁,也没有功夫继续盯着殿前失仪的宣平伯不放了。 “卫国公,你当初也带过兵的,你来说说对这事儿的看法。” 一旁的定国公就冷笑了两声,喃喃道:“他带的是哪门子兵,十战九败,笑死人了。” 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御书房里的众臣都能听见。 大家都忍不住想笑,卫国公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定国公就骂道:“顾忠贤你个黄口小儿,老夫今日非得教训教训你!” 定国公一向和卫国公互掐得厉害,这个时候也是半点不让,反口骂了回去:“韩张义,你个老匹夫,草包样子还好意思领兵,圣上,不是臣夸口,您今儿就是把他留到用晚膳,他也说不出什么鸟来!” “你你你!”卫国公气的要翻白眼,两个武夫就像是市井泼妇一样,当着皇上的一众老臣的面就开始互掐起来。 大家虽然也不不是第一天看见两个人互掐,却是第一次见到两人掐得这样厉害。 说起来,两个人还是姻亲呢,当初卫国公把自己的嫡长女嫁给了定国公,现在的世子夫人也是卫国公府的人。 两家也有过一段时间十分的和睦,如今闹成这样,大家也都只当看笑话,谁也没有去追究两家为何关系会这样僵。 不过确切来说,不是两家的关系僵,而是定国公和卫国公两个国公之间关系僵。 皇上一巴掌拍在桌上,沉声道:“好了!” 皇上一出声,两个人都立刻止住了动作,皇上面色难看,“你们都是朝中的一品大员,堂堂国公,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说完又看向定国公,盛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端了龙案上的茶抿了一口,“卫国公好歹也比你年长二十多岁,按辈分,也是你先夫人的父亲,你这样没有长幼,如何为百姓表率?!” 这边正说着,外面响起一阵喧闹:“夫人还是先回去吧,皇上现在在和众大臣议事,您这样让我们也很为难啊。” “臣妇恳请皇上主持公道,如今城外灾民四起,臣妇的女儿替家中出面施粥,却被刁民打伤,现在还卧榻不能起……” 章节目录 第177章 一条船上的蚂蚱 寿昌伯夫人闯御书房告御状的消息很快就传扬了出去。 不知道是有心之人想要兴风作浪,还是因为当时御书房的人太多,这件消息很快就传的街知巷闻。 寿昌伯得知此事,当即就去宫里请罪了。 这件事可不是小事,堂堂伯爵夫人,打着进宫看望殷贵妃的由头进了宫,结果去却去了皇上的御书房。 而且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严重的事情是寿昌伯夫人告的这件事。 勋贵们为了表达自己对国家的一片纯心,主动张罗着施粥之事,上报朝廷后,朝廷也觉得这是善举,才批了文书大力支持的。 现在倒好,温氏在圣驾前哭诉城外刁民如何如何,且不说到底是谁的错,这件事在皇上看来,首先就会觉得是寿昌伯府没有大局观,在大是大非面前,竟然如此小家子气。 寿昌伯再傻,也知道女儿的事情是万万不能捅到宫里去的,这件事要真的追究起来,那还是寿昌伯府的下人先口无遮拦说了冒犯之词,才会引起难民愤起。 说难听点,那就是咎由自取,自食其果! 可现在寿昌伯夫人进宫这么一闹,不但把事情越弄越严重,还让寿昌伯府陷入了被动之中。 此事甚至惊动了已经不问世事的老伯爷,温氏一回去就被罚跪祠堂,寿昌伯今日本约了几个好友一起去画舫听曲儿喝酒,为着这事儿没能尽兴,心情本就不好,老伯爷又把他教训了一通,他这是满肚子的气找不到地方发泄。 老寿昌伯倒是个通透人,只可惜生了个只知道声色犬马的儿子,又娶了个耳根子软没有主见的儿媳妇,这如今劳累他一把年纪还要出来为儿女的事情操心。 “你进宫去,想皇上告罪,求皇上原谅寿昌伯府这次的事情,还有,万万不可再说什么林姝伤的多重,你要让皇上知道,就是我们整个寿昌伯府都愿意为了朝廷献身卖命,千万不能再表现出有私心了!” 盛琮的确是心烦,但却不是单单为了这事儿。 这上半年才完工的河道下半年就被大水冲垮了,这户部工部上报的银子也不老少,可这做出来的东西却是豆腐渣,盛琮心里火旺着,这会儿寿昌伯府又来添了把柴。 寿昌伯平日里就是吃闲饭的主儿,这会儿来御前请罪,盛琮也不想搭理他,硬生生的让寿昌伯在勤政殿外面跪了三个时辰! 和寿昌伯府一样,靖安侯府此时也是愁云满布。 梁嘉这次极力主张参与修缮河道一事,靖安侯和靖安侯夫人杨氏都是知道的,两人也觉得能为家里填个进项是个好事,都十分支持小儿子的决策。 谁知道这其中层层盘剥,钱倒是进了口袋,可最后落到实处的银子就没多少了,下面为了节省银子再捞一把,更是滥竽充数,以次充好,以至于这修缮的河道不堪一击,如今沿河的百姓家园被毁,哀声遍起,圣上现在已经让人把靖安侯府围了起来,只许进不许出。 不止靖安侯府,还有几个参与进来的人家都没有例外,现在靖安侯府一家子人都长吁短叹,不知如何是好。 甄月珠抱着儿子,心里却是忍不住冷笑,这之前不是要娶殷家的姑娘和她平起平坐吗,她倒是不知道,这么个草包丈夫,还真有人上赶着想嫁? 韩氏脸色很难看。 她觉得自己完全是受了池鱼之灾,这事儿完全是梁嘉的主意,也一只都是他在张罗,她和丈夫都没有插手过,这前儿公婆还夸来着,说梁嘉如今能干,现在府上的开支用度都不用那么紧巴巴了。 那时候也没见谁想起梁安这个世子爷啊,现在倒好了,他们这些无辜的也要拉着一起连坐,真是可恨! 杨氏不知道儿媳在想什么,她这会儿也心烦呢,偏生甄月珠手上一个不稳惊醒了怀里的孩子,婴孩的啼哭声顿时‘哇’的一声响起来,安静的屋里忽然间充斥着小二啼哭的喧闹,杨氏脸色顿时一黑。 “都当妈的人了,连个孩子都抱不好,你说我们靖安侯府娶了你是倒了什么大霉!” 杨氏心情不好,说话也就带了几分尖酸刻薄,一字一句都直戳人心窝肺管子。 甄月珠觉得憋屈,这可不是她想要过来的,她今儿就是想避着的,杨氏的人来请大家到厅堂聚集的时候,她也说孩子要哭闹,怕朝着大家议事。 可那杨氏身边的贴身嬷嬷怎么说的?她说夫人说了,家里人都必须过去,她这才带着孩子过来的。 杨氏倒也是个柿子专挑软的捏的主儿,韩氏在哪儿烂着张脸,也没见她说几句,她这带着孩子呢,那孩子哭了也要被训斥两句,说到底还是瞧不起她娘家没势力。 “母亲,不如我带着哥儿回屋子去吧,他这样哭闹,吵着大家也不好。” 杨氏心烦意乱,闻言也只是摆了摆手,让她回去了。 离开了厅堂,梁嘉就斟酌着开口道:“爹,娘,我想咱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如果等皇上把这件事排了板,那咱们可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梁安挑着眼皮儿看了一眼二弟,声音不冷不热,“你现在知道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你早干嘛去了,我早就说过,不能在这种明面儿上捞钱,咱们家还没到手柄通天的时候,没有谁能帮咱们遮掩!” 看见弟弟一脸理亏的样子,梁安就越大的来劲儿了。 “你说说你,当初要是娶了殷贵妃的娘家侄女,这件事或许还有人帮忙,可你呢,为着个扫把星得罪了殷贵妃,现在全家都得跟着你遭殃,我看啊,就是爹娘平时太惯着你,才让你养成了这么个没轻没重的性儿!” 这话说的就有些过了,靖安侯手上的茶碗就重重一声落在了茶几上,几人顿时噤声。 “我和你们母亲还没死,这会儿子还轮不到你来教训你弟弟!这时候了就不要再说什么风凉话了,唇亡齿寒,覆巢之下无完卵,一家人不要乱了分寸!”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泥菩萨过河 杨氏瞧着韩氏脸上没有好脸色,就出声劝靖安侯消消气。 “你也别说安儿了,他也是着急了,毕竟这件事可不是哪一个人的事,你说是吧瑞芝?” 韩氏闺名韩瑞芝,她这会儿正心里嘀咕着,难得见婆母出面帮着梁安说话,今儿倒是起了个怪。 这念头还在脑子里打转儿呢,就被婆母叫了名儿。 “是,婆母说的没错。” 韩氏能说什么,这话的确没说错啊,要不然他们也不用跟着一起在这儿等着了。 “咱们是一家人,这平日里就算是有些小过节,可在大是大非面前,咱们还是得一条心,瑞芝啊,现在咱们家也就是你能出面了,你看看要不要给卫国公商量商量,毕竟咱们是姻亲,这一家有难八方支援……” 韩氏听着脑袋瓜子就有些犯疼,这事儿就算是全家人的事,那也得先让罪魁祸首梁嘉去想想法子再说啊,她这婆母也真是有意思,有什么好事都先想着梁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第一个就是找他们! 她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才会在这辈子遇到这么一家子人! “婆母,这件事恐怕不太好吧,我虽然也算是卫国公府的人,可我爹却是第三个房头耳朵,,这件事我大伯父不一定会愿意掺和,咱们还是先想想法子吧,若是实在无法,儿媳也只能厚着脸皮回一趟娘家了。” 这后半句话也显然只是障眼法,现在整个靖安侯府都被包围了,哪里能真的让她出去回娘家啊,不过到底是有这话在,杨氏虽然不高兴,却也不至于怪罪。 靖安侯叹了一口气,看向梁嘉道:“嘉儿,那这件事恐怕还是得找甄家帮个了。” 这个甄家,显然说的是宣平伯,而不是现如今也被牵扯进去的工部侍郎甄佑德了。 可怎么找呢,当然是只能让去采买的厨娘带信儿出去了。 甄佑德那位于琵琶巷的小宅子倒是没有被围起来,不过他现在是直接被停职在家,就等着宫里的消息来定生死了。 张氏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甄佑德却是一副文人风骨,脱下了官袍换上了青衣文士的衣裳,闲庭信步的在庭前芭蕉树下驻足沉思。 “我说老爷啊,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也该为咱们的瑞儿想想吧,他才八岁啊,这要是咱们家真被定了罪,那瑞儿还那么小,他该怎么办啊?” 张氏急的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甄佑德却是不以为然。 “莫急莫急,船到桥头自然直,个人都有个人的缘法,人各有命啊。” “老爷,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倒是超脱世俗,不惧生死了,可孩子们还小啊,月珠倒是嫁人生子了,可咱们的宝珠眼瞧着也到嫁人的年纪了,你就忍心她被这件事牵连,耽误了终身大事吗?!” 说起这件事,甄佑德脸上总算有了几分张氏想要看到的神色了。 是啊,二女儿宝珠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这前些日子还有人向他提起过,来的正是殷家,人家虽透露出想要接亲的意思,可话里话外却在打听他和他二弟甄佑财的关系。 但是他就知道了,殷家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大房背后的二房来的,因而也没有在这件事上面多费周折。 如果和殷家接亲,至少女儿应该是不会被牵连进去,可儿子怎么办,儿子才八岁,这若是出了事,殷家能庇护自家媳妇,却没有道理把媳妇的娘家人一起庇 “罢了罢了!”甄佑德长叹一声,慢悠悠的往书房去,张氏看的莫名其妙,“诶!老爷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嘛。” 想来想去,张氏还是上了马车偷偷去了宣平伯府。 李氏像是知道自己这个大嫂会过来似的,等到张氏过来的时候,桌上的茶水果子都已经摆好了。 张氏有些难为情,看着李氏半晌也说不出自己的来意。 李氏还真不知道张氏今天要来,虽然她知道,张氏迟早会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瞧着自己这个大嫂今天态度出奇的温和,李氏就觉得好笑,好像每一次张氏这幅样子,都是有求于她。 “二弟妹啊,你这气色瞧着真好,莫非是今日特地打扮了一番?” 张氏捧着茶,谦逊的笑着,对李氏是十二分的客气。 “没有吧,我这近来也没怎么敷过粉了。”李氏客气而疏远,笑着回道。 “噢是吗,那可能是太久没见二弟妹了,这乍然一见,就觉得二弟妹这气色真是好,也许是二弟妹的气色一直都很好呢!” 这一连几句恭维的话,让李氏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她倒不是喜欢听这样的恭维话,而是觉得张氏这样违背自己的本心来讨好别人,实在是有些难得。 张氏是有些清高在骨子里的,这也为什么,甄宝珠的亲事到如今也没有定下来。 甄宝珠和宋明灿差不多年纪,可宋明灿要说起来,家世却是没有甄宝珠好,毕竟甄宝珠算起来还是姓甄,而宋明灿如今是宣平伯府四姑奶奶的小姑子,可嫁了人,谁知道宣平伯府四姑奶奶还认不认这个小姑子呢。 这如今嫁了人就和娘家断了往来的女人不计其数,谁也说不定。 张氏客套了几句,也没有说出今日来做什么,李氏没有闲工夫和张氏周旋,就婉转的提了句,自己待会儿还要去清点府里的账本,可能不会久陪了。 今日张氏上门本就是不请自来,连帖子都没递一个,李氏管她高兴呢。 张氏见状,这才不敢再磨叽了,眼圈一红,叫了声‘二弟妹’。 李氏故作不知的问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啊,这如今大家都难,这挺过去了就柳暗花明了不是?” 张氏哭着抓住李氏的手不放,“二弟妹,不是嫂嫂为难你,实在是你大哥他如今有难啊,嫂嫂没有信得过的人了,咱们一家人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次真得求弟妹帮忙了!” 张氏泪流涕下,难得的直白。 李氏心道,说得像是你多信得过我似的,说到底,也是没有人能帮你了否则你能想到蹬我的门?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多事之秋 李氏不动声色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拍了拍张氏的手背。 “大嫂啊,真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这件事我也做不了主。” 开什么玩笑,现在宣平伯府自己都一大堆事情没收拾干净,谁有闲心去管甄佑德一家子人的烂摊子。 张氏也是天真了些,她怎么会觉得二房会出手帮着大房收拾烂摊子。 她也不想想,当初二房遇到事儿,他们大房可曾帮过,那次宋呈设计甄家二房,也是宋鹤出面说动了甄佑德,可那也是因为当时事情也牵扯到了大房,他们才会帮忙的。 大房打着宣平伯府的名头在外面不知道干了多少的事情,李氏不想去一一追究,既然张氏一开始就是一副不想和二房来往的态度,那就应该把这个态度贯彻到底才是。 这样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没由来的让人恶心。 李氏不想得罪人,可张氏的不识趣还是让她心里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得罪她。 “大嫂啊,现在宣平伯府也是泥菩萨过河,你别看着裕成在皇上面前得脸,可实际上也是锋芒在背,你就别为难我了。” 张氏眼底就闪过一抹冷光,心下暗骂李氏奸猾,什么叫泥菩萨过河,宣平伯府如今这势头正盛,那这话来搪塞她,是不是也太敷衍了些! 可是都到这个时候了,张氏也顾不得自己的脸面了,她要是真的就这么回去了,那谁还能帮忙,难不成就真的坐以待毙? “二弟妹,咱们妯娌也不必说那些客套话了,今日咱们就开诚布公吧,我也知道,你这心里这些年也不舒坦,嫂嫂今儿就给你赔个不是,那些年在洛城,是嫂嫂性子强势了些,让你受委屈了。” 听见张氏这话,李氏心里‘咯噔’一下,张氏连这样的话都说了,可见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张氏之前姿态最低,也就是让自己的贴身嬷嬷来说几句好话,还从未从她嘴里听到过这样的自惭之言呢!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这如今儿女都大了,咱们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翻扯这些陈年旧账做什么。” 李氏嘴角还是带着三分笑意,只是这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从来就不相信什么真的知错的话,张氏这性子要是能改,当初甄佑财也不会被逼的没有法子,只好带着她一起离开洛城。 她当年吃的那些苦头,可不是如今一句轻飘飘的‘对不住’就能带过去的。 李氏不记仇,但也不是记吃不记打的人,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心里都是有杆秤衡量着呢! 当然,一码归一码,张氏对她如何另说,且就事论事,这件事本就是甄佑德贪心才惹出来的祸事。 他一门儿心思想着怎么攀龙附凤,接一股东风平步青云,在女婿梁嘉的鼓动下没能多想想就一头扎进去,才会有了今天被牵连的事情。 现在找甄佑财有什么用,难道甄佑财这个半路出来的宣平伯就能因为在皇上面前说几句话,就帮甄佑德洗清罪责? 开什么玩笑! 这既然就算是出面也不可能帮到忙的事情就最好不要答应,不然到最后,可能就是出了力还不讨好,反而被埋怨没有尽心尽力帮忙。 张氏最后还是在李氏模棱两可的回应里消耗尽了自己的耐心,她知道李氏不会点头答应,只好压下心头情绪回了琵琶巷。 甄宝珠这几天也不敢到处乱跑,宋明灿本想叫她一起去茶楼听戏,甄宝珠也没去。 这个时候她哪儿还有心情去听戏啊,她爹娘要是知道了,怕是能把她腿打断。 宋明灿这几日借着甄舒的鸡毛令,进出府很方便,她倒是也没有闲着。 那天城外的事情已经过去有几天了,那些闹事的人也是被抓的抓,跑的跑,这会儿能去哪儿打听消息啊。 宋明灿出了府就在马车里换上了男子的袍服,戴上黑色的帷帽,倒是有几分江湖侠客的味道,转身进了江湖闲帮们最爱聚集的茶楼。 三日后,宋明灿去找了甄舒,拿了一叠写写画画的册子给甄舒看。 甄舒看见那纸上鬼画符一样的东西,有些不明所以,宋明灿就照着册子解释道:“阿嫂,我大概知道是谁在背后捣乱了。” 她笃定的神色引起了甄舒的好奇,这丫头真打听到了什么? 宋明灿不疾不徐道:“那些人应当不是盛国人,若是消息无误,那就是宣朝的细作了。” 甄舒听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凭何判定他们就是宣朝的细作,你可拿到了什么证据?” 宋明灿摇头,却是一本正经的分析道:“不过这件事也不难分析啊,那些被抓起来的人都服毒自尽了,没被抓住的也没有了动静,这可是皇城,天子脚下,谁能把这件事做的这样干净,竟然一个活口也不留。” 她说着,就看向甄舒,道:“阿嫂你想想,如今这些难民聚集在燕京城外是想做什么,如果说只是为了一口饭,那大可不必把这件事折腾成这个样子,得罪了勋贵们,勋贵们就有了理由不出城施粥了,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的确,自打寿昌伯二小姐林姝受伤之后,这几日城外粥棚已经撤了,现在都是官府每天运送粥桶出城赈济灾民,宋明灿继续分析道:“这次事情造成最大的后果是什么?” “那就是惹得燕京城内动荡啊,你看现在大家都担心,这些难民都敢在城门口动手了,那会不会再制造什么动乱呢,这要是大批难民涌入燕京,那燕京城还能屹立不倒吗,燕京城内的这些勋贵世家们又怎么办?” 甄舒渐渐的也听出了几分门道来,方才还觉得宋明灿说的有些不着调了,现在越听就越清晰了,甄舒忽然明白了什么。 看见阿嫂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宋明灿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自己说半天也是白说,毕竟这事儿也实在有些曲折了。 如果这次事情背后的始作俑者是宣朝的细作,倒也是解释得通,不过甄舒总觉得这其中有些地方过于巧合了。 她想了想,转而仔细盘问起宋明灿这几日都去了些什么地方,打听了些什么消息,这其中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宋明灿见甄舒神色肃然,就仔仔细细的把自己这几日的行踪去处都说了一遍。 甄舒听得很认真,生怕自己听漏了什么,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等到听完宋明灿的话,甄舒就陷入了沉思。 她怎么觉得宋明灿得到的这些消息都像是有人有意引导的呢,宋明灿说前几日她都没有什么收获,那天在茶楼听有两个男人说起那边粥棚的事情,她意识到可能会得到什么重要线索,就主动请两人吃了一顿,旁敲侧击的打听了几句。 好像就在那之后,她再去茶楼或者别处,就总能隐隐约约的得到一些片面的消息,这些消息拼凑起来,就是她现在得出的这个结论。 甄舒倒是不觉得会有人处心积虑的算计宋明灿,可是这件事就是太过巧合了,处处透着几分不对劲来,甄舒仔细一想,就觉得这些消息像是有人故意分成一片一片的,就等着宋明灿收集起来拼凑好。 或者说,是不是有人想要借宋明灿的耳朵和嘴来传递这个消息? 对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宋明灿得到的这些消息就得全盘推翻了。 如果说这些消息都是有人故意放出来迷惑他们的,那这个人会是谁呢,他怎么会知道宣平伯府有人出去打探这件事,难道说…… 这书抬眼看了一眼四周,忽然觉得这周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似的,她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看艳那股子,宣平伯府现在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呢! 这个人想干什么? 甄舒垂眸,眼底神色复杂。 目前看来,这个人是想要混淆宣平伯府的判断,这个人一定知道,他有意传出来的消息会让宣平伯知道,并且只要手段得当,宣平伯还会对此深信不疑。 只是他没想到,得到消息的人只是宣平伯府的四姑奶奶,并且人家也没有对此就深信不疑。 甄舒是写话本子的人,她看过的书不计其数,那些读过的书才帮助她了解了更多未知的东西,也让她对很多事情有了不与寻常人想同的判断力。 她对危险的敏感让她嗅到了这件事的不同寻常。 而宋明灿也在甄舒一波三折的神色上察觉出了不对劲。 难道这件事有什么猫腻? 她也开始重新盘算了一下自己得到的消息,渐渐的也面露异色。 最后,姑嫂两人不由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既然对方有意想要误导他们,那想必是还有下一步计划的,那不如就将计就计,看看对方到底是想干什么。 甄佑财回府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 没想到正院里一家子人坐得十分齐整,一看原来都都等着他用晚膳呢。 李氏见他回来,就让桂香去伺候甄佑财洗手净面,然后把甄佑财腰间别着的腰扇取下来放在了一旁的高几上。 “不是让你们都不必等我吗?” 甄佑财今日还真有些意外,因为前几日都是皇上留了人在宫里用膳,因而就叫李氏他们先吃,不必等他,今日倒是怪了,大家都坐在屋里等他回来,甄佑财心里猜测,或许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一家人来商议。 自打难民北上,甄崇也只好中断了在城外书院的学业,重新回了府。 李氏道:“老爷回来了就先用膳吧,今日你没让人回来传话,我就想着宫里应该不会留饭了,就叫大家一起等着你回来。” 甄佑财瞧着这一桌子菜式,都是些简单的菜,没有什么燕窝人参那些之前常用在菜里的奢侈玩意儿,面上也十分满意。 “这几天御膳房的面团子汤倒是吃了不少,看样子,圣上这是要国库开源节流了,以备不时之需。” 这北方僵持着,战乱不止,那国库的银子就还得流水似的往前线送,军饷粮草动辄就是几百万两的真金白银,如今甄佑财管着户部,他也是知道国库有多吃紧的。 这几日被皇上留在宫里用膳,他也是瞧着那膳食的,都是些什么素炒青菜,面疙瘩莲藕汤,桂花藕粉羹……可见宫里的用度如今是大幅度的精简了。 这皇上的饭桌上都不用什么鱼翅燕窝了,做臣子的还能大吃大喝吗,莫非是不想要脑袋了! “这些日子你们穿衣裳尽量能素净些就都素净些,别让人抓住了小尾巴,咱们现在可是杵在上面的,事事更要仔细小心才是。” 一桌子的人齐齐应是,甄佑财这才心下稍安。 甄佑财还盘算着盐林城囤的那些粮食怎样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这现在兵荒马乱的,国库又不充盈,若是短时间内战事不止,那势必会造成粮食短缺。 用过晚膳,李氏就看了一眼侯妈妈,丫鬟们收拾干净碗筷,主家们也去了花厅,侯妈妈等丫鬟们上了清茶,就领着一众丫鬟退了出去。 这一次,宋明灿倒是没有被支走,甄舒对李氏和甄佑财点了点头,两人这才什么也没有说。 魏氏瞧着甄舒明灿姑嫂两个感情比从前好了不少,心里也是高兴的,这一家人就是得和和睦睦的才好。 屋里没有了外人,李氏就对甄佑财说了今日张氏上门来求助的事情。 “我没有答应下来,就是想着等你回来再商量商量。” 甄佑财点了点头,“这事儿我会看着办,现在皇上那儿火烧眉毛,暂时没有人敢去给谁求情。” 皇上现在没有定夺这件事,就是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要解决,现在主要的事情就是救济两岸受灾的灾民,还有北关的战事。 这个时候谁敢徇私舞弊,为了这些犯了错的官员去求情,那就是抬着自己的项上人头在皇上的太阳穴上面蹦跶! 李氏说完这件事,就到了甄舒,甄舒看了一眼宋明灿,把自己和宋明灿这几天忙活的事情说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将计就计 甄佑德听完,面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按照这个逻辑,那会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呢,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是太子,还是雍王? 大房和靖安侯府都站在雍王一派,如今却都受到了牵连,河道的事情,这一次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就收场了。 这已经不单单是关乎一家的性命,沿河两岸的百姓受灾严重,为了敛财就置众生于水火之中,这样的德行如何能堪大任,而皇上又如何放心把这万里江山交给一个目无黎民的人。 如今皇上迟迟没有做出决断,绝对不单单是因为战事吃紧,更是因为还没下定决心吧。 那这个时候,谁会想到传递消息给宣平伯府,让宣平伯府觉得是敌国细作在生事呢?那就得看看在这件事上,最大的收益者是谁了。 太子比起雍王更谨慎,不过也绝非表面上那样简单的,如果太子真是个人畜无害没有威胁性的人,那也不可能在雍王动作不断的情况下还能稳坐东宫了。 有时候啊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这个太子才是最有手段的人。 雍王野心人尽皆知,而他的行事也能摸出一定的路数,如今雍王为了河道的事情正想着出路吧,现在却出现了难民作乱的事情。 而宣平伯如今可以说是皇上面前最得脸的人了,却得知了燕京城外的事情是细作所为,那这件事迟早会让皇上知道,现在雍王的地位岌岌可危,又出现这件事,皇上很容易就会怀疑到雍王头上。 如果和敌国细作牵扯上,那可就是罪加一等,要是罪名落实,雍王也没什么蹦跶头了。 这人还真是手段了得,在背后使点手段,就能置对手于万劫不复之地! 甄佑财觉得自己自打进京后,也算是处处小心谨慎了,可饶是如此,还是差点着了这次的圈套,“这一次,明灿做的很好。” 甄佑财很肯定的表扬了宋明灿,宋明灿听着,也心下高兴,不由的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有时候能被人需要和认可,也是一种值得高兴的事情。 她很喜欢甄家这一家人,和她所了解的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不一样,她觉得甄家的人身上都有种和那些生于高门大院的人不一样的品质,就是真诚。 如果说自家人对自家人都不真诚了,整天勾心斗角,那日子还有什么意思,这也是她喜欢阿嫂的原因之一,阿嫂对她也很真诚。 这样真诚的一家人,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了,这些日子家里人尽量能不出门就不要出门了,如今多事之秋,你们都得先顾着自己。” 甄佑财倒是不担心别的,就怕一家人被算计,现在宋鹤在北关,甄钰可能也在北关,甄慧下落不明,大哥甄佑德已经陷入了,如果甄家再有人出事,甄佑财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没有办法把大家都照顾到。 甄舒点点头,甄佑财的担心不是没有根据的,如今燕京城暗流涌动,也不排除会不会有人对甄家的人下手,来扰乱甄佑财的决断。 从正院各自散了,宋明灿连着打了几个哈欠,甄舒见她精神不好,就催着她回屋去补觉去,宋明灿笑着点头,“那明灿就先回去歇会儿,等会儿再来找阿嫂。” 甄舒点头,看着宋明灿走远,这才进了屋。 云雀看见甄舒面带几分愁色,以为她是担心宋明灿,就笑着安慰道:“娘子,如今明灿娘子已经好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了。” 甄舒笑着看了云雀一眼,胸臆间却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她倒不是担心宋明灿的变化有什么不好,她是担心宋鹤。 宋鹤离开也有些日子了,却至今也没有什么信送回来,燕京城内也事多缠身,她想到林安慧,忽觉自己也有些日子没见着她人了。 自打进了燕京城,她也没有再出现过,现在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甄舒刚回到屋里,外面就有人来说,有个姓林的妇人说有最新式的胭脂水粉,是府上四姑奶奶定的,特地送了过来。 甄舒一听是姓林的妇人,就不由精神一振。 来人正是林安慧,甄舒记得自己之前告诉她,若是碰到了什么事,尽可来宣平伯寻她,莫非这是遇到了什么事? 林安慧进了府,甄舒把人带去了西跨院,等甄舒遣退了下人,林安慧才坐下舒了一口气。 “林娘子,这是出了什么事?” 如果说方才还只是猜想,那这会儿应当是可以确定了,林安慧的确是遇到事情了。 林安慧素日里就是个十分镇定的人,若不是遇到了什么事,绝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来。 不过林安慧却没有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只深深的看了一眼她,然后目光微沉,道:“四娘子,你们还是尽快出城去吧,燕京城内要变天了。” 何明昭愕然,不由追问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林娘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我话尽于此,四娘子若是信得过我,就赶紧告知宣平伯,若在城门关闭之前出城,或许还来得及,否则阖府上下,只怕无一幸免。” 林安慧说完就起身来,对甄舒点了点头,就不肯再透露些什么消息,起身就告辞了。 甄舒瞧着林安慧的背影,心仿佛掉入了冰窟窿,一时间只觉后背发凉。 “云雀!” 花窗里,林安慧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院门处,甄舒这才觉得通身上下有了一点力气,她高声的叫着云雀,云雀小跑着进了屋,也被甄舒的神色吓了一跳,忙问道:“娘子,你这么是怎么了?” 甄舒看了一眼窗外,扬声对云雀道:“咱们去正院。” 正院里,李氏精神头不好,甄佑财刚去了书房,她就刚在西屋的小佛龛前拜了拜,准备回屋歇歇,就听见女儿过来了。 这才刚走怎么又回来了,李氏停住脚步,转头看向门口。 甄舒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在门口看见莲香,就高声吩咐道:“快去东跨院叫大奶奶过来。” 莲香不明所以,却也不敢不听,可刚走两步又被甄舒叫住。 章节目录 第181章 真假林安慧 “等一下!”甄舒看向莲香,补了一句:“记得叫大奶奶把明昭明远一起带上。” 莲香摸不着头脑,迷迷糊糊的去了东跨院。 魏氏瞧见一向稳重懂规矩的莲香一脸心神不宁的,又听她说四姑奶奶让她把小少爷和小小姐一起带上去正院,心下也有一瞬间的慌忙。 当下也不问出了什么事,魏氏去小书房叫了甄崇。 甄崇书房里有些暗了,这会儿正准备让人掌灯,见魏氏过来,颇有些讶然,“你不是说想要去看看明昭明远吗,怎么这会儿子过来了?” 说话间已经起身走了过去。 魏氏此时心里也有些不好的预感,她抓住甄崇的袖子,这才觉得心落到了实处,“郎君,恐怕是出事了,方才母亲那边来人,让咱们带着孩子快些过去。” 甄崇面色一怔,脸上也带了几分困惑。“你别急,兴许只是有什么事情想和我们一起商议,咱们先过去看看。” 这话也不过是宽慰人的罢了,若真只是有什么事情要商议,何必要让把孩子们一起带上,不过有了夫君的宽慰,魏氏心里也安定了不少。 夫妻两个叫了乳娘,带着孩子,去了正院。 正院里,李氏已经让人去叫了甄佑财,一家人在花厅里说话。 甄佑财一听甄舒说完,脸色也瞬间就变了。 甄舒却想起了什么,转身出去,在门口叫了云雀道:“快去西跨院叫明灿娘子一起过来,对了,让她收拾一些紧要的东西,快些去。” 云雀像个陀螺似的团团打转,却也不敢问出了什么事,只管去西跨院叫了明灿过来。 一家子人像是风雨欲来之际忙着搬家的蚂蚁,仆妇们进进出出的搬起了箱笼,没有人注意到,一刻钟前,从后门离开的两辆马车。 夜色渐浓,眼见燕京城也要到宵禁时分了,甄家的马车却不断的出府,此时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倒也没有惊动谁,有巡视的官兵见着,就把马车拦下盘问了几句,见是宣平伯府的马车,也就是走个形式罢了,抬手就放了人。 “那些人应该是信了,现在宣平伯府阖府上下都在往外搬东西,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好使,爷,咱们要不要再做点什么?” “不急,继续盯着,等上面传令下来吧。” 黑衣男人不再说话,转身又隐入黑暗中。 谁也想不到,方才的‘林安慧’出了宣平伯府就拐进了对面的一条巷子,现在就站在宣平伯府对面的客栈二楼盯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而就在客栈后面的院子里,也是暗流涌动。 半个时辰后,忽然有人来报,“不好,那些马车没有出城门,而是转道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假扮林安慧的男人面色一沉,转身看向身后,面色忽然就变了,“你是谁?” 那黑袍男人闻声抬头,忽然对着他勾唇一笑,男人面色大变,“怎么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陆戟挑眉,一副痞痞的样子,十分欠揍。 显然,假扮林安慧的男人知道陆戟的身份,而陆戟则是受人之托罢了。 不过电光火石之间,陆戟身后就冒出了一大群人,将屋子团团包围起来,男人见着面色发狠,也不废话,对着陆戟笑了两声,作势就要咬舌,不过他的动作在陆戟看来都太小儿科了,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下颚已经‘咔嚓’被陆戟卸了下来。 陆戟两根修长的手指往他口中一探,很快就扯出了一颗小毒包,然后把他的下巴一肘子顶了回去,动作行云流水,看的后面的甄舒目瞪口呆! “行了,你请我帮忙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你可想好如何谢我了?” 陆戟把那人往甄舒跟前一丢,笑得有些得意。 甄舒有些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呵呵一笑,“这事儿咋咱们好商量,你先把人给我抓牢,我还有几句话要问他呢。” 她面上带着笑,心里却是忍不住腹诽,有你这样帮忙的吗,这人若是冲过来,她可拦不住。 而且方才她已经给了两千两银票了,这人还想要什么!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甄舒话音未落,那人就直接朝着她冲了过来,还在甄舒早有防备,一个转身朝着陆戟背后躲了去。 陆戟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想拿他当挡箭牌,暗骂了声不仗义,还是一腿把人个踢翻在地。 这些人都是人家豢养的死士,各司其职,这个假扮林安慧的男人会擅长易容术,却不精武艺,完全不是陆戟等人的对手。 “林安慧在哪儿?!” 甄舒见人别制住,忙高声问他。 “什么林安慧,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在我手上的人,不可能活着走出去,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甄舒听着,一肘子就顶在了他的心窝处,厉声问道:“你若是不说,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说,这钝刀子割肉疼不疼我也不知道,你想知道?” 男人吃痛,‘嗷’了一声,闻声却也不怕,咧着嘴‘嘿嘿’一笑,道:“我行走江湖多年,也不是被吓大的,我说了,不知道什么林安慧,不认识!”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甄舒却伸手就拔了陆戟腰间的佩剑,一道割在男人的手臂上,也是陆戟反应快,否则只怕也要别那利剑伤着。 “你这娘子怎么这么没个顾忌!”陆戟看着那剑,眼底露出几分讶然,他这剑鞘是特制的,不是谁都能拔出来的,这丫头怎么这么轻松就拔出来了? 甄舒也知道方才恐吓男人的时候差点伤着陆戟,冷着脸说了声对不住了,然后又一刀子割在了男人的手臂上,这一次,真割下了一块肉。 男人‘啊’的一声嚎叫起来,奋力想要挣脱,却被陆戟点了穴,顿时浑身就没了力气。 “去拿点盐来。” 甄舒说完,就看见陆戟面色有些古怪,问他怎么了,陆戟摇了摇头没说话,却摸出了自己的荷包给甄舒,“这里面有。” 甄舒没想到有人还会随身带着盐,面露惊讶的同时也伸手接过了盐,打开就洒了一些在男人的伤口上。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密辛(一) 男人‘啊’一声,洒在伤口上的盐在热血里顿时融化,刺疼瞬间传遍全身,男人尖声厉叫起来。 甄舒手上却没有留情,他不说,那刀子就还往他身上割,割一下撒一点盐,在铁血的人此时也受不住。 “我说我说……” 一旁的陆戟瞧着,也不由皱眉,这女人是不是也太剽悍了些,还有,这样狠辣的手段她在哪儿学的? 那男人也是怵甄舒得紧,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端倪来的,明明刚才她也没有表现出异常啊,一切都如他所料的一样,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怎么会忽然来了个大反转,转得他都没有回过神来,等他回过神来,那些自己的人却都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我说,姑奶奶你可别再动手了!!” “就在床底下……床底下!”他真怕自己说的太慢又要挨一刀,真的是受不了啊。 陆戟看了一眼甄舒,扯着嘴角笑了笑,“你自己去看还是我帮你去看看?” 这人被藏到了床底下,那就不知是死是活了,这女人家的胆儿都花生米似的,他还有点担心甄舒害怕呢。 要是她实在害怕,他帮个忙也不是不行,毕竟谁舍得这样的角色美人儿收到惊吓呢! 甄舒忍不住斜了陆戟一眼,转身径直去了床边,往床下看去,就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气味。 好在这不是血腥味,甄舒好歹是松了一口气。 “看到了吗?” 身后传来陆戟的声音,甄舒没有回答,而是拿了个灯笼在床下探了探,这才看清楚床下的情况。 看见林安慧睁着眼,甄舒忙伸手去拉她。 林安慧被她拉了出来,甄舒脑门儿上也出了细细密密的汗,不过林安慧的情况却是十分的难堪和狼狈。 烛光下,客栈的木地板上拖拽林安慧留下的一条湿漉漉的印记和难闻的味道实在有些上头,甄舒也意识到了什么,忙对陆戟道:“你们先出去吧,我留下来看看。” 陆戟心明眼亮,当然也知道为什么,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也没有多说,直接把人给拖了出去。 安远捏着鼻子一直到出了屋子,这才长长的透了一口气。 “这味道,他也真是能忍的,娘的谁家的死士啊,这也太不讲究了吧!” 说完又瞧见陆戟面色发沉,安远忙转移话题道:“咱们要不要把人直接交到官府去?” 这样的人,只要脱离了手心,很快就会被人灭口,这可以说是肯定会发生的,与其说是送去官府,更直接来说应该说是要不要管这件事。 要管的话,就还得把人抓起来仔细盘问,把能知道的消息都敲骨挖髓的全部弄到手,再把人交到官府也不迟。 陆戟垂眸,眼底神色难辨。 按理说,这件事他帮忙到此就该结束了,再深究下去,就容易牵扯到自己身上来了,平白惹得一身的麻烦实在是不划算。 可他却是在深思之后还是点了头。 “带下去。” 安远愣了愣,这意思是要管这事儿? 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他也是跟了陆戟有些年头了,在南边和倭寇斗智斗勇拼狠劲儿的时候也没见陆戟为什么事情这么迟疑过,该不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吧? 要是他家主子真的看上了甄家四姑奶奶,那可就大事不妙了啊,他忍不住提醒了陆戟一句:“爷,人家可是有夫之妇啊。” 陆戟闻言眼皮一抬,眼底神色骤然冷了下来,“废话什么?” 这表情让安远后背一麻,当下不敢再说什么,提了人退了下去。 屋子里,甄舒忍着难闻的气味,撤掉了林安慧嘴里堵着的破布,又给她割开了被紧紧绑着的双手双脚。 不知道林安慧被控制多久了,那双手双脚因为长时间的血液不循环,已经紫涨起来了,林安慧面色惨白,对着甄舒感激一笑,试着自己起身,却失败了。 这儿不宜久留,这会儿也不是问话的时候,甄舒见状,提议要背林安慧。 林安慧连连摇头,“万万不可,常鸣先……” “在燕京城,你还是叫我四娘子吧。” 这个称呼甄舒已经有些陌生了,常鸣先生是写话本的常鸣先生,她已经搁笔许久,这个称呼于她而言已经不合适了,而今日她看出假的林安慧的破绽,也在这些细节上面。 林安慧平日里见她都是叫的常鸣先生,很少会叫她四娘子,那人开口就露了马脚。 林安慧点头,声音沙哑,有些艰难的道:“四娘子,我这一身脏污,万万不敢污了您这一身,您还是去找个粗使婆子吧。” 毕竟甄舒还是个娇养大的女子,这样的粗活,林安慧也不好意思心安理得的麻烦甄舒。 甄舒看了一眼窗外,远处传来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她咬了咬牙,转身对林安慧道:“咱们必须走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太多了。” 说完就把林安慧扛在了背上,咬着牙把人背了起来。 为了不暴露身份,过来的时候也只有她一个人跟着陆戟等人,可这些人都是男子,不太好帮忙,甄舒咬着牙把人背出了屋子,陆戟站在门口,不由吃了一惊。 “你这是……?” 甄舒这会儿鼓着一口气的,哪里有心情和陆戟多说,背着人就往楼下去。 “需要帮忙吗?” 甄舒这会儿没有功夫说话,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外去,马蹄声已经渐渐明朗了,甄舒心里着急,陆戟也顾不上太多了,一只手从甄舒后背上拎了林安慧起来,另一只手像是捞小虾米似的把甄舒也拦腰捞了起来,脚下快速的轻点几下,就直接进了宣平伯府的院子里。 甄舒觉得实在太快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已经回了府,而此时,外面的马蹄声也近在咫尺,渐渐全都停了下来。 这大半夜的,谁能遣官家的兵马,这么大动干戈的跑到长安街来?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回了府,早就等在二门处的侯妈妈也带着几个靠谱的婆子过来帮忙,“把人抬去西跨院吧,打点热水来。”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密辛(二) 几个帮忙抬林安慧的婆子也是侯妈妈手里调教过的,十分会察言观色,见甄舒面色郑重,又让把人送去西跨院,心知应当就是四姑奶奶看重的人了。 四姑奶奶看重的人,大家也不敢得罪,都规规矩矩的抬着人往后院去,谁也不敢因为气味难闻而表现出不乐意来这倒是让林安慧心里好受了许多。 见陆戟还没走,甄舒就道:“不如进去喝杯茶吧,今日的事,我还没谢谢你呢。” 陆戟虽然之前在南关镇守的时候什么事都经历过,可在平日里却还是很爱干净的一个人,此时身上也沾染了一些脏问道,矜贵的陆侯爷怎么能忍受,当下也不想和甄舒多说,脚下一跃,直接到了对面的侯府去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墙头,甄舒不由陷入了沉思,这墙长期这样真的安全吗?这人进出如同到了无人之境,来去自如,完全没有限制啊。 不知道她那点压箱子的银子安全不,小陆侯爷都能随意进出,那会一点功夫的小毛贼应该也问题不大吧。 对面的客栈传来官兵的搜捕声,“奉命搜查,尔等还是不要干扰我们办公务的好!” 这些人奉了谁的命来搜查?看方才陆戟的反应,很显然这不是他们报的官。 想到那个假扮林安慧的男人,甄舒忽然有些担心,那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处置的,还有些事情她没弄清楚呢,说不定能从那人身上再查出点什么呢。 这个时候,她就格外希望宋鹤在身边就好了。 要是宋鹤在,他那么聪明,一定有主意怎么办。 林安慧被带到了西跨院的厢房里,很快就有两个粗壮的婆子提了水来,先把她身上的脏衣裳脱了,用温水给她擦身子,擦得差不多干净了,这才把人放进了浴桶里。 看到自己渐渐恢复了干净的样子,林安慧的心情这才好了许多。 这一次,她也是掉以轻心了,才会被人算计了。 等到甄舒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以后了。 林安慧此时已经洗过澡换了一身新衣裳了,就连头上的头发丝儿都带着桂花的香味,看见甄舒,她撑着想要起身,奈何手上的力气还没有恢复,人又坐躺了回去。 “安慧,你别急。”甄舒两步上前,亲自扶着她起来了一点,然后拉了个大迎枕过来塞到林安慧的身后。 林安慧此时还有些心有余悸,看见甄舒,她第一句话就是:“四娘子,你没事吧?” 甄舒有些困惑,莫非林安慧是知道她会出事? “莫非林娘子知道我会出事?” 都这个时候了,甄舒也不想和林安慧拐弯抹角了,如果现在林安慧还藏着掖着不说,那今晚也算是百忙和了。 林安慧陷入了沉思,屋子里也安静了下来。 半晌,屋子里才重新响起林安慧的声音:“有件事,我本不打算这么早同你说,因为我也不确定你站在哪一边,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有些事告诉你也无妨。” “只是有些事涉及宫中密辛,知道的人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甄舒没有说话,只等着林安慧徐徐道来。 “其实我的身份根本就不是什么南园戏班的班主,我早先其实是宫里的嫔妃。” 一句话,甄舒就觉得自己的四肢忽然僵住了。 林安慧之前是宫里的嫔妃?! 这是开什么玩笑,以林安慧的年纪,如果她是宫里的嫔妃,那她就不可能是伺候先帝的,如果是当今圣上后宫里的嫔妃,她这好端端的活着,如何能出宫的? 这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了! 甄舒此时都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心中的惊愕。 林安慧望着头顶的帐子,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怨。 “我进宫的时机不巧,正值皇后娘娘大丧,圣上无心后宫,我也在一年后才第一次侍寝,只可惜后宫佳丽众多,我也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个,我厌倦宫里的日子,一心想逃出来。” “只可惜啊,一次圣上醉酒到了我的宫里,破格的让我侍寝,那一次我有了身孕,并且八个月后生下了三皇子。” 三皇子?甄舒脑子飞快的转动着,可惜脑袋里有关三皇子的信息实在太少了。 “你们应该都没听说过三皇子吧,毕竟一岁多就夭折了,大家不知道也是常事。” 林安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只是没有人会知道,害死我儿的人竟然就是看上去天真活泼的长公主,那日若不是她,我儿也不会跌下假山溺死于湖中。” 似乎是说到了心疼处,林安慧平静的声音总算有了几分波动。 “可皇上却觉得我是污蔑大长公主,还禁了我的足,我恨她,也很这个吃人的皇宫,我当时心灰意冷,一定要逃出去,在宫里多待一天,我都要透不过气来了。” 甄舒听着,心情也不由跟着林安慧的情绪上下波动。 宫中女人本就哀者多喜者少,三千佳丽却只有一个皇帝,等待的日子总是暗无天日极其难熬,若是幸运能有一儿半女相伴左右,也算是有福气了,可惜这唯一的安慰却被夺走,是谁也会发狂的。 “所以,我设计假死,出了宫。” “那这些年是谁在和你通风报信呢?”这是甄舒一直以来最大的困惑。 如果朝中没有人,林安慧一定不可能在盐林却对燕京城的消息如此熟悉。 “你猜的没有错,的确是有人在和我通风报信,这个人就是四公主。” 四公主盛安乐? 如今燕京城里除了大长公主之外,先帝的子女中,也只有这位四公主还留在燕京城内,也就是大家口中的德长公主。 德长公主这些年也是鲜少活动,平日也十分的低调,几乎不会大张旗鼓的做什么。 林安慧觉得,关于这件事,她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德长公主一向和大长公主不睦,她知道我不喜大长公主,反倒与我走的十分的近,这些年也一直问我何时回京,我知道,她还对大长公主当初做过的事情耿耿于怀。” 说着,她忍不住冷笑一声,“我又何尝不是呢。”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密辛(三) 四公主盛安乐这些年在燕京城里也不怎么惹人眼,盛安乐不是中宫皇后所出,也不是宠妃殷贵妃所出,她的生母只不过是身居妃位的贤妃娘娘。 大长公主却是中宫嫡出,当初也是盛国公认的最受宠的公主,和这个嫡出姐姐比起来,盛安乐不出挑,却也不算多透明,在诸位公主里,也算是过的不错的了。 和大长公主盛如意相比,盛安乐唯一的靠山应该说是当时尚在世的皇太后了,甄舒这才意识到,当年最受宠的大长公主去了草原和亲,可不是嫡出公主的四公主却能留在燕京城…… 这其中也十分的令人寻味啊。 大长公主和四公主年纪相差不大,大长公主盛如意和亲的时候,四公主盛安乐也已经及笄,完全可以代替大长公主去和亲,可如此偏爱大长公主的先帝却没有这么做,这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密辛呢? 想到林安慧口中虽说的,盛安乐和大长公主不睦一事,甄舒就忍不住问道:“莫非是当年和亲的事情,让两位公主生了嫌隙?” 林安慧倒是没想到甄舒能这样的心思灵敏,她不过才提了一个开头,她竟然就猜出了其中的曲折,不愧是话本红遍江南的常鸣先生啊。 看着林安慧的神色,甄舒心下就了然了。 “当年这件事的确是造成两位公主不睦的重要原因之一,不过更重要的事情却是另一件事。” 林安慧徐徐道:“当年贤妃娘娘是一位真正的大家闺秀,在宫中谨言慎行,她的女儿也和她性子极为相似,因容貌不够出挑,她在先帝面前并不得宠,她心气儿高,见皇上那里并不待见她,也就没把心思放在皇上身上,而是每日去皇太后宫里陪伴皇太后。” 听到这里,甄舒也算是知道为何四公主盛安乐如此得先皇太后的喜欢了。 贤妃这样不争不抢的性子,养出来的女儿应当也是性情温和平顺的,却会对大长公主抱有如此大的敌意,可见其中的事情绝不简单。 “那一年四公主十三岁,大长公主十五岁,宫里设宴接见草原使臣,两位公主都列席在座,只是当时谁也不知道,使臣竟然就是草原可汗的长子,此番前来中原就是想要亲自挑选一位如意的和亲公主。” 所以,当时这位可汗的长子是看中了谁呢? “他看中了大长公主。”林安慧缓了一口气,端起一旁放温了的茶抿了一口,这才继续道:“可大长公主不想千里迢迢嫁去和亲,她就把四公主盛如意推了出去。” 把四公主推了出去?“可当时四公主也只有十三岁啊,大长公主如何把四公主推出去的?” 林安慧就冷笑两声看向甄舒,“想必你也见过盛如意了吧,她是什么人,你或许不够了解,不过也应该有所接触吧?” 这话听得甄舒眉头微蹙,林安慧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难道她早就知道宋鹤是大长公主当年送走的孩子?! “是你告诉大长公主,宋鹤的身世?”甄舒神色大变。 章节目录 第185章 今儿吹的什么西北风 如果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林安慧一手安排的,甄舒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心平气和的和她说下去了。 人都有逆鳞,对于甄舒来说,家人就是她的逆鳞,如果有人敢触碰,她绝对会拼命反击! 如果真是林安慧,她不知道自己最后会怎么处理,可只要是和甄家对立的,并且想要设计甄家的人,她都不会放过,也不会姑息,这是原则,不可退让。 林安慧也察觉到甄舒忽然之间变了的脸色,一听这话,就知道她可能误会了,忙解释道:“那件事是并非是我有意要告诉盛如意的,是……” “是盛安乐?” 既然不是林安慧,那就只能是盛安乐了,林安慧知道宋鹤的身份,又和盛安乐一直有密切的联系,因而这件事盛安乐也很有可能是之情的。 如此一来,也就解释的通,为什么大长公主会知道宋鹤的身份了。 一个痛恨大长公主的人,她当然是希望那个人越惨越好了,而把宋鹤的身份捅出去,让大长公主的伤口再次被揭开,再狠狠的往上面撒盐,那简直不能更痛快了吧。 盛安乐就是想要看到盛如意母子相残,看到大长公主羞耻,看到她……身败名裂? 意识到这一点,甄舒忽然心口一跳,如果真是这样,那盛安乐的下一步计划,就是把这件事闹得天下皆知?! 倘若真的这样,那宋鹤可就危险了。 皇室是最看重颜面的,否则如何为天下人表率,如果宋鹤是大长公主私生子这件事捅出去,那皇室为了保住颜面,定然是要平息风波的。 可要怎么平息风波呢?是除掉宋鹤,告诉大家不要听信谣传,还是直接处置大长公主,以维持皇家名誉的清白? 可不论是哪一样,宋鹤都不可能再安安稳稳的在燕京城待下去了,而骁骑将军得知宋鹤是他和大长公主的儿子之后,提出让宋鹤一起去北关,这两件事之间是不是有关系,甄舒忍不住大胆的猜测。 也许骁骑将军不是想要毁掉宋鹤,而是想要保护他呢? 平心而论,理智看待,现如今宋鹤留在燕京城的确是十分危险,因为谁也不知道盛安乐下一步会走出哪一步棋,就像是在燕京城下面埋了一箱炸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爆。 而这个引爆的地点就在盛如意和骁骑将军还有宋鹤的脚下。 一旦引爆,那这三个人就不可能都周全。 甄舒有一瞬间几乎不能呼吸,她虽然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却也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 “那是草原王子第一次来燕京城,盛如意不想远嫁和亲,就设计想让那位草原王子和盛安乐发生一些关系,从而脱身,却没想到盛安乐虽然漂亮,却并不是草原王子喜欢的,草原王子没有动她,并且把人给送了回去。” 林安慧说这段话的时候,并没有说的太清楚,可甄舒却是听明白了。 盛如意竟然把自己的妹妹打包送到了那位草原王子的床榻之上? 这样毁人清誉的事情,若是换个人,盛安乐绝对就被毁了,可惜是‘忠贞不二’的草原王子,人家非长公主不娶,这才没能让这件事坐实吧!可这也真够损的,也难怪盛安乐和盛如意之间如此不对付。 搁谁身上这事儿也完不了。 “草原王子回去后,就向可汗说了,除了中原的长公主,他谁也不要。”像是想到了什么搞笑的事情,林安慧忍不住讥讽一笑,“就是这样,先帝为了盛国的安宁,这才不得已把最宠爱的长公主嫁了出去,也是为此,先帝深感愧疚,觉得亏待了这个爱女!” 林安慧觉得,盛如意这样的品行,实在不配为一国长公主,先帝也是昏了头了,才会去宠爱这么个只有一张脸的公主。 “且之后的事情更可笑,一向贤惠的皇后娘娘,竟然为了争宠,陷害贤妃,说她无德,在宫中使用巫蛊之术来迷惑皇太后,以至于皇太后久病不愈,还让皇上把贤妃打入冷宫,盛安乐却说,她亲自看见了皇后身边的姑姑私下去找过给皇太后熬药的宫女。” 事情十之八九就是皇后自导自演,贼喊捉贼,这才害的一向不争不抢的贤妃娘娘被打入冷宫。 甄舒听着,心里的脉络也算是理清了。 看样子,盛安乐就是这样越来越恨盛如意的。 虽然是皇后做的,可盛如意也是皇后的女儿,新仇旧恨,她不恨盛如意都怪了! 先前盛如意拿银子让宋鹤远离燕京城时,她和宋鹤都以为是盛如意一心想要自保,这才使出这样的手段,可现在看来,却并非完全如此。 他们的误解,是因为不知道大长公主和四公主之间的纠葛,而现在得知了盛如意和盛安乐之间的矛盾,误解也就消除了。 虽然盛如意是个蛇蝎美人,可虎毒不食子,宋鹤再如何,也是她当初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如今她也许有害怕,有担心,害怕自己的名声会被牵连,害怕这件事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可心里却还是希望自己这个儿子能平安吧。 不要入朝为官,就在远离燕京城的地方,无灾无痛,衣食无忧的度过一身吧。 只可惜,她没有想到,宋鹤会在学业上如此聪慧,即便身处在不好的环境里,却还是努力的在往上爬,如果没有人干扰,他迟早会成为令人瞩目的存在。 可太多人虎视眈眈,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能在仕途上走下去。 盛如意只是出于好心,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受到更多的伤害,只是她忘了,宋鹤已经不是当年被送走的那个婴孩儿了,现在的宋鹤有血有肉有自己的思想,他怎么会甘心被人摆布,怎么会甘心多年的付出化为一滩虚无。 “盛安乐知道宋鹤离开,恼羞成怒,让我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并且让大家知道,宋鹤就是宣平伯府的四姑爷,我本没有太犹豫,只是涉及甄家,我想再考虑一下,盛安乐却不知从何知道了我和宣平伯府有来往的消息,因此才有了我被绑的这件事。” 章节目录 第186章 义子 听完林安慧的话,甄舒却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好在这件事不是林安慧的主意,否则她真的会很为难。 “林娘子,这件事多亏了你,否则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其中还有这样的内幕,只是我不明白,为何盛安乐的人要假扮成你,来混淆我们的视线?” 她不明白为什么假扮林安慧的人要他们今夜离开燕京城,宣平伯府举家离开燕京城,这件事背后最大的目的是什么,她必须搞清楚。 林安慧此时也有些心力不济了,她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这才道:“这件事不是盛安乐干的,而是雍王。” 甄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倒吸了一口凉气。 盛安乐和雍王盛霄?这姑侄两个是想干什么! 如今盛安乐的驸马爷是先帝钦点的榜眼徐玉山,徐玉山是之前在翰林院一待就是十年,后来又去了顺天府,现如今身兼多职,在燕京城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借着四公主的势,徐玉山在燕京行事也是十分的方便,只是明面上大家都以为他是力挺太子的人啊,可盛安乐却和雍王搅合在了一起,夫妻本是一体,如果盛安乐支持的是雍王,那徐玉山就没有理由去支持太子。 毕竟不论谁的方向错了,两口子无论哪一个出了事,另一个都不可能善了。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徐玉山表面支持太子,实则暗地里却是雍王的人! 此时此刻,甄舒的心尖都有些发颤。 燕京城的水深远远不是她能想象到的,之前她是知道燕京城里盘根错节,内里不为人知的事情很多,宣平伯府想要在燕京城站稳脚跟会很不容易,现在她才知道,自己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这已经不单单是水深的问题了,这些看不见的明枪暗箭,一个不防备就可能会被伤到,而且还不自知。 如果不是林安慧,谁能知道这件事?而太子和雍王之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有多少个徐玉山,谁也不知道。 这件事宋鹤还半点不知情,她很想写封信给宋鹤,可是想到青川城现在情势严峻,这封信能不能到宋鹤手里谁也不知道,若是被有心之人拿到,事情就麻烦了。 这个时候,甄舒就觉得自己手上的人手不够用了,之前在盐林城,她太过于依赖莫娘子和林安慧,以至于忽略了培养自己的势力,现如今想要找个可靠的人出去打探消息也不行,此时两个人都不能用了,她才感到真是捉襟见肘啊! “你要千万小心雍王,此人现在很危险,他现在也是病急乱投医,江淮两岸的灾民遍起,皇上现在还没给他定罪,就是在看他的表现,倘若是此时宣平伯府去皇上面前乱说什么,那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他势必会想法子除掉宣平伯府。” 甄舒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这件事我必须和我父亲商量一下,林娘子你好好休息,目前在宣平伯府,还是比较安全的。” 这话倒是不假,毕竟长安街上住着的都是勋贵,外面衙差巡夜都是一个时辰两趟,而宣平伯府里也在一个月前就增加了巡夜的人手,就是为了防止家中被人袭击。 现在这世道,谁也不知道盛国能坚持到哪一天,宣朝和北漠现在是来势汹汹,太子和雍王也是斗得如火如荼,盛国外忧内患,实在太危险了。 一边往正院去,甄舒一边盘算着,之前就想过要培养一些人手的事情也该尽快提上日程了,否则哪天真遇上什么大事,真是只能束手无策了。 想到莫娘子身边那几个人,甄舒有些心动。 莫娘子哪里养了几个孤女,打小就调教着,很是机灵,琴棋书画样样都会,还会些拳脚功夫,若是能要到手里,也许能堪大用。 李氏和甄佑财都在正院内室里等着,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来,云雀打着羊角宫灯在前面走着,甄舒脚步有些急,几次都险些踩着自己的裙摆摔着。 “娘子当心些。”云雀担心的提醒道,索性走到一旁,离甄舒近了一些,将羊角宫灯直接照在她跟前的小路上。 听见外面的动静,甄佑财起身就往外去,还没等他出去,甄舒就已经进屋了。 “怎么样了?” 甄佑财很担心。 这件事本就不同寻常,他本不想让女儿插手的,可甄舒却主动让他在家等着,自己去处理了。 在屋里提心吊胆的,这会儿好不容易等到闺女会来,甄佑财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爹,咱们进屋说话。” 回到内室,李氏刚站起身又重新坐了回去。 甄舒让莲香桂子先出去守着,然后言简意赅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甄佑财的神色也十分震惊,震惊之后又渐渐平静了下来。 “没想到这件事竟然牵连得如此之广,难怪之前我去找骁骑将军,让他对我女婿好点,他让我不要管的太多,估计就是不好和我明说这件事吧。” 骁骑将军肯定是知道内情的,不过对盛安乐和盛如意之间的那些爱恨情仇了解多少就无人知晓了。 “那个徐玉山果然不是个好东西,我就说哪个会在支持谁的这件事上表现的这么明显,就差在脑门儿上写上太子两个字了。” 甄佑财说完就沉默了,脑子里开始盘算起来,这件事到底要从何着手。 现如今如果什么都不做,那才真是坐以待毙了。 盛安乐如果真的把这件事闹开了,到时候再说什么,那就是欲盖弥彰,必须得在事情被捅破之前解决,不能让盛安乐有喘息之机! “我去找大长公主吧。” 甄舒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深思后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一次,甄佑财没有反对。 翌日,甄舒拿了李氏的牌子去大长公主府求见,盛如意大吃一惊,“今儿吹的什么西北方?” 萱子不敢多言,盛如意放下喂鸟的银匙,擦了擦手才缓缓道:“请吧。” 大长公主府的桂花香气扑鼻,甄舒却没有什么心思去欣赏感叹。 章节目录 第187章 一致对外 大长公主不愧是先帝最宠爱的公主,这府邸造景也是别具匠心,前几次甄舒来也都只是走马观花,今日才发现,这里的四时之景都不同。 在大长公主的寝院内,桂花的香气更是扑鼻。 院子里竟然有金贵银桂好几种品类的桂花,海棠花琉璃窗下,鹅黄的花蕊被风随意的吹在窗棂前,那漫不经心的美,然人仿若行至瑶台仙境,令人心境旷然。 大长公主今日穿了件时兴的朱红色桂枝纹玉兔对襟华服,和上次见面比起来,人似乎消瘦了不少,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之色。 看样子大长公主这些日子也过的不怎么舒坦啊。 她这次也没叫甄舒坐哪儿,只淡淡的说了句坐吧。 甄舒也没有客气,想到自己要说的事情也非同寻常,不好高声,就寻了个绣墩儿坐到了大长公主身边。 盛如意颇为意外,这甄舒平日里不都是一副不愿意亲近她的模样吗,怎么今天却是主动和她这么近了。 史无前例的,大长公主竟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这感觉实在是有些诡异了。 她忍不住咳嗽两声,看了一眼甄舒,“这是出了什么事啊,你急巴巴地来大长公主府做什么。” 她故意将声音放得十分平缓,一副悠哉悠闲的样子。 甄舒不由拢住双手,舒了一口气,道:“大长公主,宋鹤的事情齐氏我早就知道了。” 这话一榔头敲在盛如意的脑门上,惊得她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 盛如意看着甄舒,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的褪的一干二净。 甄舒没有理会大长公主的惊骇,认真的一字一顿道:“大长公主,宋鹤的身份,我们都知道了。” 听完这句话,盛如意这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只是甄舒是宋鹤的妻,她知道此事还算说得过去,可是为何甄舒说的是‘他们’?! “这件事还有哪些人知道?!” 她急声问道,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萱子带着人退了出去。 见屋里没有了人,甄舒这才声音不高不低道:“荣安公主恐怕按捺不住多久了,如果不想毁掉宋鹤一辈子,这件事就不能再拖下去了。” 荣安公主就是盛安乐的封号。 盛如意可能就从来没想过,竟然有人会用这样平静的语气和他说起这件如同刺般扎在她心底的事。 如果盛如意想要害宋鹤,甄舒也不会来和她商量这件事,如今既然来了,那就是来解决事情的,大长公主什么心情她不知道,她现在就想听听大长公主对此事的安排是怎么样的。 盛如意惊愕片刻后,也坐直了身体,认真的盯着甄舒看了好一会儿,才挪开视线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什么?” “荣安公主和您之间的那些误会无法消除,你们没办法和解,那就只能接招,荣安公主知道这件事,并且一定会利用这件事做文章,您也想要保护宋鹤,咱们不妨暂时和解一致对外,等事态平息了,咱们在各算各的。” 大长公主忍不住有一次深深的看了一眼甄舒,这个儿媳妇她一点也不喜欢,可有时候竟然又忍不住欣赏,甄舒身上的那种坦然率直,是燕京城大多的闺秀身上没有的。 这燕京城的高门大户里的姑娘,有几个没有玲珑心的,想要在大宅院里好端端的活下去,那就得铆足了劲儿你算我我算你。 皇室更甚! 而此时,眼前这个她一向不太喜欢,没什么规矩的女子,还骗走了她一个价值八千两千里镜的女子,也是她儿子的媳妇,竟然和她开门见山的说一致对外。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省去了很多弯弯绕绕的麻烦。 “你有什么主意了?” 她看向甄舒,眼底带了几分郑重,显然是认同了甄舒的观点。 甄舒这才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她就怕大长公主为了自己的一腔傲气,不肯低头,这件事若是谈不拢,就还得另外想法子,可比现在能直接和盛如意开诚布公麻烦多了。 事情能简单粗暴的解决就再好不过了,因为她也讨厌麻烦。 “既然对方想用你最害怕的东西来攻讦我们,那咱们何不把这个害怕的东西变成咱们都能接受的事实呢?” 甄舒解释道:“荣安公主现在就是想要把这件事公之于众,让你和骁骑将军还有宋鹤甚至更多的人被牵连,打击甚广,那咱们何不在她之前公布宋鹤的身份?” 公布宋鹤的身份?!! 盛如意张大了嘴,她一脸认真的听着甄舒的话,没想到她竟然就是这么个解决法子,这算是哪门子法子,还不如让宋鹤远离燕京城这个是非圈的强。 她感觉自己的脸都有些僵,实在是有些笑不出来。 “这算不上什么好法子吧,若是你还没想好,不如还是回去再想想,左右现在鹤儿也不在京都,即便是有流言出来,暂时也伤不了他。” 甄舒的话却还没完呢,大长公主这幅样子,显然是误会了什么,她也不着急,有条不紊的解释道:“这件事不是大长公主想的那样直接把宋鹤的身份亮出来,而是要混淆视听,这亲生儿子当然是不行的,可若是义子,那就不一样了。” 义子? 盛如意再次沉默了。 这个义子当然不能是她来收,那就肯定得是骁骑将军了,可上官府的男丁也不少,这平白无故的为何要收义子,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她把自己的顾虑也说了,甄舒却不以为然,笑道:“怎么会是平白无故呢,这宋鹤在刀枪无眼的战场上救了骁骑将军,骁骑将军感念这份恩,收了宋鹤做义子,那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而且这件事,即便是皇上知道了内情,想必也不会站在荣安公主那一边。” 事关皇室颜面!这可不是儿媳,皇上怎么可能真的让荣安公主的话被坐实,到时候再先一步散播荣安公主与大长公主不睦的消息,到时候就算是她满大街的去宣扬宋鹤的身份,只怕也没有几个人会相信。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挑丫鬟 大长公主心动了。 花窗外,桂花枝头上,几只麻雀掠过枝头,浮光掠影间,盛如意不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鼻息间桂花的香气扑鼻,她终究是压下了心头的不甘。 若是这样能让宋鹤不必远走他乡,那就算是以后再也无法和儿子有所关系,她也能忍。 至少宋鹤能堂堂正正的做会上官家的孩子,叫他的亲生父亲一声爹。 盛如意以为,宋鹤一定是很期待认祖归宗回到上官府的,殊不知,她根本就不懂这个儿子的想法。 “只是这件事要如何联系上骁骑将军呢,如今青川城那边僵持不下,一路又流民四起,只怕会有不轨之人出手阻挠。” 盛如意叹了一口气,“这件事交给我,我有法子。” 甄舒本想问一句是什么法子,她还是有些信不过盛如意做事,只是想到她是宋鹤的亲生母亲,自己太过防备似乎也不妥,这才强压下心头想要问的话。 反正她也不止这么一个法子,要是这件事不成,大不了再换个法子,她不会让自家夫君有事的。 说完了正事,甄舒就准备起身告辞了,盛如意却忽然叫住她。 “那个……”他有些迟疑的开口道:“我有几句话想要问你。” 这还是难得看见大长公主露出这样迟疑的神色,甄舒点了点头,重新坐了回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风过庭院,斑驳的光影在海棠花窗上投下阴影,甄舒的心也渐渐的静了下来等着大长公主问话。 “你和鹤儿什么时候成亲的?” 甄舒微愣,这件事有什么可问的,她和宋鹤成亲也不是瞒着谁的,盛如意在外面一打听就能知道,她就不信她是真的不知道。 不过她还是照实回答了,“文安十年三月初九在盐林成亲的。” “我记得鹤儿还有个妹妹?” 甄舒点头,“小妹姓宋名明灿,和夫君自幼一同长大,宋家二老病故之后,她一直跟着宋鹤一起艰难度日,夫君那会儿为了生计,什么苦头都吃过。” 最后一句甄舒本不打算说的,只是心里想到那些种种,心里还是觉得为宋鹤不平,这才忍不住添了这么一句。 这话一出,盛如意的眼神果然就黯淡了下来。 她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从盛如意的胸臆间传来,屋子里静悄悄的,这声音也格外明显。 “你回去吧。” 良久,盛如意这才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甄舒也不耽搁,起身爽利的和大长公主告辞,只是前脚刚踏出门槛,身后就传来大长公主的声音,“你若是得空,也可以多来大长公主府走动走动,我平日里无事都在府里,少有外出走动。” 这……算是橄榄枝吗? 甄舒不由一愣,对大长公主突然抛出来的橄榄枝有些意外。 不过待回过神来,她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以后会不会来是一回事,可拂了人家脸面是另一回事,答应下来也不一定就必须时时过府坐坐,有时候口头间的答应也不过是说说而已,不可当真的。 离开了大长公主府,甄舒就直接从后门坐上马车回了长安街。 她有些倦怠,回府后去了正院和李氏说了今日与大长公主的谈话后就回了西跨院。 屋子里燃了驱蚊的艾香,苦涩的味道扑鼻而来,甄舒却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这样的味道提神,也让人清醒。 云雀扶着甄舒跨过门槛,百灵帮着撩开了斑竹帘子,云雀就不由蹙眉道:“什么时候燃的香,怎么不早不晚,娘子这会儿疲乏,屋里这么呛人,你让娘子怎么歇息?” 百灵没想到云雀会发火,她看了一眼甄舒,见甄舒都没有说什么,心底就有些不悦了。 不过云雀一向比她和杜鹃更在甄舒面前得脸,因而虽然心中不悦,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手脚麻利的去摇着扇子透气。 甄舒摆了摆手,在屏风后的美人榻上躺了下来。 百灵不由心下腹诽,同样都是从盐林就跟着娘子一起入京的,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动辄呵斥,若是她真做错了什么,也有娘子在,你云雀算只什么鸟,竟然也摆起了主子派头! 正想着,甄舒忽然问道:“林娘子今日一直在屋里休息吗?” 百灵忙道:“林娘子没有出过房门。” 甄舒点了点头,想到了要选小丫头的事情。 此时写信问莫娘子要人是不太可能的,就算信能送到盐林去,她也不知道那几个姑娘能不能平安到达燕京城,还是算了吧,她在燕京城重新找人吧。 这种事还是得找她娘李氏,或者魏氏,不过自打来了京都,嫂嫂魏氏就忙着照顾两个孩子,对燕京的情况也不怎么清楚,看样子还是得找她娘了。 想着,她就忍着身上的疲乏起了身,又去了正院。 李氏见女儿去而复返,不由微愣,甄舒又在李氏的罗汉榻上躺了下去,懒洋洋地道:“娘,你帮我哦找几个机灵点的小丫头呗,再过一两年,我身边的几个丫头也都要放出去了,我身边就要没人手了。” 李氏听着就忍不住笑,嗔道:“这事儿还要你操心?娘早就替你留意着了,都在府里学了一段时间的规矩了,就等你有空了挑几个去。” 因着莲香桂子也到了年纪,李氏早早的就准备了,都是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脑袋机灵好使,经过嬷嬷们的调教和观察,才能送到主子们面前来。 甄舒一听就来了精神,重新坐了起来,兴致冲冲的拉着她娘的手道:“娘,女儿这会儿就有空!” 她今日瞧着自己屋里那情况,实在不想再拖下去了。 杜鹃和云雀都还好,百灵的性子太软弱了,这到了年纪也没把心思都放在正事上了,继续留着也没有什么意义,倒不如早些放出去。 李氏听着也点了点头,“那我就让侯妈妈去吩咐,把人带过来给你瞧瞧。”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侯妈妈就进屋了。 “夫人,人都带过来了。” 李氏颔首,示意把人领进屋看看,甄舒闻言不由朝着门口望去。 章节目录 第189章 边关出事 几个梳着双丫髻的十二三岁的少女从外面鱼贯着进了屋。 风吹进屋里,裹挟着淡淡的桂花香气,这会厨房那边也送了小食过来,莲香桂子端了进来。 甄舒目光在这约莫十二个丫鬟身上扫了一遍,心里也就有了底。 “这是刚做好的藕粉桂花糖羹,还有些烫,小心点吃。” 李氏搅动着手里的甜白瓷羹勺,抬头提醒甄舒。 甄舒点头,李氏又想到什么,问一旁的莲香道:“东跨院大奶奶那边可送了去?” 莲香应声,“回夫人的话,都已经送过去了。” 话音刚落下,外面响起女子的说话声,“母亲可在屋里?” 外面有小丫鬟答了几句,声音太低,听不真切。 很快,门口湘妃竹帘子下的压脚铃铛清脆的叮铃声响了起来,魏氏进了屋。 李氏有些意外,笑着问她:“我才问人说小食送过去没有,你就过来了,这是躲小食呢,我们倒是养得白胖,独你一个纤瘦的,真是好主意呢!” 这几日府里的气氛一直都有些压抑,李氏这一番打趣的话,总算是让大家心中紧绷的弦也松了松,大家不约而同的抿唇笑了起来。 魏氏就嗔道::“母亲可就没料到媳妇儿打的算盘了。” 她走进屋,也难得的好心情,“媳妇儿是想着,那小食送屋里去,我回去还有,暂且先到母亲处再讨要一碗,还怕母亲不给?我一人吃两份,岂不合算?” 甄舒笑着,忍不住插科打诨道:“嫂嫂吃我这碗吧,我这碗也还没碰呢,都让给嫂嫂吃。” 她那一脸认真的样子,惹得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说母亲这里再挑丫鬟,我也过来凑个热闹,待会儿要是相中了谁,母亲可不许小气,藕粉桂花糖羹也不要母亲的了。” 李氏哈哈大笑,“你这滑头,打的好主意啊,拿几碗藕粉桂花糖羹就换了几个丫头去,天下有谁这么会做买卖的?你这算盘敲的,几里地外都能听见了。” “赶明儿啊,给你也打一副金算盘做成簪子,戴在头上多合适啊!” 这些甄舒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声,魏氏却是不好意思起来,面色微赧,捏着帕子抿唇而笑。 这家里都是习惯了这般玩笑的,大家也全当解一解这进来压在心头的阴霾罢了。 几个丫鬟也过来一会儿了,大家说笑一番,就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咱们的人都是从盐林带过来的,这如今也要放不少的人出去,各房各屋都该添人,我寻思着,索性就多留几个起来,也免得到时候又得重新选人进府,这多的人就留在府里做替补,先观察着,要是人不行,也能及时踢出去或者换人。” 李氏安排着,看了一眼魏氏,“你屋里填上四个如何?” 魏氏看了一眼十二个小丫头,点了点头,“我屋里灀枝也年纪不小了,趁她还有一两年的功夫,也帮着带带这些小丫头鬼们,母亲安排的很合适。” 李氏点点头,又问甄舒:“你那屋里也添四个?” 甄舒本想着只添上两三个就够了,便有些迟疑:“我那庙小,怕是容不下太多的丫头,再说了统共就那么一点儿事,总有人闲着,却还得发月银……” “听听!听听,这才是你公公的亲闺女,你的亲姑子,这为了一个月几两银子的月例,舍不得多放两个人在屋里伺候。” 李氏笑的不行,甄舒‘嘿嘿’一笑,道:“那就也挑四个吧,反正现在月银都是公中出的。” 这时候,她倒是不拦着李氏添人了,不过李氏却是愣了一愣,旋即就笑骂道:“你这钱串子,还真是算得精明,可别,我回头就让人把各家各户的丫鬟记回你们各自的房头上,我还要存点体己银子呢!” 这开怀畅笑了几声,大家都觉得身上都轻快了几分,屋里里的气氛也欢快起来,桂香去厨房给魏氏端的藕粉桂花羹也端了过来。 “让四妹先挑,我这儿谁都一样,反正母亲过了眼的,我猜也不会差。”魏氏搅拌着藕粉桂花糖羹,笑着叫甄舒先挑人。 李氏也很欣慰魏氏的大度,她一向认可魏氏的大方,此时更觉得满意。 倒不是觉得儿媳一定得让这小姑子,不过是觉得魏氏很有大嫂风范,这样的人,以后来接手她的位置,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甄舒也知道,嫂嫂是常常都让着她的,心里也很是感动,笑着对魏氏道了声谢,也不客气的挑起人来。 她点了第四个,第七个,第八个和第十一个,四个小丫鬟站了出来。 四个人高矮胖瘦都差不多,模样都很中规中矩,站在一处,甄舒很满意。 “喜鹊,画眉,长莺,翠鹃。” 四个丫鬟听完后纷纷屈身跪谢,李氏忍不住皱眉,“你这一屋子丫鬟都和鸟脱不开关系了?” 魏氏捂了嘴笑,“母亲,哪里脱得开关系呢,咱们家姑爷叫什么名字?” 李氏微愣,旋即恍然大悟,也不由好笑,叹了一声不再多说还说。 甄舒垂头嘻嘻一笑,让云雀领了几个丫鬟下去。 魏氏选人就随意了大致的看了一眼,选了前面两个和后面两个,“母亲,我就要这几个人吧。” 不得不说,魏氏是个很聪明的女子,这选丫鬟本就是拆盲盒,谁也不知道挑回去的丫鬟怎么样,不过魏氏这样做不但不得罪人,以后有哪个不中意的丫鬟,直接踢出去李氏也不会怪罪,毕竟魏氏也没有怎么选人,有不妥的人也是常理之中。 虽然李氏不是那种事情多的恶婆婆,但也不是没有自己情绪的人,魏氏这么做可以说也很聪明了。 自己选的,以后不妥还能说是自己年纪小挑错错了人,可若是等婆母直接把人送到院子里,以后就不好再打发走了。 甄舒就不一样了,她是亲闺女,就是和李氏撒泼打赖也不会有什么问题,魏氏却只是儿媳,不管如何,都很难和亲闺女相提并论的。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力挽狂澜 魏氏从来都是个通透人,一直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端正,这也是为什么家里婆子姑嫂相处能如此融洽的缘故。 每个人都把自己放在改在的位置,才不至于会因为一些小事情而起争执闹矛盾。 家里添人,大家也都挺高兴的,甄舒却眼皮莫名跳得厉害。 李氏见女儿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却不时的去揉眼睛,以为她是困了,就笑道:“困了就回屋去歇歇吧,这短时间特殊,仆妇们也不能擅离职守,否则家里一时间添了这么多人,她们肯定也是要办桌席面热闹热闹的。” 甄舒点了点头,也没有解释什么,起身准备离开,甄佑财却忽然回来了。 这个时候,甄佑财回来做什么大家不知道,只是看他的神色,就知道绝对没有什么好事。 甄家和别家不同,这大事小事大家都是一起商议的,甄佑财也不避着魏氏和甄舒,只叫了下人们全部退了出去,就急急开口道。 “不好,边关那边出事了。” 一瞬间,甄舒的眼皮就不跳了,她不由呆住,还是魏氏伸手轻轻推她,才让她回过神来。 “骁骑将军被宣朝的内应射伤,现如今昏迷不醒,现下那边只怕是乱了,这好不容易骁骑将军亲自去北关,战事有了一点回转,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情,只怕消息一传开,就要出大事情了。” 这件事情可不是什么小事,如果传开,势必会立刻人心惶惶,这如今朝廷是外忧内患,又出这事儿,只怕盛国无力应付,宣朝的一步棋,真是走得致命! 这就是为什么,一向稳重的父亲都着急了。 如果真的失守,燕京城还能保住几日?谁也不知道,若是改朝换代,盛国势必要经过一遍水火,百姓黎民都要被敌国蹂躏,而这些旧朝的臣子勋贵,只怕也留不下几个,这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 不论是为了家国天下,还是为了自身利益,这件事大家都得打起精神来了。 可现如今盛国也是乱了套,水患的水患,战乱的战乱,难得有两个出色一点的儿子,还在内讧这如今从何下手是个大问题。 江淮两岸的灾民不能不赈济,青川那边的粮草供应也不能断,这如今好不容易养肥了一点的国库,转头就变成了空架子,只凭一个宣平伯府如何能成事,宣平伯府就算是富可敌国,那也是之前的事情了,现如今却也拿不出更多的银子来充实国库了。 甄佑财现在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看向李氏,眼神十分的郑重。 “我们现在必须做好第二手的准备了,若是真的到了那时候,我没了就没了,可你们必须想法子活下去,我想送你们先离开盛国,此时离开,一切还来得及。” 甄舒大惊! 李氏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大家都能猜测到倘若北关失守,宣朝和北漠攻打进来的结果,可谁也没有打退堂鼓,也没有想过要现在离开燕京城逃到哪里去保命。 只要甄佑财不走,一家人就都不会丢下谁离开。 “不成。”李氏柳眉紧蹙,看着丈夫,缓缓的摇了摇头,眼神决绝:“你不走,我就绝不可能苟活,孩子们咱们可以提前送走,至于我,你休想,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留在燕京城的。” 若是别的什么事情,李氏若是如此态度坚决,甄佑财大抵都会依着她来,可这一次他却也没有让步。 “你别说了,我若是要让你陪着我一起冒险,当初就不会点头来燕京了,不许胡闹,有你在,这个家还不算散,倘或是我们都不在了,这个家就彻底塌了。” 说着,大家也不由眼睛一湿。 刚才好不容易有的一点点欢快气氛此时已经烟消云散,花厅里气氛沉闷,颇有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你回去告诉崇儿,收拾东西,你们必须尽快离京,别的事情你们一概不要再管,自有我来安排,两个孩子还小,如今是冒不起这个风险的。” 甄佑财也不是草木皆兵太过敏感警惕,而是他听说过,这改朝换代下,金戈铁马血流成河,死的人不知凡几,而他们这样有财势的勋贵更是下场凄惨,霸占家业,强占妻儿,女子或许还有一丝苟延残喘活命的机会,可男子却大多逃不过一个死子。 魏氏再怎么镇定,此时这样的消息突然冒出来,还是让她给吓了一跳,等听完了甄佑财的话,也不由红着眼圈看了一眼李氏和甄佑财还有甄舒,忽然有些哽咽。 “好,我这就去。” 魏氏匆匆离开回了东跨院。 见魏氏离开,甄佑财看向甄舒,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舒儿,爹爹就你这么一个闺女,打小就最疼你,如今爹爹却没有用,没有办法能庇护你和你母亲兄长们,你还是回去收拾东西吧,跟着你大哥一起离开。” 甄舒心口酸酸的,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不要。” “不许任性!”甄佑财佯怒。 甄舒却不管,“反正我就要和爹爹娘亲在一处,而且,女儿也不是任性,而是还有自己的责任,此时我不能离开,爹你别劝我,女儿什么脾气爹爹是最清楚的,就不要白费力气了。” 甄佑财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孩子,这倔脾气也不知道是跟着谁学的。” 李氏也一样的神色,盯着甄舒,像是从前甄舒犯了错一样的冷着一张脸,“你有什么责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今盛国朝不保夕,你一无儿女二无要任在身,你的责任就是保住自己!” 看着母亲不容拒绝的神色,甄舒也忍不住心头一热,上前扑进了母亲的怀里。 “娘,我不走,我不会走的,你就……” “舒儿,这一次由不得你,你走也的走,不走也的走,你要相信,爹娘不会害你,要让你离开的法子有无数种,你是自己走还是让我想法子捆你走?” 甄佑财毫不犹豫的站在了李氏一边,两个人齐齐盯着闺女。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家中如何 甄舒摸了摸鼻子,一时间也知道说什么也没法让爹娘改变主意,现如今也只能先答应下来,等过后再想法子了。 她也不是不能离开,只是正如母亲李氏所说,她没有子女也没有什么必须离开的理由,她不想在甄家最困难的时候离开。 大哥大嫂带着孩子离开也是为了保住甄家的血脉,即便不日后宣朝北漠兵临城下,宣平伯府和盛国一起被卷入战马之下,也好过全家人都英勇赴死吧。 “我知道啦,我跟着大哥他们一起走还不成吗。” 听见这话,甄佑财和李氏这才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行了,赶紧去收拾东西。” 甄舒点了点头,转身磨蹭着出了西跨院。 看着女儿离开,李氏不由泪下,掩面而泣。 甄佑财伸手揽了妻子肩头,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安抚道:“别怕,还有我在。” 不过是简单的一句话,却叫李氏心中一稳,她抬头看向丈夫,眼底泪光还在闪烁。 “这件事其实还有些蹊跷,我也只是以防万一,我倒是什么也不怕,可孩子们还小。你也为了这个家操劳了半辈子了,这如今真要是有个万一,你们被我牵连,我就是死了也闭不上眼……” “不许胡说!”李氏抹了眼泪,盯着这个身材不复当年却依旧一如既往对她好的男人,嘴角不由翘起,“跟着你,我怕过什么,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是我们一起的努力,才有了如今的甄家啊。” 甄佑财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妻子的背,神色也有些怅然,“当初若不是我一意孤行要带着你们娘儿离开洛城自己立身,如今想必也不会举家落入这样的困境吧。” “可当初你也是为了不让大房压着我们房头欺负,你这样做,我心里一直记得是为何,这么多年了,裕成,你待我数十年如一日,我心里一直记得。” 老两口不由相视而笑,一瞬间什么都释然了般。 原来这世间事也不过如此,白云苍狗,亦或是朝花夕拾,人世沉浮,你永远不知道什么会先到来,也许是加官进爵,也可能是身首异处。 宋明灿听说有事要晚上出城,不用甄舒避讳,就猜出了定然是北关那边出了事。 “阿嫂,咱们真的要走吗,如今这情况,我们若是走了,可是半点忙都帮不上了。” 甄舒也不藏着掖着,一脸镇定,道:“要走,不过不是去深山里藏着,我们去北关。” 去北关?!! 如果是在后世,宋明灿还能幻想可能有轻功或者千里马就能日行千里不是梦,可现在她是清楚的知道,这是做梦也不可能的事情。 她们两个女子前往北关,那不是去送死吗,如今北关就是她阿兄宋鹤最让阿嫂牵挂了,宋明灿不由皱了皱眉头。 “阿嫂,阿兄如今被困青川,这一路上又流民四处都是,如今朝廷没有多的精力物力去管这些流民的生死,只怕一路上是匪患遍起,你可要想清楚了,咱们两个女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到达青川。” 甄舒深吸了一口气,她不是没想过这个事,也不是仅凭一腔热血才说出这样的话。 “明灿,你不用和我一起去,我可以伴作男人,只要少说话,应该不会露馅儿,我去找你阿兄,是因为你阿兄为了甄家付出太多,我就算明知山有虎也要向虎山行。” 宋明灿叹了一口气,她其实也理解甄舒的意思,只是理智来说,这件事的危险系数太大了,路上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反正要是她,肯定不会冒着这样的风险去北关的。 可以说她自私,也可以说她白眼狼,宋明灿觉得,她只是更爱自己一点,无论什么时候,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看见宋明灿复杂的表情,甄舒笑了起来故作轻松道:“好啦,没多久你也要及笄了,阿嫂希望明灿将来也能风风光光的出嫁,可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亲眼看见了。” “阿嫂给你留了嫁妆,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阿嫂希望明灿能好好的活下去。” 甄舒把自己给宋明灿攒的嫁妆拿了出来,东西都用一个紫檀木小匣子装着,宋明灿有些接过匣子,甄舒笑得十分温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是在做最后的道别,宋明灿不由鼻子一酸。 记忆里,她也知道甄舒一直在给她准备嫁妆,之前周家田家赔的六千两银子,就是给她存在了一处。 此时再看眼前的东西,宋明灿心里说不出的酸楚。 心头软软涨涨的,她看向甄舒时,甄舒已经起身,转身缓缓的走了出去。 “阿嫂,不如再等等,万一有人能力挽狂澜呢?” 甄舒脚步一顿,心里却是轻轻一叹,没有再说什么。 “兴许吧。” 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甄舒摇摇头,重新迈出脚步。 她本就没打算带着宋明灿一起去北关,她冒险是因为宋鹤为她做的那些事,她不能只顾着自己的性命,可明灿只是妹妹,她有权利拥有自己的生活。 而即便燕京城失守,明灿这样的没有什么身份的姑娘通常也不会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受到影响的都是燕京城里的世家大户。 掌灯时分,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侯妈妈过来请甄舒,“娘子,该出门了。” 甄舒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西跨院。 甄家虽是大户,却也不敢明晃晃的离开燕京,甄佑财早打点了城门口换值的人,就等他们去。 甄舒穿着黑色的夜行衣,戴着黑色帷帽,躲在低矮的马车里,十分不舒服。 她不由暗骂,雍王那个泼才,没有什么本事就不要作妖行不行,殷贵妃又怎么样,就算再受宠也不是正宫,和太子争什么! 这如今弄得盛国也是民不聊生,真是损人不利己! 要不是雍王争位,盛国如今只一心对宣朝和北漠,虽然不能说一定能抵抗住,但也绝不会陷入如今的被动来,她也不至于要半夜绑在这桶大的马车里!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夜袭 她真是想画个圈圈诅咒他,什么破雍王,为了自己的一己贪欲,弄得民不聊生。 不过现在折腾这些也没有用了,如今的盛国就像是一锅烧开了不停往外冒的粥,一片狼藉。 她现在也不想再去担心什么宋鹤的前途了,人活着比什么都强,还有她三哥,也是个浑犊子,这如今情势严峻,她就这么一个三哥,要是刀枪无眼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毕竟,她觉着甄钰那家伙看上去也不太聪明,就是那张脸,祖传的漂亮。 “阿嚏——” 乌云压城,乌金西坠,被人骂不太聪明的甄钰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千户,您可还好?” 一身重甲的甄钰站在城楼上,身旁跟着几个身材魁梧的百户,每个人脸上都神色肃然。 “没事。” 甄钰转身往城楼下去,“这会儿都去合衣打个盹儿,一个时辰后在操练场集合。” 百户姓崔,大家都叫他崔百户。 听见甄钰的令,他肃然直立,“是!” 只是心里却还是有些困惑,为何大白天不操练而是让人去打盹儿,还须得合衣,莫非是待会儿要出去? 想到这里,崔百户也忍不住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这黑云压城的,看上去待会儿将会有一场暴风雨啊,如今军中一片涣散,粮草紧缺,大家都闹情绪。 他们也有几天没有真的吃饱过了,军中为了节省余粮,已经开始煮粥了,可将士们每日要操练,喝粥哪里能抵挡高额的体力消耗,不过两日,操练场上也没多少人了。 只有他们千户整天像跟绷紧的弦似的,时不时上城楼远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领着一千兄弟,不但没有因为大家抱怨就放松操练,反而有更强的意思。 甄钰如今像个铁面阎王似的,下了城楼,竟然正巧碰上迎面走来的宋鹤。 宋鹤打扮得像个幕僚,可大家也都知道,他和骁骑将军关系不浅。 甄钰之前一直没有和家里联系过,在这里看见宋鹤的一瞬间,也是惊得张大了嘴。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在军营里碰见熟人,更没想到碰到的第一个熟人竟然就是宋鹤! 宋鹤也十分惊讶,他虽然也知道甄钰可能会在北关,可没想到这才不到两年,甄钰竟然就成了千户。 要不是那张脸,他恐怕也认不出自己这个三舅兄了。 如今的甄钰,就算是李氏和甄佑财见了,估计也会大吃一惊。 比起之前在盐林的时候黑了不少人也壮了,不是之前那种瘦瘦弱弱身上没有二两肉的纨绔公子哥儿了,整个人都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没了之前吊儿郎当的痞子样,眼神里透着刚毅。 要不是亲眼所见,宋鹤也很难相信,一个人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变化。 第一眼看见宋鹤,甄钰下意识的想要问一问家中的情况,可当时情况不允许,他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就忍住了没问。 今日碰上,他心里却是忍不住想问两句了。 明日过后,他不一定能活着回来,当初离家,也是因为经过那场变故后,他深感自己平日里游手好闲所带来的弊端。 当时他就明白了,自己若是一直无所作为,那倘或家族遇到灭顶之灾,他也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意的亲人被卷入而无能为力。 无助的感觉他不想再来第二次,他必须得出去闯一闯,他希望自己再此回到父母跟前的时候,已经是一颗巍峨大树,而不是当年那颗需要他们庇护的小树苗了。 只是外面的风雨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生来就在金窝窝银钵钵里泡久了,他身上的公子哥坏毛病让他吃了不少的苦头。 他被罚跑到整个人没有一丝力气晕倒在地,也有在操练中被刀剑无眼弄得新伤盖旧伤,他在死人堆里被刨出来,一次又一次的冲锋陷阵……现在的甄钰,早已经脱去了稚气,不再是那个游手好闲的盐林纨绔了。 “咱们去那边坐会儿?” 宋鹤看着面前的甄钰,心里也油然而生出一种真正的敬重,抿唇笑了笑,点头道了句好。 其实不可否认,从前他也是有些瞧不起甄钰的,觉得三个舅兄里,只有甄崇有点骨气,身上有文人风骨,还值得他敬重。 至于甄慧,那人难以捉摸,他不好评判,可三舅兄甄钰却是的的确确的纨绔,当初甄舒的坏名声也要记一笔在他身上的。 当初就是他带着甄舒四处鬼混,否则那些名声也不至于传的沸沸扬扬,以至于偌大的盐林城里,竟然没有一家有儿子的人家敢上门提亲。 不过他也为此而感激这个三舅兄,若不是他,他也不会和甄舒成亲,也正是如此,他才知道,甄舒的好。 两个人并行到操练场右边的树荫下,甄钰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口问道:“你离家时,家里如何?” 盛国如今的混乱,他也不是不知道,水患战乱,天灾人祸,情况一定很严峻,只是他还是希望能从宋鹤嘴里听见一点好消息。 宋鹤看着甄钰,略略沉吟,轻叹了一声,无奈的笑了笑:“我走的时候,宣平伯府一切都还好,只是现在,恐怕情况也是不容乐观的,或者说,燕京城内,只怕就没有谁能安枕于榻了。” 这倒是个事实,甄钰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头顶的天。 天色沉沉,几只秃鹫飞过,发出嘶哑难听的鸣叫,令人心头不由得跟着沉重起来。 宋鹤想到一件事还没有告诉甄钰,便开了口:“对了,你走之后不久,二哥也离家了。” “他出家了?” 甄钰似乎对比并不惊讶。 宋鹤苦笑,“有时候很不明白,甄家这么大的家业,为何你们一个两个,都没有想要争家产,却是有些……” “有些离经叛道?”甄钰替他说完了没有说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他们的确是称得上离经叛道了吧。 宋鹤没想到甄钰这么坦然,也许他一直都这么坦然,只是他接触得少,对他并不会了解罢了。 章节目录 第193章 趁夜出城 宋鹤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甄钰就道:“我们家和别人家似乎的确有些不同,别人家为了一点家产就争得头破血流,可我们家却都没这个心思。” “也许是因为我们家人口简单,没有什么姨娘妾室庶子庶女,我和大哥二哥还有四妹感情都很好,我觉得家业给谁都一样,也不觉得不捏在自己手里就吃亏。” 这是他真实的想法。 在他的观念里,家产以后不出意外应该是给大哥的,反正他是不乐意接那一摊子事儿的,因为嫌麻烦。 所以他就游手好闲,尽量让自己过得快活一点,从未想过要去争抢什么。 这才成了盐林城的纨绔。 宋鹤听了不由抿唇笑了,的确是和别人家很不一样啊! 不过也是,都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兄弟姐妹,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换做是他,也许也会和甄钰想的一样。 “骁骑将军的伤好些了没有,待会儿我还得去一趟帅帐。” 宋鹤是骁骑将军名义上的幕僚,因而他的帐子也扎在帅帐旁边,以便随时议事。 这青川城里也就只有宋鹤和甄钰知道这其中是为何。 骁骑将军哪里是为了方便议事啊,不过是担心宋鹤是个文人,若是遇到敌军袭击,会没有自保之力罢了。 不过这些日子甄钰和宋鹤接触过来,才知道,他这个妹夫也是深藏不露的,哪里真是表面上的文人一个啊。 这人也是会些功夫的,不过是平日里从不显露人前罢了,只是这次敌军细作想要刺杀骁骑将军的时候,他也才不得不露了两手。 到底是亲父子,看见骁骑将军背腹受敌,宋鹤还是出了手,否则骁骑将军这次铁定避不开后背那一刀。 如果没有避开那一刀,如今骁骑将军只怕是话都说不出来了,要是更甚,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 “今日已经好多了,不过军医还是要他尽快回去,北关这边药材不足,没法真正治好,如今北关已经开始吹北风了,要是再拖下去,回不去也找不到药材,只怕情况会恶化。” 甄钰不由苦笑,军医是喜洋洋骁骑将军回京医治,可这路上的危险却也是难以预测的,谁也不知道转民为匪的那些劫路匪徒会做出什么事,甚至不知道青川还守得住几日。 粮草不进,青川就等同于一座孤岛,没有吃的,将士们已经开始怨声载道,操练场上都没有什么人了,主将又出了事不能下床。 若是是这情况一直这样子下去,很快就会出乱子,军中自乱阵脚是大忌。 甄钰如今也只是个千户,上头还有万户,凭他一己之力,如今也无法扭转日渐颓靡的士气。 前几日已经有士兵进城骚扰城中百姓,虽然已经被正了军法,可这样的风气却也是难以抵挡。 在更坏的情况发生之前,他必须想个办法,他没想过自己能力挽狂澜,只是觉得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在这青川城里等死。 宣朝和北漠如今也是守在城外十里不动,因为他们知道,青川城等不到多久就能不攻自破。 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一座城池,何乐而不为呢?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宋鹤不由讶然,大家都被困在这青川城里,谁也不比谁好,甄钰有什么事要请他帮忙的。 “让我见将军一面。” 宋鹤沉默了。 半个时辰后,帅帐里。 骁骑将军看着面前的人不由有些讶然。 “这是?” 他看向带着人来的宋鹤,不明白他为何要带郑千户过来。 郑是甄钰在外用的化名,骁骑将军也并不知道甄钰的真实身份。 方才宋鹤令人进来,门口卫兵查问,他说是有军情要报,可他根本就没信,这个时候封城闭户,什么军情会不惊动他而直接让一个千户知道。 不过他还是打算听一下,郑千户要说什么。 宋鹤没有说话,转身去了营帐门口。 青川城是在崇山峻岭中开出的一处弹丸之城,因为地势险要,因而城中人口也很少,大多都是驻守此处的军士。 此处悬崖峭壁易守难攻,城门居高临下,可一眼望见远处的荒漠,而两侧的高山,正好挡住了侵袭青川城的黄沙。 甄钰单膝下跪,目光和骁骑将军平视道:“将军,有件事想请将军试下。” 他把自己琢磨了快半个月的计划告诉了骁骑将军。 骁骑将军脸色大变,沉着声音道:“夜袭我不是没想过,可太容易暴露了,青川城的地势不适合主动出击,留在城中尚有一线生机,出去却是难逃一死。” 甄钰默然,几息后才重新抬起头来。 “将军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只是将军这些日子毫无动作,想必也是深知,如今进退维谷,青川已经是个死棋,既然如此,何不在万一里押个宝。” “属下手中九百人,这些日子不辍操练,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只是希望将军首肯。” 因为唐万户是保守派,他绝对不会允许甄钰这么做,甄钰这才会直接越过唐万户,直接来找骁骑将军。 这一次,骁骑将军沉默了。 燕京城里,夜里的哨楼上都有重兵把守,一旦发现何处有异常,立刻就会前去查看,唯恐为不轨之人摸进皇城。 宣平伯府里,李氏坐在窗边的炕上,毫无困意。 甄佑财也是满脸忧色,昨夜送走了甄崇甄舒一行人,今日一早就传出消息,雍王府邸已经被重兵包围。 可关押和定罪的消息却一直没有传出来,下午皇上却下旨,让雍王负责江淮两岸赈济灾民的事宜。 朝野皆惊,都没料到雍王这次又被轻轻揭过,原以为他这一次肯定是难逃一死了,没想到还能戴罪立功,虽然这个罪名还没有被定,可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李氏担心自己的儿女,甄佑财也担心,不过目前更担心朝中局势的发展。 唇亡齿寒,若是盛国真的一朝覆灭,他们也会跟着遭殃,他当然还是希望事情能有所好转。 他想了又想,才算是猜出了皇上的一点心思。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寒马山 让雍王戴罪立功,虽然皇上也有私心,可此时更大的用意肯定是保住这河山。 如果雍王能戴罪立功,把吞进肚子里的吐出来赈济灾民,安抚住江淮灾民,他才好腾出手去处理前方战事。 太子此时定然也是着急的,自己这个弟弟和他争皇位,争着争着差点把江山都给毁了,他现在再稳重也稳重不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就算是争赢了,得来的也不过是满目疮痍的盛国,此时他也顾不得兄弟相争了,反而摆出了大哥的架子,帮助雍王理顺江淮赈济灾民的事,转身又帮着父皇处理北关军机。 如今他和雍王兄弟两个才是高低立现了。 不论如何,如今大家无心内讧,一致对外,总归不是什么坏事情。 大是大非面前,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都得明白,女人和男人的关注点大多都不同。 甄佑财希望盛国安宁,一家人能回到从前的平静日子,李氏则希望儿子女婿们都能平安,一家人安安生生的,别的她什么都不想。 苦点穷点都无所谓,人齐全才是好事。 “我就担心钰哥儿,青川那边还没有呀消息吗?” 灯烛下,甄佑财盘腿坐在案几前,正在整理什么卷册,羊角宫灯将书案一周都照的亮晃晃的,甄佑财乍听这话,不由动作一顿。 “也不知道这次到底能不能熬过去。” 李氏似乎只是在自说自话,甄佑财松了一口气,他不是没有甄钰的消息,甄钰如今虽然化了名,可也不是没有一点蛛丝马迹的。 他查了这么久,才查出他这儿子如今已经化名为郑宇。 这件事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自家夫人,他就是担心,倘若是甄钰那边出了什么事,李氏会受到打击。 此时叫李氏也没有追问,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追问几天,他就怕李氏不罢休他还不好交代。 “对了,如今咱们在意盐林屯的米粮恐怕是留不住了。”甄佑财缓缓开口道。 李氏有些恍惚,眸光掠过海棠花琉璃西窗上的光影,这才有些回神,“老爷可是要用这些米粮?” 甄佑财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缓缓踱步到李氏身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朝中无力两头兼顾,如今圣上也是火烧眉毛了,这些粮食咱们是可以花高价卖出去,可如今国难当头,这笔国难财咱们不能发啊!” 闻听此言,李氏愣住。 “我没有什么不愿意的,如今青川城里,女婿和儿子都在,就是把家底儿都掏出来能救他们,我也绝无二话,老爷你放心去做。” 甄佑财当然也不是担心李氏不答应,夫妻几十载,他还是对自家夫人的脾性有几分了解的。 “我可能要亲自押送这批粮草去青川。” 甄佑财神色肃然,显然也是心知肚明,亲自押送这批粮草去青川的重重危险。 李氏的神色也骤然变了,眼底的担忧之色藏也藏不住,“粮草谁送不是送,你又不是五官,倘若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可怎生是好?” 甄佑财苦笑,也很是无奈:“夫人啊!” 他扶着李氏的肩膀,让她重新回到临窗大炕上坐下,耐心的解释道:“夫人,不是我一定要去,这批粮草的确谁都能送,只是为了确保粮草真正到达青川,我必须亲自跟着。” 毕竟路上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甄佑财看事情更周全,此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一路上的确很危险,可这个时候正是混乱之际,人心惶惶,此时这么多粮食出现,只怕会引起轰动。 谁也不知道这一路上这粮食会落入谁的口袋,或者即便是平安抵达青川,还能剩下多少粮食给将士们。 李氏沉默了,只是眼圈却不由得湿润了。 夜幕沉沉,九月的漠北已经北风卷席,夜里更是有些冻人。 今夜的青川城格外的冷,风刮在脸上,也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帅帐里,骁骑将军虽闭着眼,耳朵却不时动了动,显然是在听外面的消息。 外面传宋军师过来的时候,骁骑将军眸子一睁,目光炯炯的养着帐门口。 宋鹤疾步走到榻边,向骁骑将军行了个军礼,道:“将军,他们已经趁夜出了城,现在就只等消息了。” 骁骑将军不由轻笑了两声,忽然开口道:“你就这么相信,他能带着这一千将士平安归来?” 在他看来,这个郑千户的行为实在太冒险了,可现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他已经多次派八百里加急送急奏回去,请朝廷加派粮草,可多次未果,大家也都明白,朝中怕是现如今也没有多余的粮草了,青川城现在只能自给自足,可自给自足也是需要时间的啊,而且现如今青川日渐冷了,自给自足更是成了笑话。 将士们也不傻,时间拖了这么久,大家也都明白了如今的局势,大家都情绪低迷,此时他们也不过是坐以待毙罢了,郑千户敢于做第一个改变的人,他还是很欣赏的。 只是这个月行为太冒险了,他作为主帅,本该阻止的,却在宋鹤的游说下答应了郑千户的主动请缨。 宋鹤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放松些。 他不是不担心的,只是这件事他也不能阻止,因为谁也不知道留下来更好还是闯出去更好,大家都没有标准答案,自然也不敢随便干涉别人的决定。 况且,他也更赞许甄钰的决定,这会不管他能不能平安回来,他也敬他是条真汉子。 “再等等吧,一个时辰后应该就能知道结果了。” 事情能不能成功,谁也不知道,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等着了。 天灾人祸,盛国今年的秋闱也一直延迟了,兴许得往后一年了,好在因为江淮两岸水患的事,今年赶考的学子大半都没有来得及赴京,若是往年,到了秋闱这几日,只怕燕京城都找不到几家还有余位的客栈。 而此时,甄舒已经距京三百里路了。 她能平安到达洛平县,可不是因为自己聪明,而是恰好碰上了熟人,否则怕是路上就出了事。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大雪 林间冷风阵阵,树影瞳瞳,尖锐的风刮得马车咯吱咯吱直响。 陆戟坐在火堆前,面无表情的烤着火,火堆上架着只像鸡又像鸭的不明食物,没有人说话,可甄舒却知道,周围树上全是警戒的人。 “这次多谢你了。” 甄舒想了想,还是郑重的给陆戟道了声谢。 此番路过寒马山时,遇到一伙刚由民转匪的悍徒,这群人也不管马车是不是破烂,有人抢人,有财物就抢财物。 早在山脚下,她就听说了山上不太平,可寒马山时必经之路,绕不过去,她也不得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东西都藏好了,到时候扮作难民混过去,想必问题不会太大。 谁知道这些人如今却是都疯了。 山上没有粮食了,山里能吃的也都被路过的难民灾民找完了,这群人抢了山头却没有吃食,竟然走投无路吃起了人肉! 甄舒现在也想起来还想吐。 她抚着胸口,强忍着恶心。 “你这样的娇阁女人,就不该出远门,你这是给人添麻烦,不明白吗?” 甄舒有些艰难的咽了一口吐沫,她当然知道这事儿很傻很不明智,可还是超过了她的预测。 情况比她预想的更严重。 “实在抱歉,这次的确是给你添麻烦了,不过你既然救了我,等到回京,我一定会给你酬谢的。”甄舒满脸认真,是真的觉得很抱歉。 “回京谢我?”陆戟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子,她那漂亮的眉眼被火堆赵得亮堂堂的,一双眸子亮真真的,十分漂亮! 陆戟不知为何,每次看见她那张脸,心就忍不住摇曳,他不是没见过女人,也不是没见过漂亮女人,可对甄舒,他心里的感觉很不一样。 虽然这次即便是别人他也一样会出手相救,可救的是甄舒,他心里竟然有些莫名欢喜。 这种感觉太怪异了,他不想去想,却怎么也压不住,他只好摆出一副冷漠面孔,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让甄舒看出了他心里的暗生情愫。 甄舒倒是没有察觉太多,她只是觉得陆戟似乎是有心事,有时候目光悠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当然也不会去多管,毕竟她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多管也容易让别人多想,影响不好,不过以后回京,她还是会让宋鹤亲自酬谢陆戟的。 “陆侯爷,咱们是不是该启程了?” 这路上不太平,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只怕是不安全,甄舒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陆戟没有说话,只是笑了起来,把火上架着的野鸡肉取了下来,“给你。” 他表情冷冷的,扯了个鸡腿给甄舒。 甄舒看着不由感动,这几日赶路都是吃的冷馒头个咸菜,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吃过肉了。 若是从前太平时候,路上遇到客栈或许还有肉吃,可现如今兵荒马乱的,别说是肉了,能吃上一顿饱饭也是难得了。 再说了,如今就算是在客栈里有什么肉包子肉汤的,甄舒也不敢喝了。 就怕自己喝到的汤是什么不知名的东西,毕竟寒马山上那一幕,甄舒至今还没缓过劲儿来。 不过这会儿闻着这野鸡肉的香味,甄舒也实在是饿了,道了谢也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几口解决了这条鸡腿。 “啧。” 甄舒抬头,就看见陆戟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怎么了?” 陆戟有些感叹道:“你好歹也是宣平伯府出来的,怎么吃像如此…豪迈?” 甄舒一听,脸上就黑了。 这…… 她想说要你管,你管得着吗,可人家才救了她,这样似乎有些不礼貌啊。 她干笑了两声,没有多做解释。 “我的那块玉佩呢,你还留着吗?” 玉佩?什么玉佩?甄舒愣了愣,忽然想起,那块玉佩好像还没还他呢! 她不由脸上发热,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人家要玉佩都多久了啊,她还把这事儿给忘了,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甄舒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手上的油光顿时抹在了那挺巧的小鼻子上,暗淡天光下,那鼻子有些反光,陆戟看着,一张脸也绷不住了。 叫他发笑,甄舒有些不明所以,“你笑什么啊? 陆戟摇头,“没什么,那个玉佩你别忘了。” 甄舒笑了笑,又点了点头。 陆戟看她模样娇憨,心里忍不住一阵悸动,忽然想到一件事,“你真打算去青川找宋鹤?” 他觉得,甄舒一个女子千里迢迢去寻夫,实在太不靠谱了,而且青川现在也是情况复杂,谁也不知道守不守得住,如果真是守不住,敌军冲进来,城中的妇女只怕难以再守住清白了。 甄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已经走到这里来了,她不可能再半途而废了,就算是死,和宋鹤在一起又有何惧。 宋鹤敢为她丢开生死,她为何就不能。 即便这样的行为看起来有些蠢。 陆戟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心意已定,莫名的心里竟然有些酸溜溜的。 宋鹤到底是有多好,才会让甄舒这样精明的女人对他死心塌地。 他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女人为他这般舍生忘死不顾一切,因而有些不太理解,可心里却是羡慕的。 偏爱和忠诚永远是最令人心动的。 “他要是死了,你不如改嫁给我算了。” “啊——” 陆戟话音刚落,甄舒就差点摔了个跟头,好在他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了起来。 甄舒这会儿难掩内心的震惊,陆戟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而且似乎还不像是假话,他这是在想什么呢! 之前他虽然也不是没说过轻浮的话来挑逗她,可她只当做是他想故意捉弄她而已,谁都没有往心里去。 可此时,陆戟站定脚步,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让人不敢怀疑他说的话有假。 “他不会死的。” 甄舒闷闷的说了这么一句,脚下步子加快,不想再和陆戟多说一个字。 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突然这样敏感,只是觉得从陆戟嘴里出来的那一句话,没有一个字是她想听到的。 可甄舒怎么可能不明白,武艺高强的骁骑将军都出了事,宋鹤有三头六臂? 章节目录 第196章 这是要恩将仇报 太久不见了,宋鹤的眉眼似乎都有些模糊起来。 可他身上的味道,甄舒还记得,山间的草木泥腥味的风里,夹杂着她的少年身上独有的青松的味道。 忽然间,甄舒就觉得鼻尖有些酸楚,她忽然很想很想立刻见到宋鹤,一刻钟也不想等了。 可长夜漫漫,山高路远,除了跋山涉水,别无他法。 陆戟不明白,甄舒为什么这么固执,女子本柔,过于刚烈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三日后,陆戟一队人马不得不停下来暂做整顿了。 越往北走越冷,前头几日还只是有薄薄的一层雪,可现如今,整个马蹄都能陷入了。 甄舒也没有厚实的衣裳,这次出来,她倒是带了些银子,打算路上再买。 她的马车被陆戟一队人马护在中间,因为出来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马车很小,此时外面的冷风往马车里钻,甄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陆戟回头看了她一眼,甄舒心里有点不舒服,也没有理会他。 几个人进了驿站,驿站小二旋即就关了门,陆戟眉头皱了皱,随行的十来个人立刻将手搭在了腰间佩剑上。 小二的吓了一跳,忙解释道:“咱们这儿这些日子不安生,谁知道那些难民什么时候会又跑来抢东西砸店啊,我们这儿来了客人就关门,就是为了防止那些人来闹事捣乱。” 这兵荒马乱的,驿站此举也是能够理解的。 陆戟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头看向甄舒。 “安排热水给我家夫人。” 店小二的看了一眼陆戟身后的女子,女子戴着帷帽,只露出了半边脸,那柔美的弧线和殷红的樱唇让人依稀可猜到这位女子的容貌绝非一般。 “是,这就安排,您楼上稍等。” 既然是夫妻,自然是在一间屋子的,小二的下去安排热水,把他们要的吃的通知后厨。 甄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夫人?!! “陆戟,你!!” 甄舒虽然知道陆戟这应该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才这么说的,可他事先也没有提一句,这忽然这样说,实在是有些太突然了。 甄舒觉得心里有些膈应,毕竟陆戟之前说的那些话,再加上今日的话,也实在太令人遐想了。 陆戟却是不以为然,神色淡淡的冲甄舒点了点头,“夫人先上楼。” 他表情有些严肃,甄舒本还想说什么,见他表情不对,只好咽下可以想要说的话,转身上楼了。 云雀紧跟在她身后,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个陆侯爷怎么言语如此冒失,她总觉得是在占她家娘子的便宜。 而当事人陆戟这会儿脸色阴冷,目光在堂中吃饭的食客们身上扫了一圈。那凌冽的眼神不由叫人胆寒。 小小的驿站,顿时暗流涌动,几个吃饭的食客明明背对着门口这边,却都不约而同的身体一僵,显然是发现了什么。 陆戟的手不着痕迹的搭上了剑柄,脚步放轻,踏上了楼梯。 知道他整个人都消失在二楼的楼梯尽头,大堂里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这些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儿,一看都是些练家子,就是不知道是什么路数了,上九流还是下九流! 好在这件事也不过是个小插曲,方才那一会面,大家也算是互相见了底儿,知道陆戟一行人不简单,自然也没有人嫌命长的上前招惹。 甄舒心情复杂的坐在炕边,小二已经烧了炕,这会儿炕也是暖洋洋的。 门被敲响,云雀有些紧张的过去问了一句是谁,门口传来陆戟的声音,“是我。” 陆戟进了屋,云雀警惕值拉满,唯恐他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至于什么不好的事情……那就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 陆戟倒是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也没有靠近甄舒,而是拉了两张凳子,一头一尾躺了下去。 这会儿子冷得很,窗外冷风吹的呼啦啦的响,陆戟要了浴桶给甄舒泡澡,屋子里安静了一炷香的样子,小二就送了水上来。 一桶一桶的热水,直到将浴桶装了大半,又放了些去湿气寒气的药,小二这才退下去。 站在浴桶前,甄舒一张脸都有些发烫,也不知道是被热水熏的,还是别的原因。 “你放心,我陆戟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不至于饥不择食。” 这懒洋洋的一句话从陆戟的狗嘴里飘出来,传到甄舒耳朵里,甄舒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 一句饥不择食,甄舒就想掐死他!不过这话也的确是有点作用,至少甄舒整个人也放松了许多。 大冷天的,泡在桶里,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甄舒忍不住闭上眼睛,云雀帮她搓背,暖意袭遍全身,甄舒也渐渐地完全放松了下来。 出门在外这样泡个澡实在太难得了。 闭上眼,外面的风声更紧了,甄舒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脑海里不由浮现出这一路的见闻。 这两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怀疑过去的不是一两年,而是小半生。 哀鸿遍野这四个字,从来没有一次如此深刻过。 路上饿殍千里,甚至有的地方随处可见枯骨,乱坟堆堆也处处都是,所见的一切都触目惊心! 盛世真的就那么难吗,盛国如今元气大伤,匪患频发,即便是止了战乱,只怕这千疮百孔也不是一朝一夕能修复的。 她没有什么鸿鹄大志,从前在盐林,她就希望自己的画本子能家喻户晓,她写的故事能流传百川,现在,她希望家人平安,盛世太平…… 不知不觉,她竟然合上了眼,直到云雀叫醒她,甄舒这才醒了来。 方才她做了一个梦。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了,只觉得那个梦似乎做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过了一整夜。 最近怎么回事,她总是思绪恍惚,常常产生错觉。 “娘子,水已经温了,可不能泡太久了。” 甄舒点头,就这云雀的手,起身出了浴桶。 哗啦啦的一阵水声,惊动了外面打盹儿的陆戟,他下意识的起身上前两步,这才想起甄舒在沐浴。 陆戟止步,心里却有些担心,“洗好了?”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有何良策 屋子里忽然响起男人的声音,甄舒吓了一跳,听清是陆戟的声音,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嗯。” 她应了一声,忙穿好衣裳,这衣裳是秋衫,虽然有些薄,不过这会儿身上还是暖和的,倒也不冷。 看见甄舒好端端的走了出来,陆戟这才转身回去重新躺下。 闭上眼,心却有些乱。 他这是怎么了,不过是一点水声,竟然就担心成这样,他是不是忘了,甄舒早就嫁了人,它就算是喜欢,也必须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甄舒回到炕上躺下,暖意重新袭来,这次她也是真困了,本想和陆戟说一声,她出银子,他们采购大氅的时候帮她也带一件。 可是困意袭来,她忍不住眼睛一闭,睡着了过去。 再此睁眼就已经是第二日了。 外面天还未亮透,隐约有人声走动,甄舒看见外面还有灯笼进进出出,上楼下楼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似乎是有人在搬东西。 她心中警铃大作,忙坐起身来,下意识的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云雀睡在炕沿,一听见甄舒起身的动静,立刻就坐了起来。 “娘子,怎么了?”云雀问这话的时候,外面的动静也小了下来。 “外面什么动静?”甄舒声音压得很低,说话间朝着睡前陆戟睡觉的地方了看过去,却没有看见陆戟的人影。 她就知道,自己就是不说,他也会重新找个地方休息的,她在此一举的提醒,翻到让人误会她对他有什么心意呢。 不过这会儿陆戟也不在,她又有些担心,陆戟知道外面的动静吗,然后忽然想到一件事,陆戟该不会已经带人离开了吧?! 这念头一起,甄舒顿时一个激灵下了地,地上微凉,她整个人都想根绷直的弦,几步走到门边,正打算听一听外面的动静,门口忽然响起脚步声。 甄舒身体一僵,那声音愈来愈近,似乎……是冲着这里来的。 门是没有锁的,应该是陆戟出去的时候没有惊动云雀,甄舒真想着要不先把门栓锁上,门已经被人推开。 甄舒吓了一跳,好在看清了陆戟的人,这才没有抄起一旁的板凳往来人身上砸。 陆戟却是一脸困惑,目光扫过甄舒一双白白净净踩在地上的小脚,不由嘴角微勾。 “你这是……又想恩将仇报?” “我没有,你干什么去了,外面是什么动静,我醒来看见你没在,这才起身查看的。” 甄舒解释道,那一张一合的小嘴儿落在陆戟眼中,此时充满了魅惑。 他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 “我们该启程了,快去穿鞋。” 甄舒也有些不自在,闻言点了点头,脚下的寒意传来,她低头一看,登时脸上就红了起来,她刚才着急,竟然忘了穿鞋。 女子的脚只有我丈夫能看,刚才却被陆戟看见了,这要她如何不尴尬。 不过这也是特殊事件,那就得特殊看待,不过是看了一眼而已,也不是太大的事情,甄舒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 等到穿戴好了,她这才想起,刚才陆戟似乎也没说那动静是干什么的。 不过这会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今天风很大,远处的山都看不见了,天色很阴沉,不知道是不是又要下雪了。 甄舒忍不住搓了搓肩膀,看向云雀,顶着风道:“你冷不冷啊,要不然把包袱里的衣裳都穿身上吧,好歹能好些。” 云雀摇头,“娘子都不穿,我也不穿。” 还没上马车,陆戟就匆匆走了过来。 “你们的大氅,放在屋里怎么没看见?” 陆戟手上拿着两件灰色大氅,面无表情的递给了甄舒。 刚才屋里有大氅? 甄舒怀疑是自己瞎了还是云雀瞎了,她们走的时候看了一圈,可没有看见什么大氅啊。 云雀但是手脚麻利,接过大氅就给甄舒穿上了,这才穿上自己那一件。 “多谢。” 甄舒也没有纠结这大氅到底是从哪儿拿出来的,她只知道,现在再不进马车,她就要真的染上风寒了。 陆戟似笑非笑地撇了撇嘴角,有些无奈啊! 接下来的一路就显得顺利了许多,不过到达青川城下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了。 进城的地方重兵把守,陆戟有令牌和文书,这才快速放行。 甄舒有些呼吸困难,青川城位置太高了,她有些水土不服,喘不上气来。 城楼如同堡垒,修葺得十分巍峨壮大,甄舒坐在马车里,胸口发闷得紧。 陆戟要去军营,甄舒也要去,大家也就同路。 一路直接到了军营,陆戟本可以直接请人去找宋鹤过来,可他看了一眼甄舒,道:“你先下去休息,在这儿不要乱跑乱跳,会死人的。” 这也不是吓唬她的,中原人过来大多都会有些水土不服,甚至有人因为水土不服死在了这里。 甄舒这会儿也的确是很难受,反正都已经到了地方,倒也不急在一时了。 安远却忍不住道:“侯爷,咱们把人送去那边就成了,何必还要……” 他话还没说完呢,陆戟一记眼刀子就射了过来。 安远忙闭了嘴,好叭,是他不该多嘴。 陆戟转身去了帅帐,骁骑将军和宋鹤正在说话,陆戟倒也没有那么多燕京城的规矩,让骁骑将军不必起身,然后坐了下来。 “侯爷这一路可还太平?” 陆戟脸上笑容一收,“若是太平,也不至于到现在才抵达青川,这一路,实在谈不上太平。” 宋鹤知道定远侯府和宣平伯府比邻而居,本想要打听一下宣平伯府的情况,可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问出口。 一旁的陆戟却是看见了他的小动作,似笑非笑地看了宋鹤一眼,眉头不由挑了挑。 这宋鹤长得的确是漂亮,不过只是一张脸儿罢了,和甄舒也算不上相配。 英雄配美人,宋鹤算哪门子英雄,甄舒配他实在有些不合适。 他查过,两人成亲都快两年了,甄舒却迟迟没有身孕,宋鹤明知他从燕京来,也没有询问一句,可见对甄舒也得多上心啊。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是家妻 “郑千户一行人出城已经两日了,只怕是凶多吉少了,此番我奉圣上旨意前来,就是帮助青川度过此难。” 骁骑将军面色发寒,心里更是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他方面急流勇退,的确是多年没有再有过出战的经验,却也不至于让一个二十来岁的黄口小儿如此言语不恭吧? 什么叫奉圣上之命来帮助青川度过此难,他虽然也佩服陆戟小小年纪却战功赫赫,可他少年英气叱马封侯的时候,这陆戟还不知道在哪儿玩尿布呢!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骁骑将军不冷不热的呵呵笑了两声,“郑千户一队人马虽然没能回来,可也没有发现他的尸首,谁也不知道人是不是死了,说不定没死呢,陆侯爷这话是不是有些以偏概全了?” 陆戟负手而立,“骁骑将军,人活着还是死了都已经不重要了不是?总而言之,他和带出去的人,都如石沉大海,谁也不知道是逃了还是死了,现如今对我们而言是没有什么作用了不是?” “你!”骁骑将军面色一沉,瞪着陆戟说不出话来。 这陆侯爷的话说的实在有些难听了,逃兵,没有一个领兵之人乐意听到别人说他手下的兵是逃兵,陆戟实在是太狂妄了! “陆侯爷,不知你有何良策啊?” 一旁听了半晌的宋鹤适时开口问道。 宋鹤当然也看出了这位年纪轻轻的小侯爷有些傲气在身上,可若是他真有法子,倒也是名副其实,这傲气也是无可厚非。 可这青川城僵局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一则没粮草,二则敌众我寡,这局可不是那么好破的。 甄钰破釜沉舟出城夜袭,却连个水花也没掀起来,对面的敌军首领还放话,让大盛有什么花样就尽管拿出来,他们都奉陪,十分的狂妄。 宋鹤此时也无计可施,这些日子他也在想法子,可粮草没有士气低迷,大家以青川城为庇护,却也进不得退不得。 可现如今已经入冬,北关连绵数百里都是山路,大雪覆盖,即便有粮草,那运送也是个问题。 陆戟勾了勾唇角,撇了宋鹤一眼,“这法子,很简单。” “他们盘踞在青峡峰,那水源就必然需要在弥沱河取,每个人都要喝水,咱们何不在水源动手脚?” 弥沱河是大河,河流湍急,即便是天寒地冻,也不易结冰,陆戟这法子的确不错。 “可是想要靠近弥沱河,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宋鹤分析道:“弥沱河夹在裂谷之中,前后都是光秃秃的荒山和沙漠,对面不可能不设防,若是有人出现,必然会被发现。” 说着,宋鹤抬眸看向陆戟,眼底忽然闪起一抹光亮! 甄舒在陆戟安排营帐打了个盹儿,精神这才好了些,人也适应多了。 云雀也是蔫蔫的,在路上的时候,她就开始不舒服了,只是担心自己病了没人伺候甄舒,这才一直强忍着。 “娘子。”云雀一见甄舒起身,就强撑着又要起来,甄舒见她小脸儿惨白惨白的,忙让她躺回去。 “你躺着,不许起来。”说完自己缓缓走出了帐子。 等到甄舒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就端了一碗热水,她端过去给云雀:“你快点把热水喝了,喝了就能好些。” 云雀摇头,“娘子你喝。” “快喝,我方才在外面已经喝过了。” 云雀闻言,这才接过碗来。 军中都是粗人,都不讲究,碗也是十分粗糙的陶瓷碗,不过捧着这么一碗热水,云雀却是百感交集。 “娘子,您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这样的日子,真是让人压抑得紧,云雀也很怀念从前的太平日子。 甄舒有些怅然,幽幽地吐了一口气。 “兴许要不了多久了。” 已经三个多月了,她隐隐有种直觉,僵局不会持续太久了。 “咱们什么时候去找姑爷呢?” 云雀也有些担心宋鹤的安危,要是姑爷死了,娘子这样一个娇俏的女子在军中可就危险了。 甄舒也有些心急,她这会儿好多了,也想要早点来见到宋鹤,就是不明白陆戟那人想的什么,带了她们来却也不让她们去找人,真是莫名其妙。 只是甄舒没想到,这样的情况竟然一直持续了三天。 她们等了三天,才见到陆戟的身影。 三天而已,也不算太长吧,可陆戟却肉眼可见的邋遢了不少,胡茬儿都长出了不少。 “听说你们找我?” 陆戟眼圈有些发青,甄舒不知道这人这几天是经历了什么,这几天她哪儿也不能去,最多也就是在营帐周围走了走,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不过几天而已就等不住见情郎了?” 语气酸溜溜的,听着让人有些不舒服,甄舒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你放心,我没忘了这事儿,不过这几天你这精神倒是好了不少,也不必谢我。” 陆戟笑了笑,“宋鹤要是死了,你以后以身相许如何?” 甄舒面色一沉,陆戟忙收起了脸上的嬉笑之色。 “好了好了,我说玩笑话呢。” 陆戟忙赔罪几句,这才道:“行了,我已经让人去请了,这几天为了帮你找人,你看着都憔悴了。” “你那郎君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知道我是从燕京城来的,这几天也不见问你一句,你还是小心点吧,说不定人家已经见异思迁了。” 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十分讨嫌,甄舒看也不想看,转头别过脸是去。 云雀也是小脸儿铁青,低声喃喃道:“登徒子臭流氓,不要……” 陆戟可没心思和个小丫鬟调侃,见甄舒也不理他,转身出了营帐。 刚走出去,就看见宋鹤神色匆匆的往这边来。 陆戟心里有些不爽,看见宋鹤,嘴上就犯欠:“不必着急,人在里面呢。” 宋鹤面色冷峻,平日里看起来令人如沐清风的一张脸如同跌入了寒池,冷的吓人。 他也没有理会陆戟,直接进了营帐。 甄舒还想着陆戟该不是骗人的时候,营帐门口帘子一晃,一个人影钻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天佑我大盛 看见宋鹤的一瞬间,甄舒登时愣住了。 数月不见,那每每午夜梦回才能见上一面的身影此时和面前的人重合,宋鹤冷着的一颗心也顿时如阳春三月的风,暖和了起来。 “舒儿。” 或许是因为太过激动,宋鹤的声音都有些沙哑。 甄舒抿紧了唇,眼圈却不由一红。 一旁的云雀忙识趣的退了出去,留两人单独说话。 甄舒也顾不得矜持,数月不见的思念和爬山涉水的期盼,此时如同暗夜里的弥沱河,汹涌而出。 她跑上前,宋鹤也张臂拥住她,嘴角的笑意柔得叫人沉溺。 他抱着怀里的人,手臂不由收紧,收紧又放松,放松又收紧,唯恐禁了勒着怀中人,又怕松了会是梦一场。 两人温存一会儿,这才放开了彼此。 宋鹤把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圈,面色就是一沉,这大冬天里,方才他抱着的时候就觉得人瘦了,现在一看,脸都有些瘦削了,他心里不禁心疼。 “谁让你来的,这里哪里是你一个小姑娘能来的地方!” 他板着脸,像个生气的夫子,甄舒却不由扬唇一笑,双手一环,重新搂住他的腰。 宋鹤的腰还是那么让人有安全感,甄舒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轻轻的挠了挠他的胸口。 “我不管,反正我要和你在一起。” 她就是要和宋鹤待在一处,无论生死。 或许这就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甄舒眸子亮晶晶的,像是夏夜里的繁星,忽闪忽闪,毛茸茸的睫毛就像是那柄蒲扇,宋鹤心头痒痒,忽然低头,趁甄舒一个不防备,吻在了她的睫毛上。 甄舒怕痒,笑着去推宋鹤,却忽然被宋鹤托臀抱起,甄舒忽然离了地,吓了一跳,一声娇滴滴的轻呼如一根羽毛划过宋鹤的心头,痒痒麻麻的。 “舒儿,我好想你。” …… 帐子里温度攀升,久别的小两口到底是在危险处勒住了飞奔的马。 宋鹤看见甄舒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红扑扑的,心里不由的一甜,戚身在她耳边低语:“咱们回自己的帐子。” 陆戟斜倚在营帐不远处一块奇形怪状的巨石前,听见身后有动静,转头看去,就见宋鹤虚扶着甄舒的腰往外走。 他看了一眼,旋即转过头去,装作没有看见。 宋鹤却没有忽略他,扶着甄舒上前,语气客气的喊了一声“陆侯爷”,陆戟嘴里叼着根细树枝,闻声回头,把两人看了一眼。 “怎么,要谢我?” 宋鹤抿唇一笑,满脸宠溺的看了甄舒一眼,对陆戟道:“这些日子,家妻麻烦侯爷了,改天我请侯爷喝酒。” 那家妻两个字十分刺耳,陆戟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脸色冷冷的的,挑眉笑道:“麻烦我的是她,不该是她请我吗?” 宋鹤笑着,垂眸间眼底却闪过一抹寒意,再抬首时那寒意又消失不见了。 “夫妻本是一体,我与舒儿本就不分彼此,侯爷说笑了。” “是吗?”陆戟皮笑肉不笑,目光在甄舒身上上下扫了一眼,毫不避讳宋鹤的面,带着十足的挑衅。 两个男人间的气氛越来越紧迫,甄舒都嗅到了一股火药味,她真怕两个人再说下去就要动手了,忙出声道:“我有点冷,甫之,我们回去吧。” 宋鹤这才敛了眼底的冷色,低头搂紧了甄舒的肩头,“好。”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陆戟心里很有些不是滋味。 他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罢了,若是大家同时遇见甄舒,谁能娶到手还不一定呢! 甄舒知道宋鹤肯定是吃味了,一边走一边笑道:“夫君,这些日子你在青川城没有受伤吧,明灿本也想跟着一起来的,不过被我拦下了。” 闻言,宋鹤神色也缓和了下来,只是看着自家娘子的眼神却有些炙热了。 “嗯。”他顿了顿,“家里可还好,你来青川城,岳父岳母可知晓?” 一提起这个,甄舒就有些心虚,甄佑财和李氏要是知道她一个人偷偷瞒着他们来了青川这么危险的地方,只怕是要气坏了。 “我没和他们说,他们如今年纪也大了,我怕他们担心。” 宋鹤拍了拍她的脑袋,声音低了几分,“没事,等回去,我去向二老请罪。” 甄舒听着就不由“嘻嘻”一笑,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夫君最好了!” 宋鹤看她孩子气的撒娇,心里软绵绵的,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担心。 “让骁骑将军认我做义子的主意是你出的吧。” 甄舒一听这话,就不由精神一震,“你知道了?” 她还以为大长公主的信没能送过来呢。 她点了点头,“我去找过大长公主,你应该也知道盛安乐和大长公主之间的恩怨了吧。” 见宋鹤还有些迷茫,甄舒叹了一口气,把林安慧和盛安乐与大长公主盛如意之间的事情说了。 “不过这些事都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真真假假你听听就好,也别往心里去,再说了也是陈年旧事了,也碍不着咱们什么事了。” 宋鹤回过神,冲甄舒笑了笑,“好。” “今年秋闱推迟了,恐怕暂时朝廷也没有精力来忙这个事情,我觉得这样也好,至少等你回京后再考,也不用让你再等三年了。” 宋鹤听着,忽然垂眸看着甄舒,“你希望我从文吗?” 这话说的似乎还有一层意思,甄舒不由皱了皱眉,不解道:“夫君不是寒窗苦读十余年吗,怎么会这么问。” 宋鹤起身去取了水囊来,走到门口让魏全去打了热水来,接过热水,宋鹤这才重新走回去。 “喝点水。” 甄舒点头接过,小口小口地咽着水,一双水灵的眸子却望着宋鹤,“你不是想从武吧?” 宋鹤抬眼看她,嘴角的笑不置可否。 甄舒不由讶然,“你没有习过武,从武恐怕……” 不行两个字甄舒没敢说,她怕宋鹤生气呀,这男人生气起来别提多可怕了。 宋鹤也不过是逗逗甄舒的,其实他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虽然他有信心能保护好甄舒,只是还是被陆戟给刺激到了。 章节目录 第200章 虎父无犬子 “没有。” 宋鹤大掌胡乱的揉了揉甄舒的脑袋,笑道:“你等我一下。” 甄舒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去,也没有多问,“你快点回来。” 陆戟叉腰站在城墙上,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就能猜到是谁。 “怎么,不在屋里陪着你家娘子跑这儿来干什么?” 宋鹤轻笑两声,眉头轻挑,“陆侯爷看上去有点失落啊。” “此话怎讲?” 陆戟转身,看着宋鹤,嘴角带笑。 宋鹤走到城墙边,淡淡道:“以后,还请陆侯爷自重才是,家妻如果是有什么地方让你误会,我替她向你赔个不是。” “你替她?”陆戟嘴角一勾,眼底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我竟不知道宣平伯府是把女儿卖给你了,事事都要你替她。”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就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宋鹤静静的凝视着陆戟,陆戟也毫不相让,似笑非笑的看着宋鹤。 电光火石间,两人之间仿佛已经走过了几个来合。 北风猎猎,铠甲冰凉,气氛却仿佛更要凉上几分。 “你最好惜命,不过你若是死了也没关系,我会帮你照顾好甄舒的。” 宋鹤一双拳头渐渐地越捏越紧,陆戟也心头不痛快,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两人竟然就打了起来。 安远和魏全两个人也吓了一跳,却都没想着去拉开两人,因为他们也发现,两个人打归打,却没有动刀子,都是拼拳头。 这样肉搏通常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两个人这会儿打成了一团,也分不开。 陆戟虽然是从武出身,可宋鹤也是自由在三教九流里混大的,虽然招式动作都不如陆戟成套,却自有自己的一套身法,两个人赤手空拳的打了半晌,也没有谁格外领先,最后也不知道是哪儿传来一声高亢的哨声,两个人俱是一愣,齐齐停了下来。 这是出了什么事,几个人都很好奇,魏全和安远两个跑到城墙边往城墙下眺望。 这是很危险的动作,只是这会儿下面马蹄声想起,远处喧闹由远及近,他心里担心。 陆戟和宋鹤也各自放开了彼此,起身过去查看情况。 安远眼睛瞪得老大,朝着陆戟高声回禀:“侯爷!侯爷!楼下一队我军铁骑从外面回来了!” 什么情况!陆戟剑眉一皱,上前两步,待看清城楼下的情况,顿时也有些不解。 楼下约莫数百人,全是穿着大盛铠甲的士兵,可这些人满脸满头的泥土,形容狼狈,只有那脸上的喜悦之色无法掩饰。 “侯爷你看!” 安远再次一声惊讶的喊着,陆戟宋鹤也都齐齐朝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几人具是面色大变! 不知何时,远处敌军扎营安寨的地方上方升起了一束巨大的黑烟,该依稀可以听见马儿嘶鸣的声音。 “出事了。”陆戟丢下这么一句,就匆匆下了楼。 宋鹤皱眉,目光从远处的黑烟上收了回来,旋即眉头舒展,想到了什么可能,心情忽然一扬。 “郑千户回来了,是郑千户!!” “郑千户威武!!!” 一声接着一声的欢呼声如同涟漪般一圈一圈的散开,很快,整个军营都像是有了活力般的热闹了起来。 宋鹤也转身下了楼,回来的一行人已经被将士们簇拥着进了城。 看了一圈,宋鹤也没有找到甄钰的身影,正有些担心,突然有人叫了一声:“天佑我大盛!” 一声起,众人附和,一声又一声的‘天佑我大盛’传开,宋鹤这才看清喊出第一声的那人竟然是甄钰。 不过几天,宋鹤差点没把人认出来,倒也不怪他,毕竟宋鹤这个样子,就算是在甄佑财和李氏面前,只怕也认不出来呀! 看见甄钰只是形容有些狼狈,却是完好无损的,宋鹤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甄舒也差点没认出宋鹤来,他妹夫这是? 甄钰从马上跳了下来,一边拍身上的灰一边朝着宋鹤走过去,“妹夫,你这是被谁欺负了?” 宋鹤没料到甄钰会突然朝他走过来听见这话,登时有些讪讪起来,他怎么忘了自己刚才和人打了一架啊。 陆戟也跟了过来,听见这话不由一愣。 他刚才听见了什么?郑千户叫宋鹤……妹夫?! 他怀疑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甄钰也没有继续隐瞒下去了,他化名从军,其实他真名是甄钰,宣平伯府的三次子。 陆戟大跌眼镜! 对甄钰的态度顿时变得热络了许多,不过陆戟也不是个善于奉承别人的,不过有心人就能发现,他对甄钰说话的语气客气了很多。 甄钰这次立了大功。 骁骑将军听说宣朝和北漠粮草被烧,就要退兵了,激动得差点不顾身上的伤势站了起来。 “此事当真?!” 甄钰点头,把在敌军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先是投毒,中毒的却都是北漠的士兵,北漠怀疑是宣朝那边干的,就是想在即将胜利之际夺取胜利的果实。 宣朝肯定不会承认了,因为这件事本就不是他们干的,他们怎么可能傻不唧唧的去承认。 两边就生了嫌隙,甄钰本来就只打算离间了两边就走,回去后再找机会进行下一步,谁知这时候对面两军出现了异动,宣朝来人竟然说宣朝皇帝要求他们退兵! 北漠不干了,质问宣朝统领,是不是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才下毒,就是为了有借口退兵。 两边一夕之间就变了脸,宣朝统领不想和北漠的蠢货多说,他只管听皇帝的令,至于北漠,那些个傻子就随他们去吧。 就在双方斡旋之际,粮草忽然被烧了,这件事甄钰是真的不知情,他只能说,恐怕是天佑他吧! 不管如何,这局棋算是走通了。 骁骑将军满心高兴,捷报很快传遍了青川这个边陲小城。 甄舒听闻消息的时候震惊得无法自已,她捂着嘴,欢喜得眼眶发酸,当下就跑了出去。 甄钰此时已经洗干净了脸,在帅帐门口和宋鹤说话,看见甄舒的哪一刻,甄钰也愣住了。 “妹妹?”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打主意 看见当初不告而别的三哥,甄舒眼圈发红,心里明明很高兴,却又气上心头。 甄舒上前两步,几拳头就往甄钰身上招呼。 甄钰也是心虚,知道自己离开这些日子一定让家里很担心,此时甄舒打他,他也不躲,还傻乎乎的嘿嘿直笑。 打了几下甄舒自己都感觉到疼,宋鹤见她蹙眉,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怎么了,打疼了吗?” 听见这话,本来还很煽情的甄钰登时眼睛一瞪,不可思议的看向宋鹤和甄舒,旋即一噘嘴,“妹妹,你看妹夫,一点不心疼我!” 甄舒本还想说她三哥甄钰现在变得稳重了,只是话还没出口,一听这话,顿时就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她三哥还是那个三哥。 “妹夫,你看她,拿小拳拳捶我,我可是刚立了功的!” 看见甄钰那宝气的样子,甄舒忍俊不禁破涕为笑,心头的气也消了大半。 宋鹤也少有见到甄钰这样宝气的样子,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不过很快,甄钰表情一收,立刻就正经起来了。 因为有人来了! 他在军中好歹也是个千户,手下还管着上千号人呢,怎么说也是要点脸面的,哄妹妹高兴就算了,这模样却是万万不能让别人家看见的,否则以后他还怎么管束手下的兵啊! 甄舒见她哥这变脸一样的变化,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却是暖暖的。 她三哥好生生的就好,“你既然在这儿,为何不写封信回去,爹知道你在北关,却不知道你的生死,记得不行,娘也是,三哥你等着吧,回去有你好受的。” 甄钰想到他爹的家法棍子,甄钰就心慌,他可不是他妹甄舒,小时候因为不听话挨的打十根手指头都数不清楚。 这要是回到燕京城,别管你在外面立了什么功,只怕也是要挨顿揍的。 骁骑将军是真的很高兴,本来大家都头疼没办法,以为已经是山穷水尽了,没成想这忽然峰回路转。 而让这峰回路转的还不是别人,而是他们都以为已经阵亡了的郑千户,不,现在得叫甄千户了。 “甄千户真是告诉了我们一句话,虎父无犬子啊!” 甄钰笑着,却并不因此而太过骄傲,毕竟他要学的东西还很多,这次只能说是他奇思妙想剑走偏锋,也有点运气的加成,否则还真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你放心,我一定向朝廷请奏,为你表功,甄千户,此番辛苦了!” 骁骑将军说着,目光就扫过一旁的甄舒和宋鹤,面上的满意也不加掩饰。 甄舒也很高兴,脸上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咱们三日后庆功!” 骁骑将军本想今夜就庆功的,可担心今夜若是放松警惕会生变,想了想,还是把庆功宴押后了几天。 大家都挺高兴的,只是说起庆功宴,大家面色又有些为难。 这些日子军营里已经没有多少能吃的东西了,若是人手一碗稀粥来庆祝,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骁骑将军也想到这茬儿,不由有些迟疑,甄舒却笑道:“将军勿忧,三日后庆功宴照旧就行。” 骁骑将军不明白甄舒这话什么意思,如此胸有成竹的样子,莫非是她有什么好法子? 青川解困,大盛得保,八百里加急的捷报传回燕京城,一时间别说燕京城了,就是半个盛国都沸腾了起来。 最高兴的除了边关百姓就是盛琮了。 “太好了!” 他难掩高兴,在朝堂上就毫不吝啬的把宣平伯府赏了一遍,又把甄钰表扬了一通。 虽然没赏真金白银,不过是些什么玉如意金碗银筷,但却封了甄钰镇国大将军还破例超一品,位比国公!这才是分量最重的赏赐啊! 甄佑财老眼含泪,跪在地上给盛琮谢了大礼,满殿朝臣都是羡慕又嫉妒。 等散朝以后,不少人向甄佑财道贺,定国公笑呵呵地捋着胡须笑道:“宣平伯还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这一家人都非俗人,甚好,甚好啊!!” 甄佑财也高兴,不和定国公客套,笑着说了声多谢,“定国公见笑,我家小子也没有别的本事了。” 这话真是有些欲盖弥彰的骄傲了。 定国公呵呵笑了两声,“宣平伯太谦虚啦,我看这是青出于蓝呀!不知道镇国大将军何时回来,到时候老夫可要厚着脸皮登门讨杯庆功酒喝啊!” 宣平伯十分爽朗的笑了两声,“随时恭候定国公大驾!” 定国公的话一出,周围都等着给宣平伯府贺喜的大臣们也闹着到时候都要去凑热闹。 甄佑财怎么会拒绝呢,这么高兴的事,到时候的确是该庆祝一下,只是想到这么多人…… 他倒也不是舍不得银子,而是觉得儿子立功是好事,可这好事太过张扬却并不是什么明智的事情。 他笑着,含含糊糊的应了大家要来庆贺的话,却没有给个准信儿。 “哼,一群趋利避害的势利小人!” 众人面色皆是一变,转头看去,就见卫国公那老头儿负手而立,不疾不徐的走了过去。 定国公一看卫国公,那脸色也是一沉,双袖一拢,冷冷笑着,拉长声音高声道:“是啊,咱们都是些小人,这满朝上下只有您卫国公才是个好人呐,大家哪里敢和卫国公您比啊!” 这话显然就是把卫国公往刀尖儿上推,刚才那话等于一杆子打死了一大堆人,现在大家听见定国公讽刺卫国公,也都有些不悦的符合:“是啊,咱们都是小人,只有你卫国公一人清高!”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大家一片哄笑。 卫国公没想到这群人竟然跟着定国公一起踩高捧低,气不打一出来,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等大家回过神时,甄佑财也不知所踪了。 定国公没想到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宣平伯人就不见了,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询问宣平伯府三子定亲没有,不由有些懊恼。 竟然为了卫国公那小人耽误了正事! 而此时,甄佑财已经坐上了回府的马车,心情十分不错。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庆功宴 甄佑财这只老狐狸并不知道,定国公心里这会儿有多怄。 一回到定国公府,就碰见刚从外面回来的女儿顾婉儿,顾忠义眉头舒展,笑着问女儿:“去哪儿玩儿去了,这些天儿外面还乱写,你也别乱跑。” 顾婉儿也算是顾忠义的一个骄傲,长子是他原配所出,这些年因为他外家卫国公府的事情,和他离心离德,陆氏所出的嫡次子顾承思又被陆氏养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不让人省心。 女儿如今正当年纪,之前求亲的人家都要把顾家的门槛踏破了,可以顾忠义一个也没瞧上,不过之前大长公主想要给骁骑将军府的嫡次子保媒,却被他推拒了。 骁骑将军府如今早就不是先帝在时的骁骑将军府了,荣昌不再,和顾家门楣还差着一截呢! 这如今北关事宜都已经定下来了,朝廷也能腾出手来解决江淮两岸灾民的事情,他也在重新考虑女儿的亲事了。 顾婉儿不知道他爹在想什么,笑着欠身回道:“父亲,女儿今日出门去买了父亲喜欢的点心,父亲放心,女儿知道分寸。” 听见这话,顾忠义更是高兴,他拉长声音抚须而笑:“还是女儿贴心啊,你那几个哥哥要有你一般懂事,父亲也愁了!” 顾婉儿自然得安慰父亲几句,帮着两个哥哥说说好话。 顾忠义忽然想到一件事,出声问道:“对了,之前听你母亲说,大长公主叫你去过公主府几次,还给你引见了宣平伯府的四姑奶奶?” 这……顾婉儿垂头抿唇笑了笑,她父亲忽然问起这件事,似乎有些突兀啊,这这事儿都过去了这么久了,莫非是有什么事和宣平伯府有关系,所以她父亲才会有此一问? 顾婉儿就想到当初在大长公主府时和甄舒相处的情况,不由抿了嘴笑,“回父亲的话,女儿之前的确是在大长公主府见过宣平伯府四姑奶奶,宣平伯府四姑奶奶是个很有趣的人。” 那可不是有趣吗,大长公主明明是想要奚落她,却被她借力打力,竟然还反讹了大长公主一笔,这燕京城里也没有第二人了! 顾忠义一听这话就来了兴趣,不由问道:“咦,怎么个有趣了?” 顾婉儿也没有在她爹面前多加隐瞒,笑着把当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顾忠义目瞪口呆,“宣平伯府竟然还有这样的无赖人物?” 这话说的顾婉儿更是好笑,她捂了嘴无声的笑,“爹爹说的什么话。” 顾忠义看了女儿一眼,本想叮嘱几句,想了想却转口道:“无妨,也不是什么有伤大雅的事儿,这如今你还认识什么宣平伯府的人不?” 听见这话,顾婉儿眉心不由再次皱了皱,她爹这是想做什么,三番五次的问起了宣平伯府,难道是有什么事吗? “回父亲的话,女儿只和宣平伯府的四姑奶奶有过几面之缘,至于宣平伯府别的人…女儿也不太了解。” 顾忠义忍不住皱了皱眉,不认识啊,那还真是个问题。 “那你有时间就多去宣平伯府坐坐,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可别闷着了。” 呃…… 顾婉儿满头黑线,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爹忽然这样转了性儿,想必应该是和甄家的喜事有关啊。 之前燕京城的勋贵们谁家不避着宣平伯府,嫌弃人家是商贾出身不体面,如今忽然态度大变,恐怕和宣平伯府三子甄钰立功的事情有关了。 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顾婉儿不由心头一跳,莫非她爹是想让她…… “行了,也没事了,你去看看你母亲吧。” 顾忠义摆了摆手,打发了顾婉儿。 “是,那女儿告退。” 顾婉儿欠身行礼,转身离开。 看着女儿婀娜的身影,顾忠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女儿是定国公府嫡女,又是圣上亲封的安阳县主,这样好的家势和样貌,还有什么配不上他宣平伯府家的三子? 远在边疆的甄钰并不知道,自己还没回京就被惦记上了,只是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甄舒这会儿没工夫理会她,她这会儿在收拾宋鹤呢! “多大的人了还和别人打架,人家陆侯爷哪儿得罪你了,你也真是的,明明可以用脑子解决的事情,非得和别人动手,你看看你这身上的伤。” 娇俏佳人美眸一横,宋鹤只能认怂,这会儿三舅兄在呢,耍赖蒙混过关是不行的,他只能乖乖的听媳妇儿训啊! “咱们回去再说行吗,再怎么说,三舅兄立功也有我出谋划策的功劳啊,娘子,我可以功过相抵了吗?” 甄舒嘿嘿笑了两声,脸就是一垮,“不!可!以!” 一旁的甄钰忍不住笑,谁让他妹夫之前不帮他,看他挨打还不知道管管他媳妇儿,这会儿他媳妇儿打他,他也不管。 甄舒当然不会真的对宋鹤拳脚相加了,她对自家男人还是很心疼的! 她怎么会猜不到宋鹤为何会和陆戟起冲突,她又不傻,陆戟对宋鹤的挑衅她也不是没看见。 只是陆戟是正正经经的武将出身,她就是怕宋鹤会吃亏,这如今瞧着,伤得还真是不轻。 宋鹤在媳妇面前脸皮一向厚,拉着甄舒低声道:“没事,他伤得也不轻,我们谁也没捡着便宜。” 甄舒听了无语,这还是那个盐林时不苟言笑的宋郎君吗,这嬉皮笑脸的样子真是…… “咱们不日就能返程回京,庆功宴过后,一批远调过来的队伍就要返回了,这些日子可能会有点忙。” 在这儿也坐了一会儿了,甄钰起身准备去忙正事了,甄舒点头,“三哥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们的。” 甄钰点点头,先走了。 甄钰前脚刚走,帅帐那边就有人来请。 “将军请两位过去一趟。” 甄舒不由一愣,看向宋鹤,骁骑将军怎么还把她也叫上了,不是她听错了吧。 宋鹤也不知道骁骑将军为什么会叫甄舒一起过去。 帅帐里,骁骑将军还是老样子,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看见两人过来,他朝着宋鹤招手示意,“这儿坐。” 章节目录 第203章 甄慧的消息 说着也叫甄舒一起坐,甄舒谢过,和宋鹤比肩而坐。 骁骑将军看着两人,目光意味深长。 甄舒知道他是宋鹤的亲生父亲,只是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影响,毕竟骁骑将军似乎也没打算认回这个儿子,她也并不觉得做骁骑将军的儿媳有多光彩。 骁骑将军看了两人一会儿,这才道:“咱们不日也要返京,到时候你们定然也是要跟着一起回去的,在回去之前,咱们还有点事得尽快办了。” “关于宋鹤的身世,想必甄舒你也是清楚的,咱们也就不用遮遮掩掩了。” 甄舒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骁骑将军说话。 “宋鹤乃我亲生儿子,他本该认祖归宗,可是这其中是非曲直牵涉太多,正正经经的认祖归宗恐怕不行,可我也不想看着他在外孑身一人没有人可以依靠,所以……” 宋鹤忽然抬眼,眸子里一片清冷。 “我想骁骑将军多虑了,我并没有想过要依靠谁,这么多年,我能好好活着,也是因为我没想过要依靠谁。” 骁骑将军面上一怔,旋即眉头皱了起来。 “荒唐,你若是一开始就生在我上官府,做我上官家堂堂正正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娶一个……” 话音戛然而止,他盯着宋鹤身旁的甄舒,那句商贾之女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可甄舒怎么可能没听出来呢,骁骑将军到底还是瞧不起她从前出身商贾的身份,她也不甚在意,反正他喜不喜欢她,也不会影响她的正常生活。 甄舒不疾不徐的端起茶抿了一口,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话说到这里,她也明白骁骑将军想说什么了,想必就是想说要收宋鹤为义子的事情。 没办法做亲生儿子,那做义子也行啊,反正总比明知道是细节的儿子却不能相认的强。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宋鹤的前途。 就像甄舒之前说的一样,宋鹤和骁骑将军这层关系不自己揭破,就会被盛安乐利用做文章,宋鹤还要想有什么前程,那这就会成为一根暗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飞出来。 宋鹤也想心态平和的解决这件事,可从生父口中说出的话,却让他没办法心平气和。 “我看还是不必了,若是真有人问起,我们咬死不承认便是了,这样勉强相认,也没有什么意义。” 骁骑将军一听这话就着急了,他一拍桌子坐了起来,“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勉强相认,我若是能让你堂堂正正认祖归宗,我会这样弯弯绕绕吗?!” “将军误会了,我并没有想回到上官宗祠,认祖归宗,我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即便是太平盛世无人做文章,即便没有大长公主这层关系,我也不会想要做上官家的儿子。” 甄舒一听也急了,宋鹤如果真的不肯答应此事,那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啊。 “舒儿是我的妻,当初她没有嫌弃我父母双亡还带着个妹妹,我又凭什么对她的身份指手画脚,将军以后对内子还是客气些。” 宋鹤说完就要拉着甄舒走,甄舒心急如焚,双手合力把人拉了回来。 “甫之!”甄舒轻声叫了他一声,“别的事都可以听你的,可这件事不行,我不想你再因为身世而被人做文章,你的未来应该是康庄大道,我不希望因为身世,你不得不退步和忍让。” 宋鹤愣住,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骁骑将军这会儿也被说的下不来台,甄舒两头周旋,才把认义子一事定了下来。 三日后庆功宴上,骁骑将军会宣布认宋鹤为义子。 宋鹤面色难看,一直到回了自己屋里,这才开口道:“舒儿,他分明就是不情不愿,我们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了,何苦要和他牵扯不清?” 显然是还对方才骁骑将军的话有事。 甄舒叹了一口气,抱着宋鹤的胳膊摇了摇,“夫君!” 她朝着宋鹤眨巴着自己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笑得格外甜。 那笑容仿佛带了神奇的魔力,宋鹤叹了一口气还真是气不起来了。 “咱们何必和他见气,再说了,咱们也就是走个形式,又不是真的就要改名换姓,做他上官家的人了不是?” 宋鹤默然,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 三日后的庆功宴,甄舒出银子,派人去周围的几处城池采购米粮肉类。 这地方猪肉少,倒是有山羊,甄舒出资三千两,买了几十头羊和粮食。 等到了庆功宴这条,杀鸡宰羊,营地里架起了十几口大锅,熬羊汤,烤全羊,还有白米饭的香气十分勾人! 已经有些日子没见过荤腥的将士们也是双眼冒绿光,擦拳磨掌的等着开饭。 这几日营地里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今日又有肉吃,大家更是欢喜,每个人都很高兴,骁骑将军有些心情复杂。 今日这庆功宴还是接着甄舒的光才办上的,几千两银子听起来是不多,可他还真拿不出来。 他退出朝堂这些年,上官一族都很收敛,府里全靠着庄子上和一些小产业的进项过日子,家里的吃喝嚼用也不是小数目,进项也只能面上填上家里的亏空。 他的确有些瞧不上甄舒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可不能否认,要不是甄舒,这庆功宴也办不起来。 想到这些,他不由有些心生愧意,最后叹了一口气,索性什么也不想了。 甄钰没想到她妹妹出手这么大方,几千两啊,都够在京都嫁个闺女或者娶个出生高门大户的媳妇了,“你哪儿这么多银子,该不是爹娘又背着我给你塞私房钱了吧?” 甄舒啐了他一口,“你以为你离家的这段日子我都闲着呢,我出这么多银子不还是给你做面子,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宋鹤目光悠长,不知道在想什么,甄舒上前静静站在一旁,“不知道咱们回去能不能赶上年关呀,要是今年回不去,怕是就得在路上过年了。” 宋鹤回神,嘴角就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没事,咱们先送封信回去看看吧。” 章节目录 第204章 粮草 十一月的北关一片冰雪皑皑,雾凇浩浩。 之前甄舒还寻思着回去的事,那现在她就压根儿没有想了。 今年注定是要在北关过年了。 这样大的雪,几乎看不见路,要是冒险离开,那就是拿命在赌,甄舒还是有机智的。 这日子来的不容易,也更让人珍惜,她如何能让宋鹤和她一起去冒险呢。 在这儿过年也没有什么不好,除了生活朴素了一点,似乎也没有别的不足之处了。 不过甄舒有点像她娘李氏和她爹了,这么久了,恐怕他们也都知道她在这儿的消息了吧。 没错,李氏和甄佑财不久之前就得到了消息,说甄舒已经在北关了,李氏当时茶店子一口气没提上来晕过去。 甄佑财也是吓了一大跳,甄崇也很担心,可是妹妹没和他们一道,他还以为是有别的安排,这回来被他娘问起甄舒在何处,他才意识到出事了。 前些日子,他们一直躲在京都外的庄子上,魏氏倒是生疑过,但是被甄崇一说,也打消了疑虑。 当时外面兵荒马乱,谁也没注意到甄舒钻了个漏。 宋鹤写了信回来,给宣平伯府报了平安,李氏得知甄舒平安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 魏氏也是暗暗心惊,好在这是没出什么事,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怎生是好。 李氏这会儿还有些心惊胆战,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明灿呢,明灿也跟着一起去了北关吗?” 甄崇皱了皱眉,魏氏也一脸困惑,显然都不知情,“甫之信中也没有提到啊,不去回封信去问问?” 李氏想了想也是,这回可不能再马马虎虎行事了,还是确定一下的好,若是明灿真在北关,也好有个交代啊。 @ 北关,青川城。 甄舒看着手里的信,不可置信! 甄钰脸上的震惊之色也还没有消散,他一得到消息就跑了过来。 “真是二哥的下落?” 甄钰点头,眼底也满是担忧,“没想到这次二哥也出了力,没多久二哥就要到了,我们得尽快安排接应。” 甄慧的消息来的猝不及防,大家谁也没想到,甄慧竟然会在宣朝,还成了宣朝皇帝的亲信,给宣朝皇帝讲经的差事可不是谁都能干的,甄舒甄钰都不知道甄慧是怎么办到的。 “这件事要不要和骁骑将军说一声?” 甄舒有点犹豫,担心这件事告诉了骁骑将军会出问题,可现在看来,等到甄慧到了平青川外,这件事也瞒不住。 这次甄慧在宣朝皇帝耳边说什么天术之言,让宣朝皇帝警惕有小人作祟,于国运不利,推波助澜的让宣朝皇帝决定提前收兵,才会让甄钰的离间之计作用最大化。 可以说,这次宣朝和北漠退兵,两兄弟的作用缺一不可。 甄舒忍不住感叹啊,这样分默契真是令人匪夷所思,谁能想到相距千里,甄慧和甄钰的举动能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呢。 恐怕宣朝皇帝到现在都没有回神呢,身边信任的佛家大师竟然是敌军军官的亲哥哥。 甄舒只觉得十分惊险,这件事远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其中定盘星有很多她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任何事情都不是那么轻松的,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十一月十三,大雪之中一队人马骑着什么黑乎乎的东西渐渐靠近了城门。 中间的男子一身佛门打扮,甄钰出来一查看,就认出了来人是谁。 大冷天的,甄慧老神在在的坐在牦牛背上,不疾不徐的走着,看着还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甄钰看了一眼他哥这队人马,确认不会有什么危险后,几颗星吩咐开城门。 甄慧带着个狐裘帽子,鼻子冻得像根胡萝卜,甄慧看得眼睛都有点发热,笑着上前拍了拍甄慧的肩膀。 “二哥!” 甄慧嘴角似笑非笑的弯着,却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甄钰满头黑线,心里还是很高兴。 很快,得到消息赶出来的甄舒和宋鹤几人也到了近前,甄舒本想上前,却被她二哥身后的坐骑给吓住了。 “二哥,这是什么啊。” 甄慧看见妹妹,脸上这才露出一个明确的笑容,“这是北国冬日里的出门工具,是大力神牛,你别看它笨拙,跑起来也能日行几百里。” 甄舒还没见过这东西呢,如今乍然一见,真是吓得不轻。 “回来就好,二哥一路辛苦了。” 宋鹤笑着上前,拍了拍甄舒的背,示意她别害怕。 甄慧笑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后几人,向宋鹤和甄钰介绍道:“这几个都是随我从普济寺出来的武僧,我们只在这儿待一天,明天就启程回普济寺了。” 甄舒忍不住张大了嘴,“二哥,这冰天雪地的,回去的路可不好走,若是能走,我们也不会滞留在此了,你不去等等,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甄慧却不以为然,指了指身后的牛,笑道:“那是你们那没有它,有它在,雪地完全不是问题。” 甄舒抿了抿唇,最后还是选择闭嘴。 甄钰却不由灵机一动,“这一头牛能载几个人?” 如果能多载几个人,那他们不是也能跟着回去了吗,他心里打着小算盘呢,要是能一起回去,他说什么也要把二哥带回燕京城去见见爹娘的。 “这一头牛能载三个人,多了就不行了,耽误行程。” 甄钰就抓努努力看向宋鹤和甄舒,笑道:“还等什么,咱们也去收拾东西呀!” 一听这话,甄慧脸色就是一变,“你们凑什么热闹,这如今青川也没有什么事了,你们赶回去也赶不到年关,何苦来哉?” 他可不想带着几个人一起,他还是有点担心这路上出什么问题的,虽然说的我信誓旦旦,可这一路上山长水远,谁能真的确保万无一失啊。 甄钰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我不管,你是咱们几个里面最大的,二哥不管我们谁管,这回说什么都没用我们赖定你了!” 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甄慧满头黑线,不和他纠缠,“先打点热水。” 他这会儿人都要冻僵了,得先回暖一下了。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提前返京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还没商量好回去的路线,计划就不得不先放一边了。 “爹来了?!!”甄舒惊喜交加,蹭地站了起来,面上的喜悦不言而喻。 甄慧面色大变,要不是来不及了,他只怕立刻就要离开了。 甄佑财是押送粮草来的,他这一来,顿时整个军营里都沸腾了起来,欢呼声响彻了青川城这个边陲小镇。 大家如何能不欢喜啊,这大家都以为年关又得凑合过了,没想到这粮草就来了。 这样的好消息实在是太令人振奋了,甄钰兄妹三人加上宋鹤,都第一时间迎了出去。 只有甄慧,有点心虚的站在最后面。 虽说出家之人四大皆空,可他对自己这个亲爹还是有些发怵的。 那种发怵不是因为别的事情,而是发自骨子里的。 甄佑财刚交代完这批粮草的明细造册,就看见几个人往这边来,他刚开始也没注意,见几个人越走越近,这才定睛一看,顿时面色一滞。 他没看错吧? 自己那几个不在家的孩子竟然都聚在这小小的青川城里? 甄舒宋鹤和甄钰几个在青川城这事儿他知道,可甄慧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爹!” “爹。” “施主……” 甄佑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甄慧咽了一口唾沫,还是改了口,“爹。” 甄佑财这才面色微霁。 “你那佛门的一套别放在我面前来,你们几个怎么跑到一处去的,晚些时候再和你们算账!” 这几兄妹也就差甄崇了,否则整整齐齐的,甄佑财看着能气晕过去。 “也就你们大哥省心点,真是……” 甄佑财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的那种怪异,最后也只是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孩子们平安无事他也就放心了,他就怕这有个万一,转念一想,他又庆幸自己跑了这么一趟,要不然这几个孩子怕是要在北关过个苦巴巴的年了! 等到忙完,晚上骁骑将军做东,大家在一处吃饭。 两人都心知肚明彼此的身份,之前骁骑将军的确是以为宣平伯府是看着‘捐官’才得到这个位置的,如今这宣平伯府一个两个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出色,此时他也不敢再小瞧了宣平伯。 这一桌子大半都是甄家的人,却没有一个是能让人小看的,骁骑将军心下暗暗叹了一口气,甄家长此以往定然会更加繁荣昌盛。 “宣平伯这一路辛苦辛苦啊,天寒地冻的,实在是不容易啊!”骁骑将军举起酒杯,敬了甄佑财一杯。 他一只手还缠着白纱带,只能拿一只手出来夹菜举杯,宋鹤瞧着眉头皱了皱。 甄佑财笑着回了一杯,“将军客气了,这一路虽然不容易,可将士们在边关奋战,又卫国疆土,更是不容易啊,我们这也是应该的。” 陆戟见状也敬了甄佑财和骁骑将军一杯,笑道:“大家都不容易,那就敬我们的不容易一杯吧!” 大家齐齐举杯,气氛渐渐变得融洽。 …… 燕京城里。 寒冬腊月里,宣平伯府也烧起了地龙,李氏收到甄佑财报平安的信时,已经是腊月初三了。 侯妈妈这几日老寒腿犯了,李氏让她在屋里休息,可她却也闲不住,每日里还是得在李氏跟前伺候一会儿才回去。 “夫人,这日子很快就能回到正规了,咱们家的哥儿姐儿都不差,以后咱们府上必然会越来越昌盛的,您呀,就放宽心吧。” 李氏笑着点了点头,“他们恐怕要过了年才会回京,咱们今年可就冷清了。” 侯妈妈就笑道:“也不久了,等大家回来,家里可就热闹了,不过今年咱们家明昭小姐和明远小姐都会说话了,夫人要是觉得闷,不如让大奶奶带着两位小主子过来坐坐?” 明昭明远都已经一岁多了,现在会说一些简单的话了,小小的人儿,那小嘴儿也不知道随了谁,特别甜,可讨人喜欢了。 这边正说着,那边就传,说是甄崇和大奶奶带着小小姐和小少爷过来了。 李氏眉梢一喜,笑着起身就走了出去。 厚厚的毡布帘子一掀,冷风就灌了进来,李氏迫不及待想抱抱两个小家伙,也等不及就自己出来了。 明昭明远两个都穿着红缎衣裳,带着百福金绣的帽子,看上去十分喜庆,两个小肉团子被乳娘牵着,进了屋一看见李氏,就撒手要去抱李氏。 甄崇和魏氏在后面,乳娘唯恐两个小主子摔着磕着,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却又不敢上前拦着。 “哎哟,祖母的小明远小明昭,今天可是睡过午觉了?” 两个小家伙齐齐点头,明昭就爬上了祖母的手臂,笑着糯叽叽的喊“祖母”。 李氏是喜欢得不行,把明昭抱在怀里,又伸手去牵明远,魏氏和甄崇进门就看见这一幕夫妻两个不由对视一笑。 李氏对两个小家伙是真的喜欢。 这样也好,如今家里冷清了许多,这两个小家伙也能寥解寂寞,也不失是个好事。 “母亲。” 两人上前给李氏行礼,李氏摆摆手,“大冷天的,快坐。” 小两口点点头,在一边坐了。 坐了一会儿,甄崇就要笑道:“娘,你这些日子若是不忙,就把明昭明远留在你屋里吧,爹恐怕还有些日子才会回来,你一个人住在正院,也能有个打发时间的消遣。” 这话说的李氏一愣。 “什么消遣?你这孩子,你爹走了我就没事儿干了,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不等人示下,再说了,孩子还小,哪里离得开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李氏说着,手却忍不住捏了捏明昭那胖胖肉肉的小脸儿,明昭小嘴一撅,就要开始碎碎念了。 明昭是个小话痨,会说的词儿不多,可她就是能念叨上好半天,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个词儿,听得人忍不住发笑。 明远的性子则要内敛许多,平日里哭都见不着几次,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 魏氏听出婆母的顾虑,就笑道:“母亲,孩子在你这儿陪你几天也不是问题,能和祖母相处,明昭可高兴了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206章 赐婚 小家伙鬼机灵了,一听自家娘亲这话,立刻很上道的鼓着腮帮子道:“昭昭…愿意。” 她咬着话学着魏氏说,愿意也说成了黏你,听得大家忍俊不禁。 侯妈妈也忍不住笑,李氏抱了明昭到热炕上,她就帮着把明远也一起抱了上去。 脱了鞋,两个小家伙就趴在毛茸茸的银貂皮上玩。 “这眼看着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今年过年你们爹爹还有几个兄弟姊妹都不在,不过今年却是意义不同,咱们该办闹热一点,也不要太拘着了。” 李氏沉吟着,想了想道:“我看如今明昭明远也不小了,没事的时候就放在我这儿,我帮你们看着,娴芝这这些日子就开始管家吧。” 娴芝是魏氏的闺名。 闻言,魏氏脸上也不由露出几分笑意来,起身对李氏欠了欠身,“多谢母亲,娴芝一定不负母亲的信任。” 李氏摆摆手,笑道:“你可别谢我,这桩麻烦事如今脱了手,我高兴都来不及。” 说着,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两个小家伙见大家都在笑,一脸茫然的看着屋里的大人们。 李氏忍不住把明远抱了起来,笑着叫着他的乳名。 管家虽然不易,可对魏氏来说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她虽然已经得了世子夫人的诰命,可一直都围着孩子转,就没有脱身过,家里的忙也一点都帮不上。 魏氏在家时就深知自己将来嫁人是要做宗妇的,家里也打小就教她管庶务敲算盘,她这嫁了人,一身本事也没有用上。 怀才不遇不仅仅是男儿家才有的,也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希望过上安逸清闲的日子,至少魏氏就不是。 在里闲久了,有时候她都会怀疑,自己除了我为宣平伯府传宗接代,就没有别的作用了。 只是对于管家这个差事,总是容易牵扯太多,她心里想帮忙,却也担心婆母觉得自己想要揽权,因而也一直没有开口,却没想到今日婆母主动开口了。 李氏也看出了魏氏的欢喜,其实这事儿也不算个什么大事。 倘若魏氏是个靠不住的,她也不可能放心把偌大的宣平伯府后院交给她打理,毕竟这其中的的水可深着,回扣油水,谁知道掌着内院中馈的人会干些什么,因而这个人必须得是个信得过的。 魏氏的为人她一点也不怀疑,因而关于把掌家的权利交给她,李氏觉得靠谱,同时也能松快松快了。 她管家十多年,还真没有松懈过,如今魏氏能接手,她也就欣然应允,顺便过过含饴弄孙的清闲日子。 “不过两个孩子还是住在东跨院吧,这白日里你若是不得空再抱过来,有人看着,你也能安心做事情。” 魏氏一听这话,心里不由动容,婆母李氏这些年还真没有对她有一点不好过,从前以为大家也是为了家族的和睦,如今却越发明白,李氏待她的真心。 她把两个孩子看到了一岁多,这如今要送到婆母处,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舍的,听着先头那话,她还有种那孩子换管家权的感觉,婆母这话就打消了她的顾虑。 而此时在北疆,甄佑财却决定要提前回燕京。 “我们来的时候,发现有一条近道,冬天河面结了厚厚的冰,那边当地人说,每年腊月里,这条河就冻结实了,常有马车过去也无妨,河要到明年开春才会融化,抄近路能省下好几日的路程。” 甄舒第一个表示答应,她对自家爹爹的决定还是很信任的,她爹这个人是宁肯自己吃苦也不会让儿女受累的,要是危险,他绝对不会提出要提前回去。 甄舒都不敢说什么,甄慧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了,甄钰想了想,也什么都没有说。 骁骑将军则暂时还不能回去,他的伤如今也不需要必须立刻回京,伤势好转,他就得在这儿等着朝廷派人来交接才能回去。 得知甄佑财一行人要冒雪回京,骁骑将军愣了愣,这才问道:“就这么着急要回去?” 甄佑财笑了笑,没有和骁骑将军多解释什么。 其实甄佑财这么着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只是一直到离开了青川,他才说明了缘由。 “朝廷恐怕三月就会开乡试。然后春闱也会在五月进行,今年这也是特殊情况啊,若是错过了这次,那就是机不再来。” 宋鹤心下感激,把岳父的话记在了心头。 甄舒觉得有些好笑,他爹这是把我骁骑将军防备得紧啊,不过也是毕竟他干的那些事,也让人不能不防。 因为路上雪后,前面有人边走边开道,这一路还是走得很慢,等到进入燕京的时候,燕京城正月十五热闹的花灯节已经到了尾声。 因为去年险些亡国,大家都格外珍惜新年的到来,花灯节竟然办得比往年还热闹。 一行人刚入京,就发现夹道两侧的百姓们特别热情的迎接着他们的归来。 原来大家不但欢贺新春,更是在欢迎凯旋的新晋镇国大将军,英雄归来,大家喜不自禁。 甄钰完全没料到,自己回来竟然还能有这么大的阵仗。 甄佑财笑呵呵的朝着外面挥手,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甄舒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她爹就是这样的,不过还真挺可爱。 大家为了看救国英雄,几乎是万人空巷。 在一路的欢呼声中,甄舒和父亲大哥等人分开,自己一行人回府,甄佑财甄钰一行人则要先进宫面圣。 甄慧也被一起带进了宫。 甄慧和大家不一样,他身份不同,又给宣朝皇帝做过讲经师,此番回来,先在皇上面前过了明路,也以免将来有人翻出此事来做文章。 宋鹤则没有进宫,这也是甄佑财的意思。 宋鹤是要考功名的,在北关的事情没有必要大肆宣扬,圣上若要赏赐,自会赏了东西下来。 宋鹤也是这样想的,和岳父的想法不谋而合。 李氏魏氏还有甄崇一早就让人在城门口去打听消息去了,此时已经等在门口了。 一看见甄舒和宋鹤,李氏满脸的高兴,“可算是回来了,平安就好啊!” 章节目录 第207章 谁稀罕娶谁娶 这短短一年多,宋鹤却已经听过几次相似的话了,是啊,每次都能平安归来,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啊。 希望往后的日子,能在太平盛世安稳前行。 甄舒也是红了眼,离开燕京城的时候,她都以为自己回不来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母亲,见到阿兄,见到燕京城的家人们。 她心里此时的激动也是难以形容的。 李氏却忽然问她:“明灿呢?” 送去北关的信一直没有回音,李氏这些日子还以为宋明灿和他们在一处,此时却发现回来的人里面并没有宋明灿的身影。 甄舒皱了皱眉,“明灿没有跟着一起离开啊,我让她去庄子上午找大哥他们了,大哥回来了,明灿也应该回来了啊。” 李氏的一番话打破了煽情的气氛,几个人俱是一怔,魏氏看了一眼甄崇,也摇了摇头,“我们在庄子上并未见到明灿,我们以为明灿和你在一起的,因而也没有多想。” 这下完了! 甄舒心下一惊,知道怕是出事了。 她把小妹弄丢了?! 甄舒当即看向宋鹤,解释道:“甫之,我也不知道小妹没有去大哥那儿,我走的时候给她留了几千两银票,我嘱咐她……” 她这会儿是真的心慌啊,要是小妹找不到了,她怎么和宋鹤交代啊。 虽然小妹和宋鹤不是亲兄妹,可那么多年,两个人一起长大,不是亲兄妹却胜似亲兄妹啊。 宋鹤却是伸手捧了甄舒慌张的小脑袋,安抚道:“不急,小妹也不是小孩儿了,她身边想必也是跟了人的吧?” “我把杜鹃和长莺拨给明灿了,还有四个护院,我本想着应该不会出岔子,没想到……” “好了好了,不担心,这事儿交给我。” 宋鹤说完就看向李氏几人,“这件事大家都不用的担心,我来找吧。” 李氏心里也悬着呢,宋明灿要是真被弄丢了,那宣平伯府上下也脱不了关系,宋鹤对甄家上下付出了太多,可他们却连宋明灿一个人也看顾不住,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此时听见宋鹤说这话,李氏这才稍稍安心。 甄舒没有再说什么,站在门口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大家先进了府。 “家里的人都随你调配,明灿在外面恐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得尽快找到人才是。” 李氏说着,就吩咐侯妈妈,“你去叫李四过来一趟,这几天就让他帮着四姑爷一起找人。” 侯妈妈应声而去,宋鹤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岳母,您也不必太过忧心自责,这件事大家都不希望看到,明灿这件事也的确是意外,我会尽快找到的。” 李氏有些难为情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说很快会去找人,果然就没耽搁,吃过午饭,就出了府。 而此时皇宫。 盛琮今天也很高兴啊,又把甄钰表扬了一番,忽然问道:“朕记得宣平伯府有三位公子,如今两位都在这儿了,想必没来的就是大公子了?” 甄佑财笑着点头应是,“的确,如今只有长子未到了。” “噢朕记得,之前礼部给宣平伯府送诰命服过去的时候似乎提过一句,说是世子与夫人恩爱,你们府上还真是奇怪,当爹的不纳妾,儿子也不纳妾,难怪人家都说燕京城里论家宅最和睦,宣平伯府才是第一家啊!” 皇上的话从来没有一句是白说的。 这话说的甄佑财心里有些嘀咕,好端端的,说起家宅内院,莫非是……想赐婚? 甄佑财不由心下一跳,这儿两个甄家的子嗣,一个是甄慧,一个是甄钰,甄慧是个方外之人,皇上定然不会想给甄慧赐婚,那必然就是……甄钰了? 不得不说,甄佑财入朝为官这些日子也不是吃白饭的,至少皇上的那点小心思是拿捏住了。 盛琮果然是要问甄钰的亲事。 说是问,不如说是干涉。 “镇国大将军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智谋,可见是个难得的栋梁之才,朕甚是欣赏啊!” 甄钰忙跪在地上自谦道:“臣不敢当。” 盛琮竟然站起身走下了台阶,要亲自把甄钰扶起来! 甄钰心头一紧,忙自己站了起来,“圣上,臣不过是耍了些小聪明而已,谈不上什么智谋,圣上过奖了。” “这怎么能是小聪明呢,朕很欣赏你,朕亲封的镇国大将军,将来必然有更远大的前程,朕绝对不会看错人!” 皇上都这么说了,甄钰哪里还会去说什么,那不是明摆着说皇上有眼无珠,不辨人才吗?他活腻了还差不多。 不不不,她就算是活腻了也不会这么想不开,他还是想自己选个轻松一点的死法。 甄佑财本还想说点什么,可听这话,心里也明白,只怕是圣意已定了。 “说吧,除了这些赏赐以外,朕的镇国大将军,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甄钰垂着头,心里却忍不住嘀咕,我希望你不要乱点鸳鸯谱,可你会听吗。 “圣上,您封贫僧为相国寺主持吧,贫僧对佛法很有些见解,一定会将相国寺发扬光大的。” 甄钰一听他哥这话,眼睛都瞪大了。 不是吧,甄慧这是要围魏救赵吗? 甄慧没管甄钰在想什么,自顾自道:“贫僧不爱什么金银绸缎,却惦记相国寺前方丈圆寂后留下来的那件禅衣,肯定皇上赐予贫僧,贫僧一定会好好珍惜。” 越听,甄钰的眼睛就睁得越大。这怎么越说越离谱了,相国寺前方丈可曾是先帝的恩人,他圆寂后,先帝甚至提议要把他的舍利子供奉在宫里,受皇子皇孙的香火,这样的无上荣耀,可见其身份有多贵重。 甄慧竟然一开口就要人家圆寂后留下来的遗物,甄钰这龟儿也是确信了,他二哥这真是要帮他啊! 想到之前甄慧那冷清的性子,甄慧这会儿真是感动的想哭啊。 二哥都如此帮忙了,他也不会傻愣着,甄钰也就适时道:“既然如此,那微臣斗胆,求皇上帮帮我二哥圆了这个心愿吧。” 甄佑财忍不住猛的咳嗽两声,这才压下想笑的冲动。 章节目录 第208章 约法三章 盛琮脸上的笑也僵了僵,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你二哥也是立了功的,朕赏他和赏你是两回事,甄慧的心愿朕……准了。” 看得出来,皇上也颇为为难啊,可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了,老样子,这是真有旁的要事啊。 甄慧的围魏救赵失败,甄钰顿时就警惕起来,老样子,接下来皇上要说的事挺让人为难啊。 “我看朕的镇国大将军英雄神俊,年纪轻轻又尚无婚配……” “圣上,微臣有一件事要禀明。” 甄钰已经完全确定皇上要做什么了,他不想要什么赐婚,由古至今,有几个赐婚过得美满和睦的,为了家族联姻,或者是达到皇上的某种目的,而牺牲臣子的婚姻,他不想要。 他建功立业可不是为了让皇上赐婚的,再说了就算是赐婚,他也希望是自己喜欢的女子。 甄佑财被甄钰的举动吓了一跳,瞥了一眼盛琮的脸色后,立刻跪了下来。 “皇上,臣教子无方,犬子自幼就任性惯了,这才在皇上面前失了分寸,还请皇上看在臣的老脸上,不要和一介小儿计较!” 甄佑财说着,就拉着甄钰跪了下去。 一旁的甄慧见状,也跟着跪了下去。 盛琮气的嘴角的胡须都在飘,他说话还真没几个人敢打断的,这个甄钰,仗着如今立了功,年少轻狂得紧,竟然敢在他面前放肆! 不过现在他还真不能随便动甄家,这宣平伯府一家对大盛做的事情足以将来位享太庙,记在史书上流传千古了。 他若是因为一件小事就迁怒宣平伯府上下,那才是要背负一身的骂名了。 盛琮戴着玉扳指的大拇指紧了紧,笑着叫了声:“爱卿快快起身。” “如今你立了大功,朕这是想要奖赏你,不过你既然不惜打断朕的话也要回禀,那就说说看,让朕听听你想说什么。” 甄佑财看了甄钰一眼,警告他说话注意一点。 这要是说了什么触怒龙颜的话,恐怕就算是功过相抵也难以让皇上气消了。 伴君如伴虎,倘若是真让皇帝心里扎了刺,那宣平伯府做的这些事,恐怕也不足以相抵,往后总有一天势微,会被收拾掉。 甄钰跪在地上,声音徐徐:“臣想请皇上赐婚,臣看上了……” “你看上了定国公府的安阳县主?朕一定为你做主,立刻就下旨赐婚!” 甄钰面色大惊,还想说什么,却被甄佑财一把打断,“老臣一家上下,叩谢圣上隆恩!” 甄钰神色僵住,讷讷站了半晌,最后被甄佑财拉着离开了大殿。 直到上了马车,甄佑财才开口道:“你糊涂,皇上明显是打定了主意了,你是扳不回来的,你以为这个镇国大将军的位置是那么好坐的?” 当初封他做镇国大将军,想必就已经安排了这一步棋。 如今朝局混乱,几派相争势必会让朝廷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皇上势必会收拾一批人,而想要不动根本,就得让跟随他的人抱成一团。 而自古以来最直接的手段就是联姻了,让新晋勋贵宣平伯府的儿子娶世家定国公府的小姐,这样的安排,其实很好理解。 只是甄钰不想要被安排的婚姻,他从来如此,不甘心被安排。 甄佑财叹了一口气,“想娶安阳县主的人排到河东去了,你还不想娶,知足吧,你娘见过安阳县主,听说是个才情俱佳的女子,又与你年纪相当,其实也是门不错的亲事。” “谁想娶谁娶去,我不稀罕。” 甄钰一脸的不乐意,心里不由犯嘀咕,他爹怎么也帮着那皇帝老儿说话,说的冠冕堂皇,其实就是一场有安排的家族联姻。 都是带着使命成亲的,谁也没有多情愿,可不稀罕。 可事已至此,他也不能抗旨不遵,毕竟抗旨的罪名足以带着全家连坐了,他还没有那么愣头青。 甄佑财见儿子没有再说什么,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这孩子是个倔性子,要是不肯罢休,这件事可就严重了。 甄佑财一行人刚回府一会儿,宫里的圣旨就到了。 只是赐婚的圣旨刚念完,第二道圣旨就到了。 这让宣平伯府一众人等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第二道圣旨是做什么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平伯心系朝廷……” “宣平侯,接旨吧!” 内侍宣读完圣旨,宣平伯府的人都还没回过神。 这送了一次粮草,就又升官了? 李氏回神快,笑着推了推甄佑财,众人扣谢了皇恩。 “侯妈妈,你亲自送送大人们。” 李氏看向侯妈妈,笑着吩咐道。 侯妈妈知道,这是要打赏的,侯妈妈笑着欠身应是。 等到内侍们都离开,李氏才笑着恭喜甄佑财。 “老爷如今升官,阖府同喜啊!” 甄佑财哈哈大笑了两声,大手一挥道:“赏,府里不论是一等丫鬟还是粗使婆子,看门小厮,统统有赏!” 众人欢呼,一时间宣平伯府内外一片欢腾。 定国公府,宣旨的内侍们也刚离开。 宣平伯晋封宣平侯的消息也传了过来。 定国公笑容很满意,拍了拍衣襟前微不可见的灰尘,笑呵呵的对身旁的陆氏道:“这样的青年才俊,才配做我顾忠义的女婿嘛!” 陆氏却笑得有些勉强。 虽说如今的宣平侯府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到底出身不好,她这心里还是有些膈应。 顾忠义看出了陆氏的心事,脸上笑容也收了起来,咳嗽两声道:“夫人啊,英雄不问出路,咱们的婉儿虽说是县主,可到底比不得郡王之女,若是不和宣平伯府结亲,那八成就得和上官府结亲,那你可愿意?” 陆氏一听这话,脸色就缓和了许多,她当然不愿意了。 骁骑将军府上的孩子都不出挑,如今也就长子上官恒在兵部做侍郎,其余几个就是名不见经传了。 宣平伯府虽说是出身不好,可人家如今可是改弦更张不同往日了,婉儿嫁的也是圣上亲封的镇国大将军,那和上官府的那群公子哥儿可是不同的。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顾婉儿这会儿也是脑袋瓜子转不过来了。 她爹之前提起宣平伯府的时候,她还以为只是她爹一厢情愿,看上了人家的公子,有意想要两家走近些。 可现在看来,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本以为还能见机行事,以不变应万变,现在却等来了一道赐婚的圣旨,她再如何灵巧慧心,也没办法扭转乾坤啊! 顾婉儿心情复杂,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能说什么,顾家如今要说起来的确是不如宣平侯府得势,那如日中天烈火烹油的势头,燕京城如今也没有谁比得上。 此番他们家又是进爵又是加官的,这亲事在别人看来,恐怕也是顶不错的了。 可是她从未见过哪个镇国大将军甄钰,谁知道他在长得是圆是方啊,这万一貌丑无比,是个只知道动粗的武夫可怎生是好。 一张单子有这种可能,她心里发慌。 这要是真嫁过去了才发现对方丑陋无比还粗蛮,那她可就无路可退了,不如提前去见一见她的这个未婚夫。 若是对方真是她想的那样,那要不想想法子,装疯卖傻她也不嫁,若是对方长得还不错,却是个花心大萝卜,她也可以和对方约法三章,成亲后不可以做越界的事情,只要不涉及家族利益,她也能接受。 不得不说,事情一关系到自己,那就成了当局者迷,关心则乱,哪里还能做到旁观者清呢。 想着这事儿,顾婉儿还真就干了。 她派人守在宣平侯府门口,等到甄钰一出门就来通禀她,她再赶过去。 这前几次都没能得逞,因为甄钰不是进宫就是直接回府,根本就没有给她理会,总算是在第四天,让顾婉儿抓住了机会。 得知的去处,顾婉儿也没来得及多问,直接出府追了过去。 可马车都快到了,顾婉儿这才忽然发现,前面竟然就是燕京的红灯区了。 顾婉儿的贴身侍女秀儿吓得面色大变,“县主,咱们可不能过去,要让人知道咱们去了这种地方,县主的清誉怕是也要没了。” 男人们去这种地方还能说是风流,可女子去就是行为不检,那是要遭人诟病的。 安阳县主顾婉儿,谁提起来不说一句大家闺秀的典范,她会去这种地方? “去。” 安阳县主咬咬牙,说了一个让秀儿大变脸色的话。 那甄钰能去这种地方,可见是个贪花好色之徒,她今日就得抓他一个现行,才好约法三章。 以后他寻他的乐子,她过她的日子,只要互不干扰,她也不会去多管闲事。 秀儿忍不住拉了拉顾婉儿的衣袖,有些心慌地道:“县主,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回去把此事告知国公爷,国公爷定然会为县主做主的。” 顾婉儿叹了一口气,只能说秀儿还是太天真了。 她爹要是知道了这件事,绝对不会因为甄钰的风流好色就抗旨不遵,别说只是去了烟花之地,就算是甄钰被传出好男风,恐怕到了时日,她还是会被嫁过去。 这件事只能这样办了,她也不得不豁出去一次,否则,以后等着她的处境会更艰难。 甄钰果真是进了那燕京第一楼燕歇坊。 门口等着的小厮还有些气喘吁吁,看见自家马车过来,上前一步隔着帘子禀道:“人已经进了燕歇坊,小人亲耳听见,他点了花魁娘子。” 马车里,顾婉儿咬牙切齿,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去这样的青楼寻人。 不过好在早有准备,顾婉儿在马车里换了男子的衣裳,带着秀儿下了马车。 望着燕歇坊的牌匾,顾婉儿咬咬牙,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老鸨还没见过这样秀气的公子哥儿,秀儿的一锭雪花银砸得她脑袋发昏,当下什么也不多问,直接让姑娘们上来由她挑选。 这人如过江之鲫的燕京城什么人没有,就算那是个女子,老鸨也是见过场面的,女子就不能来这样的地方?那是别的青楼,他们这儿,男女都接! “我要花魁娘子。” 顾婉儿看了一眼楼上,冷冷的开口。 老鸨一愣,哟,这小郎君的口气还挺大。 揣好了那锭雪花银,老鸨走了过去,“我秦娘子的生意不知道小郎君打听过没有,花魁娘子这伺候人是按时辰给银子的。” 顾婉儿面上发红,却强作镇定,“给。” 秀儿捂着银子口袋,有些肉疼。 这至于吗,为了见宣平侯府那个甄三公子,这样大出血,她看着都提自家县主心疼呀。 顾婉儿面色冷静,秀儿也不敢不从,点头又拿出一锭雪花银给那秦娘子。 秦娘子收了银子掂了掂,却没有说话。 顾婉儿使了个眼色,秀儿又迟疑着拿了一块雪花银出来。 秦娘子这才喜笑颜开,高声道:“小郎君楼上请!” 顾婉儿心里还有些警惕,心道不是说花魁娘子被那个甄钰点了吗,怎么还能“伺候”她? 心怀疑惑进了屋,秀儿就被留在了屋外,秦娘子笑得十分妩媚,“爷们儿办事,下头的人不好跟着吧,来,这边坐着等!” 秀儿被秦娘子半拉半扯的带走,屋里顾婉儿也发现了异样。 屋子里一股浓浓的胭脂味十分冲人,大红色的纱帘一层又一层,四周的灯笼照得人有些恍惚,她走了两步就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这屋里等着她的不是花魁娘子,而是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锦袍,长得很高大,此时倚在床头,脸上得罪笑容十分邪魅,看得顾婉儿心头一跳。 她下意识地生出此人不好惹,此地不可久留的念头,一边转身,一边叫着秀儿的名字。 只可惜,她还没跑到门口,腰上就是一紧,接着脚下一空,人就到了半空中,然后后背一沉,就陷进了软榻之中。 顾婉儿心神大乱,此时就是想强作镇定也办不到了。 她扑腾着手脚并用的想要起来,却被人摁了回去。 “安阳县主怎么也会有雅兴来这样的地方,莫非是想与未来夫婿提前行乐?” 此话一出,顾婉儿反倒松了一口气。 原来这人就是她的未婚夫婿甄钰! 顾婉儿也是个通透人,一得知了此人的身份,再联系前面的事儿,忽然就顿悟了。 老样子,这人是一早就知道她派人跟着他的,才故意把她往这儿领还故意当着她的人点了花魁,目的就是在这儿等她上钩呢!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听着那轻佻的话,顾婉儿就觉得自己好像整个人都被架在了火上烤着,整个人都有些火辣辣的。 “好你个甄小三,你竟然耍我!” 顾婉儿妙目横瞪,气的想要把甄钰给手撕成几瓣。 甄钰那不羁狂放的劲儿十足,顾婉儿看着实在有些牙痒痒。 “县主若真是个高雅贤淑的闺阁女子,想必也做不出这等事情来,如今怎么还反咬我一口,莫非这是……恼羞成怒了?” 甄钰此时俯身而下,顾婉儿被压在下面,也不敢轻举妄动。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甄钰那棱角分明的下颚线和高耸的鼻子十分迷人,顾婉儿饶是见过大场面,此时也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这男人真是可恨,顾婉儿深吸两口气,藏在袖子里的一双手也捏成了拳头,一听甄钰口中冒出来的话,她顿时压下摇曳的心旌,反唇相讥道:“我是不是大家闺秀不用你说,可你也绝对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来这样的地方,定然不是第一次了!” 她现在很生气!就算是摆在她面前的是个绝世美男,她也没有心情去欣赏了,更别提这男人还嘴贱,她一点也不喜欢! 甄钰不怒反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沉吟道:“嗯,我想你说的对,我还真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像我们这样的世家公子,家里又有点小钱的,有几个是安于室的,县主要是不喜欢,不如趁早进宫求求圣上收回成命?” 收回成命?顾婉儿怒极而笑,他这话说的轻巧,却也不想想,她凭什么请皇上收回成命,就是因为她不喜欢?等等…… 她怎么被这男人的三言两语就带偏了?凭什么让她去求皇上收回成命,还有,甄钰凭什么这么说,她顾婉儿可是定国公府的嫡小姐,也是圣上亲封的安阳县主,她舅舅的定远侯,她父亲是定国公,就是宫里的贵人们都对她礼遇,她哪一点让甄钰不满意,竟然要让她去求皇上收回赐婚的圣旨。 “我想将军误会了,我并未对将军不满意。” 顾婉儿冷静下来,忽然冲甄钰笑了起来。 她一字一句道:“男儿本色,将军血气方刚,留恋烟花也是寻常事情,既然圣上圣旨已下,那你我就已成定局,将军放心,以后就算是过了门,我也一定替将军纳一屋子美人,为将军红袖添香,分忧解难。” 闻言,甄钰顿时怔了怔。 这和他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样啊,莫非这个顾婉儿是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或者说,她真的不在意这个?怎么可能啊,他可是特地问过他妹妹甄舒的,女人家都对这种事情看的很重,而这个安阳县主又本来就是个天之娇女,他都那般说了,她怎么可能还会答应啊。 “安阳县主这是真不在意呢,还是……假不在意呢?” 甄钰说着,忽然身子一沉,在顾婉儿瞬间睁大的美眸中,两个人的距离登时变成了零。 顾婉儿此生都没想过,自己会在成亲之前和男子有这般近的距离,她此时心中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将军请自重!” 顾婉儿面皮紫涨,羞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甄钰忽然就笑了,他还真以为有人不在意这个,看样子,有些人也不过是色厉内荏啊。 “县主这是害怕了?” 顾婉儿面色大变,“我是皇上亲封的安阳县主,你不得放肆,快走开!” 她是真的害怕了,她不知道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情,这儿光线昏暗,又透着股子暧昧的味道,甄钰这人看上去就不是个好对付的,若是真的…… 顾婉儿不敢想象。 “你是皇上亲封的县主,我是皇上亲封的将军,美人配英雄,不是天经地义吗?”甄钰说着,竟然也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这女人长得还真不赖,有那么几分美貌在的,他顿了顿,哑然一笑,“县主不是说,男儿本色,贪花好色是寻常事,咱们本就是天赐之缘,今日机缘巧合,何不就此……洞房?” 顾婉儿吓得伸手就去推甄钰,甄钰那厚实的胸膛烫手,顾婉儿却顾得不得太多了,她现在就想赶紧离开这儿,一刻钟都不想多待了。 甄钰被她推开,坐在床榻上,笑的有些邪魅。 顾婉儿起身整理衣裳,抬脚就往外去,快到门口,却听甄钰道:“县主,若是真不满意这桩亲事,还是赶早,你也看到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顾婉儿脚下一顿,心下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却是什么都没说,推门落荒而逃。 可是情况却并不顺利,她在屋里那一折腾,这会儿发丝散落,早已经没了方才乔装打扮的样子,没走几步,竟然被一个醉醺醺的男子抓住。 “哟,这小妞儿长得不错啊!”说着一把将身边搂着的姑娘推了出去,要去抓顾婉儿。 “都是些什么庸脂俗粉,滚开,别打扰爷!”男人满身酒气,一看就是喝了不少的酒,顾婉儿被吓了一跳,转身要躲,却被那男人追了上来。 “你放开!放开我!” “美人儿,陪爷乐呵乐呵呗,来香一个,香一个……” …… 屋外嘈杂声传进屋内,甄钰闭着的一双眸子顿时睁开,眼底迸射出冷光来。 男人还在不依不饶的要把人‘就地正法’,顾婉儿吓得眼泪都落了下来,却求助无门,来这儿的人有几个是正经的,谁会为了个不相干的人出手,那秦娘子此时也不在,男人眼看就要得逞,忽然有人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反声一腿踹在了男人的脸上。 男人被踹糊涂了,等到脑子清醒一点,顿时恼羞成怒,上前就要和甄钰厮打。 可甄钰的拳脚可不是他经得住的,三下五除二,竟然把人给打昏了过去。 顾婉儿此时才真是衣衫不整,花容憔悴,甄钰没管地上死猪一样的男人,把人打横抱回了屋。 外面一阵惊呼,嘈杂声喧闹声交织一处,顾婉儿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觉的浑身发冷,整个人都有点瑟瑟发抖。 章节目录 第211章 色令智昏 甄钰把人抱回了床上,一言不发又转身出了门。 顾婉儿抱膝坐在床沿,心口发闷,见甄钰离开,这才忍不住哭了起来。 “呜呜呜……” 丫鬟秀儿进屋的时候,就听见她家县主哭的十分伤心,秀儿吓了一跳,忙上前去,“县主,您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那甄家的欺负您了?” 顾婉儿今天真是被吓怕了,她虽然胆子大,可到底也是高门大户里的闺阁小姐,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婢子去找国公爷,求国公爷为县主做主,那甄家的好生放肆,竟然……” “秀儿!”顾婉儿抬头,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在是惹人怜爱。 “没有的事。”顾婉儿捏着衣袖擦了擦眼泪,一抽一搭道:“今天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要是从别处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我拿你是问!” 秀儿连连应是,“是,婢子不说,县主,我帮重新更衣吧。” 顾婉儿点头,抬眼看去,这才看见秀儿手上拿着她出门的时候穿的那身裙子,“你怎么知道的?” “是那甄家的来说的,说让奴婢拿了衣裳过来替县主更衣,待会儿出去他带我们出去。” 秀儿一五一十的老实回答道。 顾婉儿有些愕然,她没想到甄钰竟然能想的这么周到,倒是和她对他的印象有些出入了。 等到换好衣裳重新出去,等在门口的甄钰倒是有些意外,方才这丫头穿的是男装,他只觉她这张脸蛋儿生的不错,现在换回了女装,不由让他眼前一亮。 顾婉儿有些不好意思,刚才的事情实在太意外了,她觉得有些丢人,甄钰帮了她,她又不能心安理得,只好别过脸,一言不发。 “走吧。” 甄钰笑着说完,一件披风就盖住了顾婉儿的身子,她惊愕,抬眼却见甄钰已经走了好几步了。 看他走的方向,看样子还是得从燕歇坊正门出去,想了想,她还是裹紧了甄钰的灰色银鼠皮的披风,她也担心被人认出来。 甄钰走了几步后就在前面等着两人,然后用一种守护者的姿态始终不远不近的走在顾婉儿的身旁。 顾婉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想到方才的事情,再看看甄钰,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有他在,自己应该不会再出事了吧? 这念头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顾婉儿都被自己给吓了一跳。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雪,春雪轻飘飘的洒落在墙头檐上,将外面的世界勾勒出一片白,顾婉儿看见自己的马车,这才松了一口气,正想要转身和甄钰说句多谢,却发现甄钰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就在燕歇坊的门口,站着几个官府打扮的衙役,看样子,是方才被打的人报了官。 秀儿也看见了,忙对顾婉儿道:“县主,咱们快回府吧。” 顾婉儿回头,撩帘上了马车。 身后的马蹄声渐行渐远,甄钰轻叹一声,上马去了衙门。 事情远比他们想的更严重。 被打的人姓张名元志,张元志本身不算个什么事儿,可他的叔叔张士林是御史台的言官,侄儿被打这事儿,张士林本不想管,可被自家兄长念叨得烦,他也不能不管了。 第二天的大朝会上,张士林就弹劾新晋的镇国大将军恃宠而骄,竟然与人在青楼为一女子而怒发冲冠大打出手。 此事一出,顿时引得朝野议论纷纷。 树大招风啊,宣平侯府如今喜事接二连三,却也招人妒忌,有了把柄,就有一大群红了眼的人群起攻讦。 一时间,朝野上像是一锅烧沸腾了的水,大家恨不得让甄钰以死谢罪! 如果国难已过,大家就都忘了,是谁救他们于水火之中了,好了伤疤忘了疼,过后谁还记得宣平侯府的那些功绩啊。 甄佑财听着那些愈演愈烈火上浇油的话,恨不得倒回去,领着全家离开这儿,谁管他谁是谁,全家搬去宣朝,想必在那边还好混一点。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这些人闹腾也没有用,现在皇上需要得力干将,也需要人来笼络人心,这事儿只要不牵扯到皇家利益,就不会闹出什么事来,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盛琮果真如甄佑财所想的一样,在朝廷上问清缘由后大骂了甄钰几句色令智昏,甄钰没有说话。 他之所以敢那样毫无顾忌,也是为了让这皇帝老儿安心啊。 喜欢闯祸又色令智昏的臣下不可怕,可行事完美找不到一点岔子的臣下就让人有威胁感了。 他是甄家的人,甄家现在这把火烧得太旺了,是时候抽点柴出来了,否则就是过犹不及。 不过训斥的话也只是为了安抚众臣们,盛琮骂完后,就只是罚了甄钰半年的俸禄,可谓是名副其实的雷声大雨点小了。 说的口干舌燥的大臣们言官们听着,登时傻了眼,怎么他们闹腾半天,也不过就是给人家刮痧?啥用也没有?! 等到下朝之后,盛琮就把甄钰叫到了御书房,暗戳戳的问他:“不知道爱卿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这女子是谁啊?” 竟然是一副要成全他的意思。 这就有点意思了。 甄钰露出一脸欢喜的神色,道:“圣上,臣是见燕歇坊的花魁娘子被人强行拖拽,这才会和那张元志大打出手的。” 花魁娘子……皇上听着,心里就有些腻味了,原来也不过是个青楼女子,他还以为是什么良家女呢,这也值得他冲冠一怒为红颜? “不得无礼。”盛琮轻斥了一声。 甄钰就有些委屈了,这让说的也是你,训斥人的也是你,果真是伴君如伴虎,天威难测啊! 盛琮刚才还想着,要是个干净的伶人,他也不是不能成人之美,可若是花魁娘子,那就断断不能进府了。 这六月里宣平侯府就要和定国公府成亲了,这几个月可万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行了,你也是有将军头衔的人,可不要再意气用事了,让人以为朕这是用人不贤。” 甄钰忙躬身长揖,“臣遵旨!” 而此时回到定国公府的定国公却是脸色铁青。 章节目录 第212章 耳听为虚 “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变成的人,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大打出手,我儿配他真是委屈了!” 陆氏一听吓了一大跳,“那宣平侯府的三公子竟然如此轻浮浪荡,我们的婉儿若是嫁了他,岂不是要受尽苦楚了?” 到底是谁生的谁心疼,陆氏就这么一个嫡出,自然是眼珠子似的宝贝着,如今听说这乘龙快婿竟然成了个轻浮浪子,她当即就担心起女儿的将来。 这女子嫁人如在赌局,是否觅得良人,那就得看运气了,如今陆氏既然知道了这甄钰的品行,自然得慎而重之了。 顾忠义是有些心疼闺女,可这亲事事关重大,涉及家族繁荣,那就只能委屈女儿了。 见陆氏一副天塌了半边的样子,顾忠义叹了一口气,道:“也没有那么严重,不过今日圣上在朝堂上将那甄钰给大骂了一顿,想必以后他也不敢如此轻浮行事了。” 可这样的话怎么能可能真把陆氏给糊弄过去,陆氏看了一眼顾忠义,见他那神色就知道,丈夫这是铁了心要让女儿嫁进甄家的,她压下心头的不快,没有再在丈夫面前继续提及此事。 陆氏到底是定远侯府唯一的女儿,老侯爷和夫人都去得早,她若是不机灵,恐怕早就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国公爷放心,妾身省的。” 顾忠义见状,这才稍稍安心,他还真担心自己的话引起了陆氏的护子之心,做出什么不好看的事情来。 毕竟不日他那小舅子也该回城了,小舅子虽然只是个侯爷,可在皇上眼前也是个举足轻重的人,他也是不能得罪的。 想着这些,顾忠义就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在陆氏面前漏了嘴,这事儿不说的话就没那么多事。 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他就算是不说,陆氏也会打听到,等到陆氏自己得知这甄钰的品行为人,恐怕还会记恨他不管女儿的死活,竟然不提只言片语。 陆氏果然是上了心,见顾忠义只管家族大义,不管女儿死活,陆氏心头发梗,只觉得寒气往身上冒。 等到顾忠义一走,陆氏就让人去叫了顾婉儿过来。 这会儿又不是晨昏定省的时候,天寒地冻,母亲忽然叫她过去?顾婉儿心下生疑,却也没敢耽搁,跟着请她过去的嬷嬷去了母亲的院子。 陆氏忧心忡忡,连连喝了几杯茶才稍稍冷静下来。 看见女儿过来,陆氏眼神里就多了几分柔软,她叹了一口气,捏着女儿的软弱无骨的白皙手指,轻轻摩挲着。 顾婉儿生的很漂亮,是和甄舒不一样的漂亮,甄舒的漂亮带着江南的柔美婉约,顾婉儿则多了几分北方女儿的飒爽,最直接的就是那眉眼,甄舒的远山眉缱绻温柔,顾婉儿的长眉入鬓英姿飒爽,甄舒脸上带着点肉,顾婉儿则是典型的瓜子脸,利落的漂亮。 看着自己苦心教养,一点点从小人子渐渐长成了大姑娘的女儿,陆氏心头百感交集。 “娘怎么忍心把你嫁给那样的人。” 陆氏叹了一口气,那尾音里透着浓浓的遗憾和不甘,听得顾婉儿心口一挑。 “这是出了什么事,竟然让母亲如此怅然?” 顾婉儿坐在了丫鬟搬来的绣墩儿上,依偎在母亲的肩膀上,帮陆氏捶着手臂。 陆氏笑了笑,摸了摸女儿柔顺的头发,“娘且问你,若是让你嫁给一个只知道寻花问柳风流成性的男子,你可愿意?” 这当然是不愿意啊,顾婉儿想也不想,摇了摇头,这都不用想好吧? “那若是让你出家去避避可好?” 听到这里,顾婉儿顿时有些警惕了,她没和谁说过偷偷去见过甄钰的事情,她虽然和甄钰已经是有圣旨赐婚的人了,可到底是还没有成礼,这件事说出去还是会招人诟病,秀儿也是知道轻重,这件事说出去对她也没有好处,说不定还会因此被灭口,那母亲为何会突然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呢? 顾婉儿心下狂跳几下,又渐渐的平稳下来。 “母亲,您说什么呢,女儿听不懂。”顾婉儿撒着娇,摇着陆氏的胳膊,然后笑道:“女儿只知道将军他年少有为,有有胆识有担当,女儿愿意嫁给他。” 听着女儿的话,陆氏只觉得痛心,看样子,女儿还对那个甄钰是半点不了解啊,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要是她知道甄钰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必就不会这么说了。 而顾婉儿说出这番话来却并非是敷衍之词。 昨日在燕歇坊的时候,她还真以为甄钰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心里也想着要和他划清界限,即便是无法抗旨必须嫁给他,她也不会和他发生什么,开枝散叶的事情交给妾室来做就是了,也无需她亲自做,这是顾婉儿刚开始的念头。 可被那张元志的事情那么一闹,顾婉儿忽然发现,这个甄钰根本就不是她想的那种人。 他若是真是小人,就不会得知她的身份容貌之后还让她去想法子退婚,可见这人并非是色令智昏之人。 顾婉儿也因此刷新了对甄钰的认识。 陆氏却不忍女儿被蒙在鼓里,有些事情早晚都会知道,与其让她从别人口中得知,还不如她亲自告诉他。 “婉儿啊,娘有件事得和你说。”陆氏斟酌着道,“那甄钰绝非良人,你若是真嫁了她,恐怕以后会后悔莫迟,你是娘精心培育的女儿,娘怎么能忍心看着你一辈子被毁掉……” 听着自己母亲的话,顾婉儿不由皱了皱眉,“母亲,此话何出啊?” 如果她昨天没有去见甄钰,恐怕还真不会对母亲的话生出狐疑来,可现在,她很怀疑她娘这话的真实性。 虽然知道陆氏不可能会害她,可顾婉儿心里就是不相信甄钰会是她母亲口中的那种人。 见女儿不信,陆氏叹了一口气,将今日顾忠义回来说的那件事告诉了女儿。 甄钰在青楼为了一介烟花女子与人大打出手,把人给打昏了?!今日还在朝堂上被皇上当众呵斥? 顾婉儿觉得脑袋有些嗡嗡作响。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去外面的天地看一看 顾婉儿是欲哭无泪啊。 她很想帮甄钰澄清一下,那个不是什么烟花女子,而是您的亲闺女啊,可这样的话却又是万万不能说的,若是让陆氏得知,恐怕能气晕过去。 顾婉儿心下愧疚,却是不敢告知陆氏实情。 “母亲,此时定然是有问题的。” 顾婉儿一脸认真,对陆氏道:“您想想看,圣上刚赐婚,他怎么会顶风作案做出这样的事情,岂不是打皇上的脸吗,至于什么为了一介烟花女子大打出手更是荒谬之言,这一直以来就是流言猛于虎,可流言止于智者,咱们不能因为别人的人云亦云就跟着随波逐流啊。” 听着女儿维护那甄钰的话,陆氏盯着女儿看了几息功夫,不由深深叹了一口气,她这该说的都说了,怎么婉儿还是听不进去呢? 顾婉儿也要有些吃力,她母亲这样子,一看就是没把她说的当真,兴许还以为完全是出于对未婚夫的维护呢! 可她也没有办法了,她不能说出实情,劝母亲不要听信那些‘流言’也不行,那还有什么法子能让母亲明白甄钰真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人呢。 忽然就,顾婉儿脑中灵光一闪,“母亲,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您若是还是不信,不如去宣平侯府走动走动。” 去宣平侯府走动?陆氏摇了摇头,“这可不成体统,自古都是男方向女方低头的,咱们是国公门第,他们侯府娶媳妇应当是多来走动才是,哪儿有我们上门的道理,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姑娘恨嫁呢。” 顾婉儿面上就有些发红了,那可怎么办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不如派了林妈妈回去定远侯府待几天,隔着一墙,想必对面有个什么风声大家也知道。” 这倒是个这种之计,顾婉儿也觉得不错,赞同的点了点头。 说做就做,陆氏当即叫了自己的陪房林妈妈过来。 “林妈妈,你收拾收拾东西,回定远侯府小住几日,别人问起,你就说是侯爷要回来了,是我不放心,让你过去帮着收拾收拾的。” 然后把自己的真实意图告诉了林妈妈,“此事事关重大,你可万万闭紧了嘴。” 林妈妈听着连连点头,“老奴知道分寸,夫人放心。” 看着林妈妈走了,陆氏心情还有些忐忑。 而此时宣平侯府,甄舒看着一脸苦巴巴的三个就忍不住想笑。 “你说你,要英雄救美,这下被训斥了,又心疼你那点俸禄了。” 甄钰没精打采,要不是甄舒在北关之时见过甄钰那精神气儿,否则她都要怀疑,她三哥这几年一直就没离开过,还是那个老样子嘛! “半年的俸禄,你知道多少斗米吗,这要是发下去,军营里的将士们都能多吃一点了。” 听着这话,甄舒是彻底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三哥,你那点俸禄真够营里将士们吃?我才不信呢,不过你也该知足了,你这事儿让那些百官气得舌头都捋不直了,你还只是罚了半年俸禄,那些言官恐怕晚上气得都要少吃一碗饭了。” 甄钰听着嘴角抽搐,“你是我亲妹妹?” 甄舒撇撇嘴,不以为然,“那可不一定,谁知道你是不是娘亲生的呢!” 刚进屋的李氏就听见这话,忍不住对身旁的侯妈妈道,“你看看,这两兄妹真是斗不完的嘴,这不见面的时候又惦记,见了面又吵,这打小就这样,还真是半点没变。” 侯妈妈就笑道:“这是三郎君和四娘子感情好,这要是别人家的兄弟姐妹,有几个能这样说话的?” 两个人一边说着,就一边进了屋里,甄舒看见母亲进来,就笑着把刚才甄钰说的那些话给李氏说了一遍,李氏一听,也忍不住笑着嗔道:“不怪你妹妹笑话你,好歹也是圣上亲封的将军,怎么一天还这样孩子气。” 这边正说着,甄佑财也从书房过来了。 “都在屋子里捂着做什么,听说后花园里的梅花开了一茬儿,没事去多走走,强身健体。”甄佑财说着就抿了一口茶,发出一声舒服的感叹声,又笑道:“定国公前些日子像个苍蝇似的围着我打转,这几天倒是消停了,我也落得个耳根子清净啊!” 李氏听着这话,就轻轻啐了一口,“倒真是亲父子,你这儿说话和你一模一样!” 甄佑财就哈哈大笑几声,“他是我儿子,不和我一样还能和谁一样啊,天经地义的事情。” 李氏忍俊不禁,笑过之后又想到了这乡试的事情,甄佑财就道:“没多久了,好在是没耽误崇儿和甫之。” 说起宋鹤,甄舒脸上就多了几分忧色,“明灿来信的时候,把我们都给吓了一跳,这丫头不声不响的,竟然带着人出了大盛,真是把我吓得够呛,也不知道派出去的人这会儿走到哪儿了。” 昨晚甄舒收到了一封信,竟然是宋明灿写的,当时她就吓了一跳,叫了宋鹤一起去了正院,信里明灿交代了自己的去向,却表明暂时还不想回来。 甄舒也不知道这丫头受了什么刺激,竟然会做出这样危险的事情,她怕是不知道,这外面兵荒马乱,一个女子可能会遇到那些麻烦,尤其这个女子还颇有几分颜色。 宋明灿那张脸是真的漂亮,要是被歹人盯上,她带着的那些家丁护院,恐怕也没有什么抵抗之力,甄舒就怕是遇到了山匪,被抢去做了压寨夫人可如何是好。 想到宋明灿前后的性情大变,又私自离家去了千里之外,甄舒心里也满是顾虑,她是不是需要和宋明灿私下里谈谈了,不论如何,她得确保她的安全。 “明灿这丫头主意太大了,就是我也没想过去那么远的地方,山高水长的,若是有个万一,那才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李氏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没事,只要现在人还安全就好,我这几天晚上都睡不着,就是担心传回来什么不好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双喜临门 “只要我们的人找到了明灿,就会把人给带回来的,这几十个人身手都不错,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甄佑财还是比较放心的。 这次去的可不止是家里的家丁护院了,还有在镖局请的打手,甄舒还是比较放心的。 只可惜,宋明灿还是没有跟着一起回来,回来的只有杜鹃。 之前甄舒把杜鹃派去伺候宋明灿,当时也是因为这丫头稳重,她还想着有她在好歹能约束一点宋明灿的言行,却没想到事与愿违。 杜鹃离开几个月,人也黑了一圈,甄舒看着,眼神里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自知自己做错了事,杜鹃也是心知肚明的,当即就跪在了地上,求甄舒原谅。 “娘子,是婢子没能完成使命,还让明灿娘子一个人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是婢子的错。” 甄舒心里一片发冷,倒也不全是因为杜鹃没能尽到责任,也是因为宋明灿的行为。 她自认也不是什么苛责小姑子的嫂嫂,对宋明灿一直是包容的状态,可宋明灿却一言不发离家万里,她心里很失望。 宋明灿落水之后性情大变,渐渐也愿意和她亲近了,她以为一切都会越变越好,宋明灿这行为却是打破了她的幻想。 如果宋明灿直接和她说了她的打算,和宋鹤商量商量,他们也不是一定要把她绑在身边,可她一声不吭,害的全家都为她担心,那就太不懂事了。 “明灿为何不肯回来?” 甄舒现在就想知道宋明灿到底是怎么想的,毕竟之前宋明灿从未对离家出走透露出只言片语,这次的行为也的确是有些令人意外了。 杜鹃眼眶一红,就对着甄舒磕起头来,“娘子,是我不好,没能劝住明灿娘子。”然后顿了顿,“明灿娘子她说,不想被四方院落拘住,想要去外面的天地看一看,还劝婢子,不要一辈子……一辈子为奴为婢。” “所以你就心动了,还跟着她一起去胡作非为?” 何明昭是真的生气了,宋明灿才多大啊,她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盐林到京都,她都没见过外面的险恶,就敢到处乱跑,竟然就是为了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也许就是因为把她保护得太好了,所以才会让宋明灿生出遮掩过的逆反?甄舒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这才道:“她可还曾说够别的话?” 杜鹃声音哽咽,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明灿娘子说她有负娘子和郎君的一番真心,说是若是有缘自会再见的。” 甄舒静坐良久,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有些人要走,你就是绑也是绑不住的,也许就是她和明灿的姑嫂缘分太浅,才不能好好的做一对姑嫂。 她倒是想明白了,可却担心宋鹤的情绪。 虽然不是亲妹妹,可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兄妹的情谊到底是在的,宋明灿这么做,不仅仅是让她寒心,更让宋鹤寒心吧。 让云雀把杜鹃带了下去,,甄舒就起身去了书房。 半下午的光景,暖橘色的夕阳斜斜照进屋里,漫不经心的洒落在书案上的那堆书上。 甄舒进去的时候,宋鹤正出神,一半脸庞被夕阳笼罩,甄舒见了不由晃神。 怔怔地看了宋鹤一盏茶的功夫,甄舒这才渐渐回神。 宋鹤也回了神,察觉有人站在光影里,不由抬头望去。 “舒儿。” 他有些疲惫,有些讶然,又带着几分小小的欢喜。 甄舒上前,将手里端着的薏米百合粥放在了书案上,然后将一叠书整理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这是厨房里刚熬的粥,喝点提提精神。” 宋鹤点头,十分乖巧的捏着甜白瓷的小羹勺搅拌起还冒着热烟的薏米百合粥。 “明灿的事情……” 甄舒很有些抱歉,宋鹤听着就抬起头来,看见自家媳妇面上的愧疚之色,忙捂了她的嘴,“好了,这件事不怪你,你不要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 宋鹤真是不觉得这事儿是甄舒的错,如果说每次宋明灿犯了错都怪在甄舒身上,那谁又理解过甄舒的心情呢。 “明灿的事情咱们以后都不要再提了。” 宋鹤眼神认真,“她已经及笄,我也做到了兄长的职责,是她不肯和我们一起生活,这件事本就不怪任何人,这是明灿自己的选择,她用有缘再见来和我们告别,想必也是拿定了主意不肯妥协的。” 甄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米粥都要冷掉了,快点趁热吃吧。” 宋鹤眼神淡淡的看了一眼那盛着粥的红釉海棠临露纹的小盅,伸手去拉了甄舒的手在手里攥着,轻轻的摩挲着,像是手里捧着什么稀世的珍宝。 “舒儿,我会有一天让你不再顾虑这么多的,你要记住,你是我最最亲近的人了,没有谁比你更亲近。”宋鹤那双星眸闪闪亮,甄舒听着,就像是偷吃了蜂蜜的小孩儿一样,心里说不出的甜滋滋。 “我会让你有一天敢大大方方的依靠我,被人尊称一声宋夫人的。” 甄舒听着,饶是已经成亲两年多了,却还是忍不住红了脸,“瞎说什么胡话呢,快吃你的粥去,中午就没怎么吃,你这还要读书呢,身体哪里受得住。” 听着自家娘子温情柔意的话,宋鹤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从前一直觉得,相敬如宾的姻缘才能长久,如今却发现,有时候也不能一概而论。 甄舒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家人,这是毫无疑问的,可是他现在却什么也不能给她,还不时给她添麻烦,宋鹤想想,还是觉得很心疼。 想到两个月后的乡试,宋鹤深吸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来,舀了一勺粥进嘴里,甜而不腻的粥很香,不过第一口,宋鹤就眼睛睁了睁,然后舀了一勺喂甄舒。 甄舒却偏过头去,怎么也不肯吃。 宋鹤看了一眼手里的羹匙,眼神就黯然了下去,抿唇笑了笑,也没有继续让甄舒喝粥。 甄舒见他神色忽然落寞,不由有些困惑,这是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215章 状元郎 三月,乡试放榜。 两个月过去,燕京城已经恢复了井然有序,城门也开始了正常开合,门口的城防士兵也恢复到了太平时候的数量,城门外也没有了难民扎堆。 乡试这件盛国上下都很关心的事情很快就将大家的愁绪压了下去。 乡试放榜,宣平侯府门前鞭炮齐鸣,惹得四邻观望。 原来是甄家大郎君和四姑爷都双双榜上有名了。 一个解元,一个经魁,前五名一共就五个人,宣平侯府就一次占了两个。 一时间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宣平伯府再次被满城议论推上了风尖浪口。 宣平侯府的几个后生中,暂时也只有甄钰的名声大噪,大家谁也没有注意到宣平侯府旁的人,甚至是世子爷也十分低调,平日里大家提起宣平侯府,也多提的是甄钰,无人知晓甄崇。 更别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姑爷了,大家忽略宋鹤到了直接称呼甄舒为甄家四娘子的地步,可想而知,宋鹤在甄家的的存在感有多低。 这忽然间,宣平侯府出了个解元姑爷的消息立刻引起了全城百姓们的议论纷纷。 “这谁能想到啊,宣平侯府真是没有一个是凡品,有这样的子嗣,宣平侯府也不愁前路了。” “那可不是啊,这平日里都没听说过这号人,怎么就能考中解元呢,该不会是有什么猫腻吧?” 这话一出,立刻就让一群嫉妒羡慕恨的人开始符合。 …… 燕京城的各路言论都没有影响到宣平侯府的气氛。 甄佑财是高兴得差点忘乎所以了,毕竟这可不是小事啊,事关家族未来的繁荣与否,甄佑财如何能不高兴,开榜当夜就要在家里摆两桌子家宴,却没想到还是有不少的人不请自来。 其中就有已经夹着尾巴灰溜溜了有些日子的大房一家。 这一次甄佑德学聪明了,只说恭贺的话,只字不提什么以后多多帮助的话,“哎呀,二弟如今是双喜临门啊,咱们家的孩子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的聪明,都是好料子啊!” 甄佑财听着心里也高兴,晚上喝酒就多喝了几杯。 他拉着甄佑德就问道:“大哥,这么多年了,家里就从来没有给我写过一封信,说真的…要不是你在,我都怀疑自己就是个无父无母的人,你说咱爹怎么就那么心狠呢?” 他醉醺醺的,他高兴家里的孩子们都争气上进,可想到当初老太爷对他的轻视,扬言说他要离开家就要和他断绝关系,后来这么多年,还真没有再和他联系过。 老夫人早就过身了,过身的时候洛城那边也没有人来知会一声,等到甄佑财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半年之后了。 对于父亲母亲的偏心和狠心,一直都是甄佑财心里的一根刺。 现如今两个老的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只是甄佑财心头发苦,有种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他爹重新刷新对他看法的无能为力,今天这样开心的日子,甄佑财忽然说起这件事,弄得甄佑德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说到底,这件事还是怨大房一家。 如果大房一家能尊重一点二房,当初递个信儿给二房,甄佑财如今也不至于如此遗憾。 只是这件遗憾他只能深深藏在心里,唯恐让李氏得知后会自责,李氏一直都觉得,是自己的原因让甄佑财和家里闹翻的,若是知道甄佑财心里这件难以弥补的遗憾,恐怕也会自责内疚一辈子。 饭桌上气氛就变得有些诡异起来,甄佑德举起酒杯敬了甄佑财一杯酒,“二弟,这件事怨大哥,是大哥的不是,当初就不该听两老的话,好歹也该来通知一声才是。” 他本想着自己骂自己,就能让甄佑财消火,却没想到根本不是如此。 “那可不就是得怪大哥吗,你要是给我递口信儿,我也不至于爹娘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甄佑德连连应是,又敬了甄佑财一杯。 一场饭吃到了月上柳梢头。 张氏心里不悦,觉得甄佑财太不讲理了一些,这明明就是甄家老太爷的意思,怎么现在还怪起了甄佑德来。 这不是胡搅蛮缠吗?! 若不是出门之前甄佑德叮嘱了她几句,说想要和二房重修于好,不许她乱说话,若是他得知了什么不该听到的消息,他就要送她回娘家去。 因而张氏就算是很不满意甄佑财的话,却也不敢多嘴。 要是真把爷们儿的事情弄砸了,恐怕自己真的被送回娘家了。 因为宣平侯府额双喜临门,这几日就不停有人能往宣平侯府送礼道贺。 陆泽却对此不以为然,“不过就是乡试,会试殿试都在后面等着。” 甄舒听着就忍不住笑,可脸上的笑容还是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而这边喜事的余味还没过,定国公府那边林妈妈就从定远侯府回去了。 陆氏这些日子担心得紧,唯恐林妈妈回来会证实了她的猜想。 却没想到乡试放榜之后,林妈妈回来就给她带了个她不太相信的话。 “将军身边的确是一个伺候的丫鬟婢女都没有,宣平侯府夫人也从未催促过。” 试问这样的男子还有哪里能找到呢,如今身份贵重如此,却还不近女色,哪里可能去什么燕歇坊呢?毕竟镇国大将军想要几个女人,绝对不是什么难事儿,他也没必要自降身段去找燕歇坊里的那些庸脂俗粉啊。 陆氏听着,心情渐渐稳定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真是如婉儿所说的一样吗。”陆氏喃喃,心情有些复杂。 不过这件事对她来说怎么说都是一桩好事,毕竟她可不想让女儿去剃发出家,若是那甄钰真是个好的,她也是乐见其成的。 只是她不明白,这件事顾婉儿怎么会知道的呢。 毕竟顾婉儿平日里也没怎么出去过,更别提和甄钰接触了,陆氏想了想,最后还是选择就此为止,不论其间有什么事,只要不是什么令家族蒙羞的事情,她也不计较了。 很快,顾婉儿也得知了母亲院子里发生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16章 添丁进口 顾婉儿一直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回了腔子里,现在母亲不会再误会甄钰了吧,她可不想甄钰因为她的事情被误会成什么小人。 想到六月的婚期,顾婉儿的一颗心又开始悬了起来,她心里还有些担心,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真正嫁给了甄钰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子,是相敬如宾,还是白首如新呢。 生在定国公府,顾婉儿自幼就见识了大家族里的内里污垢,也看到了母亲和妾室之间的那些明里暗里的算计,看到了世子哥哥和自己亲哥哥的排斥与争宠,她不知道嫁去了宣平侯府后会是什么样子的。 想到这里,她就不由想到了甄舒。 甄舒也是宣平侯府的人,虽然是出嫁里的姑奶奶,可到底是在甄家这个环境里长大的,看见甄舒,就能窥斑见豹,瞥见一角宣平侯府的内里。 不过想太多也没有用,圣旨不会改,父亲也是处心积虑,这一步棋至关重要,他怎么可能会放弃,毕竟涉及家族荣辱,她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只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自己未来的公婆是怎么样的人,若是要故意刁难她,想让她站规矩可怎么办,甄钰会帮她吗,妯娌会欺负她吗? 心里的忐忑不安愈演愈烈,若不是顾婉儿自幼受到的教养不允许,否则只怕是当时就要登门拜访,探一探宣平侯府的底儿了。 宣平侯府。 甄舒这几日总是犯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春日里鸟语花香,软风在枝叶间穿梭,揉碎的淡淡光影让人容易陷入太舒服的境地,无事时她都躺在西窗下的美人榻上打盹儿。 就要殿试,宋鹤和甄崇这些日子要不是在书房里闷着读书,要不就是在后花园里互相考校。 宋清徽前不久给宋鹤写了一封长长的信,信中提到了宋鹤高中解元的事儿,宋清徽很高兴,鼓励宋鹤不要就此骄傲自负,还需静下心来认真准备殿试,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然后还提到了他燕京城中那位翰林好友致仕的事,他有些遗憾这位好友的致仕,可是人家一心归田野,他也无能为力,不过翰林院还有个叫温贤的翰林编修,也是他的好友,曾是两榜进士,颇有些学问,若是他们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去请教。虚心总能学得更多的东西。 甄舒倒是没想到这位宋先生的好友甚广,当然也是替宋鹤高兴,毕竟有人能帮忙,可比自己一个人闭门造车的强啊。 前年的院试宋鹤就得了案首,今年的乡试又得了解元,若是能继续在上面用功不懈怠,说不定还真能三元及第。 不过为了不给宋鹤太多压力,甄舒还是选择了什么都没有说,毕竟万一宋鹤没能在殿试中继续取得如此优异的名次,恐怕他心里会有落差的,顺其自然吧,反正上榜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自打宋鹤得了解元后,府里的下人们也对他多了几分恭敬。 都说莫欺少年穷,宋鹤如今在举业上已经透出了非凡的成就,将来谁知道会当什么官呢,从前住在岳父家里,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将来指不定侯府还要指望他呢。 宋鹤当然也感受到了下人们态度的变化,不过他并未放在心里,继续和甄崇一起准备五月后的会试。 金乌坠玉兔升,转眼两个月过去。 毫无悬念,会试中宋鹤再次取得了头名,圣上龙心大悦,殿试时点了他为状元,而甄崇这次则比在乡试会试中的名次更高,只在宋鹤之后两名,由皇上钦点了探花。 这下那些议论纷纷的猜测顿时像是一阵儿烟似的散了,谁还敢说宋鹤和甄崇都是作假的,那不是质疑皇上的圣断吗。 甄舒欢喜的不行,她虽然知道自家夫君的能耐的,可当心里的笃定成为事实,那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是难以言喻的。 最高兴的还是甄佑财。 虽然他也相信儿子女婿会在会试殿试中取得不错的名次,却也没有料到会试这样好的名次。 毕竟乡试和会试殿试可不一样,乡试能得头名,会试殿试却不一定了毕竟与之竞争的对手也不一样了,自然也就不能相提并论了。 前些日子看着两个孩子学的十分认真,还几次看见两个人在翰林院门口,有时候回家也能在后花园听见两人策论,如此的上进,他也很是欣慰啊。 能对一件事如此上心,将来对别的事情也能认真上心,甄佑财想得更远,他想的是两个孩子入朝为官,能不能对自己朝事保持敏锐的观察力,和自保的能力。 有时候读书厉害的人不一定适合做官,擅长为官的人也不一定都是状元榜眼的出身。 不过对于自己这个女婿,甄佑财是一万个放心了,当初他都没能解决的危机,就是宋鹤解决的,他更担心的是自己的亲儿子甄崇。 他即便是护短,却也不能不承认,自己这个儿子比起女婿来,还是稍稍逊色了些。 李氏听了就忍不住瞪了甄佑财一眼,“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两个孩子成长的环境都不一样,一个顺风顺水,一个生在闹市自幼丧父丧母,早早地就得到了历练,那当然处事和眼光都不同,如何能这样比较。” 甄佑财听着就不由一愣。 “那也不能否认……” “好了好了,要怪就怪我们活太久,耽搁孩子历练了,你快点烫你的脚,我可困了!” 李氏一边说着,一边就打了个哈欠。 甄佑财听着忍俊不禁,盯着自家夫人看了好半晌才捏着胡须微微颔首。 李氏还真的不管他了,自己洗漱完了先去睡觉了。 六月的天儿已经很炎热了,白天晒了一天的大地在夜里渐渐变凉,可还是带着几分暑气,甄佑财上了榻,从身后抱住自家媳妇的腰,李氏手肘顶了顶他,“干什么呢,快睡了。” 甄佑财这会儿还心情亢奋,哪里睡得着啊,在李氏的耳边低声道:“咱们家有这几个孩子,我也不担心什么了,这些可都多亏了夫人,要不是夫人,我哪儿能有几个这么能干的孩子不是?” 章节目录 第217章 翰林院 李氏忍不住脸上发热,就听甄佑财道:“为了感谢夫人这些年的辛苦,为夫定得好好犒劳犒劳夫人。” …… 而此时还没熄灯的,还有西跨院和东跨院。 夜深人静,甄崇这会儿也搂着自家娘子的腰肢,正是浓情蜜意。 甄崇取得这么好的成绩,魏氏也很为他骄傲,她很心疼甄崇,也为他高兴,知道这些日子为了潜心读书,甄崇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女色了,此时被他搂着,魏氏也忍不住攀上了丈夫的腰…… 夫妻两个被翻红浪了一场,这才气喘吁吁的躺在榻上,甄崇想到今日甄佑财告诉他的事情,转身盯着魏氏的眸子,认真道:“如果我要去外放,你愿意留在京都还是同我一起呢?” 魏氏此时面若朝霞,闻言怔愣片刻,“我愿意同你一起。” 她可不放心甄崇一个离开去外放,就是苦点累点,她也希望能和丈夫在一起,分别之苦,她不是没有感受过,可正是因为感受过,才更加不愿意分开。 不过她想去就能去吗,毕竟她现在还帮着婆母管着中馈,现在家里一大堆事情都要她示下,若是要跟着甄崇离开燕京城,那这些事谁能接手呢。 若是重新让婆母来管,岂不是不孝吗,她心里有些担心会惹了李氏的不快。 甄崇忍不住咬了一口魏氏那粉粉嫩嫩的耳朵,笑道:“你若是不怕吃苦,我去和娘说,娘不会不答应的,你别担心。” “别。”魏氏的声音有些发颤,也不知道是说别咬她耳朵,还是说别让甄崇去找李氏说这件事。 魏氏面红耳赤,急急的喘了两口气,道:“这件事还是我自己去和母亲说吧,母亲若是肯答应,也不会挑谁去说了。” 她这是担心李氏误会她想去却又不敢说,甄崇去说了,李氏十之八九会答应,可却会伤了婆媳间的关系,这是得不偿失。 甄崇答应下来,“那好吧,你先去说,母亲若是说什么,我再出面。” 西跨院那边,此时灯火通明。 正房里,丫鬟婆子进进出出。 今日小两口本来也打算亲热亲热的,可宋鹤刚把甄舒剥干净,甄舒忽然一阵反胃,坐起身将他推开就去抱着痰盂吐了起来。 宋鹤吓了一大跳,甄舒吐得这么厉害,显然有些不正常。 甄舒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些日子倒是不春困了,却总是犯恶心,最近她已经开始重新写话本了,平日里就在正房的书案旁伏案疾书大半天,宋鹤也忙,她也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云雀没经过事儿,自然也不知道甄舒这是怎么了,直到今晚,甄舒没来得及拿到痰盂就吐了出来,这才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贴着地砖的地上被甄舒吐得有些狼狈,宋鹤却一点不嫌弃,过来给甄舒递了一杯茶水,“漱漱口,我让人去请郎中去了。” 甄舒忍着心头的翻涌,推开宋鹤道:“走开,脏!” 虽然已经在一起两年了,可这样的狼狈模样甄舒还是不想让宋鹤看到。 宋鹤把人打横抱起来,给她披上一件外裳,,然后叫了丫鬟进来收拾。 云雀见状这才意识到不对,最近甄舒的胃口不好,却也不许她乱说,这会儿又吐得这么厉害,她这心里也有些担心了。 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可如何是好,想了想,云雀开始开口道:“娘子,您已经连着两个月没有来月信了,这该不是……” 该不是有了吧?甄舒也闻音知雅,明白了云雀话中的意思。 想到有这种可能,甄舒的掌心都不由一紧。 宋鹤面无表情,只是嘴角渐渐上扬。 西跨院这边请郎中的消息很快就惊动了各房头,李氏和甄佑财都一下子担心起来,两人穿好衣裳立刻就赶去了西跨院,甄崇和魏氏也紧跟其后,很快也到了西跨院。 大家赶到的时候,郎中正在和甄舒把脉。 几乎是没有意外的,郎中对甄佑财李氏还有宋鹤道喜,“恭喜恭喜,贵府又要添丁进口了。” 宋鹤面上欢喜之色顿时掩饰不住的溢了出来。 他就要当爹了,他和舒儿之间要有共同的孩子了,以后家里就会多一个叽叽喳喳的小麻烦精了? 李氏和甄佑财也是喜不自胜,家里成亲了的也就是甄崇和甄舒了,甄崇如今是有儿有女,他们也不担心什么了,只有成亲了两年却一点消息也没有的甄舒让人担心了。 现在甄舒也遇喜,两个人都很高兴。 只有甄舒是傻傻愣愣的,一时间还没从郎中的话里醒过神来。 家里要添丁进口了,就是说,她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盯着自己的肚子,甄舒傻傻的笑了笑,然后看向宋鹤,就发现大家脸上都满是笑意,显然只有她一个人的反应慢了一拍。 甄佑财大手一挥,笑呵呵的问李氏:“这得全家都得赏吧?” 这样大的喜事,李氏又怎么可能慷慨,她看向魏氏,笑道:“你怀着两个孩子那会儿时候特殊,家里无暇顾及这么多,当时什么都没赏,咱们家最近喜事连连,如今你四妹又遇喜,这打赏下人的事情就交给你看着办吧。” 魏氏当下应了声是,“儿媳知道了。” 她当然不会在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上计较,毕竟婆母说的也的确是实情,最近家里连连喜事,为了不太张扬,就是甄崇和宋鹤在会试中拔得头筹这件事也没有大肆庆祝,如今倒是能借着甄舒有喜这件事让府里也热闹热闹了。 甄舒如今大概有孕已经有两个多月了,还有几天就满三个月,也算是坐稳了,不过李氏还是有些担心,就让侯妈妈暂时到西跨院来照顾甄舒的起居,然后帮着在自己的陪房里甄选了个可靠的婆子和两个媳妇子到西跨院去。 这一下,西跨院就热闹起来了。 先头的四个小丫鬟拨了两个给宋明灿,如今她身边的丫鬟加上云雀和杜鹃,一共四个,又添了两个媳妇子和一个嬷嬷,不大的西跨院每天偶读人进人出,别提多热闹了。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喜上加喜 人突然多了一半,甄舒反倒有些不舒服了,总觉得一闭眼耳边就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没个安静的时候。 果然,等到请宫里的太医过来看诊的时候,太医就说,屋子里要少留点人,多让甄舒静养,不能太吵。 李氏一听,忙撤了一半的人下去,不过还是把那个杜嬷嬷留了下来。 杜嬷嬷之前也是伺候过李老夫人的丫鬟,不过后来放到庄子上配了人,之后就一直留在庄子上,后来李氏出嫁,就跟着做了陪房到了甄家。 杜嬷嬷如今已经年近五旬了,在庄子上还颇得人心,常常帮着别人接生或者是帮忙办酒,少了几分侯妈妈身上那种冷然的规矩和肃然,倒是多了几分生于市井的烟火气。 甄舒总是在屋里坐着不动,杜嬷嬷就说这样不成,不走动将来生产很难,搀着甄舒绕着后花园一圈一圈的走,一天至少得走三圈。 这连着几日的走,一开始甄舒累的几乎抬不动脚,走完后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回去洗漱后倒头就睡,连害喜都没有力气。 宋鹤一见就不由的心疼,私下里和杜嬷嬷说了,不要让甄舒太累,意思一下就行了。 可没想到杜嬷嬷却十分的坚持,“这些事情就贵在坚持,姑爷是读书人,应当明白这个道理,我虽然是个大字不识的老婆子,可在庄子上也见过难产的妇人,这会儿不辛苦,等到生产之日,就有的罪受了。” 宋鹤被说的默然。 杜嬷嬷的确是说到点上了,他最害怕的还是甄舒生产之日,这女子妊娠犹如走鬼门关一趟,若是有个差错,那就可能一尸两命,若是现在辛苦一点就能保得以后的平安,他也不会不答应,只是还是心疼自家娘子太辛苦。 虽然的确是很辛苦,不过杜嬷嬷的方法还是很有用的,至少甄舒现在渐渐的就不害喜了,甄舒对此很是高兴。 每天吃多少吐多少,实在是太难受了,现在每天都累的恨不得一顿吃两碗饭。 六月中旬,宋鹤和甄崇的去向都有了着落。 宋鹤进了翰林院,任翰林学士,负责起草文书随时任皇上差遣。 而甄崇也意外的没有被外放,甄佑财之前试探过皇上,听那口气,似乎是有意想让甄崇外放历练几年,现在却让甄崇也一起进了翰林院,任翰林编修,负责古籍的重新编写整理,虽然不如翰林学士更容易接触到朝廷的核心,却好歹也是翰林院的,以后有望入内阁的。 甄舒对宋鹤能进翰林院还是很高兴的,翰林学士往往就是为以后皇上心腹做补充的,只要踏实的做,将来也是前途无量的。 八月,状元府就修葺完善了,这是皇上赐给宋鹤的府邸,之前也曾是前几届状元住过的,不过大多数都会在后面移居,因而这宅子也是住过不少状元的。 就是如今的吏部尚书之前就住在这儿,宋鹤拿到宅子的钥匙,回去就交给了甄舒。 甄舒被他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宋鹤却无比认真德道:“以后家里的东西都给你保管。” 然然后顿了顿,“我也由你管着。” 甄舒听着就就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宋鹤的耳朵,眼神无尽的温柔。 自从有孕后,甄舒的饮食起居都被最好的照顾,这一个多月就长胖了许多,珠圆玉润,看着十分喜人。 “你现在有孕在身,那边的事情你不用管,我会安排妥当,你若是想再侯府生孩子,那咱们就等你什么时候想搬过去了再搬过去,你放心,我以后会让你不用靠着娘家也能过上好日子。” 这样的话显得有些傻里傻气的,甄舒听着就忍不住想笑,“胡说什么呢,我现在也过的很好,有你们在,我觉得这日子特别好。” 不用外放离京,魏氏也很高兴,还写信回了娘家。 这燕京城如今谁不知道宣平侯府的大好光景,一个状元一个探花,一个镇国大将军,这样的阵仗敢问谁家能有? 而六月下旬,则是圣上赐婚的大喜日子,甄家红绸红灯笼,张灯结彩,别提有多热闹了。 顾婉儿一早上就被叫起来梳妆打扮,陆氏在一边忍住不掉眼泪,唯恐惹了女儿伤心,哭花了妆。 “我倒是觉得你若是能直接住在镇国大将军府更好,毕竟在甄家,你还得处理婆媳和妯娌的关系,如今甄家四姑奶奶身上也有喜,我怕你过去会处理不好这些关系。” 顾婉儿自幼就是娇女,虽然什么管家庶务都有学着,不过管家看账都是能学的,可处理人情世故却也的有些经历才行的。 顾婉儿就冲母亲笑道:“母亲就被担心我了,我打听过的,宣平侯府的人都挺好的,我看甄舒也是个挺好相处的人啊,再说了,谁家复杂能复杂得像咱们家一样了。” 一听这话,陆氏一时间竟然无从反驳。 不得不说,女儿的话的确是没错。 这边正说着,那边世子夫人韩氏就过来了。 这几个月里,韩氏是越发憔悴了,和之前相比,仿佛是变了个人。 看见这屋里布置的大喜,韩氏忍不住嘴角一撇,冷笑了两声。 “世子爷近来身体越发不好了,还是妹妹这里喜庆啊。” 这话就说的太有听头了。 世子爷是原配所出,也是先头国公夫人的独子,这些年来病恹恹的,也没个好全的时候,府里一直也顾忌着他的病,就是陆氏平日里也免了他的请安,就是韩氏也一样。 可这几个月来,世子爷顾承轩是越发的不成了,药就没断过,太医隔三差五的上门请平安脉,齐氏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世子恐怕是不成了。 从母胎里就带出来的病症,哪里是那么好医治的,若是有法子,也不至于会拖这么多年了。 那边气氛阴沉沉的,这边却是喜气洋洋,韩氏看着就觉得讽刺。 只怕陆氏是巴不得顾承轩早点死了好立她的儿子做世子吧,如今女儿嫁了将军,顾承轩也眼看着不行了,最高兴的恐怕也就是陆氏了。 章节目录 第219章 甄家新妇 陆氏很不喜欢听韩氏说话,觉得她说话太刺耳了些,可今天是婉儿的大喜日子,她也不想和韩氏气什么争执。 “今日婉儿大喜,也算是给家里增添喜气了,想必轩哥儿沾了这喜气,也能好转的。” 这话就显然是在反击韩氏的话了。 什么叫轩哥儿沾了喜气,说的好像是他们有多晦气似的,韩氏的脸色就变了变。 “那就借婆母吉言,请三妹妹帮世子冲冲喜了,就是不知道这喜能不能冲起来,可别……”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陆氏听着不由太阳穴突突得疼。 让她的婉儿给顾承轩那个病秧子冲喜?他顾承轩也要受得住啊,可别命太弱,给冲死了才好! 想到若是顾承轩死了,眼前这个女人以后就不再是什么世子夫人,陆氏心里就舒服多了,倒也不是她故意仇视韩氏,而是她非得找着机会就跳出来给她添堵,之前瞧着还算是个懂事的,如今却是越发的不想样子了。 莫非只知道自己在定国公府的好日子将近,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看着陆氏那变幻莫测的脸色,韩氏只觉得大快人心! 之前她想要在定国公府站住脚跟,不得不多巴结着点韩氏,可现在却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顾承轩的命数将尽,而她这个世子夫人也做不长了,只要顾承轩一死,就不会有人管她的死活了,娘家卫国公府也不会同意接她回去,她要是继续留在定国公府,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定国公和卫国公之间的那些不睦,也是满城皆知的,她在定国公府就注定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公婆不喜,丈夫不在了,她也无所依靠,这些日子也就越来越使小性儿,为所欲为了。 今日她就是挑着顾婉儿大喜之日,来浇霉头的,此时目的达成,她也不多留,转身慢悠悠的走了。 陆氏气的牙根痒痒,若不是老定远侯和夫人去世的早,她绝对不会为了家族嫁到定国公府来,这破事儿就没完过! 看见母亲难看的神色,顾婉儿就叹了一口气,转身劝陆氏:“母亲脸色不好,恐怕是累着了,不如去歇歇吧,女儿这里有全福妈妈,母亲不必担心的。” 陆氏的确是想下去歇会儿了,否则只怕要在外人面前失态,叫人看笑话了。 而甄家,这会儿府里还在叮叮当当的收拾这下午要办席面的锅碗瓢盆。 这喜帖发了不少出去,若是全部来齐,一桌六人,恐怕得办上三十多桌才行,好在宣平侯府的后花园够大,还能容纳下这么多人。 李氏早早的就起来了,今天府里事情会很多,魏氏也早早的就过来了,甄舒大着肚子,就是想帮忙也不行,被李氏退回去休息了。 甄佑财也告了一天的假,这一早上就把自己的新衣裳穿上了。 作为今天新郎官的父亲母亲,甄佑财和李氏也收拾得很喜庆。 甄佑财站在落地铜镜前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肚子,一边看自己的仪容,一边对李氏道:“真没想到甄钰这家伙有天能娶到县主做媳妇儿,我这当爹的也是没有遗憾了。” 说得像是甄钰多么顽劣不堪似的。 李氏听着就回了一句:“县主固然好,可你儿子也不差好吧,说句托大的话,这次要不是你儿子,恐怕咱们都没法安安生生的坐在这儿了。” 甄佑财知道李氏的护短,听着就不由呵呵直笑,却也没有和李氏顶嘴。 “喜上加喜,你说咱们家下一件喜事是什么?” 李氏戴好了最后一只耳环,看了了一眼妆台前的镜子,满意的站起身来。 “下一件喜事,就是你这肚子里也能蹦出个儿子来,也不知道都吃了些什么,你那肚子比你闺女的还大!” 李氏说完,就带着侯妈妈出了门,甄佑财听着就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看了一眼铜镜,他哪儿有那么胖了?这肚子不是一直都这么大吗?莫非是因为他得罪了自己夫人,所以夫人故意说这话来羞辱他的? 甄佑财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魏氏跟在婆母身后,一起去巡视各处办差事的下人们有没有好好干活儿。 “也不知道姑州那边会不会来人,这喜帖和信倒是都寄出去了,却没见回信,我这心里也没个底儿。” 李氏想到姑州娘家,不由有些患得患失。 她当然是希望李家来人的,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娘家人了,心里还是很想念的。 魏氏就宽慰道:“说不定现在已经在城外了呢,咱们晚些时候也就知道了。” 婚期在傍晚举行,吉时是宫里的观星局定的,下午开席的时候,该到的也应该都到了。 “听说现在崇儿已经在教明远念三字经了?” 李氏一边看大家办事,一边头也不回的问魏氏。 魏氏点了点头,“嗯,世子说,读书识字要从小做起,现在明远明昭都会说话了,学着念三字经,以后去了学堂,也能让夫子省心些。” 魏氏听着就忍不住道:“去什么学堂啊,咱们家又不是请不起先生,两个孩子都要启蒙,很快没几个月舒儿也该生了,等明年也得启蒙,到时候家里的先生正好一起教了。” 这话说的魏氏很有些心动,李氏这话正中她意,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孩子还小,若是送去外面学堂或者私塾,她这心里就没有和我着落,唯恐出个什么事。 现在李氏开了口,她也有底气了,“母亲说的正是。” “家里孩子多,请个先生回来教也的确是省心许多。” 李氏点了点头,又人不休息笑道:“再说了,你们也不必愁这个,咱们家现成的状元郎和探花郎,有谁能比他们还适合给孩子启蒙的,若是找不到合适的,倒不如和你四妹夫商量商量。” “媳妇倒是把这茬儿给忘了,骑驴找马去了!”魏氏也是眼睛一亮。 午膳过后,门房那边高兴的过来通禀,“姑州李家到了,请夫人示下。” 李氏喜出望外,起身就往外去,一边走一边道:“还用问吗,快快把人迎进来啊!” 章节目录 第220章 辞别 李氏真是高兴坏了,看见从马车上下来的大嫂周氏和二嫂徐氏的时候,一双眼睛已经红了。 可看见最后被扶着下了马车的李老夫人的时候,李氏彻底情绪失控忍不住捂着嘴哭了起来。 李老夫人脸色有些苍白,可看见女儿的一瞬间,一双浑浊的老眼也顿时红了。 “我的儿!” 李氏点头,跑了过去,然后跪在了李老夫人面前,抱住老太太的膝盖,一边叫着娘,一边忍不住笑着擦了眼泪。 “老夫人。”侯妈妈上前帮着扶着老夫人,也是十分感慨。 周氏徐氏也忍不住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大家都有些伤感。 不过更多的还是欢喜,这大喜的日子,大家也不好哭哭啼啼,徐氏就笑着插科打诨道:“都快别哭了,这大喜的日子,咱们待会儿还要见新妇呢!” 说起这个,大家果然都擦了眼泪,笑着说起了甄家新妇的事情。 “听说是定国公府的小姐,还有封号吗?”徐氏眼底透着好奇,问李氏道。 李氏听着就笑着点了点头,“二嫂没说错,我们家新妇的确是出身大家,说起来大家还真是赶巧了!” 李氏说着,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情绪高涨很是高兴的样子。 大家闻言不由有些好奇,周氏就笑问:“此话怎讲啊?” 李氏笑着看向老夫人,老夫人一看,似乎也反应了过来,对着周氏道:“你可别让她这泼皮说出下文来!” 可惜老夫人还是说晚了一步,李氏已经笑了说了出来,“明儿新媳妇认亲戚,在场的可是一个都跑不掉,这见面礼可备好了?” 众人不由哈哈大笑,李老夫人就知道李氏会说什么,没成想一开口还真是如她所料! “你这东道主可不厚道,别人做东家都是热情好客,走的时候还要连拿带揣,咱们这才到你这地界儿,你就开始琢磨着怎么盘削咱们了?” 难得假案老太太兴致如此高,李氏见着也忍不住跟着大家一起笑,气氛渐渐变得高涨起来,李氏带着大家往后院去。 今天宾客太多了,李蕴和谭娘子也在外面帮着迎客,有些人虽然没得请柬,却还是让人送了礼来,这不收就是得罪人,可收了以后就牵扯不清楚,甄佑财一边感叹热灶谁都想烧,一边也让身边的荣生登记造册,给送了礼物的人都送了差不多的回礼。 新郎官甄钰这会儿也换好了吉服,等用过午膳就要出门准备去接新娘子了。 吉时在下午申时末,等到用过午膳,新郎官就得带着迎亲队伍出门了,还不能直接奔定国公府去,得先顺着路绕一圈过去接新娘子,因而甄钰得早点出门。 傧相请了户部左侍郎的儿子,还有之前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几个同袍,六个人整整齐齐的站在甄钰身后,还真有些气势的。 谁也没成想,今天还有个人也回京了,而且一听说宣平侯府有喜事,当下就跑过来凑热闹了。 一见甄钰的傧相团没什么重量,就闹着也要做甄钰的傧相,这六个人多了一个就成了七个,还得凑个人做双数才行,李氏就道:“你四表弟不是从姑州过来了吗,带上他一起吧!” 这样刚好八个人,队伍又被壮大,顿时就更加热闹了起来。 申时处,迎亲队伍就从侯府出发,浩浩荡荡的往定国公府的方向而去,热热闹闹的场面引得万人空巷。 甄家娶新妇,娶的还是定国公府的天之娇女安阳县主,这可就是十足的热议话了。 两家强强联合,惹得大家忍不住议论纷纷倒也是常事。 顾婉儿坐在闺房里,心情十分的忐忑。 都说女人嫁人那就是投了第二次胎,她今日一出阁,再回来那就是客人了,以后她生是甄家的人,死是甄家的鬼,而她的余生都要和甄钰在一起过。 虽然之前想了太多,觉得就算是不如意也能有法子逃离苦海,可她还是忍不住希望能够嫁一个如意郎君啊,而且她心里对甄钰,也有种莫名的期待。 或许女人都是一种视觉动物吧,顾婉儿现在想到甄钰,还是有些心跳加速,忍不住红脸。 虽然脑海里浮现过无数次大婚时的场面,可等到外面喊迎亲队伍到了的时候,顾婉儿还是忍不住紧张。 甄钰心里的紧也不比顾婉儿少多少,虽然他不想别皇帝老儿安排,可他也是见过顾婉儿的,那丫头和别人很有一点不一样,要说多喜欢可能谈不上,可说讨厌也绝不可能。 不论如何,今天娶回去可是自己的结发夫人,甄钰还是很郑重的。 甄家里,李氏陪着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老太太就有些撑不住了。 周氏和徐氏两个儿媳见状忙扶着老太太去休息,周氏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徐氏就解释道:“老太太跋涉几百里,人早就疲乏了,却不肯让我们停下来休息,就怕耽搁了行程,只怕是早就有些撑不住了的。” 李氏心里也明白什么是撑不住。 说起来也是她不孝,一直没能亲自去姑州看看老太太,才累的老太太跋山涉水来到燕京城。 之前甄舒从姑州回来,就说过,如今李老夫人的身体是大不如前了,之前还曾说是熬不过上个冬日,好在是熬过来了,如今又为了甄钰的亲事跑这么一趟,李氏心里也有些隐隐的担心,唯恐老太太这是想要了却什么夙愿。 “母亲就在我屋里休息吧,今日我这手头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多,还请两位嫂嫂多多担待一些,过了今日,我再向两位嫂嫂告罪!” 周氏连连摆手,“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这儿有我们呢,你快去忙你的去。” 老太太也有些疲倦的冲李氏摇了摇头,“去忙你的去,我这身子骨一直这样,都是老样子了,不必担心。” 李氏却有些不相信,可这会儿她必须出去看着了,李氏压下心头想要多问几句的冲动,想着还是等会儿忙完了回来再说。 等到李氏一走,周氏和徐氏都不由面色一肃,围在老太太身边问:“母亲,真不要请郎中来看看吗?” 老太太的身体本就不好,这次又舟车劳顿,两人都有些担心老太太这身子骨会撑不住。 甄舒一直待在西跨院,得知姑州李家来人的消息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那会儿甄舒都小憩起来了,正在杜嬷嬷的认认真真的态度下绕着园子走路。 “等过了今日,娘子就能继续在后花园里走步了,今日外面人太多了,就怕是冲撞到娘子了。” 甄舒点了点头,“无妨,在咱们自己的小园子里多走几圈也一样嘛!” 正说着,外面传来宋鹤的笑声,“舒儿,姑州李家来人了。” 宋鹤说着就走了过来,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就连外祖母都来了,老太太那身体,竟然还能长途跋涉,也是很厉害了。” 甄舒一听不由愣了愣,外祖母竟然也俩了京都? 这也太叫人惊讶了吧。 甄舒当即就要出去看看,宋鹤忙扶住她,笑道:“就知道你听了肯定要去,本不打算告诉你的,可若是不告诉你,只怕有人会生气啊!” 他拉长声音,一副委屈巴巴的口气,听得甄舒忍不住好笑,却也没有急急地往前走了,而是任由宋鹤扶着,稳稳地走着。 “姑州来了哪些人啊?”甄舒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拉着宋鹤的袖子问道。 见她小猫似的着急,宋鹤忍不住笑了起来,却也没有逗她了,道:“大舅母二舅母还有两个房头的孩子,还有大舅也来了。” 甄舒闻言不由一惊,“大舅舅也来了?” 宋鹤点头,“之前辞官回去,现在一直在家里了,听说是以后都不打算在入仕了。” 方才甄崇和宋鹤一起在男宾处招待客人,李家大舅也没有藏着掖着,闲聊中就把这件事给说了。 甄舒一听,不由点了点头,这倒也不奇怪,毕竟大舅之前一直外放,后来朝局动荡,只怕是也受到了不少的影响,盛国差点一夕之间覆灭,只怕是大舅也看透了世事吧。 毕竟为官数十载,宦海沉浮,李家经历了太多,大舅这个选择也是好的,甄舒叹了一口气,他们也是因为现如今深陷其中,才没法儿像大舅一样洒脱离开。 李慧兰也跟着一起来了燕京城,甄舒以为是为了婚事来的,却没想到得知了李慧兰那未婚夫病故的消息。 她也只能为表妹感到惋惜,毕竟之前都听说要成亲了,这忽然婚事作罢,还是让人有些可惜的。 李慧兰却并未有多伤感,看着甄舒那肚子,就忍不住叽叽喳喳的问了起来,“你能感觉到他吗,平日觉得肚子重不重啊,睡觉能翻身吗……” 甄舒听着她那稀奇古怪的问题,真是哭笑不得。 “能感觉到,肚子重,睡觉能翻身……”甄舒盯着李慧兰那小脸儿,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话音落下,两个人自己都忍不住大笑出声。 服侍李老太太歇下,周氏和徐氏一起出了门,屋里留了阮嬷嬷照顾。 看见外面的甄舒,两人都不由一愣,李氏已经半年的样子没给姑州那边写过信了,她们也都不知道甄舒有孕的事情,此时见着,都不由自主的惊讶了一下。 “何时有孕的,这看着应当是有几个月了吧?” “三个多月了。” “三个多月就这般显怀了?” 周氏和徐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看向甄舒,“这该不是一胎揣了俩吧?” 甄舒一听,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这也没有太大啊,舅母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现在也不知道这肚子里揣着几个,只是听着两个人煞有其事的话,忍不住有些好奇。 魏氏就是一胎揣了两个,她觉得也不错,反正都得疼一次,要是能生两个,那可就是赚了。 大家在一处热热闹闹的说着话,外面迎亲的也回来了。 听说新娘子下轿了,大家都起身往正堂而去。 正堂里,甄佑财和李氏端坐高堂,甄舒一看就知道,两个人有多紧张。 不过也是,甄佑财和李氏都有好几年没有经历过这样盛大的喜事了,当初甄舒出嫁那会儿,虽然嫁妆备了不少,可想到是嫁给宋鹤一个没有什么家世背景的书生,也没有宣扬,因而也没有大肆操办,这次却是圣旨赐婚,两家都水涨船高,自然得好好操办一场了。 成婚的过程很顺利,而顾婉儿那身由皇宫里锦衣局所制的凤冠霞帔也让大家开了眼界。 圣上赐婚的确是不一样的,至少这规制不是谁都能用的,虽然顾婉儿只是县主,可那凤冠霞帔却是按照郡主的规制来的,因而华美异常,令人不由惊羡感叹。 今日几乎所有的燕京勋贵都到场了,·而差点在争嫡中全军覆没的靖安侯府就十分低调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敢到处乱走。 等到新娘子被送入洞房,靖安侯夫人杨氏就对二儿媳甄氏道:“今日也算是你表哥成亲了,你这个做妹妹的怎么也不去说几句吉祥话?” 甄月珠淡淡地抬了抬眼皮,冷冷道:“婆母若是想要烧热灶就自己去,儿媳身子不适,恐怕是说不出什么吉祥话的。” 开什么玩笑,甄月珠自认自己也不是个傻的,她这婆母从前就处处利用她,这前儿还以为她没什么用了,就嚷着要给梁嘉娶平妻了,却也不想想,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她这样的行为实实在是太令人寒心了。 杨氏被回怼了一句,就不由讥讽道:“这同样都是侯府,人家能娶县主做媳妇,我这府里却没个知心的人。” 这话明摆着就是在说甄月珠门第太低还能进靖安侯府的门,甄月珠当下反唇相讥道:“同样都是侯府的后嗣,人家能建功立业考取功名,有的人却只知道把全家往火坑里推。” 杨氏听着差点没有当下就拍桌而起,她竟然敢这样讽刺她和她的儿子,哪儿有一点为人媳的样子啊! 章节目录 第221章 上官府的族谱 这话杨氏可是听不得的,什么叫把全家人推进火坑,甄月珠是说梁安还是梁家,还是说她呢?这打击面也太广了。 杨氏怒极而笑,“难怪听说你们大房和二房不睦,我看人家宣平侯府都是聪明人啊!” 甄月珠也不愿意退步,舌头在嘴里打了一圈,冷笑道:“那也的确,谁叫我家的姻亲都太麻烦了,以至于亲戚都不愿意走动了。” 一边的韩氏听着这话,就忍不住想笑,他还就喜欢看这种戏码,看着婆母和甄氏狗咬狗,别提多有意思了。 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情和这些女斗来斗去的,卫国公府最近特不太平,她回了娘家两次,回来就被杨氏数落了一顿,她心里也很是不舒服。 这嫁了人一年到头也回不去几次,人家有的做婆母的见了儿媳回去虽然心头不悦,却也没有说直接当众斥责的,她好歹也是以后的侯夫人,将来是要管着整个侯府,就算那是以后的事情,那她现在也是正经的世子夫人啊,被当中斥责,以后还如何管着下面的人。 这些日子韩氏心头也不痛快,回卫国公府两次,大家的情绪也不高,听说是定国公世子爷快不行了。 她心里也知道,只要定国公世子爷一死,这卫国公府和定国公府的关系就会进一步的恶化。 而定国公世子夫人却是韩家的女儿,这夹在中间,两面不是人,因而卫国公夫人情绪也不好。 有些日子没出门吃过喜酒了,今日来宣平侯府赴宴,才让韩氏羡慕坏了。 这才多久啊,人家从伯府转身一变成了侯府,现如今府中满门清贵,不是谁都能攀附的关系了。 这让韩氏想到了之前宣平侯府一家刚进京的时候,她领着甄舒在梅花宴上走动的事情。 看看人家当初还得借着别人的力量在京都一流圈子扎根呢,现在却已经不是谁都能高攀得上的了。 甄舒这会让正和李慧兰坐在一处,藏着人群里喝喜酒,她可不敢让母亲李氏看见了,否则肯定会把她赶回去的。 她可不想回去,今天可是她三哥的大喜,她怎么能错过呢。 李慧兰就负责帮她打掩护,还忍不住笑话道:“你说你都双身子的人了还不安生,这以后可别生个和你一样的小孩儿出来。” 甄舒又好笑又好气,就伸手戳了戳李慧兰的脸颊,“你可闭嘴吧,以后要是真是个顽皮的猴儿,我三天两头上你那儿去,看谁头疼。” 说着就盯着拿盘子茄饼,笑着对李慧兰道:“慧兰,快帮我夹个茄饼。” 她这些日子的吃食都清淡的不行,甄舒觉得再这样下去,她都快没什么食欲了,今儿好歹得多吃些,免得过了今日又没有好吃的了。 李慧兰就一边笑一边给她夹菜,几乎是甄舒指哪儿打哪儿。 一会儿是爆炒河鲜一会儿是叉烧鹿肉,一会儿红油肚丝,李慧兰算是明白了,这人就是想吃辣的呀! 她捂了嘴笑,在甄舒耳边低声道:“酸儿辣女,你这该不是……” 话要出口,又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谁不想一举得男啊,这要真是个女娃子,那只怕也不是什么高兴事情。 谁知甄舒却比她想的要更坦荡,“是男是女都无所谓,反正只要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都喜欢。” 李慧兰还以为她要说是男是女宋鹤都会喜欢呢,闻言就道:“那要是姐夫不喜欢呢?” 甄舒却是很有把握的笑了笑,“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你姐夫不会不喜欢的。” 李慧兰也不知道她这是哪儿来的勇气,不过也没有再说什么,但是心里却对甄舒刚才的话上了心。 一个女人能对自己的相公这么笃定,可见宋鹤平日里对甄舒还是很上心很迁就的,,虽然说家里的教养告诉她,女子要一切以夫君为中心,女人在家从父,嫁人从夫,可若是能有一个人事事迁就自己让着自己,那多好啊。 她就发现宣平侯府好像都没有纳妾的先例,无论是一家之主还是儿子女婿,都是守着一个人过的,没有谁说三年纳俩的。 这让李慧兰很羡慕啊! 要是自己以后也能嫁个不纳妾的夫君,那她就是做梦也能笑醒啊。 甄家的喜宴办的很丰盛,之前上菜撤下去,又有新的菜色上来,燕窝河鲜之类的硬菜也是足份足量的,大家看着后面上的菜,也只能望洋兴叹力不从心啊! 他们都想再尝尝新菜,可都已经吃的撑不下去了,不由感叹,这家底儿厚实就是不一样啊。 之前几次充国库,可人家还是不差银子,看看人家这喜宴办的,燕京城有几家比得上啊。 甄家这喜宴吃的大家都很高兴,唯独大房一家表情不太好。 虽然之前甄佑德上门想和甄佑财和解,可回去之后,二房这边就再也没有什么消息了,也没说要请他们上门做客,或者是来二房串串门子,这才是甄佑德想要的冰释前嫌。 而现在,他们大房一家竟然和其他宾客一样被安排在一起,好歹他们也是甄家的人,怎么也该请到亲友席面上坐着才是。 甄佑德觉得是自己热脸贴别人冷屁股,心情很有些不美好。 张氏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想沾二房什么光了,这仰人鼻息过日子,可不是什么多快活的事情,反之寄人篱下总是要提升下气的。 她和李氏就是不对付,现在二房不愿意和解,她倒也不那么生气,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免得她还要去巴结李氏,现在甄佑德被罢官在家,要是朝廷一直不复用,用不了多久他们也就回洛城便是。 这京都居大不易,她住在那琵琶巷的小宅子里,早就想搬走了。 她这一不求名二不求财的,觉得燕京城再好她也不稀罕了,这儿的贵妇人们都高高在上,可不是那么好打交道的。 她还是觉得洛城好,山好水好风光好,也比燕京城这地方养人。 只是这话她却不能对甄佑德说,说了可不就显得她不是什么贤内助了吗? 不过她没想到的事,甄佑德也已经做好准备不在朝中求名求利了。 之前被牵连的时候,其实他也想好了,要是能平安渡过这次,他以后就不做官了,回去做个闲散人,不比在燕京城更舒服? 现如今二弟也不愿意原谅他,他继续留在京都,恐怕也是只能空等的。 现在他也看开了,在哪儿待着都行,只要这日子过的去。 他之前还想着能靠着女婿往上爬一爬的,可没想到女婿还想借着他这个关系攀上宣平侯府的关系,一见他这边走不通,立刻就变了嘴脸,这又是娶平妻又是纳妾的,就是妾室的家势都比甄月珠这个正室夫人更高。 这不是明摆着羞辱人吗,甄月珠抬不起头,又如何能在靖安侯府立足。 再者自从过了雍王那件事之后,靖安侯府也不行了,雍王收了手,也就用不上靖安侯府了,而且靖安侯府也没真帮着办成过几件事,雍王本就不太满意,这如今要韬光养晦,第一个要抛弃的就是靖安侯府这颗棋子。 之前河道的事情就是为了敛财,接过让梁嘉办成了什么样子,这力度太重,竟然差点把雍王一起给拉下水了,人雍王没灭口靖安侯府就该偷着乐了。 而如今,定国公府和宣平侯府联姻,县主嫁了将军,宣平侯府的地位再一次上升,从前他都借不了他二弟的光,这以后就能借着了?那也是笑话啊! 理清了这当前的局势,甄佑德就不打算继续在燕京城盘桓了,那租赁房子也是要银子的,坐吃三空能维持多久啊,还是会洛城吧! 不过他也没对张氏提过心里所想,说到底还是心有不甘啊,他不想折腾一场全是空,却也无能为力。 今日见着了二弟一家的昌盛,他算是彻底歇了心思。 现在的二弟一家,他是高攀不上喽! 等到喜宴结束,甄佑德就想找二弟甄佑财单独说几句话的,可惜甄佑财一直被人围着,他也一直没找到机会。 甄佑德叹了一口气,背着手转身准备离开,身后却响起鸿福的声音。 “大爷?” 甄佑德转身,就看见鸿福正准备去甄佑财那边,显然是刚去送了客人回来。 甄佑财看了一眼不得闲的甄佑财,想了想,就对鸿福道:“鸿福啊,我看侯爷这会儿也没有什么功夫,你能不能帮我转告一声,就说我过几日就要离京了,恐怕行程太紧,来不及辞别了。” 鸿福听着有些迟疑,甄家大爷要离京了?这是不打算等着户部的消息了? 甄佑德找过甄佑财帮忙的事情他们这些心腹都是知道的,现在听说甄佑德要走,自然也就明白了几分这是为何了。 若是能帮,亲兄弟再如何也会帮上一帮的,侯爷一直没有说什么,显然就是这事儿难办啊,想必甄佑德也是看出来了。 这继续留在燕京城等没有结果的消息,的确不如回去韬光养晦见,说不定还能有复用的机会。 宾客都散了一半的时候,忽然宫里的内侍来传,皇上来了。 这下可是一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心啊,一时间堂中的宾客们顿时手足无措,纷纷整理衣裳仪容,唯恐等会儿在皇上面前失仪。 盛琮就是算着没多少人了才来的,他好歹也算是受过甄家恩惠的,这婚也是他亲赐的,他这个媒人不来一趟也说不过去啊。 甄佑财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带着大家一起跪了下去。 盛琮连连摆手,“大家都不必拘礼,朕也不过是来凑热闹的,大家随意一点,不必拘着。” 这话虽然这么说,可谁敢真的就放肆了,是嫌弃那脖子上的脑袋太沉? 盛琮来,当然也不会空着手,等到甄佑财请他上座之后,就有内侍过来宣布皇上的赏赐。 什么玉如意金锁,福禄寿喜的摆件儿,都是不是什么多名贵的东西,至少对甄家来说的确算不上多名贵。 不过大家看中的却是皇上赏赐的这份重视,那些离开的宾客听说皇上去了宣平侯府,当下心尖儿都颤了颤,他们早知道也晚些时候再走的! …… 甄佑德离京的消息甄佑财还是在宾客散尽后才知晓的,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良久。 李氏却是看得出丈夫的心思,却也没有点破,一边卸去钗环,一边道:“没成想今日会来这么多人,皇上也亲自来了,咱们宣平侯府短时间内,怕是没法从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里撤去了。” 甄佑德不以为然,一双脚泡在热水里,皮都烫红了,他却忍不住舒服地叹了一声。 “那有什么要紧的,现在这日子好歹也比之前好过啊。” 李氏想想也是,不过却有些好奇,“你说之前说是四公主要利用宋鹤的身世来做文章,现在却一点消息也没有了,我这心里反而有些不踏实了。” 甄佑德抬起腿,小丫鬟重新换了热水,甄佑财抖了抖腿上的水珠,“那你还希望闹出点儿事才安心啊?” 李氏闻言就忍不住嗔道:“说什么混账话呢,我这是有一说一,她什么也不做,才让人觉得摸不清,吓人呢。” 这倒也是,不过甄佑财却是知道内幕的,“你就别瞎操心了,这四公主就算是再恨大长公主,也不敢拿自己的儿女开玩笑啊,她这也是害怕以卵击石了。” 这盛安乐自己府里都不干净,两个儿子一个好色一个贪财,在外面可没少留下不好看的证据,大长公主也是个狠的,直接釜底抽薪,把盛安乐的命脉给捏住了。 这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你盛安乐想捏着别人的命脉来威胁别人,别人为什么就不能以牙还牙了。 现在暂时也用不上‘义子’这件事,盛安乐知道自己是大势已去了,也不会再不自量力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谈论此时,等到李氏净面洗漱完了,才道:“我还没来得及去看看母亲呢,你先歇着,我去看看母亲。” 老太太下午醒来就自己要求搬去了单独的院子,她也不想给女儿添麻烦,住在主院总是不太好的。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大结局(一) 翌日清晨,宣平侯府一早上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昨日的喜事今日的认亲,宣平侯府气氛都很不错。 不过一早上起来,就有人发现甄慧又没人了。 甄佑财正和李氏说着等会儿去祠堂祭拜祖宗的事儿,听说这个消息,脸上顿时一沉,“人呢,这一大早的往哪儿去了?” 下人们也不知道啊,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这二少爷一直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现在没了人谁也不知道啊。 “算了先别管他的,这边忙完了在说。” 甄舒却没什么好担心的,也许是她太没心没肺吧,反正她都习惯了她二哥总是这样了,她甚至有点使坏的对宋鹤道:“你说二哥是不是不想给见面礼啊,所以这才一个人溜之大吉了?” 宋鹤把她扶到一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二哥要是知道,怕是要气的不轻了。” 甄舒就不由笑起来,冲宋鹤吐了吐舌头,“那可不管我的事,他要是知道了,我就说是你说的。” 看着她这狡黠的小模样,宋鹤忍不住俯身上前咬了一口她的小鼻子,甄舒也是触不及防,被他衔住了鼻尖,忍不住眨巴眨巴着眼睛表示抗议。 “你就在屋里好好待着,等会儿那边要认亲了我再陪你一起过去。” 甄舒难得乖巧的点了点头,嘻嘻地笑道:“好,那我就勉为其难的陪着你吧。” 宋鹤都习惯她鬼灵精怪的样子了。 可甄舒哪里是真闲得住的。坐了一会儿,就瞧瞧的溜上角楼去了。 她把从大长公主府拿回来的那柄千里镜拿出来,朝着远处观望。 这西跨院的角楼地势很高,站在角楼上就算是不用千里镜也能看到很远的地方,有了千里镜更是能看到几条街外的地方。这会儿外面小商小贩的都挑着货担或者是推着木车到处叫卖,小孩儿在街边上嬉笑着追逐打闹,这大热天的,大家都尽量穿得单薄。 路边上卖凉茶的小摊儿也支起来了,那老妪用褐色的头巾裹了头顶,弯腰再收拾自己的茶摊儿上的桌椅。 这个季节最是凉茶好卖的时候,大夏天的走的浑身冒火,能喝一碗凉茶那简直太舒服了。 甄舒将千里镜一转,就看见旁边竟然还有个卖甜水的,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刚才还在各自忙着各自的,不过一转眼的功夫,两个人忽然就走到了两个摊子交接处,一个叉腰仰头,一个指手画脚,像是在吵架。 “诶云雀,你快来看,外面有人在吵架诶!” “是吗,我看看呢?” 这声音一起,甄舒被吓了一大跳,回头就看见陆戟负手站在她身边,而云雀却不知道去了哪儿。 “陆侯爷,你怎么有空到这儿来?” 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对劲,甄舒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咳嗽两声重新问道:“陆侯爷什么时候过来的,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知道这样突然出现很吓人的吗?” 陆戟却果真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千里镜,那千里镜竟然只有甄舒手上的千里镜一半大,看上去做工也更精美,甄舒一看就愣住了,“你这个是哪儿买的啊,我看着好像和我手里的这个不一样呢?” 陆戟已经看到了甄舒刚才看到的场景,不过这会儿两个老婆子已经没有再争吵了,而是重新分开,各自挪了自己的摊子一点,显然是已经达成统一意见,各自退点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今天可是你们府上的认亲,婉儿好歹也是我外甥女,我就不能来看看,说起来,咱们现在也算是姻亲了。” 这话倒是没毛病。 甄舒挑了挑眉,“那又如何。” “不如何,一家人就不用这么见外了吧?” 这姻亲就姻亲,怎么就扯到一家人去了,甄舒对陆戟厚颜无耻的境界还是很佩服的。 “嗯。”甄舒沉吟着,最后还是选择沉默。 陆戟不但是功夫了得,那嘴皮子也不是谁都能战胜的。 “你这不陪着状元夫婿跑到这儿来极目远眺,这是想要红杏……出墙?” 这陆侯爷的话真是永远刺耳啊!甄舒听着就想打人,她深吸了两口气,让自己保持平静,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请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出什么墙啊,陆侯爷这是早上没睡醒吗!” 陆戟却不以为然,露出那副甄舒熟悉的欠揍样子:“距离临盆也没几个月了。” “我这肚子里还揣着娃娃呢,你能不能说话忌口?” 甄舒真是要被陆戟被气坏了,觉得还是离开这儿的好,她得保持主人家的风度,可陆戟却半点没有做客的自觉,这什么话都敢说,她真是要听不下去了。 见她转身就要走,陆戟忙道:“你别急着走啊,我这话还没说完呢。” 甄舒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这个小的千里镜是给你带来的。” 闻听此言,甄舒这才停下脚步,有些不相信的看向陆戟,“你能有这么好心,该不是来卖高价的吧?” 陆戟就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我是那样的人吗?” 甄舒不假思索,“那不然呢?” 气氛沉默了片刻,还是陆戟先化解了沉默,笑道:“开玩笑,我怎么会对你收高价啊,这个是送给你的,你这不是大着肚子吗,这个千里镜轻巧,我特地找来送你的。” 一听说是特地送她的,甄舒就不愿意要了。 她可不想再招惹陆戟了,还是算了吧,不收他的东西也就不欠人情,欠了人情可就牵扯不清了。 “我不要。” 甄舒果断拒绝,“我这有的是一膀子力气,我拿得动。” 陆戟不由失笑,这丫头还真是倔,有时候感觉蔫坏儿,有时候又坚守自己的原则,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好啦,这个是你之前救过我的谢礼,虽然你有点不仗义,把我半路丢下了,不过还是得感谢你那碗热汤。” 甄舒笑着摇了摇头,“都这么久了,你也帮过我好几次,这个谢礼不敢当了,你还是收回去吧。” 说完又想起陆戟的玉佩还没还给他,想了想,道:“我让人去取了你的玉佩来,你等会儿,时间太久了,恐怕得多找一会儿。” 说完转身就往回走,陆戟果然没有继续追上去纠缠。 甄舒下了角楼,这才看见斜倚在角楼下的云雀,不由看了一口气,对陆戟是恨得牙痒痒。 上前拍了拍云雀的脸,云雀这才睁开眼来,一看甄舒,不由有些发愣,“娘子,这是怎么了?”她怎么在地上躺着啊。 “没什么,你这是睡着了,我们回去吧。” 云雀懵懵懂懂的还没回过神来,闻言果真没有多想,跟着甄舒就回了正屋。 等到找到那个玉佩,甄舒亲自给送回去的时候,就发现角楼上已经没人了,楼上只留下陆戟带来的那个千里镜。 甄舒对陆戟真是快没脾气了,这人怎么这样啊,之前纠缠不就是为了那块玉佩吗,只可惜几次都时机不对,没能把玉佩还给他,现在要还给他,他人却不见了。 想了想,甄舒只好作罢,让人把那个小巧的千里镜收了起来,回去看见宋鹤正准备出来找她,就灵机一动,把那个小巧的千里镜给了宋鹤。 “这个给你,你以后要是出远门就都带着。” 陆泽也认出是千里镜,只是这么小巧只有巴掌大的千里镜却是第一次见,闻言不由有些稀奇:“这东西哪儿来的,就是珍宝轩好像也没这么小巧玲珑的。” 甄舒从大长公主府拿回来的那个千里镜宋鹤也常拿去玩,那个要笨重许多,平日里都是丫鬟拿着,否则他斗殴不会放心甄舒拿着那么重的东西进进出出。 “陆戟送的,说是谢我们之前救他之恩。” 甄舒毫无隐瞒,坦坦荡荡道。 宋鹤的笑容一僵,甄舒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忙道:“你别急眼,这东西咱们为何不收,他就是再拿是个来我们也敢收着,脸皮厚才吃得够嘛,他都那么厚脸皮,咱们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听着这话,宋鹤的神色这才一松,想了想就不计较了,要是陆戟知道他送给甄舒的东西甄舒转身就送给了他,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他真是好奇呢! “走吧,咱们先去正院,那边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祠堂祭祖他们不方便去,这个时候应该是祭完祖了,过去正好是认亲。 甄舒点头,手就被宋鹤攥住,攥得有些紧,甄舒忍不住想笑,这男人吃味的时候最是有趣。 说起这个,甄舒忽然忍不住问宋鹤:“那咱们孩子出生了,是上宋家的族谱还是上官家的族谱啊?” 这个问题有点傻,宋鹤笑道:“我既然都没有认祖归宗,自然是不会上上官家的族谱,上宋家的吧。” 这意思就是,以后都不会和上官府有任何牵扯了? 甄舒倒不是想要自己的孩子姓上官,不过是好奇问一句而已,她当然是夫唱妇随了。 两个人到正院的时候,大家也差不多都到了,甄舒并没有看见陆戟的身影,不由稍稍心安,她可不想看见那个口无遮拦的人,实在太伤脑静了。 新妇顾婉儿今日穿着一身朱红色的福字纹的华服,头上戴着赤金的轻冠,两边各自插了一支翡翠头赤金托的蝙蝠捧珠的簪子,整个人唇红齿白,俏生生的十分的漂亮。 三哥甄钰也是一脸的神清气爽,显然昨夜的新婚之夜过的很不错啊。 喝过媳妇茶,甄佑财和李氏都各自给了一个厚厚的红封和精致的首饰匣子,顾婉儿还没见过这么厚的红封呢,心下不由的有些惊讶。 而且给了还么厚的红封还有礼物,这也是她没料到的,李氏十分喜欢这个新媳妇,虽然还没怎么相处过,可第一眼就觉得这新媳妇绝对错不了,那感觉就和这一家人很搭。 父母给了礼物又说了几句教诲夫妻和睦的话,然后就是旁边的亲戚了,大房已经离京,亲戚也就跳过,直接是兄弟姐妹这边了。 一屋子人口都很简单,顾婉儿大多都认识,亲亲热热大大方方地叫了人,甄崇和魏氏给准备了两只重重的赤金手镯,甄舒看着就忍不住笑话,她大哥什么时候也成了世俗中人了。 不过即便只是黄白之物,顾婉儿也十分高兴,不是说着礼物多值钱她才高兴,而是因为觉得大哥大嫂重视她,所以高兴。 到了甄舒这里,甄舒给送了两本孤本,和一套羊脂玉的头面,顾婉儿喜出望外,看向甄钰,甄钰点了点头,她就让人把东西收下了,又笑道:“虽然舒儿你已经成婚了,可到底也是我的妹妹,今日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的。” 说着从丫鬟捧着的托盘上端过一个有些厚重的匣子给甄舒,甄舒接过,还真有些分量,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不过她相信这东西肯定很名贵,笑着谢过,顾婉儿就去给侄儿侄女赏红封了。 明远明昭两个现在已经会说长句子了,叫人也特别甜,奶声奶气的叫着二婶,把顾婉儿高兴得不行。 顾婉儿一人给了一个红封后还不够,有把自己手腕上的镯子拨给了明昭,把另一只手上戴着的玛瑙串给了明远,两个人得了新婶娘的东西,忍不住咯咯儿直笑。 两个孩子笑的特别开心,这情绪也感染了屋里众人,大家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李氏更满意了,这个新媳妇是个大方的人,举手投足间真是刻进骨子里的落落大方从容不迫,怎么能让人不喜欢呢。 等到两个新人回去,侯妈妈就笑着上前来,把圆房帕呈上,笑道:“昨日就圆房了,值夜的丫鬟说,咱们三爷和新夫人很是恩爱,琴瑟和鸣。” 李氏听着不由揶揄,“这郎才女貌的,又正当年纪,我这还担心安阳吃苦头呢,你看回头找人去提点一下,少年人还是不要太放肆了,这身子骨吃不消的。” 李氏说完又觉得不妥,自己这么说,似乎有些不稳重,可若是一句不提,她又担心两个孩子太年轻不懂节制会伤了根本。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大结局(二) 侯妈妈呵呵地笑,“夫人放心,老奴知道怎么去说了。” 李氏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点了点头,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然后说起了新妇三日回门的事情。 这女人嫁人之后第一桩头等的大事就是三日回门这事儿了。 顾婉儿的身份不同,她不但是定国公府的嫡女,还是皇上亲封的县主,而宣平侯府也是现在燕京城里位列前几的门第,要两家的面儿上过的去,还得不能太过高调,这个分寸就很难拿捏了。 侯妈妈就提议问问当事人顾婉儿,毕竟没有谁更了解定国公府的规矩了。 不过李氏却觉得不妥,这顾婉儿是做人媳妇的,哪儿好在这件事上说什么,再说了,就算是让顾婉儿自己开口,恐怕她也只会往少了说。 李氏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拿主意。 虽说这刚过了北关之乱,又大肆操办了两个人的婚事,宣平侯府最近也是难得的遇上了银子紧张的时候。 不过即便如何,李氏也不会在儿媳妇回门这件事上小气。 顾婉儿大婚,定国公府按照六千两的标准给顾婉儿置办的嫁妆,男一挑女一抬,宣平侯府也给了两倍的聘礼,现在顾婉儿要回门,李氏就拿了一千两银子出来,让侯妈妈添置东西,等到顾婉儿回门这天,装了三辆马车才把东西全部装完。 顾婉儿这两天在宣平侯府也是惊讶连连,她真是发现自己见识太短浅了,还从未见过谁家像宣平侯府一样实心眼儿的。 这燕京城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高门大户里更是尔虞我诈,斗得乌骨鸡一样,她没想到这些在宣平侯府完全看不到。 她很喜欢明远明昭两个小家伙,昨日去东跨院玩,魏氏待她特别亲厚,还和她说在家里有谁怠慢她,尽管开口罚,她若是舍不下脸面,就去找她,总归是不要受委屈。 这样的话简简单单,却是最容易打动人的。 下午去甄舒处,好久不见甄舒,她怀着身子,人比之前胖了一圈,不过还是漂漂亮亮的。 和甄舒相处的时候就让她有种感觉,似乎成为一家人之后,甄舒对她说话的态度也变了,之前似乎总是隔着一层,现在说话就实心诚意的,让她听着也很熨帖。 定国公看着女儿的样子,忍不住满意的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女婿,脸上的笑容就掩饰不住的往外冒。 这个女婿可是他相中的,一表人才没话说,这家世也好,要说挑刺儿,也只有他老子的出身能挑刺儿了。 不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英雄不问出处,定国公不过也不会傻不愣的去对人家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看见甄钰处处小心地护着顾婉儿,陆氏一直悬着的一颗心,此时才算是放下了。 甄慧此时已经上了回盐林的船了,李氏却是七月初二才收到他的来信。 要是从前,李氏还要气上一阵儿,不过现在李氏已经习惯了,她这个儿子哪儿由她管得了的,还是随他去吧,只要平安活着,在哪儿不是一样的。 顾婉儿进门不过三个月就遇喜,这可是好兆头啊,李氏当即就请宫里的妇科圣手黄御医来给顾婉儿诊脉,确认是喜脉,已经两个多月了,李氏欢欢喜喜的给了赏钱,心里乐滋滋的。 她膝下四个,除了老二一心皈依佛门,其余几个都已经开花结果,家里的孩子也都成器,她这心里也像是松了的弦儿,家里的庶务交给了魏氏打理,她也难得的有空出门烧烧香拜拜佛了。 顾婉儿有自己的陪房,因而有孕之后直接提了自己从定国公府带来的一个懂事的嬷嬷到身边来,那嬷嬷也是个上道的,三天两头的去找杜嬷嬷学习,行事谦卑得体,处处都不得罪人,侯妈妈盯了她一段时日,也渐渐的收了心。 府里住着两个怀了身子的妇人,顾婉儿没事就和甄舒一起在园子里走步,听说甄舒这一胎也是进门好几年才怀上的,她还有些惊讶,瞧着四姑爷和甄舒两人也很是恩爱的,竟然会这么久才怀上。 甄舒却笑道:“你这样好运气的人我还认识一个,也是进门就有喜了。” 她想到了薛蓉卿。 这短短几个月里,又一恍惚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此时静下来,就想到了许久没有联系过的旧人,她记得当时薛蓉卿也是进胡家没多久就怀了身子,但是她还是有点羡慕的。 那时候胡三郎对她还是很好的,甄舒就觉得这郎才女貌一对是上天相助,却没想到兰因絮果。 说起来,薛蓉卿也好久都没有来过信了,现在带着两个孩子不知道在何处落脚,对于薛蓉卿,甄舒从未真正的忘记过。 她和江南的烟雨,那些动人的过往,都是她永远忘不了的回忆。 “谁?”顾婉儿见甄舒久久不言,忍不住追问。 当时甄舒没有告诉她薛蓉卿的遭遇。 她笑着,娓娓道来一个美好的小故事:“那是我的一个闺中密友,她天性活泼可爱,和竹马相识相知,后来就嫁给了竹马,进门三个月就有喜,婆家也很是欢喜她,她的夫君很是疼爱她,从未纳妾,也不在女色上花心……” 对于甄舒来说,这样哄人的小故事是信手拈来,可话的结尾,却是长长地一声轻叹。 顾婉儿以为还发生了什么令人惋惜的事情,忍不住追问道:“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甄舒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他们过的很幸福。” 而此时的薛蓉卿,在洛城里开了一家叫锦西布庄,她给甄舒写了信,可惜那时候正是兵荒马乱的时候,信没有送到甄舒手里,否则甄舒要是看到那封信,肯定会明白薛蓉卿为何会叫这布庄锦西布庄。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别就是经年,再见的时候,两人头上都有了华发,当然,这都是后话。 而此时距离燕京城八百多里的虎头山上,坐在兽皮躺椅上的宋明灿神色慵懒,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大结局(三) 虎头庄的压寨夫人此时十分惬意的在山上晒太阳,一边晒太阳,一边寻思着怎么说服山头改邪从良。 这虽然是在山上,可外面的消息还是流通的,今年的状元郎是谁她也不是不知道,那可是她阿兄。 而甄家三哥哥也做了镇国大将军,这要是哪天剿匪,让他阿兄发现这压寨夫人竟然就是他妹妹,那场面一定很美吧…… 不过也不用着急,凭借她这三寸不烂之舌,说服那个赵津生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 现在她已经给科普了一半自由恋爱的思想,现在虽然大家都说她是赵津生的夫人,事实上她还是完好之身,能拖一日是一日吧。 不过着大灾大难刚过去,这做土匪还真比在山下的日子好过。 赵津生是这虎头山的一把手,山上的兄弟有三四十三个,占山为王也就五六年,还是个很嫩的山匪窝。 最让宋明灿觉得有意思的,还是这赵津生之前的身份竟然是秀才! 这什么年头啊,都把秀才逼上梁山了,不出来看看还真不知道这世间无奇不有。 不过赵津生有个规矩,那就是劫富济贫,虽然是做土匪的,不过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因而山下的山民不但没被抢东西,有时候还会得到虎头山上清风寨的馈赠,因而常有山民主动给送些什么多余的口粮上来。 宋明灿觉得很有意思,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当土匪当得这么受人爱戴的…… 赵津生正在写东西,一个喷嚏打出来,忍不住抬头看向那边慵慵懒懒有肆无恐的美人,就起身走了过去。 赵津生是个大高个儿,有一张俊朗的模样,配着那孔武有力的身材,实在是太抢眼了。 虽然宋明灿笃定自己不会有事,不过看见赵津生冲自己走过来,却还是不禁的有些警惕。 “夫人这是在叨咕我什么呢?” 说完一把将宋明灿捞了起来,将人给举在了半空。 “你也知道我叨咕你,我说你这身上的臭皮也该换换了吧,像是山里的野人似的,臭烘烘的谁能喜欢啊!” 赵津生身上穿着虎皮的衣裳,那兽皮味道并不好闻,宋明灿也没有顾忌什么,开口就说了。 赵津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宋明灿的臀上,将她轻轻的放了回去,“你要是不喜欢,我换就是了,不过我要你亲自给我做一身衣裳。” 宋明灿面露难色,亲自做一身衣裳?她又不是真正的宋明灿,哪里会那些精细的针线活儿啊。 想到现代的短袖,宋明灿就灵机一动,别的不会,短袖衫应该不难吧。 于是,赵津生就收到了一套令他震惊的短袖短裤……“夫人,这是亵衣?” 次年正月上元节,甄舒临盆,竟然也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甄家都沸腾了,魏氏生了龙凤胎,现在甄舒又生下龙凤胎,这怎么有点让人不敢相信呢,哪儿来的这么好的运气啊! 不但如此,甚至有人怀疑甄家是不是这几年走大运,或者说他们有生龙凤胎的秘方,接着就有不少人登门求秘方,不惜千金来购这个秘方。 可哪儿有什么秘方嘛,这也是闹得人哭笑不得。 这事儿甚至是惊动宫里的贵人,皇上都召见甄佑财进宫询问,甄佑财也是哭笑不得。 “皇上,若是臣真有什么秘方,那臣的大哥一家为何又只有一个男丁呢,这都是缘分的事情嘛!” 盛琮冷不丁来了句:“所以听说你和你大哥家关系不好。” 甄佑财不由傻了傻,皇上已经哈哈大笑起来,显然是觉得甄佑财的反应很有意思。 “朕逗你的!” 两个孩子还是照着平平和安安的规矩,不论男孩儿是什么时候出来的,都给叫做哥哥,女孩儿都是妹妹,这样做哥哥的就能保护妹妹了。 宋鹤很喜欢两个孩子,有时候回来得晚了些甄舒就已经睡着了,会换了衣裳去抱会儿孩子,甄舒后来才发现,还是因为两个孩子会说话了,有天姐儿竟然开口叫爹爹,她这才猜到了宋鹤和孩子们肯定也是常在一起互动,否则两个牙齿都没长齐的孩子,怎么会开口叫爹爹呢。 两个孩子的名字是由宋鹤亲自取的,一个叫宋瑄,一个叫宋妍,甄佑财和李氏都说好。 本想着也取双字,按着明昭明远的明字来排,只是想到以后,甄舒还是歇了这个心思。 有时候名字并不能代表什么,不是说排成一样就能多亲近,也不是说不按同名来取就会多生疏,她不希望孩子们因为名字的事情影响到。 骁骑将军得知两个孩子的名字后,沉默了良久。 大长公主叹气,“这孩子恐怕心里的疙瘩是放不下了,明知道孩子是上官家的血脉,却不肯……” “罢了罢了,就算是强要他们把名字改过来,也见不得他们就和咱们能亲近,姓宋就姓宋吧。” 同年六月,上官府大公子病逝,宣平侯府上门吊唁,宋鹤也在其列。 看见骁骑将军,宋鹤也只是点头叫了声将军,之外就没有再说过什么,直到要离开的时候,上官府另外几个公子出来相送,宋鹤才见到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几个兄弟。 他们和他没有什么相似之处,若不说,想必也没有人会怀疑这几位和宋鹤会有血缘关系。 “节哀。” 宋鹤说完,就拱手作揖,转身上了马车,骁骑将军给甄佑财和李氏道谢,多谢他们前来,然后看着马车渐行渐远…… 夏雨骤袭,马车走到一半,天上就下起了大雨。 雨太大了,天上还轰隆隆的打着雷,为防止马惊,大家在一处酒楼就下了马车。 酒楼对面是个脂粉铺子,铺子方便有家卖炒货的,这会儿雨下来得急,伙计们手忙脚乱的在帮着收东西,哗啦啦的雨水顺着雨檐往下落,不一会儿,大街上的行人几乎都跑到了两边的商户躲雨,只有几个人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急事,顶着雨往前跑着。 炒货铺子旁的胭脂铺子里,忽然响起一阵喧闹,“你个小偷儿,趁着躲雨竟然偷东西,买不起就别用啊,我瞧你也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做些事如此上不得台面!” 章节目录 番外(一) 众人不由循声望去,竟然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女子虽然荆钗布裙,却难掩婀娜的身姿,只是此时被人驱赶打骂的样子实在有些难看,让人很难猜到,这人竟然就是当初住在宣平侯府有段时日,和宋明灿同进同出的林常欢。 甄舒没想到她还留在燕京城。 之前城外赈灾救民的时候,她看林常欢那嚣张的劲儿,就猜到她不可能会在寿昌伯府久留,或者换个说法,寿昌伯府不可能会将这样的人长留在府里。 林常欢的小聪明太多了,而且总是挂在脸上,还自以为很聪明的样子,寿昌伯府又不是傻子,她分不清主次,在寿昌伯府打压别人家的主家小姐,人家纵然是一时间被她的甜言蜜语糊弄住了,可等到回过神来,那必然是不会放过她的。 当初那件事闹的多大啊,都上达天听了,惊动了龙颜,那事情就不能不了了之了。 虽然也猜测过这些很久很久没见到的人都在过着怎样的生活,可也万万没想到,林常欢竟然是这样的。 到底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见着什么好的就想要据为己有,当初她对宋鹤的那份感情,似乎也只是想要掠夺,而不是发自真心的喜欢。 李氏就道:“当初你们在北关那会儿不知道,她啊,和寿昌伯府世子爷不知道怎么就好上了,两人珠胎暗结,她却不许寿昌伯府世子说,似乎是有意要等孩子生出来才说,到时候寿昌伯府就算是不认也不行了,可惜这世子马上就要娶正室夫人了,女方家看重女儿,这要是传出去,这亲事就得黄了,这寿昌伯府才会对外说是她差点爬了寿昌伯的床,激怒了寿昌伯夫人,寿昌伯夫人这才将她给赶了出来。” 甄舒有些不解,“这直接撵出去就成了,何必还要再去画蛇添足的解释什么呢,那不是越描越黑吗?” “这才是她厉害的地方。”李氏目光落在远处的胭脂铺子里,“她提前就让人散播了谣言,说是和世子情投意合,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这样一来,就算是寿昌伯府想要阻拦,怕是也难堵悠悠众口。 不过这也说明了,林常欢为什么是小聪明了。 这看似是给寿昌伯府找了个没法堵的口子,却也是给自己断了后路,又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她落得如今的地步,也实属情理之中。 甄舒不是同情她,不过客观来说,林常欢如果能把事情做得圆满一点,也许也不会怀里孩子还被赶出门了,不过说起来她还是真有点好奇,“那个孩子呢?” 如果说那个孩子还在,寿昌伯府应该不至于做的这么绝,直接把人给撵出来了。 “那孩子生出来就是个死胎,也不知道是不是人为的,反正不是个什么好事。”李氏解释道。 甄舒叹了一口气,人各有命,有些人也是自作自受啊。 她原本以为寿昌伯府是因为施粥那事儿才不让她继续留在府里,却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么件腌臜事儿。 这要是寿昌伯府还能忍,那也不正常了,但凡她能够收收心,在一个地方暗纹下来,凭借她那点儿小聪明,也不是就不能活下去的。 可她偏偏躁动不安,非得找点事情出来给人添堵,她若是不想着攀上寿昌伯府世子爷,不想着要做正室夫人,不想着不该属于她的富贵,而是待在寿昌伯夫人身边,凭借当时寿昌伯夫人对她的喜欢,也不愁找不到什么好婆家了。 即便是没有什么好婆家,那以后等正室进了门,再让世子收了她做个贵妾,她也能在寿昌伯府立柱脚跟,何至于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不过这也是假设而已,如果林常欢真是这样的人,当初甄舒也不至于会撵她走,她若是安分守己,就是甄舒也不会坐视不管她的事情。 楼下的喧嚣已经渐渐的平息下来,林常欢已经重新淹没在了人群里,看不出哪一个是她了。 雨也渐渐停了下来,一家人反倒是不着急回去了,在酒楼里点了一桌席面,大家就在这儿用了晚膳。 顾婉儿到甄家也有些时日了,现在孩子也有了,她才算是真的融入了这个大家庭。 她看向甄钰,一双眼里满是柔情,从前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原以为会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也变成了亲密无间,对于甄钰,她也许真的喜欢得无法自拔了。 从进门有喜到现在,无论是婆母还是甄家别的人,从来没有人提过一句要给甄钰房中添人的话,每一个人似乎都恪守着不纳妾的这个规矩,而这样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日子,从来都只在话本中看到过,她从未想过自己真的能够遇见。 就是她的母亲定国公夫人,也不止一次的对她说起妇容妇德的话,叮嘱她不能恃宠而骄,有孕之后也提点她往丈夫房里添几个通房,免得丈夫离心,往后想要再拉回来就难了。 可她不过提了一次,就惹得甄钰生了气。 那一次,她忽然不知道该听谁的话了,母亲的话似乎也不全都金口玉言,有时候她会在甄钰身上看到一些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忠诚和唯一的选择。 也是嫁入了宣平侯府,她才意识到了,一个家族想要繁荣下去,家风的重要性。 如今的宣平伯府也是钟鸣鼎食之家,可家中子弟却都没有一点沾染骄奢好逸的恶习,每一个人都在自己擅长的地方闪闪发光,而她的公婆,也不像是别人家的公婆,从不曾给她立规矩不说,甚至不曾对她的生活多加干涉。 对甄钰的认可从不是那外在的仪表,顾婉儿看着甄钰,忍不住弯唇笑了起来。 甄舒也瞧瞧的拉了拉宋鹤的手,两对小夫妻的小动作都让心思细腻的魏氏看见了,魏氏笑着戳了戳甄崇,让他看。 李氏和甄佑财笑道:“咱们在外面待这么久,回去不知道几个小家伙是不是在闹腾了!” 想到几个孩子,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结局完) 饱贝们,咱们番外见呀~ 章节目录 番外(二) 每一次的殿试之后,榜下捉婿的戏码就总是穷出不止。 而这次的新科状元却是有架势的青年才俊,也是众所周知粗大气粗的宣平侯的唯一贵婿,这谁敢捉回去啊,这怕是前脚捉回去,后脚就要被甄佑财带着人给收拾了。 可寻常人不敢碰,公主却是有这个胆子的。 宋鹤本就生的俊朗无双,又学富五车一朝被点状元郎,盛琮的七女儿,大盛的刚及笄不久的七公主盛檀儿小公主就瞧上了这位新科状元。 原本是准备被送去和亲的小公主因为北关大胜,现在不用去和亲了,盛琮也打算在燕京城里给自己这个小公主找个如意郎君。 这前脚刚定下了比武招亲,人小公主就不干了,说要比!文!招!亲! 皇帝老儿何其聪明,一听就猜到女儿这怕是看上了哪个文人学士了,而且定然学问不低,否则怎么会想出比文招亲的戏码来。 当下连着追问了两句,盛檀儿就憋不住话全部都招了。 一听她竟然看上了那老狐狸甄佑财的女婿,也是他钦点的状元郎宋鹤,盛琮emo了。 你说你看上谁不好,怎么偏偏就看上了一块硬骨头! 这宋鹤娶了那老狐狸唯一的闺女,那老狐狸又最疼这个闺女了,要是知道公主想要强他女婿,怕是的当场就要翻脸。 盛琮是知道的,这老狐狸平日里对谁都和颜悦色的,可只要有谁敢提到他的逆鳞,那老狐狸绝对会是不会委曲求全的。 这君臣相处也是要讲究技巧的,什么君就是天,这样的事情从来不在盛琮的身上发生,他是天?那他干嘛还要靠着别人给他守着江山,那些屁话都是来震慑人的,真就觉得自己能为所欲为,那这江山也长久不了。 对于盛檀儿想要嫁给宋鹤的这件事,盛琮第一个不答应。 可这消息却是不胫而走,竟然就传了出去。 公主看上状元郎,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可这一次却是不一样的。 这次的状元郎是有妇之夫! 这下燕京城可是沸腾起来了。 各种话层出不穷,议论纷纷。 而宣平侯府的消息是何其灵通啊,这样的爆炸新闻能不知道吗? 甄佑财一听,当即就急了,这谁知道皇上会不会抽风,真要为了他自己的闺女来委屈他这个臣子的闺女,那他怎么办? 甄舒听说过,也是心里好不是滋味,这公主是不是也太没品了些,不是说宋鹤不好,而是这燕京城好男儿不少,可她偏偏就看上一个有家室的男人,而且还明知如此还不放弃,她真是有些搞不明白,盛朝的公主都是这样的吗,大长公主当初也是看上了已经有了家室的骁骑将军。 现在这个小公主盛檀儿又来了,她真是对这样的人半点好感也没有! 这是这几年她棱角被磨平,否则以她从前那性子,怕是要冲进宫和盛檀儿理论一番了。 甄佑财当即就找了宋鹤去商议,“你打算怎么办啊?” 宋鹤面无表情,“总不可能强迫我休妻吧?” 护女心切的甄佑财却听成了宋鹤要‘休妻’! “好你个宋鹤,枉我待你当儿子似的看待,你竟然要休妻?!” 这可了得?闻言,当下甄崇甄钰两个都汗毛炸开,墙角也不听了,冲进屋就要收拾“负心汉”宋鹤。 宋鹤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误会成了要休妻,一边解释一边躲着岳父和舅兄们的拳脚。 跑回西跨院,却见甄舒老生在在的摸着肚子嗑着瓜子,一副看戏不怕台高的样子! “闺女,他竟然要休妻,爹今儿就替你好生教训教训他!” 甄钰更是高声好着陆戟,“陆戟,你来!我四妹妹要休夫了!” 仅一墙之隔,甄舒也不明白陆戟怎么会真的就翻墙而入,而且那动作行云流水,轻车驾熟的样子,还有几道看向她的目光…她忽然有些担心怎么解释了 …… 场面一度混乱。 几个人追着宋鹤绕着院子跑了好几圈,宋鹤看着还在隔岸观火的自家媳妇,真是哭笑不得了,“娘子,你再不开口,你可真就要失去你家郎君了!” 这话当然是说笑的,甄舒哪里会看不出来啊,这是大家故意闹着玩儿的。 宋鹤要是真要休了她,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她对自家郎君还是有这点信心的。 大家追了一会儿也就不追了,只有陆戟还特别起劲儿的追着不放,甄舒看着是啼笑皆非! 还是甄佑财气喘吁吁的大喊一声‘都停下’两个人这才停住了脚步。 “岳父大人,小婿从未说过要休妻的话啊,你们这怎么不听人解释就动手啊,我这一介文弱书生,差点跑没了……” 甄舒听着不由好笑,起身来给他擦了擦汗,让他坐着歇会儿。 陆戟却不以为然,露出他那招牌似欠揍的表情,无比认真道:“这人家公主都看上你了,你还能不从?我看你不如就答应了吧,家里的妻儿老小,我会替你照顾好的。” 这话让宋鹤听着,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可不认为陆戟的话是开玩笑的,这个人说得出来就做得到,他还真得警惕着浑人。 “诶诶诶!打住打住,这是我娘子,这也是我岳丈,我大舅兄,我三舅兄,我娘子这肚子里怀着的也是我宋甫之的孩子,和你陆戟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回头我找人把围墙修高一些,以后你这来我们家还是知会一声,这来去自如的样子,让人见了还会以为你这出声不好。” 一句出身不好,还真把陆戟给说得面色一沉。 他是统兵打仗的人,最不喜的就是那些见不得人的歪门邪道,宋鹤这话就是讥讽他小贼行径,他可不同意。 “刚才可是我三舅兄叫我过来的,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甄钰一听这话,登时闭紧了嘴,他也不过一句玩笑,谁知道真把这个惦记他妹妹的‘贼’给招来了。 甄佑财听着却是忍不住‘噗嗤’一笑,看着两个人斗得乌骨鸡似的,忙把两人隔开,道:“好了好了,都别争了,我就这么一个闺女,总不能分成两半吧?” 章节目录 番外(三) “伯父,这宋状元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不过是一朝高中,就见异思迁了,实在不是可托付之人,伯父若是不嫌弃,我倒是能替伯父解忧。”陆戟一副英雄自荐的样子,对着甄佑财神色认真的拱手作揖道。 “用不着!”宋鹤一扫平日里的温文儒雅,戾气大增。 陆戟和宋鹤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甄舒是忍无可忍,走过去抓了一把瓜子塞到宋鹤手里,又塞了一把到陆戟手里,“你们闲着没事就容易生事,嗑瓜子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出了想笑又不敢笑的神色。 谁能想到甄舒这么不合时宜啊,两人都没料到,差点没憋住破防了。 甄舒不以为然,这两人也是够够了,也不知道她是个金娃娃还是个玉娃娃,两个人就这样谁也不让谁的争来争去,实在令人头疼! 不过宋鹤现在都有点习惯了,自家娘子太漂亮,招来豺狼这事儿他都见怪不怪,只要他媳妇儿的心还在自己的身上,他就不怕豺狼凶猛。 不过想到陆戟现在唯一比他好的地方就是他有个侯爷的身份,宋鹤寻思着自己也要想法子给自家娘子挣个夫人的诰命回来。 这事儿传到顾婉儿耳朵里,她忍不住捂着嘴笑了好久。 真是无奇不有呀,甄舒如今都有了身孕了,竟然还有人要争着要娶她,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不过甄舒那张脸也的确是叫人垂涎的,顾婉儿虽然也不是个妄自菲薄的人,不过对甄舒的那张脸还是真的自感不如。 江南的女子生的就多情漂亮,也不怪她舅舅惦记着。 本想要过去瞧瞧热闹,就听说甄钰已经回来了。 既然甄钰都回来了,她自然也不不会再过去西跨院了。 甄钰现在在顾婉儿面前完全没有了从前的嬉笑之色,反而多了几分谨慎小心。 这让顾婉儿很有些困惑,莫非是她做了什么让甄钰不高兴了,否则怎么解释他怎么忽然态度大变呢? 见甄钰回来,顾婉儿就迎了上去,她今天挽了随仙髻,穿着一身朱红色的对襟撒金海棠花的裙子,她很喜欢海棠花,也喜欢红色,这一一身打扮是她认真拾掇过的,本想着甄钰会喜欢,谁知道她一走过去,甄钰就微微侧过脸,仿佛是不想看她的样子。 这让顾婉儿大感困惑,她不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啊,为何他会是这幅神色。 想到他刚从西跨院回来,顾婉儿就笑着问道:“那边没事了吧?” 甄钰点点头,只‘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我让秀儿泡了你喜欢的果茶,这夏日里放凉了喝,别有一番滋味呢!” 她心里莫名有些不安,试图找点甄钰感兴趣的话题来聊,谁知甄钰却还是点点头不说话,然后拿了自己的东西就出了门,只留下句“晚上不必等我回来”的话,就走了。 顾婉儿看着丈夫离开的背影,忽然间眉头紧锁,秀儿忙安慰道:“没事儿的。县主您别多想,也许姑爷是真有事呢?” 章节目录 番外(四) 他真有事? 顾婉儿盯着窗外,风摇影动,雀飞惊枝,花坛旁她带过来的小兔子咕噜咕噜跑过去,又转进了草丛里。 女人的心思最是敏锐,她怎么会感觉不到甄钰对她的态度。 那样的冷淡,仿佛和她多说一句话都是多余。 仿佛新婚之夜的缠绵悱恻耳鬓厮磨都是假的似的。 这才成亲多久啊,他竟然就对她如此态度大变,顾婉儿不知道再过几年,又会是什么样子,她从来不是个杞人忧天的人,可此时她却不免有些担心了。 比起担心几年后是什么样子,顾婉儿更担心导致甄钰态度转变的原因。 想到之前甄钰就不满意这桩亲事,还能让她想法子退亲的话,顾婉儿就警铃大作。 他该不是外面养了外室吧? 她当下就叫了秀儿过来,“咱们去正院坐坐。” 这个时候,还是去李氏那里打听打听,若是甄钰有什么相好的,那李氏这个做母亲应该不会毫不知情吧? 正院里,李氏正坐在两边通风的花厅里喝着凉茶,和魏氏说笑。 “我说你四妹妹也是个没有分寸的,那陆戟这样穷追不舍,不是委屈了姑爷吗?” 两人正在说陆戟和宋鹤争甄舒的事儿。 魏氏抿了嘴笑,宽慰道:“这也不能全怪四妹啊,她也从不是什么不知规矩越矩的人,再说了,我四妹的确是非同寻常,有几个女子敢冒着生死在那种时候去北关啊,这一般的小姑娘啊,怕是还没出城就要哭鼻子了。” 一边的小明昭正拿了一块山楂糕递给明远,奶声奶气的喊着:“你吃!” 这山楂糕酸酸甜甜的,两个小孩儿最是喜欢了,李氏听说这吃了是健脾开胃的,就每天让人做两块过来,魏氏呢这些日子也没事就往正院来,陪着李氏说说话绣绣花,就是示下也在正院这里,倒是让李氏觉得热闹了不少。 两个孩子成天在这边,她也喜欢。 明昭明远不像别的孩子一样动辄不如意就大哭大闹,魏氏是个讲道理的人,有一身书香,两个孩子也异常乖巧,在李氏这儿也是吃点心,然后小声说话,像两个小大人似的,特别惹人喜欢,李氏每天也就准备好了点心,等着两个小家伙儿来玩。 魏氏就说起了家里要扩建的事儿,“圣上是说不单独赐将军府了吗?” 甄钰之前立功封了镇国大将军,圣上说了要赐府,不过现在户部那边左支右绌的,一时间也没有多余的钱用在这上面,将军府按照规制,就算是旧宅改建也要五千两起步。 甄钰刚开始也没有说什么,现在时候差不多了,他就进宫为圣上解忧了。 说什么将军常在外,京都的宅子放着也是放着,请旨扩建宣平侯府,他以后就还住在宣平侯府,却也算是圣上赐宅子了。 皇上一听,就欣然答应了。 把这事儿丢给了户部和工部,让户部拨出银子,工部出人去扩建,扩建的部分也不能低于三进的规制。 这听起来似乎是皇上省着了,却让工部和户部气得不轻。 章节目录 番外(五) 说的好听,不要宅子,就把宣平侯府扩建一下,可这哪儿是一码事啊! 在宣平侯府的位置本就是燕京城的黄金地段,寸土寸金的地方,左右就是卫国公府和定远侯府,这要扩建就还得把宣平侯府后面的那块地也买下来,然后再扩建。 这从前按照大家商议的,就是偏一点的地方给找个四进的宅子,修葺修葺,就能交差的事情,现在要扩建,花销的可就不止五千两了。 盛琮听说后也愣住了。 他也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想着也不过就是几千两的事情,就算是国库再穷,也不可能没个几百万两银子,给拨出几千两奖赏一下这次的大功臣,应该不是个问题。 可户部却像是揭不开锅似的,哭诉说这笔银子数量太大,有点为难。 原本盛琮也有点迟疑,可一听户部这样夸大其词的哭诉,心里就不痛快了。 他连这点儿小事也做不了主了,那也不用做皇上了! 这奖赏功臣的事情是他早就答应下来了的,现在让他反悔,那不是让臣子臣民笑话嘛?人户部尚书都没有说什么,一群侍郎却活像是要从他们身上割二两肉下来似的,那哭丧劲儿,都没眼看! 盛琮想到之前他让甄佑财做户部尚书的时候,甄佑财说的话,脸色就沉得难看。 这燕京城里的勋贵长年累月的向户部借银子,却大多逾期不还,而且这些人还不能轻易的动,否则拔出萝卜带出泥,这牵连甚广啊! 盛琮就单独叫了甄佑财过来说话。 “这些人真把朕当做傻子不成,瞒着我把我的国库都给盘空了,我若是再这样听之任之,这国家百废待兴就只能成空谈,想想法子,怎么治治这些人!” 盛琮现在是大为光火,忍不住骂道:“这些国家蠹虫,尸位素餐也就罢了,竟然还骄奢好逸,现在要让他们把钱吐出来,怕是不容易啊。” 甄佑财心里还为七公主想嫁送宋鹤的事情不痛快呢,不过这国家大事面前也不能任性,他想了想,翻着眼皮开口道:“这些人都是老油条了,圣上真要惩治,那就得大刀阔斧,否则那剪不断理还乱啊!” 大刀阔斧? 盛琮皱眉,这真要大刀阔斧,可是要一棒子打死一大堆人的。 看出皇上有顾虑,甄佑财也不多说,反正这就是他的看法,皇上自己心里有杆秤,要不要采取就看他自己了。 伴君如伴虎,言多必失,他现在也是悟出了一个道理,有时候多听少说,这样才能少灾祸。 这次若是他说了什么,皇上必定疑心,反倒是他什么都不说,倒是让皇上心里没了那诸多的疑虑。 三日后,圣上就下定主意了,让三年前向户部借过银子的勋贵百官开始还钱。 这一消息出来,顿时让一众人都慌了神。 甄舒闻讯,却是打起了小算盘,竟然放起印子钱来,不过一段时日,就赚了三倍的银子! 她也不拿出太多来,以防万一掉进坑里,她拿了两万两银子出来,分别借给了不到十个官员。 章节目录 番外(六) 这些都是有钱,但是一时间周转不过来的,这些银子也不怕打水漂。 甄舒也只是一时兴起,想要看看能不能在里面赚点银子,没想到真能赚不少,这速度比做什么生意都来得快。 这几个月六万两银子就完全回笼了,她拿了两万两出去,这短短时日就赚了四万两银子回来,简直就是一本万利啊。 不过这生意她并没打算长久的做下去,毕竟是在刀尖儿上赚银子,虽然她相信大概率不会出什么事,可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还是稳妥一点来。 赚了这么一笔银子后,甄舒就收了手。 想到林安慧还在燕京城,甄舒让她来了府里一趟。 她打算拿两万两银子出来,让林安慧帮她做个生意,就让林安慧当掌柜。 让林安慧做掌柜,那当然就是做女子的生意了。 甄舒想要开一家由布庄胭脂和首饰组成的店铺。 这是之前听宋明灿说的,她说在一本书上看到有这样的什么综合性铺子,去买胭脂的女子看见有好看的料子会带一些走,然后出门的时候看到合适的首饰,又能配一套了。 这样的生意就是一环扣一环的,很容易让女人乖乖掏钱出来。 她也不知道宋明灿是从哪儿看来的,不过她更容易称之为商行。 燕京城也不是没有商行,不过也就一两家,还都是买的西洋货,面向的客人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家,而甄舒决定做的却是主要面对中产阶级的。 燕京城的确是一块瓦片落下来斗都可能砸中宰相的地方,不过更多的还是那些不太富有却也不算穷的人家,这么大的群体,要是能集中起来在她的商行里买东西,那她还愁以后没银子花吗? 好吧,虽然就是现在她也不缺银子,不过银子这种东西,还是多多益善呀! 经历了灭家覆国之祸以后,甄舒对银子的看法更深了,不再停留在甄佑财给她的几万两嫁妆上,也不是自己堆满一个小库房的宝藏,更多的是军马粮草。 有银子或许不能什么都办到,不过没有银子的话,很多事都只能望洋兴叹。 她放印子钱这事儿却还是让甄佑财知道了。 这可让这个老父亲给吓了一跳。 他好像是有些日子没拿零花钱给女儿花了,莫非是女儿没有银子了? 甄佑财一听说这消息,就忙让账房支了五千两银子,给甄舒送了过去。 甄舒是哭笑不得,她哪儿像是缺银子的人啊,她爹这是太担心了! 不过这五千两给送回去怕是甄佑财也不会收的,甄舒想了想,就把银子给收了,反正她这儿也准备开家商行,她打算把这五千两银子当做父亲的入股费,以后每年按照比例分红给父亲。 这也可以算是别人不知道的一笔单独收入了,他父亲现在有什么都被皇上盯得紧紧的,为了不让圣上多心,她爹现在已经很低调了,他也不敢高调啊,一高调就会让那些眼红的人发狂。 真让甄舒也很烦,还是在盐林的时候痛快呀! 章节目录 番外(七) 甄舒这儿忙的如火如荼,才进门没多久的顾婉儿也是整天忙得没个人影。 李氏是很开明的婆母,平日里顾婉儿出门也不用和她示下,因而这段时日她也是发现顾婉儿来她这儿的次数越来越少,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来。 而侯妈妈却是知道的。 这些日子三奶奶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总是和三爷前后脚出门回家,总让人觉得有些古怪。 不过李氏没有问起,她也不好多嘴。 这时候李氏开了口,侯妈妈就道:“三奶奶似乎最近一直在忙着什么,每天早早的就出了门,和三爷前后脚回来,可三爷似乎是不知道三奶奶的动向。” 这话一出,李氏就不由沉默了下来。 莫非是顾婉儿在查什么? 这让她想到之前顾婉儿来她这儿问有关甄钰从前的事情,虽然问得很隐晦,却总是往甄钰女事上问。 她就觉得有些古怪,顾婉儿已经嫁进来了,还问甄钰从前是否有定过亲之类的话,这让她有些不理解。 不过想到两个人相处得不错,李氏也只说没有,觉着也许是顾婉儿对甄钰之前的事情好奇,就没有多心,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她想的那样简单啊。 侯妈妈就温声问道:“可否要叫三奶奶过来问话?” 李氏摇摇头,“别,这事儿你别惊动别人,这几天你就让人注意一下三奶奶的动向就是,只要没什么出格的事情,你都不要出手。” 侯妈妈点头答应。 那边,顾婉儿刚从外面回来,却装作在家看了一天话本的样子,看着外面甄钰渐渐走近了,就故意对秀儿道:“这文三郎竟然敢背着妻子在外面养外室,金屋藏娇让他家河东狮吼知道了,他铁定要吃苦头了!” 秀儿心领神会,也高声道:“是啊,这样的男人可真是可恨啊,明明家中已经有了家室,却还要在外面养外室,莫非外面的野花真要香得多?” 已经进屋的甄钰闻言,嘴角不由勾了勾,他哪里会听不出来,这么刻意地想要说给他听,他要是装作没听见,岂不辜负人家的一番心意。 他进了屋,在丫鬟端着的净手盆里洗了手,一边拿干帕子擦手,一边笑道:“那文三郎并未养外室,下一册你还没看吧?” 说完就径直回了书房里。 这话却是说得顾婉儿主仆一愣一愣的,顾婉儿不敢置信! “他说什么?” 秀儿也是满脸的惊讶,“县主,姑爷说,文三郎没有养外室,下册里写了。” 这些顾婉儿真是忍不住惊讶地张大了嘴。 “甄钰竟然也看话本子?” 甄钰当然不会看这些黏黏糊糊的话本子,因为甄钰没有告诉她,这本文三郎就是甄舒笔下写的! 顾婉儿心情难以平静,她总觉得甄钰这话是在暗示她什么,可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啊。 甄钰不可能会知道她在查他有没有养外室这件事啊,而且这事儿说起来也是不光彩的,如果他知道了,肯定不会这么平静吧? 可现在还有什么能解释呢,想不明白,顾婉儿忍不住恶狠狠的一拳头捶在大迎枕上。 章节目录 番外(八) 甄钰要是真没发现顾婉儿的行踪,那他也不可能从北关活着回来。 那小丫头的伎俩实在是没有技术含量,当天就被甄钰发现了。 不过他也没有拦着她,任由她查就是了,反正他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要是这样能让她安心一点,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只是他有点不理解,这姑娘怎么就喜欢悄悄咪咪的查呢,这已经结为夫妻了,有什么事不能夫妻坦诚以待呢? 坐在书房里,甄钰看着面前的孙子兵法,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看不进去! 他发现自己竟然满脑子都是顾婉儿那丫头的样子,这种感觉真是莫名其妙! 他莫非这是喜欢上顾婉儿了?这个念头越来越重,甄钰想着想着,索性站起身,开始在屋里绕着圈儿的踱步。 他真会喜欢顾婉儿? 那边顾婉儿也是左思右想不得解法,心情抑郁,一会儿打枕头,一会儿蹬抱枕,翻来覆去煎饼似的。 而伺候顾婉儿小憩的秀儿在旁听者,也是满心煎熬啊! 她真的很想说,县主您被再翻来覆去,要是我是你,我绝对就直接去和姑爷说了。 夫妻两个这样猜来猜去真是好没意思,每天早出晚归,也容易让侯夫人起疑心啊! 虽然李氏宽厚仁慈,从不拿人来立规矩,可这太没规矩了,怕是也要惹人不高兴的啊。 丫鬟都明白懂得的道理,识文断字满腹诗文的顾婉儿会不懂? 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去查嘛,她要是得不到真相,她这心里抓心挠肺的能把她急死! 就这样又持续了两天,顾婉儿实在是忍不住了。 这天,甄钰像平时一样从外面回来,就吩咐人去打水猪呢比沐浴。 顾婉儿就看着甄钰目不斜视的从她身边走过去。 那一瞬间,顾婉儿深深吸了两口气,然后高声吩咐屋里伺候的人,“都先退下去!” 这一反常态的举动把甄钰弄得有些不明所以。 屋里人很快潮水般的退了下去,顾婉儿这才看向甄钰,然后一步一步的靠近……可她靠近两步,甄钰就往后退一大步,两个人平移到了后面的屏风处,甄钰忙摆手道:“你别过来!” 一听这话,顾婉儿就炸了,“甄钰!我是你的结发之妻!我都不能离你近一点吗?” 她现在真是满脑子都是甄钰对别的女人亲热的样子,就像是哪天在燕歇坊看到他和花魁娘子一样! 她那脑子里就有一股子热血往头上冲,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怒气。 要是甄钰像是普通夫妻一样对她,也许她也没有那么多的怒气,可惜他偏生要躲着她,这让她实在是忍无可忍。 甄钰听着这话,却是一头雾水。 这话怎么说?他什么时候说过她不能靠近他了? “婉儿,我没说不让你靠近,只是现在不行……” 顾婉儿杏目圆瞪:“我今天就非得靠过来,你报官抓我呀!” 甄钰:…… 小两口,你进他退,你躲她追,他插翅难飞…… “我这会儿身上全是汗味,你别过来。” 章节目录 番外(九) 顾婉儿闻言不由愣住,所以,他就是为了这个,好些天不让她靠近? 她人都傻了! “甄钰!” 顾婉儿这会儿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愤怒情绪,她现在真是想捏紧绣拳狠狠给甄钰几下,好出出心头的怒气。 “这汗臭你说过不喜欢的,所以我才这几天都避着你的。” 甄钰而已不继续瞒着了,直接告诉了顾婉儿。 “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身上汗味了,你每天回来看也也不看我一眼,我都怀疑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我是嫁给你了,你自己都不知道呢!” 说完忍不住低声喃喃道:“都说男子这个年纪血气方刚,你母亲还让人来旁敲侧击,想要嘱咐我们在那事儿上节制一些,可我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你这哪儿像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听着她低声絮絮叨叨的生意,甄钰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她是在埋怨这事儿? 这就没有不爱吃肉的狼,对于顾婉儿,他怎么可能一点也不馋啊,可自己到了夏日里就爱出汗,就是洗了澡,身上也难掩一股子汗味,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没有往顾婉儿身边凑的。 此时听闻这话,就无异于对一只饿狼说,你可以吃我了! 甄钰几乎是双眼都冒出了绿光啊! “你当真不嫌弃?” 他一直觉得顾婉儿就是那种娇滴滴养大的小姑娘,最是受不得一点委屈的,因而他也在尽量不让她受委屈,现在顾婉儿告诉他,她不嫌弃他一个粗汉子,甄钰心里真是欢喜得紧。 他当下就忍不住抱起了顾婉儿,“这成婚也有几天了,我早就想每天抱着媳妇儿……” 话出口,甄钰又忙打住了。 这样孟浪的话怕是又要把顾婉儿吓着了。 顾婉儿心里也十分的欢喜,不够她还是忍不住把自己憋了好些日子的话说了出来:“那你每天早出晚归的,是忙什么去了,一天也见不着你人,我还以为你…还以为……” 话到出口,又有些说不出口了。 “你以为我养外室?” 甄钰一脸好笑,那天她和秀儿那一场他就看出来她在担心什么了,他拉着顾婉儿的手,有些粗糙的大掌忍不住轻轻地抚摸着她乌黑如缎面般的头发,温声道:“婉儿,我想你信我,我从前或许有过年少不知事儿的时候,不过现在我绝对不会负了你。” 对于甄钰来说,其实也是他高攀了顾婉儿。 她这样的身份,是真正的天之娇女,做王妃也是不是问题,可她却嫁给了他这么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马革裹尸的粗人。 虽然这条路他选择得无怨无悔,不过要说起来,也不是没有遗憾的。 没有谁不想光鲜亮丽的活着,他就很羡慕宋鹤。 脑子灵光,又会读书,这如今中了状元,很快就要入翰林,以后也不会像他一样东奔西走,背井离乡。 将军战死沙场才是最后的宿命,即便是名好能早早的退回京都安养,那也是一身的病,对家人来说,就是不公平的。 所以,对于顾婉儿,他还是觉得有些亏欠的,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因为等不了多久,他就要重新回到北关了。 这一去,相距千里,他没法照顾她,也没法知道她的喜怒哀乐,再见也不知是经年或是数月,这样的分别,对于新婚中蜜里调油的小两口来说,那就是最大的折磨了。 顾婉儿听明白后,眼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 “你怎么不早说啊,害得我整天胡思乱想的,我这都连着好几天都没睡好了,你看看我眼下的乌青,我都不敢往母亲那儿去了,这要是被她们看见,定然还以为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是呢!” 这要是被笑话了,顾婉儿觉得自己也没脸见人了! 甄钰搂着娇软的小妻子,心里一阵的酥。 “不怕,她们不会笑话婉儿的,她们只会说辛苦婉儿了。” 顾婉儿也是一时脑袋短路了,竟然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我哪儿辛苦了啊?” 甄钰闻言就勾着嘴角笑了起来,然后弯身捏了捏顾婉儿的鼻子,笑道:“辛苦你为甄家开枝散叶了!” 顾婉儿面若朝霞,羞得说不出话来。 甄钰压着声音低笑道:“为夫这会儿身上臭烘烘的,娘子能不能帮为夫沐浴?” 这话一出,顾婉儿面颊上的绯红顿时蔓延开,整个人像只煮熟的鸭子似的! “嗯。” 听着她娇怯怯的声音,甄钰就了觉得有根羽毛在他心头刮。 顾婉儿从来都是爱恨分明的人,如果她不喜欢甄钰,自然不会答应他这样的话,可她深知是自己的心意,现在也没了对甄钰的困惑,两人的感情也好了很多。 似乎把那件事说明白后,两个人之间的感觉也纯粹了很多。 甄钰很喜欢顾婉儿这样不弯弯绕绕的心思,她似乎一直就是这么大方,有什么事情,会先经过自己的努力去调查,再做出结论,在她看来,这至少比那种瞒在心里还是无端怀疑别人,然后勾心斗角的人强多了! 两人互相喜欢,这气氛也就渐渐攀升,渐渐的,伺候甄钰沐浴,就变成了鸳鸯浴…… 顾婉儿攀着甄钰那强劲的腰,水花荡出了浴桶之外,哗啦啦的一声接着一声,此时顾婉儿只庆幸自己早早就打发了屋里的人。 否欧泽这会儿若是让人听见了屋里的动静,她只怕是羞也要羞死了! 现在她还想收回那句说甄钰不血气方刚的话,她是太草率了一点。 甄钰一边折腾她,一边笑着问她:“婉儿,婉儿…婉儿舒服吗?” 顾婉儿紧咬贝齿,一双手牢牢地抓住了浴桶地边沿,那压抑的声音十分暧昧旖旎…… …… …… 两人的紧锣密鼓下,三个月后,顾婉儿就被诊断出了有孕。 当时甄舒还偷偷地对宋鹤笑道:“你看看,当初你刚娶我那会儿,真就是个愣小子,咱们新婚之夜,就是干瞪眼,然后你跑出去,我就自己睡着了。” 这话说的宋鹤有些面皮发烫,这事儿他当然不可能忘掉了。 当初他也是在女事上不开窍,才会白白耽搁了那么多的功夫,后来过了很久才圆房。 不过他并不后悔。 他轻轻的捏了捏甄舒的小手,笑道:“我想要真的珍惜你的时候再碰你,我不想那你被当作没有感情的人,舒儿,你怨怼那件事吗?” 毕竟对女子来说,新婚之夜那样过去,似乎是有些不尊重她,只是宋鹤还是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甄舒摇了摇头,或许之前她真的有点不开心,觉得自己对宋鹤来说,好像她不够好,所以第一眼并没有让他心动,可听到了宋鹤的解释,她忽然就释然了。 宋鹤说的没有错,她不应该想得太狭隘了。 而且她若是真的回到那天,想必也不想就那样稀里糊涂的洞房了吧。 宋鹤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肚子上,然后忽然好奇地将耳朵也贴了上去。 “咦,舒儿,咱们的闺女好像在说话!” 甄舒一听,思绪顿时被打断,闻言不由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真的吗?” …… 这些日子朝堂上也是乌烟瘴气,这些个为了不触怒龙颜而勒紧裤腰带还了银子的官员们一个个的都是满脸苦瓜相。 这银子倒是还了,可自家就要吃土了啊!这明面上还得过得去,没办法,只能去借印子钱,这印子钱利滚利,好借不好还啊! 这就造成了个死循环。 不过最难熬的还是那些个早就被架空了的勋贵,什么靖安侯府寿昌伯府,这些个人家既要维持表面的风光,还得想法子填补亏空,这没了主意,就把算盘打到了媳妇儿的嫁妆上了。 韩氏倒是想的明白,她是世子夫人,将来这侯府也是要她的当家的,这个银子她拿出来就拿出来了,现在不拿出来,以后也是要拿出来的,否则这个亏空就补不上了。 可甄月珠哪里干啊,她就那么点嫁妆了,现在也就这点依仗了,她要是都拿出去,以后婆家更不会把她当个人看了! 甄月珠不敢,就惹怒了梁嘉。 自打出了雍王那件事之后,梁嘉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从前的野心也不在了,只每天睡在娇妾房中,整天身上都醉醺醺的,谁要是惹怒他,还动辄就招来一顿打骂。 从前甄月珠虽然不被婆母待见,可丈夫对她还是不错的,可现在婆母不待见,宠妾压头,丈夫还因为她不拿出嫁妆来帮家里填补亏空的事情而怒不可遏,竟然对她拳打脚踢的动起手来了! 这让甄月珠彻底没了好脾气,对靖安侯府的最后一点耐心也没有了。 …… 半个月后,靖安侯府忽然传出嫡次子暴毙的消息。 梁嘉死了。 是死在宠妾身上的。 因为死相实在有些吓人,而且内幕也令人羞于启齿,因而靖安侯府只对外称,说是梁嘉早有暗疾,这如今是暴病而亡。 众人就是不相信,也不敢说什么啊,这靖安侯府这几年就像是风水不好似的,就没有个好的时候! 可李氏就得到了消息,说是甄月珠要殉夫。 要是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甄月珠和梁嘉又多恩爱呢,可她们却是知道内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