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医妃她又撩又飒》 章节目录 第1章 你看我,像吗 夏国。 京城。 安世子大婚,喜乐吹吹打打过闹市。 百姓凑着热闹。 “安世子与司卿予婚约尚在,今日怎么另娶她人?” “司丞相涉嫌贪军饷昨夜锒铛入狱,安世子铁了心悔司家的婚。” “可怜司卿予至今还住在乡下养病一无所知。” 醉霄楼上方的观景台。 司卿予倚在围栏边上,漂亮的指节拉满弓弦,指上的薄翼蝴蝶紫戒,泛着冷光。 弓箭对准马上的新郎官。 司卿予薄唇微掀,细微吐出不可察觉的单音节‘啪’,手指尖正是她的优雅阴柔。 ‘嗖嗖嗖——’ 三支箭羽巧妙的避开人群,直逼三条马腿。 新郎官安世子瞬间扑通脸面着地,引得人群骚乱阵阵。 “哪个混账胆敢行刺本世子!” 司卿予葱白的指节一瞬不瞬点着围栏,扫了眼狼狈的新郎官,“这儿。” 人群不由看上来。 怔愣住。 这姑娘,盛世神颜,脸精致却苍白,唇红欲滴。 漂亮的眉眼偏生藏不住的病态漫笑。 妖艳与薄凉,堪称完美交融。 安世子捂着肿成猪头的脸,到嘴的脏话它变了,“姑娘芳名,长得跟天上仙子似的。” 司卿予垂下眼,厌厌的,“司卿予。” 安世子笑容瞬间裂开。 相府嫡小姐司卿予!这三个字简直是安世子的耻辱,什么美貌通通靠边站,司卿予因病自小养在乡下,肯定是个废物草包,如今司丞相还犯了杀头之罪。 安世子可不愿意跟司卿予沾点边,“好你个司卿予,是不是来抢婚,要不要脸啊你。” 司卿予语气懒洋洋的,“你看我,像吗。” 说得云淡风轻,真的是傲得很,安世子额头怒得青筋暴起。 “你如今是阶下囚之女,你就是给本世子暖被窝,本世子……” 话还没说完… 司卿予直接从围栏高处轻松跃下,她想也不想,抬脚狠狠地踹向安世子。 安世子人飞了半丈远,‘哐当’声阵阵,红妆接连砸倒一地。 司卿予迈步逼近,慵懒步伐押着韵,睥睨一眼神色慌张的男子。 婚约尚未作废,他另娶她人是为不义,当众辱她辱司家是为不仁。 安世子吓得后爬,“你…你你野蛮…本世子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司卿予抬起莲足抵在安世子胸膛前,一点一点加重力道,踩得更狠,凉唇轻启,“哦?拭目以待。” ‘啊——’ 男子惨叫声瞬间响破云霄。 安府下人接连而上,骨架卡擦卡擦响传来。 没一个是她的对手。 围观的百姓不由往后退了退,生怕这司小姐误了手打到自个儿。 司卿予掏出帕子轻擦手上的汗渍,把帕子随手甩在安世子脸上,从容转身。 便见花矫里的新娘吓得掀开盖头。 不吉利不吉利... 新娘凝视司卿予的神颜惊讶住,随之而来的是泣血的嫉妒。 新娘故作抽泣,眼珠子染了层楚楚可怜的泪花,“卿予堂妹…你别怪我啊,世子喜欢的是我,长公主府可是皇亲国戚,你已攀不上了…我与世子真心相爱你理应成全呐。” 司家二房的长女,司芸芸。 司家大房便是司卿予的父亲司丞相。 司家能有如今,全靠司丞相一人撑起。 司丞相为官后,二房便来投靠直接举家入住相府。 如今司丞相含冤入狱,少不了二房的陷害。 这不,还揭发检举有功,二房升官了。 虽说司卿予从小就不住在相府,相府一直以来只承认一个嫡小姐,便是司卿予。 司芸芸就算比司卿予年长一岁,还是只能排二。 司卿予杏眸浅垂,翻看漂亮的指甲,过分的无波澜,“知道。” 她说知道? 司芸芸闻言眼白翻了过来,也要故作矜持掩帕抽泣。 “堂妹若是有怨,应去狱里劝解你父亲不要做些伤天害理的事,这些又不是我们逼的…” 经司芸芸这么一提醒,围观的百姓看司卿予的眼神都变了。 同情变成不耻。 司卿予舔了舔唇,瞧着司芸芸弱柳扶风的样,真怕风吹起,她就倒了。 算了,还是自己推倒吧。司卿予肆恣慵懒的卷起衣袖,一把揪住司芸芸的衣领。 司芸芸整个人像是被提过来般,胭脂都盖不住她白了一度的面容,“光…光天化日…你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司卿予弯下腰,俯在司芸芸耳际,眉间懒懒漫了一下,好听的声音过了分娇郁。 “就想试试,你是不是一推就倒。” 司芸芸还没反应过来,身子骤然被推到花矫边檐上,撞得生疼。 “嘶…世子可是长公主的独子,你简直是在对长公主,对世子不敬啊。” 司卿予清理衣摆,一下,一下,优雅迈步离开。 胡说八道什么。 低了低了。 她都想对皇帝不敬。 甚至谋朝篡位。 司卿予神色淡漠,抬手,手指轻轻点了下。 醉宵楼女掌柜凤三娘搁下算盘,对司卿予的背影宠溺笑笑。 “来人,让送货的马车队把大街堵住,不能让安府的接亲队伍通过,安府若敢跟醉霄楼作对,那就只能……见血咯” ——看这里—— 1、女主凉薄,强迫症,A的时候黑暗人格,撩的时候风情万种,二者切换 2、马甲团宠甜宠文(双洁男强女强) 3、男主偏执占有欲强口嫌体正直,不经意间一撩就倒(男主可以腹黑到六亲不认只认女主的那种) 4、古代马甲势力逆天女主PK现代穿越女配(秒杀虐渣) 5、分类是经商种田,本书没有种田,只有经商 章节目录 第2章 初遇 司卿予刚离开人群,前方停着一辆奢华庄严的马车,看着就没什么人情味。 司卿予绕开路,让马车通过。 风轻起,掠起马车窗帘的一角。 身着黑金蟒袍的男人,正低头翻阅公文,矜贵禁欲的轮廓,紧抿削薄的唇,眼窝深邃,如同一幅水墨画卷。 修长分明的手,搭在窗檐轻叩着。 男人冷冽的丹凤眸不动声色,微掀,神只般的容颜没有任何一丝一毫波澜。 司卿予看过去,四目相对,不带感情。 互相惊艳对方的盛世神颜,也就三秒。 谁也不看谁。 等司卿予走远,赶马车的护卫朝马车里头说道,“王爷,是司丞相家的小姐,她把安世子给打了,还躺在地上呢。” 只听见马车里传来一道低哑慵懒的嗓音,矜得不起一丝涟漪,“聒噪。” 护卫又道,“王爷,司小姐长得好好看!” 马车里头的男人没了动静。 “王爷,丞相大人明明是清白的,可他却直接画押认罪了,我等还如何帮丞相脱罪?” 男人搁下公文,慢慢抚着指上的玉扳指,言语淡漠,“进宫。” 马车缓缓行驶过闹市,就连方才的迎亲队伍见到都得靠边跪地,包括重伤的安世子。 马车里头坐的乃是当今夙王殿下——封承衍。 皇上最宠爱的三皇子。 封承衍这三个字代表着立于皇权之颠,无人敢提及的尊贵。 就连司芸芸跪在那都忍不住窥向那辆奢华的马车,盼得一睹夙王殿下尊贵俊冷的容颜。 若能嫁,当嫁夙王。 可夙王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冷血无情。 胆敢靠近他的女人身首都不知在何处。 … 司卿予来到一处小巷里。 黑衣人暮然出现,递给司卿予一封密函,“主子,证据都在里面。” 司卿予接过收在袖中。 黑衣人又道:“今儿这个事长公主府定不会善罢甘休,需要属下杀进长公主府吗。” 司卿予冷冷道,“先搁着,看好大牢,不能让任何人有下毒的机会,我要让父亲清清白白的走出来。” 司卿予要潜进皇宫其实很容易,但,她就要光明正大走进去。 宫门。 皇上并不召见司卿予,而是派大理寺的人过来抓她。 “还请公公把这个交给夏皇。” 司卿予刚将一枚玉令交到庆公公手中,便被迎面而来的大理寺少卿抢走摔扔在地上。 大理寺少卿便是刚刚晋升的司家二房,司寇。 司寇本来只是个八品的通判,还是司丞相为他力谋的小官差,早朝都入不得。 司寇举报司丞相后,有长公主力荐,直接封大理寺少卿。 司卿予弯下腰捡起玉令,理清灰尘默默收到袖中,几不可闻的抿唇。 她纤长的睫毛逆光垂在眼窝,分生一片阴鸷。 传话的庆公公将这一幕收在眼里,后背脊骨瞬间袭来一阵战栗。 这姑娘冷静到可怕,眸底却全是狠,绝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 那玉令是难得一见的紫玉。 庆公公虽不知道是什么,但绝不是常物。 司卿予起身,抬眸睥睨宫门三个金灿灿的大字——乾门宫。 庆公公顺着她的目光看上去,眼神裂开来。 这宫门有点悬危… 莫是自己想太多? 司寇一身崭新的官服,上下打量了一番司卿予。 这个侄女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不再是那病怏怏的小团子了。 “卿予,你今日以下犯上扰了世子大婚,请随二叔走一趟。” 司卿予低了低头淡笑,寒凉的眼底浮现阴柔。 从这个角度看,那样的笑,冷到了骨髓里,司寇陡然一僵。 “……长公主是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你扰了长公主的喜事便是在打陛下的脸面。” 司卿予若有所思看向司寇,眸底是温柔的阴郁,“哦?原来夏国是长公主说了算,那当初皇上又为何要赐婚于我。” 此话乃大逆不道,她怎么敢说出口的!司寇心里窃笑,面露不悦:“你父亲犯了杀头之罪,你再挑衅皇权,别怪二叔不给你情面!” 司卿予轻轻一点头,转眼神色空洞到毫无波澜,“盼愿二叔能穿这身官服,超过,三日。” 司寇面色僵住,这话何意又怎么会听不出,碍于自己刚上任,不然早对这个侄女动粗了。 司寇怒斥:“带走!” “见过夙王殿下!”宫门禁军齐齐单膝下跪。 司寇一听,吓得连忙转身跟着恭敬跪拜。 “臣…臣见过夙王殿下。” 声音都不知觉的发颤。 封承衍半分言语不给,与众人擦身而过,黑袍带过的风都是一股窒息的压迫感。 众人似都已经习惯夙王殿下无动于衷的态度。 得不到回应,也不敢起身。 就这么埋头拱礼。 司卿予立在原地,封承衍早已与她擦肩而过。 谁也不看谁。 护卫向司卿予使了个眼神,“司小姐,我带你进去见皇上,他们不敢拦的。” 这贴身护卫正是今日赶马车的。 封承衍的贴身护卫。 司寇闻言骤然抬头,“那个……” 司寇语塞。 那个什么他也不知道,对方哪怕只是夙王殿下的护卫,自己也得罪不起。 “谢过”司卿予点头,提步跟上去。 众人:…… 表示哑口无言。 司卿予人影已经跟随封承衍进宫。 封承衍余光微瞥身后,不动声色,冷漠得不行。 他有说过带这个女人进来吗? 谁让她跟着的? “付元。” 护卫付元踱小步追上封承衍,“王爷吩咐。” 封承衍顿下脚步,脸上没什么表情,微微偏头。 身后的司卿予也仅仅是一个低头,从这个角度睨过去,她长长的睫毛倾覆,一颤。 这一颤,封承衍到嘴的话,忘了。 这什么妖术。 付元:“??” 章节目录 第3章 间接带她面见圣上 御书房。 年迈四十的夏皇坐在龙案前,听完公公的禀告,眉头微皱,“宣。” 公公开门。 封承衍与司卿予双双进来,端着都是雍容风华的气场。 两人隔得挺远,似不愿为对方惹上尘埃。 夏皇冷嗤轻笑。 封承衍将袖中的密函随手置到龙案前,半分情绪没有。 夏皇对其疼爱至极,只是慈祥的笑笑,摆手。 “夙王让护卫送来便罢,怎么还亲自来?” 封承衍从头到尾一脸淡漠,一语不发,从进门到离开似在眨眼之间。 真就这么走了。 夏皇将密函收到一旁,浑浊的瞳仁扫向司卿予。 “司卿予?” “是。” 司卿予双手齐肩拱礼,做足了客套,却没在她身上寻到一丝臣服恭敬之意。 夏皇把手边的奏折推到一旁,扯了扯嘴角,够可以的。 “你父亲已亲自画押认罪,你找朕想说什么?” 司卿予收回手,抬眸直视夏皇,不悲不喜的态度,“这笔军饷从上月便是家父着理,请问夏皇,这笔消失的军饷是在何处寻到?” 她的直视无波无澜,那身藏不住的冷调偏偏来得气势汹汹,夏皇心底多了丝警惕,“司府,你父亲的书房。” 司卿予轻轻回道,“也是怪了,家父明在掌管这笔军饷,若要贪,为何还要选择藏在书房?军饷不见,家父定是第一个挨查,藏这么明显的地方是等皇上带人去搜查吗。” 夏皇接过宫人端来的茶盏,轻抿一口。 “哟霍,那你还想藏哪里?” 司卿予眼眸微垂,说得云淡风轻,“连夜出城随便掘地三尺埋着,你都找不到。” 这笔军饷是以银票的方式,也就一箱。 一国丞相出城何其方便。 端茶的宫人踱步离开时,极力埋头憋笑。 这司小姐到底乡下出来的,什么都敢说,也不嫌脖子凉得荒。 夏皇放下茶盏,微微挑眉笑,“尽管如此,军饷一丢,丞相到底还是主责之人。” “那夏皇您也是无依无据,顶多判个失责之罪,最多丢官帽拿体已钱贴补军饷。” 这件事兜来兜去还是回到原点,军饷丢失对司丞相百害无一利。 更不可能冒风险自己贪。 夏皇又怎么会想不到。 只可惜… 司丞相不能放。 戍边将士需要交代,而夏皇心里最合适顶罪的人就是司丞相。 司卿予说罢,将袖中的函件递给夏皇。 “我也有证据为家父脱身,走哪条路,夏皇自己选。” 她的话很敢,夏皇心底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忌惮同时也生怒,他接过函件拆开来看,许久,又拿出封承衍送来的函件,同一件事,同样的证据。 指向司寇。 只是司卿予这封更狠,不止司寇,还有长公主,还有夏皇的亲信将军,诸多党派。 真就祖宗十八代事到具细,沾一丝司卿予都不放过。 夏皇满是不痛快,大掌拍向龙案,“司明德真是有个好女儿,来威胁朕!” 司卿予依旧那副淡漠的姿态,“草民一个,哪敢威胁天子。” 她话是这么说,根本听不出任何谦卑之意,慵懒的调调,倒是满满的放肆。 夏皇攥紧纸张,掌背青筋凸起。 他堂堂一国皇帝,从未见过胆敢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的人,还是个女子。 简直毫无章法可言。 似乎拿命赌进来玩,夏皇凝视向司卿予。 司卿予永远秋风如是,从容依旧,那股刻在骨里的魄力于无形中,让人感到忌惮。 夏皇威严受到打压,“你信不信朕连你一起杀!” 司卿予抿唇,又轻又漫,“信,信。” 信个鬼,她简直不怕死!夏皇咬着后槽牙,“司卿予,你可以。” 司卿予磨磨蹭蹭掏出一枚玉令,不紧不慢走着,轻轻放在龙案上,指尖一推。 玉令精准的来到夏皇手边停下。 如带着电感,袭得人后背发寒发颤,夏皇瞳孔一滞,定在龙椅上似被雷劈过一般无二。 是紫姬玉令。 司卿予站在龙案前,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双手架在案上,漂亮白皙的指尖轻敲着,一瞬不瞬。 夏皇睨着案上那双冰凉的手。 她指节上还戴着一枚做工矜贵的金翼蝴蝶戒,有些瘆人。 那一刻,夏皇脑里竟想着,她的这双手到底沾过多少鲜血。 她太危险。 司卿予冷声道,“明日,我要我父亲与兄长安然无恙清清白白出大牢,不然,这件事将会…公诸于众。” 夏皇默了下去。 许久,才憋了好大一口气,“可以。” 司卿予收回手,弯腰轻轻一点头,“谢谢。” 夏皇笑得假,满是强撑,不由拿过一旁的冷茶干喝几口。 第一次喝冷茶,还要死撑着咽下去。 司卿予拿回紫姬玉令,慢慢放到袖中,“我这些年住在乡下就是只会挣银子,有的也比你的国库多,家父犯不着去贪那点军饷。” 夏皇滑入喉咙的冷茶,卡在那。 “咳咳咳咳!” 这就是她的底气! 司卿予慢慢退步,慵懒的挥手再见,一下,两下。 “夏皇若需要银子强军,等家父出大牢,我可以出份力。” 宫人在外头轻开殿门,她的身影渐渐消失。 等殿门掩上,夏皇捞起一旁的奏折铺天盖地砸向那扇大门。 还不够,茶盏也要扔过去。 殿外的庆公公耳朵立起屏息静听。 司小姐惹皇上发那么大的脾气? 又是如何能潇洒自如的离开? … 司卿予出了皇宫。 司寇依旧在等着抓她。 “别挣扎了,跟二叔回大理寺。” 司卿予没回话,甚至不想搭理。 大理寺的府兵围上来,拔剑蠢蠢欲动。 宫门进进出出官员,还有禁军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司寇苦口婆心,真是让人感动。 “卿予,别让二叔为难,你如今无依无靠,二叔也不想抓你啊。” 司卿予偏过头,舌尖轻抵后槽牙,笑了瞬,不露深浅。 温柔? 搅得司寇汗毛竖起。 这时,庆公公抱着拂尘小跑出来。 “传皇上口令,让司小姐离开,大理寺不得动武!” 大理寺府兵只好收起剑让出一条路。 司寇骤然回头,满目疑惑,“敢问公公,这是为何?” 庆公公礼貌的笑笑,“回大人,皇上让杂家这般说,杂家也是照办。” 司寇颤抖的手指向,明目张胆插肩而过的纤影,“可她扰了长公主府的喜事,罪不可恕…” 庆公公还是礼貌的笑笑,直盯司寇瞧,“那大人便去找长公主。” 这不是亲侄女吗,刚刚还一脸为难,莫不是装的吗。 章节目录 第4章 捐赠丞相府 西阳西落。 闹市。 安府的接亲队伍还堵在半路。 醉霄楼的货车把整条大道给占了! 占的不止一条道。 似乎全京城,站在金字塔顶处的商贾们都聚在这一天搬货物。 堵这堵那。 安世子苦苦哀求,就连长公主亲自出面,醉霄楼的货车还是寸步不移。 扬言:有种就飞过去。 醉霄楼背后之人真真不能惹。 掌柜凤三娘,杀手界的女魔,当今皇上都要忌惮其几分。 哪是长公主府能撼动得了。 凤三娘连长公主的面都不屑见。 长公主又求到夙王府。 “夙王殿下不在府中,恐不能见客。” 直到夜黑。 还是走不动。 司芸芸只能返回司府,花轿十里红妆只能留在原地。 丞相司府。 今日这么一事,大办喜事的相府宾客早已走绝。 司卿予立在门外,凝视张灯结彩的大门。 那一笑,漫漫如夜色。 司芸芸一身嫁衣被婢女扶着回来,看着司卿予的背影又怒又怨,“堂妹是不是没地儿住呢,怎么还敢回来,这相府你可没资格踏进的呢。” 司卿予立得笔直,风吹过,似觉得在打搅到她而升起愧疚,而不敢散乱她柔软的青丝。 也是觉得可笑。 有的人,住别人家还住得如此心安理得。 司府,不干净了。 她不喜欢住他人住过的地方,更不喜欢有人在她的家出阁。 司府虽不是京中最好的宅子,这里,曾经代表着百官之首的地位。 就想回来看几眼。 “司府,做学堂收留孩童。” 出皇宫后,这一切司卿予已经处理过。 司芸芸甩开婢女,张大着嘴巴跑到司卿予身前,“这是司家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做主,你问过我们吗。” 司卿予默默移开两步路,拒绝司芸芸靠近。 司卿予语调轻轻地,“你父亲又不是丞相,这是丞相府。” 丞相府是父亲官拜丞相时赐封的。 司芸芸抚额气得胸膛起伏,头晕头痛。 少卿府哪里能比得上丞相府好。 “堂妹,你这么做置我们一家于何地,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司卿予静静地,“罪臣之女,实在不敢与你们放在一起。” 司寇刚回府,听着那番话脸黑到底。 这京中官宅一旦赏赐,这行使权力便在官员手中。 除非皇上收回,可皇上至今没收回,这不有意就给自己住吗。 现在。 这个嚣张的侄女她她她她让出去做学堂! 这地契又在对方手上! 这下要回来就是丢人,就会被弹劾。 自己堂堂大理寺少卿怎么有脸要回来! 这个臭侄女做这番捐赠,就连皇上都不好意思收回。 司卿予歪着头,扫了一眼黑脸片片有气不敢撒的司寇。 “二叔快些搬,此乃善举,记功劳一件。” 司寇胸膛郁结,那口气堵在原地,顺不了了。 “好侄女,做得真是好呢!” 司卿予垂眸,戳了戳地板,默默数了三下。 身后。 一名面善的柳夫子一来,便朝司卿予拱礼。 “鄙生谢过司小姐,孩子们终于有家有学堂了。” 司卿予掏出地契塞到夫子手中,“你得等一下,人还没搬完。” “哼…”司寇甩袖进门。 来催人是吧! 搬就搬! 区区丞相府。 老子有少卿府,虽然小的,虽然不体面。 虽然不甘心。 身旁有着教书人,司芸芸还想狡辩什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些文人最会做文章,明日来首泼皮诗黑得你体无完肤。 章节目录 第5章 二房搬离丞相府 司芸芸抚了抚胸口顺气,温文有礼的欠身,“我父亲乃大理寺少卿,也曾提议过主动捐赠给你们。” 柳夫子都替司芸芸尴尬,“这不是丞相大人的宅子吗,鄙生没记错的话,当年司二小姐一家若不是有丞相大人的收留,恐还在乡下种苞米吧。” 这司家的事夫子多多少少懂些。 司芸芸两眼一黑,尴尬的赔笑,扭着丝帕离开。 司卿予依旧站在原地,跟一旁的柳夫子交代一些事宜。 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从府内传出来。 “司卿予你个白眼狼,你娘亲去的早,这府中上下都是本夫人在打理,如今你说捐就捐,你存心的是不是。” 司寇的正房刘氏一手提着裙摆,一手举着瓷器就扔出来。 司卿予立在那里纹丝不动,微微抿着凉唇,轻轻地‘啪’了声。 瓷器摔落在脚边,同样有节奏地‘啪’了声。 刘氏指着鼻子就骂,“我看你就是嫉妒,见不得芸儿好,今日闹芸儿的婚礼,天一黑就来司府挑事!你爹你兄长这辈子都出不来,没有我们二房庇佑,我看你以后怎么在京城立足存活。” 司卿予一语不发,死亡的目光落在刘氏粗笨的手指上,停留三秒。 她转身,毫无波澜的离开。 不太喜欢与泼妇对骂。 挺傻的行为。 刘氏看着对方无动于衷,那远去的背影似乎在说‘你还不配与我说话’。 刘氏更来气了。 “我们走着瞧,有朝一日你别到我们二房府前乞讨!” 司芸芸拿起刘氏的手扬起来,满是翡翠金银闪瞎了眼。 “娘亲莫气,娘亲现在可是少卿夫人,穿的戴的都是世家主母范儿,大房现在可是什么都没有了,她司卿予捐出去也好,我倒要看看她孤身一人如何在京城立足。” 这是皇城。 权势说话。 金银图利。 才学傍身。 她司卿予什么都没有。 拿什么来比。 能多活几天都算她命好。 刘氏看到自己一身的珠宝,心情才算好了些,“她无依无靠怕是连饭都吃不饱,她今夜指不定得在外头流浪,我呸,这破相府我还不屑住呢,本夫人现在是少卿夫人。” 司寇一家今夜忙着搬家。 下人们匆匆搬着东西,也没多少东西可搬,除了私人衣物,相府里的一草一物都跟二房没有关系。 司寇看着书房里头诸多名贵字画收藏,那个心痒痒。 这些都不是他的。 “一国丞相?这些你这辈子都用不了了,何不都给我…” “还有这御赐的砚台,皇上什么时候也能赐我一套就好了。”司寇摸得爱不释手。 - 这雨来得漫不经心。 没了丞相府,时隔多年入京,司卿予也不知该去何处,接下来要去何处。 司卿予立在运河桥上,清冷的望着两岸摇摇晃晃的橙黄灯笼,也不避雨,任由雨水冲刷。 忽而,一道人影撑着油纸伞靠近她。 司卿予慵懒抬手,漂亮的手指向后一摆。 凤三娘将油纸伞移了回来,安安静静地候在一旁。 许久,司卿予才开口打破沉寂,伴着雨水淋漓,入耳却是阵阵阴森。 “划现银上缴国库,拿银子塞到夏皇满意为止,务必秘密进行。” 凤三娘恭敬点头,“诺。” 章节目录 第6章 你是谁 司卿予抬头,雨水打在脸上,顺着漂亮的线条流到下鄂,那是冲不掉的人间绝色。 凤三娘又道,“京城最好的宅子明日方可拿下,您先去醉霄楼住,我已备好,今夜雨大,剩下的一切我来办。” 司卿予嗯了声,凤三娘将油纸伞放到她手中,“我去财庄拨现银,您小心些。” 司卿予唇轻抿不回话,慢慢撑起伞。 白衣红伞,如同画中人定格在桥上。 却在此时,暗处杀手涌动。 司卿予漂亮的指节握紧油纸伞,面容半遮半掩,只见那抹红唇微钩。 甚至还有些兴奋。 杀手越发逼近,一柄寒光弯刀直挥而来。 司卿予只是慵懒地侧开身,弯刀从她耳畔“咻”地扑了空。 司卿予依旧不喜不悲,慢慢收起油纸伞。 她歪着头,淋着雨,静静看着越来越多的杀手执刀朝她砍来。 只见那道白衣身影飘忽游走在杀手之间。 杀手们齐齐倒地无声息。 而这些只不过发生在转眼间。 随之扑鼻而来的是一阵浓重的血腥味,满地血水流淌。 雨渐大,溅起青砖一层薄薄的水雾,势要冲刷掉桥上满地的血水。 司卿予重新撑开油纸伞,始终没有任何动容。 殊不知,那一幕尽入某双眼底。 京城大雨,封承衍部属防城回府,恰巧路过这桥。 从司卿予出手开始,封承衍便看见,也是不得不看。 封承衍负手而立,付元撑着油纸伞站在他身后。 “王爷,是相府的嫡女司小姐,刚刚就眨眼之间…全死了。” 封承衍一语不发,阴郁冷漠的看着司卿予漫步下来,满地的尸体始终掀不起这个女人一丝一毫的怜悯。 一缕湿发粘在她如血的唇瓣上,只见她抬指轻轻抹开来。 透着路边灯笼的照射,司卿予染着丹蔻的手指如血般,指上的紫金蝴蝶戒指泛着危险的冷白。 司卿予路过封承衍身旁,也是冷漠地回了他一眼。 “看我干嘛。” 封承衍狭长秀致的丹凤眸睨向别处,神色无一丝波澜。 付元从封承衍身躯后探出头,“司小姐,你还记得我家王爷吗,白日里带你进皇宫的。” 司卿予眉梢微蹙,想来不知道。 司卿予冷声问道,“你是谁。” 封承衍几不可闻的轻嗤一声,擦身而过。 付元也不知如何言语,撑着伞跟上,今夜雨急路滑,并未骑马。 只得走回夙王府。 封承衍回到夙王府,便有太监捧着巾袍过来服饰。 些是嫌小太监动作太慢,封承衍伸手抽过来,擦了擦不慎被雨水沾湿的衣摆,便坐在书案前处理公文。 付元踱步跟进书房伺候,在一旁研墨。 自方才遇到相府小姐,付元便把得知丞相府捐赠的事一一道来。 付元觉得吧,相府乃御赐宅邸,虽说以捐赠不犯何律制,朝自家王爷禀报两两也无甚不合理。 “丞相府没了,司小姐该不会没地儿住了,方才站那桥上吧。” 下着雨,这三更半夜站在桥上,能解释的便是…没地住。 封承衍修长干净的手提笔,处理公文,听得心无波澜,俊美的容颜没有一丝一毫,表情。 付元哀叹了声,想想司小姐就觉得可怜。 “王爷,今夜这雨还真大…” 封承衍的表情还是没有丝毫变化,骨节分明的手翻着卷宗。 雨大关他什么事。 又不是他叫下的。 “也不知丞相大人明日能不能出来。” “方才,那司小姐武功怎么如此厉害…” 付元今夜极其聒噪…封承衍放下手里的公文,修长的手指捏了捏眉间,神色多了一丝疲倦。 “滚。” 付元小心翼翼将公文合上,偷偷放到一旁,“这就滚。” 章节目录 第7章 医治离王 也不知是何时辰了,司卿予依旧游走在大道上。 “驾,驾!” 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刚路过司卿予身侧,路面湿滑,马上的蓝衣男子直接摔了干净。 五皇子,封离。 司卿予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男人。 糕点掉落一地。 封离扶额,就很尴尬。 正当他要起身,腿部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感。 司卿予冷声道,“你一动只会更严重。” 封离侧眼望过去,嘴角微钩,似晨风般柔和的嗓音盖过雨声传来。 “因为看你,我才摔的。” 司卿予冷漠的眼神落在他的腿部,“掌骨间断裂,小腿骨折。” 封离一顿,虽然自己听不懂,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姑娘应是懂医吧,那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 司卿予走过来,半蹲在地,将手中的油纸伞递给封离,“拿。” 就是多一个字也不肯说。 封离接过,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天生绝色,却过于冷漠。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丈量伤口后,毫不犹豫地一掰。 封离脸瞬间绿完,温润的眉眼皆是痛苦之色。 “啊——” 掰正胫骨很疼的,她也不提前告知一声。 封离抽搐着嘴唇,欲哭无泪。 司卿予掏出一个布包细细翻开,干净的指尖列针。 取了最粗的那一枚。 封离眉头紧蹙,“这个疼吗,要不您拿最小的那枚?” 司卿予没没话,专心行针。 封离叹了口气,换了只手撑伞。 不远处,几名护卫小跑过来。 “离王殿下!” 封离打了一下水坑,闷声道,“顾着看美人,摔着了。” 护卫你看我我看你。 司卿予找来两块板子,扯下衣袍的一角,给封离的小腿处固定住。 封离看向她残缺的衣角,“其实,你可以扯我的。” 司卿予整理好针包收到袖中,拿回油纸伞,起身离开。 “三日不许下床。” 她真就从未正眼看过自己,封离清澈的眸子紧紧锁着那道身影。 “姑娘芳名,姑娘家住何处?” 红色油纸伞下的女子,头也不回。 司卿予回到醉霄楼,走的是后门。 小二提着灯笼侯了许久才等到人来。 “司小姐请跟我来。” 司卿予收起伞,跟在小二身后来到醉霄楼的最顶层。 “您就住这里,若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司卿予冷冷回了一声‘嗯’。 小二掩紧门,踱步离开还不忘回头看一眼。 这间房不曾有人来住过,凤掌柜还是每日都叫人打扫,司小姐跟凤掌柜应该不是简单关系。 清晨,御令张贴皇榜。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军饷一事丞相大人实则被贼人诬陷,好在夙王殿下明察秋毫,连夜追查已将贼人伏法,此事丞相大人含冤入狱…】 这贼人只是小小的参与人员,事情来龙去脉夏皇也说得有理有据,看起来无一差错,甚至把夙王殿下的大名贴上去让众人信服。 而真正的主谋司寇,长公主等人并未提及。 百姓面露喜色。 “丞相大人肯定是清白的。” “丞相大人的为人我们都看在眼里,我就说是冤枉的吧。” “……” 夏皇刚下早朝回到御书房,便见龙案前的椅子背对人,半露着女子一头秀发。 还能有谁。 除了司卿予谁会有那个本事,能光明正大潜进皇宫,坐在龙椅上。 狂得很呢。 宫里的禁军要来何用,真该通通换掉。 “刺客…”老太监正欲大喊,被夏皇捂了回去。 “给朕下去!” 宫人们埋头踱步离开。 夏皇皱拉着脸,走过去,真是可恨又无可奈何。 章节目录 第8章 你怎么敢的啊 夏皇努力平静寻回帝王尊严,“您有何事?” 司卿予干净的鞋尖抵在一侧的青铜香炉上,迅速转动龙椅直对夏皇。 司卿予双手指节交叉置于身前,很轻柔地扭着,骨节咯吱咯吱细响,面容没有过多的表情,“银子,收到了吗。” 想起那堆连夜送来的金银珠宝,夏皇都赞叹不已,“收到了,您可真有银子,仅用一夜的时间就能备齐那么多现银。” 司卿予舔了一下唇,黑色瞳仁阴郁的落在夏皇身上,声音过分冷柔,“满意吗。” 总是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夏皇直接败阵,实在不敢逼视过去,“您想做什么。” 司卿予笑笑低下头,一下,一下。 “封年,你在玩我?” 自做皇帝以来,头一个敢喊夏皇名字的。 夏皇想起紫姬玉令,默默忍下怒火,整理龙案前的奏章。 夏皇面对司卿予真的没办法平静得很好,总感觉她下一秒就亮出匕首对准你。 “……您只说让令尊清白出狱,其他的您不能干预。” 啪哒—— 司卿予抽过一册奏章重重地摔在案上,冰冷无质的嗓音一字一顿,“我要的是主谋,记住,所有人无一列外。” “不可能,朕乃一国皇帝,怎可任你刀俎!” 夏皇忍受不了这种屈辱,他知道她有紫姬玉令,可自己当了二十年皇帝,怎能被区区少女逼迫到全部就范。 不要面子的吗。 夏皇本想推出司寇,偏偏长公主力保司寇。 夏皇极疼这个皇妹,哪怕火烧到自己身上,夏皇还是选择保。 二十年前,夏皇争夺皇位,长公主有一半功劳。 长公主在夏皇心中的地位不言而喻。 后来,夏皇赐婚司卿予给安世子,也是看重司丞相的能力。 可这长公主作风腐败,结党营私,贪污受贿。 司丞相极不满长公主的所作所为,这些年来朝堂上,司丞相几乎日日上奏章弹劾长公主。 长公主这才联合司寇诬陷司丞相。 夏皇头疼的捶额,低头瞥过去,对方那股无所不在的气势总是袭来阵阵。 司卿予干净的指尖夹着毫毛笔,漫不经心地点着,最后一下很有节奏感地敲在龙案上。 “您的函件,到了呢。” 就在夏皇愣住的同时,殿外等候召见的声音响起。 “启禀皇上,边境连夜发来急件!” 夏皇只好亲自去开门拿,是边境战报的急件。 当夏皇看完函件,差点背过去。 她的手已经伸进朝堂,插进战事。 玩得很大! “司卿予,你怎么敢的啊!” 司卿予双手随心所欲,一摊,眼眸掀了掀,眉梢眼角伴着随心所欲的阴柔,“我也,不知道。” 意思就是,她做的还不够明显吗,何必明知故问。 这都什么话,夏皇揉皱纸张,大口喘着粗气,真的气得无言以对,他真想把这个小女娃关大牢里,抹掉那颗嚣张至极的头颅! 司卿予似能知道夏皇内心般,只见她奈奈地耸肩。 夏皇被迫收回目光,如若司卿予出不了这个皇宫,她背后的势力能把这皇城给踏平。 “…再给朕一日时间。” 司卿予从容起身,离去,“别,不识抬举。” - 刑部大牢。 宫人恭恭敬敬地请丞相司明德与其子司景出大牢。 是请。 “哼,本官不走,本官倒要看看他能关到何时!” 司明德也是头犟驴,打死不移半步,双手扶正玉冠。 宫人再三请求,都想跪了,搁着犟半天了。 “相爷就别为难小的了,相爷本就冤还是快些回府吧。” 章节目录 第9章 这不是她的真面目 司明德抬起傲娇的头颅,拂开大袖,“哼,知道本官冤了?他当初审都不审就抓人,现在想通了?” 他他他他,连皇上都不喊了。 宫人哈腰赔笑:“相爷何必较劲,也是相爷自个儿认罪画押的呐。” 司明德冷哼一声,“相爷我就是气不过,相爷我气头上画押的!” 宫人低头苦笑。 司丞相还是得人心的,百姓都称赞不绝,就这破性子总让人拿他没办法,就冤枉他一点。 他一不做二不休,你来,他画押给你看。 司明德忽然又笑了,“是夙王殿下保本官出来的吧?” 这整个朝堂也就夙王有这本事。 宫人点头哈腰:“正是。” 不远处的典狱官唤了声,“相爷快走吧,令千金在外头等半天了。” 闻言,司明德一把撞开牢门,这回走得挺快。 “我的卿予来了?” 看着可怜的牢门破烂坠地,宫人扶额。 我的丞相大人哟,您早有这本事为何不直接逃狱… 外头。 “卿予呐!” 这一声唤得肝肠寸断,无尽的温柔。 司明德一出来就定睛寻找那抹纤弱的身影。 司卿予打小就是病秧子,恐命不长,司家上下忍痛托付给卞山道观的道长,日日念经诵佛盼渡劫。 司明德每年都会抽空闲回乡下去道观见女儿。 到底不能日日养在膝下疼着,这份情感的欠缺一直压在司明德心处,一想便泪流满面。 司卿予立在马车旁,微微一笑,自有一番高雅清贵的气质。 “父亲。” 司明德抬手抹了一把泪花,此刻千言万语难开口。 司景最后一个出来的,轻轻唤了声,“小妹。” 司卿予看过去,漂亮的眸子清澈如北极星,“兄长。” 这嗓音…没有一点杀伤力。 无畜无害。 刑部哨楼上。 封承衍站在高处,寒眸不动声色瞥向这道嗓音的主人。 她昨日是这样的吗。 不是… 她还是穿着一身白衣,青丝只用一抹简单的红色发带扎起一缕,浓郁的睫毛微垂,折射出一半阴影。 侯在一旁的付元更是难以置信,“王爷,那是司小姐吗。” 封承衍转身迈步走下哨楼,脸上依旧冷漠,声音冷冽,“关本王何事。” - 一家三口在马车里交谈,齐乐融融。 司明德也才得知,自家宝贝女儿的疾病已经根治。 真是上天感恩,他都恨不得马上去郊外的寺庙拜佛组。 司卿予把新的房契交到司明德手中,“相府我捐出去了,以后我们一家住平安街。” 住哪无所谓,司明德盲目赞同,“该捐,为父也看不惯那相府。” 司景附和,“对,小妹做得好。” 也不知道好什么。 对于住的地方,父子二人都不挑。 司明德心尖酸溜溜的,“让卿予受苦了。” 司卿予很安静也很乖巧。 司明德心更疼了。 马车驶进闹市,拐进一条宽敞的街道。 平安街正有一处新宅子正在宴请宾客。 说巧不巧,司寇一家的新府邸就在同一条街,如今正在宴请宾客扬一波官威。 请就请吧,还把大道给占了。 马车忽而停下。 赶马的小厮轻唤,“相爷,路堵了,过不去。” 章节目录 第10章 新的府邸 司明德揭开马车帘往外瞧,正巧看到司寇得意洋洋迎接宾客的嘴脸。 司寇看过来,一愣,随之而来的是怨气,“大哥,这是…” 司明德冷哼一声,大步走下马车。 “把路让开!” 论威严,司寇还真比不得这一国丞相。 “这…宾客们的马车,我也不好意思去说是不是,怎么让?” 意思就是不愿意让咯。 司明德就这么站在哪里,那身躯都能挡妖风,“是谁的马车贺礼挡我的路。” 众宾客一听这浑厚威风八面的嗓音。 是相爷呀。 让让让。 相爷的威严还是在的,没一会儿,宾客拱礼道歉三两下就把场地给清了。 司寇怒红着双眼,军饷的事都扳不倒这个大哥,出了大牢还是得人心。 相爷的狗腿子还是有的。 “相爷,您怎么来了。” “真是委屈相爷了,您请您请。” 司明德礼貌回道:“嗯,路过,相府捐了,新置的府邸就在平安街十八号。” 众人闻言齐刷刷看向一处。 十八号的宅子仅次于夙王府,那可是天价。 先不说银子,这卖主神秘得很,没点关系都找不着。 这可是个好的大宅子,风水是整个京城最好的一处,占地不亚于夙王府。 这相爷进个大牢出来就把皇上赐的宅子捐了,自买一处。 光明正大打皇上的脸。 刘氏跟在司寇一旁,指节不知为何打了石膏,看着很严重的样子,“这宅子不会是偷的吧?你们哪来那么多银子买的哟。” “十八号以为说买就买咧。” 这司明德抠叟得很,家产少得可怜,仅有的俸禄之前还被二房败个光。 这一问,倒是把司明德问住了。 他的卿予哪来的银子买这府邸? “……” 司明德的反应,司寇忍不住窃笑,“如果大哥没去处,我倒可以介绍一处。” 司寇的为人司明德怎会不懂,只是不屑与狗做争斗罢了。 省得沾上一嘴狗毛。 司明德拂袖而去,司寇歪嘴笑笑,他倒要看看逞强到什么时候。 马车驶在司明德身后。 停在十八号府邸面前。 年迈的管家与众仆人出来接人。 “相爷,您回来了…” 都是旧相府的下人,旧相府虽捐,却没有一个下人肯离开,自知道相爷搬来这里,众下人早就过来侯着打理。 司明德双手扶起管家,“辛苦你们了。” 司寇与刘氏好奇跟过来,喵了一下子直接忍不住冲进去看。 太豪华,太奢侈了。 这跟少卿府简直天差地别。 刘氏还是不愿意信,语气酸酸的,“真是买来的?确定不是对方借给你们住?” 司卿予缓缓迈上石阶,悄无声息地站在刘氏身后。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刘氏猛然回头,抚了抚胸口,“你想吓死个人哩。” 司卿予眼眸眯起,微微颓丧,就这么冷盯司寇两口子。 司寇身子一僵,“卿予这是干什么,我是你二叔。” 司卿予舔了舔唇,沉默不语,走进司府。 司寇与刘氏不由自主退到一旁两步。 突然。 本是来参加二房宴会的宾客提着自个儿的贺礼接踵而来。 “相爷,恭贺您平安归来,我等过来给你接风洗尘。” “对对,相爷真是好福气,竟能买下这人人艳羡的好宅子。” 众人就这么挤开司寇与刘氏二人踏进府邸。 新的司府更甚热闹无比。 司寇与刘氏脸黑得铁青,这群宾客明明带贺礼来二房府上。 如今,墙头草全倒到司明德这边了。 司寇气得无处可发泄。 章节目录 第11章 言之有理 司卿予走进府邸,老管家领在前方,穿过层层廊坊来到后院。 楼台水榭花园一点不比宫里的差,衣物用品什么都不用备至,里头应有尽有,还都是全新的。 到底是京城平安街十八号。 宅子大也是真的大,老管家也是摸索半天才找到整个府里最好的那处院子,千夕院。 “转眼都过去好些年了,大小姐都长这般大了。” 自先夫人去世后,相爷也不曾再续弦,相府只有景公子与大小姐,如今搬了个更大的宅子,人丁虽少,到底一家人住在一起,比旧相府好太多。 司卿予只是淡淡‘嗯’了声。 这天她能聊死。 管家领司卿予来到千夕院后便离开,而后来了好几名贴身婢女伺候,换洗新的衣物与妆容。 婢女们也不曾见过司卿予,只觉得好美,美得不似真人,却又太冷漠还不爱言语,总让人不敢跟她说话。 总算梳洗完毕,婢女们溜得贼快。 “大小姐真的好冷,我刚给她梳鬓子腿都发颤…” “就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怎么做到的。” 房门咯吱一声。 司卿予漫步出来,身着一身紫白相渐的风烟蔻,裙摆处绣着朵朵兰楹花,如紫色的月光倾泻而下,发髻处只简单别着一支金步玉摇。 真就相府大小姐的气派。 婢女们瞬间惊住在地。 见她缓缓迈步,她们才反应过来。 “…对对不起大小姐,我们不是故意的。” 司卿予稍稍回眸,笑得又撩又欲,“无碍。” 众婢女整个人软完。 “……” 前厅,聚满宾客。 真就赶都赶不走。 少卿府那边的宾客全过来了。 司卿予轻轻溜到前门,只因人太多,她只想出府。 迎面而来的夏皇一板一眼的,司卿予置之不理,相当于无视了。 帝王驾到,院内的众人齐齐看过来,瞬间跪拜。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司明德理着衣袖走过来,面色平静甚至不太欢迎来人,“我家予儿怕是被皇上的威严吓到了。” 只听到夏皇笑到自圆尴尬,“爱卿,言之有理。” 司明德使了个眼色,“卿予,快见过皇上。” 司卿予擦肩而过,只回了三个字,“见过了。” 夏皇笑笑。 司明德继续无情补刀,“皇上莫见怪,卿予就这般,生性胆小,都被皇上吓到。” 生性胆小…呵呵,夏皇还是那句话,“爱卿,言之有理。” 言之有理。 言之有理。 一直传入司卿予耳朵里,真是嗡嗡嗡嗡的…司卿予刚迈出司府大门,便看到不远处的少卿府被重兵把守。 刑部侍郎正在宣读罪状,“司寇向长公主私授贿物有罪,栽赃陷害朝庭官员罪加一等,证据确凿,今贬其官职,押入大牢。” 司寇一家跪在府们外扑通跪地,头都磕破了。 “求皇上明察,求皇上恕罪,臣冤枉啊,臣万万不敢的啊…” 刑部侍郎指向这来,“皇上在相爷府上喝酒。” 司寇骤然抬头看过来,司卿予对上司寇的眼神。 司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大理寺少卿的官,还就当了两天。 章节目录 第12章 划伤他的脸 司卿予忽而哧声一笑,丝质广袖下的玉指轻点衣摆。 军饷这件事,是长公主在背后筹谋,司寇移栽赃物从而揭发。 夏皇还是没交出长公主。 司寇远远不够的。 司卿予那一笑,司寇身子不由一抖。 是了,是这个侄女诅咒的。 果真不到三日。 司明德也不管那么多了,跪着拉过刑部侍郎的裤腿,“求求大人帮我问问长公主。” “我乃是无心之举,并未伤了性命的呀,可否帮我求求情。” 刑部侍郎断然否决,“把司寇押走!” 司寇冲着这边就大喊,“司明德,真有你的,竟然有夙王殿下撑腰!” 这便罢,如今皇上还亲自登门给司明德致歉。 司寇被带走后,二房一家跪在大门哭得肝肠寸断,少卿府被查封,如今二房全家都被赶出来。 司卿予认认真真地把这场戏欣赏完,正欲要走。 迎面四个小厮抬着担架过来,上面的封离惬意斜躺着。 封离笑着朝她道,“司小姐,我就是特地过来感谢感谢你。” 司卿予看都不看,迈步离去,永远头也不回。 封离望着那位无情冷漠的小姑娘,香蕉它不香了。 “司卿予,都是因为看你,我才摔倒的。” “司卿予,我脚疼,脚疼…” “司卿予,你回来。” 封离这一喊,府邸内的宾客齐刷刷望出来。 这下好了。 全京城都知道离王因为沉迷司大小姐的美貌,摔断腿。 腿断便断吧。 还要抬着担架赶着来司府见人家姑娘。 司明德气得想褪下足靴砸烂封离的头。 真就褪下了,被夏皇按了回去。 - 本来,司明德还特地派人邀请夙王殿下来,好生答谢一番。 圣上亲临司府,司明德自当也把夙王殿下请来。 毕竟,司明德认为他能出大牢全靠夙王。 今日司府突然来客人聚集,不请夙王怎么行。 朝堂之上,司明德也一直是封承衍手底下的人。 夙王府的马车刚驶进平安街,付元立马擅自调头离开。 付元赶着马都没了兴致,刚刚司府门口那一幕… 他可没眼看。 “王爷,离王昨夜是因看司小姐发呆才摔下马的,司小姐的杀伤力太大了。” “离王就没安好心,该不会要去司家提亲吧…可他跟司小姐一点都不搭。” 付元自顾自语。 封承衍坐在马车里沉默不言,一片死寂。 忽而。 马车暮然停下,付元雀跃的声音响起,“司小姐,您去哪,捎你一程。” 司卿予侧身看过来,没什么表情:“跟你很熟吗。” 突然,付元从身后掏出一个麻袋,呵呵一笑。 好不容易觉得有个姑娘配得上自家王爷,不能便宜那离王。 司卿予反手擒住付元的咽喉,就在要出手致命一击时,却被马车的男子出手阻止… 司卿予跃进马车里,里头是个容貌俊美的男子… 封承衍支手抵在小几上,掀了掀眼帘睇过去,没什么感情。 司卿予直接转身离开,忽而,锦裙后腰的佩带被什么沉稳有力的东西勾住。 勾得死死的… 封承衍修长分明的手勾住她的后佩带,神色没有一丝动容,低沉的嗓音就是挺冷漠的,“嗯?” 司卿予抬手稍稍运力,向后一挥,封承衍仅仅一个侧身轻松躲过。 她掌力落了空,狠狠拍到马车边上。 … 马车里头几近生死大战。 封承衍单手拎着不安分的小女人推到角落,俊冷的容颜多了条指甲痕,反而有种邪肆的性感。 “敢抓伤本王。” 封承衍喉咙溢出一个“嗯?”字,无比磁性。 磁性到令人上瘾。 司卿予冷静地眯眸,双手与向后支撑在小几上,凝视男人近在咫尺的冷冽容颜。 好看极了。 好看到…想让人就此毁掉。 封承衍松开手,骨节分明的手抚触火辣辣的伤痕。 封承衍神色依旧清冽,没有情绪。 男人脸上的伤痕跟画上一般,完美演绎野性,司卿予忍不住抬手去触碰伤痕,感受真假。 她甚至还想再划上几条。 想想就过瘾。 ‘啪——’ 封承衍一把拍开她冰凉的手,狭长的丹凤眸缓缓掀起,每一记都是无情的冰刀子,“放肆!” 迟早把她手,剁了。 司卿予头歪了下,有些认真的问,“要不再帮你划几条,看着不对称。” 她挺糟心的。 章节目录 第13章 刘氏求收留,司俏 封承衍掀了掀眼帘,没有发出一个字。 谁给她的狗胆。 简直坏透了。 竟然还想划。 半响,封承衍看向图谋不轨的女子,声音无情而低沉,“下去。” 司卿予脸上也没有过多情绪。 司卿予揭开马车帘,她想也不想便起身跳下马车。 付元吓了一大跳,连忙僵停马车。 真会整活。 马车停在一处空旷的铺子面前。 “司小姐您这是要?” 马车里的封承衍满是不悦,打断付元的话,“回府。” 付元身子一抖,只好赶马车离开,马车驶过司卿予身旁,不知哪来的风,掀开窗帘的一角。 封承衍从这个角度睨过去,只见到小姑娘姣好的侧颜。 封承衍不知怎么,伸手将帘子挡得严严实实。 司卿予走进空铺,卖家笑盈盈地过来迎接。 “司小姐您来了,凤掌柜让我在此等你。” 司卿予开门见山,连句客套都没有,“地契拿出来。” 卖家走去内阁将地契拿出来,“司小姐拿好,银子凤掌柜给过了,这铺子以后就是您的了。” 司卿予没回话,收好地契走去阁楼上看了两眼,也算宽敞。 夜色已晚。 司府的宾客已经走绝。 司卿予从铺子出来后便回司府,提了一壶酒坐在屋顶处。 没一会,司景搬来木梯爬上来。 “这么高,小妹怎么上来的。” 司卿予搁下酒壶望过去,语气很低,“飞。” 说得跟开玩笑般,司景也只当她是开玩笑。 司景坐在一旁,想起过往的种种,满目心疼,“以后大哥保护小妹,绝不能让他人欺负小妹。” 特别是封离这个登徒子! 司卿予双手支撑在身后的瓦砾上,抬眸看着上方的星辰点点。 母亲走后,父亲便没再续弦纳妾,而后她便离开相府,父亲身边便只有大哥。 她如今只想留在京城,一家人在一起。 ... 知道宾客走绝,刘氏连忙举家带口跪在府中,哭天喊地。 “大老爷,您得管管我们呐,如今我们没地住了,您不能赶紧杀绝啊。” 这般吵闹,司卿予有些不耐烦向下扫了眼,冷漠的眼神落在跪在刘氏身后的少女,少女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乖巧跪地。 也就一秒,没什么感情收回目光。 司景看少女的眼神多了一丝和善,“她是司俏,二叔的三女儿。” 司景:“啊俏与小妹同龄,啊俏一直都温柔懂事,父亲一事与啊俏无关,要不我们让啊俏住府里吧,啊俏曾经救过我一命。” 司卿予冷冷划唇,有时候挺讨厌自己这双眼睛,总能轻易看清别人的伪装。 只是司景的请求,她也不想拒绝,若这司俏敢闹出事,司卿予也不怕。 “随便。” 司景扬了声道,“啊俏,你留下吧。” 司俏缓缓抬眸,声音柔柔的,“景哥哥。” 忽而,当司俏扫到司卿予的面庞时,瞬间怔愣住,笑容慢慢裂开。 那样的美,简直人间绝色。 偏偏夜色都盖不住她的凉薄,直觉告诉司俏,那人就是司卿予。 司俏不由升起一丝嫉妒。 司俏并未见过司卿予,就连捐掉相府那夜,司俏都不曾露面。 藏得极深。 哪怕司卿予不看自己,司俏都觉得气势不敌,莫名卑陬的埋下头,“啊俏见过卿予姐姐。” 司卿予冷漠至极,不言不语。 司景方才解这尴尬,“卿予不爱说话,卿予很好很乖的。” 刘氏一听看上来,“大公子,二婶能留吗?” “不能!”司景说罢,注意到刘氏手上的石膏,“二婶,你手指怎就打了石膏?” 刘氏一想就疼,半夜起来掌灯被个黑衣人暗算,大夫还说这手再也好不了。 而后,管家很有眼力见把刘氏赶了出去。 任刘氏怎么喊,也无人管。 司明德更是不露面,他能进大牢,皆是二房一家陷害,司明德懂。 司明德照顾二房这么多年,给吃给喝给住给谋生,也该够了。 这亲,便断了吧。 章节目录 第14章 大小姐今日没用胭脂 司景顺着木梯爬下来,司俏踱着小步靠近,“恕啊俏不能领情,啊俏不忍母亲一人在外流浪,啊俏谢过景哥哥。” 多好的姑娘呐,司景又多了几分同情,“啊俏何必担忧她,她满手的珠宝怎会没银子寻落脚地,司府是我小妹买的,这二婶太泼皮不想让小妹日日见她。” 心堵了去。 刘氏就盼着想进司府住,那么好的宅子住进来都风光,刘氏以往在旧相府充当主母捞得不少呢,那会儿司明德是个大男人对这些小肚鸡肠的破事不上心罢了。 不然刘氏满身的珠宝哪来的。 “啊俏安心住这儿,这府里又不是养不起啊俏。” 司俏优雅笑笑,“那啊俏先送母亲去寻落脚地,稍后再回来。” 司景点头道,“我让几个家丁跟着你去。” 司俏优雅福身,“谢谢景哥哥,景哥哥对啊俏真好,啊俏要是景哥哥的亲妹妹就好了,一定很幸福。” 司卿予从屋顶轻松落地,司俏看过来,“见过卿予姐姐。” 司卿予低着头,没什么表情,就这么插身而过。 司俏心底尴尬也带着不悦,也要假装微笑假装平静,“卿予姐姐的妆容真漂亮,用的是哪家铺子的胭脂。” 司景跟上司卿予的步伐,有说有笑地护送着。 没人回司俏。 不知道哪来的婢女端着茶水路过,“大小姐今日没用胭脂呢,俏姑娘下次看清些再问。” 司俏笑容瞬间破裂,现在连婢女都可以欺负到她头上了。 以前司卿予不在相府,自己才是景哥哥疼护的妹妹,如今景哥哥怕是只剩怜悯了,还不都是都是因为司卿予回来把景哥哥夺走了。 父亲已经入狱,怕是再也出不来,那位只有区区世子妃梦的亲姐姐如今在长公主府怕是更不好过,红妆被堵,绕出西门又入北门兜兜转转才能嫁入长公主府,真是笑话。 司俏捏紧衣袖的边角笑得狰狞,相府她一定要住进来,这里是京城,没有家世背景简直无法立足。 唯有相府三小姐的身份能让她接近皇权,爬得更高。 司俏的婢女小月轻唤,“小姐,我们走吧。” 司俏回来神,漫步走出相府,“她才刚回京,怎就攀上离王。” 离王在相府门口的事,全京城尽知。 小月悄悄道,“这离王索性不过个闲散王爷,离王比不得夙王,夙王殿下自当是小姐的。” 提起夙王,司俏想着男人冷冽矜贵的容颜,想着男人不凡的一切,至高无上的权力,司俏眼里满是温柔贪念。 “那是自然,夙王殿下才是未来的储君,若嫁,当嫁夙王,区区离王她司卿予傲什么。” 而这一边。 司卿予回闺阁后,便倚在窗下翻看医书。 喝了些许酒并没有睡意。 婢女接踵而进备着温水伺候沐浴。 婢女冬儿聂手聂脚地过来服侍司卿予褪下外袍,揉开发髻。 青丝铺散,单薄的里衣,妖媚万千。 冬儿看呆了去。 司卿予笑着朝她挥了挥手,细碎撩人的笑,啊昭又看花了眼。 等冬儿反应过来,已见司卿予赤着双足踏在软毯上走进内阁。 隔着帘幔内的暖阁水雾弥漫,偶有水声悉兮。 司卿予半眯着眼眸趴在浴池边,青丝沾着水珠贴在精致雪白的香肩上,面容染上绯红。 玲珑有致的曲线,芙蕖摇兮,丝绸雪肌,惹得在一旁舀水的婢女冬儿脸红扑扑的,心思早已拨乱无分寸,别提被哪家公子瞧见,定会就此呼吸背过去吧。 章节目录 第15章 顶着指甲痕上早朝 司卿予沐了浴依旧回到书案前整理书籍。 “多掌几盏明灯。” “诺,还望小姐要早些歇下。” 司卿予轻轻摆手,冬儿只好退了下去。 不知不觉到了清晨。 早朝。 封承衍刚刚踏进早朝殿内,俊美的容颜多了条指甲刮痕。 细细碎碎的伤痕完美融锲在容颜上。 这一看就是女人弄的! 百官瞠目结舌,又是奇怪又觉得好笑,这真的是那个矜贵禁欲,不容侵犯,不近女色的夙王殿下吗? 谁来告诉他们,这个仍旧顶着女人指甲痕来上早朝的男子,到底还是不是他们所认识的夙王殿下? 这早朝,所有人都上得漫不经心。 直到散朝,所有人全都忘了刚刚早朝到底议了何事,连同夏皇。 想的全是这哪个神仙女子竟能入夙王的眼。 夏皇往御书房走去之余,想到此事,愣是摔了一跤。 直到封承衍消失在宫门外,百官才胆敢窃窃私语。 “好好的夙王殿下金屋藏娇了。” “定是,还是个有情趣的娇娇,夙王昨夜没少折腾。” “这尊大佛还俗了。” “这未来东宫之主,子嗣有望。” 这事,瞬间私下就传遍了。 夙王整得挺狂野。 说好的不近女色,谣言谣言。 各家闺阁千金真就伤透了心,到底哪个妖精把夙王给摘到手了! 当今天子就剩两位皇子尚未取妃纳妾,离王被司卿予扑倒,这倒不要紧。 她们不喜欢离王。 关键是,她们心心念念的梦中情人夙王殿下被某个妖精睡到手了。 最伤心的莫过于司俏,能有女子碰到夙王的面庞,一切不言而喻。 小月侯在一旁开导,“夙王尚未将人公开,兴是那女子出身低贱上不得台面,俏姑娘不必难过,还有机会。” 司俏心阵阵割疼,小巧的面容满是悲凉,望着池底的鲤鱼出了神,“你不懂,你不了解他,若能碰到他的容颜,定是他私下允许,定是他宠任的。” … 这事的主谋甚至都不知道外头传的何事。 京城新开的西京医馆。 百姓好奇的凑热闹。 “这是哪个郎中开的?” “听说是司神医的弟子。” “司神医的医术可是能起死回生的,那神医的弟子定是医术高明。” 有患者一听,便进去了。 结果只见那司家大小姐司卿予在里头摆弄花盆。 患者名富贵。 富贵实在信不起来,“司小姐,您是司神医的弟子?” 司卿予手中锋利的剪刀,卡擦一声,剪掉枯叶,声音冷漠,“不是。” 富贵:“那你这不骗人谋财害命吗。” 司卿予掠过,细细打量富贵,富贵的衣裳简陋破旧,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呼吸困难,时不时卖力的大喘。 这是肺疾之怔。 此时,富贵转身去门外,“大家快来看啊,司大小姐招摇撞骗!她根本不是司神医的弟子。” 这不,还没开张。 已经闹了大动静。 司芸芸得知消息后,一身世子妃的气派大驾光临医馆。 司芸芸如今已是世子妃,红妆花轿可怜兮兮地搬出城南门绕过京郊进西门方得嫁入长公主府。 若不是她司卿予在醉霄楼门口闹婚,凤三娘又怎会把气撒到长公主府上。 司芸芸抬高头颅,“司卿予,见到本世子妃为何不跪拜。” 司卿予依旧在修剪盆栽,锋利的剪刀在她手中,闪着寒光,莫名有点渗人。 对方的无视,司芸芸瞬间就来气了,“天子脚下,竟敢招摇撞骗呢,万一刑部来人捉你可就不好了。” 司芸芸说完这话,已有下人小跑出去。 去刑部喊人。 章节目录 第16章 开医馆 小把戏又怎会逃过司卿予灵敏的察觉。 司卿予阴郁的眼神落在手中的剪刀,染着丹蔻的指尖慢慢一抹,声音幽哑,“你叫皇上来,都行。” 司芸芸刚想怼回去,只见一名红衣束腰女子从后阁揭帘出来,芳龄也有二十几的模样。 是白容,杀手界的三大女魔头之一。 白容———号称半步倒,用毒高手。 千万别惹,她能直接让你躺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司芸芸当然知道白容,白容大佬人物可惹不得哟。 司芸芸不由生畏到后退两步路,“…白容小姐,我…我多有打扰。” 说罢,司芸芸赶紧眼神示意下人前去阻拦跑去报官。 白容直视司芸芸,眼里满是厌恶甚至想一刀给解决了,“司芸芸,你有什么意见?” 司芸芸默默低着头,再也傲不起来,低声下气地赔罪,“没没…不敢不敢的,我向您道歉,是我唐突了,请您莫要误会。” 白容满是厌恶,坐在诊桌前,看了看门外。 卧槽,第一天就没生意。 司芸芸偷偷窥视白容的一举一动,原来,这间医馆是白容开设的。 司芸芸扑哧一声,便笑了,“司卿予,你该不会是来看病的吧。” 司卿予手中的剪刀‘卡擦’一声,剪掉枯叶,声音很轻,却也叫人不敢忽视。 司卿予懒洋洋地应了句,“是啊。” 司芸芸心底冷笑以及得意,她司卿予怎么可能会认识白容这等大人物呢。 司芸芸凑到白容眼前,满是讨好的嘴脸,“我也来看病,还请白容小姐帮我号号脉,我想…想尽快怀上身子。” 白容余光看过来,司卿予手中的剪刀卡擦剪掉,两片枯叶。 有猪上门,那不得宰一顿。 两片枯叶,白容懂:“可以啊,先付二百金。” 这狮子大开口,司芸芸脸色黑了下去,“这…这怎么这般贵。” 白容毫不客气,“付不起就滚咯。” 花银子买个能跟白容套近乎的机会,不赔的呀,司芸芸连忙应道,“区区两百金,如今我可是世子妃,我这便让下人回府取,给您三百金,安世子疼我,不差这点银子。” 茶里茶气的,也不知道故意说给谁听。 白容冷哼一声,也就随意把脉,随意开个药方。 之后,司芸芸碰过的东西,全被白容扔垃圾篓里。 白容只对案上那三百金感兴趣,开张吃一年咯。 司芸芸离开时,司卿予还在修理盆栽上瘾了,“白神医,她老剪你的盆栽。” 司卿予神色没有任何情绪,声音轻飘飘:“没银子看病,打杂的。” 看到对方如此落魄,司芸芸索性也不想装了,“也是,相府那么穷,能搬进十八号的宅子也不知堂妹使了什么手段呢,有三百金看病才怪呢。” 忽而,一枚细小的银针冷不防丁刺进司芸芸的脚裸处,扑通摔了个狗吃屎,额头重重地砸到门槛上。 “哎哟——” 下人都忍不住想笑,这摔得也太难看了,“世子妃,您怎么了。” 司芸芸被扶起来后,一巴掌就扇过去,“狗奴才,是不是你绊倒本世子妃!” 害自己在司卿予面前出那么大个丑。 白容松了松骨节,“赶紧滚,别挡我诊治。” 司芸芸回头努力赔笑,“多有打扰,若白容小姐不嫌弃,可以上长公主府做客,我定好生招待。” 这波邀约若能攀上白容,自己在长公主府的地位,在京城的地位肯定高涨。 白容掠过,司芸芸欠身黑着脸离开。 章节目录 第17章 离王是谁? 司卿予回头,一手把玩着剪刀,漂亮的指节满是漫不经心地转着,优雅而具有威慑力,“低级手段。” 白容双手抱在头后,“主子,要不要我下点药让她躺床上一辈子。” 看着就不爽。 司卿予声音轻描淡写,“她,好吵。” 白容点头,“了解。” 司卿予将手中剪刀利落钉在门板处,很稳。 “游湖,听曲。” 白容唤了声,“啊灵,看铺子。” 今日也没什么人。 双双走出后门。 秦淮河畔。 丽舫缓缓行驶,琴音媚曲悠悠扬扬。 行人只以为又是哪位大老爷又包了一船美人白日放纵。 舫内。 名妓头一次来陪女子,倒是意外。 银子出了三百金。 阔绰。 只知红衣那位是女魔头白容。 就是不知容颜堪称天下第一神颜的女子是何人,衣物虽穿得体面不露一寸,也盖不过人间尤物的身段。 注定一笑,便是能让男人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名妓都想直接掰弯扑入她怀,盼她一笑。 被人盯着瞧,司卿予优雅地朝名妓敬酒,微微莞尔。 那一笑,为祸人间。 名妓不禁暗暗感叹,自己学了半生媚术也不敌她一笑。 名妓弹曲都乱了方寸,曲已乱。 司卿予放下酒盏来到名妓身后,指节覆过名妓的指腹,将曲续弹弦。 弧度缓缓,慵懒,悠然。 天籁之音传来。 舫外岸边的游人都忘了步行,驻足听赏望我沉醉其中。 如鸣佩环,不绝如缕。 仙人所奏。 许久,曲毕。 名妓欠身,“姑娘琴技巅峰造极,奴家佩服。” 司卿予偏头,笑得冷漠,“也就会一点,美人继续。” 对方转眼的冷漠让人忍不住一颤,名妓抚平心绪,“诺。” 名妓继续弹曲。 突然。 安世子突然闯进来的,满目期待。 “本世子愿赠千金,方才弹奏上一首曲子的是哪位佳人。” 当安世子看到司卿予的脸,再到白容的脸。 期待变成厌恶,最终恐惧。 白容冷漠的眼神,安世子瞬间拱礼,“不知白容小姐在此,多有得罪。” 白容冷笑,置之不理。 油头粉面小生,狗皇帝也真是重口味,此等也敢指婚给主子? 安世子看到司卿予就来气,“司卿予,你怎敢在此扰了白容小姐的尊驾,不怕死吗。” 名妓的弦音低了下来。 司卿予大佬姿势倚在柱上,指尖跟着弦音有节奏的点着,点着,满是散漫,满是阴鸷的风情。 “缺银子,打杂。” 偏偏那双手落在安世子眼中竟觉得耀眼又渗人。 安世子失了态,弦音停,司卿予的手也停了下来。 安世子这才想起,方才听司芸芸提过,司卿予落魄到给白容打杂,出现再此也没什么奇怪。 “本世子弃了你,竟去攀附离王,渍渍…” 司卿予垂下眼眸,离王是谁? 到底是谁? 白容道:“有事吗,没事请滚。” 安世子不死心,“请问,这刚刚前一首曲子是何人所弹?” 绝不是那名妓,名妓弹的安世子听多了,没有这种境界与美妙。 绝对有高人! 偏偏无人回。 安世子碰了一鼻子灰,朝白容拱礼方才退出去。 到底谁弹的。 里头就四个女子。 两名妓子自己早听厌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医馆出事 里头。 名妓温柔的笑,“奴家竟不知您是司家大小姐,多有得罪。” 且,她与白容的关系匪浅。 领略过,方知这位司家大小姐可不是一般人。 司卿予轻轻摆手,问向白容,“离王是谁。” 名妓与白容皆怔住:敢情这两人的事全京城都知道,就她自己不知道? 这要怎么回。 “就…全京城都知道您两的事,据说离王扬言欣悦于你,还有传言说您与世子退婚了去勾引离王攀上离王。” 若说王爷,司卿予倒是记得划他脸花的那位,服侍行头都是王爷的派头。 她问,“离王可是冷着脸,就不太好惹的男子?” 名妓:“……” 白容:“……” 司大小姐在说谁? 这描述可不是离王该有的。 离王温润,整日都洋溢着笑容,看着就平易近人。 司卿予见她们不语,离王些是他了。 这酒,喝得漫不经心。 名妓温柔的在一旁伺候,伺候这般绝色女子,总觉得是一种享受。 “司小姐,西京医馆出事了。”舫外传来一道声音。 司卿予不慌不忙地搁下酒壶,漂亮的指尖轻轻挑起名妓的下巴,“美人,再会。” 名妓脸红浅笑,“奴家等司小姐莅临。” 这京城就是无聊。 司卿予与白容双双离开船舫回到西京医馆。 只见一名妇人抱着孩童坐在馆外大哭大闹,地上还躺着双腿满是血迹的中年男子,已经痛到昏迷。 中年男子便是今日来过医馆的富贵。 “我家官人今日本想来此医病,谁知惹了司大小姐,就说了句司大小姐在医馆招摇撞骗,回去便被人打瘸腿了,定是司大小姐干的,苍天啊,开开眼呐,没了我家官人我可怎么活呐!” “诸位看官,你们一定要替我们孤儿寡母讨个公道呐!” 路人围聚凑热闹。 “司大小姐前些日刚捣了安世子大婚,那个狠劲儿,应是她派人干的。” “司丞相那么好的人,怎会有她这种女儿。” 司卿予站在人群中,眉头轻挑,“去查。” 黑衣人点头领命,“诺。” 人群中有人发现了司卿予,“她在这里!” 众人皆开出一条路,司卿予优雅迈步,脸上过分平静,掀不起任何慌乱。 妇人张口就骂,“你这个毒女子,竟敢买凶伤人,官家小姐又如何,做了恶事定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你要给我一个公道,不然我就去府衙将丞相大人告到身败名裂!” 妇人选在人群多的地方就是想把事情闹大闹开,丞相虽官大,可也难堵幽幽众口,去了司府这事说不定会被盖过,乡下人没那么多心思,明显有人教过呢。 冲自己来的。 司卿予靠近妇人,微微弯下腰,漂亮的指节抵在唇边,声音低冷,“嘘,别吵……” 她顿了顿,眸色阴鸷,“会变成哑巴的。” 她的逼近,她的气场,搅得妇人冷汗直流,“你…你你你…” 妇人怀里的孩童瞬间就被吓哭了,“哇哇哇……” “嘘…” 哭声骤然停止。 司卿予理了理衣袖,无一丝慌乱的抬步走进医馆内。 围观的人群看着那道身影,有点…蒙圈。 也有点…头皮发麻。 司卿予道:“把伤者抬进来。” 医馆打杂的双双出去抬人进来。 “司大小姐这是想做什么,要毁尸灭迹吗?”妇人拍地大喊,抱着孩童趴腿拦人,“来人救救我们孤儿寡母呐…” 医馆的人把妇女扯开。 妇女更是喊得撕心裂肺,“来人呐,杀人了!” 司卿予背着身双手环胸,抬脚关上门。 ‘砰——’的一声,着实把人吓了一跳。 章节目录 第19章 姐姐的气势能止小儿夜啼 伤者富贵躺在病榻上,白容按着血肉模糊的双腿,“主子,腿全废了,骨头…” 司卿予挽起衣袖,剪开富贵半截粘死的衣裳,检查伤情。 司卿予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小事。” 说罢,司卿予向后伸手,医馆打杂的将锦盒置在她手中。 白容笑笑,面前的人,那可是什么病都难不倒的。 司卿予打开锦盒,指尖取出一枚细小的冰针。 “速去着备化硝,乌蔹,北玄参,芫花,灶心土活药成泥外敷。” 白容领命,“诺。” 直到日落。 人群渐渐消散,摇着头离开。 妇女在门外喊死喊活,门咯吱一声开了。 司卿予淡定的坐在一侧,端起茶盏,丹绯绛低,缓划花盖,轻抿。 妇人抱着孩童走进来,双眼哭得通红,“司卿予!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家官人呢,你是不是杀了他!” 司卿予搁下茶盏,冷漠阴柔的抿唇,轻轻点案前的膳食。 一语不发。 妇人在外头坐了一下午,要说不饿那是假的,更不提怀中的孩童。 妇人看着精致丰盛的膳食,大口吞咽口水,“你是不是下了毒?” 司卿予用布巾包过一个馒头,走过去递给孩童,孩童眼巴巴地伸手。 司卿予看着孩童脏兮兮的小手,眉头一皱,赶紧回头。 “把手洗干净!” 很无情。 妇人再不愿吃也不肯让孩子饿着,馆内的小厮带着小孩与妇人去洗干净手,回来,妇人小心翼翼地拿过馒头走到角落轻咬一口,确定没毒,这才给孩童吃。 司卿予支着头颅,阖眸休憩,声音冰冷,“怕死还吃,怕死还来惹我。” 妇人狼吞虎咽地吃着馒头,“…这…这这里是天子脚下,我…我我才不怕你,别以为官家小姐了不起。” 妇人说不怕那是假的,怕的是司卿予身上那股冷意冲天的阴鸷。 气势很强。 这时,伤者富贵已经清醒,“你个乡下妇人在此喊什么。” 妇人到嘴的馒头掉落在地,连忙顺着声音跑过去,“官人,你怎么样了,吓死我了!” 小孩趴在床边:“哇哇哇…爹…哇哇…” 司卿予掀了掀眼帘,睨过去,“吵死了。” 小孩打了个嗝,瞬间停住。 富贵轻声催促妇人,“还不快谢过司大小姐。” 富贵意识薄弱中,能明显感觉到是司小姐在尽力救助自己。 抛开别的不说,这里是白容的医馆,不管是不是司小姐买凶伤自己,凭这个也能断定个七八成不是司小姐干的。 妇人:“就是她找人打了你,我才不谢这恶毒的女人。” 富贵:“是司小姐救了我,我这腿不疼了。” 妇人:“那也不成,万一她是害怕被百姓的唾沫星子骂死,才救你的呢。” 司卿予走去内阁。 确定司卿予离开,妇人连忙领孩童来到膳桌前吃东西,可真是美味。 这司小姐坐在这里,妇人都没胆靠近拿。 孩童吃得满嘴流油,“娘,那个漂亮姐姐长得让我腿抖,我好怕她。” 妇人脱口而出:“她那气质能治小孩夜啼,长得越美越危险,以后你再哭,她就出现在你床边。” 章节目录 第20章 犯罪的味道 内阁。 司卿予正在低头看函件,闻言,她微不可见的挑眉。 她能治小儿夜啼? 她长得让人腿抖? 这小孩,胡说八道。 司卿予冷漠将手中的函件砸到黑衣人怀中。 黑衣人:“需要灭口吗,此事是司芸芸干的。” 司卿予喉咙发出一声低笑,一贯危险的味道。 “她,干得不错。” 她就喜欢这种感觉。 主子的态度,黑衣人了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府兵已经闹来医馆门口,撞开门,围住。 “司大小姐,有人告你买凶伤人,速速出来,不然本官搜铺了!” 司卿予揭开白帘,慵懒的倚在货架旁,漂亮的指尖夹着一块糕点轻咬。 一小口,一小口。 司卿予手上的紫金蝴蝶戒一如既往泛着冷白的光。 妇人看过去,身子瞬间僵直。 那股阴柔,总感觉对方在吃…人肉! 封承衍进门后便看到这一幕,堪称,犯罪的味道。 只不过,封承衍不是来捉人的。 封承衍是被付元匡来拿药的,付元口口声声告诉他说此处有神医… 付元还告诉封承衍:神医有神药一抹,王爷脸上的伤痕就没了。 恰巧还路过… 封承衍就进来了。 医馆只有这个坏女人,哪来的神医。 封承衍头一次被手底下的人给诓。 府兵齐齐跪拜,“见过殿下。” 府兵已然不敢造作,连忙恭恭敬敬拱礼退出去。 付元轻轻咳了两声,“王爷来拿药。” 封承衍神色冷漠,立在馆内,没有半分动作,依旧透着令人心惊的威压。 司卿予取过丝帕轻擦莹白的五指,不理。 付元将钱袋放在诊桌上提醒着,默默退到一旁。 封承衍掀了掀眼帘,没什么波澜的落在司卿予身上。 司卿予抬眸回过去,略停留,“你,过来。” 封承衍收回目光,没有一丝动容,湛然若神只。 司卿予懒洋洋的威胁,“我有药,还要不要。” 封承衍神只般的容颜依旧没什么表情,迈步站在她面前,仅剩一步的距离。 那身躯如同一道阴影覆下来,黑袍上散发一股淡淡的兰麝清香。 满是沉郁,冷冽,尊贵。 司卿予稍稍抬眸,对方的容颜上指甲痕依旧在。 司卿予一把揪他华贵的衣襟拽进内阁,天旋地转间… 司卿予背抵在墙上,封承衍单手撑着墙把她堵在角落。 付元怔愣在地:“……” 刚刚是幻觉? 怎么这样子呢。 他们是在干嘛呢。 王爷也不反抗? 里面帘子挡着,付元也看不见什么情况啊。 白长了双眼。 内阁。 僵持着原来是姿势。 许久… 司卿予盯着封承衍看。 对方狭长秀致的眼眸,那里幽暗深不见底,长而浓的睫毛洒下一片阴影。 男色诱惑当前,司卿予依旧不为所动。 司卿予低头笑笑。 这男人竟敢跟旁人说她勾引他。 她攀附他? 好得很呢。 那日她擅自闯进他的马车,根本没人知道,除了他自己传还能有谁。 封承衍撩拨不为所动,神色淡漠。 司卿予抬手,纤长的指节划过男人华贵衣料上的金丝滚边祥云纹,一划一下,指尖消融。 扎哪里好呢? 扎哪里容易让人生不如死呢? 封承衍冷漠无情地拍开她的手,眸色幽深,“放肆!” 放肆? 对了。 还有更放肆的。 下一秒,一枚银针夹在司卿予的指尖,毫不留情定在封承衍的风门穴。 然,对于封承衍根本毫无用处。 这都不倒。 封承衍拔出,一扔。 封承衍眼眸掀了掀,睨向她,抿了下薄唇,吐出一个“嗯?”字,那感觉仿佛极其厌恶。 司卿予藏在身后的手细细琢磨着。 封承衍丝质袖袍下的手置在她身前,修长匀称的骨节,似不曾染过凡尘,“藏什么…交出来。” 司卿予声音冰冷,“没有。” 封承衍将手伸到她的后腰处,握住她软软滑滑的粉拳,一点一点的带动,掰开。 她的手,很冰凉。 他的,却更冰凉。 章节目录 第21章 误认离王 争执半响,封承衍声音暗哑亦清冷,“交,出来。” 司卿予眸底闪过一丝讥色,“不要动手动脚的。” 封承衍狭长的眸子掀了掀,多了厌恶。 谁稀罕对她动手动脚。 明明是她动手动脚先。 让外人误以为他金屋藏娇。 这账就该算她头上。 封承衍一把将她的脑门推歪,“你怎么如此不知轻重。” 是个男人,她…都这般,拉拉扯扯吗? 而此时,司卿予手中的那包粉末甩在他脸上。 封承衍抬起衣袍一挥,窄小的角落都是白色的粉末飘落。 “咳咳……” 封承衍眼眸半掀,脑里一片模糊,那始作俑者眼眸笑得亮晶晶。 她还敢笑! 她怎么那么无耻。 “此药,非常之快乐,非常之疯狂,离王慢慢享用。” 司卿予双手一推,还没碰到他的胸膛,就被封承衍无情拍掉。 些是太用力,纤白的手背发了红。 封承衍眸底划过一抹狠厉,“离王?” 这都能,认错? 司卿予细细打量了眼封承衍,低头笑笑,“这么猛的疯药竟还能如此清醒?” 意志力忍耐…好强。 那可是白容一手制出来的疯药,吸入口鼻可致神智不清,胡言乱语。 面前之人,没疯,没乱。 封承衍寒眸睨向一排排的小瓷瓶,生出一抹阴厉,声音无比清冷,“解药。” 司卿予看似很无辜的摇头,“我不认得。” 什么叫不认得,是不想给!封承衍修长干净的手揪住司卿予的衣领,极力保持清醒。 四目相对,掀不起任何波澜。 司卿予不慌不忙,红唇微掀,“要不要再来一道痕迹…” 司卿予葱白的手划过封承衍白璧无瑕的侧脸。 封承衍无情打开她的手,此刻觉得头晕。 头晕… 他想杀了她。 司卿予趁封承衍虚弱之迹,使用内力把人推出窗外… “砰——” 就在封承衍差点倒在窗下花圃时,屋顶上蹿下来的人影把封承衍扶住。 付元发觉不对劲后,便翻上屋顶,好在…接过了。 夙王尊体怎可躺地上,这司小姐…是怎么了? 封承衍扶着付元的手臂,头很晕很晕,此女,太放肆了! 所做,非人为。 今日是撞了哪门子的邪,来这破医馆拿药。 司卿予看着那一主一仆从后门离开,“害我毁了道窗檐,记得赔。” 窗檐,是真的烂了一半。 馆内的小厮揭开帘子,“司小姐,伤者昏迷了。” 司卿予扫了扫身上的药灰提步出去。 司卿予刚走出来,妇人便开始骂骂咧咧。 “你会不会医病,我家官人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司卿予低下眼帘,没有一丝表情,“把她扔出去。” 妇人尖酸的嘴脸瞬间扭曲,“你你你……官府在外头,你竟敢这么嚣张!” 小厮拉着妇人的衣袖带出去。 妇人死死攥住案椅,“我不走,你们别对我动手动脚,欺负孤儿寡母是不是!” 真就挺吵的。 小厮无奈,直接双手拉起妇人的衣裳,拖拉出去。 府兵还候在馆外,夙王殿下在里头,他们也不敢进去,就这么僵持着。 府兵又打探到,夙王殿下从后门走了。 正欲进去。 直接看见白容拿了张椅子,一盆瓜子,翘着二郎腿坐在西京医馆门口,悠闲地磕着。 章节目录 第22章 误服毒药 府兵更是不敢动。 这是那女魔头白容的医馆,如今司卿予藏在里头,府兵哪敢闯啊。 领头的府兵朝白容拱礼,礼毕,直接回头,“收队。” 她司卿予总不可能藏在医馆一辈子,等她回了相府再去要人。 妇人坐在地上哭天喊地,“官老爷,你们怎么走了啊,司家大小姐要杀人了。” 府兵头也不回。 里面就是发生命案,他们也没资格闯进医馆捉人。 白容坐在门口虽一句话不说,那不明显在下马威吗。 - 伤者富贵腿部裹的药泥一直在渗血。 司卿予卷起衣袖,给富贵擦掉药泥,行针灸进行止血。 小厮指着散落在地上的小瓷瓶“司小姐,刚刚小的见那妇人把我们医馆里的药丸给他吃了。” 乡下妇人哪里知晓这般多。 连当今王爷都来此买药,妇人以为都是些神仙妙药,索性趁司卿予不在便拿摆在诊桌上的瓶瓶罐罐喂给富贵吃。 这不,吃出问题了。 有毒药也有各种排斥不良的丹药。 司卿予依旧不慌不乱,低头行针,冷声道,“小蓟,苎麻,地榆各一两,煎药。” 小厮将瓶瓶罐罐收好,点头走去一旁的药柜取药。 … 角落里。 领头的府兵朝司芸芸低声道,“白容坐在门口,我等进不去。” 司芸芸将钱袋放到府兵手中,轻斥,“这么蠢的吗,惹白容干嘛,去司府啊,最好闹到皇上耳朵里。” 父亲坐在大牢里,凭什么司卿予一家能安然无恙的在外面享福。 司明德赌气不上朝,皇上竟然还差太医宫人送补品上府探望,嘘寒问暖。 这一切本该是父亲的。 凭什么是司明德的! 如今自己没有娘家庇佑,在长公主府举步艰难。 安世子抱美妓游一日湖不归家。 如今世子妃头衔,处处是笑话。 自己受的气,司卿予就得赔。 … 入了三更。 司卿予依旧宿在西京医馆为富贵解毒治病。 妇女抱着孩童坐在门外睡着了,司卿予冷眸睨了一眼打下手的小厮。 小厮:…… 司卿予漫不经心扫向大门,冷冷吐出一个字,“冷。” 小厮懂,毕竟还有孩童,这夜黑邪风多,小厮踱着小步走去开门推醒沉睡的妇人。 “进来吧,小孩体弱。” 妇女蒙的一下惊醒,抱起熟睡的孩童跟小厮进去,小厮将母子二人安排在二楼的客房。 “司小姐说,让你们在此住一夜。” 妇女:“我家官人如何了。” 小厮没什么好气的扔在妇女一套被褥,“你喂了一堆药,这可难了,司小姐还在医治中。” 妇女哪里见过这么软滑的被褥,忍不住摸了又摸。 楼下。 白容从窗檐钻进来,“我已将书信送给丞相大人,他想跟过来,被我拦下了。” 司卿予低下眉,小心翼翼地给富贵行针灸,“司府没事吧。” 今夜她恐不能回府,为了让老父亲安心,司卿予方才让白容送了一封书信给司明德。 “放心,三娘在暗中守着司府。”白容点头,余光看向越发严重的富贵,“怎么变得如此严重了?” 司卿予冷声道,“误服你制的毒。” 章节目录 第23章 刑部,相遇 白容忍不住伸手去探富贵鼻孔的气息。 竟然还没死? 自己制的毒向来狠辣,也得亏主子在此,不然这男子早上天了。 “要不休息下吧,夜色太晚了。” 司卿予沉默不语。 白容看着小祖宗眸底隐隐浮现的血丝,满是不悦,“我想把他扔出去,救来干嘛…” 司卿予冷声‘嗯?’了一声。 白容啪啪打了下嘴巴,安安静静的陪在一旁,自己跟主子学的医术全发挥去研究毒药,治病这种事小病能行,大病不在行。 最在行的还是杀人。 晨曦的阳光通过窗檐照射进来,白容揉了揉太阳穴,抬头看向还在忙碌的小祖宗,自己又不能帮上什么忙,心里心疼阵阵。 早知道把人给扔了! 白容一把捞过两瓶药,刚提两步路,便被一道幽哑慵懒的声音叫住。 “去哪。” 白容攥紧手中的小瓷瓶,“我去毒死司芸芸!” 司卿予神色不变,“回来。” 这件事,她得先把伤者医好,再解决司芸芸。 白容蹑手蹑脚地退步,乖巧的哦了声。 府兵又来了。 也不敢闯,昨夜守了司府一夜,那怕死的司大小姐果真不敢回府,就躲在西京医馆里! 司明德一大早领着家丁也赶着过来。 “敢动本相的女儿试试!” 领头府兵:“丞相大人,这…这这百姓举报,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证据与证人在哪,拿出来!”司明德伸大掌递在府兵面前,府兵连连退了两步路。 “拿不出来证据捉什么人,谁给你们的狗胆!” 府兵尴尬的陪笑:长公主 闻言,司卿予收好银针低着头,多了一丝心疼。 父亲声音中气不太足,怕是一夜都没睡好。 “看好伤者,准时换药。” 白容接过,不安地问,“主子去哪。” 司卿予走去内阁洗净手,将一封函件收到袖中,“上公堂。” 捏死司芸芸简直太简单,司卿予现下要讨回清白先,不能让老父亲担忧了去。 在老父亲面前,她不能暴力的。 司卿予轻轻打开门,便见司明德扬着把锄头恐吓一众府兵。 府兵抱着头连连退步,“相爷您…您您您悠着些,恐怕伤到自个儿…” 司明德瞪着眼怒视过去,“混账!” 司卿予手抵唇,轻轻咳了声。 司明德回头,一脸的护犊子,“卿予呐,你快跑,有为父拦住这几个狗贼。” 司卿予不紧不慢地走向前,拿过司明德手中的锄头,轻轻把玩两下。 她淡淡地问,“府里没有刀吗。” 这玩意不够锋利,对方可是刀剑。 司明德:“…为父下次换把刀” 众府兵:“……” 合着,还有下次? 司卿予将手中的锄头漫不经心地抛到府兵手中,“走吧。” 府兵蒙蒙的捧过锄头,不得不说,这丞相家的女儿冷静得要命,“去哪。” 司卿予轻描淡写应了句,“你来抓我,你问我?” 府兵们满脸尴尬。 突然,就全忘了。 最终,司卿予亲自去了刑部。 司卿予也是犟,来了也不说话。 因为看到某张脸,司卿予就不想说话,就站着。 刑部由封承衍掌管,今日在刑部处理公务,又碰上了。 封承衍坐在太师椅上慵懒抿茶,神只般的容颜没有一丝情绪。 这死女人对自己下药的账,还没算。 她又来了,真想直接关入大牢。 想到此,封承衍凤眸余光睨了眼丞相大人,瞧那丞相护犊子的样。 昨夜,护犊子丞相就来王府求他帮忙断腿男子一事… 罢了,他给丞相一个面子。 先饶过此女。 封承衍目光不多停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清冷漠然的声音矜得不起一丝涟漪,“本王挺忙的。” 司明德扑通就跪了,张口就来,“王爷英明神武爱民如子雄才大略...微臣小女是被冤枉的呀,还请王爷明察呐。” 司明德因这一事,连夜造访夙王府。 那个假,封承衍浓长的睫毛颤了颤,一语不发,冷漠得不行。 雄才大略? 英明神武? 那就多跪会儿。 司卿予不忍司明德跪着,便理好裙摆,反正赔着跪就是了,谁让对方是王爷啊。 误入贼窝,早知道不来刑部了。 封承衍薄唇轻泯,低沉的嗓音多了一丝微不可闻的哑,“相爷,请起。” 那自己也不用跪了,司卿予半弯的腿直起来就没跪成,扶着自家老父亲起来。 “臣谢过王爷。” 封承衍修长的手指慢慢敲桌面,依旧冷漠,依旧没有情绪,“外头都传,那名男子的伤,是你干的。” 司卿予低下眼帘,极致到慵懒的阴柔,“说就是了,拖去砍头吧。” 真是冤家路窄。 这话,一旁的刑部侍郎霍舟两眼一黑,愣是扶着墙想磕上两个响头。 那相爷的女儿太嚣张了。 知不知面前的人可是冷血无情的夙王殿下,真拖你去喂狼都无人敢吭声。 别提司明德,司明德手一直暗暗扯拉司卿予的衣袖。 司卿予还是那个样子,快来关押她,也好把某王爷的刑部给掀了。 快来,快来… 坐在太师椅上的封承衍叩了最后一下桌面,幽深的眸子掠过来,略停了停,“你在言语本王,是非不分。” 司卿予别开眼眸看去别处,那肯定的了。 你就是是非不分。 司卿予本还带了证据来,现下并不想呈上。 对,司卿予就是不想呈给封承衍。 宁死。 她悄悄把手藏到身后,封承衍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封承衍眼皮往下一盖,长长的睫毛似盖住了隐晦的情绪,不语。 场内,一度安静。 这时。 禁军进来抱拳禀告,“启禀王爷,行凶者带来了,伤者也过来指认了。” 封承衍慢慢抚指上的玉扳指,不带任何神情,声音沙哑,“带进来。” 说罢,封承衍略微看了眼司卿予的方向。 似在说:看看,本王有没有是非不分。 司卿予可没搭理。 这时,三名满脸横肉麻子被绑进来,连同医馆的伤者也被禁军抬进来。 司卿予愣了瞬,她并没有安排这一出,是谁在帮她? 禁军? 那就是背后统领禁军的人。 封承衍眸光随意扫了眼刑部侍郎霍舟,而后起身离开。 哪怕夙王殿下一语不发,就那一眼,霍舟直接哆嗦一下,拱礼,“卑职定秉公处理,王爷您慢走。” 那道玄袍经过司卿予身侧,带过的风都是干净矜贵的兰麝香。 只是,谁也不看谁。 同样无比,厌恶彼此。 章节目录 第24章 洗脱罪名 夙王殿下这尊大佛终于送走了,刑部侍郎霍舟喘了口气,“来者何人,所告何事速速道来。” 躺在担架上的富贵看到三名恶徒的脸就是一顿惊吓,“…启禀大人,就是这三人殴打小人的…” 富贵把事情经过如实道来。 霍舟挑眉看向司卿予,问道,“堂下三名恶徒,你们可认识这位小姐?” 三名恶徒似乎早在外头被恐吓过,连连摇头,“不认识。” 霍舟:“到底是何人指使你们?” 三名恶徒:“长…长公主府上的。” 有夙王殿下撑腰,霍舟那可不怕什么长公主,“带兵,我们前往长公主府!” 霍舟看向那对父女,笑吟吟,“哎呀…相爷,司小姐你们可以走了,本官送你们出去。” 司明德挥袖,“不必,我们自己来,我们自己走。” 说罢,司明德已经领司卿予离开。 马车上。 司明德陷入沉思,半响才开口,“卿予呐,为父想问些事。” 司卿予轻轻回道,“父亲问吧。” 司明德咳了一声,假装严厉:“就那白容,还有西京医馆怎么回事?” 司卿予应道:“我救过白容一命,自当认识,西京医馆是女儿开的。” 司明德想到白容都后背生冷汗,“所以……你让白容给你看医馆?你知不知道她在江湖上的地位,那可惹不得的呀,她背后的势力可谓逆天。” 司卿予抠了抠漂亮的指甲,漫不经心地回道,“她背后的势力哪有那么厉害的,白容也是心甘情愿的。” 然,事实上,看西京医馆是白容求着司卿予,求来的。 白容只为留在京城,能留在司卿予身边。 司明德只当司卿予不了解,低声道,“予儿休得胡言,白容背后之人那可是很厉害的。” “到了,我还得去医馆救治伤者。”司卿予似没听到般,挑开窗帘的一角,回头温柔地笑笑,“父亲先回府。” 说罢,她已经跳下马车。 这丫头怎就那么爱跳马车,着实吓了司明德一跳。 司明德掀开马车帘,“卿予早点回府,为父等你吃晚膳。” 司卿予轻轻点头,朝马车挥手,“知道了。” 司明德放回帘子,眼眶瞬间润润的。 自己就这么个宝贝疙瘩,今日之事明显是长公主府的人在针对他的宝贝疙瘩。 怕不是军饷一事连累到了。 “本相进宫一趟。” 小厮回道,“好嘞相爷。” 司明德跪在御书房,“臣想辞官,还望皇上恩允。” 为了宝贝疙瘩,这是最好的选择,这一次是军饷,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 这皇权,他不斗了。 夏皇一套奏折劈头盖脸的摔在司明德身上。 “司明德,你想得美。” 朕还得靠相爷,抱大腿! … 天色渐暗。 司芸芸紧张兮兮的,一步三回头,总觉得有人跟踪自己。 司芸芸搂紧衣裳,被迫躲进小巷里。 今日得知被禁军逮捕,司芸芸根本不敢回长公主府,如今长公主可不愿管司芸芸的死活。 正想着,危险的气息瞬间涌来。 司芸芸骤然回头。 司卿予慵懒地倚在在巷口处,漫不经心地扭了扭骨节。 橙黄灯笼照影下,折射出一半光明,一半阴暗。 司卿予的脸背着光,在黑暗中神色不明,也能让人感觉那股阴森森的,犯罪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25章 不识抬举 吓得司芸芸摔在地上,想扶着墙壮胆。 可。 司卿予身上那股难以言喻无所不在的压迫,像是漆黑阴影笼罩下来,这胆,司芸芸根本壮不起来,“…司…司司卿予,你想干嘛。” 司卿予不语,只是轻微的嗤笑了瞬。 她问她想干嘛? 她还能干嘛。 那声嗤笑很低,几乎微不可闻,也能把司芸芸吓傻了,司芸芸连忙爬起来往后方的巷口跑。 司芸芸刚起身,便见白容站在后方的巷口,轻轻把玩着一个小瓷瓶。 “哟,落到我白容手里还想逃?” 前后夹击。 司芸芸扑通跪下,“白…白容小姐,求求你救救我。” 白容低头笑笑,“我可不会救你,我是来收拾你的。” 想什么呢。 司芸芸脑袋轰地一下,原来! 司卿予认识白容。 而此时。 司卿予悄无声息地站在司芸芸身后,微微弯下腰,俯在司芸芸头顶。 司芸芸后背瞬间僵直,袭来阵阵冷汗,衣裳怕是都湿透了,真真不敢回头。 司卿予轻轻吹了口气,那是死亡的气息,声音好听又阴柔,“为什么,要救你呢,跟我玩…不好吗。” 司芸芸语不成声,“…司…司卿予你…你你到底是谁…” 白容能出现在这里帮司卿予,司卿予绝对认识白容,就凭白容想杀死自己的那股劲,她们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司卿予倏然弯唇一笑,“你猜呀,猜对了…兴许放过你呢。” 司芸芸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别以为攀上白容就可以为所欲为,这里是皇权之地,你最好放我离开!” 司卿予长长地“哦”了声,携裹着阴柔的尾音。 皇权真,了不起。 呵呵。 司芸芸大口喘气,“天…天子脚下,你们想干什么,我可是世子妃,上有长公主庇佑!” 司卿予单手无情地将司芸芸提起来,重重地推到墙上,声音闷哑如同指甲划破铜镜,“长公主,我都不放在眼里。” “啊——” 司芸芸痛到尖叫。 她竟敢说,她连长公主都不放在眼里! 司卿予一边手向后伸,姿势慵懒。 白容将小瓷瓶放在她手中。 司卿予漂亮的指尖随意一挑,红塞就这么轻松的被弹开。 “需要我喂呢,还是,你自己吃…” 司芸芸似发了疯的摇头,“这…这是什么药,我不吃!” 真是抱歉,司卿予最不喜欢喂人吃药。 司卿予不语,就这么递在司芸芸嘴边。 透着淡淡的光折射过来,那双干净的手泛着冷白的光芒,很是耀眼。 在司芸芸眼里却如同锐利的刀尖,瞬间惊吓:“啊——我我我我不吃…” 司卿予死亡的目光落在司芸芸颤抖的嘴巴上,“你怎么,这么不乖呢。” 司芸芸眼泪扑莎莎的掉,一脸悔意以及恐惧。 她司卿予怎么是这种可怕的人,冷漠还很残忍, “求求你…放过我,我错了…” 眼前人的泪水以及求饶,却始终掀不起司卿予一丝一毫的怜悯。 而她,最喜欢欣赏别人恐惧的表情。 司卿予一字一顿,“晚了。” 白容亮出匕首,在司芸芸面前轻轻把玩着,意思不言而喻。 司芸芸连忙拿过司卿予手中的小瓷瓶咕隆咕隆地吞下去。 “咳咳……” 刚吞完药,咳出一摊血。 司芸芸想再说什么,却发现根本说不出话,就连隐隐见到司卿予的唇瓣在动,司芸芸耳朵里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司卿予轻轻把玩手中的小瓷瓶,下一秒,满是漫不经心地松手。 小瓷瓶从司卿予手中滑落在下来,碎了一地。 让人心里头凉透了个遍。 司卿予不紧不慢地抬起莲足一点,一点地踩烂碎片,那一幕寒到骨髓,“不识,抬举。” 这人,太吵了。 太吵,就会变成哑巴的。 好事,要成双。 要哑,要聋。 章节目录 第26章 抱歉,她不大度 霍舟直接去长公主府办案。 长公主府都吓到了,对方都是夙王的心腹,这可得罪不起,长公主府的下人只好指供司芸芸。 长公主为保长公主府清誉,直接把司芸芸的世子妃摘掉。 刑部的人在小巷找到司芸芸时,只见司芸芸坐在血泊中抽泣,‘呜啊呜啊’的呓语,却说不出任何话语。 得罪人,还得罪狠了,霍舟不忍那作呕的血腥味,捏了捏鼻子,“将犯人带回大牢!” 司芸芸整个人似被抽了魂魄般任拖任跩,世子妃的位置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西京医馆。 后院凉亭下。 夜色撩人。 四周灯笼摇曳。 茶案上摆着精致的点心,茶酒,是司府下人送过来的,就怕司卿予饿着了。 四周满是杏花飘香,不知哪来的风,花瓣似微雨般飘落。 司卿予悠闲沏茶,杏花瓣落在肩上,她挑眉,轻轻拨走。 白容漫步过来,轻轻道,“禁军统领是夙王殿下,刑部的事应是他帮的。” 司卿予漂亮的指尖轻执木勺舀上茶叶放进盖碗,动作干净又优雅,漫不经心地问,“夙王殿下?长什么样?” 白容摸了摸鼻尖,她也没见过夙王长什么样,“……我也不知道如何言语,那夙王是个心狠手辣吃人不吐骨髓的主,但在朝堂上,相爷一直是夙王的心腹。” 司卿予依旧平静,递给白容一杯茶,“那应该是在帮父亲的。” 其实也不需要任何人帮,司卿予都能解决。 白容笑着接过司卿予递来的茶盏,心暖一片片。 没有司卿予,何有她白容今日。 没有司卿予,她白容怕是已成一堆黄土。 她叫她一声主子,可她从未以主子自居。 自己此生,甘愿臣服于司卿予。 “主子泡的茶就是好喝。”白容轻抿一口,“对了,相爷想辞官。” 司卿予自当知道父亲为何辞官,只是,很多事,她不能告诉父亲太多。 自己的手不干净。 沾了太多鲜血,就怕父亲担忧有压力。 风拂过,司卿予玉指轻捏衣袖,抿了小口茶,“嗯…” 嗯,不知何意。 忽而,妇人抱着孩童过来,低头站在一旁。 妇女低低开口,“那个…” 妇女已经知道自家官人被害其实是司芸芸干的,可这两日,自己将司大小姐骂得极其难听。 好歹相府出来的大小姐,司大小姐又是供吃供喝供住,还免费治病。 妇女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道个歉。 司卿予恍若未觉,冷漠掠过,用方巾包过一块糕点递给孩童,声音冰冷,“洗净手了吗。” 孩童伸出双手晃哒哒,白白净净的。 司卿予还算满意,孩童接过糕点一边咬着一边看司卿予发呆。 妇人握紧拳头壮胆,只敢偷偷瞥向司卿予,“司大小姐对不起!” 司卿予依旧没什么表情,根本就不接受。 更不在意这句对不起。 她可不需要任何人的对不起。 做都做了,对不起就必须原谅吗。 她不大度。 白容摆手,“去睡吧,道歉有什么用,不想接受。” 妇人呼了口气,抱着孩童离开。 太冷了,太冷了。 这司小姐太冷了! 入了半夜。 司卿予检查伤者的病情才回司府,便看见后花园有两处身影。 司俏转在司府后花园无心睡眠,越想心越堵,“若不是有个好父亲,夙王殿下怎会屈尊帮她。” 婢女小月跟在一旁附和道,“夙王殿下看重相爷,应是相爷去求夙王殿下帮的忙。” 章节目录 第27章 长公主送帖 想到此,司俏放宽了心,忍不住掩帕轻嗤淡笑,“肯定啊,不然夙王殿下怎么可能会帮司卿予。” 小月又道:“夙王殿下如此看重相爷,说不定日后会来相府提亲,大小姐可能嫁离王,相府里剩的小姐便只有俏小姐了。” 这点,司俏又怎会想不到,不然费尽心思受白眼住进相府干嘛。 相府三小姐的身份配给夙王殿下也体面。 司俏笑笑低斥,“少言语,莫被旁人听了去。” 司卿予坐在屋檐上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住进相府就为了嫁给什么王爷? 什么王爷来着? 没志气。 她还以为对方能有什么本事斗司府呢。 司卿予利落翻下墙,走去千夕院。 值夜的婢女一看到自家大小姐,瞬间都开心了。 “大小姐,您回来啦。” 司卿予轻轻点头。 这一喊把司俏喊过来了。 司俏优雅福神,“啊俏见过卿予姐姐。” 司卿予也只是随意扫了眼,走进闺阁。 又碰灰,司俏尴尬的赔笑,为了在下人面前找回尊严,她提步迈进门槛,“卿予姐姐,啊俏可以进来找你玩吗。” 司卿予不出声,司俏就当她答应了。 接近这位大小姐搞好关系,以后出去参加京圈小姐的聚会,也好维持相府三小姐的身份。 司俏进来随意找了个位置坐,“我大姐…她陷害你的事,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我替她向卿予姐姐道歉。” 司卿予端坐在精美的梳妆案前,任由婢女冬儿卸下金簪发髻,默不作声。 道歉算几两。 如果道歉有用,要不把人埋了再去坟前跟你说对不起? 对方的无动于衷,司俏依旧不死心,不想听她就要说,不过乡下出来的野丫头。 “明日是京圈小姐的聚会,帖子下来了,卿予姐姐与我同去品茶,我可以带卿予姐姐去参加,见见世面也好呀。” 司俏说这话的时候多了一丝讥色。 专门伺候司卿予的婢女冬儿方才想起,踱步去一旁的书案上拿过一方锦帖。 “大小姐,长公主下过帖了,明日是长公主操办这聚会,奴婢都给忘了。” 司卿予总算给了个眼神,接都没接,“放下吧。” 长公主邀请。 得会会。 司俏细细观察司卿予的表情,对方过于轻视又冷漠。 司俏不自觉小心翼翼起来,“那卿予姐姐是答应了吗?啊俏明日在千夕阁外等你哟。” 司卿予没什么感情地应了一声‘嗯’。 司俏起身笑笑,“那啊俏先回去歇息了。” 回去补美容觉,明日方可惊艳亮相呢。 司卿予揉了揉眉宇,赤着双足走去内阁沐浴,便躺在温池里睡着了… 司俏出千夕阁后,婢女小月往身后瞧瞧确定没人才开口问,“姑娘为何要叫上她啊?她乡野出来的不怕给您丢人吗。” 司俏笑笑,“就是因为她乡野出来的,才要带她去呢。” 明日可是有相府大小姐作陪衬。 … 次日。 司卿予着了风寒,这几夜一直在西京医馆熬夜照顾病人,泡了一夜水。 真就顶不住。 喷嚏打个不停。 司卿予扶着额头轻探,应该能撑去赴宴。 司卿予走出千夕阁,便见打扮优雅华贵的…乖巧女子。 章节目录 第28章 京圈小姐赏花会 司俏笑,抬头,“卿予姐姐…我们…” 瞬间怔愣住。 司卿予今日身着杏花白的束腰锦裙,泛着冷意的光,青丝仅别上一支金簪,简单干净却也舒适精致得狠,最张扬的莫过于她那张脸。 面容上添了丝病态,更显妖艳,真真就是个美人精。 她的美,根本就不需要作何胭脂打扮,站在她身旁,也只能是陪衬品。 司俏仅见过司卿予两次,都是在夜色中,但,这次近距离瞧着,便能让人不知觉,惊艳到底。 司卿予不作停留,安静迈步走去大门,搭着婢女的手钻进马车里。 司俏眼皮往下一盖,遮住眸中的嫉妒,跟在后面钻进自己的马车。 若这美色担个废物的头衔,可就减分了,更何况,司卿予招惹过长公主。 此行的宴会可是长公主操办的。 马车驶过闹市来到郊外别宫。 皇家别宫满是鲜花斗艳,风景园林,专供赏花开宴会。 许是仍有的颠簸停止,司卿予睫毛轻颤,眼眸微掀,马车外传来一声叫唤。 “卿予姐姐,到了。” 司卿予捶了捶额,搭上婢女的手走下马车。 司俏紧紧跟在司卿予身旁,故作姐妹情深的模样。 “卿予姐姐,里面皆是官家千金,你就跟在我一旁便罢。” “我与他们都相识,我可以把她们介绍给你相识。” 司卿予本就头晕,身旁的唠唠叨叨。 这头,更晕了。 甚至想吐。 她对司俏没什么兴趣,太装了。 婢女冬儿看了看司俏吧啦吧啦的嘴。 整得好像她才是正经相府小姐一样。 这俏姑娘,真是讨厌。 忍不住了,忍不住了。 冬儿:“俏姑娘,大小姐喜静,您就莫叨叨了。” 司俏眼神如针般落在冬儿身上,“卿予姐姐在乡下呆了那么多年,没参加过这种宴会,我这不是好心提醒吗。” 也罢,闹笑话更好。 别宫内赏花交谈的众小姐齐刷刷看过来。 看的皆是司卿予那张脸。 京城第一美要换人! 众小姐被惊艳过后,随之而来满是磁场不合的鄙夷以及不屑。 乡野出来的,怎也好意思来混她们的圈子。 “啊俏来啦。” “啊俏您带的谁来呀,可是那位刚从乡下来的司卿予吗。” 众人纷纷掩嘴窃笑。 以往的宴会总会送到相府,看的全是司明德百官之首的面子,皆是司俏与司芸芸作为相府小姐赴宴。 众小姐自当认识司俏,司俏长得又乖巧,嘴又甜,与京圈小姐处得极好。 司俏细细观察所有的人反映,心里舒服了不少。 “我家姐姐刚从乡下回府,没参加过京圈会,各位姐姐可得好好照顾她呀。” 没参过这三个字,司俏咬的极重。 言意之外,自当是没见过世面。 司卿予简直是无视这些小把戏。 司卿予抬起一边手,漫不经心拨着指甲,目光落在不远处观望的长公主身上,脸上冷静到没有任何表情。 杏花白的锦裙与众小姐插身而过。 带过的风,都是阴柔的凉。 众小姐呼吸微滞,下意识收腿让路。 些是目光太过于犀利,坐在凉亭下的长公主不由放下茶盏,多了一丝警惕,“你便是丞相大人的嫡女司卿予吧。” 自己派出去杀司卿予的那拨杀手,连尸体都找不到。 也不知为何。 长公主实在相信不起来,面前从乡下出来的野丫头,怎么可能会有这本事。 怕不是误打误撞被人救了,或者别的。 章节目录 第29章 离王是他 司卿予前行的脚步停下,立在小巧的拱桥上,整个人的气质都是耀眼夺目。 这位置离在长公主不远不近。 司卿予收回目光,投向拱桥下方的鲤鱼,没什么表情的冷静,冷静到可怕,“对…” 长公主看向立在拱桥侧身的女子,满是厌恶,“你倒是无礼得很,当众殴打世子。” 池底的鲤鱼映在司卿予眸底,映出一片隐晦而血腥的红。 司卿予纤长的指尖照着鲤鱼游动,指尖一捏,没什么波澜的应了句,“乡下人,不懂事。” 对方的漫不经心惹得长公主一顿窝火,带护甲的手重重拍向玉台,“乡下人见到本公主也不用行礼的吗!” “姑母发什么火呢,动肝火伤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一道温润干净的嗓音传来。 众人闻言看过去。 是那个离王,封离! 哟,腿好了呢。 哟,果真喜欢上那位空有美貌的司家大小姐呢。 众小姐优雅行礼,“见过离王殿下。” 长公主轻嗤一声,“离儿怎么来了,伤情可好些?” 封离踢了踢下腿,能不好吗,也不看看谁治的。 “劳姑母挂念,好得很。” 离王一来,长公主只好走去一旁的露天宴会。 长公主并不想得罪离王,离王生母在后宫可是个狠角色。 封离来到司卿予身旁,背倚在桥栏上,偏头温柔地笑笑,“脸晕红晕红的,生病了?” 司卿予随意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容颜,眉稍微挑。 离王? 是他。 那…上次她又是划对方脸,又是下药的王爷是谁。 半响,司卿予挤出四个字,“别靠近我。” 封离上下打量她几眼,威胁,“你再这样,本王明日就去提亲。” 司卿予索性离开,看另一边的鱼,神情依旧冷漠。 封离愣住,他做错什么了。 喜欢她有罪吗。 那判死刑斩首好了。 长公主身边的麽麽来到封离身旁,“离王殿下,宴会开始了,长公主唤你过去。” 麽麽又朝司卿予道,“司小姐,长公主也想见您,这边请。” 封离收回目光,声音温润干净,“司卿予,跟本王来,省得被她们欺负去。” 司卿予不动,不语。 猛然间,她的衣袖直接被封离捞起跩着走。 封离回头扫了眼,温柔的嗓音带着歉意,“本王也不知道这城里为何传成这般,实乃无心之举。” 司卿予无情甩开,脸上依旧无一丝一毫的波澜,声音清冷,“最好别碰我。” 跟他很熟吗。 封离抿唇笑笑,收回手。 司俏叹了口气,离王是不是瞎了眼怎就看上司卿予呢。 “卿予姐姐,我带你进去吧。” 美色? 真俗。 司卿予宁愿跟司俏,也不想跟封离。 男女授受不亲。 封离的邀请,司卿予并不想接。 封离方才的解围,司卿予更是不需要。 封离也只是笑笑,这女人太冷漠太无情了。 众小姐看着那一幕,还挺嫉妒的。 离王也不曾娶妻,怎就偏偏喜欢上司卿予呢,看看她们也好啊。 好歹皇家的天子骄子。 撼不动夙王,离王也可以是她们第二人选的呀。 露天的宴会。 歌舞升平。 长公主坐在最上方,封离的位置也在最上方,封离就是不去,非得黏着司卿予一旁。 章节目录 第30章 宴会 司卿予坐在宴会的最后方,相当于角落里。 司卿予体态坐的端直,葱白的手执着热水,轻泯。 仿佛隔绝开来,清冷之意有种神明与世隔绝的距离感。 司卿予头越发的晕,面容染了层不正常的晕红,以往那冰冷的眼神,如今满是水雾。 长公主看过去,半响,目光才收回,“瞧她柔柔弱弱的,前世子妃的事应不是她能干的出来。” 若真的是对方干,如此狠心之人可不好对付。 安世子大掌挥在长公主眼前,“母后眼神不好了吗,她打过我的,老狠了。” 长公主如今看到的司卿予,就一副病态柔弱的模样… 长公主低声道,“别在明面上闹,给离王些面子,离王来此目地就是为了她,别得罪上离王。” “且此婚事,是我们负婚约再先,明着对她下手,百姓的唾沫星子能淹死我们,事儿得暗地来。” 安世子窃笑点头,“孩儿懂。” 众小姐纷纷入座。 当看到安世子的脸,三三两两的官家小姐有些后悔来了。 刚娶的世子妃这才入狱,长公主一家就操办宴会,让安世子这般纨绔来… 宴会没来由的静,唯有司俏笑着脸。 如今自己投靠丞相门下,长公主敌对丞相,这世子妃绝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司俏可不稀罕区区世子妃之位,夙王府的女主人才是高高在上令人景仰的位置。 安世子…渍渍,她好歹也是千金之礼养出来的,可不想配给安世子那个啃老的二世祖。 还头油面粉的… 宴会已经开始。 歌姬登台舞着,众小姐也无心欣赏,脑里都是等下该如何发挥看家本领一举夺魁。 此番京圈小姐聚会,都要发挥看家本事斗艳一番。 这乐趣也就是如此。 争一番出头,争一番扬名,寻个好婆家,最好是皇家。 待在闺阁苦习琴棋书画,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名扬京城,前途方才光明。 紧接着,歌姬们离场。 便到众官家千金齐齐排队登场献歌舞。 一个比一个卖力。 也都无功无过,惊艳不起来。 直到司俏出场。 跳的舞异外新奇,让众人大开眼界。 司俏献的是异域风情舞蹈,双足手腕皆佩戴铃铛,司俏一舞,随之而来的便是好听的铃声响起。 舞毕。 就连长公主都赞叹不已,只可惜这司俏如今没有后台,若能当成自己人送去夙王府拉拢关系也不是不行。 可这夙王难啃哟。 想到此,长公主就犯了难。 台下的人纷纷鼓掌。 “啊俏这舞,跳得真不错呀。” 司俏压下内心的欣喜,表面故作镇定。 就这群庸脂俗粉平平无奇的献艺怎能跟自己比呢。 她们怎么可能见过来自现代的舞种呢。 尚书府的小姐,沈珍珠不由发出赞叹,“啊俏虽不是正儿八经的相府嫡出小姐,这才华堪比嫡出小姐该有的。” 这矛头开始对准与世无争事不关己的司卿予。 司俏不由看着司卿予,心底窃喜。 带这乡下人来,还真是带对了。 知道什么是差别吗,她司卿予嫡出小姐又如何,还不是空有美貌的草包。 沈珍珠看着司卿予讥讽道,“司卿予,你乃丞相府出来的小姐,就不上台给我们表演两下吗。” 章节目录 第31章 上琴 在旁的官家小姐纷纷附和,三言两语奚落编排。 “丞相大人可是百官之首,司卿予也算我们当中身份排前的,总不能什么都不会吧。” “就是,那不得丢丞相大人的脸面。” “哎呀,她就是乡野来的,你们为难她干嘛。” 那也都是因为看不贯乡野出来的,竟能是百官之首府中的小姐。 就想满足看笑话的需求。 不然这宴会,可就无趣了。 些是耳边老传来‘司卿予’这三个大字,司卿予掀了掀眸,睨过去,支在侧脸的手纤白漂亮,很慵懒地垂下。 做甚? 关她爹什么事? 司俏款款靠近,故作关心帮忙,“卿予姐姐,要不我借你把琴上台…” 司俏带琴了,这番故意问,就是希望司卿予拒绝,好让司卿予担个草包废物的笑料。 一旁悠哉饮酒的封离懒懒开口,“罢了,司小姐犯困了。” 司俏点头微笑,再看始终无动于衷的司卿予,心底不由窃笑,差点就忍不住挂脸上得意。 乡下人能会什么。 敢拒绝,草包名声绝对传遍全京城。 敢接,那就等着出丑吧。 司俏这步棋,已经算好了。 不管司卿予接不接,都不讨好。 沈珍珠估计是脑子不太好,还大声道,“啊俏就别她解围了,她本来就不会。” 司俏回头福身,“我家卿予姐姐应是害羞了吧。” 司卿予染丹蔻的手慢慢敲着指尖旁的酒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长公主开心不少,多喝了几口美酒,心里低喃,“终于能看笑话了,乡野东西,也敢当众殴打本公主的儿子,今日就借着宴会败坏你名声。” 别提众官家小姐的表情了,有不屑有奚落有看戏... 各色不一,却也都统一战线。 乡下出来的也好意思出来混京圈小姐的圈子? 半响。 司卿予指尖夹起酒盏泯了两口,这头实在晕得慌。 喝口酒醒醒。 封离看过去,温柔地问,“要不要本王带你回去。” 司卿予脸上依旧是冷漠,不紧不慢地起身,薄唇微掀,“上琴。” 众人:“……” 会吗她。 莫不是装模作样。 司俏心底窃笑,回位置坐好等着看戏。 宫人照封离的吩咐上琴。 司卿予漫步来到中央的舞台上。 安世子忍不住笑起来,该不会听过花楼女子弹两曲出来卖弄吧。 安世子眼里满是厌恶,“不行也无碍,你也不是一无是处,你还有美貌…” 司卿予堪称神颜的面容没有波澜,本就病着退去危险的冷意,如今每走一步,都自带矜贵优雅。 众人皆静悄悄地等笑话。 相府小姐自小养在乡下,哪来的琴师教她学琴,所有人当然都笃定结局。 司卿予落座于琴案前,葱白的手不经意触碰琴弦。 那一声不经意的叮声,似羽毛般轻盈地挠入心头。 司卿予优雅抬腕,指腹慢慢坠落,涟起。 弦音从指尖泛起,泛音如天籁,让人升起清冷入仙之感。 众人全然怔愣住,屏息凝神倾听着。 倾听拨音之人的心声,神秘莫测的意感让人上瘾其中。 至死方休。 司卿予手指下的吟猱余韵,三音交错。 瑟瑟兮,流水潺潺声。 弦音似有通乎天地万物的虚静,让人洗涤心处所有的浮躁。 慢慢上瘾,登高台,自此不愿入凡尘。 章节目录 第32章 古琴,昙花开了 司卿予指腹敲起的一个个弦音,荡起美妙的涟漪,一丝一丝,一缕一缕,绮叠萦散,恍若长空之上飘来绚烂的梦境。 使得所有人仿佛瞬间失去命运之手控制的线,静静的看着她的指尖滑落,好像失音了一般,好像麻木了一般,露出痴迷又上瘾的神情。 就连有人手中的酒,洒到衣摆上浑然不觉。 许久… 余音复挑,收尾。 曲毕。 司卿予依旧面无表情起身,冷不丁地走下铺满软毯的阶梯。 司俏从一开始就愣住,就咽了两三口唾沫,好像是嗓子里发干似的,看着台上那双莲足移动,仿佛是在踩自己的脸。 辣辣的疼。 ‘砰——’ 一声大响。 宫女手中的托盘掉落坠地。 方才把所有人拉回现实。 宫女震惊地喊了声,“昙花…昙花开了!” 青天白日的,别宫内精致盆栽的昙花,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四周盛开绚美的昙花,怔愣住。 “为何开了?” “这昙花夜间才会开放,这青天白日的…” 宫女跪地禀告:“司小姐从拨弦开始,昙花就齐齐开了。” 长公主腾地从案椅弹起来,“什么!” 不可置否,司卿予方才的演奏,长公主也深陷其中。 简直难以相信,一直养在乡下的野东西有着深藏不露的本事,这弦音震撼到连昙花都在白日开放。 众人更是惊艳以及震撼。 这从未见过白日开放的昙花了,都开了。 更别提她们亲自感受过的仙人弦乐。 “这司大小姐竟有这本事,使得那昙花为她整齐斗艳。” “她方才那一曲太美妙了,我还想听…” “切,不就是会弹琴,其他的她都不一定会,有什么好喜欢的。” 有惊艳,有不屑,更甚不愿承认司卿予赢了。 司俏脸上绷得慌,胭脂都盖不住的黑,袖中手的青筋看得清清楚楚。 这叫什么? 逼对方拖鞋打自己脸。 硬逼对方上台,完了惊艳全场,这尴尬与悔恨永生难忘。 司卿予默默回位置坐好,封离将备好的热水递给她。 司卿予没接,抬手揉了揉精致的眉间。 封离默默收回,方才的弹奏无疑,他也沉迷下去了,这个女人越发神秘,越发让人把她探个究竟。 司卿予慢慢搁下手,便见那安世子站在身前。 “游湖那日,是你弹的对不对。” 司卿予眼帘掀了掀,无一丝动容,甚至是厌恶,脑里没来由浮显出一副,血腥的画面。 对方的冷漠,安世子直接甩袖离去,“再如何,本世子也不会看上你。” 他妈的。 他痴迷的弦音竟是这个可恶的女子所弹,这痴迷喂狗得了。 长公主眼白扫了扫司卿予的方向,那口气堵死了。 “宴会继续吧,这弦音也就…害本宫都困了,你们自便。” 这波强行解释,懂的自懂。 众人拱礼,“恭送长公主。” 却在那一瞬间。 司卿予眼皮缓缓阖上,忽而胳膊被一只大手抓住,旋即跌入一个宽大的怀抱中。 封离抱着人,疾步走出行宫。 “你,放开我…” 封离无视。 司卿予迷迷糊糊中听到一声怒斥。 “给本王备马车,速回宫!” 众千金小姐惊着嘴巴看着那一幕。 怎就倒了? 难怪那司卿予脸色一直晕红晕红的。 章节目录 第33章 害怕吗 司卿予强撑最后一丝理智,想也不想抬手挥向男人那张脸。 ‘啪——’ 那巴掌,脆声声。 众人:卧槽 掌?当朝王爷,可还行。 这司卿予… 呵呵。 封离愣住,赤红着眼,胸膛微微震动。 司卿予胡乱揪住封离的衣袍,挣脱下怀。 封离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双手早已空荡荡…清癯姿隽的容颜上留着红红的巴掌印,一双内蕴的眸子盛着迷茫之感。 司卿予扶着朱红色的宫门,在马车外等候的婢女冬儿吓得跑过来扶住人。 “大小姐,你怎么了。” 司卿予搭上冬儿的手,气若游丝,“回…西京医馆。” 冬儿搀着自家小姐不堪一握的腰肢,扶上马车,“好好…小姐注意些。” 司卿予刚进马车,靠在边沿上缓缓阖上眼帘。 偏偏今日出门忘记带银针。 冬儿大声催促着赶马的小厮,“快些,大小姐不舒服!” 马车飞速驶回城。 此番回城,路途颇远。 也偏僻。 司卿予迷迷糊糊中总能听到几声叽叽喳喳的声音。 好吵。 “小姐怎么这么烫…” “小姐,您醒醒,喝点水…” 司卿予抬手推开,眼眸始终没有睁开。 本还颠簸的马车忽而停下,冬儿不忍着急刹,重重地摔到窗檐上。 就在冬儿碰到窗檐的那一霎那,司卿予也只是简单抬手,挡住了冬儿的额头。 冬儿碰到自家小姐的大掌,看过去。 司卿予始终没有睁开眼睛,染上不正常晕红的容颜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冬儿默默渍渍两声:我家小姐真厉害。 马车外,传来阵阵吵杂。 闻言,司卿予眼眸只是掀了掀,长长的睫毛轻颤,眸底划过一抹阴暗的血色。 冬儿偷偷揭开马车帘的边角,吓得面容惨白,“小姐,好好好多蒙面人…不过他们都没带刀。” 司卿予神色依旧淡然,苍白的薄唇冷冷吐出两个字“藏好”便跳下马车。 司卿予烧得挺严重,多年习武自当能撑些。 看着司卿予懒洋洋地跃下车马车,一众蒙面人不由向后弹了两步,“竟没晕?” 司卿予懒洋洋地倚在马车边上,扯过身后的帘子,缠绕在大掌上,指节一挑,打了个结。 满是漫不经心与危险的温柔。 蒙面人一拥而上。 司卿予不慌不乱,手掌稍稍运力,齐聚万千杀气。 司卿予缠满丝带的手也只是随意一伸,掐住蒙面人的脖子,无情扭断。 ‘卡擦——’ 蒙面人嘴角溢出血液,司卿予扯了扯嘴角,不动声色的笑,冷到骨子里。 她很享受,这种感觉。 余下的蒙面人纷纷掏出备好的匕首。 司卿予不紧不慢迈步,伸出的手腕轻轻转动,葱白的指尖飞速比划。 蒙面人不堪那股强大于无形的内力,胸膛似裂开来般,涌出鲜血,倒地而死。 司卿予另一边手捞起匕首,毫不留情捅下去,依旧毫不留情地拔出… 皆,无人生还。 死相凄惨。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竹林里。 冬儿僵在原地:“??” 司卿予慢慢解开手中都是鲜血的丝带,随手一丢,露出葱白的手指。 竟不沾一丝血迹。 冬儿依旧僵在原地:好洁癖的大小姐 司卿予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冷漠至极,苍白的薄唇微掀,“害怕吗。” 冬儿点头如捣蒜,紧接着摇头如摆钟。 所以,到底怕还是不怕。 怕,怕的是司卿予残忍无情的模样。 不怕的是,蒙面人解决完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他抱她,撞见 封离骑着马,站在不远处,神色凝重地看着那道明明纤弱却是危险的身影,陷入沉思… 她,真的是司卿予? 司卿予刚踏上马车,只觉一片黑,这回真的倒了。 司卿予自小体弱,一旦生病比常人病得更重。 能撑到此,完全靠自身的内力与意志力强撑。 “大小姐!” 封离迫切的翻下马,疾步过去,毫不犹豫抱在怀里。 “速回宫!” 司卿予真的没意识了。 … 宫门处。 封承衍一身黑金蟒袍,端的都是沉淀的雍容,不轻不重的步伐迈出宫门。 付元怀中抱着佩剑跟在身后。 “王爷,相爷想辞官一事,您答应吗。” 封承衍一言不语,骤然停下脚步,肩膀差点被匆匆跑来的封离撞到。 封承衍仅仅是偏个身,身旁的封离半分没碰着。 熟悉的竹叶清香传来,封承衍深邃的眼眸睥睨了眼,封离抱在怀中昏迷的女人,的脸。 那一幕,不知为何能越过纷争,无端迭入他眼中。 封承衍收回目光,眼皮不动声色往下一盖,长长的睫毛似盖住道不明的情绪,喉咙发出无比冰冷的字,“嗯?不会走路吗。” 封离偏头看过来,神色慌张,“…皇兄,实在不好意思,太着急差点撞了你。” 封承衍矜贵俊美的容颜,依旧不显分毫情绪,“封离。” 这两个字,咬得极重。 封离瞬间怔愣住,这两个字,叫得无比陌生。 封离暂且没心思顾那么多,“皇兄,改日道歉,我等不了。” 封离正欲要走,胳膊忽而被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掌拽住,稳如泰山。 封离根本撼动不了一丝,衣料都被揉皱成团,似乎下一秒会被捏碎。 夙王,是怎么了? 封承衍脸上都是冷漠,眸子一刻都没有停留在封离身上过,修长分明的手,愈收愈紧。 没有情绪,无比冷漠。 封离手臂传来细微的阵痛,眉头紧绷,“皇兄,司小姐病重,您先放手,真是得罪了。” 病重? 封承衍不动声色收回手,指尖颤了颤。 封离得了解脱,方才跑进去,“快传太医!” 付元先看了眼封离的背影,再看自家王爷的背影,周身满是万人斩的低气压萦绕。 付元默默退后两步… 半响,封承衍迈步离去,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付元搂紧佩剑小跑跟上。 自知夙王冷血无情,可真的是冲撞了下那么简单? 又是被司小姐下药,又是被司小姐划伤脸,自家王爷好像…都不计较过。 平常吧,他无意一提司小姐,他家夙王嘴里都是:休要提此女 就问还有谁能给夙王下药,最后却半点事没有。 有,就是司小姐。 此事,他家夙王殿下跟失忆了般。 … 离王的寝殿。 太医接踵而进,忙里忙外。 司卿予总算醒过来,入眼帘便是封离不安愧疚的容颜。 司卿予想也不想,掀开锦被,穿好鞋子离开。 封离也没阻拦,轻声低问,“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司卿予神色无一丝动容,头也不回。 夏皇偷偷摸摸地藏在花圃后面,“看来,朕回去要拟赐婚圣旨。” 这大腿得抱紧,得是自己皇子娶才得。 庆公公踱小步跟在夏皇身后,“可…司小姐好像不喜欢离王殿下,相爷不得举家逃跑。” 夏皇一想到司卿予威逼自己的场面,叹气,“再不抱,司卿予万一嫁给他人呢,先给个圣旨试试,万一司家要呢。” 这大腿可不能是别人家的。 夏皇直接拟了圣旨送去司府。 偏偏这会,司明德莫名其妙昏睡了过去,怎么摇都摇不醒。 司卿予还不在府中。 庆公公对着一众家丁,也念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丞相之女司氏卿予贤良淑德温惠婉约,朕躬闻之甚悦,曾与安世子婚事一事朕深感遗憾,今皇五子年已适婚娶之时,司氏卿予与皇三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 章节目录 第35章 安世子被偷袭 花楼里。 安世子躺在床上脸红扑扑,“本世子在床上把你办了,看你怎么傲。” 家丁敲门后进来。 安世子满是期待地爬起来,“司卿予绑来没有。” 家丁:“司大小姐没…没晕,派去的人全死了。” 安世子伸脚踹向家丁,“她都病倒了,你们是废物吗,这点都办不好。” 安世子打探到司卿予晕倒,才想出手,安世子可是尝过大婚那日的厉害了。 可如今,对方病了还下不得手。 安世子胸口一顿烦躁与难忍,“快把这迷香灭了,再找两个身段好的上来。” 安世子本着想亲自毁了司卿予的清白,反正自己是世子,如若事发就说被司卿予勾引… 现在,竟失策了。 家丁刚离开,瞬间,安世子只觉得一片黑。 安世子整颗头被套在黑色麻袋里。 “你是谁,竟敢套本世子!” “啊——” 下黑手之人拿起手中的佩剑便是一顿毒打。 … 夙王府。 封承衍赤着双足从浴池走出来,只着一件丝质的黑色长衫,腰系同色丝带,衣襟半敞,半露性感而精壮的胸膛。 付元握紧手中的佩剑,弯腰拱礼。 封承衍走去矮榻上,半倚坐着,便有太监手持锦巾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给夙王擦足。 封承衍手抵在案上,一边手很自然的搭在膝盖上,修长宛如艺术品的手指慵懒地垂着。 付元低声回禀,“属下办了。” 封承衍丹凤眸掀了掀,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声音暗哑慵懒,“…死了吗。” 付元低下头,“没,那会有人进来,属下便走了。” 封承衍修长分明的手抵在冰凉的薄唇边,没有半分情绪波动,“自去领罚。” 付元陡然僵直身子。 - 西京医馆。 司卿予坐在后院凉亭下,葱白的手轻舀药汤。 一想到睡在他人榻上过,司卿予浑身上下都难受。 沐浴了三次。 白容点好熏香,方才坐在她对面,“郊外的绑架,是安世子干的。” 司卿予含在口中的汤药涮了下牙尖,一阵恶心袭来。 司卿予偏头,把小口药吐出来。 提到安世子,真就犯了恶。 白容将干净的丝帕递过去,“主子想怎么解决。” 司卿予慢慢接过,轻擦唇边不慎沾染的药渍,只吐出无比暗哑的两个字,“今夜。” 今夜。 便是今夜。 这时,妇女搀扶着富贵走过来。 “谢谢司小姐大恩大德。” “这是我们存了多年的积蓄,先当做诊金,若是不够,我们夫妇挣到了便给您送来。” 富贵的腿伤已经好了个大概,休养几日便可正常走路。 司卿予放下手帕,搁在案上的玉手轻敲着,低头看过去。 富贵手中盛着用破旧帕子包着几枚碎银。 司卿予眉梢轻扬,一片冷色,“就这点?” 富贵弯下腰的身子抖了下,“…望司小姐不要嫌弃,还差多少日后定补全。” 司卿予轻轻摆手,一言不语。 富贵:“…” 妇人:“…” 这点本来都不够司小姐吃几块糕点,可他们真的没有了。 白容没什么表情,“收回去吧,日后见到司小姐别破口大骂就行。” 自家主子游湖听曲一次三百金。 这点碎银能,干嘛? “大恩大德,您收下吧。”富贵话尚未出口完整。 司卿予冷眸睨过去,没有任何温度。 富贵陡然一僵,话就这么活生生堵住了。 妇人扶着富贵离开,“人家不要便不要。” 小厮将配好的药交给富贵,富贵一家便离开西京医馆。 章节目录 第36章 闯长公主府 风轻轻吹,杏花微雨,司卿予冰冷的眸子睇过去。 那个角落,便见凤三娘轻松从屋檐上落下,来到她身前拱礼,“主子,长公主领兵围上司府了,相爷没事,我给相爷下了点安神的药,还在睡大觉。” 司卿予执在指尖的茶盏,慢慢倒入身侧的花盆,苍白无血色的容颜没有任何情绪,“敢围司府呢。” 凤三娘继续禀报:“安世子在花楼被揍惨了,长公主说是主子您干的。” 闻言,白容摇头,“主子,安世子的事,我没出手。” 凤三娘也摇头,“也不是我。” 司卿予轻轻捏紧手中的玉色茶杯,脆生生的破裂声响起。 陷害父亲。 还欲想绑架她上榻。 如今又围上司府。 干的,都不错。 凤三娘跟随她多年都不忍颤栗,轻声道,“…长公主又闹到夏皇跟前去,只不过被夏皇赶回府了。” 司卿予慢慢摊开手,破裂的茶杯从指尖脱落,低下的眉眼,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白容望着天边的晚霞,温柔出声,“天就要黑了。” … 夜半三更。 烛火通明。 司卿予立在长公主府院中,红色锦裙迎风摆动,衬得柔光如腻的肤色白到无血色。 房间里面传来安世子阵阵撕心裂肺的呐喊。 “哟…上药轻点!” “给本世子知道是哪个混账干的,非得扒了他的皮。” 司卿予抬手理了理青丝,露出半截纤白干净的手腕。 长公主府的下人看着突然站在院中的女子,支在手的灯笼掉落坠地。 “你是谁!” “大门关着,你怎么进来的。” “府内入贼了!” 长公主闻言从后院领着家丁出来,肩上披着黄色的宫袍,“哪个不长眼的来长公主府做…做贼…” 当长公主看清司卿予的脸,话也颤了丝,保养端庄的面容瞬间闪过狰狞的厌恶。 “呵…相爷真是有个好女儿,白日殴打世子,三更半夜擅闯长公主府。” 司卿予搁在脑后青丝的手慢慢取出一支金钗,捻在手中,一下,一下…… 琉璃吊坠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泠泠作响。 司卿予泯了下唇,“不欢迎我吗。” 长公主目光投向对方手中的金钗,尖端又尖又锋利,那细碎的声响有些,刺耳扎膜。 这女子瞧着娇娇弱弱的病态,偏偏她手中的金钗就是瘆人。 “来人,给本宫围住她。” 身穿盔甲的府兵瞬间从四面八方涌出来,齐齐围上。 司卿予微微低头,低头的温柔不胜凉风的娇韵,说得漫不经心,“公主别吓我呀……” 长公主满是护甲的手搭在婢女手中,抬起下巴,“害怕了?斗皇权?谁给你的胆,杀了你都不在话下。” “母后,儿身上的伤就是她派人干的,杀了她。”安世子顶着肿成猪头的脸跑出来。 司卿予葱白的手收紧金钗,泠了声,顺着声音抬眸睨过去。 冤枉了。 太冤枉了。 下手这么轻,怎么可能是她干的。 对方毫无波澜的睥睨,安世子没来由躲在长公主身后。 长公主也想过了,整个京城谁敢行伤世子,谁有这个胆? 有这个胆的,都是皇家中人,谁会对自己人下手。 长公主便觉得是司卿予干的,“自动送上门,给本宫拿下她。” 司卿予低头笑笑,却又在瞬间。 司卿予抬头,那抹淡笑不复存在,冷眸一片阴暗的血色。 又狠戾又危险。 章节目录 第37章 恭候夏皇,大驾光临 隐在四周的黑衣人阴森森拔剑,正欲出手。 然。 “都别冲动!”门外传来一阵沧桑的中年男子嗓音,威严又气喘吁吁。 夏皇匆匆赶来,手中还提着一只没穿好的龙靴,一众太监跑在身后。 司卿予稍稍抬手,隐藏在暗处的黑衣人默默收回剑,伺机待动。 长公主福身,“见过皇上。” 府内一众下人跪拜,“见过皇上。” 司卿予无所动容,垂眸把玩手中的金簪。 见此,夏皇的表情一言难尽,隐隐察觉藏在四周的黑衣人,夏皇心凉得彻彻底底。 事情全因后果,夏皇已经了解过。 他再不过来,长公主府可就被司卿予覆灭了。 她敢的! 她也有这个本事。 她手握紫姬玉令,若不开心,她三日之内覆了整座皇城。 哪怕自己一国皇帝,都要忌惮其势力。 些是被人盯着不舒服,司卿予掀了掀眼帘,没什么温度地回过去,语气轻飘飘,“恭候夏皇,大驾光临。” 好你个大驾光临,夏皇别开眼,瞳孔直瞪安世子,把憋在心里的那口气,该有的帝王威严通通撒到安世子头上。 “下贱卑劣的畜牲,竟妄想绑架司小姐行不轨之事,赶紧跟司小姐道歉。” 帝王一怒,安世子跪着身子吓得躲去长公主身后,“皇伯伯,我脸上的伤,就是司卿予干的,那日大婚她还当众殴打我的,老痛了…” 夏皇一直对长公主纵容无度,突如其来的震怒,连同长公主都带了颤,这事儿不容反驳。 夏皇挥开衣袖大步向前,一巴掌抡在安世子脸上,“朕都想打你,你以为你的小命很好保吗!” 长公主吓得面容凌乱,这…… “皇兄,世子他只是一时犯了糊涂呐,皇兄怎可帮司家的人。” 司卿予背着身,始终没回过头看那一幕。 有点像,做戏。 身后,夏皇隐忍的目光落在长公主身上,“你也给朕道歉。” 长公主哪里肯低这个头,“为何?本宫金贵之躯凭何给个野丫头道歉?” 夏皇轻斥:“没有为何。” 司卿予嗤笑了瞬,几近微不可闻,却也冷得不行。 道歉? 原谅? 是她最不会的大度。 夏皇看着司卿予的背影,缓缓闭上眼眸,“司卿予,冤有头债有主,可否给朕一个面子,此事朕来解决,夏国有夏国的刑律。” 自己一国皇帝又如何? 银子都没有司卿予多。 更别提其他,司卿予能把手插进夏国战事,甚至轻而易举就扭转边疆战场局面,狠得紧,什么事她都干得出来。 能不惹,不惹。 夏皇来此,也是希望司卿予手下留情。 司卿予精致的下颚微微抬起,直视前方,眸中浸满杀意,“如果,我说不呢。” 夏皇盯着她的背影,低声道,“您不想让司明德担心的话,朕能保证他到场。” 看司卿予这副杀人不眨眼的模样。 看司卿予这副屠杀长公主府的模样。 司卿予的身份,夏皇本来不敢透露出去,除非,逼不得已。 司卿予来京城只想与家人在一起,并不希望司明德知道她的过往。 她是从地狱出来的危险人物。 夏皇当然懂。 在场的众人听完夏皇莫名其妙的话,愣住,什么意思? 司卿予将金簪插回青丝上,动作干净优雅,冷白的指尖轻触钗坠,细微泠了声。 司卿予温柔扬唇,极致到凉薄的温柔,“恭喜。” 章节目录 第38章 万事找封承衍 恭喜二字,寓意不明。 金簪擦入青丝,暗处待动的黑衣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皇松了口气,司明德绝对是她的弱点。 当然,夏皇也不会放过安世子。 一来,卖紫姬玉令面子。 二来,若不收拾安世子,长公主府不得被司卿予端了。 三来,安世子干的畜牲事可不少,只不过都是被压了下去。 夏皇对着司卿予的背影喊道:“来人,给朕把安世子带回皇宫仗责一百大板,长公主明日去司府登门道歉,而后禁足府内不得踏出。” 司卿予漫步走去大门,鼓了鼓掌,一瞬不瞬,松散又慵懒,“一代明君。” 但,夏皇想错了。 司卿予,是威胁不了的。 台阶能给夏皇,可司卿予,不大度。 话一出,夏皇瞳孔缩了缩。 何意? 长公主从莫名其妙到不甘,“皇兄怎可如此,她…她伤了世子!” “世子在花楼被打之事是承衍干的。”夏皇呵呵两声,“要不,公主也去围了夙王府?” 长公主语塞,围夙王府? 那夙王吃人不吐骨头,堪称六亲不认。 夏皇又道:“承衍的护卫跟朕说,世子对承衍不敬,方才殴打的。” 安世子直接僵住:他什么时候得罪过那尊人间太岁大佛!! 简直是空穴来风无中生有。 根本没有,安世子连靠近都没敢靠近过封承衍。 与此同时。 “啊——” 传来安世子的阵阵惨叫。 众人顺着声音望过去,安世子大腿处都是血迹。 全府上下乱作一片。 安世子的命根子没了。 白容坐在屋檐上,掂了掂小匣子,把紫色的蜘蛛收好,温柔笑笑,“恭喜,断子绝孙。” 夏皇与长公主闻声看上去,齐齐出声,“白容!” 白容在此又是什么意思。 夏皇回头看着门外早已消失不见的纤影,眉头紧紧绷起。 白容原来是司卿予的人。 连白容都是她的人,司卿予身份绝不是紫姬玉令的主人那般简单… 白容消失后,长公主真的忍无可忍,直接派人去捉白容,已经不管白容什么身份。 可,这对白容来说简直小意思。 … 夜色朦胧,大街空无一人。 高挂的灯笼摇曳。 司卿予踢了一路的碎石子,歪歪扭扭,像是踢格子般。 “卿予呐!” 前方传来一声温暖的叫唤。 司卿予抬头,司明德提着一盏灯笼跑过来。 司明德刚靠近,便伸起粗糙的大掌探了探司卿予的额头,好冰凉… 没有常人体温的冰冷。 “到底发生了何事。” 青天白日,才喝口水司明德便晕得彻彻底底。 醒来方得知司卿予病了还被歹人绑架了。 司卿予咬唇笑笑,“没事,病好了。” 司明德依旧满目担忧,“我们回府,哪个混账敢动我女儿试试。” 司卿予安静地点头。 司明德侧过身,心疼阵阵,这个女儿总是什么都喜欢藏在心底。 司明德询问,“…你想嫁给离王吗,圣旨白日里来过了。” 司卿予摇头,“不嫁。” 司明德嗯了声,走了半响,拐了条大道,“为父带你去解决。” 他也不喜欢封离,光天化日抱人,这事要速办速决,忍不了。 又不给辞官,又硬塞婚事。 坚决不向皇权低头。 司卿予眨了眨眼眸,“去哪解决。” 司明德拉着司卿予的手腕就走。 司明德觉得吧。 他入狱是封承衍救。 宝贝疙瘩被陷害也是封承衍解决。 赐婚的事,封承衍肯定能解决。 万事找封承衍。 不籁上封承衍籁谁,封承衍皇权之颠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39章 你想让本王娶? 夙王府。 大也是大,奢华也是奢华,就是冷到没有人情味。 司大小姐亲自登门,管你三不三更半夜,付元连忙去催自家王爷起身。 封承衍修长的手捏了捏眉间,矜贵俊美的容颜没有半分起伏。 这父女俩真是如出一辙。 三更半夜登门拜访,是什么比天还大的要事吗。 封承衍为什么起来他自己都不知道。 司明德拽着司卿予进寝殿,使了个眼色,“快见过夙王殿下。” 卿予呐,咱俩是来求人的,给点面子。 夙王?司卿予掀了掀眼帘睨过去… 男人身着黑色的丝质外袍,金冠玉束,立在香灯前,修长分明的指节捻着香勺取香。 明明漫不经心地动作,也不熟练,莫名给人一种矗立在众生之巅的尊贵。 紫色的香烟袅袅升起,干净幽香。 封承衍搁下香勺,睇过来,神色一如往常淡漠。 司卿予神色慢慢裂开。 他脸上的划痕,没了。 司卿予默默退步,精准的跨过门槛,躲在寝殿门外,倚在红色的宫柱边。 司卿予有些不想见,所谓的夙王殿下,哪想见,误会大了,她很尴尬。 封承衍冷漠收回目光,没来由抚了一下自己的脸… 嗯? 无知的司明德尴尬呵呵两声,“老臣真是冒犯呐,叨扰王爷了。” 封承衍只发出一个字“嗯?” 无比慵懒发声,也无比好听。 司明德掏出被揉成一团的圣旨,递过去,“就…就这赐婚圣旨,王爷能不能帮个忙。” 封承衍清冷的目光落在圣旨上,闪过一抹难以言明的晦涩… 半响。 封承衍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疑惑传来,“你想让本王娶?” 司明德摇头笑笑,哪敢哪敢,“不不不,绝不是这个意思,臣是希望王爷早朝时能劝劝皇上,收回圣命,司家高攀不起。” 您,想多了。 臣,没这个胆。 封承衍接过宫人递来的茶盏,修长干净的手慢慢把玩,薄唇紧抿,情绪依旧不为所动。 也没人看清,他到底答不答应。 一旁的付元见状,自作主张非常高兴非常开心的接过,“好好好,相爷放下吧,定办定办。” 司明德也是非常高兴非常开心的送出去,“老臣谢过王爷,王爷若有需要老臣的地方,万死不辞万死不辞万死不辞。” 封承衍依旧半分言语不给,低下了眼,浓密的鸦羽覆住狭长的黑眸。 茶,一口未抿,放回原处。 封承衍迈步走出殿门。 司卿予蹲在宫柱旁,蜷着双腿将脸埋在膝盖上,抱着膝盖的手露出半截纤白柔光的手腕。 干净剔透。 些是过分的警惕心,睡着也能感觉到陌生的气息接近。 司卿予抬眸,水眸瞬间明亮,带着冰冷的锐利。 入眼的是封承衍那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盛世神颜。 封承衍冷眸睨着她,略停留,不动声色收回,面上不显丝毫情绪。 这里? 她都能睡着… 封承衍迈步离去。 司卿予低着头,冷漠至极,司明德弯下腰将她扶起,“困了吧,咱们回府再睡。” 司卿予慢慢起身,揉了揉眼睛,“父亲该不会让他娶我吧?” 司明德笑笑,走在前方,“傻丫头,他怎么可能会娶你。” 怎么可能呢。 司卿予跟上去,声音轻声又兮,似解脱了般,“那便好。” 男人穿过廊坊,身后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她,怎就在司明德面前是另一副面孔? 章节目录 第40章 他对离王下黑手了 付元低着头跟在男人身后,“王爷,这事要不帮帮咧,相爷说了,司小姐并不想嫁给离王。” 封承衍依旧半分言语不给。 自家王爷无情迈步向前,付元哒哒小跑跟着。 得。 书房里。 封承衍端坐在书案前,垂眸把玩紫玉毫笔,修长白皙的手慢慢转着,看不出任何情绪。 付元又是端茶倒水擦书案… 把爷伺候好了,爷一开心,说不定就帮了。 封承衍细锐狭长的眸子落在紫玉毫笔上,微微眯起,“陆湛,可以死了。” 付元懵懵地,“不是秋后才行斩吗。” 封承衍声音沙哑无情,“现在,他死了。” 付元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点头“懂” 封承衍手中的紫玉毫笔沾了沾墨,在白纸上落下三个字。 封承衍低下头,鸦羽下覆盖的丹凤眸一片沉静,修长的手轻点纸张,一下。 付元弯腰看了眼纸上字姿欹正的三个字。 定北城 付元又是猛然点头“懂” 封承衍修长的手抵在薄唇边,轻微咳了两声,“本王偶感风寒,不想上早朝。” 付元又是一顿猛点头“懂” 封承衍掀了掀眼帘,冷冽的目光投向付元。 那一刀眼神,付元不忍一颤,“属下这就去办。” 天蒙亮。 付元立在刑部大牢外,低头擦干手上的鲜血… 刑部侍郎霍舟站在一旁,“我去上早朝了。” 付元拍了拍霍舟的肩膀,“大人巧舌如簧。” 与此同时,急报快马加鞭入城,“报!定北城闹饥荒!” 早朝上。 急报送入朝堂,朝廷大臣一脸震惊。 “皇上,定北城闹了饥荒,理应派人前去赈灾。” “怎就突然闹了饥荒”夏皇摸了摸胡须,随意扫了眼下方,“夙王呢,让他去。” 刑部侍郎霍舟双手柄着朝笏,来到中央,“回皇上,夙王尊体不适,感了风寒,赈灾刻不容缓,不如让离王去吧。” 官员齐齐道:“臣等附和。” 夏皇无法反驳,“那便让离王立刻出发。” 霍舟又道:“臣还有一事要奏禀…牢里的陆湛饮鸠毒自杀了。” 夏皇微微皱眉,“大牢里何来的鸠毒?” 霍舟扑通跪下,“请皇上恕罪,微臣职守有误,下边人收了贿赂给他买的。” 这说的,有点像撒谎。 付元教的,现买现学。 夏皇点点头:“也罢,陆湛本就该死,朕赦你无罪。” 无罪?霍舟偷偷窥了眼天子威严,他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霍舟:“皇上,这陆湛乃离王的表舅,微臣认为,离王应当禁喜事六个月,方才沾不上这丧事的晦气。” 陆湛是封离的表舅,很表的表舅。 到霍舟嘴里,算离王母族人去世,为了不沾上丧事晦气,特禁办喜事六月。 夏皇愣住,“这陆湛只是离王的表舅,不至于禁这般久。” 赐婚圣旨刚下,若禁六个月,这事如何还成得了? 哪怕六个月,变化之多。 霍舟哀叹一声,“虽是表的,亦是母族亲缘,离王身份尊贵不可马虎了去,沾了晦气可不好的哟。” 真真巧如簧舌,给封离听见,不得晕了过去。 其他官员也不知是不是串通好了,齐齐道,“臣等附和。” 夏皇不语。 这事,不行。 司卿予得嫁入皇室成为自己人,不然就是个祸害,是个威胁。 夏皇暗暗想着,可万一真沾了晦气呢? 霍舟偷偷窥了窥手中的小抄,“禀皇上,这司小姐当众掌掴离王,嚣张跋扈,想来二人可能八字不合。” 夏皇冰冷的眼神投向霍舟,霍舟一直是承衍的人,今日早朝的事为何处处针对离王? 这霍舟存的什么目的? 总觉得怪怪的。 掌管钦天监的刘大人见势出击:“回皇上,臣清晨卦过了,离王与司家小姐的八字有血光之灾,天生不合,非良配。” 听到血光之灾四字,夏皇淡定不了。 夏皇不由想起司卿予的狠厉… 这司卿予都敢诛杀长公主。 这司卿予都能当众抡一把掌,万一不想嫁,指不定会砍了离王。 夏皇望了眼已经空了无数日的百官之首的站位,“司家怎么回?” 霍舟道:“相爷说,不敢高攀。” 夏皇犹豫了好久,方才遗憾道,“离王需离京赈灾又得禁六月喜事,二人八字也不合…这婚,便作罢。” 霍舟高呼:“皇上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章节目录 第41章 普文山,丞相遇险 封离领了圣旨,便离京前往定北城赈灾,此去都不知何时得回京。 定北城,极远。 封离骑着马出城。 牵马的小厮叹了口气:“定北城路途遥远…这些本来都是夙王的事,怎么突然感了风寒。” “夙王的事谁知…”封离低下眉眼,温柔地笑笑,“反正司小姐也讨厌本王,这婚事便作罢…” 小厮:“钦天监怕不是卦错了,王爷怎会和司小姐八字不合有血光之灾。” 自家离王殿下温润儒雅,气质翩翩,怎会和司小姐有血光之灾。 “你信吗”封离僵紧马绳,嘴角抽了抽,“分明有人在搞事…让本王禁喜事六个月…此人可真够腹黑。” … 搞事腹黑之人,安然无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在郊外普文山,钓鱼。 付元站在封承衍身后,拱礼,“离王离京了。” 封承衍敛着冷漠的眼神,把刚钓上的鱼,无情扔回湖中。 付元依旧秒懂,“懂” 司府。 司明德亲自端着晚膳来到千夕院,小声轻唤,“卿予呐,睡醒了没,饿了没,太阳要落山了。” 司卿予懒洋洋地打开房门,倚在门边,懒洋洋地“嗯” 司明德呵呵两声,笑得温暖,“婚事真退了,离王的表舅畏罪自杀,离王禁喜事六月,离王还被皇上派去定北城赈灾了…” 司卿予如同事不关己般,懒洋洋地“哦” 哦? 司明德压低声音,“卿予呐,这个…夙王染了风寒,你是不是会医病?” 司卿予瞬间清醒,捞起一抹发带随意箍住青丝,就跑。 毫不留情的跑。 “我不要见他。” 司明德端着晚膳愣在原地,“这孩子怎么如此胆小……为父带你去谢谢夙王啊。” 司卿予头也不回。 谢什么谢,没有夙王,自己也能退了这婚。 司卿予打心底并不想夙王帮,但在老父亲面前,司卿予还是随了老父亲去。 司明德望着溜烟不见的背影,叹了口气,“冬儿,跟着小姐。” “冬儿?” … 司明德连叫了三次。 冬儿身子一抖,方才回神,“哎…”可以不跟吗。 司明德疑惑的眼神落在冬儿身上,这冬儿从昨日开始就不正常,以往府里最机灵话最多的便是冬儿。 如今丢魂落魄的,见鬼了? 司卿予去了西京医馆,冬儿抱着外袍跑在身后。 杏花树下。 司卿予倦着身子躺在贵妃榻上,青丝随意铺散如月光倾泻而下,上方杏花微雨,青丝不慎沾了几片花瓣,更显风情。 软毯不慎滑落,白容拣起轻轻地覆在她身上。 些是过分的警觉心,司卿予枕在侧脸的指尖微微蜷缩,呓语,“昨夜顺利吗…” 白容温柔笑笑:“小意思的啦。” 司卿予微微挪了挪身子,语气温吞,“他们若敢伤你一根汗毛,告诉我。” 很平静的一句话,却把白容的心融得彻彻底底,“好。” 冬儿就坐在一旁默默候着窥着。 大小姐为什么会认识白容?关系还很好。 不知哪来的妖风,天阵阵阴沉。 风雨欲来。 白容走去一旁收好铺晒的草药。 司卿予缓缓掀开眼帘,抬手揉了揉发酸的颈脖。 司卿予睇向紧张脸绷的冬儿,这小丫头怎么变了个人? “你回府歇下吧,不用跟着我。” “…奴…奴奴婢…” 奴婢什么,冬儿也说不出来。 妖风渐大,刮起的柳屑迷了双眼。 冬儿看着沉得如同黑夜的上空,忽而想起了什么,“大小姐,相爷去了普文山,怕是还没回来…” 闻言,司卿予匆匆穿好锦鞋,抽过冬儿手中的外袍利落披在身上。 白容将草药递给冬儿,跟上司卿予的步伐,“主子,我与你同去。” 司卿予走出后门,利落翻上马。 冬儿抱着草药愣在原地:“那奴婢呢…” 夜色渐黑,大雨倾盆而下… 普文山山路崎岖,陡峭的斜坡堪不住红泥的冲泄,岩层崩塌,滚泄而下。 冒雨前行的马车浑然未知危险逼近。 司卿予定睛寻到前方熟悉的马车,想也不想,迅速跃起,莲足轻点马头,朝马车飞去。 白容赶在后方,同样急迫的朝马车而去,“主子救相爷,那个赶马的我来。” 马似受了惊吓,长鸣一声。 赶马的小厮暮然发现飞在眼前的…大大…大小姐,着实与马同样的反应,惊叫。 司卿予顾不得其他,迅速钻进马车,与此同时闭目休憩的司明德却是被马车后方一双大掌拖走。 章节目录 第42章 相遇,互相嫌弃 司卿予眸子一顿,有人救走父亲! 司卿予迅速冲破马车,马车不堪那股强大于无形的内力,四方破裂开来。 司卿予立在上空,却在此时,肩膀被封承衍的大掌一拉。 一阵眩晕袭来,就快跌在男人宽大的怀抱时,司卿予心下升起丝丝厌恶,那一刻甚至想一掌劈死对方。 封承衍亦是如此,就在司卿予快要跌落时… 封承衍双手根本不愿抱住司卿予,似乎揪住司卿予的胳膊已是极大的挑战。 封承衍无情冷漠地侧开身,就没接司卿予,让司卿予跌下来… 封承衍俊美的容颜无一动容。 似乎对方爱倒就倒,与他何干。 骤雨抽打着地面,雨飞水溅,迷潆一片。 司卿予身手极好,哪那么容易跌。 司卿予莲足轻抵残缺马车的边角处,一个利落翻身,双臂挥开,轻松在安全地段落地。 封承衍同样轻松落地。 眼神的交汇,那一刻,无比冰冷。 他与她,同样无比嫌弃对方 他与她,又同时收回目光,始终掀不起任何波澜。 封承衍神色依旧,依旧清冷,依旧无所动容,迈步回普文山。 封承衍步伐沉稳,任由雨水冲刷华服,却瞧不见一丝狼狈,深沉的背影端的是尊贵风华。 付元抱着佩剑跟在自家王爷身后,将干净的黑袍递给封承衍。 司卿予低下头,眼皮一盖,盖住冰冷眸中的厌恶。 … 司明德,付元,白容,赶马的小厮在安全处,回想刚刚那一男一女… 刚刚… 这两人索性出家得了。 崩塌声响起,停在原地的马车被山石覆得干干净净。 赶马的小厮看着那一幕吓得直接,腿软。 前行许久的付元方才发现后处的一家子原地不动。 付元回头喊道:“相爷,回普文寺吧,山坡滑体已经封了路,怕是回不了城了。” 司明德目光始终停留在司卿予身上,闪过一抹难以言明的担忧,根本听不见付元说什么。 司卿予低着头,一语不发,却在此时,一件外袍披在她头上。 司卿予骤然抬头,便见司明德温暖的笑容。 司明德道:“披好,别淋着雨。” 司卿予轻轻点头。 司明德揪过司卿予的衣袖,拉向前,“走吧,这里不安全,我们回普文寺。” 普文寺,是皇家寺庙。 落座普文山。 司明德边走边道,“为父得知夙王殿下在普文寺,特地上山道谢。” 司卿予没回话。 她真的,不太想去普文寺。 可一家子还是淋着雨回了普文寺。 普文寺的住持撑着伞候在门口,“贫僧带几位施主去后院禅房清理清理。” 司卿予拱礼,“那便有劳大师。” 住持:“无妨,这边请。” 一家子跟随住持去禅房换了干净衣物。 司卿予倚在禅房门边,苍白的手持着锦帕轻擦湿发。 司卿予微微偏头,半干半湿的青丝散在一侧,散发丝丝靡靡的清香。 白容同样倚在门边的对面,“主子,刚刚的不是被下药的两个傻子吗。” 司卿予没什么感情地回了两字,更甚带了丝嫌弃,“夙王。” 白容身子差点跌倒,好在扶住门板,出口的却是“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43章 保不准六亲不认 白容接着笑道:“主子该不会给他下了次药,他便帮主子处理退婚?不,还有刑部的事…这缘分有点意思” 司卿予神色淡然,声音清冷,“都是父亲去求他帮的。” 白容又道,“话说夙王也仅仅几个时辰就给解决了,定北城的灾荒简直是不动声色冒出。” 这手段,真不愧是在朝堂只手遮天的夙王。 司卿予低头冷笑,手中的锦帕往身后,一丢。 锦帕利落地挂在屏风上。 “此人腹黑,保不准六亲不认。” “每次看见他那张为祸人间的脸,就想…毁掉。” 说这话的人并不知,这寺庙禅房的隔音极差。 说这话的人并不知,此地距封承衍的厢房只隔一间。 隔壁厢房里。 封承衍听得清清楚楚。 封承衍修长匀称的指节慢慢摩擦手中的黑子,神色淡漠,长长的睫毛一颤,眸底的情绪让人看不真切。 半响,封承衍淡定落子。 棋盘瞬间死局。 与之对弈的住持和尚飞速眨着眼眸:“??”爷生气不能对老衲下死手啊。 封承衍执起茶盏,慢慢把玩着,眼眸凝视那片飘浮的茶叶,失神片刻。 他沙哑的嗓音沉闷响起,“本王很腹黑?” 住持和尚起身拱礼:“回王爷,贫僧不知,夜深了,贫僧便先告退了。” 住持和尚开门出去后。 付元默默低下头憋笑,拒绝回答。 他家王爷多好的男子呐。 爱帮助司小姐的破事。 瞧瞧,多善良。 这司小姐好不开窍,一天到晚想挠他家王爷俊美的神颜。 就在此时。 隔壁的厢房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封承衍矜贵的眉轻挑… 似乎隔壁的坏女人受了惊吓。 又听到那住持和尚道:“司小姐,王爷在里头休憩。” 司卿予有些慌乱的声音传来,“我刚刚说了什么…” 紧接着一阵巨大的关门声,砰砰响起。 这一切,封承衍听得清清楚楚。 封承衍修长的手抵在薄唇边,微不可察的抿了抿,微微有了淡笑的浅意。 付元满脸疑惑,自家王爷好像在…在在在偷笑? “王爷,白容满口都喊司小姐主子,这不简单呐,司小姐武功高强,这些种种极为神秘。” “更甚,司小姐昨夜擅闯长公主府,竟能安然无恙地出来,皇上还去了。” 封承衍抬眸睨向窗外淅沥淅沥的小雨,声音冷凝,“与本王何干。” 付元啪啪打嘴。 可拉倒吧王爷。 司明德一上门求,王爷万事都不拒绝。 为何不拒绝? 害! 咱也不好直说。 主子毕竟是主子。 但,身为一个好下属要学会恰到好处时时刻刻的发挥作用。 雨渐停。 夜色依旧黑沉沉,窗檐雨水嘀嗒嘀嗒。 付元开门出去没一会又回来,付元摸了摸鼻尖,“王爷,这边都没了热水,要不去后山西苑吧。” 封承衍一语不言,迈步走出大门。 付元慢慢吞吞地拿上灯盏提在手中,跟在封承衍身后。 路过某间厢房时,付元灵机一动,敲了两下,贴了一下。 敲门声传来,司卿予地打开房门。 却空无一人,唯有一张纸张贴在门上。 写:后山西苑 章节目录 第44章 西苑相遇 司卿予一点点撕碎纸张。 这谁那么无聊。 到底是个猎奇的,司卿予决定去后山西苑一探究竟。 一路太黑。 “司小姐去哪”迎面而来的付元递给司卿予一盏灯笼,“来,给你一盏灯笼照明…” 司卿予扫了眼,方才接过,“谢过…” 付元有些心虚的摆手,“别…千万别谢,天黑路滑,您慢走。” 司卿予依旧淡漠,继续向前。 付元站在原地笑呵呵。 后山西苑。 灯笼摇曳多姿。 经过暴雨的吹打,满园的梨花残落铺地。 一地又一地的梨白,沾浃旖旎。 司卿予手支着灯盏,云头锦鞋轻轻踏过。 假山后水雾缭绕,却是一片沉静。 司卿予刚靠近假山,背立在温池边,警惕的观望四处… 司卿予尚未看真切,身后的佩带被男人修长干净的指节勾住。 司卿予往后倒入温池,灯笼啪哒坠落在岸上。 水深只齐腰,温滑清澈。 水花溅起。 司卿予身子坠入池里,手下意识揪住男人有力的臂膀,白皙的霜颈随之而来是刺骨的疼痛,“嘶…” 封承衍大掌捏住她的颈脖,掠得女人不可抑制地颈脖后仰,柔软青丝后落,露出雪白的颈肩,风韵很欲。 风动。 梨花微落。 将那一幕勾成画。 封承衍身着黑色丝质长衫,露出半个精致的胸膛,浸湿后的长衫贴在胸膛上勾勒完美邪肆的线条。 封承衍浸湿的鸦睫颤了颤,瞧不见半分喜怒。 “司卿予。” 沙哑出声的三个字像是来自冰封已久的深渊。 司卿予薄薄的红唇微张,杏眸似麋鹿般浠水带雾,“…封承衍。” 些是有人喊自己的名讳,又些是不耻身下女人不经意间媚态撩人的怜样。 封承衍修长匀称的大掌瞬间上移,捏住司卿予白皙冷艳的脸颊。 司卿予不堪那疼痛,精致的下颚被迫微抬… 媚眼添丝,委屈动容… 风情万种。 封承衍细锐狭长的眸子掀了掀,略停留…声音多了一丝暗哑,“谁让你来此。” 司卿予鲜血欲滴的红唇微掀,“自己来。” 整个苑子只有封承衍,此次怕是被人算计了,这个男人这般厌恶自己,定不是他叫来。 封承衍抿紧薄唇,避开司卿予的视线。 封承衍转眼盯上死死揪住自己的女人,漂亮的手… 封承衍薄唇动了动,“松手。” 司卿予温吞的话语轻溢,“…你先松。” 封承衍瞬间松开。 司卿予亦瞬间松开。 下一秒,司卿予莲足一抵,轻划水面,本还向后躺的身子干净利落撑起。 风起,梨花微落。 渲染成绝美的画面。 司卿予双足轻点水面,轻松上岸。 封承衍靠在岸边,手抵薄唇,将那一幕尽收眼底。 说好的司家大小姐病弱养在乡下。 眼前的司家大小姐看似娇无力,却是杀人不曾皱眉,武功高强…的危险人物。 传闻,皆假。 司卿予拣起灯笼,头也不回离去,散落的青丝罩住湿透的酮体,“今日这笔账,我可以不记,往后一笔勾销。” 她挠他脸,给他下药。 以及,她帮过自己的事。 全都一笔勾销。 封承衍不曾看过去,浅薄唇勾起,沙哑磁性的嗓音传来,“嗯?” “司小姐自己闯进来的,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45章 半路的灯笼,不要捡 司卿予也不曾回头,声音冰冷,“我说一笔勾销,就一笔勾销。” “往后若我父亲再求,烦请你,拒之门外。” 语气真是霸道,封承衍抿了抿薄唇,“本王也不想管。” 司卿予走到苑门,一扯,哐当当的铁链响起。 西苑的门被锁了。 司卿予走去一旁的围墙下。 温池里的男人矜贵慵懒地倚在那,始终没看过来一眼,“尽管跳,本王给你收尸。” 四周的都是峭壁,万丈深渊山谷。 门是唯一的出处。 偏偏这门是高楼寺庙的建筑。 再高,司卿予的武功肯定能跃过去。 却在瞬间,司卿予只觉得头晕,浑身上下根本使不出内力。 司卿予死亡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灯笼。 那个护卫竟敢暗算她,亏她还相信他! 封承衍磁性的声音带着丝丝戏谑的意味,“半路的灯笼,不要捡…” 那灯笼里加了药燃,是夙王府独有的无色无味软骨散。 封承衍暗暗腹诽,她也是个内力深厚的,旁的人一闻便会失去内力。 司卿予竟能撑这么久。 不可小觑。 但,封承衍也知道是何人使的手段。 招了个不长眼的护卫。 他可不愿跟这个女人共处一夜。 司卿予更不想跟这个男人共度一夜。 司卿予扔下灯笼,漫步走过去,倚在假山上,冷眸落在男人俊美的容颜上,“解药呢。” 如此厉害到连她都不察觉的软骨散,唯有夙王府上的南疆神草所造之物。 封承衍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薄薄的唇掀了掀,“谁出门,会带药。” 司卿予顿了顿,“那…你可以出去让你的护卫开门吗。” 封承衍侧过身,目光落在楚楚撩人的女人容颜上,黑眸略微一沉,冷漠收回,“慢慢等。” 可以,真是可以得紧,司卿予轻轻一点头,折步离得远远的,梨花瓣轻落青丝,她毫无知觉。 封承衍沙哑的嗓音满是清冷之色,“把衣物换掉。” 司卿予冷声回绝,“不必,不会让你看见的。” 她如今全身实在…不够庄重。 可她,不想碰他的衣袍。 她不信那个作死的护卫不管他家王爷。 司卿予头也不回,打开苑内阁楼的一扇门。 入眼的是几排齐列的卷宗与诸多纯金打造的灵牌。 原来这里是皇室成员的秘录与灵牌安置处,难怪放在如此堪称,进不来出不去的苑子。 司卿予扫了眼皇家先人的牌位,呵呵两声,“借宿,打扰了。” 身后传来淡淡好闻的兰麝香… 封承衍将手中干净的外袍扔在司卿予头上,盖得她头都看不见。 司卿予扒拉开头上的两件男人衣物,回过头,抬首…目光撞入封承衍深邃迷人的眸中。 司卿予仿佛能清晰看到,封承衍眸底有自己的倒影。 眼神的交汇。 却又双双别开。 封承衍神色瞬间恢复冷漠,“换了,干净的。” 司卿予拿着衣物的手,指尖微微一颤,转身走出去,寻了安全的地方换好。 果真当朝立于皇权之颠的夙王殿下。 衣袍都是顶好柔软的珍贵料子。 章节目录 第46章 倒也,不难看 衣袍上的兰麝香带着点令人沉靡的高雅。 司卿予换好后,略显宽大的衣袍把她整个人都罩得娇小,衣袖实在太大… 司卿予低头走着,卷起将手都藏不见的衣袖。 卷起袖子的手,露出半截纤细的手腕。 丝质的黑色衣袍衬得她柔光如腻的肤色更白。 封承衍坐在茶几旁,掀了掀眼帘,目光落在进门的女子身上… 第一次有女人穿自己的衣衫… 倒也,不难看。 司卿予抬头,那一瞬间,封承衍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司卿予坐在封承衍对面,语气冰冷,“你可以出去找帮手开门了吗。” 其实,她也可以让封承衍用轻功带自己出去。 可是,两个人得抱在一起,飞过去… 司卿予便打消了这个该死的念头。 不能抱,坚决。 封承衍言语淡漠,“本王怎可…穿成这般出去。” 西苑的大门都是精造过的,内力根本撼不开。 其实,某王爷打得开… 他懒得动,他堂堂王爷,凭什么,帮她? 司卿予看过去,封承衍半敞的黑色丝质衣裳下,一片精壮性感… 这男人… 就穿一件,男德勉强过关。 “总不能坐这里一晚吧。” 封承衍手抵在茶几上支着侧脸,另一边手慵懒垂在膝盖上,凤眸微阖,声音清冷,“内阁有软塌。” 司卿予回过头淡淡看了眼。 不。 她拒绝。 说不定有人睡过,她极其不喜欢别人睡过的东西。 司卿予收回目光,同样手抵在茶几上,半支着脸,睨向封承衍… 长明灯的烛火摇曳,打在男人白玉干净的侧脸上,浓密的睫毛垂在深邃眼窝处,生出几分天生的矜贵,完美的下颚线带着冰封的冷意。 司卿予忍不住慢慢伸手一触,“封承衍,你的脸怎么好这般快。” 司卿予指尖尚未触碰到,便被男人骨节泛白的手打下。 封承衍眼睛都没睁开过,无比沉闷出声“嗯?” 司卿予吹了吹火辣辣的手背,“封承衍,你怎如此讨厌我。” 封承衍神色依旧清冷,双眸紧阖,低声道,“你不也一样。” 司卿予身子前倾,男人的容颜近在咫尺,就差那丝丝细缝… 她言语中带着讥色,“封承衍,听说,你不近女色?” 封承衍缓缓掀了掀眼帘,眸底一片冷色。 谁给她的狗胆。 一次又一次唤他的名讳。 司卿予饶有期许的等待答案,些是离得太近,鼻尖萦绕男人淡淡的气息,好闻的兰麝香。 沉郁中带着清冷。 那一瞬,四目相对。 短短几息。 她无比平静。 他晦涩难懂。 封承衍不着痕迹地与她保持距离,语气温怒,“放肆。” 司卿予略扫了眼封承衍,“碰到你了吗。” 她根本就不想碰,看见那张脸,单纯想毁掉… 她还不想靠近他呢。 司卿予揉了揉手腕,拿了个软垫,走去门外坐下,将头靠在金色的柱子上,青丝微偏,倾泻而下。 从头到尾漫不经心,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渐渐的。 司卿予安静的睡沉了… 封承衍收回目光落在左侧排列整齐的灵牌上,香火燃延。 这里,非皇家中人不可进。 这里,秘密太多。 故而,设在此,便是防外人不可擅入。 她…不知道吗? 每日来此清理打扫上香的只有皇叔,也便是普文寺的住持方丈。 章节目录 第47章 漂亮的女人,真是危险 “砰——” 司卿予瞬间清醒,顺着声音看过去。 西苑的门就这么烂了,封承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 “这么容易的…早开不就行了吗,还耽误这么多事”司卿予起身,收好软垫,离开西苑。 黑沉沉的夜色,一路皆无任何光亮,更甚有夜鸟鸣啾。 隐隐感觉到封承衍的脚步渐渐放慢… 司卿予同样放慢脚步。 封承衍冷声催斥,“快些。” 司卿予就是不快,甚至更慢更慢。 叛逆得很。 封承衍无情折步离去。 这女人真是…让人头疼。 心,好烦。 封承衍也不知道为什么烦。 二人刚回到寺庙禅房便见混乱不堪的一幕。 司明德抡起木棍追得付元满地转圈圈。 付元抱头鼠窜,“司…司小姐跟王爷在…放心啦,拿头担保…呀!别别…君子不动手…” 司卿予不在禅房内,这可把司明德与白容吓坏了。 不论付元窜到哪,白容与司明德两边夹击。 “我主子到底在哪,你说不说,削了你信不信!” “卿予胆小,你竟敢打她的主意,万一王爷把她吓坏了可怎么办!” 夙王出了明的不近女色,胆敢靠近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家卿予又胆小。 这话,付元不同意:“相爷简直胡说八道,司小姐一点都不胆小。” 司明德继续追赶:“我家卿予到底在哪,你说不说!” 付元跟只猴似的一蹦一跳:“多的我也说不出来,王爷多宠着相爷您啊,简直有求必应。” 他家王爷如今一个女人都没有,付元想想就糟心。 司小姐那么漂亮,方方面面与王爷堪称势均力敌。 若不捉紧。 没了离王,保不准又来第二。 牢里可没有那么多陆湛可以杀。 付元一天都等不了。 他就非常欣赏司小姐,看见司小姐慵懒冷漠的眼神,总感觉———江湖上都是司小姐的传说。 付元冒死脱口而出:“要不您求王爷把司小姐娶了…说不定王爷真的有求必应!” 闻言,司卿予捞起地上的一板青砖,步伐押韵慵懒,青砖扬在付元头上,恐吓,“把你的想法驳回!” 这该死的护卫,竟敢坑她。 头一次被人暗算。 司卿予到现在都想不通,聪明警惕如她,为什么对这个护卫没有警惕心! 付元愣在原地盯着司卿予一动不动:“……” 卧槽!司小姐穿他家王爷的衣袍。 就说这事,他就没办错! 不对,快跑。 付元瞬间一溜烟跑个没影。 司明德静静地望着司卿予… 此刻,万般寂静无声。 司卿予暮然对上司明德的眼眸… 司卿予瞬间扔掉手中的青砖,无比尴尬,“哈哈哈哈哈…就…就…” 她笑什么,她也不知道。 玩完了。 司明德拉过司卿予的衣袖,拽回禅房。 ‘砰——’ 门关得严严实实。 封承衍把司卿予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包括她在司明德面前极为反差的一面。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她可以毫无杀伤力的笑,转眼她也随时会掏出匕首对准人。 漂亮的女人,真是危险。 章节目录 第48章 这事,它就不简单 禅房。 司明德盯着司卿予身上的衣袍,堵着一口气。 “干嘛穿王爷的衣袍,你自己没有吗?” “掉…掉池里了。”司卿予低了低头,身子前倾一摆一摆的,“对,就是他吓我掉下去的…” 司明德黑着脸吐槽,“难看死了。” 司卿予轻轻道:“还挺好闻。” 司明德眉头一挑,瞪过去,“……你以前不是在道观抄经书吗,武功哪里学来的?” 这根本不像他那个乖巧的宝贝疙瘩,大雨遇险那夜,她的身手不输封承衍… 更甚她刚刚抡起青砖就呼啦的样,渍渍…跟自己倒有几分相似。 孺子可教也。 司卿予淡淡道,“道观那老头。” 司明德咬着牙,“喊什么老头,那是你救命恩人。” 司卿予低低“哦”了声。 半响,司明德低声道,“夙王不好对付的,他府里也藏了娇娇,不要与他有过多接触。” 总之,自从封承衍脸上多了条女人指甲划痕,全京城都认为封承衍金屋藏娇。 哪位娇娇呢,也没人知道是谁。 也没人敢明着议论。 司卿予依旧淡淡地,“好的。” 司明德转眼笑得温暖,“往后许的人若不能一心一意待卿予,为父便不让卿予出阁了,养一辈子。” 司卿予带笑的眼眸微微眯起,“就没打算出阁。” 风从窗檐刮进,司卿予身上的黑袍晃晃的。 简直碍眼。 司明德瞬间心梗塞,“把衣袍换了,直接扔掉就行,无需还回去,夙王也不缺这件,就不要碰面了。” 还回去,夙王也终归要扔。 司明德太了解这个夙王了。 还不如自己扔。 但,司明德更担忧的是,封承衍府里已经藏了娇娇,万一看上自己的宝贝疙瘩可怎么办。 不是司明德自信,封承衍的衣服能穿在自己女儿身上,这事…它就不简单。 夙王殿下什么人,就是有女人冻死,也不会把自己的贴身衣物给女人穿… 但,现在...夙王他给了! 刑部冤枉一事,司明德并没有找封承衍。 既是被冤枉,封承衍亲自出面处理也是本职之为,为子民洗脱冤屈没什么理由。 圣旨赐婚的事,司明德现在才想起,封承衍玩过大了…直接把离王赶去定北城。 这个根本就没有必要的事。 一开始,司明德本着为女儿一试,从未想过封承衍天才刚亮,全解决。 司明德越想越是头疼。 司卿予还是只回了两个字,“好的。” 司明德交代完,便离开了。 闹了一宿,天已经蒙蒙亮,放了晴。 无人有睡意。 … 后山。 白容站在司明德身后:“相爷有何要事?” 司明德回头,若有所思地看着白容,“夙王没着风寒,装病。” 白容点头,“这我知道。” 司明德又道:“可他为何多此一举把封离赶去定北城,你能明白吗。” 白容想到那些狗血剧情兄弟争斗,脱口而出,“借机报复。” 司明德眉头一皱,“不,夙王与封离兄弟感情颇好,而退婚之事,夙王桩桩针对封离……” 封离又是禁喜事,又是被赶走。 整得跟仇人一样,这是司明德意想不到的。 以往,夙王与离王的兄弟感情最好。 司明德又提醒:“卿予昨夜穿的是他的衣袍…包括他的护卫所做的这一切…” 付元分明就是暗里想撮合什么。 白容想了想,忽而笑了,“好像听懂了。” 司明德语重心长地道:“白容,老夫求你一事,绝不能让卿予与夙王走得近。” 白容有些不解,“相爷看不上夙王?” 司明德摇头:“不是看不上,而是夙王府里已经有了女人,卿予断断不能与她人共侍一夫,何人都不行。” 一手遮天的夙王也不行。 白容点头,“明白。” 白容更是不允许自家主子跟脏的男人在一处。 司明德又问:“卿予为何能是你主子?你可是一号大人物…” 白容很认真道:“她救过我的命,此生唯她是主子,也盼相爷往后少担忧她,有我白容在,无人敢伤她一根汗毛。” 司明德也不想再问什么,他唯一的担忧的只有他的宝贝疙瘩过得快不快乐。 其他的,爱咋咋。 章节目录 第49章 他开始心烦了心烦了 司卿予换下干净的素衣,将封承衍那身衣袍抱在怀里。 院中正好有清理杂物的小和尚。 司卿予毫不犹豫扔在小和尚清理杂物的篓里。 而这一幕,碰巧被封承衍瞧个干净。 她,当真很讨厌自己。 如此迫不及待的扔。 封承衍俊美的面庞一沉,莫名有些奇奇怪怪的……不舒服。 他冷声问,“谁让你扔本王的东西。” 闻言,司卿予始终没有看过去,平静无波澜,“多少银子,赔你。” 封承衍看过去,心中多了些…心烦。 她清清淡淡的态度,满是疏离,以往日大相径庭,她不是厌恶以及会看过来。 她是疏离…以及不想接触。 以及,当成陌路人。 这样的感觉,有些奇怪。 司卿予抬手理了理青丝,别到耳后,头也不回。 男女理应有别。 躲在屋檐上的付元见势跳下来,“属下去拿,属下去拿。” 王爷生气了呢,生气了呢。 这种不要脸的事,由他干就是了。 封承衍眼眸睨过去,“扔了。” 付元仿佛被扎了无数冰刀子,得。 扔。 小和尚抱着筐篓,一愣一愣的。 封承衍折步走进厢房,声音微哑,“去跟她道歉。” 付元默默低下头,“知道了王爷,这事是属下的错。” 男人欣长的背影无比冷漠,薄薄的嗔怪,“没有下一次。” 付元摸了摸鼻尖,点头,走出院子。 错了吗。 好像错了。 好像也没错。 … 司卿予倚在普文寺大门的松树下,手中把玩着一个坚果。 警觉到身后有脚步声,司卿予低了低头,毫不犹豫往后丢。 砸中了付元的膝盖,“哟哟...轻点呀,昨夜的事真真对不住啊…” 此时,一辆马车停在司卿予身前,司卿予头也不回的钻进马车里。 付元看过去,来接司卿予的正是醉霄楼的掌柜凤三娘! 付元僵住,又一个凤三娘! 这…… 越来越神秘了。 那可是杀手界三朵食人花排二的凤三娘! 这排三的就是白容。 哪天不会把杀手界排第一的女魔月音蹦出来吧? 司小姐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而此时。 白容与司明德同样走出普文寺,走去马车处。 连个眼神都不给付元。 付元手中多了一袋银子。 白容头也不回道,“也不知够不够赔你家王爷一件衣袍,不够回城后再补齐。” “还有,你坑我主子的账,你给我记着。” 付元懵懵的。 “帮老臣告知王爷一声,老臣便先回城了。”司明德依旧头也不回。 付元:“…” 两辆马车离开普文寺缓缓回城。 司明德独自坐一辆。 凤三娘,司明德也看到了… 难不成?他的卿予也救了凤三娘? 怎就搭上这俩女魔头? 山路颠簸,马车做工造得极稳,小几上的茶水也未洒半点。 司卿予靠在边上懒洋洋地磕上眼眸。 白容与凤三娘争着抢着一件毯子。 双方眼神,均带电。 白容:三娘,我来给主子盖,你手糙! 凤三娘:啊容,老娘先拿的! 司卿予轻微咳了声。 两人方才收敛下来。 最终,凤三娘赢了,小心翼翼地覆在司卿予身上,低声道:“主子,长公主那边不惜花费代价,求司神医出面救治安世子……” 司卿予眼睛依旧没睁开,“给什么。” 凤三娘道:“什么都可。” 司卿予一脸不耐“嘁”了声。 “让他们慢慢找,找到算我输。” 安世子的命根子真就不行了啦,宫里的太医,哪怕道上的骗子游医,无一办法。 唯有那位名誉四海的司神医有这本事,偏偏此人神龙摆手不露尾,找都无从下手。 章节目录 第50章 全城都在寻找司神医 京城如今可热闹了。 皇上与长公主张贴皇榜:寻找司神医 长公主极力隐瞒内情,偏偏被人暗中使手段。 全城百姓早就暗里相传了个遍,安世子那个东西不得了,还是白容下的黑手。 “白容一旦下手,给十条命都救不回来,除非司神医愿出面。” “可司神医从未出现在京城过,长公主如何找?” “这不,只要谁能寻到司神医,长公主有求必应。” “今儿不下地了,我找司神医去。” “你们可还记得富贵?就腿断烂的那个,在西京治了几日全好了!” 几人想起后愣了会,齐齐看着了无人烟的医馆。 命硬罢了。 … 两辆马车入了城。 隔着帘子也能听到百姓的低声议论。 些是太吵闹,司卿予掀了掀眼帘,“这夏皇,皇位都要自危了,还顾着找神医。” 白容不解:“主子所言何意?” 谁要谋逆? 司卿予淡淡道,“普文寺。” 白容回想着普文寺的一切。 普文寺只有夙王,断断不会谋逆。 那…住持? 司卿予低眉翻了翻指甲,“准备有戏看了。” 白容问道,“夏皇万一被夺走皇位,届时不会又找主子帮助吧?” 司卿予言喻冷漠,“看他们斗,不帮。” 马车停下,白容在西京医馆后门下,凤三娘则是在醉霄楼。 司卿予同司明德回司府。 司明德想问什么,也没再开口。 司卿予回到千夕阁,钻被褥里睡了场大觉。 司俏便在千夕阁外与冬儿僵持着。 “冬儿,卿予姐姐不是刚回来了吗。” 自京圈聚会后,司俏老一段时间都不愿过来千夕阁。 这脸打得现在还疼。 司俏日夜难安,接着,得知皇上又把司卿予的赐婚旨意收回,司俏想开多了。 回旋镖回旋镖。 不就弹好个琴,说不定别的一窍不通。 冬儿拦过司俏,“大小姐歇下了。” 司俏心底讥笑了瞬,青天白日的,哪家官家小姐这般… 就这浪荡不羁没点规矩的模样,怎就会弹手好琴呢。 懂琴之人皆高雅脱俗,可她司卿予? 哪点沾。 “俏姑娘,回去吧。” 司俏看着没分寸的丫头,微微抬起下巴,“我可是司家三小姐,你懂不懂得主仆之分。” 冬儿摇头,“奴婢只负责照顾好大小姐,其他一概不懂。” 这丫头回答得找不出问题,司俏心里真没什么好脾气,想修理对方,偏偏捏不住,还要假装温柔,“那你往常跟卿予姐姐都去了哪里,害得我好找。” 司卿予的行踪,府里也没什么人知道,终日不在府里。 司俏想知道也知道不了。 冬儿随口就编了三个字,“逛京城。” 这时,不远处传来老管家一声叫唤,“冬儿,老爷找。” 冬儿‘哎’了声,手擦了擦衣袖便去前院。 千夕阁伺候的人本就少,司卿予喜静,如今冬儿一离开,里面便空了。 司俏理好衣裳,自己好歹也是被司景留下来的,这千夕阁怎就进不得。 不都是一家人么。 闺房的门也没掩紧,人总有些好奇心,司俏慢慢推开,低声叫唤,“卿予姐姐,我进来咯。” 司俏慢慢移步,她就是好奇这个女人有何秘密。 这宅子竟能买下,花的还不是司明德的银子,天价啊,她到底哪来的银子?抢劫吗? 章节目录 第51章 拿走她的医书 抢劫这种事,司卿予应该干得出来吧…还有明明在道观抄经书十余来年了,何人教她弹的琴? 这一切,司俏不是没想过,偏偏想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对方真的是太神秘。 司俏来到寝内书案前,翻了翻…低声喃喃。 “怎么全都是医书,你看得懂吗?” “我也是学医的呢,不过,是西医外科。” 司卿予哪怕睡沉,也依旧保持警惕心。 司卿予暮然立直坐着,眼睛也不曾未睁开,双手抱胸,一动不动。 ‘哐当’一声,案上的笔架翻落坠地。 司俏条件反射看向内阁的床榻上。 下着粉色的帘幔,也瞧不清里面的人醒没醒。 司俏盯了半天,床榻上没有一丝动静,方才抚了抚胸口。 司俏捡起散落一地的狼藉,顺手拿走几本医书,想想对方杀人的目光… 司俏寻了纸张留下几个大字。 姐姐长姐姐短… 司卿予微微勾唇,直到门轻声掩紧。 司卿予轻轻揭开帘幔,赤着双足踩在软毯上来到案前。 司卿予将书案上的东西一扫空,全都打包扔进篓里。 医书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世人也可借鉴,医者仁心,谁都有权利看。 但,司卿予不喜欢没经过同意便拿走自己的东西。 越发的乏,昨夜中的软骨散,司卿予自己配的解药吃了直令人犯困。 司卿予继续倒回榻上睡大觉。 有什么,明天再说。 司俏回自己的院子,专心看着医书,一看就移不开眼。 司俏学过医,看得自然容易。 “渍渍…天书,古代的中医医书简直神奇,是现代西医书也比不上的。” 现代医学在古代施拳脚简直有限,没有手术台,没有任何仪器…没有阿司匹林没有青霉素。 这本医书简直是用药大胆,银针一针立竿见影。 普通风寒感冒擦伤司俏倒会医治,可在古代,哪个郎中不会这些啊。 司俏刚来时,这可把司俏犯了难。 “这字迹不像是书局印刻出来的,倒像是亲手一字一字编纂的。” “这几本医书很新,司卿予肯定都没摸过,指不定是去了哪个路边地摊误打误撞集了回来。” 司俏思索完,唤来婢女,低声吩咐,“你去外面淘淘,可有这类型的书籍,若有,全给我买回来。” … 入了夜。 普文寺。 封承衍手尖轻轻摩擦着黑子,睨了眼门外消失的袈裟身影,眸底闪过一抹狠厉。 付元候在一旁,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不少。 还刮起了风,付元心头冷得彻彻底底。 起的风,将瓣瓣梨花吹过窗檐落在棋盘上。 封承衍轻轻拔开花瓣,低声问,“给她送解药了吗。” “没有”付元弯腰将锦帕递过去,“有白容与凤三娘,司小姐拿到解药应不难。” 西京医馆有的是药。 白容在外的威望也不是盖的。 封承衍脸上没什么表情,拿过锦帕轻擦指尖不甚沾染到的花粉。 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封承衍睇向窗檐外零零飘落的梨花。 他莫名升起了想查一查她的心思。 却又按了回去。 她是谁便是谁,有何关系又有何不同。 付元偷偷瞄了眼,想问他家王爷,何时回城,这山顶凉飕飕的... 章节目录 第52章 九州五大世家 也不知哪来的蝴蝶,栖在梨花上。 封承衍眸底的幽光加深了几分,没来由一问,“你可有注意过她手上的东西。” 她字,付元都不用猜,都知道封承衍在问谁。 付元不以为然,“见过,还挺漂亮的,应是姑娘家家的珠饰。” 那些个姑娘手中都是饰品,有何稀奇。 不过,付元觉得司小姐指尖的紫蝶戒更漂亮,危险的漂亮。 封承衍薄唇微掀,声色清冷,“有点…像是出自九州。” 也只是有点。 封承衍无法确定,九州向来神秘,封承衍更不太信司卿予跟九州搭上边。 若跟九州搭上边,司卿予会屈居于京城做这平平无奇司家大小姐? 那一瞬,付元直直愣住,半张着嘴巴,“……九州五大世家?清台,池京,凤安,燕城,十二陵…” 九州…不提还好。 封承衍也没再说什么。 付元不忍一问,“要不要吩咐下去,查一查?” 封承衍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言语淡淡,“跟她很熟吗。” 付元连连摇头:“不熟,不熟!” 对,司小姐什么事都跟王爷您,没有丁点关系。 … 清晨。 司卿予倚在廊坊梁柱边上,似在等着什么。 冬儿抱着托盘小跑过来,“大小姐,这是大公子买的,点心阁的糖饧全被大公子订下了。” 司卿予眉头轻拧,也只拿了粒,手轻轻拔开糖纸。 她不爱吃太甜的。 便在此时,三三两两的婢女扶着司俏路过。 司俏全身湿漉漉的,脸上一片倦容。 司俏满是尴尬的低头,自己真的太狼狈了! 还被对方逮了正着! 司卿予神色冷漠,将糖饴放入口中,轻含。 忽而… 司卿予偏头睨了眼路过的司俏,懒洋洋的,“吃糖吗。” 司卿予因含着糖饴,娇嗔得腮帮子微鼓的,还平添了几分娇俏。 还带了点戏谑。 她昨夜睡得,可香了。 司俏强撑着微笑看过来,“见过卿予姐姐。” 司俏真想破口喊一句:你他妈才吃糖。 没见过糖吗,在现代大把吃,也就这古代吃糖比吃金子还贵。 不是贵族还吃不起。 司卿予轻轻含着,似能看穿司俏的想法般。 司卿予又拿了粒,拨开纸,含入口中。 不语。 给司俏整懵了,司俏低头任由婢女扶着离开,“…啊俏先走了。” 等司俏离开后。 司卿予低了低眼,划过一抹短促的冷笑。 冬儿道:“俏姑娘不知怎的,清晨竟睡在后花园的湖边,一个翻身,不慎落了湖里才醒过来。” 司卿予轻轻含着糖饴,语气不冷不热,“好可怜,太可怜了。” “把糖送去给她。” 冬儿愣了瞬,总觉得大小姐憋了什么坏水,“……好的。” 冬儿转头便去司俏的院子,“俏姑娘,大小姐给你送糖饧了,可不要辜负大小姐对您的一片心意呢。” 司俏望了眼,这糖简直齁得牙疼! 冬儿笑吟吟地:“俏姑娘,快接呀。” 司俏脸都绿了,不得不接,还得道几声谢谢。 司俏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睡在花园湖边?梦游? 她明明从不梦游的。 清晨有雾,湖边的湿地也真的是自己的脚印! 自己走去湖边躺下的! 见鬼了! 千夕院的还笑吟吟的送糖上门。 气死了气死了。 章节目录 第53章 药箱是什么东西 这一边。 司明德拉着司卿予的衣袖走进书房,司明德如今占着相爷的位置,也不去上早朝,就想着要辞官,偏偏夏皇死籁着,打死不给辞。 不上早朝也纵容着。 司明德指着两箱银子,“给你的。” 一国相爷,百官之首。 俸禄极高,若不是之前被二房败个精光,司明德何止有这点银子。 这点还是司明德存着给司卿予当嫁妆。 如今,嫁谁? 不嫁了。 “这是为父一生的积蓄,你那医馆生意冷清,你拿去傍身。” 说是生意冷清,是压根就没人去。 城里的百姓一来觉得,白容用毒极狠,万一被白容用偏,毒死了可怎么办? 二来,司大小姐老是吊儿郎当的出现在西京医馆附近,就不想去了 司卿予开医馆的目地也不是为赚银子,待在京城太无聊,没事做。 司卿予睨了眼,轻轻摇头,“太少了。” 司明德愣住:二箱呢,这还少? 司卿予抿了抿唇,“父亲放心吧,我不缺银子。” 说罢,司卿予已经走了。 司明德僵在原地…越发看不透… 司卿予出相府后走在闹市街头,手里掂了掂两粒糖。 抛到半空又接,动作满是漫不经心。 路边的小贩都知道这绝色美人是相府大小姐。 主要司大小姐太美,容易让人一眼记住,她的各种事迹传得也多。 小贩们不由看过去:渍渍,这司大小姐又被离王退了婚,怎么还是如此春风满面。 一辆奢华的马车缓缓入城。 司卿予眉头轻拧,退到路一旁。 赶马车的付元递来一个灿烂阳光的笑,“司大小姐好。” 司卿予掠过,余光不动声色,看向覆得严严实实的锦缎窗帘子…… 司卿予目光略停,收回。 马车里的男人搁下手中的茶盏,睨了眼安静垂下的锦帘,眼睑裹挟不着边际的寒意。 司卿予抛了抛手中的糖,擦肩而过。 谁也看不见谁。 马车继续向前行。 西京医馆。 根本无人来看病。 白容倒是落得清闲,也不忘整理草药晒草药。 今日阳光正好。 突然来了个客人,还是风尘仆仆跑来的。 富贵走路与正常人没什么两样,走路还带了风。 富贵送来的时候,那个惨… 白容看过去,“我主子就是厉害,几天就能让你下床行走了。” 富贵朝白容点头微笑,转而来到司卿予跟前,气喘吁吁道,“再次感谢司小姐,我如今走路都正常了。” 司卿予看都没看,嘴里含着糖饴,手拿剪刀低头修理盆栽,淡淡‘嗯’了声。 富贵手指握紧,低声乞求:“那个……司小姐,可否请你去一趟郊外,我们村里几人都染了恶疾...” 司卿予微微抬首,好像还很开心,“带我去。” 开心的是,有人愿意相信她啊,好不容易啊… 病人路过西京医馆,只望两眼偏偏不肯进来。 可能自己的医术,真的太捞了。 富贵连连点头,走在前方,“好,司小姐您跟我来。” 司卿予转了两下剪刀,利落扔下,捞过一方布包收在袖中。 富贵领在前方,回头看着一身空寥寥的司大小姐:“你…你不拿药箱吗?” 这郎中都背着药箱,这司小姐,拿手治吗。 司卿予冷冷应了句,“是什么东西?” 药箱到底是什么东西? 富贵细微嘶了声,也好歹是自己亲自来,也好歹自己感受过司小姐妙手回春的医术。 不然,谁会信这司小姐会医术? 章节目录 第54章 赵村疟疾(一) 司卿予跟随富贵来到赵村。 赵村四周都是一片竹林,牛就拴在村口,排排古屋都有衰朽的景象。 村民聚在榕树下,齐齐看过来。 “富贵,郎中呢?” 富贵向村民介绍司卿予,“这不就是,神医呢。” 司卿予靠在竹篱笆旁,低着头,不冷不淡的态度。 村民们若有所思的望着司卿予,连那头牛都看过来。 这姑娘锦衣华服,白皙干净,十指不沾阳春水,看着就不凡,还两手空空… 郎中? 村民骇了口气,耷拉着脑袋各回各家。 这什么女郎中,全身一尘不染。 富贵追上去,“大伙别走啊,我的腿真是司小姐治好的,不骗大家。” “相府司大小姐,真真的。” 村民们停住脚步,回头看。 她? 富贵的腿村民们都有目共睹。 可…真不像。 那仙女…还相府出来的大小姐,身份有别。 村民们还是选择离开。 村长手心托着手背叹息,“你把人官家小姐带来这僻壤之地,待会官府过来可就麻烦了。” 司卿予直接略过,漫步走进村里,道,“病人呢。” 富贵又跑回来,“司小姐,染了恶疾的都隔离起来了,走这边。” … 司卿予跟随富贵来到一处略简陋的旧屋。 司卿予一眼望过去,里面十余人蓬头垢面,憔悴凹陷的面容,昏昏欲睡的眼神,痛苦的呻吟声…都有。 突如其来十足的气场,患者齐齐投射来道道茫然的目光。 这漂亮仙子? 郎中? 司卿予并不去理他们什么想法。 司卿予半蹲在地,取出一方干净的袖帕,一一把脉。 患者们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司卿予靠得太紧,以及她身上近乎麻木冷血的气势,患者似被迫任由着司卿予搭脉。 许久。 司卿予抽回袖帕,眉头微蹙,所有人症状一模一样。 司卿予低声道,“是疟蒺,封锁村,任何人不能进出。” 患者们仿佛瞬间清醒,虚弱的嘈杂声传来。 “疟疾?” “怎么会是疟蒺,这疟蒺一旦染上便是无药可医…” “姑娘你没诊错吧?” “不可能是疟蒺,我们就是发热乏力而已。” 患者们眼睛空洞的看着司卿予,腊黄的脸满是焦虑不安与恐惧。 似都在等待她说出误诊二字。 一开始只有二人发热,村民们也没舍得去请郎中过来。 本来都以为是小病两日便好,紧接着才过一夜,瞬间变成十余人集体发热,同一种症状。 赵村村民方才慌了,可都不舍得花银子去叫郎中过来。 富贵想起城里的相府大小姐,才自荐进城找。 司卿予眼神扫了眼富贵,冷声道,“去司府,告知我父亲,让他带官府过来肃理,快些。” 富贵不安到腿抖不成样,连连点头,“这就去。” 富贵刚走出旧屋,旧屋外本着来看热闹的村民直接按死富贵。 “她说了,是疟疾。” “不能让官府过来,我们全村都会被烧掉!” “染上疟疾就是死路一条,富贵,不可听她的话,不能告知官府。” 自古以来,根本就没有治疗疟疾的神药,疟疾传染速度极快,一旦染上就会被烧掉,或者躲着偷偷等死。 外面过分嘈杂,司卿予不耐烦地倚在门外看过去,“有我在,没人敢烧你们。” 这道近乎冷漠的声音,不得不说,气场让人油然而生信服之心。 可村民们根本没办法完全安静下来,皆因对这位相府大小姐没有任何了解,那可是疟疾,不是她说说而已。 章节目录 第55章 赵村疟疾( 二) “你只是相府小姐,你大得过当今圣上吗,圣上要我们死我们全村都得死。” 司卿予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极度冷漠,“可以试着信我。” 村长永远带头:“不能信她,她就是想通知府兵过来把我们都烧了。” 司卿予轻轻转动手腕,一枚细微的银针从指尖飞出。 唠唠叨叨的村长扑棱倒地。 村民们瞬间恐慌:“村长!” 司卿予淡淡道,“晕而已。” 擒贼先擒首。 主要,这村长太吵了。 村民们愣住:村长是怎么倒的? 被五花大绑的富贵激动道,“就是司小姐让村长倒的,我看见了。” 村民们扶起晕死的村长,“富贵,你看见什么?” 富贵道:“后颈,银针,司小姐很厉害的,刷刷刷人就倒了。” 村民们翻过村长的后颈,还…还还真有一枚银针。 人群中愤怒的声音越来越多。 “绑了她,我们人多,她一死,我们村就安全了。” “对,这相府小姐就是不怀好心图谋不轨,绑起来。” 村民们都开始抄家伙了。 司卿予低了低头,冷冷厌厌,“图你们什么,谋你们什么,这几间草屋还是……村口那头牛?” 此话一出。 村民们握家伙的手齐齐停下,没来由愣住。 司卿予抬了抬头,睨过去,“你们死对我有什么好处,官府来不来,你们都是死路一条。” 司卿予的语气很轻也很温柔,也能把村民们说得一愣一愣。 村民们就觉得:她说得好像很对哦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 疟疾传播速度极快。 在场的指不定也有人染上了,如今又聚在一处。 富贵耐心劝解:“大家好好想一想,司小姐若想让我们死,她早就偷偷离开再带兵来,要不我们先信信她。” 村民们又暗暗想了想。 “这相府小姐知道是疟疾,她完全可以离开后再带兵来围剿我们的。” 很简单的道理。 可相府小姐明知是疟疾,却并没有离开,难道她不怕被传染吗。 富贵又道:“就是啊,再想想我的腿,还有倒地的村长。” 而此时。 司卿予余光瞥见一道黑影出现又消失,司卿予安心转身回屋内。 任由外面怎么闹,也没人敢进来的。 司卿予半跪在年脉的老妪面前,从袖中拿出布包,指尖列针。 老妪年纪最大,也是最严重,躺在草垫上奄奄一息的模样。 屋内的患者被病症折磨得不成样又因得知的是疟疾,毫无保留求生的目光落在司卿予身上。 哪怕对对方没有任何了解,如今他们无路可走。 有患者虚弱的发问,“你会治病吗,你能行吗。” 司卿予专心行针,闭口不语。 她没有亲身治过疟疾,只研究过。 任何差错都不能有,关乎整个村的村民。 虽然,他们好坏好坏,以为她图村口那头牛。 害! 现在,司卿予最重要的是让年迈的老妪好受些,再不抢救真就一命呜呼。 一旁的患者也不敢再出声,细细看着司卿予行针。 他们虽看不懂,通过这位相府小姐利落熟捻的落针,他们也能感觉这位相府小姐真的会点医术。 司卿予低着头,只露出半张白皙侧脸,手中的动作细微又谨慎。 随着司卿予的安静,随着司卿予的认真,患者不安焦虑的心渐渐消散,感受那一丝舒服的宁静。 司卿予的每一举一动似都能给人带来没来由的安全感。 患者也想不明白着,这相府小姐穿得这般干干净净又高贵,怎就非得在这里。 突然。 “咳咳!” 老妪急剧咳嗽,咳出一摊黑乎乎的血水,面蜡黄蜡黄的,整个人又憔悴几分。 这一吐,瞬间把所有人吓坏扶墙撑起。 就不该信她的! 司卿予立马停下手中的银针,抽过老妪的手腕,搭脉,脸色立马沉重起来。 章节目录 第56章 赵村疟疾(三) 老妪快不行了,几近在生死边缘徘徊。 “大伙看…看看,赵婆婆不不…不行了…” “你…你就是骗子,赵婆婆明明还好好的,你一扎,赵婆婆就吐血了…” “你这…这是在害人性命呐!” 患者们对生命的恐惧,对司卿予的责怪,痛恨… 各种语气不约而同传来,带着重重的粗气,又无力又脆弱。 司卿予拿过一方丝帕给赵婆婆擦干血迹,对一旁的话置之不理。 赵婆婆拖着沉重的眼帘微微睁开,那双眼睛深陷像枯井,浑身上下滚烫滚烫的,细汗频频渗出。 ‘嘶啦——’ 司卿予一把撕开赵婆婆的衣袖,紧接着挑好三枚银针,夹在指缝处。 赵婆婆仅剩这最后一口气,瞬间重重闭上眼睛。 好像,去了。 患者们心掉到底直接喘不上气,紧张,卑微的阴霾笼罩着小屋里。 一名男子冲过来大口喘着气怒斥,“你还想怎样,赵婆婆都去了…” 司卿予另一边手轻抬,细小的银针迅速扎进男子的咽喉。 男子直接软绵绵倒地。 司卿予收回手,睨过去,漂亮的眉眼阴狠到令人发指,“再吵试试。” 患者们瞬间拥到一块,缩在角落里,颤着身不敢言语。 暮然更怕这位相府小姐。 这位相府小姐那记眼神直直让人坠入万年积封的冰窖里头,袭来无边的恐惧。 司卿予收回目光,手谨慎的丈量好穴位,继续低头行针。 众人打心底都知道,赵婆婆断气了… 这位相府小姐还要犟着行针灸,真以为自己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不成? … 赵村的村民抱着包袱鸡鸭欲想逃离此地,刚进竹林,便遇到无数黑衣人落在竹林内。 满是阴森森的杀气。 村民们只得颤着腿折步回村。 整个赵村无人能逃走,全被困在原地。 直至西落。 司卿予轻轻抚了抚赵婆婆的胸口。 站在司卿予身后的患者们开始争着给司卿予递水。 赵婆婆是真的断过气,神奇的是,竟被这位相府小姐救回来了,只是疟疾尚未解决。 他们从头偷偷瞧到尾,赵婆婆真就突如其然活回来。 要不是亲眼所见,说出去都没人信。 司卿予接过水递给赵婆婆,“先喝水。” 赵婆婆两只手直哆哆嗦嗦,总算接过,还差点给弄摔。 司卿予也没喂,实在不喜喂人。 紧接着,司卿予继续观察一下位患者。 “卿予呐,你在哪…”这叫唤声便是跑来的司明德。 府兵跟着司明德来到赵村,齐齐围上封锁。 黑衣人随之不着痕迹消失。 司卿予也没心思看过去,淡淡道,“父亲别进来,会感染。” 司明德哪里担忧什么传染不传染的,只想看宝贝疙瘩有没有少一根汗毛。 随之跟进来的是刑部侍郎霍舟,还有同行的司俏。 兵,是司明德朝霍舟借来的。 得知此地有疟疾,二话不说,直接都赶来。 司俏疑惑的望过来,“卿予姐姐,你在干嘛。” 司俏从司明德口中偷听到这里人染了疟疾,偏偏从千夕阁摞回去的书籍便有提到过疟疾。 说巧不巧,连天都在帮自己。 司俏脸上围着白色方巾,看着司卿予行针,亮晶晶的眸里有些想看笑话的光采。 司卿予也定是看过医书,方才大胆的出现在赵村吧。 司俏暗暗思索着,忽而,抵鼻笑笑。 章节目录 第57章 赵村疟疾(四) 身后传来各种声响,司卿予并未理会。 也没那个心思理会。 霍舟拉着司明德的衣袖,往门外拽,“相爷,我们出去吧。” 司明德直接挣脱开,眼神落在霍舟的手,“大男人的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霍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哪里拉扯了… 司明德来到司卿予身后,小声劝着,“等皇上派太医过来,要不卿予先出去,为父来照顾他们。” 闻言,霍舟抠了抠脑门,“相爷,我还没来得及告诉皇上。” 司明德回头惊讶住,“你怎么不去说。” “忘了…”霍舟是真的忘了,这不先保护好相爷吗。 也就这三人知道,直接带兵来,谁也没来得及通知夏皇。 谁也没来及通知其他人。 “可我们入了这里便不能回城,除非没接近过赵村的村民。” 疟疾传疫凶狠得很。 “那我们先出去看看,把村民看好。” “卿予……”司明德开了口想说什么,半响,把话咽了回去。 霍舟与司明德便离开旧屋,去安抚余下的村民。 司明德望着这小小的村庄,可怜兮兮的村民们,长长叹了口气。 太医也没带来,什么都没带来。 来困这里。 司明德顾着司卿予,霍舟顾着司明德…兵都是听遣调令。 … 司俏依旧立在大门中间,距离司卿予不近不远的,也不曾靠近过。 司俏便是想看司卿予到底能玩出什么火花。 可看起来,她还挺认真的。 挺认真有什么用,也没见治好一个。 司卿予从头到尾似都没发现司俏般,丁点眼神不给。 许久。 司俏索性离开,前去村民们哪里搭脉看有没有遗漏的。 来都来了,还那么多人看着。 况且,霍舟霍大人可是夙王殿下的心腹。 夜渐黑。 旧屋燃起了篝火。 患者们总算松了口气,一片安静,却也半点声音不敢发,一发声就被这位相府小姐给定住。 患者们有的都开始安然入睡,官兵来了,还真不是来烧他们的。 就是没有太医啊郎中来… 司卿予半跪在地,拔出银针,置在火中… 司明德抱着包袱走进来,朝她轻轻道,“刚刚有人送包袱进来,一男的,说给你。” 司卿予捏了捏发麻的腿,起身接过‘嗯’了声。 司明德此刻好想问一句:那男的谁 司卿予抱着包袱走去门外,站在一尊废弃的石磨前,手垂在身前,慢慢打开包袱。 司明德跟着站在一旁。 周围都是府兵举着火把巡逻,透着光也能清楚瞧到包袱里东西。 很多草药… 这些草药,是司卿予白日抽了空闲列方子出来给黑衣人去西京医馆拿的。 司明德轻问,“饿了没…” 什么都没带来,村民本就油米紧缺,所有人都是空着肚子。 司卿予摇头。 司明德看过来,神色多了一丝担忧,“予儿当真会医?这可是疟疾…” 司卿予低了低眉,淡淡道,“会一些。” 司明德看过来,“那这药…” 司卿予重新系好,“还差一味紫草。” 司明德似懂非懂地点头道,“紫草长何样,为父这便去寻。” 司卿予抿了抿唇,笑笑,没说什么。 紫草哪那么容易有。 九州十二陵才有。 白容应是去拿了。 药方凑不齐,还不能给患者熬药。 司卿予如今用针灸只能压制一半。 司卿予将系好的包袱重新搁回石磨上,抬头看了看繁星点点的夜空。 司明德顺着看上去。 谁都没有说什么。 司明德知道她有很多事瞒着自己,也便不问了。 这时,一名士兵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打破这一方沉寂。 “相爷,村民这边染上疟疾的越发多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 引起骚乱 司卿予将包袱扔到士兵手中,“帮我看好了,谁都不能碰。” 士兵弯着腰抱好攒在怀里,“好的,司小姐。” 司明德面色凝重,迈步跟上司卿予,“为父来时,脑里想的都是卿予的安危,什么都给忘了,这回麻烦了,这疟疾来势汹汹。”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在没有完全好转的情况下,这个赵村,谁都出不去。 一旦回城就会牵连京城。 真有可能全都传染。 赵村吃的用的面巾全都没有,任何人来过这里都有可能染上… 司卿予边走边道,“父亲放心,会有人送来的。” 司明德信,白容,凤三娘没有出现,应都在准备中。 司明德也便不担忧,他无条件信。 官没辞成,他就是还是丞相,他得担着这一切责任。 “那为父去帮忙烧水,卿予…你小心些。” 司卿予应了声‘嗯’。 司卿予来到村口的榕树下,望过去,染上疟疾的村民越发多。 哀鸣声,哭泣声,更甚有襁褓孩童都染上。 士兵们忙里忙外端水照顾。 角落里,妇女紧紧搂着襁褓中的婴儿,很多皱纹的脸满是泪痕,一边又一边亲吻婴儿红通的小脸,无声地抽泣着。 司卿予半跪在妇女身前,小心翼翼地伸手,“我来看看…” 妇女猛然抬头,深陷的眼里都是担忧,她愣了瞬,方才交给司卿予。 司卿予不太熟练的抱在怀中,抬手探向婴儿的额头…面色渐渐沉重。 妇女扑通跪下,紧紧的抓住自己儿子的手,“司小姐,求求你求求你了,老妇给你磕头了,一定要救活我的宝儿呐,白日的一切全是误会呐…” 司卿予单手脱下外袍铺在草垫上,将婴儿放在上面。 婴儿哭得嗓子哑掉,小嘴无力的微张着。 都无声。 司卿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针,这么小,根本没办法行针灸。 可若不行,就会没命。 司卿予盯着黄不溜秋干瘪的小脑袋,手中的银针轻轻靠近,“小孩,很疼的,不能哭。” 妇女张着嘴巴:“……” 银针在相府大小姐手中…就挺…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危险。 司卿予手中的银针慢慢地捻入风池穴,针入一寸旋捻,向内捻转行刺五分,旋即出针。 司卿予又取出两枚微针,同时捻入,针尖斜向下,向左捻转,全入… 半响,婴儿额头满满渗出细汗,嘤嘤出声,应是很疼。 司俏看过来低头笑笑,这么小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 是不会医术还是怎样,还专扎人脑袋。 要是婴儿出事可就妙了。 司俏来到司明德身旁,“大伯父,可以回城拿药吗,或者派人回城,我可以治的,药方我已经写好了。” 司明德掠过,忙着给村民们递水,“卿予有药了,再等等。” 司俏又问:“那也没有粮食,村民们都饿了,可不可以拿我的药方去取药…” 司明德应道:“会有人送来,凑齐了你随便挑。” 司俏看向百姓,一片忧伤:“那卿予姐姐的药,我可以用吗。” 司明德回道:“未齐,别乱动,再等等。” 司俏声音蛮大的,村民都听见了,瞬间引起骚动众怒。 “丞相大人,这位小姐可以治我们,为何不让人回城拿药。” “丞相大人这般置我们于何地。” “丞相大人说大小姐有药却不给我们吃,你们听听,根本不管我们死活。” 甚还有村民带头站起来破口大骂。 章节目录 第59章 相爷家有两箱银子 见此,司俏稍稍欠身,低下头,“大伯父,啊…啊俏不是故意的,只是…” 司明德对司俏的话置若罔闻,伸手安抚众人,这气度拿捏得死死的,“别闹,相爷我不会置大伙不管的,耐心等一等,都会好的。” 谁给他的自信? 司卿予给的。 司明德话一出,没来由的安静。 浑厚有力的声音传过来,司卿予依旧在行针,清冷出声,“相爷家里有两箱私房钱,等你们好了,都给你们赵村弄新屋子。” 司明德点头,“对,你们不能闹,安静等药齐,以后赵村,相爷我管,让你们吃饱住好。” 司明德当看到破落的赵村时,就有这个想法。 虽然也没有多,但也够帮赵村。 一听到银子,一听到新屋子,村民瞬间乐呵呵。 哎呀,两箱呢。 不怕死,但怕穷。 “那我们信丞相大人!” 司俏面色瞬间不好了,转身走去一旁。 霍舟看着司明德的一举一行发呆,百官之首的位置真不虚,那魄力一套一套的。 如今,安抚村民的情绪才是重中之重。 而这边。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司卿予慢慢取出银针,婴儿出很多汗,烧也退个干净,安安静静睡了过去。 小脸渐渐恢复正常。 “给他换干净的衣物,不然长疹子了。” 妇女那颗心如同松了弦,颤颤的抱起婴儿。 可哪里有什么干净的衣物。 司卿予睨了眼铺在草垫上的外衫,“用我的吧。” 妇女跪在一旁扑通扑通磕着头,“司小姐,谢谢你,谢谢你救我的宝儿,真的谢谢你。” 司卿予面目平静收好布包,继续观察一下位村民。 司卿予刚起身。 然。 就看见村民们正在喝药。 司俏一一分发给村民们。 司俏笑的温柔大方,安抚村民们,“这是我出的药方,大家先喝,会好起来的。” 有药喝,来源于求生欲的心里作用,村民们似得解脱般,纷纷朝司俏道谢。 感恩戴德恨不得供起来。 “司三小姐真是好,您就是神医。” “我喝下去,身子都舒服许多。” “如果我们大家好了,司三小姐您是我们整个赵村的恩人呐。” 司俏继续舀着汤药,眉宇都散发一股神气的灵力,眼睛都带笑。 说巧不巧。 司卿予那个大包袱竟然什么药都有,还有很多莫名其妙的药材。 司俏也只取自己开的来熬,无非就是邪气入体,中药讲究调节阴阳平衡。 司卿予面目极其平静,就这么看着。 细微的草药涩味传来,司卿予都能知道是自己的药。 司卿予还就这么站在原地,不动不语。 霍舟并不懂,药还是他帮忙司俏熬的。 霍舟看过来,“怎么了司小姐,司俏姑娘说这是你的药,说可以熬了,再不熬村民就撑不下去了…” 司卿予伸手,霍舟愣了下,将手中的汤碗递过去。 司卿予接过微微一嗅,将碗重重地还回霍舟手中。 司卿予懒洋洋地离开,声音冷漠,“准备给他们收尸吧。” 村民们已经把药喝下去。 司卿予早就来不及阻止。 她的药,她有分寸,没有紫草那就是致命的毒药。 甚至,对方竟然还擅自改了药方,换剂量,也不齐全。 霍舟愣住:“??” 章节目录 第60章 变故 这回,司卿予一点都不想去管。 司卿予倒想看看这位神医如何解决。 对方行就让对方来,万一对方有神仙秒术呢。 司卿予倚在竹篱笆旁,手中握着一把青草,一条一条的喂牛。 这牛吃得还挺欢。 司明德去见黑衣人拿吃食用品什么的。 如今村民有粮食吃又有药,都在忙着。 司明德忙完,才得知药被司俏用了一半。 还能说什么。 司明德来到司卿予身前,将一盒糕点放在她手中。 “那位男子给你的,长得还挺俊俏,他还说下面所有人都在护送紫草,天亮就能到。” 司卿予接过糕点,没说什么,继续喂牛。 司明德看着牛,“那个…司俏用的药对吗。” 司卿予淡淡道,“她认为对,可能她有办法呢。” 司明德也没再纠结这个问题,递过来一方干净的帕子,“吃点东西,别饿坏了。” 司卿予接过,包起糕点轻轻咬着。 似很满意味道。 司明德眼神一暗,原来,他家卿予好这口吃的! 那位黑衣人果然懂他家卿予。 司明德低声道,“那位男子,挺好看。” 司明德见过黑衣人几次,也不知是谁,反正武功贼厉害。 司明德没再说什么,继续回去帮忙煮清粥。 暗处的黑衣人眉头微皱,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相爷看上他了? 司卿予望着司明德的背影,愣住。 这时,看司明德离开,司俏才走过来,望了眼吃草正兴的牛。 喂牛? 她司卿予哪来相府大小姐的模样。 司俏抬了抬头,似在隐藏眼中的骄傲得意,“卿予姐姐,谢谢你的药,如今百姓都安定下来了。” 司卿予半点眼神不给,半句言语不给。 手中的糕点,突然不香了。 司俏看过来,笑笑,耐心劝着,“卿予姐姐要是累了,要不去休息吧,余下的交给我就可以。” “卿予姐姐就不用管了,挺累的。” 司俏可不愿把功劳分给司卿予。 司俏觉得,村民们已经渐渐好了,反正也不需要司卿予什么事。 司卿予点点头,很吝啬的给了一个字“好…” “那卿予姐姐好好休息,我来照顾他们”司俏非常满意的离开。 司俏站在村民面前,很耐心的照顾着。 众人都以为快要解脱了,又是对司俏谢谢,又是对司俏赞扬着。 司俏满是谦虚,时不时看过来司卿予的方向,“大家无需客气,都是我该做的。” … 然,才过一个时辰。 村民都没乐呵多久,全部上吐下泻,甚有晕死过去,咳血不止,越发的严重… 所有人瞬间恐慌,引起阵阵躁动。 无边的恐惧笼罩着。 “这到底是什么药,为什么会变成如此?” “司三小姐,你快来看看,这是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根本不在意料之中,司俏委屈得梨花带泪,一遍又一遍地解释,“我的药方真的没错的,可能是药材的质量出了问题。” 药材是相府大小姐的药材。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 司卿予悠哉喂着牛,低头笑笑,“他们又来怪我了。” 司俏揪着小手都不知该放哪里,咬唇道:“卿予姐姐,你可不可以过来看看。” 司俏不会行针灸,可药明明都是对的,为何出了问题,司俏根本想不出来原因。 “不可以”司卿予轻轻摇了摇头,看着可爱的牛,懒洋洋道,“牛,还没饱...” 又不是专门收烂摊子的。 章节目录 第61章 他来了他来了 司明德与霍舟也没有办法,他们不会医,更是不知道为什么越发严重。 只能忙着照顾村民们。 婴儿一开始睡着了,没喝着司俏的药。 本还奄奄一息的婴儿,因为各种吵闹哭得极其响亮。 众人更是羞愧难当,这事,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村民倒地的倒地,呕吐得筋疲力尽,哀鸣片片传来。 这疟疾怕是好不了。 你看,一伙人现在连一个婴儿都不如。 婴儿这一哭,司俏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失策了。 司卿予,你果然傲! 任众人怎么期待的看,司卿予把牛喂饱后,漫步走去井边取水,慢条斯理洗净手。 从头到尾无动于衷,清冷之意来势汹汹。 婴儿的母亲也因喝了司俏的药,越发严重,死死撑着抱住孩童。 司卿予取了方干净帕子擦干手,朝婴儿走去。 婴儿,她管。 所以,司卿予想管婴儿的母亲。 司卿予接过妇女怀中的婴儿,朝士兵冷声道,“把她抬去干净的地方。” 士兵点头,“好。” 妇女被士兵扶去一旁,躺在地上浑然没有任何力气,话都说不出来,空洞的眼神里都是感激。 司卿予把婴儿放在一旁的草垫上,婴儿倒是乖,看着司卿予吧嗒吧嗒吃着手,咯咯咯咯笑。 司卿予睨了眼,“小东西,不怕我扎你吗。” 闻言,众人齐刷刷蒙住:“??” 司大小姐怎么还有心思开玩笑。 她哪来的底气? 好像,司大小姐不管何时都自带与生俱来的底气。 司卿予给妇女把完脉,眉头微皱。 好能啊,给个烂摊子。 村民吃的药极寒,那位可可爱爱真真假假的司什么来着? 用极寒的药材对抗邪热疟疾? 简直就是在下毒。 对方的想法怎么这么厉害呢。 司卿予摊开布包,漂亮的指尖列针,忽而,手中一顿… 身后传来道道洪亮的声音:“见过夙王殿下!” “草民叩见夙王殿下!” 封承衍目光落在司卿予身上,平静而无波澜,似乎对所有人置之不理… 她的种种动作,越过那些纷争,无端尽入他的眸底。 这女人… 恐吓婴儿。 好傻。 封承衍带领一众太医,禁军随同前来。 什么都带来,应有尽有。 赵村的事没有一点消息传出去,也难逃封承衍察觉。 京城中人还都一无所知。 太医们虽带着面巾,也难掩脸上的恐惧。 疟疾! 疟疾无药可医。 摊大了。 夙王殿下在此,太医们也没那个胆逃,连连跑过来救治,搭脉诊治。 村民们终是松了口气。 太医们个个想当场死了算,他们能顶什么用,哪里会治疟疾。 … 司卿予也不曾看过封承衍半眼。 司卿予半跪在地,眉眼低垂,葱白的指尖慢慢捻针。 封承衍鬼使神差来到她身旁,而后,不动声色,路过… 离去。 封承衍的目光也没有落在她身上。 司卿予依旧低着头,隔得不近不远,男人黑金蟒袍的一角落入余光,带过的空气都多了几分冷… 那尊大佛一来,司明德与霍舟轻松多了,双双负手而立,老谋精辣盯着不远处。 “相爷,你有没有觉得...” “相爷我没有觉得,霍大人还是先担忧担忧自己,三十了也不娶妻,是不是没人要。” 霍舟潇洒挑起额前的飞鬓:“哈!霍大人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章节目录 第62章 你行吗 付元跟在封承衍身后,将查探来的情况一一回禀。 “王爷,旧屋里的十五位村民是司大小姐行过针灸的,情况好很多,只是疟疾尚未根治。” “榕树下的村民要死不死的,皆是擅自喝了药,司大小姐也没给他们行过针灸,恐…无望。” 封承衍也去看过了,旧屋里的十五位百姓比村口的百姓正常太多,还很开心安静的样子,一点都不担忧自身身患的是无药可医的疟疾… 她到底…有什么魔力? “司神医的消息呢。” 付元摇头,“没有消息,真的找不到司神医,可能这世上就没有这个人,兴许是世人编纂出来的人物。” 封承衍默了下去。 此人,他也没了解过,偏偏世间都传对方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 真的有? 可为何找不到。 付元弯腰拱礼,语气满是担忧,“王爷身份尊贵,属下先送王爷离开,余下的交给属下就行。” 封承衍薄唇微掀,声音冷漠,“她都不怕。” 她还有心思去恐吓婴儿… 她取人首级都不曾有过丝毫怜悯,现在亦可认真谨慎的救人… 那么高傲冷血的女人,也肯屈尊跪地… 这些,都是他不曾见过她的另一面。 封承衍收回思绪,折步回头。 迎面而来的司俏,面巾已经不在脸上,司俏优雅福身,笑得温柔可人,声音婉转娇娇,“司俏见过夙王殿下…” 司俏不想距离太远更不敢靠得太近,太近真会被夙王殿下拉去喂狼,这些分寸,司俏懂。 适而可止最是恰当不过,反之会被厌的。 这位高高在上的男子最不喜有人粘上去。 封承衍似没听到般,直接当成一抹空气,脚步都不曾停留过,带过的风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薄辛。 鉴于这种事,付元早就已经习惯上千回。 就问还有谁,还有谁能让他家王爷看一眼。 好像有的,付元突然就笑了。 封承衍的无动于衷以及天生自带的帝王威严,司俏忌惮卑陬到猛然低下头,偷偷窥视男人尊贵冷漠的身影慢慢离去… 男人一如既往的冷漠,司俏已经习惯,可一想到夙王脸上曾有的指甲痕… 司俏整颗心碎得彻彻底底。 司俏叹了口气整理好心情,连忙带上面巾前去照顾村民们,唯有此番才能在他心中留个好印象。 她也惜命的,但为了以后的前途…她有把握拿住这位呼风唤雨的男人,她可是来自现代,这点自信还得要有。 … 而这时。 旧屋里的十五位村民没有喝到药,皆被禁军带来出来安置。 如今,分成两拨患者。 一拨是喝过药越发严重的,一拨是司卿予行过针灸,情况好转的村民。 霍舟叹了口气:杀人诛心呐,早知那司三小姐不靠谱就不跟着胡闹了。 封承衍来到人群中央,寒眸略睨了眼。 也不知谁那么不长眼,把那个的位置挡得严严实实… 太医们朝封承衍叩拜。 “启禀王爷,恕微臣等无能为力,这疟疾着实凶狠可怕,实在没有办法医治…” “这边还有人生命垂危,怕是…要去了…” 封承衍低了低眼,长长的睫毛轻颤,沉闷发问,“你行吗。” 封承衍声音虽然磁性好听,由于天生自带至上权势的威压,那三个字不大不小的落入每个人耳中。 本还低闹的人群安静如针,气都不敢出,动也不敢动。 众人更加懵圈。 也不知王爷问谁,朝哪里问。 付元懂,赶紧拨开太医们,“让开…让开…” 某个方向,开了一条路。 章节目录 第63章 我不行 所有种种不言而喻。 夙王殿下在问司大小姐。 封承衍眼眸掀了掀,看过来。 此刻,无比安静。 司卿予安置好妇女与婴儿,方才收好布包,扶着… 扶了个空,腿麻到站不起来。 封承衍眸色骤然一沉,低下了眼,覆住眸底晦涩难懂的担忧,黑色丝质锦帕下的大掌没来由,一颤。 他心底某处微微…疼。 身后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司卿予依旧无比从容,依旧不回头。 半响,司卿予一边手撑着膝盖,直立起身。 外衫留给婴儿包裹后,司卿予穿的本就单薄,蛮腰赢弱,夜风起,掀起她白色的裙角,更显轻盈飘逸。 封承衍不动声色看过去,司卿予也依旧不回头。 她道,“我不行。” 她也不知道,为何能如此确定他在问她。 太医们叹气,司大小姐怎么可能行,不然也不会越发严重了。 太医们朝封承衍拱礼,纷纷散开继续照顾村民们。 人群散开。 半响,封承衍走向前,靠近司卿予。 身后男人的逼近,恍惚间,男人干净的大掌伸过来,捂在司卿予唇边,她口中滑入一粒丹药… “咳咳…” 司卿予咳咳了两声,毫不知觉的咽下。 他强迫她吃的什么? 封承衍自始自终没有半分言语,神色冷漠。 做完这一切,封承衍就走了。 付元搂紧怀中的佩剑,小跑跟上去。 “王爷,怎么给…给司小姐…” 吃了! 封承衍依旧淡漠,脸上没有半分情绪,“吩咐下去,继续寻找司神医,以及天下所有会医术的,皆捉来京城。” 付元没来由抖了下身,冷空气肆虐而来,“诺!” 司卿予看着那主仆的背影,满是冷冰冰的霜雪。 他经过她同意了吗,就给她吃。 他算个什么东西啊,凭什么强迫人。 而这一切,也没什么人顾得发现。 … 忽而。 太医们一道又一道尖叫响起。 “不好了,死人了,这位也死了!” “怎么办,那药就不该吃的!” “快救人啊。” “都死了怎么救,拿去烧了!” 所有人一度恐慌与不安,本还寄予在太医身上,太医根本没有办法,那司大小姐也说不行… 一旁的司俏吓得跑开,自己摊上大事了! 唯司卿予雷打不动,似早在她意料之中。 能不死吗,那药根本不能喝。 也唯那一拨十五位村民,皆无比淡定的看向司卿予。 司大小姐能救活的,这十五位村民可是见识过了,赵婆婆就是司大小姐救过来的。 不慌,他们更是信司大小姐有办法。 更不慌,丞相大人还答应帮忙盖新屋子。 这一切,也难逃封承衍的警觉,偏偏那十五位村民淡定无比,这不是身患绝症该有的态度。 所以… 封承衍目光落在司卿予身上。 司卿予揉了揉手腕,睨了眼要被抬走的…死者,语气轻飘飘,“没死透,放下吧。” 太医皆愣:“……” 这什么话? 太医们还是放下,对方的话语让人无法反驳半分。 司卿予半跪在地,苍白的手抽过脑后的金簪,另一边手丈量死者胸前的心脏处。 司卿予稍稍抬手,毫不犹豫刺进死者的胸膛。 金簪也只是稍微刺入一寸,力道把握得好,不伤心脏,亦能有刺激心脏的作用。 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忙活看着那一幕…莫名其妙。 手起刀落? 冷血扎人? 这司大小姐…在干嘛。 章节目录 第64章 他心疼了他心疼了 不远处的司俏听到动静看过来,眼里带着淡淡的不屑,“卿予姐姐,还是把人烧了吧…这般会伤到死者心脏的……” 有人发问,太医们也跟着纷纷不赞同。 “司大小姐你不可如此啊,再留着,死者体上的疟疾更会牵连众多,包括我们啊…” “对啊,烧了吧,不能再留了。” 司卿予无动于衷,众人见此也不抱任何希望,死都死了。 这位司大小姐怕不是生了玩心。 也罢,随她胡闹去,出事也是她自己担。 众人又开始忙自己的,压根不再看过来。 封承衍半掀眼眸,睇向陈太医,陈太医暮然腿一哆嗦。 “过去帮她。” “…好好…好的王爷。” 陈太医连忙跑过来,半跪在司卿予一旁,“司小姐,你要干嘛?这可使不得的啊...” 靠过来更好,有帮手,司卿予拔出金簪,冷声道,“把人翻过来,扒开后背的衣裳。” 陈太医:“啊?” 司卿予极为吝啬地吐出一个字,“翻。” 陈太医皱着眉,翻过死者的身体,撕开后背的衣裳。 扒男人衣服这种事,司卿予喜欢有人代劳。 司卿予翻出布包,葱白的指尖迅速列针,转眼间,三枚银针夹在指尖。 司卿予只是轻轻转动手腕,三枚银针迅速落在死者的后背。 而这些,只发生在眨眼间,让人看不清她到底是如何做到又是如何寻到穴位的。 陈太医距离近,能清楚地知道司卿予手中的针。 她用的是硬针而非软针。 这手法,陈太医都赞叹不已,直呼过瘾无比。 针落,司卿予拿过锦帕擦了擦汗,接着双指并拢,绕过银针,飞速比划在死者的后背… 白皙的指尖穿梭,行云流水,动作一气呵成。 封承衍收回目光,那死者的后背简直……难看死了。 哪怕陈太医靠得很近,也同样闪得让人眼花缭乱。 根本看不清司卿予用的何手法。 便在此时,死者后背上的银针瞬间变得黑片片,同样溢出黑血。 司卿予手依旧不停歇,迅速抽出布包的银针,精准捻入穴位。 司卿予低头认真捻针,边问,“带了什么药。” 陈太医道:“世面上有,都带了。” 司卿予声音清冷,“拿笔出来,记。” “好好好…”陈太医翻出腰间的笔纸,舔了舔,“您请说。” 司卿予依旧低着头,“苻子,崖香,断肠草,煎熬。” 陈太医慢慢记着,不是? 刚刚听到什么! “断…断肠草!” 好尼玛,这什么药。 司卿予声音依旧冷漠,“以毒攻毒,快去。” 陈太医回头,封承衍冷血的目光对过来。 得,去,照办。 … 死者的背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总算出了汗,等陈太医拿药过来服下,便能醒。 司卿予依旧半跪在地,收回银针,扔到一旁的火堆里。 得换新的银针。 这套银针已然全黑。 封承衍依旧站在司卿予附近,他靠近,伸手。 司卿予侧身,男人丝质广袖下的大掌就在身前,修长匀称的指节过分好看。 却始终得不到她的回应。 司卿予抬眸…毫无防备融入对方的眸底。 双方眼神交汇。 短短几息,升了道不明的反应。 司卿予低声调侃,“不劳你尊驾。” 虽然,司卿予真起不来,想起被对方强迫吃丹药,她就不想接。 男女授受不亲。 一天一夜基本都在半跪中,她也不是铁做的。 封承衍不动声色收回手,扫了眼她那双漂亮惑人的眸子,里面的红血丝有些让他…心难受。 这一看,却再也收不回来。 封承衍盯了半响,低沉的嗓音多了一丝微不可闻的哑,“你…不累吗。” 章节目录 第65章 我了个天! 闻言,司卿予粲然一笑,眼尾微微上翘,美则美矣,“不讨厌我了?” 封承衍抿紧薄唇,别过脸去,避开她的视线“讨厌。” 他只是讨厌,她讨厌他。 这个理由而已。 司卿予理了理衣摆的灰尘,起身,又往前走了两步,立于封承衍的身侧。 司卿予微微倾身,看着他的长睫,低声说道,“我也讨厌你。” 封承衍长睫下发冷的目光注视着她,那深涧底处,又生出几分威严。 不知从何处刮来的风,彷佛能浸到人的心肺,冰凉的触觉。 司卿予指尖把玩一抹鸦青的头发,漫步离开。 她一缕青丝悄然抚过他的耳际,清清凉凉。 封承衍眸色渐沉,“司卿予。” 简简单单三个字出口掷地有声,亦无比冷漠。 所有人骤然停止,空气一度凝滞,齐刷刷看过来,连同司俏。 那男子是谁?是夙王殿下? 在喊司大小姐的名字? 我了个天! 夙王殿下怎么知道司大小姐的闺名?这可不是这尊大佛该有的秉性。 夙王素来不近女色人尽皆知,如今竟知道司大小姐的闺名,这有点超乎想象。 好像刚刚夙王殿下一直站在哪里,那地的附近,司大小姐在玩那位…死者。 好生奇怪… 司卿予似没听到般,清清凉凉路过封承衍的身侧,去往陈太医的方向拿药。 司卿予又端药折步回来,从头到尾冰冷且不为外界所动的感觉。 这才刚返回经过封承衍身侧,司卿予手中端的药碗被男人夺去… “本王来。” 一众太医连忙扔下手中的忙活小跑过来,颤颤巍巍的弯下腰接过药碗。 “王爷不可呀,让微臣来。” “王爷身份尊贵,不可亲自给村民喂的呀。” “微臣来,微臣来。” 大掌中的碗骤然簇拥被夺走,封承衍依旧立在原地,神色依旧冷漠。 司卿予也没过多停留,继续救治下一名死者。 司卿予也没打算自己亲自来。 有人抢了更好。 众人又恢复原样,该干嘛干嘛。 夙王殿下突然挺奇怪的,再奇怪也是身份有别,也不是他们能揣测的。 司俏眼神渐渐铺上嫉妒之色,司卿予是头一次被夙王喊大名的女子!司卿予也是头一次能让夙王靠得这般近的女子! 司俏当然意识到二人的不正常,特别是封承衍的反应以及举动。 这不是她所认识的夙王… 难道因为司卿予在这里不辞劳苦的救治村民?那自己的努力夙王是看不到吗? 转眼间,司俏满是担忧之色,眼角偷偷瞥向封承衍,声音温柔娇俏,“大家小心些,死者身上疟疾之重最易传染,要不别围着了,这药也不必喂了吧…” 陈太医压根不听,扶起死者,掰开死者的嘴巴,另一名太医负责灌药,跟着司大小姐走就是了。 司俏低下头,委屈出声,“他明明都死了,尊重一下死者吧…卿予姐姐胡闹,你们也不可胡来呀,很危险的。” 陈太医这就不服了:“这位姑娘,是你把人提前害死的,如今又这样那样的,你想干嘛。” 这话,把司俏吓住了,她已经努力不让人去提这件事,省得被封承衍知道。 如今,这个死太医哪壶不开提哪壶。 司俏不安的揪手,抬眸看向封承衍,“王爷,不是这样的…药是卿予姐姐的药,与我…” 封承衍根本就没入过耳,冷漠到置之不理。 赵村的事,封承衍从头到尾已经了解清楚。 不管旁人说什么,封承衍心中已有答案。 司俏盯着那道英挺身影离开,似被男人吸走魂魄一般,行走间飒然有度,俊冷尊贵。 司俏满脸眷恋,亦委屈亦痛苦阵阵。 他,一如既往从来都看不到任何女子。 他,一如既往难以接近。 章节目录 第66章 不能太热,不能太冰 封承衍离开后,寒眸睨了眼看戏正浓的霍舟。 他就是不说话。 某王爷这一眼,霍舟不忍一颤。 干啥啊这… 他做错了什么,别吓人啊。 半响,封承衍掀了掀唇,声音低哑,似乎流露着不轻易被察觉的温柔,“水端给她…” “不能太热,亦不能太冰,要干净。” 霍舟满脸疑惑,这个她,哪个她…司卿予那个她? 霍舟思索了半天,心里憋着笑,拱礼,“卑职这就去办。” … 而此时。 “咳咳!”死者因药物的刺激,猛然抽动大咳,咳出一摊黑血。 死者像是经历了场劈天裂地的折磨般,猛然睁开双眼,左看看右看看,一愣。 卧槽……太医手中的药扑棱掉落坠地,连忙给死者把脉。 “人活了!活过来了!” “奇迹奇迹呐,老夫简直闻所未闻,竟然过来了!” “不止活了,体内的疟疾也得控制了半,太神奇了。” “司大小姐,你看看,人真活了,你简直是神医呐。” 这声声震撼人心的欢呼仿佛给所有人都带来无形的力量,面上同一时间绽露久违笑颜。 司大小姐,真乃神医。 敢跟阎王爷抢人,还成功了。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又是半跪在地的白衣身影。 闻言,司卿予半分情绪不给,只觉得吵闹得紧。 有何大惊小怪的。 她早已习惯。 司卿予手中的金簪对准另一命死者的胸膛,依旧毫不留情一扎。 “衣物,老夫来扒。”这点眼力见,陈太医还是有的。 太医们通通不干活了,真的有希望了,心中澎湃不已,掏出毛笔纸张,围在司卿予身旁,记录司卿予救治死人的每一步。 司卿予行针灸手法一如即往的快,太医们看了个寂寞。 太快了,太医们根本学不来。 司卿予针法也必须快,救的是死人,稍有延迟都不能有,差错更不能有,否则将功亏一篑。 司大小姐死人都能救活,区区疟疾。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是真真松了口气。 … 不远处。 封承衍背倚在竹篱笆旁,手慵懒的搭在篱笆上,另一边手捻着封函件,借着火光略扫纸张上的字… 封承衍矜贵眉头微挑,修长分明的手忽而收紧手中的宣纸。 细碎的沙沙声,让人不由心头跟着颤。 霍舟端了几杯干净的不能冷不能热的水给那个她后,满心欢喜地回来禀告。 “王爷,卑职给司小姐递了三杯,司小姐喝了。” 封承衍低着头,将纸团随性一抛。 纸团精准的落在火中。 霍舟跟着低下头,低声道,“司小姐真的把人,给治活了。” 封承衍冷漠出声,“本王知道。” 霍舟又问,“那王爷您还找司神医吗。” 付元已经出去吩咐下边人大规模排查寻找所谓的司神医。 封承衍掀了掀眼眸,落在不远处的女人身上,薄唇轻启,“找什么找。” 对方冷漠的外表下,看不出内在的心理情绪,霍舟顺着目光轻轻瞥过去,他家王爷总是时不时爱看那位相府大小姐。 害… 霍舟道:“说不定,这世间就没有所谓的司神医,动用天下所有势力就找这么个不存在的人,未免不得当。” 封承衍收回目光,轻微闷哼了声。 章节目录 第67章 倒也…没那么讨厌他了 霍舟也不敢过分猜臆主子心思,往前看了眼,东边渐起鱼肚白,往下移。 看见司明德怀里抱着个不知什么东西的东西。 白白的。 特别白。 霍舟目瞪口呆,相爷一天到晚老是进小竹林,神神秘秘的,出来就有东西,芝麻开门哦。 司明德跑去司卿予的方向,“卿予,药来了。” 闻言,司卿予取水把手洗净,陈太医如今跟狗皮膏药般粘着她,又是舀水又是递帕子。 司卿予清理干净后,方才接过司明德怀中的箱子,走去一张书案前,端正坐下。 陈太医将笔纸铺好,“司小姐可是要配药方?” 司卿予低下头慢慢抬起手援笔,玉手捏着一边袖子,一举一动都带着权威庄重的气氛。 连吹过的风声都万般寂静,生怕打扰了她。 所有人就这么看着,所有的期望落在她身上,她的方向偏偏竖起一道难以言喻的屏障。 此时,司俏优雅迈步过来,眼神有些不甘,“卿予姐姐,这是什么,药吗?可安全?” 司卿予沾了沾墨,余光落在对方欲碰箱子的手,“毒药,会死人。” 这番话,明显就是让人滚的意思,司俏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猛然把手收回,双眸溢满水珠翻滚,退步走去一旁。 司俏直接就低头抽泣,真是委屈极了。 司卿予书写完毕,搁下毛笔,递给陈太医。 陈太医收好,发现是三份。 “是三份药?” “这一份是所有人都喝,但凡呆在赵村的。”半响,司卿予指着末尾的宣纸,“死过的吃这份。” 不同病人,药方当然不同,疟疾不可小看了去,以致于接近赵村村民的都得喝药。 那群烂摊子陈太医当然懂,就是喝了司俏药过的村民,陈太医细致看好药方,立刻与一众太医准备药材。 司卿予抱起箱子跟过去,在人看不到的方向,用玉指上的蝴蝶金戒打开箱子。 箱子打开,扑鼻上瘾的香气瞬间袭来,里面升起阵阵冷雾。 里面是冰雪,打开的瞬间直接融化,只留下一株紫色的草,便在眨眼间,司卿予已经将紫草分了两份放入正在熬汤药的锅中。 从头到尾也没看清到底为何物,陈太医愣住:“此乃何物。” 司卿予无比吝啬地给了一个字,“药。” 陈太医想问何药,可怎么也问不出口。 司卿予抽过方丝帕擦干不慎沾染的水渍,丢到火里,头也不回的走进竹林深处。 一句话不留,就这么走了。 竹林深处,停着一辆马车。 司卿予低声道,“倒也准时。” 却无人应声,司卿予眉头轻挑,靠近了些。 看见的却是封承衍立身靠在马车边上,手臂抵在马车檐上,略带疲意,地上半跪着一名黑衣护卫。 司卿予刚靠近,对方就没了声,黑衣护卫连连起身飞速离开。 司卿予愣了瞬,这马车不是来接她的,也不是她的。 封承衍凉飕飕的瞥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生出同样的疑惑。 她来这里…做什么。 他怎么在这。 想起对方强迫吃的丹药,司卿予靠近对方,同样倚在马车边上,看过去。 想起来,他给她吃的,是难得的血莲丹,夏国皇室也就有两粒,尊贵得紧,视若国宝。 服下血莲丹,百毒不侵。 他为什么要给她。 好像,也没讨厌他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你要怎么赔? 司卿予的靠近,封承衍也不曾有何不适,也不拒绝。 若是旁的女子,他应该…弄死了。 对方恰如其分的清香丝丝袭来,封承衍心沉了沉,半响,低声开口,“不是说不行吗。” 司卿予半带轻笑,道,“那你行吗。” 林间的风拂在她脸上,发丝顺着风贴过白皙的脸颊,那抹妖冶的笑,深浅不一。 那样的美,惊心动魄,不让人留半分清醒。 封承衍薄唇浅勾,沙哑磁性的嗓音传来。 “你问哪方面。” “方方面面。” 封承衍收回目光,“不告诉你。” 司卿予轻嗤了声。 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随口问问罢了,没什么想了解的,司卿予同样收回目光,“丹药,我会赔你,互不相欠。” 互不相欠?封承衍伸手将她拉至身前。 他把她整个人压到马车壁上,沉静的眼底浮现一抹复杂的怒意,“你要怎么赔。” 男人高大的人影罩了下来,司卿予依旧不为所动,愈发衬得她整个人凉薄,淡定。 但是该死的,他长得是真的好看,五官俊美立体,眉眼如泼墨山水画般矜贵隽秀。 风吹起,吹起漫天落叶。 封承衍微微弯下腰,附在她耳际。 “需要本王教你吗。” 低沉嗓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看到他侧脸的轮廓清冷精致不失锐气。 教?司卿予眯起眼眸,卷翘的眼睫轻颤着,“封承衍,想划你脸。” 就是想毁掉。 封承衍无情?住她藏在身后的手,一贯无情,“你敢再试试。” 再给他担个金屋藏娇的罪名试试。 他不介意,来真的。 他用力得很,司卿予身子被迫向前抵,“那你…把我手绑了?” 绑了,才安分。 封承衍闷哼了声,“为何要听你的。” 司卿予盯着他白壁无暇的脸,语气温吞,“我很坏的。” 封承衍神色依旧清冷,“你当然坏。” 一次又一次喊他名讳。 一次又一次近距离接近他。 一次又一次想划他脸。 他…哪里招惹她了? 封承衍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脸上,只能说,她真的很美。 把他误认离王那次,他倒是可以不计较。 封承衍但也会莫名其妙…不舒服。 莫非她心里只记得离王?可为何又不肯嫁给对方。 好像,她跟离王一点都不配。 哪里配,根本不配。 离王温润清雅,怎可被她司卿予祸害了去。 他鬼使神差地道,“其实,也没那么讨厌你。” 哈?司卿予抿了抿唇,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传言夙王阴晴不定,果真阴晴不定。 这个传言也就准这一条。 司卿予身子前倾,低声道,“我说了,我很坏的。” 身躯贴得很近很近。 却在下一秒,司卿予轻松挣脱开被束缚的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林间落满十余名黑衣人。 司卿予头也不回走向前,声音潇洒脆生生,“打他,他碰我。” 封承衍回头,黑衣人们手中的利剑就这么近在咫尺,距离咽喉仅差一丝。 封承衍神色淡漠,没有一丝慌乱,与生俱来的气魄莫名给人无上权力之巅的感觉。 封承衍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之上,司卿予暮然回首淡笑。 细碎的笑,张扬不落俗套。 你看吧,就说她跟离王不配,离王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被她整死的都不知道。 黑衣人们微微挑眉,敢在他们面前丝毫不畏惧的,独封承衍一人。 却又在瞬间,同样有一批黑衣人落在竹林间。 来的这批黑衣人是封承衍的暗卫。 封承衍面无表情,那股傲气也不曾少过半分。 章节目录 第69章 欲盖弥彰的动机 林中急鸟遍惊,卷起遍地竹叶簌簌纷飞。 寒光利剑出鞘,双方人马执剑肃杀,却也难分胜负。 封承衍隔着纵杀交错的黑衣人,黑眸落在女子渐远的身影,略微停留…冷漠收回,深不见底的幽涧,是道不明的晦涩。 暗处的黑衣人扔出把弓箭,司卿予伸手接过弓箭,瞬间转身,利落干净搭上弦。 隔着纵杀交错的黑衣人,司卿予手中的弓箭对准封承衍。 司卿予莹白的指节根根愈收。 用漂亮的押韵,掠空一切… “封承衍,开始了。” 她迷离的眼尾带笑,染上欲盖弥彰的动机,“我会让你输得很惨的。” 她喜欢,势均力敌的对手。 司卿予松弦… 封承衍依旧没有半分波澜,见那疾箭来,封承衍也只是简单伸手,稳稳捉在手中。 随性扔在地上。 封承衍慵懒伸出大掌,黑衣人将弓箭放在他手中。 封承衍另一边手把玩黑色的箭羽,修长分明的手,炫目的白衬着浓郁的黑。 封承衍漫不经心搭上弦,狭长的丹凤眸掀了掀,目光落在司卿予身上,薄唇微动,“你来啊,照单全收。” 却在下一秒封承衍换了方向,弓箭对准司卿予身侧的竹子。 ‘嗖——’ 利箭精准穿过司卿予身侧的竹子上。 竹子轻轻晃动,竹叶纷飞,来得漫不经心。 片片落在司卿予身侧,似漫天盖地而来。 司卿予目光不曾闪躲过,慵懒的抬手,带有紫蝶金戒的指节轻轻点。 黑衣人们瞬间停下打斗,恭恭敬敬来到司卿予身前,弯腰拱礼。 风停,血色收场,山林恢复了寂静。 司卿予抬手接过飘落的最后一片青葱竹叶,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黑衣人们尽数跟在她身后。 “封承衍,后会有期。” 封承衍将手中的弓箭抛到下属手中,浓睫微垂,薄唇轻动,“司卿予,来日方长。” 下属弯腰接过:“王爷,对方的人武功不简单,若再打下去,属下都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 付寻跟在自家王爷身侧多年,第一次遇到劲敌,这位司大小姐身后的人定不简单。 封承衍轻微低笑了声。 … 赵村的村民都喝了药,终日的折磨安静了许多,舒服了许多。 司俏左看看右看看,心心念念想见的男人就是见不到,司卿予同样消失。 司俏来到忙忙碌碌的霍舟身旁,霍舟可是封承衍的一把手。 “霍大人,您见过我家卿予姐姐吗。” 霍舟低着头道,“司小姐她累了,可能已经回城。” 司俏满是担忧的四处望了望,语气哀凉,“可是村民们都没好,她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呢…” 霍舟若有所思地看向司俏,眯了眯眼,“这不是有我们吗,人家指不定有要事呢。” 霍舟是夙王的人,司俏就想着能夙王身边的人博得好感。 司俏咬了咬唇,低低道,“我们都吃药了,那她都没吃,万一回了城传染怎么办。” 霍舟若有所思地看向司俏,眯了眯眼,“她传染不了百毒不侵呢,王爷把血莲丹给司小姐吃了呀。” 血莲丹,夙王给司卿予吃…吃吃了…司俏瞬间怔愣在地,如同被人当头一击,全然失去了理智。 “什么!” “血莲丹?王爷给她吃!” 霍舟点头:“对啊,付元亲口说的,假不了。” 章节目录 第70章 疟疾全好,从阎王爷生死薄除名 因为血莲丹,付元在霍舟身旁碎碎叨叨了好久,霍舟耳朵长茧了多。 血莲丹,皇上都舍不得吃,存着救命呢。 偏偏夙王毫不犹豫就给了司大小姐。 想到此,霍舟笑了笑。 司俏已经无法继续伪装下去,面色一度狰狞,嫉妒与怨恨,五味陈杂。 “可夙王不是有了一位心上人了吗。” 霍舟想了想:“对哦,夙王好像有心上人了。” 霍舟说的是好像,主子的心思他也摸不透。 但,总归主子上了心。 放没放在心尖,不得而知。 应该算吧,不算能把血莲丹给对方吃? 那为何不去司府提亲? 霍舟想不通。 得到霍舟貌似肯定,司俏暮然松了口气。 夙王身居高位,立于皇权之颠,以自己的了解,夙王可不是什么三心二意的男子。 司卿予算得上什么,夙王心底的那个女人又不是司卿予。 定是司卿予使了某种手段欲想接近夙王。 司俏也不得不承认,司卿予长得美,如今司卿予照顾赵村村民,司明德又是夙王的心腹,夙王认识司卿予,以及给司卿予一颗血莲丹…应当算不得什么。 司俏这般想,觉得舒服多了。 “那夙王金屋藏的夫人,霍大人可知道是谁吗…” 霍舟端着汤药离开,果然全京城都以为夙王金屋藏娇,“哈!大人我又不管王爷的私事。” 司俏轻叹了口气,整理好妆容衣饰,便开始四处转动,欲寻到那抹矜贵冷冽的黑袍。 哪怕远远看一眼也挺好。 可是司俏并没有找到。 赵村又是一番喝药折腾,夜色暗了下来。 太医们一一把完脉,激动得快要起飞,无数双眼睛清澈又有神,油然而发的传递浓浓的激动。 如同,所有人在将死边缘仅凭司小姐一己之力,拉回。 “药生效了,村民们的疟疾都好了都好了。” “相爷,霍大人,疟疾全消失了!” “司大小姐呢,亲爱的司大小姐呢。” “那可是无药可医的疟疾,我们可是第一批成功治疗疟疾的啊…司大小姐真的太厉害了。” 太医们笃定的话语,就好像阎王爷的生死薄把所有人,都除了名。 仿佛黑沉沉的乌云终是拨开,久违的阳光普照万物,复苏。 村民一个个跟着激动开心,他们也都清楚自身情况都已经舒服当当的,等的就是太医这句话。 终,等到了。 无药可医的疟疾,好了。 可所有人找了一圈依旧找不到司大小姐。 村民们没来由一问,“相爷,牛,要吗?” 他们也没什么好东西感谢司大小姐,看司大小姐挺喜欢牛… 司明德沉浸在喜悦中,眼眶红红的润润的,也有些扬眉吐气…他家卿予太争气了。 浑然不知身旁干什么干什么。 村民们又问:“相爷,牛,要吗?” 司明德久久才回来神,“…这牛,要来做甚。” 村民们笑呵呵的:“我们瞧着司大小姐挺喜欢的。” 不远处的竹林下,村民们欢呼雀跃的声音传来,黑金蟒袍身影低头笑了笑,薄薄的唇勾出致了命的弧度,封承衍转身迈步离开。 都好了,就好。 也辛苦…她了。 付元追上去,心情豁然轻轻松松,“王爷,司小姐可真厉害,跟阎王爷抢人第一人。” 封承衍举步踏上马车,没回什么话。 马车缓缓驶回城。 章节目录 第71章 昭启 这场疟疾。 把所有人从阎王爷生死薄上,除名。 这边的村民继续送牛。 司明德摆手,“牛你们留着耕地,明日,相爷我再来看看你们。” 村民们心里乐开了花,“真给银子?两箱?” 司明德双手恃在身前,点头,“真给,诸位好好休息记得按时服药,天黑了我们就先回城了。” 就在此时。 赵村村民无一例外,齐齐双膝跪地颔首,恭恭敬敬朝司明德拱礼,满带感激以及欠意。 丞相大人百官之首的位置,是所有人都信服的,也是得人心的。 “请相爷代司小姐受我们一拜,救命之恩,将永生没齿难忘!” “将永生没齿难忘!” 一遍又一遍的传来。 司明德伸出手,“诸位都起来,都起来,不必如此多礼。” 村民们坚决不起身。 “相爷为官周正处处为民请命,司小姐神医在世救治我等乃大恩大德,我等都该跪。” “相爷,这礼一定要受。” 司明德收回手,大不了离开,拜个空气。 司明德留了一队府兵还有两名太医继续探察有没有遗漏的病者,以及清理场地。 司俏被逼着看这一幕,心里难受得差点没了呼吸,这一切殊荣,本该是自己的啊,凭什么都是司卿予的… 凭什么… 她司卿予不是一直在道观抄经书吗。 她司卿予到底哪里的医术,连死人都能救,这已经超乎现代医学科技。 司俏越想越发生恨,藏在袖中的手狠狠陷入肉里,生生把指甲弄了断。 司俏也没感到任何疼痛,如今司俏心里的不甘与憎恨已经超乎极限。 村民们这回连看都看不见自己,如同忘了自己这个人。 司俏跟在司明德身后回城,看着司明德的背影渐渐发呆。 这个人为什么不是她亲爹呢,百姓心中拥护的好官,京城百官之首的嫡女,就是想嫁谁便嫁谁。 … 司卿予回城后便去西京医馆。 浴池里,红色的花瓣漂浮在温净的水面,雾气缥缈,像蒙了一层薄纱。 司卿予一头青丝从水中破浴而出,水珠顺着青丝湿漉漉的滴着,长长的羽睫沾着水珠…很欲。 啊灵抱着衣物端进来便见到那…让人血脉喷张的一幕幕,看得还差点滑倒... “司小姐,白容小姐有要事离京,尚未回来。” 啊灵是白容招来医馆帮忙的打手。 司卿予自当懂,没说什么。 白容去十二陵要紫草,途中紫草换了一拨又一拨人马连夜护送。 白容轻功不是最好的,自当比紫草晚到京城。 啊灵放置好衣物,拿起一旁鲜花瓣撒入池底,“相府的人来过,问司小姐何时回府。” 司卿予极为慵懒地‘嗯’了声,半响,她问,“你不是夏国人?” 啊灵面色一顿,司卿予背着身,也没看见啊灵的失常。 啊灵随即恢复常态,“奴婢是昭启国的,名啊灵,双亲已故,逃难来了夏国,无家可归,辛得遇到白容姑娘与司小姐收留。” 对于司卿予的身份,啊灵也没了解多少,这方面,白容守得紧。 司卿予望着池中的花瓣失了神,低低呢喃:“昭启?” 昭启国… 啊灵继续道:“昭启国如今日渐壮大,国力已经并驱夏国,听闻昭启皇就要与夏国和解了.…” 啊灵如此这般说话,也是害怕被这位司小姐来个敌国人突然就把她赶走。 “司小姐去过昭启吗。” 司卿予捻起花瓣,用力捏着,只应了两字,“去过。” 昭启与夏国和解,在司卿予意料之中。 啊灵继续撒着花瓣,“司小姐觉得昭启美吗,如今的季节正是蓝楹盛开的季节,盛开的蓝楹很好看的…” 章节目录 第72章 燕城燕家 司卿予回头,趴在岸边,白皙细腻的玉臂枕着下巴,潋起滴答滴答的水珠。 司卿予目光落在啊灵身上,少女约莫十七的年纪,并不像是无父无母的孤女… 司卿予眼眸落在啊灵手腕的银镯子。 燕家中人。 昭启国,燕城,燕家的信物。 九州五大世家之一,燕城燕家。 这位啊灵,司卿予也就见过两次面,啊灵平日为了留在医馆,也是勤勤恳恳的做事。 因为无地可去,白容才收留了她。 误打误撞。 司卿予阴柔笑笑。 “你们昭启的皇帝,才好看。” “蓝楹是比不了。” 啊灵暮然低下头,手不知觉的收紧。 也不知这位司小姐何意,难道司卿予知道昭启皇帝的身份? 区区司家小姐,怎会知道呢。 啊灵只好换了个话题,“司小姐,郊外的疟疾可好了?” 司卿予淡淡道:“无碍。”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不大不小的声响。 医馆虽大。 如今白容不在,馆内便只有两名小厮与啊灵。 “奴婢便出去看看。”啊灵搁下花篮,弯下腰,退了出去。 司卿予慢慢将身沉入池底,又在瞬间迅速冲破出水面,指尖划过绸幔,一个旋转,用红绸将身子裹紧,轻松上岸。 司卿予大掌运力一挥,瞬息灭了所有烛火。 司卿予利落将外衫披到肩上,系上丝带,迅速转身,抽过锦帕轻擦拭湿发。 安安静静地立在原地,没有半点声音。 半响… 司卿予身后闪着无数柄寒光利剑,直逼而来。 司卿予抬手运力,迅速转动手腕,一枚银针利落的插进杀手的咽喉。 而这些只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 “她…不是白容!”杀手瞳孔一滞,手中的剑哐当落地。 管她是不是白容,反正也没有退路了,余下的杀手已经围满整间房。 黑漆漆的夜色中,司卿予丝毫不慌,依旧继续擦着湿发。 杀手们摸着夜色定睛在那抹身影上,握紧手中的利剑,齐齐朝她砍去。 司卿予轻轻甩了甩青丝,一个向后抬脚,踢飞贴近的杀手。 兵器声,桌椅打砸声,乱作一片。 … 司卿予熟练的从一处翻出火折子,莲足踏过满地的尸体,面无表情。 司卿予打开门,将烛火扔在身后。 是夜,西京医馆被烧了一处偏房,火光浓烟弥漫着。 西京医馆的两位小厮以及啊灵定定的看着。 听到声响,便都赶过来看,就看到司小姐在烧房子。 司卿予抬手理好衣裙,懒懒道:“可不许救,看着火,莫牵连到整个医馆便行。” 两位小厮与啊灵又齐刷刷点头。 “好的,司小姐。” 司卿予提步迈去大门,“明日,再重新修缮一间。” 两位小厮与啊灵又齐刷刷点头。 也没人知道,司小姐为何要烧掉这间房子。 夜色正浓。 司卿予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纤白的手握紧利剑,随着她迈步,利剑刮过地上的青砖,掀起很有节奏的‘嘶嘶’声。 司卿予迈步气息很稳,血红色的锦裙无风自动。 她站在长公主府外。 “敢动我的人,好得很。” 司卿予直视前方紧闭的大门,眼神一片空洞,苍白的容颜没有任何情绪。 司卿予想都不用想,今夜的刺杀绝对是长公主干的。 长公主目的是刺杀白容,因为安世子一事。 骤然间,司卿予手中的利剑被男人冰凉有力的手夺走。 “现在,不是动长公主府的时候,再等等…” 磁性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司卿予眉头深锁闭了闭眼,卷翘的眼睫不停的颤着,“又是你。” 封承衍把夺来的剑抛到付元怀里,不回话。 付元有瞬间的愣神,抬起头看天,连忙迈着快速的步伐,该去哪去哪。 这里不是他该存在的。 章节目录 第73章 带你看一场颠覆 司卿予依旧不回头,望了眼空了的手,“跟踪我?” 封承衍抿了抿唇,“你想多了。” 他哪有心思去跟踪她。 他也不会这么干。 封承衍从赵村回城,见到司卿予一身红衣,提着剑行走在大街上,满身肃杀之气。 哪知,司卿予是来寻长公主的。 封承衍回夙王府也是要经过大道,也是要经过长公主府附近。 司卿予漫不经心的点头,确实…想多了。 封承衍就不是这种人。 “你若想动长公主,再给本王些时日,届时,任你...” 司卿予低下眼想了想,“可以。” 司卿予正说着,忽而手臂被一只手抓住,身子被迫前转,跌入一个宽大的怀抱,鼻尖传来对方身上淡淡兰麝清香。 司卿予依旧掀不起任何羞涩与慌乱,来源于天生淡定。 司卿予抬头,望入他的眸底。 封承衍长睫下的眸子不见半点波动,清冷不失锐气。 封承衍倾身附在她的耳际,嗓音低沉暗哑到不可思议,“带你看一场颠覆。” 司卿予鸦睫颤了颤,盯着他的侧脸半响,才动了动,“我等。” 封承衍毫不怜惜拽着她的手腕,拉她向前走。 身后。 长公主府巡逻的府兵提着灯盏经过不远处。 “那对男女怎跑到这地来幽会。” “看背影好像好像…夙王殿下。” “傻了吧你,怎么可能是,夙王殿下身边会没有护卫随行吗。” “再说,夙王是那种人吗,夙王那个娇娇在王府里,谁他妈三更半夜来这里吹风。” 巡逻府兵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消失。 司卿予低头笑了笑。 封承衍松开她的手腕,依旧没回头。 “你也信?” 司卿予看着他身影,没回话,她并不知道封承衍在问什么。 信什么。 现在这里明明就是他啊。 封承衍回头,欣长的身影罩了下来。 封承衍修长干净的手指了指俊美的侧脸,沉闷出声,“这里你划的,他们才误会本王金屋藏娇。” “不是要赔吗,这个…”他顿了顿,矜贵的眉眼轻挑,“你赔吗。” 司卿予无意之间问了句,“你没有吗?” 金屋藏娇。 封承衍哑着嗓子,“没有。” 司卿予低低道,“无趣了。” 封承衍闷哼了声,转身离开。 刚转身,衣袍便被司卿予葱白的手揪住。 揪了下。 封承衍停下脚步。 司卿予懒洋洋地威胁,“封承衍,回头。” 封承衍迷惑的回头,居高临下盯着她。 司卿予踮了踮脚尖,玉臂搭在他的颈脖上,把人拉到眼前,闭上眼眸,薄唇碰了碰男人紧抿的薄唇。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带过丝丝颤栗。 封承衍眼眸掠过她轻颤的羽睫,鼻尖弥漫了股香软气息,似乎渗透了肌肤,钻进了骨髓… 封承衍心底坚固的某处轰然崩塌… 眼下的女子,柔软青丝落在雪白的颈肩,风韵很欲,脸上却浮现了…玩弄! 司卿予攫住他的薄唇,咬了下去… 薄唇传来阵阵刺痛,夹着淡淡血腥味,封承衍陡然一僵。 夜色,似乎不干净了。 司卿予毫不留恋松开,看着满意的作品。 “好凉。” 他的唇,又薄又凉,还被她咬出了血。 封承衍抬手轻轻刮掉嘴角的鲜血,隐怒的双眼紧锁她,“司卿予!” 她道:“我在。” 就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74章 王爷,该上早朝了 封承衍心弦一颤,却也责怪不起来。 她…属狗的吗。 然后,司卿予就跑了。 … 司卿予离开,封承衍也便离开。 付元侯在不远处。 封承衍一副失魂落魄怅然的样子… 付元给看愣住了,他家王爷神情哪里这么迷茫与不知所措过,以往都是睥睨众生,立于神坛之上。 付元手一顿,怀中的佩剑差点掉在地上,“王爷,您…您嘴唇怎么出血了!” 付元连忙找干净的帕子递过去。 付元大概知道个状况。 司小姐可太出息了,都亲出血了。 封承衍伸手接过锦帕,轻轻擦拭着唇边的血迹。 “很…明显吗。” 付元毫不掩饰:“好看。” 他家王爷所有的第一次,都被这个司小姐搞到手了。 封承衍寒眸睇过去,闷声不响。 这一眼,给付元活生生憋了回去,还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过的样子。 “王爷,司小姐怎么走了。” “王爷,这夜黑风高的,司小姐弱女子,送送吗。” “……” 封承衍连马车都不坐,漫步走回夙王府。 高挂的明月,月光似一片缟素。 洒满大地,不与徘徊。 封承衍时不时擦着唇角,长长的睫毛轻颤,让人看不清心底的情绪,愈发衬得他整个人清冷严谨。 付元牵着空荡荡的马车缓缓跟在身后。 那立于皇权之颠薄辛冷血的男人,终是… 惹上尘埃。 回到夙王府。 太医们连夜入府,带着各种神仙膏药。 夙王整得可太狂野了。 渍渍… 封承衍倚坐在矮塌上,任由陈太医拿着签棒轻擦膏药。 陈太医手抖得都不像手了… 封承衍烦躁的推开。 这可把陈太医吓了心口崩了弦,陈太医扑通跪地:“…王…王王爷,这印子怎么着也得三日方可消除。” 封承衍抬手刮了刮嘴角,半分眼神不给,无比冷漠,“庸医。” 陈太医那个诚惶诚恐:“就…王爷生得俊美,其实也挺好看的。” 是真的好看。 陈太医又想了想,“要不,卑职去找司小姐拿药,司小姐医术好。” 封承衍狭长的眼眸半掀,睨过去。 空气一度冷了几分,陈太医那个头都不敢抬。 哪里又说错了。 这番折腾,天蒙蒙亮。 付元领着府里的太监端来衣物。 付元弯腰拱礼,偷偷瞄了眼发抖的陈太医,“王爷,该上早朝了。” 封承衍手搁在案上,修长分明的手把玩白玉茶盏,半分眼神不给,慵懒应道,“不上。” 坏女人故意的,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全京城都误以为他金屋藏娇。 她就是笃定了,他不敢把她怎么样。 怎么样… 以为,他不敢吗。 这还怄气上了,付元手不知觉收紧,劝道,“赵村的事已经上报朝廷,王爷应该…应该去处理…” 付元眼神暗示陈太医,“是不是啊陈太医,相爷又不肯上早朝,赵村一事,总得有个人出面啊,你说是不是陈太医…” 陈太医一脸蒙,这尊大佛当前,陈太医可不愿跟付元同流合污。 嫌命长? 活着不好吗。 得不到自家王爷回应,付元也就这么拱礼着。 付元脚都站麻了,轻轻叹了口气,“此事,司小姐可是功臣呐,那要不让属下去找霍大人给司小姐请封赏…” 半响,封承衍捏碎手中的茶盏,声音低哑,“…更衣。” 章节目录 第75章 咬痕,他金屋藏娇 早朝。 赵村疟疾一事,前因后果一字不落上报朝廷。 夏皇看着章章奏折,眼眸一亮,嘴角都笑弯,夸赞的嘴都没停过。 “好个司卿予,还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到的吗。” “研墨,朕要拟旨,封赏司丞相,封赏司大小姐!” “司明德,就你还想辞官?做你的春秋大梦。” 百官站在下方,面色跟着激动无比,一个一个的都对司卿予赞叹不已。 “好在司小姐处理及时,并未殃及京城。” “那可是疟疾,相爷真的是生了个好闺女。” “赵村村民连夜起了个庙,供奉司家,你们瞧瞧,本官虽不在场,都能感到那种激动人心的场景。” “那可不,司大小姐连死人都能救活。” 众人还在感叹中,直到那尊大佛迟迟到到迟迟到到上早朝。 “……” 众百官以及夏皇望着封承衍容颜,集体愣住。 愣住又愣住再愣住。 寂静到无半点声响。 夙王殿下俊美矜贵的脸上不是指甲痕,薄唇边是咬痕。 金屋藏的娇娇发小脾气,咬的。 金屋藏的娇娇下手,狠了。 唉…没眼看。 夙王,一看就没睡好,眸底多了些猩红的血丝。 夙王,一看昨夜跟娇娇熬夜了,熬到连上早朝都误了时辰。 夙王殿下,身体要紧呐。 夏皇落在封承衍身上的眼珠子也不曾离开,“那个…那个…诸位爱卿,朕刚刚提到哪?” 百官看着封承衍,摇头:“……” 忘了。 霍舟憋着笑,“回皇上,刚刚提到司大小姐,司卿予。” 就是司卿予。 那三个字如同颤心的阴影,封承衍俊美面庞暮的一沉,冰冻到底。 夏皇提笔拟奏折,“对,朕刚刚提到司大小姐。” 夏皇赐封赏,翻来覆去都不知道赐什么,司卿予什么都不缺啊。 夏皇依旧张贴皇榜,告知全城百姓。 如今司卿予神医一事,从阎王爷生死薄抢命一事迅速传开。 “我等要去西京医馆排队看病了。” “你哪有病。” “没有病也去,去看司小姐。” “何公子等等我…” 讨论得热火朝天,更甚神话了去。 不知怎的,一到午时,舆论风向开始变,变得彻彻底底。 夙王殿下养的娇娇,把夙王嘴都咬破了,早朝还误了时辰… 此事一出,全京城更是没完没了。 也没人敢明着面说,全京城似都心知肚明,就是不知道是谁。 全京城的千金小姐一度哭晕在闺阁,心一寸寸被割开,夙王都已然把娇娇疼成这般田地。 管他什么疟疾神医,她们眼里只有夙王殿下。 司府膳厅。 司卿予端坐在案前,支筷子的手就没拉下过。 青天白日的,大补… 冬儿握着银筷夹这个夹那个,还唠唠叨叨的,就没一样是司卿予爱吃的。 “大小姐,您尝尝这个…相爷特地吩咐厨房那边做的。” “大小姐可真厉害,外头百姓都在夸赞您呢。” “相爷还说了,小姐吃饱了便进宫一趟,皇上要封赏司家。” “相爷搬银子去赵村了,不得空入宫请命…这事还得小姐去…” 司卿予只应了一声嗯。 忽而,门外传来一道戏谑夹着看笑话的少女尖嗓。 “他已经养了妾室,可不是三心二意之人。” 章节目录 第76章 进宫 司卿予抬头顺着声音扫了眼来人,司俏如今顶着张憔悴的面容,眼尾红红的,怕不是…哭过。 司俏眼神对过来,似触到冰刀般…司俏暮然移了移眼珠子,看向别处。 司俏当然有心思来这里嘲弄一番,赵村一事,夙王与司卿予就不太正常。 如今,破了。 司俏暗暗思忖着,就说夙王怎会看上司卿予呢,不就一粒血莲丹,说不定夙王都不在意那粒血莲丹。 司卿予低下头执起茶盏抿了抿,半点言语不给。 司俏嘴角微扬,她都撼不动的人,司卿予凭什么撼得动。 “卿予姐姐,外头都在传的事,你不知道吗,夙王纵容那个女子把他咬了,意思你能懂吗。” “夙王不会随随便便喜欢任何人的…卿予姐姐定要想开些。” 司卿予搁下茶盏,取过丝帕轻擦唇边的茶渍。 还是不说话。 司俏这就不懂了,对方没有任何动容,简直事不关己,对方不喜欢夙王吗? 冬儿放下银筷,回话:“俏姑娘,小姐吃了午膳便要入宫,相爷说了,赵村一事,俏姑娘虽犯浑,到底也是帮了忙,俏姑娘便一同进宫。” 司俏的确犯浑,心思也不干净,公归公,这封赏司明德本就不想要,更别提司卿予。 皇帝的封赏能顶什么事,司卿予都不需要。 司家总归是高门,随随便便进一趟宫便应付一番。 那可是皇帝,要给面子啊。 司俏一听,面上微露喜色,这件事她怎么也要沾份功名。 百姓讨论中,就是没有司俏二字,凭什么都是司卿予的。 司俏理了理妆容,“那…卿予姐姐吃好了没。” 司卿予能吃好吗,根本没有胃口。 司卿予慢慢收好丝帕,起身走去门外。 司俏在后方一直问婢女,穿得体不体面,磨磨蹭蹭的。 司府外已经备好马车,只有一辆。 司卿予进了马车,倚在边上阖上眼眸休憩,耳边传来细微动静。 司卿予掀了掀眼帘看过去,司俏笑容满面。 司俏身份本就不怎么好,前有父亲入狱,后有嫡姐世子妃都没坐热同样入狱…入相府是司俏唯一的出路,也是唯一隔掉这些耻辱。 司卿予不语,司俏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马车驶向皇宫,停在乾门宫。 司卿予搭着冬儿的手,迈步下马车,便传来一声太监的叫唤。 “奴才见过司小姐。”庆公公早已在宫门外侯了多时。 庆公公笑眯眯的:“皇上在御书房等着司小姐呢,跟杂家这边请。” 司卿予只是悄悄点头,走进皇宫,身后的司俏步伐谨慎优雅,不同于司卿予淡定从容,司卿予倒像是来走个过场应付的。 走了几步。 司卿予看着前方,怔了瞬。 官员正拥簇着一身黑金朝服的男子出来,满是万人斩的气场。 如此风华雍容之姿,不是封承衍还能有谁。 司卿予目光落在封承衍身上,淡淡笑了笑。 封承衍手指碰了碰薄唇,寒眸睨向罪魁祸首,幽暗的深处隐隐有什么在翻腾… 她…在对他笑? 封承衍脚步鬼使神差停下。 然,司卿予淡淡地略过,笑着朝封承衍身后轻灵灵地唤了声,“霍大人。” 封承衍:“……” ……女人。 章节目录 第77章 他啊…就完了 空气一度滞停,看好戏的霍舟回了看好戏的笑容,“司小姐来了呀,快请,皇上在御书房等您呢。” 官员们礼貌地拱了礼,带着尊敬。 司小姐凭一己之力救了整个赵村,打个招呼那都是应当的,若没有司小姐…他们这群官员得有得忙。 他们反应过来时,疟疾已经处理好,若不好,天子发怒,遭殃的不得是他们,领了俸禄却无半点作为,那可是疟疾,无药可医的疟疾… 司卿予也只是礼貌回应,没什么感情。 司卿予下一秒变了脸色,面目表情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女子杏花白锦裙擦肩而过,封承衍修长的手松了松斜襟领口,一股口干咽燥涌上心头…双眼隐藏在阴影之下,生出化不开的冷色。 昨夜亲了… 白日,她就当成不存在的存在。 这一遭,封承衍心情无比烦躁。 “老奴见过夙王殿下。”庆公公抱着拂尘弯腰敬礼。 “啊俏见过夙王殿下。”同一道声音是司俏。 司俏优雅福身,声音软软甜甜的。 封承衍听都没听,看都没看,迈步离去。 司俏倒也没什么,早已经习惯封承衍的反应,这个男人永远如此,谁也看不到。 … 庆公公追上司卿予的步伐,这司小姐见夙王都不行礼,就这么走了… 庆公公低低道,“司小姐可是不认得夙王?话说司小姐第一次入皇宫还是夙王殿下带进来的呢。” 司卿予提了提裙摆迈上玉石宫砖石阶,语气带着调戏的调调,“他啊。” 就完了。 庆公公咽了咽口水想再听下去,就没了。 也不知这位司小姐何意,庆公公推开御书房的门,“皇上,奴才把司小姐带到了。” 司卿予迈过门槛走进去,御书房燃着上好的安神香,夏皇坐在棋桌旁摆弄着棋子。 司卿予来到夏皇面前,睨了眼棋盘,棋盘步步谨慎,却没胆放手一搏置之死地而后生。 司卿予也没说什么,立得很直。 夏皇手抓着棋翁递过来,“会下棋吗。” 司卿予轻描淡写地应道,“不。” 司卿予并不想跟夏皇下。 “那您坐吧。”夏皇搁下棋翁,笑了笑,“赵村一事也得多亏了您,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朕封个郡主要不要?” 夏皇还是想亲自问司卿予要不要,身为皇帝封郡主他当然是想给就给,但司卿予有紫姬玉令,夏皇不想强迫。 司卿予依旧没坐,声音清冷,“不必,我不喜欢这些。” 这话在夏皇意料之中,郡主之位她人求之不得,可在司卿予面前都算不得什么。 “朕总得赏些什么啊…要不,朕的皇子您随便挑一个。” 这真的犯难,夏皇的国库银子一大半是司卿予塞进去,珠宝玉器都俗。 司卿予的美貌,背景都是无人可睥睨的存在,随便配一位皇子都是顶配。 但夏皇心中还是有丝丝担忧,担忧司卿予不走寻常路开口要夙王封承衍。 夙王已然金屋藏娇,断然不会娶司卿予,夏皇当然了解这个皇子,届时都不知双方得打成什么样。 司卿予摇头,呵呵了两声,“不可不必。” 给过两桩,就非得上赶她出阁吗。 跟在后面的司俏闻言,猛然抬头看向夏皇愣住,又看了看司卿予… 皇上用您字? 一个疟疾就给郡主? 一个疟疾皇子随便挑? 狗屎运。 夏朝可还没有皇上亲自封官家小姐为郡主的先例。 夏国就没有郡主,这就给司卿予? 偏偏司卿予什么都不要,好狂啊她。 章节目录 第78章 你来,等你 夏皇走去一旁,揭开红绸,抱着锦箱放到司卿予手中,“这个得拿,给丞相的。” 夏皇递来的还有一顶九蝠挑头官帽。 九蝠挑头官帽,立赫赫战功亲王才有的待遇,亲勋监国一品。 司卿予面色极淡,只拿锦箱没接官帽,“他想辞官。” 夏皇硬塞过去,无耻且坚定道:“不,他不想。” 司卿予抱着锦箱后移两步,打死不接。 夏皇直接套在司卿予头上,当个皇帝在这女子面前都不能挺直腰杆。 还别说,这嚣张的女子套上官帽傻乎乎的。 “司明德当年考取功名,头一满贯甲,那会朕刚登基还年轻…夏国国弱屡受欺负,他还当过武官上战场,文武兼备威风八面。” “这丞相的位置朕没有偏颇过,是他一步一步上来的,他说他不想要,他也舍不得扔下诸多黎明百姓,不然他晨起会赶着去赵村?” 司明德的过往司卿予当然了解,以至于司明德想辞官的事,司卿予并未插手解决。 但是军饷一事司家受了冤枉,这顶官帽司卿予打死不想领,膈应人。 司卿予摘下官帽扔去一旁,目光落在夏皇手心,神色一片幽冷。 夏皇下意识把手负在身后:“军饷朕的确存在私心,没了他司明德朕大不了立霍舟为丞相。” “他横,他弹劾奏章三番五次喊废长公主,说废就废的吗,朕是皇帝!你能理解吗。” 那个皇帝能容忍臣子三番五次挑衅权威。 夏国丞相可以换,夏皇不能没有长公主。 直到司卿予出现…夏国第一件事就是:不能跟司卿予对着干。 死路一条。 司卿予侧身移开眼,看去敞开的窗檐处,无情出声,“我不听。” 她就是不听。 司俏站傻了,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这谁惯出来的骄傲与叛逆。 与此同时,司卿予话语刚毕,身后便传来一道尖酸刻薄的奚落。 “可真是傲得很…” 来人便是长公主,一身玫红色宫装,再往上看,脸上的那对眼珠子斜视过来。 赵村一事传得沸沸扬扬,西京医馆不止是白容的,长公主也才得知西京医馆竟然跟司卿予有关。 长公主想起白容出现在长公主府那夜,指不定这两人合谋,白容,她硬着头皮对付。 长公主当然忌惮白容,可自己身居夏国皇室长公主之位怎能忍气吞声,即使付出一切代价都要讨这公道。 如今又是跟司卿予有关,定是司卿予教唆白容害得她的皇儿没了命根子。 跟司卿予的账,可多了。 司卿予看也不看也,直接转头离开,平静到没有任何情绪。 长公主看过去,眼里都是憎恨,“你们司家敢要吗,你教唆白容谋害皇亲宗嗣,此罪诛九族的大罪。” 司卿予抱着锦盒不紧不慢迈步,抬眸直视前方,声音略带空落落的沙哑,“你来诛,等你。” 长公主目光射在她的背影上,直到司卿予消失在殿外,怒气也不曾少过半分。 “此事皇上要如何处理,当真要为了这个女子置本宫颜面尽失吗,皇兄可别忘了本宫的恩…” 夏皇伸手示意长公主坐下,“朕不是在给你找司神医吗,此事世子图谋不轨在先,再闹如何收场。” 夏皇也不敢找司卿予,司卿予不可能会帮,何必开口。 章节目录 第79章 排队看病 趁双方谈话的空隙,司俏方才行李告退,“臣女便先行告退了…” 长公主目光落在司俏身上,“你留下来,稍后跟本宫回府。” 司俏福身,“诺。” 长公主看向夏皇,“司三小姐可是不辞劳苦前去帮助村民呢,司三小姐的医术也是绝妙的,怎都把司三小姐给忘了…皇上不赏吗。” 夏皇方才发现有这么一个人,可是诸多奏章并未提到司俏… 司俏侧过身,优雅行礼:“臣女见过长公主,这些都是臣女该做的…臣女不敢妄想这份殊荣。” 见此,夏皇回了三个字:“她不要。” 不要就不给吗,长公主坐在茶案一侧,挥手吩咐,“来人,把玉琉璃逐月步摇赐给司三小姐,赵村一事司三小姐同样有功。” 半响,宫人把金步摇呈上来,长公主揭开红绸,入眼的是一套无比奢华典雅的珠饰,比宫里正经娘娘用的还要华贵。 司俏叩拜行礼,“臣女谢长公主。” 司俏进宫前图的不是赏赐,她进宫只要一个能与赵村绑在一起的机会,只要她能与司卿予一同进宫,那就是对方默认她也功劳,功劳不说多,苦劳肯定得有。 但看到如此美丽奢华的珠饰,司俏还是欢心无比。 长公主与夏皇交谈几句后便同司俏回长公主府。 司俏心里也知此行定是为了安世子的病,安世子的病隐涩,碍于男女礼教有别,她身为闺阁女子自当不能自荐,司俏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若你能行,本宫有求必应。” “臣女只求夙王殿下。” “亦可,但你得记住,你往后是本宫的人。” … 西京医馆如今病者都变得多了,病者啊各家高门子弟都围在西京医馆外。 偏偏不开门,据说司小姐把一间厢房给烧了,西京医馆正在修缮。 各家高门子弟便围在四周的茶馆酒肆空等着,一睹司大小姐的芳容。 百官之首的嫡女,美貌无双,医术高超…又据说在京圈小姐的聚会上一曲使得那昙花白日开放… 这种种都让人有按耐不住想登门提亲的冲动。 安世子不要,又与离王合不来,这不是在给他们机会吗。 一众纨绔子弟足足等了三日,司小姐就是不出现在西京医馆,司小姐都在司府闺阁内看书。 那间该死的厢房什么时候修缮完工。 “来了来了,司小姐来了。” 一众纨绔子弟纷纷倚在围栏上瞧下来,定睛寻到在西京医馆门前的女子… 的脸…月白的束腰锦裙,拖地的裙摆处点缀着紫粉花团,美则美矣,上到那张脸… 简直是相府嫡小姐的风范与矜贵。 “那…那位就是司小姐?” “顾公子没见过吗,就是她,京城第一美…” “哎哟哎哟,本公子的确第一次见到司小姐,这安世子与离王真是福薄。” “小点声,咱们心里有数就行。” 很多纨绔子弟的确第一次见到司卿予,以往都传司大小姐乡下人,嚣张跋扈,无才无德。 哪怕无才无德,那张脸足以让人上瘾,让人夜不能寐。 “走,我等排队看病去。” 奢华庄重的马车缓缓驶过西京医馆门口,付元就是特地走的这条路。 付元就是特地的,能怎么着… 三日过去,他家王爷就只会忙忙,根本不在意这京城都变天了都。 封承衍倚在马车内,四周吵闹烦杂的声音句句入耳,难以言明的烦躁涌上心头。 付元故意放慢速度,回头瞥了无半点动静的身后。 “那顾公子,周公子,萧家七郎,新晋的状元郎....一个个四肢发达,精神抖擞,风流翩翩哪像有病的。” “西京医馆不得被他们踏烂。” 封承衍依旧默不作声。 “王爷,要不,咱们也去瞧瞧病,昨夜处理公文繁忙,就…” 染上风寒了吧… 第一次来西京医馆拿药,也是付元把封承衍带过来,一顿诓骗。 就是西京医馆被府兵围的那日。 ‘王爷,那里面有神医,脸上的指甲伤痕定好得快。’ ‘您得信卑职啊王爷…’ 那一次封承衍信啊,结果进去被下了药。 思及此,封承衍沉闷出声,“回府,没有下次。” 意思就是不许打探姑娘家家的私事。 付元摇了摇头,京城可不乏文韬武略的贵公子,离王只是身份摆在那… 相爷可不是看重身份的。 正想着,付元看到啊灵正抱着早膳路过。 付元直接愣了瞬,“那人好像燕小姐…” 九州五大世家之一,燕城,燕家小姐,燕灵。 啊灵连忙转身捂着脸躲起来,心扑通扑通的。 他在… 绝不能让他看见她,她一定会被他扔出夏国的…他最厌恶有女子近他身黏着他,最不喜欢了… 章节目录 第80章 九州五大世家的王 西京医馆的厢房今日修缮完毕,司卿予方才过来。 司卿予刚进西京医馆,尚未来得及打理盆栽,一窝人涌进来。 身后传来阵阵啪哒啪哒的动静,司卿予回头,剪刀在手中慢悠悠转着。 她睨过去。 ‘患者们’下一秒立刻老老实实排队。 顾公子潇洒挥开手中的执扇,风度翩翩一扇,“司小姐,我等前来看病。” 司卿予面色极淡,搁下剪刀走去诊桌前坐下,取出方巾。 “手来…” 顾公子轻咳了声,斯文落座,揭开手腕递过去。 司卿予垫上丝帕,莹白的指尖轻触,半响司卿予取回丝帕,正眼都没瞧一分,淡淡说了句,“不太行啊,啊容出来给他扎扎。” 白容挑帘出来,笑容无比灿烂。 白容也是刚从十二陵回京城。 一看到白容的脸,众人吓得落荒而逃。 白容那狠劲,连安世子她都下黑手。 万一! 得不偿失得不偿失。 西京医馆一下子就空了。 白容跳到诊桌上坐着,看着自家主子温柔的笑笑,“只要有我白容在,皆无人敢靠近半步。” 她家主子谁舍得给她出阁。 司卿予掏出白玉小瓷瓶放在白容手心,“这个差人送去夙王府,赔他的。” 她在府里研究了三日。 血莲丹在体内可延长三月百毒不侵,司卿予用尽毕生所学的医术,弄出来的也只管一个月。 赔三粒总归没错。 多的司卿予也不想给,懒得弄。 白容也清楚血莲丹一事,轻轻点头收在袖里。 白容跳下诊桌便朝门外走去,啊灵低着头走进来,差点与白容撞了满怀。 白容也没说什么,侧身离开。 入了屋子,那股冷冰冰的气势袭来,啊灵方才意识到自己失常。 啊灵整理好心情,看向司卿予,“司…司小姐…要吃早膳吗。” 啊灵极不喜西京医馆的早膳,都是按着司卿予的口味做,太过于清淡,啊灵吃不下。 司卿予低头翻着医书,只回了一个字“不。” 啊灵小心翼翼地问,“…白容姑娘为何要去夙王府?司小姐与夙王很熟吗。” 啊灵在门外便听到司卿予提到夙王府。 司卿予与封承衍的事,白容当然不会拿出来说,啊灵便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啊灵的潜意识里:封承衍与司卿予毫无瓜葛。 司卿予莹白的手慢慢翻着书页,发出细微的纸张摩擦声,“燕灵,你要回去吗。” 唤啊灵的燕灵瞬间怔愣住,膳食从手中滑落坠地。 燕灵难以置信的看着司卿予。 燕灵之所以选择在白容身边,皆是听燕家人提及过,他们九州五大世家的王可是白容的生死之交。 燕灵也从未见过九州五大世家的王,那位高高在上,拥有无边权力的存在。 九州之主可是五大世家供起来,无条件听命的王。 燕灵断定跟着白容安全,才想方设法靠近白容留在夏国。 白容并没有见过自己,这位司小姐怎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怎么知道?难不成白容知道我的身份,她告诉你的?” 司卿予依旧不抬头,单手提起笔沾墨,眉眼低了低,书写记录着。 她没什么感情道:“你可以这么想。” 章节目录 第81章 燕家对付相府轻而易举? 燕灵索性也不装下去,只要白容知道自己的身份,在西京医馆就不用干粗活。 虽然都是晒草药整理草药,那也挺累的。 她九州五大世家之一燕家小姐的身份,比区区相府小姐高贵上十几倍。 “你既知道我是九州燕家小姐,我燕家上有九州之主庇佑,所以…我以后不干粗活吗,你不会赶我走吧。” 她燕灵屈尊给相府小姐打杂,那都是抬举相府小姐。 司卿予依旧不给半点眼神,语气一如即往清冷,“不养闲人。” 干不下,直接送走。 司卿予已经给足燕家面子,在这先询问燕灵的意思。 不然,她能在此对她趾高气扬? 若闹什么燕家小姐脾气,司卿予可不伺候。 燕灵狐疑的目光落在司卿予身上,对方既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就不畏惧吗。 九州随随便便搞死相府,简直动动手指头的事。 “白容对你好,那也是因为你救过白容的命,比起我燕家与白容的交情,我这么一个要求都不可以吗。” 燕灵当然暗地里查过司卿予与白容的关系。 所得到的消息就是:司卿予救过白容 查到的消息也仅仅这一条,司卿予会医术,这无可置否。 燕灵就是这般想。 这些日给司卿予当奴婢,燕灵一肚子憋屈,又不敢声怒。 如今,不忍了。 给区区相府小姐当奴婢使唤,能不憋屈吗。 燕灵道:“我隐藏身份有我的事要做,我燕家若对付相府,轻而易举,你能明白吗。” 司卿予搁下笔墨,慢慢合上医书,冷凝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停留三秒,司卿予冷漠收回目光,起身走去后院,神色无半点波澜。 对方的沉默,燕灵轻笑了声,“你也不用怕我,只要你不得罪我,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我来夏国的目地只为一人,你嘛,我也没心思对付…” 给这位区区相府小姐抬身价了去。 司卿予头也不回,全当耳边风置之不理。 … 白容刚爬上夙王府的瓦顶,正感叹这夙王真有银子,“连这琉璃瓦都是顶贵的。” 瞬间,被付元领着一众黑衣人围上。 “白容。” 白容呼拉了口气:“不好意思,翻墙上瓦惯了。” 付元指着一处:“夙王府有门,但凡司小姐的朋友,我们都欢迎。” 欢迎什么欢迎,欢迎也不来,白容取出小瓷瓶递给付元,“我主子给的,赔你们血莲丹,这个虽比血莲丹差些,一粒也能顶一个月。” 付元闻言立刻挥手,连连跃下屋檐,“撤退撤退,都别接。” 白容:“嘛呀这是,又不是毒药。” 付元立在下方回了声,“王爷不在府中,麻烦白姑娘转告司小姐,想送自己去送,我们不接。” 白容五指迅速挥起,指尖夹满银针,手立在侧脸,“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吗。” 区区银针,付元倒也不怕叫嚣起来了委屈起来了那个愤愤不平。 “你倒要问问你主子,把我家王爷亲了,就不翻脸不认,这叫负心汉。” “害我家王爷被全京城误会金屋藏娇,我还能打什么主意,理司小姐占,亏都是王爷吃。” 白容是懵的,好像听懂了什么。 下一秒,白容拿银针扎向自己的脉搏,感觉是痛的,“…” 章节目录 第82章 没有名字的一章 因赵村一事,今日还真有人前去司府提亲。 西京医馆不敢靠近,司府总能去提亲吧。 司明德从赵村回府后气得吐了口老血,一整个下午,司府大门紧闭。 … 西京医馆也就来了三三两两真实患者,司卿予细心把脉,书写药方。 司卿予说话也不温柔,总是冷意来袭,要不从头到尾不说话。 燕灵倚在一旁抿茶看着,把个脉什么都知,鬼才… 司卿予依旧置之不理,半点眼神不给。 燕不群的女儿,这个面子司卿予给,但也只给一次。 别给她惹出麻烦便行,她讨厌麻烦。 夜已黑,燕灵直接什么都不干。 ... 司卿予便去醉霄楼用膳。 醉霄楼高达六层,京城最高的一处酒肆留别。 入了夜,醉霄楼四周层层角楼,高高挂起橙黄灯笼,撩人的夜色灯火阑珊,光景繁华。 司卿予迈步踏进醉霄楼,懒洋洋扫了眼。 醉霄楼里面夜客渐渐少减,独剩白容趴在案上喝得酩酊大醉。 脚边都是空酒壶。 “三娘,主子有人了…呜呜呜呜…” “三娘,给容姐我上酒…上酒...” “三娘,三娘…” 凤三娘挑着算盘算帐,“你个废银子废酒的,喊老娘做甚,老娘比你年长半岁,你让老娘喊你姐,你哪来的脸。” 白容芳龄二十。 凤三娘也就比白容多半岁。 白容喜穿红衣束装,看着就不好相处的类型。 凤三娘喜穿紫衣纱裙,风韵十足,一颦一笑诱惑带感,偏偏都是杀人不眨眼。 同是美人胚子,皆是美得危险的毒蛇类型。 白容使劲倒着空酒壶,“主子,我的主子啊…她亲别人了…呜呜…” 凤三娘搁下账薄,怒斥,“那是老娘的主子。” 白容醉归醉,一到抢主子脑子就是清醒,“不服上屋顶切磋切磋一架。” 醉鬼!凤三娘嘴里骂骂咧咧刚想回什么,注意到站在门外的自家主子,瞬间喜笑颜开。 “主子...”凤三娘声音温柔又好听得要死。 凤三娘也只对司卿予有这种语气,其他人都是放屁。 司卿予轻轻点头回应。 司卿予来到白容身后,提着醉酒的白容来到门外,使用轻功飞上醉霄楼最顶层。 更吹落,上方星如雨。 醉霄楼露天阳台,可以望见京城千盏灯火通明。 司卿予坐在茶几边上,支着侧脸睨向晕乎乎的白容,低头笑笑。 白容坐在对边,莫名其妙老实了些。 就是挺傻的。 半响,凤三娘端着精致的膳食上来,一一摆在茶几上,“都是主子爱吃的,还有珍藏的佳酿。” 司卿予接过茶,沏了杯醒酒茶递给白容,“拿着。” 白容打了个酒嗝,双手接过一饮而尽,又打了个嗝。 司卿予低头执起玉筷,慢条斯理对好,浅尝小菜。 凤三娘坐在一旁静静看,一脸满足… 此生,最开心的日子便是四个人呆在一起,日日夜夜,这样的日子比什么都好。 但是今夜少了月音,邢月音。 许久,白容终是醒酒,就是脸还是红的,“三娘,我怎么在这!” ——分割线—— 杀手届三大女魔凤三娘,白容,邢月音 凤三娘是武功高强擅经商;白容会医术擅使毒;邢月音中后期才出现 三大女魔皆是二十岁,都是美艳危险的长相,且永远不会背叛女主,永远只护女主的类型,中后期还有主角团人物,都是宠女主的各方势力大佬 我就简单说一下,方便大家看 章节目录 第83章 司俏企图拉拢凤三娘 许久,白容终是醒酒,就是脸还是红的,“三娘,我怎么在这!” 些是喊得太大声,司卿予抬头看了看,“东西给了吗。” 白容整张脸直接垮掉,尴尬的笑笑,“是哦…没给…夙王的护卫不要,非要主子去送,那护卫坏心眼得很。” 意思,不言而喻。 来龙去脉凤三娘也从白容口中得知了些,司卿予做什么,凤三娘也是无条件支持的态度。 司卿予冰凉的手抵在侧脸,“那便不给了。” 先欠着。 凤三娘低头笑笑,“对了,秦淮河岸对面那间酒肆明日开门迎客,掌柜便是主子家二房的女儿,长公主在后扶持。” 凤三娘连司俏的名字也记不住,更不想记,也只是随口提一提。 司卿予没回什么,永远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三人在露天台吹了夜冷风,喝了一夜温酒。 直至凌晨五更,司卿予方才回司府。 “大小姐,您回来啦。” 司卿予看过去,正在扫院门的管家笑眯眯。 管家起得早,他家大小姐放荡不羁爱自由,相爷也不会多管,只会留门,要么在墙下放木梯,晨时,管家都会特地早起。 司卿予只是点头没应什么,刚迈步进院子便看到一缕花枝招展的影子。 司俏起得早,打扮得花枝招展,司俏这几日都要晨起去往长公主府,今日她的酒楼开门迎客,更是有得忙,银子与地段,都是长公主在帮。 司俏理了理头顶华贵的珠钗,正是三日前长公主赏的那套。 “卿予姐姐今日有空吗,要不要去我的酒楼看看,你一定能吃到这辈子都没吃过的菜。” 司卿予冷漠略过,漫步去往千夕阁。 对方每每如此,司俏也并非真心邀请,就是想告知对方一声,她开酒楼了… 对方有个破医馆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想傍白容的身份吗。 司俏得知司卿予认识白容,真的坐不住。 京城的贵公子全都瞎了眼,还上赶着提亲。 司俏不愿再被司卿予比下去,她要在京城立足,她需要相府三小姐的身份,需要治好安世子同样博得神医的称号,需要长公主的扶持… 那么以后,她才能京城身份最好的少女。 开酒肆,司俏也是存在目的。 直到司卿予行远了些,跟在司俏身后的婢女低声细细说着,“俏姑娘为何要叫她。” 司俏轻笑了声,“随随提提而已。” 婢女又道,“俏姑娘往后若成了京城首富哪还用看她脸色…” 司俏笑了笑,“我们快些走吧,今日忙。” 这酒楼司俏便取名福全楼。 百姓也是看福全楼的菜品很独特,甚有生吃的鱼,还有那叫什么薯条汉饱饱不熟的牛排… 多的百姓们也记不住,很奇怪就对了。 尽管如此,醉霄楼也不曾被影响半分。 醉霄楼的菜精致可口,三日一换,更有凤三娘这等美娇娘,以及凤三娘酿的酒那都是绝品,醉霄楼哪是轻易就能被撼动的。 接连数日,都是如此。 婢女跟在司俏身后:“福全楼生意是好,但醉霄楼没有影响,醉霄楼一如既往的受欢迎。” 司俏意料之中,“这就对了,那可是醉霄楼,人家可是凤三娘,凤三娘富可敌国,哪那么容易能比得上。” “该到我去找凤三娘谈合作了,让两处酒肆合并就好了…”司俏笑了笑,绕过秦淮河,偷偷来到醉霄楼后门。 开福全楼目地只为交凤三娘这个朋友。 凤三娘为人不好相处接近,司俏唯有借着生意试着接触。 司俏需要一个接近凤三娘的机会,凤三娘的身份摆在那,她需要凤三娘给自己做后盾。 只要凤三娘肯交她这个朋友,她以后在京城都能横着走。 凤三娘面都没见,转告小厮回话,“什么东西,让她出门左转,老娘不见。” 凤三娘身份以及背后的势力司俏也羡慕,为了交到凤三娘这个朋友,司俏选择低声下气。 “我愿意上交福全楼所有菜品,利润给凤掌柜七成,两间合并共同经营…” 接连三日,司俏偷摸出现在醉霄楼后门三次。 司俏虽然就没得见到凤三娘的面,现代史书某刘三顾茅庐,这诚心得有。 “凤掌柜也看到了我的能力,可否给个机会,我还可以研究更多菜品的,齐心合作可好。” 小厮随口就打发,“凤掌柜出城了。” 司俏将锦帖递给小厮,“那福全楼明日宴请,可否告知凤掌柜一声,让她前来。” 小厮收下,“行吧。” 终于把锦帖送出去,司俏松了口气。 小厮进院后附在凤三娘耳边叨叨几句。 凤三娘笑了笑,“竟敢骚扰老娘…” 章节目录 第84章 邀请白容与凤三娘 也是这几日,司卿予白日都在医馆坐诊,两耳不闻窗外事。 来看病的百姓越发多,司卿予终日都坐在诊桌前。 白容在一旁帮忙配药,突然来了句,“听他的护卫说,他几日前秘密去了昭启。” 司卿予没什么感情的“嗯?” 既是秘密,还说出来。 白容打包好药递给患者,转过身,“也难怪这几日京城不太正常…” 司卿予也没再说什么,援起纸笔记录患者症状,忽而迎来了位不是客人的客人,司俏。 司俏手提着膳盒过来,先看白容笑了笑,非常友好的笑。 这白容怎就屈尊来给司卿予打下手,也是莫名其妙得很。 那么都是女孩子,白容能与司卿予交好,也应该会与自己交好吧… “白姑娘可饿,我送来些许吃的给卿予姐姐,都是福全楼的新品你尝尝。” 司俏直接提到白容面前,递给白容。 白容看都没看,“与你不熟。” 司俏只好收回来,尴尬陪笑着,“一回生二回熟,白姑娘但凡去福全楼,只要报我名字,尽可点菜,不需要银子的。” “福全楼是我开的,非常欢迎白姑娘过来的,交交朋友亦可呀。” 白容嘴里默默叨了两字疯子,转身继续整理草药,完全不想搭理。 司俏吃了瘪,把膳盒搁在司卿予面前,“你吃吧。” 诊桌上哐当声传来,司卿予握住笔的手这一刻顿住,精致的眉眼透着即将迸发的阴暗与冷血。 又听见司俏继续道:“福全楼明日宴请宾客,你能与白姑娘来吗。” 司卿予极为冰冷吐出两个字,“拿走。” 总觉得空气更冷了几分,司俏下意识提走锦盒,对方的气场没来由让人有莫名其妙的惧怕反应。 司俏语气低了下来,“就隔两条街的,若是没人看诊,你可以让白姑娘自己去啊,我都欢迎。” 司卿予怎么会去,司俏也不是来请司卿予的。 “对了,凤掌柜也去哦,也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白姑娘何不过去认识认识。”毕竟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大人物。 司俏说完就走了。 凤三娘与白容虽排在杀手榜单上的二三,那也只是排在那,得知她们二人是一伙的几乎没多少人。 司俏更是不知道凤三娘与白容相识。 直到司俏离开,司卿予也没看过她一眼。 白容喃喃道,“三娘又在搞什么,不合常理。” 司卿予方才记起,那间酒楼背后之人是长公主。 司卿予搁下笔墨收好病录,低了低眼,浓长的眼睫垂在眼窝处,生出一片危险的阴暗。 司卿予只说三个字,一字一顿,“福全楼…” … 转眼午时,凤三娘答应去福全楼的宴请会,连白容都说要去… 司俏暗地里把这件事传遍全京城,惹得一片艳羡。 “听说了没,凤三娘与白容明日会去福全楼,那位司三小姐请动了。” “这两朵食人花与司三小姐什么关系?” “据说,很要好的密友,这位司三小姐可真有本事。” “凤三娘高冷阴毒,独来独往惯了,哪里与人相交过,什么宴会聚请没人请得动过,白日在醉霄楼敲算盘,夜里接单搞暗杀…” 别说请,也没人敢去请过,世人眼中的凤三娘就是这样。 白容更是不好相处,偏偏莫名其妙在西京医馆打杂跑腿。 难不成,也是因为司三小姐? 司俏更甚把全京城千金嫡小姐,世家贵公子邀请了去。 这下,司俏名声大噪。 章节目录 第85章 让它在京城,永远消失 入三更,京城的商铺早已经都关门。 大街灯笼高挂,却也空无一人。 秦淮河中,独有一艘船舫缓缓行驶,灯火摇曳生姿。 司卿予立在甲板上,目光落在岸上两侧的商铺。 她身后站着凤三娘,凤三娘手中抱着摞账簿与地契。 凤三娘低声回禀:“都在这里,请主子过目。” “秦淮河的左侧本都是主子名下的产业,至于右侧的商铺,属下连夜买下来了。” “秦淮河岸整条街除了福全楼,现都在主子名下。” 凤三娘在京城商贾的地位属于金字塔最顶端。 诺大的京城,五分之一产业都在司卿予名下,只是没什么人懂。 司卿予名下的产业,全权由凤三娘掌管。 上到夏国所有繁华的产业链,下到天下各国丝绸瓷器茶叶,每样都沾。 当初能连夜给夏皇上缴国库无数金银,属实轻而易举。 司卿予向后伸手接过本册子,纤长的指尖划过书页… “我要让它在京城,永远消失。” 这个它,就是福全楼。 就是要跟长公主对着干。 … 清晨。 福全楼今日暂停接待百姓,只为能容得下那么多人。 福全楼宾客络绎不绝,这人啊都喜欢凑热闹,主要那两朵美娇娘也来。 极少出府的闺阁千金也都一拥而来,不为别的,司俏能把二人请动,怎么着也要卖司俏面子。 对司俏就是一顿夸赞恭维。 让众人怪异的是。 “福全楼附近的商铺怎么没有一家开门,怪哉怪哉。” “连同整条秦淮河岸两侧的商铺也无一商铺开门,我都没见过此等景象。” “一定是知道我们啊俏迎来凤三娘与白容,这些掌柜卖面子给福全楼呢…” 众人恍然大悟。 “凤三娘居在京城商贾金字塔顶端,商贾们买这面子,这不同样在对福全楼表示尊敬吗。” 异样司俏早就发现,司俏心里也是这般想,如今有人提及,司俏眉头都忍不住上扬,嘴角的弧度更是自信满满。 她在商贾之中的地位,终是一步青云。 这步路,真是走对了,还得多亏了凤三娘。 这时,顾公子问向司俏:“相府大小姐什么时候到。” 司俏边吩咐小厮好生接待,边应道,“我有跟卿予姐姐提过了,些是…太忙,可能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声音不低带着各种犹豫和故作掩饰,就是让在座的人都听到。 一旁的沈珍珠掩了掩帕子,“她是不喜欢还是不敢来,我怎么听说啊俏在相府老是被她欺负打压。” 沈珍珠言一出,全场哗然。 “有这回事吗?” “天呐阿悄也太可怜了,是不是每日都被她欺负呀。” 司俏也不解释,故作自己忙得脱不开身。 众人看司俏的反应,这下都信了。 沈珍珠又继续开口:“她仗着自己是相府嫡小姐还会些医术,三番五次欺负啊俏,这不,啊俏昨日给她送去膳食,还被她赶出来呢,她还把膳食砸到啊俏头上,好可怜的…” “她太恶毒了吧。” “也不知各位哥哥们是哪只眼瞎了,竟上赶着去相府提亲…此等若入了后院不得闹得鸡飞狗跳?” 顾公子扇子一挥,摇头:“没瞎,我女神生得如此好看,怎会是这种人,乱嚼舌根。” 箫家七郎附和道:“司大小姐就是好看,只需看她一眼就够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 有病的,都来这里 美色冲昏头脑,这话真真真露骨,杀伤力更是大,诸多千金小姐面色极为难看,更别提司俏。 司卿予确实好看,她们承认,但她们不喜欢这群贵公子在跟前毫不吝啬地夸赞。 就是不喜欢有人在自己面前说别的女子漂亮。 司俏打心底就从未把司卿予放在眼里过,以往都是做做表面功夫,没办法呐,人在屋檐下。 看着情势变更,司俏转眼就安抚下来。 “凤掌柜与白姑娘应是快到了,诸位自便,我便先去迎人了。” 司俏说这话的时候都是一副高位者的自信与骄傲。 众千金小姐们或羡慕,或崇拜,或讨好,或嫉妒的目光投向司俏,司俏心底彻底满了足。 美貌能当饭吃啊! 众人正在期待之余。 司俏等了半日依旧等不到凤三娘与白容。 … 西京医馆。 司卿予看着衣裳褴褛的患者,手心偷偷将两张银票叠好多包了一层在药包中… 司卿予才递过去,患者接过连道谢谢便离开了。 燕灵看到那一幕,嘴角满是不屑的抽了抽,转身回后院。 “这位相府小姐也是个怪的,开个破医馆就没见她赚过丁点银子,难怪日日吃得这般清淡。” “也没见她有过荷包放身上,怕不是都没有银子傍身了去。” 身后传来燕灵轻微的声音,司卿予眉头轻挑,拿起病录扫了扫桌面,“小东西。” 白吃白住上瘾了是吧。 趁着空隙,司卿予起身走去盆栽前,拿起剪刀静静修理盆栽。 忽而门口传来一道迫切的声音。 “司卿予…”再到口的话,司俏咽了回去。 司俏不想让司卿予看到自己的狼狈。 司卿予半点眼神不给,低了低眉,手中的剪刀慢慢剪着枯叶。 对方不理不睬,司俏也懒得搭理,司卿予往医馆四处看了看,就是没有见到白容。 凤三娘与白容迟迟不出现在福全楼。 司俏只得放下面子亲自去醉霄楼询问,醉霄楼根本就见不到凤三娘。 司俏又来西京医馆,白容同样消失。 司卿予就是不说话。 司俏现在更加不把司卿予放在眼里,即使对方会医术,在司俏心里对她都是充满鄙夷,以往卿予姐姐的叫那也只是表面功夫。 如今,司俏已经不想叫这声卿予姐姐。 “我来这里就是…就是…” 司卿予漂亮的手取下一片绿叶,吹了吹,清冷出声,直接打断司俏的话,“有病的,都来这里。” 司俏目光狠狠地剜过去,她…她在骂她有病! “…你什么意思。” 司卿予回头,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神落在司俏身上。 难道,不是吗。 司俏被迫收回目光,暂且先不计较,她就不信了,过了今日,她定要爬到司卿予头上。 “我今日宴请宾客,就是…附近的商铺为了照顾福全楼,全关上门不做生意,我就是想过来问问白容,是不是她吩咐的…” 这话的种种意思无非就是炫耀。 司卿予淡淡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司俏神色多了丝张扬,在心里回了一嘴:你知道就好,你相府嫡小姐又如何。 “你若见到白姑娘,便说我在福全楼等着给她道谢。” 找不到就是找不到,司俏只好强行挽尊。 司俏说完便离开,她还要赶着去找人。 司卿予低了低眉,声音低哑带着不曾有的温柔。 “妹妹…好戏,在后头呢。” 章节目录 第87章 损得彻彻底底的那种 司卿予把西京医馆门关上,走进内院从后门离开。 凤三娘不知道从哪里出来跟在司卿予身后,“已经准备妥当。” 司卿予不紧不慢走着,“那便开始。” “诺”凤三娘点头,随后掉头离开。 司卿予来到秦淮河岸一处商铺的后门。 门‘咯吱’一声,是名中年男子开的门。 这间商铺本是卖布匹的,如今已经连夜大改,中年男子便是这间商铺的掌柜宋文善。 宋文善先是怔愣了瞬…凤三娘吩咐自己在此等人,等的是司小姐? 宋文善瞬间明了什么,朝过来叩礼,“文善见过东家,都准备妥了。” 司卿予只应了一声嗯。 简简单单的嗯字,就是挺冷的,宋文善眉头一挑,简直是意想不到呐… 难怪司府十八号的宅子说买就买。 大手笔都毫不犹豫。 司卿予走进院内,便见一排小厮恭敬顶礼,“见过东家。” 这些小厮是从醉霄楼调过来的,得过凤三娘的吩咐。 瞬间袭来一股浓重呛味,司卿予不忍咳了声。 “咳咳…” 宋文善带上门跟在身后,指着一墙之隔的隔壁,“隔壁福全楼油烟味过大,全飘过来,这里本是经营布匹的,油烟过来布匹皆受影响,只能都处理掉,损失蛮大。” 这间商铺后处是四合院,与福全楼后厨仅一墙之隔,福全楼日日油烟浓重,布匹自当受影响。 司卿予看过去,烟雾肆虐飘过来,椒呛阵阵… 布匹这点损失对于司卿予来说,不算大。 宋文善又说道,“碍于长公主的身份,无人出面我等也只得硬着头皮开门迎客,但这几日盈利皆亏损。” 宋文善越想越憋屈,“我当初都想在此扩建染坊熏回去,让染料熏死隔壁福全楼。” 些是烟味太浓,司卿予加快步伐走进楼内,回了四个字,“得不偿失。” 当然得不偿失,让染料熏回福全楼又如何,布匹照样卖不出。 何必用这种损招,自当得用更损的法子。 于司卿予而言,损到彻彻底底的那种才行。 司卿予提步上阁楼二楼,司卿予坐在一处茶案前,此处透过窗檐可以视见隔壁福全楼门口所有场景。 宋文善立在她身旁,弯腰沏茶… 司卿予抬手示意宋文善退下,她道:“揭绸开业吧。” 宋文善放下茶壶,拱礼退了出去。 司卿予手支侧脸,目光投向下方,恰巧看到司俏站在福全楼门口东张西望…而强颜欢笑… 司俏依旧等不到凤三娘与白容。 这时,福全楼的小厮喊了声,“不好了,福全楼左右两边的布匹铺昨夜连夜改成酒肆,现下要开门迎客了!” 司俏面目一怔,“这两间昨日不还是卖布匹吗。” 小厮回道,“他们的布匹卖不出,已经改了!” 这时鞭炮齐鸣,两间商铺同时揭下红绸,赫然龙飞凤舞的门匾让人眼前一亮。 左边的是:西江月 右边的是:玉斋宴 宋文善站在玉斋宴门口,收好红绸朝司俏点头笑笑。 害他损失那么多布匹… 司俏同样笑笑,看来故意找茬的,司俏心里回了一嘴:怕你们不成 司俏等不到凤三娘与白容,怨怒瞬间涌上头,司俏此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司俏低声嘲小厮吩咐道,“去查,这两间新开的酒楼是何人,是何人胆大包天敢跟长公主作对。” 章节目录 第88章 福全楼被两面夹击 司卿予将下方的一幕幕尽收眼底,漂亮的手慢条斯理沏着茶轻抿… 司卿予坐的地方,便是玉斋宴二楼处。 玉斋宴也就二层,连夜废了好多银子从布店修缮成奢华整洁的酒楼。 如今玉斋宴与西江月同时开门营业,把福全楼两面夹击。 司俏并未注意到自己被这边淡定抿茶的女人瞧个干净。 下方,路过的百姓听着鞭炮声都围过来凑热闹。 玉斋宴与西江月却还是空无一人踏进,司俏咬了咬唇笑,“开了又如何,都没人去。” 然,司俏话音刚落,无数辆马车缓缓驶进秦淮河岸。 司俏瞧了瞧,马车皆富贵无比,司俏连忙吩咐小厮,“快些清场地,宾客来福全楼赴宴了。” 司俏潜意识里是觉得来福全楼的,毕竟隔壁是连夜开酒楼,消息都不透半分,司俏自己都不知道,京城有银子谁会懂了去。 自当,马车里的客人都是来福全楼。 这么多马车应该有凤三娘与白容了吧。 司俏暗暗想着。 这么多马车,辛得秦淮河岸街道宽敞,容得下。 马车各自停在秦淮河岸旁。 马车上下来的皆是京城有名的商户,粮商碳商茶商…甚有江南来的商户,江北来的商户… 皆是商人。 司俏愣住,谁请来的,虽说商户在古代身份根本上不得台面,可吃穿住行都得靠他们,国库上纳税银都得靠着他们出力。 商户的地位就夹在中间,上有官,下至民。 除非站在最顶端成为最首富,最有银子的那一位… 然而,这群商户全都进了玉斋宴与西江月! 全都! 这群商户对福全楼看都不看。 “宋掌柜,恭喜恭喜。” “宋掌柜,我等前来捧场,预祝玉斋宴与西江月宾客似水长流。” “宋掌柜,我等饿了一响午盼您开门,您得拿好东西出来招待,银子您尽管收…” 宋文善伸手接待:“一定一定,里边请…” 司俏看着那一幕,默默咬了咬牙,“区区商户。” 可商户的银子也是银子呐,商户更有银子… 也不知到底是何人,能把那么多商户请来花钱。 这些商户竟还肯来当冤大头给宰。 司俏不太喜欢被比下去,明显就是来针对福全楼的。 司俏心生一计,附在小厮耳边。 福全楼几名小厮换了百姓常服混在人群中叫嚣着。 “你们玉斋宴连夜开出来的酒楼能有什么好东西。” “就是,怕不是来骗银子的,各位乡亲父老可被奸商骗了去。” “想吃还不如去福全楼,福全楼的菜品特色好吃,你们说是不是。” 百姓们也就是凑热闹,但是玉斋宴飘出来的那个味…还挺香。 宋文善笑了笑,“骗你银子了吗,管这般多?” 小厮朝踏步络绎不绝的商户们大声道,“隔壁福全楼有凤掌柜罩着,诸位掌柜自己想吧…” 商户们齐齐回头愣住,步都不动了。 司俏低头掩唇轻笑,凤三娘立于商贾金字塔顶端,京城商户一链是没人敢得罪的。 敢进去试试,再不济还有醉霄楼在那,这不公然跟醉霄楼做对吗。 宋文善眉头一瞥,半响笑了笑,“菜凉了。” 商户们收回各种狐疑各种看傻子的目光,齐齐迈步走进玉斋宴… 司俏这就不理解了…区区一个卖布的宋掌柜何来这番本事。 章节目录 第89章 告知你一声,而已了啦 顾公子,萧家七郎,沈珍珠一众从福全楼探出来。 两间布铺换了酒楼,各千金小姐暮然心疼阵阵… “隔壁的布铺都不开了吗,可只有宋掌柜才有天香绢,以后我等搁那买香香的天香绢。” “宋掌柜的手艺也是京城最妙的,这以后我们去哪里量衣裳。” 那个天爷,宋掌柜拎菜刀做大厨,这菜不会切出花儿来吗… “诸位闻到没有,隔壁好香…” 福全楼也就图个新鲜,这吃法半生不熟的虽说好吃…可不是一时间能接受去,太生太凉要么太燥。 突然其来的鲜香让人不忍咽了咽口水。 “不是,这都午时三刻了,凤掌柜与白姑娘什么时候来。” “啊俏,她们二人还来不来,不来我回去斗蛐蛐儿了。” 这一问直接把司俏问到难堪,司俏比谁都急,“天尚未黑,她们二人不能有事忙吗。” 是了哦,太阳还未落山,众人也没再提,凤三娘与白容应该会来的,这不都答应了吗。 这时,宋文善双手插在袖里,慢吞吞的走来福全楼。 宋文善努着嘴说道:“我那批布匹损失了足足六万两,好烦哦…” 熏过了烟哪里还能卖。 司俏呵了声,“宋掌柜这是何意。” 宋文善叹了口气,“不何意,我家东家就是想告知你一声,而已了啦。” 对啊,就是要告诉对方。 让对方有个心里准备。 “今日秦淮河岸所有商铺关门,皆是为了让客人方便停马车,司俏姑娘,不要多想哦。” 完了,宋文善还来一句,“这条路上的掌柜我都认识的…你不要欺负我哦。” 群殴你。 司俏看着宋文善,气能堵死,宋文善那副嘴脸简直就是想群殴的样子,真欠揍。 听完宋文善的话,一众贵公子与千金小姐若有所思看向司俏。 这整一条街商铺关门就为了方便玉斋宴与西江月的客人停马车。 并不是为了福全楼,而且宋掌柜根本就不将福全楼放在眼里。 那些或鄙夷或嘲讽或看笑话的目光,司俏自尊心受了极大的侮辱,越发克制不住心中的烦躁,“宋文善你不要太嚣张,福全楼背后可是长公主。” 宋文善走回玉斋宴,慢悠悠说道,“我家东家都不怕。” 他也不怕。 宋文善悠哉悠哉地,终于能为他心爱的布匹出了口气,“各位,我们玉斋宴推出药膳食疗,养气滋补又不会上了火,保你少叫郎中,岁岁平安。” 他家东家可是神医,宋文善还想多吹吹几句,想想还是算了,万事过之而不及。 司俏扯了扯嘴角,“幌子招摇撞骗。” 不知谁喊了声,“快看船,看船,凤掌柜与白姑娘来了…” 凤三娘与白容渡船过来,今日去忙了些事。 人终于来了,司俏看过去,那颗紧提的心如同洪水破堤般泻了下来,司俏连忙前去岸边迎接。 “见过凤掌柜与白姑娘。” 凤三娘与白容互看了眼,抿唇笑笑,就是不理司俏。 围观的一众人先是惊讶而后是不由自主往后退步,这两朵食人花长得那个美哟,偏偏杀人不眨眼,还是离远些好。 司俏低头弯唇笑笑,“凤掌柜与白姑娘这边请。” 然,凤三娘与白容双双掠过司俏上岸,走去玉斋宴的方向。 是玉斋宴,不是福全楼。 章节目录 第90章 闹笑话 司俏先是怔愣了瞬,迷惑出了声,“二位姐姐,那边是玉斋宴,不是福全楼。” 白容与凤三娘迈步走进玉斋宴,头也不回,“这事你怎么传的,你自己去澄清,别让我们出手,那可就是尸体一具。” 司俏飞速眨着眼睛,整个人愣在那一动不动。 司俏不傻,话她听得动,对方不是来福全楼的! 她好像…被耍了! 来的就是这招,凤三娘与白容回话的原内容是:明日会去秦淮河岸吃宴… 从未提及过福全楼三字,可一开始明明只有福全楼有宴请。 所以…她们在玩她! 人群中传来各种低低的嘲笑声,司俏脸色唰的一下黑了一片。 “走吧萧七,我们斗蛐蛐去。” “白等了一日。” “太热出了汗,本小姐也得回去了。” 一众贵公子与闺阁千金低着头笑笑离开,事看得清清楚楚的,还能说什么,等什么,闹笑话咯。 旁人的嘲讽与看笑话,福全楼的宾客渐渐离去…司俏藏在袖摆的手狠狠掐进肉里,她现下整个人如同被扒开衣物公诸于众受鞭刑,还只能咬牙咽回肚里! … 玉斋宴与西江月的事不知怎地传了出去,只因整条秦淮河岸的商铺皆为了方便玉斋宴开门迎客关铺子。 整条街的铺子都关,全京城有头有脸的商户还都过来卖面子,这还是头一回,百姓得了消息忍不住过来尝尝鲜。 主要是,凤三娘与白容去的不是福全楼,而是玉斋宴… 凤三娘与白容来到司卿予在的雅间,拱礼。 “全都办妥了。” 司卿予搁下茶盏,另一边手轻轻翻着菜品,提笔修改,“明日把价降下来。” 凤三娘问道:“一半?” 司卿予低着头嗯了声,继续处理手中的事。 白容坐在司卿予对面拿过砚台研墨,“她怎么就笃定我们会去,我们也没说福全楼啊。” 真的没说过。 凤三娘同样坐下来,眉头轻拧,“我总觉得她很怪异,我无聊之余查过,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被司芸芸推下湖,醒过来整个人都变了。” 白容笑了笑:“话本里那种,被人夺舍?” 司卿予沾了沾墨,淡淡回道,“万事皆有可能。” 白容摸着空寥寥的肚子,若有所思点头,“我去后厨拿膳食,忙了一天可太累了。” … 司卿予从玉斋宴后门出来,便回相府。 司卿予刚迈上台阶,身后传来一道急躁的步伐。 “凤三娘与白容相识?你知道吗?”出声的便是司俏。 司俏气到现在才回府,这司府府中上下没一个人肯帮她过,今日她受了那么委屈没人去看过一眼,可她不回府还能去哪。 司卿予侧身睨了眼司俏,声音冷漠,“封若岚是司府的仇人,你好自为之。” 封若岚是长公主的名讳,这话何意司俏又怎会听不出,是他们大房的仇人,又不是二房的,与她何干。 司俏避开这个话题,继续追问,“你到底知道白容多少事,她与凤三娘是不是很好。” 司卿予冷漠收回目光,走去千夕院,“不熟。” 司卿予所说的不熟是与你不熟,不是跟凤三娘与白容不熟。 是跟你不熟,不告诉你啊。 司俏却听成了另一个意思,也是,司卿予与她们怎么可能会熟。 章节目录 第91章 戏耍他,忽悠他,玩弄他 “咯咯…快些吃,还有的。”冬儿正趴在栏杆上喂鸽子。 司卿予回到千夕院映入眼帘便是那一幕。 鸽子,哪来的? 冬儿收好鸽粮,擦了擦手小跑过来,“大小姐您回府啦,这鸽子白日里有人送来的。” 冬儿虽然是司卿予的贴身婢女,司卿予不惯她跟来跟去的,冬儿也只能留在府里悠闲。 司卿予目光落在低头琢食的信鸽上,几片羽毛灰蓝灰蓝的,瞧着就贵气,应是御用的线鸽,只飞一个地方。 “何人。” 冬儿应道,“他说他是夙王府的护卫,他还说小姐肯定需要鸽子…然后婢女瞧他人挺好,便替小姐收下了。” 司卿予冷漠掠过,她需要鸽子做甚,以往书信函件都有谍者护送。 用鸽子,不是她的作风。 司卿予走进闺阁,便有婢女端着温水衣物进来服侍。 司卿予梳洗一番,从浴池出来时已是深夜,她坐在书案前翻着医书,冬儿在一旁掌灯焚熏香。 “小姐,那只鸽子一来似乎籁着不走了,就一直栖在外头的玉兰树上。” 司卿予再望窗畔,玉兰树上的蓝鸽扑腾了下翅膀。 他…好像去了昭启,莫不是想让她给他写信? 好像…应该不是他的主意,指不定又是那个护卫瞎折腾。 可越不是他的主意,越好玩。 司卿予咬了咬唇笑,眸底显得玩味十足,她拿出小张便笺,低头提笔书写着。 半响,便笺墨干,司卿予吹了吹。 司卿予走去外头从鸟罐粮取出几粒米粟,伸出掌心,那只鸽子便落了下来。 冬儿跟在一旁,“小姐是要给人送信?” 司卿予嗯了声,慢慢将便笺装进竹筒,“戏耍他,忽悠他,玩弄他。” 冬儿听得不太明白有些疑惑,“他?她?” 司卿予双手放飞蓝鸽,向后伸手,冬儿连忙掏出锦帕递过来。 司卿予慢慢擦手,“鸽子到谁手中,就是谁。” … 一夜好梦。 清晨。 玉斋宴一事传到长公主耳朵,长公主还以为司俏能为她拉拢到凤三娘呢,结果闹了个笑话。 福全楼还被附近的两处酒楼夹击,全京城都知道福全楼背后是长公主,如今还有人光明正大打她的脸。 而此人就是区区一个无甚背景的宋文善。 “传本宫命令,让吏部把宋文善的酒楼查封,宋文善使用不正当手段经商。” 吏部果然领府兵前来玉斋宴与西江月,下公文要求暂时关门。 而这些,似都在司卿予意料之中。 玉斋宴与西江月依旧开门迎客,今日菜品半价。 就是半价,百姓一拥而来。 不仅好吃,还是难得的半价,只限今日。 还请来京城花楼头牌献曲… 玉斋宴且不说菜品精致高档,装潢舒适优雅,更甚还有美人献曲,排队来着呢。 隔壁福全楼唯有三三两两… 宋文善照旧迎客,嚣张至极,“沈大人,你看百姓都要用膳,你让我关门这怎么成,亏损的银子你赔?” 吏部尚书沈林下令逐客,“不正当手段竞争,通通给本官赶出去。” “开门迎客,各凭本事,夏国哪条律制写了不正当?”宋文善丝毫不慌,“我倒记得律制上提有,惹事生端使得商铺浮盈亏损,造事之人得赔。” 律制沈林当然耳熟能祥,但是这律制也得看是什么人再行,“胡搅蛮缠,本官这里有长公主下诏的公文。” 吃饭的百姓可不乐意了。 “吏部查封须得有依有据,无凭无据就查封,仗权欺人吗。” “就是,我看呐是隔壁没人去,报官了。” “沈大人赶我们走可以,要不替在座的我们付饭银可好?” 宋文善摸了摸算盘,“不多…今日六千两,大人赶吧,反正大人得赔。” 沈林抬手示令:“区区商户,敢跟本官叫板子,把人赶了!” 二楼围栏边上,楼下的声声对话皆传入司卿予耳中。 早就算准对方会来这招,司卿予一大早专门来玉斋宴等着呢。 司卿予慢慢拨着指甲,低低呢喃着,“确实,区区商户而已。” 楼下。 宋文善不慌不忙拿本子一一记录,“诸位客官先别走,过来拿单记银子,我好上报刑部,有人替你们开银子的。” 沈林又不能动武,百姓居多,就怕造成慌乱,眼睁睁看着食客记账。 沈林心里嘴了一句:赔个屁,宋文善能有什么本事让他赔。 宾客走绝,不收一分银子,全记着。 玉斋宴上了封条,宋文善抱着帐本钻进司卿予所在的雅间。 “菜品降价,今日客人颇多,一共三千两,若不降价,常价算到长公主头上便是六千两。” 司卿予伸手接过帐本,指尖翻了翻,“就是现在,京城的铺子全关了。” 是,真的全关。 司卿予走的就是这一步。 就在此时,京城所有属于司卿予名下的产业皆在同一时间不开铺,连同醉霄楼都不开。 全京城五分之一的商铺突然不开铺迎客,这对京城来说无疑致命一击,百姓这个那个都不方便。 连同供应商户一律声称缺货,晌午刚过,京城货物瞬间上涨。 米价一涨,盐价更甚不甘示弱,一物带领一物蹭蹭上涨。 全乱套。 也就司卿予一句话的事,直接影响全京城经济。 也就司卿予一句话的事,直接令朝廷震荡不安。 全城通货紧缩。 司卿予像个没事人般,依旧去西京医馆坐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 次日,通货紧缩依旧发酵,京城经济翻了,翻得彻彻底底。 仅仅用一日时间。 司俏瞧着隔壁两间酒楼被查封,心情就是好。 司俏问向小厮:“福全楼今日盈利如何?” 小厮:“亏了三千两,客人见福全楼便宜,来的太多太多,市场的菜都涨了,我们都不涨,本利并未赚回来,倒贴了。” 福全楼不涨价银,一天直接倒贴三千两。 宋文善在玉斋宴二楼处喊道:“司俏姑娘,瞧我,关门多好,都不用亏。” 所有商铺关门这一日迟早都要有,身为商人自当不能亏的啊…这不,特地给吏部关的。 司俏翻着白眼看过去,“你以后都开不了,笑什么。” 司俏吩咐下去:“所有菜品涨价。” 宋文善拍着手,“干得漂亮。” 次日。 福全楼涨价,没人来了,一个都没有。 福全楼本利全亏。 第二日,司俏降了价格却只赚菜钱本利,一日下来分文不赚…客人也不多。 “他妈的,这什么京城经济危机!” “谁干的啊,翻天了都!” 章节目录 第92章 怂恿她,娇宠她,纵容她 与此同时。 昭启国。 金碧辉煌的宫殿,造就不凡的格调,让人油生敬畏之感。 封承衍一身珍珠白金丝纹绣锦袍,即使静静地坐在那里批阅奏折,也是,神韵独超,给人一种高贵清华之感。 付寻抱着蓝鸽来到封承衍跟前,“殿下,夏国来的信鸽。” 封承衍寒眸睇过去,“怎么是蓝鸽。” 付寻取出蓝鸽爪子下方的小便笺递过去,弯腰,“应是付元有何要事。” 封承衍修长的手轻轻点了桌面,继续处理公文。 “念。” 蓝鸽只有夙王府有,封承衍也没有过多别的想法。 付寻慢慢揭开来,念道,“一别之后…之后之后之后…” 之后…付寻念不下去了,实在念不下。 真的念不下。 这根本不是付元的字,行行字字露骨相思,是个姑娘! 姑娘! 这姑娘还能用夙王府的蓝鸽…所以。 封承衍抽过便笺,鼻尖传来淡淡的玉兰清香。 封承衍长睫落下,便笺上零零落落几行秀娟楷字。 【一别之后,情难自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意欲执笔,信笔由心,盼君知】 封承衍突然嗤的一笑,“司卿予。” 明知她做戏,封承衍倒希望有那么一分真,一分就够。 爷的笃定,付寻猛然拍了下大腿,就猜对了,除了司小姐还能有谁,赵村竹林那日遇到司小姐,这位爷就不正常。 付寻就没见过这位爷对哪个女子这般过,就没有。 封承衍慢慢放下便笺,提起笔沾了沾墨书写,似用尽了毕生的温柔。 封承衍微微垂眸,狭长的眼下,落着长睫的影子,光影交错,谁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半响,封承衍修长的手卷好便笺放回竹筒。 付寻立在一旁,抱过蓝鸽,给姑娘回信…这就不是这位爷的行事作风… 付寻顿了顿,不忍询问,“殿下,当真送回去?” 封承衍薄唇轻动,“怂恿她,任由她,纵容她。” 可以有,尽管有,他照单全收。 付寻抱着蓝鸽低下头,努力平静努力装作看不透。 而后,付寻走去殿外将鸽子放飞,又揣着一封函件回来。 “殿下,霍舟派人来函件,夏国京城如今险入水深火热之中,绝大部分商铺都关门,交易货币滞销通货紧缩,国力已经受了影响,霍舟恳请殿下出策帮忙解决。” 闻言,封承衍似想到了什么,面无表情出声,“烧了。” 付寻整愣住:“…” 烧了? 京城都出事了,这位爷看都不看就说烧了? 封承衍接着道,“她有分寸,无需管。” 给付寻整懵了,是她还是他?是谁付寻也不懂。 照办就是。 - 夏国京城。 才过三日。 京城彻底闹翻天,朝廷也查不出是谁在背后主导一切,就是丝毫都查不出。 此人手段让人心惊肉跳,一干就干得很大,坚决不给人留余地。 朝廷上,一大早便商讨对策,直到天黑都没得散朝。 “此人查不出,再如此下去会影响国力。” 夏皇喃了三日封承衍,“夙王呢,夙王去了何处,怎么消失了无数日。” 百官诚惶诚恐,“皇上恕罪,臣等不知。” 夏皇扫开龙案上奏折,一顿烦躁,“简直放肆,为何都不肯开铺,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指使,可有找到没有。” 霍舟来到中央,悠悠道:“玉斋宴的掌柜宋文善,这沈大人无故查封玉斋宴,京城的商户闹脾气,说皇权欺人,看不起商户。” 章节目录 第93章 霍大人,要你人能否? 夏皇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宋文善与司卿予可认识?” 皇上这么一问,百官你看我我看你。 何意? 司小姐怎会认识宋文善,听都没听说过。 霍舟摇头:“二人没有交集,司小姐每日都在医馆坐诊,如今百姓能看得起也就是病。” 司小姐的医馆,开心才收银子,开心也不收银子,反正抓阄着来。 夏国拿过笔拟圣旨,“传朕的旨令颁布,即刻恢复物价,任何一家商铺不准上涨。” 霍舟跪下,接连摇头:“万万不可,皇上可有想过,供应货物紧缺,一旦恢复物价,交易货银滞销则影响税收,通货紧缩乏力,百姓哄抢国力绝对受影响。” 下等之策,不能行,亦不可行。 对方老谋深算来势汹汹,直接算进朝堂对着干。 简直是个从商奇才,无比腹黑,吃人都不肯吐骨头。 能有如此作风,家底绝对富可敌国,才下这么大的赌注。 司明德跟着跪下附和:“还请皇上三思,恢复物价实乃下等之策,此番商户关门影响之大。” “现下首要解决宋文善被冤枉一事,如何安抚玉斋宴与西江月才是重中之重,不可再拖。” 司明德得知此事后,再不想上朝也要前来商讨,不管不行,此事牵连颇大,对方出手够狠,直接让京城运转不起来。 夙王又不在京城,怎么搞。 司明德更是不知道谁在主导一切。 夏皇捏了捏眉宇,一顿烦躁,“相爷与霍爱卿,天亮你们就去办,先把玉斋楼的封条拆了。” 霍舟拱礼点头,“但此事,吏部有重大罪责,无端查封实乃…” 夏国直接打断霍舟的话,“你先去做,吏部之事等经济稳下来再追罪责!” 朝堂上又是争执到天明,双方党派争来争去。 天明。 京城乱糟糟,禁军四处巡逻阻止闹事。 还敢看不起商户?没了商户国真能乱。 司明德前去玉斋宴解封条。 霍舟来到醉霄楼,商户最有话语权的是凤三娘,找凤三娘准没错。 凤三娘倚在门边笑了笑,“大人要喝酒嘛,醉霄楼暂不迎客。” 霍舟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凤三娘身上,“大人我不喝酒,找的是凤掌柜。” 凤三娘细细的柳眉轻挑,“有话直说。” 霍舟表明来意,“朝廷召开商户大会,请全城商户齐聚,凤掌柜有这本事聚集,特来求凤掌柜。” 凤三娘示意霍舟进店,霍舟迈步跟进去。 “求我可是有条件的。” “凤掌柜尽可提,定全都照办。” 凤三娘偏头笑了笑,语气尽是调侃,“霍大人这么没底线吗,要你人行否。” 配合凤三娘以往杀人不眨眼的名声,如今凤三娘在霍舟眼里像极了头大灰狼,霍舟耳尖唰的一下就红了,“……” 算了。 霍舟折步离开,这个…这个什么。 要人不行,坚守三十年男德不能被毁。 凤三娘瞧着说两字玩笑耳朵尖都能红通通的大男人。 凤三娘扑哧笑出声。 凤三娘转身走进内阁,“吩咐下去,都去参加朝廷召开的商户大会,讨公道去。” 霍舟刚离开醉霄楼几步路又开始后悔。 他…他他他是来求人的,怎么莫名其妙被吓跑! 霍舟又走回醉霄楼,敲着门,“凤掌柜,要不…您换别的条件试试。” 凤三娘隔着门,轻灵灵地语气拉得长长,“你看我缺什么。” 章节目录 第94章 朝廷召开商户大会 霍舟敲门的手僵在半空:“…” 凤三娘什么都不缺,他能给她什么。 … 而这一边。 司明德解了玉斋宴封条,宋文善差点把司明德供起来捧。 东家的爹就是他的爹。 不…是老祖宗。 司明德拒绝对方靠近,语气冷硬,“烦请宋掌柜前去参加商户要会,此次皇上下了新政。” 宋文善不知道点了多少次头,“相爷吩咐,我定去定去。” 司明德若有所思看着宋文善:“让你背后之人出面一同前来,本相想会会。” 宋文善连连摆手:“不可不可,我去便行,东家她不方便。” 司明德撂下一句话,“最好让你东家出现,君子能屈能伸,对律制有何不满,她尽管提,此番朝廷都顺着你们来。” 宋文善送走司明德来到司卿予在的雅阁。 “东家,算是解封了。” 司卿予还沉浸在方才自家老父亲的话,握茶盏的手,抖了下。 “我不是君子,我是弱女子…” 宋文善抠了抠脸笑,从东家第一次出面到现在都是一副难以接近的感觉,哪有现在这般,如同老鼠见到猫。 “那东家留着,我先去了。” 司卿予没回话,想去城外烧香。 - 京城最热闹最宽敞的大街,两边皆被禁军围结。 百姓倚在两侧围观,此番全京城有史以来第一次瘫痪,这会自当得开。 由霍舟主持。 也没多久,京城关商铺的掌柜齐聚,上百人…司俏也来了。 司俏代表长公主出席在商户当中。 凤三娘便在司俏对边,司俏想起几日前的屈辱,看凤三娘都不敢正眼去看。 长桌的最顶端处位置,一直空置。 人群中的百姓不由窃窃私语。 “是还有人吗,怎么还不开始。” “凤三娘都来了,还能有谁这么大面子都不出现。” “可都过去半炷香时辰,也不见开始啊。” 所有商户已然到齐,霍舟看着最上方的一处位置依旧空寥寥… 霍舟询问:“你们的东家来不来。” 商户们背后绝对有人在操控一切,霍舟用脑子想想都能懂,他们绝对有头,不然不可能如此整齐有序的同时关铺子,有预谋且有团体的。 偏偏这位东家,却不肯出现… 所有商户默不作声,东家是他们的头,来与不来,又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司俏坐的难受,“霍大人,什么时候开始。” 福全楼这几日一直亏损,都是因为这场堪称现代金融危机爆发的局面,司俏越发想不通,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霍舟询问凤三娘,目光有些闪躲,“凤掌柜,你怎么看。” 凤三娘倒了杯水轻抿,“随你们,会是你们朝廷召开,我等卑贱商户都是被架脖子过来的。” 这话说得,谁敢架凤三娘的脖子。 霍舟又问:“你们东家到底来不来,此事必须有她在场。” 此番新政协议必须通过这位颠倒京城的头的同意,往后才安生。 不来,霍舟不想开。 对方手段狠辣,万一下次惹得不开心,又来一遭这谁顶得住。 朝廷,当然妥协。 商牵国,牵军,连民,国力不能崩。 霍舟三番五次发问,司俏这才上了心,语气带了丝丝幽怨,“他们背后还有东家吗,难道我们坐这里就干等一个人?” 霍舟问向凤三娘:“你们东家是谁,我亲自去请可好。” 所有商户无人回话,喝水的喝水,无聊的无聊。 章节目录 第95章 见过东家 霍舟问向凤三娘:“你们东家是谁,我亲自去请可好。” 所有商户无人回话,喝水的喝水,无聊的无聊。 商户们的反应,司俏窃笑了声,别开脸抿水,“霍大人能先说说玉斋宴的事吧,玉斋宴所做之事皆不道德,恶意针对福全楼,恶意降价银竞争,为何要解封,我觉得该让玉斋宴给长公主一个说法。” 霍舟立在原地,“何为不道德,正常竞争,据本官所知,玉斋宴之前本是布铺,皆因福全楼后厨把布铺熏了臭方才不开。” 司俏目光落在霍舟身上,对方是夙王的下属,司俏换了虚心的口气,“此事…我认,但玉斋宴的错更大,得罪的可是长公主,不该解封的。” 一口一个长公主,京城皇家中人就是天。 就在此时,司俏暮然觉得身后一阵冰冷入骨的发麻袭来。 “你在说,什么。”冷冰冰略带沙哑的嗓音从司卿予口中说出。 场上的对话早就一字不落落到司卿予耳中,而此时她正在司俏身后,悄无声息… 一开始根本没人注意她是怎么出现,也没人注意她突然就站在那儿了。 等她出声,所有人才知道,简直神不知鬼不觉。 在场的人注意力都在想着那位神秘东家,以至于司卿予出现暮然后知后觉。 熟悉的声音,司俏松了口气,也不知道司卿予闯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司俏回道:“我在说玉斋宴的错更大,福全楼可是长公主的,总不能打长公主的脸吧,这可是死罪。” 司卿予低头,白生生的手慢条斯理叠起掌中的宣纸,语气低低的让人看不清情绪,“打的就是她的脸啊。” 司俏回过身,看着她手中叠的宣纸很是熟悉,“卿予姐姐这话什么意思。” 司卿予指尖一挑,漂亮仙鹤成型,她不答。 她不是说过了吗,针对长公主啊,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司俏看着漂亮的纸鹤,“这不是贴在皇榜的御书吗,皇上亲笔题的,你怎么给撕下来叠了!” 司俏还特地说得极为大声,这下在场的人都知道了,这位司小姐胆大包天了去,圣上的东西她都撕下来。 司卿予睇给司俏一个傻子的眼神。 碍眼就撕,不行吗。 一旁的霍舟走过来,司卿予看过去,眼神正正对上霍舟递过来茫然的神情。 “那个…司小姐…” 司卿予出现在这里,霍舟内心此刻是复杂的,从头到尾都是复杂,夙王殿下的女人,霍舟都不知道如何开口让对方暂且回避… 司小姐一贯不走寻常路的,霍舟也是摸不透这位司小姐来此做甚… 见霍舟都不指责,司俏也不敢当那么多的人面叫府兵把司卿予捉起来。 反正,所有人都知道她司卿予把皇榜的御文撕了便行,只要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怎么可能会放过呢。 司俏开了口,“霍大人,麻烦让我家姐姐先出去吧,些是误闯找不着路了。” 毕竟大道上挤满了人,司卿予吊儿郎当那样找不着路,很正常。 霍舟翘着舌撕拉阵阵,他怎么能赶呐,这位可是夙王殿下的女人。 世人不知,霍舟知啊。 不敢赶呐。 却在此时,凤三娘装不下去了,带头起身,朝司卿予拱礼。 “三娘,见过东家!” “我等,见过东家!” 上百名掌柜一同朝司卿予弯腰拱礼,声声皆是臣服。 声声皆落到每个人耳中。 在场的众人怔愣住,三秒后,齐刷刷朝同一个方向看,时间瞬间静止。 包括司俏以及霍舟皆愣住。 司俏蹭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难以置信的看着凤三娘,再看司卿予。 所有人喊得这一声东家就是对司卿予喊的。 就是她。 章节目录 第96章 不动声色把全京城搞到瘫痪 就是她。 就是司卿予。 就是司卿予不动声色把全京城搞到瘫痪。 凤三娘的恭敬臣服不会骗人。 这… 要说当场最震惊的,还是将厌恶挂在脸上的司俏,司俏惊愕地眨了眨眼睛,僵住的身体一个不稳,还差点摔,“怎么是你!幻觉…幻觉…” 凤三娘双手秉礼,再一次恭恭敬敬:“司卿予小姐便是我凤三娘的东家,以往所打理的商铺皆是司卿予小姐产物,不信随你查。” 凤三娘的话再次让司俏清醒,也再次让司俏升起怨恨与嫉妒。 司俏整个人摇摇欲坠跌回椅子上,“这…怎么可能…” 凭什么。 那可是凤三娘呐,她都无法能接近的大人物,怎就屈尊为司卿予打理商铺。 她司卿予哪里像有这个能力搞得京城翻天覆地的乱。 仅仅三日啊,就乱了啊… 司俏真的不甘心,打心底也不想去信服,可凤三娘的态度摆在那里啊… 在场的人吃惊或难以理解,各色不一,却也都思索着同一件事。 “就…司小姐是凤三娘背后的那位首富!” 些许人还是知道凤三娘背后有位天下首富,商铺遍布天下各国。 如今京城那些个头等几百间粮店,酒楼,当铺,银号…都是相府小姐司卿予的! “以后没个上百间铺子都不好意思吹首富。” “就她了,一言不合关铺子把京城弄瘫了!” “那个天爷哟,怎么是司小姐呐,难怪十八号的宅子说买就买,真是意想不到呐。” 你们意想不到,本官更是意想不到!霍舟很快恢复淡定,拉开首位的木椅,“司小姐,您坐!” 司卿予低了低头,搁下纸鹤。 没坐。 司卿予掏出本小册子,慢慢把玩,白生生的指尖一挑,册子从她手中飞去长桌前。 从头到尾面无表情,更甚过冷。 霍舟捡起册子,淡淡扫了眼,“这个…玉斋宴第一日的盈利?” 就是玉斋宴第一日的浮盈额,那日司卿予未收百姓分文。 等着就是,让人来付呢。 司卿予立在长桌前,指尖一瞬不瞬敲了下桌面,凤三娘懂。 凤三娘下一秒掏出算盘放在长桌上,双手推过来。 算盘似很懂事般,到了司卿予手边便乖巧停下。 司卿予指节勾过算盘一角,迅速摆正,青葱般指尖流畅拨弄。 她白皙冷艳的面容上无过多表情,那股运筹帷幄,气定神闲的模样油然而生一道屏障。 场上无人发出半点动静,唯有司卿予指尖下的算盘拨出‘噼呖嗒塔’的声响。 半响,司卿予道:“第一日玉斋宴浮盈三千两,西江月二千八百两,常价共一万六百两…谁来赔呢…” 全场依旧鸦雀无声。 谁赔? 司卿予推了推最后珠子,‘嗒’了声。 司卿予抬眸,短促夹着冷意的笑,不露深浅。 “是你吗,福全楼。” 福全楼…三个字轻轻荡响。 就是你啊,福全楼… 司俏盯着算盘,说实话,司俏并不会用算盘,“不是五千八百两吗,你怎么算出一万六百两。” “不好意思呢…”司卿予侧过身随意扫了眼叽叽喳喳的东西。 司卿予顿了顿,语气满是漫不经心,“降价银是给客人的价,常价银是给赔偿者的价,常价银就是这般多。” 她又顿了顿,“难道,不是吗…” 这话把司俏惊谔到弓起身子前弯,“用菜品降价招来那么多百姓白吃白喝,让他人付菜品常价的银子,你这么黑心的吗。” 章节目录 第97章 她敢,她狠 黑啊,当然黑…司卿予轻描淡写,“我与赔偿者,不熟。” 甚还有一丝,无辜。 司卿予还就是故意降价银,吸引百姓越多。 这来指使查封之人不就…赔得更多。 这种赚银子的方式,来得快。 还,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付银子。 “玉斋宴与西江月关门三日,便是四万八千两。” 司俏抽了下身子:“你凭什么断定三日可以赚四万八千两。” 她怎么不算上天去! 司卿予微微挑眉,至于凭什么呢? 司卿予面向部下百余名掌柜,双手随心所欲,一摊,伴着随心所意的阴柔,“就凭…他们。” 全京城最会经商的掌柜,皆是司卿予的部下。 三日,四万八千两真不是什么难事。 司俏直接定定住,真的无法反驳,也不能反驳。 对方是…天下首富,凤三娘背后的那位——天下首富。 三日能把京城搅乱,四万八千两有何难。 这便是,天下首富的魄力和手段。 事事尽在掌握之中。 霍舟张大着嘴巴,惊谔的眼神落在司卿予手边的算盘上。 躺着赚对手银子,关上门赚对手银子。 没什么能比用这种方式把对手气死。 黑。 太黑了。 从未见过比夙王还腹黑,还恐怖的人。 今日,见识到了。 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成为天下首富的! 她敢,她狠。 她手段优雅又带有威胁。 司卿予收回手,阴郁厌世的眼神落在不远处的角落,声音磁哑带着轻笑,“长公主,你说呢。” 长公主的轿撵便在那里,夏皇一身常装与长公主偷偷窥视大会场景。 愣是没想到就是司卿予! “臣妹不过开了个酒楼,她怎么敢的啊。” 夏皇轻轻拨动掌心的檀珠,“她当然敢,你让人封了玉斋宴,此事不占理,玉斋宴没有错处,你不能仗着皇室身份对人家施压,这不,起了逆心。” “承衍如今不在京城,有些事没他真的不好处理。” 长公主也想不到区区相府小姐竟能搞得如此大动静。 搞到全城货币瘫痪。 长公主回道:“她明明就是故意引臣妹落套。” 夏皇缓缓闭上眼眸,祈祷着深呼吸,“对,她就是故意的,这还是轻的。” 司卿予就是利用降价银引得百姓争相前去玉斋宴,而后又恢复原价银要求福全楼赔… 玉斋宴之所以顺势关门,司卿予也是算准长公主会来这招,便将计就计关上玉斋宴。 而后下令全成商铺货源通通关门,跟朝廷对抗,让朝廷出面解决,故而逼长公主赔银子,躺着赚你的银子… 简直气死人不偿命。 司卿予那句‘长公主,你说呢’传入长公主耳中,长公主气得胸膛彼伏不停,护甲狠狠掐进掌心。 夏皇提醒道:“下去别冲动,凤三娘是她的人,切莫惹她,朕先回宫了。” 长公主一句没听,搭过宫女的手下宫撵,生恨的目光注视过来,精致的妆容依旧屹立不倒。 原来,凤三娘是司卿予的人,难怪世子大婚那日,凤三娘会跟长公主府作对。 一伙的,她们。 一切都说得通了。 见此,部分人行礼,“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掠过,听着那声声朝拜,终是找回往日高高在上的感觉。 长公主看着司卿予,笑了笑,带着深深恨意,“这位天下首富本宫当是谁呢。” 司卿予依旧站着,低下了眉,葱白的手慢慢玩着算盘上的珠子。 “银两…带了吗。” 章节目录 第98章 只会更没道理 长公主坐在长桌首端位置,便有宫女整齐有序上茶水伺候,皇室贵妇果真到哪都是排场。 凤三娘歪过头,翘起二郎腿,温温柔柔瞧着长公主。 确认过眼神,是没见过血的养尊处优。 若不是自家主子在场,照凤三娘的性子… 长公主并在注意凤三娘的种种细微不正常反应。 此刻,长公主看向司卿予,带银子给她? 司明德的女儿还真是狂妄至极。 她承认,司卿予确实有些本事,能把商铺扩得这般大,她何止富可敌国。 可她的银子应当查封全数上交国库,上交朝廷,若有如此庞大的财富,夏国国力绝对冲出重围。 皇帝真是蠢。 “会给你带?你企图霍乱京城,本宫瞧你像那敌国细作,意图挑起内乱。” 长公主的话依旧牵不动司卿予任何情绪,区区细作之名,司卿予都不在意。 倒让司卿予起反逆之心,“京城那就,只好继续这般。” 瘫痪的场景。 铺子是她的,爱开不开全看心情。 货也都在她手中,她赔得起。 跟皇权讲道理? 司卿予只会更没有道理。 即使京城的铺子不开门迎客,司卿予还有昭启,北国的铺子… 长公主又拿过手边玉斋宴的盈利册子翻了眼。 可真会打算盘,竟妄想打到她头上。 长公主手用力过猛,册子都被护甲掐出深痕。 “你大可不开,罪人是你,是司府上下,本宫求之不得。” 司卿予点了点头,“想做的,我习惯…不择手段。” 是真的,不择手段。 “没了你的铺子照旧有别的商人顶上。”长公主想着,对方不开,大不了她开,虽然是一笔昂贵的数目。 可她贵为一国长公主把这群掌柜纳入麾下那不是轻而易举。 司卿予向后伸手,宋文善将一沓厚厚的地契放在她手中,“地契在此,所以你们哪来的铺子。” “出城买卖吗,不错的选择。” 只要司卿予不将铺子抵卖出去,哪怕空着也是她的。 长公主捏紧手中的茶盏…对方有铺子,她的确不能明目张胆抢铺子。 在场的人倒吸了口凉气。 相府大小姐的反应,真的做到了什么叫做云淡风轻,依旧能给你致命一击。 这个真不是他们以往见到的司大小姐,而似乎…如今这个才是真正的司大小姐! 阴险,不择手段。 也别提司俏有多震惊,她司卿予真的好不知规矩,公然敌对长公主,司俏寻了空隙插话。 “卿予姐姐,你再如此下去,全城的百姓都会遭殃的,你好歹替大家考虑考虑是不是,你不能为了一己私欲…” 司卿予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司俏。 又是无视,真没礼貌什么相府嫡小姐,司俏陡然截了半节舌头。 司卿予背过身,泛白纤长的手往后支在桌檐,目光落在沉默不语的霍舟身上。 “霍大人,你们的律制呢。” 发呆的霍舟瞬间清醒,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霍舟都被这冰冷无情的声音给弄醒。 霍舟连忙走去主案台拿出圣旨,“在这儿。” 司卿予道:“念。” 霍舟站在高台处,揭开黄灿灿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召曰,近日京城商济受创,朕闻深感不安,旧律制错漏重重…” “新律制商法第一条:官不得无理由以权欺压商户。” “第二条:无甚大过吏部不可私自查封商铺,若有欺诈买卖皆有刑部施责。” “第三条:无端扰乱商铺,商铺所缺损失,扰乱之人须照价银赔。” “第四条……” 章节目录 第99章 单纯的,与你作对 许久,霍舟后念完毕将圣旨递给长公主。 长公主抽过来,胡乱扫了眼,这是圣命与诸多朝臣拟定的。 长公主放下圣旨,想让她收敛是吧,这皇位早该换人了。 区区四万八千两。 司卿予问向看戏的百姓们,“请问去过玉斋宴的各位,玉斋宴可有欺诈过了吗。” 有人应道:“去过了,没有。” 玉斋宴是真的没欺诈,可一旦玉斋宴继续开下去,福全楼真的顶不住… 司俏就是想到这点上,她不想输给司卿予输得这般狼狈,“卿予姐姐,此乃不道德的事,我与你同堂血亲,你明知福全楼由我掌管,你还开在福全楼附近,与我抢客人…我们可是同堂血亲。” 古人讲究道德礼仪,家风修养,司俏话一出,不明原因的众人看向司卿予。 神色慢慢转变,无可置否,司大小姐是首富的事实,为何如此有银子还去针对福全楼,这可是堂系姐妹。 她那么有银子就不留点余地吗。 司卿予沉沉闷闷“嗯?”了声。 “你父亲司蔻伙同她人陷害我父亲入大牢…”司卿予边说边侧身,眼神落在长公主身上。 司卿予依旧过分平静。 百姓风向倒的就是快,这事证据确凿京城人都知。 这耻辱的过往又被翻出来,司俏咬了咬牙,极力克制难堪的情绪,“…可…那我父亲受了惩罚不是,如今大伯父也安然无恙的,不都过去了吗。” 过去?司卿予抿了抿凉唇,她再不来京城,父亲与兄长指不定成了堆黄土。 过不去的。 意识到司卿予若有若无的眼神,长公主没回什么,心里暗暗思付着,难怪三番五次针对自己,原来司卿予都知道。 长公主思索许久,起身,“本宫赔。” 长公主暗暗想着,待皇城亦主那日,惩治相府何须这般费劲,她的筹谋不能被打乱。 那一日,不远了… 这不就对了吗,司卿予拿过那只纸鹤收在掌心,迈步离去。 司卿予低低道:“单纯的,与你作对。” 也没什么目地。 人群默默划开一道口子,司卿予头也不回。 声音太低,长公主并没有听到,但霍舟听到了… 也没什么目的,轰动全城与你作对。 仅此而已。 而后,只见长公主挥开华服艳丽的衣袖,抬起下巴,同样离开。 这里百姓诸多,现在不是争的时候,这点道理长公主在见到圣旨时,才想得通。 先用四万八千两堵住悠悠之口才是首要的,但她贵为一国长公主的脸被打惨了。 商户临近尾声,东家一走,各家掌柜对新政策实在没什么兴趣,商不曾大过官,哪怕他们辛辛苦苦赚银子纳了半个国库的碎银,朝廷对他们都是不冷不热的态度,甚至都瞧不起。 也是因为这三日的腥风血雨,商户才在朝廷中享有有史以来区别对待,律制新的商法开始布施保障商户利益。 “凤掌柜,此番回去定要开铺子,真的不能停下来的…” 凤三娘抱起地契,回了句:“霍大人,你欠我了。” 霍舟:“……” … 一刻钟刚过,全城商铺重新大开,新商法由刑部拟入律制。 也就一刻钟的时辰,京城经济迅速恢复,百姓开销舒服多了,也再次对相府大小姐改观。 司卿予来到玉斋宴的雅间,低头处理账薄,三日不营业,诸多铺子的帐本需要她着手处理。 凤三娘与宋文善抱着算盘,笔墨站在一侧协理回禀。 “话说隔壁福全楼欠我们的六万两,还差一万两千两…福全楼前三日共亏损三千五百两。” “那便还欠八千五百两。” 商人,不做赔本的买卖。 章节目录 第100章 顶茶碗 布店损失六万两的货,多也不算多,可六万两也不能白白亏了去。 不一会儿,店小二敲着房门禀报:“东家,四万八千两送过来了。” 司卿予依旧没抬头,“全都送去赵村。” 宋文善搁下算盘,“那我来去赵村处理。” 司卿予应了声嗯,宋文善退了出去,掩上房门。 司卿予抽过另一本账本,翻了页,“啊容呢。” 凤三娘哈哈笑着,“哈哈…啊容…我不知道。” 司卿予微微挑眉,“瞒着我做什么去了。” 凤三娘小心应道,“…也没什么,都是小事,主子不必担忧,啊容为人有分寸。” 司卿予也没再问什么。 凤三娘又问,“不晚了,主子也该用膳来,那我去端膳食上来。” 司卿予只应了声嗯,司卿予也能猜得出来白容干什么去了。 再看眼前堆积如山的帐本,司卿予抬手捏了捏眉,神色闪过一丝疲惫。 司卿予处理账薄便是到深夜,用了膳方才回司府。 此时的司府大门开敞,灯火皆亮着,偏偏安静如针。 司卿予意感不好,悄悄扒拉着门,只伸出半个头偷偷瞄了瞄。 便见到司明德坐在院中央一动不动,面目十分严肃,四周站着仆人,无甚动静。 司明德也发现了司卿予那伸出半颗头,“你进来!” 那一吼,司卿予吓了跳,慢慢吞吞移步进院。 “哈哈,嗯…那个…都在呢。” 没人回她,想回也不敢回啊现在,大小姐,先对不住了。 司明德面目依旧没有改变,盯着司卿予慢慢移动。 下一秒,司卿予来到司明德跟前,扑通一跪,“我错了,真错了…” 屋顶上的黑衣人扶额,消失在黑夜中,刚刚跪地上那人是谁哦,好离谱惹。 司明德缓缓闭上眼眸,再睁开,瞧着跪在眼前的人,那个心疼得要命… 今日之事,司明德没得在场,莫名其妙被白容堵在府里头。 事后,司明德方才得知,那个把京城搅翻天公然敌对长公主的大东家,就是司卿予。 他的卿予打小就在道观抄经书,这抄那门的经书,京城的商业都被她包了。 不动声色,成了那位天下首富。 对方又是长公主,司明德得知后全身都难安个不停,心里担忧的都是司卿予安危。 子不教父之过,司明德咬着牙,语气严肃,“错哪。” 司卿予低低应道:“全都错。” 意思就是她都不知道错哪,回答这三个字准没错,标准答案就对了。 错哪? 她就不是会认错的人,她也不会做认为错的事。 所以错哪,司卿予怎么懂。 就不懂。 司明德撕拉了口气,就这模样她一点都不觉得她有错! 偏偏司卿予低下着头,默默揪着小手,乖乖巧巧的,让人一瞧就觉得她好委屈好委屈。 司明德投降,“为父错,卿予没错,卿予先起来说话。” 司卿予晃哒哒晃哒哒摇着头,“不起。” 就不起。 哈?司明德蹭的起身,围着司卿予转了圈,“当真不起?” 司卿予还是摇头,“真不起。” 横起来了,司明德伸手,“茶碗来,给小姐顶个过瘾。” 司卿予抬头:“……” 顶…顶茶碗? 然后,死鸭子嘴硬的她最终双手顶着个茶碗,跪在那里。 司明德就看着,心疼蹭上心头,又压下去再压下去。 府内一众站在一旁,极力憋着笑。 一个分明不想跪,一个分明不舍得给对方跪,亲生没错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不求拉倒 司明德投给司卿予‘求我’的眼神,司卿予拒收,不畏家法。 司明德切了声。 不求拉倒。 他辛辛苦苦存的两箱私房钱,难怪她都瞧不上。 司明德也知道,她此番为何要针对长公主,她与凤三娘,白容等人都相识,查点事属实容易。 无非就是为了军饷一事出气。 可,司明德不想司卿予孤身去犯险。 “卿予想做什么,为父都可以支持,唯独关于长公主的事,卿予不要再去招惹。” “她陷害父亲入狱,我就是看不惯她。” “可你不能孤身犯险,可懂?她可是一国长公主。” 长公主泼辣刁蛮,今日之事哪会轻易的翻过去,往后给司卿予带来的,都不知是什么劫难。 司明德越想越难安。 司卿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什么长公主不长公主不想理。 司卿予既敢做,就不会怕。 “为父只盼你平平安安的,往后莫要再参与皇家的事,为父知你性子犟,可不能不顾自己的安危,那长公主…” 司明德就在一旁吧啦吧啦,司卿予左耳进右耳出。 真就生来叛逆,天生反骨。 冬儿候在在一旁,手扩在嘴边,唇形拨动,“小姐,鸽子来了。” 即使无声,司卿予也能懂,她不想跪了,她想去看鸽子。 她道:“父亲,手酸…” 闻言,司明德连忙拿过司卿予举在头顶的茶碗,“那就起来。” 司卿予收回手恃在身前,极为慵懒地垂下,“那,父亲还生气吗。” 她那全然一副永远不知错的模样,司明德真想将茶碗扣她头上,想不想还是舍不得,“当然生气。” 司卿予提起衣摆,一手捂着头顶。 直接跑。 “那您慢慢气,卿予要回屋了…” 司卿予也知道司明德为何生气,可长公主,她还是要对付的,她没办法保证什么。 司明德看着一溜烟消失不见的身影,笑了笑,随后,司明德吩咐管家,“给小姐送去膏药,问问膝盖伤了没。” 他又怎会舍得再生她的气,哪里能舍得。 司明德搁下茶碗,走出门外,“我今夜进宫一趟,你们照顾好小姐。” 司明德出府与司俏打了个照面。 司明德只给司俏一句话,便钻进马车,“少与她来往,司府养得起你。” 这个她,便是长公主,司俏福身,目送司明德的马车离开。 司俏脑里想的全是,穿越的时候,怎就穿的不是司卿予的身体… 司卿予那张脸又美,还有凤三娘与白容等人在身后罩着,在京城就是横着走。 今日,她司卿予不就是在京城横着走吗。 百官之首嫡女身份,天下首富,还有凤三娘与白容此等知己…如果穿的是司卿予的身体,岂不是美哉。 司明德的马车早已离开,司俏回了自己的院子,婢女跟在身后。 “如今大小姐与凤三娘,白容都认识,姑娘下一步怎么办。” 一想到凤三娘与白容都是司卿予的人,都恭恭敬敬臣服司卿予,司俏心里极其不舒服。 “怕什么,长公主不会放过她的。” 是啊,怕什么,长公主身份摆在哪里。 … 这一边。 司卿予来到玉兰树下,瞧着栖在上方的蓝鸽,“你下来。” 蓝鸽‘咯’了声,扑翅来到司卿予怀中。 司卿予慢慢取下便笺,攥在掌心走回内阁。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夙王,他不清醒了 司卿予慢慢取下便笺,攥在掌心走进闺阁。 冬儿得意忘形的跟在身后,总算有法子把小姐喊起来,自己真的太聪明了。 小姐皮肤细皮嫩肉的,再跪指不定该肿,冬儿想到此咧牙笑了笑。 只不过,她家小姐手里的便笺就很有猫腻,是不是跟戏本里写的那般…飞鸽传情信? 哪家的公子,夙王府的护卫? 不应该啊,那个护卫只是来送鸽子的。 司卿予来到长明灯下,慢慢揭开便笺,扫了眼鸾纸上漂亮的字迹:一纸深情,天地动容 鸾纸下方还有一个字:傻 意思是指她是傻。 司卿予愣住:“……” 还天地动容,他哪里动容,俨然分明识破。 下一秒,鸾纸被丢到烛火里烧个干干净净。 “我傻吗。” 这一问,冬儿疯狂摇头,“小姐不傻,这谁竟敢骂小姐傻。” 司卿予嘤咛了声,“他啊。” 冬儿一愣,谁啊? 这人谁啊!活腻了吗。 冬儿连忙走去书案的方向,“奴婢这就给小姐研墨。” 骂回去。 司卿予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窗外,玉兰树的方向。 她语气冷漠,“烧水,烫它。” 冬儿立马停下走回来,埋头窥向窗外,鸽子它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对这么可爱的鸽子下手呢。 “奴婢这就去烧,是烤它还是炖作补汤,奴婢都会的。” 玉兰树下的蓝鸽低头小啄着草,发出‘咯咯’声,哪怕是只鸟兽,就连那步伐都带了些优雅。 司卿予一瞬不瞬的看着,偏头哧的一笑,“应该不好吃。” 他的鸽子,不好吃。 并不是她舍不得。 冬儿:“……”大小姐情绪难懂。 司卿予去库房寻了金丝笼,套住,养在玉兰树下。 这信,她不回了,不想回。 信不回吧,鸽子不来吧,可把男人心头莫名其妙窝出一顿烦躁。 明月照见,昭启皇城灯火辉煌,御林军整齐有序巡宫。 封承衍负手站在城楼处,浓长的睫毛在风中颤着,闪过一丝疲惫。 这位爷魂不守舍的模样,付寻头一次见,付寻也不敢靠近,连呼吸都不敢大点。 夙王不高兴,万万不能靠近。 哪怕这位爷日夜惜字如金,不曾过问蓝鸽的事。 付寻也能懂,这位爷在等些什么。 但是,没等到。 要说在夏国,别的皇子年过十八都有妃子侍妾,他家爷如今已然二十有一,堪称一无所有。 他家爷立于皇权之颠,拥有无可挑剔的容颜,要个女人真就简简单单。 可偏偏,片叶不沾。 付寻如今都特别想见到鸽子,来一只都行,他都不用整日提心吊胆的伺候。 半响,封承衍迈步走下城楼,黑金锦服衬出了几分凌厉。 付寻见自家爷步履依旧生风,稍稍放心了些。 却又在顷刻间,封承衍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即刻回京。” 付寻直接愣住,就很突然。 就这么什么都不管,明明有要事才来昭启的。 “不是…殿下,苍州的事明日才有个准,以及戍边的将士…将士…很很很多还没处理完…” 付寻硬着头皮细细讲完,却也永远撼不动封承衍一丝一毫的关注。 封承衍沉闷出声,就是“嗯?”而已。 也就一个嗯字,冰封的冷意让人不可抗拒。 意思就是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 哪怕没有过多言语,付元呼吸都停了半拍,半点声音再也不敢发出。 夙王殿下,他不清醒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福全楼只赚三十六两 京城已然恢复太平。 司卿予每日都在医馆坐诊,无甚患者便都去玉斋宴处理账本。 这几日,京城风平浪静。 福全楼可就遭殃了,被两面攻围,可哪有百姓与商人愿意去,哪怕司俏又推出了很多现代吃食,一退再退降价银,还是无甚改变。 这生吃半生不熟的东西,它就不起作用,过辣以及过浓调味没办法让百姓习惯得住。 煎炸辛辣,隔日就上火,还不是得去玉斋宴点一分八宝绿豆降降火。 福全楼新鲜劲儿一过,百姓都喜欢玉斋宴每日都出不同样菜品,吃着舒服,就用那种神秘感,就想来吃吃今日又出了何种菜品。 早在玉斋宴解封条第二日,司俏通过长公主请来宫里的御厨一同研究菜品,还是没有任何作用,看着日日不涨的账本,司俏气得牙都发麻。 司卿予倚在玉斋宴二楼处的围栏边,一边手抿着清茶。 宋文善候在一旁禀告,“隔壁福全楼这几日只盈利三十六两。” 司卿予也是看不透福全楼的菜品,她去过天下各国,没见过这种吃法。 “慢慢来,不急。” 宋文善点头。 忽而传来一阵细微的蛐蛐声,司卿予耳尖,看向大门处。 来了一群衣袍华丽的贵公子们。 什么顾家公子,周家公子,萧家七郎,新晋状元郎… 京城世家公子小分队。 如今司卿予的身份一出来,都想来碰碰面,主要这里没有白容啊,挺怕白容的。 顾公子提着蛐蛐筒子坐在一处角落里,看向一旁东张西望的蓝衣男子,“哟,世子也在呐,见过世子,瞧着世子今日气色大好呢。” 伤的又不是气色,伤的是那处!安世子咳了咳,努力发出正常嗓音,“本世子生龙活虎,不劳挂心。” 司俏也在暗中帮安世子调养,许久过去了根本不起作用。 安世子已经许久不敢出门,得知司卿予的身份,安世子就是忍不住过来。 客人进来就是银子入兜,宋文善也没赶安世子,平常心接待。 反正吧,安世子被夙王府护卫套头殴打之事,也多多少少有人知。 安世子又被白容下黑手,大伙也都心知肚明,奈何安世子是世子,也没人明知面笑。 你知,我知。 安世子为何老被下黑手嘛,也没人想去揣摩,常言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下方的声音不大不小的传来,司卿予趴在围栏上,扫向安世子。 些是太凌厉,安世子暮然抬头,惊住。 司卿予的直视无波无澜,偏偏让人觉得心头发颤。 安世子慌慌张张偏过头,故作淡定的饮酒,司卿予还一直看,安世子哪里淡定得了。 顾公子等起身看上来,“见过司小姐,我与家兄是一个军营的,顾姓,字怀安。” 旁的也附和,“我们好友,多年知交好友,司小姐问问景兄便知。” 司卿予看过去,面色淡淡的点头,没什么表情,就还是挺冷。 司卿予也问过司府上下,兄长都在郊外军营列兵,司卿予每日都是天黑方才回府,司景偶尔住在军营,二人已经极少碰面。 但是,她也不认识这群人,她就是想看看安世子来这里想做甚。 见此情景,安世子轻蔑的哼了声,无非就是个他不要的女子,这群眼瞎的至于吗。 安世子打心底是不爽的,对,好像是后悔。 司卿予天下首富,背后又有凤三娘与白容,这还会医术,容貌万里挑一,哪是什么乡下丫头,明明瞧着就有那股相府大小姐的风范,当初要是不与她退婚…这群公子哥不得羡慕死他。 想到此,安世子一饮而尽。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你想教我做事? 见司卿予不回应,几位公子们也只得优雅入座。 突然,顾公子哧声一笑,“世子跑来只为饮酒?” 安世子手边早已是堆东倒西歪的空壶,菜却半点不动。 “本世子酒力好千杯不醉,与你何干。” 闻言,司卿予偏头低了低,手指扩在嘴边轻轻朝身旁的宋文善说道,“给他来壶玉冰烧。” 这玉冰烧…宋文善犹豫了瞬,方才重重的点头。 宋文善前去后厨将玉冰烧端上来,“世子,这玉冰烧东家送你的。” 安世子整个人愣住。 玉冰烧?玉斋宴竟然有玉冰烧,可此等佳酿甘醇烈口,也称一杯倒。 半响,安世子回头看上来,正正对上司卿予堪称嚣张戏谑的眼神。 那眼神似在说:你不敢 “本世子有何不敢,随便上。”安世子收回目光,接过宋文善端来的酒壶,半响又道,“只是,这么喝太没趣了,司卿予,你可敢跟我赌一局。” 司卿予不语,甚至不想搭理。 安世子又道,“斗蛐蛐,谁输将这壶玉冰烧喝了。” 斗蛐蛐可是安世子的强项,以往无所事事之余便是与这群公子哥斗蛐蛐。 闻言,一旁的顾公子瞬间把竹筒攥到怀中,“世子想干嘛。” 安世子伸手夺过来,“拿来,本世子借用一下。” 安世子抢过来后打开竹盖,顾公子的蛐蛐个头色泽体壮都是上乘的,安世子大声道,“司卿予,你敢不敢!” 司卿予极为冷漠回了两个字,“不会。” 司卿予不会,那就更好玩了,安世子得意笑笑,“斗蛐蛐何其简单,你就是不敢。” 不敢?司卿予走下楼梯,轻盈的步伐一瞬不瞬的,“想逼我?” 司卿予不是不敢,是极其讨厌被人逼迫。 她从来,都不喜欢被人牵着走,更何况是曾经对她图谋不轨的安世子。 对方一如既往的嚣张,安世子咬了咬牙,“你也有怂的时候。” 司卿予慢慢走着,垂下眸,“一壶玉冰烧看不上。” 说白了,也看不上你,不想理你,不想跟你赌。 区区一壶冰玉烧,司卿予还看不起你下的赌注。 司卿予就是这么个意思。 安世子发问,“那想赌什么。” 司卿予迈着最后一步,指尖抵在楼梯的狮子头上,慢慢转了下。 半响,司卿予淡淡出声,偏偏漂亮的眉眼阴狠到令人发指,“命。” 一个字,命。 赌命。 安世子身子僵住,司卿予的气势总能莫名其妙让人感到忌惮,真就哪怕是个女子,她什么事都敢做,什么话也敢说,永远不怕死的样子。 京城瘫痪三日就是最好的证明,让朝廷也因她乱糟糟。 就那一瞬间,安世子直接败阵,脱口而出,“不赌。” 是真的脱口而出。 酒楼的客人接连哄堂大笑。 这安世子好歹长公主的独子,叫嚣最大声是他,结果…司小姐仅仅就一个字就把安世子给玩怂了。 要说司小姐就是司小姐,离王的婚事她都不要,别说这安世子。 人家说玩命,可不是开玩笑的。 就司小姐那样,玩命有何稀奇。 她敢。 顾公子低头扑哧一笑,“世子就别闹了,把蛐蛐还给我。”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喝了再走,这是规矩 旁人怎么笑,也带不动司卿予一丝一毫情绪。 司卿予双手慢慢环胸,阴柔的目光投向安世子。 “就这?” 安世子手一颤,她还就这嘲讽? “谁跟你玩命,你简直疯子。” “就赌酒,你给本世子上玉冰烧,你敢喝吗。” 司卿予慢慢伸手,宋文善极其懂事的倒了三杯玉冰烧置在她身前。 司卿予白生生的两根指尖夹住酒杯,置在唇边,一饮而尽。 接连三杯。 安世子目光都不曾移开过,三杯她全喝了,依旧淡定从容。 安世子懵了。 司卿予指尖的酒杯往下一倒,眼尾微微上翘。 顾公子渍渍了两声,伸手推了下安世子,“世子,到你了,三杯。” 安世子一动不动,这还三杯!玉冰烧他喝过了,真的一杯倒,饶是他纵横风月场所多年,练出超强酒量,这玉冰烧,他也碰不起啊。 真就不省人事。 不玩了,安世子掏出荷包搁下,匆匆迈步,也不知是不是走得太急,还是喝了太多久。 又些是司卿予的目光太令人呼吸不畅,安世子拌到椅子摔了跤。 “砰——” 摔了个干净。 众人简直不忍直视,纷纷低头偷着笑。 安世子真的想破口大骂,在这个女人的注视下根本没办法冷静得了。 司卿予低了低头,扫向地上躺的啊躺,淡淡道,“喝了再走,这是规矩。” 声音哪怕很淡,也能让人听出一股‘不喝,不给你走’的霸道。 安世子强装不屑,“什么破规矩,本世子凭何听你的。” 司卿予言语依旧淡淡地,“我定的。” 她要这个人再也不敢来玉斋宴。 酒楼里的客人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起哄。 “喝呀世子。” “司小姐都喝了,该你了。” “世子怎可逃酒呢。” 也好在有人过来扶他一把,摔得挺可怜,又好歹是世子,安世子扶着爬起来,“谁怕了,就怕这玉冰烧你们掺了水!” 掺水?司卿予‘嘶’了声,慵懒抬手,漂亮的指尖一点。 这手势,宋文善懂。 宋文善倒好酒双手端在安世子面前,“东家喝的便是这壶,掺不掺水,世子不妨试试。” 安世子抽了下鼻子,目光投过来,执起酒盏咬牙一饮,同样咬着牙喝三杯。 这味道没错,就是地地道道的玉冰烧。 完了! 三杯下肚,烈酒烧喉袭上头,安世子面目越发的红,视线一片模糊。 “…司卿予…” 而后,安世子再次华丽丽倒地。 众人随着安世子倒地,蹭蹭放下筷子站起来看。 真倒了! 这打脸就像龙卷风,来得太快。 顾公子捂好手中的竹筒,“莫要装能,装能遭雷劈。” 司卿予依旧面无表情,迈步绕过安世子脚边,无情冷漠,“派人抬去长公主府。” 真就自此以后,安世子听到玉斋宴三个字胃都疼。 再也再也,不敢来玉斋宴。 司卿予刚出门,又回头,“哪有蛐蛐?” 众人瞧着无比正常的司小姐,愣住。 顾公子反应过来,“……司小姐,我有,送你。” 司卿予摇头,“不必。” 男女不能私相授受的,蛐蛐也不行。 顾公子回道,“郊外田地里都有。”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你说为什么 小分队捉蛐蛐在行,这京城干啥啥不行,唯独斗蛐蛐他们包了一片天。 “我们带你去寻,你不会捉的。” 七七八八的公子们本都点了菜,如今不吃了放下银子出城找蛐蛐去。 而后,司卿予跟着去郊外找蛐蛐。 司卿予也不知有没有清醒,她再厉害也没有玉冰烧厉害,虽然模样瞧着正正常常不像醉了酒的。 得知司卿予要去郊外,凤三娘搁下手中所有事物跟在司卿予身后,主要一堆男子围着主子,虽然看起来都乖乖的,凤三娘也不放心。 司卿予也不识得那蛐蛐,反正叫着挺好听的。 一伙人翻到太阳落山,那蛐蛐才出来。 一声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意图破坏农稼,给我通通带走!” 就很突然。 身后传来阵阵威严肃穆的盔甲撞击声,是禁军… 司卿予转身,正看到付元领着禁军围上。 这… 何曾破坏农稼。 顾公子上前拱礼说道,“付统领,您再看看,我们这踩的是杂草,这不是庄稼,这是荒田。” 付元看不见,付元不想听。 付元选择颠倒黑白,“这就是庄稼,你们几个不学无术全送去军营烧火。” 众人懵住:付统领分明就是胡说八道。 这就是杂草,是片荒地。 可人家是夙王府的人,你也无法反驳不敢反驳,你还得睁眼瞎。 司卿予走到付元跟前,双手一伸,“绑吧。” 不就是去军营烧火。 不能跟无赖家的人讲道理。 无赖家的人都不讲道理的,这里明明就是荒地以及野草,无赖家的人非得说是庄稼。 是了,你说什么是什么。 付元默默往后退几步,保持安全距离,“…我…我我不敢绑司小姐,司小姐随便踩,我来绑他们的。” 付元说完,伸手指向司卿予身后怔愣一地的公子哥们。 你看看?这什么话。 什么叫司小姐随便踩。 司卿予暮然想起某张脸,她往付元身后扫了眼,步步紧逼,“他人呢。” 闻言,付元与一众禁军齐刷刷让开一条路。 司卿予抬眸凝视前方。 夕阳余晖映照下,那一刻,气氛骤然凝固。 封承衍倚在凤凰树下,双手环胸,慵懒之态永生若即若离之感,似触不到的尊贵。 不小心眼神的交错,封承衍流露出阴冷气息深刻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一出现,总是那么耀眼。 顾公子一众大气也不敢出,叩礼,“……见过夙王殿下。” 然,封承衍盯着司卿予的容颜,道:“顾二!” 顾家公子排二,这声顾二也就封承衍会喊,带头喊。 那尊大佛冰冷无比的声音,顾公子脑子先是一片空白,吓得扔掉怀里的蛐蛐,“……怀安在,殿下您吩咐。” 封承衍发冷的目光不曾看向顾公子,如今又一语不发。 顾公子也不敢抬头,夙王就是这般态度,你永远不知道要做甚,反正能明确的是,惹到夙王了! 也不知怎么惹的。 也没话准事儿,这番实在折磨顾二的神经八脉。 司卿予也没搭理什么,蛐蛐找着也该回城,太阳已经落山。 司卿予正欲要走,眼前一片黑,鼻尖传来熟悉的兰麝清香。 眼前黑色织金锦服的男人却不言语,就这么挡着司卿予。 司卿予慢慢后移,却也逃不过封承衍那双如刀子般锋利的眼眸直射。 他的目标是她,就是她。 他把她逼到树下,逼到花丛,又逼到路边,直到她退无可退。 司卿予没地走了,“你…怎么回来了。” 封承衍薄唇微动,“你说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着力按在怀中… 封承衍薄唇微动,“你说为什么。” 司卿予怎么知道为什么,她也不知道封承衍为何出现在这里。 司卿予也不想知道。 就连封承衍都解释不了自己一次又一次不正常举动。 极其,见不得有男人染指她靠近她。 偏偏自己,心里欲念就是想染指她,染指她,染指她。 他的轨迹已经被这个女人打乱。 现在的她,面颊微微红一片迷离,但她是清醒的,多年习武的内力对付这点酒无甚压力,就是会犯困,半日折腾寻蛐蛐,她现在眼神不太好使,昏昏欲睡。 封承衍问道,“饮酒了?” 不知怎的,司卿予手攥着他的衣摆,半分不松,“三杯…” 封承衍瞥着她,见她昏昏欲睡一摆一摆的,女人那只白生生的手揪在他衣摆处… 封承衍心底某处沉了沉。 顷刻间,封承衍大手揽过她的手臂,乏力的女子被迫将头撞在他宽厚的肩膀。 封承衍修长分明的手指插入她如丝绸般青丝,不由自主着力按… 按在怀中。 封承衍偏头,薄唇碰在她的发丝,哑着嗓子,“别玩我,你玩不起的。” 他第一次用我,在她面前。 晚霞渐渐消沉,风轻拂过,凤凰花瓣落下满地红。 司卿予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挣扎了下,然而根本推不动山岳一般的身躯。 越反抗越让人想跟她对着干,封承衍浓睫微垂,似在压抑某种情绪,可真的无法冷静下来… 他一把将人横抱在怀里,转身离去。 不轻不重的步伐,衬得气势冷峻严谨。 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被抱起,司卿予也没有任何慌乱,好似断定他会这般做。 她浅笑,玩味十足,“我可真厉害,把封承衍套到手了。” 封承衍沉默不言,哪里是她厉害,明明…是他鬼使神差。 没有什么是他不敢做不敢抢的,全在于他想不想要,而已。 司卿予缩得舒舒服服,双手揽过他的脖子,“封承衍,你定力真差,也不怕哪天后悔。” 封承衍无视。 在场的人就这么偷偷看着,距离挺远的,也不知道对话内容是什么。 只知道,夙王抱女人了! 也终于。 那两人离开了,可离开了又能怎样,该看到的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此刻,无比安静,安静到不知道说什么。 凤三娘收好蛐蛐,终究,她选择纵容。 主子向来清醒且自律,但凡她不愿的事情,哪怕对方是封承衍也逼迫不了。 所以…凤三娘不拦。 付元冷盯顾公子一众,“以后诸位都懂了吗。” 小分队摇头,“不懂。” 付元慢慢拔剑,吹了吹,“王爷都亲自来了,这还不明显?你们以为闲着没事来看你们捉蛐蛐?” 利剑出鞘,小分队吓得后弹,“这个能懂。” “这个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都藏着掖着,这我们也不敢围着司小姐转呐。” 付元抬手示意禁军撤退,应道,“王爷的事不容置噱,把你们的嘴巴闭紧。” 那也得司小姐乐意才得,他家王爷对于司小姐的事小心翼翼都不敢大意,就怕把人弄丢。 付元的想法就是这样。 “不说不说,付统领把我们绑去军营烧火吧。” 宁愿去军营烧火,也不愿哪日被那尊大佛下黑手,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打扰了,不玩了,不闹了,懂了懂了。 懂什么?就是刚刚看到那幕天崩地裂的场景,夙王殿下跟司小姐…你敢去抢? 不想活了吗。 顾公子,萧家七郎一众开始想在司卿予面前晃哒哒,真就图个热闹好玩解解乏。 这说媒提亲也是家中父辈瞧着相府嫡女的身份,而他们围着司小姐转,真就纯粹欣赏司小姐的才华与医术。 …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这是雌的 夜渐渐黑,天边星宿渐起。 陌生的马车停在司府门口,陌生的小厮赶马。 马车缓缓停下,司卿予晃了晃沉沉的脑袋,再睁开双眼,身旁空无一人,哪怕一路昏睡,封承衍什么离开她也懂。 司卿予刚要起身,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倒下,司卿予弯下腰捡起。 是装蛐蛐的竹筒,里面还有几只蛐蛐… 司卿予收在掌心,钻出马车,便见一脸疲惫的真真假假。 司俏眼神对过来,只笑笑。 这声卿予姐姐没有外人时,司俏便也不想叫,可叫不出口。 些是不甘对方是天下首富,更是嫉妒对方与凤三娘,白容交好。 这种落差就是让司俏极其不舒服,她讨厌司卿予站在她头上。 一个在道观抄经书的凭什么站得比她高。 对方还处处敌对福全楼,还拿她没办法,银子方面就干不过。 京城百姓的口味真是难伺候。 司俏方才去长公主府给安世子解酒,还从长公主口中得知,前不久司卿予给国库上缴了无数现银,皇上都暗地里护着司卿予的商户,以便充盈国库强国强军。 皇上都倒去司卿予那边了,这还玩什么。 司卿予置之不理,绕过司俏迈进府门,竹筒传来蛐蛐的叫声。 司俏扑哧笑了声,“你可真有闲心情。” 司卿予白日出城去寻找蛐蛐的事,司俏也懂,这就是所谓相府大小姐,总爱干些粗鄙之事。 玩蛐蛐,哪家闺阁小姐跟她一样。 司卿予停下脚步,舔了舔牙尖回头,“嗯?看我。” 司俏看了,看到司卿予打开竹筒,把里头的蛐蛐扬在自己眼前。 他妈的!司俏吓得当场失声尖叫,那叫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出来什么大事。 司卿予干完潇洒迈步。 这会,司景刚从军营回府,只因今日突然有顾二顶班,司景便寻了空隙回府。 司俏见到熟悉的高大身影,扑了过去,“景哥哥,卿予姐姐吓我。” 司景跟在司卿予身后,穿过廊坊,淡淡朝司俏道,“就是蛐蛐,又不会咬人。” 司俏也跟着走,躲在司景身后,她是真的怕这些脏脏的昆虫。“啊俏害怕…不喜欢小动物,看着太可怜了。” 司景也只是道,“没事,卿予都不怕,你怕什么。” 司景为人就是一根筋,不会拐弯抹角想的也不多,全因司俏救过自己一命,对司俏也是当妹妹看待。 当然,司俏与长公主勾搭的事,司景在军营并未关注。 司俏还委屈上了,“景哥哥是知道啊俏最怕虫子的了…小时候都是景哥哥保护啊俏的…” 也自从司卿予回府,司景给司卿予订点心蜜饯,也不曾记得给司俏带,以往这些都是自己的,虽然她不爱吃。 司俏对司景也不存在什么兄妹情深,就是以前对你好的人,突然转身去对别人好,人心里都是不爽的。 司景也不一样,去当个小小的督蔚那也是靠自己努力得来,不曾仗过相府大公子的身份走后门,如今皇上还有意提拔司景。 司景以后的仕途,绝对平步青云。 这点,司俏早就想透了。 你看,顾二在斗蛐蛐,景哥哥在军营,区别大了。 以后她若是嫁入皇家,还得仰仗司景做后盾,这关系不打好不行。 听闻此,司景快步走向司卿予,是啊,小时候,他都没有保护过小妹… “小妹若喜欢,明日兄长去郊外给你捉。” 司卿予点头,继续向前走。 司景瞧了瞧竹筒,眉头紧皱,“这谁给小妹捉的,都是雌的蛐蛐,雌的不好斗,得是雄的,胜率较高,这雌的娇也不好养活。” 司卿予:“……” 她不知道啊,封承衍给的。 原来,封承衍也不知道。 也是,堂堂养尊处优的夙王殿下怎会知这蛐蛐的事。 司卿予哧的一声就笑了。 司俏收了收帕子,一到蛐蛐就没人搭理她了,这都什么事,蛐蛐有什么好玩的到底!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卿予姐姐,只会让你不如愿 司卿予不言不语就点头点头,司景也是唠唠叨叨没完没了自问自答。 司景身着盔甲服,回府也尚未来得及换下,就跟着司卿予走,走到千夕院。 “这些日我都不用去军营,顾二,萧七在顶我的位置,我带你去玩蛐蛐,这几个雌的就不要了。” 司卿予还没开口。 偏偏司俏就是直接插话,“怀安他们白日还在溜京城玩,怎么就突然去了军营。” 顾怀安一不在,她的福全楼是真没人去,以往都是靠与这几位公子哥相识,偶尔还能卖个面子来喝喝茶聊聊天。 司景道,“那几个惹到夙王了,连夜被送来军营训练,一到就围着校场跑几十圈,顾老将军都开心疯了,还得夙王出手方治得那几个纨绔。” “怎么惹上夙王,噗…”言及此,司俏掩帕子嗤笑出声。 顾公子那几个纨绔何成把谁放在眼里过,一遇到夙王只得立定站直…任杀任剐。 司景摇头,“这我不知,顾二他们并未提及原因,夙王差人来命我休假,我便回来。” 夙王下了令让他休假,反正,就很奇怪。 司俏顿住,“夙王…” 夙王与景哥哥交集不多,如今为何如此这般待景哥哥。 “据说夙王太阳落山才回的京城,这第一件事就是安排景哥哥休假吗?”司俏更加疑惑,但思及古人喜欢那套尊卑礼仪。 司俏晃着司景的胳膊,又道:“那景哥哥明日要不要去夙王府请个安道谢,要不啊俏陪你去嘛…” 身后那两道声音不听都不行,司卿予站在玉兰树下,将那蛐蛐都喂了蓝鸽,神色没有过多表情,甚至有点厌世… 总感觉,她下一秒会直接捏死蛐蛐在手中… 那一幕,司俏慌了都,费力咽了咽口水,“…景哥哥,啊俏想回屋了,天好黑哦,景哥哥回院子与啊俏顺路的,我们回去再谈去夙王府的事好不好。” 司俏想逃… 司卿予眼神看过去,目光落在司俏的咽喉处,就是不说话。 面无表情以至于冷静过头,才是最危险。 司俏暮然退了两步路,“……卿…卿卿予姐姐。” 司卿予无法确定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司俏,也没见过如此荒唐夺舍附身之事。 话本里都不敢这么写。 司俏确确实实救过兄长一命,小时候,兄长被蜂群追着蛰,是司俏舍身引走蜂群,还躺床上养了三个月。 自那之后,相府上下以及兄长对司俏极好,司芸芸看不惯司俏得到相府上下的照顾,抢一盒糕点时…司俏被推湖里。 司俏醒来后虽说还是乖巧可爱的模样,可就是假… 司卿予查到的就是这些。 司俏救过司景一事,当然要记这份恩,如若招惹过头,可就不好玩了。 亦或者,这个人不是真的司俏。 司卿予的沉默,越发令司俏捉摸不透。 半响,司卿予伸手拉过司俏,手搂过她的腰,逼迫司俏来到自己身前。 司俏陡然僵直身子,一动不敢动。 下一秒,司俏又是懵住,对方…好香…让人上瘾的天然体香。 那股天然体香淡淡的香气是连现代高奢香水都睥睨不了的香型。 太好闻了。 司卿予比司俏高半个头,这一对比,司俏成了那瑟瑟发抖的小绵羊。 司卿予盯着司俏额上冒出的细汗,“你很喜欢封承衍。” 司俏飞速眨着眼眸,也难逃心慌的感觉,“…卿予姐姐怎可喊夙王殿下的名讳。” 哪怕她来自现代,也遵守古人尊卑有别的道理,夙王的名字她都不曾喊过… 司俏何止喜欢,是爱…是深刻疯狂的爱。 司卿予微微垂眸,“卿予姐姐,只会让你不如愿。”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暴发户” 司卿予微微垂眸,“卿予姐姐,只会让你不如愿。” 如今司俏像极被吓坏的猎物,在司卿予怀中不近不远的距离,司俏被压迫到喘不过气,后背袭来一股冷汗。 司俏也终是偿到距离司卿予太近是什么感觉,就莫名奇秒的心慌,就是心慌,恐怖的心慌。 司卿予说罢,毫不留情把司俏推开。 司俏本来就是懵的,被司卿予气势弄懵的,现在更加没听懂司卿予的话何意… 司俏又被司卿予猛然推开摔倒在地上,司俏到底…气势不敌。 “卿予姐姐…你…你怎可推我,很痛的。” 委屈嘤嘤。 司卿予双手侍在身前,朝司景温柔笑笑,“兄长好梦,我先歇下了。” 被无视的司俏:“……”这个司卿予! 而一旁的司景注意力集中在蓝鸽身上,他见过蓝鸽,是夙王府才有的御用线鸽。 他家小妹怎么把夙王府的鸽子逮来养? 听到司卿予的声音,司景才回神,“恩,小妹好梦。” 被无视的司俏:“……”没人看到她摔倒吗! 司卿予转身走进闺阁,无人看到的地方,眼神瞬间变得彻彻底底,一贯厌世的危险。 司景方才看见司俏摔倒在地,伸手扶起来。二人离开千夕院,司俏一路都是委屈嘤嘤的告状。 这二人离开干净后,千夕院的婢女端着衣物与温水鱼贯而入。 司卿予坐在书案前,抽掉脑后的金簪,万千青丝随意披散。 司卿予往椅子靠了靠偏头,凝视窗外玉兰树下圈养的蓝鸽。 陡然间…她脚踹向书案。 “砰——” 那烦躁的声响,冬儿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手中端着的衣物翻落在地。 … 清晨。 司卿予吃了早膳便出府,身旁同样有一道花枝招展的身影出府。 司俏匆匆快步走出去,特地推延时辰出府还是能遇到噩梦… 昨夜,司俏做了个梦,梦里床上都是蛐蛐爬,梦里都是司卿予捏死蛐蛐的模样,吓得司俏整夜不得安宁。 蛐蛐这道槛,司俏过不去了。 司景也没去夙王府去了郊外捉蛐蛐,白白浪费司俏画了精致妆容。 司俏想不通着,她司卿予就是一时起了玩心喜欢蛐蛐,全天下都赶着去给她捉蛐蛐。 凤三娘是,顾公子一众亦是,司景亦是。 这就很过分! 扫地的管家提醒道,“大小姐,景公子去捕蛐蛐了,郊外道路不好走便没带小姐,大公子特地让老奴知会小姐一声。” 司卿予只回嗯,便去玉斋宴。 司府每日都会备马车,距离玉斋宴挺远的,偏偏司卿予不太爱坐。 每日喜欢步行,每每穿过热闹的集市,路过自己名下的商铺,便会听到一声“东家晨好。” 司卿予也只是点点头。 路人都忍不住去看她,那位就是相府大小姐,这条街那条街几乎每条街最好的地段位置都有相府大小姐名下的产业。 酒楼,当铺,票号,布店… 坐马车经过的司俏不想听也得听,司俏撇嘴喃喃,“无非就是金银,像个暴发户,这皇城还得权利决定一切,谁瞧得起个暴发户,这要放天下各大世家中,不都是鄙夷你。” 司俏更加想不通的事,就连司卿予撕了皇榜的御书,皇上都假装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是八千五百两 身为五大世家尊贵的燕家掌上明珠燕灵,还真瞧不上司卿予首富的身份。 金银,燕家不缺,拥有权势高高在上的世族高门往往看不起商户。 燕灵正在玉斋宴内,“每日送去西京医馆给我,须得不一样。” 宋文善拨着算盘,“那这银子…” 燕灵咳了声,便有乔装打扮的奴仆掏出金子,“照顾好灵小姐,差不了你们好处。” 燕灵喜欢玉斋宴的药膳,吃一次就惦记上,虽然玉斋宴的东家冷漠不讨喜,可是为何要委屈自己的肚子。 西京医馆的淡饭都不是人吃的。 宋文善接过,“可以。” 司卿予刚进玉斋宴就见到这一幕,燕灵与她擦身而过。 “照顾你生意,今日可以不晒草药吗。” 司卿予很冷漠,“你随意。” 司卿予这个你随意的意思是看你表现,不是让你为所欲为。 燕灵不曾把司卿予放在眼里过,如今同样不放在眼里,“你倒让人稍微意外,难怪不爱收诊金。” 也只是稍微,燕灵的身份又何需在意这位相府小姐。 司卿予没理,提步走上二楼,燕灵也便离开。 宋文善搁下算盘,拿过一沓账本跟上司卿予的步伐。 “刚刚那位不是东家医馆里的丫头吗,出手极其阔绰。” “世家的千金,当然阔绰。” 得知是世家千金,宋文善也没再问,身为一个商人,客人的秘密没必要知道太细,他只是个赚银子的,这是规矩。 司卿予走进雅间,目光透过窗檐落在对边福全楼后门处。 “福全楼生意不太景气。”宋文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宋文善有些疑惑,下一秒便看到福全楼的小厮进进出出搬食材。 莫非,今日福全楼是出了什么招? 司卿予摇头道,“神秘的才令人向往,她但凡把这些菜品换个花样隔几日放出一样,加上对外称供有需缺,百姓定会哄抢,人都喜欢来之不易以及抢到的…” 福全楼并没有朝司卿予想的方向进行,有时候太高估对手,不是什么好事。 福全楼菜品是好,但是不懂得经管,不懂得如何把握百姓心里与需求。 经司卿予这么提点,宋文善豁然明白,“福全楼不是寒凉食物就是燥热之品,日日吃能吃出病,尝过了一次,她又日日摆在那,便也没什么稀奇。” 更甚,福全楼的菜品一吃就知道如何做,炸土豆沾七菹,牛肉半生不熟才嫩,八和齑配鱼脍更好吃…司俏只是让百姓知道有这个吃法。 “可他们的对手还是东家,若想成功不得先倾家荡产过一番银子的较量。” 司卿予没理会宋文善最后这几句话,若要玩起来,绝对要倾家荡产的玩。 可司卿予,高估对手了。 对手没有那个胆量。 司卿予敲了敲手边的桌子,一下一下随着她唇瓣拨动有序,“三二一…来了” 与此同时,福全楼后门又来几名花枝招展的女子。 宋文善问,“那几位姑娘不是平日里来我们玉斋宴献曲的吗,对面竟然下手请去了。” 司卿予掀唇,“她们是八千五百两啊…” 轻轻地“啊”了声,长长温柔的尾音… 是了,福全楼还欠布店八千五百两。 宋文善轻问,“东家,那我们该如何走。” 章节目录 第112章 花妖与那破了戒的圣僧 司卿予走去书案前,手捏衣袖研墨,“把常在城南说书的柳先生带过来,今日午时玉斋宴《花魂》续集,仅此一日。” 一听是《花魂》宋文善老说书迷了,用跑着离开。 《花魂》一述可谓虐恋情深,便是花妖与和尚的故事,可谓是京城一大热门。 百姓闲下来再爱听书听曲,《花魂》柳先生尚未讲完,偶尔叙述一半,都吊着全京城人胃口,都想知道书中的花妖昭芜与那破了戒的圣僧有无结果… 玉斋宴今日说书《花魂》这事一出,瞬间席卷京城一片天。 《花魂》就是不出书,每次都是柳夫子得了闲暇才在城南摆桌说书… 就连那官家小姐官家夫人都坐着马车赶来。 以往在路边听书有失身份,如今在装潢富丽华贵的玉斋宴里头听,那就得体了。 所有人早已入好座,全场静等开书,就连玉斋宴的小二都极懂规矩,端茶倒水都小心翼翼不发声,就怕影响了客人。 招待极细致有礼,这点,很得人心。 二楼开放式的雅间,都隔着密不透风的屏风,方便闺阁女子避免与男子接触,各听各的。 京圈小姐便聚在了最好的一处。 “不愧是玉斋宴,难怪啊俏哪里无人肯去,比不得的。” “这秘制的琼露玫瑰汤,据说很养颜,我都想每日来喝…” 身旁的夸赞,沈珍珠就不乐意了,她父亲沈林因受长公主命令查封玉斋宴一事,可是被罚了一年俸禄。 可是今日有《花魂》,那可是沈珍珠的心头爱,不得不来呐。 “相府嫡女出来抛头露面,你们也夸?” “不能夸吗,司卿予也才芳龄十七,人家又是神医又是天下首富,同样的芳龄,你沈珍珠就不行,日日缩在闺阁绣花弹琴,你还骄傲起来了?” “未出阁靠家世,出阁便倚仗夫君,遵从三从四德。” “这般整得与那废人有何区别,女子靠男子下下之策。” “嘴硬,那是你们靠不起。” “你靠得起,你有种去把夙王摘下来。” “我怕死…” 司卿予倚靠在二楼围栏处,将一本册子递给柳夫子,柳夫子接过便下楼。 忽而,斜对边细微的女子吵闹声传来,司卿予冷漠的眼神扫过去,那群官家小姐同样看过来。 有的友好笑笑,有的不屑与嚣张,各色不一。 司卿予目光只是略停留,也没去听她们到底谈什么,也懒得在意。 突然响起了声轻灵灵地低唤,“司小姐,可否过来…” 司卿予没应也没看,脸上挂着‘我们又不熟’,就是了… 那小姑娘略微尴尬的笑笑,继续低低道,“就是有事请教司小姐。” 司卿予总算给了回应,漫不经心走过去。 恰巧午时,这《花魂》便开场了。 … 隔壁福全楼刚花银子请来的名妓舞了个空。 名妓献曲时时能有,《花魂》只有这日。 司俏看着全城百姓的反应,再看福全楼鸦雀无声的门庭,气得吐了口老血,嘴里把司卿予骂了千百遍。 福全楼今日购入诸多食材,又不可退,且古代又没有冰箱存放,这冰窖顶不得什么用。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不悔,以杀入佛 轻灵灵女子谆谆邀约,司卿予也便过去。 这方露台雅阁聚了十几余名官家小姐,见到司卿予来,都是静静坐着,抿茶的抿茶,无视的无视。 唯有唤她的女郎起身邀请司卿予入座,只是她盯着司卿予的容颜瞧了好久,有的人就是这般,远看高贵冷漠,近看真就惊艳二字。 “…司小姐好,我是顾家女郎,小字怜。” 顾怜,顾怀安之妹。 司卿予不曾对顾怜有什么印象,天生冷漠使得她什么话也不说。 是了,她就这样了,很难接近。 只是京城官家顾姓… 顾姓… 将军府。 司卿予想到了什么,垂眸看着顾怜,情绪难懂。 这时,顾怜把沈珍珠挤开,“好歹都出自高门,你们懂不懂让位。” 这便出了一处空位,司卿予没看没坐,掠过莺莺燕燕的人群倚靠在围栏边处。 下方《花魂》正在讲到回忆前序。 她道,“何事。” 顾怜轻问,“明日玉斋宴可否还能安排《花魂》续集,这请柳先生的银子我们可以付的…” 这地儿,哪怕外头艳阳高照,这玉斋宴的温度冰冰爽爽的,饮茶听书绝佳好地。 司卿予既能请得动柳夫子,那就说明她与柳夫子相识,这柳夫子便是之前相府收养孩童开设学堂里教书的。 柳夫子乃读书人,读书向来人心气高,简直是视金银如粪土,不少人花大银子求柳夫子将《花魂》全部故事买来,柳夫子都置之不理。 往常柳夫子愿意说书,都挑着日子来,这就很磨人。 司卿予问了句,“你很喜欢?” 顾怜猛然点了点头,“我非常喜欢昭芜,昭芜敢爱敢恨,特别是甘愿舍弃千年修为。” 司卿予很无情,“柳夫子明日要教书。” 所以,司卿予是拒绝了,顾怜倒也没有任何不适,也见识了,司卿予的性情与她的气势简直融透,根本不是好说话的人。 司卿予目光落在顾怜身上,略停留,“还有,昭芜不曾这样教过你。” 顾怜不解。 司卿予继续道,“断断不要为了情爱放弃自我,千年修为不是心上一人能敌的。” 《花魂》不同见解颇多,顾怜问道,“所以,司小姐认为后续还有反转?” 司卿予不答,偏过头,静静的听着下方说书声。 众人浑然不知早已入了夜,皆入了迷的状态。 玉斋宴早已点了琉璃灯盏映亮,无比璀璨。 此时,玉斋宴唯有柳夫子说书的声音。 “圣僧佛霖跪在佛祖前,称愿永生为爱妻昭芜赎罪。” “于是,佛霖甘愿堕入无边之狱受八十八苦难,以求能换昭芜阴阳逆转…” “佛霖舍了佛祖,弃了众生,只为昭芜…” “可昭芜所犯乃三界大罪,众生不谅,三界违背诺言,佛霖一念入魔,成了三界最大的邪魔,颠覆三界苍生…” “天帝问他:佛霖你真身乃是天兆圣体,可悔?” 柳夫子执起茶盏轻抿,再也无声,因为册子只写到此,没了。 司卿予冷声道,“不悔,以杀入佛。” 掷地有声,众人歪着头,齐刷刷看向她。 司卿予垂着眼,长长的眼睫倾覆在眼睑处,生出化不开的阴暗。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是坏人 等司卿予说完,柳夫子才跟着说,“佛霖道:不悔,以杀入佛…” 众人又纷纷看向柳夫子,似沉浸在故事中,好像出不来了。 圣僧佛霖为那花妖昭芜执念成邪魔,为祸苍生,他不悔… 以杀戮入佛门。 许久,人群有人发问,“柳夫子,然后呢。” 只听到柳夫子一如既往让人心痒痒的话,“欲知后事,静待下回讲解。” 无数叹息声响起,客人们意犹未尽,可没有就是没有了,这是规矩,你就是砍了柳夫子,他也不会说。 下一次说书全看他心情。 客人们留下银子后整齐有序离开。 … 楼上这边,抽鼻子好似会传染般。 “呜呜…佛霖好委屈啊,能不能把昭芜还给他…” “这书怎就说完了,我都没听够,那昭芜下回可以涅盘重生了吗。” “快让昭芜回来吧…” 身旁那几位官家小姐哭嘁嘁的,真是吵,司卿予淡漠的眼神投给宋文善。 宋文善懂,宋文善刚刚也哭惨了,他一个大男人因为《花魂》哭几次了都。 宋文善抽着鼻子道,“各位小姐,玉斋宴要关门了。” 以顾怜为首的官家小姐们慢悠悠地起身。 “怎么关门这般快。” “已入亥时。” “什么,都…都都亥时了,我得赶紧回去,不然爹爹要骂了。” 一个个娇滴滴的,堪称一摘就断,还满脸都是泪痕。 虽然,司卿予也知这群小姐不少人敌视自己。 她都不戳理,这算得上什么的。 司卿予走到在这个位置,岂是容易被这群莺莺燕燕影响心绪的人。 司卿予冷声道,“夜黑风高,去通知官府过来。” 宋文善:“…好的东家。” 这一夜很黑,大道上多了很多巡逻士兵。 只因,那群官家小姐夫人听书听到夜半,虽然是京城居天子脚下,夜半难免有醉鬼出没。 这群官家小姐只带婢女乘马车出府。 这般,也多安全,也据说是玉斋宴的东家司卿予吩咐的。 然而那群官家小姐马车里头都是哭声,害! 司卿予低下头,一路踢碎石子回府。 身后传来女子轻灵灵的声音,“可否有辛与司小姐同行。” 那道声音越发的近,是顾家女郎顾怜。 顾府在平安街附近,官宅居多,顾怜与司卿予同路,看到她,顾怜便没乘马车。 顾怜走在她右侧。 “《花魂》可是出自司小姐之手?今日我见司小姐好似给柳夫子一本册子。” “以杀入佛,便是司小姐的心性吧。” 闻言,司卿予指尖微微一颤,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花魂》出自谁的又如何。 顾怜又道,“总觉得司小姐绝非一般人。” 司卿予侧身笑笑,应了三个字,“是坏人。” 因为,她真的很像坏人,特别是笑的时候,可顾怜觉得司卿予心底也没那么坏,偏偏顾怜都不知如何搭话,一旁,顾怜的婢女提醒道,“小姐,顾府走这边。” 顾怜幡然回神,朝她腼腆笑笑,“司小姐,别过。” 司卿予点头,“别过。” 随之马车声与脚步声愈渐愈远…司卿予一个利落旋转翻身,轻松跃上屋顶.… 不远处,几道黑衣人影如闪电般在顾府屋檐上方消失。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又情难自抑了吗 这些黑衣人的轨迹与身手…是死士,京城敢于培养死士的只有普文寺西苑山底。 现在出现在顾将军府… 顾将军可是郊外军营守城军的主将。 司卿予入京时,因为父亲被冤入狱时,整个夏国上至皇室,下至朝臣的卷宗,祖宗十八代都查得彻彻底底。 以至于京城各党派之间的关系联络,她都能清楚,脸她是认不出谁与谁,但姓氏就能懂。 这场暗地里的谋逆,似乎也不止顾将军府,沈尚书府,长公主府… 京城看似风平浪静,暗里却来势汹汹,只能说,对方这场筹谋怕是准备很多年,也带着势必成功的决心。 夏皇,她确实不看好,就冤枉父亲这事,她就过不去。 可夏皇…是封承衍的父亲。 当天晚上,司卿予彻夜未眠,京城真的要出事,不知道他一个人行不行。 司卿予抱着白玉枕脑子里想的都是帮不帮他,到底管不管… 可他说过:带你看一场颠覆 隔日,司卿予堵在封承衍每日上下早朝回夙王府必经之路。 司卿予很是蛮横地拦下封承衍,却被他逼到墙角,猝不及防… 封承衍顶着张矜贵淡漠的脸,瞥她一眼,“又情难自抑了吗。” 司卿予不答也不脸红,永远淡定。眼前人明明知道她在戏耍他,还要拿出来调侃一番。 当初,真的只是觉得好玩。 蓝鸽,也明明是他的人送来的。 也是他纵容的啊,明明就是他纵容。 传言夙王不近女色,胆敢靠近他的女子怎么死都不知道,你看,她就活得好好的。 就很有挑战性,她就喜欢玩命,但她拿的都是上上签,就算不是上上签也只能是上上签。 半响,司卿予递给他一份名单,封承衍单手慢慢翻开,修长分明的手一挑一覆。 一如既往的漂亮字迹。 “本王知道。” 嗯…这位可是立于皇权之巅的夙王殿下,他又怎会不知,司卿予手藏在身后,她又糊涂了。 司卿予目光落在他叠纸的手,那双手总是那么干净,“普文寺那位的野心你早就知道,你为何还放任这般久。” 封承衍慢慢将纸张收好,“不是斩草除根就能除得了根。” 司卿予问了问,“所以…” 封承衍还是一贯淡漠的语调,“所以先任他们肆意生长,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碍眼。” 司卿予凝视眼前人,“他们就会死得理所当然。” 这个道理,她发现认识封承衍之后才知道,皇权之巅不是随随便便能上去的。 昭启大国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拥有。 所做之事,民意为先。 司卿予也才知道,难怪那夜,封承衍不让她动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覆灭了又如何,若被翻出来,司家上下定会被自己的举动让世人盖上一个残忍冷漠的骂名。 长公主的嚣张跋扈,没人会去在意这种种,世人在意的只有结局,同情的只有弱者。 能给长公主致命一击的,便是任由长公主嚣张枉法,便是谋逆大罪,这才是最明确的做法。 而此时,封承衍同样看向她,长长的眼睫颤了颤,升起了波澜。 长街很长,并无行人。 静默半响… 封承衍暮然别开脸,磁性的声音低低靡靡传来,“司卿予…你终究与众不同。” 司卿予开口,“也没别的意思,你也莫名其妙帮过我几次。” 封承衍闷哼了声,他的种种行为…确实很莫名其妙。 司卿予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有需要,我也可以帮你。” 封承衍一阵沉默,半响薄唇才动了动,看她,“佛霖与昭芜最后在一起了吗。” 司卿予摇头,“没有。” 是了,封承衍就猜到出自她手,“她怎么忍心看圣僧堕落无边…” 《花魂》的事,付元唠叨个不停,也是今日,封承衍才知道有那么一个故事。 也是因为料想到出自她手,封承衍才纵容付元唠叨个不停。 司卿予说得理所当然,“因为,笔在我手中啊。” 司卿予意思就是,主动权在她手上啊。 他又如何不懂,封承衍转身走去夙王府的方向,低沉如魔的声音传来,“烦请,尊重事实。” 封承衍意思就是,即使主动权在你手上,你也要尊重事实,有些人…她逃不掉。 他们谈的不是《花魂》,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们谈的不是故事,是他们自己。 他没有回头,“送司小姐回去。” 那辆马车附近的那个付元抚摸那匹马的马头,很任性不想回话,心里回了一嘴:王爷怎么不亲自送! 也没等有人有反应,司卿予已经离开。 距离夙王府也不远,封承衍步行回去,艳阳的天没有昨日那么沉闷了。 这条道只通夙王府,也不会有行人过路。 她选在这个地方,就是不希望有人看见,在外人,她也总是装作不认识自己。 封承衍突然就,烦了。 司小姐就不需要送,付元牵着马车的马跟在封承衍身后。 “司小姐可是担忧王爷?司小姐能知道这些,身份应是不简单。” 这种事这种感觉,付元最强烈,凤三娘与白容是谁啊…能甘心臣服于司卿予,司卿予绝对不是一般人。 你看,这不就是天下首富的身份,你惹她,她能把全城弄坏了跟你玩,好在那时付元就躺在屋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付元一路自言自语,“属下就觉得不简单。” “柳大宗师,就教书那个,天榜排二的那位大宗师,他好像也跟司小姐很熟,就很奇怪。” “柳大宗师虽然看起来文文弱弱像个读书人,但他可是…” “属下还发现,就京城混乱的那三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封承衍不再厌烦付元的唠唠叨叨,生平讨厌热闹,讨厌说个不停的人,现在在耳边嗡嗡个不停。 因为都是关于…司卿予的事,他想听。 半响,封承衍沉闷出声,“蓝鸽…还活着吗。” 付元又是叨叨唠唠,“应该活着,属下今日在城门遇见司府景公子,他说出城捕蛐蛐喂鸽子。” 封承衍一噎。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心思 … 自《花魂》在玉斋宴说书之后,福全楼经历那日的惨败,从请歌姬花魁到浪费诸多食材,白白亏了二千两。 特别是这歌姬,要价那个破天荒的高,非说隔壁的东家司卿予开了价银三百两一位。 司卿予声称:都是女子不容易,银子她不缺,就当给位姐姐红礼了。 司卿予怎么可能缺银子,三百两一位,有银子烧啊。 太爱烧了。 司俏要面子,司卿予烧得起,她也要比下去,连几个花魁都买不起不被笑话了去。 请来了,五位歌姬花魁,一千五百两加之信誓旦旦备了五百两食材。 全亏。 接连几日,福全楼也想去请柳夫子,可那文弱翩翩的柳夫子只道抱歉。 结果,第二日柳夫子就去玉斋宴说书! 长公主给司俏的预算早就超了,次次落败,长公主已经不肯出资,司俏如今急得不是办法。 长公主嘴角抽了抽,手不由自主狠捏怀中的猫,那猫发出一声惨叫。 “司俏就是个蠢的,你的隐疾她也治不好,分文不赚,还赔进去诸多。” 长公主让司俏替自己办酒楼,一来银子谁不想要。 二来,长公主是提防封承衍不会注意到她的不正常。 只要,封承衍以为她在烦酒楼这些琐事,她就能瞒天过海。 当然,这些都是长公主的想法。 长公主不怕谁,封承衍这个人,她还是忌惮的。 安世子喝着汤药,“福全楼母妃要如何处理…可太亏了。” 处理什么,这不是首要的大事,等真正手握皇权处理一个司府还不简单,长公主思虑的是另一件事,“苍州的事,那个人办得如何了。” 长公主虽说被司卿予气得要死,但现在不是呕气争脸面的时候。 经商,长公主不懂,她从不需要经商,每年收受的贿赂足矣。 安世子回道,“夙王又突然回京,那个人不敢弄了。” 长公主深吸了口气,“夙王应该不懂,照他杀伐果断的性子他早就上门取人首级。” “夙王如今金屋藏娇,陪美人还来不及。” 所以,长公主笃定封承衍不懂。 安世子这就不同意了,“孩儿总觉得夙王人很腹黑,就他派护卫殴打孩儿这事,孩儿真没惹过他,莫名其妙挨打。” 这事儿长公主到现在也想不通,套头打不说,打了又上赶着承认。 思及此,长公主眉头紧锁,“你说夙王到底为了什么。” 安世子摇头,“孩儿不知,指不定看孩儿不顺眼。” 长公主也不去想这事了,“上面那人又下令了,让我们想办法把夙王调离京城,就容易多了,对了,暂时不能让任何人频繁去普文寺,那人不让靠近。” 安世子点头,思虑到了另一头去,许久开口低声问,“我们找的司神医不会就是司卿予吧。” 安世子日日等司神医的消息,偏偏等不到,又日日想着司卿予,这两人,安世子总是能联系到一处。 闻言,长公主也不是没想过,“她的医术能与司神医同等睥睨,她又姓司,指不定就是她。” 安世子心瘾上了来,“母后,可否帮孩儿把司卿予娶回来…母后想想,她如今是首富…又有凤三娘与白容,能帮我们,她还可以帮孩儿治疾,相府嫡女…” “她做的这些事,要不先不计较了吧,暖暖她的心。” 安世子此刻已经忘了玉冰烧烧喉苦辣的滋味。 “容母后再想想…”长公主一贯疼爱这个独子,她守寡多年,膝下就一子,自当疼着啊。 … 这日午时,天空飘来黑漆漆的乌云。 这雨来得漫不经心。 玉斋宴与西江月依旧门庭若市,下雨躲进酒楼听小曲,是很惬意的事。 司卿予看向窗外的雨陷入沉思,想起夏皇赏赐那方上锁的锦箱。 那时,她并没有看里面装何物,毕竟是给父亲的。 司卿予能清楚的,反应不会是珠宝,回来后父亲也没打开过,直接扔库房里。 忽而,她的思绪被门外一道声响打断,“东家,顾家小姐来了,说想见东家一面。” 司卿予冷声回绝,“不见。” 门外没了动静。司卿予把手中笔一扔,合上账本。 造反需要银子,需要谋士,隐忍更待时机。 但,兵才是关键。 从前,父亲领兵在外征战时,顾府那位便是父亲最得力的副手,时过境迁,父亲封了相爷,副手如今已是守城军将领。 统领禁军的是封承衍。 外围守城军便是顾将军统领。 想到这些,司卿予有了会一面顾怜的想法,她来到顾怜在的雅座。 顾怜倒是意外,以为请不动的,顾怜亲自给她沏茶,“遇了大雨,路过便进来躲雨,想着吧,司小姐这里的玫瑰露好喝。” 司卿予坐在顾怜对面,接过茶但没喝。 玉斋宴下方热热闹闹,也带不动这里升温。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天黑路滑,京城复杂 顾怜今日还是翠绿的纱烟群,谈不上惊艳,官家小姐的优雅都有,看一眼就是记不住,看久了就很入眼。 雏菊,很韧。 又听见顾怜道,“司小姐…我我…我就是有一事相求。” 司卿予看过去,顾怜脸红到耳根子,低下着头不知道在寻找什么东西,拿出来又放回去。 纠结好久,顾怜才把一个墨色荷包与粉色荷包塞到她怀中,“…那个,你喜欢吗。” 司卿予不动:“……”你看我像喜欢的样子吗。 “粉色的给司小姐,秀工差些,还盼司小姐不要嫌弃…”顾怜瞥着她手中那只墨色的荷包,脸更红了,“墨色那只…墨色那只…” “能否替我转交于…交于…令兄!” 然后蹭的一下,顾怜拿起帕子就红着脸匆匆离开。 司卿予看着掌心的荷包,突然反应不过来。 …… 司卿予就坐在那,直到入了夜,还下着雨,司景前来给她送伞。 二人撑着伞步行回府,半响,司卿予方才将那墨色荷包递给司景,说明来由。 司景愣住,“顾家啊怜?她小时候老跟在我与顾二的屁股后面跑。” 从司景从军营回来,开口闭口顾二顾二,司卿予问了句,“兄长可是与顾二很好?” 司景笑了笑,“打打闹闹过来了,我与父亲入狱那时,也唯有顾二与顾家啊怜去瞧了我们。” 这事,司卿予确实不了解,也没再问什么。 雨渐渐停,司卿予收了油纸伞,手中的伞就被一双带茧子的手接了过去。 身旁的声音也没停过。 “今日那世子一见到我就套近乎,总觉得他脑子坏掉了,小妹防着他点。” “总觉得啊俏人变了,她怎会与那长公主狼狈为奸,她住府里,该有的不曾亏待过她…唉…” 司俏救过自己一命,他记得恩情,可如今却与旁人处处‘为难’他的小妹,他也可以忘恩负义的。 鉴于司俏的事,司卿予也没放在心上,她的逆鳞是司府,只要不触及,她懒得搭理司俏。 又过了些日,司卿予再也没有‘偶遇’过顾怜。 司卿予倒是听说了件事,那安世子昨夜失足落了湖里,捞上来时人就不太正常。 人安世子贴身有家丁护卫,也没喝酒,就这么落了湖里。 也道:天黑路滑,复杂的是京城 司卿予也很久没有见到封承衍,账薄要处理,医馆还要坐诊,她一心扑在这上面。 但凡福全楼要筹备什么,玉斋宴总能打得对方猝不及防。 这天,司俏闯到玉斋宴,来到司卿予在的雅间,“你明明有的是银子,何必与我过不去,你可学会仁慈?” “你让我的脸面往那放,我可是你妹妹,同住一屋檐下你就狠心与我作对?” 管你谁,司卿予没什么表情,连个眼神都不给,低头研起了墨,一下一下的。 与你作对还得知道你姓甚何名,家住哪里吗。 不对,她住她家。 “福全楼十二日,亏了六千两。”司俏都不知道这笔数额是如何亏出去的! 司俏也才记得她那句话:卿予姐姐,只会让你不如愿 就不如愿过,八字出问题了,天生死敌! 司卿予淡淡掀唇,“气急败坏,很难看。”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字面上的意思 司俏咽了咽口水,才意识到自己的狼狈,可自尊它不允许在司卿予面前认输。 长公主不让福全楼关门,就很莫名其妙。 长公主当然不会让福全楼关门,全靠福全楼掩盖种种,可这些司俏并不懂。 司俏已经玩不下去,长公主又不肯拨银子,除了关门,福全楼没有任何出路。 “我今日这般模样,也是被你逼得走投无路!” “我父亲在大牢生死未卜,我母亲一个人住在郊外孤苦无依,我嫡姐在大牢聋哑失聪,我一个人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们大房连我母亲一个弱女子都容不下,我知道你们大房不喜长公主,可与我有何关系。” “你讨厌长公主你大可去她面前嚣张,福全楼招你惹你了吗。” 说这些话,就不太对了,司明德自己造的孽,刘氏住在郊外还有婢子伺候呢,以前可捞了相府不少油水呢。 司俏口口声声觉得刘氏孤苦伶仃,可不曾搬去跟前伺候过。 至于司芸芸又聋又哑,就是跟司俏一样话多又吵,司卿予不喜欢吵闹的人。 司卿予依旧研着墨,依旧没看司俏,出口的声音直骤冷了下来,“是谁,允许你在这里大呼小叫。” 司俏抬起下巴,佯装底气很足,“不能吗,你们大房欠我一条命,当初若不是我捧着蜜窝引走杀人的黄蜂群,你该知道景哥哥什么下场吧。” “全府上下都知道我救过景哥哥一命的事,你也知道的对不对,可当时若是换成你,你会舍命救景哥哥吗。” “你应该不会,即使我是景哥哥的救命恩人,你还来欺负我…呜呜…你太冷漠了…” 说着说着还委屈起来了。 此事重复再重复,强调再强调,司俏声音还带着哭腔,以及雅间开敞的大门。 玉斋宴门庭若市,总有客人偶然路过雅间门外… 从司俏吐出家人受种种苦难,再道出自己是救命恩人,司卿予又怎会看不穿对方的把戏。 司卿予抬了抬眼,手中的墨锭忽而裂成两半… 她不语,很平静的目光落在司俏脸上。 司俏看着裂成两半的墨锭,眉头不由一皱。 司卿予心里的感觉越发笃定,若是为救人连自己命都可以不要的女子,会是现在这副模样吗。 不会。 其实就算面前人是真的司俏,也晚了。 司卿予抽过宣纸,擦着指尖不慎沾染到的墨汁,与宣纸摩擦出的‘沙沙’声,极为用力。 她道,“很好。” 很好两字刚落下,凤三娘与白容同时出现在门外,司俏进来雅间时就不曾关门,司俏说话也极为大声,路过的客人肯定能听到些许,目的什么不言而喻,弱者往往被同情… 凤三娘与白容各自倚在门的两边,双手环胸,盯着司俏的后背,一语不发。 凤三娘与白容轻功傍身,出现自当神不知鬼不觉。 司俏并未发觉身后有人,皱起的眉头不曾松缓半分过,“你的很好是什么意思。” 司卿予还是没什么表情,“字面上的意思。” 忽而,司卿予眼睁睁看着司俏被白容伸手拖走。 拖在地上,毫不怜悯。 只听到一阵吓坏的尖叫声。 “白.…白白容姐姐,凤…凤姐姐,你们不要吓我呀…” 啪的扇耳光声音! “一天到晚乱认亲。” “算计到我主子头上,没见过血是吗。”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草民我又被冤枉了 凤三娘加之白容,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都说了,这两位千万千万不要招惹。 当真凤三娘与白容在杀手界的地位白来的吗,朝廷都不曾表态,更何况江湖上以及民间。 凤三娘说一不二的杀人手段,武功又高强。 只要不谋逆,所杀之人皆是恶人,朝廷都避之唯恐不及。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若招惹凤三娘,能把凤三娘背后捅出来什么狼窝。 白容更不用说,她看你一眼,有可能就没命了,什么时候被她下毒你都不知道,知道时指不定已经在地府面见阎王。 更何况,这两位女魔长得那个漂亮,有貌有银有权有本事。 司俏被拖走后。 果然,玉斋宴方才听到对话的客人都在议论纷纷,只要有一个人听到就够了。 人嘛,好奇心重,青天白日饮酒作乐,这作乐不就是这样来嘛… “我刚刚路过二楼,听到那位司俏说,她救过景公子的性命,如今玉斋宴却处处把福全楼往死里逼。” “太吵了,我没听到。” “司家二房陷害相爷一事,你们都忘记了?一家人都害一家人,这二房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了,好在夙王殿下明察秋毫,不然相爷的头早没了。” “陷害相爷入狱,又抢安世子的婚约,富贵被打断腿那事,二房人不是还泼脏水给司卿予吗…” “是了,要是有人差点害我丢了性命,他祖孙三代我都不放过!” “可这些事不是司俏做的呀。” “不是她做的又如何,相爷不是养她了吗,相府三小姐的身份都给她了,还不行啊。” “可司卿予为何针对司俏,同堂血亲呢…还是兄长的救命恩人,此行不太道德吧…” 听到这些议论,司卿予低头翻看指尖,昨日新做的丹寇还不错。 丹寇,她很满意。 就是指尖沾了滴干涸的墨汁,宣纸擦不掉。 真是碍眼极了。 半响,司卿予低头笑笑,就是挺冷的,“去把霍大人叫来,就说草民我又被冤枉了…” 司卿予也没朝谁说,宋文善就能懂,这就是配合。 宋文善停下手中的忙活,“得嘞东家。” … 霍舟管刑部,为民请命应该的,更何况是司小姐啊。 霍舟收到消息的时候,什么都准备好才来,各种三堂会审,各种师爷辩子手,各种刑部盖章…律制,民制,商法的卷宗全都通通带上! 京城秉着繁华、平等、无私、友善、司卿予、 不知道司卿予要干嘛的时候,只需要记住:司卿予,她只会大着来 照这点去想,就不会出错。 就在福全楼门口上公堂,因为福全楼门口没有客人出入。 秦淮河中,一艘船停靠在岸边。 凤三娘站在船甲板上,看着脸上挂满出大事了出大事了的男子,不忍偷笑,“霍大人挺会来事。” 霍舟依旧顶着出大事的苦瓜脸,“……些日不见,凤掌柜还是一如往常爱拿霍某开玩笑。” 凤三娘弯腰从水中,捞起可怜兮兮全身湿透的司俏。 随后,凤三娘把人丢到岸上,“霍大人,她毁坏我主子的名声,本想着一刀解决抛尸荒野,一想到皇帝英明神武,刑部办事公正,三娘我自当想做个好人…”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好假好假,都好假 呵… 呵呵… 这是霍舟的第一反应,这波吹嘘好假。 凤三娘带着杀意的笑,令霍舟头疼阵阵。 凤三娘当然会这么干,但是考虑到司明德,考虑到司府…司俏才没死成吧。 凤三娘问了,“毁坏他人名声,这个律制管不管,不管我可亲自管了。” 威胁,对凤三娘就是威胁。 霍舟应道,“律制不管,大人我管。” 夏国律制不管私人恩怨,口舌之争,只管杀人放火偷盗等等… 凤三娘道,“那么,霍大人有没有听说过妖魔鬼怪夺舍附体…” 霍舟:“……” 最震惊莫过于司俏,凤三娘此话何意?难不成……穿越你们懂不懂,什么妖魔鬼怪,他妈的不会被当成妖怪烧掉吧! 这个凤三娘,这个司卿予! 还搞什么刑部三堂会审! 这是出了天大的事了吗! 就说对方几句而已,她当然有私心,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司俏嘴巴被塞着布,嘴里溢出的血把布浸红完,一看就知道被凤三娘教训狠了。 司俏披头散发那个狼狈,司俏呜咿呜咿的看着霍舟… 霍舟与凤三娘的对话,她也都听着。 哪曾想,霍舟眼睛从头到尾只看凤三娘。 奇奇怪怪。 霍舟年轻有为,为人公正有责,百官中最年轻的官,刑部侍郎历任整整五年,又是夙王手底下的人,为民办事不曾偏颇过,司俏以为自己有救了。 哪料,这位霍大人看着凤三娘明目张胆绑架人泡江都无动于衷。 奸臣枉法,奸臣枉法… 现在被欺负的是她啊,瞎了吗。 都看不到她身上的血吗。 这样被百姓誉为铁面无私的好官,简直视人命如草芥。 这是司俏的想法。 … 门外大道热热闹闹,司卿予在后院拿皂荚搓手,终是把那滴墨汁洗净。 司卿予才走出去。 一开始她只是针对福全楼,针对长公主。 她没有针对司俏过,她警告过司俏的,长公主是司府的仇人。 如今,司俏竟敢上门挑衅意图坏她的名声。 她的名声代表着整个司府。 司卿予想着,她如今是司明德的女儿,任何不好的名声会坏了父亲的心情,影响司府。 父亲会担忧,她不能让父亲担忧,一点点都不行。 如今都有百姓说自己欺负救命恩人司俏。 其实闹这么大,倒也顺遂司卿予的意。 福全楼一事,也该了结了,刑部办事公正。 不然,司卿予每年纳交那么多商税现银做甚。 在夏国,司卿予作为第一首富,每年纳贡商税得排一。 出事了要找官府。 就找。 找就对了。 司卿予出现,场面就安静了。 司卿予走到司俏跟前,低头弯下腰把司俏嘴巴里的塞布挑出来,“刚刚…什么感觉。” 司俏怒红着双眼,眼泪就流了,“福全楼一条活路你都不肯给,卿予姐姐为何要如此冷漠无情…” “枉我把你当好姐姐全心全意待你,枉我舍命相救景哥哥,到头来却还是被你们当成草踩在泥里。” 几副面孔,好假好假…司卿予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等下,你连姐姐都叫不出来 几副面孔,好假好假…司卿予摇了摇头。 动她,都觉得浪费诸多。 紧接着,司卿予伸手,宋文善将账本放在她手中。 司卿予将账本递给霍舟,随后走去一旁,背靠在路边一尊石狮边上。 司卿予冰凉的手抵在狮头头上,抵着侧脸。 头歪着。 无喜无悲。 云淡风轻。 等霍舟看完账薄,司卿予才道,“玉斋宴本是布行,福全楼后厨的烟雾把布匹熏得彻彻底底,所有布匹损失六万两。” 这事,司俏当然记得,宋文善逢司俏就叨叨六万六万个不停,跟插肺管子般。 开始,布行的人与司俏交谈过,司俏仗着有长公主撑腰,置之不理。 布行就怂了,商不敌官这个道理没人会去硬碰,更何况是皇室,不忍还能怎么办,直到东家现身。 司俏知道古代没有干燥剂没有真空膜,织棉软缎逢雨季后,需要防潮定期轮流通风,潮湿闷热之下不宜捂着,这个道理都懂,但司俏,就是不认。 如今她成这副鬼模样,都是司卿予害的。 司俏咬着牙,扮着委屈,“…卿予姐姐明明那么有银子,也只是六万两啊,你根本就不差那点银子,你就是针对我。” 司卿予当然有,当然不差六万两…但,凭什么不计较。 司卿予没什么表情,“义不从商,善亦有道。” 意思便是,既是从商只以利益为上,你要讲道义别来掺和。 这话,司俏听得懂,心里回了一嘴:就是个奸商 “卿予姐姐不会收起来掩紧门窗吗,卿予姐姐有那么多商铺,为什么不换一间继续经营呢,而是来和我作对?” 还卿予姐姐,是装上瘾了是吗。 司卿予淡淡瞥眸,声音带着慵懒,一惯危险的味道,“等下,你连卿予姐姐…都叫不出来。” 是了。 司俏不知怎地,卑微别开脸看去别处,骂骂咧咧心底直喊操!司卿予永远这副模样,慵懒,危险!司俏还就是讨厌。 司俏道,“是你冷血,不记恩情不肯让我,你忘恩负义。” 让着她?司卿予唇轻抿着,“你算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司俏偏头咬着发白的唇抽泣着。 可谁会同情她? 在场的师爷辩子手以及霍舟细细听着。 司卿予接着冷声道,“霍大人,处理的布匹都放在船里。” 霍舟账本方才看过了,属实无误。 这会霍舟又被点名,连忙前去船舫上查看,都是大量细香软缎,数日过去,熏过辣椒油烟味,渐渐生霉… 这么好的软缎,可惜了。 损失惨重。 刑部前来会审一众一致认为判福全楼错责。 “此事,福全楼有错。” 司卿予只言一字,“记。” 记了记了,霍舟懂,点头:“大人我在记…” 司俏就是不服,可在刑部面前无法反驳。 但损坏布匹根本不是什么大罪,顶多失误,不至于被砍头。 司俏换了招,声音哽咽,“霍大人,夏国可还有王法,我方才被沉江,是不是有人意图害我性命…您得替…” 司俏话还没说完。 司卿予堵了三个字,“就是我。” 意思就是,想暗杀你,就问你能有什么意见。 司俏:“……” 霍舟:“……” 众人:“……” 司大小姐,我们刑部在此,您藏着些行不行啊,这让我们刑部该如何面对… 天子脚下啊,各种律制卷宗都在这,害人未遂,也是要受罚的…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要不,你去死试试 司卿予不痛不痒,没什么表情。 对了,就是她。 明知故问的废话。 奈何刑部争一只眼闭一只眼。司俏不爽极了,气得咬牙,她走自己的套路,那现在自己该走那条路! 司卿予淡淡瞥了眼司俏,司俏没来由的抖了一下。 仿佛在说,继续。 司俏蹲在地下,抱着自己,埋头抽泣,委屈极了,“我救了景哥哥,你却将我扔到湖里,还欲要杀我,我受了那么多委屈,你们也不管过我,不关心不在意过我…是,我孤苦无依寄人篱下,是我不配与你相府大小姐站在一起。” 司卿予低头笑了笑,轻视而阴凉。 她怎么可以说你们这两个字呢。 你们二字可不就是包含司府上下,言意之外便是司府上下暗地里虐待着她。 在场的人都听进去了,心里都想着大概...司府对司俏也好不到哪里去,可相爷怎会是那般人,人心隔肚皮的…也有可能会。 又听到司俏委屈喃喃,“我出那么多事,你们可有关心过我吗,你们可有想过我的难处…你们无非就是仗着凤三娘欺负人吗…” 又是你们,司卿予收回手,走去司俏身前。 瞬间,司卿予一把薅住司俏的头发,拉起,强迫司俏与自己对视。 司卿予声音冰冷无质,“自始自终只有我,而已。” 司俏被迫仰起脖子,头皮感觉已经被她扯出血来,心脏肉肺都跟着疼。 司卿予手越发用力,不留余地,“赵村疟疾,你鲁莽害死多条性命,我父亲不把你的名字上报朝廷,全是想保护你。” “凭什么你弄死人,我要替你去救。” 司卿予死亡的目光落在司俏满是血迹与细汗的脸上。 而司卿予最喜欢欣赏眼前人这副恐惧又无言以对的嘴脸,司卿予依旧用力薅,“回答我…凭什么。” “你这条命是我父亲替你捡来的。” “为什么你做的事之后无人提及,你真以为你很幸运?司府亏待你了吗?” 司卿予字字句句铿锵,似隐忍了许久。 司俏真的被她吓到发抖,是的…她害死过人…是司卿予救回来的! 可想到这些,司俏却更嫉妒,没有任何感激之心。 司俏颤抖道,“救…救死扶…扶伤乃是行医者的事,你有一身医术不是你该做的吗…” 司卿予偏头嗤笑了声,什么叫她该做? 转头,司卿予语气莫名温柔极了,“要不,你去死,我再救活你,试试…” 她的话真就温柔到让人心神俱颤。 司俏吓得连连摇头,“不不不!” 司卿予嗤笑了瞬,你看,对方都不敢,对方凭什么认为赵村村民同样愿意死过一回。 那一阵短促细碎的淡笑,落到围观人群眼里,总觉得太过于阴暗而危险,围观人群不由默默后退两步,连同霍舟。 就真连同霍舟,司卿予盯向霍舟慢慢移动的黑色官靴,司卿予只吐出一个字,“记!” 霍舟乖乖停下,“我记了记了…赵村一事大人我作证,进宫封赏时相爷还给司俏的份了,司府对司俏已算仁至义尽,师爷记记…快记…都记!” 霍舟都不知说了多少个记,京城秉着正义、繁华、司卿予、 不能忘不能忘… 这时,人群中一阵狂热的嘘嘘响起。 “哗哗哗哗…” “原来赵村疟疾死过的人全是因为她害死的啊…” “大小姐又是帮她救活,相爷又是不惜官名保她性命…她都不被送进牢里,什么救命之恩也该还清了。” 人群中有人发问,“那,相爷可算包庇罪人?” 霍舟摇头,“不算包庇,相爷告知皇上了,皇上知晓此事,只是百官不知百姓不知…” “怎么皇上既然知道了,哪来的包庇?” 所以,封赏那日,夏皇理都不理司俏。 “所以,皇上并未怪罪,还赐相爷九蝠挑头官帽。” 九蝠挑头官帽,立赫赫战功亲王才有的待遇,亲勋监国一品。 既然皇上肯给相爷这份恩,那就代表皇上并未觉得相爷有罪。 霍舟继续道,“但是相爷认为配不得九蝠挑头官帽,并未进宫领赏承恩而是去了赵村帮助赵村村民,这事众所周知,我也知道,只是瞒着大家而已。” 听霍舟这么一说,百姓也就想通了,“还是相爷为人处事得体。” 霍舟又道,“其二,司大小姐把村民救活成功治好疟疾,早就替司俏将罪责赎过,赵村一事,相爷功大于过。” “这是皇上原话,皇上默许。”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早已,罪该万死 司卿予静静听着,就是要全放出来,父亲甘愿忍辱官名保司俏。 这恩,她不记了。 百姓也该知道真相,否则此事以后指不定被人利用,届时就是父亲受了委屈。 事实上,司明德也好心告诉过司俏,不要接近长公主,就连赵村疟疾一事也没上报朝廷司俏鲁莽做的事,司明德后来也安排司俏一同入宫封赏,何曾偏颇过,司明德心里也记着司俏的救命恩情啊…可这些在司俏眼里心里忘得一干二净,只觉得功劳被抢。 这些事,司卿予当然要说出来,由刑部处理罪责。 她可以如何,父亲不能。 司府自始自终没有忘恩负义过,这些百姓必须知道。 这些哪怕司明德不曾提过,司卿予也都懂,司明德为官向来正直,这一事属实包庇,虽说赵村村民看在司明德的面上都不计较过。 可司明德怎么会过得去心里那道坎,为官以来第一次包庇… 司俏做的种种,在司卿予眼里,早已,罪该万死! 半响,等霍舟说完。 司卿予松开司俏的头发,司俏瞬间倾斜倒地,司卿予瞧着不堪一击的脆弱,那双眸子冷漠而阴郁。 司俏听着围观群众的种种,仅仅因为那几个村民…司俏觉得,司明德做的这些算什么啊,皇上都默许的,原身救的可是景哥哥的命。 虽然原身死后,由司俏占据这副身体,可司俏认为就是自己救。 “皇上默许,既也觉得我无罪,跟大伯父有何关系,或者说大伯父做这番就不能是在怕我抢功劳吗,我不累吗我不辛苦吗。” “还有,你怎么确定你的药没有问题,万一是你的药而不是我的药方呢。” 听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司卿予无法直视眼前人,这张嘴… 司卿予低低道,一字一顿,“动手。”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飞速掠过她身旁,瞬间揪起司俏扔到河里。 “啊——” 传来司俏阵阵尖叫声。 那道人影便是凤三娘,凤三娘就是明目张胆把司俏丢河里,也没人敢下河去捞。 司卿予静静看着河里,泡在河里的人一顿垂死挣扎,头刚伸出水面… 凤三娘抬起一边脚按压那颗挣扎的头颅,按压回水里。 司卿予敛着漠视的神色,凤三娘看过来,笑笑。 “鞋湿了。” “湿了一会就扔。” 是了,那人就是凤三娘,司卿予就是凤三娘的逆鳞,永远的逆鳞… 让人将死不能死,想活活不了,泡在河里窒息的求生欲…那才是折磨人心。 场面,一度安静。 许久,司俏差点一命呜呼之时,凤三娘似能算准般,方才松开脚,把司俏提上岸。 “…咳…咳…咳…” 真就,差点死了! 凤三娘太狠了!不留余地,当着刑部三审主事的面都可以罔顾王法! 凤三娘狠力拍打司俏泡到发白生皱的脸颊,“知道错了吗。” 司俏费力咳着积压在胸膛的水,她不屈,她一个穿越来的怎肯让司卿予这等压在脚下,“咳咳…我没错!凤三娘你怎会屈尊于她,她能给你什么。” 凤三娘只回六个字,亦是全部,“命,所有,我乐意。” 司俏苦涩笑笑,“你让她如此肆意妄为,不知道天外有人吗。” 凤三娘没回,就是让,就是让怎么了。 凭什么还要告诉你为什么。 …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二婶好可怜,卿予心好疼 围观人群所有所思的看向司俏。 司俏再如何狡辩,刑部侍郎霍舟在此作证,这事本来就假不了,相爷为了保她,她还如此不肯领情。 鉴于司俏草药有问题这一说辞,围观群众也不傻,是这么想的。 这每类草药就长这副独一无二的模样,草药是假冒不了。 反正也是从未听闻这套堪称厚颜无耻的说辞。 司俏可怜兮兮的模样,众人说话也算温柔。 “姑娘,你方才说草药有问题我们是不信的,但例如就算草药有问题,自己都看不出就给患者喝,咎责不在于自身吗。” “那药,司大小姐也没逼你拿给患者喝吧,对不对。” “你没有考虑诸多不好的后果,相当于胡作非为,伤了人性命。” 司俏抱着湿哒哒的身体,现在风向全倒了,是了,司卿予神医,谁还会信自己呢。 司俏也解释不了人群中的声讨,只能默默抽泣着,以博些怜悯,今天这步棋,行错了。 司俏行到司卿予的坑里头。 人群中又道。 “还有,我们愿意去玉斋宴,那也是玉斋宴的膳食妙不可言,你们福全楼不值一去。” 福全楼不行,不能怪罪于旁人是不是,百姓就是愿意去玉斋宴,银子是百姓自己的,想花哪就花哪里,就是不想去福全楼。 这就对了,就是不爱去福全楼。 听着这些事,司卿予也不想说什么,因为,她针对的从来不是司俏,但也不是任由司俏肆意妄为,拿司府的名声出来踩。 司卿予就很安静,似在等着什么,等着谁… 忽而。 “娘亲的俏儿哟,这是怎么了,谁欺负的你呀…怎么如此惨苦呐。” 一道拿腔拿调的哭音由远而近。 司卿予顺着声音扫过去,便见刘氏顶着蓬乱的头发,灰色的布衣满是补丁,长满堆肉的脸抹着几道锅灰。 看似很孤苦的可怜样。 刘氏扑到司俏跟前,泪水直涌,“我的俏儿哟,娘亲以为你在相府会过得好,却不知被他们欺负成这般模样,俏儿呀,上天怎么如此对待我们母女的哟…” 被刘氏扑来,司俏先是怔了瞬,随后也跟着哭了起来,“娘亲不哭,啊俏不苦,就是苦了娘亲为啊俏担忧,是啊俏不孝。” “还有没有王法了,丞相官大,司府欺负我们孤苦寡母…可怜我的俏儿呀,他们又是把我赶出府,我过得好苦呐…” “天爷啊,这还怎么活下去…谁可怜可怜我们孤苦寡母…” 瞧着刘氏本就是锅灰的脸因那泪痕浸染开来,更脏了,司卿予长长地‘撕拉’了声。 害… 活不下去,河就在那。 方可,一头扎进去,无人拦的。 些是司卿予目光太锐利,刘氏愣是不敢忽略了去,刘氏看过来,张口就来。 “你婶婶我些月来食不饱畏不暖,下雨逢屋漏,你呢,你天下首富买个勾栏野妓都花三百两,你有没有良心呐…” 刘氏那张脸脏麻麻的…司卿予别开头,靠在河边的护栏边上,双手环胸,半分言语不给,半点眼神也极为吝啬。 艳阳满天,河边习风凉凉吹起,在这瞧着风景,瞧着河边摇摇欲坠的柳枝…… 以及河对面喧闹繁华的大街,也挺好。 刘氏若把脸洗净,兴许,司卿予会考虑回几个字。 刘氏此话本就满口谎言,今日这模样明显乔装,过不过得好对方心里有数。 至于,她花三百两买花魁这事何来错处,是几名漂亮花魁献曲赚的,她们凭本事挣的银子,她给了何来没良心一说。 看吧,这些事若都不解决,刘氏哪天把油水败光,铁定用这副模样去司府闹,求父亲可怜。 父亲心一软指不定给刘氏施舍。 她沉默的反应,霍舟看在眼里。 这时,霍舟只得上前询问,“这位夫人,你家姑娘司俏也花三百两买过花魁的,照你之意,她是不是也没良心。” 刘氏对于霍舟无甚印象。 刘氏可没给好脸色,蹬鼻子就怼,“你胡说八道什么,俏儿花的是长公主的银子,我家俏儿没有一分银子,在相府过得可不好了。” 霍舟也不客气,笑吟吟的,“那便是了,方才你家姑娘在这喊冤说司大小姐针对她,针对她哪里,既都是长公主的银子,那也是长公主赔了去,如此一想,福全楼岂不是你家姑娘经营不妥,而导致亏损。” 霍舟接着道,“双方开铺迎客,不偷不抢不杀人放火,福全楼起不来本就是福全楼经营方式不得当,百姓就是爱去玉斋宴,没人刀架脖子的啊,对不对。” 这是买卖交易自愿的。 方才百姓也都承认了。 这个道理其实人人都有数,只是司俏仗着自己有过恩,以道德纲伦挟图毁坏司卿予名声。 霍舟倒也巧言能辨,刘氏再次打量霍舟。 些是刘氏瞧着霍舟长相年轻,虽穿着官服,却面相透善。 如此年纪的官员,刘氏就以为是个什么芝麻绿豆官。 刘氏口水也不懂收收,“你是不是我那侄女请来的师爷,个小小芝麻官,本夫人是少卿夫人时,你在哪混差都不知道,我看你就是收了那侄女的贿赂,呸!呸!呸!呸!” 霍舟:“……” 这妇人怎可,吐唾沫星子呢? 行吧。 大人不配。 大人认输。 大人更冤枉。 大人何曾受过贿赂! 相爷以往得受了多少苦楚呐。 司卿予看着满脸懵圈的霍舟,声音带着笑,“如何?” 霍舟掏出锦帕,擦了把脸上的唾沫星子,“就不该与其交谈,晾晒其都不用受那唾沫星子,与其讲道理同等自取其辱。” 司卿予收回目光,“待会,大人要记得铁面无私。” 霍舟懵了瞬,“……大人我一直铁面无私。” 与此同时,司卿予走进玉斋宴,半响,怀里抱着箱重重的东西。 司卿予将箱子递给霍舟,没说什么话,受着司俏与刘氏各种迷惑的目光。 司卿予转头看向刘氏,很是无辜的咬咬唇,“怎么办,二婶好可怜,卿予心好疼…” 声音一贯阴柔。 司俏:“……” 刘氏:“……” 司卿予说罢,收回目光,神色转眼恢复冷漠与决绝,真就变得彻彻底底。 刑部三堂会审,哪那么能简简单单收场。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刘氏私自典当,大罪 身后,传来司俏悄悄问向刘氏的声音,“她箱子很诡异,你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 刘氏皱着脸,“没有做什么,就是以前在相府有婢子伺候,我手折至今未好,肩不能扛手又不能提,就买了几个婢子…” 司俏咬着牙,声音低细,“你说你来做什么啊,等下可别害到我。” 刘氏声音也低,“我是想来跟她要点银子的,她那么有银子,给个万八两,我就回去了…” 这时,刘氏的声音又响起。 “俏儿你怎么出血了,俏儿你是不是要死了,可别吓娘亲呀…” “卿予侄女呐,俏儿可是你妹妹,你将她弄得如此狼狈凄惨,我…我我可没有银子给俏儿看病呐,要是俏儿死了可怎么办…” 与此同时。 司卿予与三审主事的大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以及能确认箱里的东西无误。 箱子里的东西是圣上赐给丞相大人的各种珠玉瓷器墨宝。 被人典当到地下黑市。 私自典当御赐之物,大罪! 几位大人就犯难了,但是该如何让典当御赐之物的人伏法,因为地下黑市所收只有手印,如何能证明是谁? 全城一人一人的排查手印定罪吗,京城如此多人。 司卿予其实是知道何人典卖的,但司卿予没说,只是先几位大人确认以及定好罪。 她再揭发此人。 因为,此人就在现场,需要让所有人信服的证据让此人现行。 就在此时,司卿予听到刘氏喊要银子的声音。 司卿予来到闹哄哄的刘氏跟前,弯下腰双手负在身后。 司卿予声音带着哄诱,“二婶伸一下手给诸位大人瞧瞧,我给你银子,好不好…” 一提银子,刘氏肯定伸手,然而司俏立马把刘氏的手拍下来,“母亲不许伸。” 司俏不知道那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所以司俏无法确定司卿予要搞什么,阻止就是了。 司卿予抿着唇,伸出一根白生生的手指,依旧哄诱着,“卿予给这么多呢,二婶要不要。” 她那模样像极了:给你银子,你乖乖听话好不好。 一根手指不知道是多少,反正是银子就行,司卿予是首富出手定阔绰,刘氏眉头都开花了,“可当真?” 当然真啊,就怕花不到。 司卿予点头。 刘氏不顾司俏阻拦,伸出双手。 但,刘氏那手依旧打着石膏,自从那日搬离相府,刘氏指着司卿予鼻子骂后,刘氏的手就没好过。 而此时,司卿予另一边手迅速用藏在身后的印泥套取下刘氏两根拇指的手印,而后扬在众人面前。 霍舟非常很配合,拿出几分典当压据发给围观人群。 “你们可看见,司大小姐手中的手印是从刘氏身上套下来的,发给你们瞧的是黑市典当压据的手印,诸位看看可否一模一样。” 人群回话,“是一模一样。” “这黑市典当的压据分明就是刘氏的手印。” 霍舟接着道,“这二十余份地下黑市典当的压据皆乃刘氏盗取圣上给丞相大人的御赐之物,有文房四宝,有珠玉瓷器,总二十三件,当掉之物数银共牟利六百四十六两。” “刘氏倒卖御赐之物,乃大逆不道之罪,按律制当押入大牢,赔偿所得银两五倍之数!” 只有当场拿出刘氏的手印对比,才能证明这些典当压据属于刘氏。 刘氏善于狡辩颠倒黑白,只有铁证亮出来,堵得她心服口服。 不然,照刘氏的性子,还没来得及对比,刘氏肯定当场咬破手指,手指一旦咬破,证明典当压据的手印是她的,就很难。 所以,司卿予必须先声夺人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就这么办就对了。 当初,从相府搬离时,司寇偷偷拿了不少文房笔墨,刘氏也拿了不少珠玉塞在衣物包袱里。 司寇才当两日大理寺少卿,哪里有何值钱的。 刘氏以前自称相府夫人挥霍无度,住在郊外哪里改得了这习性,按耐不住真御赐之物去黑市当了。 城里的当铺不收御赐之物,刘氏都是跑去偏远之地的地下黑市典当。 地下黑市做些不可为之事,向来保密典当者的秘密。 可人算不如天算,司卿予着手想查什么事,当然查得到啊。 听到此,刘氏轰的魂都飞了七魄,整个人瘫软下来,“…不不…不是我。” 霍舟想起方才满脸的唾沫星子,更加铁面无私,“刘氏!还狡辩,典当压据都是你的手印!你罔顾圣恩以及盗窃之罪,属实大逆不道!” 刘氏说不怕那是假的,毕竟都是她做的,“你…你个面生生的郎君,你凭什么定我的罪,我要…我要击鼓鸣冤。” 霍舟依旧铁面无私,“本官刑部侍郎霍舟,居正二品,你方才朝本官不敬,本官不与妇人计较罢了。” “来人,证据确凿,速将刘氏关押大牢,即刻搜捕刘氏郊外住宅,届时本官定张贴皇榜列数你种种罪证,诛你之罪!” 刑部侍郎霍舟,刘氏就懂了,在京城这名号自当懂。 夙王殿下的人,夙王殿下的人反驳有何用… 逃不掉了,刘氏整个人面色憔悴了下来,玩赖瘫躺到地上,哭得要死要活。 “司卿予,你个心肠歹毒的,就是你揭发我,我好歹是你二婶,入了族谱的二婶啊。” “大人冤枉呐,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呐,大人开恩呐,我以后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司卿予,你倒底如何得知的,你是不是派人跟踪我…” 听着刘氏发了疯的呐喊,司卿予朝刘氏回了句,语气懒洋洋的,“二婶就算是去那地府阎王当掉,卿予也会去追回来的。” 明明清淡慵懒的声音,依旧透着一如即往的,嚣张。 司卿予当然敢啊,去次地府有何不敢。 只要通。 刘氏典当一事,司卿予就怕以后被有心人利用,来个诬陷父亲典当御赐之物。 是了,白容为什么不见,白容去骗哄刘氏来的啊… 刑部三审主事皆在此处,这些事,自当一并解决。 刘氏就这么被刑部的士兵抬走,因为那刘氏死活不肯起,只得抬着走。 刘氏还不忘喊着银子,司卿予给了一两! 就是一两,一根手指头。 刘氏当场气晕。 又因刘氏体肉肥瞟,还得四个士兵抬。 这叫食不裹腹? 这叫过得凄惨? 你不信,你来抬。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找到了,逃不掉了 等刘氏被抬走后,司卿予头歪了下,寻找司俏的身影。 找到了,逃不掉了。 司俏已经被吓到躲在霍舟身后。 司俏看刘氏这样子,她现在都想钻洞里再也不出来,太丢人了,原主的母亲就只会拖后腿,不,原主全家都是。 现在,全都被司卿予捅出来,像是被扒皮把丑陋揭给给世人瞧,如今众人皆知。 司俏算懂了,真的不要招惹招惹司卿予,她永远可以不动声色的给你致命一击,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司卿予发冷的目光落在畏首畏尾的司俏身上… 司俏心里直发毛,总觉得司卿予在说:妖怪,哪里逃 可她不是妖怪啊! 半响,司卿予接过宋文善递来的包袱,扔给司俏。 司卿予淡淡开口,“霍大人,带她去教德院几天,好好感化她。” 包袱里面是衣物,此人就该去反省反省自己。 在司卿予无法确定司俏就是司俏,毕竟夺舍这种事没办法说服自己。 但是,司卿予也信不起来司俏就是司俏。 衣物,念及真正的司俏,救过兄长一命。 司俏没接包袱,手死死揪住霍舟的衣袍,再也不敢看过来,“不…我不去,我还要管福全楼,长公主定是不允许的。” 司卿予不语,转身走进玉斋宴,话已经吩咐,该如何最终还得由刑部去解决。 她懒得再管。 身后,霍舟扒开司俏的手,无情道,“福全楼,要关了。” 司俏满脸不解,“怎么可能关,长公主肯定不同意。” 霍舟离司俏远远的,从下属掏出一份刚刚拟好的官令。 霍舟把官令扬在司俏面前,“看看,刑部三审主事一致盖了章呈,你们福全楼日日浪费粮食,浪费银子,这间铺子的前东家已经毁了契约,不肯给你们福全楼了。” “律制商则第四条提及,商户不可浪费粮食,你们福全楼浪费了整整数月,该罚…” 浪费?也不是司俏愿意的啊,日日准备食材,日日没人来… 即使霍舟说得有理有据,也是照着律制行,但司俏哪里服,“这可是长公主的,你们说关就关,说不过去啊。” 霍舟笑眯着眼,“哦,夙王殿下的章印也在此,本官拿来盖了呀,夙王殿下说,浪费粮食,罪该万死。” 哪就罪该万死?司俏盯着官令纸张右下处清晰呈现的印记,“你是如何能拿到夙王殿下的章印?” 霍舟没回话,捡起包袱领司俏前去教德院。 教德院都是让些不懂事的人进去习改,此人也该进去几天清醒清醒。 司俏失误杀过人,当然该去。 司俏现在不去教德院都不知该去哪,只得跟霍舟走,司府,她不敢回去。 教德院也不是什么差的地方。 霍舟又在开解,“相爷为了你,跑去赵村盖屋子求原谅…你为何还要出来帮长公主,司府不可能差你月银。” 司府确实没差过司俏月银,可这些不是司俏想要的,她想要的从来都是站在司卿予头上。 但是,永远站不上去。 司俏苦苦一笑,“司府下人唤我俏姑娘,不是三小姐。” 霍舟语重心长道,“你不该从你自身寻找根源吗,你待下人如何,他们打心底也会待你如何,下人也是人,他们只是领着俸禄做自己本职的事。” 司俏不认,“说这些有用吗。” 霍舟就笑了,是没用,所以司俏永远都会输。 司俏又问了,“真的不关押我,只是去教德院?” 霍舟淡淡道,“司大小姐没说关押你,只说让你去反省几天。” 司俏不屑的瘪嘴,“刑部是她的还是你的。” 霍舟没回,那个她是夙王殿下的,京城都是那个她的。 不然,夙王殿下的章印他随随便便能拿? 想什么。 … 司卿予站在玉斋宴二楼处,看着司俏与霍舟的身影渐渐远行。 她要福全楼关门,永远关门,她对付的从来都是长公主。 夜色也渐渐沉,星宿渐起。 今夜,京城的夜晚却热闹了起来,整个京城灯火阑珊… 叫卖声络绎不绝响起。 就好似,白日的事不曾发生过。 河面的凉风拂过,吹起一缕青丝拂过脸颊,她却浑然不觉… 长公主注定牵连造反一事,封承衍撒了很大的网,不管成功与否。 若是司俏一而再再而三接触长公主,一旦司俏被牵连,就会牵连司府。 如今,父亲又不愿上朝,有特意避嫌之疑。 如若,朝堂上父亲的敌对同僚添油加醋…后果便是意图参与谋反的大罪。 京城尔虞我诈,她怎能不多留心。 半响,屋顶上倒露半个脑袋,“主子,我干的不错吧,那刘氏我就差人匡她两句,她就来了。” 司卿予抬了抬头,“官府搜得多少银子。” 白容轻松跃下来,立在她身侧。 白容拍了拍衣摆,“搜得几百两,还有箱珠宝,那刘氏还买了六个婢女在私宅伺候,到底伺候什么需要六个?皇榜上都贴了,相爷怎能让她贪了如此多银两…” 相爷不爱银子的吗。 是了,相爷何曾爱过银子。 司卿予没回话,静静的看着秦淮河。 一阵沉默后,白容先开了口,“京城不禁宵禁,莫非今日十五?” 夏国京城每月十五,以及重要节气不实行宵禁。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不想带你一起输 司卿予不曾在意京城这些,漂亮的眉宇轻轻拧起,被白容瞧了去。 白容扣过她的手心,“走,我带主子去看看京城的夜景,今夜会有很多好吃的小吃食,还有花灯…” 然后,不等司卿予回话,她就被身旁再也熟悉不过的女子揽过腰,一同飞下地面。 “…啊容,你碰我腰了。” “以前,没碰过吗?主子小气了,让夙王抱回城,又不让我碰了。” “那次…三杯玉冰烧,着实糊涂。” 她那次寻了半日蛐蛐晕头转向,也着实不愿走路,酒壮胆,怎么肆意妄为那便怎么来了。 封承衍不曾拒绝,她也越发有持无恐。 嗯…罢了,回府后继续抄女德训诫。 下次…下次再说。 她也不知为何想起这些,突然生了矛盾。 下次,还是不要了。 司卿予与白容轻松落地,白容拉着她的手就朝别的街道小跑而去。 司卿予一边手被白容紧紧拉着,一边挽起裙摆,轻轻盈盈的小跑。 发鬓处的桃花金簪,坠子一摇一曳。 行跑带起的风,司卿予一身白色锦裙如蝶翼般翩翩穿梭,裙摆处绣制的紫粉花团如同紫粉的月光倾泻而下,美则美矣。 串到最热闹的街道中,两道轻盈的身影迅速淹没于人群。 些是都长得太美艳,总让行人忍不住回头一瞧。 “主子,我带你去吃糖人。” “太甜。” “可以尝尝的,糖人师傅说不定会捏出个小卿予。” “他若捏得出来,我便吃。” 渐渐的,她容颜带起了笑容,是由心而发的笑,眼里拥絮了星辰… 可那样不可解释的完美,不想去染指。 她的一切,从进入闹市开始,所有动向,无端跌入立在城墙之上,负手而立的男子眸里。 永远,毫无防备可言。 时不时,掀起惊鸿一瞥。 今夜十五,不禁宵禁,十五代表着花好月圆。 这是夏国百年来的规矩,人群熙攘,城门大敞,封承衍自当亲自布防京城。 封承衍站在城墙上,神色淡漠,湛然若神。 半响,他收回目光,抬眸看了看上空,浓长的羽睫在风中轻颤。 十五,月圆。 京城局势未定,这一场颠覆是未知的变数,所以… 不是他不敢,是不能携她一起输… 一旁的付元抱着佩剑,盯着下方远处的两道女子身影,“殿下,一切处理妥当,可要现下回去…” 封承衍薄唇微掀,“聒噪。” 付元默默候着,渐渐的他也才发现,殿下为何与司小姐保持距离,不曾在世人面前接触过。 京城暗地里腥风血雨,如果这场颠覆一旦输了,整个夙王府毁于一旦,皇宫毁于一旦。 也只是如果,而已。 夙王殿下又怎会输,便是自从认识司小姐,殿下他突然…就害怕输了。 以往严谨冷漠孤高自诩的夙王殿下,早已变得与众不同。 方才识得什么叫做,输。 … 司卿予与白容站在捏糖人的小摊前。 老伯打量司卿予,叹气,“着实捏不出来,姑娘的容颜笔墨都难描,着实为难了。” 司卿予静静地听,不动,身旁的白容掏出一张又一张银票。 “老伯,你随便捏,捏我也行,她爱吃我。” 银票,还塞又塞。 老伯又叹了口气,“姑娘也是花容月貌,着实捏不出,换张脸倒是可以。” 司卿予默默转身,“罢了。” 忽而,她的手暮然被温柔地拉回,凤三娘温柔嗓音在耳边轻轻响起,“老伯,捏我的吧。” 那老伯面色就变了,变得如同相熟已久般,“原是凤掌柜,见过见过。” 凤三娘长居京城,与商贩打交道,对于这些商贩而言,凤三娘的容颜早已熟悉。 以及,同是行商,凤三娘对于他们的帮助可不少,老伯自当卖凤三娘这个面子。 然后,老伯捏了三个凤三娘…不像凤三娘的糖人。 细细的雕笔划上‘凤三娘’三字。 也罢了,就当它是凤三娘了。 白容拿到手里就嗤笑个不停,“我怎么没发现,三娘竟如此丑陋!” 只见凤三娘大手一挥,给老伯五张印票,“给我捏她!就她!我要五个她!” 越丑越好。 半响,糖人捏朔成后,凤三娘扬在司卿予眼前,得意的炫耀,“主子,是不是啊容比较丑陋。” 司卿予抽过一个不似白容的糖人,左边一个凤三娘,右边一个白容。 司卿予笑了笑,细碎优雅的笑,“我丑,我丑。” 司卿予攥在手里,也是舍不得下嘴,漫不经心走在喧闹的人群中。 她已经习惯她们如同孩童般的争执…也无法失去。 身后的凤三娘与白容还在闹个不停,今夜,指不定又去谁家屋顶切磋武艺。 司卿予继续行走,两侧,头顶皆是花灯,各色各样的灯型…将整个京城照得璀璨繁华。 迎面而来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司卿予脚步一滞。 封承衍一如既往金丝绣金的黑色锦服,又有几分凌厉,又生几分薄辛。 身旁隔着喧闹熙攘的人群,似乎完全不能影响他的存在,在他眼帘微微掀起的那一刻,似乎天地万物都凝滞住。 随着封承衍步伐的走进,那张盛世神颜渐渐清晰。 司卿予瞥着他,不慌不忙。 封承衍眸色一沉,朝她看去,脸上未见半分情绪,冰冷的薄唇微微抿了起来,“很喜欢?” 司卿予垂下眼帘,看向手心的糖人,“你要吗。” 她站在哪里,比以往欢心了些许,糖人在她手中慢慢捻转。 她白生生的手染着丹寇,封承衍定格了一瞬,淡淡眨眸移开视线,“不喜,你留着吧。” 随之他移步,司卿予慢慢移步,擦肩而过。 他与她相遇的整个过程也就维持在那眨眼的一瞬,不动声色相谈。 随后,不动声色擦肩而过。 是他骨子里发出来的尊重。 也带着双方的刻意…若即若离。 “再会。” “…再会。” 再次淹没于人群。 接着,付元路过。 付元朝司卿予笑笑,“糖人不错,哪捏,我也去捏一个。” 白容与凤三娘整齐划一向后伸手,“那儿!” 白容与凤三娘堪称冷血的眼神,付元吓了跳。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抄什么女德,下次…还来 司卿予不知道怎么回到相府的,手里的糖人都融掉了,她以为可以…放很久的。她只来得及每边舔了一口。 原来,糖人也会融… 还没来得急细想,灯火通明大门开敞的司府。 想到这,司卿予脚步已经踏入院内,她抬眸… 司明德手里攥着戒尺,候着了,看到她,司明德举起戒尺,又收了回去。 看着司卿予受惊的模样,司明德直接朝老管家怒斥,把戒尺递给老管家,“这个是大公子专用的!” 老管家点头接过:相爷,好借口。 司卿予只觉得腿好软...她抬头,司明德正板着脸看她。 那一瞬间,司卿予只觉得百感交集,白容说过,小白容打小就不好好习字,小白容父亲就举着戒尺追着小白容打,可如今,白容想盼得那戒尺再往手心‘啪啪’打过来,却没有了… 司卿予站在那里,乖乖伸手。 见她神色不经意的落寞,司明德心疼了下去,“为父不打你,以后提前告知为父,莫要事事自己去处理。” 刘氏典当御赐圣恩,这事不可原谅。 但司俏…司卿予当着刑部三审主事的面,把司俏沉河泡。 在司明德眼里,这算罔顾人命。 司明德是个不折不扣的顽固派,素来忠直以身守则。 朝堂上开口最多的便是:不得罔顾王法,依国律制… 所以,那位长公主才被司明德日以继夜的弹劾,咬得死死的。 所以,司明德气也气在这点,司卿予当着刑部主事的面,把人扔河里。 何人犯再大的错,都由刑部着律制责办。 司卿予点头,“好…” 半响,她抬眸,看着司明德,再看老管家手里的戒尺… “其实,父亲可以打一下的。” 司明德盯着她的手心,还沾了点糖丝,“不可后悔的呢。” 见司明德迟迟不下手,司卿予为此还闷闷不乐了,“就是…没被戒尺打过。” 她言语一出,府里一众不忍低头笑笑。 司明德伸手,老管家又将戒尺递回他手中,“不反悔?可是疼的…” 司卿予摇头,低声道,“不悔。” 她没有挨过父亲的戒尺,没有… 司明德举起戒尺,落下,又顿住,反反复复反反复复… 依旧下不去手。 司明德手不自觉颤抖,无奈,司明德只得自圆尴尬,“这戒尺怎么变重了!” 府里一众不吭声,心里也都有底:烂借口,相爷就是不敢打 许久。 ‘啪哒’一声响起,司卿予伸出的手也没有收回… 微微痛的感觉,触了心底。 可倘若,何人再犯司府任何一人,欺她身旁任何一人,她照样不会顾忌王法道德伦常。 就是要,见血。 改过是办不到的,永生办不到。 夜渐深,司卿予趴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明月发呆。 有人推门进来,提着食盒走到她身旁。 “大小姐,相爷让奴婢送过来的,是些小点心与清粥。”是冬儿的声音。 司卿予看过去,拿了块糕点轻咬,半响,淡淡道,“以往…三小姐是什么样的人。” 冬儿似有些犹豫,“当真…要奴婢说嘛?” 司卿予看过去,嗯了声。 冬儿慢慢摆好点头,慢慢道,“以前的三小姐很好,乖巧安静,她还会教奴婢们习字,奴婢认得三小姐的字,只是…只是后来三小姐写的字,我们都看不懂了,她也不再教了,还要…还要我们教。” “以前的三小姐喜欢吃糖贻,只要点斋阁一出糖贻,大公子便会去定给三小姐,后来,三小姐从来不吃糖贻,每次都笑着脸接下,却次次都偷偷把糖贻扔了。” “说来,也不怕小姐笑话我们,我们府里几个常常聚在一起打趣……”冬儿言及此,方才意识到自己乱了规矩,便闭口不敢言了。 司卿予轻轻道,“无事,你说吧。” 冬儿声音不知觉低了低,“其实…我们都觉得三小姐是另一个人,她写的字迹,包括她所言之语,很多种种总是莫名其妙,还有三小姐以前的贴身丫环夏…夏夏竹出府被歹人…那个那个了,夏竹在府外哭诉说就是三小姐干的,那时,相爷上早朝还没来得及处理,才到响午,夏竹便在郊外湖里被捞了上来…” 听到此,司卿予眉头轻拧,手中的糕点再也咬不下去,“…后来呢。” 冬儿接着道,“后来官府断定夏竹不堪受辱而跳河,辱没夏竹的两名男子被处死了。” 虽然司俏极力伪装,司府下人接触司俏接触了好多年,自当发现反常。 相爷与景公子都在忙,不曾有过多心思去猜疑,他们下人不一样,同住一屋檐,不是单单一人有此想法,是所有下人。 也自此二房诬陷相爷后,大小姐回府,这声‘小姐’便只留给大小姐,唤司俏成了‘俏姑娘’。 下人对司俏的也渐渐秉着规矩,却再也不会去全心照顾。 司卿予问了问,“可否拿她的字迹给我瞧瞧。” 冬儿点头,转身退了出去,许久,风尘仆仆地抓着几张宣纸过来。 司俏写的字,司卿予着实看不懂。 司卿予也没再问,把没动的糕点全都放回冬儿手里,“你也回去歇下吧。” 冬儿欠身,抱着糕点退了出去。 司卿予看着司俏的字迹发了一晚上呆,极其从简的字体。 还有绕绕弯弯圆圆的符号。 是了,她在琢磨这些弯弯绕绕的符号,还有抄女德,抄训诫。 天蒙蒙亮,司卿予头磕在书案上,也不想了。 懒得管她是谁啊。 女德不抄了,下次…还来。 啪着,她就睡了过去。 接连数日过去,这事早被她抛到脑后,些日高热,京城染暑疾的患者颇多,故而,司卿予每日都在医馆出诊。 这天,顾府来了人,“神医可愿前往顾府,我家小姐烧了两日未退。” 司卿予唤了白容接诊照顾馆内的病人,抓起针包收好便前去顾府。 顾府一众女眷迷惑的眼神投过来,司卿予也算无视了,跟随下人入了屋。 见顾怜躺着榻上昏睡沉沉,面目染上不正常的红,一旁还有太医。 太医见她来,方才安心了些许。 司卿予抽出顾怜的手腕细细把着脉象,“喝过何药。” 太医如实回禀,“柴胡,藿香,半夏…” 司卿予细细听着,手翻看布包,指尖列针,“半夏去了,加以麻黄辛温升散。” “好。”太医点头,退出去重新配药熬药,等太医再回来时,司卿予已经行完针灸。 顾怜发了场大汗,醒来时看到她的脸,暮然惊厥了去。 章节目录 第129章 顾府 顾府婢女正给顾怜细心擦着汗,“小姐可好些了没,是相府的小姐来了…” 顾怜半睁一只眼,盯了半天,才睁开另一只,看过来,“…还真的是司小姐啊,我还以为我烧糊涂了。” 司卿予同样看过去,面色极淡,嘱咐道,“消暑莫要贪凉。” 顾怜缩回被窝里,半露的头点了点,“啊怜身体娇弱,还麻烦司小姐跑这趟,实在过意不去,先道谢谢了。” 司卿予抿着唇没回话,慢慢收好针包。 顾怜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时,身后传来几道脚步声,带着盔甲撞击声,以及中年男子很冷漠的三个字传来,“你醒了?” 知是顾怜醒了,顾府一众便也围了进来,几名互相搀扶的女眷,以及着盔甲兵服的将军模样。 这位中年男子定是顾将军顾义同了。 只见顾怜怯生生挨起身,“见过父亲,母亲…” 顾母迫切的坐到到顾怜塌上跟前,手触着顾怜的额头满是担忧,“哎哟,终是不烫了不烫了,啊怜可吓坏母亲了…” 顾怜看着她,哑声介绍,“父亲,母亲,她是相府嫡女,卿予。” “知了…”顾父顾母同样看过来,顾母笑道,“劳烦司小姐辛苦,改日定前去司府道谢。” 身旁的对话,司卿予也不想去顾及,只捉了最后那句听,淡淡回了四个字,“医者本分。” 太医的药方已然改过,吃了药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她只是来治病的,又不是来做客的,她也不太有那爱登门做客的雅兴,司卿予便也不想留着了。 正当司卿予欲转身离开,顾怜有了奔下床的心,“司小姐要回去了吗,我送送你吧。” “不必。”司卿予退了出去,低头的瞬间,闻到了股难闻的气味,过于淡,过于若有若无的感觉,说不出什么味。 虽说京城近日高热,但也不像汗臭味… 司卿予颦了颦眉,也便不想多留在顾府。 这时,顾母吩咐婢女,“玉兰,送下司小姐。” 司卿予刚出顾府,顾府的婢女跟在她身侧引路。 “司家小女还请留步。”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闻言,司卿予停下脚步,也没回头。 她不知顾义同何意,顾家啊怜昏迷,那位顾母看她迷惑的眼神…所以顾府能吩咐下人请她来的,便是顾将军顾义同了,司卿予只应了四字,“将军何事。” 顾义同大步流云走来,在保持距离的位置停下,递给她一份宴帖,“本将与相爷也算知交了,五日后顾府寿宴,今日恰巧见到司小姐,可否烦劳将帖子带给相爷,本将盼相爷前来。” 也无非朝廷官员雅集的乐子,司卿予低头理了理袖口,“家父与将军之事,还是将军亲自送吧,小女事忙与家父会面甚少。” 顾义同又道,“相爷终日忙于赵村之事,本将也是寻不着他。” 司卿予抿了抿唇,“那我便转告一声,宴帖将军亲自给吧,我怕我一忙给弄丢了。” “司小姐若不介意,也盼一道前来。”顾义同说罢,伸手,“今日日晒,可要本将给司小姐安排马车。” 司卿予回了两字,“不必。” 这时,迎面急使而来的马匹,马上的士兵匆匆翻下来,在顾将军跟前叩礼,声音急迫。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夙王下落不明 这时,迎面急使而来的马匹,马上的士兵匆匆翻下来,在顾将军跟前叩礼,声音急迫。 “将军,夙王府那边人说夙王下落不明,已然三日无音讯,夙王的贴身护卫联络不上,皇上命将军即刻带领城防军城里城外搜寻。” “…本将跟你一同走。” 司卿予脚步一滞,随后不动声色快步前行。 以往封承衍暗地去了何处,就算无人得知,夙王府的人也不会随意抛出下落不明四字。 现下,封承衍的贴身护卫都联络不上他。 或许,真的…出事了。 司卿予没回医馆,而是前往一处阴暗的小巷。 黑衣人暮然出现,低头拱礼,“主子。” 司卿予背靠在墙上,面上也依旧不显丝毫情绪,“封承衍下落不明,可属实?” 黑衣人回禀,“…属下不曾密查过他之事。” 黑衣人虽头戴连帽黑袍,也依稀能瞧得见那张长相一绝的脸。 脸上似乎还挂着‘为何要刺探封承衍?’的嫌弃样。 司卿予也不曾吩咐过,黑衣人哪里去顾旁人。 “去查。” “诺。” 待黑衣人离开后,司卿予折步调头走出小巷前往城门。 那座城门处,便见到付寻携领一众禁军正欲出城,被燕灵拦了下来。 燕灵声音带着啜泣的哭腔,“真的不是承衍在玩吗?他怎么会不见,他不会不见的对不对,他可是封承衍…” 付寻一阵头疼,正欲别开。 燕灵的护卫直接拦住付寻,不让付寻移动。 燕灵咬着唇,带着哭腔的声音卑微祈求,泪痕片片,“付寻,你回答我啊,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乍一看,全京城最担忧封承衍安危的,绝对要数这位燕家掌上明珠。 付寻紧绷的状态一刻也松懈不下来,“真不是啊燕小姐,前些日殿下出城只带付元一人,我本以为天黑会回府,天黑也不见人影,隔日我们的人试图联络付元,所有暗隐皆联络不上。” “那你有没有查过,承衍是不是回了昭启。” “承衍武功很厉害的,还有付元,是不是有事在哪耽搁了,你到底查细致了没…” 付寻自当调查细致方才确定无疑,“我全都查过了,殿下不曾去昭启,那日殿下只言出城有事,殿下去昭启,都是我陪同我会不知吗。” 燕家低了眼,眼泪滑落,“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的,我已经让燕家人赶来夏国京城,你不要让他出事,知道吗,燕家人一定能连夜赶来的!” 付寻听是燕家人,好歹是五大世家的燕家人。 燕家势力可不能小觑,燕家的本事更有过人之处的能力。 虽然自家殿下很排斥燕家人,但是如今的情况,夙王殿下的性命至关重要。 付寻想着,也就不阻止燕灵,“多谢燕小姐肯动用燕家人帮忙,我便出城了,燕小姐您请便。” 燕灵跟在付寻身后,“我要与你同去,找不到承衍,谁都不许回城。” 燕灵与付寻情急当前,不曾发现司卿予的存在。 司卿予离得也算远,但二人的对话早已落入她耳中。 司卿予骤然折步回头。 所以,燕灵来夏国是为了封承衍,可为何要躲躲藏藏的藏在西京医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司小姐不说,霍某也懂 司卿予骤然折步回头。 所以,燕灵来夏国是为了封承衍,可为何要躲躲藏藏的藏在西京医馆。 半年前,昭启皇帝与燕家掌上明珠有过婚约,燕家要挟当初还闹翻了,还是她暗里平息下来的… 关于燕家的事,她能不知道吗,昭启皇帝的事她当然也知道。 封承衍这三个字便是最好的证据,她不认脸,但她认字,夏国夙王殿下便是封承衍,昭启皇帝也是这三个字。 夏皇皇室的卷宗入京时,她便看过。 所以,从司明德带司卿予去夙王府,找封承衍请求退婚一事,司卿予便知道那人叫封承衍。 也便慢慢细想,昭启皇帝便是他。 现下封承衍下落不明一事,司卿予也摸不透,可他又能去哪,他做何事不会那么轻易摔跟头,无准备也不会迎难而上。 他一死,保不准两国遭殃。 艳阳如此毒辣,不想了,还不如找杯茶喝喝,想他做甚,司卿予不知不觉走进闹市。 闹市人群熙熙攘攘,大热的天也不影响百姓出门采集。 买香料的小贩投来了句热情的叫唤,“姑娘,看看香料吗,新的合香添了杜衡与高良姜,绝顶的。” 小贩些是见到姑娘都得热情叫卖,自当也不会把她错过了去。 小贩这一唤把她拉回思绪。 香料? 司卿予站在香料摊前,她处事向来警惕,以至于对气味非常敏觉,今日在顾府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臭味总是觉得诡异,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出府时,出于双方尊重,交谈中与顾义同也离得远,她也无法再次确认是不是顾义同身上的臭味。 高门女眷穿戴最讲究香气,终日熏香料附身,定是不会发出如此难闻之气…所以那股臭味,她断定是顾义同的。 她也说不出何种气味,就是说不出也才让她心里觉得怪异,从而思绪多了谨慎。 耳边又传来小贩轻问,“姑娘可要?还有丁香合香,月麟…都符合姑娘的气质。” 司卿予摸了摸衣袖,只拿得出二两碎银,这是今日在医馆收取的诊金。 司卿予将二两碎银交到小贩手中,很认真的说道,“来点臭的…闻闻。” 小贩投来傻子的眼神,尴尬瞥瞧她,“姑娘,我这卖香料的,你这属实拆台了。” 司卿予拿回银子转身便走,黑衣人暮然出现在人群中,跟在她身旁。 她边走边问,“可有查到什么。” 黑衣人同样低着声,司卿予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封承衍向来谨慎,他的事不好查,属下全然吩咐下去,已经用尽所有办法方查得一丝。” 封承衍此人又怎会轻易让人查到他的事以及踪迹。 是了,所以他才叫封承衍。 “十日前,封承衍去过煤庄,晨露回城…五日前秘密见过相爷,夜半子时又出城,其中与相爷谈何事我们也不得知。” “那父亲现下在那。” “相爷已随夙王府的暗隐出城寻人。” 司卿予与黑衣人此时已经坐在路边的茶摊处,慢慢细谈。 司卿予茶尚未泯得半口,对边蹭拉的,就坐下了个人,身着紫色祥云官服,无畜无害的脸,他搁下官帽,朝茶贩摇手。 “上点葵籽磨磨牙。” “好嘞客官。” 司卿予瞥了眼,是那刑部侍郎霍大人。 霍舟眼神对过来,微笑,“见过司小姐,司小姐不介意吧,天热天热。” 司卿予收回目光,如果介意你还坐得下?头不得烂? 霍舟这才注意到坐在另一端的黑衣人,神色一暗,“这位兄台…” 兄台…就没了。 这… 霍舟神色明显变得惊惧,瞬间的惊惧。 黑衣人闭口不言,看也不看霍舟,安安静静给司卿予沏茶。 司卿予抿了口茶,问了句,“霍大人巡城?” 想到什么,霍舟也便不敢去猜想黑衣人的身份。 霍舟接过茶贩端来的葵籽,攥了把在手心,慢慢磕,“嗯…夙王找不找得到,霍某都得守着京城,这是命令,霍某不敢乱。” 这不,霍舟巡城差巧遇到司卿予,便过来坐坐。 天热,喝碗凉茶解解乏,顺便磕磕葵花瓜籽。 夙王下落不明一事,霍舟面色不曾显过半分担忧,不是不担忧,是不能担忧。 夙王府所有护卫暗隐出城寻人,再如何,霍舟都不会在敌人面前露半分败色。 夙王找不找得到,京城都不能乱,也必须他不能自乱阵脚。 坐得住,想得透,喜怒藏于心。 听闻此言,司卿予抿着唇没再问。 霍舟将碟葵花籽递过来,“其实,司小姐倒也不必担忧,殿下不会不回来的,要知道京城需要他,他不会丢下京城的…不会的…安心安心。” 此番言语也只是霍舟自顾安慰的说辞,人说不见就不见了,何曾有过如此情况,夙王再如何,夙王府的暗隐都能知晓音讯。 霍舟打心底哪能不担忧,可他不能跟着担忧,肩上的担子如今更重,若不管好城门,夙王回来他头可就烂掉了。 司卿予低了低眼,望着杯中漂浮的茶叶入了神。 半响,司卿予冷声道,“不见了更好。” 霍舟信她吗,霍舟不信,霍舟顶着老谋深算的眼神直盯她,“霍某方才见到司小姐想出城。” 司卿予就是不回答这个事,直接绕开,“家妹管教得如何。” “那司俏说教不通的,霍某宁愿去教头驴耕地。”霍舟淡淡道,半响,霍舟又死揪那件事。 “不是…方才司小姐出城可是有何要事,怎么又不去了。” 司卿予拍了拍两处干净的袖口,“大人可带银两,付一下茶钱,我随后再差人送去大人府上。” 霍舟:“……” 害。 司小姐不说,霍某也懂。 司卿予起身,一旁的黑衣人紧紧跟随。 “那人似乎知道属下的身份。” “无妨,他是好人。” “主子,燕家那边私自调动密令,可要…” “现下寻到封承衍要紧,此事往后再说。” “主子也要去寻吗,可……封承衍与我们何干。” “你多嘴了。” 黑衣人默了下去,他也不是没见过自家主子接近封承衍,但是为何要接近那封承衍。 那封承衍不止事多,身后麻烦也多,与之接近便是靠近地狱之门。 虽然但是,他们就是地狱大门。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九州燕家(免费的快看完今晚上架了 司卿予又吩咐黑衣人继续查探封承衍一事。 心神不宁,疑惑,冷静,以及偶尔隐隐浮上的怒气…现下,她心思整日反复交杂。 司卿予也发现自己的异常,但是没有线索她也不会轻易出城寻人。 毕竟,也轮不到她去寻,她又何必凑这个热闹。 漫无目的搜寻,不是她的作风。 直到入了夜。 燕城燕家人入京,瞬间引起全城沸热。 那可是权势滔天五大世家之一的燕家。 全城也得知,燕城燕家掌上明珠,就是西京医馆晒草药的那位啊灵姑娘。 这西京医馆高人辈出咯,有那天下首富,有那杀手界女魔,但这些比不上燕家掌上明珠的权势。 五大世家。 五大世家,清台,池京,凤安,燕城,十二陵…称九州。 世人便也唤作九州一脉。 那位九州之主,更是令人忌惮与猜测。 偏偏除了九州五大家主,无人得知是何人。 而后,夙王殿下下落不明一事,人尽皆知。 长公主一众蠢蠢欲动,知九州燕城燕家人入京,是为了搜寻夙王殿下,长公主一众这份躁动又被压了下去。 燕家入京,得罪不起。 如若不甚得罪到燕家,便牵扯上九州五大世家,结局可不是简单的腥风血雨,而是死路一条。 谁敢去招惹神秘的九州。 自当,不敢贸然行动。 禁军,守城军寻了一日未果,如今更有燕家帮持,都稍稍喘了口气。 如今也在继续搜寻。 朝堂百官夜不得眠,巡城的巡城,打探消息的打探消息。 夙王下落不明,谁敢睡。 有一个人,她也睡不下…司卿予坐在屋顶,目光一直落在开敞的城门处。 出城人马换了几波,皆搜寻无果。 便在此时,她瞧见夏皇的身影出现在城门处,以及燕灵独自策马回城。 百官声声尊敬的“燕小姐”响起。 夏皇得知此事后派人将燕灵急召回城。 得知是夏皇,燕灵不想回城也承着面子回来。 城门处,夏皇看着燕灵道,“多谢燕家小姐肯出手帮助。” 燕灵点头,神色疲倦不堪,“不必言谢,我与承衍相识,应该的。” 承衍… 燕家掌上明珠都唤到承衍二字了,这言意之外何等意思还不知吗。 试问,除了皇上皇后谁会唤夙王承衍。 如今百官,士寮,连同夏皇都得知燕灵为夙王动用燕家人,以及燕灵口中‘承衍’二字,确定了个大概。 众人如同发现了天大的私情一般。 司卿予也不想再听夏皇与燕灵谈何事,司卿予所藏之地黑色一片,又因今夜她换了黑色锦裙,无人发现她就在不远处屋顶。 她若不想让人发现,就不会有人发现她。 夜色如墨,晚晚习风轻轻拂过,也吹不凉她,只觉得一顿闷热。 黑衣人悄然无声出现。 “主子,最新得知的线索,最大嫌疑是五十里之外的煤庄,不过夙王府护卫去过三次了,夙王并不在煤庄。” 司卿予微微挑眉,“煤…” 煤石出于涅石。 说起煤,司卿予想起了什么,眸色一滞。 顾义同身上那股难味的气味,石涅。 就是石涅气味。 查探来的消息,封承衍十日前去过煤庄,如今最大的嫌疑也是煤庄,顾义同身上有臭臭的石涅之味。 如此之巧。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前往煤庄 或许,可以从顾义同下手着查。 试试也不是不行。 司卿予淡淡眨眸,“查守城大将顾义同这几日动向,任何蛛丝马迹都不放过。” 怎就突然查起顾义同?黑衣人有些疑惑便也很快消散,“…诺。” 是夜,黑衣人查探顾义同行踪的消息回来。 司卿予接过函件细致翻看。 但,顾义同近几日顾府,煤庄,郊外军营,皇宫,酒楼,沈府拜会…以及去过一次煤庄附近的山矿。 “顾义同去过煤庄附近的山矿之后,过了两日,封承衍这才下落不明。” “这最后一条是动用柳大宗师方才查到的。” “柳大宗师还透漏一条意想不到的消息。” 司卿予依旧看着函件,没抬头,“说。” “煤庄石涅皆出劣质煤,这些劣质石涅与真正石涅简直一样,根本分辨不出。” “劣质石涅一般都烧不着或者不旺,点火难、易熄火,而且还存在异味,臭味极大。” “此番劣质煤早已存在至久,整个朝廷无人得知,这背后之人简直偷天换日。” 听完黑衣人的话,司卿予抬了抬眼,陷入沉思。 其中最受影响的便是冶铁,若用这些劣质煤石冶出来的兵器大大降低硬度。 难怪顾义同回了府身上还带着味,这味可不容易除掉。 随后,司卿予派人寻来夏国舆图与域地卷宗,研究煤庄区域。 煤石之利一直由朝廷把控,煤石得利涉及兵部,吏部,不曾有商人分沾丝毫,此事便也与朝廷息息相关。 但是她能想到煤庄,夙王府的人便也能猜测到,但禁军去了三趟无果,那便不在煤庄。 煤庄附近皆为山矿。 所有山矿夙王府的人也都查探过...没有任何发现。 半响,司卿予收好舆图,趁着天色未亮干净独自出城。 离开前匆匆交代手底下人,“告诉三娘,柳师叔,让他们盯着霍大人,京城不管出任何事,只帮霍大人。” 黑衣人放心不下,便跟随她前去。 司卿予绕出城门避开所有人,前方煤庄附近的山矿,路途颇远,倒是已是午时。 他…也便消失四日了。 司卿予与黑衣人入了林里,两旁的树木皆死气沉沉,大抵地下煤石的影响,地下的石脉凸起形成小山。 林间晨露未散,湿润黏腻,甚至隐隐的涅石味道。 黑衣人看了看两旁皆有大量草丛折枝的痕迹,黑衣人说道,“看来禁军来过此处搜寻,不止三次了。” 司卿予淡淡回道,“我知道。” “那为何主子还来。” “翻过此处,山底有条黑河,那里应是有低山与荒林。” 司卿予继续向前,紧接着树木就少了不少,光秃秃的山顶就不太好走。 翻过一座又一座山。 司卿予站在山顶,山顶的风呼来阵阵,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深渊,再看身旁人,“聂无休,你可以吗。” 从这片山跳下黑河去往对面是最近的距离。 但是,山渊很深很深,稍有不甚就一命呜呼了。 名唤聂无休的黑衣人默默揭下帽袍,终是不见光的黑发展于眼前,他道,“主子又打趣了。” 司卿予收回目光,“那你小心些。” 聂无休点头。 他不会担忧眼前人,别说这处深渊,她哪里不敢下过。 几大宗师比试都打不过她。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跃下山谷 他担忧的是,这山比较脏,主子不爱脏。 司卿予搓了搓足底下的细石,确实很深。 此处底处温暖潮湿,植物茂盛,黑河灌养,此底处堪称石涅之源,但没人下得去过。 司卿予毫不犹豫纵深一跃,随即迅速侧身旋转,莲足轻抵岩壁,慢慢纵跃下移。 下方白雾茫茫,这岩石还都是黑的。 聂无休紧随下去。 许久,方才到底。 “太耗体力了。”司卿予第一时间蹲下来,锤着小腿。 她一终一跃,又飞又抵。 耗内力不打紧,主要耗体力。 这深渊真不是好跳的。 聂无休手抵在鼻尖,气不带喘的咳了声,“…是谁刚刚还笑别人。” 司卿予抬眼瞥过去,“你是男子。” 行吧,无休闭嘴。 是了,主子是女子,体力终究会消耗。 司卿予捏了许久的腿,方才继续前行,她真的只是个弱女子,很软的。 山谷底处大树密密遮空,久不见阳光。 森林里弥漫着飘忽不定的迷雾,却出奇地安静,仿佛所有生灵都未曾涉足此地。 看上去都是那么的不同寻常。 此时些是日傍吧,林间却已经临近夜幕。 司卿予一如既往的冷静,只是黑得找不着路了,“无休,火折子。” 聂无休翻出特质的火折子递给她,“这片区域怎会如此之大,舆图上却只标黑水河。” 这里没有见到黑水河,都是参天古树。 司卿予举着火折子慢慢前行,有了星星文火,前行的路便也清晰了许多。 “无人来过如何画上舆图。” 聂无休同样举着火折子,“那主子如何知道。” 司卿予时不时看着两侧的密林,边道,“黑水河通往煤庄二十里外的榆林山,榆林山高也是同有深渊,两处对泾相围,几许煤区虽没围着此处,但都距离不远不近的位置,古籍标过,茂林之地,地底极易生石涅。” 当然,她原先是猜,翻了无数舆图与理域书卷宗才笃定。 “……” 聂无休听不懂,若是他听得懂,旁人也都懂有这么一地了。 但是,此深谷地域颇大,如何找那该死的封承衍。 司卿予似很笃定封承衍在此,聂无休不知道原因,但聂无休信。 司卿予携聂无休真就瞎晃到半夜,没有目的也不知路。 如此下去不是什么办法。 司卿予便上了树躺着,“烧把火,大点。” 火是烧了,林间这般大,密树丛林,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这一躺便到了清晨,又继续前行,越走越深。 司卿予总觉得不对劲,似被什么盯着,不多想,她停下脚步,偏过头,神色暮然变得狠厉。 那一处,一双似狼的眼睛同样紧紧盯着她,茂密的灌木也遮不住它全身花白的毛。 聂无休也发现异样,“主子,那是只白色的狼。” 司卿予回了一个字,“豻。” 是豻,体型似狼似狐的野狗。 些是发现这只白豻只是警惕的盯着自己,并未拔抓直扑,司卿予收回目光,本打算继续前行。 然,那白豻瞬间直扑过来,这玩意它似乎就没人性。 “啊呜——” 意识到危险,司卿予骤然间转身,手迅速拔下发簪,蓄意待发。 就在白豻渐渐飞奔而近,司卿予莲足向后抵到树桩上,倾斜着身子半空侧翻,手狠狠地攥紧发簪,正欲出手。 章节目录 第135章 见他,见她 “姑娘,手下留情呐。”一道沧桑又心急的声音响起。 司卿予手中的金簪暮然偏移,狠狠地扎进铺满落叶的土里。 与此同时,白豻听到这道声音后收敛了乖戾,迅速朝声音的方向扑去。 司卿予看过去,只见头发花白的老者,一身素衣,背上背着药篓,老者正低头训斥白豻。 “啊幼,你又胡来了。” “呜——” 那只没人性的白豻瞬间就乖巧了。 这时,老者微微一抬头,看过来,眉宇之间掠过一丝疑惑。 “姑娘,真是得罪了,啊幼对生人有敌意。” 能没有敌意吗,这只白豻待此地何曾见过生人。 司卿予拔出金簪,慢慢起身,“无妨。” 老者又道,“此地无路可走了,姑娘还是早些离开吧,老夫这边告辞了。” 老者说罢,双手拱完礼正欲转身,司卿予提步跟上去,“老伯,我不会走。” 方才老者说过话,她记得清楚‘你又胡来’ 你又… 又字代表着她不是第一个。 只见那老者眉头微挑,似在疑虑她的身份与武功。 司卿予淡淡道,“可否借一宿,我们迷了路。” 此地已是深处,也确实迷了路。 老者未语,似在犹豫。 身后的聂无休附道,“口渴,可否能讨碗水。” 老者打量着她,司卿予稍稍拱礼,努力让自己看着像善人。 半响,老者才道,“寒舍便在前方,此地易迷路,二位随我来吧。” 司卿予松了口气,“那便有劳了。” 司卿予跟随老者钻入一片又一片丛林方才来到一处空旷些的地方。 老者一路也细细道着这幽谷的种种,司卿予似听也没听。 入眼帘的是一间复式竹屋,周围满是郁郁葱葱的竹林。 还有… 他,还真在这里。 司卿予脚步一滞,目光锁在某一处。 见他半倚在门边,身着干净的白色襟衫,还是淡淡冷漠的气息。 他微微垂眸,安静的看着手里的药碗,似不太想喝。 他微微垂着头,仿佛全部的光芒都在他身上。 风轻轻起,林间的微风似用尽了毕生的温柔将竹叶打落。 感觉到有人到来,封承衍轻轻抬头,见是她,微愣,随即静静地抿了抿唇,带着一身的宁静,看着她。 老者放下药篓,轻轻道,“忘了跟姑娘说了,前些日老夫也遇到了两位公子。” 司卿予回了句,“认识。” 封承衍同样两个字,“认识。” “……”老者看着她,再看看封承衍,恍然大悟,“原是认识啊,那便好说了。” 是了,谁没事闲着跑来此山谷。 “老夫去拿茶水。” 身后的聂无休闷闷道,“我随您去。” … 封承衍将碗药重重地搁在早已征愣成石雕的付元手中。 封承衍走下旋转的木梯,朝她走来,不紧不慢的步伐,立在她面前。 两人皆默不作声。 封承衍微颤着眼睫看她,半响…封承衍才开口,清冷的音色掺着一丝暗哑,“怎么找到的。” 司卿予瞥他一眼,“掉下来。” 封承衍视线落在她沾了丝土迹的手,心暮的一沉。 “…怎么掉。” 司卿予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啪的就掉了。”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封承衍,你干什么! 司卿予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啪的就掉了。” 看来,啪的头颅已经坏掉了,封承衍投给她‘你看我信吗’的眼神。 司卿予抬眼看他,封承衍一语不发,甚至还想笑。 对上他的眼神,司卿予不动声色别开脸。 是了,他不信。 谁会信这番堪称鬼扯的说辞。 那话说出来,司卿予自己都不信。 啪的就掉,是挂树杈上活下来的吗,有这个可能吗。 就没有。 这下还怎么装,看吧,说假话不经脑就尴尬。 是了,她就是来找他,看看他死了没,她心里就是这般,强行说服自己。 司卿予转身,“你没死就行,我回去了。” 封承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前一带,司卿予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仿佛被他逼着走。 只听见吹过的风在耳边呼呼地刮起来。 等她反应过来,“封承衍,你干什么。” 封承衍完全不理睬她一样,半分言语不给。 司卿予一脸莫名其妙地被他拉着去后院的…井边。 封承衍这才松开她的手,正当她想质问他。 话还没说出口,封承衍弯下腰舀起一瓢水,捞起她的手腕搁进盆里,手投进水里冰冰凉凉的触感。 司卿予:“……” 封承衍微微附身,低下了的眼,浓长的睫毛颤了颤,勾勒出一笔阴影,骨节分明的手带起水慢慢清洗她的指背。 司卿予才发现,手不慎沾染了土尘。 封承衍依旧低着头,不露半分情绪,“另一边。” 司卿予伸出另一边手,封承衍握住带到水里,慢慢揉搓。 耳边传来沥沥的清水声。 封承衍出身皇室天之骄子,立于皇权之巅,以往都是一副睥睨万生不肯沾染世俗凡尘的尊贵,何曾会想过,他会安安静静的弯下腰来,给人净手… 半响,封承衍才捞起她的手,拿过棉布轻轻替她擦干水渍。 封承衍一边帮她擦,一边轻轻道,磁性的嗓音带着薄薄的责嗔,“如此之深,你也下来,是嫌命长?” 司卿予盯着他长长的睫毛,“这不好好的吗。” 封承衍掀了掀眼帘,凉飕飕地瞥着她,哑着嗓子,“司卿予,没有下次。” 不用他说,也不可能有下次,司卿予移开视线,说了句,“京城人人都在找你。” 封承衍神色依旧,依旧淡漠,只“嗯”了声。 意是就是旁人找他,都与他无关。 司卿予又来了句,“若能确定你人没了,我就回去谋朝篡位。” 她就嘴硬吧,反正他不是傻子,封承衍看着她,“下来时…”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这里是不是磕坏了。” 司卿予拍开他的手,以前,碰他的容颜,他也是这么打掉的。 还很痛。 “为何不回去。” 封承衍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抿了抿唇,“司卿予,我与你说过,再会。” 再会。 再会。 是了,那夜他先开口的再会,是告知她还会再相见。 那一次不是偶然相遇,他只是来告知她这么一个事而已。 司卿予方才想起霍大人那番言论,相信殿下,殿下不会撇下京城不管的。 不等她回应,封承衍拉过她的手往前院走去,拉回屋内,砰的把屋子的门从里面关上,卡擦一下带上门闩。 司卿予:?? 章节目录 第137章 他们,在干嘛 司卿予:?? 司卿予正欲开口,就被他推到小几上坐好。 她坐着,封承衍站着。 司卿予眨了一下眼,眉头轻轻拧起。 他为什么要带上门闩,反锁在屋里… 她细微的反应,封承衍都看在眼里。 封承衍半掀狭长的眼眸,睇着她,轻笑道,“害怕了?” 接着平静无奇的言语,“害怕我像你一样,亲你一口咬你小嘴?” 司卿予:“……” 她不是怕他不说话,是突然说出来的话不是他这个人会说的样子… 夙王殿下,你平时的高傲严谨呢? 莫不是,呆这里几日忘了自己是谁? 封承衍站在那里,长睫微微颤着,似有些好笑的凝视她。 一阵沉默,她也搞不清封承衍何动向。 然,封承衍走去一旁拿来伤膏,递在她眼前,“你颈脖处,划伤了…” 司卿予微微一怔,想多的竟是她自己。 司卿予抛开脑子杂七杂八的念头,抬手一摸。 封承衍神色依旧,声音暗哑,“另一边。” 司卿予又抚向颈脖另一处,抚上了那伤口,传来了阵刺痛感。 “嘶…” 司卿予想了想,些是昨夜躺老树上时,不小心划到的。 封承衍低低的声音响起,声线带着丝丝颤抖,“可要…帮你?” 是出于尊重,他才问她,毕竟那里不可以随便碰,还不可以盯着看。 还要…还要扒开衣裳的领口。 但是,这里可没有铜镜,他怕她找不着抹不准。 司卿予抽过膏药,“你转身,我自己来。” 封承衍默默转身,身子背对着她。 司卿予细细摸索伤口,还挺麻烦,各种麻烦。 … 等二人出来,门外传来一阵东西扑莎莎翻落在地的声音,还有委乱的脚步声。 付元如同那老鼠遇到猫,一下子不知道藏那里,“快快…快快躲起来。” 聂无休愣住,这还怎么藏,都被发现了。 付元扒拉聂无休一起藏,“哎呀,装眼盲会不会。” 二人藏在院中的木桶后,小小的木桶哪里藏得住。 无知的聂无休伸出头,“他们,在干嘛。” 聂无休算想通了,他家主子不远奔来此地就是担忧封承衍的安危,当然还不止这个意思。 付元把聂无休的头按下来,“想干嘛便干嘛,还要与你说吗。” 聂无休此刻只想把付元的头给拧下来。 … 偏偏,站在门口的一男一女脸不红心不跳的。 封承衍叫住付元,“出来。” 付元弯腰驼背的出来,又一下子乖乖站好,“殿下,您吩咐。” 封承衍冷漠的眼神如冰刀子投过去,声音冷漠无情,“很闲?” 付元腿一软,扑通跪下,“属下错了,殿下您罚…” 看他跪下,封承衍置之不理,转头离开。 不怕死与不知世事阴暗的聂无休问了句,“主子,我…” 司卿予靠在门边,“没有规矩,陪他。” 聂无休:“……” 等那两人离开,跪下的聂无休瞪向付元。 害人精。 付元似乎早已经习惯,事不关己的声音,“兄台,你自己也好奇的,腿在你自个身上。” 聂无休咬着牙,就是害人精,明明就是此害人精拽他一起的。 知道聂无休的身份,付元也觉得不亏,“话说,黑袍人也有这一天。” 付元甚至还想哈哈哈哈… 聂无休神色僵硬,“你,无耻!” 章节目录 第138章 不可抱,自己走 封承衍离开竹屋,司卿予也不知道他要去何处。 深入老林,白日里依旧透不见光。 司卿予看了眼身旁的男子,他不肯离开是因为这里。 封承衍依旧淡淡冷漠的气息,不紧不慢的步伐。 司卿予既能找到这里,那就说明她查到了所有,封承衍便也不解释,惜字如金。 林间遮蔽路不好走也容易迷,方才出来时,老者催白豻啊幼跟来。 白豻对这片幽谷熟得不能再熟。 白豻啊幼摇着尾巴,一璞一璞,就是只跟在封承衍身侧。 时不时还警惕的看向司卿予,跨三步看一眼,红色的瞳仁亦戒备,亦生惧。 瞧着白豻的反应,封承衍薄唇微掀,“你对它做过什么。” 司卿予说得无比自然,“它差点被我给一命解决了。” 封承衍唇微微弯起,不露声色。 其实,稍微想想他也便能猜到,她取人首级不曾留有余地,封承衍可是见识过。 司卿予微微疑惑,“你来时,它没有对你出手吗。” 封承衍回了一个淡漠无比的字,“无。” 封承衍入幽谷时,同样遇见白豻,白豻远远的呜呜叫,但他知晓白豻虽会伤人,其实也是如同常人家中养狗般,容易温顺。 他亦不是来杀生的。 封承衍善意的目光投给白豻,白豻便没有出手,更何况,他身旁有付元那等叽叽喳喳又对新奇之物感于趣的傻子,付元于白豻就是一顿鬼扯交流。 白豻不似豺狼野豹,白豻只伤有敌意的人。 想来,身旁女子总是冷漠带杀意的眼神,怕是被那白豻瞧了去,能不出手吗。 她总是如此,看什么都先带敌意,也不知,经历了什么,让她生了如此心性。 想到此,封承衍心沉了沉,侧身看着她,盯了半响,短暂的凝视后,封承衍细细收在心底,面上不显丝毫情绪。 封承衍低沉略微带笑的嗓音,“可能,它看你比较坏。” 司卿予:“……” 是了,这只没人性的豻只冲她来,她与聂无休同行,那时白豻并没有针对聂无休。 莫非,世间万物皆有灵性? 司卿予低头看向白豻,温柔笑笑。 然,那只白豻瞬间匆匆加快脚步… 又听到封承衍坚定且无耻的声音,“它已经怕你了。” 怎么笑,都假。 只有十五那夜,是他见过她,最为真实的笑颜。 司卿予抬眼瞧那只没人性的白豻匆匆远走,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大树根茎,脚步略有些不稳,身子向后倾斜。 封承衍连忙伸手扶住她,“小心些。” 他语调和往常一样冷淡,腰间虽隔着布料也依旧能感觉到他大掌的触感,司卿予愣的一下抬头,触到他的眼神,深邃的眼眸里,隐约看到有她的倒影。 封承衍指尖微微颤,侧过头立刻收回手,神色如常,“无意…” 司卿予立好身,手揪着他白色的衣摆。 又是揪他的衣摆,就跟那次一样,封承衍蹙起眉心,“不可抱,自己走。” 司卿予声音不带一起起伏回复,“我没有叫你抱。” “…那因为何事。”因为何事又要揪他的衣摆。 问的时候封承衍心底深处似还隐藏着一份什么什么的期待。 希望是别的什么。 从来,她只揪过她两次衣摆,先是咬了他一小口,再来便是饮了酒,发浑。 司卿予伸手指向一侧,“那里。” 气氛陡然一静,侧边那处有颗结满艳红色果实的树,那色泽艳丽异常。 偏偏问了是他最不想回的事,封承衍眸色一暗,口吻变得有些严厉,“不可吃,此地常年不见光。” 司卿予松开手,避开藤蔓来到果树前,莲足抵到树干,使用轻功摘了一个下来。 司卿予抛了抛,走去封承衍眼前,“如此艳丽异常,你不觉得古怪吗。” 封承衍略扫了眼,“林中皆如此。” 司卿予抬头看了看封承衍,又垂眼看了看手中的红果,“封承衍,这是瑚樱,再如何熟也不会红…除非地底的水出了问题,此地花色果实皆为红艳,那便是灌养的黑水河被人破坏了,且破坏得有十来年头了。” 司卿予又道,“皆因黑河的水渗底附近,石涅便受了影响,多年足够了,煤庄所产皆为劣质。” 十年,能筹谋隐忍十年的人,真就不可小觑。 十年,破坏一条黑河。 封承衍继续向前走,中晦暗不明,语气冷了几分,“不要参与进来。” 她真就什么都知道,这些查出来竟轻而易举,思及此,封承衍目光落在她指背的蝶翼上,方才帮他净手时,他也没多虑…只想着帮她洗净手,洗漂漂亮亮的。 “你需要我帮忙吗。”是了她询问。 “方才谁盼着我死,而后谋朝篡位。” “我。” “那便不需要。” “那你有没有想过,煤庄怎么办。” “司卿予,与你无关。” 封承衍这一声与你无关,司卿予就走不动道了。 封承衍叹了口气,折步回头,有些悄悄伸出手触碰她的手腕。 封承衍指尖微颤,犹豫了瞬,才一把攥紧她的手腕,拉到身前。 他只是不希望她参与进来。方才他语气重了些,她就不行了,封承衍认为。 事实上,司卿予走不动道不是因为这一声与你无关,而是心中细想了些事。 司卿予也才明白,封承衍出现在此,不让人得知他的踪迹,就是要暗中查探,以免引草惊蛇。 也难怪,此事连夙王府的暗隐都不知道封承衍的行踪。 好在,她来时行踪隐蔽,也无人得知她出城,司府那边会有凤三娘隐瞒过去。 可是,就是知道她出城又如何,也没人知道她认识夙王殿下封承衍。 她在想什么。 见这二人总是时不时停下,远走的白豻摇尾巴回来,架狗爪子在地,坐在封承衍身旁,就是不看司卿予。 司卿予收回思绪,余光瞥向被攥紧的手腕,“你要带我去哪。” 封承衍闷哼了声,闭口不言,攥着她的手向前行。 封承衍何曾带她,明明是她跟着来。 封承衍每日都会出来,见她方才跟出来,封承衍只是舍不得拒绝罢了。 “除我以外,你可曾拉过姑娘的手。” 章节目录 第139章 这样…也算? “除我以外,你可曾拉过姑娘的手。” 司卿予没来由问了问,突如其来的想法。 封承衍凉凉的瞥她一眼,再往下移,他明明…攥她手腕。 这样…也算拉姑娘手? 他记得,小时候父皇母后拉他的手,不是这般拉的,是五指紧紧相扣。 然而,与她相识至今,他每次攥的都是她的手腕。 如果她觉得算,那也没有。 他一如既往惜字如金,“没。” 那是连根发丝都没碰过,但他也没说来。 司卿予哀叹了声,“可怜。” 封承衍再看她,是了,她在笑他。 她居然笑他,笑他没拉过姑娘手,封承衍用力一攥,大步向前走。 司卿予舔了舔唇,一路安静,除了时不时有那白豻甩甩尾巴,动不动‘呜呜’叫。 谁也没再说话。 不知觉,路过一处水洼前,司卿予看了看。 就锅大这么点。 看她的反应,封承衍冷漠出声,“这便是黑水河的眼,黑水河在地底下。” 司卿予征愣了瞬,黑水河竟在地下,只在榆林山山底处冒出一小方,所以黑河早已成酸水,因此这里的花色皆红如血。 是了,把黑河变成酸河,从而渗透各地底下,但此人如何下来… 舆图上标过,榆林山前方有冒溪,便是通往黑水河。 普文寺那人图谋十年,堪称极其恶劣了。 司卿予淡淡说了句,“好在,我从不用你们夏国的兵器。” 封承衍一本正经提醒道,“京城石涅是近半载来才受了影响。” 夏国也不是京城才有煤石,而是京城所铸,以及百姓烧碳才用附近煤庄的煤石,夏国之大,可不止京城才有煤。 但,城中将士用的都是煤庄煤石冶出来的兵器。 司卿予哦了声,“反正,我以后也不用。” 封承衍并未答话,回头瞥了眼呆呆站在原地的她,司卿予就看那小方黑水河河眼愣神。 她是以为带她来看黑水河?这黑水河有甚好看…封承衍一阵沉默,等着她看完。 半响,司卿予开口,“封承衍,你说下面是什么。” 封承衍暮然攥住她的手臂往前拉,她还不会是想跳下去… 真是让人头疼。 然,封承衍想错了,司卿予只是觉得怪异,她才不会跳那酸酸的黑水河。 封承衍不多想,拉着她的手腕往回走,“不好看。” 封承衍本还有事做的,今日便不打算去了,他现下只想带她回去,带她离开这里。 这里附近有上百处水洼,所以,自进入密林,封承衍从头到尾都捉住司卿予的手腕。 半分不想松。 下次不能再带她出来,总是什么她都想去尝试的样子。 太危险。 回行的路确实很难寻,好在有白豻领路,司卿予不说话,封承衍也便不说话。 一路沉默。 回到竹屋时起来偷懒的付元又扑通跪了回去。 封承衍回来后就闷闷地把自己关在房里。 膳食已经做好,四个人,就是四个人一条豻,就是没有封承衍。 司卿予问向付元,“他不来?” 这几日都好好的,司小姐一来就有脾气了,付元觉得吧,“我认为,心情不好。” 章节目录 第140章 等我… 司卿予端了一份拿去封承衍屋门外,里头又上门闩了,这地是老伯家,司卿予也不能把门踹烂。 她耐心敲了第三次,“封承衍,你再不开,我可走了。” 正当她要离开,门哗啦一声,猛的被人从里面打开。 司卿予端着膳食踏步进去,屋里已经燃起烛火,“那么大个人,还要哄啊。” 封承衍是真的不饿,从白日里见到她开始,他就不知道什么叫作饿,封承衍现下只想规划一条好友的路线,方便她与那黑衣人回城。 白日她说离开时,便应该让她离开的。 现下临近夜幕,送回城也来不及。 她生养得娇滴滴,这里处处是危险,不能再让她留在这里。 封承衍站在她身后,声音沙哑,“明日,你回去可好。” 司卿予搁下膳食摆好,“嗯。” 封承衍眉眼低下,羽睫颤了颤,“我…过些时日便回,等我。” 司卿予也没再回什么,转身退出去。 封承衍不愿意她帮,那她便不帮。 封承衍既能成为昭启第一大国的九五之尊,夏国这些事于他而言,便也不成什么难事。 以往,父亲一求封承衍,封承衍就会帮,父亲与兄长含冤入狱时,他也帮了忙。 当初,她第一次入皇宫,好像就是封承衍,封承衍同样给夏皇一封密函。 密函内容她不得而知,回想夏皇同时看两封密函的反映,便也是洗脱冤屈的证据。 所以,她一开始打算帮他。 入了夜,司卿予趴在竹栏竿上,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总是寂静片片。 她在想一件事,今日来时,封承衍是在喝药还是饮水… 看封承衍不愿喝的模样那便是苦药了,那么,封承衍哪里受了伤。 她没看出来,封承衍若想隐藏,那她就不可能看得出来。 忽而,阵阵嘈杂声打断她的思绪。 竹屋能住人的屋子本就不多,聂无休与付元被分到一块,他们的屋子故而闹哄哄,司卿予顺着动静看过去。 便见聂无休气匆匆打开房门,“你有种出来与我打。” 紧接着付元蹿出来,“兄台能否先让两招。” 那两道身影随即消失在附近竹林中,竹林里一阵夜鸟惊叫声响起。 司卿予微微挑眉,夜如此黑,可看得清对方脸? 司卿予也是个好奇的,趴在这里等战绩。 结果,聂无休与付元都很惨。 透过竹屋下挂的小烛盏,二人脸上的伤痕隐隐若现。 司卿予不禁感叹,高手高手,摸了黑也能精准无误揍对方的脸。 她从未见过聂无休被揍如此之惨,不…聂无休是第一次被人揍。 聂无休没回屋里,司卿予细细打量他,“疼吗。” 聂无休摇头,“无妨。” 司卿予走下楼梯,“我去给你找药。” 聂无休跟着她走,“此人定是常常趁天黑时,方才对人下黑手,从而多年练出此等奇功。” 这话倒说得不假,司卿予淡淡道,“京城美好,夜路少走,复杂的是封承衍。” 以及他手底下的人。 见老伯的灯还未熄灭,司卿予敲了敲门,询问他的草药在何处,得了应允,司卿予提着小烛盏方才去后院处。 药晒在屋檐下的竹筐上,司卿予看了看,怕不是封承衍喝的药是这些?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司卿予失踪 药晒在屋檐下的竹筐上,司卿予看了看,怕不是封承衍喝的药是这些? 司卿予选了几味治外伤的研碎给聂无休外敷,不算齐全,但也无碍。 等帮聂无休敷好,聂无休顺手抓了一份带回房里。 司卿予来不及细想,敲开封承衍的门,封承衍此刻也并未歇下。 门咯吱一声开了。 司卿予上下打量眼前的男人,白色素衣一丝不苟地套在他身上,愈发衬得他整个人清冷干净,就是看不出任何问题。 果真极擅于隐藏。 封承衍倚在门边,沉沉闷闷的“嗯?”了声。 两人目光交汇,司卿予不知如何开口询问他的伤情,索性来了一嘴,“就是想你,来看你一眼。” 她说…想他…她说的!亲口说的!封承衍心弦一颤,鬼使神差地回道,“嗯,我也想你。” 司卿予面无表情转身,方才说的什么鬼话。 身后的他,嗤的一声就笑了。 司卿予回了自己的屋子,她也想明白了,很多事封承衍全然藏起来,他的伤情些是来了这里后才有的。 屋檐下晒的几许都是心脉受损之药,那几味细细重合,最有可能的便是他极度过致的使用内力。 这里…如何极度过致使用内力? 司卿予陷入深深的沉思。 这一夜,似乎没什么人睡得熟,除了啊幼。 啊幼得睡,明日说不定还得陪白衣男子进山洞。 直到清晨,顶着张淤青脸的聂无休轻敲司卿予的房门。 “主子,回去了…” 穿出丛林需一日一夜,需得赶着时辰回城,聂无休老想回城了,一刻都不要与那付元同住一屋。 敲了无数遍,未见声音,聂无休等了许久,依旧未见声音。 聂无休焦躁不安的撞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只留有碳墨书写的两个字:勿忧 封承衍是看着聂无休从头到尾敲门,整颗心提到嗓子眼直到轰然崩塌,只在一瞬间。 果然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不见了,一声不吭就不见。 她怎么可以这样子… 她不可以这样子的… 真的不可以… 司卿予! 封承衍整夜未眠关注她屋里的动静,司卿予还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自家王爷周身死气沉沉的阴霾,付元两腿一哆嗦,得了,又摊事了。 封承衍匆匆出门,付元连忙叫上啊幼。 “啊幼,快来。” “阿幼,昨日哪位姑娘,你闻闻她有可能在何处。” “我今夜去猎只野鸟给啊幼。” 啊幼… 啊幼… 付元一口一个啊幼,可啊幼这回不懂事了,那姑娘气味,啊幼就是不懂。 付元摸了摸脸上还未洗净的药糊,“对了,昨夜属下与聂无休打架,草药是司小姐弄的,些是知道王爷心脉受损之事了。” 司卿予精湛于医术,看几味药得知伤情有何难,封承衍似想起了什么,很笃定的朝一处走去。 “去把聂无休找回来,不要让他出事。” 此地任何之地都危险重重,聂无休寻的是另一个方向,得知后等也等不及就飞进竹林。 榆林山抱山底崖北处,封承衍这几日都去的地方。 昨日,他差点就带她到了,只因半路折回,她定是摸索过去了。 底崖危险重重,她是不是只会迎难而上。 是了,她喜欢玩命。 章节目录 第142章 生疏鲁莽不得要领 司卿予钻入一处崖洞里,过于深入,手中的烛火暮然熄灭,着实黑,那一瞬间如同短暂间眼盲。 司卿予抽过脑后所有金簪一把子捏碎,几颗蹭亮的夜明珠置于掌心,总算有了亮光。 她能找到此地,皆是竹屋那处井水。 竹屋后院朝东南,竹屋后院的井水却干净能喝。 经过聂无休与付元打了架她才意识到,同住一屋也可不相融。 同是地底下的水,也有可能分阴阳两极水,同存一地也可以同样不相融。 古书提及过泾渭分明。 那么这里地底下的水极有可能与被酸化的黑河不相交。 这里是榆林山尽头底崖,榆林山皆是榆林无石涅,如若榆林山出石涅,那么由此地往东南方向都是石涅,便也能解决京城产煤石问题。 现下已是夏末,入了秋入了冬,夏国最为冬冷,没有好的煤石,不知得冻死多少百姓。 酸的黑水河处理起来不大容易,怎么着还得需十个年头,最好的方法便是秘密寻出新的石涅。 此事,她不是在帮他,是想帮京城百姓,她既然到了就不能退缩,父亲如今尚是丞相。 想着想着司卿予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此洞潮湿阴冷,过于封闭让人适应不了。 司卿予试图运内力让自己清醒,喉咙不甚涌出腥甜,这里的气味带毒… 所以,封承衍定是日日来此,那么继续前行必有石涅的下落。 不知哪来的风感,司卿予顺着风轻轻呼进来的方向前行,渐渐的越发有光。 再看眼前,竟还有深渊… 这里深渊中的深渊… 一眼望下去依旧是白茫茫一片,此地过于诡异,非自然之象。 司卿予收好夜明珠,正欲飞下去,身后却被一只大掌捉住。 脚下的滑石不慎噼里啪啦掉落深渊。 司卿予陡然回头,便见男人一脸怒气爆发的模样,以及他那只手紧紧的攥住她腰际衣裙,生出深深的皱摺。 “…封承衍。” 封承衍死气沉沉盯着她,薄唇微吐,“跳。” 就一个字,意思就是敢跳试试。 司卿予目光落在封承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夙王殿下,您拽得那么死,这怎么跳? 可否,能带你一起跳。 封承衍眸里的担忧与怒意未减半分,偏偏嗓音低声到极致的隐忍,不敢大声,就怕像昨日那般大点声,她就不行了。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让我担忧。。” 这个深渊封承衍下去过几次,每次回来都要饮药,又因过了崖洞极其消耗内力,司卿予武功再强,他也不会让她去冒这个危险。 司卿予顺嘴回道,“担忧什么。” 只看见封承衍冷寂的脸上含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你担忧我一样的担忧,还要生出百倍的担忧。” 司卿予蹙了蹙眉,他这是什么说辞。 不等她回话,封承衍一把人拽回来,生疏莽撞不得要领把人扛在肩上,又快又狠。 是了,他头次扛东西,哪来的要领,扛的还是个女子。 只是,好轻…也软。 她整个人被封承衍抗在肩上,司卿予懵了,这人怎么如此蛮横,就这么爱扛东西的吗。 “…不行了不行了,头晕。” “别装,抓紧我。” “封承衍,我真的晕。” “把你嘴闭上,呼吸都不能有。” “……” 章节目录 第143章 第二条黑河 崖洞很长,很黑,是封承衍扛着她出来的。 出来时聂无休与付元,老者,一豻,有惊着大嘴巴的,有闷闷沉沉忽而松口气的,有不明所以而后恍然大悟的。 三人各色不一。 那豻就趴在洞口休息,等人领路。 封承衍把她放下并没有选择回竹屋,而是抬手揪住司卿予的衣领,把她逼退到苍天大树底下,还差点把她提起来。 偏偏封承衍出口的话没有一丝怒意,很轻,“在此等我把事办完,与你一同回去。” 司卿予眨了眨眼,莫非,他要下崖底,那他是有什么事要办。 司卿予正欲开口,直接被封承衍冰冷的声音堵了回去。 “司卿予,你若动一步,他的命还有他的…” 又见他羽睫懒洋洋的颤了颤,薄唇微动,慵懒的声音冷漠极了,“我不知道下场会如何。” 意思就是死路一条啊。 封承衍口中的两个他便是聂无休与付元。 司卿予挑了挑眉,她惯来不喜欢被威胁,谁都不行。 “不要威胁我。” 深渊,她要下。 封承衍低了低眼,闷哼一笑,“司卿予,以后还会更多。” 意思就是,还有以后,他和她之间。 而且,不止威胁。 司卿予试图掰开被封承衍死揪的衣领,似在隐忍着什么,“我同你下崖渊。” 封承衍回了生冷的两个字,“不准。” 就是不准。 不等她反抗,封承衍松开她的衣领,转身接过付元递来的纸笔,头也不回地走进崖洞。 封承衍只留下一句淡漠亦不可反驳的话,“不信,你可以试试。” 试试… 付元腿又是一哆嗦,聂无休一脸无辜与莫名其妙。 是了,同样警告聂无休与付元,看好她。 等封承衍离开半响,司卿予手撑着树,喉咙涌出一片腥甜,鲜血慢慢溢出嘴角… 她隐忍到封承衍离开,终是忍不住。 那地,果然去不得。 她的心脉同样受损。 聂无休满脸惊恐的跑过来扶住她,“主子!”聂无休一边手慌慌张张的掏出锦帕帮她轻擦嘴角的鲜血… 司卿予摆手,“无碍。” 说罢,司卿予走去崖洞前,只见到付元掏出匕首抵在喉咙处,生生拦住她。 “司小姐进去吧,不用殿下下手,我…我我自己死。” 司卿予凉凉的瞥对方一眼,“我最讨厌被威胁。” 司卿予方才溢出鲜血,付元看得一清二楚,“我知道司小姐现下内力受损,我也不想威胁你,真的属实无奈。” 司卿予置之不理,既然如此危险,她就更不会让封承衍一人前去。 那聂无休又学起付元耍无赖,就是从付元那学来的,“主子若进去属下也自己动手罢了。” 司卿予微微挑眉,她知道聂无休的心性… 又听见老者的声音传来,“下方是沼泽湿地,有另一条黑河,那位公子去过几次了,每次都能无恙回来,就是内力消耗过度,姑娘安心等。” “下方隐藏着巨数石涅,最好的石涅,让那位公子自己去吧,那位公子留在此地数日,就是为了下方…” “下方的河不同于此地,姑娘可知八卦图,我们所处的幽谷乃是榆林大山与臻脉环成的深渊,酸水之地的丛林乃八卦图之阳,那位公子所去之地乃卦图之阴。”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殿下是去把崖底的地形描绘入 听老者细细陈述完,司卿予便也再次确定,两处地下水并不相融,所以竹屋后院的井水接的是第二条黑河水。 所以,封承衍所去之处会有石涅,那么他是便去… “殿下是去把崖底的地形描绘完整,好带回城探研,方便京城能有好的新石涅,来月便入秋,城中的煤石皆为劣质,不好取暖,冬日一来不知会冻死多少百姓…”付元说道。 京城占地之大,有石涅的就属黑河百里四周。 京城,除了围住这里的四周,没有别的有煤石。 付元又道,“所以此事,殿下必当秘密前来查探。” 司卿予默默转身,靠在洞门口,抬了抬头冥思。 下方深渊得多大,他要日日下去研究画舆图标记所有地域,就为了石涅,为了京城百姓过冬日。 半响,司卿予闷闷开口,“夏国是别的城池没有煤石了吗。” 付元回道,“京城,苍州,俪州…就五处城池有煤石,我们京城是最大的,如今都被毁,你想想夏国有多少百姓,京城又有多少百姓,大雪覆来不能够的,别的城池还要分出来进行新的兵器冶铁.…” 付元低下头接着道,“而且,苍州的也出事了…被私贩卖给敌国。” 京城看着多美好,暗地里早已经乱了套。 只因现在是烈日炎炎,若是入冬,煤石哄抢,百姓遭殃…不说价银被抬得高,百姓想买都没有,冻死吗… 付元又说,不得不说,“还有一事,殿下去昭启那次也是为了方便暗里解决苍州的事,只是殿下为了回来见司小姐,只处理了一半…” 就是城外捕蛐蛐那次,封承衍突然回来。 司卿予微微惊谔,处理一半,为了回来见她? 封承衍如此昏庸! 夏国城池苍州靠近昭启国,想到昭启,司卿予又问,“昭启最不缺的就是煤石金银,不可以调度给夏国吗。” 付元摇头,“不可调度,昭启的百姓他们也要用。” 司卿予与付元交谈了诸多。 司卿予也才知道,自始自终,唯有封承衍孤身负重前行,对付这些麻烦与乱臣贼子。 上至昭启国,下至夏国… 两国黎民百姓,两国朝臣… 封承衍肩上的责任过于沉重了,司卿予低了低头,眸底的情绪阴郁而苦涩… 司卿予问道,“你们夏国是不是只有封承衍一人,夏皇呢,夏皇的十三个皇子王爷呢。” 想到那群与封承衍年纪一般无二的王爷,付元想想着,语气就变歪了,满脸的羡慕。 “他们有王妃美妾,生了一窝小郡主小世子,日子过得美哉滋润,我都替殿下羡慕。” “就楚王的三岁小郡主,粉嫩噜噜的咧…” “庆王的小世子,五岁能背礼记了…” “周王与周王妃恩爱似膝…” 害! 他家王爷一无所有,日日与奸臣贼子周旋,忙得焦头烂额。 也不是没有,眼前有一个,他家夙王冷漠,夙王还是个遵守三纲五德的君子,说得好听了。 说得不好听便叫,不近女色。 这样也不会,那样也不会。 生于皇室,看对眼哪家姑娘,一纸婚书的事,但是司小姐就不同,就是不同。 还得靠他付元啊。 付元说的这些,司卿予也没放心里去。 付元若有所思的看向她,“每次宫宴,殿下孤家寡人,辛有璃王陪同,后来那璃王欲想抛下殿下接近司小姐,那次我便想把司小姐给套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黑袍右时聂无休不要脸现场 付元若有所思的看向司卿予,“每次宫宴,殿下孤家寡人,辛有璃王陪同,后来那璃王欲想抛下殿下接近司小姐,那次我便想用麻袋把司小姐给套了。” 付元当然另一种私心,觉得司小姐看一眼就很好的那种,就是不能便宜那璃王。 付元说罢还掏出日夜随身所带的麻袋,这个黑色麻袋,夜色套头下黑手用的。 看着那个黑色麻袋,司卿予淡淡冷笑,难怪夜色,此护卫也能精准朝脸颊下手。 此护卫想法头颅非常之特立独行。 为了自家夙王殿下的真就操碎了心。 也难怪此护卫终日叽叽喳喳也没被封承衍嫌弃抹了头。 忠心护主,又除去主仆之间的由衷赤诚。 聊着聊着不知觉入了黑夜,烧起了篝火,老伯也没回竹屋,好不容易来人,觉得热闹,将随身带的干粮分发。 白豻还是趴在洞口,似封承衍不出来,白豻也不肯起来的模样。 大概,规矩吧。 司卿予依旧倚在洞口,眉头轻拧,似在压抑着什么… 是的,今日内力受损,让她全身不对劲,可也得死撑住,封承衍不回来,她不能离开。 司卿予三番五次有进洞的念头,偏偏付元的匕首就没离手过。 她向来不喜欢被威胁,终究败给封承衍。 耳边传来付元的声音,“老伯,你可想回城,我们带你出去。” 老者添着干柴,“不了,老夫喜欢这里了,老夫二十余年来,是头一次遇见有人能安然无恙下来此处,想来,几位后生都是绝世高手。” 百米万丈深渊,不开玩笑。 付元一脸他有银子他很厉害的样子,“以后每月十五,我下崖给你送东西来,要什么尽管开口,特别是啊幼,野兔野鸡野鸟…” … 不知觉入了夜半,就快一日过去。 封承衍还是没回来… 司卿予已然按耐不住,刚转身,腿死死的被抱住。 司卿予偏身低下头,“聂无休啊聂无休…你怎么这副模样。” 聂无休不知道,聂无休就是不给进去,主子不舒服他懂,所以打死都不给进。 聂无休那样直接惊呆付元下巴,“你真的是那位令世人闻风丧胆的黑袍右使——聂无休吗。” 什么黑袍右使聂无休不想理,没有主子他什么都不是。 司卿予冷着嗓子轻斥,“松开。” 聂无休不松,“不能去,相爷还在等主子回府。” 司卿予抿了抿唇,“可两国黎民百姓也在等他。” 聂无休瞥了眼啃兔头的付元,“他的护卫都不着急,还在啃兔头,主子着急什么,封承衍又不是没下去过。” 付元回了一嘴混账,谁说他不着急啊,可他最重要的是保护司小姐的安危,这是夙王给的命令! 司卿予又是一顿挣扎,天蒙蒙亮起,这时,趴在地上的白豻猛然起来跳动,摇着尾巴。 那道熟悉而沙哑的嗓音她在身侧轻轻响起,“司卿予。” 司卿予侧过身,封承衍还是那身白色素衣,负手立,薄唇削抿,瞧不见半分喜怒与狼狈。 眼神瞬间交汇。 只见他羽睫颤了颤,上面不慎沾了层薄薄的晨雾。 司卿予收回目光,低低回了两个字,“我在。”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回城,马车里的人是夙王 司卿予收回目光,低低回了两个字,“我在。” 司卿予脸色青白不明,声音还藏着一丝暗哑的痛苦,像是在极力按捺着什么。 他听得出来,看得清楚,封承衍眸光沉了沉,朝她伸手,“回城。” 司卿予转身回了句,“可是画完了?” 倒显得明知故问了,因为她不知道回什么。 封承衍一天一夜,不休不眠画完的,只为尽快带她一起回城。 他知道她的不正常,封承衍瞬间攥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一片不正常的冰冷,“司卿予!” 司卿予迅速抽开,没有回头,“回…” 话音未落完,在她不察觉之际,封承衍直接将她弄晕,横抱在怀中,迅速踏步离去。 付元与聂无休朝老伯拜别连忙跟上,白豻跑在前方带路,依旧一天一夜的路程才来到先前来时的深渊山脚下。 付元蹲下来抚着白豻的毛,略有些不舍,“啊幼,我会回来看你的,回去吧。” 啊幼哪懂什么离别,很是嫌弃的挣脱开。 付元又道,“每月十五,给你带大鸡腿,记得这里吗,你得来等。” 等付元说完,他家夙王殿下已经不见了,聂无休也不见了,夙王殿下怀里的司小姐当然也不见了。 上了山,许久,四人终于回到煤庄附近。 煤庄附近有辆马车,白容靠在马车边上,那个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了。 因为,那位气度逼人,纹丝不乱的夙王殿下抱她的主子! 靠近了些,她的主子在夙王殿下怀里瞌睡不醒。 白容瞬间就慌了,“聂无休,到底出了什么事!” 聂无休低下头声音颤抖,“主子内力受损,是我们把她弄昏迷的。” 白容闻言,连忙揭开马车帘子,封承衍来不及多想,把人抱进马车。 付元是最后一个上来的,又没人等他… 付元双手恃在身前,看着空无一人的山顶,只有冰冷的风呼呼吹过脸颊,又吹起地上的草屑。 ‘吁吁吁’的风声,一片萧条。 全都,走了。 … 京城依旧那副样子,夙王殿下下落不明,燕城燕家驻京坐镇,京城也不敢掀起任何风浪。 一辆马车飞速驶回城,城门近日戒备极严。 聂无休飞速赶马车,带着黑色帷帽,脸都看不清,结果却被霍舟那个霍大人给拦了下来。 霍舟铁面无私,“何人,通通下马车盘查。” 马车里一道久违以及尊贵淡漠的嗓音慵懒响起,“是本王。” 这道声音一来,谁敢盘查他?霍舟瞬间挺直脊骨欢欣雀跃,“夙王…是夙王殿下。” “夙王殿下回京了!” 紧接着,城门里里外外的将士官员单膝颔首,盔甲声声整齐不息,“臣等,恭迎夙王殿下回京!” 马车内,封承衍瞥了眼,一旁沉睡的女子,不想再出声。 得不到夙王回应的将士也不敢起身,就这么埋头跪着,心里头却轻松了不少。 马车终是得了放行,聂无休正欲赶马,燕灵无端站在马车前。 燕灵声音带着思眷也夹着胆怯,“承…殿下,是你回来了吗,你…还好吗。” 封承衍闭口不言,是谁的声音他可不知道可认不得。 但…好像是个女的?封承衍冷漠轻咳,聂无休懂,迅速驾马前行,根本不去顾及燕灵的安危,撞死就撞死了的模样。 好在燕家的护卫迅速把燕灵拉走,不然真就被马车碾压而过。 马车飞速远去,燕灵痴痴的待在原地,低着头,眼泪滴答滑落。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偷偷摸摸带回府 马车驶回夙王府,白容是骑马后面回来的,“混账聂无休,怎么把人送去那个地方。” 聂无休不知道,因为聂无休相信封承衍。 崖谷那地封承衍能来回去自如,看着人安然无恙,那就说明封承衍有法子救主子。 所以,封承衍让去夙王府,聂无休也便去了。 主子的命更重要,声誉?声什么誉,已经看起来铁板钉钉的事了。 可是,也没人知道啊,全京城都没有人知道这两人私下见面,偷来暗去,暗通款曲… 夙王府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全京城,唯有夙王府,他聂无休都打探不进去。 极为安全。 … 司卿予睁开眼,入眼是陌生的床榻,锦被传来皇室御用熏过的龙涎清香。 然而,自己身上还有一股浓烈的药味,还有! 穿的衣裳也不是她熟悉的。 司卿予起身,赤着双足踩在绛紫色的软毯上,她看了看四周,黑金色盘龙浮雕的宫柱,红色帘幔,以及安神助眠的颤香淼淼升起。 这里的布景处处透着尊贵高雅以及富贵的淡漠。 这是哪… 这是她醒来的第一反应,她不是在深渊吗。 司卿予穿过宽敞安静无比的寝殿,走了许,一侧传来细微翻阅书籍的声响。 司卿予神色多了几分警惕与冷漠,她慢慢移步靠近,一探究竟。 嗯… 封承衍正端坐在书案前处理公文。 封承衍早已换了一身黑金色蟒袍锦服,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沉淀的雍容尊贵,低着头,长长的眼睫敛着让人看不清的冷漠。 封承衍头也不抬的回,“害怕吗。” 害怕什么,又不是没见过他的样子,他敢什么,他不敢的,司卿予打心里觉得… 所以,司卿予根本不害怕,她慢悠悠走到封承衍跟前,手指了指身上穿的衣裳。 封夙隐指尖划过书页,面无表情出声,“凤姓。” 意思就是凤三娘换的,跟他没关系,他没看没换。 司卿予也便懂,知道封承衍不会,但她还是想确认一番。 封承衍合上公文,半掀眼眸睨着她,“好些了吗。” 白姓与凤姓来给司卿予医治,还有夙王府来自南疆的丹药师,面前人又因疲累方才睡一夜,好在今日凤姓与白姓说:她们主子已经安然无恙 事实上,最终白容与凤三娘被迫逃离夙王府,是逃离。 司卿予只回了一个嗯字,余光瞥见备好的女子穿戴之物,她转身看了看。 便在这时,耳边传来封承衍清冷的声音,“你的。” 那便行了,司卿予走过去捧起走进内阁换好方才出来,临走时,她远远地朝封承衍道,“谢过。” 封承衍又在低着头处理公文,清冷的嗓音回了她一句,“后门。” 后门?司卿予停下脚步,“封承衍,偷汉子才走后门。” 这虎狼之词,封承衍一愣,偷了吗,他都没碰过她的… 他,哪里舍得碰。 封承衍带她回府,只是单纯的希望,司卿予能在他身边醒来,他才安心。 送司卿予去何处,他都放心不下。 毕竟,司卿予是为了他才伤了内力,这个罪责他得担,他怎能撇下她不管不顾呢。 所以,偷偷摸摸带回府。 不该知道的,谁也知道不了半分。 司卿予扔下那一句话后打开房门,顶着夙王府上下一众宫仆笑吟吟的眼神离开。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她怂了 叫走后门就走后门吗,她当然不走后门,司卿予从屋顶离开,也更不敢走王府大门,倘若被发现会不得被父亲打死。 司卿予摸摸索索回司府,真就怕什么来什么。 司明德站在院中,似乎很迷惑的眼神,“…卿予不是去了江南吗?” 司卿予眯了眯眼笑,父亲定是被凤三娘忽悠了去,去江南来回怎么着也得七八日。 这时日对不上,司卿予应又不敢应,司明德眼神微微迷惑,盯着她看。 半响,司卿予清了清嗓说得很真,“…半路回来了。” 这就说得过去,司明德也便信了,语重心长地道,“多在府里歇下,莫累坏了身子,银子再多看着也像堆石头,无用的。” 就比如这大大的院中空落落,除了几个叽叽喳喳的丫头端茶倒水也无甚了。 往日里,下人太规矩,司明德张口就教劝下人多说话多说话,太安静瞧着没烟火气。 司卿予点头,飞速掠过司明德身侧,一溜烟去千夕院。 司明德眉头微蹙,“这丫头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怎么怕起我来。” 于是,司明德跟来千夕院,又见那只如鲠在喉的蓝鸽,司明德前些日便见过,如今又见。 他问过冬儿多次,冬儿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夙王府的线鸽,旁人不知,司明德能不知吗。 “鸽子哪里逮的,赶紧放回去。” 司卿予从房门半开着门,露出半个头颅,“我在市集买的…” 你看,她又瞎扯,市集怎会有蓝鸽,司明德撇着笼里那只蓝鸽,神色就不太顺。 他的卿予怎能圈养夙王府的东西呢!若被外人瞧见认出来,不得瞎传一通,这京城里的百姓可是最得闲。 司明德语气坚决,“若喜欢,为父明日给你带一窝,这只不能养。” 司卿予手指扣了扣朱红色的门,声音略低,“外头的鸽,它不蓝,没有这只瞧着漂亮。” 司明德就不解了,沉默好半响不知在想些什么,那眼神眯起,极为罕见的鬼怪,“卿予非要蓝的是吧。” 司卿予咬了咬唇,“…我不养了,我这就放。” 她都这样说了,司明德还是没离开,似乎还非得等着她亲自放。 司卿予瞥了眼冬儿,冬儿心割肉疼的打开笼门。 巧了,这蓝鸽它偏不走,它就栖在玉兰树上。 司明德取来扫髫,扑沙沙把玉兰树打个花瓣凋残。 蓝鸽还是没走。 隔日清晨。 司明德提着一笼羽毛皆被染蓝的鸽,是了,丑陋极了。 “为父将市集买来的白色鸽都给你染涂料颜,脚趾头都是蓝的,过来瞧瞧,可合你意?” 司卿予早膳也来不及吃,这府她是不敢再呆,逃离去醉霄楼。 … 如今,京城从昨日便暗地里传开一件事,总让人隐约的发现。 夙王,他不正常。 夙王回城后,关在寝殿里一夜,昨日晨起早朝夙王也没去,直到日上三竿才出府。 为何得知? 因为昨日晨起时,宫里的太监过来询问夙王殿下可去上早朝。 夙王府的宫仆回了那太监:春宵苦短,早朝无暇得去 听听,春宵苦短。 太监瞧了眼紧紧闭的寝殿大门,回了皇宫如实禀告,这事就从宫里头暗传出来。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她又瞎扯了 又因夙王身份尊贵,也无人敢直言相论,可偏偏有人对夙王下落不明一事非常感兴趣。 醉霄楼人来人往,什么人都有。 “话说,你们可得知夙王去了何地,为何突然下落不明?” “这是我们该过问的吗,夙王去哪便去哪了,现在不好好的回来了吗。” “也对,今日多饮了些不胜酒力,糊涂了去。” 这些话不想搭理也偏偏窜入耳中,司卿予趴在楼梯围栏杆边上,静静的听,静静的看。 此人明明一口酒未饮,那便是有意打听。 以往醉霄楼里的客人就算饮了酒也懂得收敛分寸,不敢造次谈及,那么这些事是故意有人暗传以便打探封承衍失踪的原因。 醉霄楼客人居多,往来之人也都不是什么普通百姓,来醉霄楼打探各种小道消息的多之又多。 凤三娘又在此,若想知些什么,亦可买,但凤三娘也不是什么都卖,得看什么消息。 思及此,司卿予看向那桌客人,打趣道,“你们想知道夙王为何突然下落不明吗?” 那桌客人看上来,“大东家此话怎么讲。” 司卿予认真道,“我亲眼所见夙王与一女子私下里游山玩水,着实不得体呢。” 她还呢。 前来醉霄楼饮酒的客人闻言,又惊谔又好奇又不思其解。 “当真?” 司卿予淡淡冷笑,看起来并不和善,“哪能不是,你们也知晓,那夙王回来后早朝也不去,以往嘴唇让姑娘咬破了都,轻浮轻浮,简直道貌岸然。” 众人一愣,怎可说夙王道貌岸然,她不想活了吗。 “大东家小点声,莫被听了去。” “莫要提及尊讳,说个无头咱也能听得懂。” 司卿予叹了气,“害,夙王没得那个闲暇,估计怀里搂着佳人呢。” 凤三娘在楼下柜前敲打着算盘,听完后,眯起眼打量她,正在言语的女子是谁? 似乎在迷惑,她还是不是司卿予… 司卿予也不尴尬,面无表情转身回阁里。 夙王当然忙,忙着研究崖渊舆图,这能让你们知道? … 京城另一拨人在暗地调查夙王殿下这几日到底去了何处,突然从那位醉霄楼大东家口中传出来,是了就是那位相府嫡女司卿予说的。 还什么莫被听了去,司卿予就是故意传的,这事直接传到长公主府。 乔装打扮的护卫朝长公主道,“如司卿予亲眼所见,夙王些日失踪乃是与佳人共赴山泉私会去了,石涅之事安全,公主不必担忧。” 长公主微微愣住,到嘴的茶放回原处,“可靠吗,司卿予如何得见。” 护卫又道,“听闻司卿予提及,她去江南处理商铺途中,所见,夙王与佳人…各种各种。” 长公主:“夙王当真陷入温柔乡?” 护卫:“司卿予乃醉霄楼大东家,与夙王不曾有过交集,想来是真的……毕竟夙王也是个男子。” 此话不假,夙王以往这样那样的顶着那些个痕迹上早朝…长公主细细思虑半响,才道,“男人啊,都一个样,与佳人私会谁会告知下属,害本宫瞎折腾了去。” 长公主笃定后,连忙吩咐下人,“笔来,就写夙王近日与佳人私会去了,让那人放心。”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燕灵上门胡闹 连夜,醉霄楼客人早走绝,司卿予与凤三娘在阁内一同处理账本。 司卿予哪里敢回府,不想回去就看到那笼蓝色妖物。 “主子,关铺子那三日的亏损银,各家掌柜这半月来经管得当,亏损早已经补齐,月银分利按以往生了双倍分发,便是作为嘉赏。” “眼下就快入秋,从十二……” 司卿予言语尚未说完,就传来‘砰——’的推门声响,无任何规矩可言。 司卿予翻账薄的手停住,指尖掐得微微泛白,看似很平常,可一股淡淡的冷意渐渐升起。 知晓来人是谁,司卿予依旧面色如常,看不情任何情绪,听着对方的脚步声,司卿予置之不理的态度,继续翻阅账本。 燕灵就突然闯进来,站在她的书案面前,但燕灵先是朝凤三娘开口,似不曾把司卿予放在眼里。 很会,看人行事。 “凤三娘,我们九州五大世家素来与杀手域有分界,井水不犯河水,今日贸然前来只为寻她有事。” 燕灵说完指向司卿予。 凤三娘看都不看燕灵,只有四个生分的字,“她,我东家。” 也就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告诉你完了,希望你能听得懂。 燕灵当然知道司卿予东家的身份,但她只给凤三娘几分薄面,至于司卿予…燕灵觉得算了,无非是个商人以及官家小姐。 “司卿予,你所见的那女子是何人,画出来我看看。” 司卿予低着头,莹白的手慢慢翻着薄页,半分言语不给。 她的无视以及淡定,燕灵眉头皱起,继续发问,“司卿予,我在问你话,与承衍同游玩的女子是谁。” 问了就得回吗,司卿予面无表情继续翻阅,一边手淡定提笔,沾墨书写。 一旁,凤三娘手收起账本,若有所思看向燕灵,“燕家家主燕不群,知道你这般吗。” 只听到燕灵回道,“我爹在燕城,凤三娘若想登门造访,燕城随时欢迎。” 凤三娘眯了眯眼,“燕灵,你最好出去,不然燕不群的面子,我也不会给。” 这是燕灵第二次听到这句话,第一次是付元,付元不打紧,但凤三娘这话能说得出口,燕灵也便不留情面,“不用你给,我们九州岂会怕你凤三娘。” 闻言,司卿予淡淡掀唇,“别替九州做主。” 燕灵可不在乎什么九州做主,燕灵现在只在乎只关心那个女子到底是谁。 燕灵又对向她,还是那个烦人的问题,“终于开口了,那个女子到底是谁,生得比我美吗。” 这个问题她当然想答,司卿予笔沾了沾墨,“当然…比你美。” 燕灵自小活在蜜罐里,什么好听的话没听过,就没人会说她长相差人强意… 燕灵盯着司卿予的脸,但是…自从看到司卿予,她才发现司卿予的美是让人不得不承认的惊艳。 “司卿予,比起你呢。” 司卿予依旧头也不抬,浑身上下平静无比,“你猜。” 燕灵手瞬间拍案,“你耍我!” 砰的响起,司卿予手中的笔被弹动,一滴墨汁落在账本之上,染出大大的黑点。 司卿予依旧不慌不乱,低着头,盯着那处黑点,一片不正常的沉默。 好可惜,哪里的数目…不见了。 怎么可以…被染黑呢。 章节目录 第151章 燕家不想要了,是吗 司卿予依旧不慌不乱,低着头,盯着那处黑点,一片不正常的沉默。 好可惜,那里的数目…不见了。 怎么可以…被染黑呢。 司卿予直接把笔一丢,就那一下子动作,凤三娘抬起脚‘砰砰砰——’把门关上。 司卿予抬了抬眼,平静的目光落在气急败坏的女子身上,温柔的声音神秘而朦胧,“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很好说话吧?” 鉴于司卿予的语气,燕灵满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当初,为了留在夏国还假扮婢女伺候过司卿予,想起这些,燕灵语气越发生怒。 “我才不管你好不好说话,也得先回答我,明白吗,我还伺候过你简直是抬举你了,你都不知道我是谁吗!” 司卿予不怎么听,低头专心撕掉被染黑的账页,却在瞬间,甩起帐薄砸到燕灵脸上。 ‘啪——’的一声。 司卿予淡淡地开口,“哦?告诉我,你是谁。” 她那一砸,燕灵额头处冒出一道伤痕,燕灵半惊着嘴,燕灵真就第一次被人下手打砸,燕灵瞬间就定不住了,“你疯了吗,你怎么敢打我的啊,你知道惹我的后果吗!” 燕灵说完,直接挥起手朝她打去,司卿予双手慢慢环于胸前,一动不动,神色没有一丝慌乱,就在燕灵的巴掌就要打过来…就快碰到时。 凤三娘瞬间出手,一把薅住燕灵的头皮,往后拉。 司卿予抿了抿唇,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不知道。” 意思就是管它什么后果。 是了,司卿予就是想看看,这位燕家掌上明珠能不能碰到她一分,但是…这位燕家掌上明珠似乎不太懂分寸,就该替燕不群好好管教。 司卿予掀了掀眼帘略扫过去,便看到…凤三娘硬生生把这位掌上明珠的头发薅下一搓。 燕灵可没注意力关心司卿予说的话何意,燕灵如今整个头都要炸了,强忍着痛苦,“凤三娘你给我松手!” 凤三娘冷声道,“敢在我面前动我主子。” 知晓凤三娘与司卿予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燕灵大喊,“来人!快来人!” 喊是喊了,无任何动静,燕家人好像都进不来醉霄楼。 是了,这里是醉霄楼,凤三娘的窝。 凤三娘继续薅着,燕灵喊得越大声,凤三娘反而更加用力。 “司卿予!你让她松手。” “你喊啊,有人进得来醉霄楼,我就不叫凤三娘。” “你若再护着司卿予,也不怕我们九州连你一起对付。” “真是好怕的,可是,九州什么时候沦落到你说了算,凤某竟不知道呢。” “我父亲可是州主最得力的副下。” 燕灵口中的州主便是那位九州之主,凤三娘当然知道。 “燕不群是燕不群,你是你。” “我是燕不群的女儿!” 司卿予往椅子后靠了靠,耳边的话越听越觉得聒噪,聒噪到听都听不得的地步。 司卿予稍稍抬手,凤三娘得了她的示意方才松开燕灵。 燕灵扑通倒坐在地上,手捂着后脑勺,眼圆瞪斜着,似乎极其厌司卿予,厌恶到恨不得把醉霄楼一把火给点了! 她喊了半天,燕家人一个都进不来,到底是谁在外面堵!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美色于他而言,俗不可耐 司卿予起身走向燕灵,慵懒步伐押着韵,燕灵暮然爬起来被逼迫到退步,直到燕灵退到墙角。 司卿予才停下脚步,抬起一边脚抵在墙上,把燕灵堵在里头。 司卿予手肘支在腿上,抵着神颜侧边,慵懒的神色瞧着彷徨的女子。 此女,怎么…不喊了呢。 真是吵死,一进来就嚷嚷个不停,还毁她的帐薄… 怎么可以这么任性。 司卿予淡淡开口,“任性,不好。”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燕灵缩在墙根愣是骄傲不起来,司卿予的气势总能把人压死,该死的突然就有这种感觉。 燕灵别开脸,凤三娘又近在咫尺恐吓,燕家人偏偏进不来此地,燕灵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司卿予,我劝你最好收敛你的嚣张跋扈。” 司卿予一边手攥过燕灵的下巴,逼迫对方与自己对视,语气不正常的温柔,“你怎么…不看我。” 这个司卿予!燕灵咬了咬牙,她有什么好看的啊她,语气还温柔怪怪的,真的是永远看不透她司卿予什么意思。 燕灵打心底自始自终更在意与封承衍私会的女子是谁。 燕灵认为,她对付司卿予简直轻而易举,只不过这里是醉霄楼,是司卿予的地盘罢了,出了醉霄楼,司卿予算得上什么。 燕灵瞪着她,“你若告知我那女子是谁,我下次还能对你宽容些。” 司卿予挑了下眉,淡淡冷笑,“就是我,你信吗。” 与封承衍私会谈不上,这不,怎么胡说八道那便怎么吹起来。 好听的,那叫想关心帮忙,关心的事,怎么能叫私会呢。 游山玩水也算不得,可那里倒也有山有水坑。 四舍五入,那就是没说慌,那就是她自己。 燕灵似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毕竟司卿予的态度与慵懒不羁的模样,就像在开玩笑。 以燕灵的了解来说,所以便觉得司卿予在开玩笑。 是了,毕竟司卿予现在脚抵在墙上,手支起脸,笑得漫不经心又极其不正常。 燕灵道,“呵…承衍会看上你,你长相倾城又如何,承衍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美色于他而言,俗不可耐。” 你看,说了又不信,还一口一个承衍。 司卿予抿着唇,“我怎么记得,燕大小姐方才还好奇对方生得美不美。” 燕灵咬了咬牙,“我只想知道那妖精到底长什么样,承衍竟会与其同游!你又不愿意说,还打起我来,你就是疯子!” 对方一会妖精一会疯子的,司卿予手暮然加重力道,半分言语不给。 燕灵拍打着她的手背,“咳咳…你…你放开我!” 司卿予手慢慢下移,揪住燕灵的衣领拖到窗檐前,把燕灵整个头挂在窗前。 看下去,正是醉霄楼的大门前庭。 楼下,白容与柳夫子背对背,拦住欲想闯进醉霄楼的燕家人。 “柳大宗师?”耳边传来燕灵的迷惑。 难怪柳大宗师在,燕灵从燕家带来的人如今只剩下十余人保护在侧而已,哪能打不过天榜排二的柳大宗师。 燕灵私自调动燕家密令,之前来寻找封承衍的人,早已被遣回燕家。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夙王多注意身体呐… 燕灵私自调动燕家密令,之前来寻找封承衍的人,早已被遣回燕家。 尽管如此,她也是众所周知的燕家小姐,她在京城谁敢动她啊,怎么着也得顾及燕家的势力。 偏偏,司卿予敢了,无法无天的。 令燕灵想不通的是,柳大宗师怎么出现在醉霄楼?又与白容什么关系。 还是说又与凤三娘什么关系,或许是那司卿予,想到此,燕灵默默呸了一嘴,司卿予怎么认识柳大宗师! 那位柳大宗师的身份全京城估计都没几个人知道,指不定是白容与柳大宗师相识。 司卿予冷了眼燕灵,“自己走还是,要我扔。” 她这一番话永远让人看不出真假,燕灵一怔,“你不会真敢扔我吧。” 司卿予微微垂眼拨弄指甲,“怎么,你还想宿在醉霄楼吗。” 顿了顿,司卿予偏头嗤声一笑,“天都黑了,公主。” 燕灵心猛的跳了跳,侧过头看她一眼,“你…” 没等燕灵说完,司卿予揪住燕灵的后衣襟,一个跃步跨上窗檐,飞下地面。 司卿予揪着人轻松落地后,甩在燕家护卫面前,“把你们的公主带回去。” 见此等令人蹚舌的情形,燕家护卫哪能忍得住,欲上前动手。 这时,柳夫子看过去,“且动手试试,可不管你姓甚。” 这番言语,燕家护卫默默收回剑。 柳大宗师别看瞧着文弱先生的模样,武功巅峰造极。 如今已是黑夜,好在没人看得见,此事若双方交手,得不偿失。 这个道理,燕灵也懂,凤三娘加之白容加之柳大宗师,十个燕家护卫哪里能打得过。 燕灵看着柳夫子,默默咬牙,此事真就只能打碎咽回肚子里,现下还不闹的时候,她最重要的事不在于此。 自此之后已是三日过去,自得知燕灵的身份,夏皇早已安置燕灵住进皇家别苑,并没有回燕城。 … 然而这些事,夙王与燕家掌上明珠的事还未完,夙王又与娇娇私下那样这样。 如今朝廷大臣看封承衍的眼神,就像看个负心汉亦或者夙王私下好疯狂的眼神。 但倒也说不得负心汉,人夙王殿下乃正儿八经皇后所出的嫡皇子,只因平日里夙王顶着副禁欲之感的高贵,谁能料想到夙王私下里竟与两名女子这样那样,先是金屋藏娇不说,还与燕家小姐牵扯不清。 害… 疯狂。 作为当事人的夙王殿下,依旧面不改色一丝不苟。 封承衍近日忙于研究崖渊舆图,又因夏国的公文,昭启的国事套在身上。 封承衍几日尚未好好歇下,神色总是微微疲倦,虽然身上那股矜贵的气势也不曾少过半分。 可偏偏就是夙王淡带的那几分疲乏,早朝无甚要事便早退,一众大臣这才更加笃定。 不正常不正常。 平日与封承衍走得近的楚王,走到他身旁揶揄几句道,“三弟一向克己复礼,多注意身体呐,莫要太操劳。” “三弟带出来瞧瞧嘛,这搞得神神秘秘的,让人心里跟着捉急…” 楚王说罢,还时不时偷瞄封承衍眼里淡带的红血丝,冷不丁对上他凌厉的眼神,楚王打了个颤。 怎么说,越神秘越让人想知道。 封承衍不理他,紧抿着唇上了回府的马车,坐在马车里抵颜小阖,迷迷糊糊中闻到一股淡淡的竹叶淡香,是她。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冤枉 封承衍睁开眼,却什么人也没有,手边搁着本泛黄的域书,封承衍拿起,修长的手翻了翻书页。 她给他送来的,是关于榆林山附近所有清晰细致的线路,包括完整的地下河都无误。 封承衍手指微微缩紧,她在醉霄楼所言并非造谣,所以鉴于外头传的沸沸扬扬,他便也置之不理。 这…有何的。 难道…不是事实吗。 四舍五入,他不就是跟她私会去了嘛。 封承衍也更是知道,她所为是在帮他掩饰动向。 到了夙王府,付元笑笑,方才靠近马车的司某某,他可是见到了呢。 哪位司某某,咱也不好明言。 封承衍下了马车,些是瞥见付元笑吟吟的鬼怪,封承衍眸色一沉,冷声训斥,“你若去给阿幼送东西,切记不要被人发现。” 夙王又在无中生有,付元立马收敛笑,“属下知道。” 黑袍右使聂无休与他同行,怕甚,天王老子都查不出来。 那谁啊,黑袍右使聂无休。 付元跟着他进府,“殿下,燕家小姐的事要不要处理。” 封承衍冷着脸,“何人。” 付元早就料到他的反应般,随即滔滔不绝,“就是半年前在昭启逼婚那位女子,她在京城,之前还藏在西京医馆给司小姐晒草药。” 燕家小姐动用九州逼婚,而后昭启与九州可谓掐得不可开交。 后来,是九州五大世家的州主出来解决,方才消停。 九州…不提还好。 付元真的是又怕,又恨,怕的是九州之主,恨的是九州五大世家。 九州五大世家私下护短又和睦团结,好在当时,那位州主好说话知明理,不然昭启现在还跟九州结仇。 付元知道他家夙王近日忙,夙王对外头的事除了司某某的事,其他一概不理,但都提及此了,付元也便全抖出来。 “那位燕家小姐满口都是殿下的名讳,全城皆知…不,是误会,误会殿下与她纠缠不清。” 哈!承衍承衍,付元都想打爆对方的头,但也害怕再次与九州敌对… 闻言,封承衍把手中的舆图抛到付元怀里,折步出府。 付元差点没接住,“…殿下去哪。” 去哪…他自己也不知道,封承衍沉沉闷闷的,“不知道。” 是啊,封承衍怎么知道该去哪,打探到司卿予在医馆看诊,所以他去了西京医馆。 医馆的患者如同看到豺狼虎豹般,一下子就散光了。 心想,司小姐这回要完了,前些日散布夙王的种种,还骂夙王道貌岸然! 完了完了,司小姐完了。 方才还痛得要死要活的患者,一下就如同病好般,全跑光了,司卿予依旧面色不改,低头整理病录。 封承衍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低下的眉眼处,她长长的羽睫不经意一颤,无端划开心头涟漪。 一阵沉默后,封承衍薄唇动了动,声音又闷又哑,“我是,冤枉的。” 然后就没了,就走了。 司卿予暮然抬头,只有开敞的大门,空无一人,就好像那人根本没来过,如同梦了场。 偏偏留存淡淡的兰麝香,是他独有的气息。 五个字,何意?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夙王亲自澄清 五个字,何意? 他冤枉什么,司卿予不懂,那人突然来又突然走。 司卿予尚未搞清楚缘由,于是,这日午时刚过,便得知夙王放出话,声称他与某位燕姓女子无任何瓜葛。 司卿予这才想通,他特地来医馆一趟就为了澄清自己… 然而此事,全城百姓默默关注着,夙王亲口澄清此事,那可就好玩了,些是夙王金屋里藏的娇娇生了气,夙王为了哄佳人。 你何曾见过夙王会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发话过,都不搭理的,如今夙王亲自出来言明,这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夙王呐,只在意金屋里的娇娇,管你什么燕家小姐。 京城不少官家小姐心里总算平衡了些,燕家小姐夙王都不要,她们心里那个爽,本以为燕家小姐才是她们最大的敌手,结果呢夙王殿下一招薄辛狠绝直接斩断瓜葛。 所以,夙王就不是那三心二意之人。 所以,夙王金屋藏娇,绝对属实! 也有不少百姓一度自我怀疑中,那男子还是不是她们所认识的夙王殿下,好离谱。 … 然而,澄清后的封承衍依旧整日心神不宁,端坐在书案前不知道做什么,理智肉眼可见的崩塌。 直到入了夜,这种烦闷也没好半分。 更深露重的,夙王寝殿的窗檐也没关上,付元蹑手蹑脚的进来,有些话想开口又不敢开口。 付元添了香灯,沏好温茶端过来,“殿下,顾将军不日宴请宾客,亲自送了帖但是属下没拿。” 顾府的动向都有人在监视,若是旁的,付元也不想禀报,所以此事,付元认为有必要提一提。 本就有必要提,他的夙王殿下今日筋搭错了,付元不怎么敢靠近,又因此事事关重大,付元直到现在才斗胆提及。 封承衍恍若未觉,修长分明的手握着一册舆图,沉闷又冷漠。 浑然到了清晨,一声‘殿下,该上早朝了’方才把他唤醒,恢复一如既往尊贵严谨的夙王殿下。 偏偏,司卿予整日心无杂念的坐诊以及处理帐薄,从头到尾不受半分影响,毕竟,她懂昭启与九州事情始末。 从认出燕灵的时候,司卿予便记起,那时,她还告诉燕灵:你们昭启的皇帝才好看 燕灵背着她欺瞒五大世家动用九州逼婚,昭启国气得不行,几近想玩起生死大战。 到头来,还是司卿予暗里出手解决的,否则燕灵的命早没了,昭启的皇帝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司卿予也是那时秘密调查,方才知道昭启的皇帝他叫——封承衍 司卿予随后入了京,调查夏国机密,夙王殿下也叫——封承衍 虽然尚未见过脸,可名字也太巧合。 话说,半年前在昭启,她与他暗里就有过交集。 那时,还对付得挺狠的… 京中一事,凤三娘哪有不知道,回想起来倒明白了个中缘由,“夙王,还挺有意思。” 醉霄楼顶层的风格外清凉,拂过两位佳人的青丝,絮扬在风中。 落日余晖洒满天边一片红。 司卿予转过身,背靠在围栏边上,手往后支,“我哪有误会他。” 他的过往与她没有关系。 章节目录 第156章 烂 凤三娘淡淡应道,“但他不知,可属下不明白,在世人面前夙王为何装做与主子不相识。” 司卿予没回答,她也说不准,她也懒得想。 这时,楼下传来小二亲切问候的叫唤,“霍大人,您来了,快请快请…” 司卿予淡淡回头往下一瞧,便见霍舟那个霍大人提着衣摆下马车。 光鲜亮丽。 霍舟道,“霍某老样子,话说…你们凤掌柜可在?” 小二:“在在,凤掌柜在楼上吹风。” 霍舟那个霍大人抬头看上来,笑得如沐春风,他打招呼道,“司小姐,凤掌柜。” 一旁的凤三娘小喊道,“霍大人,上来一起嘛。” 只见霍舟双手抱拳,弯腰,云淡风轻也不拒绝,“那霍某便打扰了。” 见此二人。 这… 司卿予淡淡眨眼,若有所思的看向身侧的凤三娘。 凤三娘淡淡笑道,“他府里的厨子回乡省亲了,他这几日都来此地吃晚膳。” 司卿予微微一笑,“刑部侍郎府里就一个厨子吗。” 凤三娘应道,“据说,厨子都回了。” 也就只有厨子,也就厨子全回。 烂。 半响,小二便领霍舟上来,这里本就刚备至了桌膳食。 方行的玉桌,美酒佳肴全有。 司卿予一向喜欢在此吃膳食,夕阳之后又有星宿。 凤三娘客气伸手,霍舟拱礼寒暄入座。 半响,霍舟看过来,“落日余夕佳,飞鸟相与还,司小姐心情看起来很是愉悦。” 司卿予依旧靠在围栏边处,白生生的指尖执了杯佳酿。 闻言,司卿予瞥了霍大人一眼,划唇淡笑,“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 她手晃了晃杯中佳酿,声音带笑,“霍大人看起来,也是不错。” 霍舟干笑两声,司卿予不愧是她司卿予,倒显得自己调侃错了人。 此话,何意还听不出来嘛,他调侃司卿予与夙王之事,司卿予回怼他来此醉翁之意不在酒。 霍舟也不承认也不辩解,一顿胡夸海吹,“这几日,全靠醉霄楼养着霍某如此风华,凤掌柜手艺就是好。” 看吧,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司卿予转过身,轻抿了口杯中酒,抬眸望向天边。 他方的远空,最是遥远。 京城万家灯火渐渐升明,一片安静的祥和与辉煌。 身后,凤三娘坐在霍舟对边,一个劲儿的给霍舟倒酒套话。 “哎,你那位夙王为何在外人面前,总是装着与我主子不熟的模样。” 霍舟回了句模模糊糊的,“夙王岂非常人…” 凤三娘继续追问,“大人说清楚些。” 霍舟夹着小菜,边手饮酒,“霍某不知。” 凤三娘抢回霍舟手中的青玉酒杯,“大人不说,大人以后别来。” 霍舟瞥了瞥空了的手,轻轻叹了口气,“夙王不是什么随便的人,做事自有他的分寸,也不是假装不熟,只是有些难言之隐。” 又是模糊说辞。 凤三娘连菜都举高高,就是不给霍舟夹。 霍舟淡淡搁下筷子,伸手捞,“凤掌柜,霍某方才付银子了的,这不是待客之道。” 凤三娘边脚踩在案桌上,提着裙摆,居高临下的威逼霍舟,“大人先说。” 你以为凤三娘喊霍舟上来做甚,目的是探口风的。 章节目录 第157章 他封承衍认为 霍舟最爱的烧鸡,他就好这口,如今被凤三娘举起来,那香味还飘来。 折磨。 霍舟无奈,“怎就非得较真这个问题,霍某追随夙王殿下至今,头次遇到夙王对女子动心,就司小姐了,夙王爱着绝对爱着,假不了,霍某拿项上人头压给你。” 霍舟那样,就一副:夙王与司小姐若不是真真,这人头他也不要了 凤三娘依旧不肯放下那盆烧鸡,霍舟说的这些凤三娘当然看得清,又不是没调查过,不然她也不会放心主子与那夙王接近。 霍舟继续道,“因为燕家小姐这事,夙王不安了一夜,估计脑子里都在想着司小姐是不是伤心欲绝,今日早朝夙王堪称魂不守舍,还没散朝,夙王闷声不响就离开了。” 霍舟知晓得一清二楚,哪能不真真的,夙王那般肉眼可见的变化,难道还看不出来。 闻言,司卿予慢慢回头,看向霍舟,“…谁说我伤心欲绝。” 霍舟些事喝了些酒,酒劲上头正浓,毫不避讳地直言出来,“他封承衍认为。” 全京城就他封承衍认为,司卿予因为此事伤心欲绝。 司卿予面无表情转身,却在无人看得见的地方,微微冷笑了声。 一开始,本以为见他难摘,就想知道不近女色的男子能难摘到什么程度,对方越是高傲,这种落差,越让人有征服欲。 因为也是,半年前昭启与九州的缘由… 让司卿予萌生这种想法。 可回头看…自己越玩越深,越玩越上瘾。 从开始玩弄到想帮助封承衍,继而又想帮助封承衍,会担心封承衍,这一切已经变了。 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都变了。 是普文寺的夜路,封承衍等她,他大抵以为她怕黑… 可是,她从不怕黑。 还是赵村那次,那颗无缘无故的血莲丹。 可是,她从不怕死。 还是夜色下的长公主府,封承衍为了不让长公主府的士兵看见她的脸,突如其来把她拉去怀里… 封承衍的援手,封承衍的帮助,她从来都不需要,她一个人照样可以。 当初好像就是因为这些,她渐渐的没有那么厌恶他以及反感他。 身后传来醉酒男子的呢喃,“我告诉你,封承衍他是昭启的…” 凤三娘翻了个白眼,“凤某懂。” 霍舟又迷糊了,凤三娘硬灌的,凤三娘暗中兑了最烈的烧酒,霍舟哪里顶得住。 凤三娘问个不停,纯粹好奇。 霍舟脸微微泛红,“你知道吗,燕家小姐逼婚,殿下都恨不得杀了那燕家小姐,当初若不是那位九州之主出面解决…估计结仇了,燕家小姐早躺骨灰盒里头,要我说燕家小姐敢如此肆意妄为,也就那位九州之主护着她,就她一口承衍承衍那样,敢在殿下面前喊一句试试,她人头得没…” “大人,夙王为何不愿…” “因为夙王…” 然而,霍舟‘砰’的一下就倒桌子上。 等凤三娘欲想喊人来送走,才发现司卿予早就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撞船 “霍大人?” “霍大人?” “……” 凤三娘几连唤,好歹把话说完啊霍大人,主子不想听,可她想听呐。 凤三娘一边手运内力,另一边陡然扯开霍舟的衣襟,看来只得使出阴招了,此阴招,醒酒。 就那瞬间,霍舟微微抬头,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俊朗的面容微微晕红。 他看着她,像是看着一朵守护了千年才绽放的睡莲,周围都被温柔了。 霍舟带着醉意朦胧的声音,“凤掌柜…你想暗杀本大人。” 凤三娘的眼安静地弯起,尴尬笑笑,“哪敢,大人朝堂命官,不敢动不敢动。” 霍舟偏头,似有些委屈,“不是暗杀?那你就是馋大人我的身子…凤掌柜,你不道德。” 凤三娘眼眸下移,瞥向自己的手,那手正扒拉对方的衣襟,冰蓝的上好丝绸松松垮垮斜着,衣领处绣着雅致竹叶花纹。 凤三娘瞬间松开,往后弹了两步,“呀!” 霍舟扯回衣襟,安静理好衣裳寸肤不敢露,他朝凤三娘笑了笑,那笑容颇有点风流少年的佻达。 他道,“假酒。” 突然,又‘砰’的声响,霍大人那颗头重重的倒回案上。 凤三娘:“……” 此人,到底醉没醉。 … 而这一边,司卿予晃到船舫听曲儿去了,京城的夜晚也就百春楼的姑娘会陪她。 她包了艘船舫,就是不太想回府,府里有双火眼金睛,一对上她就心虚。 可是,她又不知道去哪,索性深夜游湖罢了。 司卿予趴在桌子上,看着妖娆妩媚的花魁发呆。 身旁还有那柳夫子,柳夫子看着百春楼各种花魁实在谈不上兴趣,那曲弹得也不如意,可这已经是京城最好的名妓了。 花魁扭着腰肢奏着琵琶,佳酿佳人,可柳夫子志不在此,“难得师叔出来一趟,合着就这?” 又没叫他来,不是他自己来的吗,来了还嫌弃,司卿予凉凉的瞥他一眼,“别吵吵。” 柳夫子哪能不吵吵,那嘴就是说书说来的,“是不是真偷了汉子?怕回府挨板子?” “你说说你,这些日都做何事了,连府都不敢回,要不就回去抄经书,拜拜佛祖。” 司卿予把脸别开,半句话都不想回,置之不理。 柳夫子瘪了瘪嘴,“你就这破性子,半点不改。” “那谁…那封某某是不是,哪点好啊,忘了半年前的事了?” “怎么搞上的,男色?俗…又烂又俗,明日我就把你俩编到话本里,讲到满大街去。” “给话本起个什么名字好呢……就提名《天子骄子与相府嫡女秘闻录》” “亦或者《卿卿衍衍风月篇》” 闻言,司卿予总算给对方一个眼神,不太友好的眼神。 她理人了她理人了,她这才理人,柳夫子开始有些猖狂,“打小就不学无术,成了姑娘家家也没分寸,女德抄过了没。” 司卿予闷哼了声。 不多时,船舫一阵剧烈的晃动,酒器瓜果通通撒落一地,阵阵瓷器摔碎的嘈杂夹着细微的惊吓声。 船舫似乎差点翻了的模样。 两名花魁不堪那斜翻,都来不及反应什么,一旁的物架直直倒下,司卿予瞬间踢开身前的案台,案台极速移到物架下,总算把那物架给抵稳妥。 两名花魁捂着胸膛松了口气,也不是第一次来陪司小姐了,竟不知身手如此高超。 唯独柳夫子手中的清茶一滴未洒,正襟到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也把满是阴郁的司卿予给摇清醒了。 小二进来禀报,“客官,撞…撞船了,撞的是楚王与楚王妃的船。” 是被撞差不多,可碍于对方是天家王爷,哪敢说被撞。 司卿予哪懒得去理什么楚王楚王妃,跟她有什么关系。 忽而从对面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子声音,“不知隔壁是何人,夜色太黑,方才船舫不慎撞了过去,本王多有得罪。” 司卿予似听也没听到般,不想回话。 那位楚王的声音又传来,“你们那边可有伤到哪,可否出来会一面,本王好生与诸位道歉。” 伤是没有伤,司卿予微微垂目,云鞋下方都是水在漫延,船仓各处已经渐渐渗水,看来,船舫已经被撞坏了。 柳夫子随手扔掉茶盏,抓过司卿予的衣摆,带出甲板。 柳夫子叹了口气,“害…游个湖也能被撞,也是没谁了,那么大的湖都能撞着,跟着你事儿就是多。” 司卿予恹恹的被柳夫子带出甲板,楚王的声音又来了。 “…你是丞相大人的千金?” “是…”司卿予抬眼看过去,便见一袭墨绿色锦服的男子,身旁站着同是墨绿色锦裙的女子。 想来便是那楚王与楚王妃了。 楚王妃手里还牵着位奶奶的小女娃,扎着两小辫,艳丽的小石榴裙,小女娃脸上挂着哒哒的笑容。 “司小姐,你们的船好像坏了,若司小姐不介意方可过来。” 是了,楚王的船把她的船撞坏了。 这湖颇大,附近也没什么船舫。 闻言,司卿予满脸拒绝,就是跟你不熟的样,话也不回,却被柳夫子提起后衣襟生生带着飞了过去。 “想沉湖喂鱼吗,人家也没什么恶意,这茶师叔可还没喝够。” 轻功水上飘,就这么飞过去了。 楚王也不是没见过世面,就是想不到那文弱翩翩的柳夫子竟会轻功,不由感叹道,“想不到柳夫子竟是高人,如此轻功水上飘。” 柳夫子城里教书说书的,知道《花魂》的都识得柳夫子,楚王与楚王妃自当认识柳夫子。 柳夫子面不改色,“鄙生也就会这几下,着实入不得眼,你看距离挺进的,不难不难。” 两艘船舫确实距离挺近的。 司卿予什么话也没说,她什么时候说过要过来的,船舫烂了便烂,回城再包一艘,继续游湖彻夜不归。 司卿予转身正欲离开,一道温柔的女子嗓音传来,便是那楚王妃。 “司小姐还请留步,方才真是抱歉,扰了你们的兴致。” 司卿予只应了两字,“无妨。” 楚王妃又道,“相遇即是有缘,如今夜色渐重,不妨一起坐坐,我们也就三人,怪清聊孤寂的。” 章节目录 第159章 你三皇叔不就是封承衍吗! 楚王妃又道,“相遇即是有缘,如今夜色渐重,不妨一起坐坐,我们也就三人,怪清聊孤寂的。” 楚王妃说着,还时不时带着期许的眼神看着柳夫子。 一看楚王妃那样绝对是柳夫子的话本迷,知柳夫子在,哪还能放走。 柳夫子难请得很,能去玉斋宴说书,现下又与相府嫡女同在,些是好友了,先请相府嫡女总没错,请了相府嫡女这柳夫子总能留住,这是楚王妃一开始的小心思。 却不料,那柳夫子竟愿意来,这位相府嫡女却不愿待。 先不说该有称呼的规矩她也没有,对于楚王与楚王妃而言,这不影响什么也不在意这些礼数,可她对人就是带着疏离与敌意。 也从楚王口中得知,楚王妃今日生辰,没有大操大办,拖家出来游湖至夜半,恩爱… 最终,难却盛情邀请,对方今日过生辰,就不拂这面子了,司卿予也是没地可去,怎么捱过今夜再说。 醉霄楼,霍舟那个霍大人也不知离没离开,她便不想回醉霄楼。 司卿予跟着柳夫子进船舫,然而,自己成了那一抹空气,是的,与那三岁孩童成了那一抹空气。 司卿予刚坐下,耳边都是楚王妃与柳夫子阔谈《花魂》之事,楚王在一旁静静安抚着他的王妃,又是递帕子又是帮擦泪水。 “昭芜可还活着?夫子定要让她活过来啊…本妃真的心疼透了,太疼太疼了。” “不好说不好说。” “夫子定要把昭芜还给佛霖,定要定要,不然本妃就随那昭芜一同去了…” “王妃万万不可,其实《花魂》一书是身旁…” 听及此,司卿予轻微咳了声,柳夫子到嘴的话急刹收回。 司卿予微微垂眼看着杯中茶,方才开口闭口请的是她,到头来全为师叔而来…是了,难怪师叔硬拽着她同来,不就是想欺负欺负她吗。 方才,楚王见她与师叔出船舫后,楚王与楚王妃眼神直直盯着师叔看。 司卿予正想着,忽而,楚王的小郡主睇给她一块糕点,小小的人儿就站在她身旁,离得有些近。 见那糕点伸来,司卿予摇头。 小郡主凑近她的衣袖处,突然来了句,“…你好香,我在三皇叔身上闻到过一模一样的,就是这般香香的。” 司卿予:?? 你三皇叔不就是封承衍吗! “颜儿不可胡说…”楚王妃将小郡主抱回怀里,“司小姐可是娘亲的客人。” 小郡主缩在楚王妃怀里,绑着两只辫子的小头微微摇,“娘亲,颜儿没有胡说的。” 三岁孩童的话谁会去信,相府嫡女跟那位早已金屋藏娇的夙王能会有什么火花。 女子香气多了去,楚王妃与楚王满脑子都是昭芜与佛霖。 楚王妃自当不会信,只有歉意的笑容投过来。 这时,柳夫子推了推她,司卿予瞥了眼,只听到那柳夫子低声道,“师叔决定了,那话本便提名《封三与卿卿房内记》” 转眼柳夫子就笑脸迎上楚王,“多谢王爷邀请鄙生,鄙生不胜酒力,便以茶代酒,也祝王妃生辰吉乐。” —— 【给你们来点剧透】 某日宫宴上,小郡主为了自证自己没有说谎,跑到司某某面前嗅了嗅,又去三皇叔跟前嗅了嗅三皇叔的锦袍 “娘亲,颜儿真的没有说谎,三皇叔身上都是那位姐姐的香气” 众人:?? 作为当事人的三皇叔与司某某双双离席… 章节目录 第160章 阙云宗诸位大宗师头都笑烂 又是一顿寒暄,楚王妃应道,“夫子肯赏光已是福乐,本妃痴迷喜爱夫子的话本,不知夫子何日上座一述《花魂》” 皇室御用的茶还真不错,比方才莺歌燕舞好趣多了,柳夫子应道,“明日,醉霄楼。” 司卿予真真正正当了一回空气,师叔就是来气她的,同样为空气的小郡主若有若无的目光投向她。 小郡主一副道行高深的表情,是了,在司卿予眼里,好像这位小郡主什么都懂。 也就偏偏这样,柳夫子故意拖着不肯走。 司卿予默默离席走去甲板处,离岸挺远,也不是飞不过去。 “你为什么在这里呀。” 奶声奶气的嗓音又来了。 司卿予淡淡看过去,便见王府奶娘牵着小郡主立在一旁,你说为什么呢。 司卿予无言以对也无颜以对。 夜晚风凉,奶娘嘱咐司卿予帮忙照看小郡主两眼,便回船舫给小郡主拿外袍。 待奶娘离开后,小郡主扑到司卿予腿边,司卿予一愣,低下头,见那小郡主眨着大大的眼眸,“你见过颜儿的三皇叔吗。” 她司卿予很无情,“没见过。” 小郡主嘟着小嘴,“京城人人都知道三皇叔的,你怎么会都没有见过三皇叔呢。” 司卿予瞥向她,见她低低着头,系着蝴蝶的两只小辫晃来晃去的,还长长地叹气吁气。 骗孩童行为,不好。 “……实不相瞒,你的三皇叔已经被人亲了。” 小郡主抬头,有些不信的询问,“真的?三皇叔那个人也会给别人亲吗?” 司卿予冲对方点头,就是她亲的。 小郡主瘪着小嘴,“可是,三皇叔都不给颜儿亲过脸脸,拉拉小手也不给,好小气好小气的。” 嗯…司卿予也瘪起了嘴,“那你是怎么知道他身上的香气。” 小郡主招手让她低头,司卿予蹲了下来,小郡主便附在她耳朵,悄咪咪道。 “颜儿故意摔倒的,三皇叔才把颜儿扶起来,颜儿就闻到了,然后三皇叔告诉颜儿,他抱颜儿之前刚抱人,手酸不能抱颜儿,三皇叔真的好小气。” 司卿予:“……” 该不会抓蛐蛐那次,当时封承衍中途下马车进宫。 小郡主哪懂些什么,就死揪着这道香气,“当时三皇叔身上就是姐姐一样的香气,娘亲方才还说颜儿胡说,颜儿真的没有胡说。” 司卿予再次无颜以对。 就是她了,能告诉你? 直至子时,船舫驶回城,一行人上了岸,司卿予也只是微微点头拜别,真的恨不得马上远离这个小郡主。 楚王妃温柔的声音传来,“司小姐,今夜真是抱歉了,明日我们前去醉霄楼,盼司小姐能留个位置。” 司卿予淡淡回道,“醉霄楼都有位置的。” 楚王妃点头,“那便好。” 这时楚王府的马车驶来,楚王掺过楚王妃上马车道别,“夫子,司小姐,就此别过。” 看着那辆马车终于远去,司卿予侧过身,不太友好的眼神,“师叔!” 对了,想打一架。 柳夫子双手侍在身前,微微笑,“师叔在,师叔今夜非常开心。” “师叔开心,你不开心吗。”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师叔罩你 什么叫他开心,她就会开心。 又听见柳夫子道,“有心上人是好事,也总归有人稀罕你那破性子,若知道你现在这般,阙云宗诸位大宗师头都得笑烂。” “师叔可是陪了你一夜,赶紧回府歇歇,这天都快亮了,明日师叔上醉霄楼说书。” 不把她当小祖宗会出来陪她?此小祖宗你以为说些好听劝解的话她就会开心?不,此小祖宗最烦这套花肠子说辞,你得激她,与她反行其道,她才会知道你的存在,你在担忧她。 司卿予面无表情转身离去,“不可说那什么什么秘闻录。” 你看她,到现在就记住什么秘闻录什么风月篇,柳夫子嘴角抽了抽,“师叔是去说《花魂》一书,什么秘闻录,脑子方才进湖水了吗。” 司卿予回头,淡淡乏眸,就是没什么表情。 打不过打不过,柳夫子迈着大步逃离,“聂无休这几日怎么没保护在你主子身侧,哪去了。” “聂无休,玩忽职守是不是…” “……” 司卿予听也不听,她走东,柳夫子走西。 “赶紧回去吧,师叔罩你。” 司卿予去了城门处,看守城门的禁军知她是相府嫡女并未阻拦她上城楼。 司卿予站在在城楼上,秉烛写书。 书与笔墨自有隐藏在城中的暗卫送来, 天空上方的弯月若隐若现,月光撒弥,轻均如绢。 长长的城楼道,她站在那里,沾墨书写,玉石的压尺压着小册子,她抬手一笔一墨,平静而祥和。 她身后暮然出现一名黑袍人,身着连帽黑袍,只露出半张吓人的脸。 司卿予淡淡开口,“聂无休呢。” 黑袍人应道,“与夙王的护卫比武去了。” 司卿予嗯了声,随后又道,“你们可要回去。” 京城挺无趣的,她也不需要人保护在身侧。 黑袍人摇头,“不回,主子在那我们便在那。” 司卿予也没再分心,继续书写。 直到天渐渐明,司卿予收好小册子交给黑衣人,便离开城楼。 午时未到,听闻柳夫子在醉霄楼说书,醉霄楼早已宾客满座。 醉霄楼生意本就好,如此一来更是忙不开。 楚王与楚王妃都来,知晓楚王妃来,周王妃也闹着周王来,霸占最好的位置。 楚王与周王两家向来不对头,不难免生出矛盾,据说啊楚王妃与楚王昨夜邀柳夫子游湖,柳夫子便答应于此说书,这可把周王妃气得不行,论痴迷《花魂》,她哪点比不上楚王妃,柳夫子她都不知道求了多少次,对方就邀请一次游湖,就给应了。 方才柳夫子来时也承认,“感谢楚王妃邀请司小姐游湖,鄙生一穷二白,只得以《花魂》答谢。” 就因为楚王妃邀请了相府嫡女游湖,柳夫子为了感谢楚王一家便答应来说书。 这等事,那以后上赶着对相府嫡女好,柳夫子岂不日日都说? 可那位相府嫡女呢,据说在船上睡沉了,司卿予一夜未睡,秉烛书写,哪能不睡沉。 不知觉临近日落。 司卿予醒来时,入眼的是张老气横秋的脸,带着迷惑也带着担忧。 章节目录 第162章 这么赶人的吗 啪的一声响。 司卿予拍了拍脑门,确定不是梦,眼前人真的是她爹。 司明德悠哉悠哉理着衣袖,“哟嚯…醒了呢。” 司卿予爬起来,“船上睡的舒服,摇摇晃晃的。” 摇摇晃晃的感觉确实令人睡得香沉,她又贪凉,船上颇凉。 连张毯子都不懂盖,这叫舒服,司明德投给她‘你继续说’的眼神。 半响,见她不开口,司明德转身走出船仓,“回府里去,不就一只破鸽子,为父不赶了。” 司卿予穿上云鞋,跟出去,“不是鸽子的事。” 司明德回头瞥她一眼,意味深长,“那你还想有什么事。” 司卿予低下头,又摇头。 司明德边走边道,“多回府待着,外头不安生。” 司卿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应了一声嗯。 京城确实不太安生。 司卿予跟着司明德慢悠悠地走回府,入了夜,才回到府里。 司卿予刚踏进门槛,便收到楚王妃与周王妃的锦帖,鉴于这种事,她就不感兴趣。 司卿予将两张锦帖抛到冬儿怀里,置之不理,“全回了。” 司卿予回了千夕院,玉兰树下熟悉又清脆的咯咯声响起,司卿予看过去。 冬儿在一旁说道,“小姐,鸽子是相爷亲自放回笼子的。” 主要赶也赶不走,能怎么着吧,这玩意它还会飞,摸又摸不着。 赖上了。 司卿予收回目光走进闺阁,永远瞧不见半分情绪。 … 几日过去,司卿予都安生在府里编纂医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冬儿瞧着自家小姐现在像极了那闺阁千金,可瞧着就不太合衬。 今,七月初五。 入秋,天气渐渐转凉。 顾府大办宴会,本该是前些日办的,只因夙王下落不明一事不敢紧凑着日子大庆大贺。 故而,拖于今日。 京城达官贵妇似都很闲着没事干,这个宴会那个茶花会。 顾义同乃守城军大将,顾府自当门庭若客,守城将军的面子哪能不给,司明德也去了。 刚过午时,顾怜前来司府。 顾怜的病早就好了数日,总是惦记着来寻司卿予,终是找着借口,找谁都容易,请司卿予如同请佛。 周王妃与楚王妃请她去饮茶赏花,她都回绝,面都不出现。 这一趟似乎注定结局,顾怜还是特地过来说与一番表诚心。 “家父生辰宴,特地过来邀司小姐前去吃个宴…” 司卿予懒洋洋的靠在玉兰树下的摇椅上,瞥过去。 只见顾怜呵呵呵的笑,淡带期想。 司卿予应了四个字,“谢邀,不喜。” 是不喜这种场合,说她无规矩也便是无规矩了,她就不喜欢这些场合,为何要硬着去。 顾怜只好福身,“那便叨扰了。” 目送顾怜离开后,司卿予头往椅子后一倒。 顾义同这场宴会必有猫腻,看来,那一日不远了。 顾怜刚出千夕院,便撞见司景,司景刚从军营回来,一身银色盔甲装,一回府便兴冲冲跑来千夕院。 来一次顾府,这都能撞见,顾怜连忙拿过绣帕掩脸。 见有生人,司景瞥过去,“顾家啊怜?” 顾家啊怜?他都这么唤她的吗…掩也掩不住了,顾怜索性拿开,红着脸,“见过景公子。” “家父寿辰,特地过来邀请令妹小聚,不知景公子可得闲,也盼前去。” “不得闲不得闲,我送你出去。” 顾怜:“……”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当然要给他的女人先例啊 顾怜:“……” 这对兄妹果真一个娘胎出来的,一个看着永远一根筋不开窍,实则嘴说话最是好听,可惜打心底就不会与人交心,一个对谁都有敌意对谁都不爱理。 顾怜回头看了眼司府的门匾。 害… 千夕院。 司卿予依旧躺在玉兰树下的小椅上,侧着身,丝稠般青丝随意铺洒在一侧,金丝笼里的蓝鸽便挂在附近,扑腾扑腾的,咯咯地欢叫,倒也不影响她丝毫。 倒是冬儿的动静扰了她,司卿予淡淡扫过去,便见冬儿倒腾着各式剪花动贴西贴。 司卿予眉眼微微一蹙,无情道,“好丑。” 冬儿回过头笑笑,“小姐,今儿初五是立秋,这叫抢秋,愿盼秋日里小姐安安康康,啊不…日日安康。” 凉风总是时不时刮过,刮得玉兰花瓣散落一地。 立秋…司卿予淡淡道,“昨夜的星宿,北斗已经指向西南。” 北斗星移西南,转秋入秋。 冬儿点头,“对,入傍时分些许家家户户都会出城祭祀秋神,秋神便在西南方向,星宿一起,便朝西南方向祭祀,秋神可保丰收亦保平安团圆,对了,陈叔答应奴婢一会随他去祭秋神。” 陈叔便是司府管家。 司卿予问道,“为何要出城,府里不可吗。” 冬儿应道,“小姐就不知了,府里天方高墙,恐秋神看不见,宽阔的地方秋神看得见方显诚心。” 这些事,司卿予并不了解,“父亲可有说何时回府。” 冬儿细细想了些,“大抵很晚吧,顾府寿宴入夜方开戏台,据说楼兰那边来的戏人呢,很是新奇,相爷些事会瞧完戏才回府。” 司卿予揭开盖在身上的锦毯,“这个别贴了,我与你们出城祭祀。” 冬儿搁下浆糊贴纸,擦净手,“好嘞,奴婢便去叫陈叔好好准备,小姐等等。” 大约准备了半刻钟,得知大小姐要去,得备好马车稳妥事物,这府里没有主母,大事小事连同库房都安心交给下人打理。 这些事司明德不管,钱财乃身外之物,你们只管热闹,别客气别见外,不讲规矩一家人。 这些事司卿予更不会去理,随你们如何,父亲开心就好,她有银子。 已经临近日落,出城方向都堵住了,出城人颇多,司府的马车同样堵在大路上。 但不知为何,司府的马车偏偏得了先例,禁军把这边清空,司府马车连同司府马车附近的几辆就是可以提前出城。 丞相府的马车,好一个走后门。 里头坐的是司家人,好一个特别待遇。 被堵的众人也是敢怒不敢言,你敢? 那可是禁军,是不知道禁军是某尊大佛手底下的将士吗,你嚷试试,是嫌脖子凉得慌? 完了,那位禁军上将还来一句:“这辆马车先出去方才好行。” 这辆?这辆是司府的马车。 你对,你说什么都对,不能动的众人要么低头看地,要么抬头仰望天,禁军简直狗屁不通的逻辑。 合着禁军就睁眼说瞎话。 特例给司府的马车走后门,还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方才还打死不动许久,马车突然又缓缓行驶起来,司卿予手中拿着的医书有些不稳,好在眼疾手快轻松敛回手里。 同坐马车的冬儿有些惊讶,揭开马车帘的一角,“小姐,我们怎么可以出去了,旁的马车都没动。” 章节目录 第164章 父亲所愿,她便所为 同坐马车的冬儿有些惊讶,揭开马车帘的一角,“小姐,我们怎么可以出去了,旁的马车都没动。” 今日出城祭祀的马车多之又多,司府的马车堵得极深,这不太合常理。 司卿予搁下医书问了句,“禁军?” 冬儿放下锦帘点头,“是的小姐,就是禁军。” 司卿予神色依旧,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杂质,“不愧是他。” 这都干得出来。 冬儿满脸疑惑,可也没问何意,不该问的别问,这是规矩。 “小姐,我们今日可真是幸运,两日后便是七月七巧了,七巧那日还会更堵。” 听着冬儿的话,司卿予也没回,好像还听不懂。 冬儿细细收藏她的反应,默默叹了口气,也不知她家小姐在道观抄的什么经书,七巧也不知道哎… 司卿予撕下一页医书慢慢叠成漂亮的仙鹤,趁风掀起锦帘的那一霎那。 司卿予指尖一挑,冷不丁将手中的纸鹤掷出去。 司府的马车出了城,接着才纷纷到别的马车动,城楼上身着黑金锦服的男子接过禁军上将递来的纸鹤,慢慢揭开,垂眸翻看上面漂亮的字体,而后漫步下城楼。 马车出了城后,城外倒热闹了些许,四处弥漫来香火烟味,司卿予取过搁在小几上的发簪,慢慢别在发鬓处,珠串吊坠发出细微清冷的声响,冷意衬优柔。 她只说三个字,“我有事。” 就没有了。 冬儿怔住,不是出来祭祀的吗,嗯…是了,她家大小姐就不是这性子。 祭祀? 想多了。 “小姐…”冬儿想说夜色近暗城外太危险,可脑海里突然浮现她家大小姐取人首级那日,冬儿便把话咽了回去。 危险的应该是别人,大小姐武功很厉害的就是了。 司卿予下了马车后,消失枫叶林里。 夕阳渐落,风微凉,掀起纱裙一角,黑色鸢尾花纱裙,血红衬暗黑。 司卿予走在枫叶林间,伸手接过黑袍人递来的黑袍,利落披到身上。 她莹白的指节拉上帷帽,全然覆上青丝,依稀可见那双平静的眸子。 她面无表情冷声道,“普文寺。” 林间飘来一阵白雾,十余名黑袍人暮然出现,整齐划一单膝拱礼,“诺。” 今夜顾府这场宴会,请全朝堂的大臣以及夫人,说白了能踏入早朝的皆是四品以上官员。 各府管事姨娘出城祭祀,哪家大人的府邸不空,那么入了夜,朝廷官员的府邸绝对会被搜查,对方搜查朝廷官员的府邸,那她就去探探对方的老巢。 顾府这场宴会安排在立秋之夜,对方目的在于此。 方才,禁军看似规矩办事,却处处放松警惕跟闹着玩似的,她能想到,封承衍当然能想到对方的行动。 她也曾想造反谋朝篡位,昭启,夏国她都想过。 只是,司卿予觉得造反看起来好像…很容易,她不喜欢太容易的。 如今,对方花花肠子真是多,也是,对方最大的敌人可是封承衍,不细细部署怎么有把握赢。 司卿予慢慢抚触指背上的蝶翼,现下,即使不为封承衍,也要为了全城百姓。 父亲依旧是百官之首,父亲所愿,她便所为。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后山西苑 普文寺一如既往的宁静,果不其然,普文寺所有死士皆不在,怕不是早已潜入各府官员书房搜寻罪证以此要挟同流合污。 寺院打钟声敲响,亥时。 各院熄了火。 司卿予安安静静躺在老树粗枝上,单手搭在脑后,一身黑袍阴暗到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朝仅有的一处亮光看过去,便见一身袈裟的秃头和尚理着佛珠,边手提着灯盏漫步穿过廊坊,人,羽翼没有丰满的时候,都喜欢把自己装扮成吃斋念佛且无畜无害的模样。 和尚消失在拐角,司卿予慵懒抬手示意,隐在四处的黑袍人悄无声息跃往后山西苑。 后山西苑小楼,只见和尚将门掩紧。 司卿予起身跃过屋顶,跃入西苑后处的悬崖绝壁之上,轻松立在小楼的窗檐下方。 西苑,她当初就来过,就是在这里看见封承衍不守男德…鉴于此处地形,司卿予还是了解的。 下方是悬崖绝壁,小楼里面香火不断,烟味熏着,故而和尚并没有把窗檐掩紧。 窗檐下方乃是万丈悬崖绝壁,论是哪个绝世高手都容不下身,和尚也便不防。 不,天榜武功第一的高手或许能行,但是天榜第一的高手怎么可能在此,和尚认为。 司卿予透着窗檐隐约看到里面的光景,只见和尚走去灵牌前,搁下佛珠点燃起香火。 和尚低声道,“皇姐怎么没去宴会。” 此话一出,长公主从后阁挑帘出来,没有往日高傲的姿态,如今面色平静无比。 谁会信,事事冲动不顾前不顾后的人会谋朝篡位?夏皇第一个不信。 长公主终究是长公主,封承衍留她这般久,也不是不无道理。 皇家中人果真善于伪装,带着面具,为那皇权霸业互相算计。 长公主同样取香点火,“今日适宜求神拜佛,过来看看。” 和尚意味深长的笑,“皇姐,你老了。” 长公主安静一拜,只朝一处灵位前插上香火,弹了弹衣袖的烟灰,“肃亲王,你也老了,老了,就等不了了。” 肃亲王,乃先帝最小的皇子,肃亲王是先帝醉酒宠辛歌姬所诞下的皇子,身份并不光鲜也无母族可依靠。 这和尚便是肃亲王。 造不成威胁,以至于,当年夏皇登基对肃亲王并未下死手。 和尚又道,“朝廷官员没几个干净的,搜寻到他们的罪证若能以此要挟,介时会好许多势力支持。” 长公主问了问,“承衍来过吗。” 和尚拿过掸尘细细清理灵台,“许久前来过,着了风寒来泡潭泉,后来司明德也来,他的嫡女也来,白容也来,人过多,怕暴露我也没敢关注他们的动向。” 别人不了解,可和尚了解白容此人,和尚那是连打听都不敢打听,早早便安静歇下,倘若自己有所动静,白容肯定发现…和尚哪里会轻举妄动关注司府那对父女。 长公主声音有些思疑,“相府嫡女来过?” 和尚应道,“司明德下山遭暴雨,她才来的,而后那位相府嫡女与承衍起争执,打得西苑的门都烂掉,还是我修的,不知道多大的仇。” 章节目录 第166章 谋朝篡位不可耻 长公主低声嗤笑,“难怪,她竟到处抹黑承衍道貌岸然。” 闻言,司卿予偏头一靠,心想着,她哪里抹黑了,封承衍本就‘道貌岸然’。 只是,你不懂… 和尚的声音又传来,“你与司府有仇是你的事,不要影响此事大计,司府有凤三娘与白容,白容好说,凤三娘可不好说。” 长公主回他,“本宫知道。” 和尚看着一堆牌位,“暗室的事,总感觉承衍发现了。” 长公主低声道,“肃亲王忘了吗,这里的秘密除了你我二人,不会有人知道,这是父皇驾崩前交待我们二人守好的。” 忽而,多了一道年轻男子声音,似在哪里听过,“父王,皇姑姑,都处理妥当了。” 司卿予瞥进去,却只看到出声男子欣长的背影,一袭青月色绣蟒服。 那男子说罢,长公主与和尚一前一后迈出门槛。 肃亲王可不曾有娶妻一说,这声父王... 等三人确定离开后,司卿予方才潜入小楼,入眼帘的都是天家灵牌与一排排秘录卷。 这里绝对有暗室,但是就不知机关会置在哪里,这是司卿予第一次踏进这里时的感觉。 夏国也有几百来年,司卿予对着那堆灵牌,冷漠低语,“谋篡之事何曾少过,在座的诸位有成也有败,也便敬你们是英雄。” 谋逆几乎每朝每代都有,成即王,败为寇。 也自始都姓封。 “谋朝篡位不可耻,可你们封家人动不动就睡兄嫂…不道德也。” 方才那位年轻男子身着锦服绣的是蟒纹,能穿绣蟒服那便只有能入朝堂听政的王爷。 历代帝王藩候的丑闻多得话本都编不下。 她突然觉得,夏皇极其可怜,一母同胞的皇妹背叛自己,皇子还不一定是自己的骨肉,当初夏皇即位后念肃亲王软弱可欺的样子,便留了性命看守寺庙。 如今成了最大的敌人,还睡了他的后宫。 细想和尚的行为,半响,司卿予走去一处灵位前,这一尊灵牌便是头位谋篡成王的道文帝。 司卿予动了灵位后,没有反应,机关不在此。 司卿予伸手触碰最隐蔽的另一座灵牌,莫不是藩王鲁平王,百年前,鲁平王乃为一女子而谋朝篡位,也为一女子失败了。 也不对。 哪里还有机关…方才,和尚自始自终只看灵位,人心中一旦有所顾忌与担忧,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内心隐藏的秘密。 所以,机关所在,只有灵位。 天家灵位也讲究尊卑贵贱。 一代帝王的灵位皆是纯金打造,藩王乃是炼铜,谋逆之人是木位刷金,轻重便不一样。 想至此,司卿予将鲁平王与道文帝灵位互换位置。 而后,司卿予又同时互置几处灵位。 果不其然,纯金灵位压制之下,方才触碰到机关。 这和尚的小心思,真乃可耻,有那鲁平王的心思,还想成为道文帝。 司卿予朝黑袍人说道,“守住所有隐在四处的暗器不能松动。” “诺。”黑袍人早已秘密潜进小楼,一开始就看着她对一堆灵牌发愁。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因为,贪心作祟,想得到她 这里机关重重,必须有人守住隐在何处的暗器不能移动,一旦移动,对方便会发现有人来过,所以,她不能一人行动。 半响,地上的石板缓缓松动,裂开一道口子,小楼四处的暗箭也在蠢蠢欲动,黑袍人眼疾手快使用内力封住所有暗器。 “我若不出来,全撤。”司卿予顺着石阶走下去,冷声说出最后两个字,“命令。” 黑袍人沉默半响,才齐齐应道,“…是!” 暗室常燃油灯,司卿予顺着石阶走到底处,这里起码可以容纳上几千人,石墙上挂满各种刑具与铁链,想来是和尚秘密训练死士的地方。 地上还摆放大量兵器与金银。 也得亏今夜死士全都进城搜集各官员府邸,她才想着进来一看,司卿予走到一方玉桌前,整整一张京城布防图。 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着合适那一日造反。 京城子时禁军便撤防城门换上守城军,那么死士便会在子时过后回普文寺,她不能逗留。 忽而,被墙上一幅画所吸引,画中人穿着楼兰国服饰的姑娘。 司卿予当然不知晓是何人,她细数兵器数量的大概而后迅速离开。 刚过子时半刻,司卿予从普文寺离开后隐藏在竹林中,果然遇见无数死士秘密潜回普文寺。 司卿予将紫姬玉令抛至黑袍人怀中,“安排秘密入京,随时听候调令。” 黑袍人小心翼翼接过,“诺。” 司府的马车还在城外,冬儿与老管家还在拜,大小姐不回来,就得装着虔诚的模样,不知道大小姐去干嘛,但总归有她的事做,大小姐既然是坐马车出城,那就是…还得坐马车回去的秘密。 冬儿继续拜,还拜,得拜,纸币继续烧,不够管家就回城买来继续烧,秋神定是知道他俩最诚心。 因为四周,就剩他俩在拜,出城祭祀的人早已回城。 司卿予还是原来那身鸢尾花黑纱裙,她倚在马车边上,咳了声。 冬儿瞬间回头,腿都跪麻了,只求花神保佑她家小姐日日安康,司府日日团圆,“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她不回来,这二人岂不得拜到天明,司卿予嗯了声,而后踏上马车,“走北门。” 这里接近西城门,冬儿也不懂她家小姐为何要走北城门。 管家只好绕去北城门,刚入北城门,司卿予便下了马车让老管家与冬儿先回府。 司卿予下了马车,走去城楼之上,今夜的北城门无甚光亮。 高台琼墙,凌空高耸。 那道清隽挺拔的身影立在城墙边上,黑金麒麟锦袍,凉风袭来,华服双双被风卷动,带过沉淀的雍容华贵。 司卿予站在封承衍身旁,顺着他的目光俯瞰京城夜色。 他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哑,“司卿予,你很不听话。” 司卿予抬头看着西南方向的北极星宿,不慌不忙,“我本想朝它祈愿,愿你无忧。” 她顿了顿,“帝王生来忧天下,你又怎能无忧。” 所以,她便不许了。 本来,她也不想许。 那只纸折的仙鹤她只是随便提笔。 她写:秋神很灵,执此虔心,愿以上善,愿你无忧 是了,聪明严谨如他,又怎么会信她真的会出城祭祀愿他无忧。 封承衍侧过身,目光落在她容颜之上,却也不敢太大声,“为什么不听话。” 司卿予不悲不喜,也没看他,“小心楼兰国,也务必保持清醒,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封承衍没回她。 司卿予面无表情转身离开,这才回答他一直追问的事,“只因,相信你。” 司卿予也没有回头。 身后的封承衍不说话,还是那么安静,没等她多踩一步,手腕被只大掌粗鲁的攥住,把她往回拉。 夜晚的秋风萧瑟,那道独有的兰麝清香飘来。 ‘那便,不会让你失望’ 这句话,封承衍也没说,承诺是空口,捧在她面前才是最真实,才是他想做,想给的。 他怎么敢,让她失望。 … 秋神很灵,执此虔心,愿以上善,愿你无忧 ——司卿予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到底哪头猪拱了他的小白菜 司明德喝了些酒早已待在书房,知晓她出城祭祀,就是等她回府方才睡。 司卿予回府后便前去书房,她把头伸进书房的窗檐处,正正看到司明德在书案前摆弄笔挂,自言自语。 “不对呀,我明明放的是这个位置,为什么它偏了呢。” “也不对,我只挂了四只笔,为什么它有五只了呢,为什么不能成双成对,放六只它不好吗。” 当然不对,你的书房也被死士搜了,司卿予也没出声,支着脸,就这么看着她家老父亲瞎叨叨。 父亲就没什么能让死士搜到的,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不然,她也不会放心出府。 不给死士来搜,那才不正常。 又见司明德晃哒哒着头,翻来一只笔,挂在笔挂上,笑眯眯,“嚯,这就对了,就挂六只。” 司卿予:“……” 司明德捣鼓半响,才看过来,“卿予祭祀回来啦。” 司卿予慢慢点头。 下一秒,司明德直接变了脸色,严厉道,“子时了,怎么才回来!” 见他喝多了,司卿予便也颠倒黑白忽悠他,“现下戌时,离子时还远着呢。” 司明德眯起眼,好像头很晕,“才戌时吗…” 是了,司明德确认戌时了,他信了真的信了。 司卿予还是认真点头。 这时,下人端洗脸水过来,路过她身旁。 司卿予闷声不响接过水盆走进书房,置好水盆。 “我若跟男子不清不楚的,父亲会不会生气。” 司卿予言罢,目光落在司明德脸上,竟然见他生出淡淡的欣慰,又好像带着醋意。 “跟谁,可是那位黑衣人,他生得不错,姓甚名谁。” 司卿予拧干巾帕递过去,“封承衍。” “混账!”司明德转而对上她的眼神,语气转歪了人,“…混账封承衍。” 这才意识到她递了好久的巾帕,司明德接过巾帕擦脸,擦完一脸懵,露出‘到底哪头猪拱了他的小白菜’的眼神。 “…不是,卿予方才说什么。” 司卿予身子站得很直,淡淡道,“我说混账封承衍。” 临夜还在处理公文的夙王殿下,打了个细微的喷嚏。 司明德眉头上挑,“怎可胡说八道,夙王帮过我们多次,夙王是好人。” 司卿予没回话。 一片沉默后,司明德不知道醒酒没,语重心长开口。 “卿予,他遇到麻烦了,为父虽贵为丞相,当初三番五次忤逆皇上弹劾长公主,之后并无实权在握,这皇城,夙王殿下身边除了霍舟与为父可信,真的没人了。” 司卿予很安静不说话。 他封承衍怎么会没人,他藏得深,父亲不要被他骗了去。 他有昭启大国,九五至尊,立于皇权之颠,当初他连九州的人都想杀,他会怕几个乱臣贼子吗。 “所以,为父必须要帮这一城百姓以及他,皇权不可乱,朝堂势必要清除贼子奸佞。” 是了,司明德酒并没醒,若醒这番话也不会说出来。 司明德代表着司府上下,若输便是司府上下遭殃,司明德又怎么告知司卿予,让她跟着担忧呢。 “若输,为父已托付你给凤掌柜,为父知道凤掌柜能保你,没了司府,卿予也要照顾好自己。” 章节目录 第169章 人,本王要了 “为父当初很想为了卿予辞官,远离这些纷争,可有无丞相之位,为父也有命责肩负百姓安康,不能坐视不理。” “为父背上肩上有数道伤痕,皆是年华之时奋战沙场所留,为父三万骑兵杀了楼兰十万精兵,大获全胜,那时鲜血涌头,全身都是血都是伤…可那时未有何痛感,这心它是快乐亦不畏死。” “这些伤疤日夜提醒我,家国不安,山河动荡,卿予,没有国哪有家…” “……” 司卿予耐心听他说完,扶他上塌,褪下鞋袜帮他洗净脚,司明德已经坐着渐渐睡沉过去… 司卿予端起水盆,低低回应沉睡的人,“我知道,所以,我也不会让你们输。” 封承衍,亦不会让两国黎民百姓失望。 … 参加顾府寿宴一众大臣饮酒过多,回府后也未发现异样,死士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今日早朝,一众大臣一致发现,一向清冷严谨的夙王殿下,心情颇好。 偏偏遇到那突然来上早朝的丞相大人把他的好心情给打得稀巴碎。 司明德从头到尾盯着他瞧,夙王性子内敛向来藏得深,让人看不透,可一旦心里装了人,那便怎么藏也藏不住的。 司明德还在想着,譬如,传夙王与燕家小姐有一腿,夙王立马出来澄清。 譬如,夙王的锦衣套在小白菜身上… 譬如,夙王帮小白菜的时候处处越矩,根本不是夙王该有的作风。 譬如今日,夙王心情非常愉悦,小白菜昨夜子时三刻才回府! 譬如,他时不时看着夙王,夙王忽而面色不愉,敛眸沉默,像极了小白菜做亏心事的时候。 向来清冷尊贵的夙王不该对他有这样态度的,除非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昨夜小白菜好像说… 等他清醒,脑子里都是封承衍三个字。 下了早朝,司明德手执朝笏没什么精气神的走出宫门。 封承衍路过他身侧,声音沙哑又不失威严,让人不得反驳,“人,本王要了。”你的小白菜,我拱了 司明德:?? 等司明德反应过来,封承衍早已踏上回府的马车。 未罢,霍舟还过来朝司明德打趣道,“对着夙王,相爷想通了什么呢。” 司明德轻飘飘看他一眼,“你的香囊,丑到碍眼。” 霍舟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下官…下官这不是没有女子相赠吗,这就是随便买的。” 你看,连香囊还要自个儿买的,你自己都没有女子相送,还整日操心那夙王的私事,堂堂刑部侍郎年已三十都没人要,丢人现眼。司明德面无表情继续道,“有伤大雅,与你刑部侍郎的身份着实不相符。” 霍舟:?? “下官就是乐意,这香囊香得很,去哪我都带,如厕蹲茅坑也要带。”霍舟说着还拿起来在鼻尖嗅了嗅。 他还朝司明德故作炫耀,“真是香香…” 那啥?那香囊绣着大红色母鸭,他还炫耀。 司明德无视他:对不起,相爷我越看越丑 走出宫门,霍舟骑上他的汗血宝马,“相爷,认命吧。”你的小白菜早被拱了。 司明德扬起手中的朝笏真想打爆霍舟的狗头,霍舟意感不妙,骑着那匹汗血宝马跑得飞快。 “驾!驾!”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京城,还没人有资格动她 再不跑,这地儿可就成案发现场。 司明德决定去一趟醉霄楼,司卿予并不在醉霄楼,司明德便与凤三娘闲聊几句。 “卿予身上无婚约,喜欢何人都不出格,情缘之事我都由她做主,何人都行,她喜欢便行,只是夙王貌似金屋藏娇,我怕她受委屈。” 凤三娘手慢条斯理沏茶,“相爷既说貌似,那便是心中有疑惑。” 司明德用疑惑,也是从来都摸不透封承衍的心思。 凤三娘继续道,“三娘心中认为,她现下并没有十全真心付于夙王殿下,她大抵是欣赏的棋逢对手,爱与不爱全在她一念之间,她自有分寸行那一步。” 这话,司明德赞同,但是… 凤三娘双手将茶递给司明德,似看透对方心思般,“相爷还不知吧,夙王没有金屋藏娇,夙王脸上的种种痕迹所作所为,皆是她,皆因她。” 司明德接过茶的手僵在半空,果不其然,夙王怎会金屋藏娇。 原来… 都说通了。 半响,司明德淡淡抿茶,“可他封承衍若有执念,覆尽天下亦要得到,帝王之家,从来都不是好选择。” 凤三娘悠悠道,“相爷心里不必有各种担忧,顺其自然,我们要的从来都是,任她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也便是,任司卿予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她们都是后盾。 这也是当初,得知主子咬了封承衍嘴巴后,凤三娘与白容的不同反应。 白容饮醉,凤三娘淡定。 司明德细想,凤三娘这番话倒是通透,凤三娘终究是凤三娘,掌管京城商户命脉,动责触乱朝廷,心里够缜密。 世人都说凤三娘背后势力神秘不已,只能以“凤三娘不好说”这六个字表达。 凤三娘淡淡乏眸,那一笑很温柔也很坚定,“相信我,京城,还没人有资格动她。” 没有人,别说皇帝,结局只会是改写江山。 不是自己自信,而是主子背后可不止她凤三娘。 “放眼天下,谁都不许。” “她若祸了苍生,自有我凤三娘来担罪孽。” 但,何止有她凤三娘去担。 “路,相爷想怎么走便怎么走,放心走随便走,黑白亦可。” 交谈许久,凤三娘还是并未表明过多,只让司明德放好心,司明德得到想知道的也便离开醉霄楼,与那光鲜亮丽的霍舟打了照面,霍舟头发梳得蹭亮蹭亮,靴袜还是崭新的。 上早朝都没见他如此新鲜迷人过。 是了,新鲜迷人。 “大人的宝马呢。” 霍舟刷的挥开手中的折扇,半遮面,清了清嗓子,“宝马饿了,在喂喂…喂粮!” 看着霍舟心虚的样子,司明德眯眼笑,无耻道,“礼乐崩坏。” … 司卿予晨起后便来医馆看诊,无患者之余,迎来她家老父亲。 穿着朝服的司明德蹭拉坐下,丢了两枚碎银,伸手递过来,“为父头疼。” 司卿予抬眸看过去,不太对劲,司卿予也是慢慢把脉。 把完脉,身子好得很。 司明德也没问什么,也不想问什么,过多的他不想干涉,只要小白菜开心就好,其他无妨。 司明德就是鬼使神差过来透她一眼:为父知道 夙王,他不了解其心思,但为人处事信得过。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兵符不见 司卿予在司明德面前还是那副样子,安静沉默,亲自给他抓了些滋补养气的药,送他出门。 司明德只送几个字,“入了秋,穿厚些。” 司卿予点头,目送司明德离开。 但父亲走的并不是回府的方向,而是皇宫的方向。 昨夜,她趁父亲醉酒,她本想早死早超生,主动提及,也没想到父亲好像都明白了,但是并没有斥责。 她靠在门边正想着,忽而急促的马蹄声穿过人群,引起阵阵骚乱以及摔倒声。 马上的士兵高呼,“行人速速让开!边疆百里加急塘报!” 闻言,司卿予抬脚关上医馆的门,黑袍人便从窗檐潜入进来。 关紧窗檐后,黑袍人单膝跪地,“主子,楼兰国三十万大军昨日已越江,举兵进犯雁门关。” 司卿予背靠在门闩上,询问,“京城现下如何。” 黑袍人继续道,“八万守城军皆由顾义同统领,封承衍手底下的禁军有十万,夏皇亲卫队有三万,八十万骑兵皆分派镇守夏国三十三座边疆城池关塞。” 京城只剩有二十一万将士,禁军不言而喻只听命于封承衍,那三万亲卫队不一定还是夏皇的人。 十万禁军敌对十一万,不一定没有把握,若是朝廷大臣跟着倒戈以及民心所向,那么禁军就没有把握了。 雁门关被进犯,夏国四面腹敌,若从别的城池调谴骑兵镇守雁门关,别的城池同样遭殃。 雁门关只有五万骑兵,楼兰三十万大军。 京城守城军自古以来不能离京,禁军更是要布防皇宫以及保护百姓安危,各支军队分工其责明确。 思及此,司卿予问了问,“夏国玄甲军呢。” 玄甲军便是夏国蜀备军,以备临敌受腹。 “玄甲军只听命兵符,无兵符不调谴,是百年规矩。”黑袍人低声回禀,顿了顿似想起什么,“但是兵符不在夏皇手中,好像还不见了。” … 边疆急报了入了朝廷,一众内阁大臣建议派出玄甲军。 内阁议事大殿。 封承衍端坐在长桌前,修长分明的手把玩琉璃玉笔,不慌不忙,永远让人猜不透心思。 宫人跪地上回禀,“禀夙王殿下,调谴玄甲军的兵符不见了,皇上把御书房翻了个遍,满头都是汗,依旧没找着。” “已经将整座皇宫上上下下的搜,里里外外的搜,调谴玄甲军的兵符真找不着。” 内阁大臣:?? 兵符还能不见! 封承衍手中的玉笔一瞬不瞬轻敲玉案,面上依旧掀不起任何波澜,于他好似没什么影响。 顾义同身为守城大将,自当参与本事议谋,顾义同跪地道,“夙王殿下,雁门关不能等了,楼兰三十万大军势必要拿下雁门关,还请速速先调谴军队应援雁门关。” 封承衍凉凉瞥顾义同一眼,就是半分言语不给。 封承衍伸手接过宫人递来的函件,轻抿唇,微微垂眸看零零落落的几行字,一如往常清冷矜贵。 耳边传来一众内阁大臣纷纷议论,就是极其聒噪。 周王说道:“那么调谴禁军还是守城军应急,都不妥,京城不能没有兵镇守!” 楚王应道:“理应调谴禁军,禁军作战方才有把握,雁门关五万骑兵,加之禁军定能防守。” 周王轻斥:“胡闹,怎可调遣禁军!漠远关有十万骑兵,理应调谴漠远关的骑兵支援雁门关。” 楚王回怼:“调谴漠远关的骑兵,漠远关不要了?” 顾义同加议:“那便只能是禁军,禁军武力高强,有应战经验。” 封承衍半掀狭长的眼眸睨过去,本还滔滔不绝的一众咻的闭上嘴巴。 大殿忽然一片死寂,众人都觉得空气冷了几分。 封承衍冷漠收回目光,单手慢条斯理折好函件,随手一丢,清淡慵懒的声线却没来由多了丝冷笑的戏谑,“顾义同,调多少。” 那道声音一出,顾义同颤了下,拱礼,“…回殿下,禁军八万,守城军二万,等陛下寻及玄甲军兵符,再由玄甲军布防京城,此事刻不容缓,急需今日…” 出发。 顾义同出发二字尚未出口完整,却被慵懒的三个字打断。 封承衍神色依旧,“好提议。” 顾义同此时跪着,抬头朝封承衍看来,封承衍的目光自上方注视而来。 封承衍目光看似淡然,那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却处处威压得人喘不来气。 顾义同不由低下头,“殿下想派谁前去,让末将还是陈上将,还是秦将军…” 封承衍手中的玉笔沾了沾墨,书拟军令,慵懒道,“霍舟。” 那道淡然慵懒的声音里,暗里却是风雨欲来的算计,却无人得知。 新鲜迷人的霍舟还未来得及换上朝服,也便是这般更能让敌人笃定霍舟与夙王殿下什么都不知道,你看霍舟来得匆匆忙忙,浑然未觉,方才还心安理得的去醉霄楼吃烧鸡饮酒,这般模样能懂什么。 霍舟笑笑,接过军令,“臣遵旨。” 这时,司明德的声音从殿外响起,“老臣去吧。” 一众大臣看着司明德进殿,微微惊谔。 “相爷!” 霍舟藏好军令,“相爷年事已高,万万不可,何不让下官前去。” 司明德一如往常回怼霍舟,“你个刑部断案的你能懂什么,本相方才刚让小女号脉,身子好得很。” 司明德继续道,“七年前,老臣尚且能对付楼兰大军,老臣知晓楼兰大军的脾性,皇上已经恩准。” 闻言,封承衍睨了眼手中的笔,‘吧嗒’一扔,冰凉的唇微微掀,“不准!” 必须霍舟去。 司明德叩礼,“必须老臣去,老臣已有皇上的军令,夙王给老臣哪支军队亦可。” 封承衍无视他,声音清冷,“不准。” 永远两个字,惜字如金,令人不得反驳半分。 司明德也只好无视他,掏出怀中丝绸方巾包裹好的物件,也不知什么东西。 只见司明德递给内阁士大夫,“萧大人,这是小女的庚帖,务必替本相保管好。” 意思就是,夙王殿下再拦试试,小白菜就不给你。 司明德递完罢,潇洒挥开衣袖,“皇上已经恩准老臣前去,各位大人决定哪只军队给本相。” 跟本相爷斗,你封承衍还在襁褓之时,本相早已上战场杀敌。 封承衍,你爹是皇上,你也得听你爹的。 章节目录 第172章 要挟 封承衍沉着脸折步离去,身后传来司明德高昂浑厚的嗓音。 “元昌十七年至二十九年,本相居十二年武官,战过楼兰,灭过北晋。” 封承衍只留雍容冷漠的背影。 你行,你厉害。 封承衍出了城门,又遇到手捧圣旨与军装的司明德。 “老臣去了,殿下定要守住京城。” 封承衍只给他六个淡漠的字,“相爷真没必要。” … 等司卿予收到消息时,司明德早已统领十万将士在城门稍整出发。 司卿予站在城楼之上,静静的看着下方,城门郊外皆是整装待发的将士看不到头。 年迈五十的丞相大人领兵支援边疆,不乏百姓围观,而这些百姓皆是赵村村民。 赵村村民如今就是一副唯相爷马首是瞻的模样。 “相爷带上我们去杀敌吧,我们贼有力气。” “是啊,相爷帮助我们赵村诸多,我等愿追随相爷抛头颅撒热血。” 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他们觉得自己真是忠肝义胆,满腔热血,相信相爷也会为他们的诚意所感动… 相爷没感动,他人很感动。 见他们一腔热血,夏皇也便应允,国有难,不少百姓也纷纷想参军入伍,硬生生当场招得八百储备将士随行。 丞相大人现下乃是文官,可丞相大人当年可是当了十二年武官,出征边疆多之又多,不然何来百官之首一说,文能提墨弹劾皇上,武能提枪上阵杀敌。 夏皇瞧着那场景,这要换个人真就功高盖主赐个不敬之罪,罢了罢了,谁让司明德有个好女儿。 … 目送大军远去后,司卿予微微抬头,仰望蓝天。 原来,父亲来医馆让她号脉,便是让她安心。 她也不会去阻止,父亲所愿,她便默默守护。 身旁传来凤三娘的疑惑,“夏皇那模样一点也不像丢了兵符的模样,可是兵符真的落到长公主他们手里了吗?” 司卿予淡淡回道,“玄甲军兵符在司府。” 凤三娘微微挑眉,“为何?” 司卿予迈步走下城楼,“当初赵村疟疾封赏一事,夏皇秘密将兵符藏在锦箱里赐给司府。” 听到此,凤三娘瞬间明白,“夏皇在利用主子守好兵符。” 确实利用了,只要兵符在司府,不管京城发生什么事,夏国遭遇什么大难,司府都要迎难而上,司府永远抛不开与天家的关系。 而且,夏皇笃定只有司府能护住玄甲军兵符,夏皇更是笃定只要司明德活一天,兵符在司府永远安全。 司卿予淡淡冷笑,“是,他要挟我替他守住万里江山。” 凤三娘跟在她身后,“不太想帮,若没有主子,司府之前早被夏皇的偏袒而遭殃。” 司卿予沉默不语。 她确实不想帮,可是,父亲所愿,她便所为。 她也确实想帮,就算没有她解救父兄,封承衍也会暗中保护父兄,那时封承衍没有及时出面怕不是刚从昭启赶回夏国。 那一日,司卿予捣乱安世子的婚事,遇到的那辆马车就是封承衍,封承衍刚从昭启国回京。 凤三娘又说了句,“帝王之家,任何人真的不能看表面,没有一个真实。” 司卿予没什么感情的回了句,“何须在意他们,父亲要的从来都是百姓安康,山河岁月静好。”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他当然敢 她所为,与夏皇可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想照着父亲的意愿而行。 以及,她私心在作祟,隐隐约约看不得封承衍孤身一人面对。 司卿予相信封承衍只归相信二字,她也要暗地里备足万全之策,现在赌上的可是司府上下。 结局,必须只能赢。 但她并不是随随便便就给人利用要挟,皇帝又如何,这份面子可不屑承。 鉴于护住京城一事,她筹备是她所愿意,夏皇偏偏强加而来,她只会有逆反之心。 凤三娘看着防城从禁军换成守城军,笑了笑,“毫不犹豫调离手底下的八万禁军离京,夙王还真敢玩。” 司卿予淡然道,“他当然敢,总觉得等不及的人是他。” 司卿予下了城楼,瞥见夏皇站在不远处看来。 夏皇面容很是开心的样,脸笑得一搭一抽。 瞧夏皇高兴那样,凤三娘不忍低声讥诮道,“主子,他高兴什么啊他,他是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很聪明吗。” 司卿予无视夏皇看过来的眼神,轻飘飘地回应凤三娘,“想拍他脑门,让他清醒清醒。” 被无视的夏皇感觉帝王威严受重创,闷闷上宫撵回宫。 “朕在人群中,就那么容易被人忽略吗。” 庆公公跟随在宫撵左侧回禀,“皇上英明神武一代明君,方才百姓都奋勇参军,可见皇上是有多得人心。” 夏皇呸了声,明明都是为了司明德,“…怎就突然有八百子民愿意从军,也是太奇怪。” 庆公公就挑着夸对了,“皇上乃千古明君。” 夏皇可不这么想。 想起方才又无视皇帝的司家小女,庆公公又默默道,“皇上,相爷临行前把司小姐的庚帖托给萧大人,真是有趣儿。” 夏皇摸了摸胡渣,“他有意与萧家议婚事不成,那萧家小儿日日爱斗蛐蛐,不得被司卿予整死。” “奴才记得萧家小儿被夙王殿下弄去军营烧火,还没敢回来,也不知犯了什么错儿…”庆公公笑吟吟应道。 “不过奴才觉得,登门求娶司家小女颇多,相爷这番应是恐自身不在京之余,司家小女偷偷托付哪家情郎了。” 司家小女倾城美貌,相爷不得藏好。 鉴于司明德托付庚帖给萧大人一事,所有人都这么想,并没有人想到别的去。 然而,司明德仅仅只是为了吓唬封承衍。 说到萧大人,年迈的萧大人回府之余,被某位黑衣人偷袭,萧大人老眼有些昏花,所辛丞相托付的庚帖还在。 … 司卿予没回司府,去了医馆。 毕竟,医馆靠近闹市。 京城已经慢慢骚动,本是禁军防城,禁军被调离,如今已经换成顾义同手底下的守城军布防京城。 司卿予倚靠在门外,双手抱胸,微微偏着头,哪怕站在那不说话,也总能让人不由自主先看到她。 一名中年男子路过又退了两步路,细细问道,“神医,您这可有解决畏寒的药,抓两幅。” 司卿予摇头不语,饮汤药如何避得寒凉。 中年男子又唠叨了几句,“那便打扰神医了,近日煤石价银都涨了,内子坐了月子,买了点煤石取暖,贵不说,煤石竟烧不起来还臭臭的。” 司卿予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影响不到她丝毫。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就是圣旨来,她都不接 入了秋,身子虚弱的已经采购煤石储备,可那是官煤,都由官府掌控,不好百姓也不敢直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吏部直接擅自涨煤石价银,是直接不上报。 这一天终于来临,也不知为何来如此快。 她总觉得是封承衍暗地搞了手段,怂恿肃亲王尽快谋逆。 司卿予靠在门边,直至夜幕来临,城里不少商铺关上门,家家高挂灯笼,京城还是如此辉煌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打更人敲着铜锣路过医馆门口,“秋日风高,小心火烛,子时,过…” 过子时,七月七 司卿予抱过锦毯入了后院,倦着身子躺在杏花树下的贵妃榻,侧着身青丝倾泻而下,上方杏花微雨,零零落落。 香灯半卷,随风摇曳。 直至清晨,更深露重,偶感凉意司卿予才醒来,入了内阁洗簌换好衣物后。 凤三娘从墙上跃下,“主子,朝堂乱了,劣质煤石一事已经全城皆知,百姓都在传京城地底下的煤石出假煤,乃是上天责罚夏国,更甚因为楼兰进犯一事搞得京城人心惶恐…” 司卿予走去前阁,打开医馆的门,白生生的双手架在门上,便隐约听见孩童唱了童谣。 “天降大灾,食肉寝皮,有若更生,入地无门。” “天下破坏,将欲悲,不顾归。” “将欲悲,不顾归,将欲悲,不顾回。” 孩童唱便唱,谁又能去定孩童的罪。 这些乱臣贼子出手还真是快,将士出征,无疑是想引起恐慌。 劣质煤石一事早已动乱京城,离冬不远了,煤石可是冬日必不可缺之一,如今煤山无一块好石涅。 司卿予淡淡冷笑,神色却过了分平静淡然,“风雨欲来,如何能让他孤身一人去顶。” 这个他,说的是封承衍。 … 司卿予正欲出门,脚都没迈半步,宫里的太监笑吟吟的站在眼前。 太监拱礼后,递给她一份锦帖。 “奴才见过司小姐,今日七巧恰是小郡主生辰,皇上在宫里给小郡主办了辰宴,同是七巧佳节,还盼司小姐入宫共赴佳宴。” 艳红金贴的锦帖于司卿予而言,极其碍眼。 司卿予接都没接,冷漠略过,擦肩而过。 打心底,就是圣旨来,她都不会接。 太监强颜欢笑:“……” 换做别人,那颗头不得砍几百遍。 有官员弹劾她撕皇榜折来玩,偏偏那本奏章都进不了早朝。 你以为这就完了,不,凤三娘同样看都不看那太监,跟上司卿予的步伐,“还不走,是想留下来号脉看病吗,今日可不开馆。” 太监:“……”我有罪! 司卿予踩过轿蹬,进了马车,压根不搭理身后的太监。 凤三娘紧随她后,靠在她对边坐下,“昨日将士出征,还有心思办宴会。” 司卿予手支侧脸,微微阖上眼帘,声音清冷,“劣质石涅加之楼兰进犯,如今百姓惶恐不安,此宴会只为稳定民心,宫里都大肆办宴,百姓方才安定过今日的七巧,宫里不慌,宫外自当能同乐。” 言及此,司卿予闷哼了声,就是挺冷的,“我若也不慌平平常常前去赴宴,那就代表父亲出征之事一切安定,他当然要我去。” 这道理,凤三娘瞬间明了,“这宴会,恐唯有主子赴宴,出征雁门关一事的童谣方才能不攻而破。” 将欲悲,不顾归,意思不就是暗示出征雁门关,乃不归路。 意,败。 而司卿予是相府嫡女,丞相大人领兵,相府嫡女都不慌,那么,自当代表丞相大人有把握大获全胜。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将欲悲,不顾归 将士昨日刚出征,今日偏逢七夕又是小郡主生辰,宫里便办了喜宴,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宫宴照办,更多的是稳定民心,携领臣民七夕安定过。 与此同时,一辆简朴的马车缓缓进城。 马车里坐的便是普文寺的和尚,肃亲王。 人群推搡间,一名小男孩跑到马车跟前,好在车夫眼疾手快及时勒住马。 马车被迫停在路中央,和尚模样的肃亲王挑帘微微笑。 知道那是肃亲王,一名妇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颤颤巍巍地跪地,“小儿无知,冲撞肃亲王,还请肃亲王恕罪。” 小男孩方才被吓到,如今哭个不停。 不少百姓围观,虽说孩童无知,可那好歹惊扰肃亲王的尊驾,该不会被官府治个大不敬之罪吧。 人群中多了道声音,“这不是死了丈夫的胡婶吗,哎哟可怜的哟,孤儿寡母的,就靠点针线活勉强过活,这要是被官府抓去可怎么办。” 肃亲王下马车,伸手抚摸孩童的头,温柔可亲。 孩童带着鼻涕泡,总算不哭了。 半响,肃亲王掏了掏僧袍,递给妇人一包碎银,语气温和道,“贫僧无甚大钱,全身就有这般多,就当给孩子压惊用吧。” 妇人连连磕头,“谢过肃亲王,您真是个大善人,民妇没齿难忘。” 肃亲王笑笑,踏上马车离开,随着肃亲王离开,这事也就落幕。 百姓纷纷表示肃亲王真乃菩萨心肠。 “肃亲王远离朝堂,守着皇家寺庙祈愿夏国安康,真是慈悲善义。” “…” 身后的夸赞声渐渐远离,肃亲王钻进马车后,淡淡出声,“叨扰贫僧与佛祖探讨阿弥书经。” 车夫定定回道,“属下马上派人处理这对母子。” 肃亲王闭上双眼,“小心为上,不要让人留下把柄。” 半响肃亲王又问,“燕家人都走了吧。” 车夫回道,“早离京了,夙王贪图美色,根本不屑与燕家小姐相识,这点主子放心,燕家绝不会插手,那位燕家小姐如今在皇家别院哭哭啼啼的,不成事。” 马车临近皇宫,肃亲王挑帘看去,红墙金瓦玉阶,威严奢华。 他怎么甘愿守着寺庙吃斋念佛,放弃此等荣华富贵。 肃亲王迈进宫门。 百官正拥蔟封承衍出来,黑金麒麟朝服,带过风都是沉淀的清冷矜贵。 京城百姓因煤石一事惶恐不安,官员哪里能歇得下,偏偏夙王说不得闲,便散了。 肃亲王看他温和笑笑,果真年少有为,他最大的敌人是封承衍,也只是封承衍。 也偏偏封承衍在于年少,儿女情长少不了。 男人嘛,那点心思。 “贫僧见过夙王。” 封承衍神色如常并未回话,按理规只是冷漠行了个长辈礼。 肃亲王慈和笑了笑,“夙王怎么还出宫,宴会不是快进行了吗。” 封承衍淡然应付,一如既往清冷,“今日七夕,本王自当不能一人赴宴。” 一众大臣:?? 夙王,你在说什么! 等下就能见到金屋里的娇娇了是吗。 肃亲王还是笑了笑,“也盼能见,夙王的挚爱一面。” 章节目录 第176章 要我吗,你 鉴于赴宴这种事,司卿予本就不搭不理,曾经想杀父兄的人,她能给对方什么好脸色。 以至于皇宫宫宴已经开始,司卿予还在醉霄楼处理密函,即是密函,就连凤三娘都不敢进来打扰她。 些是昨夜睡在外头,总想饮些暖茶,司卿予亲自下楼拿热茶。 今日的七夕,醉霄楼客人说少也不少,都在讨论童谣,石涅,以及肃亲王的善举。 客人叫住她,“大东家,你与凤三娘交好,凤三娘背后的势力可不小觑,你为何不让凤三娘助相爷一臂之力?” 司卿予单手端着茶壶,边手提着裙摆,不紧不慢走上楼梯,“你们,不信家父?” 客人摇头,“不不,只是相爷年事已高,楼兰大军可是有三十万,我们也只是担忧,少不敌众。” “楼兰那三十万铁骥不可小觑的,玄甲军尚未得调谴…” 司卿予回眸冷笑,“也才三十万。” 她回眸一笑,不知哪来的秋风,乱了那捋青丝。 说罢,她目光不再停留,淡然提步上了楼梯。 什么叫也才三十万!整个醉霄楼如一般沉寂,这话怎么说得出口的,莫不是喝多。 司卿予并没觉得自己的言语有任何不适,继续回内阁处理密函,申时三刻,传来敲门声,“主子,全妥了。” 司卿予将所有密函烧毁,方才入宫。 司卿予与封承衍同时出现在宫门,谁都没有特意,就是那么巧,今日,封承衍与肃亲王言语,封承衍也只是在忽悠肃亲王。 司卿予看去,几息间,封承衍欣长的身体遮住了光,上好丝质黑金锦袍套在身上,生不出一丝皱褶,总是带着锋芒过盛的冷沉。 司卿予目光略停留,淡然收回,神色如常。 双双行走了一段时间,前往宴会的路司卿予确实不熟,也只能跟在封承衍身后,就对了。 一路也是奇怪,不是前往宴会吗,竟没什么宫人路过。 一阵沉默后,封承衍不疾不徐的语气传来,“愿意吗。” 司卿予看他背影不语。 愿意什么。 封承衍继续头也不回地问,“过了今夜,你愿意吗。” 司卿予回他三个字,“清楚些。” 封承衍脚步停下,沙哑的嗓音压抑到极致,“要我。” 意思就是,你愿意要我吗。 如果,赢了。 想起封承衍以往沉稳自持的模样,司卿予在他身旁停下,看过去。 他狭长的眼下,落着长睫的影子,光影交错,如同浓墨重彩的画卷,就是没看过来。 司卿予定定地看着他,“你恐,人财两失。” 这话似刺激到了他,只见封承衍猝不及防把她逼退到红色宫墙下,她后背就快碰到墙时,被封承衍伸出的大掌抵住。 封承衍微微倾身附在她耳边,哑着嗓子道,“我乐意。” 正好啊,他不就是想…人财两失。 司卿予淡淡一笑,也是淡淡,让人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见她不回话,亦猜不透她棱模两可的回答,封承衍眸色一沉,长长的羽睫颤了颤,覆住了眸底的光芒。 “司卿予,今夜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在。” 司卿予微微偏头,“还有多远。” 意思就是,那该死的宫宴,还需要走多久才到。 不曾想,封承衍伸手指向相反的路,笑她,“那边。” 章节目录 第177章 藐视皇权 原来,宫宴并不是走这条路,司卿予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封承衍目送她的背影离开,脸上本还挂着淡淡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恢复一如往常的冷漠薄情。 司卿予刚走回,便迎来面带贼兮兮笑容的霍舟霍大人,“司小姐怎么跟殿下走歪了,那边的方向是慕容皇后的寝宫。” 宫宴设在未央宫,司卿予与霍舟同行。 “他挺浑的,一声不吭带我去那么偏。” “殿下那点小心思,不就是想……司小姐以为一路都没有宫人路过,是因为皇宫没人吗,那不能,可是霍某清的。”霍舟一脸邀功的模样。 是了,快夸夸。 司卿予淡淡瞥他一眼,“刑部侍郎手都能插进皇宫。” 霍舟还是笑笑,“害…抬举了,不就引开几个宫人。” 司卿予回他,“霍大人不止是霍大人吧。” 霍舟呵呵两声。 司卿予也没再言语,行走间,被一道声音叫住。 “司卿予!” 司卿予冷漠看过去,便见燕灵站在凉亭下,艳丽华服,精致的妆容,以及永远骄傲的眼神,身旁三三两两的宫女。 司卿予也只是看对方一眼,不回话。 上次的账,燕灵可没忘,好在无人得知她堂堂燕家小姐竟被相府嫡女欺辱,不然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司卿予,不,打心底就不想放过。 然而,司卿予就这么走了,压根不再搭理。 燕灵眼眸瞪得溜圆,相府嫡女怎么总是这样,谁都不想搭理,你说她没规矩吧,她还真就是没有规矩! 进了未央宫,宴会早已开始,什么各种后宫嫔妃,各官员以及各官家夫人小姐,司卿予也不认识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来宴会走个过场,又不是来跟她们高谈阔论。 偏偏总有人不由自主看着她。 有的人,一出现就能吸引人的眼球。 司卿予就是那种人,她还是往常的杏花白锦裙,桃花珠坠金簪,虽没有特意打扮,依旧美则美矣。 宫宴主位,几位保养端庄的后宫嫔妃同样看着她。 “司家的?” “回贵妃娘娘,是她了,司卿予。” “诸位妹妹芳华时可有她美?” “那不能够,她这等姿色若入了后宫…君王从此不早朝,动则为祸江山。” “听闻她三番五次忤逆皇上,也没被定罪过,触乱朝堂,就锦帖她都不接,还撕皇榜昭文,种种…” “丞相大人立下的汗马功劳,与她之对,简直…哈哈哈哈。” “皇上与本宫提及过,国库可是她充盈的,好几十箱金银珠宝秘密抬进宫,这也是功劳一件,再者她可是神医,活死人的神医。” “各位姐姐说说,离王殿下哪点差了,她怎么还能抡一巴掌。” 闻此言,陆贵妃面色渐渐不悦,陆贵妃乃离王生母,以至于陆贵妃今夜最想见的人要数司卿予。 这也是后宫嫔妃,头一次和颜悦色坐在一起,没有针锋相对!而是像讨论家常般有说有笑,皆因好奇这位相府嫡女司卿予。 相府嫡女身份也有,容貌无人可睥睨…除了藐视皇权,好像没有缺点了,这不都觉得新鲜吗。 然而,发觉陆贵妃不正常后,众妃嫔默默闭上嘴巴。 章节目录 第178章 三皇叔,你的小宝贝呢 司卿予的宴位在长公主一旁,总感觉被故意安排,可倒也不失规矩。 夏国长公主,相府嫡女又因为相府嫡女给国库充了不少金银珠宝,这位置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对。 今日的长公主过分安静与规矩,貌似还饮醉了的模样。 长公主身后便是司俏,司俏不太友好的朝她打招呼,“姐姐,你怎么来得如此晚,歌姬都舞完好几场了。” 司俏当然在,司俏好不容易求得长公主接她出教德院。 听闻,七夕宴会,夙王殿下会带金屋藏的娇娇出席,司俏能不来吗。 席位上一众贵女哪位不是好奇夙王的娇娇,以至于哪有什么心思在意这场宴会,等的就是夙王殿下。 等的就是,到底哪只狐狸精把夙王殿下勾成这般。 司卿予看司俏一眼,“不改过自新,别妄想出来。” 司俏正欲怼回去。 偏偏宫人高亢嘹亮的声音响起。 “皇后娘娘驾到,夙王殿下驾到!” 来了,来了,众人纷纷起身拱礼,“参见皇后娘娘,夙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行完礼,都不由自主瞥向门外。 夙王殿下身旁哪里有什么人,这… 众人低低叹气,夙王就没带来啊。 封承衍也没什么不适,就是匡你们怎么了,然而,她都自己来了呢,能告诉你们? 跟你们有关系? 这时,小郡主从席位扑到他腿边,奶声奶气地问,“三皇叔,你的小宝贝呢。” 封承衍余光不动声色,睨向身着杏花白锦裙的女子,沉默不语。 小郡主眼巴巴抬头望着他,“今日,颜儿生辰,三皇叔可以抱颜儿了吗。” 封承衍一如往常惜字如金,冷漠回绝,“不能。” 小郡主嘟着小嘴,神色多了委屈,“难道三皇叔方才又抱别的小宝贝去了,手又酸了吗?” 封承衍低头瞥小郡主一眼,薄唇微抿,喉咙溢出一个字,“没。” 没抱成。 小郡主哪能理解整座皇宫为什么就偏偏三皇叔没有抱过自己,孩童的心思就觉得不平衡想撒娇,“三皇叔都没有抱过颜儿,可不可以抱一抱,是颜儿不够香香吗。” 封承衍矜贵的眉眼轻挑,磁性的声音低低朝小郡主道,“不能抱颜儿,三皇叔的小宝贝,会不开心的。” 小郡主吧嗒眨着眼睛,好像不太懂。 直到封承衍入了座,众人方才入座,时不时偷偷瞥着他。 方才宴会场上很安静,安静到只有封承衍与小郡主的声音。 封承衍与小郡主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落到每个人耳中。 那啥?三皇叔的小宝贝会不开心的,渍渍… 谁都听得到,谁也不敢吭一声。 夙王殿下,他连小郡主都不想抱,不,夙王是压根都没抱过,也难怪小郡主非缠着,整座皇宫谁不喜爱粉嘟嘟的小郡主。 楚王过来抱走小郡主,“颜儿性子闹,夙王还请见谅。” 封承衍不看他,清冷应道,“无妨。” 都入了座,可小郡主哪肯放弃,坚持不懈,吧嗒吧嗒走到封承衍的宴案旁。 “三皇叔,颜儿的生辰礼呢。” 封承衍抬手示意身后的宫人,宫人端着精致的锦盒过来。 小郡主兴冲冲的趴着看,看完瞬间失落,“三皇叔好小气,怎么还是小老虎,这一看就是付元那个大块头替三皇叔准备的,五皇叔若在,一定会给颜儿好多好多有趣的玩意。” 你三皇叔何止小气,封承衍接过锦帕,慢条斯理轻擦手指,神色清冷道,“三皇叔早已…人财两空。” 人财两空,这四个字传来,司卿予刚入喉的暖茶瞬间噎住,“咳咳…” 大殿本就安静,只能听到夙王殿下出口的人财两空刚落,随之突如其来相府嫡女呛喉的声音。 无不巧妙,无不契合。 章节目录 第179章 三皇叔身上都是她的香气 偏偏的凑巧,此事也就让人留下深刻印象,再无其他。 众人继续饮酒吃膳,宴会从午时便开始,如今临夜,早已过去大半,也没歌舞了,只是皇上迟迟不来,众人也不敢太过放肆高谈阔论。 外头百姓因石涅一事辱骂昏君,将士昨日出征,但凡有点良心的官员哪敢开开心心的,至于其他人的心思,可不懂了。 宫女递给她锦帕,“司家小姐,可是茶太热,奴婢给您换。” 司卿予接过锦帕轻擦嘴角,“没。” 司卿予这一咳,引起小郡主的注意,小郡主是见过司卿予的,抱着小老虎啪哒走过来。 小郡主站在她面前,“你还记得我吗。” 司卿予没回答这个问题,将案前不太起眼的小盒子递给小郡主,“诺。” 今日小郡主生辰,人人都送了生辰礼,不管心意多大,孩童最喜这些,唯独她还没拿出手,作为相府的一份子,于亲王来说,相府是臣子。 小郡主收下后,绕过案台扑到她怀里,“你还是香香的。” 闻言,司卿予连忙把她轻轻推开,“…不可。” 不可什么,小郡主哪懂,小郡主被她推开后,又跑去上方主案前,拉着封承衍的衣袍嗅了嗅,奶声奶气的嚷嚷,“娘亲,是真的,颜儿没有说谎,三皇叔身上都是那位姐姐的香气。” 只见小郡主一边手揪着封承衍的袖摆,边手指向司卿予,很笃定仿佛看穿一切的表情。 “啪——”的一声响,不知道是谁打翻了酒水。 众人皆抬头看着司卿予,齐齐征愣住:?? 夙王殿下身上怎会有司家小女的香气? 怎么会有! 又碍于那是夙王殿下,哪敢讨论什么。 迎来诸多人的目光,司卿予淡淡乏眸,抿了热茶,不言不语。 小郡主又奶声道,“是真的,不信娘亲闻闻,皇奶奶你也来闻闻,颜儿真的真的没有胡说的。” 这声皇奶奶叫的便是慕容皇后,方才慕容皇后只顾与各官家夫人闲聊,小郡主这一吆喝,慕容皇后若有所思的看着封承衍,再看司卿予… 慕容皇后当然知晓夙王府哪里有什么女子,不就是不孝儿一天到晚胡掰乱扯,让众人误会。 可她堂堂皇后怎会去闻,慕容皇后神色自若,“颜儿不许胡闹,那位姐姐是忠臣之后,你三皇叔些是…些是沾了花粉。” 楚王妃颤颤巍巍地把小郡主抱起来,小郡主抱着楚王妃的脖子,满是委屈的哭,“真不是,颜儿已经闻到两次…呜呜,颜儿没有胡说。” 小郡主的生辰宴本该欢欢喜喜,却委屈吧嗒吧嗒的哭了起来。 司卿予看着小郡主哭着离席,却总隐隐发现自己被什么烫了一下,司卿予目光微移,瞬间迎上来自上方深邃的眼眸。 封承衍端着在上方,修长干净的手抵在薄唇边,淡然看着她,矜贵的面容没有过多表情。 他与她目光交汇,好像都在说:那小东西没有胡说 就是真的,又怎样。 却在瞬间,听着外面传来的异动,她与他齐齐起身离席。 之所以离席。 风雨,该来了。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别回头,交给我 众人也没人能猜透这其中因果,这怎么猜,这如何能懂,又不是肚子里的蛔虫。 夙王殿下平日不喜参加宫宴,能来已经是难得一见。 司卿予退至后处离开,封承衍从另一处离开。 司卿予理了理衣摆,优雅地迈步走出宫殿,走在辉煌璀璨的宫廷之中,身侧传来淡淡的兰麝清香。 封承衍不知道司卿予会进宫,所以方才他才会出现在宴会,他本该去御书房的。 夏皇与肃亲王不曾出现,御书房绝对出事。 现下,他只想尽快送司卿予出宫。 司卿予唇瓣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封承衍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拉去阴暗的角落,封承衍步伐轻快,仿佛已经来不及了。 一路来,四周已经传来各种骚乱以及惨叫声,盔甲撞击声,火光冲天。 司卿予不知道他要闹那样,跟着他来到一处废弃的冷宫里,封承衍踢开门进去,打开一处秘道,把她推进去秘道。 司卿予一愣,想送她逃离? 这… 封承衍将一枚印章轻轻放到她掌心,“出宫,城西角楼等我。” 司卿予盯着手心的印章,没有给他答案。 她不给答案,他害怕,害怕她掺进来,他从未这么害怕过,封承衍低下头看着双手,指尖颤了颤,轻轻闭上眼帘。 他怎么敢,带她一起赌这一场。 哪怕有把握,他也不敢,他从来都不敢。 他只想,留给她一片清明,赴汤蹈火也去走它一遍。 心一狠,封承衍正欲关上秘道的门,司卿予伸手挡住秘道的开关,“我自己来关,你回去吧,救你父皇母后要紧。” 封承衍大掌触不及防抢回秘道开关的主权,神色淡淡地瞥她一眼,“你必须先离开。” 司卿予只好道,“封承衍,半年前,昭启那个人是我。” 封承衍定定的看她,长长的羽睫颤了颤,没回答这个问题。 半响,封承衍动作粗鲁把她拉入怀中,修长分明的手插入她的青丝,轻轻按在怀中,静静地,他什么话也没说。 借问风声,默默承受迹遇… 默默承受她带给他的重新定义。 司卿予慢慢推开他,“快去吧。” 封承衍松开手,磁性的嗓音多了几分微不可闻的柔靡,“交给我,别回头。” 交给我,别回头… 别回头… 司卿予看着远去的背影,宫灯在他身后洒落,橙黄暖光镀不上他任何暖意,全是锋芒外露的冷意。 司卿予定定看着他一步步消失在门外,门忽然被锁住。 司卿予收回目光,又见霍舟笑吟吟的出现,“司小姐,我送你出去。” 司卿予冷冷瞥着他,“大人来保护我的吧。” 霍舟笑得牙齿咯吱笑,“殿下命令,今夜司小姐的安危最重要。” 司卿予回他,“皇宫已经被包围了,我不能走。” 霍舟定定看着司卿予,“宫里宫外都是肃亲王与长公主的人,宴会也被包围了,御书房也被肃亲王拿下了,宫门已关,除了这条秘道,任何人现在都出不去皇宫。” 霍舟边说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正欲趁司卿予毫无防备之即关上秘道,然而…司卿予哧的一声就笑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七夕,送你一场颠覆 乾门大殿。 肃亲王手持圣旨,站在御书房门口,亲自宣读,“今元昌三十六年,七月七,文和帝自知昏庸无道,百姓哀戚,自愿拟退位诏书,让贤肃亲王掌管夏国大权。” “恭祝新…” 一同谋反的乱臣贼子话还没得出口,封承衍突然出现,站在九重华台之上,一如往常矜贵清冷,也是掩盖不住的耀眼。 他的出现,浑然而生威压,硬生生压得众人不自觉闭上嘴。 封承衍负手而立,那身黑金锦袍被风卷动,湛然若神,他慵懒的语气出声,“皇叔,等你好久了。” 他,真的等好久。 终于,他的皇叔,不负他所望。 肃亲王早已褪下僧袍,穿着金黄的龙袍,大气挥开衣袖,看向封承衍,“承衍,皇叔在肃纪朝纲,斩除昏君,替天行道!” 封承衍并不回应。 肃亲王又道,“哦,对了,封年已经拟了退位让贤的诏书,皇叔现在已经拿到皇位。” 封承衍神色淡漠,淡漠到仿佛在轻描淡写陈述一件简单的事,“无妨,本王再从皇叔手中夺回来。” 肃亲王看着昔日立于不败之地的夙王殿下如今依旧不慌不乱,真的是颗好苗子。 可惜了… 肃亲王叹了口气,“承衍啊承衍,枉你在朝堂只手遮天,皇叔真的不想杀你,只是解救黎民百姓出苦海,可是…不除掉你便是后患。” 见他无视,肃亲王又道,“你那两万禁军已经被控制,休想出这宫门一步,这皇宫没有一个兵是你的了。” 封承衍抬手示意,矜贵的眉眼轻挑,贵公子气定神闲的韵味,“谁说,没有。” 封承衍语罢,宫门瞬间被撞开,涌进无数身着白袍盔甲服饰的士兵,仿佛都望不到头。 白袍盔甲的士兵涌进后便是一顿厮杀,毫不留情的厮杀。 是昭启国,十二金翊卫。 肃亲王神色一暗,暗自握紧手中的圣旨,“你竟然调得昭启国的十二金翊卫?” 封承衍重重的抿唇,发冷的目光注视在肃亲王身上,“开心吗,皇叔。” 昭启国十二金翊卫,谁能开心得起来,肃亲王难以置信的看着封承衍,缓了好久,“承衍!” 所以,他这一场谋逆,封承衍自始自终都知道,还在暗里怂恿他谋逆,真是好阴毒腹黑的筹谋! 封承衍慢慢抬手,修长的手指搁在身侧的石墙上,一瞬不瞬轻点。 半响,封承衍睨了眼过去,“劣质石涅一事,还要靠本王散播出去,皇叔,你真是废物。” 废物两字无疑捅了肃亲王的心窝,肃亲王摔掉圣旨,提剑走上九重华台,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肃亲王眼睛瞪得发狂,“皇叔现在已经是天子,你竟敢大不敬,朕杀了你!” 肃亲王提剑冲来,封承衍完全无视对方,如同看着小儿把戏,丝毫不曾放在眼里。 封承衍掀了掀薄唇,“调谴禁军也只是,本王也是将计就计。” 不等肃亲王开口,封承衍又道,“还有,皇叔的死士入城搜查各官员的府邸,那夜,本王就站在北城门的城楼上,看着你们搜。” 那夜,封承衍就站在北城城门看着,无动于衷,看他们搜,任他们搜。 肃亲王越听越气,他筹谋半辈子的大业,竟早已被封承衍掌握在手里,仿佛轻而易举,连同今日的谋逆,都是被封承衍牵着走,掌握权早已不知觉在封承衍手中。 封承衍如今能调动昭启国十二金翊卫,怕是来头不小。 昔日夙王殿下在朝廷一手遮天,在夏国呼风唤雨,他封承衍怎么不能,他当然能。 看着他的皇叔一步步沦陷,封承衍矜贵的容颜上生出道不明的冷意,“如此说来,还得谢谢皇叔替本王揪出如此之多的奸臣。” 肃亲王万万没想料到这个结局,难以接受,恨不得诛之而后快,以解被糊弄的耻辱,肃亲王扬起剑,“糊弄朕,朕要杀了你!” 与此同时,皇宫四周的屋顶处,以及暗处,以及城墙,突如其来大批黑压压的黑衣人,皆是封承衍的下属。 黑衣人身手极其高强,没两下便把肃亲王按压跪地。 以及,凤三娘,白容,刑月音又带来一批黑衣人…杀手界三大女魔亲自携领。 三方人马敌对肃亲王的人马。 宫变。 七夕,皇城大乱,血染朱墙,尸体遍地流成河。 而那个男人站在九重华台之上,无比漠视的看着这一切。 谁生谁死,都与他无关。 “司卿予,七夕,送你一场颠覆。” - 七夕,送你一场颠覆——封承衍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收网,骂得好 而这一边。 自封承衍送她入秘道离开,没过多久司卿予便重新出来,原路走回皇宫,身旁都是抱着包裹卷跑的一众宫人,也没人来得及注意她。 司卿予来到未央宫屋顶,她抬眸直视前方宽阔的场地,皇宫已经围了无数盔甲士兵,众士兵高呼大喊。 “昏君退位让贤!昏君退位让贤。” 闻言,司卿予淡淡点头,极其赞同,“骂得好。” 霍舟已经被她的人弄去别处,她早从那个秘道出来。 让她逃,想多了。 这种事,怎能不带她,她老喜欢看到长公主了。 紧接着听到长公主摔碎手中茶盏的声音,长公主扬高声调,“谁也不许走!” 原来,宫宴上,长公主是等封承衍离开后才动手包围宫宴的女眷以及官员。 这里有皇后,有天家一众家眷,好要挟。 “封年的三万亲卫军同样在我们手里,诸位大人,选谁上位你们自己站好队。” “他封年昏庸无道,以至于上天责罚石涅,楼兰国都看不下去。” “百姓哀戚遍地,封年该诛。” “谁若敢不服,杀。” 长公主说得振奋无比,仿佛已经在她掌握之中。 还真有官员站队了,而这些官员便是被搜出不干净罪证的官员。 司卿予跃下屋顶,懒洋洋靠在宫殿门边,神色淡漠。 她一出现,使得围住宫殿的士兵一愣,直接扬剑抵向她。 锋利剑刃仅在咫尺,依旧掀不起她一丝一毫的慌乱,司卿予淡淡扫了眼拔剑抵向她的人,的脸。 而后,司卿予冷漠收回目光,神色依旧。 然而,不知道哪个丧心病狂的蠢货喊了声,“皇后娘娘在此,贵妃娘娘在此,快来人护驾!” 司卿予目光投向宫殿里,落在长公主身上,轻飘飘的语气,“护什么驾,封若岚在造反呢。” 听到她的声音,众人以及司俏齐齐看着她,全都怔愣住。 他们正羡慕司卿予能提前逃走避免这场灾难,她又回来了,蹿屋顶回来的! 见她出现,长公主似逮到猎物般欣喜,“司卿予,你武功再厉害,你也不能走的。” 司卿予淡淡抬头瞥着门外的夜色,声音暗哑,“不敢。” 然而,却在下一秒… 司卿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方丝绸飘带,慢慢缠绕在掌心,莹白的指尖一挑,打了个漂亮的结。 司卿予平静开口,不正常的平静,“但是,方才皇后娘娘说了,臣女乃忠臣之后,肯定不会跑的。” 意思就是,她不走,不是因为怕你长公主,而是,她乃忠臣之后誓当有责任护住家国。 众人纷纷叹气,收回目光,相府嫡女孤身一人能成什么事,你带凤三娘来,我们还能信你一分。 长公主懒得废话,“自动送入刀口正好,省得本宫去找你,给本宫拿下她,不留活口。” 长公主话一出,司卿予身旁的士兵连忙欲下死手,司卿予掀了掀眼帘,淡淡眨眸,神色变得彻彻底底,亦冰冷亦阴暗。 就在剑刃越发逼近,司卿予侧身旋转,青丝微扬,缠过丝带的手掌迅速捏住士兵的咽喉,毫无留情扭断,又快又狠。 余下的士兵都来不及反应,司卿予已经夺过利剑,便是大开杀戒。 血染未央宫门,无处不是鲜红血迹泼洒的痕迹,她也无处不放过。 章节目录 第183章 不要拿剑抵我,会死九族的 短短一息,那几名拿剑抵她咽喉的士兵,终于躺在地上血流遍地。 司卿予慢慢拔出带血的剑,随意一丢,哐当一声响,真就随意一丢。 见她这般残忍,余下的士兵试探性后退,不想轻举妄动。 司卿予已经不想听长公主在愤怒在瞎嚷嚷些什么,只知道还传来无数女子尖叫。 司卿予慢慢揭开缠绕于掌心的缎带,低着头,声音一贯平静,“不要试图用剑抵我,会…死九族的。” 说罢,她淡淡抿唇。 她不是警告,而是淡定宣布。 长公主哪里看得下她这般,“给本宫拿下她,她才一人你们怕什么。” 司卿予取下发鬓处的金簪,轻轻拨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霎时间,无数黑衣人从未央宫屋顶上落下,道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 “我有说过,我一个人吗…” “封若岚你从哪里听来的,我一个人。” 她清冷的嗓音反复出声,反复冰冷。 与此同时,未央宫里里外外的士兵进行彻底的清除扫荡。 这群判主谋反的士兵,留着做甚。 司卿予将金簪慢慢放回发鬓原处,走去长公主跟前,长公主不由得被压迫到退步。 “你到底是谁,本宫告诉你,令尊可是在本宫手里。”这最后一句话,长公主只用两个人能到的声音说给她听。 司卿予微微挑眉,步步紧逼,目光凉凉的落在神色慌张的女子身上,“封若岚,你消息,怎么那么烂。” 就是一口一个封若岚,意思就是笑你现在都还没有收到消息,长公主怒得发指却又无可奈何,围住未央宫的兵正在被司卿予的人诛杀。 “家父早已前往雁门关,至于你安插在行军途中的杀手,全都在——” 司卿予伸出手指,往下一指,重重指着玉石地板,“下面!” 意思是,杀手都死了。 下面的意思:阴曹地府。 司卿予淡淡眨眼,忽而阴郁一笑,漫不经心到极致的病态,“你知道吗,他们的九族,皆无人生还。” 皆…皆无人生还…九族!她说得轻描淡写如同那不是生命,而是简简单单的拔株草,长公主心弦狠狠一坠,说了半个你字也吐不出完整的话,“你…” 长公主在司明德出征雁门关那日,暗派杀手隐在军队中,当日招到的八百随军百姓,不少都是长公主安排的杀手。 司卿予知道,当然知道,可是,哪那么容易给长公主得手。 司卿予没什么感情的问向宴会众人,宴会这里有官员,有后宫嫔妃,有官家小姐夫人,想必他们脑子也没那么蠢,能听得懂。 “诸位可知,家父出征雁门关,乃为夏国守边疆诛外敌,而她封若岚,堂堂夏国长公主,欲杀害家父,如此,封若岚该不该死。” 众人已经被司卿予的种种吓到缩在一处,见她问,才齐齐回道,“…该!” 这就对了,司卿予慢慢点了下头,表示赞同,“封若岚,你听听,他们都说……你该死。” 长公主咬牙切齿道,“明明是你想让本宫死。”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恭敬唤她主子? 说得对,她可不就是,司卿予扬眉打量了眼一身华服的妇人,从得知封若岚诬陷父亲开始,她时时刻刻都想要封若岚死,要这皇城颠覆。 现下,封若岚终于死得理所当然,谋逆,死罪。 现下,这皇城,终是奸佞斩除,腐朽肮脏的朝廷迎来更迭换代。 盯了半响,司卿予最后扫了眼对方的腰,“谋逆不成,那可是腰斩。” 与此同时,未央宫里里外外谋逆的叛军已经被黑衣人清理干净,无一幸免,长公主看着手下的兵就这么…这么死绝了。 长公主颤抖着手,都不敢直眼相看,煞白的面容带着几分歇斯底里,她不甘心,她好不甘心,“叫人来解救本宫,顾义同呢,肃亲王呢!” 眼看长公主情绪渐渐失控,司卿予抿了抿唇,低低的声音,“你是说那位穿龙袍的和尚吗,想去看看他的尸体吗。” 何止想,长公主现在只想知道乾门殿的状况到底如何,肃亲王明明已经拿到退位诏书!面前的司卿予又是如何能带如此之多高手闯进皇宫。 见司卿予带长公主前去乾门殿,众人也跟着前去,未央宫满是血腥味与遍地尸血,谁敢待。 众人看着满地的尸骸与鲜血头皮麻到顶,那浓重的血腥味不忍让人作呕连连,不少闺阁千金害怕到发颤嘤嘤啼啼,恨不得马上逃离。 可如何逃离得了,跟在相府嫡女身后,最是安全,相府嫡女手底下有无数黑衣高手,相府嫡女回来未央宫,应是来解救他们的,他们都这么想,跟着安全,命要紧。 司卿予也不曾理会身后的众人,前方传来的动静渐渐清晰,惨叫声渐渐少,兵器撞击声也无甚了,也不再有逃离的宫人。 眼看四周哪里有肃亲王的叛军,都是夙王府的暗卫,以及白袍盔甲的将士。 长公主似明白了什么,狼狈无力跌倒在地,“不可能…绝不不可能,肃亲王已经拿到退位诏书了,承衍怎么可能做到,他没有兵的…根本没有兵的…” 司卿予没理她,继续向前走,而长公主也被懂事的宫人拖着向前走。 这时,迎面而来飞奔的红衣束装女子,跑得如同剑矢般疾驰,“主子,我来了…” 司卿予停下脚步,黑衣束装女子飞奔过来后,又及时刹住利落单膝跪地,恢复该有的礼数抱拳,“月音,见过主子。” 黑衣束装女子便是,邢月音。 随之便是凤三娘与白容,收拾宫门处的叛军后便齐齐赶忙来找司卿予,齐齐朝她出声,“见过主子。” 司卿予微微蹙眉,“起来。” 邢月音拍拍衣袖起身,抱过司卿予的手臂,“啊容她还不让我来,这种事怎么可以少得了我。” 司卿予淡淡朝她笑笑,是不多得的笑容,继续向前走,耳边又传来邢月音叽叽喳喳的声音。 “那个穿龙袍的和尚死了,叛军已经投降,只要我邢月音一出现,堪称横扫千军万马。” “我可不是吹的,是认真的,那时所有人齐刷刷看着我,都不动。” 不明势力攻进皇宫,不止叛军懵,昭启十二金翊卫也懵。 身后的众人看到邢月音后,不由嘘嘘吁气,只想说一句:邢小姐,我们也懵 邢月音的大名谁人不知,与凤三娘、白容等人不相向下。 所以,这位相府嫡女还是邢月音的主子,那可不得了,难怪手底下有那么多黑衣绝世高手。 邢月音、凤三娘、白容都唤她主子! 所以,这位相府嫡女到底什么身份,让那三位都恭敬唤她主子? 以及相府嫡女手底下的势力到底是何来路,众人也不懂。 章节目录 第185章 从来都是鲜血染就帝王路 司卿予踏过重重尸体来到宫门前,宫门前重重血泊,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她也没有任何不适。 而刚刚跪地投降的叛军,刚交出兵器,却在下一秒,九重华台之上的男子冷脸变得彻彻底底,冷漠示令,“一律,杀无赦。” 众人定定住,眼睁睁地看着诸多投降的叛军又被乱箭射死,无一幸免。 而那位,站在九重华台之上,睥睨万生的黑金麒麟锦袍男子,便是昔日在京城呼风唤雨的夙王殿下。 所以,这场叛乱,夙王殿下赢了。 所以,哪怕有悔过之心甘愿投降,夙王那是连机会都不给,恐…九族都遭殃。 从来,都是鲜血染就的帝王路,白骨堆砌的帝王座。 司卿予看着九重华台之上的男子,见她来,封承衍走下神台玉阶,一如继往盛气逼人,如今更是冷了几分,他同样只看着她。 他脚下都是遍地尸野陈横,似乎完全不能影响丝毫。 既然叛军死绝,那她也该走了,司卿予面无表情转身,她看他,只是想通知封承衍,长公主她得带走。 当初,他可是说过,随她怎么处置长公主都行。 司卿予刚转身,霎时传来众人跪地叩拜声,“臣等,拜见夙王殿下。” 无疑,他们已经惧怕封承衍。 见她朝宫门走去,封承衍步伐渐渐急促,却没有赶上她,被接踵而至的黑衣人挡在前面,挡住了所有她的视线。 司卿予离开,凤三娘等人以及一众黑衣人一同离开,只带走面如死灰的长公主。 就在封承衍快追上司卿予时,所有黑衣人齐齐从两侧跟在司卿予身后。 分明,黑衣人就是故意阻止封承衍追上她。 封承衍被迫留在原地,定定看着血液未干涸的宫门,却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 封承衍眸色一暗,长长的睫羽挂着起源不明的雾气,眨了几回,只觉得一片黑。 接着传来各种迫切的低唤,“夙王殿下,皇上呢,以及肃亲王呢。” “承衍,你父皇如何。” “殿下,宫里怎么会有昭启国的十二金翊卫?” 传来的种种声音,封承衍冷漠无视掉,头也不回的走出宫门。 … 夏皇受了重伤,昏迷在榻上,是夜,长公主府被围,尚书府,顾将军府,但凡参与谋逆的朝臣,府邸皆被夙王府三千暗卫连夜包围看押。 宫门大洗,夙王连夜诛杀肃亲王以及参与谋逆之人,全九族同罪。 肃亲王早已成为一具尸体,其罪一,私通楼兰,其罪二,私卖煤石,其罪三,破坏黑水河毁坏石涅,其罪四,滥杀东街胡婶母子,其罪五,谋朝篡位。 条条铁证如山,条条死罪,条条令全城百姓愤怒不已。 以及朝堂之上,烂到根里的奸佞,全被诛杀,哪敢言,刑部直接甩出一堆罪证。 京城人人闻之都丧了胆,夙王殿下还是那个夙王殿下,杀伐果断冷漠无情。 现下,夙王二字都无人敢提及,再也无人敢撼动。 是夜,全权由刑部清理皇城一切事宜。 百官与家眷跪在宫门,府都不敢回,怕是真的怕,怕的是被夙王殿下牵连,哪怕有的人无罪。 也不知为何,夙王连夜大开杀戒。 章节目录 第186章 他整颗心都烂了 七夕的夜,万家灯火高挂,硝烟过后的京城一如往常繁华昌盛。 烟花烂漫整个京城上空,在高空朝华绽放,洗礼永不停歇。 绚烂整个上京城。 烟花的火光映过城西角楼之上,映过他风华霁月的身影,在孤独中拉长,完美的眉型更衬他的神颜。 角楼地处京城高位,九层四角凉亭重重高叠,朱栏金瓦。 封承衍垂眸看了看手中被还回来的章印,修长干净的指尖细细摩沙,拂过指尖的风,袭来冷意。 付元来到他身旁抱拳,烟花依旧在燃放,依惜能听到付元急迫的声音,“殿下,皇上病危,太医们都束手无策。” 封承衍抬手挥了挥,付元只好退了下去。 鉴于付元的话,封承衍置若罔闻,也不曾离开,他掀了掀眼帘,目光落在上空繁华绽放的烟花。 火光映着那张完美的容颜,他神色依旧,没有过多情绪。 刹那芳华留不住,那便一直燃放,一直燃放… 直到清晨,繁华烟花散尽,那道黑金麒麟锦服的男子方才黯然离场。 封承衍从九层角楼下来,提步踏上马车,便在此时,传来一道声音。 燕灵远远的站在边处,“承…殿下,我…我我若是知道有人要谋逆,我一定提前帮你。” “昨夜,我被那个和尚匡出皇宫,他也是害怕我动用燕家帮你,所以,那个和尚他…他他…” 封承衍冷漠坐上马车离开。 等封承衍的马车离开,付元看向依旧留在原地的燕灵,“你又何必呢,说实话,他都记不住你是谁。” 燕灵知道啊,她当然知道,最过分最伤人的态度。 … 今日没有早朝,百官携家眷依旧跪着,也不知道跪什么,直到遇见封承衍回皇宫,也无人敢正眼去看那薄辛冷血之人。 封承衍迈过御书房的门槛,夏皇躺在塌上咳血不止,榻边跪着一众太医与妃嫔。 见到他来,齐齐拱礼退了出去。 封承衍移步来到龙榻前,睨了眼重病的人,神色淡漠,不曾见过一丝担忧的波澜,“他死了。” 夏皇重重咳了两声,看过来,瞳孔怒而眼眶满是血丝,“他那个好儿子呢!” 封承衍淡然道,“给你颜面,留着他的命,实在,找不到借口杀掉他。” 欲加之罪,其实,也不是不行。 夏皇止不住的咳喘,神色翻涌着挥不掉的怒气,“咳咳…朕早料想过会有这一天,却不曾想连那顾义同,沈林…这几个陪朕出生入死的老将竟早就是他的人,党派在朝堂根深蒂固!” “还有封若岚,朕每日见她跋扈张扬,做事顾前不顾后,却不曾她竟帮那狗东西谋逆!朕如此信任她纵容她!她竟敢背叛朕!” 这时,禁军推门进来,搬着太师椅置在他身后,封承衍从容坐下。 封承衍坐在下首,对上夏皇苍白憔悴的面容,好半响,他才回道,“你有问题,他们自当有问题。” 沈林官居尚书,顾义同统领守城大将,可见他的父皇有多信任重用,也是,此二人在朝堂上不曾有过一丝纰漏,看着矜矜业业。 他这句话,夏皇不反驳,“玄甲军的兵符,在司府。” 封承衍慵懒地哦了声,也只是哦了声。 见他完全不在意,夏皇愣了半天,“…因为,朕赌司府会帮,所以没有拿出兵符。” 闻言,封承衍面容瞬间冷了下来,没有回话,手支在扶手边上,修长分明的指节抵在唇边。 见他沉默,目光也生冷,夏皇微微疑惑也同样疑问,“十二金翊卫,为何是承衍的?” 封承衍定定的对上夏皇的目光,沉默不语。 夏皇收回目光,也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令封承衍半分言语都不愿再答,夏皇只好嘱咐道,“承衍,切记不要招惹司府,司府那位嫡女有紫姬玉令,只要她愿,夏国亦可保住万里江山。” “朕最给予你厚望与期许,皆因打心里能笃定承衍才是朕的亲生骨肉…” “你是中宫嫡子,朕迟迟未立太子,便是想让他们来争,争个头破血流也好,可是他们还是很聪明,时至如今也能全身而退。” 最后,夏皇下定决心,“皇位你要吗,朕恐时日不多了。” 封承衍闷哼了声,现下他整颗心都是烂掉了被无情摧毁融塌,他要什么皇位。 皇位哪有她...重要。 他没有一点点心思去眷弄皇权,现在就是什么都不想要。 夏皇叹了口气,“承衍,让离王回京吧。” 闻言,封承衍冷漠的抿唇笑,完美的弧度一丝不苟,方才冷语道,“不能。” 眼见夏皇诧异无比百思不得其解,封承衍哑着嗓子说道,“儿臣这辈子都不喜他,他这辈子,都回不了京。” 夏皇这就不解了,要说众多皇子的关系,老三与老五最为亲密也最为真实。 夏皇问他,“你…你与离王发生了何事?怎么非得如此。” 封承衍冷漠起身离开,“父皇养病,儿臣有要事忙。”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我不开心,你哄哄我 从昨夜离开皇宫后,司卿予回醉宵楼洗簌完,直接倒头睡下。 她前夜露宿在杏花树下过夜,着了露寒浑身头重难受,如今睡了一觉醒来,方才觉得舒服些许,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司卿予站在窗檐前,推开窗户眺望整座上京城,一如往常的繁华,人群接踵。 “逆贼长公主其罪一,当初军饷一事,诬陷丞相大人贪污军饷,罪证确凿!” “逆贼长公主其罪二,私卖煤石给楼兰国,又与楼兰国私通,罪证确凿!” “逆贼长公主其罪三,安排杀手刺杀丞相大人,丞相大人远赴雁门关抗敌,长公主此举实乃畜牲也非人也,该诛!” “……” 长公主与肃亲王重重罪证正在被百姓高谈唾骂,条条铁证如山,以及石涅之事,全是肃亲王与长公主弄出来的,更让人愤怒不已的事,可怜的胡婶母子只是惊扰了肃亲王的马车,便被肃亲王杀死了,更是畜牲也。 司卿予伸手关上窗檐,凤三娘端着清茶进来,站在她身侧。 凤三娘搁下清茶,“主子,印章送回去给他了,封承衍昨夜站在城西角楼朱栏边上,看了整夜烟花,寸步不动。” 司卿予走去一旁的茶案坐下,沏了杯茶轻抿,抽了下鼻子,带着鼻音淡淡道,“他很爱看烟花吗。” 凤三娘停下手,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细细道来,“昨夜京城上空烟花燃了一夜,都不停歇。” 司卿予淡淡乏眸,只听不回。 见她不语,凤三娘瞄着她继续道,“城南,城东,城北,城西,无处不燃,我们还坐屋顶看了整夜,真的好美,一直放到清晨才没了。” 司卿予些是偶感秋寒了,夜间睡得沉,没去在意这些,也是现在才知道昨夜竟燃了一夜烟花。 她好像对烟花不感兴趣,凤三娘只好说别的,“夏皇病重,宫里的御医都没办法,宫里来过人,我拒了。” 司卿予只回了一声嗯,低头翻看函件。 凤三娘若有所思看她好半响,于是决定开口,“他好像在角楼,等了你一夜。” 凤三娘用好像,她不懂封承衍何想法,但凤三娘心里就是这么认为。 司卿予疑惑地恩了声,方才想起,他送她去秘道时,说过角楼等他。 可是,然后呢? 司卿予随之抛到脑后,继续处理密函,父亲就快到雁门关,她哪里能闲得下来。 傍晚,司卿予也没出过内阁,她坐在窗檐下方的书案前,提笔书写密函。 窗外对着西方,夕阳落下,余晖万丈尘霞。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司卿予将密函慢慢装进信封往后一递,“三娘,送出去吧。” 然,身后的人没有回话,司卿予起身回头,没等她反应过来,便被来人欺身而上,把她压到在书案上。 正当她要开口质问,嘴边的话被对方的薄唇堵了回去。 封承衍终是忍无可忍闯来醉霄楼,什么话也没有,欺身而上,把她压在身下,压到书案上,狠狠吻了一遍。 透着若有若无的黄昏光线,能清楚的看到他半低着头,微阖的眼,喘息声压抑到极致。 司卿予双手抓住他身前的衣袍,微微喘着气问他,“你…” 封承衍半掀狭长的眼眸睨向她,哑着嗓子,“我不开心,哄哄我。” 章节目录 第188章 私情,被司俏撞见 他俯身在她之上,夕阳透过的光芒之下,用最干净的眸子望着她。 听到他不可思议以的言语,司卿予一个不小心,手一扯,把他的衣襟扯歪了,上等丝质布料的黑金锦袍有多高不可攀,裸露的肌理就有多诱人。 司卿予淡然看着,她真不是故意扯的。 男色不为所动,司卿予问他,“给我一个理由。” 哄你的理由。 封承衍把她整个人按到书案上,时轻时重,他褪去了平日的冷漠,红了眼眶,哑着嗓子,“我等了你一夜。” 满城烟花,为她绚烂。 她却,没看过。 她也,不知道。 司卿予眨了下眼,他果真站在城西角楼,等了她一夜。 见她不语,封承衍紧扣着她不放,喉咙溢出一声‘嗯?’字,又沉又闷。 看着眼前被她弄得衣裳不整的男人,司卿予收回手,双手往后撑,撑在书案上,微微偏头,“知道了。” 封承衍看她,开口前极为沉闷的冷哼一声,“是吗?” 司卿予不想回什么,侧过身,望向窗畔外的夕阳,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他似懂她所虑,“雁门关有五十万精兵伏击楼兰,我都安排好了,本该有霍舟前去…令尊满腔热血,实在感动,所以,你想怎么做。” 他何止感动,他还被威胁。 现在,取决于她的意见,他知道司卿予定也会安排了人,他尊重她的意见。 司卿予只回两个字,“挺好。” 又听见他压低了声音问,“等丞相归京,你可不可以…” 嫁于我 司卿予回过头,在等他问可以什么。 她就这么一看,亮晶晶的杏眸眼尾上挑,封承衍到嘴的千言万语难以开口,他害怕,害怕她说不可以。 封承衍浓睫微垂,神色让人瞧不分明,那双深邃的眼里似压抑着某种复杂情绪,一把她拉到怀里,声音似沉似颤,“要我。” 他还是,你要我吗。 这一幕,被突然闯进来的司俏全全看了个遍,封承衍要我那两个字深深留在司俏脑海里再也,再也挥之不去。 夙王殿下衣裳不整,这种种不言而喻。 司卿予与夙王殿下有私情,亲了抱了... 不,夙王殿下在祈求司卿予要他,司俏轰的一下全然失了所有理智。 薄情冷漠的夙王殿下…他去求人,求的还是司卿予… 他温柔地抱紧司卿予,那一幕,如今就像许多许多针扎在眼中,那份嫉妒与痛苦,司俏想隐藏都隐藏不了。 惊了眼,碎了心,司俏着实承受不住这个如同五雷轰顶的打击,无力扶着门瘫软在地,定定看着,进退不得。 封承衍与司卿予早就暗里有私情,多么可笑,多么不可思议。 原来…如此啊。 听到摔倒的动静,司卿予目光顺着源头看去,发冷的注视司俏。 司卿予自始自终都没有任何慌乱,也永远没有。 司俏迎上司卿予的目光,慌乱的倒是司俏。 司俏都不知道如何开口,挣扎半响。 “滚。” 封承衍无情冰冷的滚字一出。 司俏颤颤巍巍地收拾狼狈的自己,扶着门离开。 章节目录 第189章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门终于关上,司俏蹲在门外。 司俏能轻而易举进去,皆是因为封承衍来了醉霄楼,这种什么什么,凤三娘便出门瞎溜达去了,以及司卿予的隐卫都被调开。 司俏才逮到机会进去,这一幕堪称永生难忘,司俏亦恨亦嫉妒。 司俏扶着门外的红色雕柱,失魂落魄地低喃,“抱着你的男人是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你为什么把他变成这样,让他甘愿低声下气去求你,司卿予你凭什么…” 司俏站在哪里许久许久,等封承衍出来,司俏躲到柱子后面,静静地看着他离开。 方才衣裳不整的夙王殿下,现在一丝不苟的离开,恢复一如往昔的薄辛以及难以接近。 司俏自嘲的呵呵两声,他不是难以接近,他是自始自终,只接近司卿予。 等封承衍完全离开,司俏在心中嫉妒发狂的默念,“封承衍,你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她哪里好?美色?” 司俏死灰的叹了口气,再次推门,来到司卿予方才所在的屋子。 “司卿予,你还没出阁。”司俏又来了。 司卿予正在打理衣裳,方才被茶水弄湿,然而,这很容易让人误会。 司俏上下打量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虽说,自己是现代人倡导自由恋爱,但这里是古代,司卿予所为简直不知羞耻。 司卿予理好衣摆,走去书案前坐下,自始自终没看司俏,“与你何干。” 司俏似想起了什么,“昨夜宫宴上,小郡主的揭发就是真的,你们俩早已经私相授受。” 司俏也才发现,三岁的小郡主果真没有说谎,司卿予来宴会前,怕不是与夙王殿下在哪里搂抱着,难怪夙王殿下都是她的香气。 所以,夙王殿下在宫宴上说的那些话,都是说给司卿予听的。 司卿予不答,整理好乱糟糟的案台,很平静,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司俏全然忘了这些,心中只有方才那一幕,嫉妒使她眼睛发红,“他根本没有金屋藏娇,而那个人自始自终都是你吧,早在他给你吃血莲丹的时候,我就该猜到的,我真是蠢。” 司卿予扫了眼四周,她的人怎么都跑出去了,是因为封承衍来? 司俏眼见她似在找人把她赶出去,司俏这才想起此行来的目的,因为撞见那令人眼红的一幕,自己分寸全失了。 把这事抛一边,司俏彻彻底底换了嘴脸,“你们的事,我不会说出去,我今日来找你,是希望你能帮我。” 昨夜宫变,司俏可是在场的,从头到尾目睹司卿予的种种,她哪里能想得到,司卿予还竟与邢月音相识! 司卿予手底下有那么多武功高手,以及还是一如既往的残忍。 司俏不敢脱离相府,她自知与长公主走得近,如今长公主谋逆跟她没有关系的啊,她绝对绝对不能脱离相府的关系。 司俏打心底知道,只有依靠相府才能保住性命,相府如今可没人敢动。 宫变那夜,司俏也是真怕了司卿予,杀人残忍,再者,凤三娘以及邢月音等人都恭恭敬敬唤那声主子。 所以,司俏来找司卿予,求她让自己回司府。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司俏想再次违心喊那一声姐姐,只有活下去,一切才有机会。 司俏不想被冠上与长公主谋逆的大罪,等刑部想起来查她,她有十张嘴都辨不了。 除了司府,司俏如今没有路可走。 司府最大的敌人是长公主,已经落在司卿予手里,长公主那是必死无疑。 司俏现下便是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她能认清自己,这座京城只看你家世是否显赫。 “我是你堂妹,你不能不管我,我若离开相府,刑部会抓我去审查的,长公主谋逆跟我没有一点关系,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你去跟刑部的人说说可以吗。” “之前那些事,是我不对,你看,你也把福全楼给弄垮了,我还被你送去教德院,我也没把你怎么样过,你现在好好的,我也没有派人怎么样过你。” “我姓司,是司家的一份子,如果大伯父在一定不会不管我的,还有景哥哥,你狠心吗。” 司卿予听着身旁动不动就变脸的女子,方才还嘲讽她没出阁不规矩,现下又是另一副面孔。 她当然知道司俏没有参与谋逆,但是与她有什么关系,司卿予拿出本泛黄的古籍《先古札记》,重重的放在书案前,手指点了点,“背。” 背《先古札记》,原身司俏最喜爱的书籍,司俏脑子是她的脑子,可不是原身司俏的脑子。 司俏为了适应,一开始通过府上的婢女认了很多字,可是这不代表司俏能背得了《先古札记》。 司俏没接,“…此书我早已经忘了什么内容。” 司卿予冷笑了声。 忘?司府二房自投靠父亲后,那些个二小姐三小姐打小都被送去国子监,国子监女监学,谁人不知相府三小姐州考,次次夺甲等。 连《上古札记》都不敢背?落一次湖连认字都要请教府中下人?这可说不过去。 司卿予也是说不通如何是能换了人,着实诡异,这世间哪有如此神奇之事。 思及此,司卿予冷声开口,语气带有鼻音,如此越发生冷,“她在哪里。” 司卿予神色一暗,随后恢复正常,故作疑惑不解,“你说谁,哪个她?” 司卿予头也不抬的问,“相府三小姐。” 司俏故作自嘲,“你开什么玩笑,你还把我当相府三小姐吗。” 司俏的回答找不出破绽,唯独不愿背《上古札记》,司府的三小姐可是能把《上古札记》倒背如流。 司卿予抬眼睇向门外,“送客。” 门外终于来了几个小厮,今日醉霄楼忙,东家一喊不得来。 司卿予朝那几个小厮道,“将她送去钦天监,就说此人似乎被妖物夺舍,若属实,直接烧了,骨灰盒…厚葬。” 此时此刻的司俏真想破口大骂一句,他妈的。 一会儿教德院,一会儿钦天监。 一会儿骨灰盒厚葬。 来的小厮直接把司俏架住,司俏尖叫了声,“不是?你来真的啊!钦天监只是卜卦占星的,又不是降妖伏魔!” “司卿予,你别胡言乱语,我不是妖物,我就是司俏,你你你…” “你你你…尚未出阁便与男子私通,你不守女德,你好歹相府嫡女,你你你…就该沉塘的。” 小厮啪的一下打了司俏的嘴巴,“男未娶女未嫁,哪门子私通。” 司俏还未反应过来,脸都被打歪了,那小厮还来一巴掌。 夜色来临,司俏又被送去钦天监,钦天监一众像打量只猴子般研究她。 钦天监算出来了,算出司俏不详,所以爹娘嫡姐全入狱。 司俏被留在钦天监,钦天监一定要探讨出个所以然,万一真被夺舍呢,这可是千古来的奇事,万一真探讨出来呢,钦天监相当兴奋。 实乃名扬千古的流传。 … 聒噪的真真假假终于远离,司卿予把手中的笔一扔,偏过头睨了眼近在咫尺的汤药。 小厮瞟着汤药,慢慢陈述,“夙王殿下方才差遣太医过来煎熬的,说东家感了风寒,得喝药。” 司卿予掠过,起身离开,去了一趟地牢。 刑部特地给她留了一间私筑地牢,自霍舟那日被弄晕,醒来时突然躺在一辆马车上,现在霍舟都搞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晕过去的。 “封若岚什么也不吃,非喊着见皇上。” 司卿予没应他,霍舟淡淡瞥过来,问她,“殿下把昭启的章印都给你了,你怎么又还回去。” 司卿予只是轻轻回答,“我要那东西有何用。” “是于你无用,于他封承衍可是全部…”霍舟想了想,“你的庚帖,他可是派人从萧大人那儿给偷换来了,你不理解其中之意吗,霍某瞧你挺聪明的呀,这你想不明吗。” 司卿予又不是傻子,当然想得明白,也知道那是昭启的章印,她才没要。 霍舟越说越激动,不,是激昂澎湃,“满城烟花为你而燃,霍某真是感动,感动到汗…汗流满面,那么,你感动吗。” 司卿予回他四个字,“想吃螃蟹。” 秋日入凉,蟹肉肥美。 本还昏暗的地牢里多了几盏明灯,司卿予端坐在木质方桌前,低眉垂眼,用长斧小锤始在蟹背壳边缘来回轻轻敲打。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原来,如此 看着她特地跑来地牢方才吃蟹,白衣囚服的长公主坐在对边闷哼一声,“见本宫不进食,过来激将?” 司卿予取过长柄勺刮下蟹膏,用勺慢慢送入嘴中,又筛了杯黄酒轻抿,方才回道,“你想多了。” 长公主似是诧异,“合着,你连见本宫都觉得白费闲暇?” 司卿予没回她,封若岚饿死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突然想吃了,而且,在地牢吃蟹肉的感觉还不错。 见她这副态度,长公主恶狠狠的剜她一眼,“你关着本宫意欲何为。” 司卿予看她一眼,昔日高高在上华服美衣的长公主,如今脸瘦到欢骨凸出,没有胭脂水粉的陪饰,眼帘生了细纹,那双怒红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看她好半响,司卿予淡淡说道,“都阶下囚了,还本宫?” 长公主依旧怒视着她,“你到底意欲何为?” 司卿予抿了口黄酒,回她,“明日便是长公主府上下问斩的日子…” 司卿予说罢,瞟了眼暮然失色的长公主,长公主已经按耐不住的颤抖,以及迷茫。 半响,司卿予温柔出声,“我带你去看看他们被腰斩的模样,你期待吗。” 你期待吗… 谁会期待!她竟想让她亲眼目睹至亲被腰斩,长公主握紧发颤的手,恨不得将对面的女子杀之痛快,“你真是好狠的心!” 司卿予白生生的手慢慢握紧酒杯,一捏,碎了… 她不狠,死的便是父亲。 长公主神色渐渐收不住,若能动手,她的想当场把司卿予弄死,长公主咬牙切齿的问,“司卿予,你到底是谁!” 司卿予不语,抽过锦帕擦净沾满黄酒的手,慢慢的慢慢的… 见长公主一直瞪着她期许了解,司卿予索性将一枚玉令扔在案上,哐当一声响,上好的紫玉莹润剔透,正面雕有黻纹图。 长公主眼神定格在紫玉身上,忽而间她蹭然弹起,“…紫姬玉令,是你!” 司卿予不答,低头拿起长柄勺,刮着肥美的蟹肉,送入唇齿间。 长公主依旧在盯着那枚玉令看,声音颤得厉害,“…难怪,封年自始自终都不敢得罪你,你既有紫姬玉令为何还帮他,他明知你父亲无罪,他还强行关押,你就不厌恶他吗。” 司卿予回了一个嗯字。 看来司卿予也同样讨厌夏皇,长公主似疯了般,“你放我出去,我们一起杀了他,杀了封年!” 司卿予偏头冷漠的笑了声,“你在想什么…对付封年,我需要你?” 翌日,长公主府行腰斩的日子,在郊外十里处的邢台。 长公主被绑在椅子上,俯瞰整个邢台,这里便是最好的位置,下面光膀子的屠夫已经开始磨刀洒酒。 长公主都疯了,已经被逼疯了,一瞬间心神俱颤。 司卿予说过,“封若岚,这就是代价,动司府任何人的代价。” 谁能受得了眼睁睁看至亲被腰斩。 这样的代价,谁能承受得住。 司卿予还很温柔的说,“我找钦天监算了,他们说巳时三刻行斩,永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司卿予,本宫杀了你,本宫咒你同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司卿予淡淡回她,“其实,我一直在。” 意思就是,她一直在无边地狱,你咒也无用。 此次谋逆,安世子也同样参与。 安世子等人被带入法场后,一直回想,昨日那刑部主事霍舟与司卿予的谈话,他听到了。 原来,夙王封承衍与司卿予早已狼狈为奸。 原来,他三番五次被封承衍手底下的人偷袭,都是因为司卿予。 原来,离王被遣去定北城不得归京,都是封承衍做的手段,离王也就抱了司卿予一次,他都能下那么大的死手。 夙王封承衍堪称,六亲不认。 原来,如此。 章节目录 第192章 顾府女眷 司卿予像个没事人,在医馆坐诊。 过了夜傍,等无了患者,黑衣人才蹿进来禀报,“长公主受不住,当场毙命了…夏皇已经将她的尸首草草入葬。” 司卿予恩了声,没有过多情绪。 多日未回府,司卿予关上医馆的门,独自走回府。 父亲去了雁门关,兄长也在随军队伍中,司府没人。 去时,她没拦,什么都没阻止,只想默默在暗里保护他们的安危。 走到一处前,西街的方向便是顾府,也不知顾家阿怜… 顾义同参与谋逆,为何谋逆她也不愿去了解,人终有自己的想法,譬如长公主,仗着夏皇的偏颇,她明明可以做她高高在上的长公主,继续做贪污枉法的长公主,却还是选择谋逆。 不过,选得好。 夏皇身为夏国皇帝,确实不太够格,但当国库紧缺时,夏皇都不曾压榨百姓强行赋税。 可夏皇明知而为一事,已经对司府上下造成伤害,虽说父兄的命依旧在…做过的事已经做了,她怎么可能原谅。 想到此,站在被上封条的顾府门前,司卿予停下脚步。 见到有士兵从里面出来,司卿予问了句,“顾府女眷呢。” 士兵回她,“回司小姐,今日已经被发配边疆,上边三司审查的军令下来,念及顾府女眷昔日博施济众经常施粥,并未殃及顾府女眷。” 也就顾府女眷。 司卿予寻了匹马,策马出城。 她依惜记得兄长提过,在他入狱之时,唯有顾家兄妹去看他。 入了深夜,司卿予方才追赶上看押的队伍。 知她是相府嫡女,看押的士兵也还是拦了路,“不得靠近,乃是大罪。” 司卿予伸手指向头铐枷锁的顾怜,很坚决,“我想见她。” 将士们一愣,随即拒绝,“万万不可,我等奉军令而为。” 司卿予淡淡说道,“告诉你们上头,何事我担,司家司卿予。” 顾怜疑惑的看她,问她,“你怎么来了。” 司卿予不答。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来。 兴许,是父兄入狱时,唯有顾家兄妹前去探牢房。 顾怜抽了抽鼻子,破涕而笑,不多时,将士把顾怜的枷锁解开,原地停留。 那颗高大的樟树下,两道身影站在那里,夜色深沉,秋风袭人阵阵。 万般寂静也无声。 双双沉默许久,司卿予凝视远方的黑夜,冷声开口,“如果,你不愿去边疆,我可以,帮你换个地方。” 顾义同谋逆乃是大罪,顾义同已死,其女眷可由不得全然脱罪,但边疆风沙疾苦,她可以帮顾家阿怜换个好去处。 顾怜抬头看了看上空,“你回去吧,命还在,已经很好了。” 半响,司卿予看过去,“你的香囊,也在雁门关。” 聂无休在密函中提及,兄长总是时不时看着一个香囊发呆,想必是顾家阿怜送的那个。 虽说,兄长不曾佩戴过香囊。 顾怜显而易见的惊讶,揪紧的双手慢慢放开,逐颜一笑,“…那便好。” 司卿予看顾怜时,顾怜同样看过来,双双望了一眼,顾怜低声开口。 “我有一愿…”只说了四个字,顾怜到嘴的话又收了回去。 司卿予收回目光,“说吧。” 顾怜低头不语,很久后,她极缓慢地抬起头,“…你若得闲了,可否能把《花魂》后续,书信于我。” “嗯。” “谢谢你能来,保重。” 司卿予没回她,走回去抛给将士一袋银子,“给她穿厚些。” 而后,司卿予牵着马离开,回了城,已是半夜三更,城门已关。 司卿予也没想敲城门,也没多时,城门忽而打开。 城门一开,从城内闪过来灯笼的光照,有些刺眼,司卿予微微皱眉,看过去。 眼见是付元,付元近日都在带领军队守城门,“司小姐?” 司卿予牵着马进城,只‘恩’了声。 而后,付元抱着佩剑跟在她身后,“三更半夜,你怎么方才出城回来。” 司卿予回了两个字,“见人。” 见人?付元回想起来,问道,“可是顾府女眷?听底下人说你今日打听过。” 司卿予没应。 见她没应,付元便是当她默认,付元嘿嘿一笑,“我偶见令兄前去雁门关前,见了顾家小姐一面,宫变那夜,我留了个心眼,谋逆虽说大罪,好在顾府女眷不同于顾义同,顾府女眷并未参与此次谋逆,经常布施善举,三司审查的军令下来,一致决定留了顾府女眷性命,发配边疆,此事有贴皇榜公告,不为过,但也要遭罪罚的。” 顾府女眷也经常在城外郊区施粥,此事百姓都知,贴过皇榜昭告,有三司审查章呈盖印。 当然,也唯有顾府女眷。 走了一段路,付元还在絮絮叨叨,她越发的发现,这个护卫的嘴真的…好能说。 说便说吧,在这安静的夜里,她竟不觉得吵,这个护卫满嘴夜黑风高,满嘴他家殿下。 到了醉霄楼,司卿予推开门,头也不回说道,“秋深露重,记得添被。” 付元已经返回走了十来步路,闻言,怀里揣的剑哐当落地,“…你让我转达殿下?” 司卿予抬脚关上醉霄楼的门,没回答。 付元当场愣在原地,好久才回来神,急急忙忙跑去城门扔下调令,连夜上瓦回夙王府。 一柱香后,付元抱两床锦被站在书房。 “殿下,司小姐怕你着凉踢被。”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民意,都写相爷的名字 自那以后,已过半月,边疆传回首战捷报,夏皇的病情并未好转,却终日喜笑连连。 朝堂一事,从半月前开始,夙王封承衍不知怎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夏皇便授予夙王独揽朝政大权。 朝廷官员大改,从地方官员纳贤才忠良入京进士,便在今日进行新的一轮科举入仕。 有了前车之鉴,诸多官员矜矜业业,尚书一职空缺,御史谏大夫,大理寺卿,中书令,以及守城大将,副统同样空缺。 唯独守城大将的位置,夙王殿下只字不提。 上至从一品,下至五品,是有多少权臣命丧于宫变叛逆那日,在此之前,也代表着这朝堂是有多烂于根。 诸多高位空缺,便是,谁有资格谁上,提名由百姓选举,而后再由内阁大臣筛远,再送入夙王殿下手中,定夺。 这回,由民提名。 然而,霍舟统计之时,“怎么又是相爷的名字,呀,还是。” 不管尚书,还是御史谏大夫,大理寺卿,中书令… 诸多百姓就爱填‘司明德’三个大字,闲闹得慌。 “相爷连丞相之位都不想坐,你们就玩,吃饱闲着就玩。” 而后。 霍舟来到闹集,双手侍在身前,语重心长道,“诸位父老乡亲你们好,在下霍某,能否恳请诸位认真选,朝堂能出奸佞皆因反心之人安插于内,又甚皇上被蒙蔽…”说他眼瞎 “诸位父老乡亲心知何人有治世之才,便由诸位提名忠良,能否认真些。” 隔壁摊卖煎饼的大婶笑吟吟说道,“霍大人,我们就觉得相爷好,雁门关首战相爷大获全胜,不该吗。” 其余百姓附和,“就是,看看赵村的百姓,日子过得那个舒爽,我们都觉得相爷全都合适。” “要都是相爷这样的,文能提笔,武能杀敌,我们夏国绝对能并肩昭启大国。” 这话,霍舟相当赞同,“你这话说得真是妙,昭启大国之所以能成为天下第一大国,还都有相爷这样的好官。” 人群来了道声音,“要不,我们选霍大人你?” 霍舟双手摊开,“别!霍某喜欢刑部,诸位别瞎闹,霍舟尚未娶妻,不能太操劳。” 是呢,刑部侍郎霍大人尚未婚配。 几位老婶争先恐后地问,“霍大人,我们给你做煤怎么样,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喜欢什么样…霍舟念及一张脸,不由咧嘴上扬,“霍某喜欢漂亮妩媚的,终日喜穿紫纱衣反复挑算盘,女红刺绣极烂的。” 不知道霍舟在说什么鬼,几位大婶摆手离开。 “你这…” “霍大人,让天爷画一个给你吧。” 霍舟意感自己不对劲,收敛笑容,微微挑眉,“就有现成的啊。” “又说给大人我说媒,别跑啊…” … 霍舟回宫复命时,特意路过醉霄楼,瞟了眼,没看到想见的。 司卿予站在台阶下,眼见霍舟东瞥西瞥,还朝她说了句,“这位姑娘,能否让让。” 司卿予轻微咳了声,霍舟瞬间抬头,方才发现是她,“哎呀,原是司小姐。” 司卿予抿唇冷笑,走回醉霄楼取来张纸,慢慢叠着。 不是由百姓举荐贤才人士再筛选吗,她也是百姓,她也能提议。 叠好后,她递给霍舟。 因好奇,霍舟又拆开来看。 霍舟知了是何物,笑了笑,“司小姐去同殿下说,霍某还有事忙,殿下在皇宫。” 司卿予瞥了他一眼,‘你明明是要入宫’的眼神。 那一眼,使得霍舟尴尬的推了推头上那顶乌纱帽,默默收好纸张折步离开。 霍舟的身影出现在皇宫政议大殿。 封承衍坐在书案前处理朝务,面无表情听完霍舟细细陈述纸张内容。 “新晋的探花秦守倦,考了七年,为人处事周正,勤于学问亦坚持不懈,理应重用。” “平昌城县令陆知,民心可见青天大老爷。” “郢州地方九品守巡周允章,操守清廉,有一斗施百姓于两斗。” “后边两位虽说是地方小官,我已查实过,我亦同为百姓也只是提议,你若介意,可不理。”霍舟照纸张司卿予的原话念着。 闻言,封承衍去一旁拿来官薄卷宗,丢给霍舟,“传召二人进京任命。” 霍舟那颗心‘咯噔’一下,瘪了瘪嘴,夙王殿下以前可不会这样胡来的,这走向有点昏君嫌疑,不太行… 霍舟提醒他,“微臣觉得不妥,应再由内阁大臣议定,否则会传出司府意图结党营私的谣言,对司府不好。” 封承衍抬了抬眼,“那便去办,将陆知与周允章二人所有的政绩上呈内阁。” 霍舟禀拳应诺,半响,他淡淡抬头,继续说着,“微臣觉得瑜州刺史也可,政绩颇多,也该调令。” 封承衍冷漠回绝,“他不够格。” 霍舟:“……”是臣,不配 章节目录 第194章 翻了两页,会错意 于是,霍舟收了收衣袖,拱礼退身,“那殿下别太忙,微臣先退下了。” 话音刚落,龙案之上的男子一道不容忽视的声音插入,搅乱了欲要逃跑的霍舟。 封承衍修长的手提笔沾了沾墨,声音透着几分矜贵的冷,“拿出来。” 霍舟赶紧收紧好衣袖,退了两步路,“殿下,您说什么?” 封承衍淡淡瞥他一眼,神色漠然。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处处让人喘不过气,霍舟擦了把冷汗,默默将袖中藏好的蓝色小册子交出来,搁在龙案上,盖着放。 这是霍舟掏心掏肺在市集淘来的绝迹孤本,就因它内容晦涩且粗俗,方才偷偷摸摸的藏捏着,可永是逃不过夙王那双洞察人心的双眼。 他的《多情周胜仙》呐! 封承衍可不懂这小册子是什么,只瞥了眼,嫌弃的神情,语气沉沉,“何物。” 霍舟支支吾吾老半天,最终拼出一句勉强说得过去的言辞,“这讲的便是…痴痴痴情男子周胜仙追妻录,殿下就不必看了,不太实用,很不实用…” 说罢,霍舟才发现,完了…这么说好像也不对劲,于是,霍舟颤颤的伸手欲要收回来小册子。 封承衍头也不抬。 他拿起手边的奏章敲了下霍舟的手背。 霍舟赶紧收回手,双手也不知该放在哪里合适,到底放哪里才合适。 封承衍沉默不语,继续提笔翻阅奏折,殿内陷入一片安静的死寂。 好半响,他狭长凤眸余光睨了眼那小册子,他看不见册名。 于是,封承衍放下手中的琉璃玉笔,拿起小册子翻了翻。 他耐心翻了两页,眸色一沉,不动声色敛住情绪,铺天盖地便是扔向霍舟。 那册子‘嗵’的一下砸在怀里,霍舟皱皱地闭上双眼,扑通一跪,浑然赴死,“微…微臣不该私藏禁书,微臣有罪,还请殿下责罚。” 饶是他封承衍,再如何艳俗不入目,于他而言也只是掀过淡淡短暂的过场。 封承衍面容早已恢复那副不苟言笑的淡漠,仿佛什么都没看过,“罚俸半年。” 等着千刀万剐下油锅,却等来罚俸半年,霍舟心都碎了,“殿下…此书只是言语周胜仙过于艳媚不堪入目的求挚爱,可它也没有禁图的啊,按律制只是关押牢房十五日思过,这半年俸禄…殿下有没有觉得不妥当了些。” 言意之外,夏国律制霍某耳熟于心。 不,意思是霍某我——宁愿蹲十五日牢房,也不愿丢半年俸禄! 霍舟抬头,正撞上那双深邃的黑眸,霍舟一愣,便见封承衍抿了抿薄唇,声音带笑,“是吗?” 几息间,气氛有些冷凝。 封承衍毫不可气,“从此刻起,这条律制,改了。” 他的半年俸禄啊,霍舟擦了一把冷汗,委屈抗议辩驳,“殿下,寻常百姓家婚嫁,新婚之夜都看禁图,要不…微…微微微臣以后专门去蹲着哪家婚嫁看禁图,把他们通通抓入牢房蹲十五日?” 这玩意明着施禁,暗地里哪家新婚之夜没有那合欢册图,只是都是你知我知,闭眼过。 可这《多情周胜仙》它也没有禁图,就是周胜仙求爱之路,过于艳媚过于夸张。 但是,有些地方它是有可取之处的,比如怎么讨得女子欢心… 说罢,霍舟眼中闪过期待的光,期待夙王能懂他的光。 封承衍无视他,“你去。” 夙王他不懂,霍舟的现实好残忍,“微臣甘愿受罚,垦请殿下将《多情周胜仙》还于微臣,这便拿回去烧了。”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差点把他睡了 封承衍冷哼了声,不理他。 待霍舟将小册子藏好后,拱礼退身。 封承衍处理奏折,依旧头也不抬,“周胜仙三心二意,不可取。” 霍舟一愣,带着狐疑回头看他,“殿下不是才翻了两页?” 封承衍清冷出声,“两页,便够了。” 霍舟似懂了什么,该罚该罚,不就因为上面写着‘多情’二字,会错意。 害,夙王你应该多看几章,霍某顶多蹲十五日牢房,也不用丢了半年俸禄呐。 … 又过五日,宫里又下帖来医馆,司卿予终是进了一趟皇宫。 夏皇见她来,盖上锦被,语气似带着愧疚,“丞相雄风不减当年。” 司卿予坐在椅子上,回应,“可不,差点被你斩首。” 她这话一出,一旁伺候的太医端药的手都抖了抖。 这事不容反驳,夏皇侧过身,“你爱治不治,朕乃天子,不求你。” 司卿予上下打量对方半露的头,“被个和尚算计成这样,站城门耍威风的模样,哪去了。” 夏皇咬了咬牙,“这事…你别提了。” 宫人递茶过来,司卿予摆了摆手,不太想喝。 于是,夏皇抬手示令,宫人便齐齐退去外阁。 见她不出声,夏皇继续开口,“多谢你肯帮,等丞相归京,朕便一同赏赐。” 司卿予不想回答这个事,天子的封赏除了风光无限,除了令旁人艳羡,还能顶什么用,她可不要这种风光。 抛开这些,司卿予百般聊赖的问向夏皇,“为了封若岚,现在值得吗。” 当然不值得,夏皇现在恨死封若岚了,给她一卷草席下葬都显得过头了。 “朕听说你去过普文寺西苑的小楼里,你发现了什么。” 与夏皇对话有些犯困,司卿予微微阖眼,“发现你的列祖列宗们,有的名垂千古,而有的却负上骂名,雕木刷上金漆摆立。” 没等夏皇反应过来,司卿予继续自问自答,“留下骂名的,基本死在女人手里,亦或者睡了兄嫂弟妹。” 也是,天子后宫佳丽三千,哪能雨露均沾得齐。 夏皇蹭的起身,不知道怎么有力气爬起来的,老脸有些难看,“这你都知道?” 司卿予似发现了什么,微微眯起眼冷笑了声。 见她这般,夏皇闷哼了声,自顾找回帝王颜面,继续道,“朕心中的太子人选,往后绝对是治世之材。” 司卿予‘哦’了他一声。 就是这声漫不经心的哦字,夏皇不知道记得了什么事,若有所思看着她。 好半响,夏皇试探轻问,“楚王的小郡主说,承衍身上都是你的味道,该不会是真的吧。” 司卿予缓缓掀眼帘,对上夏皇好奇又老辣的目光。 司卿予眼角的笑冷淡又寒凉,“不可以吗。” 这话,使得夏皇蹬然起身,直接揭开金灿灿的锦被,面上显而易见的震惊。 夏皇仿佛似有力气,声音止不住的提高音量,“你们竟然!” “我们什么。”司卿予神色依旧,语气很淡然堵住夏皇接下来的话。 夏皇陡然间折了半截舌头,“司卿予,你你你…” 司卿予拨了拨指尖,云淡风轻,“我什么我,我还差点把他给睡了。” 章节目录 第196章 负伤 夏皇一度怀疑她是来刺激自己!对,她就是在胡说八道。 也偏偏刺激得自己胸口发疼,瞥她一眼,夏皇索性自己拿温水自己饮了大口,半点不给眼前人气势秒杀的机会,“就你?就你那德性,你还睡他?” 不等夏皇开口,司卿予拒绝回答,起身拍了拍衣摆,目光微敛,“告辞。” 她也看了,就夏皇这病,再祸害几年都死不掉。 这下,夏皇不想咳都被咳得厉害,“咳咳……” 待司卿予离开干净后,夏皇嚷嚷叫唤,“朕不死了,太医,太医都在哪!继续端药来。” 宫人与太医鱼贯而入,满是不解与惶恐,皇上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夏皇蒙蒙的喝了两碗药,好在太医连连阻止,夏皇继续躺回榻上,好半响才恢复冷静。 这二人,怎么就如此措不及防呢。 夏皇躺在榻上冥思苦想。 他也不是不愿,司卿予配给他们天家挺好的,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但是…从司卿予口中说出来,味道不一样。 思及此,夏皇继续道,“传召夙王过来。” 宫人回禀,“回皇上,夙王方才…刚出宫。” 夏皇瘪瘪嘴,“又偷摸做什么去,他是中宫嫡子,太子之位都是他的,他怂什么啊他。” 宫人哪懂皇上言语些什么,“…听闻夙王府护卫说,夙王是去解决石涅一事。” 闻言,想起石涅一事,烦上加烦,夏皇轻叹气,“若入冬季,大雪倾覆,京城必须有新的煤石,百姓方才安生。” 秋季霜降渐凉,煤石一事虽揪出主谋与缘由,但尚未解决冬日取暖需求。 封承衍重新去了一趟崖底,一去便是十日。 石涅一事终是寻到出路,算是安稳了百姓想要过冬的心,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 但,既是崖渊,便也是难上加难。 夏皇也没说有多好,突然又能上早朝了,终日鬼鬼怪怪神神叨叨。 … 岸芷汀兰,碧波上几只羽毛洁白的天鹅扑扇着一双湿漉漉的翅膀追逐嬉戏,时而高昂起长脖叫了几声。 司卿予站在小舟头,和煦的风吹过,吹不散她眼中的冰冷。 天气诡谲,上一刻秋风萧瑟,此时雨却如天河决堤般倾盆而下。 一把油纸伞由她身后撑过来,遮住头顶的漫天大雨。 凤三娘撑着油纸伞站在她身后,“雁门关捷报来了,相爷一切安好,就是不肯入眠,眼圈总是发黑,总是拿冰水敷。” 雨打在湖面,溅起朵朵水花,形成一大片水雾。 司卿予视线低下,目光有些虚浮,一月过去,她心情终日因雁门关一事跌宕起伏。 不多时,司卿予轻轻叹气,总算安心了些,“安全就好,兴许,父亲唯有醒着方才心里踏实。” 凤三娘轻声安慰她,“责任于肩,军命于身。” 司卿予若有所思的看着凤三娘,凤三娘微微低眼,神色有些不安,半响,凤三娘慢慢递出另一封密函。 意感总归不好,司卿予呼吸渐作改变,匆匆揭开,飞速看信件上熟悉的字体。 【景兄胸前中了一箭,失血过多,现下还在昏迷,无忧有罪,请主子责罚】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傲娇,我不进 凤三娘同样不安的情绪,紧提的心绷在弦口,“顾家的事传到边疆,就…” 司卿予扔下信,“我要去雁门关,速速准备。” 在她心潮涌动之时,风卷影动,头顶的油纸伞了换成白色染红梅的纸锦帛。 司卿予回头,封承衍修长身影立在她身后,他边手撑着伞,长长的睫毛似沾了雨雾,颤了颤,情绪复杂难明。 司卿予掠过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那把伞一个不小心丢落湖里,“你怎么来了。” 封承衍轻叹一声,随即抱她离开此地。 “我带你去。” 小舟靠岸。 封承衍将司卿予带回马车里,冒着雨。 封承衍伸手撩开她颊边被雨水糊着的凌乱的发,将凤三娘准备好的干净锦帕与衣物递给她,声音清冷,“我出去等你。” 视线低下,一只葱白如玉的小手无意识地紧揪着他的衣襟不放,以至于将他的衣襟拉得微敞。 他轻轻移开那只小手,“不能着凉。” 谁知,司卿予又紧紧揪着他的衣襟不放,像是陷入绝境中抓着的最后一丝光亮,她目光虚浮,透着冰冷的寒意,“现在就去!” 冷风还在呼呼吹着,大雨依旧如水柱般下着。 封承衍墨黑的眸子定定地望着的她,面容上满是复杂,“换好,就去。” 但,他虽这么说,还是让付元立刻启程。 封承衍将干净的帕子递给她,司卿予接过揉了揉湿发,依旧面无表情,“我可以自己去雁门关。” 她知道他还要处理京城的事,她也不想跟他前去。 似知她所想,封承衍冷声回绝,声音沉沉的,“忙完了。” 看着她全湿哒哒像条刚打捞起来的落水狗,封承衍别开脸,闷声不响,头也不回出去坐在马车门外。 下着雨,付元飞速赶着马车。 突然,付元睁大眼睛看着身旁坐下来的人,那位神色冰冷的夙王殿下。 为了让司小姐换衣裳,您也不至于坐这里来淋雨吧,你可以捂眼睛的殿下,害…以往矜贵冷漠的夙王殿下,现在似乎变了个人。 此时暴雨却如天河决堤般倾盆而下,雷声轰鸣,整个大地似乎都被震颤。 他家的夙王被雨水冲得,更可怜了。 任那华贵的衣袍被雨水打湿黏在身上、脖颈、肩头,那修长匀称而发白的双手环胸,慵懒倚靠着,依旧没有一丝狼狈。 过了半响。 司卿予往马车边沿敲了一声,“封承衍,换好了。” 即使知道司卿予已经换好,封承衍淡淡眨眸,他声音沉沉闷闷的,“我不进。” 闻言,司卿予微微挑眉。 方才,见封承衍闷声不响的出去,司卿予看着自己满身湿答答,瞬间明白。 她整理好心绪换好衣物,唤他进来,他又不进了。 司卿予抬手揭开帘子一角,从这个角度看,可以看到他线条勾勒出俊美的侧颜,长长的睫毛被雨水无情冲刷,端的依旧是尊贵风华。 “你就是想进来,我也不给你进了,湿湿的,谁要你啊。” 还嫌弃他湿了…封承衍懒洋洋地回头瞥她一眼,略停留,不动声色收回,“司卿予,我的马车。” 司卿予放下帘子,“你的,就是我的。” 她话音刚落,司卿予半倾着上半身还未来得及坐好。 封承衍向后伸手进来,精准捏住她的脸颊,轻轻的,什么话也不说。 不多时,‘啪’的一声,他的手被她无情打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98章 一次次突破底线 封承衍抽回手,回应她,“雁门关是夏国疆土,我有责任,必须前去。” 司卿予闻而不言,她能懂,他说这番言辞,只是为了不让她有负担罢了。 他明明就是为了她,她可不是什么大傻子。 司卿予靠在马车边上,美目微阖,至于封承衍,石涅一事怕是又要丢给手底下人着理,她不太喜欢看到他这样。 往后,他亦是两国君王,当以天下,百姓为先。 都传他薄情冷漠,可渐渐的,她看到的都是他一次次突破底线,一次次堡垒崩塌。 而自己,又不是没有办法照顾好自己,少哪里,她没有闯过。 思虑半响,司卿予淡淡开口,“放心,石涅一事我帮你,我很有银子的。” 封承衍哧的笑了声,不答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过了很久,老天可能看不下去了,雨终于停,马车依旧马不停蹄前行。 一路都有暗卫护送,以及密送函件,看着马车前沿某个被雨淋湿的黑金华服男子,竹林上的暗卫愣住,一个不小心,从竹林跌了下来。 … 司卿予盖好上好的狐狸毛毯,封承衍用的东西哪能是些糙料,就譬如这马车,宽敞舒适,该有的应有尽有,外面的路途不管如何颠簸,小几上的冷茶半滴未洒。 一路都稳稳的。 司卿予瞥了眼那堆整齐摆好的奏折,好像都是昭启的,忙完昭启又到夏国,他也真是有用不完的精力。 经过一家客栈,司卿予决定让封承衍把湿衣换了再继续前行。 此行也要三五日放到雁门关,兄长负伤昏迷未醒,她在京城如何能安生得住。 跋山涉水她都要去一遭。 客栈里,司卿予接过付元递来的衣袍,推门进客房,眼见封承衍站在浴桶前神色凝重,衣袍湿答答的粘在身上,迟迟不褪下。 司卿予瞥了眼不怎么样的浴桶,“换是我,我也不用。” 堪称不约而同的嫌弃,指不定还有旁人用过。 封承衍修长的手捏了捏眉宇,“嗯。” 司卿予放下衣袍后,面无表情离开客房,反正是他纠结,又不是她。 司卿予走去楼下,在方桌前坐下,倒了杯茶轻抿。 付元坐在她对边,眼神四处瞟了瞟,“殿下可用?” 司卿予只回两字,“没用。” 付元叹了口气,又环视四周,手括在唇边,声音如蚁,“殿下沐浴就爱泡泉,难为他了,他做什么都挑剔得很,就怪殿下投胎好,从皇后肚子里出来的,从小锦衣华服,用的都是最好的…我跟你说,别的他更挑剔,你以后就懂了。” 司卿予清清冷冷‘哦’了声。 听着那道脚步声传来,付元咻的闭上嘴巴,低头憋着笑,“殿下,可以启程了。” 封承衍一如既往无视付元,睨了眼比她走还快的女子。 二人闷闷的上了马车,总隔着距离。 司卿予淡淡看过去,封承衍换了一身月白色祥云锦服,一进来后便是看刚送来的函件。 司卿予不理他,靠在窗檐上休憩。 他沙哑的嗓音传来,“有人故意将顾府的事,告知于令兄。” 章节目录 第199章 他又在期待 司卿予缓缓掀了眼帘,陷入沉思。 总归是自己错漏一步,没有将顾家阿怜与兄长的事计入在内,不曾去深深思虑情感之事,兄长对于顾家阿怜早已一片真心,方才让别人有机可乘。 她秘密派的人有阙云宗与黑袍人,负责保护兄长与父亲的安危。 可到底是谁想致兄长于死地,走这步路她料想不到的,看来对方很聪明,知道动手杀不死用这种摧毁人心的方式令兄长迷途,而在战场负伤。 她也才知道,兄长是真的很喜欢顾家阿怜。 想来,对方定是知道兄长与顾怜之间的事。 也总归,自己太疏忽,原来,情到深处可以毁人的。 封承衍将函件递过来,司卿予接过,扫着上面的字,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盯着纸上某个名字瞧,好半响,她才还给封承衍,接着继续睡。 已经入了夜,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到了哪里。 一路来马车走走停停,能感觉到时不时都有暗卫给封承衍送函件与公文。 等她醒来,天已经渐渐亮起,封承衍此时正倚在窗边,视线望向窗外,微风轻拂着他几缕墨发,侧影朦朦,修长干净的手敛着琉璃玉笔,也不知在想什么。 似是察觉到她醒了,他转过脸来,什么话也没说,不由打了个轻微的喷嚏。 司卿予才记得,封承衍淋了几个时辰的大雨,司卿予靠近他,抬手触了触他的额头,还好,没烧。 封承衍不知怎的,总算露出一丝笑容,永远一丝不苟的弧度,每次都一模一样。 他当然不是铁做的,好在他身子骨好,哪能淋淋雨就能病得一塌糊涂。 收回思绪,他沾了沾墨,继续批阅小几上堆积的奏折。 司卿予看着他批折子处理函件,不语,总是那么安静。 秋风吹过,凉丝丝的感觉袭来。 好半响,封承衍头也不抬的问,“你…是不是很喜欢揪人衣?” 他被她揪衣都不知道多少次了,闻言,司卿予陷入沉思,小时候不想抄经书,揪师父的衣摆就不用抄,小时候不想练功,揪师叔们的衣摆可就不用练了,后来只要她揪人衣…事事有求必应。 用到封承衍身上,同样奏效。 就像第一次揪封承衍的衣摆,唤他回头,他就回头。 就像郊外抓蛐蛐,示意他抱,他就抱了。 就像来时揪封承衍的衣襟,多一秒都不想等,他嘴里都是拒绝,可他还不是无奈妥协。 思及此,司卿予盯着他低垂的长睫,告诉他三个字,“你不懂。” 封承衍哑着嗓子回应她,“如何不懂。” 司卿予手指头勾了勾,“过来。” 封承衍手中的笔一顿,掀了掀眼盯她好半响,于是把耳朵凑近,期待她能说些什么的什么,他喜欢的什么什么。 司卿予附在他耳际,正欲开口。 这时,马车外传来付元的叫唤,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言辞,“殿下,我们路过江城,可要吃东西再继续前行?” 封承衍眸色一敛瞥向锦帘覆下的车门,无比深沉,肉眼可见的心情绷坏。 其实,司卿予根本没想说什么,可封承衍不懂,他还在期待。 期待是什么的什么。 半响,封承衍继续提笔批阅奏折,问向司卿予,“问你。”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司卿予淡淡摇头,手支在小几上,陪着他看着他批阅奏折,又入了夜,香盏亮起,总有暗卫送糕点与香茶来。 司卿予除了抿温水,一样未动,封承衍亦是。 封承衍问她,“那你喜欢什么,我再让人送来。” 司卿予没答他。 窗口吹过的夜风轻拂,她渐渐沉睡,头一摆一摆的,忽而感觉到好像被什么东西撑住了脸,很舒服。 醒来时,身上盖了很厚的毯子,而他端坐在一旁候着她,抿着清茶。 封承衍动了动薄唇,告知于她,“明日便能到。” 司卿予嗯了声,继续睡,也不知过了多久,终入雁门关。 看着突如其来的三人,司明德一愣,方才反应过来,“边境风沙肆虐,你们…怎么都来了。” 司卿予顺着声音看过去,一月时日过去,边境风沙日晒,父亲突然苍老了许多,眼皮重重颓颓的挂在双眼之上,神色沧桑又多了惊讶,司卿予藏在袖口的手紧了紧,努力眨了眼睛,问了问,“兄长的伤势可好些,他在哪里。” 然而,提起司景,司明德瘪瘪嘴,竟是满脸嫌弃,“军医都在照看,在军营里。” 闻言,司卿予多一刻也不等,快步走去军帐。 眼见司卿予离开,司明德叫住封承衍,“殿下怎么也来。” 封承衍淡淡瞥他一眼,“多注意身体。” 司明德摸了摸脸,轻叹气,“本来都老了。” … 司卿予入了军帐,眼见兄长安安沉沉的躺在榻上,面色萎白,胸前的衣物一大片的红,肩上手臂都是狭长刚结疤的刀口,司卿予眼眶略红,手总是忍不住颤了颤,那是从未有过的难受。 身旁都是军医忙忙碌碌,见她进来,知她是相爷的嫡女,军医退到一旁,“止了血隔日又溢,反反复复,有黑衣人送来了很好的药,我们都用了,可令兄就是不肯醒来。” 司卿予不答整理好乱糟糟的思绪,半跪在塌边,抽过被子下的手细细把脉,把完脉她拿过银针细细行针灸。 军医在一旁帮忙,煎药递针。 过了半个时辰,司卿予重新给司景换了新的纱布,继而处理伤口。 司明德进来,军医退了出去。 司卿予低头给司景喂药。 司明德弯腰在一旁,对着昏迷的司景就是大骂,“卿予出去休息别理他,他想睡就睡,这儿是战场,刀枪既是见血,血为万千百姓而流,他凭什么娇气。” 司卿予一愣,不知道该回什么,是了,这就是他爹。 司明德示意司卿予离开,“为父还要去布防边疆,可无暇顾及他,堂堂男子汉,中个箭都不肯醒,为父年轻之时,当初胸前碗大的疤还不是隔日就上阵杀敌,你看他睡了七八日,切!” 司卿予只好淡淡嗯了声。 司明德又开口,“好在聂无休,不然他的命真的没了,那日神神癫癫的不在状态,真想抽他一耳光。” 见司卿予不肯离开,司明德抽过她手中的药碗,重重搁在桌子上,拉着司卿予的手出去,“为父看他就是娇气,我们司府的人可不能这般,卿予劳累奔波去吃些东西填填肚子。” “疼啥疼啊,他那个刀口都没我当初的深,这就不行了,还得让自己小妹不远千里跑来照顾,逆子不中用。” 拉司卿予出军帐后,司明德还是骂骂咧咧的,是了,司明德总归自己仗打多了受的伤也多了,见得多了,司明德心里更多的是看不惯自己儿子这个不成器的模样。 迎面而来的付元端着热腾腾的混沌,折步又跟着,“相爷,我就没见过谁家老父亲见自己的爱子负伤昏迷,还嫌弃的,还跑去榻前骂的。” 司明德收敛怒意,接过付元手中的混沌,踏步离去,“多少将士死在沙场,上了战场,命就是属于家国的,本相的儿子亦不例外。”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惹她生气,该怎么办才好 付元一愣,相府司家的公子,这个年纪早该妻妾成群,可司景终日不在府里,早就报名参军。 如今前来边疆镇守的那些个将士哪个不是贫寒子弟出身,哪有什么世家公子甘愿在边境受苦受累,在京城可以锦衣玉食,来这里吹风沙抛头颅洒热血的怕不是脑子有大病。 想至此,付元叹了口气默叨,“相府上下就是有这个大问题,都爱抢着来。” 而此时,司卿予跟随司明德齐齐坐在一处方桌前,司明德将手中那碗馄饨置在她跟前,满目慈爱,“卿予将就些,诸多将士也需要军粮供给,可不能给你特殊待遇的,先委屈你了。” 司卿予吹了吹,咬了一小口,好像也没那么热,温度恰到好处。 暖暖入胃,多日的忧虑仿佛消失了不少,司明德盯着她吃,司卿予吃了个饱,方才搁下汤勺,“兄长身上很多伤口,他尚未娶妻生子,倘若真的…” 司明德淡淡点头,“为父知道,这是他的选择,他就得自己承担,若这点伤都扛不住,还妄想杀敌?” 从军那一刻起,血便是誓必要为万千百姓而流,兄长亦不例外,依司府的家底他也可以选择留在京城遛鸟锦衣玉食,但是兄长并没有,思及此,司卿予回道,“父亲说的是。” 司明德继续道,“不必担忧他,吃饱了就与夙王回去。” 闻言,司卿予抬头看过去,不忍一问,“父亲看上封承衍哪里。” 司明德咳了声,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瘪瘪嘴,“不是你先看上他的吗。” 行吧,是她,好像现在越看封承衍那是越顺眼,司卿予避过话题,“我想等父亲一同回京。” 司明德伸手示意她看看这四周的风沙与荒凉,“卿予是觉得这里,非常优美?” 意思就是,你留在这里干嘛,看景色啊? 司卿予四处看了看,当然不优美,忽而,她才发现没看到聂无休的身影,“就那个漂亮白白的黑衣人呢。” 经过一个月的打交道,司明德也知道了诸多,比如聂无休的名字,军队外都混了很多聂无休带领的高手,得知是司卿予安排,司明德也没多打听什么,只是奉劝聂无休不要过多参与两国战事。 说到聂无休,司明德神色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聂无休前些日去战场找香囊了,就连夙王的兵也去找了,找了几日不知道找什么香囊,无人回来过,很怪。” 司明德哪里懂得什么香囊不香囊,现下歇战,也便当他们练练拳腿去了。 闻言,司卿予与司明德闲了两句道别,回军帐确认司景的伤情,便策马前往战场。 果不其然,她的人,以及封承衍的人都在翻动满地的尸体寻找香囊。 她怎么能忍心她手底下的人为了一枚香囊不休不眠的找。 司卿予冷声训斥,“聂无休,给我回去!” 聂无休瞬间回头,是肉眼可见的狼狈,欣喜又愧疚的看她,“主子,无休在。” 司卿予淡淡瞥他一眼。 知是命令,随后聂无休乖乖的小跑过来,她手底下的人也纷纷整齐站好不搜了。 然而,昭启的将士还在翻。 司卿予低下眼睑,扫了眼满地的敌军尸骸,做过特殊处理并没有发臭,但也看着众将士在此寻个香囊,她觉得荒唐至极,她从来都不需要浴血奋战的将士来为她服务。 司卿予冷声开口,“你们肩上担的是保家卫国,不是在此找香囊!” 领头的李将军听闻后,朝她拱礼回了句,“回姑娘,我们现下是军令,你们先回去吧,我们来找寻亦可。” 司卿予无视对方的礼数,“不找了,带你的兵回去。” 李将军看了眼黑袍人,回应她,“现下歇战,见他们找得辛苦,我们也是闲暇得紧,不要紧,也不累,也就转个圈圈翻翻看看。” 黑袍人一直回战场找香囊,李将军将此事传给封承衍后,封承衍便下了军令陪他们找,找到为止。 现在,没找到啊。 僵持半响,将士所行皆听命于军令,依旧继续翻寻,司卿予可就看不去了。 司卿卿予慢慢转动莲足,迅速踢起一把剑握在手里,慢慢收紧,继而恐吓,“不走是吧。” 司卿予哪能真的下手,只是恐吓。 恐吓无用,李将军看了眼她手中的剑,面无表情不动如山,“军令如山,不可逆为。” 真不愧是昭启的兵,司卿予偏过头吹了口气,于是冷声下令,“所有黑袍使者听令,全都绑回去。” 眼见被黑袍人围上,众昭启将士毫不畏惧,虽说他们只是拿刀舞剑的,哪能打得过武功内力极强的黑袍人,但是他们就是不怕,怕什么,他们可是昭启最勇猛的将士。 “军令如山,不可逆为!” 昭启的众将士根本不认识司卿予,但发现令世人闻风丧胆的黑袍人都听令于她,只想到这姑娘来头不小而已。 司卿予瞥过去,声音冰冷,“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然而,昭启的将士竟是“哪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回给她。 司卿予有点受不住了,淡淡乏眸,“哦…你们皇上都听我的,你们不听?” 李将军怔住,随之司卿予又开始慢慢道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李将军听得一愣一愣,越听越觉得她非常有道理的样子,决定回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聂无休估计已经累,司卿予不想再让聂无休来回跑一趟取得封承衍的军令,最好的方法就是‘我与你们皇上熟得不得了’的那种方法。 一个时辰之后,雁门关城门处,封承衍负手而立,眼看昭启的将士被黑袍人看押回来,以及带头的女子神色冷漠至极,还投给他一记‘昏君’的眼神,而后冷漠掠过他身侧。 封承衍面上虽沉稳不惊,心里极有自知之明,“本王…惹她生气了。” 站在他身后的付元认真点头,“对。” 清冷内敛如封承衍,此刻面上渐渐挂不住压抑的情绪,抿着唇轻轻道,“那…该怎么办才好。” 付元应道,“那是司小姐,不是寻常女子,殿下怎么办都不好办。” 对此,封承衍一点都不否认。 众将士一到,便是朝封承衍扑通单膝跪地,“末将等有罪,违抗军令,还请皇上下令责勒!” 闻言,封承衍收敛情绪,声音清冷,“无妨,听她的便是。” 你看,听她的便是,李将军面容渐渐笑逐颜开,果不其然,那位司小姐没有骗他!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我主子连自己人都杀 封承衍折步进城,风沙吹过,吹不散他眼中的深沉。 不多时,暗卫出现在他身侧拱礼唤了声殿下,而后双手递给封承衍一份帖子,“北凉国太子差人送来邀函,邀殿下前去北凉议事。” 封承衍抬手,修长匀称的双指夹过帖子,随意翻了眼,一丢,什么话也不说。 付元同等无视那份帖子,“北凉国太子的事无需送于殿下,没剿围这位太子都不错了,他还敢邀约?” 黑衣人把那帖子一丢,回应付元,“那个狗太子都派人送来七八次了,我都丢了,我觉得有必要提一提,兴许真有什么令殿下感兴趣的条件呢。” … 军帐里,司卿予回来后继续查探司景的伤情,直到深夜。 司卿予出了军帐,抬头看了看上空,月渐渐圆,雁门关的明月也没有多好看,秋风刮在脸上。 她方才记起,过几日便是中秋。 正想着,耳边传来聂无休的声音,“主子。” 司卿予依旧抬眸冷望上空,“怎么不去休息。” 聂无休递出被折断的半支箭羽递过来给她,“这是景兄中的箭,属下一直有收,虽说都是敌军专用的箭羽,可属下总觉得怪异。” 闻言,司卿予垂下眼,睨过去,“收好。” 也只是收好二字,当然,日后肯定用到。 聂无休轻轻点头,“相爷也尚未歇下,与那封承衍探讨战事。” 鉴于行兵打仗,司卿予不了解,没打过,也便不答。 聂无休似乎记得了什么又继续道,“封承衍恐要去北凉,北凉太子来邀他过中秋。” 不多时,司卿予走去一处凉亭下,“如今的北凉太子可是裴云宵?” 聂无休点头,“便是他,暗里弑兄夺太子之位。” 凉亭下有暖茶,司卿予倒了两杯,继续道,“裴云宵,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到此,聂无休不由自主回应,“封承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可置否,这话司卿予无比赞同,“心狠手辣。” “帝王之路,清理朝纲,吞灭敌国,无尽杀戮,永无休止…” 这也便是封承衍,她初识的封承衍,心狠手辣可以做到六亲不认。 夏皇十三子,都不敢明着与他干。 夏皇十三子,敢说没有觊觎太子之位的?什么娶妻生子和睦美满都是假象。 而肃亲王的造反便是那只先死的出头鸟。 某处角落,一双耳朵竖得老挺了,是谁,是谁在说夙王殿下不是好东西心狠手辣,不多时,付元窜到司卿予跟前,蹭拉坐在亭栏上。 司卿予瞥过去,便见付元笑吟吟的打招呼,“司小姐,聂兄…” 聂无休闻而不答,冷漠离开。 付元也不好呆在此,抱着佩剑颠颠地小跑在聂无休身后,“聂兄吃馄饨吗。” “聂兄腿长,能否走慢点。” “聂兄,上次未分胜负,要不再来一局。” 聂无休抬手盖上帽袍,半露张惨白兮兮的脸,让人瞧不清情绪,走得冷决潇然,“不挑黑夜,敢不敢。” 这话,付元无视掉,“月亮好圆。” 聂无休如同视而不见,头也不回,“十五未到,没圆。” 快圆了,差不多就行了,付元依旧跟着聂无休的步伐前行,“话说,殿下若是去北凉,你得看好司小姐哦。” 聂无休还是‘你离我远点’的语气,“不用你提醒。” 行吧,付元还打算问,“那你也得照顾好就是了。” 聂无休不理他无视他,迈步离去,“你该担心你家封承衍,我主子天榜第一,你家封承衍都打不过的,除非是我主子放水,能懂?” 偏偏付元就是离得更近,“我主要是想提醒,你可不能让司小姐上战场,刀剑无眼。” 聂无休毫不掩饰,“你就是求她,她都不去。” 这话,付元可就不解了,问道,“为何?” 聂无休停下脚步,那双冰冰凉凉的紫瞳睨了眼付元,“我主子连自己人都杀,她若上战场,指不定,她能让她自己一人活着回来。” 付元僵在原地,这…这么恐怖的吗,自己人都杀,难道是眼神不好从而见人就杀吗,付元也没这样问,换了妥当的言辞,“是分不清谁是谁吗。” 其实,就连聂无休自己也不清楚,主子的事哪容置喙,“无休不懂。” 所以,以往遭遇埋伏都是主子先动手,而后他们才上…要不,都是主子自己出手。 聂无休的话一字不落传入封承衍耳中,封承衍站在一处军帐前方,身旁站着眼球瞪着溜圆的司明德。 聂无休为人刻板求实,断断不是会说谎的人,想来那句话是真的了。 眼见聂无休与付元的身影渐渐远去,声音也渐渐模糊,封承衍扬了扬眸,一如既往淡然的神色,不知作何感想。 耳边传来司明德的声音,“这…她明明打小就抄经书,怎么能是天榜第一的高手…还还还…” 闻至此,封承衍微微蹙眉,若有所思看了眼身旁人,“她为何要抄经书。” 司明德慢慢回忆,一一如实道来,“她从出生身子就不好,就没少过药,恐命不长,一老头突然来家中给了副药,说不日送去道观给他,能保卿予性命,让老臣好好考虑,当时夫人刚辞世,老臣忙于替陛下征战,便挑了好日子送去,老臣每年都去看,每次去都见她跪在佛祖前,老老实实抄经书。” 封承衍细细听着,一股风落在负于身后的指尖上,头一回让他生出可怕的念头。 好半响,司明德也没再说此事,回了京他得去会会那看似慈眉善目的老头,抄经书抄哪去了。 司明德将话题转移别处,“殿下带军队去北凉吧,余下的敌军老臣可以对付…” 司明德也是来了雁门关方才得知封承衍是昭启皇帝,但是十二金翊卫如今安插在夏国京城处理石涅一事,昭启最善战的五十万精兵在雁门关,不说其他,昭启余下的军队同样要镇守家国,如今封承衍要去见北凉国太子,应当小心些。 封承衍仿佛还在回想司明德的话,沉默良久才回答二字,“不必。” 司明德继续劝解几句,“北凉太子若是设计,恐有去无回。” 封承衍动了动唇,声音低沉得可怕,“无非,一场鸿门宴请。” 司明德左思右想,虽说是去北凉,司明德也担忧诸多危险因素,但见封承衍如此笃定,司明德叹了口气也便不再强求。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大获全胜,班师回朝 趁无人察觉之际,司卿予独自一人去战场寻找香囊,天明回来之时,封承衍已经不在雁门关,以及他身边所有的暗卫再无踪影。 过了雁门关便是北凉国疆土,他果真去了北凉。 司卿予也不知封承衍所行为何事,也没闲暇去了解。 过了五日,敌军被打至十里外,司明德意图想跨疆域攻打北凉,不是意图,是真干了。 统领带来的那八万禁军打去北凉边关,“尔等小辈敢来冒犯我夏国疆土,司某定要还回去,给本相杀!” 堂堂夏国文官司丞相跑来领兵,也不是没听过司明德这三个大字,七年前,北凉与夏国交战,就是司明德领兵征战,如今成了文官他也不消停,戎装于身,握着刀剑还是以往威风八面的气焰。 而这边,司卿予夜晚去之前的战场寻找香囊,白日就在军帐里照顾司景。 司景早在三日前已经醒来,经过司卿予的医术调养,吃了两日药,总算好了很多。 但司景还是那副一模一样的笑容,从来都是这个笑容,“小…小妹不必操劳,兄长无碍的。” 不操劳,她如何坐得住,司卿予从怀中掏出那枚香囊,放到司景手中。 司景手微微一颤,银色丝线绣着平安竹的墨绿香囊安然无恙回到手中,慢慢的慢慢的,他收紧在掌中。 司景细细说着,“我来时见过她,本想建功立业便回去向她提亲,可如今顾府…荡然无存。” 司卿予坐在一旁,不答,也不想答。 又听见司景平静的声音传来,“相府的威望是父亲一脚一步堆积起来的,相府的家底是小妹一手一笔成就的,我不能什么都没有,我想通过自己争取而来的,堂堂正正的站在她面前。” 他贵为百官之首的公子,天下首富的兄长,这些足以够让他迎娶心爱之人,可既是心爱之人,他只愿,能通过自身建功立业,戎装于身。 堂堂正正站在心爱之人面前:顾家阿怜,我想八抬大轿娶你为妻,你愿否? 司府家财万贯,她亦正派闺秀。 司府高门显贵,她亦贤良淑德。 可是,是司府成就的他,而他自身却无半点能配得上这么好的姑娘。 她嫁于自己,便是赌上一生幸福,他只想证明自己可以让心爱之人风雨无忧。 似懂司景所想,司卿予淡淡开口,“父亲跨疆域追击敌军了。” 司景咧嘴一笑,握紧手中的香囊,问她,“小妹,你信兄长吗。” 兄长的伤她有分寸,司卿予收好药碗离开,回了一个字,“信。” 身后的司景冲她背影喊道,“小妹,好好在此等兄长回来,以后在京城,任谁也不敢欺负小妹。” … 司景带领昭启三万精兵前去支援司明德。 司卿予头靠在城门处,看着匹匹战马疾驰而去,带过阵阵迷眼的风沙。 直到马蹄声再也听不到,司卿予方才转身走进城门。 迎面而来的李将军满脸迷惑不解。 李将军被留守看紧雁门关关口,以防敌军回头偷袭,这个雁门关,其实,司卿予独自一人都能看好,但是…她也就不吹了。 李将军手握着腰间的宝刀,不解道,“司小姐,令兄负伤在身,您怎么还让他前去战场。” 司卿予冷漠瞥对方一眼,“当我们司府的人,都是二世祖吗?” 闻言,李将军眯眼笑,笑得满脸胡渣都抽动,“我们行军打仗的,早就听闻司明德这三个字的大名,果然不同凡响。” 司卿予不回答这个问题,低着头,云鞋踩在沙路上,咯吱咯吱地响,听见李将军的脚步声也跟在她身后。 司卿予问了问,“将军怎么不同封承衍前去北凉。” 李将军手握紧佩剑,单手指向天,语气无比坚硬,“不必去,谁若敢动我们昭启的君王,本将军看他是想被灭国。” 见此,司卿予极其叛逆的回了句,“我敢,我就动。” 她这话,李将军反应还挺快,“哦…司小姐动吧,皇上亦是夏国人,我们不灭夏国。” 司卿予冷哼了声,继续走向前,眼见李将军还不远不近的跟着,她似懂了什么,“封承衍又给你下军令,同我寸步不离?” 李将军一谔,“这你也知道?” 难道,这很难猜吗,司卿予不答,加快步伐。 李将军又继续道,“皇上嘱咐司小姐要多穿衣,别生气,看开些,他说他就这样。” 司卿予送他两字,“离远。” 然而,李将军却蹭拉跟上来,“哎,本将在,您唤本将何事。” 司卿予微微挑眉,她也没叫唤他啊。 结果,只听到那李将军说道,“司小姐,本将名叫李远。” 现在,司卿予可一点都不想说话。 他封承衍手底下都是这么些人,上到霍舟霍大人与付元,再到李远李将军… 同封承衍一丝不苟冷漠无情的态度,简直大相径庭,无法折中。 … 司卿予终日吃着馄饨,打探军情,也不想前去,她害怕她握了剑…可就扔不掉了。 李将军也是个唠叨多嘴的,终日笑嘻嘻。 这里都是将士,司卿予从前亦不爱学兵书,她朝李将军借了几本兵书打发闲暇,时而帮忙因战场负伤被送回来的将士医治。 这事也就过了七日,司明德凯旋而归,将敌军三十军铁骥诛杀得片甲不留,还将敌国边疆的城门毁得一塌糊涂。 翌日,雁门关上下庆功,而后行军修整两天,便班师回朝,当夜夏国将士同昭启国将士道别。 昭启将士连夜出发回昭启。 李将军临行前,同她说道,“司小姐,本将等你来昭启,司相爷,您也来一道同来。” 司卿予无视他不理他,李将军亦是开怀大笑的骑着战马离开。 眼见昭启的将士终于离得干干净净,身旁的司明德微眯着眼,“明日,我们也班师回京了。” 司卿予嗯了声,神色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好半响,司明德侧眼看过来,“你若担忧殿下,便去北凉国,无妨。” 司卿予回道,“我同父亲回京。” “去吧,担忧为父做甚,为父倒要回京见见他封年死没死透,弹劾他几本才快活。”司明德说罢,转身走进城门,“聂无休,跟她去吧,不用担心相爷我。” 继而,聂无休不懂从哪里冒出来,一如既往的黑袍黑帽,站在她身侧,“主子,可要去?” 司卿予问道,“兄长呢。” 聂无休应道,“景兄去找顾府那位姑娘了,属下已经派人保护于侧。”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做什么都不给人留余地 清晨,司明德统领禁军回京复命,雁门关附近的百姓都来护送。 从封承衍离开,已经过去十来余日,这场战有了昭启大军的支援,夏国将士经过五十余日的敌对,终是大获全胜班师归京。 这十来余日来,司卿予也没有打探过封承衍任何消息。 直到回京方行了二十里路,暗卫送来一封密函,司卿予看了眼,说道,“北凉皇帝,薨了。” 封承衍在北凉国,北凉老皇帝就突然驾崩,这种种不言而喻。 闻言,司明德随之一愣,“你要现在去北凉吗。” 司卿予淡淡点头。 司明德摆手,“去吧,小心些,为父等你回京。” 司卿予策马掉头,聂无休紧随其后。 如今北凉遭重创,皇帝又驾崩,入关都需要北凉的官牒,不是北凉人,皆不能入关。 好在司卿予有紫姬玉令,她紫姬玉令一扬,皆无人敢拦,恭恭敬敬给她开路。 继而,北凉上下皆知,那位手持紫姬玉令权倾天下的人,出现在北凉了,一时间引起北凉国上下轰动。 也不知,此人具体长什么模样,来北凉有何意图。 时过三日,北凉国京城一家酒楼,司卿予将紫姬玉令丢在覃掌柜面前。 现在,司卿予一扔紫姬玉令,话也不用说,走哪便是走哪,无人会拦,无人敢拦。 虽说,司卿予从头到尾黑袍覆身,无人敢睹她尊容,也能知是名女子。 当她扔下玉令那一刻,覃掌柜的瞬间大喜,“东家,您…您来了,房间都收拾好的,快请快请。” 司卿予收好紫姬玉令,神色淡漠,“老样子。” 覃掌柜伸手引她上楼,“东家怎么突然来了北凉,哎哟,如今北凉战败,天子驾崩京都就不太安稳。” 司卿予没回答,进了房间,覃掌柜送来换洗的衣服与之精致的膳食。 司卿予沐了浴换过干净的锦衣,过了半个时辰,聂无休方才出现,揣着函件进来。 司卿予坐在桌前低头舀着清粥,单手抬起,双指轻轻夹过函件,细细翻看了眼。 只听见聂无休说道,“凉国上下暗里都知北凉老皇帝乃浸淫暴毙而死,种种艳俗不堪,可实际上北凉皇帝是被人逼死的。” 聂无休仿佛很嫌弃的道,“让凉皇有此毁人颜面的理由驾崩,也不知是谁做出来。” 司卿予往唇齿间送了口清粥,眨了下眼帘,“烂。” 好烂,也好狠,做什么都不给人留余地。 聂无休也觉得烂,又继续道,“凉皇人都死了,还得被迫在天下人面前尽失颜面。” 抛开此事,司卿予搁下汤勺,“裴云宵的行踪呢。” 聂无休应道,“同封承衍在别宫,狼狈为奸。” - 秋日渐冷,别宫还一同如春日般鲜花绽放,而于那两名男子是视而不见这些花花草草的,只那一瞬,璀璨风华盖过满园丽景。 端茶水路过的宫女都不忍多看几眼,一直以来都觉得太子殿下生得俊美无双了,却不料还有比太子殿下还要俊美的男子,而那男子,便是昭启的君王。 前些日,太子殿下邀启皇来赴中秋佳宴,而后又安置在别宫,她们也才有辛多看几眼。 凉亭下方,玉案上的炉中熏香烟雾袅袅,四周宫人早已经被谴退去别处,显得这苑中愈发沉寂。 封承衍端坐玉案前,修长匀称的手搁在案上一瞬不瞬轻叩着,边手翻阅卷宗。 他低着头,神色淡漠,淡漠到没有丝毫情绪。 他对边坐着一袭墨色蟒袍的男子,手泡着茶,满脸清冷,便是那北凉太子,裴云宵。 一位是萧然无双的太子殿下,一位是第一大国昭启的九五至尊,气势永存天差地别。 半响,裴云宵抿了口茶,说不出的芝兰风华,“启皇住的可还习惯,若是不周还请言明。” 封承衍头也不抬,修长干净的手翻着卷页,声音比对方还冰冷淡漠,“裴云宵,朕瞧你得意得很。” 凉皇刚驾崩,身为太子的裴云宵仿佛比谁都高兴,没有一丝一毫的忧伤,他人穿素服,而他裴云宵终日不改锦衣,“难道孤必须哭吗,启皇,这罪名可是你弄的。” 裴云宵搁下白玉茶杯,继续言语,“明明还是启皇教孤杀的,您不白来吧。” 封承衍掀了掀眼眸,投射在裴云宵脸上,“还要朕出手,你还如此得意言明?” 就那一瞬间,裴云宵抬眼对上封承衍那幽深如浓墨的眼神时,气势直接生生被封承衍压了大截。 裴云宵也是定得住,“也唯有这样的条件,方打得动启皇,我们的目的都是要他死。” 封承衍冷漠掠过对方,言语淡漠,“朕便恭喜不孝子,荣登皇位。” 裴云宵笑了,“换是启皇,您…更不孝,启皇谋逆的还是别人家的,而孤子承父业。” 封承衍神色依旧,只应,“是吗?” 裴云宵直言问,“既祝孤登基,那么启皇的贺礼呢。” 封承衍淡淡乏眸,仿佛将心思藏在幽深之处,敛了几分冷,“朕怕你,不敢拿。” 而他脸上的神色,是裴云宵最讨厌的一种,裴云宵说不出的挫败感,欲言又止。 这时,护卫过来禀告,“见过昭启皇上,见过太子殿下。” 裴云宵冷眼睇过去,发问,“何事?” 护卫道,“紫姬玉令已经出现在北凉京城。” 裴云宵目光一沉,露出显而易见的震惊,饶是他北凉高贵无双的太子殿下,饶是他心性肃杀决绝,闻其人也生忌惮之心,紫姬玉令的主人,那是谁也不敢去招惹的。 好半响,裴云宵收敛惊色,恢复冷静问道,“是何人?” 暗卫继续道,“手持紫姬玉令的是名女子,但她一直穿戴黑袍覆身,无人敢窥其长相,她也不曾掏出官牒所以没有人看到户籍名册,她只持紫姬玉令进京,无人敢拦她。” 手持紫姬玉令进京,却不肯透姓名,裴云宵心里多了丝警惕,“可知对方现下在哪?来北凉有何目的。” 护卫无奈摇头,“她入了京城就寻不到动静了,很难查。” 闻言,封承衍拿过锦帕慢慢擦了擦手指,漠然起身。 裴云宵叫住他,“启皇去哪。” 封承衍本不想回,却还是鬼使神差吐出三个字,“见女人。” 见封承衍说出这般与自身为人并不相符的言辞,裴云宵看着那道黑金锦服的身影,视线定住,轻笑一声,“你哪来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205章 跟你 司卿予的身影出现在建宁侯府书房,书房盏灯未燃,一片漆黑。 那道熟悉又冷漠的身影伫立于黑暗之中,也便是那身黑袍以及压人的凉薄,建宁侯想都不想,照礼数朝她的背影恭敬顶礼,“您怎么来了北凉,可是出了何事。” 司卿予冷漠转身,抬手揭下帽袍,平静开口,“助你成为裴云宵登基后的第一权臣,我会帮你取得裴云宵的信任。” “裴云宵手底没有多少亲信,现下他最需要的便是能帮他稳固朝堂的左膀右臂。” 建宁侯点头,“明白。” 司卿予淡淡乏眸,淡漠的目光落在建宁侯身上,“你日后所行便是背叛北凉,可悔?” 绕是漆黑片片,建宁侯亦能感受到她咄咄逼人的冷意,建宁侯视死如归的抱紧拳,“不悔,裴云宵早已视我为肉中刺,裴云宵若登基,势必会拿建安侯府第一个开刀,与其坐以待毙,我愿听主子吩咐所行。” 此事似乎在司卿予意料之中,抛开其他不说,建宁侯是她的人,而且,司卿予现在想把手插进北凉朝堂。 “我来时出示的是紫令,大抵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往后会有人秘密帮你。” 建宁侯应道,“全听主子安排。” 司卿予垂着头,慢慢抚触自己指背上的金戒,“好好行事,日后取代掉燕家。” 此话一出,建宁侯心下一怵,仿佛受到惊吓般,竟然是取代燕家?大抵燕家惹上她了。 建宁侯更激起势必上位的决心,这北凉早已腐朽没落,往后天下终归一统,“属下,万死不辞!” 司卿予抿了抿唇,“裴云宵疑心重,我会安排,其他的你都不用管。” 丑时一刻,司卿予方才从建宁府悄悄离开,而此时的她已经换了另一身装扮,黑色纱裙,三千青丝仅用红色丝带随意绑了一缕。 秋风拂过,红色丝带随着三千青丝扬在风中。 行走半响,司卿予停留在原地,便在此时,马蹄声渐渐逼近,她的腰肢被只有力的大掌揽过,将她揽上马。 一如既往的兰麝冷香,司卿予头也不回的问,“北凉皇帝,你弄死的?” 封承衍护紧她,动了动唇,声音低沉的可怕,“借了刀,何必亲自动手。” 北凉老皇帝驾崩之事,封承衍布计,裴云宵下手,想要瞒过世人谋杀一国皇帝可不是那么简简单单。 司卿予反问她,“倘若裴云宵反咬一口,栽赃于你呢。” “他不敢,北凉现在可经不起战乱,于他无利。”封承衍道。 司卿予回头望向他,提醒道,“你可知,你人在北凉,世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 封承衍附在她耳边轻轻哑声道,“要做,就做到瞒天过海,要么,人尽皆知,却又把我无可奈何。” 北凉皇帝同肃亲王等人私下交易石涅,继而派兵攻打雁门关,于两国对立而言当然该死。 司卿予冷冷一笑,“倘若裴云宵登上皇位,你更难对付。” 封承衍应道,“根基不稳的新帝,才是最好对付的那一个。” 司卿予闻而不答,想来,封承衍想法与她一样,但她选择把手伸北凉朝堂,从而不动声色控制北凉。 因为,她知道,封承衍总有一日想要攻打北凉,而她现下也想让人取代燕家。 建宁侯是最合适的人选,自当先历练。 于皇权,她以往并不喜欢,但不代表她不想要,也不代表她没有野心。 马匹行走好半响,封承衍问她,“你想回哪里。” 司卿予打心里裴云宵在哪便去哪,于是,她把头往封承衍怀里靠了靠,慢慢抬头,“跟你。” 封承衍失笑,低头瞧了瞧,从这个角度看可以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微仰而颤,但是并没有捕捉到司卿予期待的笑容,而是永远的势在必得。 封承衍不自觉压低嗓音,“…你又想做什么。” 司卿予温声软语如兰,无声动唇,“我…没想做什么。” 得到她没有声音的答案,封承衍并没有多高兴,总觉得她暗地里又在打什么鬼注意,“那可,不能后悔。” 于是,封承衍将她带回北凉别宫,坐在书案前,看着司卿予霸占他的床榻,只扔给他一床锦被。 封承衍闷哼了声,将锦被扔回去,“大可不必。” 于是,封承衍坐在书案前翻着卷宗,司卿予手支着侧脸望过去,单手拨着指尖,声音带笑,“封承衍,你怕我?” 封承衍淡淡瞥她一眼,天榜第一的高手,打不过。 司卿予微微挑眉,“冷就知会一声,但是不能上来。” 封承衍应道,“我才不上。” … 没多时便是清晨,裴云宵细细听着宫人跪地回禀,闻言后,他到嘴边的茶一口没忍住,噗了出来,“启皇当真带了个女子回来?” 宫人道,“真真的,还是个绝色美人,带回殿里,门窗掩得紧紧的。” 裴云宵手摸了摸下巴,“此女唤何名字,哪里人。” 宫人道,“据说是夏国丞相的嫡出千金,司卿予。” 警惕多疑如裴云宵还是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在夏国不能卿卿我我吗,非得跑来北凉偷情。 于是,裴云宵洗簌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前去敲门。 封承衍冷漠示意,“进。” 裴云宵一进殿,便瞧见封承衍腿上坐着个女子,二人你侬我侬,毫不避讳。 裴云宵一度怀疑,自己眼瞎了。 眼见来人,封承衍拍了拍司卿予的肩膀,“乖,过边上坐会儿。” 司卿予慢慢松开揽在封承衍颈脖处的手,回头看了眼,用不懂事的口吻撒娇,“他是谁,他怎么可以进来的。” 封承衍强忍下情绪:“……”你故意的,你还问 司卿予慢慢坐到一旁,淡淡看着裴云宵,裴云宵同是看她一眼,而后像没事人一样默默转身离开。 “打扰启皇了,本有要事相商,等启皇闲了,孤再来。”裴云宵留下一句话后便离开。 裴云宵出了殿,嘀嘀咕咕,“这还真是个美人,看着就是太任性娇气了些,他怎么会喜欢这种货色?” 裴云宵越想越不对劲,既是闺阁千金,怎会不远千里跑来偷情… 想至此,裴云宵挥手,护卫从屋顶落下跪在腿边,眸底闪过狡黠的光芒,“查一下这个女子,能让启皇动心的,绝不是什么普通女子。” 章节目录 第206章 疑心,凤印给了 待那人离开干净后,司卿予拍了拍衣摆,清理了会,总感觉被什么东西烫了下,她慢慢抬眼,撞入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面透出的光让人捉摸不透,静静地看着她。 司卿予从不迫容开口,“方才你若是介意,你早把我扔掉了,可你没扔,没拒绝。” 说明,封承衍也是任由她胡作非为。 封承衍彻底失笑,永远一丝不苟的弧度,他把手中的狼毫笔一扔,起身走去内阁,“今日我有事,自己待,别乱跑。” 司卿予一下子跳到书案上,不冷不淡‘哦’了声。 封承衍清清冷冷出声,“更衣。” 他话音刚落,便有宫人端着锦衣华服等鱼贯而入,前去内阁服侍他。 待封承衍穿戴完毕,留下一句话便离开,“有事找付元。” 而后,殿内只剩司卿予一人,司卿予趴在桌子前百般聊赖的玩笔,这里离裴云宵最近,好下手办事。 司卿予玩笔玩了好半响,待四周安静了些,司卿予正欲开门前去打探一番。 刚打开门的那一霎那,门外站着位艳丽张扬的女子,浑身上下都是气派,身旁都是无数宫女随从,排场很大了。 便是裴云宵的太子妃,林清儿。 那一瞬,林清儿盯着她的容颜直看,闪过惊讶震撼之色,这女子果然生得绝色。 司卿予双手架在门边,神色淡漠的回应对方的目光。 依稀能听到宫女不满的低声嘀咕,“她见我们太子妃不行礼吗,她也不是启皇有名分的妃子啊,怎么如此不知规矩…” 都知昭启君王的后宫空无一人,在众多宫人眼里,她们只当司卿予是昭启君王随随便便的一个女人。 即使闻言,司卿予神色依旧,没有一丝一毫改变。 林清儿方才发现看她入了迷,收敛讶色,偏头训斥宫女,“不得无礼,来者皆是客。” 司卿予淡淡瞥对方一眼,看来,裴云宵也对自己存在怀疑,开始派人来套近乎了。 只见林清儿回过头看她,林清儿恢复清贵飒爽的笑,“姑娘既是启皇的朋友,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姑娘告知本妃。” 无非就是表面客套,司卿予淡淡回了一个字,“哦。” 林清儿所为也不失得体,亦没有放下身份交心,仿佛只在按规矩尽东道主之宜,林清儿认为,没什么名份的女子她不至于去上心应付。 林清儿脸上也没有任何让人看得出的端倪,依旧大方得体的姿态,“姑娘若是觉得无聊,亦可让宫女带你四处走走,这几位都是本妃手底下的婢女,机灵好使唤。” 无非送人来监视自己,司卿予淡然一笑,“真好,我正缺人。” 同样,封承衍手底下的护卫都是男子的,总归有些不方便,有人送来,何乐而不为。 见她收下,林清儿示意那两名宫女过来,而后,林清儿正欲要走,又回头,“秋日风高干燥,姑娘可想饮些花茶,本宫同几位小姐妹便也在别宫后花园。” 司卿予冷冷一笑,仿佛侍宠生娇的模样,直接拒绝,“他不让我乱跑的。” 司卿予打心底无所动容,即使这里是北凉,她亦不惧怕,不想做的事直接拒绝便是。 到底是能成为裴云宵的太子妃,林清儿打心底虽鄙夷也不露显,还是大方的笑,“可刚刚姑娘明明要出门。” 司卿予回应道,“门隔音不太好,知是太子妃大驾光临,自当亲自出来迎接。” 言意之外便是你们北凉不好,连门都不好。 林清儿又怎会听不出,她低头笑笑,“本妃有事忙,那便不打扰姑娘了。” 看着林清儿离开,看着对方留下的婢女,司卿予偏过头随意扫了眼,小伎俩。 “带我出去走走。” 宫女点头,“姑娘这边请。” 司卿予默默跟在宫女身后,真就瞎逛,她有内力走走没什么,可她走来走去来来回回的走,可是把那两位宫女搞累垮了。 这一趟,司卿予摸熟了路,也算得知,裴云宵为了防封承衍,同样住在别宫,如今北凉先皇丧期未过,裴云宵并未敢登基,扬言伤心欲绝称在别宫服丧。 - 与此同时,司明德统领大军回到夏国京城,夏皇领着百官与百姓都候在城门迎接。 “恭贺相爷大获全胜!” 司明德照礼数朝夏皇叩礼,夏皇也是强颜欢笑扶他起来。 “朕为爱卿设宴接风,进宫饮几杯。” “老臣伤了几刀,军医说不可饮酒,身子骨老了。”司明德确实伤了几刀,好在无大碍,也只是习惯了。 夏皇叹气,“爱卿为家国镇守边疆而负伤,朕一定要好好封赏爱卿。” 而后便是些客套话,互相给足面子。 司卿予与封承衍前去雁门关一事并无人得知,所以只见相爷独自一人领兵回城也无甚稀奇。 司明德也没进宫,无非就是令人艳羡的封赏,司明德寻了借口说太操劳身体不适并未进宫。 司明德独自坐在书房里,把那一堆堆弹劾长公主的奏章扔到火盆里烧掉,以后再也用不到了。 “阎王都不想收我,你还处处要我的命,处处置我于死地,不累吗。”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司明德起身去开门,眼见是夙王府的暗卫付寻。 司明德一愣,“何事?” 付寻抱着锦箱站在司明德面前,“殿下托我带重要之物亲手交给相爷。” 鉴于突如其来的人,司明德还没来得及反应,付寻轻轻低头,“相爷,可否能进书房谈。” 司明德方才折步回书房,“进来吧。” 付寻跟在他身后,掩上门,而后把锦箱搁在书桌上,开锁,掏出一样又一样,“昭启的立后诏书,昭启的凤印,殿下的庚帖…” 样样都用了心备齐,司明德也没多感动,仿佛早已知晓对方来的目的。 付寻接着道,“这只是殿下的承诺,司府若允,殿下昭告天下,夙王府便即刻来下聘,夙王妃亦可,想要夏国太子妃亦可,当然必须是昭启的皇后。” 意思就是只送来承诺,先尊重司府上下的意愿。 是先字。 司明德能懂,默着不说话,神色淡漠。 “若不允也无妨,反正也只能是司小姐的。”付寻此话别有一番深意。 付寻交代完毕,顶礼告退便离开。 看着消失殆尽的黑影,司明德淡淡看了眼书案上摆好的种种,沉默好半久。 章节目录 第207章 使计 黄昏沉沉,林清儿安排来的两位宫女被司卿予弄得筋疲力尽。 回了殿,司卿予垂着头,手中的书被风翻了一页,袭来的风更加凉几分。 司卿予望了眼窗外,如今已经理所当然的入住这里,若要秘密安插亲信干涉北凉朝政,那么便是只能从裴云宵下手。 司卿予总不能持紫令逼迫裴云宵重用建宁侯,未免太愚蠢,最好的方法便是不动声色,让裴云宵自个儿纳入麾下。 正想着,她手中的书被抽走,司卿予抬眼看了看,封承衍正看着她,那如墨般的眉目褪去了往日的冷沉,可还是那么冷。 “相爷已经安然抵达京城。”封承衍说道。 想来,他亲手拟的诏书应当到司明德手中。 司卿予别开脸‘嗯’了声,清清冷冷。 “吃过膳食了吗。”封承衍问道。 司卿予不回答这个问题,眼见夜色渐沉,抽出宣纸,用炭条画了张女子画像,便是之前在普文寺西苑看到的画像。 半响,她递给封承衍,问道,“何人?” 封承衍目光微微一沉,然而却没说是谁,只道,“画功不错。” 司卿予直接收回一把揉成纸团,“天色不晚了。” 说罢,司卿予伸出手指向窗外,那处的方向便是裴云宵的住处。 封承衍长睫微垂,似能看出了她的心思,“西北有四个弓箭手,东处南处有十名高手,其余的看守外殿,屋顶不是明智之举。” 司卿予回他,“我知道。” 今日看过了。 封承衍问道,“所以?” 司卿予舔了舔唇,迷离的眼尾微微上扬,轻轻唤了声,“封承衍…” 闻言,封承衍若有所思的看她好半响,才出声,“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查,没必要去。” 司卿予没说什么,支着侧脸一直在浅笑,那是没完没了的冷。 封承衍打量了她一眼,似看穿了她一般,“莫非,对我有所企图?” 不多时,入了夜,司卿予慵懒靠在宫柱边,睨了眼躺在榻上中迷药的男子,说得轻描淡写,“封承衍,你都玩不过我,就凭…裴云宵?” 愿不愿意让你而已,司卿予似叹息了声,消失在窗檐处。 她什么都不需要知道,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个细致,她只安排裴云宵今夜必须出别宫。 是必须。 … 司卿予潜入别宫东院,别宫东院便是裴云宵的住所,一阵猫叫声响在草丛外,东院的士兵听到猫惨叫声后,几名护卫连忙顺着声音前去打探。 “那边有动静,过去看看。” “应是太子妃的猫儿,快去抓回来,明日若受点伤,该罚了。” 然而,司卿予一身黑纱裙,懒散的躺在茂密的老树之上,边手提着只小畜生,小畜生耷拉着圆圆脑袋,脖子的肉团堆在那,晃晃荡荡,仿佛被人恐吓过一顿的模样,小畜生那是叫都不敢叫了。 些是嫌这小畜生太肥,司卿予毫不犹豫撒手,那小畜生啪嗒落在草丛上,一下子蹿着离开。 司卿予淡淡乏眸,睇向不远处的寝宫门口,那间寝宫便是裴云宵的住所。 恰巧,林清儿提着锦盒糕点靠近寝宫门口,小畜生蹿到林清儿怀中,蹭来蹭去仿佛吓坏了般。 “宵宵乖儿,本妃不能带你进去…”林清儿弯下腰把猫放下。 守门的士兵朝林清儿拱礼后,推门请她而进。 寝殿里,裴云宵抬头看向林清儿,直接问道,“清儿怎么来了。” “想着殿下,便来了。”林清儿摆好糕点后,一块又一块的夹起来,送到裴云宵嘴边,“清儿亲手做的,殿下尝尝…” 裴云宵似很满意这个糕点,“辛苦清儿了,今日可有查到什么。” “那位司小姐与启皇有私情。”林清儿走去裴云宵身后,抬手轻轻帮他捏着肩膀。 “孤知道。”裴云宵皱了皱眉,“孤问的是此女怎么来的北凉,堂堂闺阁千金来此做甚。” 林清儿手不轻不重的捏着,“查到的消息都指向,是启皇派暗卫接来的,大抵是启皇太想念佳人。” 闻言,裴云宵扑哧冷笑,“你看他像挂念佳人的样子吗。” 林清儿应道,“挺像的,那姑娘骄纵得很。” 然而,裴云宵语气十分笃定,“封承衍不喜欢骄纵俗耐的女子,能懂?” 就比如他今日见到司卿予的种种,又娇嫡又俗耐,就这?封承衍绝对看不上的。 他最了解他,封承衍绝不喜欢俗不可耐的女子,但假设封承衍打心底喜欢,那么便是此女藏得深,装出来的。 但是,为何要装? 生性多疑的裴云宵,又怎会放下警惕心,但凡封承衍身边的人,他都留着心眼。 想到此,裴云宵又开口,“没有女人能入他的眼,你以为那种心性能吃得了他,他是谁啊,他是封承衍。” 林清儿回道,“万一美色呢?男人都喜欢美色,启皇些是不例外。” 裴云宵皱了皱眉,“此女虽倾国倾城,越看越惊艳,可封承衍绝无是那种图美色的可能。” 听到此话,林清儿面上明显不悦,谁喜欢听到自己的夫君夸别的女子美艳,林清儿没敢抗议,默默忍着,“那殿下在怀疑什么。” 裴云宵笑道,“孤也不知,意感她不像一般人。” 说罢,裴云宵按住身后人的手一把拉过抱在怀里,走去床榻。 林清儿往他怀里缩了缩,贴在他火热的胸膛上,听着格外清晰的心跳声,满脸娇羞,“今日臣妾与她对了几句,就觉得她仗着启皇的身份自恃而傲,没什么不妥。” 裴云宵把人扔榻上,压上去,“明日,清儿再去邀邀她,与她搞好关系,可知?” 林清儿娇羞的低唤,“好的殿下。” “清儿真香…” “殿下真讨厌。” 然而,才没一会儿便有太医敲门贯入寝殿,司卿予瞥着太医进去,扬唇笑了笑。 不多时,裴云宵穿戴整齐的出来,黑沉着张脸,满是不痛快。 林清儿搂了搂轻薄的外纱跟随出来,“殿下要出别宫吗,现下已入夜,可是去哪里。” 裴云宵默而不语,连夜策马出宫,司卿予避开耳目紧随其后。 果然,如她所想,饶是他高高在上芝兰玉树的裴云宵,也不例外。 男人,对于女人可以只宠不爱,可以利用你宠你,一旦翻起脸来那是半分情面不留,可到底他叫男人。 而且,他也不会只宠你一个。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是谁也学不来的风华绝代 裴云宵策马前往某处偏僻的小苑,司卿予使用轻功紧随其后。 只见裴云宵进了小苑,满心欢喜的踢开门,“蓉蓉,孤来了,你伤好了些没。” 然而,裴云宵入眼的那幕使得他大开眼界,瞬间气血沸腾,饶是他裴云宵也受不了,毫不犹豫拔出剑朝红鸾塌上相拥的男女刺去。 这一夜,裴云宵的心腹大将周将军睡了他的蓉蓉。 这一夜,也没什么人得知太多原因,只知道周将军就这么死了。 裴云宵提着剑坐在石阶上,眼神空洞,语气带着警觉,“启皇呢。” 护卫低着头回禀,“启皇一直在别宫休息,他的人也没有出动过,此事…可能蓉姑娘早已同周将军许久了。” 裴云宵思虑半响,打消了怀疑封承衍的念头,自己出城,是自己突如其来的举动,又不是封承衍逼的,只怪他太喜欢怀疑别人。 裴云宵每次来这里时,都会提前告知这个女子着备好等他前来临辛,今夜是他风风火火赶来,也才得知自己养在外边的女人竟给他带了那么大一顶帽子。 还是自己重用的亲信。 接着,护卫的声音又传来,“太子,周将军战功赫赫,如今他被刺死了该如何交代。” 裴云宵怒红着双眼,“你想拿孤的脸面去交代吗!就说他坠河而死!” 听这话,护卫点头,又提醒道,“有没有可能是太子妃设计太子前来的。” 裴云宵低头看着华服上的鲜血,回想方才吃过的糕点,以及林清儿身上的香气,裴云宵笃定便是林清儿设计的。 设计他来此捉奸。 裴云宵冷冷勾唇笑,“女人的勾心斗角,孤若登基,可不是只有她林清儿一个女人。” “口口声声说爱你,心里念着的都是你的权…” “往后,给孤牵制住林家,夺权!” 听完后,护卫提醒道,“可是,林家可是太子最有力的臂膀。” 裴云宵冷漠斥道,“林清儿敢算计孤,有一便有二,往后林家指不定爬到孤头上。” 见那一幕,司卿予满意的离开,裴云宵越是生性多疑,但凡一点点的可能,裴云宵都可以弃之不用。 此计不仅除掉裴云宵手底下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亦可以让裴云宵同林家生嫌隙。 唯有让裴云宵亲眼目睹,他才能越恨林家,越恨便越不可能重用。 正想着,聂无休出现在她身后,“主子,安排好了,建宁侯的马车些是快同裴云宵相遇了。” 而此时,裴云宵满身杀意的策马回宫,偶遇一辆马车。 护卫提醒道,“回太子,那是建宁侯,出城祭祀亡妻去了。” 裴云宵本就在气头上,声音极其冷酷,“他怎么不同孤叩拜,如此无视孤吗。” 护卫道,“太子忘了,建宁侯是先皇的人,太子殿下不是想除掉他吗。” 抛开这些,裴云宵想起方才的种种,又见到建宁侯痴情于亡妻又对自己不搭理的模样,从而令裴云宵不由感叹道,“难得建宁侯有颗忠诚之心,夜黑风高还念着亡妻,可有人会愿意这般对待孤。” - 生性多疑的人内心都孤独,加之方才的各种刺激,裴云宵心里绝对低落到谷底,偶遇建宁侯,见建宁侯有颗至诚至热又不虚伪的心,无疑,可以让裴云宵留下深刻感受。 只需留下那么点点感受,就够了。 攻人,唯有攻心。 像是裴云宵这般的,低谷的时候,便是软肋。 司卿予已经回到别宫时,寝殿里黑得瞧不见人影,也能感到压人的气息传来。 从黑暗之中传来封承衍低沉又沙哑的质问,“司卿予。” 司卿予无视掉,掏出火折子把整个寝殿的烛火点燃。 司卿予回过头,便看见封承衍负手站在她身后,丝质的黑色外衫,一丝不苟的套在他身上,腰处的同色丝带也只是随意系着。 封承衍开口,嗓音略微嘶哑,“去哪了。” 司卿予没答,当然是指引裴云宵去捉奸,一石二鸟的坏事。 见她不语,封承衍又往前走了两步,端坐在书案前,窥不见丝毫情绪波动,“随便你吧,人手不够自己调令。” 想怎么玩怎么玩,给她做后盾便是了。 司卿予侧身面向他,“你看我,缺吗。” 封承衍削薄的唇角紧紧抿起,“不缺。” 当然不缺,司卿予还是问了句,“万一过火。” 她又顿了顿,“那么…封承衍会不会为我踏平北凉。” 她没说你,她说封承衍。 意思就是,万一玩过头惹怒北凉,你会为我踏平北凉吗。 封承衍只回一个字,“会。” 然而,司卿予似听也没听,仿佛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蜷着身子躺在一旁的贵妃榻上,垂着眼皮懒懒开口,“封承衍,冷。” 封承衍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朱笔,去抱来锦毯盖在她身上。 视线低下,又见她不安分的手揪住他的衣摆,封承衍慢慢拿开藏在锦被下盖好。 却不料,她又把小手挣脱出来一下子揪回原处,眼眸半眯着,欲睡又言,“封承衍,口渴。” 封承衍轻叹了口气,不由放低语气,“松手,我去拿。” 司卿予这才松开手,当他端着温水回来时,已经见她安安静静的闭上双眼渐渐入眠。 封承衍回到书案前继续翻阅卷宗,修长的手指划过书页,半点声响没有。 她睡得也很安静,封承衍睨了那张精致的皮囊,为什么…她从来都那么放心他。 在她心里,她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好人? 这后半夜,烛火顾盼,晕纱舞动,一片平和的安静。 不知觉到了清晨,封承衍开门去拿函件,昨夜之事已然传到封承衍这里。 封承衍看完后,将函件烧得干干净净,时不时看着还有安然沉睡的人。 见过她毫不留情的取人首级,眉头皱都不皱一下,见过她亦可跪在地上一手银针救人性命。 见过她在京城暗地里运筹帷幄,不动声色把京城经济搞瘫,而后站在众人面前:我干的 她什么样的,他都见过。 从来,她也只在家人面前才会有人该拥有的情绪,在世人面前她永远竖起一道屏障,不答不理。 她不是乖巧动人的,也不是贤淑温柔的,她却有她不为人知的动人之处。 那是一种淬练红尘而生的独特,是谁也学不来的风华绝代。 章节目录 第209章 不能后悔的 渐渐的,面对她,骄傲和自尊会被彻底压下来,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于他,司卿予从来都有这个魔力。 于他,司卿予是不一样的存在。 可在他以为,她来北凉国是担忧自己,结果她是来救建宁侯的。 那一刻,他心下极度失落,就不能对她存有太多期待,永远看不透她。 但是,凭她有紫姬玉令解救建宁侯简直轻而易举,但她却是想方设法送到裴云宵身边。 她到底在做什么… 封承衍困在自己的沉思之中,并未发觉身旁人早已经醒来。 司卿予手臂枕在一侧,淡淡瞥着他。 她醒来后,看到的便是封承衍时而阴郁,时而皱眉,时而平静的神色,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在纠结什么。 还纠结很久。 半响,封承衍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思绪稍稍回笼,“醒了?” 司卿予问道,“我的水呢。” 醒来念的竟然是水。 “冷了。”封承衍道。 说罢,他起身去开门,便有宫人端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进来。 过了半个时辰,司卿予水也喝了,也洗簌装扮好了,她想离开了,“多谢收留。” 她不能不明不白的来,又无缘无故的消失。 还得送给那个狗太子一个很好的借口。 没等她多想,一道冷漠无情的声音插入,清清冷冷,“用完就跑?” 端坐在书案前手握卷宗的男子,这副样子摆名生气了,毫不掩饰的落寞。 司卿予听出来了,还读到了封承衍眼神中隐有的阴狠,“我若想进这里很容易,其实,并不需要你。” “而跟着你,只是最简单最不费力的方法。” 封承衍冷然的脸上浮现一抹苦涩,却还是那么凛然,“物善其用?” 司卿予靠近他,站着回了一句,“或者,也可以是想见你。” 她话音刚落,封承衍伸手将她拉到腿上,又快又狠,他低着头,下巴抵在她的右肩,“那今夜要回来。” 司卿予抬手摸了摸他墨发之上的紫金冠,面上了无波澜的问道,“你该不会想了这事一夜,觉得我在利用你?” 封承衍抬眸看她一眼,“是害怕你没有一点点是想见我的心。” 不是觉得她利用,也不害怕被她利用,是害怕她没有一点点的缘由是因为他。 司卿予望着眼前人,他冷峻的面容温和了不少。 司卿予只是平静的笑了笑,“我若回来,你可就得睡地上了。” 他唇微微抿,“无妨。” 司卿予淡然起身,顺手撩起封承衍一缕墨发带在自己手中,轻描淡写说道,“也不可,我忙。” “你又忘了吗,不能后悔的。”封承衍哑声道。 - 昨夜一事,林清儿同样收到了消息,抚着怀中的猫儿,眯着眼笑了笑,“那贱人竟敢公然给太子戴那么大一顶绿帽,真是有趣儿,那贱人就这么死了真是过瘾,天都看不得她活着了呢。” 宫女接着道,“太子昨夜跑出去便是去了她那里,便发现她私通了,两人裸抱在榻上,太子便一剑刺了下去。” 林清儿懒懒道,“太子昨夜不知怎么了,看到本宫竟没有兴趣了,还召了太医来瞧,他怕不是以为那女子比本妃好,结果…自尊心怕不是备受打击。” 这些,林清儿也没细想太多,只想到情敌已死,不由笑出声来,“就是有她,她也动不了本妃的位置,不过,死了也是活该。” 宫女又继续道,“可太子查了林府,搜出很多不好的罪证。” “什么!”林清儿神色骤然一变,蹭拉起身,重重的拍向案台,“他没事去查林府干嘛?林府哪能经得起他查!” 宫女一一解释道,“说是百姓揭发出来的,林府不仅贩卖私盐谋利,还私下结党营私…” 林清儿可不信这套说辞,怒意渐起,“什么百姓揭发,他就是看林府不顺眼了,他是觉得他翅膀硬了,裴云宵这个疯子,被哪个贱人背叛,他凭什么把气撒到林府上。” 说到裴云宵,裴云宵领兵站在林府门口,眼神都是狠,竟还有不少百姓称太子裴云宵真乃大义凛然。 这时,护卫候在裴云宵身旁,细细说道,“属下来时,发现建宁侯悄悄订了寿衣。” “建宁侯还把家底暗地里全捐给百姓了,怕是知道太子要对付他,如今府上分文不留。” 裴云宵冷声道,“他倒是有自知之明。” 护卫又道,“建宁侯对先皇忠心耿耿,怕是想浑然赴死。” 裴云宵冷哼一声,“孤瞧你近日怎么如此爱提及建宁侯。” 护卫眸色一顿,随即恢复冷静不留痕迹,“不是太子想处置建宁侯吗,属下自当好好打探揪其命门,方才理所当然置其死地。” 裴云宵随之抛到脑后,从林家夺了权便回别宫。 回了别宫,前往封承衍所住的寝殿,想了会,这回裴云宵没有踏进殿,进去还能看到什么,无非那两人卿卿我我的,他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那种场景。 于是,裴云宵问向付元道,“付统领,烦请告知启皇孤在围场看赛马,邀您家圣上同去。” 这会儿去看赛马?付元若有所思的回应,“贵国太子可是心情不好?” 他这些事怕不是都知道了,裴云宵笑了笑,掩饰怒意,“孤为何心情不好,孤好得很,不劳操心。” 付元回敬,不客气也不失礼,“贵国太子先请,圣上无暇,容后再说。” 无不无暇不知道,里面的人也没出来过,也不知道发生什么。 能发生什么。 这时殿门从里面打开,司卿予站在封承衍身侧一同出来。 司卿予瞥了眼裴云宵,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嫌弃,“他又来了,他还说邀我们看赛马,他父皇的丧期过了吗。” 封承衍也是任她纵容她,无比赞同,“他啊…不孝子。” 要不是见她是封承衍的女人,裴云宵真的能一刀过去,这都什么人。 但是,裴云宵并不知道,倘若自己一刀过去的时候,会是谁先死。 裴云宵低声说道,“启皇,这不像你。” 封承衍目光发冷的瞥了对方一眼,“难道像你?” 然而,他看的地方还是裴云宵的头顶,也仅仅只是一眼,裴云宵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无话可怼。 一行人前去马场,司卿予真的无比后悔来这里,脑子坏掉的才会想看赛马。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朕的女人不叫姑娘 反正,她一点都不想看赛马。 反正,后悔来了。 司卿予百般聊赖的坐在封承衍身旁,漂亮的手玩着白玉茶盏。 这时侯,她不知道怎么装了,一时发挥痴情的样子还行,若是一直发挥一直发挥,她办不到的。 封承衍早已发觉她的异常,似知她所想般,“若不喜欢,我同你回去。” 开口我我我…裴云宵听完封承衍的话,憋着笑搁下茶,看过来,“这位姑娘,北凉草地了广,马种皆是良驹,尚未开始呢,何不先看看…” 对方话音未落完,封承衍开口,窥不见丝毫情绪波动,“裴云宵,朕的女人,不是叫姑娘。” 他眼底尚未褪去的寒沉就这么落入裴云宵的视线里,裴云宵脸色骤变,浮现一抹挫败感,“孤多有得罪,那么这位夫人何不看看再走。” 封承衍朝身旁的女人开口,嗓音略微嘶哑,却还是没什么情绪波动,“想看吗。” 司卿予重重的扣下茶杯,没什么感情的‘嗯’了声,她倒要看看这太子耍什么花招。 见她同意,裴云宵抬手鼓了下掌,“孤来给你看场精彩的。” 这时,宫人端来许多箭羽,站在一侧。 此地是马场围栏边上,下方便是马场,只见裴云宵优雅拿起弓箭垫了垫,“我们北凉的赛马场可不止赛马如此简单,还可以射死对方选中的马,从而让自己的跑马赢。” 裴云宵介绍罢,转身看向她,“这位夫人,你可会射箭吗?” 司卿予无视对方的目光,只回两个字,“不会。” 裴云宵笑道,“孤让太子妃来教于夫人,孤的太子妃是我北凉最擅骑射的女子。” 闻言,司卿予似猜透了对方的目的般,抿了抿唇,“好…” 尾音拉得长长的一个好字。 不多时,宫人叫来林清儿,而此时的林清儿换了身飒爽身姿的装扮,素腰的红衣劲装,没了繁琐的宫鬓与宫装,也似乎这才是真正的林清儿。 司卿予也没多看,林清儿自当也没有友善的态度待她。 司卿予更是不同对方说话,凉亭旁边便是靶场。 林清儿拿好弓箭后,“夫人若想学会射箭,先把衣袖挽起来。” 司卿予没什么感情应道,“冷,不挽。” 在林清儿眼里,又给司卿予标上几个印象:手无缚鸡之力,柔弱娇态,加之之前的恃宠而傲 林清儿打心底鄙夷,面上却不显,“这样子如何学得了,夫人的华服太花俏了些。” 司卿予垂着眼,翻看着自己的手,闻而不语。 林清儿看了她一眼,司卿予的手很纤白玉润,染着漂亮的丹蔻,那是一双很美的手。 林清儿想起自己的夫君夸赞这个女子倾国倾城,心里有些不爽。 就这双手如何拿弓箭? 林清儿淡淡扬唇,故作笑意盈盈,“随你,看本妃如何做便如何学,学不会的话那真的是没办法了,若伤了手本妃可过意不去。” 话里话外,你娇气,你让昭启君王护着你就行了,学什么射箭。 然而,司卿予没学没看,利落搭上箭羽后。 下一秒,她直接对准林清儿的咽喉,拉满弦,出口很温柔,可让人听起来却是没完没了的清和冷,“太子妃,是这样吗。” 她明显的阴柔以及挑衅。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双方势力对峙 那么明显的杀意以及挑衅,拿箭对准人,还问是不是这样? 此时,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气息浓烈弥漫。 那支尖锐的箭羽快狠准的对准林清儿,林清儿神色暮变,握住弓箭的手青筋露起,不知为何,总能意感到对方来势汹汹的杀意。 对,就是杀意。 而这种感觉,林清儿没来由竟然有些慌张,一下子全然忘记反应与回话。 这一幕,使得伺候的太监尖着鸭嗓大喊,“护驾!护驾!” 司卿予瞥了眼那太监,“你好吵。” 林清儿也没有示意宫人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司卿予下一秒真敢松弦射过来,她心里多了担忧。 又听到林清儿紧接着肆意大喊,“给本妃护驾!” 护驾一喊,这时将士已经围了上来,碍于她是昭启君王身边的女人,将士只是蓄意待发,也没敢拔剑相向。 然而,就那一瞬间,二十余人黑衣暗卫拔着剑站在将士身后。 黑衣人便是封承衍手底下的暗卫。 而后,北凉御林军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此时的马场已经形成双方对峙的局面。 多僵的局面也未能牵动司卿予丝毫情绪,她依旧不慌不乱,面上了无波澜。 她那是,极致到不正常的从容。 林清儿心底越发冷笑,真是恃宠而傲的女子,竟敢拿弓箭对准北凉太子妃,北凉未来的皇后。 “烦请夫人移开,莫伤了两国平和。”林清儿看着近在咫尺的利箭,本以为御林军出动,对方会顾及一下利害关系而收敛。 然而,司卿予始终不改,说了三个字,“你信吗。” 林清儿反问她,“信什么。” 下一秒,司卿予毫不犹豫松弦,没给林清儿反应的机会,面对死亡,林清儿脸色唰的一下白了下来。 “嗖——” 然而,那支疾箭穿过林清儿的青丝,快狠稳的扎进不远处的靶心,斩了林清儿一缕青丝落地飞扬。 “你!”林清儿心猛然一颤,瞪着眼睛,她,真的敢。 司卿予唇轻泯,还是那么平静,“这世间能教我做事的,不是你…” 是谁,她也没说出来。 言意之外,她凭什么听你行事。 在司卿予心里,能教她做事的,唯有师叔们。 还妄想她挽起衣袖? 是的,那句让她挽起衣袖,激怒了她。 方才那一幕,使得众人吓了一大跳,所幸,没有伤及太子妃性命,而是斩落一缕青丝,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斩了北凉太子妃的青丝,亦是不放在眼里的挑衅。 然而,凉亭下的两名男子淡漠自若,对于方才那一幕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偏偏冰冷的气氛堆积到某个高点。 那一幕,封承衍看见了,会有人,敢当他的面,兵围他的女人。 而裴云宵的态度是:此女果然有身手 意感到身旁人深沉的沉默,裴云宵抬手示意御林军退下,“还不退下!” 而后,裴云宵在嘴里的话晃了好几圈才出口,端起茶杯饮了口,朝封承衍致歉道,“方才都是闹剧一场,下边的人不懂事。” 封承衍沉默寡言,偏偏他不说话的态度就是最令人最忌惮的那种。 裴云宵又倒了杯茶推给他,试探问道,“方才,夫人的身手不错,下边人也没拔剑,过去了启皇继续看赛马如何?” 封承衍淡漠起身,路过裴云宵身侧。 封承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的俯身,哪怕在笑,一丝不苟的弧度,是尤为罕见的冷,“裴云宵,你完了…” 章节目录 第212章 断他一根手指 “不知启皇何意?”裴云宵倒着茶的手没来由握紧了几分,他不想抬头,抬头看到的无非就是封承衍那张矜贵雍容又高深莫辨的脸。 他封承衍越是想出手,他越是沉默,越显得淡定。 对此,只是属于女人之间的小矛盾,他以为封承衍不会插手的,毕竟协议还在。 裴云宵有些不解,那个女人明明没有任何名分,凭他封承衍给什么样的不行,可自始自终那个女人都没有任何名分。 但在此之前,封承衍逼自己喊夫人,想到此,那么自己的第二个设想便成立了,此女在封承衍心上无比重要,封承衍彻头彻尾都不敢以权威逼,而是选择权在那个女子手中,是被牵着走。 “于启皇而言,她果然重要过头了。” 封承衍没回答他,冷脸吩咐,偏偏语气懒懒的,“动手。” 裴云宵连忙制止,“且慢!” 封承衍头也不回,“管不好自己的兵,那就管你。” 管你二字何意,裴云宵当然听出来,可自己什么都没做,“你要毁了协议吗?孤方才可没让人拔剑相向只是围住,倘若她真伤人,这儿是北凉。” 封承衍还是头也不回,半分言语不给。 裴云宵起身追上他,“启皇忘了协议吗。” 付元拔出佩剑抵在裴云宵的咽喉,拦住,“协议随时都可以毁。” 这时,裴云宵手底下的人围上付元,又出现不少黑衣人,双方人马拔剑相向,围场的马匹早已吓得四处乱窜,硝烟的气息越发浓郁。 “是吗?那么…”不等裴云宵话音落下。 对于北凉的将士拔剑相向,付元无所畏惧,迅速出手斩断了裴云宵一根手指。 付元的武功皆在上乘,砍完后利落收剑,“她是昭启的皇后,你既敢围,那就要付出代价,而这,这只是教训。” 裴云宵想出手都来不及,瞪大双眼看着自己小手指掉落在地,隐忍着痛楚哼喊,“嗯哼!你们!” 宫人大喊又一下乱了套,“护驾护驾!保护太子殿下!” “太医,快请去太医来。” “把昭启的人拦住!” 可是,谁拦得了。 裴云宵咬紧牙关,锐利的目光投向那道黑金锦袍的背影。 然而,那二人淡定自若的离开,马场双方人马已经拔剑开杀。 “都住手。”他尚未登基,不能跟封承衍对着干,倘若昭启大军攻进北凉,皇位指不定被篡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然而裴云宵喊住手,黑衣人是封承衍的暗卫,可不听裴云宵的话。 是必打无疑,双方人马还在打。 裴云宵正在由太医包扎伤口,裴云宵再看了眼还在打斗的双方人马,果然打不过。 紧接着,裴云宵一巴掌打向林清儿,“你说话不会注意些吗,那种恃宠而傲的女人,你惹她干嘛,孤的计划都被你毁了。” 林清儿耳朵翁的一下,握着脸颊愣在原地,“…太子查了林家,又开始对臣妾出手了。” 裴云宵无情掠过,“太子妃对启皇不敬,先把太子妃送去给启皇处理。” 林清儿冷笑,极度失望,“对女人下手,你也真做得出来。” 裴云宵看着手中的伤,不就是为了女人而伤的吗。 林清儿浑然闭了闭眼,隐下心中的绝望,“知道你为什么处处被昭启君王压制吗,就比如你现在这样,出了事,你也只会对女人大打出手。” “靠弑父偷来的皇位,裴云宵,你坐不稳的。” “哪日败露,被千夫所指的是你,而昭启君王不过是在给你套陷阱,染上鲜血的从来都不是他,是你,是你为了皇位甘愿成为他的刀。” “等到昭启大军压境时,昭启君王便是诛你有理有据。” “不然,他为什么愿意留在北凉,你当他来玩的吗,你真是愚蠢!” “朝堂上,可还有你亲信?一个都没有。” “一个根基未稳的太子,跟一个擅弄权谋的君王玩心计,你活该。” 裴云宵忍不可忍再呼一巴掌过去,“你等着吧,今日之仇,孤定会十倍要回来。” 林清儿这番话令裴云宵无比清醒,他知道啊,可是他在赌,赌自己登基后巩固势力再过桥拆河,再与封承衍对抗。 现下,恐怕是自己要被过桥拆河。 - 而此时,司卿予同封承衍刚走出马场,便遇见建宁侯带着司护人马,把他们围住。 建宁侯还是平常的模样,“姑娘入北凉,尚未出示通关文牒,本侯过来看一眼通关文牒。” 司卿予站在原地摇头,“没有。” 建宁侯礼貌回道,“那么切记三日后上呈司户部一看,三日后不上交我们北凉只能恳求夏国那边来人把姑娘接走。” 司卿予什么话也没说,离开了。 建宁侯又道,别提他此刻心情有多想给自己一耳光,但他依旧面露不显,“姑娘切记,这是北凉…” 目送她离开,建宁侯看着马场外围隐藏的黑袍人,再朝马场里头看了眼那位受伤的北凉太子。 建宁侯面无表情离开。 建宁侯出现一事便传到裴云宵耳中。 裴云宵看着手上的伤口,得知那女子被建宁侯气到了,裴云宵心里终是好受多了点,可恨怎么可能消除得掉。 建宁侯这番正常盘问官牒,裴云宵还是记下了。 裴云宵叹笑道,“建宁侯此举不错,那个女子心里肯定不爽极了。” 护卫道,“看她表情就知道了,气着呢,她没有官牒的。” 裴云宵长叹了一口气,“太子妃说得对,孤根基不稳,现下寸步难行。” 护卫又问,“太子就这么放过昭启皇帝吗。” 裴云宵怎么会放过,“现在不是时候,再等等,孤现下需要谋士出谋划策,好好顺利登基。” 护卫劝解道,“太子有没有想过,建宁侯是先皇的人,倘若建宁侯都甘愿扶持太子上位,甘愿给太子俯首称臣,那不就代表太子您的皇位也是先皇默允的吗。” 建宁侯是先皇的人,那么先皇的人都为他所用,那么他这个太子登基不是更能服众吗。 而且,建宁侯为人颇得百姓民心,前些日建宁侯还私下里义捐百姓财银。 裴云宵想到此,心中掂量了许久,“就让他去对付那女子,要到官牒为止,倘若建宁侯能替孤出口恶气,孤便纳为已有。” 护卫无比赞同,“建宁侯为人清正廉明,太子英明!” 裴云宵催促,“快去办,孤不杀了,切记示和。” 护卫顶礼转身,渍渍了两声。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殿下不开心 封承衍同司卿予回了一处私宅,没再回别宫。 司卿予与封承衍刚回私宅,林清儿紧接着被送过来。 至于林清儿在马场骂那位太子的话,司卿予也通过付元了解了不少。 司卿予理也不想理,从不喜欢她人的道歉。 目送林清儿的背影离开,方才,她也看到了林清儿脸上的巴掌印。 司卿予抬脚关上屋门,看了眼立在香灯前点香的男子。 司卿予开口,似在自言自语,“我觉得她很清醒,可又很蠢,蠢到为了那个太子放下自我。” “谁。”封承衍问道。 司卿予坐到罗汉塌上,支着侧脸瞥过去,“裴云宵的太子妃。” 封承衍不知道说什么也不了解,只回一个嗯字。 司卿予百般聊赖的问他,“你不回京吗。” 封承衍回道,“尚未办完事。” 司卿予也没再问什么,随手拿过书翻了翻。 不多时,司卿予又起身出门,封承衍转身只看到她的背影离去。 付元站在门中央与之擦肩而过,而后,付元走进来朝他拱礼,“殿下,密函已经送出去,调了五十万精卫。” 封承衍修长的手挑了挑香,沉声问道,“建宁侯的事呢。” 付元回道,“裴云宵决定三日后登基,现下他打算重用建宁侯,以示正位。” 对于建宁侯的事,付元也知道些许,又接着说道,“这个裴云宵还真的一步步掉落陷阱,越是生性多疑的人,越要从心治他根本。” 封承衍不答,搁下香勺迈出房门。 付元抱着佩剑跟在他身后,“事已经处理完,殿下打算何时返京处理石涅一事,属下好提前准备。” “等她,她想做什么自有她的道理。”封承衍回道。 司卿予离开私宅秘密出去了一趟,入了夜也没有回来。 封承衍坐在书案前看了一夜的公文,一夜来,朱笔都坏了六支,付元也站在屋檐下抱着一捆朱笔候了一夜。 殿下的朱笔,今夜异样爱坏,但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这一夜,大雨就像塌了天似的铺天盖地从天空中倾斜下来。 值到翌日清晨也未停歇,雨雾如纱,司卿予撑着红色的油纸伞出现。 她的出现,付元抬眼望了望屋檐落下的滴答雨滴,松了口气,终于能把那捆朱笔收好了。 司卿予撑着油纸伞进了廊坊,路过付元身侧,她慢慢收起伞。 只见付元擦了一把汗,“殿下不开心。” 司卿予步伐退了一步,偏头问向付元,“为何?” 付元抽了下鼻子,“不知。”因为你彻夜不归 司卿予索性也不问,把手中的伞扔给他,理好衣摆走进屋内。 屋里坐着的人闷声不吭,紧抿的薄唇流露几分薄情,浓眉又显出几分凌厉,然而,那副样子摆名要人去哄。 谁会去哄他,别人可能会,司卿予不会。 司卿予走近了些,异样平静的观察他。 封承衍头也不抬,手中的朱笔又断了,肉眼可见的冷沉,“付元。” 付元又跑回来,扔下朱笔麻溜利索的滚,小心翼翼带好门。 司卿予站在书案前,还是安安静静观察。 好像生气了… 封承衍拿过朱笔继续处理公文,狭长的眼眸掀了掀,不动声色看她一眼。 他又收回,然后,他又忍不住看她。 半响,他还是忍不住了,搁下朱笔,“过来。” 司卿予好像发现了什么,问道,“我惹你生气了?” 她不过去,封承衍瞅她一眼,她还是没反应。 封承衍心沉了沉,看不清眼前人到底在想什么,却在此时怎么也把控不了自己。 封承衍轻叹气,起身过来,一把拉过她抱在怀里,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插入她的青丝,一如既往按在他怀里,哑着嗓子回她,“没有。” 他哪里舍得怪她,看到她的第一眼,千万错都是自己的错。 司卿予在他怀里闻了闻他身上独有的兰麝冷香,笑他,“你有的。” 封承衍回她,“没有就是没有。” 想起来由,司卿予推开他,抬眼望着他,问道,“你怎么调兵来北凉。” 封承衍低了低眼,那双秀长的浓睫下,眼底似没了焦距,压抑着某种复杂情绪,低着声音应了句,“他们敢当我的面围你,不该吗。” 闻言,司卿予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问他,“就这样?” 倒显得明知故问了,因为她猜过,只是不知道该回什么。 封承衍淡漠自若,“就是这样。” 真的就是这样,而已。 以后,也不止这样。 司卿予看着他,没回什么,这一刻,两人沉默不言,似乎都在压抑下某种难以言明的情绪。 - 廊坊处,付元靠在柱子上长长叹了口气,聂无休一如往常的黑袍,站在旁边。 付元又是叹气,“你主子去哪里了,走也不吭一声,不回来也不吭一声。” 聂无休瞥他一眼,“我主子又不会有事。” 黑袍人都隐伏在北凉,有他聂无休在,能出什么事。 付元瘪瘪嘴,“我知道,可是…” 聂无休还是那副模样,“这是你们的宅子,我主子不能老与你家封承衍同住一屋。” 行行,你有理,付元沉默了半响,双手括在嘴边,轻轻问,“问你件事哦,你主子以前…有没有喜欢过别的男子?” 聂无休冷漠回答,“从没有。” 别说喜欢,看一眼都不带看的。 付元又轻轻问,“那你觉得她喜欢夙王殿下吗?” 主子的事他怎么敢置喙,聂无休回道,“无休不知。” 但是主子愿意靠近封承衍,那就代表有可能喜欢上了,换是旁人,主子不会如此行事的。 但是聂无休不说,他的责任不在于主子的私事,他的责任只在于保护好主子。 也是这一夜过去,裴云宵一夜未眠,却又无可奈何,哪怕封承衍人在北凉,裴云宵也不敢轻举妄动。 裴云宵备了酒水,天一亮,秘密见了建宁侯一面。 裴云宵亲自瞻酒递给建宁侯,“昭启五十万大军即将压境,宁侯可有计策。” 建宁侯只接没喝,“派马场那八百御林军送去战场,不就解决了,昭启国要的无非那八百御林军。” 建宁侯接着道,“太子围的可是昭启国未来的皇后,昭启怎么可能放过北凉。” 说的就是马场上那八百御林军。 不说昭启愿不愿放过,有的是想要裴云宵命的人。 章节目录 第214章 自有原因 建宁侯的话虽说是要自损八百的法子,着实令裴云宵咽不下去,但是即是派兵赴边境,天下间也无人得知其原因,裴云宵只好咬牙秘密将马场那八百御林军编军送去战场。 翌日,得知裴云宵即将要登基,北凉各地藩王入京,可没给裴云宵什么好脸色,讨要传位圣旨,先皇死的时候哪里肯拟旨给裴云宵,裴云宵便是里外受压制。 “太子的传位圣旨呢,给几位皇叔看看。” “没有圣旨,太子如何笃定先皇有意传位于你。” “孤是太子,理应顺位,不服你们就反。” 太子理应登基这个说辞,可说服不了各地藩王。 就在裴云宵眼无他法之时,又去见了建宁侯。 裴云宵手边没有什么好亲信,他这回真的赖上建宁侯了,“宁侯若帮孤对付那帮藩王,孤登基后便拜宁侯为老师,正爵位,开国辅公候。” 建宁侯眯着眼回道,“本侯倒是熟得先皇笔迹,他们想要传位圣旨那便给他们一份。” 于是,裴云宵研了墨拿出玉玺,建宁侯便模仿先皇笔迹拟传位圣旨。 裴云宵看着与先皇字迹一般无二的圣旨,不禁竖起大拇指赞叹。 建宁侯提醒道,“太子切记让墨干透再给世人瞧。” 裴云宵恭敬顶礼,“还是建宁侯思虑周全,孤以后仰仗建宁侯了。” 建宁侯笑眯眯回应,“本侯只是惜命。” 是啊,谁愿意死,裴云宵也是这么想。 这几日雨多绵绸,裴云宵有假圣旨又有建宁侯出面扶持,裴云宵顺利登基为王。 封建宁侯养子为彪骑大将军,建宁侯自是他所承诺过的开国辅公侯,北凉权臣第一位。 有了圣旨登基,裴云宵第一件事便是剥藩削位,将各地藩王的兵权纳为己有以示天子威严,一切都在顺他的意愿而行。 这日,裴云宵骑在马上,悠哉悠哉的过闹市,身后统领着数万军队。 不多时,裴云宵问了句,“手持紫姬玉令的人查到什么线索吗。” 护卫在前方牵着马应道,“王上忘了吗,哪那么容易好查。” 确实查了很多日没有线索,裴云宵眉头微微皱起,“孤实在不明此人进京目的到底何为,京城可有什么动静。” 护卫回道,“京城就这样没什么大乱,大抵是来玩的,此人应不会干涉北凉之事。” 闻言,裴云宵勾唇笑笑,“孤一点都不想放启皇离开,协议既然毁了,孤也只好撕破脸皮了。” 护卫问他,“那王上打算怎么做。” 裴云宵勾唇一笑,“别忘了这儿是北凉,孤已经是天子。” 护卫微微皱眉点头,“王上英明。” … 入了夜,客栈里烛火摇曳,客栈的窗檐开敞着,吹来的秋风渐冷,司卿予坐在书案前手拟函件,边手抿着温水。 而聂无休则站在一旁研墨,嘴里细细将这三日的事禀报来,“已经顺利安插人在裴云宵身侧。” 聂无休又道,“有建宁侯,左督御史,彪骑大将军,太监总管,以及裴云宵刚册封的美人…” 冷风刮过窗檐袭来,司卿予不由一个颤栗,她今夜穿得有些单薄,手中的笔沾了墨,却迟迟没有下笔。 司卿予沉默好半响,“断了与建宁侯的函件,由覃掌柜接替,往后的每一步都要靠建宁侯。” 聂无休点头。 些是意感杯中水冷了,司卿予放下水杯,偏头看了眼窗外的夜色,“若要取代掉燕家,就让我们看到他该有的能力,把控北凉整个朝堂,能在北凉朝堂之上呼风唤雨,他也才能真正取代掉燕家。” 聂无休拿过水杯去倒了杯温水回来,边问道,“主子为什么选建宁侯。” 司卿予收回目光,继续书写,“自有原因。” 聂无休也没再问,燕家当然不能留。 聂无休继续研墨,似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的看向她。 这两日,自主子从私宅回来后,就没有找过封承衍,也没有打探封承衍的行踪。 想到此,聂无休提醒了她一句,“裴云宵好像想对付封承衍了,今日裴云宵骑马带着一支兵队,属下认为,他应是去找封承衍。” 能让裴云宵出动军队随行的,在北凉唯有封承衍。 司卿予手中的笔一顿,神色闪过一丝担忧,也只是一丝,“现下,封承衍在何处。” 聂无休回道,“封承衍还在之前的私宅,不曾回夏国。” 司卿予收了笔,慢慢将函件收好,轻叹了口气,那日大雨劝他回京,他也不回,也不知又想搞什么阴谋诡计。 前两日,司卿予也在暗里筹备繁忙,自那日回来后并没有去过私宅。 半个时辰后,司卿予的身影出现在私宅附近,而此时,私宅四周都是北凉军队重兵围住,到处都是盔甲声以及举着火把四周巡逻。 司卿予立在屋檐上,扫了眼四周的军队,起码一支万人军队来把守。 围两个人,用上万人军队。 毕竟,私宅里只有封承衍与付元在。 然而,司卿予竟见到付元靠在柱子上睡觉,对于被万人军队围住,付元雷都打不动,睡得心安理得。 司卿予收回目光,淡淡道,“裴云宵还是真是下了血本。” 她话音刚落,身旁的聂无休不解道,“裴云宵也打算撕破脸了,他记着那一指之仇,可他忘了吗,昭启五十万大军已经到达边境,倘若出了岔子…” 司卿予应了句,“他没忘,所以他才要赌,他才要威胁。” 聂无休又道,“封承衍也是,死也要等主子才肯回京。” 闻言,司卿予却是别的想法,“别那么早下定论,兴许这都是在他算计之中。” 聂无休不由问道,“为何?” 司卿予朝一处方向看了看,示意,“你没看到那个护卫睡得很香吗。” 那个护卫指的便是付元,聂无休顺着目光看过去,只见到付元靠在柱子上闭眼睡…睡觉,身旁都是北凉军队巡逻,仿佛丝毫影响不到。 聂无休回道,“别看他整日嬉皮笑脸的,他武功很强,属下都难敌。” 司卿予瞥了眼聂无休,“打了几回,赢过吗。” 聂无休伸出五根手指,“五回,平手。” 平手就对了,司卿予应了句,“那日,他可是能在御林军包围之中毫不犹豫砍下裴云宵的手指。” 之后,付元还安然无恙脱身。 闻言,聂无休语气似有些抗议,“属下也能,是主子不让属下动。” “知道你能。”司卿予说罢,避开巡逻军队跃下地面。 章节目录 第215章 你还敢要吗 避开这些巡逻的将士潜入私宅对于司卿予来说,属实轻而易举。 来了北凉,她终日穿黑色锦裙,不就是为了方便夜间行事。 司卿予秘密潜到一间灯火通明的厢房,上了屋顶,避过下方将士的视线,轻轻接开一片瓦。 只见一处方桌前,裴云宵与封承衍对座,裴云宵如今一身明皇色的龙袍,手指上的伤还在,肯定接不回去了。 就是因为手指上的伤还在,裴云宵怎么忍得下这口恶气,如今,他终于有了与封承衍对立谈判的资格。 裴云宵沏着茶,笑着明知故问,“孤还以为启皇离开了呢,孤今日登基,启皇也不来送礼,真是让孤失望。” 封承衍闻而不语,晃了晃手中的温茶,修长匀称的手指夹着上好的白玉瓷杯,整个人淡漠到无动于衷。 封承衍当然没离开,于封承衍而言,离开北凉有何难的。 又见到裴云宵四处看了看,疑惑不解,“只是,孤来这般久,今夜怎么没有见到佳人,莫非,启皇是把人藏哪了呢。” 裴云宵暗地里也找过司卿予,就是因为发现司卿予不在私宅内,裴云宵更加可疑,但是怎么找也找不到。 闻言,封承衍眸色微沉,就是懒得言语。 气氛冷了几分,裴云宵对上他那道锋利寒沉的目光,还是没来由忌惮几分。 裴云宵心越发笃定,那个女子果然是他的逆鳞,若能绑来利用一番就好了。 裴云宵多抿了几口茶,恢复异色,“启皇怎么可以毁了协议的事呢,不需要孤了吗,孤如今已经为王,启皇想要的,孤都可以帮你了,怎能为一女子过河拆桥。” 鉴于协议,封承衍从来都没放在心上,当初对方拟送过来,封承衍肯签,无非就是哄骗哄骗对方玩。 可这些裴云宵不知,他以为封承衍真的需要他。 见到他从头到尾无所动容事不关己的模样,裴云宵微微挑眉,猜测道,“莫非,那协议你只是签着玩的?” 封承衍薄唇微微抿起,狭长的黑眸流露出深深的不屑,“知道还问。” 简简单单四个字,他就是那样的不屑。 言意之外,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他话音刚落,裴云宵握紧手中的茶杯,隐忍着即将迸发的怒火,“你果然都在骗孤,你来北凉从头到尾都在把孤当刀子杀人。” 封承衍清冷的语气不慌不忙吐出,“裴云宵,朕不是那么好利用的人。” 最见不得他封承衍的沉着冷静应付,那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仿佛无人能撼动丝毫。 使得裴云宵怒意见起,“那八百御林军孤遣去战场,你以为孤怕你吗,区区八百将士,孤只为顺利能登基,好安定民心。” 不等他回话,裴云宵接着怒道,“你可别忘了,先皇之死,可是你教孤杀的,信不信孤以你谋杀先皇为罪,捉你起来昭好天下。” 封承衍掀了掀眼帘,神色无一丝动容,“嗯,朕怕你寻不到证据,需要给你一份吗。” 堪称,很淡定的一句‘需要给你一份吗’。 是的,裴云宵根本没有证据,封承衍做事从不留把柄,也没有任何软肋。 这事,裴云宵也是叫嚣厉害,哪里拿得出来证据。 封承衍抿唇道,“不过,不孝子弑父夺位的铁证,朕有一堆。” 他话音一落,裴云宵怒意涌上来,蹭然起身,怒红着双眼,全然崭露那份肃杀之气,“你不可能有,孤已经处理得干干净净。” 封承衍依旧无动于衷,“这便是,朕送你荣登皇位的贺礼。” 他顿了顿,声音带笑,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裴云宵,你还敢要吗。” 言意之外,这份贺礼,你不是很想要吗。 裴云宵幡然醒悟,“原来,你留北凉就为了这事,等着孤登基而后揭发是不是,可是你哪来的证据,不可能有。” 对此,封承衍还是没什么反应,倒掉杯中的冷茶,慢条斯理重新沏了杯,半分言语不给。 可不就是吗,何必明知故问。 过河拆桥? 不,他从来都没让裴云宵站上过自己的桥,何来的过河拆桥。 从来,都是裴云宵一厢情愿,以为已经在他的桥上。 他的桥,哪那么容易上。 也哪是随随便便就让裴云宵上。 裴云宵根本不想去信,毕竟裴云宵早就处理得干净防着封承衍,“一定是你在诓骗我,一定是的,所有证据人证孤都杀光了,孤连孤的太子妃都关在地牢里,除了你不会有人知道的,即使你说出来也没人会信。” 封承衍还是不答。 裴云宵继续道,“这是北凉,不是昭启,孤现在有的是军队,藩王早已俯首称臣,孤是北凉天子,倘若全城百姓真的知道,他们又能拿孤如何,谁敢有异议,孤便下令把他们都杀了!” 裴云宵咬着牙敛硬下颚,甚至还能听到后槽牙摩擦的声音,“孤告诉你,孤从来都不怕,孤已经是天子,孤有生杀大权。” 其实,喊得越厉害越大声,那才是真的怕。 封承衍瞥对方一眼,清清冷冷,“你这模样,好丑。” 裴云宵下巴敛硬,下巴冰棱,是真的丑极了。 可裴云宵不在乎丑不丑的,满身肃杀之气愈发强烈,“谁敢有异议,孤杀谁!” 封承衍神色依旧,却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显露不屑,“你搞那么一身杀意,是觉得自己很威风吗。” 见此,躲在暗处的司卿予暗暗诽腹,封承衍从来都是淡漠,矜贵,不为所动,做何事从不让自己双手沾血,而他,永远都是站在高处,指挥生死的那一个。 立于皇权之颠,双手却干干净净,总有人,愿意成为他的刀。 裴云宵那应该叫在封承衍面前壮大威严,可壮了又如何,喊得最大声又如何,永远撼不动。 又听到裴云宵接着道,“你敢杀孤吗,你若杀了孤,天下人便将你封承衍三个大字拟进史册,诛你口墨。” 封承衍不答,他当然不会亲自动手杀人。 封承衍低眼看了看握着茶杯的手,这双手是拿来抱她的,怎么可以沾过血呢。 裴云宵忍不下了,“来人,昭启君王弑杀先皇,给孤拿下。” “昭启大军若敢攻过来,孤就杀了你一同陪葬。”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太腹黑怎么办? 可不管裴云宵怎么喊,就是没有将士进来,然而,裴云宵还在喊。 “废物,通通给孤进来啊!” 还是无将士进来,显然局面并不控制在裴云宵手中。 眼看给人感觉是芝兰玉树的北凉太子,此时仿佛彻彻底底的换了个人,疯魔杀酷毫无气度与修养可言。 想来,这便是权力给人带来的改变以及本身心术本就不正。 对方怎就,才收几个藩王的兵权就开始大张旗鼓要挟? 想到此,司卿予也没急于出手,再往下一看。 只见到封承衍淡漠起身,示意一眼门外,言语淡漠,“大可不必喊了。” 意思就是,你再怎么喊,你的人都没动。 裴云宵挑起一边眉,心中满是迷惑,跟着他的步伐走去门外的院子中。 果不其然,北凉上下的藩王诸侯通通聚在院外,北凉将士无人敢出手。 各诸侯藩王的模样,仿佛都知道了什么。 因为,令人世人闻风丧胆的黑袍人全都在私宅外,哪有人敢动,所有人都以为是封承衍的势力。 因为,昭启大军也来把都城给围了。 也因为,藩王诸侯们也都知道裴云宵弑父夺位,证据确凿。 各诸侯藩王恭恭敬敬朝封承衍叩礼,“我等见过昭启陛下!” 封承衍负手伫立在院中,带着极致的尊贵。 君王沉审许久,众诸侯藩王反射性抬眼去看,便撞见封承衍龙颜渗寒,这下连颤抖都不敢了,绷直身子,重将头深深埋低。 见这一幕,裴云宵还是什么都不知,语塞一瞬,紧接着可怕的念头涌上来,“各位叔父怎么来此?还有你们这群废物,孤喊了半天,为何无人听令!” 藩王出声解释,“昭启大军在城门,启皇谁也不能动。” 听到这话,裴云宵猝不及防一个踉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怎么可能会来京城!不对,各位叔父们疯了吗,捉了他就可以逼退敌军了。” 捉你个头,黑袍人都在外面,但是藩王们不答,似都知道了些什么,仿佛已经不当裴云宵是位王上。 裴云宵眉头皱起,正想要冷声吩咐命令,没等他开口。 封承衍神色自若,低沉而淡漠的声音插入,“你们北凉的剑若敢拔半寸,朕只好,血洗北凉都城。” 血洗北凉都城… 这六个字,显然是吓到了,裴云宵一窒,神色直接崩塌,“不,你不会的!” 正当裴云宵想要理清楚时,由院外传来了急切的喊声。 “报,昭启大军已经到达城门!” “报,昭启大军声称谁若敢拔剑,便血洗整个都城!” 院内紧张的气氛也滞了下来。 裴云宵敛紧衣袖,他不是傻子,孰轻孰重,他现在——拿捏得清了! 各诸侯藩王道,“裴云宵,听到没有,你若想断送北凉江山,你大可出手捉了他。” 又有人道,“你裴云宵弑父夺位,把我们的兵权交还回来!” 紧接着都是声讨声,“你意气用事,为了自己私欲置京城百姓于水火,你有何资格登上帝王宝座,裴云宵,把兵符还于我们,否则我们便齐力拉你下皇位!” “弑父夺位,天地难容!” 裴云宵几乎是恶狠狠的开口,“你们!” 而此时,封承衍仿佛多一刻都不想留在此地,迈着清冷雍容的步伐踏出门庭。 裴云宵目光跟随那道黑金锦袍移动,眼珠子越拉越长,“孤终究被你算计,孤从来都玩不过你。” 封承衍头也不回的给了句,“朕的贺礼,你可喜欢?” 裴云宵终是记起封承衍说过的那句话:你敢要吗? 这样的贺礼谁敢要。 此番。 一来,直接瓦解整个北凉的势力,藩王势力归还; 二来灭了裴云宵这个王位所有的威信; 三来,藩王诸侯知道裴云宵皇位来得明不正言不顺,便会蠢蠢欲动想篡位。 往后,可少不了裴云宵受的。 往后,裴云宵更加依赖建宁侯。 贺礼,已送。 整整三份,封承衍此刻觉得自己非常的大气。 ——出手极为阔绰 而此时,裴云宵如鹰毒辣的目光扫向院内一众,“孤的命令都无人听了是吗,孤没有杀先皇,是昭启君王干的,就是他…” 藩王们冷笑一声,“你逼死先皇的证据都在我们手里,人证亦有。” 裴云宵咬牙道,“那是假的,各位叔父们是不是想叛国?为什么不拦着他?” 藩王们静静地看着他,“开什么玩笑,你想断送江山,我们可不想,黑袍人都在外面,黑袍右使聂无休携领黑袍人前来解救昭启君王,谁敢动,你打得过吗。” 又有一个藩王道,“黑袍人都在外面人,你还想玩什么。” 就因为这些种种缘由,从藩王诸侯们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掂量好分寸。 都城外有昭启大军,这里有黑袍人。 而且,裴云宵可是弑父夺位。 藩王诸侯们怎么可能会傻到去对抗,他们本就是来要回兵权。 听到这番话,裴云宵惊讶到瞳孔瞪大,“你们说什么,当真是聂无休?怎么可能?” 有人回他,“就是没有昭启大军来,黑袍人也能把我们杀得个措手不及。” 裴云宵不信,裴云宵快步走出私宅的院子。 只听见封承衍哑着嗓子问向黑袍人,“你们主子呢。” 黑袍人齐刷刷指着屋顶某一处方向,“那儿。” 众人听到后齐刷刷看上去,夜色本就沉,可是什么也看不见。 封承衍望着那个漆黑的角落,“下来。” “不下。”说罢,司卿予已经使用轻功通过屋檐离开。 裴云宵听得出来,是那个女子的声音,就是那个女子的声音。 “叫什么来着…司卿予!” 便在此时,聂无休拔剑瞬间出手,硬生生断了裴云宵的另一根手指头,裴云宵都没反应过来,又是难捱剧烈的疼痛。 “啊——”裴云宵哪里反应过来,闷哼的痛楚席得全身升起一股冷汗。 鉴于是黑袍人,北凉军队本想拔剑,被各地藩王诸侯冷眼训斥,将士们又默默收回。 毕竟,军队的统领本来也就不是裴云宵的亲信,做做样子给人看罢了。 已经不去管裴云宵如何撕心裂肺的呐喊。 各地藩王诸侯更是不想管,甚至还很乐意看到这一幕。 只听见聂无休收好剑后,淡淡朝封承衍说道,“主子说,赔你的,也没有人能围了她的人而不付出代价。”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司卿予回到客栈后,亲自掌了灯,走到燃尽的香炉前,挑了香,却在那一刻顿住了手。 她从来,都低估他了。 封承衍自始自终都没有做过什么,却已经把各地藩王同裴云宵的战火挑起。 北凉,彻底乱了。 从裴云宵踏进私宅的那一刻,就已经乱了。 她也不知发呆了多久,天边渐起鱼肚白。 天亮了,是时候离开北凉了。 北凉一乱,不就是她想要的结局吗。 司卿予慢慢吹灭了烛火,低声说道,“无休,把所有函件毁了,启程回夏国。” 聂无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封承衍已经在下面…等主子。” 闻言,司卿予微微颦眉,“他何时来的。” 聂无休回道,“有两个时辰了。” 司卿予换好衣物后,走出客栈,客栈外停了辆马车,便见到付元笑吟吟朝她拱礼。 “司小姐,请。” 司卿予掠对方一眼。 她算看出来了,这个护卫昨夜安然入睡,不就为了赶马车,封承衍的人果真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正想着,马车内伸出只骨节分明的手,司卿予抬手搭上,边手提着裙摆踏上轿凳上了马车。 天彻底亮了,届时北凉上下都会知道裴云宵弑父夺位,北凉再如何乱也与他们无关了。 他们要的从来都是,敌国越乱越好。 司卿予坐在马车里,身旁坐着的是封承衍,一如既往的翻阅卷宗,他修长的手翻过书页传来细微的莎莎声响。 司卿予手支在小几上盯着他看,似在他身上捕捉了一丝转瞬即逝的落寞与愧疚。 不知为何。 她的目光再次移到封承衍套得一丝不苟的衣襟处,想起被她不经意扒过,微微扬唇。 可偏偏这样风华霁月矜贵雍容的男子,倘若惹上他,手段是真的阴狠又毒辣。 些是发现她看着他,封承衍掀起眼皮,沙哑的声音传来,“想什么。” 司卿予慢慢颔了首,“我以为,你一直在等我回去,可你等的是裴云宵登基。” 封承衍冷嗔一笑,“我没那么闲,去费那么多精力对付他。” 言意之外,我等的从来都是你。 听了那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司卿予心里升了奇怪的感觉。 封承衍又接着道,“我在不在北凉,这些事都可以让它们发生。” 司卿予淡声道,“我低估你了,也高估裴云宵了。” 没等封承衍开口,她又接着道,“你所行,到底为了什么。” 封承衍回道,“一来给裴云宵勇气杀了北凉先皇,二来处理从苍州私贩过来的煤石。” 他此行,不止要北凉先皇死,也要拿回所有的煤石。 至于裴云宵,于他而言就像跳梁小丑。 封承衍又接着道,“本想处理完就离开,但是,你来了…” 所以,都在等你。 司卿予淡淡说了句,“一直觉得你很容易把控,但其实并不是。”于她而言。 封承衍不急不缓地说,“我也没你想的那么…高不可攀。” 是啊,对你。 司卿予没再回话,手臂支着侧脸趴在小几上,她听得懂这话何意。 封承衍搁下手中的卷宗,拿过毛毯盖在她身上,司卿予微微抬眼,看着他。 耳边传来他磁性的嗓音,“昨夜,让你担忧了。” 司卿予回了两个字,“没有。” 然而,封承衍不答,一把捞起她的头搁在大腿处,盖好毯子后,低头理了理她散落的青丝,指尖触碰到她柔软的青丝… 此刻,封承衍脑子少见的一片空白,陌生的情绪占据了所有,是那么的不真实。 意识到他的僵滞,司卿予将头靠在他腿处蹭了蹭,轻轻颔首,添了一句,“怎么,离不开我了?” 封承衍收回手,低头看着她,“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不必为我见血,不值得。” 意思就是,没必要为了他见血,他更不可能眼看司卿予为了他去做这些。 他,怎么舍得。 司卿予只回他四个字的,“礼尚往来。” 可她,一直都见血惯了。 哪能,说改就改。 马车身后是昭启大军策马同行,总能隐约听到阵阵马蹄声与盔甲兵器摩擦的声音。 司卿予也不知道,昭启大军同行目的何为。 不多时,她便睡着了。 封承衍继续处理他的公文,怀里多了人,那种一会安心又一会分心的复杂心情,极其难以压抑。 他低眼看了看睡得很沉的人,轻轻叹了口气。 眼看落日余辉渐远,封承衍索性什么都不做,手敛着朱笔一动不动。 马车外,李远骑着马匹慢悠悠地紧随其后,身后是昭启大军,而他身旁是聂无休。 李远望了眼聂无休,仿佛逢人就问,“去昭启吗。” 聂无休没看他不理他,去什么昭启。 他不说就不说,李远握了握马绳,“昨日,多谢你们黑袍人前去解救我们皇上,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但是,难得你们主子一片心意。” 这话像是谢你又像是在说些什么什么聂无休理解不了的东西。 不,聂无休理解得了,回怼他,“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聂无休言意之外,就是随便帮帮,不要想太多。 李远笑了笑,“本将看得明白,不过,谢了哟,日后有求,昭启上下必定相报。” 聂无休咬着牙,“你无耻!” 他们是打算去帮,结果看戏去了,哪里帮得上什么忙。 “本将哪里无耻,事实摆在眼前。”李远又道。 聂无休策马远离,无非就是想帮封承衍企图争抢主子。 李远策马又跟上去,“兄台,在雁门关之时,本将陪你找了数日香囊哎,对不对…我们之间不应该熟了吗。” 李远又接着道,“还有,在战场之上,你我出生入死过了,算不算兄弟。” “谁跟你出生入死。”聂无休算懂了,封承衍手底下的人跟谁都喜欢自来熟。 李远又道,“昭启都有立后诏书了,你不知道吗,我们不是更熟了吗。” 聂无休当然知道,函件都来过了,“我知道。” 李远伸手指了指前方的马车,“那她呢。” 聂无休不答。 李远又长长叹了口气,“过了沧州,我们便不能同行了。” 聂无休还是不答。 李远又开始叨叨了,“但是,你主子到底何方神圣,阙云宗门下的?” 聂无休轻飘飘瞥他一眼,“阙云宗是她的,不是阙云宗门下。” 章节目录 第218章 那你,可以看我 自知道如此天大的事,李远话匣子一打开,哪里还关得住,身为一个好的官员,关心的可不就是君王子嗣延兴。 昭启君王身边从来都没有女人,这似乎已是人尽皆知,按理来说,封承衍是个男人。 金银权势身份地位,什么都有,唯独缺女色。 纵观几百年的天骄帝王,哪一个没有后宫三千,可偏偏就是封承衍,权力比谁都大,以往离女人却比谁都远。 以往敌国也不是没有给他送过身段玲珑的美人,妖娆身姿的美人刚领进宫殿,当日全被拖去扔冰湖里。 封承衍有三不好。 不好饮酒、不好歌舞、不喜风月、只善于帝王权谋,有时候算天算地狠起来自已都算计。 殊不知,远在昭启的朝廷官员看着刚到手中的奏折的批红,总觉得有些不一样,君王批语温柔了许多。 君王用词友善了不少。 朕安、允、甚好、同意拨银、那厮好生可恶朕便罚厮扫奉天殿… 你看,君王突然就好说话了。 众昭启官员不谋而合,这些日,君王心情极好! 你说君王心情为什么好,因为这些日来,他身边有个女人时不时在怀里啊… 马车行驶整整五日,终是入了夏国疆土,途中住了几家客栈,封承衍都是冷着整张脸站在门中央。 一想到沐浴,封承衍就头疼得紧。 司卿予路过他身侧,伸手揪着他华贵的衣袍往楼上拉,“干净的,一起吗。” 一起什么… 封承衍轻叹一口气,看着她,只见她冷白的脸,漂亮的眼尾,戏谑的话,三分娇媚的笑。 他心下沉了沉。 司卿予每次帮他宽了衣袍解了衣带,就把他独自一人放水池里,脸上表情全无,把门带上就离开。 纱帐轻飘,封承衍靠在池边,视线锁着高高的横梁,心火一瞬复燃。 她就只会乱来。 烂。 封承衍整理好后下了楼,坐在方桌前,目光落在倚在客栈外看夕阳的女子,赢弱却娇艳。 而这些,都是她的表面。 狠起来,谁都碰不到她一根手指头。 身旁恭敬的问安,封承衍好似都没听到。 封承衍微微垂眸,闪过罕见的迷茫,“你们说…她在想什么。” 站在一旁的李远与付元对视一眼:对不起,我们无能为力,从聂无休口中根本探不出丝毫 李远不太确定的说,“末将认为,她在想夕阳无限美。” 则一旁的付元踩了一脚李远,不着边际的言辞,“属下认为她在想…怎么哄殿下。” 有哄过吗,不是骗吗。封承衍的目光在付元脸上逡巡一番,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哑声低喝,“站直。” 付元心咚的一下直接不跳动,刚站直都没稳。 紧接着,封承衍冷生生又添了一句,“滚。” 站直,然后滚。 半响,司卿予还是站在原地。 封承衍路过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天边的落日余晖。 他问:“夕阳,好看吗。” 司卿予极轻地喟叹一声,“夕阳不好看,皇上才好看。” 这几日,他们都唤他皇上,现下,她便现学现卖。 时间仿佛滞留在此刻,秋风袭来,司卿予偏过头同他对视半响。 短短几息,从相遇到相识所有的回忆都在脑子过了一遍,一翻,便会迷了眼,升起了翻天覆地的波澜。 此时,封承衍看着眼前的女子,心思晃动间,顾盼遗光彩。 他道:“…那你,可以看我。” 司卿予双手慢慢环上胸,轻飘飘看他一眼。 只听见她隐隐的抱怨幽幽响起,“看腻了。” 封承衍无法读懂她,真的。 永远都不要在她身上存有期待,下一瞬她就能给你上刀子。 章节目录 第219章 最不愿干的事 第七日,终是到达苍州,昭启大军把从北凉带回的煤石物归苍州。 当初事发时,封承衍本在处理苍州煤石一事,结果…为了一封没有回的书信,便急忙赶回京城。 眼看将士整齐有序的将煤石押送至煤庄,司卿予才发现,原来,望不到头的昭启大军押运的是煤石。 之前苍州煤石上涨,新的煤石一到,苍州煤石价银当日就恢复原价银。 现下在夏国苍州的这批煤石,便是被长公主私卖去北凉的煤石。 说白了,从夏国苍州私贩去北凉的煤石,如今已经全都还给苍州。 说白了,连一粒灰都不允许敌国拿走。 拿走的,通通都要还回来。 遇上封承衍这样的敌人,你敢从夏国拿走任何东西吗,别说夏国如今还紧缺的煤石。 司卿予也才明白,为什么他一定非得亲自跑一趟北凉。 可以说他腹黑无情善弄权谋,可他终究也有明君的很多面。 煤石皆运入苍州煤庄后,昭启大军便也就此回昭启,镇守家国疆土。 等一切处理完毕后,李远离开之时还是那句话,“司小姐,去昭启吗。” “司小姐,我们昭启很好的。” 昭启乃天下第一大国,能不好吗,你看,昭启的君王终日不在昭启,什么乱都没有。 而此时,封承衍投给李远一记冰刀子。 李远麻溜翻上马,“皇上保重,末将先行一步。”先跑了 如今只剩四个人留在苍州,距离夏国京城也就三日时辰。 可好像,都没什么人着急回京城。 于是,便都留在苍州。 秋日的阳光普洒在这遍眼都是的绿瓦红墙之间,突兀横出的飞檐,那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人头攒动,杂乱无章。 司卿予不紧不慢走在街道上,封承衍不远不近的很在她身后,没有多余的表情,黑金锦服,依旧是沉淀的雍容华贵。 人多,热闹叫卖声,闲逛,这是封承衍最不愿干的事,如今——齐集了。 他是很不开心,司卿予更是不喜欢这种。 但是,二人就是莫名其妙的走近人群,什么也没看,什么也没碰,什么也没买。 煎熬般,无比不自在。 “卖糖葫芦咯、卖糖葫芦啰、” 付元牵着马车跟在在那二人身后,倒是悠闲自在,“聂兄,给我买根糖葫芦。” 聂无休送给付元一个“哪里有糖葫芦”的眼神。 付元挑头弄眉示意,“聂兄,你左手边。” 聂无休丢给小贩两枚碎银,抽了一根,那表情极为不耐烦以及冰冷。 付元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块,“把帽子揭了吧,不然你连糖葫芦都看不着。” 聂无休斜他一眼,付元下一秒收好糖葫芦,笑吟吟说着,“不过也是啊,聂兄长得漂亮,这万一把街上的万千少女给迷倒了可怎么办,藏着藏着。” “怎么不给你主子要一根,很甜的。” 聂无休阴恻恻地回道,“她不喜欢这些小玩意。” 付元若有所思地看过去,“那她…她喜欢什么。” 聂无休目光投向那道黑金锦服的男子,面无表情,“喜欢你家封承衍,能买回去关起来吗。” 哈,这个付元可就无所谓了,“随便买,入赘尚可,记得一并把我打包过去,我可离不开我家殿下。” 反正,凭司小姐养得起,护得住。 聂无休看着那位卖主求荣,“封承衍怎会把你这么个东西放在身边。” 付元吃完最后一颗,咬了下,“会不会说话啊你。” 章节目录 第220章 遇见封离 忽而,封承衍前行的脚步停了下来,双眸无波无澜的盯着前方,偏偏渗出化不开的墨染。 司卿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人群中伫立一道熟悉又记不起来是谁的身影。 那人月白色的直缀锦服,银线绣着节节高竹,嵌着蓝色宝石的衣领端正顶着颈脖扣住,完美遮住了咽喉,再往上便是温润如玉的容颜。 三人对视有敌视,有冷漠,有淡然,有道不明的情愫,于瞬息间薄涌而出。 太多太多的,都始料未及。 正当司卿予在回想此人是谁,身后便传来付元的声音,“离王殿下,你怎么在这儿。” 闻言,司卿予微微挑眉,离王? 司卿予记得了,身旁并肩而立的封承衍曾经为了她,把离王差遣来边疆之地赈灾,至今仍未得归京。 但离王,于司卿予而言,也只是掀起短暂的过场,没有什么想法可言。 鉴于她从头到尾的细微反应,封离目光掠过她,多少带了点悲戚。 她站在封承衍身旁,二人恍若天人,便是最好的证明。 只见封离转眼间调整了情绪,粲然一笑,“皇兄,许久不见。” 封承衍冷漠的目光依旧落在对方身上,毫无半点反应。 封承衍那副表情,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作:何止许久不见,是根本不想见你 付元只好替答,“夙王殿下回京,恰巧路过,离王这是要去往何处。” 封离也没再说什么,莞唇笑笑。 苍州的秋日真是阴晴多变,方才的风和日丽转眼就乌云笼罩而来,神色匆匆走过的行人渐渐少,商贩也收了摊铺,周围的嘈杂似乎不能影响丝毫。 见此,司卿予根本不想站在此处,提步离去,她与离王本就没有任何关系,也不熟。 封承衍跟上她的步伐离开。 行了一段路,司卿予侧眼,看着封承衍,有些好奇,“你怎么不同他说话。” 封承衍回道,“为何要同他说话。” 司卿予问了问,“因为婚事吗?” 司卿予记得,当初为了退婚约一事,便是封承衍施计让对方来边疆的。 封承衍声音骤然发冷,“他抱你,我看见了。” 这一幕,他能记一辈子。 司卿予木然,回头一看却再也看不见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封承衍掰正她的头,继续向前走。 … 封离与随行的小厮穿过另一条街道。 小厮边走边回头问,“王爷,方才那真的是夙王吗,他为何与司小姐走到一处,还那么近,夙王不是不近女色吗…” 方才那一幕,显然刺痛了双眼,封离轻哧,“明知故问吗。” 是啊,他最敬重的三皇兄,已经因为身旁那个女子变得彻彻底底。 从来,他都以为他的皇兄只于权谋感兴趣。 从来,他都以为他的皇兄不是儿女情长之人。 也正是,因为那个女子出现,简简单单就毁掉所有的情分。 定北城到境南,边疆城池他都走了一遭,总有忙不完的事等着他,总有许多许多的麻烦给他去处理…他想回京城,函件就来事就来,离王再去陇北处理蝗灾一事。 而这些,有的没的借口,都是他最敬重的三皇兄动动手就施加于他的。 不就是因为封承衍见过自己抱过她,封承衍什么性子,自己再了解不过。 他封承衍的东西,从来都是,谁也不许碰。 他封承衍想得到的,从来都是,不择手段。 更何况,是他封承衍用了心的女子。 想到此,封离苦涩笑笑,“是她没有心吗,想来不是,只是本王不是那个让她触动心悸的人。” 可终究,那样的女子,饶是孤高自诩的封承衍都不例外深陷其中。 章节目录 第221章 醋、心全乱了 一场大雨过后,折断满园秋菊。 天放晴,苍州陈郡守知道那位身着黑金锦服乃是当朝夙王殿下,陈郡守寻了城内最好的宅子安置。 陈郡守在前方带路,神色紧张的问向司卿予,“这位夫人,不知衣物可还满意,这是下官贱内挑的,若有不周还请告知。”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对这个称谓竟也习惯了去,其实也就一个称谓,有什么好解释,司卿予淡淡扫对方一眼,“有蟹吗。” 苍州临江临湖,四面环绕水地多,螃蟹跟不要银子似的,苍州的蟹出了名的肥美鲜爽。 陈郡守连连点头,“有的,苍州的蟹最是鲜嫩,下官这就去安排。” 有人理解得了了:她留在苍州,无非就是为了这几只蟹 送她安置好后,封承衍便离开,他刚到苍州,自有公务在身繁忙,付元紧随其后离开。 秋日的夜空,只有朦胧的月色和零落的星辰。 登高楼凉亭迎风而耸立,挂着盏盏的明灯随风轻摇,阵阵菊花香气袭来。 登高楼下方便是江,九月深秋刮来的江风越发寒冷入骨。 满桌的蟹肉配着精酿的黄酒,司卿予独自一人享用。 婢女候在一旁给她敲蟹剜蟹肉,司卿予摆手,“不必,我自己来。” 她喜欢自己亲自动手,哪有什么不劳而获。 这一边,封承衍端坐书案前听着各官员知府细细上核煤石价银与数量。 不多时,闲暇了下来,陈郡守的夫人得了示意方才端着膳盒进来。 封承衍坐在内阁,与外头只隔了块屏风,外头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只听见对方的夫人温声道,“老爷尚未吃晚膳就过来议事,先吃东西吧,这儿还有鸡汤,补补身子…” 陈郡守担忧的语气,“夫人回去赶紧歇下吧,麻烦你跑一趟了,饿一两顿不要紧的。” 对方的夫人怪嗔,“我担心的,得看你吃饱方才走。” 陈郡守似很无奈的宠溺,“好好好…我喝,这就喝。” “你慢些,可还烫不烫,先吹吹。” “嗯。” 不大不小的声音… 封承衍批红的朱笔一顿,红色的砂液融入文书中,瞬间染开来… 看着染开的朱砂液,他的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是眼红。 他自知自己不是容易被外界所左右的人,偏偏外头那对夫妇的那些杂事,不知为何,尽数落入耳中直达心底某处。 心,就此乱了。 全都,全都乱了。 是无法理解的复杂,没有怨恨,亦没有悲喜。 这时,陈郡守弯臂挂着个锦盒进来,低声唤了声,“殿下…” 闻言,封承衍收回思绪,转瞬便恢复一如往常的严谨冷漠,他继续捻好笔。 “嗯,你说。” 陈郡守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开口,“这份是备给夙王殿下,也不知粗茶淡饭…”愿不愿意吃 没等对方说完,封承衍头也不抬,似沉似冷的嗓音,“不必。” 意思就是不吃。 陈郡守继续道,“殿下,夜深了,那位夫人尚在登高楼饮酒。” 封承衍微微抬手,陈郡守退下。 封承衍抿了抿唇,烦躁的丢下事务,起身道,“去登高楼。” 候在一旁的付元赶紧差人取来黑羽氅,边手提着灯笼在前方照路。 夜渐深,封承衍一语不发的走着,冰冷的风扑面袭来,他不由想起那个爱吹冷风,身上的肌肤没有任何温度的女子。 可是,今夜让她一个人吃晚膳,没有人吵她,她是不是高兴得要死。 章节目录 第222章 他贪心啊,什么都要 高楼寒风肆虐,司卿予没骨头似的靠在廊柱上,单手支着侧脸,躺出香软榻的阵势。 着一身单薄的紫纱衣,赤着的双足白净剔透,线条完美到晃眼。 江风一道,划过她青丝柔软的弧线,那是寂寞冗长的轨迹,便生出几分风情。 视觉冲击很大,封承衍罕见的愣神,可…她怎么如此爱吹冷风。 意感熟悉的靠近,没等司卿予反应过来,身上落下一件上好的黑羽氅。 司卿予抬着头,以仰望的姿势,看着封承衍。 他站在眼前,神色瞧不分明。 半响,司卿予移开视线,落在他身后的案台上,“还温着。” 也就三个字。 意思就是膳食,还温着。 封承衍看向那张梨花木桌,炭炉烘着紫砂锅,整齐列好的银筷,旁边斜瓶上插了两株秋菊。 那一刻,他所有的不安与烦躁,烟消云散。 方才,他为什么要眼红别人,他现在,也有了。 从来,他都有人伺候着,竟不知她给他留了膳食,那种感觉是那么难以言明。 司卿予又开口,你也猜不到她语气下的情感,“蟹肉剜好的。” 封承衍哑着嗓子,“不要蟹,要你。” 蟹,不要。 要你。 司卿予忽而展颜轻笑,抬起一边玉足抵在封承衍的颌下,似狐狸般,“要我哪里。” 她温吞的语速带着不着调的诱惑,封承衍低头看着慢慢移到自己胸口的莲足,黑色丝缎的衣料衬着耀目的白,不断动摇他的定力。 她纱裙无力垂下,修长白皙的腿半遮半掩。 封承衍抬手捻住她的玉足用力一推,靠近她,那股傲气不曾少过半分,“我贪心。” ———什么都要 司卿予收回脚,眼前人一如往常气势逼人,上好的丝质黑金华服依旧纹丝不乱,视线上移望进他的眼中,清楚的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司卿予姿势极闲适,眯起雾气的眼,“你觉得,你有把握吗。” 封承衍俯身,身体前倾一分,盯着她冷白的皮囊,“如果你愿意的话,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他压低嗓音低到微不可闻,“都由不得你。” 司卿予抬手,慢慢抓住封承衍的衣襟,动作都散漫得如出一辙,“如果我愿意,如果我又不愿意呢。” 他弯腰,她抬首。 封承衍同她对视片刻,“我都娶你。” 司卿予偏头望向江面渔火,轻笑了声,没看他。 那件黑羽氅早已滑落坠地,安安静静的躺在朱色地板上,极致的黑,耀眼的红。 那一刻,一片安静。 秋风从江面上慢慢地吹来,带过灯盏一路风情摇曳,轻薄的存在。 风带起她的青丝,鼻尖传来她独有的香气以及温腻的酒气,封承衍右手穿过她的青丝扣住她的颈脖,逼迫她头一仰看向自己。 她的温腻已经让封承衍乱了阵脚,但脸上却没有显露半分。 “可是醉了?” 司卿予散漫的笑,“可以醉,也可以不醉,主要看身边的人是谁。” 她又添了句,声音散漫又懒恹:“你看,我现在又醉了。” 因为,是你啊。 顷刻间,司卿予把封承衍拉低了几分,轻车熟路的印上他的薄唇。 又冰又凉。 他弯腰,她抬首。 封承衍身体一滞,微微垂眸,“酒气。” 司卿予低声抗议,“你从没拒绝。” 他承认,“是。” 封承衍低头看着她,只见她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入骨媚意,封承衍眼神一暗,忍无可忍将她抱起在腰间,又快又狠。 一阵短暂的晃悠带起,她后背被他抵触在亭柱下,封承衍高大的身影欺着她,压着她,理智肉眼可见的崩塌。 压在亭柱上,撬开她,狠狠吻了一通。 司卿予赤着的双脚挂在他腰间,无力又细软的垂下。 … 夜半子时,封承衍抱着她,一步一步走下高楼,进了厢房,再也没人出来。 某个屋檐下,两双眼睛直直盯着那扇门,“聂兄,你主子莫不是醉酒了。” 聂无休回付元三个字,“她不会醉酒。” 管你醉没醉,就当你醉了,付元拉过聂无休的衣袖攥着离开,“今夜别看守了,跟你去外头下棋。” 那位陈郡守只给夙王殿下与司小姐备了一间厢房,但是付元也不说。 聂无休不屑的瞥付元一眼,“就你?”意思是下棋就你? 付元换只手拿剑,“我怎么了,不会你教啊。” 聂无休冷着脸无情道,“不教。” 付元回头看他一眼,不教你还跟我走? 两人走着,直到消失在拐角。 付元四处瞟了瞟,压低声音声音悄咪咪说道,“我同你说,方才夙王殿下瞧着那陈郡守有夫人送饭,他又嫉妒又眼红。” 聂无休皮笑肉不笑,“幼稚。” 付元那是极其赞同,极其胆大妄为,“那不能,反正我也不理他,记得告诉你家主子。” 付元那会一度怀疑,那人还是不是他的夙王殿下。 聂无休无情拒绝,“我才不说。” 付元嘶了声低喝,“你怎么如此不开窍。” 然而,过分的警觉心两人都下意识停住脚步,付元意感到是何人,直接拉着聂无休就走。 付元安慰道,“放心,离王不会伤害人。” 某个屋檐处,一袭月白色绣竹节的男子将那二人的对话尽数收入耳里。 不多时,封离的护卫轻松落地,挡在付元前面,“离王殿下有请。” 小园外处的一间酒馆里。 付元换了副恭敬的面孔顶礼,“哎呀,离王殿下,不知所寻为何事。” 怎么出现在此还不简单吗,因为四周属于封承衍的暗卫全都撤了,一个不留,能潜进来当然简单。 封离转了转手中的瓷杯,将手中的茶一口灌入,“什么时候的事。” 付元面露微笑,“在下不知,离王殿下所言何事。” 封离淡淡瞥过去一眼,“陆湛,你们杀的,婚约所谓八字不合,也是你们胡捏出来的,这么做合适吗。” 刑部是封承衍的,要一个人死简简单单,怎么死都行。 付元笑而不语,保持该有的尊敬。 封离收回目光:“你们可以如何,但是,别动我母妃与我阿兄。” 已经划分界限了,付元回答不露山水,“殿下开什么玩笑。” 封离捏了捏紧拧的眉宇,低头笑笑,“开玩笑过吗。” 付元应道:“殿下,这种话你何不当面同夙王言,于在下有用吗。” 封离伸手,随身护卫递给他一方锦盒。 随后,封离扔到付元怀中,起身离去,“还给他,本王不想见到他。” 付元一瞬松开,锦盒松落坠地,转眼冷笑了声,“那可真是抱歉,夙王也不要了。”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回京 翌日醒来后,天未亮得干净,入眼的是红鸾纱帐,司卿予抱了抱怀里的白玉枕,许久才翻身起来。 整个屋里只有她一人,昨夜,封承衍把她藏被窝里,站了半天才离开。 司卿予穿好外衫,打开房门去隔壁打水洗簌,而后她晃了两圈也没人影,这园子本就小,菊花盛放但也精致,偏偏就是一个人都没有,别说暗卫了,连只飞禽走兽都没有。 司卿予迈步跨进门槛回屋,又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封承衍坐在书案前,处理他的公文。 见到动静,封承衍抬眼看着她,沙哑的嗓音传来,“去了哪里。” 司卿予靠在柱子上,同样看过去。 两个人的目光,就那样猝不及防的撞在一起。 回想昨夜的种种,司卿予玩味一笑,“当然是想你,找你。” 不知道算不算一回生二回熟,封承衍似乎已经习惯了,她那些言语上若有若无的暧昧亦或者玩弄,几乎让人分不清真假。 可不管真假,他都要。 封承衍眸色一敛,收好公文,“需要什么我来帮你。” 说罢,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案台,“陈府送过来的早膳。” 司卿予走到封承衍跟前,手一推,把早膳移开,连同封承衍那堆公文,都被她移得干干净净。 而后腾出位置,她坐上书案。 封承衍掀了掀眼帘,轻声问道,“又怎么了。” 司卿予偏过头问了句,“你忙完了吗,我想回京城。” 蟹也吃了,待在苍州如同偷情一般无二。 虽然,就是。 但是,京城也可以啊。 “午后。”封承衍回道。 苍州水路四通八达,司卿予不想坐马车了,渡口绕路也可回京城,“坐船。” 封承衍顺着她去了,无比沉闷的“嗯”了声。 应罢,封承衍起身便出去了。 如他所言,午后他全都准备好了,司卿予趴在船舫的围栏上,看着苍州一众知府围在岸边护送。 不管再多再拥挤的人群,能看到的永远是他,黑金色是他的专属颜色。 这时,身旁传来聂无休的声音,“景兄来信了。” 司卿予收回思绪,拿过书信走进船内,坐在案前细细翻看。 【小妹勿念,我一切安好,望代转父亲】 每回都是这几个字,一模一样。 司景的私事,司卿予也没有过多参与,感情之事,她又什么好参与的。 哪怕是家人,也该互相尊重对方的选择,司卿予能做的,保护好顾家阿怜与兄长的安危。 其他,上天自有安排。 她又不是月老。 司卿予执起信件置在烛火上,淡淡开口,“燕家那边,派人盯紧了,切勿露出马脚。” 聂无休低头应允:“一直在盯,不曾松懈。” “那便好。”司卿予拿过手边的书,翻了翻,一路回京怎么着也得需几日,也好在有人备了她喜欢看的书。 聂无休走去一旁的茶案沏茶。 司卿予淡淡开口,“聂无休,你想成亲娶妻吗。” 不知怎么的,聂无休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看了好久方才问道,“为何要成亲娶妻。” 紧接着,不等她开口,聂无休自问自答道,“无休不喜与妇人相处。” 除了主子,别的女子他都不喜欢靠近。 哪怕白容与之凤三娘等,聂无休都觉得她们非常的吵闹。 当然,聂无休对司卿予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意,而是使命与责任。 这份使命与责任一担,他便要担了终生。 司卿予没再答,白生生的手划过书页。 既都问到这个问题上,聂无休也便开口询问了句,“主子,是答应封承衍了吗。” 司卿予开口先淡淡嗯了声,“也未必不可。” 聂无休端了茶过来,“那么,阙云宗那边要说吗,以及...” 司卿予微微挑眉,“说什么。” 聂无休回道:“就是主子不是答应了吗,就封承衍送司府里的凤印以及诏书…” 司卿予接过茶抿了一口,方才回道,“我缺那些东西吗。” 聂无休坚定道,“不缺。” 司卿予抬眼看向聂无休,“你觉得,昭启的皇后看起来很好吗。” 于聂无休而言:“属下认为,还行吧,毕竟昭启的皇后也不是谁想坐就能坐的。” 对此,司卿予不以为意,“也就那样,我图的又不是他的皇后,图的是他的人。” 还得昭告天下不成,都不是她的作风。 这最后一句话,进来的付元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司卿予瞥付元一眼,也没有任何不适,“偷听合适吗。” 付元嘿嘿笑了两声,抱着公文默默回甲板,等待着他家夙王殿下。 一炷香时辰后,这些话一字不落传到封承衍耳中。 船舫也是大,封承衍上船后,得知司卿予已经睡熟了,他便没去打扰她。 封承衍端坐在另一间雅间内处理函件。 听到付元的‘告密’后,封承衍罕见笑了笑,还是一丝不苟的弧度,“她有所企图便可。” 可这些,也只能是她的。 付元磨着砚,生了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殿下,还是说司小姐喜欢皇位?” “给她,给她。”封承衍回道。 这话,又被聂无休听到了,聂无休本想出甲板去放风,路过封承衍的房门外,门半掩着。 聂无休全都听到了。 夜半,司卿予醒来后,便听到聂无休唠唠叨叨。 聂无休眉头拧得紧紧的,“主子,封承衍说给皇位。” 当皇帝老辛苦了,看他封承衍,何曾闲暇过,走哪都有暗卫交接护送公文奏折,万千黎民百姓的安康都要一人去操劳。 司卿予清了清嗓子,也不知道故意说给谁听,“皇位好,女帝可以后宫美男三千,每日都不带重样的。” 付元又偷听到了,司卿予可不就是故意说给他听嘛。 付元整个人都不好了,怀中的剑都吓得脱怀:“殿下,出大事了,司小姐果然喜欢皇位,她想登基当女帝,然后后宫美男三千。” 闻言,封承衍整张脸沉了下来,直接闯来司卿予所在的房间。 司卿予靠在软塌上揪着葡萄,送入唇齿间,听到动静,她抬了抬眼,便见封承衍双手推门而进,看上去沉沉闷闷。 房间内的温度一下子跌到低谷,令人有些不自在。 司卿予面无波澜问道,“怎么,反悔了?” 章节目录 第224章 躺好,乖 封承衍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没有什么焦距,明明带着怒意,当看到那张漂亮的皮囊,到嘴的话变成了哼哼… 在她面前,他突然就成了纸糊的老虎。 见他竟然不言语,司卿予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带着一身沉闷本以为他会撒一顿火气的,可是他没有,他在默默承受。 他手里握着一支朱笔,司卿予都有些担忧那支朱笔会不会被他捏烂,些是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匆匆赶过来。 他生来天之骄子,生母贵为慕容氏,中宫皇后。 夙字,捧月臣服之意,是夏国皇室寄予他最尊重的封号。 而他,凭着自己让昭启成为天下第一大国。 他何曾有气不敢撒过。 他一点点的改变她都看在眼里。 想到此,司卿予心里某个地方泛起酸涩的感觉,好像…是心疼。 忽然就学会感同身受了。 这一刻,她抛开了那些想打趣封承衍的心思。 司卿予拿过丝帕擦了擦手,赤着双足踩在软毯上,慢悠悠的站在他面前。 “你真的好容易生气。” 封承衍抿了抿唇没有说话,骨节分明的手指压过她柔软的青丝。 因为占有,才会生气。 因为在乎,患得患失。 不是吗。 也因为,爱她,才舍不得朝她发脾气。 ———哪里舍得 司卿予抬头望着他,他一但有了情绪波动就会眨他的长睫,才哄一下就没有了焦躁的无所适从,整个人有了凡尘之气。 “封承衍,我好看吗。” “好看。”封承衍回道。 司卿予转身,抱了方锦被,重新站在他面前,“怕黑,我想搬过去。” 真的,好烂的借口。 封承衍有些呆愣地看着她,心就此,融得一塌糊涂。 封承衍手中的朱笔敲了下她的额头,转身离开,“过来吧。” 司卿予穿好云鞋跟着过去,去他的屋里。 封承衍回屋后便继续处理奏折,夏国的,昭启的… 司卿予给他换了熏香,而后坐在一旁,看着他敛朱笔点了点朱砂液,写了两个很温柔的字。 ———朕安 好闻的淡淡的似药味的气味飘来,封承衍眼皮越发沉重,撑不住了,司卿予拿过他手中的朱笔架好。 不多时,司卿予一步一步指引他走去床榻上,“封承衍,褪外袍。” 他照做了。 “封承衍,褪鞋袜。” 他也照做了。 “躺好,盖被子。” 他躺下了,盖好了。 “你都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了,乖。” 司卿予转身掐灭檀香,这香,闻了之后可以昏昏欲睡的受她控制,对身体也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再看了眼软塌上安然入眠的男子,上好的大床,他蜷着身子侧睡,连呼吸都是那么平稳没有一丝杂质。 墨发之上的紫金束发冠也没有拿下来,完了,忘记指挥了… 她也不会啊,罢了。 司卿予倾着身子坐在地上的软毯,手撑在床榻边上,不由自主盯着他看。 烛火的光线透过来,他睡觉的样子很平和,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孤傲,闭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是黑天鹅的细羽,又黑又说不出的神秘。 紧抿削薄的唇,一看就是薄辛之人。 偏偏生得一副极好看的脸… 司卿予盯着那张脸,低语呢喃着自言自语。 “其实,我知道,你为我燃了满城烟花,可那一夜,我着了风寒,睡得很沉…” “曾经以为,我断断不会为这些而感动,我也没去想,甚至有人提起,我也不想去听…” “封承衍,我的天下不能只有你,不能只为你,但也会,有你的一席之地,是很重要的位置。” “其实,什么后宫美男三千,都是逗你玩的。” “我这一生,除了手底下的人与长辈,没有多看别的男子一眼,从未…” “我只看到你,黑金色,兰麝香。” “你知道为什么吗,我也没有问过我自己…”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话,还是自言自语,还是对一个沉睡的男子说。 说到此,司卿予灭了烛火,打开房门,回头,目光再次投向榻上沉睡的男子。 ———封承衍,我还你一场 司卿予掩紧房门后,屋内只留下一片宁和的漆黑,留存着淡淡的药味,证明着她方才是存在过的。 确定她离开干净后,被子里的人侧了侧身,喉咙沙哑得不像话,“很庆幸,你只看到了我…” 他全都,听到了。 他明知她在檀香放了药,他没有拆穿,他顺着她走,配合她成全她的小把戏。 这一夜,眼睛是酸涩的。 他既要她睡下,那便睡吧。 --- 夙字:商朝甲骨文,从月,从丮,像人两手捧月之形,表示敬拜之义 章节目录 第225章 除了他还能有谁 夜很深,晚风习习,江枫渔火愁眠,船行驶得很稳,诺大奢华的船上除了几名舵手与厨子,就只有他们一行四人。 司卿予出来后,走出甲板,便见付元同聂无休在下棋,争论得喋喋不休。 聂无休带着怒意的声音,“棋行不得悔。” 付元边看着聂无休的脸,手抓着黑子移来移去,“不能三思再行吗。” 聂无休轻喝:“放下!” 付元还移:“就不放。” 这时,聂无休伸出白皙毫无血手,“买糖葫芦的银子,还我。” “啊这…”付元默默把黑子放回原处。 怕是,司卿予第一次看到聂无休大怒的表情,这个护卫还真有两下子。 察觉她的出现,付元与聂无休双双起身拱礼。 而后,付元迷惑的声音朝她传来,“殿下?” “熏了药,睡了。”司卿予掠过他,靠在围栏处,吹着江风。 药是她抱被子时偷偷带过去的,封承衍老是忙着,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付元坐回原处,松了口气:“那便好,殿下总是太忙,百忙之中还要…”追他的皇后 这后边几个字,付元到嘴边了,也没说出来。 能意会的人自会懂。 “司小姐,您肚子可饿,特地带了个厨子上船,很会做蟹。”付元似想起什么,跑去船的一侧,捞起一网蟹。 鲜活的,个头很大,在网里头挣扎。 司卿予微微蹙眉,“他吩咐的?” 付元冽着嘴角微笑,示意,“除了他还能有谁。” 司卿予摇头。 见她无意想食用,付元将那网蟹放回江里,擦了擦手,“其实那夜,陈郡守的夫人去送了饭,殿下老伤心了。” 这事儿,司卿予并不知道,“为何。” 付元垂下眼道:“因为,没人给他送,没人想着他饿不饿,他眼都红了,我从未没见过这样子的他。” “就像,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糖吃,就他没有,在一旁眼巴巴的看。” 谁会去想过,那样的天子骄子会因为寻常夫妇一顿再平常不过的饭,再也寻常不过的关心,而酸涩不已。 而这些。 他缺吗,他不缺。 他是夏国位高权重的夙王殿下,他亦是昭启的一国君王。 他怎么会缺少人的关心与追捧,他又怎会没见过山珍海味。 却因为别人的一碗鸡汤,红了眼,乱了心。 他缺的,是她啊。 他要的,唯独她。 接着,付元又说了很多,很多司卿予该知道却又不知道,却又不曾想过的事。 比如,昭启的立后诏书,他拟了三天三夜,毁了十七卷绫缎圣旨。 比如,他看到离王殿下抱着她进宫门,他莫名其妙攥紧离王的手臂,死死不肯松。 比如,他为了不连累她不连累司府,在京城的时候,他竟、竟不敢在世人面前与她站在一起。 因为他知道,她背后是整个司府上下,他若输,她便输。 可他,怎么会输… …… 每一件,就像烙印刻下,刻得清清楚楚。 司卿予侧着身,望着江面,不知作何感想,又该作何感想。 江面起了雾,沉重地卷到这里渡到那里,遮掩了远处的渔火,遮掩了前方的江岸,什么都掩在白茫茫的雾里。 细细的凉凉的微风扑到她脸上,三千青丝似都不堪承载,盈盈吹倒。 不多时,肩上多了件白色织锦斗篷,一杯温水置到她手中。 章节目录 第226章 不许! 还是聂无休的声音,“雾多,主子莫着了凉。” 司卿予轻轻泯了一小口,沉默着。 沉默好半响,司卿予拿过笔墨,小册子,倚在围栏处,小心翼翼改写本来的结局。 ————封承衍,昭芜与佛霖的结局,我想好了 笔,从来都在她手中。 结局,从来都是由她定。 不知觉,天渐渐亮,大雾散去,江风淅淅无纤尘。 司卿予又坐到甲板的茶案前,手拟了一份,命人传给顾家阿怜。 然而,她还是打了个轻微喷嚏。 由身后传来一道磁性的嗓音,“怎就爱吹冷风。” 司卿予抽了抽鼻子,“凉爽。” 封承衍坐在她对面,一旁的聂无休‘蹬’的一下把砚台放到他手中,头也不回的离开。 “你来。” 封承衍看了眼掌中的砚台,轻叹了口气,抬起另一边手拿过墨锭慢慢打圈。 沉默好半响,封承衍抬起眼眸睨了她一眼,她援笔书写的时候总是那么安静,是千帆过后的沉寂。 “在写什么。” 司卿予回了两个字,“你猜。” 封承衍手一顿,沉沉闷闷“嗯?”了声。 司卿予弯着眼睛,看他,“这么想知道?” 又不能偷看,封承衍闷哼了声,“不说便罢。” 司卿予收回目光,“封承衍,笔没墨了。” 封承衍将手中的砚台递过去,她手中的笔蘸了蘸墨,慢慢刮砚壁,而后继续书写,笔墨运用得很畅快。 不经意间看到她落笔佛霖,封承衍停顿了会,忽然陷入短暂的安静,封承衍目光停留在她身上,那双凤眸又黑又沉,“他会拥有她的。” 司卿予望他一眼,闻而不语。 不多时,付元端着膳食出来摆好,“司小姐,先吃早膳。” “给你家夙王殿下先吃。”司卿予收笔,扬了扬纸待墨汁干透,方才装进函封里。 装好后,司卿予将厚厚的函封递给付元,“我的人都撤了,麻个烦,顾家阿怜。” 付元揣好函封:“不麻烦,上个岸的事,我轻功好,不过夜间会有暗卫过来送公文,若急我便上岸,若不急,须得等夜间方可送出去。” 司卿予回了两个字,“不急。” 船并未靠岸,她知道会有暗卫过来送公文,才给付元转交,就不必上岸专程跑一趟,麻烦了去。 付元收好函封后,很有眼力见的离开。 又是一片平和的安静。 半响,封承衍开口问她,“若想让对方回京,我可以帮你让全京城人都闭嘴。” 司卿予淡淡应道,“上天,自有安排。” 鉴于顾家阿怜与兄长一事,她暂时不想参与,以顾家阿怜的性子怕是不愿的。 封承衍舀了碗清粥,吹了吹递到她手中,司卿予瞥了眼手中的清粥,拿起瓷勺尝了一小口,温度刚刚好。 看着她小尝,封承衍又想起陈郡守喝鸡汤那时候,又想起高楼她给他留的蟹肉,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司卿予看他一眼,他低着头,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司卿予心里暗叫,完了! 他该不会又眼红陈郡守的鸡汤了吧? 司卿予搁下碗,拿过干净的白玉琉璃碗,重新装了一碗,确定好温度。 司卿予坐到他旁边,侧着身,慢慢舀起一小口递到他薄唇边,“啊——” 别眼红,我喂你。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封承衍一愣,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置在眼前的小勺上的清粥,她白生生的指尖很温柔的拈着。 他的心狠狠一扯。 司卿予眨了下眼,很淡定又很倔强,“啊——” 吃不吃,第一次喂人吃东西呢。 封承衍轻轻抿了一口,不愿辜负她的第一次。 也就一口,也舍不得她再投喂。 她眨的那一眼,封承衍清楚的看到了她眼底妖娇的红血丝,心颤了颤。 封承衍拿掉她手中的碗与勺,放到案桌上,不待她反应,封承衍揽过她的腰肢横抱在怀中,走进船内。 “喂你吃呢,不是。” “不行,手会累。” “带我去哪里。” “上榻就寝。” 封承衍一脚踢开房门,又抬脚关上,整个过程又干净又粗暴。 他把她扔到床榻上,褪掉鞋袜,司卿予瞬间抬脚抵开他,“我自己来。” 然而,封承衍已经脱个干净,把她推到被子里,语气不自觉沉闷了不少,“眼里都是红血丝,以后少熬夜。” 他推,司卿予就挪,一点都不听话。 封承衍捉住她白嫩的脚踝,拉回被子里,盖得严严实实,“乖乖躺好,不许乱动,你要是乱动,我就把螃蟹的网剪了,给它们爬回江里。” 司卿予:“……”肮脏手段,尽瞎扯 ———送你十个胆你都不敢 封承衍警告完,抬手轻轻合上她的眼睛,转身离开,“我不吵你,我去外面批奏折。” 看着封承衍抱着一摞奏折离开,临脚前嘴里还吐出无比沉闷的四个字,“日夜颠倒。” 司卿予抱着被子,一下子缩到里面,渐渐入眠。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付元看着司某把他家殿下的床榻占了,他家殿下还、还出来批奏折… 那张软塌,是轮流用的吗,是不懂一起用吗。 付元搂紧怀中的佩剑,抬头望了望天空,一直反反复复的在纠结一个问题:他们为什么不懂一起用 为什么? 于是,付元转身进了船舱,去吩咐舵手,“行慢些,殿下不着急回京。” 入了夜半,榻上的女子还没有动静,封承衍依旧在甲板处。 付元询问了句,“殿下,可要换一间?” 封承衍冷声回绝,“不必。” 于是,等啊等,司卿予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浴房。 封承衍又在原地等啊等,她司卿予泡个热水澡能泡到清晨。 司卿予出来甲板,便见封承衍坐在茶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黑子,慢慢摩擦着,手边只剩下棋盘,已经没了奏折,些是都送出去了。 她才发现,她睡带洗,一天一夜过去了。 她走近封承衍,在他身旁坐下问道,“你一直在这里吗,不是有很多房间吗。” 封承衍目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伸手扣住她的头,压到怀里,“等你,为了想见你一面。” 司卿予回了句,“不是日日都见。” 他极轻的嗓音一字一顿传来,“哪够。” 司卿予抬了抬首,望着他薄薄的唇,“把房间还给你。” 他放肆低喝,几乎是吼了:“不许!” 章节目录 第227章 这不就乖乖的了 风起,司卿予眼角余光瞥着不远处的江面。 忽而,她白生生的手慢慢的,慢慢的触过他的衣襟,指尖流淌消融,“真是…好容易生气。” 而此时,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山雨欲来风满楼。 封承衍抓住她的手腕,仿佛从她眼中发现了什么,“下雨了,不要乱…”跑 下雨了,不要乱跑好不好。 然而,不再给封承衍说完话的机会,她轻堵上他的唇。 小雨淅沥淅沥而下,泛过江面点点涟漪。 雨点压在他浓长的睫毛上,在雨中轻颤着,封承衍僵住,褪去了往日的清冷,手颤了颤。 虽说不是她第一次主动,偏偏,他的心还是一下子乱了分寸。 沦陷的感觉,他终究逃不掉。 倾听他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便在他渐渐放松警惕的那一刻,司卿予松开他,敛过油纸伞,单手撑开。 而后,司卿予将伞放入他手中,“封承衍,回京等我。” 她又添了两个字,“命令。” 封承衍眉头轻拧,果不其然。 她要渡船回京根本不是要渡船,而是水路比较顺她的路。 就在她转身之际,封承衍伸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带上我。” 司卿予侧过身,挑起一边眉“嗯?”了声,那是拒绝。 封承衍死死不肯松,小雨还在淅沥沥的下。 她道:“你想怎样,你觉得…我需要你担心吗?” 封承衍动了动唇,“需要。” 他什么都担忧。 她再如何强大冷静,在他心里,也是想要保护疼惜的那个人。 “只是去处理一点小事。”司卿予说罢,根本抽不开手,封承衍攥得很紧。 司卿予轻叹了口气,压下内力。 这时,司卿予抬起边手慢慢抚平他冷冽而即将迸发的浓眉,真是如同染了这世上最黑的墨。 又黑又深邃。 “不必担忧。”忽而,司卿予藏在袖子下的另一手取出尖锐的银针,低头吻了吻他墨发,趁他不备之际,她朝最让人痛不欲生的地方捻了下去。 封承衍眉头一皱,身后止不住的发疼,密密麻麻散布全身,他瞬间抓住司卿予的手腕,想阻止她。 然,司卿予眼疾手快,定住了他身后几处穴位。 封承衍全身软弱无力强撑望着她,眸底彻底红了圈。 司卿予,我很疼的,真的很疼… 司卿予挣脱开,扶好封承衍手中的伞,“这不就乖乖的了。” 前夜,她知道他没有中迷药后,她只能下更狠的手了。 一般的东西还真对付不了封承衍,还得阙云宗的独门秘术。 而此时,有一方小舟靠近船舫,司卿予朝小舟走去,便有黑衣人撑开黑色的油纸伞接过她。 司卿予走去小舟后,小舟朝一处方向划去。 封承衍坐在原地,根本不能动弹丝毫,眼睁睁看着那方小舟离开,看着黑色油纸伞下的女子朝他回眸淡笑。 那样的美,明艳又危险。 她说过,“我的天下不能只为你,不能只有你。” 自己早该料到的,她为何突然要渡船回京,此江途径凤安城。 九州五大世家之一,凤安。 雨渐渐大,那方小舟消失在烟雨中。 不多时,付元才从船舫出来,看着端正坐在茶案前,边手撑伞的夙王殿下,暗暗发觉不对劲。 “殿…殿下?” 付元上下打量封承衍半响,好像被人困住了,付元再看四周,司小姐与聂无休都不见了。 这么一想都能知道是谁干的了。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付元来不及多想,帮忙撑过封承衍手中的油纸伞,“殿下,这个属下该如何帮您解开。” 封承衍沉声道,“阙云宗的独门秘术,解不了。” 是了,就是司小姐干,这世间能把夙王殿下撂倒的,唯有司小姐,付元问道,“那…那怎么办。” 封承衍薄唇冷冷吐出四个字,“三个时辰。” 付元眉头瞬间拧起,那得坐这儿三个时辰了,“那…司小姐去了何处。” 封承衍应道:“凤安城。” 闻言,付元猛然一惊,绕过此江再行几个时辰便就是凤安城。 九州五大世家分居天下各国。 而唯有凤安城在夏国境内。 这么想,付元突然想通了,指不定夙王殿下想跟司小姐前去凤安,所以才被司小姐‘算计’去了。 付元问道:“可要吩咐舵手绕去凤安城?” 闻言,封承衍语气越发的冷,“不必,回京。” 短短四个字一下冰封千里,付元猛然站直一动不敢动。 这人,明显生气了,还很严重。 属下认为,您这辈子都玩不过司小姐的。 方才,付元突然就在自己屋里睡了沉过去,想起没人伺候夙王殿下,付元赶紧爬起来。 看来,定是聂无休使计,把自己弄晕的。 付元收回思绪,看了看手中的油纸伞。 那主仆二人真是可恶,狠起来连自己人都可以下手对付。 说到那主仆二人,那主仆二人立在小舟尾,不约而同看着某处。 聂无休开口:“主子,封承衍的船舫没有跟来。” 司卿予只回了一个字,“嗯。” 聂无休又道,“其实,他也只是在担忧主子,阙云宗的秘术是真的很疼…属下试过了。” 司卿予似没听到聂无休说什么一般,陷入深深的沉思当中。 方才,她对他下手挺重的,阙云宗的独门秘术一般人也是受不了的。 她不希望封承衍跟来,不能因为她耽误一次又一次的行程。 而且,她自己的事又不需要封承衍,又何必让封承衍过来掺和。 夏国京城需要他。 她有她的使命,封承衍亦有自己的责任与重担。 是一刻都不能松懈。 她也可以是普普通通的相府嫡女,跟在他身后,由他替她遮风挡雨,被疼爱,被保护。 可这样的她,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她,她要的,是漫漫余生里,只有自己才是最踏实的避风港,无论发生什么,自己才不会失望。 儿女情长可以有,但不是全部。 几个时辰过后,雨尚未停,小舟靠岸停泊。 司卿予手中撑着黑色的油纸伞,边手提着裙摆慢慢上岸。 她身着黑色鸢尾花锦裙,步伐轻缓优雅,与那黑色的油纸伞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阴柔与黑暗。 凤安城四地高山围水,不受朝廷管制,这也便彰显了五大世家在天下的地位。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凤安城 毕竟,凤安城暗地里有一支庞大的军队,凤安的家主如同割据小舆地的诸侯,自产自给。 司卿予刚到城门便被守城的护卫拦下:“来者何人。” 司卿予慢慢伸手,玉令的坠绳勾在指上,紫玉莹润的玉令慢慢垂下。 竟是紫姬玉令,守城的护卫扑通单膝下跪,恭恭敬敬拱礼。 司卿予过多言语没有,撑着伞进城。 凤安城也有百姓,也像普通城池那般,只不过这里倒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小家国。 五大世家,按地位与势力,凤安哪怕有庞大的军队也只能排末。 入了城,青砖上不乏有坑坑洼洼的水面,司卿予扫了眼云鞋,沾了些泥,极其令她不爽快。 正当她绕步子避开水坑,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子“噗——”的一下,落在那滩小水坑里,泥水又溅上她的云鞋,以及裙摆。 水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着实令她恼火。 扔石子的始作俑者是个孩童,孩童还死性不改,又扔来一枚碎石子。 又渐了一身。 “你再试试。”司卿予侧过身,黑色油纸伞半遮张脸,暗黑与冷白,那一刻,她眼神变得彻彻底底,目光发冷的落在对方手上。 孩童站在宅子的石阶上,衣着都是上等的料子,对方年龄也不过七八岁,看着就像富贵人家的孩子。 孩童朝她做了个鬼脸,“咧咧…” 司卿予单手揪起孩童的衣襟,提起来,“很过瘾是吗。” 孩童显然是被她的举动吓到了,“呜呜…你欺负我…呜呜。” 孩子的哭声引来不少人,是名女子携着众家仆赶来,“你是何人,胆敢在凤安城放肆。” 司卿予不答,放下孩童,狠狠地踩了下水坑,孩童本就矮小,泥水溅了孩童一身。 “我们,扯平了。”司卿予冷漠离开。 身后传来阵阵哭声与女子骂声,司卿予全然置之不理。 “呜呜呜呜……” “怕不是个疯子,怎会有这种人,孩童还小调皮了些,计较什么啊她。” “好了好了,不哭了,给姑姑看看哪里脏了。” “呜呜…姑姑,那个坏阿姐真的好坏。” 坏? 她当然坏。 司卿予来到凤宅大门,门里门外的护卫齐刷刷扑通跪地,连同凤安家主。 司卿予收了伞,抛给距离最近的护卫,迈步跨进门槛。 “属下未收到密函,不知您前来,还请降罪。” 说话的便是凤安家主,世人都叫五爷,不高不矮的身型,明明才年三十,黝黑的皮肤显得他成熟了不少。 也是守城门的护卫跑回来禀告,五爷方才侯着迎接。 司卿予冷漠的回了两个字,“闭嘴。” 令人反驳不得,五爷手不知觉颤了颤,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显然这小祖宗不开心了,五爷只好默默跟在她身后一同进厅堂。 下人上了茶,司卿予坐在上方太师椅上,没有任何表情,茶没一口没碰。 司卿予目光落在五爷身上,只见五爷弯着腰,还是没猜透到底发生了什么。 司卿予冷笑了声,“你们现在,是越来越胆大了。” 五爷眉头一紧,有些不解,“…是属下犯了何错。” 司卿予将手边的茶盏甩在对方面前,啪的一声,茶盏连带茶水摔得四分五裂。 五爷想也不想,扑通跪下,犯事了! 司卿予垂眸,慢慢抚着指上的紫戒,“帮燕家动到我头上,好得很。” 若不是念五爷是凤三娘的亲兄长,不然,凤安家主,她照样拔掉,寻人替代。 帮燕家?五爷有些不解,一直以来,九州五大世家一直都互相效力,友和相处。 按理,燕家人有事相求,凤安人怎会袖手旁观。 五大世家之间,护短,都护惯了。 见对方还不醒悟的模样,司卿予瞥他一眼,声音透着几分刺骨冷与柔,“烦请做任何事之前,把底细查好,可听清楚。” 没等五爷开口,司卿予又道,“是不是觉得五大世家早已立于不败之地,嗯?” 她一遍又一遍的质问与冷漠,五爷一下就懂了,真的懂了。 五爷身子一抖,脊骨再也直不起了,联想司卿予的话,大概意思就是,自己在帮燕家对付她。 整个凤安对付谁,哪怕对付阎王爷,都不可能对付司卿予,这个三个字的人。 可五爷并不知,是出于哪一步,自己误走跑到太岁头上挖土了。 一月前,那位燕家小姐就寻过自己。 这么想,五爷想通了。 雁门关一事! 五爷懂了,颤着声音回道:“雁…雁门关一事,若知道是主子的人,给属下一万个胆,属下也不敢。” 司卿予偏头哧笑了声,显然并不满意这套说辞,“你们已经觉得随便是谁都可以欺负,是这样吗?” 而后,她扬了扬眉,眉眼是极致到阴柔的病态,“嗯?” 嗯?也只是一个嗯字,五爷重重磕着头,看也不敢看向她,“属下有罪,罪该万死。” 司卿予偏了偏头,方才的笑意半点全无,“回答我。” 五爷回她一个字,“是。” 是真的是。 九州五大世家齐心合力,向来都能有这个本事。 但,现在动错了人。 对比,司卿予闭了闭眼,有那么一丝丝失望,“动手。” 意思就是,凤安谁参与雁门关一事,立刻马上,死。 她要。 她还要五爷亲自动手。 五爷二话不说,起身走去门外吩咐,“当初,参与雁门关一事的,出列!” 也就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凤宅的花圃,卵石路上,沾了不少血迹。 五爷处理好后,双手捧着匕首进来,再次朝她跪地,“是属下失职。” 司卿予掠过对方,起身道,“若有下次,凤安…凤姓…可以消失了。” 直到司卿予的身影走去门外,五爷那颗忐忑不安的心迟迟没能松懈下来。 他当然了解她的秉性,她都亲自来一趟凤安警告,她是有多气,以后凤安还能不能存在,都是个问题… 司卿予出了凤宅,走进城内一家客栈,聂无休已经在客房里等待。 聂无休顶礼:“回主子,硝石的事已经处理妥当,从凤安装入货船运回京城。” 司卿予没答,坐在太师椅子上,重重地往后靠。 兄长在雁门关负伤一事,是燕家人搞的事,以及由凤安的将士配合。 她不知道兄长到底犯了燕家何事,竟把顾府被流放边疆为奴的事肆意传播。 而,那位始作俑者,便是燕灵。 章节目录 第229章 给他一个惊喜(一) 燕家,可就没必要存在了。 至于凤安,该死的人死了便行。 至于五爷喜欢护短人尽皆知,以往她又以燕家为重心。 想着想着,司卿予抬了抬眼,对上聂无休罕见的迷惑。 司卿予问道:“怎么了。” 聂无休回道:“硝石…” 是啊,她来凤安也是因为硝石一事,想到此,司卿予难得收敛了不少冷意,“硝石运回京城一事,务必不能让封承衍知道。” 聂无休应道:“放心,属下早已安排好,他那边的人,属下已经收买好了,都会瞒着他先。” 司卿予拿过手边的水壶,慢慢倒了杯温水轻泯,“你倒有些本事,连他的护卫都能收买。” 聂无休抿唇笑了笑,“他的护卫也是看在主子的面子上,不然也不好收买的。” 是啊,只因为是司卿予。 是啊,也只有司卿予才能收买得了。 司卿予想了想又问,“你有没有发现,他手底下的人特别爱叨叨,还爱与人自来熟,什么都说。” 呵…聂无休淡定回道,“无休认为那也是因为主子,主子有没有想过,他们真的很喜欢主子,也才会与我们自来熟,也才会什么都与主子说。” 哪有什么自来熟。 从来,只因为她是司卿予。 付元,李远,霍舟…哪个不是。 聂无休又补了句,“毕竟,谁都看得见,封承衍是有多在意你…” 他聂无休也看得见。 正说着,传来小二的敲门声,“姑娘,凤府来访。” 闻言,聂无休走去打开房门,便见五爷身后领着一众下人端着膳食,每一样都是主子爱吃的。 五爷得了示意进来,恭敬顶礼,“那个…属下知错了,如若主子有何怨气,便朝属下发,可不要憋在心里,属下甘愿受罚。” 司卿予看着对方,就是不说话。 五爷还是满脸愧疚之意,吩咐下人摆好膳食,“主子难得来一趟,若不喜欢,再换。” 对于主子的私事,凤安向来不会过多去打听,五爷一开始以为就凭九州的势力随便对付个人而已,并没有去过问燕灵要对付的是谁。 毕竟,九州五大世家向来团结。 结果,真就犯了大错。 对此,司卿予无动于衷,哪有什么心思吃什么什么,突然想起船舫那网蟹,封承衍是不是剪了网,给螃蟹爬回江里了? 见她不语,聂无休冷声告知五爷,“出去吧,主子饿了再说。” 五爷退出门,一脸懊恼的看着聂无休,“无休,我真的不知道,主子的私事,我们也不能去查的,对不对,我要是知道前因后果,我绝对先弄死燕灵。” 而且,那时,燕灵吩咐五爷把顾府一事散去雁门关而已,就没有了。 五爷觉得举手之劳,也就是随意帮帮。 没曾想啊! 聂无休瞥对方一眼,“然后呢。” 五爷哀戚了声,满脸苦愁,“你让小祖宗不要生气了,我实在受不了了,那个心窝窝难受得慌。” 聂无休抬手关上门,送四个字警告,“往后注意。” 门咯吱关上了,五爷还没走。 这房门隔音可能不太好,一下又一下的传来五爷的呐喊以及忏悔。 “祖宗,五爷真的错了!” “祖宗,您打也好骂也好,您不说话,五爷心里惧得慌,不是怕死,是怕您生气。” 五爷那是怎么也不肯走,一个大男人都哭上了。 自己差点害了小祖宗的兄长的命,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章节目录 第230章 给他一个惊喜(二) 司卿予淡淡垂眸,看着案前的膳食,慢条斯理对好筷子,总算吃了两口。 不多时,聂无休接来函件,递给她,慢慢回禀,“燕家人尚不知情。” 司卿予接过函件,拆都没拆,撕得干干净净,随意一扬,看着纸屑洒洒而落,“没必要让燕家人知道,让燕灵闹,日后拔除燕家更是理所当然。” 她若狠起来,真的是谁都对付。 别说,曾经她最为看重的燕家。 聂无休颔首点头,继续道,“人手都安排妥当。” 司卿予嗯了声,鬼使神差的问向别的事,“封承衍呢。” 聂无休回道,“回京路上,印术已经解除,不过,听他的护卫传话来说,不开心。” 能开心吗,封承衍哪里开心得了。 司卿予也没再过问封承衍的事,躺在贵妃榻上,伸直双腿,懒洋洋地说道,“记得灭了烛火。” 聂无休离开后,司卿予也没有睡着,一下子漆黑的夜色,让她有点不适。 她觉得,她应该是怕黑了。 为什么突然怕黑夜,她也不知道。 大抵,是想人了。 司卿予侧了侧身,朝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陷入沉思。 翌日清晨,司卿予站在水盆前净手。 五爷又来了,“您还生气吗,这家主我不要了成不成。” 不能说又来,五爷根本就没离开过客栈。 司卿予吐出一个字,“滚。” 五爷麻溜利索的滚,“得嘞。” 人终于消失个干净,司卿予冷冷自言自语,“凤安的家主往后便是凤三娘。” 也便是今日,整个凤安大洗牌。 从家主到各位凤氏长老,全都彻底大洗牌,无人敢抗违。 此处,是凤安祠堂。 凤安,便有百年历史,地处高山环水,凤安也是这几年来现于天下人面前。 传言称,凤安人是上古几百年前,先朝时最精勇善战的一支兵,后来先朝皇帝覆灭,新帝登基后,兵队隐世于此,后来有更多的难民逃来此地,历经几百年的风风雨雨,便都成了凤安人。 而凤姓也不是谁都能姓,几百年来不乏有朝廷来招兵买马,偏偏朝廷亦无可奈何,凤安城四面高山又环水,凤安又有军队,不曾有朝廷啃下过这块硬骨头。 而凤安的历代家主都是尊凤姓为首。 而凤姓便是整座凤安城的先祖。 直至九年前,上一任老家主辞世时,才说出了一个秘密。 “我们凤安人在此守了几百年,只为等紫姬玉令现世,紫姬玉令的主人便是我们凤安的主人。” “即使她不出现,也要一直等一直等,她是我们凤安千百年的守候。” 这个秘密一代传一代,传到五爷手中,可渐渐的,凤安城就涣散已经不似从前坚不可摧。 传承下来的军队仅剩寥寥百人,连刀剑都握不稳。 凤安直接落败,军马松散游手好闲,整个凤安城直接腐朽没落。 三年前,直到司卿予出现在凤安,将凤安城同四大家族并起,排之末。 凤安城得了司卿予的帮助,方才起死回生。 鼎立九州,立于不败之地。 凤安的千军万马,仅用三年便庞大鼎盛,便是天下各国都无人敢前来招惹。 而此时,司卿予坐在长桌上方,提笔改写一切,冷漠开口,“诸位长老,有异议吗。” 异口同声:“无。” 凤安城能到达峰顶,全都多亏司卿予,这是凤安城内部各长老都知道的事。 而凤安城的存在就是为了她而存在的存在。 凤安城不同九州其他四大家族。 凤安城是三年前才并入九州成为五大世家。 所以,司卿予的话,于凤安上下而言,便是一切,便是不可抗拒。 司卿予起身离开,头也不回。 “无休,回京。” 章节目录 第231章 给他一个惊喜(三) 至于凤安家主改任家主一事,并未外传,唯有凤安城上下知道。 九州五大世家的事,向来神秘,以至于不管发生什么,也无人打探得了,只知道,别惹九州中人就是了。 回京一路,便是三个日夜。 司卿予单指挑开马车帘,日落西山,京城的夜傍仿佛渡上了层晕红的辉煌。 “榆林山一事,早已安排妥当,今夜便可行,封承衍尚未得知。”马车外传来聂无休的声音。 司卿予搭着聂无休的手下了马车,没回话。 站在城门不远处,司卿予抬首看了眼久违的城门,高层深垒,固若金汤,一眼望去重刃气势磅礴。 城门依旧是来往接踵的百姓,以及将士重兵防守,将士站得笔直,如同一堆坚硬无比的石像。 她重新,喜欢上了这么一个地方,夏国京城。 再往下看,凤三娘与白容早已经站在不远处处迎接,她这一去,便是一个多月已过。 如今已是九月深秋,再过些日冬日便来了。 只见凤三娘与白容齐齐朝她走来,二人又在拉拉扯扯着一件白色斗篷。 “凤三娘,给我!” “就不给,必须我来。” 然而,正当她们二人拉扯之际,一道黑金色的麒麟锦服擦身而过。 “本王来。” 凤三娘:“??” 白色:“……” 失策了! 见那一幕,司卿予不由莞尔,再看迎面而来的男子,步伐沉稳而雍容。 些日不见,他还是他。 黑金锦袍,兰麝冷香,清冷矜贵。 他的专属。 封承衍来到她面前,将手中的黑色斗篷轻轻的覆在她身上,修长分明的手慢慢系好,什么话也没说。 司卿予盯着他看,“封承衍,后背还疼吗。” 封承衍轻飘飘地看她一眼,磁性的嗓音传来,“你说呢。” 阙云宗的秘术真是狠。 司卿予坦坦荡荡地伸手,不语。 见她就这么伸开双臂,封承衍想也不想,把人抱在腰间,“想去哪。” 司卿予双手搭在他肩上,看了看渐渐消失殆尽的夕阳,再看眼前那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 她道,“榆林山。” 封承衍神色依旧,浓长的羽睫轻颤,“为何要去榆林山。” 司卿予靠在他耳际轻轻说了句,“我答应过你的。” 没等封承衍回话。 这时,白容喊了句,“主子,我能一起去吗。” 凤三娘一把将白容拖拉回城,“你闲了是不是,给我去醉霄楼端菜。” 白容被拖着差点呛断气,“哎哎…凤三娘,你勒得我脖子疼。” 聂无休同样回城,路过凤三娘身侧,开口就是无比嫌弃,“丢人现眼,还抢来抢去,给封承衍抢先一步。” 说的就是凤三娘与白容抢着给主子披斗篷,结果谁都没得抢到,倒是封承衍钻了空子。 聂无休也不跟着主子了,有他封承衍在能出什么事。 闻言,白容显而易见的震惊,“聂无休,你怎么出去一趟,嘴皮子厉害了不少。” 聂无休不屑:“呵…” “羡慕吗,我日日能跟在主子身边,形影不离,你们武功有我一半好也不至于跟金银过日子。”聂无休继续挑衅,没一会进了城便施展轻功消失得干干净净。 白容眨了眨眼,难以置信方才说话的人还事不是那黑袍右使聂无休。 “凤三娘,他是不是疯了。” “附议,他笑我们没人要。”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喜欢吗?骄傲,她是他的 夜渐渐深,星宿渐起。 司卿予带着封承衍到榆林山对面的山顶,迎着冷风双双立在高处。 她淡然开口,“看着榆林山。” 封承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榆林大山,而榆林大山,北部底处便是崖渊底处。 封承衍动了动唇,“在看。” 这时,司卿予慢慢倒数,“三、二、一、” 她话音刚落,突然间耀眼的光侵袭双眼,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来,滚滚浓烟铺天盖地腾空而起。 映着巨大的火光,封承衍怔住了,看清了身边的女子,只见她淡然直视前方,并没有过多情绪,风拂过,乱了她几缕青丝,一下一下,永远拂进了他的心里。 此刻,他全都明了,心就此沉沦,彻彻底底。 “封承衍,烟花好不好看。” 她那声音里,听不清里面的感情,但看到了她眼里的光亮。 这辈子,他就算,拼尽全力拼尽一切,也要留住她眼里的光。 几许多年以后,他永远都会记得,那站在山顶将高山夷为平地废墟的女子,问他。 ———问他烟花好不好看。 ———好看,比什么都好看。 他这一生最大的成就,就是遇见她。 这样的她,他真的很骄傲。 骄傲,她是他的。 他不喜烟花,但是,他愿意为她燃尽天下间所有烟火。 他不喜烟火,但是,他喜欢同她在身旁。 此时,猛烈的爆炸声不绝于耳,成片的山体接连不断地坍塌,碎裂的巨石如同流星雨般纷纷坠落。 猩红色的火焰妖艳绽放,在的空中留下千万条火红的划痕。 这样的烟火确实很好看,它不是浪漫的,它是独特的轰轰烈烈。 是独特的惊心动魄。 巨石的声响不断的翻滚,而且速度不断地加快向上,滚滚的黑烟的裹挟里喷涌而出。 两个时辰后,这样的场景依旧在继续。 司卿予坐在草坪上,与封承衍并肩而坐。 他拥着她的头靠在肩上,微微垂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可冷?” 她身上有封承衍披的斗篷还有封承衍的外袍,还有封承衍搂着,怎么会冷呢。 司卿予静静地看着眼前震撼的山体崩塌与耀眼的火光,回了句,“不冷,你必须看完。” 不看,怎么行。 封承衍揉了揉她柔软的青丝,“嗯。” 司卿予继续道,“封承衍,将榆林山夷为平地,石涅就可以顺利开采,冬日来临,京城的百姓就不必担忧取暖之事。” 封承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冷了几分,“以后,不必担忧这些事,我会解决。” 司卿予应了句,“还你一场烟火。” 她便炸平一座高山给他看,无非就是巨型硝石与金银以及人手,于她而言,轻而易举。 凤安城,最不缺的就是会炸山之人与巨型硝石。 她去凤安城,首要之事便是暗地里筹备这些。 所以,从头到尾,她都瞒着。 封承衍瞥她一眼,面上依旧丝毫不显,“天地动容。” 司卿予应了句,“不,山崩地裂。” 直至清晨,那座山真就炸了一夜,他同她观赏了一夜。 司卿予也不知何时就睡了过去,靠在他肩上很踏实,迷迷糊糊中,被人打抱起来,鼻尖传来好闻的兰麝冷香。 “天亮了吗。” “睡吧,我抱你下山。” 她早就睡了过去,她哪里陪他看完。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 这辈子,就算,拼尽全力拼尽一切,也要留住她眼里的光——封承衍 章节目录 第223章 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司卿予蜷缩在马车里,睡得迷迷糊糊,嘴里不停念叨着,“答应过你,帮你解决京城石涅一事,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山一崩,走哪里都是路。” 封承衍一贯的淡漠冷静,没回什么。 他当然记得,她说:我很有银子的,我帮你 这也便是她,直接果断。 其实,他早有法子开采崖渊石涅,已经在秘密实行,只是,他就不想再说出来打碎她的一番心意。 她想怎样就怎样。 两个时辰后,马车缓缓驶进城,将她送去醉霄楼后,封承衍进宫前去内阁大殿。 见他来,霍舟弯腰顶礼,语气很端正也很低,“殿下,微臣方才刚下早朝。” 言意之外,您意会… 封承衍神色淡漠闻而不答,但…他又不是来上早朝的。 甚至,以后都不想上。 霍舟收回手,跟在他身后,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渍渍了两声,昨夜什么事他能不懂吗。 山崩地裂的浪漫。 霍舟细细感叹着,“榆林大山有大半个皇宫那般大,这得废了多少硝石,不,寻常硝石都炸不了,那可是巨大的出销,以及要有搞爆破的高人,不得不说司小姐真会玩…微臣真是感动得夜不能寐。” 那不能,人家司卿予可是有紫姬玉令。 想做什么那不都轻而易举。 别说炸山了,她可是连夙王殿下都摘到手。 想到此,霍舟脸上挂起欣慰的笑容,又继续开口,“殿下,榆林山被炸平,那我们原先开采石涅的计划以及路段,是不是都要重新开始?” 身后人没完没了的,封承衍睨了对方一眼,低沉而清隽的嗓音把霍舟满脸的笑容打散,“闭嘴。” 他矜贵的面容淡漠如常,偏偏对上他威压深邃的目光,霍舟瞬间立定站好,总能感觉到周身的空气明显冷了下来,“…那下官这就把人手撤回。” 封承衍不答,偏偏他不答的样子,霍舟心底已经猜到了几分意思。 大概意思就是:知道还不去做 霍舟撒开腿,跑得那叫一个远。 榆林山崖渊开采石涅一事,本已经有了路线与计划,这一切封承衍早已处理妥当。 然而,现下司卿予把山夷为平地了,石涅一事便只能重新规划。 霍舟离开后,付元抱着佩剑朝他偷笑了两声。 而后,付元跟着封承衍进了内阁大殿,“殿下的方法虽说稳妥,可炸平榆林山是最直接最快捷的。” “司小姐有的是银子烧,还有高人爆破,又拿得出巨型硝石与硫磺爆破。” “属下还是比较认同司卿予的做法,方便快捷。” 说这种话,封承衍好像听得进去了,“她所为自当比本王的方法好。” 封承衍端坐在长案前,便有太监端茶以及呈上各种公文,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付元又道,“其实,属下替司小姐瞒着殿下了,此事要给殿下一个惊喜。” 封承衍掀了掀薄唇,开口的语气都冷了几分,“你们可真容易被她收买。” 付元瞬间退步离夙王殿下远些,干笑两声,“殿下您都听她的,属下自当听她的,是不是,属下绝对没有叛主。” 这个理由,付元那是相当满意。 可不就是吗。 封承衍闷哼了声,摊开榆林山附近的舆图,规划开采石涅一事。 山已经踏平,余下的自当交给他来处理。 他始终担着京城万千百姓的安康。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拿到立后诏书与凤印 鉴于榆林大山一夜之间夷为废墟,堪称说没就没了,使得京城一众百姓议论纷纷。 “昨夜我床榻抖了几次,你们呢。” “你住在郊外的吧,爆炸声大不大?” “诸位还不知道吗,榆林大山被炸为平地了。” “榆林大山北部崖渊有石涅,为了开采石涅冬日取暖,些是朝廷做的。” 这时,人群之中有百姓伸手指向西京医馆,“不是朝廷,是她干的。” “司卿予?” “对,夙王府的人都说是司卿予将那榆林大山炸了,她可真了不得,说炸就炸了,就为了我们一众冬日能有石涅取暖。” “了不得呐,果真是相爷的千金。” 听到此,司卿予安安静静站在人群后方,表情自始自终都没有任何变化,什么夸赞于她而言都是废话一堆,甚至还很吵。 于是,司卿予悠悠开口,“你们,缺银子吗。” 就问,你们缺不缺银子。 那一瞬间,众人齐刷刷回头看她,“缺!” 司卿予微微歪了头,伸出五根手指头,一下一下的,“去榆林大山搬碎石子,我给你们一日五两。” 众人愣了瞬,搬碎石子就有银子拿的哟。 “当真?” 司卿予漫不经心摊手,“我就那么像骗子吗。” 不出一个时辰后,这事它就传开了,去榆林山搬碎石头,一人一日五两,只招身强力壮的男子,银子一日一给。 众人纷纷跑去榆林山报名,当场就开始搬碎石子开路。 此来,路平了方便货车运用石涅,又有银子众百姓都蛮踊跃的。 果然银子一出,万事就能解决,司卿予站在医馆门口,轻叹了口气。 这时,传来一道熟悉又无比亲切的问候,“司小姐,您缺护卫吗。” 霍舟正骑着马出城,见此不由问了句。 司卿予闻声睨过去,只见霍舟手比着胸膛,饶有期待的问。 她缺吗,她不缺。 她的沉默,霍舟明白何意,继续叹息道,“霍某一年俸禄才几百两,加之被夙王殿下扣了半年俸禄,心窝窝那个痛…” 对此,司卿予压根就不关心,他有无俸禄与自己好像没什么关系吧,司卿予随口问了句,“霍大人去何处。” 霍舟淡淡道,“去不成了,司小姐又抢先一步了。” 这不,夙王殿下安排他的事,又不用干了,司小姐都花银子让百姓去解决了。 司卿予也没回这话,想想也能知道。 霍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拍马屁的本事,开口就来,“司小姐消失这些日,京城都黯淡无光,这不,您这一回来,这京城焕然新生。” “霍某越发觉得司小姐才是这夏国的光辉明月,普照大地。”霍舟说着,还比划向天边被云雾遮挡的日光。 司卿予似听也没听,冷冷回答四个字,“有话直说。” 仿佛被她看穿了般,霍舟想出口的言辞直接就搭不上了,“就…就就…” 偏偏司卿予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整得霍舟气势直接就没了,就没人能在司卿予带有压迫感的目光下冷静得下来。 于是,霍舟把原来的话咽了回去,随意开口,“就您吃饱没。” 司卿予:“……” 莫名其妙,司卿予直接转身离开。 今日医馆也没什么人,司卿予索性回了司府。 “大小姐您回来了。” “相爷,大小姐回来了!” 府内一众几乎同时齐齐看着她惊叫。 司卿予一如往常点头回应,提起步子便往千夕院走去,千夕院的玉兰花树下站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喂鸽子,司明德背着身,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冬儿激动的提醒道,“相爷,大小姐回来了。” 司明德搁下粮瓮,回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定她安然无恙后,司明德面上忽而闪过一丝温和的笑,“回来了就好。” 司卿予示意那笼子里的蓝鸽,“父亲不讨厌它了吗。” 司明德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眼笼子里啄食叫欢的蓝鸽,微微皱眉,到嘴的话转了一圈,却说了别的话题,“跟为父来书房。” 司卿予‘哦’了声,跟随司明德的步伐前去书房。 来到书房后,司明德翻了翻陈柜,拿出那个锦盒,将昭启立后的诏书以及凤印递给她,“他给卿予的,卿予拿走吧。” 司卿予接过,有那么一瞬是怔住的,没有悲喜,也没有任何过多的想法。 她当然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司明德的声音传来,“你悔吗。” 司卿予闻言后,回了两个字,“不悔。” 司明德语重心长道,“为父尊重你的意愿,随你怎么选。” 从来都是尊重她的选择,司卿予垂下眼帘,百般聊赖没答什么。 司明德仿佛看穿一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倒显得明知故问了,“昨夜,炸山去了?” 司卿予安静点头,“嗯。” 鉴于这些事,司明德也没有任何怒色与迷惑,谅他封承衍也不会干出任何出格的事,封承衍的为人他当然能保证。 封承衍以往对女人嗤之以鼻,人尽皆知,也不知怎就看对眼他家的小白菜。 司明德索性也不去想,又道,“石涅一事,他本交给霍舟处理,不过你此举倒是更方便快捷些,哪来的硝石与高人。” 毁掉一座大山哪那么容易,还是榆林大山,偏偏忽而一夜说没就没了。 司卿予抬首,对上司明德老辣的目光,对方仿佛在说必须给个说法。 司卿予抽了下鼻子,“都是从凤安城拿的。” 闻言,司明德明显收不住讶色,“你怎会与五大世家的凤安有交集?” 对比,一向从容不迫的司卿予,此时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呵呵…” 索性,司卿予把话题绕向别处,“那兄长的事,父亲可知道了?” 司明德看了眼窗外回道,“为父知道,就随他去吧不用理会,你们的私事为父不会过多参与。” 眼看司明德思虑去别处,司卿予想溜了,“困了,能不能回去。” 司明德闷哼了声,司卿予搂着锦箱转身走得坦坦荡荡。 她出了门,见候在门外的冬儿笑眯眯的,“小姐,奴婢来拿。” 司卿予将那方锦箱放到冬儿怀中,什么话没有。 冬儿啪哒啪哒的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的,怕是许久不见,总有没完没了的话。 “小姐一去便是一个来月,大公子也不在,这府里上下都空了。” 章节目录 第235章 督亲丞相府 司卿予问了句,“钦天监可有人来过府里。” 冬儿细细想着,“这个倒没有,宫里人倒是来了很多趟,自相爷打了胜仗归来,也不乏有门客来拜访。” “如今,皇上赠予相爷亲勋监国一品,内阁最大的首辅,相爷已经应下了,就门口的匾额宫里来人给换了,不是司府二字了。” 听到此,匾额一事司卿予倒没注意,索性退出司府大门外瞧了眼。 正红色高门顶端悬着金灿灿的匾额,上面端正磅礴的题大字——督亲丞相府 司卿予收回目光,走回府内,“这个封年,怎么把司府的门匾给换了。” 冬儿惊住,封年?那可是皇上的名讳… 冬儿细细提醒道,“是…是皇上亲笔提的字,金的。” 司卿予语气冷冷的,“他的字,真是丑陋。” 雁门关那场仗有昭启大军支援,昭启大军善战,从头到尾仅一个来月的光景便轻松拿下。 她当然相信父亲,可终究真真是昭启大军支援了。 而这些,不能只说是父亲与夏国将士的功劳,也在于昭启大军的帮助,不然,现下估摸这会还在无休止的备战。 没个几来月也不停歇,但此事京城人却不得知有昭启大军支援,封承衍竟把功劳全都扣给父亲。 不知觉回到千夕院,司卿予也不去想了,至少也是父兄拼过命得到的,而后她吩咐婢女备温水沐浴。 半个时辰后,司卿予赤着双足从珠帘后出来,手慢条斯理系好腰间丝质佩戴,松松散散,不失风情。 她抬首,便见冬儿盯着她,盯着她还、还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视线下移,冬儿怀里还抱着方才的锦盒。 司卿予微微挑眉,沙哑偏空灵的嗓音,“你没动过吗。” 冬儿幡然回神,红着脸,赶紧收回目光看着怀里的锦盒,“…小姐,这个应该放哪里。” 这个锦盒造工不凡,看起来极其贵重的,冬儿不敢乱动,也不敢乱放啊。 回屋后,她家小姐似乎就给忘了这个锦盒的存在。 司卿予淡淡应道,“放哪里好看便放哪里。” 说罢,她便走去书案前研墨,整理医书,仿佛一闲下来便离不开笔墨。 大抵,抄经书抄来的习惯。 从前,那位胡子白花花的老头总是绷着张脸,一本又一本经书送到她面前:好好抄,改改你的心性 想到此,司卿予嗤笑了声。 然而,她方才的话可把冬儿给难住了,真的不知道该放哪里合适。 于是,冬儿放在书案上,司卿予最容易注意到位置。 轻微的碰撞声,司卿予睨了眼案上紫色楠木的锦盒,她倒是有些好奇能让封承衍毁了十七卷缎绫圣旨,花了三天三夜拟的立后诏书长什么样。 于是,司卿予搁下墨锭,指尖挑开盒扣,一样又一样的拿出来看。 许久,她放回锦盒原处,踮起脚尖搁在身后的书架上。 翌日清晨,司卿予没什么兴致便出了门,刚打开医馆的门,便见燕灵端坐在她的诊桌前,手里把玩着匕首,翘着二郎腿堪称很嚣张了。 燕家的掌上明珠怎能不骄傲嚣张,“相府嫡女?炸了榆林山,你倒是令我刮目相看,但是,你凭什么帮承衍,你配吗。” 司卿予靠在门边,神色平静。 见她淡漠到无动于衷,燕灵冷声嗤笑,“还是说,你想耍小心思引起承衍的关注?就凭你吗?”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发现,你身上那是什么痕迹? 榆林山被夷为废墟一事,燕灵当然知道,只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丞相府立战功,丞相贵为百官之首,司卿予尚未出阁,当初皇帝就有意指婚给离王,后来黄了。 万一,又指给封承衍呢。 如今,司卿予又帮封承衍炸平榆林山。 圣恩如今都在督亲丞相府身上,封承衍的昭启大军还暗地里帮忙丞相府,看似帮夏国,还不如说帮的就是丞相府。 就是因为得知昭启大军出现在雁门关,燕灵本就看不惯司卿予,便想要丞相府那对父子死在战场。 司明德堪称无懈可击,可那位初生牛犊的相府景公子可是头一次上战场,死一个也好的啊。 所以,燕灵便将顾府一事散去边境。 燕灵也不傻,如果贸然派人去刺杀相府景公子着实得罪昭启大军,只有暗地里实行方可,你看,相府景公子听到后果真中箭了。 可结果,相府景公子又活过来了。 现在,面前的司卿予又做些不着边际的事帮助封承衍,燕灵哪里能坐得住。 燕灵可看不得任何女子去攀附封承衍。 特别还是司卿予。 燕灵现在没有把握,就是因为封承衍看不到自己,也不爱自己,哪来的把握。 这时,司卿予偏头睨过去,身后的双手慢慢关上门,咔嚓一声,上闩。 她还想着去找人呢,现下,燕灵倒自己送上门来。 真好。 那步伐轻盈缓慢,一听像是有什么东西敲在心口,一下一下。 她就是不言语。 不由把燕灵思绪拉回,燕灵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你以为你父亲立了战功,就可以凭这个去接近承衍吗,真是可笑,我都不行,你凭什么呢。” “承衍根本不需要你相府嫡女的身份争夺皇位,我告诉你,凭他自己就能,他从来都不需要拉拢朝臣扩充自己的权力,他就是权力。” “夏国皇帝十三子,如今也就承衍与离王未有正妃,你们官家小姐个个都想凭家世挤身成为其中一位,愚昧无知,他怎么会看上你们呢。” 见到对方还想聊起天来,话还多个不停,司卿予收敛了杀意,拿起册子扫了扫案桌,背身靠着,淡漠的目光落在燕灵身上,“燕小姐半年前还想踏入昭启宫闱成为他的妃子,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她话音刚落,燕灵一噎,她果然知道封承衍就是昭启君王,她竟然还知道半年前的事! 转眼,燕灵收回讶色,“你承认了,你喜欢上他了?” 司卿予微微垂下眼,神色平静,漂亮的指尖在案桌上打着圈,一下又一下。 而后,她轻描淡写应道,“何止喜欢,我还想要他的人...”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你觉得呢。” “什么都没觉得,但你不可能看上你的…”燕灵璨然一笑,“不过,我还真猜对了,你踏平榆林山果然是为了承衍,曾经我也是这样千万百计取得他的注意,可你知道吗,他看都不看我一眼,他啊,最讨厌硬往他身上靠的女子,你这步真是行错了。” 对此,司卿予静静的,不言不语。 见她不语,燕灵底气更足了,接着道,“你在京城这般久,也没见过他瞧你一眼,你拿什么来争,美貌吗?很俗的!” 司卿予轻轻叹气,语气懒怠,“那有什么办法,除了美貌,我一无是处。” 燕灵呵呵两声,从未见过有人贬低自身还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她就这样一无是处你又能拿她怎么办。 “我知道你身边有高手,但是,我也不怕你,我劝你不要再靠近他,否则…后果你可承受不了,可不是几个会武功的高手就能与我作对的。” 意思就是,我得不到的你也不会得到。 司卿予微微俯身,瞥了眼骄傲意满的燕灵,回了一个‘哦’字。 燕灵目光有些闪躲,视线下移,看见司卿予倾身时牵动了领口,衣襟处遮掩的肌肤下,美丽光滑的锁骨上,有些若隐若现斑驳的痕迹… 一处,两处… 以及,吻痕之下的饱满渐露端倪… 燕灵愣住。 那些红痕紫痕不像普通的伤痕,谁会把伤弄到哪里去,就算摔倒也不可能伤到那处。 那好像是… 不用说也想象得出来什么过程。 燕灵顿时悟出了什么,有些惊讶,“你?” 司卿予收了收衣襟,遮住了那片瓷白美肌下的吻痕,不紧不慢地,“嗯?” 对此,燕灵噗嗤一声,禁不住露出不屑的表情,“你锁骨处是什么痕迹,怕不是什么普通的伤痕吧,有了情郎?吻痕?” 司卿予倒也没什么不适,又长又密的睫毛轻颤,回了一个字,“嗯。” 那夜在登高楼,他下手太重,报复心是真的狠,回京路途她也没来得及配膏药。 这痕迹…它没那么容易消除。 燕灵越发觉得她有些疯狂,竟然已经有情郎了,也是,司卿予有张漂亮的狐媚子脸蛋,常人都受不住。 “心上有了情郎还妄想去招惹他,你也干得出来,想脚踏两条船?” 司卿予只回三个字,“他弄的。” 简简单单三个字,燕灵笑声顿时消了,逐渐清醒过来,“你说谁?” 她棱模两可的回答,以及燕灵对她的印象,以及司卿予口中的他,燕灵实在没办法将封承衍对号入座。 燕灵真的没办法联系在一起,这怎么可能的事? 燕灵看着她的侧脸,再次质问道,“司卿予,你口中的他是谁?” 司卿予上下打量一番燕灵,只见燕灵紧张不安又看似猜疑不定的模样,想来,燕灵极其想知道到底是谁,见燕灵嘴里不停挂着:承衍承衍 司卿予饶有兴致的回答,“…封承衍啊。” 燕灵愣住,实在难以置信,“你胡说八道什么,怎么可能是他!” 燕灵越激动,司卿予越想说,对方都不小心看到了,有什么好瞒的。 她淡淡乏眸,“就在苍州,慢慢查。” 燕灵愣住,她确实查到过封承衍去了北凉后又去了苍州,而且,这几十余日来。 司卿予同样不在京城。 两个人不约而同消失,又一前一后回京。 很巧合! 但燕灵并没有注意过司卿予的行踪。 想到此,燕灵恨不得马上出门,派人去查。 见在燕灵起身的瞬间,司卿予伸手,一把捏住燕灵的下巴,强迫着把人拉回来,恻阴阴的声线,“我让你走了吗。” 是当西京医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想要她兄长的命,燕家人,她可得好好会。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她转眼就冰冷刺骨的话,燕灵下巴被捏得差点脱掉,燕灵抓回带来的匕首,“放开我,你信不信我能让相府一夜覆灭,真以为官家小姐就很厉害吗。” 司卿予神色依旧,偏偏那双眼睛,眼角微扬,瞳仁乌黑,是流不尽到极致阴柔的黑,“你可是,要为这句话负责的。” 等着可就是你来试。 燕灵狠狠握紧匕首就要朝她击去,可这些如同以卵击石,司卿予仅仅偏了一下身子,根本就没有任何威胁可言。 燕灵反反复复挥几次,根本就没有碰到司卿予一点,匕首还失手掉落坠地。 燕灵动作有些吃力,下巴疼得更厉害了,她从小高高在上惯了,那就那么轻易服软,“咳!你…你也好意思说他的名讳,你有什么好猖狂的,是不知道我的身份吗。” 是,她司卿予从来都不知道过,不然也不会打她又捏她。 她堂堂燕家小姐,这个仇,那能过去。 在燕灵眼里,就没看得起过司卿予。 司卿予淡淡乏眸,“你不妨试试。” 堪称从容淡定的模样到了燕灵眼里,可是成了无知,燕灵强忍着痛也要得意扬眉笑,“真是可笑,死到临头不自知,燕家你想动就能动的吗,你是不知道燕家吗,不知道燕不群这个名字吗。” 说罢,燕灵又显出几分傲慢与不屑,“哦,不对,你惹的可是整个九州。” 司卿予点了下头,一下,一下,永远是让人摸不透、看不穿的无动于衷。 司卿予淡淡道,“既然是九州,那我可就得送份大礼。” 话音一落,燕灵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笑话,以及仿佛觉得她就是个傻子,“司卿予,你真的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而此时,燕灵的护卫揣开门,纷纷拔剑,“放下我们小姐!” 而聂无休同样出现,司卿予淡淡说了句,“医馆不沾燕家人的血,脏。” 聂无休懂,没两下就把那几个护卫揣出门外,才解决。 燕灵瞳孔一滞,“司卿予,你可以了,什么叫燕家人的血脏!” 司卿予理都不带理,转手揪住燕灵的衣领就往门外逼,燕灵被迫步步后退。 “你疯了吗,你动我试试啊。” 不管燕灵怎么喊,司卿予从头到尾只觉得吵,直到将燕灵逼出馆外,司卿予方才松开手。 司卿予站在台阶上,看着燕灵一个踉跄倒地,没什么感情的看着。 就在这时,司卿予懒懒抬手,“箭。” 聂无休早就备好,一把弓箭,以及半截断了的箭矢,如数放到司卿予手中。 司卿予迅速搭弦,对准燕灵,红唇微张,是极致到病态的阴柔,“是哪个位置呢。” 而后,司卿予眸色一敛,眼尾映出一道红,自问自答,“哦…好像是…左胸肋角骨寸口,箭入四寸一厘。” 是了,兄长所中箭的位置,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这一幕,使得燕灵慌慌张张的想要爬起来,那张惨白的脸上还留有被捏红的指印。 她以为司卿予不敢伤她的,她竟然敢的,她甚至连燕家都不放在眼里,燕灵已经来不及细想到底是谁给司卿予的勇气,让她这么无法无天。 燕灵只想回去传书信,“我…我我要整个相府都死,永远的死,这就是惹九州的代价!” 是啊,九州哪那么容易惹。 章节目录 第238章 拜你所赐 不管对方放什么话,司卿予都是淡漠到无动于衷,她把握好力度后,毫不犹豫松弦。 “嗖——” 那半截箭矢精准穿入燕灵的左胸膛处,燕灵痛苦的闷喊了声,“司卿予!” 司卿予舔了舔唇,薄小润了殷红,“这是,我兄长在战场上中箭伤的位置,你看看…可准。” 你看看可准… 不准,还能再调。 燕灵强忍着痛楚,眼神愤恨,“你!” 司卿予说得温温柔柔,“拜你所赐呀…” 拜你所赐呀… 堪称极其病态阴柔的五个字。 这支箭便是兄长中的那支箭矢,一直保存着,现在就当礼送给九州。 此时,燕灵虚弱倒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燕家护卫把燕灵扶走,有聂无休在,护卫二人根本不是对手。 眼下,最重要的当然是燕灵的命。 报仇,于他们燕家的势力轻而易举。 今日,那位放眼天下都让人不敢轻视的燕家掌上明珠就这么被司卿予给伤了。 这事…让人无从下手谈论,毕竟,不解其中缘由。 司卿予走去后院净手,身后传来凤三娘的声音,“此事,凤安罪责难逃,还请主子责罚。” 经过这么一事,凤三娘才发觉与凤安、燕家有关。 若是凤安、燕家共同行事,想查也不是那么好查。 司卿予取过丝帕擦了擦手,回道,“凤安已经换了家主,是你。” 凤三娘手颤了颤,这事她更不知道,“属下…” 司卿予早就猜到凤三娘接下来的话,不等凤三娘开口,司卿予幽幽说道,“没有什么担不担得,你已经离开凤安十余年,也该让他们记起有凤三娘这么一个人。” “在我心里,你不比五爷差。”司卿予叠了丝帕置好,回头看了眼凤三娘。 这是她的肯定,不容置疑,凤三娘点头,“全听主子安排。” 司卿予扫了一圈,“阿容呢。” 凤三娘回道,“白容在榆林山分发银子督工,这事安排给她了,主子不在京城这些日,无人敢来找她瞧病,她堕落了,整日无所事事。” 就自从司卿予离开京城,由白容看诊,根本就没有患者进西京医馆过,能不怕? 找白容看病,是想早点见阎王爷吗。 司卿予也没再说什么,与凤三娘一同晒草药,院里难得的安静。 而榆林山可就热闹了,搬碎石子铺路就有银子拿,都是百姓。 白容坐在椅子上嗑瓜子正嗑得欢,瞧见不远处前去黑水河下方的禁军,白容偷偷摸摸的凑过去。 付元轻轻咳了声,“白姑娘。” 白容态度并不友好,“你这人怎么搞偷袭。” 付元嘿嘿一笑,四处看了眼,“司小姐呢?” 白容又送他一个白眼,“我主子来这里干嘛。” 付元摸了摸鼻尖,悄咪咪说道,“就这事夙王殿下他就没睡过,别看他脸上不显,心里可感动了。” 白容吐掉瓜子皮,态度还是不友好,“哦,你们感动关我什么事。” 对方的态度堪称仇人一般,付元眨了眨眼球,“不是,这都这个地步了,我们不能好好说话吗,对不对。” 白容气溜溜的离开,“呸,能不能别老打我主子的主意,那个什么燕灵都为你家殿下叫嚣到我主子头上了,你还好意思同我说话,一口一个你家殿下的名讳呢。” 付元愣住,下一秒拔开腿就跑,一直都在忙活这里的事,他没得时间去顾这些,完了,又没给夙王殿下汇报。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就她了 一个时辰后,内阁大殿,封承衍还在着手处理石涅一事,正谈到关键,门外便传来付元心急火燎的声音。 “殿下…” “殿下,出大事了。” 未见人,先闻声。 夙王府的护卫,什么概念。 可以持剑进宫,皇权特许,除了当今皇上,无人敢多言半字。 就连现下那个护卫没有规矩的在皇宫大喊大叫,虽说是头一次遇到这个护卫这般,些是真出了天大的事。 想到此,内阁殿内的一众大臣,纷纷顶礼退去别处。 闻言,封承衍敛着琉璃笔的手一顿,在他心里能出大事的,唯有她。 封承衍抬眸,便见付元嗖的一下蹿进来,礼都来不及敬。 “殿下,那位燕家的小姐又喊殿下的名讳了,这回是跑到司小姐跟前,开口便是承衍承衍…” “殿下您看,司小姐得误会成什么样,这搞不好就坏事了。” 封承衍略略捏紧手中的卷宗,蓦然起身。 付元快步跟上他的步伐,瞧见他手中还敛着琉璃玉笔,付元提醒道,“殿下,笔笔…” 封承衍将笔随意往后一丢,罕见的茫然。 对此,后宫中宫之主身边的嬷嬷暗中观察后,连忙将消息送到慕容皇后耳中。 嬷嬷附在慕容皇后耳边道,“娘娘,是位叫司小姐的,但不知哪位司小姐,显然殿下极其在意那位叫司小姐的。” 司? 慕容皇后说不出什么滋味,又是欣喜又是惊讶又是好奇,乏意瞬间全无,“快快快…去户部找那京中姓司的姑娘户籍给本宫瞧瞧。” 嬷嬷领了旨意,正欲出宫殿,慕容皇后似想到了什么,“不对!” 慕容皇后重重的搁下茶盏,搭上宫女的手起身,“跟本宫去钦天监,套套那几个能掐会算的老东西,定能看到这位司小姐的庚帖,钦天监这些日都在替他筹算吉日。” 就是因为得知钦天监正在精心筹备夙王殿下的婚事,还偷偷摸摸的。 说什么:挑个黄道吉日下聘 慕容皇后方才留了心眼,四处打听,自己肚子里出来的种,想娶妻也不知会她一声。 于是,正是这时候,中宫皇后的凤仪大驾光临钦天监,欲探这位司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 钦天监一下子乱套了。 “皇后娘娘,夙王殿下让臣等挑选黄道吉日,方可能给这位司姑娘下聘求娶。” “皇后娘娘,三日后便知晓了,这黄道吉日便是三日后。” “皇后娘娘,这是夙王殿下交给我等的重任呐…” 慕容皇后抬了抬眼,带着精致护甲的手优雅伸出,“庚帖拿来,给本宫瞧瞧到底是哪个司家。” 不知道谁脱口而出,是道女子的声音,“还能是哪个司家,相府司卿予。” 能门当户对的司家,京城还能有哪家,慕容皇后恍然大悟,“哦嚯,是督亲丞相府!” 这时,方才出声解疑的女子优雅福身,是司俏,司俏尚被关在钦天监。 司俏款款道,“回皇后娘娘,他们二人老早就私定终身,娘娘可还记得,楚王的小郡主可不就告诉过众人吗,俾尚且见过司卿予亲了夙王殿下。” 慕容皇后寻声瞥过去,问也不问对方是何人,示意身后的嬷嬷,“来人,给本宫掌嘴,胆敢置喙夙王殿下的私事。” 司俏:“……”早知道不说话了!在宫斗冠军面前搬弄口舌? 于是,慕容皇后是被着宫人扶回寝宫的,堪称震惊不已,哪能想得到。 慕容皇后喝了一口又一口茶,“那姑娘,宫宴上本宫倒是见过一次,生得极美,那会儿还是她单枪匹马来护驾。” 老嬷嬷回道道,“确实生得极美,督亲丞相府倒是忠贞门第。” 慕容皇后皱起眉头,又舒展开来,“承衍怎藏得这般深,本宫竟没有想过是她。” 老嬷嬷轻问,“那娘娘觉得如何?” 忽而,慕容皇后缓缓眯眼笑,“就她了。” 章节目录 第240章 我娶你,此生以你为荣 于是,也正是这时候,夙王殿下出动禁军寻找这位司小姐。 也不知,他为何如此大动干戈,整得真出大事一般。 醉霄楼、西京医馆、司府、但凡司卿予可能会在的地方都要查探一遍,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她。 仿佛,一刻都等不了。 - 然而,司卿予浑然不觉,坐在北门城楼上看日落。 下方的四周皆传来阵阵威严肃穆的盔甲撞击声,司卿予微微垂眸,到处都是禁军,把城门围了个遍。 抓贼吗? 抓谁? 她在此许久了,哪来的贼。 正想着,一道身影猝不及防撞入她的眼帘,依旧是黑金锦服,满身的阴霾冷漠仿佛在渐渐消散,露出矜贵的轮廓眉眼。 封承衍步伐渐渐清晰,而后站在她面前。 司卿予‘嗯?’了声,然后一抬头,便撞到他冰棱刚硬的下颌。 他沙哑的嗓音在头顶轻轻响起,“真的,很抱歉。” 司卿予算是知道了,他出动禁军就为了找她。 于是,司卿予突然凑近他的耳朵,唤了句,“承衍...” 是的,戏弄他。 他却听得难受到不是滋味,封承衍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风中轻颤,“好听吗,要不我把名给改了。” 只要她不生气就好。 于司卿予来说,其实也就无关紧要的事,嘴巴长在她人身上,背地里怎么叫唤便怎么叫唤,又管不了她人的嘴。 “大可不必。” 封承衍看她半响,目光沉肃,“以后,谁的嘴里也说不出这两个字。” 司卿予瞥了眼又消失得干干净净的禁军,她又没去哪,只是想来此看夕阳,就非得出动禁军。 “你这样,我以后都不敢乱跑了。”司卿予收回目光,抬指碰了碰他突出的喉结。 封承衍按住她不太安分的小手,生生压抑住情绪,低声喝道,“那就不要乱跑。” 司卿予扬唇一笑,“你绑我啊。” 封承衍的大掌慢慢握住她柔软的腰肢,神色变得失控,“以为,我不敢吗。” 司卿予依旧是散漫的笑意,双手漫不经心架在城墙上轻点着,视线下移,腰间是他的大掌,司卿予戏谑道,“天尚未黑,不要乱来。” 她话音刚落,封承衍的声音插入,“司卿予,我娶你。” 那一刻陷入短暂的安静,城楼上映着天边晚红,晚红之下,他动了动眼睫,卷翘睫毛下的眼尾浸出一道猩红。 秋风拂过,似用尽了此生的温柔。 “我娶你,以你为荣。” “你有我,但愿令你不可一世。” 他说的每一字,都无比真挚与小心翼翼。 司卿予静静地听着他承诺,静静地看着他的容颜,笑了笑,很淡。 司卿予应道,“我知道你要娶我,你说过了。” 在苍州的时候。 他当然记得自己说过,可是…封承衍垂着眼,声音不自觉低了低,很是黯然,“可你,没说好字。” 司卿予眨了眨眼,他突然就像个要人哄一哄的孩童,那副样子摆明了就一定要亲口答应他。 以往杀伐果断、高不可攀的天之骄子,此刻却落寞委屈得让人心疼,司卿予轻轻一笑,回他一个字,很认真,“好…” 好… 再也简单不过的一个好字,封承衍却如同吃了极乐仙丹般,肉眼可见的心安与骄傲。 那是谁也没见过的一面,而这一面毫无保留的交出给她。 她话音刚落,封承衍一把将人揽进怀里,修长的手指慢慢插入那细软的青丝,“爱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章节目录 第241章 下聘 入了夜,封承衍才将她送回醉霄楼。 也是这一夜,中箭伤的燕灵被禁军赶出夏国京城。 给的理由是:奸细、意图搅乱边疆战场,罪证确凿 还有第二条理由是:意图谋杀相府公子未遂,惹怒相府嫡女 三日后,此事迅速传播开来,传至燕家,传至九州,传至天下各国。 燕城燕家又再次同‘封承衍’这三个字,为敌。 就好比半年前那场对抗。 然而,夙王府上下对于燕家一事全都置之不理,如同左耳进右耳就出,全都当不存在。 别说,那位名叫燕灵的人,你不提,夙王殿下都不知道谁跟谁。 这一日,九月十九,正值金秋,秋风明媚。 这一日,夙王府突然向督亲丞相府下聘。 十里长街的聘礼,高调过市,轰轰烈烈,就很突然! 如同本该平静的湖水,突然炸出一个惊天响雷,把全京城上下的人炸醒了,又毫无征兆可言的,泼了巨大的冷水灌顶而下。 令人猝不及防又震惊无比。 京城众人先是懵的,再次确定,确保无疑真真真真的是夙王殿下向丞相府下聘。 ———求娶相府嫡女 为夙王府王妃。 看着浩浩荡荡的聘礼过市,京城众人甚有震惊到昏厥过去,这事简直是任你怎么想都想不到的事。 午时,也不知道谁传的:夙王殿下爱惨了司家司卿予,已经图谋了四个多月 夙王殿下抿着薄唇,神色清冷自若,承认,“是。” 夙王殿下的承认午后就传开来,瞬间又惊倒京城一片一片,说好的,金屋藏娇呢。 怕不是,自始自终都是相府嫡女。 全城百姓好像在今日全都停止了作息,今日的大戏: ———天之骄子配相府嫡女 医馆门口,围了好多百姓。 司卿予依旧是往常那样坐诊把脉,明明被下聘的是她,却在她身上掀不出任何波澜,跟个没事人般。 司卿予看也不看,冷声道,“有病就进来,没病便散了。” 众人嗡的一下又散开,果然是她司卿予,什么场面都稳稳当当的。 等人离开干净后,司卿予提笔拟了书信,传去阙云宗,“无休,给我师父。” 身旁的聂无休默默收好信,并没有立刻离开,静静地看她好半响,方才低声询问道,“…主子是不是不要无休了,那无休以后该怎么办。” 司卿予“嗯?”了声。 聂无休清了清嗓子,“就…不是有陪嫁吗,您看无休合适吗,反正无休离不开主子,离开主子,无休宁愿去死。” 然后聂无休一溜烟就跑了,仿佛一点都不给司卿予拒绝的机会。 聂无休觉得吧,反正封承衍几千个聂无休都养得起,昭启可有银子。 聂无休同样觉得,只要有他在,封承衍就欺负不了主子。 眼看聂无休的黑影消失在窗檐外,司卿予自言自语道,“我又不是卖给封承衍,我怎会不要你们,我最重要的,是你们。” 她的话,聂无休还是隐约听到了,黑色帷帽下清秀俊美的脸露出难得的一抹笑。 他封承衍要是敢抢人,抢得过吗他,主子还是他们的主子。 只是,得附带点救命仙丹去阙云宗,就怕那白胡子老头气到吐血,可就不好了。 那白胡子老头可是最见不得有人跟他抢主子。 那白胡子老头不得提刀冲下山。 且不说那白胡子老头,还有那群大宗师,以及… 聂无休仰天长叹,“封承衍,你好自为之。” 封承衍何止好自为之,司明德这关还没过得去。 是夜,夙王府的交谈已经进行了两个时辰,抢人的战火拉锯,封承衍端坐在书案前,修长分明的手敛着朱笔批阅奏折。 而案上,已然起了小堆批好的。 一旁,司明德与凤三娘坐在茶案前,自有宫人上茶侍奉,茶…茶换了三次了。 凤三娘到嘴边的话饶了一圈又一圈,“殿下,哪日迎娶。” 封承衍头也不抬,声音清冷,“下月初一。” 这可就是数十日后的事了,司明德与凤三娘心窝抖了抖,那个酸怅,那个难割难舍。 凤三娘瘪瘪嘴,“主子兄长年长尚未娶妻,要不再拖拖。”是啊,可不就是为了拖两个月。 封承衍动了动唇,“借口。” 凤三娘又道,“让给我们,几个月?你看相爷子嗣单薄,膝下就主子这么个疙瘩…是不是。” 封承衍抬眼,狭长的眼眸睨过去,“不行。” 无比冰冷的两个字,凤三娘眉头皱起,“你!” 丞相府同夙王府也就一炷香的路程,很远吗,哪日不能见。 都在京城,日日见都行。 可司明德就是舍不得,聘礼是收了,就想把小白菜放家里头养着。 谁舍得哦。 封承衍收回目光,他们舍不得,那他呢。 封承衍抬手甩了下朱笔,声音透了几分冷,“二位,夜黑风高的。” 凤三娘扬眉,端起茶盏泯了泯,“夙王府还真是奢华宽敞,还没看够呢,就不太想走,要不夙王殿下过两个月再迎娶过门,如何?” 你看,赖着了。 封承衍依旧头也不抬,“夙王府容得下,二位请便。” 凤三娘蹭拉起身,“凤某妥协,一个月!” 封承衍应了句,“你们又不是见不到她。” 凤三娘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仿佛看透了他的计谋般,“殿下万一带她去昭启,我们就见不到了,这不划算的,我们不是不让你娶,就是拖拖。” 一去昭启,他封承衍还会放人? 去个半年八载的,他们上哪见主子去,杀去昭启吗,这…这合适吗。 都要成亲家了,哪里还能打打杀杀。 对此,封承衍一如既往的淡漠,“就是下月初一。” 凤三娘双手叉腰,蓦然坐回椅子上,“相爷,你来。” 又到司明德一番唇枪舌战,还是撼不动那个淡漠矜贵的男子丝毫。 直到亥时三刻,终于送走了那二人,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 封承衍扔下朱笔,修长分明的手捏了捏眉宇,闪过一丝疲惫。 付元送走人后,小心翼翼的踱步进来,伺候了许久,方才打探打探,“殿下,您赢了吗。” 书案前的男人矜贵的眉眼轻佻,“你说呢。” 付元会意后,低声说了句,“殿下,您可别得意太早,后边的还有…” “本王自有法子。” 章节目录 第242章 让她爬上他的背 下聘一事,已经传到燕灵耳朵里,燕灵被赶出京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偷偷住在郊区外。 燕灵听完护卫的禀报后,手中的药碗一个不稳,‘砰——’的滑落坠地,眼神一片呆滞与湿润。 “怎么会…他竟然会承认,他怎会爱惨了她…这不是他。” “这不是他会做的事,尊贵耀眼如他,他绝不会喜欢上任何女子的,为什么啊…” 怎会…怎会呢… 那样的话,那个男人怎会去承认。 可那个男人,是真的承认了,还下聘了… 燕灵越想越是难忍的捂着胸口,心中一阵撕心裂肺,紧接着就掀起了滔天酸浪。 “所以,那日,司卿予胸前那一片吻痕,果真…果真是他留的,他怎么可以这样!他就看不到我吗。” 原本以为依仗着燕家的势力能嫁给封承衍,做他昭启的妃子。结果……结果那个男人不屑一顾,让自己沦落为笑柄,如今他手底下的人还把她赶扫出城。 而这样的下场,全都拜司卿予所赐。 司卿予竟与那个男子暗地里私相授受这般久,又是一同去北凉,又是留宿苍州,又是一起渡船回京。 那个男子消失,司卿予就同样不见人影,这一切全都解释清楚了。 说难听点…叫偷情。 这期间,足以让燕灵眼红到发狂。 燕灵狠狠握紧拳头,到底凭什么啊! “好一个天之骄子配相府嫡女,她司卿予配得上吗…她怎么可能配得上他…” 护卫埋头清理地上的药渍,“小姐,司卿予身边有高手,暗杀是下不了手的。” 转眼,燕灵咬牙切齿道,“让父亲上报州主,给我动用九州的势力,我要这场喜事办不了,我要司府灭门,要司卿予死。” 护卫小声问道,“聂无休为何一直在司卿予身旁,这事尚未查出来,要司府灭门当然容易,那万一昭启又与九州结仇呢,昭启不可小觑。” 对此,燕灵当然怕封承衍,可她已经永远得不到他了,想到此,燕灵狠狠地眯了着眼,“死那就玉石俱焚,反正他也不会看到我了。” 护卫低头道,“可我们尚未寻到州主的踪迹,就这么动用九州的势力,会不会不太好。” 燕灵咬牙瞪过去,“州主不会不管燕家的!” 于是,燕家已经在暗地里筹谋对付,他们燕家的小姐被欺负被辱,哪能忍得下这口恶气。 当夜,司卿予便收到消息,她倚在医馆门边,始终影响不到她丝毫。 雷声轰隆,大雨随之倾盆而下。 街边的行人渐渐少,有人冒雨小跑,有人有马车避雨,有人有家中亲人撑伞接走。 不多时,街道便空无一人,留有被风雨吹打的灯笼摇摇晃晃。 夹着刺骨的秋风袭来,她抱了抱身子,白容拿过一件外衫披在她身上,轻声道,“老宗主不日便到京城。” 司卿予只‘嗯’了声。 白容靠在她对边的门,下意识之间,一模一样的姿势,“主子,九州那边怎么做…” 白容可忍不了燕家怎么猖狂的动用九州的势力。 闻言,司卿予微微偏头,低头拨着漂亮的指甲,染着艳红的丹蔻,是她一直以来最喜欢的红。 她满是漫不经心地回了句,“我倒要看看,若没有我,九州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 鉴于燕灵一事,她要的就是这样的结局。 以往,都是燕家惹事,净会让她收拾烂摊子。 九州素来要兵有兵,要权有权,无人可撼。 在司卿予眼里,偏偏有一些人永远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得到了她回复,白容松了口气也便不再过问九州一事,主子终究有自己的想法。 司卿予抬眼望了望漆黑一团的夜空,雨还在下着不停歇,没有伞她也便不着急回府。 “阿容,你以后搬去司府住。” 闻言,白容飞速眨着桃花大眼,看起来非常激动,“真的?” 司卿予应了句,“真的。” “嗯哼,主子最好了。”白容张开双手,一下子扑到她手臂上,开心的搂着。 司卿予看着手臂被某只东西挂着,叹了口气。 忽而,传来男子低低的咳嗽声,又沉又闷,夹着雨声也让人心下一震,不敢忽视。 “咳!” 司卿予循声望去,只见封承衍手撑着油纸伞立在雨中,屋檐下的灯笼光线映在他身上,那张淡漠矜贵的脸,若隐若现。 然而,封承衍生冷的目光投向她手臂上的东西,不做任何言语。 于封承衍而言,并太入眼。 不,那叫碍眼。 这时,身旁传来白容呵呵的两声笑,索性白容便松开她的手臂,调头进屋。 “唉,碰一下都不行了呢。” 司卿予抬脚跨过门槛,朝他走去。 些是注意到她干净整洁的云锦鞋,以及道上的水坑,封承衍迈步走向她,弯下腰,让她爬上他的背。 雨还在下,他背着她漫步在雨中,消失在街尾,湮没了一朝风涟。 司卿予边手撑着伞,边手把玩着他的墨发,软软滑滑的,是很干净的松香。 司卿予抬手揪了揪他固在头顶的九章银冠,问了句,“你路过?” 封承衍闷哼了声,“你看我像路过的?” 司卿予点头,“像。” 行吧,不跟她争辩,“手怎么这么不安分。” 越说,司卿予越动得厉害,甚至想把他梳得很整齐的九章银冠给拆下来,最见不得他这样尊贵到一丝不苟的模样。 似乎能看穿她的小动作,封承衍低声恐吓道,“你尽管拆,等明日,我们在街头衣裳不整的,指不定人尽皆知。” 司卿予手颤了下,这可不行。 “那…我该碰哪里?” 封承衍低声喝道,“抱紧。” 司卿予拒绝,“那也不行,等下丞相大人可就看到了。” 尚未嫁进他的府邸,有些事还是偷偷摸摸做就行了。 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吗。 于是,快到相府的时候,封承衍放下她,把油纸伞给她。 封承衍一个人冒雨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走了两步,司卿予又回头,把伞放在他手里,“你拿着,堂堂夙王殿下怎可淋雨呢。” 反正,司府也就几步路了。 一路来,封承衍的暗卫都没跟着,全撤了,他是连伞都没有。 就在她把伞放到他手中的瞬间,封承衍反手握紧她的手,声音似沉似颤,“司卿予。”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我在 就在她把伞放到他手中的瞬间,封承衍反手握紧她的手,声音似沉似颤,“司卿予。” 司卿予抬眸,伞下,他长长的羽睫沾了雨珠,跟着颤,长睫下的黑眸如同装满万千星辰。 司卿予踮起脚尖,在他紧抿的薄唇边轻轻点了下,“我在。” 温软的轻触,封承衍一怔,手中的油纸伞微微晃。 不等他反应,司卿予已经转身离开,头也不回的迈进司府门槛。 然后,司府的大门在她进去后,毫不犹豫关上。 看着大门掩紧,封承衍抬手,拇指碰了碰唇边。 他的夫人又亲他了,主动的,没饮酒。 他的夫人好漂亮的,万一被别的男子抢走可怎么办。 不行,她只能属于他的。 必须娶回府,藏起来。 他更不自知,他现下的想法有多幼稚且可笑。 夙王他懂吗,他不懂。 因为,他贪心作祟。 因为,他早已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封承衍撑着伞,踏上前来接他回府的马车,神色一片迷茫。 付元悠哉悠哉赶着马车,见怪不怪。 夙王殿下送司小姐回府,把魂都送没了。 翌日,天空放晴。 封承衍身着黑金朝服,竟然如时上早朝,一贯的冷漠严谨,高不可攀。 付元抬头望了望天,你能想象得到他在司小姐面前的另一面吗,不,你打死都想象不到。 早朝上,石涅一事已经在顺利开采,鉴于此事,最大的功臣莫过于未来的夙王妃,也就是那位相府嫡女。 朝堂上,百官为此承着那尊大佛的面子,有阿谀奉承胡夸的,也有真心夸捧的。 “司家小姐司卿予不吝钱财,救百姓于水火,皇上自当嘉赏其,方可顺应百姓心之所向。” “臣等附议。” 司家小姐长,司家小姐短。 风评一致就对了。 夏皇那是笑得合不拢嘴,一边喝着药,一边“好好好…” 可是该嘉赏什么?这可就犯愁了。 而后,夙王大婚在即,宫里钦天监、内务府、礼部忙得不亦乐乎。 夏皇还是亲自拟了道圣旨派人送去司府,想到那位以往在他面前嚣张至极、藐视皇权的女子,日后要叫他爹。 夏皇想想就高兴,高兴到咳个不停。 - 按理,大婚在即,司卿予本该入宫觐见后宫的各位娘娘,她再如何有功,可规矩不能少的呀。 她,没去。 司卿予理都没理,她不跟你谈规矩,她就是规矩。 对此,天家妯娌之间,总有些不对眼的,就把司卿予不入宫觐见这事给暗里发酵开来。 天家妯娌之间,换句话而言,那就互相攀比地位。 论家世,在座的她们还真不如督亲丞相,内阁最大首辅的嫡女。 内阁最大的首辅,什么概念。 掌权,内阁议事大权。 入了皇室,成为天子儿媳,都是王妃,谁不得仰仗娘家立稳地位。 论美貌,她们不比,比不了。 论本事,不想谈,宫宴上司卿予手底下一群黑衣高手,她们可都是见到了她取人首级的模样,太狠了昔日荣华无限的长公主,早已灰飞烟灭。 况且,这几位王妃中,谁不想成为未来的太子妃,意示着未来的后宫之主,荣宠无限。 可如今太子尚未册立,夙王殿下是百官心中最好的人选。 夙王妃,便成了那一根刺。 这日,几位王妃聚在一起品茶赏花着,聊着聊着便开始统一把矛头对准司卿予。 临王妃道:“她乃相府嫡女,多少有些不知礼数,连进宫觐见都不来,尚未成为夙王妃,就已经摆夙王妃的架子了。” 一旁的周王妃笑了笑:“少说两句吧,丞相府护国有功,她在百姓口碑中又好,什么神医,财神,如今又解决了石涅一事,她多多少少有点本事。” 临王妃不知怎么的,就是看不得,恶意极大:“君是君,臣为臣,自当尊卑有别,她亦不例外,身为相府嫡女,是没人教她规矩吗。” 夜王妃轻笑了声:“说实话,皇上早已明目张胆的偏心于她,皇上都不罪责,各位皇嫂嫂瞎起什么哄。” 话一打开来,这事就议论个不停,似都闲着没事做了。 “呵…也真是啊,几月前还传她草包一个,看她那样像草包吗。” “说来,她本是指给离王的,却不料竟与夙王早已…情投意合,这不是摆着踩离王的脸。” “此事莫要再提,夙王殿下那边…” 说到夙王殿下,这才不约而同闭上嘴。 又把那位手眼通天的夙王殿下给忘了,既是他要娶的女子,哪容忍得了旁人嘴碎丁点。 惩罚,转眼就来。 当夜,这几位什么周王妃,什么夜王妃,什么临王妃,通通挨跪在自家府邸院里,跪着抄训诫。 封承衍何止将这事打压了下来,已经压到无人敢提及,背地里还一堆阴招。 “周王太闲,把领南的案子通通给他,办不好,上报内阁。” 以及:将夜王郊外私宅偷偷养的两名妓子,各种美人连夜送入夜王府,夜王妃闹得鸡飞狗跳 以及:临王妃母族接连被打压,当夜就来个身居当朝太傅教女不严,醉酒纵马行凶 短短两日过去,天家上下,再次重新审认这位未来的夙王妃。 别碰,别招惹。 你知道的,你害怕的,有的没的,夙王府那边能一样一样的扒出来回敬你。 然而,鉴于这些事,司卿予自始自终并不知情。 司卿予晨起后,正欲出府。 为此,司明德下朝后便跟在她身后,询问,“要不,卿予进宫去见见皇后娘娘,请个安。” 中宫皇后是封承衍的生母,司卿予倒是知道些,但是没印象,也不知道是谁。 见了,然后呢? 司卿予微微皱眉,“可以不去吗,我今日有事忙。” 知道她每日都忙着,司明德也不强求,告知她一声便罢,“嗯,早些回府。” 司卿予随后便没放在心上,提步走出府门,门外,白容已经候在马车边上。 现下,白容已经住在丞相府,等同,多了位相府小姐,白容也独有自己的院子,司府还真热闹了不少,白容话多,与司府上下打成一片。 下人知道她是白容,本是敬着,但相处下来,这位女魔其实特好说话。 见她出来,白容笑道,“主子,启程了。” 司卿予上了马车后,马车便驶向郊外的私宅农庄。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师父,姥姥 两个时辰后,司卿予从马车上下来,农庄的门从里面打开。 小厮朝司卿予顶礼,“宗主,里面请。” 司卿予只是点头,便跟随小厮的步伐前去后院。 只见后院的绿湖边上,高山环耸,而两名老者在棋盘前对坐,手边还搁着两条鱼竿,鱼竿微动,鱼儿是上钩了,二人却丝毫没有揭竿之意。 执白棋的白胡子老者,那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白眉之下,一双慈眼深邃明亮。 便是阙云宗的老宗主,她的师父。 ———渠公 执黑棋的是位墨发不扎不束的娘子,红色束衣,眼角生出淡淡的细纹,脸笑如菊,却早已积蓄了百年的风风雨雨。 然而,这位长相看似三十四十岁的女子,实际上她是位年过百岁的婆婆。 司卿予走近了些,恭敬顶礼:“师父,玉面姥姥。” 渠公摩擦着手中的白色棋粒,铮锵落子,“跪下。” 司卿予慢慢揭开裙摆,身旁的白容连忙跑过来扶住她,白容自己跪了下去,“老宗主,让阿容来跪…” 正当白容的膝盖碰着地,白胡子老者厉声打断,“就她跪!” 司卿予揭开裙摆,双膝慢慢跪在蒲团上。 就在她跪地的那一刻,白胡子老者带茧的大掌微微颤抖着,似流露些心疼,很快也便隐了下去。 半响,渠公微微一抬头,眉宇之间掠过一丝威严,“不教人杀,不为他杀。” 司卿予埋着头,低低应道,“他们该死。” 闻言,渠公显然有些怒意,目光投向她平静淡漠的脸,到嘴的怒意生生咽了回去,喝道,“非不可杀生,有情众生。” 司卿予抬眸,对上其毫无世俗之念的目光,开口道,“无情众生,无情成佛。” 对此,渠公淡淡叹气,多少有些无可奈何,“卿予,善恶报应,祸福相承,身自当之,无谁代者。” 司卿予神色依旧,开口道,“我知。” 渠公拂袖别开脸,沉默了好半响,再回头看她,“你脉象呢!” 司卿予隐在衣袖下的手微微缩,眸色微沉,“未诊断过。” 你看,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渠公无可奈何。 杨树上的雀儿,欢呼的扑着翅,渠公看着那雀儿扑腾,“你知道鸟儿站在树枝上为什么不怕树枝断裂吗。” 司卿予看也没看,淡淡道,“因为它依靠的是它的翅膀。” 渠公瞥她一眼,规着张严肃的脸,斥着嗓子,“既知,那便好生照顾自己,可别让为师去阎王那要人。” 司卿予喟叹了声,“它怎敢收我。” 渠公抬起头深深闭上双眼,给惯的。 这时,玉面姥姥轻叹了口气,满是慈爱的扶起司卿予,“卿予莫跪着,你师父就是嘴硬心软。” 司卿予起身前,先是瞥了眼渠公,“师父,卿予能起来吗。” 言意之外,卿予要起来了。 转眼,渠公专心下棋,傲娇令他不想说‘起来’二字。 不语,那就代表着起来吧。 这时,白容摆好软垫,扶着司卿予坐好,方才离开。 见她坐下,渠公搁下棋瓮,这棋下不了了。 渠公这才回归正题,正欲开口。 转眼,不等渠公开口,司卿予面向玉面姥姥,换了温和的语气,“姥姥怎么也来了。” 渠公:“……” 玉面姥姥顺势捂过司卿予的小手,言语慈爱,“姥姥自当来看卿予,哪像他人,一来就想着找麻烦。” “卿予可是姥姥看着长大的,卿予都要被欺负了,姥姥怎能不来。” 是了,玉面姥姥更多的是因为九州一事,方才匆忙过来。 “还是姥姥最好。” 聊着聊着,便入了夜,农庄是白容盘下的,只当有醉霄楼的厨子在农庄做晚膳。 当醉霄楼的厨子端上菜品,白容在一旁备至着,“玉面姥姥,这是您的…” 然而,‘噼啪噼啪’的巨声响起,打断了白容的话。 玉…玉面姥姥? 饶是醉霄楼的厨子在醉霄楼干事这么多年,听到‘玉面姥姥’这四个字,手中的托盘齐齐翻落在地,腿一软…有些呆滞的看着那位面容煞白的红衣娘子。 就是她!堪称返老还童的玉面姥姥。 白容偏头催促,“下去吧。” 醉霄楼的厨子方才颤着腿离开,他们的东家真的藏得好深好深呐。 若让京城人得知阙云宗的老宗主以及现任宗主,以及玉面姥姥都住在此地,那还得了? 四人围席而坐,都是素菜无半点荤菜,唯独玉面姥姥那份不同。 渠公抿着清茶,看着对边沉默不语的她开口,“为师昨夜见过他了。” 渠公口中的他便是封承衍。 是他们不够疼她吗,怎就几月过去,便要许做他人为妻。 司卿予手支着筷子,问道,“师父没对他下手吧。” 你看,这都护上了,渠公沉声道,“本想下手,看他还行,忍住了。” 司卿予淡淡乏眸,“师父被他收卖了?” 渠公应道,“他收买不了为师,为师选择尊重你的意愿,就是过来看他一眼,若看他不对眼,便打算拆了这桩亲。” 但是,渠公莫名其妙就看封承衍对眼了,能让渠公一眼看对眼的,除了司卿予,那就是封承衍。 眼缘一来,挡都挡不住。 封承衍是难得一见的帝王之相,莫说现在的帝王,拿出一个也比不得。 渠公阅人无数,卦卜看相的那是不在话下,封承衍这样的龙章凤姿,前无古人,他乃是受命于天,便是天下的统治者。 当然,也算被收买了,对方不得不说,诚意十足,加之而后聘礼也下去了阙云宗。 对方为了娶她的徒儿,可谓费尽心思了,太阳未露封承衍便在郊外亲自迎接他。 怎么说,也许命中注定吧。 若有了封承衍,他的徒儿兴许会少些打打杀杀的脾性,总能少操那份心。 渠公收回思绪,面向她继续道,依旧规着张严肃的脸,“你大婚在即,为师也不想添乱了,他能守护你一世便好,他若不能,还有为师在。” 玉面姥姥取玉帕擦了擦嘴角,同样的想法,“也有姥姥在。” 司卿予淡淡‘嗯’了声。 入了子时,司卿予与渠公道别后方才回司府,也没有着急睡,站在玉兰树下,看着笼子里的蓝鸽,一站便是几个时辰过去。 身后传来冬儿的声音,“小姐,你尚未歇下吗。” 冬儿起得早,今日可是三十了,府中上下谁不起得早。 这天,都未亮。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大婚(一) 司卿予淡淡乏眸,没回答冬儿的话,自顾对着鸽子低喃,“佛霖曰:生死涅盘,犹如昨梦,无妄轮回。” 冬儿有些听不懂,索性便先浇花,她算是知道了,这鸽子它是夙王殿下的鸽子。 好在,这些月来,她都尽心尽力照顾这只娇气的小东西,呸,尊贵的鸽子。 不然,万一照顾不好,挨夙王殿下砍头的。 虽说,她应该最先知道自家小姐与夙王殿下的事儿,日日摆在眼前,日日都没去猜想过,她的本分是照顾好小姐,没事儿当然不会去猜想这些问题。 可是小姐刚回府不久,便要出阁,有些舍不得,虽说白容姑娘住进相府,相爷也便不再那么孤单了。 也虽说,她家小姐经常夜夜不着府,可她终究有些舍不得。 双双沉默许久,司卿予开口问了句,“你觉得,我残忍吗。” 这一问,冬儿脑海里浮现她在郊外取人首级时的情景,“…不算,他们都该死,他们可是要绑架小姐的。” 然而,司卿予问的不是这件事,问的是积压在心底的往事。 所以,她也没有得到答案。 她所问非冬儿所答。 见她不再答,冬儿轻轻道,“小姐,明日便是初一了。” 十月初一。 便是他与她的大婚。 明日了。 司卿予提步走进屋内,开口道,“更衣。” 冬儿搁下花洒,擦净手,方才踱步跟进去。 今日她并未睡过,姣好的面容倒是多了一丝柔柔的病态,没了那身冷意,倒显得格外相得映彰。 她出门早,今日三十,府中上下已经挂红绸扫庭院。 司卿予刚迈出门槛,便与要上早朝的司明德打了照面,“昨日,夙王府那边亲自送来喜服,皇后娘娘也送来了凤冠,都备好了,无事便去试试。” 对此,司卿予偏头,戏谑调侃道,“丞相大人倒是盼着女儿出嫁。” 盼个头,送都送来了,都张罗准备了,哪里还有回旋的余地可谈,他封承衍就怕人跑了一般,司明德开口前轻哼了声,“哼,那位夙王殿下可是答应过丞相大人,卿予出阁后,可随意回相府住,多少日亦可。” 司卿予笑了笑,“放心,当夜便回。” 说到此,司明德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眼角便润了去,欲要留下的泪花生生倒了回去,“可不许反悔的,府里的大门留给卿予,卿予回来后,咱就锁门放狗。” 司卿予郑重点头,“嗯。” 想到什么,司卿予又添了句,“师父在郊外农庄。” 司明德应道,“为父下早朝再去拜会,皇上说明日大婚罢早朝,今日朝中事务必须处理完。” 罢早朝? 司卿予微微挑眉,“封年,这么任性吗。” 司明德挥开衣袖,踏步走上马车,叹气应道,“谁知他,他天天念叨着,你终于要喊他一声爹了,也不知他得意什么。” 司卿予:“……” 看着马车远去,司卿予走着相反的方向。 出了街道,如今整个京城都是一片红,红绸红软毯红灯笼,满城喜色。 司卿予也没去在意,路人的反应可就不一样了。 这位司小姐明日便出阁,为什么她还出来晃悠悠。 她不是晃悠悠,她去医馆开门了,什么都不需要她准备,她能忙什么。 但是,就没人来看诊。 司卿予索性趴在案上睡了过去,头上盖了几本医书。 凤三娘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地问,“主子要我们的喜服…还是夙王殿下的?” 司卿予应道,“他的。” 凤三娘记下了,又问,“主子要皇后娘娘的凤冠…还是我们的?” 司卿予迷迷糊糊地,“这位皇后娘娘为何给凤冠。” 一般宫里的妃嫔得了圣宠,新婚之夜方得佩戴凤冠。 除了中宫皇后,就是谁大婚也没有资格胆敢使用凤冠,素来都是孔雀金冠。 皇后娘娘… 司卿予似想到了什么,蓦然抬头,“我是不是该进宫见她。” 她好像记得父亲提及过。 她也记得,宫里的太监来下过帖,邀她进宫给各位娘娘请安。 当时,她看都没看,直接掠过。 照寻常百姓的俗话讲:丑媳妇也先见公婆 凤三娘淡淡回道,“主子想去便去,不想便不去。” 司卿予看了眼凤三娘,“她是他的生母。” 凤三娘又道,“皇后娘娘下过懿旨,宫里的娘娘们都要同内务府忙着操办喜事,挺忙着,规矩是死的,大婚过后再一同进宫觐见,往后有的是机会。” 这也就是进个宫,当个摆设给后宫那堆几位娘娘打个眼熟,给她们敬茶,最后拿点赏赐什么的。 这得了天家的赏赐那便是恩宠,羡煞旁人呢,她司卿予要吗,她不要。 再者,凤三娘可不乐意她家主子进宫跪在地上,给那后宫佳丽三千挨个敬茶? 什么礼仪宫规。 凤三娘的话,司卿予能听得出来,些是知道她不想进宫,这位皇后娘娘并没有发责难,反倒还替她解围,是谁她也不会放在心上去承这份情,但… 这位皇后娘娘是封承衍的生母。 这情,她承。 想到此,司卿予起身走进内院的屋子,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一个锦盒。 她放到凤三娘手中,“差人送进宫给她,也便不拂她的好意。” 凤三娘一怔,挺贵重的,就这么给了吗… 也便是主子的安排,凤三娘照办了。 司卿予又倒头睡回去。 晌午刚过,锦盒便到慕容皇后手中,宫女跪在地上回禀,“回皇后娘娘,司家小姐还在看诊,派人送过来这个物件。” 慕容皇后搁下手中的礼册,示意宫女打开。 宫女起身,弯腰走到慕容皇后跟前,小心翼翼地打开,红色锦缎包裹着一方大不大小的物件,慕容皇后微微迷惑,慢慢揭开来。 这一刻,慕容皇后愣住。 宫女们以为慕容皇后对此物不满,跪在地上的宫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娘娘,可她并不来给娘娘请安,有些不将宫规放在眼里。” 然而,慕容皇后对手中之物似陷入在深深的沉思之中,亦震惊,亦不解,亦欣喜。 半响,慕容皇后才言道,“来的未必真心,不来的未必无情无义。” 紧接着,宫女深深埋下头,“还是娘娘远虑,奴婢多嘴了。” 慕容皇后轻轻盖上锦盒,“给本宫放好了,这可是九州的玉罗髓。” 宫女并不知是何物,疑惑道,“九州?玉罗髓?”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大婚(二) 十月初一,入冬。 京城一片喜庆的红。 冬日的第一场雪,从入夜就来了,洋洋洒洒,一泻千里,满城耀眼的红,亦极致的白。 雪是圣物,就不会轻易染上尘垢,即使要落,也要有尘埃落定的欢愉。 雪归大地,你归我。 冬日的第一场雪,尘埃落定。 “小姐,该起来梳洗了。” “小姐…” “主子…” 耳边传来唧唧喳喳的叫唤,司卿予掀开眼帘,一脸惺忪,入眼的便是一众丫鬟候在床榻两侧,以及凤三娘、白容、刑月音等人。 还有一堆笑眯眯的喜婆,她们眼巴巴地看着她,这些个不曾叫她晨起过,今日来得特别早。 屋内不知什么贴上了大红剪花,以及摆着初冬的腊梅,满屋喜色。 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今日,她便成为封承衍的王妃。 见她掀开锦被有了起床之意,屋子一下子便热闹起来,端盆洗帕服侍着。 司卿予坐在雕花窗前的梳妆案前,任由凤三娘与白容梳理。 喜服,封承衍准备的。 大红色喜服,她肌肤本就冷白,很合适的红衬得柔光若腻,上等的材质,不厚重亦可御寒。 凤冠,宫中皇后赐的,九凤花钗冠两侧的凤嘴中也衔有宝珠,缀着数条珠串垂在脑后的青丝。 这顶凤冠,用价值连城来形容,毫不夸张。 司卿予目光落在窗外的玉兰树上,雪落,覆住了玉兰树枝,她微微挑眉,“蓝鸽呢。” 给她上新蔻丹的冬儿应道,“落了雪,奴婢给它换了地方。” 忽而。 ‘嗖——’的一声,一支长箭穿过窗檐冲了进来,司卿予抬指夹过箭羽,不慌不忙。 司卿予迅速旋转箭羽,拆开绑在箭尾的绸缎,鲜艳如血的胭脂片滑落出来,掉落她手中。 以及一张便笺。 【恭祝主子大婚,清台越氏敬上】 司卿予抬手,将胭脂片含上。 凤三娘看着再也熟悉不过的箭羽标记,告知她,“没有通知他们,但他们也知道了,来不及进京,也要抢着出嫁妆。” 司卿予应道,“出阁罢了,没必要搞那么大动静,以后又不是不会见到。” 凤三娘笑了笑,“不过,禁军在京城五里外重兵把守,凡燕家中人,一律不准入京。” “以及,玉面姥姥也在,燕家人不敢擅自出手,城里一片喜庆,城外堪称水火交融。” 司卿予微微蹙眉,“大婚前后七日,不宜见血。” 凤三娘转过身来,细细给她描眉,“属下知,夙王府那边也正有此意,现在没出手,但不代表日后不出手。” 两个时辰后,雪停了下来。 白容抱着柱子,吧嗒憋着嘴儿,“主子,我想哭…” 何止她想,屋里的除了司卿予,基本都想。 奈何,不想在她面前落泪,就怕她心里不好受。 然而,司卿予瞥了她一眼,‘你哭吧’的眼神,白容头磕着柱子还真落泪了。 她的主子,说出阁就出阁了,虽说都在京城有的是机会会面,可她就是想哭,就是舍不得。 这时,门外传来下人震惊不已的叫唤。 “小姐,迎亲仪仗来了,皇上亲自下圣旨,卤薄天仪迎娶。” “天子大驾、小驾、法驾,金根车,驾六马,五时副车,驾四马,护卫参乘,车三十六乘…” 便是,天子最高仪仗。 闻言,司卿予神色依旧,淡淡开口,“怎么,他们这是要我登基吗。” 屋里一众也不知该如何回,这真的是前所未有的天子仪仗迎娶,何等荣宠无限。 什么概念,那是夙王殿下。 而这位,百官之首的嫡女,明摆着昭告天下,他们皇室很在意这门亲。 用了天家最尊贵的礼仪迎娶。 这时,一旁的凤三娘轻轻将红盖头覆在司卿予头顶的凤冠上。 司卿予的世界,便只剩下一片红。 身旁的声音蓦然安静了下来,唯有那道沉稳令人不容忽视的脚步声渐渐走近,他独有的兰麝冷香传来。 他,来了。 她看不到封承衍,便瞧见那只丝质光袖下的大掌置在她身前,骨节修长分明,袖口是上等金线刺绣的信期祥纹点缀。 信期纹。 信期信期,天作之合。 信期信期,琴瑟相谐。 忠可以写意,信可以期远,故称“信期”。 便是,许下忠诚与承诺。 后来的后来,她再也没有见到他身上的衣袍绣有信期纹,那唯一的一次,只给了她。 稍作分心,司卿予才慢慢搭上封承衍的手,瞬间,他反手紧紧扣住她的手,牵着她走。 “小心台阶。” 满园白雪,她那身红美得惊心动魄,封承衍每走一步,似都小心翼翼呵护着朵易碎的娇花。 身旁伴随着喜婆高亢嘹亮的礼仪,她跟着封承衍的脚步来到前厅。 双双跪在蒲团上,那一刻,也没人阻止封承衍,他跪不跪全在他之间,他即要跪,又怎会有人拦得下。 司明德与渠公端坐在明堂上方,也是大大方方的承这份恩。 堂堂夙王殿下跪拜臣子,短不短命不知道,要了他的小白菜,封承衍敢跪,司明德就领。 这时,隔着红帕传来司明德略显哽咽的声音,“卿予,司府的大门永远为你开,若是想回来便回来。” 红盖头下的司卿予,眼眶微红,“恩…” 她话音刚落,司景的声音便一道传来,“小妹,万事有兄长,兄长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一副大不了被砍头的模样。 司景那是连夜回京,昨夜他发狂的闯入夙王府,叫嚣了半响,最后被封承衍给感动了。 司景回京中途也听刑月音阐述了些许,是邢月音护送他回京,他一开始还很震惊,后来方才得知刑月音是他小妹的、下属! 所以,小妹与那封承衍的事,也得知了许多。 司卿予朝司景拱礼,淡淡道,“兄长不必担忧,愿兄长日日安康。” 司景连忙过来接礼,声音颤了颤,“小妹不必行礼。” 他的小妹方才回府,就连相处的时日也不多,便出阁了,虽说是在京城,夙王府也不远,真真舍不得。 就在司卿予抬脚迈出门的那一刻,她停滞许久,淡淡开口,“师父,后山的红梅,应是开了。” 阙云宗的后山,有一大片红梅,那是她从小生长的地方,一旦冬日,她喜吹寒风,一到冬日便会偷偷站到红梅树上,方才抄经书。 那位白胡子老头,便会规着张脸出来,把她从树上摇下来。 这时,端坐在明台之上的渠公淡淡低眉,“开了。” 司卿予又道,“不可饮酒,就是今日也不行。” 佛祖会怪罪的。 渠公点点头,“嗯。”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小畜生,迟早死在你手里 也便在此时,门外方才还站直的一众,齐齐单膝跪地作礼,京城的商户掌柜,来自阙云宗的,以及黑衣人。 “恭贺主子大婚!” “恭贺宗主大婚!” “恭贺东家大婚!” 看着迎亲仪仗远走,司府一下子的热闹瞬间就焉了。 那三位女魔一下子抱头痛哭。 呵…女人就是爱哭,站在一旁的聂无休安慰道,“明日便能见到主子了。” 白容拿聂无休的衣袖,拿来!拿来擦鼻涕泡。 聂无休赶紧扯开,瞬间压抑不住的怒吼,“白容,你混账!” 白容不管他,揉着红通通的眼角,“聂无休,你怎么不去保护在侧啊,你站这里干嘛。” 聂无休应道,“入了夙王府,不需要无休,出了夙王府,才是无休的职责。” 聂无休知道,封承衍不会让她受委屈的,他跟在主子身边多,什么都看得懂,值得托付终身。 今日城中但凡司卿予名下的商铺都不开铺,仪仗已经过闹市,百姓都围观着,司府的嫁妆毫不逊色夙王府的聘礼,后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嫁妆,无数车。 这些嫁妆是从城外来的。 你说,司家小姐司卿予凭什么有皇上下旨天子卤薄仪仗迎娶,天家最尊贵的礼仪。 京城众人,依旧不解。 能解的唯有夏皇。 宫里还亲自祭祀祷告宗庙,这一场盛大的喜事便在天黑时,完美落幕。 - 耳边传来喜烛啪啪燃烧的声音,司卿予手中多了一个苹果,喜婆给她的。 “王妃,这花生桂圆红枣…” 至于后面说什么,司卿予闻而不语,对不起,她什么都不想听。 又在那一瞬间,方才还唠唠叨叨的喜婆瞬间就没音了。 正当司卿予把苹果扔开,遮盖视线的盖头没有一点预警的被掀开。 入眼的便只有封承衍的脸,寑殿的夜明灯光线打在他的脸上,映出深刻明晰的轮廓,狭长的眼下,落着长睫的影子,光影交错,眉眼如泼墨山水画般矜贵隽秀,好看到让人挪不开眼。 封承衍一身铮冷的玄色喜服,黑中透着红,愈发衬得他整个人清冷矜贵。 今日,司卿予一直在盖头下,现下才见到他穿喜服的样子,少了那股咄咄逼人的冷漠,依旧俊美非凡。 未等她开口,封承衍半跪在地,手抵在床塌边上,带着一身宁静望着她。 朦胧光亮下,她乌沉沉的眸子亮晶晶的,褪下了冷意,是明艳又妩媚,娇艳欲滴的红唇,便生出几分风情。 这是她穿喜服嫁于他的样子,大红色的霞帔衬她高贵冷艳,他想牢牢记在心上,生生世世。 然而,司卿予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什么,没理他,她站起身轻笑了声,“封承衍,看够了吗。” 还没迈出一步,手腕便被一只有力的大掌紧紧攥住,一用力,她跌倒坐到他怀里,猝不及防。 现下,封承衍抱着她坐在地毯上,靠在大红色喜床之下,风起绡动,隐隐散着几分冷沉。 显然对她的开口,他不是很满意,封承衍轻轻揽着她腰,眸光微敛,薄唇轻启,“怎么还叫封承衍。” 司卿予看他一眼,敢在他面前直呼他名讳的,一直以来都是她。 突然要叫别的,司卿予有些拗口,“夙王殿下。” 封承衍生气又好笑,心念一转,原先凶巴巴的说辞又被压了回去,转而耐着性子道,“换一个。” 司卿予那双细软的手揽上他的腰,语速温吞,“承衍…” 真是磨人,封承衍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隐隐压抑不住心下崩塌的异样感觉,“不听话,唤夫君。” 成亲、拜堂了、祷告宗庙、现下,她是他的妻。 至于唤什么,司卿予并未去纠结。 司卿予低头,示意头上的凤冠,“帮我摘下来,凤冠太重了。” 主要,她不会。 封承衍矜贵的眉眼轻佻,懒洋洋地威胁,“抱紧,帮你。” 司卿予看他一眼,“哦。” 她把头埋在他怀中,双手揽着他的蜂腰,闻他身上好闻的兰麝冷香。 看着怀里安静的女子,封承衍抿唇笑了笑,耐着性子,一件又一件地帮她取下来,毫不犹豫丢去一旁,很远。 万千青丝就此倾斜而下,细腻柔软落在指尖,封承衍罕见的愣神。 她依旧埋在他怀里,问了句,“好了吗。” 封承衍喉咙动了动,有些口干舌燥,“好了。” 司卿予抬眼,跨腿跪在他身上,慢慢把肩凑过去,“还有这个,一并帮我褪下,好不好?” 传来他的疑惑,“嗯?” 封承衍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她那张冷白的皮囊,漂亮的眼尾,三分娇媚。 霞帔太长了她也不会,这些个喜服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繁琐复杂,方才她本想起身出去叫宫女过来,这不被封承衍给攥回来了,索性他会便让他来,他给的喜服他应该会,司卿予应道,“霞帔。” 殊不知,她的言语以及她的皮囊简直就是在动摇正常男人的底线。 那一瞬间,封承衍低头一口堵住女人的唇,将她还想疯狂在悬崖边试探的话全都堵进肚子里,只有不能讲话的时候,她才能稍微安分些,稍微不那么可恶。 然而被堵住了,司卿予还是不乖,索性叫道,“唔——” 一时失神,封承衍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力道,耳边传来布料破碎的声音,“小畜生,迟早死在你手里。” 些是肌肤毫不保留的裸露在外,冷风灌来,司卿予香肩不忍抖了下,他不会,他全撕了。 司卿予附在他耳际,低声道,“这么想死,成全你。” 终于忍无可忍,他将女人一把掼到软毯上,扯过被子将他们死死盖住。 双手被按住举过头顶,男人磁性到微不可闻的嗓音在耳边萦绕,“给我,要你。” 漆黑一团,男人温热的气息喷涌而来,司卿予扯下被子,把头露出来,方才觉得呼吸好受了些。 封承衍一把拉她回来,把头埋在她毫无布料遮掩的颈窝处,厮哑的嗓音低到微不可闻,“是不知道新婚之夜该做什么吗。” 掠得她颈脖不可抑制的扬起,“不是…我想沐浴。” 她什么时候都是香,封承衍轻轻厮咬了下她的香肩,“等会一起,好不好。” “现在…” 含糊不明的声音透过被子传出去,全身都感觉到了巨大的威压和力道。 最终全都化为隐忍的叹息。 清晨,殿外漂泊大雪,冷风肆虐,殿内暖炉生温洒洒。 案上精致炉中的香烟淼淼升起,宫女们整齐有序埋头踱步进来换了锦被,又红着脸退出去。 夙王府好不容易有了王妃,而她们是皇后挑选遣派过来伺候夙王妃的。 榻上没人影,唯独重重纱缦后的浴池无人敢靠近半步,虽说不知道什么动静。 但那里,她们不能靠近就是了。 不多时,传来宫女们轻微掩门的声音,寑殿内恢复了平静。 温池里冒着迷迷茫茫的雾气,四周的纱缦轻轻舞动。 司卿予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冲出温池,莲足又被大掌攥紧,被无情拉回池里。 “封承衍,别闹了。” 章节目录 第248章 纵火犯 就在司卿予落下温池的那一瞬,她正想使用内力挣脱,然而早已身心疲惫不堪,使用内力难免更伤身,如此得不偿失,她只好收回内力。 紧接着,噗通水声四溅,口鼻接涌灌来池水,忽而一双大掌揽住她的腰身,轻松捞起湿漉漉的她。 封承衍一用力,她猝不及防撞到他胸膛上,精壮性感的肌理缀着流光,不可宣言的冷硬。 司卿予抬首,灼热的鼻息规律性的击打上来。 封承衍半身泡在池边,仪容峻整,紧抿着薄唇,眼眸半掀着,狭长眼尾的猩红俨然让人读到了即将暴发的意味。 他明明顶着张禁欲尊贵的脸,此刻有种说不上来的鲜明对比。 封承衍掀了掀眼帘,“嗯?”目光触及她身前道道紫红痕,他啃咬上去,嘶哑着嗓子,“疼吗。” 当然疼,哪哪都疼,司卿予偏过头,“不疼。” 封承衍忍了又忍,几乎差点发不出音量,“最后一次。” 闻言,司卿予微微蹙眉,“别闹了,伤身。” 封承衍掀了掀眼皮,他认真道,“你又不是我,你怎么懂伤不伤身。” 忽而,司卿予五指慢慢攀爬,一划,染着红色蔻丹的指尖掐进他后背,旧痕添新痕,“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对你出手。” 然而,后背指甲的刺磨似乎影响到封承衍丝毫,倒像是被羽毛轻挠了挠,他低低道,“若舍得,大可动手。” 舍得吗,司卿予指尖微缩,“我忍你一夜了。” 封承衍哑着声,“再忍一次。” 司卿予偏头嗤笑了声,她是舍不得出手伤他,但她会别的呢… ********* 半响,司卿予贴着对方的耳尖,暗哑的声音内容更是有详有略,给了对方充分想象的余地。 “殿下别动好不好…”说罢,司卿予在他怀中调整了舒服的位置。 她的位置堪称…封承衍明显一变的脸色,怀里的人依旧娇软诱人,还有些不一样了。 她道,“乖…闭上双眼。” 封承衍缓缓阖上双眼,照做了,那种不一样的感觉袭满全身。 然而,趁封承衍分心的那一瞬间,她如泥鳅脱身般,莲足抵在他身上,双手按住他的头往池里压一个旋转侧身。 司卿予轻松上岸。 她踢他胸前那一脚,疼得要命! 不,那叫踹! 还死按他的头,从而借力翻身。 司卿予轻松上岸后,而温池里的男子还在短暂的发怒,似有什么即将迸发的暴风雨,“司卿予!” 司卿予伸手,漂亮的指尖轻松勾住锦袍套身,从容迈步向前走不回头,“封承衍,不要跟我玩。” 司卿予顿了顿,“用你话说,迟早死在我身上。” 说罢,她稍稍回头,莹白的手指利落系好腰间的锦袍丝带,依旧笑得张扬。 一副得意又嚣张的样子。 “怎么样,我这个纵火犯,殿下满意吗。” 她可以不出手伤他,但她,可以玩弄他啊。 这叫什么,这就叫,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封承衍依旧靠在温池边,精壮的手臂支在岸上,修长的手指划在唇边,喉咙轻笑了声,声音是几乎发不出来的嘶哑,“狐狸精变的吗。” 司卿予笑而不语,走去外阁,不得不说,寑殿是真的宽敞以及远,她边走边褪下锦袍,换了寻常衣裙,头也不回的打开寝殿的门,半干的青丝仅用一抹红色飘带轻扎起。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司卿予推开殿门的那一刻,院中的宫女动作整齐欠身朝她行礼,“见过王妃。” 果然是皇宫出来的,训练有素,司卿予也没多在意,身旁走进一名老嬷嬷,将一件狐狸斗篷披在她肩上。 “落了大雪,王妃小心着了寒。” 司卿予只淡淡道,“多谢。” 老嬷嬷侍手在前弯腰,“王妃折煞老奴了,这是老奴的本分。” 司卿予收紧斗篷,提步向前走,便有宫女撑着油纸伞过来为她挡飘雪。 “传膳跟来。”身后的老嬷嬷偏头吩咐宫女们,继而弯腰朝一边作请示,“王妃这边请,老奴给您梳妆。” 这寑殿些是不方便进去了,这点事对于浸淫后宫多年的老嬷嬷还是知晓的。 司卿予跟随老嬷嬷的步伐,走出院子穿过几道廊坊,方才到一间雅致的院子。 司卿予坐在梳妆案前,身后是老嬷嬷拿着锦帕给她揉干湿发,“老奴是皇后娘娘遣派来的,老奴李姓。” 司卿予只‘嗯’了声。 擦干了湿发,李嬷嬷继而熟娴的给她梳理发髻。 这时,稀唼有序的脚步由身后传来,宫女们端着托盆进来,上面叠好整齐的宫服以及各式各样的发簪首饰。 李嬷嬷继而道,“这些是宫里内务府专量为王妃定制的宫服以及发簪,不知王妃可喜欢,不喜欢老奴再吩咐下去换一批。” 对于这些,司卿予都无所谓的,看也没看,“无妨。” 李嬷嬷多多少少也了解这位夙王妃,天下首富,什么珠宝没见过,可宫里定的规矩还是得有,她有的是她的,夙王府自当也要有夙王妃最好的待遇给她。 宫里的帝后可是都无比珍贵这位夙王妃,想着想着,老嬷嬷方才想起一件事,主要这位夙王妃不太爱喜参加各种宫宴,老嬷嬷本打算不说的,可想想还是要说说。 李嬷嬷轻声道,“因这雪大,皇后娘娘下了旨意,殿下与王妃不必晨起进宫觐见敬茶,但今夜有宫宴,王妃可要入宫,老奴好安排。” 司卿予微眯着眼,昏昏欲睡,“那便安排。” 李嬷嬷点头,“老奴记下了。” 挽起她耳际青丝的那一瞬,李嬷嬷注意到她身上的斑斑红痕,“可要老奴拿来伤膏…” 这么一问,也是因为这位夙王妃本身就是神医。 然而,司卿予已经打了瞌睡,昨夜,一夜没睡。 被折磨得,差点死在那个男人手里,好不容易逃出来,可实在招架不住困意。 老嬷嬷手一顿,想想也能知道为什么,方才这位小主子还是湿着身子出来的,晨起进去寝殿收拾,那里头全都乱糟糟的,无一处能看的,今夜也不知又会折腾到什么时候。 老嬷嬷收好梳子,拿了个软垫给司卿予趴着睡,便退了出去。 这时,宫女踱步过来轻问,“嬷嬷,殿下寝殿的软毯换成什么色的,小的拿不准。” 老嬷嬷想了想道,“换成绛紫色的,王妃挺喜欢紫色的。” 这两位小主子玩到地毯上,这贞洁落红也在榻边的软毯上,索性…这小世子也快来了吧。 什么夜王府,周王府,那可都是有小郡主小世子,他们夙王府也得要有小郡主小主子。 这两位主子,可是盛世神颜的呢,老嬷嬷一想,就想多了。 章节目录 第250章 “王妃在清园睡了,些是太累了。”老嬷嬷叫来封承衍。 身材挺拔的身姿踏步走在雪地中,面容冷沉坚毅,身上简单穿着件黑色锦袍,些是还没整理好,却也半点不损风采。 封承衍身后是宫人撑着油纸伞,大抵是他身形欣长,宫人需得小跑才能跟上他。 李嬷嬷走进前边小心翼翼道,“方才,王妃应下了宫宴。” 封承衍依旧没什么表情,“宫里怎么说。” 李嬷嬷能懂问的是什么,“皇后娘娘说,盼殿下能携王妃同去,今夜是家宴。” 闻言,封承衍语气不由冷淡了几分,“往后宫里的不必告知于王妃,只需准备好三日后回门一事。” 李嬷嬷道,“诺,老奴记下了。” 不多时,封承衍将人从清园抱回寝殿,轻轻放在榻上,给她捻了几层锦被方才离开。 不知觉入了夜傍,司卿予是被热醒的,是的,热醒的,这大冷的冬日,她热醒的。 司卿予掀开锦被,推开门,吹着冬日的寒风,才舒畅了些。 这才刚舒畅一会,李嬷嬷满脸着急的小跑过来,“哎哟,王妃莫要贪凉,该着风寒了。” 司卿予淡淡瞥对方一眼,索性走回寑殿内。 不多时,身后便是一众宫女进来给她梳洗打扮,李嬷嬷的声音又来了。 “殿下处理事务去了,王妃先用膳,不必等殿下。” 司卿予漱了口茶,而后轻轻搁下,问道,“不是要参加宫宴吗。” 还是李嬷嬷的声音,“殿下替王妃辞了,王妃便好生歇息。” 也确实,她对这些并不喜欢,什么宫宴,无非吃吃喝喝,赏歌舞,夏国现下太平安康,这人一闲,便换着法找乐子。 对此,今日也本该进宫觐见,但皇后娘娘又为她解了围,自当该去参加宫宴,不见谁,只见皇后娘娘。 想到这,司卿予开口道,“稍后进宫。” 李嬷嬷犹豫了瞬,“这…那可要告知殿下?” 司卿予应道,“不必,我自己去就行。” 李嬷嬷点头,“诺,老奴这就去着备。” 一个时辰后,夙王府的马车停在宫门口,司卿予也没打探封承衍去了何处,也就没同他来。 司卿予抬手搭着李嬷嬷的手走下马车,刚踏进宫门,身侧传来一道低低的女子嗓音。 “今儿这风是不是倒着吹呢,更冷了。” 虽说出声人声音很低,但也都听到了。 这时,身旁的李嬷嬷回头欠身,“老奴见过夜王殿下,临王殿下,夜王妃,临王妃。” 有人回道,“免礼吧。” 司卿予没理身后的种种,然而,这身后的种种来找上她了。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跟上她,“夙王妃,可要一同进去?” 司卿予淡淡看了眼,只见一名女子身着湖蓝色的宫装,上好的金步摇别在发鬓,面若桃花,却不是很友善的眼神。 司卿予收回目光,没什么表情,也没回话。 而这名女子便是当今二皇子临王的王妃。 临王妃,当朝太傅嫡女,陈梦蝶。 临王妃接着道,语气很正常,不认真听还真听不出这言外之音,“恭贺夙王妃新婚大喜呀,只是夙王妃怎么一人前来,夙王殿下不一道吗。” 这言意之外,新婚刚过,怎么独自一人前来参加宫宴。 说白了,淡带了些笑话的色彩。 今夜家宴,这王爷们不都是携同正妃前来,唯独司卿予了,唯独她夙王妃独自一人了。 对此,无非就是讽刺挖苦,司卿予面不改色,永远掀不起任何情绪,只回两个字,“幼稚。” 说白了,别拿你们勾心斗角那套摆到她面前,简直等同蝼蚁妄想撼树,堪称幼稚无聊至极。 哪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能影响到她。 司卿予甚至,不愿搭理对方。 闻言,临王妃:“……” 临王妃身子僵滞了瞬,隐隐压抑怒气,也只是半响,临王妃而后恢复异色,语气带笑,“传闻夙王妃高冷不好接近,还真是啊。” 可不就是在说,她目中无人。 司卿予置对方若一抹空气,连头也不回。 看着她的背影离去,临王妃藏在貂毛袖套下的手狠狠握紧,她父亲太傅一职,本是辅佐天家皇子们的老师,如今因为说了司卿予几句,便被夙王殿下暗里打压,成了个空头虚职。 可也不得不承认,这中宫皇后唯有封承衍这么一个皇子,这身份就比寻常皇子高了几截。 她们入王府为王妃,哪有什么天子卤薄仪仗,这是谁也没想过的,皇上竟然下旨给这位司卿予了! 要说她们不羡慕不嫉妒,那是假的。 这皇上不就昭告着,这位夙王妃的身份要比她们这些个高个头。 临王妃停在原地低喃道,“说什么家父教不好本妃,难道丞相大人就教好她了吗,如此目中无人,本妃按理是她皇嫂,她不敬礼的吗。” 夜王妃想起府中那群姬妾也好不到哪里,只是没有表露什么,“进去吧,这是皇宫。” 临王妃咬了咬牙,也只能忍下这口恶气。 夜王妃附在临王妃耳边悄悄道,“她也是我皇嫂,我不也没朝她敬礼,都没人发现,嘘...” - 这一边,司卿予跟随李嬷嬷先是去了皇后寝宫,经过方才临王妃这么一挖苦,李嬷嬷那是记下,夙王殿下不一道前来,那便将夙王妃领去皇后寝宫,等会跟着皇后娘娘的凤仪入宫宴,看谁还敢小瞧了去。 在这深宫高墙,没有夙王殿下,有皇后罩! 可惜,司卿予并不得知这位李嬷嬷的神奇脑回路。 见宫人领司卿予进来,慕容皇后理了理妆发,直直看着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然后就笑了。 慕容皇后坐在凤塌上,一身明黄色宫装端的是雍容华贵的气场,容颜保养得宜不显岁月的痕迹,想来年华时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不然,怎能出得了封承衍那般盛世神颜。 司卿予抬手平肩,除了敬拜长辈,这份认真且用心对待的礼,她给了这位皇后娘娘,“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罢。”慕容皇后淡淡点头,示意宫女给她端来椅子,“卿予莫站着,坐吧。” 这声‘卿予’,是慕容皇后私下打探过,居说丞相大人都这么叫,她也便这么亲切的称呼。 好像,应该,妥的。 听到这声‘卿予’,司卿予有些茫然,随即压了下去,坐在椅子上,便有宫女上了茶与糕点。 慕容皇后紧接道,语气多了些埋怨,“承衍也真是,天寒地冻的让你一人进宫,回头母后好好斥责他一番。” 章节目录 第251章 总有一个是被偏爱 司卿予淡淡道,“我都无妨,皇后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宫门一事,怎会逃得过慕容皇后的耳尖,抛开其他不说,此事,封承衍没有一同前来那就是他的错,他有罪,这刚娶回来的王妃,便让人自个儿眼巴巴的进宫,偏偏其他皇子还都与自家王妃伉俪情深的进宫,好歹他封承衍正值新婚! 虽说,这位新媳妇完全不在意,甚至可以说是明摆着是她想自己一个人进宫,那就说明他夙王殿下惹人家不开心了,该罚。 想到此,慕容皇后越发不顺气,“母后尚且还管得住他,可不能令卿予受半点委屈。” 这算什么委屈,司卿予笑而不语,这位皇后觉得委屈那便是委屈吧。 又聊了些许,慕容皇后终是知道为何外头人都传她不好接近了,司卿予的应对堪称言简意赅,你问她答,你不问她也不会主动挑开话题,她司卿予不会刻意讨好,不虚假做作,是内敛且冷漠,极其不会轻易让人看穿她的所有。 她愿意同人交谈,那也真的是真心交谈,抛开礼数,她也没有卑躬亦不是自大。 她若不愿意与人交谈,她连装都不屑装,立马走人。 便是,于她而言,她把这个人放在那个位置,她就会对这个人什么态度。 这时,跪在一旁的宫女沏好茶,端在她面前,低头示意,司卿予抬手敛袖接过,轻轻泯了一口。 慕容皇后又聊到那玉罗髓,玉罗髓出自九州十二陵,玉罗髓冬日捂玉在手心便是如同暖炉烘手,这夏日便是冰玉解暑,此玉髓散发的清香也有安神助眠之功效。 玉罗髓不多得,整个皇宫上下也就帝王腰间的玉佩是玉罗髓,毕竟稀缺无价之宝,这也只是彰显身份的象征。 如今,慕容皇后手中有那么一大块,这冬日放在被窝里,暖烘烘的,放在手心亦可代替手中的暖炉。 慕容皇后也便是理解了她的心意,解了她一到冬季就手脚冰凉的毛病,“卿予送母后的玉罗髓好用得紧,这些日睡得舒心了不少。” 闻言,司卿予搁下茶盏,“不足挂齿。” 不多时,宫女踱步进来欠身,“见过娘娘,见过王妃,这宴会开始了。” 闻言,慕容皇后伸手搭上宫女的手,“承衍不来,你便同母后前去。” 听完,司卿予算懂了,看了眼身旁的李嬷嬷,没什么表情,“真没必要。” 李嬷嬷弯腰淡淡笑,“哪能让那些个妖魔鬼怪踩在王妃头上,这宫里,王妃才是皇后娘娘的准儿媳。” “殿下一直繁忙于朝政,委屈王妃了。”李嬷嬷又絮絮叨叨,“殿下以往那是更不曾参加过宫宴,就唯独七夕那夜,大抵是王妃在,殿下才露面。” 司卿予也没有过多表态,提步跟在慕容皇后身后。 哪能不繁忙,打小就照着太子培养,且是皇后唯一的所出,上到禁军,下到刑部,最至关重要的朝政,夏皇全都交于封承衍掌管。 想到此,司卿予不由皱眉,大抵,封年能万分确定的,唯有封承衍是他的龙嗣。 总不能挨个儿去滴血认亲,闹笑话了去。 不多时,便到了宫宴所在之地,歌舞升平,既是家宴,便也只有后宫一众妃嫔、公主皇子以及妻女家眷。 慕容皇后拉着她的手,走去主位上,接受众人的礼拜。 刚走到一半,那位小郡主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抱着慕容皇后的凤袍,“皇奶奶,颜儿是不是没有说谎。” 你看吧,本来都没人记起这事儿,这位小郡主一提上来自证清白,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司卿予。 ———小郡主你是清白的 ———他们二人是苟且的 慕容皇后依旧面露不显,温柔又带有威仪的语气,“颜儿莫要再胡闹。” 小郡主奶奶的“哦”了一声,当初她哭得有多委屈,现在就有多想自证清白。 转而小郡主又扑到司卿予这边,还没揪到她的衣摆,便被奶娘匆匆抱走。 “叨扰王妃了,还请王妃恕罪,老奴这就抱走。” 小郡主生得水灵,便是这皇宫上下最疼爱的,养出了天真不受拘束的性子,但…如今那可是夙王妃,若是扑慕容皇后,奶娘也未生出如此惶恐之色。 慕容皇后可是疼极了小郡主,以往都惯着任由小郡主撒娇,这没什么。 但那位夙王妃,还是不要惊扰了,你都不知道那尊大佛什么时候对楚王府下手。 想到这,奶娘就差要跑了。 这时,司卿予抬眼看过去,只见小郡主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姐姐…” 慕容皇后搭着宫女的手,迈上玉阶,边侧身看着她道,“颜儿这孩子看谁都要扑,惯坏了。” 司卿予淡然道,“无妨。” 此时,待皇后坐好后,众人方才入座,夏皇也便来了,众人叩礼。 “儿臣叩见父皇。” “臣妾见过皇上。” “免礼。” 司卿予跟在慕容皇后身后,慕容皇后只作欠身礼,司卿予也便只欠身不跪,不语。 夏皇看着司卿予的方向,眯着眼笑,得意忘形。 一物降一物。 而司卿予的位置在帝后宝座下方的第一位,她身旁,她对面,皆是各种妃嫔以及皇子妃,以及各种孩童。 偏偏这一幕,司卿予如同面对一堆空气,倒显得她与这一切隔绝开来,她的志向不在此,不在相夫教子。 宴会便正式开始了,都是歌舞唠家常,不乏孩童站在帝后跟前背着四书五经讨赏,看似喜乐融融,而每个人却貌合神离。 在这个争夺权力的漩涡中,这些个又有谁能独善其身,不过是善于伪装。 那群小世子小郡主中,被偏爱的永远是楚王的小郡主,这座奢华的宫闱,永远有一个是被偏爱的。 妃嫔亦是如此。 皇子亦是如此。 这时,宫女手捧着佳酿递在她眼前,司卿予收回思绪,接过酒樽轻泯了口。 身侧传来一声问候,“见过三皇嫂。” 没等司卿予看过去,李嬷嬷附在她耳边提醒,“十三皇子的夜王妃,戍边镇守大将的次女,张氏,方才宫门一道入宫的夜王妃。” 司卿予压根不想去记这些,这天家各种关系能把脑子整乱。 司卿予神色淡漠,回了一个‘嗯’字,极其疏离。 章节目录 第252章 红颜祸水 只见夜王妃端起酒樽,敬过来,“不知三皇嫂酒量如何,本妃先干为敬。” 便在此时,夜王妃欲要饮尽时,却不知怎么的,挡了袖子,却隐隐倒去一旁。 司卿予全然置之不理,把玩手中的酒樽,神色淡漠,忽而一道锐利的目光投过来,便是上方的陆贵妃。 陆贵妃当年承蒙圣上独宠十载,膝下三子,便是大皇子楚王,五皇子离王,以及十三皇子夜王。 皇室家宴,现在唯独少了离王,也是人人都有妻女,同样少了离王没有。 陆贵妃想起以往的种种,心中一下子了然,因为什么,那名女子是封承衍的女人。 所以,离王才被封承衍背地里下黑手遣去边境一带。 陆贵妃那是极其不待见司卿予,也是极其不待见夜王妃同司卿予敬酒。 司卿予坦坦荡荡对上其目光,忽而想起那幅少女画像,倒有几分相似陆贵妃。 莫非,是陆贵妃年华时的模样,可又怎会身着敌国服饰入画。 司卿予明明一副神色冷漠自若的样子,偏偏叫人对上后根本冷静不下来,陆贵妃别开眼哼笑了声,果然是个狠角色,看一眼都能让人气势不敌。 司卿予搁下酒樽,冷冷开口,“她。” 李嬷嬷轻问,“可是贵妃娘娘?” 这贵妃同皇后向来不对付,可不就斗了二十余年。 司卿予淡淡乏眸不语,见此,李嬷嬷附在她耳边轻轻道,“陆氏一族早已没落,但贵妃娘娘依旧屹立后宫不倒。” 司卿予问了句,“她可是陆姓?” 李嬷嬷应道,“自当是陆姓。” 司卿予也没再问什么,这时响起陆贵妃娇媚动人的声音,“皇上,今儿个正值家宴,臣妾甚是念想离儿,想讨一道旨意。” 夏皇微微挑眉,目光柔和投向她,“哦,爱妃有何要事跟朕讨的。” 离王被派遣边境一事,封承衍做得那叫有理有据,称———边境百姓疾苦,离王有责任整顿边境城池百姓的安康。 而这些所谓的‘疾苦’,都是封承衍背地里搞出来的手段,就是让离王回不了京,终日在边境城池来回奔波。 而这些,就是能猜到,也没有任何把柄证明就是封承衍干的,无可奈何。 当陆贵妃想法子调离王回京,隔日就被封承衍手底下的人摧毁得一干二净。 这鱼儿,谁也不能捞起来,注定是上不了岸的。 除非,他封承衍愿意钓你上岸,可又怎么会? 这时,陆贵妃凄凄戚戚的声音响起,带了心酸的意味,“今夜宫宴,臣妾多感慨,如今只剩离儿尚未娶王妃,臣妾便给离儿寻了门亲,盼离儿能回京娶亲,了了臣妾这个心愿。” 夏皇点头,“离儿自当要娶王妃,也尚未有自己的府邸,朕便给离儿赐个府邸,哪里好呢。” 这话推脱到了,先给离王府邸,至于离王能不能回京,夏皇不拒绝不答应。 果真高段位应付。 陆贵妃笑笑:“……” 她要的是离儿回京,不是府邸啊! 其实夏皇也希望离王回京,可终究干不过自己的好儿子。 此事,主动权一直在封承衍手中。 一位是他曾经因爱而爱的皇子,一位是他给予厚望能将来继承大统的皇子。 夏皇当然希望此二人能重归于好,这时,夏皇的目光落在司卿予身上,仿佛在说:姑奶奶,帮朕? 司卿予淡淡掀唇,无声微吐:滚 夏皇能读懂她的唇语,直接移开目光:还不是因为你、红颜祸水 司卿予神色依旧,自顾倒了杯酒,轻泯。 章节目录 第253章 你来,照单全收 这事,夏皇也就给陆贵妃这么一个答案,至于成不成,还得夏皇问封承衍的意见。 封承衍想做的事,谁拦得住,那位能拦的姑奶奶,偏偏她站封承衍的立场。 夏皇更不可能会为了离王从而伤了他与封承衍的父子情分。 宴会继续,陆贵妃告称身子不适提前离场。 司卿予也没去理会这些,自顾饮酒,李嬷嬷候在一旁,把‘边劝边倒酒’体现得淋漓尽致。 忽而,她手中的酒樽被一只大掌夺走,紧接着一声又一声的问安响起。 “见过夙王殿下。” 有的人出现总是自带强大的气场,那股沉滇的铮冷都不用去看,也能感觉到是他。 司卿予抬了抬首,男人的轮廓映入眼帘,长睫上挂的雪化开来,颤了颤,在他的眉梢眼角覆上一层湿气。 这样的他,实在好看到耀眼。 她脑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假装醉酒,轻薄他。 正想着,封承衍丝质衣袍下的大掌置在她面前,举手投足矜贵清冷,沙哑的嗓音传来,“夫人,回府。” 罢了,场合不宜轻薄他,司卿予抬手搭上,慢悠悠起身,而后司卿予只朝慕容皇后道别。 夏皇:呵…反正朕始终是你们的爹! 众人就这么定定的看着那两人离开,虽说都带有敌意的目光,可也不得不承认,此二人站在一起无比耀眼,冷静诠释了瞩目之高贵。 这夙王殿下进宫一趟,就为来接他的新王妃,压根对这宫宴的任何人置之不理。 但凡注意点,就能发现从封承衍踏入宫宴开始,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司卿予身上。 那叫什么,那叫周围都是空气。 - 封承衍拉着她的手走在前面,背影矜贵挺拔,金线刺绣的麒麟图仿佛融了一层夺目的光。 “下回告知我一声,嗯?” 他原以为她不会参加宫宴的,索性今日他便出城处理要事,不然,他怎会舍得她独自一人前来。 司卿予不答。 封承衍回头看她,视线落在她冷白的皮囊上,“怎么?” 司卿予微微扬眸,随便答他,“觉得你好看。” 寒风肆虐袭来,漫天飞舞的雪,宫墙银装素裹,就在司卿予踩在雪地的那一瞬,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被打抱在怀中。 封承衍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直到她的出现,他才知道,他也不是那么坚不可摧,而她,就是融化他所有寒冰的存在。 是别无所求的满足。 是前所未有的骄傲。 司卿予趴在他怀里,双手揽过他的后颈,耳朵贴着他的心脏,听他清浅的心跳,慢慢闭上双眼。 深宫高墙,漫天白雪中。 黑金锦袍的身影抱着佳人走在雪地中,身后则有宫人举高油纸伞挡雪,黑衣暗卫并列簇拥在后,随着他的步伐前行。 她问:“你怎么来了,不忙吗。” 他答:“以后若不想来皇宫便不来,不会有人说什么,知道吗。” 她道:“我是来见皇后的。” 他应:“她很喜欢你,她更不会在意。” 雪簌簌地下,走在雪地里落下清冷的咯吱咯吱声。 寒风呼过他的锦袍,带过的风满是强大的气场。 封承衍脚步踏出宫门,一阵肃穆的盔甲声带动,宫门看守的禁军整齐有素叩礼,“恭送夙王殿下。” 封承衍这三个字,依旧代表着夏国最极致的尊贵。 听到动静,司卿予在怀里蹭了蹭,“不想回王府,太热。” 封承衍垂眼,目光深深的瞥她一眼,那股傲气不曾少过半分,“由不得你。” 司卿予架在他后颈处的手并不安分,“你别惹我。” 她不安分的举动,一次次激起男人骨子里的征服欲,“你来,照单全收。”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又腹黑又傲娇又无耻 回到王府时,已是深夜。 司卿予没睡,手托着醒酒汤坐在凉亭下,泯了两口,淡淡瞥了眼旁边的男子。 只见封承衍端坐在案前处理奏折,面容上带着丝丝淡漠,骨节分明的手敛着朱笔,一笔而下。 李嬷嬷候在一旁添着炭火,也不知这两位主子怎的三更半夜搁这儿吹寒风。 一个胡闹不要紧,另一个简直毫无底线的顺着她胡闹,连带朝务都搬来此处处理。 添好炭火,李嬷嬷欠身告退。 待身旁没了什么人,封承衍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又沉又闷,“过来。” 半天不见她有动静,封承衍狭长的眼眸掀了掀,不动声色看她一眼。 见他看过来,司卿予连忙端起醒酒汤故作‘她很忙’地泯了一口,“没看到我在忙吗。” 封承衍神色黯然了几分,温声叱道,“我冷。” 司卿予抬脚将暖炉往他那边踢去,没有丝毫接近他的意思。 封承衍踢回去,敛在手中的笔愈发收紧,神色渐渐流露委屈,“不要它,要你。” 司卿予嘴角抿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我又不是炭火。” 封承衍烦躁的把笔一丢,凉飕飕地瞥她一眼。 司卿予在一旁眼睁睁看着男人的情绪被她刺激到,再然后又无可奈何的压抑下来。 四目相对,顶着刺骨的寒风僵持着。 她不愿回寝殿,他都顺着她来,难道,她还不满意吗。 吹着寒风,方才几次强行把她抱回寝殿,她又不肯,她是不是不愿意跟他同住一个屋了… 许久,封承衍一把将案前的奏折推到她面前,啪嗒一声,乱糟糟的。 没等司卿予反应过来他到底想干嘛,封承衍继而起身夺过她手中的醒酒汤往后一丢,抱起她放在腿上,整个过程毫不犹豫一蹴而就。 如今,司卿予整个人背对他,坐在他腿上。 她终于到了怀中,封承衍抑不住的满足,将下巴轻轻蹭在她肩上,无耻道,“你看,因为你奏折都乱了,快帮我整理。” 司卿予:“……”明明是他自己弄乱的 见她不为所动,封承衍抬手,又把奏折通通捣乱了一番,“是不是很乱,我不想批了。” 司卿予偏头看他一眼,“无耻。” 封承衍将薄唇贴到她耳际,微微轻启,声线嘶哑到几乎发不出音量,“可这个无耻,他爱你。” 行行行,司卿予伸手慢慢整理奏折,趴在她肩上的男子明显开心了不少。 然而,他又无耻威胁,“帮我批奏折。” 司卿予淡淡道,“你没有手吗。” 封承衍抿了抿唇,“它不得闲。” 这手怎就不得闲,司卿予低下头,看着紧紧揽在腰处的大掌,男人修长的指节勾着她身前腰间的佩带把玩,很不安分。 司卿予盯着那双手,再偏头看他一眼,封承衍满脸都在写着:只想抱她,才不要批奏折 尽管如此,司卿予还是选择放任了,“通通给你烧了。” 封承衍无所动容,“随你。” 随便烧什么都行,他都无所谓。 看着案前堆成小山的奏折,心思晃动间,司卿予突然有些心疼身后的男人。 沉默半响,司卿予拿过朱笔点了点朱砂液,边手翻开一本奏折比照上面隽秀的行楷,只一眼便学会了他的字。 封承衍蹭在她的肩上,静静看着她,她一笔一划行云流水,她敛着朱笔的手干净漂亮,染着蔻丹更衬得肤色白皙纤长。 可偏偏就是这双漂亮的爪子,昨夜在他背上留了数道痕迹。 封承衍缓缓半阖上眼,对着她温声低语,“小畜生。” 章节目录 第255章 控诉、昏君 封承衍缓缓半阖上眼,对着她温声低语,“小畜生。” 手中的朱笔未顿,罪魁祸首的她挑眉“嗯?”了声。 显然,司卿予并不知,他意指他后背的伤痕,也只当他习惯性的唤她小畜生。 至于为什么唤她小畜生,她倒也弄准了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规律。 那便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见她浑然不知自己所犯的‘恶行’,封承衍蹭在她肩上,不自觉抿唇笑了下,也没再提点,可不就任她想抓便怎么抓吧。 不过,封承衍心里一直惦记她身上同样也有的红痕,思及此,他很是愧疚的开口,“上过药了吗。” 耳边传来他温热的气息,司卿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手中的朱笔顿了瞬,垂眼看着衣襟处,方才应道,“没。” “那等下,我帮你。”封承衍道。 白日里,封承衍偷偷将膏药放在她枕边,那时候见她睡得沉怕惊扰到,也就没有帮她上药。 司卿予不喜欢药膏涂在身上的感觉,而且,有用吗,以后照样会有,她拒绝,“不必。” 她话音刚落,封承衍沙哑的声音传来,“下次不会了。” 司卿予不答,对不起,她不信。 大雪依旧纷飞,案前的香炉升起袅袅烟雾,一片平和而寂静。 寒风刺骨袭来,封承衍不由搂紧她几分,蹭在她肩上静静地看她批折子。 她扫一眼折子便能看出其中要害,严谨认真镌刻字行间,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风华绝代。 偏偏就是这样的女子,冷静强大到令他心疼,宁愿孤身一人进宫也不愿告知于他。 这件事一直反反复复在揪着封承衍的心,有自责,有心疼,复杂的纠缠着,当他的女人见到别人都有夫君陪着的时候,她会不会很失落伤心? 她会吗? 答案是她根本不会。 因为,司卿予从来都不需要他啊。 他是在控诉,她不需要他的样子。 可到底他是她的夫君,总归都是他的过错,全都是他的错,那就是他有罪。 就是罪该万死。 思及此,封承衍的声音没来由多了几分颤抖,“是我不好,不该让你一个人进宫。” 司卿予依旧在处理折子,不得不说她挺喜欢批折子的,“你没错,是我拦着下边的人没告诉你。” 从相识到相知相处,封承衍就没闲过,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司卿予顿了顿,由心而道,“不过,这真没什么,你忙你的,两国百姓都需要你,明白吗,你为什么要去纠结这些事。” 她根本不在意的好吗,那些皇子陪着皇子妃参宴,她也不见得那些皇子们有几分真心在里头。 情感之事不是做给旁人看的。 听完她的话,封承衍更自责了,他真的有罪,“你必须需要我,我只能是你的。” 司卿予搁下朱笔,回过头,双手轻轻环上他的腰蜂,抬首看他,“我才不要昏君。” 司卿予觉得吧,一国君王围着女人转,像什么样。 封承衍捋了捋她柔软的青丝,选择沉默。 ———以后就围着她转 话既然打开,封承衍又像个孩童般委屈起来,是的,非常委屈,怀里的女人宁愿在这吹冷风,也不愿跟他回榻上就寝。 封承衍盯着她亮晶晶又勾人的双眸,轻问,“不愿回屋,可是因为讨厌我?” 司卿予应了三个字,“你说呢。” 章节目录 第256章 不在府上的缘由,都是为了她 封承衍好像有点自知之明了,“今夜,不动你了。” 司卿予装着非常满意的模样,继续讨价还价,“我要住在清园,清园比较好。” 不是清园好,是清园的榻上没有他。 她才不信他的鬼话。 封承衍微微挑眉,饶有期待地问,“那我呢。” 正当他满心欢喜期待一个答案,却听到她没什么波澜的语气,“你不是有你的寝殿吗。” 他心裂了。 说罢,司卿予回头敛起朱笔,拒绝再同他争辩住哪里一事,反正她就要住清园,已经全然不理身后被激到委屈又无处可以控诉的男子。 司卿予感觉真是美妙极了,继续看折子,在折子写了数十个字,字词多了温柔与赞赏。 封承衍看着那行语气平和的字,已经通通把他的好心情全给打没了,语气骤然冷了几分,“不必对他们太客气。” 司卿予专注折子,并没发觉什么异常,“这折子没错啊,上报地方盐官恪尽职守,询问是否嘉赏年底岁银,我觉得提议很是不错。” 封承衍握住她的笔,直接将那折子驳了个狗血淋头,方才消了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浪。 司卿予:“……” 封承衍骨节分明的手恹恹地执起折子一丢,“看他碍眼。” 身为罪魁祸首的司卿予翻着另一本折子,果真伴君如伴虎。 他怎就,无缘无故把人批得狗血淋头。 此举堪称昏君无疑。 见她还有批阅奏折的意思,封承衍一把夺过朱笔往后一扔,扣住她的手往前一带,“带你去看样东西。” 司卿予被他拉在身后,看着那道隽秀挺拔的身影,问道,“是什么。” 封承衍不答,领着她走了许久的路来到清园。 刚迈进清园,浮动的暗香清清浅浅袭来,那一刻,司卿予脚步一滞,抬眸静静地看着院中。 清园的院中新栽种了两株古红梅,刚翻的土还是新的。 那两株古红梅,是她再也熟悉不过的。 是从小伴她一同长大的。 “阙云宗后山的红梅…” 他竟然,移了两株来夙王府。 漫天雪地中,缕缕寒风荡漾,繁枝曲折盘错,花英缤纷点缀着残冬。 司卿予看着红梅,她仿佛看到有一道白衣身影立在枝干上,手执着毛笔抄写经书,年复一年,形单影只。 后来,便有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头,把她从树上摇下来。 她也是任性到无动于衷,使用轻功又移到另一棵红梅树上…挑衅。 想到此,司卿予低头笑了笑,夹了些难以言明的情绪。 封承衍偏头看他一眼,抿着薄唇,“拔回来陪你。” 司卿予淡淡眨眸,长而卷翘的羽睫上落下了薄雪,颤了颤,“白日里你不在府上,就为了这事?” 是啊,但是封承衍没有回答,抬手轻捻掉她青丝上的薄雪。 因为,他不需要她能记得他的好。 因为,他只想对她好,就这样而已。 迎娶她为妻的那一日,她说:师父,后山的红梅,应是开了 封承衍便记下了,想来,她很喜欢阙云宗后山的红梅。 那么,就去阙云宗拿两株栽在院里,这样,她应该会很开心的。 … 司卿予垫起脚尖,封承衍微微俯身。 她负手在背,他也负手在背。 她道:“谢谢你。” 封承衍微微勾唇,用了毕生的温柔在诉语,“不客气。” 雪还在下,不停歇。 也便下了两日。 被打乱的折子,是无声的控诉。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她人不见了 话说,夙王殿下三日没来上早朝。 那三日,霍舟整个人魂不守舍,真就酸极了。 司明德不一样,从开始的沉沉闷闷到今日,直接心情大好。 今日可是小白菜三朝回门的归宁宴,丞相大人只觉得倍感神清气爽,到处春光明媚、鸟语花香。 漫天的白雪:“??” 司明德的官位是注定辞不了的,既担着丞相一职,司明德便想要做好为官的本分,只愿尽一己之力造福万千百姓。 以后,总会有新帝登基,也不久了。 下了早朝,霍舟看着身侧并肩而行的丞相大人,转眼笑眯眯地接近,“相爷哪去呢?” 这不废话吗,司明德不太搭理他,“当然回府。” 撂开话题,霍舟张口就来,“自相爷肯来上早朝,下官都觉得这议政殿的空气香了不少,有相爷就是好呐。” 呵!看来黄鼠狼给鸡拜年来了,司明德道,“有屁就放。” 霍舟轻叹了口气,“相爷,下官被殿下扣了半年俸禄,这不,生活拮据,今日能否去相爷府中吃宴?” 司明德轻飘飘瞥他一眼,“在本相面前装什么装。” 被人戳破,霍舟那是脸不红心不跳,“哎呀,相爷高明,相爷真是火眼金睛,但是,能否?” 三朝归宁宴,凤三娘自当也在司府忙活,这点小心思,司明德怎么不知,“霍大人当真很爱慕凤掌柜?” 霍舟深深感受着内心,“爱慕可深了,日思夜念,可她一心只扑在令千金身上,如今令千金已经成为王妃,下官本以为机会来了,可她又言,需得管理好京城商铺,哎……” 司明德嗤笑了声,“走吧,坐本相的马车。” 霍舟看都不看宫门外那匹心爱的汗血宝马,一个劲儿提衣摆冲上司府的马车。 今日是三朝回门的归宁宴,司府外早已经聚集一众候着。 司明德看着那尊大佛小心翼翼的牵着小白菜进府,视线下移,那两只手才蓦然分离。 见此,老丈人司明德面露微笑,这还差不多。 司明德入朝为官多年,别看朝堂之上他是站在夙王殿下这边的,可这位夙王殿下总共就上府两次。 第一次是把小白菜娶回府,这第二次便是现在的归宁宴。 宴席上,众人可谓没吃什么菜,也都只给司卿予夹菜,也都在打量着司卿予,三日不见,就怕她少了一根汗毛。 打量完汗毛没少,就是感觉她有点不一样了,也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反正就是不一样了。 司卿予看着身前堆成小山的膳食,无奈提醒道,“满了。” 众人一愣,齐刷刷收回目光,放下筷子,司明德先开了口,开是开口了,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两个字,“可冷?” 司卿予摇头,“不冷。” 司明德慈和的笑了笑,“不冷就好,不冷就好。” 司明德转头看向那尊被遗忘的大佛,“没给殿下添麻烦吧?” 封承衍坐在司卿予身旁的位置,从入席的那一刻起,他也只能被迫坐在哪里一动不动,无数双筷子从他身前而过。 让给他们一日又何妨,是吧。 闻言,封承衍接过下人的帕子,慢慢擦手,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矜贵,“不会。” 怎么可能会?是求之不得。 继而是有说有笑的吃宴,封承衍坐在那里又再次被所有人隔绝开来。 封承衍倒也无所谓,不就是当一日的空气。 入夜,便是住在千夕院,司卿予并没有回夙王府的意思。 看着廊坊下叫唤的蓝鸽,付元一下子激动得胡言乱语,“殿下!蓝鸽、蓝鸽还活着呢!不对,它还胖了,它还活得真好。” 封承衍当然看见,明明心里早已升起漫天喜悦,依旧面露不显。 这时,司景轻轻咳了声,“殿下,你住对边。” 闻言,封承衍抿唇不语,收回脚步走向另一边的厢房,那身黑金锦袍被风带起,透了几分冷沉。 司景跟上去,追问着,“若殿下介意寒舍,在下可以吩咐马车送殿下回府的呢。” 封承衍:“……” 见他不语,付元回司景道,“不会介意,殿下这几日都闲着,怎能叫寒舍,京中最好的宅子便是丞相府,真是好真是好。” 而封承衍住的也是千夕院,就是他的房间同司卿予的闺房隔着院中的玉兰树。 这一边,司卿予洗浴出来后,坐在书案前烘着未干的青丝,总感觉被什么烫了下,袭来一阵冷沉的颤栗。 在一旁的凤三娘提醒道,“夙王殿下在对面。” 闻言,司卿予偏头看过去,玉兰树对面厢房的窗檐同样打开着,里面烛火通明。 而端坐书案前的男子同样侧身看着她,那一瞬,四目相对。 窗檐外的雪在下着,橙黄灯笼映着白雪,给满园的白雪渡了层暖光。 “砰——” 司卿予伸手关上窗檐。 看着那边的窗檐紧闭,封承衍眸色微微一沉,收回目光,修长分明的手捏了捏眉宇。 一旁的付元递来函件,“殿下,昭启那边…” 封承衍薄唇微掀,“滚。” 而这一边,司卿予关上窗檐后,同样有一堆函件等着她处理。 凤三娘一旁研墨,今日来吃宴,凤三娘也没有离开司府,司府门外有个东西老是在等她出去,索性,她选择留在司府。 凤三娘收回思绪,继而禀报要事,“燕家蠢蠢欲动,还真擅自动用九州的势力。” 闻言,司卿予依旧低头看函件,只回一个冷淡的字:“嗯。” 就没有了。 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普普通通的事。 对比,凤三娘也见怪不怪,继续道,“如今裴云霄受藩王压制,建宁侯那边很顺利。” 司卿予抬首,冲凤三娘一笑,“我看中的人,自不会差到哪里。” 言意之外,便也代表着凤三娘。 如今凤三娘可是凤安的家主,凤安庞大的军队可都在凤三娘手中,凤三娘回她一个宠溺的笑,“那是主子栽培得好。” 司卿予收回目光,拿过碳笔细细描绘了张少女画像,不多时,她递给凤三娘,“查一下此人同陆贵妃什么关系。” 凤三娘收好后,便掩门离开。 司卿予一忙便是清晨,她也有很多事要处理的。 晨起洗漱完后,司卿予也没有回夙王府之意。 封承衍索性陪她住了两日。 第三日,司卿予并不在府里,无人得知去了哪里。 章节目录 第258章 佛祖在上,弟子又要破戒了 原本只是顺着司卿予多住相府几日便几日,她每日都在整理医书,空闲了便去往丞相大人的书房研墨聊聊家常,她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根本,不容人猜疑到半分。 如今,司卿予不动声色搞失踪,就是没有人知道去哪里的那种,突然间就不见了。 凤三娘不知,白容不知,司明德更是不知。 她性子就是这样了,去哪也不会知会一声,也不管有没有人担忧她。 没人担忧啊,于凤三娘、白容而言,这不常事吗。 凤三娘安慰道,“主子常常消失不见,而后她第二天就会出现的,再等等吧。” 属于主子的私事,凤三娘与白容肯定不会过问,她们当然有底气相信自己的主子。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司卿予只是去了何处办点小事,天黑应该会回来的。 唯独封承衍,那一刻是肉眼可见的冷沉与担忧,直接下令全城搜查。 这雪,下得令人生厌,封承衍的身影立在城门处,静静听着暗卫回禀。 “正在寻找,所有城门的将士通通盘问过了,没人见过王妃出城。” “王妃手底下的人唯独聂无休不见,应是随行了,王妃应该是安全的。” 封承衍沉默不语,淡漠到令人看不透他的情绪。 封承衍当然知道她是安全的,可有些事… 付元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有些想不通了,自从殿下娶了王妃,他能待在殿下身边的日子少之又少。 所以,殿下在忧郁什么? 那谁啊,那叫司卿予,天下武功第一高手,玉面姥姥带大的,阙云宗老宗主唯一的爱徒,近身隐卫乃是堂堂黑袍右使聂无休。 就是去那阴曹地府,阎王爷都不敢收。 这么一想,付元瞬间看破一切红尘,夙王殿下应该是忧郁王妃去哪又不同他讲。 当初,夙王殿下秘密下黑水河崖渊打探石涅的时候,当夜夙王殿下还得特地偶遇王妃,就为了说两个字:再会 夙王殿下虽说了,偏偏王妃意会不到其中之意,这不,王妃当时还亲自下崖渊找人呢。 于是,付元壮了壮胆,小心翼翼道,“殿下,其实王妃一直都是这个性子,她就是去哪也不会同相爷说的。” 封承衍冷声道:“很多事你不懂,比这个要严重得多。” 这一次,付元已经猜错封承衍的心思,付元低了低头,“是属下多嘴了。” 封承衍迈步走进城门,“继续找,找到为止。” 付元颔首拱礼,“诺。” 付元觉得吧,王妃天黑兴许就会回来了,这才刚大婚没几日。 可是天已经黑,司卿予依旧无所踪,那个男人他慌了,亲自出城寻找。 司卿予倘若有意要瞒着藏着,又有谁能寻得到,就是翻遍天你都寻不到她。 夜色茫茫,禁军连夜盘查搜寻,夙王妃失踪了,在司府失踪的。 此事,连同凤三娘都暗暗意感不对劲,是真的不对劲,主子肯定有什么事瞒着。 “主子最后交代我查一张画像,以及陆贵妃的事。”凤三娘细细朝封承衍说着,所有的原由一字不落。 都在指向司卿予最近对陆贵妃一事很感兴趣。 凤三娘是她人,凤三娘也没有在说谎,凤三娘的担忧不比封承衍差到哪里去。 对此,封承衍思虑半响,冷声吩咐手底的人,“从陆贵妃那边着查。” 继而,禁军暗地里又查到陆贵妃头上,以及楚王,夜王… - 然而,距离京城极其遥远的破败寺庙里,到处结了蜘蛛网。 一片阴森可怖的黑暗。 透着淡淡的月光洒落进来,司卿予拿过佛像脚下的香火抖了抖灰尘,斜手置在火折上,看着香火根根点燃升起浓滚的熏烟… 她神色依旧淡漠。 夜色昏暗司卿予一身连帽黑袍,身影背着烛光置于黑暗之中,饶是聂无休跟随她十年了,如今见到这一幕都不忍颤栗。 不多时,聂无休点了烛火后低声回禀,“封承衍已经被指引查到陆贵妃头上,不会追查来的。” 闻言,司卿予低头笑了笑,身子微微抽动,满是漫不经心的阴柔,“我知道,是我故意让他们查去别处的呀…” 可不就是那张画像,她知道是谁的画像。 可不就是,故意让封承衍以为她在查陆贵妃的事。 他们天家皇室的人,还不至于她亲自出手。 想到此,司卿予冷笑了声,流露出一丝不容察觉的不屑。 聂无休对于她的所为,早已见惯不惯,主子向来如此。 狠起来,是那种连自己都可以杀的人。 司卿予抖了抖香火的灰,双手平肩叩礼,而后悉数慢慢插入炉火中。 她已经养成了见到佛祖都要叩拜的习惯。 司卿予静静地看香火燃着,耳边继而传来聂无休的声音,“那药属下下在酒里,老宗主喝了,现下已经在闭关修炼。” 司卿予舔了舔唇,极淡的漫笑,“不是说不要破戒嘛,师父怎么不听劝呢。” 可不就是,她专门下的药。 司卿予抬手将帽袍全然覆上青丝,微微掀眸看着慈和的佛像,她很温柔的说了句,“佛祖在上,弟子又要破戒了。” 谁也阻止不了她,谁也看不到的。 通通都看不到的,京城的雪,太干净了。 做了再说嘛,又何妨。 紧接着,司卿予淡淡道,“无休,给燕小姐送去一封信…” - 已经过去一日,禁军搜寻依旧无她的踪影。 夙王妃这才新婚第七日,说不见就不见了,昨日就已经开始搜寻,依旧没有踪影,说白了如同凭空消失般。 就连凤三娘、白容等人都不知道。 暗卫接连一波又一波回禀,看着周身满是阴霾萦绕的男子,暗卫们都如见恶鬼,只得小心翼翼,出口的话不由颤了几分。 “回…回殿下,城里城外都盘查遍了,无人见过王妃的踪影,前往凤安的路途,已经派人追查过去,依旧无果。” “阙云宗那边说了,王妃也不曾去过,他们得知消息后已经跟着一同寻找,王妃手底下的人,除了聂无休,无人得知她的踪影。” “唯一能够清楚王妃动向的渠公因误饮酒,被封闭了内力,现下在闭关,不敢前去打扰。” 听完暗卫接连回禀,封承衍似早已料到如此,司卿予所做的这一切可不就是明摆着故意隐瞒吗。 能让她如此的——唯有九州。 章节目录 第259章 九州齐聚(一) 那么,便是九州的事。 封承衍冷声问道,“九州的动静呢。” 暗卫默默摇头,“属下无能,实在查不到,有高人布局,九州的事真的不好查,现在属下连燕家的踪迹都查不到,燕家人从前夜便已经撤离京城,也不知道何原因。” 封承衍眸色一沉,他算懂了,“本王亲自来查九州。” 查到九州的事时,可已经过去两天两夜,他就是快马加鞭也是追不上她了。 司卿予就是故意用那幅画像施计把他拖在京城两天,可不就是为了待他反应过来时,也无用。 两天,能做的事可太多太多了。 司卿予,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你怎么可以连我都隐瞒而算计… - 夙王殿下同夙王府所有暗卫离京,以及凤三娘白容等全都离京去寻人。 京城,它开始骚动了。 夙王妃不见,在京城众人眼里堪称生死不明了。 那不是,你看夙王殿下人都疯魔,这不就让人感觉到夙王妃生死不明。 京城最喜看司卿予好戏的皇子妃们,那可是心情大好,夙王殿下可不在京城,这几个皇子妃可不就飘了。 夜王妃沾沾自喜道:“是九州燕家把司卿予绑走了,死路一条了。” 已经直接唤大名司卿予! 临王妃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的?” 夜王妃笑道:“我有小道消息的。” “你们可还记得,九州燕家小姐燕灵,她可是钟意于夙王殿下的,不料夙王与司卿予拜堂成亲了,燕家小姐那可是气不过,出动九州势力欲要进京灭了司府呢,只不过有夙王撑腰,可是单凭夙王怎么可能动摇得了九州。” “夙王大婚当夜,燕家人都在城外欲进京杀人呢,只不过不知为何竟然进不来。” “红颜薄命,惹了九州的人怎么可能活得下来,诸位皇嫂嫂们等着挂白条吧。” 经临王妃陈梦蝶这么一提醒,所有人恍然大悟,也唯有九州中人敢出手绑架司卿予。 司卿予可是惹了九州啊,单凭夙王殿下怎么可能敌得过庞大势力的九州五大世家。 说巧不巧,司景正好路过。 司景早已经编排入防城军,寻司卿予一事,夙王府的人把他送了回来,安排他保则京城防城部署。 巡逻到皇家别院的花园,司景全都听到夜王妃谈话的所有内容,字字咒人死,字字带着鄙夷。 司景哪里忍得了,怒红着双眼拔剑冲过去,“你们竟敢咒家妹死!” 见司景拔剑过来,欲要杀人的模样,几位王妃的家丁连忙过来包围他,“护驾!相府公子要杀人了!” 司景本身就练过刀剑上阵杀敌,这些家丁哪是他的对手,全被踹倒在地。 见此,几位王妃们瞬间慌乱成一团,喊叫的喊叫,欲想撇清关系的也有。 喊救兵有什么用,皇家别院向来由守城军巡逻,守城军可都跟司景一个编排的将士。 将士们谁会帮这几个王妃,他们暗地里可是都效命于夙王殿下。 说得最欢,咒得最厉害的夜王妃更加慌乱,“你有证据是本妃咒的吗,不对呢,你没有证据的,本妃只是在闲聊,你堂堂相府公子尚未娶妻,这般冒冒失失闯入皇家别院该当何罪呢。” 司景握紧拳头,若不是对方是女子,他真想一拳头打过去,“家妹也是当朝王妃,你置喙又该当何罪。” 夜王妃打量司景一番,见他有些怂不敢出手伤人,夜王妃那是越发放肆了,量他司景不敢伤人,此事,司景已经算犯了军令,若能把司景的军职刺激到被革职,更好了。 想到此,夜王妃又道,“本妃有置喙司卿予吗,谁听到啊,就你了。” 闻言,司景怒道,“当初家妹未进宫觐见也是你们在背地嚼舌根,是当司府没人了吗!” 见司景握紧刀剑还是不敢出手,夜王妃继续叫嚣着,“本妃也没有说错啊,你妹妹可就是这样了呢,还有你,你现在行刺当朝王妃,你丞相公子又如何?” 司景忍无可忍,将剑抵在夜王妃颈脖处,“弟兄们过来,把此女押入大牢!” 司景当然不会中计,国有国法不是,刑部大牢那可是京城‘最舒服’的地方。 然而,夜王封珺夜及时出现,斥道,“本王看谁敢!” 司景依旧没有收回剑,反驳道,“夜王的王妃置喙夙王妃,置喙当朝王妃按律制便是关押大牢十五日警醒。” 封珺夜微微抬头,“那么拿剑欲要行刺当朝王妃又该当何罪。” 司景不卑不亢的应道,“卑职自当有罪,卑职也同去刑部大牢,可没有说要逃脱。” “夜王殿下,天子犯法自当与庶民同罪,我们走。”司景说罢,叫上一同前来巡逻的将士。 封珺夜可不干,“本王说不呢,你们何来的证据证明本王的王妃置喙夙王妃。” 巡逻的将士们应道,“我们就是证据。” 封珺夜笑道,“你们是一伙的,如何是证据。” 是的,空口无凭。 “还请司公子自行去刑部,你们司府不都是忠臣良将吗,该不会要逃走吧。” 闻言,司景收回剑,瞬间换了副模样,淡淡道,“卑职为何要去刑部,方才瞧见夜王妃身侧有只虫子,恐伤了王妃圣体,这不,卑职拔剑斩的。” 耍无赖谁不会。 众人:“??” 司景踢开脚下的暖炉子,朝夜王妃笑道,“夜王妃,临王妃,咱们后会有期。” 是的,司景说后会有期,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将士,若此事闹到圣上面前,圣上偏心对方都不一定。 而此事,封珺夜也自有打算,毕竟夜王妃也是真的咒司卿予死掉。 - 又过了二日,司卿予踏下马车,依旧是一身连帽黑袍,全然覆住青丝,她低着头,行走在青石路上,过往的行人并不多,也总是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她。 夏国京城的种种,司卿予也没心思去想。 清台越氏地处东南,冬日的这里不会下雪,雪是干净的。 风是凉的,但不冷。 而这里,是清台越氏山庄脚下的小镇,有客栈有茶铺,东南地便也是敌国陆地同无边大海的分界。 清台越氏山庄立于高山之颠,代表着天涯海角的海角。 司卿予走到清台山庄脚下的客栈,客栈大门紧闭并不营业,司卿予提步走上台阶,推门而进。 入眼的是燕家一众,燕灵坐在正中间的茶案前抿着茶。 章节目录 第260章 九州齐聚(二) 司卿予撂下斗篷的黑色帽袍,目光凉凉地看着燕灵,神色平静到没有任何情绪可言。 燕灵同样看着她,种种过往的仇恨乍然浮现,是欲杀之而后快的恨意。 数日前,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娶了旁人,心中是滔天酸涩,她不明白,自己怎就比不上司卿予? 因为美色吗? 司卿予那张皮囊,简直可冷可欲。 那她确实输给司卿予了,她在医馆伺候司卿予洗浴时,亲眼目睹过司卿予的身段…体酥骨软,拥雪成峰,堪称天造出来的完美。 封承衍,你也受不了的是吧。 想到此,燕灵面目流露一丝狰狞,恨不得上前毁掉那张脸,“司卿予,你果真敢来找我!” 大婚那夜,燕灵已经欲想冲进京城灭了司府,因为有禁军相拦,燕家人根本进不了京城。 当时燕家人动武,玉面姥姥出现,偏偏谁都施展不了内力。 玉面姥姥的出现,在燕灵这里还是个谜。 那时,燕灵整个人都差点疯掉了,直接调动函令齐聚五大世家,本想聚在夏国再次同封承衍对抗,当时想着是怎样都要司卿予的命,以及司府灭门。 然而,却在四日前,却被九州之主下令:五大世家齐聚清台山庄。 燕灵没有办法的,州主的命令,燕家必须无条件服从,只能先前来清台山庄。 燕灵来清台的途中,竟然收到司卿予的信。 信上说:燕小姐,在清台等我,任杀任剐 收到信的燕灵心里总觉得是司卿予怕了九州,所以来求饶的。 闻言,司卿予神色依旧冷淡,抬脚勾开椅子脚而后坐下,很干脆。 她坐在燕灵的对面,莹白的手指轻轻搁在方桌上,神色淡漠,“今日是我同他大婚的第九日,你道一声恭喜还来得及。” 这样的话,燕灵越听恨意越发增生,狠狠地剜她一眼,“死到临头还找我恭喜你?你在想什么啊。” 客栈里,司卿予就这是这么孤身一人面对燕家一众,燕灵嚣张归嚣张,由于气场问题,始终没办法冷静下来。 见对方这幅模样,司卿予笑了瞬,很短促的笑意是没完没了的冷,“就是要情敌同我道一句恭喜。” 燕灵怎么可能会说那句恭喜,“你果真不怕死,知道这里是哪里吗,九州清台山庄,我是九州的人,跟你讲恭喜?你做梦吗!” 司卿予微微挑眉,“九州的人?” 见她有疑惑,燕灵轻哧了声,“从未见过你这般不知死活的人,你不会不知道九州吧,连封承衍都敌不过,你能明白吗?他若与我们作对,我们能毁了他的昭启。” 对此,司卿予依旧无所动容,“我怎么不知道,九州有你说得那么厉害。” 燕灵冷哼了声,抬起下巴看她,“真是愚昧无知,不知道九州的厉害那就让你尝尝。” 司卿予点点头,“那你们就去毁吧。” 至于燕灵为什么如此嚣张,全来源于五大世家向来和睦护短,已经拧成一股麻绳所向无敌,而那位神秘的州主更是不用说,势力遍布天下,“州主齐聚五大世家,我现在若杀了你,我倒要看看封承衍能把我怎么样。” “你要杀我吗。”司卿予淡淡乏眸,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拿什么杀?” 说罢,司卿予抬手一指,指向客栈内的燕家一众护卫,“是他们吗?” 章节目录 第261章 九州齐聚(三) 而此时,燕家一众护卫已经拔刀指向司卿予,她依旧无所动容。 “没有凤三娘与聂无休,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我的人?”燕灵看着她,可在司卿予身上竟捕捉不到半分惧意。 她到底凭什么不畏惧? 她哪来的底气! 想到此,燕灵拍案而起,“这里是清台,不是夏国京城,可没有封承衍护着你!” 司卿予只回三个字,“我知道。” 可不就得远离京城千万里,这里谁都看不到,在京城的话可就不好了。 若父亲看到满身是血的她,那一定是丑极了。 燕灵实在受不了她的无动于衷与淡定,朝护卫们斥道,“动手啊,愣着干嘛。” 身后,身侧都是无数寒光利剑直逼而来,司卿予轻轻啃咬了下大拇指,声音异常温柔,“我不太喜欢动手的。” 就当利剑触碰到青丝的那一瞬,司卿予迅速戴上帷帽,眼神变得彻彻底底,声音亦变得彻彻底底的幽冷,“好在,斗篷覆身。” 与此同时,司卿予向后伸手迅速抓住护卫的手臂往前一跩,护卫直接连人带剑砸到茶案上。 ‘啪——’ 司卿予起身,甩了甩手,瞬间捞起剑头也不回的往后一捅,拔出来的那一瞬,他人的鲜血洋洋洒在黑色斗篷上,洒出了美丽的弧度。 甚至,还溅到燕灵的脸上,见此,燕灵瞳孔一滞。 司卿予出手极快,躲过击杀也是干净利落,下手更是不留情。 司卿予回头继续出击,那身黑色斗篷穿梭于无数护卫之中。 眨眼间,燕灵所有护卫齐齐倒地。 … 看着客栈里满地的尸体,司卿予扔下剑,轻描淡写说了句,“也就这样。” 说的就是燕家人身手太差。 这期间,燕灵也就眨了三回眼,她的手下全都死了,“这是清台山庄的山脚下,你竟敢杀九州的人!” 司卿予淡淡开口:“嗯。” 一时间,燕灵哑口无言,待理智稍稍回笼,“你不要以为武功高了不起,父亲和州主可是在清台山庄上,你绝对出不了清台半步的。” 司卿予还是:“嗯。” 始终动摇不了她的情绪,燕灵越发升起强烈的愤恨,燕灵根本不会武功,打小就有人保护着她,便也没学过。 然而,这里可是九州清台,燕灵可不怕,更多的是要司卿予早点死。 “区区会武功的相府嫡女,我才不怕你。” 闻言,司卿予不语,慢慢走近燕灵。 司卿予黑袍上血迹散发的腥味,燕灵闻到后心猛地一颤,被迫往门外后退。 司卿予步步紧逼,目光落在神色慌张的女子身上,低声一问,“好闻吗。” 她一问,燕灵一个踉跄碰到门槛上,直接摔出门滚下石阶。 “哎哟——” 司卿予淡定迈出门槛,弯下腰盯着柔弱不堪摔倒在地的女子,“不是叫九州灭了司府吗,怎么?他们在哪呢。” 燕灵咬了咬牙,“你动我试试,我已经告知九州五大世家,州主绝对送你下地狱见阎王的。” 听到‘阎王’二字,司卿予微微扬眸,悄悄低语道,“我这样的人罪孽深重,去过地狱了,阎王它不收,兴许怕我毁了它的阿鼻地狱。” 她语气顿了顿,“也就佛祖慈悲,天天想渡我。” 总觉得她的话阴森无比,燕灵不由皱眉,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 司卿予继续开口,“我这一生抄了五百七十九本经书,你猜?” 章节目录 第262章 越九尘 司卿予继续开口,“我这一生,抄了五百七十九本经书,你猜?” 燕灵当然了解过她,相府嫡女打小就在道观抄经书,据说身子疾病缠绕需要依靠跪拜佛祖抄经书,才捡回来一条命。 燕灵应声问道,“猜什么。” 司卿予揭开帷帽,冲对方一笑,“佛祖都渡不了我,我日日破戒。” 她那是没完没了的阴柔。 燕灵并不能理解其中之意,只想着让司卿予早点死掉,越看越是不甘与增生恨意,“从今日起,你的佛祖不用渡你了,在这里不会有人帮你的,可就是有人帮你,也玩不过九州的,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踏出清台半步。” 司卿予只是笑笑,毕竟有阵阵脚步声传来了。 司卿予抬了抬眼,静静看着不远处来势汹汹的人马。 带头在前方男子的轮廓渐渐清晰,容颜俊美,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丝黑发中,一袭白衣襟衫,衬得他整个人恬淡似烟,他同样看着她。 四目相对。 这名男子便是清台越氏的家主——越九尘。 这时,耳边响起燕灵欣喜地唤道,“九尘哥哥!” 越九尘并没有出声。 只见到燕灵爬起来,小跑到越九尘跟前,“九尘哥哥,就是她,她就是司卿予,她杀了我的人,在夏国时她还欺负阿灵。” 越九尘闻言后,瞬间怒意盛起,发冷的目光落在燕灵身上,“放肆!” 那一个喝直接把燕灵喝愣住,脸上闪过显而易见的迷惑与不解。 这时,越九尘掠过燕灵,迈步走向司卿予,朝她恭敬拱礼,“人已到齐,您请上山。” 司卿予闻而不语,提步向前走上通往山庄的石阶。 越九尘跟在她身后,开口道,“本以为你明天会到。” 司卿予应道,“提了路程。” 通往山庄的路很长也很高,越九尘看着眼前人黑色斗篷上传来淡淡的血腥味,神色直接暗了下来。 越九尘浑厚的嗓音传来,“您的脉象还好吗。” 司卿予依旧言简意赅,“刚大婚,挺好。” 越九尘淡淡眨眼,也不知,他派人送去的胭脂片她有没有用,是她喜欢的胭脂红,是如她指尖上蔻丹的红。 于是,他故作问道,“胭脂片您收到了吗。” 司卿予简单应道,“用了。” 也许上山的石阶太长,越九尘总有话要开口,在心中绕来绕去,最终出口的言辞却成了唠叨的家常,“…您怎么自己一个人来。” 司卿予应道:“聂无休。” 两人交谈的一幕幕尽数落入燕灵眼中,燕灵怔愣在地,她可就想不懂了,莫非九尘哥哥认识司卿予?怎么可能会认识呢,看着越九尘恭恭敬敬的态度实在骗不了人。 她所认识的越九尘绝不会轻易向他人轻易弯腰低头的,也不是这般话唠不停的! 正想着,燕灵肩膀袭来一阵疼痛,便被清台山庄的人架住肩膀往高台上押去。 燕灵大叫了声,“你们想干嘛,我是燕家小姐燕灵,是你们家主最好的朋友,我父亲是燕不群,就住在山庄上。” 绑她的人连半个字都不回,只管押她上山庄。 燕灵又冲越九尘的背影喊道:“九尘哥哥,你的人怎么绑起我来了。” “九尘哥哥你这是怎么了,我是阿灵!” 但现在清台山庄的人绑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州主是她 半柱香后,司卿予终是迈上最后一步台阶,微微抬头看着前方,巨大的露天台聚满了人。 便都是九州五大世家的人。 五大世家清台越氏为首,池京欧阳一族,燕城燕家,十二陵,以及凤安城凤姓。 几位世家的家主带头朝她恭敬拱礼,也便只有几位世家的家主才知道她到底是谁。 紧接着所有人方才跟随自家家主齐齐朝她叩礼。 “清台越氏见过州主!” “池京欧阳见过州主!” “…燕…燕燕城燕家见过州主。” “十二陵部见过州主!” “凤安凤氏见过州主!” 司卿予闻而不语,神色淡漠到无动于衷,迈步继续向前,那一刻安静到只剩下她清浅的脚步声。 所有人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的脚步移动,带着恭敬以及忌惮。 司卿予抬起指尖一扯,扯开黑色斗篷上的系带,一脱,她利落将斗篷收在手里而后递给越九尘,“送给燕家。” 越九尘应道:“诺。” 紧接着,越九尘递给她一方锦帕。 司卿予接过,边走边轻轻擦掉手上留下的血迹。 露天大台着实太宽太长,司卿予走了会才来到山庄大殿的门前。 司卿予提步迈进大殿的门槛,头也不回地道,“燕家三番五次擅自调动函令,进来!” 进来二字,她加重了语气,无端透了几分冷。 叫的就是燕家,也只叫燕家。 燕家家主燕不群深深吸了口气,整个人早已凌乱无序,但那是命令,只得小心翼翼的跟进去。 在场最震撼的要属燕灵,一霎间,燕灵像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是的,她已经看见天塌下来的样子,论是她怎么想都想不到,他们九州之主便是司卿予。 司卿予她明明只是相府嫡女啊…为什么如此戏剧性,可现在是自己得罪了她啊! 想到这,燕灵整个人摇摇欲坠,连忙跟着进殿。 … 司卿予端坐在殿内的长桌前,便有小厮端着她喜爱的茶水过来,搁在她面前。 司卿予执起茶盏轻抿了口,轻飘飘看了眼燕不群,吐出的语气并不正常,“燕不群,您老怎么不坐呢。” 燕不群有些惶恐,叩礼,“燕某若知夏国司家是州主的家人,燕某绝不会擅自调动函令。” 这种说辞,司卿予可都听腻了,什么叫不是她的家人,就不会擅自调动函令? 司卿予冷笑了声,“意思是,如果是别的司家人,你就会让九州将他们灭门了去?” 燕不群想回答说:是 这其中的恩怨种种,如若不是碰到自家州主头上,这个所谓的司府早该灭门了。 毕竟,九州有这个能力。 但是,终究走错了,这个司府它是州主的家人! 燕不群并没这么说,而是换了说辞,“是燕某有罪,燕某不该得罪州主。” 司卿予薄唇微吐:“死罪。” 她话音刚落,燕不群扑通跪下,“州主为何容不下燕家,就不能再给燕家一次机会吗。” 司卿予搁下茶盏,清冷出声,“你凭什么跟我讲条件。” 凭什么?燕不群抬头看她一眼,“我们燕家世代为紫姬玉令矜矜业业,没了我们燕家的谍者,九州日后行事不需要谍者了吗” 五大世家,燕家历来惯会培养各种各类的谍者套取天下各事的情报,便也只有燕家人所行最为优秀,燕家也才能成为五大世家排三的缘由。 司卿予低头,慢慢抚着指上的紫戒,“弱者的存在,是多余的。” 言意之外,九州不需要你们燕家。 章节目录 第264章 昭启与九州的恩怨 脱离九州,就意味着燕家自此从天堂掉落谷底,这事儿燕不群可不愿面对,于是低声辩解道,“州主,九州是立下制约的,五大世家不能排外任何一家,无论发生什么事,五大家永生相融。” 司卿予是不太正常的语气,“那我只好把九州全都除掉,一起毁灭。” 言意之外,如果非要看在制约上的话,那她大可狠心全都通通除掉四大家,就不存在什么排外了。 这个女人一直都是疯的,疯到谁都可以杀,燕不群又怎会不了解她,仅仅一张制约怎么可能束缚得了她! 燕不群此刻也没办法冷静地去面对她,曾经他是她最得力的下属,也只是看在她的势力上而忌惮她敬畏她,如今她已经要除掉燕家,求情是没用的,只怪燕家高不过她,这辈子都高不过她的! 这时,司卿予抬手接过下人递来的制约,撕得干干净净,撒手一扬纸屑纷飞,“除掉你就是除掉你,你跟我谈什么制约。” 想什么呢。 撕了就是,谁又能说什么。 果不其然是她,燕不群看着纸屑飞扬,心猛地一颤,重重的磕着头:“燕家有罪,燕家不该得罪州主,还请州主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放过燕家。” 司卿予低头冷笑了瞬,你看,对方还没意识到自己错哪,满口都是不该得罪自己。 司卿予都懒得提点这种人。 这时,燕灵从门口进来,目光怯怯地看着她,眼神带着忌惮以及暗藏着嫉妒不甘。 燕灵心底想着,凭什么这一切都是司卿予的呢,自己还叫嚣着动用九州的势力对付她。 想来,司卿予心里定是笑话死自己了! 燕灵怯怯地道:“州……州州主如今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我的无知让州主的兄长不幸负伤中箭,州主也已经还了我一箭,这个可以扯平吗?” 扯平?想多了,司卿予冷声一笑,“十个月前,你为了入昭启后宫为妃,擅自调动函令齐结九州逼迫封承衍娶你,忘了吗,是我救的你们。” 说到十个月前,燕灵对封承衍简直是爱慕成痴,偏偏燕灵靠近也靠近不了他一步。 于是,燕灵为了成为他的妃子,便让燕家调动函令用九州的势力立婚约逼迫封承衍娶自己。 封承衍怎会就范威胁,昭启上下怎肯看燕家如此嚣张。 昭启便同九州敌对制衡,九州五大世家还意图搅乱昭启朝堂,那可是敌对得水火不容。 九州扬言称:若君王愿娶燕灵为妻,九州便不会对付昭启国 这些话,封承衍置之不理视如空气,直接派兵打到燕家门口,欲要弄死燕家人以及燕灵的性命。 这场大战誓不罢休,是一定要打个你死我活的。 司卿予身为九州之主,收到消息后便出现在昭启,暗中部署一切,阻止了这场腥风血雨。 有九州之主出面解决,昭启是不怕九州,但昭启怕这位九州之主。 于是,昭启方才消停。 而九州五大世家收到州主撤退的命令,也方才收手各回各家,相安无事。 这场腥风血雨的敌抗,方才落幕。 自此,司卿予也便记住‘封承衍’这三个字。 想到此,司卿予目光再次落在燕灵身上,微微偏头,“你的命还是我从昭启手中救回来的,你竟然还敢动用九州诛杀我?” 章节目录 第265章 九州她说了算 这事,燕灵当然记得是州主暗中部署方才救了自己一命。 可…州主竟然是司卿予,燕灵现在实在没办法再去感激这份救命之恩。 也是从那以后,燕灵再也不敢距离封承衍太近,知道封承衍在夏国,燕灵才偷偷跟来夏国。 可在夏国要瞒过封承衍的人简直是难事,燕灵便接近白容,燕灵知道白容有能力保护自己,方才偷偷在医馆隐藏身份。 也便有了后来的事。 想到此,燕灵依旧没有任何感恩之心可言,“是,确实是你救过我的命。” 司卿予收回目光,声音略带空落落的笑意,“燕小姐,是不是觉得九州的函令很好调用?” 燕家调用九州函令整整三次,司卿予也忍了燕家三次。 她给过燕家做人的机会,有种东西叫事不过三。 燕灵咬了咬牙心里回了一嘴:若不是州主是你,你早死了,偏偏上天爱开玩笑 燕灵当然不敢当面说出来,心里是知道九州之主意味着什么。 九州的函令当然不好调用,燕灵也不知该如何回,问向别处,“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让封承衍放过我一命的。” 司卿予抿唇道,“自当是我和他的秘密交易,凭什么告诉你。” 燕灵低下头掩饰眼底的愤恨与嫉妒,他与她的事,自己凭什么知道呢,有的人也是可笑,当初还让自己的男人放过燕家与情敌。 想到此,燕灵看着她,忍不住笑出声。 殊不知,大殿外的燕家人早已死绝,死在其他四大四家手中。 却没有传进来任何动静,唯有浓重的血腥味飘进来。 这味道太过于熟悉了,司卿予神色无一波澜,示意对方,“看门外。” 燕灵回头看出去,所有燕家人早已成为四大世家的刀下亡魂,燕灵整个人摇摇欲坠,呼吸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是难以平静下来的恐慌。 “司卿予你怎就如此残忍!” 对此,司卿予淡漠无比,“我这个人很极端的,要么无视你,要么弄死你。” 燕灵整个人瘫软在地,求生的欲望落在司卿予身上,她一直以为司卿予只会把放弃燕家而已,没想到,司卿予这是要斩尽杀绝! 是活口不留的,而不是放弃燕家那么简简单单。 面对生死,燕灵是真的很怕,她不想死,“你不能杀我,求你…我不会跟你抢封承衍的,我不会的。” 司卿予无动于衷,淡淡道,“燕小姐真是说笑了,你比我先认识他的,你要是抢得走,哪还有他同我成亲的机会。” 这话一出,燕灵瞬间清醒,是啊,自己怎么可能抢得到呢,若封承衍有意,自己早就是昭启的妃子了… 燕灵比司卿予多认识封承衍两年。 两年光景,燕灵都入不了封承衍的眼,这关司卿予什么事呢。 于司卿予而言,除掉燕家一脉,无关封承衍。 更不提,存不存在燕灵抢不抢一说。 司卿予抬起手臂,淡然示意,“燕家自此从九州除名。” 燕不群与燕灵就这么被带了出去。 燕灵看着昔日把她当亲妹妹对待的男子毫不留情地朝她出手,燕灵大叫出声,“九尘哥哥,不要!” 越九尘回燕灵道:“九州是她说了算,明白吗。” 燕灵实在不甘心,惊惧地摇着头,“九尘哥哥…” 越九尘继续道,“你的命十个月前早该死在封承衍手中了,是州主救了你,你的命该还回来了…” 也就半盏茶的功夫,燕家一个活口不留。燕家三番五次擅自调用九州函令以及意图想灭了司府,还有兄长身上的箭伤,每一条司卿予都容忍不了。 章节目录 第266章 他是怎么查到的呢 司卿予依旧坐在长案桌前,垂下眼轻轻吹了口热茶,轻泯。 长案桌两侧分明是四大四家的家主,现下九州只有四大世家,由于凤三娘不在,自是由五爷坐在凤安的那个位置上。 四人皆是不敢言语。 沉默许久,司卿予方才开口:“燕家调动函令的时候,你们一个个上赶着护短,怎么?真想灭了司府不成。”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摇头:“我等不敢,实乃误会。” 司卿予磨磨蹭蹭拿出紫姬玉令,抛到书案上,声音低了下来,“灭司府,你们想试试吗。” 她又添了句:“我可以跟你们玩的。” 四人接连摇头,“我等不敢。” 司卿予也没再回应这事,她伸手,越九尘把一本簿册放到她手中。 司卿予拿过薄册后,提笔在上面拟写:北凉宇文家,宇文建宁 意思就是,今日起北凉宇文家便是九州的人。 建宁侯浸淫朝堂周旋数年,自当有那个能力。 此事,四大世家的家主也都知道。 州主提拔建宁侯,大抵是对皇权感兴趣了。 司卿予继续道:“往后,爪牙伸入天下各国朝堂,便是北凉宇文家。” 四人齐齐作礼:“诺,我等定助北凉宇文家。” 司卿予合上薄册,随意扫了那四人一眼,“九州没你们想象的那么无敌,不懂得往上爬便罢,还日日只会抱团欺负人?不知道天外有天吗。” 司卿予扔下一句话便离开,“想什么呢你们,九州很无敌吗?” 走得干脆,言辞无情。 说白了,就好像在她眼里,九州庞大的势力简直是无关紧要。 翌日,燕家被九州除名,被九州灭门,瞬间传遍天下各地的角落。 而代替九州燕家位置的竟然是北凉国——第一权臣宇文建宁。 九州新的世家成员,北凉宇文家。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那位九州之主能给任何一个世家带来殊荣与权力,也能瞬间把你拉下神坛。 自此,天下人对于九州的事越发觉得神秘与忌惮,鼎力天下的世家燕家,转眼就无一活口。 这叫什么,狠起来自己人都杀,不提万一是外人招惹上他们九州呢? - 司卿予倚坐在荷花池边,望着池里的鲤鱼,她撒了把鱼饵。 清台山庄的冬日没有雪,根本感不到任何凉意可言。 越九尘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好半响才开口,“封承衍的人马快到清台了。” 司卿予啧了声,她再如何隐瞒行踪,他还是能查得到这里,而且很笃定的直接来清台。 从夏国京城到清台,不休不眠最快的速度是四日光景。 今日,是她消失的第六日。 司卿予望着池里的鲤鱼,有些无奈道,“九尘,我觉得我现在变弱了,他是怎么查到的呢,这都能查到?我明明隐藏得那么好。” 越九尘应道:“九尘认为,确实是我们九州不太行了。” 九州确实不能止步不前,而是要往上继续爬。 司卿予继续开口:“要不要跟他试试,到底我赢还是他赢。” 她这么一问,把越九尘问愣了,“这个…州主肯定能赢封承衍的。” 不管谁强谁弱,封承衍都会甘愿认输臣服于她不是吗。 这种问题用问吗,这不用问的。 这是有答案的问题。 不信那就试试了,封承衍肯定不敢赢她的。 章节目录 第267章 男主出现了 当封承衍来到清台时,司卿予已经不在,只剩四大世家的家主迎接他。 四大世家的家主并排站在石阶上,定定地望着风尘仆仆赶来的男子。 果然是他封承衍,生得盛世神颜,气场镇重威严。 所以看他时,总能让人感到压迫,在场的几位家主年过四旬的也有了,在这位昭启君王面前,还是敌不过他气场的摧残。 也难怪,那位已死的燕小姐堪称不惜代价都要成为他的女人。 也难怪,州主为他而折腰。 越九尘先开了口,问向封承衍,“为什么我们九州没有收到昭启陛下的聘礼?” 而此时,封承衍站在那里,一如既往的清冷沉稳,声音淡漠,“该有吗?” 越九尘笑笑:“不该吗,不能吗,那你还娶。” 封承衍看着越九尘,神色比往常沉了几分,“曾经你们合伙,妄想逼迫朕娶旁的女子为妻。” 就凭这点,这聘礼封承衍就没下给九州。 什么仇都可以化解,唯独这事儿不行,他觉得膈应,想到就膈应。 四人灿然一笑,“忘了,昭启君王与我们世家都有仇呢,只是,我们已将燕家人除绝,仇能解了吗。” 仇不仇的,封承衍没应这事,他更关心的还是司卿予,“她有没有亲自动手。” 越九尘应道:“我们提前动了手,没给州主机会动手。” 封承衍回道:“最好,她身体吃不住。” 越九尘笑了笑:“州主走的水路。” “越九尘。”封承衍翻上马头也不回,声音冷沉,“你觉得,朕会信你的话吗。” 越九尘脸上的笑意逐渐收不住。 已是七日后,所谓走水路的人没有走水路,司卿予悠哉悠哉的躺在马背上,走了一条很神奇的路。 司卿予毫不吝啬地夸赞自己,“已经七日过去,封承衍都没有找到我,我赢了。” 牵马的聂无休轻叹了口气,玩什么捉迷藏呢,他也搞不懂主子要去哪儿。 司卿予闭眼休憩,淡淡开口,“聂无休,附近有客栈吗,我想喝茶…” 然而,并没有听到聂无休的声音。 司卿予腾然直起腰,便看到四周皆被黑衣人堵围,带头的是封承衍。 瞳瞳的夕阳光线下,衬着那身纯黑滚金纹的锦袍流光溢彩,深邃的狭长凤眸看她时,多出了些许沉沉的忧郁。 封承衍来到她身前,将她从马上抱到腰间,“夫人玩够了吗。” 司卿予顺势扑到他怀中,双腿盘着他的腰无力垂下,“封承衍,我好想你。” 闻言,封承衍抿唇笑了笑,哑着嗓子轻声道,“不许撒娇,不原谅你。” 司卿予回他一句,“谁要你原谅。” 可封承衍根本没有怪过她,都在顺着她来。 封承衍将她抱进马车里,“夫人不是要喝茶吗,马车里有的是。” 宽敞舒适的马车,好像是专门来接她的一样,司卿予靠在小几上,瞥了眼正在沏茶的男子,“说吧,怎么找到的。” 封承衍没回答这个问题,要他怎么回答,必须承认的话,那便是五日前他早就知道她在哪走的那条路。 只是,还是让他的女人赢吧,他只好默默跟在身后不让她发现。 十几余日的相思之苦,他着实不太好过。 封承衍慢条斯理地沏着茶,夸她就是了,“夫人真厉害,让我好找…” 章节目录 第268章 回京城 很显然,对于封承衍的说辞,司卿予猜出了几分端倪,正当她要开口问什么,封承衍慢慢端起茶盏送到她唇边,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隐隐散着温和,“先喝茶。” 司卿予接过后并没有泯,而是在手中轻轻把玩着,“你是怎么找到清台的,为什么不是去十二陵亦或者池京呢。” 封承衍大掌慢慢抚触她的脸颊,视若珍宝般,薄唇微吐,“没有为什么。” 想见她,她在哪都能揪得出来。 区别在于愿不愿意找,用不用心找。 脸颊传来他大掌的温热,带过一阵颤栗,司卿予偏过头,“你知道吗,我不喜欢你们看见那样的我。” 封承衍沙哑的嗓音轻轻道,“你的所有我都爱,那是你只要是你。” 司卿予默了下去,可她不喜欢丞相大人知道啊,燕家的事本来可以在京城解决,而她只得召集九州前往清台。 司卿予垂眸抿了口茶,看向他开口,“九州中人不管犯什么错,只能九州亲自解决,旁人也不能动一丝。” 阙云宗也不行,更别提封承衍。 这也是当初,燕家擅自敌对昭启上下,她并没有下令责罚。 她的人她能护得住,她便往死里护。 四目相对,封承衍看着她应道,“好,我知道了。” 一开始,燕家扬言说灭了司府上下的时候,封承衍也想弄死燕家人,但大婚七日内不杀生,封承衍便拖着。 司卿予接着道:“我自小疾病缠身,练就佛道的心法秘籍方才活了过来,命是从阎王手里拿回来了,可佛宗秘籍杀生便会乱性疯魔…会死的。” “师父常劝诫,命是佛祖给的不可破戒杀生。” 忽而,封承衍将她揽在怀里,他哑声呢喃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尽是疼惜与眷恋,“卿予…” “都过去了,有我在。” 封承衍知道啊,他什么都知道。 所以,封承衍一开始才想替她解决掉燕家。 可是,她一次又一次破戒,并没有人管得住她,她师父也不行,同样被她算计。 司卿予手端着茶盏,并没有抱他,只是静静地趴在他怀里,不说话。 她已经很久没有去看自己的脉象,她从来都不想被任何人操控命运。 即便是死神。 她差点死过两回,第一次是重病缠身,佛祖将她拉了回来。 第二次是破大戒,是师父与姥姥救她回来。 可见,罪孽深重连阎王爷都不敢要她。 都说有前世来生,师父说她前世便是罪孽深重所以疾病缠身,唯有佛祖能渡她。 佛祖最终没有渡得了她。 阎王更是不敢将她收去。 想着想着,也不知是男人的怀抱过于温暖与心安,司卿予缓缓闭上双眼,睡了过去,睡前呢喃了句,“会有来世吗。” 迷迷糊糊中,听见封承衍轻轻应她:“有…” 不知过了多久,她一直都是睡的没有醒来过,回到京城也不愿起来。 城门外,已经聚集无数人等着马车进城。 得知夙王妃在马车里睡沉了,也没人敢出声。 直到那辆马车渐渐远离,司明德拦过聂无休的马匹,“无休,跟我过来一趟。” 聂无休将马绳交给付元,跟上司明德的步伐。 司明德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她去了哪里。” 聂无休低着头应道,“主子是去见故人。”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嗓子怎么哑了 “无休,你在说慌。”司明德并不信,静静注视聂无休,“她若是去见故人,又怎会千方百计瞒过所有人,连她师父都不给知道。” 司府上下本要一同前去寻找司卿予,被凤三娘拦了回来,连同司景都不给跟。 至于为什么被拦,那就是有什么在瞒着,司明德更是笃定了。 聂无休弯腰拱礼:“相爷,终有一日你会懂的,只要有无休在,主子不会伤到一根汗毛,哪日主子又不见,也盼安这份心。” “对不起相爷,无休不能说。” 司明德自当担心呐,可现在没有人愿意告知于他… 鉴于夙王妃失踪一事,数半月过去又安然无恙回来了,虽说都传她被燕家绑去了,结果就传来燕家被灭门的重大事件。 也没人知道怎么回事,兴许夙王妃并不是被燕家绑了去。 … 等司卿予醒来时,已经躺在夙王府的软榻上,床边都空荡荡的。 司卿予掀开锦被,赤着双足踩在地毯上,穿过道道挽起的帘幔,许久才到殿门。 她打开殿门,入眼的还是李嬷嬷笑着张脸侍手弯腰,语气慈和:“王妃醒啦,王妃可要先用膳?” 司卿予摇摇头关上门,背靠在门上,静静地看着诺大奢华的寝殿,龙涎檀香淼淼升烟,却空无人影。 李嬷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王妃,殿下进宫处理政务去了,稍后该回来了。” 闻言,司卿予咬了咬唇瓣,是啊…她在找他。 原来,她也会有很想很想他的时候。 司卿予整理好情绪,重新推开门去了清园。 司卿予站在红梅树前,枝干覆了雪,花苞悄然绽放,娇嫩的红,极致的白。 她喜欢的不是红梅,她喜欢红梅树上承载的念想与过往。 李嬷嬷跟在她身后,一边吩咐人传膳以及备水洗浴。 李嬷嬷顺着她的目光投向俏枝上绽放的红梅,“王妃回王府后又睡了一夜,殿下候在榻边守了一夜,清晨殿下方才进宫。” 司卿予轻轻‘嗯’了声。 李嬷嬷继续道,“皇后娘娘与丞相大人知晓王妃回京城后,派人过来问候几次。” 司卿予淡淡道,“差人回禀他们,我很好。” 说罢,司卿予走进寝殿泡了浴,出来后便坐在镜台前擦着湿发。 宫女正在一旁给熏理宫装,正是她待会儿要穿的。 听到有宫女端膳食瓷器碰撞的声响,司卿予淡淡开口,“撤下吧,我去醉霄楼。” 膳食撤是撤了,连同屋里的宫女瞬间全都一走而光。 封承衍推开门进来,便见到她背着身坐镜前微微偏头擦湿发,里衣腰间松松挽了一根带子。 知道他回来,司卿予也没回头。 封承衍走到她身后,拿过她手中的帕子替她揉着湿发,轻轻地,“可是要出府?” 司卿予‘嗯’了声。 话音刚落,一阵眩晕袭过,就这么被封承衍抱到案上,双手撑着她的脑袋边,“晚点再去好不好…” “嗯?” 司卿予朦胧不清的视线里,他低头凝望着她 已是次日的午时。 他所谓的晚点是次日清晨,她明知越来越久,天色暗了又明 封承衍将人揽在怀里,藏在被窝里,“安心睡吧。” 司卿予闭上双眼,哑着嗓子没什么力气的应道,“封承衍,我口渴。” 她哑着嗓子不似往常声兮,封承衍听出来了,开口前温柔地“嗯?”了声。 “卿予嗓子怎么哑了…” 章节目录 第270章 致歉 隔日,她终于被放出夙王府了,直不起腰的她出现在西京医馆。 还要假装很好的样子,端坐在诊桌前翻看医书,寻一种能直起腰的法子。 不问世事无常的白容正在打理医馆,医馆已经许久不开馆了。 好不容易见到司卿予,白容那是巴拉巴拉个不停。 “我开门,打死都没人愿意进来看病,就怕我将他们给毒了,我好烦。” 司卿予捏了捏咽喉想开口,又隐忍了下来。 她爱说不说,白容都有一大堆:“老宗主出关了,出关后饭也不吃,直接去后山的红梅林,对着红梅骂骂咧咧个不停。” 司卿予给他下的药只是暂时封住了他的内力,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至于为什么骂骂咧咧,可不就是气到了。 好半响,司卿予压抑笑出声,“每次都只会这样。” 听她沙哑空落落的声音,白容有些迷惑,“主子的嗓子怎么哑了,可是着了风寒?” 司卿予翻医书的手一顿,假装咳了两声,“对!” 白容扔下埽髫,走去医馆后院,“这夙王府的人都是怎么照顾的,实在不行,主子要不搬回相府住,我来照顾。” 司卿予呵了声。 不到半柱香的光景,白容煎了副着风寒的药端给司卿予,司卿予没喝,她没着风寒怎么喝。 白容眨着桃花大眼,很关爱的看着她,“可是热?阿容来吹吹。” 司卿予撇开热水腾腾的药碗说了句,“我没着风寒。” 白容满脸迷惑,随后回归正常,很明显她什么都不知道,白容收起药碗走回后院,“那我去配润嗓子的药。” 司卿予抬手轻捏眉宇,有些无奈,就她这样去哪也不是,一开口,声音都变了。 正想着,馆外传来马车的声音依旧轻微的女子声音,些是什么人路过,司卿予也懒得去看。 这时,两道女子的声音交叠传来,“见过夙王妃。” 闻言,司卿予抬头看过去,只见到两名宫装华服的女子进门后便朝她优雅福身,低着头也不知来干什么。 司卿予也不知道是谁,看病的吗,可瞧着也不像有病的。 而这两名女子便是临王妃同夜王妃,这回的态度可没有那么嚣张气盛了,低着头,一副诚诚恳恳的模样。 是啊,就在她们以为司卿予快死了的时候,她人又安然无恙的回来,什么事都没有,所谓的燕家已经彻底陨落。 很多事儿,摊上司卿予这三个字真就太玄乎了。 而在京城散布谣言的她们这不被捉现行了,这事儿还被闹到早朝上。 再不来道歉,夙王殿下可该出手了。 所以,夜王妃同临王妃便赶着来道个歉再说,其他的再说。 临王妃陈梦蝶先开了口,“多日前我二人无知,私下诅咒夙王妃实乃大忌以及以下犯上,现我二人已知错,恳请夙王妃大人不计小人过。” 夜王妃同道:“恳请夙王妃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二人不该乱了规矩。” 司卿予听得一愣一愣,是的,她压根就没去听,完完全全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也完全记不住谁是谁,在哪里见过吗? 由于不知道她们到底在干嘛,司卿予淡淡看过去,“二位可是要看病?靠近些才能号脉,有银子就给,没银子随意。” 夜王妃:“……” 临王妃:“……” 临王妃与夜王妃你看我我看你,她们刚才诚诚恳恳念了一大堆到夙王妃这儿成了来看病的。 还有夙王妃的表情,好像并不认识她们。 可是,总觉得她声音有些奇怪的闷哑。 陈梦蝶清了清嗓子:“就…我们私下里诅咒过你,我们来道歉的。” 闻言,司卿予依旧无所动容,点了下头,开口问道,“你哪位?” 陈梦蝶偏头轻轻叹气,这都什么事儿,“我是临王妃,陈氏字梦蝶。” 司卿予“哦”了声,就没有了。 夜王妃与临王妃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头一回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陈梦蝶揪了下夜王妃的衣裳,轻轻开口,“你来,问她愿不愿意原谅我们。” 夜王妃清了清嗓子,看似认真道:“夙王妃,我们已知晓此事的严重性,你能原谅我们吗,我们挺怕夙王殿下的…” 以及皇后娘娘,还有皇上。 京城皇权金字塔顶端的三个人这都护着这位夙王妃,她们已经服了。 司卿予继续翻着医书,大概听懂一点了,此二人来登门致歉的,至于此二人到底做了什么她也懒得去了解。 虽说,这种事司卿予都懒得放在心上。 但是,她不喜欢原谅人。 司卿予头也不抬,言简意赅:“不熟,不原谅。” 夜王妃与陈梦蝶相视一看,再也不知如何开口。 双双又站在那里沉默好半响,陈梦蝶试探性坐到诊桌前,慢慢揭开衣袖试探性开口,“那夙王妃能给我瞧瞧脉象吗。” 司卿予合上医书放到一旁,打量了陈梦蝶一番,“你无病,为何要看。” 这个夙王妃并不太好接近,陈梦蝶收回衣袖,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 二人刚转身出门,便被凤三娘与白容拦住。 只见凤三娘与白容对靠在门边,懒洋洋地问道,“二位王妃哪去呢…” 你看,又来了。 陈梦蝶支支吾吾半天,“…这个那个,我们来致歉的。” 凤三娘松了松骨节,咯吱咯吱作响,“谁要你们的道歉啊。” 那声音搅得陈梦蝶心一颤,默默退了几步路,“凤…凤掌柜稍安勿躁。” 这时,司卿予淡淡开口,“放她们离开吧。” 凤三娘与白容只得靠回门边,那二人赶紧提裙逃离,你看,没事做可以赏花踏青啊你嘴碎司卿予做什么。 那两个女魔杀人不带眨眼的,你就是王妃她们都不给你面子的。 凤三娘现在可是九州凤安的新家主,这事儿京城早已人尽皆知。 待那二人消失干净后,凤三娘与白容方才抬脚进来。 “京城人真是闲着没事做。” 对此,司卿予淡淡自嘲,“大抵,是我不招人待见。” 白容手支在案上,看着她眯了眯眼笑,“怎会,我主子可是天底下最漂亮最好看的女子,她们不了解主子罢了。” 司卿予拿起手中的医书敲了白容头上,便听到白容假装哇哇叫,“疼疼疼…” 凤三娘一手揪起白容的后衣襟,拉开人,“有患者来了!” 章节目录 第271章 顾怜 那‘患者’进来便瞧见三人打闹嬉戏的画面,这三人在外人面前堪称不给什么好脸色过,高冷不近人情到谁也接近不了。 可私下里也是如常人般有常人该有的情感与温情,也许,她们情绪表露最真实的那一面只留给自己人吧。 三人异口同声疑惑:“霍大人?” 霍舟摸了摸鼻子,打了个喷嚏,“这个那个,霍某病了。” 是真病了,本来找宫里的太医也行,这不赶巧了吗,对不对。 对此,司卿予的目光落在凤三娘身上,看见凤三娘脸上露出几分担忧… 司卿予便懂了,她朝凤三娘开口,“你来。” 她教过凤三娘医术的,简单的治风寒凤三娘是会的,其实会不会也无所谓,治不死人就行。 说罢,司卿予拉过白容的衣袖欲要离开,大抵是忘了腰疼,扭到了… 司卿予眉头轻拧,扶了下药柜,方才正常些。 凤三娘有些担忧的轻问:“主子?” 司卿予摇头,头也不回的离开。 而这里,霍舟伸了伸头颅,默默告知凤三娘:“夙王殿下自大婚以来就没上过早朝。” 凤三娘看他一眼,“然后呢?” 霍舟坐到诊桌前,“你主子武功厉害又如何,又不是铁打的,这叫什么,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 西京医馆是不能待了,司卿予默默运了内力方才缓了些许,看着也与正常人一般无二。 司卿予同白容游走在大街小巷之中,白容就盯着她的腰看,“主子可是同封承衍打起来了?” 司卿予淡淡应道:“对。” 白容撂起衣袖,气冲冲回头,“他怎能打你呢,我去找他算账。” 司卿予将人拉回来,“跟你去个地方。” 二人来到郊外,前往一处偏僻简朴的小屋。 司卿予站在竹篱笆外,看进去,便见穿着衣裙朴素的少女正背着身,弯腰在水盆里清洗野菜,只见她抬起袖子擦了擦脸,看她的第一眼,就像看到秋日里的雏菊在一片杂草中也要努力生长。 身旁的白容轻轻问道,“顾家那位顾怜?” 司卿予淡淡应道,“是她。” 便是昔日顾将军府的千金,顾怜。 白容有些不解,她记得主子并没有出手安排顾怜回京城。 “主子,她怎么回来京城的?” 司卿予应道:“兄长带回来的。” 白容问道,“那朝堂上下知道吗。” 司卿予摇头,有她在,朝堂可没那个本事知道。 这时,顾怜端起盆子正欲倒掉污水,看到司卿予的那一刻,她怔住片刻,“司小…” 下一秒,顾怜方才意思到喊错了,顾怜连忙放下水盆将手擦净,作礼福身,“见过夙王妃。” 司卿予只是朝她点头。 顾怜打开竹篱笆的门,温和笑笑,“夙王妃,白容姑娘,快请进。” 司卿予提步走了进去,院子是很破落却被顾怜打理得很干净,看起来很舒服。 司府也不是容不下罪臣之女,司府也不需要靠同世家高门联姻彰显门楣。 要顾怜正大光明进司府,容易得很。 但,她不想去擅自安排他人的人生。 司卿予坐在院中的小几上,顾怜端来几杯温水,歉意道,“我这里没有茶,先喝些温水解解渴。” 司卿予应道,“无妨。” 顾怜搁下温水后,清了清衣摆端正叩礼,“我知道是王妃瞒着京城上下,我方才能在这里安生,如此,顾怜先谢过王妃了。”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从城里到此,足足要两个时辰之多,又远又偏僻,司卿予倒是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她执起水杯轻泯,回了句,“我只是在帮自己。” 若不瞒着,指不成朝堂之上众大臣把丞相大人给弹劾成什么样。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什么好办法,撺掇流放者私自回京乃是大罪。 兄长与顾怜之间如何相处她始终没有去阻止,她只是一个后盾,护好司府上下,能护便往死里去护。 他们就算把天给捅破,她去补就是了。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司卿予就是如此,对外人不想讲道理,对自己人那便是任你行,无所谓。 至于夏国律制,因为丞相大人,司卿予可是翻阅过了。 翻阅过了又如何,她现在都忘了。 司卿予再看向顾怜,顾怜低着头似很愧疚,以往娇嫩的面容大抵是寒冬的侵袭,已经微微裂红。 司卿予没再问什么,蓦然起身离开。 她也懒得再去搭理顾怜如何想,还能如何想,兄长既然已经带回京城。 那她只能去找皇帝了。 夏皇正在御书房喝药,听完宫人的回禀,满脸迷惑不解,“这姑奶奶无事不登三宝殿。” 司卿予进来后,便瞧见夏皇正襟危坐的模样,眯起带皱纹的双眼上下打量她。 夏皇见她同样看着自己,夏皇收回目光,问道,“何事?” 司卿予也不想啰嗦,“昔日的顾将军府有女眷回京了,我给回的。” 看她没什么表情的出声,夏皇陡然间折了半截舌,你看她你看她! 昔日的顾将军府女眷可不就是谋逆之后,她私自将谋逆之后带回京。 呵呵… 夏皇看向她,夏皇不想说话。 司卿予也看着他,看得气势汹汹。 好半响,夏皇才憋出一句,“朕没听到,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对不起,不要妄想让朕包庇你。 司卿予静静地望着他,“你现在知道了,你没有惩治我你就是在包庇。” 夏皇愁苦到抽动着身子,“朕怎敢抓你,承衍不得把朕的皇宫掀了。” 司卿予轻叹气,“承衍是我叫的,是我的专属。” 明知她在怄小性子开玩笑,夏皇还是瘪了瘪嘴,你的你的谁不知道是你的。 他唤承衍二字叫二十年了。 承衍二字是他御赐的,他不能叫吗? 夏皇接着道:“你如今可是夙王妃,是想被弹劾参与谋反?” 司卿予站得有些累,于是寻个椅子淡定坐下,才应了句,“我有没有谋反你最清楚了。” 夏皇当然清楚。 国库,疟疾,平定谋逆,石涅,她每次都有在帮忙,可夏皇不清楚她到底是为了丞相府还是承衍,或许两者都有。 而她所作所为早已经可以给她赐勋爵封赏尊荣,可她不曾要过任何封赏。 但夏皇还是有自己的顾虑,瞥她摇头,“可朕已改过自新,此事不能偏袒任何人,你还是送她回边境,朕就当作没发生。” 司卿予还是那幅样子:“你给我道圣旨不就行了,就说顾家女眷召回京为奴,如此一来我就不犯法了对不对,虽然我逼你这么做挺不好的,可你是皇帝呀,你有权力决定任何人的命运呢是不是…” “你…”夏皇哑口无言。 她这话一口一个你是皇帝看似在夸你,实际上就没有看到她有任何求人的模样!夏皇很想寻口茶来压压火,偏偏一杯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273章 给他送膳食 不行,把她驳回去,夏皇眼珠子转了一圈,“朕的九公主姝宜已及笄,挺合适令兄的,这圣旨你要不要?” 司卿予并不知道什么九公主,想起夏皇动不动就给她指婚,她便没放在心上。 司卿予起身来到龙案前,拿过毛笔递给夏皇,“东赢国十座城池,换你一道圣旨。” 夏皇并没有接过笔,疑问道:“你肯帮朕?” 司卿予敲了敲手中的毛笔,落在龙案上一瞬不瞬的敲出声音,“听闻皇上垂涎东赢国的铁矿,那十座城池我可以亲自替你拿下,这铁矿便是夏国的,如何?” 这买卖实在划算,索性只是让名罪臣之女留在京城为奴,这没什么的呀,他是皇帝他有权力不是,想到此夏皇立马接过毛笔拟写圣旨:“可以,朕给你拟圣旨。” 待夏皇拟好圣旨后,司卿予接过圣旨看了眼,慢慢卷在手中,笑那个皇帝,“打脸了吧。” 她讨要这份圣旨也是怕司府哪日被牵连,兄长与顾家阿怜爱如何如何,即便事情败露出来。 关司府什么事,是皇帝亲自下旨的。 司卿予漫步走出宫门,嘴角微微上扬,又关她什么事呢,她没犯法呢,她有圣旨的。 这样丞相大人就不会斥责了,也便不会影响到夙王府的名声。 正走去宫门,庆公公迎面而来,笑得如沐春风,恭敬朝司卿予叩礼:“哎哟…老奴见过夙王妃。” 庆公公可是见证过,夙王殿下同夙王妃头一次一同入宫的场景,便是这条玉路宫道。 缘份的玄乎,还别不信。 司卿予只是淡淡点头。 庆公公笑着张脸接着道:“夙王殿下在内阁殿议事,可要老奴带王妃过去。” 司卿予应道:“不必,就不叨扰他了。” 言罢,司卿予便回夙王府而后一直在清园翻阅书籍,昨夜的各种案发现场已经被宫人整理如初。 入了夜,司卿予坐在膳桌前托着腮,就没动过筷子,很安静地看着开敞的大门。 寒风凛冽袭来,纷纷白雪无情覆于红梅,无情折落。 就这点,李嬷嬷还是瞧得清的,夙王妃已经把‘想念’二字挂脸上了。 可左等右等,依旧不见夙王殿下回府,膳桌前的饭菜早就凉了个彻底。 李嬷嬷又吩咐下人换了一桌。 司卿予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他忙了一日,又没有好好就寝过,顶得住吗他。 想到在苍州时的种种过往,司卿予起身自己准备了晚膳装在精致的食盒里。 李嬷嬷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见她出门,李嬷嬷方才知晓这其中缘由。 内阁便设在皇宫宫门附近,朱红色的殿门瞧着就很压抑,气氛凝重无比。 萧老大人与丞相大人前脚刚走,神色并不是狠好,司卿予后脚就到。 司卿予看着司府的马车擦身而过,唤了句:“父亲。” 司明德挑开马车帘,“这么晚怎么还进宫?” 司卿予应道:“过来看看。” 司明德点点头:“殿下不知怎的,心情不是很好,莫名其妙驳了好多折子,那老秦递给他的册子写错了一个字,如今还被罚着抄呢。” 司卿予大抵懂了些,颔首皱眉。 未等她开口,司明德又道,“为父还要去萧府办点事,就先别过了,天冷你呀多穿些。” 司卿予点头,目送司府的马车离开方才走进殿内。 章节目录 第274章 投喂 司卿予脑里在反复思索封承衍为何心情不好,难不成今早在榻上之时,因为要不要孩子一事? 她都被他欺负成这样了,还不知足吗。 想着想着,司卿予已经提着食盒进了内阁大殿,殿内还有悉数官员处理政务,气氛压抑沉闷无比,他们正用一种仰望救世主的目光注视着她。 司卿予:“……” 视线向前看去,明黄色锦缎陈铺的书案前,封承衍正低头拟写卷册。 这时,付元假意咳嗽了声扯开嗓子:“见过王妃。” 闻言,封承衍虽没有抬起头,那张脸明显软化了不少冷意,是说变就变的温和。 众人一看,得了他们可以脱离苦海了,所有人便十分识相的放下事务朝司卿予拱礼,下一秒赶紧逃离。 殿内就剩他们二人,司卿予挑眉笑笑看着书案前的男子。 封承衍扔下笔,起身朝她走过来,一把将她抱起,嘴角微微上扬。 你看,只要那张漂亮的皮囊出现在眼前,封承衍所有怒意的情绪通通烟消云散。 突然被他抱在怀里,司卿予搂紧食盒,“小心些,饭菜要掉了。” 封承衍无视她的诉求,抱着她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让她背身坐在他大腿处,紧紧圈抱着她,下颔蹭在她左肩上,哑声问道,“怎么来了。” 司卿予不回答这事,她还能怎么来,就是闲着没事干可不就来了吗。 司卿予将食盒搁在书案上,取出热腾腾的片粥与小菜,“虽不是我亲手做的,但都是你爱吃的,赶紧趁热吃吧。” 封承衍看着桌上清淡又精致的小菜,温香四溢还冒着热气,他的夫人慢慢擦拭玉筷干净后才递到他手中。 封承衍接过玉筷重新放回桌上,低声诱哄,“亲一下,就吃。” 司卿予无动于衷,这会儿还想死乞白赖的占便宜。 封承衍见她没反应,伸手掰过她的脸,偏过头将人狠狠吻了一通,不容她反抗丝毫。 好半响才不舍的放开。 为了方便封承衍吃晚膳,司卿予便起身坐在一旁的椅子看着他吃。 既是她亲自送来,封承衍拿过小玉勺,嘴角敛不住微微上扬,偏头看着她,极轻的声音问了句,“夫人吃过了吗。” 她没有,但司卿予没说。 封承衍好似看透了她一般,“是不是为了等我也没吃?” 司卿予别开脸不答,可不就是。 封承衍执起碗,很温柔地吹了吹,舀起小粥送到她唇边,“我喂你好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长睫微颤,如墨般漆黑的瞳仁里映了她的影子,骨节分明的手优雅地敛着白玉小勺。 真就好看极了,看起来真的很有食欲,司卿予微微张唇含了进去,封承衍便继续舀起,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 大殿内一片寂静平和,唯有瓷器清浅的碰撞声。 她来给封承衍送膳食,到成了来这找他喂食的。 直到见了底,封承衍拿过丝帕替她擦拭嘴角,“还要吗。” 司卿予摇头,“不了,你吃。” 封承衍用那种温柔怜爱的目光盯着她,扯了扯嘴角,“没有了。” 司卿予往案上一看:“...…” 嗯!他投喂她吃完了。 封承衍将食盒移去别处,提笔继续处理朝务,“再等等我,处理完跟你一起回府好不好。” 司卿予看着桌上叠起的册子,垂下眼帘,“无妨,你忙。” 封承衍偏头看她笑了笑,没再开口。 双双沉默了下去。 坐在这里真就挺无聊的,内阁掌管朝中政务要事,司卿予也便不会四处乱翻看,好在封承衍那张脸够好看,司卿予手支撑着侧颜,目光落在封承衍的容颜上。 真的,很难找出比封承衍更好看更俊美的人。 聂无休的脸尚可,只不过聂无休是雌雄莫辨的妖孽。 封承衍的容颜是禁欲感的矜贵。 发现被她盯着看,封承衍抬笔沾了沾墨汁,头也不抬地问,“在想什么。” 司卿予收回目光,微微抬头往上看。 总不能说想轻轻划一下他那张白璧无瑕的脸吧。 脑里绕了一圈,司卿予应道:“今天同父皇要了道圣旨。” 封承衍掀了掀眼帘朝她看来,喉咙溢出一个单音节“嗯?” 司卿予回道:“我兄长带顾家阿怜回京了。” 闻言,封承衍长睫动了动,伸手一把擒住她托腮的手,五指相扣在一起。 他另一边手继续处理朝务,声音沙哑带了几分沉闷,“下次找我。” 司卿予掌心传来温热的摩擦,以及他出口的话,就像是一种依靠,心下蓦然感到踏实安适。 司卿予静静回他,“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这些事也总归要告知他一声,他现在是她的夫君。 这能是什么难事,立于皇权之上便是一句话的事。 她的坦诚相对于封承衍而言,虽说其中没有寻求过他的帮忙,如今愿意说出来而不是又瞒着,那便是没有把他排外。 封承衍狭长的眼眸微微掀起,专注地看着她,“其实,你可以只做我的女人,我亦能护你一世周全,包括你身边所有人。” 司卿予回道:“可是,我并不需要你。” 封承衍就不太喜欢听到这句话,半点全无处理政务的心思,扔下狼毫笔,整个人沉沉闷闷。 他所有的情绪完全都掌控在司卿予手中。 见此情景,司卿予很无情的将那堆册子推到封承衍面前,“你处理完再回府,我能等。” 封承衍瞥了眼那堆册子,长睫微颤,“不要。” 司卿予微微挑眉笑道:“可以啊,今夜不许上榻。” 封承衍闷哼了声,又沉又闷,“真是无情的女人。” 说罢,封承衍继续埋头处理朝务,心甘情愿为她折腰为她低头。 眼见砚台里的墨汁渐渐少却,司卿予执起墨锭慢慢推磨,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 那一刻,司卿予陷入沉思中。 如果连保护自己的本事都没有,又如何配做他的女人。 她也不知道,他往后会不会三宫六院佳丽三千,而后每一个都宠爱不过来。 皇权之颠的君王可有过重情重义之人?答案是她没见过。 如此之来,她永远都只会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等到面前的男人真正负她的那一天,她会红着眼眶去质问他‘为何要负我’吗? 对不起,她还真不会去质问他。 她有那个底气抽身,也有那个能力覆了他的天下以及他。 章节目录 第275章 臣服于女子,忘了天下 入夜,封承衍抱着熟睡的她回府,她蜷缩在他怀中安安静静的,又软绵绵的。 付元提着灯盏跟在身后,挥手示意马车退下,这不,夙王殿下非要抱王妃回府,大抵是怕惊动到王妃。 一场洗礼,银色的月光柔柔洒在堆积下涣散的雪,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清浅的咯吱响。 封承衍低眸看了眼怀中的女人,很是眷念这样的时光,有她在身边,可以永远爱着她陪着她… 她再也不是只给他留下惊鸿一瞥的美,而是已经真真实实成为他的妻。 有时候,他竟然害怕这是场梦,梦醒了一切都是假的。 封承衍闭上双眼,心还是会默念这是真的,是真的。 她今夜是真的来给他送饭了,虽说最后是她自己吃了精光,到底她有在担忧自己,这非常好。 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想到此,封承衍嘴角敛不住的微微上扬,第一次发现这座皇城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怀里的女人动了动,那双柔软冰冷的小手很不安分的在拉扯他胸口的衣襟。 封承衍喉咙滚滑了下,有些口干舌燥,声音是几乎发不出的迷离,“听话,还没到府里。” 迷迷糊糊中司卿予睁了一下双眼,应了一个字,“香…” 付元提灯笼的手忍不住颤动:要不,小的原地化成灰? 眼看夙王殿下加快了步伐,付元那是小跑着跟上去照路。 皇宫宫门的高处,一袭墨绿色华服的男子瞧着那一幕嘴角不由抽动,“谁说他封承衍无懈可击,你看,那可不就是他的弱点。” 侍卫朝身旁的王爷应道:“楚王爷,可那位相府嫡女不是什么好动的主儿,聂无休、凤三娘等人可都是她的下属,她大婚那日还出动了阙云宗上下。” 楚王望着月色微微眯起眼笑:“阿安,情感足以毁掉一个人。” “人之所以强大,那是因为他没有七情六欲。” “越是太在乎彼此,像他们这般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太容易摧毁了。” 阿安只是个太监,阿安听不懂。 楚王接着道:“就因为他是中宫嫡子,我们都要屈居于他之下,父皇始终毫不掩饰的偏爱,内阁政务给他,兵权也给他,刑部也给他。” 阿安静静听着点头。 楚王接着道:“百官早已经将他视为储君培养。” 这些事,阿安自当懂,夙王殿下在京城呼风唤雨无人可撼。 “他们给他的夙愿便是征服天下五国。”楚王边说边看着侍卫,“阿安,你可知古夙字如何写?” 说罢,楚王拿起阿安的手心写了一个夙字,“夙字意乃臣服,可如今他去臣服女人膝下了,他就会把天下给忘了的。” 夙王殿下当然臣服女人,这不,刚抱女人回府就把寝殿的门关得死死的。 “卿予,我们到家了…” 司卿予从被窝里伸出头,推开身上的人,“方才,宫墙楼上站的人?” 方才回府时司卿予睡是睡了,大抵是过分的警惕心,当时睁开眼往后瞥了瞬,睡得迷糊也是距离太远她没看清楚是谁的脸。 但她能感觉到,对方一直盯着封承衍看。 封承衍将头埋在她颈窝处,哑着嗓子应道:“楚王。” 大皇子楚王,乃是陆贵妃所出。 灼热的鼻息席卷而来,司卿予动了动身,“我见过他,那时游湖船舫相撞,他同他的王妃很是恩爱。” 封承衍咬了一下她,竟敢在榻上提旁的男子。 转间,封承衍语气骤然沉了几分,手也不安分,“别提他,他喜欢男人。” 司卿予:“……” 对方喜欢男人关她什么事。 可提到游湖撞船那次,司卿予还是有印象的,楚王看起来谦卑有礼列松如翠,交谈不温不威,而且看起来很疼爱她的王妃。 封承衍微微抬首,瞥见司卿予在想什么入了迷,低声告知,“楚王、夜王都是是肃亲王的子嗣。” 司卿予淡淡应道:“我知道,在普文寺时我见过他同肃亲王在一起。” 封承衍轻轻解开佩带,温腻的嗓音,“除了陈王府与敬王府,其他王府的人你不必给他们脸色,最好全都不搭理。” 至于说到陈王府与敬王府,主要封承衍也顾虑到她以后接触了没有伴相处,着实不太好。 也便只是想提醒司卿予,若有必要时会与封家人接触,也只能是这两家。 而此时,司卿予意感到不妙,使用内力把人推开,“夏国的皇位,你要吗。” 她真的是下手不留情,诺大的红色圆床,封承衍被击退到床边缘,索性就站在床榻下,神色流露几分委屈。 听到她的问话,封承衍哑声应道,“夏国的皇位不必去争,本来已经是我的,父皇拟的传位圣旨已经存在钦天监,同时内阁也有一卷。” “传位圣旨一事,唯有岳父大人以及钦天监知晓。” 就再也无人得知。 对此,司卿予静静注视他好半响才开口,“父皇可真是疼你。” 从她第一次了解夏皇开始,夏皇彻头彻尾就是个偏心的人。 帝王宝座只有一个,可夏皇却有十三个皇子。 而夏皇从一开始的选择———便是把封承衍培养到巅峰,无人可撼动。 夏皇既然是天子,自当有那个能力护好自己宠爱的皇子,把所有一切的偏爱给了封承衍。 更甚,百官都看到了夙王殿下的能力与手腕,这叫做不容撼动的定局。 可不去撼,又怎会知道撼不撼动,权力的诱惑,其余十二位皇子可不一定谁都过得了这个关。 如今政权、兵权、刑部代表着民生、刑部近几年替民申冤主持公道民意大好。 政权、兵权、民意、缺一不可。 夏皇就是如此明目张胆的以中宫嫡子名义交给封承衍。 然而不册封太子可不就是让其他皇子觉得可能还机会,来冒头争取试试怎么让你死的都不知道。 就连传位圣旨都偷偷拟好了,最无情的莫过于帝王。 倘若日后封承衍登基,余下的十二位皇子又有谁能好好活下来。 想到此,司卿予问了句:“你以后皇子多也会这般算计他们吗。” 对此,封承衍抿了抿唇,“你每次都偷偷服药,我去哪要孩子。” 当然,她与他的孩子,他当然不会去算计。 但是他没说,有些承诺它是空口。 他答应过她不会让她失望,便不会让她失望。 你看,她不愿意要孩子,他除了自己一个人偷偷不开心生闷气,他也舍不得拿她怎么办啊。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本王好烦 对于要不要孩子一事,司卿予并没有作任何回答,她对孩童没有半点兴趣。 封承衍瞥她一眼,略停留,而后收回目光,声音又沉又闷,“安心睡吧,保证不越矩。” 司卿予躺回锦被里,转身靠去角落,又被掰回来。 于是,这一夜相拥而相安无事。 清晨醒来,身旁人已经不在了,大抵去上早朝了,李嬷嬷领着宫女们进来服侍。 今日的寝殿竟然好收拾了,可这不是李嬷嬷想看到的。 司卿予伸开双手,任由宫女打扮,“常服,不穿宫装。” 她今日要出府,宫装太过繁华还拖地。 宫女淡淡颔首:“诺。” 然而,今日早朝上,那个破天荒咯,夙王殿下终于肯来上早朝了。 但是诸位朝臣们也发现夙王殿下好似突然着了风寒一般,不太对劲儿。 下了早朝,封承衍便前往内阁,整个人一如往常清冷淡漠,不近人情。 内阁殿内,时不时传来夙王殿下清浅的打喷嚏声息。 霍舟将刑部的案件交递给内阁朝臣,耳边又传来夙王殿下打喷嚏的声音。 霍舟小心翼翼地靠近封承衍,关爱的问,“殿下,您也着风寒了?” 霍舟的风寒可不刚好了些,难不成他隔空传染给夙王殿下了? 这不能啊,他些日未得见夙王殿下了。 封承衍甩了甩手中的朱笔,轻飘飘瞥霍舟一眼,就是半分言语都不给。 可不是,天未亮封承衍便起来泡到冰水里,有些几欲爆发的东西方才稍稍得以缓解。 霍舟懂,凭借观摩无数精彩话本的霍大人表示能够理解。 吵架了,夙王殿下肯定是被‘虐待’了。 封承衍继续处理册子,许久后,方才问了句,“认识会医术的吗。” 霍舟伸头一愣:“殿下,王妃不就是神医吗,再说宫里有御医的。” 封承衍头也不抬,声音清冷,“不治风寒。” 霍舟细细琢磨了下,这夙王殿下想寻会医术的,既然没找夙王妃,那肯定是不能让王妃知道的。 这叫秘密。 霍舟懂:“微臣了解,等殿下忙完政务微臣这便去引荐。” 封承衍不再答,霍舟便在一旁帮忙整理边看着夙王殿下,些日不见夙王殿下还是得多看几眼,反正刑部今日也没事儿可做,天儿冷,百姓们都挺乖的。 大抵是怕冻死就没出来犯事。 不知觉入了午时三刻,内阁几位学士忙完手中的事务便禀礼告退,昨夜大抵是夙王殿下彻夜苦干忙完了首重的,今日的事务也便轻松了不少,到了午时自当出去吃个午膳再过来。 见此,霍舟问向清冷淡漠的夙王殿下:“殿下,是要去常和殿吃午膳,还是微臣让宫人端来内阁?” 然而,封承衍并没有理霍舟丝毫。 封承衍总是时不时地,不动声色地瞥向殿门外,似在期待着什么又期待不到什么。 霍舟有些迷惑,眼看夙王殿下神色渐渐冷沉下来,朱笔在他手中差点都被捏碎的样子。 不好!霍舟悄悄移步走出殿门,问向候在殿外的付元。 “奇了怪了,午时之前夙王殿下还挺正常的,我就问他要不要用午膳,他就变脸了。” 付元悄悄附在霍舟耳边道:“不必大惊小怪,昨夜王妃提食盒过来送晚膳,殿下大抵还在期待王妃会不会送午膳过来,殿下期待不到的,小心思。” 霍舟长长“哦——”了声。 付元接着道:“今儿天未亮,殿下泡了一个多时辰的冰水,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殿下自遇到王妃后,情绪不行了,日日变化无常。” 一听到这么冷的天往冰水里头泡,霍舟不由抱了抱肩,冷到颤栗了身。 夙王殿下,这得着了多大的火。 难怪喷嚏打个不停。 付元告知完毕后,跨步走进内阁,拱礼回禀,“殿下,王妃在醉霄楼处理账本,些是没有空闲,可要属下去御膳房传膳过来?” 闻言,封承衍烦躁地扔下笔,修长分明的手轻捏眉宇,“本王好烦。” 门外听到这四个字的霍舟身子瞬间一僵:“……” 昔日情绪不露痕迹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夙王殿下,今儿学会吐露苦水了。 封承衍有多烦闷,醉霄楼便有多热闹。 醉霄楼今日可是宾客满堂,柳夫子今日说《花魂》一书,人群可畏是络绎不绝。 不管多冷的天儿,都从暖炕上爬赶来醉霄楼,也不乏天家那几位王妃。 司卿予目光瞥到那几位王妃时,那几位王妃也只是看她尴尬笑笑。 她们现在可不敢再提及司卿予一丁点事儿,闭嘴就是了。 司卿予手执着水杯过走廊道,突然蹿出来的小人影直直冲过来,好在她眼疾手快侧开身,但小人影一个绊脚摔在地上。 就在她以为是哪来的野孩子,对方一个抬头,奶里奶气地叫唤:“姐姐…” 楚王府的小郡主,身着石榴红的小裙子,围领套着狐狸小围。 司卿予弯下腰将小郡主扶起来,示意另一边的雅位,“你娘亲在那边。” 小郡主拍了拍小脸,“颜儿知道,颜儿的奶娘去如厕了,颜儿想过来看姐姐…” 司卿予微微挑眉,“我有什么好看的。” 小郡主继续眼巴巴地望着她道:“娘亲说姐姐是三皇叔的王妃,那姐姐为什么要做三皇叔的王妃。” 这是什么问题,司卿予面无表情回答小郡主,“叫声三皇婶听听,我告诉你。” 小郡主摇头:“颜儿可以不叫吗,颜儿不喜欢叫。” 爱叫不叫,司卿予冷漠无情脸离开。 这时,楚王妃迎面走过来抱起小郡主,歉意道,“真是对不住,一时听说书入了迷,把颜儿给忘了,她没给夙王妃添麻烦吧。” 司卿予循声看过去,只见楚王妃一袭墨绿色的宫装,看起来温婉尔雅。 司卿予回了两个字,“无妨。” 楚王妃接着道:“可否能邀夙王妃过来闲聊几句,我们几位也想同夙王妃好生相熟一番。” 司卿予淡淡看向那边的雅座,七八余人,是谁司卿予也不知道,她言简意赅拒绝,“处理账本,无暇。” 楚王妃点头笑笑,有些尴尬又有些意料之中,“那便不打扰。” 司卿予进了屋内继续处理账本,很多事不能总让凤三娘一人来忙。 也不知凤三娘与那位霍大人如何了。 不多时,门外传来阵阵急促的敲门声,“东家,楚王府的小郡主晕倒了。”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偷看,妖孽 在醉霄楼晕倒,而司卿予又身为医者,她连忙合起账本起身出去。 此时说书已经停了下来,楼下楼上迷惑的也有,皱眉的也有,四处张望的也有。 一边闹哄哄又一边静悄悄的。 司卿予来到几位王妃所在的雅位,只见楚王妃怀里抱着小郡主,迫切喘着粗气发问,“夙王妃过来了吗,本妃的颜儿快不行了…” 知道夙王妃是神医,也知道夙王妃也在醉霄楼,楚王妃也便没有带小郡主离开。 人群中不知谁唤了句,“夙王妃来了,来了,她一定有办法的。” 司卿予走近楚王妃,楚王妃一瞬定睛看着她如同看着救世主般,嘴唇微张却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司卿予也没去理会,弯下腰检查小郡主的瞳孔以及脉象。 她大抵得了个判断。 醉霄楼冬日都会放水仙盆栽装饰,小儿若有喘疾接触过多水仙花粉也不至于昏迷,而且,醉霄楼的水仙盆栽做过处理的。 但人就是昏迷了,因为小郡主有喘疾,花粉不受而昏迷。 司卿予看着楚王妃半响方才开口,“是哮喘疾,往后莫要接触水仙花。” 楚王妃闻言后,神色蓦然怔住,带着泪花直直望着司卿予,“怎会有喘疾?” 司卿予转身向后走,边接过小二递来的针灸包边道:“带她过来。” 司卿予进了账房,楚王妃随之抱着人跟在身后。 司卿予伸手示意一处软塌,继续问道,“她以往可有过这般?” 楚王妃将人放了上去,思索许久才回答,“倒是没有昏迷过,本妃只记得颜儿对夹竹桃花粉过敏,以往有夹竹桃的地方我们都是避之。” “往日太医把平安脉只说颜儿偶尔胸闷气促,不宜待在封闭室内过多。” 所以,可不就到处乱跑。 司卿予也没再问,示意楚王妃解开小郡主的衣物,她方才细细行针灸。 楚王妃在一旁隐隐都是不安的状态,看着那细小银针根根捻入脑子以及胸口,楚王妃心都跟着撕拉一阵疼。 而那位夙王妃都不带犹豫的,话也不多说半分。 不多时,司卿予行完针灸后书写了份药方,空落落的叫唤:“无休。” “见过主子。” 聂无休蓦然出现在账房内拱礼,可把没见过此等场景的几位王妃吓了大跳。 账房们没关,几位王妃都挤在门外伸着头颅张瞧着。 且不说聂无休本就一身黑袍斗篷,覆得脸都瞧不分明,常年浸淫杀戮自带的阴森气息着实更让几位王妃忌惮几分。 这位夙王妃到底是不简单的。 司卿予将药方递给聂无休,“医馆拿药过来。” 聂无休抬首接过,“诺。” 他这一抬首,这个方向几位王妃倒是看清聂无休那张惨白阴柔的脸,小唇很红,简直妥妥的妖孽。 那位夙王妃身边有此等绝色美男,也难怪才看得上夙王殿下那张脸,可不就夙王殿下才比这妖孽好看了。 领完命令后,聂无休又蓦然消失在窗檐外,司卿予从头到尾也没有去在意几位王妃的反应。 想看便看,哮喘症通风换气会多好些,方才她没有关上账房的门,她们倒好,好奇心教唆全来堵住门了。 也才没多久聂无休便回来,带来医馆的丹药。 小郡主服了丹药倒是好了些许,司卿予慢慢收回银针,交代道:“若要妥全解决喘疾,可去寻来旱莲草与龟板。” 旱莲草楚王妃虽不知是什么听起来应该好寻,可这龟板…楚王妃有些疑虑:“龟板?” 司卿予应道:“东赢国有种奇龟,只不过不太好有,其龟板煎熬治喘疾效果明显。” 想来寻此奇龟板对楚王府而言应不是什么难事,她又不是专门帮人寻龟的。 听她讲完,楚王妃点头:“那便谢谢夙王妃,这便记下。” 章节目录 第278章 皇子陪读陆玟之 而小郡主入了账房后,楼下的客人试探性问向凤三娘,“有夙王妃在大抵应该没事,可否继续说书?” “傅小公爷,要结账否。”凤三娘拨了一下算盘,散漫地笑,并不回答说不说书一事。 凤三娘再看看醉霄楼内盛开的水仙,她最喜欢的水仙呐,往后冬日就不放水仙花了,哪日被讹上都不知道,她可不做这个冤大头。 敢来讹她凤三娘,她倒是不怕,主要贼他娘的讨厌麻烦。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后,醉霄楼也没客人离开,都聚在一起小声议论昭芜与佛霖的事儿,账房内终于传来小郡主哇哇大哭的声音。 众人面上好像都觉得没什么震惊之色,只是隐隐松了口气,毕竟那可是疟疾都能治的夙王妃。 凤三娘抬手,“柳先生,继续吧。” 小郡主醒了,是哭着离开的。楚王妃便提前带小郡主回府,“多亏了夙王妃的医术,在此多谢夙王妃。” 下方的说书继续,就好似方才的事没发生过一般。 司卿予靠在二楼处的朱红色亭柱子上,看着楚王妃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转瞬悠闲地聆听着柳夫子委婉的唱腔和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 “昭芜起死回生,可她却忘了佛霖…” 而几位王妃的雅位就在司卿予旁边,司卿予并不知。 方才提及过东赢国有龟板治喘疾,几位王妃趁着闲暇之际议论了几波。 “陆家小女陆玟之你们可还记得?陆贵妃的小侄女,二年前为了休战,东赢皇子将人要了去。” “说来,她陆玟之打小可就是几位皇子们的陪读呢,当年的陆家可畏盛极京城,却还是一朝陨灭了。” “东赢皇子病死了,她陆玟之如今可是寡妇…” 而后,几位王妃提到陆玟之后齐刷刷看向司卿予。 司卿予毫无情绪波澜地看回去,“做甚。” 几位王妃接连摇头:“没…” 几位王妃又看着柳夫子的嘴巴,只见柳夫子边看着司卿予的方向边讲。 也不知谁在楼下问了句:“这书儿,可是夙王妃您写的?” 众人齐刷刷看着她,确有怀疑,每次柳夫子都是先见过司卿予方才说书。 司卿予没给任何答案,调头走去邻近的雅位坐下。 凤三娘亲自端膳过来,旁边摆了精致玉器盛装的膳食,是醉霄楼不曾出过的菜品。 司卿予敛起玉骨筷,拿过玉帕子慢条斯理轻擦着,低垂了眉眼偏不经意间又带了几分优雅的姿色。 “主子,撤掉水仙吗?” “不撤,好看。” 司卿予同凤三娘有说有笑,凤三娘真就对她好到就差捧手里边了。 司卿予的雅位挺近距离那几位王妃的,也就此地有位置了,醉霄楼早就沾满了人。 司卿予觉得柳夫子说书那还挺下饭的,忙了一日了。 几位王妃静静地注视着司卿予这边的动静。 九州凤安的新家主凤三娘一直以来都在恭恭敬敬待司卿予。 从来都是—— 她即使不是夙王妃她也有底气有本事在京城站在最高处,她就算不是夙王妃也可以过得比皇室的生活还优渥,不必循规蹈矩,不必受皇室条规给自己的夫君纳美妾开枝散叶。 她永远可以做她自己。 是啊,她从来都不需要成为夙王妃,司卿予三个字足以让人叹服她的耀眼。 司卿予啊司卿予,你也从来都不屑夙王妃之位吧。 ———她谈吐对任何人从不用‘本妃’二字,她是有多不屑 章节目录 第279章 他来了 几位王妃总有些不约而同的想法,她们自当见过七夕那夜司卿予取人首级,再到疟疾、宫变、石涅的种种瞬间历历在目,见司卿予几次后,突然就有些发现她过于耀眼光芒了。 也难怪皇后娘娘同皇上如此看重司卿予。 周王妃说了句:“前些日家宴那会儿,大抵是她没有叫上夙王殿下,就喜欢一个人前去。” 敬王妃应道:“看得出来,不过听说那日夙王殿下给她移红梅去了。” 周王妃接着道:“她不太好掌控,一般人驾驭不了。” 对此,敬王妃笑了笑,“兴许,夙王殿下也没有很好的驾驭得住她。” 正说到夙王殿下… 忽而大门处,不紧不慢的走进一道挺拔修长身影,黑金锦袍,九章银冠,一如往日的矜贵内敛,那可真就是夙王殿下。 当场所有人是懵住的,就连那说书的都忘了下文,集体定住看着突如其来的夙王殿下。 这些酒楼风月场所之地曾经可没有半点夙王殿下的影子过。 封承衍在众目睽睽之下,提步上楼走去司卿予所在的方向,不沉不缓。 众人如同幡然醒悟般,齐齐叩礼。 “夙王殿下万安——” 道道问安声此起彼伏地传来。 司卿予闻风不动,夹了块鸡汁松茸送到唇齿间慢慢品尝。 以往她见封承衍是没有行礼的,现在司卿予也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啊。 再抬头,封承衍已经坐在她对边的位置上,凤三娘给他送来一副碗筷,又添了几样膳食。 此时下方的说书继续,众人这回坐的更直了,那个地方可不敢再瞧去,敬仰臣服的同时,也深深的恐惧那位夙王殿下。 封承衍靠在椅上,单手抵额,那双如墨浸染般深邃的眸子盯着她那张皮囊,看着她没有说话。 对此,司卿予点了一下手中的玉骨筷,而后放下问了句,“吃吗。” 你来归来,她吃饱了。 封承衍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嗓音磁性,低沉起伏间瞧不见半分喜怒,“不必。” 听闻楚王府的人在这地差点升天,他就是来看看她。 可是,从一开始的担忧到见到她在此倦懒优雅的吃膳食听说书,好不惬意。他又想到自己在内阁一整日‘无人’关心过问,他就此弱了。 有些感觉一旦得到过,尝过其中的各番美好,就会一直想要一直想要,彻彻底底的贪心沉溺。 就比如她,就比如她送的晚膳。 也只是她。 司卿予听着说书,探手端起热茶,轻轻晃动几下,然后凑上去细细地抿上一口,再把它送回到原来的地方,垂坠感极好的袖襟微微晃动,那份宁静也天生勾人。 封承衍看着她,长久的没有动一动。 司卿予感觉到了,执起茶贴在唇边没动,也没有看过去,只问他,“我惹你了?” 封承衍收回目光,低下眉眼,“不是。” 司卿予眉梢一动,顿了顿,“那你来这里干嘛,很闲?” 他坐在这里毫无半点在听说书的意思,不吃不喝,就看着她,不是闲着那还能是什么。 陡然间,封承衍那修长分明的五指毫无防备扣住她冰凉的手腕往前一带,一个不稳。 “啪——” 茶水尽数洒落于桌上。 那茶杯破裂声说响不响,说书的柳夫子停了,众人不约而同看上来、看过来! 对不起,那一幕不该看。 众人又齐刷刷回头坐直腰板。 从他们的角度看,好像夙王妃在亲夙王殿下的喉结…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夙王殿下又不开心了是不是 身子被他强有力的腕力带动,司卿予一个猝不及防被拉到男人眼前。 她的手依旧被封承衍牢牢握紧,身前隔着小矮桌,四目定定的相对。 封承衍倾身靠近她,搁下手中所以事务过来看她,她说:你很闲? 他的刻意靠近,灼热的鼻息规律性的薄喷而来,司卿予好像看到他那双漆黑眸里有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浸染。 不,她太熟悉了。 他情绪不开心的时候,他隐忍的时候。 司卿予想明白了,抿唇笑了笑,空落落的嗓音带了几分烟腻,“夙王殿下又不开心了是不是。” 封承衍继续刻意靠近,睫毛半敛着,却遮不住眼底若有似无的落寂,承认,“对。” 他靠得太近,只要她再动半分就会撞向他冷硬的下颔,如果不正常的角度看,是属于过分亲昵在一起了。 司卿予微微抽动手腕,奈何封承衍腕力过于惊人的有力。 罢了,矫情做甚。 醉霄楼人虽多,谁爱看就看吧。 可就在刚刚抽动手腕的那一刻,不小心感受到了封承衍的脉搏,司卿予一顿,假装不自知,假装没有丝毫异常,继续笑他,“那夙王殿下为什么不开心。” 封承衍长睫微动,沙哑的嗓音显得模糊了几分,“嗯?我全忘了。” 到底为什么不开心? 哪一点? 何必去细数,哪次不是纵容着任由她。 我全忘了…很简单的四个字,司卿予嘴角抽了抽,“走吧,跟我去医馆。” 她说去医馆…封承衍突然没反应过来,“嗯?” 司卿予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示意他松开她的手腕。 封承衍骤然松开,哑着嗓子问,“可是疼了吗。” “不是。”司卿予起身走出雅位,也没有回头看身后的男人。 封承衍看着她的身影拐了弯走下楼梯,她莹白的手顺着扶手轻点,随着她轻盈的步伐很有节奏的跳跃。 封承衍片刻愣神,想起她说去医馆? 封承衍方才起身跟下去。 出了醉霄楼,门外下着鹅毛飘雨,凤三娘递给封承衍一把油纸伞。 已是夜傍,两侧的商铺已经挂起红灯笼,身为医者,简单的风寒司卿予又怎会察觉不出,他就算不说极力隐忍着,司卿予也知道。 但是,他怎么突然着了风寒? 她向来可没有抢被子的习惯,也一直以来都在他怀中。 正想着,一把月白色染着腊梅的油纸伞由身后遮在头顶,挡住了漫天鹅毛飘雪。 司卿予收回思绪,偏头看了眼身侧撑伞的夙王殿下,他身子有那么差吗,冬日的寒风都能让他病? 他身子可没有那么差,她体验过了。 “你怎就着了风寒。” 闻言,封承衍微微低头看向她,长睫颤了颤,“……冬日太冷。” 嘴上虽这么说,他哪里冷啊!此刻内心深处里是难以言喻的温暖,融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他着了风寒,她在关心自己—— 这种感觉,就像孩童有了好多好吃的糖。 司卿予也没回,问他不说便罢,只不过,他护卫那张嘴可没那么严。 油纸伞下,两人并肩同行,步伐不疾不徐,街道的积雪早被清理过,如今又添了层薄薄的。 不知觉到了医馆,医馆空无一人,也不知白容又去哪里点男倌游湖了。 司卿予进了医馆,重新抽过他的手腕号脉。 两人相对站着。 任她把脉,封承衍俯身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左肩,触碰到她柔软的青丝,像轻软的羽毛无端划过心底涟漪,是撩人的痒。 她身上独有的香气很好闻,淡若无痕的伽南冷香混着另一种很特别的香气,清冷高贵。 章节目录 第281章 狠一点就不行 是连气息都那么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耐心把着脉,不是不能确定,大约是更重视些,她才这般一进医馆就忍不住先把个脉吧。 是的,封承衍猜对了。 这让封承衍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溢满,他低下头,薄唇虚虚啃咬她的肩。 微微的酥麻袭来滚烫,司卿予颈脖稍稍偏移,虽隔着几层华贵的衣料,他动作极缓慢也极隐晦,皮酥骨痒钻入心髓。 司卿予早就号好脉,一直站在原地,打一开始她把完脉,封承衍浑然不觉,蹭在她肩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索性,司卿予也就静静地站着,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他做什么,他咬她肩。 司卿予问了句,“你做什么。” 封承衍饶是松了口,声音不知怎的沙哑得厉害,“咬一口,留下我的印记好不好。” 司卿予偏头,目光淡淡落在他分明的耳轮上,很匀称很是惹眼,有那么一瞬她想把他推开,可她还是选择放任了。 每次的感觉就似毒药,会上瘾的。 心里是这么想,司卿予温吞的语速还是隐隐埋怨,“你留的还不够多吗。” 每次都诱哄‘下次轻点’‘疼吗’‘最后一次’ 可没有哪一次是真—— 他从不会怜香惜玉。 封承衍忽的凑近她耳际,滚烫的气息尽数落在她耳畔,“肌肤太娇嫩,狠一点就不行。” 司卿予:“……” 怪她了?谁能在他蹂躏之下体无完肤的出来,她去拜师 “卿予是生气了吗。” 司卿予不语,她该生气吗。 司卿予抬指拨开他柔软的墨发,在他线条性感的侧颈处狠狠咬了一口。 不生气,还回去谁不会。 又软又凉的触感带着报复,封承衍刹那间便愣住了。 司卿予余光瞥见医馆门外三三两两路过的行人,转而敛下心绪,调头离开,“我去煎药。” 封承衍伸手一捞拽住她的手腕往回拉到怀里,冷声吩咐,“关门。” 也不知从哪里出现的黑衣护卫,只见那护卫闭上双眼很麻溜的从外处把门带上,以及传来上锁的声音。 锁上了… 司卿予稍稍抬首,看着近在咫尺的夙王殿下,青天白日,这是医馆,他是不是只要没人的地方都可以乱来。 司卿予奋力挣开,奈何不用内力根本就撼不动他惊人的力气。 “不喝药了吗。” “药苦,不喝。” “放开!” “就不放。” “风寒会过染。” 闻言,夙王殿下他果断放开。 司卿予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转身走去后院。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封承衍神色黯了几分。 总觉得自己被她骗了。 坏。 她在床榻上又软又撩,下了床榻那都是随着性子来,她闲暇她就记得你,她若忙她就是——你是谁,莫挨过来 真坏。 想起在昭启的时候同九州交锋,他就应该好好调查她的,查到她不就在昭启成为他的皇后了。 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可小畜生,她不愿生,不愿生他的子嗣。 还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封承衍看着满医馆的药柜,好想一把火给点了。 不多时,司卿予端了碗药出来。 “喝药。”她说。 封承衍接过药,看着手中如同一碗墨汁的药汤,轻飘飘瞥她一眼。 司卿予嘴角微微上扬,“你怕苦?” 封承衍动了动眼睫,“非常怕。” 怕苦吗,是想要哄。 那点显而易见的小心思。 她威胁:“我熬的,你喝不喝。” 最苦的那种。 章节目录 第282章 会委屈撒娇了 封承衍低头,明知这不像什么正常的药,明知…他还是一饮而尽。 苦到烧了喉。 她熬的,毒药也要喝。 司卿予偏头偷笑。 一饮而尽,可真任性。 封承衍、这药加了料很苦的! 就在她得意忘形之际,腰身被掐住,身子迫往前一带,伴随碗破裂的声音,骨节分明的长指扯开她的衣,他低头薄唇贴着锁骨轻轻允着,含着,“好苦…” 药是真的好苦。 现在,甜了。 司卿予忍得肩头都在发颤,一双精致的秀眉微微拢起,手指收紧,几乎就要穿过衣料陷入他的手臂里。 “…回…回府!” 他贪心的盖最后一次章,才脱下外袍裹着她抱回王府。 眼见王府寝殿的大门被夙王殿下踢开,李嬷嬷小跑上前把门关好。 可到底面红耳赤的男女声音传出来了,李嬷嬷抬手领着一众跪地的宫女离开。 “退下,不必服侍。” “嬷嬷,赶明儿是不是又要换软毯了?” “知道还不去库房准备。” 李嬷嬷想着,算算两位主子大婚将近一月了,这小世子小郡主也该有了吧。 夜色笼罩下的夙王府一点都不寂静,寒风刮得更疯狂了,是出乎意料的精妙绝伦。 这一夜,是漫长的翻云覆雨。 翌日午时,那二人才醒来。 果真是除了床榻,哪哪都能用。 浴池更是惨不忍睹,大抵是对浴池有种情结。 李嬷嬷领宫女们重新布置着寝殿。 王府膳厅里,玉碗玉筷,诺大的圆桌摆了几十道菜品,全都是照着王妃口味来的。 这王府哪次不是王妃说了算,夙王殿下?夙王殿下弱了,也好在这二人口味都以清淡为主。 明明可以容得下一大桌子人的膳桌前,他与她就非得挤在一处。 封承衍细心给她夹了诸多‘滋补’的东西,低磁的嗓音传来,“多吃些,都瘦了。” 司卿予咬了咬唇,“你可真会做人…” 一边折磨,一边用吃食来补偿。 对此,封承衍选择无视,又给她夹了鱼片,“听话。” 司卿予对筷子的手抖了抖,现在对‘听话’二字很是反触,她目光落在身旁人身上,漂亮的杏眸里盛满了雾气,盈盈星水,像是余韵未褪… 昨夜的她就是这般,媚眼迷离,封承衍连忙放下筷子,极轻的嗓音问她,“怎么了?” 司卿予却不自知自己是什么眼神,只觉得委屈,是有情绪的委屈,饶是冷静自持如她,在夜间的时候情绪便脱离自己的掌控。 她疯了。 别的事情可以,这种事情上,她没有办法自持。 封承衍见她不言不语似很委屈的模样,他也疯了,彻底失控了,这是她常态下很少流露的委屈,而她这副模样是在手心里任他欺负又抗拒又不得不听话的时候才有的。 那就是自己有罪,封承衍一把将人拥入怀里,一次又一次呢喃道着歉,“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 “有我在,你什么要求我都应了好不好。” “……” 司卿予蹭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腰,静静地不说话。 他的长指顺着她的青丝、耳际、描绘至脸颊,再到扣住她的手心,那细腻软凉的触感软了骨。 付元在门外试探性几回,着实是有要事,但不敢进去,那道凌迟的视线投过来,足以让付元死千百回。 王妃不开心,怎就不开心他也不得知。 算了,王妃重要,天下毁灭便毁灭吧! 章节目录 第283章 你最重要 司卿予也没多好,担心饿着她,夙王殿下只得亲自投喂她。 可她并不是那么好哄的,有了这种情绪并不是答应她所有要求她就会好的。 情绪不爱来,一来哄不好。 封承衍心都烂了,小心翼翼的照顾着呵护着,像极了被风雨摧残过的娇花在他手心,就怕一不小心就碎了。 她不开心,他又能好到哪里去。 司卿予吃得慢,抱着他的腰半分不松,封承衍也是举着碗勺艰难投喂。 看似举着碗勺艰难,他依旧愿意顺着她来。 昔日高不可攀的夙王殿下,如今耐着性子温柔深情的一面全用在怀里那个女子身上了。 司卿予摇着头不吃了,“你不让他进来吗。” 终于听到她开口说话,封承衍也没完全安心,搁下碗,轻轻问她,“谁进来?” 敢情他把付元来过这事儿全给忘了。 司卿予在封承衍怀里抬头,眼角有一丝晶莹,“付元。” 封承衍没什么起伏,不带一丝一毫犹豫,“不必理他。” 那个护卫既然擅闯进来必然是有急事,她总不能把人霸占那么久,“让他进来吧。” 封承衍低头看了看她,“好...都听你的。” 得了示意,付元揣着函件进来。 那二人早已从一开始的黏糊分开端正坐好。 即使司卿予在,付元交递函件后也不避讳,“今早早朝,皇上突然下令筹军对付东赢国。” 封承衍慢条斯理拆开函件,出口的语气淡漠了几分,“为何选在这个时候。” 临近年末,老皇帝上来就筹军打东赢,付元更是没有想到过,“是很突然,朝中上下无不措不及防,反对者更甚之多,说皇上太过冲动与大胆。” 于夏国的实力而言,这当然冲动大胆堪称脑昏之举,冒然出兵敌对东赢,胜算没有。 夏国不是昭启。 夏国北是北凉,东是东赢,西是西部蛮族,南是昭启大国。 四面夹击,打谁都受敌国骚扰重创。 但是于封承衍而言,这都不是什么难事,永远淡漠自若,掀不起任何波澜,“大抵有人帮他,可谁会在这个时候出手帮他。” 不知道想起什么,封承衍的目光不由落在身旁垂眸饮茶的女子。 可她向来都是看不对眼父皇,当初丞相入狱这槛不可能过得去。 能让父皇如此放开手大胆去做的,那么这个人绝对很有实力,属于碾压的逆天实力。 夏国京城上下,除了枕边娇人,他想不到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会是她吗?难道她同父皇做了交易… 应该是吗,是的话她会告诉自己的不是吗。 此时,司卿予低头抿着清茶,神色平静到不言不语。 他有昭启,她的事她不想同枕边人说,若东赢能换司府上下存留着那份好名声,别说敌国十座城池,就是灭了敌国她照样去做。 而她,不需要封承衍来帮。 所以,她瞒着。 司卿予取过丝帕轻擦嘴角,借欲离开,“我出去一趟,你去忙。” 面对她的时候,封承衍语气温腻了下来,“这事不要紧,有昭启在夏国不会乱的,我先陪你,你最重要。” 于他封承衍当然不要紧,打哪便打哪,昭启有的是兵。 付元灰溜溜的走了:夙王殿下是不要紧,可朝堂上下都乱套了,那些个官员他们不懂呐 朝堂大臣一度怀疑老皇帝晨起喝错了药。 章节目录 第284章 郊外温池 于是,司卿予是离开成了,所谓的离开是离开京城被他抱去郊外的露天温泉。 朝堂大乱,郊外露天温泉一片暖情气息。 今日,她可真是‘得罪’整个朝堂了,其实朝堂也不必乱成这般,她答应夏皇拿下十座城池换司府名声,她就一定尽心去做不会置夏国于水深火热之中。 朝臣觉得乱那也是他们被蒙在鼓里,他们担心过重了。 可事实上,朝堂大臣众所周知是知道夙王殿下感了风寒,是风寒不是司卿予,并没人去埋怨司卿予。 为什么,夙王府护卫过来说:夙王殿下风寒严重,诸位大人先处理 那还能为什么,昨儿夙王殿下喷嚏不断。 入了夜,郊外别院半卷的香灯摇曳。 风似跑去了别处般,温度怎就闷闷热热的,令人口渴不适。 大概,是池水过于温热。 封承衍低头,神色温柔看着怀中软似无骨的女子,轻轻给她揉擦湿发,“这里安静,不会有人来打扰。” 司卿予抬指碰了碰他英挺的鼻梁,那双湿漉漉的眸子淡淡眨了下,“你特地让护卫告知众大臣你感了风寒?” 封承衍拨开半干黏在香肩上的青丝,长指一路从香肩处往下滑,凝脂嫩的触感让他爱到不肯释手,“不是吗。” 司卿予望向他眼里,温池雾气缭绕上来,让人有些瞧不真切了,“卧在美人膝,这叫感了风寒?” 封承衍低笑了声,“那又如何。” 意思是卧在美人膝,又如何。 司卿予微微蹙眉,“欺骗。” 封承衍长指抚平她微微蹙拧的秀眉,“不理、无视。” 现在可不就是无视、不理。 当然,司卿予有分寸,因为攻打东赢在她眼里那真算不上大事,她现在也只想多待在他身边… 不日,她便要离京一趟。 见她不语,封承衍极轻的声线问了句,“那你可开心了些?” 司卿予抿着唇,“你都这般了,我哪里还敢撒泼耍性子。” “耍小性子是你应得的本分。”封承衍俯身,轻轻贴上她的唇,撬开。 司卿予慢慢闭上双眼,默默承受。 半响,封承衍才松口,“这些日不欺负你就是了,真是越养越娇气了。” 宠到无度便会娇气,没来由的娇气,无缘无故的娇气。 但是,他喜欢。 娇气什么娇气她不想知道,司卿予双手环过他的腰蜂靠过去,问了句,“如果我有事瞒着你,也不是坏事,你会生气吗。” 封承衍垂眸,目光落在她湿透的青丝上:“为什么要瞒,有什么不能说。” “因为你也不听话。”她答。 没等封承衍开口,司卿予接着说道,“我想离开京城十来日。” 封承衍揉紧怀中的人,“好,我陪你...” 想去哪都陪着她就是了。 然而,司卿予直接把他脑里很快就决定的想法打断:“我自己。” “那我呢——” 什么叫那他呢… 大概又生气了。 果不其然,封承衍神色沉了下来,目光深深的看着她,以往低沉沙哑的嗓音冷了几分,“你不要我了吗。” 司卿予轻叹了口气,“没说不要。” 离开京城就是不要他吗,早知道不说了,下点药把他迷晕了,一走了之。 同他坦言吧,他就失控,这脾气真是不得了。 他果然看穿她,“又在想着法子下药了是吗。” 司卿予呵呵笑了声,声音又软了几分,似那江南烟雨的轻腻,“白日里,是谁说我什么要求都应…” 章节目录 第285章 认输? 她软腻的嗓子好听到让人酥了心,封承衍心沉了下去,温柔退步,“我是答应过你,那这样你就会开心了是吗。” 司卿予顺势点头,抬指慢慢描着男人那张薄薄的唇,“开心。” 她葱指温软的触感袭来,封承衍忍无可忍扣住她的后颈额抵着额,“好…我认输。” 语落,封承衍便堵住了她微张的唇… 既要分离,那这一夜便不可能放过她。 求饶也无用,依是香汗淋漓。 巳时,封承衍在别院的香软塌上醒来后,身旁早已空无一人。 怀里依旧留有她身上独有的余香,枕边是一支金钗压着书信,上面隽秀的字迹 ——等我回来 封承衍慢慢折起纸,嘴角微微上扬,“做梦。” 不多时,付元领着下人进来服侍夙王殿下洗漱更衣。 付元眼见封承衍穿戴完毕,上前拱礼回禀:“王妃出发了。” 封承衍接过下来递来的温茶并没有着急喝,执在指尖慢慢把玩着,“她说什么。” 付元如实回答:“王妃告诫属下照顾好殿下,莫再让殿下着了风寒,不然提头见王妃。” 闻言后,封承衍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敛了回去,把那份欣喜藏于心底。 封承衍把未动过的茶水搁回桌上,迈步出门,“查查王妃到底同父皇做了什么交易。” “属下遵命!”付元弯腰拱礼,眼见夙王殿下的黑金锦袍移动出门,付元小跑跟上去,“殿下去哪,属下去安排。” 封承衍应了句,“本王还能去何处。” 当然是去找他的女人啊,他怎么可能任她乱跑,他怎么可能舍得让她自己一个人。 没有他在身边,她可能会难过的。 没有她在身边,他极其思念她的,一刻都不行。 这一日,凤安军队秘密前往东赢国边境。 这一日,封承衍调动手底下所有暗卫查探他家的小畜生到底去了何地,走的哪条路离开。 - 而这一边,司卿予早已渡船离开京城,船舫驶向江面。 “主子,封承衍已经追查过来了。” 司卿予听完下边人的回禀,直接撕碎手中函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在他怀里任他欺负,他明明答应说会乖乖留在京城等她回去的,缠绵攻略城池一夜过后,醒来他就变脸了。 可到底,他在担忧自己,他不放心自己… 想到此,司卿予心里还是没有责怪他。 司卿予走出船舫甲板,便见到司景坐在棋桌前。 司景同样在船上,司景是被刑月音捉来船上的。 司景并不了解司卿予要去何处,二人在甲板棋桌前对立而坐。 司景看着转间被困的棋局,三盘了,次次被小妹围攻反杀。 司景先开了口:“王妃…” 司卿予淡淡应道:“兄长还是唤小妹吧,王妃听着不习惯。” 司景点头笑了笑,落下白子,声音温和如春风,“那小妹是去何处。” 司卿予从棋翁执起黑子落下:“东赢。” 司景闻言微微迷惑,“东赢?” 司卿予继而慢慢交代:“我答应夏皇拿下东赢十座城池给他,他可以赦免顾家阿怜的罪,他还给了我圣旨,我们私自带顾家阿怜回京的罪责他不追究。” 以及保住司府名声。 听完她话,司景垂下眸微微满是愧疚,“当时在边境看见顾家阿怜已然饿晕了还要做苦力,那鞭子就这么扬在她身上打下去,还差点被被…被那些流放者辱了身子,我实在没办法把她留在那里,于是便擅自带她回京。” 司景所为也不是没有想过万一牵连司府该当如何,可人一旦动了情念,何来狠心抛下顾家阿怜一说。 司景当时想着,倘若牵连司府,那他便与司府断绝关系。 人呐,一旦被情欲冲昏头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有些痴情人为了心爱之人那是可以与血缘断绝关系的。 司卿予当然也猜得出来司景的心思,“兄长所为亦对亦不对。” 对顾怜痴心执着这无可厚非。 但不该为了情爱拿司府来赌,好在,有司卿予补天。 私自带罪臣之女回京,大罪。 这些司景当然知道,可一旦被情爱驱使可以迷了心乱了性。 司景抓起司卿予的手腕,再如何他也不能让他的小妹去东赢那是非之地,“小妹不必担忧兄长的事,兄长早已想好退路,小妹先回去东赢过于危险不可以身犯险。” 司卿予没情绪波动,“来都来了,此行必去要去的。” 也当然,她要做的事没人阻止得了。 不等司景开口,司卿予继续道:“这仗便由兄长来打,我有兵。” 司卿予带司景前去东赢,目的也是为了让司景领兵打仗。 司景愣住了会儿,说到原是为了带自己去打仗,司景松开她的手,但先担忧的是她的手疼不疼,“方才兄长可有拽疼你?” 司卿予摇头,继续说道,“凤安军队,看你了兄长,你便来统领凤安军队拿下东赢的城池。” 打仗司景喜欢,毫不犹豫回答:“好。” 司景有些疑虑:“但是?凤安军队…”会听他的吗。 司卿予似看穿他的疑虑,拿出紫姬玉令放在棋盘上,毫不保留开口:“紫姬玉令,凤安军队是我的。” 见到那枚紫玉莹润的令牌,那就是紫姬玉令吗,司景有些淡定不下来,瞬间腾然起身,“小妹…” 司卿予眨了一下眼,“有问题吗?” 是啊,有问题吗,是司景根本意想不到。 “无…” 是司景过于震惊了。 司卿予淡淡开口:“那便继续下棋吧。” 司景慢悠悠坐回位置,眼神是呆滞,太让人震惊了。 接下来的棋盘,司景还是一如既往的被置于死地。 入了夜,司卿予吃完晚膳回了自己的房间,司景还是呆愣的坐在原地。 司卿予在房间里秉烛慢慢翻看函件,刑月音站在一旁为她斟茶,“主子,令兄好像失魂了。” 司卿予淡淡应道:“他总得需要点时间适应过来。” 刑月音搁下茶壶,有些撒娇的口吻,“其实阿音打仗也可以很厉害的,为何要让令兄以身犯险。” 刑家女郎刑月音妥妥一代女战神,刑月音对兵法造诣颇高,只是喜欢‘误入歧途’成为女杀手。 司卿予执起茶盏轻抿了口,放回原位继续道:“这是他的担当,他必须去负责。” 而且,兄长也需要历练的机会。 刑月音了解到自家主子的安排后,回应道,“那阿音在一旁帮忙令兄打仗吧。” 章节目录 第286章 已经想疯了 司卿予收起函件,提笔拟写回复,一边道:“你说说你,好好去当个女将军不好吗,非得去接单搞暗杀,我没银子给你花吗。” “不是…”刑月音摇头,她的主子当然有银子够她花,但是那不一样的,“阿音觉得世人给我女魔的名号,我还挺喜欢的,再说就比三娘、阿容高一点点我就特别开心。” 她们三个怎么老喜欢争来争去的。 争武功高低,争那世人给她们排的一二三。 当然,也因为感情深厚也才会那般打打闹闹。 想到此,司卿予笑了笑没再言语。 - 五日过去。 夙王府的暗卫因为有聂无休统领黑袍人阻止调查,夙王府暗卫根本就查不到王妃的踪迹。 付元落败后,怯怯回禀:“回…回殿下,聂无休太狠了,不给我们查,一有线索聂无休就抹除。” “还有九州的,连九州的也一同阻止我们调查。” 付元太难太难太难了,夙王府的暗卫不仅要敌对黑袍人、还有九州的人也参与进来。 王妃的人是打死不给查了! 马车里的声音沉得令人心惊胆颤,“那便动用昭启!” 付元深深的闭上双眼,“诺…” 再找不到,他可以千刀万剐以死谢罪了。 那尊贵的夙王殿下想他的女人,已经想疯了。 这五日来夙王殿下弄烂了七八套茶盏,那堆奏折送来,通通被夙王殿下丢火盆里。 看都没看一眼的那种,直接烧了。 昏君的耻辱柱上,钉死夙王殿下。 动用昭启的势力,五日后终于查到王妃的下落。 昭启同九州的缘分就是很奇妙。 结仇到结亲又结仇,缘分就是这么不可言喻。 - 而这一边,二十日没日没夜的赶程,已经到达东赢国边境。 而凤安大军早已经汇集。 司景看着传闻中的凤安军队,再看司卿予期许平静的目光,司景披甲上阵攻打东赢边境的城池。 国与国之间,都是互相吞并,互相侵占,就看谁赢罢了。 不打东赢,东赢照样会来打夏国。 司卿予也没跟去战场,在营帐里看医术,战场上由司景亲自指挥,刑月音为军师。 又是十日去过去,攻打北赢国首战大捷。 以最少的损失赢得了首战。 司景冲在前头负的伤那叫一个不忍直视,都在司府上下拼了命。 司卿予慢慢替他包扎就是了,战场上刀剑无眼,司景受的伤极深,盔甲已经烂了,割得血肉模糊。 司景看到她拧起眉头,司景宽慰道:“父亲说过,司家的男儿在现场上不能怕死。” 司卿予又过了一遍血水,淡淡应道:“知道了,兄长被刀了我治就是。” 丞相大人的话,她当然记得。 她是丞相嫡女,她是夙王妃,是夏国人。 司卿予语气有些埋怨的样子,司景好像被她弄笑了。 司景应道:“下回兄长少受的伤,小妹就不用如此麻烦了。” 司卿予淡淡看着司景,“那你保证,保证下次不被砍那么多刀。” 司景双指并拢发誓:“我向小妹保证,保证不被砍那么多刀。” 司卿予默默收回目光,细心包扎好伤口后起身走出帐篷:“行了,我去熬药。” 走出帐篷后,司卿予低头擦了擦手上的血渍…都是兄长的血。 这一次,她并没有安排人保护兄长,这一次,她相信兄长。 为了顾家阿怜,为了司府上下,也为了父亲,兄长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司卿予正想着,鼻尖一股淡淡的兰麝清香,是他独有的气息。 章节目录 第287章 烂脾气、狠心肠 已是入了夜,她不用去看都知道是封承衍来了。 可…她是真的很想看到他。 司卿予抬头,还没看清他的容颜,就已经被他狠狠一拽撞去他冷硬的胸膛。 封承衍紧紧将人抱在怀里,久违的眷恋一下子填满了烦乱成死结的心,他声音很轻很淡,却足够司卿予能听得到,“卿予…我好想你。” 她与他已经分离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太漫长太漫长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一个月的光景过成了什么样子。 他再也不要见不到她,去过那种心烂掉疯掉的日子。 司卿予被他搂着呼吸都困难了些,动了动身寻找一个舒服的位置,双手慢慢环上他的腰,静静靠在他怀里,冷冽的深冬他胸口还是很烫。 她也想他,但她没说,附近都是士兵巡逻… 封承衍长睫低敛了下来,将她抱在腰间离开众目睽睽之下的地方。 转间被他抱起,司卿予双脚瞬间腾空离地,挂在他腰间,司卿予视线对上他狭长秀致的凤眸,那里浸了红血丝,一片妖冶的红。 他这又是多少时日没有入睡过,虽然看起来依旧是尊贵清冷的夙王殿下,没有瞧见半点风尘仆仆的狼狈,可眼睛骗不了人。 他定是没有好好休息过,定是没有。 想到此,司卿予心隐隐作疼,疼到揽在他后颈的指尖都不忍跟着颤了颤。 那一瞬,司卿予想也不想,贴上他紧抿削薄的唇… 不肯松开。 又软又凉的感觉袭来,他反手为攻。 距离军营后方很远的草地上,夜色朦胧,云遮住了夜。 也遮住了草地上重叠在一起的身影。 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卿予,我好想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该过多久,汗水湿透了黑发,司卿予轻轻回应,差点发不出音量,“我知道。” 封承衍终于停了下来,拿过外袍遮住她免得她着了寒,才拥她入怀,薄薄的怪嗔声音都哑了几分,“既知道还敢丢下我。” 司卿予咬了咬唇,“我没丢。” 封承衍将她冰冷的小手呵了两下气,又捂入怀中给她取暖,“你就是丢了,让我自己来到你面前,你才捡回手中,无情…” 司卿予控诉他:“你烂脾气。” 封承衍重重一哼:“你狠心肠。” 司卿予偏头斜他一眼,低低训斥:“你还骗我,口口声声说认输认输,你看看你,你还不是不远千里跟过来。” 封承衍那是一副‘任你训斥,我就不改’的表情,“这种事绝不放任你,你做梦吧。” “……” 趁天未亮,封承衍裹起她抱在怀里回到帐篷,将她藏在被窝里。 封承衍刚走帐篷,司景堵在他面前,封承衍耐着性子问,“有事吗。” 司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殿下刚来还是昨夜来的?” 封承衍声音不由低沉了几分,“…昨夜。” 司景好像也没那么怕夙王殿下了,好像发现夙王殿下好说话了,“殿下可以不参与东赢的战事吗。” 封承衍应道:“这同是夏国的事,你想娶谁便娶谁,无人敢说什么。” 司景继续劝解他让步:“那不一样,攻打东赢国对司府上下极其重要,既然是她苦心筹谋,你不能让步吗。” 封承衍掀了掀眼帘看司景一眼:“不能让,这是本王的责任。” “可我需要这个机会。”司景道。 章节目录 第288章 疯了疯了 封承衍没回,迈步离开。 冬日的边境之地虽说没雪这风更是冻骨,付元弯臂挂着黑色披风过来,正欲给夙王殿下披上。 封承衍径步向前走,好似对那披风无比嫌弃,“有必要吗。” 付元只好收回披风,低声应道:“回殿下,没。” “属下就是怕夙王殿下着了风寒。” 昨儿刚到,夙王殿下就去小树林了天快亮才出来,谁懂。 反正付元不懂,可能看星星看月亮去了。 付元这不是怕夙王殿下又着风寒,可不挨提着头去见王妃。 他家夙王殿下在外人面前是没那个矫情劲,冷是冷不死夙王殿下,除非夙王殿下自己作死。 付元悄悄跟着还不忘四处观望,这万一被王妃瞧见自己的头可就没了。 走了会,封承衍冷声吩咐,“把翎卫军撤回二十里外,等候支援。” 付元有些疑虑:“殿下可是要偷偷支援?” 封承衍声音低了几分:“可不就是偷偷。” 还偷偷,付元不赞同,损招,再说凤安大军所向披靡,需要支援? 不需要的,可夙王殿下就是忧心重重。 夙王殿下他不聪明了。 付元道:“殿下,王妃手眼通天她肯定能懂的。” 封承衍停下脚步,凌迟的目光落在付元身上,“那就让她无可奈何,这点还需要本王去教吗。” 付元默默低下头,怯怯道:“…王妃生了气,可是不好哄的,掂量一下?您有点自掘坟墓哦。” 付元就差把和离二字送给他家夙王殿下了。 王妃在为司景犯的错弥补,夙王殿下他就非得过来掺一脚。 不和离才怪。 闻言,封承衍心下那是又慌又纠结,他身为天家子嗣,自当要担起所有的责任,他身为她的夫君,他打死都做不到让他的女人独自去面对,“那本王该怎么办才好。” 需要怎么办吗,不需要的,付元觉得王妃很厉害就是了,“属下觉得景公子能行,这万一景公子立了大功,守城军统领大将的位置给得可就理所当然。” 统领守城军大将自顾府谋逆后,如今还没有人任职。 封承衍觉得可行:“是这么个道理。” 那当然,付元越发觉得自己可是夙王殿下身边最聪明最有眼力见的护卫:“殿下,属下觉得您真不必过于担忧那群姓司的,真的…那都能让人意想不到。” 封承衍淡淡摇头:“本王还是担心,他是她唯一的兄长。” 付元:“……” 白劝了! 真就白劝了! 封承衍继续迈步前行,思索半响,“给他们攻打边境城池,那我们昭启直接去包围东赢皇宫,逼宫罢了。” 付元猛然愣住:“!!” 高呼:“殿下英明!” 你家殿下英明?那完完全全的腹黑发疯,等这事传到司卿予耳中时,夜已经黑了。 她睡了一日。 司卿予坐在床榻上,静静地看着站在榻前风中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夙王殿下。 双双对视半响,都不说话。 最终司卿予先开了口:“你想试着打去东赢皇宫?” 封承衍倒了杯温水,来到榻边坐下递给她,“是。” 司卿予接过水并没有喝,淡淡看着他:“你不怕输吗,动用昭启冒然去打东赢,万一北凉出手呢。” 封承衍长指拂理她散落于两侧的青丝,并没有着急回她,这些事他考虑过了,当然谁也不是无敌百战百胜的,这事并没有那么容易。 好半响,封承衍极轻的声音应了一句,“怕…但是也要去试。” 那十座城池他就不跟你们抢了。 他打别的地方去。 司卿予倾身凑到他耳际,轻声道:“需要我帮你吗,帮你图谋这天下。” 封承衍长指掐了一下她的腰,嘴角微微上扬,“不需要,我不想要天下,我只要你。” 司卿予不忍那深深浅浅的痒,挪开身,再问他,“你以前是这样吗。” 封承衍淡淡应道:“确实不是。” 以前的他确实只想图谋天下,可现在他只想图谋她守着她。 天下? 天下是什么东西,那都不重要了。 司卿予垂下眼,以往擅弄权谋的夙王殿下怎就对天下不感兴趣了,早年图谋到昭启去,现下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收回思绪,司卿予抬头看他,“你不要天下,那我可要了。” 封承衍抿了抿唇笑,“好…” 替你打下,捧来给你。 这是一句未出口完整的话,亦是他的承诺。 司卿予也没多想,披衣而起,“我饿了,出去吃东西。” 司景靠在树下看着矮桌前对立而坐喝小粥的两人。 夙王殿下给的答案很奇特很疯狂,不管他们打哪里,夙王殿下只想去扰乱东赢皇城。 而此事已过五日后,封承衍筹谋五日然后离开军营了。 那位啰啰嗦嗦的护卫也不见了。 司卿予站在原地看着诺大的军营,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刑月音站在她身侧,轻轻问了句:“若想,为什么不跟去。” 司卿予抿唇一笑:“他能行的,没有把握的事他封承衍向来不做。” 刑月音同样笑笑点头:“信你了。” 司卿予无条件信他,他死不掉的,他不敢的。 他怎么敢呢。 若是敢给她当寡妇,她就招百个美男子去他坟前给他看。 刑月音并不知道司卿予脑子的奇特想法,抬头看着天空,“那阿音也去忙了,明日我们也要第二战了。” 司卿予侧身看向刑月音,声音温和了不少:“照顾好自己。” 刑月音投给她‘放心吧’的眼神,继而问了句,“主子一起去吗。” 司卿予只应了三个字:“忘了吗。” 刑月音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抱歉,当阿音没说。” 又是十日后,攻打东赢第二战大捷。 又是十日后,攻打东赢第三战大捷。 又是十日后,第四战大捷。 已然过了一月,昭启金翎卫包围东赢国皇城,东赢国里外受创。 又是十日后,第五战轻而易举大捷。 今日,是大年三十。 司卿予耷拉着腿坐在新占领城池的城墙上,望着西北方向失了神,已经离开京城两月有余。 除夕,意欲团圆。 也不知,丞相大人在京城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气急败坏了去。 有凤三娘与白容在京城,丞相大人会安好的吧,会有人陪他吃团圆饭的。 想到此,司卿予低下了眉眼,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饺子味… 章节目录 第289章 见到陆玟之 司卿予抬头,望向端热饺子过来给她的男子。 司卿予差点认不出那人是司景。 司景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好皮肤能看了,因征战的关系皮肤又裂又黑,还都是伤疤,整个人变得有些粗旷。 司卿予不忍一笑:“兄长,你丑陋了。” “再丑陋也是你兄长。”司景走近她,将温度刚刚好的碗放在她手中,“今是除夕,小妹先尝尝饺子。” 司卿予慢慢舀了口,送到唇齿之间。 吃得正香,守城门的将士过来禀告,“主子,将军,有人欲要进城。” 司卿予顾着吃没回答,司景只好答话,“何人?” 将士回道:“她说她叫陆玟之,夏国陆贵妃的侄女。” 司景微微蹙眉:“陆玟之怎会来此。” 将士接着道:“她说她负楚王殿下所托,带龟板回夏国京城。” 司景回道:“那她回京城便是,来这里做甚。” 将士这就为难,“她就是不肯走,她说她来找阿衍,就是要找阿衍。” 司景可听不懂,“什么阿衍阿衍,那是何人,我们营里有叫阿衍的?” 将士摇头:“并没有,我们也不知道阿衍到底是何人。” 阿衍? 还真是有趣。 司卿予一字一顿开口,“封承衍。” 封承衍,阿衍。 这又唤上阿衍了。 司景连忙转身,“带我去赶走她,阿什么衍,真是混账。” 一道女子声音蓦然插入,“为何要赶我,我乃土生土长的夏国人,进不来了吗没有权力了吗。” 司景看着那女子,不由冷笑了瞬,“陆玟之,你居然还敢回夏国。” 这名女子便是陆玟之,一袭水蓝色锦衫,看上去也是芳华十八九的模样。 陆玟之也没生气,淡淡道:“我受楚王殿下嘱托带龟板回京给小郡主治喘疾,可是有问题吗。” 司景掠过她离开,看样子是讨厌极了:“没,你保重呢。” 这些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到司卿予耳中,司卿予也只是听听,不做任何表示。 陆玟之来到她身旁,两人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高山,却是不同的气质。 陆玟之成熟致雅。 司卿予潋滟绝尘,却又冷漠得不得了。 陆玟之目光投向司卿予那张脸,真的不得不承认,“闻名不如见面,美貌果真不同凡响。” 司卿予闻言不为所动,舀起饺子送到唇齿边,轻咬了口细嚼慢咽,连半点声音都带不出。 司卿予就是不言不语。 陆玟之索性只好自问自答:“不介意我待在钦山关一日吧,回夏国要途经钦山关的。” 司卿予依旧无动于衷。 陆玟之稍稍眯眼,语气多了点平和,“除夕你怎么一人在此吃饺子,不觉得冷了些吗。” 紧接着,陆玟之还是顺理成章连上话,连得没有丝毫差错,“阿衍怎么不跟你在?我来怎么没有瞧见他。” 阿衍… 闻言,司卿予垂下眼,看了眼勺子里的饺子。 她都没有这么叫过他,想想还真是可笑至极。 司卿予松开手中的碗,任由碗坠落下城墙,声音很淡,“合适吗?” 陆玟之笑笑,明知故问了:“什么合适不合适,不知你在说什么呢。” 司卿予依旧没看陆玟之,当着她的面,一口一个亲昵的叫唤。 封承衍,他说过什么呢。 他封承衍说不会再有人口中能说得出‘承衍’二字,可现在有了个更亲昵的‘阿衍’。 章节目录 第290章 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 陆玟之低下头笑笑:“你可是觉得我唤阿衍不合适吗,可…我们从小就在皇宫里一同长大学功课的呀。” 陆玟之说罢,伸手揭开衣袖,露出守宫砂,“我虽被迫嫁去东赢,可守宫砂还在,为了他留的,你是不知我在东赢有多艰难,我想...他会知道的。” 司卿予依旧淡漠自若,仿佛在听到对方只是说了很平常的话,她侧身看了眼陆玟之,陆玟之脸上涂了层薄薄的胭脂看起来很干净,艳丽的红唇… 司卿予轻描淡写说了句,“你长得可真是寂寞难耐。” 寂寞到惦记旁人的夫君,还很光明正大,这不是寂寞是什么。 陆玟之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现下还真就是寡妇一个。 司卿予掠过陆玟之,还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不徐不疾的走下城楼。 徒留陆玟之青脸白脸留在原地,陆玟之心下极其不舒服的,自己说了一堆根本都没有任何效果,于司卿予而言简直是水过无痕一点都不在意! 四字‘寂寞难耐’把她打回原行。 司卿予并不愿多搭理陆玟之。 她想知道封承衍同陆玟之是个什么所以然的关系。 还特意留着守宫砂… 所以对于陆玟之,司卿予选择无视。 她想看封承衍会如何做。 当初,说好的夙王殿下不近女色,这有点谣言了。 如今,好像青梅竹马蹦出来了呢。 想着想着,又懒得再想了,今日是除夕,司卿予去了五里外的小镇喝茶。 她素来喜欢饮茶,许久没有喝一杯好茶了。 司卿予一路都在问自己,觉得自己好不争气的呢。 “我怎就没有爱慕我的青梅竹马呢。” “我怎就没有深情逼婚的呢。” “我怎就没有为我守身如玉的呢。” 三问三没有。 路边卖花灯的小贩搅乱了她的思绪,“姑娘要花灯吗,除夕许愿可灵了,保你遇那如意郎君。” 如意郎君? 呵… 司卿予直接拒绝,忽而一道白衫绣竹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路,男子温润的嗓音插入,“要。” “好嘞客官,五文钱一个。”小厮捧过那人的铜板,将一个兔子花灯递给那男子。 司卿予想了好久终于想起来了,这人是五皇子、封离。 虽说小镇是东赢的地界,距离夏国边境城池也没多远。 知道他是封离,司卿予也没说什么,毫无波澜地绕路离开。 封离执着玉兔灯笼跟在她身后,距离不近不远的位置,哪怕有行人路过,封离的声音是好听的细腻,容易听得到,“没有特意,真的只是碰巧。” 司卿予没回,她一向坚持若不喜欢对方,便不要去回应对方,又何必让人家以为在给机会。 冷漠、无视、不理、没听到。 而且,她已经是封承衍的夫人。 封离跟着她的步伐,她形影单只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在这热闹的地方,是为了什么,因为像他一样孤独吗… 孤独是什么,就像现在这样,找热闹的地方漫无目的地走——不去想要忘记。 而将那份孤独隐于心下。 封离不忍轻轻问了句,“今天的日子,他为什么不在你身边,为什么要让你一个人。” 是啊,他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 为什么… 只那瞬间,司卿予绣缎下的葱指一颤,积压隐藏下的情绪不堪失控,视线像是被蒙上了雾气,再看前方,已然没了焦距,模糊片片起。 她木然。 章节目录 第291章 果真血光之灾 封离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的情绪一般,“他也在东赢的对吗。” 司卿予不语,脚步渐渐沉重,再模糊的视线,身侧街道所有的一切也照样清清楚楚的映入心里。 除夕的夜,两旁商铺布置得分外华丽喜庆,连落叶凋零的树上都包了彩绢,剪了绿绸作叶,盏盏明灯笼流光溢彩。 有人在酒楼之上觥筹交错,于故群之中共享新年。 有人携妻儿家眷猜字谜,去那湖边放花灯许美愿。 有人为了生计,努力叫卖着只为多赚点银子。 有人红了脸,再三试探又再三试探才牵着了心上情人的手。 有人红了眼,漫无目地的走。 那红了眼的人,是自己。 这一切还真是让人…眼花缭乱了去,司卿予垂下眼帘。 他就在东赢,就在东赢的… 很近的。 她与他早已经分离四十日的光景,不曾见过面。 她不需要封承衍日日都要陪在自己身侧,但今日,她实在理解不了,实在接受不了… 他明明承诺过:以后不会再让她自己一个人,她必须需要他 可现在,她需要他了。 封承衍,你又骗我了。 封离瞧着手中的玉兔花灯,神色微微黯然,“在我的印象中,三皇兄一直以来在意的只有天下皇权,那么多皇子,都不曾有人敢明着面跟他对着干。” “我以为除了权势,三皇兄不会对任何事感兴趣,直到你…可现在一旦他的野心回来,他就收不住了。” 他知道她都能听得到,他便一直说一直说。 祝福他们? 他可以祝福她。 但他凭什么祝福他,祝福他封承衍恩爱百年吗。 做梦。 身旁掺杂的行人吆喝与嬉笑声,偏偏封离的话,司卿予听得一清二楚。 司卿予抿了抿唇微动,并没有发出声:天下权势苍生,那才是封承衍 封离抬眸,目光落在那道纤细柔弱的背影上,“他若要做回他自己,那么你呢…受他冷落?” “我知道你强大冷静,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一直做到永远的强大冷静,是个人都会有情绪会有欲念,会慢慢的失去掌控…变得贪婪。” 司卿予加快步伐,冷声道:“与你无关。” 封离紧紧攥紧手中的花灯,只那瞬间,兔子花灯断落坠地,封离紧紧跟上她的步伐,攥住她的手臂。 “你们的事从来都跟我有关,我为什么不能回京你最清楚不过。” 司卿予奋力甩开,声音冷漠,“放手,我是你皇嫂。” 被她甩开,封离又迅速狠狠抓回去,“皇嫂?你不是。” 司卿予抬手运力,一掌打在封离的胸口,封离不忍那股强大又逝誓要人命的内力,一口鲜血直涌,脸色陡然白了下来,虚弱无力的半跪在地,强忍着痛楚。 司卿予一出手从来都是不留情,好在封离也有内力身体没那么差才没直接死了过去。 司卿予淡淡看了眼负重伤的人,受了伤也没个人出现管他,“你的护卫呢。” 封离嘴角微微上扬,是苦涩的笑,“司卿予,你从来…从来都是这样子。” 说罢,封离昏迷了去。 而这一幕,路过的行人惊叫连连赶紧远离。 司卿予捏了捏眉宇,“聂无休…” 聂无休蓦然出现,“主子,无休在。” 司卿予冷漠调头离开,“抬他去给他的护卫。” 聂无休怎知,他又没调查过封离任何事,如今封离都昏迷了过去,封离的护卫也没有出现,那么肯定都不在他身边。 “无休不知他的护卫在何处。” 司卿予:“……” 罢了,聂无休背去找就是了,当聂无休扶起封离的时候,眉头瞬间拧起,“主子,他情况不太好。” 司卿予回头看了眼,合着还得她自己收拾这烂摊子,她有够烦的了。 司卿予满脸不耐,“背着他找个客栈。” 总不能真让人死了去,虽说封离接触她的手臂,令她无比反感。 受个伤也便罢了,这要死了... 寻了个干净的客栈,聂无休将人背进来放在榻上后,才将针灸包递给司卿予。 司卿予就没接过针灸包,示意聂无休,“你扒他衣服,我教你行针。” 聂无休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针灸包,“无休不会治病,万一…” 治死了。 司卿予接过针灸包,“扒他,我打伤的是左胸口。” 聂无休点头,而后趴开封离的衣襟,硬朗性感的左胸上印了巴掌大醒目的紫红。 司卿予扫了眼,脸不红心不跳。 看着细细行针灸的主子,自己打伤还得自己去治,聂无休忍不住说道,“当初钦天监乱卜测的八字卦像恐是真的。” “封离第一次见主子,封离摔断腿。” “封离第二次见主子,主子杀人晕倒。” “这回,又应验了。” 那会儿钦天监说了血光之灾,还真不愧是钦天监。 司卿予不答,遇见封离不是她病就是他伤。 聂无休靠在柱子上,淡淡喃道:“我觉得他还挺好看的,没有封承衍那股高不可攀的冷漠,他就很温柔,虽然对主子轻佻了些,可他不就是心里有主子才这般。” “同是皇子,他就没有封承衍那般身边都是烂桃花。”聂无休继续道。 司卿予低着头,细细捻针,“胡说八道什么,他收买你了?” 聂无休微微垂眸:“那倒没有,只是今日除夕封承衍跟失踪了般,看不惯封承衍了。” 司卿予淡淡回了句:“他兴许在忙东赢的事,东赢不好对付的,北凉又要趁机对付他,他如今同时敌对两国,兴许很棘手。” 她这话聂无休可听不进半点,聂无休今日变得极其唠叨话多,主子与封承衍才新婚三月! 才新婚三个月的光景,连除夕都不能在主子身边,要他什么夙王殿下! 聂无休对封承衍的好印象,此刻没得干干净净。 不,都讨厌死封承衍了。 让他主子孤身一人过除夕夜。 聂无休继续道:“主子同他分别四十日了,今日除夕总能一见吧,他是谁,他是封承衍,他连九州都敢动,他怕什么东赢北凉。” “旁人新婚三月胶腻似膝,你们的新婚三月能在一起的时日,无休掰手指都数得过来。” “这便罢,他连一封平安信都不给,他有的是隐卫送密函,无休看不得就是看不得。”聂无休说得好像是自己受委屈了般,满脸打抱不平的控诉。 章节目录 第292章 醋意、贪婪、占有欲 司卿予抿了抿唇,淡淡的语气也听不出里面的情感,“无休,你多嘴了。” 聂无休抽了下鼻子,“是…无休是多嘴,可他封承衍所为明明就是错了,他哪日不在都行,可今日就是不行。” 今日,就是不行。 司卿予不再答,聂无休说了这么多她都已经帮封离行好针灸。 司卿予看了下封离的脉象,却是缓了不少,可人就是没有醒来。 司卿予起身道:“走吧。” 聂无休总算在埋怨的情绪中清醒了些,拱礼道,“主子不管了吗,万一遇那歹徒来欺负他呢。” 司卿予轻飘飘地睨了眼聂无休,“你那么担忧他,何不就留在这看他。” 聂无休低下头:“无休不要,无休只跟主子。” 正欲出门,一阵裂肺般的咳嗽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司卿予回头一看,又见躺在榻上的封离嘴角溢出了丝丝鲜血,却还是昏迷的状态。 司卿予走回去重新把脉,触到脉象的瞬间,司卿予眉头微微拧起,“方才都平缓回来了,怎么又严重起来。” 是她的医术不行了吗。 聂无休淡淡看了眼,他不是学医的他不知道,但是…他看到了,封离方才明显是醒过了,但聂无休没说。 司卿予例出针灸,示意聂无休重新扒开对方的衣襟,聂无休差点把那人给脱光了。 司卿予:“……” “砰——”的一声巨响。 客栈的房门直接烂了个干净。 司卿予慢慢回头,只见推门而进的人沉着张俊脸,一如既往的黑金色华服,银冠墨发,黑邃的瞳仁里好似盛满了森凉的血腥。 司卿予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异常陌生。 封承衍推门而进,便看到日思夜念的女人同旁的男子在床榻上,一个光着躺在榻上,一个坐在榻边,女人漂亮的手在封离寸缕未遮的胸膛上游走。 那一幕极其入不得眼,心下瞬间涌出滔天酸浪,把心揪得死死的喘不上气。 “触感如何?” 封承衍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却没在他脸上看到半点笑意,是那么的陌生。 只那一瞬,气氛冰冻到底。 司卿予眼看他一点点的转变,她还没质问他,他倒先追责起来了。 这种烂脾气还真是好得很。 司卿予收回目光,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触感非常好,绝对比你的还要好,还要诱人。” 显然,这句话彻底激怒到他了,封承衍提步接近,瞬间一把攥紧她的手腕,往前一带把她从榻上拉起,声音低沉得可怕,“是吗!” 聂无休拔剑抵在封承衍咽喉间,“别碰我主子!” 封承衍锐利的目光一直落在司卿予的脸上,哪怕剑抵在咽喉,目光未曾移过,“你主子?” “她是本王的王妃。” 聂无休狠狠攥紧手中的利剑,情绪瞬间上来,“你还知道她是你的王妃,你把她孤身一人留在这里的时候,你想过她是你的王妃吗。” 封承衍声音冰冷无比,“需要你来教本王吗。” 聂无休真的恨不得一剑刺穿封承衍的咽喉,忍了又忍,“封承衍,你弄疼她了!” “她会疼吗,她若知道疼她还会去碰别的男人吗。” 封承衍这话看似是在回答聂无休,此刻却紧紧盯着她才说,狭长深邃的眼眸此刻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叫人辩不清他此时的情绪。 司卿予并不愿搭理,也不愿再说任何一句话,甚至没去看他。 封承衍长睫动了动,哧声一笑,瞬间抬脚把封离踹下床,又狠又快。 “砰——” 居大的断裂声响起,如同那惊天骇人的雷声,震得人心神发颤。 “谁让你救他,谁让的。” 司卿予不答,使用内力抽开手腕转身离开,没有任何情绪可言。 封承衍伸手一捞,狠狠攥紧她的衣袖,“为什么要碰他,为什么。” 司卿予狠狠拉扯,衣袖硬生生被撕碎成两半。 封承衍瞬间从她身后圈住她的腰,抱在怀里,声音似沉似颤带着几分愠怒,“你别走,回答我…” 司卿予狠狠掰开紧扣在腰间的男人的大掌,却怎么也掰不开,下一瞬,司卿予运掌使用内力,却被封承衍死死的按住。 下一秒,封承衍掰过她的肩膀回头,带着她的掌心按在自己的胸膛上,目光深深地注视她,“往这里打,死得快。” 他又压低了嗓音,“你来…” 司卿予抽开手,一把推开他,情绪并未变过一丝一毫。 她一次又一次的推开他,只那一刻,心烂得彻彻底底,封承衍只觉得眼前一片暗无天日的黑,眼皮重重的再也掀不起来,“他死了就是死了,跟你有关系吗。” 司卿予冷笑了声,头也不回,声线清清冷冷,“我碰他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来管我。” 聂无休看了眼呆怔在原地失魂落魄的男人,提步跟上司卿予的步伐,“封承衍,你完了。” 送他六个字。 是啊,他完了… 而此时,封离却安然无恙的从地上爬起来笑他,“你看看你,封承衍啊封承衍…” “她没弄伤你是吗。”封承衍正欲出门追赶的脚步退回来,一道凌迟的目光落在封离身上,“很好,本王补回来。” 只那一瞬,封离才真真正正感受到了在死亡边缘徘徊而痛不欲生,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痛得四肢发颤。 封承衍微微附身,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离王殿下,“你懂吗,本王想取你性命好久好久了…” 此刻,在封承衍身上,没有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兄弟情感可言,只有无穷无尽的压迫感。 封离强撑着体力回应他,“你…你果真六亲不认狠毒至极!” 封承衍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语气,不带任何温度可言,“在你抱着她进宫的时候,本王就对你动了杀心。” 原以为她往后不会再看封离一眼了,可如今… 就是,她看谁一眼都不行。 封离回想着那日的一切,忽而就笑了,“可我就是抱过了又如何,你便去介意一辈子、纠结一辈子、折磨一辈子!” 封承衍何止是拿来折磨自己一辈子,心底强大的占有欲何曾让他冷静下来过,贪婪的执念已经反反复复无数遍在心底厮磨纠缠。 心烂了。 封承衍转身离去,薄唇微掀,“杀。” 屋内落下无数黑衣暗卫,齐齐朝封离下死手。 章节目录 第293章 他害怕了 已是入了夜,过了子时便是新的来年。 司卿予穿梭在人群之中。 “他跟上来了。”聂无休将斗篷披在她肩上,她衣袖都被撕烂了着实不雅观。 司卿予收了收外袍,加快步伐,“别理他。” 聂无休同样加快步伐:“他那位青梅竹马可要查一查?” 司卿予轻哧了声,“他们之间的事还不配让我去查,可没那个闲工夫,省得脏了我们的人。” 聂无休回头瞥了眼,“躲不开,他跟得很急很紧。” 司卿予停下脚步,看着前方围上的众多人马,平静开口,“已经被围了。” 聂无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前方,左右后面,全是无数黑衣高手给团团围住。 “杀吗?” 司卿予稍稍眯眼,出口的言语陡然冷了下来,“敢拦我的路当然要杀,又不是我的人。” 说罢,司卿予慢慢抬手取出脑后的桃花金簪,霎时落下无数黑袍人。 一片厮杀,她始终没有回头。 烟花冲破夜空,划出绚烂夺目的烟火,映照在那道纤弱的身影上。 岁尾年初,家家爆竹,户户焰火,不绝于耳,始终掩盖不住长街尾的厮杀声。 司卿予抬眸直视前方,无视掉身旁身后传来的厮杀声。 他一遍又一遍,撕心裂肺的唤她。 “卿予…” “你别这样好不好…” “我错了你骂我你打我都好,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司卿予,我真的好害怕…” 好害怕的。 他一遍又一遍的追赶,却怎么追不上,掌心每每就快抓住她时总是落了空… “卿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彻底慌乱了,视线模糊了双眼,一度失去了所有掌控。 司卿予不回头,每次都能在封承衍准备抓到她时,迅速抽身。 是当天榜第一的武功乱吹上去的吗,怎么可能让他封承衍轻易捉得到? “我不该惹你生气,都是我不对,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卿予看看我好不好…” 他紧紧跟着她,红着双眼乞求她,司卿予依旧不回头不言语。 封承衍沙哑的声音哽咽了喉,“夫人,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来了,我赶回来了的,我没有丢下你的,我没有…” 司卿予冷冷一笑,赶回来又何,搞得如同捉奸一般。 封承衍紧紧跟在她身后,一遍又一遍伸手想要捉住她,“我真的讨厌他碰你,我更不愿看到你碰他,他就是死你也不能碰。” “你明明是我一个人的,我会吃味的我会很难过很难过…” 司卿予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他呢,所谓的青梅竹马跑到她面前给她看守宫砂。 阿衍、阿衍的叫。 想到此,司卿予直接使用轻功跃过一边的围栏,莲足轻点水面,远离封承衍。 只那瞬间,男人的尊严崩塌得彻彻底底,一切都变得暗淡无光,她不要他了吗,那他该怎么办… 司卿予回了军营,便看到站在城门处等候着两道身影。 “小妹,新年快乐。”司景温和笑笑。 “主子,新年快乐。”另一道声音是笑呵呵的邢月音。 紧接着关内所有凤安的将士齐齐单膝跪地。 “我等齐贺州主,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司卿予点头笑笑,那是很纯粹很真心的笑容,所有的一切全都抛之脑后。 司景跟着她走进城门,“今日你去哪,我们都找不到你。” 司卿予应道:“喝茶去了。” 司景示意城楼的楼梯,“要不要上城楼看烟花,兄长方才跟邢姑娘备置了诸多烟火,可就等着你回来了。” 司卿予并不喜欢那烟花,但…第一次同兄长过新年,竟然是在边疆征战。 倒是很特别的一年,“去吧。” 三人一同上了城楼,排排坐在最顶处的城楼上。 也没有人去提封承衍这三个字,他就不配被提起。 烟花渲染着整个上空,映着三道和谐温馨的身影,偏偏三人都看着夏国京城的方向。 都有思念的人在那个方向。 司卿予如是、司景如是,唯独刑月音不是,主子在身边她去思念谁,开心还是只有她开心。 司卿予轻轻抿了一口酒,轻轻放下酒壶,双手惬意懒散的架在身后的青砖上,看着夏国京城的方向,忽而眯眼笑了笑,“也不知父亲睡了没。” 刑月音笑应道:“相爷绝对不得睡,白容那家伙最喜欢过年过节了,指不定把相府给闹翻天了。” 司卿予淡淡说了句:“第一次这么想京城,这么想师父。” 刑月音应道:“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去了,回去了我们去阙云宗住几日。” 司景这就不懂了:“阙云宗是哪里。” 司卿予与刑月音双双看他一眼,没有回答。 司景喝了一口闷酒,行吧。 - 城楼下方黑暗的角落里,是一道孤独的身影,封承衍不知道该做什么,又该想什么,心已经痛到发麻发颤,疼得想死又死不掉… 原来,她从来都不需要他。 于她而言,他的存在随时可有可无。 在她身边陪她的,却不再是他… 他每每想过去靠近她,可看着那三个身影有说有笑无比幸福的感觉,他总觉得自己会多余的,会惹她不开心的… 他不敢,他害怕,他害怕他的出现,她的好心情就没了… 他太害怕了。 可他又好想好想能此刻陪在她身边,抱着她告诉她,他很爱很爱她… 他错了吗,他真的见不得她去碰任何男子… 他真的做不到啊,又要他该怎么办。 付元看着落寞到彻底绝望的夙王殿下,心也跟着阵阵疼,本来多美好的日子,却折磨得死去活来。 曾经最最尊贵无双的夙王殿下,如那被抛弃在路边的孩童毫无半点生气,没有愿意要他、没人愿意理他。 付元也害怕王妃再也不要他家殿下了,他家殿下真的会死去的… 好半响,付元将打探回来的消息回禀,“陆玟之来过这里还单独见过王妃,不过在我们来时,陆玟之已经连夜回京城了。” 封承衍魂都不知道去了何处,没有任何反应。 付元继续道,“殿下,您还记得陆玟之吗,以前在皇宫陪皇子们读功课的陆家小姐,陆玟之,她最喜欢跟在殿下身后了。” 封承衍睨了眼付元,还是没有反应。 付元继续道:“咱们铲除的那个陆府的那个陆家小姐,记得了吗,就那个陆家的小姐陆玟之。” 付元真就如同教个孩童写字,他还不知道不会写。 夙王殿下能记得什么陆玟之。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只要你 封承衍整个人还是没什么生气,沙哑的嗓音应了三个字,“然后呢?” 付元继续道,“属下也不知道啊,能懂的就是陆玟之来过,这凤安军队就奇奇怪怪的。” 封承衍总算清醒了些,“那就去查!” 付元麻溜地去查,总算从凤安军队口中套出了点消息,整个人都不好了。 付元目光投向又是失魂落魄的夙王殿下,都是埋怨,“殿下,我不想跟你了,我想投靠王妃。” 他都不称属下了。 跟着王妃多好,跟着王妃吃穿不愁,横行天下。 封承衍冷声道:“说!” 那一声斥喝,付元默默低下头,“陆玟之进关后,她说来找阿衍,就唤阿衍,到处说她认识阿衍,肯定惹王妃不开心了……” 封承衍静静地听着,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错… 他答应过她的: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口中说得出‘承衍’二字 他答应过她的… 封承衍整个人彻底疯掉了,心忍不住的颤了又颤,愧意以及心疼席卷全身,她一定是对自己失望极了。 他来时为了快点见到她,他并没有来得及去打探这些。 并没有… 他脑子里想的都是见她见她,可最终见到她同封离在榻上… 即使如此,他又有什么资格当面责怪她碰旁的男子。 即使生了醋意也该自己去默默承受,而不是控诉惹她不开心,他心想。 “把这位姓陆的舌头割下来送给她,性命任她取了去。”封承衍说罢,便走去城楼上。 付元瘪瘪嘴,能叛变否,他想跟王妃永远一伙。 城楼上,那三人还在饮酒作乐瞎聊着。 封承衍目光只落在司卿予身上,在她身上完全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失落以及悲伤,完全没有。 她不想要的东西可以随时都没有任何眷念可言。 司景推了推说得正欢的司卿予,“他来了。” 司卿予淡淡开口,“谁?” 封承衍细细收藏下了她所有下意识的态度与情绪。 你看,她下意识的反应已经证明她心里根本没有任何期待他来。 她不期待的,以至于司景说有人来了,她也没有反应过来是封承衍。 心是痛的,可他没有资格痛... 而此时,司卿予微微眯眼看着封承衍,看了一眼便收回。 刑月音总感觉有什么电光火石闪来闪去,刑月音拉着司景走了。 如今城楼上只剩下他们二人。 封承衍静静地看着她,冷风拂过,掠起她黑发的末梢随风轻扬。 封承衍迈出了一步,又默默退了回来,他已经害怕了…害怕靠近她,她又跑了... “是我不好,是我让你失望了…” 司卿予笑了笑,还是没应。 双双陷入长长的沉默中,过了许久,司卿予有些困了,利落翻了下来,掠过他离去。 封承衍一把攥紧她的手腕,沙哑的声线忍不住颤了颤,“…可不可以不要丢下我。”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似用尽了他毕生的勇气。 司卿予低着头,目光落在抓住她手腕的大掌上,此刻很想使用内力… 却听到他略显沙哑的声音,“请你相信我,我自始自终没有授意任何人可以那般喊我的名讳,我也自始自终没有同任何女子有过任何越轨的接触,遇见你之前没有,遇见你之后也没有,自始自终只有你一人。” “我不知道旁人同你说什么,若要说到读功课,十三个皇子都在,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我没有同任何女子单独相处过。” “在此之前,我同陆家倒有过仇…其他的你随意去查,因为我都记不得了。” 说着说着,封承衍还委屈起来了,因为真的不记得,反正照付元极大的反应,好像还有什么事… 可他根本不知道。 司卿予不作答,重要的是这些吗。 封承衍四处看了看,“付元,你来说。” 付元正在讨好聂无休,人在哪都不知道。 封承衍:“……” 司卿予没看他,看去别处,“你那么想要孩子,陆玟之可是为了你守宫砂还在的,她说她为了你很不容易的。” 她平静的语气总是让人看不到里面的情感,封承衍神色微微黯淡下来,捞起她另一边手轻轻捂在怀里,“都跟我没关系。” 司卿予还是没看他,淡淡道,“很有关系的,哪个帝王不是后宫佳丽三千,这有什么呢是不是。” 封承衍紧紧捂着她的小手,轻轻揉着蹭着,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的侧脸,“我不会,我只要你。” 司卿予继续道,“但对方可是为了你留着清白之身,你就不心动吗。” 封承衍很认真道:“替我死都不要,谁稀罕这种东西。” 本来就不稀罕。 司卿予冷哼了瞬,“可你也说过,不会再从旁人的口中说出承衍二字。” 她越提,封承衍心下越是愧疚,他低下头,眸光悄然转暗,极轻的声线慢慢道,“我的错我有罪,卿予骂我打我我都受着,但是不要不理我就行。” 这嘴巴在她人身上,而且,他也没有去欠过风流债,谁懂还是有人那么想死,这么想死成全就是了。 司卿予回了句,“你简直罪该万死。” “好好...我罪该万死,是不是我从这跳下去,你就不会丢下我了对吗。” 封承衍说罢,还真偏头看了眼高高的城楼。 他确实罪该万死,只要能得到她的谅解。 司卿予看了眼他一眼,挣脱被束缚的手腕,把他的身子掰正。 她掰他回来的那一瞬,封承衍忽然顿住,许久后,才低头看着她。 沉默间,他摘下一身的不安,微凉的长指颤抖着靠过去抚上她的脸颊,很轻很温柔。 他为什么要让她难过? 到底是哪一步出错了呢,是真的太爱了是太在乎了。 已经爱到眼里都容不下一点点沙子,一点点都不行了。 封承衍一颗心便沉了沉,一把将她拉到怀里,轻轻揉着,真想揉到骨子里,“卿予不要丢下我,我一个人不行的…” 真的不行。 城楼下,几人盯着城楼上一动不动抱在一起的两人。 司景有些不痛快,“他们到底抱多久了?” 付元算了算,“已经超过三个时辰了,都没动过,就抱着。” 聂无休继而道:“讨厌死了,不冷吗他们。” 抱在一起怎会冷,付元目光落在聂无休身上,这孩子… “聂兄,要不要跟你试试到底冷不冷。” 聂无休闷哼了声,调头离开,“我聂无休以后都不同你们夙王府的人说话。” 章节目录 第295章 腿有些站不稳了,也不知到底站了多久,晨曦的光亮微露,司卿予埋怨了句,“腿麻了。” 封承衍这才松开怀里的人,将她抱下城楼回屋里。 封承衍看着屋里的小几上放了几瓶膏药,还有一盆碎冰… 想来是聂无休提前准备的。 所以… 封承衍想到了缘由,缓缓揭开她的衣袖,低着头,细心给她微红的手腕敷了敷冰,明明内力这么厉害,这肌肤总是一捏就会碎了般。 “疼的时候不说吗。” 司卿予淡淡看他一眼,“你攥的时候不知道我会疼吗?” 封承衍抬起头,眉眼敛了下去,情绪复杂难明,“我...” 是特地除夕夜回来陪她的,结果看到封离躺在那,情绪就来了。 一不小心就把她捏狠了。 司卿予直接将他的话堵了回去,“你不知道我疼,聂无休知道,你都不知道。” 这句话不知道戳中封承衍哪里,动作停了下来,指尖微微蜷缩。 想起来,当时聂无休对他敌意那么大,直接拔了剑。 他真是挺浑。 静默半响,司卿予又开口,“封承衍,让我当时该如何回应你的无理取闹。” 她话一落,四周气氛骤然安静下来,没有半点声音可言。 沉默又沉默… 双双僵持着的状态一动不动,这份安静便很长很长… 司卿予夺过封承衍手中的膏药,低下了头,自己涂抹。 四十日过去,她以为除夕他不会回来的,可他回来先是质问她,如同捉奸一样。 他封承衍想捉的哪门子奸?他封承衍自己的烂桃花都没有解决。 烂桃花能抢得走便抢吧,她永远不会阻拦,能抢得走都是垃圾,即是垃圾为什么要跟别人争,是活得太无聊吗。 她可没有精力对付封承衍身边的那些烂桃花。 上天自有安排,上天若不安排,她大可随心所欲而为。 她也知道封承衍绝对跟陆玟之有什么,不然楚王府的人也不会费尽心思利用醉霄楼的水仙花让陆玟之有理由回京城。 小郡主晕倒那日,司卿予就知道自己被楚王府所利用。 当初她没跟任何人提过,她想知道楚王府会来什么招。 现在发现了,都是为了让陆玟之回京。 也是当初那一日在醉霄楼,所有的王妃们谈论到陆玟之三个字的时候,都在看她… 你说,她们为什么要看她。 那些王妃们看她的眼神极其诡怪,她早就注意到。 只是当时她不知道陆玟之是何人,紧接着见到陆玟之后发生的种种,还真是不得不让人多想。 真就利用到她头上又对付她。 但是她没说出来,有什么好说的。 只会烦了心乱了心。 除夕的夜,她为什么要去小镇上饮茶,是去饮茶吗? 可她根本没有饮过一口茶,她一个人在热闹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看别人而红了眼。 是孤独,是心烦。 封离仅仅用一句话就把她所有的情绪击破。 所以,封离倒地而无人搭理的时候,她才生了同情心,也只是同情心。 封承衍看了看空的大掌,再看她,她总是习惯性把所有心思隐藏起来不让人察觉。 她总是这样,哪怕发生什么她也不会躲到他的羽翼之下。 但他能确定,她心里有了结有了道坎,他必须要解开,不能再让她受一点点委屈。 双双在沉默中想了很多事,但是并没有想通… 以往就是天塌了都能从容应对,如今真就死在感情上了。 不多时,封承衍问了句,“你还在怪我吗?” 司卿予不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为想法,所在乎的人被争夺而表现不同的方式罢了,怪与不怪这重要吗。 她还是没给答案,封承衍抿了抿唇,夺过她手中的药,继续给她涂着膏药,“我还要再离开…事没忙完。” 司卿予静静听着,只回了一个字,“嗯。” 封承衍眸光悄然转暗,低敛了眉,将心底那份复杂的心绪压了下来,“你会等我的对吗,很快的,十日后我便回来了…” 司卿予还是嗯了声。 封承衍目光上移,盯着她姣好的容颜,看了半响似在期待着什么,却没有得到该有的回应。 封承衍看着她说了句,“我们才新婚三个月,你若是舍不得,我可以不走的。” 真的只要她愿意开口说一句:不要走 他哪都不会去。 司卿予淡淡应道:“忙你的吧,又不是没见过。” 封承衍不自觉捏紧手中的膏药,握紧又握紧,就快捏碎之时,他才反应了过来放下完整无损的膏药。 司卿予看着那瓶膏药,再看他的脸,他的情绪是前所未有的冷凌。 司卿予想起身离开,“天亮了,我去吃早膳。” 封承衍哑着嗓子开口,“不许走。” 司卿予站在原地看封承衍一眼,封承衍也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只是多了些隐忍的情绪。 他封承衍又要发什么疯? 她已经努力让自己平静面对他,他这回又想发疯了是吗? 又想来了是吗。 封承衍薄唇动了动,“你舍得见不到我吗,舍得吗。” 话落,静静地等她的答案。 司卿予:“……” “我就不该原谅你,还学会蹬鼻子上脸了。” 听到原谅二字,封承衍嘴角微微上扬,“哦…原来你原谅我了。” 司卿予呵了声,原不原谅的不作回应,“赶紧忙完就回京城吧,那人可不是你父皇的亲儿子。” 封承衍想伸手抓过她的手腕,想到那里还有伤就不抓了。 封承衍不动声色收回手,支着脸看她,“所以你舍不得我的,你只是在为我着想,对吧。” 司卿予头也不回的出门。 看着她赢弱的背影,封承衍默默说了句,“那我可就不走了。” 不知道付元从哪个屋檐的角落变下来的,揣着函件,“殿下真不去了吗,东赢与北凉如今勾结了。” 封承衍想的却是别的事,像是自言自语,“她怎么这样呢,说一句会死吗。” 付元:“……” 眼前这个夙王殿下跟在东赢的夙王殿下,截然相反! 堪称被夺舍。 昨夜的夙王殿下更加发浑。 封承衍瞥了眼付元,“你说,封离真的比本王还诱人吗?” 付元没见过,但付元能懂是王妃的气话,“要是离王的诱人,王妃早嫁给离王了。” 还能有你封承衍什么事? 这句话付元也不敢说,所谓当局者迷。 但眼下是真的麻烦来了,付元推了推函件,“殿下,东赢急件。” 章节目录 第296章 赔你 好像付元的话起作用了,封承衍收敛心绪方才打开函件。 然后,夙王殿下他把函件随手扔了,跟没看过一样。 封承衍瞥了眼小几上的膏药,探手敛在手中,“去寻来些好的膏药。” 说罢,他扔到付元怀中,“要比这个好的。” 付元双手接过,这个不就挺好的吗,也罢,夙王殿下要寻药便去寻药吧… 付元试探性再问问东赢的急件,可还没开口。 夙王殿下又犯愁了,“本王都解释了与旁的女子没有任何关系,可总觉得她还是不开心…” “王妃不开心还不是因为殿下,可不就是殿下做人忒小气。”这话付元可就直接说了,毫不客气。 封承衍冷叱了声,“你大方。” 付元默默低头,属下又没有说错对不对,付元不知道说什么赎罪,只得回答楚王府的事,“对了殿下,当初小郡主在醉霄楼晕倒,便是王妃告知需要东赢龟板,那陆玟之才得回京,这事儿也是陆玟之回京属下才反应过来。” 闻言,封承衍语气沉了几分,“楚王府还算计到她头上了。” “不过殿下…您怎就那么多女人的事儿缠着,就挺奇怪的。”付元继续道。 也没见夙王殿下乱欠风流债,可就是有到处有女人事儿,送走一个来一个。 封承衍整个人又闷闷的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而这些总是给他的女人带来各种麻烦,各种不开心。 付元感叹了声,“殿下若是那风流的郎君,这可得乱套了,属下这腿估计得跑断了去。” 封承衍闷哼了声,“就你聒噪。” 付元微微偏头瞟过去,“那殿下心情好点了没,东赢的事呢,北凉的事呢,昭启的事呢,京城的事呢,解决一下?” 封承衍冷冷睨了眼付元,“是要死了吗。” 付元:“……”我走,我找药去 - 凉亭下,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司卿予低着头,边手舀起小粥,边手看着桌上的函件。 司景的声音传来,“新年礼物,兄长可是第一份?” 司卿予抬头看过去,只见司景递过来一方小锦盒。 司卿予视线定住,许久后,方才放下勺子接过锦盒,微微一笑,“阿音与聂无休才是,兄长晚了。” 司景轻叹了口气,坐在她对面,对好筷子夹了她最喜欢的酥片放到她碗中,“…昨夜你们怎么了?” 司卿予轻哧一笑,“互相捉奸。” 司景并不了解事情始末,微微迷惑道,“你哪来的奸夫?” 司卿予轻轻夹起酥片咬了一口,细嚼慢咽的吞下,又抿了口茶方才应道,“路上捡的封离,把他打伤了,见他可怜。” 司景这就懂了,“然后封承衍就撞见了?” 司卿予淡淡点头,“是啊,跟疯了一样。” 能不疯吗,司景继而道,“你明知道他那性子,还给他撞见,就算不是奸夫他脑里也能想出各种花来。” 司卿予轻叹了口气,“对啊,可我以为他不会回来的。” 司景想起陆玟之昨日来过,又匆忙离开,想来就是过来搅一番池水,池水没搅动,继而离王殿下又出现,豁… 想到什么,司景告知道,“当年她陆玟之承蒙陆贵妃恩宠,跟十三位皇子从小长到大,当初十三个皇子皇上可是任陆玟之选,陆玟之没选,就只跟在封承衍身后。” “陆玟之一事皇宫上下都知道些,陆玟之尚未出嫁北赢前,也不知道陆家得罪封承衍什么地方了,总之陆府连夜被拉下来,陆玟之求到夙王府至于其中种种无人得知……没几日陆玟之便被北赢皇子要了去,鉴于陆家有罪,内阁上奏折请求陆玟之嫁去北赢后永不得回京城。” 这事儿必须说出来,这事儿总觉得有问题。 司卿予静静听着,又好像没听,啄了一小口粥,“靠近封承衍就没有什么好事,女人的麻烦事儿贼多。” 司景无比赞同,“兄长也觉得,没事儿招惹那么多女人做甚,我们司府的家风得像父亲一般,一生就爱母亲都不曾纳妾过,相府虽说看起来孤苦伶仃,那不也是上下和睦,兄长以后也只娶一妻只爱一人。” 司卿予淡淡说了句,“可他是帝王,终究还是会为了权衡利益三宫六院。” 司景被说噎了,自古帝王后宫没有只有一个女人,也有为稳定权臣势力而充盈后宫,可以为了对方母族的势力假意宠爱你… 司府可以如此,可司府没那个权利去要求任何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司景安慰道:“大不了我们不要他就是,让他去权衡吧。” 司卿予淡淡点头,“这个我知道。” 见她空了碗,司景又给她盛了一碗粥。 司卿予继而问道,“顾家阿怜一事,那么兄长如何打算。” 司景温和笑了笑,“仗赢了再说,活着回去只求顾家阿怜一人,我倒也怕京城人会在意她的身份而羞辱她。” 所以,东赢是他唯一要争取的机会。 司卿予也便没问。 封承衍立在不远处静静听着,听完轻轻咳了声。 司景摇了摇头,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司卿予循声看过去,他又没走!还来偷听墙角。 “你怎么还没离开。” 封承衍迈步靠近了些,闷闷开口,“离开去哪?” 司卿予继续喝她的粥,“就非得这样吗。” 封承衍站在她身边,附身轻轻回应道,“你不必担忧什么。” 司卿予抬头看他一眼,“东赢与北凉勾结对付你,你知道吗?” 封承衍点头,知道的,可这没什么的。 司卿予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刚放下帕子,她整个人就离地了,被他打抱在怀中。 司卿予揪了揪他的衣襟,“你带我去哪啊。” 众目睽睽之下,封承衍就这么抱着她出关,“我带你去看附近看庙会。” 司卿予无比拒绝,“我不喜欢那种东西。” 她也没见过庙会,更不可能知道是什么东西。 封承衍脚步不曾停下过,垂眸看着怀里的女人,压低声线慢慢诱哄着,“你会喜欢的,昨夜是我不好没有好好陪你,今日全补给你。” “我不要,我不看。” 不要不看,人已经被迫上马。 今日是年初一,其实封承衍也不知道庙会是什么东西,问了一圈,手底下的人都说附近举行庙会。 得知她也没见过正好。 来到十里外的诞村,司卿予下马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就是你说的庙会?我会喜欢?”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小巷 入眼的是各种妖魔鬼怪、张牙舞爪的脸,人群熙攘中,每一个人都画着花脸蛋要么带着獠牙面具,欢声笑语也有,搞怪捉弄人的也有,总之他们很开心。 于司卿予而言,堪称进入了什么魔窟妖洞的地界。 司卿予与封承衍站在人群中,显得十分格格不入,如同仙人进了妖怪窝。 “…其实我也没有见过庙会,第一次见。”封承衍本还站在她的左侧,继而转到右侧,温热的大掌扣住她冰冷的手,轻轻擦蹭着。 右侧的手没有伤,他记得,人多就必须牵着她的手,不然丢了怎么办。 司卿予就这么安静的被他牵着走,他又怎会见过庙会,怕不是又从哪个下属口中套来的小消息,来都来了,那便看看。 走在人群中总是独特耀眼的存在,两侧的行人总是忍不住看着这面生的一男一女。 一来,此二人没有獠牙面具也没有画花脸。 二来,就是莫名其妙觉得比二人耀眼夺目,让人不自觉的看,生得那盛世美颜,潋滟绝尘。 一看都是非常富有的贵人哟,路边的小商贩实在忍不住,朝封承衍挥了挥手,“公子,可要给你家夫人买个面具?” 也不知道封承衍听到了什么好听的,嘴角溢着难以言喻的笑容,看着她问她,“夫人要吗。” 司卿予睨了眼那丑陋的獠牙面具,尚未决定好。 就听见商贩的声音传来,“瞧着这位夫人面生,今儿是庙会,带着獠牙面具可以随心所欲想做最想做的事,这每一年可就今儿个,当然坏事不可。” 原来,年初一带着面具便可以任性妄为一回。 听着这话,封承衍顺着她的视线直接拿一个獠牙面具放到她手中,“想对我做什么,便下手吧。” “好坏亦可,照单全收。” 封承衍说罢,直接扔在商贩一袋金子,毫不犹豫。 阔绰得很。 司卿予:“……” 她终于见到比她出手还阔绰的人儿。 封承衍又拿一个獠牙面具放在手中,边手重新握住她冰凉的手向前走,瞧着她,笑道,“我觉得他很有眼力见,一看就看得出来你是我的夫人。” 他真的是一点小事都能高兴成这般,司卿予不由笑笑,“你可真是不知人情世故,我们牵着手是个人都会这么说的,难不成你令妹?” 封承衍:“……” 是这样吗? 封承衍敛眉,“我觉得他就是笃定,笃定你是我的妻。” 司卿予淡淡点头,“你对,你什么都对。” 封承衍嘴角微微上扬,无耻道:“我本来就是对的。” 司卿予不想同他争辩,也真是难为他了,堂堂夙王殿下十指不沾阳春水,耳边从来都是阿谀奉承的言语,他已经不在乎商贩到底是不是为了赚他的银子。 就算是,商贩偏偏挑了他爱听的讲,他已经不会清醒了。 司卿予抬手用獠牙面具遮了遮脸,只那一瞬便被封承衍伸手拿下来,嗓子低了几分,“卿予可不可以不带,我怕找不到你…” 司卿予一顿,视线落下手心,他修长干净的大掌正紧紧扣住她冰冷的手,甚至完全可以包裹起来,扣在手心半分不松… “…牵得这般紧怎会找不到。” 封承衍神色微敛,并没有说明缘由。 忽而,前方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吹唢呐的声音,很是嘈杂。 嘈杂中夹了一道吆喝,“让开让开,吉时到、判官大人游街了!” 司卿予看去,只见红红绿绿的队伍中抬了一顶轿撵,轿撵上坐了位满脸黑胡子画着红脸蛋的所谓‘判官’,看起来很凶巴巴的。 于是,两侧的百姓行人纷纷跪地,高呼,“还请判官大人赐那长命百岁!” 所谓假扮出来的判官大人那手中的大笔潇洒一挥,“赐!” 这就赐了。 ———这真是一言难尽 封承衍牵着司卿予的手站在侧边,还真就他们二人不跪,站在那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与封承衍站着大抵太显眼,轿撵上的判官一直盯着她看,不曾移开眼。 司卿予抬眸回过去,判官的轿撵路过面前时,判官凶巴巴的脸忽而转变成笑脸,胡子微微动。 “姑娘富贵,却无入轮回,放下我执。” 声音很低,但司卿予还是听到了。 封承衍微微掀眸睨向那判官,没有任何温度可言。 只那一瞬,判官却突然朝封承衍恭恭敬敬地拱礼,全然臣服的模样,却不说什么。 封承衍拉着司卿予就向前走,“妖言惑众,别信他的鬼话。” 司卿予静静地被他拉在身后,看着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笑道,“其实他说的都是真的。” 封承衍忽而停下脚步,附身凑到她耳际,温柔又沙哑的声音传来,“有我在,永远不会是真的。” 司卿予微微垂眸,心下没来由的温暖与心安。 封承衍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低下头看着她,“怎样我都会陪你。” 司卿予回想起方才那判官的举动,有些不解,“但你认识他吗?他怎么朝你拱礼。” 封承衍挑眉,“我怎会认识此等神神叨叨的。” 封承衍都觉得莫名其妙。 司卿予抬指戳了戳他硬硬的胸膛,笑他,“判官可能盯上你的钱袋子了。” 她漂亮眼尾微微上扬,那样的笑明艳又娇媚,封承衍大掌握住她不太安份的小手,“别闹…” 司卿予‘嗯?’了声,瞬间就被他拉到空无一人的小巷里。 她还没反应过来,瞬间便被封承衍抵在墙角,冰凉的薄唇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她的微喘吞入腹中。 鼻尖传来男人炙热浑浊的气息,司卿予失了心,抬手缠绕过他的脖子,试着回应… 他冰凉的手指轻轻地抚过她的发,长指划过颈脖往下滑,一把挑开衣… 獠牙面具安安静静躺在小巷口,说好的可以随便欺负的。 许久许久… 封承衍饶是松了口,将下巴蹭在她的肩上,温热的大掌无法克制的揽紧,低低诱哄着,“关边没有小树林,在这里好不好…” 司卿予闻言不忍一个颤栗,“…光天化日不太好。” 封承衍附在她耳际,低沉略带沙哑的声线传来,“我可以清人的。” 司卿予果断拒绝,“殿下有点分寸行吗。” 封承衍薄唇凑进她耳际,轻轻啃咬着她的耳尖,“只要是你,哪里都可以拆你入腹…” 司卿予偏头看着蹭在肩上的他,“就是不许。” 封承衍凤眸半阖,隐忍了许久妥协又不算妥协,“好…光天化日不行,夜深人静的时候总可以吧。” 司卿予一把推开他,“你可真会。” 封承衍迈步,步步紧逼于她,俯身看着她笑道,“不服吗,你可以随便欺负我的。”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出息 夙王殿下吩咐人花了重金买了一处偏僻的新宅子,新宅子的院门未关。 但…里面的房门紧紧闭着,四周百米外无人能接近。 她被折磨而睡昏过去,诱哄的声音直到入了夜也不曾消停。 … 挑帘出来,就瞧见封承衍坐在小几前,白玉般的长指慢条斯理剥着橘子,那橘子在他手中真就能贵了几分,光滑饱满,十分诱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昨夜,自己就像他手中里的橘子,可怜兮兮。 “再不出来,我可进去抱你了。”封承衍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没什么情绪波澜。 抱什么抱,司卿予不想回答他,踩在软毯上走近他。 封承衍扫了她一圈,薄衣之下…视线最终定格在掐着楚腰的缎带上…眸光悄然暗了几分,看来没被欺负够。 司卿予收了收身上的粉红薄纱,无奈摇头。 这些也不知是谁送来的,没有一件庄重。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东西,赖这里了,他不愿意回关内了。 封承衍将剥好的橘子放她手中,瞧见她收紧衣裙的动作,他微微勾唇笑,“出息,这就怕了。” “你不回去了吗?”司卿予坐在他对面的软垫上,看他一眼。 只见他微微低头,用丝帕轻擦干长指,“回哪,回那人多的地方偷偷摸摸吗。” 他放下帕子,掀眸瞧着她笑道,“你喜欢?” “烂。”司卿予不去看他,垂眼剥了一瓣橘子送到唇齿间。 封承衍瞧着那张不染而朱的小唇,慢条斯理的咀嚼着,小舌还无意识地添了添唇瓣… 你看,他剥的她吃香了,她也不会分给旁人半点。 “我烂我烂…” 司卿予自顾吃着橘子不理他,吃完了一个,目光又落到他手中。 就是他剥的才好吃。 封承衍轻叹了口气,又慢慢剥了一个橘子递给她,跟她谈条件,“吃饱了,帮我更衣。” 司卿予只要橘子不会更衣,“不会。” 封承衍瞧着她,再看小几上鲜艳的橘子,“就是个没有心的小畜生,我不剥了。” “爱剥不剥,我已经吃饱了。” 司卿予淡淡点头,没去看他,他还能是什么表情,无非就是沉着张脸想要欺负她,帮他更衣? 做梦! 这股抵抗并不能维持多久。 于是,她被掼到榻上。 “穿成这般…” 跟没穿又有什么区别。 … 今儿已是年初五,封承衍终是陪她玩够了,才坐在书案前整理那堆送来的函件与折子。 恢复一贯的清冷严谨,司卿予吃着下边人送进来的糕点,瞧他一眼,“你可真狠心。” 封承衍翻了翻折子,“怎么说。” 司卿予支起脸,“你知道东赢最大的命脉在西部地区,从东赢西部发兵控制整个西部,继而怂恿各皇子抢夺皇位,这叫什么,外祸内乱,来个一网打尽。” “占西部,怂恿南部反,朝堂分歧,外敌侵,皇位之争,这种种夹击东赢,东赢要怎么撑得下去,你可真的是阴险至极。” 而她所说的这些,便是封承衍对东赢所做的一切。 所以,封承衍从头到尾都已经部署好了,四十日的光景,就算北凉肯与东赢合谋,东赢那也是死路一条。 闻言,封承衍看向她,她明明在关内足步不出,却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倒是小瞧了你,什么都知道。” 司卿予应道,“说实话,你玩这么狠就没有怕输的时候吗。” 封承衍手中的朱笔顿了顿,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她才开口,“有的,有过两回。” 爱上她的时候,怕输。 她不理他、不要他的时候,更怕。 但司卿予并不懂,“是什么时候。” 封承衍勾唇笑笑,眉眼温和了不少,“就不告诉你。”从来都是因为她。 这话… 好得很,还学会对她藏秘密了,司卿予明显不开心了些,还是回了句,“需要帮忙就说,不用跟我客气。” 看着小嘴微微撅起的美人儿,还要假装不在意的模样,封承衍心都软了,哄了句,“怎么又不开心了,就非得要我说才行吗。” 司卿予还是挺嘴硬的,“爱说不说,我也不想知道。” 封承衍抿了抿唇,看着她笑,“好…这么不想知道,那我就不说了,省得扰了你清静。” 歪理。 司卿予扔下手中的糕点,不吃了,“难吃。” 封承衍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朱笔,起身将她抱在怀里,“嗯?训了几天,真是越发娇气了。” 她整个人一下子腾空了,总感觉不好其实又很好的事又要发生了。 这日已是年初七,宅子不要了。 这日,那一男一女端衣整洁的出现在关边内,消失了整整七日这才出现。 司卿予没瘦,虽说面不显露半分情绪,总能令人觉得她心情好得不得了,众人一致断定,大抵是夙王殿下把人哄好了 可不提夙王殿下了,夙王殿下整个人还是那样尊贵万千,就是让人不觉得冷了。 据说这七日此二人看庙会去了,呵呵…那庙会这两人也能看得下,也不知道被谁匡去的,看了七日庙会回来,你看你看,此二人都变了。 这年一过同敌国大战一触即发,刑月音与司景早已前去战场,都想着早些时日回京城,是那么的想回京城,离开京城数月了。 而答应夏皇十座城池,连同那十座城池的矿山必须一并上呈夏皇,如今便只剩下三座。 毕竟又有封承衍把东赢搅乱成一锅粥,东赢已经没有精力对付,东赢放弃对这十座城池的抵抗。 司景统领凤安军队拿下东赢的城池轻松了不少。 - 一月过去,封承衍日日守着她,美人在怀,折子朱笔同样不离手。 付元不小心误闯了,也不是误闯,这两人压根就没分开过,啧啧… 付元每次有急件,都要拿头去赌才敢找夙王殿下。 付元算是见识到了,夙王殿下是真真正正的———卧在美人膝,手掌天下权 眼见付元的身影一闪而过,封承衍冷声道,“进来。” 付元进来瞟了眼看起来早就正襟危坐,完全没有丝毫慌乱的夙王殿下与王妃,方才他们明明…不说了,只可意会。 付元低着头,激动回禀,“殿下,东赢彻底乱了,北凉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封承衍也只是‘嗯’了声,好像无关紧要。 付元默默叹气,说了还不如不来说,吵了殿下的兴致。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我愿意要的,当然是最好的 待付元把折子函件放下赶紧走个干净。 封承衍睨向茶几对面正在假装安静翻阅书籍的女子,方才的热情如火又不见了。 “回来我怀里。” 她没反应。 瞧着她长而卷翘的睫毛,他抬指碰了过去,动作很轻。 司卿予微微偏头躲闪,冰凉的长指落在了她的脸颊处,轻轻划过,“我不要过去。” 瞧瞧,又开始娇气了,这幅模样总是让他忍不住好好驯服她一番,可是训不服的,低眉顺眼风情万种的时候在榻上才会有,女人…难懂,封承衍眼底多了些许笑意,“那我过去。” 别…司卿予合上书,看他一眼移开话题,“恭喜殿下。” 封承衍同样看着她‘过不过来’的眼神,“恭喜什么。” 司卿予笑了笑,“恭喜殿下顺利拿下东赢,同时制衡北凉。” 封承衍脸色微变,低下头,翻开手中的折子。 就是突然有些不习惯她不直唤他的名讳,她是不是觉得封承衍这三个字…脏了。 封承衍没有去想什么东赢不东赢,只觉得心口莫名其妙窝了一股闷燥堵在那里。 有点烦。 最近她对他的称谓慢慢就变了,封承衍这三个字就很少从她嘴里吐出来。 司卿予不知道他烦不烦,支着脸,摘了手边玉盆里的葡萄,慢慢送到嘴里。 漂亮的葱指一摘一捻,十分诱人。 封承衍不动声色抬头瞧她一眼,收回,又忍不住看。 他不由想起,没遇见她之前,以往那些女子凑近他往他嘴边送葡萄,被他一巴掌抡过去的场景… 为什么别的女子会,她、就是不会。 百般聊赖之下,司卿予问了句,“明日回京城吗。” 封承衍收回思绪,看她一眼,“想要回去了?” 司卿予还在酌着葡萄,“东赢都在你手里了,呆在这里做甚。” 封承衍折子一扔,“现在就回。” 司卿予闻言微微挑眉,“还没有准备好,太唐突了。” 话落,封承衍已经站在她旁边,居高临下的俯视她,忽而就笑道,“你要准备什么,睡一下才启程?” 轻佻的话很有磁性的响在头顶,司卿予忙不迭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封承衍逼近她,声音哑了下来,“你可以有。” 司卿予还是摆手,“我不想有。” “你随便有。” “我不会有。” “那我有。” 司卿予:“……”除了榻上就寝,他能不能有点别的 瞧着她指尖沾的晶莹,封承衍执起锦帕捞起她的小手,慢慢擦拭干净,他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呵护着什么珍宝般… 看着他的举动,司卿予落败的挫感消失个干净,笑了笑,有些调笑的意味,“怕我把你名贵的衣袍弄脏?” 封承衍长指点了一下她精致挺俏的鼻梁,“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话落,整个人已经腾空被他横抱在怀里,司卿予抬手缠住他的脖子,“因为我听说,夙王殿下挑剔得很,他人用过的东西碰都不会碰。” 也不是听说,她见识很多次了,以前路途有那客栈,夙王殿下那是都不肯屈尊降贵踏进去,挑剔得很。 要不是她撕拉硬拽,他能站在客栈门口等她整日。 门从外面被人打开,封承衍抱着她迈步跨过门槛,略低沉的嗓音,“我愿意要的,当然是最好的。” 司卿予抬指捋了捋他柔顺的黑发绕在手心。 到底是天家皇权富贵养出来的皇储,说这话的时候根本不让人反驳半分。 什么叫他愿意要,合着旁人还不能选了,也是,他本来就是这般要什么都唾手可得。 ———封承衍,可我不一定是最好的 这句话她也没说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封承衍冷声发令,“回京。” 就是这么突然要回京了,还装了一车冰裹的葡萄随行… 只听到封承衍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言辞,“你喜欢东赢的葡萄,给你装一车回去。” 其实他想着,一车她总能信手捻起一粒‘施舍’喂他吧。 对吧。 司卿予不知道,司卿予不懂。 司景与刑月音还在附近的城池处理余事,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她也不会行兵打仗的事,京城必须尽快回去解决一些事,主要…怕丞相大人气得暴跳如雷了。 得回去安抚安抚。 东赢上下如今早已暗地里掌控在封承衍手中,呆在这里她呆不下了。 奢华宽敞的马车里,封承衍边手执着卷宗,另一边手占尽便宜,眼底铺上了晦涩的肮脏。 不多时,马车忽而停了下来,一个不小心,她的鼻梁磕上了他结实的胸膛。 封承衍眉头一拧,连忙放下卷宗伸手给她揉了揉,“疼不疼。” 疼…但司卿予没说。 紧接着,付元的声音传来,“殿下,前方拦了个人。” 封承衍闻言也没有挑帘瞧,自顾安慰怀里的美人,只道,“是何人。” 想来付元也不知道是何人,紧接着一道有些熟悉的老者声音传来,“庙会当日,老夫见过二位的。” 司卿予一听,是那判官的声音,挣脱开怀,挑帘一看,只见判官从袖中掏出一枚黑色棋子递过来。 判官笑着看她,那张凶巴巴的脸只是没了画上的红脸与大黑胡子,“老夫赠予你,我们有缘再会。” 恍惚间,司卿予下意识接过,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判官已经不见踪影。 司卿予看着掌中的暖玉黑棋子…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 听到那声温柔的叫唤,司卿予回了神,放下帘子,应道,“我不知。” 封承衍瞧了眼她手中的黑棋,也瞧不出个所以然,很普通的棋子。 司卿予便放在茶几上,玩了半响,也不是什么毒药,就是很普通的棋子,“那位判官大人赠的。” 想起那判官的话,封承衍留了个心思,慢慢帮她收好,“我帮你收着,万一是什么毒药在你身上也不好。” 这一路走走停停,她有个爱好,喜欢骑马看日落。 如今早已离开进了春,平坦的大道上,四周都是嫩绿的芽儿与鲜花,司卿予坐在马背上看着日落夕阳。 封承衍牵着马走在前方,“看够了吗。” 司卿予摇头,“别说话,好好牵你的马。” 封承衍闷哼了声,合着把他当马夫了。 付元同一众暗卫悠哉悠哉赶马车跟在后头,真的…他也想不通,回程这几日的折子老是被丢掉。 前方骑马牵马的两人也不着急赶程,这几日的行程才走了一点点,他们这是回程吗,他们这是在玩儿! 章节目录 第300章 封承衍的女人,你敢动? 过了数日,终于入了夏国城池。 那么一车葡萄,还真就没有一颗往夙王殿下嘴里送过。 而后,扔了旧又换新鲜的,也不知道夙王殿下是不是跟葡萄过不去了。 司卿予捻着吃,边看着身旁批阅奏折的夙王殿下,她还埋怨,“我要被这葡萄撑死了。” 封承衍敛紧朱笔,闷哼了声。 ———怕撑死可以投喂我 他自始自终也没开口去提,司卿予更不会投喂他。 瞧瞧,小畜生忒没良心了。 于是,封承衍扔下朱笔,把这股怒火发泄在她身上。 “马车,四周都是人…” 他哑着嗓子哄诱着,“又如何。” 马车怎么了,有人怎么了… 他整个人就压了下来。 … 阳春二月,夏国的冰天雪地早已经渐渐融化,天气温热了些。 她身上的锦缎已经换成软薄纱,也从未见过,原来她穿粉色薄纱玉绡也可以这么出尘绝艳。 青丝半挽,肌白如玉,乌发如漆,他的女人就该这样… 司卿予又要进小镇喝茶了,封承衍都是顺着她来,马车上的名贵茶叶可不比这街头小巷的茶水要好吗。 她就非得喜欢街头小巷的。 付元抱着佩剑跟在封承衍身后,轻声道,“殿下,陆玟之已经在我们手中,尚未处决。” 封承衍语气毫无波澜的回了句,“到京城任王妃处决。” 付元微微点头,“那要开口吗,任杀任剐?” 这可就问到点儿上了,封承衍剑眉轻轻一挑,“是啊,怎么开口,她如今心情正好,给她添堵了去。” 提陆玟之不就是给王妃添堵,所以人早就捉到了,付元也没敢动敢禀告,“那…” 封承衍看着走在前方女子的身影,笑了笑,偏偏出口的话令人心惊,“直接杀了那人。” 付元想了想回道,“杀了以后被有心人瞎传点什么,说殿下掩盖什么而灭口,殿下可就百口莫辩,只要殿下问心无愧,什么时候杀不行…就算杀了一个陆玟之,还有千千万万个陆玟之来投怀送抱,您得需要一个陆玟之开刀警醒后患。” 要怪也怪夙王殿下生得俊美绝尘,身份尊贵,不然哪来那么多陆玟之围。 “关死了,等王妃什么时候想起便交给她处决。”封承衍说罢,提步跟上司卿予的步伐。 喝了茶之后,感觉喉咙润了不少,司卿予踏上回程的马车,刚坐下,腰身便被一双大掌捞了去。 司卿予跌了个满怀,眼角瞧着茶几上的又是新送来的折子,道,“你折子批完了吗。” 封承衍哑着嗓子道,“不批。” 两个人就倒了,批什么批。 回到京城之时,已是十五日后。 阳春月,春风拂面。 不少人早已经侯在城门,看着那辆久违又令人眷念的马车缓缓驶入京城城门。 夏皇、丞相大人、凤三娘、白容、司府上下等等… 就等着见到司卿予。 封承衍先下了马车,司卿予揭开帘子,搭过眼前那双修长分明的手上。 封承衍扶着司卿予下来,声音略低,“腰疼吗,还站得直吗?” 司卿予瞪他一眼,红唇动了动。 他似乎能感觉到她嘴里在说‘闭嘴’二字,封承衍抿唇笑笑,不行就不要强撑着下来,那群眼巴巴的人什么时候见不行,于是... 众目睽睽之下,封承衍直接将人抱回马车里,薄薄的嗔斥,“疼就不要下来走路,不见他们了。” 然后,夙王殿下的马车略过眼巴巴望着的众人离去。 夏皇、丞相大人、凤三娘、白容、司府上下等等…全都不明所以的愣在原地! 这才刚下马车,夙王殿下又把人藏起来带走了! 回了夙王府,她还在封承衍怀里,任由他抱进府,他折磨他就得抱。 耳边霎时响起李嬷嬷领着夙王府上下一众跪地问安的声音。 “王妃万安——” “殿下万安——” 王妃回来了,终于回来了,这王府终于活过来了。 进了寑殿,还是熟悉的陈设,封承衍将美人儿轻轻放在软塌上,安抚着,“好好养着,等身子好了再去见他们。” 司卿予有些不想理他,动了动身,可就疼了腰… 封承衍长指替她揉了揉,动作很轻,便在这份沉默中静静对视着… 好半响,见她好些了,封承衍哑着嗓音低声道,“我要出去忙,可不要乱跑,等我回府好不好。” 司卿予点头就快了,“好好好…你去忙,我可以的。” 这话说得漂亮,可不就是赶人,封承衍哼了哼,给她捻好锦被便离开。 离开时,传了膳食进来。 不多时,李嬷嬷领着一众宫女,堪称鱼贯而入。 全是各种…补品。 这天转间就沉沉闷闷的,司卿予实在提不起什么胃口,春雨…怕是要来一场了。 - 楚王府。 禁军鱼贯而入,将楚王府围得严严实实。 封承衍站在禁军前方,依旧是那身黑金色华服,九章银冠,堪称没什么感情的看着前方,那骨子里自带天生的漠视与冷然。 静立着。 那一幕,楚王站在院中也不忍一个颤栗,看着那位一如既往高不可攀的夙王殿下,这消失数月...整个人意气风发,还是能让人为之神魂颠倒。 可就是这般雍容尊贵的外表,实则是六亲不认的狠辣。 楚王府上下看着突如其来的禁军围府,以及夙王殿下那气场,不用想都能知道是什么结局。 “三弟要做甚。” 封承衍抿了抿唇,明明是笑着,却没有在他眼底看到丝毫笑意,慢慢地他慵懒抬手示令,禁军齐齐出手。 他的女人,谁都不能动也不能利用。 楚王仰望着他,那样的他直叫人心惊肉跳,他封承衍已经变得彻彻底底,因为一个女子,可以对离王下手,亲兄弟都可以不认,如今… 当年,没有那些男女之事,他与他也是同在内阁共处。 当年,没有那些男女之事,他与封离走得最近… 只因那个女子,所有的情谊一朝陨灭。 “封承衍,你爱得太满也是会输的。” 醉霄楼那日,一律沾者,不留活口。 这一日,楚王府除了女眷同下人,无一幸免。 春雨来一场,冲不掉那些直流的鲜血。 春雨来一场,薄绵如羊毛,阴霾氤氲整个上空,便叫整座皇城压抑沉闷无比。 似乎,这一日全京城上下的人都是同一种心态过活。 虽说皇帝把老脸豁了出去,说楚王是谋逆罪人肃亲王之子,可…… 当初楚王为何不是直接被夙王殿下铲除,如今夙王殿下一回京就去楚王府大杀特杀。 这其中理由,心底知道便罢。 封承衍的女人,你敢动? 章节目录 第301章 史书,我说了算 但凡有点异心,夙王殿下可以直接杜绝所有的后患。 春雨未停,汐汐而下。 身着黑金色华服的男子站在御书房门外,宫人也得惦起脚尖撑着伞站在他身后。 封承衍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身着龙袍的夏皇。 夏皇站在屋檐之下,同样看着他,“你动楚王,朕不说你什么,但离王你为什么都不放过,朕说过你谁都可以动,离王不行,你记住过吗!” 离王…是他同陆贵妃唯一的孩子,唯一的。 也是今日,夏皇也才得知…离王早就没了。 封承衍淡淡看着,并不答,动就动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也从来,都不需要任何借口。 见他没有丝毫悔意甚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可言,夏皇那一刻无比失望,他对他的期许从来都是天下,不是男女之情。 “离儿是你亲手足,跪下!” 封承衍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薄唇动了动,“不跪。” 夏皇看着玉阶之下的男子,隔着淅沥绵雨叫人辨不清他的神色,变得是如此陌生,他把最好的一切留给他,他倾尽其生所有的好培养出来的好皇储,彻头彻尾是个为了女人可以舍弃天下的人。 把被带几层绿帽子的老脸豁了出去替他辩解,可世人却又皆知离王一事。 又有什么用呢。 楚王是肃亲王之子,确实早就该死,可如今是这种昏君之举的方式… 封离罪不致死,还是同样的方式。 “承衍,杀之要有源,日后世人又当如何将你垢进史书,又该如何看待她。” 封承衍微微勾唇,“史书,儿臣说了算。”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不轻不重,隔着雨声,入了耳却是异常冷凌俱厉,不由使人敛容屏气去听。 史书,儿臣说了算… 夏皇没看懂他,“那你要如何说了算,继续杀人灭口吗?” 封承衍道,“东赢,昭启早在儿臣手里,想写什么便写什么。” 夏皇一噎,“……你。” 好像还是他倚重的好皇储,天下该是他封承衍去争的去拿的。 封承衍视线定住模糊的一处,长睫颤了颤,“天下固然要,但她最重要。” 夏皇好像气消了些,不…是全消了,就说十二金翊卫为何在他手中,为何总是三番五次不在京城。 他同朝臣的眼光怎会错,夏国居中,四处皆是被敌国包围,这天下若再不要,夏国唯有死路一条。 你看,就说帝王无情吧,夏皇转间所有的痛哀怒气烟消云散,皇子,他还有八九个呢。 可他只有一个承衍啊。 谁都可以替代离儿。 他的承衍,无人可替。 身后传来阵阵冒着春雨哀痛诉求哭声,“封年,你眼里永远只有你的好儿子,你眼里可有过旁人!” 陆贵妃狼狈不堪的小跑过来,路滑,踩了华裙,跌在玉石阶之上… 紧接着是宫人连忙奔去跪着扶起,“贵妃娘娘小心!” 夏皇目光投向陆贵妃,心生隐隐之痛。 “楚王是谁的子嗣?嗯?是朕的吗?” 陆贵妃奋力推开身旁的宫人,雨唰掉了脸上的胭脂,也分不清是雨还是泪痕,“他明明就是为了那个女子而对楚王府出手,你何必给他找借口!” 夏皇冷声笑了笑,“确实,你们知道就好,可为什么就这么坐不住呢,要什么,要给你的儿子图什么?图得起吗?” 陆贵妃不答反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夏皇走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二十多年前,贵妃三番五次去普文寺静修,修了什么?嗯?” “朕最宠你爱你,就连你背叛朕,朕都舍不得动你。” 这句爱你宠你,陆贵妃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苦涩一笑,“你的爱怕不都是虚伪的假的,你倘若爱我,后位为何一开始就是她慕容璇的!为何我是贵妃,为何!” “听贵妃这么一言,朕倒是懂了,大抵是喜欢跟他人抢罢了。”说罢,夏皇拂袖而去。 抢来的可能觉得比较好? “废去贵妃之位,打入冷宫。” 陆贵妃也没有任何求饶的心,这一日她以为二十年就该来了,却不想还是留到二十年后,也便互相虚情假意二十年,“十三呢,封年你回答我!” “封年,我只有十三了…” - 封承衍也没再去听,迈步走去宫门,在他这里,是因为太爱才去抢。 回到王府的那一刻,粉衣轻绡的女子撑着油纸伞静立在院中,在等他… 封承衍加快了步伐,捞起她冰冷的手裹在掌心,“身子不好还出来走动。” 司卿予抬眸,静静地看着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全都知道了。 封承衍顺了顺她的发,看她半响,将人牵进屋里,“说什么,进去吧。” 眼见二人见屋,李嬷嬷传了膳,今日这事那么大动静,这陆贵妃也倒了,倒就倒了,这大皇子楚王竟然不是当今圣上的子嗣。 保不准还有假的皇子…这要是皇后娘娘当初歹毒些,当今圣上能有那么多子嗣存活? 有才怪。 也得亏,皇后娘娘只会争风吃醋斗小人,搞什么都不搞龙嗣,赢还是皇后娘娘赢了。 这些,也只是李嬷嬷心里一些杂七杂八的想法。 不,现在又输了,皇后娘娘还没有小皇孙,这就是输了。 殿下与王妃从不节制过,可就是没有动静… 是哪里出错了呢。 李嬷嬷瞧的那一眼,司卿予捕捉到了,瞧的是她的腹部… 待李嬷嬷离开后,司卿予手中的银筷戳了戳碗里的饭,扑哧一笑。 清泠泠的笑声响起,封承衍手中的动作一顿,瞧着她,“嗯?” 司卿予也没具体说什么,封承衍只好问她,“在笑什么。” 司卿予下意识碰了碰腹部,垂着眼,“没什么。” 封承衍由上而下看着她,看到她的手的举动,也跟着笑了笑,凑到她耳边,声音低了几分,“想好了吗。” 司卿予瞥着他,“我不告诉你。” 封承衍闷哼了声,继续给她夹菜。 这晚膳吃到一半,李嬷嬷又回来禀告,“有人抱着颜儿小郡主…来了。” 封承衍并不说话,这府里又不是他说了算。 司卿予也不说话,在等封承衍开口。 双双沉默半响,忽而很有默契的看着对方,司卿予淡淡朝李嬷嬷开口,“下着雨,先让他们进来吧。” 李嬷嬷点头退了出去。 怎会来王府?正想着,封承衍的声音低低传来,“她不是封家血脉。” 章节目录 第302章 这还爱不多 她?司卿予顿住,“…小郡主?” 封承衍长指敛着银筷,看着她,道,“我同你说过的,楚王喜欢男人。” 是说过,她是记得,“那她是何人的孩子。” 封承衍应道,“反正不是楚王的。” 具体是何人封承衍也没那个心思去查,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自己都没有子嗣,管谁家的做甚。 封承衍又添了句,“其实父皇是知道的,所以才带着头同皇宫上下才这般宠着小郡主,无非就是想笑话楚王…” 司卿予还是这个想法,“可我明明看到他们之间很相爱,楚王妃听话本听哭了,楚王很温柔的哄她…真的很温柔。” 对此,封承衍回道,“就看演得如何,演得好谁都信。” 司卿予听着,也不知这句话触到了她哪根弦,一下子怔住了会。 是啊…可以装的、可以装出来的… 她第一次遇见楚王与楚王妃,就是他们二人恩爱似膝的模样,那一次,她根本没看出来,根本没看出来。 也后来,楚王是连小郡主的性命同样可以利用。 正想着,来人已经抱着小郡主进了来,只听到扑通一跪的声音,“见过夙王殿下,见过夙王妃,奴婢是楚王府的下人。” “恳…恳请夙王妃帮帮奴婢,小郡主她…她生了高烧,奴…奴婢…” 支支吾吾半天,语气也不太顺,能听得懂的,反正是孩子病了。 司卿予放下银筷,看过去,婢女全身湿哒哒的滴着水,唯独怀里的小郡主滴雨未沾,却已经是满头大汗的模样。 司卿予示意婢女进了偏房,“不是有人带龟板回来了吗,这么长时间过去,楚王府都没拿到手吗。” 婢女将孩子放在软塌上,怯怯地目光投向封承衍,“…没。” 司卿予随口问了句,“陆玟之不是回京了吗。” 问的就是封承衍。 封承衍应道,“我关在牢里。” 我? 婢女一怔… 司卿予给小郡主把了脉象,眉头微微皱起,“何止是喘疾,她被下了毒…” 司卿予回头瞧着依旧坐在桌前优雅吃膳食的男子,冷声道,“赶紧去问她要来,不然真出人命了,小郡主又没得罪你什么。” 封承衍唤了声,“付元,赶紧去。” 付元乖溜溜的进来,得了命令前去,一个时辰后空手而归,“陆玟之没说,属下搜了身没在她身上,她要殿下您去,就给。” 封承衍无动于衷,把玩着银筷在考虑尝哪一道菜,人家的生死跟他有什么关系。 见他不动,司卿予看过去,这龟板极其难得,能有已经是不易,可就算来回东赢寻找怎么着也得数月。 “劳烦殿下尊驾,把龟板拿来。” 他觉得鱼片粥还不错,直接拒绝,“不去。” 司卿予淡淡道,“真会死的,你想让我麻烦点是吗,救人治病很累的。” 封承衍吃得一点都不香了,慢慢放下银筷,接过宫人递来的锦帕慢条斯理的擦着长指,真是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吃顿饭碍着谁了。 封承衍起身走出去,又回头看她一眼,劳烦尊驾是吧,“得欠我一个人情,给我记好了。” 司卿予点头,“好…” 这还差不多。 封承衍的身影出现在刑部大牢里,沉沉压抑的脚步声清清浅浅袭来,陆玟之蓦然回头。 封承衍、两年了… 两年未见你了… 两年了… 陆玟之眼眶瞬间红了又红,不甘、渴望、爱慕、眷念各种思绪交加万千,也只能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303章 他还是他,黑金色,九章冠,高高在上让人望尘莫及。 他还是他,越发沉稳内敛,俊美到无可挑剔的脸永远能让人乱了心神。 他还是他,永远看不到她。 陆玟之忍不住哽咽了喉,“殿下为什么要把玟之扔去东赢,扔去那个疯子手里…为什么…” 封承衍只是看着,没什么情绪波动。 陆玟之深深吸了口气,那声‘阿衍’她何曾敢在他面前唤过。 “玟之就去见了她一面,殿下都恨不得杀了玟之…可是她生气了?” 封承衍似听也没听,示意身旁的付元。 付元朝陆玟之开口,“药在哪。” 陆玟之淡淡摇头,笑了笑,是苦涩的笑,“就这么不想见到玟之吗,殿下记得玟之是谁了吗。” 封承衍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愿不愿意记而已,不愿记你又能是谁。” 有的人,他不想去记便不会去记,因为于他而言,是根本不重要的人。 也当然,是从小一个皇家学堂学功课的。 但是,不重要,不会记。 “殿下能不能给玟之一个机会。”她知道这句话问得有些白问了,若两年前封承衍愿意给她机会,他们都有会走路的孩子了,她早就是他的王妃了… 可他不爱她,不爱。 陆玟之还是把守宫砂揭开封承衍看,语气软了几分,也楚楚了几分,“玟之没有脏的,玟之也没有怨过殿下的所作所为,殿下可愿要玟之,什么都好说。” 封承衍却还只是冷漠的态度,“要你?本王若想要你,你会这么狼狈的关在这里吗。” 不等陆玟之回话,封承衍直接走人,爱给不给,回去给夫人骂一顿就是了。 陆玟之欲要开口,人已经转身离去。 最伤人的态度,是连愤怒都没有,连情绪都没有! 足以言明,连让他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陆玟之看着封承衍的背影,唤道,“没有龟板,再高的医术颜儿活不过五日了,楚王早就给颜儿下了毒!” 封承衍头也不回,通通与他无关。 他愿意走一趟,也是为了能讨小畜生一个人情,可不就任他欺负了… 付元没走,告知陆玟之道,“就这否想威胁殿下了,你这脑子是给驴踢过了吗。” 陆玟之扶着牢门,没什么支撑点的倒下,喃喃道,“我知道啊,可我想试试…哪怕他有一点点的心思,借口就可以找到了。” 付元应道:“可是殿下没有对你产生过任何心思,若有的话,陆家也不会被铲除,你也不会落成这般。” 陆玟之深深闭上眼,“连你都看得透。” 付元当然看得透,也不看看殿下身边最喜欢带的就是他了,“殿下喜不喜欢一个人,我绝对是第一个看懂的。” 陆玟之问道,“那当初那事之后,殿下为什么不杀了我,而是将我扔去东赢。” 付元回道:“封离替你求情的,所以你才被扔去东赢不得归京,也同时,你的生死于殿下而言,根本不重要。” 是啊,以前的夙王殿下同离王推心置腹,再如何冷漠,他都愿意诚心待离王一分。 如今…物是人非。 陆玟之笑了,笑得有些癫狂,心如同被扎得千疮百孔… 付元叹了口气,“陆玟之啊陆玟之,本来想拔了你的舌头送给王妃的,可是怕脏了王妃的眼,你啊呆在这儿吧,王妃想怎么处决你就怎么处决你。” 章节目录 第304章 无赖 李嬷嬷替小郡主换了衣物,侯在一旁搭手帮忙,“老奴告知过宫里了,待会儿宫里会派太医来搭手照料。” 司卿予也是打算小郡主病好了便送走,可宫里来的是太医,并不是人。 李嬷嬷淡淡看着她,“老奴说句不中听的,王妃可是让殿下去见了陆玟之?” 司卿予回了句,“对,不能吗。” 她倒也不至于善妒到,连‘青梅竹马’见一面的权力都没有,尽管陆玟之在她面前嚣张至极,尽管她不喜欢陆玟之。 但小郡主需要活命,如果没有药,她得多忙,还得她出动人去寻吗。 她手底下的人闲着没事做吗,又不是专门为旁人服务的。 即使要聂无休去寻那陆玟之会把龟板藏在那,大可有机会,但那不一样。 凭什么陆玟之藏,要她手底下的人去寻。 关于陆玟之——— 她手底下的人,死不碰。 李嬷嬷笑了笑,“王妃让殿下去,可殿下心里很不舒服的,出府前,殿下犹豫了半天都不愿离开…” “过往,老奴是知道些的,当年都说她会成为夙王妃,陆府欲把她送给殿下,当夜…陆府就没了。” “而后,陆玟之可不就被敌国皇子要了去,老奴看来,绝对是付元把人送去敌国的。” 就因为一句谣言——陆玟之会成为夙王妃 司卿予听着听着,专注还是用在小郡主身上,“没必要同我说,我并不想听关于陆玟之的。” “不听便不说…”一道沙哑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封承衍空着手回来的,他还很厚脸皮的站在她身后,瞧着她细致的行针灸。 李嬷嬷领着宫女们退了出去,只留二人独处。 一看就是敷衍了事去的,司卿予收回银针,“她没给你吗。” 封承衍如实把所有过程如实反映,特地记得一字不落全都交代,最后添了几个字,“就这样,对方要挟我。” 反正,他的目的也不是去拿药。 反正,她已经欠他一个要求了。 司卿予又在听,可是听不懂,但她不傻,陆玟之的心思她看得懂。 封承衍也看不懂她,说了句,“夫人替我报仇。” 司卿予并没回话,探手碰了碰小郡主的额头,这烧总算退了。 封承衍就这么瞧着她,如果他们也有孩子…那她一定是很好的娘亲… 思索半响,他轻轻劝了句,“夜深了,有太医的。” 司卿予掠过封承衍,“太医行的话,我也不会让你去找陆玟之拿药了,那味药是最好的出路。” 瞧瞧,又无视他了,封承衍有些不开心了,但还是很温柔的言辞同她说话,“可以不用这味药吗,要不不治了。” 司卿予看他一眼,不说话。 封承衍被迫妥协,“你非要治的话,我想别的法子。” 司卿予应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就是会多累些,人都送上门来了,而且…那只是个几岁孩童,尽管对方连一句‘三皇婶’都不曾唤过,她身为医者只尽身为医者的本分,无关其他,不带感情。 封承衍凑到她耳边,轻轻说了句,“我陪你,给你端茶倒水。” 他也不想看到她忙,所以在不想去的时候他也硬着头皮去了。 但谁懂,对方那么恶心人。 现在,她欠他一个要求了,这很好。 入了夜,司卿予坐在书案前查看医书,可龟板哪那么容易替代,银针是可以救人性命,可楚王给小郡主下了必死的毒药。 正想着,身后暖了不少,一件暗香浮动的披风轻轻落在她肩上,温热的大掌毫无预警地自身后圈住她。 封承衍笑着从她身后蹭在她肩上紧紧圈住在怀里,什么话也没说。 司卿予也便任他抱着,葱指翻了翻医书,问道,“你当真不睡?” 封承衍凑到她耳际,低低道,“你睡我才睡,你若不睡,我就赖着你。” 还学会威胁起来了,司卿予问道,“盼我心疼你?” 他低下头啃咬了下她的肩,“对…” 司卿予笑道,“耍无赖,我才不睡。” “小畜生。”他低低地叱了句,长指挑开衣… 一下子就觉得空气都热了起来,司卿予微微垂眸,“手安分些。” 他怎么可能安分,那里的触感简直不可思议,“不要。” 一手也无法掌控得完。 司卿予索性也不管了,管不了的,越抵抗越无用。 司卿予提笔沾了沾墨,记着药方。 不多时,他又开始了,“你欠我一个要求,事事必应的那种…你忘了没。” 司卿予手中的笔未顿,只回一个字,“没。” 没有就好,让他去大牢可把他委屈死了,她也不安慰一下,她的话他都听的,她去哪儿找像他那么好的夫君…封承衍想着。 风忽而灌了进来,身前凉飕飕的,司卿予扔下笔,按住那双大掌,掌心运力把粘在身后的人一掌推开。 “封承衍,我太纵容你了是不是。” 封承衍弹是被弹了,也没弹得多远,总觉得是故意让她的。 封承衍弯下腰一把捞起人抱在怀里,笑道,“真是混账,把我弄疼了。” 就寝去,看什么医书。 不累吗她。 翌日清晨,司卿予撇下枕边人离开寝殿。 小郡主也没多好,都有宫里的太医照料着,只是…曾以往皇宫上下都疼爱的小郡主,如今却再也没有任何人过来探望,哪怕差个人来问句准话的也都没有。 司卿予看着小郡主,生父不详,也同样被自己的娘亲利用,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里,把孩子的性命交给醉宵楼那盆水仙花… 司卿予不由笑了笑,自嘲道,“利用我一次,就值得你们付出那么多吗。” 李嬷嬷瞧着她,值不值得李嬷嬷也不知道,也只有付出那么多代价才能利用得到,王妃可不是一般人,代价不大,利用不上来… 太医轮番照顾着,细致周到,大抵这里是夙王府…即使夙王妃医术高超,他们也要本分治病。 太医道,“王妃,小…小郡主她情况不太好,若是不治喘疾没办法解那剧毒。” 狠真是太狠了,都说夙王殿下狠,可楚王才是真的狼心狗肺,这么小的孩子都下得去手,就算不是自己的孩儿…可楚王妃呢,自己肚子出来的啊,突然觉得楚王同楚王妃去得活该。 睡梦中,小郡主小手乱抓着锦被,“娘亲…娘亲不要丢下颜儿…” “颜儿害怕,颜儿的娘亲不见了。” 司卿予就这么站在榻边瞧着小郡主,继而吩咐太医,“开始吧,我来治。” 太医瞧着她,“王妃可是有法子了?” 司卿予点头,“有是有,但是也不容易。” 太医继而道,“王妃需要何种药,卑职都去太医院搬来。” 章节目录 第305章 憋屈 司卿予不答,吩咐宫女把门窗关紧,“就算是殿下也不能放进来。” 太医们搭手着,司卿予列了银针,用内力输送强行把毒解了再说,否则这孩子没几日真会死去。 封承衍午时方才醒过来,站在偏院的门外,李嬷嬷摇了几百遍的头,“王妃不给进。” 封承衍轻叹了声,“这王府可都成她的人了。” 全都叛变了。 李嬷嬷瞧着那位自己可是从小看到大的夙王殿下,可哪有今日这般撒着孩子气死赖在这儿,幼稚得紧。 李嬷嬷不由笑道,“不是殿下默许的吗,不一直都是王妃说了算吗。” 这话说得不假,所以啊一有事王府上下一边倒,他倒像个外人。 他还是担忧,“王妃不会有事吧,开门让本王进去瞧瞧。” 李嬷嬷又拦住,应道,“王妃说了殿下放宽心安心等不会有事的,王妃原话便是殿下进去会影响她的。” 这话说得… 听听,还嫌他影响她?那就是有什么事瞒着不给他知道了,封承衍想也不想直接闯门。 屋里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嗓音,那几个字却无情得很,“殿下再闹,我可上休书了。” 封承衍关了门,就静静的站在外面,入了夜门也不开,也没人出来。 封承衍闯也闯不进。 原来,是要这么麻烦的吗…也难怪她才非要他去一趟刑牢问药。 药是最简单明了的方法,可封承衍并不想去拿那份药,实在不想。 就让他自私一回吧。 封承衍就在门外等到清晨,这已经整整一日一夜过去,也没人出来过。 紧接着凤三娘来了,直接进门。 你看,就没人拦姓凤的。 而他这个所谓的‘一府之主’就是这么憋屈。 一句“殿下请回”把他拦住。 - 屋里面,太医们着手帮忙换了一批又一批银针,沾上的全是黑黑的剧毒… 这色着实让人头皮发麻,那软糯糯的小郡主是如何被这剧毒缠身折磨,他们想都不敢想。 见到凤三娘进来,司卿予收回内力淡淡看过去,“你怎么来了。” 凤三娘凑过来,从袖中取出丹药递给司卿予,这丹药便是调理内力的丹药。 凤三娘又去端来水递给她,“三娘不放心,便擅自过来了,这孩子不太好治吗。” 司卿予服了丹药又抿了口水,方才回道,“不好,只能用内力给她逼毒,方才能治。” 凤三娘凑过去,“要不主子休息,三娘来吧。” 司卿予朝凤三娘笑笑,拒绝道,“这不是什么难事,就是废些时日,若不放心在一旁看着就是了。” 见她笑,凤三娘也便笑了,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发现主子爱笑了。总是夹着很纯粹的光,大抵…是因为封承衍吧。 又入了夜,总算放门安排了膳食进来,封承衍还是不能进。 “司卿予,你再这样,我便把那小孩子扔出去。” 闻言,司卿予双手打开房门,看着立在院中看起来已经想要拆房的夙王殿下。 只见封承衍狭长的眼眸掀了掀,巡视她一番,视线忽而定在她漂亮的双眼处,那里浸了淡淡的红血丝… 封承衍心沉了沉,快步朝她走去,边吩咐道,“来人,把那小孩子给丢出府去。” 司卿予‘砰——’,直接关上门,“若不是你连味药都拿不到手,我至于这般辛苦吗。” 封承衍被卡在门外,差点就撞上了那道门,“你还怪我了是吗,我还就不去要那破药。” 司卿予只说了四个字,“笔墨伺候。” 封承衍闭嘴了,沉着张脸离开走去书房,付元还没来得及开书房的门,夙王殿下尊贵的靴子已经一脚踢开了门。 付元:“……”这门它做错了什么 付元瞧着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上过早朝的夙王殿下,示意书案前的那堆折子,“内阁送来很多折子,需要殿下的章呈。” 封承衍修长分明的手捏了捏眉宇,闪过一丝疲惫,“她到底在里面做什么,是本王不能看不能知道的。” 付元垂着眼笑了笑,“殿下真不至于担心,有事凤掌柜早就出来找你了,这不没事吗。” 说白了,不需要殿下,殿下别去添乱。 这一僵持便是三日,司卿予终于出来了,那四五个太医在里头接轮交替帮忙递银针,虽说他们中途累了可以趴桌上休息,可这身子骨也顶不住的…也就王妃同凤掌柜厉害得很。 司卿予一出来,就瘫软在封承衍怀里,“抱我…我困了…” 封承衍小心翼翼抱起她,手心都是颤抖的,就怕把她弄疼了般。 封承衍将人抱回寝殿,司卿予就是一滚到榻上,那眼睛都不想睁开,“换一批太医来照看她,等我醒了再说。” 封承衍瞧着她,把她那两只脚给捉回来,“出息了,褪了罗袜再睡。” 这一夜,封承衍又是给她洗脚擦手又是给她擦身子…又隐忍着,给她宽衣解带换了所有衣物。 她睡的时候总算很安静,有时候半点呼吸都没有,睡前是什么姿势便会保持这个姿势到醒来,半分不动。 封承衍也没吵她,见了凤三娘后,封承衍也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就这么不需要他吗… 都据说夙王妃的事了,宫里以及司府,各种补品相继送来府中,管你要不要,就是往夙王府塞得满满当当。 令皇宫上下想不通的事儿,那小郡主到底是何人的血脉? 大概活着的除了皇上,无人得知。 小郡主醒来后病好些了哭得一塌糊涂,谁也不给抱,可把夙王府整得不像样。 这事儿传到书房,封承衍拟着折子,头也不抬,“把她扔出府去哭,哭远些,别吵了王妃休息。” 小郡主刚被抱出夙王府,果断老实,李嬷嬷哄着,“颜儿不能进去了,吵着王妃入睡就被丢的。” 小郡主擦着泪汪汪的眼睛,抽泣着,“嬷嬷,我娘亲去了哪里,我爹爹又去了哪里。” 李嬷嬷不答,要她怎么答,难不成告诉你,你如今这般,是你所谓的娘亲和假爹爹一手造成的? 难不成告诉你,王妃若不救你,你早去阎王那报到了。 付元靠在墙角边,瞧着昔日有着万千宠爱的小郡主,而这些宠爱却都是虚伪的假象,小郡主如今这般,宫里是真的没人过问,没人关心死活… 他家夙王殿下就是个狠心肠的,王府这般大,小郡主再如何哭,在偏院也吵不着王妃的寝殿,就非得扔出府外… 章节目录 第306章 能一样吗 寝殿的安神香应是被放过了药,蚕丝被温软的触感,司卿予在一次次的舒适与宁静中慢慢醒来,好像想都不用想入眼帘的永远是封承衍那张脸。 封承衍坐在榻边饶有兴致地瞧着她,极轻的语气开口,“瞧瞧,以后还逞能吗。” 司卿予直接抬手一把将他跩下来,压下来,慢慢把手放在他的后颈处把人扣住。 封承衍双手撑在她耳际,瞧着身下那张潋滟绝尘的皮囊,有些凌乱破碎的撩人…眸色悄然迷离,呼吸不由加重了两分。 便在滚烫又清浅的呼吸间,四目相对。 她就盯着他长长睫毛下的眼眸,“嗯?殿下敢笑我了。” 封承衍笑道:“笑你怎么了,那孩子我扔出府去了。” 司卿予仿佛就料到他会这般做,打趣着,“就这还想跟我要孩子。” “我和你的孩子、能一样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由认真了几分,也自始自终都在瞧着她。 那当然不一样,但司卿予不想再提,轻轻问道,“那我睡了多久。” 封承衍应道:“一个日夜。” 司卿予淡淡瞧着他猩红的眼底…所以他又守着她一个日夜,“人家求上门,我身为医者,无关其它。” 封承衍压近了些,长睫颤了颤,低低道:“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从认识她至现在,她去何处手边都会有那他看不懂的医书,无事她便会编纂写写…就连当初给他送了便笺,都是从医书上撕下来写在背面。 说愿他无忧,确实很灵,他已经无忧了… 知道王妃醒来,宫女这才把小郡主带回府。 司卿予朝小郡主伸手,“给我看脉象。” 小郡主也是有些害怕,毕竟小郡主自己也能懂些,就是吵了这位姐姐休息,她才被丢出去… 小郡主伸了又缩,再三怯生生的情况下,方才将手递过去。 司卿予把完脉,这小郡主的毒是没了,喘疾还余存,这便要好好调养个半来年。 司卿予拟了份药方,递给太医,“先用这份药方养先。” 说罢她便离开,小郡主跑过来揪住她的衣摆,“颜儿的娘亲呢…” 司卿予瞥了眼死揪她衣摆的小手,李嬷嬷连忙蹲下来把人拉开。 小郡主被李嬷嬷拉走也不肯放弃问这个问题,“你知道的对不对。” 司卿予淡淡回道,“死了,你再也见不到她了。” 屋内一众:“……” 李嬷嬷跟着她出偏院的门,细细询问,“把这小丫头送去哪里好。” 夙王殿下不可能让小郡主待在王府的,这小郡主如今病好了,该送去哪可就犯难了,宫里的态度很明确,那是不管不顾的。 司卿予淡淡开口,“让皇上下令吧,就说谁家的孩子来领走便是。” 毕竟,皇帝肯定知道是谁的孩子,她才不查这种事… 皇帝出面,不管谁的孩子不想要也得过来要走。 她只负责救人,不负责帮人养孩子。 不过,这个封年当真是虚伪至极也偏心至极。 “诺。”李嬷嬷低头退了出去。 转间李嬷嬷又发现司卿予同样朝王府大门走去,李嬷嬷问道,“王妃可是要出府吗,老奴去安排马车与护卫。” 司卿予摇头,“不必。” 好不容易把他们家的殿下给哄睡了呢,不得出去一趟。 付元还是跟上了,反正…反正殿下睡了,跟着王妃准没错,否则殿下醒来,他肯定挨一顿目光凌迟。 司卿予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恹恹开口,“不是不让跟吗,还来?” “呵呵呵…”付元只笑不答,保护安危是轮不到他,提东西这种事他行的。 司卿予也便不理了,去了司府,这会儿丞相大人应该下早朝在府里。 “大小姐!”府里一众全然怔愣住,那激动的叫唤声一道接着一道来。 一下子通通误了口,紧接着又齐齐跪地叩礼,“夙王妃万安——” 司卿予只是淡淡点头,“父亲呢。” 冬儿哒哒地过来,“王妃,相爷他在千夕院里头喂着鸽子。” 司卿予便独自去了千夕院,只见丞相大人手中握着枝条戳着笼里蹦跶的鸽子,“你可长本事了,给本相吃完不许浪费!” 司卿予静静看了好久,才轻声唤道,“父亲…” 司明德先是一愣,才慢慢回头,先是欢喜再来升了丝微怒意,这些日路过夙王府几次都没敢踏进去过…于理于情都不合规矩进去。 司明德由下到上打量了她一番,询问,“救了那孩子你身子没事吧。” 司卿予走近了些,“无妨。” 没事便好…司明德转间就哼哼哼了。 大过年的时候,这夙王府的人、醉宵楼的人、京城商贾全都跑来司府过年,搞是搞得热闹哄哄,还乱七八糟的那种,他是觉得像过年了些,可他哪日不惦记这不听话的小白菜。 都说,过年的时候最热闹的要属司府了,上早朝的时候还被对家弹劾了一波——— 称:相爷府邸大除夕吵得整条街的邻里都睡不着 称:相爷府邸奢侈过度,那烟花爆竹放个没完没了 他怒怼:本相瞧你是嫉妒 那不能,当时的相府比皇宫还热闹,有银子啊挥霍,这京城商贾都在…会没银子挥霍? 不过,要是小白菜在,他倒是宁愿日日被这么弹劾! “偷偷带你兄长去打仗,好歹给封书信报平安不是。” 这事儿事出从急,司卿予当时也便没有过多解释,做了再说先斩后奏,她就喜欢这样。 司卿予打算挑些好听的哄哄丞相大人,“兄长明日便到京城。” 哪料,司景回不回京于丞相大人而言无关紧要,“个混账的,他爱回不回,守着边境一辈子得了,省得活着一无是处。” 司卿予:“……” 行吧,司卿予直切主题,“其实,是为了能将顾家阿怜留在京城,我们这番也只是将功抵过。” 这份功,她只为司府为了丞相大人,兄长为顾家阿怜两者皆有。 这么一说,司明德瞬间扔掉手中的枝条,瞪大了双眼,“顾家…谋逆那个顾家?还有人在京城?” 司卿予点头。 司明德瞬间气急败坏,“你兄长干的是不是,个逆子这是犯法的,看我不打折他的腿!”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给丞相大人知道,不得气死了,于是,司卿予默默掏出圣旨,塞到司明德怀里,“父亲消消气,皇上拟过圣旨的,如今兄长已经将功补过。” 章节目录 第307章 不守男德 司明德瞧着圣旨怒火怎么压也压不住,就说怎会无缘无故去打仗,“他就是个昏头的,那不一样的,他犯了就是犯了。” 犯了又如何,这句话司卿予也没说出口,总之天塌了,她顶就是。 “看得出来兄长很喜欢顾家阿怜。” 听这句话,司明德静立了会,定定看着她,“但皇上有意指婚姝宜九公主,他同我言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指不定圣旨那日又给送来了,咱可不能给你兄长左一个右一个,这种艳福你兄长受不起!” 姝宜九公主?司卿予倒记得了些,当初交易的时候,封年便提及过… “嗯。” 这皇上真是要杠上司府了,动不动指婚这个那个,也没见他有那个闲心管旁人,就爱跟司府过不去。 司明德拂袖走出千夕院,“可真是头疼得紧,往后你莫理那逆子,让他自己胡闹着去...” “这两人打小就玩到一处,怎就玩出名堂来了。” 眼见丞相大人擦身而过,司卿予瞧了见那笼子里的蓝鸽,肥硕了不少。 发现她定在原地,司明德叫她,“你过来啊,吃了晚膳再回王府。” “那鸽子喜欢你就带回去养着,在府里可真就吵死了…三更半夜也咯咯咯的。” 这话她听得出来是反话,司卿予跟了上去,没回话,在司府吃了晚膳方才离开。 付元还是跟着她,窜在大道上,他也算是见识到了。 王妃在丞相大人面前那是三纲五常、清规戒律的样子。 王妃在外人面前那简直是离经叛道、手不留情! 传说中的两副面孔,就论司景犯的那点事若不是碍着丞相大人,王妃准能跟皇上对着来、跟天下对着来。 一物它降一物。 付元不由感叹道,“夙王殿下也有两副模样,在外人面前跟在王妃面前的时候,那简直是判若两人…” 司卿予头也不回地应道,“我知道啊,我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就行,付元这才发现走的并不是回王府的路,付元加快步伐,“王妃走的这条路不是回王府的路。” 司卿予不答,能给他跟着已经不错了,还来管她? 付元继而小心翼翼道,“每次王妃不见人影,殿下都跟疯了一般,不是禁军就是出动所有暗卫,这真的挺吓人的。” 司卿予总算回头瞧了眼付元,胡夸着,“你那张嘴总算有了用处。” 付元:“……”这话听得不像在夸人 司卿予调头回了王府的路,其实今日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着出来见见丞相大人。 回王府时,小郡主眼泪流哒哒的不愿离开,也主要是没人来领走,王府下人正耐心着哄小郡主离开。 司卿予淡淡扫了眼,继而朝李嬷嬷开口,“没人来领吗。” 李嬷嬷侍手在前应道,“皇上说,小郡主是昔日谋逆顾府顾大公子的血脉,可顾大公子都去了三年,顾府如今荡然无存。” 闻言,司卿予笑了笑,这就好玩了,她这是跟姓顾的缠住了。 难怪当初顾义同愿意帮助肃亲王谋逆,这些个复杂乱来的关系…司卿予也懒得去想。 “那你们这是要送她去哪。” 李嬷嬷应道,“方才殿下下了命令,必须把小郡主送走,老奴想着送去乡下的表亲。” 不然还能送去哪,夙王殿下可不给小郡主待在府里,命令已经下了。 司卿予也没再说什么,提步穿过廊坊去了寝殿,刚到寝殿门口,门便从里面打开。 那滚烫的长指毫无预警地扣住她的腰,顺势拽她进去——— 司卿予真就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这么被拖进了寑殿,跌入封承衍怀里。 穿的是纯黑色的浴衫,也只套了一件,胸膛半露,松松垮垮的衫带系在窄腰间。 司卿予伸手将他那窄腰间衫带轻轻系紧了些,“殿下不守男德。” 封承衍低头瞧着她的手一挑一系衫带,是极致的黑与耀目的白融在一起,又干净又撩人。 过分了… “把我骗到了榻上,又偷偷去了哪里。” 司卿予系好了结,掠过他走去内殿,“回去同丞相大人吃晚膳了。” 封承衍示意她看内殿书案上的折子,司卿予敛起一看。 封承衍继而开口,“内阁的章呈盖了,是守城主将。” 说的便是司景明日回京一事,守城主将的位置自顾义同死后,便没有人顶替。 司卿予只看了一眼便放下,这显得司府功高盖主了,这万一是个旁的皇帝忌惮起来能给你来个抄家灭门意图谋反。 “其实也没必要,司府不想要这些,只想图个安稳清净。” 封承衍也没再说什么,内阁章呈都盖章定论了,不过抗旨这种事———— 司府上下个个干得出来。 随他们去吧,他妥协便是。 “更衣,我要出府一趟。” 沙哑偏低的嗓音传来。 话落,他人已经站在她面前,俯身低头看着她,满是威胁。 司卿予倒也没动,淡然道,“我帮你叫人进来。” 封承衍微微眯起眼眸,长睫动了瞬,还在威胁,“就要你。” 这都什么无理取闹的要求。 她不动,他继续逼近。 总感觉他又想发疯了。 司卿予起身走去一旁,抱来宫人早就准备好的衣袍。 瞧着她妥协的模样,封承衍嘴角微微上扬… 她解开他腰间的带子,纤细的手指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微微低着头,那双卷翘长睫微落,他便直勾勾瞧着她,不言不语。 司卿予也知是不是平日里替他脱习惯了,倒有些轻车熟路的感觉…他终日穿着的都是过分贵气的黑金色,尊贵显赫的料子,沾了点灰可就不要了,可还真是奢侈无度。 她都没问,他又自己答了,“我去宫里,会尽快回来的。” 爱回不回。但司卿予并没有言语,指腹轻轻理好他身前的衣襟,又软又柔。 封承衍声音重了几分,“听到了没。” 行行行行…司卿予点头,“听到了听到了。” 封承衍忽而低笑了声,揽过她不堪一握的腰身扣在怀里,力道大得惊人,恨不得揉碎了般。 “就不要乱跑了好不好,回来见不到你,我得把京城给掀了。” 司卿予缩在他怀里也没动,“我是哪都不能去了吗。” 封承衍低喝道,“不许。” 也没事做了,司卿予抱了抱他,“哪有你这样的人,真是烂。” 封承衍薄唇虚虚的碰了碰她的发,“你身子不好的,我让人寻来了丹药,比你那个好,记得服用知道吗。” 章节目录 第308章 寝殿内大圆行的红色漆木窗前,司卿予侧躺在贵妃榻上,手支撑侧脸,身上只是随意盖了条软毯,香纱缎下纤长剔透的玉腿若隐若现。 瞧着窗外满园春色,夜色下的夙王府上下依旧灯火璀璨。 春风拂起,那窗外栽种的黄色风铃木花瓣随风飘飘洒洒,片片黄。 烂漫之余,美人相当显眼。 宫女们悄然跪在她身旁,端着托盆以及温水,叩礼,“奴婢见过王妃,这是殿下出府前备置的药,还望王妃服下。” 司卿予葱指执起小瓷瓶取一粒瞧了瞧,问道,“可知是何人送来给殿下?” 宫女轻轻摇头,“奴婢不知,殿下只这般吩咐。” 司卿予并没有着急服下,而是捻在指尖瞧着,“这种东西都能搞到手…封承衍,我倒小瞧你了。” 宫女们也是渐渐习惯了,夙王妃总会偶有吐出殿下的名讳,但殿下竟还很乐意得很。 不多时,司卿予轻轻摆手,宫女们退了下去。 也不知是不是服了药的原因,昏昏沉沉便在贵妃榻睡了过去。 入了夜半,封承衍回府后的第一句话便是,“王妃呢,她服过药没。” 宫女们跪地回禀,“回殿下,王妃服下了,如今在长銮阁歇息。” 封承衍折步去往长銮阁,她就一会清园一会长銮阁,但没有哪一次主动在他们的寝殿等过他… - 这日春日暖阳,夏皇那可真是给极了司府面子,统领百官出来城门迎接凤安大军。 人未见影,百官们东瞧瞧西望望低声议论着。 “司府的公子手中有凤安大军。” “凤安家主是凤三娘,在司府公子手中有何稀奇。” “你这话就酸了,你当凤安大军是什么软泥吗,没有紫姬玉令调动,凤安大军那都是不能离开凤安的。” “莫不是紫姬玉令调动?在司府手中?” “难懂,就那夙王妃就是个迷。” 早在凤安大军拿下东赢第一座城池,战报就传回京城,就说皇上怎会突如其来的想打仗,原是有司府统领凤安军队在出征。 你敢小瞧司府? 偷偷同皇帝合谋,不动声色打仗去了,谁都不告知的那种。 等战报传到的时候,再把所有人炸醒,朝堂百官瞧着司明德怔愣住。 相爷的那对儿女跑去打仗了! 打的还是东赢,用的是凤安大军。 啧啧。 不多时,司景方才统领浩浩荡荡的凤安军队临近城门,众人也是头一次见到凤安大军。 司景翻下马将那十座城池的布防图如数上交夏皇。 夏皇示意身旁的公公接下,“不愧是司家公子,朕甚是欣慰,这武将一职尚且空着,折日不如撞日?” 司府有百官之首的丞相,若还有守城军的主将,即使这般堪称功高盖主的荣华,夏皇也没有半分忌惮,有没有这些,姑奶奶都能搞垮皇城。 如今只是论功行赏,储备军的军符还在司府呢,谁谋反司府都不可能谋反。 但司景并未领赏赐的圣旨,单膝跪地,“卑职不想受功,如今亦不愿入军职,只愿皇上能抵免顾氏顾怜的罪。” 夏皇没给个准话,对于司景,夏皇没什么印象,但姓司的都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儿,这司府公子瞧着面目就和和善善,可凭他多年看人的老辣,这副和善绝对是表面。 “先起来。” 没准话,司景没起。 夏皇他忘了,忘了凤安军队整军留在城门外瞧着他,“司家景公子果真一表人材英勇善战,朕瞧着乃是九公主驸马的绝佳人选。” 司景愣住,可别乱夸了:“万…万万不可,卑职不敢肖想九公主。” 对此,夏皇眯起眸子,“守城主将你不要,驸马你也不要,朕是成了那街边朝你卖货的商郎了吗,你不想要你就不要?” 合着,还嫌他啰啰嗦嗦个不停。 他是皇帝!姓司的越来越会顺着竿子爬了。 司景重重叩礼,“卑职惶恐,卑职心中已有心许之人,实在有负圣恩。” 夏皇发问,“三妻四妾、你不懂吗?” 此时,司卿予站在城楼上,抬手示令,凤安军队齐齐向前一步,整齐威严的盔甲声响起。 夏皇瞥出去瞧着城门的凤安军队,笑了两声,姑奶奶又来了。 夏皇走出城门,抬头仰望上去,朝司卿予喊了句,“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见那道声音自下传上来,司卿予懒懒瞧下城楼,“我也不知道呢…” 夏皇呵呵… 司府上下怕不是有什么病,瞧瞧,就喜欢那罪臣之女,他的九公主方才及笄,宫门都没踏出过,他们司府是瞧不上吗! 还不贴他们了呢,真是的,夏皇有些气怏怏的坐龙撵回宫。 “朕下辈子绝不要认识那些个姓司的。” 眼见龙撵浩浩荡荡回宫,司卿予白皙的长指搭在城墙上,笑了笑,“封年,你跑什么。” 封年回宫,凤安大军朝司卿予的方向齐齐叩礼,而后全军撤退回凤安。 那望无边际的大军场面,盔甲整齐有素,所向披靡,这回京城众人算知道了,这凤安大军是听夙王妃的,竟然都是听夙王妃的命令! 司卿予下了城楼,司景还站在原地擦了一下冷汗,娶公主?他不要娶。 鉴于司景爱娶谁便娶谁,司府都养得起都往死里护。 司卿予同司景并肩走在热闹的大街上。 “如何?” “太吓人了,上来就赐婚,早知不回京这般快了。” 司卿予看过去,“兄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如今没人威胁得了司府,我们手中也有圣旨。” 闻言,司景连忙脱下头盔与佩剑丢给下属,连忙跑出城门边回头,“烦小妹告知父亲,不孝子晚些再回府跪祠堂!” _ 这事儿便传到内阁,付元淡淡朝端坐在书案的男子回禀,“殿下,凤安军队就站在皇城外威风凛凛,这皇上只得回宫。” 封承衍手中的朱笔一顿,嘴角微微上扬,“任她玩吧,选择权在司府手中,军功要不要随他们去了。” 付元默念了句:果然是姓司的,封赏就不爱要,旁的估计都觉得祖坟冒青烟了 就玩。 “殿下,那守城主将的位置也就这么空着吗。” 封承衍应道:“空着吧,有些事不好说。” 付元继续道:“其实,司家公子娶了九公主也不妨碍他纳顾怜为妾室,再说九公主也不是那种欺负人折磨人的跋扈性子,能相处得很好的。” 封承衍凉飕飕地睨了眼付元:“那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309章 服软 午后,司景带着顾怜进城门,这着实把京城众人认识顾怜的给吓了一跳。 那是谋逆罪臣之女,顾家女郎。 司家公子就这么把顾家女郎带进京了。 夜王同临王坐在茶楼一角对弈品茶,听着茶楼里的百姓高谈阔论。 闻言,夜王封珺夜扑哧一笑,淡定落了棋子,执起茶盏一抿,“还真是司府私自带罪臣之女回京。” 临王拿起茶壶继续添了茶,“这事儿也只是我们知道,然而司府已经有了圣旨,这事儿不容定罪,也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是司府早就私自带回京的。” 封珺夜伸头探去下方大街上牵着手走的两道身影,可不就是司景与顾怜。 “司府做事连把柄都不给人留,后路可都提前找好了。” 临王顺着他的目光瞧下去,“这事自当不适合出手,贸然行动只会如楚王一样的下场。” 封珺夜笑了笑,“不过,本王同他司景还有些旧仇呢。” 临王应了句,“为何要结仇,就没想过拉拢他吗,我们的仇人自始自终都只有夙王...” 封珺夜摇头应道:“这话说得好听,司府中人不可能拉拢得到。” 临王拿起棋瓮,在棋盘上思索半响,寻到了棋盘生机,“这不一定了。” 司景带罪臣之女进京一事瞬间就传开来,百姓们本还夸赞的口风又倾倒成———自侍有军功便忘了王法。 结果一个时辰过去,司府上下竟然拿出来皇上亲笔提的圣旨,里面的内容———竟然是皇上早就拟好数月了的,特地恩准罪臣之女回京为奴。 京城百姓散开:那没事儿了,当他们没说 圣上金口玉言,这事儿它根本掀不起司府任何风浪。 司卿予并没有回王府,而是留在司府,正与丞相大人、白容坐在膳桌前等人吃午膳。 半响,管家进来禀告,“大公子回来了。” 闻言,司明德偏头瞧去门外,正见到司景领着顾怜进府… 司景轻声安慰她:“不用怕,家父与小妹都好说话的。” 顾怜知道啊,生了怯是没办法再如往常一般抬起头,真的没办法… 这是她第二次来司府,虽说她也知道皇上有意将九公主许配给司景,可这些于她而言已经不能去奢想的,她更是知道司府上下已经算是公然抗了圣旨,她亦想过真同九公主一同入司府倒也无所谓了,司府上下已经于她有恩。 顾怜并没有直接入座,而是跪地叩礼,到底曾经是将军府出来的千金,即使经过多重磨难,那份礼还是一如既往的端重优雅。 “谢过丞相大人、谢过夙王妃的救命之恩。” “起来吧,不必谢什么谢的。”司明德本想斥责一番司景,想着顾家阿怜在,司明德还是留了面子。 司卿予淡淡看过去,继而吩咐管家,“那便传膳吧。” 司景便扶着顾怜入座,上了菜便有条不紊的动筷子。 司卿予总觉得这事并没有翻篇,吃膳时便一直想了很多事,白容话可就多了,边给司卿予夹菜一边说个不停。 “相爷,咱明日把醉宵楼的厨子偷一个回来。” “你前些日偷回来的那个呢。”司明德总算面露微喜,自她白容住在府里,醉宵楼的厨子她日日偷回府,变换着花样吃,这些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会折腾热闹。 白容淡淡瘪嘴摇头,“那个吃腻了,咱一日换一个,凤掌柜有的是银子,挥霍她个底精光。” 提到凤掌柜这话把她自己问尴尬了,司明德问道,“凤掌柜可是有了相好,你的呢?” 白容夹起一块糕点,塞得嘴巴鼓鼓的,不敢回话。 司明德继续问道,“要不,相爷我给你挑一个,内阁新来了几位年轻秀容的学士,科举高中的,能进内阁都是千挑万选的大好儿郎。” 大抵是‘大好儿郎’四字把白容的兴致挑起来了,“当真?明日能否偷偷随相爷去内阁瞧瞧大好儿郎养养眼?” 司明德应道,“不可进内阁,偷偷在外头瞧着看对眼就相个亲。” 听着听着,提及内阁,这顿饭司卿予也没吃得下几口,看向门外西边将落的红日,起身道别离开。 白容连忙放下筷子,同样起身,“主子,阿容送你回去。” 司卿予淡淡点头,白容揽过她的手臂靠上去,“总觉得近日风平浪静了些,要不要阿容查查。” 司卿予也便任白容挂上来,“先静待情况吧,看好丞相大人便好。” 白容淡淡回应:“阿容遵命。” 日渐落,回王府倒也需要些时辰,好在夙王殿下尚未从内阁回来,也不知在忙什么。 知王妃回来,宫女又端着药凑近身,“王妃,该到时辰吃药了。” 司卿予一吃药便困,整个人靠在温池边便睡得安稳了去。 封承衍回府后是从温池里将她抱出来的,美人玉肌凝脂,全身湿漉漉支离破碎的撩人…过分了。 近来,司卿予总是吃了便睡,连出府都懒得迈步了,一吃药真就打哪都能睡,总能悄然感觉到体内发生非常大的变化,这种变化也不好说。 已是七日后,这七日枕边人安分了不少,每日晨起总是在他怀中醒来,今日倒是没了。 司卿予披衣而起,刚走了几步,便被挺拔的身影堵了回来。 封承衍微凉的长指拂过她柔软的脸颊,轻轻地却又很轻浮。 司卿予仰头对着那张俊脸,这些日都犯着困,便也没有心思理会过他。 他问:“身子好多了吗。” 好很多,但她只答:“还行。” 封承衍看着他,指腹留恋的划在她眉眼处,“想吃我便差人拿来。” 司卿予摇头:“吃了生困,我不想吃了。” 封承衍动了动唇:“生困才好,这是调养的过程。” 司卿予淡淡道:“再说吧,睡得我都不醒人事了。” 她总不能一直睡着一直睡着。 封承衍垂眼,长睫颤了颤,沙哑的嗓音慢慢诱哄,“再吃几日安全些,嗯?” 司卿予忽而抬手勾住他的颈脖,将唇贴了上去,稍触即离,“我可不可以不吃…” 又凉又软的触感,他直接服软,长指顺了顺她随意披散在两侧的黑发,喉咙溢出极轻的字:“好…” 司卿予成功了,不由扬唇笑了笑。 见她沾沾自喜的模样,封承衍目光灼灼盯着她,似要将她藏到眼底去般。 双双便在沉默中不言不语。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围猎 直到门外传来付元的声音:“殿下,宫里来人了。” 也不知是不是吵着封承衍了,只见他拿起手边价值不菲的青玉花瓷朝那门扔去。 啪—— 那声音到底大了声,这门外瞬间安静了不少,司卿予收回揽在他脖子的手,“又发什么脾气,他应该有什么急事同你说。” 一般急事,他手底下那个护卫也才敢硬着头皮禀报。 封承衍倒显得无所谓,说去了别的处,“今日父皇领着官员出城围猎,调了一半禁军,城里空了,我得进宫处理他手里的朝务。” 听听,老子去玩,把一切朝务丢给皇子,也就他封年开始过得心安理得了,司卿予不由说了句,“他去玩怎么不带你。” 事实上,围猎这种事封承衍根本不感兴趣,便没去,出城围猎一去便是数日的玩乐,皇宫里总得有人。 封承衍应道:“这有什么好玩的。” 司卿予看着他,但凡吃喝玩乐的夙王殿下都不沾边,也不知什么才是他觉得好玩的。 司卿予不懂他,方才他那么一砸,估计长銮阁都没人敢靠近了,司卿予只得亲自走去清园洗簌用早膳。 封承衍并没有着急进宫,陪她用了早膳,总觉得她有些心神不宁,“在想什么。” 片刻后,司卿予忽然道,“我得去会会父皇。” 封承衍看着她,语调淡漠道,“莫不是在想圣旨一事,说来,父皇已经带上兄长出发了。” 闻言,司卿予放下玉筷,取过宫人递来的方巾擦了擦指尖,方巾一甩,而后起身,“我走了,殿下慢慢吃。” 封承衍同样起身走去一旁,取了披风跟上她的脚步,“我有事要忙,付元跟着你。” 司卿予头也不回,“你的人我用不惯,倒也不必跟着。” 跟不跟也不是她说了算,封承衍继续道,“禁军都是我的人,有什么要求大可找他们。” 司卿予回了句,“知道了知道了。” 封承衍给的披风她也没有拿,夏皇似笃定她会去般,还专门派了马车来接她。 瞧瞧,这狗皇帝——— 司卿予便也上了马车,眼见马车消失,封承衍将披风扔到付元头上,声音恢复往常的冷漠。 “滚。” 付元:“??”他方才就喊了一次门,他做错了什么 马车出的是南城门去往鋆山,在京中走着还算平稳,出了京城就开始颠簸,隐约听到马蹄响在侧,司卿予葱指挑开帘子,只见付元骑着马跟随在马车侧。 “你不跟你家殿下?” 付元看过来回道:“殿下他让我滚。” 这脾气真不好,司卿予又问道,“他到底在忙什么。” 付元笑道:“殿下一直都在忙着啊,只是遇见王妃了,殿下才时不时偷懒着。” 她问的是这个吗,不愿说便不愿说,司卿予放下帘子也没再回话。 猎场在离京四十里外的鋆山。鋆山方圆百里,皇家圈出的猎场在几段山脉的中间,一片比较开阔的林子。 几个时辰过去,关隘越来越多,禁军层层严加放守,眼见付元骑马跟着辆马车,大抵是夙王妃坐在马车里头,禁军盘问都不盘问,直接拱礼放行。 夏皇五十岁寿辰即将到了,这次围猎大办着来了,四品以上官员,连带着妃嫔以及官员家眷,歌舞等等... 马车忽而停下,付元的声音响起,“王妃,我们到了。” 司卿予起身走出马车,便瞧见庆公公在前方搂着拂尘笑眯眯等候着。 庆公公踱小步过来禀礼:“老奴见过夙王妃——” 司卿予也只是点头,庆公公收了礼在前方带路着,“夙王妃来得及时,这狩猎尚未开始,如今都在听着歌舞等圣上拟定规则。” 司卿予淡淡问了句:“丞相大人可来?” 庆公公低着头回道:“相爷要管着内阁并未来,不过是景公子出面来的。” 出面二字说得可真是漂亮极了,怕不是妥协天子威仪,司卿予这就不懂了,封年到底瞧上司府哪点,也从来都是互看都觉得扎着眼珠子。 付元抱着配剑寸步不离不言不语,他就如同夙王殿下的令牌般就对了,震慑妖魔猖獗。 不多时,跟着庆公公来到驻扎营地,草地平坦,野花悄然绽放,前方歌舞升平着,都在互相嘘寒问暖敬酒。 见她出现,众人纷纷叩礼,“见过夙王妃——” 司卿予不答,瞧着上方端坐在金色椅子上的夏皇,夏皇瞧着她笑了笑,小姑奶奶来了呢。 来了正好,趁着天未黑,夏皇散退歌舞,宫人领着她坐在夏皇席位的下方第一位。 这个距离,谈话方便了些,席位两侧便是妃嫔以及几位皇子,他们看着司卿予,司卿予也没给任何回应,还不如饮茶来得舒适。 皇后娘娘若在,她大抵会行个礼,但眼下皇后娘娘不在,司卿予也便都无视了。 只见老皇帝享受的坐在上方,身旁有妃嫔为他斟酒扇小扇。 果然当皇帝就是好,有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喜欢怎样的女子都能收入囊中。 夏皇也不知是不是脸皮够厚,还自己笑出了声,用司卿予悟得懂的音量开口,“你也不怕承衍哪日也这般,美人投怀送抱,来者不拒——” 这话传来,探手执起温热的茶盏贴到唇边没动,司卿予冷哼一笑,看着夏皇道,“又如何,天下美男诸多,我也会。” 夏皇浓眉微挑,有些挑衅的笑意,“天下美男无人比承衍生得好看。” 司卿予晃了晃手中的茶盏,“我若不喜欢,再好看也没有院里拴的家狗顺眼。” 夏皇嗤笑了声,这就是司卿予了,但他眼下心情正好,就是想斗斗嘴瘾。 这时,夏皇偏头瞧她一眼:“司卿予,敢不敢同朕赌一场?” 司卿予淡淡乏眸言简意赅:“有话直说。” 夏皇只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开口:“朕大办围猎其实是给九公主选个好驸马,但朕没同任何人说,你猜猜谁会赢得头筹?” 她又不能知晓将来发生之事,“我怎么知。” 夏皇继而道:“谁赢得头筹朕便赐婚为驸马爷,你愿意赌吗。” 司卿予应了一个字:“赌。” 夏皇笑了:“爽快,既然愿意赌,你可不能透露出来的。” 司卿予轻抿了口茶,“我不是这般小人。” 夏皇继而开口:“那今日饮酒,明日便开赛。” 章节目录 第311章 九公主 司卿予其实并不关心明日谁会赢,京中大好儿郎众多,哪有那种自信司景必赢。 便在此时,夏皇示令宫人端来笔墨,执起毛笔拟了一个名字,开口道,“朕已经赌了一人,赢了你得愿赌服输。” 夏皇说罢,吩咐宫人把纸条交给司卿予,“比赛未结束,司卿予你不能看,要遵守规则呢。” 司卿予搁下茶盏收到纸条也没看,这时宫人又将笔墨递在她眼前,夏皇的声音传来,“到你来挑一个,让朕瞧瞧准不准。” 司卿予接过毛笔并没有着急下笔,这种盲猜也便盲猜了。 司卿予继而看着围在宴会各周的公子们,问了庆公公,“蓝色直缀长衫的男子是何人?” 庆公公应道,“兵部尚书陈家的公子。” 那人她能看得出来武功不错,有内力,狩猎绝对有优势的,“就他了,劳烦公公来写。” 司卿予也能感觉到夏皇大抵写了‘司景’二字,不管结局怎样,还是看上天如何安排。 歌舞又继续进行了,付元依旧寸步不离,也没人前来打扰她,她更不喜有人来打扰她。 不多时,就没看到兄长的身影过,司卿予也便离席,皇帝的茶也没那么好喝。 付元依旧跟在她身后,问了问:“王妃明知道皇上心里的想法为何还赌?” 司卿予淡淡应道:“就算不赌,皇帝既有了心往后还是会给圣旨,这跟赌不赌真的没什么两样。” 付元压低了声音:“我倒是知道些,姝宜九公主当真喜欢上景公子了。” 司卿予有些迷惑,皇宫里高贵的公主未及笄一般都是在皇宫里娇养着不得见外男郎君,如何喜欢上的? 司卿予问道:“怎么说?” 付元接着道:“景公子以往编入城防军过,这巡逻御花园多了去,几乎日日都有,遇见九公主的事可多了去。” 见面了然后呢,难不成一见倾心之类的?司卿予淡淡开口:“这有什么关系。” 付元噎住:“……”这天怎么聊下去 鋆山风景秀丽,春日里空气清新机,忽而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从前方传来。 “姝宜见过三皇嫂——” 司卿予抬眸瞧去,只见一名少女笑灵灵的站在不远处,黄衣散花裙,裙摆微微湿了些升了印子,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瓒凤钗。 宫女们整齐列队在她身后。 付元提醒道:“王妃,这位便是姝宜九公主。” 九公主是静嫔的小女儿,也是夏皇子嗣公主之中最小年龄的一位。 但司卿予知道啊,方才对方已经自爆身份,但是司卿予没有见过九公主。 司卿予只是点头,而后掠过。 九公主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司卿予,当初宫宴上,她是见过司卿予一回的,而这一次属第二回,这一回是近距离瞧见司卿予白璧无暇的皮囊。 如此美人,难怪三皇兄爱不释手,愣是从清水寡欲到突然开了荤腥。 见司卿予掠过,九公主调头跟上去,露出微笑,小小的虎牙微露。 “三皇嫂可记得姝宜?” 司卿予侧身看她,实话实说,“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从何而谈记不记得? 九公主笑道:“大抵是三皇嫂没了印象,但姝宜是知道三皇嫂的。” 京城谁不知道司卿予这三个字。 司卿予只是‘嗯’了声,见她好似不喜有人纠缠着,九公主只好走去另一侧,“姝宜去看歌舞了,三皇嫂可别走远了。” 司卿予想找到司景,几番问了问禁军们,方才得知司景的所在之处,找到司景时,司景全身湿湿的还沾了两条干草夹在墨发处,像是落过水的狼狈。 遇到自家的亲妹妹,司景低头瞧着狼狈的自己,忍不住抬手捂住脸,撕拉了声,赶紧扭头转身背对她。 司景背着身想找个地儿躲,可是光秃秃的还能躲哪里… 司卿予问道:“掉哪里去成这般。” 司景抽了抽鼻子,思索了会:“方才…落湖水里去的。” 湖水? 闻言,司卿予微微挑眉,附近没有湖的,小溪倒是有一条。 “兄长,这里附近没有湖的。” 话音刚落,司景定在地,是啊!没有湖的,那是溪,小溪,他竟然还倒溪里去了… 司景微微吸气,怯怯道:“我…我惹九公主生气了,九公主这…这这才把我推小溪里去的。” 他越遮掩,还说话不顺,方才九公主似乎也是从这个方向出现的,方才九公主的裙摆也沾了水印去,司卿予上下打量了司景半响,“你说了什么气人家。” 司景微微撅嘴,没敢说出来。 无非那句———封姝宜,我不想娶你,我心已所属,我很爱她,此生她是我唯一的妻 当时,他话音刚落,扑通一声,他就被九公主从背后抬脚一踹,躺那小溪里了。 司景心道,都说九公主端庄高贵,呸!就是个野人! 对方是公主推就推了,他能怎么着?推回去吗!可真是气得他窝了火。 司景抬脚猛踩了踩脚边的那块石子。 付元:“……” 司卿予也没等来司景的回话,调头离开,“兄长先去把衣物换下来吧,别着了风寒。” 又都回了帐篷,司卿予并未打算回城,回城几个时辰也便能到,可明日还有赌约。 想来,夏皇是不会松手了。 夜傍,司卿予坐在司景的帐篷里下棋,付元到嘴的话咽了无数遍,直到有宫女进来送晚膳燃起烛火。 天黑了。 付元清了清嗓子,“王妃,我去安排马车准备回城?” 司卿予淡淡落了子,“来回的路崎岖,就不回了。” 付元支支吾吾的“可…这…那…”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司卿予也知道付元的为难以及想法,兄长在此,她不想回城,“也就一两日,殿下若生气我来哄就是。” 不等付元开口,她添了句,“你家殿下最好哄了。” 对王妃而言肯定是好哄,可他付元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夙王殿下转眼能变脸送他无数记冰刀子。 这时,帐篷外有了动静,“夙王妃、景公子,奴婢求见…” 司景看过去,“何事?” 帐篷外的声音传来,“公主说今日瞧见景公子想不开跳了溪,命奴婢熬了姜茶给景公子送过来…” 什么叫想不开跳溪,明明是她封姝宜踹他下河的! 章节目录 第312章 谁跟你孤男寡女 气归气,司景还是隐忍于心,平常的语气回应外头,“劳你代转九公主,九公主抬举司某了,司某眼下酒足饭饱,姜茶实在喝不下。” 话落,帐篷外瞬间没了音,司景手中的白棋子犹豫了会儿,盯着棋盘,又是死局。 司卿予淡淡看着司景,就这么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不言不语。 好半响,那颗犹豫不定的棋子还是没有要收回的意思,司卿予淡淡开口,“还想下哪,你输了。” “怎就每次都输了呢...”司景将棋子扔回瓮里,继而看着她询问道,“可要回王府,兄长送你回去。” 司卿予起身道:“路不好,来回麻烦。” 出了帐篷,只见九公主插着腰站在外头,身后是宫女提着一壶热腾腾的东西。 见是司卿予出来,九公主脸上的怒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冲她笑道,“三皇嫂——” 司卿予还是只‘嗯’了声,没有任何情绪。 九公主还是笑着的,“那个…白日里没忍住,踹了一下景公子,这不…弄了姜茶送过来,也不知景公子着了风寒没。” 说罢,示意宫女递出那壶热腾腾的茶,隐隐传来丝丝苦涩的姜味。 司卿予目光落在那壶茶上,“人还活着。” 九公主低下了头,双手藏在身后,“三皇嫂,姝宜真是抱歉,那个…那个…姝宜真不是故意踢的。” 司卿予掠过,并不回话,她不知晓其中缘由,也不喜欢与人自来熟,对方既然道了歉,她也懒得去理会何种缘由。 目送司卿予离开,九公主慢慢挪步靠近帐篷,按理…这样的三皇嫂应该原谅她了对吧。 于是,九公主手直接挑开帐帘,“司景,把你衣物穿好了,本公主可进去了。” 话是这么说,她人早就进帐篷,司景抬头,眉头轻拧。 这大晚上的… 司景还是从棋桌前起身拱礼,做足礼数,“见过公主,不知所来是寻司某有何要事吗?” 九公主坐在司景对面,堂而皇之般,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眨了眨。 “想来便来了。” 司景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笑笑:“公主身份高贵,孤男寡女理应不宜共处一地。” 九公主瞧着司景,“谁跟你孤男寡女,本公主的贴身婢女不是也在吗。” 说罢,随行来的宫女已经收起桌上的棋盘,盛了姜茶置在司景面前。 司景垂眸瞧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姜茶,心想着,如今确实…算不得孤男寡女。 司景继而道,“公主说得对,公主尊体,司某在这恐污了公主的眼,公主若喜欢这帐篷,司某便留给公主罢了,司某有事先告退了。” 说罢,司景又拱礼欲要逃离。 “站住、”九公主抬头斜着看向司景,又是左一个公主右一个公主,白日里还封姝宜的唤。 ———封姝宜,不娶你 ———封姝宜,不喜你 “想走可以,喝了姜茶爱去哪去哪。” 闻言,司景停下,视线投向那碗姜茶,委婉道:“公主,它烫。” 九公主瞧着那张写满拒绝的脸,挑起一边眉,“不会吹吗。” 他还在委婉找借口:“公主,它涩又辣。” 九公主示意宫女:“上蜜饯。” 司景找不到借口了:“公主,它…” 它什么它,九公主稍稍翻了个白眼,“它有毒,本公主下毒了。” 司景摆手:“司某不敢,公主怎会下毒呢。” 说罢,九公主端起那碗姜茶,叫上贴身宫女,“冰清,随本公主喂狗去。” 说这话的时候,九公主是看着司景才说的。 司景瘪瘪嘴,反正他不想喝,喝了是狗。 九公主走到帐篷门外时,并没有着急出去,停下脚步背着身道:“本公主不阻止你喜欢她,你也不能阻止本公主喜欢你。” 司景这就想不通了,看着她道:“司某游手好闲碌碌无为,无甚可取之处,上到藏娇伤风败俗,下到就寝打鼾如雷,盼公主想开些。” 听听,都能把自己说成这般,九公主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你至于吗。” 司景不知道,反正他觉得他自己一点都不好,哪哪都不好,想保护妹妹,可每次都是妹妹在保护自己… 九公主回头,没有去看司景的脸,而是看着他长指处落下的疤痕。 那处疤痕,据说是同敌军奋战时留下的。 想到了什么,九公主忽而回头单手扯开司景的后衣襟,后背同样是道道凌乱结痂的疤痕… “封姝宜、你干什么!” 司景一把拽回衣襟,赶紧收好衣襟,有些怒了。 九公主手僵在原地,努力克制自己的心慌,竭力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却似乎感觉到那些伤是留在她身上,隐隐的泛着疼痛。 她低低道:“仅仅是为了顾怜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京城吗,已经到了用命去换来吗。” “可以为了她众叛亲离,不惜赌上司府也要偷偷带回京的举动吗。” 她一遍又一遍地轻问。 司景认真说了一个字:“是。” 九公主知道自己必须做点别的,想把注意力从那纵横交错的画面上摘出来,却又不知道做什么。 “你可以为她赌上一切,其实本公主也会的。” 什么跟什么,司景不答,这关他什么事。 九公主继续开口:“也可以给她平妻的身份,本公主不介意。” 司景认真道:“不必。” 九公主转身离去,将那一碗姜茶一饮而尽。 “姜茶不烫了,还真是又涩又辣。” 她依稀记得——— 第一回相遇,她逃功课翻墙进的御花园巧不巧被司景抓住了,司景把她当成宫女提去内务府。 第二回,她聚众赌叶子牌,又被司景给逮住送去内务府、说她不守宫规。 第三回,司景帮她寻猫,她就跟着他走就跟着他走。 第四回、第五回… 每日都想见他,触犯宫规去见他。 ———唯有触犯宫规,他才能注意到她的存在 后来他去雁门关,因为顾怜负了伤。 后来他出征东赢,只为抵了顾怜的罪名。 想到此,九公主留下最后一句话:“明日的狩猎,不要夺头筹。” 司景稍稍回头,只见帐帘安静覆下来。 里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出来,司卿予负手立在帐篷后处,闻言也没有任何情绪。 付元缩着身子,悄悄道:“王妃,咱们偷听墙角是不是不好。” 司卿予淡淡应道:“听完了才觉得不好?” 付元:“……”偷听墙角不好,属下就是想装一下文雅人 章节目录 第313章 格局小了 司卿予敛紧手中的膏药瓶,忽而转身离开,方才对弈时瞧见兄长指上的疤痕,她本是过来送膏药的。 想来,那些疤痕对兄长而言意义非凡,于是,司卿予把膏药瓶往后一抛—— 付元伸手轻松接过膏药瓶,小跑跟上她的步伐:“九公主这是想成全景公子同顾小姐,但景公子不一定听得出来。” “九公主那句也可以赌上一切,我算听出来了。” 司卿予送付元四个字:“你可真吵。” 夜半,夙王妃的帐篷被隔出五里开外,禁军同样在帐篷五里开外层层防守,蚊子都不给放进去的程度。 莫说人了,一律不给靠近。 清晨,才严查了几名宫女进去服侍。 鋆山的围猎已经在大张旗鼓的进行,京中权贵子弟皆参与本次狩猎。 司卿予同付元并立而战,瞧着那几位皇子在席位上饮酒作乐,身侧一如往常的有皇子妃陪伴,好一个夫唱妇随的天伦之乐。 付元啧啧叹了两声:“王妃同殿下怎就不会这般,瞧瞧...殿下也真是的老是那么忙做甚。” 也就他家夙王殿下与王妃从不在公开场合一同出席过……从相识至今,就喜欢背地里偷偷地。 沉默片刻,司卿予忽而道:“你看不惯他们如此恩爱吗。” 那当然,付元咬牙道:“看不惯,说不上的碍眼。” 司卿予低下头笑了笑:“我来拆散他们。” 付元:“??” 司卿予已经取来弓箭,去往宴会的场地,站在穿着一袭绣绿纹的紫长袍的男子面前。 “久违临王殿下大名,可要一试。” 说罢,弓箭已经递到对方眼前。 这明明是逼他上场,临王低头瞧着手里的弓箭,微微一笑,“夙王妃盛情难却,那么比什么。” 比什么司卿予也没说个准话,直接转身离开,那背影写满了‘你不上也得上’。 临王身侧坐的是临王妃陈梦蝶,陈梦蝶手指忽而抓住临王的手臂,微微摇头。 临王望着司卿予转身离开的背影,勾唇一笑,她真的是好自信也不容任何人有拒绝的机会。 临王低声道:“担忧什么,本王也正想会会她。” 陈梦蝶顺着临王的目光看过去:“那你直勾勾地看她干嘛。” 临王握了握弓箭起身,微微勾唇道:“她比你好看,本王不能看吗。” 相府嫡女到天下首富再到夙王妃、而后拥有凤安大军的调动权———到底不一样。 陈梦蝶咬了咬唇,沉默了去,真的不要同天家子嗣有谈爱一说,他们给的爱太容易也真真假假,甚至不带真诚可言。 说白了,可以假意宠你转眼若有更好的女子出现,那你就是‘滚’的下场。 见临王同夙王妃有比试,所有在场的皇子皆参与,欲要争个高低,比不过夙王,倘若赢了夙王妃倒也不错。 这次围猎的规则直接变动,不再是京中贵公子,而是同皇家比试争高低。 从一开始的鋆山扩大到危险地带的幽潭谷处,要玩便要玩大的来,就鋆山这点于司卿予而言———着实格局小了。 命而已。 司卿予瞧着付元递来的紫色丝带,并没有接,“做甚,杀人吗。” 付元呵呵一笑,这丝带做过处理后气味独特,任王妃在何处消失,他都能尽快寻到。 此番围猎扩大到危险处,付元当然尽守本职,不说万一王妃出点什么事,夙王殿下的责罚还没来,他就被九州架去火上烤了。 “那倒没有,属下怕夙王妃失踪,还是带在身上吧,发生意外我们也能尽快寻到。” 司卿予还是没接,翻上马:“你看不起我。” 付元淡淡道:“殿下下的死令,不在乎王妃有多厉害,也必须要在我们保护范围之内。” 司卿予伸手过去,投给付元‘绑吧’的眼神:“记得告知你家殿下,我可开心了。” ‘我可开心了’五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简直是阴阳怪调。 见她手伸来,付元小心翼翼绑住丝带,系了个结,早就看透一切:“王妃根本不开心,无非是顺着殿下来,希望殿下开心。” 对吧。 被看穿,司卿予果断收回手:“你绑得可真丑陋。” 付元不由笑笑。 忽而,夏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司卿予、你又要做什么。” 司卿予头也不回道:“参加围猎。” 夏皇只好走到她面前,“你不记得与朕的赌约了吗。” 司卿予稍稍摊手,微风吹动手腕处的紫色缎带,声音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我以为你很了解我的,我一贯喜欢翻脸不认人。” 她就这副德行着实气令夏皇气得生呛:“你在骗朕。” 司卿予微微扬眉:“怎么能叫骗呢,上天安排谁赢谁就是赢了,你也没定下规矩说我不能参加啊不是。” 不等夏皇答话上来,司卿予策马而去。 “你、”夏皇一时间噎住。 她可真会钻空子! 马渐远,她头也不回的留下一句话:“我也不能给封承衍丢人,我代表的是他,你那么多皇子欺负我一个,我挺害怕的。” 她这波行为举止使得付元一开始也没看懂,但细想了后喃喃道:“就说王妃怎么可能明知皇上的心思还愿意赌呢,原是就没去想到底谁会赢,而是决定让谁赢。” 夏皇睨眼过去,“你也想笑朕?” 付元忘记了夏皇的存在,“臣不敢。” 夏皇也没斥责什么,转身离去。 还真是格局小了。 - 司卿予进了丛林,却隐约感觉到有人跟在她身后——— 司卿予取出箭羽搭上弦,转间回头,手中的弓箭对准那人,手腕处的缎带拂过脸颊,很是显眼。 骑马跟在她身后的是临王妃陈梦蝶,陈梦蝶紧紧盯着她手腕处舞动的紫色缎带。 好半响,陈梦蝶收回目光开口道:“他就算不在身边,对你也还真是好,但…你觉得是真是假。” 见司卿予参加围猎,陈梦蝶终究没忍住也参加了。 司卿予余光微睨手腕处那抹紫色缎带,应道:“真假重要吗。” 真假当然重要,陈梦蝶也只是笑了笑继而开口:“你对人为什么总是带着敌意。” 司卿予语气还是那么淡那么清:“难道我该跟你好吗。” 陈梦蝶应道:“确实不该,但至少会装一装客套,你是连装都不装快刀斩断。” 司卿予不想言语,收回箭继续进行。 陈梦蝶叫住她:“先跟我比一场,比吗。”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夫人,你礼貌吗 司卿予看着陈梦蝶,对这女子倒是有了些印象,一开始这女子对她敌意挺大的呢,只是现在怎就在她面前晃悠晃悠的。 想到此,司卿予突然就笑了,浅浅的笑:“好啊。” 陈梦蝶策马跟上,她此番跟着司卿予也只是有些不舒服临王毫不掩饰地说司卿予美,总有胜负欲驱使上来,欲想争个高低,也是成为人妻后因种种宫规束缚便没再扬起马鞭执起弓箭。 陈梦蝶看着她询问道:“幽谷潭有白麋鹿,很稀有也很危险,去吗。” 对方话落,司卿予瞬间跃起,足步轻点马背使用轻功跃向陈梦蝶,只那转间——— 两人同骑一匹马。 司卿予就这么坐在陈梦蝶身后,陈梦蝶一个不稳差点摔下马。 司卿予手臂一揽将人扶正,染着酱梅色蔻丹的细白长指收紧对方的蛮腰。 陈梦蝶瞬间僵直身子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唯有司卿予身上淡淡的伽南冷香萦绕于鼻尖,还真好闻…又惑人。 对此,陈梦蝶脑子轰的一下全部成空白! 司卿予微微垂头,俯在陈梦蝶耳畔,舔了舔唇:“对我有什么企图,嗯?” 就问,三番五次晃她眼前,对她有何企图? 闷哑带了几分磁性的声线轻轻荡漾在耳边,三分调戏七分不可言喻的诱惑,陈梦蝶头皮一麻,忍不住颤了颤,“我…我我没有。” 瞧着身前慌乱无措的女子,司卿予抢过马绳掴在手心一绕一甩,银鬃马疾驰穿梭于老参丛林之中。 “啊———”陈梦蝶尖叫了声。 随着马跑得越来越快,陈梦蝶突然升了一丝恐惧,贴着柔软身躯的后背直冒汗。 司卿予微微说道:“姐姐带你感受一下、要死不死的感觉。” 陈梦蝶大叫:“司卿予,放我下来,我不要!” 司卿予夹紧马腹,将唇附在对方耳畔,“不要就是要。” 说来,这句话还是夙王殿下教她的。 陈梦蝶:“......” 银鬃马一个极难度跨越,着实把陈梦蝶吓得胆都飞了,眼眶都湿润了。 “司卿予——” 瞧着身前备受惊吓的女子,司卿予那是爽得不得了,就这胆量还来她面前晃。 今儿不得让对方好好感受一下人间的阴毒。 前方警觉的野兔跃入丛林,司卿予单手敛起马侧的弓箭,另一边手直接松开马绳,利落搭箭于弦。 马还在飞速的奔腾,丛林弯弯曲曲,马都没人指挥,陈梦蝶真的好怕自己甩下去就死了。 然而,司卿予的姿势是圈住陈梦蝶在怀执弓箭,弓弦毫不犹豫一松——— 箭羽精准穿过野兔,野兔挣扎了下倒地。 陈梦蝶瞬间抓回马绳,可是怎么收绳银鬃马也不肯停下来,“司卿予,马停不下来了。” “司卿予,你放我下去!” “呜呜…我求求你了。” 司卿予不答,不就这样才好玩吗。 下一秒,更是把陈梦蝶的魂惊没了,司卿予取过陈梦蝶发髪处的金簪,朝马背一扎。 马受惊吓,扬蹄前鸣一声,跑得速度越发加快。 “司卿予、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梦蝶一个不稳身子不堪倾斜,司卿予也只是随意捏住她的腰扶正。 司卿予笑道:“知道还问。” 可不就是故意的吗。 在陈梦蝶极大的尖叫声下,银鬃马飞奔于丛林,司卿予执箭在手,哪怕猎物只闪过一点点踪影,她便毫不犹豫搭箭松弦。 身后不远处自有宫人跑在后处捡猎物,看了箭羽的标记是临王妃的,可明明是夙王妃射中的,记谁? 银鬃马怎么也不肯停下过,似发了疯般朝最深处丛林奔疾,此时已经离开鋆山,到了幽谷潭深处,这里的树更是茂盛交杂,阵阵阴森森,连风都是钻心的阴。 陈梦蝶攥了攥手心,“我害怕...” 害怕就对了,司卿予轻轻道:“妹妹,还有更害怕的呢。” 说罢,司卿予示意陈梦蝶看向灌木丛处,虎皮斑斓隐隐若现,“你瞧瞧。” 陈梦蝶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愣住半响,“虎虎…虎虎,大老虎!” 司卿予笑了,“这都要看那么久吗,要不要我叫它过来给你瞧清楚。” 陈梦蝶连忙摆手:“不要———” 可不给陈梦蝶拒绝的机会,司卿予五指扯了一下马绳,银鬃马就是非常的听话,前蹄一扬停了下来。 这马就不跑了,陈梦蝶转间蒙住,“马为什么听你的话。” 司卿予不答,迅速执箭对准老虎的方向,却偏偏故意射偏箭。 箭羽一偏,可把老虎的野性彻底激怒到,龇着尖锐獠牙猛扑过来。 “嗷呜——” 一声嚎叫冲破九宵,彻底打破老林的寂静。 陈梦蝶身子一抖,已经吓得一塌糊涂,恨不得自己会飞,“司卿予,老虎来了!” 见那老虎像是百年未见过肉的模样,司卿予倒是不慌不忙,淡淡开口:“对啊,我叫它过来给你瞧瞧,你不喜欢?” 不是吗。 陈梦蝶猛的摇头,密密麻麻的冷汗渗出额头:“我不看,快点让马跑起来,我真的害怕老虎!” “司卿予,我们要死了…呜呜…” “司卿予,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找你比了,我认输了行不行…” “我真的认输,我服我服…” 听着陈梦蝶的惊惧,司卿予越发十足欣赏这样感觉,轻哧了声,“这就服了?” 她真是张扬极了,陈梦蝶一时间还是没想好怎么办。 转间,野虎已经扑过来,吓得陈梦蝶心都颤得不知所措,直接抱住转身司卿予的腰。 “呜呜———” “司卿予,救我!” 丢人玩意,司卿予迅速搭箭。 ‘嗖———’ 野虎锋利的爪牙还是扒到了陈梦蝶的黑发,吓得陈梦蝶连连惊叫,很难不觉得司卿予就是故意让老虎扒的。 转间,野虎挣扎性‘嗷’了声,重重倒在司卿予眼前, 一箭毙命。 不远处,身着黑金华服的男子负手而立,瞧着那一幕。 她背对着他,他也瞧不见她此时脸上的情绪,他想,应是万丈光芒的自信与玩弄。 从一开始,他便偷偷跟在她身后,耐着性子任她玩,默默保护着她。 她的反应真是极为迅速,永远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出手,把同骑一马的人吓得一塌糊涂。 也把他吓得心漏了半拍,总是会害怕她出事,总是害怕… 这种害怕的感觉自遇见她,就来了,一来就再也再也没有消失过。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从容不迫而又熟悉,以及禁军精锐的盔甲声。 一回头,就发现夙王殿下已经近在眼前,俊美的五官陡然清晰开来。 章节目录 第315章 回去再撒娇 司卿予脸上的玩弄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忽而收敛了不少,“你怎么来了…” 封承衍伸开双臂,目光沉沉的看着她,诱哄着:“下来。” 司卿予身体没有表示,姣好明艳的容颜却满是讨好温顺的笑意,烟腻的嗓音软了几分,“殿下,我还没玩够。” 却不曾… 他哑笑道:“回去再撒娇。” 那双修长的长指毫无预警抓住她的手臂,顺势一扯——— 司卿予整个人本能从马上一跌,不偏不倚的正正跌入封承衍怀里。 封承衍静静地抱着,怀里的女人真是又娇又软,那感觉让人爱不释手又不得不小心翼翼,真怕一个用力她就碎了。 也偏偏又娇又软的模样在对上野兽的时候并没有丝毫惧色。 封承衍视线徐徐扫向怀里的人,磁性蛊惑的嗓音哑得不像话:“昨夜为何不回府,嗯?” 司卿予就笑:“生气了吗。” 封承衍低低道:“生气了,你哄哄好不好。” 司卿予慢慢攀上手,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突然来把她抱回去,她现在可不想哄他。 似知她所想般,封承衍耐着性子哄道:“不可再深进幽谷,过于危险。” 司卿予余光瞥了眼都是禁军围结的四周:“若不回去,你就让他们来捉我了是吗。” 封承衍觉得理所应当:“不然呢。” 不然呢… 听听,好不讲道理的,真跟他动武不成,司卿予哪里舍得呢。 众目睽睽之下,封承衍就这么抱着她回头离开。 陈梦蝶在惊魂未定中梦游,她也不知道司卿予到底是如何一箭弄死这只嚣张吃人的老虎,只知道司卿予就是那个不怕死的。 也在方才,她抱着软绵绵的腰身突然就被夙王殿下抢走了。 然后,那些男女床笫之私的言语一字不落传入耳中,这个夙王殿下果真表里不一! 这个司卿予也是! 从头到尾只看到对方,就没有看到身边任何人过。 这时,禁军统领冷声斥责了声:“陈梦蝶,把你手洗净,没有下次!” 这一吼,陈梦蝶更加清醒了几分。 不就抱了一下夙王妃,她也是女子的呀,陈梦蝶顿时哑口无言又不得不惧了几分,“我…” 禁军统领丝毫不给面子,就是临王妃这三个字都不按规矩说出口:“你什么你,夙王妃是你能碰的吗。” 陈梦蝶:“……” 但是,抱着司卿予的感觉好像还挺好的…那种感觉很不一样。 日落西山,这次围猎便‘圆满’结束。 夙王妃是最后一个出丛林的,但不是她一个人,莫名其妙就多了夙王殿下。 还是夙王殿下亲自把人抱回来的。 然后,直接众目睽睽之下掠过所有人无视所有人离开。 狩猎的数量已经由宫人清点出来,可于封承衍而言似都已经知道结局般,并没有去理会。 公公踱着小步清了清嗓子朝众人宣布道。 “老奴清点好了,这获得头筹的是标记临王妃的箭羽,但随同捡取猎物的宫人说,全是夙王妃猎下的。” 夏皇挑眉问道:“司府的景公子呢。” 公公瞧了瞧本子拱礼应道:“回皇上,景公子与陈家公子同等的数量,皆位例二。” 这样的结局,很显然夏皇并不满意,难不成真兑现诺言给司卿予做驸马吗! “姓司的果真是喜欢惹朕窝火,什么威胁都不中用。”夏皇默默叨了一句。 司府是九公主最好的选择,他也想同司府绑死,虽然看司府上下就来气,但就是莫名其妙喜欢司府,贱了。 - 回了帐篷,屏风通透细腻,雕刻细致的簇花鲜艳绽放,却不知后面一片春光,这撩人心绪的场景若隐若现,淡淡的,柔柔的。 夙王殿下亲自降尊降贵替她换掉所有的衣物,替她更衣没有任何要领,占尽便宜却熟练得很。 动作却也是小心翼翼对待如同护着朵易碎的娇花般。 他还有些抱怨的乐享其中,勾了勾唇,“真是麻烦。” 宽衣解带的时候可就没那么麻烦了。 司卿予却在想别的事情,轻轻问道:“我赢了?” “当然是你赢。” 封承衍长指撩开她的黑发,细细帮她理好,柔软的黑发如丝绸般垂在两侧,肌白如玉,空气不由燥热了几分。 司卿予披着薄绡于身,钻出他的怀抱,浅浅一笑,“我要当驸马了。” 白软软的女人忽然就溜出手心,明知她在开玩笑,还是不舒服她这般说,将手中的软缎轻轻盖到她头上,“胡说八道,不许。” 眼前突然粉色片片,司卿予一把扒拉开塞回夙王殿下怀中。 帐篷外忽而传来一道声音,“殿下,临王在外求见。” 封承衍声音陡然沉了几分,“不见。” 他倒也懂些,她瞧不得那几位皇子在宴席上天伦之乐的夫唱妇随,便把所有皇子匡进丛林狩猎…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也不知道想要给她什么,封承衍走去案几前,伸手置在她身前,“去宴会吧。” 丝质广袖下干净修长的大掌就这么置在她眼前,司卿予并没有抬手回应,低着头解开手腕处的紫色缎带,淡然开口:“不去,我还有事。” 封承衍也并没有收回手,看着她:“什么事。” 司卿予起身道:“自当有事,吃喝玩乐的宴会有什么好去的,你不是也不喜欢吗,我也不喜欢啊。” 一拍即合,她现在气了夏皇一把,目的已经达到,她可不想留在鋆山。 说罢,她人已经朝外头走去,封承衍顺势抓住她的手腕,不轻不重的力道,不轻是害怕抓不住她,这不重是生怕弄疼了她。 “我是不喜欢,如果你喜欢的话我都可以喜欢,给你想要的,比他们都要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她才说的,目光灼灼的火热似比掌心的温度还要滚烫。 司卿予此刻并没有更深层去解读。 于是,他问:“看着他们在宴会那般,你是不是很不开心…” 闻言,司卿予想通透了,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笑道:“一日不见,夙王殿下是糊涂了吗。” 她只是单纯的喜欢破坏掉,也没什么目的。 封承衍低头静静瞧着她,半敛的长睫颤了颤:“为什么我从来都看不透你。” 司卿予不知道说什么,看透与看不透很重要吗。 章节目录 第316章 不要也得要 他为什么老是会觉得她不开心,司卿予也想不懂。 天色渐暗,烛火跳动着,一点薄光便铺得帐篷明亮起来。 她不言他便不语,便在这份沉默中将安静中拉长。 他看着她,一双凤眸沉沉,叫人只能望见眼中一片浓郁的黑。 司卿予偏头笑了声,每次都喜欢对视着又不说话,也不知他是生气还是委屈还是怎么怎么的,他也不给个准。 然… 唇瓣突然就被噙住了,一股浓烈的兰麝香气息缠绕在周身,长指在她的锁骨上摩挲了许久,指腹滑了滑从纱衣的领口探了进去… 他忍不住,也不想再忍下去,她太有主意,一点也不乖。 不乖那便只好欺负。 他素来不是贪色重欲之人,身边也不乏投怀送抱的千娇百媚,却每每眼过无痕,根本提不起任何兴致。 唯独,宁死在她裙底下。 甚至,从不满足。 …… 草地上的宴会依旧不停歇,篝火燃旺,分左右两列落座谦让有序,云衫侍女,频倾美酒,饮酒孔偕,举酬逸逸。 再一次次欺压的威胁下,一次又一次哑着嗓子威逼利诱:“夫人可去?” 司卿予最终妥协,“…我去我去” 两人的身影这才斯文楚楚的出现在宴会场地,丝毫看不出方才经历了什么风风雨雨。 也唯独送了两次衣物的宫女知晓个其中缘由,如今夙王妃的衣领都高了些。 “夙王殿下万安———” “王妃万安———” 众人纷纷放下酒樽拱礼,低着头也不敢去瞧。 封承衍领着她入座,便有宫女悉数端来精致的糕点鲜果以及茶水,夙王殿下不喜酒也便没有酒。 司卿予瞧着身旁人发红的眼尾,细看便是情潮未褪的昳丽仙气。 司卿予也便没去多理会,那也是他自找的。 于是,她问:“来了,然后呢。” 封承衍接过宫女递来的湿帕慢慢擦手,偏头看她:“没有然后。” 他只想着,该陪着她出现在这种场合,哪怕一次也行,陪她一次,陪她不再看旁人夫唱妇随的画面。 虽说,他对她的爱不需要向旁人展示才显得多么情深意重。 有些事情,它是态度。 即使她不喜。 总之… ———她不要也得要 司卿予探起茶杯轻抿,视线投向舞姿曼妙的那处,没来由说道:“舞得可真不错。” “玩乐丧志。”封承衍应道。 司卿予摇摇头,“那你还来。” “回去就寝也不是不行。” 说罢,他侧身审视着司卿予,一双凤眸沉沉。 这时,宫人受皇上的吩咐端来烤好的羊肉,封承衍长指取过小柄匕慢慢切脍了薄薄的两片羊肉,盛在金皿盘里,往她面前推了推,动作很轻也是矜贵雍容。 “今日,你可没吃过东西,不要只顾着抿茶。” 闻言,司卿予垂眸瞧了眼切脍得细致又诱人的肉片,吃没吃过的不重要。 夙王殿下尊手切脍得、十分诱人。 见她有胃口,封承衍轻叹了口气,再次给她切脍。 他即便颔首低眉,也掩不去眉眼间的风采,那是一种即便低微进尘埃里都会耀眼的清冷矜贵。 众人看着风华霁月的夙王殿下,心里就在想:原来世上真有“判若云泥”这么一说 临王的位置便在一侧,看着突如其来的夙王尊驾,临王满脸都是震惊与突然。 他封承衍竟然喜欢这种场合! 从小到大,临王真的是头一次看到封承衍的身影舍尊降贵。 临王执起酒樽一敬:“真的是难得一见三弟的尊容。” 闻言,封承衍看都没看过去,面无表情的脸突然生动了起来,一张俊秀的脸因为长年权势的浸润和富贵的涵养而威严冷漠。 “输给本王的王妃,你不觉得丢人吗。” 这话使得临王手僵在半空,敬也不是,收回也不是。 围猎大部分皆是年轻郎君,确实全都输给了夙王妃。 确实丢人。 临王掂量好半响,这才应道:“夙王妃技高人胆大,佩服佩服。” 封承衍长指轻轻转动脍羊肉的小柄匕,转间,小柄匕首精准钉在临王的宴案上。 他明明动作又轻又漫不经心,只瞬间在场所有人齐齐僵住,如同被定格在画中。 就连歌舞都被震住,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 他瞧着临王惊慌又混沌的神色,眼中郁色沉沉,却还是笑着道:“下次可别乱抱人,知道吗。” 指的可不就是陈梦蝶,临王偏头顺了顺气,过程他也了解些。 夙王妃同临王妃同骑一马打猎,谁人不知。 好个封承衍,连女人同女人之间的醋也要吃吗。 对此,陈梦蝶敛了敛心神,埋头朝封承衍的方向拱礼低声道:“陈氏下次不敢了,还请夙王殿下见谅。” 封承衍不给回应,接过宫人的湿帕慢慢擦手,眼眸逡巡寂静无声的宴会,不疾不徐的语气:“停着做甚,你们很无聊?” 声线一贯的沉冷阴鸷,不容置疑。 只那瞬间,众人如同做错事般,纷纷低头干回原来的事,端酒的端酒、吃菜的吃菜... 还不如夙王殿下不来,咄咄逼人的气场永远都让人浑身上下不自在、以及忌惮。 歌舞继续进行着,也没一开始那种欢愉,忽而压抑沉沉、小心翼翼着,就怕把夙王殿下的火给点了。 司卿予自始自终不受影响,鲜香四溢的羊肉片在唇齿间细嚼慢咽,指尖推了推空的金皿。 “还要。” “不可贪嘴,换别的。” 封承衍眼睑微微上扬,一直盛气凌人的气场不再,言语温柔的哑,硬生生把魅惑和冰冷融合在一起。 声音带着蛊惑的好听,榻上听多了,司卿予现下不吃这套,“殿下给不给。” 封承衍看着她:“卿予想吃什么,我吩咐人端过来。” 司卿予筷子重重一放,起身走了。 “……” 被扔下的夙王殿下眯起眸子看向侯在身侧的付元,长睫低垂掩着眸光,沉声问道:“本王说错了什么。” 付元刚来什么都不知,也只是按常理往对了去说:“殿下没错。” 封承衍黯然起身,声音越发的沉冷:“错了!” 付元僵住,他不懂啊,颤抖的声音开口:“是、殿下错了。” 封承衍边走边问,“那么本王错在哪?” “……” 他是错,第一反应都是自己的错。 问题是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付元继而说道:“殿下觉得自己错就对了,其实错在哪它不重要。” 重要吗,它不重要的。 爱得深沉的那个,永远会先低头。 也一直以来,自降身份到尘埃里低头的永远是夙王殿下。 付元在想——— 到底是什么样的结局,才能配得上甘愿惹上尘埃的夙王殿下。 章节目录 第317章 司卿予出了宴会场地,前方传来一声熟悉还挺活力的叫唤。 “三皇嫂,你是要下山吗。”开口的正是九公主。 司卿予应了一个字:“对。” 她说一个字都不错的,那便代表没有不理自己对吧,九公主指向回城的方向,继而道:“方才景公子也匆匆骑马下山了,像是有什么急事。” 司卿予闻言停下脚步,此时匆匆下山回城,若是司府的事她应该会收到消息,那便不是司府的事,能让兄长这般的兴许唯有顾家阿怜的事。 但是什么事能如此说都没说便匆匆离开,顾怜住在司府定是安全的。 九公主眨着眼瞧她,“天色不晚了,三皇嫂要回城,要不要姝宜去叫三皇兄过来。” 司卿予摆手,提步离去:“不必。” 等封承衍跟着来到这里时,她人影已经不见了,只见九公主同宫女怔愣在原地。 听到沉沉的脚步声,九公主一回头,赶紧默默退到一旁,像是见到什么瘟神般,看都不敢看封承衍:“三……三皇嫂下山回城了。” 封承衍剑眉微凝,直接掠过。 待那道黑影渐行渐远,满身的黑似融入夜色中,九公主这松了口气,似觉得发冷的搂紧身子,朝宫女道:“三皇兄还是那么高高在上,他怎么老是这般待人,就跟欠了他好多银子般。” 宫女也不敢妄议夙王殿下的事,低着头候着默不作声。 说他们同一个爹的血脉,说出去都没人信。 不曾有过常人兄妹之间该有的相处,夙王是连多说一句话都懒说。 九公主在皇宫里跟每一位皇子都处得来,唯独怕夙王殿下。 九公主虽说打小就习惯还是不忍叨叨:“就他咄咄逼人那样,到底是怎么把三皇嫂搞到手的。” 宫女勉强开口:“夙王殿下有着吸女子魂魄的容颜。” 就这点,皇宫上下的宫女们谁不觉得夙王殿下生得好看,只是公主都跟夙王殿下说不上几句话,在她们心中便成了只可远看不可亵渎的神明。 容不容颜的,九公主可不好这口:“就他脾气还阴晴不定的,难伺候得很,打小父皇就治不了他,真是委屈三皇嫂了。” 说着说着。 这时,大批禁军一同撤离回城,九公主静静地看着好半响才反应过来:“怕不是出了什么事。” “走,我们也回城。” 宫女小跑上去:“可是…可是皇上与静嫔娘娘告诫公主不可乱跑的。” 九公主头也不回:“怕什么,跟着三皇兄的禁军走就是了。” 宫女继续劝道:“公主身份尊贵且尚未出阁,这禁军皆是男子郎君...” “公主——” - 回到皇城时,天已经蒙蒙亮。 司卿予赶去司府,老管家打着哈欠开门见是她整个人立马清醒过来,笑着拱礼道:“老奴见过王妃。” 司卿予进院子巡视了一圈,“大公子可在府里?” 老管家应道:“大公子自去鋆山狩猎并未回来过。” 司卿予继续问道:“顾家阿怜在府上吗。” 老管家应道:“回王妃,顾家小姐并不住在司府,公子在外头买了私宅。” 这个时辰,大伙都在睡梦中,司卿予也便不多留。 老管家似又想到了什么:“不对,夜半时顾家小姐来过府里,说是替公子拿样东西,老奴便放了进来。” 闻言,司卿予收回脚步,“库房钥匙拿来。” 老管家连忙跑去拿来,跟随司卿予前去库房。 进了库房,司卿予便翻着当初夏皇赏给司府的锦盒。 打开来,已是空无一物。 玄甲军的兵符一直都放在锦盒里,也没有带离过库房半步,甚至可以说,统领城中精锐玄甲军的兵符是被丢在这里的。 丢的,是无视。 于司卿予而言,根本不重要的东西,夏皇想放那便放。 于司明德而言,越是不显眼越安全,越不会有人搜到杂乱的库房。 如今不见了。 司卿予把锦盒一丢,兵符丢不要紧,要紧的是敢来司府做贼。 “除了顾家小姐,还有人吗。” 老管家摇头:“无。” 司卿予接着道:“你再好好细想,那人真的是顾家小姐吗,有何不正常之处。” 老管家想了想:“顾家小姐当时是披着帷帽来的,声音容颜都是她的,唯有一点她唤我陈管家,顾家小姐第一次来府里住是唤我陈叔的,我当时便想着大抵她出去住了同我生分了。” 司卿予心下还是不太信是顾家阿怜所为,就是直觉,没来由的直觉。 她也见过东赢有种秘术可以伪装成人的容貌,所以,她多留了分心。 但…如果真的是阿怜呢。 又或者,她是顾怜又装着不是顾家阿怜骗人呢。 显然,这最后一个揣测若成立最是可怕的结局。 司卿予转身出门:“先别惊动丞相大人,等事定论了再说。” 老管家点头,送着她出府。 司卿予前脚刚走,夙王殿下后脚便到司府门口,人找人找人的循环吗。 司卿予又去了司景买的私宅,私宅空无一人。 “聂无休。” 睡意朦胧的聂无休蓦然出现,这段时间不用贴身保护主子,什么都不用做就懒散了几日,终日睡着的。 “主子,无休在。” 司卿予淡淡开口:“传令下去,找人。” 天涯海角也都要找出来。 这一日,城里城外暗地里都在寻找司景,有禁军、有黑袍人、以及凤三娘等人。 果然离开皇城,就会有人胆子越来越大。 午时三刻,终于在郊外废弃的女娲庙寻到司景。 司卿予站在女娲庙的门口,看着蒙圈的司景,是无伤无大碍,就是神色都在游离。 司景看着又是禁军人马还有黑压压的黑袍人,脑子一片空白:“我也不知道怎么在这里的,真不知道。” 司卿予问了问,“顾家阿怜呢。” 司景幡然醒悟:“她不见了…我正在找她,可是找不到,我人就晕了。” 司卿予抬了抬头,仰望了石雕的女娃像,淡淡开口,“玄甲军兵符在司府丢了,府中唯有她去过。” 司景闻言瞳孔忽而一滞,摇了摇头:“不可能是她,不会是她的,她根本不知道什么玄甲军兵符,我并未同她说过。” 他再如何爱着顾怜,有些事他也有分寸该不该坦言而对,更何况是兵符。 更何况是可以调动第一精锐玄甲军的兵符。 章节目录 第318章 成全你想要的万千宠爱 司卿予不答,若谁想要,但凡够有本事都能查得到玄甲军兵符在司府,也从来她懒得去理会那枚兵符,就不曾放在心上过。 怎么说,做人做事太大意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们没事吧。”九公主也不知是如何跟来的,站在不远处瞧着。 司卿予回头看了眼,只回一个字:“没。” 九公主还是看着司景,“她可是不见了?” 司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劳公主挂念,跟公主没关系。” “回城。”司卿予转身离去,示意黑袍人离开。 人都散了,司景却没动,司卿予头也不回,淡淡开口,“兄长先回城,顾家阿怜自有人找。” 也没再理司景有没有跟上。 回了城,司卿予坐在醉宵楼的账房内,看着函件,她没有亲身去找顾怜,一直都是下边的人暗中在寻。 她能清楚的是,要么有人利用顾怜想要要挟她,自当会藏得极好。 要么,顾怜自己不想出现。 两者皆有可能,现在已经不是无所顾忌的时候。 北凉国裴云霄、陆贵妃、夜王、临王、西部蛮族以及巫术各种其中交杂。 只为对付———封承衍 以上都是她吩咐聂无休查来的函件内容,封承衍这一生真的是看起来一点都不顺风顺水,皇权哪那么容易握在手中。 他们也很聪明,从顾怜下手,顾怜是司府的软肋。 是啊、软肋。 但是,她的软肋只有丞相大人。 司卿予看着手中的函件,没有丝毫回夙王府的意思。 夙王府的人也挺懂事,没人来催。 聂无休靠在窗檐边,双手抱胸:“夏皇寿宴在即,北凉使团不日进京。” 司卿予抬眼看着窗外的落日余辉,指尖慢慢摩挲手中的信件,“夏皇倒是心安理得。” 也难怪近日封承衍总是忙来忙去。 聂无休目光投向她,声音认真了几分:“出手吗。” 司卿予忽而揉皱纸张,“当然要出手,但必须好好部署,对方不急,我们也不能急。” 聂无休走过去收拾好函件,“看着来势汹汹的,从不懂安分。” 司卿予起身离位:“不要小瞧任何人。” 聂无休不作答,收拾好函件继续补眠去。 司卿予趴在醉宵楼的围栏上,打了个哈欠,她一夜未睡腰还隐隐疼,这身子近日总是没来由的娇气。 醉宵楼的客人还是一如往常的多,角落里下棋品茶的、大堂内举杯邀谈、雅间达官贵胄共谋议事的、以及收银台前的风流郎君特地来寻凤掌柜闲聊的… 各种各样的都有,这些人虽说看起来真是挺闲的,可不就意味着日子过活安康。 可若是夏国守不住边疆,哪还能有如此这太平盛世。 先前五国鼎立,这几百年来夏国从来都不是最强的第一大国。 可又谁想着拿下天下五国,却又不敢,有过先例也往往失败告终,天下不好拿的。 所以这天下至今还五分的局面,年年打战,年年互相制衡。 夏国居中,四面楚歌,能撑那么多年没被敌国联合吞并属实不容易。 唯有将天下的生杀矛夺大权掌握在手,才是夏国最好的出路。 便是夏国一统天下。 唯一的出路。 “霍大人,快请进。” “老样子。” 正想着,一声吆喝响起。 循声一瞧,便见光鲜亮丽的霍大人进来,笑得满面春风。 “哟,王妃也在呢。” 司卿予不由打趣道:“数月过去,霍大人的厨子省亲还没回来吗。” 霍舟提摆走向楼梯,笑着绕开话题:“景公子可找着了?这可把霍某吓得哟。” 是吓得连觉都不能睡的呢,可她夙王妃手眼通天,他也不好跟着瞎急。 闻言,司卿予笑道:“劳大人记挂,一切安好。” “安好便好,说来霍某已经多日未得见到王妃,这一瞧怎么瞧着有些不一样了呢。”霍舟来到她身旁,拱礼笑道。 能有什么不一样,司卿予轻笑了声。 霍舟继而轻轻问道:“王妃在此,那殿下呢,这内阁递了数份急册也没见回应。” 可不,既然不回应,霍大人可不就趁着闲暇出来饮酒看佳人。 霍大人想着:这皇城只要不是她司卿予闹,翻不了天。 说是数份急册,可却见霍舟不慌不乱的神色,还有闲暇来饮酒,倒不像是出了大事的,司卿予还是问了句:“宫里可是出了事?” 霍舟淡淡道:“陆贵妃从冷宫跑了,就皇上狩猎去了,人跑了。” 司卿予挑眉问道:“不追?” 霍舟摇头:“殿下可不管。” 司卿予说了句:“北凉的人接应她吧。” 霍舟不谋而合:“应是了,皇上不在,那夜夙王殿下也不在,陆贵妃便有机会从冷宫地道跑了。” 司卿予侧身看着霍舟:“她不姓陆,姓裴,二十五年前可是北凉鼎鼎大名的巫女,裴颂。” 裴颂二字,二十五年前便是个不详,可世人所知的裴颂已经被北凉老皇帝毁了那一身恐怖的巫术,而死于火海。 愣是谁也想不到,陆贵妃便是裴颂,冒名成为了陆家女。 也难怪,陆家殒灭,陆贵妃都不反击。 都不是她的族人。 当初在北凉,她特地画了裴颂的画像试探封承衍,照封承衍的反应…应当知道陆贵妃就是裴颂。 所以,她便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没提点。 跟聪明人打交道,才舒服。 但是,裴颂离开冷宫,封承衍不急吗? 封承衍可是弄死她两个儿子。 想到此,司卿予走下楼梯,这才想着回夙王府。 回到夙王府时,已是入了夜,宫人都是小心翼翼地问候,怪压抑沉沉的。 书房灯火通明,便见付元缩着肩膀出来,似被修理惨了的模样,用‘救世主’的眼神仰望她。 “王妃…您答应哄殿下的。” 没哄过,更重上加重。 司卿予忽而笑了声,推门而进,那扑袭而来的压迫感更浓烈了几分。 封承衍端坐在书案前,微微垂眼执笔拟写册子,今日穿了身白色束腰华服,十分贵气的料子,与头顶价值不菲的白玉发冠非常相衬,腰身收得紧,更显几分矜贵。 都说白色是干净是玉树临风的,可司卿予总觉得现下的他越发冷棱与生人勿近。 夙王殿下他又不开心了,司卿予暂且抛开急事先玩弄夙王殿下一番再说。 司卿予慢慢挪动脚步来书案前,低头瞧着俊脸冷肃的容颜,眼睛穿过那对长长的睫毛,仿佛要看穿他。 “你还懂回来?” 瞧瞧,开口就是薄嗔。 司卿予漂亮的眼眸微弯,声音软了几分。 “若不回来,殿下想我可怎么办才好。” 章节目录 第319章 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封承衍长指甩了甩朱笔,冷哼了声,真是又沉又闷。 很多事,她永远不会寻他帮忙。 是永远... 封承衍想,若他不理她,不要她了,她定是不会像其他女子般哭着求他的,定不会。 他差的是权势吗,他差的是乖巧躲在他羽翼之下的娇人,让他疼让他宠,很简单的要求。 想等她来臣服,安安静静做他的女人,成全那份独一无二的万千宠爱。 这还倒成了他的奢求。 明知不可能的事,他还是想驯服,往死里训。 驯不服,她若敢跑,他就去抓回来死死关在笼子里、养着宠着。 娇软臣服的女人去外面一捉一大把,怎就在她身上不会出现这样的性子。 司卿予还是静静瞧着他,若知封承衍心中所想,司卿予定会一耳光抽过去,教他做人。 见他闷闷的不言语,司卿予威胁:“不说话,我可回清园了。” 封承衍轻敛下眉,似乎古井无波,她这哪像来哄他的意思,哪点像了! 倒像是来看他生闷气的笑话。 忽然想起尚未成亲之前,她说过的话:差点就把他睡了 于是,封承衍问道,声音沉了几分:“只是想睡我?” 司卿予抬手慢慢抚触他敛朱笔的手,稍触即离——— 又软又凉,封承衍指尖微微绻了绻,手中的笔不由顿下来。 她不着调的嗓音响起:“对,殿下好睡。” 这个好字可是包含着另一种意思。 可谓是,美男花下死,做鬼都风流。 封承衍抬眸,目光沉沉地审视着她,再问:“真的只是想睡我?” 司卿予明知他不舒服还是选择刺激他,薄笑道:“那殿下身上有什么我能图的呢。” 封承衍眸色沉了几分,修长分明的手愈收愈紧。 你听你听,岂不是有比他生得更好的男子出现,她是不是就会去钓——— 然后就不要他了? 真是混账! 真是色胆包天! 她敢试试! 压下心中翻涌的占有欲,封承衍也是耐着好性子道:“图什么都给你,比如图我的所有,也包括身子的。” 司卿予挑眉,图什么?图他的权势?人人皆痴想的夙王妃之位?昭启尊贵万千的后位? 这些对她来说,并没那么重要也不是太想要。 只是图他的人,罢了。 可其实图到了他的人,要什么他好像都愿意捧给。 “我要这些做甚,于我而言还是殿下的身子比较诱人。” 在看封承衍,果然他神色又沉了几分,“等下发生什么,我可不能保证。” 穿戴整齐一丝不苟而高高在上的夙王殿下,让她升起把他摧毁下神坛的心思,司卿予绕过精致的檀木案,坐在他腿上,身子贴着身子,双手缠住他的脖子,看着他,“那么,殿下想发生什么…” 淡淡的体香袭来,心下软了下来,她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就在眼底,那双勾人的双眼像是干净的海水盛满了万千星辰… 那一刻,他真的是想生气就突然找不到源头了。 突然就没脾气了,封承衍放下笔,抱着她拥入怀中,长指轻轻地压在她腰处,声音哑得不像话:“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见他心情总算稳了些,司卿予笑了笑。 司卿予想着,夙王殿下何止好哄,都不需要哄的,随便刺激随便无视,只需要抱一下他…他就不行了呢,那满身刺与冷漠随时可融。 但司卿予不懂,只此一生,也只有她才融得掉他所有坚不可摧的冷漠。 他低沉的嗓音轻轻传来:“兵符不见便不见,交给我来处理,你便安心歇在府里好不好。” 不好的,司卿予抬头仰望着他,从这个角度看,那无可挑剔的干净下颔线让人忍不住咬上一口——— 于是,司卿予微微张唇,含齿虚虚地咬了一口他完美的下颔。 嘶... 封承衍低下头,长睫微敛,修长分明的五指扣住她的黑发,用力一按,薄唇堵了回去… 毫不留情。 … 饶是松了口,封承衍长指的指背轻轻刮了下她软嫩的侧脸,瞧着她有些肿了唇,笑道:“就会乱来。” 也喜欢她乱来,就可以趁机加倍还回去。 司卿予可不就爱乱来,“不可以吗,昨夜谁不给我吃肉片。” 这可真是冤枉,“胡说,没有的事。” 羊肉性温,食多热气,哪能一直给她吃给她吃,也要有个度的。 “那玩意很好吃吗,烂得要命。” 对对,他说什么都对,司卿予好像又在乱说了:“你没吃吗,其实很难吃的,只是是殿下亲手切脍的,才贪了嘴。” 闻言,封承衍嘴角微微上扬:“真的?” 见他笑了,司卿予这才切入正事,直接打碎他的好心情:“裴颂跑了。” “……”又不按常理 裴颂便是陆贵妃——— 封承衍是知道的,“我知道,不会有事的,我故意让她跑的。” 司卿予‘嗯?’了声,“你这么坏的吗。” 坏不坏不知道,封承衍继续道:“她是裴颂一事,其实父皇都不知情,不过之前试探过她可还会巫术,但试探不出来。” 司卿予应道:“裴颂倒算是玉面姥姥的故人,这些事我可以来查,倘若她会巫术可不好对付的。” 封承衍抿了抿唇,长指顺了顺她的黑发,看着她好半响,才轻轻开口,“老实些不行吗。” 司卿予不回答这个问题,说别的事:“兵符在夜王手中,我帮你要回来,但是我得先确定顾家阿怜的种种以及裴颂。” “顾家阿怜在兄长心中极其重要,我必须搞清楚,便不能贸然出手。” 封承衍知道啊,所以暂时没出手,区区玄甲军兵符,“兵符不重要。” 于封承衍而言,玄甲军可有可无。 也可以说,他根本不在意。 “是不重要,但心思动到我头上,我想自己解决,明白?”司卿予语气多了些威胁。 他道:“嗯” 不明白。 司卿予继续问:“答应了?” 他道:“嗯。” 不答应。 男人的话,骗人的鬼。 这种事,封承衍做多了去。 司卿予信了,只因那一声声的‘嗯’好听到蛊惑人心的程度。 谁听谁信的程度。 不等她再废话,封承衍将她抱起在怀里,走去浴房,丢进温池里。 …… 翌日清晨,枕边已经空了,上好的蚕丝被温软又舒适,也不知今日是不是返了风,一探出身子便觉得凉,司卿予根本不舍得出来。 夏皇还在鋆山狩猎,根本不用上早朝的,也不知道他起那么早做了什么去。 不多时,李嬷嬷领着宫女们鱼贯而入,细细服侍了番,“凤掌柜来过,只是到了王府门口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320章 逆天而行,是因为你 司卿予撇下一头金簪,匆匆出府。 李嬷嬷小跑着跟上出去,“殿下吩…吩吩咐王妃不可出府。” 吩什么吩。 司卿予没回头,一出府便见不远处停了辆马车,四周却无人。 司卿予上了马车,唯有凤三娘坐在里头,见她进来,凤三娘细心沏了杯茶。 司卿予接过茶并没有喝,杯沿贴在唇边看着凤三娘:“出了什么事。” 凤三娘看着她,她如今是夙王妃,这些事理应述说一番。 凤三娘便是了解司卿予的性子,这些事怎会袖手旁观,所以她特别来晃了圈,但愿这夙王府的人能有聪明人。 “夏皇在鋆山遇险怕是不行了,人已经秘密送回皇宫。”凤三娘淡淡看着她,“主子,是巫术,夏皇数月前本就病重,能撑到今日已算万幸,恐怕...” 司卿予静静听着,原是调虎离山,故意让兄长失踪,她便会离开鋆山,她一但离开鋆山,封承衍也会跟着离开鋆山... 只要能保证夏皇身旁没有封承衍,有众多护卫又如何,只要有本事怎么下手都可以的。 凤三娘继续道:“夏皇想见主子,是秘密见。” 秘密?司卿予搁下茶盏:“进宫。” 凤三娘将手伸出马车外示令,马车便缓缓行驶开来。 凤三娘接着道:“如今没人能进得了宫,夙王他不在京城,在做什么无人得知,也不知他在何处。” “……” 司卿予没再言语,她近日并未关注封承衍在做些什么,她也想不明白封承衍是故意放裴颂出来闹事的吗。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宫门不远处,司卿予挑帘看向宫门,宫门如今是临王把守,她这个夙王妃更不可能放进去。 凤三娘淡淡的声音传来,还是那么平静:“三娘已经吩咐人秘密进京,我们可以杀进去。” 司卿予同样也很平静,慢慢放下帘子,潜进皇宫属实轻而易举的,“杀进去干嘛,先进去探探虚实再说。” 再说,她只是探消息,探消息需要杀人闯? 凤三娘点头道:“也行,一刻钟主子不出来,三娘只好杀进去了。” 只好杀进去。 司卿予投给凤三娘一个‘放心’的眼神,而后下了马车,从钦天监高楼潜入皇宫。 她记得封承衍说过,钦天监藏有传位圣旨,她便想着过来看看。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夏皇病重的缘由,钦天监来人少了些,司卿予在高楼藏书阁里,细细翻找,其实她也无法确定在哪,毕竟没查过。 但这里是占星卜卦的地方,国运兴衰存亡在此观测占卜,按理...会在。 这时,书架对面响起司俏的声音,“卿予姐姐怎么来这里找东西?” 司卿予偏头扫了司俏一眼,穿着宫女的服饰,神色少了以往那股虚伪做作的冲劲儿,好像换了个人般。 她已经把这位真真假假抛之脑后许久,想了想,好像是她吩咐人将真真假假送来这里研究的。 她留着司俏的命到现在,也不是什么大发慈悲,她也想知道司俏到底是个什么来路什么东西。 现在是收敛了些,但对方所做过的事可不是轻易就会原谅的。 有时候直接弄死太没趣了。 就比如陆玟之、司卿予都懒得亲自出手,脏了手。 能抢得走就来抢,司卿予都懒得珍惜懒得去抢,若抢不走那就看着,活着好好看着。 那才叫折磨。 司卿予没什么感情收回目光,并不太想同司俏说话。 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视人,司俏奈奈叹气,“我被关在这里数月了,日日被当成妖物研究,哪都不能去,想死又不敢死,活着就快疯了,你还没气消吗。” 可不,关在这里才安分,司卿予还是没理她,将所有东西摆正。 司俏寻了个位置坐下:“夜王来过,临王又来过,你又来了,这里莫非藏有宝藏不成?” 司卿予提步离去。 见她走,司俏叫住她:“司卿予,别找了,圣旨皇上早就自己来拿走了,换了夜王的名字。” 司卿予索性走回去,坐在司俏对面,盯着司俏淡淡开口:“你怎么知道。” 司俏看着她,这些数月也想通了很多,跟司卿予对着干没有任何好处可言,她不傻,她想活下去,那便舍掉敌意。 因为,没有人愿意帮她,她无依无靠,没有任何出路。 她知道司卿予不会原谅她,但她还是想试试。 她没办法保证死了还能穿回去,活着最大。 “钦天监是个神奇的地方,我的确不是司俏,是来自千年以后的未来,像你这样的人活在我们那个年代,你得日日进局子。” 她还真不是司俏,夺舍?数千年?司卿予表示没怎么理解,也没什么情绪波动,只给两个字:“正事。” 司俏开口道:“钦天监不久前占星卜卦了,我偷听到的,国运殒落夏国将不复存在,他们都不敢上呈朝堂。” 司卿予就这么看着司俏,不回话。 司俏是极其郑重地开口:“有人逆天而行,是因为你。” 司卿予听不懂,饶是聪明如她,这一刻却听不懂这一句话。 司俏再问:“你懂吗?你不知道是谁吗。” 司卿予没有接话,只吩咐道:“找套宫人的衣物来。” 司俏指着自己的身体:“穿我的吗?” 司卿予睨了眼,那是无比嫌弃司俏,“我才不穿你穿过的,要新的。” 她这么一说,司俏低头打量了自身,嫌弃她? “你!” 司俏碎了一嘴,他妈的! 这个司卿予! 怕不是特地留在这了使唤她找衣服。 司卿予没什么表情,就这么坐着等,夏皇寝宫定是有人守着,若要探消息自然不能光明正大杀人闯进去。 现在对的可是北凉巫女裴颂,不能再大意。 裴颂若重用巫术,不可小觑的。 司俏还是出去找来套崭新的太监衣服,司卿予很快就换好了。 司俏由下到上打量了她一番,她已经将墨发挽在宦帽之下,那张脸依旧是妩媚潋滟,那身段依旧玲珑有致.... “你当电视剧在演戏吗,就你这样像太监吗,把你胸收收吧,你那张脸太过于娇媚没有英气,是扮不像男子的。” 前半段司卿予听不懂,后半段能懂:“你闭嘴。” 司俏瘪瘪嘴,可不就是事实,司俏接着道:“我倒是可以给你化妆改造,但是没有化妆品。” 司卿予不知道司俏在说些什么,看起来是有用的,于是冷声吩咐道:“你不会去找吗。” 司俏:“??” 司卿予添了两个字,“去啊。” 章节目录 第321章 求你不要毁了他 司俏瘪瘪嘴又去寻了胭脂笔炭什么的,换脸是没办法换,把眉头画浓画粗修个影,把她那张冷白的皮囊弄暗些,也是能蒙混过关些。 夏皇的寝宫,太医进进出出,错开临王离开的半响。 司卿予跟随在刘太医身后当个随行小厮,寝宫外重兵把守,寝宫内除了太医还是太医,无任何妃嫔皇子可以进去。 司卿予进去时还被搜查了好久,好在…一开始她说过话刘太医认得她,愿意带着她。 刘太医看着将士欲要盘查,心里只是想着,去摸夙王妃的衣物,呵…你们不要命? 他要的。 可是怎么阻止啊。 司卿予站在太医身后,正当士兵冷盯着她,她轻轻拨弄衣袖下的戒指,不动声色抬手,盘查的士兵忽而收回手,就好像没看到她一般。 直接立定站直。 紫戒本身携带的药粉分量不多,只够把门口这五人心神迷糊一阵。 当初,就是用这玩意忽悠司俏三更半夜躺去湖边睡觉,那段时间所做过的事,所见过的人是没印象的。 刘太医:“??” 司卿予睨了刘太医,刘太医赶忙跨过门槛带她进去。 进了寝宫,瞧着躺在榻上的夏皇,这回是真的…不行了。 刘太医示意其他太医侯在外殿,“王妃,您看看?最好快些,临王只是去行了方便。” 司卿予抽过夏皇的手腕一探,并不是寻常病症,而是中了巫术,医术是救不了的,裴颂的本事当初可是被北凉上下恐惧到合力废掉她,而烧死她。 司卿予取来针灸细细捻了几针,夏皇这才有了意识,重重地抬起眼皮,差点发不出音量,虚弱得不像话:“…朕等你好久了。” 司卿予低声道:“你早就中了是不是,可是肃亲王逼宫那日?” 当时,夏皇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但是找不到原因,就是找不到原因。 “朕也不知…当时稀里糊涂给肃亲王写了退位诏书。” 司卿予继续轻轻问:“现在怎么严重的,裴颂靠近过你?” 夏皇摇头,真的是不知道:“朕什么都不知道,想不起来,就怕一不小心就换了传位诏书。” 司卿予淡淡道:“封年,你已经在传位诏书换了名字,是十三皇子夜王。” 夏皇腾然剧烈的咳嗽:“咳咳…还真换了!” 看夏皇的反应,是被巫术驱使方才换的,但是为什么只换诏书的名字。 司卿予这么想便通了:“看来,裴颂的巫术没有全都恢复,但对付你足够了。” 夏皇接着道,声音越发虚弱无力:“所以...朕才竭力把九公主托付给你们司府,你知道的,承衍素来是不会管九公主的,朕的九公主尚未出阁呢,朕的心愿呐……” 他早就知道自己要死,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罢… 司府的家风他懂,再看不对眼他也懂的啊。也只愿司卿予能庇护他的姝宜。 也所以,他拟了两份圣旨,可还是不知不觉就改了其中一份。 也所以,他把夏国的一切都寄予在承衍身上。 也所以,他大张旗鼓地去鋆山狩猎,想着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司卿予懒得去想夏皇在想些什么,淡淡说道:“玄甲军兵符也丢了。” 他就知道,夏皇费力的咳喘着:“咳咳!” 司卿予继续道:“放心,我会帮他但不是帮你。” 夏皇无神的双眼有些吃力的落在她身上:“可是裴颂…”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但他终究是封承衍的亲爹,司卿予询问道:“我可以让玉面姥姥治你的巫术,但是不保证你还是常人。” 夏皇似乎并不愿治,用力斥斥道:“朕死是天命,不要逆天而行!” 司卿予不懂:“何意?” 夏皇没给答案:“便是天命,朕只想见你最好一面。” 司卿予沉默下去,什么什么逆天而行? 沉默半响,夏皇依旧看着她,却还是不够看透她,识人之术成为帝王便会观摩揣测这世间的玲珑心,但是… “你真的爱他吗?” 司卿予淡淡乏眸:“为何这么问。” 夏皇收回目光,盯着富丽堂皇的屋檐目不斜视道:“朕此生唯有一愿,便是天下一统,求你不要毁了他。” 司卿予应道:“我不会。” 夏皇声音重了几分:“你发誓。” 司卿予声音也冷了几分:“别逼我。” 夏皇沉默了下来,只那瞬间便安静了下来,静得没有半点声音。 司卿予也没开口,也不想开口,她做什么都不喜欢被逼着来。 半响… “别救朕,看着朕死,记住你的承诺,不要毁了他。” 就是要她看着他死,他要她有那么一点点愧疚,一点就行。 夏皇笑了,笑着笑着…那一刻他终于松了口气,慢慢闭上地双眼… 此一生很遗憾,太多的遗憾。 他不知这一生爱了谁又有谁爱着他,帝王从来都是孤独。 他不知承衍的以后可会顺遂,他也见不到了,可承衍顺不顺遂,全掌控在那个女人手里。 唯有那个女人才能毁了承衍呐。 但愿几许之后这盛世太平,愿百姓安康。 这遗憾,承衍终究会帮他实现的。 会的对吧,司卿予你可不要摧毁他的野心。 再也… 再也不能去想了… 他安心笑着走了,再也没了生息。 那双枯蜡的手无力垂下,那张破了皮的嘴唇就再也不动了,再也不会气急败坏的同她争辩,再也不会了…司卿予腾然后退了两步,他连死都要利用她,他是凭什么认为她会毁了封承衍。 凭什么! 她会吗? 当这三个字悬在脑海中反反复复问自己,她却没有答案。 何为毁。 “皇上驾崩了——” 一声接一声的哀戚痛疾划过整座皇宫。 犹记得第一次见到封年,他虚伪无比。 犹记得肃亲王谋逆失败之后,他躺在榻上就没有求生欲。 想来,那时的他早就想好了退路。 当时,她告诉夏皇,她与封承衍的事,夏皇奋力扑起,转间就开始想着喝药活下去。 想来那时封承衍已经部署好所有的计划,从那一刻开始已经要换江山。 应是从那一刻开始就要铲除所有,从一开始就部署好了,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出了差错,又是从哪里开始她竟然没有去注意过封承衍的一举一动。 突然很多很多事掺在一起,她没有办法连串起来,没有办法想通什么。 宫墙的红映射入眼帘,便觉得刺了眼,眼底生了虚虚的薄雾,她突然变得无所适从。 她做了什么,他又做了什么,为什么一时之间竟是如此无力挣扎却又找不到任何思绪。 章节目录 第322章 夙王府的规矩 司卿予没有选择秘密离开,而是踏步走向宫门,身侧都是急步匆匆的宫人以及官员,哀鸣一片。 皇宫上下看起来就乱糟糟的,官员有的已经穿戴朴素的跑进宫来跪在两侧,人死不能复生百官如今最在意的还是朝政以及万民安康。 皇上本就去的突然,若说其中没点事儿,他们白白混迹官场那么多年了,但如今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方可安定这乱迹。 可是,传位诏书它还没有出来! 皇上就去了! “皇上已去,那传位诏书出来了没,太子又尚未册立,这无疑是个巨大的难题。” “皇上生前颇为倚重夙王殿下,我等皆有目共睹,本官觉得理应夙王殿下继位。” “我们都知道,可如今没有传位诏书,这不是理应的问题,定是会有异心之人从中生乱的,这一乱百姓跟着遭殃。” “那诸位怎么看?要不咱们拥护夙王殿下上去,当初肃亲王一事本就是夙王殿下平定的,按理来说就是他的。” “现下的问题是我们得把夙王殿下寻回来再说,殿下如今在何处都无人知晓。” “殿下不想出现能给你寻得到?殿下行事素来沉稳备足万全把握…静观其变吧,信他不会出错就是了。” 司卿予没想去听,绕了路避开众官员,可这些话还是一字不落传入耳中。 司俏的技术估计太差,脸上的妆容被汗水浸透褪去了那层胭脂,露出本来冷白潋滟的容颜,却好像比往常更白了几分。 “夙王妃要去何处。” 也不知道是谁的声音,也许又是不想去在意。 司卿予似没听到般,看着那片宫墙与昏暗天空的交界处,风雨欲来是又沉又闷,并没有让她找回思绪。 她在想,何为逆天而行。 她在想,夏皇为何宁死。 她在想,封承衍去了哪里。 她在想,封承衍到底在做什么。 她在想,他不可能不知道皇城事变,他为什么敢离京! 他总说他看不透她,事实上是她看不透他啊。 突然觉得他,真的好陌生好陌生… 想着想着,人已经挡住去路,司卿予醒了。 临王一身白色丧服站在她面前,笑道:“夙王妃扮成太监的模样进宫,莫非有什么企图?” 司卿予落在宫墙上的视线依旧没有收回,静静道:“当然有企图。” 临王微微挑眉:“这话,本王怎么听不懂。” 司卿予还是很平静:“我对你们争夺皇位着实不感兴趣,但不要把我算进去,我可不保证这皇位会不会姓司。” 瞧瞧,姓司呢,临王就笑:“你还是那么自信,本王也挺好奇的,可这里终究是皇宫不是外面杂乱的打打杀杀。” “司卿予,这世间自古以来都是权力说话,不是背景,所谓背景也只是光鲜亮丽的背景,你要明白天下皇权才是真正的山巅。” 司卿予淡淡应道:“这个道理我懂。” 临王继续道:“其实本王也不想动你,到底是看在凤三娘几分薄面上,你若愿乖乖离开,倒也互相平安无事。” 司卿予抿了抿唇,她从来不认得‘相安无事’这四个字,从他们设计司府盗取玄甲军兵符开始,已经没办法相安无事。 见她不语,临王微微倾身,瞧着她长长的眼睫,穿着太监服饰依旧掩盖不住的风情万种,也不知宽大的太监服下又是什么玲珑身段。 “果真漂亮得紧,封承衍以往高高在上不近女色,也难怪却能为了你当场还俗而一错再错。” 就是这样的姿色,即使成为过封承衍的女人,临王也动了恻隐之心。 本来想着挟持她兴许能威胁封承衍一番,可想想美人身手不凡的,万一伤了她也不好。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注意到她从寝殿出来,整个人有些无力的走着,他便跟着跟着… 闻言,司卿予目光冷冷地对上临王,没什么感情:“是吗,我都看不透他,临王竟看得透?” 她是他同床共枕的人,却没有看透过。 封承衍做事向来不让任何人看透识破,向来如此。 听她这句话,临王笑了,那神色里竟有几分怨恨:“不想看透,只是恨他,恨他做什么永远都比我们好,恨他以往事事都能扭转乾坤。” 司卿予应道:“可他做得确实比你们好不是吗,百官若是看不见他的本事,你们又怎会没有机会取代他。” 就是很简单的道理。 这话临王也是赞同,但也不愿亲口承认封承衍好,就是不愿承认! “现在有机会了,父皇已经死了,他没有储君之名他也不是太子,我们谁都有机会取代封承衍!” 司卿予视线投向从宫门外疾驰而来的无数箭羽,也没有闪躲:“你忘了,他六亲不认的。” 嗖嗖嗖——— 自临王身后穿入,临王身子一仰,痛苦的闷哼:“嗯!” 临王不堪支撑双膝扑通跪下地,声音微弱不堪:“是…是何人?” 司卿予看着宫门处皆是黑色穿着打扮的暗卫身影,淡淡应道:“封承衍的暗卫。” 又是一箭射穿,临王不堪那剧烈的痛楚,口中喷出鲜血,“他封承衍不是…已经被困在裴颂手里吗。” 临王问的,司卿予并不知道过程,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感可言:“我怎么知道,没办法回你,安心上路吧。” 临王殿下就这么被夙王府的暗卫当众射死,众人幡然回神,可左看右看还是没有寻到夙王殿下的身影,才发现站在那里看着临王死的是夙王妃! 而临王就这么死了! 司卿予目光依旧投向宫门外,是啊,她也没有看到封承衍。 付元秉拳拱礼:“殿下吩咐属下保护好王妃,现下还请王妃出宫。” 司卿予掠过:“你既是他的人,便没必要处处跟着保护,我有聂无休不需要你。” “……” 这句‘你是他的人’格外生分。 付元犹记得,在从去鋆山路上,王妃问过自己:殿下到底在忙什么 付元没有说,而是绕开话题。 看着那身太监服饰的女子踏出宫门,所以,王妃这是嫌弃他了! 然而,付元又突然被夜王的人围上,便是大量玄甲军涌入皇宫:“夙王府护卫当众刺杀临王,拿下立斩!” 付元就是当众刺杀,明目张胆的刺杀临王。 可付元也没怕,站在那里很平静,有什么好怕的:“我呢…受了夙王殿下的命令,若有人对王妃不敬,我们只好诛杀了,你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夙王府的规矩吗?” 夙王府的规矩、司卿予。 章节目录 第323章 天命所受,偏要逆天而行 这一日,皇帝驾崩,临王当场被夙王府的暗卫刺杀,干得明目张胆,干得毫无人情。 简直是视人命如草芥… 说他封承衍六亲不认,便是真的六亲不认。 可从来都不是嘴上说说来玩而已的。 百官就这么看着戏,不知道怎么开口又该怎么去想。 夙王殿下素来果断狠辣,他们都懂,可他们没有资格去评判。 “来治罪夙王府的罪,你以为你是谁。”付元也没把封珺夜放在眼里,安全脱身。 皇上生前都治不了,皇上已去又有谁能治得了,封珺夜根本抓不住夙王府的暗卫。 封珺夜眼下更重要的事拿出传位诏书,顺理成章成为继位储君,至于司卿予以及夙王府暗卫等人,他暂且一放。 十三皇子夜王就这么拿出传位诏书,着实把百官吓得猛一跳! 皇上给了夜王殿下,确是皇上亲笔无误的传位诏书! 封珺夜义正言辞道:“夙王不仁不孝,父皇驾崩却不回城守孝,父皇驾崩尸骨未寒,他又让人刺杀临王,属实大逆不道!” 说得有理有据,偏偏封承衍影都见不着。 封珺夜算是把皇宫把控在手,部署了千军万马等封承衍来投罗网。 就是没来。 就是不出现。 任你闹,仿佛想怎样便怎样了。 - 郊外的十里长亭,天色压沉沉,沉得让人心慌,这暴风雨欲要下却还是没有下,似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灌顶而来。 棋盘前,老者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眯着眸子瞧着对面坐姿端正的华服男子,龙章凤姿,雍容大度的威仪到无可挑剔。 “殿下也从来都不慌。” 封承衍长指敲了敲桌面,视线投向不远处的江面,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薄唇抿得极紧不作答。 渠公接着道:“她进宫了。” 谈及她,封承衍这才动了动唇:“她不听话,向来如此。” 他的话,从来都是废话。 渠公笑了,他的好徒儿何曾听过话呢。 渠公又问:“为何不救你父皇,兴许有机会呢。” 封承衍淡淡应道:“他去狩猎前夕我们谈过了,其实是救不活的,裴颂的手段并不给他活路,他选择的。” 夏皇活至今,那也是封承衍动用各种法子吊着命。 而这些,他也从没有同司卿予说过。 渠公又问:“这场定局早在数月前就该结束了吧,为何又拖到现在?” 封承衍没给答案:“忘了。” 渠公好像能看透他却又没看透他:“你没忘,你只是不想说,其实老夫懂。” 封承衍视线落在渠公身上,极轻的声音道:“开始吧,不然便错过今日了。” 渠公明知所为不可为,所为逆天而行离经叛道,却是有那么一丝丝动摇了,是命! 是她徒儿的命。 可是… 今时今日见了封承衍,他才发现,他同封承衍一样自私。 “用夏国的气运消了她的罪孽,乃是逆天而行,其结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受不受得住,试了才知道。”封承衍微微锤眸,他知道他所行极其自私自利,可是他没有办法了,一点都没有。 渠公再次警醒:“夏国的气运皆在你身上,你便是替她而受。” 封承衍微微弯腰,从棋桌下拿出一瓶空了的小瓷瓶敛在手中,长指慢慢摩挲着,语气淡了几分:“丹药她已经吃完,试与不试你没有选择,不试丹药药效一过,她就发现了。” 渠公忽而就笑了,夙王殿下果真会威胁人。 “她知道你在骗她吗。” 封承衍慢慢摆正瓷瓶,应道:“她怎么会知道呢。” 渠公看着那方小瓷瓶,忽而起身,“殿下跟老夫来吧,但愿殿下没有行错。” 封承衍起身跟上渠公:“本王将裴颂放出来了,靠她闹了。” 渠公回道:“但愿裴颂不要让我们失望才好。” _ 这一日,临尽夜幕,封承衍也没有回城。 皇城上下都在白服守孝,哀鸣声哭泣声轻轻地,淡淡地,有真有假,僵持了整整一天,便在夜幕降临之际,大雨倾盆而注,雷声轰鸣,亮过整座皇城。 雨,它终于下了。 诡异的落了雪。 三月阳春之雪,不详。 是百年不遇的大雨,是曾未见过的三月阳春飘雪。 也不知雷声暴雨过于猛烈了些,似乎这一夜,全城无人敢入眠,那雷声轰鸣得令人心神惧颤,没来由的慌,没来由的怕。 司卿予站在钦天监高楼,望着雨望着闪电,觉得冷了几分,也难怪晨起时便觉得返了风。 三月阳春之雪,倒是可笑了。 万物之尽头是玄学。 到底何为逆天而行? 封承衍为何不出现? 她不知道,她查不到,她没有答案。 封承衍手底下的人如同人行木偶般围着她保护她,只叫她烦。 钦天监祭司再三推辞:“王妃,今夜没有星宿,微臣实在无法观测天象。” 司卿予淡淡开口:“那么这雷鸣电闪,暴雨夹雪的呢,不是天象吗。” 钦天监祭司一噎,这当然是天象,极其不好的预示! 一旁的凤三娘掏出匕首抵在钦天监祭司裸露的咽喉处:“现在便测。” 钦天监祭司脖子一歪,这… 性命被威胁之下,钦天监祭司从藏书阁搬出推图,望着这黑压压又忽而雷鸣惊震的天… 果真已经逆天改命,而眼前的人恰好站在这里。 夏国的气运已改——— 钦天监祭司还是没敢说,只道:“陛下薨没,过了午夜已迎来新的纪年。” 司卿予一眼便看穿钦天监祭司的话,也只是笑了笑,有些无力道:“不必瞒着,有什么便说什么。” 钦天监祭司还是不敢说,同样笑道:“电闪雷鸣之多,今日恰巧罢了。” 实则——— 新的纪年已经被高人逆天而行所篡改,今日本该是紫气升腾高帝纪星冲当其上,至贵之证,上属于天,曼延数里,兴矣。 乃是… 天、命、所、受 本该新的紫薇明亮,天狼式微,可如今五星换位黑气该替,怨孽萦绕。 该替之人罪孽极其深重… 雷有多响,便代表此人前世今生便是罪孽有多深重,有人在替她顶,替她受… 新的紫薇帝星殒了… 天亦不满,三月阳春返雪便是最好的证明。 钦天监祭司懂啊,可他不敢说,不敢说。 逆天而行,是真的敢… 天它都不满,谁会满? 以死于毁。 章节目录 第324章 其难其慎,他放弃了 以死于毁。 后来的后来,史书记载——— 纪元年三月二十九、戊日三刑入命、癸亥时天克地冲 三月返雪,帝星殒,黑气顶 夏国气运、以死于毁 天不满,暴雨轰雷七日 可那册史书自始自终没有面呈过世人,都说它谣言。 可它不是谣言——— 有人用夏国江山所有的气运才消了她的罪孽啊… 本该属于帝星辉亮的夜空偏偏是暴雨夹雪,电闪雷劈… 本该是夙王殿下的皇位,他放弃了… 今日是夏皇命数消落之日,便是夙王殿下帝星将起。 帝星将起… 今日… 是啊,是今日。 可已经变了。 听那暴雨呼啸灌来,围栏皆是‘哗哗啦啦’直流的声音,‘轰隆隆’的怒火从头顶滚过,然后重重地一响,炸了开来。 司卿予不是傻子,她能懂,只是不敢自己去断定,是害怕…是在害怕是事实,是她根本接受不了的事实。 这雷声简直千年难遇的颤人,直叫钦天监祭司扑通跪地一颤。 “轰———” 闪电划出亮光,直直映着那道太监服饰的身影,赢弱又无力,光打过直将她打得白到过分瘆人,可她神色依旧没有过多情绪,直直看着那道煞人的闪电袭来。 凭栏落身暴风骤雨,心却如火在煎。 “天所之灾变,何?所之谴告君王、觉悟其行,欲令悔过不得擅改、不可乾坤逆转…”司卿予静静道。 跪在地上的钦天监祭司闻言瞬间抬眸望她直直怔住,原来…王妃懂了。 王妃都懂了。 钦天监祭司微微垂眸,想开口却又不知如何去答,该如何去答。 沉默好半响,钦天监祭司顺着司卿予的目光看去那道吓人的闪电,“你为逆,他为天,帝王之位天命所受,于权之颠非人臣之下。” “便在今日全改了,他为逆,你为天。” 他为逆,你为天… 他为逆…为逆… 胸膛忽而急骤地颤抖,司卿予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的退步,宽大衣袖下冰冷的手指在反复收紧,视线渐渐模糊再也看不清。 都看不清了… 有些被压抑太久的东西突然在胸腔中翻涌而来,是难以忍受的挣扎。 她模模糊糊地说:“他放弃了夏国的江山,他放弃了…” “连命都赌下去,值得吗。” 终究将他真真正正拉下神坛… 为什么就这样了… 为什么… 封承衍,那是命啊! 司卿予第一次感受到,如海啸般狂涌的痛楚直接将她整个人淹没,呼吸猛地粗重起来。 封承衍从头到尾所做的事没有让她察觉到一丝一毫,真的一丝一毫都没有! 瞒她、瞒得彻彻底底... 那丹药根本就不是调节内力的丹药,封承衍只是在借以丹药之名不动声色掩盖所有给她服下,她昏睡的时候没有一点点知觉,一点点都没有! 他伙同师父在诓骗她。 还装得那么真、那么像。 让她找不到任何破绽,直到她发现一切,却已经来不及了,都来不及了… 所以,夏皇逼着她眼睁睁看他死去,逼她铭记于生于心。 逼她啊。 又是‘轰———’的一声响破九霄,可怕的、黑暗的、贪婪的、似企图把万物吞噬掉。 那雷惊得钦天监祭司身子重重一颤,“夏…夏国江山不再为殿下所有,也可以说夏国殒灭了,与殿下无关了…” 司卿予眼睑微微下垂,也遮不住眼底翻涌的雾气,无力诉说着… “其难其慎,你非要逆天而行,我只好不顾翻覆。” 章节目录 第325章 颠覆,她谋逆(缘由 其难其慎,他逆天而行,她不顾翻覆了… 付出是相互的,封承衍可以不要命,不要皇权之颠的位置。 她也可以的。 她与他不都是一样的人,都只会逆天而行离经叛道吗… ‘轰———’ 闪电在头顶炸开,雷打得极响似穿破了耳膜,听听——— 好一个罪孽深重。 好一个天不容诛。 凤三娘静静地守候着她,钦天监祭司默默跪在地上祈祷着,祈祷上天不要加之于夙王殿下,那立于神坛之上的男子,宁肯舍去江山逆天改命,去承受非人可承受的折磨,他不知其中缘由,但他知若不逆天而行,王妃会死——— “大婚之时,王妃的八字来过钦天监,极贵但命数是短命之象,殿下是懂的……” 短命这二字早已耳熟能祥,司卿予淡淡回应道:“你知道吗,我见过扮鬼神的判官大人,他瞧我第一眼便有这种感觉,这罪孽二字都写我在脸上了…” 话落,她伸手浴着急风骤雨,雨击在手心是那么的冰冷却没办法让人清醒半分。 又自言自语着—— “佛祖施于我命,可我这一生却是无尽杀戮,行不由路、行不顾言、以杀入佛。” “多少条无辜性命死于在我之手,我都不曾愧疚过。” “说来也是可悲至极,我很坏的。” “我造的孽他至于去还吗,我的结局不过是死,不过是疯魔,何必呢。” 喉间火辣辣,依旧能听出她声音的嘶哑,苍白却深刻。 从前她不信命不信天,十年前,她不听劝,阙云宗第九派弟子被她误手牵连,死的死,残的残。 阙云宗第九派弟子,整整三十六人,如今只剩她一人。 她又疯了魔,杀红了眼,上溪镇七十八条无辜的人命再次死于她手。 无辜的…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同任何人一起出手杀人,再也再也不敢… 可是,不曾改过她的性子。 不曾… 她不要佛祖渡她,无非是无入轮回,人生在世不疯魔不成活。 后来,她才有了底线,是拿剑抵她以及丞相大人。 但凡触及,都该死。 可如今,多了封承衍。 慢慢理好心绪,该做什么又不该做什么都不重要了,谁该死又不该死更不重要了。 司卿予抬手摘掉宦帽,万千黑发就此披散落下,迎在急风骤雨中,柔软的发梢与风雨缠缠绕绕。 过分苍白的葱指顺着凭栏一圈又一圈地绕着,提步慢慢走下高台:“皇位你不要,我也不允许落到旁人手中,我答应过父皇的…” 答应过的。 她每走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一般,气息淡到几乎没有,月白色锦鞋踩过的水坑溅不起一丝涟漪。 忽而,她抬头仰望着黑压压的天,闪电便在她上空划开来。 天不满,天不容,那便不顾天。 “吩咐所有人即刻入京,覆了这一切。” 她声音略带空沉,贯穿精致流畅。 很简单的一句话,凤三娘瞬间怔怔地看着她,不懂亦不明,若主子再生杀戮,遭罪的是夙王殿下——— 凤三娘沉默好半响,用顾怜一事试探性轻问:“顾怜在裴颂手中…” 司卿予一字一顿,慢慢应道:“与、我、无、关。” 顾忌什么,她对顾怜所偏袒的够多了,做事必须有取有舍。 她已经来不及从裴颂手中寻到顾怜,兴许顾怜也不愿出现了。 她还要再顾忌什么,她不想做犹犹豫豫之人。 “好!”凤三娘冒着风雨,单膝跪下:“但凭主子吩咐。”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叫谋朝篡位 不远处的高墙之上,封承衍站得笔直,修长分明的手单撑着墙,他隐瞒了所有,连行踪都不给她查到丝毫。 犹记得在雁门关,聂无休说———我主子连自己人都杀 他便生出可怕的念头,察觉到她的过去。 犹记得求娶她时,将偷来那份属于她的生辰庚帖,呈于钦天监,他满心期待等一个结果。 等来‘短命之象’四字。 那时他笑了,笑着对天下苍生道了一声:抱歉 顾她、顾不了苍生。 犹记得见了渠公,他答应渠公———有我在,她不会死 犹记得在诞村,判官说过的话,给的黑棋子。 关于她的事,每一件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藏于心,不露声显。 他想让她活在万丈光芒里偎在他的羽翼之下,眼里的光永不磨灭… 所以很多事情,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第一个向她低头。 看着那道赢弱娇小的身影慢慢行走在玉阶上。 他看到她,她却没看到他。 那雨水无情打在她的身上,打在她柔软的青丝上,湿儒的青丝慵懒的依附在她脸上,肩上,每行一步也是冲不掉的风华绝代,依旧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存在。 每一寸每一滴雨却都是打在他心头之中,他想走到她面前将她按到怀里,替她遮挡所有的风风雨雨。 告诉她:不要害怕,我没事… 没事的… 玉面姥姥再三催促封承衍:“看够了没,便烦请殿下回去,不可待在此,影响诸多。” 封承衍目光依旧落在那道慢慢前行而又纤弱的身影上,声音很淡而冷:“她意图强行破阵,本王不能走。” 玉面姥姥应道:“殿下不必担忧。” 封承衍再三确认:“你不会帮她的对不对。” 玉面姥姥笑了笑:“老身也是极其自私的人,只在意她的命,定不会帮她破阵。” 都自私,所以… 都在帮封承衍,不是吗。 封承衍抿了抿唇:“可她什么都干得出来。” 玉面姥姥耸耸肩:“对啊,殿下下去不可能拦得了她,所以我们得回去联合阻止她破阵。” - 司卿予走去停放灵柩的宫殿,皇宫满地白绫,被风雨洗礼得潦草飘摇。 夏皇的棺木安安静静地横在殿中央,两侧有披麻戴孝的众生,她也懒得去在意谁与谁。 司卿予伸手接过宫人递来的白绫抹额慢慢系于额,默默低喃:“封承衍,你忍一忍,很快的。” 很快的… 忍忍好吗。 庆公公递来香火,司卿予接过慢慢齐肩叩礼,三拜,她为封承衍之妻,她的姓氏早已经缀上天家封姓。 是很特别的——— 封司氏。 司卿予半弯下腰将香火交还于庆公公手中。 她声音极低,也够庆公公听得到:“公公与父皇熟,劳烦带一句给父皇,头七,卿予多有得罪了。” 庆公公僵住,执着香火的茧掌微微颤抖。 “王妃…您?” 司卿予转身,便在此时——— 封珺夜领着玄甲军将她团团围住,对此,司卿予只是微微垂眸,极轻也极让人忽略掉。 封珺夜由下至上打量着她:“怎么又见夙王妃了,今日不是出皇宫了吗,从哪里偷溜进来的?不走宫门东窜西窜的进宫犯了宫规的,要罚的。” 他如今没有寻到封承衍的身影,封珺夜也不敢贸然出手如何,他对封承衍可太了解了,永远能给人来个猝不及防,所以还是步步谨慎为好,就怕满盘皆输… 闻言,司卿予还是那么平静、那么淡然:“也没什么,进宫来拜拜父皇。” 看着倒是像来祭祀的,封珺夜又道:“夙王妃今日怂恿下边人刺杀临王,触犯律制的,不如跟本王走一趟?” 宫规、律制这些个罪名都立好安好了呢,司卿予也只是应道:“你说了不算的。” 封珺夜笑了,“本王有圣旨,怎么不算,你兄长的心上人在本王手中呢,怎么?要不要换个条件,你与夙王乖乖离京去封地?” 司卿予依旧平静:“你威胁错了,顾怜从来都不是我的软肋。” 封珺夜微愣,看着她,她可是能为了顾怜回京大费周章忙前忙后的…可现在如同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那么你不顾及你兄长了吗。” “自当顾及的——”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余音却拉长了些,令人解不透其中之意。 封珺夜看着她才将这话说出口:“来人,传令下去,将顾怜就地解决。” 司卿予淡淡的,神色没有一丝动容。 封珺夜:“……” “司卿予,好久不见。”一道女子嗓音响起,带着怨恨、肃冷。 循声看去,陆贵妃一袭批麻白衣站在她面前,那双枯涩的双眼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般。 裴颂来了,终于来了。 都不用她去找了。 司卿予笑了笑,唇轻启:“裴颂,久仰大名。” 陆贵妃瞧着她,便是因为司卿予,她的子嗣接连遇害,她费尽心思出了冷宫,她也忌惮封承衍会留有后手,才将顾怜囚于巫术之下以备不时之需。 其实陆贵妃本想就地取了司府上下的命,可司府上下有聂无休与凤三娘联合保护,下不了手… 聂无休与凤三娘不易招惹,她如今的巫术虽说恢复了大半,倘若惹凤三娘招惹九州,她不绝对不敌九州! 但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顾怜与夏皇,轻轻松松。 只要夺了位,扩了势力,恢复巫术到极巅峰,一切皆可谈。 但如今司卿予孤身来此,也不知意欲何为。 想到此,陆贵妃再次打量她,握紧拳头,恨不得伸出五指捏住她雪白的颈脖折断:“自投罗网?” 司卿予应道:“正是。” 正是… 陆贵妃笑了,“好一句正是。” 司卿予抬眸看向殿外的疾风骤雨,开口:“裴颂,帮个忙。” 帮忙?陆贵妃打心底并不想帮,慢慢走近她:“什么。” 司卿予收回目光投向陆贵妃,静静道:“反之其道,以血祭天,破个阵。” 陆贵妃不解其中之意。 “这都听不懂吗。”司卿予伸手指向殿外,轻微语气多了些不正常,“看看…” 陆贵妃看过去,宫门忽而大破,惊天雷声夹杂着兵器声呐喊声,厮杀声此起彼伏,心就此漏了一拍。 “先皇尸骨未寒,你竟敢让人杀进皇宫!”陆贵妃猛然回头,掌心施展运力欲要对司卿予下手。 “来人,给本宫拿下司卿予!” 司卿予也只是微微偏身,躲过那致命一击。 封珺夜手中有五十万玄甲军可不是小数目呢,想到此司卿予轻叹气,所以———她只好召集九州一起来京城谋逆。 按理来说,封珺夜有传位诏书,虽然这传位诏书来得根本不正,加之封承衍又不抢了。 她抢皇位她这是算谋逆的呢。 叫什么。 叫、谋朝篡位。 可又何妨啊,矫情什么,想要就拿了。 _ 他笑着对天下苍生道了一声:抱歉 章节目录 第327章 破不了阵 这一夜,宫门大破。 禁军、霍舟、聂无休、白容、凤三娘、司景、黑袍人、大破宫门。 玄甲军也是不好对付的,双方人马便在夜幕之下的电闪雷鸣中厮杀。 在停放灵柩的大殿外厮杀,在夏皇面前厮杀。 九州进京尚需时辰,忍什么忍呢,顾忌什么顾忌呢。 她不管了、不顾了… 司卿予淡淡看着跪在外殿守灵的丞相大人,丞相大人低头烧着纸钱没有任何怒意与波澜,似在回应她:放手一博吧 玄甲军兵符在司府丢失,司府有罪。 他的好皇上早就算计好了呢,必须要司府出面除掉肃亲王的子嗣! 其实,丞相大人手中握有另一道传位圣旨的,只是夙王殿下不想要了,丞相大人也没有办法不是。 这江山是谁———都不能是肃亲王的子嗣! 同样跪在外殿守灵的众朝臣浑然哑声,于理不合,于情但它该,只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会是夙王妃来颠覆这场谋乱。 司明德低着头,手一直往火银盆里丢纸钱,白容便一直站在司明德身侧贴身保护,就是谁也靠不近丞相大人。 主子的命令,丞相大人的安危重中之重。 白容必须寸步不离保护丞相大人。 有官员轻轻问道:“相爷,这这…贵府这是要…”谋逆二字也说不出来。 司明德微微眯眸,继续烧着纸钱,仿佛多烧些纸钱,这先皇在地府那头也能有足够的冥币———收买那阎王待他好些。 在地府可就不是君王了,谁给他端茶倒水洗脚呢。 听到那话,司明德才回应:“怎么,司府就不能吗,夜王乃是肃亲王子嗣,你们说皇上怎么可能会传位给夜王呢。” 官员们都在想,司府敢可不就代表着夙王殿下,可是夙王殿下他不出现,这就很苦恼。 “可这…夙王殿下呢,也不出现,这不管不顾了吗。” 司明德应道:“谁知呢,突然就不要了…就不管不顾万民苍生了。” 夙王殿下若要这皇位———简直轻而易举。 可夙王殿下不要。 疯了吧。 _ 而此时,司卿予同陆贵妃已经打到宣武大殿门口。 雨不曾停歇,雷鸣轰顶越演越烈。 陆贵妃握着发疼的胸口,忍下痛楚咬牙道:“司卿予,本宫倒是小瞧你了,你武功竟不输巫术。” 司卿予抬指拂过黏在脸颊的湿发,淡淡道:“我自幼师承天下第一宗学,佛宗明心见性中空八论,性、相、台、贤、禅、净、律、密。” 陆贵妃自当知道佛宗心法,此术不可杀生不可破戒,可如今司卿予… 怕不是破了几百次戒,竟然还如同常人般安然无恙,还活着! 真是稀奇。 陆贵妃还是更在意司卿予怎会习那巅峰造极的佛宗心法:“达摩祖师圆寂五百年,空八论怎么还沦落于你之手?” 司卿予就笑,在笑自己任性妄为的一生。 “我全靠它吊着命,从阎王手中捡了条命。” 还捡了两回。 听闻此言,陆贵妃也跟着笑了,“哈哈——” “你破杀戒忤逆佛祖,绝对活不过十八载光阴的。 “你又懂了,我的大限为十八载光阴。”司卿予道。 陆贵妃还在笑,笑她司卿予总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天大的代价! “哈哈哈哈,司卿予原来你短命啊,可你如今只剩一载期限了吧。” 司卿予抬眸望着天,这雨打在脸上令她几乎睁不开眼来:“所以…有人在逆天改命,换我的命数。” 陆贵妃不信:“当真有人敢逆天改命?” 对方信不信也懒得去解释了,司卿予视线投向陆贵妃:“裴颂,他对付你们简直轻而易举,莫说夏国的皇位,他什么都唾手可得,但他还是放弃了…” 提及封承衍,陆贵妃自当带几分钦佩与忌惮,可是…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我自当承认他封承衍的过人之处,所以处处布局,处处谨慎万分。”陆贵妃道。 封承衍的能力,从来都不可小觑。 当初封承衍都能一举扭转肃亲王筹备二十年的谋逆。 更别说如今的局面,于封承衍而言,估计翻手便能覆灭。 所以…陆贵妃只能拼尽全力探取传位诏书在何处,让先皇乖乖篡改诏书。 所以…陆贵妃只能绑了顾怜要挟。 可如今———什么都要挟不到司卿予。 但是,陆贵妃要司卿予死在她手中,结局再如何也来不及去思考了。 便在陆贵妃出招的瞬间,一阵恍惚袭过,司卿予本就苍白至冷的面色添了几分病态,眼尾却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爽。 她长发披散,葱指慢慢握紧手中的利剑,似就在等待陆贵妃朝她下蛊术。 真的来了,眼神在那一瞬间失了焦,不得不说巫术确实厉害,方才她脑子空白了瞬。 司卿予忽而扔下剑,直立站在雨中,如今封承衍有玉面姥姥与师父相助,她想要破阵就必须借助裴颂的巫术破阵。 佛宗与巫术,一个为所谓的正道,一个为所谓的魔道。 她倒要试试可否能破了这所谓的天命。 司卿予站在风雨中静静受着,雨水顺着苍白的容颜流向宽大的衣袍,面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可不管陆贵妃无论如何却也靠不近司卿予的身… 司卿予掌心稍稍运力,吸走陆贵妃所施展的巫术,掌心转向两侧打斗厮杀的一众。 天不服,便以血祭天。 这番厮打三天三夜,皇城便乱三天三夜。 京城万千百姓恐慌了三天三夜——— 乱、则全乱。 夏国大乱! 雨还在下,大雨滂沱使得洪灾遍地,百姓民不聊生一时之间举国上下皆乱。 一日无主终将乱了三日。 这逆天而行的阵似已是定局,足足三日在艰难决绝中、在精疲力尽中、在无尽煎熬中、司卿予始终破不了阵。 破不了… 破不了了。 她输给封承衍了。 一瞬之间,涌上心头的是前所未有的恐慌,直教她不知所措,该如何是好… 该如何是好… 不堪心底深处强烈的念痛,一股浓郁地腥甜味充斥在咽喉,司卿予全身颤了颤,不忍吐出鲜血来。 司卿予颤抖的手狠狠地拭干嘴角,猩红的双眼望着依旧是黑压压电闪雷鸣的天,她慢慢攥紧拳头,白到毫无血色的手背也浮起了青筋。 “封承衍,你为何啊...” 她急剧吐血,封承衍又能好到哪里去,如今所有的罪孽全加之于封承衍身上。 她受不住,封承衍又何曾受得住。 ———佛像前 章节目录 第328章 和离好了 ———佛像前 黑金华服的男子跪在蒲团之上,即使跪着,端正的跪姿也不失骨子里本就雍容华贵的气度。 他跪,他只为她而跪佛祖。 此生,来世,只为她双膝并地。 封承衍身前的小几摆着经文,鎏金猊炉燃着沉香,他微微垂眸,长指敛笔书写: 身本不有,憎爱何由生,但欲求佛但求生,不得以身相得见如来 隽秀的行楷慢慢铺洒于宣纸,他最后虔心落笔: ———劫余在我 笔落,他长指一颤,眉头紧锁,嘴唇紧紧地抿着似在压抑着什么,却又压抑不住。 突然间心头血气上涌,‘噗’地吐出鲜血,面前扬起一片血雾。 血红了身前的经文… 浸红了那四字、‘劫余在我’ 浸透了纸,赤血开来扎起一片尘土。 被血液模糊了视线,是十分的痛楚,他却视而不见,缓缓掀眼帘,俊美冷硬的轮廓已被伤痛之感,怜人苍白的嘴抿成一如既往完美的弧线。 封承衍强制忍住,再次续写: 逆天而行,劫余在我 跟着也是一口鲜血吐出。 门外——— 见那一幕,上百黑衣护卫全都双膝跪地在院中,扬声痛呐:“还请殿下自重!” 他无视,修长分明的指尖再次取过干净的宣纸,再次将那句至诚至心的经文重新拟写。 佛祖所求的诚心,定不可沾染鲜血的… 那便再重写一张,写到干干净净为止。 一直写、一直写… 可他写了三天三夜,都没有一张不沾过鲜血的纸… 上百黑衣暗卫用高昂而悲哀的一再恳求:“还请殿下自重!” 他还是无视,指尖轻刮嘴角的血痕。 也便同样无视了三天三夜。 所有黑衣暗卫也便同样跪了三天三夜。 封承衍吐血是为———不堪所行大逆不道的反噬 司卿予吐血是为———知他在承受这些痛苦 ** 这一日,九州五大世家进京。 凤安大军兵围皇宫,九州五大世家的突如其来,着实把全京城吓得一塌糊涂门都不敢出。 清台越氏、池京西门、十二陵部、北凉宇文权臣世家、所有势力齐聚皇宫。 “清台越氏拜见州主!” “池京西门拜见州主!” “十二陵部拜见州主!” “北凉宇文拜见州主!” “凤安凤氏拜见州主!” 那声声盖过雷声,盖过雨声,响在所有人耳畔。 是臣服、是恭敬、是不可言喻的权势。 紫姬玉令正式面世,正是夙王妃———司卿予 阙云宗宗主是她,统领黑袍使者亦是她,九州之主是她,那位拥有紫姬玉令可以号令天下三大权势的滔天人物。 ———司卿予 皇宫所有人通通怔愣住,痴痴的看着立在雨中痛苦挣扎的女子,令所有人浑身绷紧。 莫说区区谋朝篡位,一统天下不在话下的。 陆贵妃懵了,封珺夜也懵了,连同其余皇子同样懵得无话可说、无言以对——— 他们输了,根本不可能战得过权倾天下的紫姬玉令之主。 九州入京,夜王败,九州合力将裴颂击得灰飞烟灭。 所谓的传位诏书烧于火盆之中。 这一日,夏国江山颠覆,在司卿予手中。 自此,夏国归入昭启国。 夏国,无。 雨还在下,不顾何人反对,不顾权臣硬着头反响。 “州主何意?怎么将江山送给敌国?不妥不妥!” 司卿予站在龙椅之前,拿出昭启的立后诏书与凤印。 “本宫乃是昭启的皇后,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那道空沉且淡然的声音响在整个大殿之中。 众大臣:“??” 嗯? 嗯! 第一大国昭启君王的皇后?那么昭启的君王?众大臣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头铁的官员硬着头皮问:“那那…那我们的新皇呢…” 司卿予又拿出第二份传位诏书面于众百官。 “这是先皇笔迹拟写的圣旨,传位诏书本该是夙王殿下的,可懂?” 这个不用司卿予说,百官心里也有数,不是夙王殿下还能是谁的,只是夙王殿下消失得有些蹊跷… 百官对着传位诏书齐齐揭摆跪地叩礼。 “臣等愿臣服于夙王殿下,臣等愿辅左夙王殿下登基———” 司卿予接着从付元手中拿出东赢的玉玺,搁在龙案上:“其实东赢国,昭启国的江山军权、生杀矛夺皆在夙王殿下手中。” “换句话而言,昭启的君王是他,东赢的君王也是他。” 都是他… 本来就是。 江山于封承衍而言,从来都唾手可得,区区夏国用去抢吗,是夜王无法到达的权势与谋略,可偏偏夙王殿下他不要。 百官闻言齐齐惊住,震惊亦是不可思议,就连东赢?都已经掌控在手了! 这无疑是个大好消息,夙王殿下还是他们所倚重的夙王殿下,早已不动声色吞并两国,其手段其谋略早已登于万人之颠。 不——— 从今改是君王,便不再是夙王殿下了。 司卿予接着道:“自此,再无夏国再无东赢,三国合并为昭启,他便还是昭启的君王。” 众百官听得那叫一个热血沸腾。 百官大喜齐道:“臣等遵皇后娘娘旨意,此生便以昭启陛下为天,竭力为万民谋安康!” 在声声臣服中,司卿予情绪依旧是低落的压抑,是疲倦的不堪。 她提步离去:“将夜王余孽全部诛杀,倘若其余皇子谁再生事,围府斩、立、决。” 斩立决。 百官依旧埋头跪地:“臣等恭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今日,夏国不复存在。 东赢国,同样不复存在。 这事一出——— 世人都在想,江山于昭启君王而言真就唾手可得,动动手指头就能拿下原夏国的皇位,偏偏他不管不顾不闻不问的消失…这就成了秘密。 ** 雨中,司卿予坐在玉石阶上,垫了软垫,还是穿着那身可笑至极的太监服。 付元撑着黑色的油纸伞站在她身后,同样看着满地的尸骸与融在雨水中的鲜血———所看之处皆是触目惊心如同地狱炼屠场。 这江山他不要,她要就是… 本是夫妻,都一样。 司卿予手中掌了碗清粥支在膝盖处,纤长的白指舀了舀,慢慢送到唇齿之间。 这局面已定,现在就连送粥的宫人见到她,腿都发颤,跪在满地尸骸中受雨都不敢呼吸半分,那心神惧颤。 司卿予淡淡开口:“他在哪。” 落再大的风雨,付元依旧能听到她的声音。 “属下不知,皇上也瞒了属下…” 是真的瞒得死死的。 司卿予冷笑了声,极其短促的冷:“他不回来了是吗。” 付元微微垂眸:“皇上不想看到娘娘这般,其实…这江山皇上也没想要了,娘娘又何必呢。” 司卿予将手中的碗随意丢在雨中,间歇雷电交接的空隙。 ‘啪———’ 价值不菲的玉碗清脆破地。 “告诉他,再不回来,和离好了。” 章节目录 第329章 相见 “告诉他,再不回来,和离好了。” 他还真没出现。 司卿予又找了三日,可不管什么方法,依旧找不到踪影。 这一次,并不是和离书就能要挟得到他。 “你以为我不敢写下和离书吗!” 司卿予恼怒研墨,笔未落,却早已经把纸揉皱得彻彻底底。 “封承衍,你可真行。” 她又输了,竟连简简单单的‘和’字都写不出来,她又怎会写呢,她也没真的要写和离书,只是逼着他出现…罢了。 殿外声声求见的声音传来。 “禀皇后娘娘,这雨未停,众多百姓死…死于洪流中,这庄稼收成…全都毁了,如今苦不堪言。” “还请皇后娘娘尽快断决。” 司卿予不见任何朝臣,冷声回绝:“本宫不管,你们找封承衍去。” 殿外的朝臣还在恳求,找得到皇上早找了,皇上定有法子,定不会不管不顾天下苍生的安康的。 “娘娘,这雨下了七日了,臣等也找不着皇上,如今百姓叫苦连连,盼娘娘尽快决断!” “娘娘,以西至南处处洪水肆虐、百姓往山高处躲避,那泥石流又从山谷奔泻而下死伤数百姓!” “娘娘,以东至北,庄稼全都已毁了!” 雨一直下,众多地方洪水来得很凶猛,多少牲畜、财物被洪水卷走,百姓因洪水泛滥而无家可归,愁肠百结。 惨绝人寰的狂风骤雨、乐此不疲的残酷、在黑暗里凶残的让生命浮沉期间。 她懂啊,逆天而行。 原夏国气运已过,可不就在受灾受难。 司卿予推门而出,冒暴雨离去:“天下苍生、与我无关。” 那轰轰隆隆的惊天响雷依旧在,也最大限度地震了所有人的耳膜。 真是好一个天罚,这雨下得如此之久,属于原夏国的疆土无一不被大雨狂风所摧残。 这天罚———誓要罚着万民苍生于水火之中。 诛心。 这国运也正在消除她自身的罪孽,折磨于封承衍的身心。 用万民苍生的福难来消。 她罪孽滔天… 可她死性不改。 司卿予望着地上滚流的积水,是延漫无边的孤寂。 从认识他至今,他终日手不离卷宗奏折,终日忙于政务,石涅一事他宁不顾安危犯险去那崖底。 他从来都是只心系于苍生黎民的安康,可时至今他却不肯出现,不管不顾不闻不问… 他怎么舍得呢! 所以司卿予想等,等封承衍出现。 自私便自私了。 司景从付元手中接过油纸伞,慢慢跟在她身后。 其中缘由司景懂,便从一开始,他同样狠心舍弃了顾怜,陪着她一起面对这一切。 所取所舍,当以大局为先,现下都在寻找封承衍要紧,也没有去顾及顾怜太多。 走着走着,司卿予加快步伐又脱离油纸伞的遮挡。 “皇后娘娘莫再淋雨了,可就着了风寒。”司景有些心疼道。 司卿予回头看了眼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兄长,“兄长没有去寻顾怜吗。” 司景看着她,只笑笑:“只是突然发现,很多事情并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两全齐美,还是守住最重要的东西与人,再谈其他。” 是啊,顾怜生死未卜。 若说是裴颂已将她弄死,可是死不见人,活也不见尸。 兴许已死,兴许已逃,兴许…不想出现。 司景内心深处也是害怕、害怕万一寻回来一具尸体。 所以,不想不敢。 司卿予继续向前走,“兄长会怪我吗。” 司景加快步伐跟上她,温柔的语气:“怎会,皇后娘娘并非欠她什么,怎会去怪皇后娘娘呢。” 司卿予不答,司景接着安慰道:“皇后娘娘莫要再想,已经不重要了,此事日后再提。” 这话不知怎么的听得有些耳鸣,司卿予有些止不住的‘咳’了声,近日受风浴雨,这身子骨不太争气的着了风寒。 虽说她都忍着,面上不动声色,可越发觉得头晕目眩。 也从来,受了一点凉,都能着了风寒。 她那一咳带着丝丝隐忍,司景眉头一紧,欲要伸手探她的额头。 “皇后娘娘可是病了?要不先回宫瞧瞧太医。” 尚未触碰到,司卿予抬手推了回去不作答,区区风寒,还能受得住,她本就是医者,倒也用不上太医。 出了宫门,以往本该人群拥挤的皇城街道此时却空无一人,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混浊不堪的积水没了诸多路段,步行着实难了。 司卿予上了马车,马车一如既往驶去郊外。 京城之事事事传入封承衍耳中。 闻及,封承衍面上虽了无波澜,心下已升了丝丝愧疚。 也知她赌气以和离为要挟,可这和离书必须双方自愿盖手印,那才叫和离。 只要他不愿,司卿予想和离那可真是做梦了,每每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封承衍执笔的手都微微收紧。 “皇后娘娘又出城了,总是淋了雨,只怕...” 封承衍眸色一敛,这才愿意透漏一点点的消息出去。 隔日清晨,司卿予便到了灵陀寺,双手推开那扇赤金色的门。 端正坐在蒲团之上的男子背着身,微微低着头似在写着什么。 门‘咯吱’一响,封承衍一贯的清冷自持,坐姿端正,只是眼角还是狠狠跳了下,仿佛不受控制般。 司卿予低下头冷笑了声,“封承衍,你可真是行啊。” 对此,封承衍并没有回头,长指敛起经书往宣纸上一盖:“你又何必,说了不要便不要。” 不要? 司卿予慢慢靠近,拉开他搁在小几上的手,双腿分开跪在封承衍身上,毫不犹疑。 她身子对着他,勾着他的脖子看着他:“瞒着我很好玩?” 她贴上来的举动又软又凉,那张日思夜念的容颜便在眼底,封承衍沉默了下,似乎不动声色,可额角上都是细汗,下颔处收紧,握着笔的指尖发白,眼尾却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暧昧。 “你这么做就很好玩吗。”他声音早就嘶哑无比。 司卿予不答反问:“你不也一样吗,逆天而行值得吗。” 毛笔瞬间落在了地上,紧接着,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她压到小几上——— 司卿予不受控,等反应过来时,两人的姿势已经翻转,被压在了小几上。 封承衍压着她,深邃的眼眸沉沉看着她,“怎就不听话。” 还意图破阵,还意图拿江山给他。 他不需要她去拿的,那东西有什么好的现在。 及她万分之一吗? 干什么不好啊她,老老实实呆着王府里都不会吗。 章节目录 第330章 懂了吗 既然是她谋得江山,他更不会要。 这是他的原则。 他从不靠女人,更不会靠女人,更何况是他的女人。 可她就是不听话,事发第一件事便是去洗了皇城改写江山。 狠得紧,果断得紧。 司卿予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回答我,值得吗。” 值得,但封承衍没有直接说:“你不需要知道。” 司卿予看着封承衍,极其郑重:“往后你再瞒着我做任何事,我们之间就没有以后!” 封承衍闻言明显脸色一变,嘴角抿的极紧,喉间火辣辣的,即便是气声,依旧能听得出嘶哑。 “你敢试试!” 她敢试试! 有没有以后,她以为她说了算吗。 司卿予毫不客气:“你也再敢试试。” 两人见面虽说是贴在一起,可并没有没有互相迁就、并没有小别该有的互诉衷肠。 并没有。 而是互相指责互相攻击,一个比一个来劲儿,一个比一个怒意渐涨。 他气她更气。 她怒他更怒。 都在因为对方的所作所为而不满、而控诉。 可是她的身子一动,又被封承衍失声喝止:“别动。” 司卿予微微垂眼:“桌子边角硌得疼。” 封承衍扣住她的手压过头顶,盯着她长长微颤的眼睫,并没有松开的意思:“自已上门,那就疼着好了。” 什么叫自己上门,司卿予别开头,不去看他。 封承衍亦微微偏头,继续盯着她:“不见你,学会淋雨威胁我了?嗯?” 最后‘嗯?’的一声压得极重。 司卿予一字一顿回他:“以后、绝对不会。” 是以后,再有这些始料不及的情况发生,再有这些他不顾后果一意孤行,她…她她便一走了之! 是的,司卿予就是这么想:“以后直接扔下和离书,我一走了之。” 封承衍轻皱了下眉,一直冰火两重的情绪,在短暂的沉默中,情绪不自觉地上伏至点,接连着她扬言送上和离书两次的场景突然在脑海中爆发,有些怒意便突然在胸腔中蹿动起来。 “拿和离书出来看看,让我好好看看都写了什么。” 司卿予哪来的和离书,忘记写了,“你等着。” 封承衍冷哼了声:“你敢写试试。” 不等她回话,封承衍薄唇慢慢贴在她耳边:“司卿予,我也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闻言,司卿予掀了掀眼皮,盯着眼前分明冷硬的侧脸轮廓,男人薄唇抿得极紧,极致的怒和刻骨的柔情,有种说不上来的分明交融。 “看来,你想要。”她道。 封承衍声音依旧变作沙哑,虚虚地对她的耳尖应:“对,想要你。” 想要你… 回答得不着边际。 她说是和离书。 封承衍想要的是… 不知想到了什么,司卿予指尖竟是微微发抖。 “你……”她急忙伸手欲推被死死扣住的手心。 话未落,封承衍拿了一块华贵衣料,强行把她的嘴塞住,深邃的眼眸带着隐忍之意巡视她,“你还是不要说话好了。” 说的话,没一句中听。 司卿予挑高了眉,她还是第一次,在这种时候,话说到一半,被迫戛然而止。 她支支呜呜的,嘴里塞着布料,无法言语。 见她这般,封承衍突然就笑了,老实不老实:“叫什么,我的女皇陛下?嗯?” “女皇陛下改写江山还拱手相让,可我俗,不喜欢江山了,只喜欢美人。” 司卿予没办法回答他,瞪着他,嘴里隔着布料没有办法说出话。 “和离这么喜欢说出口的吗。”他瞧着她,他开始胡作非为,“着风寒了没,出出汗就好了…” 他那一双凤眸沉沉,叫人只能望见眼中一片浓郁的黑,骨子里的傲气也不曾少过半分:“懂了吗…” 着风寒—— 出出汗就好了,懂了吗。 司卿予手指微顿,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封承衍,那塞在嘴里的华贵布料令她说不上半句话。 封承衍眼眸半眯着瞧她:“老老实实闭嘴的样子、就是不一样。” … 醒来时枕的是白玉枕,盖的是柔软馨香蚕丝被,些日浮躁不安的心渐渐缱绻舒适。 司卿予脑子拼了些零零碎碎的记忆,她是在灵陀寺昏睡过去的… 司卿予猛然睁开眼,手探了探身侧尚留的余温,入眼的是朴素清然的小屋,烛火在燃,便已是入了夜,这兴许是灵陀寺山下的竹屋里。 她竟不知道她是如何睡过去的,这些日各种事情交加繁忙,她并未好好休息过,怎就睡沉了? 但是身旁空无一人,鼻尖萦绕着冷洌的兰麝清香… 司卿予揭开柔软的蚕丝被,披衣而起,双手打开竹屋的房门。 只见竹屋百米外的四周皆是黑衣暗卫,围得密不透风,看也不看她,就是死死的守。 司卿予也懒得去理会,直直往山上走去。 对此,那群黑衣暗卫一瞬拦住她的去路,拦得光都见不着。 司卿予眉头一紧,神色多了几许不悦的烦躁。 瞧瞧,又瞒着她在寺里做什么了呢。 又不给她上山。 紧接着,暗卫们跪地叩礼:“娘娘请回,主子吩咐了,不见娘娘。” 司卿予淡淡开口:“让开。” 黑衣暗卫依旧低着头:“还请娘娘恕罪,我等不能让,娘娘要么出手吧,无所谓的。” 也不是没见过她出手,当初在东赢边境,双方早就毫不留情厮杀过了。 司卿予微微低头,朝跪得最近的付寻说道:“要不你同本宫说说,他在上面做什么,本宫兴许不上去了。” 付寻嘴硬得很,乖乖摇头:“我等不知,只照命令行事。” 司卿予慢慢揭开衣袖,声音很淡:“那就动手吧,总之本宫现下心情不太好。” 付寻抱拳:“皇后娘娘,得罪了。” 于是,她慢慢抬手示令,无数黑袍人齐齐从四周再围上这群暗卫,双方也没有下太重的手,司卿予站着看着,最终还是她的人马赢了。 司卿予提步踏上石阶,忽而一道低沉的嗓音在上方传来。 “看来,你还有力气呢。” 封承衍负手立在几十层重叠的石阶高处,过分贵气的黑金华服一丝不苟的套在身上,看他一眼,便生出几分沉淀的雍容华贵。 司卿予只给三个字:“你下来。” 封承衍不动,居高临下的姿态:“你上来。” 这时候不想同他小气,司卿予耐着性子道:“回京城。” 封承衍也是极其傲娇的三个字:“我不回。” 章节目录 第331章 朝你奔赴 不回? 司卿予看着他:“嗯,很好,我自己回。” 他眼下没办法跟她回去,封承衍便送她一句,也是很温柔的语气:“夫人好走不送。” 司卿予脾气来了,更不服他什么都瞒着又不说。 司卿予慢慢地伸手,还是看着封承衍才说道:“聂无休,笔来。” “诺...”聂无休拱礼领命,那字尚未出口完整,封承衍的目光自上方注视而来。 距离稍远,聂无休似乎已经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杀意在射向自己。 确是杀意。 这感觉错不了。 聂无休不由低下头,“…无休没带。” “没带便去找。”她话一出,聂无休慢慢退步,忽而上方黑金华服的男人又是一道标准的死亡目光投来。 聂无休有些左右为难,不是他叛变,他就突然挺佩服封承衍的。 永远始终如一坚定不移地为主子付出,其情之重,聂无休心里有数。 所以聂无休犹豫了,瞧主子那样,可不就是对封承衍嘴硬心软的,主子怎么可能会写休书,他可太了解了。 罢了,他假装去拿笔墨好了,反正不带回来就是了。 就在聂无休转头离开的瞬间——— 两道目光同时投向聂无休的背影,堪称不谋而合! 司卿予是在想:真拿来怎么办,她不想写的,可话放出来不写很没面子的 封承衍是在想:去拿试试,她真写出和离书,拿你聂无休的人头是问 她不想和离,还要天天喊着和离 他不想和离,就天天怕她写和离 两人心绪百感交集,却也是同一个想法:不和离 直到聂无休的身影消失不见,两人又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看向对方。 就… 封承衍情绪肉眼可以的冷沉,大掌慢慢收紧,指背收到青筋凸起,真就差点失了控。 就是、哪怕是一个‘和’字是写都不能写,敢写试试,断了她那个死护卫的手不可。 他目光沉沉盯着她,再远的距离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那股欲想毁天灭地的肃然。 他在生闷气,司卿予心沉了沉,多多少少知道什么是感同深受,她只是希望封承衍回京城,可她没办法让封承衍回去,回去也好查清楚封承衍所经历过什么,如何能把他扔在这里不管不顾。 这下,偏偏心中翻涌出来的情绪直叫她忍不住解释出口:“…我没想写的,我真的没有。” 很无措又真诚的解释一出。 封承衍脸色明显变好,紧绷的手慢慢放松了些,嘴角不动声色上扬,迈步朝她走去。 见他走下来,司卿予葱指慢慢提裙摆同样朝他走去。 在互相妥协,在互相朝对方奔赴 他要走下神坛,她便走上神坛,在同等的地方相遇相拥,不负他不负她。 百步重叠直上青云的石阶上——— 封承衍抱着她站在那里,初夏的风拂过,掀过他华贵的衣角,掠过她柔软的发尾。 迎风,在温柔厮磨缱绻。 司卿予在他怀里,双手缠着他的腰,闻他身上好闻清冽的清香,是没来由的安心与舒适。 “…你到底在灵陀寺做什么。” 软软的一团在怀里,封承衍长指顺了顺她的发,极轻的声线回应她:“没做什么。” 司卿予根本做不到不担忧他:“我也要去灵陀寺。” 封承衍开口前先是温柔地“嗯”了声,长指慢慢下滑,抓住她的手扣在掌心,“定会带你。” 司卿予再问:“那么受了灾难的百姓…” 封承衍扣住她的手,领着她走上山,“洪灾一事我早就处理好了,我不回京也能处理的,放心吧。” 他怎么可能舍得让她去担忧这些,只是他所作所为不求回报,所以有时候他不喜欢说出来罢了。 只求于她,他永远能问心无愧。 对此,司卿予问道:“你做事就喜欢背地里解决吗。” 封承衍偏头看她笑道:“习惯了。” 紧接着,他不疾不徐的言辞响起:“就比如,最开始心悦于你的时候,也喜欢偷偷摸摸——” 司卿予闻言也没有任何波动,只道:“你低头。” 封承衍微微俯身,正当她要出手做什么的时候,封承衍忽而躲开,笑道:“夫人的小把戏,就不要在我面前耍了。” 有时候看破不说破,喜欢纵容怂恿罢了。 她还能想做甚,他懂。 无非就是咬一口留个痕迹。 就不给她得逞,晚点再狠狠收拾她。 司卿予正要做什么来着,就已经被温热的大掌稳稳扣住,拉向前走。 “你那个护卫,瞧着真不顺眼。” “他以前瞧你,也不顺眼。” 封承衍闷闷一哼:“我才不需要他看我顺眼。” “那你怨什么。”司卿予道。 封承衍还是那样:“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不多时,终于迈过灵陀寺的门槛。 那没什么好说的小打小闹也没了。 心平静下来,司卿予这才发现,灵陀寺竟无雨无雷。 原夏国举国上下,唯独灵陀寺无雨无雷,一片静好,梵音平和。 封承衍领着她走去戒法堂,清清浅浅的诵经文声让人寂历空空,木鱼轻击一下、一下。 端坐垫子上的和尚总觉得有些眼熟,知他们进来,吟诵声歇了下来,和尚合上经书,起身走来。 看清了对方的脸,司卿予微微愣住。 这和尚便是诞村庙会游街的判官,出家人? 判官从袈裟袖中取出一枚白棋放到司卿予手中,他脸上看不出一丝急躁,是平静的,安详的。 “说了有缘自会相见。” 司卿予看着掌心的白棋子,想起当初对方赠送的黑棋子,失神片刻。 判官似知她心中疑虑,慢慢道:“姑娘罪孽已消,便是白棋,道过此生来世,先黑为白。” 先黑为白… 司卿予静默着。 判官继续道:“可知举国上下,为何灵陀寺无雨无雷吗?” 司卿予在听,不答,方才她也感觉到了,只是不懂其中缘由。 判官看了看门外的天,理了理手中的佛珠。 “因为他在,便是光明。” 对方好像回答了又没有回答,封承衍牵着她走去小几前坐下:“神神叨叨的,别理他。” 司卿予跟着坐在他身侧,疑惑道:“莫不是判官大人把你留在此处?” 封承衍松开她手,慢慢净手焚香,方才翻开经文,研墨提笔继续今日份该做的事,并没给明确的答复。 也是犹豫了片刻才回答她:“他说他怕大雨冲了他的庙,需要我。” 章节目录 第332章 伤多重? 这话也没个真假可辨,司卿予有些晃神:“我觉得他不是常人。” 封承衍应道:“他还真不是人,凭空出现凭空消失。” 司卿予沉默了下去,灵陀寺的一切实在过于反常。 再看封承衍所抄的经文,从小便接触的东西,司卿予对于佛法经文再也了解不过,果真是他在替她顶罪孽。 司卿予淡淡道:“似乎,他在帮你。” 封承衍‘嗯?’了声,似乎没听清楚这句话,有些好奇地问:“你以前也是这般日日跪在佛祖前抄这些经文吗。” 也纯粹想从她口中听听她的过往。 司卿予看着他敛笔落纸,字字隽然诚心,可是… “跟你的不一样。”她道。 至于为什么不一样,她也没说,那就是不想说。 封承衍笔一顿,静静看着她,忽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待我抄完,往后佛祖便不会怪罪于你。” 以虔诚之心渡她今生来世、事事无忧安康顺遂。 他答应过她,‘有我在’这三个字,便不会是口头说说而已。 他不信神佛,他不信如来,总觉得神神叨叨招摇撞骗,直到她朝秋神祈愿、愿他无忧。 愿他无忧,真的很灵不是吗。 又直到———司卿予为了给小郡主解毒,凤三娘突如其然的来王府,还带来丹药,他更加怀疑司卿予的脉象不对劲。 按理来说,司卿予武功极高,不可能解个毒都需要凤三娘带丹药前来。 唯一能解释的,司卿予脉象有问题。 所以当时,她定是害怕他察觉任何端倪,便不肯放他进去看。 每每睡在她枕边,她总是睡得没有任何气息可言,总让他心生害怕,总会帮她暖了体温才有那么一丝安心。 也一开始,她给九州谋了更高的出路,不再是止步于前,九州是她最重要的一部分,她所为总让封承衍觉得有种在交代后事的感觉。 很多事情,他都能察觉到诸多端倪,只是面不显露。 也从来,她自始自终都没有向他要过任何承诺。 比如 ———封承衍,你只能爱我一人 ———封承衍,你只能娶我一人 她从来都没有。 她也从来都不害怕他会抛弃她,从来都不怕。 也所以,她嫁于他从不肯要子嗣... 想到此,封承衍指尖一顿,压在她丝滑柔软的黑发上,看着她,想开口又不想说了。 罢了。 顺着她。 他片刻的失神,司卿予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但他愿意道出在灵陀寺的来由总有些不太对劲… 司卿予盯着他的手腕,想碰过去探探,封承衍似发现了,不动声色移开手去取宣纸,避开得很自然,其实就是不想给她打探虚实。 司卿予起身离开:“我出去透透气。” 她也不明白,封承衍看着一如既往的样子极为正常,表面上没有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常。 这一遭走得就像话本里所言,他舍命渡她,只为求她免了罪孽能活下去。 负了天下苍生渡她,代价太沉重。 她总觉得她不值得这一切。 出了戒法堂,司卿予站在庙中的菩提树下,袖中的手摩挲着枚白棋子,她在等人。 她知道判官一定会出现。 果不其然,判官又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身侧。 司卿予抬眸看着枝繁叶茂的菩提大树,开口道:“我来时查过灵陀寺,这里先前并非有灵陀寺一说。” 判官轻声一笑:“你糊涂了,灵陀寺已有数百年历史之久了。” 正经和尚开口闭口‘施主老衲’,再听身旁人的语气,他不沾边,司卿予再问:“你是何人。” 仿佛懂她所想,判官打趣道:“老夫就是一招摇撞骗的道士,香火钱没得了。” “你不是。”司卿予道。 判官还是那样子:“他就日日说老夫招摇撞骗,也日日肯给老夫骗。” 招摇撞骗这四字、还是里头那位立于皇权之颠的男子赐予他的。 可不,封承衍满嘴都说判官招摇撞骗神神叨叨。 你瞧,封承衍还不是乖乖留在灵陀寺,继续给判官招摇撞骗神神叨叨。 对此,判官就笑了。 正所谓因情至性,因爱屈尊。 事实上,自那日逆天改命,所受的反噬太重,判官大人在其中相助封承衍。 所以判官———只为封承衍而来 判官继续道:“放心吧,他与你从不是一类人,他有的他的命数,天也不可撼。” 说得很真,亦很恭敬臣服。 司卿予听不懂:“什么意思。” 判官郑重且认真道:“字面上的意思,天也动不了他。” 司卿予再问:“说人话。” 判官这就为难了:“对不起,老夫真不是人。” 还有说自己不是人,司卿予就笑,有些信不起来:“你当真是那地府来的判官不成。” 判官眯眼笑了笑,也没给答案:“常言道,天机不可泄露。” 司卿予淡淡看判官一眼,判官光秃秃的头跟刚剃不久一般。 天机不可泄露? “外头招摇撞骗的道士,可最爱说这句话。” 判官就没看她,叹气道:“老夫定是长了张招摇撞骗的脸,你二人天天、天天、天天都是招摇撞骗怼老夫。” 招摇撞骗这事暂且不想去论,司卿予只是在担忧:“此番逆天而行,可会影响他自身?” 判官语气很认真:“他叫封承衍,能影响什么。” 司卿予再问:“命呢,他可会替我死?” 她也不明白,为何当初会遇到师父救活她,而不是直接死去。 佛祖渡不了她。 偏偏是他渡了她。 命。 “他的命数皇权富贵至上,把他的命数换给你实在不值。”判官说这句话的时候,判官侧身看着她才说的,“话是难听,但是是事实。” 司卿予听得懂,也没有任何不适,真话她当然听得进。 “那这逆天改命...改了什么。” 判官收回目光,淡淡回道:“夏国气运殒灭,百姓生灵涂炭。” “封承衍自身的气运乃是天下,下到昭启,夏国那点的气运其实微乎其微,所以他只是身体因你的罪孽反噬受损,多抄几篇地藏经,老夫便能从中替他疗伤。” 闻言,司卿予指尖不忍一颤:“伤多重?” “生死本是命定,他搅动天下苍生换卿命,阴阳互逆消卿滥杀无辜的罪孽。” 章节目录 第333章 半条命 “生死本是命定,他搅动天下苍生换卿命,阴阳互逆消卿滥杀无辜的罪孽。” “这罪孽的反噬之苦也就折磨他半条命吧。”判官笑了,也不知道在笑什么该笑什么,“这些日来,他几乎日日吐血…” 半条命… 日日吐血… 极其清晰的传入司卿予耳中,明明很通俗易懂的几个字拼起来竟沉重得让她拣不起来。 司卿予脚不知怎么的在那瞬间失了所有重心,满腔的哽咽卡在喉咙,骤然落空。 明明受了伤,还要在她面前装得无所事事的样子。 她知道的,她都知道,只是他不给她去确认。 她又怎会不知,所有的反噬皆在他身上。 她实在不敢去想这些日来…他是受了多少非常人所能承受的折磨。 要她如何去想… “真就备受折磨,也得亏他意志够强大、身体够好。”判官继续说着,“所以,他不想让你看到,可你最终淋雨威胁他,他这才放消息出去让你来寻。” 闻言,司卿予双腿无力到软了几分,声音微弱:“…多谢前辈帮了他。” 判官应道:“老夫没帮什么,是天都不敢动他封承衍的气运。” 说罢,判官添了句:“只是、你可悔过?” 纵目茫茫,她行事向来不会有懊悔一说,不知道什么是过错,司卿予哑声回了两个字:“不悔。” 做都做了为何要悔。 悔就有用? 判官笑了:“到底是你,你若悔,也不至于到这逆天改命的地步。” “也得有那么多人都心甘情愿为你付出,任你肆意妄为。” 司卿予不答。 … 而这一边,自司卿予离开后,封承衍以往平和抄经文的心就此乱了几分。 方才她离开前一直想探他的脉象,他不动声色躲过了,可以后又能躲几回。 付寻端着茶水靠近,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听您的吩咐,已从昭启调用大半国库金银与粮食助灾区,明日能到京。” 封承衍提笔沾了沾墨,不言不语。 昭启国库确实很有银子,付寻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觉得太可惜了,他家主上的大把财宝突然就被调度来洪水灾区救助,成千上万的黎明百姓…损失颇大。 “主上为何不动裴云霄的国库,我们可以去抢裴云霄的。” 封承衍慢慢抬眸,睨了眼付寻:“是觉得昭启很穷吗,做事要有规矩,为何要去劫北凉的国库?” “你土匪?”他又反问了三个字。 付寻转瞬把嘴闭得紧紧的,这种事就有规矩,对付外头那个女子———就没有规矩可言。 付寻就笑。 紧接着,封承衍不疾不徐的吐出一句话来:“劫裴云霄的国库做甚,是他的江山不够好吗。” 是他的江山不够好吗… 付寻笑意戛然而消,再看眼前的男子,依旧在虔心细致地抄写经文,观其神色,似乎还有那么几分…冷然,仿佛那话不是他说出来的。 “…是属下格局小了。” 封承衍手中的笔未顿:“皇后可是说过要拿天下的,懂了吗。” 付寻连连点头:“懂、懂、” “懂就去做。” “主上,您的伤?” 封承衍动唇,一如往常清冷孤傲,“现在是死了吗。” 是没死,可也得注意休养不是,付寻没敢说:“属下告退。” 封承衍等了很久,并未见她回来,心渐渐落了空,索性扔下了笔,起身出去。 绕了寺庙一圈,方才见到那团人影抱膝坐在小池边。 “可是饿了?” 温柔富有磁性的嗓音响在头顶,司卿予抬头,眼睛却重得抬不起来,挂着起源不明的雾气,眨了几回,视线迷迷蒙蒙的,透过水气映入一张风华霁月的脸。 她这副楚楚动人散着雾气的皮囊,灼得封承衍心尖发疼,教他突然间不知所措。 封承衍半蹲下来,长指扣住她的后颈护在怀里,薄唇虚虚碰她的黑发,“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好不好…” 说什么能说什么,要她怎么去说,司卿予闭上了眼,顺势窝在他怀里,“你抄完了吗?” “嗯” 头顶响起他略显低哑的嗓音,嗯了一下,算是作答。 “放心好了,昭启大军明日会来赈灾的,昭启什么都不缺,百姓都会没事的,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他继续道。 司卿予现下没有在担忧此事,说她自私也好说她无情冷血也罢。 “我只是担心你。” 封承衍不由用力了几分,低笑道:“担心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吗。” 司卿予不想回答,这话都能听得出来是安慰她。 “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后厨。”话落,封承衍将她打抱在怀中。 整个人突然就腾空了,司卿予在他怀里挣扎了番:“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她越反抗,封承衍手收得越紧,瞧着她。 想什么,是觉得他都弱到抱不动她了吗。 “山下竹屋里是睡沉了吗,没印象?” 司卿予当然清楚记得她是为什么昏睡过去的,即使后来昏得迷糊糊也被…欺…凌。 体力可嘉。 虽说尚未成亲之前,他处处尊重她,即使住到他屋里,也躺在过他榻上,他都不会有任何越矩的动作。 成了亲,他就变了。 明明顶着张矜贵禁欲的脸,偏偏对她的所作所为毫无人道。 “没有,放我下来。”她选择口是心非。 封承衍就笑,嘴角微微上扬:“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小别、情难自制。 控制不了的,当他是清心寡欲的正人君子不成。 “不用。”司卿予移开话题,“我饿了,我要吃鱼片粥。” 封承衍瞧着她,打趣道:“佛门净地,不杀生。” 好烂的理由,直接明说目的不行吗,司卿予不去看他。 “但是山下可以。”封承衍低声威胁,“抱紧我,带你下山吃。” 司卿予双手缠上,服软就是。 到了山下的竹屋,素来养尊处优的天子骄子哪里会煮鱼片粥。 终于在山下附近寻到一间客栈,客栈挤满了附近来逃难的百姓,灵陀寺无雨无风,这里也便不受牵连,只有轻微的蒙蒙细雨。 素来养尊处优的天之骄子怎还会踏进去,司卿予只好拽了拽他的手臂,“进去看看吧。” 封承衍顿了顿,看着挤到客栈外的众多百姓,眸色暗了几分。 他已经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舍了百姓安康,但他记得如今百姓流离失所是他逆天改命所为。 悔吗? 不悔。 章节目录 第334章 护不住,算什么爱 若是天下苍生与她之间取舍,今生来世,他还是会毫不犹豫选她。 “人多,想来也是容不下你我了,我进去买。”封承衍看她一眼,“你等我。” 随行贴身保护的付寻默默掏出自己的钱袋子跑得贼快。 “…还是属下来吧!” 皇上不喜人多堆集、不喜泥、不喜客栈,这会集齐了,能要他命。 司卿予没有回竹屋,等回到竹屋粥都凉了。 可能付寻出的银子多,客栈掌柜的特意搬了张桌椅出来,便在竹林里。 付寻也给落难的百姓们买了份,可终究客栈没有那么多存粮供应。 她同封承衍面对面坐在桌子前,便在竹林树下,不远处便是聚集的百姓,也算是一种面对吧。 他们二人所作所为搅动出来的,封承衍亦瞒得天下人死死的,他不是怕被讨伐,而是怕司卿予被黎民苍生所谴责。 无情便无情到底。 所做 ———要么人尽皆知却又把他无可奈何 ———要么做得密不透风,保全她 封承衍帮她盛粥,慢条斯理的动作,透了几分矜贵之感,即便是荒郊野岭竹林下,也给人在吃盛宴的感觉。 他面上了无波澜,也不知在想什么。 司卿予接过封承衍盛好的鱼片粥,看着他:“以后…请你不要这样了。” 封承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待会凉了。” 司卿予指尖敛着小勺子,并没有没动,“答应我,认真地答应我。” 封承衍往椅子重重一靠,十指交缠于身前,没开口便是没答应。 视线在空中交汇,双双沉默下来。 片刻,司卿予移开目光,淡淡道:“封承衍,你好好看看他们。” 封承衍看着她,沉声道:“在看。” 司卿予放下小勺子:“不是看我,是看他们。” “方才看过了。”封承衍道。 看过了又如何。 做都做了,只要对她问心无愧,做了什么又何妨。 他这副态度,观其神色,还有那么几分决绝,司卿予笑了是很不舒服的笑:“你怕我死?” 封承衍微微垂眸,想起了种种,心下百感交杂仿佛结起缠死的网:“怕,在很多事情未来得及发生之前,我不想真有那一日出现。” 不等她开口,封承衍继续道:“我不想真等到你尸体冰冷了才想要逆天改命。” 届时是真就来不及了。 他必须要有万全的把握来阻止那一天的到来,必须连发生都不可以发生。 难道等她无药可医了才救吗,那可他真是一个不合格的夫君。 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周全,算什么爱? 靠嘴哄吗。 细心观察都不会,谈什么情深? 所谓周全,便是提前阻止所有已知的一切发生。 而不是发生了才去后悔才去努力,那不叫周全,是贱。 至于未知的,始终坚定不移的站她就对了。 她对她什么都对,不对也是对。 很简单就对了,爱一个人其实是无师自通的。 这些想法,封承衍也没有说出来了。 也许有所谓的感应,司卿予也能听出几分,但就是非得带着他看看黎民百姓落难至此一番,让他有个深刻的记性。 “我受不起。” “管你受不受得起,我说了算。”说罢,封承衍拿过干净的小勺子放回她手心,“先吃饱再说。” 握她腰枝的触感都瘦了一圈。 司卿予接也没接,封承衍只好亲自出手喂她,哄着:“女皇陛下,赏脸吃一口。” 眼前的鱼片粥些是在他手中的缘故,十分诱人可口,司卿予不吃:“大胆,你这是强迫,我不赏。” “……” 封承衍偏头哧笑了声:“治不了你是吗。” 方才叫他答应,他也不答应,司卿予别开脸。 封承衍两指挑过她精致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盛满了雾气,直教他心融得一塌糊涂。 便在这个姿势中——— 封承衍一边手舀着温粥,强迫送到她唇边,哑声赖哄着:“如今粮食未到本就稀少,能有鱼片粥就不错了,不要浪费了对不对。” 司卿予看着他:“怕浪费,你可以吃。” “你得喂,我就吃。”封承衍道。 司卿予夺回小勺子:“不许反悔。” 手心忽而空荡荡,封承衍觉得自己中计了,指尖碰了碰碗,“冷了,我不吃。” 司卿予执起碗,坐到他旁边投喂他,笑着他:“这么怕浪费,要吃完了才好。” 一口都没送到他嘴里,就被他夺过碗重重搁在桌子。 于是,谁都没吃成,坐在哪里就看着对方,似要将对方从皮至骨分析个透彻,便在这份沉默之中将安静拉长。 直到付寻端来茶水,小打小闹的该渴了吧,封承衍一个眼神直接把付寻给吓退。 有些人,真就单单一个目光,就能将人震慑。 封承衍就是如此。 司卿予揪了揪他的衣摆:“回京,我可以帮你治。” “我好得很。”封承衍视线下移,落在那只细白的葱指上,“且,经书尚未抄完,再等等些日。” 既不应,司卿予松开手:“你该不会真信判官所说的,抄完经书佛祖就不怪罪我了?” “我觉得该信。”封承衍应道。 不是该,他真信,很信的。 司卿予再看封承衍,仿佛在他眼里读到了几分虔诚… 有点离谱了。 照封承衍的性子,敢在他面前装神扮相有神论者,脑袋早被摘了。 可现在,突然就变了。 “封承衍,八十八经,你得抄多久。” 封承衍长指敲了敲桌子,看着她笃定道:“五日。” 司卿予起身离开:“劝你出家为僧,忘却前尘,与佛祖相伴。” “想抄多少有多少。” 封承衍笑着看向她的背影,声音清冷了几分:“想什么,你做梦。” 话落,封承衍同样起身离开,吩咐付寻重新带一份鱼片粥回竹屋。 司卿予是回了竹屋,封承衍踢开门,明明见她进了屋子,迟一步人影又不见了。 “司卿予,你出来。” 没人应他。 真是没良心的小畜生,去哪从不懂知会一声。 这一边,司卿予早就从竹屋潜出来,见了聂无休。 两人面对面靠在两颗松树下。 “查到什么。” 聂无休看着她开口:“当日,封承衍同老宗主布阵之时,以封承衍为阵便受了反噬,其伤至骨入髓,频繁吐血。” “经脉受损之严重,按理应该奄奄一息快死了那种,再看封承衍,跟没事人一样。” 章节目录 第335章 要人哄 “老宗主也在寻找办法,毕竟阙云宗的秘术恐治不了封承衍,那位判官来历不明,总觉得他的出现是为封承衍而来。” 司卿予再问:“别的呢。” 聂无休尴尬笑笑:“嗯…就…没了。” 这时,头顶响起判官的声音。 “别查了,老夫能治,让他把经书抄完,他就完好无损了。” 司卿予循声抬头,只见判官负手立在竹林之上,双脚没有任何支撑点,神色坦然自若,似挂在半空中。 如此轻功了得。 “就这样?” 只抄经书就好了?不是伤得挺重吗。 判官淡淡笑道:“不然呢,姑娘是凡人,老夫不是人,姑娘认为谁的方法比较好?” 司卿予也记得判官大人说过,借封承衍抄经书之际疗伤… 判官接着道:“信老夫的准没错,再有五日而已。” 司卿予晃神片刻,她素来不喜把至关重要人的性命交于他人手中,只是面前的判官,她想赌一回,信判官一回。 “五日之后若是老夫骗你,你大可让九州来抄了老夫的庙。” 再抬头,判官人影已经消失不见,就连方才待过的地方一点风都掠不起。 … 回到竹屋,只见黑金华服的男子坐在檀木小几前,慢慢擦拭银筷,微低着头,那张脸冷寂如冰,摆明了是‘要人哄’。 他面前还摆着热气腾腾的鱼片粥以及几碟小菜。 司卿予闷笑了声,她出去之久,期间…估计来回热了很多次吧。 轻微的闷笑响起,封承衍不咸不淡轻瞥她一眼,不言不语。 司卿予歪坐在一旁,笑着地打量这个男人,忍不住伸手去摸他没有一点点瑕疵的俊脸。 封承衍眉心微动,抬手箍紧她的手一扯放到自己腰后,司卿予顺势跌入他怀里,精壮硬冷的胸膛硌得鼻子好生一阵疼。 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哪去了。” 司卿予不回答这事,抬头以仰望的姿势看着他,他可太容易生气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声音很腻,入耳十分撩人,软得他心尖发热,封承衍半眯着眼掠过她,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以后可不许一声不吭就跑。” 司卿予手轻轻划过他的衣襟,推了推指撩开衣领,眼眸笑得弯起,“一定要改不可了?” 又凉又软的指腹似能穿透所有,撩乱错踪… 封承衍垂眸瞧着那双不安分的小手,握她腰肢的大掌猛然用力,怀里的女人一颤,贴得更紧了。 他低声喝道:“必须。” 司卿予摇头:“我不改。” 不改… 封承衍笑了笑,很浅:“非得让我用脏手段吗。” 他笑得极其坏,同那张能勾女子魂魄的容颜生了错落的美感,司卿予凑到他耳畔:“给我看看脉象…我就改。” 他也横:“我不给。” 那道在他耳畔的语气轻了下来:“你要的风情万种,想试试吗…” 封承衍大掌忽而用力,慢慢眯眸,似在隐忍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你本就风情万种,不是吗。” 司卿予移手去找他的手腕,“看看脉象行不行…” 封承衍转瞬把她扑倒在地,宽衣解带:“不行…” 正欲做些什么,响起敲门的声音:“主上,判官大人唤您去抄经文,今日份尚未抄完,佛祖说不够虔诚。” 好一个不够虔诚。 闻言,封承衍依旧只看身下的女子,眼底一片专注的迷离。 司卿予伸手推开他,却怎么使力推也推不动:“好了,我陪你去抄经文。” 她说会陪他…封承衍理智渐渐回笼,“真的吗。” 司卿予点头:“走吧。” 封承衍将身移开,替她理好轻绡:“把粥吃了再走。” 这是跟粥过不去了,司卿予闷闷的,也是很听话的把粥慢慢吃完,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上山抄经文。 她便坐在封承衍对面,焚檀香研着墨,有了睡意便枕着封承衍一边手在小几小憩。 封承衍单手抄经文也是顺应如流,也许是她在身旁生了安心,也许是她在身旁的这几日身子逐渐恢复了很多… 这一抄便也是五日,每日晨起至月升都在戒法堂,夜间才回竹屋哄她吃东西哄她入睡。 其中司卿予每每想偷偷查探他的脉象都被逮个正着,然后欺负一顿。 这一日抄完最后一经,判官单独叫走封承衍。 禅房里,判官一改往日的袈裟装扮,只是简单的灰白衫,“脉象来。” 封承衍揭开手腕搁在桌子上,判官探了探,捋着胡子笑着,似很满意:“倒是全好了。” 封承衍不懂:“是怎么好的。” 判官慈和笑了笑:“就是抄经文才好的呀,你应该发现这些日逐渐恢复吧,就是抄经文调理过来的。” 判官也没说完,便是判官通过封承衍抄写经文的过程,助他调理。 闻言,封承衍睨判官一眼,声音清冷了几分:“你果真是个骗子,明明说抄经文是为了她。” 判官瘪瘪嘴:“不这样你肯留下来吗,老夫绑架你不成?” 用那个女子来哄,他封承衍可不就乖乖地留在这里抄经文调理身子。 “其实,只是对你的一个小惩罚。”判官接着道。 封承衍冷哼一声,“死又何惧。” 判官看着对面龙章天姿的男子,笑了:“你死不了的,天下是你的,天下苍生需要你,不是她。” 封承衍再问:“不是改了命数吗。” 判官解释道:“只改她的,只改夏国的,没有改你自身的,我们决定成全你。” 封承衍对判官的身份更迷惑了几分:“你们是谁。” 天机不可泄露,判官只答一字,“命。” 说罢,判官两手合于胸前,头低到手,屈膝下跪后,上身从上向前向下的移动,举手加额如揖礼,再次齐眉,缓缓下拜,作为臣服、高度恭敬的表示。 封承衍起身出门,冷声道:“幼稚。” 判官跪地笑着应他,“你得记住老夫的救命之恩呐。” 封承衍头也不回:“骗子。” 出了禅房的门,赢弱的女子偏头靠在菩提大树下,神色淡淡,猜不透其中所想。 也不知是不是入了夏的缘故,细汗黏了青丝贴在她的脸上,封承衍用指背轻轻帮她拂掉,便顺手刮了刮白得不像话的脸颊。 她极少施粉黛,却也美得潋滟绝色,也从不用过香脂,她也是香的,独有的干净清冷。 司卿予抬头看着他:“他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336章 想什么,一起想啊 封承衍拉着她的手,便往山下走,“他就是个江糊骗子。” 司卿予挣脱开被束缚的手腕,欲要捞过他的手:“给我看脉象。” “看什么…”封承衍移开身,指腹指了指薄唇,“亲一下,兴许考虑。” 司卿予冷眼看他,转身走回灵陀寺,欲要问个究竟,又被封承衍拉回来。 “我早说了不会有事,你信我怎么了。” 司卿予视线落在被攥死的手腕上:“放开。” 也许是怕她疼,封承衍松了几分,但并没有放开手,“好…回去再给你看可以吗。” 司卿予再三巡视他,就生怕他又在哄骗,片刻,他的声音淡淡传来,带有几分真诚:“真的,我不骗你。” 司卿予也没多信,看一次就这么难的。 见她似不太开心,封承衍慢慢蹲下身,让她爬上他的背,很温柔地一句:“上来,背你下山。” “封承衍,你行不行。” 这种问题,封承衍拒绝回答:“往后多吃些,怎么越背越轻。” 判官站在寺庙门口,瞧着渐渐模糊的身影,笑了笑:“有道是颠覆天下,只为了摆正你的倒影。” “掠眼繁华谁懂。” 下了山,马车已经停在竹屋外,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搭上男人温热的大掌踏上马车。 坐他的马车,头一次不再是堆积成山的奏折与函件,只觉得心里又酸又空。 微微垂眸,骨节微凸的手腕便在了眼底,司卿予也只是看着,没有动。 封承衍把手递在她身前,“不骗你的。” 司卿予别开脸不去看他,抬手搭上脉——— 他的脉象确实没有任何异常,一点都没有,司卿予心下不是惊喜而是疑惑,她在想,那位判官到底是谁,为何只见过一次面,便对很多事了如指掌。 封承衍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好袖摆,轻轻道:“早说了无事,不必担忧。” 司卿予沉浸在思绪中,并没有应他。 封承衍继续道:“裴云霄在京城附近,我们早些回京吧。” 当初先皇要过寿宴,裴云霄可是领使团入京贺寿,紧接着接应裴颂出冷宫,而后便一直窝藏在皇城郊外。 之间事过于多,司卿予并未去搭理裴云霄。 见她还是不应,封承衍也只是单手支脸瞧她。 ———想什么,我们一起想 便就是互相看着,谁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罢了,一起乱想好了。 出了灵陀寺边境,都是泡过洪水的泥路,大雨便在今日没了,艳阳满天照。 十五日,整整十五日才迎来艳阳。 此天象过于诡异,便是不占星卜卦之人也臆想其中的缘故。 天罚。 罚什么不知,但是是万千百姓在遭苦难。 途径小镇城池也便到处见到昭启大军在救助百姓,如今谁也都知道昭启君王便是他们的夙王殿下。 到处都是百姓恭敬有加的那一句:“我等谢过昭启君王,愿吾皇千秋万代,万岁万岁万万岁。” 隔着马车帘子,封承衍微微挑眉,无知。 司卿予便被吵醒了,揭开薄毯起身,看过去。 只见封承衍长指慢慢把玩着茶杯,却并未抿过一口,神色冷寂如冰。 见她醒来,封承衍面色转间温和了不少,将手中的茶杯递到唇边,并没有说话。 司卿予接过茶盏,“他们的话,就像笑话。” 便也就是个笑话,百姓哪里能得知这十五日的天罚是如何来的,将天下人瞒得死死的。 封承衍只应三个字:“忘了吧。” 自此,他不愿让任何人提及此事。 司卿予不答,揭开锦帘看向外头。 有了昭启军队前来安抚百姓,通州城的街道干净了不少,百姓已经陆续回归正常生活,也依稀能看得出,举国上下财银损失惨重,昭启的国库她也没了解过。 但她的银子有的是,聂无休一直跟着马车随行,似知她所想般啊。 “此事,东部南部是昭启大军,西部与北部是凤掌柜在着手处理。”聂无休轻轻道。 司卿予没有答话,凤三娘处事向来稳妥周全,而自己自身这个罪魁祸首实在没办法去亲力亲为。 百姓遭难因她而起,若又让她去亲力亲为,这有点膈应自己了。 正想着,窜入一抹人影朝她弯腰拱礼:“末将参见皇后娘娘。” 这声音…司卿予也只是淡淡回应:“李将军怎么在此。” 李远抬头,神色满是凝重的担忧之色,眼下覆了层暗色的眼袋都苍老了几分:“末将想过来…” 皇上许久不回昭启皇宫,在原夏国搅得天翻地覆,也听说皇上身体受损,接连十五日折子一本不批全被退回朝堂,又未得擅自面见君王,昭启上下谁不担忧啊。 得知皇上的马车路过通州,李远连夜策马赶来看看皇上如何,才能安下那颗乱怦怦的心… 司卿予也没多想,回头看向封承衍,“找你的。” 封承衍揉了揉她的头,“等我,我出去一趟。” 说罢,封承衍已经起身离去。 司卿予再次看向马窗外,行军队伍整齐有序单膝跪地,齐齐朝行走的黑金华服男子叩礼。 永远始终如一臣服于他,就连盔甲声都齐得像是练过千万回的效果。 “臣等见过皇上,皇上万安———” 将士整齐话落,万般寂静无声。 在她面前他是封承衍,离开她,他便是一国之主。 这是连命也改不掉的身份,可他现下似乎不太喜欢这个身份,那背影写满‘无欲无求’。 直到封承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底,司卿予放下锦帘,若是昭启上下得知缘由———红颜祸水的罪名能把她钉死。 也不知他同李远谈些什么,倒是蛮久的,司卿予便下马车四处乱逛。 聂无休贴身随行:“属下觉得那样才像他封承衍,就像最开始接触他的时候,以天下为先,掌皇权在手,高不可攀。” “然后呢。” 这个道理谁不懂,走了许久才也没有一间茶馆开门接客。 聂无休说这句话是环了环四周,像做贼了般:“万一昭启朝堂知道其中缘由,估计得来砍我们。” 逆天改命一事,除了双方手底下的人,以及最开始的钦天监便无人得知缘由。 “封承衍到底是瞒下所有,一点风都不透。” 司卿予淡淡应道:“我们也瞒着吧,世人诟他一个昏君之名于他不利。” 坏也便坏到彻底了,她倒也不怕被世人谴责。 章节目录 第337章 生孩子 走了几步,聂无休忽而停下,“主子,这里倒有一间茶馆开门。” 司卿予望过去,真就好不容易寻到一间开门的茶馆。 正欲举步踏进,身后沉稳清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多了些无形的压迫感。 那份压迫感近了些,司卿予把头往后一仰,重心靠到身后男子的胸膛,“封承衍,喝茶吗。” 封承衍微微低头,下颌蹭了蹭她的发,瞧着她,“夫人得请。” 司卿予伸手往后一捞勾住男人的小拇指,拉他走进茶馆。 “当然请。” 勾勾小手,封承衍笑着跟在她身后。 瞧着小手勾小手一前一后的两个人,聂无休瘪瘪嘴掉头离开,又没他什么事了。 茶馆里,根本没有一个客人,洪水潮退刚过,百姓些是都去城门领财银粮食去了。 就连店小二都没有,男掌柜的也是笑脸相迎,“二位客官里边请。” “遭了洪,请的小厮尚未赶得过来,二位若不介意还请随意。” “瞧二位样貌穿着皆不凡,是随从昭启大军过来的吧。” “咱们的君王可真是关爱子民,大开国库这丢失的损失竟如数救助于万千百姓。” “……” 掌柜的唠叨了很多,开口闭口就是夸昭启。 司卿予与封承衍自始自终只听不答。 面对面入坐,待掌柜的去忙,封承衍拿过茶盏沏茶,是沏了两杯茶。 封承衍望着手中的茶,眉头轻拧,迟迟不肯动,隐约是嫌弃之色。 司卿予瞧他一眼,“你这人可真是挑剔。” 封承衍放回去,声音清了几分:“我实在喝不惯。” 司卿予低头划了划茶盖,轻抿了口没理他。 他哪次碰过外面的东西,挑剔得很,也难怪在灵陀寺山下亲自喂他吃鱼片粥,他是连碰都不碰,怎就养了这种高高在上的挑剔性。 封承衍也在想,她为什么就是只喜欢外面的茶,怎就养了这种见茶就喝的性子。 这时,茶馆后院响起一道慌慌张张的声音,来人是个老嬷嬷,满脸担忧之色。 “儿啊,你夫人恐要生了,快去请稳婆过来呐!” “大夫明明说五日后才是日子,怎么提前了。”茶馆掌柜连忙丢下抹布跑出门外,“阿娘你照顾好夫人,我去找稳婆很快的。” 茶馆一瞬就又没了人,那几句对话一字不落传入司卿予耳中。 她放下茶盏,看了眼对面还在同茶较劲的男子。 也恰巧… 封承衍听了那两句话同样看向她——— 目光在空中交汇,片刻又径自收回。 嗯? 好像是生孩子啊? 倒是都没有见过生孩子‘这种世面’。 她垂眸看着飘浮的茶叶沉默着,片刻又偷偷睨向封承衍。 只见他微微垂眼,长睫颤了颤落下一片阴影,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摩挲杯壁边沿,亦沉默。 他们成亲半载,一个子嗣不曾有,偏从旁人口中说起‘生孩子’这事,且是快要生,心下就有了些空落落的想法,道不明的酸涩。 又酸又空。 司卿予放下茶钱起身,“回去吧。” 封承衍‘嗯’了声,便紧紧抿着唇不再言语。 刚出茶馆的门,又见茶馆掌柜匆匆跑回来,似都对他们二人视而不见了。 “阿娘呐、这城里哪里还有稳婆,我寻了几条街稳婆都排队领银子粮食去了,这可怎么办哟。” 司卿予前行的脚步一顿,转身回头朝掌柜说道:“我没有接生过孩子,但是我会些医术,您看?” 至于接生孩子这种事她在医书上学过,总能帮些忙。 茶馆掌柜闻言先是一愣,再由下至上打量她一番,这位姑娘身着非富即贵,气质不沾阳春水不像会接生孩子的,她倒说她会医术,可这是生孩子,不是治病… 不是,这姑娘不是来喝茶的客人吗。 “客官,您不是来喝茶的吗?” 司卿予只好道:“茶钱放桌子上了。” 茶馆掌柜拱礼,这时后院的嬷嬷又在大呼,喊得极大声。 “出大血了恐不行了,您快些找稳婆啊这可是人命呐!” 茶馆掌柜手一哆嗦,面向司卿予离开的背影,声音带着担忧以及乞求。 “姑娘会医术可否能先帮个忙,恳请帮忙看看我家夫人,这茶钱您收回去,刘某不收了。” 司卿予回头伸手示意:“带路。” 封承衍看着他的女人又走回茶馆,轻叹了口气,她总是这样,总有很多面,每一面都有她不为人知的动人之处。 身为医者也保持了医者本有的仁心,救死扶伤无关其他,是学医之道。 司卿予进了后院的厢房关紧门,床上躺着位妇人,血腥狼藉,整个人浑身都被汗湿透。 “啊———好痛好痛。”妇人喊得快要撕裂一般,老嬷嬷便伺候在榻边递湿毛巾。 “娘呐,儿媳不孝儿媳要去了,太疼了。” “稳婆快来了,忍忍啊,娘在娘在。” 忽而,老嬷嬷这才发现司卿予的存在,“可是稳婆?” 司卿予慢慢挽起衣袖:“是。” 说不是稳婆准被赶出去,眼下产妇失血过多,应是难产之怔,再等下去恐一尸两命。 她来不及解释种种,她有把握那便只好认了‘稳婆’这个活儿。 老嬷嬷一愣,都可以过七十大寿了,头一次见到如此年纪妙龄的‘稳婆’。 “姑娘自己都没有生过孩子吧,当真稳婆?” 司卿予郑重点头:“信我。” 老嬷嬷退到一旁,接水换水,司卿予再看床上的产妇,产妇嘴唇都咬破见了血。 司卿予也不及多想,问了一些大致情况,找来剪刀置火上烤备置着。 “你咬牙挣扎,用力、用力。” “不行啊———我太疼了,我要睡过去了。” “再用力,一定不能睡过去,保持清醒。” 老嬷嬷便一直在旁人跟着忙活,看着血流不止的场景着急催促:“到底怎么样了,孩子出来没有?” 司卿予摇头:“还没有,胎有些偏。” 说罢,司卿予抬手抚触对方的腹部,稍稍运了些内力,这胎位不够正自当困难,若再不出来,小孩恐糟了羊水栓塞而窒息… 司卿予慢慢闭眼,掌心慢慢移慢慢移。 她也是第一次接生孩子,第一次。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夜暗了几分,司卿予额上的汗都比床上的产妇要之更多,双手满是血…她也顾不及擦汗。 “忍着,不能睡不过去!” “我…我…我在忍,在忍。” 毕生所学的医术,若把这条人命葬送手里,她真就愧对那身医术。 章节目录 第338章 卿予,我们…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茶馆内已经燃了香灯。 茶馆的方桌前,封承衍并没有走,长指持着卷宗慢慢翻看。 烛火的暖光打在男人白玉干净的俊脸上,浓密的睫毛垂在深邃眼窝处,似在孤独中拉长。 聂无休靠在门外,看他一眼,“你怎么看着不太开心。” 封承衍专注力一直在手中的卷宗,薄唇动了动:“聒噪。” 这语气冷得聂无休一个哆嗦,就说他心情不好,还真不好。 难怪他的贴身护卫没一个敢靠近,封承衍心情不好谁敢靠近被目光凌迟。 “不过…你们也该有子嗣了,不管是小公主还是小太子,我聂无休定护他们一生周全稳妥。” 封承衍冷哼了声:“就你护得住,我不行?” 聂无休应道:“你堂堂九五之尊,自当行,我可以多分力照顾吗不是。” 封承衍不作答,整个人又沉又闷。 … 而这边。 已经过了许久,燃起烛火,烛火燃烧的同时,那小东西终于冒头了。 “头出来了,用力。” “啊———” 伴随着一声洪亮的婴啼,咿咿呀呀… 妇人听着那道咿咿呀呀的声音,笑着昏睡过去。 司卿予拿过备置好剪刀剪掉脐带,终是松了一口气。 婴童眼睛尚未睁开,小脸皱皱地,在司卿予掌心中哭得咿咿呀呀,是个带把的,想来长大也是志在四方的七尺男儿。 “你还哭,累死我了。” 这时门终于开了,都生了这会稳婆才找到,茶馆掌柜一进门便跑去他媳妇床边,又抱又搂的,还哭上了。 好一个郎情妾意。 司卿予收回目光只好把婴童交给稳婆,边净手边交代几句。 “她失血过多,要多食些参片,可以的话换乳母喂养,参片热气不宜婴童吃母乳。” “真是多谢姑娘。”老嬷嬷应道,“老身这有些银两,可够?” 司卿予摇头,走去打开门,望了望黑沉沉的夜色,这番折腾天都黑了下来。 司卿予前去茶馆外头,未来得及抬头总觉得被什么烫了下,熟悉的压迫感袭来。 猛然抬头,便见原来的茶桌前的封承衍正用深深的目光看着她。 司卿予扬眸笑了笑:“她生了个小公子。” “与我无关。” 四个很冷寂的字,不带感情。 说罢,封承衍拿过斗篷走去她跟前,细心为她披上,长指拂开她凌乱的湿发。 司卿予抬眸仰望着他:“我们回去吧。” 封承衍极为温柔地点头,正欲要走。 茶馆掌柜小跑出来:“还请姑娘留步———” 话落,人已经跑到她身侧拱礼:“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刘某感激不尽,可有什么能施于到姑娘的,还请姑娘言明。” 掌柜的说罢,还掏出一袋碎银。 司卿予推开:“不必。” 掌柜的缩回手,今日老来得子,自当高兴劲儿还在头上:“我儿是姑娘接生的,姑娘气质不凡,可愿为我儿赐个名。” 不等司卿予回答,手臂忽而被封承衍紧紧攥住往前一带——— 封承衍极为冷漠无情的声音响起:“你的孩子,你自己不会取吗!” 茶馆掌柜:“……” 司卿予:“……” 司卿予被他拉着走出茶馆,静静看着走在她面前的黑金华服身影,是又沉又肃然,总觉得他又不开心了。 他的声音慢慢响起,已经没有刚才的冷漠:“夜间不好赶路,我已经吩咐人购置新宅子。” 司卿予‘嗯’了一声,他还真的是每到一处都要买新宅子才住,奢侈无度过分了… 封承衍忽而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卿予,我们……” 他说‘我们’二字的时候,声线透了几分微不可闻的沙哑。 司卿予听着,就没有然后了,他也没再说,牵着她慢慢走。 长街长。 两侧皆是橙红灯笼高高挂,她安安静静地跟着他走,听着他清浅的脚步声,然后时不时踩着他欣长的影子… ———其实,她知道封承衍想说什么 封承衍眼眸余光时不时向后瞥,不动声色,而后扬唇浅笑。 幼稚,这么大个人还踩着他的影子。 他也假装看不见,任她闹,他便笑。 - 新宅子里。 封承衍坐在书案前,对着那几封密函发呆,无心查看,而后直接通通扔进火里烧掉。 等了好半天,浴房才有动静,司卿予赤着脚丫走出来,满头湿发。 封承衍掀了掀眼帘看向她,从头至脚把她看了透彻,虽然隔了层薄纱,里面的光景早已深刻在脑里,就好像… 活色生香。 过分了… 司卿予慢吞吞走到他身边,半跪在地,把整颗头趴在封承衍腿上,手中的帕子一扬。 “擦擦。”很软很烟腻的两个字。 封承衍笑着接过她手中的帕子,长指抚了抚她满头的湿发,才低下头细心擦着,动作极轻是极致的温柔,就好像是什么无价之宝,生怕不小心就碎了就融了… 司卿予换了动作,双手抱着他紧窄的蜂腰,抬头以仰望的姿势看着他——— 她那双眸子似失了方向的麋鹿,又雾又欲。 封承衍手不由自主顿住,似被她那双眸子吸住,同样失了方向,理智全然崩塌… … “那小婴童在我手心小小的,皱皱巴巴的,都还没有睁眼。” “丑。” “你不喜欢婴童?” “如果我们的,一定很漂亮。”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夫人很漂亮。” 说罢,他把她压倒在榻上。 “别…” “晚了。” 过分了。 … 次日,马车已经在宅子外,昭启大军如同发了疯般一定要随行护送回京。 封承衍也懒得去搭理,拉住司卿予的手便往马车上走。 这一路说快也不快,说慢也不慢。 李远总是嘘寒问暖的凑过来:“皇上,这折子?” 封承衍撇下马车锦帘沉默不语,司卿予躺在他腿上侧了侧身:“好歹管管昭启不是,国库大动,事定是多的,让他们跟着你担忧也不好。” 封承衍抬手给她盖好薄毯,沉闷出声:“拿来。” 便在此时,李远笑嘻嘻地从马车外头递进来一大堆折子。 一路回程,他便是一手哄着她睡,一手执朱笔批阅奏折。 司卿予腰疼得厉害,实在不想起来帮他。 便在这一路中,美人在怀,手掌天下权。 先皇早已经出殡,出殡之时,她同封承衍未在京城,便先去了一趟皇陵祭祀。 司卿予看着玉筑的灵柩便在想,皇室中人死后葬皇陵,也不知她死后是葬封家皇陵还是———昭启国的皇陵。 想着想着,付寻的声音响起:“见过主上,裴云霄求见,在京郊万绣庄。” 章节目录 第339章 北凉贵妃(一) 封承衍没什么感情应道:“让他自己过来。” “诺。”付寻退了出去。 吩咐完,便一同进京城回夙王府,宫里没一个想去管。 没了大风大雨,京城是最先恢复安康的一地,已然找不到数日前狂风骤雨的痕迹,马车一路行驶,百姓接踵吆喝叫卖声便如以往一样热闹开怀,一片繁华昌荣的景象。 百官捧着先皇遗留的传位诏书站在城门你看我我看你,像了个大笑话。 直到被昭启国的大军隔开。 百官接连凑上李远身边。 “您便是昭启的战神李远将军?果真是年少有为意气风发。” 李远顶礼应道:“李某便是,说是战神抬举李某了。” 百官同样顶礼回敬:“我等久仰李将军盛名,昭启常年立于战无不胜的不败之地,感谢昭启的多次援手相助。” 李远着实不喜被围着观赏,虽说夏国同昭启已然合并,着实喜欢不来这群官员,就没有昭启的官员懂规矩。 “李某可没有攻打你们夏国过,烦请别围着李某了。” 百官也不松口:“皇上不理我们,您去打探打探?” 李远笑了:“皇上连昭启都不理,会理你们吗?” 于封承衍而言,昭启素来才是最重要的。 夙王府里。 封承衍将司卿予抱回寝殿,便坐在塌边看她好半响,她睡得沉,总是一动不动地缩在被窝里。 封承衍笑了,看她熟睡的模样安心了不少,给她捻好锦被便离开。 付元终是见到心心念念安然无恙的男人,便凑过来悄悄打量了一番,还好还好… 封承衍极为冷漠地瞥他一眼,付元露齿便笑了。 付元跟上封承衍的步伐前去书房,宫人接着端着备置好的衣物一同跟上关上门,素来都是男仆从替他更换衣物,这个习惯至今没改过。 说他不近女色吧,倒也不是不近,是入不得眼没那个兴趣,入了眼你看他近不近。 封承衍伸开双臂,突然极其嫌弃宫人的侍奉,没有司卿予做得那么好,在灵陀寺竹屋在通州…都是她在做这些事。 他也不是不会自己更衣,就是喜欢她的小手在自己身上一动一动的游走,会很温柔,很专注细致。 那道嫌弃的目光付元不用去看都能感受得到,付元也不知其中缘由,哪能知晓其中缘由, 只知道全府上下都在被嫌弃。 看着被宫人围着穿戴的男子,付元慢慢拱礼道:“当初先皇遗留的第二份传位诏书尚在,您是知道…那么…” 封承沉声开口:“夏国的皇位是她拿回来的,便是她的,明白吗。” 付元知道啊,可… “可皇后娘娘抢回来也没想要,京城上下不能没人管。” 封承衍只应道:“那就不管,乱不了。” 说罢,封承衍长指理好丝质的黑金色外袍,迈步走出门。 付元随行跟着:“牢里那位陆玟之说她知道顾家小姐顾怜的下落,但是……” 封承衍听都没听完,冷眼睨向付元:“自去领罚。” 很简单的四个字,付元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啪啪打着自己的嘴,“是属下多嘴了。” 这种事就不该提。 顾怜的事,殿下怎么可能管,只要不是姓司,哪个女子如何生生死死,跟他有什么关系。 即使顾怜也算半个司府的人,但殿下也绝不管。 - 待封承衍出府,司卿予悄悄随行潜出府。 封承衍见了裴云霄,时隔半载,最后一次兵戎相见,如今竟还能心平气和见面。 都是站在皇位的人,喜怒往往隐于色,有利便往,无利便翻脸兵戎相向。 译馆内的凉亭下,夏日的风微凉,裴云霄惬意地半坐在茶几前,手中摇着骨扇扇风,他瞧着封承衍笑了两声。 “启皇这般的人,身旁真不该有女人的,女人只会误事,孤以为启皇此生不会动情,只在意宏图霸业呢。” 说是不可思议也好,感叹也好,封承衍早已经成亲美人在怀,裴云霄倒想过他跟那个女子有可能只是玩一玩,竟还真娶了。 封承衍揭摆坐在裴云霄对面,长指推开手边的茶盏,声音一如既往清冷淡漠:“不要女人,跟你凑一对?” 裴云霄俯身,骨扇往封承衍的方向扇了扇,笑道:“尚可,孤也会暖床。” 封承衍视线落在对方手里的骨扇,没什么情绪波澜。 哪怕没什么情绪波澜,只需一眼就够了,裴云霄只好收了收骨扇往手心一敲:“孤不够启皇的女人软,罢了罢了。” 封承衍往椅子上重重一靠,看着裴云霄:“挺有自知之明。” 裴云霄:“??” 裴云霄转间就笑了:“孤后宫佳丽诸多,同你绑一处着实不是明智之举。” 封承衍不答,接过宫人递来湿帕擦拭掌心,方才探过茶盏轻抿。 裴云霄看着他,说着意味深长地话:“你还真不知道男子的快乐,这快乐不在于皇权…” 裴云霄说罢,伸手捞过侍奉宫女的腰拉入怀中,骨扇挑起宫女小巧的下巴… “美人如花娇,百花自有百花娇。” 宫女浮云笑腼,低头欲拒还迎:“还…还请北皇自…自重。” 自重?裴云霄敛起玉盆里的葡萄执在手心,往宫女嘴里一送:“美人要孤如何自重得了。” 封承衍只是淡淡看着那一幕,如此轻浮之举,这种快乐不是他所喜。 裴云霄将那葡萄喂了一半,宫女再也没了先前的拒态,倒也慢慢承受着。 裴云霄慢慢投喂着,边看着封承衍边笑道:“启皇不打算让孤回北凉了吗。” 封承衍神色依旧,“不是来贺寿的吗,这寿尚未贺,回去做甚。” 裴云霄一噎,话里话外是没打算让他离开夏国了…不日前便想回北凉,哪知处处被封承衍手底下的人拦住。 想到此,实在不能同封承衍对着来,说不忌惮那都是假的,裴云霄往自己嘴里送了颗葡萄,故作悲哀:“人已极乐登天,孤着实没法贺寿了…” 人都死了,跟谁贺寿去。 封承衍动了动唇:“来都来了,就回不去了,夏国养得起你。” 他说得很淡,神色没有一丝动容,偏偏就是在警告裴云霄再也回不了北凉。 裴云霄手一顿,宫女不知怎的碰了茶水,洒了裴云霄满身。 “退下!”裴云霄忽而猛力把宫女推开:“没规矩,去把贵妃叫过来侍奉孤。” 宫女颤颤巍巍跪地:“诺…” 章节目录 第340章 北凉贵妃(二) 不多时,裴云霄的贵妃便过来侍奉,跪在茶几旁,有条不紊地沏着茶,余光时不时睨向封承衍,便黯然收回。 裴云霄敛眸抿茶,本来以为救出裴颂可以合谋一番,结果裴颂死在九州手中,如今他被迫留在夏国,连北凉都回不去。 又忽然发现,裴颂能顺利出冷宫着实没那么简单,怕不是封承衍故意扔出诱饵。 但现在,他要回北凉便必须要有底牌,一张可以顺利回北凉的底牌。 “这是孤新封的贵妃,不太受教,今日见了启皇,她倒是乖了不少。” 说罢,裴云霄抬手点了点顾怜软嫩的脸颊。 封承衍对顾怜的脸没有任何印象,也不曾找过顾怜,哪怕人在眼前,封承衍不为所动没有任何情绪。 顾怜便低着头侍奉裴云霄,裴云霄接过茶盏敬向封承衍:“谈个条件,她给你们,孤回北凉。” 封承衍听不懂,晃了晃手中的白玉茶杯,不咸不淡轻瞥裴云霄,“何意?” 他的眼神对来,裴云霄不自然移开目光:“启皇不知道她是谁吗,顾怜,孤的贵妃。” 即使现在知道面前人是顾怜,封承衍依旧无所动容,“不知。” 言外之意,无关紧要,但他没有直白挑明。 聪明人都听得懂,顾怜的生死同他没有任何关系。 裴云霄抓起滚烫的茶水便往顾怜手背上倒去,顾怜并未反应过来,手背已是红了一片,默默低下头却不敢吭声。 “贵妃泡的茶太热了,孤会被烫到的。” 话落,裴云霄身后被一脚强有力的腿踹到,‘砰———’的震响。 裴云霄整个人趴在茶桌上,脸沾了满脸茶水。 再抬头,便看到司卿予那张好看的皮囊。 司卿予歪着身,靠在封承衍肩膀上,笑得明艳又张扬。 “夫人好生厉害。”封承衍揽过她腰,将茶杯递到她唇边,夸她那一脚。 司卿予抿了口茶,方才淡淡道:“来见他得带上我啊。” 二人便开始无视裴云霄与顾怜的存在——— 封承衍收回白玉茶杯,长指刮了刮她唇边不甚沾染的茶渍,又软又凉。 “几时在的。”他问。 司卿予示意不远处的凤凰树,“同你一起来的。” 意思就是她一直躺在凤凰树上从头看到尾。 闻言,封承衍整个人变得有些不太好,一开始同裴云霄的谈话她是不是都知道了? 什么男人的快乐、什么后宫三千、什么调戏宫女、诸如此类… 封承衍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这些绝非他本意,都是裴云霄干的都是裴云霄说的——— 司卿予不理会封承衍那些花花心思。 她笑着朝裴云霄招了招手:“疼吗。” 她一笑,裴云霄方才回神,吐掉嘴边沾的茶叶:“你!” 那一脚,就是司卿予踢的。 骂什么,能骂什么,封承衍在此,裴云霄除了忍下别无选择。 然而,裴云霄也知道司卿予的种种,便是九州之主,上至阙云宗,下至黑袍人。 从见这个女人开始,她能史无前例的靠近封承衍的身就不简单,但在北凉时,他查不到丝毫。 当初紫姬玉令出现在北凉,这个女人同样在,他早该想到了的! 这个女人还把建宁候安插在他身边利用他,亏他还把建宁候当成心腹谋士,如今他不在北凉,建宁候怕不是已经独揽北凉朝政。 这对夫妻真是好狠的心肠,他只有先示和再谋算其他。 “孤要回北凉,孤把顾怜赠还你们,换不换?” 封承衍抢先一步答话,极为冷漠:“拿谁来都不换,你回不去的。” 提及顾怜,司卿予淡淡看向顾怜,顾怜低着头什么话也没有,隐约能感受到她失望了。 司卿予在想,为什么老有人喜欢用顾怜来要挟她。 从一而终,她对顾怜也只是念在是兄长的心上人,难道她对顾怜的好过于超出底线让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了吗。 但是——— 封承衍已经帮她回答了。 想到此,司卿予疑问道:“你把顾怜光明正大带来这里,就不怕我出手杀你抢人吗?” 当然怕,只不过裴云霄早就算计好:“孤若死,顾怜所中的巫术可就没解药了,想必…” 封承衍似听得有些不耐烦,抓着司卿予的手离位,“不要管他们。” 司卿予回头看着顾怜,走到现在,经历了那么多顾怜还会留存什么善心吗。 兵符———确实是顾怜拿走,顾怜入司府故意叫那句管家不叫陈叔,存在心计想让她误以为她是被逼的。 当时,她还真误以为有人假冒顾怜,瞧瞧多玲珑的心思。 仅仅换一个管家的称谓,已经算计太多。 顾怜宁愿留在裴云霄身边,也不愿想办法求生,说白了就是故意不出现,好可以利用。 顾怜若想逃,这里是夏国,不是裴云霄的地盘! 随便顾怜施点小计兄长都可以寻得到。 难不成就因为中了巫术怕死不敢离开裴云霄? 那就留在裴云霄身边好了。 她不欠顾怜什么,凭什么可以让人一而再再二三来利用她。 - 看着司卿予的背影渐渐远离,顾怜轻笑了声。 裴云霄笑不出来,他回不了北凉他更愁,不知道这对邪恶的夫妻把他困在夏国目的何为。 顾怜揉了揉烫伤的手:“你看,她不是轻易被人威胁的,我亦不行…求得太多全都变了。” 当初,先皇硬要赐婚九公主给司景,她本以为可以不计较的… 可封姝宜是高高在上的九公主,集齐万千宠爱。 而她呢,谋逆罪臣之女。 真是可笑,娇生惯养的、泥里的、共侍一夫? 有时候,身份的悬殊落差太大,还是情敌的敌对关系。 司府的光辉也只是堵住人前之嘴,人后哪个不说她顾怜硬攀司府高枝洗白。 想想她是谋逆罪臣之女,司府上下为她付出那么多,她忍吧…忍下来再忍忍。 本以为可以忍得住的。 然后呢。 司景,是她爱的人啊,最终为了亲妹妹同样舍弃她… 是舍弃! 她在裴颂手中,没人来救她,一个没有! 全都在皇宫谋朝篡位,有本事血洗皇宫没本事来找她,就说可笑不可笑。 她司卿予是谁啊,九州之主啊! 找到她多容易的一件事,可偏偏她司卿予没有找,脑里只有封承衍! 经历种种,太容易改变一个人的心性,更何况顾府上下已经被斩绝,她顶着谋逆罪臣之女的身份留在京城。 如何做到保持那颗善心。 章节目录 第341章 又开始傲娇了 一路未提及此事,回了夙王府。 司卿予半坐倚在香软的贵妃榻上,墨发也只是简单半挽,松松垮垮地垂在耳旁。 夏日风微凉,长銮阁迎风,白玉兰便飘落下窗台,沾了那头墨黑的青丝,凭添千姿之美。 她浑然不知,慢慢抚着怀里的小猫,白白的猫像团小雪球,软弱做小的缩着,训训倒也老实。 这小猫是慕容太后差宫人送过来的,说是给她解闷。 拂谁的意,她都不会拂了母后的意。 司卿予不喜猫,爪子就爱挠人,比她的爪子还会挠。 这点倒也同她像几分,她便抱着了。 可这猫它太容易训老实,跟了主人眼里便只有主人,这点就不像她了。 她不会做猫,从不轻易被降服。 可见封承衍是极其厌恶猫的,觉得又吵又丑,打第一眼就想丢出去。 司卿予这就想通了,慕容太后这是送来膈应封承衍的。 司卿予瞧着在书案前重拟昭启国疆域版图的男子,他薄唇抿得极紧,俊挺的鼻梁都刻满冷漠。 瞧瞧,闷气。 司卿予极轻的偷笑,低头捋了捋猫儿,摸起来软绵绵的舒服极了。 “你说,什么是男人的快乐?” 她是看着猫,没来由出口一问。 封承衍手中的笔未顿,哑声道:“皇权在手,后宫三千,左拥右抱,为所欲为。” 司卿予听着,这种快乐却也不是人人可得可及,多数人穷极一生都沾不上一点点边。 “于你封承衍而言,轻而易举。” 真就一伸手就可以。 封承衍翻着疆域图册,提笔沾墨:“你当真以为谁都可以随随便便成为我的女人?” 除了她。 “……” 司卿予有些不屑,语气蛮重:“嘁,皮囊。” 说的便是她自己,空有皮囊。 这话封承衍不赞同,“俗了,皮囊只是锦上添花,所求独一无二。” 他不喜妖娆妩媚,他不喜温柔似水,他更不喜所谓高冷立坊的,从来女子该有的一切似乎都不喜。 却偏偏只喜欢她骨子里———淬练而生的风华绝代 但封承衍没说出来。 司卿予也便不去探究,爱如何如何,全当方才那句是用来哄人的情话。 “今日面对裴云霄风流的调戏宫女,还炫耀有后宫三千,你就不酸涩吗。” 封承衍冷笑:“我该酸涩吗。” 司卿予看着他,语重心长:“还真是委屈你了,倒是皇权在手,为所欲为了,却不曾领略过后宫三千左拥右抱的感觉。” 封承衍依旧低头忙,笑道:“不委屈,不委屈。” “委屈委屈,实在委屈。”司卿予垂眸捋着猫毛,接着开口道,“裴云霄倒是比你过得快活,骨扇一摇,一挑美人,风流不拘,美人沉沦。” 裴云霄那张脸是难得的好面貌,俊美无铸,亦风流亦凉薄,易勾女子心弦。 但比之封承衍,裴云霄还是差了那么些意思。 行为举止轻佻,就没有封承衍那种雍容尊贵的气度。 气度是骨子里的,不是富贵金银加身所能浸染出来。 裴云霄的气度便也只是地位所透,衣着显赫,真的差远了。 封承衍不一样,披布麻衣站在人群中,都令人油生臣服。 闻言,封承衍头也不抬:“他轻浮,将女子视为玩物。” 他封承衍不一样,不会去触及任何女子,敢贴上来献媚,直接丢去喂狼,哪容碍着眼。 司卿予顺话应道:“是是,你好一个正人君子。” 封承衍‘嗯?’了声,偏头淡淡瞧着她:“我怎么听着,像是在笑话我。” 大抵是被看破,司卿予笑着自圆其说:“怎会…夸你还来不及。” “那你倒是夸夸。”封承衍搁下笔,定定对着她,“我在听…” 司卿予别开脸:“欠着,改日想好再夸。” 这都要想好。 封承衍转身提笔,闷哼了声:“才不要你夸,我就很好,好得不得了。” 这…… 司卿予手一顿,连猫都不动了,齐齐看着男人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好大的口气。 蛮横无理的傲娇。 司卿予无话可回。 寝殿内安静下来,唯有笔在图册上刷刷的清浅声。 他很专注也很用心,每每认真做事,便会投出所有精力,似乎刚才收尾的话并非出自他口。 真就应了完美的落差极致演绎。 他嘴上说着不管不管黎民苍生,却总会事事都尽力处理好。 司卿予在想,如果没有她的存在,封承衍应当是很好的君王,不愧天下百姓半分。 无愧,不愧。 好半响,封承衍换了一册地图,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提及裴云霄做甚,说来他也有深爱的女子,不过给他带了绿帽。” 司卿予回应道:“说来,他当太子之时三妃四妾,却还是容忍不了自己的女人背叛自己。” 封承衍神色依旧:“男人的天性。” 一听,司卿予长睫微敛,直直看着他。 封承衍也没有抬头看她,却也能感受到她投去的目光:“不必看我,你我互相尊重彼此。” 他又添了句,“我不会,你最好也别来触及我的底线,明白吗。” 是最好。 他便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明白吗’这三个字从封承衍口中出来,便成了警告。 怎么聊着聊着偏了起来,司卿予强行绕开话题,不沾边的话题:“我刚才只是分析分析,裴云霄对顾怜会是种什么样的心思。” 封承衍开口:“不要再管,不要被轻易威胁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当断则断。” 司卿予没有回话。 - 这一夜,司景上门找顾怜,站在窗外看着所谓的北凉贵妃。 女子夜间还在描眉,那双眼说不出来的陌生,有些东西突然就变了。 铜镜里反射着女子细碎的笑,偏带了几分怨,司景瞧的出来,他所认识的顾怜从来都不是这样,从来都不是…… 不管遇到什么,她都会坚强的笑,隐忍的笑,他知她在意九公主的事,所以自始自终他都没有应下圣旨。 他不要守城军主将的官职,那是他———曾经的梦想,是他最想站上去的位置。 他年十六入伍参军,从最简单的传话兵开始,禁军城防军来回调度… 五年啊… 五年的日日夜夜都梦想站在那个位置,守一城百姓,护一方疆土。 守城军主将的圣旨递在他眼前时,他知道他若应,便意味着会成为九公主的驸马… 为了顾怜,他舍弃了那身梦寐以求的军装,舍弃了守城军主将。 章节目录 第342章 月老的红绳没有牵住你我 为了顾怜,他糊涂到赌上司府上下,押宝押到夙王府… 无视律制,擅自带人回京。 到底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呢? 不是不好! 是从来都不对! ———唯有顾全司府上下的安危才是他所去拼搏而守护的 心中所念,他还是忍不住问:“你愿意跟我回去吗,你只要愿意,北凉皇帝不可能关得住你。” 顾怜对着铜镜细细描眉,便笑了:“对,你们要找到我是多容易,可你们找吗。” “阿怜…我一直有在找你,一直都在找的。” “你虚伪吗,找什么找,血洗宫门那日,你的好妹妹、你们、已经舍弃我了!” 这最后一句话,顾怜几乎是嘶吼着出来。 闻言,司景忽而攥紧拳头,目光紧紧锁住铜镜里的那张脸,“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你最没有资格去指责卿予。” “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司府人丁单薄,时隔十六年,我与她才相见面团聚,我只有这么一个妹妹,你明白吗。” 你看,还是妹妹比较重要,顾怜手中的眉笔忽而断裂在手:“可她身边有那么多能人高手,从来不缺你司景一个,她有一个封承衍足以能为祸天下!” 是啊,司卿予单有封承衍就足以能为祸天下… 但司景心里是这般的想法,也便说了出来:“那不一样,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为兄,是有血脉的,一母同胞…” “顾怜,真的不要逼一个人在亲人与情爱之间去选择,最一开始我选择了你的。” “司府上下为了把你留在京城已经付出太多,我们不能去逼。” 司景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突然很轻慢,也是很温柔,显然不想气急败坏的去争论。 大抵,他累了。 听那几句话,顾怜笑了。 “怪我了?怪我逼你们,可明明是你们舍弃了我…”顾怜道。 司景收回目光,低下头:“其实,我们都知道是你拿走兵符,在女娲庙将我打晕的还是你,还有你本身从来都不想出现,一个不想出现的人,也只有我才会傻傻地想去找…” 其实都懂,只是不愿亲自去揭开,一旦揭开全都变质了。 顾怜蓦然回头,望着司景,眼底俨然红了片片:“我被逼的,我有苦衷的!” 司景默默转身:“那我们也可以有苦衷,千万不要来试探司府的底线。” “顾怜,对不起———” “在你与司府上下之间,我定不能先选你,我知道会伤害了你,可是…很多事你都不懂。” 那一声顾怜顾怜顾怜,他如今都直唤,顾怜望着他的背影,却再也怎么都望不尽望不穿。 “司景,你好狠的心……” 司景头也不回:“京城也不会有人说你什么,我们也不会去出手伤你,顾怜———” “生死由命,互不相干。” 司景在想,裴云霄如今还被困在夏国,顾怜从裴云霄手中脱身有何难的,为什么一定要逼司府付出去换她出来。 为什么呢? 他的小妹又有何错,一旦察觉顾怜的种种,有了怀疑,又怎会去护。 …… 这一夜,顾怜成为北凉真真正正的贵妃,成为裴云霄的女人。 这一夜,东街酒坊门口坐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喝得烂醉如泥,躺在东街醉了一夜。 月老的这根红线,从不曾将他与她绑在一处。 是谁说,历经千磨万难最后就一定会走到一起。 谁都没说,是自以为。 章节目录 第343章 清晨,夙王府的长銮阁内。 一众宫女列成两排端着衣物首饰侍奉,李嬷嬷便细细为司卿予绾发。 李嬷嬷边绾边淡淡道:“景公子是在东街被捡到的,醉得一塌糊涂,下人刚抬回府,回了府又被丞相大人揪着领子跪祠堂。” 司卿予微微眯眸,浑身上下睡意未足。 李嬷嬷笑着看铜镜里的睡意美人,今儿长銮殿,明儿就是清园,闲暇随地可以,得亏身子受得主。 “景公子如今还在跪。”李嬷嬷接着道。 司卿予捏了捏眉头:“该跪。” 李嬷嬷接着道,说着说着便笑了:“听闻九公主爬墙翻进相府,被府中下人当成贼子逮了个正着。” 九公主一直深居宫中,丞相府的下人自当不认得九公主。 司卿予也只是‘嗯’了声。 司卿予在想,兄长一颗心在顾怜身上,九公主为何偏要飞蛾扑火。 李嬷嬷拿过托盆上精致的金钗,细细为她戴上发鬓:“太后她寻了一门亲,萧家的,前日九公主竟把那萧家小儿打得眼都肿了。” 司卿予没有回话。 她左右也见过九公主两面,当初在鎏山还将兄长踹溪里头去,打得眼肿估计都是轻的。 李嬷嬷接着道,“九公主性子倔刁蛮任性了些,倒也有颗热……热心肠。” 李嬷嬷的话突然就颤抖了… 便在此时封承衍的出现打扰所有平和。 李嬷嬷放下木梳福身,领着众宫女颤颤巍巍逃离。 妆发尚未理好,他把一众人都吓跑,怎就都那么怕他。 眼见人全跑光,封承衍双手架在镜桌上,从她身后困她在椅子上。 司卿予只好转身背靠在桌沿,才能瞧见突如其来的‘煞神’。 这样的姿势,她在下,他俯身在上,轻而易举把她困住,就快碰到了一处,燥热的气息很有规律地打在她脸上。 封承衍垂眸打量她那张潋滟的皮囊,细微的绒毛清晰可见,又滑又白,毫无瑕疵可言。 “除了大婚,也不曾见你上过胭脂。” 司卿予微微歪着头,扬眸一笑:“想死早说,我可什么都会。” 封承衍轻笑了声,将身压得越低:“倒也、不至于死的。” 司卿予绕开话题:“你今日不忙吗。” 青天白日在府里倒不是他封承衍的作风。 封承衍应道:“百官的俸禄白给吗,丞相大人带头扛下所有。” 如今天下虽说未定,原夏国暴风雪雨摧残,也自有下边人在处理,倒也没有什么忙的。 只是,昭启大军尚镇守在京郊兵营尚未离去,那么昭启定是有事——— 想到此,司卿予便猜透了半分:“有事?” 封承衍直接果断,很蛮横的语气:“跟我去昭启。” 司卿予问道:“现在?” 封承衍应道:“晚些。” 司卿予并不想去,昭启路途遥远,若跟着他去,他一旦丧失理智只会误了行程。 司卿予摇头:“我不去。” 她拒绝了,也不知封承衍会不会又生闷气。 再看封承衍,果不其然,俊美的容颜此刻阴霾丛生,眼尾刻着几分浓烈的红,无意释放挟制。 气氛陡然急转直下的沉闷,她若不是冷静压得住,真就生身冷汗。 司卿予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讪讪地笑了笑,“舟车劳顿,你又无时无刻欺负我,再这样我可就病了。” 这话似乎奏效了,封承衍低敛情绪,沉默好久,才说道:“等我回来,一个月。” 他给了明确的时日答复,便是一个月。 突然觉得好久,司卿予长睫微垂:“一个月是多少时日来着。” 封承衍抿抿唇:“三十日。” 司卿予不讲道理‘纠正’:“是二十九日。” 封承衍想了想,忽而就笑了,微微低哑的嗓音,“好了,是二十五日。” 闻言,司卿予倏地坐直身子,顺带着在封承衍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成交。” 封承衍低笑,握住她的腰肢强行猛拉到怀里。 章节目录 第344章 离别,弄乱 离别之际,他在她脖子下方留了无数红痕。 司卿予没有推开,只是嗔念道:“艳阳高照的天,你盼着我穿厚领子出门吗。” 封承衍深深低头盯着她,“那就不要出府,等我回来。” 在这深情的目光中,司卿予终究是败下阵来,不对,是先骗过去。 “好…” 一听就不是老实话语,封承衍故作凶狠了下,长指从她后颈慢慢上滑,拂过青丝——— 忽而,男人猛的将她发髪上的金钗取出,慢慢把玩在手中扭头就走。 任由她一头乌黑闪亮的秀发滑落下来。 封承衍那是一句‘再见’话都不说了,踏步离去头也不回,无视她的控诉。 司卿予‘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昭启大军在城外等封承衍很久了,从通州就开始等,便一路尾随等着他。 裴云霄那句话说得好‘没有女人在身旁才不会误你的宏图霸业’。 谁都看得透,她亦看得清。 所以,她不想跟去昭启。 封承衍离开后,司卿予浑浑噩噩在府里看了一日书籍,用他的笔、用他的墨、霸占他的书案、独自享用他的床榻。 今儿已经是第二日,竟觉得似乎度了个漫长春秋。 躺在香软榻的蚕丝被里,睡意朦胧的潜意识下,司卿予蹭了蹭,却蹭不到那结实的胸膛… 司卿予侧过身,静静瞧着夜夜都属于他的半边香软榻,空了… 长睫敛了下来。 这一整日便是付元唠唠叨叨随行贴身保护。 “娘娘怎么不跟着去昭启。” “厌他。” “属下想去都不行。” “厌他。” “……” - 这日司卿予抱着白猫进皇宫觐见慕容太后。 先皇驾崩之久,皇宫上下已然修缮过宫墙重翻新殿,大抵是为了迎接新皇登基而准备。 同台基,捆绑住了多少位历代君王,又引得多少王朝颠覆。 糜烂与纸醉金迷,将人性腐朽殆尽。 入眼的是琉璃金重檐,朱漆门,玉阶盘龙金柱。 殿顶满铺金琉璃瓦,面阔五间进深三间雕刻金龙连接,增加了殿宇的帝王气魄。 还是熟悉的那张公公脸领着众宫女迎接她。 “奴才叩见皇后娘娘———” 庆公公掸了掸拂尘叩完礼,在她前边带路:“先皇驾崩守丧一月,想起先皇离去,都快一月过去咯。” 守丧二十余日了,逝者如斯。 司卿予倒也没再记怨先皇种种,淡淡应道:“日子过得真快。” 庆公公接着道:“丧期一过,娘娘还是劝皇上早日进宫吧,不可一日无主,先皇隔三差五托梦于老奴呢。” “你就骗。”司卿予就笑,还托梦,要托梦也是托梦来找她吵架一争高低。 封年那德性,吵不赢她的。 庆公公也跟着笑了,眼眶却湿润了几分。 “这真是先皇的遗愿,这皇位只能是他的承衍,梦里反反复复都是这句话。” 司卿予淡淡应道:“皇上志不在此,他只心心念念他的昭启。” 庆公公叹了口气,说着说着便到了寿康宫。 慕容太后坐在凤椅之上,一袭深紫色的宫服,缀以阴红绣纹,盘的是端正素雅的发髻。 宫女正候在两旁扇着孔雀蒲扇。 慕容太后瞧见她,便面露喜色:“这猫儿可还喜?” 司卿予微微福身:“乖顺了不少,昨日倒挠坏了衣裳,罚了一顿吃食就老实了。” “别给它爪子挠伤了才好…”慕容太后先是看司卿予怀里的猫,再投向司卿予,从凤座上起身搭上宫女的手:“跟哀家出去走走。” 司卿予还是抱着猫儿,跟在身后。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皇宫确实大得不像话,也奢华得不像话,绕了许久,才出寿康宫,大抵是先皇品级低的妃嫔已经自请出家修行佛门,这皇宫倒是少了些该有的烟火感觉。 这若是没有后宫三千,这皇宫真就乏了那份人间百态。 “宫殿翻修过了,哀家一人在宫里闷得发慌,除了小姝宜,可没人陪着哀家了。”慕容太后回头瞧她一眼。 这话… 司卿予抿了抿唇,瞧着望柱下有吐水的螭首,“倒也得经他同意。” 慕容太后笑了:“他都听你的。” 司卿予捋着怀中的猫,也只是点点头。 “他打小就不受教,皇宫上下没一个敢触他的霉头,也就皇后能管他几分,不然都不知还会不染烟尘到几时。”慕容太后道。 司卿予便静静听着,再向前走,那华丽的楼阁被华清池池水环绕,浮萍满地。 于她而言,住得舒服满意,也不算挑地,但到底夙王府有些回忆的东西。 皇宫规矩多,礼仪礼节一国之后德行不容所缺,閟宫新表德,她如今已认下立后的诏书,已是被钉在那个位置上。 不是夙王妃,任性妄为不来。 皇后是他的脸面,母仪天下,共同殊荣。 做什么都好,可坐皇后这个位置就不太好做。 “哀家也想着出宫静修了,这皇宫已是更迭换代,往后便是皇后来操劳了。” 闻言,司卿予看向慕容太后问道:“太后为何要出宫静修?” 慕容太后停下脚步,望着眼前齐放的牡丹芍药之花:“哀家瞧着她们都爱往普文寺跑,这哀家一个人在后宫单打独斗不太舒服。” 司卿予忽而就笑了,这后宫斗来斗去十几载,先皇一死,似乎都平息了女人与女人之间的战火。 素来,战火都是因为那份亦真亦假的恩宠而起,喜欢抢喜欢争,渡过漫长的岁月年华。 只不过,那普文寺还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似乎皇室中人都爱去。 慕容太后取出护甲,徒手摘下最娇的那朵牡丹瞧了瞧,“不过,瞧皇后未来应该挺孤独的,就不得而知这后宫争斗的乐趣了,爱与不爱不重要,重要的是赢的快感,在三千佳丽中夺魁的快感。” “先皇同陆贵妃、以及肃亲王的爱恨纠葛比话本里的还精彩绝伦,偏这后位属于哀家,斗了二十余,她到底成了一堆黄土,没了对手日子无趣了。” 这话,司卿予也大概听懂了个意思,眼前人极度清醒,在这后宫从不求帝王的爱,只求于后位。 而佳丽三千永远也只能是妾,再受宠的妾也永远低正宫之主一个头,没有话语权,下了龙榻,见了面还不是得乖乖朝拜请安。 章节目录 第345章 没规矩,要叫皇后 统驭六宫,所谓的妾们吃穿用度俸禄也不还是得过正宫之主的手。 但凡有颗不为情爱所困的心,有颗不爱慕薄情帝王的心,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原来这才是女人钟爱的快乐。 情爱显得有些俗不可耐了。 司卿予便在皇宫用了晚膳,出宫时天色已黑,今日慕容太后召她进宫也不是唠唠家常,像是功成身退要去烧香礼佛的样子… 出了宫门便遇见内阁一众学士忙完,也是朝司卿予拱礼寒暄寒暄。 付元一如往常跟着司卿予。 “得亏娘娘叫司卿予,事事能力挽狂澜,不然娘娘这般独承恩宠,娘娘准能被百官的唾沫星子日日弹劾,弹劾个———不尽责为皇上广纳妃嫔延兴子嗣。” 付元这话说得不假。 百官全在于‘敬’字,百官无非关心两件事,一来百姓,二来帝王。 帝王子嗣重中之中。 但是百官所面对的皇后是司卿予,是从里透外的尊敬与认可。 “他们是提都不敢提,想不敢想,娘娘倘若不叫司卿予,在世人心里还真不会服的。” 一听,司卿予只是自嘲道:“很有道理,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成为他的女人,成为他的女人也不能随随便便。” 今日十五,不禁夜市。 司卿予屏退那群就爱贴身保护的夙王府暗卫,捋着猫儿跻身入繁华的夜市当中。 两侧叫卖声此起彼伏,如果是夜夜有夜市,百姓安居乐业夜间便有了娱乐所向,京城小贩的收入来源兴许会多好些。 司卿予寻了茶摊坐下,不该出现的人他便出现了。 司卿予送到唇边的茶水久久地没有动一动,扫了眼来人。 裴云霄揭摆坐在她对面,手中还是那把骚气的骨扇,墨发用玉冠半扎起,穿着墨黑色的护腕劲装。 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裴云霄冲她淡淡笑道:“贵国皇后,意外吗。” 有什么好意外的,司卿予静静地没有任何波澜。 “大热的天,贵国皇后衣领收得这般高这般厚,啧啧…不觉得闷热吗,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裴云霄边说,视线还落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着,还使劲扇着手里的骨扇,似乎能把他热死了般。 好一个裴云霄。 司卿予搁下茶杯,平静回怼:“女人的快乐,你不懂。” “……” 裴云霄闻言手一顿,风就此热了。 裴云霄收回目光,讪讪一笑:“贵国皇后倒是挺会活学活用。” 司卿予只给两个字:“说吧。” 裴云霄利落收起骨扇,自顾倒了杯茶碰向司卿予原先的茶杯,笑意渐渐潋滟:“聪明人。” 司卿予低头捋着猫毛,那杯茶就没再动。 裴云霄将茶代酒一口饮尽,扣干茶杯:“瞧着他人都去昭启了,我们能谈谈交易了吧。” 司卿予只道:“本宫不要顾怜。” “那你要什么?”裴云霄眉头一拧,很快又笑了笑,倾身刻意靠近她,盯着她笑,“是想要孤吗,孤倒是乐意把自己送给你。” 司卿予掀眸倪向裴云霄,不带感情:“说说你的价值。” 裴云霄应道:“其实,全看你觉得值不值,你若觉得值孤便是无价之宝,你若觉得不值,那就没有价值。” 司卿予只给八个字:“后面的话,你自己收。” 言外之意,裴云霄于她而言没有任何价值。 “无情的女人。”裴云霄眉目一挑,慢慢抬起手臂,支在桌子上,“你设计孤去捉奸,又设计建宁候安插在孤身边,你可真是好高的筹谋……孤得知后竟然佩服你,竟对你恨不起来…好奇怪的感觉。” “说来,像你这么般的美人属实难得一见,却吊死在封承衍这颗树上,可惜了。” 司卿予神色渐冷:“封承衍不是树,别胡说八道。” “好护犊子哦…”裴云霄低头笑笑,片刻又抬头瞧着她:“你看上封承衍什么,他好看其实孤也好看的。” 这种问题,司卿予拒绝回答。 看上的多了,一口气是说不完的。 “正事。” 裴云霄微微叹气,装着很失望的样子,“方才说过了,我们可以聊其他的。” 司卿予垂眸捋猫,懒得答复。 她微低着头,睫毛卷而翘起,便是极其平静的神色,便是只是简单的捋着怀里的猫儿,举手投足都有着风情万种之姿,裴云霄视线再落向被衣领遮住的女子美颈… 大热的天,说说为何呢。 裴云霄抿了抿唇笑,长指中的骨扇一抬,欲要挑起美人精致的下巴。 司卿予利落避开,冷意渐盛。 裴云霄低笑了声:“多聊几句怎么了,对吧,我们偷偷摸摸的,封承衍的暗卫不都被你撤了吗。” 听完,司卿予拿起手边的茶水直接往裴云霄头上一泼,茶杯随意一丢。 ‘啪———’ 司卿予弹了弹指尖,神色淡然地瞧着被茶水淋得额前湿漉漉的男子:“烂。” 裴云霄先是全然怔住,反应过来后才用大掌抹开茶渍,眼底升了浓烈的怒意,但他没有发泄出来。 碍于司卿予的身份,裴云霄隐忍下去。 “封承衍是怎么搞定你的?” 司卿予目光投向裴云霄另一边握拳的手,那里曾经少了根小拇指,至于怎么没的呢… 他自己忘了吗。 “你说的这些话最好不要让封承衍知道半个字,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司卿予淡漠道。 裴云霄闻言忽而摊开骨扇一摇,似有些不自在的感觉,怕是扇扇风才冷静下来了:“除非你说了,他有顺风耳不成。” 司卿予在想,见过豺狼的女人,岂能看上野犬? 除非是瞎了眼。 在她心中,裴云霄比封承衍差远了。 她自当高傲,可以选好的为什么不要。 让她高傲的资本、是封承衍给的。 “你不试怎么知道呢…”裴云霄本身就是这种性子,“你还真是头一个敢算计孤敢踹孤敢朝孤泼水的女子。” 听到这句话,司卿予竟然笑了,怎么头一个就非得特别吗。 “那你是见的世面不够多,这世间会忤逆你的女子大有人在,什么什么头一个,笑话。” 说罢,司卿予抱猫在怀起身。 裴云霄冷声叫住她:“司卿予,还谈不谈!” 司卿予站着居高临下地睥睨裴云霄,片刻语气淡淡道:“没规矩,要叫皇后。” 章节目录 第346章 第一次,没经验 “有趣。”裴云霄笑着点头,装模作样地开口:“孤拜见昭启皇后———” 司卿予定定看着裴云霄,忽而伸手扯下裴云霄衣襟处的玉佩,这玉到手里却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司卿予也没有多想,直接把玉佩丢给茶摊小贩:“不用找,他赏你了。” 这茶,她可没得喝一口,全都是裴云霄喝亦或者泼裴云霄脸上了,自当裴云霄出茶钱。 小贩笑着回道:“谢过客官,谢过。” 裴云霄低头望着空了的衣襟处,笑了笑… 那可是他从小到大的贴身玉佩。 她做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碍于你的身份,孤不计较就是了。” 每次都见裴云霄升了怒意又隐忍,司卿予有些不解:“碍于本宫何种身份,昭启的皇后?九州?” 裴云霄笑着摇头:“非也非也…” 只是难言之隐…… 罢了。 裴云霄掏出银子换回玉佩,这玉佩乃是他的贴身之物,自不能流落在外,意义重大于命。 想到此,裴云霄收扇起身,“跟孤来,条件慢慢谈,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司卿予冷漠掠过:“不去。” 裴云霄望着她的背影,很坚定道:“你敢赌吗,你最终一定会选我。” 他用‘我’字… 司卿予犹豫了会。 裴云霄敢来找她,就一定带了条件,所谓无利不往。 她当然不是什么圣人活菩萨,无利益可图的事素来不做,但是…裴云霄自始自终没有抛出条件,却总觉得好像很诱人。 “赌。” 她赌。 “跟孤走。”裴云霄笑着走在前方带路,司卿予便跟着,不带犹豫。 两侧皆是过往的行人,裴云霄瞧着那晶莹诱人的糖葫芦,把手中骚气的骨扇换了两串糖葫芦执在手。 裴云霄边啃咬着糖葫芦边看着她,问她:“尝不尝,请你。” 司卿予冷眼掠过。 裴云霄只好收回手,用着散漫又似认真的语气:“像你这种人,不知在你很小的时候,有人这般请你吃过糖葫芦吗?” 像你这种人? 小的时候? 司卿予印象中好像有也好像没有,但她讨厌吃糖葫芦,非常讨厌。 裴云霄又突然来了一句令她根本听不懂的话:“你就是这么无情。” 司卿予冷声道:“本宫没闲暇同你瞎扯。” 裴云霄转头在前方带路:“封承衍不在,你有的是,你还很闲。” 司卿予没有答复。 裴云霄边走边问:“孤一开始同九州无冤无仇吧,为何要来算计孤,孤可不曾同你们九州有何纠葛。” 司卿予没什么感情可言地回答:“没有恩怨可以制造恩怨。” 裴云霄回头瞧她一眼,怪嗔道:“你们九州可真欺负人。” 司卿予应道:“不止北凉,昭启朝堂也有本宫的人,夏国也有,蛮族也有,不是只针对你。” 合着只要是有朝堂的,她都将手插进去了,裴云霄眉头一皱,“为何?” 司卿予抬头看了看高空的明月星辰,沉默好半响才回道:“人往高处走。” 她的话也足够裴云霄听得一清二楚,裴云霄三两下就把一串糖葫芦啃完,故意又把另一串往她嘴边佯送。 司卿予直盯着,她没有吃过糖葫芦,挺讨厌的。 裴云霄笑了笑收回,吃了起来:“你野心可真大,安插自己人在朝堂你想做什么。” 司卿予应道:“本宫可不曾标榜自己是好人。” 她从来都是坏人,只是面对丞相大人之时,习惯去学做好人不让他失望。 如果非有人觉得她是个好人,她心里也不会认。 裴云霄极有深意地笑道:“你能是什么好人,看你那样应是坏事做尽,不过…孤也是坏事做尽,都一样罢了。” 拐了弯出了城,守城军自当认识裴云霄与司卿予,只是…… 聂无休跟在身后示令,守城军这才放了行。 裴云霄示意她先上马车,再看出城后多的几位黑衣人跟着,裴云霄示意道:“他们跟着。” 司卿予独自上了马车:“那是本宫的人,不是封承衍的。” 不是封承衍的人就行,裴云霄正要同上马车,忽而被一道目光冷射在身上,裴云霄定住笑了笑。 司卿予直直盯着裴云霄:“烦请你走路,或者赶马车,谈条件要有谈条件的态度。” 裴云霄叹了口气,抬手示意马夫离开,亲自给昭启的皇后赶马车。 马车趁着夜色驶离京城,一路寂寥而单调,拉车的马有两匹,马蹄嘚嘚敲击着路面。 离开城郊后,裴云霄走的不是官道。 司卿予没问裴云霄要带她去哪。 马车备足了两日的吃食,想来是赶的路途大抵有两日。 马车京城两日能到地儿,太多了。 裴云霄虽满口胡言乱语,风流得令她反感,但她总觉得裴云霄有把握同她交易些什么。 直觉驱使,总觉得裴云霄在她面前这般又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不是裴云霄太擅于隐藏。 就是直觉在驱使她跟着裴云霄走——— 正想着,裴云霄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睡吧,你那么好卖的话,孤也不会三番五次被你算计。” 司卿予自当不怕,也给了警告:“最好不要算计本宫。” 裴云霄应道:“但你得保证封承衍没有收到任何风声。” 他还真是开口不离‘封承衍’,司卿予问了问:“何事你那么怕他知道。” 裴云霄淡淡回应:“不是怕他知道,是他不能知道,孤怕他受不了。” 闻言,司卿予揭开锦帘,上下打量了一番裴云霄,夜色中,马车壁上挂的烛盏微微透着光,射在他冠发上镶嵌的宝石,差点闪瞎了她的眼。 裴云霄忽而回头笑了笑,上扬的弧度邪魅了几分:“孤第一次给人赶马车,皇后坐得可舒服?” 说罢,那马车轮子恰恰撞上石子,颠簸得车身好一顿巨大的摇晃。 司卿予身子下意识前倾,好在反应快,没有砸到裴云霄身上。 裴云霄倒是一动没动,背挺得直,就是想等司卿予砸在他身上。 但是没等到,裴云霄很失望,说了句不着调的话,是风流的调调:“第一次,没经验。” 司卿予挤出一个字:“烂。” 当然烂,裴云霄也只是笑了笑:“调戏你也只是孤的惯性,见到美人都这般,这辈子改不了。” “孤觉得,只是美人在眼前,又因你是封承衍的女人,就有那种不轨之心,很强烈的不轨之心。” 章节目录 第347章 友人之妻不可欺 “有道是———友人之妻不可欺,但孤跟封承衍可不是什么友人,特别是背着封承衍欺欺就很刺激。” “也不知封承衍用的那一套钓得你。历经种种,孤不曾恨过你,生了奇怪的感觉,销魂动荡心飘渺。” 这些话亦真亦假,司卿予懒得去探究其中真假,全当耳朵听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司卿予索性放下马车帘子,这些话裴云霄还敢说出来,是被她修理不够吗。 “驾———”裴云霄不正经的话又传来,“皇后娘娘,你可得坐稳了呢。” 司卿予没应,靠在马车沿上阖上双眸休憩,便睡了下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马车窗外便是阵阵极大的盔甲声响起。 直教她从睡梦中惊醒,马蹄急刹,鼻中打出一个响啼,发出老长的嘶鸣。 一道男子怒斥的声音传来:“裴云霄,你竟敢肆意妄为!” 是霍舟的声音。 裴云霄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还打了个哈欠:“给你们的皇后娘娘当马夫,你们一句道谢都没有。” 裴云霄心想着,如今司卿予在他马车上,他倒也不怕,司卿予既然选择跟来,那就代表着那群禁军兴不起风浪来。 司卿予揉了揉眼,这天都亮了,她竟睡得挺安稳的。 片刻,她揭开马车帘子看出去。 ———真就好大的排场,黑压压的全是禁军包围,霍舟骑马领在前方。 不用想都知道是封承衍离开前吩咐的,她真的是一点自由都没有了吗。 先前避过夙王府的暗卫,现下还有庞大的禁军堵围。 此时,霍舟利落翻下马,朝她走来叩地拱礼,扬声道:“臣等恭迎皇后娘娘回京。” 瞧瞧,这声音都大得不像话了,她这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了吗。 司卿予眉头一拧:“他吩咐你的?” 霍舟再次叩礼,坚决道:“是,皇上吩咐,娘娘不可离京半步。” 不可离京半步? 司卿予冷笑了声,细细瞧了眼半跪在地的霍大人,就如同铁打的金刚,挪不动了呢。 “你们回去,本宫还有事不能回京。” “微臣不能回,娘娘必须回京,不可与这厮在一起!” “霍大人,这是命令。” 霍舟慢慢抬头,撅着嘴:“娘娘,微臣头颅不保,您看,微臣尚未有家室。” 说到家室…司卿予忽而笑了笑:“本宫出嫁妆,霍大人您看…” 这话,霍舟听得懂,有司卿予的帮助,很多事就成了大半。 只是… “微臣实在不敢忤逆。” “本宫保你。”司卿予放下马车帘子,轻轻唤了声,“聂无休。” 话落,聂无休领着黑袍人落于山林之间:“主子,无休在。” 司卿予淡淡开口:“随便演场戏就行了,别较真。” 聂无休扬声道:“无休遵命。” 紧接着,聂无休又道:“霍大人,你也不要较真,就说打不过我聂无休。” 这种事,霍舟信手拈来:“得嘞。” 于是… 便演了一场戏。 这一次,司卿予选择忤逆封承衍。 - 裴云霄顺利驾驶马车离开,“不愧是你,难怪封承衍看得紧。” 司卿予没有回话,打开暗格寻了茶叶暖炉来泡茶,这茶倒是合着口味。 便在此时,裴云霄的手伸进来:“皇后娘娘,能不能分一杯?” 司卿予看也没看:“滚。” 走着走着,马车加快了不少,路途竟颠簸许多。 裴云霄是特意避开无数官道,如今走的这条道是通往九天盘山。 章节目录 第248章 旧情旧义它会复燃 一日一夜过去,是熟悉的路途,是极为隐蔽的幽径。 九天盘山? 她最是熟悉不过的地方。 说来,阙云宗便在九天盘山。 九天盘山是隐秘之地,阙云宗便深藏于其中。 世人即使来到九天盘山,无人带路的话是寻不到阙云宗所在之地。 寻到阙云宗,司卿予倒想看看裴云霄想搞什么名堂。 裴云霄是熟门熟路的驶马车前去阙云宗的方向。 马车忽而停下,瀑布潺流的水声越发清晰入耳,司卿予揭帘看出去。 入眼的是再也熟悉不过的石阶庙宇,石阶脚下正中奉着真武大帝的坐像,漫山遍野的山桃花正盛。 那条的瀑布顺着山势如从天边飞流直下,流得急流得澈。 司卿予笑了笑,神色从而软了几分冷漠。 视线上移,一丈多高的巨型拱门上笔锋偏正存乎一心的三个字———阙云宗 片刻,司卿予问:“你是怎么知道这条路。” 不可能查得出来,除非…来过。 裴云霄坐在马车边上,手牵着马绳,却给了她一句意想不到的话:“十三年前第九派弟子,你是不记得我了吗。” “我、的、小、师、妹。” 他的话,亦笑亦透着清凉舒爽,却在诉说着久压心底的梦魇,揭开一番不为人知的过往。 ‘啪———’ 指尖的茶杯骤然滑落坠下,破碎的瓷器撞击马车板而飞速渐起,落于云鞋,司卿予浑然不知…浑然不觉。 那番话瞬间就死死地卡住她的喉咙,是难受的窒息,从骨至皮渗了层冷汗,恍惚,呆滞。 所有的无所谓和洒脱全被扒了层皮,埋藏于心底的回忆冲击灌来。 从何所起,从何而终。 是久压心底不敢揭开的伤疤与疼痛,是无法言明的思念与牵挂。 似乎所有的一切全都到此为止了。 “小师妹,我是唯一活出来的人。” 似乎裴云霄说了话,可响在她耳侧的唯有瀑布匕坠的轰然。 一川白浪,云雾迷蒙。 在此刻之前,她不想去听,不想去回想过往。 可现在。 原来…还有人活着。 还有的… 第九派弟子,原来不是只剩她一个人。 “小师妹记得了吗,可还记得有人明知你讨厌糖葫芦还逼你吃吗,可还记得你一揪衣摆就有人替你抄经书,记得了吗。” 记得了吗… “是云师兄。” 云字、小时——— 云师兄被送来阙云宗,高她一头,无名无姓,指着‘阙云宗’的门匾,告诉她。 ———师兄便取阙云宗的云字 她不听没理。 云字,如今他名唤裴云霄、也用了云字。 可过往的事,云师兄一定恨着她怨着她,又每次却不得不隐忍下来… 时隔十年再次听到‘云师兄’这三个字,裴云霄手指颤了颤,望着手中的马绳,眸色悄然失去了焦距,似是错觉,似回到十年前… 掀起久压于深处的翻天波澜。 他身背着她,该是何种情绪呢,他该是何种情绪呢。 原以为,他对阙云宗再也没有感情,可再来却还会乱了心智… 阙云宗毕竟是差点要了他命的地方,就是这个女子无视弟子规,无视生死论,他———差点死在她手里。 三十六人,三十五人全命丧司卿予手中,谁能揭开来。 谁愿揭,谁敢揭。 当时的司卿予才多大… 在阙云宗三年的光景全成了他的梦魇,他以为此生不再有任何纠葛,就连遇见司卿予知晓她的身份后,他都不想去认,默默被她修理恨她咬牙怨她。 抛开怨恨,却有一种东西叫——— 旧情旧义它会复燃 章节目录 第349章 卿不见漫天霄落 那年的小师妹还很小,终日一身灰色小道袍,竹簪束着小头发,巴掌大的小脸白白净净,美得不像真人… 阙云宗上下都唤小师妹‘卿卿’。 卿卿? 嗯,小师妹的闺名很好听。 裴云霄打小就风流成性,就想接近漂亮的小师妹,撩拨小师妹。 撩拨她,撩拨她,撩不动也要撩。 但接近不了,小师妹终日在前山的道观抄经书,老宗主宠小师妹,全阙云宗上下都宠小师妹。 裴云霄就不爱练功,日日偷跑去前山道观,手里都攥着两根糖葫芦,逼小师妹吃糖葫芦。 “小师妹,这是山下的东西,小师妹见过吗?” “小师妹定是没见过的,来来来…师兄舍身喂喂你。” 可想而知,他被小师妹揍了,痛骂他“下流”。 被揍没关系,他帮小师妹抄经书好了,习惯了之后,小师妹不想抄经书就会揪他的衣摆。 “师兄抄,我要下山———”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杳杳像流星,裴云霄很喜欢小师妹揪衣摆的样子。 也很喜欢帮小师妹抄经书。 第九派弟子的师兄们都高小师妹一个头,小师妹不跟师兄们玩,小师妹所学的内力不同师兄们,但打人很疼的。 抄经书的其中缘由,当时裴云霄也才有十岁,问过老宗主,老宗主也没说… 也是那一年,大雪封山。 小师妹在九天盘山捡到一个比她大几岁的小姑娘,带回阙云宗。 阙云宗从来不收外来人,这是死规矩———但是小师妹在阙云宗受宠,就是掀完阙云宗的屋瓦也没人说半句。 带回来小姑娘脏兮兮的,小师妹爱干净,虽带回来却没瞧过一眼,小师妹那是相当嫌弃了。 “云师兄记得把她洗干净。” “小师妹,男女授受不亲,老宗主会罚的。” “师兄还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裴云霄拔高的个子俯视他的小师妹,调戏撩拨:“师兄比较想帮小师妹洗。” 可想而知,裴云霄又被小师妹给揍了。 捡回来的小姑娘叫阿容,那日的雪很白,小师妹说便叫白容吧。 小师妹性子内敛安静,白容很野的大大咧咧的没有规矩。 第九派弟子闲来无聊便会欺负白容,打打杀杀的。 那天的雪很大,师兄们把白容关在山底的死门关,玩笑开大了…… 进了死门关,是出不来的。 所以才叫死门关。 谁都知道,可是禁不住玩笑,禁不住终日枯燥乏味的练剑。 谁都知道的,阙云宗死门关进去了是出不来的,也只有小师妹找了白容三日。 那三日,裴云霄是知道白容在哪里的,可裴云霄始终没敢跟小师妹说,怕他的小师妹进去… 可哪有逃过小师妹法眼的事儿,那夜裴云霄与师兄们都在睡夜觉。 小师妹站在众多师兄面前床榻前,手中玩着匕首,他知道小师妹升了杀心。 小师妹便在床榻前站了一夜,裴云霄起身将外衫罩在小师妹瘦弱的小身板上。 小师妹没承他的情,匕首划伤他的脸。 “你为何不早点说,阿容出不来了,她出不来了!” 小师妹说‘你’,没有喊师兄。 裴云霄目光如麻,怒斥小师妹:“白容就是个野姑娘,没有半点分寸规矩,师兄才不要管她!” 师兄们倒也无所谓:“白容就不是我们阙云宗的弟子,死就死了,小师妹不要担忧了,回去歇息吧,明日师兄们都帮小师妹抄经书。” 小师妹握紧手中的匕首,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打到断峰崖——— 小师妹完完全全不认识裴云霄,那双每每揪他衣摆都会亮晶晶的双眼,在那一刻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冷血。 任他怎么喊住手,小师妹也没有听到… 小师妹杀入了魔。 老宗主在修炼,没人管得住小师妹,裴云霄也管不住。 小师妹也要杀他,他们全都掉落断峰崖。 三十六人啊…几年的日夜朝夕相伴,却因为一个外人,毫无相干的外人! 裴云霄掉落悬崖捡了命却伤了腿。 裴云霄腿断了,怎么站也站不起来,差点被涯渊的猛兽拆吃入腹,他终于体验到什么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折磨。 来来回回,要死不死… 年少不经事的裴云霄哭了,可哭了也没有人来找过他,全都没有呢… 他就这么被遗弃在角落里… 裴云霄花了一年的时间从崖底找回阙云宗,阙云宗就突然消失不见了,就突然舍弃他了,就不要他了,如同梦了场。 “小师妹,你为什么想杀我呢…” “小师妹,我也快死了你知道吗,你为什么不会冒死来救我呢,我就差掉被野狼吃掉了…” “就差点了,日日总是将死不死,又将死不死的煎熬,小师妹你会懂吗…” 雷声风雨打,命里有时却没有给他… “卿可见漫天霄落…” 后来,裴云霄被接回北凉,裴云霄是北凉九皇子,他的母妃却是人人口中‘低贱’的宫女,皇室夺嫡之争何等残酷。 裴云霄刚回宫几月,母妃就被害死了。 夺嫡之争,他的母妃是替他死的。 “小师妹…如果不是你舍弃我,我就不会回皇宫,我的母妃也就不会死了…” “就不会了…” “你抄的经书、抄到哪里去了呢。” 裴云霄跪在母妃灵位前,也才听说——— 小师妹自小练的是达摩祖师的空八论才有命活于这世间,一旦生了杀意、便会乱性噬血。 小师妹的命原来是那么难得也尊贵。 但裴云霄也只是笑着问向柳师叔:“那她死了吗。” 柳师叔回答:“去到地府了,阎王不收,老宗主抢回来的。” 裴云霄眸色渐暗,怨极痴念变凄酸恨苗。 “她已经该死了,她罪该万死,阎王怎么不收了她!” 他好恨她,好恨她,他日日陪伴她,替她抄经书,可她———杀人的时候连他都认不出来! 那一日,皇帝问裴云霄:“朕该赐九皇子什么名好呢…” 裴云霄跪在龙椅前:“儿臣单名、云字。” 阙云宗、云 云雨云予的、云 皇帝不爱:“裴云?像女子闺名了。” 裴云霄日日在宣纸上写了句———卿可见漫天宵落 “卿可见漫天霄落…” “卿不见漫天霄落…” 皇帝捡来纸张看透霄字,赐霄字、裴云霄。 裴云霄总会问起身边人:“你们可知阙云宗?” 世人皆不知阙云宗,皆不曾听闻过阙云宗。 所有的一切似雾化,似做了场梦,梦里不分东西。 旧时日悄悄飞逝,数载如梦烟般消回首。 梦已消。 可该永不咎? 章节目录 第350章 欺负会成惯性,改不了的 他不知,他恨他怨,他也只能咬牙忍。 碍于她的身份———是他的小师妹 也从来,都只是碍于是他的小师妹。 断过他腿,将他丢弃,断过他手,设计要挟,泼他茶水,踹他… 他不想认、他讨厌认,将所有隐藏下来就当梦一场,可在眼前却又不得不认。 不认,小师妹又要取他性命了呢。 过往都是一场梦魇,三十五条活生生的命,罪不至死的,谁愿揭开来乱了彼此安静的生活。 十年早已改了面貌,没有名字谁又记得谁是谁。 所谓卿卿? ———却在后来,裴云霄打一知道何女子名字带卿字,头一个厌恶无比 ———就比如,在北凉时打探而来的‘司卿予’三个字,他第一眼印象就是个俗透的女子 ———就比如,他恨赐他‘霄’字的皇帝,他设计他驾崩了,他都不守孝,开心得不得了呢 人人都说他为了皇位,他也觉得他是为了皇位,也只是觉得。 霄? 他却没有改过名字。 可如今,哪怕玉佩在小师妹眼前,她都认不出来呢。 她随手就拿去抵茶钱…不带犹豫。 她会愧疚吗,会吗… 她会愧疚,她当然愧疚的…面前是她的师兄。 ‘喵、喵、’ 慵懒的猫叫声响起,也没打断二人的思绪。 司卿予痴痴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峰,徒自追索。 到底是不愿她再去想过多,乱了心思伤透神,裴云霄松了马绳,伸手接过他的小师妹,笑道:“小师妹,下来吧。” 司卿予手指微微蜷缩,久久的也没去接,微微垂眸:“…我自己来。” “我说了,小师妹会选我的。”裴云霄收回手,跳下马车朝阙云宗走去,扬声笑道,“这回,价值够了吗。” 司卿予微微垂眸沉思,心神似倦透,这份情义价值自当够,谁都想活着好好活着。 那句话他说过的话突然变得清醒‘有没有价值,全在于你怎么看’。 他拖到现在才相认,想来已经迫于无奈。 在此之前,她又是泼裴云霄茶水,又是踹他无视他…虽说他的行为令人厌恶到极点。 从前,她了解云师兄的性子。 想到此,司卿予低头看着脚下的青台台阶,这是一条知道目的地的路。 是怎么走,都不会迷路的路。 师兄替她抄经书,被发现后,他便被师父罚,抱着扫髫从上扫到山底,总共三百七十一阶。 师兄不会认真扫,叼着草吊儿郎当敷衍了事。 师兄从不爱练剑,全阙云宗最烂的存在,都说他以调戏小师妹为乐。 师兄这也学不好那也学不好,背弟子规却是第一人,唯独只做到那条———礼敬兄,谦让幼 背得滚瓜烂熟,真就只做到这一条。 走过三百七十一阶,阙云宗大门无风自动打开,跨过门槛如同置身仙境般,阙云宗上下放下佩剑叩礼。 “恭迎宗主———” 司卿予只是点点头。 身侧的裴云霄似乎还是他那副模样,似乎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低落情绪,见面就朝众人打招呼。 “诸位师叔师伯师姐师兄师弟师妹们好…” 强颜欢笑,不过是他的隐藏。 众人先是一愣,便是阵阵“阿云”“云兄”“扫阶童”打招呼的声音,都是裴云霄曾经的专属。 似乎即使知道他是第九派的弟子,也不会有人去提及第九二字。 “师父呢。” 她问的是士闵,士闵从小照顾她的衣食起居。 士闵也才十七年华的小姑娘。 阙云宗的弟子都是师父捡回来的孤儿,无家可归无名之童,便从小到大都在阙云宗。 “回宗主,老宗主因为上回的事儿…还需要闭关的,还需半月之久。” 司卿予推门而进,“罢了,我便等他出关吧。” “真的?宗主要住在阙云宗吗。”士闵那丫头转眼就跑了,“士闵要去告诉师叔们。” “宗主,我要下山买大盘鸡回来饮梅子酒!” 司卿予望着一溜烟就不见了的人影…心想,她一回来他们总是会很开心。 如果、不曾下过山。 就没有这些提都不敢提,想都不敢想的尘封记忆。 一住便是十日过去,她也偶尔见到裴云霄,还是同从前般处处游走,处处撩拨师姐师妹,处处打成一片,处处‘抹黑’封承衍。 都说裴云霄生性多疑,无恶不作。 ———曾经他是被师门抛弃的孩子,想让他长大以后去信谁呢,能信谁呢 - 苦楝花林下,白夹紫的花瓣迎风而落。 一道纤薄的身影执剑穿梭于花林四身,嘶嘶破风,时而轻盈如燕,划出轻逸出尘的弧度,仿佛与风融为一体。 她换了简洁朴素的蓝灰道服,黑发仅用一抹发带随意扎了一缕,不带人间烟火,似乎还是以前的冷静清明的样子,却又不似以前的样子,她会了喜怒哀乐。 裴云霄靠在苦楝树下,瞧着那一幕便举高手鼓掌。 “小师妹的剑法还是那么厉害,不知可有用过这招打、封承衍。” 闻言,司卿予收了剑交给士闵,用湿帕擦了擦手,忽而…将帕子甩到裴云霄脸上。 她不痛不痒地语气,“欺负你,欺负惯了。” “……” 裴云霄吹掉挂在脸上的帕子,白眼看她:“可不就从小被小师妹打到大,估计到死都不忘打。” 欺负会成惯性,即使认不出也是惯性。 惯了。 改不了。 一旁的士闵似乎被逗笑了:“云师兄怎就那么爱提姑爷,天天叫。” “呵…”裴云霄冷哼了声,极其厌恶了:“什么狗姑爷,他也配?” 士闵不服:“怎就不配了,我们阙云宗都认的姑爷。” “就他?”裴云霄嗤笑道,“当初师兄我要是没离开阙云宗,能有他封承衍什么事。” 司卿予没理会,在茶几前盘腿打坐,伸手探了探那壶梅子酒,又不动声色收回… 裴云霄坐在她对面,慢慢给她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瞧小师妹脸色近日苍白得很,来来来…喝几口梅子酒润润脸色。” 一缕说不准的香醇久气扑鼻而来,司卿予瞧了两眼,推开:“不喜。” 裴云霄盯着被推回来了酒杯,小师妹不是最爱梅子酒吗。 “那吃这个,山下买来的大盘鸡。” 又是大盘鸡…好腻。 可总得要吃些东西裹腹,司卿予对好筷子,大鸡腿已经落到她碗里。 裴云霄瞧她片刻,忽而讪讪一笑:“小师妹总不能是想那狗东西想到吃不下饭吧?” 司卿予舔唇笑笑,倒也没有想到吃不下饭的程度,只是…胃口没有。 但喜欢口是心非。 “对。” 章节目录 第351章 害喜 裴云霄放下筷子,似懒得再夹给她了,双手抱胸盯着她:“小师妹爱他哪里。” 闻言,司卿予一愣,片刻又敛平心绪,低头挑开鸡皮,只挑着嫩滑的鸡胸脯吃… 大盘鸡口味鸡酸甜可口,大抵知道她胃口不佳,换了酸甜开胃。 “哪都爱。” 只给三个字。 忽而,裴云霄眉头拧到一处,矫揉做作的捂着胸口:“小师妹,我的心好疼哟———” 司卿予瞥裴云霄一眼,如若不知他是云师兄,定把这盘大盆鸡扣他脸上。 但…一想到自己曾经如此嫌弃他厌恶他欺负他打他,软滑的鸡肉入口竟苦涩了几分。 风阵阵,尘土似迷了双眼。 上天真爱开玩笑,师兄在她面前无数次,她没有一次认出他,一次都没有… 尘封十年的记忆,十年来她不愿去想不愿去记,全当都死于她手下了。 她能是什么好人,冲不破内心藩篱。 司卿予放下筷子,面上不显情绪:“都是成了几次亲的人,就不要装了,这么风流给谁看。” 回音轻转,气氛陡然僵住,谁料此际毁碎山长水远,裴云霄没敢去看她,似做错了什么,可又做错过什么。 “岂能及渔灯在彼邦。”裴云霄道。 他是北凉一国之主,女人多…多怎么了? 可他也算不得爱过谁,他爱过谁呢,他不知道。 但有一个让他痛恨一生而铭记一生的女子。 “其实,小师妹同他从来都谈不上合适,他心思不定情绪来得快,做事不会留情面,他喜欢笼里的金丝雀,小师妹不是那笼里的金丝雀。” 司卿予没来及听完,一阵酸水泛涌上来,神色一松,喉咙像烧开的水一样上下翻腾,直教她掩帕作呕。 裴云霄:“……”是不是说那句令她犯恶的话了? 裴云霄脸上异样地打量她:“我没说错什么吧?” “没。”司卿予稍稍摇头,又不忍那作怪的酸水。 “呕…” 她实在待不下,连忙起身离开。 裴云霄冲她的背影扬声道:“可是大盘鸡太油腻了?给你换清淡的。” 司卿予匆匆离开,裴云霄收回目光转向那盆香溢诱人的大盘鸡,抓起筷子浅尝了小块,“明明挺好的,吐什么啊她。” 士闵道:“宗主这两日胃口都不好。” - 夜之中,阙云宗于山巅,星辰似铺在头顶般。 司卿予抱膝靠坐在秋千上,在失眠夜之中,望着天边星宿,昏昏沉沉间,她的眼前却蓦然似乎出现一个人的影子,他总是目光沉沉地望着她,俯首低问… 司卿予,别怕,有我在 司卿予,听话好不好 爱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卿予,我们… 梦念中,司卿予眼中瞬间涌出迷雾,红了眼眶,微微喃喃自语:“我们什么…” “我们有孩子了…我们不再是两个人。” 哽咽间,声音又轻又细,心里翻腾着无数回忆。 是在竹屋的那段日子,她没有再偷偷配过药,封承衍每次都发狠,太容易中了。 自得知,她是窃喜的也是害怕的,害怕照顾不好,然更多的时候是想他… 也不知,他到昭启了没。 也不知,他有没有感受得到,会感同身受吗,会吗。 “多久了?”一道男子声音响起,可是那声音却感觉隔着她好远好远。 闻言,司卿予抬头视线迷迷蒙蒙中,却映出裴云霄那张脸。 不是他、不是他…不是封承衍。 可想而知,司卿予长睫敛了下来,情绪不受控的低落。 “一个月。” 裴云霄藏在身后的双手有些局促不安的发紧,那三字仿佛在心间着了火,嘴唇艰难地蠕动着,“恭喜。” “他的?”他不知怎么就乱问了。 司卿予淡淡瞥向裴云霄:“不是他的还能是谁。” 裴云霄偏头笑了笑,却不掩不住喉中的干涩难言,“…如今你与我同在,再过日子他得知后,他定能胡思乱想到是我的龙种。” 司卿予冷笑:“你可真了解他。” 裴云霄再问:“你敢赌吗。” 司卿予摇头:“跟师兄赌,我都会输。” 裴云霄褪下外衫递给她,看着她,来了阙云宗她终日穿着道袍,朴素清净也难掩绝色。 “夜凉,怀了身子多注意些,他不在,师兄就当是师兄的了。” 司卿予看着久久没有接,忽而凉风袭来,司卿予不由伸手接来披在膝盖上,是淡淡的木香夹着甘润的江南烟雨… 手中已空,裴云霄却在那一刻失了神,伸手的手便置在半空,好久好久… 等回来神,裴云霄猛然侧过身背着她,“告诉过他了吗。” 司卿予抬头,目光投向南边的星宿——— 南边、昭启。 “想等他回来,亲口说。” - 而此时。 昭启国皇宫,御书房内。 从午后开始便如同时间静止般,无一声响,陷入沉沉的死寂与焦虑。 朝堂官员跪在龙案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跪了几个时辰,这都入了深夜,皇上也没个准话。 总之,跪着就对了。 皇上自从看了封书信,已经坐在龙椅上几个时辰,半句话不说,可偏偏就是什么都不说的皇上,对他们而言等同于天塌。 秦太尉艰难的微张嘴,怯怯朝天子试探:“皇…” ‘啪’的一声脆响,只见茶盏飞过来破碎在身前,众官员抖成筛子似的,官服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渗满了汗,是擦也不敢擦。 封承衍端坐在龙案前,修长分明的手还是捉着那封被他揉皱过的书信。 他盯着,幽深的眸色透了几分浓烈的冷意。 书信上零零落落的几行文字,真就扎了眼。 【皇上亲启,皇后娘娘同裴云霄失踪数日具体不得知,属下罪该万死,跟丢了】 再看,上面的文字是不会再变了。 种种失控,乱作一片。 封承衍长指慢慢捏紧纸张,冷笑了声,明明是极为清浅的笑意,落在众人耳中却如同催命的音符,臣服的同时也同样畏惧万分。 “裴云霄…” 好一个裴云霄。 付寻抱着佩剑侯在封承衍身侧,那封书信是从原夏国京城过来的,是关于皇后娘娘的,定是有事的。 付寻瞥了瞥众官员,众官员求生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付寻身上,写满了‘付统领,救救我们’。 付寻更怕,再三想开口,又咽了回去,最终也是扑通一跪,颤颤开口。 “皇…皇上,可…可可要即刻安排回夏国?” “回去做甚。” 封承衍将书信随手一丢,淡然冷笑:“回去杀裴云霄吗。” 章节目录 第352章 朕不欠他 从北凉到译馆,她司卿予嘴不离‘裴云霄’三个字,她自己都没发觉过吧。 一旦接触裴云霄,谈话内容皆同‘裴云霄’有关,就一定要把裴云霄剖开解析一番,她这些反常,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过吧。 封承衍长指敛起朱笔在折子上一划,只觉得眼底一片黑,是暗无天日的黑。 回去? 回去了然后呢。 去看她跟她的竹马师兄相处?他们是以为他什么不知道吗。 是以为他想知道些什么,都没能力查到吗? 阙云宗十年前的故事,封承衍早就知道一清二楚。 他都知道,他百般警告——— 不要理不要管。 他骗过司卿予‘裴云霄有一个深爱的女子。’ 至于到底是谁他就不知道了。 付寻跪在地上明明满身汗,却冷得不成样,埋头颔首着,再也不敢说半句话来。 换作以往,皇上定会马不停蹄离开昭启。 可现在,却是冷冰冰地一句:回去做甚 自那封书信扔掉后,封承衍不知是何时开始便恢复一贯的冷漠严谨。 封承衍长指敛着折子翻了一册又一册,沉声开口:“调了吗。” 即使皇上有回应了,众官员也不敢松半口气。 秦太尉双手交握叩礼:“回皇上,今日已调,十二金翎卫三十万。” 封承衍头也不抬,冷声打断:“十五万。” 秦太尉先是一愣也不敢问其原因,恭敬有加地臣服:“微臣遵旨。” 付寻心都漏了半拍,男人之间的事从来都是用权力财力兵力解决。 ———上门叫嚣着实不是皇上以往的作风 江山易主不好? 封承衍‘啪’地合上奏折,起身离开,似在自言自语:“是你欠他,不是朕欠他。” 他用‘朕’。 那身过分贵气的黑金色龙袍与跪地的众官员擦身而过,步伐沉稳清浅,带过的风直剜人心发颤。 “臣等恭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夜色笼罩下,数盏宫灯高挂,映得昭启皇宫上下片片金壁辉煌,纸醉金迷浮沉华。 - 出了皇宫,皇城的一间茶馆内。 棋盘前,白衣穿着打扮的居士手执棋子慢慢摆盘,瞧着突如其来的帝王,细细观察,脸上就差写上‘生人勿近’。 居士连忙起身拱礼:“恭迎皇上———” 封承衍没应,那身清冷之气,浓重了几分。 居士只好笑着坐下,将棋瓮递过去。 封承衍并没有接过棋瓮,只是重重的靠在椅子上,冷眼垂眸。 “皇上难得回来,打算待多久?” “二十五日。” “……” 二十五日?居士手一顿,便笑了笑:“皇上如今行事都算精准时日了吗。” 封承衍没应,视线投向那棵盛开的蓝楹花树,昭启国上下最不缺蓝楹树。 犹记得她划伤他脸的那一次,她穿的便是以蓝楹刺绣摆的风烟蔻,紫白相渐,而后钻进他的马车… 相府千金、司卿予。 犹记得第一次接触司卿予,是因为昭启同九州的恩怨。 司卿予给他一封书信,隽字力透: 【燕家我势必要保,倒不至于兵戎相向,你退兵我退兵,欠你一个要求】 当时,封承衍不知九州之主是谁,也懒得去查,全当是个男子。 封承衍冷漠回绝: 【昭启不需要你的人情】 司卿予回他书信: 【有在怀疑你喜欢男子】 封承衍一直以为九州之主大抵是个男子,隐约觉得对方有种不好的调戏笑话他美人上门都要赶尽杀绝。 于是,封承衍提笔落纸: 【朕撤兵,互不相干,管好你的人】 封承衍在想,如果当时,应了那个要求多好。 居士顺着他的目光投向那颗蓝楹树,帝王都要瞧出果实来了,是什么时候对这一种花树起了兴趣? 居士开口:“皇上瞧那树瞧出了什么,我这院子都种满了蓝楹,若喜欢可要移去您的皇宫?” 封承衍微微眯眸,清冷出声:“不必。” 居士也没再多言这树,皇上脸上都刻满‘不开心’,触眉头做甚。 无缘无故把百官为难在御书房谁不知道。 “皇上可是遇到什么难题?”居士探了探茶,觉得茶冷了几分便放了回去。 封承衍动了动唇:“欠的就一定要还吗。” 居士眯眸一笑:“就看欠什么,欠谁。” 封承衍再问:“明知她对他没有男女之间的爱意,还是会不甘心。” 居士闻言微怔。 听听,那位立于皇权之颠的帝王,他也有为情所困的一天。 “不过是占有欲。” 忽而,封承衍冷笑了声:“你都了解朕,难道她会不了解朕吗。” 居士想了想应道:“想来,她定是了解,只不过她可能不喜欢皇上这样。” 封承衍眸色悄然转暗:“她不喜欢也得喜欢。” 是必须。 这时… “哥哥…”一声娇媚轻灵的声音响起,只见女子端着茶水款款而来,身着嫣红色的束腰裙,锁骨半露,画着精致的妆容。 居士冷眼扫去,同先前的温润形成极为反差的怒斥:“霜儿,赶紧退下!” 名唤霜儿的女子并未退下,“哥哥,霜儿是来送茶的…茶凉了不好招待…” 居士轻轻窥了眼对边淡漠矜贵的帝王,帝王情绪不为所动,全然无关紧要。 居士低声道:“家妹无知,皇上莫要怪罪,上了茶便让她走。” 封承衍视线一直投在蓝楹树上不曾移过,似不知居士在说些什么,闻言目光不咸不淡地睨过去,“嗯?” 谈话的期间,霜儿已经来到棋桌旁福身,声音软软的,极为露骨直白的媚眼时不时窥向封承衍,是怎么掩盖都掩盖不住的眷恋。 “霜儿…见过皇上。” 浓郁的胭脂味袭来,封承衍直接起身离开。 居士:“……” 霜儿一路尾随跟着封承衍,手里执着一枚金簪,偷偷窥视帝王雍容华贵的背影,脸上不自觉染上晕红。 霜儿步伐过于娇态想要追上封承衍根本追不上。 没几步,付寻伸剑拦过:“姑娘且慢,就此别过。” 霜儿将金簪拿出来,怯怯道:“霜儿只是来送还簪子的,方才在皇上坐过的位置上瞧见的。” 都知皇上已经立后但没有封后大典,如今…皇上又是孤身前来昭启。 霜儿在想,大概…不曾露过面的皇后娘娘也没那么重要吧。 见到那支做工精致的金簪,付寻只觉得是这个姑娘特意寻借口赠,并没有接。 “不可能是皇上的贴身之物,姑娘请回。” 章节目录 第353章 簪子 回了皇宫,封承衍在御书房上翻下翻,就连琉璃灯架的角落都被他移开来。 众宫人便如同尾巴般跟着封承衍转,也不知皇上到底在寻何物。 皇上也不说也不问。 宫人也不敢开口问,皇上做什么便做什么就是了。 “围着朕做甚,找啊。” 帝王略显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众太监一个颤栗扑通跪下叩头。 “回皇…皇上,要奴才们找…找找什么?” “簪子。” “……” 簪子? 什么簪子? 不懂什么簪子跟着皇上找就是了,于是皇宫上下都在找簪子,找的什么簪子也没人见过。 付寻想起来了,茶馆那支金簪兴许是皇上要找的。 清晨。 付寻拿回簪子,封承衍执在手中只看了眼,便扔回付寻怀中。 “谁拿的?” “回皇上,是齐居士的妹妹,对方说是皇上落下在茶馆的,昨夜交还过,属下以为…” “不是这支,让对方交出来。” “……” 此时,霜儿已经侯在宫门外,自当不能擅自进宫,“奴家捡到的就是皇上手中那支…” 付寻将簪子扔回去:“皇上说了不是,你可是换了?” 霜儿委屈摇头,眼眶湿润片片打转着:“真没有换,那支簪子就算仿造也需要日子不是…还请付统领明察。” 付寻可不吃这套:“一夜仿造也仿得出来了,不要以为是齐居士的亲妹妹,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霜儿咬唇掩帕,一抽一搭的,“奴家真的不敢的…” 事实上,是霜儿花大价银子连夜一比一的造出来,调换了一支,只是想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偷梁换柱送到皇上身边罢了。 她都仔细端详过了,明明都一模一样的,怎就还认得出来? 昨夜,寻机会归还过的,皇上面都不给见,于是她便生了偷梁换柱的心思。 只要她咬死不认,应当不会受太多指责。 齐家都是帝王的心腹谋士,哥哥还是帝王最交好的友人,帝王多多少少会念及一丝情义吧。 却不曾想,宫门高楼之上,御林军的弓箭已然齐齐对准霜儿。 居士蓦然出现挡在霜儿面前,“求皇上开恩,霜儿的罪臣来顶…” 帝王这会心情绝对是不好的,什么做不出来。 居士百般求饶与百般劝说之下,真正的金簪霜儿才拿出来。 从霜儿手中转交到齐居士手中、齐居士又移交到付寻手中、付寻又交于太监总管。 那支簪子过了四个人的手,才到封承衍手中。 封承衍盯着那支簪子,冷笑道:“是谁允许你们碰的。” 站在高台之上的帝王明明是淡然的一句话,却是浓重的压迫感笼罩而来,皇宫上下、羽林军、宫女太监全在那一刻谗然匍匐跪在地上。 红墙金瓦的皇宫内,目光所及之处,跪了一众。 现在是连一支簪子碰都不碰,恐瞧一眼都不能再瞧。 骤然冷寂下来的压迫感,霜儿怕了,霜儿微微抬头窥着距离甚远的帝王,他依旧站在重华宫殿门前的高台,仅仅只是几步台阶而上,却犹如站在那山神之巅。 黑金色的龙袍,即使离得甚远,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直教人不敢再看半眼。 霜儿心想,到底是怎样的一支簪子他竟放在身上,簪子算不得无价之宝,精致是精致,却不是什么独特的材质,就很平常的金质,缀着玉质白梨花,也是很常见的珠串… 到底是重要还是不重要? 莫非是那位不曾出现过的皇后吗,会差这一支簪子吗,谈不上难得之物的。 帝王方才言语什么,她也没听到,只知是发怒了。 帝王离去之际,直接就来一个。 “齐家,欺君之罪。” 还有那句凉薄的话:“朕没有让你们碰,明白吗。” 是连碰都不能碰。 - 这些日来,司卿予的吃食都换了口味,士闵也把梅子酒藏起来,就怕她忍不住碰了。 金麟殿的廊坊下,裴云霄拦过士闵,笑着打量了一番,图谋不轨的笑了。 “士闵妹妹…” 士闵笑笑伸手:“要买什么,银子掏出来。” 裴云霄长指扫了扫袖摆,可谓两袖清风,无奈且无耻道:“师兄来时没带银子,拿师兄名字赊账得了,师兄下山再结。” 士闵憋憋嘴:“你裴云霄的大名能赊到半两银子?” “是哦…”裴云霄若有所思点点头,瞟着士闵:“那么士闵的私房钱呢…借点来?” 士闵憋憋嘴,掉头下山:“士闵自己会买给宗主的。” 倒也不是阙云宗后厨没有吃的,山下小镇的吃食诸多,总能有让小师妹不倒胃口的。 裴云霄摊手数了数,扬声道:“就不要大盘鸡了,红枣血燕、鲍鱼盏、青梅羹、凉糕都多来几份,酸的果脯呐、买双虎头鞋给她、还有解闷的书籍,最好是笑死人的那种…” “士闵知道了。”士闵又问,“师兄的那堆媳妇是不是都有过孩子,怎么这么熟练的?” “……” 一个时辰后,这些所谓的什么从山下买来的血燕鲍鱼松露菌全都摆在司卿予面前。 还有一堆所谓笑死人的书籍,司卿予看得心无波澜,只瞧中那只婴童的虎头鞋。 “谁买的,哪能穿得这般快?” 裴云霄回应道:“士闵这丫头。” “你也不会绣工,留着就是了,别到时候自己乱绣,扎伤了手。” 司卿予多瞧了两眼,“当了母亲之后都要给孩子绣虎鞋吗…” 裴云霄只道:“也不全是。” 他的太子妃绣过,他偏次次都赠他的太子妃一碗避子药。 他的外室求过他要一个孩子,他便假意没听到。 他后宫的女人们变着法子求恩宠,他看得见有人爱他、也有人只为母族利益。 他就哄着骗着,骗自己他谁都爱得很,却没有给过任何女子一个孩子,全都沦落成榻上玩物,他讨厌女人,都是虚伪又无情的东西。 司卿予‘嗯’了声,拿了粒酸酸的果脯送入口中,那酸爽劲儿过了把瘾。 便抱着白猫,含着果脯去往师父闭关修炼的地方。 司卿予站在拱桥上,瞧着迎面而来的老者,仙鹤毛般的白发,仙风道骨之姿,怀里揣着鹅毛扇一见到她就哼哼哼… 司卿予笑道:“师父老是闭关,道观可还有香火钱?” “哼…”渠公瞧了眼她怀里的猫,“来多久了?” 司卿予抬头想了想,算了算:“二十日。” 说来,住在阙云宗已经二十日。 渠公翻了翻眼:“还以为不会回来了呢。” 章节目录 第354章 娇气,这谁养得起你俩 渠公出关再次看到裴云霄,也没有多惊讶,似乎早就知道他还活着,只是没人愿意提及开来。 司卿予想着,多住几日也好,阙云宗是避暑的好地方,夏日住着舒服。 再说封承衍在昭启,她回京城甚是无趣。 全阙云宗上下都知道她怀了身子,下了场雨,她是门都不能出就怕摔滑了。 司卿予便在屋里翻着各种《妊娠医鉴》什么《妇人良方》,照着烛火细细观看,如何调理好身子。 有句话说得好———第一次、没经验 那便一笔一划将先人攥写的经验写下来,记下来。 雨未停,余雷还在闷声回响,屋檐下滴着令人感到浮躁的嘈杂,似乎都不能影响到她丝毫。 裴云霄将温水从她窗前递进去,看着她…她虽学过医,却还是再次认真的去探理这些东西。 封承衍的孩子于她来说———应该非常重要了。 想着想着,裴云霄突然好想把她屋里的烛火全吹灭,最终换成一句调笑:“夜深了,再看眼就瞎,瞎了可看不见你的封承衍了。” 司卿予头也没抬:“瞎了自己治。” 裴云霄头靠在窗檐外,看着她,看着认真细致的她,怕是抄经书都没有如今这么认真过。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司卿予还是没抬头,指尖翻了翻书页。 裴云霄笑了,也不知笑什么。 “昭启国力雄厚人人过得安康,以南的山水养出的美人可多了,他要是看上她人,把你丢在这里你就哭吧。” 裴云霄也只是开了个玩笑。 这种事于司卿予而言同样掀不起任何波澜,她静静道:“倒不怕他丢。” 裴云霄轻笑了声:“你当然不怕,没人能丢得了你,只有你丢弃他人的份。” 闻言,司卿予淡淡一笑:“恨我吗。” 裴云霄憋憋嘴,他的小师妹见面就打他羞辱他嘲笑他,哪次看好过他,虽然他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恨你难道爱你吗,爱你等同送死,也就封承衍喜欢送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明带着笑,却掺夹几分看不透的悲凉。 闻言,司卿予抬头看向裴云霄,又淡淡收回,继续书写着。 她与北凉真的没有任何意义上的仇恨,她对裴云霄也确实没有任何仇恨。 真的没有过,当初单纯的———看裴云霄不爽。 单纯的想控制北凉江山,而裴云霄一直都是在被她欺负被她设计。 片刻沉默后,司卿予淡淡开口:“你要回北凉就回去吧,我的人不会再针对你,你若想用便用,不想用撤回来亦可。” 裴云霄摇头:“又不想回了,还是住在阙云宗像人间天堂,没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不用防着被谁刺杀被谁算计,还有…” 裴云霄说的这句话是真心的,是真的喜欢待在这里。 至于还有什么,后半句他收住了没有讲,司卿予倒也懒得去听还有什么。 说来,裴云霄在北凉根本没有母族庇佑,他那些兄弟哪一个不是有根基有朝臣庇佑。 他裴云霄的一生真就过得浑浑噩噩,非恶不作非恶不为。 裴云霄突然就问:“只是…封承衍不让我回的,你就不怕他生气?” 司卿予手一顿,低声道:“怕,他这人很小气。” — 这几日,便是一同在阙云宗膳堂共同吃食。 裴云霄倒是成了阙云宗的伙夫,下雨不好下山,其实是他身上没有银子下山买鲍鱼血燕。 更重要的是,师叔们下山过了,小镇上的鲍鱼血燕已经被吃空了,山下是个偏僻小镇,能有着点都不错了,可不就是被司卿予吃空。 司卿予坐在桌子边,对裴云霄做的东西实在是没有任何食欲。 裴云霄看穿:“又想吃鲍鱼血燕了?天天不腻吗,吃点寻常的,这些也能给肚子里的小东西补血气的,米粥萝卜大白菜鸡蛋烧鹅鱼汤炖土豆是不能吃?” 司卿予冷眼看去,“废什么话。” 裴云霄啧啧了两声:“娇气,肚子里的那个怕不是随了他封承衍,净挑着,就爱挑难得的贵的好的,得亏你是皇后娘娘,日日鲍鱼血燕松露菌这谁养得起你俩?” “一点八仙盘,那小酒楼直接关门,都没得供。” 司卿予不答,要不是这里偏僻了些,吃这些还真不难。 裴云霄又道:“你看师叔们,看看士闵,吃白菜土豆吃得多香。” 瞧着士闵竟然吃得津津有味,司卿予淡淡瞧了眼士闵。 指腹下意识轻轻碰了碰腹部,肚子里的不能饿着…司卿予便也跟着尝了一口,真的实在难以下咽:“这能吃吗。” 士闵正常咽下去,找了口水喝:“是真的难吃,可不吃没有力气练功。” 这话儿,裴云霄急了,扬着大铁勺佯装锤在士闵头上:“你会不会说话。” 士闵倒也不怕,就是个纸老虎,只是笑着裴云霄。 “奇怪,师兄的小手指怎么突然裹得了布?” 闻言,司卿予目光投向裴云霄的手,在北凉时,那根小拇指是因她而断的… 裴云霄也只是懒洋洋说道:“老宗主放了生骨散接了血肉,大概过个半年就好了。” 那句话却似是在同司卿予说,司卿予探起水杯泯着,没有再看过去。 她竟没有想过要治…最终还是师父出手,裴云霄自当是阙云宗的弟子,一朝入阙云宗师门,终身便是阙云宗的人。 却在此时,士闵碰了碰她的手:“如今五月,山下的青梅正脆,宗主要不要吃,士闵下山去摘。” 司卿予放下水杯,看着士闵:“我跟你去。” 士闵连忙起身摆手:“下了雨路滑,宗主等着,士闵飞两下就回来了。” 倒是拧不过司卿予,直接摘下来的送到嘴里才有感觉。 裴云霄解下围兜放下大铁勺叹了口气跟着下山。 好大一片青梅,浴过了雨青梅子挂着水珠,一瞧酸水就情不自禁泛滥。 士闵手臂挽着竹篮子摘放。 果实青青的隐于叶里,若不细瞧还真瞧不出何为叶何是果。 司卿予站在小树下伸手摘了颗,忽而树枝猛烈摇动,几颗青梅子坠落于头上,以及无数雨滴洒落下来把她整个人淹没于脏乱之中。 司卿予抬手擦掉脸上的雨水与叶子,以为是裴云霄捉弄的她,便怒斥了声:“裴云霄,我全湿了!” 然后,却是一道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自身后回应她。 “你眼里…只有裴云霄吗。” 那道声音是她再也熟悉不过,是她念了好久好久的,如今却隔了层雾忽然间陌生无比… 司卿予蓦然回首… 章节目录 第355章 不讲究 回首的刹那间,就像醉醒的烙印,封承衍已经来到她身前,还是过分贵气的黑金华服,雍容清冷。 封承衍看着她,目光不曾移过,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可言,抓在掌中的锦帕慢慢朝她脸上擦拭。 冰凉的指腹时而触碰在她脸颊,冻得温柔似火,封承衍擦拭的动作很轻,指尖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息间。 那一刻,她竟不知该说什么,该告诉他什么,那种突然间想分享很多很多的喜悦全然堵住了嘴,封住喉。 不知如何开口,她不知该如何分享出来… 把她弄湿的是他,为她擦拭的还是他。 生气的是他,下意识温柔的还是他。 不讲究。 封承衍看着眼前的女人,灰色的道袍上面是隐约可见的雨渍,墨发用一抹白色发带随意扎起一缕,风起,发尾轻梢扬起,便将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绝色衬在风中。 是他没见过的美,干净清明像画一样安静。 “怎么,不敢答?”他低声质问。 “你问的什么话。”司卿予垂眸,将果子擦了擦往嘴里咬着。 很平静地咬着,酸爽冲喉情不自禁的过瘾。 封承衍凝视她,凉薄的眼底似没有丝毫情绪波动般:“你不记得今天是第二十五日,是没想过我会回来?” 记得…司卿予没说,又怎会不记得,只是没想过他真的做到。 是分毫不差的二十五日,出现在她面前。 “为什么总是不听话,说了不要出府还出,说了不要管你还管,司卿予———我是要他命的,他的江山我也要的。” 封承衍说这句话时声音越来越低,总让人感觉来了股冷风钻进皮骨。 他是笑的,却凉薄了几分。 司卿予只是“嗯”,没有实质性的回答。 江山能给,命不行。 即使一个‘嗯’,封承衍俨然看穿她,抿了抿唇,“别逼我,你真的玩不起。” 别逼我… 何为逼? “今日的风可真冷。”司卿予转身走去另一颗青梅树。 封承衍看着她的背影,她垫起脚尖就一定要摘顺眼的那颗青梅子,近在她手边唾手可得的就是不碰。 难得的发现她漂亮的手指没有染上丹蔻,也难得的发现她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野东西。 司卿予头也不回道:“裴云霄自始自终是阙云宗的人,只要他活着他就是,不管犯了什么错,他依旧是,阙云宗的人谁都不能动,并不因为他叫裴云霄,这是我的原则。” 于封承衍是情爱,于裴云霄是师门。 当肚子里的小东西长大了问起娘亲是怎样的人呢。 她可以告诉肚子里的小东西——— 娘亲想护的人,犯了天大的死罪都护。 娘亲不想护的人,即便是承受道德伦常的流言蜚语,也决不护。 不必感同深受,只愿凭心而走。 “封承衍,我是真心要与你共度余生,可以为你乱性动心触及七情六欲,但是原则永不丢弃。” 司卿予说句话的时候,还是没看向他。 她说爱他是真心…封承衍静静地听着,心似是能感同深受的颤动,因为那里面全是她皆是她… 可她说、原则永不丢弃。 这也就是她,在他心中依旧有着不为人知的动人之处,他迷恋这样的她,可他做不到她用在旁的男子身上。 做不到。 燕家灭门之时,他默默跟在她身后决定成全她。 但现在是裴云霄,要他如何去成全? 他不喜欢任何人靠近他的女人,他不喜欢他的女人看任何男子一眼,一眼都不行。 “卿予,你还欠我一个要求。” 司卿予回头:“你说。” 确实欠过他一个要求,是因为陆玟之… “回去吧小师妹,天要落大雨了。” 然而,一道慵懒又随意的话胡乱插入,打断两个人的对峙。 只见裴云霄靠在一旁的树下,手臂里挽着一个竹篮子,里面盛满许多饱满诱人的青梅。 闻言,封承衍一如往常气度沉稳,说这句话的时候偏是只盯着司卿予才说:“没你说话的份。” 话是在警告裴云霄。 极具压迫感的声音凉飕飕地淌过每个人的耳膜。 那一刻,气氛陷入诡异的寂静,也不知是不是风雨欲来前的沉闷,直教人透不过气。 裴云霄:“……” 封承衍的目光不曾移过半分,忽然掺夹了各种情绪,黑得如同望进无底的深渊之中,冷笑道:“小、师、妹?” 好一个小师妹。 一起下山摘果子,好大的乐趣! 司卿予看着他,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你不用介意,我同他只是一个师门,你定然都查过的。” 不介意? 封承衍步步紧逼,笑了。 司卿予被封承衍看不得心口便名地紧缩起来,想迈开步子,只觉得头晕目眩得紧,喉咙不忍作呕的感觉差点强压不住,她咬牙忍了下去,不动声色… 说来,她今日未曾进食过,又饿又想作呕。 封承衍闪过一丝异样,“怎么?” 司卿予将手中的青梅子塞入口中,看着他,短促的笑了声,还在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你想知道什么。” 封承衍低声道:“你说。” 这会儿已是乌云密布,裴云霄低低的声音打断这种僵持:“有人不能淋雨的…” 裴云霄话尚未落完,那道淡漠凉薄的目光朝他射来,即使没有任何情绪波澜,足以能把裴云霄浑身剥了一层皮。 裴云霄飞速拉着士闵的衣领走去一旁,躲着就是了,不想同封承衍硬着来… 直到裴云霄离去,这雨说来就来,铺天盖地而来。 司卿予在那一刻却没有想要走,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并未消散,仿佛双脚被焊在地上,直教她动也不想动,林间四周除了青梅树便还是青梅树,来不及离开,是走哪也躲不了这雨的。 雨滴突然打在脸,倾刻间,她第一次如此无措,并不是害怕淋雨,她害怕着了风寒,她在害怕…她害怕伤了肚子里的小东西一星半点。 与此同时,封承衍站在原地慢慢伸手,林间便落下一名黑衣暗卫将油纸伞递给他。 封承衍转间将伞撑在她头顶,没有再让她淋半点雨,即使是气头上也舍不得她淋半点雨。 雨来是从来都不需要躲,他也能护全她。 封承衍看着她,她却蓦然蹲了下来,双手抱膝,瘦小的身子蜡缩在一起瑟瑟发抖,不知道在捂着怀里什么东西… 章节目录 第356章 会欺负你吗 是以不曾有过的狼狈模样蹲着,又好像在喊谁的名字,额间的汗滚滑过脸颊,便似滚烫的心头血,灼得他心尖发疼,教他不知所措… 只那瞬间,真就什么脾气什么事全都没有了。 封承衍骤然半跪在地,单手狠狠将她拥入怀里,无法克制的贴着像窝在被子里的舒服。 她却不堪力道的摇晃,一声作呕。 ‘呕——’ 那声作呕在伞下异常清晰,在他怀里弱小的蹭着,两雾寒凉,扑簌而入。封承衍心尖不忍一颤将她护得更紧,哑声低问:“你病了?” “不是…”司卿予微微摇头,“呕——” 封承衍微微蹙眉,瞧着她略显苍白的唇色,“这果子可是有毒?” 司卿予微微抬头:“果子有毒会吃吗。” 那不然呢,封承衍抿着唇,“跟我回京。” 司卿予拒绝:“不回。” 封承衍同样拒绝:“由不得你,不许再同裴云霄呆在一个地。” 司卿予淡淡看着他,“封承衍,你为什么感觉不到呢,气势恢弘的你想要得到什么解释?” “我说了我心里只有你的,你为什么非要这么蛮横的去争论这些东西,阙云宗上下诸多人,我怎么会是同裴云霄呆在一个地?” 封承衍没给答复:“我们回京城。” 却在那一瞬间,封承衍全然僵住,一句怎么也意想不到的话就这么盖过雨声轻轻传来,又细又腻… “封承衍…我们有孩子了。” 封承衍… 我们有孩子了… 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里余音回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封承衍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慢慢地,悠悠地,渐渐沉落停止跳动,迟迟末发现他隐在怔然下的漫天喜悦。 有紧张,有欣喜,有道不明说不清的责任感满灌而来,愈演愈烈。 目之所及,皆是她。 怀里的女人以仰望的姿势看着他,唇色略显苍白,长睫颤了颤似在等他的回应,方才她强忍着很难受吧… 司卿予轻问:“你不会?” 真如裴云霄调侃的那样? 封承衍气息渐作混浊,单手撑着伞静静地看着她,他白皙的指节抚过她的脸颊,怜爱万分。 “对不起…” 对不起的是,他应该第一个知道的。 不该没有及时回来。 不该一来就生闷气,什么都不该… 司卿予微微垂眸,“那你…” 话未来得及说完。 却在那一瞬间,封承衍大掌扣住她的后颈,往前一带,薄唇贴了上去堵住她的嘴。 一遍又一遍地撬开。 脑里全是她,全是压抑不住的眷念———卿予,我们终于有孩子了… 手情不自禁地把她揽紧,紧紧地贴着,像找到了归宿般,思念在心底纠缠,如厮如磨。 … 男人落在她小腹上的手,本就只是轻轻的抚着,却还是颤抖地、小心翼翼地,可又舍不得收回去,虚抚着,长指轻微的抖动,脸上更是担忧不知道要做出什么表情来。 似怕一不小心碰到会融了般。 看着以往行事果断狠辣的男子,在此时却变得小心翼翼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便有些心疼了,司卿予一把抓住男人的大掌放到她的小腹上,轻轻道:“不用怕。” 隔着布料轻轻抚着,封承衍慢慢地嘴角上扬,“多久了?” 司卿予凑到封承衍耳际轻轻道:“一个半月。” 封承衍抬手直将她压到肩膀,偏过头,薄唇虚虚地碰她的发,哑声道:“会动吗?会在里面欺负你吗?” 司卿予蹭在他的肩膀上,笑了笑:“怎么可能会,医籍上说,现在一点点…” 封承衍“嗯?”了声,显然对这些事什么都不知道的。 … 油纸伞下,封承衍单手撑着伞,另一边手轻轻顺着司卿予柔软的发。 一个半跪在地,一个依偎在他怀里,似乎在这里并不是什么荒郊野林,而是他们的香软榻。 雨雾渐大,无情拍打着树叶莎莎作响,裴云霄慢慢手紧手中的油纸伞掉头离开。 裴云霄是一路低咒回阙云宗的。 “发的什么疯来给他们送伞,他封承衍会缺伞?随便招个手有的是暗卫伺候。” “丢人玩意,有了身子还在雨中你侬我侬的,亲那么久不怕窒息吗。” “混账封承衍,回来做甚,又不懂带血燕鲍鱼来,不知道你的龙种想吃吗。” “亏我代你伺候了你那个龙种那么久,一来就拿我开刀,动不动就想杀我,没良心。” … 雨大,封承衍便抱着她回了阙云宗。 付寻便在封承衍身后跟着撑着伞,第一次来阙云宗,可畏人间仙境。 雨很大,蒙了前方的路。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踏上三百七十一高台,步步小心谨慎,却也是雍容华贵。 阙云宗上下皆撑着油纸伞在大门处等候:“姑爷,您里面请。” 一旁的裴云霄翻了个白眼,这些日来的‘抹黑’全都化成泡沫,美丽的泡沫。 裴云霄在想,封承衍到底是怎么收服阙云宗上下的,就连老宗主都对他恭敬有加。 封承衍对裴云霄视而不见,抱着司卿予去往金麟主殿。 亲自给她沐浴换衣物,亲力亲为,一洗便是很久很久,久别重逢后总有很多话要说,很多事要做… 等司卿予从浴房出来,付寻已经领着一堆小厮推门而进。 几十人,人人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精致的吃食小菜。 付寻得意洋洋道:“回皇上,这是属下在山下捉来的厨子,每一样菜都有,后厨还有,食材全备齐了。” 捉来的… 一捉就是几十个… 不得不说,这个护卫继承他家皇上所有以权谋便的缺点。 司卿予肚子很空,胃口不止挑,是已经挑剔得不得了的那种,是哪样都瞧不上吃不下,一碰就觉得腻。 零零种种,这回是血燕鲍鱼都咽不下。 肚里的不知道是不是有在故意刁难身旁为她夹菜的男子。 是了,真的是在刁难他。 小东西,他是你的父皇… 封承衍银筷翻了翻那道精致的云子琵琶虾,尝试送到她唇边,温柔地注视着她,“你再试试琵琶虾。” 司卿予正欲咬上去,喉咙一阵翻涌不忍掩帕作呕。 封承衍面上一众厨子,全改方才那副温柔的样子,沉声道:“再换。” “再换。” “换…” “换!” 今日封承衍说得最多的便是‘换’字。 封承衍很愁,她吃不下饭菜,最难受的是他。 她这些日一直吃不下东西吗,一想心尖便乱了。 章节目录 第357章 见面礼 于是,封承衍去了阙云宗后厨,看着满屋的食材与油烟,神色似有些为难。 裴云霄双手抱胸靠在柱子边上,笑着那位衣着贵气的男子踏进烟火之地,“你会?” 封承衍还真不会,就是切小白菜他都不会的那种。 做饭菜? 是真的不会。 裴云霄瞧得清,他封承衍这种人怎么可能会,生来处处有人伺候着,分得清油盐都不错了。 裴云霄又道:“不会就不要强求了,几十个大厨做的佳肴她都咽不下,你能做出花来不成?” “小东西就是故意刁难你,突然就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裴某此生尚未见过。” 封承衍极为淡漠地回了四个字:“与你何干。” 裴云霄冷笑:“去换身衣服再回来,你那身穿着贵瞎我的狗眼。” 话落,付寻的拳头忽而抵在裴云霄脸颊上,带起一阵强劲的风:“裴云霄,休得无礼!” 这就无礼了? 他也没说错啊。 他封承衍明明就与这烟火之地融合不起来。 裴云霄斜眼看着差点就挥到脸颊的大拳头,笑着慢慢推开:“可别…这里是阙云宗。” 付寻收回手:“你出阙云宗试试,你看我动不动你。” 此时… 封承衍走了,走了七步路又折步返回后厨,他的女人今日至今唯有果脯青梅充腹,再不吃下东西可要怎么办才好… 沉默片刻后,封承衍低声朝厨子说道:“你来教。” 后厨一众人:“??” 封承衍看着水盆里鲜活的鱼,思索着。 厨子在他身旁介绍道:“回姑爷,这乃是黄鱼,黄鱼湿阳补气,颇为适合体虚以及食欲不振之人食用,可处理不好便会腥…” 封承衍似觉得这鱼儿很不错的样子,慢慢收起衣袖,哑声道:“便要黄鱼。” 厨子悄咪咪瞧了眼那双修长分明的大掌,就连袖摆都收叠得整整齐齐的,一丝不苟。 即便如此,那位尊贵不凡的男子站在这里与这膳房上下所有物件所有食材是…一、点、都、不、搭! 厨子再三确认:“姑爷,您真要自己来?” 封承衍慢慢洗净手,高大的身影背着光,站在那里沉默不言,整个人清清冷冷。 付寻揣着丝帕给他擦手:“皇上…您还是别了,这…那…” 付寻心想,您做的肯定没有那些厨子好吃,岂不白费力气,这万一脏了手伤了手… 浪费这双好看的手。 封承衍半句言语不给,跟着厨子现学。 裴云霄透过门看进去,啧啧了声。 心道,他封承衍净个手还有护卫伺候着,现在还真去学做吃食? - 直到两个半时辰后,天色已经黑下来,那道灌汤黄鱼才呈到司卿予面前。 司卿予放下书籍,打量了一眼,这鱼儿做得很精致至臻… 封承衍没说话,整个屋子的人也没说话。 姑爷倒是没把后厨给烧了,就是废了五条黄鱼,一条黄鱼的价银能抵辆马车啊… 封承衍用筷子夹起一块慢慢送到她嘴边,低声道:“再试试。” 鲜嫩雪白的鱼肉近在咫尺,司卿予张唇小咬了口,其实… 真的没有多好吃,不咸不淡不油也不难吃,真就平平常常的味道,竟如此合胃口。 封承衍打量着她,没有等到那声害喜的作呕,紧提的心渐渐松软,“好吃吗?” 司卿予实话实说:“真的不好吃。” “……” 封承衍放下筷子:“那我再去换。” 司卿予将他拉回来:“不用换,不好吃归不好吃,我现在吃得下。” 一旁端鱼盆的付寻两眼一惊:那裴云霄的话绝对没有错,皇上就是被刁难了! 就非得要皇上亲手做、才肯吃。 尚且还在肚子里就学会刁难,这万一出来后那还得了? 付寻在想,等出来,谁治谁那就不一定了。 ————好威风的见面礼 闻言,封承衍重新拿过筷子,示意厨子们将小粥同样端上来。 学的不多,会的不多… 所以上的菜少得可怜,鸡汁松茸汤,小粥,灌汤黄鱼、没了。 这些肯定是不如往常吃的好吃,司卿予吃得下,封承衍便小心翼翼地投喂,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许久后,小腹渐渐撑饱,司卿予摆手推开,询问道:“你做的?” 封承衍‘嗯’了声,算是回应。 司卿予再看坐在身旁的男子,骨节分明的手还是那么干净,华服还是没有一丝皱褶,却隐约有一丝淡淡的烟火气息。 难为他了。 想到此,司卿予笑了,单手扩在嘴边轻轻道:“你下厨的功夫不行。” 封承衍偏头,瞧着她饭足汤饱的模样,哑着嗓子轻轻道:“下厨的功夫厉害有用吗,又钓不到你。” “……” 这话… 司卿予无话可接,毕竟有些地方,他还是挺厉害的。 就比如,再比如… 只是每次最开始的痛苦都是她。 她好像想偏了,不由探手拿起水杯一口又一口地抿。 封承衍也不知她在想什么,看着她:“想什么?” 司卿予只道:“乏了。” 封承衍用帕子轻轻擦手,将她抱在怀里进浴房亲自给她擦脸擦脚,才放到床榻之上。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封承衍一直坐在床边,长指顺着她的黑发抚着,动作没有来的轻,她窝在被里很安静,暖色柔光的烛火映照下,那张漂亮的小脸但还是那么冷白,没有丝毫粉润的血色。 封承衍指尖颤了颤,低声道:“你先睡,好吗。” 司卿予瞧着他问道:“你要出去?” 封承衍回她:“有事要处理。” 司卿予只道:“嗯,那你走吧。” 封承衍并没有动,笑道:“先陪着你,等你睡沉了我再离开。” 司卿予还是没有闭上眼。 封承衍只好把手臂伸给她,哄笑道:“给你,枕着也行抱着也行,咬一口也行,都随你。” 司卿予一把抓过男人的手臂揽在怀里,封承衍只得倾斜着身子,好让她抱得舒服些。 他便坐着,她便躺着睡。 屋里的烛火微微跳动,谁都没有言语,一片寂静平和。 保持这个姿势很久很久,清浅的呼吸声若有似无,确认她睡沉过去,封承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收手,手臂收了一半却没有再动… 终究舍不得离开她。 他今日混在后厨,并未换过衣物,便只好继续保持着原来坐在床榻边的姿势,任她搂着手臂睡。 看着她睡,目光时不时移向锦被覆盖的小腹处。 他记得她说、他们的孩子还很小… 他在想,那么是多小的呢? … 章节目录 第358章 有底气 直到天微微明,封承衍这才发现误了时辰,重新给她捻好被子,方才离开。 她要留在阙云宗,一开始他不喜欢的。 但想想,夏日的阙云宗并没有那种闷热之感,些许于她而言住着舒服,阙云宗上下热闹一片倒能让她心情愉悦几分就好。 廊坊下,封承衍接过付寻递来的书籍,边走边翻开第一页瞧着,赫然醒目的三个字映入眼帘。 禁、房、事 封承衍直接把书一扔,毫不犹豫。 ‘啪哒———’ 付寻:“??” 付寻不懂,付寻没看过,可这书可是难得的各种怀身子后的喜忌。 “启皇又屈尊去后厨?”裴云霄的声音突然响起。 封承衍看都没看,依旧半分言语不给,清冷又孤傲。 “启皇不在之时,我可是亲自伺候过的…”裴云霄笑了笑,意味深长,“你就没怀疑过是我的龙种吗?” 这话,封承衍似有些料想不到,只回给一句:“怀疑什么?朕有足够的底气,而且她也不是随便的人。” 信任二字,会永远只给她。 所以,即使在何种不好的情况下,封承衍也不会去怀疑孩子这种事。 他只是介意,介意所谓的师门情义。 他只是嫉妒,嫉妒青梅竹马的过往。 他只是讨厌,讨厌她护住裴云霄的命。 他只是想占有,她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只属于他一个人。 是必须。 无非占有欲作祟,改不了的。 谁没有原则,谁没有逆鳞。 裴云霄低头垂眸笑笑:“我看得出来,她有在担心害怕你会不会发起疯来,连孩子这种事都不信任她。” 其实,这种事封承衍本身都没有去想过,一直都是觉得就是他的孩子。 就是。 裴云霄这么一提,他倒是有些奇怪,然而这种奇怪的心理,突然发现其实是裴云霄是在试探他会不会去怀疑。 封承衍停下脚步,看向躺在树上吊儿郎当的裴云霄,语气冷了几分,“就一定要她护住你,你才开心?” “自当不开心。”裴云霄看向他:“可我惹过你什么?是你从一开始就处处挟制我,对付你我成功过吗,是你非要我死。” 封承衍神色依旧,偏偏出口的话不容人平静半分,“本来只想图谋北凉的疆土,现在…朕想要你的命。” 裴云霄笑了,“只要我呆在阙云宗,你也拿我没办法。” “那三个字,你最好不要在朕面前提及。”封承衍提步离去,头也不回。 只留下一句警告。 裴云霄故意问道:“哪三个字?” 还能哪三个字。 小师妹。 封承衍的身影又出现在后厨,一众厨子已然等了好久。 新鲜的食材已经备好,似就等着他。 - 贴在身上的蚕丝被轻爽舒适,在无数次挣扎后方才舍得睁开眼。 她起身坐着,封承衍俊美的脸庞便直接刻入眼底,温热的气息很有规律的打在她脸上。 封承衍站在床榻边俯身对着她,已经换过一身干净的白色束腰服,也偶尔瞧见他穿白色,气质全然矜贵万千,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一时间,才发现他们之间真的很近很近,便任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 双双沉默,好像看着也是满足。 “午时了。” 很久之后的一句午时才拆分这份白热化,封承衍将她打抱起身去洗漱。 吃的便还是他亲手做的,谈不上美味可口,就是吃得下。 吃完午膳,士闵便如时端着安胎药进来,交待道:“士闵今日熬的药是老宗主亲自配的那份。” 司卿予配的与师父配的终究不在一个思路上过,虽说师承于师父,可用药截然相反。 司卿予接过一口饮尽,问道:“师父呢?” 士闵收回汤碗回道:“老宗主在山下的道观,给人看相。” 司卿予起身拉过封承衍的衣袖去往山下道观。 今日天晴,烈日炎炎当空,她没有让封承衍背着抱着。 “医籍上说了,总归需要多走动走动。” 封承衍就这么跟着她,还没一本医籍靠谱了。 古色古香的道观便在九龙盘山附近的山底,空远的钟声敲醒了众生。 来到道观,似乎再也看不到阙云宗的踪迹,就好像没有出现过的一个幻境。 世人皆知这里有个小道观,有位很神的老道长,却不知阙云宗便在九龙盘山神秘的高处。 来这里的人并非来烧香拜佛,而是来看相算命的。 老道长———每每劝你看破红尘。 什么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劝你回去好好耕牛种田,莫要肖想天机。 抛开阙云宗的身份,师父总像个骗子老道。 却不曾,那些来算命的都夸‘算得准’‘算得妙’,毕竟不收银子,除非是特例的人。 穷人善人改过回头是岸之人不收。 渠公收了卦,微微眯眼看向司卿予:“好些了吗。” 司卿予坐在卦桌前点头,看着胡子花白的师父,十七年了…他同姥姥一起养育她长大成人,赠予她性命,教她读书认字习武练功… 这是恩。 “帮我算一卦?” 渠公哼了声,拿过拂尘掸她的脑顶:“你这一卦不可算。” 司卿予再问:“师父是不是认识一位长得像判官的?” 渠公自当知道司卿予所说的人是谁,只道,“他不是人,你师父我是人。” 突然,小师弟的吆喝声响起:“道长,来大生意了。” 大生意? 司卿予循声看去,只见金钗华服锦衣的女子进观,身后两名丫鬟随行。 是裴云霄的贵妃,顾怜。 这也便是师父看相该收银子的人,司卿予看得懂,谁该收银子,谁不该收银子,已然有数。 顾怜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司卿予,微微扬唇笑了笑,“不曾来得及说一个谢字,再见却物是人非。” 司卿予收回目光,没什么感情,“谈何谢。” 顾怜再开口:“他跟你走了,那他呢。” 这个道观容易找,至于司卿予同裴云霄消失去何处,顾怜真查不到,全京城都查不到。 然而,司卿予可以同裴云霄消失几十日的光景,凤三娘、丞相府的人一点都着急,甚至不找不管! 很奇怪。 顾怜也是摸索好久,得知司卿予自小在这个道观抄经书,便过来试试,但来这里只接看算相之人。 司卿予只给三个字:“在阙云宗。” 章节目录 第359章 泄漏天机? 阙云宗?顾怜稍微惊讶,她知司卿予是阙云宗的人,但裴云霄怎么被她带去阙云宗的? “我不知阙云宗在何处,可否能…”指路? 对方话未说完,司卿予回绝打断:“不能。” 这番话是笃定不会去理顾怜,顾怜倒是没有恼怒,她的性子顾怜心理清楚。 “我想见他…” “自己去找就是,找我有什么用。” 说罢,司卿予搭着封承衍的手起身离开,不想再理会。 “司卿予,让我见他。” 什么叫让你见? 她关着谁了吗,司卿予迈步走出道观,全把顾怜当作不认识的人,冷漠掠过。 顾怜看着那一男一女就这么将自己当成空气,冷涩笑笑。 这时,小师弟的响起:“进了道观,是要卜卦的,这是规矩,你请。” 顾怜只好道,“那就卜一卦吧。” … 司卿予离开道观便直接回阙云宗。 “她的卦象不好,所以叫大生意,这是道观的规矩。” 封承衍“哦”了声,勉强回应。 司卿予偏头看着身旁的男子:“你哦什么。” 封承衍倒是只注重她脚下的台阶:“专心走路。” 司卿予低头看着,“走个阶梯而已,我自会注意。” “那就不想其他人其他事。”封承衍大掌忽而揽过她的腰扶着走,隔着布料依旧是不堪一握的触感,直教他眉头轻蹙。 “还是那么瘦,可是吃得不好吗?” 司卿予摇头,就是不显怀她能有什么法子。 “方才下山,我是想来让师父卦一卦我们的孩子是小哥哥是小姐姐…” 封承衍失笑,她就特地下山一趟来瞧,就是特地的… 耳边传来清浅的笑声,司卿予看着他,“你不好奇吗?” 封承衍目光投向她的小腹,实在是看不出怀了身子的模样,没有一点点多余的肉,莹弱娇瘦… “倒是好奇过,只是没那么在意男女之分。” 司卿予凑到封承衍耳边,笑道:“天机可以泄漏,就看师父愿不愿意泄漏…” 只是顾怜来了,果然——— 这天机不可随意泄漏。 说来,司卿予倒是不兴这卜卦算命的,她不信命,所以她也没有同师父学过卜卦。 封承衍用极轻的嗓音回应她:“我只希望我的孩子是与你一起拥有的,至于其他无所谓。” 司卿予轻叹气:“你不懂。” 哪能不懂,封承衍轻轻揉了揉她的黑发,陪着她放慢脚步慢慢迈上一步又一步的阶梯。 “我陪你慢慢等,等我们的孩子出世。” 说着说着,已然走到阙云宗门口,只见付寻揣着函件,迫切的交给封承衍,“皇上,是急件。” 封承衍并没有接过,付寻眼巴巴的瞧着,又默默藏回怀里,“……是属于越矩了。” “你不接?”司卿予侧身看着无动于衷的男子,他哪能是闲着,却偏偏每次都抛开一切陪着她,有时候就爱对所有事情全然置之不理。 “不用理,天塌不下来。”封承衍牵着她手走去金麟主殿。 男人的大掌似乎能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温热的触感总是让人没来由的安心,她便安安静静跟在封承衍身后,任由着… 也是,哪次天塌下来过。 封承衍牵着她坐在小几前,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司卿予接过水杯,余光瞥见门外的付寻沮丧着张脸。 司卿予顿住,水杯置在唇边却迟迟没有泯一口,思索着。 付寻似乎真的有什么急事… 毕竟她不走,封承衍就不走的。 司卿予便问封承衍一句:“你想回京城吗。” 封承衍看着她,“你喜欢便住,这里也挺好。” 司卿予应道:“京城要什么有什么,你手艺差,凤三娘的手艺肯定比你的好。” “……” “但现在,你还是去弄晚膳吧。” “……” 一边嫌弃一边吃,封承衍闷闷地起身,话都没说一句。 司卿予看着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方才唤来付寻。 “他走远了吗?” “远了远了。” “信件给我。” 付寻掏出信件递给她,交待道:“北部的七座城镇并没有收到赈灾粮食银两。” 司卿予细细看着,整整两页密密麻麻的文字,上面写着各种微臣罪该万死、七座城镇的百姓已然怨起… “这事如今隔了来月,怎么到现在才发现问题?” 付寻也没敢说,皇上一会跑昭启一会这事儿哪事儿天下之大谁能有三头六臂不成。 付寻也只是说:“大概…大概北部边境的小城镇距京城甚远,来回也需时日传达。” 司卿予再问:“当初是谁在押送?” 既然问起,付寻便也没瞒:“是娘娘的兄长…景公子,当初景公子负责押送至北部,便连夜回京寻那位顾小姐,交接事宜便落到知府手中,只是知府声称,收到的全是石头与沙土。” 闻言,司卿予手一顿,眉头轻拧:“那为何不早点上报,为何拖那么久?” 付寻应道:“此事事大,且护送之人…之人是娘娘的兄长,那边的知府是不敢吭声的,盘查过去之后才发现遗漏了七座城镇没有得到救助,这才…” 整整七座小镇的百姓,却因为只是当今皇后的兄长,说都不肯说。 司卿予没有回答,这些事当然看得懂。 付寻又道:“此事尚未送达京城,万一京城传出来,估计对司府有所影响。” 司卿予手一顿:“继续查探还有那里的百姓有遗漏,哪怕是小村落也不要放过。” 付寻道:“娘娘放心,这些事付元同聂无休已经去排查了。” 闻言,司卿予蓦然抬头看着付寻,再三确认:“他们二人?” 付寻点头:“他们二人最近都粘在一起。” “一但放生就野了。”司卿予收好函件交还付寻:“去收拾吧,吃过晚膳我们便回京。” “诺。”付寻拱礼退了出去。 待付寻走后,司卿予出屋子绕了一圈没有看到裴云霄。 北部七座城镇临近北凉,当时她与封承衍在真就并未亲自管过这些事,都是下面的人在处理。 兄长做事实在差点火候,夏国疆土之大,就唯独兄长负责的城镇出了问题。 但能从兄长眼皮底下不动声色调换成石头与沙土,此人的手段要么不简单,要么就是兄长蠢了。 然,司卿予心下就是怀疑同裴云霄有关,下意识怀疑。 却还是希望不是裴云霄做的。 司卿予问向士闵:“云师兄呢。” 士闵应道:“刚朝我借了银子,下山了。” 章节目录 第360章 碍眼 司卿予掉头,直接往山下走去,便在山底的林间看到牵着头驴的男子。 以及顾怜红着眼眶跟在他身后,低声求着。 “我们回去好不好…” 裴云霄牵着驴悠哉悠哉的模样,驴背挂着两袋麻布包裹严严实实的东西不知为何物。 大概是刚从小镇上回来。 林间枝叶繁茂他们二人并未发现她。 司卿予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脚边是一朵生长于杂草丛中的小野菊,再韧还是被杂草压盖了头。 司卿予抬起云鞋踩上野菊,慢慢碾烂。 只听到顾怜略微嘶哑的质问:“你封我为贵妃是闹着玩的吗?” 裴云霄笑了,上下打量眼前的女子:“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怜同样看着他,“你对我就没有…” 裴云霄收回目光,只道:“孤喜欢安分守己的女人,不喜欢死缠烂打的女人。” 这话,似乎触动了顾怜的心弦,“可是我们…” 裴云霄反问道:“可是什么,那夜是你自己爬上孤的龙榻,孤没有逼你,孤在北凉后宫三千,你不会不知道吧。” 想封谁就封谁,雨露均沾就对了。 说罢,裴云霄拽着驴往前走,并不想同顾怜再说些什么。 顾怜看着男人的背影,苦涩一笑:“所以…你觉得我贱了?” 裴云霄像是没听到般,自始自终悠哉悠哉的样子。 他对顾怜真的没有任何兴趣,当初只是利用她回北凉,但是利用不成。 那一夜,顾怜便突然爬上他的床,那眉描得极细,哭着求他。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已经忘了。 顾怜追上他,轻轻攥住他的手臂,红着双眼望着他:“…你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决心把自己交给你吗,我们回去好不好,我带离开夏国…” 裴云霄俯身,瞧着突然就满眼是他的女子,嗤笑道:“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孤哪里让你这么喜欢?” 他的笑一如往常带着风流轻佻,却是不带任何感情可言,顾怜定定地看着他:“我不知道,至少司景早就不值得…” 顾怜不是不知道,一开始是因为北凉贵妃的身份才能让她摆脱谋逆罪臣之女的枷锁。 从司景去鋆山那夜,裴颂来找她,告诉她:你以为嫁入司府就能摆脱众人的耻笑吗,何不来北凉做贵妃,没人会看不起你的 是啊,去了北凉就算她是罪臣之女与北凉有何关系。 是啊,就算嫁入司府,她还是谋逆罪臣之女。 其中取舍她犹豫了,犹豫了好久… 慢慢的,她还想等,或许司府会来换她的,会的。 都可以为她付出过,这一次一定不会放弃她的。 她自卑她害怕她也贪心,她希望司府可以为她做得更多,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换她。 她想要的从来都是司府再给她一份无限尊贵的在意。 偏偏司卿予一句‘顾怜与我无关’,再有司景一句‘不要逼我来取舍’,通通将她所有的犹豫瞬间打破。 原来,从来都没有人在意她… 多日的相处,论起相貌,裴云霄是足够吸引人的。 论起裴云霄给的身份,同样足够她摆脱那些不堪的过往。 她选择了裴云霄,交出自己,可当女人愿意交出自己,早就愿意把心交出去了… 可是裴云霄没有选择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走的路没有对过,从来都没有对过。 “我们回去好不好…我带你离开夏国,我们回北凉,后宫三千又如何对不对…” 裴云霄拿开顾怜的手,还是笑着:“挺讨厌女子哭的,你喜欢当贵妃你就当,但是要情爱就不要妄想了。” “孤又不是封承衍那个情种,孤爱过的女子……她早就死了。” 裴云霄说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似故意加重几分音量。 死了就好,顾怜继续道:“我不需要你是谁,我只知道我们都是被抛弃过的人对不对,那夜你在梦里说的话…我听得见。” “贵妃的情那可真是感天动地…” 裴云霄拿开顾怜的手,说着不太着调的话,他手中的力气却很大。 顾怜不堪他下意识的推拒,狠狠倒在地上,掌心扎在枯木上,破了皮… 裴云霄忽然换了语风,说得很认真:“孤现在与你不一样,他们没有抛弃孤。” 就不要感同身受了。 谁抛弃他又没有抛弃他,其中缘由顾怜也不知道多少。 顾怜抬头仰望站着的男人,一身朴素简单的蓝灰色道袍,没有玉冠只是简单的灰色发带扎起一半的墨发,同司卿予那身实在是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你与司卿予什么关系?为什么一起消失那么久…你们都住在阙云宗吗?” 裴云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拉着驴悠哉悠哉的走。 “好歹露水之欢过,想当贵妃就当,不想当同温先生要银子,想去哪去哪儿。” 露水之欢… 想去哪去哪儿… 顾怜笑了笑,多了几分苦楚,五指掐进满地的枯叶里,带起轻微地‘莎莎’声响。 裴云霄走了一会,忽而在一个松树前停下,懒洋洋地笑道。 “小师妹,你就不怕虫子叮咬吗。” 闻言,司卿予依旧没有回话,转身走去阙云宗的方向。 裴云霄牵着驴跟上,自始自终没有回头,无视顾怜的呐喊。 直到没有顾怜的地方,裴云霄方才呵呵笑道:“我真不是要碰你兄长的女人,她她…自己爬上来的,我当时还饮了酒。” 只是这些话,他越说到尾越颤了几分。 司卿予只给四个字:“与我无关。” 裴云霄偏头看向她,她还是一副事事无关紧要的模样。 罢了,解释有什么用,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了。 裴云霄转间就敛下所有情绪。 “小师妹是特地来接我回去的吗,这么感动人的吗,他封承衍知道吗,我回去不得炫耀炫耀一番。” 司卿予直接道:“原夏国北部的银子与粮食,你有没有劫持过?” 裴云霄一愣:“劫什么?我一直都在夏国,能在封承衍的眼皮底下做什么?” 司卿予看过去,短暂打量裴云霄一番,并没有在他身上找到任何破绽:“最好不是你。” 裴云霄憋憋嘴:“为什么一出事,小师妹就怀疑到我头上?” 司卿予故作无奈道:“我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毕竟该死的都死了。” 裴云霄点头,对对对、想不到人就拿他顶上! 回到阙云宗时,太阳已经落山。 封承衍站在金麟殿的屋檐下,目光沉沉的望着齐齐出现的两个人。 眼底全是碍眼。 章节目录 第361章 恃美行凶 他狠狠的想,那谁是真难看又碍眼。 司卿予走近了些,望向封承衍,他的目光像寒冷的镜面,照到人脸上来暗藏锋芒。 是个人都看得懂里面的情绪。 身旁的裴云霄啧啧了声,朝她悄悄道:“你瞧瞧,他那张脸比前些日下雨的天还要沉闷。” 司卿予微斥了声:“你别说话。” 裴云霄轻叹气,扛着从小镇买来的不知什么东西走去后厨。 这会儿难得的发现,诺大的阙云宗只剩下她与封承衍。 夕阳余晖之下的光沉沉的,她与封承衍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静得可怕,偶然风吹过,才有些声响。 半响之后… 司卿予服软,提着裙摆踩着五步台阶往他走去,踮起脚,亲他紧抿消散不开的薄唇弧度。 清浅的吻似不着痕迹般,封承衍喉咙滚了滚,一动也没动,沉默着盯着眼前的女人。 她迷魅的眼弯成半月,盈盈笑起来。 她总是恃美行凶,直教他什么脾气立刻没有。 “我们饿了。” 我们? 她、她和他的孩子… 当然,他大度。 就不与这两个孩子计较了。 封承衍大掌一捞,扣住她的冰凉似没有温度的小手,声音很低、很轻、“跟我来。” “好。” 很轻泠的一个字,不管她说什么,声音都是那么好听。 司卿予跟封承衍去了膳堂。 膳堂里,师父以及师叔们都坐在八仙桌前等着她。 待她入座,众人一边给她夹菜,一边侧头看她:“待会就要回京城?” 司卿予手支筷子却没有往下拉,略微点头道:“嗯,得了闲暇再来。” 闻言,渠公沉吟片刻,“…为师让士闵摘了很多青梅子,你带回去。” 司卿予应道:“也好。” 渠公再问:“梅子酒可要?”又自问自答:“罢了,你现下不宜饮酒。” “……” 片刻后,司卿予说了句:“要的,给柳师叔带去。” 封承衍自始自终就这么坐着,不管是丞相府也好,阙云宗也好,他随时能化成空气。 他们都对她好,他也会对她更好。 因为,她值得。 这顿饭便吃到天黑,裴云霄没有出现过。 司卿予到没注意到,在阙云宗上下的目送下走下三百七十一阶台阶。 正欲上马车,身后传来一声轻微又熟悉的声音:“宗主,士闵…” 司卿予回头看过去,“士闵想去京城吗。” “士闵舍不得离开这里…”士闵垂下眼,双手便伸出碗大的陶罐,“这是士闵亲手腌的酱青梅,宗主拿着。” 司卿予双手接过陶罐:“嗯,回去吧。” “宗主得了闲暇记得回来。” “好。” 司卿予转身搭上男人的大掌,提步上了马车。 是连夜回京,马车铺着温软贵气的毯子,连边边角角都裹着锦布,没有任何的棱角,琉璃灯盏宁静的光便铺了温和的明亮。 九龙盘山的路实在不好走,司卿予靠在铺着软毛毯的车壁上,一路没有感到一丝颠簸。 封承衍永远都在盯司卿予捂在怀里的小罐子,他能懂…是裴云霄做的。 他想扔,特别想。 但他没有摔,忍住了。 有时候,男人真的很了解男人。 不知道,她有没有猜出来。 注意到他一直盯着罐子看,司卿予笑了声,“怎么,你想吃?” 封承衍却问:“你很喜欢?” 她坐直身子打量他一眼:“有问题吗?” 封承衍敛眸,眉眼也沉了下去,不作声。 司卿予挪了个位置,朝封承衍肩上靠,挨得很近,男人温热的手掌忽而覆上她的腰,直接揽住。 “北部城镇的事,不是他干的。”司卿予说道。 封承衍手停了停,声音很低很沉:“不许提他。” 司卿予没有把他的威胁听进去,还在提:“你怎就非得很他过不去,他也没得罪你,他本不该活在沼泽泥里,却总是喜欢把自己往泥里泡。” 他不作声,大手一收一紧,狠狠把她的衣一扯。 夜风簌簌,不知从哪漏了风灌进肌肤,像遭了电流,司卿予总觉得有些凉嗖嗖的。 他拉过蚕丝小毯将她上半身包裹住,透过柔软的衣料,掐住她的腰,温热的大掌一路往上,宽松布料之下,藏着另一个叫人发昏的天地,举世无双。 他的额头,沁着薄薄的汗,眼梢染了一片猩红,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封承衍在惩罚她,是惩罚她抱着这个罐子?还是惩罚她又提裴云霄? 她没想明白,还是都有? 司卿予赶紧把罐子拿开。 可他还是要惩罚她。 司卿予按住他的手,动了动唇轻声道:“停下。”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握紧,身子把她压倒在后,倒在温软的毯子上,他冰冷的唇,停在她的锁骨处。 司卿予双手抬起来,支在他胸膛前,盯着他“封承衍,停下。” 他低喃着,声音跟迷茫的琉璃灯雾一样暖薄,“学会乖了吗。” 封承衍磁性的声音,配上他那张摄人心魄的脸,是真的要命,若不是考虑到肚子里的孩子,她怕是要丧失理智任他摆布。 司卿予指腹轻轻点着他华贵的衣料,一圈又一圈:“好了,我不提。” 封承衍盯着雪白的一处,眼眸晦暗,深不见底,失声道:“你骗人…” 她动作放轻、很温柔,有在慢慢抚平他乍起的毛刺与焦躁,“我不会骗你的…你是我的夫君对不对。” 你是我的夫君… 每次几欲发狂,真就她一句话就可以攻克一切阴暗的思绪。 他有点累,紧紧抱住她,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处,闭上眼,“你想把他从泥里带出来,你可知,掉下去的那个人会是我的…” 你可知… 掉下去的那个人、会是我… 一遍又一遍刻在脑里,钻入骨子里,司卿予双手攀上他的背,语气放温:“你若掉,我陪你一起。” 她的身上,有一股迷人的香气,铺天盖地,把他罩在安静平和的角落里… “司卿予,就这样吧…” 他睡了过去。 司卿予垂眸静静看着趴在身上清浅入睡的男子,温热的鼻息细微洒在肌肤上,慢慢渗入骨子里,痒痒的麻麻的。 司卿予指腹移到他浓密的眉峰、长睫、高挺的鼻梁、慢慢描绘至紧抿削薄的唇,又薄又凉。 司卿予心想,他最后一句话‘就这样吧’是什么意思? 就这样什么? 是这样让他枕着睡吗,还是不愿让她陪他掉泥里? 司卿予没想通。 章节目录 第362章 我他吗不是什么好人的 可是,她是不会让他掉到泥里的。 不会的。 他封承衍应该站在最高处,满身傲气不沾人间半分尘埃,那是她最开始认识的他、见到的他。 只是遇见她,他染的尘埃何曾少过。 只是遇见她,高高在上的他甘愿俯首称臣。 她不想再看到那样的他,不想… 马车在行驶,还是那么平稳,封承衍即使压身上,也没有把重力放在小腹上。 他睡得很安静,似是累了很久很久… 司卿予慢慢挪身子起身坐着,让他靠在她的腿上。 也不知方才是不是被他撩拨所热,全身上下又热又软,司卿予揭开车窗的锦帘透了一下风。 乍凉的风从四面八方拂进来,吹散她无处安放的浮沉。 随行马车护送的是夙王府一众黑衣暗卫,见她揭开锦帘,付寻骑着马靠过来。 “皇后娘娘,您不休息?” 司卿予摇头,看着付寻,再想着身侧睡沉的男子,司卿予下了马车步行。 走在黑暗之中,所有暗卫便也都下马跟着她。 她有太多话问向付寻,一路行驶便慢了几分。 付寻能懂,牵着马匹跟在她身侧,“皇后娘娘,您问吧。” 司卿予垂眸走着,“他多久没有休息了?” 付寻捉马绳的手慢慢收紧,语气略低:“属下算不上来了,皇上到阙云宗的日子就不曾睡过,后厨与金麟殿两地跑,学不会也硬要学。” 司卿予面上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全隐藏于心,“他在昭启呢。” 付寻讷讷道:“皇后娘娘的金簪掉了,只因经了四个人的手才回到他手中,然后…” 司卿予轻笑一声,似在笑自己,“然后都被罚了?” 付寻默了默,低着眉眼,不知在想什么,隔了一会,抬头对她郑重说:“是皇宫上下无一例外,碰的没碰的,看的没看的全都被罚。” 无一例外… 然而,司卿予嘴里的‘都’是四个人,却忘了封承衍的性子,发起疯来六亲不认。 司卿予踢了下地上的碎石子,淡淡道,“他向来挑剔爱占有,不喜欢任何人碰他的所有物。” 苍老的夜空,偶然掠过几只萤火之墓,飞过掠去…落在丛生的杂草上。 司卿予静静地看着那几只黑暗里的萤火,仿佛透过眼睛,能看见那些不为人知的深渊。 有人黑暗,有人光明。 有人带着光闯来,只为点亮你的黑暗。 付寻继续娓娓道来:“说来…在昭启的时候,皇上总是时不时都去有蓝楹树的地方,就看着又讨厌,一说要不要移去皇宫他就生气。” 说来,她以前还是相府嫡女的时候,喜欢绣有紫白相间蓝楹的锦裙。 司卿予没有回话。 - 两日两夜的赶程终是回到京城,北部城镇一事,被拦在朝堂之外封得死死的。 封承衍进宫暗中调用国库吩咐人继续押送去北部城镇。 得知司景在醉宵楼喝得烂醉如泥,司卿予去了醉宵楼。 司卿予手搭在收银台前轻敲着,盯着凤掌柜手中的算盘,“全记他帐上,让自己来还。” 凤三娘极为风情万千的“哎———”了声,事事顺着,从不反驳。 毫不犹豫把酒钱记在司景账上。 司卿予目光移向喝得酩酊大醉的男子,冷了几分,“给他上酒窖家底,要最烈最烧喉让他疯个够才好…” 凤三娘还是笑着道:“好,就要最烈的。” 司卿予这才问向主事,“北部城镇的事是何人?” 凤三娘道:“是顾怜,我们已经派人去找她了,但她藏得极隐,景公子他他…” 知道是顾怜,司卿予也没有那么意想不到,也没有任何怒意可言,自始自终冷然平静,长长的一声。 “哦———” 就是哦而已,堵住凤三娘接下来的话。 “嗯嗯。”凤三娘连忙放下算盘,端着温水递给司卿予,“喝水润润喉,主子想吃什么,三娘去下厨。” 当时,凤三娘收到自家主子怀了小龙种的消息,知道的那一刻,可以说她比封承衍还要欣喜若狂,那种感觉是不得了的上九霄,当日免了醉宵楼所有客人的酒水钱,还亲自掏腰包请所有客人大醉一场。 众人不知为何,只知道那日的凤掌柜眉眼不离笑,嘴不离‘老娘开心,你管?’ 这时,司卿予拿过碳笔画画写写在账本上,嘴里念叨着:“麋鹿尾烧狍肉、煨鹿筋、斫鱼羹、燕窝八仙汤、烧赤贝、雪花虾卷、一壶狮峰龙井。” 路过的客人:“……” 这是人吃的吗,养得起?哦,那是当今皇后。 “草民拜见皇后———” 司卿予看也没看,随便来两个字:“免礼。” 一个时辰后,这些菜品便上了。 司卿予坐在司景对面。 司景还在疯狂饮酒,用迷迷糊糊的眼神眯着她,“小妹?” 司卿予没应声,接过小厮处理好的玉筷对好,慢条斯理地吃菜,低着头。 真就食不言,寝不语。 司景也不知是不是酒劲儿上了头,喃喃回忆口不遮拦道:“我都舍不得碰她,她竟然爬上北凉皇帝的床!” “她就非要逼我选,逼我去选择。” “那夜,我冒雨护送赈灾粮银去北部的小镇,途径膺川关,膺川关难民多安治难民之时,我看到一个身影同她相似的女子被暴徒欺负,我前去营救…以为是她却又不是她,她没有给我看到,我将粮银快速送去知府手中,什么也不管不顾的原路返回寻她,我…我总是一而再再二三为她做错事,次次在那一条道上翻跟头,却次次不悔改,为她负伤中箭,为她浴血杀敌,为她触逆律制,因她放弃守城主将的位置,她还想要我怎么样!” 司卿予不作声,慢慢夹了块虾卷送入唇齿之间,掌心微微托着,虾卷入口酥脆鲜美。 满身的平静宁和,仿佛所有喧嚣的一切隔绝开来。 司景继续倒酒,仰天涩涩的笑着,“七座城镇的百姓因我饿了整整数月,我有罪,属实罪该万死了…” 司景又是自责了半响,一边骂自己一边用酒灌喉穿肠。 期间,司卿予吃得挺撑的,接过小厮递来的湿帕轻擦嘴角,这才开口,“你不怪她?” 司景醉醺醺的,打着酒嗝,“为何要怪她,都是我的错,是我的失误。” 什么为何要怪? 司卿予白净的脸,在阴霾里笑:“我他妈不是什么好人的…” 司卿予探手端起茶盏碰向司景手中的酒壶,极有力的清脆碰撞声响起——— “兄长不要恨我才好。” 她以茶代酒一饮而尽,茶杯陡然倒扣。 “我就喜欢怪她,可怎么办才好。” 章节目录 第363章 罐子她没要 司景是被抬回府的,连同数十日酒钱的账挂他胸前。 “醉宵楼的酒,从不为不值得的人买醉。”司卿予提裙摆走上楼梯。 “你亦不例外。” 自认识顾怜以来,似乎事事都跟顾怜挂上钩,说白了就是多事儿。 她讨厌麻烦。 司卿予进了账房,习惯性喊聂无休,但是聂无休没有出现,才想起聂无休跟夙王府那个自来熟护卫去办事了。 “阿容———” 阿容轻功不好,阿容日日陪着相爷去内阁大殿撩拨年轻有为的官员。 出现的是邢月音,一个不找自来的人。 “主子就不能找我吗。” 司卿予坐在桌子前支着下巴,侧头看着邢月音笑。 邢月音笑盈盈地凑过来,从她身后挂在她身上,凑在她耳边,“阿音可以听听小乖乖的声音吗。” 司卿予忽悠道:“你听。” 邢月音移到她腿边,趴着耳朵凑近她的小腹,安静了很久。 “…不是,我怎么听不到呢。” 司卿予一脸‘我在骗你’的神色,笑了,“哪能听到这么快,骗你听的。” 邢月音笑了,双手托着下巴,趴在她腿上静静看她,目光很温柔,“主子都要做娘亲了…” 司卿予垂眸看着邢月音,“你也可以的,瞧上谁。” 邢月音忙不迭摆手摇头拒绝:“不,不想。” “我喜欢孤独终老,天下美男想换谁就换谁,不用对谁负责,一生就爱一个太憋屈了,日子不够五彩斑斓的。” 司卿予笑了。 这样的想法挺好,可这一生她却没有去想过。 看起来就挺无聊透顶。 无聊透顶便罢,她觉得有一个封承衍够折腾的了,也足够。 司卿予似很心满意足地翻开账本,葱指慢慢拨弄算盘,‘噼里啪啦’起落铿锵。 邢月音起身拿过香炉焚香,挑着香,是她喜欢的伽南冷香。 “对了,裴云霄离开阙云宗了,昭启大军已经攻入北凉。” 司卿予闻言停顿片刻,才应道:“两国之争,我们不必参与,谁输谁赢无所谓,留着裴云霄的命就行。” 邢月音点头:“我们自有数,观戏就是。” 司卿予不再作声,盯着算盘开始琢磨,到底怎么玩才好呢。 - 封承衍回夙王府的时候,前往长銮阁的途中遇见往常侍奉司卿予的几个宫女围在一处抱着罐子吃得挺香。 那罐子瞧着熟悉,再瞧,便是司卿予从阙云宗抱回来的那罐酱梅子。 “别抢别抢。” “这个这个,给我再来一粒。” “酸酸甜甜的,你们说皇后娘娘还有吗,要不要再去讨一罐?” “你脸皮厚,你去…” “我去就我去,皇后娘娘人挺好的,虽然不爱同我们说话。” 说着聊着,几名宫女蓦然余光一瞥,不约而同瞧见那尊大佛,连忙放下罐子颤颤巍巍地跪地。 “奴婢们有…有有罪,不该冲撞皇上。” 封承衍目光落在罐子上,不曾移过,“罐子哪来的。” 那股没来由的压迫感,直教宫女颤颤低着头,回这话的时候气都不敢喘半分,“回…回皇上,是皇后娘娘赏的,说…说…” 封承衍冷声问:“说什么。” 宫女低声应道:“娘娘说,皇上看见会不开心,便赏我们吃了。” 封承衍走了,在没人看得到的角度笑着,是完美到一丝不苟的弧度。 可当推开长銮阁的门,并没有瞧见想见到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364章 本宫有封承衍撑腰,你有吗 京郊二十里外。 司卿予靠在马车边,瞧着眼前人。 顾怜也没那么不好追,寻到时正欲发现她要逃回北凉,带着一副人皮面具,改了模样。 司卿予心想,捉拿北凉贵妃,这倒是个不太好的罪名。 倘若北凉贵妃欲要图谋刺杀昭启的皇后呢,这妥妥当当的理由。 如今北凉与昭启大战一触即发,你看…顾怜刺杀的理由不就是有了。 司卿予慢慢揭开衣袖,亮出莹润纤白的手腕,当着顾怜的面——— 匕首一划。 司卿予眉头不曾皱过,是连痛觉都没有,两指一松,匕首铿锵落地,压折娇艳盛开的小野花。 手腕上的伤口倒也不深,她不喜欢疤,但她喜欢流多些血对不对。 清晨吃了诸多麋鹿肉,划对地方了,够补。 自听到‘顾怜’二字,她点的麋鹿肉可不是白吃的。 顾怜未反应过来,直到那道鲜血顺着肌肤慢慢溢出来,顾怜这才瞬间反应过来,整个人一下子垮下来。 她司卿予就是想要一个让名正言顺困她在京城的理由。 恶毒! 她真的是可以为她兄长的名声做尽任何事! 司卿予也不处理伤口,盈盈笑着转身,“北凉贵妃意图刺杀本宫,带回去。” 邢月音架住顾怜,带上马车。 顾怜无论如何挣扎也挣扎不了,“司卿予,你!” “你什么你,要喊皇后。”司卿予踩着轿凳走上马车,淡淡堵住顾怜的话。 膺川七座城镇一事若是渗透朝堂,怎么压也不可能压得住百官、京城百姓对兄长的讨伐。 整整数月,七座城镇的百姓饿着肚子。 按律制——— 司景、玩忽离职、罪不可恕、十年牢狱之灾! 十年。 即便兄长不是有意而为,可兄长是负责押送的人,途中能被轻易调包,难逃其罪。 过程没人会去在意,结局因你而来,那就是罪。 可她势必要护的啊,如今所为虽不是人为,就是以权谋私的行为,再一次掩盖世人的眼罢了。 她是疯魔的,她不是好人,她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护住她的人。 这么做错就错了,明知道错又如何,她还是会去走这条黑暗的路。 膺川七座城镇一事,过程明细全都出来,就是顾怜装成不是自己的模样混入难民中,勾结暴徒强换银两与粮食,目的很简单——— 只因谋朝篡位那日,司景没选顾怜,顾怜心生怨念。 而那些暴徒皆是北凉人假扮,要堂而皇之治顾怜的罪,证据大有…可是这些证据同样要赔上兄长十年的自由。 那就掩盖这些证据,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回报’顾怜。 顾怜陷司府于不仁,那她还给顾怜一个生不如死的余生。 她与顾怜乘坐一辆马车,刑月音赶马车,就这么坦坦荡荡回城。 也就只有她们三人返回京城。 人多,这事不太好办的。 顾怜手脚皆被绑住整个人垮了下来,坐在她对面,盯着她:“你这么做,就不怕膺川一事败漏。” 司卿予面不改色,轻轻道:“败漏不了的,本宫身后有封承衍担住一切,你有吗。” 一句话始料未及,便足以可以为所欲为的理由,是骄傲的资本。 朝堂封承衍在把控,天下人不该知道的事———谁、都、知、道、不、了 顾怜无法反驳,“对,任我怎么使劲扩散膺川七座城镇的事,怎么都扩散不了。” 司卿予淡淡瞥顾怜一眼,“想什么呢,还能让你扩散出来?你当我们的人是吃馊饭的?” 这事从发现一开始,双方人马都在考虑司府与司景,没有一点点风声渗漏出来,即使顾怜搞小动作扩散,也照样以权压下去。 如果扩散开来,司府的天真塌了。 不然呢,事自当事事去做好做全准备。 这唯一想不到的,司景永远是条漏网之鱼。 一茬接一茬。 “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顾怜道,顾怜是要赌上一切的,就好像赌注刚下,赌场直接关门,收了你的钱财赌都不赌,不跟你讲理由,以权压人。 司卿予低头一看,看着手腕处的划痕,惨淡的白与妖冶的红,一擦,擦到衣裙上,血液将那身梨花白宫装蹭得触目惊心。 她笑了:“对你,本宫不要良心,要什么良心。” 顾怜摇着身子,怒吼道:“你别擦了!不是我划伤你的!” 司卿予伸手按住顾怜的肩头,有些残忍地说。 “本宫孤身一人在郊外,偶遇北凉贵妃,只因本宫怀有龙嗣不宜动武,被她北凉贵妃抢占先机,划了一刀…” “顾小姐,司府待你不薄的,你又背叛家国企图从本宫身上套取战事机密,投靠北凉,此乃忘恩负义…” 司卿予的这两句话原封不动流传京城,京城百姓人人得知这位顾怜的行为属实恶毒。 最重要的是,皇后娘娘开枝散叶了! 更重要的是,皇后娘娘的宫服上都是血,据说是谋逆罪臣之女———顾怜刺伤的。 种种背叛家国意图从皇后娘娘套取战事机密、什么投靠北凉、忘恩负义、送给顾怜。 一下子大噪京城,这些罪名还不真是莫须有,只是换了一种极端的方式人尽皆知。 “她竟然成为北凉的贵妃,意图刺杀咱们的皇后娘娘套取前方战事机密。” “皇后娘娘武功不是挺厉害的吗。” “皇后娘娘怀了龙嗣,不宜动武的,可不就被顾怜伤到了。” “顾府的人简直是丧心病狂,她爹谋逆,她叛国求容,实在是有失人为!” 刑部大牢里。 禁军将顾怜押进牢门,上了锁。 顾怜重新被套上锁链,摇晃着牢门哭喊着,“明明是你们遗弃了我,我要见阿景…司卿予,我要见阿景…” 司卿予静静地站着,犹记得为顾怜解开那套枷锁的时候,顾怜还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如今还是由她为她重新套上。 沾了情爱,稍有不慎真就万劫不复。 再韧的雏菊,终究不经风吹雨打,轻轻一踩就烂了。 要做就做那颗屹立不倒的参天大树,才能为你在乎的人遮住风风雨雨,谁都踩不烂。 “司卿予!我要见阿景!”顾怜还在呐喊。 司卿予折步离去,无视顾怜的呐喊,“醉了,躺府里呢,你不可能还有机会见到他。” 路过一处,一声软绵绵的叫唤,“司卿予…” 司卿予循声看去,穿着囚服的女子蹲在角落,青丝似许久未梳杂乱不堪,一双毫无光彩又怨恨至极的眼直直看着她。 章节目录 第365章 我就咬你 司卿予想了想,方才记起此人是谁,“你也在这?” 陆玟之扶着墙壁起身,走到牢门前,那张枯瘦的脸如同发大病之人,“我怎么在这的,你不知道吗,都是因为你。” 司卿予后退两步,拒绝离对方太近,面无表情道,“又不喜关注你,还真不知道。” 她的无视永远能令人感到不爽的滋味,陆玟之就按耐不住这种被人无视的感觉,“是你逼他关我的对不对,他来见过我的,他来见过我的…你知道吗,他真的来见过我,你意外吗。” 司卿予看过去,极为平静:“嗯,是本宫求他来的。” 本宫? 陆玟之幡然睁大双眼瞬间失了心智,那个她梦寐以求的位置偏偏从她讨厌的女子口中说出来…架在牢门上的双手剧烈摇晃着,如同发了疯似的呐喊。 “司卿予,你不要在我面前自称什么本宫!” 司卿予实在不想搭理陆玟之,提步离去。 太吵。 “司卿予,你凭什么让他把我关在这里,凭什么!” “司卿予,我要见他,他不会不管我的,不会的!” “司卿予,你给我回来,我真的想见他…真的很想见他…” 很想很想的,那是她爱的男子,转间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夫君,成为了别人的一切… … 司卿予回了夙王府在后苑泡温泉,只有李嬷嬷伺候。 月色是惨淡的痕,蒸腾的水雾气把她笼罩住,身子半浸在水里,上身伏在池沿边,双手交叠着,搁着那张白净的皮囊,她在看夜空中闪烁不定的光芒。 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嬷嬷只好搁下湿帕,福身退下去。 司卿予在水下用一双雾气的眼看向来人,封承衍的脸,在一点寥落的月色下照得朦胧。 定了定神,看得分明了,那张矜贵的脸冷冰冰的。 司卿予有些愧疚的开口,“你忙完了?” 封承衍脸上仍挂着凶相,沉默地盯着她,浓眉攒着,唇抿得极紧。 步伐渐渐逼近。 司卿予正犹豫着该说些什么。 手却很快被钳住了,后脑勺被迫按着上仰。 充沛的气息,不留情面地,恶狠狠地灌到脸上,灌得司卿予雪白的肩头一颤,睁大双眼看着距离到几乎没有缝隙的男人的脸。 封承衍半跪在池边,低着头一边又一边的质问她。 “伤了手很好玩吗,嗯?” “只要她回了北凉,我要她死在北凉就行了,你为什么一定要弄伤自己的手。” “攥你的时候,我都不敢用力…你怎么可以划伤,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司卿予转间就故作委屈,声音夹带了酸楚的鼻音,“那不一样的,我要她承受她该有的罪名…” 封承衍看着温池里水涔涔的女人,白净的脸明艳潋潋,星眸迷离,在水下,总是弱不禁风。 “别这样…” 对封承衍装柔软,果然奏效,司卿予心里窃喜,紧接着声音软了下来:“你知道的,万一我强行带回来,北凉那边用这事做借口振军风怎么办,索性就一道痕子,不深的。” 不深? 怎能不深。 封承衍拿起她的手腕,怜惜地放到薄唇边,对着那道伤痕,动作极为温柔地吹着… 一下,一下… 微弱的气息,逐渐渗入肌肤充沛了心,司卿予静静看他微颤的长睫,长睫下的双眼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是从不在外人面前流露的温柔。 司卿予心里升了内疚,对她好的人很多,不对她好的人也有,封承衍是独特的存在…是什么好的都全无保留的捧给她,温柔的、深情的、霸道的、是他所有的好和一切… 太多,她自己都数不清了。 他哑声问:“上药了吗。” 司卿予点头,“上了。” 封承衍慢条斯理地瞧向她,“疼吗。” 司卿予实话实说:“痒。” 是真的痒。 “以后不准、不许再弄伤口出来。” “知道了。” “再有一次,我就…就…” 他下半句全然堵住了喉,也不知道该就什么能就什么。 司卿予很想知道,“你就什么。” 他还能就什么,在她面前那身咄咄逼人的戾气随时可融化可崩塌,封承衍冷哼道:“我就咬你。” 四目交汇。 风过,满院的乱花飞絮。 一片花瓣落在他衣袍上,他极为嫌弃的抖开。 司卿予忽然轻轻地笑了,唇角微翘:“等下还有。” 封承衍轻皱眉头,“你盼我下去陪你?” “那倒不是…”司卿予仰脸对他笑,“一片花瓣罢了,这么嫌弃赶明砍了。” 她那一双又雾又欲的眼半睁,暗有几分挑衅的动机,封承衍轻笑道,“你喜欢,我不砍。” 司卿予也没多喜欢,心里倒是盼风刮大些,满园的花瓣落他封承衍个满头,看他如何跳脚。 封承衍静静地打量她,欲想看透她的内心独白,但是…不好看透。 但是…看错地方了,封承衍眸色渐暗,不自然地移向别处,“上来吧,我帮你穿衣。” 司卿予应道,“衣裙挂在屏风。” 封承衍说了一个很轻的字,唯有他自己听得见,“嗯。” 他虽说面不改色如正人君子,可眼神已经露出破绽。 见他转身去拿衣裙,司卿予撑着池沿起身,踩着玉石小阶上岸,肩头抖得发颤。 封承衍蓦然回头,全然怔住,眼前绝色的风景始料未及。 …………… 回了长銮阁,她半干的黑发散落着,手腕已经绑了条纱布,绑得恰到好处,是封承衍亲手处理的。 她坐在镜桌前,沾着膏药涂抹发肿的红唇。 一个时辰前,是谁说美色于封承衍而言俗不可耐? 司卿予轻轻抚着小腹,好在因为小东西刹住,不然死在那池里了。 司卿予一道怨恨的目光送给一旁埋头处理奏折的男子。 “怨我、怨我。”封承衍轻飘飘地回她一眼,白玉指慢慢甩着折子,待它透干才合起。 想来,这折子挺重要,司卿予多瞧了两眼,黄陵面的素封赫然写着‘膺川’。 司卿予想了想问道,“膺川主将是你的心腹?” 膺川关便是原夏国最接近北凉的关口,七座城镇所发生的事同样在膺川附近。 封承衍“嗯”了声,拿起另一册继续处理。 司卿予搁下药膏,起身走到封承衍身后,抽过被压在底的折子。 司卿予细细看着上面的内容。 封承衍慢慢伸手,“还回来。” 章节目录 第366章 当然还 不就是还回去。 还。 当然还。 司卿予目光盯着端正坐姿的男子背影,不露半分真正的情绪,将折子放回原处,洋洋笑道:“还你还你,是我不该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动你的东西,以后我不碰这些折子就是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懒散惯性心中却是暗定的决绝。 封承衍动作停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司卿予没有说话,伸手捞过那瓶膏药收在袖里,衣袖一挥径直出门,头也不回。 封承衍沉闷的声音逼起:“去哪。” 回给他的只有那抹消失在殿外的身影。 司卿予心里都是在想方才折子上面朱笔隽刻的那一行字,那一行冷漠无情的字: 【让他死在北凉交界的土地,无需理会九州的阻拦,当断则断】 好一个无需理会九州。 好一个当断则断。 他的所作所为,司卿予实在不喜。 他要动她的人,动她的人! 他连九州的人,半分薄面都不给。 出了长銮阁,司卿予往府门方向走去,李嬷嬷领着众宫女跟着,“皇后娘娘,这会儿夜半子时了,娘娘是需要什么,老奴来办即可。” 司卿予也只是淡然道:“不需要伺候。” 等李嬷嬷领着众宫女退下,司卿予打了打哈欠独自离府。 待封承衍将函件处理好交给暗卫,从长銮阁找到清园,方才得知司卿予三更半夜离府了。 眼瞎的守门当夜被赶出夙王府。 他绑在司卿予手腕的纱带,落在夙王府门口,风过,吹远了。 封承衍找到醉宵楼,找到丞相府,找到医馆,任何可能的地方就是找不到司卿予。 是甚至连凤三娘都不知道自家主子在何处,凤三娘看着又来把醉宵楼搜翻个遍的男子,他立在门那处,那张脸绷得紧紧的,无端地叫人生冷的神情,今儿天气明明晴朗,却如同笼罩在几欲爆发的阴霾里。 凤三娘叹气道:“我们九州同你和好怎就那么的难,孽缘了。” 封承衍冷漠回道:“朕娶的是她,不是你们九州。” 凤三娘应道:“这个我们自当知道。” “主子的原话———管它是昭启还是夙王府的人,不必客气,嫁的是他,又不是他的人。” 闻言,封承衍走了。 … 司卿予从夙王府出来后,连夜去了五十里的黑市赌场,在赌桌上同号称‘天下第一骰’的魏七爷,对赌。 诺大赌场的嘈杂纷乱瞬间被打断,围着瞧着对赌的两人。 司卿予静坐在赌桌前,低头抚着指尖的六面色子,一面一点,她倒是没有碰过赌。 片刻后,她把所有银票推到对面,轻轻笑道:“七爷,帮个忙。” 说来同魏七爷的交道,还是二婶偷卖御赐之物时相识的,魏七爷在黑市的名声倒是响亮,只要银子出得起,什么事都做,当然也有行规行矩杀老少妇孺就罢。 魏七爷摸了摸下巴,把往日的猖狂全部收敛起来,笑道:“司小姐的忙,都好说。” 这句‘司小姐’就特别的入耳,都好久没有听到了呢。 “懂事。”司卿予骰盅往下一盖,盖住色子,手指轻刮着盅身,声音犹如指甲划过铜镜的脆。 魏七爷举起来色盅,飞速的摇起,发出咚铛的声音,“何人还请说。” 司卿予抬眸,直视魏七爷:“膺川主将,陈相彦。” 魏七爷扑哧一笑,那道浓眉随之弯起:“陈相彦可是你夫君的得力干将,怎么?” 司卿予定定盯着魏七爷,云淡风轻地笑:“七爷不懂事了,方才还叫我司小姐、不是吗。” 魏七爷静了静,再问:“凭你的本事对付陈相彦挺容易的,为何寻我?” 司卿予淡淡道:“只是想让一个人活着,又想避免双方见血。” 魏七爷定色,示意双边大小二字的地方:“来,司小姐下赌注吧。” 司卿予抬指落在‘大’字的地方,轻轻一点,声音掺夹了几分笃定:“乱膺川,迷惑陈相彦。” 所以,她的人自然不能去做这步。 她的人出面,那肯定是要双方见血才罢休。 狠话可以放给封承衍,真走双方见血的那一步倒不至于。 所以,需要借助外人掺合进来。 裴云霄回北凉务必要经过膺川,膺川的路容易让宇文家好接应,两国想怎么争怎么争,阙云宗师门的命无论如何不可能交给他封承衍。 魏七爷并未着急开色盅:“世人道———攻城不攻陈相彦,战场遇敌绕李远,此二人行兵打仗可畏是战无不胜的存在,封承衍的人每一个都不好对付的。” “封承衍的人当然不好对付,但我相信七爷的邪门歪道…”司卿予淡淡一笑,“七爷、开盅。” 魏七爷慢慢开盅,“你赢,成交。” 三日后,同北凉交界的膺川乱了,宇文氏同陈相彦并没有打得不可开交,并没有见血。 陈相彦能是封承衍的得力干将,那都不一般,这乱便是膺川土匪闹事。 陈相彦分身处两事,更重要的是顾着剿匪,土匪是被剿得一干二净。 有建宁侯接应,裴云霄已经安然脱身,顺利回到北凉。 - 又是三日后,此事传回京城。 封承衍端坐在书案前,白玉指紧紧捏着信件细细扫着,那张脆弱的宣纸似乎下一瞬就会变成屑末。 昏黄的琉璃灯火落在他浓眉眼,一点点的璀璨光碎里却是冰冻三尺的冷漠。 付寻娓娓道来:“回皇上,不是皇后娘娘的人干的,膺川是真的土匪,陈相彦顾不暇接,没能得手。” 封承衍静了静,不说话,没动作。 付寻再道:“真不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手底下的人近日根本没有任何动作,全都在该吃吃喝喝玩玩,无动于衷。” 封承衍根本就没有听进去一个字,脑里、心里全都是她到底躲在哪里。 司卿予已然消失整整八日,无人知晓。 封承衍还是没有找到司卿予,克制了无数次杀死聂无休的冲动。 聂无休没有跟在司卿予身边,没有。 没有一个人跟在她身边,是任怎么找都找不到消息的那种。 封承衍真的很想把聂无休弄死,把凤三娘弄死,把白容弄死,连同柳大宗师… 想逼她出现,想逼她回京城。 想逼。 在无数次折磨与疯狂边缘抉择下,他硬生生忍住,怎么做都会伤害到她。 在他克制千百遍后,强行忍下来。 自始自终没有狠下心来动任何人。 章节目录 第367章 陈王 江南水乡人娇,据说绝大绣工精湛的绣娘都在江南。 绣坊里,司卿予交了好多金锭子,从绣娘那儿讨学绣技,想绣小儿衣绣虎头鞋。 刺绣太难太需要静下心来钻研,司卿予学不来,白交了二十个金锭子。 什么都不会,穿针引线倒是把手扎破了皮,想着要绣虎头鞋的念想只好隐下来。 又去茶馆听说书,点了满桌佳肴,一个人独来独往。 司卿予低头瞧着手腕已经瞧不见的伤疤,少吃了几块麋鹿肉。 二十日过去,她倒是喜欢这样清净的日子,终于不用去讨好那位阴晴不定的男人。 俊俏的贵公子摇着折扇路过她的桌子前,面上的笑容如春风拂面,“姑娘一个人?” 司卿予头也不抬:“两个。” 俊俏的贵公子朝她桌子四处看看,微微疑惑,“是我眼花了吗。” 司卿予放下筷子,朝那人淡淡笑道:“肚子里还有一个。” 俊俏的贵公子面色转间一腆,尴尬道:“鄙生打扰夫人了,别过别过。” 美人向来都名花有主,只是怀着身子孤身一人在外,有点… — 帝王听闻江南出现一位独来独往的美人,连夜去江南,全然翻了江南上下,还是没有找到所谓独来独往的美人。 马车锦帘半揭,那双修长白玉的手伸出,接过绣得不堪入目的绣品。 帝王循着绣品的模样大概也能知道、这是半只小虎鞋与儿衣,歪歪扭扭还有几丝需要肉眼观察才能见到的血迹。 “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性呢。” “也是,你可不就是这样的人,说了你又不听,错了你就只会认,认了你从不改,不改你还不服,不服也不会说出来。” “既然那么在意我们的孩子,你就不能站我一回吗。” 帝王细心叠好绣品,收进锦箱里,轻轻锁好。 “是你说的要天下,我帮你去拿不是吗,你忘了吗,你每句话我都记得住的。” “我不过是多拿裴云霄一条命、附、赠、于、你。” “九州从来都与我无关,你不让他们拦,我也不会对付的。” “你怎就非得逼我留下裴云霄的命呢。” 马车里坐着的帝王自始自终都在自言自语。 - 已经距离江南十万八千里的某处,司卿予靠在马车尾,双腿叠起吊下来,嘴里含着酸梅子,那酸爽劲儿总能让口水情不自禁泛滥。 也不知这一月来过得太开怀畅饮,皮囊润了几分姿色的粉,她瞧着天边的落日余晖,笑道: “娘亲带你好好感受这天下的世间万物,游历山川江流。” 马蹄声逼近,疾驰棕色马匹上的男子的脸渐渐清晰,是张线条硬朗的脸,总是留着扎里扎煞的胡渣凭添几分不服输的劲头。 司卿予笑了笑,“大可不必。” 魏七爷悠哉悠哉骑着马跟在马车后头,“怀了身子总有些不便,就当七爷我护镖了。” 司卿予忙不迭摆手拒绝:“可别,我怕你因此丢命,离开吧,倘若给他知道…是马匹都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也罢…”魏七爷扬鞭挥手,“你大可安心游走四方,不会有土匪流民碰你一根汗毛的。” 司卿予点头:“保重。” 魏七爷重重秉拳:“司小姐,保重。” 整整三月过去。 北凉与昭启战事吃紧,打得不可开交,没有所谓的战无不败,也没有所谓的一举拿下。 裴云霄不轻松,封承衍是心不轻松,对付战事还是游刃有余。 北凉的内乱因为这场战事,裴云霄用了些手段,各地藩王合谋团结对抗昭启。 国之大,天下之大。 这场战事也不知道要打多久,还有多少百姓要遭殃而流离失所,又要耗费多少金银粮草。 原夏国群龙无首,新皇至今没有登基,皇后娘娘带着龙种消失不见。 太多的事百姓也不敢去议论,国与国之间打仗年年有,只是没有发生在身边罢了。 谁不盼着天下一统,不受战乱纷争。 司卿予去了原东赢,已经不叫东赢国是东赢城,这里的人已经叫昭启百姓,有了管协的藩王,是封承衍的六皇弟———陈王。 听说东赢城的皇宫早就成了废墟之地,成了一座饲养鸡禽的高级牢笼。 “拿皇宫来养鸡?有趣了。” 一名中年男子回应道:“前朝覆灭,这就成了废墟,是陈王殿下特意让我们用来饲养家禽的,夫人有所不知,这赚的银两可多了,陈王并未要半分。” 司卿予肚子已经显怀,到哪都是听到一句‘这位夫人’,不再是‘这位姑娘’… 司卿予轻轻呢喃道:“这些事他什么时候分身做的,我竟不知。” 她能知道什么,封承衍忙的事实在太多太多。 “臣见过皇后娘娘———” 身后传来一声叫唤,司卿予回头看了眼,比她高半个头的男子,身着绛紫色的绣鲤服,却总觉得眼熟。 司卿予没想出来。 陈王只好再次叩礼道:“见过皇嫂。” 这么叫,司卿予懂了,眼前人是藩王陈王。 司卿予对陈王没有什么印象,但封承衍能把陈王调来东赢管藩地,想来陈王并不是敌人。 犹记得封承衍告知过她:十余位皇子当中,只有陈王与敬王可以相信相处 司卿予看着陈王,淡淡道:“不必多礼。” 陈王笑了笑,“如此,实在不合规矩。” 司卿予看着满皇宫的鸡,问道:“这宫里里的鸡都是陈王的?” “都是百姓的。”陈王回道,片刻目光微微瞧着司卿予隆起的小腹,他离京半年了…他的三哥办事还挺快,有了! 只是、为什么他的三皇嫂竟是孤身一人来东赢? 想来… 眼下的京城估计乱套不成样。 陈王不忍笑了,很快又敛下心绪:“皇后娘娘可要尝尝,味道鲜美,这鸡是臣翻阅古籍专门研究出来饲养的,下蛋多…少病还好吃。” 司卿予摇头,她怕他骗她然后告密行踪。 陈王似能知她所想,“放心,臣绝不会告知皇上您在此,臣懂。” 懂什么他还真不懂。 当夜,司卿予入住陈王府,见识了陈王的一番好本事,把妃妾管理得妥妥帖帖。 一个能把皇宫用来饲养鸡禽的人,还真的是条有趣的灵魂。 司卿予看着陈王的三个孩子,全都继承了封家人独特的浓眉与举手投足之间的富贵之感。 也不知她肚子里的、是像他还是像她… 章节目录 第368章 装进骨灰盒赠予你,敢要吗 翌日,司卿予还是东赢城内,来到东赢城,也要看看东赢被封承衍拿下后种种如何,饶是百姓对前朝覆灭一事倒是很期盼似的。 终究是哪位君王能带来安康繁容,不在乎你是谁谋朝篡位,所求唯有安康、富有。 这些,封承衍能给。 谁能给,拥护谁罢了。 可是他封承衍背后以权压法的荒唐事足足几桩,皆是因为她,世人哪能知。 这若知,史书不得笔诛‘司卿予’这三个字。 司卿予白日里偶尔便同陈王妃练学绣功,陈王妃是萧家的四小姐。 萧家、司卿予熟,萧阁老同丞相大人最交好。 整整五日,陈王妃绣的虎头鞋活灵活现,司卿予并未着急走。 陈王答应她不透漏,想来不会出卖她。 司卿予照着陈王妃的样式学技巧,陈王妃是个温柔人,一针一绣同样极为温柔,不似江南的绣娘收了金锭子净会拍马屁胡乱夸。 葡萄架下的茶案,便摆满了各式绣品,针尖,剪头,布匹,还有一盆酸梅子… 身着华服锦衣的两名女子对立而坐,都低头着,一个教学,一个认真细致的在听。 陈王妃剪出了鞋面,轻轻道:“纳鞋底、鞋帮需多种针法的,三五日忙活不来的,以往臣妇闲暇之余便会给安儿亲自绣。” “这第一双往往是蓝色,拦,拦住不夭折,这第二双红,因为红能避邪,可以免灾。” 陈王妃的声音总是似那江南烟雨般,烟温柔,水细腻,荡得人心思如沐一川风絮。 饶是司卿予惜字如金,淡情淡义,倒也同陈王妃处得来,还回了两个字。 “讲究。” 陈王妃在一旁提点着她穿针引线,“娘娘可以把它比作治病救人的银针,一针一线穿缝,便当作寻找穴位。” 这份提点,司卿予开窍了些。 见她玉指又揪了粒酸梅子往唇边送,含得腮帮子平添了几分娇俏,陈王妃笑了笑,“瞧娘娘终日含着酸梅子,可是孕吐还厉害?臣妇倒有一法子避免那作呕的感觉。” 司卿予淡淡应道:“如今还好,没刚开始那般严重了,就是爱碰酸的。” 陈王妃便悄咪咪说了句:“酸儿辣女。” 闻言,司卿予看向陈王妃,语气轻微:“嗯?” 陈王妃淡淡笑道:“不太准,但有可能…民间都这般说。” 司卿予默了下去,腹中孩儿如今四月之余,她倒希望自身胖些,可就是不胖,怎么吃都不胖…若不是小腹隆起,她真没什么变化可言,就怕把小东西养瘦了可怎么办。 七月七的夜、东赢城放了场烟花。 司卿予静静抬头仰望,这烟花确实不好看。 陈王站在她身旁,吩咐婢女给她披上斗篷。 陈王顺着她的目光看着高空的烟火,说道:“皇上已经疯了。” 司卿予收了收肩上的披风,“我知道。” 陈王继续道:“天下各个关卡皆是重兵把守,但凡是女子经过,都要把脸查了层皮是不是带了人皮面具,他找得疯魔,誓要翻遍天下也要找到你。” 司卿予还是那三个字:“我知道。” 陈王目光投向她:“皇后娘娘为何不回,再不回怕是不太好。” 司卿予转身往回走:“有点事要办。” 陈王看着她的背影问道:“要臣帮什么忙尽管说,定尽力而为。” 司卿予摇头,这件事只有她自己能做得到。 司卿予依旧没学成功那绣技,不会的东西勉强不来,倒是陈王妃送了她两双虎头鞋,一蓝一红。 临别之际,司卿予告别陈王府:“多谢二位数日的款待。” 陈王叩礼:“陈王府自当恭迎皇后娘娘临莅,若再有下次,大可……” 再来避风头。 司卿予踩上马车前笑着回了四个字,“你还挺盼。” 陈王回得脸不红心不跳:“倒不是臣盼,可不就娘娘收拾得了他。” - 千山万水的另一端,帝王身边的暗卫在一片胆战心惊中度过了近两个余月。 三千暗卫没日没夜的查找皇后娘娘,查遍天涯海角,而军队全都围攻北凉。 御书房内,封承衍单手撑额对着那堆折子发呆,是极为冷漠的平静,犹如一场隐在风平浪静下的、蓄势待发的风暴,指不定什么时候发作而摧天毁地。 付寻颤颤巍巍地跪地,还是那句话:“回…回皇上,还…还还是没…没有消息。” 两个月来,永远是同一句,来来回回。 没有消息。 封承衍眼神微微一紧,几近进裂,才刚想说一个字,嗓子就仿佛被股炙热的气体席卷,烧得刺痛。 他真的找不到她。 什么都找不到,像消失干净了一般。 殿中安静的可怕,付元付寻心头却已是一番天人交战。 “司卿予,你当真要把我丢到泥里吗。” 一句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嘟囔。 八月十五、封承衍去了北凉,没有亲手活抓到裴云霄。 九月初一、北凉城门大破,岭南岭西皆被收服。 九月二十九、封承衍亲手压制裴云霄。 十月初十、北凉彻底沦陷成炼狱场,北凉无,北凉举国上下臣服于新皇。 十月二十九、昭启大胜,天下尽知。 十一月初十、封承衍站在城楼之上,捻了一撮白雪揉在指尖,消融。 护卫掏出备好的锦帕递过来,封承衍接过慢条斯理轻擦着长玉指,冷笑了声,“你再不出现,朕就杀了他,把他装进骨灰盒赠予你。” “你、敢、要、吗。” - 一间简朴精致的小木屋里,司卿予靠在暖炉边的软塌上,身上覆着条毛绒绒外套毯子,掌心托着碗刚煎熬好的安胎药。 外头冰天雪地,士闵出去一趟脸都冻了通红,士闵蹲在暖炉旁添着银霜碳,嘟囔嘟囔着:“外头又落了场大雪,可冻了。” 添好银霜碳,士闵慢慢掏出信件,“是玉面姥姥给宗主的。” 如今也唯有玉面姥姥能接触得到司卿予,至于士闵,全然是偶然撞见,士闵得知宗主消失,便到处游历,来回折腾几个月便就撞见了,宗主临盆在即,身边总需要人伺候,而士闵成了封承衍跟踪追查的那一个漏洞,是最合适不过出来寻找宗主的。 司卿予接过信件,揭开一瞧仿佛是意料之中。 【裴云霄已经落入昭启君王手中】 “封承衍,终究没人玩得过你。” 士闵看着她轻轻问道:“若要救出云师兄,我们可以一试,我们阙云宗与九州是有机会的,全凭宗主的意思,我们才行动。” 章节目录 第369章 封承衍,我们的孩子要出生了 司卿予将信件置在暖炉中,任它烧成灰烬:“我知道,可是…我不能同封承衍兵戎相向,是绝对不可以的。” 只要她动用紫姬玉令定能救出师兄,肯定可以的。 只是她若走这一步,封承衍真的会失去理智,如他所说掉入泥里。 这一步,是彻底将封承衍打入深渊。 这一步,她不会走,绝不能走。 士闵点头:“好,那我们都听宗主,不跟姑爷动武。” “他肯退一步就好了,他却不肯…”司卿予提笔想了想,干净利落下笔。 人间美好已经看遍,罢了罢了。 司卿予起身披着白狸斗篷,走出门外。 她双手捧着信鸽,将其放远,看着鸽子远走,司卿予收回目光走下雪峰山。 皑皑雪山重銮,云雾缥缈,远远望去积雪素裹。 士闵抱着小暖炉小跑跟着她:“宗主临盆在即,要不待在屋子里吧。” 风大雪大,雪花落满肩头,司卿予头也不回。 雪峰山的崖底,玉面姥姥看着身侧白狸斗篷的女子,再次轻轻确认:“卿予想好了吗…” 司卿予点头:“想好了。” 玉面姥姥慢慢伸手,掌心运力升出一团蓝色的火焰,“姥姥已为你保好胎,我们开始吧。” — 十日后。 封承衍收到了她的紫姬玉令,收到了她的一封书信: 【求你,从今往后会乖乖做你的金丝雀,哪都不会去,该走的地方我已走遍,想看的风景全然看过,往后余生寸步不离】 宇迹清秀,干净肆意。 求你… 封承衍盯着纸掬起一片冰冷,捏着的纸张在那骨节发白的手里几近撕裂,花了好大力气才压下那个疯狂的念头。 他突然笑了,仿若冰雪消融后露出的尖刃,带着沁骨凉意:“还以外你会为了他来对付朕呢,来同朕兵戎相向呢,把紫姬玉令给朕做什么呢,朕又不缺这些,朕只要你的人你的心。” 暗卫匍匐跪在他脚边,直教人不敢抬头去瞧。 哪怕,皇后娘娘已经有了消息,他们也不敢松半口气。 封承衍起身,“放了裴云霄,去接皇后回宫。” “卑职遵旨。” — 冬夜暴雪,雷声隆隆,闪电撕裂夜空。 司卿予被雷声惊得一个颤抖,侧头望了望窗口的一瞬而逝的闪电,想到孩子提前在这个的雷雪夜出生,总觉有些莫名的不安。 些是怕她害怕那些响雷,玉面姥姥果断设了结界隔绝掉外头的惊雷暴雪。 今夜为她接生的只有士闵与姥姥,已然来不及回到京城。 “姥姥,所有接生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士闵迫切地在屋里屋外跑来跑去。 司卿予整个人全身上下都被汗湿了,湿漉漉的头发胡乱贴在额头,阵阵地剧痛快要把身体撕裂开来。 玉面姥姥候在塌边为她擦着湿汗,轻声安抚:“卿予别怕,用力些,有姥姥在…姥姥来接生。” 司卿予顾不上说话,咬住了士闵递过来的帕子,任是她恨不得把帕子都咬破掉,疼痛的撕裂并没有减轻半分,刀绞般剧烈缠绕如同活生生从她身上把肋骨一根一根的带血抽剥出来。 司卿予想起通州城似曾相似的一幕,那个她接生的孩童,那真是半条命踏进鬼门关里头的挣扎。 司卿予咬牙挣扎,用力,可是肚子里那小家伙怎么也不肯出来。 渐渐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姥姥的声音忽然隔得好远,撕裂疼痛也开始渐渐麻木… 昏昏沉沉间,她的眼前却蓦然闪现了男人的脸,黑金华服,九章银冠,他目光沉郁地望着她,总是不分昼夜不分场合地欺负她,啃咬她的耳轻轻诱哄着: 怀我的孩子好不好 不知名的情绪涌上心头,那一刻——— 司卿予眼中瞬间涌出了泪,沿着眼角缓缓滑落,是汗是泪缠得她心阵阵发麻,满是苦涩,全然不受控制… 司卿予,你到底怎么了? 撕心裂肺的痛都忍过来了,却在一瞬想起他的时候哭了。 士闵看她落泪,也止不住地红了眼眶,跪在塌边捧着她的脸,哭了起来,“宗主,可是太疼?” 司卿予恍惚中,似有道的声音隔得好远好远,好像在很远的地方隔着浓浓的雾呼唤她,迷迷蒙蒙。 “封承衍…” 泪水抑不住滑落枕边。 士闵抬手慌慌张张地给她擦拭泪水:“司卿予,你不要这样子!” “士闵的卿予是从来都不会轻易流泪的,他不在就不在,以后我们阙云宗都不欢迎他!我们不回京城,我们去阙云宗。” 师兄的命再也不管了。 眼泪在眼眶打转,司卿予慢慢闭上双眼,声音哽咽,双手狠狠揪着锦被无声的哭泣。 士闵慌了,士闵是前所未有的慌:“姥姥,你快点啊,你快点啊!” “姥姥,只有你了,都没人在都没有在,你一定要帮助她,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 士闵哭得全然失去了理智,士闵第一次哭… 司卿予还在怔怔地发呆,鼻翼一张一翕,急促的喘息着,汗湿透了全身浸得锦被一片狼藉。 也是怕她临盆时会难产,玉面姥姥早就备了好多东西,她不是稳婆,可她一身法术了得,倒也不是什么难题。 只是,榻上之人心里那一关偏在此时没能过得去… “…士闵在士闵在,老宗主已经盼着好久了,都备好双份封包了,老宗主说会亲自护着小宝贝一生平安,想学什么都有老宗主,师叔们也给士闵带了话,护着小宝贝一生一世的平安…宗主你有我们的,还有相爷,相爷可忙了,这半年多来日日都备置好多孩童的东西,拨浪鼓啊,还有小帽子…” 士闵在耳边轻轻说着,说着… 师父、父亲、凤三娘… 司卿予听到那些声音,咬牙忍痛吸了口气,泪水却还是没忍住:“我撑…撑得住,开始吧。” 她知道这个孩子没那么容易生出来,但是她身后还有很多人在等着她,她不能在这一刻困扰于心。 孩子… 他和她的孩子,无论如何她都要撑下去。 “忍着,用力,用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该过多久。 司卿予咬着牙使劲,听到姥姥的声音,“再用力,看到头了,看到孩子的头了…” 痛苦中,却还是忍不佳地心生喜悦。 封承衍,我们的孩子要出生了。 章节目录 第370章 我在,我在的 嘹亮的孩童啼声响起,士闵压抑不住的哭腔紧随其后:“是个小少爷。” 司卿予看着孩子白净细腻的小脸,虚弱无力的笑了笑。 便在同一瞬间——— “司卿予…” 有人‘砰’的猛然推门而进,脚步声急促,混着夜色,带着刺骨的寒风。 熟悉身影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挺拔的身躯,矜贵的面容,咄咄逼人的气势。 司卿予油然别开脸,眼角的泪顺着方向滑落枕边,不够争气。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他温热的大掌忽然捧住她的脸,俯着身唇贴上来,冰凉的触感渗到五脏六腑,想逃也无处可逃。 封承衍一遍又一遍吻过她眼角的泪痕,低喃着,声音是难以把控的颤,痛苦的翻搅:“不哭,我在,我在的…” “疼就怨我,怪我,好不好…” 司卿予紧紧攥着被子的一角,闭上眼,她好累她想睡了。 封承衍掌心轻轻擦着她的泪痕,疼得不作声。 今年的雪来得猛烈,封了路,他来找她来接她,是没日没夜马不停蹄,当听到孩子哭声的瞬间,他脑里像是有根弦全然断裂。 他算过临盆日子,是七日后的,他每日都记得。 他也算准日子,才亲自去北凉关死裴云霄,让她在规定的日子回到他身边安心生下孩子,却还总是迟了一步。 他只是想让她乖乖待在他身边,保护她疼爱她宠着她什么都给她所有的所有,她不要的她要的,他全都可以给。 总想不择手段把她放在眼皮底下,日日看着,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什么都可以低头,唯独裴云霄的事,他不想退让半分。 任何一个对她产生情爱之心的男子,他是都不想留。 “那个姑爷…孩子。”士闵看着无视自己亲生骨肉的狗姑爷,低声问道。 封承衍没听,用披风将司卿予裹了层捞过打抱在怀,给她换个舒服的宅子。 天寒地冻,这个地方怕不是她们临时买下的,住得自当不够舒服。 当夜,金陵镇最好的宅子以最快的速度买下。 封承衍抱着她下马车,油纸伞遮得严严实实,她累得不想睁眼不想去理会。 士闵抱着孩子跟在身后,从马车到内屋,里里外外围得严严实实,半点风雪不见,半点风不透。 此时门外已然跪了一众,是加倍恭敬的臣服。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声整齐划一,从院内延续到院外,很远很远。 他封承衍这是带了多少人来抓她? 士闵捂紧怀里的小祖宗,跟着受声声跪拜:“恭喜呀,刚出世就当上太子殿下了,其实还不如去我们阙云宗当个小祖宗。” 李远送给士闵一记“你找死”的眼神。 — 封承衍屈尊降贵给她擦掉黏糊糊的湿汗,是小心翼翼地温柔。 问她疼不疼,哪里不舒服。 司卿予不想动不想说话没力气理会他,在无数次温暖与宁静中,闭着眼睛享受。 炭炉烧得很旺,屋里确实比方才暖和舒适了许多,她缩在被子里很温暖。 孩子有士闵和姥姥,她放心。 忽然被子被扯开——— 那沉重的、高温的身躯压在她身上,风雪被滚烫的温度驱逐得遥远。 宽大厚重的被子把他和她结结实实罩住。 黑暗的被子底下滚烫的,粗莽的,凌乱的吻。 一遍又一遍,想逃也无处可逃。 封承衍大手覆上她的手紧紧扣住举过她的头顶,掌心的温热钻入她的指尖。 黑暗中,呼吸粗重。 他扣着她的手越来越紧,越吻越狠。 他的气息包裹着她,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怀念,又有些窒息。 实在许久之后,她轻轻推搡,似很委屈。 充满戾气的吻渐渐停了。 额抵着额,封承衍声音很轻、很柔:“我恼的,不是你,是我自己,我厌恶的,是我自己,太爱你,爱到只想占为己有?” 司卿予慢慢睁开双眼看了看他,可对上的是他疲惫不堪的神色。 他的声音很低哑:“我找了七个月,也不知是多没好好合眼睡过一觉了,你懂吗。” 他真的好久没有好好合眼过… 司卿予眼涩地望着他,清楚的知道他为她做过的一切,都能知道。 爱她的方式过于霸道,狠戾,她不喜。 章节目录 第371章 就偏要待,怎么着 但她并不想同他争论这些。 被吻得艳红的双唇抿得紧紧的死不开口,却并不煞风景,是赢弱不堪的棉里藏针。 封承衍把她圈抱在身下,单手撑住她的后脑勺,滚烫的目光锁着她,她一头散乱的柔软乌发,柔光若腻的肌肤,几分凌乱,几分诱人。 哭过的眼泛着旖红,就好像‘再给我疼一点试试,我就哭给你看’的模样。 多瞧一眼,就灼得他心尖发疼,想狠狠揉碎捂在怀里疼护个千百层。 封承衍手下意识圈紧,哑着嗓子:“可还觉得哪里疼吗,我帮你揉揉。” 她不语。 他继续:“想要做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 司卿予摇头,伴随着香肩轻轻颤动,衣裳…滑落下来。 封承衍喉咙一紧,理智强行忍着轻轻帮她理好:“没将你关金丝笼里已经够大方了,又怎会舍得让任何人窥见你半分美。” 他还说,司卿予别过脸,封承衍紧跟着凑过去,总是不受控制的去吻她,想把她所有的疼痛、委屈都抚平带走。 … 狂乱的、炽热的、吻。 令她连气都喘不过来,司卿予没有任何力气推开他,被锁在他怀中。 默默闭上双眼,受着… 想了很多很多事… 从一开始相识同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相处,他就隐藏着极其恶劣的占有欲,仅仅因为一纸婚书就把封离弄去苦寒之地永不得回京。 同她没有任何瓜葛的安世子,也总是遭他黑手。 连同在黑水河崖渊,他用聂无休的性命威胁她,她就该清楚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人的。 她一旦同任何男子过多接触,他隐在深处的恶根一旦爆发,是不死也残。 她现在都怀疑当初送他雌蛐蛐,是故意送雌的,并非是不分雌雄。 些是她想得太入迷,封承衍冰凉的唇停留在她耳垂处,慢慢厮磨,“想什么,嗯?” 司卿予气都没喘匀,慢慢睁开眼,看着封承衍:“我想见孩子。” 封承衍圈抱着她,下颌抵在她的头顶:“我不知道在哪。” “……” 一个“滚”字在司卿予喉咙间绕了一圈,最终咽回去。 封承衍至今没有看过孩子一眼,他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孩子被安排在哪里,这些自有下面的人处理照顾好,其实是不想小家伙过来打扰他和她。 片刻,封承衍微凉的手覆在她的眼皮上:“好好休息,自会有人照顾他,省得他吵了你。” 眼前黑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热度烫得惊人的掌心贴着,“滚!” 她说出来了。 封承衍:“……” 院里院外,一千将士,三百暗卫,那小家伙能跑了不成,这么多还不够伺候一个小家伙吗。 尚未出世,他也便拟好圣旨,男孩便是他的太子,若是女孩那也是昭启最至高无上的小公主。 说白了,最重要的是她,是她生的,是他的,他们的。 其他的,不重要好吗。 另一间厢房,这位刚出世的小殿下足足有二十名奶娘轮番伺候,一众婢女轮番着哄,接连太医大夫,是里里外外的检查伺候哄睡。 暗卫将那间厢房巡逻得连只苍蝇都不放进去。 这哪是什么含着金汤匙出生,这是比含金汤匙还要的高贵,是承蒙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尊贵。 当然,小殿下虽小,模样却生得漂亮极了,白白净净,盛世神颜的好苗子。 … 不多时,士闵抱着孩子过来放在司卿予怀里,以及婢女端着热气腾腾的补汤与药汁候着。 质地华贵的大床上,封承衍半跪在床边,手舀着汤汁,轻轻吹着,一下、一下,慢条斯理。 慢慢送到她唇边… 司卿予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孩子,别开嘴。 他只好哑声诱哄:“乖,先吃东西好不好。” 司卿予嘴唇抿得死死,咽不下任何东西。 封承衍又凑过来,拇指压在司卿予唇上一刮。 “听话,先养好身子。” 略微冰凉的指尖擦过嘴唇时带起的麻痒让司卿予愣了一下,扫他一眼:“你闭嘴。” 封承衍手一顿,看着她怀里睡得香甜的小家伙,只好低低服软:“哦。” 哦? 跪在两侧的婢女身子伏得低低的,被帝王散发的气息压迫,就算想笑都不敢有任何反应,生生憋死。 愣是没见过她们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皇上,也会‘哦’… 贼乖,贼轻。 这真是那个疯了七个月叫嚣翻遍天下各个角落的帝王? 司卿予看向候在一旁的士闵。 士闵连忙轻轻道:“喂过母乳了,温水洗干净的,也让太医检查过了,小殿下无大碍很健康,安心喂养便好。” 司卿予‘嗯’了声,心下宽了不少。 士闵继续道:“您先吃些东西,士闵来抱。” 士闵是说了一句又一句。 封承衍动了动唇低低控诉:“凭什么这个人能说话。” 司卿予看也不看封承衍:“滚。” 封承衍把碗放下,轻轻将她揽在怀里。 把她伺候舒服,就像让他滚? 擦汗也是他擦,哄也是他哄,用完就丢? 想得美。 封承衍转间扫向匍匐跪地的众婢女:“叫你们滚。” “……” 众婢女身子一缩,颤颤巍巍起身大气都不敢出半点,赶紧逃离就对了。 士闵也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封承衍和他们的孩子。 封承衍坐在榻边,她怀里抱着他们的孩子,依偎在封承衍怀里。 封承衍圈抱着她,下颌抵在她的头顶,“那我轻轻地说话可不可以,他肯定想听到他父皇的声音才会睡得安稳对不对。” 司卿予抬手轻轻地碰了碰孩子两瓣粉润的小唇,描过滑嫩圆滑的小脸蛋,他眼睛闭得紧紧地,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烛火的照耀下越发生动。 生得清秀又好看。 隐约像极了———封承衍 司卿予眉头轻皱,这… “不对。” “司卿予你就是个坏女人,你就是讨厌我,你就是不喜欢我待在你身边,我就偏要待你身边,缠着你。” 怎么着。 司卿予偏头,隔着华贵的衣料,牙齿狠狠地咬向他的胸口… “……” 封承衍低头之时,只看到她微颤着肩,领口松垮又凌乱,明明咬得又没感觉,喉咙却干涩起来,怎么能跟她计较起来呢。 便端详着她,她眼尾那抹红再次毫无防备的、彻彻底底将他的心浇融崩塌。 定是很疼的… 他知道… 他都知道。 他也知道她不是怕疼的性子,却哭红了眼,湿了满枕… 封承衍虚抚着她的眼尾,那里是泪水划过的痕迹,指尖忍不住颤抖。 他怎么可以让她委屈。 他怎么敢的。 长睫一颤,一片酸涩。 章节目录 第372章 你父皇就不哄你,怎么着 不知不觉,怀抱已空,好像心上丢失了一个口子。 司卿予将孩子放在榻边的小摇篮上,径自钻到被窝里,不想动甚至不想说话。 封承衍掖好被子,守在她身边,再细细看睡得香甜的小家伙,穿着布料贵气的小衣,裹在襁褓之中,露出粉琢粉琢的小脸,好看… 他和她的孩子当然好看。 他在想他的名字。 他想过了,现在还想看着他们的孩子再去想一遍。 他也在想,想和她一起想他们孩子的名字。 然后——— “嘤嘤呜呜…” 他们的孩子就醒了,闭着双眼哭得委委屈屈,小嘴一张一张的。 封承衍抵着侧脸,静静地瞧小家伙哭得咿咿呀呀,无动于衷,只轻轻说了句:“抱歉,父皇不想哄你,只哄你母后。” 士闵领着奶娘进来,接连抱走。 那句话,司卿予听到了,抬脚伸出被子去踹,光滑的脚就被封承衍揣在手里,他还用指尖在脚底漫不经心地滑了滑。 “封承衍!” “我在。” 说罢,他慢慢推回她的脚,俯身靠近她:“有事吗。” 他压下来,司卿予本能闪躲:“那是你的骨肉。” 封承衍避重就轻:“我也没说不是。” “……” 司卿予一扯锦被盖好,转过身不去看他:“以后不许这样。” 封承衍轻轻道:“怎可惯着他。” 司卿予声音低了下来:“是不需惯,可如今他还小,我舍不得。” 她声音很低,是不多见的温柔。封承衍梳着她的黑发:“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不哄他我也会好好养育他长大成人,又不是不要他不理他,只是我的方式自当与你不同。” 也是,那份独一无二的宠爱,真的只想给她一人。 就她一人。 蜡烛不甘心的灭了灭,黑暗中,传来他窸窣脱衣服的动静。 被子被掀开,身后多了具滚烫的胸膛贴过来。 忽而被封承衍抱在怀里,他的唇压在耳边轻轻摩挲,滚热的鼻息混着薄薄的、淡淡的兰麝香吹进了耳朵。 黑暗里的声音很低很沉:“好好睡,养好身子。” 司卿予转过身,黑暗里看不清他的神情,亦能感觉到他在盯着她。 封承衍冰凉的手贴在她脸上,轻轻抚着:“…你还怨我吗。” 司卿予不答,怨啊,可又怎么怨得起来,纠结,不甘,屈服,太多太多。 那份情终究让她顾虑太多太多,那份情终究让她对他的所作所为服软。 他能为她放弃过的,她也能。 爱都爱了,又还能怎样。 他又吻了吻她的额头:“怨我好了,我受着就是。” 司卿予不作声,靠在他怀里慢慢闭上眼。 渐渐沉静,偶然听见很疏落的雪扑簌簌。 … 这边厢房忙得昏头转向。 各种奶娘,各种太医,扎推哄着小殿下,什么毛病没有,也不是冷,这刚刚喂饱——— 小殿下他就是哭不停,喝完乳食继续哭。 “不知道还以为小殿下遭了什么罪。” “真遭了真遭了,方才…” 奶娘到嘴的话咽了回去,自当不敢置喙天子口舌,方才什么呢。 方才小殿下哭,皇上他无动于衷,小殿下能不委屈吗。 这婴童打小感应就灵、就玄乎。 许久后,帝王的身影立在门外,众人颤颤巍巍跪地。 士闵一愣,玉面姥姥不是设了结界听不到外头的声响吗,姑爷耳朵这么灵? “给朕。” 奶娘将小殿下慢慢放到封承衍怀中,本能的、惯性的、封承衍就会抱着了。 好家伙! 小殿下直接不哭了,舔着拳头在小嘴边,咿咿呀呀的就睡了。 倒也没有多重,封承衍坐在书桌前,就这么抱着,静静的不作声。 屋里一众大气不敢出,也不敢离开,自当还要伺候小殿下种种。 慢慢地,静静地,每个人都小心翼翼。 却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 “谁要哄你。” 他还不是怕她睡不安稳,怕她失望。 章节目录 第373章 没我你怎么生? 司卿予起得早,屋里是空的,却很暖,什么声响动静都没有,静得令人心情舒适。 士闵推门进来伺候她洗簌换衣。 “小殿下在姑爷怀里。” 司卿予轻轻拧眉:“他可会?” 那狗姑爷倒不是傻子,无师自通,但士闵只说后半句:“下半夜姑爷都抱着小殿下,没说一句话,小殿下睡得很安稳。” 司卿予看向士闵:“他就这么抱着?” “就是这么抱着,现在还抱未动过。”士闵说罢,再看正在洗浴的女子——— 大概,仅仅是为了让她安心睡吧。 司卿予听到前面一句,眸中已然泛起笑意,可听到‘现在还抱未动过’这句,心怎就蒙上淡淡的酸涩。 司卿予也没再问,许久后,穿上外衫走去开门,脚尚未迈出去,双脚就腾空被封承衍抱在腰间。 灌进来的寒风瞬间被驱散,随之而来的是温暖宽大的怀抱。 门一瞬被关上。 司卿予慢慢抬首,浓郁又冷冽的面容瞬间在眼前无线放大,近得连吐息都堪堪落在她脸上,却见那人在蹙眉。 “怎么穿得如此单薄,腰身比以往还要娇弱。” 司卿予应道:“屋里暖。” 封承衍轻笑,打趣她:“半点不像生过孩子的,我都怀疑那孩子不是你生的。” 司卿予揽在他颈脖上的手一紧,勒着他:“是我生的。” 勒得也不算紧,对他毫无影响,他笑道:“我们的,没我你怎么生。” “……” 封承衍抱着她坐在桌子前,便是放都不肯放,任她怎么挣扎脱身,依旧被封承衍束缚在怀。 “别动,让我抱着。” 司卿予索性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侧身偎在他怀里。 桌子前是热气腾腾的药膳与补汤,瞧着就不想吃,这么补做什么… 屋内气息沉穆,偏有种山雨欲来的氛围,瓷器碰撞浅浅几声响,与男人平缓微弱的气息交叠,将人心弦都拨得颤栗起来。 司卿予开口打破期间的白热化:“孩子哭得厉害吗。” 封承衍圈住她身的手舀着汤,很真诚地开口:“我先陪你三个时辰才走的。” 可不就是先把女人哄好了,才去哄他们的孩子。 她问的不是这个,司卿予瞥着他:“幼稚,我又不争。” 封承衍舀起小粥送到她唇边,轻声诱哄:“张嘴。” 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是她不喜的… 她也知道这些药膳有多珍贵难得,为着她补好身子也是费劲心思了。 可她,还是吃不下。 司卿予仰着脸,去吻他的下颌,语气温吞:“可以不吃吗。” 柔和的清香,封承衍怔了片刻,低头瞧着那张冷白的皮囊,薄薄的唇毫无血色,心尖一疼,低声拒绝:“不行。” 司卿予朝他龇了下白白净净的小牙:“吃你信不信。” “那你张嘴。”他俯身凑过来,不善的目光打量着她,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他咬住她的唇瓣,先把她吃了。 淡淡的香气,透着温润和从容,再无骨子里刻有的腐朽与狠戾。 他喂她吃饱,继续哄着她睡,守着她照顾她,这样的日子便持续了一个月,只为等她养好身子才启程回京。 这一个月,他喂他哄,她日日不是吃就是睡,门都不给出。 回京途中马车行驶很慢,一路来司卿予拒绝与那人同乘一辆马车,死都拒绝不然不回京。 封承衍无奈,只得顺着她来。 封承衍半路实在没忍住,厚着脸皮钻进她的马车,把士闵和小殿下赶去另一辆。 这种半路反悔的事,他封承衍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章节目录 第374章 三宫六院,把他搞垮算了 他高大的身形压迫她退到逼仄角落,瞧着她,她身子微微倾斜,发鬓凌乱,肌肤养得比以往还要千娇百媚,身段还是如少女般玲珑紧致,茕茕百媚,哪有半点生育过孩子的迹象。 “你再躲试试?嗯?” “怎会呢。” 然——— 司卿予捞起书籍就往他身上扔,被他轻松躲过,一手捞起全都扔出马车外。 紧接着。 可想而知,帝王那张矜贵的脸被打红了,手、脖子也被啃咬得全部是烙印。 司卿予素来做好事不留名,拍了拍衣摆,下了马车翻上马匹骑马回京。 之前虚弱不方便,如今她一身轻,真以为不敢拿他怎么样? 封承衍撂开马车锦帘,倚在窗前瞧着马上的女子,好生好气,温声诱哄:“回来。” 司卿予无视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谁受得了他。 有想过,给他招个三宫六院,把他搞垮算了。 两日两夜,到达京城皇宫。 “臣等恭迎皇上,皇上万安———” “臣等恭迎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封承衍牵着她的手走进宫门,接受众人的朝拜。 司卿予静静走着,却在不知觉的情况下,脚步重得如同带了千金石在行走。 重塑后的皇宫琉璃金重檐,朱漆门,玉阶盘龙金柱,是糜烂与纸醉金迷。 深深宫邸,她已经答应他,是除了他不能再有其他人,是逼她脑子里所有的一切必须都是他,是逼她不能再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往后余生怕是连皇城都出不去半步,怕是… 封承衍握紧她的手,拉她向前走:“司卿予,晚了。” 一句晚了把她的犹豫彻底打散,司卿予敛下心绪,跟着他安安静静的走。 那一身宫装华服的女子跟在帝王身后,金簪步摇,风华绝代,又怎会没人不愿为这女子颠覆那众生,偏偏这位惊眉风骨的女子是昭启最尊贵的皇后,谁敢肖想。 小殿下抱去太后寿康宫中。 这会儿丞相大人、凤三娘、白容等人全都聚集在重华宫。 这重华宫乃是皇后寝宫。 司卿予在想,修缮这座奢华高雅的宫殿,到底废了多少金银珠宝。 殿中宝顶上都悬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熠熠生光,殿内水晶玉璧为灯,香云紫纱为帘幕,地铺白玉,内嵌金珠,凿地为莲,竟是以蓝田暖玉凿成,其贵之奢靡。 众人先是拜礼,丞相大人转间脸色就黑了,开口还是照着宫规礼节唤那一声皇后:“皇后娘娘到底哪去了。” 司卿予眼神微微闪躲,低头轻泯茶:“总不能留在京城跟他打起来吧,万一忍不住是真的会打起来,谁输谁赢没结局的。” 难不成以死相逼? 她的命好不容易换来,她惜命。 不划算。 却不料,丞相大人语出惊人:“下回带上老臣再卷细软跑路,不然谁照顾你。” 闻言,司卿予‘咯咯’一笑:“带着父亲,拖后腿跑太慢。” 丞相大人瘪瘪嘴:“他差点把丞相府给掀了,真就差点了,也不知他是如何忍下来的。” 司卿予淡淡道:“他不敢的。” 凤三娘附和道:“可不就是掀不下来,把所有怨气加在北凉身上,那些时日北凉都炸开了。” 所以,封承衍还是只能去动裴云霄,逼迫。 边上的聂无休脖子一缩,最惨的还是他,封承衍就没看他顺眼过。 真想哪日跟他封承衍干一架,想想还是算了,主子得多为难。 “我就是上个茅房,他那个护卫如影随形,天天想撬开我的嘴,连睡觉都挤我榻上套话。” 司卿予瞧向聂无休,笑了笑:“你同他的护卫倒是玩得开,当初说打死不跟他的人说话可是你聂无休吗?” 这话… 聂无休摸了摸鼻子:“属下是被迫的。” 聊着聊着,夜黑才全都离开,去看小太子殿下。 章节目录 第375章 琐死重华宫的门 待所有人走后,重华宫像是空了又好像没空。 寿康宫来人,是慕容太后身边的嬷嬷。 “老奴拜见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差老奴过来询问,娘娘可愿让小殿下歇在寿康宫?” 孩子在寿康宫有人带,有奶娘,慕容太后盼着这一日怕是盼了好几年,特地从普文寺赶回宫,想起当日慕容太后的话,她终于能理解那番话了,她是封承衍的生母,又怎会不知封承衍的性子。 迎接她的———可不就是枯燥乏味的金丝牢笼。 司卿予抬手谴退宫人,“无妨。” 待寿康宫的人离开,司卿予赶紧吩咐李嬷嬷把重华宫的朱门上闩,琐死。 李嬷嬷伸手指了指朱墙:“娘娘,这墙…” 司卿予抬脚关上寝殿的门,继续上锁,连宫女都不让进来侍奉。 重华宫殿到底太大,花费她走来走去把窗檐关得严严实实。 夜里的重华宫,那颗巨大的夜明珠如同明月般耀亮。 司卿予坐在书案前,细细砚着墨。 孩子的名字尚未定好,倒也不是没想过,在金陵镇时封承衍一提,她就不想答。 毕竟,就好像有心灵感应般,想得一模一样,让她觉得封承衍是不是都已经钻到她脑里偷取她的想法。 封承衍曾说:怀瑾握瑜,你觉得呢 当时,她没回。 也不知他要哪个字,瑾还是瑜。 司卿予提笔沾墨,便在宣纸上写了‘瑾’字。 管他封承衍要瑾还是瑜,她生的,她说了算。 “封瑾。” 当夜——— 封承衍进了重华宫,可根本进不了寝殿,站在寝殿门外对着锁死的门,不作任何表示。 宫人匍匐跪在两侧,大气不敢出。 李嬷嬷倒也会忽悠得一套一套的。 “皇后娘娘虚弱得很,喝盏茶都提不上力气,唉…手都在颤抖,走路还是老奴扶着的。” 虚弱? 手抖? 走路要扶? 封承衍冷哼了声。 养了她一个月、伺候她一个月,在马车上可不就有力气朝他行凶。 不就是、不想见他罢了。 到底,他也没有撞开门。 封承衍对着掩紧的大门,说了句:“你不想见便罢,不要太晚入睡。” 司卿予没听,喝着茶,抬指翻了翻书籍,视若无睹。 直到门外没了声,再三确定没了声。 司卿予换上简单的常服,直接偷溜出宫。 “你画地为牢,我也不过是心甘情愿入套。” 就皇宫那些护卫管得住司卿予吗,管不住的,不然武功真就白学了。 去了醉宵楼,司卿予双手环胸靠在柱子边,瞧着那位霍大人从凤三娘的屋里出来。 霍舟真就吓了大跳:“娘娘别误会别误会,微臣过来教她刺绣的,纳鞋底的。” “……” “真的,您瞧瞧,微臣的衣裳是不是整整齐齐。”说着,霍舟还在她面前转了几圈,以表清白。 堂堂刑部侍郎三更半夜来教凤掌柜纳鞋底,还纳了一宿。 司卿予轻笑了声:“会玩。” 霍舟转完,又上下打量了司卿予一番:“不是,皇后您这…” 司卿予只给两个字:“秘密。” 霍舟做了手势,点头:“微臣懂,秘密。” 待霍舟走后。 司卿予走进凤三娘的闺房,桌子上一大堆绣品七零八落。 凤三娘见她来,放下绣品起身道:“主子来了。” 司卿予坐在凤三娘对面,瞧着桌上的绣品,拿了一件来瞧,竟然还不错的样子:“霍大人真有一手好本事,竟然会纳鞋底。” 凤三娘直接就夸了:“他手艺确实不错,这不,闲暇了三娘也想给小殿下制几件。” 司卿予轻轻点头。 凤三娘坐下,照着灯火继续纳鞋底,轻轻开口:“主子可是有何事?” 司卿予不作声褪下鞋袜,抱着膝缩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子上明亮的油灯盏。 凤三娘继续道:“那七个月,封承衍是真的疯了,往后有什么告诉我们一起解决,倘若真要保人,我们合力保下就是,无需看他封承衍的脸面,大不了…” 玉石俱焚吧,再这般下去,凤三娘一点都不想再见到。 这不是她凤三娘的初衷。 可她的主子为了情爱,去隐忍。 他们九州要保没有保不住,无非就是双方见血封喉的结局。 命罢了,有何? 主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七个月并没有收到主子的任何命令。 闻言,司卿予抬头看着凤三娘:“我好像生病了,一睡觉醒来,就会淡忘一个人,好像是很重要的人,我记得我保了他的性命,醒来就又模糊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要忘却的人是谁,明明睡前会记得丝丝,醒来再想就没有了…一个月来都是如此。” ‘啪哒———’ 清清浅浅的声响。 凤三娘手中的小鞋无故掉落在怀,司卿予目光投过去。 凤三娘的慌乱,她能证实了。 她在忘记一个人。 凤三娘才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 ———她说好像很重要的人 无非是裴云霄罢了,还能有谁。 也难怪封承衍会那么疯狂,也难怪。 如果呢,如果呢。 对吧。 虽说裴云霄为人表面放荡形骇,今天喜欢一个,明日就喜欢另一个。 可裴云霄是阙云宗的人,又是个男的,又是… 凤三娘看向窗外,前些日玉面姥姥同主子在,怕不是主子自己想要抹去的记忆。 抹去裴云霄是阙云宗第九派弟子的种种。 凤三娘笑了,捡起绣品重新刺绣,抽了一下鼻子:“裴云霄这人太坏。” 司卿予看着凤三娘:“你为什么要提北凉太子。” 北凉太子? 果然、果然。 她的记忆只留存在北凉太子。 凤三娘尴尬笑笑:“如今北凉已经在封承衍手中了,三娘想到这才误了口。” 司卿予点头:“这个我知道,但你没有误口,你在脱口而出。” 她知道北凉已经落在封承衍手中,只是她如今莫名其妙记不住一个人。 她又想去记,很奇怪,就会联想到已经死去的云师兄,那位她杀红了眼而推下山崖的云师兄。 司卿予道:“我问过姥姥,姥姥却说没有施过法,你说我都保住了那个人,却又记不住到底保了谁。” 凤三娘放下绣品,不想再绕下去,郑重说道:“很简单,你为了封承衍,所以忘记了一个人。” “你都在为了封承衍,就是因为那个人你觉得重要,他还是个男的,能明白吗…” ———你觉得重要 “所以封承衍才要杀他而后快,你为了他能活下来,你又为了不想同封承衍兵戎相向,所以你才走的这条路。” 你自认为两全其美的路。 又要裴云霄活下来,又不想跟封承衍撕破脸皮。 司卿予走了。 罢了罢了,如果是她自愿要忘记,为何还要去想到底是谁。 潜回重华宫,翻窗而进,只见黑金华服的男子负手立在琉璃灯架前,背着身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只瞧一眼那背影都觉得压抑沉沉。 他声音透着几分倨傲,几分清冷:“第一晚,你就不信守承诺。” 章节目录 第376章 又输了三分气势 司卿予不作声,握着一卷书册倚坐在软榻上。 她翻书饮水,又往立在原地的男人看了几眼,又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卷书册,缓缓又掀过一页。 乌发凤眼的男子眉目未动分毫,也半个眼神都没给她。 瞧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出去会情郎了。 “嘁、” “嘁、” 司卿予连打了两个喷嚏,方才出去穿得单薄,这真就受了风。 真就仅仅一个喷嚏,帝王的心已经偷偷瓦解消冰——— 封承衍终于看过来走过来。他喉结动了动,抽掉司卿予手中的书,反手拽住司卿予拉了起来:“为何穿这么少。” 这一拉,她一头墨发已经散乱,跟身上的锦衣交织在一处,乌黑的发和粉白的锦衣包裹着一个赢弱的小美人儿,那双长睫还沾着刚融化的雪水,轻轻一颤,又好像委屈极了。 她别过脸去不看他,藏在骨子里的不甘示弱又隐约溢出来。 封承衍的目光落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腰肢纤细柔软,开口还是先输了三分气势:“身子刚刚养好,下不为例。” 司卿予这才看他:“真的?你不生气了?” 封承衍认命的苦笑,半搂着衣裳散乱的她坐下来,让她跪坐在他腿上,面对面。 怀里的美人儿,轻轻的软软的,怎感觉他越养越娇了呢。 他虚虚地搂着她的腰,半靠在椅子上:“你哄哄我,我可以考虑不生气。” 司卿予软在他怀里,语气温吞:“我错了,下次出去的时候应该穿厚些。” 封承衍轻笑,掐了一把她软软纤瘦的腰,假意轻叱:“胡闹。” 司卿予手攀着封承衍的肩膀,虚伪讨好的笑容:“真的错了,不该不信守承诺,可你连让我出去一下都不行,这样实在过分了…” “不过分、”封承衍三个字直接堵住她的话。 “你是昭启尊贵的皇后,你想做什么,想见谁让她们进宫来觐见,何必亲自跑出去,累着。” 这话一出,两人都停了停,他只是觉得本该如此。 片刻,司卿予开口:“你就不能让一步?” 封承衍想都不想:“就这样。” 司卿予真想呼他一耳光,就像马车上那样,他封承衍绝对第一次被人打,可想想天亮他还要上早朝面对百官,罢了罢了。 最终,想扬起的手抚向封承衍紧抿削薄的唇,润了殷红,这张薄唇,这便是极为薄辛之相。 他薄不薄情,她不知道。 六亲不认倒是真的。 封承衍轻轻抚着她脑后发丝,放低声音:“方才到底哪去了。” “嗯?”司卿予回神后,望入他那双深邃又蒙了星水的眼睛,亮而灼人,瞧一眼就软了腰。便如实交代:“去醉宵楼看人绣花纳鞋底。” 封承衍就笑:“你那女红,别以为我不知道有多烂。” 司卿予瞧着他,笑吟吟:“嫌弃我?” 封承衍连忙解释:“我哪有嫌弃,我还收起来了的。” 她在江南绣的小虎鞋小儿衣,可不还被他细细藏在小锦箱,也总会时不时拿出来一看,歪歪扭扭的,真就丑陋极了。 司卿予偏头一笑。 头刚偏,又被滚烫的掌心托回来,强迫她去看他,又用温热的指腹来揩,温声说:“你只能看我。” 她瞪他。 封承衍轻笑一声,轻轻地,缓慢的:“这什么眼神,嗯?” “让我找了你七个月,现在你必须只能看我。” “看…”司卿予应声道,便坐直了身子,仰头望着那张浓墨潋滟的脸,修眉矜贵,一瞧之下,不觉愣了一愣:“…误人子弟,误人子弟。” 两人的目光碰到一处,都没再挪开。 封承衍慢慢念了四个字:“彼此,彼此。” “岂能及你。” “皇后更胜一筹,不关在金丝牢笼,我都日夜不安生。” …… 缠到书桌上。 凉感袭来,书桌上的东西被迫掉了一地。 连同那张纸张,赫然写着‘封瑾’二字,正欲飘下书案。 封承衍捞起纸张轻轻放好,另一边手也不停歇。 他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能被她感知。 司卿予瞧着那张逼近的脸,没什么力气出声:“封瑾…是…是孩子的名字。” 封承衍埋在司卿予脖颈间重重呼出一口气,嗓音彻底压低下来,和着热息吐出都像是文火,燃着空气一点点升高:“…我知道,都应你,便唤封瑾。” 明珠高悬,紫绣纱幔,寂凉的夜风穿梭浮动着,稍稍拂开掠影。 慢慢地,渐渐地,书桌是冰凉的却又热乎得紧。 从这儿到哪儿。 黏糊糊的汗,冬日的冷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到温池里。 屋外的雪簌簌地往下落,随着风越吹越猛,雪越下越大,越下越狠,盖满了屋顶,压断了梅枝,隐没了种种,顺理成章地与地面融为一体。 这雪落了之久,只是那条道路许久未走,几乎寸步是难行。 天微亮,雪停了,逐渐平息。 封承衍给昏睡过去的美人儿掖好锦被,搂了好久,直到门外再三催促,他方才穿衣起身去上早朝。 午时。 枕边是空的,乱了一地。 李嬷嬷领着一众宫女伺候她起身洗漱。 许是天气太冷,司卿予接过李嬷嬷递来热腾腾的羊乳,小口小口的抿着。 只是起身没什么力气,李嬷嬷心领会神,昨夜的动静不好说,只是… 司卿予搁下杯子:“小殿下可安生?” 李嬷嬷应道:“好着呢,小殿下生得隽致,太后可喜着了抱着一夜,只是这满日宴钦天监已经算好了日子,要如何操持还是皇后娘娘您来决定。” 提及钦天监,司卿予神色悄然暗了下来,静默片刻才道:“知道了。” 李嬷嬷便顺着搭话了:“所以…太后的意思是让小殿下留在寿康宫,娘娘才能安心操办这满月宴,娘娘夜间方才睡着清净些。” 清净? 司卿予一顿,偏头看着李嬷嬷,看着还在扶她才能站稳脚的李嬷嬷。 李嬷嬷稍稍抬头,便恰巧窥见薄纱下雪白肤里隐约的红痕,李嬷嬷深深低下头不敢再多看,方才的皇后娘娘还要扶着才能起身,夜里确实也不清净。 昨夜拦皇上在寝宫外的那话真就应验了。 不是说虚弱吗? 不是说走路都要人扶吗? 皇上他成全了。 “皇上说了,让娘娘亲自照顾小殿下,着实累了身子,交给太后便好。”李嬷嬷应道,便搀着走不稳路的皇后娘娘去屏风后处。 司卿予道:“本宫怀疑,你又被他收买走了。” 李嬷嬷示意宫女端衣衫进去,笑应道:“老奴一心向着皇后的。” 章节目录 第377章 司卿予,全都给你 这时来了宫女,跪在屏风外请示:“奴婢拜见皇后娘娘,皇上差人过来,让娘娘去一趟御书房。” 司卿予在屏风后处不作声,任由宫女为她换上宫装,又挽发描眉,这才去往御书房。 去御书房前,又被李嬷嬷拦下,递着碗冒热气的姜汤。 “娘娘您昨夜冒雪离宫,皇上交代要服下姜汤。” 这借口… 明明是他让她躺在冰冷的书桌上。 司卿予慢慢接过,捏着鼻子泯了几口,喝下去全身上下热气蒸腾。 李嬷嬷笑着收回碗,递上锦帕。 司卿予接过锦帕轻擦嘴角,瞧着笑吟吟的李嬷嬷:“你叛变了。” — 司卿予并没有直接进御书房。 就是路过、光明正大路过御书房,宫人都恭恭敬敬推开朱门,偏司卿予瞧都不瞧那门一眼,直接去往钦天监。 付元偷偷窥着龙案前淡漠矜贵的帝王,叩礼轻轻道:“…皇后娘娘她没进来,往钦天监方向去了。” 封承衍敛朱笔的手一紧,在折子上划了个大大的叉。 约莫半个时辰后,司卿予才走到钦天监大楼,这皇宫着实不适合走路。 走到钦天监已经累得够呛。 钦天监一众跪在地上叩礼,便细细汇报。 “这月初五,早朝上呈过了,册立太子的文书也办好了,便是与满月同一日。” 司卿予细细翻阅着礼册,开口道:“小殿下的满月宴简单便行,不宜过多奢靡。” 只是仪式也要有,总不能打小就给他过着奢靡之风,坏了性子去。 钦天监一众叩礼:“臣遵旨。” 司卿予谴退一众,独自在阁楼里翻寻天象录,晴空中好像响了一道雷,手中的卷录瞬间脱落。 可仔细一听,并未是打雷,硬生生让她生了幻觉,总有些奇怪的心愫。 司卿予捡起卷录再看,当时的记录全无,只好将卷录放回原位。 有人来到她身边,问道:“皇后娘娘来找什么?” 司卿予没应。 司俏瞧着刚生完孩子却如同跟没生过一样,照样风华绝代,潋滟出尘,唯一一点,少了那身同陌生人都是敌意的感觉。 司俏还是照规矩行礼,行完礼又道:“别找了,他不会让任何人再知道的。” 司卿予掠过,并不想同司俏说话,去往御书房。 走过重重朱门,小太监开了一道又一道,跨了门槛,视线向前望去,精致的书案前,香炉熏着香,沉又不浓,干净不积郁,封承衍正低头拟写折子,敛着毛笔的手骨节修长,威严镌刻字行间。 她一来,宫人便悉数福身退下。 瞧她走路都虚弱了几分,封承衍轻声道:“这才像走路都要人扶的样子。” 他可不就是记仇昨夜被关在门外的烂借口,司卿予没有太靠近他,站在原地:“有事就说。” 封承衍搁下朱笔,瞧着她:“过来。” 司卿予看着那堆折子,愣了一下,下意识退了半步:“我不去,你说着我也能听到。” 封承衍看着她好半响,只好起身过来抱起她将她放在龙椅上。 封承衍便站在她身侧,慢慢推开那堆折子:“这都还记仇,又不是不让你碰。” 只是当时的内容实在害怕她看到,可不就是看到了,她就跑了,她总是这样有事就是不说,不服也不说,只会不动声色地跑路让人着急她。 司卿予别开脸看去窗外,就是不看龙案上的折子。 沉默中,传来他窸窣翻动器物的动静,片刻后,那道沙哑略低的嗓音响在她头顶:“司卿予,全给你的。” “什么?”司卿予微微偏头看着封承衍的脸,听着动静,目光便自然而然投向龙案上。 几本文书以及珍贵玄玉雕刻的玉玺,摆在眼前。 还有兵符——— 封承衍将一切推到她身前,面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道:“这是昭启的,这是东赢的,这是北凉的,这是夏国的,全都是你的,以后天下你说了算,想做女帝亦可。” 他压低声音,鼻息拂在她面上,温凉凉的,却好似烫着她的脸颊。 “你不想碰折子,我可以帮你管,其他的全归你。” 司卿予愣了片刻,抬头看着封承衍的脸,他的脸叫那殿内金灿灿的微光氤出一团朦胧光晕,很淡然,很安静。 兵符,玉玺全都堆积在司卿予面前,真就是很多人想要的天下权尽在手中。 他就这么给她。 转间,司卿予嫣然一笑:“你给我干嘛,我现在只想过着腐朽纸醉金迷的日子老去等死。” 封承衍没看懂她,她是混吃等死的人吗,也不知是在芥蒂一些事还是什么。 封承衍俯身靠近她,气势迫人地欺上来:“你说过的,你想拿天下,我帮你拿来了,你不要?” 司卿予抬手,慢慢推他远离些:“你的就是你的。” 封承衍不作声,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司卿予迎着他的目光:“让我上早朝,你好睡懒觉?” 封承衍唇角缓缓荡开一丝笑,手指撩起她一缕发丝缠绕在手中,目光停在手中的发丝上:“不正好,又没人敢说什么。” 司卿予托着腮摇头:“我不要。” 他的手滑出她的发丝,从一旁抓过紫姬玉令丢在她怀里:“你的是你的,我的全是你的。” 这句话,她说过。 他可以做到的。 可总觉,她每次都是在开玩笑。 司卿予惯性接过玉令,收在手中,当时交给封承衍时,也是怕封承衍不相信她。 “还给我了,你就不怕我卷细软跑路吗。” 封承衍俯身凑到她耳边,嗓音彻底压低下来,吐出的一字一句又哑又欲:“你还敢跑吗,让你下不来床走不了路。” 话说完了,人没动,呼吸仍是几不可闻,丝丝拂过她的后背和颈间,即痒又麻,司卿予偏头闪躲:“不跑不跑,我老实人,怎会做这些任性又胡闹的事呢。” 封承衍笑道:“你自己信吗。” 司卿予收好玉令起身,不作声,刚起身,又被封承衍圈住压回龙椅上。 他低头道:“要了我的心,哪能让你随随便便就丢弃的道理,你这个人说不爱就可以不爱,说走就走,我没你那么潇洒平静能做到如此,我能做就是把你牢牢护在身边,日日看着,死性不改。” 日日看着… 死性不改… 封承衍一贯矜贵潋滟的眉弯下来,眼里湿漉漉的,很委屈的神色。 这一瞧,司卿予心尖像被惯了酸水。 封承衍将她面前那堆东西随意打包在绸缎中,塞到她怀里,示意她拿走。 司卿予垂眸瞧着怀里沉甸甸的东西,给她又如何,那些人明明都只听他的话。 章节目录 第378章 看什么,可是心疼我了? 封承衍绕到椅子后,俯身从她身后圈住她,将下颔搁在她的肩膀上,放低声音:“要吧,我给你的。” 司卿予眼下看着封承衍弧度流畅的侧脸,长睫根根分明倏然在眼底,好闻的兰麝冷香半明半昧,许多话在嘴边转了几圈,她却没有说出来。 封承衍不满她的沉默,在她耳边轻吹了一口气,又说了一句:“是我给你的。” 那道暗哑磁性的声音钻入耳膜深处,司卿予本能开口:“有你就拥有一切。” 封承衍下颔轻轻一压她的肩膀,虚虚厮磨:“那能一样吗。” 司卿予不着痕迹避开半寸,他又贴近,细微的呼吸喷出,仿佛在颈处挠着羽毛尖儿。 “凭什么你给我就必须要。” 封承衍呼吸一轻,半阖上了眼,“你不识抬举。” 转间,司卿予轻捏那张矜贵的侧脸:“够不识抬举了吧。” 她轻轻的动作,像是抚着,惹得封承衍低哑地笑了一声,倏然睁开长眸看她:“好疼。” 咫尺之间,凝目相对,司卿予一时间怔然。 封承衍凑到她耳边轻轻嗅了嗅垂落柔软的发丝,他神色似有些疲态,声音渐低:“看什么?可是心疼我了?” 司卿予动作停下来,指腹顺向描过他的薄唇,轻轻一压,笑道:“我都没用力,你能疼什么。” 一句没用力已经解释了所有,直教男人的心是慢慢沉浮。 “心疼。”封承衍抓起她的手一拉,绕到她身侧,将她抱在腰间,又凑到她耳边厮磨,音色哑了几分,“司神医帮我治一治。” “神医不治心,只治死治残。”司卿予便在他心口胡乱搅动,指腹挑开华贵的衣料,一层层,忽地喃喃一声轻腻,“皇上可怎么办才好呢。” 也不知是不是御书房的地暖过于炙热,比烈日炎炎还要灼热人心,周身环绕的空气一点一点在逐渐升温,那些看似针锋相对的你来我往,从来都是调戏,轻飘飘地挠在心头。 荡得人既寻不到来路,也望不见归途。 封承衍嘴唇虚碰着她的发丝轻吻,送她两个字:“合葬。” 这意思便是生同衾死同椁,千秋万载——死都不放过你 青铜炉鼎,紫檀冷香,暖意氤氲,纱影浮动。 地龙的暖意飘散满殿,外头的凄风冷雪,俱侵不进这一方天地。 神思难明间难免拂乱心思,撩起丝丝摇颤的心火。 檀香雾蒙蒙的隔着重重帷幔望去,尤为暗淡朦胧。 衣衫落。 忽而、隔着几道朱门的外头隐约传来声音。 “启禀皇上,丞相大人有要事求见。” “……” “……” 所有动作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封承衍松了口,长玉指慢慢收好她挂在肩头松松垮垮、落得仅剩一件的衣裳,声音是压抑不住的沙哑:“乖,先去暖阁等我。” 司卿予慢悠悠从封承衍身上起来,低头瞧了眼自身:“乱吗?” 封承衍手指扫过她湿漉漉的睫毛,点头:“挺乱的。” 司卿予边收衣,飞快逃离,好在御书房够大。 封承衍瞧着如兔子蹿离去内阁的美人儿,她垫着脚尖,腰肢曲线美得晃眼,便是衣裳凌乱也是不俗的。 封承衍唇角不由微微翘起。 也就丞相大人才能让她分寸大乱。 “传。” 帝王便在低头整理好混乱不堪的龙案,半点不留方才意乱情迷的神色。 片刻,重重朱门由外至里打开,太监领着丞相大人进来。 封承衍靠在龙椅上,手边执着一册折子,眼眸半掀,瞧着突如其来的丞相大人。 怎就生了个好女儿给他。 司明德拱礼:“老臣拜见皇上,皇上万安。” 封承衍照旧是骨子里刻有的淡漠矜贵,不作声。 司明德掏出折子递给宫人,宫人接过呈到帝王面前。 紧接着司明德细细回禀:“北凉城交接事宜已经处理好,全权由建宁侯接应。” 司明德不知面前的帝王是如何想,明明讨厌九州,北凉拿下后却还是交给九州处理。 封承衍翻开折子瞧了两眼,便随意丢在龙案前,淡漠开口:“在北凉重新招兵,撤掉所有旧部。” 司明德点头,思付片刻:“皇上若是重塑北凉军队,那么银子方面是不少的数目,从哪里调度?” 封承衍瞧过去,应道:“招兵用朕的。” 司明德点头:“为何不用北凉城的?” 挺多的。 封承衍取过册子,宫人便很懂事重新研墨。 待宫人研好墨,封承衍提笔沾墨,书写旨意,从头到尾便是矜贵淡漠万千。 帝王清冷出声:“不喜他人钱财,北凉皇宫的国库全分发给百姓,半个子不留。” 总而言之,不喜他人的东西。 当然,除了江山。 待帝王写完,宫人接过折子交还丞相大人。 司明德接过折子,由衷道:“皇上明智。” 封承衍补充了句:“全以皇后的名义,全权由建宁侯统领。” 司明德愣了愣:“……” 为何? 封承衍没给答案,看着司明德开口:“那人呢。” 那人便指———裴云霄 司明德应道:“人已经在阙云宗。” 封承衍余光瞥向帘子覆了好几层的内阁,眸色微暗,声音不改往日骨子里刻有的清冷:“懂吗?” 意思便是,劝裴云霄别再踏出阙云宗半步。 司明德收手点头:“能懂…”绝不会让裴云霄出来 交谈几句,宫人领着司明德退下,掩紧层层朱门。 封承衍重重靠在龙椅上,修长分明的手轻捏眉宇,尽量压低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逼你忘了他又如何,存在过的事改变不了。” - 隔着几重纱缦的暖阁,美儿椅在香软塌上,衣裳整齐,青丝半挽,手里翻着书籍,眼皮似有些撑不开的迷离,弧度撩人,无意碎了那份宁静。 书没瞧下几个字,回想方才与封承衍在御书房真就荒唐至极。 也从来都是随时随地,荒唐至极。 可她纵使明知封承衍总是胡搅蛮缠,冥顽不灵,她却不曾去拒绝,那些反抗早已被他不容反抗的强悍压得不知所踪,而且、而且她是心甘情愿沉迷。 疯了疯了。 司卿予放下书,瞧着步步紧逼的男子:“方才说谁在阙云宗。” 封承衍不容分说地搂起她的腰,又快又狠:“与你无关。” 他声音暗哑沉促,不容置喙。 她整个人突然间就贴在他胸膛,蓦然抬头仰望他:“阙云宗怎能与我无关。” “别说话。”封承衍拿过小几上的糕点塞进她嘴里,含得她腮帮微微鼓起。 章节目录 第379章 这叫,单方面生闷气 晾了他足足一年,便没有底线。 他抱着她走出御书房,本该皑皑白雪的路已然被清理过,依旧落了薄薄一层。 大雪万籁洋洋洒酒,纷纷簌籁,整座皇宫望去红墙白衣。 司卿予缩在封承衍怀里,任由他抱回重华宫。 太监小跑着撑伞跟在身后,那方染着腊梅的白色油纸伞便在上头挡住飘雪。 司卿予抬眸瞧着抱着她的男子,雪光明明暗暗,映亮了那人的眉目,眼前这张臻于完美的脸如剖两半,恍如亦正亦邪,半神半魔。 她实在想不通方才封承衍口中阙云宗那人那人到底是谁,所以…他封承衍是知道很多事,明明什么都知道,包括她本身忘记了一个人。 又或者说是他精心设计的网,精心设计让她忘记那个人。 很多事,他封承衍从来都提前知道,又藏得极深,从不表明。 这心计… 从前、也从来从旁人口中提及‘夙王’二字,旁人哪都是敬如神明,又惧如鬼魅。 一开始她到底是自信,自以为玩他恰到好处。 但凡尝过他隐于腹黑之下的手段,真叫人隐隐感到后怕。 世人对他的评价,从来都不是因为忌惮他的权势说着玩。 是真正尝过、真正知晓他非人的手段。 她失策了。 若是真的背叛封承衍,那得是什么下场? 她没有再想下去,便一路看着封承衍的脸,回到重华宫。 宫人呈上菜肴,司卿予静静地吃没有说话,没有理会身旁人。 御书房的折子理所当然的送来重华宫,以及那些兵符… 司卿予立在窗前吹着冷风,没去看书桌前批阅奏折的男子,她是真的讨厌那堆折子。 宫灯浮掠,飞雪翩跹。 领略夏日炎炎,也要受得住冬日的寒天冻地,也偶有秋日的快意。 就像封承衍这个人。 极致的好,是附加而来的坏。 哪有什么四季如春。 想着想着,窗蓦然被宫人关上。 “娘娘,风冷,再吹着了凉落病。” 司卿予转身走去书桌前,看着批阅奏折的男子:“你批奏折就不能回你宫里吗?” 封承衍合上折子,泰然自若地一眼一眼打量回去,忽而若有所思地轻轻一笑,分不清是何种意味。 “我在帮你。” 司卿予慢慢敛了嘴边的温和:“说了不要,你怎就喜欢强人所受。” 封承衍眉心一动,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司卿予接着道:“百官明明都听你的,又不听我的,给我又能如何。” 封承衍慢慢捻转手中的朱笔,轻轻道:“会听的,他们心里都盼着我充后宫,可如今连就开口都不敢开口。” “不然又怎会容忍得下无后宫不兴延子嗣。” 闻言,司卿予轻笑了声:“你就不盼吗。” 封承衍瞧着她,薄薄一哂,“想什么,我若想充后宫,你管得了吗。” 司卿予下意识手架在书桌上,是下意识的很重,微微俯身隔着书桌就这么看着封承衍,轻笑道:“看不起我?你觉得我会管?” 封承衍定定望着书桌上的那双如玉蜡洁白细腻的手,突然就失了神。 她不一样,她就犹如站在至高的位置上向前走,骄傲就从她骨子里泻出来。 可不就是她司卿予。 不会在意的。 只是,他本身不想。 只是,司卿予本身又不拦。 片刻,封承衍动了动唇,语调微微一挑:“心都要被你玩碎了。” 司卿予两指一挑,夹了本折子丢到封承衍怀里,轻轻道:“还请皇上,带你的折子离开。” 她人很淡,也很平静。 封承衍扫开怀里的折子,目光沉沉:“不留我?” 司卿予看着封承衍,一字一句:“红笺,进来给皇上收拾折子,送他离开。” 封承衍把笔一丢,起身离去。 心想,她怎么老是跟折子过不去。 当初不就写了句无需理会九州。 怎么,九州比他还重要? 雪下得大,封承衍走得燥,太监撑着伞根本追不上。 封承衍刚走出重华宫的门,又后悔了,折步返回。 巧不巧,重华宫的门瞬间关上,就这么将落了满身雪的帝王拒在重华宫门外。 封承衍笔直地站在重华宫门外,又沉又闷:“给朕开门。” 没动静。 封承衍目光投向侯在身侧的太监,仅一眼,直教太监颤了腿,哆哆嗦嗦小跑上阶开条件。 “诸位好姐姐开开门,皇上说了愿意…愿意加月银三年。” 闻言。 重华宫内的女子靠在寝殿门边,慢慢泯了口羊乳,瞧了眼重华宫内的众宫女,淡淡开口:“本宫四年。” 朱门外的太监吆喝道:“五年!” 长了长,终归要出去嫁人的。 太监换了语气:“可出宫省亲。” 司卿予淡淡道:“本宫亦可给你们。” 众宫女左右为难,这外头是威严的帝王,这眼前是集帝王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后。 这站谁好呢? 一时间分不清了,可是她们无动于衷的举动已经了然,是下意识分得清该站皇后娘娘。 司卿予搁下牛乳,转身进殿:“下去吧,不用伺候。” “诺。” — 重华宫门外的帝王静等许久,掩紧的朱门实在没有动静,闷闷转身,提步离去。 太监小跑着撑伞追上。 “滚、” 一个滚字直教太监颤颤收回手。 身后抱着一摞重重的折子的几名太监更是不敢吭声。 进了御书房,封承衍踢了脚白日里‘案发现场’的龙案:“你司卿予就像个负心汉,吃干抹净就丢去一旁。” 这种僵持、应该是叫单方面生闷气的状态也就僵持了两日。 到底是封承衍没忍住,又去了重华宫。 李嬷嬷拱礼:“皇后娘娘今日去了寿康宫见小殿下。” — 今儿初五,是小殿下的满月礼,寿康宫里一派热闹景象。 小殿下‘咯咯’的笑声一声比一声响,九公主还逗上瘾了:“阿瑾,阿瑾,皇姑姑可喜着你了。” “小殿下那双眼实在太像皇兄了,又黑又亮。” 整个寿康宫就都是九公主同小殿下的声音。 司卿予同慕容太后下着棋,到底没去应像不像这种事。 像又如何,都不曾来瞧过一眼。 慕容太后瞧着落了下风的棋盘,实在无处可落子,便搁下棋瓮,瞧着对面毫无兴致毫无生气的女子,便笑了。 刚过夜傍,便全都去宴会。 司卿予没去,本身不喜这种场合,有慕容太后在操持这宴会,她倒落得自在。 做皇后,真的不好。 章节目录 第380章 取悦你?小心机 宫廷喜宴,热热闹闹,册立太子,以及太子满月宴,百官家眷各城各地的官员皆进宫朝贺。 而另一地的梅园里,万般寂静,风悄悄吹,梅花落下千千片。 过分贵气皇后派头的女子盘腿坐在小几前,风雪飘进凉亭,幕帘被鼓荡的寒风吹得凌乱,在空中呼啦啦凌厉舞动。 女子那身背影又孤寂又淡然,小几上的斜瓶上插了两株腊梅,梅子佳酿尚温着,她偏偏就等冷了才愿泯。 不远处的小道上隐约传来阵阵细微的谈话。 “柳姑姑,奴婢不小心把慕容小姐的琵琶弦断了,这该如何是好。” “办些事毛毛躁躁的,那慕容小姐可是太后的表侄女。” “太后会不会罚奴婢,姑姑能不能帮帮奴婢,奴婢真的不想被赶出宫…” 小姑娘抽抽嗒嗒的。 司卿予搁下酒盏,吩咐红笺:“去看看怎么回事。” 红笺福身:“诺。” 没多会儿,红笺将琵琶呈上到司卿予面前:“回娘娘,是慕容小姐的琵琶坏了。” 司卿予接过琵琶,是一把上好的红木琵琶,竹制的缚弦,只是断了根弦影响那份精致。 司卿予挑起那根断了的弦绕在手心,在把弦从小孔内穿进,送到顶部,把第一个轴取下… 便是细细弄了翻。 红笺静静地看着,这琵琶弦接去了另一处倒也不失那份美感:“娘娘可真厉害。” 司卿予将琵琶换了只手斜放,指背虚扫过弦,应了声:“净爱送些嘴皮子甜的送到本宫身边。” 红笺不由轻轻一问:“娘娘可会弹琵琶?” 司卿予淡淡看向红笺:“想听?” “嗯。”红笺点了数几下头,接着道:“娘娘生得美,弹的琵琶定是好听极了。” 司卿予不应声,倒也不是不会只是不喜罢了。 红笺想了想又道:“对,琵琶美人。” 司卿予嘴角一翘,漾开一抹好看到要将风雪都尽皆融化的笑容。 美人便轻犹琵琶在怀,左手按弦,右手轮弦。 她纤长如葱的指尖坠落,轻捻,几番柔情绰绰。 弦音静心,不愿梦醒,缠绵悲凄。 朦胧薄雪中,隐约可见有一清瘦的身影,长发散落,低眉信手,红尘劫中诱人深探。 封承衍站在凉亭下,接过太监手中的斗篷,靠近轻犹琵琶的美儿,半跪在地,用斗篷将美人裹在怀中亲吻。 宫女解下凉亭的纱帐,宫灯高挑,冷风吹拂,白纱羽逶迤落地,幻影重重。 直到美人气喘咻咻,帝王这才松口。 “皇后不冷吗。” “不冷。” 封承衍揪斗篷两侧的手一拉,美人些是喝了酒的缘故,不忍晃到他怀里,那里的娇软蹭了满怀,便低头瞧着她:“总是穿这般少。” 贵气的斗篷包裹她,厚软暖和,温柔地侵蚀她的神志,是热得空气都升了温,瞧着尽在咫尺的男人的脸,她抿着唇就是不说话。 封承衍几不可察地皱了眉,“为何不曾弹给我听。” 司卿予反问:“用这个取悦你?” 封承衍轻轻道:“你可以试试。” 司卿予唇角微微翘起,没给答案。 若真想好好玩弄封承衍,她什么心机心计都会,只是想不想用罢了。 她心不在焉地看去斜瓶中插的两株红梅,红梅散发出一阵阵似有还无的清冷梅香在空中氤氲开来。 忽而,温热的掌心轻轻掰正她的脸,逼迫她抬头仰望着他,只见眼前人长睫低垂,薄薄一哂:“才两天不见,脾气渐涨不少了呢。” 很明显,她不语不看他又惹着他了。 司卿予推开封承衍的手。 没等她做下一步动作,封承衍直接圈紧她的腰身,又狠又快,低哑的声音已然不甚分明:“你要抵抗我?嗯?” 又磁又哑。 雪光中,他眉如墨染,眼梢猩红。 几度游离,司卿予探手取过酒盏送到封承衍唇边,白玉酒盏如羽毛撩拨般触碰那张薄唇。 男人的薄唇正欲叼住,司卿予忽而移开酒盏,唇角翘起,葱白的指尖一挑,将酒水往自己胸前淋了个干净。 她动作慢慢的,很轻缓。 醇香浓郁的酒水从精致的锁骨流淌下抹胸裙,那里湿濡片片,雪白肌泛着晶莹诱人的光泽,视觉冲击力很强。 她得意又张扬的笑:“抵抗你,又怎么了。” 封承衍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身前的光景,可怕的念头如同野草一般疯长,瞬息之间占据了所有,简直不知道该不该清醒。 他臣服:“司卿予,你赢。” 司卿予凑到封承衍耳边,双手撑着他的肩膀,语气几乎是没有音量的声音:“皇上满意吗…” 封承衍大掌一把掐住她的腰,往她身上凑,她利落移开身,那个吻落了空。 封承衍眼眸半掀凝视着她,薄唇轻吐:“小妖精。” 她送他三个语速温吞的字:“玩、弄、你。” 便在此时,凉亭外隐约一阵嘈杂喧嚣,打乱一切。 封承衍眉心一动,几不可察的皱眉,大掌撩开纱帘:“没规矩。” 红笺颤然匍匐在地,头也不敢抬:“回…回皇上,是…是慕容姑娘来…来要琵琶,奴婢劝阻了,可是…可是…” 而此时,所谓的慕容姑娘已经跪在外头轻声问安:“慕容欢见过皇上,皇上万安。” 便是一堆解释:“宫人告知奴家的琵琶在皇后娘娘手中,梅林…梅林没有守卫,便…便过来的,不慎惊扰圣安,奴家该死,还望皇上恕罪。” 那声音… 循声,司卿予透过纱帘看去,那是一个极娇弱惹人怜的美人,只是…隐约像个一个人。 至于像谁,司卿予一时没去理会,只是感觉强烈,总觉得是见过的人。 正想着,封承衍收好她肩上的斗篷,似不喜欢被打扰,声音渐低:“我们回去吧,夜深了。” 些是被无视,慕容欢骤然低声打断:“娘娘…奴家的琵琶是…” 至于是什么,没人去理,慕容欢便没有口吐完话语。 封承衍将司卿予打抱在怀,低低一笑:“总是轻轻软软的,就不能好好养身子吗。” 司卿予把脸埋进那宽阔的胸膛,蹭着:“我就不养。” “你不乖。” 极为温情的三个字,是没人见过的那一面。 “……” 听着那些打情骂俏,慕容欢依旧低着头,帝王黑金龙袍的衣角落入余光,就如同蕴藏了千万道不加掩饰的凛冽刀锋直逼人眼。 章节目录 第381章 我倒看看谁敢动你 直到再也消失不见,慕容欢心顿时隐隐做痛。 方才凉亭里面的对话,所有身影的举动,她听得一清二楚,看得明明白白。 她司卿予真就有手段,以色侍君。 以往高不可攀薄辛至极的男子倒是令人刮目相看,美色诱惑真就不堪一击。 付元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出来的,抱着佩剑冷眼看着慕容欢:“还请慕容姑娘离开,往后不许踏进梅林半步。” 按理来说,这是皇上的表妹,什么表不表妹的,可不客气那又如何。 若不是姓慕容二字,能随意乱闯此地? “付……”慕容欢欲要说什么,又换了做小软弱的语峰:“好的,我这便走,是我越矩了,主要是我寻琵琶助宴心急…下次不会了。” 付元看着慕容欢起身,总觉得此人的身影很像一个人,至于像谁想不到合适的人选,付元多年的习惯性警觉不由多留了个心眼。 待慕容欢走远,付元问向付寻:“这位慕容表小姐是太后娘娘的表亲,不曾出现在皇城过,慕容氏一族远在千里,二十年前早就没落了,怎就突然进京来探亲?” 付寻应道:“来就来了,太后想见表亲又有什么问题。” 付元转间就皱起了眉头,责怪道:“不是你带人守着梅林吗,怎么能放闲杂人进来的,怎能玩忽职守,坏了皇上的兴致。” 付寻摸了摸头:“方才冰湖那边有个宫女滑倒,大呼小叫的,我们就过去了。” 付元冷笑了声:“哪有如此之巧,看来你是被算计了,你还是乖乖去领罚,别等着皇上亲自来罚你,那可就惨咯。” 这个道理付寻只当懂,两人并行走着:“那你去哪回来?” 付元道:“刑部大牢同时死了两个犯人,过去探探真假,毕竟死的那两人根本都没人管没人在意,我也怕生什么事端,特意去看留了心眼。” - 翌日。 梦境停滞消逝,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司卿予迷迷糊糊地转了个身,枕边人已不知去向,锦被里仍就留存着他的体温与冷香。 李嬷嬷挽开层层幕帘伺候她起身,细细道:“小殿下后半夜一直哭。” 司卿予连忙揭开锦被起身穿衣:“去寿康宫。” 进了寿康宫的门,孩子低低的啜泣尚留小嘴边,司卿予接过孩子轻揽在怀里。 宫人接连跪在两侧:“是奴婢们照顾不周,还望娘娘恕罪。” 司卿予不应声,自顾哄着孩子,要论罪,她才是最大的罪,养在身边才安心。 慕容太后从屏风后处出来,颇为歉意道:“昨夜的香点了过多,哀家睡得迷迷糊糊的。” 司卿予淡淡道:“孩子都闹腾。” 慕容太后搭着宫嬷的手坐在一旁:“太医检查过了吗。” 宫嬷应道:“回太后,检查过了,小殿下无碍。” 这时,一道菊纹花袄的女子端着茶,满是优雅,便半跪递给慕容太后:“皇姑母,您先喝口茶解解晨乏。” 慕容太后并未接,低声叱道:“欢儿,没规矩。” “是欢儿只顾着皇姑母的身子,实在是失了规矩。”慕容欢依旧是赔着笑,款款行礼,隐约应付了事:“见过皇后娘娘。” 隐约有股奇怪的味道,司卿予看过去,捕捉到一抹一闪而过的恨意,那人却又蓦然低下头不敢正视过来。 司卿予总觉得那人不太正常,也懒得去深想种种,便朝慕容太后道:“劳烦太后照看了几日,本宫便先带小殿下回重华宫。” 说得干净利落。 慕容太后点头:“也罢,若是累着再送回来。” 司卿予起身,换了个姿势抱好怀里刚刚睡安稳觉的孩子:“红笺收拾收拾。” 待重华宫的宫人离开干净,慕容欢绕到慕容太后身后,便轻轻给慕容太后捏背:“皇姑母,这位皇后娘娘实在是…小殿下哭一会儿她就…” 慕宫太后手中的清茶油然停在嘴边,低低叱道:“欢儿不得无礼。” 慕容欢默默低下头,还是不忘诉说:“皇姑母,你看她侍宠生娇的样子,到底没将皇姑母放在眼里。” “昨夜在梅林…她便…”说到此,慕容欢差点有些按耐不住心中翻腾的滔天恨意。 慕容太后将茶盏重重放回桌子上:“欢儿,哀家待在这后宫半辈子,什么人什么样,哀家看得清。” 慕容欢撅撅嘴,故作撒娇:“皇姑母又凶欢儿了。” 慕容太后搭上宫嬷的手,起身离位:“哀家疼你是念在你双亲刚入土,你要永远记住这里是皇宫,它的主人是谁和谁,你要看透这个道理。” “是…”待慕容太后走远,慕容欢在没人瞧见的地方轻哧一笑,她如今用的是慕容欢的身份,慕容欢的脸,慕容二字半块免死金牌。 至于分寸,她自当知晓该行那步。 毕竟这座皇宫,她从小就待过…做什么自当得心应手些。 - 回到重华宫,司卿予屏退所有宫人,将孩子在小床上轻轻哄睡。 片刻,司卿予轻声唤道:“无休…” 只见一道黑影飞速闪过,聂无休蓦然从窗檐跃进来到她身旁拱礼:“主子。” 孩子在寿康宫,她从一开始便安排聂无休潜伏在寿康宫暗中保护,没有松懈过。 紧接着,聂无休开口道:“昨夜,有人在太后娘娘的香料换了药,属下检查过不是什么问题的药,普通安神香,小殿下房里倒是没有任何异样,就是哭闹得很。” “难怪,我在寿康宫闻到一股味道。”司卿予目光投向小摇篮上睡得香甜的孩子,回应道:“就是闻了慕容太后身上沾染的这个味道,阿瑾才哭闹。” 聂无休拱礼:“属下这便去查。” 司卿予看向聂无休:“先不要撤掉寿康宫的人,暗中查完皇宫上下,不管有意无意,一个都别放过,尽量不要让封承衍知道我在他的皇宫藏了那么多人。” “诺。” 聂无休临走前说了句:“对了,主子多留意一人,便是那太后身边的慕容家小姐,她双亲不日前身亡,便借着参加喜宴请求入了宫,太后这才留在身侧。” 司卿予没回话,留意什么留意的不说,没人否想在她眼皮子底下做伤害阿瑾的事。 寝殿瞬间就空了,孩子睡得香甜,那排长睫安安静静的覆在眼窝处,司卿予轻轻抚向孩子软嫩的小脸颊:“我倒看看,谁敢动你。” 章节目录 第382章 不领 暴雪数日来也不停歇,是越下越大,这日。 封承衍前脚刚离开重华宫,慕容欢后脚就到,来得风尘仆仆生怕错过什么般。 红笺请示道:“皇后娘娘,殿外是慕容小姐求见。” 闻言,司卿予将孩子抱给奶娘,只说两个字:“传吧。” 不多时,身着白色狐狸袄的女子正欲抬脚踏进寝宫,红笺拦下:“慕容姑娘抖干净积雪再进去。” “……” 慕容欢不知是司卿予的洁癖,转间脸了黑几分,心想着,当皇后可真会下威风! 慕容欢抖开身上积雪,转间带着一身故作的示好跨过门槛而入,呼出的白气在风中化成一团烟雾。 朱门开了又合,冷风卷着雪沫飞窜。 进寝宫前的恨已经藏得好好的,慕容欢福身:“慕容家女、给皇后请安。” 慕容家女… 司卿予瞧着眼前的女子,也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 就是不说话的态度,令慕容欢没来由轻颤两下,一时之间却也是忘了起身。 司卿予悠悠地踱步到了垫着狐狸软垫的椅子旁,就近坐了下去,手指轻搭在身旁的桌上。 慕容欢也只能被迫随着司卿予动,也换了方向,面朝着他,依半福身的姿势。 打量慕容欢片刻,司卿予才开了口:“你找本宫,有何贵干?” 慕容欢抬起了头,从袖口取出小袋香料:“得知皇后娘娘近日照看小殿下操劳,这是奴家从老家带过来的安神香。” 一阵细微的香气扑鼻而来,那香不似慕容太后身上的香气,是半点不沾。 这目的…可是来此地‘自证清白’的作势吗? 司卿予不紧不慢道:“本宫缺这些东西?” 她的直视来势汹汹,不由分说的拒绝,慕容欢不由低下头:“皇后娘娘自当不缺,是奴家关心过盛了,但娘娘有所不知,这是奴家老家的厚叶安息树精炼的香,可扶正祛邪,又能培补元阳之气。” 司卿予不作声,只垂眼睨着慕容欢。 慕容欢认真道:“奴家老家在竞西城,也唯有竞西城盛有厚叶安息。” 对方在害怕什么,对方在力证什么,司卿予一眼看穿但不说破:“竞西城山水好,本宫倒是去过竞西城。” 慕容欢微微抬头看去:“娘娘可尝过竞西的胡炮肉?” 司卿予不答反问:“你喜欢?” 慕容欢点头:“喜欢,东街的万福酒楼可是当地胡炮肉最好的一家,娘娘尝过了吗。” 司卿予轻笑了声,功课不错。 她这一笑,慕容欢但有些不自在了,也是轻轻笑。 司卿予送对方两个字:“太膻。” 慕容欢还是在笑,强颜欢笑的笑:“那娘娘可愿领奴家的意?” 越说到后面越故作几分真挚,慕容欢觉得,唯有躲过司卿予的眼才是明智之举,只要她不怀疑半分,在这皇宫才有路可走。 便在此时,殿内一片宁静,只有慕容欢仰着头很期待的目光。 司卿予慢条斯理抚着指上的丹蔻,终是不疾不徐开口:“不领。” “……” 慕容欢呆在原地,愣是不懂反驳。 真是高傲至极。 “本宫乏了。” 下了逐客令,慕容欢被送走。 待人离开干净,司卿予吩咐宫人开完所有窗檐透气。 也不知红笺怎就变得突然的老谋深算:“方才慕容小姐摆着要和皇上碰面,掐着点儿来的,这不,还真在重华宫门福了身。” 红笺便学着慕容欢的腔调———“奴家给皇上请安。” 司卿予听也没听,接过茶盏含了两口漱净口舌。 话说就这请安,司卿予至今尚未做过。 皇后不语归不语,红笺照旧细细说着:“皇上路过朱雀台,慕容小姐便恰巧在朱雀台堆雪仗,皇上路过玉芙池,慕容小姐又恰巧在玉芙池扭腰肢,慕容小姐这才待在宫里数来日,对皇宫上下竟熟得很。” “娘娘,这慕容姑娘怕不是垂涎皇上了。” 可不就仗着慕容二字,按理这亲可是选房表亲,什么可能都可以的呢。 红笺越说越想越乱得不了,唯独她的皇后娘娘只顾着漱口。 红笺只好提点道:“奴婢十四岁便入宫,就这点奴婢瞧得透。” 司卿予随随便便应付两个字:“多透?” 红笺收好茶盏,瞧着神色平静的皇后娘娘,再多瞧也还是那副模样,皇后娘娘的容貌是放眼天下都寻不出第二个。 尤物! 红笺想了半天,就想出这两个字。 可…那人是天子。 这万一碰撞出火花,她的好娘娘可就失宠了,这座皇宫向来如此,新人笑旧人哭。 “娘娘您就……不治治她?” “治什么。” “……” 转眼过了三天,小殿下咿咿呀呀的开怀笑,司卿予连重华宫的门都不出。 九公主又来了,是日日来。 “阿瑾,皇姑姑今儿去集市给你买了小风车,兔儿爷。”九公主提着裙摆小跑而进。 红笺将九公主拦在屏风外头:“九公主这就行了,小殿下饿着了。” 九公主咪咪眼,很愣:“嗯?” 为什么皇后亲自喂,如此之多的奶娘… 却在那一瞬间,九公主的眼睛被红笺的手蒙上了:“待公主殿下出嫁便都知了。” 九公主笑道:“本公主名声不好,没人要,老仙姑了呢。” 九公主的心思谁不懂,一闲就翻丞相府的墙,难不成喜欢丞相府的墙? 今年的状元郎不是留着九公主选,九公主就没要,非说状元郎有腿毛,怎么有腿毛,也不知九公主是如何得知的。 红笺心想,有些男子应该都有腿毛的,这事也没让状元郎丢面,也理所应当辞了婚事。 “要不你老死宫中跟本公主作伴?” “奴婢那也是跟皇后作伴。” “可别给皇兄知道,你准被调离重华宫。” 闻言,司卿予在屏风后处微微扬眉。 过分了。 封姝宜向来如此,一来二去,就跟重华宫的宫女厮混到一处了。 司卿予理好衣服出来,便看到九公主倚在窗前吹着风车,忽而像是见到了鬼神般,理好青丝立定坐好。 便在此时,宫女来禀:“皇后娘娘,国舅爷来了。” 这声国舅爷唤的便是司景。 司卿予搭过红笺的手坐在椅子上,看向门外,月牙色的锦衣,腰扣玉带,撑着伞身影欣长。 她虽与兄长是血脉关系,但与兄长无半点相像。 司景将油纸伞收好递给宫女放着,另一边手也是风车、兔儿爷。 章节目录 第383章 东施效颦 司卿予再看像尊泥塑雕像的九公主,她手里也是风车,兔儿爷。 颜色都一模一样,怕不是同一家。 这… 不止她发现,全重华宫上下都一致发现,包括当事者二人。 此二人就互盯对方手里的小玩意。 片刻,司景敛下心绪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见过公主殿下。” 说罢,红笺已经摆好软凳,司景撩摆坐下,面不露显,将兔儿爷、小风车交给红笺:“这个…我在鹤街买的,瞧着小殿下应该会喜欢。” 司卿予探了探茶轻抿:“确实喜欢。” 很直接。 小殿下的摇床就在寝宫中央,司景与九公主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摇床里睡得香甜的小殿下,愣是说不出话。 又不知怎么的,双方目光对上,司景赶紧起身拜别:“尚有事忙,那便不叨扰皇后娘娘了。” 他跑了。 九公主神色自然而然暗淡无光,垂眸盯着手心的小风车,不言不语。 九公主的情绪,司卿予能懂,静默片刻方才说了句:“他心里有过别人。” 九公主手慢慢攥紧手中的小风车,目光是虚浮的:“谁都有过去,皇嫂不懂的。” 司卿予没答。 … 接连数日,小殿下自从在重华宫,几乎夜夜都有孩子的哭闹声。 慕容欢仿佛很好奇的样子:“重华宫动静怎么如此之大,是皇后娘娘病了吗?” 小宫女轻轻道:“是皇上昨夜未能进重华宫,皇后娘娘亲身照顾小太子爷未搭理皇上,皇上多少不开心些,数日来都是如此。” 慕容欢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这日,奉天殿来了一个不请之客。 侍卫亲军拦过慕容欢,“不得擅闯奉天殿。” 慕容欢颇有歉意道,很真诚:“我是太后身边的姑娘,慕容家女,本着奉太后旨意过来送些太后亲手做的糕点。” 太后。 太后亲手做。 天底下哪个娘亲不担忧自己孩子的身子,她也就在太后耳边叨叨两句,太后真就亲手做。 本是嬷嬷送来,嬷嬷害了肚子,她便半道顶上了。 重华宫那位皇后也是间接给了机会,听说见不得奏折,可身为一国之君哪有不碰奏折的道理,帝王碰折子可就不能去重华宫。 守门的侍卫军检查了番确定没有异常,这才放行。 慕容欢接过宫女的食盒单手提着裙摆独自走进奉天殿。 奉天殿内造就不凡,如他一般矜贵又威严。 殿内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男人独有的兰麝清香,干净好闻,这香气真就令人差点就着了心魔。 帝王端坐在书桌前处理折子,整个人浑身都是过分的矜贵之感。 慕容欢的眼睛自进来开始,便一直在帝王身上流连,半分都未离开过。 他从前就只穿黑金色,他从前就喜欢君山毛尖,他从前就少言寡语,他从前不喜欢她以前的脸。 那么、如今冒用慕容欢这张纯净稚嫩的脸足够让他解回腻吧。 她司卿予会的勾引诱惑,她也会的,况且更胜一筹。 尔尔伎俩。 慕容欢想着想着,便已经来到书案跟前,没有娇柔做作,是特意学了清甜干净的腔音:“奴家给皇上请安。” 未等封承衍开口赶人,慕容欢快速掏出底牌:“太后娘娘着实担忧皇上的身子,奴家便奉太后娘娘的命过来送羹汤。” 封承衍眉眼不抬,自顾处理奏折,合上折子,又拿过新的折子继续批阅。 慕容欢接着道:“是太后亲手做的,太后说了她想着抱个小公主呢。” 慕容欢心想,多少有些母子情分吧,也到底了解他,所以投其所好引起关注。 果然,封承衍睨了眼慕容欢,没什么感情可言。 男人一双秀致狭长的眼眸,仅一眼,慕容欢却猛地攥紧了手,胸腔之下,心脏在剧烈跳动,掀起轩然的羞涩与紧张。 他口中却是无比冰冷的警告:“出去。” 慕容欢心口跳的越发厉害,怎么控制都控制不住,眸中难掩害怕以及浓浓的失望。 “还请皇上恕罪,奴家这便走…” 说罢,慕容欢小心翼翼地将食盒放在书桌上,便在此时。慕容欢一个俯身,食盒的银钩挂住衣裳,又退步,银钩将薄衣勾扯下来,露了大片。 慕容欢也并没有搂好身上的衣裳,便任由肌肤裸露,跪地叩头:“奴家不是故意的,奴家该死、奴家该死、还请皇上恕罪。” 封承衍声音一如既往清冷与无动于衷,话都不愿同慕容欢开口:“付元。” 仅仅两个字,慕容欢的心骤然脱落深渊,眼前高高在上的帝王真就无视到无动于衷,仿佛同她说话或者亲手处理她,都觉得脏了手般的无动于衷。 慕容欢懂,无视真的是最伤人的态度。 哪怕骂一句也好的,说明他有被刺激到,说明他又被激怒。 哪怕是怒意也好的啊,却连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竟是无动于衷连个态度都没没有,真的是连生气都不配让他生气。 可明明…梅林时他封承衍对美色简直不堪一击,可以称得上是毫无丝毫抵抗力。 可现在,为什么? 他对任何女子连感觉都没有了吗? 是连她这样的也不行… “皇上表哥为何要生气,欢儿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慕容欢低下头啜泣,用了表哥二字。 封承衍眼里还是只有他的折子,便在此时付元匆匆赶来。 拖走慕容欢,拖到冰冷的湖边,付元突然狠踹一脚,冲破石栏砸破冰面,‘噗通’一声,慕容欢掉进窟窿的河水中。 “这么喜欢露,这湖里冻得舒服,冻死了埋,冻不死你只能离开皇宫了。” 落下去的瞬间,慕容欢惊叫的大喊:“你问过太后的意思了吗。” 付元靠在围栏边:“姑娘,你这样的我见多了,脱光站皇上面前的都有,皇上真没反应真没反应的,何必呢。” 付元还挺有兴致的:“我来给你数数,我待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遇到投怀送抱的女子,没十个都有八个,没一个成。” 慕容欢呛个半死,在湖里扑通挣扎:“他…他明明是个男人!我明明…” 明明看到他对司卿予的种种,明明看到他喜欢那种… 他封承衍立于皇权之殿,又怎会缺投怀送抱的女子,又怎会没见过千姿百态的女子… 付元点头赞同道:“皇上当然是个男人,不然小殿下怎么来。” 对吧。 章节目录 第384章 很上道 目光所及,红墙白雪,梅花暗香,压那一头四季奔放的一品红,令其无香。 红笺抱着小花篮跟在司卿予身后,花篮里装满多株白梅,她家皇后娘娘喜欢喝白梅花小粥,喜欢嫩花苞熬煮的小粥,整个重华宫都是香的,清淡的、香的、这是皇后娘娘的口味。 就是连吃的都要是香香的。 宫里御膳房一天到晚送来药膳养身,虽说做得精致可口的,卯足了心思不带重样,可这都不是皇后娘娘喜欢的。 “娘娘,咱们摘了那么多白梅花,今儿够做梅花小粥了。” “还有梅花香饼,若是让皇上尝尝娘娘的手艺,皇上定是开心极了。” 司卿予理了理衣袖,不急不缓地走着:“便宜他做甚。” 红笺笑笑,这不是教娘娘争宠吗,这些日皇上都被娘娘‘冷落’了数日,这妖魔鬼怪不就趁乱而上,就这点事儿,红笺觉得自己老懂了。 虽说她家皇后娘娘只会煮白梅小粥,梅花香饼,也就只会这两样,可能容易又不麻烦吧。 红笺倒也摸透了,但凡麻烦的事,她家皇后娘娘一律不沾,冷眼掠过。 路过结冰的燕雀湖,身后的红笺又喃喃道:“湖里怎么破了个窟窿,里面还有人挣扎。” 红笺又叫了声:“付统领您怎么在此。” 这一唤,付元看过来连忙叩礼:“属下见过皇后娘娘。” 司卿予也只是点点头,对湖里的动静视若无睹。 付元想说什么,咽了咽口水又不敢说出来。 湖里的人呛了口冰水:“皇后娘娘,救我…救我…” 司卿予循声看去,依稀能辨清是湖里头那人是慕容欢,仅一眼,淡然收回目光。 付元搂紧怀里的佩剑,一时语塞:“那个…那个,她她她…” 司卿予一语道破:“她又上道了。” “对,非常严重地上道,在奉天殿她故意脱了,守奉天殿的不是在下,不然是不可能让她进去的。”付元说得好像做错事的是他自己一般,在这种事情上一定要好好解释,是不可以让皇后娘娘生气的,不然死的可是皇上。 司卿予轻声道:“装什么正人君子。” 付元有些懵:“说谁?” 付元迷惑的眼神对上来,司卿予冷声一笑:“他啊。” 付元懂了,可皇上真的不是在装正人君子。 “皇上一直以来都如此的,娘娘不能误会。” 司卿予没回答这事,微微侧头看着付元,压低声音:“你怎么不好好查她,送你们皇上一个惊喜。” 付元手指向湖中:“她?慕容欢?” 司卿予不应,提步离去。 — 也据说湖里的慕容欢被冻了好久,直到太后宫里来人捞走,这事像完了又好像没完。 也据说慕容欢全身上下都冻得紫一块青一块,半条命都没快没了。 也据说慕容欢是慕容氏最后的血脉,慕容欢在寿康宫哭得撕心裂肺我见犹怜,太后一时心软慕容欢并未被赶出宫。 也据说被太后丈罚过了。 也据说… 红笺舀着小粥细细说着,也据说太多,司卿予听了一半。 司卿予吃过晚膳便去浴池。 红笺瞧着香甜的梅花小粥剩了诸多,还温热着的,按理… “娘娘,要不要送些去奉天殿?” 司卿予伸开双臂,任由宫女褪下外袍,隔着层层纱幕道了两个字:“喂狗。” 喂狗? 身后的脚步声不急不徐,沉稳端穆,一声连着一声,乘着冷风薄暮渐渐逼近。 流金光华闪过,宫女接连福身退下。 温池雾气浓郁,风声掠纱而过,周遭一片寂静,司卿予被身后人积藏的冷意锋芒灌得身体一紧。 这意味难明的脚步声令时间忽然就变得极其缓慢,头顶上传来了男人磁性的低叹,“都宁愿喂狗了吗。” 司卿予捞起单薄的衣衫带上,落在腰间的葱指利落系上衫带,慢慢回头迎着封承衍湛然如星的长眸,璨然一笑:“岂敢呢,皇上怕不是听错了。” 她含笑望着他,双眸又盈又亮,好看得令人心碎,封承衍哪里还有什么其它想法的余地,大掌在她纤弱的肩背流连,用力一扯,只听得一道极短的裂帛之声:“得意了?” 冰冻寒风袭上混着男人炙热气息喷洒肌肤,冰火两重,司卿予抽了抽鼻音,轻声一笑。 心想,就这?他那个护卫也好意思说他正人君子?要点脸行吗。 封承衍火热的指腹慢慢沿着她的唇一路向下滑,抚向颈侧与锁骨,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似笑似叹:“皇后越发不重视我了。” 司卿予不作声,伸手朝屏风扯下丝质衫袍干净利落套上,系紧带子,无声望着封承衍。 他负手在背,又低低笑了几声,目光复杂,却十分温柔:“嗯?是我哪处惹着你了?怎么这样消遣人?” 司卿予直视封承衍的目光,喃喃道:“我不冷吗。” 冷? 封承衍两指一挑,忽轻坏心眼地磨了磨她精致的下巴,挑起。 下颔被迫抬起仰望着他,司卿予慢慢后移,却也逃不过封承衍那双长眸直射。 封承衍迈步逼近,把她逼到温池,逼到边沿,直到她退无可退。 虚足一软,‘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司卿予整个人就这么跌落进温池中。 封承衍立在岸边瞧着她,眼角眉梢蕴着一抹慵懒的轻狂:“还冷吗。” 水浸透了满身,司卿予站在齐腰的温池里,直视岸上好整以暇的男人,控诉:“你!” 一个‘你’字刚出她口,封承衍低笑一声,不疾不徐堵回去:“对,我故意的。” 司卿予咬着牙,意味深长:“那还真是谢谢,不冷了。” 封承衍靠就近的矮几坐下,手支在小几上抵着薄唇,那薄凉的丹凤眼睨着她。 温池里水涔涔的美人,曲线完露无疑,眼角眉梢蕴着风情万种。 封承衍嘴角翘起:“皇后方才说什么,我没听到。” 司卿予背着身沉到池底,不想去理会。 不多时,红笺进来伺候她洗浴,封承衍就这么倚坐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瞧。 玫瑰汤池,滑洗凝肤,玉颈纤藕臂,雾气氤氲也难藏尤物。 司卿予不作任何表示,心想看死他算了。 然而红笺的手哆嗦得不像话,大气不敢出,这粥就该喂狗。 也是如以往般洗得不快不慢,待红笺为她套上纱衣。 封承衍轻轻摆手,红笺赶紧福身逃离。 章节目录 第385章 你来我往 天色已黑,温池殿内只燃了一盏灯,光影却尤为明亮。 司卿予偏头对着小暖炉自顾晾着湿发,玉指顺着发轻轻梳。 她微偏着头,衣领微微敞开,锁骨旖丽若隐若现,黑发半干这才是最诱人的致命。 忽而,封承衍修长分明的大掌伸过来提走小暖炉,放在他身侧。 他用一种,毫不掩饰的、放肆的、探索的目光瞧着她,虚浅的笑意:“靠近我。” 司卿予不其然怔了怔,看着封承衍。 他好过分。 封承衍探手执起茶盏,矜贵的眉眼轻挑:“着了风寒可怎么照看我们的孩子对不对。” 司卿予仿佛被什么牵领,靠近封承衍,将湿发往一边顺。 微微晃在封承衍眼底,活着沐浴后的冷香,淡情又好闻。 他的手勾着她的腰间丝带,唇贴在杯沿上,抬眸虚浅的笑意,注目良久,慢慢开口道:“今夜你留不留,我都不走。” 司卿予瞥他一眼:“就会欺负人。” 封承衍慢慢探手揽上她的腰间,手臂坚硬如铁蓄满强悍,喘息之中低笑了一声:“我欺负你?嗯?怎么欺负的...是不是这样?” 声音带动不安分的掌心胡作非为。 胡作非为… 堪堪挣扎一下,司卿予一把按住封承衍的手:“别闹。” 却没按住封承衍另一边手,他低低笑了声,另一边手执的温茶慢慢淋在她身前,目光深深瞧着她,声音低沉而又炽热:“还是这样…嗯?” 淋着身前的茶水是热度刚好的感觉,却把她的衣衫湿濡一片:“封承衍!” 男人低眉浅笑,样貌矜贵,隽挺的坐姿凛然如铸,只可惜都是假的...简直是道貌岸然。 在她身上肆意掠夺的时候却足够凶悍强硬、不知餍足。 什么正人君子,什么美色俗不可耐,全都是骗人的。 片刻,封承衍掀起了一线眼帘,拿过帕子帮她擦拭。 他动作温柔是温柔,倒是擦的地方很过分。 司卿予又凑上前抢过他手中的帕子,封承衍高高举起,“不给你。” 司卿予手下动作一滞,没有再去争:“好好擦。” 封承衍低笑了声,那地方如何好好擦… …女人。 司卿予心念一动,像突然做下了什么决定,却也无动于衷。 罢了罢了。 封承衍擦拭干净后又用外袍将她罩在怀里,瞧着她:“以后不许冷落我。” 既像解释又像委屈极了。 司卿予跪趴在封承衍怀里,以仰望的姿势看着封承衍,乌黑湿润的眼眸眨了眨:“我怎敢不识抬举呢,天地良心。” 封承衍轻哧一笑。 天地若是有这闲工夫...倒不如降下一道天雷吓吓这个玩弄人心的妖精算了,还给她作证! 也没再追究什么,眼下她湿发未干透,封承衍的重心注意力便集中在她的乌发上,便搂着她以令她最舒服的姿势慢慢烘干发。 司卿予靠在他怀里,压在他一边手臂上,头发往后倒。 抬眸四目交汇。 沉默之中,一片宁静而温情。 男人的手臂覆过她的身子,温热的指腹顺着她的发梳着,动作轻缓。 沉默良久之后,他开口:“今日之事,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没有生气?” 司卿予疑问:“奉天殿?” 封承衍点头,一闪而过的愧意:“我保证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 许诺不值银子的,司卿予就没放心上,去在意这种事倒显得她没骨气了。 封承衍细细观察以及收藏她的态度、她的反应,心中凭生千澜。 她不信他的承诺,她也不在意,封承衍神色悄然晦暗,多了几分郁郁之气。 那便用一生来证明,她总能感受到的。 片刻,司卿予在他怀里蹭了蹭:“你就没感觉到慕容欢很像一个人?” 封承衍明显疑惑:“嗯?” 他又不去注意谁谁,怎知什么像谁像谁。 司卿予也懒得挑明话,侧了身慢慢闭上眼,呼吸渐渐平匀安静。 封承衍轻轻捋开黏在她唇边的发丝挂去耳际,细细看着怀里的美人。 此生真的只求,抬头是她低头是她怀里是她背上是她,睡前是她在枕边,醒来还是她在枕边。 有着他们的孩子,她照顾孩子,他照顾她。 他所拥有的一切全毫无保留给她和孩子,孩子他们有一个就够了,生太多会累坏了她。 太疼,他知道。 他心下真的受不住她委屈,想想还是会心有余悸红了眼眶。 低头,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低低呢喃:“对不起。” 司卿予,对不起… - 清晨,下了早朝。 御书房里只有两道人影,霍舟将热气腾腾的药汤递给龙案前的帝王:“皇上,三日一服。” 封承衍接过金碗,瞧着碗里鸦青色的药汁,越瞧越苦:“你这药行不行,喝了数月怎么…” 霍舟眯眼笑:“怀疑皇上还喝?照着凤掌柜的方子来的,凤掌柜多多少少师承于皇后,凤掌柜承诺过了管用的,绝无例外,哪日想要龙嗣了断掉即可,但…这药伤身。” 封承衍一饮而尽,把碗丢给霍舟。 霍舟揣着金碗,这金碗拿出去当掉准能换好多银子… 但这药其中种种挺复杂的,霍舟也解释不了,总之就是喝了,皇上碰谁,谁都怀不上子嗣。 “皇上就不能挑明吗?万一皇后娘娘误会是皇上是因为不爱了不想让她怀上子嗣呢?” 封承衍睨了眼霍舟:“朕像这种人?” 霍舟摇头,心里回了一句:您当然不像,爱死了都,只是… “凤三娘是她的人,有事肯定不会瞒的。” 封承衍翻开折子,眼角眉梢蕴着清冷:“管好你自己,三日送来一次。” 霍舟只好藏好金碗拱身退下:“臣遵旨。” 皇上喝个药都不给人知道,有什么办法呢。 其实吧,再有个小公主也挺不错的,热热闹闹。 想着想着,霍舟现在也想要孩子了。 是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霍舟转间匆匆回去御书房,气都不带喘一口:“皇上…” “臣想求一纸婚书。” 封承衍依旧眉眼不抬:“说。” 霍舟撩摆坦然下跪,字字铿锵有力:“凤掌柜,臣要求娶凤掌柜为正妻,请皇上下旨赐婚。” 封承衍淡淡看下去,头一次见到霍舟正儿八经的样子。 霍舟依旧低着头,叩礼:“还请皇上恩允。” 封承衍慢慢把玩手中的朱笔,绕在两指间转动,不疾不徐道:“朕觉得该给你提一阶,正一品尚书令。” 霍舟闻言骤然抬头,哪门子的升官,他只要媳妇。 “微臣不要尚书令,只求皇上给婚书,她若不应……再收回。” 封承衍应道:“对方同意了再来要圣旨。” 这个道理霍舟懂了,但是天子的圣旨自当更为礼仪郑重,想到此霍舟询问:“当真?” 封承衍利落收回朱笔继续批阅折子,开口道:“当真。” 章节目录 第386章 觉得自己像祸国妖妃了? 霍舟跑了,是直接跑去醉宵楼。 凤三娘倚在收银台前,挑算盘的手也不停歇,看着来人问道:“老样子?” 霍舟摇头,慢慢伸手夺过凤三娘手中的算盘:“本官…本官想求娶你为正妻。” 话落,只那瞬间醉宵楼鸦雀无声,齐刷刷瞧着长身玉立的霍大人。 凤三娘倒也震得住,抢回算盘,霍舟硬扯着就是不给。 “本官官居正二品,在京城有三处宅子,良田五百顷,这么多年的俸禄足够朝凤掌柜下聘,不知凤掌柜可愿?” “凤掌柜若愿,本官立刻下聘。” “凤掌柜若想管理醉宵楼,本官不计较不阻拦,但完了事你得回家。” “本官此生不纳妾不填房。” “凤三娘,你嫁与不嫁?” 话全让霍舟一口气说完了,凤三娘定定地瞧着霍舟,视线相交,他眼底如有粼粼波光荡漾,微微晃动便倏然收起。 凤三娘心中既甜又苦,却不知为何是奇奇怪怪的又甜又苦,她素来处事淡定,平日里生意忙活上纵是有再棘手的状况她也能不慌不乱,她不由有些好笑地想看着霍舟。 “这些年来求娶凤某的可不止霍大人一个人。” 霍舟有的这些优势,她凤三娘也有。 但他眸中的深重纯粹,顾盼间情深似海,她能看懂。 她这话霍舟自当知道,醉宵楼的凤掌柜何曾少过上门提亲的男子,但凤三娘自始自终不曾应过。 想到了什么,霍舟微笑道:“…本官会纳鞋底。” 凤三娘抓算盘的手一松:“送客!” 霍舟又怎会放手,等了那么些日,请问还要怎样控制住呢!积藏的感情说不出来各种天花乱坠,娶回去就是最好的方法。 霍舟松了语气,期待的眼神望着她,轻笑道:“开玩笑开玩笑,但来求娶你是认认真真的。” 凤三娘将头偏到一边,至于想什么还能想什么,这些日来,所见无处不是他,恍惚间,凤三娘忽然明白自己怕是也收不住了。 这事传回重华宫。 红笺端着温热好的羊乳进殿,笑道:“今日霍大人上醉宵楼下聘了,把所有家当金银全掏了。” 一听,司卿予嘴角微微扬起:“然后呢?” 红笺如实细说了番,接着道:“然后凤掌柜应了,可把当初求娶凤掌柜的公子哥们哭死了都,要说凤掌柜可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儿,霍大人的嘴角不得翘上天。” “对了,霍大人这会已经入宫求圣旨了。” 司卿予泯着羊乳便听的,凤三娘不管从能力还是样貌皆日下无双,真就便宜霍舟了,太便宜了。 抢了她的人… 抬眼望向虚空,但见天色已经暗下来,宫灯一盏盏绵延,辉煌璀璨。 如此想来,也该让凤三娘风风光光出嫁,干脆起身披上红色长袍直奔奉天殿。 皇后娘娘突然屈尊造访,庆公公通报都不通报,直接开门:“娘娘,您请。” 踩着绛紫色软毯踏殿而进,地龙暖意氤氲袭来,依稀还能听到从前头传来交谈之音。 “皇上,这尚书令可还作数?” 正一品官阶的俸禄足足高侍郎三倍之多,这官也想要。 “怎么,你想让皇后的人养你?” “那倒不是,虽然她养得起。” 封承衍不作声,便只传来窸窣笔墨书写的动静。 司卿予走近了些,龙案前的男子忽而挑起眼皮,看过来。 霍舟紧接着一愣,回头拱礼:“微臣见过皇后娘娘。” 封承衍摆手,霍舟伸头瞧了眼那道圣旨,封承衍清冷出声:“出去。” “微臣遵旨。”说罢,霍舟朝司卿予眯眼笑笑:“皇后娘娘,臣先退下了。” 司卿予没给眼神,不言不语。 待霍舟离开干净,封承衍搁下笔,朝她走来。 司卿予只觉得身子一轻,倏然被他腾空抱起,随即又被放在龙椅上让她坐好。 司卿予抬眸,身侧的男人整理桌子上那堆折子通通丢去一旁,丝质的黑色绣金袖摆在她眼底来回挥动。 司卿予看了好半天都不想动,嫌弃折子一事表面而言她这般任性多少对四国百官极为大不敬,但她也懒得去在意种种,讨厌已经讨厌了,改不了的。 封承衍低头瞧了她一眼,轻不可闻地笑了一声:“怎么?觉得自己像祸国妖妃了?” 声音就在她耳侧,低沉磁性,司卿予抬头,迎上他暗沉的眼眸,不慌不忙:“做封承衍的女人,不会祸国殃民这皇后之位岂不白坐?” 隔着咫尺距离,一人俯身正微笑望着自己,山根处线条陡然拔高,带出凌厉线条来,在灯影下泛着微光,时间似有一刻的停顿。 司卿予含糊笑一笑,祸国殃民这种事又不是没干过,最后还虚伪至极的掏出国库金银还得了个爱戴百姓的美名,还无人得知缘由,转念一想,九五之尊天下共主,能是什么好人呢,若是好人站得上这个位置? “万事都有皇上担着,为祸天下又何妨。” 他眸光轻柔,含笑道:“是,你随意。” 司卿予手微微向下,碰上那卷黄锦缎的圣旨,确实空白的,便挑明来由:“你要写什么?” “这不等你吗…”封承衍拿起狼毫笔放在她手中:“笔给你,想写什么写什么。” 想写什么写什么… 司卿予往椅中闲闲一靠,转了转笔,吩咐站得笔直英挺的帝王:“铺好,研墨。” 封承衍薄薄一哂,往她身上一倒,不动了:“哄我一下,我就伺候你。” 司卿予风风火火地直起腰身,伸手自己整理,求他就得换条件,惯的。 封承衍皱了皱眉,心里暗啐了一声。 小腰还直得起来呢。 便是一阵低沉的嗤笑,修长分明的手取过墨锭,把眼神从她身上收了回来,正色道:“我都不曾自己研墨,就帮你两回了。” 司卿予瞥他一眼,示意他别磨磨蹭蹭。 研好墨,封承衍又取出一份圣旨丢到司卿予怀中:“尚书令一职未定,守城军主将未定,你要不要写两份?” 对于守城军主将一事未提,司卿予沾了沾墨拟写:“尚书令夫人,授以一品诰命。” “……” 其实说到底,兄长膺川一事虽被压死不露世了,其罪不可恕,总不能真的去以权谋私。 更不用说,守城军主将兄长还愿不愿意要,丞相大人保准第一个带头弹劾。 无军功也无法立威,丞相大人不得气炸毛。 章节目录 第387章 霍大人大婚 寿康宫安分不少,据说慕容欢被限制出现在皇宫任何角落,被慕容太后看得挺明明白白。 如何明明白白也不知道,也懒得去探究,至少这些时日司卿予都没有再见到慕容欢,估计是怕她生吃了她。 雪停,春来海棠花开,竹枝嫩芽。 也听说慕容太后近日日渐痴睡。 转间夏日悄然无声就到,小殿下已经露了新牙会啃咬东西了。 六月初六,黄道吉日。 尚书令大人霍舟迎娶醉宵楼掌柜凤三娘。 司卿予推开寝宫的雕花窗檐,轻声开口:“今日我出宫,你看好阿瑾。” 一阵黑影飞速落在窗前,只见聂无休拱礼颔首道:“主子放心,重华宫上下暗地里藏了无数黑袍人,无休定全力以赴。” 司卿予再三叮嘱:“是任何外人不得靠近阿瑾半步,皇宫上下不论发生什么事,切勿参与。” “诺。” 说罢,司卿予换了常服便独自出宫,昨夜一宿未眠,以色侍君,就没活得这么憋屈,这才哄得枕边人松了金口,让她出宫一日,回想起来,他绝对是故意的,故意让她去讨好他。 若不是凤三娘出阁,她也没个好借口出来的。 今日的醉宵楼未接待客人,红灯笼红幕稠,一片喜庆。 凤三娘出阁,九州出一份嫁妆,司卿予自己又出一份嫁妆。 凤三娘正在楼上由喜婆伺候梳妆,时辰到,霍大人准时上门接亲。 司卿予端坐在收银台前把玩着茶杯,瞧着一身喜服喜气洋洋的霍大人默不做声。 霍舟恭敬拱礼:“多谢皇后娘娘忍痛割爱。” 司卿予淡然回了一句:“可别有本宫去你府上大开杀戒的那日。” 霍舟抿了抿唇,暗下决心后方才开口:“微臣定一心一意照顾好她,还请皇后娘娘宽心。” 司卿予依旧低头玩着茶杯,没有作声。 不多时,喜婆扶着大红喜服的凤三娘下楼梯,凤三娘也是出了名的大美人,盖着盖头瞧不见姿色。 却不想,凤三娘刚下楼梯,便熟门熟路的跑到司卿予腿边,揭开红盖头趴在她腿上哭得梨花带泪。 “……” 没人哭,凤三娘自己哭了,就这么看着司卿予哭的稀里哗啦。 惹得一旁的霍大人手足无措。 司卿予抬手擦干凤三娘眼角的泪水,笑她:“就这点出息。” 凤三娘瞧着她,低低抽泣:“见到主子就是想哭,就是忍不住想哭,呜呜……” 司卿予重新给凤三娘覆上红盖头:“行了,待会儿误了吉时。” 霍舟快步走向前,小心翼翼扶起他的新娘子,“你可别哭了,我也哭给你看。” “……” 就这么看着霍大人牵着她的人上花轿,鞭炮声掩盖了种种。 待霍府的迎亲队伍离开。 白容、刑月音、柳宗事等人依旧聚在醉宵楼一楼的大堂内瞧着许久不见的主子。 司卿予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低头写了一分香气单子,递给白容。 白容接过一瞧:“夜来香、蝎子、媚蝶…这有点像裴颂的巫术香。” 司卿予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笔,看着白容淡淡道:“准确来说就是。” 白容眉头轻拧:“莫非裴颂还留有人?” 司卿予淡声道:“不能说留,毕竟那人与裴颂关系颇深,不过现在那人露马脚了,并没有大动作,估计知道我在皇宫安排太多人,当初她已经对阿瑾动了心思。” 白容收好纸张轻问:“主子为什么不直接解决?” 司卿予轻笑了声:“就是不想碰。” 白容听得云里雾绕,有些不解:“所以?” 司卿予丢下笔,‘吧嗒’一声响,不疾不徐吐出四个字:“今、日、在、钓。” 醉宵楼虽说大门开敞却是鸦雀无声,还是没有接待客人,九州来了人。 “东西带来了吗。” “带了。” 回话的是十二陵的欧阳氏。 一身蓝灰色长袍的男子便是欧阳氏的家主,欧阳綮。 十二陵精通各类歪门邪道,世间难得的东西与草药,十二陵都有。 司卿予靠在围栏边上,将手中的酒壶抛给风华正茂的欧阳家主:“大喜日子,喝一壶。” 欧阳綮利落接过,揣在怀里,笑着看向司卿予:“有事不饮酒,这是九州的规矩。” 司卿予微微低头,轻抚指尖的丹蔻:“算不上大事。” 闻言,欧阳綮微微挑眉:“凤安凤家主出阁,那还真得喝一壶。” 掌风一扫,醉宵楼的门无风自动关紧,门窗皆是。 众人便齐齐坐在长桌前,瞧着站在原地的主子:“主子到底要动谁?” “静等着就是了,我们没必要亲手动她,以免脏了手。”司卿予说这话时,还在抚着那双表面干干净净的手。 - 此刻的寿康宫,慕容太后方才起身,慕容欢侯在塌边伺候着,瞧着慕容欢便瞧出几分朦胧感。 殿内的熏香也没任何奇特之处,越闻越隐约上瘾,慕容太后垂了垂额头:“人老了,这夏日总是乏累着。” 慕容欢轻轻给慕容太后揉着太阳穴,软言软语道:“皇姑母红颜依旧,大概是想念小殿下了吧。” 这舒服劲儿,慕容太后慢慢眯上眼又想躺下再睡一番:“这后宫日子就是无聊,阿瑾不在身旁没得忙,净想着睡了。” 慕容欢轻轻道:“凤掌柜出阁,皇后娘娘今日出宫了,小殿下应是在重华宫,皇姑母可要过去。” 慕容太后摆手示意:“你吩咐人去问问。” “诺。”慕容欢福身,掩门出去。 不多时,慕容欢却慌慌张张地回来:“小殿下没在重华宫,在奉天殿,是皇上亲自照料。” 慕容太后起身:“那哀家去奉天殿瞧瞧,随便瞧瞧承衍,也不曾见他踏过寿康宫门。” 闻言,慕容欢伸手揪住慕容太后凰服一角:“皇姑母…欢儿能跟去吗。” 慕容太后回头,神色一冷:“你不要命?” 慕容欢低头笑笑:“当然要…” 转间,慕容太后微微眯眼不忍揉了揉额头,换了语气:“我们一起去吧。” 奉天殿外。 付元唯独拦过慕容欢,剑抵慕容欢的颈脖:“你不能进,规矩定好的,你若留在宫中,只能在寿康宫待着。” 利剑出鞘闪着光芒,慕容欢身子不由一颤,望着慕容太后:“皇姑母…” 慕容太后眯着眼打量付元,笑了笑:“放肆,你竟连哀家都不放在眼里?” 付元先是一愣,收剑拱礼:“望太后恕罪,这是规矩,慕容姑娘若非要进,只能得罪了。” 章节目录 第388章 奇异的香 慕容太后看了付元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往下滑:“你自小跟在皇上身侧,哀家何曾训斥你过?” 付元摇头:“不曾。” 慕容太后微微眯眸:“如今哀家想要出入个奉天殿都被拦住,怎么?哀家现在是带刺客了吗?就欢儿这般柔弱能刺杀了皇上不成?” 也不知太后为何突然如此大动干戈,可慕容太后毕竟也算主子,付元应声道:“太后宽宏大度自不会同卑职计较,只是太后也知皇上的脾性,是不喜欢太后这般强行带人进殿。” 慕容太后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未等慕容太后开口,慕容欢抢先一步问话:“请问付统领,拦着奴家是皇上的命令还是你自己的?” 付元应道:“是卑职自己的意思。” 皇上怎可能管这种,这就是身为一个好下属该管好的事,别人不了解,但皇上绝对不爱见到慕容欢,付元当然懂。 付元话一出,慕容欢如蒙大赦,狠狠松了一口气,语气有责怪的意思:“你怎可替皇上擅自作主呢,太后娘娘身子不适需要静养,可是心中担忧皇上的身子就想着过来瞧一眼皇上,可你们却这般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这让太后得多心寒呀。” 怎么说呢,母子一场。 付元回应:“卑职拦的是慕容小姐,无意要拦太后。” 付元这句话意思过于明显,打狗不看主人的。 闻言,慕容太后的语气陡然间犀利起来:“我是慕容氏的人,皇上身上流了一半慕容氏的血脉,怎么?大义灭亲上瘾了吗。” 皇上上不上瘾不知道,大义灭亲当然干得出来,付元也只是拱礼道:“全力照顾好皇上是卑职的职责。” 站在慕容太后身侧的慕容欢,微微扬眸:“你的职责是皇上的安危,奴家也没做了什么啊?那事本来就是个误会,且不说奴家是皇上的表妹,皇后都不管,你在管什么。” 越说到最后,声音越大了几分。 这句皇后都不管道出了所有,付元深深低下头。 “扰了哀家清净。”慕容太后再做多争执,越争议这心越发混乱烦躁得很,“哀家只想去瞧瞧阿瑾,吃不了你的皇上。” 谁知慕容太后刚迈出一步,就听到付元又出声了。 “回太后,小殿下也不在奉天殿啊。” 想见小太子,为什么要来奉天殿,小太子何曾来过奉天殿? 待寿康宫的人进去,庆公公掸了掸拂尘拉走付元:“没发现,太后有些奇怪吗。” 付元摸了摸鼻子:“是奇怪,为何要来奉天殿见小殿下。” 庆公公在宫里这么些年,早已经成了人精,也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罢了罢了,这宫里向来如此。” 这么一说,付元开窍了:“太后莫不是有意把慕容姑娘送给皇上?” 庆公公点头:“那倒不是太后的性子,可照目前行为举止而言,已经有那意思了,皇上子嗣少,如今小殿下日渐长大,虽说皇上夜夜留宿重华宫,可到底…皇后没有动静了,百官虽不敢言,可多多少少太后人上了年纪,就关心这等子事儿,啰嗦麻烦了。” 皇上若是愿意生,没十个也有八个的。 多的庆公公也不敢再议论,便散开了。 - 慕容欢扶着慕容太后进了奉天殿,瞧着端坐在书案前的帝王,微微不痛快。 “未曾见你踏进过寿康宫的门,哀家进个奉天殿都要里里外外的查,这会儿是连哀家都不认了吗。” 封承衍挑了挑紫炉里的熏香,轻笑了声,说出的话却是一贯的清冷矜贵:“有事?” 他微微低着头,修长分明的手细细摆弄香炉,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慕容欢想起宫中盛开的白色桔梗花,都不及他那抹笑半分光华,慕容欢的眼睛就再也移不开,痴痴的望着。 慕容太后搭着慕容欢的手坐在一旁的茶座上,淡声回应:“无事哀家还不能来了?” 封承衍挑了挑眉:“那倒不至于。” 这时,宫人接连进来送茶端上点心侍奉,慕容太后轻轻摆手,宫人福身退下。 慕容欢探了探茶温才送到慕容太后手中:“皇姑母,您请用。” 慕容太后泯了几口清茶,视线投向端正坐在桌子前的年轻天子,他至今未动分毫,依稀在摆弄熏香,慕容太后不悦的皱起眉头:“欢儿,过去帮帮皇上。” “…诺。”慕容欢悄悄踱步接近,“皇上,让奴家来吧,奴家会点香。” 封承衍没有松手的意思,也没有同慕容欢说话的意思。 慕容欢低了低头,手攥紧了又一下松开,反反复复,就这么站在同他距离稍近的位置,还是淡淡的兰麝冷香,如他人一般内敛含蓄又干净,一闻,心就多了几分凌乱。 片刻,慕容太后沉下心来,轻咳了两声打断了两人的僵持:“欢儿,给皇上倒杯清茶。” 慕容欢又踱步走回茶桌前,慢条斯理地沏好茶,弯着腰跪在封承衍腿边,很乖很温顺,收敛了几分娇揉做作,也正抬着头瞧着封承衍,大眼睛水灵灵的眨巴了两下:“皇上请用茶。” 对方置若罔闻,慕容欢手紧了几分,继续跪着。 跪得腿都麻木了,不知过了多久,慕容欢抬头仰望着,神色弱弱地瞧着帝王线条流畅的侧脸,眼眶溢了委屈:“茶冷了,奴家再去换。” ‘砰———’ 慕容欢便故意软软地倒下来,眼见高位上的帝王无动于衷只顾着低头处理折子,慕容欢只好自行撑着起身,继续跪着,能靠近着他近一点也是很知足了,他再无视她总有办法。 封承衍总觉得闻到什么奇奇怪怪的气味,像是司卿予身上好闻的竹叶香,很是熟悉却突然也很反感,过于太浓太郁,没有司卿予身上天然而然的好闻与淡情。 慕容太后瞧得真切,泯了泯茶:“欢儿别跪着了,起来吧。” 慕容欢颤颤起身,低着头依旧不舍离开半分。 封承衍神色依旧,动了动唇:“太后身子不适,还请回寿康宫养病,朕无暇。” 可不就是下了逐客令,慕容太后放下茶盏,看着他:“承衍,哀家以母亲的身份问你一次,可是不想要子嗣了?” 封承衍不作声,既有了答案为何还要问出来。 慕容太后再三确认:“真不要?” 封承衍冷冷道:“一个够了。” 慕容太后骤然拍案而起:“皇上这不是胡闹吗?” 章节目录 第389章 看不起谁? 她的孩子她是亲眼看着过来的,而封承衍的本性她也是心知肚明。既然是心知肚明,可如今就是不愿看到子嗣凋零,就很矛盾。 封承衍合上折子,起身离位头也不回。 她们不走,他走就是。 出了奉天殿,一众太监踱小步来到他身后,紧随他的步伐去往重华宫。 眼见天色渐暗,宫灯一盏一盏的亮起,封承衍站在重华宫前停下脚步,默不作声。 封承衍瞧着红墙黄瓦的亭台楼宇,聂无休那东西在他的皇宫暗中蹦跶数月了呢,名义上是贴身保护好他聂无休高贵的主子。 难不成,他还护不住了是吗。 他提步踏进重华宫内,目光沉沉地望着一处,冷哼一声。 他不是人?他护不住他们母子了? 也不知哪来浓郁的醋意,将那重华宫上下都散发出阵阵有趣又无中生有的酸臭味。 一身黑金龙袍站在重华宫外,贵气十足又清冷了几分。 宫女匍匐跪地:“皇上万安———” 瞧着帝王隽挺的身影便生沉沉闷闷之感,小太监能懂:“皇后娘娘未告知何时回宫,眼下天色已黑,估计快了。” 封承衍就这么站着,不应声,一站便是戌时,他的好皇后真就尚未回来。 重华宫的夏季满是盛开的紫藤萝,是淡淡的清香,却令封承衍全身难耐很不舒服,转身走出重华宫:“去瑶池。” 那些奇奇怪怪的臭味,他总想沐浴一番。 露天的温泉瑶池里,男子半露着上身靠在池沿,线条冷硬,肌理缀着性感的流光,也不知怎的竟瞧出几分疲惫之感,却也是矜贵万千。 慕容欢躲在暗处悄悄窥着,视线未移半分,似被缀着流光的精壮胸膛吸了魂,很难想象以往欣长的身形下是这副俊壮的躯体。 慕容欢心想,她的巫术香生效了,当然也该生效了,也得靠重华宫的紫藤萝激发出来。 她就知道封承衍会去重华宫。 她用药不敢太明显,太明显肯定会发现,一般的迷药肯定是撂不倒封承衍,唯独裴颂研制出来的独门巫香才能有那么几分机会。 这份巫香她可是足足准备了半年之久,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封承衍闻到一丝丝太难太难,如今… 如愿了。 封承衍啊封承衍,你如此爱她做甚,你如今着了异香,她又不来不管你… 还值得吗。 要静等时机,让他彻底失去神智,她也方才能出现。 不管结局是死是活,只要膈应到司卿予,付出多少又何妨。 倘若…成功了呢。 如今,慕容太后的命可是在她手里。 而此时,封承衍揉了揉太阳穴,长眸微微眯起,沉声道:“来人。” 付元手边揪着慕容欢的衣领,慕容欢匍匐在此,被迫拖在地上,摩擦着冰冷的鹅卵石,不忍叫出一声吃痛的嘤咛。 慕容欢穿得衣不蔽体,长发披肩… 便在此时,暗卫从屋檐之下齐齐落地叩礼:“参见皇上。” 夜没有明月,明明是炎炎夏日,今夜的风也格外炎热,慕容欢却没来由觉得如同置身于冰窖般,冷得她直发颤抖。 明明宫灯辉煌,凌霄花正挺直着腰身插入黑暗的天空,阴森森的,想些什么也来不及,身子一下子被付元一踹,重重地撞地上的大理石板。 慕容欢“哎呀”一声跌倒在地上,摔得可不轻,可已经来不及疼痛,只觉得害怕极了,心想,他会对她怎样呢? 是发火?还是神智已经恍惚中呢,说不定…想到这里,慕容欢泪水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望着帝王的侧脸,低声下气道:“是…是太后安排奴家在此处的,奴家孤身在皇宫,又怎会知晓如此多的路线与本事闯入瑶池,还请皇上明鉴,也还请皇上体恤太后娘娘的良苦用心。” “太后说了…皇上若是心疼皇后娘娘孕育龙嗣,奴家愿意为皇上孕育龙嗣…” “如今皇后娘娘尚且不在宫中,皇后娘娘的护卫都在照看小殿下,奴家也知道皇上中了情香,可这情香是太后娘娘下的,奴家也是怕皇上因此伤了龙体。” 封承衍缓缓阖上双眸,不作声,陷入可怕的安静之中,是一个可怕的时候,时间过得尤为缓慢。 慕容欢内心的恐慌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依稀听见自己心咚咚得跳动都像是一把铅锤在她心上敲击着,慌得她两脚微曲,都不敢绷直。 也仅仅是片刻的宁静,封承衍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炮烙,处死。” 炮烙,处死? 正当暗卫提走慕容欢,慕容欢奋力挣扎,都是都死何不掏出底牌:“皇上中的是巫香,只有我的身体能解,太后的毒,也只有我能解,皇上以为靠司卿予的医术就能解吗,先皇如何驾崩的,太后亦如此,可没有半年的光景了…” 封承衍起身,付元伺候着他披上丝质的黑衫,他背着身,慕容欢依稀能闻到淡淡的、好闻的清香袭来,是真的会蛊惑人心。 慕容欢怔然抬首,咬着红唇静等他说一句回话,静等他答应她,哪怕是恨着答应她也好对不对。 封承衍提步上岸,面无表情开口:“你在想什么呢,这里是皇宫,朕能被你算计?” 慕容欢全然怔住,感到像刀劈开了胸膛:“…不是…已经…” 慕容欢抬首望着他,他站得笔直,丝质的黑衫套在他身上,沾了点点温池的水珠,长眸微微掀起,只那一刻没有半点中了药的神色。 慕容欢却冷得一打颤:“皇上…皇上又怎会没中了巫香,裴颂的巫香不可能这么弱,你竟半点感觉都没有?” 封承衍走了,多看一眼也不愿再看。 像是不得不承受的重担压过来,慕容欢瘫软在地,没有任何力气支撑住 付元揪起慕容欢:“陆玟之,你也太小看我们了吧,好歹你也最早了解皇上的为人,怎就以为我们很好糊弄呢,你可真太不给面子了。” 本是套了慕容欢皮囊的陆玟之嘴唇慢慢蠕动,“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为何还要任由我这般,让我这般难堪…” 付元应道:“重华宫那边的人说了,要你陆玟之没有任何体面的死去,直接死可太便宜你了。” 闻言,慕容欢忽而张着的大嘴,心咚咚直跳:“你说什么?” “天亮你就知道了。”付元接着道:“当然,皇后娘娘是最先知道你是谁的,只是她不想亲手动你,只好我来了。” 章节目录 第390章 不是他死就是天下亡 陆玟之任由付元带出皇宫,从前的一件件事静静地从脑海里过。 多年前,为保陆家上下,她拿清白身子送到他面前。 她同封承衍说:只要殿下肯放过陆家,玟之这具身子任殿下所用,陆家今后愿为夙王殿下效劳,尊夙王殿下为天 他看都不看,眼里只有他的折子。 他心里定是觉得她不知耻极了,卑微到以清白之身交易去求他放过陆家。 他把她扔去东赢,扔给那个色心欲重的东赢皇子手中,她被东赢皇子折磨得苦不堪言,终是保下清白之身。 她很想回来告诉他:玟之真的不是随便的女子,玟之的身子是真的只想给殿下,玟之不曾背叛过殿下 告诉他了然后,他还是无动于衷。 他把她关在大牢里,还想拔她的舌头,却是因为顾虑司卿予心情的种种,才放过她的舌头。 说白了,在他眼里是死是活都无关紧要。 而这一次,她又顶着慕容欢的脸去赌,又输了。 封离…不在了,没人会替她求情了。 或许当初先皇让她选择时,她若选封离为离王妃…可她又怎会选择封离! 除了夙王,她谁都不爱。 - 宫外。 司卿予坐在马车内撩开锦帘,就这么看着站在路边任由禁军押送衣不蔽体的女子。 夜色很浓,街边灯笼的映照,清楚的瞧见女子倔强的神色,有恨有爱。 恨她,爱他? 陆玟之同样看着她,抬手轻轻揭开下颔的薄皮,露出原本的容貌,刚烈成熟的姿态。 曾经她也是敢为家族亲人付出一切的女子,却因为爱上一个男子,再也走不回原来的路。 陆玟之再瞧马车里养尊处优、贵为四国皇后、丞相府千金、九州之主、富可敌国、的女子。 冷白的肤色,柔情绰绰的身姿,见过她以色侍君的千姿妩媚,也见到她常态下散发的高贵冷艳。 出生,身份,环境,一切的一切司卿予都幸运无忧,即使没有封承衍,她司卿予也依旧可以高高在上集万千宠爱。 便是与生俱来的底气与骄傲,在司卿予身上随时可以捕捉到。 而她自己呢,也曾是陆家的小姐,皇子陪读,京城多少贵门子弟迷倒在她的孺裙之下,数都数不过来了,为她死的都有,比如她的第一任夫君就是为了她死的,她没有魅力吗,她有的。 陆玟之看着她走下马车,开口道:“是顾怜以死护送我出大牢的,她会换皮面,将我换成慕容欢的脸。” 司卿予站在陆玟之面前,轻声道:“本宫知道。” “我原先是要朝你孩子下毒的,那寿康宫的奶娘竟然都会武功,还真是有意思,想来也是他安排好的。” 陆玟之全盘托出,语气倒显得有些嘲讽司卿予的意味:“你自己都猜不到吧,他心里其实很在意那个孩子,那些奶娘表面是平民妇人,其实是绝顶的高手,我都没办法下手过。” 司卿予还真不知寿康宫的奶娘都会武功,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夜色,片刻后,才回了三个字:“挺意外。” 就知如此,陆玟之嗤笑道:“你不信他,你自己还安排诸多暗卫守着寿康宫,司卿予,你怎能不信他,他但凡想护的,是不会让其遭受一点点伤害。” “当初,你的孩子哭了半夜,我以为是我的香成功了,其实是那些奶娘故意顺势为之,好让你引起警觉。” 陆玟之想在想通了,全都彻彻底底的想通。 司卿予靠就近的空茶摊坐下,问道:“你明知他如此,为什么还敢出来。” 陆玟之也只是笑笑:“我已无顾虑,算是无父无母,有什么不敢,比不得你有家人有后盾。” 在大牢里,从顾怜的口中得知封承衍为了司景,把膺川一事瞒得死死的,天下人都不知半点,姓司的做坏了事全由他去瞒。 要她如何坐得住。 他毁了陆家,他却全力护住司府。 要她如何接受得了。 “他真就把你包括你身边人保护得滴水不漏,总会默默为你去做,无声无息不求回报,你不觉得愧对他吗,你不觉得他很不容易吗。” 他多细心,可那份独一无二的细心全都毫无保留的给司卿予。 司卿予能懂,轻声应道:“他从来不会等事出了才去竭力挽回,至今为止,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可以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可他、也只是对你而已… 陆玟之鼻子一酸,心像是被一把钝了的锉刀残忍地割,在受着种种折磨也不给个痛快。 “我也知道,他为你逆天改命,不惜一切代价都把最好的都给你,让你活着。常人很难做到,他背后到底付出了多少代价才换来逆天改命的机会,司卿予你在乎过吗,你查过吗,你关心过吗,你以为逆天改命很简单吗!” 陆玟之说着说着,便多了几分声嘶力竭。 所以,她陆玟之才痴痴迷恋于他,真以为只在意他的容貌与权势吗?仅仅只是他封承衍这个人。 在乎过吗… 关心过吗… “本宫查不到。” 封承衍总是无声无息在暗地里筹备好一切,她又能如何。 陆玟之闭上双眼,任由泪水滑落,又硬生生咽了一丝入口腔空留她一口苦涩。 “你总是任性又无理取闹,他爱你什么?你有的权势他也有,我都搞不懂他到底看上你哪里?” 司卿予瞧了眼陆玟之,挑眉道:“为什么呢,其实本宫也很想知道。” 陆玟之轻笑了声,舔了舔干裂的唇瓣,忽而睁开眼死死盯着司卿予:“你以为帮他拿回夏国的皇位就很了不起吗,没有你这本来也都是他的。” “他能拿下昭启,东赢,北凉,区区夏国伸手便有,你以为你所做的一切对他来说很伟大吗,于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好吗,他根本都不在意甚至觉得你很可笑,只因为是你,他不说什么而已。” 司卿予也算是答应先皇,不会把皇位交给外人。 闻言,司卿予神色依旧平静,语气还是那么淡然:“本宫不曾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但比之你,有人愿意为你放弃一切,你能帮他把一切夺回吗,你陆玟之就不行,懂了吗。” “你爱的人伤害你,你竟还上赶着贴上去,还觉得自己很光荣很情深意重,本宫但凡是你,但凡他敢伤害本宫丝毫,不是他死就是天下亡。” 章节目录 第391章 倘若朕选择旁人,你怎么办 是绝对的,不是他死就是天下亡。 司卿予这番话,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刻到陆玟之脑里,却没有融合。 回想,封承衍伤害她的,可太多可太多。 她的哥哥陆擎…最疼爱她的叔叔陆湛,陆家…包括她,让她孤苦伶仃的在东赢艰难求生,将死将残,是好不容易活下来的… 但她的想法与司卿予终究不在一个思路上,是无法理解得了的。 而且,陆家当初的确犯了错误。 陆玟之为了爱,觉得不能全怪封承衍,不能怪他。 “遇见你之前,我这一生没有害过人,我不像你一般仗着身份高贵视生命如蝼蚁,他即使把我打入泥里,我依旧努力活着回到他身边,这是爱情!你不懂!”陆玟之咬牙咆哮道。 司卿予实在没办法同陆玟之沟通:“伤你千百次,你还不死心,你还觉得自己的心有多么坚定不移。” 要她陆玟之如何死心得了:“我陆玟之堂堂夏国第一谋士的侄女,当初皇子们哪个不想娶我为王妃,唯独夙王不想。” 司卿予看了看天,听着陆玟之这番话也能想象得到几年前京城的光景:“佩服佩服。” 但是跟她有什么关系。 一旁的付元是最清楚不过的,那个陆湛?毒药还是他潜入大牢投喂的,哪能叫什么第一谋士,不过是京城百姓给个佛面乱授予的。 想到了什么,付元朝司卿予拱礼:“皇后娘娘,我这有药。” 司卿予摆手吩咐:“喂她。” 看着付元捻着一粒黑乎乎的药丸渐渐逼近,陆玟之瞳孔骤然放大:“这是什么?” 付元捏住陆玟之的下颔,往她口中塞入一粒药丸:“单凭你有过动太子殿下的心思,你就该死,罪该万死。” 药物的苦涩充斥满喉,陆玟之费力咳嗽了声,直直瞪着司卿予:“我没碰到你们的孩子,我明明没碰到过。” 这话… 难不成,还得等她碰到才对付她? 司卿予临走前,再看陆玟之最后一眼:“你但凡老老实实,真的没人想动你的,本宫一出宫你就坐不住,倒不如成全你就是了。” 陆玟之朝司卿予的背影说道:“我一旦死,慕容太后可就没人医治了,考虑清楚?” 司卿予头也不回:“不劳您费心,九州来人了,本宫吩咐人研制了半年,求你做甚。” 天蒙蒙亮。 京郊刑场上,衣不蔽体的女子被捆在炮烙柱上,冒着大汗,黑发湿黏胡乱贴在脸上,颈脖上,身子正在承受巫香的发作,汗水浸透薄衣,折磨得她燥热难耐。 陆玟之在瑶池穿的什么衣服,如今还是什么衣服,没人愿意多给她添一件。 为何要添,这可不是她自己要穿的吗,不添怎么了? 又不是人人都爱看,又不是她陆玟之才是女子。 是不是太瞧不起人的定力? 炮烙酷刑再现,有不少百姓着实好奇便来瞧了。 “听说,她朝皇上下了迷药,就是这般穿着想爬上龙床。” “穿得如此衣不蔽体,那身段皇上竟然都瞧不上,不过也没多好。” “皇上怎会瞧得上这种没有廉耻之心的女子,走了走了,咱们回去洗眼吧,都没我媳妇生得好,难看至极。” 那些话就这么落入陆玟之耳中,嘲讽的种种不堪,没有任何遮羞布的被扒在世人面前。 司卿予你可真够狠心。 - 从昨夜开始,司卿予并没有回重华宫,在城楼上乘着冷风暗夜,就这么站着。 一直站到天明,瞧着东边升起的鱼肚白。 慕容太后被下巫术一事,她自当是第一个知道,她没有把握救治慕容太后自当不能擅自暴露太多,万一慕容太后救不过来,陆玟之就不能死。 唯有让九州利用这半年时间来研制解药,才能揪出陆玟之。 她知道陆玟之都是为了封承衍,一旦有机会接近封承衍自当不会放过。 她也没有告诉过封承衍,她也不知道封承衍能不能受得了巫香的控制,这些不在她的计划范围内。 倘若封承衍禁不住诱惑,那就是另一个结局了。 这事儿,是已经不去在意封承衍会不会背叛她。 毕竟不管是哪个结局,她都可以承受得住。 有人提着食盒靠近,盛了碗热度刚好的小粥轻轻放到她手中。 “香甜软糯的赤豆粥,主子尝尝。” 司卿予问道:“欧阳綮呢?” 白容应道:“已经让欧阳先生给慕容太后解毒了,如今欧阳先生住在宫里,东西都带齐全的,有把握。” 背靠在墙上,司卿予舀了几口小粥,就这么瞧着白容,片刻后,低头笑笑也不说话。 白容摸了摸脸,柳眉轻轻挑起:“我脸怎么了吗。” 司卿予送她四个字:“都是锅灰。” 白容“啊?”了声,连忙用衣摆擦着脸蛋:“那方才可不都被城楼底下的好儿郎们瞧个干净了?” 司卿予移开视线,就笑:“你越擦越脏。” 白容羞得扭捏身子:“啊…啊…我白容的一世英名被毁了。” 话音刚落,肃穆的盔甲声一声接一声,渐渐逼近。 “卑职参见皇后娘娘,给皇后娘娘请安。” 司卿予掀眸,瞧了瞧七八名身形魁梧的士兵,开口:“何事。” 来人道:“今日早朝上了一半,皇上便无声无息离开什么话没留,百官候在御书房外也未曾得面见圣颜,卑职恐怕出了事,还请皇后娘娘回宫一趟。” 司卿予放下小碗,擦了擦手这才回宫。 进了御书房无人,去了奉天殿无人,回了重华宫无人。 司卿予敕令禁军:“今日罢早朝,即刻搜查皇宫任何角落,宫外也不要放过。” “诺。” 几个时辰后,禁军寻完皇宫上下都不曾寻得到帝王半点身影。 她不知他又搞什么名堂。 司卿予独自了出宫,皇城街道人烟繁茂,货郎往来如织,热闹非凡。 路过城西角楼,司卿予抬头望了眼,不免就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鬼使神差的踏上红木楼梯往顶处走。 天边阳落暮色,晚风薄霞遥遥攀上天际。 高处亭台下,那人黑金华服倚坐在软垫上泯茶,低眉敛目,样貌矜贵,舒袍缓袖间沉稳内敛。 司卿予望着那人不作声,忽觉他也朝这个方向投以目光,流金光华闪过,他眼中似乎也多了些模糊的清冷。 他声音不疾不徐,略显沙哑:“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朕选择旁人,你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392章 朕不想原谅你 丢掉茶杯,慢慢停了手,视线交汇。 她靠在亭柱边双手环胸,那张冷白的皮囊淡情淡然,忽而风莎莎掠过,乱了她的发丝,她白生生的手指撩开那捋碎发挂到耳后。 封承衍目光在那根白生生的手指停留一瞬,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那次,她就是用这根手指划伤他的脸,是他唯一一次出血,染了蔻丹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摸了摸,顿了顿,短促地低声一笑,她指甲就用力划。 那一次,算是纵容她了。 他明明可以反抗的,但他没有。 当初,他对自己这些心绪不是一无所知,现在看来,是真的见色起意,而纵容她。 夕阳渐渐下沉,四周变得黑影绰绰,似乎都再也看不真切。 直到盏盏明灯高挂,映得这座城璀璨辉煌。 片刻,司卿予抬头仰望着天边星宿,才开口回答他的话:“我没想过。” 他嘴角微微一翘,便是个冷笑:“你明知她对朕有企图,你却不曾告知朕,不曾阻止过,这是皇后该做的吗,你就这么自信朕不会碰她?” 司卿予挑起眼皮,斜斜看他,确实没有直白的告诉他,但他的护卫不是处理得挺好的吗。 她的沉默惹得封承衍明显不悦。 他长睫微敛,遮住了眸中一潭难解的深黑,那张长得无情无欲、世间难寻的脸在灯火映照下却覆着几分淡淡的峰锐... “亦或者,你不在乎朕的生死。” “司卿予,你来陪葬吗。” 语气渐低,疏疏落落的光影中,他微微抬头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司卿予心念一动,不其然怔了怔,神思难明间却被已拂乱了心境,但… “我很惜命,她对你有企图其实与我无关,你什么人我清楚,有没有中计全在于你自己的选择,从来不是我该去阻止的,我不像你占有那么强,既然你非要个说法,对不起,我还真没有。” “没有她,以后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像她一样的女子,她人来争夺我就一定要去抢吗,抢到手的就一定是属于自己的吗。” 而且,她自身身侧有聂无休、越九尘、欧阳綮等诸多朋友,虽说没有任何男女关系之间的情愫与肢体行为,到底换位思考过来,她自当不会去要求封承衍种种。 话语间她已经行走到小几前,理好衣摆坐下,拎起檀桌上的白瓷茶壶,倒一杯清茶。 泯了一口又单手撑着脸颊,任由清风拂过她的眉梢眼角。 “朕不想原谅你。” “我不要你原谅。” 她这句再认真不过的回应,半丝戏谑玩笑都不带,如此自信且随意。 封承衍看着她,沙哑的声音随之低低响起:“你还是一贯如此。” 司卿予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没有表露任何情绪:“我不想要孩子时,至少让你知道,那么你呢。” 尽管没有告知原因,至少她表明说了不要没有隐瞒。 可如今封承衍却是瞒着她,偷偷服药不想要孩子,他没有问过她的意见。 他封承衍不也是这样吗,做什么都暗地里去做,不曾告知她,虽说也是为了她好。 可他不曾问过她想不想要这种好。 没问过。 感动可以感动,理智还是要有。 对此,封承衍轻轻吐出四个字:“礼尚往来。” 司卿予抬眼望向虚空,嘴角一翘:“确实,不想要孩子那就不要夜夜宿在重华宫,谁都不用吃药,多简单的事情。” “……好。” 他面容沉静,静默不动的眸中冷寂幽深,恍如望不见底的深渊再也无法表达出什么。 司卿予起身离开,她乏了,她两日两夜未睡,可没什么精力坐在此处。 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底,封承衍眼中像有薄星明灭,眸光几番变化后,很快归于秋水般的淡然明净,他没有留她。 这一夜,谁都没有找谁。 她回皇宫安然睡了一宿,她也没有过问封承衍如何如何。 慕容太后有九州的人医治,午时司卿予也便过去寿康宫看了一趟。 慕容太后躺在金丝被的大床上,除了双目无神,还是原来的样子,气色颇为红润,瞧着还真没有任何不适。 就是懵得生无可恋的表情,怕不是失策了反应不过来。 “哀家同裴颂斗了几十载,她都不曾用过如此肮脏龌龊的手段。” 闻言,司卿予微微挑眉:“太后想裴颂了?” 慕容太后揪了揪锦被,侧过身:“想她做甚,她竟惯会争风吃醋吹枕边风,老是觉得哀家抢了她的后位,哀家还就是抢了,可尽管如此她也都不曾用这等巫术出来对付过哀家。” “……” 野史中编纂的都说这后宫女子斗得你死我活,谋害子嗣,各种推井里头等等。 怎么感觉慕容太后还争出感情了呢。 想起当初那副少女画像,那是年轻的裴颂,确实美貌出灵,能同时给先皇以及肃亲王生子嗣,就是个狠人。 对此,欧阳綮站在司卿予身侧悄咪咪说道:“需要些时日,她如今都未知未觉自己患了病,她打心底就觉得自己很健康,说话有些怪异。” 司卿予目光落在床榻上的人,“看着确实如正常人无二。” 欧阳綮回应道:“太医把脉本就把不出来,这巫术不是医术能治的,得好好调理回来。” 司卿予没来由一问:“你说这严重下来是如何?” 欧阳綮侧身瞧着她,扑哧一笑:“是火葬。” 寿康宫殿外沉重的脚步声油然停下,转身离去。 司卿予似感觉到了什么,蓦然回首,却也只瞧见若有似无的衣角带过风。 李嬷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适才是皇上来了,大抵过来瞧瞧太后的身体,这才一到殿门就离开了,估计有要事要回去吧。” 司卿予不作回应,离开寿康宫。 李嬷嬷跟在她身后,这点倒也瞧出了端倪,这两日发生的事谁不知。 按以往来说,皇上见到皇后,不管何时何地都会凑上来搂着抱着,不曾在意有没有旁人。 可刚刚明显是不想碰面。 李嬷嬷便壮着胆子问了:“娘娘可是…” 司卿予没有着急应声,些是走累了便往凉亭走去,磴道盘曲,堆秀山的下面有石雕蟠龙喷水,满湖的荷香飘散席卷而来,夏日的炎闷便被驱散得好远好远。 司卿予就矮桌坐下,李嬷嬷候在一旁慢慢倒了杯水。 章节目录 第393章 外表有多么冷清克制,骨子便多么歇斯底里 司卿予摆手,没有要喝水的意思:“你说,本宫明知陆玟之对他有所图却不阻止可是错了?” 这些事,李嬷嬷侍奉在她身侧多少了解些,放下水杯应道:“皇上的心思老奴也不敢揣测,但依老奴的了解,皇上觉得他本是娘娘的所有物,娘娘却没有珍惜的意思,这般皇上会觉得娘娘不在意他不够爱他。” 司卿予笑了,却也不是在笑:“非要抢来抢去才是爱吗。” “是,因为爱才要去抢到手,在意的就一定要抢,不管抢不抢得到,不留遗憾。”李嬷嬷瞧着她,接着慢慢道。 “娘娘终究与皇上心思不同,老奴说句不中听的,娘娘做什么事都心思缜密,这缜密唯独不用在皇上身上。” 听着听着,司卿予便没有回话,哪里不用,用了只是方式不同。 可他孩子说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 如此霸道不讲理,她懒得去理会太多,想气就气,懒得想得通透。 司卿予起身走到湖边,瞧着那朵盛开的荷花,片刻摘下到手中。 李嬷嬷也没有再言,估计皇后想通了要给皇上煮荷香粥,奉天殿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别瞧着无比矜贵威严,其实皇后软一软性子哄两下他绝对什么脾气没有。 回到重华宫才发现,那荷香粥皇后与红笺自己喝的。 “……” 见惯这座皇宫的妃子如何讨好君王,突然就挺料想不到的,李嬷嬷抬头望了望天,快要下雨了。 “这夏日的雨,说来就来。” 雨下了又停,七日过去,这雨又来了。 司卿予没有出过重华宫,除了九公主和白容,就没有人来过重华宫。 司卿予什么事没有,端坐在书桌前翻着医书,孩子在摇篮里睡得香甜。 黑沉沉的夜,忽然‘轰隆隆--’几阵雷声,狂风呼啸而过拍打着雕镂细腻的紫金窗扇,吹过书页莎莎作响,司卿予视线投向窗外,雨点是越聚越厚,越压越低。 司卿予放下医书,起身走去关上窗扇,一双修长的手伸进来,掌心中有几粒白色的小棉团。 “主子,这个塞耳里就听不见雷声了。” 司卿予摇头:“也没那么吵。” “那无休走了。”聂无休收了回去,黑影消失在混着骤雨的夜色中。 司卿予关紧窗扇,宫女与奶娘接连进来福身。 “娘娘先休息,奴婢们来照顾太子殿下便可。” 司卿予没作声,继续回到书桌前继续翻看医书。 重华宫的朱门关得严严实实,滂沱大雨肆意无忌,织成一个连绵不断的雨网,顺着金琉瓦连成一线。 宫灯依旧辉煌昼亮。 雨中。 油纸伞下的帝王站在重华宫宫门却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一众太监弯腰候在两侧闭不作声却也慌得不行。 直到雨停雷静,小太监撑着伞小跑跟在君王身后离开了。 今日的早朝,众大臣一致隐隐觉得这朝政殿冷意盎然,比昨夜的暴雨还要焦弄三魂七魄。 帝王靠在龙椅上,单手支额从头到尾默不作声,威严尊贵依旧从骨子里俱出来令人都不能反抗,便是风雨欲来之前的惧怕。 众大臣便都小心翼翼不敢触及帝王逆麟,可偏偏丞相大人都惯了,坦坦荡荡执着朝笏来到中央上报,管你为情所困还是烧得稀里糊涂。 “臣有要事启奏,如今北凉城东部闹灾荒,北凉的折子上报数份,诸多事宜还望皇上尽快定夺。” 封承衍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声音冷静沉稳:“便从昭启调度指挥使去往北凉开渠通水,拨银给地方知府,每一笔明细上报吏部主事,确保用在百姓身上。” 丞相大人将新折子交接给太监,由太监上递帝王。 丞相大人接着回应道:“昭启的指挥使秦大人骑马伤了腿,如今还在养伤,还是说由老臣重新派人安排处理?” 片刻后,封承衍接过折子细细翻看,随意丢下:“朕亲自去北凉,一切政务暂且由丞相大人管理。” “……” 众大臣齐刷刷抬头,望着龙椅上坐姿已然端正的帝王,隆准而龙颜,还是年轻俊美的容颜却也是不怒自威。 这才是他们的好皇上,可别瞧他一股脑扑在皇后身上,但凡清醒过来,还是最开始他们所仰仗所尊崇的那位———夙王殿下 想当初,何事他都会亲力亲为,先皇在位之时,事事都会安心让他处理,他也事事处理得令人心服口服。 石涅,肃亲王,边疆犯乱…哪样不是他亲自处理过来的。 如今他已是皇帝,也许他也知他的全部该是天下百姓苍生,而非儿女情长,病也得管,烦也要管。 “皇上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封承衍起身离开,回了御书房,紫鼎香炉,紫色香软幕帘。 不知何时开始,好像也是从一开始,御书房总会有紫色的东西。 宫人都说她喜欢紫色,他倒觉得未必。 她应该是什么颜色都不喜欢,要么黑色,纯黑。 想着想着,心不在焉的执着茶杯,却根本没有心思去品尝,便有去了重华宫的心思。 每每如此总是想来,却不愿踏进去。 据说她每日不是带孩子就是看医书,要么就是去兰清池摘荷花。 据说是荷香粥,也不知吃撑死了没。 想着想着,迈出去的步伐不动声色收了回来,转身离开。 李嬷嬷从前方的假山出来恭敬拱礼:“昨夜皇后一宿未眠,些是打雷的缘故,也不知怎就怕打雷了。” 一边说一边跟在封承衍身侧。 旁人不知,李嬷嬷知。 皇后虽面露不显,多少隐约可以感觉得到,向来淡然处之的皇后怕打雷。 李嬷嬷一番话,纵然封承衍心底知道,再次从旁人口中提及,心尖便不忍颤得厉害,依然能感知蕴了心疼,如同那些响雷此时头顶叫嚣穿透他的耳膜,撕扯着心成血淋淋的模样。 长睫微颤,那种心疼的神色从他脸上淡去,隐隐藏了起来。 “朕去北凉,照顾好她,想出宫就让她出。” 李嬷嬷点头,却还是想劝一句:“皇上为何不亲自去说,或许…皇上先退一步有何不可。” 封承衍脚步停下。 “若是朕的错,别说一步,多少步朕都可以退,退到万丈深渊亦可以退。” 但她… 他没有再说下去,跨步直接走回御书房。 李嬷嬷望着帝王雍容华贵的背影,是何等的尊贵。 ———外表有多么冷清克制,骨子便多么歇斯底里 对于感情,他欲壑难填。 是贪心的贪得无厌。 章节目录 第394章 藏不起来的脆弱 封承衍走了,据说去北凉城。 北凉城闹了挺严重的灾荒,他亲自去的。 算算,已经去了一个月。 浑浑噩噩想起,司卿予瞧着摇篮里的孩子,嘴角微微翘起。 “天下之大要做一个明君,即便篡改了史书又如何,压下所有我作恶的证据又如何,在很多事情上你已经愧对百姓,万事当以天下百姓为先,岂能因情困住自己。” 她又在自言自语对他说。 又过去了一个月,总是反反复复下暴雨,重华宫的紫藤萝都被摧残得凄凄切切,埋进了白茫茫的雨里。 司卿予夜里总是睡得不安稳,好像被什么压着扰着。 又是打雷闪电,还时常踢被子。 真就着了风寒,躺在塌上烧得稀里糊涂。 雷声轰隆隆滚过,暴雨滂沱,迷迷糊糊中听到聂无休的声音,还有冰凉的手贴在额头。 “主子醒醒。” “主子还好吗。” “怎么烧得如此严重,主子忍忍,无休这就去把白容找来。” 她没醒,没有挣扎得起来回应无休,手揪着锦被满头大汗,那张纤脆的脸染了不正常的绯红。 皇后娘娘病倒了,据说还昏迷着没有任何意识,烧得极其严重,用了药也不好转。 重华宫上下都急坏了,皇宫上下更是跟着稀里糊涂。 病得没有任何意识的女子伸手——— 胡乱揪住给她把脉的人,软着声音呢呢喃喃。 “封承衍…” 像是睡梦又像是游离。 白容静立不动,看着那双惨白惨白的手死死抓住她的袖摆,示意两侧的宫人不要出声。 “我冷…” 封承衍,我冷。 白容垂下眼,眨了眨湿润的眼眸,没有出声便任由着她抓着。 他不在,他听不到的。 她抓着白容的衣摆,抓了很久很久,唤了一夜的封承衍。 - 北凉城无雨,天气闷热得慌。 慌得高位上的帝王心跳得厉害,也不知为何跳得如此厉害,没有一封她的书信,他也没有写给她。 都没有。 她想不想他,他不知。 他只知,他很想她,一遍一遍地想。 红着眼,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天边星河,视线凝眸处,就好像满目星河都是她。 璀璨得就好像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美得一尘不染。 他饮了酒,第一次饮酒,很苦很涩,太烧喉,心像铅块一样,又凉又硬。 “我在这里,你还好吗。” “你今日吃了什么,是荷香粥还是藤萝饼,好不好吃。” “重华宫的紫藤萝是不是被暴雨压折了。” “夜里是不是又踢被子了,害怕打雷了是吗。” “不要怕,我在…” “再等等五日,处理完我就回去。” “可回去了,你会理我吗。” 想她,总会红了眼。 付寻仰望着城楼之上,那道修长孤寂的身影总是在自言自语。 帝王每日问的最多是:“京城可有下雨打雷?” 问了足足两个月。 付寻还是那句话:“函件明日到。” 函件日日都要有,也是很奇怪,皇上总是关心京城会不会下雨打雷。 可是,那封皇后病重的函件半路被截下来了。 - 十日后,司卿予的病好全了,她昏迷时唤的那个名字,再无人提及。 就好像所有人都忘了,忘了皇后娘娘病重时一直在喊皇上的名讳。 其实,她也很脆弱,而那份脆弱只在他面前才藏不起来。 都懂。 丞相大人代管朝政,待忙完也总是时不时过来重华宫。 揣着食盒,依旧是那身官服。 丞相大人亲自打开食盒,黑色砂锅就这么置在桌子上,远远的闻着一股特别醇香的香味飘来。 “花胶鸡汤,为父亲自熬的,病得迷迷糊糊,怎么?”丞相大人满脸幽怨,“他不在就不会照顾自己了?话说他身子不好时,你照顾过他吗。” “怕打雷,你该。” “这鸡为父花了足足十两金,死贵死贵的,托了那妇人好久,又赠她几根腊肉,她才愿卖。” “萧阁老非说,就那妇人养的鸡贼香,蹲了三日。” 话都让丞相大人说完了,盛好鸡汤递给她。 司卿予端着那精致的青花瓷小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如黄金般色泽。 司卿予吹了吹,浅尝一口,唇齿间荡漾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鲜香,隐隐还带着一股党参黄芪的药香。 司卿予笑着应了句:“才十两金,赔你赔你。” 丞相大人朝她翻个白眼,闷哼了声:“你就横,他是天子哪能事事都陪在你身边,这江山不管了吗,让天子围着你转像什么样,回头史官把你大名刻上史书记载。” “这都照顾不好自己,我都怀疑道观那老东西打小是不是就娇养着你,脆弱得很。” 待她喝完鸡汤,丞相大人提着食盒走了:“撑着你。” 说是这么说,其实最心疼的她还不是丞相大人,百忙之中还要亲自熬煮鸡汤送来。 也其实,很多事丞相大人都懂,比如阙云宗的事,双方便也是心知肚明没有挑开来。 他身为朝廷官员,素来将律制王法放在一位,为人忠直,不折不扣的保守派。 最看不惯的就是罔顾他人性命之人,可偏偏他的好女儿手中沾染多条性命。 可偏偏他的好儿子身上同样背负膺川一事的失则之罪。 他愧对百姓,愧对律制,所能做的便是为家国百姓矜矜业业。 他都不懂他们非得保住那相府的好名声要来何用,他从前讨厌先皇私袒偏颇,如今的新帝还是为了司府以权压法。 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天子眼里为了司府上下哪有法令可言。 丞相大人刚走,醉宵楼的鸡汤后脚就到,是凤三娘亲自送来的。 她病的那些日子,也似乎所有人都急得心颤发慌。 凤三娘瞧着手中来迟一步的鸡汤,有些可惜,罢了,明日比丞相大人早到些。 “函件吩咐人截了,不会耽误他处理北凉事务,也不会让他知道的。” 闻言,司卿予也只是“嗯”了声。 凤三娘自顾闲聊几句便离开了。 “入秋了,主子多穿衣。” 又入秋了。 司卿予看着重华宫内,以往夏日里开得密不透风的紫花如今落了光秃秃的枝干,已经换上了秋菊与山茶。 她还是喜欢有紫藤花的重华宫,又紫又美。 望着天边渐起的夜色,心思晃动间便想起了秋神。 于是,司卿予去往朱雀台高楼,也不曾好好看过北斗星移。 章节目录 第395章 不对你好对谁好啊? 宫墙高楼,微风温柔和畅,吹得她格外舒爽。 只见轰轰的声音把黑暗的夜空照亮,一声接一声,乘着夜色烟花在前空洗礼绽放,落下。 “皇宫禁止燃放烟花,拉出去砍头。” 但不得不说,瞧着还挺好看。 红笺提着灯盏跟在她身后,就笑:“也不知是何人弄的,皇上不在都无视宫规了。” 皇上? 好像整个皇宫也只有他有这个权利,茫然间司卿予往下方看去。 光影绰绰下,烟火明明暗暗,映亮了那人温柔深情的眉目,依是一身黑金华服负手立在城墙下方,矜贵从容,正以抬头的姿势仰望着她。 便在这漫天烟花中,无声对视。 便在这耀亮的烟火中,都看清了对方的脸。 犹记得初见的惊鸿一瞥。 是渴盼还是思念,神思难明间却被已拂乱了心境,勾起了丝丝摇颤的心火。 他无声地动了动唇,是好像在说…就是在说:“别不理我...真的只想就这样与你朝朝暮暮。” 三遍。 她听不见,但她看得懂。 心思晃动间,司卿予抬脚踏上城墙,提着裙摆,往前伸脚:“封承衍,接住我。” 话落,便在这漫天烟火中,她毫不犹豫一跳,那身宫装迎风舞动。 “皇后娘娘———”吓得红笺一哆嗦往下一瞧,差点就跟着跳下去。 那一刻,封承衍想也不想,飞身跃起接过跳城楼的美人儿。 她整个人好似软化在他怀中,勾着他的颈脖,那双眼笑得灿亮如星,帝王那颗不安的心这才悬了下来,压抑已久的欲望终于得以破茧喷薄。 可一想到若是他不在身边,她也这般说跳就跳,他便微蹙起长眉,矜贵的面容上满是复杂,神魄又几如散尽,鼻腔也有些发酸。 他盯着她冷白的脸蛋看了一会儿,气息犹变得格外粗重紊乱:“下次不许胡来。” 司卿予迎上他暗沉的眸子,无声一笑:“就算你接不住,我也死不掉。” 封承衍瞧着她,轻声一笑,带着些许无奈:“也不许,就是不许,我不在身边你哪都不能跳。” 司卿予把头深深埋在他胸膛,脸颊摩挲着那人华贵柔软的衣料,闻他身上好闻的兰麝,慢慢闭上双眼,轻轻哦了一声。 他轻叹一声,随即抱着她离开了此地。 烟花在身后的上空绚烂满城。 就好像,前头讲那么些狠话不是都挺能耐的么,可在对方面前也就都这么点儿本事、而已。 是都。 “生了病为何要瞒。” 司卿予瓮声瓮气地开口:“小痛小病,是死了吗。” 愁肠百转,他原该是很生气的...但... 他只是无奈一笑,语气转间还是温和的:“你这一句话,便要惹我生气,往后去哪我都得带着你。” 后来,他也听说她躺在榻上昏迷之时唤了一夜的封承衍。 他得知后并不是喜悦,放任自己在无底的深渊中沉沦,百感交集不是滋味。 他倒也摸准了一个规律,他一旦不在她身旁,她准有事,要死不活的那种事。 怎么办? 养娇气了呢。 可不就是他自己惯出来的,那就自己宠。 不对她好对谁好。 - 听说帝王从北凉城连夜回京,次日一早,百官准时侯在早朝殿外。 午时太阳高升,帝王也没来上早朝,连影都摸不着。 第二日,帝王照旧罢早朝 第三日,帝王照旧罢早朝。 庆公公假惺惺道:“皇上并未回宫,诸位大人回去吧。” 丞相大人气得拂袖:“这谁放出来的消息说皇上回京,混账!” “害本相早起摸黑足足等了三日。” 霍大人自下往上打量丞相大人,就笑。 丞相大人不懂,霍大人懂。 这不是你丞相府出了个好千金。 “回去吧,明日也不用来上早朝的。” 皇宫上下一众宫人也不言明,反正都见到皇上回宫了,这史官惯会捕风捉影。 至于帝王在何处,不知道不能说。 也当然,皇宫上下是真的不知道皇上现在到底在何处。 付寻懂,红笺懂。 这几日,都是他们二人在伺候。 铜雀台朱阁,雕栏画栋朱栏彩槛,琉璃瓦顶,峻桷层榱。 星火燎原,熠然跳跃的烛光穿透层层晕红的纱帐,半是被迫,半是情动。 扑笼下来的气息染着淡淡的腻香,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美人儿乌发湿漉漉、松松垮垮、凌乱破碎的美。 她稍稍睁眼,薄亮的光一点一点跃入眼帘,深闺暖阁暗蒙胧胧。 恍惚中竟让她有一瞬分不清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我想见阿瑾。” 封承衍缓缓抚着她的脸,忽地垂下头在她嘴角上蹭了蹭低声道:“不许提及旁的男子。” 司卿予推开他,声音哑得不能再哑,差点说不出话来:“终归要上早朝。” 蚕丝被一覆,黑暗中,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不上早朝。” … 上你。 … 二月后,太医接连进进出出重华宫,各种滋补汤药不曾断过。 那天下了雪,皇宫娘娘有喜了。 奉天殿的帝王并不开心,便也顺了她去。 以前是他闹着要孩子,现如今是她撒着娇要孩子。 最后一个,不能再要了。 九月后。 临盆在即,司卿予把他的手腕都咬肿了,眼眶湿润略红半滴眼泪却不留,小卿予就这么出来了。 也从来她哭的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不在身边。 “恭喜皇上,是小公主———” 封承衍没应,算是无视稳婆的话了,抱着虚弱的美人儿揽在怀里:“没事了没事了…” 丝质衣袖微滑,他那干净分明的手腕印了无数牙圈,紫红的、不堪入目、是她咬的。 司卿予定定地瞧着,哑声问了句:“封承衍,手疼不疼。” 封承衍伸手掠开她额上被汗水粘连的发丝,给她擦了擦鬓角的细汗,轻轻说了一个字。 “疼。” 这不问还好,一问之下,心底恼恨自己的不争气,一时作下涌起丝丝心疼,司卿予眼角登时就红了:“疼你吱一声,我可以不咬的。” 封承衍喘息间又吻了吻她的乌发,轻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疼的是心,不是手。 但他没说。 章节目录 第396章 大结局(一) 元和五年,七月初七。 史书记载——— 那是在太平盛世、百姓安康之下,昭启君王才给皇后的封后大典。 无人知晓为何推迟到元和五年,史官就琢磨,便从‘太平盛世’四字寻到了其中真谛。 是要以真真正正、四海康定的太平盛世下才会给予皇后的这份殊荣。 若不是太平盛世,怎敢给,怎敢轻易不顾及皇后的感受。 帝王不曾言明,却总是暗暗藏于其中。 史官爱琢磨,爱琢磨帝后的爱恨情仇。 史官琢磨透了,好几十的人了,胡子都花白了,愣是猛男落泪把史册都弄湿了。 帝王心始于天下万民,从无所畏惧到小心翼翼,愿为她入尘埃,亦可为她走向皇权之颠。 皇后又何曾不是个情种,也曾违愿初心去迁就,也曾放下骄傲去奔赴。 他们的名字就是故事,他们的故事是七情六欲。 - 意礼今儿三岁了,意礼是她的闺名,是母后取的。 封意礼。 他们都说她是小公主,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她不知道那都是什么东西。 粉衣小裙的意礼走路一开心没得腿软,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往前栽去—— 自是被一双长臂稳稳接住了。 意礼吸了吸鼻子,缓缓抬头奶声奶气:“父皇。” 封承衍便要弯下腰瞧着意礼,“嗯?” 意礼小奶音开心道,好像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般:“意礼昨夜又梦见自己长高了。” 封承衍只是安静地看着意礼,倒也不至于每日都来说一次。 片刻沉默后,封承衍还是那三个不搭边的字:“那就好。” 意礼长高,他的女人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封承衍牵起意礼的小手,走回奉天殿。 封承衍掌骨很大,手指修长,意礼软乎乎的小手指勾着他的手。 封承衍放慢了脚步牵着意礼,很慢很慢,小短腿的意礼啪小哒跟着他。 他这辈子只牵两个女子的手,一个是她,一个是这小东西。 生这小东西的时候,司卿予可是咬坏了他的手腕,本想记记仇算到这小东西头上的,瞧着司卿予那么疼这小东西,暂且不计,日后再议。 封承衍坐在桌子前,便有太监过来研墨,理好折子。 意礼都没有龙案高,那颗脑袋忽隐忽现的:“父皇,意礼今日去四皇叔府上了,四皇叔有九个夫人,为什么会有九个?他的床榻那么小根本装不下的。” 这种到封承衍手中,就不懂了。 没兴趣。 “多又如何,九个加起来都没有你母后漂亮。” 他竟回答得挺认真,还隐约有点得意。 意礼似懂非懂,“怎么加?” 封承衍瞧意礼一眼:“不懂。” 意礼靠近了些,封承衍不由移开折子,满是防备地眼神落在意礼的手中。 意礼常常撕了他好多折子的,且看意礼才三岁孩童,是意礼每次都有人罩,封承衍才忍着。 意礼这回没有撕折子,踮起脚尖,小手碰了砚台,瞧着砚台好贵的样子,想拿去给太子哥哥用。 ‘啪———’ 碎了。 碎就碎了,父皇有的是银子,意礼想想那就要那个笔架带回去给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已经会习字了。 ‘啪———’ 没力气,掉了碎了。 封承衍倏然搁下朱笔,瞧着那两只还在捣乱的小手,气有点结:“封意礼!” 意礼没有抬头看她父皇的眼神,觉得玉玺也不错了,也可以给太子哥哥:“那这个呢。” 封承衍慢慢拿回玉玺,声音清冷:“出、去。” 那声音好冷漠,意礼粉雕玉琢的小脸一颤,霎时就委屈得泪汪汪:“父…父皇,太…太傅家的小妹妹摔了东西是不会被骂的,父…父皇为什么要生意礼的气呢。” 封承衍翻着折子,示意侯在一旁的庆公公。 这种神色交流,意礼老能懂了,意礼低着头,长睫下吧嗒吧嗒掉了两颗金豆子:“意礼错了。” 封承衍对意礼没那个耐心,朱笔蘸了蘸砂液:“自己出去。” 这招不管用了,意礼再看龙案前的父皇哼了声,便迈着小短腿,小手擦了擦眼:“行,意礼要告诉母后,父皇凶意礼。” 闻言,封承衍转角就停了手,整个人都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讨好:“回来,你砸吧。” 带着细微哭腔的意礼扭头,小心翼翼地笑:“是真的吗?” 封承衍点了一下头:“不许告状,知道没有。” 意礼点头,漫不经心地答:“啊?” 很明显不够诚意了,封承衍起身走到一旁,示意空了的龙椅:“封意礼,您请。” 意礼搭着公公的手,就爬上龙椅一挨,小小的身子也就占了点,昂着头提醒封承衍。 意礼很满意。 封承衍很客套了:“意礼要吃什么,意礼想做什么,意礼想砸什么。” 封承衍淡笑一声:“请随意。” 意礼两个小梨涡笑得又软又甜:“看在父皇如此诚恳的态度,意礼就不告状了。” 小脚一蹬,把玉玺一踢。 封承衍看了看窗扇,闷哼了声。 就…就挺委屈的。 一旁的庆公公别开头,尽量不要笑出声,帝王真的被吃得死死了,往日的高贵到了那两个女子手里,整一能隐忍的狂魔。 说白了,怕的还是皇后娘娘。 小公主惯会告状,一告状帝王少不了挨打。 章节目录 第397章 大结局(二) 夜傍下了雪,华灯起,红墙黄瓦中徜徉其间,白玉栏杆,巍峨宫殿裹上银装。 狐狸小斗篷的意礼趴在帝王肩上,睡得挺香,那对又黑又长的小睫毛静静覆下,直教那身华贵的黑金龙袍衬得意礼的小脸更白。 一众太监踱步跟在身后,今儿的奉天殿、够、乱、套、了! 得亏砸得起。 得亏太子爷的性子不似小公主这般胡闹任性。 到了重华宫,封承衍将肩上的小人放到床塌上,盖好被子才出了寝殿。 乌发半挽的女子坐在小几前,敛袖熏香灯。 封承衍凑到司卿予跟前,暗哑的声音略显疲惫:“意礼又欺负我。” 就很委屈。 司卿予无视掉,低着头处理香粉。 封承衍努力把自己放到她眼皮底下:“皇后听不到吗。” 一抬眼,司卿予敷衍道:“听到了。” 封承衍不知怎就,想着小时候模样的司卿予,跟屁大点的小意礼重合又分离,长眸便有了笑意:“她欺负我,你得补回来。” 司卿予瞧着他,笑了声:“算得可真清。” 封承衍就得寸进尺、跌跌撞撞地倒在她肩上,纷乱中,几度撞到桌椅案角皆不管不顾。 司卿予气得想推开,却到底也不舍瞧他如无头苍蝇乱撞,一迟疑间,封承衍已一把抱住她腰身,双双跌落地毯中。 他紧扣住她的手腕,直将整个人都结结实实地压在她身上:“哄我。” 混乱下,司卿予竟也显是力不从心了:“吃过晚膳了吗。” 搁在她肩上的唇角微弯,微微一笑:“意礼吃过了。” 所以他没吃。 司卿予伸手轻轻抚着他的发,很软很整齐,带了淡淡雪松的清香,双眼瞧着上方的琉璃宝顶:“我也没吃,传膳吧。” “等等好不好。” 额抵额,这下更是贴在了一起,气息相闻,交睫相距。 喘息之间封承衍轻笑一声,低低道:“还记得吗,你还欠我一个要求。” 司卿予视线下移,落在身上那人滚动的喉结处,声音放软:“你提。” 封承衍低低一声叹息,再认真不过的陈述:“觉得太贵重,每次都舍不得。” 他总是时不时说出来一回提醒她不要忘,司卿予便笑了:“你怕不是日日都惦记着这个事。” 封承衍就惦记一辈子了,也不提出来了。 让她欠着他,下辈子再找她要。 他声调沙哑回应她:“得记,就好害怕做错了事惹你生气,你就一跑了之。” 司卿予捋了捋他的发,很轻:“不跑。” 他微微一哂:“真的吗。” 司卿予呼吸轻轻一屏,对上他专注的神情:“我若跑,你怎么办。” 是啊,他该怎么办呢。 封承衍轻笑了声,顺手握住她的手将她一把从地上抱了起来:“不许跑。” 精致佳肴很快便热腾腾地上桌,宫女奉上银盆沐手,香巾拭手。 后来偶尔也会互相呕气,隔日低头的总是封承衍。 后来偶尔离开京城,封承衍总是一拉就拉上她,就是去哪都带着。 后来她偶尔要离开皇宫,从不带封承衍,封承衍只得瞧着折子数日子,超过三日就派兵去围提她回来。 封承衍就低声轻斥:“三日是极限,多一点点都不行。” 不曾想司卿予就跟完全没听到般...只低低嗯了一声。 封承衍不满她的虚伪敷衍,丢回重华宫,丢到池里,剥个干净。 - 帝王仁政治国,后来,也有官员实在瞧不下帝王后宫子嗣凋零,斗胆上折子。 没有被帝王骂狗血淋头,也没有被罢官,是被从头到尾的被帝王无视。 屡试屡败。 霍舟路过太傅大人身侧:“太傅大人别试了,习惯就好。” 太傅大人可不习惯:“这万里江山岂能空空如也成此,岂能不充盈后宫稳住各方朝堂的利益。” 霍舟笑了笑:“太傅大人既知万里江山四字,皇上一人治理挺不容易的,后宫女子多,万一皇上沉迷女色可就耽误朝政了是不是。” 太傅大人冷哼一声:“说得好像没有后宫,皇上就不沉迷一样。” 霍舟头伸到太傅大人耳边:“就皇上那样也没想坐皇位几年了,太傅大人何不从小太子下手?” 太傅大人幡然醒悟:“言之有理。” - 长亭下,纱缦烟云浮掠,身着宫服的女子侧叠腿坐在小桌前,那头半挽的乌发轻轻和风交缠。 毛茸茸软乎乎的意礼趴在小桌前,双手托着小下巴瞧着有张漂亮脸蛋的娘亲。 附赠一个天真可爱的笑容。 “太子哥哥刚过五岁生辰,母后为何只给太子哥哥吃藤萝饼,北府将军的小公子都还有唱戏台的,今日学功课,他又同太子哥哥炫耀了。” 司卿予搁下笔,伸手拂开意礼头上的柳屑,他们的孩子真就继承了封承衍那双惯会勾人的眼,没有一点像她。 “就因为他是太子。” 意礼还是一副‘太子哥哥好委屈’的模样,撅了撅小嘴:“那为何权臣可以。” 司卿予瞧着意礼,温声道:“北府将士曾为家国立下汗马功劳,有些东西是该得的,太子哥哥不一样,不能是父皇母后去给他,要他自己去争取。” 意礼听不懂,抬着白皙的小脸蛋,弧度极美的眼忽闪忽闪:“意礼不懂。” 司卿予手抵住侧脸,微微偏头瞧着意礼,轻笑了声:“意礼不用懂,意礼有母后,这辈子谁都欺负不了意礼。” 小意礼手肘撑着桌子起身,往她娘亲漂亮的脸颊吧唧了一口。 “甜吧。” 司卿予轻笑了声,全是回应。 意礼瓣着手指头:“那以后父皇凶意礼的时候,母后要帮意礼。” 司卿予别开脸,瞧了瞧不远处盛开的紫藤萝,低声应道:“不甜了。” 意礼脑补了一堆爹不疼娘不爱的场面,奶着小音寻找白容哭诉,那对长睫霎时就挂着金豆子,一抽一搭:“姨姨,意…意礼是不是没人要的小白菜?” 所以母后的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直教白容那个心疼发颤,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摘下来,抽着鼻子:“姨姨带意礼出宫、听曲!” 意礼不哭了绕着圈跑:“姨姨们的爱才可靠。” 章节目录 第398章 番外九公主(追妻火葬场) 昭启的长公主府,封号荣宁长公主。 长公主封姝宜已是年过芳华,二十有二尚未招驸马。 长公主忽然好上风月,府内诸多面首,日日夜夜琴音萧瑟,好不风流。 她的情人们大多有几分相似景公子,话少,对你笑的同时心里头却是万分疏离的表里不一。 这日,长公主倚在围栏折梅。 一双手伸出,便替长公主摘下白梅,放到长公主手中。 便是长公主府素日里最得宠的面首、温玉。 温和如玉,一笑,又有几分相府景公子的那份虚伪。 白梅在长公主手中转绕,瞧着温玉。 温玉勾唇笑笑:“长公主,您好久都没有奴家屋里了。” “瞧你,皮肤都不够腻了呢,不滑了。”长公主伸手一滑,明明是下流的动作,却没有半分情感可言。 温玉想抓住长公主染丹蔻的玉指,却被长公主不动声色避开,温玉霎时就红了眼圈:“长公主可是嫌弃奴家了?” 长公主吩咐下人:“支些银子给温玉公子买胭脂。” “那长公主陪温玉去胭脂铺吗。”温玉俯身凑到长公主身前,夺走那枝白梅轻轻咬在嘴里,眉目传情动人。 长公主的脸本就白,此时比那漫天飞雪还要更白,勉强一笑:“懒。” 温玉丢下那枝白梅,俯身:“据说北城新开了戏楼,可去乐乎乐乎。” 长公主挑眉:“戏楼?新开的?” 温玉不等长公主迟疑,拉着她的手就走。 架六马的马车车辋滚过白雪,忽而一顿急刹,马蹄长鸣。 长公主阖目的美眸淡淡睁开,低声训问:“发生了什么事。” 马车夫小心翼翼回禀:“回长公主,与相府的马车相撞了。” 封姝宜挑开帘头,目光及处,冷风卷着雪沫。 司景身披白色斗篷,立在马车前,马车些是撞坏了,他低着头不知在同下人谈什么。 他眉宇清隽,神态端庄,淡然如铸,周身蕴着祥和宁静,没有情绪没有喜乐。 他变了,些是多年从商的浸染,他变得庄和沉稳,没有五年前那副只想为顾怜半死不活的堕落。 从顾怜一事开始,他不入朝,不从军,做起了生意,仅仅五年接手天下商铺,将天下经济提至一个至高处。 不得不说,姓司的极为适合经商,在商道的手段无人能敌。 这会儿,天下人已经冠以司景首富一称。 听说,司景每年都大肆放银送去膺川的那七座城池。 据说,是司景犯下的罪,这罪一赎便是赎了五年。 五年前,她下定决心问司景:“最后一次问你。” 尚未问出口,一句‘抱歉,臣配不上公子’,再也没有回答。 很五年,她一次又一次地想放弃,以为放弃了,再见却又泛起酸涩。 温玉趴在长公主肩上,同样瞧出去:“长公主,可是出了什么事?” 疏疏落落的雪花中,司景微微抬头,眼睛转向了她的方向:“下来。” 长公主红唇扬笑:“何事呢景公子。” 雪越下越密,此刻天寒地冻中的北街,便显得异常冷清。 司景看着长公主肩上的男子的眉目,不由移开目光。 “怎么啦?”长公主却毫无察觉,她娇小的手覆在了温玉的手背之上,“温玉别动...好不好。” 这声音,司景眉心一动,皱了皱眉再看过去。 温玉捂着九公主的手:“这手凉的...奴家给长公主暖暖。” 长公主温声笑笑,便任由了:“也罢,温玉手心暖。” 司景的声音无顾插入:“长公主,您将臣的马车撞烂了。” 长公主愣了愣,忽而嘴角一扬:“说个数,本公主自当该赔。” 雪落得大,司景就这么立在雪中,同她无声对视,那双眉眼没多久便霜了白雪。 长公主呆呆地望着他这样想了半晌,不知情绪怎就渐渐泛上了心头... 几番张嘴,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从何开口了。 长公主覆下帘子隔着厚厚的帘幕道:“改日定将赔数送至相府,今日有要事。” “走吧。” 马车夫应道:“长公主,我们的马车也坏了。” 长公主出行非要六马马车出行,过于招摇了,下雪路滑了,那还能好得了。 坏了? 还都坏了? 出行不利出行补利。 长公主揉了揉眉宇,搭着温玉的手走下马车:“罢了。” 说着说着,长公主朝温玉一笑:“我们步行便罢。” “奴家便赔长公主赏雪。”温玉掺着长公主,两人挨得近像是恩爱之久的情人般。 两人身影擦肩而过,司景像是被什么东西触了神经,像是被什么难以言明的情绪驱使,大掌一伸拉住长公主的手臂:“长公主的马车既是因臣而坏,臣、来赔长公主赏雪。” 长公主眸光蓦然一跳,一颗心猛地像被灼了一下,却还是奋力挣脱开:“常言道男女授受不亲。” 这话,还是司景以往的口头禅。 司景长睫低垂,一把推开温玉的手:“确实男女授受不亲。” 对吧,你俩挨那么近做甚。 温玉被司景大力推搡挺疼,这位景公子从官上过战场,臂力极为惊人,“长公主,奴家疼,奴家还要跟长公主去胭脂铺” “来人。”司景就这么看着温玉,“将温公子送去胭脂铺,爱怎么挑怎么挑,爱去哪间便去哪间挑。” 温玉就这么被丞相府的家丁举高高抬走了。 长公主府的下人倒也同丞相府的下人假装敌对,很假就对了,哪有人不卖丞相府的面子。 丞相大人矜矜业业深得民心,景家公子放财助百姓,况且那是皇后娘娘的娘家。 长公主扯下肩上的红色斗篷砸到司景头上:“司景,你放肆!竟敢动本公主的男人!” 司景站在原地,倒也是任骂了,收好斗篷又披回长公主肩上:“那人心思不纯,少与之交往。” 长公主一气之下就锤向司景的胸膛:“你心思就很纯吗!” 司景任她打锤了,静站不动:“臣自是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想看到长公主被他人伤害欺骗。” 闻言,长公主嘴角噙笑,心魔丛生,直教她恨不得把这么多年积压的情绪统统爆发出来:“你别假惺惺了,伤害我的人是你、是你!” 是你… 司景垂眸,沾了薄雪的长睫落下几分淡淡的寂寥落寞。 章节目录 第399章 番外九公主(完) 雪是越下越大,大得长公主都出了鼻涕泡。 心思潮起潮涌,司景一把扛起长公主挂在肩上:“不就是看戏吗,走吧。” “司景,你放下我。” 司景没放,当日景公子抗着长公主走北街霎时就被编撰入话本。 风风火火,去戏楼听戏。 当夜,景公子又被罚跪祠堂。 司卿予揭摆,跪在司景身侧,祠堂最侧最显眼的位置是她的母亲,凤氏。 司卿予叩礼,淡淡开口:“你何意,若不喜欢不要去伤害。” 司景跪着低着头:“我不知,只是看不惯有人伤害她。” “想娶她的念头突然就有了,不想再让她受伤害。” 司卿予偏头瞧着他:“你不配。” 司景藏下心绪,假意一哼,打趣道:“到底兄妹不同心。” 是啊,他知他从来都不配,离京五年专注从商,再见还是挺红眼长公主同别的男子站在一处。 司卿予走了。 一月后,长公主同她的驸马要成婚了,是北府兵的统领,很干净硬朗的男子,笑得时候一排大白牙。 当日,丞相府景公子去抢婚了,轰轰烈烈地抢,没抢到手,长公主不肯,兵戎相向。 北府兵对城防军。 城防军一直缺主将,景公子抢婚,城防军怎会不去助阵呢。 北府兵同城防军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也就随意结结,背后两坛酒就解决了,没大事的。 司景单膝跪下,双手交出执来抢婚的剑,望着一身红嫁衣的女子:“长公主,臣想娶你为妻。” 长公主望着落了满身雪,脸颊被揍得鼻青脸肿,鼻血尚未擦净的男子,冷笑一声:“不嫁。” 一字一顿。 不嫁。 司景敛眸:“那公主的大婚否想顺利。” 北府兵还对城防军。 “臣娶不到公主,公主这辈子也别想出嫁。” 很无理取闹,是的,司景疯了。 他不是不爱她,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过往不干净配不上她。 只是配不上。 可当她真的嫁给别人,他几欲疯魔只想拼死一博。 那位表面温和待人的景公子,骨血里从来都是不疯魔不成活,骨子里一直喜欢走恶劣的道路,只是他司景藏得深。 扰乱长公主大婚,司景被关入大牢十五日。 城防军被扣一月军饷。 城防军很横,即使司景被关牢里,依旧代替司景去抢婚。 “扣就扣呗,咱们兄弟不差那点银子。” “就是,岂能被北府兵的人小看了去。” 天下太平是太平,将士似都闲着没事干,抢婚上瘾了都。 长公主是嫁不成了,主要帝王不管啊,帝王忙于政务,只要不见血,任你们闹去吧。 其实不是不管,是心底偏袒些。 - 司景照旧被关在大牢里,躺在草席上,冷风呼啸就是挺冷的,嘴唇干裂发白。 霍大人站在牢门外,皇后娘娘是真的恨,连张锦被都不给,吃的只有干米饭和水。 司景倒也不吭声,已然甘愿受这刑法。 霍舟叫醒假意阖眸的景公子:“冷吗,要不要给你偷偷来一张被子?” “不必。”司景摇头,侧头看着霍舟:“她嫁了吗。” 霍舟笑道:“没嫁,念公子军功在身,北府兵甘愿退一步。” 不娶了。 司景吐掉口中的干草:“那就好。” “封姝宜不爱那人的,嫁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她会不开心的。” 霍舟感叹道:“你们姓司的,果然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主,做事尽往大了去做,闹翻天都无所畏惧。” 司景只是笑笑,没答。 十五日,司景出狱了,买了长公主附近的宅子,一个锄头把两院的墙角挖塌了。 这样算不算,同住屋檐下? “臣娶不到公主,公主这辈子否想出嫁,否想养面首。” 即使娶不到,他可以陪在她身边,爱她护她。 也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