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四福晋团宠日常》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沈家意归 “福晋,用力啊!福晋,用力!” “快!孩子的头快出来了!” “福晋,再用点力气啊!” “哇——哇——”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响起,传到屋外。 “生了!生了!福晋生了!” 沈镇青大喜,天知道他刚下朝就接到消息时的惊慌,当时差点就从马上摔了下来。这一胎本就不稳,府医也说了这一胎是个男孩却有早产之状,若非担心堕胎会让岚儿身子更为亏损,他也不会让这孩子留到如今。只可惜,这胎是个男孩,他得等到什么时候才有香香软软的小闺女哦!唉! “阿玛,阿玛,额娘如何了?小弟弟生下来了没有?”沈家嫡长子沈梧急匆匆地跨进院门,额头与鼻尖的汗珠也来不及擦去。今儿个他原是打算去久味斋买些额娘爱吃的吃食,可谁料额娘今儿就发动了,他也只能带着墨书半路折返,一路小跑回来。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福晋生了位小格格,母女平安!”产婆王氏开了屋门,出来对着父子二人福了福身,“小格格还在屋子里清理,老爷和少爷还需等上一等。” “格格?” “格格?” 父子二人分外惊讶。府医在请平安脉时说这胎是个小子,怎么现在却成了个女孩?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眼神冷了下来。虽说家里男孩甚多,不缺这一个,可毕竟他身体里流的是我沈家的血脉,不能让人欺负了去。再说,这人必定会有更为恶毒的阴谋,否则怎会对个刚出生的娃娃动手? 就在二人胡思乱想之时,产婆李氏抱着小格格从产房里出来:“恭喜老爷,沈府添了位小格格!”李氏的怀里,裹着红色襁褓的婴儿“哇哇”大哭。 李氏抱着小格格说:“小格格虽是新生,却是白白嫩嫩的,一看就知道是个美人胚子!”沈镇青怀着怒意看着这小小孩儿,却在看到她的脸时,分外震惊。这孩子刚刚出生,即使不能看出以后面貌如何,却也可以从那稚嫩眉眼中看出这个孩子就是自己和岚儿的骨血!可是,府医不是说岚儿这胎是个男孩吗?难不成是府医诊错了? “镇青,快,快把我的乖孙女抱给我看看!”沈家老太爷沈定安不知何时来到这院子里。苍天有眼啊,我沈家终于有嫡女了!虽然之前府医诊的是男胎,可那又如何,看这面容就知道我沈府的骨血。这可错不了! “阿玛,这——府医——” “我知道你的意思,知你因府医之言而心存疑窦。可你瞧瞧,这孩子的面容,与你福晋有近五成的相似,再瞧瞧这孩子的眉骨、鼻尖,也与你相像。”沈老太爷打断沈镇青的话,“你莫不是以为你阿玛我老眼昏花了不成?再者,你如此这般,让你福晋如何做想?”沈老太爷收起笑容,板起脸来颇具威严。 沈镇青闻此忙道:“儿子不敢,儿子也是怕有人借此欲行不轨,还请阿玛见谅。”阿玛虽辞官多年,可也未曾断过对朝堂事务情报的搜集,怎会被这种污糟事儿给蒙了双眼。是他糊涂了! “行了,你去看看你福晋吧,看看可有不妥之处。我呀,就来抱着我孙女儿喽!哈哈哈~”沈老太爷紧了紧幼儿的襁褓,生怕孩子见了风。 “是。”沈镇青行了礼,向产房内走去。沈家可没有这男子不能进产房的规矩,故而四周的下人也未觉得不妥。 沈梧走上前来,作了揖,说:“玛法,孙儿可否抱抱妹妹?”年纪尚小的他还不能遮掩其心绪,微翘的唇角足以让人看出他心中的欣喜。 要知道沈家这一脉少有女娇娥,而从沈镇青开始上数三代,更没有一个女儿家。沈老太爷也只是有兄弟三人,其行为二,兄长与幼弟皆于沈老太爷十六岁时因病去世,并无子嗣。 沈老太爷夫妻俩一生也只生了沈镇青兄弟四人,并无女儿。沈镇青兄弟几个陆陆续续也有了孩子共九个,可都是男儿。直到今天,这原以为是男孩的一胎,竟是个香香软软的女儿家。这么个宝贝疙瘩,怎能不让盼妹妹盼焦了心的沈梧高兴? “不行不行,你还小,可抱不了妹妹,要是不小心摔了她怎好?”沈老太爷侧着身子,摇着头说,“摔了乖宝,乖宝就会痛痛!哦~” “好吧。对了,玛法,您可曾为妹妹取了名?”沈梧也怕自己摔疼了香香软软的小妹妹,也就没再要求抱了,忽然,他又想起自家妹妹的名字尚未取好,就赶忙提醒了自家玛法。 “哎哟,你瞧瞧我这记性,光想着这是个男孩就随便取个名算了,可未曾料到这是个乖乖巧巧的女娃娃。唉!”沈老太爷一脸懊恼,给宝贝孙女取名可是一件顶顶重要的事,这可不能马虎了!那该叫什么呢?沈如珠?沈似宝?不好不好,还是换一个吧。取什么名字好呢? “额娘!额娘!我回来了!”就在沈老太爷思索之时,沈镇青幼子沈桐如点了火的炮仗冲进了小院。 “桐儿,你小声点,额娘刚生下小妹妹,还在睡着,别吵醒了额娘与妹妹!”沈桐板着脸训起了自家弟弟。 “妹妹!额娘生妹妹了!桐儿有妹妹了!”沈桐听闻极为高兴,他有妹妹了呢。他也是个有妹妹的人了,再不用眼馋别人家的妹妹了! “妹妹,妹妹,我要看妹妹!玛法,我要看妹妹!” “嘿,你个臭小子,吵什么吵,跑了你不成,没看到我在给你妹妹起名儿吗?”沈老太爷板起脸教训起咋咋呼呼的沈桐来,“给妹妹起名可是大事,别吵嚷!” “玛法,妹妹就叫意归好不好?我今天读了句诗,就是那句——意恐迟迟归!”沈桐低头想了想,说道。尚且年幼的沈桐其实并不知道这句诗的含义,只不过是觉得好听罢了。 “意归,意恐迟迟归,好,就叫意归,沈家意归!”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应是荒唐梦,故体今人心 “意归,意恐迟迟归,好,就叫意归,沈家意归!”沈老太爷闭目思索,眉头紧皱,忽而眉头一松,睁眼爽朗一笑。 “哇——哇——”许是这院里声音嘈杂,沈老太爷怀中的沈意归突然大哭了起来。 “哎呦呦,意儿这是饿了不成?乳娘呢?快让乳娘给我们家的小意儿喂奶,可别把我的小意儿给饿坏了!”沈老太爷一边哄着怀中的娇儿一边示意小厮把奶娘带来。沈老太爷等人都以为他们的宝贝孙女妹妹小姐是饿了,殊不知他们眼中那个脆弱的婴儿并非是一般人,更不知这小小的身体内住着的是一个21世纪女性的灵魂! 天哪噜,这是怎么一回事!我这是在哪?默默呢?阮梅呢?她们人在哪?我又是在哪儿啊?沈意归试图睁开眼睛看看周围的环境,可是由于这具身体刚刚出生,发育的还并不完善,所以她并未如愿以偿。 这到底是哪儿?是谁做的恶作剧吗?还是,我只是在做梦?她想问问自己身边有没有人,可这一张口便是“哇哇——哇——”的声音。沈意归打了个寒战。不。不会吧,自己不会真像那些言情小说里的女主一样穿越了吧? 沈意归努力说服自己这只是个荒诞无厘头的梦,想动动手脚,打破这个梦,可是柔软的襁褓明晃晃的告诉她,这不是梦,她沈意归是真的穿越了!而且,穿越的貌似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苍天啊,大地啊,你这是在玩我呢!穿越到谁身上不好,竟然还让我穿到来一个小小婴儿的身上!这可咋整啊?老天爷啊,求求你指条生路吧! 然而,无论我们的女主沈意归童鞋内心戏多么丰富,纵使心里悲伤逆流成河,老天爷是不可能答应她的。 唉,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就是不知道默默和阮梅怎么样了。她们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才好!沈意归对自己的现状和未来忧伤了一会会,也就向现实妥协了。不妥协也没啥用啊,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调整好心态,沈意归便潜下心来准备干了件大事——睡!觉! 没办法啊,谁让自己现在还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娃娃呢,什么事儿也干不了啊,再说了,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搞事情了,在这个时代肯定会被当成妖孽给放火烧死的。 不过,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好处,那就是大人对他们不设防啊,办事情也不用避讳着他们。所以,这两天,意归小盆友也就顺顺利利地听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一些情况。 原来啊,自己穿越到了清朝,没错,就是那个后期割地赔款、对帝国主义奴颜媚骨的清朝。而如今是康熙二十一年,康熙爷在位。此时,刚平定三藩。 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一个世族——沈佳一族。自己是沈佳氏的嫡支——奉恩镇国公府上最为尊贵的格格。玛法沈定安,历经两朝,为世祖皇帝顺治爷、当今康熙皇帝亲信,康熙皇帝继位可少不得他的保驾护航,生擒鳌拜之时,只身入宫,为康熙爷挡下暗箭,身负重伤,至今还留有暗伤。玛嬷爱新觉罗氏莫安塔塔颂为宗室女,是尊贵的安仪县主,只可惜数年前因病而与世长辞。 自己的阿玛名为沈镇青,如今的镇国公、镇国将军,与当今皇上一同长大,文韬武略,为当今于阵前夸耀为大清的“巴图鲁”,当初生擒鳌拜也有他的一份功劳。额娘佟佳氏青月,出自满洲八大姓佟佳一族,与当今也可算的上是表兄妹。 自己上面有九个哥哥。大哥沈梧,如今十三岁,九哥沈桐,如今四岁,皆与自己是一母同胞。双胞胎二哥沈柳、三哥沈柏,如今十二岁,八哥沈杨,如今六岁,皆为二叔沈镇蓝所出。四哥沈松,七哥哥沈竹,一个十二岁,一个七岁,为四叔沈镇红之子。五哥沈樟,今年十一岁,六哥沈桉,今年十岁,为三叔沈镇白的孩子。 二叔,三叔,四叔在外做官,几位婶婶同行照顾,其细况还未探知。但对于自己的宠爱,比之自家阿玛也不承多让。 家里的这几位哥哥,虽不是一胞兄弟,可这关系可不差,这也多亏沈家家风严谨,没惹出什么兄弟相争的戏码来。尤其对于自己,这几位哥哥可是极为宠爱。 了解了自家基本情况的意归,也没什么大志向,只想着好好活着,也没想成为什么皇家妃子福晋,甚至于嫁人生子,现如今也没这想法。自己这一辈子只想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反正穿越到这样的家家庭里,自己吃穿不愁。虽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带有二十一世纪的知识,可自己就真的就能比古人聪明吗?这可不见得,沈意归清楚自己的斤两,所以也没那么多的念头。 如今的意归,自然是想不到她以后会嫁入皇家,与胤禛相知相爱,相守一生,为天下人所传颂。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繁花盛宴时,孰料险象生(一) 这几日,镇国公府分外热闹。正门侧门人来人往。既有府内下人们进出采买意归格格洗三礼宴所需的瓜果菜蔬、玩用器具,也有各家高门宅院里的下人送来拜帖,更有关系亲近的直接提了贺礼上门贺喜。虽说这洗三礼谁家都办过,可能让各方惊动的除了当今太子,怕也是再没他人了。就是有些个皇子,怕是也没有这般排场的。 且说洗三这日。一大清早,睡得迷迷糊糊的的沈意归就觉得有人在扒拉自己那所谓的,嗯,衣服。出于本能,沈意归象征性地睁开眼想看看谁,可惜还是雾蒙蒙一片,其实,不看也知道,这个时候敢来扒拉自己的只会是自家亲额娘佟佳氏。那些个乳娘、侍女是决计不敢接触没睡好的宝贝格格。 “哎呦呦,福晋,您看,咱们格格啊可真是乖巧,见到是您,连句哼哼都没有。这是知道是亲额娘呢!依奴婢看,在这地界呀,像我们格格这般的乖巧伶俐的,可是少之又少!”佟佳氏的奶嬷嬷田玉善在一旁服侍着。 “我们格格即使不如公主那般金尊玉贵的,可除却这层身份,竟也不差什么。嬷嬷我也算是见识不少了,可这里外瞧着,如我们格格这般可人儿的,可是......”佟佳氏的另一心腹嬷嬷胡氏说着与田嬷嬷相视一笑。 “我家意儿虽说身份上差了一层,可这一层,我确是觉得甚好,你们看看,这些个公主纵使身份高贵,可留在京中的有几位?那些前去和亲的固伦公主,如今又怎样?我家意儿啊,可不稀罕那劳什子身份!”佟佳氏给意归裹好衣物,大红的料子流光溢彩,绣花精妙,一看便知这绝非凡品,“就算不是什么和硕、固伦公主,可凭着我家意儿这身份,他们也得礼让三分,轻易不敢得罪的。” “红袖,去看看梧儿、桐儿可起了,今儿个可不能出了差错。添香,你去北苑看看,那边是各府亲眷休息的地方,再细细地查看一遍,看看可有什么缺的漏的,若是有,就叫人给补上。”佟佳氏一边逗着将醒未醒的意归,一边吩咐着贴身侍女。红袖与添香行了礼便退下前往了各处。 “福晋,您还在月子里呢,操劳这些岂不是废了心神?对您身子也不好。”田嬷嬷在一旁劝着。 “嬷嬷,虽说是有二弟妹在操劳着,可今儿个毕竟是我的意儿洗三礼,我这做亲额娘的,可不也得仔细着。且我自起身到现在,总感觉心慌得很,感觉像是有什么事儿要发生似的。” “福晋,听老奴一句劝,您还是好好歇着吧。就算有什么事,不是还有大人在么,再说了,我们镇国公府可不是吃素的,一般人想搅和什么,可都得想了又想。”胡嬷嬷奉上一杯雪顶含翠,劝慰道。 “罢了罢了,但愿是我多想了。对了,乳娘呢,去端碗奶来,意儿怕是也饿了。”佟佳氏吩咐着。意儿不知为何,只吃乳娘挤到碗里的奶。便是梧儿桐儿也没有像她这般的。佟佳氏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待意归吃罢乳娘的奶水,天已是大亮。佟佳氏住的邀月轩也逐渐嘈杂起来。穿金着银的贵妇人来来往往,珠光鬓影,金光灿灿,为陈设低调的小院平添了几分奢靡。 沈意归躺在黄花梨打成的摇篮里,无奈又无聊地看着周围抹着厚厚脂粉的夫人小姐打着机锋、说着奉承话。说实话,你们真的不累吗,说个话都要拐个七八道弯。沈意归吐着泡泡无声吐槽。还有你们没事抹这么多粉干嘛,刷墙吗?那粉扑棱棱的往下掉。 “小格格可真真是可人得紧,见到人也不怕。怪不得啊沈老太爷啊疼得跟个眼珠子似的。”一个身着团绣牡丹秋香色织锦的年轻妇人笑着,眼底透着几分算计,“看这给小格格做襁褓的料子,都是一寸千金的蜀锦,再瞧瞧这绣花,可是绣千阁的苏云娘的手艺!” “哟,还真是!这蜀锦本就难得,更何况是这正红蜀锦,三年能得一匹也是撞了大运的!”一位年长些的妇人摸了摸那料子,说,“这可花了不少银子吧?这蜀锦是贡品也就算了,没有这真金白银的,这苏云娘可是请不来的!” “哎呦呦,富察嫂子,你这就差了,有这么个宝贝孙女儿,沈老太爷会舍不得给银子?只怕是私库都搬给这个院子里了!”那年轻妇人话里的嫉恨与算计毫不掩饰。 此话一出,院子里的顿时安静了下来。各种鄙夷、看戏的目光汇集在那夫人身上。在座的都不是什么傻子,自然能听懂话里的深意。虽说自己也妒忌这沈家的家大业大,可这在心里说是一回事,说出来可就是另一回事了。这马佳氏也太蠢了些! 佟佳氏噙着一抹冷笑,正欲开口,一道声音却已传来。 “马佳嫂子这话说的不错,我们家的意儿这般聪颖可人,别说是老太爷了,便是我,也乐意挪私库让她吃好穿好,万事无忧的!”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繁花盛宴时,孰料险象生(二) 佟佳氏噙着一抹冷笑,正欲开口,一道声音却已传来。 “马佳嫂子这话说的不错。我们家的意儿这般聪颖可人,别说是老太爷了,便是我,也乐意挪私库让她吃好穿好,万事无忧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一妇人进了小院。这妇人衣饰低调却不掩奢华,宝蓝色的旗装上绣花虽少,却朵朵精妙,走动间如吐蕊娇花;缠枝银莲蓝宝的头面,朵朵银莲姿态曼妙,各有其形,与那澄澈的蓝宝交相辉映;颈项、腕间的项圈、镯子,七宝荟萃,耀眼夺目。此人正是沈镇青二弟沈镇蓝的福晋瓜尔佳氏琉璃。 “二弟妹,可是要行礼了?”佟佳氏含着笑,问道。 “正是呢,大嫂。各方客人都来齐了,我看着这吉时也到了,便想着带着意儿过去。”瓜尔佳氏行了福礼,说,“也幸好是我来了,否则也不知,这马佳嫂子手眼通天,厉害得紧!” “二弟妹,你这是什么糊涂话,马佳嫂子身为董鄂给事中的继福晋,必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的,想来我们府里的这些个东西怕是不入嫂子的法眼,才会有这般言语。”佟佳氏看似责备瓜尔佳氏,实则嘲讽马佳氏家世低微,遇到别人家那些个好的东西就拈酸妒嫉。 这马佳氏本是先头那位刘佳福晋的丫鬟,仗着有几分好颜色,便不知好歹地爬上了主子爷的床。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这个马佳氏竟趁主母孕中暗下毒手,使了毒计让刘佳氏一尸两命!虽说是有人瞒着,说是刘佳氏身子骨弱,承受不住,可大家都是后院里出来的,那些个腌臜事众人都看破不说破罢了。 此话一落,便有些福晋低头轻笑。可不是么,这马佳氏眼皮子忒浅,前不久还在人宴上发现偷了主人家的玉簪子。偷簪子事小,这脸可是丢大了。马佳氏面色白了红,红了又白,想说什么,却也不知如何开口。 “这吉时怕是要到了,还请各位随着移步前院观礼。”瓜尔佳氏也不多说什么带着意归,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请了众人去了前院...... 前院。 “纳兰府觉罗福晋添盆——五福玉如意一对!” “佟佳府赫舍里福晋添盆——花丝点翠红宝凤簪一对!” “瓜尔佳府喜塔腊福晋添盆——镀金双鹤祝寿钗一对!” ...... 添盆礼尚未过半,这用来给意归洗三用的玉盆便堆满了各色价值不菲的精巧摆件与首饰。意归虽说是看不到,可光是听那些个惊呼声,便也能猜到这些人送的都是些难得的宝贝。 发财了!发财了!乖乖,这么多宝贝,就是拿到其中的一件放到现世,那些土豪们可不得抢破了头啊! “今儿个是我来迟了!我就拿这个玉佩赔罪,来向镇青大哥讨个饶。” 从院子外走进一位年轻男子,身后跟着两名孩童,看其衣冠配饰,俱是不菲。沈老太爷抬眼望去,一惊,率领众宾客急忙行礼:“奴才叩见皇上,吾皇万岁——”此人正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康熙康师傅。身后的两个孩子正是当今太子胤礽与四阿哥胤禛。 “沈伯何必如此!”未等沈老太爷行完礼,康熙便托住其胳膊,将沈老太爷扶起,笑道:“今儿个我朕是来参礼,又不是问政,你们也不必行礼了,都起来吧!” “谢皇上!” “好了,你们也别杵着了,该干嘛干嘛!可别为了朕扫了兴致!” 院子里又恢复了原来的说笑声,可到底没了方才的松快。 “我现在也没甚好东西来给我这侄女儿做添盆的,这玉佩也算尚可,就用它吧!”康熙解下腰间的九龙佩,扔进盆里,“镇青大哥,你可别怪我小气啊!” “知道自己小气还不舍得给点好的?我记得你那儿有个东海红珊瑚,你要是舍得,我哪天就去搬回来,给我家意儿挂珠串子。”沈老太爷吹胡子瞪眼,毫不遮掩话中的嫌弃。他是老臣了,虽说辞官多年,可这位皇帝的脾气他是摸得一清二楚。 “不过是个红珊瑚,算不得好,沈伯喜欢,我就让梁九功搬来便是。”康熙看着沈老爷子怀里的意归,不以为意。再好的红珊瑚,可也得看是什么人能配,如沈家这般满门忠烈,送这么个红珊瑚都算是委屈了! 乖乖,那株东海红珊瑚可是贡品,高近一丈,色泽鲜红,惠妃娘娘看上了那珊瑚求了皇上许久,都没松口,今儿个就这样给了沈家?而且皇上方才可没说是赏赐!真得多大的荣耀!周围的达官贵人咂舌不已,就连有着“佟半朝”之称的佟国维也不例外。饶是佟国维浸淫官场这么些年,也没见过如此厚待臣子,给东西不说赏的。 添盆后,收生婆婆拿起棒槌在玉盆里一搅,说:“一搅两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七十儿,八十儿,歪毛儿,淘气儿,稀里呼噜都来啦!”这才开始给意归洗澡,沈意归也老老实实配合着。不配合也不行,就自己这小胳膊小腿儿的,怎么反抗?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就是这个收生婆婆有点奇怪,他好像有喉结。待到意归洗完了澡,这收生婆婆走上前,对着康熙说: “还请这位大爷为小格格赐福。” “这不应是家中长辈赐福么?”沈镇青有些疑惑,他记得那几个臭小子洗三时就是阿玛赐的福,这次怎么改了?难不成女孩子的洗三和男孩子有些不同? 收生婆子抬起头,和(gui)善(mi)一笑:“这自是因为——狗皇帝,我今天就要取了你的狗头!”一道寒光闪过,只见这婆子拿着一匕首向康熙刺去。正要刺中康熙时,反应过来沈镇青一脚踹向那婆子,护在康熙与沈老太爷跟前。那婆子被踹了个大跟头,嘴角溢出鲜血。这人擦去嘴角的鲜血,大喝一声:“狗皇帝在此,尔等何不速取他狗命!”说着,便抹去脸上的伪装,拾起地上的匕首刺向康熙。 这收生婆婆竟然是个男的!我被个男的给摸光看光了?脑子发懵的意归如是想着。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自己处在什么境地。 这一会儿院子里一片混乱,再没了以往的整洁有序。数十位下人打扮的刺客抽出刀剑,向康熙等人杀去。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贵妇人逃得逃,走的走,连身边的奴才也不敢去扶,生怕是那贼人扮的。 沈镇青和那有些功夫的大臣们守在康熙身旁,勉强抵挡贼人一波一波的厮杀。瓜尔佳氏见势不妙,立即抱起意归躲在个隐蔽的角落里。自己拳脚不好,这时候出去,可是送死。瓜尔佳氏捂着意归的双耳,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章节目录 第五章 繁花盛宴时,孰料险象生(三) 沈镇青和那有些功夫的大臣们守在康熙身旁,勉强抵挡贼人一波一波的厮杀。瓜尔佳氏见势不妙,立即抱起意归躲在个隐蔽的角落里。自己拳脚不好,这时候出去,可是送死。瓜尔佳氏捂着意归的双耳,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意归无语地吐了个泡泡,叭噗,得,又没得听了。虽然遗憾自己没能听到这现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可意归也是知道个好歹的,若非自家二婶婶疼自己,否则也不会冒着危险把自己给提溜过来。要知道,刚出生的孩子最是容易受惊大哭的,若是一个不小心,二婶婶自己也会暴露出来。意归心下藏着几分感动,眨巴着大眼吐着泡泡,叭噗,叭噗,不哭也不闹,叭噗,叭噗。 仿佛是过了许久,又像是眨眼之间,好吧,其实意归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反正,外面声音应该是没了的。瓜尔佳氏蹑手蹑脚地将意归放下,安抚性的拍了拍襁褓,轻声道:“我去去就来,意儿别怕!”说罢,瓜尔佳氏便抽身向外面走去,没有东西遮挡,就这么走了出去,背影中带着几分视死如归。 意归依旧在叭噗叭噗地吐着泡泡,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想二婶婶死,可是自己也没法子来阻止她,自己实在是太小了,太小了。沈意归很是茫然,要是二婶婶死了,自己该怎么办?以后该怎么办?她虽然才来到这世上三天,可在这三天里,自己却是实实在在地尝到了有家人的滋味。哥哥疼她,额娘阿玛宠她,玛法也整天心肝儿肉儿的叫个不停,还有这些叔叔婶婶们,虽然离家任职,可这疼宠却未断过。她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以后会没了二婶婶,害怕自己地二哥三哥和八哥以后没了额娘。 叭—噗—叭,意归失神地吐着泡泡,小小的人儿,脸上却染了几分焦躁与悲伤。 “二哥,你看,她在吐泡泡!”小胤禛戳了戳意归肉乎乎的小脸,扭过头来道,“好玩!二哥,你要不要也来玩玩!” 卧槽!这哪家的小鬼竟然敢戳自己的脸!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意归气鼓鼓的,想逃离那胤禛的魔爪,奈何年龄太小,躲不过去。 “四弟,别闹,那是沈将军的嫡女儿,你可不能造次!”太子胤礽板起脸来,故作威严。 “二哥,我不是看她好玩嘛!”胤·不要脸·禛眨巴着凤眼,扮无辜。 “你呀~”胤·宠弟狂魔·礽受不了自家宝贝四弟弟的卖萌,无奈摇头,“我们把她抱出去吧,皇阿玛与沈老太爷还在外头等着呢!”胤礽上前抱起意归,还掂了掂,“哟,这小丫头分量还不轻!” 喂喂喂,你抱我就抱我,可不带这么人身攻击的哈!身为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萌妹纸,肿么阔以被人说胖呢!你介个样纸是没得女朋友的!沈意归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一屋子的人看着胤礽袍子上的一滩水渍,面目那叫一个狰狞啊!康熙是怕伤到自家宝贝儿子的自尊,不敢笑,沈家一群人是看康熙没笑自己也不敢笑,四阿哥胤禛,咳咳,他是怕笑了之后会被自家二哥打屁屁,不敢笑。总之,这群人忍着非常的辛苦! 沈镇青见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太子在这儿也没个换洗的衣物,皇上的倒是有个几件,可也不适合,不如太子赏个脸,拿梧儿刚裁好的衣服先对付着,待小太监取了衣服再换回来,可好?” 康熙乐呵呵地,十分无良:“什么赏不赏脸的!就把梧儿不穿的旧衣服拿来给他换上不就行了?”其实不换更好,正好自己可以多乐呵乐呵几天!这不省心的,自他懂事起,就再没那么好玩了,如今这样子可不多见! 康·坑儿子·熙十分乐意看自家儿子的好戏,却没注意到旁边沈老太爷那张越来越黑的脸。 “玄烨大爷,今儿个在奴才府上玩得可快活!”沈老太爷皮笑肉不笑,阴恻恻的话听得康熙是冒了一头的冷汗。 “这,这,沈伯,瞧您说的,什么快活不快活......”终究是底气不足,康熙在沈老太爷那要跟吃人似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弱。 “老二媳妇,今儿个你也受了不小惊吓,你先下去歇息歇息,这前院的事儿也捡些能说的和老大媳妇说了,这事儿也瞒不住她,再让木科奇带着人把这里清理干净,四处查点查点,别有什么遗漏的。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给我滚进来!”沈老太爷强忍怒气,吩咐着。这小子是当了几年皇帝心就给当飘了,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出宫也不让黄一他们跟着!今儿个不收拾收拾,这身皮就该松泛了! 瓜尔佳氏见意归在公公怀里玩得乐呵,也不多说什么,行了礼便退下了。意儿虽说是年纪小,不知事儿,可难保会受了惊,回头得让乳娘喝几碗安神的汤药,压压意儿的神。瓜尔佳氏思量着,左右有公公在,意儿在这儿也没什么大碍。 沈老太爷抱着怀里的小孙女,带着怒意回了自己的书房。身后,还跟着俩小小兔崽子——胤礽和胤禛。 沈·小兔崽子·镇青和康·小兔崽子·熙哥俩好的搂着肩儿就跟了上去。反正挨沈老太爷的骂也不止这一回两回的了,这俩瓜娃子早就皮实了。 沈意归窝在沈老太爷怀里,叭噗,叭噗,叭噗。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沈老怒斥君,胤禛怯偷香 沈·小兔崽子·镇青和康·小兔崽子·熙哥俩好的搂着肩儿就跟了上去。反正挨沈老太爷的骂也不止这一回两回的了,这俩瓜娃子早就皮实了。 沈意归窝在沈老太爷怀里,叭噗,叭噗,叭噗。 书房内,沈老太爷轻手轻脚地将意归放在屏风后的摇篮里,塞给她个奶嬷嬷做的布老虎,又点了安神香,红了她几句,便转了出去。 小手捏了捏那布老虎,叭噗叭噗,我又不是个小孩子,叭噗叭噗,还让我玩布老虎,叭噗叭噗。意归现在爱上了吐泡泡,反正自己现在还是个小孩子,吐泡泡也没什么的,是吧? 叭噗叭噗,玩着玩着,意归在安神香的作用下,陷进了温暖的梦乡。 此时的屏风外,一片腥风血雨。 “皇上可真是好大的本事!我竟不知,这短短几日,武功竟然和那些个人不相上下!”沈老太爷坐在书案后,皮笑肉不笑地望着底下那俩个耷拉着耳朵的兔崽子。自己虽说是个臣子,可这么多年处下来,沈老爷自知无法把康熙当真正的君王看待,索性就仗着自己年纪大,趁着还能说几句也多说个几句。也幸好,康熙知道沈老太爷的心思,也一直敬着他,否则要是换了个人啊,早就下旨抄了沈老太爷一家。 “沈伯,这不是想着今儿个是来您这儿嘛。有您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康熙十分心虚,摸了摸鼻尖。虽说自己是一朝天子,可自己在沈家可摆不了皇帝的谱。好家伙,要是敢摆谱,自己这腿可就甭想要了。 “呵~好一个放心,啊?”沈老太爷听此愈加生气,“你这几年当皇帝是当给狗吃了?你怕是忘了那几年的艰难!你真以为平了三藩就万事无忧了?那天地会还在那排着队等着取你的项上人头呢?” “你侄女儿洗三,你这个做叔叔的来瞧瞧没多大事,可你倒好,大摇大摆的从宫里头滚出来!连个侍卫都不带一个,你是真嫌自己当皇帝当太久了,找死是吧!”沈老太爷的话愈加难听,康熙的脸色也不大好,可沈镇青知道那不是气的。 “今儿个是我这府里头有些会拳脚的,还有人护着你,为你送死。赶明儿个,没人护着,我看你怎么办?纵使你功夫好,可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啊!”沈老太爷老泪纵横,康熙也垂下头,不发一语。 “玄烨啊,我知道你是在那宫里头闷得久来,憋得慌,可是,你是我大清的皇帝啊,你若是出了事,你让你皇额娘怎么办?你让你的这些个孩子怎么办?你让这大清怎么办?” “沈伯......” “玄烨啊,你可别让沈伯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你就让我安安心心地走完这最后一程,可成?” “沈伯,是朕不好,朕以后,再不犯这糊涂了!”康熙定了定神色,行了礼,正色道。 沈老太爷见他如此,也不多说什么,他知道什么是见好就收。沈老太爷略微打趣了几句,便与康熙、沈镇青分析起了朝中形势。太子胤礽坐在一旁努力听着。 小胤禛正是好玩的年纪,在旁边听了几耳朵,便觉得索然无味起来。四下里望了望,胤禛见沈老太爷与自家阿玛都在商量着事儿,没人注意到他,便偷摸着转到了屏风后面玩去了。 此时在屏风后面,小意归睡得正香,时不时地还咂咂嘴,压根儿就不知道精致华贵的屏风后面又多出来一个小人儿。 胤禛瞧了瞧比自己还高的摇篮,仰着头,想了想,从里间搬出来个小杌子,颤微微地,手脚并用着爬了上去。 小小的摇篮里躺着个小小的人儿。看着意归肉嘟嘟的脸蛋儿,胤禛心下痒痒,一时没忍住,便又戳了戳意归的小肉脸。戳了几下,小胤禛眼中的兴味愈加浓厚,软乎乎的,和三哥养的小奶狗似的。 胤禛小心翼翼地翻进意归的摇篮里,想要戳肉肉,奈何自己年纪尚小,一时不稳,直接趴到了意归的身上。意归,嗯,又咂咂嘴,睡得十分香甜,半点没发现有个小贼趴在摇篮里。 胤禛见意归没有要醒来的意向,提起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调整好了自己的位置,好吧,其实也就挪了挪脚,胤禛又戳起了意归脸上的肉。戳了一会儿,不知怎得,小胤禛的目光便落在了意归粉粉嫩嫩的小嘴上。 小胤禛看着那小嘴,越看越觉得很像额娘平常时候给自己吃的糖块,小小的,甜甜的。唔,这个会不会和糖块一样,甜甜的?胤禛吸溜了下自己并不存在的口水,板着脸想了想,用自己肉乎乎的小肥爪子戳了戳意归的小嘴,又塞进自己的嘴里。唔,好像,是挺甜的。想吃糖了。四阿哥胤禛仰着头想叫自家皇阿玛,可是,这个小东西还在睡觉。胤禛十分之苦恼。 想吃糖,可是小东西在睡觉,肿么办? 唔,要不啃一口?小恶魔四四出主意。 这样不好吧。乖巧小天使四四心存担忧。 胤禛盯了那粉嫩小嘴许久,最终握紧小拳头,仿佛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缓缓地,胤禛趴下去在意归的小嘴上啃了一口。 唔,真甜,和蜂蜜一样甜。弄哭了意归的小胤禛爬坐起来,在意归的哭声中得出来这么一个结论。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不知道取啥名 胤禛盯了那粉嫩小嘴许久,最终握紧小拳头,仿佛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缓缓地,胤禛趴下去在意归的小嘴上啃了一口。 唔,真甜,和蜂蜜一样甜。弄哭了意归的小胤禛爬坐起来,在意归的哭声中得出来这么一个结论。 又是一年花谢花飞。转眼间,六年已过,曾经的小娃娃成了如今的奶娃娃,曾经的奶娃娃成了如今的小小少年郎。 “皇伯伯!皇伯伯!”沈意归捏着个小果子,像个小炮仗一样冲向了坐在万春亭里的康熙。跟在后面的的小太监和宫女们一路小跑,喘着气,却不敢停下歇息片刻。这位小主子身份尊贵的很,可不能马虎大意了。若是她真在宫里出了什么事儿,自己的这颗脑袋怕是不保!自己一个人没了小命没甚大事,可不能连累到家里头。 “小意儿,可是又发现什么好玩的了?玩归玩,你可别塞嘴里啊!”康熙一面笑着,一面接住意归,“我来瞧瞧,哟,这是什么?” “皇伯伯笨笨,这是灯笼果,可好吃了!你尝尝看!”意归笑眯眯的,咀嚼着嘴里的果子,顺手将手里的野果子塞进了康熙的嘴里。一旁的大太监梁九功甚至没来得及阻止。 小格格哟,您自己吃也就算了,咋还不跟咱家打声招呼,也不试针,直接塞给皇上吃喽!要是这野果子有个什么毒,这岂不是要乱了套了! 且不说梁九功此时有多么煎熬,内心戏有多么的丰富,只见康熙面色不改,和意归一齐吃起了那所谓的野果子。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绽放,逐渐在嘴里蔓延开来,细细品尝,隐约间,还带着点清香。 从未尝过这些的康熙,不知怎得,竟像是上了瘾,不知不觉间,便将意归与那些个宫女太监们摘得果子全吃光了。待回过神来,康熙老脸一红,也觉得有些子尴尬,轻咳了一声,便直接转移了话题: “如今也不早了,老四也该下学了,你可去阿哥所看看你四哥哥?” 沈意归一听,一对儿眼睛直发亮:“去!” “梁九功,你让人带着小格格去阿哥所找老四去。让跟前侍候的人都仔细着点!” “嗻!” “四哥哥!四哥哥!”沈意归出现在阿哥所大门处,正要跨过门口。 “哎哟!”不出意外,意归再一次被门槛给绊倒在地。 “格格!”身后的宫女、太监们一阵惊呼,一窝蜂地拥上去将意归扶起来,前后看了几遭,见没有什么伤痕,才放下心来。 “真是丢脸死了!来一次就被绊倒一次!某些人啊真是蠢得要死,每次都能在一个地方跌倒。若是我这样呀,早就躲在家里再不肯见人的。”一道尖锐的声音传过来,是康熙的第六女,如今的四公主——恪靖公主。只见她一手扶着贴身宫女,一手甩着帕子,从宫道款款而来。 “请公主安!”意归听此也不答话,只是向这四公主行了个福礼,也不待叫起,便起了身。恪靖公主有心要挑出错儿来,奈何意归的福礼行得中规中矩,没甚错处。 “意归格格可真是好教养!”话中带着些嘲讽之意,但更多的确是恼怒与嫉恨。 “多谢公主夸奖。”意归不平不淡地回了一句。意归明白,恪靖是皇家公主,而自己只是个世族格格,身份地位上有着天壤之别。虽说自己得康熙的疼爱,可自己毕竟是外姓人,哪儿能比得上亲生骨血。再说,若自己真在这儿与恪靖公主顶撞,即使自己占了好处,可难保康熙心里会有个不敬皇家的罪名。 此时沈家圣眷正浓,不会有什么影响,可总有大厦将倾的一天。到那时候,这些个罪名便是直指胸膛的利刃!意归深知帝王心如那海底针,她从不信什么皇家真情,尤其是历史上这位赫赫有名的康熙会有真情! “意归格格,不是本公主瞧不起你,只是啊,你可真得好好改改了。有谁家格格能像你这样,进一次门,就给这门神磕个响头的。”恪靖公主拿着帕子轻点朱唇,施施然走进了阿哥所,直奔九阿哥的院子。 意归笑了笑,也不说些什么,在宫女太监们的簇拥下,径直进了四阿哥胤禛的院子。这段时间,皇贵妃娘娘的身子越发不好了,太医们都只说多多调养,再不肯开药,只怕是......胤禛这些天也担忧得很,嘴角都急出燎泡来,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恐怕这每日的膳食也没用多少。唉~ “四哥哥!四哥哥!你看我今儿得了什么?” “意儿,可是又顽皮了?这御花园的花花草草怕是都快被你给玩个干净了吧?”胤禛放下手里的医书,带着几分笑意,眉目间可辨几分忧愁。 “我哪有?御花园里的那些花儿都还好好着呢。我玩的不过是些不入你们眼的凡物罢了。”意归带着几分不乐意,撅着小嘴道,“再说了,皇伯伯与娘娘们也没见得多爱那些花儿草儿的。难道只许她们折花簪鬓,不许我折花取乐么?” “你倒是一肚子的理儿,让人有话没处说去。你今儿个又得了什么,这么高兴?”胤禛亲昵地刮了刮意归的鼻梁,似是无奈,似是欢喜。 “我今儿可是得了个好东西。听人说这是灯笼果,味道酸甜,可以调理肠胃。我想着,皇贵妃娘娘近些天不思饮食,吃些这个,应该也是有些好处的。”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你就唤我胤禛,我便唤你意宝 “你倒是一肚子的理儿,让人有话没处说去。你今儿个又得了什么,这么高兴?”胤禛亲昵地刮了刮意归的鼻梁,似是无奈,似是欢喜。 “我今儿可是得了个好东西。听人说这是灯笼果,味道酸甜,可以调理肠胃。我想着,皇贵妃娘娘近些天不思饮食,吃些这个,应该也是有些好处的。”意归将手里的灯笼果塞给胤禛,“不过四哥哥,你还是得问过太医才是,若是这果子不好,或是与皇贵妃娘娘吃的药有些冲撞,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胤禛暗暗发笑,这小东西,也不过是六岁光景,便跟个小大人似的,说个话来,总是瞻前顾后的。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经历了不少事儿,吃了好大亏呢。 “这是自然。那我在这儿便先替额娘谢过意归格格了!”带着几分戏谑,胤禛很有爱地给了意归一个摸头杀。暂且不说额娘能不能用,就凭这份心思,怕也是极为难得了。这前朝后宫,献上补药珍品的妃子近臣也是不少了,可这真正用了心的,能有几位?除开这外祖家,怕也是只有意儿了吧。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罢了!”意归满不在乎,只是翻看着案上的医书。她不知道这果子有没有什么效用,她送这果子,是有对佟皇贵妃的怜悯与胤禛的心疼,可更多的,是为了自己、为了沈家。她不清楚这正传野史里都没有的沈家日后会是个什么光景,所以现在能做的就是紧紧抱住康熙和胤禛这两大帝王的金大腿,只要抱紧了这两条金大腿,百年内,沈家现有的繁盛还是会有的。 说她自私也罢,无情也好,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不想让疼爱自己的沈家没了好前程,纵使她知道一个家族的前程好坏靠得不只是女人。 一家人?胤禛细细咀嚼着意归说的话。胤禛不知意归这般话是有什么含义,却知道,此时的心里如同灌了蜂蜜一般。在这看似尊贵的皇家,兄友弟恭,妻妾和乐,妃母们待自己也是极好,可这不过是布满虱子的锦衣罢了。稍有不慎,自己便会跌入妃母与弟兄们设下的陷阱里。如今太子二哥待自己是好的,可以后呢?以后还能这般吗? 胤禛看着意归许久,蓦地笑了,是啊,我还有她啊,以后,还有她啊。 “意儿!”胤禛唤出声来,笑得十分开心。而他素来清冷的嗓音里,如今带着些许暖意。 “怎么了,四哥哥?”意归转过头来,分外疑惑。这家伙是怎么了,笑得好诡异!妈妈,这人好可怕,我要回家! “以后,私下无人的时候,你就唤我胤禛,我便唤你意宝,可好?”胤·大灰狼·禛开启了腹黑模式,诱拐意·小白兔·归。六岁,那又如何?再过个几年不就议亲了,如今不过是提前了几年罢了。再说了,除了我胤禛,还有谁能配得上意宝?太子二哥?岳父大人纵使不为意宝着想,便是为了日后的沈家,也是决计不会让意宝嫁入毓庆宫的。 “唔,这样不好吧,皇子名讳好像不能乱说的,是犯了大不敬的。”意归有些苦恼,这名讳什么的对她一个现代人来说是没有问题的,可这是在等级森严的封建王朝,若有了差池,便会牵连九族。 “只是在无人时说说罢了,不会有人听到的。”胤禛一个伸手,将意归揽进怀里,瘦削的下巴在意归的肩上摩挲着,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意宝,意宝。好不好嘛?” 受到美颜近距离冲击的意归迷迷糊糊的,虽然这六年里是能常常看到胤禛这张脸,但是,每次看到都能被这美色迷惑啊!蓝颜祸水!蓝颜祸水! “好......好叭。”意归很没出息地同意了。 “意宝真乖!”胤禛松开了意归,心满意足地揉了揉她的发髻,眼底盛满了笑意。 这一天,阿哥所里的来往的宫女太监们都能看到这样一个场景: 一个俊俏的少年持着一卷书,坐在开满花儿的梨树下,怀里坐着个小小的女娃娃。如雪的梨花,染白了小院,染白了三千青丝...... *** “你说老四抱着小意儿一起看医书?”康熙放下手里的折子,看向跪在案前回话的暗卫。 “回皇上,奴才不敢欺瞒!”暗卫低着头,语气里带着恭敬与顺从。 “行了,你下去吧。”康熙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话音刚落,案前的暗卫便没了踪影,似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梁九功站在一旁,弓着身子,一声大气也不敢出。 “梁九功,你说说,这老四是个什么意思”康熙意味不明地坐在靠椅上,摩挲着手上的翡翠扳指。 “这,依着奴才看,四阿哥与小格格一同长大,感情不比寻常,不是兄妹胜似兄妹。四阿哥应是心疼妹妹......”梁九功斟酌着回了话。 “心疼妹妹?哼,他亲妹妹在那儿也没见他这么个心疼的法子。”康熙轻哼了一声,言语间不露悲喜,便是伺候多年的梁九功,也没法子摸准他的心思。 “前些时候,宜妃还说恪靖很是知礼,如今看来,这知礼恐怕只是知道礼仪罢了!梁九功,传话下去,让恪靖禁足三月,跟着嬷嬷温习礼仪。贵人郭络罗氏,教女不善,禁足六月,罚俸一年!”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沈意归,咱们,来日方长 “前些时候,宜妃还说恪靖很是知礼,如今看来,这知礼怕只是知道礼仪罢了!梁九功,传话下去,让恪靖禁足三月,跟着嬷嬷温习礼仪。贵人郭络罗氏,教女不善,禁足六月,罚俸一年!” 康熙冷笑,郭络罗氏近些时候有些不安份了,该敲打敲打了。仗着宜妃生了老五、老九,便上蹿下跳的,妄想着从龙之功,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再说了,自己还没死呢,保成也还好好的,他们这般,不就是在盼着自己早死么! “去惠妃那里说一声,朕今晚去她宫里坐坐,让她好好备着。” “嗻!”梁九功躬着身子退下,思忖着。四公主这事儿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可这般惩戒的法子确是实实在在地打了宜妃娘娘的脸面了。今儿个本该是去宜妃娘娘宫里,现在却去了延禧宫,亲妹妹与四公主又是罚俸又是禁足的。啧啧,这怕是皇上敲山震虎,有意让郭络罗氏一族清醒清醒! “你说什么?皇上去了惠妃那个贱人那儿?”翊坤宫内,正在妆点的宜妃听此消息,硬生生折断了两根保养了许久的葱管儿似的指甲。 “启禀娘娘,是御前的梁公公亲自去延禧宫宣的口谕,只怕这真的是皇上的意思。”侍女金兰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回话。别看平日里宜妃娘娘爽朗大方,看似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可一旦动了怒气,真真是...... “好!好!这帮子贱人!皇上什么时候这般打过本宫的脸?”宜妃一连说了几个好字,眼中怒意如火,似是要喷涌而出,“本宫早说过这事不能操之过急,皇上龙体康健,太子尚在,不能妄加猜测皇上的心思,可他们倒好,一个两个的,在朝堂上跟跳梁小丑似的,只怕是惹恼了皇上才会这般!” “还有本宫那个好妹妹,自以为得了几分宠,便如此狂妄,把好好的女儿给教养成这般,如今倒好,连累了本宫!”她自入了这宫,一步一步地攀上如今这位置,好容易能有着自己的一席之地,可现在却叫延禧宫的那个贱人踩着自己的脸爬到了本宫头上!真的是该死!该死! “娘娘,娘娘您消消气,皇上怕只是恼郭络罗贵人与四公主礼仪不周,并未对娘娘您有什么意见呢!您看,皇上去的是延禧宫而不是那个包衣奴才的永和宫。延禧宫那位生了大阿哥,近来这大阿哥差事办得好,皇上可不得给她几分薄面?”宜妃的贴身宫女金雀端来一杯凉得正正好的雨前龙井,带着笑劝解道。 “哼,这倒也是,本宫为皇上生了三个阿哥,皇上再怎么样,也不会真的恼了本宫的。”宜妃喝完茶后,也渐渐消了怒意,“你这话说的讨巧,那枚海棠簪子就赏你了!” “多谢娘娘赏!”金雀连忙跪下谢赏,这赏簪子是小,可娘娘给的脸面确是极好的。有了这簪子,看金莺她们还敢不敢在自己面前摆架子。 “对了,明儿个朝会散了,你扶着本宫去乾清宫谢罪,说自己管教不严,让四公主给皇家丢了脸面!” “娘娘,可要备下轿辇?” “不!明天要走着去,这样才能显示出本宫的诚意!” ****** “你们这帮奴才秧子,竟然敢阻拦本公主!本公主可是皇上的亲生女儿,我看你们是不想要这狗脑袋了!”恪靖公主怒气冲冲地想闯出长春宫,奈何有门口的侍卫阻拦。 “启禀公主,奴才也是谨遵圣旨,还请公主回宫思过!”侍卫总领守在门前,不愿退让。笑话,自己的主子是当今皇上,自己遵的是皇上的圣旨,你是公主那又如何?这种要掉脑袋的事儿,可不是我一个小小的侍卫总领能改动的。 “公主,公主,要不奴才还是扶您回去吧!这是皇上的旨意,既然皇上都说了,那就不可能再改了!您再这般下去,皇上若是知道了,怕是又不高兴了!”宫女佩云苦苦相劝。主子身为公主,不管怎么闹,皇上都不会严惩的,到时候受罚的便是我们这些跟前侍候的人了。 “你到底是谁的奴才,不好好想法子让本宫出去也就罢了,竟然还想着要让本公主受罚!说,你是不是沈意归那个贱人派来羞辱我的?”恪靖公主听了此话,不仅没有消停,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公主,奴婢自幼侍奉在公主身边,侍候公主还来不及呢,又怎会生有异心?公主,实在是当前处境堪忧,所以奴婢才会劝公主回宫的啊!”佩云急忙跪下磕头,磕得额上渗出了血迹,染红了身下得青石砖。 “谅你也不敢!若你真有了旁的心思,你这身皮子就别想要了!”恪靖公主见此,满腔的怒气才消减了一二。 “公主,您就听奴婢一句劝吧!奴才先扶您回宫休息片刻再想个法子,咱们来日方长啊,公主!”佩云依旧磕着头,顾不得额上吓人的鲜血。只要公主愿意回宫了,就算磕破了头又怎样? “来日方长?”恪靖公主突然安静下来,忽地嘴角勾出一抹笑,“是啊,沈意归,咱们,来日方长啊!”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胤禛,好看吗? “公主,您就听奴婢一句劝吧!奴才先扶您回宫休息片刻再想个法子,咱们来日方长啊,公主!”佩云依旧磕着头,顾不得额上吓人的鲜血。只要公主愿意回宫了,就算磕破了头又怎样? “来日方长?”恪靖公主突然安静下来,忽地嘴角勾出一抹笑,“是啊,沈意归,咱们,来日方长啊!” 自诩为天之骄女的恪靖公主认为自己能受此惩罚全拜沈意归所赐,所以在宜妃与郭络罗贵人宠爱下的恪靖公主自是不肯忍下这一口恶气的。在贴身宫女的服侍下,在后宫浸淫多年的恪靖公主暗暗谋划着,想要报复回去...... ****** “阿秋!”沈意归突然打了个喷嚏。这是怎么了?这天儿也不是很冷啊,怎么好端端地打起喷嚏来了?该不会是有人在偷偷地惦记着自己吧~此时的沈意归自然是不会想到有人正在暗地里筹谋着要害她。 “意宝,可是冷着了?”胤禛放下书,搂紧了意归,摸着她冰冰凉凉的小手,扭头吩咐道,“苏培盛,去我屋内把那件天水碧的斗篷取来!” “意宝,我前两天让绣娘做了件斗篷,用的是你最爱的天水碧。你看看可喜欢,喜欢便就穿着,若是觉得不好,我便让绣娘再做件来。” “不是说好了别再给我做衣裳了吗?从年前到现在,你都让人做了三四件衣裳斗篷了,我快穿不过来了。”意归有些哭笑不得,家里只要得了什么新料子,便先拿来给自己裁衣裳做斗篷的;在这宫里也是,有了什么好看的意料,胤禛就拿来给自己做衣裳斗篷。再这么下去,两个衣柜都不够放的了。 “这有什么的,不过是几件衣裳罢了。若是意宝穿不过来了,以后就只穿新的,那些旧衣扔了便是。”胤禛毫不在意,也不觉得浪费。身在皇家里锦衣玉食供养着的的他自是不用为了每天的吃穿嚼用而发愁,也不会在乎做衣裳的几个钱。 说话间,苏培盛托着个托盘走了过来:“爷,您要的斗篷到了。” 胤禛松开怀里的小人儿,取过斗篷,在意归面前抖落开来:“看看你可喜欢?我知道你爱栀子,便特地命绣娘配了银线绣了几朵栀子在上头。 “这可真好看。这天水碧的颜色,配上银线栀子,清雅得很。”意归看着这件斗篷,有些移不开眼。虽说意归自己有不少新衣裳,可是有几个女孩子在面对漂亮衣裳时能保证不动心呢?更何况是意归这样前世只能勉强养活自己而买不了好看衣服的女孩儿。 “我给你披上,可好?”见意归这般爱不释手的模样,胤禛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捏捏她脸的冲动。 “好!”在美色诱惑下,意归早已丢盔弃甲,不能自已。 胤禛听此笑了笑,眉眼间是那藏不住的喜意。轻轻地将斗篷给意归披上,天水碧的颜色越发衬得意归像个白净的奶团子。 “胤禛,好看吗?”意归转了几圈儿,喜滋滋地问着胤禛。 “好看!我家意宝穿什么都好看!”胤禛笑着哄她。其实胤禛这话倒是也没说错,意归年纪虽然小,可这面容确实精致的很,完全是挑着额娘佟佳氏与阿玛沈镇青的优点长的。若待意归长大,这容貌只怕会更为娇艳动人。 “咕——咕——”一阵奇怪的声音打破了此刻院子的温馨。 “胤禛,我饿了!”意归摸了摸肚子,委屈巴巴地,活像是受人欺负了模样。 胤禛绷着脸,忍着笑,说:“好,我即刻命人摆——” “老奴参见四阿哥,四阿哥吉祥!”突然出现的梁九功打断了胤禛的话,微微行了礼,也不待胤禛叫起便直起了身子,“皇上留了沈将军,特让奴才来请四阿哥与小格格一起前往乾清宫用膳呢!” “梁谙达,是我阿玛来了吗?”意归“噔噔噔”地跑到了梁九功跟前,眨巴着大眼睛。 “正是沈将军!皇上知道小格格此时定是饿了,正好沈将军也在,便让老奴请格格与四阿哥一起过去哩。”梁九功慈和地面容难掩疼爱。 “真的吗?四哥哥,快走快走!我要去见阿玛!我要去吃御膳房的点心!”意归两眼放着光,也不要人抱着,拔起腿来便向阿哥所大门跑去。毫不意外的 “啪唧!” “哎哟!” 意归不负众望,再一次被门槛绊倒在地。伺候的宫女们吓得急忙涌了过去。我的小姑奶奶哟,怎么又被这门槛儿给绊倒了? 身后的胤禛心疼(笑)得眼皮子直抽:“慢点儿跑,又没有人和你抢!”说罢,也急忙追了过去。不知道意宝有没有摔伤。做这门槛的人也是的,做这么高干什么?赶明儿个得让人砍了些。 “格格,四阿哥莫急,轿辇在外候着呢,不会迟了的!”梁九功轻轻挥了挥手里的拂尘,跟在了胤禛后头。 此时的乾清宫里,康熙正与沈镇青商讨着国事。 “如今,这噶尔丹又在伊犁等地纠结骑兵,妄图南下。朝堂上有人主战有人主和,沈大哥,你怎么看?”康熙抿了口茶,示意小太监将伊犁地区官员上奏的折子拿给沈镇青看。 “启禀皇上——” “沈大哥,你我之间还需这些个烦人的礼节吗?”康熙有些不满,他觉得沈镇青没把自己当成兄弟看。虽然他是九五至尊,可是站在这紫禁之巅,他还是希望能有个值得依靠的兄弟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阿玛,意儿明白的! “如今,这噶尔丹又在伊犁等地纠结骑兵,妄图南下。朝堂上有人主战有人主和,镇青兄,你怎么看?”康熙抿了口茶,示意小太监将伊犁地区上奏的折子拿给沈镇青看。 “启禀皇上——” “镇青大哥,你我之间还需如此吗?”康熙有些不满,他觉得沈镇青没把自己当成兄弟看。虽然他是九五至尊,可是站在这紫禁之巅,他还是希望能有个值得的兄弟的。 “这不是客套几句嘛。”沈镇青也不在意这些,在康熙的示意下便看起了折子,刚看了几句,“三万骑兵?” 越往下看,心越惊,眉头也皱的越紧。 “难道在噶尔丹准备粮草时,那些个糊涂蛋子就没有发现吗?等到现在才上折子?这帮子人是干什么吃的!” “这也不能全怪他们,这噶尔丹本就阴险狡诈,这次怕是他预谋许久,暗地里做了不少布置。”康熙绝不承认是自己挑的人的不是。 “皇上,臣沈镇青愿领兵拿下噶尔丹项上人头,护我大清安宁!”沈镇青放下折子,甩袖行了大礼,“望皇上成全!” “大哥,你先起来。你又何必如此!”康熙皱眉,急忙将沈镇青从地上扶起,“我让你来,是来给我出出主意的,看看如今谁去最为合适,若是让你去了,不是大材小用了么?”显然,此时的康熙并未将噶尔丹放在眼里。在这位爷的眼里,着噶尔丹不过是个秋后的蚂蚱,只有这几日的蹦跶了。 “这......”沈镇青有些犹豫,身为朝臣,应该护百姓安宁、保河山无恙;然而,身为臣子,他该为皇上分忧,敬遵圣谕。如今起了冲突...... “好了,我知道你心里在想着什么。你不过是不放心那些人罢了。可是啊,不试试你怎就知道那些人好不好呢?”康熙叹着气,这人啊什么都好,就是涉及到沈家与这些,便有些乱了分寸。不过这样也不错,顾家顾国,才是一个好臣子。 “是我思虑不周了。不知皇上此时,心里可有什么人选?” “这倒是还未考虑好......”康熙有些头疼,这些个大臣,一个个的,嘴皮子功夫耍的厉害,可真正上了战场,又有谁讨得了好? 正在此时,乾清宫外传来一阵阵细碎的脚步声,看样子不止一个人。 “吱——”有人推开门进来了,却是梁九功领着胤禛与意归来了。 “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奴才按照您的吩咐将四阿哥与小格格给带来了。” 胤禛与意归行了礼。 “请皇阿玛安。” “请皇伯伯安。” “哎,好好好,你们都起来吧。”康熙一手一个,将他们俩给扶了起来,“你们来得正好,正要摆膳了,今儿个特地让御膳房做了你们爱吃的菜,待会可得好好尝尝!” “多谢皇阿玛!” “多谢皇伯伯!” “意儿快到阿玛这里来!”沈镇青见到女儿,眼角都笑出了褶子,“快给阿玛瞧瞧!” “这才几日啊,阿玛的小意儿又重了许多!”幸亏没瘦,要是意儿在这里给饿瘦了,说什么也不让她来玩了。我宝贝闺女儿吃都吃不饱,那还有什么好? 幸好康熙不知道沈镇青这心思,要不然一脚就给他踹回国公府去。你难不成还以为朕连个小丫头片子都养不起了吗?真把这御膳房当个吉祥物啊?朕就算饿着谁也不会饿着你闺女儿! “阿玛,阿玛,意儿想!”意归手脚并用,爬到自家阿玛腿上坐好,搂住沈镇青的脖子不肯撒手。 “阿玛也想我们意儿了。这不,阿玛今天不就来了吗?”沈镇青取下官帽,用光秃秃的额头抵着自己宝贝闺女的额头说,“这几天意儿在这里吃的可好?晚上有没有踢被子?有没有人欺负你?” 这下子,意归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小嘴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 “阿玛,这儿可好了,娘娘们待意儿都很好,还给意儿吃还吃的点心,阿哥公主也都愿意陪我玩。” “意儿晚上不踢被子的,意儿盖的可严实了。” “皇伯伯还天天带着我去御花园摘花儿。我今天还发现一种果子,叫——叫灯笼果,可甜可甜了,待会儿让揽华洗了来,阿玛,你可要好好尝尝!” 康熙在一旁听着,暗叹道,这丫头可真真是伶俐。要是自家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怕是早哭着来告状了,不添油加醋也就算是不错了。这丫头不但没有告状,反而为其遮掩一二。唉,沈家好福气啊! “没受欺负那就好!那等会儿阿玛就来尝尝我们意儿摘得果子。意儿,你也要记得,那些个点心果子虽然好吃,可也不能一时贪嘴,吃多了积食,那对身子也是不好的。”沈镇青细细叮嘱着。若不是皇上非要让意儿来这里住个几天,自己又何必这般担忧。这紫禁城,吃人啊! “阿玛,意儿明白的!”意归与常人不同,她从后世而来,清宫剧看得不少,自是知道自家阿玛话中的深意。 “咳咳。”在旁边充当了一会儿电灯泡的康熙大佬轻咳了几声,打断了这对正上演父女情深的俩人,“意儿也该饿了吧,快来尝尝这御膳房新做的几道菜,来尝尝看,看喜不喜欢!”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要么招上门女婿,要么下嫁 “阿玛,意儿明白的!”意归与常人不同,她从后世而来,清宫剧看得不少,自是知道自家阿玛话中的深意。 “咳咳。”在旁边充当了一会儿电灯泡的康熙大佬轻咳了几声,打断了这对正上演父女情深的俩人,“意儿也该饿了吧,快来尝尝这御膳房新做的几道菜,来尝尝看,看喜不喜欢!” “皇伯伯,有意儿喜欢的芙蓉鱼片吗?意儿想吃鱼片!”意归扭过头来问道,好久好久没吃芙蓉鱼片了,鱼鱼肯定很想很想我,唔~ “有,有,只要是小意儿爱吃的,今儿个都有!小意儿可以敞开了吃,但也不能吃的太过,就像你阿玛说的那样,吃多了积食。”康·大方·熙笑呵呵地说。这顿膳食本就为沈家父女俩准备的,自然是拣些他们爱吃的做了呈上来。 在沈意归的催促下,沈镇青抱着自家闺女做到了膳桌上。尽管她年幼个小,有些菜难以夹起,可这举手投足间,却是优雅大方的很,丝毫没有粗俗之态。 “小意儿这般伶俐聪颖,规矩教养丝毫不差,日后也不知是便宜了哪家小子。”康熙执着公筷夹了块八宝鸭放到小意儿碗里,心里想着暗卫回禀的那些话,明里暗里带着几分试探。 沈镇青听了此话,惊出一身冷汗,寒毛都立了起来,一时之间也忘了称呼: “玄小三儿,我可告诉你,你可别乱点鸳鸯谱!我闺女还小呢!呃,不对,就算是大了你也不能乱点!想给我女儿找女婿,你想都不要想!” 宝贝闺女我自己都没稀罕够,你这就来打我闺女的主意了?沈镇青: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胤禛坐在一旁,默默捏紧了手里的筷子,眼底一片暗沉。意宝是我的!我的! “哎呀,我也只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罢了。你这般激动,就像是意儿过会儿就要定亲了似的。”康熙有些许尴尬。哎,不对呀!我尴尬什么?我不就是关爱自己的小侄女儿嘛! “咳咳,我这也是想着趁现在年纪小,先给小意儿挑着,慢慢调教着,待日后真成了好事,你我不也放心些?” “有本事你咋不给你自家的那几个公主小子挑几个?那个什么恪靖公主不也快许人家了?尚未婚配的皇子阿哥们不也在那儿杵着等老子你挑媳妇吗?光打着意儿的主意,哼!” “我可先把话给放这儿了。我家闺女儿,要么招上门女婿,要么下嫁,想让她进你们这紫禁城,等下辈子吧!”沈镇青放下碗筷,一脸正色,“虽说四阿哥与意儿都在这儿,但有些话我还是得说的,皇上也别怪奴才不知好歹。” “你们这儿吃人!外人都说这紫禁城多么多么好,可实际上呢?殒身丧命的人不知有了多少!宫里的枯井里头不知埋了多少白骨。无数人挤破了头都想把自家闺女儿送进来,可我沈家却不愿如此。我沈家几代人,到处求神拜佛的,好容易得了意儿这么个宝贝,奴才一家不愿她送死。说奴才不知好歹也罢,蔑视皇恩也好,奴才实在,实在不愿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说着说着,沈镇青跪下行了大礼。以后尚不可知,可看意儿与四阿哥如此这般,只怕...... 唉! 恍惚间,康熙想起了刚登基的那些年,当年自己根基尚浅,朝纲不稳。前朝势力在后宫埋下不少桩子,也塞了不少女人。自己的承瑞、承祜、承庆还有赛因察浑,就死在这些人的明争暗斗里。虽说后来肃清了后宫,可这么些年,死在女人们勾心斗角的孩子却也不少。 虽是心中怀有愁闷,年少登基的康熙也并未表露出来,不过数息,他便收拾好了心绪。 “罢了罢了,就看以后意儿自己了吧。若是以后小意儿有了心上人,便告诉皇伯伯。皇伯伯给你加封和硕公主,给你赐婚,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好不好?”可此时已被美食俘获了芳心的意归哪里知道康熙在说些什么,她只一味地埋头吃着小碗里被堆得高高的菜肴。 “四哥哥,够了够了,你再夹,意儿就要吃不完了!” 可心里不爽的胤禛此时投喂上瘾了,哪里愿意就此住手。 “意儿吃不下,可还有我呢。意儿身量这般纤细,是该好好补补的!” 叮——您的好友胤·纤细·禛已上线! “纤细”意归抬头看了看胤禛,又看了看桌上还没吃过的各类佳肴,很没骨气地咽了咽口水:“是该补补了!啊呜——” 沈镇青此时也已坐下,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宝贝闺女。且走一步看一步吧,若是以后意儿没进这皇家后院便好,若是进了,自己哪怕是拼了一身富贵,都要护她周全! 想到此,沈镇青也不再多说,只是伸手给意归盛了盅山药乌鸡汤。这汤炖得甚是鲜美,用的是精米喂了一年的乌鸡与上好的铁山药。先用葱姜黄酒去了乌鸡的腥味,小火熬个半炷香,再舀去浮沫与葱姜,放入山药、火腿、香菇、枸杞子、红枣,大火煮开后小火慢炖两个时辰。煮出来后,汤色清澈,鸡肉软烂,鲜美得很。 “这汤真好喝!皇伯伯、阿玛还有四哥哥,你们也尝尝!” “好,意儿也喝!” 这顿膳,吃的是宾主尽欢,即便是有着“食不过三”的规矩的康熙父子,也破例多用了些膳食。 用过膳后,沈镇青与意归腻歪了一会,便出了宫,意归也在揽华的伺候下去了承乾宫歇息去了。 “老四,你随朕过来!朕有些事要与你说说!”康熙出声示意胤禛留下。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记着你的身份! 用过膳后,沈镇青与意归腻歪了一会,便出了宫,意归也在揽华的伺候下去了承乾宫歇息去了。 “老四,你随朕过来!朕有些事要与你说说!”康熙出声示意胤禛留下。 胤禛不知自家皇阿玛是要说何事,心中虽是好奇,可面上确是半分不显,只应声答是。 待宫内伺候的太监宫女们都退下了,康熙又坐在案后批了几个折子, “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 胤禛一时之间未能领会康熙的意思:“不知皇阿玛说的是何事?” “哼!何事?还要朕说吗?你对沈家嫡女有些过了!”康熙扔下手里的朱笔,冷冷发问。话语间再没方才的温情。 “回皇阿玛,儿臣与沈家嫡女不过是兄妹之情罢了。更何况,沈家嫡女尚且年幼,儿臣又怎会有那心思?还望皇阿玛明鉴!”胤禛撩起衣摆,跪在案前,神色丝毫不见慌乱。其实胤禛自己也不知对意归是何种心思。他只知道,在刚才皇阿玛说起意宝的婚事时,他的心里很不舒服,只想把她关在笼子里不让任何人看到她、拥有她。这是所谓的情爱吗? 胤禛自是明白有些事不该讲,所以也就说自己与意归只是普通的兄妹之情。而他也不担心自己的心思会被皇阿玛知晓,毕竟,除了自己,也是没人知道啊。 “但愿是如此!”康熙也未多说什么,“你滚回去吧!记着你的身份!” 胤禛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是何样的心思:“儿臣告退!”说罢,便起身离去。 梁九功从屏风后面转出来,为康熙斟满了茶水:“皇上,四阿哥聪颖机灵,定是能参透皇上您的意思的!” “唉!我这位子啊,是要给保成的,自是不能予他。朕如今也只能趁着时间尚久,看顾些,至于其他,待日后,也只能看他自己了!”胤禛啊胤禛,你可别让皇阿玛失望啊。康熙忽然想起了病床上的那人说的话: “表哥,我这身子是拖不了几天了。我从未求过谁,如今我只求表哥日后能看顾些胤禛。” “胤禛虽不是我亲生骨肉,可这么些年来,却也是用了真心。” “我清醒的日子不多了,德妃如今要看顾温宪与十四阿哥,怕是看顾不了胤禛。表哥,待我死后,求您多看顾些胤禛!” 那人因病而气力不足,可说的话,却句句戳人肺腑。 “梁九功,摆驾承乾宫!”康熙也不待梁九功反应过来,自顾自地向乾清宫外走去。此时的康熙一心想着去承乾宫。 ****** 宫道上,胤禛带着苏培盛向阿哥所走去,一路上什么话也没有。胤禛是不想说,毕竟在他看来,一个小太监能懂多少?而苏培盛是不敢说,乖乖,没见四爷脸色那么差,这时候四爷心情必然不好,自己若是出了什么声响,那不是在送死嘛!而苏培盛却不知道此时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下,掩盖着自家四爷心里的巨浪滔天。 皇阿玛这是什么意思?是怕我娶了意宝从而对太子二哥不利?还是说......胤禛突然想起了太子二哥。皇阿玛在用膳时谈起了意宝的婚事,而意宝身世高贵,等闲官家子弟是配不得的。莫不是皇阿玛想把意宝许给太子二哥做太子侧妃! 胤禛被这想法吓得一惊:“这不可能!” “四弟,你说什么不可能?”从转角处转过一个身影。此人身着杏黄五龙衮服,手里持着一串紫檀佛珠,眉眼温和,却带着些许上位者的威严。此人正是当今太子胤礽! “太子二哥!”胤禛心中一凛,“没什么,只是想起师傅留的课业,一时之间失态罢了。” “不知太子二哥这是......” “孤刚去了慈仁宫,与皇祖母说了些话。如今正要回宫。”胤礽和善一笑,对于这个弟弟,防范有之,疼爱亦有之,虽没了当初的亲厚,可如今却也好得很,“四弟这是要回阿哥所?” “正是此意。如若太子二哥无事,那弟弟便先回去了!”胤禛心里正装着事儿,还没想好该如何对这位与自己要好的二哥。 “急什么!孤今天正有些事儿要与你商量,如今正好在这儿瞧见了你,你便先到我宫里谈会儿事,待事情商量好了再回去,那也不迟。”胤礽笑着说,话里话外却是不容置喙,“孤宫里早已备下了四弟爱喝的茶水与爱吃的点心,若是不去,便是不给我这个做二哥的面子了!” “这,那四弟就叨扰了。”胤禛不好推拒,便也就顺着胤礽的意思应下了。 毓庆宫。 “四弟,你觉得这茶吃着如何?”胤礽用茶盖刮去浮沫,饮了一口,问道。 “毓庆宫的茶自是极好的。”胤禛谨慎地回着话。 “这君山银针自是好茶。可这好茶也得配好人、好器具不是?”胤礽微微一笑,面上不动生色,“这茶,到了会品茶的人手里,自是会知道这茶的好处,可若是到了那些乡野村夫手里,再好的茶水,也不过是解渴的俗物。” “这茶,价值千金,若想配它,就得用好茶具。就像是这青花茶碗,才堪配君山银针,若是换了粗瓷碗,那这再好的茶也没了它的光彩。四弟,你说是否如此?”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还望太子殿下成全! “这君山银针自是好茶。可这好茶也得配好人、好器具不是?”胤礽微微一笑,面上不动生色,“这茶,到了会品茶的人手里,自是会知道这茶的好处,可若是到了那些乡野村夫手里,再好的茶水,也不过是解渴的俗物。” “这茶,价值千金,若想配它,就得用好茶具。就像是这青花茶碗,才堪配君山银针,若是换了粗瓷碗,那这再好的茶也没了它的光彩。四弟,你说是否如此?” 胤礽轻刮着茶碗里的浮沫,眉眼低垂。胤禛看不清他的神色,可却也明白这话里的深意。 “好茶配好人,可这也要看这品茶人是为谁而品,茶具是为谁所用。若是为庸人所用,却也是埋没了好茶,若是为有着惊世之才的人所用,不也是物尽其用?”胤禛放下手里的君山银针,略一思忖,拱手道。他生在这紫禁城,自是明白太子是话中有话。 “惊世之才?自古以来有惊世之才者可谓多矣。公子扶苏、太子建成,才华横溢,颇负盛名,只可惜啊,天妒英才......”胤礽意味不明地笑说了几句,坐在下首的胤禛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两位真是天妒英才吗?不是!公子扶苏自刎上郡,因其幼弟胡亥与赵高合谋矫诏;唐太子李建成血溅玄武门,被其同胞弟弟李世民所射杀。二哥,二哥这是在怀疑我啊!也是,自己不也曾担忧二哥会予我不利么,如今不过是半斤对八两,谁也不比谁好罢了。 胤禛吐出一口浊气,离座向胤礽行了大礼: “太子殿下皇天庇佑,聪慧过人,习得帝王之术,弟胤禛文不出众,武不过人,惟愿日后能在太子手下做一贤王,还望太子殿下成全!” 胤礽急忙放下茶盏,伸手要扶他起来,语气里带着些许嗔怪:“你我皆为兄弟,说什么成全不成全的。再者,兄弟之间互相搀扶,也是皇阿玛所期望。” “还望二哥成全!”胤禛执意不愿起身。 胤礽面似无奈,叹了一口气,说:“罢罢罢,你执意如此,孤这个做哥哥的也没法不应。孤,今日便答应你,四弟,你可莫要让二哥我失望啊!” “多谢二哥成全!”胤禛见胤礽应承了下来,便也借着胤礽的搀扶起了身。 “孤近日来,得了些宝贝。保柱,去,去孤的库房把那几箱东西让人抬过来!” 门外一个小太监应声离去,不多时,便带着几个小太监抬来了几个樟木箱子。 “四弟,来,看看,看看可有合心意的,若是有,便让小太监送到你院里。这些个东放孤这儿也只能蒙灰了。”胤礽细细尝着茶,心事的暂时了却,让他此时有些许的畅快。 胤禛也未推辞,直接挑了些玉石摆件,就让苏培盛带着毓庆宫的小太监送回了阿哥所。 “二哥,阿哥所里还有些事儿要办,弟弟就先告辞了。” 出了毓庆宫,胤禛面色霎时间就阴沉了下来。自己才十岁,还在上书房读书,太子二哥便想着要打压了吗?二哥啊二哥,你也太心急了些。 待胤禛走后,一个分外貌美的太监走了进来:“太子爷。” “墨轻,过来,坐这儿!”胤礽向来人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过来。 “爷让人家等了许久。”墨轻撅着红艳艳的小嘴,坐在胤礽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也不避讳着,呵气如兰,“爷的事情都谈完了?” “这不是和孤的四弟在谈些事情嘛。都谈完了,孤今儿个就好好陪陪孤的小墨轻。来,别撅着嘴了,都让孤心疼了。哎呦呦。”胤礽暧昧地轻捏着墨轻挺翘的鼻尖,“前些时候,皇阿玛给了孤几个翡翠摆件。孤见那水头极好,一直没舍得拿出来摆着,今儿个就送你赔罪了可好?” 胤礽轻声细语地哄着怀里的人儿。这墨轻是他近些天新得的,容貌俊秀,可人的很,进了这毓庆宫,便一跃成了他的心头好。此时见他这般不开心的模样,胤礽便心疼得紧。 “人家跟着太子爷又不是为了这些。太子爷惯会拿着这些俗物哄人家。” “那墨轻就先收下这些俗物可好?回头,孤得了空就带你去戏园子听戏,听你爱的那出《大闹天宫》,不知墨轻公子可愿赏孤这个脸面?”胤礽此时心情好,这墨轻也是自己放心尖尖儿上的人物,便也乐意放低身段哄个几句。 这墨轻也知道见好就收:“那墨轻在这儿就先谢谢太子爷了。”墨轻粉面含春,轻轻倒在胤礽怀里,甜腻腻的味道勾得胤礽心神荡漾,“爷~” ****** “沈镇青!你个小王八犊子!你给老子滚过来!”一声怒吼打破了沈宅里的安静。 沈老太爷拎着个不知道从哪儿顺过来的凳子追着沈镇青满府跑。 “意儿呢?意儿呢?我让你把意儿给带回来,你带回来了没有?几口马尿下了肚,便什么事都给浑忘了!我生了你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啊?”沈老太爷气得是脸红脖子粗的。宝贝孙女儿一个人呆在那儿,也不知道晚上睡得好不好,饭用得香不香,半夜有没有给她掖被子。越想越气,越想越气,于是沈老爷子又是一声怒吼: “沈镇青,你给我滚过来!看我今儿个不好好收拾你一顿,老子我就不姓沈!” 沈镇青此时哪里敢停下,开玩笑,那凳子可是红木的,要是扔到人身上,嘶~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我要去陪我们的小格格了。 沈镇青此时哪里敢停下,开玩笑,那凳子可是红木的,要是扔到人身上,嘶~沈镇青光想想就觉得后背隐隐作痛。他也不怕沈老爷子会出什么事,毕竟能天天拎着红木凳子追着儿子满府跑的狠人,能有几个?就在这时, “哎哟,哎哟,疼,快疼死老头子我了!哎哟,哎哟~”沈老太爷突然停了下来,一手掐着腰,一手捂着肚子,弯着腰轻哼哼,面色十分痛苦,“救命啊,谁来救救我这个糟老头子啊!快疼死我了!” 沈镇青停住脚,见到自家阿玛痛苦的模样,心里一紧。不会是旧疾又发作了吧?这几年都没发作,怎么今儿个就发作了?沈镇青急急忙忙跑回去,扶着沈老太爷:“阿玛,您这没事儿吧?是不是旧疾又发作了?来人,来人,快拿我的腰牌去请杨御医来!” “嘿嘿,你个小王八犊子,被我给逮到了吧!”沈老太爷面色一变,出其不意地伸出手扭着沈镇青的耳朵,“你个傻蛋儿!” “阿玛!”沈镇青颇有些哭笑不得,心里也有几分庆幸。这些年,阿玛年纪虽然大了,却越发的像个小孩儿了。老小孩,老小孩,说得怕就是自家这阿玛了吧。也幸好,只是阿玛得玩笑,若这真是旧疾发作,哪怕是要吃大苦头了。 “我告诉你,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明天你下朝回来,我就得见到我的小孙女儿,。若是见不着,你也就别回来了,直接睡大门口算了!”沈老太爷吹胡子瞪眼,越发用劲扭着沈镇青的耳朵。 “可怜我的宝贝孙女哟,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吃不好、睡不好的。也不知道晚上跟前有没有什么伺候的人。”本是想假意哭几句让自己这龟儿子把人带回来,可越想越是心酸,沈老太爷直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出声来,当然也没忘了扭紧沈镇青那可怜的耳朵。 沈老太爷虽然是上了年纪,可毕竟是上过战场的,力气自然不是平常人所能比的。可怜沈镇青疼得嗷嗷叫:“嗷——嘶——嗷!阿玛你轻点儿!轻点!我耳朵要掉了!嗷~” “那你说,明天能不能把我孙女给带回来?” “能!能!能!”沈镇青无奈应下。他能说不能吗?真要说了不能,那自己这耳朵就别想要了。 “这可是你说的啊,要是你明天带不回来,那你就别想进家门一步!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沈镇青忍着痛说到:“阿玛,您就放过儿子我吧!儿子的耳朵都快掉了!” “听到就好!哼!杵在这干什么?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不知道扶着我回去啊!”沈老太爷见他应下了,就松开了手,撅着嘴直哼哼。 “是是是!”沈镇青哭笑不得,“还请阿玛赏脸随儿子回屋歇息吧!” 沈老太爷扛起凳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了前面,嘴里似乎还在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沈镇青一边揉着耳朵一边跟在沈老太爷身后,小心翼翼地护着前面的人。 ****** 转眼已是七月,聒噪的蝉趴在树上诉说着夏日的闷热与烦躁。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婉转戏腔转过红墙,掠过琉璃瓦,勾人心魂摄人心魄。 自佟佳皇贵妃病重以来便十分空寂寥落的承乾宫今儿个极为热闹。正殿前搭着个小戏台子,几位浓妆艳抹的伶人在咿咿呀呀地唱着皇贵妃最爱的那出《游园惊梦》。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佟佳皇贵妃轻轻打着拍子,小声哼着唱词,细微的声音难掩其中的孱弱而无力。 “表妹,该喝药了。”一抹明黄的身影从殿内走出,原来是康熙。只见他手里端着碗黑漆漆的汤药,浓郁的热气让人知晓它的温度。 “喝完再听,可好?”康熙坐到皇贵妃身边,轻轻吹着汤匙里的药,待温度合适了才温柔地喂给她。 “表哥,我好像,好像看见了咱们的小格格了。她问我怎么还不去陪她,说她在那儿又冷又怕——咳咳......”佟佳皇贵妃望着戏台子,似是透过那些个人看另一个被她藏在心底地人儿。 “表妹~”康熙见此心中一痛。此时的康熙早已忘了孝庄太皇太后的教导——身为帝王,切不可长情、深情。 “表哥,我要去陪我们的小格格了。” “我要告诉她,额娘不是不要她了,只是啊,她的四哥哥也需要额娘,额娘得先陪他,待他长大了才能,才能长长久久地陪额娘的宝贝。” “表哥啊,雅娥,雅娥......”话还未说完,人便已经晕了过去。承乾宫上下乱作一团,也惊动了各方大小妃嫔。尤以四妃为甚,宫闱的平静下,暗潮汹涌。 “朕惟德协黄裳、王化必原于宫壸。芳流彤史、母仪用式于家邦。秉令范以承庥。锡鸿名而正位。咨尔皇贵妃佟氏、乃领侍卫内大臣舅舅佟国维之女也。系出高闳。祥钟戚里。矢勤俭于兰掖。展诚孝于椒闱。慈着螽斯、鞠子洽均平之德。敬章翚翟、禔身表淑慎之型。夙着懿称。宜膺茂典。兹仰遵慈谕、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尔其祗承景命。善保厥躬。化被蘩苹、益表徽音之嗣。荣昭玺绂、永期繁祉之绥。钦哉。” 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初九,康熙册皇贵妃佟佳氏为皇后,次日,皇后崩逝于承乾宫。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皇后娘娘殁了 “朕惟德协黄裳、王化必原于宫壸。芳流彤史、母仪用式于家邦。秉令范以承庥。锡鸿名而正位。咨尔皇贵妃佟氏、乃领侍卫内大臣舅舅佟国维之女也。系出高闳。祥钟戚里。矢勤俭于兰掖。展诚孝于椒闱。慈着螽斯、鞠子洽均平之德。敬章翚翟、禔身表淑慎之型。夙着懿称。宜膺茂典。兹仰遵慈谕、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尔其祗承景命。善保厥躬。化被蘩苹、益表徽音之嗣。荣昭玺绂、永期繁祉之绥。钦哉。” 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初九,康熙册皇贵妃佟佳氏为皇后,次日,皇后崩逝于承乾宫。 “四爷!您慢点儿!别摔着了!慢点!”苏培盛气喘吁吁地跑着,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不得什么规矩了。四爷刚下学,便发了疯似的往外跑,虽说是担忧娘娘,但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啊。 可此时疯魔了似的胤禛哪儿还能听到她在说什么,此时的他,只想着快点儿赶到承乾宫。 “额娘!额娘!您等等儿臣,儿臣快到了,就快了!额娘!”快点儿!再快点儿!胤禛一味地往前跑着,压根儿就不在乎前面有没有人,而此时所经过的宫女太监们也很有那个眼力见儿地贴着宫墙走。他们都知道,承乾宫的那位怕是,怕是要不好了。 此时,正从延禧宫里请安出来的大阿哥胤禔与八阿哥胤禩撞见了这一幕。 “大哥,四哥这是怎么了?”八岁的胤禩见状有些奇怪。昨儿个佟娘娘被立为皇后,这本该是件好事才对,可四哥为什么如此悲痛。而这“等等”又是何意? “唉,我私下里听额娘说,佟娘娘怕是不太好了。”胤禔叹了口气,似悲似怜。 “这老四也是有个好运道的。本是宫女所生却被养在佟额娘膝下,如今佟额娘封后,他以后便是半个嫡子了,真真是好运道啊!” 本是个奴才的种,如今却爬到了我的头上。胤礽那厮身为嫡子爬在我头上也就算了,现在却被这么个贱种给比下去了,真是想想都不开心呢!胤禔恨很地想着。 旁边的胤襈听此越发地不是滋味儿。本就是一样的人儿,凭什么四哥如今成了嫡子,而我却依旧只是个小小辛者库宫女所出的阿哥,每天都得对其他阿哥陪着笑脸。凭什么!凭什么!胤襈不甘心。而年幼的他也难免把情绪带到了举止面色上, 胤禔见此心下微喜,轻咳了几声,道:“我们也去给佟娘娘请个安吧!胤襈,走吧!”说完,胤禔就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跟在了胤禛身后。而胤襈见大阿哥如此,便也只能跟了上去。 此时,几个穿着素衣的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皇后娘娘殁了!” “皇后娘娘殁了!” “皇后娘娘殁了!” 霎时间,宫道上的宫女太监们跪下,对着承乾宫方向俯身叩拜,隐约间有哭声渗出。 而胤禛听到小太监们的报丧,像是平地响起一声惊雷。他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四,四阿哥,皇后娘娘殁了!” “混账东西!谁让你乱嚼舌根子的?我额娘好好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殁了呢!说!谁让你说的!谁让你诅咒我额娘的!”胤禛红着眼,如同困兽一般把领头报丧的小太监按在地上拳打脚踢,拳拳到肉。赶上来的苏培盛知道自家四爷这是下了死手啊! “四阿哥!四阿哥!奴才,奴才真的是冤枉啊!”小太监也不敢反抗,只是一味地护着自己想着减少些痛苦。 “苏培盛,把他给爷关进慎刑司,就说这狗奴才在大庭广众之下诅咒当今皇后!”胤禛此时怒意当头,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可言,他的眼里早已布满了红血丝。 “四爷,四爷,这时候您又何苦与他们置气啊!任他有多大的狗胆也不敢妄议皇后娘娘、诅咒皇后娘娘的啊!”苏培盛见到胤禛如此这般,心中大痛。自己自小就跟在四阿哥身边,虽说只是个奴才,可皇后娘娘与四阿哥待自己却是极好的。如今皇后娘娘殁了,四阿哥又如此这般,他怎能不痛?都说太监是没根儿的东西,可太监再没根,却也是有心的啊! 皇后娘娘,求您在天之灵保佑四阿哥吧! “是了,是了。他们不敢与我说谎的。定是额娘叫他如此的,叫他来诓我的。”胤禛又是哭来又是笑的,涕泪横流,往日齐整模样早已不再,“苏培盛,我要找额娘去,去告诉她儿臣被她给吓着了,吓着了。我得找额娘去,找额娘去。”浑浑噩噩地,胤禛笑着对苏培盛笑了笑,也不再理他的呼喊,扭头就向承乾宫奔去。 “额娘!” 不多时,便已到了承乾宫的正门口。胤禛站在宫门口,呆呆地望着宫内,喃喃道:“额娘!” 承乾宫里,往日里光鲜亮丽的宫女太监们都换上了素衣,一个个地跪倒在灵前。曾经金碧辉煌的承乾宫如今只剩下满目的苍白。 寒风吹过,卷起几张纸钱,纸钱飘飘悠悠地落在了胤禛的跟前,似乎是在催促着他走进去。 胤禛弯腰拾起纸钱,拂去上面的尘土,不消片刻,泪水便已打湿了那些纸钱:“额娘,额娘,您怎么不等等儿臣啊!” “额娘!”胤禛悲怆至极,突然,一口鲜血吐出,成了这苍白里唯一的一抹鲜艳...... “四哥哥!四哥哥!”恍惚间,胤禛看到意归惊慌的小脸以及连滚带爬的苏培盛......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你得与我一条心 胤禛弯腰拾起纸钱,拂去上面的尘土,不消片刻,泪水便已打湿了那些纸钱:“额娘,额娘,您怎么不等等儿臣啊!” “额娘!”胤禛悲怆至极,突然,一口鲜血吐出,成了这苍白里唯一的一抹鲜艳...... “四哥哥!四哥哥!”恍惚间,胤禛看到意归惊慌的小脸以及连滚带爬的苏培盛...... ****** 胤禛定定地望着那满绣竹枝的帷帐。这是额娘给自己绣的。七岁那年生辰,额娘亲手给自己挂上这个帷帐。额娘说这是她让底下的绣娘绣的,可是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次在起夜时看到她在烛光里缝制。 “额娘。”胤禛哽咽着,他的额娘再也不会为他缝制帷帐了,再也不会了! 正努力地够着桌上茶壶,想给自己倒杯茶水解渴的沈意归听到床榻上传来的动静,急急忙忙地向胤禛跑过来:“胤禛哥哥,你醒啦!” 胤禛扭过头来,看着一身素净装扮的意归,轻轻扯了扯嘴角:“意宝,你怎么在这儿?没去承乾宫祭拜吗?”纵使多般不愿,胤禛也不得不说出“承乾宫”三字。 “意儿去过的。我与额娘正要给佟娘娘磕头的时候,就在承乾宫门口见胤禛哥哥晕倒在地。”沈意归趴在床榻边上,两只小手托着腮,道:“皇伯伯给你请了李太医,太医说您没事了,才又回了承乾宫。” “皇伯伯让我给佟娘娘磕了头,就来这里看着你。所以我就在这儿了呀!” “是吗?意宝真乖。”胤禛挣扎着坐了起来,轻声笑了笑。 “胤禛哥哥,你若是不想笑,就不用笑了。”意归皱着秀气的蛾眉。 她不是土生土长的清朝人。在后世经历过这些的沈意归自是能够体会到此时的胤禛内心的痛苦。而在得知佟佳皇贵妃病重的消息时,意归也想过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救她一命,可是,自己不是医生大夫,也没有什么金手指,年纪也太小,根本就救不了人。第一次,沈意归穿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觉得十分无力。佟娘娘对自己那么好,可自己却什么也帮不了她,连救她一命都做不了! “意宝,胤禛哥哥我以后再也没有额娘了!”胤禛将手放在意归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沈意归有些糊涂,胤禛的生母不是德妃凉凉吗?不会真像史书里说的那样德妃凉凉与胤禛的关系不大友好吧!这么想着,意归也说出了口: “那德妃娘娘呢?我好像听过那位娘娘说,唔......”话还未说完,才反应过来的意归急忙捂住嘴巴,一脸的尴尬与羞意。 “她,呵~”胤禛冷笑着。胤禛想起了额娘生辰时,那位所谓的德妃与自己说的话。 “胤禛,本宫是你的生身母亲,皇贵妃不过是个养母,你得与我一条心。你得帮本宫 帮着你十四弟坐上那个位子!” 若说在这之前,胤禛对自己的这位生身母亲还有些感情的话,可在此之后,便半分情感也没有了。他在事后也曾把这事儿告诉过额娘,可是额娘却不让他说与皇阿玛,只说了句“恶人自有恶人磨”。胤禛虽不明白为什么,却也是照做了。 胤禛从这繁冗的思绪里抽出,对着意归,说:“意宝,能否陪我去祭拜我额娘?” “好!”意归也没什么不愿的,点点头便应下了。胤禛随即招来门外守着的苏培盛伺候自己更衣。 待胤禛换好衣服前去磕头时,走在宫道上的他望着身旁的小人儿,笑了笑: 意宝啊,我就只有你了啊。 “叩首!”总管太监在一边唱礼。 胤禛带着意归跪倒在灵前,行了大礼。 “老四,你过来!”康熙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捏着手里的碧玺佛串。他抬眼望了望灵前的胤禛,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 “皇阿玛!”胤禛掩着痛意,跪行上前。 你皇额娘殁了,你心中难过悲痛,这固然是件好事,可你也得注意你自己的身子。否则,你额娘在地底下又怎会安心?”康熙看着眼前这个渐渐长成的儿子,心里既有心疼又有心酸。 “儿臣明白的,只是儿臣,儿臣......”胤禛强笑着。他知道皇阿玛话里话外对自己的关心。 “唉!罢了罢了。你再陪陪你皇额娘吧!”康熙一脸疲惫地揉了揉鼻梁,起身向乾清宫走去...... ****** “太子殿下,不是舅舅我逾越,只是您真得好好考虑考虑了。”索图额坐在书房里,满脸的焦急,“佟佳皇贵妃被立为皇后,虽说如今已然殁了,可这四阿哥却依旧是皇后的养子,是半个嫡子啊!” “如今宫里头的阿哥们,除了太子殿下您,便属四阿哥身份最高了。您得拿拿主意啊!” “舅舅,您这般着急做什么?四弟身份再高,也只是半个嫡子,他的生母依旧只是个包衣出生的小小妃子。而孤乃皇阿玛的唯一嫡子。他又怎能与孤相比?”太子胤礽悠然自得地品着茶。叶片齐整,茶色澄澈,入喉回甘,好茶! “太子爷!您真得拿个主意啊。就算您不为赫舍里氏一族着想,您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啊!我赫舍里氏乃您母家,又怎会害您!”索额图听到太子这话,愈发着急。 “行了行了,舅舅。孤会想法子的。您先回去吧!皇后娘娘头七刚过,您在这久了,会惹人耳目的!”太子有些无奈,可这人是自己的亲舅舅,也只能先让他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还不快点安排人去找! “太子爷!您真得拿个主意啊。就算您不为赫舍里氏一族着想,您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啊!我赫舍里氏乃您母家,又怎会害您!”索额图听到太子这话,愈发着急。 “行了行了,舅舅。孤会想法子的。您先回去吧!皇后娘娘头七刚过,您在这久了,会惹人耳目的!”太子有些无奈,可这人是自己的亲舅舅,也只能先让他回去了。 待书房终于清净下来了,胤礽独自坐在哪儿,把玩着手里的青花茶盏,目光沉沉: “也是时候了......” “你去吧!” 一个人影闪了出去,悄无声息。 ****** 薄暮冥冥,热意略消。白日里不见踪影的雀儿鸟儿此时也欢快起来,你追我赶的,好不热闹。在偌大的皇宫里闷了许久,意归终于逮着机会,拉着许久不得开心颜的胤禛来这御花园里玩闹。 “胤禛哥哥,意儿知道你难过,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啊。”沈意归摇晃着小脑袋絮絮叨叨的,“佟娘娘看到你这般也会很难受的。” “胤禛哥哥,你就笑一笑嘛,笑一笑嘛。” 胤禛也是无奈,可也知道这是意宝的好意,就也遂了她的愿,陪她玩了起来。果然,意归见此十分高兴。 “胤禛哥哥,你看这花好好看!”意归攥着一朵不知道从哪儿摘的花儿,举到胤禛面前。那是朵丁香色的绣球,形似团玉,一蒂千花,妩媚娇颜,姿态妙绝。 “可喜欢?喜欢便多折几枝,回去用那白玉美人瓶插着可好?”胤禛接过那花儿,轻点了点意归的鼻尖,笑着问道。只可惜这绣球不能戴在头上,只能插花了。 “好!我们多多折几枝花,给你的屋子里也插上几枝。”意归笑嘻嘻地望着比自己高一截儿的胤禛,“胤禛哥哥,你好高啊!什么时候意儿也能与哥哥一般高呢?”不止高,还帅!虽说胤禛现在才十岁,可却能看出其样貌的不凡。剑眉星目,薄唇冷然,完全结合了康熙的与德妃娘娘的出众相貌。 “那就麻烦意归格格了?”胤禛笑着,作势拱了拱手。 意归愈发高兴,蹦蹦跳跳着就往花丛深处。胤禛知道这儿也没什么可疑之人,都是自己与意宝的心腹,便也放下心来走到不远处的凉亭里喝起茶来。 且说这边的意归。意归虽然是个现代人,但是由于环境污染,且生活节奏快,所以,她也没见识过多少花草。如今见这一天一个样、满是纯天然无污染的奇花异草的御花园,意归也不禁沉沦其中,即使她来这里玩过多次。 这七月里的日暮时分,已不大热,正是访花问柳的好时候。意归嗅着晚风里花香,随着重重花影,愈走愈深。 “咦,这花儿好生奇怪,满树的粉花儿里,而其中竟然有些花瓣是这正红色!”意归哪见过这样的花儿,“是不是花房里的花匠们新培育出的品种?也不知道这叫什么名字。”意归满心好。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见哩,或许现代是有的,只是自己没看见罢。意归如是想着。她向前几步走,想要摘朵花回去给胤禛瞧瞧。 正要走到这花树下,意归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弯腰一看,竟是一把匕首。这匕首极为精致,刀柄上刻有奇怪的花纹,还镶嵌有几颗黑珠子,诡异得很。 意归把玩了一会,见上面也没什么能代表人身份的字迹花纹,便也没多想,就收了起来,打算回头送给胤禛。 又往前走了几步,前面突然转出来一个人。意归定睛一看,是胤禛哥哥! “胤禛哥哥!你怎么过来了?”意归笑着扑进胤禛的怀里...... 凉亭里,胤禛正喝着茶等着意归回来。孰料,待夕阳完全落了西山,也没见到意归的身影。胤禛有些担忧,心里觉得十分不安,想了想,便独自一人向意归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天色已晚,白日里美丽喧闹的御花园此时竟显得有些许阴森可怖起来。 “意宝?意宝?你在哪儿?”胤禛焦急地寻找着意归的身影,“你快出来啊!别再躲猫猫了!哥哥找不到你!咱们该回去用晚膳了!” “意宝!” “意宝!” 找了许久,胤禛都没有找到人,见此不是办法,便急忙让个小太监去回禀康熙。康熙听到这消息,又是惊又是怒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在人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快,还不快点安排人去找!” 康熙不敢耽搁,急忙让梁九功带着几个御前侍卫前去找人。他也没打算瞒着沈家,直接让人去宫外请了沈镇青来。 且不说沈家闻此消息如何惊慌,。待沈镇青急忙赶到乾清宫时,就有个侍卫回禀说意归已经找到时,沈镇青一个腿软直接从台阶上滚了下来。也不等人扶起,便爬起来慌忙问道: “找到了?我家意儿可是找到了?”沈镇青拎着侍卫的领子,力气大得惊人,侍卫都快喘不过气来。 “找......找到了,是在莲池边上找到小格格的。”小侍卫战战兢兢地,生怕他一不小心,自己就送了命。 沈镇青听到这话,直接转身去了御花园,也不顾周围太监宫女的阻拦,就大剌剌地闯进了后宫。 而康熙听到沈镇青闯进后宫去了御花园的消息,也没多加怪罪,只是叹了几口气,吩咐太监让后宫女眷们避着些。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来好好说说话! 长长的宫道上,沈镇青喘着粗气,赤红双眼,直往御花园方向跑去。他是行伍出身,体力本就不是寻常能比的,如今因着女儿,更是使出平生气力来,而他身后跟着的小太监们可就惨了。小太监们虽说干的都是体力伙计,可这体力也没好到哪里去,如今跟在这么个煞神后面,可不是要吃些苦头? “沈将军,您慢点儿!沈将军!”小太监们在后面是欲哭无泪。沈将军您老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啊!虽说皇上没怪罪您擅闯后宫,可是您老也不能这般胡来啊!真要出了什么事,您老依旧是个金尊玉贵的国公爷,可奴才们却是要受罚的,就这能不能保住一条小命还两说呢! 一心扑在自家女儿身上的沈镇青哪里还管小太监们有何作想,三步并作两步,没过多久就甩开了小太监们到了御花园。还没进去,沈镇青就看见胤禛抱着自家闺女从御花园里匆匆跑出。可此时的胤禛哪里抱得起被沈家养的十分富态的意归,没走几步,就把怀里的人儿交给了一直守在身旁的侍卫抱着。 此时恰逢沈镇青赶来:“我女儿呢?我女儿怎么样了?” “沈伯!”胤禛满面愧疚。意宝是在自己身边出了事的,无论怎样,自己都难辞其咎。 “沈伯,意宝尚不知为何昏了过去,爷已经派人请了太医去了锦墨居候着了......” 这个时候的沈镇青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只见他苍白着脸,小心翼翼地从侍卫怀里抱过昏了过去的沈意归,见到女儿铁青的脸色,一副毫无生机的模样,心中大痛。 这才几日啊,就成了这般模样。前些时候,意儿还是吵着闹着要吃牡丹醉的活泼样儿,可如今,如今却这般躺在怀里,轻飘飘地如鹅绒。到底是谁?是谁要害我意儿、害我沈家?是谁? 沈镇青轻手轻脚地,生怕自己力气重了点,女儿就断了呼吸。额头抵着女儿的额头,沈镇青呢喃了几句,声音很小。小到连站在旁边的胤禛也没有听清。良久,沈镇青仰起头来,大踏步就往意归暂住的锦墨居走去。眼角,残存着些许泪水。 ****** “胤禛哥哥!胤禛哥哥!”随着气氛越发沉闷,一声尖叫打破了屋子里的宁静。 “意儿!” “意儿!” “意宝!” “格格!” 屋内众人反应过来,一个两个都围在床边上,一声声地唤着躺在床上的人。 “额娘......”沈意归躺在床上,缓缓睁开了双眼,唤着额娘。她面白如纸,不复以往活泼模样。 ”额娘.....” 谢天谢地,可算是醒过来了。再不醒来,怕是华佗再世也难救啊。弯着腰站在一旁的太医们可算是松了一口气,身姿形态上都略呈放松,甚至还有人偷偷地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意儿,额娘的意儿啊!你可算是醒了。若是你再不醒来,额娘也就活不成了!”佟佳氏喜极而泣。此时的她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来,直接趴就在沈镇青怀里哭出了声来。 “意儿,可有哪儿不舒服?头痛不痛?身上可有觉得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沈老太爷一脸焦急地挤在前头,想摸摸孙女的额头看可有发热,却在要碰到之时又缩了回来。不能碰不能碰!意儿如今虚弱的很,我下手又没个轻重的,万一碰疼了宝贝孙女可怎么办。 “二胖子,二胖子,你快来瞧瞧,我家意儿如今可是好些了!”沈老太爷一眼不错地盯着沈意归,口里喊着太医。沈老太爷口中的”二胖子”正是当今太医院院首江青远。江青远与沈老太爷乃是忘年交,因着江青远身形圆润,沈老太爷便给他起了这么个称呼。 “二胖子”江青远无奈从那一堆太医里走出,给意归把了把脉,说:“小格格脉象虚弱,却连绵不断,好好调养几天,应该就没甚大碍了。” “切记,这几日给小格格吃些清淡的,不可重油、重荤,清粥便已足以。小格格如今身子虚,也切忌大补,每日里多饮些牛羊乳温养即可。” 沈镇青此时环抱着自家夫人,谢了几句:“多谢江太医了。这是这几天还得请您看顾着些。待日后意儿大好,我沈镇青定将上门拜谢。”这可不是口头说说,沈镇青自身品行端正,本就不会做那有失道义之事,且如今这是救命之恩,救得还是自家命根子,他也不会只是口头道谢几句。虽然沈镇青也明白江太医也不缺这些黄白之物。 “哪里哪里,不过是我职责所在罢了。”江青远也并未放在心上,先不说自己是个大夫,为人诊治本就自己职责所在,就凭自己与沈老太爷的交情,这些事而也还是能做的。 “奴才告退!”得了康熙的点头,江青远才敢退下。 “意儿如今刚刚醒来,还虚弱得很。不如先给她休息一会儿,我们先到外面说些话儿?”充当了许久的“隐形人”康熙出了声。 “皇上说的极是,镇青,我们先到外面候着去,来好好说说话!”最后几个字,沈老太爷可谓是咬牙切齿,康熙听了不免有些心虚。 “这些日子,可真是难为皇上了,将我家意儿照顾得极好。”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该不会是天地会的人? 康熙哪里敢接话,自己在接意儿入宫时拍着胸保证说会把人给照顾的好好的,可现在才几天就出了这事儿,自己的这张老脸都给丢尽了。 “沈玛法,是我的错。是我要带着意宝去那御花园玩的。如若不是我,意宝也不会为了几枝花儿就去那深处,也就不会遭遇此事。” “还请沈玛法、沈伯父要怪就怪我吧!”胤禛红着眼眶,俯身请罪。如果不是自己,意宝又怎会想着要去御花园玩?又怎会因为几朵花儿就去那偏僻地方?都怪我!都怪我!就像德妃娘娘说的那样,我就是个灾星,克死了小妹妹、克死了额娘,现在又连累了意宝。一时之间,胤禛陷入了自责与懊悔之中,甚至忘了遮掩称呼,也幸好沈家人此时也没有注意到这些。 “四阿哥,你快起来!快起来!这又如何能怪你?真要怪就得怪这儿的守卫不够严谨,否则又怎会让贼人得逞?”沈老太爷将胤禛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沈老太爷心中叹息,自己虽然也是心疼意儿,但也不是那般是非不分,无辜牵连他人的。这四阿哥年纪轻轻,虽说是在这皇宫里长大,可这心却是赤忱的很。要是换成那位,啧啧......沈老太爷想起了毓庆宫里的那位太子,心里是直叹气,可也不能多说什么,毕竟这是皇上的家事,自己与皇上关系再好,却也不能过了界。 “沈伯说的是。老四,你还不快快起来!如今也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现在得好好商量怎么找出这个贼人,为意儿好好出一口恶气。”康熙适时地插上一句话。这事真要说起来也是朕的不是。若不是自己把意儿接进宫里陪着老四,也就不会有这么一档子事,给那些个人可乘之机了。这后宫,得好好清理清理了。 “老四,你近来与意儿关系甚好,那你可知道她可曾与何人有过什么龌龊?”康熙思忖了半晌,抬头望向胤禛。此时的康熙已不复方才随意之态,周身威严甚笃,颇具上位者的气势。 胤禛被这上位者的威严压得几乎喘不了气:“回禀皇阿玛,意宝年纪小又不知事,即使说话做事虽有不当之处,妃母们即使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会宽容一二。更何况,意宝乖巧可人,众妃母疼她尚且不及,又怎会因为一些小事而斤斤计较?”还真会。胤禛在心里是这么说的。可是这能说出来吗?不能!自己是皇阿玛的儿子,议论自己的妃母本就不当,若是再说些什么话,皇阿玛心里必然不喜甚至是厌恶。所以只能拣些好话来说。再说了,意宝虽是得皇阿玛的心,可是实在是与她们没有什么实质冲突,她们犯不着这般。 “哼,想必她们也不敢动手!”康熙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他从未小看过这些女人,可也知道这些人也是有分寸的,知道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康熙虽然十分厌恶后宫里的嫔妃们对龙嗣下手,可若是真有阿哥公主们因此而死,他也并不可惜。因为他讨厌无能的人。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死在这些人手里,就说明无用、无能。身为皇家子嗣,无能之人就只能任人欺凌! “那是何人动的手?在这地方,那些个宫女太监自是没胆子对一位格格下手,便是阿哥公主们也犯不着与我家意儿一般见识的。”沈镇青坐在椅子上,颇感忧愁。既不是这些人,又不是那些人的,那又是哪些人动的手?总不能是那些什么天地会.....天地会? “皇上,该不会是天地会的人动的手?” 沈老太爷话还未听完,便起身给了自家蠢儿子一个暴栗:“天地会?你长脑子是干什么吃的?我家意儿是招他们惹他们了,竟然会引来这天地会的人。你怕不是真以为这些人是跟你一样吃饱了撑的害个小娃娃?” “阿玛,儿子也不过是胡乱猜测而已。”沈镇青觉得很冤枉,自己不过是猜了个天地会。怎么就招惹到自家阿玛了。 “大哥说的也不无道理。可能也正是这天地会的人对意儿下的手,想来挑拨朕与沈伯的关系。”康熙此时也有些怀疑,要知道沈家于自己可是不一般,自己这皇位坐得这般稳固,也少不了沈家的功劳,。若是沈家与自己的关系不好,这对于那些贼人来说,可就是件天大的喜事儿了。 康熙身旁,胤禛也低着头,思索着是天地会人动手的可能性。 这一帮大大小小的男人在外间商讨着是谁动的手。里间,佟佳氏正拧干帕子为自家女儿净脸。佟佳氏轻轻拭去意归额头上的冷汗。 意归从醒来就察觉到自己的头部与四肢十分疼痛,如同针扎一般,且又时有时无的,磨人的很。在旁边守着的太医也瞧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当是此事的后遗症,开了剂安神药在外面药罐子里熬着。 意归趁着那疼痛消停了会儿,吃力地抬起手:“额娘......” 佟佳氏哪里见得女儿遭此苦楚,忍着泪握住意归的手:“额娘在呢,额娘在呢。意儿不怕,不怕。额娘给意儿呼呼,呼呼了,意儿就不痛了。” “痛——”一阵剧痛如潮水般涌来,意归有些禁受不住,尖叫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疼,在现代的时候,哪怕是来了大姨妈吃冰激凌都没这样疼过。这怕是都能比得上生孩子的疼了吧?沈意归苦中作乐,暗暗想着。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送你下地狱去吧! “怎么了?怎么了?意儿这是怎么了?”几个大小男人冲了进来,惊魂不定。方才他们在外间商讨事宜之时,突然听到里间的痛呼声,担心有什么事儿,便着急忙慌地涌了进来。一进这里间,他们就看到沈意归在床榻上不住地打滚,哀嚎,身上、脸上冷汗涔涔,干裂的唇上有着被狠狠咬过的痕迹,有的地方甚至有血丝渗出。 “这,这妾身也不知道啊,方才在意儿醒来之时,便察觉到她身体不大舒服,当时也以为是刚刚醒来的缘故。现在,意儿越来越痛,且又是一阵阵的......”佟佳氏再也说不下去了,提起衣摆就向着门外磕头,“老天爷,求求您了,求求您保佑意儿早日好转吧!若我儿好转,我佟佳氏情愿折寿十年,只求老天爷可怜可怜我的孩儿!”佟佳氏一下下地磕着头。因着天热,这地上的毛毯子早已撤去,佟佳氏也心意已定,这磕了没多少时候,就见她额头上隐隐出现了血丝。 “岚儿,你这是做什么?”见到女儿如此痛苦,沈镇青心中本就难过,现在又见自己的福晋这般,心中更是大痛。他们夫妻二人自幼便相知相识,成婚后,更是浓情蜜意一直到如今。这么些年来,风风雨雨的二人也算是经历过不少,可什么时候见过岚儿如此失态的模样?如今倒是叫一个宵小之徒伤害至此!此仇不报,我沈镇青枉为人父、为人夫! “老大媳妇,你先起来!”沈老太爷不信神佛。在他看来,若是真有神佛,那么今天躺在这儿的就会是她而不是小孙女儿了。但是,他也明白佟佳氏的痛苦。做额娘的,看见自己的女儿这样,哪里会有不心疼的呢? “如今之计是请太医给意儿诊治,看看这到底是为何如此痛苦。只有意儿好转起来,我们才能安下心来把那些个贼人找出来。” “朕这几日就让太医院的人守在这里,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令人告知。如果这帮子太医医治不好,那就贴榜在民间找找,看看可有名医圣手能治得好意儿。”康熙挥手让人把太医们都请来给意归诊治,心里又担忧这些人水平不够高,就在一旁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也只能这般了。”沈老太爷看了看老大家的,又望了望此时稍稍平静下来的意归,叹了口气,说,“那就多谢皇上了。” 康熙听此也并未答话,只是附在梁九功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梁九功听罢吩咐,便悄声退了出去。站在一旁的胤禛见到此,也只装作不知。他知道自家的皇阿玛是肯定不会害了意宝的。 长春宫。 “你说什么?沈意归那小贱蹄子如今不省人事了?这可是真的?”正在拨弄玉珠子的恪靖公主听到自己的贴身宫女传来了这么个好消息,心中自是高兴不已,可是高兴之余,又担心这只是个谣传。 “这是你们从哪打听出来的?这消息可牢靠不牢靠?皇阿玛知不知道这事儿?”恪靖公主又是激动又是担忧的,面色扭曲,看起来也十分的可怖。这一定是真的!一定是!哈哈哈,看来佩云说的没错啊,真真是来日方长啊!这小贱人,这下子可是了不得了,哈哈哈哈哈!这位尊贵的恪靖公主此时看起来是十分的癫狂。也幸好这宫女也是看习惯了的,否则定是逃不过一顿打的。 “回禀公主,这消息千真万确!奴婢这也是听一个在锦墨居做洒扫的宫女说的。听说啊,那个小贱人现在啊还没醒过来呢!这连江太医也说是不中用了!”为了讨好自家这位阴晴不定的主子,佩云自然是跟着恪靖公主说的来这般称呼沈意归。 “好啊,真是好极了。去,让那人动手隐秘点儿!” “是!”佩云点头应下,见此时自家主子心情好得很,心才悄悄放了回去。 恪靖坐在梳妆台前,细细描画着妆容。看着妆奁里的精巧华丽的钗环首饰,心理愈发的高兴。沈意归啊沈意归,你怕是如何也想不到,我为了这一天可是精心布置了许久。你害我被关在这长春宫里,害我额娘被禁足、失宠,如今,我倒要让你尝尝这痛不欲生的滋味! 你不是喜欢这花儿吗?如今便让这花儿来送你下地狱吧!到了阎王爷面前,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扮天真装无辜,勾的阎王爷饶你性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毓庆宫太子书房里。 ”孤吩咐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胤礽看着手里的书卷,漫不经心的问道。 “回禀太子殿下,您吩咐奴才的事儿,早已办妥。那宫女只知道自己是长春宫那位的人,其余的事儿是一概不知的。” “那就好。你就先下去吧。”胤礽放下书,端起茶盏,轻轻抿了口茶。 “这好戏要开锣了!”轻笑着出声,胤礽眯着眼,长舒了一口气,“这好戏要开锣,也得让人知道不是?”四弟啊四弟,不是哥哥我不疼你,只是这位子,不能让啊! ****** “江太医,你可看出些什么?我女儿为何会这般疼痛不止?”见江青远一直把着脉不动弹。沈镇青心里可是着急的很。 江青远皱着眉,收回帕子,有些疑惑:“奇怪,从脉象上来看,小格格此时身子虚弱无力,但也是无大碍的,只需静养些时日就够了,可从这面相上来看,格格却是疼痛不已,极为难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小远远想你了! “怪!怪!怪!莫非是我医术不精?”江青远有些怀疑人生。小格格身体不舒服,而自己却找不到病因,这不是医术不精的话那是什么?呜呜呜,师傅傅,小远远想你了,你快回来啊~呜呜呜呜...... “如果你这也算是医术差,那也就没人比你更为高明。”沈老太爷一脸愁容。难道,难道小孙女真的是没办法了吗?不可能,一定会有的,明慧那个老秃驴说过我家意儿是个有福气的,定是不会有事的! “若是我师傅还在......”江青远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可怜这女娃子了。都怪我学艺不精啊! “额娘,阿玛......”不知何时,床上的沈意归从痛苦中醒来,看着围在床边上的身影。看着他们眼里、面上不死作伪的担忧与心疼,沈意归第一次对这个世界有了归属感。她来到这个世界也有几年的光阴。这些年里,不论是沈家还是四阿哥胤禛,还是已逝的孝懿仁皇后以及这位康熙皇帝,对她都很好很好,吃的穿的用的无一不是上上等。在沈家,她有驻月轩,在宫里,也有锦墨居,进进出出有不少人围着供着,生怕她有一点点的不顺心。而且,她能进连康熙亲生女儿都等闲进不去的乾清宫。 生病了,有人给她喂药,会整宿整宿地陪着她;开心了,有人陪着她一起笑一起高兴;被人欺负了,有哥哥们冲在前头给她报仇......这是她在21世纪从未拥有过的。她也可以拥有半夜醒来时一杯暖暖的茶,早起时暖和香甜的糕点。她不再是一个人了,现在她也有家了。 “哎,哎,额娘在这呢,意儿可是饿了,额娘这就吩咐人去做你爱吃的点心可好?”佟佳氏急忙拭去眼角的泪水,强撑着笑,走上前抚摸着沈意归那冰冰凉凉的小手,“揽华,快去制些芙蓉糕与荷糕来,再沏一杯蜜水来!小格格饿了!” 站在外间守着的揽华急忙去了小厨房,又让几个小宫女给她打下手。 “意儿,现在可疼了?”胤禛端来茶水,用块干净的帕子沾点茶水,轻轻润湿了沈意归因疼痛而咬出血痕的嘴唇。 “若是还疼就咬着这帕子,若是不愿咬帕子就咬哥哥,好不好?”胤禛又是愧疚,又是心痛,意宝什么时候这般疼过,都把唇瓣咬破了。 为什么躺在这里的不是自己,而是意宝?意宝这么小,该多痛啊。 “疼~哥哥~”沈意归噙着两泡眼泪,委屈巴巴的。这是真的疼啊。 “哥哥,意儿这是怎么了啊?是不是要死了?要不然怎会这么痛。” “意宝在瞎说什么?什么死不死的!意宝方才没听江太医说吗?意宝的身体好得很,只需要静养几天就好了。意宝现在这么疼,是因为身体需要静养的缘故。”胤禛眼都不带眨一下地哄骗着意归。 而意归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自然也是知道胤禛这话是来哄她的。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装作相信了一般。胤禛见她信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意儿,你今天怎么会跑到那般僻静的地方去,而且还晕了过去。你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人?”沈老太爷插话。意儿一般很少去那些僻静地儿,就算是要去也会有人跟着,怎么今天就偏偏没人跟着就去了那地方?方才太监回话说那四周除了意儿留下的脚印之外,便什么痕迹也没有。可是,如果没有人的话,那意儿又怎会晕过去,又怎会这般痛苦? “意儿,意儿只是想摘花回来插瓶里,就去了绣球花丛那里。”意儿带着几分心虚,玛法与自己说过不能一个人去僻静的地方,可自己去了,而且还出了事。玛法以后会不会讨厌自己不是个乖小孩。不要,前外不要讨厌自己!我以后会乖乖的。 “玛法,我——我不是故意要去那儿的,我只是想摘花儿。”沈意归心惊胆战地望着自家玛法,一眼不错地盯着他,生怕他脸上露出一丁点儿厌恶的情绪来。 “乖意儿,玛法啊不是在怪你,玛法只是想知道意儿有没有看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或者是有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事儿。”沈老太爷心疼地摸了摸意归的额头,话里充满了慈爱。听到此话,意归才微微放下心来。 “意儿能不能把当时遇见的或是看到的都告诉玛法?玛法来想办法找出那个坏人,好不好?” “我这几天在宫里看到胤禛哥哥不开心,也很少用膳。我想让哥哥开心些,就让胤禛哥哥陪我来御花园玩。当时我们见绣球花长得极好,想着多多摘些回去插瓶子。我就往那花开得最多最好的那里去。” “后来,啊——痛!”突如其来的疼痛感将沈意归淹没。沈意归疼得在床上直打滚。这一次比前几次都要疼,都要难受。刚开始时,意归还能忍下一两分,可现在她是半分都忍不了了。瞅着床榻里侧的墙面,就想伸头撞过去。 “意儿!”几个人见此是心如刀绞,恨不得让自己去替她受下这份苦楚。 两柱香后,随着疼痛的渐渐减弱,沈意归也昏了过去。几人只能为她掖了掖被子,坐在一旁守着她。 “皇上,如今时辰也不早了。您明天还要去上早朝,您就先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们守着就行了。”沈镇青安慰好自家福晋,抬起头来对康熙说。若是今晚皇上留在这儿,明早上朝迟了,那帮老顽固还不知道拿什么话来说意儿呢! “这,好,那朕就先回去了。明日下朝便过来。若有什么事,就让小太监去乾清宫回禀。”康熙想了想,也就应下没有推辞,“老四,你今晚就留在这里守着吧。上书房哪里,我回头与你师傅说说。” “多谢皇阿玛!”胤禛自然是不会推辞了。众人看着康熙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阿玛,要不您也去休息会吧。这更深露重的......”沈镇青忧心忡忡地望着自家阿玛。自家阿玛身子虽然康健,但到底是年龄大了,若是休息不好,万一再生个病,便再难恢复好了。 “意儿这样,又让我怎么安心回去歇着?罢了罢了,我今晚上哪也不去,就守着我家意儿,你们也别劝我了。”沈老太爷一脸的不耐烦,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假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我才是意儿啊! “阿玛......”佟佳氏一脸愁容。自家公爹待自己极好,从不摆什么架子,但就是脾气太倔,额娘在时到还好些,如今却是除了意儿谁也管不了他,可意儿现在又......哎。 “罢了罢了,岚儿,就随阿玛去吧,左右我们也在这儿,想来也是没什么大碍的。”沈镇青也清楚自家阿玛的臭脾气,就止住了佟佳氏的话头。佟佳氏无奈应下了,让丫鬟抱来厚厚的被褥铺在窗前的榻上,想着谁要是困了乏了,就可以在上面休憩一会儿。 “胤禛若是觉得困倦了,就先回阿哥所或者在这榻上休息。这边有我们在这儿。”沈镇青转过头叮嘱守在一旁的胤禛。因为胤禛也算是他自小看大的,便也没了那般多的规矩。 胤禛头也不抬,只是拿着手帕一遍遍的为沈意归擦去脸上、手掌心里的汗水。 “多谢沈伯了,我就在这儿守着吧,不然我也不放心。毕竟也是我也没看好意宝,才会这样。” 沈镇青摇摇头,也是没法子了。这孩子怕是钻进死胡同了。罢罢罢,这就只能看他自己的了。 月黑风高夜,杀,额,动手下毒天。 他们一家子都在里面?这四阿哥与佟佳氏一个小一个弱,倒是还好对付些,可这沈镇青与沈老太爷,不大好对付啊。尤其是这沈老太爷,活了大半辈子了,快成精了都。看来我得好好谋划一番了。 窗外的一棵梧桐树上,一个身影默默飘过,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屋内,灯色冥冥。几个人小小地打了个哈欠。胤禛毕竟还是个孩子,没待多少时间,就在床边沉沉睡去,连沈镇青把他抱到榻上时他也没有醒。 沈老太爷板着脸,手捧浓茶,思索着些什么。 “镇青,你有没有安排人把御花园给查了一番?” “阿玛,御花园早已查过,只是侍卫来报没什么奇怪之处。” 沈镇青打起精神来,将他今天入宫后的事儿,一一告诉了自家阿玛,不分大小。 “没什么奇怪之处?那些花儿也是正常的吗?”沈老太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又有些不确定。 “阿玛,你是说这问题或许是出现在花身上?”沈镇青有些诧异道,“这花我看也只是几株再普通不过的绣球,会有什么问题?” 哎,还是见识太少啊。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有些东西,是不能按常理来说的!”沈老太爷举起茶盏就想往自家这个傻儿子身上扔去,可又想想还躺在床上的孙女,便噎着一口老血忍了下去那股子冲动。打死这个蠢儿子倒是没什么,可要是惊着自家孙女儿,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再说了,这蠢儿子早打晚打都是打,也不差这一会儿。再忍忍吧,等意儿好转了,就好好揍他一顿。 沈镇青还不知道此时的他暂且是逃过一劫:“儿子这就安排人去查查!”说完,他就直接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出去,安排人去了。 “不管你是谁,既然选择对我家意儿下了手,那就得好好准备下去吧!”往日里或是和蔼、或是严肃的沈老太爷,似有似无地笑了笑,轻轻瞥了眼窗外的梧桐树。这么多年的武功,不是空的啊,就算我如今老了,可也不是你们这些人能比的。 此时,沈老太爷等人都没注意到他们的心肝儿的不安与慌乱...... 好像走了很远很远,又好像才走了几步路。沈意归看着灰蒙蒙没有一点其他色彩的四周,不由得有了几分慌乱与不安。 “这是哪儿啊?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额娘!阿玛!玛法!你们在哪儿啊?意儿害怕!意儿害怕!”沈意归把自己缩成一团,蹲在地上。他们,是不是又不要我了?是不是觉得我很讨厌,不是个好孩子?是不是自己以后都没有家了,成为一个野孩子?别不要我好不好,我以后会乖乖的,我会做很多很多事情的。能不能,能不能别不要我? 沈意归茫然又无助,她看着自己的脚,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以后又该怎么办。 “意宝?意宝?”谁?谁在叫我? ”意宝,是我啊,我是你胤禛哥哥!”胤禛哥哥?胤禛哥哥!他是不是没有不要我?他是不是来带我回家的?一定是的!一定是的! “胤禛哥哥!胤禛哥哥!我在这儿!意宝在这儿!”沈意归扬起笑容,急忙站起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挥舞着小手,示意自己在这里。她能回家了! “意宝,哥哥来了!”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似乎是温暖了沈意归的那颗心。 沈意归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胤禛十分欣喜。胤禛哥哥好像又好看了呢!咦,胤禛哥哥这是从哪儿折来的绣球花呀,真好看!好像还很香的样子。自己还没见过香香的绣球花呢。回头得问问胤禛哥哥这是从哪儿折的。意归伸出手想摸摸那花儿。 “胤禛哥哥,这花儿好漂亮!好香啊!” “胤禛哥哥,这花儿好漂亮!好香啊!” 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同时想起。沈意归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胤禛哥哥牵起一个女孩儿的手,恍然间,自己的额娘、阿玛、玛法以及自己的哥哥们都围在那个女孩子身边。 “妹妹喜欢吗?要是喜欢的话哥哥我就去给你多摘几朵回来!” “来,给阿玛抱抱!哎呦呦,阿玛的宝贝闺女真真是乖巧的很!” “意儿,别理你阿玛,来,来玛法这儿。玛法这里有你爱吃的糖桂花!可香甜了!你来尝尝看,看看可是从前的味道?” “意儿喜欢。谢谢玛法!” 那边真热闹啊!沈意归呆呆地望着那边,眼里满是钦羡。她看到那个女孩儿的模样了,很美,与自己一模一样,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嘴巴。是真正的沈意归回来了吗?是她回来了吧。可是,如果她是沈意归,那我又是谁呢?我是谁呢? “额娘!阿玛!”沈意归擦干眼泪,猛地冲了过去。 “额娘,我才是意儿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动用那些人,查! “额娘,我才是你们的女儿啊!阿玛!玛法!”沈意归一边哭喊一边提着衣摆向额娘阿玛冲去,没有犹豫,有的是毕生的勇气,有的是最后的坚持。因为她在害怕,害怕会再一次被人抛弃。她厌恶这孤独的滋味。 然而,前面的那些人仿佛是没有听到一般,说说笑笑的就往远处走去。那和谐、温馨且欢乐的模样在沈意归眼里刺眼极了。不要!不要!我才是真正的沈意归!我才是沈家唯一的女儿! 近了,更近了。沈意归想要抱住穿着华服锦衣、妆容分外明艳美丽的佟佳氏,想要唤声“额娘”,却在要抱住她的一瞬间,一群人消失在意归的眼前。 “额娘!阿玛!玛法!你们在哪啊!” “胤禛哥哥!”沈意归崩溃大喊。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不知道她现在这是在哪,不知道她的额娘阿玛在哪,更不知道他们还愿不愿意要她......这是怎么了啊? “意宝,你这是怎么了?”绝望中,又是那道温柔而熟悉的声音,“我给你摘了几枝绣球,瞧瞧可喜欢?”一身皇子服饰打扮的身影渐渐在一片灰色中显现出来。这人正是胤禛! 沈意归不可置信,揉了揉眼睛,想伸出手却又害怕这还是个幻影。这是真的吗?应该也是假的吧!也是,我也是个假货,凭什么人家就不能有假货呢。 “傻丫头!不认识胤禛哥哥了?亏得我还去御花园给你摘了你想要的绣球花。”带着些许似有似无的香味,胤禛揉了揉意归有些凌乱的小发髻,话里似乎带了些责怪。 “胤禛哥哥!这是哪儿啊?意儿害怕。额娘与阿玛是不是不要意儿了?”意归扑进胤禛的怀里,幸好幸好,这不是幻觉。很快,晶莹的泪水就染湿了胤禛胸前的衣襟。 胤禛见到她这般,有几分无奈,却也只能蹲下身子,哄着她: “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了?不哭了好不好?哥哥来给意宝呼呼,呼呼就不哭了。” 谁料,听了这话的意归哭得越发凄惨起来。没有办法,胤禛也只能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她,给她擦擦鼻涕眼泪,等到她情绪稳定下来。 沈意归哭了一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也就渐渐停了下来,醒了醒鼻涕,说:“胤禛哥哥,你知道我们这是在哪儿吗?这里什么都没有,灰蒙蒙的。”好 “这,胤禛哥哥也不知道......” 正在说话间,沈意归突然觉得头痛。这痛感愈来愈重,愈来愈明晰,意归觉得自己的头像是要炸开一般。 “痛——”沈意归凄厉地声音传遍了整个锦墨居。正停在树上的几只喜鹊受到惊吓,急忙拍翅飞到了别处,再不见身影,树根底下留下几支有着细绒的羽毛。 此时天已经大亮。窗外传来“哗——哗——哗”的扫地声。整个紫禁城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数以千计的宫女太监们在宫道上来来往往。一切的一切,都是再也寻常不过、平静不过,可这背后的汹涌又有几人清楚呢? “江太医,江太医,你快来瞧瞧,我家意儿这是怎么了?好容易昨晚不疼了,现在又疼了起来,还愈演愈烈。”佟佳氏等人顾不得梳洗,一个个都围在床边上,看着江太医的一举一动,生怕是漏了什么的紧张模样,看得江青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哎,这查不到缘由,却又疼痛难忍,十有八九是遭人下了毒啊。”江太医把完脉,面容颇有些严肃。这次依旧没有诊出是什么原因,可看这症状,不是中毒便是那巫蛊之术。这若是前一种也就罢了,这后一种,一旦查出,不论是谁,只怕都得株连九族啊!可这第二种能说出来吗?不能!一旦说出来,不论是不是,有没有,自己都会被牵连进去。自己死了倒是没什么,可自己的儿子孙儿不能出事啊! “中毒!”虽然说众人或多或少都猜到是中毒,可当江青远真正说出来时,心还是忍不住瑟缩。中毒啊!这么小的孩子就被人下了毒。到底是谁这般丧心病狂,连个小孩子都容不下? 正在这时,一个太监装扮的人悄悄走了进来,递给沈镇青一张条子,便退了下去。轻盈却稳健的步子显示出这人武功的不凡。 沈镇青看了眼条子,愈看,脸色愈发不好,眼底怒气也愈发藏不住。果真是有人下毒!沈镇青抬眼向自家阿玛望去。自家阿玛脸色十分平静,可他知道,这样的平静下是勉强被掩藏的怒与恨! “阿玛......” “说罢,说说那人是怎么下毒的。”沈老太爷平静地望着躺在床上痛苦呻吟的小孙女儿,眼底的满满的心疼像是要溢出一般。 “有人让洒扫太监在御花园里的花儿上撒了药水。那药水单用无碍,可,可若是与檀香相遇,长时间接触,就会使人疯癫致死。”说着,沈镇青闭上了眼睛,心里像是被人挖了个洞一般。究竟是谁,要和我沈家过不去,这是要把我的女儿往死路上逼啊! 沈镇青心痛之际,沈老太爷却笑了,笑得万分恣意。那般模样让沈镇青仿佛看到了从前阿玛意气风发之时。那时候的阿玛,恣意洒脱,满腔热血,行动举止间皆是常人不能及的盎然风采。尤其是那时候阿玛立下赫赫战功,傲骨铮铮,便是那些个宗室子弟,都要避其锋芒。 “好啊,好啊!这些人可真是不知死活,敢对我家意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沈老太爷轻蔑一笑,一身傲骨如同雨后松柏,轻易让人忽视不得,“动用那些人,查!即使将这紫禁城给掀了,也要把这些动手之人给我查出来!” “若是皇上怪罪下来,有我担着!” 一旁的胤禛听了沈老太爷这话,眉毛都没皱一下。只是心里有些遗憾,恨自己实力不够,没办法给意归报仇雪恨:“若是有什么难处,胤禛愿尽绵薄之力,还望沈老太爷与沈将军勿要嫌弃。” 沈家一群人听到这话,只是诧异地看了胤禛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沈家人心下觉得这皇宫里不大安全,又担心有别人的探子,行动不方便,另外自己这一大家子都在这儿也着实引人注目,便和康熙说了一声,就抬着意归回了沈家。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中了梦离之毒 康熙虽然舍不得沈意归,可这事儿也毕竟是自家理亏,没那个脸面阻拦,再者这是一家人团聚,自己不好挡了人家天伦之乐,无奈与不舍之下他也就应了沈家的请求。康熙因为有折子要批,倒是没亲自送人出宫,但是也叫了大太监梁九功从私库里拿了些上好的药材、金玉之物给沈家人带回去。 沈家一群人一路畅通无阻,护着沈意归回到沈家,丝毫没有注意到跟在后面的胤禛。等到了国公府大门,沈老太爷下马车时,才发现不远处一路小跑过来的胤禛。如今正是夏日里正热的时候,天地如笼了火盆一般,闷热难耐,整日里忙于生计平头百姓都极少出门,更何况是锦衣玉食的高门子弟。而此时的胤禛算是这条长街上的一个异类——穿着精致的衣裳,却在大太阳底下四处跑。 沈老太爷看着胤禛满脸的汗珠,又是惊讶又是疑惑:“四阿哥,您这是......” 在太阳底下跑了这么长时间,热得感觉头都在发晕的胤禛定了定神,喘着粗气,说:“沈,沈玛法!” ”别急别急!进去再说罢!“沈·老狐狸·老太爷心下有些猜到胤禛为何这般模样。虽然恼怒胤禛的心思,可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叹息,泯灭在心底。 “来人!给四阿哥上盏绿豆汤!”沈老太爷坐在主位,吩咐着下人们。不多时,便有几个丫鬟将绿豆汤呈了上来,一看便知这是厨房早已备好的。 瓜尔佳氏与佟佳氏知道自己不便留在这儿,心里又担忧意归的身体,就行了礼陪着自家侄女儿女儿去了。待两人退下,大厅里就只剩下了四人——沈老太爷、沈镇青及其长子沈梧,还有尚在喘气的胤禛。 喝了差不多有四五碗的绿豆汤,兼这厅里有着降温的冰山,胤禛才觉得身上的燥热减了稍许。 “可好些了?”喝完一盏绿豆汤,沈老太爷问道,话里话外有着十分明显的关心。 “好些了,多谢沈玛法的绿豆汤了,否则胤禛这身子怕是早就爬不起来了。”胤禛略微打趣了几句。 见到胤禛这生龙活虎的模样,沈老太爷这才放下心来。虽然自己心里或多或少有些责怪胤禛没看好自家孙女儿,可胤禛毕竟也是自己看到大的,情分到底是摆在那儿,若是胤禛真有个什么好歹,自己也是不好受的。 “如此甚好。”沈老太爷点了点头,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看起来颇有些儒雅之风,“四阿哥这个时辰不是该去上书房?又怎会徒步跟在我沈家马车后面,也不差遣人来说一声?” “这也是胤禛思虑不周。我见沈玛法要带着意宝回来,就想着跟过来瞧瞧也放心些。”胤禛憨厚一笑,虽说胤禛模样极好,穿着打扮尽显皇家气度,可经过方才的那一遭,嗯,此时的他让人有些不忍直视。 “本以为宫门口有小太监安排了马匹在那儿,却是忘了吩咐人去瞧瞧。想着临时安排也是能跟上,可又担心意宝的身子,便也没多考虑考虑,就这么跟在马车后面跑了过来。还望沈玛法与沈伯父莫怪胤禛的鲁莽。” 沈镇青听了这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无奈只能将这份疑惑藏于心底。而一旁的沈梧觉察到有些不对。做哥哥的担心妹妹身体倒是没什么。可这般却是有些过了吧。毕竟也不是什么亲生兄妹。倒有些像是......沈梧察觉到了些许,可因着自家妹妹年龄的缘故,就有些不大确定。这怕不是我臆想了吧?应该是的吧。沈梧有些心慌意乱,自家妹妹才这么小。 坐在上头的沈老太爷将沈镇青父子二人的神情看在眼里。精明的他再一次被自家儿子蠢到了。唉! “镇青......”沈老太爷正要说话,却被一声佛号打断。 “阿弥陀佛!” 厅内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和尚披着袈裟,一手捻着佛珠,一手端着一钵盂,向正厅缓缓而来。这和尚不急不缓,行走间,檀香幽幽,极具得道高僧的风范。“沈施主别来无恙!” “明慧大师!”厅内众人颇为惊讶。这和尚乃德寿寺僧人明慧。这人醉心佛法,少问俗世,因着多年前的佛法之辨而声名鹊起。因其佛法高深,却又心怀天下且才华过人,背景却又神秘得很,从而皇家对他也有几分尊重。因沈老太爷此前与他有过一段交情,所以平常二人也能说上几句。 “明慧大师,不知您光临我寒舍,可是有何要事?”纵然这明慧大师比沈老太爷年轻,沈老太爷对他却也是敬重的很。 “沈施主,听闻沈家小施主有难,不知贫僧可能与之一见,看看可否化解?”明慧微微一笑,轻轻瞥过一旁的胤禛。目光流转间,佛相尽出。 沈老太爷此时自是一口答应了下来,他是知道明慧的本事的,虽说不信佛家礼法,但对明慧,却是颇为相信的。于是他就在前带路,领着明慧大师去了意归住的驻月轩。胤禛也跟在了后面。 佟佳氏在得知沈老太爷带了明慧大师过来给意归瞧瞧这病症时,虽然觉得此举有些不大妥当,但到底是心疼女儿,便也没加阻拦,只是守在一旁看着大师的一举一动。明慧也知道这佟佳氏的心思,也不点破,隔着床帏给沈意归把脉。许久,他才收回手,走到案前写下一张方子。 “小施主这是中了梦离之毒。” “梦离!”一群人脸色大变。在场之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了解这梦离毒。梦离,梦离,在梦中离去。凡是中了此毒的人,若无解药,就只会一辈子陷入梦中,直至死去。这梦离毒里合有百虫,又以百花汁液相佐,再添一味毒引,毒性之利难以想象!此毒虽然厉害,只是此毒早已失传,但是为何如今又重现于世,还被用在意归身上? “大师!大师!求求您救救我家意儿吧!大师!妾身愿尽此生荣华添作香油钱,以供奉佛祖菩萨!只求大师救救我家意儿!”佟佳氏见到明慧知晓此毒,难掩激动,急忙上前跪下哀求。 “阿弥陀佛!夫人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夫人不必如此。贫僧既是前来此处,便是来救小施主。这方子与这钵盂里的水便是解药!”明慧侧身避开佟佳氏的跪拜,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沈家人听到意归有法子救治,俱是激动不已,连声感谢。沈老太爷想着留下大师多住几日,却也被明慧婉言谢绝。众人无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我好着呢! 梦离之毒研制出来难,可要解此毒却比之制毒更要难上许多。虽然明慧大师将药引子留了下来,但是方子里的其他配药也是十分难寻。纵使沈家家大业大,人脉甚广,要寻齐也不是一件容易事。幸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再加上康熙亲自下了口谕为沈意归寻药,不出多日,这药方里的君药、臣药、佐药、使药皆已配齐。 佟佳氏自是知道配齐解药的艰难,又担心奴才们笨手笨脚的熬不成,所以在熬药时亲自在药炉子旁守着,直到她亲自给沈意归喂下才算是真正放下心来。服下药剂后,沈意归苍白的小脸也渐渐红润起来,身体上的疼痛也在数日里来的调养里好了许多,虽然时不时地有些刺痛,但到底是比当初好了不少。而在沈意归疗养期间,胤禛也得了康熙的点头,呆在了沈家陪着意归,只不过每天也是要看会子书、做些功课罢了。 这日,在屋子里养了许久身子的沈意归终究是忍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想要出去走走。 “揽华,你不可爱了!我就是想出去走走,你也不许。”沈意归撅着小嘴,气鼓鼓地扭过头去,就是不去看揽华。揽华也是无奈,自己只是个丫鬟,是该听自家主子的命令的;可主子的身子尚且未养周全,外头又见天儿的冷,就这么出去只怕又受不住了。自己皮糙肉厚的,挨几顿罚到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小主子这身子可受不了这秋日的风啊。 “格格,您就听奴婢几句劝吧!这外面这般冷,您要是冻坏了,福晋、老爷岂不是要心疼坏了?再说了格格您难道也舍得让四阿哥与几位少爷没日没夜的守着您延医治病?”揽华毕竟曾是佟佳氏身边的大丫头,现在服侍沈意归也有了三四年的光阴,对于自家主子的命门可谓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这......”果然,沈意归听到这话就有些犹豫了。虽然自己很想很想出去玩儿,但是如果因为这个就要让别人为自己受责,这就不好了,毕竟是自己的错不是他们的错啊。可是自己一个多月都没出过门了,就连后花园都没去过,每天就在这小院子里转悠,真的好无聊啊。 其实,身为国公府唯一的小格格,又深受皇上疼宠,这院子又会小到哪儿去、景色又差到哪儿去。可是啊,再大再美的院子也是招架不住天天逛啊。所以如今意归身子愈好,愈觉得日子的无聊。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交谈声。 “你家格格今儿个可好些了?” “回禀四阿哥,我家格格这几日略好些了,劳您挂念。” 在屋里正纠结着的沈意归一听到这声音,两颗杏眼就“唰”地亮了起来,毫不拖泥带水地向屋外冲去。一旁的揽华抓都没抓住,只能哭笑不得地跟在自家主子后面护着主子。 “胤禛哥哥!”意归脆生生地叫了声,脸上挂着甜蜜蜜的笑。天啊!救世主来啦!我终于能出去玩了!再不出去我都要发霉了! 胤禛是刚下学回来,尚未换衣服。只见他一袭鸦青色常服,数条银龙盘旋其上身姿半掩与祥云里,细微处不见针脚,尽显风流气度,为其本就俊秀的容貌更添了些许光彩,虽然腰间佩戴的一枚奇形怪状的荷包格外抢眼。 “意宝!今儿个可好些了?”胤禛微微勾唇,笑意似有似无,勾的意归差点迷了眼。虽然从丫鬟嘴里知道意宝如今养得不错,可毕竟没有亲眼看到,总归是有些不大放心。现在看来,意宝这般活泼,怕是也好了差不多了。 “我好着呢!每天补身子的药汤药丸子都有吃的,一次都没落下,只是苦了点。”沈意归皱着秀气的蛾眉,一连吃了一个多月的苦药,现在只要一说起药来,她就觉得嘴里有些发苦。 胤禛听她每日里都有按时吃药,原先紧皱的眉头便松散了许多。听了意归带着抱怨意味的话,胤禛不由地笑了笑:“忠言逆耳,良药苦口。那些苦是苦了点,可对你却是有好处的。”这丫头,自小就爱吃甜的,如今天天吃着苦药,有些不乐意倒是也正常得很。幸好有蜜饯哄着她乖乖听话。否则怕是自己也哄不了。想到这里,胤禛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酸酸的。唉! “我知道啦!胤禛哥哥,你好啰嗦啊!”比额娘身边的胡嬷嬷还要啰嗦!沈意归见胤禛脸色越来越黑,最终还是没那个胆子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就急忙转移了话题。 “胤禛哥哥我想去后花园玩儿!这些天我被关在这院子里出不去,见不到太阳,别提有多难受了!”这一个多月,除开刚解毒那几天人还不大清醒,后来那些日子可以说是暗无天日。每天都只能在自己院子里转悠,想趁着给额娘他们请安时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都不行,快给闷死了都。 胤禛看意归一副如霜打茄子般无精打采的模样就觉得好笑,但又怕小姑娘家的面皮薄,真把人给气着了,到最后还要自己哄,就只强忍着笑轻咳了两声。 “好好好,这就带你去外面玩可好?”也不待人答话,胤禛就接过旁边丫鬟手里的小披风,披在意归身上,“衣服倒是穿得厚实。我们这就去吧。这时候桂花正是香的时候,回头让人多多摘些来,给你做糖桂花吃。”糖桂花香甜细腻,又好克化,正适合意宝调理身子。 说话间,两人来到这后花园。虽然早已入了秋,可这花园里却依旧是花团锦簇,让人心驰神往。 清可绝尘、浓能远溢,丛桂怒放,惹人爱怜;花中君子,枝头抱香,各色菊花或是含苞欲放,或是展瓣盛开,千姿百态,惊艳众人;皎若芙蓉出水,艳似菡萏展瓣,或赤或白或是浅粉的木芙蓉犹如晚霞铺在池边。木槿花篱,娇花点点,又有几朵牵牛点缀其中,为这花园平添了几分秋意。 在屋子里闷了许久的沈意归见到这些娇艳的花儿,如同鱼儿入水一般,这边嗅嗅,那边看看,脸颊微红,在这清甜花香中沉醉。 “格格在园子里玩?”虽然是在询问,可这话里却是肯定。沈梧侧耳听着自家妹妹欢快的笑声,心里也有了几分开心,“格格那儿有没有人守着?” “启禀大少爷,四阿哥在花园里头陪着小格格一起呢。”一个小丫鬟毕恭毕敬地低头回道,不敢抬头去看一眼。虽然沈梧身份高,待人接物皆是温润守礼,模样也在这京城里也是属于那极好的一类,而且也没有妻妾通房,可沈家这些丫鬟们却不敢生出旁的心思来。不是这沈家管束有多么严,而是因为她们心里都清楚,无论自己模样如何出挑、学识多么过人,在大少爷面前,就是芥子尘土。在大少爷面前,她们都不敢有那些个肮脏心思,生怕是玷污了沈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就这么算了吗? “又是他。”沈梧有些不爽,舔了舔后槽牙。这些天来,这四阿哥天天往我妹妹住的驻月轩跑,妹妹现在年纪小,还不知事,虽然称你一句哥哥,可毕竟也不是亲兄妹,都不知道避讳着点儿。我自己都没天天去呢。说到底,沈梧还是有些吃醋。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虽然恼怒四阿哥对自家宝贝妹妹的“骚扰”,但沈梧脸上却未显出半分不快,只是温和地让小丫鬟退下。小丫鬟如蒙大赦一般,行了礼便急急忙忙退了下去,不敢有什么坏心思。 沈梧摸了摸腰间的玉笛,也不去打扰自家妹妹的玩乐,在花园外面听了会声音,就悄悄离去了。沈梧虽然不乐意看到胤禛缠着自家妹妹,但是他也知道,有些时候什么事该做,什么时候不该做。 妹妹生来高贵,又颇受皇恩,日后就算是要嫁人,只怕也不会嫁到那些不入流的人家,而那些高门大户,根盘错结,关系复杂,若只有我们这些当哥哥的护着,那些人怕是也不会把妹妹放在眼里。如果让妹妹多与皇家人接触,不说别的,就凭着这玩伴交情,日后这些阿哥们多少也会护着点。有着皇家这座靠山,哪怕以后妹妹真嫁了人,那些个不长眼的也没那胆子欺负她去。 话说回来,这四阿哥模样倒是不错,也知道照顾妹妹,这些年下来品行也算是端正,不如我就先给妹妹调教调教,以后妹妹要是喜欢,倒也可以考虑考虑。沈梧边走边想着。自家妹妹无论是相貌也好还是家世也罢,配皇家阿哥也是绰绰有余的。如今就先考量考量,若是个好的,就给妹妹留着,若是不好,就爱配谁配谁吧。 此时与意归玩得正高兴的胤禛还不知道自己被未来大舅子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阿秋!阿秋!”胤·茫然·禛打了两个喷嚏,揉揉鼻子。奇怪,怎么好端端的打起喷嚏来了,这天也不是很冷啊?哎呀,不管了,还是陪意宝多玩会儿要紧,回头让人熬两副药不就行了。 “意宝,我们去那边瞧瞧!那边像是也有不少花儿。” “好!胤禛哥哥,我们走!” 沈家前院书房里,坐了满满当当一屋子的人,沈意归的几个哥哥们都在里面。 “毒害意儿的事儿,有些眉目了。”沈老太爷喝了会茶,说道,语气里带了几分沉重。 “查到了?是谁干的?我去提了他狗头来与意儿赔罪!”沈意归的三哥沈柏性子有些冲动,听到自家玛法说毒害妹妹的事有眉目了,他就想着去把凶手给逮回来敲一顿,来给妹妹出气。 “柏儿,你坐下!”沈老太爷皱了皱眉,这老三别的都好,就这性子太过冲动,脑子又不大好使。这要是在战场上,他怕是早死了八百回了,太蠢了。 与沈柏的冲动性子不同,二哥沈柳做事小心谨慎,偏偏脑子聪明,主意多的很,是个白切黑的,武功虽然比不过沈柏,可沈柏硬是在他手底下吃了不少暗亏。此时见沈老太爷这般说,他心下里就有了些较量。 “玛法,这幕后之人只怕是不大好惹的角色。” “不大好惹?害了我妹妹,哪怕再怎么不好惹,我都要他不得好过!”沈柏一掌拍在桌案上。沈柏力气本就大得很,如今又生气有人害自家妹妹,使了全力,这黄花梨的桌案直接就散了架,可怜兮兮地躺在那儿。 “玛法,您快说啊!快说是谁干的,我保证这就去提了他狗头来。”沈柏披好披风,就等着沈老太爷说出那人名字,他好出去报仇雪恨。 “好啊,既是如此,那你就去找四公主与当今太子,杀了他们来给意儿报仇!”沈老太爷被自家这蠢孙子气得够呛。这要是个好报仇的,那还能等到你来吗?蠢货!想我沈定安聪明一世,为什么生出来的儿子与他们的孩子们都这么蠢! “我这就去......什么?四公主与太子!”沈柏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收回即将迈出去的脚。是恪靖公主与太子毒害的妹妹?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意儿那么乖,那么聪明,又没碍着他们什么。他们为何要这样做?”沈柏百思不得其解。自家妹妹那么漂亮可爱善良活泼勤劳勇敢,为什么还会有人想害她,还给她下毒? “这怎么不可能?在我们看来,意儿只是好好在皇宫里呆着,而在他们看来,意儿确是侵犯了他们的利益。而且就算是如果没有利益上的冲突,他们也会想方设法地对意儿动手。”沈柳坐在一旁,淡淡地说,眼底时不时地划过几道暗芒。 “为什么?没有利益冲突,他们又怎会对意儿下首?”沈柏还是有些茫然。 “就凭意儿是沈家唯一的嫡格格!”沈镇青满心疲惫,坐在沈老太爷下边的位置。自己与康熙交好,也算是看着胤礽长大的,也一直以为他是个好的,结果却没想到他会对自己唯一的女儿痛下杀手。而且他还借了别人的手来给意儿下毒。怎么,是怕亲自动手而觉得良心不安吗? 书房内一片寂静。众人都有些不敢相信。沈家对皇家可谓是赤胆忠心,虽然他们只是效力于皇上,可对太子——这位未来天子也算是尽心尽力,颇为信任,并且沈老太爷与沈镇青还曾经指点过太子,可到头来,却被一直信任的人害了自家人,遭人背叛的怒火充斥在屋内。 “那该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吗?难道妹妹这些天受的苦就这么白白受着了?”五哥沈樟强忍着愤怒,一想到那些天妹妹躺在床榻上,生不如死的模样,他就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喘不过气来。 ”算了?哼!我沈家也不是吃素的。”沈老太爷冷哼一声,自己是忠君,但也不会因为忠君就让小孙女白白受人欺负,“太子我们如今还动不得,需要从长计议,但是不代表那个公主我们动不了。” 沈意归的几个哥哥互相看了看,嘴角露出些许意味不明的笑意。是了,太子暂且动不了,但是一个没有品级的公主还是能拿捏的。现在,就拿她来磨磨刀吧。一群小恶魔暗搓搓地琢磨着坏主意。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胤禛哥哥看好你! “只是,这要不要和四阿哥说一声,毕竟也是他的手足不是?”沈柳喝了口碧螺春,细细品着入口后的回甘,漫不经心地说道。胤禛啊胤禛,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一个是四阿哥的二哥、当今太子,一个又是他的妹妹,想来四阿哥兄友弟恭、至纯至善,定是希望能有人能指出自家兄妹的不足,好让他闲暇时多加劝诫。”沈柳淡定地把玩自己心爱的玉笛。劝不劝诫不知道,但四阿哥如今跟在太子后面,若是他选了妹妹倒还好说,若是继续跟着太子,那我沈家也就没必要与他走得太近,即使意儿如今与他玩得好。四阿哥啊四阿哥,这就要看您是如何选了。 精明的沈老太爷与不太精明的沈镇青十分顺利的对接上了沈柳的脑回路,倒是也没反对。既然太子选择了对意儿动手,那么总该会有这么一天,而我沈家也不会对一个仇人以及帮凶妥协。 书房内,沈家一群人心思各异,气氛沉闷凝滞,而花园这边,却是欢脱得紧。 “哇,这个花环真好看!胤禛哥哥,这是给意儿的吗?”沈意归坐在石凳上,捧着脸,对着胤禛冒着星星眼。这个花环可真好看,是送她的吗?从来没有人为自己编过花环的沈意归心中有着小小的期许。花环很简单,只是几朵花儿几根嫩枝,可是从未有人为她编过。在现代如此,在清朝更是如此。当然,在这里的哥哥们对她很好很好,也给了她从未有过的亲情与偏爱。 “这是自然。意宝你看,这花环上的花儿,都是你喜欢的花儿。”胤禛将好容易编好的花环小心翼翼地戴在来沈意归的头上,担心有枝叶勾到头发扯痛头皮,他还轻轻地将细长的发丝一点点的整理好。 “真好看!”胤禛给沈意归戴好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果然,意宝是最好看的,连这些花儿都比不过她。 沈意归仰着小脸,双眼亮晶晶:“谢谢胤禛哥哥!”前世今生,二十多年的岁月,九千多个日日夜夜,这是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为我编花环的。看着胤禛被汁液染黄的双手,沈意归的心湖终究是泛起了涟漪。或许现在她只有六七岁,可是,她毕竟有过一世的经历,心境也不是一个小孩的心境了。 看着意归欢喜的模样,他轻轻地笑了。也只有意宝了,对自己这般不设防,也没有丝毫的算计。抬眼看看周围,见都是意归玩过了的,胤禛心里考虑着带沈意归出去玩的可能性有多少。意宝多日未曾出过门,这园子也就这巴掌点大,想必她早就闷坏了,不如趁这两天天好,寻个由头带她出去转转,再闷在屋里,早晚得把好端端的人给闷坏了。 “这两天天好,我带你出去玩玩可好?” 沈意归一听,高兴极了,终于可以出去玩了。只是一想到额娘的叮嘱,意归心情就一下子低落下来。 “可是额娘......” “听说这两天有庙会,有不少玩的吃的。”胤禛自然是知道意归在担心什么,但也没有点破,只是在一旁引诱着。 好吃的!啊啊啊啊啊!这个我阔以!我能!意·吃货本吃·归自然是不愿错过在现代难以吃到的美食,直接把自家亲亲额娘的叮嘱扔在了脑后:“胤禛哥哥,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呀?” 胤禛好笑地点了点沈意归挺翘的鼻尖:“刚才是谁在这儿担心这儿担心那儿的?” 沈意归厚着脸皮抱住胤禛的胳膊,还晃了晃:“哎呀,我这不是担心胤禛哥哥一个人去逛庙会,不免有些孤单寂寞冷~哎呀,哥哥哥哥,你就答应人家,带人家一起去嘛!哥哥!” “得得得,我带你去还不行吗?你个小馋猫。”胤禛被这几声“哥哥”叫软了本就不硬的心,“来,再叫几声哥哥!” “哥哥哥哥!”此时心满意足的沈意归自然是有求必应,而胤禛听得也自然是开心,就是不知道意归的几个哥哥们听到了会有何感想。 第二天。歇过晌午的沈意归第一次这么主动地喝药,吓得揽华等人以为自家主子又生出什么搞怪点子来作乱,纷纷摆好架势严阵以待。意归也是没办法,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对她们解释自己没想干什么坏事,只是太高兴了。几个丫鬟面上是相信了,但到底信不信的,看她们守在门口誓死不离开的模样就知道了。 虽然几个小丫鬟看得严实,奈何“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这句话不适空穴来风。在沈意归这只小狐狸与四阿哥这只老狐狸的“联手”下,沈意归成功逃出小院,来到花园里的一处墙角。 “胤禛哥哥,我仔细看过了,这边少有人来,那些侍卫们是不会发现这里的。”沈意归神秘兮兮地跟胤禛咬耳朵,“我们不如就从这儿爬出去吧!” 胤禛自是答应了意归的要求。而沈意归也不知道自己很是信任的胤禛哥哥早已把两人的行程与阿玛他们报备过了。至于为什么不与她说,大概是因为胤禛体内的恶劣因子吧。 “哥哥自然是听意宝的。”胤·小恶魔·禛憋着笑,看着意归古灵精怪的模样,“是妹妹先过去还是......”一双看不见的黑色恶魔尖耳朵在兴奋地颤抖,胤禛眼底闪过几丝兴味。 一无所知的沈意归豪气冲天地拍着自己平坦的胸脯,道:“胤禛哥哥,你在这里看着,我先爬!”傻白甜·沈意归觉得此时的自己金光闪闪,身高百丈,巨亮眼。 胤禛顺从地点了点头,往一旁站了站,看着自己放在心尖儿上的小姑娘摩拳擦掌要爬墙,还温文尔雅地嘱咐道:“意宝,小心点,别摔着了!” 身高百丈的大英雄沈意归气势逼人,双手撑在光滑的墙壁上,身子一趴,小短腿一蹬,身轻如燕:“胤禛哥哥,我够不到!”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平常时候一丈高的围墙此时在三头身的意归面前,就是童话故事里巨人和小矮人的鲜明对比。 沈意归凄凄惨惨戚戚,扭过头来向站在一旁的胤禛求救:“哥哥,帮我!我爬不过去!”可怜兮兮的哟,看得在不远处当背景板的侍卫们那颗糙汉的心都快化了。然而无良哥哥胤禛笑眯眯的,还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意宝加油!胤禛哥哥看好你!”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沈·大英雄·意归两眼泪汪汪,伸着两条小短腿,努力蹦跶着,离地,嗯,半尺来高。意归忍不住了,望了望不动如山的围墙,张开双臂扑到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的胤禛身上。 “胤禛哥哥坏!坏!”带着点委屈,意归那小小的哭腔声传来。沈意归很没良心的偷偷拿着胤禛的衣摆擦着鼻涕、眼泪,一件价值千两白银的衣服就这么毁在了她手里。 玩归玩,笑归笑。见到自己惹哭了心尖儿上的人,饶是胤禛从前多么镇定沉稳,此时也不由得有些慌乱。 “意宝乖,意宝乖,是哥哥不好,别哭了好不好?”重度洁癖患者胤禛此时也顾不得被糟蹋的不能看的衣服,直接,嗯,颇有些吃力地抱起意归,熟练地轻声哄着。逗妻一时爽,哄妻火葬场啊。 “是哥哥不好。咱不哭了好不好?再哭的话,就没有芙蓉糕和糖桂花吃了。”沈意归莫名地感到脖子后有些许凉意。芙蓉糕?糖桂花?没得吃了?这怎么可以!士可杀不可辱! “呜呜——呜呜,不要不要!”被沈家娇养了好些年的沈意归哪受得了这般委屈,挣扎着就要从胤禛身上下来,“我要吃芙蓉糕!我要吃芙蓉糕!哥哥坏!我不要和哥哥一起玩了!” 此时的胤禛也不过是个半大小子,哪里还能长时间抱着体重有一丢丢超标的意归。现在沈意归又哭着闹着,一个不稳,俩人都给摔了。意归还好是趴在胤禛身上的,而胤禛却是摔(压)个不轻。胸口那个疼啊,要不是自己还能动弹,胤禛都会觉得自己的骨头被意归给压折了。 “意宝,快起来,快起来!”胤禛觉得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有些许疼,急忙让趴在自己身上的意宝起来。沈意归见胤禛脸色苍白,原先的委屈难过霎那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只剩下满心的担忧与心疼。 “胤禛哥哥,哥哥,你没事吧?疼不疼啊?”沈意归此时又是担心又是后悔的,有点生气自己为什么那么不懂事,因着芙蓉糕就和胤禛闹起来,现在好了,把好好的人给摔疼了。胤禛哥哥会不会再也不和我玩了,会不会讨厌我?沈意归站在一边,低着头没敢去看胤禛,紧握成小拳头的小手诉说着她的难过与不安。 胤禛忍着那地方的痛意,为了在意归面前保持一个光风霁月的美好形象,也没去揉揉,但还是“虚弱”地笑了笑:“哥哥没事,哥哥皮糙肉厚的,不疼!意宝你呢?有没有伤到哪儿?疼不疼?疼得话哥哥来帮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 “来,意宝,过来,到哥哥这儿来,给哥哥抱抱。”臭不要脸·禛苍白着脸,略微喘着气,扮作受伤却强忍着不说的模样,“意宝别怪哥哥了,好不好?是哥哥错了,意宝原谅哥哥这一次好不好?” 沈意归此时哪里还分辨得出胤禛受伤的真假,只一个劲的点头:“不怪哥哥,是意宝的错!都是意宝的错。”真诚地模样看得胤禛心虚极了,有那么一瞬间,心里还充满了哄骗小孩的罪恶感,可惜也只是一瞬间。 “胤禛哥哥,你受伤了,我们就不出去玩了好不好?”沈意归仰起头来看着胤禛,认真说道,眼里还有点点湿意。这次逛不成庙会,以后还有机会,哥哥受伤了没养好,那可不成! “......”胤禛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得感觉,“不用了,也没有多疼,逛个庙会而。”胤禛竭力挽救着,好容易能单独和意宝出去玩,可不能就这么白费了。这次要是不成,下次还不知要等多久呢。一想到沈意归那几个妹控哥哥,胤禛就觉得头皮发麻。天知道意归躺床上不省人事的那几天,他受了多少“历练”,虽说这是自己活该,可是也架不住来第二次啊。 “不行的,胤禛哥哥,你受了伤,得躺床上养着。”沈意归小心翼翼地扶着胤禛就往自己住的驻月轩方向走,“胤禛哥哥,你乖乖地在床上躺着,意宝去找阿玛与哥哥们来。”沈意归此时坚信自己的胤禛哥哥受了很严重的伤,不由分说地就要去找自家阿玛过来。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胤禛欲哭无泪,想与意归说自己没受伤,却又再没那个胆子,只能走一步歇三步地随着沈意归回了小院。胤禛垂死挣扎了一番:“意宝,要是你阿玛与额娘知道你要偷偷翻墙出去玩,你是要受罚的。” 正义感爆棚的沈意归破油兄弟义气:“没关系,阿玛与额娘罚我就罚我吧,这也是我该受的。当务之急是要给胤禛哥哥请大夫来看看有没有伤到哪儿,尽快诊治才好。” 胤禛泪流满面...... 很快,沈家一群人就收到下人报来四阿哥身受重伤的消息。十多个人匆匆忙忙地就往驻月轩赶。虽然自家与皇上关系较好,可四阿哥在自己家里受伤也不是小事,毕竟那也是皇子,而且外头还有不少人等着抓自家的错处呢。即使外患丛生,沈家人也是不惧。 驻月轩里,一群人黑着脸围着胤禛。胤·小可怜·禛在众人的白眼里瑟瑟发抖。若是沈家其他人不高兴也就罢了,现在难就难在小祖宗意宝生自己气了。胤禛愁眉苦脸,叹了一口气,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哄生气的某人。 “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四阿哥小小年纪,就足——智——多——谋!”沈老太爷黑着脸。冷笑一声,坐在太师椅上。带意儿出去玩也就罢了,毕竟也和人报备过了,结果这人正儿八经的大门在那儿他不走,非要哄着意儿爬墙出去,还把自己给摔了。摔了也就摔了,哪家男孩子不是从小摔到大的,这人还骗意儿说自己受了伤!那点地方,连个红印子都没,就说自己受了伤,还真好意思!这下好了,惹恼了意儿,看你怎么哄!以后还是得让意儿少于四阿哥接触,万一被他带坏了那可是不得了了。 胤禛厚着脸皮,想上前去:“沈玛法......” “你别动,你就给我站那儿,好好反省,瞧瞧自己到底错在哪儿!”知道胤禛啥事也没有,沈老太爷就毫不客气地下了命令,“你们几个先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意儿,你不是想出去玩嘛,梧儿,柳儿和柏儿,你们就带着意儿出去逛逛。有什么喜欢的就买下来。” 说完,沈老太爷背着手掀开珠帘走出去。没一会儿,驻月轩正屋里,除了胤禛外,再无其它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乌拉那拉氏! “吱呀——吱呀——” 一扇扇红漆大门缓缓打开,一驾驾精雕细琢的车马从里面缓缓驶出,按规矩找到自家位置井然有序地向皇宫方向行去。路旁的行人或是站在路边张望或是去了街道两旁的茶楼饭馆里,透过门窗探头探脑。 “哎呦呦,你快瞧瞧,这真不愧是官老爷啊,这马车,这派头,阔气的很咧!” “咋不是,这些老爷公子哥儿可是吃皇家银两,吃的、穿的、喝的、用的,可都是我们一辈子都买不起的!” “唉,啥时候我也能逮着机会坐坐这马车,不,哪怕是摸那么一两次,就是被砍了头那我也愿意啊!” “说啥胡话!你婆娘和你儿子不要了?隔壁曹老六求都求不来呢,你还在这青天白日里的放屁。” “哎,哎,我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上街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行人的交谈声,小摊贩的叫卖声与这车马行驶的声音交织成曲,让这中秋佳节更为热闹了几分。 “不是说皇后娘娘殁了,今年的中秋从简嘛?可依我看来,这也没与往年无异啊。”茶楼里,一个穿着打扮略有些齐整的书生心生疑惑,低声问起了同窗好友。 “这你就不懂了吧?皇后没了是没了,可这节也是要过的。在那些人眼里,一个殁了的皇后算不了什么,。人死如灯灭,最是无情帝王家......”穿着一袭素色衣衫的书生仰头晃脑道,也不顾旁边有人在场。 “呸呸呸,你们俩是不要命了!什么胡话都给往外说,早晚丢了这狗脑袋不可。”一个坐在桌边喝茶的白头老汉斥了几句。那两位书生听了此话,惊起了一身冷汗。是啊,他们怎么忘了,他们刚才议论的可是皇家,稍有个好歹就是要掉脑袋的。俩人对视了一眼,赶忙行礼告罪: “多谢老伯提点,救了小生一命。” “你们啊,罢了罢了,也是年少轻狂,日后多注意些也就是了。”老汉摆摆手,让他们起身,也不再搭理他们,自顾自地喝着茶水。两位书生心有余悸,也没多言,让小二开了后门回家去了。再呆下去,要是自己一时失态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还能不能活到明儿个都不一定呢,还是回去好好温习功课吧。有朝一日中了举人,光宗耀祖才是正经。 沈家的一驾马车里。 沈意归闷闷不乐地坐在马车里,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摆。 “胤禛哥哥,你真的要回去了吗?不可以多留几日吗?”意归委委屈屈道,泪眼汪汪的望着胤禛。她舍不得胤禛哥哥。虽说她可以进宫里玩,可是经此一事,额娘阿玛他们定时不愿意让她经常入宫的。这可怎么办啊? “意宝,不是哥哥不愿意,只是哥哥如今真的要回去了。哥哥要多看书,多学点东西,以后才会有更多的时间来陪着意宝啊!”胤禛心下也有几分不舍,可再不舍也没有办法,额娘死后,自己必定会走得艰难。原本自己可以跟在太子身后,日后也能当个贤王,可现在自己是半个嫡子,生母是四妃之一的德妃,养母又是先皇后,已然成了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从这次他向意宝动手就可以看出,太子已经是容不下我了。如果我继续待在沈家,只怕他又会对意宝乃至沈家下手。 想到这儿,胤禛不由得叹了口气,道:“意宝,待我日后休沐或是平常有了闲暇时候,就来找你,可好?”想了想,又道: “意宝,以后有什么事儿,我就让苏培盛找你,倘若是其他太监,你就不要相信,乖乖在屋子里待着。” 沈意归自知让胤禛留下来的想法是异想天开,倒是也没有哭闹:“好,那我们就说好了,以后胤禛哥哥有空了,就来找意宝。胤禛哥哥不许食言!来~”沈意归伸出小拇指勾住胤禛的手指: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骗谁就是小狗汪汪汪!” 胤禛也配合着意归念着童谣。 走走停停,摇摇晃晃,不知走了多久,沈意归觉得腰与腿都坐的酸疼,正要伸个懒腰,就听到马车外面传来侍女揽华的声音。 “格格,东华门到了,请格格下车。” 沈意归与胤禛整理好仪容,便陆续下了马车。下了马车,沈意归才发现东华门外已经候了不少官员夫人、格格。虽然说是进宫赴这中秋佳宴,但毕竟孝懿仁皇后殁了没多久,各家夫人、格格打扮的也比从前素净来些许,少见那粉红、绀青等艳丽颜色衣裳,但衣裙钗环做工、刺绣的精致也显示出些许华丽来。 此时到了的人也有不少,有些相熟的夫人、格格都聚在了一起,悄悄说些话。已经嫁人的夫人们长袖善舞,与其他官员夫人打好关系,为自己老爷扩充人脉;待嫁的格格们则是互相恭维着,谈论着哪家的布匹绸缎花样好,哪家的珠宝首饰精致好看,哪家的胭脂水粉颜色正。 正在这是,一辆装点得中规中矩的马车缓缓驶来,进入众人的眼帘。就在人们猜测是哪家的马车时,一位妆容素净却神情有些许憔悴的妇人携着一位女孩儿从马车上下来。那妇人与那女孩儿举止端庄,进退有礼,衣裳首饰也都与其他人一样素净中带着几分华丽,只是再细看下去,那衣裳的料子都是京城里不再时兴的料子,那首饰也是几年前的花样。 那些有眼力的夫人格格们心里嗤笑,但面上却未曾显示出什么,只是在谈到那对母女时,话语间带着几分轻蔑,眼底也藏着几分鄙夷。不过是个败落户,又没个汉子撑门户,哪里值得相交,没得还被赖上,平白玷污了自己大门。 若有若无的鄙夷声传进了那对母女的耳朵,但二人如同未曾听到过一般,站在那里,等着入宫。笔直的脊梁,眉眼里的骄傲,举手投足间的端庄,皆是维护着乌拉那拉氏一族的骨气。母女二人微弯的唇角,在表达着一个含义——家族败落又如何,我乌拉那拉氏一族的荣耀依旧有人在守着! “额娘,那是谁?”沈意归轻轻拽了拽佟佳氏的衣裳,好奇地问道。佟佳氏回头看了一眼,一愣,向那母女二人温和一笑,点头示意了一番,才对自家闺女说: “那是乌拉那拉氏一族的。那位年长的是乌拉那拉一族如今的主母——爱新觉罗氏福晋,你要称呼她一声伯母,站在她身旁的是她的女儿云融,你得叫声姐姐。” “乌拉那拉氏!”是她想的那个乌拉那拉氏吗?不知怎的,沈意归竟然觉得有些心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您看!那不是四阿哥? 她就是是历史上的那位雍正皇帝的嫡妻吗?应该就是她吧。沈意归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有些闷闷的,好像要有什么东西被人抢走了似的。她抬眼望了望站在不远处与众人寒暄的胤禛,心里有点泛酸。乌拉那拉氏生的那么好看,礼仪举止也是极好的,胤禛哥哥肯定会很喜欢的吧。 佟佳氏不知道为何自家女儿的心情如此低落,又担心是这段时间没有修养好,便蹲下了身子,轻声问道:“意儿,可是身体不舒服了?额娘见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头又开始疼了?” 沈意归无精打采地靠在佟佳氏怀里,贪婪地闻着自家额娘身上的香味:“额娘,意儿没事儿,就是想起了一些事儿,心里有些不大舒坦。” 佟佳氏见她也不像是生病的模样,倒也放下心来,但又皱着眉头说:“意儿,有些事儿过去了就过去了,咱们如今要看的是现在和以后。不论先前的事儿有多糟心,咱们都不能被它污糟了自己,咱们得过好自己的日子。”很显然,佟佳氏理解错了沈意归的意思,她以为自家女儿是因为那次中毒的事儿而心存烦恼。沈意归见自家额娘会错了意,倒也没有纠正的心思,只是点头应承了。 站在一旁,牵着自家额娘的手,沈意归回想着方才佟佳氏劝解的话,越想,她心里也越发敞亮。是啊,那毕竟是历史,是那个空间的清朝发生的事,如今这个是与历史不一样的清朝。所以,胤禛哥哥也不一定就会和她在一起,是不是?沈意归满心想着这是不一样的清朝,胤禛也不一定就按照原来那样娶了乌拉那拉氏。她从未想过另一种结果,或许也可以说,她在逃避另一种结果。 不远处的胤禛似乎是感受到了沈意归心底的不安,朝她温柔的笑了笑,见她好好的,也没有什么难受的模样,便放下心来又继续与人说话去了。 “格格,您看!那不是四阿哥?”人群后,一个小丫鬟示意着自家主子,话里话外都带着兴奋。 “珍儿,注意些规矩。这青天白日里的,没得叫人看了笑话去。”乌拉那拉氏云融又是羞怯又是恼怒,可面上却未曾显露出半分。小丫鬟珍儿悄悄吐了吐粉嫩的小舌,一看便是与主子极为要好,不怕主子的。 “是是是,谁让我家格格面皮薄,受不了奴婢的打趣儿呢!” 云融佯装恼怒,趁人不注意时捏了捏珍儿肉乎乎的小脸蛋:“再这么皮下去,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哦,对了,这些天来天天吃这栗子酥也是腻了,下个月就别让厨房做了吧。”云融优雅的扶了扶发髻上的银簪,温和大方的模样引来不少福晋的注意。 珍儿又是气恼,想着与格格撒个娇,求她别减了她的栗子酥,但又见有不少人注意到这里,怕丢了府里的脸面,就嘟着小嘴乖乖站在了自家格格的身后。 云融看到自家小丫鬟这般有苦说不出的模样,抿嘴笑了笑,也难得坏心眼儿的没去安慰安慰。视线追随着胤禛的身影,云融脸颊微红,眼含秋波,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看到小丫鬟见怪不怪的模样,便也知道云融有这般心思也不是这一日两日的了。 事情还要从康熙二十六年的中秋夜说起。那时,云融的阿玛费扬古尚在人世。费扬古极为疼爱这个唯一的女儿,便常常带她出去玩耍。中秋那日,祭月礼后,费扬古就带着女儿出去看花灯。在这父女二人经过护城河时,被人群冲散,云融被人不小心推入河中,正巧碰见了给沈意归买糖葫芦的胤禛。胤禛见到有人落水,就想下去救人,但又明白自己水性不好,就找了根粗长的枯枝,让云融抓住树枝,将人救了上来。 恰逢费扬古寻来,几人略微交谈了几句,就分道扬镳了。而云融也才知救了自己的是皇上的四阿哥。云融心里本就存着几分感激,又因为胤禛长得俊俏,久而久之,她也就对着胤禛有了小女儿家的心思。但是云融将这心思藏得很好,除了贴身侍女珍儿与珠儿,也就再无旁人知晓了。而胤禛也并不知道,自己一时的心软就给自己招来了一朵桃花。 与人寒暄的胤禛并不知道这边的情况,而时刻关注着乌拉那拉氏的沈意归却是猜出了几分云融的心思。她心下微凉。她知道,云融年岁与胤禛相差无几,云融又是出自望族,虽说如今是败落了,但根基还在,而且云融的阿玛也是为大清而牺牲的,无论从哪一方面来比较,云融都是配得上胤禛的。沈意归无来由地觉得有些委屈,她虽然不知道自己对胤禛是个什么心思,但这几年相处下来,她早已把胤禛当成是自己的了,如今出现了一个与胤禛相配、甚至从前就已经成婚过的人,沈意归怎能不觉得委屈与害怕? 正在沈意归胡思乱想的时候,东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几个小太监从门内走出,引着大臣、福晋与格格们向设宴的保和殿。皇宫守卫森严,规矩极多,众人不敢冲撞了宫里的哪位贵人,所以在前往保和殿的路上十分安静,少有交谈说笑声。 大殿内,大臣及其家眷们在宫女的引路下,纷纷入座。一时间,保和殿内倒也是热闹的很,也没有那些不识抬举的人胡乱说话。 胤禛毕竟是个皇子,纵使与沈家关系再好,他也只能坐到皇子的席位上。看着沈家坐席上被各色糕点吸引去了注意力的沈意归,胤禛又是好笑又是心酸。好笑的是意归见到吃的就走不动道的小馋猫模样,心酸的则是她沈意归的“见吃忘义”、“重吃忘兄”。 就在这时,大阿哥胤禔走了过来,脸上似笑非笑,眼里透着些许冷意与轻嘲。 “四弟可真真是好福气,如今有了皇后养母,还成了嫡子不说,现在更是讨了国公府的欢心,怕是日后我这做哥哥的,还得在你手下讨生活呢!” 胤禛掩下心里的恼怒,谦逊回礼,道:“大哥此言差矣,弟弟即使是皇后养子,可也不过是哥哥们的弟弟,弟弟们的兄长,日后还得哥哥们的帮扶,哪里能让大哥说这话?再说了,太子二哥可是储君,是皇阿玛钦定的储君,就算是日后要讨生活,那也得是在太子二哥那儿办事讨生活才对。”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额娘,意儿知道了 “哎,太子是嫡子,可是,四弟,你如今这身份也是不差啊。虽说不是皇额娘亲生,但也是养子,是半个嫡子啊。再者,四弟你的才能在我们一众兄弟里,也是不差的。”大阿哥胤禔话说是如此,,可满身的傲气却没有收敛半分。不过是个包衣奴才生的阿哥,走了大运得了孝懿仁皇后青睐,养了几日,便以为自己真是嫡子,就想踩在我头上?那可真是个笑话! “弟弟怎能比得上太子二哥与大哥。太子二哥文韬武略,,精修治国之道,大哥您铁骨铮铮,战无不胜,乃将帅之才,弟弟我怎能与两位哥哥相提并论。”胤禛像是没听懂胤禔话里的挑拨,带着浅浅的笑意,举起茶盏,说道。“弟弟今日就当作是没听过,还请大哥以后还是莫要再说这种话了。若是让别人听到,损了皇家颜面,那可就不好了。” “......”胤禔不满胤禛的回答,张口还想要说些什么,就被一个太监的传话声给打断。 “皇上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太子到!” 大殿内众人急急忙忙停下寒暄略微整了整自己的仪容,就在自己的位置前下跪行礼,嘴里称道: “臣等恭请皇上、太后娘娘圣安!” “儿臣恭请皇阿玛、太后娘娘圣安!” 康熙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搀扶着一位甚是慈祥的老太太,身后跟着穿着杏黄色太子服饰的胤礽以及几位打扮素净的宫妃,小心翼翼地走上白玉阶,扶她坐下:“皇额娘,来,小心些脚下。” “这垫子可还软和?若是觉得不好,就让素和姑姑给您换个其他的。”康熙按了按座上的垫子,见这垫子十分厚实,点了点头,就扶着皇太后小心坐下。 “这都是坐惯了的,哪有什么不好的?皇上你也别光顾着哀家了,先让他们都起来吧,这地上也怪冷的。”皇太后拍了拍康熙扶着自己的手,说道。她并非康熙的生母,只能算的上是养母,曾在孝康章皇后逝世后与孝庄太后共同抚养过康熙一段时日。虽说她与康熙相处的时日少,但是,因着这情分,再加上她从不插手前朝后宫的事,所以康熙十分尊敬与孝顺自己这位嫡母。有着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康熙第一时间就会送到慈仁宫,而这位太后对康熙也如同对自己亲子一般,康熙生病时为他担忧,康熙出征时也为他担惊受怕。 “儿臣谨遵太后懿旨。”康熙略带些打趣,转过身子抬手示意到:“你们也都听到了,那就都起来了吧。省的冻坏了你们,回头皇额娘就来捶朕呢。” 台下的阿哥与臣子们都不敢接话,只得磕了头谢了恩,起身落座。 回到位置上的胤礽闻言笑道:“皇阿玛乃真龙天子,全天下的百姓都是您的子民,而皇玛嬷又是皇阿玛的额娘。皇阿玛爱民如子,皇玛嬷心疼自己的儿子,自然也是心疼皇阿玛的子民的。” 康熙听到这话自然是龙颜大悦,又见这话是自己最为疼爱的儿子说出来的,更是开心,道:“保成此话倒是说到了朕的心坎上,朕是真龙天子,这天下的百姓都是朕的子民!保成该赏!这样,前些时候朕得了一扇紫檀木屏风,就给保清你摆到毓庆宫里去吧。” “多谢皇阿玛赏赐!”胤礽不动声色地瞥了胤禔一眼,起身行礼谢赏,说话间处处捧着康熙与皇太后,哄得两人十分高兴。然而坐在阿哥席面上的胤禔看到自己的死对头胤礽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又是嫉妒又是愤恨。为什么,为什么同样是皇阿玛的孩子,皇阿玛就偏要捧着胤礽,而来糟践我?难道就因为她是皇后嫡子、而我只是个庶长子吗?为什么! 八阿哥胤襈远远看到大阿哥咬牙切齿的模样,唇角微勾,饮尽手里的果酒。恨吗?恨吧! 大哥,您可不要让弟弟我失望,毕竟弟弟以后还得靠着您啊!喝完,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果酒,一饮而尽。 而那些见风使舵的官员们见到康熙对太子毫不掩饰的夸赞与喜爱,自然是顺着康熙的话恭维着。这时候拍皇上与太子爷的马屁不一定就能得到好处,但如果不拍,日后被翻了旧账,那可就不好了。 沉浸在恭维里的康熙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几个儿子之间的龌龊,他将自己的几个儿子轮番拎出来显摆了会儿,听够了大臣们的吹捧,才宣布开宴。霎时间,整个保和殿热闹了起来。 大殿内,觥筹交错,热闹非凡。舞女们妆容娇艳,媚眼如丝,柔软的腰肢在单薄的舞衣里若隐若现,娇媚可人,似是勾人魂魄的妖精。琵琶声碎,琴筝悦耳,笛声箫声相得益彰,或是急促或是低沉,婉转时如黄莺娇啼,激荡时似鹰击长空,尽显乐姬弹奏或是吹奏技艺的高超。 沈家的坐席里,沈意归拿着一块芙蓉糕,坐在佟佳氏身旁津津有味地吃着。而佟佳氏一脸慈爱地在给沈意归挑着鱼刺,时不时地还看她一眼,口里说道:“吃慢点儿,要细嚼慢咽,小心给这糕点噎着了。” 沈意归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道:“额娘,意儿知道了。额娘也吃,这芙蓉糕可好吃了。阿玛也吃。” 沈镇青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家闺女的头,说:“意儿要是喜欢,我回头就向皇上讨了那厨子来,天天给我们意儿做芙蓉糕吃,你说好不好?” “不要,阿玛,您要是把人讨回来天天给意儿做,意儿会吃腻的。”阿玛咽下最后一口芙蓉糕,抬头说道,一脸的认真。 沈镇青与自家福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讶与惊喜。沈镇青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坐着,问道:“什么时候阿玛的宝贝意儿这么懂事了,都知道喜欢的糕点也不能天天吃的?” “意儿一直都知道的。意儿在家时,喜欢的饭菜糕点是从不叫人一连好几天都做的。今天吃这个,明儿个吃那个,每天都可以吃到自己喜欢的菜品,自己的心情也好了”沈意归伸出手来,任由自家额娘给自己擦着沾满糕点碎屑的手指,“额娘,意儿要吃鱼!” “好,这一小碟都是额娘挑好刺的,你仔细吃着,额娘再给你夹些其他菜。” “好!谢谢额娘。”沈意归在佟佳氏脸上亲了一口,说道:“意儿喜欢额娘!”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今晚留在宫里过夜 佟佳氏听了这话,眉开眼笑的,高兴极了:“额娘也喜欢意儿。” 坐在一旁的沈镇青不高兴了:“阿玛也喜欢意儿!”没有自家宝贝闺女的香吻的沈镇青很不高兴,觉得嘴里的酒都是酸的。他皱着眉头,有些不高兴。自家福晋都能被意儿亲亲,为什么自己没有?不高兴的沈镇青伸出脸,示意着沈意归。 沈意归挥着沾满鱼汤的小手,嚷嚷道:“阿玛。男女授受不清!男女授受不清!”按理来说,保和殿内声音嘈杂,一个小孩的声音很难被人听到,但就是因为是个小孩子的声音,所以在劝酒、寒暄与歌乐声中,显得十分的突兀。刹那间,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沈家人身上。 “哟,国公爷怎么把汤汁儿都弄到自己脸上去了?可是这席面上的菜合了你的胃口?”几杯酒下了肚。康熙已然带了几分醉意,可即便是如此,他周身的气势也并未减去半分,而与康熙相熟的沈镇青并也不惧怕。 “皇伯伯,您的御膳房做出的饭菜自然是好吃的,意儿喜欢吃,阿玛也喜欢吃,只不过阿玛脸上的汤汁不是他自己弄上去的,是意儿不小心抹到的。”沈意归举着沾着汤汁的小手,说道。这脸上沾到汤汁虽说不上什么大事,但要是被有心人歪曲成不敬皇家,那这罪名可就大了去了。 “你呀你呀,小意儿又顽皮了。”康熙无奈地摇摇头笑了笑,“你阿玛被你抹成这样,知道的会赞叹一句父女情深,那些不知道的,只怕会是歪曲事实、颠倒黑白呢!”话音刚落,康熙就瞥到几位大臣红了变白,白了又红的脸色,心底嗤笑了一声,倒是也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事光点点也就够了,多说也是无益,反而会让人心生邪念。 这时候,一个在朝中颇有些分量的大臣笑着说:“沈家小格格小小年纪就这般聪明伶俐,不知道日后哪家的公子哥儿有这福气娶了小格格。”在场的也有各府的福晋、侧福晋,听到这话,纷纷把目光放到了沈意归身上。沈家小格格身份尊贵,若是能攀上这么一门亲事,那就能与国公府搭上关系,自家以后那可就无可限量了!有那些在家里不受宠的福晋更是想着若是自己的儿子真能娶到沈意归,那么以后在府里就再也不用受那些小贱人的气了,自家老爷怕也会回心转意了。 胤禛低着头捏紧了手里的酒盏,眼底的怒火难以掩藏。又是太子!你就这般容不下我与意宝吗?背地里一次又一次地算计,面上却又是那般光风霁月,真拿弟弟当个傻子来戏弄吗!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别怪弟弟我不念手足了! 沈镇青听到这话,又见殿内众人贪婪的嘴脸,脸都快给气歪了。自己的宝贝女儿才几岁,这些人就来打她的主意,真当我沈家是没人了吗?沈镇青正要开口怒骂,却见康熙说道: “小意儿有爹有娘的,你又瞎操什么心?再说了,朕这个做皇伯伯的,难道也会亏待她不成?瞧瞧你,正事没见你干了多少,别人的家事你倒是管的积极的很!” “既然你的心思不在朝廷事务上,那你这官也就别做了,好好待在家里歇着吧!”康熙招了招手,就有两个侍卫出现在大殿内,捂住那位大臣的嘴,拖了下去。 “有些东西,该你们的就是你们的,不是你们的,就别动那些心思。朕有眼睛呢!”这话,像是在警告某些人,又像是没有。 康熙端起自己席面上的芙蓉糕,吩咐梁九功端给沈意归:“小意儿,喜欢吃就多吃点儿,这是在你皇伯伯家,不是在别处。”他也不担心沈意归会吃坏肚子,他心里清楚这小丫头心里有主意呢! 沈意归笑眯眯地接下了:“谢谢皇伯伯!”等汇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四散开来,沈意归将这盘子糕点分给了沈家众人,还偷偷藏了两块在荷包里,准备带回去给沈老太爷。 等到沈意归藏好点心,抬眼就看到了阿哥席上面色不善的胤禛。歪着头想了想,,沈意归从自家阿玛腿上爬了下来,趁着殿内无人注意到自己,随手摘了几颗葡萄,就顺着墙角一溜烟儿地跑到了胤禛那里。 “胤禛哥哥,吃葡萄!这是意宝亲自挑了最甜的葡萄,给你吃!”睁眼说瞎话的沈意归毫不愧疚,额,这些葡萄都是公平,应该也是很甜的吧?嗯,肯定是的。 胤禛收拾好情绪,笑着接过了那几颗葡萄:“那就多谢意宝给哥哥摘的葡萄了。”说罢,就捡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咬到果肉的那一刹那,胤禛觉得嘴里的牙齿也不是自己的了,这普通实在是太酸了。想把葡萄吐出来,却又担心伤了意归的心,无奈之下,胤禛只能强忍着酸意咽了下去。这丫头,真真是白疼她了。 “胤禛哥哥,葡萄甜不甜?”沈意归眨巴着大眼睛,十分好奇地问道。这葡萄她自己还没尝过呢,不知道好不好吃。 “甜,这葡萄是哥哥吃过的最甜的葡萄了,意宝也来尝尝。”胤禛将一颗葡萄塞进了沈意归意的嘴里。见到她被葡萄酸的说不出来话的可怜样儿,胤禛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故意问道:“意宝。葡萄甜不甜?” “胤禛哥哥欺负人!”意归委屈巴巴地望着胤禛,湿漉漉的眼睛看得胤禛心都化了。胤禛也是无奈了,是这小丫头先欺负的自己,结果她却先委屈上了。无奈归无奈,人还是要哄得。胤禛也舍不得人难过,就把沈意归搂进怀里,轻声细语地哄着。沈意归也只是耍一时的小脾气,也没多久就被哄好了。 “意宝,今晚宫里会有小太监放烟花。”胤禛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来,捏了捏沈意归的小脸,说。 “烟花?我要看!胤禛哥哥,我要看烟花!”沈意归十分兴奋。烟花哎,在现代可是禁止燃放的,现在自己竟然能在古代看烟花,得趁着这机会多看几眼。 “意宝想看?” “想看!” 胤禛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想看的话,你就自己与你额娘阿玛说你今晚留在宫里过夜。好不好?” “这......”意归有些犹豫,自从那次中毒之后,额娘阿玛就很少让自己在宫里过夜了,自己也害怕有人下手。 “听说今晚的烟花有新花样。”胤禛十分淡定地喝了杯果酒,丝毫不担心沈意归会不愿留在宫里。 “好!我去与额娘和阿玛说!”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这匕首,好奇怪啊! 说到做到,沈意归“哒哒哒”地跑回沈家的坐席上,拽了拽自家阿玛的衣摆:“阿玛!阿玛!”声音软绵绵的,听得沈镇青的心都快化了。 “意儿,怎么了?可是要吃什么?阿玛看这道酥肉倒是不错。” “阿玛,意儿不想吃。意儿想看烟花!”沈意归朝着自家阿玛卖着萌,这一招百试百灵,她用过很多次了。 “意儿想看烟花?那等过会儿宴会结束了,阿玛带你去护城河边看烟花好不好?”沈镇青弯下腰来,掏出手帕给沈意归擦了擦小嘴。 “不要,阿玛,意儿想看宫里的烟花。胤禛哥哥说,今天晚上的烟花会有好多漂亮图案呢!意儿想看!”其实外面的烟花也很好看,沈意归有些心动,但是又想着胤禛说的新鲜花样,她心里的那杆称又倒向了胤禛那边。 “这......意儿,这宫里的烟花是在晚上放的,可是啊咱们午宴散了,就得回去了,看不了这皇宫里的烟花。”沈镇青有些犹豫。不是他不想让自家女儿看烟花,只是这宫里危机四伏,他担心会有人就像上次那样对女儿下手。那一次是救回来了,可这也不代表以后的每一次都会被救回来。 沈意归的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阿玛,意儿想看烟花,想看烟花!”擦擦眼泪,沈·小白莲·意归揪着自家阿玛的衣服,可怜巴巴地说:“阿玛,我只待这一晚,就这一晚上。阿玛,您就答应意儿,好不好嘛?” 沈镇青终究是没能躲过自家闺女儿的眼泪攻势,叹了口气,无奈答应了:“好好好,阿玛答应你了还不行吗?只是,你晚上不能去那些个偏僻的地方,有任何人让你去你都不许去。就算要出去,也要有人在你旁边守着。可好?” 沈意归自然不会拒绝。上一次的事儿就给她留下了不少阴影,这一次不管怎样,她都不会自己一个人去那些地方了,毕竟和自己身家性命比起来,一时的美景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见这头的阿玛已经答应了,接下来就该攻克自家额娘了。额娘那边倒是容易过关,毕竟自家阿玛都同意了嘛。 果然,在知道沈镇青同意了沈意归在宫里住一晚的要求后,佟佳氏叮嘱了她几句,就放行了。这其中固然是有沈镇青的因素在,但更多的则是佟佳氏对自家女儿的考量。虽说女儿是在宫里遭人毒害的,自己不让女儿经常进宫这固然能保护女儿,可这天底下毕竟是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与其让女儿躲在家里躲着,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该进宫的时候进宫,愿意过夜就过夜,也叫那些人知道,我沈家的格格,可不是孬种! 沈意归见自家额娘与阿玛都答应了,高兴地直接就在两人脸上啃了一口,糊了不少口水上去。沈镇青夫妇也不嫌弃,只是依旧温柔地叮嘱了她几句,让她别淘气,就放任她自己出去玩了。 “揽华,快点儿!”沈意归催促道。偌大的御花园,此时阴森森的,再没有往日里的人气。 “格格,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儿也忒吓人了。往日里也没见过这里是这么吓人的呢!”揽华隔着衣服搓了搓自己胳膊上被吓出来的鸡皮疙瘩。 “揽华,要是你害怕,就先出去吧。我待会儿就回去找你。”沈意归实在是担心自家这个傻丫头会被吓破了胆。 “不行!格格是奴婢的主子,主子到哪儿,我就陪主子到哪儿!”揽华鼓起勇气道。她的命是沈家人给的,她也没有什么能报答他们的,只能在主子危险的时候站在她身前。 “你,哎,揽华,你也别怕,有你主子我呢!”沈意归无奈,只能让她继续跟着自己。 趁着没人,沈意归主仆二人来到上次出事的绣球花丛旁。只见沈意归一手提着衣摆,一手在花丛里掏了掏。。 “找到了!”沈意归眼睛一亮,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花丛里拾起一把匕首来,正是那只花纹诡异的匕首! “小姐,这是......”揽华一脸惊异地看着自家格格手里的匕首,“这匕首,好奇怪啊!” 沈意归不欲在此逗留,没与小丫鬟说些什么,直接就收好匕首,带着丫鬟回了保和殿。进了保和殿,她才发觉自己后背上的衣裳已经被冷汗给浸湿透了。 “意儿,你这是去哪儿玩了?怎么一头的枯枝叶子?”佟佳氏见到回来的女儿,急不可耐地把人拉到自己面前,替她拣去身上的枯叶子,“是不是又去钻草丛了?有没有人跟着?有没有伤到自个儿?” “额娘,我只是出去玩了一会儿,透透气,哪里还会伤到自己。”沈意归任由佟佳氏摆弄,她也明白额娘的担忧。 “那就好!饿不饿?来,喝点汤,这汤是极好的,对你身子的调理可是不差的。”佟佳氏端了碗乳鸽汤,用只小汤匙一口一口地喂着自家女儿。沈意归也一口一口地喝着。身子也渐渐暖和起来。一碗汤喝了下去,沈意归出了一身汗。 她四下里望了望,见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就在桌下悄悄扯了扯沈镇青的衣服,小声喊道:“阿玛!阿玛!” 沈镇青听到女儿在喊自己,忙低头看去:“怎么了?可是想阿玛了?” “阿玛,给!”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想撸! 沈意归偷偷摸摸地把那柄刻着诡异花纹的匕首塞到了沈镇青的手里,还用垂下来的桌布遮掩着两人的动作:“阿玛,您把它收好,别让坏人发现了。”不知为何,沈镇青从女儿的软软糯糯的声音中听出了恐惧与害怕。 “意儿,这匕首......”沈镇青仔细地端详着手里的匕首。诡异的纹路、奇怪的符号以及刺骨的温度,都在昭示这把匕首的神秘。看着看着,沈镇青心里觉得有些不安。 “意儿,你告诉阿玛,这是哪儿来的?”沈镇青少有的对着意归板起脸来。其实沈镇青打心眼儿里就不愿对自己的宝贝女儿发火,可是这时候避害的本能让他不得不如此,他也只能暗暗地希望女儿不要被吓到。 沈意归犹豫了一会儿,咬了咬下唇,悄声说道:“阿玛,我现在还不能与你说。这里有好多好多人,意儿害怕。所以意儿回家后再与你说,好不好?”她也不算是个真正的小孩子,自然是不害怕突然严肃起来的沈镇青,更何况还是平日里格外疼宠自己的阿玛。 这个时候的沈镇青也意识到了说话的场合不对,于是就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借着女儿的掩护,迅速将匕首藏在了怀里。藏好后,他悄声对沈意归说:“好,我们回去再说。不过,意儿,阿玛还要叮嘱你几句,虽说这是你拿回来的,还不知道这是谁的,但是这两天无论谁与你说起这个,你都不要告诉他们家里有这匕首。听到了没有?” 似乎是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沈意归十分乖巧:“阿玛,意儿保证,不会到处乱说的。”事关自己的生死,谁敢乱说呢?毕竟,她还想好好活着啊。一想到那些时日里的痛苦,沈意归就打了个寒颤,那种疼,她已经不想再遭受第二次了。 “你们父女俩再说什么体己话呢?头对头的在这儿嘀嘀咕咕的。”与邻席的富察府的福晋说了些话儿的佟佳氏扭过头来,见他二人如此,又好笑来又是无奈。这小的也是罢了,毕竟年纪摆在那儿;这老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越过越回去了,天天拉着小闺女四处乱窜、嘀嘀咕咕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俩小孩呢。 “嘘,这是我和意儿的小秘密。现在还不能与你说,过些时候你就知道了。”沈镇青使了个眼色给自家女儿,让她别胡乱说出来。而旁人眼中聪明伶俐地沈家格格自然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的。 佟佳氏也当作没看到面前两人的眉眼官司,只是给二人碗里又添了些汤,说:“我不管你们又要鼓捣什么,我只一样,你们做什么都好,可就是不能闹翻了天。到时候你丢了脸可没什么,毕竟你脸皮赛城墙厚,要是连累了闺女,你就等着睡书房吧!” 沈镇青颇为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陪着笑脸说道:“哪儿的话?我怎么会带坏闺女,我疼她还来不及呢!福晋、岚儿,我能不能不睡书房?” “书房那么冷,我会生病的。福晋也不愿意看到我被冻坏了身体吧......”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终于,在佟佳氏的似笑非笑,沈镇青咽下了最后一句话。 “好!我保证还不行吗?以后不论做什么事儿,都不会连累到意儿。要是连累到了,就,就罚我睡书房!你说这样好不好?” 沈镇青心下一横,小声发着誓。发誓就发誓吧,总比一个人睡书房要好得多。再说了,自己以后能做什么事,还能连累到意儿?又不报仇。而且,若是以后自己真的要做那些会连累到意儿的事,他首先会把人给保护的好好的,绝对不会让人有伤害意儿的机会。 佟佳氏优雅地白了沈镇青一眼,给意归喂了些汤,又添了些菜就回头与人说话去了。这种场合一般是拉拢人、调节关系的最好的时候。自家想要结识哪位大臣、哪位阿哥,就得先把后院人搞定了。而这种事儿,一般由福晋出面再合适不过。 见到佟佳氏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沈镇青父女俩才暗搓搓地松了一口气。父女二人对视了一眼又挪开,就去了各自圈子进行友好交流去了。 大人们有大人们的圈子,孩子们也有孩子们的圈子。如果说在福晋、夫人们的圈子里,佟佳氏是受人追捧的存在,那么在格格、小姐的圈子里,沈意归就是一票千金大小姐里最受人羡慕嫉妒恨得存在。身世上,沈意归不亚于任何一位宗室格格;容貌上,虽然年纪小,但是在这些见惯了各色贵女的贵女眼里,沈意归倘若再长个六七岁,其容貌绝对是最拔尖的。除此之外,她还有对举案齐眉的父母,有好些个宠她、护她的哥哥,更何况宫里的贵人们对她也十分喜爱。 诸多光环加身的沈意归,自然会让人嫉妒。然而,她也并未当作一回事儿,平常听见来了,也就听听罢了;如果撞上了,那就不好意思,她得说个几句了。这不,沈意归又回怼了几个出言挑衅的闺女,就挥挥衣袖,向着康熙那边走去。 “这算个什么?不过是个国公府的一个格格罢了,也敢与我们宗室贵女叫嚣,也不怕传出去臭了自己的名声!”一个被沈意归“重点照顾”的贵女气急败坏道。自己虽然不是宗室嫡系的格格,但好歹也是尊贵的宗室女,如今竟然被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给踩在了脚底!这算什么! “算什么?她是国公府的格格,但是你也不过是个旁系女,与正经的宗室贵女拐了几道弯罢了!”从开宴到现在极少说话的乌拉那拉氏云融抿了口茶,轻飘飘地说道:“她的玛法、阿玛为大清鞠躬尽瘁,你的阿玛为大清又做了什么?”在场的都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云融话里明晃晃的嘲讽。 “你!”那位闺女气极,伸手就想着给云融一个教训,但是她刚要伸出手,就被身旁的好友死死地拦下了。她想打人在其他地方怎么打都可以,可今儿个不行。没看到皇上与皇太后都坐在上面坐着吗? 那贵女也不想闹大,但是又是在忍不下这口气,柳眉倒竖,啐了一口,道:“你身世又能好到哪儿去?不过是个破落户儿家的格格罢了,也敢给本格格没脸?” “这次是你命好,赶上了中秋佳宴,若是旁的时候,看本格格怎么撕了你的嘴!”说完,踩着花盆底,就去了另一边,几个贵女见状,也急忙跟了上去。 云融对这话却是恍若未闻,自顾自地品着茶。回想着方才就已离去的沈意归。这沈家的小格格看着年龄不大,倒是好玩的紧,人又圆乎乎的,想撸!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我还要脸不要? 剩下的几位贵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带着些不忍,上前安慰道:“阿融,你别听她的。她不过是见不得旁人比她好,你别太在意。” “就是就是,阿融。你还有我们这些小姐妹呢!” “谁家还没有个东,东,东什么来着?” “噗嗤!阿融,这是谁家的小傻子啊?连‘东山再起’都不知道,感情那些个四书五经、《女则》、《女戒》都白学了呀!”一位蓝衣少女用手帕捂嘴笑倒在云融身上。 云融笑了笑,心下有些感动。正如她说的那样,自己如今不过是个破落户儿的格格,家里也没有什么个兄弟能够撑得起门户的。云融想起家里那几位,算了,要是靠他们,这个家早就没了。可是,我乌拉那拉氏一族如今败落下来,没法子给她们带来利益,但是她们还愿意与自己一起,那几天还特地下帖子请自己过府赴宴。这就已经很好很好了。 “阿玲还小,如今不知道这些个词,倒是不打紧,但以后若是如此,那就不能够了。”云融浅浅一笑,拣了枚果子塞到面前羞恼的少女,“阿月别再笑话她了,再笑下去我可就劝不住她了。” 云融口中的阿玲鼓着腮帮子,分外娇气:“还是阿融姐姐心疼我。” “你个小没良心的,这个时候就念着我们不好的来了?也不知道前些时候谁在嚷嚷着说‘阿娟姐姐与阿月姐姐是对我最最好的人’了?”阿月听了这话不乐意了,笑着戳了阿玲一指头,道,“阿娟,下回可别给她做功课了,就任她被嬷嬷罚吧,反正我们待她也不好!” 旁边一位身着绣着折枝菊花样式的绿衣女子,含笑点了点头。细看她眼里带着几分钦羡,却无半点嫉妒。 “阿月姐姐!阿月姐姐,你最最好了,就饶了阿玲这一次吧!”正吃着果子的阿玲连忙讨饶,却也没舍得放下手里的吃食。 几人笑闹着,动静不大,却也不笑。席上几位围坐在一块儿的福晋相视一笑,也没有再拘着她们。 这中秋宴足足开了好几个时辰,待宴席散了的时候,宫里宫外都点起了灯,一轮银月都已挂上了枝头。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漫天烟火竞相绽放,那瞬间的芳华让人着了迷、失了魂。康熙扶着太后携着妃子与众大臣们来到保和殿外,赏玩佳月,观看烟火。 “天花无数月中开,五彩祥云绕绛台。堕地忽惊星彩散,飞空旋作雨声来。怒撞玉斗翻晴雪,勇踏金轮起惊雷。更漏已深人渐散,闹竿挑得彩灯回。”康熙看着夜幕中争奇斗艳的烟花,一时高兴,念起了前人的诗句。围在旁边的众大臣连忙称赞起康熙博学多才,见多识广。康熙也有些飘飘然,但嘴上依旧谦虚道:“朕也不过是只记得这么一两首,说到诗词,你那些个举人秀才懂得不比朕多?” 太后此时却道:“术业有专攻。那些举人秀才们是专门研究这些,懂得自然多,而皇上每日里都要忙着处理朝政,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学那些举人秀才整日里手不离书、书不离人的?记得些写的不错的诗词便已是极为不错了。皇上怎么还与他们比?” “太后所言极是。若是皇上也如那些个举人一般熟读诗词歌赋,那还要他们作甚?”人群中有人附和道,“要让臣等来说,皇上精通帝王之术便已是极好了。” 康熙听了,心里舒坦了,大手一挥,道:“你们在这儿围着朕,倒是没得烟花看,扫了你们的兴!你们就先自己去看看吧!” 众人听此,陆陆续续地四散开来,只留有康熙与太后以及几位娘娘在那儿说话。 “阿融,你看,那可是四阿哥?”阿月手里拿着一枝银桂,附在云融耳边悄声说着,话里待着几分喜意。她与好友相识多年,自是清楚自家好友的心思。 “阿月!”云融又羞又气,急忙四下里看看,见没有人听到,才放下心来,“你这么大声,要是让旁人知道了,我还要脸不要?”话里带着几分嗔怪。 “怕什么?要是让人知道了,就大大方方地就是了,扭扭捏捏地不像你的做派,倒是与阿娟有几分相像了。”阿月不以为然。喜欢一个人,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多好,就这么藏着掖着的,有谁知道? “阿月......”云融红着脸,没了白日里的端庄优雅,倒是多了些女儿家的娇羞。 阿月将手里的桂花往她手里一塞,从云融背后向着胤禛方向推了她一把:“若是你真心喜欢四阿哥,就拿着着桂花去找他,看看他是什么想法。若是他对你也有些喜欢,那便罢了,这花儿你就给他;若是不喜,就大大方方地与他说清楚后,带着花儿回来,日后放下那些心思。” 云融平定好自己纷飞的心绪,整理好仪容,向着胤禛走去。 那边,胤禛正陪着沈意归看着烟花。 “这是满树挂金,那是金龙腾飞。”胤禛一手牵着意归,一手指着烟花。 “再看看那边,放的是银河瀑布。那烟花都是银色,虽说是素净了些,可在这些烟花里,倒也是好看的很。” “还有那个,那叫贵妃牡丹,颜色繁多,花样又好看。可喜欢?”胤禛笑着问道。 沈意归此时哪里还能辨得清哪种烟花,可斑斓的烟火却是好看的:“好看!意宝喜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何苦糟践自己就为了个不爱自己的男人? “喜欢就多看看,若是觉得不够,待会儿哥哥带你去御花园放烟花。”胤禛给了沈意归一个极其温柔的摸头杀。惹得沈意归小脸通红,心里似是被小猫挠了一把,痒痒得很。 就在这时候,云融走了过来,端庄得体的行了礼:“臣女乌拉那拉氏云融请四阿哥安。”顿了顿,又道:“意归格格安好。”她刚才走过来时,就看到了刚才那一幕。羡慕有之,嫉妒亦有之。但她没有立场将两人分开,她很清楚她自己只是乌拉那拉氏一族的格格,得守着自己的本分。 沈意归纵使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但也是规规矩矩地回了礼:“云融格格安好。”额娘说了,再不喜欢一个人,面上都得恭敬有礼,否则便是自己没规矩,有失大家嫡女的做派。 “四阿哥与意归格格关系看起来十分要好,倒是让云融十分羡慕。”一向爽朗大方、待人有礼的云融格格此时颇感手足无措,只能生硬地找话题。也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有几位女孩儿能够真正做到面不改色? 沈意归一听这话,就像是炸了毛的小猫似的,一把抱住胤禛的大腿,自以为是恶狠狠其实软绵绵地瞪了“情敌”一眼:“我与胤禛哥哥一同长大,感情自然是好!”想了想,觉得没有多少气势,又补了一句:“我还有一、二、三、四....我还有九个哥哥,我把他们让给你,你不许和我抢胤禛哥哥!要不然,要不然我就不喜欢你了!哼!” 默默经过的沈家兄弟:“......”原来,他们是这么不值钱的么?九个人才能换人家一个?呜呜呜呜,妹妹不要我们了! 胤禛眼底闪过一道暗芒:“原来我在意宝心底这么值钱啊!”不知道为何,沈意归觉得自己有些危险,她正要缩回抱住金大腿的小手手时,却又被人握的紧紧的:“松开手做什么?不是说我值钱么,万一意宝松开手,我被人抢走了怎么办?”慢慢悠悠的,胤禛开了金口。 云融:“......”这还是我心目中那个风姿无双的四阿哥吗? 沈意归:“......”胤禛哥哥,你要老脸不要?你要老脸,只要你开金口我一定会给你送来! 围观人群:“......”这怕不是个假的四阿哥吧! 云融低头轻轻地咬了下舌尖,敛了敛心神,又抬起头来说道:“云融得了枝桂花,见四阿哥在此,便想赠予四阿哥。”云融双手奉上那枝桂花,却并未屈膝以示恭敬,然而她的眼底却藏满了期盼与激动。 心下一横,云融鼓起勇气直视着四阿哥:“桂花简单,不及牡丹国色天香,不及梅花冰肌玉骨,但也有其自身独特之处。它清可荡涤,浓可致远,若是能得四阿哥您一时眷顾,也是它的福气了。” “胤禛哥哥......”沈意归心下一跳,想出言阻拦胤禛,却又不敢。她算得了什么,只是个玩伴而已,有什么资格阻拦?再者,这位云融格格才名远扬,端庄得体,在那一世又是胤禛哥哥名正言顺地嫡福晋,想必胤禛哥哥很是欢喜她吧。也是了,这般打着灯笼都难寻得佳人儿,谁能不喜欢呢? 胤禛仗着身高的优势,看到了沈意归甚是低落得模样,也有些清楚她心情不好的缘由,心下里觉得有些好笑。这小丫头,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自己给她剥的核桃莫不是都给她白吃了不成。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这桂花香与韵,两清洁,占尽花中美誉。只是在胤禛眼中,这花儿再好,也只得留于枝头,而胤禛所求的,不过是掌中的娇艳罢了。”胤禛手搭在沈意归肩上,含着笑意,面色温柔,煞是可亲。只是聪慧如云融,又怎么不能感受到他话里的疏离与深意。 云融似是松了一口气,爽朗一笑:“既然如此,那是云融打扰了。还请四阿哥见谅。”若是忽略她微红的眼眶与略有些湿意的眼角,任谁都不会以为这般佳就在刚刚失去了那年少的欢喜。 行了礼,云融挺直腰杆,头也不回地回到了好友身旁。 阿月见到好友把那枝桂花带了回来,便已经知晓了结果。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好友,更不知从何处安慰,虽然她的好友此时看起来不需要别人的安慰。 “阿融,你你没事儿吧?” 云融仰起头来,一脸骄矜:“我能有什么事?都已经是曾经的了。我乌拉那拉氏家的女儿可不会为了这么件事儿就折了自家脸面!”四阿哥不喜欢自己那又怎样?难不成我还倒贴上去吗?若是真要如此,那我还不如早早寻根绳子勒死自己算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法,自己又何苦糟践自己就为了个男人。 看到自家好友这般模样,阿月才真正放下心来。也是,为了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寻死觅活可不是阿融的做派。一想到曾经听说的那些个格格为了心上人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事儿,阿月感到了深深的恶寒。 这边,在胤禛冰冷的眼神威胁下,那些在一旁看完了所有的围观人群四下散开,寻了他处玩耍,同时也将方才发生的那桩事儿埋在了心底。 “胤禛哥哥,他们会不会和别人乱说阿?”沈意归望了眼四散的众人,扯了扯胤禛的衣袖,心里有些担忧。她虽然害怕云融格格与自己争抢胤禛哥哥,但是她也不想让人乱嚼舌根,对着云融格格说三道四的。在这个时代,女子当众对男子表白心意,是一件伤风败俗的事儿的。 胤禛笑了笑,道:“他们不会说去的。” “为什么呀?” “因为他们不敢。若是他们说了,那就相当于得罪了皇室、国公府以及乌拉那拉氏一族。他们还没那么大的能耐来抵挡三家人的出手。”即使乌拉那拉氏一族已经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对一些人动手使绊子,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哦,好吧。”沈意归察觉到自己心里那一瞬间的放松,突然有些发愣。自己不是不喜欢她吗,那为什么自己还在担心她会被人说三道四呢?嗯,一定是自己的圣母心有泛滥了,肯定是这样,没错!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一码归一码 “意宝不是不喜欢她么,怎么还会担心她受人嘲笑?”胤禛牵着沈意归走向离他们最近的桂花树,折下一枝开得极好的桂花,递给小人儿。 “我不喜欢她是一回事,不想让她遭受非议又是另外一件事儿,这得一码归一码。”沈意归一个深呼吸,香甜的味道惹人心醉,“她不过是想为自己拼一把,又没使什么见不得光的下作手段。且她如今也是个可怜人罢了,我又怎能对她幸灾乐祸?”她不是圣母,面对耍手段害人的人自然不会原谅和心软,但如果是行事光明磊落并且不会对自己与待自己好的人下手的人,她自然也会心存一份善念。 胤禛一怔,心中讶然。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他与只有六岁大的沈意归说话,总觉得像是在与个大人说话一般。有些道理、想法绝不是她如今的年纪所能知道理解,但偏偏就是从她口中说出来。若不是他与沈意归一同长大,十分熟络,他都会觉得沈意归不是个真正的小孩,而是个早已历经世事的大人了。 许是沈家担忧意宝,怕她受人蒙蔽,又担心她像上次那般被人暗害,所以才告诉她这些的吧。胤禛如是想着,越想越觉得这种情况最为可靠,倒是也没深想许多。而他也并不知道,自己差点点就猜中了真相。 “这倒是。若是她有什么不好的心思,那时候再出手也是不迟。”胤禛又用竹剪绞下一朵菊花替她簪在发髻上。鹅黄的颜色,重叠的瓣儿,半隐半露在乌发间,衬得人愈发脱俗。 “今年的菊花开得倒是精神。这瑶台玉凤与这雪海像是雪团子似的,还有这多福与玉龙腾飞开得甚是好看。”沈意归松开胤禛的手,走到一簇菊花前,用手中的桂花轻轻撩拨着那些菊花。 “早前皇阿玛就吩咐说这中秋宴上只许用几种菊花,花房里的那些个人可不得多多上点心,好生伺候着这些花儿。”胤禛站在后面,淡淡说道。 沈意归有些疑惑,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姿态各异而颜色却大抵相近的菊花,心里也就清楚了。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了。”只见她将手里的桂花插在几朵菊花中间,转过身子道:“胤禛哥哥,天色不早了,我想回去歇息了。”她倒也是真的困了,毕竟年纪摆在那儿,且今天又去了御花园,还吃了不少饭菜。 胤禛看着沈意归一副困到不行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当初是谁说的要看烟花的?这下好了,烟花没看多少,自己倒是先困了。 “那哥哥就带你先回去吧。已经入秋了,再待会儿,怕是要得风寒了。”说罢,也不等人应答,胤禛就牵着沈意归回了锦墨居,途中经过承乾宫。 胤禛与沈意归想到承乾宫里坐坐,歇歇脚,不料二人在承乾宫大门处被两个小太监给拦了下来。 “奴才给四阿哥、意归格格请安。” “狗奴才!谁给你们的胆子连爷都敢阻拦?”胤禛心中有些气恼,却又觉得有些慌乱。这两个小太监瞧着面生,该不会是有谁派来想对额娘的承乾宫动手*******才不敢!奴才实在是圣命难违啊!皇上刚刚就吩咐奴才俩以后就守着这承乾宫,不许人擅自闯入。否则奴才哪里有那狗胆敢阻拦四阿哥您啊!”两个小太监十分惶恐,急急忙忙跪下行礼,生怕迟了一步就小命不保。 “你说是皇阿玛吩咐的?”胤禛心里犹存疑惑。前些时候还未见皇阿哥有这主意,为何今天就突然下旨让人看守承乾宫?莫不是有人假传皇阿玛的旨意?可又有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呢? 正在这时,梁九功疾步赶来,身后跟着一顶暖轿。 “老奴请四阿哥安,小格格安好。”梁九功喘着气,道。 沈意归见他满头大汗,心下里有些不忍,递过去一张帕子,道:“梁谙达,快擦擦汗吧。要是受了冷风,那就不好了。” “哎,哎,老奴多谢小格格关怀。”擦了擦汗,梁九功缓了会儿,道:“皇上知道四阿哥与小格格要回去歇息,担心夜风寒冷,就吩咐老奴备上暖轿抬着四阿哥与小格格回去。” “幸好是老天垂怜,叫老奴在这儿给赶上了,否则老奴可得讨不了好喽!” “儿臣多谢皇阿玛体恤!”胤禛对着乾清宫所在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以示谢恩。 “还请四阿哥与小格格上轿吧,这天也不早了,小格格怕是都困了。”梁九功笑眯眯地望着沈意归,眯成缝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慈爱与心疼。 “梁谙达,胤禛方才想带着意宝来额娘的承乾宫歇歇脚,可不知为何被这两个狗奴才给拦了下来,说是奉皇阿玛的旨意看守承乾宫,任何人不得入内。不知梁谙达可知是否却有其事?” 梁九功微微躬着身子道:“回禀四阿哥,皇上的确降下口谕让人看守承乾宫,闲杂人等不得闯入。只是,皇上还说了,若是四阿哥与小格格累了或是闲暇时无事,是可以在这承乾宫里里歇息或是玩上一会儿,只要不扰了娘娘安宁便好。” 胤禛听了这话,微微含笑:“可这两个狗奴才......” “四阿哥放心。这狗奴才不守规矩,竟敢以下犯上,自然是不能呆在这儿守着这差事的。奴才这就命人把他二人拖进慎刑司学学规矩去。” “如此甚好。只是麻烦了梁谙达。”胤禛十分满意这个结果,这奴才若是没有受到什么人指使,那就绝对没有那个胆子这么做的。自己如今也没人手去处理这种事儿,还不如将人交由慎刑司,好好拷问一番,这般不仅省时省力,还能敲山震虎。只盼那人收敛些,别再碰些不该碰的。 梁九功毫不在意:“不过是老奴的职责罢了,哪里来的麻烦?”顿了顿,又说:“不知四阿哥今晚是在这承乾宫歇息,还是......” “就在这承乾宫歇息一晚吧。意宝都困了,再折腾来折腾去的,她都要吃不消了。”胤禛握紧了沈意归的手。 “是。” 承乾宫宫门大开,宫内昏黄的灯光亮起又熄灭,最终归于沉沉夜色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那我也就放心了 “砰!”暗沉沉的宁静中,似是有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西侧殿里,浅眠的胤禛张开了双眼,逐渐清醒了过来。有人!谁在额娘的寝宫里?胤禛的眼底浮起浓浓的戾气,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小小的匕首来。 “唔,胤禛哥哥......”沈意归像是被那些个动静惊醒,翻了个身,面朝胤禛,又沉沉地睡去。 正要起身的胤禛大气不敢出,待他听到沈意归轻微的鼾声时,才敢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来,一点一点地挪下床去。只穿着里衣的胤禛替床上的人儿掖好薄被,见她不会冻着才放下心来,悄声拿起外衫走到外间穿戴齐整。为了防止烛火会惊醒沈意归,他连蜡烛都没有点上。也幸好,这月光尚好,使他不至于被那些桌椅摆件什么的给绊倒。 胤禛借着这澄澈的月光端起一盏蜡烛,悄悄开了门,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又将门给带好。 “四阿哥?”他走了没几步,就听得前面树底下的一团黑影发出声响来。听着声音,胤禛便知道是康熙身边的梁九功。 “梁谙达?天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儿?”胤禛掏出不知是从哪个拐角旮旯里摸出来的火折子,点亮了手里的蜡烛。就这昏黄的烛光,他凑上前去,仔细瞧了瞧,见真的是梁九功,才将那把匕首收回了袖笼中。 “回禀四阿哥,皇上在大殿里头,吩咐老奴在这儿守着呢。”梁九功努力地保持着意识的清醒,回道。 “那方才的声音......”胤禛瞅了眼大殿,看到了那略微透着些许烛光的窗扇。 “是老奴该死,方才贪那一时的爽快,光顾着打瞌睡,却不小心撞到了这树干上,扰了四阿哥的休息。”梁九功听了胤禛那话,急忙躬着身子请罪,原本的睡意都给吓没了,十分清醒。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放心了。既然皇阿玛在里面,想必也是有要事,那胤禛就先退下,不去打扰皇阿玛了。梁谙达,还望您在皇阿玛身旁多多劝些,否则皇阿玛熬坏了身子,额娘在九泉之下难免担忧。”胤禛略微想了想,也没进去大殿,在殿门口行了跪礼,叮嘱了梁九功几句,才回了西侧殿。 梁九功站在树下目送他回去,轻轻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进到大殿内。 “皇上,方才四阿哥来过,见您还未休息,就叮嘱了老奴要多多劝您歇息去呢。” “朕知道,方才也听到了。待朕再看个几页,就去歇息。”说罢,康熙又翻看起了手里的图册。梁九功站在下面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守在了烛台前,掌着灯火。 细微的翻页声在殿内绵延。 “梁九功啊,你说,她在底下会不会责怪朕。”康熙突然出声问起了正在打着瞌睡的梁九功。梁九功一个激灵,霎时间清醒了过来,正要开口回禀,又听到康熙说道: “她肯定是会责怪我的吧。她的性子那般烈,要是知道了所有,怕是再不会理会我了。” 康熙叹了口气,亲自动手收拾好散落在书案上的小册子,站起身来,进了里间和衣躺下。梁九功见此,急急忙忙赶上去,放下床帘,熄了殿内的烛火,找了个墙角蜷着身子也睡下了。 许久,康熙才合上眼睡下。 西侧殿内,站在窗前的胤禛见到大殿又归于黑暗,似嘲似讽,笑了笑,转过身子回了里间。 人都没了,才跑过来惺惺作态,说自己后悔了,呵,不过是安慰自己,想让良心上过得去罢了。 “胤禛哥哥,你去哪儿了呀?你身上好冷,意宝不喜欢......” “哥哥方才是有点事儿,现在还早,意宝继续睡吧。要起身时,哥哥叫你。” “好。” 不一会儿,整个承乾宫就安静了下来,如同一潭死水一般,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次日,在一对皇家侍卫的护送下,沈意归回到了国公府。 前院书房里。 “意儿,你方才是说这把匕首是那日你晕倒时见到的?”沈镇青手里拿着那把奇奇怪怪的匕首,不敢置信。且先不说这匕首的怪异之处,若是当时那人就想用这把匕首对意儿下手,那意儿岂不是,岂不是...... “意儿,你同玛法说说,这可真是你那天看到的?”沈老太爷紧紧抓着了桌角,手里愈发用力,像是在抓着那人的脖颈一般。手掌心里的冷汗表明了他此时的后怕。幸好意儿福大命大,否则自己如今怕是都看不到这活泼可爱的小孙女儿了。 “玛法,阿玛,意儿没有骗你们,意儿的的确确是在那天看到了这把匕首。”沈意归努力回想着那天发生的事儿,说道:“那天意儿是在绣球花那里看到的,意儿捡起来,觉得这匕首不大好看,就随手扔到了那花丛里,昨儿个赴宴时才有那机会把它给捡回来。” 沈镇青心下大骇,连忙将人拉到面前前后仔细看了看,见毫无异样,才稍微放下点心来。随即像是又想起什么来,问道: “这宫里那么危险,你怎么非要在那儿呆一晚上?” 沈意归听此,心里一慌,见自家玛法与阿玛不追问到底誓不罢休的模样,咬了咬牙,心里一横,道:“我,我想吃宫里的点心了。意儿好久没吃宫里的荷花酥,真的好想吃。”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沈老太爷与沈镇青得侧耳细听才能够听得清楚。可听到这般理由,二人也是无奈又好笑,但也没怪罪她,毕竟年纪还小,贪嘴也是正常的。 “玛法,妹妹去御花园捡回了这匕首,那暗处里的人会不会得到了消息,有所防备?”坐在一旁的沈梧担忧道。 “这倒不会。那些人见意儿在宫里头正大光明地住了一晚,只会放松警惕,他们只会以为我们把它当作是一般的匕首。”沈老太爷喝了杯茶,十分淡定。 听到了沈老太爷这般回答,又见他神情自若的模样,沈梧也渐渐地放下心来:“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可以让人私下里调查这匕首。” “我倒要看看,这匕首究竟有何怪异之处。” 书房里,众人都十分赞成。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真真是迂腐! “咳咳!咳咳!”沈意归觉得喉咙有些不舒坦,就轻轻咳了几声。刚咳完,她反应过来,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不出所料—— “意儿怎么了?” “妹妹怎么了?” “意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快!快请大夫!不对!去请太医!” 一时之间,原本肃穆安静的偌大书房里此时是一片混乱。在战场上、朝堂里受人景仰的沈家一群人急得像是那热锅上的蚂蚁在团团转。在这一帮大佬的眼里,哪怕是沈意归轻轻咳嗽了几声都是一件大过天的事儿。也是,家里几代没有一个女孩儿,这下子突然有了一个,谁能不把她捧在手心里? 等待下人慌慌忙忙地把大夫请过来,给人诊了脉,开了滋补的方子,沈家众人才放下心来。但又看着这方子见只是用来滋补,沈老太爷逮着大夫反复确认了一番,见孙女身子骨真的是康健的很,才不情不愿的放了人回去。 花白胡子的老大夫背着个药箱,在下人的领路下,出了国公府的大门。只见他一面走一面捋着胡须唏嘘道: “世人都道国公府上下将唯一的女孩儿当眼珠子来宠,今日一见,还真是名不虚传。一个小小的咳嗽就能让一大家子火急火燎的。啧啧,谁家女孩儿能有这位格格这般福气哟?” “意儿这会子可觉得好些了?”沈梧仗着年轻力壮,挤到窗前,焦急问道。平日里的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此时全被他扔到了脑后。 看着床前满是关怀与担忧的一张张或是沧桑或是朝气蓬勃的脸,沈意归的心如同被那熨斗熨烫过一般,暖暖和和的。 “玛法,阿玛还有几位哥哥,意儿没事,只是嗓子有些痒痒罢了。喝些枇杷羹也就好了。”被迫躺在床上歇息的沈意归哭笑不得。 “既然这样那就好。回头就让厨房挑些上好的枇杷,蜂蜜还有些雪梨熬了,每日你就多多地喝个几碗。”沈老太爷心疼极了,连连吩咐人从库房里挑出些上好的补药送去厨房熬出来。意儿这么瘦,得多补补!女孩子家家的,圆润些才好看,瘦不拉几的看着就让人心疼。沈老太爷如此想着。 “是是是,意儿知道了。”沈意归不得不应下。若是不应下,那么在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就会面对沈老太爷委屈式赌气大法。一想到未来日子里每天都要喝上几碗苦药汤,她满心眼里都是拒绝俩字。 唉!唉!唉! 沈老太爷等人实在是拗不过沈意归,见她非要回自己屋子歇息,无奈之下就让人抬了暖轿来,几人亲自把人送回了驻月轩。 等再次回到了书房,沈老太爷喝了口茶缓缓身子。 “对了,我让你办的事你可办好了?”沈老太爷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儿来,急忙放下手里的茶盏,扭过头来问道。 “阿玛,您就放心吧,那事儿有儿子亲自盯着在,不会出错的。”沈镇青如同变脸一般,霎时间面上就布满了乌云。沈梧等人看到沈镇青阴沉沉的脸色,他们面色如常,没有半分惊讶。沈家能有如今的地位,要是当家人没有点手段心计可是撑不起这泼天富贵。若是他们真像在沈意归面前那般和蔼可亲、待人和善,那这偌大家业早就被人瓜分得一干二净的了。 “这样,那我也就放心了。那人如今我们是动不了他根本,但是有些地方还是可以动动的。对了那个什么公主......”沈老太爷和善的笑了笑,颇有几分大善人的模样,如果忽略他话里的阴狠。 “恪靖公主那儿也是差不多了。手下人查到她手里也有不少冤孽。我们这般,也不过是为那些无辜之人鸣冤罢了。” “那就好。不过还是要小心些。恪靖公主身后有宜妃以及郭络罗氏一族,得想法子让他们与太子对上。如果对不上,那就先断了恪靖公主与宜妃的后路!” 这一边的书房里,沈家人正商量着如何为他们的心尖尖儿报仇,而远在毓庆宫里的书房内,一群人正在商量着如何将沈家收归旗下。 “这么些年,我替太子殿下明里暗里打探了不少,可这沈家就跟个木头似的,丝毫不为名利所动。真真是迂腐!迂腐!”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子摸了几下唇上的胡须,连连冷笑。 “太子殿下乃是当今储君,未来大清的皇帝。如今太子这般抬举他们沈家,结果这帮子老古板油盐不进。这真以为这大清是他们沈家的吗?” “这沈家还真是不知好歹!连我们太子殿下的面子都不给,回头得叫他们吃些苦头才好。”索额图冷哼了一声,想到了前些时候他借故与沈镇青说话结交时的模样,心里对沈家的不满又多了一层,“若是小小的使绊子还伤不到沈家的筋骨,倒是还把人越推越远。他们一家子又十分受皇上器重,到时候他们一家子要是在皇上耳边挑拨几句,那对太子的大业极为不利。莫不如我们想法子把他们——” 索额图拿手在脖颈上比划了几下,众人都明白了些许他的用意。 有些脑子转的快的心下有些不齿。你索额图不就是看沈家把你压下去了,心里忌惮,又瞧着人家家大业大的心里眼红得紧嘛,还扯着为太子着想的旗子。我呸!不过心里再怎么不满,他们也没有说出来,只是恭维着他的考虑周全。毕竟沈家要是到了,对太子、对他们可是百利而无一害。沈家家大业大的,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于他们也能分一杯羹不是? 这个时候,有个脑瓜子稍微聪明些的,提出了异议: “太子殿下,老臣以为,对沈家比起打压来,拉拢才是上上之策。沈家若是倒下,那么还会有下一个沈家、李家、王家,若是他们站在我们这边那倒是还好,若是站在大阿哥与纳兰大人那边,那对于太子殿下岂不是白忙活?” “沈家有位嫡格格,颇受沈家上下疼宠。不如太子殿下娶其为太子妃或是太子侧妃,那么沈家不就会掌握在太子殿下您的手里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不知你可有些好法子? “太子殿下,奴才以为李大人所言甚是啊。沈家入朝为官多年,又颇受先帝与当今皇上眷顾,轻易动弹不得,甚至我们有极大可能会遭受反噬。与其交恶于沈家,倒不如多加拉拢......” 索额图听着听着心下里就有些意动。自己虽然很想看到沈家任人宰割的凄惨模样,但是如今得以太子为先。若是拉拢沈家能让太子得到更多的助力,那此时向沈家低一时头又如何?如今大阿哥蠢蠢欲动;三阿哥、四阿哥又渐渐长成,也难保他们以后甘愿臣服于太子。若是真的能够拉拢沈家,自己就算舍了这张老脸也要替太子豁出去! 只见索额图咬咬牙,想了又想,对着太子拱手道:“太子殿下,臣也以为李大人所言极是。” 太子胤礽坐在上首,摩挲着手上的刻有金龙的玛瑙扳指,沉思不语。若是沈家真有这么容易拉拢的话,那他又何必等到今日。不过,这沈家嫡女...... “可这沈家的嫡格格年纪倒是有些小了。不论是为太子妃还是太子侧妃,怕是都有些不合适啊。”一个面相上稍微有些年轻的男子缓缓地摇着手里的折扇,笑容清浅,如果忽略他略微浮肿且泛着青黑色的眼袋以及眼底是不是闪过的精光的话,还颇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意味。 “这......”众人皆沉默不语,这沈家嫡女的确是块香饽饽,可这也忒小了点。 那男子见到众人这般模样,眼底浮起几许癫狂。他早先就听说过沈家嫡女这年龄不大,但是这样貌却是极好的。若是他从中调拨一二,将这皮娇肉嫩的小格格娶回来,他再调教调教,那以后这艳福可就不浅喽! 胤礽听了这话,抬眼望了望这男子,心里冷笑。这人啊,得有自知之明。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就敢肖想国公府的嫡格格。真是不怕人戳脊梁骨。不过,若是这薛同麟真能娶了沈家格格,这也未必不是件好事儿!这薛同麟忠心于孤,他娶了沈意归,就相当于是孤把沈家命门抓在手里,到时候沈家不是任由自己搓圆搓扁? 想到这里,胤礽纵使猜到了薛同麟心中的想法,但是面上却不动声色:“同麟,不知你可有些好法子?” 薛同麟见有戏,连忙合上手里的折扇,起身行礼道:“奴才身份低微卑贱,但也愿为太子分忧一二。” 聪明人不需要过多解释。众位大臣们见胤礽和薛同麟如此这般,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明白。但是不论他们心中如何作想,面上都表示以赞成。 大约一柱香的时辰,书房里众人都散了后,一个作小太监打扮的人悄悄进来书房,见书房外没有闲杂人等,这才合上了门窗。 “太子殿下~”一声娇滴滴、甜腻腻的声音在书房里响起,“什么事嘛要商讨这么长时间?奴都快急死了。” “这不是朝堂上有些事需要和那些人商讨嘛。”胤礽搂住人轻声哄到。他对这人也放心得很,为了逗人开心,便将自己与薛同麟商讨的那事儿说了出来。 “既然是要娶沈家那位小格格来拉拢沈家,那又为何不让四阿哥娶?四阿哥是太子的人,又是皇子,沈家若是得了这么一门好亲事,那岂不是乖乖地为殿下您所用了?” “墨轻你是不知,前些时候孤手底下地人才对沈家格格动了手,这会子又与他说这事,怕是会让他心存疑窦。” “什么疑窦不疑窦的,若是四阿哥真有那心思,太子到时候多加惩戒不就好了。依奴说,四阿哥既然与沈家格格关系不一般,倒不如太子殿下您做个顺水人情,这样岂不是安抚了四阿哥又拉拢了沈家。正正好的一箭双雕!” “这......”胤礽心里犹豫起来,他也不是没往这方面想过,可毕竟他才对沈意归下手,再这么贸贸然只怕是会适得其反。 “哎呀,这种事儿奴又不大清楚里面地利害,也就不跟着瞎掺和了。殿下,奴现在倒是有些饿了,您陪奴用会膳好不好?”这墨轻也就顺嘴说说,见到胤礽真有这想法也就及时住了嘴。他还是很懂得见好就收的,此时提那么一两句,那是情趣,若是太子殿下此时当了真,以后有什么差池,他怕是会引火烧身的。 二人也不再多说什么,就着宫女太监们端上来的膳食,你侬我侬地温存了起来。 乌拉那拉府邸。 “珍儿,珠儿。”云融从书架上取下几幅卷起的画。 两个小丫鬟听到声音,连忙推门而入:“小姐。” “去,把这些画儿还有这些手稿都拿去,寻个僻静处烧了吧。”云融又从书架上抽出厚厚一沓手稿来,翻看了几页,道。 看到案上那些干干净净的画卷与手稿,珍儿与珠儿对视了一眼,心下里十分诧异。她们贴身服侍着格格,自然是知道自家格格那些心思的。可为何如今却要把这些都给扔了?这些可是格格的宝贝啊,时常看到她将这些拿出来看了又看,这上面都被格格给摸出些毛边了。 “格格......” “怎么如今本格格的话你们都听不得了?”云融半是严肃半是玩笑。她哪里不懂两个小丫鬟心里的担忧,她也想将这些留下来以后也做个念想,可是,那人是自己高攀不得的啊。他心里既然没有自己,那我又何必为了一己私欲而给他带去不必要的麻烦呢?再者,过去了就过去了。若是等日后他娶了妻,我嫁了人再被人发现,岂不是徒增尴尬,且又会成为全天下人的笑柄。 那人清朗如月,傲骨如松,岂能有这种污点子?云融这般想着,一想到那人,心里如喝了蜜水一样甜。但她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让丫鬟把那些东西抱去烧了。 “格格,福晋来了。”另一个小丫鬟明儿进来道。话音刚落,觉罗氏就走了进来。 “云儿。”看着眼前如花似玉的女儿,觉罗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别人家的格格这般岁数时还在与额娘阿玛撒着娇,而自家女儿却要为了家族不得不早早立起来,帮扶着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就知道吸着妹妹的血。我怎么就生了那几个不成器的。 “是额娘没用,苦了我的云儿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又能见到娇娇软软的小格格了 觉罗氏搂着女儿,一时间悲从中来,小声抽噎了起来,不知道是悲痛女儿的遭遇,还是在怜悯自身这悲苦命运。 云融也受母亲觉罗氏的影响,多情的双目此时也染上了些许的悲凉。年少老成,年少老成,纵使她再怎么懂事、圆滑世故,可毕竟年少,且她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家中突遭变故,几个兄弟也撑不起门户,母亲又懦弱无能,一家子全靠她来打理,她再怎么能干,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此时听到母亲似是心疼又似是哀痛的话,她又怎么不难过、不悲伤?她也想不再为家族以后的荣耀担忧,她也想与两三个好友出去玩耍,看看新出来的布料首饰,尝尝铺子里的点心糖块啊! “额娘~”云融毕竟是云融,身为乌拉那拉氏一族的嫡女,又遭受了这么多,心性非常人可比,很快她便安定了自己的纷乱的心绪。 “额娘,云儿不苦。能在额娘膝下承欢,就已经是云儿莫大的福气了。何况额娘与阿玛抚育云儿这么多年,云儿如今苦些累些也是应该的。” “再说了,云儿身为乌拉那拉氏一族的嫡女,也理应担起责来护住家族的荣耀呀。” 云融忍着泪,轻轻安慰着还在搂着自己哭泣的额娘。阿玛的病逝让额娘大受打击,这几日精神也不大好,人死不能复生,只盼着额娘能早日走出来。 “都是额娘没用,让我的孩儿受苦了......”觉罗氏越发觉得心酸,多日里的苦闷与伤痛像是有了个突破口,一下子伴着这泪水流了出来。云融轻轻拍着自家额娘的脊背,给予她无声的支持。 屋里还是一片惨淡愁云,屋外,云融的三哥富存收回踏进屋子的左脚,悄悄地走出小院,他的手心里鲜血淋漓。悔了吗?应是悔了吧。他现在在想什么?谁也不清楚,谁也不知道。 就这么平安无事的又过了几日,原本平静和乐的京城此时却出了件大事,这事儿啊,扰得整个京城是乱糟糟的。 已故内大臣乌拉那拉氏费扬古的第三子——乌拉那拉氏富存失踪了!听说啊,当时下人发现人不见的时候,屋子里就剩下一封信,觉罗氏看了那封信后就直接病倒了,还请了大夫。只不过那信上写了些什么倒是还没有消息透露出来,让有些人颇感失望。 这事一出,各家各门都激动了起来,纷纷差遣人四处打听最新的消息。一时间各种流言蜚语都冒了出来。什么与人私奔啊、什么出家为僧啊,酒楼茶馆里的常客们听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在这些百姓眼里,他们虽然没有那些官老爷们的白花花的用之不尽的银子,但是却也不耽误他们看那些贵人们的好戏啊。点俩小菜。打点儿小酒,又有新鲜事儿做下酒菜了!既打发时间又可以乐呵乐呵,多好的事儿啊! 与乌拉那拉氏费扬古有些交情的沈家,听到这消息,也没那心思看戏,连忙派人去四下里寻找富存的消息。沈镇青亲自进宫与康熙说了此事。毕竟一个内大臣的嫡子在京城里失踪可不是件小事儿!更何况这费扬古还为这大清江山立下了不少功劳。 康熙知道此事后也没耽搁,直接下了口谕命人四处查找。费扬古刚死不久,若是他的嫡子又有个什么好歹,那自己这个当皇帝的怕是会为天下人所不齿。 “爷!” 苏培盛紧紧攥着刚从一只刚刚从线人手里收到的纸条,待四下里无人时,将那纸条交给了胤禛。 胤禛也没接过那纸条,只是埋头于案上的画作:“可把他安排进去了?”虽然是个问句,可这话里的肯定却是不容置喙的。 “爷,奴才已经让人把他安插进去了。”苏培盛躬着身子回道,话里是十成十的恭敬,“他也没多嘴,只是奴才瞧他的样子,他心下里还是有些防备。” “防备?他就要防备爷才好。”胤禛毫不关心那人怎么样,此时他的心里都是画里的人儿。蘸足了墨汁的笔尖落在画中人的眼眶里,原本呆板、毫无生气的纸人儿瞬间灵动了起来。胤禛满意地笑了笑,放下笔,将这画放在小案桌上阴干。 “将我们的的人撤下些。告诉他,这路爷帮他铺好了,这以后要怎么走,就得看他自己的了。”若是这个时候沈意归在这里,她怕是绝对不会相信面前这位阴狠毒辣,眉目成熟的少年就是她的胤禛哥哥。 “是。”苏培盛憨憨一笑,摸了摸鼻子,说:“归一传来消息说,国公府里沈将军要为意归格格请教养嬷嬷了。” “教养嬷嬷?”胤禛眼底闪过一道暗芒,“传个消息去,命安嬷嬷、齐嬷嬷准备着。” 气流微动,墙角里的一团黑影动了动,消失在书房里。 胤禛看着那画,看了许久许久,不知道又想起些什么,只是浑身的冷凝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似水的温柔。 “苏培盛,明天你去国公府,替爷送写东西过去。”也没说是送什么东西,胤禛卷好那幅画儿就像里间走去,“行了,你下去吧。让爷一个人静会儿。”苏培盛笑眯眯地退了出去。明儿个又能见到娇娇软软的小格格了,真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哦豁!完蛋! “额娘~”沈意归抱着佟佳氏的胳膊晃来晃去,她还仗着自己年龄小,在那儿撅着小嘴儿,撒着娇。 “嗯?”佟佳氏活了半辈子了,自然是知道自家女儿在打什么鬼精灵主意的。她也看都没看沈意归一眼,径自翻看着下面人呈上来的账本,即使她的胳膊还在被人抱着不肯松手。 “额娘,真的不能再通融通融了吗?意儿还小呢,这事儿急不得的。”沈意归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卖着萌。额娘,你快看窝,我辣么阔爱,辣么乖,嬷嬷神马的都是阔以不要的。 苍天啊!大地啊!你就阔怜阔怜小女子吧!我还想多乐呵乐呵几天呢!好不容易不用背书考试考试背书的,就不能让我多玩几天嘛?为神马还要请什么教养嬷嬷?是这里的点心不够香还是这里的美人帅哥不够多?啊啊啊啊啊—— 沈意归一时之间悲愤交加。一想到在现代看得狗血古代言情剧里面,那些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裹小脚时的惨样,还有她们练习各种仪态姿势时的痛苦与劳累,她就觉得前途一片昏暗。她是新时代女性,她不想练什么端庄仪态,更不想裹小脚! 佟佳氏微微一笑,“慈爱温柔”。保养的极好的她此时显得格外的风华绝代,以及恐怖,在沈意归眼里。 “傻意儿,这早早地把教养嬷嬷请过来,对你也是有好处的。每年就那么些嬷嬷被放出宫来,各家都是争着抢着把人请回去,僧多肉少,更何况这些嬷嬷里,品性、手段俱佳的又只有几位。早早请来,意儿你学的时间就越长,学到的东西啊也就越多,待你以后出嫁了,额娘也能放下心。” 佟佳氏轻轻地戳了自家女儿一指头。自家这女儿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于散漫。如今年纪还小,倒是也没多大事儿,等以后出嫁了再这么着,她怕是要惹婆婆不喜的。自古以来这婆媳相处就难得很,要是女儿因为这个就让婆婆不喜,指不定以后还要怎么受欺负、立规矩呢! “可是,可是意儿还不想学这么多规矩。意儿想每天都能出去玩儿,还能经常去找胤禛哥哥玩......”声音越来越小,沈意归璀灿如星斗的双眸也渐渐暗淡了下来。 她是真的很喜欢外面叫卖的声音,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在现代从未吃过也没有见过的玩意儿。哦,对了,她也很喜欢胤禛,额,好吧,她承认她喜欢的是胤禛那张脸以及他每次投喂给自己的好吃的。 那颜值、那美食,真是深得她心。当然啦,要是帅哥能够再多来几个那就更好了,毕竟每天投喂自己的都是一个人,人再怎么帅,看多了也是会腻歪的。 咳咳,言归正传,言归正传。 “你呀你呀!”佟佳氏无奈地笑了笑,这小丫头真是,“你就是这么看你额娘的?额娘心再怎么狠,也不会成天把你拘着去学规矩的啊。” “额娘先前就与你阿玛说了,你如今还小,有些事儿也是急不得。我们打算啊以后就先让你用过早膳之后学一会儿,午膳后你就休息休息,想出去玩了,就让你几个哥哥带你出去。只是以后再出去,就得戴着面纱。女孩子家家的,在外面也得注意些,防着有那些个登徒子......” 佟佳氏摸了摸沈意归肉乎乎的小脸。真软和,再捏捏!佟佳氏心里感叹道,面上又不显,只是借着便利,又捏了会子自家女儿的小脸蛋儿。嗷,真软! “真的?那,那额娘,意儿要不要裹小脚啊?意儿听人说了,裹小脚可疼可疼了。”沈意归听到自己以后每天都有机会休息,十分高兴,正要欢呼,她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连忙问道。 佟佳氏听到自家女儿问的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 “就是,就是从外面听到的。”沈意归面色一红,也没敢说自己是从电视里看来的,只得撒了个小谎,“哎呀,额娘,意儿到底要不要裹小脚呀?” “唉!额娘就问你,你如今也算是赴了不少的宴席了,你就见过几位格格裹小脚的?”这傻丫头,真真是让人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这种事儿也就她才会相信。 “额,好吧。意儿错了,不该乱听人的胡话的。”沈意归悻悻地笑了笑。真是大写的尴尬啊!电视剧误我! “回头我让人把那些个嬷嬷的名单拿过来,你到时候与额娘一起挑挑,看看可有合心意的。”佟佳氏含着笑叮嘱道。 “嗯呐嗯呐,意儿知道啦!额娘,意儿出去玩啦!”沈意归扭头就跑,丝毫不带犹豫的那种。快快快,哥哥们要回来了,要赶快走。要是遇见了他们,自己这张脸又得被他们给捏肿了。过几天就要请嬷嬷了,她还不是很想接下来这几天为了被捏肿的脸而藏在家里·。 “意儿!” “意儿!” “意儿!” 一连串的“意儿”自带360°全方位无死角环绕音效,从院门口传来。 哦豁!完蛋!小脸不保!呜呜呜呜呜呜~沈意归欲哭无泪。 沈意归十分“高兴”,停下向往自由的脚步,微微一笑:“哥哥们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小白菜被人拱了 “来,快给哥哥我捏捏你的小脸蛋儿。”沈柳娴熟地将人搂进怀里,伸出一只魔爪,顶着几个兄弟的一道道利刃,尽情蹂躏着自家小妹巴掌大的小脸。 沈·白切黑·梧忽地一笑,宛若三月春梨、泛波春池:“柳弟,前些时候玛法给你布置的任务,你可完成了?” “完成了!”沈柳眯着凤眼,慵懒的模样让沈意归想起了懒洋洋的猫儿。 “哎,不对呀,玛法什么时候给我布置任务了?”察觉出有那么一丢丢不大对经的地方,沈柳疑惑。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月初时玛法他说的。”沈梧面色淡然,他看着沈柳......怀里的小小的粉团子。这是自己的亲弟弟,手不能剁,不能剁,以后还要让他替妹妹挨罚呢。不能剁,不能剁。 沈柳突然觉得手有点子凉。嘶,是天冷了还是自己衣裳穿少了,咋感觉有点冷? “大哥,你该不会是在诓弟弟我吧。”沈·小狐狸·柳不大相信自家这个白切黑大哥。从小到大,他都不知道被自己这位好大哥给坑了多少次了,可每次在额娘他们面前对峙说,他都摆着一副无辜,善良、柔弱的模样,简直就是白莲花本白!他深深地怀疑这次又是自家这个哥哥满肚子坏水儿的在诓骗自己,虽然,他现在还没得证据。 “柳弟啊,好歹我也是你的大哥,我就算是要诓骗谁也不会诓骗你啊。”才怪!我不诓你那我还诓谁?诓妹妹?咋可能!沈梧站在沈柳与意归的面前,抬手轻轻地捏了捏自家妹妹的脸,再一次感叹妹妹脸蛋的肉乎。白白嫩嫩的,还带点奶香味,好想啃一口! 沈柳半信半疑,搂着沈意归的手有些松快了。沈梧瞅准机会,十分熟练地将人搂进自己怀里,顶着自家妹妹控诉的眼神揉搓着她的蓬松的发髻以及十分软和的小脸。舒坦!趁着这个难得机会,我得多揉揉。 “大哥!你又骗我!”沈柳见到这般情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这是又着了他的道了!好气!.jpg 这个时候的沈梧笑得那叫一个得意,那叫一个开心,可把沈柳等人气得牙直痒痒。 气归气,闹归闹,反正都是自家兄弟,沈柳也不可能把他大哥给怎么样,只得忍气吞声吃了这个闷亏。下次,下次他一定要扳回一局!但对于捏不到妹妹的脸,他倒是没有多么的生气,毕竟刚才他捏的时间也是够久了,犯不着和他们抢,没看到那边还有几个傻子没能捏上嘛。心里是真么想着,可他还在沈意归的脸颊上捏来捏去。啧~真香! 看着自己面前两个哥哥的明枪暗箭,沈意归气得是直翻白眼。你们玩你们的,能不能先把我的脸给放了。本来一好好的瓜子脸,再给你们捏下去,迟早变成大饼脸。你们还真以为这是在捏饺子皮呢,捏大点,里面肉就能包多点?也不怕饺子馅儿给露出来。 “哥哥,脸疼......”沈意归为了早点脱离自家几个哥哥的魔爪,眼珠子就那么滴溜溜地一转,一个小小的脱身计就给她想了出来。 沈梧与沈柳低头一看,只见自家妹妹肉乎乎地小脸有些许地肿胀,还带点可疑的红痕。瞅着沈意归泪汪汪的眼睛,见她像是要哭出来的模样,兄弟俩难得觉得心虚。 兄弟俩登时就慌了,急忙放开自己的爪子,哄得哄,掏帕子的掏帕子。 “是哥哥不好,都是哥哥的错,弄疼意儿了。意儿饶了哥哥这一次好不好?哥哥不是故意要弄疼你的。”沈梧一边轻声细语地哄着要哭不哭的妹妹,一边又拿着帕子给她擦去眼角的泪珠子。 “乖,意儿不哭了,啊~”沈柳看着自家妹妹的可怜样儿,可把他给心疼坏了。其余几个沈家兄弟也都围了上来,安慰着。 “意儿可不能再哭了,再哭下去,就不好看了。” “意儿乖,咱不哭了好不好?像是心里还难受的话,就来和哥哥打拳好不好?咱一拳头打一个坏人,一拳打一个,好不好?” 沈意归红着眼眶,见到他们终于不再捏自己脸,心里松了一口气,道:“意儿的脸痛痛,要大哥哥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沈梧听言,熟练地轻轻在那几块红肿的地方呼了呼:“还疼吗?” “意儿还是有些痛。”沈意归作委屈状,“哥哥,意儿想吃三生坊的点心。” “买!哥哥现在就去给你买!”沈意归话还没说完,就见自家的傻哥哥沈柏冲出小院,向沈府大门奔驰而去。 众人见自家宝贝妹妹的眼睛亮了亮,心里松了一口气。可是刚松了一口气,他们又听到自家妹妹说: “意儿想去找胤禛哥哥玩!”沈意归得寸进尺。她有好几天没看到胤禛哥哥了,想他! 沈家兄弟你看我来我看着你,无声处,他们的眼神在汇聚: 妹妹要去找四阿哥? 我们家的小白菜快被人给拱了! 四阿哥这些日子与妹妹走得确实是近了些。 妹妹年纪这么小,这应该算不得什么吧。 刚刚妹妹喊的可不是四阿哥,她说的是胤禛哥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我呸!这狗男人! 我呸!这狗男人! 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沈家兄弟几个一致吐槽。凡是想泡我家妹妹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哼! 沈意归见自家哥哥不大好看的面色,顿了顿,委委屈屈地来了句:“哥哥!意儿想要出去找胤禛哥哥玩!哥哥!哥哥!就答应了人家嘛!” 这话她要是不说倒还好些,这话一说出来,沈梧沈柳兄弟几个脸都绿了。这狗男人,把我家宝贝妹妹魂都给勾没了,一天天的,胳膊肘尽往外拐,如今倒是让她学会为个野男人对自家人撒娇撒痴了。 沈柳皮笑肉不笑:“意儿,真的想去找四阿哥玩?” 沈意归打了个寒颤,觉得有些子冷,但是她也没放在心上,以为是她的错觉:“想!” “哈秋!”沈意归刚说完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怎么越来越冷了?是起风了么?可也没见旁边的那些花儿朵儿叶儿什么的在晃动啊。 “妹妹受风寒了?”沈柳微笑脸,轻轻捏了捏沈意归颇为肉乎的小胖手。不知为何,她莫名觉得自家哥哥笑得有些阴恻恻地。 “啊?”沈意归一脸疑惑,她就是打了个喷嚏而已,倒不至于受风寒吧。 “妹妹受风寒了,身子不大舒服,要好好养身体,这些时候就不去宫里了,在家好好歇着,免得冲撞了宫里的那些个贵人们。”沈梧笑得像是个偷了腥的狐狸,温文尔雅地给了沈柳一个赞许的眼神,就又转头吩咐了下去。沈家其余几个兄弟自然是十分赞同的。 嗯,自家妹妹这几日身子不大舒坦,得好好修养,不能劳累且四处奔波。 不!我没有!风寒神马的,不存在的!沈意归像是被踩了小尾巴的兔子,奶凶奶凶地就要反对,奈何...... “听说珍馐阁新出了一种蜜糕,味道甚好。”沈梧慢悠悠地说。这句话很简单明了,但也成功转移了沈意归的注意力。 “蜜糕!”沈意归听到这话,哪里还顾得上自己受没受风寒的事儿来。这可是珍馐阁!珍馐阁! 珍馐阁是一家在京城里颇有盛名的糕点铺子。这珍馐阁的糕点香软细腻,入口即化,口味适中又不黏牙,男女老少皆宜。但是由于它价格昂贵,便是一盒普通的绿豆糕也要三两银子,相当于一户五人的普通家庭近小半年的嚼用,所以平常人家甚少买来尝尝。更何况,这珍馐阁每日每月各类糕点都是限量供应,卖完即止。这京城里权贵之家不在少数,随便在哪条街上扔下一块板砖,都能砸到五六个权贵大官,这限量供应的点心糕点对于这么些人来说,自然是僧多肉少了。 沈意归自幼被沈家、皇家几年如一日地用着山珍海味来给娇养着,小嘴自然是挑剔的很,可遇到这珍馐阁的糕点,也是馋的紧。 “哥哥,意儿想吃蜜糕。”沈意归如同那小奶猫一般,湿漉漉的眼睛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来。沈梧被自家妹妹这般看着,差点儿就破了宫。直接应下了。 “想吃蜜糕?”沈梧堪堪维持住面上的云淡风轻,“宫里也有会做糕点的师傅,意儿去那儿吃不就好了。” “哥哥~哥哥~”沈意归心下明白自家哥哥又开始乱吃飞醋了,无奈又是好笑:“哥哥,意儿想吃珍馐阁的蜜糕,哥哥带着意儿去买些回来,与额娘他们一起尝尝味道,好不好嘛~” 妹控道路上一去不复返的沈梧等人自然是受不了自家妹妹的撒娇卖乖的,被她哄得晕晕乎乎地就直接点头应下了。而沈意归为了接下来这段时日里能有珍馐阁的糕点吃,也就没再提要去宫里找胤禛哥哥玩,沈家兄弟见她如此,明里暗里也都松了口气。 可是某个小馋猫不见别人,也不代表某个别人不来见小馋猫啊。某个月黑风高夜,实在是想念某人想得不得了的皇家子弟四阿哥就悄咪咪地摸进了驻月轩。 可毕竟是国公府,守卫自然是不比寻常人家。另外这四阿哥胤禛也不过十多岁的光景,就算是武艺不错,却也难比沈家四下里巡逻的侍卫。但孝懿仁皇后给胤禛留下的死士也不是吃醋的,将人夹在腋下,屏气凝神,足尖一点,几个闪避,就也堪堪躲过沈家的那些暗卫,来到了沈家的后花园。 当胤禛悄摸地正要在死士的掩护下穿过花园时,一阵轻笑声传来。 “四阿哥深夜到访,臣等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是沈镇青。 这沈镇青也是今儿个突发奇想,想来这后花园坐会儿,陶冶陶冶自己那所剩无几地文人情操,谁料到,就能亲眼看一出皇家柜子夜探臣女香闺的戏码来。这可把他给气坏了。你身为男子,虽说年龄不大,但也得知道礼义廉耻,半夜三更地偷入女子香闺,这算个什么?更气人的是,这小小盗花贼想进的是自家宝贝女儿的闺房,这可真真是可忍熟不可忍! “沈伯。”胤禛心里发慌,他就是想意宝了而已,想来这儿瞧上那么一两眼,结果他人还没瞅到,就被别人给发现了。唉!胤禛心下里十分惆怅无奈加无语。自己这是什么运道?生平第一次做那采花贼,就被人给逮到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四阿哥真真是好兴致 “四阿哥真真是好兴致啊,半夜三更的出来赏花赏月。”沈镇青咬着牙,阴森森地。好不容易能有个清闲时候,结果碰上这么了个糟心玩意儿。好气.jpg “沈伯,我......”某个糟心玩意儿悻悻地笑着。他的第一次啊!第一次偷进小姑娘的闺房啊啊啊啊啊! “臣倒是不知,这园子不过是巴掌大,就是不知它有何奇特之处,竟能吸引堂堂皇家四阿哥半夜里来拜访。四阿哥,不知道您可否为臣解惑一二。”胤禛发誓,这话里绝对其他意思!绝对! “这园子虽小,却五脏俱全。花木鱼虫,一样不少。可是,于胤禛说来,这园子妆点得再怎么好看,主人再怎么厉害,却也不比这园子的脱俗雅意。”胤禛带着几分恭维,几分紧张,说道。 沈家的这座后花园,是在沈意归出生的那年新修的。里头汇集了天下各类的奇花异草,光是那极为普通的兰花便有几十种,而兰花里的那些上上之品也有个数十种。其中用来点缀的假山、石块,也是九龙玉与太湖石,都是极好的。院子里每一物、每一株,沈家力求最好,只为了能让沈意归住的舒心,看得舒服。然儿,这园子仅仅是好看倒也是罢了,那其中每一处的景,都有其背后深意。于赏花处明其意,于观景时鉴诗,俗雅相合,岂不妙哉? “四阿哥倒是伶牙俐齿,臣佩服!只是,人心如何,却是难测。嘴上说的好听,心里是如何想的,又有谁能知道?”沈镇青不慌不忙,颇为镇定。这四阿哥倒是个聪明人,再给他些时日成长个几年,这日后怕是不可估量。 “常言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胤禛心里是如何做想,沈伯,您日后自是能看得分明。”胤禛恭恭敬敬地行了揖礼,笑着说道。面对沈镇青的打量,他丝毫不怯,毕竟丑“媳妇”早晚也是要见公婆的嘛。 “那,臣就拭目以待了。”沈镇青随手折下一枝开得正好的菊花,直接扔给了胤禛,道:“四阿哥,既然赏了花,那就请四阿哥先回阿哥所去吧。毕竟现在时辰也是不早了,莫要耽搁了明日的讲课。” 胤禛没见到自己心心念念想见到的人儿,想要再挣扎一番,但是对上未来岳父大人似笑非笑地模样,他还是没的骨气,点头应下了。 一团黑影一落一起,方才还站在沈镇青面前的胤禛就已经消失不见踪影。沈镇青摇了摇头,无奈一笑: “这人啊,啧啧~” 一路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沈镇青慢吞吞地向正院走去。这么长时间了,夫人没看到英俊潇洒的我,心里定是挂念得紧。说不定她一个激动,就扑上来......若是此时有下人看到沈镇青面上的神情,定时会吃惊,毕竟他笑得如此之荡漾。 佟佳氏:heitui!不要脸的玩意儿。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次年六月,朝中局势愈发紧张,太子胤礽与大阿哥胤禔争斗愈发激烈。各方势力或是观望或是插上一脚。一个皇上长子,军功累累;一个是当今太子,颇受皇上疼宠,无论站在哪边,势必会得罪另一方,所以也有不少的官场老油子保持了中立,两边观望着。 这日,朝堂上乱哄哄地,平日里笑意盈盈地众位大臣们此时吵作一团。 “皇上,臣认为,噶尔丹如今之举是为挑衅我大清颜面,若不加以威慑,怕是会助长他噶尔丹的威风!”一个胡子白花花的老头从队伍里走出,颤颤巍巍地说。 “皇上!臣以为富察大人此言不妥!噶尔丹骚扰我大清边界,无非是为了些银子,既是如此,我们赏他们些黄金银两来作安抚,让边地百姓免于战乱之苦......”一个年轻些的大臣反驳道,可话还未说完,就被人打断。 “马大人如此,莫不是平日里卑颜屈膝习惯了?如今倒是学会对着扰我大清安宁之人卑躬屈膝了。您这是置祖宗置国法家规于何地!”董鄂氏费扬古又急又气。噶尔丹骚扰大清边界,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本该施以极刑。可这人倒好,不想法子上阵不说,竟然还想着讨好那贼人!真真是气煞人。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董鄂大人。”那人不乐意了,张口就要反驳。 “行了,行了!一个个的,没想着怎么对付噶尔丹,你们倒是先内讧起来了!这吵吵嚷嚷地,闹得朕头都疼!”康熙被吵得没法子,挥了挥衣袖,直接就退了朝。 大臣皇子们纷纷跪下行礼,恭送康熙。 乾清宫前,在朝堂上颇有些脸面的大臣们三三两两地向着宫外走去。 “沈大人,以您见地,对这噶尔丹是打还是不打?”一个相熟的大臣凑到沈镇青身旁,小声问道。 “打与不打,既有其益处,又有其弊处。我们做人臣子的,不管这事情是如何发展,也要为皇上解决其后顾之忧才是。”沈镇青含糊不清地回了句。他倒是支持打噶尔丹,但他不是康熙,没法子替康熙做决定。 那人听此,心下里暗骂了句“老油子”,面上却是恭恭敬敬地:“沈大人如此忧国忧民,胸襟广阔,让我等甚是佩服!” 沈镇青也不再理睬他,自顾自地大步向宫外走去。如今这等大事事儿,他得回去与沈老太爷说一声才是。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朕要御驾亲征 “沈将军!沈将军,请留步!”尖细的嗓音在几人身后响起。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太监小安子。这小安子是乾清宫里传话的小太监,虽然只是个小太监,可这宫内宫外却是少有人敢得罪的,毕竟他的师傅就是梁九功,皇上跟前的红人儿。 “安公公,您这般匆忙,不知是......”原先那位欲与沈镇青搭话的大臣一脸谄媚,上前讨好道。 小安子闻言急急忙忙打了个千,躬着身子,带着几分恭敬:“许大人安好。奴才不过是个传话太监。哪里担得大人的这一声公公。”这位许大人虽然在朝堂上不显山不露水的,官位也是平平无奇,但他也毕竟是正经的三品大臣,哪里是自己一介奴才可得罪的。 “沈将军,皇上命奴才请您前往乾清宫商讨事宜。”小安子转身向着沈镇青打千行礼,容色愈发恭敬。 “哦?安公公,不知皇上还留了哪几位大人来一齐商讨事宜?”沈镇青素来是“谁敬我三分,我敬他三分”的性子,平日礼见这太监守礼知趣,倒是也没多加为难,只是在他有甚不当之处,提点几句,敲打敲打他的脾*******才听说太子殿下与大阿哥也在里头呢!”小安子也是个知道看人脸色的,见沈镇青话里话外的打探,也没瞒着,寻个无人处,就与他悄声说了。 沈镇青听此,心里还有啥不明白的。这商讨事宜只怕是在商讨攻打噶尔丹的人选吧。他 暗暗思忖着,将朝堂上那些个将军武官们一个个在脑海里过了遍,细细比较着他们的优劣。 其实,他倒是希望自己能上前线,领兵攻打噶尔丹。原因有二。一为国,叛贼在大清边界撒野,身为臣子,身为将军,他本就该担起责来;二为家,如今沈意归逐渐长成,正与嬷嬷研习礼仪姿态,日后无论她是嫁给皇子阿哥,还是宗亲官员,都得有个好娘家在后头护着。自己若是不争气些,光靠她那几个哥哥,怕是也要吃亏的。 可是,他也实在是舍不得自家小闺女儿。闺女还这么小,要是自己去个两三年的,回头她不认识自己了怎么办?还有岚儿,岚儿与自己感情甚笃。自己上了战场,她定是要担忧的,回头她日日独守空房,想自己了怎么办? 唉!沈镇青心里十分纠结。但是很快,他就不再纠结下去,因为他到了乾清宫。还未踏进宫门,他就听到殿内的吵嚷声。细细听来,他们商讨的正是派遣谁去领兵攻打噶尔丹。 “沈将军,可别躲在门口了,朕都看到你衣袍了。”一直坐在上首沉默不语地康熙忽然抬头,对着门口笑着说道。 话音一落,整个乾清宫如同被按了暂停键,当即就安静了下来。 沈镇青自己被人看到,也不继续藏着掖着。不慌不忙地走了进去,行礼请安。 “皇上,臣以为,若是要攻打噶尔丹,必定要选个妥当人。” “哦?沈将军,不知您口中的妥当人是......”佟国维眼中划过一道暗芒。 “皇上,臣不才,愿以疏浅之才领兵攻打噶尔丹,还我大清一片安宁!还望皇上成全!”沈镇青沉声回话。 殿内众人皆沉默不语。这沈镇青文武兼治,若是他领兵,小小的噶尔丹倒是不足为惧。若是能够安排族中子弟在他的行伍里,到时候赢了也能分得一杯羹,输了也能让族人得到历练。这不赔本的买卖,霎时间就让十数位大臣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高座上的康熙似笑非笑哦啊,将这些人算计的模样都看在了眼里。这些人啊,一个个的,平日里算盘打的比谁都响,真要上了战场,怕是跑的比谁都快。一帮子废物东西! “沈兄的本事,朕心里自然是有数的。只是,这京城还少不得你来坐镇。”康熙心里自然是清楚沈镇青的心思。这人啊,爱国也顾家,但在这时候还愿意领兵作战的,却是不俗。想起沈意归那娇娇软软的模样,康熙心里又是一阵好笑。 “罢了!你等再议!”康熙轻哼一声,让下首处的众位大臣们继续商讨。可是,他们商讨来商讨去,依旧没个好结果。有几位大臣甚至还偷偷摸摸地看了沈镇青一眼,小声提了几句。他们心里还带着些期盼,希望这位大将军能再次站出来,免得他们心惊胆颤地,生怕上面那位生气。 但沈镇青是何许人也?他巍然不动,笔直如松柏,面对同僚得求救信号,就像是没听见、没看见一般。他想领兵是他的事儿,但是若是皇上不同意,他又何必为了这么些人惹得皇上不快呢?再者自己与这些人素日里也没多大交情,又何必为了他们赔上自己?毕竟战场上刀枪无眼,生死难测啊。 “罢了罢了!给你们再多的时间,你们也商讨不出来。”康熙被他们炒的头疼,挥挥衣袖,就让他们回去了。只留下了胤礽、胤禔与沈镇青。 “此次征讨噶尔丹,朕打算御驾亲征!” 安静地大殿里,气氛十分凝滞。胤礽与胤禔还有沈镇青怎么也想不到康熙要御驾亲征。而且,见康熙这般沉着冷静的模样,只怕这是他早已计划好的。 “皇上三思!”沈镇青跪在大殿之上,劝说着。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这毕竟是四阿哥的一片心意...... 太子胤礽与大阿哥胤禔也急忙跪下,请求康熙收回方才的旨意。这两个心下里什么想法,外人无法探知,但是面上却都是担忧阿玛身体的孝子模样。 “皇阿玛,儿臣身为您的嫡子,又是大清的皇太子,儿臣愿替皇阿玛分忧!”胤礽眼里带着满满当当的孺慕,至于是真是假,他心里自是清楚的。 “皇阿玛,儿臣领兵作战多年,经验丰富,且又是皇阿玛您的长子,儿臣也愿意为您分忧!”胤禔见自己的死对头这般,自然是不甘落后的,跟在胤礽后面也顺势表达了一下自己的赤诚孝心。 “二弟乃当今太子,为我大清储君,自幼研习的就是帝王之术。这些领兵打仗的东西,怕是年龄小没学个多少。由此看来,儿臣才最为合适不过!” 这都是什么光景了,这大阿哥还想着上太子的眼药。沈镇青在朝堂浸淫多年,又有沈老太爷的指点,自然是清楚胤禔话里的深意。虽然,他也怨恨太子对女儿做的那些龌龊事儿,可那毕竟是家事。他还是能分得清什么是轻重缓急的。 康熙素来欢喜自己的儿子们兄友弟恭的做派,此时见自己的长子“关怀幼弟”的模样,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很好!保清啊,不归是朕的长子,疼爱弟弟,又懂得孝顺皇阿玛,赏!”康熙大佬一个高兴,就让梁九功拿着钥匙从自己的私库里找樽送子观音出来。这老大呀,什么都好,就是没个儿子,老大福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一个劲儿的就只知道生女孩。唉。回头得让惠妃好好挑两个好生养的给保清。 “多谢皇阿玛赏赐!”胤禔看见那送子观音,就知道了自家皇阿玛是什么意思,心下里有些抵触,但也收下了。福晋生了二女儿后,身子就一直不大爽利,若是将这樽观音带回去,借着这福气,说不定福晋的身子也能早日好转。这两日听下人说她胃口不大好,回头得去珍馐阁瞧瞧看有没有什么开胃的点心。 此时的胤禔是半点没想起要给自己的两个女儿带些什么。说是漠不关心吧,倒也算不上,毕竟那是他最爱的女人为他生的,疼爱与关心是有的;但是,相较于女儿来说,胤禔还是更为关心他的宝贝福晋。即使他的福晋没有为他生下一个嫡长子。要知道,太子也没有嫡长子。若是他与太子二人中谁先有了嫡长子,那么必定会在康熙面前多得一份脸面。 虽说胤礽如今还是太子,但康熙正当壮年,胤礽能不能坐稳尚不一定。等日后康熙若是厌弃了太子,或者太子一直没有嫡长子,那么拥有嫡长子的大阿哥就会多一份希望。可是,面对生不出嫡子的福晋,大阿哥胤禔也没有什么不满,依旧将人捧在手心里细细呵护着,即使他的亲额娘很不满。 “行了行了,你们也都起来吧。朕心意已决,你们就别再劝了。今天就不留你们用膳了。都回去吧!”康熙揉了揉鼻梁,似是疲惫似是厌烦。沈镇青等人也不再劝说,依次离开了乾清宫。 沈镇青在踏出乾清宫大门前,回头望了眼还在闭目养神的康熙,面露忧色。噶尔丹如今既是敢在大清边界作乱,那必定是有所准备的。且那噶尔丹生性狡诈,诡计多端,若是皇上真的要御驾亲征,此行怕是凶险的紧。 唉!沈镇青心里揣着事儿,闷闷不乐地回了府。他一路上的低气压与铁青的脸色吓得路边的孩童啼哭不已。 此时,沈意归正趴在后花园的石桌上拆解着鲁班锁。这鲁班锁是胤禛让人偷偷带出来的,就是为了给沈意归解闷。如今要攻打噶尔丹了,康熙对他们兄弟几个的管束愈加严厉。每日的课业也增加了不少。他现在没得空挡出宫找沈意归。而且,从那晚夜探香闺后,沈家的守卫是越来越严谨细致,胤禛再想爬墙或者是钻狗洞,也都要掂量掂量。 “这什么玩意儿?这么难解!”沈意归解了几次没解出来,心里有些烦躁。若不是碍着这是别人送的礼物,教养颇好的她早就把这鲁班锁给砸了。 “这一次本要是再解不出来,本格格就把它给砸了!” “小姐,这话呀,您都在奴才耳边说了好几回了!”揽华掩嘴偷笑道,“可是每一回,您都没舍得把它给砸了,还心心念念地要解开这玩意儿呢!”也亏这是四阿哥送的,要是别人送的,小格格怕是没玩个几次就抛在脑后了。 沈意归听了这话,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挠她痒痒。只可惜这丫头机敏得很,直接就躲开了。 “好你个臭丫头,竟然敢编排起本格格来了!快来讨打!” 沈意归与几个丫鬟笑闹着,嘴上说着要罚她们,可到底也只是在嘴上说说,没舍得真罚。 “格格!”一个穿着鹅黄色丫鬟服侍的侍女提着一只食盒从亭子外走了过来,行礼。 “格格,四阿哥遣人送来了松子糖。格格可要尝尝?”音如黄鹂,貌似艳桃,身姿婀娜,行动间如弱柳扶风,驻足时如娇花照水。沈意归抬头看了这丫鬟一眼,心下里有些不喜。 “就放哪儿吧。本格格回头再尝。”她按下心里的不舒服,语气淡淡。 “格格,这毕竟是四阿哥一份心意,您这般......”那丫鬟皱着眉头,不赞同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咦~这是什么 “怀夏!”揽华见这丫鬟说的不像个样儿,急忙喝住了她。这小蹄子,近日里也忒猖狂了,不把她们放在眼里也就罢了,毕竟大家都是一个院子里服侍的姐妹,可她如今竟敢与格格犟嘴了。要是再这般纵容下去,只怕是日后要坏事的。 那丫鬟,也就是怀夏见自己被人打断了话,心里是止不住的不满,仗着沈意归待她们极为宽容,就不管不顾起来: “揽华姐姐打断我的话做什么?难道是妹妹我说错了?” “这糕点毕竟是从宫里头赏下来的,若是格格不吃,岂不是让宫里的贵人们难看?再说了,格格都没说奴才呢,揽华姐姐你又何必多此一举,抢了格格的话头!” “莫不是,揽华姐姐你心里藏着奸,想靠着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让贵人们恶了格格去?格格,奴才觉得您倒是要好好审审揽华,不用点手段,怕是她嘴里吐不出来什么东西呢!” 怀夏恶意满满,心里的嫉妒几乎掩藏不住。同样是丫鬟,凭什么才情样貌处处不如自己的揽华就要高自己一头?每月的月钱比自己高不说,单单是这几日主子们给她的赏赐就要比自己上个月得的都要多。自己生的花容月貌,又会笔墨,当个高门小姐都绰绰有余了,如今却被这么个贱人给踩在脚下!真真是老天爷不公! “怀夏!你好大的胆子!”又是一阵喝斥,这次却是沈意归。 沈意归无论是在后世还是在如今的大清都是个实打实的颜控,所以对着颜色极好的怀夏也有着几分宽容,平日里对她犯的无伤大雅的小错误也常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是,依着现今的情况来看,这丫头是留不得了。 这不敬主子,日后倒是可以让额娘或是嬷嬷再调教调教,可这心思不正却是难以更改的。 这怀夏与揽华是一个院子里的姐妹,共同服侍人也有几年的光阴,可如今为了一盘子糕点就空口白牙地撺掇着主子惩戒共住一屋的姐妹,这心思怕也是只能用歹毒二字来形容了。几年的感情说不要就不要,这样的人是不能留在自己身边的,否则会给自己给沈家带来灾祸。 “怀夏,本格格素日里见你做事利索,人也有几分机灵,便待你也有几分宽容,但你实在是得寸进尺,欺压院子里的小丫鬟们不说,如今倒是在本格格面前耍起手段来了。” “你既是心肠如此狠毒,那也就别怪本格格不念往日里的主仆之情。揽华,赏她一顿板子,再去禀了额娘一声,说她不敬主子惹恼了本格格,本格格今儿个就要打发了她。”沈意归放下手里的鲁班锁,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一副不敢置信模样的怀夏。 “格格!格格!求您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怀夏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格格,奴婢是为了您好啊!格格!” “是不是你?肯定是您,对不对!是你在格格跟前乱嚼舌根子,才使得格格要赶走我的!” 怀夏忽然指向站在沈意归身后的揽华,如同疯魔了一般,开始胡言乱语了起来。 揽华平日里对她五分的不喜已然升至十分,也不愿再对她解释什么,在沈意归的示意下,安排两个大力婆子将怀夏拖了下去。 为了防止这已是魔怔了的怀夏胡乱咧咧什么,一个三角眼,略显刻薄的大力婆子还给她嘴里塞了团破布,走到四下无人处,嘲讽道:“怀夏姑娘,您快瞧瞧,您不是素日里最为瞧不起我们这些粗使婆子,说我们是上不得台面的下贱玩意儿。可您如今不也是落到我们这些下贱玩意儿的手里?” @^*^%!^@$(!O(放开我!放开我!) “瞧瞧!她还以为她还是那个风光的大丫鬟呢!”那婆子一声嗤笑,不屑地对另一个婆子道。 “行了行了,老姐姐。咱们还是快些吧,与她在这儿鼓捣什么。没得让主子们看见,那倒不好了。”那个圆脸的婆子笑着说,“早些回去,怕是还能讨到赏钱呢!” “哎哟,这倒是儿!瞧我,都老糊涂了。咱们走吧!” 这边。 沈意归惩处了怀夏后,心情不大好,也没再继续解着那鲁班锁,只是百无聊赖地掰着宫里送来的糕点,逗弄着笼子里的八哥。 “格格......”揽华见沈意归这般郁郁寡欢地模样,心下里有些担忧,张口想要安慰安慰,却又不知从何处说起。 “咦~这是什么?”沈意归一脸惊讶地望着手里被掰成两半的糕点。这块糕点从外表上看与其他几块倒是一模一样,可这内里却是藏着一张叠得十分齐整的纸片。 揽华掏出手帕子,包住手小心翼翼地将那纸片从糕点里取出,并清理干净,呈给了沈意归。 沈意归心里十分好奇那纸片上到底写了些什么,可是面上却是无动于衷。 展开,确是两行诗。 是胤禛哥哥写的。沈意归心里雀跃。方才低落的情绪也渐渐明媚了起来。 “揽华,将这糕点带着,我们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啊,好喝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揽华,去把那架子上那只盒子拿过来。”沈意归走进里间,一面走一面吩咐着。 后面的小丫鬟们都抿着嘴,了然地笑了笑,依次退了出去。 “揽月姐姐,你说,那纸条上今儿又写了啥?”二等丫头怀春对着揽月挤眉弄眼的,小嘴儿还向着里间努了努。 揽月翻晒着长廊上的药材,颇为淡定:“这是主子的事儿,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又怎会知道?你若是真想知道那纸条上写的是什么,我赶明儿个替你问问格格去?”这边儿的晒得可以了,晚上收回去就能用了,那边的倒是还要晒个几日。格格那儿的白玉膏快抹完了,这几天得多配些,也给福晋那里送几瓶子。 “别,别,好姐姐,我这也不是好奇才问这一句嘛。既是不喜,那我也不再多嘴就是了。”怀春求饶。 怀春在这院子的一等二等丫鬟里是最小的,也是个活泼的,佟佳氏见她模样好,性子也不错,就亲自调教了放到沈意归的屋子里。平日里几个大丫鬟疼她年纪小也就都或多或少的护着她些。 “你呀,不时时提点着,怕是再不知天高地厚了。”揽月揉了揉怀春的发顶,宠溺地笑了笑。 “行了,也不用在这儿扮委屈。你也别闲着,快来帮我把这些个药材给翻翻。这些过几日我都是要用的。”这药簸箕就不让她搬了,这小胳膊小腿儿的,没得搬簸箕不成,还把自己给摔了。揽月自动带入大姐姐一角,操着,嗯,老母亲的心。 “好嘞。揽月姐姐,可是这些?”怀春十分痛快地应下了,心下里也是明白揽月在护着自己。虽说她年龄小,可是做了这么多年伺候人的活儿,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有些事即使几个大丫鬟不说,她心里还是清清楚楚的。 “就是这几个,你就一点一点地把把它们翻个面,让它好好晒晒。翻完了,你就搬个小杌子坐屋子里敞着门,绣几个荷包,顺便看看有没有雀儿偷吃这些个药豆子。”揽月细细叮嘱着。她待会儿还要去配药,顾不上这些,只能叫怀春一并做了。 “好。那姐姐就先去忙这吧,这边我来做就好了。” “那我就去了。” 正屋里间,暖香阵阵。 沈意归坐在榻上,膝上盖着个小毛毯。只见她打开那只盒子,又将那纸条细细抹了平整放在里面。 那盒子沉甸甸的,里面收整了不少小玩意儿。一只桃木梳子,上面刻着一树秋海棠,这是那次上元节胤禛哥哥送的;一只琉璃攒花小银钗子,是桐哥哥第一次去上书房读书时给自己买的;一对陶瓷小猪崽子,烧制的很是粗糙,釉面颜色也难比正经铺子里卖的,可这却是自己逛庙会时套圈得的......里面的东西各式各样,各有其意义。 沈意归细细把玩着,玩了好久,才掀开掩藏在这些东西下的一层板来,取出藏在里面的一只小盒子。将这盒子打开,却是一沓裁剪差不多大小的纸片。将那纸片拿出来,一股清雅的墨香扑面而来。那沓纸片的最底下的几张微微泛黄,边角处有也卷边的迹象,一看就是常被人翻来覆去摩梭把玩的。 “格格每每开一次这盒子,就要把这些给拿出来再看个几眼的。”揽华端着一碗煨炖的极好的燕窝,笑着说。 “这是胤禛哥哥送来的,我可不得好好看看?”沈意归耳根子微红,将最新收到的纸条与以前的那些一起收好在小盒内,又放归原处,“把这盒子放到那架子上吧。” “是。”揽华将燕窝放在沈意归身旁的小茶桌上,接过那盒子转身放到了那高架子上。 “格格,这燕窝是刚炖好的,您尝尝。” 沈意归纠结了一会儿,在生理反应与美食诱惑的对决中,最终还是倒向了美食。 “好吧。”沈意归小小地尝了一口。第一反应,啊,好喝;第二反应,哦,燕子的口水。 “额娘也真是的,我明明不喜欢这个,却整日里还要我喝这个。”沈意归一鼓作气,如老牛饮水一般直接灌了下去,吐槽着。 “格格,这不是福晋心疼格格,想给您养养身子嘛。”揽华劝慰着。自家格格也不知是怎得,喝着其他汤药补物,都乐意得很,唯独吃这燕窝却是难上加难。每次这燕窝粥端了来,都得哄上好大一会儿才愿意。 “对了,揽华,我记得前些时候额娘给了我几两血燕窝?”沈意归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了什么。 “福晋那次送来了八两血燕窝,八两白燕窝。这几天这白燕窝炖了些,还剩个五两,但是那血燕窝却是一点没动的。”揽华想了想,回道。 “那不如这样,你将那血燕窝全给包了来,再搭上二两白燕窝,等到下次四阿哥再使人来东西,就把这些给捎上。”佟娘娘殁了,德妃娘娘素来又是不管胤禛哥哥的,宫里的那些奴才贯是糟践人、捧高踩低。虽说胤禛哥哥是个皇子,可没人护着,必定是会被这些个人甩脸子的。 若是自己直接送银子与胤禛哥哥,他心里定是会难受的,然而送这燕窝就不一样了,既可以补身子,又不会让他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胤禛哥哥身为皇子,是有身为龙子凤孙的骄傲的,而这些龙子凤孙,最注重的就是他们的面子。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爷得想个法子才是...... 沈意归靠在桌上,想着还能送些什么。 “对了,我记得我库房里收了些上好的鹿茸,你去找出来让揽月看看可能不能用。若是能用,就搭在燕窝里一起给胤禛哥哥送去。” “库房里是有那么一盒子鹿茸。只是格格,奴才想着若只是送那燕窝,那东西用盒子包袱藏着,倒是不打眼,再加上这鹿茸,怕是会让人生疑。且宫里的主子们若是知道了,怕是会觉得格格您不懂事儿,在打他们脸呢。”揽华想了想,心下觉得不大妥当,就急忙说道。 “这倒也是,多亏你机灵。”沈意归一想,是这个道理,就也放弃了送鹿茸的打算,“那等以后寻着机会再送吧。”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昏昏欲睡的沈意归无精打采地问了句:“谁在外面?” 守门的小丫鬟提声回道:“回禀格格,是两位嬷嬷来了,说是来教您学规矩呢!” 哦豁!完蛋!沈意归霎时间清醒了过来,又要学规矩了。 老天爷啊!救救我塞,我不是很想顶着一碗水在花园里走来走去!呜呜~ ****** “爷,这是小格格让人送过来的。说是要给您补补身子呢!”苏培盛小心翼翼地将一只雕刻的十分精美的木匣子呈了上来。 “这是......燕窝!”胤禛很是惊讶。意宝没事给自己送燕窝做什么?是怕自己没燕窝吃了? 不得不说他真相了。 “哟,爷,您瞧瞧,这可都是极好的燕窝。还有这血燕窝!”苏培盛咂舌。 这燕窝虽说是个珍贵物什,但在这宫里却是常见,凡是有些地位的娘娘阿哥都是能吃上的;然而这血燕窝却是难得的,只有那几位得脸的娘娘和地位较高的阿哥才能偶尔吃上些许。像沈意归这般一下子拿出来八两的血燕窝,可是真是少有。 不过,苏培盛想想沈家的富贵,又想想沈意归在沈家的受宠,也就明白了。沈家受到皇上的器重,皇上定是将底下人上贡的血燕窝赏了不少予沈家。沈家人又是个疼爱女儿的,这般珍贵的东西必定是又给了小格格不少。 想到这里,苏培盛心里不由得感叹道:这也就是在沈家了,若是小格格托生到其他门户,哪还有这般福气?也不对,沈家能得到这么个小格格,也是祖上冒青烟了。 一想到娇娇软软的小格格,苏培盛心底是一片柔软。他是个没根儿的东西,在这宫里也没几个人是真正瞧得起自个儿、把自己当个人的,除了这个自家冷冰冰跟个冰块似的爷,也就小格格能对自己有几分关照了。 “这丫头!”胤禛也是个聪明人,脑瓜子一转也就知道了沈意归送自己这些燕窝的目的。此时的他又是感动又是好笑的。这丫头也是真担心自己受人欺负,但也是小瞧了自己。不过是几个蝼蚁罢了,也值得她这般挂心。 “苏培盛,将我额娘给我留的那只匣子拿过来。”胤禛将这燕窝放在一旁,沉着声吩咐。 “爷,可是这个?”苏培盛从书架子上取下一只刻有青鸾的木匣子。 胤禛也不答话,直接接过那匣子,将匣子打开,这匣子里唯有一支鸾凤衔珠如意牡丹金钗。 “嘶~”苏培盛见了这钗子,倒吸一口凉气。他跟在四阿哥身边不少年了,进出承乾宫,也算是见识过不少好东西,可这钗子在那些东西里算得上是极品啊! 这钗子主体振翅鸾凤,用了点翠的手艺,那凤体周身又掐制了各种姿态的牡丹,这手艺要极为精细,差个一毫两毫,这美感就缺了;那鸾凤嘴里衔的珠子是品相上乘的东珠,这东珠本就是个稀罕物,想是这般圆润明亮的东珠更是难得,说它一句“价值连城”也是不为过的;更是妙绝的是这钗子从大体上望去,就像是那玉如意一般。要制成这一支钗子,不仅要有这些极好的珍宝材料,更要有数十位手艺精练的工匠,否则,就算做出来形态一样的,那钗子的气度还是难比的。 若这钗子只是造价高,技巧妙也是罢了,更为难得的是这钗子乃是孝懿仁皇后第一次入宫时孝庄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赠予她的! “爷,这......”爷将这宝贝拿出来作甚?苏培盛心下里有些好奇。 “苏培盛,明日你拿着我的腰牌,将这支钗子亲自送到意宝手上。”胤禛轻轻摸了摸这钗子,又放回这匣子里,吩咐说。 “爷三思啊!”苏培盛大吃一惊,面色一怔,急忙劝说道:“爷,这是皇后娘娘赠与未来四福晋的钗子啊!” “你这是做什么?难道在你这狗眼里,意宝不能做爷的嫡福晋吗?”胤听了这话,心里不高兴了,眯着眼睛问道。 “奴才不敢!” “小格格配得上,配得上!只是奴才想着皇上尚未给爷与小格格赐婚,爷如今就将这钗子送过去,皇上知道了难免会多想。”苏培盛头上冒着冷汗,忙道。 胤禛听了这话,一时间沉默不语。是啊,纵然自己认定了意宝是自己唯一的嫡福晋,可如今皇阿玛尚未赐婚,自己这般,不仅会让皇阿玛多想,还会让其他人乱加揣测,无端坏了意宝的名声。 这钗子必然是要送到意宝手上的,也不用急于这一时。如今,爷得先好好想个法子才是......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苏培盛,给爷想个法子 “苏培盛,给爷想个法子。”想法子想到头秃的胤禛突然转头望向了站在一旁充当背景墙的小太监。这奴才别看他面上老实憨厚,可这背地里也是个鬼精儿的。 “啊?爷,不知您要什么法子?”呆愣愣地站在那发呆的苏培盛被自家爷问的是一脸懵。法子?什么法子?跟老狐狸一样精的爷也会来问问有什么法子! “狗奴才!还能有什么法子!一天天的就知道吃吃吃的,一点脑子都没有!”胤禛恼羞成怒,抓起一旁的玉石镇纸就要往苏培盛身上砸。 苏培盛也不躲,就弓着身子站在那儿动也不动,眯眯着眼。 胤禛见他这般,哪里还砸的下去。毕竟这苏培盛跟了自己也有好些年头了,也替爷受了不少罚,若是就这么砸了,到时候还没个称心的奴才来使唤。再说了,这镇纸是皇阿玛赏的,金贵的很,拿来砸这狗奴才不是亏大发了嘛。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他贵为阿哥,就这么饶了他也失了自己面子。胤禛思来想去,也没个好法子,只能无奈说道: “给爷想个法子,看看如何把这钗子送出去,又不让人乱嚼舌根。法子若是好,爷就不追究你了;若是想的法子让爷不满意......” 胤禛冷笑了几声,话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苏培盛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恭声道:“是,是,是。奴才定会想出个法子的。” 胤禛听到这话,才十分满意地弯了弯唇。 “行了,你下去想吧。省的站在这里碍了爷的眼。” “是。” ****** “保清,不是额娘说你的福晋不好,只是现今她并未给你诞下一个嫡子,这于你日后的事儿没有半分好处。” 延禧宫正殿,惠妃苦苦劝说着自己这唯一活到如今的孩子。她身为母亲,自然是知晓自己这个儿子是个有主意的也是个重情的。儿子儿媳相敬如宾、琴瑟相合,她也看在眼里。若是他们都是普通的达官贵人或是平头百姓也就罢了,可是他们生在了皇家,在这皇家,最要不得的就是“情”字,而皇上更是忌讳自己的儿子重情。 “你福晋从进这阿哥所到如今,又有些年头了,虽说替你生了孩子,可那都是女孩儿家,一个儿子都没给你生。” “就算是她不愿生不会生也就罢了,你后院里那么多的人,总该是有能生的,可她倒好,死死地霸着你不让你去其他人那儿。她这般倒是连累了你,不仅没个正经嫡子,连个带把儿的儿子都没有一个。” “这让你以后做事可怎么办?没个正经嫡子的阿哥,有哪个大臣愿意跟着你?” 惠妃越说越来气。虽然自己这个儿媳妇生的两个孙女都白白净净的,也讨自己喜欢,可这毕竟是个女孩儿。以后除了嫁人,相夫教子,对自己儿子是没有半分用的。自己的保清以后是要做大事的,没个嫡子,那怎么能够?都是伊尔根觉罗氏勾引的。一个下不了正经蛋的母鸡整天就知道巴着男人不放手!回头得好好让她学学规矩。 “额娘,福晋她身子没养好,等她养好了身子,必定是能给您剩下个白白胖胖的嫡孙的。再说了,我与福晋还年轻,这事儿也是急不得的。”胤褆见到自己的额娘又在絮叨嫡子的事儿,便觉得头疼。可这又是自己的嫡亲额娘,又没法与她辩驳,只能时不时地稍微劝说那么一两句。 “急不得,急不得!你如今都多大了,还急不得?”惠妃见自己的儿子为媳妇与自己争辩,心下又是一阵大怒,“再这般下去,就晚了!” “你那几个好弟弟眼见着就要长成赐婚的,到那时候进了朝堂,有了嫡福晋和嫡子,唯独你这个做哥哥的还没个儿子,那你又该如何与他们争?又如何让你皇阿玛高看你一眼?” 胤褆听了这话,眼底渗出一丝丝凉意,但依旧说道:“额娘,那还有些时候呢!再说了,您儿子我这些年南征北战的,为皇阿玛为大清立下了不少军功,且我又是皇阿玛的长子,无论如何,皇阿玛都不会忘了我去。” “你想得到是轻巧。”惠妃冷哼一声,到是也没有反驳自家儿子的这一番话,“你既是舍不得你的那位好福晋现在就生孩子,那你就多去后院其他人那里,早早生出个儿子出来。” “额娘......” “这可不是你额娘我的意思,这是你皇阿玛的意思。你皇阿玛让额娘在给你挑几个好的、能生养的放到你屋子里。我如今也挑好了,你今儿个就顺手领回去。平日里多去个几次。额娘就不信你没有个嫡子,还不能有个庶出的儿子出来。” 胤褆心里挂念着尚在养身子的福晋,哪里还愿意再领两个人回去给她心里添堵,张口想要拒绝,可是见到惠妃疲惫不堪的模样,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应下了,但是心里却在想着怎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安排”她们。 “这两位,穿着粉红衣裳的是章佳氏,那个穿鹅黄衣裳的氏胡氏。额娘都让人看过了,她们都是好生养的。”惠妃见自己的儿子应下了,心里高兴,又怕夜长梦多,直接让贴身丫鬟领着两个花枝招展的女孩儿走进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恩恩爱爱,白头到老 “奴婢章佳氏请娘娘安、请大阿哥安。” “奴婢胡氏请娘娘安、请大阿哥安。” 两个女孩儿含羞带怯,娇娇柔柔地行礼问安。那胡氏是个有些心思的,见着这大阿哥向二人看来,故意露出自己纤细雪白的脖颈,微微弯腰,那宽大的旗装下也难掩她身姿的姣好。 相较之,一旁的章佳氏显得极为规矩,那屈膝行礼,一举一动,就连在后宫浸淫了多年的惠妃也难以挑出错来。 惠妃见她二人娇嫩模样,心里自然是万分欢喜的,可是又看到这胡氏这般姿态,那几分的喜意就减了三分。 那章佳氏到是个老实的,在主子面前也是个懂规矩的;这胡氏确是轻佻了,仗着自己有几分颜色,就敢明目张胆的在本宫眼皮子底下勾搭爷,等进了府,还不知会怎么耍手段,坏了胤褆的大事呢。 惠妃心里对这胡氏存了几分不喜,但人都已经定下来了,如今再换怕是一时半会儿的挑不到好的,她也只能作罢,只等着来年选秀再挑些几个守规矩、好生养的。 “你们都起来吧。”惠妃按下心头的不喜,带着几分笑意,示意贴身丫鬟扶两人起身。 “你们两个既是能站在这儿,便是你们的福气了。本宫也不要你们会什么诗书,你们呀只要给本宫争气,多给本宫生几个大胖孙子就是极好的了。” “若是你们两个里谁若是有那个福气先给大阿哥生下个儿子,那本宫就给她做主,抬举她为大阿哥的侧福晋。” “但是,倘若被本宫发现你们在背后耍手段、使那些下三滥的计俩让本宫没了孙子,那也就别本宫翻脸不认人了。” 惠妃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这手段她这么些年下来已经用得极为熟练了。 自小被家里娇养着长大的章佳氏与胡氏哪里见过这阵仗,颤颤巍巍地拜倒在地,口里娇声道: “奴婢不敢!” “谅你们也不敢。”惠妃冷哼一声,并未把她们放在眼里,转头却一脸和蔼地对着自家儿子笑着说:“这两个你就先带回去。要是喜欢就宠着,若是不喜,额娘就再给你挑几个好的。” “你福晋身子这些天又没见个好,你就少去几趟,免得过了一身晦气、病气。” 大阿哥听此眉头一皱,就要反驳,可刚要开口,就被惠妃截去了话头。 “行了行了,现在天色也是不早了,你就带着她们俩先回去吧。额娘也觉得有些乏了。” 胤褆无奈,只得带着两人回了府上。 “周福康,你带着这两个人去听那什么楼去,给爷有多远就安排到有多远去。” “爷,那是听风楼。”周福康提醒道。 “对,就安排到那听雨楼去。”胤褆毫不在意,吩咐完了就转身向正院走去。 周福康面色入常,颇为淡定地看着两位新格格。他是个机灵的,见到自家主子爷对这两位的态度便就知道这又是延禧宫的娘娘塞过来的。 他服侍了胤褆多年,也将胤褆与福晋伊尔根觉罗氏的鹣鲽情深看在眼里,心里十分清楚自家主子的心思,而他也是盼望着胤褆与福晋能好好的。所以对这后院里不断进来的格格他十分不喜,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厌恶。 “走吧,两位格格。”周康海皮笑肉不笑,直接走在了胡氏与章佳氏的前头,经过两人时,还挥了挥手里的拂尘,像是躲避什么脏东西。 章佳氏面色不改,老老实实地跟在了周康海后头,胡氏确是忍不住的,张口就要骂:“你这狗奴才,给谁甩脸子呢?也不瞧瞧你自己的身份!” 走在前面的周康海就像是没听到一般,笑嘻嘻地走在前头,只是那笑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就不得而知了。 旁边来往的丫鬟太监们听到胡氏的怒骂又见周康海这么个神情,急忙躲在一旁,半点探听的心思都没有。 正院里。 “夫君,你回来啦。”伊尔根觉罗氏坐在床榻上,微微笑着。她鬓发凌乱未施粉黛的苍白小脸上透出一抹病态,然而,久卧病榻的她双眼散发着光芒,也为她添了些许风采。 “嗯,我回来了。”胤褆笑着说道,只是面色有些不好。他接过丫鬟手里端着的汤药,坐在床边,用汤匙不住地搅拌着,想说些什么,却又心怀愧疚。 伊尔根觉罗氏与他夫妻多年,自然明白他为何如此,却也不挑破:“我让小厨房雪梨羹,清肺止咳的,夫君可要尝尝?”说话间,就有小丫鬟给胤褆呈上一盏雪梨羹。 这雪梨羹汤色清澈又有些泛黄,几粒枸杞子漂在汤面上,浓浓甜香勾得人心痒痒。胤褆见此又是一笑,这怕是她一早就让人炖了吧,否则也出不了这样好的汤色 “你呀,自己身子都照顾不过来,却整日里想着我。”胤褆心里感到慰贴,前些时候他受了风在她面前轻咳了几声,却没想到她心里记挂着。 “你是我夫君,不想你那我还想着谁?” 两人相视一笑,心里的不畅快都在这笑里消失殆尽。这后院里有其他人进来又怎样?总归他们夫妻二人心在一处,恩恩爱爱,白头到老,这就已经是强上许多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 “啪!”张嬷嬷戒尺一挥,狠狠打在沈意归的后背上,“格格又错了!” 沈意归倒抽一口凉气,太特么疼了。这嬷嬷下手也忒狠了,打的这么重,后背肯定又是青了一片。回头又得让揽华给自己擦白玉膏了,唉。 “格格,这‘肃’要求不弯腰、不低头,两肩平稳,腰板挺直。格格其他地方做的倒是挺好,只是这背部软绵无力,失了大家闺秀的端庄。”张嬷嬷板着个棺材脸,冷冷呵斥。 “格格,不是奴才在鸡蛋里挑骨头,格格这礼仪举止实在是没个规矩章程,没有半点官家小姐的端庄气派不说,还跟那些个庶女一般,一股子小家子气。” “在别人眼里格格这礼仪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一句端庄,可在我们这些个奴才眼里,确是漏洞百出。” “格格生来尊贵,日后嫁的必定也是那些高门大户,甚至是那紫禁城里头也是有那个可能的。可若是格格这礼仪规矩不好,那些福晋夫人看在了眼里,即使面上不说些什么,在背地无人处,也是要嘲笑一二的。” “格格定是不愿让那些人对贵府说三道四吧。”张嬷嬷面无表情地讲着大道理。从始至终,这人就板着脸,除了一旁的夏嬷嬷能让她神色略微和缓一些以外,即使是绝世大可爱沈意归也没法子能让她有半分的动容。 沈意归抿了抿嘴,点头应是。 她心里即使把这个铁面无私的张嬷嬷问候了千百遍,可在面上也是恭恭敬敬的。她知道这两位嬷嬷都是额娘他们费了好些功夫请来的,即使自己再怎么不乐意那也不能让家人心寒。 再者,她心里也是清楚这张嬷嬷所说的都是为自己好,自己的规矩真的是只能算得上马马虎虎,在旁人眼里是可以了,但是在宫里那些老狐狸一样儿的人眼中,是真真不够看的。自己是沈家嫡女,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沈家颜面,沈家不能因为自己而被人指指点点。 沈意归调整好呼吸,又继续在两个嬷嬷的训斥声中练起了礼仪举止。 “意儿真的是长大了。”不远处,沈柳看着正在练习规矩的妹妹不由得感叹道,“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个王八蛋。” “长大了又如何?她无论多大,都是我们的妹妹,我们沈家唯一的珍宝。不是吗?”沈梧背着手,满眼都是那位正在承受来自嬷嬷们“亲切关爱”的女孩儿,顿了顿,又道:“不管王八蛋是谁家的,想染指我妹妹......” “呵~”不管王八蛋是哪家的,想染指我妹妹,先剁了三条腿再说,尤其是那个仗着年纪小和妹妹玩得来的某个龟孙。 沈柳突然觉得这个“呵”有些灵性...... 不过,断三条腿, “大哥,这是不是太轻了些。”沈柳皱着好看的眉头,有些不赞成,“我听说前几天沈竹那里又养了几只狼崽子。” “要不要把人扔他那儿给那几个狼崽子当饲料喂喂?” “这是不是有些血腥了,意儿会不喜欢的。”沈梧有些不赞同,舔了舔后槽牙,眉头一松,“算了,就先按照这样做吧。至于意儿那里,这种污秽事儿还是不与她说了。免得糟污了她。” 沈梧沈柳兄弟俩暂时就这个“诱拐自家妹妹的王八蛋如何处理”的问题上暂时达成了一致,心情愉快的兄弟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前院。 远在紫禁城阿哥所的胤禛突然觉得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有些凉,但也没有多在意。 此时的他正在专心致志地为沈意归挑着首饰。 “这个,不行,太素净了。” “这个不好,样式太老气了。不要!” “这个,好看倒是好看,只是太笨重了,意宝带着受累。不要!” “至于这个更不行,里面用的珍珠都不是最好的。我家意宝娇贵,这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可配不上她。” 别人眼里冷静沉稳的四阿哥胤禛此时十分暴躁。 他就是想给意宝送点东西,可为什么会这么难!东西难送出去不说,品相还这么差,别说是意宝了,就是自己都不好意思拿出手。 “内务府是不把爷放在眼里了是么?以往那些事倒是算了,爷大度不与他们计较,如今却要在爷给意宝挑东西这般大事上敷衍。” 苏培盛哪里敢答话呀,这内务府本就是一帮子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而且掌管内务府的是太子爷的心腹,他们本就对爷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太子有所不满,如今皇后娘娘殁了,那些人可不得上赶着糟践自家爷嘛。 “爷,要不奴才代您去宫外的铺子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玩意儿?”苏培盛小心翼翼地回话,“宫外的能工巧匠也是有的,做出来的东西必定会讨得小格格欢心。” “宫外的东西?你觉得意宝会缺吗?”就凭那几个大舅子宠意宝的劲头,宫外那些铺子里即使好看的好玩的再怎么多,他们也会第一时间买下来送到意宝那儿。所以,意宝自然是不稀罕那些物什的。 更何况,那些铺子里卖的物件都不是独一无二的。不是独一无二的,那又怎能配的上意宝? “这......”苏培盛一时语塞。自家主子爷好是好,可这太挑剔了,也不是件好事啊!呜呜,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他既能如此,还不许爷说几句不成? “苏培盛,研磨!”胤禛忽地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是。”苏培盛着急忙慌地走到案旁娴熟地磨起墨来。 清凌凌的水倒入些许在那精致雅正的砚台里,长短适中刻有精细竹纹的墨条在苏培盛的手中一圈一圈地研磨着,浓墨逐渐在研磨中晕染开来。 胤禛拿起狼毫,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便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一旁研磨的苏培盛即使离得近,也不敢抬头望去。他心知自家主子对自己是好,可自己毕竟只是个奴才,主子要做的事,他一个做人奴才的,还是少探听些为妙。 在这宫里头,少说,少听,少问才是保命的上上之策。 胤禛似乎是画出来的东西不满意,不多时,这桌案下的纸篓里便已经是满满当当的了。 胤禛皱着眉头,心里十分郁闷。 这东西看起来倒是十分容易,可是这真要画却得下不少功夫。如今我这画了也不少了,可都不大好看,也不是意宝素日里喜欢的。看来我还得多下点功夫才是。 正想着,书房屏风后突然有了几声敲击声,三短一长,那声音细不可闻。 胤禛目光一凝,面上的烦躁已然不见,替换的则是素日里示人的冷酷。他抬起手来示意苏培盛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却提步向屏风后头走去。还未走到屏风跟前,胤禛便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他心中一冷,右手摸到藏在腰间的匕首。 转过屏风,那血腥味更为浓郁。一个身着夜行服的黑衣男子半靠在太师椅上,左肩头伤口狰狞,伤口深可见骨,一块血淋淋的皮肉几乎要掉了下来。胤禛见此情景,面上丝毫不见半分的慌乱,也不去取伤药,直接就在那人的对面坐了下来。 “你是何人?”胤禛压着嗓子,低声问到,“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就敢擅自闯入,还这身打扮,不怕爷让人把你丢出去吗?” “恕奴才不能给四阿哥请安。”那人冷汗涔涔,忍着伤痛道。 “奴才奉太子殿下意行刺大阿哥,奈何大阿哥,大阿哥武艺高强,奴才难以抵挡,拼死从大阿哥手下逃脱。” “奴才本想回了太子殿下后再去疗伤,奈何奴才......”似乎是痛极,那人话还未说完,就昏了过去。 胤禛见他真是昏了过去,也不去碰他,直接命几个心腹进来将这人收拾妥当,自己却做到外间,闭目沉思。 “爷,这人......”苏培盛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这青天白日里的,这人穿着夜行衣来四阿哥这里,还自称是太子殿下的人,这无论怎么想都有些不大对劲。 “这人到底是不是还要等人查。”胤禛揉了揉鼻梁,心里是愈发的烦闷。 “苏培盛,去给爷沏壶茶来。” “是。”苏培盛转身出了书房门。不多时,一杯菊花茶便被端了上来。 胤禛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望着案上的笔架出神。 “爷,奴才按照您的吩咐给那人上药。奴才发现那人身上有这么一块玉佩。奴才特地将那玉佩拿来,还请爷过目。”李茂才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双手奉上一枚玉佩。 苏培盛见此,将那玉佩拿了过来,呈给了胤禛。 那玉佩乃是九龙佩,是那年太子殿下办差有功,皇阿玛特地赐予他的。那玉佩上的龙纹雕刻的栩栩如生,祥云、蝙蝠点缀其中,既显身份高贵,又显示出皇阿玛的青睐,并且这玉佩的寓意也是极好的。只记得当时这玉佩被赐予太子时,几位哥哥弟弟很是羡慕嫉妒,即使是他也不例外。 而太子在得到这玉佩的时候,也很是宝贝,常常佩在腰间,轻易是不肯让人碰的。 只是,太子这么宝贝的物什,如今却出现在一个办差事的暗卫身上,这很难让人不怀疑。 “爷,这太子殿下的玉佩怎会轻易就在这人身上?”苏培盛有些纳闷。他虽然是个奴才,但经常跟在爷身边,有些东西他还是知道的。 这玉佩是皇上亲自赐予太子殿下的,然而一个被派出来办差事的暗卫却有着这东西,无论怎么想,都是不符合常理的。但,怕就怕这其中有什么差错。 胤禛自然知道自家奴才心里的担忧。一个主子十分宝贝的物什却给了一个暗卫,尤其是要进行刺杀任务的暗卫,这不是亲自把自己的把柄递到人跟前么。 “只怕,这人不是去刺杀大哥的,而是听了太子的命令来试探爷的。” 此时的书房里静悄悄的,无论是站着的还是跪着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这主子们的事儿,事关皇家,他们这些奴才还是少参与为妙。 胤禛看着那枚玉佩,想明白之后,一阵冷笑:“可真真是自己的好二哥,为了刺探自家弟弟的心意,竟然舍得将皇阿玛御赐的宝贝搭进来。” 苏培盛大惊,急忙开了窗两边看了看,小声说道:“爷,这话可是说不得啊!倘若被人听到了,爷怕是更不好过了。” 这些天因为太子,自家爷过得本就不好,若是今天这话传出去,太子不高兴不说,就连皇上也怕是不会待见自家爷了。 “你慌什么!他既然能如此,还不许爷说几句不成?”胤禛愈发恼怒,声音也随之大了起来。这可把苏培盛慌得哟,要不是爱着身份,只怕他都上去拿手堵着胤禛的嘴了。 “爷,您可消停些吧。那里面还有人呢!若是也不高兴了,就冲着奴才发火,是打是骂全凭爷做主,奴才绝不敢有任何怨言!”说着苏培盛就要跪下。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毓庆宫那档子事儿 “爷冲你发火做什么?你给爷起来!”胤禛很是不耐烦,但对着这个打小就服侍自己的奴才也不好发火。 苏培盛见到自家爷没有要冲着自己发火的意思,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告了罪就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 胤禛坐在太师椅上,沉思了许久,对着李茂才那张略微丰满的一张脸,一字一句,道:“那人,你好好伺候着,有些东西有些事儿,外头的那些人大可不必知道。” 潜台词:那人,咔,你弄死吧,记住别让人知道。要是被爷知道这消息走漏了,你可就死定了。 李茂才磕了个响头,也不多说什么废话,转身就向屏风后面走去,不多时就和一个小太监扶着那人出来,出了书房。 苏培盛见他们出了书房,急忙关了书房的门窗,内外查看了一番,轻声道: “爷。” “那些人都走了?”虽说这话带着些疑问,但内里的肯定确是十分的明显。 “走了。” 此时的胤禛神情松懈下来,一饮而尽手边早已凉透的茶水。 “去,给爷请江太医来。再传个消息出去,说爷感染了风寒,身子不适,这些天不宜见客。”似乎是为了配合这情况,胤禛还轻轻咳嗽了几声。 这苏培盛也是个鬼精鬼精的:“哎呦,这茶水都凉了,爷怎么还不听劝非要喝呢。爷这几日身子本就不好,再喝了这凉透的茶水,岂不是病上加病,身子更不好了?” 胤禛给了苏培盛一个鼓励的眼神。这奴才可以啊,啧啧,演的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如果自己不知情的话,怕也会被他给骗了去。胤禛从书案的暗盒里取出一丸药来,就着一杯冷茶,吃了下去。 “爷无碍,你下去吧......咳咳咳——咳咳——” “小六子,你过来。”苏培盛唤来守门的小太监,“去,你拿着这腰牌去太医院请江太医来。”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 “爷这几日身子不大好,染了风寒,不能让外,人,打,扰。” 最后几个字,苏培盛加重了语气,就盼着这个拎不清的能明白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小六子也是个有心思的,当下就换上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出了阿哥所寻太医去了。 不多时,这整个紫禁城便传遍了四阿哥感染风寒,卧床不起的消息。 “老四感染了风寒?”康熙放下手中等待批阅的折子,问道:“可请了太医?” “皇上,阿哥所那边已经让人去请江太医了。”梁久功躬身回道,“听说四阿哥此番病得连床榻都下不来。” 老四病得这么重?康熙心存疑窦。这老四平日里看得颇为健壮,以前也少有生病的,为何如今不仅病了,而且还这么重?莫不是那起子奴才见表妹去了,没人照顾老四,就开始糟蹋起他来了? 康熙这般想也不是没有根据的。顺治在位时期,董鄂妃极为受宠,阖宫上下都捧着董鄂妃。与董鄂妃几乎与皇后比肩的吃穿用度相比,其他妃子没有皇帝的宠爱,过得是十分艰难,稍微有些权利的太监宫女都对那些妃子的贴身宫女喝五吆六的,即使是生了康熙的佟妃也不例外。身为皇子,年幼的康熙吃尽了苦头,若非有孝庄太后的庇佑,他能否平安长大都是个难题。 康熙想着自己年少时过得日子,再比照自己的四儿子,心里那点儿为数不多的父爱被激发了出来。 “梁九功,你去朕的库房里找对玉如意出来,亲自送去老四那里。看看老四如何了。也让太医好好诊治。” “对了,如今这内务府是谁在管着?”老四一病就病得这么重,定是内务府那些人在作怪,回头得好好清理一番。 “回禀皇上,内务府的大小事宜如今是凌普在掌管。皇上,可要奴才去查查?” 凌普?凌普这人是保成奶娘的儿子,他做这差事也是保成举荐的,但保成与老四的关系极好,按道理来说也不该如此才对。 康熙想起前几日暗卫递上来的消息,脸色一沉。他将手里的折子扔到书案上,冷笑着: “这一个个的,可真是朕的好儿子!” “梁九功,从朕的库房里在拿个玉扳指,与那玉如意一起送到老四那里。” “是。”梁九功拿着钥匙去了库房领了东西。 等梁九功从阿哥所出来回到乾清宫时,便有个机灵点儿的小太监凑了上来,说:“梁爷爷,太子殿下在里头呢。不知为何,皇上发了好大的火气,这怕是又砸了不少东西哩!” 梁九功听了这话,心下里就知道是毓庆宫的那档子事儿。当下里他也不立即进去,接过一小太监手里的托盘,端着茶水进了乾清宫。 素日里威严整洁的乾清宫此时是一片狼藉。各种花瓶、茶盏砸了一地,满宫里都是茶水渍、碎碴子。胤礽跪在大殿中央,额头上、脸上都是血痕,一看便是被康熙拿茶盏子砸出来的,往日里穿戴齐整,气势逼人的太子爷此时满目悲伤与悔意,然而凄凉与后悔之后确是怨恨。 梁九功面不改色,端着茶水呈给了康熙:“皇上,东西都送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又有几分真心? 康熙并未说话,端过温热的降火茶一饮而尽,试图卸下心中的怒意。 胤礽可以说得上是康熙最为器重与疼爱的儿子,他是康熙亲手抚养长大成人,二人之间的父子温情即使是大阿哥胤褆也比不上,这一点从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以及一直住的毓庆宫就可以看出。 然而这胤礽虽然才华横溢,文武兼修,但是他有个致命的缺陷,就是喜好男风。 身为大清的太子,当时的储君,胤礽身上背负的不仅仅只是治理国家,他还要为当时的皇家传递香火。喜好男风,龙阳之癖,是难以延续香火的,也为当时奉行的伦理纲常相违背,这让对胤礽寄予厚望的康熙所不能容忍。 但是胤礽毕竟是康熙最为疼爱的孩子,也是他唯一一个名正言顺的嫡子,另外这也算是皇家的一桩丑事。所以,康熙在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并未让其他人知道,还为胤礽遮掩了一二。 不过,这事到底是在康熙心头留下了烙印,且胤礽也没有知错就改反而愈演愈烈,在后来的废太子一事时,龙阳之癖这一项就为他减了不少分。 “你还跪在这里做什么?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还不滚回你的毓庆宫闭门思过去。” 此时的康熙一看到自己这个宝贝儿子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有心让他跪在外头,但又怕失了皇家颜面,只能忍着气让他回去。 失魂落魄的胤礽不敢反驳自家皇阿玛的话,只能在梁九功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谢了恩,起身离去。 康熙看着胤礽一瘸一拐,凄凉落魄的身影,心下里有些不忍,但是那些不忍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梁九功,你亲自带着人去毓庆宫,将那些人都给处置了。再从内务府挑些好的安排进去,挑的仔细些,别又让那些不长眼的东西逮着机会进去。” “奴才遵旨。”梁九功躬身领命出了乾清宫。几个小太监悄悄进来将大殿内收拾了干净,期间半点声音都没有。 等到殿内彻底的安静下来后,康熙一脸怅然。他倾注了半辈子心血,只为了能让他能好好地治理天下,担起不愧天地、不愧百姓的责任。然而自己悉心教导的孩子却不知廉耻,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这让他如何面对祖宗?又如何放心地把这位子交给他? 康熙久久不语。 后来据守门的小太监回忆,那天康熙一直在乾清宫里批折子,滴水未进。但,这也是后话了。 “什么?四阿哥病了?”沈意归一个激动,直接打翻了桌案上的茶盏,然而此时的她也顾不上这些。 胤禛哥哥病了?病了多久?严不严重?有没有太医去瞧瞧?为何至今都没有人来与我说一声? 沈意归现在的心绪是十分混乱。无数后宫妃子残害皇子的画面手段一一在她脑海里浮现。即使她知道历史上的雍正在这个时候还是好好的,但是如今这不一样了,这个清朝出了差错。她不敢去赌,害怕自己的到来改变了胤禛的命运。 “格格,这是四阿哥命人传出来的消息。”揽华一边收拾着桌面一边又加重了语调提醒着沈意归。这是四阿哥让人放出的消息,只是个混淆视听的借口,格格大可不必如此着急。 揽华看着自家格格,心里有些担忧。看格格这模样,只怕她心中的四阿哥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哥哥那么简单了。 自家格格与四阿哥一同长大,是青梅竹马不错,可是一个生在皇室,一个是高门贵女,内里算计手段层出不穷,不知道这份情谊能在这算计里延续多久?更何况,这四阿哥对格格有几分算计又有几分真心还尚未可知。 她突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话本子,说是一个家道中落的秀才为了荣华富贵算计了一户大家小姐,并与她成亲。后来这秀才高中状元,又抛弃了这位小姐,娶了丞相的女儿。 揽华越想越觉得这四阿哥不对劲,也越来越觉得自家格格与那小姐十分相像。 不行,她还得与几位少爷说说,免得自家格格走了那可怜小姐的路! 然而这时候沉迷于装病的胤禛并不知道,自己被一个脑洞奇特的丫鬟给狠狠坑了一把。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就是为了让她心疼 这边,感染了“风寒”的胤禛一脸愁容地看着自家皇阿玛的赏赐。 自己正生着“病”,皇阿玛赏些个补药吃食也就罢了,可为何今儿个却送了这些?赏赐玉如意也倒还好,毕竟取其如意之意,可赏的这个玉扳指又是何意? 皇阿玛甚少赏赐扳指,上一次还是太子二哥监国得力,皇阿玛这才赏了他。 胤禛越想越心惊,急忙唤来李茂才,吩咐道:“你私下里去打听,看看这些时日可有什么大事,尤其是太子那边的。手脚放利索些,别叫人知道了。” “奴才遵命。”李茂才头也不抬,拍了拍袖口,起身离去。他不知道自家主子为何要探听这些,心中自然是好奇的,但是他明白主子的事儿也轮不到他来多嘴问上一问。 这李茂才面上是个老实憨厚,不与人争抢的,但是在这宫里这么多年下来,手上也有了不少人脉。不多时,他所探听来的消息就已经整理抄录好,出现在胤禛的手上。 太子办事不力,惹皇上大怒。皇上念其有悔过之心,特命其回宫思过。另,因毓庆宫宫人不敬太子,皇上下旨特命梁九功亲去内务府挑选宫人派入毓庆宫服侍太子。 短短几行字平淡无奇地描述乾清宫内的事宜,胤禛看出这平静下内里的汹涌暗潮。 太子殿下被罚,毓庆宫的宫人被换,这怎么想都不大对劲。 要知道太子二哥前些时候并未有什么重要差事,那些事儿即使没办好也不会出什么大错,可皇阿玛却偏偏罚了太子二哥禁足思过,甚至连要罚多长时候都没说出来。 而且,宫人不敬主子一条,更是奇怪。太子二哥是皇阿玛的嫡子,有皇阿玛和索额图捧着,那些宫人自是不敢不敬的。就算是有宫人不长眼,那也不会整个毓庆宫的奴才都这般。然而皇阿玛却换了整个毓庆宫的奴才。这无论怎么想都不对劲。 “这到底是为何?”胤禛移开床前的灯罩,将那纸条子就着灯火焚烧个干净。 不知道为何,胤禛总觉得弄清此事会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惊喜,甚至会对以后的事儿带来一定的助力。 罢罢罢,再让人好好探听便是,眼下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只是,想起来那块九龙玉佩和那枚玉扳指,胤禛又是一阵头疼。 大哥真真是好手段,一块九龙佩,一个暗卫,便能把自己逼到如此地步。 那暗卫一事是大阿哥胤褆的计策,而这一计策表面上是冲着自己,实际上对准的确是太子。 若是自己信了,为太子遮掩,那么太子就会背负一个残害手足的罪名,一个杀害兄长的太子定然是德不配位,做不好一国储君的,而且身为太子党的自己也会受到牵连;若是自己没信,不理睬这事儿,那么这事儿定然要不了多久就传遍整个紫禁城,让世人看尽皇家的笑话,看中皇家颜面的皇阿玛必定会详查,不论结果如何,凭着这九龙佩,太子也定会受责。 另外不管如何处理,这事儿也会牵连到自己身上。到时候,自己若是因此被罚必定会恼羞成怒,与太子翻脸,那么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大哥获利是最多的。 大哥啊大哥,你可真是好心思,好手段! 胤禛无力地阖上了双眼,心里满是郁气。 小时候,大哥,太子二哥与他也曾一同顽过淘气过,爬树、掏鸟窝、捉蛐蛐,什么顽皮事儿没干过。那时候因着自己年纪小,两个哥哥还为了替自己受罚而争执起来,那段日子多好啊。可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们都成了这般,相互算计、使尽了手段。 “苏培盛,给爷滚进来!” 苏培盛忙不迭地推开门,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道:“爷,您有何吩咐?” “将那个匣子给爷拿过来!”胤禛从床榻上坐起,一边揉捏着鼻梁,一边吩咐着。 苏培盛紧赶慢赶将那玉佩取了过来:“爷。” 胤禛接过玉佩,看了许久,心中发狠,道:“给爷更衣!爷要去面见皇阿玛!” 那天,胤禛与康熙在乾清宫里说了许久,也不知道他们二人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胤禛从乾清宫出来时,心情大好。 随后不久,康熙暗中打压大阿哥与太子的势力,该贬的贬,该罚的罚。那段时间的各方势力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这火烧到了自家头上。 “胤禛哥哥,你可好些了?”被沈家人拘在家里几天,沈意归终于寻了个机会入宫。进了宫,她参见完了康熙与太后,就直奔这阿哥所。 “意宝,你且放心,我如今好着呢。前些时候的生病不过是哥哥为了逃课而作出来的借口罢了。”胤禛心中慰贴,给了沈意归一个摸头杀,安慰道。 “可是外面传的那般厉害......胤禛哥哥是不是在哄我?”沈意归红着眼睛,带着哭腔,委委屈屈地问着胤禛。天知道她在家里的这几天心里有多焦急与害怕,生怕胤禛哥哥没得人来照顾,病情加重。 那时候刚收到消息时她恨不得插上翅膀立时飞到这儿来。奈何自己当时要坐车进宫时,阿玛额娘在那里拦着说不到时候,让自己再忍耐个几天。 好容易今天能见到了,却看到胤禛一副病殃殃的模样。她心里自然是一阵心痛。 当然,她不会知道,胤禛这副病歪歪的模样,就是为了让她心疼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我哄你作甚 “我哄你作甚......咳咳......咳咳......”胤禛一脸“心虚”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一脸担忧与心疼的沈意归。 “我只是,只是受了风......”才咳的。胤禛轻声辩解着。 终于,在沈意归似笑非笑的眼神中,胤禛败下阵来,小心翼翼地说:“这几日温习功课,温习地有些晚了。” “嘿哟,小格格,您可是不知道,主子爷啊也不只是怎么想的,这几日天天都在那窗子底下吹风,说是要......”病得更重些。端着汤药从屋外进来的苏培盛笑着说,可声音在他看到自家主子铁青的脸色时越来越小。主子爷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不好,是不是身子又不好了? 哦豁,完蛋!没串好口供,翻车了!哼唧唧.jpg 胤禛觉得好气啊,给了苏培盛一个傲娇的小白眼。狗奴才,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 苏培盛:主子爷饶命!奴才不是故意的啊!瑟瑟发抖.jpg “吹风?天天?这几日?” 耳畔,阴恻恻的声音响起,直听得胤禛与苏培盛主仆俩寒毛直竖。 “意宝,意宝,是他不好,不是我!”胤禛见形势不妙,急忙甩锅给打搅了自己好事的苏培盛。 “是这狗奴才说的,说这屋子里满是药味晦气的很,对身子也不好,所以我才站在窗子那儿吹风。” “我也没想到,吹这么一会儿的风,这病就越发严重了。” 你编你继续编,能骗到我算你输。沈意归一脸看戏的模样,坐在床边。 沈意归此时也说不来自己现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心情。心疼有之,难过有之,愤怒亦有之。但无论如何,看到这个可怜兮兮、一脸病容的胤禛,她总归是心疼多一些。 “意宝。格格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次可好?”胤禛得那个心哟,七上八下的,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就甩袖离去。 “罢了罢了,且随你吧。”沈意归摇了摇头,心中无可奈何。胤禛毕竟是个皇子,是身上流着的是爱新觉罗氏的血脉,康熙总不会就这么不管不顾的。 “这药都凉好了,此时喝着不烫又不凉的,胤禛哥哥,你快喝了吧。喝了这身子也能好的快些。只是这蜜饯......”沈意归端过那盘蜜饯,一口一个,不多时就少了大半。 胤禛看着自己捧在手心上的人儿一口一个地吃着蜜饯,总觉得她吃的是自己。胤禛打了个寒战,端过那碗药,几口就喝了个干净。 喝完了汤药,胤禛看到沈意归逐渐好转的脸色,心下里才安定下来。 “意宝,这几日能不能多来瞧瞧我?”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胤禛面上一片凄苦,当然在沈意归眼里,胤禛是凄苦的。 “额娘与阿玛不许。”沈意归嘟囔着。她前些日子就想来了,可是额娘与阿玛不许自己,说这宫里太过于危险,去多了不好。 她自己不是真正的孩子,也知道这宫里多得是会算计的人。可是,胤禛不同。胤禛陪自己长大到如今,不说别的什么,就凭这些年的情谊,她还是不愿看胤禛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深宫里。 “我去和皇阿玛说。就说我这些天身子不大好,想让意宝陪自己玩几天,自己也能教你写字作画。可好?”胤禛见沈意归说的是额娘阿玛不许,而不是自己不愿意,心里头顿时就放起了烟花。心情别提有多爽快了,连着这几日里的不痛快都散了些许。 “好。”沈意归点点头,应下了。在这宫里住几天也好。自己也能松快几天。这些天来天天跟着嬷嬷学这学那儿的,学得身子都僵了。而且,这送上门来的金大腿,不抱白不抱。 什么?要让格格在这儿住几天?站在一旁当背景板的揽华心里有些慌。 他急了,他急了,他要开始算计格格了。格格那么小,那么单纯,肯定会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的。不行,我得拦着些。我家格格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算计的。 这些日子里恶补了不少没权没势酸秀才为了荣华富贵抛妻弃子的话本子的小丫鬟揽华心里是七上八下的,生怕一个不注意,自家天真可爱活泼伶俐的小格格就被算计走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惯会算计人的胤禛 揽华心里有些害怕,有心上前去替自家格格回绝,但是碍着身份,又怕自己这冒冒失失的,惊扰了自家格格与四阿哥不说,还会让四阿哥以为国公府存了什么坏心,也就把心思暂时掩藏了起来。 她微微咬唇,低着头想道,这些天要看好了小格格,绝对不能让格格吃了亏。这些人惯是会算计人的,自家格格这么小,我得好好护着。 一时之间,小丫鬟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也不知胤禛是如何与康熙说的,总之,沈意归就这么在宫里头住了下来。 御书房里。 “皇上既然是打算亲征,那可定了何日出发?”沈镇青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那窗户纸上影影绰绰的树影,沉声问道。 “我让钦天监看了,七月初六乃黄道吉日,我打算就定了七月初六。”康熙将手头的折子放在案首,推向沈镇青的方向,说道: “这也由不得我。你且看看,前线节节败退。若是再晚些时日,还不知道又有多少无辜百姓遭此大难。” 沈镇青转过身子,也不避讳什么,直接拿起那折子,翻开来看。 理藩院阿喇尼率军抗击准噶尔军,失利于乌尔会河,准噶尔军乘势南下,进至乌珠穆沁地区。 沈镇青越看越心惊。这折子上写的倒是简单,就只有寥寥几行字。可这毕竟是战场,死了多少将士,又牵连到多少无辜百姓,这又如何算清? 吐出心中的郁结之气,沈镇青又问道:“人,可都定好了?” 他想领兵,他得领兵,因为他是将军,。他不能就这么看着百姓就这么颠沛流离,没有立足之地。他要将那人赶出大清! 康熙与沈镇青一同长大,对他的某些心思想法十分熟悉,见他这般问,又怎么能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不行,你就好好得给朕待在这京城。”康熙想也不想,直接回绝。他身上的伤还未养好,还需要有些时日才行。自己再怎么冷血,也不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 “朕已经拟定好了名单,沈爱卿就别多想了。如今你好好养病才是头等大事。” 康熙为了打消沈镇青的心思,态度有些强硬。沈镇青见自己的好兄弟拿着身份来压自己,心里也不恼,但那心思也没消失殆尽。 “那臣就在此恭迎皇上凯旋归来!”这些天好好操练手底下的人吧,他们的皮也该紧紧了。 “对了,意儿如今也老大不小了。”康熙突然转移了话题,说到了沈意归的身上,“听说小意儿如今在和嬷嬷学着规矩?” “你不是知道吗?那两个嬷嬷还是你亲自挑了送过去的。”那两个嬷嬷看着倒是个慈眉善目的,却没想到心那么狠,让意儿稍微松快松快都不行。沈镇青心里恨恨地。 天知道他从丫鬟口里知道意儿每天学完规矩后背上腿上以及胳膊上布满瘀伤时是有多么的心疼。他的意儿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娇养着,哪里吃过这般苦楚。 康熙闻言,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心虚:“我这还不是为了意儿好嘛。意儿身份高,那些寻常人家自是配不上她的。而意儿择婿最坏也要像你我两家这般门第高的。若是意儿规矩不好,纵使有我们在前头镇着,但只怕还是会有些人在背后编排人的。” “他敢!我沈家可不是吃素的!要是让我听到有人在编排我家意儿,我必定废了他!”沈镇青重重拍了拍桌子,直拍得桌子上的茶盏都跟着晃悠起来。 “哎哎哎,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你先坐下。我今天是想和你商量商量意儿与老四的事儿的。”康熙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嗯,真香,不愧是意儿带来的桂花茶。 “意儿与胤禛?”沈镇青愣了愣,心里的警报直接拉响,“你想干什么?” 拉郎配?不!我不干!我不同意!我家意儿还小,那些小王八羔子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去。想去我家宝贝意儿,想都不要想! 沈镇青也不废话,直接取下挂在墙壁上的一把宝剑,当着康熙的面,拿着手帕一点一点地细心擦拭起来。 “这把宝剑真不错,不知道那些小王八羔子们喜不喜欢。应该是很喜欢的,皇上,您说是吧?”沈镇青皮笑肉不笑。 康熙:......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不过是说着玩罢了。快把剑放下,万一伤到了自个儿那就不好了。”康熙悻悻地道。 “不过这也不是未尝不可。你看老四忠厚老实,又是表妹的养子,身份高,可以......”配得上意儿。 剩下的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康熙就看到一道寒光闪过,沈镇青身旁的茶桌被分成了两半。 “这剑锋......”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老了,就给他们小辈自己玩着吧。”康熙面不改色地改口。 儿啊,不是皇阿玛不帮你,只是有的东西还是得你自己去抗,比如说你未来老丈人手中的这把剑!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虽说如今不能给他们俩赐婚,但不代表以后不能啊。只要老四把意儿拿下来了,还不愁赐不了婚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认识到不当之处了 这几年,恪靖过得很不好,无论是在哪一方面。 一直以来都很疼宠自己的皇阿玛就像是忘了她这个女儿一般,不闻不问;一直把她当作亲生女儿来疼爱的宜妃也对她不理不睬起来,甚至是每次看见她就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她的生母郭络罗贵人对她也渐渐冷淡起来,那些小姐妹们也不复往常的热络。这让她十分之恼火。 然而,更让她气恼的是那些奴才们。曾经她还很是得宠的时候,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哪个不是处处在恭维着自己。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内务府那些人也不往自己宫里送了,就算自己让宫女去拿,那些人也是推三阻四的。 而御膳房这些年也开始怠慢了,每天送来的饭食基本上都是凉的,夏天还好些,尚能入口,而到了数九寒冬,那些菜就更不能吃了,都是不能入口的冰渣子。 自小金尊玉贵地娇养着长大的恪靖那里受得了这等苦楚,她也闹过哭过,可是没用!每每她哭闹一次,就会被皇阿玛罚一次月俸。 若是这在以前,她还不会把一个月俸放在眼里,可是现如今,她再无半分权势,她只能靠着这点子月俸去打赏奴才,来换取丁点儿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天,天和气清。 恪靖这天禁不住宫女的劝说,来了这御花园转转,说是换换心情。 “这花儿就这些,也没什么好看的。”恪靖闷闷不乐地说道,一边说一边用手里的鞭子不断抽打着小道两旁的草木。所过之处,花枝凋零,草木皆萎。 “这起子贱种,就知道看人下菜碟。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就敢对本公主说三道四的,若是再被本公主听到,看我怎么死了他们的那张烂嘴!” “公主,隔墙有耳!若是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听到了,传到皇上的耳朵里,皇上又该生您的气了!”宫女佩儿小心翼翼地劝说着。 这几年,公主的脾气是越发不好了,跟前伺候的人,凡是有些门路的都早早地走了。她虽说有些门路,但,唉......算了,向这些有的没的又能做什么呢,不如好好伺候着,兴许哪天公主高兴,也就不耍脾气了,还能好好体谅她们这些做奴才的。 “格格,你看,这株美人面,如云如雾,娇艳欲滴。就像是那九天的仙女儿一样。” “还有这个,这芍药开的也是极好。” 突然,一阵喧嚷声传了过来。 谁在那边吵吵嚷嚷的?不知道本公主在这里玩耍吗?骄纵的恪靖公主十分烦躁:“去!看看谁在那边不守宫规,吵吵嚷嚷的,直吵的本公主头都疼了。” 一个小丫鬟从她身后走出,透过层层树影,看了几眼,又转身回道:“回禀公主,是沈家格格在那里玩耍。” “沈家格格?是沈意归!” 好啊,这个小贱人,竟然还敢在本公主面前晃悠!看本公主怎么收拾她!”很显然,恪靖把自己遭受这些的缘由都算在了沈意归的头上。虽然她如今所遭受的也正是沈家人的安排。 恪靖理了理自己的衣饰,分外骄傲地,迈步向沈意归所在的地方走去,一边走,一边意有所指地扬声说道: “谁家的贱婢,竟敢在这御花园里撒野,还惊扰了本公主?” 佩儿见到自家主子这么说,心里也有心讨好,便赔笑着说:“贱婢就是贱婢,是不懂什么叫礼仪规矩的,公主金枝玉叶的,又是个宽宏大量的人儿,何苦与她们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人计较?” “没得辱没了您的身份。” 与自家格格在这御花园里一起玩耍的揽华哪里能听得这话,刚想上前与其理论,却被自家主子拦了下来。 沈意归心里自然是清楚这恪靖公主所嘲讽的正是自己,却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拦着揽华,不动声色地行了礼:“给公主请安。” 也不待恪靖叫起,她就自顾自地起了身。虽然自己并不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但是自己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对于恪靖公主这种人,面子上给足脸也就差不多了。 “恪靖公主好兴致,今日竟然有空来这御花园玩耍。看来公主殿下每日里的省身必然是起了大作用,使得公主认识到自己的不当之处了。 ”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我又没护好你 “你!”恪靖公主也不是个傻子,心里自然是清楚沈意归在嘲讽自己三番两次地被皇阿玛禁足。 这该死的小贱人,凭什么来嘲讽我?如果不是她,自己会被皇阿玛厌弃吗?这个贱人,都是因为她教唆那些狗奴才暗地里给本公主使绊子!宜妃娘娘与额娘才会对自己这般!都是她!都是她!贱人!贱人!贱人! 但,这几年的禁足也不是白罚的,她、恪靖如今也是学乖了不少,硬生生地将怒意压了下去,然而,毕竟她修为不到家,脸上或多或少地还能窥见几分恼怒。恪靖在小宫女的搀扶下不急不慢地走了几步,姿态优雅,形态曼妙,可话里的嘲讽与高高在上却不容忽视。 “原来是沈家那个小格格呀,怎么,是知道自己不配与那些贵女们玩耍,就来和这些上不得台面得奴才玩?” 话里的恶意十分明显。恪靖嫣然一笑,漫不经心地赏玩着手里的长鞭。 “也是,一个小小年纪就知道蛊惑人心的东西,那些大家闺秀怎可能会屈尊降贵地与她一起吟诗作对呢?” “佩儿,你说本公主说的对是不对?” 小宫女佩儿自然是向着恪靖的,闻言,一脸赔笑着说道:“公主说的,自然是对的。否则那些贵女们怎么不与她待在一处呢?” 恪靖听到有人附和自己,觉得自己是扳回一城,心里十分高兴,抿嘴笑着拿鞭子轻点佩儿的额头,鞭子的冰凉让佩儿打了个哆嗦。 “你这话儿说的本公主高兴,这只银钗子就赏你了。” 恪靖顺手从发髻上拔下一只镶嵌了几个蓝宝的的银钗扔到了佩儿的怀里。那银钗颜色有些暗淡,做工稍显粗糙,样式也是几年前的了,一看便知是被人带了许久的。 “谢公主赏。”佩儿将那钗子直接待在了自己头上,眉开眼笑的行了礼谢赏。 “公主殿下,您是公主......”一直把沈意归当自家崽崽护着的揽华哪里能听得别人这般辱骂人,上前几步,想要反驳。奈何被自家主子给拦了下来。 白皙娇嫩的脸上尽显孩子的稚气,然而,沈意归的双眸里却透露出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成熟。她冷笑了一声: “公主殿下既然看不起他们,又何必享受着他们的服侍呢?” 一面看不起服侍自己的奴才们,一面又享受着他们的服侍。呵呵。 “臣女方才想起锦墨居里还有些杂事要处理,臣女就先告退了,不打扰公主殿下赏花了。” 沈意归不想与这个被宠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公主有什么纠缠,行了个礼,转身欲走。 “你给本公主站住!” 恪靖十分恼怒,觉得这沈意归是在瞧不起自己,心里的火气愈发旺盛,脸上红白交织,不肯轻易地就让沈意归就这么走了。见到前面的沈意归就像是听不到自己的吩咐一样,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心里是愈发嫉恨。 “我要你站住!” 恪靖不顾身边宫女们的阻拦,手腕轻轻一动,如吐信毒蛇一般的长鞭对着毫不知情的沈意归挥去。 “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这万万不可啊!” “意归格格小心!” 宫女们不敢置信,惊呼声,劝说声,吵吵闹闹的。 转过身去的沈意归听到身后的吵嚷声,心下里有些奇怪,连忙转过身来。 不转身还好,她一转身,就看到发着幽冷寒光的鞭子直冲自己的面门。沈意归与身旁的揽华哪里见过这般,直接就愣在了原地,还未曾反应过来! “意宝快躲开!” 听到动静从花丛深处走了出来的胤禛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毫不留恋地扔了手里的花儿就向着沈意归的方向冲去。 再快点儿!再快点儿! “意宝!”小心! 还是迟了。 一滴,两滴,鲜红的血滑过白皙的脸颊,落在鲜艳的衣服上。鹅黄的绸缎,鲜红的血滴,刺痛了胤禛的眼。 他还是迟了啊,他的意宝,捧在手掌心的意宝被人欺负了。他又没有护好她。 “疼!”好疼啊,额娘,阿玛,意儿痛,要呼呼。 沈意归站在那儿,呆愣愣地看着落在手心里的血,似乎再听不到周围的声音。 脸上的刺痛提醒着她,自己被人拿鞭子抽了,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伤痕。 我毁容了? “意宝,疼吗?”胤禛木讷地看着小人儿脸上的鞭伤。意宝肯定很疼,伤口这么长,这么深,她肯定很疼。为什么受伤的不是我,而是意宝呢? 意宝,对不起,我又,又没有护好你,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毒,是我下的。 如云似雾一般的纱幔随着风飘起又垂落,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在房间里流连。房间里只有寥寥数人。 几个小丫鬟呈上几盏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大气不敢出一声。 “江太医,我家意儿这脸如何了?能不能治好?不对,是能不能止痛?”闻讯赶来的沈镇青一进门,就看到自家宝贝女儿坐在床上,看不出神情如何。立时,他的那颗心就像是被人狠狠插了一刀,鲜血淋漓,疼痛难忍。 他的女儿为什么如此多灾多难啊?先是梦离毒,现在又是被人鞭打,而且这次还是伤在了脸上。他的女儿最爱美了,可如今,如今被人伤了脸......她该多痛啊! “沈将军,让小格格这脸上的伤口愈合倒不是件难事,上点金疮药,休养几日也就可以了。但是要祛疤,怕是,臣也只有一分把握。”江青远长叹一声。这下手的人心肠也太过歹毒,竟对这么一个小姑娘下了这么重的手,而且还伤在人的脸上。 这脸,对于女子来说可是最为重要的东西。若是小格格的脸上有了瑕疵,即使她身份再高贵,也没有多少人会求娶。四公主这是要断了小格格以后的路啊。 江青远看着床上悲伤难抑的沈意归,想起她往日里冰雪可爱的模样,心中叹息。回头再看看那些医书里有没有什么好的美颜方子吧。 “一分把握?”沈镇青不敢置信,由于太过惊讶以至于他的声音都有些尖利,“不过是一鞭伤,为何这么难治?”这只是鞭伤啊,想他在战场上受到的那些刀伤剑口都能好转,为何到女儿身上就不可了? “你莫不是收了别人的好处,不肯与我家意儿医治?”沈镇青心中愤恨,也厌弃着自己。为什么自己这么无用,让人这么一次又一次肆无忌惮地伤害我的女儿? “阿玛,我疼。”沈意归呆呆地看着自家急出一身汗的阿玛,忽然就嚎啕大哭起来。 她好疼!真的好疼啊! “阿玛,我想回家,我要回家!”她不要呆在这儿了,她要她的阿玛和额娘。 “意儿,没事啊,阿玛在这儿呢。不怕哈,阿玛这就带你回家。”沈镇青十分心痛。他何时见过自家女儿这么脆弱的一面,“你额娘还在家里等着你回去哩。” 胤禛站在床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躲在自家阿玛怀里不肯出来的沈意归,嘴里嗫嚅了几句,但终究是没有出声。 他又让意宝受伤了,在他没有护住意宝的能力之前,他是没有资格站在意宝身边的。 “沈将军,小格格伤口上有寒毒。”咬咬牙,江青远还是把话说出了口。 “这寒毒十分难治,而且若是不能根除这寒毒,对小格格日后的生育也有影响。” “什么!”沈镇青目眦欲裂,心中对恪靖的恨意愈演愈烈,“四公主!”早知如此,我沈镇青当初就不该饶你一条性命!如今倒是被你逮着机会又害了我的意儿。我早该让人结果你的。 四公主!四公主!在他的理智快要崩溃时,怀里的人儿突然动了动。 沈镇青突然冷静了下来,轻轻拍打着怀里的人儿的脊背,以示无声的安慰。 “四公主呢?皇上呢?”伤了我女儿的人不在这里守着,这又是什么道理? 胤禛默了默,声音嘶哑:“方才皇阿玛过来,把她带去乾清宫了。”皇阿玛那是摆明了要护着四妹妹啊。四妹妹是何德何能,竟能让皇阿玛不顾沈家的颜面。 “乾清宫?”沈镇青笑了笑,那笑里透着几分寒意。 “皇上可有说怎么惩处?” “只说了,四妹妹顽劣,罚禁足半年,罚俸一年。”胤禛忍着心中的痛意,合上了眼。 “好极了!真真是好极了!” 沈镇青不怒反笑:“那次我本就看在皇上的脸面饶了她一命,如今看来倒是我。” 我沈家世代忠良,结果却遭此不公。头一次,沈镇青对康熙起了怨恨之心。 “沈大哥。”康熙站在门口,面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臣参见皇上!”沈镇青放开女儿,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你,何必如此。”康熙心中有愧,自是不敢受了他的大礼,侧着身子避了过去。 沈镇青冷哼一声,却并不答话。何必如此? 康熙见他这般模样,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长叹一声,挥手让屋里闲杂人等都退了下去。 “你们都退下吧,朕有话要与沈将军说,老四,你也退下。” “意儿的毒,是我下的。” 看着坐在床上的小小人儿,康熙面有愧色,轻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该不会是想包庇吧? “皇伯伯。” 方才还可怜兮兮、一脸脆弱的沈意归已经重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露出平日里那甜美的笑容。若不是眼角泪珠的存在,只怕谁也不会想到她刚才凄惨的模样。只不过,脸颊上不容忽视的伤痕显得她十分之可怜。 沈镇青看着自家宝贝女儿这般淡定的模样,内心是极其的复杂与懵逼。 他是不是白担心了? 沈镇青将自己的疑惑抛给了康熙。 “我给意儿下的毒的确是寒毒,不过我有解药能解此毒。”康熙一脸慈爱地摸了摸沈意归乱蓬蓬的头发。小丫头又受苦了·啊,回头得多多补偿她。 “那你还不把要拿出来给意儿解毒?”沈镇青急了,这寒毒可不是件开玩笑的事儿。女孩子家家的,若是因为这寒毒伤了意儿的身子,那她这一辈子岂不是都被毁了? “这毒还不能解,还没到时候。”康熙摇头说道。若是可以,他也不想让意儿冒这个风险。可是他也没办法。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头我再与你细说。你若是担心,就吩咐奴才们熬些姜汤给意儿服下。我保证,会让意儿安然无恙!” 康熙一脸正色,。在他的脸上,沈镇青看不到一点开玩笑的成分,但这又怎样?最是无情帝王家,帝王无情,无心,他们的话,不信最好! “你这让我怎么信你?这是我女儿!我唯一的女儿!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活?你让我沈家上下可怎么活?” 沈镇青如同点燃的火药桶,跨步走到康熙面前,敲碎一只茶碗,捏着一块碎瓷片抵在康熙的喉前。 他不知道康熙为何要这么做,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让女儿涉险,即使女儿受到伤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要你救我女儿!” “我要解药!” 这个时候,什么君臣之礼,什么兄弟情义,在他的眼里都是狗屁,什么都不如他的宝贝女儿意儿重要,即使他如今的举动很有可能会让康熙以为沈家有反叛弑君的心思。 康熙看着站在面前的沈镇青那猩红的双目,心里有些犹豫,但他还是坚定心底的决定。 “此时不行!沈大哥,你知道的,寒毒不会让你女儿没命的。”顶多让她不能生育。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不给你的好女儿下毒?” 康熙哑然,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他能说在他的计划里,沈意归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吗?不能! “阿玛,你别怪皇伯伯。这事儿女儿是愿意的。”沈意归见到自家阿玛眉心一跳,急忙开口说道,生怕再晚一会儿,自家阿玛就身首异处了。 “意儿,你......”沈镇青心中一痛,“是不是他威胁你了?”说着手里的瓷片愈发贴近了康熙的喉咙。 意儿年纪这么小,胆子也就丁点儿大,怎么可能会愿意做这种危险的事儿,一定是有人威胁她,一定是的! “阿玛!”沈意归撅起嘴来撒着娇,“您是不是不疼意儿了?意儿说的话你都不信了。” 康熙倒是没有威胁自己,但是方才也与自己提过。这事儿虽说有些危险,但这确是个抱紧金大腿的好机会。若是成了,日后沈家也能多一层庇护,若是不成,自己若是真的不能生育了,就凭康熙的这份愧疚,沈家也会安然无恙。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沈镇青哪里抵挡的住自家宝贝女儿的撒娇攻势,心下一软:“阿玛怎会不疼你?阿玛最疼我家意儿了。” 沈意归见有戏,给自家阿玛使了个眼色,又瞅了他手里的瓷片。 阿玛呀,快放下噻!这大佬咱惹不起啊! “唉!” 沈镇青长叹一声,手一松,瓷片掉在地毯上。 “罢了罢了。儿大不由爹,儿大不由爹!” 沈镇青故作难过之态,掩面假泣。此时的他心里是真有几分心酸,毕竟这是自己捧在手心上疼着宠着的娇娇女儿。 “阿玛。”沈意归哭笑不得,有心劝慰,但这里还有一位大佬要安抚呢。 “皇伯伯,阿玛只是担忧意儿身子,还请皇伯伯饶恕阿玛的无心之举。” 希望康大佬能看在自己这么配合他的份上能饶了自家阿玛,也不求什么不要心存芥蒂了。唉!人生啊,咋就这么难? 康熙也是心中有愧,连忙摆手笑着说道:“你阿玛这是慈父心肠,皇伯伯如何能怪罪?说到底,也是皇伯伯不好,让你受苦了。” “意儿,你放心。皇伯伯心里有数,不会让这毒伤损你身子的。” “意儿明白的。”沈意归微微一笑。 嘶,又要灌苦药汁子了。唉! “对了。那四公主怎么处理?”沈镇青突然想起四公主来。这人还没处理呢!呵,敢打我女儿? “这么久都没见你有所处置。该不会你是想包庇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想想每天吃啥喝啥穿啥买啥 “你放心,就算她是我的女儿,我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她的。”康熙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不管是为了平息沈家人的怒火还是为了什么,这恪靖都不会从轻发落的。 “那你可是答应了?” “事到如今,我答应不答应还有什么区别?”你都给我女儿下毒了,还能允许我不答应吗? 沈镇青掩下眼底的阴霾。毒是这人下的,没有他的吩咐,太医院的那些人也不会轻易给意儿解毒。若是另请他人,只怕会让这人有所防备,到时候就不大好了。 “到时候,不管你的事有没有成,解药必须给我!” “好!”康熙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就应下了。 也不知道这三个人在屋子里说了些什么,总之,约有一炷香的时辰后,在胤禛担忧与不舍得目光中,沈镇青亲自抱着自家女儿上了马车。 “意儿,你告诉阿玛,你是怎么想的?你可知道,那毒稍有不慎,你这一辈子都会被毁了的。?”沈镇青有心要板起脸来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吃吃教训,奈何他一看到自家女儿就舍不得发小脾气。 唉,女儿控真难! 哭唧唧.jpg “阿玛,女儿知道。正因为女儿清楚,所以女儿才答应皇伯伯的。”沈意归从自家阿玛的下巴上拽了几根胡子下来玩着。 “阿玛,女儿也是想为家里做些什么。我不想躲在你与玛法他们的身后做个混吃等死的富贵闲人。” 不知道为什么,沈镇青从自家闺女的身上瞧出来些许悲伤与孤寂。他心里一痛,将人搂紧,小心翼翼带着些诱哄的味道: “阿玛就盼着我们家意儿能做个富贵闲人呢!家里养的那几口人,也不是白养的。阿玛的乖乖意儿啊,只要好好的,开开心心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意儿,咱不掺和那些事儿,太费脑子,咱们就想想每天吃啥喝啥穿啥买啥好不好?” 沈·真土豪·镇青一副财大气粗的口气惹得沈意归直发笑。 “那多无聊啊!”一脸正直的沈意归拒绝了那个极其诱人的意见。 沈镇青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暗搓搓地打算私下里再给宝贝女儿塞点银票啥的。 然而,他就算是默认了自家女儿的想法,但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有些事儿,也可以做起来了。 乾清宫,御书房。 往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恪靖公主此时瘫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皇阿玛,恪靖不是故意的!皇阿玛,恪靖也没有想到那个贱......那个沈家格格直冲冲地就往我的鞭子上撞过来呀!” 到了如今这地步,她还在想方设法地给沈意归身上泼脏水。 “恪靖当时在御花园玩耍,就听到那沈家格格在肆意辱骂皇家。恪靖不忍我皇家颜面这般被人糟践,才想着拿鞭子吓唬吓唬她,可谁知道那沈家格格就往鞭子上撞来。” “皇阿玛,您要为恪靖做主啊!” 恪靖膝行几步,一把抱住康熙的大腿不撒手,巴掌大的小脸儿上写满了委屈与不甘。 “做主?做你目无法纪,身为皇家公主滥用私刑鞭打大臣之女?” 康熙冷笑一声,一脚踢开恪靖,走到了书案后。 “你可知道,如果你不是朕的女儿,身上流的是正经皇家血脉,沈家早就将你碎尸万段!” 不过,也幸好这蠢货是朕的女儿,否则这事儿还真要费些功夫。 “罢了,朕原先打算封你为和硕公主,看来是不必了。你就滚回去继续禁足吧。没有朕的旨意,就不许踏出宫门一步!” 恪靖不敢置信,呆呆地望着那个穿着龙袍一脸冷漠的男人:“皇阿玛......” 康熙看都不看她一眼,唤来梁九功,说道:“将人带回去,没朕的吩咐就不要让她出来了。另外,无论是谁的探视,都要上报给朕。” 梁九功挥了挥手,就有几个小太监将一脸呆滞的恪靖拖了下去,为了不让人挣扎求救时扰了清净,有个小太监不知道从哪里搜罗出来一块布将恪靖的嘴给堵了起来。 等人都退下,梁九功附在康熙耳边,轻声说道:“皇上,您要的东西都带过来了。可要瞧瞧?” “不用了,朕如今也没那个心思。” “去把老四给朕带过来吧。”康熙心力交瘁,但面上却看不出什么。 都布置好了,就看看接下来,他们会怎么走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沈家格格毁容 书房里,沈镇青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地将那些事儿说给了自家阿玛听。 沈老太爷一手不住地捻着佛珠串儿,一边阖眼养神。 “你说,意儿身上的寒毒是皇上下的?” 不待沈镇青说完,沈老太爷手一顿,就打断了话:“你可确定?” “儿子哪里敢用意儿与阿玛您开玩笑?” 其实,若不是自己亲耳听到那位承认,怕也是如阿玛这般不愿相信的吧。沈镇青想起前些时候自己那位好兄弟还在与自己说着意儿多么乖巧可人时的慈爱模样,心里发寒。 “是他亲口承认的。” 沈老太爷听罢,沉默不语。 意那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啊,他也能下得去手? 沈老太爷突然想起什么,心里叹道:亲生的都能那般,更何况不是亲生的呢? “罢了。那毒可找大夫看过了?” 也不等人说话,沈老太爷笑着说:“怕是那些人也没法子解吧?” 虽说这只是个寒毒,可是毕竟是出自皇家,怎能轻易就被人解开。 “去请个信得过的大夫来,给意儿调养身子,让那些教规矩的嬷嬷也先停歇会儿。” 说完,挥了挥手,就让人回去了。 沈老太爷坐在书房里许久,翻看被自己压在书下的一页纸来,看着上面稚嫩的字迹,良久,笑了。 沈镇青出了书房,立即吩咐人去请口风严实的大夫。至于为何不请太医,谁知道太医身后站的是谁呢? 这几日,朝堂上的那些个老油子觉得有些许奇怪。 沈镇青沈将军一连几日都没有被皇上请去御书房议事了!若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这沈将军也不知是怎么了,这几日对朝政大事都有些不上心,因此他还被皇上呵斥了几次。 要知道,这在以往可是绝无仅有的事儿。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众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疑惑,但也不敢在明面上就这样去问人家,只能私下里安排人四处打听。 什么!四公主在御花园与沈家格格起了冲突,一时不忿,将人鞭打成重伤,还伤了人脸? 沈家人请求严惩四公主,惨遭拒绝? 皇上护女心切,不肯重罚四公主,与沈家起了间隙? 一时之间,整个京城稍微有些脸面的人吃瓜都吃到怀疑人生。 乖乖,那可是沈家,那个受宠程度即使是四妃都比不过的沈家!竟然也会落得如此地步,啧啧,怕是这好日子也是到头喽。 四公主再蛮横那也是公主,皇上的亲女,这做臣子的还想求皇上惩处亲女,这不是在摸老虎屁股嘛。 不过,这四公主实在是狠毒,竟然拿鞭子往人脸上招呼。可惜喽,那沈家格格怕是要毁了。 众人感叹说道,私下底也都在仔细嘱咐着自家闺女,以后多少避着些四公主。 要知道,这些官员的女儿可是有大作用的。 家世高的贵女,尤其是嫡女,一般都是要进宫为妃,或是被指给哪位阿哥王爷做福晋侧福晋,给家族挣荣光;而庶女则是与门户稍低些的做正妻或是给那些宗室子弟为妾,来拉拢家族势力。 门户低的女儿,除去那些被选入宫苑的,大多都是被自家人送到那些高门大户做个妾侍格格,以求能为自家挣个好前程或是为家里的兄弟得个向上爬的机会。 如今,这沈家格格被毁了容,怕是再没好姻缘了,毕竟那些高门大户家里谁愿意要个容貌不足的破相人儿呢?而且,这沈家如今也是没落了,怕是日后这沈家格格顶多只能与那些小门小户的做个妾吧。 那些个吃瓜群众半是怜悯半是幸灾乐祸。毕竟,这少了个门第高容貌姣好的贵女,他们的女儿就会多个向上爬的机会! 沈意归带着天水碧的面纱,坐在自家阿玛腿上,小脸上写满了忧愁:“阿玛,女儿是不是又给家里捅娄子了?” 这几天京城里的流言蜚语她或多或少的也听了几耳朵。虽然她知道事实并非像他们口中说的那样,但是一个好好的家族被唱衰,于声誉上总归是不好的。 更何况,这些天里,还与家里来往的人也渐渐少了,这对家里在做官的那些人也是不妙的。 毕竟在朝堂上做官,接触最多的便是同僚。 “这又如何怪你?再说了,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儿。”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想磨刀霍霍 沈·老狐狸·镇青明白自家女儿心里的担忧,哈哈一笑,说道:“岚儿,瞧瞧,我们的宝贝女儿也懂事儿了,知道担心家里人了。” 佟佳氏放下手里的账本,轻轻拍了拍自家老爷,笑着说道:“你这话说的,我们意儿什么时候不懂事儿了?” “这倒是我说差了。” 沈镇青也不觉得羞恼,呵呵一笑。 “意儿你要知道,不管我们家如今多么富贵,多么受宠,这些事儿也都是要发生的。而今不过是把时间往前提了提。” 帝王的心思最是难猜,面上对你或是荣宠有加,但心里怎么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历史上,那些赫赫有名的功臣被帝王猜忌的还不少吗? 如今,沈家有些人富贵久了,有些事也都看不大清了,这事儿也正好警醒警醒。 “正好,也能让你那些个哥哥们看清什么人值得深交什么人只是面上交情。” 沈镇青笑着说道:“罢了罢了,左右家里真有什么事儿还有阿玛叔伯与你的哥哥们顶着呢。我们的小意儿啊,只要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就可以了。” 佟佳氏坐在一旁点头迎合着。 “对了,你那里的玉颜膏与姜汤每日里可都在用着?”佟佳氏细细叮嘱着。 “你脸上的疤痕,额娘瞧着比前些日子淡了许多,那玉颜膏还得细细涂着,可别偷懒儿。” “女孩子家的,这张脸也是极为重要的。” 沈意归见自家额娘又有唠叨下去的趋势,急忙从沈镇青的大腿上滑了下来,行了礼就往外跑去,边跑边说: “额娘,女儿突然想起今儿的姜汤还没喝,女儿这就去解决它!” 话音未落,屋子里就已不见了人影。 佟佳氏硬生生地给气笑了:“瞧瞧,瞧瞧,这就是你的好女儿,我如今多说她几句,她就这般不耐烦了。” “你刚才不是说意儿是最最懂事儿的嘛?怎么现在就改口了?”沈镇青憨憨一笑,光明正大地装傻。 “得得得,我是说不得她了。”佟佳氏赌气似的,捡起针线篮子里的绣棚子就要绞。 “怎么好端端地又要绞了?这可是废了你许多功夫的,你也舍得?”沈镇青见自家媳妇儿真的生气了,从媳妇手里夺过绣棚子,隔着炕桌就将人给搂在怀里。 “咱不气了,不气了,乖啊。” “要是还生气,那夫君今晚就任你处置,你说好不好?” “你......” 门外偷听的沈意归: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我没有证据。 “对了,再过些时候,皇上就要御驾亲征了。” 玩笑了一阵,沈镇青忽然正色道。 “那你是要跟着去吗?”佟佳氏心中一怔,咽下心中的苦涩,问道。 “这倒不是,皇上让我在京城里候着。”沈镇青摸摸自家福晋不再细嫩的双手,“别怕,这一次你且放下心吧。” 到底是自己对不住她。她嫁进来多少年,就担惊受怕了多少年。自己那时候年少轻狂,天天呆在军营里头,一年到头的不归家,她也没有丝毫怨言,还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因着是新媳妇,那时候明里暗里受了多少人的白眼。她那火爆性子,怕是吃了不少苦头。 这一次虽然没去成,但也省的她担心了。 “过些时日,我陪你去寺里上上香。再去看看有什么时兴料子,买些回来裁制衣裳。” “好。”佟佳氏靠在沈镇青的怀里,悄悄地将眼角的泪珠子擦个干净。 “把意儿也带着吧。这些天外面那些说的话,她也多少听到了。把她带去,也当做是散散心了。” “听夫人的就是了。”沈镇青自然是赞成的。毕竟他也心疼自家女儿。 驻月轩院门处,一道挺拔如松柏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梧哥哥!” 沈梧听到声音,嘴角微勾,转过身来,接住向自己奔来的小皮猴子。 “慢点儿!这般毛躁,伤到哪儿你又有哭鼻子了。” 轻轻刮了刮妹妹的鼻梁,沈梧宠溺一笑。 “梧哥哥,胤禛哥哥有没有让你给意儿送东西过来呀?”沈意归急吼吼地问道。 也不怪她这般急躁。自她在家里休养的这些天,胤禛常常让沈梧带些东西给她。有时是些祛疤的膏药,有的时候是胤禛给她写的信,还有的时候是些宫里的吃食。 总之,在这些天里,沈梧十次来这儿,八次是要替胤禛送东西来。 ,沈梧是真的觉得自己有些撑的慌! 不过,这送东西是一回事儿,勾搭自家妹妹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听到自家妹妹张口就问胤禛送的东西,沈梧第N次想磨刀霍霍。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终于用上玻璃镜了! 沈意归看着自家格格愈加凶恶的眼神,默默地从他怀里退出来。 “梧哥哥,你没事吧?” “哥哥没事。”沈梧温和地笑了笑,给了自家颜控妹妹一个摸头杀,“哥哥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大好的事。” “对了,你这院子的匾额也用了一段时间了,瞧着都有些旧了,哥哥重新给你写个匾额好不好?” 沈梧熟练地转移了话题,牵着妹妹的小手进了院子。 “这院名字也不大好,回头哥哥再与你换个名字,好不好?” 沈意归想了想也同意了。在她眼里,院名字什么的并不重要。毕竟只是个住的地方,名字好与不好,并不影响她住的开不开心。 “那好,回头要是有了中意的名字,就叫人送到哥哥那儿。哥哥没什么大本事,但这些小事儿还能为妹妹做做的。” 沈梧环顾四周,见丫鬟们各司其职,把院子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心下一阵放心。 自家妹妹年纪小,驾驭下人的手段还不熟练,要是真有人敢仗着爬到妹妹的头上作威作福...... 沈梧眼含厉色,心想着改天去请了额娘来来好好敲打一番。 “梧哥哥,你方才在院门口站了那么久,为什么不进来歇着?”沈意归想起什么,抬头问道。 沈梧一愣,笑着说道:“因为要避嫌啊。” 目光沉沉,看着身旁身量渐渐抽条的妹妹,沈梧心里又是一阵叹息。逝者如斯,古人诚不欺我。 “七岁男女不同席。虽说你如今还未到七岁,可哥哥毕竟也是个大人了,有些规矩礼仪还是要守得。” “在我们自家人眼里,哥哥进妹妹的院里房里不是件大事儿;但在外人眼中确是见了不得的事。” 沈梧坐在外间的太师椅上,隔着桌子对自家妹妹耐心说道。 “外头有不少人在等着挑家里的错处,又有那些个长舌之人搬弄是非,到时候,若是被那些人知道了,便是无事都能给你编出好些故事来。” “哥哥身为男子,名声什么的并不重要;但是妹妹你就不同了,姑娘家的,名声就是你的一道保命符!” 在现代看过不少正史野史、清宫剧的沈意归也清楚自家哥哥说的都是真的,也是真心为自己着想。 “梧哥哥,意儿知道啦。” 见她不是敷衍自己的模样,所以沈梧也悄悄地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对了,这是四阿哥让我捎给你的东西。” 沈梧从怀里掏出来一只鹅黄的荷包,递给了沈意归:“我也没打开看,回头你自己私下里瞧瞧里面藏了什么玩意儿。” 也不待多逗留一会儿,就见他起身离去。而沈意归也没有起身送送自家哥哥的想法,现在的她一心都扑在那荷包上。 “对了。” 还没拆开那荷包,沈意归就见到自家哥哥又折返回来:“哥哥,可是落了什么东西?怎的又折了回来?” 沈梧也不回答,只是立在那门口,定定地望着她。 “意儿,这是你的家,你不必顾虑太多。无论你做什么,沈家人都会站在你这儿。” “哥哥......” 沈意归呆愣在那儿。待她反应过来,门口已经不见自家哥哥的身影。 沈意归抿了抿嘴,皱着蛾眉出神,不多时,又继续拆手中的荷包来。 那荷包上绣着几朵芙蓉,还有几竿竹子,精细的很,一看便知是出自内务府的。里面有些芍药花瓣儿,还带着点儿丝丝缕缕的清香。再往里头摸摸,摸出来一只鎏金的怀表。 这怀表,能值不少钱吧!沈意归默默地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好吧,在她的眼里,钱什么的最重要,至于什么深层寒意,嗯,看胤禛什么时候挑明吧。 这时候这怀表还是个稀罕物件儿。毕竟来自海的那边,数量有限并且造价高,而其中大多都被人献给了康熙。 掀了这盖子,就看到那里面镶嵌了不少布灵布灵的碎钻。沈意归默默擦了擦从嘴角流出来的“眼泪”。不知道把这碎钻撬出来能卖多少两银子。不过也买不了多少钱吧,毕竟在这个时候钻石还不是很值钱。 这时候,那盖子里一枚小小的镜子引起了沈意归的注意。这是镜子!这镜子还是玻璃镜! 天! 对铜镜早有怨言的沈意归突然觉得生活是多么的美好,空气是多么的清新。 终于可以用上玻璃镜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她在讨好我们 这边,出了院子的沈梧坐在那后花园里的亭子中静静地出神。 他一直都想不明白自家妹妹——国公府的嫡格格,为什么这般小心翼翼。她好像在讨好着所有人,似乎是在害怕被人抛弃。 她太乖巧了,乖巧到从不会给家里惹麻烦。就算是有什么事儿,她也会自己扛着,不问,她也不会说出来。她是国公府唯一的格格,她有那么多的哥哥,有疼爱她的玛法、阿玛还有额娘,有那么多的好友知己,她应该学会撒娇,学会依靠,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可是...... 唉~ “大哥?”沈桐手里拿着一只木匣子,走了过来,“大哥,你坐在这里作甚?没的受了风寒,倒是又要害我来照顾你。” 自家这个哥哥不知道为何,每年这七月份都会大病一场,不过仔细调养着也是能好起来。但是,一直这般也不是个办法。 “你这手里拿的是?”沈梧也不回答,只是看向了那只木匣子。 “我近日里寻来些好看的首饰,见它做的精巧,就想着拿来给意儿戴着玩玩。”沈桐举起那匣子在沈梧面前晃了一晃,“你也别不回我,你坐在这里做什么?这几天风大得很,你身子又不好......” 沈梧也知道自家这个二货弟弟是在关心自己:“没什么,不过是看这些花儿开开得好,想多多看会子罢了。” 沈桐闻言,嗤笑了一声,说道:“我还不了解你?你是最厌恶这些花儿粉儿的,除却为意儿折花或是陪她来这里玩儿,你是甚少来这儿的。” “得了,你也别找什么借口了,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麻烦说出来,我这做弟弟的虽说懂得不多,但好歹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呀!” 沈桐一屁股坐在亭子的另一边,将手里的木匣放在了石桌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那多情的桃花眼里,满是薄凉。 沈梧看着这个面上满不在乎实际上比谁都关心自己的弟弟,摇头一笑。 这个弟弟啊,看着是个凉薄无情之人,实际上却是个极为重情的。 沉默了半晌,沈梧斟酌了一会儿,终于在自家弟弟焦急的催促里,开了口: “你可觉得这么些年,意儿是不是太过乖巧了些?” 沈桐怔怔地坐在那儿,看着沈梧,良久,才听得他的声音。 “你也觉得,对不对?” 沈梧轻轻点了点头。 “哥,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妹妹会那么卑微地讨好着我们。她害怕我们生她的气,会讨厌她。” “而且,她太聪明了,她似乎知道很多东西,一点儿也不像她这个年龄的其他孩子。” 就比如这次的寒毒。 她明知道这寒毒会亏损她的身子,却依旧答应了皇上。这其中固然是有人威胁的结果,但更多的是她想利用这件事让皇上对沈家有几分愧疚之心。 一个君王一旦对臣子有了愧疚之心,那么日后这臣子只要不犯什么祸国殃民的大罪,那么君王也会因着这几分愧疚之心而稍稍护着些。 沈梧沈桐兄弟俩相顾无言。 沈梧叹了口气,问道:“阿桐啊,你年纪小些,与意儿也最能玩得来,你可知道她为何这样?意儿身上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儿?” “这我也不知。”沈桐吐出一口郁气。神情中带有几分烦闷焦躁,“我虽说与妹妹玩得来,可这毕竟是以前。这些年我去了上书房念书后,与意儿在一块儿的时间也越发少了。” “我见意儿乖巧听话,也没多加注意些。”沈桐懊恼地敲敲头,说道,“是我不好,若是我早早察觉出她的不对,她也不会成如今这般。” 沈梧摇了摇头,起身说道:“这又如何能怪你?” “罢了罢了,暂且先这样吧。我们与阿玛他们商量一番,拿出个主意来,将意儿这性子好好扭转过来。” “嗯。” “不过有些事儿,意儿心中有顾虑,她不计较,但我们这做哥哥的,还是得为她好好出口恶气。” 一想到妹妹年纪轻轻就被人三番两次地下毒,沈梧沈桐兄弟俩便怒火中烧。 “那位如今我们动不了,但是有些人我们未必就动不了。” 兄弟俩相视一笑,目光流转间,带着几分诡异的兴奋。 阿哥所某个院子里。 “苏培盛,你说我这次送了怀表,下一次该送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半点私房钱都藏不住 苏培盛无语凝噎,看了自家主子一会儿,一脸悲愤:“爷!您可消停些吧!咱们院子里的那些家伙什都快被您给搬空了!” “您还没进门呢就送过去这么多东西,等以后您真进了沈家门,岂不是半点私房钱都藏不住?” 胤禛:...... 苏培盛:哦豁,说溜了嘴,把心底话都给说了出来。 但这也不能怪他啊!谁让自家主子这么败家,整日里想的都是如何给沈家小格格送这送那儿的,私库都快被搬空了!再这么下去,自家主子拿什么来娶小格格?不只能倒插门了嘛!虽然他知道这不可能。 胤禛眼皮子一跳,心头一阵羞恼:“进门?呵,你这狗奴才,竟然敢编排起主子爷来了?看来是爷太过纵容你了!” 苏培盛大着胆子抬头瞧着自家主子,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子,咪咪着眼睛笑着说:“嘿哟,爷,奴才哪里敢编排您呀。奴才不过是把主子爷心里想的给说出来罢了。” “滚出去!”胤禛红着脸,直接就将人给赶了出去。 被赶出来的苏培盛挥了挥手里的拂尘:“小兔崽子们!看什么看?手里的活儿可都干完了?一个个都就知道挤在这儿瞎凑热闹。” 院子里一帮小太监一哄而散。 毓庆宫里。 “太子爷,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又有什么糟心事儿污秽了您的眼?”一个做女儿家打扮的男优伶端着一碗银耳雪梨羹走了进来,“不如说给云墨听听,云墨也好有个机会扮朵解语花儿来给太子殿下您来解解闷。” “就你?”胤礽嗤笑着,“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凭着这张与他相似的脸也妄想着做孤的解语花?” 胤礽看着面前的人儿,一手端过那热气腾腾的雪梨羹,一手紧紧捏开那人的嘴,恶狠狠地说道: “这张嘴既然这么不守规矩,那么还是早早不要了好!” 说着,就将那雪梨羹一滴不剩地灌入那人的嘴里。 那优伶半蹲着身子,多情目里含着珠泪,即使喉中被灌入那滚烫的羹汤,也不敢反抗挣扎。 胤礽见他这逆来顺受的模样,心中颇感无趣。手一松,只见那人瘫倒在地。 “滚下去!”胤礽随手将那空空如也的瓷碗向那人的脸上扔过去,砸的那人鲜血直流,瞧着渗人的很。 云墨哆哆嗦嗦的,捡起地上的碎瓷烂盏,退了出去。 此时的太子书房里,寂静无声,氛围凝滞。 胤礽端过手边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皇阿玛这招用的可真是妙极。 看似是与沈家疏远,沈家再无往日的恩宠,实际上却是与沈家联合,想着集拢这世家手里的权。 在那些人眼里,沈家是因为女儿得罪了四公主而让皇上不喜,盛宠不复从前;那些人精子就想着趁着此机会多多塞些人进去,盼着等沈家没落,那自家安排的人就能接替他们。如此这般,家族势力既能稳固甚至扩大,族中子弟又能等到锻炼,可不是一举多得? 胤礽轻蔑地笑了笑,自以为是螳螂捕蝉,可谁知后面还有个黄雀! 沈家没落是假,助皇阿玛收权是真。 沈家明面上的没落既能敲打敲打那些有心思的人,又给那些世家大族一个假信号。让他们误以为大敌当前,朝中人手不足,他们就有机会送人入朝。等他们把族中有才干的子弟送到朝野军中,那就是皇阿玛收网的时候。 皇阿玛不久就要御驾亲征,而那些人必定会随军,那么他们的命就掌握在皇阿玛一人手中。一个世家,有才干的子弟能有多少?当时候,那些世家,皇阿玛想让他们生,他们就生;想让他们死,他们就得死。而那些人手里的权明着还是在世家手里,实际上却集中在皇阿玛手里。 “不过?皇阿玛为何要给沈家那位格格下毒?”胤礽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然而,他也并未多加在意。 既然皇阿玛是假意与沈家疏远,那孤作为皇阿玛的好儿子,可不得微皇阿玛分忧,好好帮上一把,将假的变成真的? “来人,去递个消息。让那人好好招呼孤的好妹妹。” 昏暗中,一团黑影消失在书房里。 次日,前朝后宫随着清晨的鸡鸣响起而掀起阵阵波澜。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自家闺女也都这样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吃的?朕养你们不是来充门面的!” “好好的一个人叫你们看守着,结果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还闹得满城风雨。现在全天下的人都在看朕的笑话!你们这是嫌自己这狗脑袋太多了是吗?” 隔着一扇门,沈镇青都能感受到来自康熙的愤怒。 也是,自己一个好好的女儿,就在自己人手下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搁谁身上谁都会气愤。 沈镇青无奈地摇了摇头,“咚咚咚”地敲了门,也不待里面的人出声就推门而入。 “四公主如今怎样了?太医院那些人也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朕还未差遣人去问。你,去问问四公主如何了。”康熙随意地指了个小太监,“外面情况如何?” 沈镇青不紧不慢地喝了口热茶,说道:“还能如何?左不过是那些闲散人乱加揣测,私下里编排皇家秘闻来图个乐呵罢了。” 说实在的,他从家里到宫门口,这一路上让人打听来的消息可真真是比那些话本子还精彩。 什么四公主身上并无皇家血脉,皇上恼羞成怒为护皇家声誉特下毒想着除了四公主。 还有什么,四公主与九阿哥有不伦之恋,被皇上发现禁了足,四公主为了追求真爱,勇敢服毒巴拉巴拉的。 总而言之,各种版本的都有。 但是,这些能说与上头这位听吗?铁定不能啊。真要是说出来了,他有几个脑袋够人砍得。 “镇青啊,这些时候,那些流言就得靠你了。”康熙坐在书案后,无奈说道。 “这是自然。”沈镇青顿了顿,应下了,“只是,这宫里的事儿如何会传到外边?” 康熙沉默不语。 “皇上。”那个被指去打听消息的小太监回来了,“回禀皇上,江太医说,四公主是中了毒。虽然凶险,但已经救下。这些时日,公主要吃的清淡些才好。” “中毒?”康熙与沈镇青对视了一眼,很快又将视线给挪了回来,“四公主是中了什么毒?” “江太医说,四公主身上有两种毒,一种是巴豆,另一种则是鹤顶红。” “那鹤顶红是剧毒,但发作时间长,江太医赶去后,立即开了方子解毒。只是那巴豆......” “只是什么?” 那小太监咬咬牙,回话:“四公主服下的巴豆分量不轻,江太医说四公主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康熙怒上心头,直接抓起那滚烫的茶盏摔了下去:“好得很!好得很!真真是不把朕、不把皇家放在眼里。” 被四处乱飞的碎瓷片划到脸的小太监哆嗦了一下,身子俯得更低了:“皇上息怒!” 沈镇青摇了摇头,心中叹了口气:“你先下去吧。” 说完,也不待小太监如何,直接转向康熙,说道:“你如今再气也是无用。” “与其在这儿发火,还不如好好想些如何接下来该如何。出征在即,若是这般下去,只怕对攻打噶尔丹是百害而无一利啊!” 沈镇青虽然痛快这四公主恶人自有恶人磨,但也不会置天下于不顾。如果这四公主此事耽误了战事,即使是为自家女儿报了仇,他心里也不会太过开心。 “我怎会不知道。”康熙整理好纷乱的心绪,说道:“只是,我有一处地方没弄清楚。既然是对恪靖下毒,那为何要对她下两种毒,且其中一味巴豆顶多是让人腹泻,并不会造成性命之忧。” “如果这人真想对恪靖下手,那又何必闹这么一出?” 沈镇青沉默半晌,出了声:“你就没想过下毒的人不止一拨?” 康熙:...... 抱歉,一时激动,我还真给忘了。 “我自然是想到了。只是想考验你一番才故意没说出来罢了。”康熙正经脸。 沈镇青:...... “回头着人去好好查查吧。”沈镇青也不想与他多说些什么,“家里还有事儿,我先回去了。” 康熙见他这么自然地说要回去,还撂下这个烂摊子,心里一气:“滚滚滚!” 沈镇青也不搭理他,径直向门外走去。还未到门口,康熙就见他又转过身来。 “意儿的解药,如今可能给了?” 康熙不语,低下头来翻看起了案上的折子。 见他这般模样,沈镇青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又是没到时候!又是这个借口!不是你闺女儿你是不知道心疼! 沈镇青突然想到某位被好心人下了毒的公主,心里直哼哼:也是,自家闺女也都这般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我闻到一股浓烈的绿茶气息 “阿玛。”沈梧沈桐兄弟俩一前一后来到书房。 “今日阿玛进宫一趟,听说四公主中了毒。”沈镇青悠然自得,抿了一口上好的雨前龙井,“中的还不止一样毒。” “我与皇上猜测是不止一拨人对四公主下了手。所以我这番叫你们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们是怎么想的。” “畅所欲言!畅所欲言!不要为了你们阿玛我的面子而压抑自己喷薄欲出的才华!” 沈镇青乐呵呵地笑着,一边笑,一边掰手上的毛笔。 沈梧沈桐兄弟俩冷汗涔涔,看着自家阿玛一脸憨笑地掰毛笔。 “咔!”一分两半。 “咔!”二分四。 “阿......阿玛,咱有话好好说,好好说!”沈桐一脸惊悚地躲在自家亲哥哥身后,口里嚷嚷着:“我是你亲儿子!手下留情啊!” 沈桐:额娘!救我!哭唧唧.jpg “好啊,那我们父子仨来好好说说。”沈镇青冷哼了一声,问道:“四公主中毒,这其中也有你们俩的手笔吧?” 虽说是询问,但沈梧沈桐这对难兄难弟心里却是十分清楚自家阿玛必定是猜到了什么。 沈梧毫不犹豫地把自家亲弟弟从身后拖出来:“阿玛,这事说起来也怪我。只想着要为妹妹报仇,一时听信了桐儿的话,对四公主动了手。还请阿玛责罚。” “只是桐儿到底年纪还小,有些坏心思也实属正常,还请阿玛饶了他这番哄骗亲兄弟的罪过吧!” 沈桐:???说起来你可能不大相信,我闻到一股浓烈的绿茶气息。 面对自家儿子的茶言茶语,沈镇青一阵冷笑:“呵,你还好意思说?你弟弟他犯蠢,你难道还犯蠢么?先不说这法子是谁提的,单单是这动手的时机就没选对!” “前脚人家刚给自家女儿禁了足,你后脚就给人女儿下毒,这不是招人眼球,明摆着说是你们俩糊涂蛋下的手吗?” “想我沈镇青聪明一世怎么就生了你们俩这糊涂东西!” 沈桐不乐意了:“阿玛,你这话说的不对!意儿也是你生的,她可是聪明的很,是我们沈家人里顶顶聪明的,你可不能持强凌弱,这么骂她。” “沈桐,你给老子滚外面跪着去!”沈镇青气得山羊胡子都翘了起来,“今天老子不好好收拾你一顿,老子就跟你姓!” 看到自家阿玛发了飙,这沈桐也没带怕的,一个闪身躲过了沈镇青扔来的茶盏子,说道: “阿玛,你这话说的也不对,我姓沈,你也姓沈,你跟我姓和我跟你姓也没什么差别啊!” 沈镇青:MD,更气了。我怎么会有这么个蠢儿子? 沈梧:我怎么会有这么个蠢弟弟? 沈梧无奈,为了不让自家这蠢弟弟被自家亲阿玛个打死,他象征性地劝了两句: “桐儿,这话也是你说的?快和阿玛道歉!” “阿玛,桐儿年纪小不懂事儿,您何必与他生这一时的气。再说了,如今这正事要紧。桐儿的事什么时候都能处理,也不急于这一时。” 经过他的这一番提醒,沈镇青才想起来自家还有事儿要处理。恶狠狠地瞪了沈桐一眼,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 “据太医说,四公主身上有两种毒,一种是巴豆,另一种则是鹤顶红。”沈镇青灌了口茶,穿着粗气道,“不过就凭你们俩这傻不愣登的,怕是也没那个狗胆子来给那什么四公主下鹤顶红。” 沈梧:您说就说,为什么要对我进行人生攻击? 沈梧应声说道:“阿玛您猜的没错,桐儿他给四公主下的的确是巴豆。” “因着这四公主毕竟是皇家人,若是做的太过火,也会给我们沈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儿子就劝桐儿下巴豆,让四公主暂时吃吃苦头。” 沈镇青看了自家这个渐渐长成的儿子一眼,沉声说道:“你想得不错。虽说这事儿是我们吃亏在先,但那毕竟是公主,是皇家人,有些事儿我们不能做的太过火。” “这小手段我们倒是可以用上一用,但要是真下了毒,怕是皇上心中就要多想了。到那时候,我们不仅不能帮意儿报仇,反而会有极大可能减轻沈家在皇上心中的分量。” 沈梧点了点头表示信服:“可是阿玛,此时我们给四公主下巴豆一事被皇上发现了,那皇上那边......” 沈镇青心里也清楚自家儿子心里的担忧,大手一挥,说道:“这倒是没事。顶多你们俩被皇上给训斥个几句。” “但你们也要明白,下次动手要找好时机,别这么轻易地被人发现了。我保得了你们一时但保不了你们一世。你们以后做事做人都要仔细些,别轻易的就让人抓住把柄。这偌大的沈家日后是要交到你们兄弟几个手上的。” “等我与你们额娘还有你们叔伯他们都走了,意儿也只能靠你们几位哥哥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我为你重新梳妆描眉可好 “皇阿玛,四妹妹如今怎样了?可还难受?”太子胤礽一脸担忧,“也不知道是谁的胆子那么大,竟然敢给四妹妹下毒。” “皇阿玛,您一定要严查,还四妹妹一个公道啊!” 康熙看了他一眼,眼含深意:“这是自然,你四妹妹毕竟也是皇阿玛的孩子。” “你今天到皇阿玛这里来,除了这事儿,可还有其他事儿?” 胤礽笑了笑,走上前给康熙斟了杯茶:“没事儿儿臣就不能来皇阿玛这里了?莫不是皇阿玛嫌弃保成了?” 康熙接过茶盏却是没喝,直接放在了案上:“你都多大的人了,还与皇阿玛这般撒娇。这些天朝政繁忙,皇阿玛没顾着你,瞧着你倒是清瘦了些许。” “可有什么想要的?有就与皇阿玛说说,权当做是对你的补偿了。” 胤礽心中一紧,心思转了几转,小心翼翼地说道:“什么补偿不补偿的,儿臣是皇阿玛的孩子,为皇阿玛分忧也是儿臣应当的。倒是皇阿玛您,即使忙于朝政,那也得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 转头又对站在一旁做壁上观的梁九功笑着说道:“梁谙达,您跟着皇阿玛的时间是最久的,您也别偷懒儿,好好劝着皇阿玛才是。” 梁九功微微欠着身子回道:“这是奴才分内之事,还请太子殿下放心。” 不咸不淡,没有谄媚与恭维,但是该有的恭敬却是丝毫不缺。 胤礽见此心中不喜,但是面上却未曾表露出半分不对。 “对了,皇阿玛,儿臣方才想起一事来。”胤礽拿起墨条,立在康熙身侧研起墨来: “四弟如今年纪大了,也知道了不少事理。儿臣想着弟弟整日里苦读诗书,也该有个知心人儿在旁边看顾些才是。那些小太监小宫女儿即使心思再细,但主子的事他们也不敢多劝。” 康熙沉吟了片刻,说道:“倒是难为你有这心思。不过这事儿你也别管了,我自有安排。” 胤礽手中一顿但很快又继续研磨起来:“儿臣倒是与皇阿玛想到一块去了。也不知道哪家的格格有这般夫妻,能被皇阿玛您挑中做四弟的福晋。” 康熙但笑不语,很快就揭过这个话题。 父子二人在御书房里谈论了片刻。待梁九功将人送走后,康熙疲惫地揉了揉鼻梁: “朕的这个儿子呀,心思也越来越大了。” 梁九功就像是没听到一般,半眯着眼立在康熙的身后。 国公府。 “意宝,瞧瞧,这是什么?”胤禛兴冲冲地从怀里掏出个盒子来,直接塞到沈意归的怀里。 “还能是什么?左不过是那些吃的、戴的,你说说,这些天来你让人给我送来了多少东西?怕是我还都还不清了。” 沈意归放下手里正在绣的帕子,拿起那盒子说道。 “还什么!那是我送给你的,日后是要给你做嫁妆压箱底用的。你要是还了,那还算个什么?意宝,快打开瞧瞧是什么好东西!” 胤禛心底不乐意了,送给意宝的东西,怎么能收回礼呢?更何况这还是拿给意宝将来放在嫁妆里的。 沈意归面上一红,小小地呸了一口,带着些羞恼之意:“什么嫁妆不嫁妆的,胤禛哥哥尽在这儿胡咧咧。回头让哥哥们知道了,仔细着你的腿!” 说着,她打开了那只木盒子。 “好精致的钗子,胤禛哥哥,这钗子......” 胤禛得意地笑了笑:“这钗子如何?是额娘赠与我的。我今日来是特地带来转赠与你。” “这普天之下,如今也唯有你配戴这钗子了。” 沈意归哭笑不得,将那盒子又盖上:“这钗子这么贵重,又是佟娘娘的东西,意儿戴着怕是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胤禛也不管那么多,牵起沈意归的手,走到妆台前,说道:“快快坐下,我这就给你戴上。” 说着就直接将人按在凳子上坐着。 “你如今的妆容与这钗子不大相衬,我给你净面重新梳妆描眉可好?” 沈意归从那黄澄澄地铜镜里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胤禛,抿唇笑了笑,应下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各种闲话都传了出来 精致的桃木梳在那及腰的长发间若隐若现。胤禛替沈意归绾好发髻,朝着镜子里笑了笑,说道:“往日里与额娘学了几个盘发的技巧,要是意宝不嫌弃哥哥笨手笨脚的,待日后,哥哥天天为你梳妆可好?” 沈意归看着头上精巧的发髻,心里欢喜极了,连声道:“胤禛哥哥的手艺这般好,意儿求之不得呢!” 胤禛笑了笑,从妆台上取出水粉与胭脂来,一边想着旧日里孝懿仁皇后上妆时的手法技巧,一边在沈意归的脸上仔细涂抹着,眉眼间俱是似水柔情。 如何形容这幕场景? 沈意归不知道。但是,透过那面铜镜看着胤禛为自己悉心描绘妆容的认真模样,她知道,自己的心,动了。 但是,她不知道这心动有没有结果。因为,历史上的胤禛的嫡福晋是乌拉那拉氏,除此之外,他有李氏、小年糕等各色各样的美人儿。 她没法劝自己在一堆女人中费尽心思、用尽手段去争夺一个男人的心。 “意宝,快瞧瞧,这妆容可好看不好看?” 不知何时,胤禛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脸温柔地望着镜子里的人儿。 “好看!”沈意归收拾好心思,笑着说道。这话倒不是哄人的。胤禛这妆画的虽说是有些生疏、不大自然,但却比她自己化的好看多了。 “只怕日后的四嫂嫂是有大福气了。”不知怎的,沈意归提了这么一句。 胤禛目光一凝,看了看她,嘴角微微扯动但终究没说些什么,只是, “我给你选了些首饰,你瞧瞧戴哪件与那凤钗相衬。” “好。” ...... “意儿,你过来,额娘有话要与你说。” 难得得很,竟然能看到自家额娘这般严肃的时候。 沈梧沈桐兄弟俩颇有兴味地对视了一眼,又快走几步,跟在了自家妹妹身后。 正屋里,佟佳氏坐在上首,脸上写满了疲惫,见到自家女儿进来了,沉声说道: “跪下!” 沈意归听言,心中虽然疑惑郁闷,但还是乖乖巧巧地跪了下去。 这可把沈梧沈桐兄弟俩给吓坏了。自家额娘这么些年来娇宠着妹妹的模样,他们是看在眼里的,那可真真是称得上一句“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可如今确是怎么了,竟然舍得让妹妹罚跪? 沈梧暗暗地给沈桐使了个眼色,让他快去寻阿玛过来。沈桐也是个聪明的,瞧见这情况不大对劲,急急忙忙就去了前院。 坐在上面的佟佳氏怎么不知这兄弟俩的心思,但她心里也没多计较,看见了也当做是没看见。 “额娘,妹妹身子不好,若是犯了什么错,您说她一顿便是了。这地上寒气重,没的坏了妹妹的身子。到时候心疼的还不是额娘您自个儿。” 沈梧上前几步,给自家额娘捏起肩来,话里话外都带着些讨好的意思。 佟佳氏可不吃这一套,一巴掌将人的手给拍了下去,说道:“我清楚你这做哥哥的是心疼你妹妹,可难道我这做额娘的就不心疼了?你也别急着替你妹妹来劝我,且先问问她犯了什么错,再想着如何替她开脱才是。” 沈梧看向了自家妹妹,说实话,他也好气妹妹是做了什么事儿能让一向宝贝她的额娘这般罚她。 沈意归也很懵啊,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错会被额娘这么罚。 看着沈意归茫然又无辜可怜的模样,佟佳氏气乐了:“我问你,你前些时候可是收了别人的东西?” “是啊,怎么了?”前些时候她收了胤禛哥哥送过来的钗子。沈意归依然不明白是错在了哪里。 那天也不知怎的,胤禛好端端地就生了气,给自己梳妆好后,话也没怎么说,就急匆匆地回阿哥所了,好些天没理自己,也再没让小太监过来。 这些天也着实想念着。 “怎么了?你可知你收的那东西非同一般。”佟佳氏一手指着沈意归,一手捂着胸口道,“这些天来,因着你收了那钗子,外面各种闲话都传了出来!若不是有人压着,怕是你的名声都被人给毁了!” “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佟佳氏愈想愈气,愈想愈恼火。自己好端端的女儿,就被人这么乱嚼舌根子、传闲话,若非不能与那些人计较,否则自己早就让人把他们的舌头给拔了! “额娘......”沈意归向前膝行几步,轻轻扯了扯自家额娘的衣摆,小声道,“额娘,意儿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这样......” 其实她在收到那支钗子时就知道有些不妥。那钗子做工精致又是皇后遗物,不是她一个小小的格格能戴出去的,但毕竟是胤禛哥哥送来的,她也没多放在心上,却是不知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你呀!”佟佳氏叹了口气,轻点她的额头。 “且不说你这钗子的事儿。意儿,你如今与四阿哥来往也实在是密切了些。” “外面那些人说的固然是难听,但到底不是空穴来风。就这几天,你想想你那里收了四阿哥的多少东西?外面都在传四阿哥的私库都挪给你一半儿了。” 佟佳氏愁眉苦脸地望着自家女儿说道:“现在这流言愈演愈烈,你阿玛也在尽力压着。虽说照我们沈家的门第是不用搭理这些,可待你日后出嫁,要是再有人提起这事儿来,你未来婆家怕是心里有些不满。” “他们敢!”沈梧不乐意了:“我家意儿乖巧又懂事,他们怎会不喜欢?再说了,他们就是不喜,也多的是人要求娶我家意儿。咱就非得稀罕那一个不成?” 当然了,要是妹妹以后不用嫁人那就更好了,家里又不是养不起妹妹,何苦让她去受这份气? 这话,沈梧也只敢在心里说说。要是真说了出来,意儿会不会嫁人他不知道,但自己必定会遭受来自阿吗额娘的毒打。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一个男儿郎名声再差,只要家世好,便多的是人上门提亲;可你妹妹是个女孩儿,名声是顶重要的,要是你妹妹这名声差了,莫说她能不能嫁人,便是她日后出门,都会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的。” “这流言蜚语最是伤人,你妹妹她如何能承受得住这些苦楚?” 佟佳氏冷笑了一声。 “你额娘说的是。梧儿,你想的差了。” 正说着,一道声音差了进来。 屋内众人抬头一看,却是沈镇青。 “有些事儿与你来说不是大事儿,但对于意儿来讲,却是非同一般。” “阿玛。” 沈意归沈梧齐齐喊了一声。沈镇青也微微点了点应下了。 “岚儿,意儿她身子骨弱,受不得这地上的阴寒气,先叫她起来说话可好?” 沈镇青望着地上跪着的女儿,心里一阵心疼,“想必意儿也知道错了是不是?” 沈镇青光明正大地当着自家福晋的面给闺女使眼色。 沈意归心思剔透,知道阿玛是在为自己求情,倒也没有拒绝:“额娘,意儿知道错了。额娘且先饶了意儿这次可好?” 沈梧沈桐兄弟俩也趁机为妹妹求情。 “额娘,您看意儿这么乖,她下次再不会犯这错了。您饶了她这次吧。” “若是妹妹再犯了这错,您就罚我们俩,可好?” 佟佳氏心里也是心疼女儿,但也没立即让人起来:“既然你知道错了,那快说说,你有何错。若是说的上来,那额娘就饶了你这一回;若是说不上来,那就让你这两个哥哥替你受罚。” 舍不得罚女儿,但儿子还是能下得了手的。 佟佳氏让人取来短鞭,说道:“这鞭子是底下人送上来的,也不知道好不好使。今儿个,倒是能在他俩身上试上一试。” 说着,佟佳氏对着两个儿子温温柔柔地笑了笑。 但这笑搁在兄弟俩眼里确是十分的渗人。 “来,意儿,快说说吧。瞧瞧你这两个哥哥,怕是快等不及要尝尝这鞭子的滋味儿了呢!” 沈梧沈桐:不!我没有!你别胡说! 此时此刻,沈镇青坐在一旁乐呵呵地看戏。 沈意归略微想了想,恭恭敬敬地对着上首处磕了三个响头,口中说道: “阿玛额娘在上,受女儿拜。” “今日之事,女儿有三错。愿阿玛额娘再给女儿机会以改了这错处。” 沈镇青敛去脸上的笑意,捋着胡子,问道: “哪三错?”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不知这是...... 正院里,沈镇青一家子正在说话间,一个大丫鬟进来说道: “老爷,福晋,宫里头来人了,要请老爷福晋过去呢!” 沈镇青与佟佳氏对视了一眼,问道:“可有说是谁来了?” 那丫鬟低着头说道:“是御前的公公。” “好,我知道了,你且下去吧。”沈镇青牵过佟佳氏的手拍了拍说道:“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你且放心。万事有我呢!” 佟佳氏面上带着几分忧虑:“若是旁的什么事儿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怕就怕是宫里头听到了那些闲话,想降罪意儿。” 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大臣之女,二者之间的取舍最是简单不过。若真是为了这流言,只怕为了皇家声誉作想,宫里的那些人会把一切都推到意儿头上。 佟佳氏看向自家女儿,见她面上的担忧,心里一痛,忙道:“你先起来,地上寒凉,莫要再跪下了。” “意儿莫怕。若是那人真是来降罪的,大不了额娘替你领了罚去。梧儿你随我和你阿玛去前院接待,桐儿你带着你妹妹先回驻月轩去。让揽华她们拿白玉膏替意儿好好揉揉膝上。意儿跪了那么久,腿上怕是有淤青。” 想到这儿,佟佳氏就埋怨起了自家的两个儿子:“你们两个也是的,都不知道劝劝。” 沈梧、沈桐:??? 感情刚才替妹妹说话的不是我? “对了,待会儿别忘了让厨房熬些汤水送过去。” 临走前,沈镇青突然开口嘱咐道。 “是,儿子知道了。” 前院,沈老太爷在招待着梁九功。 “皇上近日里如何?”沈老太爷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 其实能如何?那人整日里活蹦乱跳的,太医院里又有那么多的太医,隔日就请次平安脉的,就算是有什么小病,也是能立马就治了的。 沈老太爷心里清楚,但还是忍不住要问上两句。他如今年纪大了,能多问问就多问几句吧,再过个几年,唉...... 梁九功也不拿乔,更不怕什么会因此被人治罪:“嘿哟,您老也是知道皇上那脾性的。皇上这几日勤于国事,一批起折子来,那是什么事儿都顾不得的。昨儿个来请平安脉的江太医还说皇上肝火旺盛,要降降火呢。” “老奴人微言轻的,也没能好好劝劝皇上。老奴想着皇上最是敬重您的,想请您有时间也劝劝皇上几句呢。” 沈老太爷神情颇为严肃:“这可不行。这朝政固然重要,但龙体也不能不顾。你回去好好说说皇上,让他没事儿多去御花园走走,散散心。” 梁九功听此,愁眉苦脸地,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沈镇青夫妻二人进来了。 “请将军、福晋安。” 沈镇青点了点头,道:“梁公公,不知您今儿个来这儿是为何事?” 若只是为了意儿那事,这梁九功也不会是这般和善模样。 梁九功见沈镇青夫妻二人脸上难以掩藏的紧张,心里一叹,说道: “将军与福晋莫要担忧,老奴今儿个是遵了皇上的旨意来给小格格送东西来的。” 说着,梁九功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折的整整齐齐的纸来,说道: “皇上说,听闻小格格这些时日茶饭用的不香甜,身子也不大舒坦,就太医院的人开了这药方子。” “说这药方子是按格格的身子定的用量,对小格格的身子是极好的。格格要是用了这方子上的药,再将养个今日,身子就能好全了。” 话说白了,这药方子也是解毒的,而且是专解沈意归身上的寒毒,旁人中了寒毒,是不能用的。 沈镇青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眼里写满了欢喜与不可置信。 “这是真的?” 沈老太爷声音颤抖着,伸出手来,颤颤巍巍地接过那药方子。 “老奴哪里敢骗您啊。”梁九功笑着说道“这药还是趁早给小格格用了吧。再拖些时日,格格更得多受些苦楚了。” “哎,哎,多谢梁公公了。我这就去给意儿煎药。” 佟佳氏也不多逗留,接过沈老太爷递过来的方子,就匆匆忙忙地出了前院。 梁九功也不在意佟佳氏的失态,欠身行礼又道:“皇上还让老奴给您带话,让您好好在家备着,以待七月。”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这一口一个未来福晋的 “以待七月?”沈镇青心中一紧,有了些猜想,“皇上果真是如此说的?” 梁九功微微一笑:“老奴只是个传话的。” 言下之意就是我只是对你转达了皇上说的话,旁的我也不敢乱传呀。 “沈老国公,沈将军,时辰也不早了,老奴得早早回去伺候皇上了。老奴就此告辞。”梁九功急着要回去复命。 沈老太爷站起身来,笑着说道:“难为你今儿个跑着一趟,我这里也没什么好玩意儿,这点子心意权当是给你喝喝茶、解解闷。” 说话间,一个鼓囊的荷包就被他塞进了梁九功的手里。 “沈老国公客气了。”梁九功也没拒绝这“心意”,十分自然地接过那荷包就塞进了袖笼里。 “沈老国公也别怪老奴这脸皮子厚,小格格也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她这福气可是在后头呢!日后还请小格格多多庇佑些才是。”梁九功临出门前,状似“无意”多说了几句。 而他这“无意间”说出来的几句话,却让沈老太爷和沈镇青吃了一惊。 按照梁九功的意思,意儿岂不是会进皇家? 沈老太爷与沈镇青看了一眼,两人心中的担忧不言而喻。 意儿如今堪堪七岁,与那太子殿下和大阿哥的岁数相差的甚是大了些。那两位也等不得意儿及笄。三阿哥的嫡福晋也早早定下了,意儿也不可能与他做小。 其他几位阿哥里,不是年纪太小,就是心思太多,不能与意儿相配。比如那八阿哥,是个心思深的,他的生母乃辛者库出身。皇上决计不会让意儿嫁与他。 唯有这四阿哥胤禛,生母虽说是个包衣宫女,但养母确是孝懿仁皇后,身份比寻常阿哥尊贵些。他又与意儿相差不了几岁,且又是一起长大的,感情自然深厚些。 若是皇上真有那心思的话,意儿怕是要许了他了。 沈老太爷心中叹了一口气,对着自家那个还在伤春悲秋哭嚎着女儿要嫁出去的傻儿子挥了挥手,说道: “让人把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都给我喊过来。都好好来合计合计,看看接下来如果给意儿铺路吧。” 担忧自家孙女前途的沈老太爷明显忘记了自家儿子被点名要上战场了。 此时的乾清宫里,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胤禛低着头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一声。 “我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败家玩意儿?” 一页一页翻看着账本的康熙大佬气的不行。 “人都还没进你的院子呢,你倒好,颠颠儿地就把自己的私库给搬到人家家里去。” “其他的倒也是罢了,那支凤钗是你额娘让你送给未来福晋的。结果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给送到别人手上,还巴巴地给她亲手戴上。” “怎么,是等不及了,想先把人给定下来不成?” 胤禛通红着脸,小声说道:“额娘说过,她说那钗子全凭儿臣做主。” “儿臣心里有意宝,这钗子自然是要戴在她头上的。” 胤禛梗着脖子,满脸稚气,“她是儿臣未来的福晋,额娘也中意她。那儿臣为何不能给她戴?” 再说了,我就不信我当初送东西过去的时候你不知道。现在来跟我吵吵,算个啥? 然而,这些话胤禛也只敢在心里絮叨,他可没那个胆子真说出来。 败家玩意儿他爹——康熙气乐了,合上账本,说道:“未来福晋?你也这脸皮也是够厚的。” “我是给你们赐婚了还是跟你说过意儿就一定是你的福晋了?这一口一个福晋的。再说了,沈家是同意了你这脸皮厚的跟那城墙似的女婿了吗?人家心里有你吗?” 这一口一个未来福晋的,你说着倒是不害臊,你老子我听得脸都红了。 胤禛听到这话,不吭声了。 是啊,皇阿玛没为自己与意宝赐婚,也没明确说意宝就一定是自己的福晋。自己也不知道意宝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还有那沈家,沈家把意宝护着那么紧,要求也高,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得上自己。 胤禛想着想着就发起愁来,要是岳父和岳母大人嫌弃我没本事不肯把意宝嫁给我怎么办? 愁着愁着,他想得更远了。 自己文不成武不就的,等娶亲那日沈家兄弟堵门时,自己给意宝丢脸了又该怎么办?要不要先去贿赂——咳咳,拜访意宝的哥哥们? 康熙见到自己这儿子又是傻笑有事发愁的模样,心底有些发愁,自家这老四这么傻,也不知道沈家看不看得上他。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你竟然扒拉我? 康熙越想,心里头就越是发愁。 人家姑娘还不知道心里是如何想的,这败家玩意儿就巴巴地赶上去。 “老四,你如今也是大了,也不可再像你那几个弟弟一般整日里只知道读书写字。咱们大清是在马背上打下来的,你也不可荒废了。这次攻打噶尔丹,你就一起跟着去吧。” 眼中飞快闪过一道精光,还带有几分稚气的胤禛欣喜若狂,直愣愣地抬起头来,说道:“真的?皇阿玛,儿臣也能随您一起上战场了吗?” 终于,能上战场了啊。 我也再不是那个毫无半分实权只能任人宰割的四阿哥了。 我也能护着我的意宝了。 康熙看着自己这个上战场就觉得开心的四儿子,心中一软,柔着声说道: “是真的。你也大了,有些事儿你也能做了。” “不过,你得跟在皇阿玛身后,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胤禛收敛好脸上的笑意,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说: “儿臣虽说文不及太子二哥,武不及大哥。但是儿臣愿意为了皇阿玛,为了大清出生入死,绝不会让皇阿玛为儿臣担忧。” 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连声说“好”。 忽又想起这几日的事儿来: “这些天京城里事情多,你多多看些兵书,多去去练武场,少再给那些人以话柄子。” “儿臣明白。” 既然探得了自家皇阿玛的心意,又有了意外之喜。胤禛也再没那个待在这里继续扮演父慈子孝的好戏码的心思了。 “既然儿臣要随皇阿玛一起出征,那也不能丢了皇阿玛的脸面。儿臣这就去练武场上瞧瞧了。” 康熙也有折子要批,就没再挽留:“既然如此,你就先回去吧。” “儿臣告退。” 胤禛退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带着苏培盛直吼吼地就往练武场方向去了。 怎么看自己儿子怎么觉得人傻的康熙笑了笑。 这孩子啊,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什么话呀都不愿意和人说。可是那心思在几个孩子里是最最纯正的。 若是他能一直这么下去,在保成手底下做个贤王也是极好的。 康熙想着想着,就突然笑着摇了摇头。 这事儿还早,等我以后走不动了再说也是不迟的。如今趁着我还能识些字、认些人,就多多得护着他些吧。就算是对表妹的补偿了吧。 又叹息了会儿,康熙也没再继续想着这事儿,拿起面前堆成山的折子批改了起来。 练武场里,几个阿哥你追我赶,满头大汗。 胤·洁癖·禛嫌弃地离他们远点走,寻了个无人的角落,自顾自地耍起长剑来。 长剑如虹,银光闪闪,翻转间,已然挽了个剑花。 “哎哎哎,老十,你说四哥今儿个是怎么了,怎的还耍起剑来了?我记得他从前是极少用剑的。” 九阿哥胤禟凑到老十跟前,自以为很小声地说着。 十阿哥胤?一脸憨憨样:“九哥,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都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啊?” “你傻呀,九哥我这是故意地,想看看你这么些年有没有长进好不好?” 胤禟翻了个白眼,有些不乐意了。 “我这不是脑子笨嘛,没想明白九哥的心嘛。”胤?还是那一副傻憨憨模样,“九哥,那你说四哥今儿个是为了什么呀?” 胤禟心头一梗,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要不是自己一直知道这弟弟这么憨傻直,只怕是会觉得这人看自己不顺眼,在找自己的不痛快。 “咳咳。”胤禟咳了几声,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老十,你既然想知道,何不亲自去问问四哥?” “四哥虽说待人冷冰冰了些,但我们终究是自家兄弟,想必四哥他定是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作为一个绝世好哥哥,胤禟毫不心疼地坑起了与自己从小就玩到大的十阿哥。 十阿哥胤?虽然人是憨了些,直了些,但脑子还是有的。 “九哥,你坑我。四哥那么凶,上次你摘了他种的几朵花儿他都能凶你一顿,这一次他肯定不会轻易饶了我的。” 憨傻直胤?摆着一副苦大仇深地模样就这么看着胤禟。他可不要被四哥揪着小辫子去抄书呢。 还算是有点儿良心的胤禟想了想,觉得这么坑弟弟也不大好: “既然你害怕了我这做哥哥的也不能不管,这样吧,十哥陪你一起去问问可好?” “好。” 说话间,兄弟俩开始慢慢悠悠地在练武场内四处乱晃,又在“不经意间”晃悠到了胤禛跟前。 “咦,四哥,你今儿个怎么有空来练武场了?还耍起了这长剑。可真真是稀奇地紧啊。” 嗯,很是欠揍的语气,不愧是被宜妃娘娘娇宠着长大的九阿哥。 胤?眨了眨眼,趁着胤禛不注意,慢吞吞地伸出小手拉了拉自家九哥的衣服。 九哥,你别那么欠揍好不好?我听着都想把你给摁地上揍一顿。 胤禟毫不在意,叉着腰,站在胤禛面前。挺胸,抬头,踮脚。不行,还矮了他一截儿,再垫一点儿,嗯,这下子好了。 胤?默默地转过了头,不再看自家九哥一眼。 九哥,你说我傻,依弟弟看还是你更傻一些。踮脚都踮到了四哥的脚上,而且还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 胤?迅速地瞟了一眼胤禛的铁青的脸色,就继续看天看地不看人。 “老九,你这是做什么?” 胤禛气得额头上多冒出来俩痘。踮脚就踮脚,干嘛还拿我的脚做垫。瞧着我好欺负? “嘿嘿嘿,四哥,弟弟我这不是好奇嘛。” 胤禟笑着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和四哥一样高啦,啊哈哈哈哈哈哈! 胤禛闭了闭眼,终究是没忍下那口气,抬手就将与自己只有一拳距离的蠢弟弟给扒拉了下去。 “给我好好说话!站好了说!这般作态,像个什么样子?” 毫无防备的胤禟被扒拉地后退了好几步。 只见他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上挑的多情桃花眼里泪水似落非落,微微张开的小嘴儿带着三分痛苦,三分难过,三分迷茫。 “四哥哥,你,你竟然扒拉我?”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四哥哥,是小九儿不美丽了吗?还是你在外面有人了?” 沉迷于戏中无法自拔的胤禟视自家四哥铁青脸色于不见,满脸痛苦与凄凉。 “我知道了,你爱上别人了是不是?我这就走,这就走,小九儿再也不打扰你了。呜呜呜呜呜~” 扭过头来,看着一脸一言难尽的十弟,胤禟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十弟,你带我走吧,我要离开这个伤心凄凉地!” “哎呀呀,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胤禛气得那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胤禟!想死就直说!” 这什么混蛋玩意儿?忆妃娘娘那么一个正经人儿,怎么会教出这么个人? 感觉大难当头的胤禟一秒正经:“四哥,我错了,我再也不看那些话本子了。” 胤禛看了他半晌,直把人胤禟看得默默抓紧了胸口的衣裳: “呵呵~” “回头写一百张大字给我,三天后就让人送到我那里。到时候要是没有,可别怪我不客气!” “四哥,您看还有商量的余地吗?”浪过头的胤禟抓着胸前的衣裳,弱弱地出声问道。 “你说呢?”胤禛一脸冷酷还不拖泥带水地斩断了自家弟弟最后一丝幻想,“也别想着让人帮。你的字我还是能认得的。若是被我发现,就让老十替你挨板子吧” 胤禟一脸生无可恋,不情不愿地说道:“弟弟知道了。” 自己不敢不应啊,要是真让人代写,老十那个憨傻的就会挨板子。虽说兄弟之间互帮互助也是可以的,但自己犯的事儿,再怎么着也不能让老十替自己背锅呀。 “对了,你们俩找我是做什么?”胤禛掏出手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 胤禟、胤?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在一番内心挣扎下,胤禟出了声: “我,我就是瞧着你今儿个竟然进了练武场还耍起了剑,就想着带老十来瞧个稀奇。” “怎么?我来练武场练剑就是稀奇了?教你的几个老师讲新文时怎么没见你这般上杆子去瞧稀奇?” 胤禛冷笑着,一副不近人情的冰冷模样。 “心思不用在正途上,天天瞧着这个想着哪个的,哪里像个正经皇子的模样?” “亏得你是生在皇家,不用科考。要是你托生在那平头百姓家里,那家人只怕是再无指望了。” “四哥......”胤?担忧地看了胤禟一眼,见他面色不好,有心要阻止胤禛继续说下去。 胤禛看了一眼胤禟,冷笑了一声:“怎么?觉得难听?既然觉得难听,那你有本事就别给我这说得难听的机会啊!” “前些时候我听教你文章的老师说你还聪明得很。只可惜,依我看来,你不过是有几分小聪明罢了,且这几分小聪明也不知道用在正途上,难怪皇阿玛一提到你就头疼生气!” 胤禟被他说的心头一火,梗着脖子说道:“皇阿玛待我不好那也是我不学好,四哥你这般能干好学,可弟弟我也没见得你就得了皇阿玛的喜欢。” “再说了,你在我这里摆什么哥哥的架子?你与那沈家格格私相授受,背地里也不知干了多少腌脏事儿,京城里的人都传了个遍。你竟是还有脸来说我?那沈家格格是个不要脸的,你也是个不知羞的!” “弟弟我再是不好也有额娘疼,哥哥你这般‘乖巧’,我也没见德额娘有多护着你、疼着你呀?” 话一出口,胤禟就后悔了,带着些许歉意看了胤禛一眼,他就领着胤?悄悄地溜走了,徒余胤禛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 胤禛站在那儿,略低着头,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原来,他们竟是这般看自己的吗? “爷。您......九阿哥年少不知事儿,那些话也是由着性子胡乱咧咧,爷您莫要多想。”站在不远处的苏培盛瞅着胤禟的背影瞪了几眼,忙不迭赶上来说道。 九阿哥就知道欺负我家主子。我家主子不过是守着本分教导他这个做弟弟的,结果却被他给倒打一耙,还胡乱编排这些不堪入耳的话来。 可真真是应了那句话来了,叫,叫什么好心当成驴肝肺,对,就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胤禛不发一言,也不理睬在一旁叽叽喳喳地劝慰着自己的苏培盛,只是将手里的长剑收了起来,径直回了阿哥所。 很快,练武场里发生的事就传到了康熙的耳朵里。 “这个老九!这个混账东西!” 康熙一五一十地听了暗卫的汇报,气得是浑身发抖。 “你瞧瞧,他这是说的什么话?老四一心为了他好,可他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专门往老四的心头上扎刺!” “怪不得老四这些年来越发不爱说话了,原来是有这么个好弟弟在后头追着呢!” “皇上息怒!”梁九功心中一叹,躬身行礼说道。 “左右九阿哥还小,有些话怕也是鹦鹉学舌听了旁人说的。要矫九阿哥的性子,皇上您慢慢教导就是了。” 说实在的,梁九功听了暗卫转述的话后,心里也是偏向了胤禛。 不过是教导弟弟,却被人这么凌辱。啧啧,这九阿哥的嘴也忒坏了些。 “哼!还小!那意儿年纪也小。可为何她的规矩教养都是极好的,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人家小姑娘清清白白的,既然能被他这般辱骂;还有那老四,老四是他亲哥哥,他竟然也能出得了口?” 康熙此时正在那气头上:“慢慢教导?怕是朕再教导个十年八年的他也改不过来!都是那宜妃,若不是她这般宠着老九,老九的性子能养成如今这样?” “皇上......”梁九功装模作样地还“想”再劝说个几句。 “啪——”怒发冲冠的康熙一掌拍在了书案上,也顾不了手掌上的疼痛,“行了,你也不必再劝朕了!” “来人呐!去把九阿哥、十阿哥给朕带过来!朕今儿个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们俩!” 无辜的胤?就这么被气头上的康熙给连坐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苏培盛委屈极了。 “儿臣参见皇阿玛。儿臣请皇阿玛安。”胤禟与胤?恭恭敬敬地走到康熙跟前行了礼。 康熙恍若未闻,坐在上首翻看着前线送来的折子。 偌大的乾清宫里静悄悄的,除了康熙翻折子的声音,怕是再没有有那胆子在这时候发出声响来去触碰康熙的霉头。 胤禟战战兢兢地跪在前面呢,豆大的汗珠儿一滴一滴的从他光滑细嫩的脸上滑落下来,最终落在那价值千金的地毯上。 一滴,两滴,三滴......汗水与泪水在胤禟的颤抖中落在地毯上,将那精致的地毯上濡湿了一小块。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长时间,但是他知道自己跪了许久许久,久的让他不敢有丝毫的怨言。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但,他悄悄地转过头去看了胤?一眼。 见他面色苍白、眉头紧锁却是毫无怨言地跪在自己身后。胤禟心里泛起一阵心疼。 是自己拖累的十弟。本该他不应受罚的。 咬咬牙,胤禟忍着眩晕之感,一次接一次地磕着头,说道: “不敬兄长是儿臣之错,儿臣愿意受罚。只是这事与十弟并无关系,只求皇阿玛看在十弟平日里忠厚老实的份上,饶了他这一回吧!” 康熙放下手里的朱笔,看着胤禟,一声不吭。 见到皇阿玛并没有松口的迹象,胤禟心中又急又气: “皇阿玛,皇阿玛,儿臣求您了,求您让十弟起来吧。十弟他身子骨不大好,受不了这个罚呀!” 他向前爬了几步,爬到书案底下,一下接着一下地磕着头,那“砰砰砰”的声音听得梁九功心底直发麻。 梁九功站在一旁,看着胤禟额头上磕出来的血丝,心里着急。但这个时候还轮不到他来说话呀。 “皇阿玛,这不怪九哥,您要怪就怪儿臣。是儿臣不好,明明知道九哥他性子急躁,话不过脑,却没有拦着九哥。” “皇阿玛,您要是生气,就气儿臣吧!” 胤?与胤禟一同长大,平日里关系最是要好,这个时候他也不愿看到自己九哥为了自己这般,开口想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皇阿玛!” 这个时候,胤禛突然闯了进来。 “皇阿玛,儿臣来向皇阿玛请罪。求皇阿玛责罚!” 康熙小眼一眯,眼中一道精光闪过,带有几分漫不经心: “哦?你这又是犯了何罪,来我这儿讨罚来了?” 胤禛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板着脸,神情颇为严肃: “儿臣身为兄长,未能教导好两个弟弟,与两个弟弟不分场合拌嘴,还让两个弟弟因为儿臣的事情惹得皇阿玛烦忧。” “故儿臣特来向皇阿玛请罪。” 胤禛“砰砰砰”实打实地磕了三个响头,说道: “两个弟弟年纪还小,一时之间忍不住自己的脾气也实属正常,只求皇阿玛能能够暂且先饶了他们二人!” 康熙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香茶,说道: “老四你是个好的。即使这两个不成器地说了不该说的话,你也能放下心中成见给他俩求情。” “皇阿玛果然是没看错你!” 康熙哈哈大笑。他自己兄弟不多,所以对着自己的这些个儿子们,他是最希望自己的儿子们能兄友弟恭的。 方才他一直没让老九老十兄弟俩起来,就是想考研他们几个。 果然,这老四、老九还有老十都是个好的,没有让自己失望! “老九老十!” “皇阿玛!”胤禟与胤?心中一凛,恭恭敬敬地低下头等待着自家皇阿玛的审判。 “你们两个,虽说老四不怪你们,但是有个词叫做‘覆水难收’,说出来的话是再不能收回去。” “若是就这么轻易地饶了你们,与礼法不符。所以,老九就好生在各自院子禁足三月,罚俸一年,再抄个几卷书,好好改了你们这脾气。” “老十虽说没有胡乱编排人,但你也没拦着你九哥,选择袖手旁观。皇阿玛不再重罚你,你就禁足两月,罚俸一年,与你九哥一起抄书去吧!” 给了胤禟胤?兄弟俩惩处,康熙也没再抓着这事儿不放手。 康熙转过头来,说道:“你也受了委屈,且这事儿你也并无过错。皇阿玛就不再罚你,只是等你这两个弟弟的书抄完,你得好生替他们检查一番。” 胤禛兄弟三人并无异议,磕了头,就依次退出了乾清宫。 乾清宫外,胤禛大阔步走在前头,而胤禟胤?兄弟俩因为跪的时间太长,腿脚酸麻,又不敢坐轿辇,只能互相搀扶着走在后面。 胤禛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路上走走停停,像是在等着后面两个人。 等到了阿哥所门口,胤禛停了下来,看着那两人儿说道: “此事因我而起,倒是让你们挨了罚。” 顿了顿,他耳尖红红的,说道: “我这边有些好药,回头让苏培盛给你们送过去。你们俩记得让小太监仔细着上药。” 说罢,也不等那两人是个什么反应,就急匆匆地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胤禟胤?兄弟俩相顾无言。 良久,还是胤?出了声打破这方宁静: “九哥,我要去向四哥道歉,你去不去?” 胤禟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来:“等我一起!” “好!” 商量好了时间,兄弟俩龇牙咧嘴地一步一步互相搀扶着挪回了胤禟的院子。 胤禛坐在书房里,一面转着手上的扳指,一面沉思。 “苏培盛,将我这儿最好的化瘀膏给老九老十送过去。” 苏培盛,想了想,有点儿想哭: “爷,那化瘀膏就剩两瓶了。再送,咱们就真的没了!” “怎么就剩两瓶了?爷记得皇阿玛共赏了我十瓶的。” 胤禛皱着眉头问道,心里有些不悦。 苏培盛无奈回道: “爷,除了您自己用的两瓶,剩下的那些全被您送到小格格那儿了。” 您当时还送了好些东西去呢! 苏培盛摸了摸腰间的库房钥匙,心里委屈极了。 本来都是满满一库房的,却被自家爷给败了一半还多好些。 现在这库房钥匙就算是扔在那地上怕是也没人乐意捡!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你在这儿心疼什么? 胤禛听了这话,盯着苏培盛看了许久,说道: “爷送爷的东西,你在这儿心疼什么?” 苏培盛:...... “奴才心疼未来福晋。”苏培盛幽幽地说道,“日后爷大婚后是要出宫开府的,福晋得掌管中馈。未来的福晋再怎么勤俭持家,爷您这般大手大脚的......” 胤禛冷笑了一声:“你当爷我心没数吗?” “爷的东西不论多或少,是珍贵或是平常,都只会送与她一人,爷也只会娶她一人!” 虽然胤禛没有明说这个“她”是谁,但苏培盛心里却是十分清楚这个“她”到底是谁。 “奴才明白。” “那药”胤禛迟疑了一会儿,神色中有些许挣扎的意味。 “那两瓶化瘀膏你都送过去吧,让他们涂的时候节省些。” “是。” 转眼间,已经到了七月初五这日。 “岚儿,东西都备好了吗?”沈镇青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佟佳氏转过身子,用帕子擦去眼角的泪珠儿,说道:“都打点好了。要是不放心,你就来一起瞧瞧。” “前几日意儿那里送来几瓶疗伤药,我都和其他膏药放一块儿了。你回头看看那药是管用不管用。” 沈镇青将人搂进怀里,柔声说道: “药既然是意儿送的,那就说明是极好的了。” “这些时日可得苦着你了。” 看着佟佳氏不再年轻的面庞,沈镇青心中一阵抽痛,“这些年,也是委屈你了。” 因着自己,她困在这方天地里许久。她曾经是最爱舞刀弄棒,纵马去寻个无人处讨个逍遥自在。 然而,嫁给自己后,她再未穿过那骑马装。 佟佳氏再忍不住那泪水,躲在沈镇青的怀里无声地哭着。 哭自己还是在哭着自己的丈夫?谁也不知道。 “我既然是嫁给了你,为你操劳持家那也是我愿意的。你也不必为此心怀愧疚。”佟佳氏收泪,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若是你心里真的对我愧疚,那这次攻打准噶尔你就要好好回来。” “若是你敢,敢......我就休了你回佟家去!” 佟佳氏佯装生气,踮着脚伸手去扭着沈镇青的耳朵,“你可给我听好了!” “当初是你跪在我阿玛额娘面前说要照顾好我一辈子的,你要是敢让我成了寡妇娘子,我就敢带着意儿回娘家重新嫁人去。” “此去凶险,那噶尔丹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你得好生防范着。得给本福晋全须全尾地滚回来!!” 沈镇青心里头也知道自家福晋说的是气话,但他也实实在在害怕自家福晋是真不要他,连忙哄着人说: “岚儿要是改嫁我管不了,可你也不能就留着我一个人呀。” “你改嫁时要什么彩礼,要做什么轿子都与我说好,我回头按照岚儿的吩咐要求,再恭恭敬敬地将你娶回来可好?” 佟佳氏被这一番话给气笑了: “你这是做什么?我要是真改嫁自然是要要嫁给旁人的,若是再嫁给你,这又算什么?” “哎呀呀,夫人......” 沈镇青厚着脸皮扯着佟佳氏的袖子撒娇。 佟佳氏g红着脸,又羞又气:“你这是做什么?多大的人了,还当自己是从前那个毛头小子?” ...... 夫妻两个在这边胡闹着,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们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来,离着屋子远远的。 驻月轩里,此时也是喧嚷吵闹,十分热闹。 “这三盒金创药,分作三份,阿玛,大哥和胤禛哥哥一人一份。战场上刀枪无眼,说不定在什么时候身上就挨了一刀。” “呸呸呸,我这是胡乱说的。未必就是真的。” 沈意归在屋子里这边瞧瞧那边望望,想到什么就立即吩咐小丫鬟去拿了来。 小丫鬟怀秋端着托盘,进来瞧到自家主子这副紧张模样,抿嘴笑了笑: “格格,方才老太爷那里遣人送来一盏杏仁露来。” “奴才想着格格您在这里面收拾行李,不大方便见那人。奴才就擅自做主请她在院子那儿喝了杯茶略坐坐,这才让她去了。” 沈意归闻言,点点头,含着笑说道:“你这做得好。自己去揽华那里讨个赏吧。” 怀秋躬身应下了,也没有推辞。 沈意归看了她一眼,坐在那矮凳子上,接过那杏仁露小口小口的喝着。 怀秋站在一旁,低眉顺眼,并不四处打量,只是老老实实地低着头。 沈意归喝完的茶盏放了回去,道: “你来我这儿做了多久了?本格格怎么瞧着你有些眼生?” 这倒是真的。她知道自己有四个一等大丫鬟揽华、揽云四人,四个二等大丫鬟怀春、怀夏四人。还有十来个做洒扫等粗活的小丫鬟婆子。 原先那怀夏被赶出去后,额娘又从她院子里拨了个二等丫鬟过来顶了空档。 但这几个大丫鬟里,她或多或少都有些印象,唯有这个怀秋,她竟是没有半分印象,宛如一个透明人一般。 “奴才不过是一个服侍人的小丫鬟,平日里做的也是些烧水烹茶、缝补衣裳的活儿,到不了格格的跟前。”怀秋不慌不忙,行了一礼,回话。 “格格您身份尊贵,事情又多的很。如今这一时半会地想不起奴才来也是常事罢了。” “是吗?”沈意归目光沉沉,心中并无半点相信的意思。 若只是这样,自己到底也是有个印象,但这人......沈意归发现自己好似记不住她的那张脸。 然而,这丫鬟进来的时候自己分明就看到她的模样! “你先下去吧。这几日无事就到本格格跟前伺候着。”沈意归没想出个头绪来,只觉得头隐约有些刺痛。烦躁之下,挥手让人下去。 “是。” 怀秋退下时,沈梧正巧走了进来。 怀秋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眼,就低头出了屋子。 “小意儿这是怎么了?闷闷不乐的莫不是在担心哥哥?” 沈梧坐在自家妹妹的面前,挥着折扇,问道。 “大哥,你还记得方才从你身边经过的那个丫鬟吗?” “丫鬟?方才有丫鬟出去了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今天的天在为我流泪,今天的风在为我哀嚎! 沈梧有些疑惑。 应该是没有的吧? “大哥,你是没注意还是?”沈意归皱着眉头,心里大致有些猜测。 “不清楚。我方才在想着事儿,怕是没注意。”沈梧摇了摇头,有些不确定。 “意儿,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沈意归点了点头,说道:“刚才从你身边经过的那个小丫鬟,是我院子里的一个二等丫鬟。” “平日里我没有注意那些。直到今儿个她进来回话,我才发现我竟是没有她的半分印象,就连她的模样也记不得。” “按道理来说,她是我院子里伺候的,就算是她平日里不往我面前凑,我也应该对她有个印象才是。” 沈意归定定地望着沈梧,略显慎重的神情里露出几分恐惧: “哥哥,她有问题!” 沈梧见此,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家里怕是混进别人的眼线了,怕是还不止这一个。 “意儿莫怕,万事有哥哥在。你只管安心玩耍、学规矩,那丫鬟的事儿就让哥哥们来处理。” 沈意归躲在自家哥哥的怀里,点了点头,心里的大石头多少也放下来一点儿。 “明天就是初六了。” “是啊,明儿个就初六了。哥哥也不能与意儿时刻呆一块儿了。” 沈梧和蔼地摸了摸自家妹妹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头,说道,“原先哥哥说给你做的匾额也已经做好了,过两天你桐哥哥会带进来,你记得换上去。” “但别自己动手。那玩意儿可是不轻。” “嗯嗯。哥哥,你早点回来好不好?意儿想和哥哥你一起过中秋节。” “这可不一定啊。”沈梧无奈地摇了摇头,神色温柔看着怀里的妹妹,“虽然哥哥不能在节前回来,但是若有那个条件哥哥会经常与你写信好不好?” 沈意归有些不高兴,她要的是那薄薄的信吗?她要的是自家哥哥! 沈意归气鼓鼓地从自家哥哥怀里钻出来,身子转到一边,耍起了脾气来。 看到自家妹妹难得耍起脾气来,心里又是高兴又有些难过。 “意儿?” “意儿?” 一连唤了两声,都没见人理睬,沈梧觉得有些好笑。这小丫头,还真生起气来了。 “意儿是不是不要哥哥了?意儿都学会不理睬哥哥我了。” 沈梧也学着沈意归撅起嘴来,抱臂转过身子去,背对着沈意归。 “妹妹果然是不喜欢哥哥了,讨厌起哥哥来了。” 说着说着,这声音里竟然还带了哭腔。 沈意归听了这话,被惊得是目瞪口呆。 这对着自己撒娇的还是自己那个大哥吗?她怎么不敢相信呢。 “大哥~”沈意归转过身子去,轻轻地扯了扯自家哥哥的衣角,“哥哥~” 那声·“哥哥”喊得哟,堪比山路十八弯,勾得沈梧差点坚守不住自己的阵地。 沈梧的嘴角弯了弯,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小意儿讨厌我了......” “哥哥,意儿没有,意儿最喜欢大哥你了。”沈意归走到沈梧面前,轻声细语地哄着某个“伤心到自闭”的哥哥。 “方才,明明是哥哥你先不答应意儿,意儿才会生哥哥的气了。” 她是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先耍小脾气的!刚才耍小脾气的不是她!她没错!哼! 沈梧红着眼眶,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妹妹是最喜欢我的吗?” 沈意归:......这倒不是。 沈梧觉得自己的心拔凉拔凉的,果然,自家妹妹有别的狗了!她不再爱我了! “妹妹你看!”沈梧煞有其事地指着地上说,“这是我碎了一地的心肝肝儿。” “就因为妹妹你不爱哥哥我了,所以它才会碎了一地。” 沈意归面色颇为复杂地看着自家哥哥手指的方向。 我书读得少,但不代表我眼瞎。哥啊,你的演技还能再精湛一些吗? 沈梧用行动表示:能! 看了眼不为碎了一地的心所动的妹妹,沈梧嘴一扁,掩面而泣: “妹妹是不相信哥哥了对不对?你不要在狡辩了,呜,我好难过,我的心好痛。” “今天的天在为我流泪,今天的风在为我哀嚎!” 外面,晴空万里,叶落无声。 呸!戏精! 看着哭哭啼啼地哥哥,沈意归觉得头痛又心累。一屁股坐在矮凳上,就这么静静地望着自家哥哥扮演夏日里清新怡人的小白莲。 嗯,演得不错,我看着,你继续。 沈梧看着自家妹妹无动于衷、铁石心肠的模样,哭得好大声。 “妹妹~” 在自家妹妹的冷漠中,“保守摧残”的沈·白莲·梧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哦豁!浪过头了。妹妹好像真的生气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意儿,哥哥错了。”沈梧讨好般的的看着自家妹妹,“哥哥知道错了,妹妹大人有大量,饶了哥哥这一回好不好?” “哥哥下一次再也不敢了。” “哼!”沈意归其实心里面也没有多大的气,听了这话,就板着小脸,冷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原谅了她。 沈梧见此,心里才松了一口气。原谅了就好,原谅了就好。 见到两位主子的气氛好了许多,缩在一旁的揽华这才走上来,说道:“格格,您要准备的东西,奴婢都为您准备好了。您可要再看看?” 沈意归垂眸想了想,说道:“把东西拿过来吧。” 揽月手里托着三个包袱走上前来。 “这是什么?”沈梧有些好奇,伸手拿了一个过来解开。 这包袱里面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都是各种上好的膏药。有止血粉,有金创药,有化瘀膏,就连白玉膏也在里头。 “妹妹,这......”沈梧拿起一瓶金创药,抬起头来看着自家妹妹,脸上写满了疑惑。 沈意归从沈梧手里接过那被拆解开的包袱,细细的打包齐整又塞回沈梧手里,说: “明儿个就是初六,阿玛、哥哥还有胤禛哥哥都要去。意儿也没什么能帮上忙的,就只能多多找些药膏给你们带去。” “这战场上刀枪无眼,说不定身上哪里就多了道口子。有了这些药,即使军医不再,你们也能自己去处理那伤口。”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御驾亲征 “我一共准备了三份,哥哥你手里的那一份是给你准备的,这两份是给阿玛和胤禛哥哥准备的。” “这些药膏妹妹我准备的不太多,但也够你们支撑些时候了。” 沈意归看着揽月手里的包袱说道。 “这些都有下人准备。意儿又何苦劳累自己?” 沈梧此时也不再计较为什么还有胤禛的份,只是心疼的望着妹妹。 “我哪里劳累了?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其余的都是揽华揽月她们在替我打理罢了。” “你呀......”沈梧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说些什么。 “时辰也不早了,哥哥我就先回去了。这两个我也一并带回去,等明日我再替你交给阿玛与四阿哥,可好?” “嗯。”沈意归没有半分异议,点了点头就同意了。 “那丫鬟的事儿你也别怕,左右有我们在呢。你自己吃好喝好就行了。若是害怕,就直接让额娘将人打发出去,再寻个好的来伺候着。” “意儿知道了。” ...... 第二日,正是七月初六。 卯时,骄阳似火,晴空万里,是个出征的好时候。 朝中大臣们身着朝服,头戴朝冠列队站在午门外,额头上,鼻梁上浮起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那汗珠弄得他们脸上瘙痒刺痛,可是却没有谁敢在这个时候抬手擦汗。 卤薄仪仗在午门前排列齐整,大片鲜艳刺目的明黄十分引人注目。 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等待着,等待那个人的出现。 钟鼓齐鸣,旗帜飘扬。在天下人的期盼中,踏着鼓声,踩着乐声,康熙身着甲胄,腰配宝刀,在恢宏的卤薄乐里,在大臣、侍卫们簇拥下,骑上身姿矫健的枣红马,一路纵马直至出了午门。 王公大臣们跪在御路的两侧相送,骑驾卤薄在前头开路,随征大臣们紧跟在康熙身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夹道欢送的百姓们跪在地上。一阵高过一阵的叩安声让人心潮澎湃。 “天佑我大清!” “天佑我大清!” 百姓们欢喜着,兴奋着。他们期待着自己的君王能够平定边疆,能让那些流离失所的同胞们回到自己的家园。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马蹄声碎,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郊外大营。 康熙享受着成千上万人的跪拜,心中无端生出“亲射虎”的豪壮之气。他如今不正是在亲射虎吗? “额娘,您别怕,意儿给阿玛哥哥他们都求了平安符,他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沈意归站在人群后,看着阿玛渐行渐远的身影,轻轻地晃了晃自家额娘的手。 “意儿说的对,他们一定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佟佳氏红着眼,笑着说。 这场景,她看过太多次,可是每一次她都舍不得。 可再舍不得,她也不会拦着他。 因为,这是他的责任,他既然穿了那衣服,就得担得起那份责任! “意儿,明日陪额娘去寺里上柱香可好?” 回去的路上,佟佳氏突然开口说道。 沈意归心疼地望着自家额娘,说道:“好。” “额娘回去后早些休息吧。明日那路上可是累人的很。” “意儿也是......” ......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屋子里的宁静。 “谁在外面?” “玛法,是我,意儿!” 沈意归扬声回道。 “哦?是意儿啊,快进来!” 沈老太爷将书案上的东西收了下去,整理好心情,说道。 “玛法,意儿今儿个来,是因为我有事想请教您。”沈意归凑到沈老太爷跟前说道。 沈老太爷眯着眼,将人抱在自己怀里,问道: “难得你来找玛法我。说罢,是个什么事儿,竟然能够难倒我家意儿。” “我院里有个丫鬟......” 沈意归将这丫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老太爷。 “玛法,意儿也不知这事儿是好是坏,也没个妥当法子解决了这事儿,所以我就来叨扰玛法您了。” “什么叨扰不叨扰的,玛法就盼着我们意儿过来呢!” 沈老太爷乐呵呵地笑着。 “这件事儿昨儿个你大哥也来与玛法我说了。意儿你想的没错,这丫鬟是个一身二主的人。” “一身二主?”沈意归问道, “那丫鬟是意儿的人,这二主里怕是也有一主是意儿我。只是这另一主倒不知是谁。” 沈老太爷捋了一把胡须,沉声说道:“另一主他藏的极深,就连玛法我也暂且拿他不得。” “这......”沈意归心里有些担忧。这人竟然连玛法都很难查出来。那他的势力背景该有多了不起? 沈老太爷想了想,说:“这人虽然藏的深了些,但也不可能半点痕迹都不留。” “回头玛法就让人好好查找一番,说不定,就能找到一道豁口,找到那人的蛛丝马迹。” 待沈意归走后,沈老太爷将方才收下去的一一拿了出来。 看着书案上的物件儿,沈老太爷心里头一阵叹息, “沈家,也该好好清理一番了。” ...... “四阿哥吉祥。”沈梧从后面赶了上来,说道。 “沈兄,您这是?” 面对以后的大舅子,为了能将意宝娶回去,胤禛话里带着几分恭敬。 “我妹妹给你准备了些东西,托我今儿个带给你。”沈梧坐在马上,将手里的包袱扔给了胤禛,说道。 “我妹妹统共也没准备多少,但都是上好的膏药。你若是愿意,就拿回去将就用着吧。若是不喜欢,就找个僻静无人处把这东西给扔了。只是别叫人看见了才好。” 胤禛稳稳接着那包袱,心中大喜: “这样好的心思,这样好的东西,我哪里会舍得丢?回去我必是捧在手心上才好。” “还请沈兄替爷谢过意宝。” “哼!那是自然。” 吃味的沈梧也不理睬他,冷哼了一声就驾马离去。 胤禛无奈地摇了摇头,骑着马将那包袱送回来自己的马车上想将它妥善安放好。 “哟,这是什么物件儿,也值得四弟你这么宝贝?” 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抢过那包袱。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快说与我听听 “爷瞧着,倒也不像是四弟你平常时候惯用的。” 大阿哥胤褆骑着一匹黑色高头大马上,双腿夹着马肚,一手提着那包袱,一手提着一杆长枪。 “听得人说,你与那沈家格格素有来往,莫不是那沈家格格送与你的?” 胤褆状似无意,将那包袱高高举起,扬声笑道。 “郎有情来妾有意的,四弟你这艳福倒是不浅,让我这做哥哥的好生羡慕!” 这一席话,引得周围的阿哥侍卫们十分好奇,一个两个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着。 胤禛感受到那些人飘过来的视线,又听到自家大哥说的这一番话,心里十分烦闷: “弟弟我与沈家格格一同长大,关系也是十分要好。沈家格格担忧弟弟的安危而备上这些东西也是无可厚非,并且这事儿皇阿玛那儿也是知道的。” “若是大哥您心中不信,大可去皇阿玛跟前问上一问。” 胤禛劈手将那包裹夺了回来,仔细看了看见没什么被翻动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 “如此说来,四弟与沈家格格的关系倒是清白的很咯?这也难怪,那沈家格格身份尊贵,自然是不会看得上一个生母仅是包衣奴才出身的阿哥。” 胤褆心中恼怒,有些口不择言。 “大哥慎言!”胤禛目光一凛,带着几分怒意。 “德额娘总是从前是包衣奴才出身,可如今也是皇阿玛的妃子,按规矩,大哥您也是要称上一句‘德妃母’。” “大哥如今这话,没的叫人以为我们这些皇家阿哥规矩不好,目无尊长的。更甚者,要是皇阿玛听了这话会如何作想,想必大哥您要比弟弟我清楚的多了。” “哼!好伶俐的口舌,倒是让我这个哥哥有些自愧不如了!” 胤褆冷哼一声,说道,但也没再说些什么,以免与他起了口舌上的冲突。 “大哥,四弟,原来你们在这儿可叫我好找。” 胤褆、胤禛闻声望去,只见一年轻男子骑着一匹白马赶来。 那人气质儒雅,眉眼没有胤禟精致却是十分温润,一身的书卷气尽显其飘然出尘。 “三弟。” “三哥。” 胤褆、胤禛见到这人,皆坐在马背上,拱手行礼。 这人正是如今位列四妃之一——荣妃的儿子,胤祉。 胤祉温和一笑,像是没有看见这两人先前的冲突,说道: “皇阿玛有事儿让我们兄弟几个过去商讨商讨。如今大哥与四弟既是呆在一处,我也省些事儿了。” 胤褆笑着说道:“世人都说皇室三阿哥文采过人,待人接物俱是个认真细致的。” “如今看来这话也不尽然。谁又能想到这贵不可言的三阿哥也是个会图省事儿的。” 胤祉笑了笑,却并未答话。胤禛又是个话少的,如今这情形,他也不愿多说什么。 场面一时之间尴尬了起来。 “咳咳,时辰也是不早了,我们还是早些去吧,皇阿玛还在等着我们呢。” 胤禛终究是看不过眼,轻咳了几声,说道。 胤褆与胤祉点了点头,称是。 兄弟三人错开,依次驾马去了前面。 这个时候,军队已经停下来修整。 康熙坐在一片空档处,外围站了一圈贴身侍卫。他命人搬来几张矮凳放在身旁,自己手里拿着一张地图,细细相看。 胤禛三人来时,胤礽已经到了,正与康熙一起商讨着事情。 首先看到他们的是胤礽。 “大哥,三弟,四弟,你们来了。” 康熙听闻,头也不抬,目光紧紧黏在那地图上。 “你们也别杵在那里,也都过来瞧瞧。” “是。” 几人领命上前来看。 只见那地图上此时已经密密麻麻的标注了好些字迹符号,看的人眼睛酸痛不适。 胤禛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一时之间也没有强出头。 胤祉在这作战上也算个新丁,他又是个低调不爱出风头的,此时也是不愿上前。 唯有那胤褆,曾多次领兵作战,对这些也了解颇深,素来喜欢与胤礽争夺。此时见到这地图,略微思索了一会,心里就渐渐安定下来。 “瞧着二弟这模样,像是有法子了?” 胤褆突然出声,“既是如此,不如二弟就仔细说来,让我们好好听听如何?” 胤礽皱了皱眉头,起身想要回绝。 就在这时,康熙抬起头来,颇有兴味: “哦?保成既然如此,那也不必藏着掖着了,快说与皇阿玛我听听。”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纸上得来终觉浅 “皇阿玛,大哥作战领兵多年,经验必定是比儿臣丰富的。再者,儿臣虽然是太子,但在大哥面前也是弟弟,理应让大哥先说才是。” 胤礽皱了皱眉头,推脱道。 “二弟你又何必自谦?你说哥哥我实战经验丰富,可你跟在皇阿玛身后这么些年,想必学到的也不必我在战场上学到的少。”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二弟何不先试炼试炼,防着日后也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胤褆笑呵呵地说着,面上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看得胤礽心里老大不痛快。 “保清说的也不无道理。保成啊,你今儿个就在这儿说说,在我们自家人面前,说岔了也没多大关系。外头那些人也不知道。” 康熙见到这兄弟两个互相打太极的推脱模样,眸中暗光一闪,面上却是一无所知: “保成,你也不忍心让皇阿玛失望不是?皇阿玛这么些年来一直把你带在身边教导着,可就盼着你有这么一天啊!” 为了渲染此时一个老父亲万分期待自家儿子成人成材的“美好”气氛,康熙还很造作的咳了几声。 胤礽:...... 皇阿玛,你的矫揉造作还能再多些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身子好的跟头牛似的。 平日里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胤祉此时温温吞吞地插了一嘴,说道: “前些天弟弟还听到几位大人在称赞二哥用兵如神呢!弟弟当时听了就想着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二哥领兵。” “二哥如今这般推脱......” 话未尽,意犹存。在场的几人都是人精,自然明白胤祉的意思。 “可别说三阿哥了,便是微臣也想着什么时候能够一览太子殿下领兵时的风姿。” 沈镇青大踏步走来。 “世人皆传当今太子殿下内外兼修、文武兼备,又有皇上与索额图大人的悉心栽培,待日后登了皇位,怕也是不输于当今。” 沈镇青意味深长地与胤礽对视了一眼,说道: “原先微臣以为这不过是街坊传言,可方才微臣远远听到太子殿下自谦,才知道这‘虎父无犬子’的古话是再真不过了。” 沈镇青恭恭敬敬地对着几位行了礼,笑着说道。 康熙笑着说:“你呀何必与他们这般?” “我今儿个叫你过来,就是为了让你好生指点保成一二,可你方才的话,倒是显得自己比不过保成一般。” 胤礽听了这话,心中一喜。 若是自己这次真能得了沈镇青沈将军的指点,那这日后且不说自己学的如何,光凭着这份关系,自己这太子之位也能比如今稳上许多。 更何况,自己前些年受过他的几次指点,就收益颇丰;如今自己在跟在他后面好生学上一学,不说别的,稳压大哥怕也是可行的。 掩盖住面上的喜色,胤礽按耐住心中的激动,拱手说: “那日后......” 沈·老狐狸·镇青知道他想说些什么,急忙开口打断他的话,说道: “这可不成!不成!” “有何不成的?”康熙佯装恼怒,问道。 “皇上您不知,这些年身上的老毛病犯了,身子有些吃不消。平日里看着自家那些个臭小子都感到有些力不从心,话语间都有些颠三倒四的。若是微臣日后把太子殿下教岔了,那就是微臣的罪过了。” 康熙原也只是说笑,并没有这个打算,就顺着台阶下: “罢了罢了,我也就不为难你了。省的小意儿知道了,回头又得揪着我这胡子不放手。” 胤礽听了,心中不由得有些泄气。 呸!在这哄谁呢?皇阿玛都让你一起随驾出征攻打准噶尔。你还说什么自己力不从心? 骗鬼呢! 但是即使他心里清楚,却也没有那个胆子说出来。 不过,这每日的教导不能够,那这偶尔的指点怕也是可以的。 “既然这样,那孤也就不常扰了沈将军的清净。只是日后若是孤有些拿不住的主意,不知道沈将军还肯不肯为孤指点一二?” 沈镇青默了默,说道:“太子殿下若是有空常来便是。” 嘴上的话说的这么好听,可沈镇青这心里头却是不这么想。 哼!指点?你也配? 前些时候那般算计我家意儿和我们沈家,怎的不想这些?如今倒是学会腆着脸来讨好我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商女不知亡国恨 “那孤在此就先谢过沈将军了。” 胤礽心情很好的躬身行了个礼,权当没有看见胤褆面色上的不虞。 “太子可要好好学学,免得白费了沈将军的一番心血。” 胤褆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声,但其他人也未多加在意。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位大臣。 等到人都来齐了,一行人纷纷围坐在一块儿商量起战事来。 谁也没有提前方才让太子拿主意的事儿。 这边前线节节败退,战事吃紧,从康熙到士兵都分外紧张;那边的京城却是一派和乐安定的场面。 这日,在家里跟着两个嬷嬷学规矩的沈意归收到了一张帖子。 “赏花会?” 佟佳氏皱了皱眉头,说道: “前头还在打仗,那些将士们为了保家卫国在出生入死;怎么这些人还在后面开了宴席,办什么赏花会?” 佟佳氏想起来自己在沙场征战杀敌的丈夫,此时的心里又急又气。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这古人说的是真真没错!虽然说如今没到那亡国的地步,可就凭这些人如今这设宴取乐的骄奢淫逸之态,又能差的了多少? “谁说不是呢?”田嬷嬷叹了口气,斟上一杯茶,说道,“可这帖子又是纳兰府下的。虽然这纳兰府不如从前的光鲜,可如今也是不容小觑的。这大半朝廷命官都与他家有瓜葛。若是不去,怕是会得罪纳兰府,几位少爷入朝时也会吃不少苦头。” “那府里头福晋也不知是如何想的,竟然在这关头下帖子摆宴席。就不怕皇上知道了不高兴?”佟佳氏心里一阵烦躁。 这一天天的,尽会给自己找事儿。要不是这些年自己脾气收了些,还有个意儿在后面看着自己,自己怕是早早就上门去劈了他们! “我倒是不愿意叫意儿去的,毕竟这开宴的名头时间也太不像样了。但就是不知道意儿是怎么想的。若是不去也就罢了,我大可以带着意儿去烧香祈福,避开这会子。可若是她愿意去,唉......” 站在一旁的胡嬷嬷笑着说:“福晋要是拿不定主意,依奴婢看,不如让人去把小格格请来问问。” 佟佳氏听此,也不再多言,安排了两个小丫鬟去了沈意归的院子把人给带过来。 沈意归过来后,佟佳氏一五一十地把这事儿以及自己的想法和去不去的利弊分都析与她听,把选择去与不去的权力交到了她的手上。 沈意归想了想,板着脸说道: “额娘,意儿年纪小,却也知道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儿不该做。” “皇伯伯与阿玛以及我大清的勇士们都在前线奋力拼搏,拿命在保家卫国,我们在家里就不该给他们添麻烦,让他们寒心。在意儿看来,虽然不去赴宴会得罪很多人;但是不去,才是上上之策。” 佟佳氏看着面前这个一脸严肃、义正言辞地说着自己想法的小人儿,隐约觉得这她的神情与四阿哥有几分相似。但是,她也没多想,只觉得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那意儿这是有事儿去不得了?” “意儿早早就说了要去寺里上香,请菩萨保佑大清,保佑皇伯伯,如今也是食言不得的。” 沈意归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晃悠着两条小短腿。 佟佳氏满意的点了点头,让人去回绝纳兰府。 七月十三,沈意归收拾好一切,包袱款款,带着几个揽华揽月以及几个粗使婆子在一对侍卫的护送下去了寺里。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请随贫僧来。”一个小沙弥念了句佛号,带着几分善意将沈意归一行人领去了一座极为雅致的院子里。 送别了小沙弥后,沈意归站在小院门口,仔细大量着这个院子。 这院子不大,却布置的极为精妙。南边也就是正对着院门口,几座青瓦房半隐在大片大片的竹林绿意葱茏里。瓦房的右前方是一个紫藤花架,这时候却没有几朵花,但几片叶子点缀其中也是十分别致。花架下,置有石桌石凳,傍晚时分在这烹茶习书再是清雅不过。左前方是稀稀落落的有着几竿竹子,分外有趣。 “这么多的竹子,难怪这院子叫凭竹轩。”揽华搀着沈意归走进院子里,笑着说道。 “这院子虽不如咱们国公府里的大,但这般漂亮别致,倒也是个散散心的好去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明天要上架了!!!!!! “这院子好虽好,却不像个女儿家住的院子。”胡嬷嬷眯了眯眼,笑着说道。 “女孩子家家的,院子、闺房要精致些才好,尤其是像咱们家这样的高门大户,姑娘小姐们得住的精致、养的精致。这样娇养出来的小姐姑娘们见识广、眼界高、才情佳,才是真真正正的大家闺秀,不会为了些稍微精致些的衣裳首饰就眼皮子浅地随了贼人去。” 胡嬷嬷跟在沈意归的身后进了这院子,说道:“这院子雅致,但太过素净。平日里来住个几天玩玩、散散心也就罢了,但天天住着这么个院子也就不大合适了。” 胡嬷嬷看到自家格格满脸的新奇,心里不由得有些许担忧。 格格这般喜欢这个院子,该不会是真看上这儿,生出些旁的心思了吧?这可不行!咱家就这么一位格格,这可是老爷福晋他们的宝贝疙瘩,可不能出了事儿! 生怕自家格格一时想不开剃了头发去做尼姑,胡嬷嬷连忙说道:“格格。这院子虽说日日有小师傅清扫,但格格要在这儿歇脚,总归是要在打理。” “老奴瞧着这边景色虽不如京城里的富贵端庄,但也是个极为漂亮的。格格不如四下里去走走逛逛?” 沈意归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担忧看在眼里,但也没拿出来说道:“这倒也好,权当是散散心罢了。那胡嬷嬷,这边就交给您了?” 胡嬷嬷应道:“这是老奴的本分。老奴还有句话要说与格格您的,格格也别嫌弃老奴多嘴。咱们毕竟是在这山上,不知道那些隐蔽地方还是少去些才好,万一遇到些什么毒虫猛兽的,把格格给伤着了,福晋老爷那儿怕是也要担心的。” “这是自然。揽华,你在这儿陪着胡嬷嬷打点、看看有没有那些偷奸耍滑的;你们几个就随本格格一起吧,你们也难得出来一趟。” 群山笼雾,松涛浩荡。风声,鸟鸣,蜂飞,蝶舞。伴着这般美景,纵使路途坎坷,沈意归也从中寻得几分趣味与野性。 一行人悠哉悠哉地四下里乱逛,这边瞧瞧,那边看看,这里摘朵花儿,那里折个柳枝,玩得好不畅快! “格格,您快下来吧!这树这么高,您要是摔着了那可是不轻呀!” “格格!您慢点儿!” “格格,这边这边!这枝果子又多又大!” “好!那本格格就折这一枝吧!你们且等着!” 一阵嘈杂的声音出来,引得沈意归十分好奇:“前面可是有人在那儿,怎的这般热闹?也不知道是在顽些什么倒是勾的我心痒痒了起来。” 揽月手里拿着一束不知名儿的野花,笑着说道:“格格既是好奇,去了不就知道了?” “听着这声音,倒像是哪家的格格在那里玩耍。格格去了,说不定也能多个说话的人儿!也省的格格您整日里就闷在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你呀,自己心里怕是也想去瞧瞧热闹的。自己不肯说,倒是学会撺掇我了。”沈意归听了这话,轻轻点了点她的额角,笑着说。 “奴婢那里是在撺掇主子?奴婢呀不过是顺着格格您的心意说出来罢了。”揽月故意撅着小嘴儿,说。 “是是是,揽月呀是个贴心人儿,把本格格不敢说的都给说了出来!”沈意归宠溺地望着她笑了笑,“那就请揽月姑娘随我一起去一探究竟,如何?” 一行人笑着闹着,向前边走去。 一棵葱茏翠绿的桑树上立在前头,高大的果树上,一骨碌一骨碌地结着深紫、紫红等色的果子。满树的果子看起来汁水丰盈,甜美可口,散发的淡淡清香勾的沈意归肚子里的馋虫都快跑了出来。 “格格,您快看,那树上有个人儿呢!”揽月一阵惊呼,指着那桑树说道。 沈意归一看,可不是!一个穿着浅绿色衣裳的美人正在那枝头上努力折腾着一丫果子分外多些的桑树枝儿呢!那树底下围着一圈丫鬟婆子,有的在劝那人下来,有的在一旁起哄。 咦,这人怎么看起来这般眼熟? “揽月,你瞧瞧那人,看起来可有些面熟?”沈意归扭过头来问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着 揽月皱了皱眉头,仔细看了看那树上的人,初觉有些面熟,后来仔细想了想,突然“咦”了一声 “格格,这树上的人不是乌拉那拉氏的那位格格吗?” “奴婢记得那一年中秋,那位格格还给四阿哥赠花了呢......” 说着说着,揽月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格格,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 揽月努力掩饰着面上的惊慌,抱着怀里的那束花儿就直接跪在了地上,耷拉着脑袋,奄奄地说道: “奴婢认罚!” 私论皇家是死罪。格格也常常告诫她们几个大丫鬟不能乱嚼皇家的舌根子,可如今自己却说了这话。虽然是无意,但...... 揽月想到这里,苦笑了一声。 沈意归不轻不淡地瞥了她一笑,说:“你先起来吧,回去后嬷嬷那里领罚。” “有些话该不该说,能不能说,想必你们心下里要比本格格清楚的很。本格格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今日的事儿要是你们敢泄露出半句,也别怪本格格翻脸无情了!” 说罢,声音蓦然严厉了起来,眼里的冷光如出鞘的宝剑,看得几个小丫鬟们心头一惊。 “是!” 这一桩事儿下来,气氛微微有些凝滞。 看着那满树的桑葚,沈意归突然想起来曾经的一桩事儿来。 那天也如今天这天气一般,阳光明媚的,仿佛要融化了谁的心一般。 父亲母亲穿戴齐整,坐上了小轿车。 母亲打扮的很好看。眉笔轻扫过她柳叶一般的眉,眼影刷在她的双眼皮上留下橘色的印记,高挺的鼻梁,柔软的红唇。美丽的像是外婆家挂历上的大明星。 母亲怀里抱着弟弟,哄着他睡觉。头发梳的油光水滑的父亲搂着妹妹听她说学校里发生的事儿。 一家四口坐在后排,挤占着那狭小的空间,欢声笑语的,只有自己坐在副驾驶,无趣地沉默着。 “先生,太太,到了。” 车忽然停了下来。 抬眼望去,是一家孤儿院。 孤儿院?来这里做什么? 那孤儿院好像很冷清。几只灰色的鸽子扑棱棱地拍着翅膀从院子里的一棵枯树飞到外一棵枯树上。 几个灰扑扑的小孩儿躲在铁门后面怯生生地往外看着,哦,是盯着这辆车。 铁门口,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站在那儿,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父亲母亲下了车,一个抱着弟弟,一个抱着妹妹。我在司机的催促声中,下了车,跟在那一家人的后面。 “沈先生,沈太太。我是这儿的院长,我姓林,前些时候与二位联系过的。”那个中年男子一脸恭维,微微弓着身子,陪笑着说。 “嗯。”父亲不咸不淡应了声,回过头来冲着我说道,“还不过来?慢吞吞的,像什么话?真是没教养,一点礼貌也不懂!” “这个就是寄养在你们这儿的孩子。叫,叫什么来着?哦,沈意归,叫沈意归。” “林院长,这孩子就托您照顾了。要打要骂,您看着办!” 父亲带着点点的笑意对那个自称为林院长的男人说。 林院长看了我一眼,说:“哪里哪里,这孩子一看就是个乖巧的,哪里用得着那些手段?” “沈先生沈太太放心,这孩子在我这儿住的,保管我把她教的好好的!” “只是......”林院长对着父亲母亲比了个手势。 父亲见状,说:“这少不了你的!”言语中有些轻蔑。 我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三言两语地就谈好了我接下来的去处,又目送着几人的离去。 “小丫头,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着吧,这儿以后就是你的家了。”一个穿着粉色衣裳的女人从铁门内走了过来,对着我说道。 我的家?没有父亲没有母亲的家吗? 林院长送走了父亲母亲后,走了过来,抬起我的下巴看了一眼,眼睛眯了眯,很快又将手给拿开。 “这脸生的倒是好看,可惜在这里却是不行。” “阿玉,她就交给你了。”说完,他就走了。 走之前他还看了我一眼,眼里有怜悯,还有,还有什么?我也不知道。 “走吧。”那个穿着粉色衣裳的女人也就是阿玉塞给我一把紫红紫红的桑葚,转身就进了孤儿院...... “格格?格格?” 谁在那儿喊?谁是格格? 哦,是在喊我,我是格格。 沈意归从过往中醒来,对上了一双饱含担忧的眼眸,是揽月。 “格格,您没事吧?可是累了要不要奴婢扶您回去歇息?” “没事,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些事情罢了。” 沈意归笑了笑,安慰道,“你不用担心。” 揽月点了点头。 “那桑葚看起来倒是不错,走,我们也去瞧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那棵桑树。 好多果子!都熟透了! 沈意归站在那桑树旁,看着那位格格在一把一把地摘桑葚果子吃。 好像也有谁给自己摘过?谁呢? 哥哥?不是哥哥,家里没有这桑树。 是谁呢? 我在阿玉的带领下进了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一面走,一面小口小口地抿着嘴里的甘甜。 “你以后就住这里吧。没事少顶着这张脸出去。”阿玉嘱咐了一句,“我先出去一趟,过会儿再来。你就好好的待在这儿,哪里也不许去!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哪儿也不会去。 她出去了,又回来了。 她拿着几个不知名的东西在我的脸上捣鼓着些什么。 等她停下来的时候,我的脸上就多出来些红色的印迹,还有几颗痦子。 “行了!这下就可以了。你以后就这样出去吧。” 阿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这里虽然破烂了点,冬天冷了点,夏天热了点,雨天漏了点,但总归是能住个把人的。这地方不嫌弃你,你也别嫌弃它。” “后院里有棵挺大的桑树,这两天结了点果子,想吃就自己去摘。” 我看着她絮絮叨叨地走了出去。 我被放弃了。 他们一家四口去了国外,我被丢在了国内。 他们没跟我说过,好吧,我也猜到了,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反正也不过是从这儿住到那儿。说没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第一次见面 “你是谁家的格格,站在这儿也不怕有虫子落头上?” 一道声音传来,将沈意归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沈意归看了看趴在自己肩膀上的毛毛虫,面(xin)不(jing)改(rou)色(tiao)地把那虫子从肩上拍了下去。 一脚踩下去,啪!漂亮! 沈意归为自己喝彩。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孟婆汤还是很好喝的,建议你去尝尝,别来找我麻烦哈! 沈意归心里这般想着。揽月见到自家格格“精神”不大好,就上前说道: “我家格格是奉恩镇国公府上的小格格。今日来寺里祈福。见这边景色独好,就想着来瞧瞧。倒是不知扰了这位格格的好兴致。” 乌拉那拉氏云融毫不在意,说道: “什么扰不扰人兴致的!这又不是我家地方,难道就因为我先来了就不许人来看了?” 云融见自己如今这般姿态有些不像话,又觉得自己这样与人说话有些不大好,就急急忙忙从那树上爬了下来。 那速度看得沈意归心里直打颤儿。 “给!” 云融包了一手帕的桑葚递给了沈意归。 “我尝了些,味道甜滋滋的,倒是可口的很。” 沈意归笑着接了过期,捏了一颗放在嘴里。 “多谢云融格格了。” 见到沈意归鼓着腮帮子的模样,云融真的真的很想上手去捏一把,但是理智告诉她: 这是第一次见面,这绝对不行!咱们可以来日方长! 云融红着小脸,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说道: “我们这就算是认识了!你也别叫我云融格格了,就直接叫我的名字云融吧!或者,你叫我一声姐姐,我也是很乐意的。” 软软糯糯的小粉团子叫自己姐姐什么的是最最可爱了! “好呀,云融姐姐,你也叫我意儿吧,我家哥哥也是这般叫我的。” “嗯!” 一个奇奇怪怪的友谊就此诞生! 因着沈意归还想,作为姐姐的云融觉得自己不能给小妹妹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就领着她去了附近的凉亭里说话儿。 云融一面拿帕子擦手一面说: “今儿个不是有那帮人办的什么赏花会,你怎么没去凑凑热闹?” 沈意归吃了几颗桑葚,说道: “原是要去的,只是要来这里上香,所以我就把那边的帖子给推了。云融姐姐,你又为何不去看看?” “你不去赴会的缘由就是我不去的缘由。” 云融一听就知道这丫头没说真话,但也大喇喇地说出来。 两个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我见过你。就在那年的中秋节。” 云融突然出声说道。 “那时候你就站在四阿哥旁边,小小的一团,粉粉嫩嫩的。” 沈意归懵了一瞬。 “云融姐姐......” “你别怕,我是不会杀人灭口的。” 云融俏皮地笑了笑。 “那时候我就在想着这是沈家的小格格生的可真是好看,软糯的一小团,圆溜溜的眼睛,看的人心都要化了。” “我原以为我们不会这么快就见面的,但是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 说着,云融趁着沈意归不注意,上手轻轻地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颊。 “可算是捏到了!方才我就想着来捏一捏的,但一直忍着没动手,就怕你把我当做了那些个登徒子。” 沈意归哭笑不得。 这个四福晋和史书里记载的四福晋有点不大一样啊。 “云融姐姐想捏就捏了便是,何必怕意儿恼恨?都是自家姐妹的。” 云融听了这话,眼睛一亮,也不顾珠儿的阻拦,伸出魔爪来又捏了好大一会儿,知道人脸上有些红了才罢手。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天南地北无所不谈,无所不说。 两个人越说心里越觉得欢喜。说到最后,在两家的丫鬟婆子的催促声里,两个人分别的模样活像是被棒打鸳鸯的小夫妻俩。 这边是姐妹俩依依惜别,那边却是塑料姐妹花互相伤害的名场面。 “玉枝妹妹这画儿作的可真好。细细瞧瞧,倒是比你这位嫡姐姐还要好上几分。”富察婉月一手拿着团扇遮了自己这半张脸,一手拽了拽身旁那人的衣裳。 “玉凝,你说是不是?你这妹妹画的好不好看?” 那人皱着一双秀眉,将自己的衣裳从富察婉月的手里拽了出来,说道: “玉枝妹妹自觉天分不足,私下里练了许久,如今她既是能得了你的夸赞也就是她的大造化了。” “婉月姐姐说她这画作的好,妹妹我倒是不敢苟同。依妹妹拙见,她这画儿倒像是仿着玉凝姐姐的去年的一幅牡丹图。” 董鄂意涵手里拿着一枝牡丹,走了过来,说,“我记得去年玉凝姐姐的房里就已经挂了这么一幅。那时候我瞧见了,还特地问了玉凝姐姐是什么时候作的呢!” 董鄂意涵将手里的牡丹花放在案上,拾起那幅牡丹图,看了看,说道。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罢了,今儿个叫她来赴会是给玉凝姐姐的脸面了,却没想到......”她这般作践姐姐。 玉枝白着小脸,盈盈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却是倔强的不肯落下来。 “我没有......我没有......” 在场的几个贵女投给玉凝一个同情的眼神。 “瞧瞧,她还不服气呢!” “这般作态,是给谁看呢?我们可不吃这套!” “就是!就是!” 这些贵女大多是家中的嫡女,家里也有些个十分受宠的庶妹。对于这些嫡女来说,深受自家阿玛宠爱的庶妹妹,就是个眼中钉肉中刺了。 但也有些想看这几位贵女笑话的人替这玉枝说话争辩。 “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都是照着这芙蓉面作画。这花的颜色、姿态略有些相像,就你说人抄画。你怎的不说,这玉凝格格抄了这花儿呢?” 一个蓝衣少女摇着扇子说道。 “依我看,这画作的极好。再好生用几年功夫,怕是比那宫里的画师还好些呢!” “燕华格格说的没错。都是照着这牡丹花来画画。就因为有人画的早有人画的迟,就能判定那画的迟些的是抄了那画的早的人吗?” 有位贵女附和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都是枝儿的错 这话一出,可就不得了了。 几位贵女就着这个谁抄了谁、谁仿了谁的画儿争论了起来。虽然说这明面儿上还是一副姐妹和乐的模样做派,但细细听那些话,却都是往人心上直戳的软刀子。 贵女们互相刺了几句,忽然之间,就听得几声抽噎。众人循声望去,呵,好一位娇滴滴的小美人儿,这哭得梨花带雨的,若自己是个男子,爬怕都是要心软了。 那位小美人儿,也就是引起此番争论的导火索——玉枝站在书案旁颤抖着身子,面色泛白,双眼含泪,一副可怜的模样:“几位姐姐别再争了,别再争了。” 见众人一脸诧异地围了过来,她更是摆的一副可怜模样,带着几分哭腔说道:“都是枝儿的不好,不该来这次赏花会,更不该画这牡丹图,惹得众位姐姐因为而生气。” “几位姐姐别再争了好不好。一切都是枝儿的错,几位都是枝儿的错。呜呜呜呜呜~” 众人被她的这一番话说的莫名其妙。但见她哭得这般可怜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只是那玉凝冷笑了一声,说道:“好了,你们也不必说了。玉枝你也别再哭了。左右不过是一幅画儿,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谁抄了谁的画儿,我们俩心里头都有数。你这么一哭,倒像是怪罪众位姐姐妹妹了。” “即便是这些姐姐妹妹们不怪罪你不知场合、不懂规矩,可再这么哭下去,怕是回去后,被哪个上不得台面的货色一说,阿玛怕是又得怪罪我来没谦让着你些。” 见惯了自家妹妹惺惺作态的模样的马佳氏玉凝心中恼火,又见她还有继续“梨花一枝春带雨”的趋势,心中的怒火更是压抑不住,但碍着脸面,也只是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说道: “再这么下去,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周围那些贵女格格们听到这话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这马佳氏家里是什么情形他们心中也是清楚地很,要是真像她嘴里说的那样,收拾这么个庶女是件容易的事儿的话,这玉枝今儿个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一副“我有委屈但我不说”模样的玉枝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轻咬着唇站在亭子边上,看着这些方才还是一副死对头模样的贵女们在叽叽喳喳着谈论着这些时日里京城里新出来的胭脂水粉。 “听说这纳兰府上的合欢开的极好,我们不如一起去瞧瞧?”一位贵女提议道。 这话一说出来,即刻就得到了众位格格们的赞同。一行人浩浩荡荡就向着另一边的花池走去。玉枝见此,连忙跟了上去。 正在这时,一阵风吹过,玉枝手里的帕子随风而飞,最终落在不远处的牡丹丛里。 她刚要提起衣摆准备去找帕子时,走在前面的玉凝回过头来没好气地说了一声:“还不过来?磨磨蹭蹭的,可别扰了我们的好兴致!” 玉枝看了看不远处的花丛,眉目间有些许犹豫,,最终她还是提步跟了上去。 当众人都走后,不见一丝人影,一群人从那花丛旁的假山后面转了过来。 “这位置寻得可真是不错,倒是叫我们看了一场好戏。” 一位身着鸦色衣裳的男子一边摇晃着手里的折扇,一边晃晃悠悠地走到那花丛边上拾起了那块帕子。 那男子眉眼倒是俊朗的很,精致的衣着也显示出他的不凡,只是他眼下的青黑与浮肿硬生生地破坏了他的美感。 他把鼻子凑近那帕子轻轻地嗅了嗅:“好香的帕子!就是不知道她身上有没有这般好闻的味道。” 在他身后的不远处站着一位穿着雪青色衣裳的男子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若是无事,那我就先回去了。家中还有些事儿要去处理。” “什么事儿这般重要?沈松,本世子今天带你来这儿是想着好好带你乐呵乐呵的,结果你却这般不识抬举?可别忘了,你这条命可是本世子救下的!” 没错,这男子就是沈意归的四哥沈松。 沈松听了这话,心中愤愤恨不已,左手的手指甲狠狠地刺入了手掌心里,鲜血淋漓。 “沈松自然明白,只是家中还有亲人等着我回去......” “康世子还请行个方便。” 那位康世子见他真的要回去,也没多加阻拦,捏着帕子轻轻一挥,说道:“行吧,你今儿个就先回去吧!过几天本世子再带你去个好地方,让你好好乐呵乐呵!” 一群人听了这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能被这位世子称作好地方的还能是哪里?不过是那些烟花之地罢了。 只是可惜了这沈松,平白无故就被这位风流成性的康世子给拖下了水。 沈松十分难堪,闭了闭眼,说道:“多谢世子。沈松告辞!” 说罢,她也不待人出声,转身就向大门走去。 康世子见他走了,也不放在心上。只是与那些人玩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趣,便也不顾主人家的挽留,扬长而去。 而那帕子早就不知被这位康世子扔在了何处。 “咚咚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可是松儿回来了?进来吧。” 沈松乖乖巧巧地推开门进了书房。进去后他又顺手将书房门给带上。 “玛法。孙儿不孝,这些年来让玛法您担忧了。”沈松话也不多说,很是干脆地就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说道。 “你这又是何必?你也大了,也该有自己的想法与出路。这京城里虽说机会良多,但是你外出闯荡也未免不是件好事。”沈老太爷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爽朗一笑,说道。 “说说吧,这么些年,你都闯出了什么名堂?” 这个孩子呀,心倔,认死理。当初他阿玛非要他做官,他不乐意,就半夜里直接包袱款款离了家。 幸好镇青那里多留了一手,半夜将人堵在了京郊,否则怕是再没了他的消息了。 沈松将扶着沈老太爷坐在了那太师椅上,自己却蹲下身子,一边给人捏捏腿来,一边说着这些年来自己的那些事儿。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礼不可废! “玛法,孙儿我也没什么大志向,也不愿去做官。孙儿现如今只想着好好地,好好地开一家小医馆,闲来无事的时候就替人把把脉治治病。” “看着意儿嫁人、生子,平安一生。” 沈松低着头,一边给沈老太爷捏着腿,一边说道。 沈老太爷眸光一闪,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儿?怎么见你这般颓丧?” 这孩子以往那活泼劲儿都跑哪儿去了?怎么今天的这话说的这么颓丧,一点生气都没有。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吧? 不得不说,这沈老爷子可真不愧是只老狐狸,直接猜到了自己这个孙子身上是出了什么事儿。 “无事,无事。不过是孙儿一时之感慨罢了。”沈松连忙说道,手里又快了许多,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见此,沈老太爷也没有多问,但也把这事儿放在了心上。 “对了,玛法。意儿现在可在她院子里?孙儿想去瞧瞧她。” 许久未见那个小丫头了,也不知道她如今如何了。不知道有没有人欺负她。 沈松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藏在胸口的簪子,心里想着。 也不知道意儿她喜不喜欢这簪子。 沈老太爷一说起自家孙女儿来,那张平日里写满严肃的脸上就堆起了笑容:“意儿今日去寺里给上香祈福了,怕是要过些时日才能回来。你若是想她了,就去寺里瞧瞧她去,省的你在家里想念得紧。” “是,孙儿这就去。” 沈松安耐住心头的欢喜,连忙起身行了礼就往书房外走去。 “哎哎,你可别忘了去拜见你伯母!临走的时候再多带几个侍卫!”礼不可废! 见到自家孙子这般急吼吼地模样,沈老太爷心里觉得好笑,但是也没忘了提醒孙儿。 “孙儿知道了!礼不可废!” 沈松摆了摆手,就拐了个弯儿向后院走去。 好吧,他承认,若不是自家玛法的提醒,自己还真给忘了! 虽然这沈松是佟佳氏的侄子,但她一贯是把他当作自家亲儿子来疼的。见到人平平安安地回来后,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说道: “自你闹脾气离家闯荡时起,伯母这心里就害怕的紧,生怕你在外面吃不好穿不暖。如今你既然平平安安回来了,我这心里呀也就放心了。” “只可惜意儿那丫头去了寺里,不知道你今儿个回来,否则她怕是不会出门上香的。” 佟佳氏一面指挥着小丫鬟们送上来几碟子沈松爱吃的糕点和茶,一面说道。 “这次回来可是不走了?若是想好好呆在京城,我回头就让你伯父他去给你安排些事情做做,也省的你在家里无事可做。” 佟佳氏将沈松上上下下打量个遍,见他好端端的、没受什么伤,才安排人坐下。 “侄儿在此就先谢过伯母了。只是侄儿如今也没有那做官的心思。”沈松喝了口茶,咂咂嘴,说道,“侄儿盘了家铺面,打算开个小医馆,替人看病抓药。” 佟佳氏见他真的没有做官的想法,也顿时就熄了那念头,没再多说些什么。 “你既是想行医治病救人,那伯母也就不多说些什么了。只是我还得多叮嘱你几句,你既是回来了,那就不要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扛。左右家里有我们呢!” 佟佳氏心细,怎会看不出自家侄儿心里藏着事。但人家不说,她也不会多嘴去问,只是也会念叨几句罢了。 沈松笑着应下了。 伯母是好是坏,对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他有眼睛,他看得清楚。 这时候,田嬷嬷端了碗杏仁露放到沈松跟前,“四少爷如今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可有看中的姑娘了?” 田嬷嬷跟在佟佳氏身边多年,也算是看着沈松长大的,此时这么说上一两句,也没人会怪罪她无礼。 佟佳氏听了这话,一愣,又笑了,说:“瞧我这记性!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就能给忘了?” “松儿,快与伯母来说说,这么些年可有看中的姑娘?若是有,伯母这就去写信告诉你阿玛额娘还有你那几个伯叔。咱们商量商量,选个好日子就上门提亲去!” 好家伙,她也不问人家姑娘长得如何、品行如何,直接就想着上门提亲了。 但此时的佟佳氏却没有想着这些。在她心里,沈松是她看着长大的,人模样生得好,品行也是无可挑剔的。这么一个人看中的姑娘又怎会差到哪里去? 再说了,她的两个儿子,不,是沈家沈梧这一辈男丁里,就没有哪个是成了亲的,甚至连订了婚的都没有。这让娶儿媳妇心切的佟佳氏心里怎么不着急? 沈松看着佟佳氏就等着自己说出个名儿来好冲出去把人姑娘给抢回来的架势,无奈又觉得好笑:“伯母,侄儿还小,这事儿不急!” “不急!你都多大了!还不急——”尖叫出声,失了往日端庄的佟佳氏突然来了个急刹车,泄了气。 好吧,他还真不急。现在该急的应该是梧儿才是。他都多大的人儿了,我连个儿媳妇的影子都没见着过。唉! 不行,这事儿得抓紧起来才对!除了梧儿,剩下那几个我也得好好张罗张罗! “那既然没有,伯母这些天也来好好帮你张罗张罗,看看可有哪家的贵女入了眼,可好?” 沈松本来想拒绝,但是瞧见了佟佳氏这番小心翼翼地模样,终究是点了点头。罢了,只要伯母高兴就好。 “伯母,这时辰也不早了。侄儿还想早些去瞧瞧意儿。”沈松坐了一会,起身辞行,“侄儿就先走了。” 佟佳氏见此,,也没多加挽留:“既然如此,那你就快些去吧。路上记得小心点儿!” 沈松点了点头,一再拒绝佟佳氏的起身相送,提步而去。 这天色也不早了,得快些去才是! 随意地点了几个侍卫,沈松坐上马车,准备去京城外的皇觉寺里。 只是,刚出了京城的城门,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小松儿,你这是要去往何处?不知本世子可有那个福气能与你同行?” 精致奢靡的马车里,传来一道声音。那声音多少有些放荡不羁。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卷翘而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沈松抿了抿唇,艰难地出声,说道: “康世子说笑了。草民不过一介白衣,哪里能让康世子说什么福气不福气?” 沈松虽说是镇国公的公子,但身上并没有任何官职,于这位康世子而言,他也只能自称草民。 “嗤——”车厢里的那人冷笑出声,“一介白衣?” 似是玩味。 “也不知当年谁说要做——” “康世子!”沈松忍不住开口打断他的话,“还请慎言!” 康世子也没有继续说下去,顿了顿,说道:“不想让本世子继续说下去,就上来吧!” 沈松的手死死地握成拳头,说:“康世子,草民出城还有要事要办,没有时间与康世子这般胡闹!” 对面的马车上久久没有声音。 突然,那车厢里传来一阵令人面红耳赤地声音,车厢外面挂的流苏穗子也在微微颤抖着。那令人忍不住遐想的声音引得来往的路人站在一旁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沈松面上难堪,将那帘子放了下来,坐回了车厢里。虽说他并不知道那些人在说的是谁、说的是什么,但他总觉得十分难堪。 在那些人眼里,自己怕也是和他一样的人吧,一样地不知不知羞耻,不知礼节。 那辆十分奢侈的马车里,康世子衣衫不整,头枕在一位粉衣美人的怀里,除此之外,还有一位身着浅蓝色衣裳的美人在给他轻轻地捶着腿。 “世子爷,那沈松公子不知是何方人物,竟然也能得到世子爷您的眷顾。”那粉衣美人一边给这康世子喂剥了皮儿的葡萄一边好奇地问着。 “怎么,如月小美人儿,你可是看上他了?”康世子眼睛一眯,眼中幽光泠然,“ 这沈松虽说没有本世子这般风流倜傥,但也是个惊艳绝伦的人物。” 康世子从这位名叫如月的美人腿上坐起来,一脚踢开那紫衣美人,将如月搂进怀里,一手将人死死地搂着,一手挑起她的下巴,说:“要是看上他了,就与本世子说一声,本世子就把她送给你,如何?” 这话说得倒是漂亮,可这其中的冷意却让如月瑟瑟发抖。 “奴婢,奴婢不敢。求世子爷饶命!”如月忙不迭地求着绕,下巴被看不清心思的康世子死死地捏在手里。 “世子爷,姐姐她不过是看那沈松公子对您不敬,想着替您教训教训他一番。只是姐姐她口拙,惹了世子爷您生气。还请世子爷您饶了姐姐她这一回吧!”那紫衣美人见此时的情形不大妙,急急忙忙跪下替自家姐姐求情。 “是奴婢愚钝,惹了世子爷生气。还请世子爷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如月见状,不顾下巴上传来的一阵阵痛楚,急忙求饶。 康世子见此,颇感无趣,也就松了手。 “有些人是你们可是你们惦记不起的。本世子劝劝你们,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心思还是收收才好!”话中的冷意让这姐妹二人如坠冰窖。 “奴婢不敢!” “不敢才好!”康世子也不知道是信没信,但终究是放过了这姐妹俩,一口一口地吃起葡萄来。 “行了,你走吧。也别杵在这儿碍着本世子的眼了,看着心烦!” 沈松手上一松:“多谢康世子!” 沈松让人将马车赶到路边,让对方先过去。待人过去之后,才吩咐车夫驾车。 “走吧!这天瞧着也不早了。” “是。”见这儿似乎再无热闹可瞧,看热闹的路人们也渐渐散去。 其中,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不引人注意的人悄悄提步走向路旁的树林子里,随后再不见人踪影。 黑白两色棋子成对峙之势。无论从哪方看,此句似乎再无破解之法。 “康世子?”沈老太爷一手捏着黑色棋子,一手看着一本残破不堪的棋谱,“你可看清楚了?” “回禀主子,那康世子虽说未曾路面,但奴才是亲耳听到四公子称那人为康世子。想来那人是康世子无疑了。” 这说话之人赫然就是方才在树林里失去踪影的人。 “行了,那你就先下去吧!”沈老太爷说道。 那人起身而去。 “康世子?”沈老太爷将手里的棋子放在棋盘上,原先的死局瞬间瓦解。 “这小子,倒有几分意思。” 皇觉寺,松柏累累,石径通幽。 “这倒是个好地方。”沈松撇下小厮们,一个人沿着石阶走向那皇觉寺。 “四哥哥?”一道声音传来,是沈意归。 “意儿!”沈松的脸上满是笑意,“天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跑出来了?” 只见他从跟着着沈意归一起小跑过来的揽月手里接过披风,给自家妹妹披上,说道:“虽说如今已经是七月份了,但这毕竟是在山上,还是有寒气的。你穿的这般少,回头要是得了风寒,看你怎么与伯母交代!” 他倒是不担心会自家妹妹的安全,毕竟自家玛法与伯母既然放心妹妹一个人来这寺里,那说明就绝不会没有人跟着的。 四下里瞧瞧,哟,人还真不少! “哎呀哥哥!”沈意归抱着沈松的一条胳膊撒起娇来,“意儿这不是热嘛!再说了,若是意儿真的觉得冷了,也会回去添衣服的!” 沈松牵起沈意归的手腕儿,给她把脉,看脉象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才真正地放下心来。 “你还说呢!那过年的时候,也不知道谁为了好看,不肯多穿几身衣裳;去年这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晚上去湖边儿玩耍,天冷也不肯加衣裳,回头连床都起不来了......” 沈意归撅了噘嘴,小声嘀咕着:“这些事儿,定是五哥哥他说的!就他是最坏了!” 耳聪目明的沈松自然也听到了这话,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没有任何替自家弟弟辩驳的意思。 没办法,和自己争宠的兄弟太多了,现在能干掉一个是一个。反正那家伙也没在背后少说我的坏话。 沈松毫不愧疚地想着,一边想一边牵着自家妹妹往回走。 “四哥哥,你这次回来还走吗?”沈意归突然停下脚步,抬头问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不走了,一辈子都不走了 沈松听了这话,心下一怔。他笑了笑,弯下腰来摸了摸自家妹妹肉乎乎的小脸,说道: “不走了,哥哥这一辈子都不走了。” 先不说其他,就凭这几次意儿的中毒之事,他就不会走了。 那一次,意儿被人下了梦离之毒时,他就应该回来的,只是那个时候自己医术不精,老师拘着自己,自己最后也没能回来。不过这次不一样了,虽说那寒毒已经解了,但这日后的调养还需要自己亲自来。家里没哪个人长于医术,那些个大夫太医也不知道背后干不干净。现如今,自己既然已经回来了,那些人就别想再有欺负意儿的机会! “真的吗?”沈意归有些发愣,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家四哥。 原本她都已经做好自家四哥过段时间就要离开的准备了。可刚才,刚才自家四哥说了什么?不会离开了! 一时之间,沈意归还没有从自家哥哥即将要离开的悲伤中转换过来。 “那四哥哥,你路上小心点儿,注意安全。记得要多回来,看看意儿,看看玛法他们,好不好?” 可怜巴巴,委屈巴巴。 沈松被自家妹妹这话说的心中一梗,又有些哭笑不得。这丫头,真真是,唉! 但哭笑不得之后,沈松的心里却如喝了蜜一般甜,意儿这是在关心我啊!这怕是独一份,其他那几个恐怕再没有的了,回头得和那几个兄弟们好好说说去! 沈松已经默默地在心里期待起了未来向自家兄弟们炫耀妹妹对自己多么多么关心的日子。 “意儿可是听岔了?哥哥这次会来就不打算走了。哥哥以后会一直陪着意儿的。” “意儿别怕!以后有四哥我,那些人不会再有机会来伤害你了。” 沈松蹲下身子,抱住身子因为太过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妹妹,“不怕,咱们不怕!” “四哥~”沈意归听了这话,委委屈屈地靠在了自家四哥身上。因为太过委屈,沈松硬生生地被自家妹妹从辫子尾巴哪里给薅了几根断发下来。 最后这事儿以委屈到薅自家哥哥头发的沈意归因为困到走不动路而被哥哥扛回小远而告终。 此时的前线。 胤禛坐在一个小土丘上,手里捏着一只精致小巧的平安福,抬眼去看“月亮”、数“星星”。 看着一片黢黑的夜空,胤禛颇有些闲工夫在这里幻想着自己与某个人小手拉小手,一起赏月一起看风景的美好场面。 意宝那么爱吃,这时候嘴里肯定是塞满了东西,比如说芙蓉糕,红豆糕。 哦,对了,还得有不少茶饮,那丫头最爱的是牛乳茶,要是没这东西,她必定是不愿随自己一起出来的。除此之外,还得有一些花茶,什么桂花茶,荷叶茶,茉莉茶,得多多准备一些。意宝可是说了,这些花茶最是美容养颜,她每天都得喝上那么一两杯。她才多大,就知道爱美了。 想到这里,胤禛低下头来宠溺一笑。 罢了罢了,自己就这么一个宝贝,不多多宠着她些还能怎么办?唉,我在这儿这般想着她,也不知道那个小没良心的会不会也在想着我。 对了,自己还得想法子多多赚些银子,要不然还不够养她的。 就这么想着想着,胤禛不由得笑出声来。 正在这个时候,出来走走散散心的康熙看到了自己这个正在傻笑的傻儿子,心里一叹。 唉,也是自己不好,没让他多多准备就将人带了过来,这下好了,人都傻了。 为了不让自己这儿子继续傻下去,康熙带着梁九功悄悄地绕道人后面,给了他一掌。 “嘭!” 没有半分准备的胤禛被自己这个“关心又体贴人”的好皇阿玛给一巴掌拍得直接就一个人拜了天地。 梁九功不敢看发生在面前的惨案,直接在后面颤颤巍巍地拿手遮住了自己的双眼。 你还别说,要是他不透过那能塞得下一只鸡蛋的缝儿,他还真看不到面前这惨状。 “皇阿玛......”胤禛颤巍巍地,像是一朵在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凄凄惨惨戚戚。 “咳咳。”康熙尴尬地都要在地上拿脚趾头给抠出来一座紫禁城。 但是,身为帝王的他又怎会让人看出他心里的尴尬! “老四,大晚上的,不去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如与皇阿玛说说?” 在这里傻笑,笑得我以为你傻了。 康熙在心里吐槽。 “皇阿玛,儿臣只是在这里想些事情罢了。”胤禛委屈巴巴地行礼。 康熙沉默良久,幽幽地问:“想事情想得一个人坐在这儿傻乐?” 骗鬼呢! “皇阿玛!”胤禛苦笑了一声,自己说的是实话,可皇阿玛不听,自己也没办法。 “行了,你别再说了。”康熙一副我都懂的表情。这小子思春了,绝对是思春了! 唉。胤禛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辩解。其实也没什么可辩解的。毕竟他也是实实在在地在这儿思春。 父子二人,站在这小土丘上演绎了一会儿父子天伦,就各回各屋,各找各床了。 临睡前,躺在床上的康熙,看着营帐里昏黄的烛火,出了会神。但也没有多久,他就在安神香的作用下,陷入了沉睡之中。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之后,一个看不清身形如何的人影悄悄地从他的营帐外飘过。这个人影,没有惊醒任何人,也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除了来往巡逻守夜的士兵的脚步声和兵器的碰撞声,以及那时不时闪烁几下的烛火燃烧的声音,再无其他声音。 第二日,营地里出事了! 整个军营里此时陷入了恐慌当中。 皇子阿哥们以及那些稍微有些脸面的大臣们都聚集在康熙的营帐前。他们大气不敢出一声。有些人甚至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在这个时候,他们也不敢胡乱问人。毕竟,旁边可是有皇上的亲卫在守着。 慌乱的阴霾笼罩在这群人的头顶上。 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康熙中毒 一群人惊惧万分,但也不敢胡乱说些什么。 站了好些时辰,皇子阿哥们还好些,都站在阴凉处;而那些站在太阳底下的大臣们的额头上、鼻子上都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这帮人其中有几位年纪稍微轻些的大臣显然是历练不够,此时在一群颇为老练的大臣里显得有些焦急。他们互相之间交换了眼色后,一个身着面色白皙、唇上稍稍有些胡须的大臣走到胤礽面前,毕恭毕敬地行了礼。 “太子殿下,臣等聚集在此,等候皇上圣意。但至今未见皇上人影,也未曾听得皇上的半分旨意。不知可是出了什么事?” 身着太子服饰的胤礽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什么搭理他的意思。 看到胤礽眼里的轻蔑与不屑,那位大臣涨红了脸,挟裹着几分羞惭之意,他低着头回到了自己原先站的地方。而原本还与他一起说话的几位大臣见到这般情形,急忙与他拉开了距离。 站在一旁的胤禛见此,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对着守在自己身后的苏培盛耳语了几句,就再不开口。 苏培盛寻了个间隙,见无人注意到自己,就悄悄地溜了队伍当中。 过了没多久,几个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小太监给在列的大臣们端上些茶水。 一个小太监在给那位羞惭不已的大臣端上时,悄悄说了几句话。旁边的人见那大臣突然脸色由阴转晴,心中有些好奇那太监说了什么话,但还没有等他来问,就见那御帐里突然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面貌俊朗,虽说两鬓有些斑白,还有些胡子,却风姿丝毫不弱于站在他身旁的太子殿下。 “沈将军,不知皇阿玛如今怎样了?身子可觉得好些?”胤礽见沈镇青从御帐里走出来,也不等他开口,急急忙忙就撇下一干子兄弟,上前问道。 沈镇青揉了揉有些酸胀疼痛的双眼后,见到这位太子一副十分担忧的模样,暗暗点了点头,心里很是满意,但他面上却不曾露出半分。 沈镇青冲他摇了摇头,在胤礽等一帮阿哥悲伤、不敢相信地眼神下,提步走向还站在太阳底下焦急等着消息的大臣们。 “众位大人们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若有什么消息,自然会有人来请各位过来。” 那帮大臣们心中诧异又有些许的不满,但是,等他们见到太子与众位阿哥们似是悲伤似是无奈的神情时,一个两个犹如那缩了头的鹌鹑一般,不敢再有什么不满。 众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军营上下都在这儿,却只有皇上不曾露面,太子殿下他们又是那样的神情,只怕是皇上那儿出了什么事了。 “唉!”一个平日里都是笑嘻嘻地大臣此时难得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回了自己的营帐里。 御帐里。 “这毒,如何能解?”胤礽站在床头,眼珠子动也不动,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家皇阿玛,可这嘴里确是在问着那些太医们。 御帐中跪着一排的太医,他们一个个的愁眉苦脸,颤抖着身子,那忧愁与惧怕都明明白白地摆在了脸上,任是谁也都能看出来。 “太,太子殿下,微臣无能!”为首的太医章太医颤颤巍巍地磕头请罪。 原想着自己这次借着这次出征能把江青远给压下来,踩在脚底,可谁能想到皇上竟然出了这种事! 这下可好了,能不能把江青远那家伙踩在脚底下暂且先不说,能不能保住自己甚至全家的性命这还不能明确呢! 唉!早知道今日,我就不该听那些人的浑话,四处打压江青远了。唉,这可真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章太医此时十分的后悔又愤恨。都怪那江青远,万事都要强出头,若是他医术不那么高明些,自己又怎会打压他,自己又怎会落入如今的境地? 在他身旁的那几位太医心中也是后悔,如果自己没跟着章岩那老货一起打压江青远,江青远是不是如今也会在这儿,他医术高明,若是他在这儿说不定,说不定就有法子能解了这毒。自己如今也不会跪在这里提心吊胆的。 胤礽见他们如此,心中恼恨他们无能无用,但是,这恼恨过后,却也有些窃喜。 皇阿玛他当了这么久的皇上,虽然皇阿玛是个有福之人,但,但如果这次没能挺过来呢? 如果没有挺过来,自己是不是就能登上那个位子了? 隐隐约约的,胤礽仿佛看到了自己坐在龙椅上俯瞰天下的模样。 皇阿玛!皇阿玛! 沈镇青此要调查康熙中毒的缘由以及给康熙下毒的人,所以这个时候,他并不守在御帐里,也自然不清楚这位太子殿下的心里有了其他的心思。 胤禛看着御榻上陷入沉睡当中的康熙,心中的担忧在一点点地增加。 他承认,因为额娘与妹妹的事,他对皇阿玛有过怨怼,可是他心里清楚自己并不希望皇阿玛他因此出事。 他觉得,皇阿玛那般雄才大略,应该躺在紫禁城的龙床上寿终正寝,享受天下人的披麻戴孝,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因为一个宵小之徒、因为一个见不得光的毒,而永远地停留在这里。 宛若出窍宝剑的眼神刺在那些跪在地上的太医身上。 “你们可有法子,或是,可有谁知道什么人能够解了这毒?” 胤礽听了这话,抬头望向了自己这个弟弟。他这是要做什么?胤礽的心中有些许的不喜。 胤禛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不喜,但也没有多加注意,只是依旧在那儿无神地逼问着那些个太医。 那些太医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眼神在空气中汇聚。 他们哪里知道有谁会解这毒呀?他们平日里就在太医院里抓药开方子,或者是前往各位娘娘小主的宫里去请平安脉。他们哪里会知道这些事儿? 章太医垂下头来思忖了片刻,复又抬头说道:“太子殿下,微臣倒是觉得或许有一个人能解此毒?”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你可想试试? “谁?”胤礽将视线转向章太医。属于太子的威严压得章岩似乎要喘不过气来。 “江青远!江青远医术高明,远在微臣等人之上,或许他有什么码子能解了皇上体内的毒!”章太医咬着牙说道。 江青远呀江青远,你也别怪我将你拖下了这浑水。谁让你非要事事出头呢?你看,这么好的机会,也就只有你了! 哼! “中毒?”沈家兄弟几个不敢置信。 皇上这次带了那么多太医,身边还有侍卫在守着,竟然也能中毒! 沈柳知道这消息后咂舌不已,但心里也存了几分担忧。伯父与大哥也在那儿,不知道他们可有什么事儿。 沈柳这般想着,同时也问出了口:“玛法,伯父与大哥可还好?他们有没有中毒?” 伯父与皇上几乎是天天待在一起,皇上既然中了毒,那伯父怕是也有那个可能中毒。 沈家兄弟几个听到了这话,也开始担忧起沈镇青与沈梧二人。 虽然如今中毒的是皇上,并且这位皇上与他们的长辈们关系还不浅,但是在这个时候,在他们兄弟几个人的眼里,自家哥哥与伯父才是最为重要,排在首位的,康熙可是得往后挪上一挪。 沈老太爷瞪了他们几人一眼,倒是也没多加指责,只是将手里从鸽子脚上取回来的纸条递给他们看。 沈柳等人见那纸条上的最后一句“将军少爷安”的字样,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沈桐在心里默默地希望自家阿玛和那个白切黑哥哥能与皇上远一点,再远一点。情谊诚可贵,生命价更高。为了不让意儿她担心,所以阿玛和大哥还是离皇上远一些吧。 当然,他沈桐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也是很担心自家阿玛与哥哥的。 “玛法,那些跟着去的太医难道就没有办法解毒吗?”沈松皱着眉头,问道。按理说,他们既然能进太医院,那医术必定是高明的,如今怎会解不开毒? 沈老太爷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当他们不想解毒?若是我没猜错的话,那毒只怕不是一般的毒,怕是准噶尔的秘药。那些太医恐怕是见都没见过,又怎会解毒?” “不过,这宫里已经接到消息,让江青远过去了。那小子也是个好的,平日里又肯钻研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方子。希望他这次能解了那毒吧!” 说完,他觉得有些口渴,就喝了杯茶。 沈柳见其茶盏里的茶已经见底了,就提起茶壶,又给续满,说道: “希望如此吧。” 沈老太爷端起热气腾腾地茶盏,手里用碗盖轻轻刮着茶盏里的浮沫。缕缕水雾遮掩着他的面容,让人难以看清他的神色:“你可想去试试?” 沈松一愣,问道:“什么?” “你可想去你伯父那里?” “孙儿,孙儿不想。孙儿医术不精,恐误了人性命。平常给人治治小病还好,向皇上这般,孙儿怕是无能为力。”沈松抿了抿唇,低声说道。 沈老太爷听此,心中叹息一会儿,倒是也没再多说些什么。 沈松见状也乖乖地站在一旁研起墨来,他一边研墨一边看着自家玛法在写写画画着什么。 因着他们祖孙俩说话声有些小,且在说话时,屋子里又有些杂乱的声音,所以那边沈柳等人倒是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他们也不在意就是了,反正又不会伤害到意儿,他们在意个什么呢? 沈老太爷写了会字,突然想起一事来。 “松儿,意儿身边有个丫鬟会些药理。你有空的时候就去意儿那里将那个丫鬟好好调教一番,顺道也让意儿在一旁听一听。” 沈松神情一敛,沉声应下了。 他明白沈老太爷心底的忧虑。意儿太过惹眼,如今又渐渐地大了,有些事儿,虽然明着不说,但大家心里都清楚的很。意儿不出意外,将会是阿哥福晋。 这皇家的事儿他们不能太过插手。这皇子后院里的阴私事儿说不定就会有人往意儿身上使。上一次的梦离,这一次的寒毒。下一次会是什么?他们不知道,但是他们不能就这么任人宰割。除了暗地里给那些人使绊子,他们也得安排些人多多少少为意儿挡着些。 “还有你们几个。”沈老太爷突然提声说道,“没事儿的时候就去多翻翻书,别学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整日里斗鸡遛狗的。” “家里虽然显赫,吃穿用不着你们操心,但你们也得给我好好操练起来,多看看书,多练练武。意儿这后半辈子说不定就要靠你们了!” “是!孙儿明白!”沈柳等人虎躯一震,收起平日里不着调的模样,纷纷站好回道。 沈老太爷见此,满意地笑了笑:“你们一个两个的,也都这么大了。往常我也没催过你们,但是如今看来却是不催不行了。” “你们什么时候能给玛法我娶个孙媳妇回来?” 沈松等人:...... 沈松等人刚想用自己还小的借口来搪塞过去,可又想起了自己的年纪,一个两个的终究是没好意思说出口来。 在一帮兄弟里面年纪是最小的沈桐这个时候毫不在意地说道:“急什么?大哥他如今不也没娶妻生子吗?他的不急我又急什么?” 沈老太爷气得直接拿手指着他说道:“不成器的东西,你以为你大哥他不想娶?他要是能把人给娶回来,他早就娶了,哪里还会等到今日?” 这话一出口,沈老太爷就后悔了起来。他望了望底下的孙儿们,瞧见他们脸上无法遮掩的震惊,心里十分的懊恼。 底下沈柳沈桐几人听了自家玛法的话,宛如遭了五雷轰顶一般,一个两个的都呆愣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来。 “玛法,什么娶不回来?”沈桐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从未听过自家大哥说有关于自己未来嫂子的事儿呀!他也一直以为自家大哥是没有喜欢的人的,可自家玛法说的这话又是些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天意!天意啊! 沈老太爷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之后,心里又是后悔又是生气的。他后悔的是自己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嘴上还没个把门,把不该说的都给说了出来;生气的则是自己没守好承诺,答应了自家孙儿的事如今却没有做到。 现在见到沈桐这般问,沈老太爷羞惭不已,红着脸,连忙摆手道:“大人的事儿,你们小孩子都别管!” 像是在掩饰自己的狼狈一般,沈老太爷一边收拾着书案上凌乱的纸笔,一边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都该干啥就干啥去,别都挤在我这个老家伙这里。” 沈松沈柳几人面面相觑,想再说些什么,但却瞧见自家玛法那般不耐烦的神情之后,一个两个的,还是闭了嘴,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们不是不好奇,只是他们瞧见了沈老太爷的艰难,知道也些事儿他们不该多问。沈柳兄弟几人互相递了个眼色,一一退出了书房。 沈老太爷走到窗前,看到兄弟几人说说笑笑地走出院外,叹了一口气。 唉!都是天意!天意啊! 想到自家几个孙子,沈老太爷无力地瘫坐在窗前的太师椅上。 罢了罢了,都看他们自己的吧。唉! 沈家兄弟几个走出书房后,说笑了一会,可刚出出了沈老太爷的院子,一行人就渐渐安静了下来。 又走了一段路程,沈柳笑着说:“我们兄弟几个有多长时间没一起坐坐了?” 沈桐心里面还在挂念着自家哥哥的事儿,所以也没注意这话。 走在后面的沈柏听了这话,笑着说:“我时常在家,极少出门,所以倒还好些,倒是四弟你,这么些年来极少见到你的音信,好不容易回来了,这次我们兄弟几个可得好好说说话。” 沈竹也开了腔,说道:“可不是?” “四哥,你这次回来了,咱们兄弟几个可得好好聚聚!只是可惜了,大哥不在。大哥也许久未见你了,他肯定也会想你了。” “大哥不在,这固然是可惜的。只是大哥他会不会想四弟,那可就不一定了。毕竟是有意儿在呢!大哥他呀最是疼宠意儿的。”沈柳笑了一声,一手摇着手里的桃花扇,一手搭在沈松的肩上,说道。 几个人一听,还真觉得这话没错,一个两个的都笑了起来。 不过他们吐槽归吐槽,却没有半点不满。因为不管是大哥沈梧还是他们几个,疼妹妹都疼到了骨子里。有些时候,他们恨不得拉着所有人来一起宠妹妹。 说着笑着,几人进了沈柳的柳院。 进了柳院,这满眼的绿差点让人以为进错了地方。 “二哥,你这院子还真对得起你这名字哈。”沈柏扯了扯嘴角,说道,“你这是生怕人不知道你叫沈柳吗?” 说着他还招呼其他几个人来瞧:“你们也都来瞧瞧,这院子里头实打实的都是柳树。” 几人定睛一看,呵,好家伙,这还真是!这院子里面,除了几根野草,其余的都是柳树,什么垂柳、白柳、黄金柳,紫柳、旱柳、爆竹柳等等。 “二哥,你这是多喜欢柳树啊?满院子里栽种的都是柳树。”沈桐一脸震惊,扯了扯沈柳的衣裳,问道。 沈柳通红着脸,将几个弟弟引到屋子里。 “也不是多喜欢这柳树,只是懒得打理着院子,就想着全种上柳树,看着好看些,打理起来也容易些罢了。” 沈松等人也不知道信没信,反正他们脸上的笑在沈柳的眼里就没正经过。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咱们先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说到正事上,原先还不着调的几个人都正襟危坐起来。 “意儿两次中毒,你们都知道吧。”沈柳喝了口茶,幽幽地说道。 “这是自然。”沈松等人相互看了一眼,齐声说道。 第一次,梦离;第二次,寒毒。 沈柏想到自家妹妹两次中毒,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手里一个用力,那桌案就就被他卸下来一个角。 沈柳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地在心里给他记了笔账,然后说道: “那意儿与四阿哥的关系如何,你们也都知道吧。” 几个人继续点头。说到这个,沈松一行人心里就觉得有些不大舒服。那四阿哥每次看到意儿,就跟狗看到肉骨头一般,恨不得就直接给黏在意儿身上。而意儿好像也很喜欢这个四阿哥,每次进宫都要往四阿哥那儿跑。他们逮都逮不回来。 还有那燕窝。每个月都按时让人给送过去,生怕四阿哥吃不着。 沈桐想到那一盒盒燕窝,气得眼都红了。他是意儿的亲哥哥,都没吃得上意儿送来的燕窝。那四阿哥一个外人却能日日都吃。凭什么?凭什么?难道就因为他是男主? 沈柳轻飘飘地看了沈桐一眼,心里头嘲笑了一句“没出息”。他喝了口茶,嗯,真酸! “那这两次的仇,我们这些做哥哥的,该怎么替她报?” “前些时候,大哥那儿查出来太子手底下的人搜刮民脂民膏,现在那证据也都摆在了大阿哥的面前。” 沈松皱着眉头说道:“大哥他为官多年,又有大伯在一旁护着,手里的人脉自然是多的。他能查到这些为意儿报仇是可以的。” “只是我只会给人诊脉抓药,向这些调查人底细的事儿,我也没那些手段与条件啊!” “蠢!”沈柳恨铁不成钢,“你那些年的书都白读了?好好的自身优势不懂得用,却偏偏拿自己的短处与人比!” 沈松迷茫地看着自家二哥。自己这医术只能防着有人给意儿下毒,怎么还能给人使绊子? 沈柏看着自家四弟犯二的蠢萌模样,心里高兴极了。这下可好了,自己再不是兄弟里最笨的那个了!下次阿玛他再说我笨的时候,我就把四弟的事儿告诉他! 沈柳被沈松气得说不出话来,手颤颤巍巍地指着沈松,半天没张口。 沈竹看不下去了,提醒道:“四哥,太医院!” “太医院?太医院关我什么事?”沈柳依旧迷茫。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进宫做太医 这话一问出口,一屋子的人暂时都不想和沈松说话了。 我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弟弟? 我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哥哥?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时候的沈柳只想把自己的这个傻弟弟的头给撬开,来看看里面有没有水! 沈桐无奈之下,只能细细说与沈松听:“四哥,咱们这位皇上平日里接触的除了朝臣就是后宫的嫔妃。朝臣里,有大哥二哥还有阿玛他们,我们不用担心;这后宫里,我们家倒是没有安排人,但也不能不防着些。” 沈松一脸震惊:“我是男儿身,怎么进宫?” 因为太过刺激,原本那温文儒雅的沈松直接变成了尖叫鸡,从位子上蹦起来,双手在兄弟几人难以言说的眼神里默默地捂紧自己胸前的衣裳。 沈柳、沈柏等人一脸复杂地望着沈松。 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沈柳被气得差点要吐血。他忍着口腔里不断翻滚的血腥气,一字一顿,说:“老子是让你去当太医,不是让你去使美人计!” 老天爷啊,想我沈柳聪明一世,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弟弟?您老怕不是在玩儿我呢! “哦,哦,是这样啊,这样我就放心多了。”沈松听了沈柳的解释,这才颤颤巍巍地坐回了椅子上,当然手还是没有松开。世道险恶,咱可不能放松警惕。 沈柳看到他这样,心累地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了一会清心咒,暗暗地劝慰着自己:不生气,不生气,这是我亲弟弟,亲的,不能动手。 沈柏同情了自家哥哥三秒钟,说道:“其实我们不是不能送人进宫,但皇上他是个什么样的脾性我们都很清楚。即使我们送进去的人一时得了宠,但也不会太过长久。” “而且,这一旦被查出来,不仅会连累到家里,皇上对我们家的信任也会被磨灭个干净。” 沈柏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说了下去:“但是,我们要是能在太医院里有个心腹,那就不同了。有了这个值得信任的太医,我们除了可以掌握我们想知道的消息,还可以借助这个太医的手来给那些人使绊子。” “除此之外,有了这个太医,我们也不会像那次寒毒一事,只能看着妹妹受苦,却没有半点法子。” 沈松渐渐将手放了下来。他明白了,他们是想让自己进宫做太医。 他默了默,问:“江青远呢?” 沈柳摇了摇头,表示:“这江太医虽然与家里有些交情,时常也会给阿玛与伯父他们面子,但......” 沈柏沉声插了句:“意儿那次中了寒毒,他也是其中之一。” 沈柳看着沈松,直勾勾地盯着他:“四弟,我问你,你可愿意?” 沈松脸色发白,张口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来。 “愿或不愿?”沈柳步步紧逼。 沈松低下头,不肯去看沈柳。 愿或不愿?好像也有谁也这么问过他。 沈松苦笑了一声。他愿意呀,他愿意,可是,他能吗? “二哥,你给我些时日,让我好好想想,可好?” 沈柳要的就是他的这句话:“好!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等你答复!” “好!”说罢,沈松站起身来,说,“我还有事儿,我先走了。” 也不等人说话,他句闷头离去。只留下屋子里的一帮兄弟们,沉默无言。 沈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至那身影消失在一片绿意当中。 “唉!”沈柳站了起来,说道,“我也些累了,也不再留你们在这儿吃茶吃点心了。你们就先回去吧!三弟,你去玛法那儿复命吧,把这些话都告诉玛法他去。” “是!” ****** “沈将军,要是江太医来了后还没法子解毒,那皇阿玛他......”胤禛出了御帐,就急忙开口问道,“皇阿玛不会有事的,对吗?” 沈镇青此时也是一脸的愁容,但也依旧冷静:“四阿哥,我们不能只靠着江太医那边。如果江太医那里也没有什么法子解毒的话,那我们就得从另一方面入手了。” “什么?” 看着在半空中猎猎作响地军旗,沈镇青沉声回道:“准噶尔。” “这毒十之八九是准噶尔得人下的。如果江青远不能解毒,那我们就要起兵攻打准噶尔,逼迫他们拿出解药。除此之外,我们也要派几个人过去一探究竟!看看那边可有什么法子能够解了这毒!” 此时,沈镇青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这也不过是他的一番猜测而已,但是如今在这紧要关头,即使只有一丝的可能,他们都要去探寻。 “四阿哥,这几日,微臣会让人传出皇上体内的毒已经解开,并且已经康复的话,以求稳定军心。” 胤禛心中一惊,但也能理解。这些时日,军营里面是有些不大安稳,皇阿玛中毒的消息也都走漏出来,军心不稳。沈伯父的这个法子也能解了这燃眉之急。只是...... “沈伯父,这件事儿您为何要与我说,太子二哥那里......”胤禛担忧地往后看了眼御帐。 沈镇青闻言,说道:“此事微臣会与太子殿下说的。” 这几日,虽然太子天天守在床前,面上瞧着是个孝子模样,但是有些小动作,他也是看在了眼里。沈镇青虽然觉得有些寒心,但也能够理解胤礽的这般心思。在这皇家,父子亲情只不过是面上的一层纸罢了。 御帐里,胤礽将手里的巾帕放到盆子里。 江青远就要来了啊!为什么那么快呢?再迟些时日来不好吗? 胤礽一边清洗着帕子,一边想到。端着盆子的是个小太监。 只见那小太监眼珠子转了一转,微微上前,俯身说道:“太子殿下,那江青远就要来了,咱们要不要把他给处理了?” 胤礽听此,瞪着眼,提声说道:”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不怕孤治你死罪吗?“ 然而,他却对着那太监点了点头。 去吧!快些动手!有些事儿防患于未然比较好! 那小太监笑了笑,点了点头。 然而两人谁都没瞧见,床上的帐子动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皇上方才清醒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突然,御帐外传来一道声音。御帐里正在说话的两人心中一惊,他们对视了一眼。胤礽悄悄地给那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暂且先呆在这里面,随即他拿起一块干净地帕子擦了擦手,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后,见没有什么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就提步走出了御帐。 “怎么回事儿?”胤礽板起脸来,眼中的冷意直看得几个侍卫心中惊惧不已,冷汗涔涔。 一个看着较为老成些的侍卫向前一步,拱手说道:“回禀太子殿下,奴才方才带领弟兄们在御帐附近巡逻。谁料在这儿却瞧见这个侍卫装扮的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奴才等担心这人是刺客,想对皇上与太子殿下您不利,所以就想先将人给扣下。却未曾想到惊动了太子殿下您,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哦?是吗?”胤礽阴沉沉地,打量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几个侍卫。 “那个人是谁?”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侍卫指着跪在中间的一个人道:“太子殿下,他就是那个行为可疑的人!” 那人像是打了个寒颤,身子颤抖了一下。这人不住地对着胤礽磕着头,“嘭嘭嘭”地磕头声足以说明他的用力。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奴才是冤枉的啊!太子殿下!”这人涕泗横流,恐惧与绝望如潮水一般涌来,像是要将他给淹没。 “奴才是最近才被提拔上来的一个侍卫,今儿个早上轮班的时候,奴才不慎将一枚玉佩给弄丢了。那玉佩对奴才来说至关重要,所以就想着趁这会休息的时候过来看看有没有落在这儿。” “奴才真不是什么刺客呀太子殿下!” 胤礽死死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说道:“你既是个侍卫,想必你们首领也说了这御帐是最最要紧的地方。闲杂人等概不能近此一步。你可知你这一番动作可是犯了大忌!” 胤礽不知道这人有没有听到些什么,但是不管他听没听到,这人必定是要除去的。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求您饶了奴才一命吧!”那人哭嚎着,向前爬了几步,突然之间就对着胤礽的方向扑去。 一道寒光闪过,方才还跪在地上痛哭求饶的侍卫仿佛变了个人一般,从腰间摸出来一把匕首,对着胤礽的胸口那地方捅去。 “拿命来!” 周围的那些侍卫太监们几乎都被这一遭变故给惊在了原地。 那刀尖越来越近,就在这刀尖计较没入胤礽的胸口时,胤礽抬腿踢向那人的下盘。 “就凭你?”胤礽冷笑了一声,与那人打斗了起来。胤礽虽然在武功上比不过大阿哥胤褆,但是他好歹也是康熙亲自培养出来的太子,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胤礽与那名刺客一时之间打的难舍难分。 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跳出来好些个黑衣刺客,一个个手持弯刀迅速向御帐攻去。这个时候,方才那些还愣在一旁的侍卫们都清醒了过来,纷纷拿起武器与黑衣刺客们纠缠起来,防着这些人进入御帐。 四周的太监宫女们看得这一惊险场面,惊叫着四散逃开。 “快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 “杀人了!杀人了!” 几个机灵点儿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去找那些阿哥、大臣们。闻讯赶来的沈镇青见到御帐门前死伤一片,尸体倒了一地,那御帐上都溅上了鲜红的血。 胤礽与两个侍卫还在苦苦支撑着。两个侍卫还好些,手里毕竟是有武器的;而那胤礽则是赤手空拳与人贴身近战,他的身上脸上伤痕累累。 沈镇青暗道一声不好,急急忙忙赶上前去支援。 胤礽见沈镇青过来,眼中暗芒闪过,装作体力不支地模样就向地上倒去。与他缠斗的刺客见此良机,就要挥剑斩杀了他。 然而,剑锋还未落下,他的胸口便被一把长枪穿过。滚烫地红色液体喷溅了胤礽一脸。 刺客倒在胤礽身上。幸好胤礽躲闪及时,才没有被那穿过刺客胸膛的长枪给伤到。 沈镇青带来的人则是将剩下的几名刺客给包圆了。 沈镇青上前将胤礽从地上给扶了起来,拱手行了个礼,请罪:“微臣来迟,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胤礽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苍白着脸,摆了摆手道:“无碍!无碍!孤还要多谢沈将军的搭救!” “沈将军,嘶~”像是扯痛了伤口,胤礽倒吸一口凉气,说道:“还请您先去瞧瞧皇阿玛他如何了,看看可有被打扰。孤现在这模样,多少有些不便。 沈镇青听了,点了点头,吩咐两个侍卫护送着胤礽回了他的太子营帐,自己则是掀起了帘子,进了御帐里头。 御帐外,尸体横陈,血色弥弥。御帐里,确是非常的干净齐整。 沈镇青进了御帐里面,先是四下里细细查看了一番,见没有什么人藏在里面,这才看向了躺在床上的康熙。 帷帐微微掀开,沈镇青心里暗道一声告罪,才抬眼向床榻里望去。 忽然,他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 御帐外,几位阿哥姗姗来迟。大阿哥胤褆在外面处理后续,指挥着侍卫们清理着这片地方。一边指挥,他一边问道: “可有活口?” 一个侍卫摇了摇头,回道:“大阿哥,那几个见情况不妙,都服毒自尽了。那毒藏在他们的牙齿里,我们的人在发现的时候也已经晚了。” 胤褆阴沉着脸,怒斥:“没用的东西!” 那侍卫听了也不敢反驳。 三阿哥胤祉与四阿哥胤禛还有一帮大臣们心里担忧康熙,静静了御帐想瞧瞧康熙如何了。 刚进了御帐,众人就瞧见沈镇青放下了帷帐。 三阿哥胤祉皱着眉头,问道:“沈将军,皇阿玛他身子可好些了?可有受什么惊吓?” 沈镇青摇了摇头,说:“三阿哥,皇上无事。对亏太子殿下护卫得当,否则......” 胤祉等人听了这话,这才放下心来。 “皇上方才也清醒了片刻。”沈镇青忽然来了一句。 “什么?”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皇阿玛醒了? “你说什么?皇阿玛他方才醒了?这是真的?”胤祉不敢相信,提步就想上前瞧瞧是真是假。 皇阿玛的毒还没解开,如今就醒了。真是福大命大!福大命大啊!胤祉心里激动万分。 他自知自己没那能力坐上那个位子,他也没有那一方面的心思。他只想以后能有那机会看遍天下万卷书,看尽天下山水。 他心里,对康熙除了那自幼就有的几分敬畏以外,剩下的大多是对自家皇阿玛的孺慕罢了。 沈镇青眼疾手快地将人给拦了下来,口里说道:“三阿哥,微臣知道您心中担忧皇上,只是皇上方才又睡下,不好再打扰。” 胤祉听了,心中也不怀疑什么真假:“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打扰皇阿玛的好眠了。” “只是,皇阿玛身上的毒,可有什么问题?” 沈镇青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毒看着凶险,其实也不尽然。否则皇上也不会如今就清醒了。只是,微臣还想着,让江太医过来细细诊治一番才好。” 胤祉听了点了点头,觉得这样甚好。 一旁的胤禛心中知道些什么,但是面上却没有露出什么马脚来,也摆上一副欣喜的模样。 既然如今知道了皇上的身子有好转的迹象,御帐里的人也不好多在这里停留叨扰,一个两个都退了下去。 胤祉欢欢喜喜地回了自己的营帐。 皇阿玛既然好转了,自己又能看的下去书了。前几日皇阿玛情况严重的时候,自己愁的只看了一卷书。回头得多多补上才是。 走在后面的胤禛看着自家的背影,终究是没有忍住心里的疑问:“沈伯父,您为何不把真相告诉三哥?” 沈镇青笑了笑说:“三阿哥心思单纯,有什么事儿都写在了脸上。若是让他知道了真相,那估计这军营里头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胤禛一想,还真是。倒也没再说些什么。 “对了,沈伯父,您可知道江太医什么时候能到?要不要去派点人接应他?” 沈镇青回道:“这是自然。四阿哥放心,微臣都安排好了。” 说着,沈镇青就接口有事要先行离去,但在离去前,他望着胤禛轻声说了一句话。 胤禛站在原地,看着沈镇青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颤。他看出来了? 他就这么愣在原地,久久未曾挪动过一步。 直到太子走来。 “四弟?四弟?”胤礽伸出手来在在胤禛眼前晃悠了几下。 胤禛回过神来,连忙行礼问好:“太子二哥。”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呆愣愣的,是不是方才给吓到了?”面上带着几分担忧,胤礽摸了摸自家四弟弟的额头,见没有什么发热的迹象,才点了点头,放下心来。 “无事,只是听到皇阿玛醒了的消息一时高兴罢了。”胤禛收拾好心绪,笑着说。 胤礽听到这话,心里是喜忧参半,“皇阿玛醒了?可是真的?孤去瞧瞧去!” 说着就要去御帐里头。 胤禛将人拦了下来,说道:二哥!皇阿玛现在正睡着,惊扰了皇阿玛,倒是不好了。” 胤禛面上是这么说的,可却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地给胤礽使了个眼色。胤礽见此,心中有些纳闷,跟着胤禛去了他的营帐里。 “四弟,你这是......”一进营帐,胤礽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太子二哥,四弟现在与你说些实话。”胤禛站在胤礽面前,神情严肃。 “什么?” “皇阿玛他并没有醒。” “什么?”胤礽吃了一惊,连忙反问,“既然皇阿玛没有醒,那你为何要说皇阿玛醒了?” 这话一问出口,心思敏锐的胤礽就已经想到了答案。 为什么?除了稳定军心还能为什么?他也听说过这几日军营里的那些流言蜚语。 什么皇上没有多少时日了。 什么皇上这次御驾亲征,就是嘴上说着好听,实际上早就写好了投降文书。 他知道这些天里军心溃散的厉害,但他除了把那些传这话的人抓起来狠狠地罚几顿军棍以外,再没有其他的法子。如今听了胤禛这般言语,他心里头豁然开朗。 但是,他虽然欢喜有了这一计策,军心就能暂时稳固下来。但是,四弟又是如何想到这计策的?而且,他还先斩后奏,先把消息传了出去,再来告知自己的。 胤礽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胤禛一番。孤的这个弟弟真真是长大了啊!这般好计策都能想出来。倘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他竟然还学会了先斩后奏! “四弟可真是好本事这么好的计策都被你给想了出来!”胤礽阴阳怪气地说道。 胤禛哪里听不出来胤礽这话里的深意?但是他也是个猴精的,半真半假地说道: “二哥,您可是抬举四弟我了。这计策是沈将军先提的。刚才在御帐里,他当着文武大臣的面是这般与三哥他说的。” 胤禛顿了顿,又说道:“只是在后来,沈将军私底下把这真相说与了我。原本沈将军是打算亲自过来与太子二哥您说的,只是那边有些事儿需要他过去处理。沈将军就托四弟我转告二哥您一声。” “太子二哥,这计策,大哥和三哥那儿可是都没有说呢!” 胤礽眸中精光一闪,说道:“怪不得,倒是孤错怪四弟你了。还请四弟不要多加计较。” 胤禛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我是弟弟,您是我的太子二哥。何来计较一说?” 胤礽心中很是满意。 兄弟二人坐着说了一会儿话,胤礽就回了自己的营帐里。 “孤吩咐你的事儿,你可安排下去了?”胤礽招来方才在御帐里伺候的小太监,问道。 那小太监低着头,回道:“太子殿下,且放心,奴才都安排妥当了。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不过那腰牌却不是咱们的。” “奴才都告诉他们了,到时候若被发现了,就说是大阿哥那边的人。” 胤礽笑了笑,觉得这安排不错,随手从袖子里掏出块碎银来,扔给他。 “安排的不错,这银子就赏给你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太子殿下果真是仁义忠善之人 “谢太子殿下赏!”那小太监谄媚地笑着,话里话外的恭维听得胤礽心情舒畅。 “那奴才就先在这儿恭喜殿下心想事成了!” 胤礽听得心中畅快,但是这面上确是十分严肃:“你这狗奴才在胡咧咧些什么?今日看在你伺候孤辛勤的份上就暂且先饶了你这一回。再有下次,就别怪孤翻脸无情了!” 那小太监急忙跪下求饶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行了!行了!孤这次就先饶了你,再有下次,你可自己掂量掂量!”胤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人退了下去。 那太监退到帐门外才敢转身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幸好这次太子殿下心情好,不与我计较,否则......唉! 想起太子殿下的为人,小太监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谁让这是自己的主子呢! 营帐里,胤礽把玩着手里的文玩核桃,心里想着这几日里发生的一桩桩事儿来。 如今皇阿玛中毒昏迷不醒,自己倒是可以趁此机会多拉拢些文武大臣,等日后大哥他们即使是封了郡王亲王,自己也不至于落在下风。 对了,四弟那里......胤礽想起胤禛来,心底颇有些郁闷。这个四弟,孤如今倒是看不透他了。 说他不争不抢,不结交文武大臣,可是他与沈家走的颇近,尤其是他与那沈家小格格关系太过亲近;可若是说他心怀妄念,他这几年除了沈家,那些个亲王大臣们,他甚少与那些人来往。 还有这次的事儿。如果他真的想与自己为敌,那么他也不会把真相告诉孤。 胤礽越想心中越是烦闷。 四弟啊四弟!你可真真是给孤长本事儿了! ”奴才拜见太子殿下!“ 正在胤礽心中烦闷的时候,一个小太监突然进来回话。 “狗奴才!没见到孤现下不大爽利吗?竟敢进来扰了孤的清净?是谁给你的狗胆?”胤礽带着几分怒意,随手将手边的茶盏往哪那个回话的小太监身上砸过去。 那小太监哆嗦了一下身子,没有躲开。那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到了他的眼里,精致的茶盏砸到他的鼻梁上,鲜红的血和着茶水沿着下颚、脖颈缓缓流下,打湿了衣裳。 小太监强忍着眼眶里的剧痛,颤巍巍地俯下身子,口里说道:“还,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胤礽冷哼了一声,看到这小太监的凄惨模样就如同没有看见一般,不耐烦地说道:“什么事?倘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你这脑袋就别想好好的了!” 小太监心中惊惧万分,生怕自己这一番丢了性命。他若只是孤身一人,死了也就罢了,可是他家里还有个年迈的娘和一个痴傻的哥哥,他们都靠着自己在宫里伺候得来的赏赐与月例银子过活。自己若是死了,他们可怎么办? 小太监忍着心里头的恐惧,磕了个头,说道:“回禀太子殿下,是刘先生,是刘先生过来了。他说有要事需与太子殿下商量。 “是吗?那还不请他进来!要事耽搁了大事,看孤怎么收拾你!狗奴才,还不给孤滚出去!”胤礽心里一惊,连忙说道。 那小太监听课这话,如释重负,悄悄地呼了口气,就想往外退去,谁料,他的心还没放回肚子里,就听到上首那人的话。 “把你脸上的那些腌臓东西给擦了!真真是晦气!就这么顶着脸,是想与谁诉苦去?” 小太监心中害怕,急忙抬起手来,将脸上的鲜血与茶水擦了擦。但因为时间太长,他并没有擦干净,下颚处还留了点干涸的血迹。 他还想再擦擦,奈何太子殿下催的紧,他也只能作罢。小太监深低着头,退出营帐。 “刘先生,太子殿下请您进去说话!”小太监低着头说道。 “嗯。我知道了。”刘先生轻飘飘地瞥了小太监一眼,看到他袖子上的污渍,心里明白方才那营帐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直接就进了营帐里。 有些事儿与自己无关,自己还是不要关心才好,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位刘先生熟练地安慰着自己。 “刘先生来了!快坐!”胤礽见到人进来了,心中高兴,连忙说道,话里还带着几分恭敬。 “知道刘先生您爱喝六安瓜片,孤特地让人给您煮好了在这儿,就等着您过来常常呢!” 刘先生不咸不淡地端起手边的茶盏来,尝了一口又放下:“不错,太子殿下有心了!” 话里的倨傲听得太子心中一梗,但是他也没说些什么。 “刘先生喜欢便好。”胤礽恭敬地说道。 “刘先生,这些时日的事儿,不知您可有什么看法?” 刘先生眯了会眼,摆足了架势,说道:“这些时日里,我也听了不少,看了不少。就拿今日的事儿来说,敢问太子殿下,就没有那念头?” 什么念头?当然是放水,让那些刺客冲进去! 太子沉默不语。 他也曾想过,只是躺在里面的毕竟是自己的皇阿玛。皇阿玛待自己那般好。虽然如今是比不得过去那般了,只是旧时的情谊毕竟在那里摆着。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的。 “刘先生......” 刘先生见此,心中冷笑了一声。什么下不去手?若是他真的是那下不去手的孝子孝儿,他就不会安排人对京城派来的太医下手的。不过,自己毕竟是他的谋臣,自己想要的不过是他登基后所给予自己的荣华富贵,至于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就与自己无关了。 刘先生心里面虽然是这般想的,但是他也不会蠢到就这么赤裸裸地说出来。 “太子殿下果真是仁义忠善之人,叫我好生佩服。” 顿了顿,刘先生又继续说道:“虽然太子殿下这仁义之举叫人佩服,但是,太子殿下,您也别忘了,大阿哥那边可是虎视眈眈,盯着紧呢!” 这话说完,刘先生心里知道自己得要先离了这儿,这接下来说那些话才妥当。于是他起身拱手道:“太子殿下既是有要紧事去处理,我就不在此叨扰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 在即将踏出营帐时,刘先生似乎是感叹,说了句话。这话听得胤礽愣在了原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你得替孤办妥当了! 许久,胤礽终于从那句话里走了出来。他面色十分复杂,坐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屏风,那模样像是要把那扇山水锦绣屏风给盯出两个大窟窿来。 天色将晚,军营里的营帐里渐渐点起了油灯或是蜡烛来。昏黄的烛火闪烁着,跳跃着,就像是胤礽此时的七上八下的心。 “来人!”胤礽轻轻唤了一声。 “太子殿下,您可是有什么吩咐?”早先在御帐里伺候他的小太监掀开帘子进来,躬身问道。 “小康子,孤平日里待你如何?” 这个时候正低着头的小康子看不到自家主子的神情,但他心下觉得情况有些不大妙。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对奴才自然是极好的。”小康子提着心,回道。 自家这位主子是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哟?若只是小事还好说,要是大事......小康子想起他师父的下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怎么?孤是会吃人不成?你竟然这般害怕孤?”胤礽见此,皱了皱眉头,阴沉沉地说道。 “奴才不敢!只是奴才衣裳穿上了,方才在营帐外给冻着了,这才污了太子殿下慧眼。是奴才的不是!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小康子心下一惊,急忙解释。 “呵~”胤礽冷冷地笑了一声。,也不知是信没信,总之他接下来也没再揪着这个不放手。 “那听你的意思,孤待你是极好的了?” 小康子着急忙慌地磕了三个响头,回道:“这是自然。太子殿下待奴才自然是极好的。奴才唯有做牛做马才能报了太子殿下您的恩情!” 胤礽站起身来,走到小康子跟前,弯下腰伸出手来抬起小康子的脸:“既然如此,孤也不用你来做牛做马。” 另一只手轻轻地从小康子脸上划过,冰凉的手指划过肌肤,引起了小康子一阵颤栗。 “太,太子殿下......” 胤礽瞧见他这副惊恐的模样,笑了笑,说:“我孤现在吩咐你一件事儿,你回头得替孤办好。办好了,孤赐你大笔的金银让你衣锦还乡;若是你没办好,孤照样赏你,让你躺在棺材里衣锦还乡。” “太子殿下......”小康子心中害怕,想要拒绝,但是面前那人阴沉的脸色,让他心生退意。 “哼!”胤礽手一甩,将人甩在了地上,转身就回了上首的位子上。 “你过来,孤如今将这东西就交于了你,你可得替孤办妥当了!” 小康子心生绝望,却无法将拒绝的话说出口。 暗沉沉的烛光下,他从铺着毛毯子的地上怕了起来,如木偶一般,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 刚用完膳,胤禛想出去透透气,便带着苏培盛,两人慢慢悠悠地出了营帐,四下里乱晃。 这个时候的军营里面,除了侍卫们巡逻的脚步声与兵器之间的碰撞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今儿个的天气倒是极好。可惜父皇不能出来瞧瞧这么好的月亮。”胤禛走到一处空旷的地方,抬眼望着那满是星斗的月空。 苏培盛跟在胤禛身后,也抬头看了看这天,笑着说:“今日看不成,那还有明日后日呢!左右皇上如今也清醒了,这天就在这儿,并且这一时半会也回不去的,皇上什么时候看不着?” 胤禛闻言笑了笑,并未答话。 “娘!呜呜呜呜~娘!儿子好想你啊!儿子想回家!” 正走着,一阵细弱的哭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这哭声在这种时候这个地方显得十分的诡异。 胤禛倒还好些,心里虽然恐惧,面色也是苍白的很,但是他的脚下却转向了那哭声传来的地方。 “爷!爷!您可是去不得呀!天这么黑,又没个侍卫什么的,要是刺客......”苏培盛强按下心头涌出来的恐惧,紧跟在胤禛的后头。虽然他站在胤禛的身后,但是他也时刻坐做着刺客冲出来时自己扑过去护着四爷的准备。 苏培盛话还没有说完,就愣在了那里。小,小圆子?苏培盛心下十分诧异。 “小圆子,你躲在这里是做什么?怎么还哭了?” 胤禛听了这话,诧异地看了一眼苏培盛:“你认识他?” “回禀爷,这小太监名叫小圆子,是太子殿下那里伺候的。奴才是当年进宫的时候与他一起的。”苏培盛见到自家主子这般问自己,心里担忧胤禛不信任自己,就一股脑儿地把事情都说了出来。 胤禛听了点了点头。 那小太监见到胤禛,吓得急忙趴在地上,“嘭嘭嘭”地磕着头。那声音听得苏培盛胆颤。乖乖,这家伙可真是实诚。磕的这么重,回头没个两三天怕是没见好的。 “奴才小圆子,拜见四阿哥。奴才给四阿哥请安。”小圆子说道,声音里还带着点儿哭腔。 “嗯。”胤禛也没多说些什么,只是开口问道,“你怎么躲在这里哭?不怕被那些侍卫看到了,把你当做刺客给抓起来?” “奴才,奴才......”小圆子支支吾吾地,不愿意开口,但是又害怕胤禛就此怪罪于他,“求四阿哥恕罪,求四阿哥恕罪!奴才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胤禛皱着眉头,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逼问他,只是给苏培盛递了个眼色,让他上前安慰。反正他俩是认识的,也不怕人底细不干净。就这般想着,胤禛背着手,一步三晃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里。 苏培盛见自家主子走了,这才将人从地上给拉了起来:“怎么?这又是叫那些没心肝儿的狗东西给欺负了?” 小圆子只顾着低着头,并不答话。 苏培盛见他这般,心里又急又气:“都与你说了腰杆子要硬起来、硬起来,可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叫那帮人给欺负狠了?” 说着,苏培盛就要将人的头给抬起来,然而他却没有抬动! “你,你别看!”小圆子不肯抬头,心中又有委屈,好不容易见到有个能诉说委屈的人,他开始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 苏培盛见他哭了,心里头一惊,不管不顾地,将小圆子的头给抬了起来,借着月光一瞧。 “妈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我何时要你报仇了? 苏培盛借着月光看到小圆子的脸,被吓得直接跌倒在那地上。 小圆子那眼眶底下一大片儿的都是水泡!那水泡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大的足有拇指盖那般,小的也有绿豆大小;有的水泡还完好如初,有些被刺破的水泡还在流着脓血,再加上小圆子应该是胡乱擦了一通,现在他的整张脸上血迹斑斑,十分可怖。 再细看,他那额头上更是伤痕累累。铜钱大小的瘀血、细长却血肉狰狞的伤痕,看得苏培盛心惊肉跳。 怪不得方才主子在这儿的时候他不肯抬头呢!苏培盛苦笑着,心里这般想道。 “小,小圆子,你这脸是怎么一回事儿?怎么成了这个模样?” 坐在地上冷静了好一会儿的苏培盛抬起头来问道。 “我记得昨个晚上你的脸还是白白净净的啊?” 苏培盛清晰记得自己昨儿个晚上碰见小圆子的时候,他的脸还白嫩嫩的,自己看得都嫉妒,怎么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莫不是那些狗东西们看不惯小圆子,故意这般下黑手的? 苏培盛这般想着,但又觉得不大可能。 小圆子毕竟是伺候太子殿下的,他天天在太子殿下面前晃悠,若是被太子殿下知道这些小太监们使这般下作手段,太子殿下他定然不会轻饶了他们。就算是太子殿下不管,那些那些个大太监们也不会不管的。毕竟小圆子是太子殿下跟前伺候的。若是他有什么不好,损坏的可是太子殿下的脸面。 可如果不是那帮人,那又会是谁? 突然,苏培盛一脸不可置信地从地上爬起来,捏着小圆子的肩膀,提高了声音:“可是你家主子?” 小圆子一边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一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苏培盛咬着牙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不是他干的?” 小圆子迟疑了一会儿,嗫嚅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心情不好......后来,他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苏培盛心里头就明白了大半。 原来是太子殿下心情不好,正好小圆子就撞到他的枪口上,他就拿小圆子撒气。那些见风使舵的玩意儿见小圆子被太子殿下给罚了,自然是要人人踩上一脚,糟践小圆子的。 苏培盛心中愤恨不已,但是又无可奈何。他只是个小太监,平日里仗着主子爷他惩治那些小太监倒是尚可,可如今不仅仅是那些人,里面还有太子爷。 他一个小太监,哪里能对上一国储君?自己若是真要对上太子爷,去向他讨个说法,自己是这条命了,怕是全尸都不一定能留下,甚至还有可能会牵连到主子。 苏培盛有心要为他报仇,可能力与地位上的差距让他心死成灰。 “小圆子,我......”苏培盛站直了身子,说道。 小圆子见他喊自名字,心中有些疑惑,“苏哥哥?” 苏培盛此时有些心虚。,不敢对上小圆子那双眼睛。自己说好了要护着他一辈子的。 “我怕是没有办法为你报仇了。他,毕竟是太子殿下。” “噗嗤——” 听了这话,小圆子笑出了声来,“苏哥哥,我何时要你报仇了?” 小圆子笑着,可眼里还带着泪。他坐到地上,把腿一盘,抬着头说道: “苏哥哥。我小圆子啊没有多大的本事。我进来这吃人的地儿,就是想好好伺候人,多讨些赏钱银子然后养活我娘和我哥哥。” 他看着天空,笑着。 “太子殿下虽然拿我出气,可这不是还没有要我的命嘛!再说了,他是主子我是奴才,我的命就是太子的,他想如何就如何,我也不能反抗不是?” “即使哪天我真死了,说不定太子殿下他大发慈悲,会赐给我家里一大笔赏钱呢!” 苏培盛也盘腿坐在他身边,与他看着同一片天:“可是......” “苏哥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小圆子笑着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道,“奴才就是奴才,主子就是主子。即使太子爷他今天是真的要了我的命,我也不会去恨他!苏哥哥,你说我说的对是不对?” 苏培盛沉默不语。 良久,他站起身来,,闷闷地说:“你伤得这么严重也不多抹些药就在这里掉金豆子,回头又得找我诉委屈了。” “罢了罢了,谁让我是你哥哥呢!你且在这里候着,我去拿些要来给你涂上。” 说着也不等人答话,就自顾自转过身去,向自家主子营帐的方向走。 掀开帘子,苏培盛一抬眼就看到自家主子手里拿着卷书在看。 苏培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跪下。 “求主子爷可怜可怜奴才!”苏培盛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胤禛最不喜欢自己在看书时有人过来吵闹,他放下手里的书,沉声说道:“苏培盛,爷的规矩你不会不知道!” 苏培盛听言,心中苦笑,但依旧坚定地回道:“奴才知道!只是奴才实属迫不得已,还请主子爷可怜可怜奴才!” 胤禛心中依旧火大,但碍于是这奴才服侍了自己好些年,也没有罚他,只是说道:“哦?不知道苏公公哪里需要爷来可怜?” 胤禛阴阳怪气地说道,自从这苏培盛伺候自己时起,他就不只一次看到他逮着一帮小太监在那儿狐假虎威,倒是甚少看到他像如今这般的可怜样儿。 “奴才的弟弟受了烫伤,脸上起了血泡。奴才想为弟弟求个太医去瞧瞧,只是奴才身份低微,配不得太医的医治。”苏培盛哽咽着,说道,“奴才这半辈子就这么一个弟弟,不忍他受苦,就想着来求主子您赏些药粉。” “奴才自知此举欠妥,只是奴才弟弟那伤实在是严重。主子爷!奴才求您可怜可怜奴才!” 胤禛心中怀疑,想到了不久前那个躲在一旁哭泣的小太监。 “你的那个弟弟,可是方才偷哭的那个?” 苏培盛点了点头。 胤禛的右手轻轻地在书案上扣着,他似笑非笑:“既是让爷可怜你,你就是这般来糊弄爷的?” 苏培盛心中一紧,抬头望去。 “你当年自打来爷身边服侍,你的底子就被查个干净。”胤禛冷笑着说,“你是个孤儿,无父无母,也没个兄弟姐妹,如今倒是跑来指着个小太监就说是你的弟弟?” “苏培盛!你这是在作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奴才祝爷早日抱得美人归! 胤禛冷冷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苏培盛。 “还不把实话速速招来?非要爷招人进来将你处死不成?” 苏培盛苍白着脸,急忙爬过去,绕过书案,抱着自家主子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 “奴才说!奴才说!”苏培盛揩了揩鼻涕。 “主子爷猜的没错,那小太监就是奴才的弟弟。只是他与奴才并没有半分血脉关系,只是奴才二人结拜了而已。” 接下来,口齿伶俐的苏培盛将小圆子的事儿仔仔细细地说给了自家主子听。 听了苏培盛说的这些话,胤禛久久地没有开口说话。 苏培盛提着心,颤巍巍地抬起头来看着自家主子:“爷。” “奴才,奴才是实在没办法了。奴才也请不动,也是在不敢请,所以只能厚着脸皮来求您赏点儿药了!” 说着,苏培盛战略性地抹了把眼泪。 胤禛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冷声“哼”道:“你倒是个会算计的,竟然敢算计爷的药来!” 胤禛扭过头去,不乐意看他。苏培盛见到自家主子这副模样,知道有戏,就又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讨好着。 ”奴才哪里敢算计爷?是主子爷的仁慈才让奴才敢大着胆子求到爷的跟前来。求爷就可怜可怜奴才吧!” 胤禛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罢了,就看在你往日伺候爷伺候得尽心的份上就可怜你这一回。” “那柜子里的第三层有几瓶药,你拿两瓶去吧。” 那药是上好的白玉膏与金创药,苏培盛亲自放进去的,也自然是知晓的。 他得了这吩咐,急忙松开手,跪着又磕了几个头,嘴里说道:“多谢主子,多谢主子!” 说完,就急匆匆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奔向那角落里的柜子,哆哆嗦嗦地从里面拿出一瓶白玉膏以及一瓶金创药。 将东西放在怀里放好,苏培盛疾步走到门前就想掀开帘子出去。 “等等!”胤禛突然出声。 苏培盛心中一紧,有些不敢回头看,生怕是自家主子后悔了。 “爷劝你在把东西给你那个弟弟前,先把那药瓶子给唤了,否则要是让旁人知道了,你那弟弟怕是又要遭殃了。” 胤禛见他这反应,心里顿时明白他是在担忧什么。 在这狗奴才眼里,爷就是这么个不讲理的人?胤禛给气笑了。 “你要是担心爷反悔,那还不赶紧去换了?” 苏培盛听了这话才真正地放下心来,急忙回头答道:“奴才谢过主子爷!奴才在这儿祝爷早日抱得美人归!” 说完,苏培盛就急忙转身给跑了。 能不跑吗?要是自己现在还站在那儿,怕是爷得把自己给生吞了! 营帐里,胤禛被某个太监的话给气愣在那儿。待他反应过来,帐子里再不见那奴才的身影。头一次,胤禛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无奈了一会儿,胤禛又想起了那小圆子的事儿。 那小圆子,倒也是个可怜人儿。只是他到底不是自己的奴才,若是自己插了手,怕是太子二哥那里也不好交代。 罢了罢了,且看日后吧。若是有机会,自己就替那奴才把人给讨过来,毕竟那奴才也伺候自己这么些年了。 不过,这一次,太子二哥着实是过分了。胤禛想起苏培盛对那伤口的描述,又是一阵胆寒。就算那奴才夸大了那伤口,只怕那小太监也好不到那里去。 胤禛独自坐在营帐里叹息了一阵。 “小圆子!小圆子!”因为怕别人听见,苏培盛只敢小声地喊人。 “小圆子!小圆子” 正在这时,一颗小脑袋从个小土丘后面探了出来:“苏哥哥!我在这儿!” 见到了人影,苏培盛急忙跑过去,一面喘着粗气一面说道:“给,给你!这是我从四阿哥那里讨来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两个粗瓷瓶子。 “细口瓶子里的是白玉膏,那粗口的是金创药。你回去后记得多涂个几次。” 待喘匀了气,苏培盛才指着两个瓶子说与他听。 小圆子小心翼翼地从苏培盛手里接过药瓶,眼里像是盛满了星星一般,在这黑暗里分外明亮。 “这是给我的吗?”像是不敢置信,小圆子抬起头来问道。 “不是给你还能是给谁?”苏培盛熟练地往小圆子的怀里塞了几个还散发着点点热气的肉包子。那是他特意从营地里“顺”过来的。 他在这儿哭了许久,怕是连饭都没有吃,这几个包子虽然不大热了,但是好歹也能给他垫垫肚子。 小圆子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手里的药瓶子,就像是在摸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忽然,他抬头看向苏培盛:“这么好的伤药,苏哥哥,四阿哥会不会怪罪你?” 四阿哥平日里是个再严肃不过的人儿,要是知道苏哥哥讨来这药是给自己,他会不会怪苏哥哥? 想到这儿,小圆子忧心忡忡地看着苏培盛,说道:“要不,你还是把这药给拿回去吧!我皮糙肉厚的,这伤也不疼,过些天就好了;若是你被四阿哥给罚了,那就不好了。” 苏培盛笑了笑,说:“你怕什么?四阿哥知道这药是拿来给你用的。为了怕你因着这药被人挤兑,四阿哥还特地嘱咐我把这药给换个瓶子装呢!” 听了这话,小圆子觉得自己好像吃了块娘亲手烤的红薯一般,心里暖洋洋的。原来,原来四阿哥也会关心别人呀!看来这“冷面阎王”的称呼是假的! “这时辰也不早了,风也渐渐大了,我们就先回去吧。”苏培盛望了望天,心里估摸着时辰,说道。 “好。” “你记得回去后把这药给藏好了,别叫人给拿了!” “我知道了!” 回营帐的路上,小圆子一面傻笑,一面不住地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可是有个宝贝呢! 走到一座营帐后,小圆子突然停下了脚步,悄悄地靠近了那营帐。隐隐约约地,有两个声音传来 “这事儿你可得办好了!否则太子爷那儿我可不好交代!” “是,我知道了。” “对了,康公公,这药你可确定妥当吗?” “这药自然是妥当了!这可是太子殿下亲自交于我的。说这药可是大补之物,对皇上身体是有好处的!” “既然这药有好处,那为何太子殿下不亲自送去?” “你傻呀!太子殿下宅心仁厚,他不愿亲自送,是不想居功!”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走水了! “好,那我就放心了。若这药真的如您说的这般,对皇上身子有益处,那小人就替您、太子爷走这一遭。” “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伺候太子殿下了。” ...... 见到里面的人似乎有出来的迹象,小圆子往暗处里藏了藏,借着角落里的黑暗掩盖了自己的身身影。 营帐里走出来两个人。一个瘦高个子,一个矮短身材。躲在暗地里的小圆子借着昏黄的火光,悄悄地探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的背影。等看到这两个人的身形时,小圆子觉得这两个人的身形瞧上去有些眼熟。他正要探头再去看几眼瞧瞧时,却听到一阵整齐有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圆子心中一惊,急忙给躲了回去,后背紧紧贴合这营帐,不敢发出丝毫的声响。 “康公公,你怎么在这儿呀?”一道十分陌生的声音响起,话里似乎还有些讨好的意味。 但是,这道带着讨好意味的声音落在小圆子耳朵里,就如同那催命符一般。惊恐、绝望齐齐涌上他的心头,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得淹没。 小圆子躲在黑暗中面色煞白,一只手紧紧地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来,另一只手则是紧紧地抓着自己胸前的衣裳。 康公公?怎么会是他?怪不得,怪不得方才在营帐里他说要回去伺候太子殿下呢。黑暗中,小圆子戚戚然地笑了笑。 “林大人?这么晚了,还领着一帮弟兄们在这儿巡逻?”小康子笑嘻嘻地说道。面上他云淡风轻,一副啥事儿没有的模样;然而,他紧紧攥着拂尘的手却显露出他心里的不平静。 他身后的那人低着头,心也提得高高的,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是啊康公公,这也是没办法,咱们几个兄弟这会子还在这儿巡逻还不是担心有刺客会惊扰了各位贵人的休息嘛!今天白日里的事儿要是再出现第二次,我这头,怕是都保不了了!唉!”那小康子口中的“林大人”似乎是叹了一口气。 “对了,康公公,你这是打哪儿来呀?太子殿下的营帐也不在这附近呀!” 小康子似乎是愣了会儿,才回道:“哦,这,这我不是方才用饭用的多了些,想四处走走消消食嘛,正巧就遇见了小阳子,就在这儿说了会儿话。” “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着回去伺候太子殿下了。林大人,我这就先告辞了。” “哎,哎,康公公慢走!”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又渐渐远去。营帐前又安静了一会。 小圆子心里估摸着人都走了,才穿过营帐从后面绕了回去。 子时,整个营地里是静悄悄的,除了不知名的鸟儿的呼号声,就只剩下那穿梭在营帐间的细微脚步声。 小圆子一面躺在床上,一面想着晚上的时候他听到的那番话。 太子殿下无缘无故地为何要让人偷偷地给皇上喝补药呢?按照太子殿下平日里的性子,他都是将药给煎好,趁着皇上清醒的时候,特地端过去才是。可今天为何却做的这般隐秘呢? 小圆子有些想不明白。不经意间,他的视线扫到了对面的床铺上。那里空无一人,并不厚实的被子还整整齐齐地摆在那儿。 咦?康公公的人呢?小圆子心中颇为好奇。今儿个是小路子值夜,按道理来说,康公公现在应该躺在这儿休息才是。这么晚了,他这是去哪儿了? 困意涌了上来的小圆子这般想着,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到哪里有人在叫。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走水了!” 一片寂静中,一道呼号声响彻云霄。 一营帐里的人猛地被这哀嚎声给惊了起来。众人不敢拖沓,急急忙忙地给自己批了件外衣就冲了出去。很快,这附近的营帐里都传来了动静。、太监、侍卫们衣衫不整,急急忙忙就从营帐里冲了出来。 等出了营帐,众人齐齐看向了那走水的地方。那火势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在大风的作用下,那猩红的火舌竟然向皇上所在的营帐蔓延。众人见此,心中大骇,急忙向那走水的地方扑去。 有的小太监和侍卫反应了过来,四下里找水桶打水,有的就直接扛起扫帚向火场里冲去,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有的小太监、侍卫心里害怕,瑟缩在末尾,但看了看同伴们,又咬咬牙冲了上去。有的人担心主子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四下里去寻各位主子爷,也有的披着湿被子冲进火场看看有没有人被困在了里面。 风越来越大,火也越来越大。大半个军营都被惊动了。 正在慌乱间,许许多多的黑衣刺客冲了进来,见人就杀,就营帐就点火。惨叫声、哭号声、劈啪作响的燃烧声只听得人心溃散。 “爷,爷,您就听奴才一句劝先出去再说吧!皇上那儿有侍卫守着,这么大的事儿,他们定是会带着皇上逃出去的!” 披着一条旧床单的苏培盛一手挥着面前那些呛人的烟味,一手紧紧捂着口鼻,苦口婆心的劝着胤禛回去。 走在前头的胤禛听了却并不答话,反而是越往那深处走去。 皇阿玛人呢?这儿离火场这么近,皇阿玛他到底是逃出来没有?皇阿玛中毒还没有醒,要是又因为这事儿......胤禛不敢深想下去。 “四阿哥!四阿哥!” 火光里,沈镇青大踏步向胤禛走来,一边走,他一边用手里的剑打落不断掉下来的正在燃烧的布料等物。 “沈伯父!”胤禛应了一声,问道,“沈伯父,您方才在外面可有看到皇阿玛?” 沈镇青一脸焦急,心里的担忧愈发浓厚:“微臣就是未曾寻到皇上才进来查看的。四阿哥,您这里?” 胤禛颓唐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未曾看到。 两人对视了一眼,决定分头1去寻人。若是实在找不到,就现撤出去,免得断送了性命。 两人分道扬镳,胤禛向着更深处走去。走了许久,他扭头问了句:“苏培盛!”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四阿哥福大命大...... “苏培盛!” 胤禛又喊了一声,却没听到回应。他心中大骇,急忙转过身子看去,发现自己的身后,再没有苏培盛的影子。 到底是陪了自己多年的奴才,胤禛这般想着,又往回走了一会儿,一边走,一边喊着苏培盛的名字。然而,他越走,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 “苏培盛!” “爷!” 这声音......似乎是苏培盛!胤禛心中一喜,正要向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突然他听到身后有人的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他心下狐疑,正要转过身去,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胤禛大惊,心里明白自己这是遭人暗算了。他右手摸上腰间,那里藏着一把软剑,正要转身出手时,一个人影从不远处扑过来,扑向胤禛他身后的那帮人。 “快走!”伴随着这声凄烈的号叫,是兵器入肉的声音,“四阿哥!快走!” 胤禛急忙转过身去,眼前的一幕让他怔在了原地。一个身形陌生的小太监死死地抱住两个黑衣刺客,他的瘦小身躯被两把长剑贯穿。 分不清是火还是血的颜色,胤禛只觉得那小太监的身上是红艳艳的一片。 “四阿哥!快,快走!”小太监拼尽全力抱着那两名刺客,“快走!” 胤禛被这声音惊醒,面色复杂的看了最后一眼那三人,转过身去,向深处跑去。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一块带着火舌的飘落下来,将三人遮住了。火舌在一瞬间将他们包围,此时的他们犹如一枚火茧,他们在里面痛苦的挣扎,可周身的火只是颤颤巍巍地晃动了几下。 不知道跑了多久,胤禛终于承受不住,靠着一个架子瘫坐了下来。他呆呆地望着不远处的火在朝着自己的方向蔓延,脑子里想着的确是方才那位救下他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是谁?胤禛并不知道,因为他见过的小太监实在是太多太过多了。但其中大多都不需要他记住他们的名字。 他是谁? 肩膀越来越痛,那痛楚仿佛是要将他撕裂一般。 眼前忽暗忽明,胤禛知道自己要承受不住了。他方才吸入了太多的烟,身上又带着伤,他觉得自己随时随地都会晕过去。 胤禛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然而,那不容忽视的晕眩感瞬间将他包围,他跌倒在地,微微挣扎着。晕倒前,他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老大,四阿哥在这儿!” ...... 营帐里,静悄悄的,气氛十分古怪。 康熙脸色蜡黄,但精神十足,属于帝王的威严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他坐在上首,看着站在底下的阿哥大臣们,神情莫名。 “那些刺客还没开口吗?” 刑部侍郎走出来,跪下,磕了个头,说道:“回禀皇上。微臣无能。” 康熙阖上了眼睛,并不看他:“既然他们不招,那就想法子让他们招!势必问出他们背后的人!” 也不知是因为自己的儿子还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天子威严被侵犯,总之,现如今的康熙内心十分愤怒。 胤礽站在下面左边的首位,闻言,他站出来说道:“皇阿玛,儿臣愿亲去审问那些刺客,为皇阿玛分忧。” “分忧?你要为朕分忧,那就应该现在就去把老四他给找回来!” “审问谁不会审?那么多大臣在那儿,难道还缺你这一个?咳咳——咳咳——”许是怒急攻心,康熙猛地咳嗽了几声。底下的文武大臣与阿哥们听到这几声咳嗽,急忙上前走了几步,面上都是一副担忧龙体的神情。 “皇上!” “行了!朕没事!”康熙面色疲倦,他摆了摆手,说,“你们先下去吧!” “沈将军回来后,记得让他第一时间就来朕这里。” “是。”众人依次退出御帐。 梁九功见御帐里再没了旁人,急忙走上前,将康熙从座位上服了起来,并将人扶到了床上坐着。 一边替康熙脱着脚上的靴子,梁九功一边低声劝慰道:“四阿哥福大命大,这次定是无碍的。皇上且先宽下心来就是了。” “沈将军已经带人四处去巡查四阿哥的下落了,老奴相信要不了多久,四阿哥就会回来的。” 康熙闻言,苦笑了一声:“梁九功,有些事儿你也不明白。” “唉!” 康熙长叹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离军营数十里的某个小村子里,一个人捧着一碗茶,颤颤巍巍地奉给坐在不远处的人。 那人虽然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但通身的气派却难以让人忽视。 “沈伯父,我们还要走多久。” “不远了。”一位中年男子抖了抖手里的地图,头也不抬,“不远了,再走了几十里就到了。这一次,我们得一举拿下!” “爷,水,水来了。”那捧着茶水的人恭敬的将手里的水端给了那穿着粗布衣裳的人。 那人看了他一眼,说道:“爷不渴,还是你喝吧!” “爷!”又尖又细的嗓音刺的人耳朵疼。 这三人正是胤禛,沈镇青与小太监苏培盛。 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当日胤禛在昏迷前听到的那一阵脚步声就是沈镇青部下所发出的。他们在找到康熙后,就奉寻找四阿哥。后来他们在一个架子后面找到昏迷倒地的四阿哥胤禛。 为了一举歼灭噶尔丹,康熙等人设计。装作四阿哥胤禛在大火中失踪,沈镇青沈将军奉皇命四处寻找四阿哥踪影。 暗地里,却是四阿哥胤禛与沈镇青一起带兵从背后攻打准噶尔,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为了掩盖行踪,沈镇青等人改头换面,脱下锦衣华服,静悄悄地带着人马翻山越岭,绕道准噶尔叛军背面。 在夜深人静时,沈镇青发信号开始袭营,康熙这边也会命人率领大军攻打准噶尔的军营。 前后夹击,且又是半夜袭击,在康熙等人的设想里,准噶尔定是不敌。 胤禛抬起袖子,擦了擦满是尘土的脸,笑着说道:“平日里总以为你们打仗时只要坐在马背上杀敌便可,谁能想到,有的时候还得这般乔装打扮,像个乞丐模样。”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沈镇青听了这话,笑了笑,说道:“乞丐又如何?至少还有一条命在。” 胤禛听了这话,面色一僵,倒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爷.......”苏培盛双手捧着茶,一脸苦兮兮地望着自家主子。 自家爷从晨起到现在一点水都没喝了,虽然这水少是少了些,但也不能这般省着呀。 沈镇青抬头见此,忍不住笑了:“四阿哥还是用些茶水吧。你这要是再不用些,这苏公公怕是得哭了。” 苏培盛听到沈镇青的打趣儿,于是就顺着话头,故作委屈,说道:“要是主子爷他现在就喝口这茶水,奴才现在哭出来都不是什么问题。” “你这奴才,倒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罢了罢了,你先放这儿吧。”胤禛笑骂了一句,给苏培盛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把茶盏子放到面前的小桌子上。 苏培盛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茶盏放到桌子上,又不动声色地走到不远处守着防着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人靠近。 “四阿哥身上的伤口可好些了?” 状似不经意,沈镇青头也不抬,翻看着手里的地图。 “天天都有上好的膏药用着,若是再不好,我怕是也无颜与您同行这一路了。” 胤禛笑着说道。 他抬眼望了望周围若有若无往这边探头探脑的人,轻声说:“这些虫子......怎么处置?” 沈镇青嗤笑了一声,说道:“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罢了。回头寻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叫几个人去料理了不就行了?” “这倒也是。”胤禛附和道。 “对了,沈伯父,江太医那里可安排好了?” 沈镇青并没有立即回他,只是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收拾好包裹,将地图塞进那包裹里。 待一切都收归好后,他才说道:“四阿哥放心,这事儿倒是不用我们操心。江太医那里自然是有人安排了。” 胤禛点了点头,放下心来。倒是也没再问是谁安排的。 他其实也知道,那一位惜命的很,如今既然是短暂地清醒过来,自然是不会把江青远这一根救命稻草给放弃的。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他怕是还派了自己的暗卫前去接应。 天色渐晚,不大的林地里渐渐响起了阵阵鼾声。 半靠在一棵槐树的苏培盛头一点一点地如同小鸡吃米一般打着瞌睡。 整个林子里的人或是走兽飞禽似乎都陷入了沉睡。 然而,一堆明明灭灭时不时有几颗星火的篝火旁,却坐着一个人。 这人瘦削身材,姿容俊俏。他一动不动地坐在篝火旁,看着火粒的明灭。 这人正是胤禛。 “还睡不着?” 突然一道声音从胤禛的身后传来,吓得陷入沉思里的胤禛猛地打了个哆嗦。 “沈伯父?”胤禛扭头望去,看向来人,颇有些疑惑。 “这么晚了,您还没歇息?” 沈镇青在胤禛身旁盘腿坐下,笑着说道:“方才微臣起夜,看到这儿火还亮着,就想着来这儿瞧瞧。倒是没有想到是四阿哥。” “怎么,还是为了那个小太监?” 胤禛听到这里,不由得苦笑了一声:“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沈镇青扭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去拨动那堆火,加了几根柴火,火渐渐旺了起来。 “那小太监听说还是太子殿下那边伺候的奴才。” “四阿哥难道就不怀疑那是一个针对你的阴谋?” 胤禛一顿,摇摇头,说道:“若这真是一个阴谋,我如今怕是也不会坐在这儿。” “那小太监,苏培盛也认识。苏培盛是什么样的人,沈伯父您也是知道的,能被他冒死求情的人,只怕那小太监也不是个心坏的。” 沈镇青哑然,带着几分惊讶,他看了看靠着树打瞌睡的苏培盛。 “这奴才是个人精子,心思活络的很,那小太监竟然也能得他这一番护着?” 沈镇青与皇家打交道,因着自家女儿的关系,倒是也经常会见到苏培盛,与他打交道。虽说次数不多,但一来二去的,他也把这个小太监的脾性给摸了个一清二楚。 这苏培盛是个忠心的,平日里做事也知道要思量着办。可除此之外,一招明哲保身他玩得最是熟练。那些个奴才们之间的龌龊他甚少参与进去。平常时候主子们之间的事儿,有人要从他这儿套话,他也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那张嘴紧得很。 胤禛望着那堆火,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那跳跃的火。 “我已经修书回京城让人安顿好那小太监家里的人。只是,我这里却颇不是滋味。” “沈伯父,那小太监本不该死的。” 胤禛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来望着沈镇青。 沈镇青默然地忘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扭头回了自己歇息的地方。 正打着瞌睡的苏培盛被这动静给吵清醒了过来,他站直了身子,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家颇不对劲的主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爷?”小太监苏培盛四下里打量了好一会儿,瞧见了不远处沈镇青离去的背影。他一边再心里猜测着什么一边迈着小碎步朝着胤禛的方向走去。 “回去吧,明儿个一早还得赶路呢!”胤禛也没在继续坐在这儿,他站起身来,由着苏培盛轻拍着站在自己身上的尘土枯叶。 苏培盛低头应了声“是”。 一路上,主仆二人沉默无言。 一向少言的胤禛是不知如何开口,一向小心的苏培盛是不敢开口。 等到主仆两个快要走到他们休息的地方时,胤禛又突然停了下来,轻声说道; “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抖了个机灵,连忙应声回道。 “你,他......”胤禛轻轻皱了皱眉头,又舒展开来,“我已经着人安排好了他家里的人。你,你也别,罢了。你自去歇息吧,今晚就不用守夜了。” 说着,他就抬脚自行去歇息了。一时之间,苏培盛愣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待苏培盛清醒过来时,他的面前,是渐行渐远的自家主子的身影。苏培盛急忙跟了上去,在胤禛附近寻了个背着风的地儿蜷着身子。 深夜,风在呼呼地吹,冰冷刺骨。一片黑暗里,一双眼亮的惊人。苏培盛眼也不眨地望着不远处黑洞洞的一片,回想着这些时日的事儿。 在冷风呼号声中,几个巴掌的声音显得格外无力。 这些时日的平安无事,胤礽也逐渐从焦灼与惶恐中走了出来。 自己神么事儿也没做,不过是营救时迟了些罢了,皇阿玛不会怪罪自己的。胤礽这般安慰着自己。准噶尔的那些人阴险狡诈,谁知道他们会半夜里袭营纵火? 这里又是他们的地盘,他们对这儿熟悉的很,自然会这般轻易地就将四弟给抓了的。自己没有故意泄露行踪,没有给他们地形图。绝对没有。 四弟福大命大,又是皇阿玛的儿子,被那帮人杀了自然是常事。这不能怪我。不能。 胤礽一边数着手里的佛珠,一边如这般想着。 就这么想着,胤礽心里也逐渐地平静了下来。 “太子殿下。”一个脸生的小太监悄悄地走了进来,走到胤礽身后,躬着身子说话。 “何事?”胤礽合着眼睛问道,手里的佛珠串儿在他的拨动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奴才接到那边的消息,咱们的人......”小太监心中瑟缩,却又不敢不继续说下去,“咱们的人没了。” 胤礽听了这话,眼睫毛颤了颤,望着面前挂在帐上的长剑,许久不曾出声。 过了许久,他将手里的佛珠串放在手边的桌案上:“人,都没了?” 那小太监心中害怕,但是他又不得不回。只见他恭恭敬敬地回道:“太子殿下,咱们的人都没了。没有一个活口。” 胤礽心中一笑,果然啊。皇阿玛那般惜命的人,怎么可能不会安排人去守着江青远? 罢了罢了,且看日后吧。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着,胤礽却仍旧有些不甘心。即使他再怎么想有所动作和安排,可现实的困难却逼得他不得不放弃。 “你且下去吧。”胤礽身心俱疲,他抬了抬手,让那小太监下去。如今这情况,他也没那心思也没那个空闲去为难一个小太监。 接下来该如何?胤礽虽然心里有些混乱,但是一个为了皇位经营了多年的人又怎会被面前的困境给困住?很快,他便找来了自己门下的谋士门客,安排好接下来的一切。 胤礽此番安排做的隐蔽,无论是那高位上的康熙,还是远在几十里之外的两只狐狸都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更何况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里的那些人。 “请玛法安。”沈家兄弟几人聚集在沈老太爷的书房里。 “玛法,四阿哥那边可传来什么消息?”最先按捺不住的是沈桐。这几日,他与自家妹妹待在一块儿,听她念叨着四阿哥四阿哥的,耳朵里都快听出来茧子了。 沈桐心里酸酸的,对胤禛又是嫉妒又是羡慕的。要是现在失踪了的是自己,也不知道妹妹会不会这般惦念着他。 沈老太爷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暂时还未曾收到消息。” “不过,这些时日里,有传闻说在江南瞧见了四阿哥。就是不知这传闻是真是假。” 沈柳听了这话,心里只觉得好笑:“这传闻也只是传闻。别的不说,就说这江南离那边有多久的路程。满打满算,也得有一个多月的脚程。而那次袭营距今儿个才几天?四阿哥若是真在江南,那他怕不是长了翅膀?”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沈老太爷一边捋着胡子,一边笑着说:“你这话倒是不假,去往江南的路途甚远,四阿哥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出现在那儿的。” “不过......” 沈老太爷正在说话时,却听得窗棂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 “布谷布谷!” “布谷布谷!” 沈老太爷给沈柳递了个颜色。沈柳起身走到窗前,那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枚小小的竹管。 有人传消息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书房里,一干人等紧紧盯着那枚躺在沈柳掌中的竹管。,眼神没有半分挪动,生怕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消息。 沈柳按下心头的蠢蠢欲动,忍住不去拆开那竹管。 “玛法。”沈柳将手里的竹管交给了沈老太爷。沈老太爷在众人的注视下从那竹管里取出一张小小的纸条来。 沈桐性子急,见自家玛法不紧不慢的模样,心中焦急,一时之间没有忍住,他便凑了上去:“玛法,这消息是谁传过来的?” “这上面又说了什么?可是四阿哥有消息了?” 虽说沈桐心中嫉妒胤禛得了自家妹妹的欢心,可到底他是个疼妹妹的,即使心中再酸,他也会问个几句四阿哥的消息。 沈老太爷故作威严地瞪了他一眼,虽然他心里气自家这孙子的不稳当,但也没多说些什么,只是将那纸条子捏成团球状紧紧握在手里: “是不给你看还是怎的,竟是这般毛躁,往日里教与你的稳重你都丢到哪儿去了?” 沈桐这个时候也不惧怕自家玛法,梗着脖子就扬声道:“玛法,孙儿也不过是瞧着玛法您是个和蔼的长辈,故而在家里是这般作态与玛法亲近,在那些外人面前,孙儿可是再正经不过的。” 这话一说出口,站在一旁看戏的沈家兄弟几个都抿着嘴偷偷笑着。 这话也就自家这个脸皮子厚比城墙的兄弟能说得出来了。真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沈老太爷冷哼了一声,说道:“与我亲近?我和蔼可亲?哼” “前些日子也不知道是谁在那后花园里头对着那花草说我是个老古板老学究呢!怎么今儿个就在某位少爷嘴里我就是个和蔼的长辈了?” 沈桐听此板起脸来,颇为严肃:“谁?谁说的?谁这般在背后说我玛法的闲话?” “玛法您且放心,如日后这话再被孙儿听到,孙儿定不会轻饶了他!这般说人闲话,那还了得?” 听听,听听,这话说得多漂亮,多大义凛然。沈家兄弟几人再也忍不住,嘻嘻哈哈地笑做了一团。 沈老太爷没好气地瞪了沈桐一眼。这小子,跟谁学的,这般皮实得很!回头等他老子回来了,得好好收拾他老子一顿,看他还能不能教好这浑小子。 远在千里之外的沈镇青并不知道自己被自家阿玛给盯上了。就算他知道了也没办法,谁让沈老太爷心疼孙子呢。 几人说笑了一会儿,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他们又重新将目光聚集到了那纸条子上。 沈老太爷展开那攥得皱巴巴的纸条,皱着眉头细细瞧着那上面的字。 “玛法,这消息可是大伯那里传来的?可是四阿哥找到了?”沈柳心中也是担忧,瞧见自家玛法这眉头紧皱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沈老太爷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你们都自己瞧瞧吧!” 将手里的纸条递给沈柳他们,沈老太爷叹了一口气,心中郁闷至极。 这些人也算是兄弟,以往这几位关系倒是也好得很,可如今怎么就成了这般? 沈家兄弟几个看了这纸条上的内容,心中大骇。 “玛法,这消息,这消息可是真的?”沈柏抬头询问。 “这是手下人废了好些功夫才探查出来的,再者你也知道这位太子殿下的心思,这怎会有假?” 沈柏沉默不语,是啊,太子殿下的心思那般明显,他怎么会不知道。 “那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将这些呈与皇上,还是瞒下来?”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瞒下来吧。”沈老太爷摆摆手,无奈说道。 皇上心性多疑,自家若是就这么说了,反而会让他起了疑心,以为自家是在挑拨他们父子关系,那时候自家也会陷入两难境地。唉!罢了罢了!暂且先这么着吧,剩下的待以后再说。不过,自家也得想想日后东窗事发该如何是好。 “今日的事儿,你们切记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可都清楚了?” “孙儿明白。”沈柳等人神情严肃,他们都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 “柳儿、桐儿,这些时日,你们兄弟俩就好生注意这京城里的风向谣言,别传出来什么蛊惑人心的话来。沈老太爷细细想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吩咐道、。 “其他人暂且先回去吧,松儿,你先留下,我有些事儿要与你说。” “是。” 沈柳沈桐等人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沈松,起身离去。 沈松也是个聪慧的人,但在这时候被自家玛法单独留下,他多少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吗罚,您让孙儿留下,不知是有何要事商量?”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沈松此时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看着端坐在书案后闭目养神的沈老太爷,心中存在着些许惧意。 “玛法?”沈松大着胆子又唤了一声沈老太爷。 “你回去吧。”原先甚是安静的沈老太爷忽然开口说道。 “是,孙儿这就退下。” 沈松听此,心中惊疑,但也没敢多说些什么。 沈老太爷叱咤沙场大半生,纵使如今收敛了许多,可这满身的煞气与威严也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待这屋子里再没了第二个人,沈老太爷才睁开了双眼, “也是苦了这孩子了。”纵使威严仍旧,可是这里头的心疼与怅然确是难以让人忽略。 沈老太爷微微眯着眼,心里有些算计。松儿心气高,对那些腌臓事儿最是看不上,可如今他却被这些腌臓事儿算计了,这心里怕是不大好受。 但这虽然能给他个警醒,可沈家人也不是任由人欺负的。 这般想着,沈老太爷提起一枝玉竿狼毫,写了几行字。沈老太爷将写了字的纸细细卷号,放在方才的那扇双窗户前。 一阵微风吹过,那纸卷消失的干干净净。 “那位小世子爷既是如此得空,想必他手下人甚是能干......” 夜色渐浓。狭长幽深的花道上,有两团黑影,一高一矮。 “格格,这路上这么黑,这暑气又这么大,就让奴婢服侍您就先回去吧!”那团较为高些的黑影突然发出声来。听着声音,倒像是沈意归身边的大丫鬟揽月。 “你怕什么?本格格有这小油灯,看得着路。这大晚上的也凉快得很,哪里能把本格格给热着?”那团略微娇小的黑影也就是沈意归小声说道。 沈意归听着传到耳边的阵阵蛙鸣,心中颇感无奈。这个时代的环境比现代要好了不少,气候也好很多,这酷暑时节即使再热也不会热到哪儿去。而且,这手里还有冰匣子呢。总之自己凉快得很,可是这丫鬟就是不听。 唉!怎一个愁字了得! “小姐,这大晚上的,福晋那里怕是早早就睡下了。我们这时候去恐怕会打扰福晋,扰得福晋不得安眠。” “这夏日里蛇鼠虫蚁多,天又这么黑,咱们莫不如就回去歇息吧!咱们明日里去探望福晋也是一样的。” 忧心忡忡的揽月微微欠着身子,一边苦苦劝着自家小格格。小格格今儿个也不知道是如何想的,非要闹着去找福晋,要和福晋一块儿歇息。 虽说这也不是不可以,可自家格格自打会走路以来,就不愿和福晋老爷睡一块儿,今天却要闹着去找福晋,这无论怎么想都透着些奇怪。 “格格,您平日里是最不愿与福晋老爷睡一块儿的,今儿个怎么就突然要去找福晋了?”终究是没有忍住,揽月将心里的疑惑问出了口。 “哎呀,你不明白。以前阿玛在家,阿玛与额娘自然是要睡着在一起的,若是我去了,不是打搅了他们?现在阿玛好不容易出门一趟,不会黏着额娘,既然有了这机会,本格格自然是要去找额娘的。”, 沈意归穿着一生身月白单衫,手里捧着冰匣子,急匆匆地就往正院里走去。虽然这时候的天没有后世那般闷热,可这一路走来,沈意归那额头上也有了好些个汗珠儿。 揽月见自家小格格心意已决,又看那正院就快到了,就没再继续劝下去。 罢了罢了,且就随了格格吧。 正院里,此时静悄悄的。 沈意归踮着脚悄悄地摸进自家额娘的屋子里。昏黄的烛光下,偌大的正屋显得分外安静。铜制孔雀香炉里,传出来淡淡的檀香。 “小格格——” “嘘——”看着被惊醒的守夜的丫鬟,沈意归连忙示意她们闭嘴。 “你们歇息吧。有本格格在这儿。” 几个小丫鬟面面相觑:“格格,这,这不大好吧.....” 自打她们进府做奴才伺候主子起,就被嬷嬷嘱咐要守夜,防着主子们起夜或是口渴。 如今这小格格却让自己回去歇息,这要是让嬷嬷知道了,自己怕是得受罚的。 小丫鬟略带犹豫的模样落在沈意归的眼里,她略略思索就明白这丫鬟是在担心什么。 “这样吧,你们既是不乐意,不如就去耳房里稍稍歇息。那里离这屋子近,有什么动静你们也能听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一个机灵些的小丫鬟略想了想,上前几步行了礼,小声说道:“既然格格这般体谅奴才们,那奴婢就若是再推拒就是不识好歹了。” “只是格格与福晋毕竟是千金贵体,跟前不能没人守着。奴婢想着,莫不如奴婢等人就分个上下夜,轮流在这儿守着,就算是福晋与格格您夜里有什么事儿,也有人在一旁服侍着呢!” 沈意归歪着头想了想,觉得这主意甚好,就点头答应了。 “你们既然有了主意,那就自己去商量着谁歇着谁守夜吧。” 说到这里,沈意归觉得有些困倦,就挥了挥手让人退下。 “本格格就先去睡了。你们自己商量去吧。你们几个别闹出什么动静来,额娘要是醒了,便是本格格我也保不住你们!” 几个小丫鬟纷纷低下头小声称是。 待到丫鬟们都退下,沈意归悄悄打了个哈欠,“唔,好困啊。我早些睡吧,明儿个还得早起学规矩呢。” 悄悄摸上自家额娘的床榻,意归一边轻轻地扯了扯一小块被子盖在身上,一边叹了口气。 这么久了,也不知道阿玛与胤禛哥哥他们如何了。这一趟去,半分消息都没传过来。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也不知是被意归惊醒还是如何,躺在床榻里边的佟佳氏忽然翻了个身。吓得沈意归不敢出声弄出声响来。 沈意归屏息凝神,合上眼,不敢去看自家额娘。 好一会儿,直待屋子里再没有任何动静,沈意归才敢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来。 额娘,额娘应该是睡着了没醒吧?沈意归有些许不确定。 悄悄地,扭过头......额,额娘? 黑暗中,沈意归对上了自家额娘那很是明亮的双眼。她颤颤巍巍地出了声:“额,额娘,我......” 我不是故意的嘛!沈意归扁着嘴,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家额娘,虽然她知道自家额娘看不见。 佟佳氏伸手将人拉进怀里,紧紧抱住,说道:“睡吧,没事儿!额娘在呢!意儿莫怕!” 很显然,佟佳氏以为自己女儿是做了噩梦受了惊吓,所以才半夜来找自己。 “嗯嗯。”沈意归知道自家额娘是误会了,有心解释,但又想了想,就放弃了。 沈意归将脸埋进自家额娘怀里,闷声说道:“额娘,你也睡吧。有额娘在,意儿不怕的。” 佟佳氏沉默不语,只是抬手轻轻拍打着怀里的人儿,哄着她。 许久,她轻轻地哼着歌谣: 留征辔,送离杯。羞泪下,捻青梅。低声问道几时回。秦筝雁促,此夜为谁排。君去也,远蓬莱。千里地,信音乖。相思成病底情怀。和烦恼,寻个便,送将来。 留征辔,送离杯。羞泪下,捻青梅。低声问道几时回。秦筝雁促,此夜为谁排。君去也,远蓬莱。千里地,信音乖。相思成病底情怀。和烦恼,寻个便,送将来。 她一连哼唱了好些次,直唱的她珠泪,锦衾湿。 佟佳氏想起方才梦里的那幅场景,胸口仿佛是压了块大石头一般,憋闷不已。佟佳氏摩挲着自家女儿的小脸蛋,手下温热滑嫩的触感让心中苦闷的她有了些安慰。 意儿这般乖巧,他又最为疼爱意儿的,他,他再怎么样也不会丢下意儿不管的。对,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丢下我们娘俩不管的。 黯淡无光的夜里,佟佳氏阖上眼,嘴边含着浅浅的笑意。他舍不得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迷迷糊糊中,沈意归似乎是感受到佟佳氏的悲伤,她无意识地蹭了蹭自家额娘,嘴里嘟囔着:“额娘,额娘!意儿,意儿好爱你呀......” 佟佳氏听此,心中一愣,她笑了笑,低声轻哄:“睡吧,额娘也爱我的意儿啊......” 月明星稀,鸦鹊无声。 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惨白月光下分外明显。 “头儿,你说这我们这么做真的不会叫人给发现吗?” 夜幕沉沉,其中一道身影突然停下脚步,忍不住问道。 “不会!你就放心吧!别人信不得,我难道还信不得?” “再说了,那人身份尊贵,用得着花这时间与气力来戏弄我们?老三,你可就放心吧!今天只要我们把这事儿给办了,明天我们兄弟几个就能过上吃香的喝辣的富贵日子。” 一道矮胖些的黑影也停了下来,悄声说道。 这人嘴上说的信誓旦旦,真诚无比,可是他的心里也有些发虚。为什么? 因为他骗了自己的这帮子兄弟。他其实并没有见到过那人。一直以来,他见得都是一个装扮一般看不出身份如何的人。 那人当时找上自己时只说了要让自己听他的吩咐,办好他说的事儿就行了,旁的事儿也不许自己打听。那人说了,自己只要带着兄弟们办好他所吩咐的事儿,他就会给自己一大笔钱。 那人先给了自己一部分定金,他看了,就那定金也够自己娶个媳妇过上安生日子了。等事成之后,他拿到了剩下的钱,别说这辈子了,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也够一家子吃穿嚼用了。 至于那身份尊贵的人,他也不知道有没有。但是,既然能拿出这么多音银两,想必那人也不是个什么简单的人。最起码,就不会是什么小官。 先前问的那人在黑暗中顿了顿,咬咬牙,说道:“头儿您一直把我郭老三当兄弟,如今我郭老三也没个背信弃义的道理。弟弟我今儿个就跟着头儿您干这一回!” 那个头儿满意地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什么,招呼道:“这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弟兄几个先把那事儿给办妥帖了。事情妥帖了,咱也能早早讨赏去!” 几人纷纷点头称是,也不再休息,跟着自家的头儿就隐入了黑暗中。 ****** 鸡鸣渐起,天色微亮。整个国公府渐渐从沉睡中苏醒。 “来人,来人!” 红罗锦帐里,伸出一只胳膊,匀称纤长,皮肤细腻白净。 “福晋,您醒了?”一个穿戴齐整的丫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捧着盥洗用具的小丫鬟。 只见那丫鬟走上前来将罗帐掀开,挂在两边的金钩子上,口里说道: “福晋可是昨晚没有休息好?奴婢听福晋的声音倒是不如往日里的敞亮。” 佟佳氏神情倦怠,一副慵懒模样:“动静小点,意儿还在歇息。” 丫鬟们听了,手里的动作也都轻了许多。 见此,佟佳氏才说道:“昨儿个夜里想事情想的有些迟了,这才没休息好。不过这也不打紧,今儿个想来也没什么要紧事儿,我回头寻个空档歇息会儿也就是了。” 那丫鬟看见床榻上还在歇息的小格格,笑了笑,说道: “小格格自打会走路就愿意一个人睡,昨夜里倒是不知为何,倒是悄悄跑了过来,也不多叫几个小丫鬟跟着。” “奴婢方才听说了后,可是吓了好大一跳。格格若是出了什么事儿,那可就是奴婢们的罪过了。” 佟佳氏坐在妆台前,抬眼看了看,说到:“如何是你们的罪过?便是出了什么事儿,也是这小妮子不听话、闹腾,怎能怪到你们头上?” 佟佳氏拿起妆台上的胭脂正要给自己上妆,突然心口处传来一阵剧痛。 “啪!”手里的胭脂盒倒在妆台上。 佟佳氏蛾眉紧皱,手捂着心口,满脸痛苦的模样。 “福晋!” 端着一盘糕点从外间进来的胡嬷嬷见到此情此景,心中大骇。也顾不上手里的糕点,她将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扔,就向佟佳氏扑过来。 “福晋!我的好福晋!您这是怎么了?”胡嬷嬷见到自家福晋这痛苦不堪的模样,心里一阵抽痛。 她自己没个一儿半女,所以她向来是把自家福晋当成亲女儿疼的。 如今佟佳氏这般可怜模样,她也是心疼的紧。 “嬷嬷,嬷嬷我心口好痛!嬷嬷,我好痛!” 佟佳氏死死抓住胡嬷嬷的手,葱管儿似的指甲嵌入了胡嬷嬷的肉里,渗出些丝丝血迹。 心口处传来的巨大的疼痛让她浑浑噩噩。 那是谁? 疼痛中,佟佳氏迷迷糊糊的看见了一个身穿铠甲的男子向自己走来。 “岚儿,我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岚儿——” 朦胧之中,佟佳氏只觉心口间泛起剧痛,密密麻麻地痛意、痒意如百蚁蚀骨一般。这股痛劲儿也让佟佳氏耳畔那似有似无的呼唤声分外清晰。 “岚儿,夫人,我好痛~” 谁呀?谁在那儿唤我?我夫君还在领兵打仗,怎会这般痛楚?再说了,自家夫君打小就是倔强性子,又怎会这般撒娇? 剧烈的痛苦似乎是要将佟佳氏淹没。最终,在嬷嬷丫鬟的惊慌声中佟佳氏晕了过去。 ***** “嬷嬷,我来吧。” “这,那格格仔细着些,别伤了自个儿。” “嬷嬷放心吧,这些事儿我还是能做好的。” 意归淡淡地扫了一眼周围伺候的丫鬟婆子们,示意她们都下去。 众人不敢违令,只能退了出去。两个看门丫鬟也在出去时合上了门窗。 往日里分外热闹的屋子此时却显得有些孤寂空荡。 意归一手端着药,一手用小汤匙轻轻搅拌着。 低着头,意归怔怔地看着床上无声无息的额娘,心下十分酸涩。 “额娘。”带着几分抽噎,意归轻轻地唤着。 “额娘。” 意归放下手里渐渐凉了的汤药,俯身趴在自家额娘的怀里,任由泪水打湿绣着鸳鸯的锦被。想起前线战场上音讯俱无的阿玛,又想起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额娘,沈意归心中一片凄苦。 额娘啊,您已经睡了三天了,快点醒来好不好?快点醒来看看意儿,好不好? 意归闻着锦被上若有若无的甜香,不由得,想起来往日里佟佳氏的模样。 对着不好好办差事的下人,额娘不苟言笑,即使那些人磕头磕出来淤青血色,她也毫不留情。 对着外面那些贵夫人的言语刀子,额娘端庄得体,三言两语,就说的人无地自处,却也让人寻不出什么错处。 对着嬉皮笑脸的阿玛,额娘也是温柔的,很少与他红脸。 可如今,这般毫无生气的模样,自己好像从未见到过。意归轻轻咬了咬殷红的唇,十分茫然。 恍恍惚惚的,她似乎又想起了那日太医说的话: “福晋脉向时微时弱,气息却是平稳,这,倒是有些像是魇住了。” “若真是梦魇,本官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开药方子安神。要醒来,只怕就只能靠福晋自己了......” 意归闭了闭眼,心头的惶恐与不安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好不容易有了爱自己的亲人,她不想失去了。没人爱的滋味,她真的不想再尝一次了。 “额娘,意儿害怕。你快些醒来好不好。” 意归一手抓着胸前的衣襟,甚是惶恐。 “意儿莫怕,额娘在呢。” 从混沌中挣扎醒来的佟佳氏,面色苍白,想抬起手安慰自家女儿,奈何没有半分力气。 “额娘......” 意归听到熟悉的声音,心中一怔,连忙起身,一抬眼,确是自家额娘温柔如水的双眸。那一刻,欢喜似乎是要将她淹没。 额娘醒了!额娘醒了! “额娘,您·醒了!”意归连忙拿起帕子擦去眼角的泪,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额娘,您快吓死女儿我了!我还以为您讨厌女儿,再也不愿醒过来了呢。” 说罢,又扭头提声喊道:“快来人,福晋醒了,快进来伺候着!” 门外一阵嘈杂,几个小丫鬟端着热水热帕子推门进来,守在床边。胡嬷嬷端着一碗滚烫的汤药,走了进来,她读的双眼紧紧盯着手里的汤药,生怕出了什么事儿意外。 佟佳氏挣扎着想要做起来,意归见此情景,急忙将人轻轻按住:“额娘,您快别动!您好不容易才醒来,也该休息休息,这般坐起来,受了风,又不好了。”话语间,是满满的担忧。 “你呀......”佟佳氏无奈一笑,只能遂了自家女儿的愿,就势躺在床榻上,看着她为自己掖被子,端汤药。 “我这是睡了几日了?总觉得浑身惫懒无力。”佟佳氏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沈意归小心翼翼端过药盏,用小勺轻轻搅拌着,让它略冷一冷。 胡嬷嬷站在床边,笑眯眯地望着自家福晋与格格,听此,叹道:“福晋如今可是遭了大罪。这三日里,福晋滴水未进,可不是惫懒无力?” “福晋昏迷的日子里,格格也是受了累,整日守在福晋床前,任谁来劝都是不肯离得。” 佟佳氏闻言,心中泛起疼痛:“苦了你了,倒是我这做额娘的不好,让我家娇娇儿这般受累。” 看着女儿脸上遮不住的憔悴,佟佳氏心中又是喜来又是疼痛。喜的是自家女儿没白疼,这般孝顺自个儿,痛的是女儿如此受累。 沈意归听了这话,不大赞同,一边小心着喂自家额娘喝药,一边说道:“额娘这说的是什么胡话。做人子女,孝顺父母难道不是应该的?乌鸦反哺,羊知跪乳,难不成,咱们脸这些个畜生都比不过?” “更何况女儿又有什么受累的?女儿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那些个辛苦活儿可都是嬷嬷她们做的。女儿不过是借着她们的力气罢了。” 既是自家女儿都这般说了,佟佳氏又能如何,只能顺着她的话头道:“是了是了,嬷嬷快瞧瞧她的嘴皮子,我竟是不知这般利索,我说一句,她回个五句十句的,硬生生地叫人没得话去辩驳。” 胡嬷嬷一面指挥着小丫鬟们收拾屋子开窗透透气,一面笑着说道:“嘿哟,我的福晋哟,瞧您这话说的。奴婢只问您,您瞧着格格这模样,可高兴?” 可高兴?自是高兴的。为人父母的,哪里不愿看到自家儿女孝顺?佟佳氏叹了口气,又想起前世来。 “对了,意儿,你阿玛那儿可有信传来?这也有许多时候了,想必也快回来了吧?”佟佳氏绝口不提自己魇住的事儿。只想着自己若是说了出来反而惹得人担忧。 此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丫鬟们不敢答话,只低着头做着手头上的事儿。沈意归与胡嬷嬷等有些脸面的奴婢脸色俱是一变。 沈意归强撑着笑,说道:“额娘才醒来,就想这想那儿的,阿玛他们骁勇善战,有勇有谋的,哪里会有什么大事。额娘还是多谢歇息歇息,如今把身子养好了才是要紧事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抬眼望去满目葱茏。虽说这路边光景甚是好看,可却没在佟佳氏心里占了半分地方。 胯下的马儿焦躁不安,又是摇头又是摇尾巴,时不时地打两个响鼻,似乎是在催促着主人趁早做出决定。 “赤烛,你说,我该如何是好?”佟佳氏满面泪痕,喃喃问道。 赤烛便是佟佳氏胯下的马儿,浑身棕红,唯有四蹄与尾尖带着些雪色。这赤烛陪了她多年,是当初与沈镇青订婚之时,送来的仪礼。 赤烛十分通人性,似是感受到主人的茫然,它也渐渐安定下来,只是前前后后小走着。 那日她刚醒来,看着自家闺女儿强颜欢笑的模样,便心知不好。待过了些时日,身子调养好了些,便向老太爷提了要去寻人。 沈老太爷知道佟佳氏的脾性,虽然深知他们夫妻二人恩爱,谁也离不得谁,却也没有答应,只是说道:“佟佳氏,我知你心中担忧镇青,可是,我如今不能应你。你打理府中上下多年,平日里朝中大事也未曾瞒过你,你应当知晓如今的处境。更何况,梧儿桐儿还有意儿他们都离不开你这个额娘。佟佳氏,他们不能没了阿玛,再没了你这个额娘!” 那日的书房里,佟佳氏心生酸涩。她知道公公的顾虑。可是,她不行啊,没了镇青,她又如何活的下去?儿女,儿女,佟佳氏强迫自己不去想自己的几个孩子。 那日,佟佳氏面上答应了沈老太爷,可出了书房门便在暗地里一直筹备着,等待着时机。 多日的筹划与等待终于让她觅得良机。佟佳氏趁着这日清晨众人尚在安睡当中,牵着马儿拎着早已收拾出来的行礼包袱偷偷地从角门离了镇国公府,纵马出了京城。 只是,如今,刚出了京城,佟佳氏便看到前边一辆青盖顶马车停在路中央久久不动。 见此,佟佳氏心中一动,生出一种猜测来。 正在这时,车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两张脸出现在人前。佟佳氏抬眼望去,正是自己的两个孩子。 沈意归挣脱自家哥哥的怀抱,弯腰走出车厢,看着身着一身素色骑装的额娘,咬了咬唇,问道:“额娘这是要去哪儿?” 去哪儿?自然是去寻你阿玛呀。佟佳氏这般想着,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沈桐此时也出了车厢,双手搭在自家妹妹的肩上,站在车厢前。此时再看不见他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他沉声说道:“额娘想必是去寻阿玛了,既是去寻,那想必是有阿玛的消息了。不知额娘可否告诉孩儿,阿玛他如今的下落?” 佟佳氏看着沈桐,又是一阵沉默。 “额娘,既是去寻阿玛,我这做人子女的,哪里能看着额娘劳累而自己却躲在家里享乐。额娘身子还未养好,不如就由儿子去寻阿玛。额娘看这如何?”沈桐面上不见喜怒。 沈意归听了这话,悄悄地扯了扯自家哥哥的衣角。哥哥,这和咱说好的不一样呀?你串词啦! 沈桐并不理睬自家妹妹的暗示。 他知道,自家额娘与阿玛夫妻恩爱,琴瑟和鸣。可如今,且不说是否有阿玛的下落,便是战场上的危机就不再少数。额娘的这番决定,可曾想过她自己,可曾想过他们兄妹,可曾想过整个镇国公府? 沈桐心下想着自家阿玛临行前的叮嘱,心生寒意。 阿玛失踪,没有半分消息,他心中也是担忧不已。可是自己只能按兵不动,一举一动不能有半分差错。因为,朝中上下都在盯着国公府!他们都在等着镇国公府出差错! 额娘此举,固然没错,可若是小人作祟、帝王疑心,到那时又该如何? 额娘平日里那般精明,可如今怎么昏了头脑。 沈桐虽然生气,可是,却也没法真的怨恨自己的额娘。毕竟谁都有犯错的时候?若如今换成是他,自己,想必做的也没有额娘那般好。 想到这里,沈桐心软了一软。罢了罢了,左右不是什么绝境,虽说不大妥当,但也是情理之中。 “额娘若是担忧阿玛,不如就让儿子前去。儿子如今也到了该支撑起门庭的时候。如今阿玛失踪,我作为阿玛的孩子,去寻人也不是什么不合理的事儿。更何况,儿子自小学武,虽说比不上几位哥哥,可却也是不差的。”沈桐顿了顿,说道。 “儿子前去,也可作为历练。” 这般说着,沈桐心里愈发觉得这倒是个好主意,眼底的殷切也愈发明显。 “哥哥.......”沈意归听了自家哥哥的话却有些舍不得,她不希望自家额娘去,可这也不代表就盼着哥哥去呀。可是,阿玛...... 想到没有半点消息的阿玛,沈意归心中也是一番疼痛。 阿玛此次失踪,实在是太过离奇。 本来,前方都有人传来消息说阿玛已经找到胤禛哥哥了,怎么如今却又说是失踪了? 在哪儿失踪的?为了何事而失踪的?这些是连一丁点儿的线索都没有。 阿玛也不是好战的人儿,从前时候,也没听说过自家阿玛有什么刚愎自用的事儿呀! 沈意归心下一阵叹息,心思辗转间,抬头望着佟佳氏:“额娘,意儿不想离开额娘,您别丢下意儿好不好?意儿害怕......”说着说着,稚嫩的嗓音里便带着几分哭腔。 听了自家闺女儿、妹妹的话,佟佳氏与沈桐心里一酸。 佟佳氏何曾想抛下自己疼宠到心里头的女儿,可是,现在她还没有镇青的消息,她真的害怕呀。佟佳氏不敢去想若是沈镇青真有了什么三长两短,她又该如何。 见到女儿抽噎的模样,心里想着不知下落的夫君,佟佳氏一阵愤恨。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自己没有能跟着镇青一起去那战场上?若是她去了,虽不能上阵杀敌,可也能知道他如今的好坏。她若是去了,也就不用再为了夫君的下落而担忧。 佟佳氏紧闭着双眸,竭力忍着泪水。 “额娘,意儿,你们......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良久,佟佳氏终是做出了决定。闭了闭眼,佟佳氏吐了一口浊气,叹道:“亏得我虚活了这么些,到底是不如从前那般事事都考虑周全了。” “额娘,您,我......”沈意归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颇有顾忌地抬头望了望自家九哥。见到沈桐紧紧抿着的唇,沈意归叹了口气,将剩下的话语咽了下去。 佟佳氏抬眼看向西北方向,那是她的夫君沈镇青最后出现的地方。 “罢了,我随你们回去是了。” 沈桐听此,暗暗将提着的心放下。幸好自家额娘还是愿意听人劝的,否则......沈桐目光闪了闪。 “额娘,趁着这时候还凉爽,咱们还是快些去吧。迟了,这路上的人就多了,路也就不好走了。” 佟佳氏与沈意归闻言一愣。这是要去哪儿? 沈桐掀开车帘子,让自家妹妹进了车厢里头坐稳当。待人坐好,见到自家额娘还愣在那里,沈桐扬起笑来,说道: “额娘,您还是坐这马车吧,今儿个要去上香祈福,您要是骑马,叫人瞧见了倒是不大好。” 佟佳氏听了这话,方知自家二儿子的安排用意。 自己虽说是瞒着人趁着天刚刚透亮出的京城,但这一路上还是有早起的人看到的。自己若是这般回去,必定会有那嚼舌根的胡乱说些什么。倒不如趁着这机会去寺里走一趟。不说其他,至少如此这般也是能够遮掩一二的。 这样想着,佟佳氏下了马,背着包袱在自家儿子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进了车厢,看到里面准备的齐整的檀香,佟佳氏心中又是一叹。 车厢外,沈桐挥了挥手,一个人影不知是从何处闪了出来,牵着马,朝着不远处的林子里走去。 沈桐亲自驾着马车继续朝着城外驶去。 镇国公府的外间书房里,沈老太爷得了暗卫传来的消息,叹了一口气,说道:“她也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 坐在下首椅子上的沈柳沈柏兄弟二人,听了这话,对视一眼。沈柳皱着眉头,问出心里的疑惑:“玛法,您既然不愿让大伯母去寻大伯,那您又何必吩咐底下的人在这几日松了角门上的看守?” 沈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翻开案上的兵书,闻言笑而不语。 沈柳见状,心中愈发糊涂,张口欲问,只是在他见到沈老太爷没有解释的意思时,放下了心中的疑惑。 沈柏似乎心中有事,自打被自家二哥从被窝里捞起来,就一直怔怔的。 他呆呆地望着绣着猛虎下山的屏风,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柏儿。”沈老太爷合上兵书,抬头见到孙儿发怔的模样,蹙眉唤了一声。 沈柏并未回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柏儿!”沈老太爷皱了皱眉头,提声喊道,“沈柏!” 沈柏突然打了个寒颤,满面惊恐。他的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子。 沈柳见到自家弟弟这个模样,心生担忧,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帕子,递了过去,让他擦擦额头上的汗珠:“老三,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头的冷汗,玛法唤你你也不吱个声。” “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若真是如此,不如说出来,咱们与玛法一起来想法子。” 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虽说平日里对自家弟弟多加挤兑,但该操的心沈柳也一样没少过。此时见到弟弟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更是只剩下心疼,哪里还有半分不满。 然而,沈柳今儿的心疼注定成了空。沈柏苍白着一张脸,勉强扬起笑容,对着沈柳说道:“二哥,弟弟没什么事儿,不过是方才想起昨晚上做的梦,给惊着了。” 沈柳本就是个精明的人,听到弟弟的这番说辞,自然是知道他在撒谎的,只是人家都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多加盘问,只想着待会儿去问问伺候的奴才小厮,看看是否有什么消息。 沈老太爷双目如炬,盯着沈柳半晌,直盯得人双腿几乎要打战儿才将目光移开。 孙儿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老了,老了。 这般想这,沈老太爷眼眸低垂,一手捋了捋斑白的胡须。正在这时,两根半白的胡须飘落在书案上,乌黑的案板显得那胡须分外刺眼。 沈老太爷心中一梗,再不肯承认自己已经上了岁数,趁着孙儿们不注意,偷偷地哈了一口气,将那胡须吹走,眼不见为净。哼! 沈柏竭力让自己的心沉下来,吐出心中的郁结之气,他起身对着沈老太爷行了个礼,说道:“玛法,孙儿身体有些不适,想去歇息歇息。” 沈老太爷此时一心扑在那胡子上,也没阻拦,挥挥手就让他告退。 “对了,玛法。”沈桐走到书房门口,忽然想起一桩事来,又走回来,躬身行礼说道,“玛法,这些时日前线一直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底下的奴才们也不好好做事儿了。如今也是时候好好敲打敲打。” 屋子里的人听了这话,心中一凛。在场的都不是什么痴傻天真之人,自然是明白沈桐话中的意味。 沈柳这时候也插了一嘴,说道:“正是哩,再不敲打敲打,只怕有些人的爪子就要伸到咱们府上来了。” 沈老太爷久久不语,似乎是在考虑着什么。 沈柏见状,张口想再添一把火,可却被一阵特殊的敲门声打断。 “咚,咚咚,咚,咚。” 书房里的人相互看了眼。沈柏疾步走进西侧间。再次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人。 此人身着玄色衣裳,全身包裹严实只余一双鹰眼以及一双满是厚茧的手。而他的左臂上赫然插着一枝断箭,因为衣裳颜色深,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有血迹的渗出。 沈老太爷一惊,急忙站起身来,绕过书案,亲自扶过这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看着这人胳膊上的伤患,沈老太爷心痛不已。沈柳从屏风后面拿来一只小箱子。打开箱子,里面满满的都是治伤的药。 沈老太爷顾不得其他,稍一用力撕开这人胳膊上的衣裳,便要替他疗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可撕开衣服时,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沈老太爷心痛到几乎难以呼吸。 他的孩子,这究竟是遭了多大的罪呀? 断箭深深没入血肉之中,看不到箭头。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在那整条胳膊上,纵横着十多条伤口,血肉模糊,有些甚至能看到里面的骨头。那些个伤口里,数不清的倒钩铁刺紧紧地抓着血肉,看得人心生寒意。 待用剪子绞了沈镇红身上的衣裳,沈老太爷才发现,伤口远远不止这些。 自己的这个四儿子,他的右肩竟然被一条细铁链穿透!那铁链子随着这不小的动静晃晃悠悠的,上面还挂着鲜血嫩肉。 没见过这般阵仗的沈柳沈柏兄弟二人不敢再看下去,扭过头去泪流满面。 “老四,你这是......”沈老太爷紧紧握着手里的药,颤着声问道。可是却没有听到回应。 原来,方才如常人一般跟在沈柏身后走过来的沈镇红,在见到自家阿玛的时候便已经支撑不住。他在被搀扶着坐在椅子上时便晕了过去。 曾经所向披靡,身中数箭也不曾流过一滴泪、喊过一声疼的沈定安沈老太爷,此时老泪纵横。 这是他的孩子啊! 父子一别多年,再次相见却是这般模样,沈老太爷心中的痛惜,无人知晓。 好在,历经多少风雨的沈老太爷在痛过之后迅速冷静下来。现在的他,无比理智与冷静。 “柳儿,去,把府医给我请过来,切记不要惊动其他人!速去!”沈老太爷放下手里的金创药,捡起一支锋锐的匕首,吩咐着。 沈柳听令转身就去寻人,也不多问为何不去请太医。 他知道,四叔这般回来,势必是不能让外人知道。若是去请太医,只怕这头刚把太医请进府,那边就已经知道府里是出了要紧事。 现在无数双眼睛正盯着镇国公府! 书房外,寂静无声,无人敢靠近。 书房里,鸦雀无声,薄薄的刀锋正在向箭伤伤口处靠近。 “柏儿,按紧了你四叔。”沈老太爷沉下心来,欲要将那箭矢拔去。 锋利的匕首在伤口的四个方向各划开一个口子,汩汩的鲜血涌出,顺着胳膊蜿蜒而下,不多时,地上便汇聚了一滩血。 沈老太爷伸手紧紧握住箭身,咬着牙猛地用力,将那断箭拔出,刹那间,血流如注。 似乎是感受到拔箭的痛楚,昏迷中的沈镇红闷哼了一声。剧烈的疼痛将他包围,但他却并未醒来。 因为那箭头带着倒刺,所以箭头上还带着些许的碎肉。 “快!止血药!” 沈柏一手死死地按住沈镇红,一手拿着个小药瓶,用牙齿要开瓶塞,手轻轻一抖,雪白的药粉便一层又一层地敷在那伤口上。 一瓶,接着一瓶,上好的止血药敷了厚厚的一层,但无论是沈老太爷还是沈柏都不心疼。 看到血止住了,沈老太爷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沈柳带着府医推门而入。 “玛法,府医来了。” 沈柳此时也顾不得尊老,推着头发斑白的柳府医就往书房里面去。 原本心中还有些不满的柳府医见到人伤成这样,顿时顾不得其他,放下诊箱就去查看情况。 看到沈镇红身上的累累伤痕,柳府医倒吸一口冷气。想他曾经跟着老太爷出生入死,见过那些缺胳膊断腿甚至是更为严重的伤,可是却从没有哪个能像沈四爷这般严重可怖。 “主子,四爷怎么伤成这样?” 沈老太爷闻言,只是叹了一口气,并不答话。 柳府医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多嘴,只是让沈老太爷与自己将铁刺一一取出来,再敷上金创药包扎好。 沈柳沈柏将人轻轻地挪到东侧间的床榻上。看着面无血色的四叔,沈柏的眼底翻滚着后悔与痛意。 再早些就好了,要是他回来的早些,四叔就不用受这么重的伤,也就不用......脑海里,那些痛苦的记忆不断撕裂着沈柏的理智。 “老三。”沈柳眼含担忧。老三这是怎么了? 沈柏摇摇头,低声道:“无碍。”声音几不可闻。 这厢,柳府医写了几副方子,细细叮嘱:“四爷伤得实在是太重,这些时日要好好调养着。今晚,四爷必会发热,记得要让人守着。” “这几个是补气血的药方,三碗煎做一碗用着。” “四爷今晚要是熬的过去则罢,要是熬不过去......” 沈老太爷一一记在心里,对柳府医没有说完的话,他心中也有数。忍着悲痛,他走到床榻前,坐下,打定主意今晚要守在儿子跟前。 “玛法,四叔在外做官做的好好的,为何如今会成这样?是不是有人要下手了?”沈柳艰难出声。 沈老太爷欲要说些什么,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该说什么?能说他也不知道么? 一向胸有成竹的沈老太爷此时也是茫然无措。 “先是大伯,再是四叔,下一个又是谁?”沈柏突然出声,“是阿玛,还是三叔,还是玛法。” 回想着梦中的一切,想着如今沈家的遭遇,沈柏轻笑着,笑着笑着,便哭了。 “咱们这是挡了别人的路啊!” “他们要咱们死啊!” 他们想要分食沈家,他们看不得沈家花团锦簇,他们要把沈家拉下去啊! 又是哭来又是笑,此时的沈柏竟然露出些许疯狂的模样。这与他往日里的温润模样大相径庭。 “老三!”沈柳见到自家弟弟这痴狂样,连忙呵斥。 老三这说的什么疯话!这话也是他能说的吗?幸好书房外有人把守着,否则传出去了,整个镇国公府都要遭殃! 沈老太爷听了孙儿的“疯话”,心思百转。看柏儿这模样,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虽然是这般想着,但沈老太爷面上并未显露出来,道:“柏儿怕是这些天累了,柳儿扶着你弟弟下去休息一会儿吧,你四叔这里有我看着。” “可......”沈柳想说些什么,可见到玛法给自己使眼色,便将余下的话给咽回肚子里,搀着沈柏就出了书房。 书房外,看着万里晴空,沈柳只觉得山雨欲来,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小儿子,又想起自己生死未卜的长子,沈老太爷心中烦闷不已。 这些年来,无论是在生死难料的战场,还是在那风谲云诡的朝堂之上,他都没有像今天这般毫无头绪,不知如何来摆脱沈家如今的境地。 沈老太爷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准噶尔叛乱,营地失火,四阿哥出事,老大失踪,老大媳妇出城寻人,老四受伤出事...... 回想着近些天来发生一桩桩事,他明白,沈家危矣! 叹了一口气,沈老太爷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四四方方的天,看着那树上的雀儿互相梳着羽毛。忽然,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眉头一皱,转身去往那书案上看去。 书案上,笔墨纸砚,几册书还有几封早已拆开的信件摆放的齐整。 一切如常。沈老太爷这般想着,又松了口气。正欲转身继续守在儿子床前时,沈老太爷心中一凛,连忙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几封信来准备再仔细看看。 正在这个时候,侧间的床榻上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沈老太爷心下一喜,明白是儿子醒了过来,急急地走了过去,挑起床帘,探头一看,正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鹰眼:“镇红,你醒了......” “阿玛......”沈镇红红着眼睛,涕泪交织,“儿子以为,儿子以为再也见不到阿玛您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父子二人相顾泣泪。过了许久,两个人才止住眼泪。 “镇红啊,你,你怎么会成这副模样?身上怎么会有这么重的伤?你不是在外面做官么?可是遇到了什么事儿?”沈老太爷一边拿起一旁的干净帕子给自家儿子擦了擦满是污痕的脸,一边细细问着,生怕有什么疏漏之处。 看到沈老太爷一连几个问题的抛出来,沈镇红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又想挣扎着坐起身来,可也不知道是不是牵扯到身上哪处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沈老太爷心如刀绞。他重视长子不假,可这余下的三个孩子到底是他的骨肉,也是他真心疼爱过的。为人父,见到孩子受了这般苦楚,他也是心疼不已,恨不得以身替之。 “罢罢罢,你且先再躺会儿,这么重的伤,你又非得这么糟践。何苦来这是?”沈老太爷见人要坐起来,连忙将人按在床上,不让他轻易动弹。 “你躺着说就是了,你阿玛我耳朵好着呢,听得见!” 沈镇红见此,也不再与他辩驳,安安分分地躺在床上,说道:“阿玛,儿子斗胆问一句,您前些时候可曾收到三哥他的消息?” “你三哥他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沈老太爷吃了一惊,急忙问道,生怕自己的三儿子也遭了大难。 “儿子也不知。”沈镇红看着床帐,苦笑着说,“前些时候儿子收到消息,说是三哥以权谋私,收受贿赂。” “儿子不信,三哥那般清风霁月,怎可能会做这种腌臓事儿。” 沈老太爷自然也不信。他深知自己这三儿子的脾性。 “儿子派了暗卫去查探此事,又想着这事必得让三哥知晓,就修书告知三哥。结果,咳咳,咳咳咳......”沈镇红一时喘不过气来,咳了几声,又喝了杯水,方才觉得好些。 “结果儿子派出去的人无人生还,被人下了死手。” 想起当初找到的两具尸身,沈镇红提起拳头重重地锤着床榻。 “儿子心知有奸人作祟,也不愿白白的让底下人送了性命,就一直按兵不动,等待时机。” “之后不久,又收到密旨,说是让儿子带兵回京。” “密旨?回京?”沈老太爷大吃一惊。镇红多年在外领兵,若无要紧事,皇上必然不会让他带兵回京。 “你可确定是皇上亲笔?又可确定是让你带兵回京?”沈老太爷心里不安,连忙问道。 沈镇红点了点头,说道:“那密旨上有皇上的私印。儿子曾见过皇上的私印。儿子确定那印是做不得假的。” “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何成如今这模样?还受了这么重的伤?”沈老太爷百思不得其解。若真的是奉旨回京,又怎会有那不长眼的截杀? 沈镇红怔怔地看着对面绣着白虎的屏风,透过那扇屏风,他似乎看到那几天的经历....... 断肢,残尸,流矢,白刃,鲜血,黄土,松林,弯路,嘶鸣,哭号...... 呼吸愈发急促,心中的痛意愈来愈深。 “因着三哥的事儿再加上皇上御驾亲征,儿子心中生疑,不敢轻举妄动,但,又有着拿到密旨的缘故。故此,儿子带着兆佳氏先行回来,而手底下的副将在收到我的暗哨前不允回京。” 对了,兆佳氏,还有兆佳氏! “阿玛,快,快去派人找兆佳氏!” 当时情况紧急,他将自己手上的暗卫全部派去护着兆佳氏南下避难,自己北上引走这那些人。要是,要是那些人真的寻不到自己而去追杀她的话,恐怕...... “阿玛!”沈镇红不敢深想,连连催促着沈老太爷去派人找兆佳氏。因为一时的情绪激动,他挣扎着就要下床去寻人,任凭身上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淋漓。 “她还在等我去寻她!她还在那儿等我!”沈镇红双目充血,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挣扎着倒在了地上,忍着剧痛就往门口爬去。地上一道血痕鲜艳而刺眼。 “你这是要做什么?非要我这个给老子给你下跪磕头,你才安分可是?”沈老太爷哪里见得他这疯狂模样,一边哭着,一边制着人不让他继续下去。 “我自是知道你与兆佳氏夫妻同心,可你也不能不顾你自个儿。你若是要个好歹,你叫我怎么办?你叫松哥儿与竹哥儿怎么办?” 想到自己的一双孩子,沈镇红才渐渐冷静下来,也随了老太爷的愿躺回床上,只是一直盯着老太爷,眼底的殷切看得人眼酸。 “兆佳氏那里,你且放心,我自是会派人去寻。”沈老太爷无奈,只能如了他愿。 听了沈老太爷的话,沈镇红心里提的气儿这才松了。这一松可就不得了了,人还未躺下,沈镇红一口血就喷了出来。鲜血飞溅,缎面被子上,沈老太爷的脸上、衣服上,斑斑点点。 老太爷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就见自家儿子晕死过去。仔细一瞧,见他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沈老太爷才发现这是起了热。 这一夜,镇国公府前院书房彻夜通明,直到第二日天蒙蒙亮时,沈家四爷退了热,才得片刻的安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天亮了。 镇国公府静悄悄的,下人们小心翼翼地清扫庭院,打理花木,不敢有半分杂音。 沈柳沈柏等兄弟几个都守在前院书房里。昨晚上外出上香的佟佳氏也趁夜色带着一双儿女赶了回来。 这个时候的书房,除了呼吸声,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他们都在消化自己方才所听到,那件不可思议的事。 看着尚在昏迷中的沈镇红,沈老太爷久久不语。 这件事,实在是超出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重生! “哼!”沈桉轻哼出声,打破一室的宁静,“三哥,你这就不厚道了。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带我一起。你还是不是我三哥了?” “就是就是,三哥,你这就不厚道了。亏我们还是亲兄弟呢,结果你却这么瞒着我们。”沈柏也笑着插了一嘴。 “你们可得了吧,我还是他亲哥呢,他也没想过告诉我。害得我昨儿个是白担心了一场。”沈柳也借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屋子里因为这件匪夷所思的事而产生的憋闷之感就此打破。虽说他们不知道沈柏所说的事儿是否会发生,但这好歹心里也有了底。 沈柏抿了抿秀气的唇。脸颊上两个梨涡浅浅的显露出来,为他添了几分稚气。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低下了头,不敢去看自家一众兄弟,亦不敢去看自家玛法。 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在这个梦里,他们一家子还好好的,大伯没有失踪,三叔四叔没有被人追杀致死,玛法也还稳坐在府中,依旧是他们家的“定海神针”。小意儿依旧无忧无虑,几个兄弟也都有着各自的大好前程。婶母们更不用为了下一顿有没有的吃而发愁。 沈柏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百般滋味。这是梦吗?应该是的吧。重生啊,这怎么可能?他自嘲地笑了笑。他多么希望这个梦不会醒啊。 “嘿,三哥,你在想什么呢?” 突然,有人撞了下他的肩膀,是沈竹。 好疼啊。沈柏抬起头来,愣愣的,看着沈竹。好疼啊,他这般想着。在梦里怎么还会这么的疼? 沈竹看着沈柏这傻不愣登的模样,觉得好笑:“你是不是傻?不过是再活一回罢了,你就这副模样,要是二叔看到了,又要说你沉不住气了。” “三哥你仔细想想,倘若你如今真的是在做梦。在这梦里,你也能借着自己所提前知道的事儿,让咱们避开这些祸端,一家子和和美美,不也挺好?”沈杨颇为淡定地喝了杯茶,咂咂嘴。嘿,这茶真香!回头顺点儿回去给小意儿尝尝。 沈柏无言以对。 “柏儿,这件事你可曾与其他人说过?”沈老太爷回过神来,半靠着椅背一手捏着一串碧玺珠串儿,一手紧握成拳。 沈柏摇了摇头,表示并未和其他人说过。这件事太过离奇,就算是他说了,恐怕也没几个人相信。 沈老太爷见他摇头才放下心来,沉声说道:“事关重大,你们几个想必也是知道轻重的,切记不可外传!” “意儿那里......”沈桐问道。 “这事儿不用告诉她。”沈老太爷打断沈桐的话,“我只想她平平安安,无忧无虑。这些需要人操心的事儿,有咱们就够了。” 众人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书房里,众人都没在说话,就这么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对了,柏儿。”沈老太爷眼底闪过一道暗芒,“你既是又活了一回,那你可知道这般算计我们沈家的谁?” “孙儿愚钝。孙儿虽然重生回来,但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有些事也只知道些大概。再深些,就没了。”沈柏摇摇头,答道。 他上一世,虽然想过报仇雪恨,可那些人把线索抹去的一干二净,当时他手上又没有几个能用的人,根本查不出来什么。昨儿个他提醒自家玛法再次清理府内,不过是当初有一桩事儿正是因为那些个安插在府里的眼线才得以成功的。 只是,那桩事儿是什么来着?沈柏皱着眉头想了想,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不过,他这时候也没把它放在心上,毕竟他刚回来,一些事一时间想不起来也属实正常。 “罢了罢了。这也算不得什么要紧事儿。”沈老太爷叹了一口气,也算不上失望,毕竟他也听到了,前世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他没被压垮就已经很是不错了,再要求其他便是不好了。 “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虽然咱们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是好歹还有些了解,有些事情也能提前做好准备。”沈老太爷站起身来说道。 沈家兄弟几人纷纷点头应下了。 “沈柳沈樟。”沈老太爷突然严肃起来。 被点到名的柳、樟兄弟俩心头一紧,低头应到。 “我给你们俩一队人马,负责查探你们大伯父的消息!”沈老太爷清了清喉咙,严肃道,“不管你们花费多少功夫、多少时间、多少钱财,都必须给我查下去,直到你们大伯父......回来。”沈老太爷闭了闭眼,不敢去做那个最坏的打算。 “孙儿明白,孙儿定不会辜负玛法期望。”沈柳沈樟兄弟俩对视一眼,行礼应下。 “沈桐沈桉,我也给你们一队人马,南下寻找你们四婶,切记,路上碰见那些人,切不可发生恋战,保全自己性命为重。那些人手段辛辣狠毒,你们两个不是他们的对手。”沈老太爷心中担忧,多叮嘱了几句。 “你们四婶也是个聪明的,那些人若是不出意外应该还没有找到她。你们如果找到了,在未确定周围安全之前,暂且不要与她联系。”以防那些人放长线钓大鱼。 后面一句话沈老太爷并没有说出来,但是屋子里的人心里都明白。 “其他人暂且不做安排。但你们也要随时候命以防不测。还是那句话,我在明敌在暗。”沈老太爷仿佛在叮嘱后事,面上的悲戚难以掩饰。虽然那些事还没有发生,可还是有些影响...... “倘若,真的到了那个地步,你们兄弟几个也别想着报仇,护好你们的妹妹才是正道理。” 这几个半大小子,到那时候,也不知道能护着意儿多久...... 沈老太爷看着他们兄弟几个出了书房,叹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呜哇——哇——” 不知名的鸟儿掠过血色夕阳,披着通红的晚霞,在半空中盘桓着久久不肯落下,似乎是在考量应该从哪儿下口,来填饱肚皮。 傍晚风烈,腥臭味儿在风的搅拌之下愈发的浓厚,引人作呕。 尸首横陈,蝇虫乱舞。 从昏迷中醒来的胤禛就这么躺在地上怔愣了许久,才艰难地挪动着身子,挣扎着爬起。 四下里打量一番,见到周围除了自己再没有一个活口,他松了一口气,又带着绝望笑了笑。 他踉踉跄跄地,一边走,一边咬牙从身上撕下来一块还算好点的布料。 凤眸之中,一片猩红。 胤禛跪倒在一具尸体前,颤巍巍地伸出了手。 他笑着,涌出的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打湿了衣裳,晕染着浸透鲜血的土地。 他拿着那块衣料,一次又一次跪倒在地上,给躺在地上的人阖上了双眼: “二狗子,你不是说你想攒银子盖大房子?我回去就给你盖。” “严老三,你想吃炖肘子,我回头就去把那铺子给你盘下来,让你做老板,天天吃肘子。” “小耗子,我教给你的《三字经》你还记不记得了?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老齐啊,你不是想给你妹妹说门好亲事儿?我回去就找媒婆给你妹妹说个好人家......” 唇微微颤抖着,他看着躺在地上再不能回应的人,无声地哭着。眼中的空寂与绝望浓烈的让人心疼。 终究是支撑不住了,他身形一晃就这么倒在了地上。身旁,是曾经与他同吃同住的战友,是与他一起为大清出生入死的兄弟。 好累啊。 胤禛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身上,从左肩一直到胸口,大喇喇地斜着一道伤口,鲜红的嫩肉自里面翻卷出来,分外狰狞。 胤禛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给自己包扎伤口,可是,才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就因为失血过多而再次跌倒在地上。伤口处传来蚀骨的痛意,将他的此时的理智侵蚀的一干二净。 他又昏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胤禛看到头顶上的满天繁星,只知道是晚上。 他感受着身旁的冰冷,冷的彻骨,冷的入心。 胤禛望着黑洞洞的天失了神,待回过神来,他的身上湿漉漉的,被露水打湿了。 他到底觉得自己就这么躺地上躺着也不什么办法,于是喘着气,忍着肩膀上传来的一阵又一阵的剧痛,艰难地坐起身来。 他咬着牙,给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也不计较包扎的好看与否,一边包扎,他一边习惯性地喊了句: “苏培盛!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过来扶着爷?” 话毕,却无人出声作答。 没有听到那熟悉的尖细嗓音,胤禛心中也是一愣,蓦地笑了,只是那笑多少有些苍白无力。 是了,他怎么忘了。 胤禛想起那混乱的一天,心中的绝望愈发浓厚。 他们本来都好好的。 他们本来是带着人去偷袭准噶尔,这一路上都好好的,可是谁能料想到,就在快要摸进准噶尔部落时,他们,遭遇了一场屠杀。 是的,屠杀,一场有预谋的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人出现的悄无声息,拎着一把把弯刀利刃将数千位精兵屠戮殆尽。 胤禛抬起手遮住自己的双眼。他,似乎看到了那些人嘴角的嗤笑,似乎听到了手底下的人的哀嚎。 “四阿哥快走!快走啊!”不知是谁寻得一丝良机从那些人的包围圈中将他推了出来,也不知道是谁为了护着他这个所谓的皇子硬生生地被人砍下一只臂膀。 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人的鲜血迸溅在脸上时的炽热。 “四阿哥,属下将那些人引开,您趁机带着几个人逃出去!” “不行!我们要走一起走!” “四阿哥快!那些人又追上来了!” “兄弟们杀——” 兵刃交接,血肉横飞。 哀嚎声,厮杀声,倒地声,闷哼声......嘈杂的声音将他笼罩在一片血色之中。 胤禛陷入那片血红的梦魇中。 在那梦里,他看着苏培盛颤颤巍巍地从地上捡起刀向着那些人砍去,看着那个手不能提间不能抗的小太监颤颤巍巍地走向绝境。 他看着那个驰骋沙场的沈大将军赤红着双眼,良马一匹,银枪一杆,为他厮杀出一条血路,看着那到挺拔的身影逐渐被血色淹没。 他看着一个又一个断肢跌落尘埃,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倒在自己的脚下。 他笑着,笑着又哭着。因为自己,那么多人丧了性命;因为自己,他们再没能睁开眼。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胤禛坐在地上如同疯子一般笑着。 伴着风,伴着刺鼻的血腥味,笑声传向远方...... 昏暗狭小的屋子里,一位宫装妇人跪在一尊观音像前,双手合十,低声念着经文。被精心打磨过得佛珠颤颤巍巍的。 “娘娘。”屋外传来一声低语。 宫装妇人皱了皱一双柳叶眉,睁开了双眼,眼底带着几分晦涩。 “娘娘。”屋外的人接着道,“那边的人传来消息,人,还没有醒。” 宫装妇人叹了一口气,起身将门打开。 “拿着钥匙去把那支老山参取出来送过去。别叫人知道是谁送的。” “这......”老嬷嬷迟疑着,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是,奴婢这就安排下去。” 那宫装妇人见人走了,又看周围再没了其他人,便小心翼翼地出了屋子,将门带上。 这人一边环顾四周警惕着,一边急匆匆地穿过走廊,消失在一道小拱门里。 “不是说不会伤害到他的么?怎么他伤得这么重?” “你这是在质问我们大人么?” “我......” “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思。可谁让他跟在沈家人后面。他自个儿不长眼又能怪得了谁?” “你!你们!” “行了!你也别在我这里装模作样了。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得很!” “你放心,我手底下的人还是听话的,留了他一命,再碰见下次,那可就不敢保证咯!”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被家里人保护的十分周到细致的沈意归并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胤禛哥哥已经回到了阿哥所。 如今的她正学着执掌中馈,打理后院之事。 这些事儿本该是要学的,如今因着佟佳氏每日抄经祈福,倒是五误打误撞,让沈意归早早地学了起来。 “额娘,您歇一会儿吧。”沈意归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枸杞燕窝羹,进了屋子。 佟佳氏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依旧抄写着经书。在她的手边是一沓三寸来厚写完经文的纸页。 见到自家额娘这般废寝忘食的模样,沈意归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可是,她也没什么办法能够转移佟佳氏的注意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日复一日地抄写经文,为阿玛祈福。 沈意归叹了一口气,将燕窝放在桌子上,给自家额娘斟了杯茶,放在她的面前。自己也提起笔抄写起来。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一横,一划,一笔,一词,一句,一篇,一页,一册..... 母女二人相对而立,持笔抄书,久久,未曾歇过。 “福晋,您这是何苦?”田嬷嬷再一次抢过佟佳氏正要提起的笔,不愿她再这样下去。 “奶嬷嬷......”佟佳氏满面凄苦,不愿多说什么只是一味地摇着头。 “福晋!您在这般下去,要小格格怎么办?又要梧哥儿、桐哥儿怎么办?”田嬷嬷心中如被针扎一般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 “可是,可是镇青他还在等着我,他也不能没了我呀。”佟佳氏抱着经书,痴痴地说着。 “他说了会等我的,他在等我呢!奶嬷嬷,我得给他抄经祈福,我给他抄了那么多经书,我再抄一点,再抄一点就能找到他了。” 佟佳氏魔怔了一般,将怀里的经书安置妥当了就要去抢田嬷嬷手里的笔。田嬷嬷不愿看着自己从小奶到大的姑娘继续这样失意下去,就护着不给。 一个饿了许久,一个年纪大,一时之间,两个人竟是分不出个胜负。 两个人撕扯在一起,周围的小丫鬟们不经事不敢去拉架,都你推我来我推你的,几个大丫鬟也不知道护着谁才好,又不能站在一边干着急,就招呼着小丫鬟去请能主事儿的小主子过来,自己则护着两个人别磕着碰着。 这边正闹着,沈意归带着大丫鬟揽月揽华过来了。见到自家额娘与奶嬷嬷闹成一团,她连忙指挥丫鬟将人分开。 指了个丫鬟讲明了事情原由,沈意归又急又气:“额娘您这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分个好歹。” “田嬷嬷,意儿这厢替额娘给您陪个罪。额娘她这些时日思念阿玛,一时之间心性不稳,还请您体谅一二。”这么说着,意归也恭恭敬敬地对着田嬷嬷行了礼。 田嬷嬷靠着个小丫鬟见到小主子这样,急忙避开。 她喘着粗气儿,满面泪痕:“格格这般便是折煞奴才了。福晋是奴才奶大的,如今成了这模样,奴才哪里不心疼?如今闹了这么一出,说出去,也是我这个做奴才的非要与福晋较劲争面子,格格不怪罪奴才折了福晋面子就是极大的恩德了。” 几个大丫鬟见到田嬷嬷这样,急忙上前劝慰。沈意归因着自家额娘倒在自己身上也不好前去,只能扶着佟佳氏坐在靠椅上。 瞧着佟佳氏有话要说,却因为一时之间喘不过气来竟是有昏厥之相,沈意归急忙为她抚背运气。 “额娘先别急这说话,先运运气。” 正在这时,沈桐与沈松也跟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沈松瞧见佟佳氏此时的面色,心中一惊,顾不得其他,急忙上前给佟佳氏把脉。 随着把脉的时间越久,沈松的眉头皱的也就越紧。他又查探了一番佟佳氏的舌苔,证实了心中的猜测,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颤着声,看向沈意归:“妹妹,伯母她这些时日吃过些什么?” 沈意归见到自家哥哥这副模样,心知不好,细细想了想,回道:“额娘这几日并没有正经吃过饭食,只是用了几盏燕窝和几块素点心。松哥哥,可是有哪里不对?” 沈松艰难地点了点头,说道:“目前也只是我的一番揣测,要确定还得找出佐证之物。” 沈松沈意归兄妹俩听了这话,对视一眼,急忙吩咐人去查看可有什么可疑之处。 揽月身上也有些医术,素日也爱看一些医书,只是技艺并不到家,此时听到沈松的这番话,想了许久也没能想出个什么来。她略有些丧气地吸了吸鼻子,闻着屋子里的甜腻的香味,想着日后还要多跟着四少爷学学。 没过多久,几个小丫鬟回禀说是这些天的吃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为了防止疏漏,还带了一小碟今日未吃完的素点心和一小盏燕窝。 沈松细细查验,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处,但是心中的怀疑愈发浓厚。 “伯母这些时日都在抄写经书?”沈松四下里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到书案上的那些经文。 田嬷嬷闻言点了点头,说道:“这些时日里,福晋也不知是怎么了,整日抄写着经文,有时便是不在抄写也会抱着经文自言自语,像是魔怔了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若仅仅倒是这样倒也罢了,大老爷音信全无,福晋在家里为大爷抄经祈福,倒也是件好事。可是福晋她......”田嬷嬷想着,说着,老泪纵横。 “老奴知道福晋与大老爷琴瑟和鸣,可是,可是福晋这般糟践自个儿,这叫老奴日后如何去老夫人啊!” 沈意归张口欲要说些什么,却听到院子里一阵吵嚷声,不由怒骂道:“院子里都在嚷嚷什么?这青天白日的,成何体统?” 因着近日里这些事儿堆压在心头,此时的沈桐心下一阵烦躁,正要转身出门训斥,却见一个小丫鬟进来回话说道: “四少爷,九少爷,格格,老太爷差人过来传话,问福晋是如何了,还说是若是没事儿,便带着几位少爷还有格格一起去正厅说事哩!“ 却原来,在佟佳氏与田嬷嬷拉扯时,院子里的一个洒扫丫鬟趁着大丫鬟们都在屋里便在屋外听了会儿墙角,听了几耳朵就瞧瞧溜了出去与个粗使婆子咬耳朵说闲话,没料想被沈老太爷听到。 沈老太爷怒极,又因为前些日子沈柏的那一番话正想好好清理一遍下人们,便让人压着那奴才去了平日里待客处事的正厅。 这边沈老太爷坐在正厅太师椅上满面煞气,那些被喊来奴才们心中惧怕的紧,都老老实实地低着头,便是心中好奇那被押着的小丫鬟,却也不敢胡乱打量私语。 屋内众人听闻老太爷有请,忙不迭地出去,可就在这个时候,佟佳氏疯了一般,对准那桌角,便要冲过去。 众人一时之间反应不及,唯有那靠近桌子的大丫鬟添香最先反应过来挡在桌前。 佟佳氏一次未成,竟想再撞一次。幸好沈松及时打晕了她,否则这镇国公府怕是要乱了。 这话先不去提,且看这佟佳氏的一番闹腾,倒是让沈松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只是这东西究竟被下在哪里,他心中尚未有定论。本想亲自去查看一番,可惜那奴婢催促的急,沈松也只好按兵不动,装作无事一般随着众人去了正厅。 除了在外的沈镇蓝沈镇白两方人不在,其余人都被唤来聚在了正厅。 “孙儿请玛法安。” “意儿给玛法请安。” 众人见礼。 “小意儿,快过来玛法这里。”沈老太爷瞧见自家宝贝孙女儿过来了,急忙招呼人到自己跟前坐坐着,“待会儿玛法要给这帮子奴才说几句话,小意儿别害怕啊。” 沈意归乖巧地点了点头。沈松等人见此都习以为常。 沈松见到府中的奴才都被聚集在这里,眼底闪过一道精光,走上前,附在沈老太爷轻声说了几句。 沈老太爷脸色一变,厉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虽然是这么问着,他的的心里也信了几分。 沈松点了点头。 沈老太爷心一沉,他扫了眼堂下乌泱泱的一群人,身上的威压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沈意归虽然不知自家四哥与玛法说了些什么,但她本就聪慧,想起这些时日里佟佳氏的怪异,不说猜到了全部,但也猜到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沈意归看着堂下的人,满心愤懑。 额娘这些年的宽和倒是喂养大了这些人的胃口! 这么些年来,额娘执掌中馈,见这些人日夜劳动,想着他们也是不容易,便几次回禀了玛法,给这些人每月的月钱添了不少。每逢中秋、颁金这些节日,额娘又会自掏腰包给他们摆几桌席面也让他们好好地热闹热闹。即便是平日里的赏赐额娘也没有往少里给过。 额娘图什么?她不过是想着这些人为人奴为人婢有许多不易罢了。 可是,额娘的宽厚仁慈竟然全都喂了狗,竟叫这些人下手害了去! 想到方才佟佳氏的疯狂模样,沈意归心中绞痛。 有心要狠狠地责罚这些人,叫他们也尝尝这痛苦的滋味,可是为了沈家清誉,也为了不让如今的沈家再次处在风口浪尖上,沈意归只能无奈地闭了闭眼。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沈意归抬眼望了望无云的晴空,嘴角轻扯,扯出一抹凉薄的笑来,直看得底下的人心底发颤: “今儿个太阳不错,你们且就在这儿站一会儿吧!” 说罢,也不去看自家玛法与哥哥那些许奇异的容色,沈意归只管扭头吩咐自己的侍女,道:“揽月,我记得我昨儿个新得了一本书放在书房的书案上,你去将它取来。” 这个时候取书做甚么?揽月心中好奇,但也没多嘴去问上一句。做人奴婢,有些道理她还是清楚的,比如不该问的就别多嘴去问。 揽月脚程快,没过多久便将自家主子要的书给取了过来。又想着自家主子身子刚好,要好生调养,她还顺便去卧房取了几粒沈意归平日里吃的调养用的药丸子。 沈意归一边翻看着刚拿到手的书籍,一边在揽月的伺候下吃了药丸子。 沈老太爷与沈松等人见她要插手此事,也不驳斥回去,任由她指挥着。一人悠哉游哉地喝着茶,一人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在思索着什么,其余人也都寻件事儿来打发时间。在老太爷的威压下,没人敢擅自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意归像是才想起来一般,放下手里的书卷,轻轻地抿了一口香茶她笑着说道:“倒是本格格的不好了,只顾着翻看这书中的趣味,倒是让各位在这太阳底下站了许久。” 底下的的奴才们面色发白,却不敢说些什么。 “这天这般热,你们在这儿站了许久,想必也是不好受的吧。” “你们啊,倒是也不必怪本格格心肠狠。今日你们这般,倒是托了你们当中某些人的福气。” 看着底下的人面面相觑时的茫然、惊讶甚至是惊恐,沈意归眼底闪烁着不明的光芒。 “在国公府当了这么多年的下人,你们也是清楚咱们镇国公府里的规矩的。在这里,谁都不是蠢货!你们当中某些人做下的事儿谁也瞒不过。” 沈意归扫了一眼底下的众人: “这些年,我额娘对你们宽厚,倒是叫你们当中的某些人心思纵容地越发大了。背主的事儿都能做得出来。” “背主?”底下像是炸开了锅一般,方才的安静瞬间被人撕破。 “这莫不是格格在开玩笑吧。背主?咱们都是家生子,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主子们的手里,哪里会做的出这种事儿?” “开玩笑?小格格的为人你又不是不清楚,格格会与我们这起子奴才开这种玩笑?” “这谁的心思这么大,竟然敢背主!” “格格,奴才是家生子,从祖上起就在沈家伺候各位主子,哪里会做出这种事儿呀!”有人大着胆子扬声说到。 “就是就是。”不少人应和着,脸上的急切印入沈意归的眼帘。一个两个的,都在表明自己对沈家的忠心耿耿。 “都别急呀!”沈意归轻笑着出声。 霎那间,吵闹与嘈杂烟消云散。整个厅堂里鸦雀无声,分外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意归的身上。 沈意归却不欲多说些什么,扭头望着自家玛法。 沈老太爷见她如此便知道她心中所想。 沈老太爷捋了捋斑白的长须:“木科奇!” “主子。”一道人影从角落里走出对着老太爷拱手行礼。此人浓眉大眼鬓角斑白,看着年岁倒是不小,可身形确是十分矫健,不见半点疲惫之态,是个练家子。这人便是木科奇。 沈家人都知道沈老太爷有个贴身侍卫,名唤木科奇,是沈老太爷从战场上救下来的人。此人武艺超群,便是沈镇青也只能与他打个平手。这人替老太爷做了不少事儿,深受老太爷的信任。 “木科奇,我不放心别人,如今唯有你能查清这事儿。你可愿再趟府里的浑水?”沈老太爷摆摆手让他起身。 木科奇沉声说道:“木科奇必不负主子所托!” “倒是不必如此,如今是我有求于你。” 木科奇摇摇头,固执地不肯应和着沈老太爷的话。 沈老太爷无法,只能让他带着几个人先办事去了。 站在一旁的沈意归见状,笑了笑,心中清楚,这事儿稳了。不过...... “你们也都看到了,如今是木科奇大人在查,他一旦出手,各路牛鬼蛇神躲无可躲,可都只能现身了。” 谁说不是?这些人都在沈家做了半辈子的奴才,都清楚木科奇的本事。心里坦荡的人自然不会惧怕被木科奇查出来什么,而有些心里藏奸的,却是又惊又怕。 “不是本格格不给你们机会,只是你们啊,实在是太过狠毒,叫我们心肠不得不硬。” “背主,透露府中的消息,给主子下药......我沈家带你们不薄啊,结果确是养出来一窝又一窝的白眼狼。”沈意归带着嘲讽,一字一句地说着。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可是她那单薄的身影直看的人心底发酸,眼眶湿润。 底下的奴才们也不是全都是没心肝的。看到自己伺候的主子这般模样,心底的血性一下子便被激发出来。再者,他们也不愿自己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直接就不管不顾,嚷嚷了起来: “格格这说的又是什么话?如今这般都是那些个黑了心肝儿的人做下的。与我们这些清白之人又有何干?” “主子如今尽管去查,查出那等背主之人来为我等洗脱骂名、证明清白。也叫大家伙们都警醒警醒,以后做人做事心里都要掂量几分,别叫那些个蝇头小利蒙了心!” ...... 堂下又恢复了吵嚷,一个两个的都在要求查出那背主之人。 坐在上位的沈老太爷见状,点了点头。不愧是自己捧在手心里教养大的孙女儿,这么一出,让这些人心里的怨气都能散了几分。 沈老太爷想了想,觉得自己要为宝贝孙女儿再描补描补。 “咳咳。”沈老太爷清了清喉咙,“老头子我知道你们当中不少人是受了无妄之灾,我镇国公府也不是个苛待下人的人家。等待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凡是与这事儿无关之人,我沈定安做主每人封赏银十两!” 话音未落,堂下站着的人都激动不已。十两银子!十两银子!这十两银子足够一家四口两三年的吃穿嚼用!他们以往要做多少事儿才能拿到这十两银子的赏钱,如今只要自己不做那黑心肝的事儿就能拿到这十两银子。 所有人心底的怨气都在不知不觉当中烟消云散,除了心底有鬼之人,其他人都在盼望着事情的水落石出。 终究,不负众望,木科奇将事情查了个一清二楚。 看着木科奇从那些人搜出来的各种物证,沈意归心生寒意,全身微颤。 其他人倒是还好,可其中一个分外熟悉的人名让她心生恨意。 她的心头在滴血。 她想不出这些人背叛的理由。 “玛法,我......”沈老太爷轻咬着樱唇,分外可怜。 沈老太爷见到自家孙女儿这般可怜的模样,心生怜惜。而且,接下来的事儿也不适合她一个女儿家看,便摆摆手,说: “意儿,你身子还没调养好,就先回去吧。接下来的事儿有你玛法我还有你哥哥们呢!” 沈意归也不多说什么,顺从地点了点头,在揽月等人的搀扶与伺候下回了自己的院子。 接下来的事情沈意归并没有多加打听,她相信沈老太爷是不会轻易放过那些人的。 这些时日,镇国公府里一片腥风血雨。沈老太爷带着人将府中上下清理了一遭,那些安插进来眼线钉子基本上都被发卖了出去,只留下几个处在并不重要的位置上的几个眼线。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叫那些幕后之人在短时间内不会再安插人进来。 这几日,沈意归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看到自己院子里伺候的小丫鬟被带走,她也不管。 背主之人,还想看到谁的好脸色? “对了,揽月,额娘那里如何了?那个丫鬟可处置了?” 揽月点了点头,回禀道:“福晋那里一切都好。胡嬷嬷她们服侍的尽心,福晋这些时日调养的越发好了。” “老太爷说福晋院里的那几个人先都暂且扣下,等福晋好些了就由她亲自处置。”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老太爷说福晋院里的那几个人先都暂且扣下,等福晋好些了就由她亲自处置。”揽月想了想,继续说道。 听到揽月的这番回话,沈意归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些什么。 想到那日看到的熟悉的名字,沈意归又细细叮嘱:“潇湘那边你记得多注意一些,别叫人太为难了她毕竟是服侍了额娘一场,太过苛责了她于额娘的面子上也不大好看。” 揽月应声称是。 沈意归坐在窗前出了会儿神,又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书案上摆放得甚是齐整的诗册子。 随手翻开一页,只见上面写着: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原来是首《凉州词》。 沈意归笑了笑正要翻下一页,突然,她想起什么。 “揽华!”她扬声喊道。 “格格,可是有什么事儿呀吩咐奴婢?” “阿玛那边如今可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揽华心中一怔,连忙低头回道: “格格,前些时日,有消息传来说是江南出现一个与国公爷面容极为相似的男子。” “面容极为相似?”沈意归心中大惊,“可看准了?” “看准了,那边说是比照过国公爷的肖像,那人与国公爷有九成相似之处。” 沈意归此时无心去翻看那些个诗册子。 她呢喃了几句,又问道:“玛法那里是否知道这消息?” “老太爷那儿在得到这消息时便派了人前往江南查探。听说木科奇大人也去了。” “这般便好,这般便好。” 她小声念叨着,暗暗祈求自家阿玛平安归来,只有这般,沈家才能好生度过此番多事之秋。 这样想着,沈意归又想起抄经书来。随意吩咐下人几句,就见她站在书案前静心抄写起来。 紫禁城。依旧是那般肃穆,依旧是那般的宁静。 已是深夜,守夜的小太监靠在门口不住地打着哈欠,挣扎着要从困倦中清醒。 屋子里,床上的人许是因为伤重吧,面色苍白,其中还带着几分不正常的红晕。 他像是陷入了噩梦之中,额头冷汗如豆,不住地低语。 一个小太监端着刚刚熬好的药走进屋子里。他低着头小心地将药盏放在床榻前的小方桌上。 “四爷,药好了。”一连唤了好几声,小太监心中生疑,有心想掀开帘子瞧瞧主子如何了,却是因着这阿哥所里的规矩而有些踌躇。 “小兔崽子,你这是在作死呢!”一声呵斥在他耳边响起,吓得小太监心神一颤。 小太监抬头望去,却见一个太监立在自己跟前。小太监连忙低下头,不敢分辨。他清楚,这人名唤高无庸,在这阿哥所里的太监中,也算是个人物,在主子爷跟前颇有几分脸面。 “高公公,我,奴才......”回过神来,小太监颤着声音想为自己分辨几句。 “行了行了,小兔崽子,还不快出去守着门窗?”高无庸带着几分不耐,“小心些伺候着。要是让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惹得主子爷不高兴了,你可就得仔细着你的这层皮!” “是,是,奴才这就滚下去。”小太监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退出屋子。 高无庸恭恭敬敬地站在床榻前好一会儿,待了好一会儿,他才弯着腰低声说道: “主子爷,药好了,您看可要现在就用了?” 屋子里鸦雀无声。帐子里也无半分声音传出,可高无庸的神色却是愈发的恭敬。 又是一年。 准噶尔依旧在草原上肆虐,沈家依旧愁云惨淡,康熙依旧端坐在乾清宫里日复一日地批着折子,操劳国事。 “皇上,四阿哥在大殿外候着。”梁九功弓着身子回道。 康熙似乎没有听到,只埋头于案上一本又一本的奏折。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才说道:“去,让他进来吧。” 梁九功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儿臣恭请皇阿玛圣安。”胤禛跪在案前,口里请着安。 批着折子的康熙置若罔闻。 整座大殿里,静悄悄的。雕刻着九爪金龙的香炉里,龙涎香静静地燃着。 不知道跪了许久。胤禛感受着腿部传来的酸痛,苦中作乐地心想:这么多年了,都还未曾习惯,膝盖上怕是又青了。 一边想着,胤禛一边盘算着待到回去时该怎样才能在沈意归面前多晃悠几回。 这在这人走神时,康熙悄悄地抬起了头。看到自家傻儿子出神的模样,撇了撇嘴。 “行了,起来吧。再跪下去,你怕是连待会儿去沈家住几天都盘算好了。”康熙没好气地说道。 自打数月前沈镇青回来后,自己这个儿子总是时不时地就要找借口去国公府住上几天。 自己骂也骂了,这小子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半点不记在心上。也幸好他还知道分寸,没惹出来什么乱子带累了人家闺女的声誉。 “梁九功啊,还不快去扶你四阿哥起来。” 胤禛听到这儿便知道自家皇阿玛没有生气。借着梁九功的力,胤禛笑眯眯地从地上站起身来。 “皇阿玛,咳咳,咳咳......”胤禛习惯性地咳了几声。 “这些时日天渐渐凉了,太医说你又不好好吃药了?“ 胤禛笑了笑,说道:“他们,唉。” “皇阿玛,您又不是不知道,儿臣这一年来吃了多少药,可这咳疾却总不见好。” “儿臣想着,既然如此,那便不如不吃,好歹那些药吃多了也伤身子。” “你啊你,多大的人了,还这般让人不省心。”想起这一年来自己这个四儿子小病不断的样子,康熙心里又软了几分。 罢了罢了,这个儿子啊,自打表妹去了之后就少见有如今这般松快模样。他既然不想继续吃药,又何必再逼他。到时候再让人四处留意着看看可有名医。 “你既然不愿再吃太医院的药那也就不必再吃了。”康熙神色微缓,说道。 这话一出,胤禛心中一喜,连忙道:“儿臣多想皇阿玛。” 康熙摇摇头,继续说道:“你也不要高兴太早了。若是你不好好顾着自己身子,让朕知道你哪里不舒坦了,不管再怎么不喜,你都得继续吃着太医院给你开的药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