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硬币》 章节目录 第1章 剑刃上铭刻着我们的誓言 1剑刃上铭刻着我们的誓言 「‘实验体ZZ型-代号：原暗’已被击杀」 「击杀团队：继承者-精英团」 「累计击杀次数：32」 “黑手远离黑手远离！看哥给你们双开个深渊匕首，让盗贼们都开心开心，省得老跟战士抢单手剑，那个小德！快滚开！你他妈再摸出自己的装备，法爷们要退会了！盗贼！盗贼！！！快闷棍他！不要让他碰……” 小德将战利品详情发到公频。 团长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咽喉一般，团队语音里沉寂了那么几秒，轰然炸开。 “卧槽！卧槽！卧槽！！！！！！” “那个橙色的是什么！？” “我没有眼花吧！？” “誓约之证（传说）！” “誓约之证！第100张誓约之证！！！” “我们有誓剑了！我们有誓剑了！” “全游戏第一个誓剑公会！” 「‘誓约之证（传说）’已被团长分配给‘碎星’（团队主T）」 ………… 「誓约之证·开锋的兄弟会之剑」被誉为游戏史上最难获得的武器。 铸造它所需要的材料、任务、生活技能CD……这些全都是可以量化的东西，在砸下不计其数的金钱，耗费难以想象的时间之后，任何人都能获得它的半成品——「未开锋的兄弟会之剑」。 而在那时，其持有者会接到一个叫做‘誓约之证’的团队任务。 组建一支百人的精英团队，在限定时间内，打完一定数量的大型史诗团队副本，副本中每个boss都有极低的概率掉落一张叫做「誓约之证」的橙色物品。 大型史诗团本，难度本来就高，再加上限时，有能力完成的团队寥寥无几。 而团本每周又只能打一次，这又限定了获取誓约之证的过程将会非常漫长。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因为‘难’和‘废时间’，誓剑还不足以被称为游戏史上最难获得的武器，它的最难，难在副本过程中的一系列‘反人类’条件。 「誓约之证为个人唯一物品，100张誓约之证需要100名不同成员拾取。」 「在接受开锋任务后，团队每周都必须打完足额的副本，团队成员不可变动，且必须保证全程满员无伤亡。」 「任何一次副本周期进度缺失、任何一次副本时间超时、任何一次副本过程中团队成员死亡变更缺席长时间掉线，都会导致所有已获得的誓约之证消失。」 「开锋任务每个角色永久限定只可接取一次，即，在任务失败，或是帮助他人获得誓剑之后，该角色永久无法接受开锋任务，也就永久无法获得誓剑。」 ………… 这是个傻逼策划做的傻逼任务。 它真正难的地方不在游戏里，而在游戏外，你必须找到99个每周风雨无阻绝不请假绝不迟到愿意什么都不要为你烧十几个小时的意识淫荡技术风骚的好基友——不，不是好基友，亲爹也不过如此！ ‘只存在理论获取可能的土豪玩具。’——这便是玩家们形容誓剑的语言。 但事实证明，这不是梦。 只要有了人，什么样的奇迹都可以创造出来。 这一刻，在全游戏玩家的注视下，主城之巅，名为碎星的魁梧战士，高举着未开锋的至尊神器。 伙伴们围绕在他身边，如同众星拱月。 他们举起手中的誓言，像是举起了一百个耀阳的太阳，金色的阳光灌注在破败的剑身之上，洗去剑脊上的锈迹，刻刀一般在剑刃上刻下一百个游戏ID。 「勇士们，这柄剑是你们友情与意志的象征，剑刃上铭刻的每一个名字，都是它所向披靡的锋芒！」 随着剑柄铭文的出现，黄金的剑光在战士的手中爆发，如怒龙一般冲向云霄。 ——誓约之证，开锋的兄弟会之剑！ 整个主城，连同直播连线里数以千万计的围观玩家都沸腾了。 “我要哭了！我要哭了！想不到有生之年真的能看见誓剑！” “策划不是傻逼，我才是傻逼！原来这玩意儿真的有人能做出来！” “碎星碎星！快上大马！我们去游街！” 战士冷漠的看了一眼手中的誓约之剑。 「‘碎星’已退出公会」 “……” “碎星？” “碎星！？” “碎星！！！！！！！” ………… “好，我知道了，你确定情况属实吗？” 古晟挂掉电话，戴上耳机，公会群聊里，已经吵作一团。 他咳嗽了一声，轻声道： “都静静。” 几秒钟的工夫，耳麦里安静了。 古晟清了清嗓子，缓声道：“今天下午的事情，我不在场，但我已经完全了解了。” 是的，在开锋誓剑的重要时刻，他这个公会会长并不在场。 他也不在那个精英团中，不是持有100张誓约之证的任何一人。 早在半年之前，公会决定打造誓剑的时候，他就已经退居二线。 临近毕业，忙着改论文，实在是没有时间玩游戏，但他倒也不是甩手掌柜，打造誓剑这个决定，是他做的，团，是他组的——所谓的公会会长，实际上就是后勤总管。 作为一个公共关系学的在读研究生，玩游戏搞公会，既是他的爱好，也是他的课题。 “碎星不会回来了。”他缓缓说。 “我刚收到消息，就在两个小时前，碎星这个账号，已经通过中介网站，交易给了本服的另一个大公会。” “从游戏机制来说，誓剑是拾取绑定物品，绑定的是个人账号，即便当初是我们凑材料给他做的誓剑，但从游戏条例来说，默认誓剑是碎星的个人物品……” “可是……” 有人想要打断古晟的话，却没能成功，他仍旧以一种不快不慢的节奏说着： “游戏方不禁止账号交易，虽然我们认为誓剑应该归公会所有，当初也和碎星签过纸面协定，但现行法律并不完全保护虚拟财产，碎星没偷没抢没骗，我们和他的协定与游戏方的条例有部分冲突，即便是起诉，想要拿回账号的可能性也很小——更不要说，买他账号的那个大公会也不会那么轻易放手。” “那我们辛苦了大半年的成果就这么打水漂了！？”有人在语音里激动道。 古晟还是没有理会，在这种时候，他这个会长如果也跟着掺和到情绪化的发泄中，没有任何好处。 谁都能发脾气，他不能。 他仍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语速，陈述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 “刚才我联系了一下碎星的现实朋友，他家里可能出了点事，急需一大笔钱……” 此言一出，公会群聊里渐渐安静了。 ………… 公共关系的本质，是沟通与妥协。 在这个游戏中，继承者不算是什么大公会，但却是极少数使用‘议会分配制’的公会之一。 游戏里，有看运气的roll团，有看贡献与出勤的DKP团，也有凭个人财力说话的金团。 但是那些公会，无论装备多么精良，人员多么高端，都绝无可能做出誓剑，专业的工作室都未必可以。 你得明白，九十九个人在半年的时间里，每周抽出二十个小时帮为一个人打白工，且绝对不能出现任何人员的变动，每个人都必须按时按点出勤是什么概念。 即便是一个正二八经的，现实存在的，一百人公司，半年里没有任何人请假，那也是不可能的。 ——为了这把誓剑付出的只有那一百个人么？ 整整半年来，在精英团下副本的时候，公会语音里至少会有五十人保持待命，一旦有谁掉线或是有什么现实问题需要暂离，马上就会有人顶号继续。 前个月，团里有个狂战妹子要生孩子，进产房的时候还让老公把手机带着，就怕万一自己掉线要重登需要认证短信密保什么的。 游戏是用来娱乐的，娱乐中有些适当的挑战当然可以。 但誓剑的开锋任务已经远远超出一个游戏的所该拥有的功能。 玩家们说得没错，它就是个傻逼策划做的傻逼反人类任务，做这个任务的策划，该被永远钉死在耻辱柱上。 不过也正因如此，它可以将一群人的团队协作压榨到极致。 不过也正因如此，别的那些什么roll团金团几乎没有可能做出誓剑。 公共关系的本质就是沟通与妥协。 只有每个人都愿意沟通，每个人都愿意妥协，每个人都为团队付出奉献，才能创造这种奇迹。 古晟四年前就开始玩这个游戏了，整整四年的时间里，他为了把这群人聚在一起，介绍他们相互认识，协助他们沟通，调和他们的冲突，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 他带的团从来没有因为装备问题发生过矛盾。 所谓议会分配，就是经由若干团队骨干和装备的需求者民主协商，从实用价值、个人需求、团队贡献等等等等多个角度达成最大程度的共识。 roll点是随机的，DKP是死板的，金钱是冰冷的。 只有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与理解，是温暖的。 很少有团队能使用这种温暖的制度，因为他们处理不好民主与独裁之间的界限。 古晟，对自己很满意。 但他更对这个团队满意。 被黑了那么重要的装备，群情激愤理所应当，但在古晟说完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后，语音群聊里沉默了片刻，接着又嚷嚷起来。 当然，情绪比刚才好多了。 “他，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有事为什么不说啊！？” “不是……我他妈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个王八蛋有事他为什么不说呢！？合着我们这么多人陪他耗这么久！他还信不过我们！？” “不至于吧，老实说他这一出突然退会下线，我刚才就觉得挺奇怪……” “阿古你想办法联系一下他呗，先把事情搞清楚。” 古晟看着明亮的电脑屏幕，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然后，笑容消失，他叹了一口气。 这柄剑，恐怕很难拿回来了，虽然他暂时稳住了所有人的情绪，但这不解决问题，誓剑的事情，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因为有两个事实是铁一样的，无可辩驳的： 不管游戏方的条例判定剑是谁的，可它是我们一起做的，我们坚定的认为，它属于我们。 不管碎星出于何种缘由黑了誓剑，个人私欲也好，迫不得已也罢，不管我们理不理解她，愿不愿意原谅她，她都得受到惩罚。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找到她。 -------- 有人还在论坛上骂，也有人去找买账号的那个公会说理，但总体上，团队已经达成了共识——先想办法联系上碎星。 古晟摘下耳机，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在任何网络游戏里，真正能击败玩家的从来都不是高难度副本和反人类任务，而是人心。 相比起凝聚一个超级团队，洞悉每个人的内心反而是更困难的事情。 或者说，根本不可能。 古晟有些懊恼。 其实这件事情，归根究底是他这个会长的问题。 当初在决定做誓剑时，就有人提过，誓剑要么必须由会长拿，要么就搞一个公共账号。 古晟觉得，自己已经决定AFK了，所以前者并不合适。（AFK：离开键盘，意为‘退出江湖’，不玩这个游戏了） 而后者…… 这就是他的问题了。 过于相信他人。 如果，如果自己更加成熟一些，完全可以避免。 当时想着，誓剑不仅是公会的门面，也是一个玩家的最高荣耀，个人也是团队的一员，授予个人与强行用制度将其限定为团队共有，实际上……没有区别。 就算是共有，谁又敢确定没有哪个管理偷着把它黑了？ 还不如让它成为一个传奇，一个象征。 ——得，现在成笑话了。 又打了两通碎星的电话，还是没人接，老实说，古晟也很疑惑。 他没那么傻，当初选择誓剑持有者时，是经过反复考虑的，碎星的确是最适合的人，团队贡献最多，人缘最好，又是公会主T，一起玩了四年，知根知底，她要有什么问题，四年，也足够发现了吧？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干出这种事？ 时间来到凌晨两点，古晟回复完所有会员的消息。 有发泄情绪的，有询问情况的，有出谋划策的，当然，最多的是告别。 对，就是告别。 从继承者建立那天起，至今已有四年，大多数成员都是大学生，面临着毕业。 决定做誓剑，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大家都准备工作了，趁着最后一点时间，想留下点什么念想，要不然哪儿来的意志去做这么反人类的任务。 当时决定组建精英团的时候就说好了，接下来会很辛苦，参加之前先想好，协调好自己的时间，我们一起来为这个游戏留下一个传说。 不管誓剑被不被黑，任务完成，精英团就解散，其中大部分人都会AFK，当然，不是从此永别，下半年还约了首都的面基。 游戏再好玩，四年也会厌倦。 青春再快乐，终究还是要走上社会。 公会群里很欢乐，因为其实大部分人除了气愤之外，并不在乎什么誓剑不誓剑的，大家伙在讨论份子钱的问题，哦，貌似下周狂战妹子的女儿就满月了啊。 希望她也能像妈妈一样能打。 古晟笑了笑，关闭聊天软件，扫了一眼桌边已经打印出来的论文。 这个公会，既是他的爱好，也是他的课题。 人类并非生来就是集体动物。 因为来自外界环境的巨大压力，弱小的个体无法面对，所以我们团结一致，我们联合。 当初选择课题时，导师其实并不赞同。 因为虚拟的网络世界太过软弱，它只能投射一部分现实，无法印证现实。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课题即便是在现实恐怕也很难做吧…… 这年头，包括自己在内的许多人，活得越来越独狼了，一个人吃一个人睡一个人玩，一个人，反而会更快乐。 唉，卷得只能做咸鱼，这就是盛世的悲哀啊。 还是琢磨琢磨碎星的事情吧，电话也打不通，刚才倒是通过社交软件找到了她朋友圈里的现实朋友——说起来这也是我的问题，整整四年，我竟然没和她面过基。 她那朋友给了我一个地址，不远，就在隔壁城市，高铁一小时到，估摸着只能明天跑一趟了，也是头疼，明儿还有导师组织的聚会，得想个什么理由推了…… 古晟思索着，关闭电…… 正当他握上鼠标时，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陌生的聊天框。 他愣了愣，因为刚才自己明明退出了聊天软件。 ID：‘叶非天’ 「你的课题是失败的。」 这是谁？叶非天？我记得我没有这个好友啊。 刚想问句你是谁，古晟又看到了聊天框里的文字：‘你的课题是失败的。’ “为什么？”他问。 「因为这只是个游戏，它无法真实反映现实环境，在游戏里，只要你仗义疏财义薄云天，所有人都会是你的好朋友，但现实会牵扯到太多利益关系，在现实里，仅誓剑被黑这一件事，就会让你的公会分崩离析——你的团员表示谅解，仅仅是因为，这东西虽然付出了巨大的心血，但并不真正影响他们的生活，而在真实的世界里，一个集体长达半年的劳动结晶突然消失，会发生什么事？」 古晟沉默了那么几秒。 没错，他认可这个人说的话，真实的世界中出了这种事，那将会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但他不认可这人接下来说的话。 「如果将誓剑看做一个最高权威的象征，你作为会长，没有将它握在手里，就是最大的错误。」 “所以你觉得那把剑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难道不是？」 “我们能做出一把誓剑，就能做出一千把，一万把，权威来自于我的团员，他们才是这柄剑最所向披靡的锋芒。” 「但你有想过他们希望这把剑被谁握在手里吗？年轻人，他们是受到你的召唤才团结在一起的，当你将剑交给别人的一刻，你已经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我也如他们信任我一般信任他们。” 「但他们不一定真的信任你，而你，至少你自以为你信任他们——剑在你手中，才是万无一失。」 这个问题，古晟一时间无法回答，因为他的确做错了事，这个人说得没错，事实便是，誓剑所托非人，如果当时他听从团员的劝解，由自己拿这把剑，这些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不管过程是什么样，结果错了就是错了，无可辩驳。 但是…… 他同样认为自己当初的想法没有错，他思考了那么片刻，打下一段字： “所托非人，是我个人能力的不足，对此我无话可说……但这并不是我从此就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他人的借口，剑必须在我手里吗？不，它可以不在我手里……我的确犯了错，可我的错误不是将剑交给了碎星，而是我没有在那么大任务难度的前提下了解到主T的现实困难，这一切本可以避免，是我没有照顾好我的团队成员……我……” 「既然它可以不在你手里，为什么不能就在你手里？」 古晟仍旧在打字，这一刻，他的脑子有些乱，语句也有些凌乱——字还在输入框里，叶非天的回复已经出现了。 「你不拿誓剑的原因很简单，小朋友，你不敢。」 「那东西太珍贵了，你受不起这份大礼，你恐惧万一有一天，有人说你接受它是存有私心。」 「但是小朋友，信任不是享受，信任是负担，你能召集起这么好的团队是你的能力，但当他们所有人都将目光专注的投向你之后，你没有扛住那种压力，你太过于爱惜自己的羽毛了，以至于连一丁点儿有可能的闲言碎语都不敢承受。」 这一次，古晟彻底沉默了。 良久，聊天框里再次弹出文字： 「这个课题是失败的，但你很不错，你倒下的地方很可笑，它恰恰是许多人轻易就能跨过的地方。」 「你很不错。」 「愿意做一次真正的誓剑任务么？」 古晟有些迷惑：“真正的誓剑任务？怎么做？” 「游戏策划想用这个任务考验玩家的信任与团队性，可在游戏的环境下，无论把难度提得再高，依旧是虚假的，依旧达不到真正的考验标准，想做真正的誓剑任务，当然是得在真实的世界里。」 “真实的世界？” 「对，真实的世界，你愿意去那里吗？」 鬼使神差的，古晟打出了‘愿意’两个字。 电脑突然黑屏，就像是断电了一样，紧接着，古晟听到了一声清脆的…… ‘叮！~~~~’ 天花板上，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掉了下来。 古晟伸手接住。 这是一枚硬币，硬币的一面镂刻着繁复而诡异的花纹，另一面…… 是一头牛。 一头健壮的、辛勤工作的老牛。 硬币入手的那一瞬，他的眼前浮现了许多文字： 古神硬币（序列12）：牛 描述：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只有同时做到这两点的人，才可成为真正的「执牛耳者」。 等级：110（一阶段） 升级进度：0%（牛之硬币仅可通过放弃积分升级） 勤勉有+（被动效果）：积分结算时，积分+1% 俯首甘为孺子牛（主动效果）：积分结算阶段，每放弃自己1%的结算积分，可指定最多1名队友结算积分+1%。 （古神硬币仅可通过击杀原持有者获得） 这是什么东西？ 古晟正皱着眉，耳边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您已接受任务‘剑刃上铭刻着我们的誓言’。」 「您将作为硬币持有者被选召进入主神空间。」 等等？ 这什么意思，任务？主神空间？ 古晟没能想太多，因为他只感觉眼睛越来越花，脑子越来越混沌。 待到意识稍微清明一些，他听到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不错，你是这次来的人里素质最好的一个。” 章节目录 第2章 造女人 2造女人 “主神已经连续十场没给我们妹子了。” “而眼下「至尊魔女」这个世界的基础情报已经探明，这是个女性掌握了超凡之力的奇幻世界——女尊奇幻世界。”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很简单，再这么下去，我们到不了终焉之岛就要被团灭，团灭的原因……” 队长认真的扫视了一圈屋里的八名小队成员，诚恳道： “团灭的原因，是咱们这支小队，一个女性都没有。” “我们需要一个女性队员，主神不给，我们就自己造。” 铛啷~~~ 队长将一把短刀扔在了桌上，手中握着四根木棍。 “你们四个新人，抽签吧，抽中短签的那个……” 他的眼神猛然一冷，另一手搓掌为刀往胯下狠狠做了一个切的动作。 “割！” ………… “割！” 古晟看着队长手中的木签，咽了一口口水。 这是一个游戏，又或者，这是一个奇特的世界，谁创造了这个游戏，又或者谁创造了这个世界，已经不可考，但我们都将它，或者说，祂，称为「主神」。 我们，是轮回者。 主神将我们从无数的世界中选召至此，又将我们传送到无数的世界中，我们可能是它的士兵，为它征战，我们可能是它的信徒，为它传道，我们……我们可能只是它眼中的蝼蚁，它肆意玩弄我们，只是为了找点乐子。 它会将我们送到不同的世界，给我们发布不同的任务。 完不成任务，便会被各种奇奇怪怪的剧情杀。 完成任务，便可以积累积分，从它那里兑换……兑换一切。 ………… 两天前，古晟被选召进轮回世界时还将信将疑。 当时有个戴金表的中年人，啊，对，就是那种典型的恐怖片第一个死的沙雕。 他一直嚷嚷说这肯定是绑架，肯定是高科技诈骗巴拉巴拉巴拉的，都没有等队长科普完基本信息就冲了出去。 ——这个世界的名字是「至尊魔女」，这个轮回者小队叫做「F2」小队。 F2小队进入至尊魔女世界的‘登陆点’，或者说‘出生点’，是一艘空天母舰的轮机舱。 这艘空天母舰在云海上空飞翔着，下方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总之，F2小队进入的地方，大体上可以说是个封闭场景。 那个中年人从轮机舱冲出去，一路大喊大叫着跑上甲板，迎面撞上了一个有着红色瞳孔的，瘦瘦小小的，长得非常漂亮的小姑娘。 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娇嫩欲滴的小姑娘。 看起来完全不成正比，完全是两个极端。 但就是那样一个小姑娘，只用了两根手指就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接着在半分钟的时间里，古晟亲眼看到他在那个小姑娘的手中被烧成焦炭。 他当场就信了九成，因为场面太惨烈了，F2小队一行十二人，除去资深者和那个中年人，新人一共有7名，其中大半当场吐了出来。 而到了现在。 古晟再不怀疑轮回世界与主神，因为这两天来遭遇的一切，除了‘神迹’没有任何说法能够解释。 ………… 现在是深夜，整个F2小队在副本开启后，被自动分配为空天母舰上的勤杂工。 白天都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好好工作，搜集情报，只有到了晚上休息时，才能回到位于舰底的逼仄宿舍，开会，交换信息，总结情报。 轰隆隆的一声响，船舱晃了晃，连带着队长手里的四根木签也晃起来。 这是遇到上升气流了，就和坐飞机时会颠簸一个道理，这两天来时有发生。 “还愣着干什么？你，从你开始！” 队长将木签递向古晟身旁的一名年轻人，柔声道： “放心，只是会疼一下，我的个人空间里储备有充足的有机组织改造物和纳米手术机器人，只要半小时就能完成变性手术，全程一点感觉都不会有，当然……” 他又扫视了一眼四名新人： “我知道你们可能不愿意，但只要我们能完成这场副本，回到主神空间，支付1000积分就能再次变更性别，到时候这个积分由我们大家一起出。” 古晟身旁的新人颤巍巍的将手伸向木签…… 连同古晟自己，也不由自主的掐住了自己大腿内侧，他压抑着有些紧张的内心，唤出副本信息板。 世界：至尊魔女 世界难度：★★★★ 世界攻略度：0% 场景：终焉之岛 模式：剧情 描述1：五百年前，一场流星雨为这个世界带来了‘火种’，雌性生物可通过火种获得超凡之力，自此之后，雌性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宰。 描述2（新人福利）：拥有超凡之力的人，被称为魔女，魔女们一统世界，建立了自己的国度，其名为‘荆棘花帝国’。 描述3（新人福利）：女皇陛下派遣她的近卫军‘天马近卫’乘坐空天母舰‘白鸽号’前往遥远的终焉之岛，执行一项极其重要的机密任务。 主线任务1：开启橡树宫，存活72小时。（奖励500积分） 主线任务2-A：在抵达终焉之岛前，向突击队长「萝丝」报道，协助天马近卫完成任务。（奖励500积分） 主线任务2-B：在抵达终焉之岛前，找到密探「加雷斯」，帮助光复会达成使命。（奖励★兑换凭证一个，1000积分） 注释：主线任务2为二选一唯一任务，开启任意一项，另一项自动关闭。 ………… 队长讲过，4星难度意味着这个世界存在着大量核武级别的超级力量，总之就是，以F2小队现在的实力，在4星世界中，只能自保。 而剧情模式意味着，我们只需要像看电影一样跟着主线任务走，大体上就能有惊无险的度过副本。 队长还讲过，每进入一个新世界，搜集关于这个世界的基础情报是最重要的事情，这方面主神会稍微给一些，就比如上面的描述1。 至于描述2、描述3，这是7名新人带来的福利。 整整两天，F2全队的全体成员都在扮演好自己的勤杂工角色，在白鸽号空天母舰上搜集情报。 目前可知的是。 这个世界由魔女的荆棘花帝国统治。 这个世界存在一些反抗魔女的势力——这便是主线任务2-B中所说的‘光复会’了，光复会的主张，是‘重振雄风’。 光复会要去大海深处，一个叫做‘终焉之岛’的小岛上寻找一件足以对抗魔女的武器。 情报泄露了，荆棘花帝国派遣女皇座舰‘白鸽号’和她的近卫军‘天马近卫’悄悄尾随其后。 总之就是魔女派出了一支极其精锐的部队，打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现在，光复会的船队就在前方约100海里左右的地方，距离终焉之岛，还有不到两天的路程。 据队长说，奖励的多寡与任务难度挂钩。 主线任务2，是个二选一任务。 F2小队实力不足，理应选择更加简单的主线任务2-A，也就是帮助魔女完成任务。 ——事情其实很简单，找到船上的突击队长萝丝，向她报道，就会自动开启主线任务2-A。 两天前烧死中年人的那个魔女，就是突击队长萝丝。 当天下午，F2小队在大致打探了一些至尊魔女世界的相关情报后，队长就直接派一个资深者去接触萝丝了。 然后那个资深者也被烧死了。 萝丝只说了一句话：“你们这些没胸没脑子的下贱男人也想加入我的突击队？” 事情变得棘手起来。 主线任务2-A虽然简单，却存在隐藏条件。 只有女性才能开启任务。 而F2小队，一个女人都没有！ 没有女人，意味着无法开启主线任务2-A，而这，还不是最麻烦的事情。 最麻烦的是，因为迟迟不开启主线任务2，整个F2小队都变得岌岌可危！ 这两天来的情报搜集，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个至尊魔女世界，恐怕不是单纯的女尊世界，而是非常极端的原教旨女尊世界。 那些魔女，根本不把男人当人看，动辄随手打杀，就像踩死一只臭虫一样！ 两天来，因为没有开启主线任务2，F2小队完全是路人甲，是杂鱼，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剧情身份，除了一开始被烧死的那个中年人，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三人被随手弄死了。 刚才在开会的时候，队长还说出了一个很可怕的猜想。 白鸽号上的男人全是勤杂工，全是奴隶，因为这一趟尾行是跟着海面上光复会的船队，船队的速度较慢，据说已经跟了一个月。 漫长的航行需要大量的服务人员，可一旦到了终焉之岛，魔女们完成任务，返程全速飞行，不需要这么长时间，到时候…… 描述3中有一句话：‘执行一项极其重要的机密任务’。 到时候，船上的所有勤杂工恐怕都会被灭口！ ………… “是长的！是长的！” 第一名抽签的新人高兴的大喊，队长将手移到了古晟面前。 “到你了，小兄弟。” 这…… 这要抽出短签，我是不是就要和自己的小兄弟永别了？ “等等！” 正当古晟硬着头皮把手伸向木签，有人按住了他的手。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也是新人，而且这两天恰好和古晟分为了一组。 他叫司空晦。 “让我割吧。”他说。 队长挑了挑眉毛，正想说什么，司空晦又打断了： “但我有个建议，队长。” “你说。” “我觉得在割之前，我们有必要调查一下魔女的力量来源。” “什么意思？” 司空晦缓缓道：“描述中说过，是一种叫做火种的东西为这个世界的女性带来了超凡之力，但我们现在并不清楚火种到底是什么？” “哦？你对这个火种有想法？”队长道。 “您还记不记得，我们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您说这艘船很可能是核动力。” 对，第一天时，队长的确说过这种话。 在进入世界半天后，全体新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奇怪反应，头晕、虚汗、呕吐…… 当时队长检查了所有人的身体，说这是慢性辐射病。 他还指着船上的魔力帆——这艘空天母舰，是靠帆航行的，但不是风帆，而是一种花花绿绿的，铺在船底的，金属魔力帆。 他指着魔力帆说，越靠近船底的帆，辐射指数就越高。 我们所有人都在这半天里受到了大量辐射，恐怕回到主神空间后，都得花上一些积分修复身体了。 司空晦指着古晟道：“今天我和古晟被分配了清扫抚慰室的工作——古晟，当时我晕倒了，对吧？” 古晟点头：“对，当你司空大爷您晕倒了，整个下午都一直呕吐。” 司空晦接着道：“抚慰室是做什么的，我想诸位都明白，我在想，假如魔女的力量与让这艘船飞行的魔力帆的力量是同一种力量，割，恐怕不能解决问题，因为对我们来说，变性就能成为女人，可对魔女来说，女人这个概念，真的是体貌特征与生殖器官的不同么？” 章节目录 第3章 人与非人 3人与非人 队长同意了司空晦的提议。 但只给半天时间。 如今的F2小队，因为迟迟不接受主线任务2，已经被莫名其妙的剧情杀了1名资深者和3名新人，如果在白鸽号抵达终焉之岛前，还无法接受任务，便会遭到全员抹杀…… 预计抵达时间是明晚，队长给了司空晦一个早上的时间去调查火种的秘密，到了中午，如果查不到，又或者是查到的信息没有价值。 司空晦就会被变性。 作为和司空晦一组的古晟，自然也需要陪同他一起行动。 翌日一早，两人前往位于上层舰体的宴会厅，执行清理任务。 F2小队现在全员勤杂工，任何人都没有行动自由，干什么都得遵照自己的身份来，就比如你是厨房的洗碗工，就不能跑到魔女的宿舍区打扫卫生，一旦乱跑被逮住，多半就是死路一条。 不过在古晟看来，这倒也算合理。 队长说过，剧情模式，重点在解谜与预判。 所谓剧情，当然有时间地点人物，有主角与反派。 搜集情报，判断出自己处于什么样的故事中，而这个故事的重点，它的主角是谁——顺势而为，跟着主角，一般不会出问题。 站对了队，未必会顺风顺水，但站错了队，一定万劫不复。 主神将F2小队直接投放在了白鸽号上，给了他们三天时间才抵达终焉之岛，很显然，是要让F2小队选边站。 是站白鸽号上的魔女这一方？ 还是站100海里外那几艘船上的反魔女组织‘光复会’？ 作为一个资深游戏玩家，公共关系研究生，老实说，直觉告诉古晟，应该站光复会，去完成主线任务2-B。 因为从这几天的观察看，他实在对这些魔女提不起好感，或者说……他实在不觉得这些家伙是‘人’。 主线任务2-A虽然简单，可总感觉会是……49年入国军。 ………… 宴会厅里，狼藉不堪。 五颜六色的烟雾，刺鼻难闻的酒味。 桌上吃剩的珍馐美味堆积如山，桌下，空掉的没空的酒瓶滚落一片，再加上那些四处散落的衣物，衣物间不知是有毒还是无毒的，各种各样的，吸入式、口服式、注射式的奇怪药物，以及…… 横七竖八躺在衣服上的，赤身果体的男人女人。 这两天来，都是如此。 一入夜，这些魔女就会在宴会厅里通宵狂欢，放浪形骸，一直到天亮才会休息，看起来，她们的日常生活就是这般纵欲狂欢。 这在当时给了古晟极大的震撼。 不是因为她们那种堪称变态残忍的狂欢方式，而是因为…… 描述3（新人福利）：女皇陛下派遣她的近卫军‘天马近卫’乘坐空天母舰‘白鸽号’前往遥远的终焉之岛，执行一项极其重要的机密任务。 描述3里说得很清楚，这艘船是女皇座舰，船上的魔女，是女皇近卫。 我把这只叫做‘天马近卫’的军队理解为这个世界最精锐的军队没问题吧？ 可你看看这船上都是些啥玩意儿？ 桑拿室棋牌室抚慰室，话剧团杂技团脱衣舞男团，舰底的冷库里冻着数都数不清的各式珍贵食材，上万桶美酒，成捆的烟草因为装不下都堆到走廊上了…… 白鸽号是女皇座舰，如此奢侈倒也不奇怪。 可这帮天马近卫每天就是抽烟喝酒玩男人，例行训练就只有一个小时，还是骑上天马飞出去逛逛而已。 就这？ 这就是‘执行一项极其重要的机密任务’的女皇近卫军？ 古晟对这些魔女的力量实在没概念，只是听队长说过，她们非常可怕。 可他至少知道，没有纪律的军队，就是一盘散沙，一滩烂泥。 “救，救救我。” 古晟正收拾着桌上的盘子，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低头看去，那是个……女人？ 从身上的装扮看，应该也是船上的勤杂工、服务人员一类的存在。 她的声音很细，每说一句话都得大力吸气，口鼻都往外冒着大量血沫。 “我，我还没死，救，救——” 最后一个救字拉得好长，她像是喘不过气一般，胸膛高高鼓起，噗的一声呕出大量混杂着鲜血的块状物，然后…… 抓着古晟脚腕的那只手无力的松开。 断气了。 古晟皱了皱眉，这两天每天都能遇到这种事。 魔女们嗨大了，一不留神就把怀里的男人玩死了。 但女人，还是第一次。 他弯腰抓住女人的肩膀，想把她拖出去，这也是清理工作的一部分。 但还没开始拖，便听到了不远处司空晦的嘘声。 司空晦指了指古晟身后，后者转身一看，这才发现，桌下还有一，不，是两个人。 一个睡得正香的，全身赤裸，肌肤洁白如雪，一丝皱纹都没有的女人。 而被她压在身下的那个男人，脸色青中泛紫，暴起的黑色青筋像蛛网一般遍布全身，他大大的张着嘴，瞪着双通红的眼睛…… 死了有几个小时了。 古晟看了看魔女脚的方向，又看了看刚死的女人躺下的姿势，略一思索，摸了摸她的胸口。 是塌陷的。 所以，整件事情应该是这样的：这位魔女大人在桌下嗨得正高兴，路过的无知女仆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打搅到了她，她都没有回头，抬脚一踢——咔嚓！ 古晟轻手轻脚的退开。 在白鸽号上，最好的苟命方式就是尽可能不要和任何魔女打照面，这是滚烫烫的经验。 前天晚上，古晟和另一组新人队员被分配为宴会厅的侍应。 那是他第一次目睹魔女的狂欢。 有个魔女喝大了，随手抓过身边的侍应，扒光衣服，就这么串在架子上，烤了。 那个被抓的倒霉鬼就是新人之一。 而与他同一组的另一个新人则被分配到了切肉的任务。 那家伙颤抖着双手，还没切两刀就崩溃了，嚎啕大哭起来。 然后他也被烤了，接着魔女大人将目光投向了古晟…… “那个矮个子，过来！” 还好，她叫的是司空老爷爷，老人家心理素质就是好，脸不红气不喘把肉给切了，工工整整的分到魔女的餐盘里。 古晟挺感谢他，因为当时自己的双脚已经抖得走不动路，如果轮到自己切，古晟非常确定，自己也得上烤架。 耐着性子，继续轻手轻脚的打扫宴会厅。 虽然队长给了半天，但真正可以用来调查的时间恐怕不多。 勤杂工去哪儿，是有限制的，古晟和司空晦负责宴会厅和抚慰室，除了他俩，全队就没人可以进入这两个地方。 魔女们彻夜狂欢，起得很晚，起来之后得先吃东西，所以宴会厅和食堂是得先打扫的。 饱暖才能思**，吃饱喝足有了性致才会去抚慰室，所以抚慰室是后打扫的。 从前两天的经验看，忙完宴会厅这边，差不多已经日上三竿，到时候能给两人调查的时间恐怕也不多一个小时左右。 在清理宴会厅之余，古晟也会稍微摸摸鱼，或者说，思考一些问题。 他进入轮回世界的方式有些特别。 前天队长介绍情况时，说过‘电脑’与‘问题’。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 「Yes？」-「No？」 所有人似乎都是在电脑上弹出了这样一个问题窗口，然后点击Yes进入的轮回世界，而古晟……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衣服下，有一个圆形的硬物，那是挂在脖子上的一枚硬币——从进入轮回世界就挂脖子上了。 古神硬币（序列12）：牛 描述：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只有同时做到这两点的人，才可成为真正的「执牛耳者」。 等级：110（一阶段） 升级进度：0%（牛之硬币仅可通过放弃积分升级） 勤勉有+（被动效果）：积分结算时，积分+1% 俯首甘为孺子牛（主动效果）：积分结算阶段，每放弃自己1%的结算积分，可指定最多1名队友结算积分+1%。 （古神硬币仅可通过击杀原持有者获得） 这枚硬币，是当时…… 古晟还记得那天晚上的事情，那个叫做「叶非天」的神秘好友，以及他和自己说的那些话，最后……这枚硬币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他就是这么进入的轮回世界。 队长说过，每个人在进来时，会有可能携带一些自己的私人物品，可以到主神那里兑换积分，不过大多都不太值钱。 比如司空晦老爷爷带进来的，就是一本《花花公子》。 “你这个最多5点积分吧。”队长当时是这么对司空晦说的。 而古晟…… 他没有把硬币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因为毕竟玩了这么多年游戏，他虽然不完全明白这玩意儿是个什么东西，可任何游戏中，百分比加成的东西，都是潜在的外挂。 这枚硬币的效果似乎是牺牲自己加成他人，如果真的要使用，总有一天是要告诉别人的，但现在…… 他和这些人还不了解，这种东西，还是不说的好。 ………… “嘿！嘿咻！——” 古晟抬头，司空晦抬脚，用力把尸体扔出船舷。 这已经是第七具了。 宴会厅的活儿，终于干完了。 “司空老爷子，喝口水休息休息吧。” 古晟把水瓶递给司空晦，后者年纪大了，而且似乎有些病，从上船那天起他就一直咳嗽。 这几天来，大多数体力劳动，古晟都主动承担了下来。 司空晦接过水瓶，也没有说谢谢，他喝了一小口，看着船舷外的云海，似乎在思索什么。 “要不我们进去吧，司空老爷子，这里风太大，您还咳嗽着呢。” 在如此高空，当然风大，这还是天气好，天气不好的时候，普通人根本就在甲板上站不住脚。 这一次，司空晦终于回话了，他把一个巴掌大小的仪器递给古晟。 “这是跟队长借的万能探测器。” 这个东西，上船那天队长拿出来过，他就是凭借这个肯定所有人都受到了辐射照射，古晟看着仪器屏幕上的数字：3。 司空晦解释道：“这上面的数字，是辐射强度，正常范围是1，2便会对人的身体造成损害，在船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是2，而这个3……是刚才我们扔的尸体上的辐射数据。” 那些尸体，全是被魔女弄死的妓……确切说，是男支男。 白鸽号上有随军男宠，而且数量很多，全都被关在抚慰室里，夜晚狂欢时，魔女会挑选一些出来玩。 每天早上，都会被玩死几个。 死状如出一辙：肤色青紫、双目赤红、全身静脉暴突、大量咳血呕吐…… 司空晦说过，这是急性辐射病的症状。 “所以？”古晟疑惑道。 司空晦说：“你听过一句话叫做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么？实际上如果是真的‘耕地’的话，地根本就没有能力把牛累死——如果这地有毒，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我刚才打扫的时候，试着在几个睡着的魔女身边测了测，只要靠近她们半米，仪器上的指数就是4，这个指数会迅速对人体造成不可逆的损害，而一旦到7，就会瞬间致命。” “在她们身边尚且是4，如果发生亲密接触，会是多少？” 司空晦缓缓道：“其实根本不用去抚慰室，这里的数据已经足够佐证，她们的力量来源，那个叫做火种的东西，一定是一种强大的辐射源。” 古晟心中泛起了一丝不好的感觉，司空晦说的这些，像是早就有所猜测，如果这里的数据就足够佐证，那他为什么一定要去抚慰室？ “所以？”古晟又问。 “你来这里之前，学的是公共关系？”司空晦说。 “对。”古晟点头。 “你昨天跟我说，你觉得这些魔女根本就不是人，什么意思？” 古晟顿了顿，略一思索，开口道： “您知道男女社会地位的差异，或者说，性别权利的悬殊，是因为什么吗？” 司空晦只是看着古晟，默不作声，所以后者自问自答道： “因为生产力。” “人在是人之前，首先是动物，动物的本能无非生存和繁衍，作为集体动物，人需要劳动创造价值换取生存和繁衍的权力，劳动力越强，此二者权力便会越强。” “所以在上古时期，大多数人类部族都是母系社会，大家都靠采集生活，男女之间的劳动力，其实并无差异，而雌性天生占据有生殖的优势，她们更有社会地位合情合理。” “而后来，人类掌握了火焰与铁器，进入农业时代，种植与狩猎成为更好的劳动方式，可恰恰也是因为雌性天生占据生殖的优势——她们比男人多一个除了生殖毫无意义的大型器官，她们需要承担更多的繁衍负累，所以她们在力量上弱于男性，这不是歧视，这是大自然的抉择，所以她们从事农业劳作的产出比低于男性，所以……社会会由母权向父权过度。” “这种现象在工业时代会弱化，但一直到了信息时代，知识取代力量成为第一生产力后，才会真正扭转……” 说到这里，古晟笑了笑：“老实说，如果未来生育方式不发生改变，我甚至认为社会会再度向母权过度。” 司空晦冷漠道：“别扯那些没用的，你还没说，为什么魔女不是人。” 古晟脸色一正，缓缓道：“因为她们没有同理心。” “这几天发生在船上的事，您大体也看到了，这帮魔女简直就是魔鬼，她们疯起来是真正意义上的吃人，而且对此没有任何道德压力。” “在一个正常的社会中，无论父权母权如何变化，大体上生命权才是第一权力，在同一物种之间，不该合理的存在肆意滥杀，可这些魔女呢？” “如果她们仅仅只是杀男人，我倒还能理解，可刚才您看见了，那个女仆被她一脚踢得胸骨粉碎……” “她连女人都随便杀，我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 古晟顿了顿，看着司空晦的眼睛道：“我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魔女不把魔女之外的人当人。” 她们不把我当人，所以，我也不把她们当人。 理由就这么简单。 司空晦平静的看着古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总之，他在沉吟片刻之后，道： “有两件事你注意到没有？” “什么？”古晟问。 “第一，她们是拼了命在享受。” 古晟点头，这当然，她们哪里是在享受，简直穷奢极欲。 司空晦继续道：“第二，你觉得她们好看么？” 啊？这是什么问题？ “好看啊，”古晟说，“每一个都是一等一的美人，那双红色的瞳孔，像是有魔力，看了就让人着迷。” “那你发现了她们谁的脸上有皱纹么？”司空晦问。 “这……” 古晟想了想：“没有，一点皱纹都没有。” 别说是脸上，这几天果体也看得不少，全身上下娇嫩似花光洁如玉。 “你觉得为什么没有？” “这……” 这古晟还真没想过。 “这是一只军队，一只当前世界最精锐的军队，”司空晦缓缓道，“战士要年轻，将领总要经验丰富吧？可我们根本就没有见过年长的魔女——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后，无论剩下的答案多么荒谬，它都是真相。” 司空晦缓缓道：“我觉得她们活不长。” 啊这……！ 古晟恍然大悟，此前想不通的许多问题一下子就有答案了。 极度强大、极度短命，当然会……极度疯狂！ “所以，古晟……” 司空晦看着古晟的双眼，认真道： “你说得没错，她们的确不把我们当人，我们和他们，根本不是男人和女人的问题，而是人，与非人的问题，我实在想不出背叛自己的种族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 “我觉得，我们必须开启主线任务2-B。” 章节目录 第4章 B线 4B线 “肺癌，晚期，最多能活三个月。” 被下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司空晦并不伤心，只是觉得遗憾，这个世界如此有趣，86年，还远远不够。 所以……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 「Yes？」-「No？」 他知道生命的意义，他也真正的活着，只是……活着本身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奢侈。 ………… “老爷子，你要和我一组吗？” 司空晦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来。 队长在讲完基本信息后，让他们自由组队，两人一组，司空晦一直坐在最角落的黑暗里，没有把目光投向任何人。 身体虽然恢复了些力气，但从他进来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咳嗽，再加上这副又老又病的模样，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和他组队。 他只能等，等最后那个找不到队友的倒霉鬼。 “我姓古，古晟。” 年轻人仍旧保持着一脸的微笑，司空晦瞟了一眼他身后仍旧在接洽中的几个新人…… 他不是倒霉鬼，他年轻，自信，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但他似乎是直接就走向了我。 “为什么是我？” “长者总是能提供更多建议，队长不是说了吗？剧情模式本质是解谜游戏。” 司空晦挑了挑眉毛，就目前看……这位小兄弟在撒谎。 他应该是动了恻隐之心，觉得自己这么一个老人家没人要很可怜，真是让人不舒服的怜悯呢。 “司空晦。” 他伸出枯瘦的手。 ………… “就今天探听到的消息看，荆棘花帝国与抵抗组织之间的力量过于悬殊，魔女掌握着这个世界最超一流的力量，没有任何方式可以对抗她们。” “所以我觉得，主线任务2的AB两个选项根本不合理，主神将双方列为同一个任务的两条分支，潜台词是双方在力量上均等，可从现有情报看，光复会没有任何可能应对白鸽号上的天马近卫，天马近卫迟迟不动手，只是想跟着光复会找到那座终焉之岛。” “唯一的解释，便是抵达终焉之岛后，光复会的力量会急剧暴增，那里一定存在着某种对魔女非常致命的事物。” 这是上船的第一天晚上，情报分析会上，司空晦向队长汇报的消息。 为了得到这些消息，他在宴会厅时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找人聊天。 可队长似乎完全不在意。 “★★★★世界太危险。” “我们还是要以安全为第一准则。” “主线任务2-A才是最好的选择。” …… 诸人也都在附和他的说辞，看来是被一天内连着烧死的一个新人和一个资深者吓破了胆。 司空晦的脸色仍旧保持着平静。 但眼底的光却越来越寒冷。 哦。 你们没有梦想啊。 --------- 来到轮回世界已经三天，古晟明白了三件事： 轮回世界很危险。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新人，苟命才是他该做的事情。 苟命最好的方式，是依靠队友，确切说，是那些经历过许多副本，已经得到强化的资深者。 ——从个人角度，他赞成司空晦的观点，这与他自己的判断如出一辙。 主线任务2-A虽然简单，但却有太多潜在的风险，因为他们还完全不了解光复会的力量。 主线任务2-B看似困难，但所有的难题都摆在台面上了，白鸽号上的这帮魔女，强得令人发指。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如果只有他和司空晦，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主线任务2-B，但是…… 他并没有选择权。 这是一个团队，队长要他们去完成主线任务2-A，违反，就是抗命，即便最终的结果是好的——你还想不想在F2小队混了？ 但是…… “我们得想一个既能合理开启B线，又能给队长一个交代的法子。”他说。 司空晦看着年轻人认真的脸，嘴角稍微扯了扯。 ………… “计划很简单。” 司空晦摊开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指着上面的一个圆形图案： “我们在这里，宴会厅。” 古晟先是愣了愣，然后猛然反应过来，这是白鸽号的平面图。 这位老人家…… 作为勤杂工，F2小队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去过白鸽号的所有地方，他这是完全凭借其他人的描述画出来的？ “再往上走，是抚慰室，这一片是我们俩负责的区域，而这一片，锅炉舱和轮机组，是队长的小组负责，还有这里、这里、这里……” 他用一支笔把F2小队所有分配到的区域连了起来。 “我们进入时一共12人，6个小组，如果没有那几起意外死亡，完整的工作区域划分应该是这样的，你注意到什么了吗？” 古晟看着平面图，F2小队的工作区域几乎涵盖了白鸽号80%的地方，但唯有最中间的一片。 “这里是动力室、中央舰桥，以及女皇寝殿。” “主线任务2-A线的开启角色‘萝丝队长’我们已经找到了，而B线的‘加雷斯密探’却迟迟不见踪影，他应该就在这片区域里。” 司空晦指着中央那片未探索的区域，继续道：“咱俩的工作区域恰好是里这一片最近的，抚慰室的后面就是女皇寝殿。” 古晟明白司空晦的意思了。 计划的确简单，去到这片区域里，找到密探加雷斯，开启主线任务2-B。 可是…… “我们要怎么进去？擅离职守是会死人的，你不记得前天那个因为闲逛被处死的新人了？况且，既然是女皇寝殿，即便女皇不在船上，也应该戒备森严。” 古晟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怎么和队长解释？老爷子，你得想好了，就算咱俩把这事做成了，如果他秋后算账……” 司空晦从耳朵里掏出一枚耳塞。 这是上船那天，队长借给他们的装备，每组都有一个，短波耳麦，有效范围一千米，差不多刚好覆盖全舰。 但因为对魔女的能力还不太了解，队长也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它，尽可能当面交流。 “正午时分，队长会通过这个与我们联系，询问情况，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不回应，拖——事后告诉他，寝殿里辐射指数过高，干扰了无线电的通讯。” “可是这……不解决问题啊。”古晟说。 这种理由根本不是理由，强行说自己被迫中断了通讯？ 就算队长信了，也不能抹消两人违抗命令擅自开启B线的事实。 “这不重要，古晟，”司空晦说，“我们为什么要开启B线？——因为你我都认为，天马近卫会输，可这只是猜想，也许队长才是对的，A线才是最安全的。” “如果主线2的AB选项，只是一件事情的两条不同分支，那我觉得听从队长的命令，开启A线没什么问题。” “可你看看这件事情的背景，魔女与凡人、超人与非人的战争。” “再看看这一段剧情的最终舞台是个什么地方？” 司空晦看着古晟的双眼：“它叫做‘终焉之岛’，一座大海深处的孤岛，这种岛会很大吗？” “你再看看这艘空天母舰，以及这上面的近千名魔女——队长说过，我们的所作所为可以改变剧情的走向，可我们有能力么？” 古晟心中咯噔一跳，一股寒意爬上背脊。 这下，他是真的明白了。 AB两线的双方处于极端敌对状态，最终舞台又是一个狭小闭塞的‘囚笼空间’，这也就意味着…… 胜负，必定是一方全胜，另一方死绝。 F2小队弱得根本无力改变剧情，站错队，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严格说，古晟，我们两个不是要去开启B线，而是要与B线的npc‘密探加雷斯’接触，了解他们要做什么，了解他们的力量，从而判断出如果没有我们参与，谁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队长没有调查清楚，仅从任务难度就作出判断，是极不负责任的做法。” “在你我接触加雷斯之后，如果我们都觉得A线安全，那我就回去手术，我们不过是因为通讯中断拖延了一段时间，不碍事。” “但如果……我们得到了B线的重要情报，觉得B线才是安全的，那么不管队长愿不愿意，我们都一定要开启，因为错了，就是大家一起死。” “现在你我要操心的，根本不是队长以后会不会给我们穿小鞋的问题，而是活路在哪里的问题。” --------- 古晟推开抚慰室的门，阳光照进屋子，也照在了男孩的身上，他像是被热水泼了一般，条件反射的，抱着衣服缩进床角的阴影里。 那是个漂亮的男孩子。 坐在一片狼藉的小床上，抱着被撕破的衣服，双目无神，瑟瑟发抖。 当然，男孩子不该用漂亮这两个字形容——但他的确很漂亮。 大大的眼睛、长长的头发、白白的皮肤、红红的嘴巴、身轻、体柔……让人心生怜爱。 古晟看到这一幕，心中叹了一口气。 人类的审美会随着社会环境而改变，每个时代都会有不同的美的标准，但大体上，美，是由强者定义的。 而美的本质，其实是一种优越感。 所以强者以弱为美，弱者为了恭维强者，便以强为美。 所以这些魔女大多喜欢身轻体柔让人心生怜爱的小正太，也不知这个世界的普通女人是否也以男性的花枝招展为美，如果是，那估计是没救了。 从抚慰室角落的木桶里拿出一个小瓶子。 胎液（任务物品）：可一定程度上缓解与魔女**后的身体损伤。 他小心翼翼的走向男孩，坐在床边，晃了晃手中乳白色的液体： “小兄弟，我过来了哟。” 男孩木然的点了点头。 ——他的皮肤真好，又滑又嫩。 要是没有被弄出那么多淤青就更好了。 古晟把胎液倒在手里，缓缓在男孩身上涂抹，同时眼睛注视着门上的窗户。 抚慰室每天都会消耗大量胎液，每天中午会有专人补充，很可惜，F2小队没人分配到这部分工作。 古晟进入这间房间的时机是经过反复计算的。 在他进来之前，推着胎液桶的那名男性勤杂工刚好走到走廊的那一头，他一路填充过来，大约需要七分钟。 一边注意着门外的动静，一边给男孩涂抹胎液。 他的动作很轻柔，这两天来这项工作已经做了不少，虽然知道，这些人于自己不过是游戏中的npc一般的存在。 但太过真实，让人心中难安。 是以在做这项工作时，他一直是真的‘尽心竭力’，有时还会和这些被囚禁于此的男宠聊聊，关于光复会可能是在寻找某件强大武器的情报，就是这么探听来的。 但是很可惜，这名男孩，两天来从未和他说过话。 “谢谢你，大哥哥。”男孩突然说。 古晟愣了愣，这两天来他几乎都不说话，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回答。 “不客气……”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扯着嘴角，咧了咧嘴。 “额……你疼么？”古晟又问。 男孩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笑容：“你知道魔女的滋味么？” 这我当然不知道…… “一点都不疼，感觉棒极了。”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冷却：“但在那之后，就会很难受。” 古晟没有心思和他说太多话，他一直注意着门外的动静…… “这个送给你，大哥哥。” 男孩突然从床垫下掏出了一个银光闪闪的……雕像？ 对，一指长的银色雕像，非常精美。 古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普通npc…… “这……太珍贵了。” “没关系，你拿着吧，反正我也快死了。”男孩微笑道。 古晟接过雕像。 先知雕像（垃圾）：……………… 那上面有些字，但古晟没来得及看，因为他已经听到了走廊里的车轮声。 “好了，就这样吧，抹完了。” 他收起胎液，走向门口，静静聆听着门外的…… “白袍先知会拯救我们的，对不对，大哥哥？” 身后又传来了男孩的声音，古晟实在是顾不上了，因为推车已经到了门口。 他拧动门把，用尽全力向外一推！ 正欲开门的勤杂工被撞了个正着，一个仰倒！ 叮铃咣啷！ 一车的胎液碎了一地。 古晟大骂：“你干什么啊！长没长眼睛！” ………… 抚慰室与寝殿之间的通道有守卫把守。 如果没有正当理由，勤杂工根本不可能进入。 古晟很佩服司空晦的机智，他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样，把目标瞄准了补充胎液的推车。 当两人推着一车的碎玻璃瓶，架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勤杂工走过通道时，守卫都没有过多盘问。 补充胎液的地方似乎是在动力室附近，刚好和抚慰室呈一个对角，只要走慢些，足够两人把这片陌生区域逛个遍，至于能不能找到加雷斯…… 找到加雷斯的过程，远比两人想得简单。 在走出通道，快要靠近女皇寝殿时，大老远的，两人就看到了他。 他穿着一身薄薄的纱裙，站在寝殿二楼的阳台上，摆弄着花台里的花花草草。 姓名：加雷斯 描述：白枭少将‘洁西卡’从帝都极乐宫中买来的男宠，很讨她的欢心，时刻都被洁西卡带在身边，实际身份为光复会密探。 加雷斯也看到了两人，他像是有些忧虑，但还是……招了招手。 ………… “你们怎么才来！？下午船队就要抵达终焉之岛了！来不及了！” 整个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两人在寝殿外和加雷斯对视了那么几秒，后者便让人把他们请了进去。 一进屋，便看到这位身着薄纱的男宠背对着两人，在柜子里翻找什么东西。 找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最下方的杂物堆里抽出了一支脏兮兮的皮质卷轴。 “坐。” 加雷斯请两人坐下，把皮卷轴压在桌上，然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稍稍在两人身上打量一番： “信物呢？” 这让古晟心中咯噔一跳，信物？哪儿来的信物？ 司空晦心中想的却又完全不一样。 就这么几句话，他大约明白了，其实白鸽号上同时存在魔女和光复会的情报。 魔女的情报在外面，而光复会的在里面。 所谓信物，一定是在里面才能获得的，但是因为这两日F2小队把时间全浪费在了外面，所以…… 不过…… 既然加雷斯直接邀请我们上来，就意味着他或许‘认识’我们，又或者，主神给我们安排的身份，就是‘可以与他接洽之人’。 “时间紧迫，加雷斯，”司空晦说，“午后天马近卫就要组织突击队，来不及了！” “没有信物，一切免谈！” 加雷斯的语气骤然一冷：“这是先知大人定下的规矩，即便我们同属一部，也不能例外！” 看样子……不找到那个信物，恐怕…… 就在这时，古晟将一枚白色的雕像放到了桌上。 那是一个人的全身像，通体银色，只有在面容的部分，贴着一层金箔。 先知雕像（垃圾）：「在橡树的宫殿中，沉睡的先知等待重生……」 加雷斯看到这东西，眼中的敌意渐渐散去，他把皮卷轴往桌上一铺： “记住，这个东西，一定要亲手交到先知大人手里！” 两人的视野里弹出提示：「警告：接受‘巨龙号设计图’将永久关闭主线任务2-A」 司空晦正看着图上的那些复杂线条，古晟已经将手伸向了图纸： “我们该怎么做，加雷斯先生？” “向突击队长‘赫拉’报道，她也是我们的一员，她将保护你们抵达终焉之岛。” 同一时刻，F2小队的所有队员都收到了主神提示。 「F2小队已接受主线任务2-B，主线任务2-A永久关闭」 「白袍先知好感度开启」 「白袍先知好感度：0」 「光复会好感度开启」 「光复会好感度：50」 「荆棘花帝国好感度开启」 「荆棘花帝国好感度：-10」 ………… 抚慰室外，古晟和司空晦正仔细看着这张‘巨龙号设计图’。 一米见方的正方形图纸上遍布褪色的复杂线条，那是个巨大的机械构造物，从形状看，像极了这艘白鸽号，只是…… 从图纸左侧的比例尺看，它最长处超过3000米，体积怕是白鸽号的五倍以上！ “您还记不记得，前天的情报总结会上，有人说，距今五百年前，火种从天而降，魔女从此诞生……”古晟看着图纸，缓缓道。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至尊魔女世界的科技水平发生了跳跃式的前进，”司空晦接过了古晟的话，“在火种到来之前，这个世界总体处于中世纪农业时代，生产力极为低下，整块主大陆由十个国家分治，从东海岸到西海岸得走三年，有的人一辈子都不知道世界地图什么样。” 古晟点头，继续道：“而在火种到来之后，这里一夜之间就爆发了工业革命，蒸汽机出现了，而且是非常强大的蒸汽机，队长在锅炉仓见到的那种高压蒸汽罐，我们的世界，根本就没有，当时我就觉得很奇怪……” “工业革命是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没有道理一夜之间就发生，而在发生之后，距今已经五百年了，她们将蒸汽文明繁衍到了巅峰，却迟迟不出现电气化……” “现在，一部分答案已经找到了。” 古晟指着巨龙号设计图右侧的一小块空白，那里，有一堆凌乱的字符，像是草稿，又像是随手的涂鸦，其中有一行是这样的： E=mc2 ——这就是刚才，他几乎不假思索就开启B线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5章 甩锅 5甩锅 E=mc2 质能方程式。 物质与能量相互转化，一旦掌握了这个概念，意味着开启高能物理，触摸众神之门。 然而问题在于，古晟几乎可以确定，魔女们没有掌握这个公式，甚至于，迄今为止还从未有人拿这个公式去做任何事，否则，世界不会这样。 一个以奇幻力量为主，蒸汽科技为辅的世界，就不该出现这行公式。 可它就是出现了。 皮卷轴上的磨痕有些年头了，也就是说，写在上面的这些东西，在很久之前就有。 先不去琢磨这行公式背后的那些疑点和古怪。 它存在，而且是存在光复会的手里，本身就意味着光复会有和荆棘花帝国叫板的资本。 “卷轴由你保管，”司空晦看了看已经升到头顶的太阳，说，“我们现在兵分两路，你去找突击队长‘赫拉’，正式开启B线，我回去向队长复命。”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要不先跟队长汇报？”古晟担忧道。 司空晦说的话，翻译一下就是：我们先斩后奏，你去办事，我回去稳住F2小队，报告情况。 “最好不要。”司空晦说。 “为什么？” “这只是我的个人建议。”司空晦淡淡道。 古晟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听从司空晦的建议，因为这两天来，他已经发现了，这位老爷子……有点儿神。 听他的，没错。 ---------- 司空晦并没有回F2小队报告，他只是静静的，悄悄的，跟在古晟身后。 古晟的想法没错。 违抗队长的命令开启B线这件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两人已经取得了足够的情报，就凭那行公式，选A还是选B这件事，完全可以重新再议，关于这一点，相信队长也没意见。 但是，时间紧迫，抵达终焉之岛就在下午，而当时两人所在的女皇寝殿又不是可以随意出入的，况且谁也不知道如果当场不接受，还会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两人决定随机应变，先接了。 只要拿了卷轴出来，直接去找队长，把事情从头到尾好好讲一遍，相信他也不会太过为难两人。 像现在这样，明明有汇报的时间和机会，却不管不顾像是把他完全忽略掉一样，才是真正的触怒他。 司空晦看着前方已经和突击队长‘赫拉’接上头的古晟，嘴角微微一翘。 很有灵气的年轻人。 可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他的想法其实全部都对，可他没有看出来…… 这个队长，很小气。 司空晦站在阴影里，把玩着手中的耳塞，从刚才开始，队长就一直在大发雷霆： “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B线被开启了！” “人呢！？人呢！？死了吗？说话啊！” …… 司空晦一直没有回话。 因为前天晚上，在汇总情报时，他发现队长和几个资深者在‘无声的交流’，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可人在交流时会不自觉有眼神的接触。 他确定，他们在以一种自己不知道的方式交流。 而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从第一天就发现了，这位叫做‘杰克张’的队长像是个哆啦A梦，总是能从所谓的储物空间里摸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两天下来，司空晦大概打听了一些关于主神空间的事情，完成副本就能获得积分，回到那里就能用积分兑换‘东西’。 那些东西大体上可以分为两类：能力和装备。 司空晦已经琢磨出了几个资深者的能力，而队长杰克张…… 他似乎没有兑换能力，至少，看不出来。 他有很多装备，上船给新人们讲解完基本信息后，他就给所有队员分了一些装备。 司空晦注意到，那个时候，资深者们都期待的看着他，最后拿到装备后，似乎又很失落…… 至于分给新人的装备，就全都是垃圾了。 就像这个无线耳麦一样，他明明有更好的，他明明有那种可以和资深者无声交流的方式，却拒绝与新人分享。 当然，如果仅仅如此倒也不能说明什么，因为没有谁理所应当该对你好，新人能不能活过这一次副本都还说不定呢，或许那种无声交流的方式有什么限制，又或许代价过于高昂。 不过两天的时间已经足够让司空晦了解这些人。 这位杰克张队长。 就是个，小气鬼。 小气鬼永远不会放下自己的面子。 所以，开启B线这件事，只要做了，终究还是要在‘不会太过为难’和‘为难’之间选一个。 不管他和古晟处理得多好，他都不会原谅两人对他权威的冒犯，即便嘴上不说，他也一定会偷偷生气，一定会给这两个不长眼的王八蛋穿小鞋。 司空晦不想被穿小鞋。 他已经打听过了，主神空间癌症治愈药剂要100点积分，一支返老还童针要1000点积分——这也是他要开启B线的部分原因。 如果只完成A线，就只有1000积分，哪怕活着回到主神空间，他也必须在青春和健康之间二选一，下场副本，还是废人一个。 而他的起点本来就比所有人都低，长此以往恶性循环，恐怕会步步慢于他人，如果再遇上一些特殊情况，就比如割这件事。 如果，下一场又遇到类似的事情，恰好全队都没有新人，你猜队长会让谁割？ 想在一个集体中立足，要么有用，要么有趣。 当然，最好是既有用又有趣。 「主线任务2-B：在抵达终焉之岛前，找到密探‘加雷斯’，帮助光复会达成使命。（奖励1000积分，★兑换凭证1个）」 「您的身份已变更为‘敢死队员’」 那边，随着古晟和突击队长赫拉的对话结束，司空晦收到了身份变更的提示。 主神似乎不会给出太详细的任务指引，任务发布之后，一切都需要自己摸索，就像现在，变更身份之后要做什么完全没有提示，不过…… 敢死队员…… 这还真是让人感觉不太好的身份呢。 远处，大群全副武装的男人被魔女驱赶上了甲板，整装列队，马厩里的天马被一匹匹牵出，挂载武器…… 看样子，随着古晟向突击队长赫拉报道，下一阶段的剧情开启了。 也是时候给队长回话了。 --------- 「您的身份已变更为‘敢死队员’」 杰克张愣了愣，然后砰的一拳砸在高压蒸汽罐上： “艹！集合！快集合！” 他对着耳麦大吼。 既然剧情开启，现在最紧要的事情就是去向那个突击队长赫拉报道，这两个新人……这两个混蛋不明白，接触关键npc是要全队做好准备的，因为你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就导致剧情变动，如果其他人没有准备……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是司空晦的。 “队……队……长……” “寝殿……调……查……种……” “不……知……发……什……么……” “古……” “晟……” 因为信号太差，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杰克张火冒三丈，早知道这样，就给他们全都装备意识沟通器了——不，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尽管前面的那些话听不清楚，但大体能猜出是个什么意思，而最后这一句，倒是非常的清晰： “古晟和加雷斯对话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菜逼四人组 6菜逼四人组 对于轮回者而言，要识别npc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他们的头上会顶着自己的名字，就像先前识别加雷斯一样。 绿名是友好。 黄名是未知。 红名是敌对。 所以当古晟依照加雷斯的提示，拿着卷轴走上前甲板时，他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了突击队长赫拉。 因为一片黄色中，只有一抹绿。 「赫拉☆」 「描述：光复会安插在天马近卫中的卧底。」 名字后带有空星标志意味着精英角色，要么就是非常强大，要么就是身上有极重要的剧情。 古晟出示了卷轴，说明是加雷斯让自己来找她的，接着这位魔女的眉毛稍稍一挑，一双红瞳怀疑的看着古晟： “怎么就你一个，别的人呢？” 额……意思是得全员到齐才能开启任务？ 古晟正思索着，异变突起。 ——这里是前甲板，是魔女们例行训练的地方，天马的马厩就在甲板的侧面，简单说，如果将白鸽号视为一座航空母舰，那么这里，便是‘战机’起落的跑道。 正常情况下，前甲板上的人不会太多，可刚才古晟抵达时，已经有不少魔女聚集于此。 甲板后方的了望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披白色大氅的魔女，她的个子很矮，精致如洋娃娃的脸上稚气未脱，整个人娇小得和身上那一身制式军服完全不搭调！ 「白枭少将：洁西卡☆☆☆☆☆」 「描述：荆棘花帝国最年轻的少将，深受女皇器重。」 五星精英单位！ 白鸽号的最高统帅！ 加雷斯的……主人！ 古晟两天前便听F2小队的人说起过她，但真正见到，还是第一次。 随着洁西卡的出现，甲板上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仰头望着她，她金色的长发在狂风中飞扬，一双红瞳冰冷的扫过甲板上的人群…… 那目光让古晟感到难受，像是要把你所有的视线全都吸过去一般，看了她的眼睛，就很难移开了。 娇小的少女拔出腰间的佩剑，指着远方蔚蓝大海的尽头： “终焉之岛已经出现！我们与白袍先知五百年的夙怨将在今日划下句点，以女皇陛下之名，天马近卫——随我出征！” ………… 随着洁西卡一声令下，整个前甲板都动了起来，一部分魔女从马就中牵出了天马，还有一部分从升降台下押出了一群群全副武装的男人。 古晟前两天听抚慰室的人说过，魔女会圈养一些男人作为冲锋队、敢死队，因为刨除拥有超凡力量的魔女，在凡人的世界，男性的身体能力还是相对优于女性。 不过似乎因为漫长的航行，前段时间敢死队的船舱爆发了传染病，死了许多人？ “来不及了，不等你的人了！” 赫拉抓着古晟的肩膀，向着甲板的一侧狂奔，那个方向，靠近船舷的一侧，整齐排列着许多巨大的铁盒子。 “男人无法加入突击队，但可以作为敢死队先行登陆，”赫拉指着那些铁盒子道，“先去武器库领取装备，然后进13号登陆舱，我会把你们投放在安全的地方，还有，把卷轴给我。” 古晟下意识将卷轴递……等等！ 他猛的把手缩了回来。 卷轴？ 为什么这个时候问我索要卷轴？ 他清楚的记得，加雷斯说过‘必须亲手交到先知大人手里’。 “不行！”他摇头道，“这必须由我亲自……” “我会把它交给薇薇安的，”赫拉说，“只有她才能唤醒先知大人！” 还是……不行！ 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古晟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如果司空老爷子在这里…… 他警惕的抱着卷轴，往后退了退。 赫拉气愤的一跺脚，将一枚铁灰色的徽章扔给古晟：“还有一点时间，快去召集你的人，记住，一定要在13号登陆舱满员前进去！我只能保证13号登陆舱的安全！” 「您的身份已变更为‘敢死队员’」 ---------- emmmm…… 失算了，情况好像不太对？ 在剧情开启后，司空晦就第一时间往回赶，因为在危险的处境中，当然是要和资深者待在一起最安全，他先前跟着古晟，只是想确保不出岔子。 可是往回跑了没几步，就发现魔女在四处抓壮丁。 “敢死队病死太多，不够了！” “去抓勤杂工！不行抚慰室里的那些男宠也行！” “把他们和敢死队编在一起，反正都一样！” 唔……也就是说正因为敢死队病死太多，所以我们全队才能顺理成章的获得敢死队员的身份。 失算了，和赫拉对话时，应该全队在一起，这样就会自然而然的被编进一个队。 现在去和资深者汇合，反而很有可能中途被别的魔女抓走，到时候我就是一个人。 所以…… 司空晦看着身后前甲板的方向。 资深者和剧情npc，总得找一个大腿抱。 ………… “司空老爷子！您这么快就回来了！？”古晟看着司空晦，惊喜道。 他还以为自己得一个人进登陆舱了，因为通讯耳塞每组只有一个，自己这一组的一直是由司空晦保管，这也就意味着，突然开启剧情后，他根本无法和F2小队联系。 没有时间跑回去接队长他们了，因为登陆舱——就是这个巨大的铁盒子。 魔女们一直在往登陆舱里驱赶敢死队员，登陆舱里有两排伸缩绳索的悬挂座位，每装满一个登陆舱，她们就会关闭舱门。 速度很快，13号登陆舱已经坐了一半人了，而如果不出意外，这会儿队长在蒸汽舱，来回得半个小时，根本赶不及。 正当他还在考虑时，司空晦突然从混乱的人群里窜了出来。 “剧情变动太快，我们根本来不及集合。” 司空晦随口应了一声，然后挥手示意古晟不要说话。 他捏着耳朵里的无线耳塞，迅速道： “前甲板东侧，13号登陆舱。” ——他在联络其他人。 刚才，向队长汇报时的‘恶劣信号’并不是因为辐射干扰，而是距离太远。 白鸽号的舰体长约1000米出头，而无线耳塞的极限通讯距离就是1000米，队长被分配到的蒸汽舱在舰尾，所以信号才会断断续续。 而F2小队被分配的位置其实遍布全舰。 无法联络队长，可以联络别人，如果没记错，舰首的马厩里被分配了一个资深者。 他们之间有那种神秘的联络方式，只要能找到一个资深者，就能联系上队长。 三分钟不到的时间，又一个人从人群中挤到了13号登陆舱门口。 这便是那个资深者，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高个男人，叫做强尼。 “到底怎么回事！？”他满脸寒霜。 “先穿装备！”古晟把地上的铁甲扔给他。 在刚才司空晦联络附近队员的时候，他一直在旁边听着，听起来，像是联络到了两个人，为了节省时间，他迅速到一旁的装备库里抱了两套装甲出来。 强尼一边穿着装备，古晟一边解释事情的始末。 “总之，我和赫拉接触之后，洁西卡马上就出现了……” “那当时为什么要擅自和加雷斯接触！？你们不知道这有可能会开启B线剧情吗！？” “我……” 这时，司空晦打断了古晟的话： “现在先别说这些，队长那边怎么说？强尼。” “他们在赶来的路上被别的魔女征召了，”强尼看了一眼13号登陆舱里所剩无几的座位，“来不及了，他们赶不上，我们只能暂时兵分两路，上岛之后再汇合，先进去吧，B线的事情，等到了杰克队长那再说。” “嘿！强尼大哥！等等我！” 正当三人想要进入登陆舱时，远处又跑来一人，古晟对他印象很深刻，他姓李，是个医生，前天因为闲逛被处死的那个新人，就和他一组。 眼下这四人，就是所有能赶上的F2小队队员了。 打手、医生、老病鬼、摇旗呐喊的咸鱼。 ——感觉超强的。 章节目录 第7章 空降兵 7空降兵 前甲板上一共有30个登陆舱。 每满员一个，就会有魔女关上舱门，将双手按在舱壁上，闭上眼，轻声诵念一串叽里呱啦的咒语。 某种能量顺着她们的手臂注入登陆舱，将舱壁上的繁复纹路渐渐点亮…… 当整个登陆舱都开始泛起五颜六色的光芒时，它便漂浮了起来。 ——那种光芒和排列在白鸽号底部，使其飞翔天空的魔力帆的光芒很像。 当30个登陆舱全都漂浮而起时，500名魔女，确切说，是500名天马近卫在前甲板上整装列队。 她们清一色骑着背生双翼的白色天马，身着金白二色的制式军服，浑身上下能看见的武器有三件：手里的长矛、腰间的佩刀、背上的弓箭。 没有铠甲。 那身军服又薄又轻便，连一点儿皮革都没有，纯布制。 似乎这几日以来，F2小队在船上看到的所有魔女，都不穿厚衣服，不管天气多么寒冷，甲板上的风多么狂野，她们的衣着都很清凉。 远处，原本在大海尽头的那个小点已经渐渐清晰。 那是一座岛，或者说，是一棵树。 一棵郁郁葱葱的橡树。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清晰可见，可想而知，它有多大。 而在橡树的正前方，三艘‘小船’拖着长长的白色浪尾急速靠近，船上冒出了滚滚浓烟，那是煤块燃烧所产生的尘埃。 「在橡树的宫殿中，沉睡的先知等待重生……」 五百年来，关于白袍先知的故事流传在荆棘花帝国的街头巷尾中，禁之不绝。 有人说，他是五百年前，魔女解fang战争时，女皇陛下的死敌。 也有人说，他曾击败女皇，他曾宽恕女皇，他曾被女皇背刺。 还有人说，他最后输了，女皇将其变成石头，囚禁在橡树的宫殿里，永世不见光明。 …… 白袍先知的故事从未被帝国承认，没有任何一本书上能找到他的名字，他是个传说，是个神话，是黑暗世界中并不可见的希望。 但不管是传说也好神话也罢，今天，那些被尘封的故事注定重现人世。 了望塔上的白枭少将拔出配剑，朝着三艘蒸汽轮船的方向一指。 白鸽号的舰首猛然一沉，扎进厚厚的云海。 狰狞的钢铁巨舰破云而下，巨大的气压掀起了狂风，在海面上激起滔天巨浪。 浪花之中，圣洁的天马奔跑、跳跃、振翅而起。 在空舰破云而出的那一刻，前方的三艘大船就加快了速度，浓烟如柱般喷向天空，两侧的轮机在蒸汽轴承的驱动下疯狂转动…… 但是，海里游的怎么能跑过天上飞的呢？ 自船上跃起的天马分为两队，一左一右迂回包抄，在蒸汽轮船靠岸之前便把它们为了个水泄不通——可天马近卫并未选择攻击。 在白鸽号上，最后30匹天马开始了奔跑。 驾驭它们的魔女手中都握着一条粗实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连接在登陆舱上，天马腾空而起的时刻，登陆舱也同她们一起飞向天空。 --------- “我觉得这事不太对劲，赫拉问我索要卷轴时，那个表情感觉像是……” “如果我不给，她就要强抢。” “当时洁西卡就在了望台上，离我们很近，所以她就让我来13号登陆舱。” 古晟低声向司空晦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整个登陆舱里漆黑一片，充满了男人的臭味，在这么拥挤的地方，本不该谈这些。 但他始终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司空晦只是静静听着，什么话都没说。 古晟继续道：“我们接触加雷斯的时间太晚了，很显然有一大堆重要情报要在里面那片区域才能获得，而且还有一件事……” “前天情报会总结会上，有人说光复会的主张是‘重振雄风’，所以我们想当然的认为光复会是个男性反抗组织，可实际上呢？他们能在天马近卫里安插魔女卧底，而且当时赫拉和我提到了一个名字——‘薇薇安大人’，这听起来像是魔女的名字。” “所以……那几艘船上，很可能，有大量魔女。” 司空晦还是没有说话，倒是坐在另一边的资深者强尼扭过头来： “你好好跟我说说，你这一趟都有些什么收获？” 古晟正要开口，突然感觉司空晦捏了捏自己的手。 他在黑暗中顿了顿，并没有理会这位老人家的‘警示’。 或许，长者更有经验，更智慧。 但眼下的情况很简单，保留并没有任何好处，不管这帮资深者待不待见我们这些新人——作为毫无战斗力的新人，除了他们能依靠谁？ 魔女？光复会？ 当下，古晟细细向强尼讲述了这半天来的收获，没有任何保留，连同卷轴在内的一切全都说了。 ………… 司空晦听着身旁少年的低声讲述——因为声音实在太低，他其实听不清说了什么。 登陆舱里一片漆黑，应该是还停在甲板上没有启动，古晟说得很快，很精简，几分钟不到就说完了。 黑暗中，司空晦的嘴角微微一翘。 不是个好操纵的年轻人呢。 在稍早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到，这个小伙子对他颇有好感，也愿意听他的建议和忠告，就像先前在向队长汇报情况这件事情上一样。 自己都没有说理由，只说这是个人建议，他就信了。 可现在……当情况真的变得有些棘手时。 他反倒有了自己的主见。 这就麻烦了…… 因为这些情报，实际上是‘功劳’，司空晦想自己跟队长说的。 古晟恐怕并不知道，资深者们之间有沟通的渠道，他现在说的这些，队长多半也听到了。 先前，自己暗示杰克张，是古晟开启了B线，其实留了一手。 ——司空晦从来就没有说过是古晟开启了B线，那段通讯断断续续，只有一句‘古晟和加雷斯对话了’是清晰的。 司空晦想合理的把自己摘出来。 告密这种事情太低级了，任何人都不会喜欢告密者。 如果没有了信息差，司空晦自己反而会作茧自缚，把所有的锅给背下。 所以…… 司空晦的目光一冷。 这个多嘴的小子得死。 正当老人家琢磨着该怎么给年轻人一点‘友好的建议’时，登陆舱有动静了。 因为全封闭，所以里面的人完全看不到外面。 只能感觉到一整轰隆隆的震动之后，舱体猛的上仰，然后便上下左右剧烈摇摆起来。 舱里的座位是悬吊式的，简单说就是个吊椅，所以被挂在舱里的这帮敢死队员们，也随着舱体一同摇晃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呕——” 坐在司空晦身旁的李医生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吐了出来。 “我们飞起来了。”司空晦说。 “飞，飞起来！？” “你们还不明白么……我们，是敢死队，是空降兵。” “空空空空降兵！？” “知道蒙古人怎么攻城么？先驱赶奴隶消耗守城方的有生力量，待到对方精疲力竭之时，再大举出击，天马近卫会像扔炸弹那样把我们扔到船……” 司空晦的话还没说完，众人便感觉到一阵急速的下坠！ 这是……被扔下去了？ 瞬间的反重力加速让所有人的肚子里都是一阵痉挛，但这登陆舱似乎有些独特之处，坠落感没有那么强，否则真把这一箱人从天下扔下去，怕是全都得当场成肉饼。 ——是的，这个箱子有魔女力量的加持，它可以在保护内部人员的同时，以正常的速度下坠。 下坠感持续了十几秒，接着便是一声轰然巨响，它像是砸穿了什么东西，而里面的人却一点都没有受到震动。 砰的一声，舱门打开，光亮出现了。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看起来像是蒸汽轮船的内部。 “杀啊！！！！！” 被注射了兴奋药物的敢死队员从吊椅上挣脱，抄起武器，朝着舱门外涌去。 而外面，同样也有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装甲战士，双方兀一接触，便是刀剑相交，血肉横飞！ 但是，因为天马近卫的突袭太过迅速太多剧烈，总共30个登陆舱砸在3艘船上，差点儿没把这些船当场击沉，涌出的敢死队员像是蝗虫一般席卷而过，那些仓促应战的水手完全来不及反应，一个照面就被砍翻在地，但是…… 蝗虫，始终还是蝗虫。 彩色的光芒在狭窄通道的尽头亮起，空气瞬间沸腾，炽烈的火焰如同怒龙一般将通道里的一切事物烧为灰烬！ 高温扭曲的视线外，红瞳的少女孑然而立。 章节目录 第8章 机会or安全 8机会or安全 古晟这一组被投放的地方是三艘蒸汽轮船中最大，最靠前的那一艘。 杰克张这一组被投放的地方则是右后侧，这一组共计有三名资深者，一名新人。 此时此刻，他们正面临和古晟一模一样的危机。 涌出登陆舱的敢死队瞬间就冲垮了水手的防线，但紧接着，魔女出现，手指挥舞之间，便又是火又是水的，总之，在凡人无法抗衡的力量面前，敢死队伤亡惨重。 ‘魔法’，这便是魔女对自己力量的命名。 但实际上，那不是真正的魔法，经历了上百场副本，杰克张非常清楚，真正的魔法，是一种更加神秘，更加无法解释的东西，而魔女所使用的这些所谓魔法，大体上，还可以用物理学解释…… 这也是他为什么同意让司空晦去调查火种的原因。 作为骨灰级的轮回者，他的经验更加丰富，司空晦能看到的那些东西，他当然也看得到，只是…… “队长！要顶不住了！”登陆舱口传来了队友的呼喊。 在降落之后，四人一直没有出去，希望能找个合适的机会溜走，但不知是不是他们的运气太差，四人处所的这个登陆舱，在落地开门的一瞬便遭到了两名魔女的攻击。 在这种身处敌营的环境中，贸然出击实非明智之举。 所以四人一直坚守登陆舱，起初还有那些敢死队员分担压力，可随着两名魔女的呼风唤雨，敢死队员迅速一个个死去，压力顿时全到了四人身上。 站在最门口的一人，手中握着一柄胡桃法杖，法杖挥舞间，口中念念有词。 空气中像是出现了一只无形的大手，挡下了魔女的烈焰与寒冰。 法师之手。 这才是真正的魔法。 这个资深者兑换了‘初级魔网体质’和‘初级魔典知识’，算是一个真正的初级魔法师。 另外一名资深者则闭着眼睛，盘膝坐地，怀中抱着一个小巧的骷髅头…… 他兑换了‘巫医学徒’和‘神秘草药学’，算是F2小队中的医生，当然，也有一些战斗力，他正操纵死去的敢死队员，让他们继续战斗。 而杰克张…… 杰克张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躲在登陆舱深处的黑暗中，手中握着一枚硬币。 那是枚非常精美的硬币，一面镂刻着繁复的花纹。 另一面……是一只站在灯台上，摇摇欲坠的老鼠。 杰克张摸了摸硬币上的老鼠，图案开始变幻起来，老鼠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古体的文字——机会。 而另一面，那些繁复的花纹同样变成了两个字——安全。 可以抛四次。 杰克张心中道。 叮~~~ 他将硬币高高抛起，啪的拍在自己手背上。 是‘安全’。 杰克张开心的笑了。 ——“队长！要顶不住了！” “准备突围！”他大喊的同时，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了两枚模样奇怪的炸弹扔给施法者。 “队长，这是湮灭炸弹！” “没关系，2000点积分而已。” 魔法师操纵法师之手将两枚炸弹扔向魔女，两名魔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急忙躲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咔哒一声响，纯黑的光球迅速扩散，黑暗所至之处，一切物质消失无踪。 「您已与轮回者：杰克张，合作击杀两名光复会魔女」 「每击杀一名光复会魔女，可获得积分500点」 「合作击杀将使获得积分+20%」 「您已获得积分600点」 「轮回者：杰克张，获得积分600点」 …… “我们走！” 杰克张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套机械装甲穿上，这是一套★★★★机械外骨骼，再加上他贴身穿着的★★★★★★全能防护服，可以保证他绝不会被4星世界的冷箭伤害。 驱动外骨骼，腿部的机械轴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猛的窜出登陆舱，朝着…… 朝着视野中，箭头所指的方向前进。 在掷出‘安全’的那一面后，这个箭头便出现了。 两名资深者和一名新人紧紧跟在他身后。 “队长！B线已经开启，我们是不是该在船上找那个叫做薇薇安的npc？” “那个npc九成九在强尼他们那艘船上，我们这条船就是个死地。” “那怎么办？” “跟我来，我们先去安全的地方，等强尼他们上了岛，再想办法联系！” 登陆舱中涌出的敢死队员已经将三艘船搅得一片混乱，光复会的魔女在四处猎杀那些红着眼嗷嗷叫的炮灰，而天上，骑着白马的天马近卫正在渐渐靠近，看起来是要发动攻击了。 但这样的混乱反而给了杰克张四人机会，四人一路冲杀，不和魔女作过多纠缠，几分钟的时间，便从船舱里冲到了甲板上。 可是，这是艘大海上的船啊，是个内忧外患的囚笼空间，哪儿来的‘安全的地方’？ “队长！没路了，我们去哪儿！”魔法师看着站在船舷边的杰克张道。 而杰克张…… 他看着视野中那个垂直指向海面的箭头。 一咬牙，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三个高级潜水头盔扔给三人： “跳海！” --------- 古晟四人面对的情况远远没有杰克张想的那么轻松。 那个浑身火焰缭绕的魔女，只是一击就烧光了通道里的所有敢死队员，只剩留在登陆舱里的四人还活着。 「维罗妮卡☆☆☆」 「描述：光复会精英魔女，是堕落圣女薇薇安的贴身保镖。」 她没有识别我们也是光复会的人，把我们当成了敢死队，所以是红名的，是敌对目标！ 维罗妮卡的手指挥舞，空气中的火焰再次聚集，蓄势待发…… 古晟从登陆舱里伸出了手，挥舞着手里的卷轴： “别动手！我们是来见薇薇安大人的！” 果然，在出示卷轴的一瞬，维罗妮卡的名字变成了黄色。 “出来！”她说。 古晟有些犹豫，因为维罗妮卡的名字还是黄色的，这代表着敌友未知。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强尼，后者略一思索，跳了出去。 这下，她的名字终于变绿了。 古晟三人也走了出来。 “谁让你们来的？” “是加雷斯密探，他让我们来送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是给薇薇安大人的？” “是……”古晟顿了顿，继续道，“不，这件东西必须亲手交到先知大人手里，但我们得先见到薇薇安大人。” 维罗妮卡沉默片刻：“薇薇安大人已经上岛了，如果你们要见她，我可以护送你们上岸。” 「警告：接受维罗妮卡的护送，您的身份将变更为‘光复会成员’」 这当然要接受，总不能就靠我们四个菜鸡上岛吧？ 古晟接受了维罗妮卡的建议。 「您的身份已变更为‘光复会成员’」 「好感度变更」 「赫拉☆好感度：-10」 ？？？ 这是什么鬼？ 章节目录 第9章 同源的力量 9同源的力量 这位叫做维罗妮卡的小魔女稍稍有点儿暴力。 13号登陆舱坠落的地方是在水手休息区，被精密分割的一个个小房间里只能摆下两张三层床，走廊里的空间更是仅容一人通过，如今混乱的境地里，众人想要从这里上到甲板，简直是寸步难行。 而这位维罗妮卡大人，干脆一连串的火球甩出去，硬生生轰出了一条路。 这个举动让古晟稍稍有些忧心。 因为从他个人角度，选择光复会这一边，是因为他们，或者说，她们更接近人。 但维罗妮卡在甩火球的时候可没有顾忌敌友——包括刚才烧死那些涌出登陆舱的敢死队员时，也顺带干掉了不少她们自己的人。 战场上有时候误伤在所难免，可如此‘干脆果决’…… 或许五百年的魔女社会，已经改变了这个世界的一些底层道德法则。 “我们去哪里？维罗妮卡大人。”强尼问道。 “跟紧。” 维罗妮卡前进的方向并不是甲板，而是蒸汽轮船的底部舱室。 一行人一路跟着维罗妮卡，遇人轰人，遇墙轰墙，没多久便抵达了轮船的最底层，这里似乎是……排水仓？ 想要逃脱只有两条路。 要么保护好蒸汽轮船，开足马力冲上终焉之岛。 要么跳船，坐冲锋舟上岛。 总之不管是哪条路，都得向上跑。 维罗妮卡站在排水仓前，把手掌抵在铁灰色的舱门上——这个门的材质，似乎和登陆舱的材质一样，门上同样镂刻着繁复的纹路。 她闭眼上演，低声诵念了一段奇怪的咒语，五色的能量顺着手臂注入仓门，当门上所有的线条都亮起时，门咔的打开…… 大量的海水从门中涌出，既是排水仓，所以有些积水倒也正常。 可站在侧面的古晟一看仓内的景象…… 这不是排水仓，确切说，不是单纯的排水仓。 大约二十来平米的空间里，储存着一些东西。 最中央的台子上用铁链绑缚着一个……黑色的皮质手提箱？ 四面的墙壁上挂着刀枪剑戟…… 维罗妮卡从墙上取下两把长刀挂在自己腰间，背上一副巨大的长弓，提了一壶箭，解开中间台子上的铁链，拿起手提箱——又顺手往靴子里插了一把匕首。 “我们走。” 等等，她这一路过来，其实就是要拿装备？ 要不要这么假嘛……从登上白鸽号那天起，古晟就经常看到魔女们在甲板上演练武艺，这真的很奇怪。 你们这帮魔女都成人形激光炮了，还需要冷兵器？ 一行人跟着维罗妮卡离开排水仓——在出门时，司空晦顺走了墙上的两把短剑。 ………… 在白鸽号从云海中俯冲而下之时。 三艘轮船就放下了冲锋舟，一部分光复会成员已经开足马力朝终焉之岛而去了。 在天马近卫完成包围的同时，也分出了一部分人去追那些先行逃离者。 此时此刻，从终焉之岛到三艘轮船，蔚蓝的大海上已经打作了一团。 “天马近卫很快就会发动全面攻击，我们很难保住船，必须乘冲锋舟上岸。” “薇薇安大人留下了一部分人断后，她们会为我们争取时间。” “你们只要专心开船，我会为你们阻断来自魔女的攻击。” 一行人一路上行，一边走，维罗妮卡一边说着接下来的‘任务’。 乘坐冲锋舟强行突围，轮回者们负责开船，她负责应战，在抵达甲板之时，古晟看到这里已经聚集了大量魔女。 他们服装各异，长相各异，唯一相同的，是那对仿佛带有魔力的红色瞳孔。 这便是光复会负责断后的人了。 也是，只有魔女能与魔女为敌。 极目望去，近在咫尺的终焉之岛上，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而就在距离岛岸不到五百米的海面上，鲜红一片。 先行突围的那些光复会成员反而损失惨重，因为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天马近卫的注视下，能够成功冲上岸者十不足一。 随着蒸汽轮船距离终焉之岛越来越近，如果天马近卫不选择摧毁轮船，就会让船成功冲上岸。 所以，在船上的凡人，也就是那些水手被大量消耗，光复会的部署被打乱后，最终还是得由天马近卫发动总攻。 ——至于为什么不摧毁轮船。 如果要毁，她们从这三艘船起航的第一天就可以。 真正最好的突围时机，反而是她们发动总攻时，攻坚战一旦开始，反而不会去注意漏网之鱼。 甲板上的光复会魔女仍旧在聚集，刚才一路行来，古晟看到船舱里有不少魔女在对付上船的敢死队员，数量其实不少，如果真能集结起来，说不定还能打一打。 但天马近卫不会给她们集结的机会。 一开始投放敢死队，不就是为了制造混乱么。 而今，混乱将息未息，光复会魔女被大量消耗，正是最好的时机。 古晟听到了尖利的马鸣声。 漫天的天马近卫俯冲而下！ “上船！” 维罗妮卡一声大喊，强尼迅速斩断船舷边冲锋舟的绳索，载着五人的冲锋舟一下子坠向海面。 古晟抓着冲锋舟的扶手，因为有了之前登陆舱急坠的经验，他倒也没有那么惊慌了。 他死死盯着甲板上的情况。 光复会魔女锵的抽出了武器，那些利刃看上去很黯沉，即便是在阳光下也不反光。 天马近卫也一样，一面俯冲，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兵刃。 最先接触的，是箭矢。 魔女并不是只有‘魔法’，火种改造了她们的身体，让她们在保持优美体态的同时获得了强大的肉体力量，是以她们所使用的弓箭，都是近乎狙击步枪级别的超级强弓。 根本就看不清箭矢的轨迹，只能听到嗡的一声弓弦颤动，迅捷的箭矢如同流星一般穿透甲板。 ——除了那些凡人水手之外，根本，就没有几个魔女中箭。 意义在哪里？ 古晟皱着眉，他刚才已经看过了许多魔女的‘超凡力量’，不管是寒冰还是烈火，又或者是五颜六色的，像是激光一样的光束，无论哪一种，都比这些来得强吧？ 但他没有时间思索了。 冲锋舟啪的砸在海面上。 “开船！”维罗妮卡大喊。 李医生拼命转动高压蒸汽炉的阀门，炽白的蒸汽砰的喷了出来。 这是这个世界第二件让人费解的事情。 在没有完善电气化的前提下，蒸汽的力量被推到了巅峰，那种所谓的高压炉，有近乎油汽内燃机级别的强大动力。 高压蒸汽推动轴承，使其前后做活塞运动，往返循环之下，涡轮叶片飞速旋转…… 这的确是，冲锋舟。 浪花四溅，风驰电掣。 迎面而来的气流吹得古晟几乎睁不开眼，他抹了一把额头前的头发，肩膀猛的被人推了一下： “小心！” 一股火柱擦着他的鼻尖穿过，烧掉了一层皮。 艹！破相了！ 还未来得及反应，推开他的维罗妮卡又是一把将他抓到了身后。 少女一手拔出腰间的长刀，一手摊掌向前。 古晟这才看清，攻击他的人是一名天马近卫，火焰在她的五指间缭绕，随手一挥，便是五条火龙席卷向冲锋舟。 这……这即便人不死，船也得给她烧了啊！ 可就在那五条火龙即将抵达冲锋舟时，维罗妮卡的手掌前浮现了五彩的半透明屏障，火焰呼的卷在屏障上，接着便被屏障消融分解…… 一阵红光流转之后，那些火焰彻底成为了屏障的一部分，被维罗妮卡重新吸回手臂里。 古晟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这些魔女要用冷兵器战斗。 章节目录 第10章 光复会的派系 10光复会的派系 魔女的力量来自火种。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长什么样，古晟现在还不清楚，但既然都叫‘火种’，那么理应都一样，又或者……火种根本就只有一个。 因为力量同源，所以她们可以转换彼此的能量，换而言之，那些看起来威力无穷的能量攻击恰恰在她们之间无效。 所以，物理攻击成为了唯一手段。 天马近卫想必也知道火焰会被吸收，所以隐藏在火焰之后的，是一支利箭！ 古晟完全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只听到叮的一声脆响，接着便是男人的闷哼。 回过神来时，只见那支箭矢插在了强尼的手掌上。 资深者强尼，兑换了‘钢铁肌肤’和‘力量之种’，前两天他向新人们秀过他的能力，在肌肤硬化之后可以达到精钢的硬度，刀枪不入，堪称完美的近身战士和肉盾角色。 可就是这样的强度，仍旧被魔女一箭射穿！ “多管闲事。” 维罗妮卡一声冷哼，推开强尼，抽刀就向前方劈去。 这么一眨眼的工夫，那名天马近卫已经杀到眼前，她也是抽出佩刀，直劈而下！ 铛！—— 古晟只觉得自己的耳膜生疼，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聪，同时感觉到脚下一阵摇晃——巨大的力量交加几乎把冲锋舟压到了水面之下。 维罗妮卡的力量似乎要弱于这名天马近卫，她脚下一个踉跄，露出了身后的空间，天马近卫空着的左手直抓向古晟，确切说，是古晟怀里的皮卷轴！ 这时，古晟才终于看清她红色的名字。 「赫拉☆」 见鬼！ 什么情况，她们不是一伙的吗！？ 这一次，又是强尼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 他挥舞起左拳，一拳击向赫拉抓过来的手。 古晟似乎听到了一声嗤笑，赫拉化掌为拳，要与强尼硬碰硬…… 咔嚓！—— 想象中强尼一拳被打死的景象并未出现，反倒是赫拉的手臂折成了九十度。 资深者，毕竟是资深者，单就身体强度，赫拉并不如强尼。 几乎是同一时刻，维罗妮卡抽出双刀，连斩而下！ 被折断了一条手臂的赫拉不得不勒紧缰绳，天马在空中一个翻滚，退出十几米远。 “箭！” 维罗妮卡一抖肩膀，把背上的弓和箭扔给了强尼，后者心领神会。 张弓、搭箭。 那张巨大的长弓在力量型资深者的手中拉成了满月。 嗖！—— 箭矢如闪电般射出，赫拉一面牵动缰绳，一面举起折断的左手，在空中凝聚半透明的五色屏障。 箭矢撞在屏障上，似乎停顿了那么一瞬，接着便生生‘挤’了进去。 原来如此。 魔女所使用的黯色武器，具有破魔的效果。 古晟心中一动。 可惜了，刚才那屋子里有那么多，如果我能顺手拿一把…… 他刚想到这里，便感觉后腰被谁捅了捅。 司空晦悄悄把一柄短剑塞进了他手里。 嘘~~~ ………… 那一箭并没有击杀赫拉，只射中了她的肩膀，让她无法继续追击。 冲锋舟和天马都处于加速运动中，事实上在强尼打断她一只手，让她不得不驱动天马翻滚避让时，加速之势已止，她一时半会追不上来了。 这不是偶然。 赫拉盯上我们，不是偶然。 天马近卫全面进攻，光复会留下一部分人断后，另一部分人乘冲锋舟突围。 总体上，蒸汽轮船的攻坚战才是重心。 拿下船，她们即便上了岸也无处可逃。 是以大半天马近卫都在攻击三艘蒸汽轮船，少部分魔女拦截冲锋舟——说是拦截，其实更多是骚扰，以摧毁冲锋舟为第一要务，一击不中，则马上转换目标。 像赫拉那样从骚扰变成白刃战…… 举目望去，几乎没有。 此时此刻，赫拉连同负责骚扰的天马近卫仍旧在身后追赶，但因为古晟几人出发较快，终焉之岛近在咫尺，上岸之前，她们想必是追不上了。 难得的片刻喘息。 “为什么赫拉队长会攻击我们？她叛变了？”古晟问。 “加雷斯没有告诉你吗？”维罗妮卡的眼光在强尼身上停留了片刻，“赫拉听命于安卡拉主祭，她们要的，是方舟反应炉的图纸。” 安卡拉主祭？方舟反应炉？ 又是两个新名词呢。 “是这个？”古晟拍了拍绑在自己身上的皮卷轴。 “不是这个，方舟反应炉没有图纸，只有先知大人一个人知道怎么制造，所以她们才同意让薇薇安唤醒先知大人。” 维罗妮卡顿了顿：“我们的任务，是在薇薇安唤醒先知大人之后，保护好他。”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但古晟的心，稍微有些凉。 光复会……貌似还有派系之争呢。 这还真是水深火热。 这些家伙本来就不是荆棘花帝国的对手，竟然还内斗？ “既然不是这个，那为什么赫拉队长还要抢它？” 维罗妮卡微微一笑：“先知大人留下的遗产，哪一件不是掀起血雨腥风的东西？” 这时，一旁的司空晦插话道： “可唤醒先知大人后呢？我们该怎么离开？天马近卫第一天就可以拦截我们，就是为了找到终焉之岛才拖到现在的，白鸽号完全可以摧毁三艘船，就是为了活捉薇薇安大人才和我们白刃战——这种力量对比太过悬殊，即便唤醒了先知大人，在一个孤岛上，他一个人，又能做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道：“白袍先知，是个男人，对吧？” 司空晦的话倒是提醒了古晟，在白鸽号上两天，他知道，那上面有很厉害的重武器，完全可以眨眼间就摧毁三艘蒸汽轮船。 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都找到终焉之岛了，天马近卫还要白刃战。 原来是为了活捉那个所谓的‘薇薇安大人’。 这位老爷爷，还真是洞察力非凡呢。 维罗妮卡冷冽的看了司空晦一眼： “你没听说过那句话么？” “金面白袍，七彩权杖，一呼百应，无所不能。” “——唤醒他，奇迹就会降临。” 说到最后时，她的眼中有几分狂信徒的崇拜。 古晟的心这下是真的凉了。 感情，你们根本就没考虑过怎么回去这件事儿对吧？ 章节目录 第11章 堕落的圣女 11堕落的圣女 光复会的三艘船都是排水量超过三万吨的巨型远洋轮船，总载员超过四千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凡人船员。 是以并不是所有突围的冲锋舟上都有魔女。 那些没有魔女的冲锋舟，是炮灰，或者说，诱饵。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天马近卫无法在攻下蒸汽轮船的同时拦下所有冲锋舟，她们一击即遁，绝不作任何纠缠，尽最大可能杀伤冲锋舟，而最终那些登岛的光复会成员——实际上是走进了自己设下的牢笼。 在天马近卫拿下蒸汽轮船，摧毁所有冲锋舟后，她们只有困死在岛上一条路。 古晟一行人出发得最早，在甩掉赫拉之后，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便冲到了岸上。 维罗妮卡将一把长刀扔给强尼：“你很不错——都跟紧我！” 想必是刚才在冲锋舟上的战斗让她颇感意外，这是件好事情，能得到魔女的重视，对所有人都好。 ——前方的天空中，盘旋着十几匹天马。 在白鸽号出现时，光复会有一部分人先行出发，遭到了天马近卫的全力打击，最终能上岛者十不存一，薇薇安想必就在那些人中。 而当她们真的登岛后，天马近卫反而不急了，分出了一小部分人紧紧咬着，也不攻击，就那么在天上跟着…… 天马盘旋的地方，想必就是薇薇安所在的地方，而她们所去的方向…… 终焉之岛最中央的那棵巨型橡树。 那便是所谓的‘橡树宫’。 根据传说，白袍先知便被囚禁其中。 可维罗妮卡所前进的方向却完全不是橡树宫。 这座岛不大，有一半的面积都被那棵橡树所占据，理论上来说，你只要往岛内走，有很大的概率最终能抵达橡树宫。 可维罗妮卡带着四人钻进茂密的阔叶林后，便是一个九十度大转弯，朝着登陆点斜角的方向前进。 这个方向走到最后，肯定到不了橡树宫，而是另一侧的海岸。 古晟和司空晦对视一眼，彼此都察觉到了这事儿的不对劲。 司空晦没有动作，但古晟却是忍不住了，他正想问，异变突起！ 一支箭矢从斜后方咻的射来，在穿透两根树干后，被强尼稳稳的接住！ 还好，如果没有那两声击穿树干的杂音，他恐怕根本反应不过来，被这一箭射死了。 是赫拉。 她追上来了。 一行人没有天马，上岸之后只能用双脚前行，尽管有茂密丛林的遮挡，但在天马的速度之下，还是被找到了。 “隐蔽！全都隐蔽！” 维罗妮卡一声大喝，张弓搭箭，眨眼之间便是三箭连出，但天马近卫只要没被限制住腾挪空间，实际上没有那么容易被射中。 强尼帮不上忙，他的强化中完全没有任何远程攻击手段。 躲藏起来的几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维罗妮卡和赫拉之间的对射，后者的优势尤为显着，在天马的迅捷速度之下，赫拉完全占据了主动权。 是游击还是硬拼，只在她一念之间。 老实说，如果是为了干掉几人，赫拉也像前方的那些天马近卫一样，高空盘旋就好，等到攻击蒸汽轮船的大部队腾出手来…… 但她并不是真正的天马近卫，她是光复会中的另一派系。 她的利益与轮回者一致，都是达成光复会的使命‘唤醒白袍先知’，双方的分歧，恐怕是唤醒之后的事情…… 该死的内部斗争！八字还只有一撇就自己打起来，简直傻逼！ 总之，赫拉不会等到天马近卫腾出手来，她要自己在这里解决几人，夺取图纸。 所以她的进攻方式越来越激烈，在连番对射之后找准机会直接拔出佩刀对准维罗妮卡的小腹就是一刀！ 维罗妮卡堪堪避开，却也因为重心不稳一个踉跄，被飞掠而过的天马一个后蹄踢击踹出十几米远。 这是赫拉的好机会！ 她一个后翻从天马上跃下，手中长刀照着维罗妮卡的脑袋直劈而下！ 她上当了！ 赤红的火焰从维罗妮卡的指尖爆发，她都没有转身，五指朝着身后一挥…… 火龙越过她的肩头，朝着赫拉席卷而去！ 可魔女间的‘魔法攻击’对魔女无效，这是已经知道的事情。 赫拉轻蔑一笑，手中长刀仍旧直指维罗妮卡的后脑，另一首抓握出五彩的半透明屏障——就像先前维罗妮卡做的一样，那条火龙会被屏障生生吃掉。 并不。 就在火龙即将撞上屏障的一瞬，它的颜色骤然由红转暗，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赫拉大惊失色，但已避让不及。 黑色的怒龙一口就将屏障和她一同吞下，然后骤然爆开！ 方圆十米的树木被爆裂的火焰烧为焦炭。 强光刺痛了古晟的双眼，让他不得不移开目光，他只听到了一声惨叫，再次转过头来…… 焦土之上，站立着一个保持拉弓姿势，浑身焦黑的女人——那张弓，已经烧没了。 她，她竟然没死！ 可怕的生命力，即便浑身皮肤都被烧掉了，依旧能保持站立。 “破魔之黯焰，你，你，你是堕落的圣女薇薇安。” 她指着焦土之外的维罗妮卡道。 那一侧，‘维罗妮卡’的名字已经变化。 「薇薇安·H·维罗妮卡★★★★★★★」 「描述：破魔之黯焰，堕落的圣女，必将唤醒希望之人！」 如果说空星角色是配角，空星越多，就是越重要的配角。 那么实星角色就是主角。 杰克队长曾说过，他最多，也就见过五星主角。 薇薇安没有说话，她只是…… 啪的仰头倒下。 赫拉哈哈大笑起来：“即便是拥有破魔黯焰的圣女大人，也，也是个毫无战斗经验的……” 她竭力迈动双脚，一边说，一边向前走，可这才走了没两步，也是一个摇晃，闷头栽倒。 两败俱伤。 古晟愣了愣，立马冲向薇薇安，躲在另一边的司空晦也是同一时间冲了过去。 只见薇薇安的腹部，脐下一寸左右的地方，插着一支箭。 刚才，火龙吞下了赫拉，让薇薇安放松警惕，反倒没赫拉的舍命一箭射中了。 “要，要把它拔下来么。”古晟拿不定主意。 “最好不……” 司空晦的话还没说完，便看见那支箭的箭杆……粉碎了。 就像是沙子一般簌簌落下。 古晟愣了愣，心一下子就纠了起来。 箭头……留在里面了。 好恶毒的武器，如果没错的话，箭头应该是破魔材料制作的，如果留在里面…… 大量的血液从箭孔溢出，而另一边，前去查看赫拉的强尼大喊道： “她在复原！” 被烧掉浑身皮肤的赫拉，在复原，她焦黑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 “要杀掉她吗！？”强尼拔出长刀。 “不。”司空晦拦住了他：“她说不定还有用，我们得……” 他说着，转头看向…… 他愣了愣，因为古晟已经在做他想做的事情了。 古晟把躲在树后瑟瑟发抖的李医生拽到了薇薇安身前： “李医生，我们得把箭头取出来！她再这样下去会失血而亡的！一旦她死了，B线就全完了！” “可，可我只是妇科医生啊……” “那不正好吗？她就是女人啊！” 这……这他妈什么弱智文科生…… 李医生有些害怕，有些无奈的看了古晟一眼： “我不是操刀的那种妇科医生，我，我没有太多手术经验。” 章节目录 第12章 火种 12火种 赫拉与薇薇安分属光复会的不同派系。 赫拉已经在天马近卫中混到了突击队长的层级。 无论怎么看，留她一命的价值都更大。 仅从伤势看，赫拉全身严重烧伤，应该是更严重一些的，而薇薇安腹部中箭——在魔女的恢复能力面前，腹部并无‘要害’。 事实上，只要不是击中心脏瞬间大量出血，又或者是打到头，大多数贯穿伤对她们而言都只是个恢复时间的问题。 问题是，破魔箭头显然干扰了薇薇安的恢复能力。 不取出来，要么她流血到死，要么赫拉先恢复过来…… 总之，无论如何那个箭头都得取出来。 “我有刀！” 强尼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递给古晟。 “还有这个。”他拿出一个白色的罐子，“医疗喷雾，主神出品，可以快速治愈大多数非残疾皮肉伤。” “可，可是……这里没有无菌空间，没有手术灯没有缝合……”李医生说。 “别管那些了！”古晟一把将小刀塞进李医生手里，“她不需要你帮她缝合！你只要把肚子划开，伸手进去拿出箭头她自己可以复原！没时间了，李医生！我们这里只有你懂人体构造，只有你能准确拿出箭头！” 的确没时间了，天马近卫很快就能解决海面上的战斗，届时她们会大举登陆终焉之岛，留给一行人的时间不多，最多十分钟，他们必须启程，避开天马近卫的必经之路。 ——至于到底去哪儿，还得等薇薇安醒过来，在那之前，他们必须把这位七星主角藏好！ “我先去前面探探路，你们动作快点。”强尼正想到前方看看，如果天马近卫结束得太快，他们恐怕得就近找个躲藏之处…… “不，”司空晦叫住了他，“你最好留下来。” “怎么……” 强尼刚想问，另一边，古晟和李医生已经破开了薇薇安的腹部。 不是多么麻烦的事情，在主神出品的锋利小刀面前，只是横着腹部切一刀而已。 就像剖腹产一样。 ——这就是让李医生操刀的全部理由。 作为一个拥有一定手术技能的妇科医生，他至少不会在下刀时划伤薇薇安的内脏，面对那一堆血肉模糊，他至少能分清哪儿是哪儿，准确的找到箭头的断点。 可其实……没有那么难。 随着李医生划开薇薇安的皮肤，璀璨的光芒从她的肚子里放射出来。 那是一种炫目而又致命的光芒，将李医生的脸照得五色斑斓。 他目瞪口呆，手中的小刀当啷掉在地上： “她，她的子宫呢？” ………… “她，她的子宫呢？” 作为一个妇科医生，李医生绝对不会看错，那个本该位于骨盆中央的空腔器官，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 一块石头？ 对，就是一块石头，一块拳头大小的，不规则的，五彩斑斓的，半透明晶石。 晶石上升腾着诡异的带状光芒，看起来……就像是火苗，带状的火苗。 晶石只露出了一部分，它的大部分面积都被虬结的筋肉包裹，那个箭头，就插在距离晶石不到一厘米的筋肉组织上。 古晟仿佛明白了，为什么，赫拉和薇薇安在战斗时，总是瞄准对方的腹部。 这里恐怕才是魔女的真正要害。 呕啊！—— 李医生突然呕吐出来，他的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了大量汗珠，鼻孔也在往外冒着血。 古晟正想问询，突然也感觉到了不适，接着，后颈被谁揪住了。 司空晦把他拽离了薇薇安身旁。 “强尼先生，那个箭头，恐怕只有你能拔。”司空晦对强尼说。 他举起了手中的万能探测器，就是昨晚向杰克张队长借的那个。 屏幕上，数字正在飙升。 3.2653 3.5896 3.9536 4.3845 4.5734 …… 司空晦说过，那个数字是辐射对人体损害的量化指数，1是正常，2是有损害，一旦到了7，就会瞬间致命。 李医生作为操刀者，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身体恐怕已经不知不觉受到了极大的损害。 “那块石头，应该就是火种了，”司空晦说，“这东西估计是个超级辐射源，我们几个去拔箭头，恐怕会当场毙命。” 箭头离火种太近了。 作为四人中唯一的资深者，又拥有不错的肉身强化，强尼的确是最好的人选。 他略一思索，最终还是走到薇薇安身旁，蹲下，探出手…… 是那只被箭矢刺穿的左掌，尽管已经喷上了医疗喷雾，但时间太短，还没有完全好。 整个过程非常短暂，闪电般的出手拔下箭头，同时闪电般的缩回来。 接着，他握着箭头的几根手指便崩解粉碎，化作灰尘。 强尼的面部肌肉一整痉挛，汗水迅速从头上渗出，那一瞬间的断指之痛，恐怕并不好受，但也的确没错，这事只有他能做。 魔女腹腔里的温度，简直，就是一个熔炉。 血肉之手伸进去，神经眨眼间便会被烧坏，别说拔下箭头了，连靠近恐怕都做不到。 “喷雾。”司空晦沉声道。 这点不用他教，强尼翻过断肢的手背，将薇薇安腹部的切口合拢，然后喷上医疗喷雾，迅速后退。 “我们这一趟回去，恐怕都要花上很多积分修复身体。”他喘着气道，“这些魔女，根本就是人形放射源。” ………… 也不知是魔女本身恢复力的作用，还是医疗喷雾的作用，在拔出箭头后，薇薇安腹部的切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一分钟不到，便已光洁如初。 如果不是肚子上的血迹，你根本想不到她刚才差点儿就死了。 接着，她的脸上的血色渐渐消失——魔女的肤色，全都白得像雪一样，一丝红润都没有，反倒是她们在受伤时，会有些白里透红的颜色。 当最后一丝血色消失时，她终于睁开了眼。 毫不在意的拉起自己胸前的衣服，别好佩刀，看了一眼仍旧在呕吐的李医生和刚刚开始呕吐的古晟，又看了一眼强尼被烧得焦黑的断掌。 “是你们帮我拔出了箭头，”她冰冷的眼眸中稍稍有了一丝暖意，把一个装着白色液体的瓶子扔给强尼，“你们活不长了，胎液可以缓解痛苦。” 最后，她走向不远处的赫拉。 赫拉开始恢复的时间虽然早，但她的情况要严重得多，是以直到现在，她的身体只修复了一半不到。 修复，是从腹部开始的。 肌肉蠕动生长，像是蝉蜕一般将被烧焦的部分褪去，然后生成筋膜，由点成线，自线而面，皮肤，就是这么出现的。 修复从腹部开始，已经蔓延至胸口，照这个样子，应该是从胸口到头颅，最后才是四肢。 “你们没有取她性命，很好。” 薇薇安蹲在赫拉身旁，打开手提箱。 ——就是那个从秘密装备库里拿出来的皮质手提箱。 仍旧在呕吐中的古晟只能瞥见箱子里的一抹银色，那像是一件质地极为奇异的衣服？银得熠熠生辉…… 然后薇薇安便关上了手提箱，在古晟看那抹银色时，她已经从中拿出了一件东西。 黯色金属打造的不规则空心钝三角体。 上方的长边，是一个较大的圆洞。 下方的两个短边，是两个较小的圆洞。 我们一般把这种东西称之为‘三角内裤’，一般情况下，它是用布做的。 但在父权社会的某些特定时期，某些极其愚昧、残忍、黑暗的时期。 会有人用不易破坏的材料制作它，比如皮革，比如金属。 如果再搭配上一把锁，和一把掌握在变态手中的钥匙，它便有了另一个名字。 换了名字的它，不再是贴身衣物。 而是奴役的象征…… 和一段，让魔女们血洗世界的历史。 章节目录 第13章 暗河 13暗河 薇薇安把那条铁内裤在赫拉的胯间比了比，转过头对强尼道： “你背她，等她的手脚开始恢复时，叫我。” 一行人略作修整，再度出发。 耽搁的这点儿工夫，远方海面上的战斗似乎已经接近了尾声，靠后的两条船已经停了下来，这是被天马近卫夺取了控制权。 只有集中了大量光复会魔女的主舰还在继续顽抗，不过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薇薇安领着几人，迅速在阔叶林中穿行。 她没有作任何解释。 古晟看着她的背影，大致脑补出了一些。 光复会前往终焉之岛，是为了寻找一件足以对抗荆棘花帝国的武器，现在看来，这件武器是一个人——被囚禁在橡树宫中的‘白袍先知’。 只有薇薇安才能唤醒白袍先知。 现在还不清楚她在光复会中的地位，但既然她是必不可少的‘钥匙’，那么理应很重要。 光复会和荆棘花帝国都对对方有渗透。 所以，天马近卫能提前知道光复会要前往终焉之岛，一路尾随。 所以，白鸽号上有光复会的密探加雷斯。 找到终焉之岛之后，天马近卫进攻，她们的目的是抓住薇薇安。 这个时候，光复会派出一部分人，先行搭乘冲锋舟上岸——看起来，这就像是薇薇安跑了。 而天马近卫，她们一面派人跟着那些先行上岛的光复会成员，一面拿下蒸汽轮船。 总之，从常理看，薇薇安要么先逃上了岛，要么在船上，只要全都拿下，人，肯定能抓到。 可事实并非如此…… 无论是前方赶往橡树宫的那些光复会成员，又或者是岛上的断后魔女，都是诱饵。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薇薇安，一个人行动。 只要跟着她就好，唤醒白袍先知，B线应该就算完成了。 ………… 一行人穿过阔叶林，在靠近海岸的地方停了下来。 此处距离光复会的登陆点已经有一段距离，虽然还是能看到海面上的战斗，但在战斗结束后，如果天马近卫直线上岛，那么应该刚好错开。 薇薇安的意思是在这里躲藏一会儿？ 不，她驻足在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前，细细打量。 那是块一人高的青色岩石，乍一看平平无奇，这一路走来，有很多。 女孩在石头侧面摸索，找了一会儿，她像是找到了一个凹槽一样的东西。 把手放进去，闭上眼，低声诵念一段古怪的咒语。 随着五色光芒自她的手臂注入，石头上亮起了奇异的繁复纹路，当所有纹路都被点亮的一刻…… 咔！~咔咔！~~ 石头旋转着降入地下，露出了一个漆黑的洞口。 古晟从洞中，听到了水的声音。 “下去。” 薇薇安跳进洞口。 ………… 啪！—— 薇薇安打了个响指，亮色的火焰自她身周腾起。 古晟终于看到了水声的来源。 这是一条暗河。 暗河边，停着一艘长满青苔的木质小船，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 “上船。” 薇薇安踏上小船，在她踩上时，船板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这…… 这船能走吗？ 这船本就不大，几人全上去后顿时矮了一截，薇薇安挥了挥手指，一阵清风吹过，船向着前方缓缓驶去。 “这条暗河通往橡树宫的地下，”她说，“外面的人会给我们争取时间。” “但他们恐怕支撑不了那么久，即便你唤醒了先知大人，等待你们的，仍旧是天马近卫的重重围困。”司空晦接口道。 没错，天马近卫不慌不忙的夺取蒸汽轮船、清理小岛周围，就是因为这是一座孤岛，逃无可逃。 薇薇安冷笑一声：“他们进不了橡树宫的正门。” 这时，坐在船尾的强尼大喊道：“她要醒了！” 众人回头一看，赫拉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只剩下手脚部分。 ………… 当赫拉醒来时，感觉到了一阵无力。 这是久违的感觉了，只有当她还是少女时，才会有这样的虚弱感，被转化为魔女后，无时无刻不精力百倍。 两眼很黑，视线还没有恢复，下意识的用手一撑，想要爬起来…… 嘶！—— 钻心的疼痛传入大脑。 抬起手来，自己的手臂一片血肉模糊，这是…… 还没有恢复？ 不，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它‘正在恢复’。 内心一整恐慌，意念调动火种里的魔力，可是……什么都没有，她感觉不到火种了。 强忍着疼痛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一片冰凉。 金属的冰凉。 ——此时此刻，视线终于恢复，她看到了船头，正冷漠看着自己的薇薇安。 接着，她低头…… “薇！薇薇安！！！” 无比的怒火从心底腾起，她抓着紧紧箍在自己盆骨之上的‘铁内裤’，咬牙切齿道： “你竟然！敢对我使用这种东西！！！”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薇薇安说，“不用这个，我可制服不了你，你最好听话，赫拉队长，现在你只是个普通人，还是个多年受火种侵袭，格外虚弱的普通人。” “你知不知道，这在魔女的世界中，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赫拉队长。” ………… 古晟在一旁默默看着两位魔女的交锋。 刚才，在强尼说赫拉要醒来之后，薇薇安就把这东西穿在了赫拉身上。 而后在赫拉醒来的这段时间里，一行人乘着船慢慢前行，起初还保持沉默，后来司空晦找了个由头，问了薇薇安一些事。 ——他是个很厉害的话术高手，几乎是半哄半骗的，让这位显然不太懂人情世故的薇薇安大人，把这个世界‘最根本的故事’说了出来。 五百年前，整个世界有十个大型王国，并称‘十王’。 十王统治下的世界，还是个有城堡、骑士、火刑与初夜权黑暗中世纪。 直到那一天，太阳的碎片从天上掉了下来——那应该是一块巨大的陨石。 陨石在高空中爆炸粉碎，五色的流星雨过后，大地上出现了燃烧着彩色烈焰的石头，这，便是火种。 那是种危险的东西，人靠得太近就会死于恶症——这应该是就是急性辐射病了。 但也是很美丽的东西，王公贵族们争相收藏，用以装点自己的花园，又或是当做一件武器，处决自己最痛恨的仇敌。 火种上的火焰很独特，凡人触摸它，会被缓慢烧死，非常痛苦。 接着。 在一场偶然的，上流社会的变态狂欢中，有人为了找乐子，把一枚火种塞进了一个小姑娘的下体。 奇怪的事情出现了，她并没有被烧死——尽管她的确像那些被处于‘火种之刑’的人一样翻滚哀嚎。 但却没有被烧焦血肉，化作干尸。 凄厉的哀嚎声响彻贵族的宫殿，在经历三天三夜的非人折磨后，她自无间火狱中走了出来。 世界上第一个魔女，诞生了。 ----------- ps：诸位，饮茶时间快乐~ 边喝茶边看书休息休息，顺手投个票呗？ 章节目录 第14章 魔女的故事 14魔女的故事 转化魔女的方式很简单，塞一枚火种进去就是了，在经过数天的折磨后，会有大约30%的概率存活下来。 挺不过去，就是一具焦尸，挺过去了，就是魔女。 最初那名被偶然转化的魔女只是作为一个猎奇的玩物存在。 一个，几乎玩不坏的玩具。 火种改变了她的身体，让她的皮肤洁白如雪，没有一丝皱纹，她精力旺盛，永不疲惫，而且恢复能力惊人，即便是被斩去手脚也能在几天内长回来。 ——很遗憾，她的故事并没有那么温情，她直到死也没有反抗过她的主人。 即便她已经学会了如何操纵火种的力量。 对，力量，这才是最关键的东西。 魔女的噩梦之源，并非永远青春的美貌，而是火种所带来的强大力量。 十王垂涎那种力量。 拥有魔女，拥有世界。 这种危险的力量蒙蔽了十王的双眼，他们展开了‘魔女军备竞赛’，笃信谁拥有更多魔女，谁就是最终的王者。 短短五年的时间里，这个世界有大约三千万少女接受了魔女转化，最终成功者不过九百万。 十王驱使魔女们走上战场，相互征伐。 可试图掌握自己无法控制的力量，最终一定会招来反噬。 这场被称为‘十王之战’的战争打了没两年就变成了‘魔女解fang战争’。 女皇举起了荆棘旗帜，号召魔女们团结在她身边。 十王的军队在她们面前不堪一击，每一场战斗，都会有大量魔女临阵倒戈，她们势如破竹，如同野火一般延烧整个世界。 短短几年时间，十王的血脉被魔女们屠杀殆尽，本来到了这个时候，女皇理应荣登王座，一统世界，但事情远没那么简单…… 女皇的魔女军团无组织无纪律，是一群只知道杀戮与享乐的机器，因为…… 女皇本人，就是如此。 魔女的敌人从来就只有魔女，在扫清所有奴役者之后，魔女的存在本身就是灾祸。 ………… “你们一定见过那些穷奢极欲的天马近卫，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转化魔女的最好年龄是十五岁，身体刚刚长成的时候，一旦转化成功，火种会赐予我们魔力，让我们永不衰老，我们可以不吃不喝不睡完全依靠火种活着，但火种……是会熄灭的。” “未激活的火种可以永久保存，可一旦与我们融合之后，它便会加速燃烧，最多也就能烧二十年，火种熄灭，我们会瞬间老死，这也就是说，一个魔女的寿命，理想状态下也只有三十五岁。” “而同时，植入火种的过程几乎破坏了我们所有的生殖器官，所以魔女永远无法生育。” “我们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样孕育后代，延续自己的生命，我们……只有这二十年的时光。” “越是使用魔力，火种就会越快烧尽，所以越强大的魔女，就越短命。” “初代女皇，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魔女。” “在那个战争年代，无论我们是否愿意，都得拼尽全力燃烧自己的生命，所以战争结束之后，以初代女皇为首，魔女军团中大部分人都疯了。” “她们正处于一生中最好的岁月，刚刚打败了可恶的奴役者，整个世界都将是她们的，可她们……却将马上死去。” 失控的魔女军团几乎血洗了整个世界，她们对整个旧社会的一切都充满了仇恨，而首当其冲的，便是……男人。 ——在这个时候，白袍先知出现了。 他站在喷吐着浓烟的钢铁巨舰上，冷眼俯瞰着尸横遍野的大地。 他的军队使用着一种叫做‘枪’的长棍子，棍子中，伴随着火焰喷发而出的叫做‘子弹’的东西…… 魔女们抵挡不住。 那种细小的弹丸完全没有十王的劲弩强力，但却可以轻易击穿魔女的五色魔法盾——要知道，正是因为魔法盾的存在，魔女可以轻易赢下一场大型战斗而没有任何伤亡。 因为子弹，是用‘魔纹钢’做的。 所有黯色破魔武器，都是魔纹钢制作，这是唯一可以对抗魔女的东西。 “你们觉得魔女可怕么？” ——说及此处，薇薇安问道。 没有人回答，古晟想了想，小声道： “我……我反倒觉得她们可怜。” “先知大人也是这么说的。”薇薇安笑道，她笑起来时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很好看，这是古晟第一次见她笑。 白袍先知并不将魔女视为异类，他把魔女当做家人。 “你们只是生病了，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一些还未‘病入膏肓’的魔女愿意团结在他身旁。 “我不需要你们为我而战，我要你们好好活着，即便生命短暂，也要快乐的活下去。” 他为这个世界带来了枪，带来了蒸汽机，带来了铁路，今日这个世界所有的‘文明成果’，都是白袍先知的遗产，毕竟，一群永远活不过三十五岁，只知杀戮与享乐的机器，如何能创造文明？ “这个世界走向了歪路，我们要把它拧回来。” “火种一定有别的使用方法。” “如果一定要牺牲我们的繁衍能力才能获得它的力量，那我宁愿永远不得到，那些使用它伤害我们的人，不过是寄生在我们身上的寄生虫，十王如此，女皇也如此。” 决定世界未来的终极一战拉开了序幕。 一方，是拥有破魔武器的白袍先知。 另一方，是已经丧心病狂的魔女军团。 起初白袍先知占据了优势，因为魔女虽强，但数量有限，疯狂的初代女皇又不懂驾驭，魔女军团节节败退。 但随着初代女皇衰竭而死，二代女皇继位后，战局顷刻扭转。 原因很简单，初代女皇在人生的后半段，虽然化身暴君，但一直恪守着一条底线。 绝不！ 绝不！ 绝不！ 绝不转化魔女！ 二代女皇打破了这条底线，她在继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征召同族’，魔女军团治下，所有适龄少女都被转化。 “在浩如烟海的魔女大军面前，先知大人再也无法应对。” 薇薇安站在船头，远方漆黑的世界中，仿佛有一点光亮，那是岸边的灯光，她，即将抵达自己使命的终点。 她叹了一口气：“他本来不会输的，如果……如果他也愿意转化魔女。” 章节目录 第15章 「绝对安全」 15「绝对安全」 木船缓缓靠岸，在古晟踏上陆地时，脚下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柔软感’。 陆地应该坚硬、厚重，即便是岸边潮湿的土壤，也该是一种松软滑腻的感觉，而不是像这样…… “我们站在那棵巨型橡树的根上，”司空晦像是看出了古晟的疑惑，漠然解释道，“这棵树的根部，恐怕和整座岛融为了一体。” 薇薇安在最前面，径直向树根的深处走去，她手里牵着一条铁链，铁链的另一头缠绕在赫拉的脖子上。 这位突击队长被薇薇安像一条狗般拖拽前行，她一直发出痛苦的闷哼和呻吟，因为手脚的伤势并未愈合，薇薇安如此粗暴，把她拖到哪里，身后便留下一串血迹。 紧随薇薇安其后的，是强尼和李医生。 在服用大量胎液后，李医生的情况好多了，但仍旧很虚弱，至于强尼，虽然被火种烧掉了三根手指，可其实并无大碍。 他们俩在低声交谈什么，古晟只能看见李医生在连连点头。 没多会儿，强尼放慢了脚步，自然的等到古晟与司空晦走到他身边： “杰克队长他们已经进去了。” 哈？ “进，进哪里？”古晟有些懵。 强尼指着前方的橡树根茎：“那里面。” 司空晦也皱了皱眉，从目前的情况看，薇薇安才是B线最关键的角色，跟着她绝对不会错，而上错船的杰克张等人…… 司空晦甚至一度认为，他们全都会死，因为从已经发生的事情看，B线的第一个难关，便是如何在天马近卫的围堵下突围上岸。 我们是有薇薇安的‘主角光环’罩着，可他们，凭什么？ 现在，杰克张那一组不仅全员幸存，还比‘主角’更快抵达终点，这也太奇怪了。 “那我们是在里面汇合吗？”司空晦问。 “不，队长不会和我们汇合，”强尼说，“他让我们独自完成B线。” ………… 把赫拉拴在树根上的凸起处。 薇薇安摸索着厚实的根茎——这里已经是死路了，一行人从大约海岸的地方上船，通过地下暗河往橡树宫的方向前进。 现在已经抵达了橡树宫脚下，再往前，就得进入这棵巨大橡树的内部。 根茎上藤须遍布，薇薇安在扒开一串扭结在一起的藤须后，根茎的深处，露出了几级深褐色的岩石。 这是个旋梯。 从旋梯的走向看，它通向树根的上方，也就是接近树干的位置。 继续牵上赫拉，薇薇安领着一行人从旋梯而上，古晟和司空晦走在最后面。 “我比较在意一件事。”古晟低声道，“队长说过，如果完不成任务，会被主神抹杀。” 所谓抹杀，倒也不是真的突然就让你人间蒸发。 而是以合理的方式死于剧情，就像现在的F2小队，已经站在了光复会一方，如果无法唤醒白袍先知，那么一旦天马近卫最终赢了，肯定不会留活口。 他们理所当然会死于剧情杀。 任务一旦接受，完成它是一支小队的最优先目标，可杰克张直接把B线扔给了一个资深者三个新人，就不怕搞砸了最后拖着他一起完蛋么？ 司空晦脸上并无表情，他仍旧仰望着上方旋梯的尽头。 他当然明白古晟的意思。 “我更在意另外一件事，”他说，“这条河，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怎么说？”古晟问。 “有陆地与植被的地方，就一定有地下水系，充沛的地下水系，会侵蚀出溶洞，”他缓缓道，“可这座岛并不大，它不该有这么充沛的暗河——我们一路过来的这片空间很大，像是一个大溶洞，可这么大的溶洞，这点水量可侵蚀不出来。” “所以你认为？”古晟问。 “无论是暗河，还是这个地下空间，都是人工的，这座岛，处处透着古怪——你听队长说过‘支线任务’的事情吗？” 古晟点头。 队长一开始就说过，主线任务只是个保底奖励，平均下来，每场副本大约收益在1500积分左右，而主神的初级兑换项目，几乎没有低于2000积分的。 这还只计算了积分，没有计算兑换凭证，稍微好一点的项目，无一例外都需要兑换凭证，而主线任务，几乎不奖励凭证。 想要快速获得积分与凭证，就必须寻找支线任务，而支线任务…… 要么极其隐秘，要么极其困难，总之就是应了那句话‘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我觉得，这座岛，恐怕是个宝藏。”司空晦说。 古晟愣了愣，哑然一笑。 这位老爷爷还真是一点都不慌呢。 ………… “我们到了。”前方传来了薇薇安的声音。 旋梯一路向上，走了大约几十米的距离，古晟摸到了‘天花板’。 因为这里完全没有光亮，唯一的光源是薇薇安释放的照明火焰，刚才在地面时，根本看不清远处。 而现在，无论这个地下空间是个溶洞也好，又或是人工开凿也罢，他们已经到了顶，能近距离观察顶部的模样。 ——这是人工开凿的，‘天花板’，真的就是天花板。 非常平整，光滑、坚硬。 突破这层天花板，应该就是地面了，也不知道有多厚，也许几米？几十米？ 旋梯攀附在橡树宫的根部表面，到顶之后，薇薇安在树干上一推。 这里有座暗门。 一行人跟着她跳进暗门。 古晟看到了令人目眩神迷的五色光芒。 ——从橡树宫这个名字看，应该是凿空了这棵橡树的内部，在里面修建了宫殿，因此里面应该是纯木的。 可事实并非如此。 暗门的入口后，是个又宽又高的走廊，上下左右皆铺设了一层白色的石板。 两侧的石板上嵌着许多灯龛，而灯龛里，那种缓缓燃烧的，放射着带状火焰的彩色小石头…… 正是火种！ 众人只是看了一眼，便有些退缩，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玩意儿是超级放射源，从这条走廊走过去，怕不是要当场毙命。 “不用担心，灯龛是用魔纹钢做的，只要不破坏它们，火种便不会侵蚀你们。” 薇薇安说着，牵起赫拉继续向前。 一行人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 薇薇安停下，指着最中央的那条路：“我们还得继续向上，先知大人就在……” 她话还没说完，异变突起。 地面一整剧烈摇晃，天花板骤然坍塌！ 在木屑与石块崩飞之处，古晟依稀能看见一些五色的彩光。 “天马近卫在轰炸橡树宫！我们得快点！” 薇薇安拽着赫拉冲进中央的通道，接着，天花板整个砸了下来。 ---------- 时间推回一个小时之前。 杰克张带着两名资深者和一名新人跳海。 所幸他们这一组行动迅速，跳海之时天马近卫还没有正式发动攻击，不过这委实也不算是什么好主意。 如果，如果他们真的是这个世界的土着，是剧情人物。 跳海只有死路一条。 作为Bug一般的轮回者，跳海能暂时避开这一劫，但也好不了多少，因为对于普通轮回者而言，眼下的局面他们仍旧必须上岛。 怎么上？往那儿上？上去咋办？ 这些都是很麻烦的问题。 但对于杰克张来说，他只需要紧紧跟着自己视野中，那个别人看不见的绿色箭头就好了。 箭头垂直向下，杰克张便也驱动动力外骨骼一直往下游。 在抵达海面以下大约200米左右时，箭头猛然变向，从垂直变成斜下方45°角。 杰克张停了下来。 再往下水压就会很大，自己这一组还有个新人，怕是受不了，况且…… 这个方向大致就是终焉之岛的方向，也就是说，箭头要让他们从水下接近终焉之岛，这距离可不算近。 交通工具，也该换换了。 在水中漂浮等待了几分钟，头戴潜水头盔的资深者和新人终于赶了上来，那名新人的状态有些不对，估计是身体已经快承受不住周围的水压了。 杰克张示意两名资深者扶一下他，挥手，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了一艘潜水艇。 严格说，应该是微型潜水艇。 大约十来米长，可以坐20人。 杰克张的储物空间里什么都有，因为他非常富有。 四人登上潜艇，接着，便听到了主神的提示： 「您的身份已变更为‘光复会成员’」 所以，是强尼那边已经搞定了，可惜了，如果他能在更快一些，杰克张四人便不会被光复会魔女攻击，就会省下2000积分。 或许是因为过大的水压，新人一上潜艇便晕了过去。 那名拥有魔法师能力的资深者拍了拍他的脸，确定他已经失去意识后，大声道： “队长！我们亏大了！死了三个肉猪，用了两枚湮灭炸弹，即便后面都不出什么问题，这场完了，我们平坦下来每个人也只能分到不到1000积分！” “不，是刚好1000积分。”杰克张道。 B线的奖励是1500分加一张★兑换凭证，现在还有四个新人，加起来就是6000分，扣掉湮灭炸弹的2000分，刚好四个资深者1人1000分。 哦，对了，还有兑换凭证呢，虽然这东西不能给别人，但可以换公共物品。 “那个叫古晟的混小子，谁他妈让他开启B线的！我们本来可以平平安安度过！”另一名资深者咒骂道。 杰克张没有回话，启动潜艇，朝着箭头的方向飞速前进。 的确很亏。 因为还死了个精心培养的资深者，他本来是个很有潜力的‘外交专家’，以后和那种高冷npc打交道就麻烦了…… 不过这也没关系，再培养一个就是了。 微型潜艇行驶了十来分钟，借着探照的灯光，杰克张看清了终焉之岛海面以下的部分。 岛屿的本质，是四面环水，在涨潮时仍旧高于地面的陆地。 换而言之，岛，和海底，是连在一起的。 可终焉之岛的下方，空空如也。 只有一片漆黑的海水。 这是座浮游岛。 不过貌似不太合理，作为浮游岛，它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那是什么？”一名资深者指着岛屿底部的一片区域道。 那片区域…… 不，不是那片区域，而是整个岛屿底部，除了最外围一圈不到10%的面积之外，其余90%的地方，都覆盖着光滑的，像是金属一样的板子。 杰克张看了一眼：“那是魔力帆。” “魔，魔力帆！？”资深者瞪大了双眼。 ………… 杰克张驾驶着潜艇，一直前进到了终焉之岛最中央的位置。 箭头再次90°垂直，不过这一次，是指向上方。 对照岛屿地形，这上面，应该就是那棵巨大的橡树。 潜艇沿着箭头的方向垂直向上，在快要抵达岛屿底部时，杰克张发现，这里有一个缝隙，一个恰好能让潜艇上浮的缝隙。 从缝隙中，一直浮进终焉之岛内部。 两侧的岩石并不平整，也就是说，这条缝隙通道不是人工的，是经年累月，自然变迁之下，偶然裂开的。 都是，偶然。 在上浮大约几分钟后，潜艇终于浮出了水面。 这个位置，已经在橡树宫内部了。 或者说，它是橡树宫的正中央。 周围漆黑一片，杰克张收起潜艇，没有使用任何照明设备，就在一片黑暗中，顺着箭头的指引，朝某个方向大步前进。 脚步声很响亮，因此，这应该是是个巨大的空旷空间。 “队长，我们要点灯吗？”法师问道。 “不，”杰克张摇头，他在黑暗中笑了笑，“知道控制欲望的最好办法是什么吗？——是不看见。” 法师并不明白队长的意思，但在经历几场副本之后，他已经知道。 只要听队长的，一定可以活下来。 无论，他的决定有多么让人难以理解。 黑暗之中，杰克张大步向前，他毫不担心自己脚下会踩到什么东西，又或是一不留神坠入无底深渊，因为箭头所指，绝对安全。 连跌倒都不会。 终于，在前行几分钟后，箭头再次变化。 这一次，它不是改变方向，而是变成了一个绿色的圈，一个直径大约十米的绿圈。 杰克张走进绿圈，一屁股坐下： “我们到了。” 两名资深者和新人也一同坐下。 时间静默流淌，过了有那么十几分钟，新人忍不住了。 “对，队长，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杰克张说。 “那B线的任务……” “B线的任务强尼他们会完成。” 新人愣了愣，这个意思，是全扔给他们，我们就在这里坐着摸鱼？ “可如果他们失败了，我们不是……” 主线任务失败几乎100%会被剧情杀，这是杰克张亲口说的。 “那也没关系，”杰克张说，“失败了，这一场就没有奖励了。” 对，只是这一场没有奖励而已。 对于已经经历了上百场副本的杰克张而言，一场的得失，无关紧要。 在这个轮回世界里，总有一些傻子去挑战自我，寻找支线剧情，想要获得更多的奖励，兑换等多的项目，让自己变得更强，更强，再更强…… 他们以为，更强就能活下来，更强就能拥有一切。 但跑得快没用，走得稳才能笑到最后。 只要你能苟下来，即便每一场都只能获得保底积分，即便兑换凭证只能随缘获取——只要你能苟下来，总有一天，你会变成最强者。 “可是，”新人试探道，“您不是说，主线任务失败，会被主神借剧情之手，把我们抹杀吗？” “不会的，”杰克张笑了笑，“今天不会。” 他摸索着兜里硬币上偷油老鼠的图案，心中暗道： 即便这个世界毁灭，我们也是安全的。 ---------- ps：二合一章节，周一了，阿鲤想求个票票打赏什么的，因为这对上新书榜有帮助，谢谢诸位~ 章节目录 第16章 兵工厂 16兵工厂 隆隆声自上方传来。 在白鸽号上时，轮回者们便发现了许多重型武器，像是井口那么粗的大炮一类的东西，虽然不明白具体威力如何，但从模样看，就不像是什么‘小玩意儿’。 这便应该是轰炸了，也就是说，在这一个小时里，天马近卫夺取了蒸汽轮船，剿灭了光复会魔女，开着空天母舰上岛了。 她们没有发现薇薇安——薇薇安说过，她们进不了橡树宫的正门，所以就开炮轰炸。 整座橡树宫都在轰炸下剧烈摇晃，天花板上的石块不断砸下，这样混乱的境地对古晟和司空晦两个新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更坏的消息是…… 因为走在最后，刚才的坍塌把两人同薇薇安隔开了。 薇薇安、强尼和李医生已经进入了中间的通道，而两人被拦在了外面。 是呼救还是想办法看看这堆碎石能否移开？ 不，都不行。 天花板上的石块已经开始皲裂，来时的通道已经开始坍塌，继续留在这里一定会被埋掉，必须赶快从两侧的通道中选一条。 两侧的通道，一条向上，一条向下。 薇薇安前进的方向一直是上方，所以照理说，应该是向上…… “走这边。”司空晦作出了和古晟完全不同的选择。 他一手捂着耳朵，跑进了向下的通道，古晟愣了愣，咬牙跟上。 “老爷子，我们……” “嘘，别说话。” 司空晦挥挥手，仍旧捂着耳朵，像是在聆听什么。 是了，无线耳麦在他那里，他现在是在和强尼通讯，了解他们那边的情况。 在两人跑进向下的通道没多久，身后的路便全塌了，所幸通过向下的通道来到更下一层的空间后，这里似乎更为坚固，都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两人气喘吁吁的停下。 古晟这才有机会询问：“老爷子，情况怎么样？” 司空晦喘得尤为厉害，他一连两次张嘴都没说出话，一直到第三次开口： “时间紧迫，待会儿再跟你解释，你从那边开始，我从这边，找一块石板。” 两人所处的这一层空间很大，高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许多火种吊灯，一眼望去，偌大的空间里整齐排列着许多巨大的褐色鼓包，粗一看之下，像是……油布？ “这里是第三装配室，我们需要顺着墙，找到橡树宫的平面图——薇薇安她们的情况，比我们更糟。” “她们不是已经进去了吗？怎么……” “先找，待会儿说。” 司空晦转身沿着墙快速跑动起来，看样子是真的很急。 古晟同样顺着另一侧的墙跑动，两人沿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寻找。 头顶上，隐约的隆隆声还在继续，像是催命的战鼓。 古晟跑得很快，看得也很仔细，大约七八分钟的工夫，他终于在房间中段的墙壁上看到了一张图。 「橡树宫-工程详图」 “老爷子，是不是这个！”他大喊。 司空晦迅速跑过来——他的脸色很难看，浑身大汗淋漓，应该是体力不支了。 他眯着眼，细细打量一番。 “对，就是这个，薇薇安她们被困在上面了，刚才她通过强尼向我转达了一些这地方的情况。” 他指着整体呈圆形的工程图说：“这座橡树宫，是白袍先知自己建的，有天然的动力，你看到最中央的这片轮机设备了吗？” 古晟点头。 “这是个大型水力驱动装置，白袍先知在岛上挖出了八条地下水渠，在涨潮时，海水灌入水渠，流经最中央的轮机设备，为橡树宫提供动力。” “等等等等……”古晟忍不住打断了司空晦的话，“老爷子，你说动力？为橡树宫提供动力？” 司空晦看着他的眼睛：“这座橡树宫，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宫殿——总之，每天八次涨潮对应八个方位，八股动力覆盖全天二十四小时，我们刚才进来的那条暗河，便是最近三个小时橡树宫的动力来源。” 他的语速很快，都不管古晟能不能跟上他的思路。 “而橡树宫，有两个门，一个正门一个后门，”司空晦指着图上的前后两个位置，“但这两个门都在地面上，薇薇安轻装简从独自行动，就是为了不被天马近卫发现，所以她没有选择走门，而是从地下进入……” 他指着工程图中央的一处方位：“这里便是我们刚才在的位置，是修建橡树宫时留下的运输通道，她们刚才进去的最中央那条通道，尽头有一座升降梯，可以直通囚禁白袍先知的主殿，但是……” “刚才的轰炸造成了暗河坍塌，水流阻断，升降梯动不了了，他们现在被堵死在哪里，进退不得。” 古晟似乎明白了一些：“所以她想让咱俩去清理河道？” “不，”司空晦摇头，“运输通道只有一条路，现在已经塌了，况且就凭我们两个，即便到了河道，也没有能力清理坍塌，所以，薇薇安不是要让我们去重启这里的水力动力，而是……” 他指着工程图最中央，最深处，一片完全没有标记名字的区域： “而是去这里，启动另一种动力。” “什么动力？” “我不知道，”司空晦摇头道，“但我们的动作必须快，晚了就来不及了。” “那我们快走吧老爷子。” “等等。” 司空晦叫住了古晟，将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盒子放在他手里： “这个给你。” 刚才他跑过来时，古晟便发现他手里提着两个二十来公分长的长方形物体。 古晟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漆黑的圆形弹珠。 “这是……” “还有这个。” 司空晦一甩手，只听咔的一身，他手里那个长方形物体的两侧，弹出了两根薄而坚韧的金属片，金属片的两头，有一根细而结实的丝线连着。 这是两把弩。 古晟接过弩，有些不解的看着司空晦： “您是从哪里……” 司空晦退后几步，一把拽下巨大的油布——呛人的尘土散去，油布之下，蒙着的，是一台锈迹斑斑的机器。 他伸手在机器里摸了摸，抓出了一把大约一厘米长的黑色圆柱形金属颗粒。 那些颗粒在他的指缝滑下，叮当作响。 “这是魔纹钢子弹，这座橡树宫，其实是白袍先知的兵工厂，”他淡淡道，“我在那边，还发现了许多大口径无缝钢管，和一些已经制作完成的半自动步枪。” 原来如此…… 古晟的眼睛一亮：“既然有枪……” 薇薇安说过，白袍先知为这个世界带来了枪械，但在他被囚禁后，魔纹钢成为了荆棘花帝国最高级别的军事管制物品之一。 如果有枪…… 魔纹钢子弹，几乎是凡人唯一能够伤害魔女的东西。 司空晦冷漠的看着指尖滑落的子弹：“都五百年了，这里面的火药早就没用了，况且，你会使枪么？” 章节目录 第17章 预感 17预感 天马近卫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解决了海面上的战斗。 三艘蒸汽轮船已尽落她们之手。 大索全船之后，没有找到薇薇安。 那位个子矮矮的白枭少将洁西卡指挥天马近卫从四面八方包围终焉之岛，展开地毯式搜索，而她自己，则带着少部分天马近卫将白鸽号开上了岛。 在遮天蔽日的巨大橡树面前，钢铁巨舰显得如此渺小。 “将军，我们已经抓到了最早上岛的那批光复会成员，没有发现薇薇安。” 副官押着几名遍体鳞伤的光复会魔女向洁西卡报道，后者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都杀了吧。” 她的眼睛目视前方，看着这棵近在咫尺的参天巨树。 女皇陛下交代的任务有两个。 一、找到终焉之岛。 二、活捉白袍先知。 从来没有说过，要抓住那个堕落的圣女薇薇安。 但是…… 只有薇薇安能唤醒白袍先知，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动手的时间太早——白鸽号翱翔天际，视野与速度比那三艘船不知道快了多少倍，她们完全可以在发现终焉之岛的一瞬间就动手，如此一来，绝不会有任何光复会魔女上岸。 可你真的把薇薇安给抓了，还怎么唤醒白袍先知？ 强迫她？ 不，她不会被强迫的，她有很大可能直接自杀。 所以得给她们希望。 放她上岸，放她进橡树宫。 所以在第一批光复会成员出发后，洁西卡才下令攻击，这是她给薇薇安的机会，她以为……薇薇安就在第一批上岸的魔女之中。 这让她有些不舒服。 像是老鼠逃脱了自己的掌控。 薇薇安，不见了。 她应该已经进入橡树宫了？ 还是说，她根本就在船上，在战斗中死掉了？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从出发的第一天就萦绕在洁西卡心头，虽然双方的力量对比从一开始就天差地别，可她总感觉……自己的眼前有一层迷雾。 说来有趣。 二代女皇击败了白袍先知。 二代女皇将白袍先知囚禁在终焉之岛。 可终焉之岛在哪里？它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荆棘花帝国并没有任何关于这方面的记载——即便有，也只有历代女皇一人知道。 可女皇陛下……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随手将白鸽号的钥匙扔给了自己： “找到终焉之岛，活捉那个男人。” ………… “你们进去了吗？” 洁西卡看着橡树宫的根部，在那里，树干与地面相接的地方，有一层高高的白石台阶。 台阶的尽头，是纯黑色的，高大宽阔的双扇大门。 那里是橡树宫的正门。 “没有……”副官小声道，“那扇门，是魔纹钢做的。” “打不开？” “打不开，我们尝试过很多办法，那扇门纹丝不动。” 魔纹钢具有破魔效果，魔女的魔法对其无效，但火种带来的肉体力量提升，却是物质意义上的。 以魔女的力量尚且推不开，那么想要物理破坏它恐怕很难。 “那就找个地方炸个入口出来吧。”洁西卡说。 ………… 白鸽号的舰首微微下倾。 前甲板在咔咔的机括声中缓缓裂开，一支直径超过十米的，黑洞洞的管子伸了出来。 这是神锋炮。 由船上的方舟反应炉提供能源，在汇聚大量火种能量之后，瞬间倾泻而出。 世界上没有任何事物能挡住那样的一炮。 漆黑的炮口中，五色光芒汇聚。 并没有充能到很极致，只是稍微汇聚了那么片刻…… 整个白鸽号仿佛颤动了一下，辐射波动让空气为之扭曲，接着，刺眼的五色光柱便倾泻在大橡树的树干上——位置，正好是正门侧面十来米的地方。 炽热的能量烧灼着树皮，猩红的火焰迅速在树皮上蔓延，眨眼之间，轰击点周围一大片区域便化作焦炭，但是…… 并没有打开入口。 随着烧焦的树皮崩解粉碎，像是黑色的雪一般随风飘落，焦黑的树皮之下，露出了更加黑暗的东西。 魔纹钢。 洁西卡看着那些因为被剥掉伪装而暴露出的魔纹钢，心中涌起了极其强烈的不祥之感。 所谓的橡树宫…… 该不会是修建在这棵大橡树内部的……魔纹钢宫殿吧？ “满功率！继续轰！继续轰！把所有树皮全都烧掉！” ----------- “老爷子，这么走真的没错吗？” “刚才那图上就是这么画的。” “可您只看了不到五分钟。” “五分钟足够背下来。” 古晟一阵语噎，这……不是够不够的问题吧？ 那可是一张超大型建筑的工程详图，五分钟背下来，你以为你是照相机呢？ “要不，我们休息一会儿吧，这路程不短，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危险，您最好还是保存一些体力，耽误个两三分钟，不碍事。” 司空晦看了古晟一眼，点头道： “好。” 这具身体已经濒临油尽灯枯了，如果他再年轻三十岁，跑个十公里根本就不带喘气的。 “老爷子，喝口水吧。”古晟把水壶递给司空晦。 后者接过水壶，刚想坐下。 “诶诶诶~别，老爷子，你这刚跑了这么远的距离，可不能坐下，我说休息，是咱俩慢走一段。” 司空晦：“为什么不能坐。” “我怕你猝死……” 司空晦：“……” 一边小口喝着水，一边继续前进。 这一路走来，都是‘灯火通明’，橡树宫里所有的照明设备都是火种，薇薇安说过，在十王的时代，最早，火种是被贵族们用来装点花园的装饰品。 而在之前强尼和自己的通讯中，薇薇安又透露了另一个消息——橡树宫，是白袍先知建的。 这就很奇怪了，如果是女皇建的，那么这里有这么多火种倒也没什么。 可白袍先知…… “老爷子，是这个房间吗？”前方的古晟突然停下脚步。 司空晦一直根据记忆中的地图给他指路，两人从第三装配室一路向下，走的几乎都是各层之间的连接楼梯和走廊。 而到了这里，需要穿过一个房间。 “我们刚才从楼梯下来经过了几个房间？”司空晦问道。 “四个。” 一路下来，大多数房间门口都会有标牌，标识这里是什么地方，但在走到真正的深处后，那些标牌便没有了。 地图上也没写，司空晦只能通过地形和房间格局确定两人的位置。 “那就是这里，进去吧。” 古晟推开门，走进房间，这里面要昏暗不少，天花板上，只有寥寥无几的火种吊灯。 这是个有些奇怪的房间。 偌大的空间里，密密麻麻排列着一排排书架样的架子，就像是图书馆。 可古晟粗略扫了一眼，架子上似乎没有书，而是挂着些别的东西。 “诶，老爷子，这个火种应该是非常稀有非常重要的东西吧？队长不是说过，轮回世界中的某些物品可以带回主神空间么？你说……” “我劝你最好不要干这种蠢事。”司空晦说，“我们一路走来，见到的火种恐怕有上千枚，天上不会有白掉的馅饼。” 古晟并没有回话。 司空晦说话的工夫，他已经走到了架子面前——两人要穿过房间，就必须从架子间走过去。 他愣愣的站在架子面前，看着架子里的东西。 司空晦也把目光投向架子，也愣了愣。 架子里的确悬挂着东西。 那东西不久前两人才见过。 薇薇安给赫拉穿上的那种魔纹钢内裤。 一眼望去，这里的架子恐怕有上百个，每个架子里都挂满了魔纹钢内裤。 古晟伸出手，拽过一条内裤，擦去上面积蓄已久的灰尘。 「玛格丽特-光明纪元1244年」 在白鸽号上时，轮回者已经搞清楚了，现在是魔女纪元500年，而那个所谓的光明纪元，是魔女时代之前的纪年法，它终结于1265年——这一年，也是魔女纪元的元年。 玛格丽特显然是个名字，它应该是这条内裤的主人的名字。 穿着魔纹钢内裤，自然是个魔女。 而光明纪元1244年…… 是她的生日？忌日？又或者……被转化为魔女的那一天？ 古晟看着内裤上的铭文，缓缓道： “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司空晦并未回话，他甚至都没有多看两眼这些内裤。 “时间不多，快走。” 古晟放下内裤，穿过书架，走向房间那头的出口。 司空晦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扯了扯。 人很聪明，秉性也不错，就是少了点儿经验，不太成熟，他恐怕还没有看出来，这个F2小队的那几个资深者，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可惜了。 眼下的情况，我和他之间总有一个要被放弃。 我得好好想想…… 该怎么弄死这小家伙。 章节目录 第18章 魔法vs‘魔法’ 18魔法vs‘魔法’ “没路了，老爷子。” 在一路向下走了近半小时之后，古晟和司空晦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终点。 一条长廊。 三米宽的长廊，地面和墙壁都由整块石板砌成，两侧的墙壁上悬挂着火种的灯龛，彩光将整个长廊都照得如同白昼。 可尽头却没有路，是个死胡同。 司空晦没有回话，只是矮下身，在尽头的墙壁上摸索着，最终把目光停留在了墙角。 这里有个浅浅的凹槽。 他伸手在凹槽中扣了扣。 咔的一声。 墙壁正中央的一块石板弹了出来。 古晟吹去石板上的灰尘，这上面刻着一些凸起的文字，他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 司空晦也扫了一眼：“欧拉方程。” 没错，石板上的文字，赫然是一个方程式。 x3y′′′+x2y″-4xy′=3x2 “看样子，这是一扇门，”司空晦在墙壁上拍了拍，指着石板下方一堆凌乱的，刻着数学符号的划块，“解出来，就能进去——你可以吗？” 这…… 古晟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抱歉，老爷子，我是个文科生，而且……我已经很久没碰高数了……” “那就让开吧。” 古晟小心的让出位置，只见司空晦站在石板前，看着那些划块，停顿了几秒，便迅速拨动起来。 “您会做？”古晟惊讶道。 “不会。” “那您……” “经典例题，我记得答案。”司空晦淡淡道。 随着最后一块划块嵌合，墙壁隆隆震动起来，司空晦拉着古晟后退几步，接着，地板开始陷落，走廊里的空气呼地往陷口涌去，气流引起的狂风吹得司空晦有些站不住脚，古晟急忙扶住了他。 一个向下的楼梯出现了。 “我们应该到了。”司空晦说。 在下去之前，古晟大约猜测过这下面是个非常巨大的空间，否则不可能引起如此剧烈的气流变化。 但亲眼目睹时，那种震撼感仍旧让他有了一些‘深海恐惧症’的感觉。 根本就看不到尽头，视野的极限处只有一团朦胧的黑影，一条宽阔的道路连接着楼梯，道路两旁目所能及的巨大空间里，整整齐齐排列着无数棕色的‘土包’，每个土包中，都散发出了奇诡的，如同星星一般闪耀的，变换着色彩的光芒。 只有火种之光才是这样的。 司空晦拿出了万能探测器，读取了一个读数。 1。 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损害的正常范围。 “安全，可以下去。”他说。 古晟扶着他缓缓走下楼梯，这楼梯有近百米长，完全没有扶手——两人刚才下来时，已经走过了数百米的距离，参照他们进入橡树宫的位置…… 他们是从根部进去的，这棵橡树再大，也不可能有垂直距离超过五百米长的根。 也就是说，这个地方，是真正的橡树宫‘地下’，已经深入终焉之岛内部的地下空间。 两人缓缓走下楼梯，离得近了才发现那些土包原来是油布，布下当然是罩着东西的，古晟和司空晦都没有去触碰。 作死往往都是源自乱摸乱碰。 更不要说，从油布包渗出的光芒看，那下面，一定有火种。 “注意脚下，走慢点，”司空晦指着远处的黑影，“动力源应该在那里。” 又往前走了数百米，渐渐脱离了火种照亮的范围，它们的光虽然闪耀，却不明亮，能够起到的照明作用很有限。 走过一小段黑暗后，古晟看到了一团细小的……火焰。 不是火种，而是真正的火焰，它就漂浮在道路中央，静默燃烧。 那是一支火把。 一支插在不规则古怪圆台上的火把。 “台子上有东西。” 因为被封闭了五百年，台子上早已早已灰尘密布。 古晟拔下火把，吹了吹台子上的灰尘，原来这个台子上也罩着一层油布，而油布之上…… 放着一个小本本。 古晟小心的翻开已经氧化得快要碎掉的本子，上面的字迹很模糊，但勉强还能辨认。 ………… 你好，不知名的穿越者： 看到这些，想必你心中很多疑问已经解开。 没错，我也是个穿越者，是你的前辈。 我随着一颗巨大的陨石来到这个世界，那颗陨石，便是火种，它有奇异的力量，你所看到的这些，空天母舰、方舟反应炉、魔纹钢……都是火种的产物。 我曾一度沉迷于这种力量，妄想用它改变这个世界。 ——当我来到这里时，这个世界处于父权顶峰的中世纪，生产力低下，科技停滞不前，疾病、饥荒、战争……它糟透了。 我本来只想种田攀科技开后宫走向人生巅峰过上枯燥无味而又朴实无华的生活，但既然有能力，为什么不能多做些事情呢？ 我一面发展工业，一面钻研火种的奥秘，并一点点将其分享给这个世界的人类，希望能为他们带来文明。 但那些蠢货打开了潘朵拉魔盒，他们为自己残忍的欲望付出了代价。 在一次偶然的变态狂欢中，有人将活跃的火种塞进一个小女孩的身体，在三天的痛苦折磨后，世界上第一个魔女诞生了。 火种破坏并取代了她的生育器官，却也赋予了她强大的力量，身体素质大幅飞跃，她能控制电、光、热……甚至一些我无法理解的奇异现象。 对，这就是魔法。 但这种力量是有代价的。 魔女丧失了生育能力，她们没有后代，也无法组建家庭。 火种让她们青春永葆，一天天变强，却也一天天侵蚀她们的肉体，让她们逐渐丧失知觉，进而丧失感知‘快乐’的能力。 最后，能带给她们快乐的，只有自己的力量，她们会如瘾君子一般不断使用力量，而这力量的源泉是火种，火种会因消耗而衰变，最终熄灭。 火种熄灭后，她们会迅速衰老死亡。 一个被转化为魔女的女孩，最多能活20年。 我相信聪明的你一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魔鬼释放出了真正的魔鬼。 魔女的军团横扫了这个世界，男人成为家畜，她们用更加疯狂，更加残忍的手段报复自己曾遭受到的痛苦。 我曾一度团结起一些温和的魔女与之抗衡，但火种的力量仿佛是一种诅咒，我亲眼看着她们一个个堕入疯狂。 最后，我遭到了背叛。 我来过，我战斗过，我已无力回天。 但这并不是我们的失败，还远远不到绝望的时候。 在我人生中的最后时刻，找到了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 ——五百年后，你将借助我的尸骸重生，届时，我忠心耿耿的卫士们会来唤醒你、迎接你…… 我将我一生的成果留在此地，期望我这浅薄而无知的遗产，能为你开辟前路，愿你妥善的使用它们。 但请一定记住，这份力量，是带有诅咒的。 ——「白袍先知」 ………… 落款是‘白袍先知’。 老实说，古晟早有猜测，只是太过荒谬，他不太确定…… 枪械、蒸汽机、铁路、E=mc2、还有刚才门口的方程式…… 无不昭示着一个答案：这个被火种变得奇幻的世界里，存在着不合常理爆发的科技，而按照一般的套路——古晟也是个ACG爱好者，无论是网文还是漫画里，这种事情…… 带着另一套知识体系的穿越者，来到全新的世界，凭借着自己的先知先觉，大搞建设，扩张地盘，击败邪恶势力，最终问鼎至高…… 这是‘种田流’。 不过可惜，这位叫做‘白袍先知’的主角，似乎没有赢到最后，因为魔女的挂太大了，但这倒也蛮符合现实，异世界土着，可不都是傻子，仅有知识，未必有用。 “这是白袍先知，写给另一位白袍先知的。”古晟放下本子道。 从文中可知，写下这些字的白袍先知，多半是已经凶多吉少了，可他似乎找到了某种方法…… 召唤另一位穿越者魂穿自己的方法，那个穿越者占据了他的身体，当然就是第二个白袍先知。 “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么，老爷子。”古晟摇头道。 司空晦没有回话。 “我感觉我们像炮灰，英雄脚下的无名之辈，我们——包括天马近卫和光复会所做的所有事情，不过是一个故事的开端，不，是比开端更靠前的地方。” “队长说过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第一主角，现在看来，那个还没有穿过来的穿越者，就是位面之子，我们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让他降临，让他开启这个故事。” “不，”司空晦摇了摇头，“这更像是邪恶势力在召唤邪神。” ——邪神么。 还真是不客气的说法呢。 不过也没错，谁知道那个穿越者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看他的前任吧，一个人就能搞出一整套工业体系，甚至还凭此一度打平魔女，这份组织力与科学技术储备，真不愧是‘种田文’的主角呐。 这样一个主角，会召唤什么人还完成自己的使命？ 现在就来看看他留下的遗产是什么吧。 但愿是颗蘑菇弹。 放下小本本，古晟深吸一口气，掀起圆台上的油布，大口吹掉油布下积蓄已久的灰尘。 …… ………… ……………… 对不起我错了！我的想象力不该这么匮乏！向技术宅大佬献上膝盖！！！ 司空晦也愣住了，愣了好久。 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 接着，他的嘴角上下扯动——扯得脸都快抽筋了。 而身旁，古晟已经完全忍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了。 他的肩头不断耸动，发出了压抑的笑声。 桀桀桀~ 桀桀桀桀桀桀~ 笑声不可遏制的变大。 鹅鹅~ 鹅鹅鹅鹅鹅！！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狂笑！ 他在仰天狂笑！ 那笑声从诡异慢慢变得癫狂，最后他整个身体都笑得弓了下来。 ——古晟完全不担心光复会能不能打过天马近卫这回事儿了，他心里只有庆幸，还好，还好我们选了B线，那些天马近卫，恐怕根本不知道，她们飞向的是自己的坟墓！ 飞舞的灰尘中，白袍先知的遗产露出了真容。 冷峻而坚硬的躯体，黄金的分割比例，充满艺术感的线条。 暴力与美学完美合二为一！ 那个已经死掉的前任主角，还真是绝世天才，那个还没有穿过来的现任主角，还真是…… 天胡开局，满手王炸！ 这样才对嘛。 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圆台，根本不是圆台。 ——油布之下，是一台跪伏的人形机器人，锃亮的钢铁上，赫然喷着六个白漆的字母： 「G-u-n-d-a-m」 ---------- GUNDAM，也被叫做‘高达’，是某岛国动漫中虚构的一种大型人形机械载人兵器。 而它的名字，最通俗的解释是缩写自： 「General_Unilateral_Neuro-Link_Dispersive_Autonomic_Maneuver」 意为：「全领域泛用强化型智能机动兵器」 古晟如此激动的原因当然不是因为他也是个胶佬，绝对不是！ 而是…… 从进来这一路上，两边都有散发着火种光芒的油布包，他已经猜到，那里面是什么了。 那一边，司空晦已经走到了最近的一个油布包前，哗的拉开油布。 果然，在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停着数以千计的高达。 而且！ 而且！ 而且……！ 从司空晦掀开的那台高达看——它的下腹，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动力仓？能量仓？的仓室。 仓室的缝隙间，赫然能看见透射而出的火种光芒。 这意味着，它们是以火种为动力源的。 困扰这个世界最根本的问题——只有女性能与火种结合，只有魔女才能掌握超凡之力……解决了！ 虽然尚不知道，这些高达的战斗力如何。 但白袍先知是怎么输的？ 「二代女皇打破了这条底线，她在继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征召同族’，魔女军团治下，所有适龄少女都被转化。」 「在浩如烟海的魔女大军面前，先知大人再也无法应对。」 魔女无法生育，但转化魔女所需的适龄少女是爹生娘养的吧？ 你再能生，能比得过这些流水线上制造的铁疙瘩？ 章节目录 第19章 火把与密钥 19火把与密钥 「试作型扎古」：由白袍先知开发的原型机动装甲，以火种为动力源，似乎存在某种缺陷…… 古晟爱不释手的摸着面前的高达，都快把它摸秃了…… 哦，它本来就是秃的啊。 而那一边，司空晦上下打量着装载了火种的那台高达，它看起来似乎要比路中央那台要新一些，轴承关节处，完全没有磨损的迹象。 「扎古I」：由白袍先知开发的泛用量产型机动装甲，以火种为动力源，似乎存在某种缺陷…… “老爷子，您知道……这东西怎么启动吗？”古晟有些期待道。 司空晦看了他一眼，这小子一手火把一手‘先知留言’，看来是真的喜欢。 “你最好把那则留言放回去，别打这些东西的主意，这是留给主角的，如果谁都能启动，那还要白袍先知干什么？” 司空晦已经检查过眼前这台机动装甲了，没有任何开关或是阀门一类的东西，只在背部有几条粗实的线缆连接着地面。 根据线缆的走向看…… “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司空晦指着原型机身后的那片黑暗，“动力源，应该就在那里。” 自台阶下来后，这片地下空间大致分为两部分。 靠近台阶的大片空间整齐排列着油布包裹的机动装甲，在机动装甲整列中央，有一条十来米宽的道路，细微的火种光芒自油布中透出，照亮了整条路。 古晟和司空晦刚才正是沿着这条路走到此处，而此处…… 此处道路依旧在向前延伸，但却没有光了。 因为前方，没有机动装甲整列了——只有一台，摆在路中间的，一开始被古晟误以为是个圆台的「试作型扎古」。 这台扎古的腹部没有透射出光芒，也就是没有装载火种，而且它的位置很有意思。 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路中央，所有的机动装甲都面朝它，就像是……检阅士兵的将军。 古晟打着火把，与司空晦一起沿着漆黑的道路前行。 在走到尽头时，他们看到了一面巨大的墙壁。 古晟身后摸了摸，很凉。 “这面墙是金属的。” 他举着火把照了照，这是面非常巨大的金属墙壁，一眼望去，一条缝隙都见不到。 “这位白袍先知还真是了不起呐。”他感慨道。 司空晦没有理会他，只是细细摸索着墙壁。 “看来不是在这里。”他说。 “不是！？” “这是面一次性浇筑成的墙壁，是死路。”司空晦说。 “那怎么办？您不是说就是这里吗？” “应该错不了，动力源就在这个房间，但具体在哪儿，还得找找……” “可这房间这么大，我们得找到什么时候！？” 司空晦没有回话，只是闭着眼，摸着自己的眉毛，像是在思索什么。 没多久，他睁开眼。 “我知道了。” 他转身，向来时的路跑去。 ………… “我们得把这家伙移开。” 司空晦跑回机动装甲方阵前，指着那台路中央的试作型扎古道。 “移开！？老爷子，这玩意儿怕是得有几吨重！咱俩怎么移！” “不用移，推倒就行，白袍先知没有道理放一台动不了的试验机在这里。” 司空晦走到试作型扎古侧面，用力推动，古晟愣了愣，也过去帮忙，所幸这玩意儿虽然是蹲着的，但以两足为立足点，必定重心不稳，两人用了吃奶的力气，终于把它推倒。 果然，在他站立的地方，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小孔。 “把火把插进去。”司空晦说。 ——这支火把从进来之后就一直在燃烧，而这个地方，五百年来想必是没人进来的。 没有火把，能烧五百年。 古晟深吸一口气，对准空洞，用力插进火把。 …… 没有了火把的光芒，周围一下子变得漆黑一片，但这种漆黑没能持续很长时间。 孔洞的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火焰。 明亮的火焰在墙壁之下爆发开来，像是血脉一样迅速蔓延，从地面上延伸到墙壁，又从墙壁爬到天花板，眨眼之间，整个房间，上下左右，布满了火焰的纹路。 像是某种图案，又像是某种文字…… 这是古晟第一次看见房间的全貌，真是……巨大得惊人啊，粗一扫去，怕是有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 在这样巨大的空间里，他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接着，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空灵的女声。 「方……方……舟……」 「方舟反应炉已激活」 起初那声音还有些生涩之感，像是牙牙学语的孩子，但很快，她便熟练了。 「火种矩阵初始中……」 ——整个橡树宫内部，所有用作照明的火种灯龛全都咔的缩回了墙壁里。 明亮的宫殿沉寂了那么一瞬。 在某一时刻，五色的火焰自墙壁下燃起，如同血脉一般蔓延，成千上万的火种通过那些火焰纹路链接在一起。 橡树宫从未有这么明亮过，地板墙壁天花板，它的每一寸构建都在发光。 「火种矩阵已建立」 「传动系统初始中……」 「传动系统已加载」 「控制系统初始中……」 「控制系统已加载」 「请验证密钥……」 「请验证密钥……」 「请验证密钥……」 --------- 古晟看着眼前的火把，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控制系统加载之后，以插入火把的圆孔为中心，周围大约三四米宽的地板升了起来——这是一个高台。 他和司空晦就站在高台上。 「请验证密钥……」 每隔几秒，那个女声便会重复一遍这句话。 可密钥是什么？ 古晟试了试，火把已经拔不出来了，任他用多大力气都不行。 “不用试了，剩下的事情应该只有白袍先知本人才能做到。”司空晦道。 “怎么说？” 司空晦指着脚下的高台：“这像是央控电脑一类的东西，密钥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恐怕只有白袍先知才能完成验证——如果我没猜错，下一阶段的任务，应该是护送他到这里，我们得走了，古晟，天马近卫在攻击橡树宫，待在白袍先知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古晟想了想，摇头道：“不对啊，老爷子，如果注定要护送白袍先知到这里，那我们就在这等着不好么？” “我们还不知道天马近卫有没有攻进来，”司空晦道，“如果没有，守株待兔自然好，但如果他们进来了，你觉得这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吗？” 绝对安全……只有在主角身边，才是绝对安全的。 “况且……哪怕我们不急着和薇薇安她们汇合，至少要联络上，知道她们那里是个什么情况。” 司空晦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们下来的垂直距离已经超过了一千米，现在无线耳麦完全收不到……” 轰隆！—— 司空晦的话还没说完，橡树宫又是一阵晃动。 这一次晃动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大。 “快走！”司空晦的眼睛一瞪，“天马近卫豁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算计 20算计 在古晟和司空晦两人前往地底动力源的同时。 白鸽号正在使用神锋炮烧灼树皮——这棵橡树实在是太大了，神锋炮连续轰击之下，树皮上的火焰一路延烧，竟然只是把橡树宫正门附近的树皮烧了个干净。 一时间还无法把整根树干的树皮都烧干净，但是……已经足够了。 在靠近正门的这一面，树皮底下，竟然全都是魔纹钢！ 白袍先知，竟然真的掏空了树干，在里面修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白枭少将洁西卡的确还不清楚树干下埋藏的究竟是什么，但魔纹钢的制造方式极为奇特，极为昂贵，即便是魔女，也只是装备了少量的魔纹钢武器，而树皮下已经暴露出的这些魔纹钢，其数量是个不可思议的数字…… 她已经预感到，那玩意儿重见天日之时…… “将军！橡树宫的背面没有魔纹钢！” 副官指着橡树宫上，火焰延烧的轨迹大喊道。 因为表面积太大，白鸽号一直在轰击橡树宫正面，是以树皮上的火焰直到此刻烧到背面，而背面……烈焰之后，赫然是许多‘少了一面墙壁’的木质房间！ 橡树宫的背面没有嵌魔纹钢墙壁！ “调集突击小队！从背面突入！活捉白袍先知！” “把船开到背面去！用实心穿甲弹！给突击小队打开入口！” 白鸽号一个转舵，绕着橡树宫飞到背面，实心穿甲弹从舰首的炮口发出，每一击便会在坚硬的树皮上轰开一个缺口，露出树皮下的房间。 天马近卫骑着飞马，从缺口中冲进橡树宫。 --------- “老爷子，为什么突然之间就这么晃！还有！我们要去哪里！？” 古晟和司空晦冲出地底空间，沿着来时的路一路向上飞奔。 司空晦似乎有些体力不支，上气不接下气道： “她，她们在破坏橡树宫表面，应该是要强行突入，我们再往上跑两层，就能重连耳麦信号，先，先问问强尼他们的情况，咳，咳咳咳……” “老爷子，我看你要跑不动了，我们刚才向下都走了这么久，如果是向上，我怕你坚持不住！” “不用一直跑上去，我们只要回到能重连耳麦信号的地方，就会有个升降梯，我们可以坐升降梯和她们汇合！” “你怎么知道有升降梯？” “那张图，那张图，我记下来了，咳，咳咳咳……” -------- “所以说，他们俩和你们走散了，薇薇安让他俩去启动动力源，你们现在被堵在通往主殿的升降梯门口，进退不得？” 杰克张一面看着地上的石板，一面和强尼通话。 这块石板，是刚才从上面掉下来的。 在白鸽号用实心穿甲弹轰击橡树宫的同时，整个橡树宫都开始剧烈摇晃，上面那层好像是塌了，无数的巨大石块从上方坠落。 这是很危险的境地，因为万一一个不留神，石块正好砸在他们头顶，又或者是上方的天花板整个塌掉——轰隆一声巨响。 哦，上方的天花板果然塌了啊。 无数的碎石巨木轰然坠下，照理来说，杰克张这一组，不是给当场砸死，也得被埋了。 “队长！队长！塌，塌，塌，塌……” 这一组的新人大惊失色，他看着周围疯狂坠下的重物，只觉得这一次肯定完蛋了，肯定…… 诶？ 为什么会这样？ 是的，天花板塌了，整个砸了下来。 可就在杰克张几人休息的这个地方，不知为何有个空洞，那些巨木碎石从上方落下，不是一开始的角度有问题，就是在坠落的过程中相互碰撞改变方向…… 总之，几人休息的这个圆圈范围，连一粒沙子都没掉进来。 就好像那些东西全都长了眼睛主动避开一样。 “我给你个坐标，强尼，”杰克张看着眼前的石板，“如果B线完成不了，先保存自己，来和我们汇合。” ——这块石板，正是先前司空晦看的工程构造图，当然不是同一块，但上面的图是一模一样的。 它是唯一一块落进圆圈里的石块，就刚好落在杰克张身前十公分的地方，不多也不少。 正是靠着它，杰克张确定了自己的位置。 他们在橡树宫的最深处。 一个谁都不会感兴趣的，犄角旮旯里。 ---------- 司空晦的确跑不动了。 八十六岁高龄再加上肺癌晚期的破落身体，又在船上接受了那么多辐射，老实说，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超人般的意志力了。 “好，咳咳咳，咳，我，我明白了，你们，你们可以先动身去唤醒白袍先知，我和古晟，咳咳，稍后到……” 关掉耳麦，他指着一个方向。 “往那边一路走到底，会有一台升降梯，能直达囚禁白袍先知的主殿门口，古晟，我有个建议。” “您说，老爷子。” “你先走。” “那您！？” “我已经没有力气了，古晟，刚刚强尼给了我一个坐标，队长他们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待在主角身边，当然是最安全的，但从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看，后续可能还会有一段护送白袍先知的任务，我绝对没有办法再剧烈运动，所以，我更适合去找队长，你拿着卷轴，继续跟着白袍先知。” “那队长他们在？” “他们在更下面的地方。” 司空晦看出了古晟似乎还有些犹豫，继续道： “主线任务1，是开启橡树宫，存活72小时，我们现在已经开启了橡树宫，而能否存活下来的关键，应该就在白袍先知身上，任务第一，古晟，我是没有办法所以才必须去找队长，但你还得留下来出力，在主角降临这个世界之前，我们谁都不是绝对安全的。” 他说得没错，主线任务1还有个存活72小时的目标，而以现在天马近卫和光复会的力量对比，这根本不可能。 “好。”古晟点头，“老爷子您要小心，我就先走一步。” “去吧去吧。”司空晦挥手。 “哦，这个给您，”古晟把水壶递给了他，“还剩点儿，您比我更需要。” 司空晦的嘴角扯了扯，接过水壶。 他看着古晟远去的背影，兀自摇了摇头。 可惜了。 他没有撒谎，古晟去的方向的确有座升降梯，也的确可以直达囚禁白袍先知的主殿门口。 但他只要一上那座升降梯，就死定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稳如老狗 21稳如老狗 在古晟走后不久。 司空晦喝了口水，竭力站起身，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而去。 强尼的确告诉他了队长的坐标。 但他不是去那里。 他得去找薇薇安她们，待在白袍先知身边，待在主角身边。 最快的办法，是坐升降梯，就是他给古晟出的那个主意。 但那一定会送命。 这座橡树宫，只有一半是‘橡树宫’。 白袍先知掏空了这棵大橡树的内部，如果将树干看做一个圆柱形空间，那么将其垂直纵向剖开，背面的那一半，的确是橡树宫。 那里许多功能各异的房间，有连接各层房间的走廊和升降梯。 而正面的这一半，没有升降梯。 因为所谓升降梯，当然是作为一种高层建筑上下楼层间移动的工具存在的。 正面的这一半，不是‘建筑’。 是战舰。 确切说，是空天母舰。 一艘竖直插在橡树里的空天母舰。 在白鸽号上时，加雷斯给了两人‘巨龙号设计图’，司空晦记得图上那些构造，后来又看到了橡树宫的工程图，两相对照，相似度极高。 再加上进入橡树宫的这一路上，他已经发现了，这座橡树宫的建筑结构很奇特。 一半木质居多，像是建筑物。 一半钢铁居多，像是舰筑物。 还有刚才那个有两个机动装甲方阵的地下空间，看起来，像极了格纳库。 ——那张巨龙号设计图，是一个很重要的提示。 轮回者们只要知道这棵橡树里藏了一艘空天母舰，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就比如此时此刻。 魔纹钢所制的舰体不易被破坏，所以天马近卫不可能从这一侧突入。 她们只能选择更松软，更薄弱的‘橡树宫’那一面。 她们已经进来了。 古晟只要搭上升降梯，几分钟内就能和薇薇安她们汇合。 可以魔女的感知能力，升降梯这么大的动静，可能听不到么？ 他只要进去一启动，天马近卫马上就会发现，然后半路拦截。 你猜他有活路吗？ 而反观司空晦。 巨龙号的这一侧没有升降梯，他只能靠双脚和薇薇安她们汇合，但这边不是天马近卫突入的地方，再加上古晟充当了诱饵，虽然慢一点，但他反而会很安全。 一路扶着墙，遵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向薇薇安的方向移动。 以司空晦的速度，大约半小时能抵达。 不能超过半小时，因为拖得太久，天马近卫初步熟悉地形开始搜索橡树宫之后，他撞上她们的可能性就会越来越高。 走到一个拐角，司空晦停了下来，喘喘气。 ——他已经看到了那个装满魔纹钢内裤的房间，他要穿过那个房间，往另一个方向移动。 身体，很疲惫。 剧烈运动之后，肺像是个破风箱般鼓动，因为能吸入的氧气很少，所以他的头很晕，有种缺氧的感觉。 喝口水，然后…… 然后他看着手里的水壶，兀自摇了摇头。 可惜了啊。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古晟或许还不明白。 对他来说，只要不犯错，也许就能在F2小队中活下去。 可对司空晦来说，如果不立功，他就一定会死。 哪怕今天不死，未来也要死。 我们不一样。 司空晦没有他那么年轻鲜活的肉体，要治愈癌症，要返老还童，要和他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必须先耗费1100点积分。 似乎听起来不算太难？ 只要通过这一场，B线的奖励足足有1500点积分，绰绰有余不是么？ 不。 事情没那么简单。 对于一个久经人事的长者而言，凡事总是会多问个‘为什么？’ 这个轮回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主神空间又是怎样的？ 那些所谓的积分和兑换凭证，如何获得如何使用？具体规则是怎样的？ F2小队，又是个怎样的队伍？ 看起来像是哆啦A梦一样的杰克张队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进入至尊魔女世界的五分钟以后，司空晦就接受了现实，然后开始思考这些问题。 副本、任务、团队、奖励…… 既然轮回者是以队伍为单位，那就是一个集体，集体之中，一定存在某种分配方式，了解他们的分配方式，就能了解这支队伍的性质。 可F2小队的任何资深者都没有提到过相关的信息。 不太对劲。 而真正让司空晦确定这个F2小队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原因，是第一天被烧死的那个资深者。 当时，杰克张队长让他去和开启A线的npc对话，被回了一句： “你们这些没胸没脑子的男人也配加入我的突击队？” 然后他便被抓起来活活烧死。 他在痛苦的哀嚎之中疯狂咒骂，骂了杰克张队长，骂了资深者，也骂了新人。 其中骂新人的那个称谓，让司空晦印象深刻。 「你们这些该死的肉猪」 ——这可不是句常用的脏话。 后来的几天中，司空晦一直在旁敲侧击打听F2小队和主神空间的事情，他知道了许多事情。 比如积分与兑换凭证的产生方式大致有三种：主线任务、支线任务、击杀奖励。 其中主线任务是完全平等的，完成之后队伍中的每个人都能得到奖励。 而支线任何和击杀奖励，就有区别了，一般是只有参与者可以获得。 再比如，积分与兑换凭证是绑定个人的，无法转让，但是…… 你可以帮别人‘支付’。 就好比某人要在主神那里兑换一项能力，‘钱’不够，你可以帮他‘付钱’，只是需要点手续费，从总价的10等。 还比如，那位杰克张队长似乎真的没兑换什么能力，但他的装备极其豪华，什么都有。 另外就是…… 不是每一次副本都会有新人加入的，这玩意儿全随机，但F2小队似乎没有最近几场副本幸存下来的新人，最新的资深者，也经历了许多场副本。 那些新人去哪儿了？ 渐渐的，司空晦觉得自己可能摸到了一些真相的苗头。 想想看吧，轮回世界如此危险，你给自己兑换越多的装备和能力，就会越安全，主神似乎限定为每个人的积分只能自己使用，但同时又存在着变相转移积分的方式…… 只要劳动成果可以转移，聪明的人类一定能找到剥削的办法。 司空晦在一瞬间就想出了性价比最高，风险最低的模式。 养殖。 如果他做队长，他一定会把每个新人都照顾得好好的，这样回到主神空间后，每个新人都能为自己兑换一件东西，活下来越多新人，就能得到越多东西。 占有全队的劳动成果，让十几个人为你一个人打白工，这是多么美妙的经营理念啊。 只需要两三场，就能培养出一个超级轮回者。 而那些供养超级轮回者的新人，便是‘肉猪’。 肉猪的积分都给了养殖者，所以一直得不到强化，在危险的轮回世界中，过不了多久就会死亡，但是没有关系，主神会源源不断把肉猪送进来。 什么样的肉猪，才是最好的肉猪？ 吃最少的饲料，长最多的肉。 所以，司空晦根本没有做肉猪的资格，因为他有消耗1100积分的刚需，他如果不混成杰克张的打手猪，即便这场活下来，下一场…… 下一场是没有尽头的，他永远会是那个第一个被抛弃的肉猪。 杰克张一定也需要一些帮自己忙的打手猪，司空晦底子太差，根本不会被他纳入考虑，反倒像古晟那样不错的年轻人会被他稍微考虑一下。 如果不是特别被杰克张看重，如果不是做出了对F2小队特别好的事情，司空晦永远不会被考虑。 他现在还必须依靠这些资深者，依靠杰克张的看重。 所以，擅自开启B线，有一半原因是想要强行挣出一份‘投名状’出来。 可像杰克张这么小气的人，开启B线这件事对他来说是功过参半的。 所以得找个人背锅。 可人家不会忍气吞声帮你背锅啊，这一切，都是在司空晦的撺掇下才发生的，那个背锅者只要一说，就什么都破了。 所以背锅侠得死。 逻辑就是这么简单。 古晟和他总得死一个。 被杰克张厌恶，成为肉猪是死，在这里被天马近卫烧死也是死。 既然可以死道友，那就莫死贫道了。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老实说，如果司空晦再年轻三十岁，有个健康的身体，他也不会这么做，他相信，哪怕是做肉猪，只要度过两场副本，杰克张一定能看到他的价值，但他……没有选择，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能活过至尊魔女已是万幸。 推开魔纹钢内裤室的大门，迅速穿过那些挂满内裤的架子。 司空晦向和来时完全不同的方向前进，在架子的另一侧，他找到了另一扇门。 对，就是这里，这个房间，其实是橡树宫与巨龙号的内部分界线，这扇门的后面，便是巨龙号的甲板之下，舰舱之中。 用力推开门，果然，门后的墙壁全都是魔纹钢的，因为刚才古晟插入的火把，巨龙号上的火种沉入墙壁之中，似乎是建立了某个叫做火种矩阵的系统。 墙壁本身便是发光源，把舱室照得亮堂堂的。 但司空晦却皱了皱眉头，因为一眼扫去，这间舱室的陈设有些奇怪。 各种奇奇怪怪的长刀短锯，各种奇奇怪怪的铁桩笼子，还有粗细不一的铁链、皮鞭，让人望而生寒的钝器锐器…… 这是个刑房，巨大的刑房。 当然，司空晦皱眉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这里奇怪的陈设，而是扑面而来的刺鼻血腥味。 如果橡树宫是五百年来从未有人开启的地方，那为什么这里会有血腥味？ 突然，司空晦看到了屋角的一个人。 那看起来像是个女人，或者说，魔女。 全身赤裸，肌肤苍白如雪，一头及腰的长发凌乱披散…… 她蹲在墙角，背对司空晦，双手似乎在往地上掏着什么东西，往嘴里送，血腥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司空晦只是瞟了一眼。 仅仅瞟了一眼，根本就没完全看清那人是个什么样子。 便后退一步，轻轻拉上门，转身夺命狂奔。 那是啥东西？ 不知道！ 那东西有益有害？ 不知道！ 我在跑什么？ 不知道！ 总之，如果一件事有99%的概率逆天改命和1%的概率当场毙命。 ——除非出老千，否则司空晦绝对不会赌。 管他妈的，遇上奇怪的东西，先跑再说！ 就在他跑到铁内裤室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铁门被撞击的声音，接着，他听到了主神的提示： 「你已惊扰了‘桂妮薇儿’」 章节目录 第22章 孽缘 22孽缘 古晟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但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他又想不出来。 总之就是心有戚戚——莫不是有谁要害我？ 他和司空晦分手后，一直按照他指示的方向前进，在经过一个拐角时，他看到了墙壁上的扶手，接着脑子里灵光一闪，停了下来。 那是个像残疾人助力扶手一样，嵌在墙壁上的，一整条的，扶手。 固定的室内平行空间不该有扶手。 你见过谁家走廊里，或是某个写字楼的过道里有扶手么？ 只有不固定的室内平行空间会有扶手，比如，火车上、飞机上、轮船上，因为扶手的作用本来就是帮助稳固身体重心。 其实从刚才开始，古晟的心中就隐隐有些想法，只是太过荒谬…… 他停下脚步，摊开巨龙号设计图，看着那上面的内部构造，再和自己一路上走过来的建筑格局一一对照…… 啊哈，司空老爷子刚才说这座橡树宫是白袍先知的兵工厂，他猜错了！ 这是艘空天母舰！ 竖直插在树干里的空天母舰！ 我真聪明！ 古晟一拍脑袋，收起巨龙号设计图，继续前进。 他并没有，往深处想太多。 一直等他前行到橡树宫与巨龙号的分界线，再往前两三百米就是升降梯时，轰然一声巨响，地面剧烈震动起来，前方的走廊尘烟四起。 这次震动的源头感觉很近，是以他下意识想到了某种糟糕的可能性，侧身躲进走廊的阴影中。 烟尘散去。 果然，白鸽号的一枚实心炮弹砸在了古晟的斜上方，在他的上面一层，打开了一个缺口，几名天马近卫飞了进来。 “洁西卡将军让我们先行探路，你，去那边，你去那边……” “队长！就凭我们几个人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搜完这么大的空间！” “我们只需要确定入口附近的安全，后续的搜索会有别人来完成，白鸽号从树冠的位置开始，一直向下，每隔几十米都会打开一个入口，我们从上往下搜，所有人最后会在底部汇合。” 古晟躲在墙后，屏息静气，强行按捺住自己的心跳，魔女的感知非常可怕，稍微出一点动静就会被听到。 几名魔女在领到任务后，迅速离开入口，向橡树的内部移动，接着隔了没几秒，古晟便听到下方又传来一声巨响。 「白鸽号从树冠的位置开始，一直向下，每隔几十米都会打开一个入口，我们从上往下搜……」 她们，在从上往下搜，等等，这也就是说…… 升降梯的动静太大了，老实说，古晟现在还不知道囚禁白袍先知的主殿是在上还是在下，不过她们既然已经到了这附近，启动升降梯的风险过高。 古晟站在原地，正思索着，耳麦中突然传来了强尼的声音： “老家伙！老家伙！你们到哪儿了！？” ——在分手前，司空晦把耳机给了古晟。 “我是古晟，强尼大哥，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动力已经恢复，”强尼说，“我们已经进入升降梯，薇薇安说你们那边也可以通过升降梯直达主殿门口，你们赶得上么？” 古晟略一思索：“我们估计是赶不上了，后面的任务恐怕得靠您和李医生自己完成，我和司空老爷子准备去和队长汇合。” 当下，他把地下空间里那些高达的事情大致说了说。 “我离升降梯很近，但周围这么多魔女，启动升降梯很危险，您……” 信号断了。 也就是说，主殿在上方，强尼几人搭乘着升降梯已经超过了一千米。 所以…… 我现在该怎么办？ 下方又传来了一声巨响，想必是白鸽号在更下方的位置打开了新的入口。 如果不搭乘升降梯，我独自一人向上——不认识路，也不清楚上面的情况，过于危险。 我得回去找司空老爷子。 对，和他一起向下和队长汇合才是更安全的做法。 司空老爷子，现在很危险。 魔女们全都在向下移动，他的速度那么慢，很有可能被追上的。 ---------- 司空晦独自行动。 司空晦惹上了麻烦。 司空晦要完蛋了。 他一面搜索脑子里的橡树宫工程图，找出最合适的逃窜方向，一面竭力迈动沉重的双腿……眼睛很花，脑子很晕，本来肺就不好，这一路拼命跑下来，他只感觉自己随时会倒下。 有的东西你注定躲不过——现有的情报根本不足以让他判断出橡树宫里还有别的危险。 这是命，不怪谁。 但他不认命。 有一口气在，他就要和命搏上一搏。 冲过一条笔直的狭窄长廊，他猛然转身，举起手中的弩。 铎！铎！铎！ 三枚魔纹钢弹珠呈品字形飞向天花板上四足奔驰的魔女射去。 “嗬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她发出了阴森古怪的笑声，尖利得像是刀刮玻璃，怪笑之中，半透明的五色屏障在她身前浮现。 魔女的魔法盾可以抵挡世间一切物理攻击，唯独无法抵挡魔纹钢。 第一枚弹珠轻易击穿屏障，砸在她的脸上，爆出了一蓬鲜血！ 第二枚弹珠让她堪堪躲开，而第三枚弹珠…… 第三枚弹珠终于延缓了她的速度，使她不得不在狭窄的走廊里扭头避让——那一瞬间，司空晦看到了她白色乱发下的脸。 一张扭曲的脸。 虽然肌肤就和所有魔女一样吹弹可破，但她的五官以一种奇怪的位置挤在了一起，两只赤红的双眼几乎长在了鼻梁上，而鼻梁下，是比红瞳更加猩红的血盆大口！ 尖锐的细牙不规则排列，每一只牙尖上都在滴血！ 「桂妮薇儿（堕落魔女）」 「？？？？？」 看不见描述，意味着她的品级非常之高。 杰克张说过，轮回世界中看不到描述，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极为重要隐秘的角色，主神不公开他的描述。 二则是…… 他的品级已经远远超过了你，所以你无法窥探到他的信息。 这个品级，通常泛指‘战斗力等级’，从最低的一颗星开始——一颗星，是身体素质完美，战斗经验丰富的凡人。 所有新人，都可以视为一星，而资深者可以视为三星，三星才是真正的超凡力量掌握者。 当然，这只是个非常笼统的划分，只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杰克张说过，轮回世界中，低星战胜高星的例子数不胜数。 超过两星以上，就会无法探测。 这也就是说，这个堕落魔女，至少是个四星级存在。 发射弹丸之后，司空晦迅速闪入身旁的走廊，照着记忆中的路线七拐八拐，最终跳进了一个漆黑的洞口。 照着记忆中的图纸，这个洞应该是一个连接舰舱的排污通道，可以一路往下滑两层。 刚才的交锋让司空晦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堕落魔女，没有智慧。 因为正常来说，魔女能感觉到魔纹钢弹头，她们不会躲都不躲就硬接。 这是唯一的机会。 要利用她的笨，否则我绝无活路！ 从排污通道滑出，司空晦刚爬起身，便听到头顶一阵铁块扭曲的声音，整个排污通道都扭曲成了一团。 这是魔法，火种赐予魔女的那种奇异力量。 ——如果她一开始就这么做，司空晦早死了。 但使用魔法摧毁排污通道，反而将她自己堵在了上面，她下不来了。 “嗬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尖利的吼叫声从天花板上传来，司空晦知道，她是盯死自己了，接着，他听到了铁皮被撕开的声音，那个魔女在撕扯排污通道。 暂时争取了一些时间。 一面往前跑着，一面搜索脑子里的工程图，琢磨着任何能击杀她的办法。 可能性几乎没有。 我和她的力量过于悬殊，再加上我的身体情况，无法完成猎杀者与被猎杀者的转换…… 因为肺部的供氧能力不足，司空晦只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晕。 但如果是摆脱她呢？ 借助这里的地形，这一点还是可以做到的。 橡树宫的三维图景在司空晦的脑子里建立，只是一瞬间，他便想到了许多摆脱她的办法，但是…… 没有用。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即便有主意，也无法执行。 只有一种，风险巨大的选择。 ——只要有1%的可能会输，司空晦就不会去赌。 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无数个0%和唯一一个1%，他非赌不可！ 莫名的怒意自他心底腾起。 他是如此的痛恨这种，必须将命运押上赌桌的感觉。 把水壶里的水全部倒在头上，让昏沉的大脑变得清醒一些。 拔出从薇薇安那里顺来的魔纹钢短剑，插在腰间顺手的地方，在机弩的弹仓中填满弹丸，司空晦停住脚，伸手推开眼前的小门。 狂风顺着门缝吹在了他脸上。 无论是修建橡树宫还是巨龙号，都需要高层作业，这也就意味着，这棵大橡树的中央存在大量的高层脚手架。 走上咯吱作响的脚手架，一路向前，巨大空洞中的风吹得他有些站不住脚，但他别无选择，只能一路向前。 脚手架的尽头，是万丈深渊。 这里本该有座桥。 事实上，是有的，只是还没完全修好。 两座桥中间有一段十来米长的断口。 抓住悬吊重物的绳索，荡到对面。 司空晦抽出短剑，将所有悬绳斩断——只留了一条，这条悬绳的上方，系着一个巨大的钢铁箩筐，司空晦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但想必很重。 同一时刻，全身苍白的魔女从对面的门里窜了出来，她蹲在脚手架旁，猩红的双眼盯着断桥边的司空晦，嘴里发出了嘎嘎吱吱的怪声。 而后者，同样也凝神看着她。 空气凝固了那么一瞬。 魔女四足着地，猛的冲了过来！ 没有智慧，或者说，智慧不足，意味着她无法理解这个环境中的潜在危险，她有九成九，会选择直线冲过来！ 这一点，司空晦赌对了！ 她果然沿着脚手架一路狂奔，冲上断桥，笔直的朝着司空晦而来。 魔女可以操纵火种能量使用魔法攻击，不管那种攻击是火焰、寒冰、闪电，还是光束，如果，她使用魔法攻击，司空晦早就死了。 她似乎遵从着某种兽性，会天然的选择血肉相搏。 这一点，司空晦仍旧赌对了！ 魔女自断桥的那一侧高高跃起，挥动着十指的尖利指甲扑向司空晦！ 司空晦在她跃起的一瞬间，便斩断了最后一条绳索，装载着重物的巨大金属箩筐自魔女的头顶砸下！ 同时举起机弩，强压住狂跳不已的心脏，让视野变得清明，屏息静气，扣动扳机，沉稳连射。 最重要的那一点，他还是赌对了！ 她并非没有智慧，在被魔纹钢弹珠击中过一次以后，面对铺天盖地的弹雨，她在空中变向，连续闪躲，而这直接导致了坠落的箩筐严严实实砸在了她身上。 “嗬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她一声怪叫，坠向深渊。 终于，终于……司空晦心中最后一口气松了，他瘫倒…… ——正当他就快瘫倒在地时，一束雪白的毛发自下方甩来，缠住他的脚腕，将他拽得往前一个踉跄，坠入深…… 他没有坠下去，千钧一发之际，他抓住了断桥的边缘。 那股怒火在他心中烧得更加旺盛了。 这就是为什么即便连续赌对三次，摆脱她的概率仍旧只有个位数的原因：他的情报太少，并不真正了解这个堕落魔女，四星单位，理应不会这么脆弱，先不说能不能把她砸进深渊，即便砸下去了，也未必能真的摆脱她！ 这，这是她的头发么？ 是的，坠落的一刻，她的头发伸长，缠住了我。 得割断头发。 得快点，快点割断！ 司空晦的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短剑——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身体在放弃。 单手的力量不足以承受两个人，他向下滑了一大截！ 抓着断桥的那只手猛的一扣，指甲在桥边崩断，鲜血四溢，他几乎是在用命死死的扣住断桥。 另一手的短剑扬起——身体，再一次放弃了。 缺氧的大脑一整混沌，两眼一花，再次打起精神时，抓着短剑的五指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他拼了命去够，可那只手根本动不了，已经完全僵掉了。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短剑坠入深渊。 他愣了那么一刹，然后嘴角扯了扯，接着笑容自他脸上浮现。 这是进入轮回世界以来，他第一次笑。 “呵呵呵呵呵~”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心中之火随着笑声冲上头顶，司空晦怒发冲冠！ 非我之罪，此天亡我也！ 他不服气！ 因为自进入轮回世界以来，他做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 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在宴会厅里探到了魔女火种的情报！ 是他瞒下了所有人，撺掇着古晟开启了B线！ 是他记住了装配室里的图，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格纳库！ 是他解开了墙上的方程式！ 是他找到了格纳库里的钥匙孔！ …… ——如果没有他，F2小队沿着A线一路走下去，是否能安然无恙不知道，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顺利！ 他才是这群人中最努力，最拼命，最想，最值得，最应该活下去的人！ 但是！ 但是！ 但是他敌不过时间！敌不过病入膏肓的身体！敌不过……青春！与少年！ 如果不是剩下的力气根本不够跑太远，他完全有别的，万无一失的办法摆脱这个魔女！ 他不服气！！！ 所以即便心中已经知道再无他法，所以即便心中已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但是他不服气！！！ 他仍旧紧咬牙关，拖着僵硬的手，竭力往上爬！ 可他每往上爬一点，脚腕上的力量就会将他往下拉两点，他能清楚感觉到，缠绕在自己脚腕上的头发越来越紧，越来越多，那个魔女也在顺着头发往上爬——此时此刻，脚腕上的头发已经割不断了，太多了，太多了！ 终于，抓着断桥的手掌被碎石割裂，滴滴血液顺着手臂滴到了他的脸上。 没有疼痛感。 因为比疼痛来得更快的，是虚弱与无力。 他没有力气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手是不是松开了断桥，只知道，有那么一瞬间，自己的身体在下坠。 对，只是一瞬间。 因为另一只年轻有力的臂膀抓住了他的手。 “老爷子，抓紧！千万别松！” 他听到了如牛犊一般沉稳自信的声音。 他知道那声音的主人是谁。 那一瞬间，司空晦每一根头发都仿佛燃烧了起来，他张开嘴，朝着断桥上嘶吼： “拔剑！！！——砍下我的脚！” （二合一章节4K8） 章节目录 第23章 我们联合（一） 23我们联合（一） 砍脚？ 古晟犹豫了那么一刹。 这几天遭遇的事情，面临的冲击，对他的影响是极大的，在一个平凡人突然遭此剧变时，总会有好的坏的影响。 而古晟，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像司空晦那样冷静理智，他会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唬住，他会害怕和恐惧，他会被一切坏的事物影响——就如那天在宴会厅里因为拒绝切肉被烧死的新人一样。 但他总能将所有的灾厄转化为自己的动力。 他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所以，古晟只犹豫了那么一刹。 他看到了缠绕在司空晦脚腕上的那些头发，这几日来积累的经验一瞬间就让他作出了判断。 老爷子是对的。 拔出短剑插在断桥边作为支点，双手抓住司空晦的臂膀。 喝啊！—— 他一把将这位枯瘦如柴的老人家拽了上来，同时没有任何停留，将他的脚腕摁在断桥边，抄起短剑，奋力扎下！ 听到了司空晦痛苦的闷哼。 他没有任何犹豫与迟滞。 用脚死死的踩住司空晦的后背，双手拄着短剑前后一拉！ 血溅进了他的眼睛，细密的发丝和司空晦的脚腕一齐断开，同嘎嘎吱吱的怪叫一起坠入深渊。 “别动！老爷子，我有医疗喷雾！” 先前在船上时，强尼分给了他一瓶医疗喷雾，以备不时之需。 从兜里掏出那枚白色的小瓶子，压抑着颤抖的内心，将雾剂喷在司空晦的断脚处…… 主神出品，必属精品。 血在几秒之内便止住了，古晟松了一口气，短剑当啷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往后一仰。 这一躺下，才发现自己背心全是冷汗。 手脚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内心深处的惊惶一下子冲上大脑，全身上下，都有一种深深的脱力感。 刚才拔剑斩脚那一小串举动，对他体力的消耗竟然如此之大——即便这不该是一件多么耗费体力的事情。 肾上腺素。 人在危机时刻会大量分泌的一种激素，会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成倍的力量，但也会极快速的消耗体能。 他是被吓累的。 躺了有那么十几秒，古晟迅速爬了起来，看着同样是大汗淋漓的司空晦。 还不到休息的时候。 “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爷子。” 司空晦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他没有回答古晟的问题，而是道： “你为什么要救我？” 古晟愣了愣。 “哈？我为什么不救您？” 司空晦听到这个回答，嘴角抽了抽，接着，断桥下方又传来了堕落魔女尖利的吼叫。 “你背我。”他说。 ------------ “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古晟背着司空晦，在他的指示下，自上而下，迅速穿行。 刚才那一瞬，他的体能消耗很大，如今又背着一个人，即便平时多有锻炼，身体素质不错，可速度，仍旧是慢了许多。 司空晦大约说了说自己惊扰‘桂妮薇儿’的整件事，当然，忽悠古晟去送死这部分全都略过了。 “第一，向上和薇薇安她们汇合。” “但你刚才说过，升降梯那一侧的橡树宫，是天马近卫突入的地方，坐升降梯虽快，但风险过于巨大，从巨龙号里走，虽然慢一些，但应该能安全抵达——不过，我们现在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事实上，选择一的不确定性太大。 这本是司空晦自己的打算，从巨龙号这一侧步行和薇薇安他们汇合，其实有两个必要条件。 首先速度得快，不能超过半小时，否则天马近卫就会搜索到这边，而刚才遇到桂妮薇儿之后，司空晦耽误了很久，时间未必充足，况且，薇薇安她们不知会在主殿里耽误多久，如果不太久，那极有可能两人会扑个空。 其次，得有诱饵。 升降梯得启动，让天马近卫去围堵那边——说白了，这也是争取时间。 可现在那个诱饵，就在自己胯下…… “第二，向下和队长他们汇合。” “但那个堕落魔女也在下方，她已经盯上我们俩了，朝下走，遇到她的可能性很高。” “你觉得我们该怎么选？古晟。”司空晦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道。 “那您呢？老爷子，您怎么想？” “从直接风险来说，向上的直接风险更小，橡树宫太大，天马近卫太少，我们直接撞上的可能性很低——可间接风险很高，如果我们去晚了，薇薇安他们已经唤醒了白袍先知离开橡树宫，我们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你得知道，主线任务2是开启橡树宫后，存活72小时，而现在连12小时都不到。” “那么向下呢？”古晟问。 “向下的直接风险更高，以咱俩的速度，撞上那个堕落魔女的可能性几乎是100%，不过如果我们能再次摆脱，或者击杀她，那从已有的情报看，就没有任何危险了。” 古晟沉默了一阵，开口道：“您不是已经作出选择了吗？老爷子。” “哦？怎么说？” “您给我指的路，是朝下的。” 司空晦的嘴角扯了扯，接着古晟继续道：“不过就我个人的看法，我也更愿意向下——老爷子，您觉得，咱俩击杀她的可能性有多少？” “那可至少是个B级单位，你觉得就凭我们两个新人能击杀她？” “正常情况下我觉得不可能，但您刚才说过，她似乎缺少智慧，只剩下本能，如果不是她不使用魔法，您根本坚持不到我赶到。所以我觉得，机会说不定还是有的——既然有机会，那为什么不试试？” “机会？” 古晟接着道：“队长说过，轮回世界中，机会与风险并存，而我这个人，只要不是完全不可能，那么任何机会我都愿意去试试。” “即便这个机会可能会让你丧命？”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所谓的绝对安全，人生在世，有时总得赌一把。” “年轻人，赌博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不过么……” 司空晦的嘴角扯了扯，可惜最终还是没笑出来，他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小伙子了。 “我的确有万全的把握击杀她，”他说，“但这是概率上的万全，实际操作中，不能出现一点纰漏，你和我，任何人出一点错，咱俩一起完蛋。” “您说，老爷子，”古晟放慢了脚步，“您放心，我绝不会搞砸，再说，哪怕出问题了，能和您这么有趣的老人家死一块，我也不亏，哈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24章 信任 24信任 把魔纹钢弹珠填满弩机，古晟掐着表，看着远处的墙壁。 那面墙很厚，是橡树宫的外墙，墙外，就是这棵大橡树的树干表面。 先前他和司空晦互相交换了情报。 他告诉了司空晦自己从天马近卫那儿听来的话——白鸽号从树冠开始，自上往下，每隔几十米便会轰开一个缺口，让天马近卫进入侦查。 基于这个重要情报，司空晦有了计划。 很简单，就靠两人，是绝对不可能击杀桂妮薇儿的。 得祸水东引，让天马近卫杀。 所以两人再次分头行动，互为诱饵。 古晟是天马近卫的诱饵，他得在指定时间把天马近卫引到指定地点。 而司空晦是桂妮薇儿的诱饵，他得确保古晟把天马近卫引到时，那里有一只嗷嗷叫的堕落魔女等着。 时间还有不到一分钟。 刚才司空晦在和盘托出整个计划之后，特别强调了时机。 依照装在他脑子里的橡树宫全图，他选定了一个利于祸水东引，也利于两人逃脱的地方。 又依照白鸽号轰击橡树宫的路径、每一次震动之间的间隔和节奏，他估算出了下一次轰击的位置和时间。 古晟必须‘接住’这个时机。 但这个时机并不是能由两人控制的——只是估算而已，如果在一分钟内，白鸽号没有在这里打开缺口，天马近卫没有从这里进入橡树宫，古晟就一定会错过时机，届时，击杀桂妮薇儿的计划就会泡汤，两人得改变主意，直接跑路。 倒计时45秒。 古晟盯着墙壁，心中稍稍有些忧虑。 如果45秒内天马近卫不从那里进来，他就无法在合适的时机把她们引过去，这个时候就会有两个巨大的风险…… 那一边的司空晦此时此刻想必已经吸引了桂妮薇儿的注意力，他会把她引到一个矿坑里，那里是预设的战场，在天马近卫抵达后，两人也将从那里逃脱。 如果错过时机，司空晦要么把古晟一个人扔下自己跑路，到时候古晟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几乎必死无疑。 要么…… 要么他执意等候古晟一起跑，可在桂妮薇儿的追杀下，每多等一秒，他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看起来古晟很被动，他几乎是把命交在了司空晦手里？ 不，其实是一样的。 倒计时30秒。 前方的墙壁猛然爆开，一声轰然巨响之后，崩飞的木屑之中，白色的天马出现了。 就是现在！ 古晟举起机弩，朝着那个方向胡乱射了几箭，转身，拔腿就跑！ 在魔女的感知能力之下，魔纹钢弹珠并未击中任何一人，她们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各种各样的火种能量攻击涌向古晟先前站立的位置，把走廊轰得一片狼藉！ 三分钟，他有三分钟的时间把这些天马近卫引到司空晦的位置。 --------- 矿坑。 因为失去了一只脚，司空晦已经无法自己行动，刚才，他让古晟把他送到了这里，自己翻身进一辆矿车中。 终焉之岛太小，并没有任何值得开采的金属矿物。 但无论是橡树宫还是巨龙号，所需要的钢材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因此在工程图上，这里有一个矿坑。 说是矿坑，其实应该是一个大型传送带。 白袍先知当年应该是从海外运送金属至此，通过传送带上的矿车送进橡树宫，然后在橡树宫里二次冶炼铸造。 这棵大橡树的最中间，是个圆柱形的竖直空洞——也就是刚才桂妮薇儿坠下的深渊。 这个空洞存在的原因，一部分是为了高层建设的垂直作业需要，另一部分，便是建材的运输需要，矿车会从底部把各类建材运送到各层。 等会儿把桂妮薇儿和天马近卫引到了一起，两人就坐着矿车逃脱。 但不走中间的大空洞，而是矿坑深处的熔融井，那是个竖直的狭窄通道，可以直达下方深处的二次冶炼炉。 矿车进入后会飞速滑行，无论是天马近卫还是桂妮薇儿都很难追上。 进去，就几乎等于成功脱离。 司空晦启动传送带，乘着矿车缓缓来到大空洞边，刹住，掐着表，默默等候。 在倒计时三十秒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巨响。 果然，白鸽号在他估算的时间段里打开了入口。 掏出短剑，轻轻划破手掌，把血撒进深渊。 下方，传来了嘎嘎吱吱的怪叫声。 她嗜血。 这是司空晦第一眼就看出来的东西。 嘎嘎吱吱的声音越来越近，想必她正沿着大空洞的墙壁往上爬行。 看了看表…… 还有两分五十秒。 他不确定桂妮薇儿多久能爬上来，但他确定，在她不使用魔法攻击的前提下，自己能撑够三分钟。 ——这是个从概率上来说无限接近100%的计划。 要执行这个计划，必须对橡树宫的构造有充足了解，以及……信任。 信任是最最最重要的。 就比如此时此刻的司空晦，正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因为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他在没有行动能力的前提下让自己做桂妮薇儿的诱饵，他面对的是最直接的危险。 他知道自己能坚持三分钟，却不是非常确定古晟那边要多久能赶到，三分钟其实不是极限，也许五分钟也行？又也许七分钟？ 每多一分钟，他的危险就增加一分，只要古晟赶到时他还没被桂妮薇儿抓住，那所有危险就会瞬间归零。 但如果古晟根本就没打算来呢？ ——向下最大的危险是什么？ 是会遇到桂妮薇儿。 而现在，桂妮薇儿被司空晦引走了，古晟只要直接闷头往下跑…… 人心是最大的赌博，司空晦从来不赌。 他确信古晟一定会来。 因为…… ——“哈？我为什么不救您？” 他说得理所应当。 “嗬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桂妮薇儿尖利的笑声从下方传来，司空晦已经看到了她猩红的瞳孔和丑陋的脸。 没有任何紧张，举起机弩，扣动扳机，连射。 在吃过两次教训后，她学会了很多，四足在墙壁上奔跑的同时腾挪闪避，没有一颗弹珠能打中她。 一开始也没想过要打中，司空晦只是为了吸引到足够的仇恨而已。 距离不足二十米，魔女的血盆大口仿佛近在眼前。 司空晦松开刹车，矿车开始向后方飞驰。 眨眼之间，桂妮薇儿已经跃上矿坑，沿着铁轨向司空晦冲来。 矿车的速度很快，但她的速度更快，司空晦一面发射弹珠延缓她的速度，一面注意着矿车下方——这是个立体轨道系统，一共有七层铁轨，每一层都有矿车在错落飞驰。 司空晦预先设置了轨道路径，这七层矿车里什么都没装，它们也哪儿都没去，七层轨道都是首尾相连，所有矿车都是在绕圈。 当桂妮薇儿接近他二十米时，他便猛的拉下刹车，翻身从矿车上跃下，跳进下一层的矿车中。 飞奔的魔女不及减速，狠狠的撞在矿车上，晃了晃脑袋，也跳到下一层铁轨上。 而等待她的，是更多的弹珠。 就像先前一样，沿着铁轨追逐、接近、刹车、跳下…… 轨道之间的落差有五六米。 司空晦跳下时总是瞄准了时机，以肩部接触矿车，但在三分钟内连跳两车下来，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肿了起来…… 这个堕落魔女虽然很笨，但她会学习。 她似乎已经看懂了司空晦的套路，这一次接近的速度很快。 铁轨只有七层，司空晦只有六次跳跃机会，每一层拖延一分钟，也顶多是七分钟，现在看来恐怕根本拖不了那么久。 他一面射击，一面注意着表，距离白鸽号打开入口已经过去了两分四十秒，他的原计划是坚持到极限，如果跳到最后一层古晟还没有回来，就…… 不用等了！ “老爷子！！！” 年轻的身影在入口处出现。 两分五十秒！ 他提前了！ 司空晦一拉刹车，也提前跳向下一层，在出发之前，他就和古晟说过全部计划，在他抵达之后，司空晦会提前跳车，争取出足够的时间，而他，也必须瞅准时机，跳进矿车里。 在古晟冲进矿坑后，无数的火种能量攻击也从门里涌了进来，剧烈的爆炸之后，身着白金二色服装的天马近卫也冲了进来。 同一时刻，奔跑的古晟找到了机会，加速，纵身，跃进矿车！ “堕落魔女！？” 看见紧追矿车的桂妮薇儿，几名天马近卫惊讶道。 而那一边，接住古晟的司空晦在飞驰的矿车上顺手扳动轨道闸，铁轨变向，矿车从一个岔口冲进了另一条轨道。 这条轨道只有短短的几十米长，轨道尽头，是个黑洞洞的金属小门。 “低头。” 古晟听从司空晦的指示，整个人都低头趴在了矿车里。 两人乘着矿车冲进小门，司空晦抬手一拉门后的闸刀，小门砰的关上！ 接着，桂妮薇儿严严实实撞在了门上。 她晃了晃脑袋，挥舞着尖利的十指撕扯小门，但这毕竟是熔融井的门，很厚，很坚实。 她一时之间撕扯不开，然后停顿了那么一刹，抽了抽鼻子…… 扭过头来。 猩红的双眼，看着入口处，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天马近卫们。 章节目录 第25章 判定与积分 25判定与积分 古晟和司空晦瘫倒在矿车旁。 谁都没有力气了。 熔融井本来就不是让人通行的，空间狭小幽闭，弯道曲折回环，再加上久没有使用，积蓄了大量灰尘碎石，那里面的颠簸简直不是人能承受的。 再加上两人本就消耗了大量体能，是以当矿车从底部的井口冲出，狠狠的撞在地上时，两人都晕过去了那么几分钟。 待到回过神来，身体已经快要散架。 “老爷子，快起来，我们得……” 古晟挣扎着爬到司空晦身边，想要把他拽起来，可这一凑近，他愣住了。 医疗喷雾虽然神效，但还不至于这么短的时间里愈合司空晦的断肢，刚才在轨道上连续跳车，再加上这一路的颠簸，伤口早就崩开了。 他的血流了一地，满头大汗，一张脸白得发青，眼睛也似乎失去了神采——所幸，他还有意识，能睁开眼。 “我这还有医疗喷雾。” 古晟再次给司空晦的断肢喷上喷雾，血很快止住了。 司空晦哆嗦着手，指了指自己的脚，从嘴里艰难的挤出两个字： “裤，裤子。” 古晟心领神会，两人现在还不算安全，上面不管是谁打赢了，多半都会从熔融井往下追，继续留在这里就是等死，所以得迅速离开，橡树宫这么大，不用跑太远，她们便追不上了。 但在那之前，得先把老爷子这条滴血的外裤给扒下来。 不能在屁股后面留下一串血迹。 拔下老爷子的外裤，小心的擦掉小腿上的血迹，古晟背着司空晦，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老人家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 “老爷子，您打起精神，千万不能晕过去！” 只有背下橡树宫地图的司空晦一个人能在这么复杂的地方，通过建筑格局辨认方向，他要晕过去，古晟就迷路了。 司空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指移动，颤抖着指向下一个路口。 古晟就这么背着司空晦，以不快不慢的速度走了十几分钟，下了大约四五层，终于听到了主神的提示。 「桂妮薇儿-堕落魔女（★★★★）已被击杀」 「击杀桂妮薇儿可使全队获得500积分」 「F2小队全员获得积分：500」 司空晦又拍了拍古晟的肩膀，他似乎恢复了一点儿力气，嚅喏着嘴道： “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从一开始，他就不担心天马近卫能否杀死那个堕落魔女。 即便从种种迹象看，桂妮薇儿应该非常强，只是丧失理智无法使用魔法，可白鸽号上载的，是一船的女皇近卫军啊。 那是一支军队，只要打起来了，打不过会求援的。 就算古晟引来的那几个天马近卫不是桂妮薇儿的对手，可很快，就会有更多的天马近卫支援，就算一般的魔女奈何不了她，白鸽号上，不是还有个最年轻的帝国少将么？ 退一万步而言，就算最终杀不了桂妮薇儿，又怎么样？ 反正我们已经跑了，在天马近卫的追杀下，桂妮薇儿不可能再追杀我们。 古晟停下脚步，把司空晦放下，自己也靠在墙边，查阅起奖励面板。 先前那三句话是主神提示，就像是全队广播一样的东西，F2小队的所有人都能听到，但具体的奖励细节，需要自己查阅。 ——所谓‘面板’，其实是不存在的，只是浮现在眼前的一堆，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文字。 最上面那几行，就和主神广播的一样。 F2小队全员500分。 而下面…… 「您已与轮回者：司空晦，参与击杀桂妮薇儿-堕落魔女（★★★★）」 「击杀桂妮薇儿-堕落魔女（★★★★）可获得积分5000，★★★★兑换凭证一枚」 「您是次级参与者，仅享有奖励的30%」 「合作击杀将使获得积分+20%」 「您已获得积分900点」 「新人首次完成特殊击杀，可获得‘新手礼盒’一个」 「您已获得新手礼盒（★★★★）」 ………… 有点奇怪。 先前的几天里，杰克张队长大致给新人讲过一些关于‘击杀判定’的事情。 简单说，主神判定击杀不是看谁是‘第一凶手’。 而是看谁是‘幕后主使’——不过幕后主使这四个字其实也不准确，严格来说是‘击杀的因果关系’。 所以，借助轮回世界的土着帮你击杀，也可以算作是你的‘功劳’。 但问题是，因果关系这个概念过于玄学，有的时候你明明费尽心思让轮回世界的土着帮你击杀了一个大boss，却因为种种原因，因果关系判定它不是你杀的情况也是常有的。 而刚才击杀桂妮薇儿的全过程，虽然古晟和司空晦看似没有出力，但导致桂妮薇儿死亡的因素，至少70%和他俩有关系吧？ 所以主神判定他们参与了击杀。 这部分没毛病。 可奖励信息里明明说了‘击杀桂妮薇儿-堕落魔女★★★★可获得积分5000，B级兑换凭证一枚’，为什么最后到手的只有900积分？ “古晟。” 这时，身旁的司空晦开口叫了他一声。 “嗯？老爷子。” “你能看到我获得了多少积分么？” “不是500+900，一共1400么？” “在你的奖励结算里，能看到我获得了900积分？” “不都是……” 古晟顿住了，他大概明白司空晦的意思了。 没错，在他的奖励结算里，没有任何字句提到司空晦获得了什么，只有那一句‘F2小队全员获得积分：500’。 “那您的奖励是……” “我是5000。”司空晦说。 “5000！？为什么您会是5000啊！？”古晟瞪大了双眼。 ——自始至终，司空晦一直盯着他的表情。 盯了好久，确定古晟的惊讶的确是真的之后，他才扯了扯嘴角： “骗你的，我也是900。” “900……这就奇怪了，为什么会是900呢？” “关于这部分，我之前在船上问过一个资深者，”司空晦解释道，“积分的三种主要来源，主线任务、支线任务、击杀奖励，主线任务是由主神直接奖励给小队的每个成员，每人都有，每人都一样。” “而支线任务和击杀奖励，是一个固定数额的奖励池，由参与的小队成员平均分配。” “击杀桂妮薇儿的奖励是5000分，照理说，我们俩应该是一人2500。” “但你我并不是她的主要击杀者，主神判定天马近卫才是主要击杀者，我们只是参与者，只占30%的份额，所以我们只有1500分可以分。” “那不应该是一人750分么？”古晟问。 “如果这样，我很有可能会在天马近卫即将杀死桂妮薇儿的时候，杀掉你，只需要冒一点小小的风险，我就可以独吞所有积分。” 这…… “而主神似乎并不提倡这种事，”司空晦道，“所以合作击杀会有20%的奖励加成，虽然我们每个人分到的变少了，但总量变多了。” 原来如此，1500分+20%，总共1800分，两人平分，就是900分。 “那也很不错了，”古晟叹了一口气，揉着自己快要跑断的双腿，“完成B线有1500分和一张★兑换凭证，再加上我们俩现在的，最后总共会有2900分，等等……不对啊，老爷子，击杀桂妮薇儿的奖励中，不是还有一张★★★★兑换凭证么？” “所以说，轮回世界中最稀有的资源，其实是兑换凭证。”司空晦说，“和积分不一样，兑换凭证是不可分割的，它只会被主神奖励给那个功劳最大的人，而我们俩只能分到30%的奖励，怎么可能会有兑换凭证。” “另外……有两件事，我想跟你聊聊。” 说到这里，司空晦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坐直了身体，认真的看着古晟的双眼。 “您说，老爷子。” “你相信我吗？” “咱俩都过命的交情了，老爷子……” “好，既然这样，那你听好了。” “我们俩并不知道对方获得了什么奖励，所以F2小队的其他人也不会知道，我希望这额外的900积分，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章节目录 第26章 新手礼盒 26新手礼盒 要隐藏积分？ 古晟稍微怔了怔，老实说他不明白司空晦的用意，但他大约能明白……司空晦是对的。 这就像自己没有把硬币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一样，并不是真的要‘防备谁’，而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信任是一件特别奢侈的东西，大多数人与人之间，一生都不会有信任，因为被背弃的代价往往巨大到难以承受。 就像刚才古晟相信司空晦，愿意一个人去引诱天马近卫一样——他真的是平白无故，毫无理由就相信了司空晦么？ 当然不是。 在能否相信他人这件事上，不能感情用事。 要看彼此的利害关系，要知道，代价是什么。 在击杀桂妮薇儿这件事情上，司空晦没有理由害自己，因为他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桂妮薇儿又对他紧追不舍，如果在自己去引诱天马近卫的时候，他一个人从熔融井逃走——这不是损人不利己么？ 古晟固然死定了，可不解决桂妮薇儿，司空晦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追杀。 没有天马近卫当沙包，他即便逃进熔融井又如何？他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了，逃了也只有等死。 而反之，司空晦承担的潜在代价极其巨大。 如果古晟离开矿坑之后直接跑路，桂妮薇儿会一直追着司空晦，他必死无疑，而古晟，则能安全的避开。 司空晦表明了自己的诚意，把信任押上了赌桌，所以，古晟能相信他。 可别人呢？ ——古晟向来不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但事实是，目前F2小队的其他人，还不足以付之信任。 “那第二件事呢？老爷子。” “等会儿见到了队长，我希望你多听，多看，少说，别做，他的一切问题，由我解释。”司空晦说。 古晟皱了皱眉，如果说隐藏积分还能用‘尚不熟悉F2小队的其他成员所以要留一手’来解释，那么这第二件事…… “老爷子，我怎么感觉你在暗示，队长会对我们不利？” “你不是说我们有过命的交情吗？”司空晦说，“信我就是。” 古晟略一思索，点头：“好。” 他实在想不出司空晦有任何加害自己的理由。 “看看你的新手礼盒里是什么吧。”司空晦说。 对，还有新手礼盒没开。 古晟这才想起来还有这茬，伸手在奖励面板上新手礼盒那一行轻轻一点。 ——队长说过，新人完成首次特殊击杀，会奖励一个新手礼盒，击杀目标的等级越高，盒子里的东西就越好，他还说过，等下次到了一个安全的世界，再带新人们去拿礼盒。 但实际上所谓的新手礼盒，并不是一个盒子。 在古晟点击之后，眼前的奖励结算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转动的滚轮。 看起来，就像是老虎机。 滚轮上依稀能分辨有许多东西，有药剂、长剑、枪械、水果、内裤……总之是稀奇古怪，什么都用。 也就是说，等滚轮停下来，什么东西在我正面，什么东西就是我的奖励？ 滚轮越转越快，渐渐的，那些东西已经看不太清了。 但似乎…… 滚轮里的东西变了。 就像是被什么神秘的力量给替换掉，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一件。 那是一张，铁灰色的薄片。 这不是没有悬念了么？东西都一样，那我岂不是只能得到这张薄片？ 奇怪，为什么看起来，很眼熟？ 滚轮定格，薄片自虚空中落入古晟的手心。 “是什么？”司空晦问。 古晟看着手中的薄片，愣愣出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您呢？老爷子，您的是什么？” 司空晦随手扔给古晟一本《花花公子》，从封面看，正好和他带进轮回世界里的那一期是连号的。 「花花公子」 「描述：一杯鸡尾酒，两样开胃菜，爵士乐，知己红颜，毕加索，尼采，还有性，生活不仅仅是一串心酸和眼泪，我们每个人都是人世间之匆匆过客，纵情声马，身心通达。」 「效果：一本成人杂志你还想要什么效果？」 「悄悄告诉你：集齐13本花花公子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哟~（坏笑）」 “这位主神，对我还真是格外关照呢。”他无奈摇头道。 这…… 这位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是什么妖魔鬼怪啊…… “你的？”司空晦又问。 古晟向他展示了自己的薄片。 「誓约之证」 「描述：铭刻在剑刃上的名字，是它所向披靡的锋芒。」 「效果：每隔72小时，誓约之证的持有者可将另一名任意持有者召唤至身边。」 ---------- 接下来的事情，全如司空晦所料。 休息一阵后，古晟背着他继续向下，一路上因为白鸽号轰击橡树宫的震动时有传来，但随着两人进入大橡树根部以下的区域，震动停止了。 这也就是说，白鸽号开辟了足够的缺口，天马近卫们已经大举进入橡树宫，此时的橡树宫来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可两人早已脱离了危险区域，天马近卫的目标是主殿里的白袍先知，她们会先搜索橡树宫的主体建筑。 一路下行，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昏暗，司空晦说这是因为橡树宫的能源来自那些墙壁上的火种灯龛，它们也是这里的光源。 古晟激活火种矩阵后，火种沉入墙壁，然后光源从灯龛变成了发光的墙。 “这里已经脱离了橡树宫的主体建筑，是地下非常深的地方，没有连接上面的动力系统，所以会很暗，再往下一些，估计就完全没光了。” 老爷子说得果然没错，又往下了一层——古晟已经不知道这里是深入地下多少米了。 这一层，完全没有光。 打开先前队长在船上分配给各小组的基础装备，其中有一支手电筒。 古晟照了照周围，司空晦凭借着建筑物的格局分辨出方向。 “左边的走廊，尽头右拐，我们就到了。” 依照指示，古晟背着他抵达队长发给强尼的坐标。 “这里没有路，老爷子。” “找找地上，”司空晦说，“杰克张给的坐标，是橡树宫的地基，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有路进去的。” 打着电筒，古晟在周围找了找，果然在一处墙角，发现了一条地缝。 粗一望去，地缝很深，但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坍塌，碎石在缝隙下形成了一个斜坡。 古晟背着司空晦顺着斜坡走下。 巨大而漆黑的空间展现在他眼前。 这里是橡树宫的地基，这里一片空旷，什么都没有。 ——本应是什么都没有的。 但举头望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点点光芒。 那是一盏灯。 三名资深者和一名新人围坐在灯边。 古晟背着司空晦朝那边靠近，这一路上很难走，看得出来，这个地方应该刚刚经历了一场坍塌，地上到处都是滚落的碎石和木屑。 应该是因为……白鸽号轰击橡树宫引起的。 可不对啊，如果记得没错，队长他们那一组，在白鸽号轰击之前就进来了，如果他们一直在这里，这么大范围的坍塌，不是应该把他们全都埋了吗？ 走得近了，古晟才发现，队长他们围坐的地方，有一个直径大约十米的圆圈。 圆圈范围中，一枚碎石都没有。 见鬼了，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大规模坍塌，结果老天爷特别留下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圆圈？ “你们来了。” 杰克张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人： “说说看吧，到底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27章 必须要有一个背锅侠 27必须要有一个背锅侠 “当时，我和古晟先去了宴会厅清理卫生……” “我们从男宠的尸体上测出了远高于周围环境的辐射值，这让我确定了至尊魔女世界，恐怕不是一个奇幻世界，而是一个变种的高科技世界，魔女的力量来源火种，是一种核子能量……” “后来我们去了抚慰室，想要调查更多情报，我打翻了运送胎液的手推车，创造了进入女皇寝殿的机会……” “为什么不先向我汇报？”杰克张打断了司空晦的叙述，他的目光移到了古晟身上，“我记得我跟你们说过，凡事都要先向我汇报。” 古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司空晦让他多看多听少说别做，队长的所有问题由他解答，可他刚刚说的这个开头，和事实却有所出入。 “当时情况紧急，”司空晦接过了话头，“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进入女皇寝殿，就先拉着他进去了，没有来得及汇报。” “哦？”杰克张的眉头皱了皱，看向古晟，“是这样吗？” 古晟，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会开启B线？”杰克张又问。 “我们在进入女皇寝殿之后看到了加雷斯，我让他去和加雷斯对话，但没想到，一对话就开启了剧情。”司空晦说。 ——他留了一手。 当时用无线耳麦向杰克张说明情况时，所有的叙述都断断续续，只有最后一句‘古晟和加雷斯对话了’是清晰的。 这句话的确暗示了杰克张，是古晟开启的B线，但也没有把话说死。 司空晦，一向没有把话说死的习惯。 “所以整个B线都是因为你开启的？”杰克张似笑非笑的看着司空晦，眼神却很冷。 “对，但我当时没有想到会……” “等等，”杰克张又打断了司空晦的叙述，“开启之后为什么不先向我汇报，而是直接赶往了甲板？” “我向您汇报了。”司空晦瞪着眼，“我通过无线耳麦，把事情都跟您说了，我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您，让您迅速赶往甲板。” “所以到了甲板之后，你又直接和赫拉队长对话了是吧？” 司空晦顿了顿，点头：“是。” 此言一出，站在杰克张身后的两名资深者都深吸了一口气，那个魔法师更是指着司空晦的鼻子大骂： “你这个蠢货！你知不知道你！……” “诶~别那么冲动，保罗，”杰克张挥手止住了魔法师保罗的咒骂，他的脸色仍旧挂着笑意，盯着司空晦的双眼，“你为什么这么急呢？老头子。” “我……” 司空晦眨了眨眼，然后他的背微微一弯，稍稍低了低头——在先前他叙述整件事时，都是昂首挺胸，中气十足，像是邀功一般侃侃而谈。 而一旁的古晟则默默看着，他一开始就知道，如果擅自开启B线，恐怕会引起资深者的不悦，但现在看来，后果似乎比他想象中更严重。 “我……我当时看到了那张图，那上面有个质能方程式，我觉得光复会虽然现在很弱，但她们的潜力很大……” “所以你就不向我请示，擅自开启了B线？”杰克张冷声道。 “但现在的结果也不差……” “你还敢狡辩！？”魔法师保罗冲了上来，作势欲打。 “诶~别激动，保罗，”杰克张再次拦住了他，“那图呢？那张巨龙号设计图，现在在哪里？” “图……丢了。”司空晦说。 “丢了？” 司空晦又往后缩了缩，像是终于明白自己犯错了的熊孩子，小声道： “那图一开始是古晟拿着，进入橡树宫后，在我们救治薇薇安时，我就拿到了我身上，后来遇到了桂妮薇儿，逃跑的路上，不知怎么的，我给弄丢了……” ——他在撒谎。 古晟一脸平静的站在一旁，图，就在他身上。 “哦？那你倒是好好说说，你们俩和强尼分开后，都做了些什么？”杰克张冷声道。 司空晦看了他一眼，缓缓讲述。 ——他在继续撒谎。 如果说一开始在白鸽号上那段，他还说得七分真三分假，那么橡树宫里这段，就是完全颠倒黑白。 强尼让他们去启动能量源之后。 他和古晟一路向下，找到了第二装配室。 古晟记住了墙上的工程图。 古晟解开了欧拉方程。 古晟找到了钥匙孔。 后来两人打算向上和强尼汇合，在刑房里，司空晦惊扰了桂妮薇儿，是古晟引来天马近卫，救了他。 他每说一件古晟做的好事，杰克张就会看古晟一眼，眼神越来越柔和，看到最后，欣赏之色已经溢于言表…… 而与之对应的，则是看司空晦时的厌恶与冷酷。 “古兄弟，是这样吗？” “是。”古晟点头。 “那你们击杀桂妮薇儿之后，你们俩获得了多少奖励？” “我们……”司空晦又想说话，却被杰克张挥手止住了。 “你说。”他指着古晟。 “其实，桂妮薇儿不是我们击杀的，虽然是我把天马近卫引到了她面前，但主神没有判定我们是参与者，”古晟脸不红心不跳道，“所以我们也只有500分。” “新手礼盒呢？” “没有新手礼盒。”古晟说。 杰克张定定的看着古晟的双眼，像是要从中看出些谎言来。 但是很遗憾，古晟非常沉着，他最终什么也没看出来。 如果主神没有判定他俩为击杀参与者，那么没有奖励积分和新手礼盒倒也正常。 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不管怎么说，这位年轻人，为F2小队的每个人都挣了500分。 “你做得很好。”杰克张笑着招了招手，“过来，好好跟我讲讲，你是怎么击杀桂妮薇儿的。” 古晟走上前去，坐到了杰克张身边。 在经过司空晦时，两人对视了一眼，交流在眼神中发生。 古晟：‘你放心，我会把这个慌圆完。’ 司空晦：‘你不用操心我，做你自己的事。’ ——如果在司空晦对着杰克张撒谎之前，让古晟配合他，古晟是不会答应的。 因为他没有任何理由欺瞒队长。 作为新人，他必须仰仗资深者的支持，要从他们身上学的东西还很多，新人和资深者本来就是前后辈的关系，是天生的利益共同体。 况且，古晟本人也极其厌恶那种‘总有刁民想害朕’的行事方式，作为一个公共关系的研究者，他很清楚，如果一开始就不愿意付出半点儿诚意，合作根本不可能。 但在司空晦说出那些话之后…… 不是因为木已成舟，这个时候反水是坑了司空晦。 而是因为，自始至终，包括杰克张在内的几名资深者，都是以一种极为傲慢，极为居高临下，极为兴师问罪的态度应对司空晦。 这不正常。 章节目录 第28章 无情的刷分机器 28无情的刷分机器 开启B线的整件事，两人至少也是功过参半——所谓的过，还基本都是一些先斩后奏的程序问题，不牵扯到具体的结果，而且自始至终，也没有因为这件事造成什么伤亡。 上来就算账，这是什么妖魔鬼怪？还有没有公德心？ 是以，在坐到杰克张身旁后，他顺着司空晦的话继续说。 他是怎么编的，古晟就怎么编。 把所有的高光时刻全放在自己身上，那个引诱天马近卫击杀桂妮薇儿的计划，是古晟做的，熔融井的逃脱方式，也是他想的。 “不错，不错，有勇有谋，我很久没遇到像你这么优秀的新人了。” 杰克张听完古晟的叙述，拍了拍他的肩膀，喜爱之色溢于言表。 而另一边，司空晦一个人坐在圆圈的最边缘。 他很虚弱，几乎是瘫倒在地上，一张脸白得发青，整个身体都在止不住的打摆子，自始至终，其余几人只是看了他两眼，连瓶水都没分给他…… 古晟有些于心不忍，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大约，有些理解司空晦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现实结果是，他在把所有问题全揽身上之后，被孤立了。 如果不是杰克张刚才制止了那个叫做保罗的魔法师，后者恐怕要跳上去狠揍他一顿。 “队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上去帮强尼前辈么？”古晟问。 “不用，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可他们只有两个人，如果完成不了B线……” 任务失败，是会被主神剧情杀的。 “没关系，”杰克张笑了笑，“完成不了就完成不了吧，安全第一，我们在这里很安全。” “可主线任务1是开启橡树宫后存活72小时，”古晟看了看表，“现在连12小时都不到，橡树宫里全是魔女，她们如果大肆搜索，我们……” “我说了，没关系，这里很安全。”杰克张稍微提高了一点声调，“我们只要在这里等到副本结算就好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来，古兄弟，跟我说说你的情况，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怎么记忆力这么好？” 杰克张似乎真的一点儿都不担心，他反倒随意闲聊起来。 古晟想了想，给他说了说自己进入轮回世界之前的情况，当然，是经过精心修改的。 一行人就这么坐在橡树宫地基的废墟中，点着一盏灯，闲拉胡扯。 聊了大概有一小时不到，整座橡树宫再次震动起来，比此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简直就像是十级地震，地面颠簸得像是要翻转过来。 那些本就因为先前的轰击而坍塌的碎石随着晃动在整个地下空间里到处乱飞，起初古晟还有些惊慌，不，是很惊慌。 因为在这种堪称天崩地裂的环境中，他们这些新人绝无可能幸存。 “找地方抓着！不要滚出我身边！”杰克张在颠簸中大喊。 古晟抓住了杰克张的裤腿，剧烈的颠簸把他甩得飞了起来，但神奇的是，那些在头顶四周飞来飞去的巨大碎石，没有一块进入圆圈的范围——但凡有任何一块滚过来，他们都会被瞬间压成肉泥！ 如此天旋地转了几分钟后，颠簸渐渐平息，变成了轻微的摇晃。 自地基上方，传来了嗡嗡嗡的轰鸣声。 古晟被磕得鼻青脸肿，一条手也被甩得脱臼了，他忍着疼痛，问道： “发，发生什么事了？” 杰克张闭着眼，捂着耳朵，像是在聆听什么，半晌，他睁开眼： “巨龙号，飞起来了。” 哈？ ………… 资深者们拥有远距离通讯的方式，杰克张在和强尼通讯后，获悉了上面发生的事情。 在古晟和司空晦赶往安全区的同时，薇薇安那一组人搭乘升降梯抵达主殿。 他们成功唤醒了白袍先知。 然后在一番激战后，护送着白袍先知抵达古晟去过的格纳库。 白袍先知认证了密钥。 攻守逆转。 “他启动了格纳库里的机动装甲军团，驱逐了橡树宫里的天马近卫，现在……” 杰克张扫了一眼众人：“白鸽号已经被摧毁了，天马近卫与白袍先知的机动军团正在岛上白刃战……B线完成了。” 最后，他扫了一眼古晟：“你立了大功，天马近卫，要全军覆没了。” 古晟有些懵。 额……等等等等！ 也就是说，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在这里等到副本结算就可以了！？ 不是，正常剧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这转折也太快了吧！ 不。 ——这任务的难点应该是‘混乱’，从混乱的白鸽号上找到正确的路线，然后在混乱的攻防战中登岛，接着在混乱的橡树宫里…… 其实从开启B线之后，F2小队时时刻刻都要面临天马近卫的追杀。 我们这一组还可以理解，难点都被司空老爷子解决了，我和他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扫清了一切障碍，让薇薇安在天马近卫进入橡树宫的同时就唤醒了白袍先知。 可队长他们这一组…… 什么都没做啊！ 他们就是找个圈子蹲着，然后就好像主神在保佑他们，天灾人祸全都绕着走！ “已经结束了，”杰克张轻松的道，“强尼和李医生同白袍先知一起搭乘穿梭机进入了巨龙号的中央控制舱，他们运气很好，穿梭机，刚好四个座位。” “我们不需要上去打扰，在这里等到副本结算就行。” ——莫名的，古晟有种憋屈的感觉，这场副本最精彩的后半段，自己竟然是躺过的。 那艘超级空天母舰巨龙号，那支以火种为能量源的机动军团，钢铁与魔女的大战…… 还有那个真正的主角「白袍先知」。 他竟然自始至终，一眼都没看到！ --------- 72小时后，副本结算。 世界：至尊魔女 世界难度：★★★★ 世界攻略度：3% 场景：终焉之岛 模式：剧情 主线任务1：开启橡树宫，存活72小时。（奖励500积分） 已完成。 主线任务2-A：在抵达终焉之岛前，向突击队长「萝丝」报道，协助天马近卫完成任务。（奖励500积分） 已放弃。 主线任务2-B：在抵达终焉之岛前，找到密探「加雷斯」，帮助光复会达成使命。（奖励★兑换凭证一个，1000积分） 已完成。 额外奖励：击杀「堕落魔女-桂妮薇儿（★★★★）」，全队奖励积分500。 …… F2小队所有人的眼前浮现了如上文字——古晟和司空晦两人多了一行： 额外奖励：参与击杀「堕落魔女-桂妮薇儿（★★★★）」，奖励积分900。 星星点点的白色光芒从众人头顶落了下来，队长说过，这是召回之光，等到总奖励结算完成后，白光就会将轮回者送回主神空间。 白光越来越盛。 主神结算总积分大概会花个几秒，古晟看着眼前的那些积分数字一项一项加在一起。 就在最后要出结果时，加法算式突然停下了。 他的眼前浮现了另一行文字： 「是否要使用‘古神硬币-牛（序列12）’的主动效果‘俯首甘为孺子牛’？」 这…… 古晟悄悄摸了摸兜里的牛之硬币，再次看了一眼它的属性。 古神硬币（序列12）：牛 描述：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只有同时做到这两点的人，才可成为真正的「执牛耳者。 等级：110（一阶段） 升级进度：0%（牛之硬币仅可通过放弃积分升级） 勤勉有+（被动效果）：积分结算时，积分+1% 俯首甘为孺子牛（主动效果）：积分结算阶段，每放弃自己1%的结算积分，可指定最多1名队友结算积分+1%。 （古神硬币仅可通过击杀原持有者获得） …… 俯首甘为孺子牛，效果是放弃自己的积分为他人加成。 而同时，牛之硬币的升级方式也是放弃积分。 这些效果，总得实验一下。 古晟想了想，在心中道：‘牺牲我1%的积分，为司空晦加成1%。’ 「轮回者：古晟，使用了‘俯首甘为孺子牛’，为轮回者：司空晦，加成1%的结算积分」 「古神硬币-牛（序列12）’升级进度：1%（一阶段）」 接着，积分结算的加法算式再次动了起来。 「轮回者：古晟，奖励结算完毕」 「获得：积分2899.71点，向上取整，获得积分2900点」 「获得：★兑换凭证一张」 等等，不对啊，我的主线任务和击杀团队奖励和击杀参与奖励加起来，是： 500+1000+500+900=2900。 我牺牲了1%的积分。 2900×1%=29。 2900-29=2871。 我的积分应该是2871，为什么会是2899.71？ ——同一时刻，那个叫做保罗的资深者也惊奇的叫出了声。 “队长，为什么我的积分是2020！？” “我的也是！”另一名资深者道。 ——杰克张愣了，他在保罗出声前便看着自己的结算画面，脸上先是愣住，然后变成惊讶，最后……竟然有一种骇然之色！ “你们呢？你们有多少分！？”他大喊道。 “我的是2020。”远处的司空晦说。 另一名新人也点了点头，而后杰克张看向古晟。 “2020。” 古晟说出这句话时面无表情，但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他想起来了，牛之硬币有一个被动效果‘勤勉有+’。 「勤勉有+（被动效果）：积分结算时，积分+1%」 这个效果，竟然是……团队加成！？ ——他并不知道，杰克张之所以露出那么惊讶的表情，是因为他个人面板上的积分余额，是…… ！ 十三万五千四百四十一！ 他在这一场副本之前的持有积分是分，出于某些原因，他这一场结束后也应该是分，他的积分是不该增加也不该减少的。 牛之硬币的1%加成，足足让他的积分凭空增加了1341！ 而这，还仅仅是一级硬币的加成！ 章节目录 第29章 养殖队 29养殖队 「奖励结算完毕」 「至尊魔女，世界攻略度：3%」 「F2小队获得：‘白袍先知的怀疑’」 「此次进度已保存」 「即将返回主神空间……」 ………… 星星点点的白光笼罩了所有人，古晟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昏沉了一瞬，那感觉就像是做梦，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很长，也可能只是一瞬。 再次有意识时，他看到了一个纯白色的世界。 漫无边际，没有尽头。 世界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发着奇瑰光芒的白色光球。 ——那个光球，就是主神。 现在杰克张队长大致给他们讲过一些关于主神空间的事情，没有尽头的白色世界，世界中央的光球，呈环形围绕着光球的，20扇小门。 走到那个光球下，便可以与主神交流——当然，祂不会说话，只是能给你一些信息，比如……你能从他那儿兑换什么。 而那些小门，是队伍成员的个人房间，那是个私人的世界，你想它里面变成什么样，就会变成什么样。 古晟心意一动，有些惊喜又有些期待。 他正想走到光球下，查询一番…… “啊啊啊啊啊啊！——” 他听到了凄厉的惨叫声。 在身旁不远处，李医生——从那人的外形看，应该就是李医生。 李医生赤身裸体，浑身都被烧成了焦炭，他痛苦的在地上翻滚着，哀嚎着，而站在他身旁的资深者强尼，同样也是狼狈不堪，浑身是伤…… 这两人不是和白袍先知在一起么？ 哦，是了，终焉之岛的后半段是最精彩的，也是最危险的，天马近卫与白袍先知大战，在那种混战中，魔女想必会竭尽全力，上千个超级辐射源在那么小的小岛上爆发…… 如果不是我们这一组全都躲了起来，伤亡怕是不会小。 “主神，修复所有人，积分从我这里扣。”杰克张大声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乳白色的光芒落在了所有人身上。 古晟，不难受了。 在至尊魔女世界的这几天，受到了大量辐射，进入橡树宫后，体能消耗过大，还受了些皮外伤…… 全都好了。 「您的身体已修复」 「本次修复消耗积分：200点」 白光散去，古晟神清气爽，那感觉就像是吃得饱饱的做了一整套有氧运动，然后洗了个澡，美美睡到了自然醒…… 本次修复消耗了200分，现在全队剩下4个资深者4个新人，如果全都是这样，那岂不是说…… 杰克张花了1200分修复所有人？ 这代价可不低啊，不过……这倒还挺像个队长该做的事。 古晟对杰克张的印象顿时好了许多——但这份好印象，只持续了一分钟都不到。 那一边，杰克张已经走到了李医生面前，单膝盖蹲下。 “怎么样？李医生。” 身无片缕的李医生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痛苦中，他愣了愣，目露狂喜。 “谢，谢谢队长，谢谢队长！” 杰克张满脸堆笑：“那你，该怎么谢我呢？” ——这句话让古晟有了些不好的感觉。 “队长说怎么谢就怎么谢！全听您的！” 李医生还沉浸在死后余生的喜悦中，完全没有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杰克张对着李医生的胸口，挥动手指，那样子……似乎是在查阅什么？ “我看不如这样吧，”杰克张转了转手指，“这个兑换面板，你能看到么？” 兑换面板？ 古晟什么都看不见，也就是说，这是只有他俩人才能看见的东西？ “能看到能看到！” “最右下角，那个叫做湮灭炸弹的东西，你看到了吗？” 李医生连连点头。 “1000分一个，兑换两个给我。”杰克张说。 李医生愣住了，良久，他才犹豫道： “队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看，我救了你的命，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李医生僵着脸，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当，当然应该，但是……队长，我只有2000分，您刚才帮我修复身体，用了300，要不这样吧，我给您兑换一个，就算是感谢？” “不不不不不，”杰克张连连摇头，“是两个，不是一个。” “可是……我只有2000分，如果全给您兑换了……况且，”李医生低头看了看面板，“给您兑换，需要10%的手续费，我只有2000分啊。” “这个没关系，”杰克张动了动手指，“你看，我已经输入了180分，你其实是有2020分的，对吧？加起来就是2200分，刚好够两个。” “可您……总得给我留点儿吧……要不然下一场，我……” “诶~这个没关系，你看，李医生，这一场我是不是把你保护得很好，下一场，我一定会保障你的生命。” 古晟的太阳穴在跳动。 心中惊讶、慌张、恐惧、愤怒……种种感觉交织在了一起。 他已经明白了。 ——就在自己前方不远处，魔法师保罗站在了主神光球与几名新人中间。 他们不让我们靠近主神。 他们……要没收我们的积分！ 这是抢劫！ ——古晟猛然之间明白了司空晦的意思，多看，多听，少说，别做。 “你，你们怎么能这样做！你们难道就不管我们的死活了吗！？这是抢劫！” 古晟身边，那个一直跟着杰克张的新人大声斥责道，他颤抖着手指，指着几名资深者，他情绪激动，还想说什么，却被突然袭来的火焰烧成了一团火人。 魔法师保罗握着胡桃法杖，大步走了上来。 “啊！啊啊啊啊！——” 那新人在地上打滚哀嚎。 古晟骇然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他有意识想要上前去帮他扑灭火焰，却看到了人群最后，司空晦的目光。 ‘多看，多听，少说，别做。’ “主，主神，帮我……” 新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声呼唤主神，可才刚一开口，保罗已经一脚踩住了他的脑袋。 他收起胡桃法杖，掏出一把枪，塞进新人的嘴里。 “你敢用一分，我就打爆你的头。” 死亡的恐惧之下，新人渐渐停止了挣扎。 “你们这些肉猪也敢谈条件？”保罗冷眼扫过所有新人，“如果没有我们，你们能活下来？这是公平交易！每个人，都得为我们资深者兑换一件东西！” 情况已经很明了了。 这支F2小队，是一支……奴隶主队伍，想必他们过去也是如此吧，把所有新人都当做赚取积分的肉猪，所以，这支队伍几乎没有新人。 因为不经任何强化的新人，根本就活不过几场副本。 “好，我认了，”被他踩在脚下的新人沙哑着声音道，“你要什么？我换给你！” “不，我不找你。” 保罗笑了笑，朝着远处的另一名资深者招了招手：“唐，这个是你的！” 他走向人群最后方的司空晦。 “看到了吗？老家伙。” 保罗指着自己胸前，那个除兑换者外谁都看不见的面板：“初级魔网秘典-残篇二，1500分。” 司空晦点点头，一句话都没说。 一整白光闪过，他的手上出现了一本黑色的残破书籍。 “15%的手续费，”他说，“一共1725分。” “所以你还剩下295分？”保罗问。 司空晦点头。 “那让我再看看……” 保罗挥动手指，看着兑换面板，半晌，他抬起头。 “癌症治愈药剂，2支。” 司空晦的脸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他默默操纵面板，两只紫色的药剂出现在他手中。 “癌症治愈药剂，2支，10%手续费，一共220分。”他说。 “很好，”保罗接过药剂，“听说你是肺癌晚期？” 司空晦点头。 保罗啪的把药剂摔在地上，紫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老子1分都不会给你留。” 章节目录 第30章 完美体 30完美体 保罗没能做到他说的事情。 1分都不给司空晦留。 主胜空间里，兑换项目全都是整数，上到十万下到一分都有。 但给别人兑换会有手续费，所以他要了一大堆稀奇古怪屁用没有的东西后，最终给司空晦留下了1分。 仅剩1分，也就没有办法支付任何手续费了。 这沙雕算术太差，他本可以做到1分不留的，结果自己算不好手续费。 ——古晟终于明白了司空晦的用意。 他为什么要瞒下那900分。 想必是早就看出了F2小队的猫腻，所以留了一手，现在他剩下的积分，应该是……901？ 不，经过了勤勉有+和俯首甘为孺子牛的两次1%加成，是941分。 但现在古晟还没有闲工夫去操行司空晦的事情。 因为强尼已经走向了自己。 四个资深者，四个新人。 杰克张抢了李医生的积分，保罗抢了司空晦的，而那个叫做唐的巫医，抢了另一名新人…… 现在，只剩下强尼和自己。 老实说，很憋屈，很愤怒。 但无计可施。 所以，就只能给强尼2000分了？ 强尼站定在古晟面前，张了张嘴，但却没说出话来。 ——其实古晟对他的印象不错，因为一件事。 当时在取薇薇安肚子里的箭头时，他本可以让别人取，按照F2小队的尿性，古晟相信，换别人，不会冒这种险。 但强尼作为资深者，他担下了这个责任，导致他丢了三根手指。 因为背对着所有资深者，所以古晟能看出来，他的眼神中似乎的确有些犹豫，但所有人都这样，他一个人没法改变什么。 “我要……”强尼开口。 “等等！” 杰克张叫住了他。 走到古晟面前，挥动手指，就像刚才查看李医生时一样，杰克张似乎在翻阅某些古晟看不到的东西。 接着，古晟看到他的眼角跳了跳。 “古兄弟，”他抬起头来，满脸笑容，“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加入？ 这也就是说…… 古晟下意识看了一眼司空晦的方向，而后者眼观鼻鼻观心，像个透明人一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看。 “当然愿意。”古晟说。 “你跟我来。” --------- “其实队长有些特殊权限。” 杰克张打了个响指，桌上凭空多了一杯红茶和茶点。 这是他的房间，维多利亚式的装潢风格，很大，很豪奢。 “队长可以查看每个人的资质。” “资质？” “在轮回世界中，资质分两种，”杰克张说，“心理素质，和先天资质。” “你的心理素质一点问题都没有，至尊魔女世界已经证明了你是个可造之才，我们全队增加了4000额外积分，全是你的功劳。”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你的表情不太好。” “啊？没有啊。”古晟挤出一个笑容。 “年轻人，不必惊慌，我理解你，在看到刚才那些事后，你一定觉得，我们这些人残暴恶毒丧尽天良。” “哪里的事，队长，我怎么会这么想呢？” “不用掩饰，”杰克张挥手笑笑，“我刚来到这里时，想法和你一样，真的。” 他端起红茶，浅抿一口，侃侃而谈： “但这就是轮回世界，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有的人……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死人。” “这里太残酷，太危险，非得要强大的心理素质才行，我们所经历的第一个至尊魔女世界，是剧情模式，相对简单，但即便如此，那天在宴会厅里，那个因为拒绝切肉被烧死的新人——全过程你都看到了，对吧？”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适应之前有幸活下来。” “我亲眼见过有人经历了数个世界，兑换出一身能力，但自己却根本不配拥有，最后死于莫名其妙的意外。” “我也亲眼见过，有的人明明有很优秀的心理素质，他们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适应了这里，却因为种种原因，得不到自己应有的东西——就比如，和你一组那位司空先生，他虽然没你优秀，但也不弱。” 这…… 这让古晟稍稍有些意外，杰克张似乎，并不像那个保罗一样愚蠢残暴，他还挺讲道理的？ “那您为什么……”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管司空晦对吧？很简单。” 杰克张继续道：“轮回世界中，还需要第二种素质。” 他招了招手，一个足球大小的光球飘了过来。 “其实在自己的房间里，也可以向主神兑换，你还没看过兑换列表吧，看看。” 他把光球推向古晟。 古晟看着光球，眼睛有些花，渐渐的，他从光球中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兑换项目。 这是第一页。 古晟看了右下角的页码。 ∞ 无穷符号。 也就是说，古神这里，有无限的兑换项目。 在第一页上，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东西。 「湮灭炸弹（装备）」 「兑换需要：1000积分。」 「描述：由利维坦重工生产的高科技炸弹，杀伤力极高，但杀伤范围较小。」 …… 「力量之种（能力）」 「兑换需要：3000积分，★★兑换凭证一张」 「描述：帕奇拉力量之树的种子，轮回者与之融合之后，可经过自主锻炼不断提升力量。」 「匹配度：53%」 …… 「初级魔网体质（能力）」 「兑换需要：3000积分，★★兑换凭证一张」 「描述：可略微感知魔网的体质，赋予轮回者自魔网中汲取‘魔力’的能力，魔力可用作绝大多数神秘系事物的能量来源。」 「匹配度：72%」 …… 第一页上，大多都是些F2小队资深者的能力，主神的描述虽然简单，但基本能让人理解是个什么意思，可唯独…… 匹配度是什么意思？ “发现了吗？”杰克张道，“所有的能力都有匹配度这一概念。” “什么是匹配度？”古晟问。 “匹配度，就是你与某项能力的适合程度，也就是你的先天资质，主神会根据轮回者在进入轮回世界之前的经历，规划出每个人与能力的匹配度。” “就像这个力量之种，如果在某人进入轮回世界之前，是个患有肌肉萎缩的病人，而他来到这里，兑换了力量之种，一下子就变得力大无穷，这是不是有些不合理？” “所以，力量之种，只适合某些身体素质较好，有一定肌肉锻炼经历的人。” 古晟想了想：“可匹配度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呢？” “兑换效果。”杰克张说，“强尼对力量之种的匹配度是86%，你只有53%，他的效果一定比你好，另外……” “主神这里的能力兑换，不是兑换了就掌握，兑换，只意味着你拥有，而能力能在你手中发挥到什么程度，也好看匹配度。” “关于能力，我们大致将它分为五个阶段，入门、熟练、掌握、精通、化境。” “只要匹配度不是0%，就可以兑换，但对能力的掌握，将永远停在入门阶段，熟练需要60%的匹配度，掌握需要70%，精通80%，化境90%。” “关于这部分，在第一次回到主神空间后，你的个人面板会开启，你等会儿回去可以慢慢看，我现在要跟你说的，是为什么司空晦的心理素质同样好，但我却不选择他。” “因为队长可以查阅所有人的匹配度，进而检索能力，选出最适合的强化，而司空晦……他在来到这里时，已经油尽灯枯，适合他的强化，无一例外价格极为高昂，更不要说，如果要培养他，首先要兑换一支癌症治愈药剂，以及一种让他身体恢复到正常的东西，这种东西，没有一个是少于1000积分的。” “作为队长我得对所有人负责，F2小队并不富有，”杰克张看着古晟的眼睛，“我花那么大代价培养他，值得吗？” 这是个好问题。 在利益最大化的前提下，杰克张说的话看似没什么问题。 但也只是，看似。 当然，古晟不会和他争辩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 “明白了，那队长，您看我适合什么强化？” 看他的意思是要培养我，那我何乐而不为？ “其实你也挺幸运，”杰克张笑了笑，“我们刚损失了一名资深者，要不我也不会想要让你加入，而关于你的强化，我刚刚看了看，还正好，有个非常合适的。” 他翻到了兑换列表的某一页，向古晟展示： “第二排，最中间。” 古晟看了看，然后心中咯噔一跳。 那是种极其不好的感觉，但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完美体（能力）」 「兑换需要：积分，★★★★★★兑换凭证一张。」 「描述：某个神秘存在留下的血脉，具有包容世间一切的特质，可无视条件，完美兼容所有强化，没有任何强化惩罚，但也因此永远不会发生强化变异，没有任何优点，也没有任何缺陷，是潜在的六边形战士。」 「注释：完美体不兼容任何强化。」 「匹配度：98%」 …… 古晟看了又看，最终摇摇头。 “抱歉，队长，我不太理解，照描述的意思……” “这个描述的意思是，兑换完美体后，后续的所有强化，匹配度100%。”杰克张说。 “可它又说完美体不兼容任何强化？” “在兑换完美体之前，兑换任何强化，会让完美体的匹配度变成0就无法兑换。” “那它的意义是什么？”古晟实在不解，“就只是有个所有强化匹配度100%的效果？它本身会带来什么提升么？” 杰克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笑着，用一种不可反驳的语气道： “古晟，我很赏识你。” 古晟感觉到了语气中的威胁意味，这是你不要不识抬举的意思。 “可是队长，它的兑换数额太高了，一万积分，6星兑换凭证，按照兑换要求，我什么强化都不能有，得一直存到一万分……” “这个没关系，”杰克张笑着道，“积分我给你出，至于兑换凭证么，下一场副本我们一起帮你去找一个。” “至于你担心没有强化会让你的生存能力变差，其实你可以先考虑考虑走装备路线，你现在的积分不多，只有2020，和一张★兑换凭证，即便兑换能力，提升也很有限，不如先走装备路线，工具还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啊。” -------- 古晟走了。 他很听话。 杰克张看着门的方向，把玩着手中的硬币。 一开始，他的脸色平静，盯着门的双眼还有些呆板。 但是很快，那双眼睛里燃起了惊喜。 直到那份惊喜越来越强烈，他紧紧握着手中的硬币，狂喜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颤抖渐停，他抬头，看着天花板，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眼角的泪水忍不住溢出。 极致的喜悦，往往伴随着眼泪。 哈！—— 长长的出气。 他抚摸着硬币上，偷油老鼠的图案。 从某种意义上，这是轮回世界中，最强的古神硬币。 但足足172场副本，送走一茬又一茬的队友，积攒下整整十四万积分。 他才找到了钥匙。 完！美！体！ 章节目录 第31章 困惑 31困惑 姓名：古晟 年龄：25 描述：平凡的健康男青年，受过一定的高等教育，极乐观，容易相信他人，也容易被他人相信，除了长得帅之外似乎没有突出优点。 强化和技能： 中级通识教育 装备和物品： 誓约之证 巨龙号设计图 特殊： 「古神硬币（序列12）-牛」的持有者 持有特殊任务「剑刃上铭刻着我们的誓言（未激活）」（此任务非主神发布） …… 古晟照了照镜子，摸摸自己的脸。 心里有点小窃喜。 因为主神夸我长得帅。 它真有眼光。 咳，咳咳，我这可不是自恋，而是一个帅哥被人夸奖时的正常反应，虽然我面无表情，嘴上不说，其实我很受用。 好吧，其实我没有这么无厘头。 在这种本应认真严肃的时刻，突然节操下线，关注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完全不在意正事，陷入绝对自我的自嗨——这不是我的风格。 这是我调节心态的方式。 心态。 很重要。 人在面临一些超出自我能力的问题时，往往会过于情绪化，俗称：心态爆炸。 这个时候，整个人的状态都会很糟糕。 但不管你是大悲也好大喜也罢，寻死也行觅活也无所谓，问题不会在乎你的情绪和状态，它会一直在那里。 问题，终究要解决。 情绪化会让人丧失理智，内心越是纠结，就会把问题越搞越糟。 放平心态，理智应对，你未必可以真的做到客观，最起码，要让自己头脑清醒。 ——这种话谁都会说，可能做到的少之又少。 古晟在很小的时候，便寻觅到了一种让自己内心归于平静的办法。 自嗨。 或者说，先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所谓的纠结和心态爆炸，无非是对自我的质疑，认为自己没有能力解决问题。 我太菜了，我办不到的…… 这问题太麻烦了，我力不能及…… 可与其在无尽的自我怀疑中沉沦，不如鼓起勇气，向问题宣战。 虽然眼下的情况不太妙。 虽然我的确想不出什么办法。 但我相信，我一定能解决，一定能化险为夷平安度过。 毕竟，我是那么优秀。 像我这么帅的人，在别的故事里一般都是主角哟~ 既然是主角那肯定有主角光环，再大的麻烦都是我奋起的铺垫。 当然，这种自嗨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但坚信自己是好的，坚信自己是对的，坚信自己一定是主角。 会给古晟勇气。 给他无穷的力量。 我相信，所以，我胜利。 ………… 古晟拍拍自己的脸，看着镜中帅得惨绝人寰的面容。 现在，他在自己的房间里。 刚进来时，是个没有上下左右的虚无世界，他闭上眼，心念一动，想了想，再次睁开眼时，房间已经变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就是个普通的，社畜出租屋。 大约三十来平米的面积，有电脑，有书桌，有床，有猫……唔，就是缺个妹子了。 不过在看了一眼主神那里兑换妹子所需要的积分，古晟还是放弃了。 要100点那么多呢！ 刚才，杰克张和他聊了许多，告诉了他很多关于主神空间和轮回世界的情报，还给他列了一个装备流的兑换清单。 “你的2000点积分，把这些换了，就能有不弱的自保能力。” 回到房间之后，古晟先是看了看自己的个人面板——这东西，是在度过第一次轮回世界之后才能开启的。 个人面板嘛，古晟一开始还以为信息会很详细，就像rpg游戏一样，会显示自己的力量敏捷智力魅力……但事实是，面板上的信息非常简略。 姓名、年龄、描述、强化、装备、特殊。 总共就六个栏目，真正有意义的，其实只有后面三个。 强化和技能，有一个中级通识教育。 装备和物品则有誓约之证和巨龙号设计图。 关于誓约之证，古晟猜测和他来到轮回世界之前，所接到的任务‘剑刃上铭刻着我们的誓言’有关。 一张巴掌大小的，铁灰色的薄片，薄片正面镂刻着古晟的名字。 看它的描述，是能召唤任意一名誓约之证持有者。 莫不是在轮回世界里，能做出「誓约之证·开锋的兄弟会之剑」？ 还是说……我能把公会里的那些朋友召唤进来？ 古晟想了想，然后挑中了一个人。 碎星。 黑我誓剑的工会主T。 然后…… 然后并没有什么卵用。 在他握着誓约之证，心中召唤碎星时，主神来了一句干脆明白的提示： 「无法召唤，除您之外，还未有任何人获得誓约之证」 所以目前来说，这玩意儿是个废品。 然后是巨龙号设计图。 拿在手里，能看到主神的提示： 「巨龙号设计图：由白袍先知亲手绘制的空天母舰设计图，将它还给白袍先知，或许会有意想不到事情发生。」 支线任务。 队长说过关于支线任务的事情，从描述看，把这张图还给白袍先知，很有可能会开启支线任务。 最后便是牛之硬币和那个怎么看都像是誓剑任务的特殊任务。 牛之硬币和先前一样，只是在升级进度那行变成了1%。 「升级进度：1%（一阶段）」 自己放弃了1%的积分给司空晦加成，也就是说，我还得放弃99%的积分，才能让它升一级，至于升级之后的属性……不清楚。 而那个特殊任务…… 持有特殊任务「剑刃上铭刻着我们的誓言（未激活）」（此任务非主神发布） 只有这么一句话，别的什么都没有。 ——那么，问题是什么？ 从杰克张那里回来之后，古晟的脑子一直很乱。 为什么？ 因为他嗅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味道。 ——F2小队本身就不太好了，这是一支奴隶主队伍，或者说……养殖队。 虽然自己目前被认可为他们中的一员，可从长远看，在这种纯粹讲利益关系的队伍中，没有人是安全的，包括队长在内。 古晟刚才大致旁敲侧击了一些关于F2小队的事情，杰克张虽然没有明说，但大体上，古晟听懂了。 养殖队有两个优点。 其一自是不用说，资深者剥削新人的积分，这的确是一种利益最大化的方式，资深者的提示速度会非常快。 其二…… 主神是以什么标准给轮回小队设置任务难度的？ 是每场世界最终的幸存人数，如果一支队伍满员度过世界，自然是难度不够，如果连续几场都以伤亡很低的效率度过，主神便会迅速提升难度。 而养殖队剥削新人导致了新人生存能力差，过不了几场，新人便会被消耗掉，如此一来，养殖队自然能永远保持低难度的安全世界。 杰克张说起自己的行径时，还有些沾沾自喜，他将其称之为‘最优的经营理念’。 乍一看之下这似乎很有道理。 但古晟完全不这么看。 人类是集体动物，而最强的集体，一定是那种每个人都有主观能动性的集体。 他并不认为，养殖队会有主观能动性。 ——当然，这些都不是古晟现在困扰的问题。 他的困扰是……完美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杰克张太热衷了，照他的叙述，他似乎是想要包养古晟。 积分我给你出，兑换凭证我给你找，你就老老实实兑换些能自保的装备，苟住就行。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一个养殖队队长身上已经很奇怪了。 更不要说。 兑换完美体需要的，是一万积分，6星兑换凭证！ 章节目录 第32章 Party 32party 古晟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但他无法不听杰克张的话。 队长无法查阅每个人的个人面板，所以他不能知道古晟身上有些什么东西，但他可以查询匹配度，一旦古晟兑换别的强化，完美体的匹配度就会变成0%。 所以古晟肯定不能兑换别的强化。 不过就目前来说，这倒也不是什么特别糟糕的事情，杰克张有一点说得没错。 2020分和一张★兑换凭证，其实换不了什么好东西。 古晟大致在兑换面板上翻了翻，自己喜欢，而又匹配的强化，凭现在的积分还不够——即便够，也存在缺陷。 就比如他看上了一个‘次级光之族血统’，需要2000积分和★兑换凭证一张，可以变身为光之战士，从各项描述看，战斗力非常变态，可问题是…… 每24小时，只能变身三分钟。 如果要延长时间，要么继续兑换上一级的血统，要么兑换光之族的其他附属强化，比如，延时药剂。 总之，★强化大多都存在缺陷，在积分和兑换凭证有限的前提下，换它们的意义不大，就像次级光之族血统一样，三秒真男人之后，古晟就是个普通人，一点用的都没有。 对于刚度过第一次轮回世界的新人，的确是装备的提升更大。 参照杰克张开出的清单，古晟选中了三个东西。 「三级自然体强化剂」 「描述：海德拉生命研发的基因药剂，可在两周之内，将兑换者的身体素质强化到普通人的极致。」 「兑换需要：1000积分，★兑换凭证一张。」 「注释：三级自然体强化剂的强化效果因人而异，吸收阶段需要坚持锻炼以取得更好的效果，完成吸收后，可根据效果提升少许体能类能力的匹配度。」 这是杰克张极力推荐的东西，古晟看了看，的确很合适。 首先这东西不算强化，如果再进一步，四级自然体强化剂，就算了。 其次它所谓的‘普通人的极致’其实是个很变态的程度，吸收完之后，约等于你一个人就可以拿走奥运会上一多半的金牌。 虽然没有什么特殊属性，人还是普通人，还是血肉之躯，但在配合上别的装备后，会发生质变。 第二件是个防具。 「次级多功能防护服（装备）」 「描述：利维坦重工生产的高科技防护服，轻薄易携带，可覆盖全部人体表面积，耐寒耐热，提供一定的抗冲击、抗腐蚀能力，背部的收纳滑翔翼可提供低中高度的短距离滑翔效果。」 「兑换需要：500积分。」 这东西兑换之后，便凭空出现在了自己的手上，乍一看之下就像层薄纱，轻飘飘的。 第三件则是个武器。 「万能手枪（装备）」 「描述：主神空间出品的动能枪械，无限子弹，对凡人有效杀伤射程150米，可装填绝大多数枪械子弹。」 「兑换需要：500积分」 二十厘米长的银色手枪，造型很普通，不过在抽出弹夹后…… 弹夹里什么都没有。 杰克张说过，这是件可以用很久的东西，因为枪械的力量并非来自枪械本身，而是子弹。 你要是兑换颗微型裂变子弹，它…… 它会把你自己也炸死，因为射程只有五百米，不过这把枪，还可以继续升级。 三项兑换，一种花去2000分，★兑换凭证一张。 古晟现在还剩下900分。 老实说如果为了今后的强化作打算，应该多留一些，但他想了想，还是不留了。 拿出三级自然体强化剂。 淡绿色的双螺旋药剂，在香烟大小的针管里闪闪发光。 老实说，这个时候古晟最想做的不是打针，而是去找司空晦聊聊。 但现在这个时间，他打开门看了看。 主神大厅里，还有人。 躺到床上，撩起袖子，深吸一口气，把淡绿色的针管插进静脉，缓缓推动注射器。 ---------- 醒来时，有一种不太一样的感觉。 很舒服。 身体里有使不完的劲儿。 古晟原地跳了跳，发现自己能轻易摸到天花板，以前明明要很用力的。 杰克张说过，打完这一针后，会睡五个小时左右——从今往后，古晟就只用睡五个小时了。 还需要持续两周的锻炼才能完全吸收，不过现在…… 古晟打开门。 主神大厅里已经没有人了。 众人刚刚从至尊魔女世界回来，都很累了，忙忙一些琐事，这个时间，都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来到司空晦的门前，先前古晟特意记住了他在哪一间。 敲门…… 古晟只敲了一下，门便自己开了。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乐从门里传来，他稍稍一愣，连忙进去，反手砰的关上门。 ——这下，耳朵是真的听不见东西了。 三级自然体强化剂带来的听力提升，让他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中，简直是像是跌入了群魔乱舞的地狱。 不，这里本就是群魔乱舞的地狱。 刺眼的霓虹灯球下，硕大舞台上，朋克乐队声嘶力竭，舞池中，衣着暴露的男男女女扭动身体，肆意放射着荷尔蒙。 这是个夜店。 司空晦的房间，是个夜店。 可这老爷子，他在哪儿呢？ 古晟眯起眼，在人群中找寻司空晦的身影，他没找多久，因为就在舞池后方，两者粉色灯光的开放房间中，铺满花瓣的圆床上。 这位老人家穿着花花绿绿的短裤衬衫，揽着两位妙龄女郎，左边吃一口葡萄，右边喝一口美酒…… 他的手可不老实，搔得两位美女咯咯直笑，而他也随着那婉转的笑声，哈哈大笑。 他笑得是如此开怀，如此肆意。 W！？T！？F！？ 我在至尊魔女世界里和他在一起整整五天，这逼始终板着一张臭脸，感情……感情尼玛是个老色鬼！？ 古晟挤过舞池，钻进房间，司空晦看到了他。 “哦，是小古啊。”他举起酒杯，一双眼睛迷离涣散，像是醉得不轻，“来来来，喝一杯！” “老爷子！你这是在干什么！？”古晟扯着嗓子道。 “开party啊，你看不出来？” “那这些人是从哪儿来的？” “跟主神换的啊，你不知道吗？” “主神那里不能换活物！”古晟大喊。 不，是可以的，但价格很高，一个没有智慧的成年活人，就要100分，他这里又是乐队又是舞池的，怕是有几百人，他不可能有这么多分。 “但可以换场景啊，我这里的舞池，还有后面的厨房，打包在一起，只要100分，就能维持24小时！实在是……太便宜了！” 哈！？ 古晟鼻子都要气歪了，感情这老东西花了100分就换了这些，而且还不是永久，只有24小时！？ 他在被保罗抢了1999分之后，现在只剩下941分了吧！？ 他敢这么玩儿！？ “老爷子，我有事要跟你说！” “诶~不急，不急！”司空晦大笑着，举起酒瓶，把整整一瓶酒都倒在了自己头上，“年轻人，青春易逝，红颜易老，你要把握住，把！握！住！及时行乐啊哈哈哈哈哈哈！！！” ………… 这场party并没有像古晟想象的那样，一直持续到所有人精疲力尽为止。 司空晦像条疯狗一样狂欢。 时而在床上和美女昏天暗地，时而跳进舞池跳个大汗淋漓，时而冲上舞台，抢过乐队得到麦克风，鬼哭狼嚎…… 可就在他即将喝醉时——古晟看得出一个人在什么时候快要喝醉。 就在他即将喝醉时，他停了下来。 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一个人坐在香艳的圆床边，点上一支烟。 他将烟雾喷向天空。 看着那些张牙舞爪，宛若魔鬼的雾气，他眼神中的光芒渐渐黯淡。 古晟看着他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 他觉得这位老人家与周围的盛宴格格不入，很孤独。 就那么默默的坐着，以极快的速度吸完整整一支烟，缔结的烟灰凝成一串，当红色的火光燃烧到滤嘴，烟灰黯然跌落的一刻，他打了个响指。 啪！—— 一切都消失了。 白得刺眼的房间里，只剩下一张坚硬的木板床。 他坐在床边，仰头吃下了什么东西，接着，他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眼中的醉意也渐渐消失。 “你知道我最喜欢主神空间的是什么吗？” “是醒酒药。” 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古晟：“我在等你——你做得不错，没有让人看见你进我的房间，你想问我什么？” 古晟有些措手不及。 从繁华到落寞，只有，一声响指。 “当时，在橡树宫里，您让我乘升降梯和强尼汇合，是故意的，对吗？” “对。” 章节目录 第33章 此时此刻 33此时此刻 古晟终于明白了。 他没有司空晦那么聪明，不能像他那样早早的洞悉问题，但古晟并不笨，在经历了这一切后，他终于明白了。 自进入至尊魔女世界开始，是他主动找上了司空晦，和他组成一队。 原因很简单，那个时候没有人看得上这位老人家，那几个新人都觉得他是累赘不愿意接触，这让古晟稍微有些不舒服，况且，他也并不觉得年老体弱就是累赘，就如他说的一样——长者总是能提供更多经验。 如果身强体壮就代表优秀，那么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应该是大象和鲸鱼。 而后发生的一切，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 这位老人家何止优秀，他简直天纵奇才！ 短短几日的相处，他所展现出来的洞察力、逻辑思维、心理素质……几乎是古晟生平所见之最，他很服气，非常服气。 再加上同处一组，利益相同，所以，他很信任司空晦，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位老人家会在背后下黑手的可能性。 ——古晟又犯了一个错误。 和当初让碎星黑掉誓剑时一模一样的错误。 他并未充分的设身处地，考虑他人的立场。 一直到抵达橡树宫地基，司空晦撒了个弥天大谎，把所有罪责全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后，他才猛然意识到，整件事情，很不对劲。 回头想想，从那晚抽签变性开始，司空晦所做的许多事情，似乎隐隐的，有坑害自己的嫌疑。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在回到主神空间，资深者掠夺新人积分时，有了些感觉。 但一直到杰克张找古晟聊过之后，他一个人回到房间，照镜子时，才终于想明白。 ——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司空晦早早就看出了，这支队伍是支养殖队。 无论任务完成与否，新人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完不成是死。 完成了被剥夺积分，下几场轮回世界还是死。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古晟在白鸽号上时就看出了F2小队是个养殖队，他一定会想办法拉起几个新人，悄悄的，看看有没有机会能摆脱这种注定悲惨的命运。 获得和他们分庭抗礼的力量也好，直接推翻他们也罢，都可以。 当然，其实还有另一种办法。 混成真正的F2小队成员。 可从感情上，他不想与这些剥削者为伍。 ——但真正的换位思考后，才会明白，对司空晦而言，只有一条路。 他又老又病，根本经不起折腾。 不管是拉一帮新人，还是独自一人想办法，与资深者为敌这种事，对他来说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件事，要么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冒着巨大的风险在轮回世界中赚取到大量奖励，提升自己。 要么，先想办法苟下来，多活几场世界再说。 可他已经病入膏肓，寿命也只有三个月，冒险和时间对他来说都不可能。 他只能与资深者为伍。 所以他必须立下大功，让资深者对他另眼相看。 --------- “当时，在橡树宫里，您让我乘升降梯和强尼汇合，是故意的，对吗？” “对。” 司空晦干脆利落的承认了自己做的事，老实说，这并不让古晟感到意外。 他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真正的坏人。 损人，至少要利己。 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不叫坏人，叫傻逼。 司空晦的确意图坑过自己，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他能从中获得极大的利益的前提下。 这个世界不是二元论，没有什么天生反派。 ——在经历这一切之后，古晟很清楚的明白，司空晦是个强大的盟友，愚蠢的资深者们并没有看到他身上所蕴含的无限潜力。 ——在身处如此环境中之时，他需要一切有可能联合的力量。 可他不能腆着脸说‘哎呀没关系我不介意你曾想要我的命这件事’。 配合他撒谎，私下找他摊牌，已经是古晟能付出的最大诚意。 毕竟盟友这种东西，第一要素不是强大与否，而是诚意。 两人陷入了僵局。 在司空晦说了一声‘对’之后，他们彼此大眼瞪小眼，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古晟是绝不会先开口的，这已经是他的底线。 司空晦似乎也明白了这件事，在对视几分钟后，他看了看表： “你喜欢淮扬菜吗？” “什么？” 司空晦指了指身后冒着炊烟的厨房：“我兑换的服务里，有个顶级的淮扬菜厨师团，算算时间，也该开饭了。” 他打了个响指，一张漂亮的方桌出现在两人面前。 美貌的礼宾小姐端着一叠叠精致的餐盘走了出来，摆上了满桌的珍馐美味。 司空晦拿起筷子，都没有说个请自，兀自吃了起来。 古晟的面前也有一副碗筷。 所以，这是请我吃饭？ 他想了想，也举起了筷子。 和司空晦吃饭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他的吃相说不上粗鲁还是优雅，总之就是很香。 大口的吃着，努力的咽着，偶尔会发出一点不太响亮的声音，参考他的年龄，老人家有这种胃口还真是少见。 看着对面云淡风轻就把食物扫光的司空晦，你会很有胃口。 古晟也吃了一小碗饭——他本来只打算吃一碗的。 可蟹粉狮子头的味道真的很好，司空晦喝汤的样子让人忍不住也想尝尝。 所以最后他吃了两碗。 两人全程都没有什么交流，一开始古晟还有些疑惑，他脑子里总是在想别的事情，因为这……这明明是来进行一场深入谈话的，突然就吃起饭来，这种事情实在是…… 其实一开始坐下时，古晟有些忐忑。 但吃着吃着，他突然变得轻松了，心情也有些好转，杰克张给他的压力，仿佛消失无踪。 是因为……吃得很舒服。 他突然之间想起来，整整几日，精神都在极度紧绷之中。 对啊，轮回世界就是这样的地方，每个人都在生死线上挣扎，特别是他这种新人，想的都是活下去，但活下去之后呢？ 精神的松弛会给人内心力量。 古晟现在已经不担心这场谈话的结果了——在进来时，他很担心如果结果不好，自己该怎么办。 “这100积分很值。” 那一头，司空晦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然后将餐巾整整齐齐的叠在桌上，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但却很有效率，就和他吃饭是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同样放下筷子的古晟： “你是在等我向你道歉吗？” “我不需要您向我道歉。”古晟说。 司空晦扯了扯嘴角，闭上眼，缓缓道： “我给你留了门，让厨师团做了两份餐，既然你来了，那我们之间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主神给了AB两个选项，你和我都觉得，B线更好——最终的结果也证实了我们的猜想，看似简单的A线才是最危险的选项，白袍先知脱困之后，光复会和天马近卫的力量对比会顷刻翻转……” “杰克张执意要开启A线，他认为这才是最安全的，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资深者，我相信他有他自己的判断方式，听他的也没关系，他总不至于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但如果听他的，就没有我的事了。” “我必须立功，如果没有机会，就创造一个机会，所以我得开启B线。” “可这是一支养殖队，新人不听话是大忌，况且杰克张本人，也不是什么讲道理的队长……” “开启B线我会同时处于有功和犯错的处境，而在他那里，过一定大于功。” “所以我把你拉上，让你替我背下那些错，就说是你开启的B线，我从旁协助，让队伍化险为夷。” “但你肯定不会乖乖背锅，所以，你得死。” 他说的这些，古晟已经全想明白了，不仅仅是这些，包括他接下来要说的，古晟心里大抵也知道。 但他还是得说。 可似乎，他并不能自如的说出来，古晟微微一笑，准备推他一把。 “那最后为什么又放弃了？老爷子。” 司空晦睁开眼，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司空晦道：“因为在我们击杀桂妮薇儿之后，你已经不可能背锅了。” “你很聪明，没有按我说的上升降梯，反而发现了橡树宫其实分两部分，橡树宫和巨龙号，只有巨龙号这边是安全的，你没有上升降梯，这救了你自己一命，也救了我一命。” “在你回来找我之后，我已经没有任何理由让你一个人和强尼汇合，恰恰相反，我必须把你留在我身边，因为当时的我已经身受重伤失去行动能力，离开你，我哪儿都去不了。” “我从客观上已经没有办法让你去死，因为你活着，我才能活。” “而在我们见到杰克张之后，我必须作出选择。” “我如果把脏水泼你身上，你当场就会反驳，你不可能替我背锅。” “我如果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杰克张，那我们都有错。” “完成B线的功，我们可以一起领。” “但开启B线的过，必须由一人承担。” “要么两败俱伤，要么保一个。” “我把功劳全给你，我自己背锅，这样虽然会把我置于F2小队的最底端，但能换到一样东西。” “换到什么？”古晟问。 “换来此时此刻。” 古晟笑了。 ——这就是他来找司空晦的原因。 其实他现在说的这些，古晟全都明白，从他把事情始末还原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都懂了。 即便是‘坏人’也可以打交道的，因为大多数时候，所谓坏人，只是因为你们不在一条路上。 “那假话呢？”古晟问，“您刚才说，还有假话？” “假话就是……”司空晦说，“我不能以怨报德。” 章节目录 第34章 宽以待人 34宽以待人 司空晦说完了。 他并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什么，只是从头到尾，毫无隐瞒的，把这件事情叙述了一遍。 “如果你想让我向你道歉，那么很遗憾，这没有意义，古晟，即便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古晟笑了笑：“您知道，在法律上，有一个叫做‘紧急避险’的概念么？当一个人要饿死时，他去偷东西吃，不会受到责罚。” 司空晦稍稍一愣：“这里是轮回世界，这里没有法律。” “但这里有人，而法律，是人定的。”古晟继续道：“如果换做是我，我未必会做得比您更好。” 司空晦损人的一切前提都是利己，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只要做了损人的事，都是坏事。 但在他发现无法利己之后，他马上停止了这种损人的行为，这至少证明他不是坏到没救了。 而最后，无论是真话也好假话也罢，他损己利人，把锅全部背下，功劳全给古晟，这未必能证明他有善意，但起码可以证明，他很聪明，聪明到可以结交。 “我说过了，我不需要您向我道歉，我很理解您。”古晟诚恳的道，“现在您的处境很糟糕，因为这件事，下一场副本，你恐怕会被某些人针对。” 被某些人针对？ 古晟真是说得太客气了，这件事之后，司空晦已经是F2小队食物链的最底层，如果下一场副本，还有类似‘割’这种事，就不用抽签了。 从今往后，只要是好事儿，绝对没他的份。 但只要是坏事，肯定是他上。 “但您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保住您。” ——这就是司空晦要的东西，如果他没有办法混成资深者，那么至少，推一个和自己亲近的人成为资深者。 没法成为上面的人，就让上面有人。 “不管下一场副本发生什么事，如果在队内有针对您的举动，我会替您周旋，给您争取出空间，但是……我也有条件。” “你说。”司空晦道。 “橡树宫里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虽然我理解那些事情的缘由，但那时，您是一个人，而今后，我不希望您再以一个人的立场考虑问题，如果这样，我们今天的谈话就毫无意义。” “成交。”司空晦伸出手：“我向你保证，今后，我一定会信任你。” “信任我？”古晟笑了笑，“你就这么容易信任我？——老实说，我都不敢信你，你实在是太狡猾了。” “但是我敢，古晟，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缺狡猾的人，缺的，是真正的聪明人。” 古晟握住了那只枯瘦的手。 “说起来，你还剩多少分？那些分都用来干啥了？”古晟问。 “我也正想问你这个，”司空晦道，“这场世界的结算积分有些奇怪，我们所有人的积分都增加了1%，你知道为什么吗？” 古晟摇了摇头。 “而我的积分更奇怪，”司空晦继续道，“我的结算积分是2959分，在增加1%的基础上又多了1%，古晟，这是为什么？” 这话让古晟有些讶异，司空晦的意思很明白了，他认为……这是因为我？ “我怎么知道，老爷子，你不会认为是我让全队积分增加了吧？” “我当时没有把这事情说出来，古晟，还好你选了我，你知道吗？” “不是……老爷子，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司空晦看着古晟的双眼，继续道：“如果这种积分增益是在副本世界中获得的，那么无论资深者还是新人，都没有理由不说出来，对吧？——资深者可能只会告诉资深者，可当时杰克张的表情很惊讶，证明他有很大可能不知道。” “所以，这不是副本获得的增益，而是副本之外的东西。可副本之外，就只有我们这些轮回者了。” “所以，这有极大可能，是某个人带来的增益。” “而全队都是1%，只有我额外多了1%，那么，问题要么是出在我身上，要么和我密切相关，我很确定我和这事情没关系，那为什么只有我多了额外的1%？” “我是个新人，我肯定和资深者没有关系，资深者没有理由让我增加1%，所以范围再次缩小，这个增益是某个新人带来的。” “古晟，请你告诉我，谁有可能让我增加1%的积分？” 古晟的心陡然一凉，然后有了剧烈跳动的感觉，老实说，在经历这一切，又开诚布公谈过之后，他和司空晦已经是非常紧密的盟友。 但他仍旧不太敢信任司空晦。 一方面，是因为先前吃过教训——理解归理解，可这个人的确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会损人利己。 另一方面……他太过于狡猾了。 ——此时此刻，古晟又有了一个教训。 他保证，今后遇到这种事，他一定会当场否定。 他没有否定，因为一时的慌张，他犹豫了那么一刹。 而这一刹，已经足够司空晦判定出结果。 “我……” “不用说了，”司空晦挥手止住，“你还信不过我，没关系，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再说——你刚才问我积分都怎么用了对吧？” 他转移了话题：“保罗给我留下了960分，100分兑换了刚才的服务，100分兑换了癌症治愈药剂，260分我换了一些小东西，医疗用品、野外工具一类的……” 司空晦打了个响指，地上出现一个大背包。 第一次轮回世界之后，主神会给每个人一立方的储物空间，这个背包里装的，应该就是司空晦的小玩具了。 “而剩下的500分，我兑换了这个。” 司空晦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白色卷轴，递给古晟。 「次级万能信息获取卷轴（消耗物品）」 「描述：可对任意事物进行鉴定侦测洞察解密……获得一定的信息，对★★★以上的目标成功率不高。」 「剩余次数：22」 「所需积分：500」 古晟看到这东西，对老爷子愈加佩服了，不兑换任何武器防具，而是换了个只能使用两次的鉴定卷轴…… 在别的故事里，您才是主角吧？ “那真是遗憾了。”古晟看着司空晦兑换的一大堆东西，摇摇头道，“我本来还想送您个礼物的。” “礼物？” 古晟招过房间里的兑换光球，迅速从中兑换了一件东西。 一支淡紫色的双螺旋药剂。 「一级自然体强化剂」 「描述：描述：海德拉生命研发的基因药剂，可对孱弱的肉体进行修复，使其达到略逊于正常人的程度。」 「所需积分：500」 他把药剂递给司空晦：“我本来想送您一支返老还童药剂，但那东西需要1000分，加上手续费一共1100，如果您还剩下一些积分，咱俩应该能凑出来……” “还好你没有自作主张兑换，”司空晦接过药剂，面无表情，“我现在需要的不仅仅是返老还童药剂，还有一个伪装面具。” 古晟愣了愣，哈哈大笑：“啊对，对对对，我是欠考虑了，这不想着先和您聊聊再说么……” 的确，司空晦现在还需要一张伪装面具，否则明早出去，突然变年轻了，怎么解释？ “况且即便你有那么多积分，也不该给我兑换这个。”司空晦晃了晃手中的一级自然体强化剂，缓缓道，“巨龙号设计图还在身上吧？” “在。”古晟点头。 “我之前在白鸽号上听资深者说了，返回主神空间后，可以支付积分再次回到已经经历的世界，根据任务完成度的不同，会降临在不同的地方，需要的积分也不一样。” “我查过了，至尊魔女需要500的开启积分，在里面待一天，再额外支付500。” “如果你剩下900分，”司空晦看着古晟说，“你应该让我给你凑100，回去一天。” “哦，原来您说的是这件事。”古晟淡淡道，“我也考虑过，现在我有巨龙号设计图，把它还给白袍先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是奖励，也许有支线任务，但我更倾向于……先让您变得好一些，等下一场结束，攒下积分，我们一起去。” “虽然现在终焉之岛已经被白袍先知控制，理应安全，但至尊魔女世界毕竟算是高难度，如果真的有支线任务，我不觉得我一个人能搞定。” 司空晦的嘴角扯了扯，似乎很满意。 “你很理智，的确，就凭你现在的强化，如果回去，恐怕就是赌命——你强化了什么？” 古晟听到这个问题，脸色一正。 ………… “杰克张肯定别有图谋，他不可能倾全队之力把你培养成一个超级战士。” 在听完古晟说完杰克张的事情，给他展示了自己所兑换的装备后，司空晦如是道。 “我也觉得很奇怪，所以才来找您。” 司空晦沉吟一阵，开口道：“现在情报太少，还不好作出推断，但有两件事，我很在意。” “什么事？”古晟问。 “第一件，你还记得当时我们在橡树宫地基的那个圆圈么？” 对，这件事真的非常奇怪。 司空晦说：“其实杰克张没错，A线才是最安全的，只要能杀死薇薇安，阻止光复会唤醒白袍先知，天马近卫可以轻易占领终焉之岛，总之，只要白袍先知不醒，天马近卫一定会赢。” “而如果走B线，首先得在光复会的压力下唤醒白袍先知，白袍先知醒来之后，即便拥有机动军团，可天马近卫也不弱，这一整场打下来，伤亡在所难免，就像李医生一样，他差点就被烧死了。” “可那个圆圈……就像是个bug，我们在那里面，轻而易举躲过了所有危险。” “我不觉得这种事是正常的，但目前，我还想不通……” 古晟点了点头，继续问：“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是F2小队的资深者都去哪儿了？” “资深者？去哪儿？”古晟有些不明白。 “F2小队是个养殖队，所以新人死亡的速度很快，这很容易理解，但是你看……” 司空晦向古晟展示了一面兑换页。 “这上面的，是除了杰克张之外，剩下三名资深者的强化，初级魔网体质、力量之种、初级巫毒知识……” “不算兑换凭证，他们每个人的强化，加起来都没有超过6000分，可如果是养殖队，即便每一场都只吃1000分的低保，6000分也只需要最多三场，我就算再给他们加上一些装备，兑换总价也没有超过分。” “可你听说过杰克张经历了多少场世界吗？” 古晟想了想，似乎在船上时，的确有人提过，队长是个经历过上百场世界的超级资深者。 “一场2000分，我就算他经历了100场世界吧，古晟，你知道20万分能换什么吗？” 对呀！ 古晟恍然大悟，如果杰克张活过了100场世界，那他现在应该强得跟神一样啊！ 还有……整整100场，他的队友呢！？ 一个都没活下来？ “这支队伍很奇怪，古晟，特别是杰克张。” 司空晦继续道：“一支队伍的风格是由队长决定的，杰克张又是这支队伍里最老的人，我有理由相信，他不是一个单纯活了100场的资深者，也是一个活了100场的养殖者，他手中的积分，恐怕是个天文数字。” “那我们岂不是毫无可能从他的魔掌中逃脱？如果他有那么多积分，那他……” “不，古晟，我不认为他会非常强，”司空晦打断了古晟的话，“因为他未必有兑换凭证，兑换列表上，那些真正强大的能力，无一不需要高等级兑换凭证，积分可以通过养殖获得，而凭证，是绑定个人的，只能冒着极大的风险去挣……” “可他存了那么多分……” “可他存了那么多分，一定会有我们意想不到的东西，”司空晦接过古晟的话，“在你来之前，我好好看了看兑换列表，能力类的兑换，是重凭证轻积分，而装备类的兑换，是重积分轻凭证，杰克张要是在下一场副本里掏出宇宙飞船我都不觉得奇怪。” “目前来说，咱俩算是暂时安全，特别是你，但前路艰难，我们还得再等机会，再想办法……我想杰克张既然如此热衷让你兑换完美体，那么在你获得一张6星兑换凭证之前，他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 “而我保证你的。”古晟笑道。 “对，就是这样，”司空晦扯了扯嘴角，又道，“说起来你既然兑换了万能手枪，为什么不换些特殊子弹呢？虽然价格不便宜，但换上几枚说不定会有奇效。” “这个嘛……当然是因为没分了，因为我只有2020分。” 古晟坏笑道：“既然没分了，特殊子弹，肯定就得问队长要啊。” 章节目录 第35章 善缘 35善缘 五发穿甲子弹、五发爆裂子弹、五发冰冻子弹、五发神秘子弹。 一共二十发，算下来总价2200积分。 这就是古晟问杰克张要的东西。 起初他只是试探的跟他说了说，没分了，但想要点特殊子弹，看队长能不能‘借’一点，500分就行，让他兑换五发神秘子弹，免得下场副本遇到妖魔鬼怪之类的玩意儿。 可杰克张直接给他兑换了四种二十发，几乎涵盖了所有可能面临的情况。 完了还问了一句，要不要防具？ 古晟很想要，但他不能表现得那么露骨，所以就说不要了。 这让他确定了一件事。 杰克张手里，一定有大量积分。 而接下来的整整半个月里，古晟一直在杰克张的修炼室里练习枪法。 主神空间中所兑换的东西，只能让你拥有，而无法掌握——有没有可以直接掌握的东西？ 没有。 换而言之，主神只能兑换知识，无法兑换经验。 就比如说主神那里有一整套的‘高能物理精通’，花3000分换了就能往脑子里塞一堆高能物理的知识，但一般人换了根本没用，因为没有前置知识。 就像往一个文盲脑子里塞进一整套高中生的知识一样，你给他个标准的二次函数例题，他能马上写出答案，可要是变一下题，便不会了。 因为他不会加减法。 这种知识类的兑换，一整套下来价格都极为高昂，而且最好是那种本来就有一点底子的人换，这种人，在队伍里一般被叫做‘学者’。 未必有战斗力，但地位很高，因为只要给他们器材，他们能以低廉的材料价格做出主神空间里的物品。 ——同样的理由，知识类神秘侧的兑换也因此价格高昂。 就像保罗一样，换了初级魔网体质，还得换各种魔法秘典，在整个初级阶段，他的战斗力都未必会很强。 但优点是什么呢？ 优点是提升后专精程度高，换种简单的说法，就是威力大。 神秘侧能力大致分三种，先天和知识，以及两者结合。 先天就像是‘异能者’，比如兑换‘火焰掌控’，就可以控制火焰，但是控制的程度是小火苗还是火山爆发……这就得看匹配度和能力等级了。 杰克张已经说过，能力等级分五等，从初级一直到化境。 先天类的能力，就是看天赋吃饭，当然，自我修炼也很重要，可能修炼到什么程度，还得看你兑换时的匹配度，匹配度太低，怎么练都没用。 可知识类……当然也要看匹配度，匹配度越高理解起来越快，但总的来说，可以勤能补拙，投入大量的时间，还是可以得到提升。 这件事情放在枪法上也是一样的。 古晟换了万能手枪，三级自然体的强化效果也能让他承受住后座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神枪手。 还得练。 可问题是，两次世界的间隔是十五天，十五天够练什么？ 其实完全足够，因为在主神空间，时间与空间失去意义。 向主神支付积分，就能制造出任何自己想要的空间，就像先前司空晦兑换的夜店一样。 而同样，支付积分，便可以设置空间中的时间流逝，时间流得越慢，价格就越高。 这种自己设定时间流逝的空间，或者说，房屋，被称为‘修炼屋’。 古晟这十五天来，多数时间都在杰克张的修炼屋里练枪，至于为什么在杰克张的修炼屋…… 我没分了啊，队长，您心疼一下我呗？ 他在修炼屋里的有效练习时间大概度过了240个小时，差不多算是三个月，老实说，现在的枪法不算太好，但打打五十米内的固定靶还是没问题的。 万能手枪的威力很不错，500米的对普通人有效杀伤射程已经快赶上一些狙击枪，只要是普通人，在古晟有把握打中的距离被它打中，无论任何位置，必死无疑。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主神空间还可以免费试装备，你只要不带出去就行了。 所以他也试了试那几发特殊子弹，啧啧啧，那哪儿是子弹啊，明明是炮弹！ 当然，这十五天也不全是在修炼屋练枪，没事儿还是会出来和队友们聊聊天娱乐娱乐。 这个F2小队似乎没有那么恶劣？ ——这是古晟在和队友交流感情的前几天的想法。 资深者虽然掠夺了新人的积分，但平时的态度都还算和善，强尼和那个叫做唐的巫医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古晟挺喜欢的。 杰克张更是被奉承两句就会兑换东西送给新人，哪里还有之前掠夺积分的样子？ 似乎恶人全让魔法师保罗做了？ 那家伙是真的讨厌，脸黑心也黑，嘴还臭，真搞不明白怎么活到今天的。 但这也只是感觉，古晟始终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直到后来的某天，司空晦向他解释之后，他才明白。 “你知道养猪的时候要把猪圈打扫得干干净净么？” “我查过了，主神空间可以杀人，也没有任何惩罚，但杀掉一个新人，下场副本的奖励就会变少，资深者没有理由在这里杀死新人，就算不喜欢，到了轮回世界，也可以让他们去踩陷阱之类的。” “同样，把新人压迫得太狠也不符合他们的利益，因为人是会有逆反心理的，一群人聚在一起，没有领导，打一棍子给颗甜枣，最后会既恐惧又依赖，本质上就是一群羊。” “这就跟你老板给你双休扣你绩效一个道理。” 哦，懂了，你直接说黑心老板不就完事儿了吗。 “行啊老爷子，您还看得挺明白的。” “哦，以前我就是这么pua我员工的。” “啥？您以前还是个……” “别您您您的了，听着不舒服，以后直接叫我司空就行。” “那行，您，啊不，是你叫我小古吧。” ——司空晦，几乎不出门，十五天来古晟在大厅看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现在这个处境没有出去巴结资深者的意义。” “那也不一定啊，我看强尼和唐还不错，能搭上点关系，至少比没有强吧？” “你还没明白么，这是杰克张的态度。” “杰克张？” “当时我们返回橡树宫地基，保罗的反应这么大，是不是不太合常理？” 对，我们怎么说也是有功有过，一上来就兴师问罪，这样的确不合常理。 “其实不是他想兴师问罪，是他领会到了杰克张的意思，对于养殖队来说，新人私自行动，是大忌。”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获得了什么奖励。”司空晦说，“如果存在那种连续几场都活下来且悄悄赚取大量支线任务奖励的新人，养殖队很可能会翻车的。” “这种可能性……太小了吧。”古晟说。 司空晦白了他一眼：“这个世界上只有更天才，没有最天才，你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况且，就算新人完成了许多支线任务获得了大量奖励，最后没有与他们为敌，也和他们的利益不符，他们养你是为了赚钱，结果呢，你‘偷’他们的钱自己用。” 原来如此，古晟明白了——其实他也不是不明白，只是这种事情，毕竟经验少，他不像司空晦能看那么远。 “了解了，看来我还得多向您老人家学习。” “你要学的还多呢。” 十五天，眨眼而逝。 这天中午，杰克张召集众人到大厅集合。 “一个小时后，就将开启下一场世界，我已经提前获悉了这场世界的名字和任务。” 他的脸色很沉重：“很不巧，这场世界我们经历过，而且给F2小队带来了极大的伤亡，几乎团灭，它就是……” ---------- 十五天前。 ——“既然没分了，特殊子弹，肯定就得问队长要啊。” 人已去，音犹在耳。 司空晦看着那扇关上的小门，看了许久。 呵~ 兀自笑了笑。 他倒还有些小聪明。 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房间。 纯白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硬板床，他坐在床边，抬起手，放在自己的唇上，深深一嗅。 他闻到了香烟、醇酒、美食，以及佳人。 不管拥有多少，始终不够。 但真正精彩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所以从很久之前，司空晦就不会留下它们。 对他来说，夜深人静时，只需要一张坚硬的床。 他坐在床边，脑子里却没想刚才的谈话，而是更早些的一件事。 他撒谎了。 不是因为利益相同。 也不是因为我不能以怨报德。 而是更早的一件事。 那时古晟刚刚从断桥边把他拉上来时，照着他的指引，一路向下。 他问古晟，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古晟说，他发现橡树宫分两部分，他听到了天马近卫的话，她们要从上往下搜索。 “老爷子您一个人走得慢，我得把这事情告诉您。” 那一瞬间司空晦有一种挫败感。 ——不是因为他失败了，因为他没有失败，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对的，是衰老的身体无法执行，无法坚持到最后。 挫败，是因为他想起了更早之前的一件事。 在他还青春年少时，有位长者告诉过他三句话。 愿人待我，我先待人。 我若待恶，何求他善。 若诚待人，必得善缘。 他将信将疑，然后嗤之以鼻，因为商海浮沉，纵横一世，这种人，他一个也没见过。 仅仅是三句话二十四个字啊，但他一个都没见过。 古晟折返时的第一个念头，不管这个念头是主要原因也好次要原因也罢，是…… 「老爷子您一个人走得慢，我得把这事情告诉您。」 想不想救人其实一点都不重要，因为这个世界上99.……%的人，在他人遇到危险，自己力所能及，不会因此而对自身有损害时，都会救人。 ——真是白日梦一般的想法呢。 机关算尽，最后差点儿把自己算死。 司空晦有些无奈。 但也不是那么无奈。 他对那句话，又有一些将信将疑了。 司空晦完全能理解古晟救了自己这件事，因为年少轻狂的愣头青就是这样的，有时热血上来了不会考虑太多，做了就做了。 他将信将疑，是因为古晟救了他自己。 如果他不折返，会发生什么事？ 司空晦拿起那支价格高达500积分一级自然体强化剂，晃了晃。 淡紫色的液体在针管中荡漾，泛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傻逼认为，种善因，不会得善果呢？ ——哦，他们是没种葡萄就说葡萄酸啊。 那没事儿了。 司空晦挽起袖子，将善缘推进了静脉。 章节目录 尾章 恶鬼再临 尾章恶鬼再临 「在橡树的宫殿中，沉睡的先知等待重生……」 ——‘我’散布的谣言 -------- “我离升降梯很近，但周围这么多魔女，启动升降梯很危险，您……” “喂！古晟！古晟！” 该死，信号断了！强尼还来不及告诉古晟，绝不能向上和他们汇合，必须向下去找队长。 因为…… 强尼看了眼身旁，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的薇薇安。 ——此时此刻，强尼、薇薇安、李医生，三人正在飞速向上的升降梯里。 而在那之前，天马近卫就已突入橡树宫，碎石坍塌之处，自然离她们的入口很近，薇薇安和强尼都感觉到，大量天马近卫就在她们周围，只是因为重重墙壁的阻隔看不见。 但如果任由她们大肆搜索下去，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届时，强尼等人恐怕会陷入苦战。 所幸古晟和司空晦启动动力源的速度很快，在天马近卫发现之前，薇薇安就带着强尼和李医生启动升降梯，一路向上。 可升降梯那么大的动静，第一时间就惊动了天马近卫，现在，大量的天马近卫正在几人身后紧追不舍，如果古晟向上…… 他会一头栽进天马近卫的怀里！ ——而这个所谓的堕落圣女！ 强尼一看到身旁的薇薇安就来气，虽然同处一个阵营，可她根本就不在乎下面那两人的死活！ 自始至终，她只发号施令，让强尼代为转达，而等古晟和司空晦完成任务之后，她连问都没问一句，只顾着祈祷！ 长达五百年的畸形社会环境让魔女们天生就有优越感，无论他们是否仇恨男人，本质上，她们不把魔女之外的人当人看！ ………… 白鸽号。 在使用船上的神锋炮烧掉橡树宫背面的大片树皮后，杰西卡心中的不详之感越来越强烈。 为什么，这棵树的表皮之下，一半覆盖了魔纹钢，一半什么都没有。 即便是修建一座堡垒，那也应该是一个完整的建筑，怎么可能留下一半的竖直空间？ 除非……覆盖魔纹钢的这一半，不是宫殿，而是……别的东西？ 可到底是什么呢？ 她苦思冥想着。 突然，自橡树宫的深处传来了一丝‘魔力的波动’，接着，那波动越来越强烈，如同海啸一般扑向杰西卡腹中的火种。 终焉之岛上，所有的魔女都迟滞了那么一瞬。 她们都感觉到了那股，极其恐怖的火种能量波动。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如此强的魔力！？ 脑子里骤然想到了什么。 杰西卡大惊失色！ “调转舰首！实心穿甲弹，轰击正门！打正门！打正门！！！” “可是……将军……”副官犹豫道，“正门，是魔纹钢。” “魔纹钢也会碎！” 杰西卡揪着副官的衣领，怒吼道： “把全舰的能量都集中到舰首！轰到它碎为止！” ………… 强尼几人走出升降梯，眼前是数十米高的黑色魔纹钢大门。 和外面那扇一模一样。 薇薇安站在门前，愣了那么一瞬，然后她压抑着狂喜的内心，不露出任何表情，把双手按在了门上。 ——“薇薇安大人，天马近卫要上来了！我们怎么办！” 她没有听见。 黑色的火焰自她的手臂蔓延至整扇大门。 ——“薇薇安大人，她们就快到了！” 她听不见。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门上，当破魔之黑炎将门烧得通红之时，她抵着门，用力一推。 ——“薇薇安大人！我只能挡一小会儿，你快点！” 她什么都听不见。 狂暴跳动的内心让她的身体几欲颤抖，迈着跌跌撞撞的步伐，连滚带爬的，向着门后无光的深渊走去。 是的，这座囚禁白袍先知的主殿，和橡树宫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一样。 这里没有一颗火种。 没有一丝光亮。 少女在那般纯粹的黑暗中一路前行，她不知道方向，也看不见距离，她只知道，一路向前，终点，就在脚下。 终于，绊倒在了某个硬物上。 直至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想起，原来自己是会魔法的。 啪！—— 响指过后，明媚的火焰在她掌心跃动。 借着微弱的火光，她看到了绊倒自己的东西，那是第一层台阶。 在层层台阶之上，有一个祭台上。 祭台中央，跪着一个全身赤裸的石雕。 下半身缚满细密的锁链，一层缠着一层，牢牢地钉在地上，他只能永远保持着这个姿势，跪向北方。 两条更加粗实的锁链禁锢着它的双手，锁链的另一头攥在祭台两侧巨人般的铁铸骑士手中，紧崩的链条拉直了他的上半身，使他永远都无法弯腰认错。 “先，先知大人！” 热泪从她眼眶中奔涌而出。 “我终于找到您了！” ………… 我…… 我是谁？ 我是个游荡的魂灵。 在永恒的黑暗中，游荡已久。 我…… 我叫什么名字？ 我叫梅林。 我…… 我是个什么人？ 我是怎么死的？ 我为什么徘徊于此，不愿离去？ 因为…… 因为我儿孙满堂，寿终正寝，天下缟素，青史垂名。 这样的人生，毫无意义。 我想重来一次。 我在等一个机会。 有限的生命在无限的时间中，会有无穷的机会，只要我等得够久，只要我……足够耐心。 ——我已不知道等待了多久，黑暗中始终没有一丝光明。 我似乎将要忘记自己的存在。 无穷的世界，正在消磨我的记忆与知性。 我似乎，将要回归纯粹，就像初生的婴儿那样。 不！ 我不会遗忘！ 即便是无穷也休想打败我！ 我仍旧在此等待，在此守望。 黑暗、冰冷、孤独、虚无……没有任何意义。 我在与我的无意义对抗。 我赢了。 因为在某时某刻，我感觉到了些微的……温暖与光亮。 温暖来自少女的怀抱。 光亮，是她手中的火焰。 在永恒的等待之后，我第一次看到了世界。 银发的少女跪坐在我面前，手忙脚乱地解开锁链——哦，对了，这些锁链，原来是缠绕在我身上的。 她的手上燃烧着火焰，链条在她手中迅速烧红融化，但是这些锁链实在太多了，她又不敢用力太猛…… 偌大的祭台上，少女手中的火光是唯一的光亮，她很急，蹙着眉，咬着唇，她要哭出来了。 ‘别哭，女孩。’ ‘别紧张，慢慢来。’ 我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 哦，我是座石雕啊。 我为什么是座石雕？ 我搜索着脑海，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涌了上来。 「在橡树的宫殿中，沉睡的先知等待重生……」 这是我亲自散布的谣言，因为我知道，我即将输掉一场至关重要的战争。 还不到绝望的时候。 我还有，下一次机会。 “李医生！架好我给你的机炮！对准下面，你只要扣动扳机乱射就行了！” “该死！这些魔女的动作怎么这么敏捷！” “薇薇安大人！薇薇安大人！我要挡不住了！” “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我听到了远处的呼喊和惨叫，最后那声，应该是那个叫做李医生的人，他受伤了？ 似乎情况不太妙。 让我再想想…… 原来如此，女皇想要方舟反应炉的图纸，我不给她，她就折磨我，把我变成石雕，囚禁在我自己铸造的监牢中。 500年后，我的追随者们如约而至，可今日的力量悬殊，已经远远超过了她们的能力范围。 我是她们……唯一的希望。 ——又是这么天炸的开局么？ 算了，我已经习惯了。 ………… 轰！—— 一记沉闷炮击，宫殿摇晃，少女的双手颤抖，惊呼一声。 她差点儿烧到了石雕。 薇薇安不敢抬头。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细密的锁链上，紧张、焦躁、还有那么一丝丝恐惧。 奶奶只告诉过她，开启橡树宫的大门，白袍先知就会重临这个世界。 可是具体的细节，该怎么做，奶奶没有说过。 她也没有机会去研究，她们刚刚看见终焉之岛，天马近卫的空天母舰就出现了。 不断的烧融锁链让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但这又有什么用？ 白袍先知是一座石雕，一座石雕啊！ ………… 刚才那声音像是炮击。 外面有人在炸门。 而这个小姑娘，她还在烧那些铁链，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后面有人追，前面有人堵，即便她真的能烧完这些铁链——话说小姑娘，你别真的哭啊，哭有什么用，难道你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救我出来？ 烧掉这些铁链没用，她也没时间烧完，不管前面还是后面，都挡不了那么久。 我得提醒提醒她。 ………… 每一次炮声响起，每一次强尼的呼喊，薇薇安的手都会抖上一抖。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先知大人身上，她笃信先知大人会带来奇迹，先知大人无所不能。 可现在……即便唤醒先知大人，他也处在天马近卫的重重围困中。 先知大人……会不会怪我？ 怪我没有早一些赶到。 突然的一个瞬间，她停住了。 她听到了某种声音。 砰——砰——砰—— 那是……心跳声。 又是一声轰然炮响。 大地在摇动，伴随着簌簌而下的石块与粉尘，永恒的黑暗中，雷霆乍现。 ——那是一道门上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 咔——咔咔—— 阳光自铁门的裂纹间透入，那扇门就快塌了。 “先知大人！” 薇薇安猛然抬起头，却又失望的沉寂下来。 是错觉么？ 她明明听到了心跳。 可白袍先知，仍旧是座石雕。 “门。” 突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门。” 那声音又说。 猛然间，薇薇安明白了什么，她站起身，张开五指，对准主殿的正门。 黑色的火龙呼啸而去。 本就已经破损的大门在破魔黑炎的席卷之下轰然碎裂。 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 在那阳光之中，天空之上，巨大的空天母舰喷吐着滚滚浓烟，飞马骑士们从甲板上高高跃起，如鹰隼一般俯冲而下。 而另一边…… “薇薇安大人！我们真的挡不住了！” “强尼！强尼！你在哪里！我什么都看不见！” 前狼后虎，她们已经没有生路了。 ………… 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 五百年来，阳光第一次照进这个黑暗的监牢，照在他的脸上。 坚硬的面容开始皲裂，而后破碎。 ——梅林睁开了眼，看到这个世界。 “先知大人，您，您真的活了！” 我不仅活了，还穿越了。 梅林转了转脖子，身上的石块粉碎脱落，整个上半身都从石雕中解脱出来。 眼前的女孩红瞳银发，大汗淋漓，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的样子。 而前方…… 梅林看着大门外，那艘喷吐着浓烟的空天母舰，以及那些悍然杀至的天马骑士，这是……天敌的味道呢。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薇薇安。”少女一脸崇拜的看着我。 她似乎没明白现在的处境？ 我们这是重重围困，再有一分钟，大家全都得完蛋。 “你有刀么？薇薇安。” “有！” 薇薇安双手递上了自己的魔纹钢短刀。 梅林掂了掂短刀，还行，看着够锋利，就是有点儿轻，不是合适的斩骨刀。 他扬起刀，眼中精光暴闪。 一刀。 砍下了自己的左手。 只要打开门，让我照到阳光，就能化石为肉，然后解开锁链…… 她很努力了。 但时间不足以让她解开所有锁链。 还被绑着的这条左手，只能砍了。 老实说，有点儿疼。 哦，不对，我以为会有点儿疼，没想到这么疼！ 冷汗从头上飙了出来，疼痛让我的脑浆在震颤，都有点儿眼黑了…… 人类对于疼痛会有抗性，断过的骨头会更加坚韧，就像以前一样，习惯就好，但是……该死！这具身体到底是有多娇生惯养！ 我强迫大脑保持清明，颤抖着嘴唇： “止血。” 薇薇安愣了一瞬，急忙用两只燃烧的小手握住了手臂的断口，一股蛋白质的焦灼味冒了出来。 还是很疼，但我嚅喏着嘴唇，尽可能让每个字都清晰明确： “往祭台注入魔力。” 薇薇安将双手按在祭台上，五色的光芒注入，点亮那些石板下的繁复纹路，祭台迅速下沉变形。 一艘四座的内部穿梭机出现了。 薇薇安欢呼一声，坐了进去，就想立即启动。 同一时刻，正门的飞马骑士已经快飞到门口了，而后门，一个浑身金属光泽的男人扛着一具焦黑的……那是尸体么？ 正往这里跑。 “等等，薇薇安。”我说。 “来不及了！先知大人！” “不急这几秒，”我竭力压抑着因为疼痛而抽搐的脸，挤出一个笑容，“你不能抛弃帮助过你的人。” 薇薇安诧异的看着白袍先知。 他的目光像是湖水一般平静，却又给人以鼓舞。 他似乎，真的不在意这分秒必争的生死时刻。 ………… 杰西卡眼睁睁的看着白袍先知从石化中复苏，砍下自己的手，然后启动祭台下的穿梭机——他甚至还等了两个人，这才慢慢离开。 说起来是很慢，可实际上如同神速。 从他苏醒到离开，总共一分钟不到，正门的天马近卫根本就来不及飞进去，后门的天马近卫倒是赶上了，却就差了那么几秒——她不可能炮击，女皇陛下死命令要抓活的！ 她很懊恼，如果，如果刚才她第一时间就出手，肯定能拦下。 但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顺着穿梭机通道往下追！所有人都开启心网共享坐标，让下面猎杀堕落魔女的那三队转换目标，提前拦截！还有，要抓活的，一定要抓活……” 她突然顿住了。 因为前所未有的强大魔力自橡树宫的深处传来。 世界，在震颤。 整座终焉之岛都在抖动，巨大的橡树叶簌簌而下，起伏的海岸线掀起了数十米高的海啸，眨眼之间，这座岛，死了。 像是经历过超级地震一般，岛上的地貌彻底变换，到处沟壑纵横。 深绿色的巨大橡树叶漫天飞舞，而这棵巨橡树，也死了…… 或者说，重生了。 光秃秃的枝丫上什么都没有，粗实的树干裂为两半，让你能看见其中，那一大片面目狰狞的黑暗。 那是连成块的巨大魔纹钢钢板，钢板的底部，花花绿绿的魔力帆越来越亮。 ——在所有五色光芒亮起的一刻，海岛往下一沉，就像是巨人踩着海中的石块跃起。 冲向天空的当然不是巨人。 是一艘遮天蔽日的龙头战舰。 号称女皇座舰的白鸽号在它面前，就好像一只真正的……鸽子。 ………… 「梅林★★★★★★★★★★」 「描述：穿越者，无敌统帅，位面之子，天命拯救者。」 「注释：任何尝试在终极一战之前杀死梅林的举动，都会招致命运的制裁！」 强尼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在之前的世界中也见过主角，但是十星主角，还是第一次！ 这是什么描述？ 任何尝试在终极一战之前杀死梅林的举动，都会招致命运的制裁！？ 主神钦定的无敌存在么？ “我们到了，”他跳下穿梭机，扫了一眼周围的景物，“不错的玩具仓库。” 这里，是先前古晟和司空晦抵达的格纳库，也就是启动动力源的地方。 “薇薇安，你有衣服吗？”他问道。 少女认真的看了一眼梅林优美的酮体，这才打开手提箱，拿出一件薄如蝉翼的银色长袍，双手奉上。 梅林穿上银袍，又从箱子底部摸出一个金色的面具戴上。 他很臭美的转了一圈，看着骚出天际的自己。 “白袍先知，果然还是要穿白袍啊。” “您真美！” 薇薇安由衷赞叹。 “说什么呢，小姑娘，”梅林给她头上一个暴栗，“男孩子能说美么？” ——喂喂喂！这两个人在干什么啊！？ 上面的追兵马上就下来了啊！ “先知大人，我们……” 强尼刚开口，梅林挥了挥手：“不急，跟我来。” 他缓缓的，迈着不快不慢的步伐，走向格纳库中央的那个浮台。 他一步一步，迈上台阶，看着浮台中央的火把。 「请验证密钥」 清脆的女声在格纳库中响起。 梅林伸出仅剩的右手，握住火把，空气寂静了那么一刹。 「密钥已验证：欢迎归来，拯救者梅林。」 「桂妮薇儿竭诚为您服务~」 “启动巨龙号。”梅林说。 火种能量在墙壁下涌动，大地震颤，海浪翻滚，尘封的战舰冲向了天空。 而在一切平息，地面恢复平稳之后，先前突入橡树宫执行搜索任务的大队魔女已经冲进了格纳库。 刀枪剑戟对准了站在浮台上的梅林，各色涌动的火种能量照亮了昏暗的格纳库，照亮了格纳库中成千上万的油布包。 “白袍先知，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七彩权杖！” “哦？我被包围了？” 梅林抽出了火把，如果古晟在这里，就会发现，这支自己怎么都拔不出来的火把，此时此刻，顶端嵌着一颗闪闪发光的七色宝石。 金面白袍的先知重重的将权杖顿在地上。 “起来！我的士兵！” （卷一《至尊魔女-终焉之岛》完） 章节目录 卷一总结 卷一总结 目标一：5W字之内写完卷一。 （未完成，动笔前未估算好剧情容量，5W写完绝无可能，8W是个比较靠谱的目标，不必要的赘述稍多，精简一下，删掉三万字是没问题的。） 目标二：初步构建一个精彩的女尊世界。 （未完成，与目标三冲突，因个人能力不足，在打定主意要控制长度的前提下，副本剧情不得不为全书剧情让步，最后不得不用尾章的方式补完剧情——不过这就是无限流的好处啦~） 目标三：在兼顾从未看过无限流的纯新人读者的前提下，基本讲清本书的元祖无限设定。 （不算完成，纯新人读者的阅读门槛仍旧偏高，不如照搬无限恐怖式的开头，可真照搬元祖无限的开头，或有老套的嫌疑。设定部分基本讲清，还算满意。） 目标四：略轻剧情，重人设的写作方式。 （完成一半，主角塑造尚可，配角塑造匠气太重，不够自然，司空晦的部分再这么写下去，就毁了。） 目标五：注入灵魂。 （完成，我已向码字之神献祭了我的节操，无数人跟我说过，元祖无限+原创副本+利他主角，你怕不是脑子有病吧……） 目标六：调整心态，让自己写得开心。 （完成。） 目标七：日4000+不断更。 （完成，断更一天，加更3456天？反正我是加更了。） 总结：一个完全不算好看的，几无亮点的慢热扑街开头，但我竟然一点都不方。 ………… 「我相信，所以我胜利。」 ——古晟 ………… 卷二《蒸汽大明-租界风云》已开启 章节目录 第1章 锦衣卫 1锦衣卫 啪！—— 醒目拍下。 “书接上回，上回我们说到，吉利海峡一战，南洋水师一败涂地，不得已绕道苏兰返航，途经苏兰北部海岸时遭遇风暴，几乎全军覆没……” “布尼塔海军穷追不舍，同时在陆路，圣教军直指埃兰城，南洋水师龟缩城内，据城顽抗……” “这一围，便是整整月余呐，南洋水师军心涣散，都督陈政为振士气，竟然烹妾饲兵……” “六月初，埃兰弹尽粮绝，眼看就要兵败城破……” “我大明的无敌舰队终于赶到！” “这北洋水师都督哈尔努赤是何许人也？” “此乃白山黑水间走出的喜塔喇力士！冠军院第四期首席，这要放两百年前，那可是武状元！” …… “我哈尔努赤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 “哈尔努赤手持一把雁翎刀，驾船撞向布尼塔舰队，以身殉国！” …… 说到动情处，台下观众热泪盈眶。 “好！~” “哈尔努赤将军威武！” “大明万岁！” “万岁！” “万岁！！！” --------- 如果从北洋水师第一次开进泰晤士河算起，埃兰陷落已经120年。 如果从北洋水师击败布尼塔义军算起，埃兰陷落不过16年。 托马斯透过窗户，看了一眼丽痕酒馆里的表演，那叫评书，是东洋人带来的玩意儿。 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 托马斯的目光投向另一侧的街道，街边题着方块文字的明亮店铺，店铺外漂亮的玻璃橱窗，橱窗下讨饭的布尼塔孩童，孩童手中的破瓷碗，碗里天圆地方的铜币——这是旧钱了，新钱是一种闪闪发光的，刻着龙纹的铜镍合金圆币。 与东洋人一同而来的，还有财富、文明、屈辱和奴役。 夕阳西下。 黄昏的埃兰大街像是一张泛黄的老旧油画，街旁的商铺里亮起了朦胧的油灯，几只野猫自灯影下窜过。 那几个讨饭的布尼塔小孩挪了挪位置，从成衣铺下挪到了丽痕酒馆门口。 夜晚，只有这种声色场所可能有些油水。 几个身材魁梧的，穿着锦缎长袍的东洋男人走进了丽痕酒馆。 虽然没有穿飞鱼服，可托马斯仍旧能认出他们。 那是锦衣卫。 镇藩司的锦衣卫。 ——不是因为穿着锦服，能到埃兰来的东洋人，大多都有些小钱。 托马斯能认出来，是因为最近几天，埃兰港口从东洋来的商船多了很多，埃兰的街道上，身材高大的东洋男人也多了许多。 他们可能穿锦服可能不穿，但他们骨节粗大，手掌遍布老茧，宽大的衣服侧面，大多都有一处凸起。 那是绣春刀。 看来埃兰又不太平了——也从没太平过。 16年前的那场战争彻底摧毁了布尼塔王国，但它没法打垮布尼塔人的脊梁。 没有人，可以剥夺我们的自由。 ………… 托马斯站在丽痕酒馆外，一直注意着那几个锦衣卫的动向，看着他们进入丽痕酒馆，看着他们登上二楼雅间…… 大拇指弹出一枚新式钱币，准确落进身侧一个小乞丐的碗中，不等他道谢，托马斯便走向了丽痕酒馆——目不斜视。 “你是什么人？” 门口的看守警惕的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 托马斯瞟了一眼门板上那块小木牌，因为光线昏暗，实际上并不能看清牌子上的字。 但他知道那上面写的什么。 「红毛鬼子与狗不得入内」 “我姓罗，从金陵来的，胡叔告诉我这是个找乐子的好地方。” 胡叔守卫自然知道，但是…… 他看着眼前满头黑发的少年，官话倒是地道，可总感觉，模样有点儿不太对。 “家父是明人，我从小在金陵长大。”托马斯又道。 哦，原来如此，杂种啊。 守卫恍然大悟，这年头杂种不少见，毕竟这些红毛鬼子可不像我们明人一样讲究，给钱就能睡。 “还请您通融通融。”托马斯满脸堆笑，将一把新式钱币塞进守卫手里。 这下，守卫的脸可乐开了花。 我管他是不是明人，钢镚儿才是大爷。 “罗爷一位！——” ---------- “这位爷，您来点儿什么？” “炸鱼薯条，二两汾酒。” “爷您可真懂行，我们这儿的汾酒可是专程从冀州运来的……” “快去快去。” “得嘞，爷，您稍候~” 托马斯抬起头，打量了打量大厅里的情况。 他所选的位置在最角落，刚好可以同时看见舞台和二楼的楼梯。 舞台上，评书已经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哈姆雷特》。 东洋人让我们接受他们的东西的同时，他们，也在接受我们。 我们在改编曲艺版的哈姆雷特，他们也在欣赏歌剧版的西厢记。 托马斯到埃兰已经半年了，哈姆雷特其实不是东洋人最喜欢的，他们更喜欢罗密欧与朱丽叶——就和他们喜欢西厢记的原因一样。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前桌的一桌客人在喝倒彩，“哪儿有叔叔篡侄子位的道理，这些红毛鬼子真是没有尊卑！” “嘘，小声点儿……” “这有什么不能说！本来就是那个叫做克劳狄斯的窜了他侄子的位嘛！这还有理吗！？” “让你少说点！几杯黄汤下肚就不知道哪儿是哪儿了！” 同桌的长者一拍筷子，大声斥责道。 托马斯，笑了笑。 没错，克劳狄斯篡了哈姆雷特的位。 可这天下间，谁都有资格指责，就你们东洋人不行，毕竟你们的成祖…… 长幼尊卑？我呸！ ………… “爷~您的二两汾酒，喝好啊~” 小二端着汾酒上来了，托马斯在接酒时，不小心给碰洒了，酒洒了小二和他一身。 “哎哟~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小二连忙给托马斯擦酒，后者挥挥手： “没事，没事，你重新去拿一杯。” 小二走后，托马斯沾了沾残酒，在桌上画了一个奇怪的六芒星图案。 他心中默念：‘美酒洒于羔羊身上，灵魂献给全知之主，以流动的火焰为引，您忠实的信徒在此恳求……’ 六芒星上跳动起微不可见的火苗，那股火顺着洒落之处，一直烧到了托马斯身上，接着又烧到了…… 几十米外，酒窖里，正在打酒的小二身上。 托马斯像是喝醉一般，无力软倒在桌上，同一时刻，打酒小二打了个激灵。 他伸出手，捏了捏拳头。 “这具身体，还不错。” ………… 小二端着餐盘，走上楼梯。 这盘东西，是给二楼贵客的。 顺着走廊走到底，他已经抵达了送餐的门口，却没有敲门，而是就站在门口，依着门，偷偷窥视。 雅间里，坐着三个锦衣卫，和一个满头白发，唇红齿白的老人。 “这趟船真是行得我邪火直冒！”一名锦衣卫抱怨道，“哪些布尼塔女人身上毛毛的，哪儿有我们大明的女儿嫩。” “臭得要死！” 身旁的锦衣卫用手肘捅了捅他，后者这才发现主座上的老人脸色不太好看，讪讪闭嘴。 “杨公公，这三颗夜明珠，是我们千户花了好大的力气从新洲搞来的，还请您笑纳~” 次座上的锦衣卫把桌上的一个盒子推向老人。 “这次想要扳倒西厂，还得咱们通力合……” 那锦衣卫说着说着，突然顿住，豁然转身，看向门口： “何方妖秽！？” 他两指从怀里夹出一张朱砂刻画的符咒。 ——在看到那张符咒时，托马斯的脑子像针扎一样疼！ 他顿时脱离了附身状态，灵魂回归之时，经过了靠楼梯口的一个房间，须臾之间，他似乎听到了一些奇怪的话。 说话的，像是个年轻人，声音中气十足，可语气却很无奈： “主神，已经连续十一场没给我们妹子了。” -------- ps：我知道努尔哈赤1626年就死了，我知道炸鱼薯条和铜镍硬币铸造法18世纪才出现…… 这一卷是架空，大明都天下布狗了，就别在乎这些了朋友~ 当然，如果有特别严重的事实错误，还请指出~ 另提一句，大明在这一卷姑且算是反派，架空世界，切勿上纲上线~ 章节目录 第2章 会升级的世界 2会升级的世界 世界：蒸汽大明 世界难度：★★ 世界攻略度：21% 场景：埃兰城-明租界 描述1：西元1664年，北洋水师驶进泰晤士河，为蒙昧的欧罗巴带来了自由贸易…… 描述2（新人福利）：埃兰城，布尼塔王国最大的港口城市，这里有明帝国的租界，鱼龙混杂…… 模式：攻略 主线任务：将世界攻略度提升至30%。（奖励1500积分。） 提示：每过72小时，世界难度将上升1星。 --------- “妹子！那是妹子吗！？” “卧槽是妹子啊！” 白色的光芒之后，F2小队全员传送到了丽痕酒馆的二楼雅间里，古晟的两眼稍一恍惚，便发现地上多了四个新人。 加上原本有的8名成员，这一场的开局，又是12人。 他还没来记得说话，便听到巫医唐指着地上的一个人嚷嚷道： ——“卧槽是妹子啊！” 那是个身材娇小的……人，像婴儿般蜷缩在角落里，凌乱的头发下，依稀能看见一张……女主的脸。 长得真好看。 古晟走上前去，在他她身上胡乱摸了一圈，叹了口气： “主神，已经连续十一场没给我们妹子了。” ………… 通常来说，世界开启后，轮回小队会传送到一个安全区。 像上次，是白鸽号的锅炉房，这次，是丽痕酒馆。 新人会在一个小时内相继醒来，而资深者则在50分钟内探查周围，了解最基本的世界信息，接着花10分钟统一为新人讲解。 F2小队的8人在酒馆里四处走了走，听了场评书，然后便回到了出生的雅间。 古晟又看了眼眼前的副本信息板，还是一如既往的主神风格，言简意赅，屁用没有。 “队长，攻略模式是什么意思？”他问道。 杰克张看了看地上的四个新人，都还没醒来，看来素质极差。 他想了想，道：“也罢，等会儿的新人讲解，就由你来说吧。” “所谓攻略模式，就是攻略这个世界，或者说，解密这个世界，找寻这个世界的起源和未来走向。” “在剧情模式中，我们跟随这个世界的主角行动，也就等同于完成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这自然会获得攻略度。” “而在攻略模式中，我们需要主动出击——玩过RPG游戏吧？”杰克张看着古晟道。 古晟点头。 “剧情模式相当于线性剧情，而攻略模式，相当于开放剧情。” “你可以选择去寻找世界主角，陪他一同推进主线，也可以自己行动，挖掘支线。” “如果主神没有附加条件，我们甚至可以永远待在蒸汽大明里生活，注意搜集情报的同时什么都不做——世界主角会自己行动，我们只要监测他们的行动，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完整场主线剧情，攻略度会自然增长。” “但这一场有附加条件，每过72小时，世界难度将上升1星，上一个至尊魔女世界是★★★★，比蒸汽大明高2星，也就是说，六天之后，如果还无法将世界攻略度推到30%，我们就会处于一个和至尊魔女一样难的世界里。” “那之后呢？”古晟忍不住问，“如果我们一直无法将世界攻略度推进到30%，它的星级难道还会一直涨下去？” “这倒未必，”杰克张说，“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基础星级和上限星级，就像至尊魔女一样，我们出生在白鸽号上，封闭区域，马上将面临一场大战，难度自然很高，但如果换一个地方出生，在至尊魔女世界的和平地区，难度就低很多，我们现在能最多能勉强应对四星，到了五星，那就是另一个层次的难度了。” 原来如此，这就跟下副本打boss一样，拖的时间越久变数越多难度越大，拖到一定程度，boss直接狂暴把你们全杀了。 “蒸汽大明似乎是一个较为落后的科技世界，它的上限难度应该不会太高。”古晟自言自语道。 “不。”杰克张摇头，“刚才听评书时，你们应该都听到了——‘布尼塔海军穷追不舍，同时在陆路，圣教军直指埃兰城’。” “上一次F2小队来这个世界，遭遇了圣教军，这是个深植于布尼塔内部的宗教组织，在和他们战斗的过程中，我们伤亡惨重，因为他们供奉的……” 杰克张扫了一眼所有人：“是邪神。” “这是个小经验，诸位，”他缓缓道，“一般有‘每隔多少时间难度上升多少’这种附加条件的世界，其星级上限往往非常之高。” “蒸汽大明世界，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是个落后的科技世界，而是……不可解释，不可名状的邪神世界，这是轮回世界中，最危险的类别之一。” 古晟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兑换的神秘子弹，莫不是就要派上用场了？ “所以我们的行动方略，很简单。” 杰克张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在6天之内，挖掘一切有可能的主线支线，将世界攻略度推到30%，完成任务，离开这里。” “一旦拖过6天，世界难度将上升至5星，届时会有大量邪神使徒出现，而到了第15天，世界难度将会上升至7星，邪神极有可能真身降临至此，到时候我们全都完蛋。” “那我们还不快开始搜集情报！？”先前在至尊魔女世界和杰克张一组的新人大声道，对，就是那个被保罗狠揍一顿的新人。 他在回归主神空间时，听说要向资深者进贡积分，义愤填膺。 那十五天中，前三天他还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结果保罗见他一次打他一次，活生生把他打老实了。 后五天，他干脆变成了保罗的小跟班，一口一个大佬叫着…… 人类的转变，真是神奇的东西。 杰克张有些不悦的看了他一眼，古晟也皱了皱眉。 保罗打掉的恐怕不只是他的骨气，还有脑子。 新人还没醒，行动划分也没讲完，听到15天以后必死就急成这个样子…… 恐惧和折磨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性。 这种人很危险，不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别人，但其实……也不能全怪他。 落到养殖队手里，好人也得玩坏。 古晟正想开口帮他打打圆场，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屋角，司空晦的眉毛挑了挑。 他如果没记错，在进入世界的第一个小时，也就是新人还没醒来的这段时间，是准备时间。 轮回者无法开启剧情，也不会被剧情找上。 杰克张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东洋大汉，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锦衣卫，镇藩司，你们是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3章 三个目标 3三个目标 不是还没过安全时间吗？为什么锦衣卫会找上门？ 古晟正纳闷，只见杰克张同样掏出了一枚令牌。 那锦衣卫稍稍一愣，抱拳道：“原来是总旗大人，失敬。” “怎么回事？”杰克张问。 “有邪秽窥伺，我们正在找寻——不知总旗大人是哪一部的？为何……” “这里没有邪秽，”杰克张说，“你先下去。” --------- 轮回者可以获得世界身份，其中一部分，是可以永久拥有的。 杰克张在上次进入蒸汽大明时，成为了锦衣卫镇藩司总旗。 总旗，是锦衣卫的基层官吏，大约等同于‘捕头’——当然，实权可比捕头大多了。 而所谓镇藩司…… 真实的历史中，没有镇藩司，只有镇抚司。 锦衣卫，实际上是明帝国的对内特务部门，大致相当于‘FBI’。 可在这个大明天下布狗的世界，明帝国有了极大的对外情治需要，便有了镇藩司，大致相当于‘CIA’。 杰克张打发走了那名锦衣卫，扫了一眼众人： “看来，支线任务自己送上门了。” ——“你，你们是谁？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时，一个弱弱的声音从屋角传来。 第一个新人醒了。 -------- “以上便是诸位面临的处境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我们的时间不多，要问就快问。” 话音刚落，古晟便听到了主神的提示： 「为新人讲解轮回世界规则，奖励400积分（1名新人奖励100）。」 他稍稍一愣，看了杰克张一眼。 刚才杰克张让他讲解时，保罗露出了‘眼热’的神情，原来如此，这个讲解分，原本应该是队长福利。 “我，我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回去……” 屋角，那名一开始被巫医唐认作妹子的可爱男孩弱弱道。 “回去？你想回哪儿？”保罗冷笑道，“如果是主神空间，活下来就能回去，如果是原来的世界……” “当你来到这里之后，原来的世界还有意义吗？” “可是父亲还等着……”男孩一句话还没说完，便红了眼眶。 ——他真漂亮。 古晟由衷赞叹。 ——可惜是男的。 古晟由衷惋惜。 他叫穆几，17岁，还是个学生，可惜了，对于轮回者而言，过于年长和过于年幼都是残次品，前者体能欠缺，后者心智薄弱。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主动寻找支线剧情？”另一名新人打断了穆几的哭唧唧，“具体该怎么做？” 这一批的四名新人，除了穆几之外，都还算不错，至少没有出现上次至尊魔女世界那种傻逼，对，就是打死不信，以身试规则，被活生生烧死那个。 “关于这部分，我们分为四组，”杰克张接过话头，“安全区解除之后，自由在埃兰城活动。” “轮回世界中的支线任务，并不是碰上就能直接领取。” “大多数都会有一系列的前置条件，比如说物品、事件、人物等等，在满足隐性要求之后，主神才会发布任务。” “所以我们必须足够深入的和这个世界接触。” “运气和眼光缺一不可。” “第一天，四组分别寻找支线任务，晚上我们开个会，汇总一下，决定完成哪些，放弃哪些。” “为什么要放弃？”一个新人打断道，“刚才这位古兄弟不是说了吗？支线任务奖励丰厚，完成有什么不好的？” 杰克张笑了笑：“这就是新人常犯的错误，人心不足蛇吞象。” “如果你真的找到了一个十星支线任务，完成之后奖励数万积分，十星兑换凭证，这是好事么？” “不，这是坏事。” “因为你会害死所有人。” “现在，自由组队，古晟和我一组，老头子你和保罗一组，”杰克张看了司空晦一眼，声音骤然冷冽下来，“我得提醒诸位一句，如果有谁敢不经我的同意擅自开启支线任务……” 司空晦被杰克张直接分配给了对他而言最差的选择。 保罗这个小王八蛋显然不会给他什么好果子吃，指不定……指不定杰克张这么分配就是在暗示他什么。 古晟正想开口，因为先前说好了的，如果出现对司空晦不利的局面，自己得帮他说话。 可司空晦投来了否定的目光。 古晟看懂了那个眼神的意思。 ‘没关系，我自己能解决，你要记住咱们说好的事。’ 他同样报以眼神交流： ‘我知道，你放心。’ --------- 先前在主神空间里，古晟和司空晦对这场世界要做的事有一个总结。 首先，这场世界必须得扭转司空晦的处境。 最直接办法是让他也被杰克张接纳，成为F2小队的一员，当然，这很难，所以最低限度的目标是让他活下来。 “机会我会自己找，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在遇上我不可抗的情况时，你得保住我。”司空晦是这么说的。 总之，要是F2小队的姿深者让他去送死，古晟保住他就行。 其次，要尽可能赚取大量积分与兑换凭证。 这不仅是这场世界的目标，也是未来所有世界的目标，因为如果打定主意不和杰克张保罗这些人同流合污，那么最终的那场对决一定会到来，始终还是要用拳头说话。 要用拳头说话，就得有实力，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古晟一开始还想试着再发展两个伙伴，但被司空晦否决了： “你的想法没错，人多力量大，但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等同于造反，保密更优先于发展，在资深者占据绝对优势的前提下，我们俩做不到的事情，再多两个新人也没什么差别，除非你能策反资深者——但你敢冒这个险吗？” 古晟想了想，没毛病，所以听他的。 最后，也是对古晟来说最重要的一点，不能让杰克张如愿以偿。 他说过了，要在这个世界为自己找一个六星兑换凭证，以兑换完美体。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啥。 我知道肯定不是好事。 我要搞破坏。 -------- 又到了自由组队时间。 强尼带着李医生和一名新人一组。 巫医唐已经选中了一个新人，还在另外两名新人和上一场被余下的，那个被保罗吓破胆的新人间挑选。 古晟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那个叫做穆几的，颤巍巍的漂亮男孩。 如果唐没有选中他。 那他只能和保罗，或是古晟一组。 古晟看了保罗一眼，皱了皱眉。 这小家伙要是落到他手里……年轻人心理素质差，这很正常，谁还没有个爱哭的时候？ 但请相信，青春，代表着无限可能。 他朝着穆几招了招手：“小兄弟，过来。” ——一旁老老实实眼观鼻，鼻观心的司空晦看到古晟的动作，挑了挑眉毛。 小古这个人吧，没啥大缺点。 就是太爱捡破烂了。 章节目录 第4章 两个天坑 4两个天坑 关于古晟擅自把那个叫做穆几的新人拉进组里这件事，杰克张没有作出任何反应——看起来完全不在乎。 分组完成后，他带着两人直接去了隔壁的房间。 屋里有股淡淡的檀香，三名锦衣卫围桌而坐，桌上…… 桌上躺着一个双目圆瞪，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的人。 「小二甲」 「描述：丽痕酒馆的小二，冀州人，在胡二爷手底下做事。」 「状态：昏迷、虚弱、失魂……」 「理智度：」 ………… 比较让古晟在意的不是小二本人，而是他头上的那一串-1-1-1-1-1-1-1-1-1-1…… 很规律，几乎一秒一次，每跳出一个-1，他的理智度便下降1点。 归零会怎么样？ 古晟在心中道。 “降到50以下，他就会发疯，归零就彻底沉沦，与死人无异。” 杰克张的声音从脑子里响起，这是他发给古晟的‘意识沟通器’，上一场世界里，资深者们就是使用它做到无声交流。 一枚米粒大小的，植入大脑皮层的机械设备，有效范围一万米，可集群通话也可一对一交流，安全性很高，非常难以拦截，缺点就是……要1000积分。 要不是这么贵，古晟也想给司空晦换一个——他在这场世界里，和司空晦之间最大的麻烦，就是如何保持沟通。 “那为什么我们没有这个所谓的理智度？” “轮回世界不是一个数据化的世界，主神给出的一切数据都只能作为参照物，况且，理智这种东西，怎么可能量化？有的人可能天生就有100点理智，而有的人，可能只有50点。” ………… 看到杰克张进来，三名锦衣卫起身抱拳。 “怎么回事？”杰克张问，他掏出自己的腰牌，“刘千总麾下，张杰克。” “原来是张总旗，失敬，是这样的，张总旗……” ………… 不管是寻找主线剧情，还是支线剧情，都得和蒸汽大明世界的土着接触。 送上门来的锦衣卫，还有比这更好的入手之处么？ F2小队分四组分别行动，杰克张和古晟这组，从世界开启的一刻，便有了眉目。 领头的锦衣卫缓缓讲述。 古晟听到一半，心中大呼精彩。 时代变了。 如今的明帝国东辟新洲，北征欧罗巴，无敌舰队，天下布狗。 三宝公公的雕像伫立在埃兰城巅，依依东望，凡江河所至，日月所照，皆为明土，明人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宰，朱家，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而让大明征服世界的，不仅仅是蒸汽机与铁甲巨舰，还有通玄武士，或者说‘KungFu’战士。 没错，这是个存在武功的世界。 而与之对应的，则是巫蛊邪术与幽暗神明。 大多数海外藩领都存在着供奉邪神的抵抗组织，队长他们上次遇到的圣教军就是其中典型。 ——真是有趣，许久之前，古晟在看一些武侠小说时便想过。 那些打过来打过去挖空心思争天下第一的所谓武侠，还真是蠢到家了，要真有那种能以一当百的武功，将它传授出去，训练一支无敌军队当皇帝不好么？ 十八棍僧都能救唐王了，万八千的棍僧不是要打上天去？ 没想到轮回世界中，还真有这种全民习武+蒸汽文明，制霸天下的世界。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武功，到底有多强？ 镇藩司的锦衣卫都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他们的职责，更像是‘猎巫人’。 监视、搜寻、猎杀一切意图对大明不利的邪秽存在。 眼下这个丽痕酒馆的小二，便是在三名锦衣卫密谈时，被邪秽上身，又被发现反杀，邪秽跑了，其中一名锦衣卫便追到了隔壁…… 而他们三人到此地的任务，以及密谈的内容…… 这真是更精彩了！ “我们千户特别交代过，如果遇上张总旗，可向您求以援手，”领头的锦衣卫道，“张总旗，这邪秽之事暂且可放一边，我们此行……” ………… 厂卫之争。 一个贯穿大明始终的名词。 厂为东西二厂，卫为锦衣卫。 大明自太祖起，几乎个个皇帝都是‘总有刁民想害朕’的典型范例。 皇帝信不过下面的人，总担心有人要反，便鼓捣出了锦衣卫，用以监视群臣。 群臣老实了，锦衣卫牛逼了，皇帝又开始信不过锦衣卫，便鼓捣出了东厂，用以监视群臣+锦衣卫，东厂，算是世界上最早的国家情报机关。 如果说锦衣卫还只能算秘密警察，皇帝私军，那么东厂，就是真正的特务。 然后东厂牛逼了…… 大明又搞出了监视特务的终极特务——西厂。 时代总有其必然性，不管是真正的大明还是虚假的大明，在某种意义上，是天下无敌的，所以皇帝在防家贼这一点上，始终不会变。 所以厂卫制度一定会诞生。 而只要有了厂卫制度，厂卫之争也会有。 这个世界的大明外战在行，可这并不意味着，它就会改掉自己内战内行的优点。 这是大明的命。 而今因为天下布狗所带来的巨大利益，再加上武功和邪术所带来的巨大不确定性，蒸汽大明的厂卫制度甚至比原版大明更加坚固。 所以打起来也会更加剧烈。 今天的西厂，其权势比真实的西厂还要如日中天，一只手紧紧攥着国内，一只手摸向了海外，压得东厂和锦衣卫喘不过气来…… 他们准备反击了。 七天后，西厂厂督曹公公会莅临埃兰，这帮人，要搞他。 「支线任务A-刺杀曹公公（★★★★★★★）：向锦衣卫指挥使‘方敏筹’报道，帮助其完成刺杀。」 「描述：曹真曹公公，天下第二高手，极擅《葵花宝典》所载的无上武学。」 「提示：任务失败，100%被列为大明甲级通缉犯；任务完成，50%被列为大明甲级通缉犯，50%开启★★★★★★★★★支线任务‘龙脉’。」 「奖励池：积分、★★★★★★★兑换凭证1张、★★★★★★兑换凭证2张、★★★★★兑换凭证3张、★★★★兑换凭证4张。」 ………… 「支线任务B-寻找全知之主（★★★★★）：调查小二甲的伤势，找到附身他的人，完成后续任务。」 「描述：祂知道，你在找祂。」 「提示：此任务有极低的概率导致全知之主真身降临。」 「奖励池：8000积分、★★★★★★兑换凭证1张、★★★★★兑换凭证1张、★★★★兑换凭证2张、★★★兑换凭证3张。」 ………… 在听完锦衣卫的叙述之后，古晟面前同时弹出了两个支线任务的接受指引。 事情出乎他的意料，他本来以为找支线任务会很难。 没想到这么简单，这么快，世界开启还不到十分钟，那三组人都还未必走出了丽痕酒馆，杰克张便找到了…… 啊不。 其实没那么简单，能这么快找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杰克张在之前获得了重要的世界身份。 可就算找到了…… 这两个任务，一个七星一个五星，五星那个更是一反主神吝啬鬼的常态，奖励六星兑换凭证，怎么看，怎么是两个坑。 章节目录 第5章 掷币机会 5掷币机会 当死神的脚步悄悄逼近时，那种对于生的渴望会压倒一切。 任你有多么乐观，多么理智，任你富甲一方抑或权柄滔天，死亡，会让每个人癫狂。 司空晦也曾经历那个阶段。 缠绵病榻之时，散尽家财，求神拜佛，寻医问药。 ——当然，是没有用的。 在明知是骗局还被骗走不计其数的钱财后，病痛与衰老并无缓解，但对于那些江湖术士的神神鬼鬼之道，倒是有了几分了解。 这个六芒星…… 司空晦摸了摸桌上的残酒，轻轻一嗅。 汾酒是蒸馏五谷酒，不该有此浓重的土腥味，况且这个六芒星…… 六芒星，也叫大卫之星，在大多数西方文化中，它都是一种‘祥瑞’的象征。 可这个六芒星，上方宽，下方窄——它不是正六芒星，看上去歪歪斜斜有一种扭曲之感。 司空晦看了一眼酒窖的方向。 最后，他、保罗，以及那个上一场存活下来，被保罗生生打服的，叫做‘竹村’的新人被分成了一组。 刚才，在分组完毕后，保罗拿出法杖，念了一段咒语，便带着竹村去了酒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而这里…… 桌上的残酒有微微烧灼的痕迹，酒液滴撒的轨迹，也正是延伸至酒窖。 也就是说，我们这组，十有八九是找到了些眉目，但是…… 司空晦不想追这条线。 在来到轮回世界之前，他是个生活丰富多彩的老人家，最喜欢和青春年少的小哥哥小姐姐一起玩，早在他年轻时，便接触过‘诡异神话’，也就是所谓的‘克苏鲁神话’。 杰克张说过，蒸汽大明，是个存在邪神的世界。 这种完全不可用常理揣度，完全无法理解、接触的东西，他实在是不想碰。 如果要寻找支线任务，司空晦倒是有另外的，更加靠谱的想法。 ——当然，目前还只是想法。 首先，这个蒸汽大明世界有蒸汽科技，有大明，有无敌舰队，有锦衣卫和东西二厂，刚才杰克张又接触上了锦衣卫，这也就是说…… 这里的支线任务中，至少有一类是‘朝廷线’。 其次，这里还有邪神和诡异邪术，有在暗中抗击明匪的白人土着，锦衣卫在找邪秽，保罗找到了酒窖，我找到了六芒星，这也就是说…… 这里的支线任务中，至少有一类是‘邪神线’。 一方是朝廷，一方是邪神，这两类都太过危险。 那有没有稳妥一点的？ 有。 这里是埃兰城，明租界，鱼龙混杂，这里还有武功，有远航的商贾，有强龙与地头蛇，这也就是说…… 这里的支线任务中，一定存在‘江湖线’。 这个丽痕酒馆开在租界里，只允许明人入内，所过者非富即贵，横向对比下，这地方，简直像极了‘上海滩大世界’。 先前司空晦已经问过了，此间的老板唤作‘胡二爷’，手眼通天。 找胡二爷谈谈，说不定是更好的选择。 但是…… 司空晦看着酒窖的方向，保罗已经带着竹村出来了，这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趾高气扬的走在前面，竹村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老东西，你发现什么了？”保罗问。 “没，”司空晦缩了缩头，低声说，“什么都没找到。” “真是没用的废物！” 保罗冷笑一声，挥挥手，几行字浮现在司空晦眼前。 「全知之主的线索」 正是古晟看到的支线任务B，只是没有那么详细，看来在轮回世界，想要开启支线任务，有不同的方式。 “全知之主……”司空晦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也只是缩了缩头。 “你想说什么？老东西。” “没，没什么……” “哪儿那么多废话，说！” “我在想，队长说……这个世界有邪神……” “你怕了？” “不，不不不，我就是……就是担心，我们三个人搞不定……” “只是调查情况，我们又不真的开启任务，最后还是要让杰克队长定夺。”保罗冷声道。 “就算是这样，我也怕我们三……” “哪儿那么多废话！你们两个废物只要老老实实跟着我，啥事儿都不会有！” 保罗像是被司空晦的话戳中了什么，不耐烦的带着竹村走出了丽痕酒馆。 司空晦看着他的背影，面无表情。 老实说，他真觉得去找全知之主不是什么好主意。 可考虑到自己目前的处境…… 他倒不记恨保罗抢了他的积分还对他出言不逊，真的，一点儿都不记恨。 就是……我得在F2小队获得一个正常的身份，得上位，总得有人腾个坑出来吧？ 邪神？ 恶人还需恶人磨。 他跟在保罗身后，出了丽痕酒馆，走到门口时，看到巫医唐正在和门口的守卫交谈，所以他是搭上胡二爷的线了？ 这队伍里倒是没一个蠢人。 走出丽痕酒馆，回望一眼，二楼的窗口，古晟就站在那儿，朝自己点了点头。 这也是个麻烦事，我和他之间，目前还没有任何远距离沟通方式。 --------- 杰克张在睡觉。 对，他就是在睡觉。 A和B两个任务，他全都放弃了——起码，他是这么说的。 跟那三个锦衣卫说了声‘我稍后会像指挥使大人禀报’，便把他们打发走了。 古晟问他，我们是否要去接触一下这两条线的相关信息。 他说不用了。 古晟又问他，我们现在干什么。 他说睡觉。 然后他就去睡觉了。 古晟完全搞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琢磨来琢磨去，似乎…… 他让每个组去找一条支线任务回来，他已经找到了两条，所以就可以睡觉了？ 好像目前也只有这一个理由能够解释？ “你们可以四处走走，不要离我太远。” 古晟带着那个叫穆几的新人在丽痕酒馆周围逛了逛，太阳已经完全落下，这是前半夜，租界最热闹的时候。 没走太远，就大约和穆几聊了聊，看了看周围的情况，他对一个叫做‘胡二爷’的人产生了兴趣——不管是丽痕酒馆的员工，还是这里的客人，又或是外面的那些埃兰土着，说起他时都是一脸敬畏。 这似乎，是个潜在的支线任务？ 晚上九点左右，古晟带着穆几返回酒馆，叫醒了杰克张。 他倒不是想去接触胡二爷，找找支线任务，而是…… “队长，我这闲着也是闲着，您看……我是不是可以去帮帮别的组？” “哦？你想帮谁？” “这还没想好，”古晟笑着道，“如果可以，我就先问问，看他们谁需要人手。” “可以，”杰克张答应得很干脆，“你去就是了。” 古晟带着穆几离开丽痕酒馆。 他当然不是想帮谁，而是司空晦那边，自从进入世界以后一直没有沟通…… ---------- 杰克张在窗口，看着古晟的背影，接通了巫医唐的语音通讯。 “你们在接触胡二爷？” “是的，队长。” 其余三组的人，一直都在向杰克张汇报情况，杰克张对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朝廷线和邪神线太危险，江湖线应该是不错的选择——但具体怎么样，还得了解情况之后再说。 总之，朝廷线和邪神线，都可以直接pass。 但保罗那一组接触的是邪神线。 而强尼那一组照现在这个情况发展下去，应该会摸到朝廷线。 杰克张都没有制止他们。 现在的蒸汽大明，还只是个★★世界，在资深者的看护下，新人几乎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这也是他同意古晟出去的原因。 “我让古晟来帮你，你自己联系他。”杰克张对巫医唐说。 “但是队长，我们这里不缺人，您看是不是让他去保罗……” “没关系，”杰克张说，“他想出力，就让他出。” 杰克张挂断语音。 摸索着兜里，偷油老鼠的硬币。 也不知是接触邪神线的保罗组先出现伤亡，还是接触朝廷线的强尼组先出现伤亡…… 杰克张，当然不是在睡觉，他是在等待。 等一个掷币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6章 踢馆 6踢馆 保罗所兑换的魔网法术并非传统西方奇幻中的元素法术，更接近于DND体系中的魔法。 确切说，他更像是一个可以操纵并改变物质的炼金术士。 离开丽痕酒馆后，他翻开魔网秘典，念了一段咒语，用魔杖在某页敲了敲…… 那一页纸张飘起变幻，自动折叠为一只纸鸟。 纸鸟在保罗的指尖嗅了嗅，迅速朝一个方向飞去。 司空晦三人紧跟在纸鸟身后，大约晚上八点半左右，在带着三人穿过大半个租界后，纸鸟停在了一座石狮肩上。 硕大的石狮身后，是一扇打开着的朱漆大门，牌匾上赫然题着六个大字： 「狮相门-埃兰馆」 这是一座武馆，亦或是说，这是一个名为‘狮相’的武林门派。 从门口朝里望去，宽大的校场中央，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埃兰青年。 身着麻布短衫的彪形大汉把他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在他们的麻衫右肩上，有一个狮头的图案，看样子，是狮相门的门徒。 “安德烈！你一天之内连踢四间武馆！我们馆主念你气力衰竭，胜之不武，约你明日再战！” “你这人怎地如此不讲武德！趁馆主不在打上门来……” “当真不把我们埃兰十八馆放在眼里！？” 那名叫安德烈的埃兰青年冷哼一声，不屑道： “武德？你们明人也敢讲武德？设宴毒害我师父，是不是你们做的！？” “安德烈，你，你，你莫要血口喷人！” --------- 司空晦远远看着校场中的青年，看着他刀劈斧凿一般的，充满希腊雕塑感的脸和肌肉线条。 从正气的模样上看，似乎和邪神扯不上关系？ ——不过也没谁规定过，美男子就不能供奉邪神了吧？ 人没找错，恩，九成九没找错，因为他的头上，顶着一个黄色的名字。 「安德烈☆☆」 「描述：一个神秘的挑战者，似乎对埃兰十八馆有某种特别的敌视。」 「提示：埃兰十八馆，明人在埃兰租界最大的十八家武馆。」 两枚空星，意味着他至少是个还算重要的配角，至于是什么线的配角…… 不不不，这些都不算太重要，起码眼下不算。 门里，安德烈已经和狮相门的门徒们打了起来，司空晦大致看了看——他倒不怎么懂传统武术，但毕竟活了八十好几，见多识广，一些粗浅的东西还是能看出来的。 狮相门，使的的确是东方传武，一板一眼，架势十足。 可那个安德烈…… 刚猛有力，下盘扎实…… 狮相门的路数像是北方拳种，可安德烈，比狮相门还狮相门，他使的，是……通臂拳！ 见了个邪神了！ 租界、武馆、毒宴、徒弟、踢馆、围殴、我要打十个！ 这些剧情都很合理，没有任何不能理解的地方。 可主角换成了金发碧眼的白人，这…… 他难道不是应该蹦蹦跳跳自由搏击么？ “我们……现在怎么办？”同组的竹村问道。 “先看，什么都别做。”保罗说。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低着头，蠕动嘴巴，应该是在和杰克在汇报情况，先观望，想必也是杰克张的意思。 一旁的司空晦则始终保持缄默。 一路追着邪神的线索至此，怎么会遇上踢馆这种剧情？ 如果这么发展下去，这将会是一条江湖线，等等…… 终极力量是什么？ 这个世界的终极力量是什么？ 大明有蒸汽科技与武学，而武学——在这种世界的武学，想必不该是只有花架子的招招式式，应该还有……内功！真气！ 可狮相门里已经打了有一会儿了，双方交锋之间拳拳到肉，看起来是安德烈更占上风一些，可始终，都没有看到所谓的内功。 没有那种一拳打出去隔空打碎什么东西的‘玄幻剧情’。 大明面对供奉邪神的异族还能全面碾压，那就一定有比邪神更强的力量，难不成…… 江湖线本质上就是邪神线？ 司空晦正思索着，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街道尽头奔跑而来的两个人。 古晟和穆几。 ----------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那边已经搞定了，队长让我来帮帮你们。” 古晟对着保罗点了点头，后者没有太多表情——自杰克张把他接纳入F2小队之后便是如此。 这个恶心的混蛋并不蠢，他的一切欺压行径仅仅针对新人，或者说，肉猪。 同一时刻，穆几看着门里的乱斗，看得出了神，他到达这里之后，目光第一时间便被吸了过去。 “通臂拳？”他像是自言自语道。 司空晦挑了挑眉毛，给古晟使了个颜色，后者心领会神。 “怎么，你懂武术？”古晟问。 “亿点点。”穆几指着人群中的安德烈，小声道，“他要输了。” “哦？他要输了？”这次说话的是保罗。 他有些好奇的看着穆几，他这一组最先抵达，从头开始观战，安德烈越打越猛，几乎没有人是他一合之敌。 事实上，他如果要走，这些门徒没有一人拦得住。 “他打得太猛，已经后力不继了，通臂拳是内家拳，讲究气力内生，可他似乎把这套拳当外家拳练了，但也算练得不错。” 穆几指着那些门徒，继续道：“而他们的拳法，有形意拳的味道，一收一合之间，都有劲力在酝酿，打不过安德烈，只是因为火候不到……外家拳，是没有办法打过真正的内家拳的。” “外家拳？内家拳？”古晟疑惑的问，“是指有内力没有内力吗？” “我也不知道……”穆几苦笑摇头，“内家拳是一种运劲的技巧，而在传统武术中，认为内力本质上就是一种运劲的技巧，内家拳修到极致，或有可能出现一些武侠小说里才能做到的事情，可这个世界……” 大明都天下布狗了。 谁知道这个世界的内力是什么样的？ ——但马上，古晟便知道了。 穆几说得果然没错，安德烈越打越弱，撂倒大半狮相门门徒后，他已是大汗淋漓！ 就在古晟几人以为他就要完成踢馆之时…… 踏踏踏踏踏踏！—— 清脆而密集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古晟回头一看，只见身后的屋顶上，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人迈着小碎步一路奔来。 他在屋檐边重重一踩，高高跃起，整个身体像是大鹞一般划进了狮相门。 卧槽！ 卧槽！！ 卧槽！！！ 那是轻功对吧！？ 章节目录 第7章 切他中路 7切他中路 “馆主！” “是馆主回来了！” “馆主小心，这小子臂力忒大！” 那滑进狮相门的中年人，原来是此处的馆主。 只见他人尚在滑翔，挥拳用力朝着安德烈的头顶凌空一砸！ ——那一瞬间，古晟确确实实看到了「拳风」。 拳头所指方向，忽的涌起一股风来，夹杂着隐隐的狮吼之声，所有的风都汇聚向安德烈站立之处，后者一个旋身，堪堪避开。 咔！—— 一丈见方的巨大青石板被这一拳击得粉碎，明明根本就没有发生物质上的接触，可那块石板，就这么，碎了！ 终于出现了！ 内力！ 安德烈抄起一把地上碎裂的石子，抬头扬向馆主——同时扯下自己的背心。 在他的右侧后肩，有一个扭曲的六芒星图案。 在图案暴露在空气中的一刻，六芒星，以及铭刻六芒星的血肉一起蠕动起来。 鲜血自图案的线条上溢出，眨眼间便流满他整条右臂。 同一时刻，馆主的第二拳已经挥下。 安德烈扎着马步，右臂自下而上，直拳击出！ 有内力与无内力。 硬碰硬必输无疑！ 但安德烈的目的，从来就不是硬碰硬，在拳法与武学这个范畴，他无论如何也打不过狮相门的馆主。 他的目的，是右臂上的血液。 那些血液顺着劲力的牵引飞向馆主，在离开安德烈手臂的一刹，化作星星点点的血珠，然后…… 血珠中似乎有什么光华在流转，嘭的一声，所有的血珠都燃烧起来。 他的血，竟然会燃烧！？ -------- 「支线任务C-天下武藏（★★★★★★）：击败埃兰十八馆，引长公主‘朱莺’现身，逼迫她使出‘真龙九变’。」 「描述：真龙九变，至尊武学。」 「提示：大明男掌朝堂，女掌江湖，长公主朱莺，为天下第三高手。」 「奖励池：积分、★★★★★★兑换凭证1张、★★★★★兑换凭证2张、★★★★兑换凭证3张、★★★兑换凭证4张。」 …… 在安德烈的血开始燃烧时，门外观战众人的眼前浮现了如上文字。 司空晦挑了挑眉毛，眼前的支线任务C，似乎验证了他的猜想。 邪神线与江湖线，是纠缠在一起的。 他们从丽痕酒馆一路追着六芒星的线索至此——六芒星和全知之主，显然是邪神线。 到了这里，安德烈被逼使出了完全不像是武学的奇怪能力，这也从侧面佐证他们没找错人，这个安德烈，一定和邪神线有关。 可也就是在他使出奇怪能力时，弹出的支线任务提示却是……‘天下武藏’。 这是一个npc，顶着两个任务。 从他本人身上能开启邪神线，帮他踢完埃兰十八馆，能开启江湖线。 “嘿！那娘娘腔！”保罗叫了一声穆几，“你看现在，他们俩谁能赢？” --------- “我就道你怎么靠一身横练功夫就能连踢四馆，原来是邪秽！” “魑魅魍魉，也敢偷我大明武学！” “刀来！” ——“馆主接刀！” 馆主接住自人群中掷来的九环大砍刀，两个起落间便是三刀斩出，刀气纵横之处，竟将校场的地板墙壁劈得七零八落。 如果内力真能让这个世界的武功到达这种程度，那么武术就不再是近身搏击之术。 这个馆主，现在简直就是浑身乱射激光的终结者！ 而在这一刻之前——安德烈右拳击出的火海并未伤害到他，他一声夹杂着狮吼的大喝便将所有火焰熄灭。 落地之后，更是与安德烈连过数招。 先前古晟已经看过，安德烈的臂力惊人，一拳就能砸飞一名狮相门门徒，那已经是无限接近于人类肉身极限的力量。 可在拥有内力的馆主面前，那种力量根本不够看，如果不是会燃烧的血液颇为棘手，他恐怕一个照面就败下阵来。 那血火，的确是个麻烦。 ——它也能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内力。 馆主即便拿到了刀，一时间仍旧无法胜出，两人眼看就陷入了比拼内力和血液哪个先耗尽的僵局。 -------- “我……我不是娘娘腔……” 穆几捏着嗓子小声道，可保罗眼中寒光一闪，他立马怂了，指着安德烈，老实说： “他最多还能坚持五分钟。” “为什么？”保罗问。 “我不了解这个世界的内力和那些神秘力量，但在我看来，即便就以武术而言，这两个人在经验和招式上的差距很明显。” “招式的差距？” 穆几继续解释道：“在武学中，所谓的招式并不是用来表演的花架子，你们应该都听过一句话，叫做‘无招胜有招’，但这句话本身就有问题……” “武术，是杀人术。所有的目的都是因为最快击倒对方，换而言之，武术锻炼的，就是人的力量、速度、眼力、神经反应……而招式，是无数前人总结出来的‘杀人最优解’，它的确很公式化，可本来就只有最好的东西能成为公式，区别只在于能不能活用……” “他们俩从刚才打到现在，安德烈的动作，公式化的味道太多，他没有很好的理解自己的拳路，并在实战中加以调整，这样下去，他总会因为招式衔接不上而断档——这便是破绽，实际上，他从刚才到现在，已经有很多破绽了，而反观馆主，他对于自身所学的理解要比安德烈透彻许多……” 大体上是明白了，也就是说，即便没有内力和神秘力量，安德烈也打不过馆主。 “那馆主呢？他有破绽么？”保罗问。 “他……”穆几顿了顿，咬牙道，“我不了解内力和招式结合之后，会有什么变化，但仅从招式来说，他现在使的这套刀法刚猛凌厉，但却缺少回旋空间，导致空门大开……” “说人话。”保罗说。 “尝试切他中路。” ………… 古晟正听得入神，突然感觉到了司空晦的目光。 他的眼神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平淡的看了古晟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向狮相门的校场上。 顺着他的目光，古晟注意到有两个狮相门门徒悄悄从侧门走了出去。 这是什么意思？ 老爷子特别提醒我这个，什么意思？ ——该死，没有合适的沟通渠道真是个大麻烦。 古晟想了想，然后终于想明白了。 “保罗前辈，我们得做出决断了，这忙，到底帮还是不帮？” 他指着那两个悄悄离开狮相门的门徒，道：“他们去跟镇藩司报信了，锦衣卫一来，B线和C线恐怕会断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8章 月下蝶 8月下蝶 「法师之手（能力）★★」 「能力等级：掌握」 「描述：魔典法师的入门级小把戏，可以构造出无形之手为己所用，随着对魔典领悟的提升，威力也会不断提升。」 在两名狮相门门徒离开狮相门，钻进隔壁的一条巷道后，保罗操纵着法师之手从后方袭击。 啪的一声，两人被拍晕在墙上。 保罗上前检查一番，确定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之后。 ‘搞定了，队长。’ ——古晟的脑海中，听到了他的声音。 嗯？ 保罗一直是用意识沟通器和杰克张单线联系，为什么现在我能听到他说话？ 哦，原来如此。 古晟听到了杰克张的声音，他把保罗和古晟拉进了一个沟通组，接下来的话，是对两人说的。 ………… 刚才，古晟向保罗示警，狮相门的人去向镇藩司报信了。 镇藩司管的，就是这些异族邪教，安德烈暴露了自己的能力，不管他最后会不会被馆主当场拿下，作为守法的大明良民，报官，是一定的。 狮相门这么多人看见，想瞒是肯定瞒不住了，他一定会被镇藩司通缉，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人要是落到镇藩司手里…… 即便杰克张是警衣卫总旗，变数还是太大，指不定目前邪神线和江湖线的唯一线索就断在这里。 保罗没有作出决定，他先是向杰克张报告。 而杰克张，只是略作思索，便决定先把人救下来——其实也不是救。 而是搞定馆主，让安德烈有机会自己开溜，F2小队仍旧不和他接触，保持中立。 但在这之前，得先把那两个去报信的门徒拦下，争取更多时间。 ………… “我可以暗中协助安德烈，让他有机会打败馆主。”保罗说。 “不，这事不能你干，”杰克张道，“在这个世界中，你的能力没法提供任何帮助，保罗。” “我可以，队长，那个馆主不是我的对手。” “这就是问题所在，保罗，魔典法师在这个世界会被误认为邪神信徒，你出手只能招来麻烦。” 这，这的确是，魔典法师的法术，太像邪神的邪术了。 “那怎么办？队长。” “去帮安德烈脱困这件事，只能由古晟来做，保罗，我记得那个东西，你还剩一个吧？” 保罗的眼角微微一跳，似乎是不太开心的样子，而一旁的古晟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开口： “队长，我怎么上啊？我只有三级自然体强化和一些装备，我怎么对付馆主？开枪吗？” ——等等，开枪，似乎是可以的。 这是蒸汽大明，他们用坚船利炮轰开了埃兰的城门。 --------- 「精灵符咒：月下蝶（残版）★」 「描述：安希精灵族制造的魔法符咒，用以教授精灵武士基础强身术‘月下蝶’，使用之后可在半小时内暂时掌握月下蝶。」 “这是我在之前一个世界里获得的精灵符咒，”保罗拿出一枚绿色的锥形水晶递给古晟，语气中充满了不满，“你欠我1500积分。” 这是个类似于修真世界里‘传功玉简’一样的东西，里面储存着一套来自精灵族的强身之术——之所以说强身之术，是因为它并非完全是搏击技巧。 习得月下蝶之后，不断锻炼，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升身体素质。 保罗之所以不用，是因为这是个残版，只持续半小时，半小时之后虽然也能保留下一些效果，但比起完全版那就差远了，对于保罗这种已经经历过几个世界，一定程度上强化了身体，且有足够自保能力的资深者而言，残版的意义不大，他本来想攒够积分，升级完全版再用。 可杰克张要求他先把这东西给古晟用——古晟，也的确是眼下几人中，最适合的。 三级自然体强化的效果将他的身体素质推到了凡人极限，比保罗更好，而半小时的持续时间，再加上身上的防护衣和万能手枪，足够他替安德烈解围。 “那……谢谢保罗前辈了……” “少他妈废话，快用！”保罗恨了他一眼，“我带人撤，你蒙面进去，帮安德烈击败馆主……还有你！” 保罗指了指穆几：“过来！” 漂亮男孩小心翼翼的走到保罗面前，他虽然看上去一副缩头缩脑的样子——古晟这半晚上算是看出来了，他这是性格，而非真的很害怕。 自始至终，这个看起来跟个小姑娘一样弱的男孩，步伐很稳健，就是挺不起腰杆。 保罗翻到魔典的某一页，念了一段咒语，胡桃法杖在穆几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能看见了？”保罗问。 “我，我能看到古大哥看到的东西了。”穆几说。 “共享视野会持续半小时，”保罗把一个耳塞递给穆几，“你不和我们一起，找个地方自己蹲着，我看你不是很懂么？他进去了，怎么打你教他。” 接着，他最后看了古晟一眼：“安德烈脱困之后，你带着他自己和队长联系……真是的，扔这么多废物给我，真当我是奶妈啊！” --------- 捏碎水晶时的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涌进了自己脑子里，身体似乎一下子就习得了一大堆条件反射，他清楚的知道，无论是脑子还是身体，一瞬间就学会了某种东西。 闭上眼感受片刻，双眼能看到许多动作……那些动作像是……跳舞？瑜伽？ 时间不多，得抓紧。 古晟睁开眼，几个起落跃出暗巷，在狮相门门前的石狮上重重一踩，飞跃而起，抓着门匾下方的横梁又是一个借力，如同先前的馆主一样，滑翔进了校场。 区别只在于，古晟的动作更像是武侠的轻功，而馆主，是玄幻的轻功。 “有人来了！” “谁！？” 狮相门的门徒陡然发现了自门口冲进来的不速之客，但当他们发现时，已经太晚了。 银色的巨大手枪在古晟手中出现，对着不远处的馆主就是一串连射。 “暗器？火器！” 既然这个世界存在飞檐走壁的武功，那枪械对武术家的杀伤力自然也会小很多，馆主并没有躲过子弹——武林高手的耳力与眼力在古晟出现的一刹便让他捕捉到了后者的身影。 枪口对准他的一刻，他更是提前判断出了子弹的落点。 古晟所用的子弹并不是特殊子弹，只是万能手枪自带的无限子弹，所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威力。 馆主将九环大刀在胸口舞成了一团光。 铛铛铛铛铛！—— 五枚子弹被精准挡下，几乎没有迟滞，刀光中劈出一道无形的刀气，斩向刚刚落地的古晟。 章节目录 第9章 我的小宝贝儿 9我的小宝贝儿 “我来帮你！” 古晟低声向身旁的安德烈道，同时一个后仰下腰。 月下蝶的技巧果然是精灵族出品，柔韧性与敏捷度都是一流，再加上古晟本身的三级自然体强化，这一套柔术动作行云流水，他单掌在地上一撑，拔出腰间的匕首。 这是一把普普通通的主神空间出品的匕首，除了削铁如泥和不易折断没有任何优点。 那一边，馆主已经提刀扑上，古晟手中的匕首直指他的胸口。 “错了！要躲！古大哥！”耳麦中传来了穆几的大喊。 直刺是古晟自己的判断，在刚才那一瞬间，他觉得馆主的速度铁定没有他刺出去的速度快。 但他还是选择相信穆几，因为观战时的片刻讲解已经证明了他的专业。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月下蝶在劲力的运转上颇有独到之处，是以即便招式已出，古晟还是收了回来。 他侧身躲开，同一时刻，馆主的速度骤然加快，九环大刀上衍生出三尺长的刀气，将古晟原本站立的地面劈得粉碎！ 好险！ “我该怎么办？”古晟问。 “一直躲，他现在浑身内力四溢，你们根本就近不了身，我还不知道月下蝶的路数，您多让我看看。” “你要看多久？” ——古晟并不是没有办法，他还有特殊子弹可以用。 “一分钟！您只要全力施展，一分钟足够！” 另一边，浑身是血的安德烈在古晟和馆主搏斗之际也压了上来，他才是和馆主一个等级的力量，功夫对邪术，刀气对血火，而古晟…… 他按照穆几的指示，全力施展月下蝶，专挑馆主的后背下手。 这套精灵族的强身战技果真就如它的名字一般，施展起来就像是月下飞舞的蝴蝶，每一次都能从血火和刀气中穿梭而过，古晟的身体扭得像是个泥鳅，每一次馆主要锁定他，便会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到身后，举匕猛戳！ 合两人之力，堪堪能招架住馆主的大刀。 “有办法了！”耳麦里突然响起穆几的声音，“他这套刀法力道太猛，难以收势……” “说人话！” “您绕到正面，用刚才扭腰斜刺的那招虚刺他左肋，他要挡你就必须收刀，这个时候安德烈会攻他右侧，您就顺着刀势，从他挡下穿到背后，自右上方刺他胸口！” “切他中路？” “对，切他中路！” 古晟照着穆几说的，绕到正面，虚刺馆主左肋。 他果然收刀招架。 同一时刻，安德烈的血火从右方扑向馆主，后者再次转换目标，古晟趁机从裆下滑到身后，反手从右上方直刺馆主胸口。 ——左右夹击，前后包抄这种事情，两人先前也做过。 但馆主的九环大刀每每能在关键时刻变招击退两人，可这一次，出乎意料，他没有变过来。 古晟的匕首不受任何阻碍的刺进了他胸口。 馆主一声痛呼，刀势一僵，被安德烈的血火砸中后背，整个人都化作一团火焰飞了出去！ 安德烈大喜过望，就要上前再补一下，古晟抓住他的肩膀： “快走！” ---------- “追踪鸟跟着他进暗渠了，跑不了。” “不要太靠近，如果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让那两个新人先上。” “知道了，队长。” 结束和保罗的通讯，杰克张站在窗口，看着远方的埃兰城。 起雾了，影影峒峒的埃兰像是蛰伏在深渊中的庞然巨兽，而这座城市最明亮的两盏灯，山巅上三宝公公雕像手中的火炬，以及港口直入云霄的灯塔，便是它的两只眼睛。 保罗那边的事情结束了。 古晟助安德烈脱困，出门之后，他就悄悄跑了，把安德烈一个人扔下，这个两星配角想必很困惑，但也没那么多时间思考，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钻进排污的地下暗渠。 浑然不知，保罗的追踪鸟就在他身后跟着。 不能让他死在狮相门，否则BC两条线唯一的线索就断了。 也不能和他接触太多，否则太容易突然开启任务，就和上次至尊魔女一样，是以古晟根本不和他说话，出来就消失。 总之，杰克张的全部目的就是尽可能在探知更多支线线索的同时按兵不动。 但这是轮回世界，没有那么多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如果古晟没有去找保罗，那在保罗不方便出手的前提下怎么保住安德烈还挺麻烦的，唯一适合在蒸汽大明世界光明正大出手的强尼，现在离他们很远。 古晟到了，才有了相对合适的人选。 而且还有意外之喜。 古晟获得了月下蝶。 我的小宝贝儿可得养得白白胖胖的，别一不留神死掉了，所以杰克张一直在想办法怎么保障他的安全。 留在自己身边自然是好的，但也不能总留着，否则总会引人怀疑。 同理，给他换一身神装也不行，完美体已经足够让人怀疑了，再换一身装备，那可就太明显了。 可惜上一场他积分太少，换不了太多东西——刚好C线线索出现时古晟在场，保罗其实完全不必把月下蝶给他。 特殊子弹的威力，足够他在★★世界自保了，也足够打败馆主。 不过要是能多给我的小宝贝儿加点保险，那再好不过了。 所以杰克张才嘱咐保罗，完事之后别管古晟，去干自己的活儿。 保罗那一组，挂着BC两条线，杰克张完全不打算接这两条线的任务，但在轮回世界，情报往往比实力更重要。 情报还是得了解，可那两条线的难度毕竟太高，危险一定是有的，从保罗身上拿到月下蝶，古晟就不必再跟着他们了。 ——从一开始，杰克张就打算让古晟去找巫医唐，目前看下来，唐那边的支线任务最靠谱，难度最低。 只是那小子动作太快，在巫医唐联系他之前就到了保罗那里。 不过好像有些奇怪啊？ 他和保罗的关系似乎不太好，为什么会直接就去那儿呢？ “队长，我们已经到了。”古晟的通讯在脑子里响起，“但我没看到唐前辈。” “没关系，你就在那等着吧。” “等着？我……什么都不用做？” “当然，咱们组的事儿已经了了，你不用管别人。” 杰克张看着远方浓雾中的灯塔，微笑道。 章节目录 第9章 还是1？ 90还是1？ 埃兰。 这里有布尼塔王国南部最好的深水港，也是海上丝绸之路的终点，布尼塔王国铁路网的起点，从大明而来的商船，大多会直接将货物倾销至此，再经由埃兰的蒸汽火车，将丝绸与瓷器运往整个欧罗巴。 埃兰是北半球数一数二的商业中心。 同时，埃兰身后的大片半岛丘陵地带铁矿丰富，水量充沛的埃兰河从丘陵上直插而下，注入大海，所以这里也是天然的工业重镇。 这样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使得埃兰成为了欧罗巴的心脏，谁控制了埃兰，谁就控制了整个东北半球。 以埃兰城巅的三宝公公雕像为界，他的正前方，是港口区，他的背面，是工业区。 而他的脚下，是大明租界。 大明将文明与智慧播撒至此，将这里变成了一座不夜之城。 午夜时分。 港口区东南角，一条靠河的，叫做小金惠街的狭窄街道。 披着汗巾的店小二端着一只塞满火炭的铜锅，小心翼翼的走过积满污水的石拱桥。 埃兰已经半月没有下雨了，但是南来北往的客商太多，加之上游那几座永不停歇的冶炼厂，让本就不堪重负的污水处理系统濒临崩溃。 昏暗的灯光下，埃兰河漆黑如墨，河底积满了污泥，大量的废水排放让这座原本清澈的河流变成了一汪死水，不管春夏秋冬，刺鼻的臭味总是弥漫在大街小巷之中。 ——但饶是如此恶臭，仍旧难以掩盖铜锅里，高汤的醇香。 店小二端着铜锅，走进了临河边的一座木质小楼，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穿着麻色斗篷的青年。 这是间明人开设的饭馆，通宵营业，小河两岸一侧是厨房，一侧是客堂。 小二砰的把铜锅放在桌上：“三斤羊肉，马上就来。” 他完全没有开门待客的和善之色，因为这一片儿，都是港口挑夫居住的地方，把店开在这儿，完全是因为附近没有第二家明式酒楼。 物以稀为贵，小金惠街靠近港口，在附近活动的大明客商总得有个吃饭的地方。 换句话说，这里只招待明人——十六年前，还只招待明人。 自那场邪秽叛乱之后，北洋总督颁布法令，说是要改善埃兰人的生活，给他们提供足够的工作，凡大明子民，不得歧视埃兰人。 真是可笑！ 那些连账都算不清楚的红毛鬼子，也配和我们平起平坐？ 歧视仍旧存在。 就像这间明式酒楼一样，虽不拒绝埃兰人入内，但价格高昂的大明菜肴，又岂是那帮埃兰穷鬼吃得起的？ 如今已是深夜，天气炎热，这人孤身一人，还戴着斗篷，想必是哪里发了一笔横财的埃兰暴发户…… 店小二说完话，正想回去，只见那青年摘下了斗篷。 “麻酱呢？你们这儿涮羊肉连麻酱都没有？” 小二愣了愣，看着青年漆黑的头发和眼睛，谄媚的笑容眨眼间便堆上脸庞： “有，有，有！这位爷，您等着！我这就去给您拿！” 他走了两步，又折过头来，点头哈腰道： “爷，就是……有个事儿得跟您说清楚，今儿太晚了，我们店的阴山羊都卖光了，就只剩本地的埃兰羊，那肉……可能有点儿柴……您知道，这鬼地方比起咱大明来那可差远了……” “没事，没事。”青年挥了挥手。 “那……您要酒吗？咱这儿的葡萄酒还不错……” “不用了。” ----------- 古晟看着一溜小跑回去的店小二，无奈的摇了摇头。 来的时候趾高气扬，去的时候点头哈腰——明明自己就没注意他。 恐怖如斯。 自救安德烈突围之后，他瞅准机会开溜，找到穆几，联系杰克张。 杰克张给了他个位置，让他到那附近找巫医唐，对，就是这里了。 两人招了个人力车，穿越三分之一个埃兰城，于半小时前抵达，来的路上他联系了巫医唐，后者说不太急，所以他便让车夫慢点儿走。 无论是杰克张还是司空晦，都说过，轮回世界中，情报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他想多了解了解埃兰。 这一路看下来，还真是……恐怖如斯！ 租界里还算好，灯火通明井然有序，除了有点儿脏之外，没别的缺点。 可一出租界，成群的埃兰小孩儿一拥而上，把人力车围了个水泄不通，一面踮着脚尖，伸长脏兮兮的小手朝两人身上摸来，一面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虽然他们说得很快，口音也有些奇怪，但古晟还是大致听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要钱。 同为埃兰人的人力车夫三拳两脚就把那帮小叫花子打得鸟作兽散，然后打着蹩脚的大明官话对两人道： “两位爷，这港口区可不太平，要不您二位还是把脸遮住？” 两人戴上兜帽，而后人力车夫跑了快一个小时才把他们拉到目的地——埃兰，可真不小。 而这一路上，古晟和穆几看见了真正的埃兰。 原本精美绝伦的城市已经濒临破碎，污水横流的街道上破败不堪，便溺四处。 那些行走在昏暗路灯下的埃兰人，无不是骨瘦如柴，目光虚无，当街窃夺者有，贩儿卖女者有，躲避、哄笑…… 冷漠无情，麻木不仁。 那副景象让古晟想到了教科书和电视剧里的……清末民初。 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坐在古晟身旁的穆几看到这些景象，似乎有些不忍，他嚅喏了很久，小声道： “我，我还以为……” “都一样，小兄弟。”古晟目视前方，缓缓道，“在我们这个文明的历史上，有两个至关重要的时间点，一个，是公元前221年，另一个，是民国38年，前者创造了我们肉体，后者重塑了我们灵魂。” 他轻笑道：“你真以为，王侯将相也有仁义道德？” --------- 古晟抖了抖筷子上的羊肉片，在麻酱碟里用力一裹。 入口的确有点柴，但他并不觉得这是因为埃兰羊的品质没有大明羊好，他对着昏暗的油灯，仔细看了看碟子里还未烫下的生肉片。 这完全是因为……黑心店家上的肉不新鲜吧？ 到了此处之后，不知为何，联系不上巫医唐，杰克张让古晟什么都不用做，等着。 这位队长至今为止给了他许多违和感，而其中最大的，便是他似乎从来都不慌。 上一场至尊魔女是，这一场也是，虽然他在下任务，在指挥小队行动，可一言一行间，总是太过随意，不是胸有成竹心理素质过硬的那种随意，而是…… 他好像真的不在乎，好像真的不惧怕危险。 ——在吃下第二盘羊肉之后，古晟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小兄弟。 穆几去哪儿了？ 他抬起头，朝着对角的河岸望去。 哦，他还在那儿。 还在那家琉璃店的橱窗前。 这事儿也挺奇怪的，刚才在和杰克张通话后，古晟确定一时半会儿两人没啥事可做，便问他要不要恰点宵夜。 他说好的。 古晟带着他就近找到这里，准备涮点儿羊肉恰恰。 然后这小子呢。 ——对，他刚才就坐在古晟现在坐的位置。 他从窗口看到了那家叫做‘岳式琉璃’的店铺。 琉璃，就是玻璃制品，烧得好的，也可用作首饰，当然，没有真的珠宝那么贵就是了。 这个世界的大明人似乎掌握了最尖端的琉璃工艺。 总之，大明的琉璃天下第一。 穆几问古晟能不能到外面走走。 古晟说随意。 结果他出去了，直奔那家店，古晟这才明白，他就是想去看橱窗里的那些首饰的对吧？ 这还真有点儿奇怪。 尽管大明也有男用首饰，可在经过三级自然体强化之后，古晟的视觉很好，他能清楚的看见，那家店的橱窗里，摆放的，全是女式首饰。 他已经在那里徘徊了有一会儿了，似乎是盯上了其中一支淡紫色的，棱形耳坠。 古晟有种奇怪的预感。 这小兄弟，不会是个0吧？ 章节目录 第10章 你的糖，穆小姐。 10你的糖，穆小姐。 从进入蒸汽大明之后，四名新人中给古晟印象最深刻的便是穆几。 其一当然是因为颜值高的人在哪儿都会引人注意，而且他穿的衣服，是一套很中性的运动服，头发也不短，过耳了。 其二么…… 当时巫医唐误把他认作女孩，最后确定‘主神已经连续十一场没给我们妹子了’。 ——其实一开始，古晟真以为他是女的。 在吃下第三盘羊肉后，三斤羊总共就四盘，古晟已经很饱了，他看了看仅剩的一盘，忙活了一晚上，也该饿了。 这小子到底在看个什么东西？ 古晟起身，准备过去叫他回来，虽然这会儿的确没什么事，但唐那边随时有可能联系我们。 可这才刚站起来，便看到穆几那边有了些情况。 小金惠街不是繁华区域，那家岳氏琉璃店虽然卖的是首饰，却也不是多金贵的东西，店铺两旁——店铺两旁都没什么灯，想必都是些生活日用店，晚上都不营业。 错落的店铺之间，有许多狭窄幽长的小巷。 穆几一直绕着琉璃店的橱窗看，在绕到橱窗最边缘，临近一条暗巷的入口时…… 漆黑的暗巷中，突然探出了一只白生生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这位爷，进来玩玩嘛~” “我们的姑娘是刚来的，都还嫩着……” 那是个浓妆艳抹的埃兰老鸨，也是，这地方聚集了大量水手挑夫，到了晚上，那些漆黑的巷子里，就是天然的皮肉生意场所…… ——这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对于一个男性来说，大晚上在路边遭遇了揽客的老鸨，那老鸨还拽过你的手往自己的怀里塞…… 有人会惊讶，有人会恶心，也有人会嘿嘿一笑…… 总之，像穆几这样的反应，是极不正常的。 他愣了愣，然后像是触电一般把自己的手从老鸨的怀里抽了出来，另一只手则顺势抓住老女人的左臂手肘，抬腿抵住她的胯，侧身，反手一拉。 咔嚓！—— 他卸掉了老鸨的关节。 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不，也不能说是快，总之就是行云流水像是条件反射，常人恐怕根本反应不过来。 啊啊啊啊！！！—— 惨叫的不是老鸨，而是穆几。 在卸掉老鸨关节的同时，他顺手一推，把她推出数米远，也不知那么瘦小的身体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 而后他自己也往后闪出好几米，一边原地跳脚像是沾上了什么不得了的脏东西。 啊啊啊啊！！！—— 这回惨叫的是老鸨，在穆几都叫完之后，她才感觉到疼。 紧接着，暗巷里冲出两个头戴汗巾的埃兰大汉，他们一眼便明白了发生什么事，抄起手里得到木棍就朝穆几砸去。 三秒之后，那两人被穆几踹进了恶臭的河里。 古晟眯了眯眼，走了过去。 事实上，从刚才在狮相门时他便大约明白，这个小兄弟多半是练武的，只是没想到，原来是一头猛兽。 --------- “你，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我们怒鲸帮的地盘上惹事！你们……” 古晟撩起斗篷，露出绣春刀的刀柄。 杰克张的总旗权限可以赋予最多二十人镇藩司锦衣卫的身份，也就是说，这场世界，只要F2小队愿意，可以全员锦衣卫。 这套锦衣卫的标准装备，是在丽痕酒馆时，他发给众人的，但若非必要，最好不要使用这部分剧情力量。 刚才穆几把那两个打手踢下了河，紧接着巷子里又涌出了一群打手，双方打了没两下，古晟便到了。 看着那只绣着金线的刀柄，打手的瞳孔猛然一缩。 “这，这两位爷，小的，小的不知道，小的有眼不识……” “滚。”古晟低声道。 打手鸟作兽散，钻进巷子里消失不见，古晟看了眼身旁气喘吁吁的穆几： “你没事吧？” “没，没事……谢谢古大哥。” 古晟，是个喜欢交朋友的人，在来到轮回世界之前，他认识一些玩拳的朋友，搏击这件事，他不懂，但他见过。 刚才走过来也就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这小子一个打一群……那是古晟从没见过的身手，但是…… 他的体力似乎也过于差了？ 这就很奇怪了，如此能打，如此年轻，为什么身体这么弱？ 古晟没有多问，招了招手：“走吧，吃饭。” 离开之时，他又多看了一眼橱窗里，那枚让穆几徘徊许久的淡紫色耳坠。 的确很漂亮。 ---------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奇怪。 轻手轻筷，细嚼慢咽，每次夹起肉片之时，右手小指总是会微微翘起，可当察觉到古晟的目光后，那根手指头又缩了回去。 烫熟的羊肉在嘴边轻轻吹凉，在酱碟里小小的蘸一蘸，慢慢送进嘴里，抿去唇上的酱汁，这才开始咀嚼。 很慢条斯理，很温文尔雅，偶有几缕头发滑到眼前，他会轻轻勾到耳后，然后悄悄瞟一眼不远处的镜子…… 这不能叫做作，只能说，家教和修养都很好，可问题是，他似乎太刻意了，刻意要装成一副正常人的样子，如此一来，那些合情合理的动作就变得扭捏僵硬起来。 ——像极了惺惺作态。 “你吃东西都这么秀气么？”古晟笑着问。 “额……我……” 他抿了抿嘴，放下筷子。 “秀气好啊，秀气又不是坏事，不过既然要秀气就秀气到底啊，你这又想秀气又不想的样子，真让人着急。”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把碗推开了一些。 “我吃饱了，古大哥，我们……现在去哪里？” 看来这话让他不开心了，古晟轻轻的笑了笑，举起筷子： “现在没事，再吃点吧。” 他还是没有再动筷子，只是默默的，悄悄的，看着古晟吃。 某一个瞬间，他摸了摸自己的衣兜。 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裤兜。 他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不想让古晟发现，只能掩耳盗铃——我在找东西，但你没看见。 古晟一直低着头，吃着羊肉，直到穆几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大，他才缓缓道： “你在找这个吗？” 他把一个白色的小瓶子放在桌上，自始至终，都没有看穆几一眼。 那是一瓶药。 在药名那一栏上写着‘XXX色普龙’。 穆几看到了那个瓶子，想要伸手去拿，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拿，尽管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古晟把瓶子放上了桌，却是放在自己面前，丝毫没有推过去的意思。 他仍旧默默的，低头吃着东西，从不看穆几一眼。 渐渐的，男孩明白了。 刚才打斗时，药掉了出来，被这位大哥哥捡到了，他捡到了这瓶药，就全都懂了，所以才会说…… ——“你这又想秀气又不想的样子，真让人着急。”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古晟： “我有病，古大哥。” 这一次，古晟终于抬起头来，他笑了笑，看着男孩的双眼，轻轻把瓶子推过去： “你的糖，穆小姐。” 章节目录 第11章 习武之道，自强不息 11习武之道，自强不息 不是0，也不是1。 这位穆‘小姐’，不是同性恋，不是gay。 他，或者说，她，是一个异性者。 ——这两者常常被混淆，其实毫无关系。 gay虽然喜欢同性，但在心理上，他们认可并接受自己是个男人。 而异性者，简单说，就是把一个直女的灵魂塞进了直男的身体。 这也就是为什么，穆几的许多行为，看似合理，细读之下却又觉得扭捏僵硬的原因。 就像刚才吃羊肉一样，他举手投足间都很娘。 可女孩子吃饭真的娘么？ 古晟见过的大多数女孩子吃到自己的喜欢的东西，比男人还男人。 那她为什么会这么娘？ ——不如换位思考一下吧。 现在有一个男孩子，每天被强迫穿小裙子出门，周围的人也都一遍遍告诉他，你是个妹子你是个妹子你是个妹子…… 然后有一天，他和一个真正的女孩子一起吃涮羊肉。 那个真的女孩子一切正常，正常人是怎么吃的，她就是怎么吃的。 可她的所有动作在那个男孩子眼中，都充满了‘女人味’，然后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动作，咦~为什么我的动作和她一样？难道我真的是个妹子？ 不！绝不！我不承认！ 我要野蛮一点！我要狼吞虎咽！我要证明我是个纯爷们！ 所以他就以极其野蛮的动作把所有羊肉都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这不是掩耳盗铃么？ 你越是要证明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就越不是什么东西。 被强迫穿女装的男孩子开始自我怀疑。 我这样做是不是不对啊，我是不是正常一些就好了，不行不行，我穿一身小裙子再正常来，那我岂不就真成了妹子？ 我要…… 我到底要怎么吃才能像一个纯爷们？ ——对于只是穿了件小裙子的男孩来说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是生错了身体的女孩。 异性者算不算病人尚且不论，但在古晟的经历中，他见过挺多这种人的，以前公会里就有一个。 他们都活得极度痛苦纠结。 ‘只要一到夏天，我看到街上那些穿得漂漂亮亮的女孩，我就会无比憎恨我自己。’ ——这是某次夜聊时，公会里的那位小‘姐妹’跟他说的。 对于他们而言，唯一的解决之道，只有变性手术，这也就是为什么，古晟在捡到那瓶药之后就明白了的原因。 色普龙，抗雄性激素。 在几乎所有国家，想要取得变性手术许可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得经过很长时间的伦理审查，然后服用激素逐渐调节自己的内分泌，在身心都做好充足准备后，才能进行手术。 其中的困难不是一点半点，犹如翻山越海。 金钱、家庭、文化的惯性、世俗的眼光…… 任何一个问题解决不了，他们便必须背负着巨大的内心痛苦继续苟延残喘，而这，也催生了另一个群体。 一个，因为种种原因无法进行变性手术，却又无法忍受自己的性别，不得不服用激素强行扭转自己的体貌特征，借此获得一些心理上的慰藉，实际上却是以‘不男不女’的身份活着的人。 --------- “我不是您想的那样。” 出乎意料，在接过古晟推去的药瓶后，穆几仿佛一下子变得开朗了起来，他不再像刚才那般掩饰扭捏了。 ——古晟并没有任何询问他的意思，对于这种事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他也未必需要自己帮忙，况且这里是轮回世界，变更性别，只需要1000分而已。 “哦，那是什么样？” 古晟停下了筷子，既然他都开口了，那就是愿意与自己分享的意思。 “我……” “我出生于一个武学世家，有八个姐姐，我的父亲，他……” 他陡然开口，说着说着又停了下来，想必是并没有想好要不要说，要怎么说，刚才只是因为真相被拆穿的，一瞬间的血勇与激愤…… 古晟微微点了点头，递给他一个肯定的目光。 倾听时，就只倾听便好。 他似乎是再一次有了勇气，缓缓道： “我的父亲重男轻女，他一直到了五十岁才生下我，您应该知道，对于传武这种激烈的身体对抗运动而言，男性的确占据一些优势。” 对，的确如此，这就是为什么大多数体育项目要分男女，这是漫长时光中的进化抉择，是由身体构造决定的，尽管部分女性不喜欢这种说法，可事实如此。 如果不分男女，恐怕奥运会90%的金牌得主都会是男性。 穆几继续道：“他视我为掌上明珠，衣钵传人。” ——他视我为掌上明珠，衣钵传人。 说完这句话后，他又顿住了。 古晟等待了许久，他大致，已经脑补出了一个故事。 天资卓绝的武学奇才，却又生错了性别，他深陷于天赋与残缺的矛盾中，即便他如此优秀，可他不喜欢那种打打杀杀的东西，他喜欢更柔软一些的东西，他……没有办法。 被整个家族寄予厚望。 所以…… 所以古晟大错特错。 “我很喜欢，武术。”穆几道。 他看着古晟的双眼，缓缓说：“每一个认识我的人，都以为我不喜欢武术，其实恰恰相反，我很喜欢，九岁那年，父亲第一次带我出国比赛，到今天为止，我从无败绩，我拿下了十三座奖杯，我很厉害，我能赢，会一直赢下去。”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整个人都充满了自信，他陡然探出身，伸手在古晟的眉心点了一下——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古晟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是蛇形刁手，很快是吧？您知不知道，我打出的蛇形刁手，即便用最精密的仪器测绘，也是人体工学上的最短距离。” “还有这个……” 他的脚尖突然一踢桌子，桌上的几只蘸碟飞了起来，另一只手像是穿花蝴蝶般在空中把蘸碟垒在一起……一滴酱汁都没有洒落。 “戳脚和咏春。” “还有……” “还有……” “还有……！” 他一连演示了十几种武术，每一种都神乎其技，简直就像是硬派武侠片里的绝世高手！ 啪！—— 他重重的一拍桌子，气喘吁吁的坐下，语气中充满了不忿： “我，真的很喜欢武术，它就像是我的生命。” “但是。” “在我十五岁那年，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他的眼神中有些悲伤，像是自嘲般笑了笑： “那是个男孩，没有什么悲惨狗血的爱情故事，因为直到今天，我也没跟他说过任何事，我只是……远远的看着他。” “他其实一点都不重要，它只是让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一直以来我都在怀疑的事情。” “我，是个女孩。” “从我很小的时候，除了练功之外的时间，我更愿意和女孩一起玩，我很喜欢小孩子，喜欢一切美丽可爱的事物，我，就是个女孩。” “他一点都不重要。” “因为我知道，除非我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否则我们之间绝无可能。” ——不，即便你真的变成一个女人，你们之间也未必可能。 “所以，古大哥，您觉得……”穆几看着古晟的双眼，“我要变成一个女人吗？” 额……这还真是难以回答的问题。 如果你以为变成女人你们之间就有可……等等。 古晟看到了桌对面的眼光，那种，悲伤而又带着些期待的眼光。 ——他一点都不重要。 ——它就像是我的生命。 “我猜，你的父亲是支持你的，对吧？”古晟说。 “您怎么会这么认为？” 古晟指了指桌上的药瓶：“这是处方药，你才十七岁，通过正常渠道你搞不到它，习武之家想必家境殷实，你父亲没道理不知道你的情况，可你还是拿下了那么多奖杯……” “他不反对你，是不是？” 穆几愣了愣，然后眼底的阴霾似乎消散了一些： “是的，他视我为掌上明珠，衣钵传人，明珠在前，传人在后，我很幸运，我那个重男轻女的父亲对此表示理解，他愿意支持我的一切决定。” “但是……” “我过不了自己这关。” “我需要服药三年，然后进行全身手术，而武术是最激烈的身体运动之一，现代医学能让我像个正常人一样寿终正寝，却没有办法解决激素大转换带来的后遗症。” “医生告诉我，变成女人，我就再也拿不到奖杯了。” “那为什么你最后……”古晟指了指桌上的药瓶。 “因为我想通了，”穆几说，“生来是男还是女，这我无法决定，但能不能赢，我可以，习武之道，自强不息！” 章节目录 第12章 没关系，我保护你。 12没关系，我保护你。 ——生来是男还是女，这我无法决定，但能不能赢，我可以。 古晟看着眼前情绪稍有些激动的穆几，不自觉的笑了笑。 从第一次见到她时，古晟就知道这小兄弟怕是有些问题。 不是外表，而是感觉。 一副弱弱的，扭捏的样子，像极了那种，很缺乏自信的，不太擅长和人相处的自闭年轻人——以前公会里有不少这种孩子，虽然在网上满口骚话，实则非常社恐。 倒也不是说不好，但在轮回世界里，这不会是什么优点就是了。 后来捡到了她的糖，古晟大抵脑补出了一个故事。 异性者毕竟是边缘人群，因为不被主流社会接受，或多或少会有一些想法上的，心理上的问题。 可他完全猜错。 她的内心非常强大。 她纠结的原因不是性别上的——她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内心是个女孩的事实，也有勇气跨出那一步，还很幸运的得到了家人的支持。 她纠结的是，如果变性，几乎等于断送自己的职业生涯。 而她最终，连这点最后的纠结也跨了过去。 ——生来是男还是女，这我无法决定，但能不能赢，我可以。 她选择进行手术，而手术之后所带来的后遗症，她接受，且有信心克服。 “回到主神空间之后，只要支付1000积分，就可以变更性别。”古晟说。 “真，真的吗！？”穆几瞪大了眼睛。 “当然是真的，”古晟笑了笑，“每场世界都会有平静1500分的保底，只要回到主神空间，你就可以得偿所愿了。” “那，那我……” 或许是因为喜讯来得太过突然，她有些语无伦次，古晟挥了挥手，重新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还剩的半盘羊肉： “你得先活过这一场，先吃点东西吧，保持充沛的体力，这场蒸汽大明有武学的存在，倒是挺适合你。” “可是，这个世界的武学有内功的存在，我也不一定……” “有你脑子里的知识和经验就行，就像刚才打败馆主，你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这部分我会跟队长说的。” ——的确，古晟会把这部分跟杰克张说的。 老实说，这位穆小姐虽然有些问题，但他的确是个可造之材，不出意外的话，他在武学方面的能力，匹配度应该会很高。 这种先天就带着某种天赋的新人，如果培养得当，完全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追上资深者，但问题是……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两人边吃边聊，古晟和他说了一些轮回世界的事情，但也没说太多。 因为…… F2小队是一支养殖队。 新人在第一次回到主神空间之前，不会知道这个事实，而资深者和上一场的新人，也不会特别告诉他们——除非不想活了。 在主神空间时，古晟便和司空晦聊过一些事情。 比如，目前的情况，靠两人就像扳回局面几乎不可能，两人目前能做的事，只有自保。 但自保绝不是终极目的。 得想办法增强实力。 而增强实力，最有效的办法是赚取积分和兑换凭证，让自己变强。 但最快的办法，是召集盟友。 集体的力量，永远比个人强大，但集体也有集体的缺点，如果让杰克张发现两人在拉小团体——不，只要让他发现古晟和司空晦有许多私底下的欺瞒…… 万劫不复。 古晟和司空晦在这一点上，倒是出奇的达成了一致。 得想办法多了解资深者，看看有没有可以争取的人，得留心未来的新人，看看有没有值得拉一把的人。 目前来说，这位穆小姐…… 虽然还不是特别了解，但才能应该是足够的，问题是……安全么？ 古晟还不确定。 再看看。 ………… 穆几的心结，是理想与现实的冲突。 老实说，如果没有来到轮回世界，光凭现代的医学技术，她的武术生涯几乎算是完了。 但这里是轮回世界，这里，有无限可能。 在古晟告诉她1000积分就可以变更性别后，突如其来的希望一下子就释放了她心底的负面情绪，她变得健谈起来，行为举止也没有刚才那么拧巴了。 老实说，正常的她还真有那么几分女人味，古晟竟然有那么几个瞬间，觉得她长得很好看。 ——她本来就长得很漂亮，大眼睛瓜子脸，小小的鼻子粉粉的嘴唇，颇有几分传统东方美的神韵。 ——等等，我在想什么？虽然她里面是女的，外面可还是纯爷们啊，古晟你醒醒！这可不能开玩笑啊！ “这次是真的吃饱了，古大哥。” 穆几把筷子平平整整的放在碗沿上，抹了抹嘴，乖巧的坐着。 “嗯？您为什么老是看着我？”她眨巴了眨巴眼睛，转头看向远处的镜子，“我是不是没擦干净啊……” “额……咳咳，”古晟咳嗽了一声，“你刚才说，这个世界的武学似乎在招式上比较落后？” 她刚才的确和古晟聊了聊狮相门的那几套招式。 “也不能说是落后，只是他们在劲力的细微使用上比较粗陋，可能是因为存在内功，我也不确定在加入内力之后招式会不会有什么变化，但刚才狮相门的那些门徒，虽然身体底子好……怎么说呢……” 他想了想，开口道：“我感觉那些门徒的架子不像是真正的搏击之术，更像是某种锻炼身体的体操，那个馆主倒是很会打，但也完全是因为有内力，放大了体操的威力……”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内力，你觉得你能打过那个馆主吗？” 穆几咧嘴一笑：“不会超过三招。” “你有这么厉害吗？”古晟瞪了瞪眼。 “但这也是关公战秦琼，没有讨论意义，内力的加入让我和他之间的差距根本无法计算。” “那狮相门门徒呢？你不是说他们身上看不到内力么？你能打几个？” 穆几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十个。” 他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也不确定。” “不确定？” 他的眼神微微一黯：“我已经服药半年了，半年前我的身体很好的，在可以下重手的前提下，十个绝对没问题。” 古晟看了看昏暗油灯下，他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很难想象服药这件事给他带来了多少痛苦，仅仅半年时间，让一个从无败绩的武术冠军，成了一个弱不禁风的娘炮。 “没关系，我保护你，”古晟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回到主神空间之后……” 他笑着眨了眨眼，道：“我有种预感，过不了多久，就得是你保护我——走吧。” 后脑植入的意识沟通器里，传来了巫医唐的声音。 在鸽了两人快三小时后，午夜时分，他终于联络古晟了。 “古晟！有个人朝你们那边去了！我给你共享坐标，拦住他！” 章节目录 第13章 失联 13失联 「支线任务D-东洋来客（★★）：抓住怒鲸帮蛇头，问出偷渡者的下落，将其禀报给泰山会的胡二爷，完成后续任务。」 「描述：不速之客，穷凶极恶。」 「提示：此任务的难度与奖励随世界难度浮动。」 「奖励池（★★）：1500积分、★★兑换凭证1张、★兑换凭证2张。」 “你们俩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巫医唐气喘吁吁的看着地上不断抽搐的人影，那是个身着麻布汗衫的明人，蜷缩在地上，不断翻滚，他的皮肤下似乎有一股黑气在游走，所过之处，青筋暴起…… 粉色的血沫从他口鼻冒出，眼看是不活了。 地上这个人，便是怒鲸帮蛇头——先前拉扯穆几的老鸨，以及那些打手，也说过他们是怒鲸帮的人，看样子，这条小金惠街，是怒鲸帮的地盘。 在唐联络古晟之后，他的眼前就浮现了支线任务D的相关文字。 唐说，他们已经找到了怒鲸帮蛇头，本来正悄悄跟着，不知为什么，那家伙突然就大跑起来，因为事发突然，而他们跟踪的距离又较远…… 恰好，蛇头逃跑的方向是和他古晟约定汇合的方向，这才试着联络古晟。 古晟收到消息后马上带着穆几前去拦截，说来也巧，拦截的地方，恰好是先前穆几被拉扯的那条巷子。 没过几分钟，暗巷的那头便传来了脚步声。 古晟根本没看见蛇头长什么样，只听到噗通一声响，等他和穆几过去时，蛇头已经躺在地上抽搐。 ——接着便是眼前这一幕了。 “你们俩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唐怒不可遏，他们这一组在丽痕酒馆搭上了胡二爷的线。 胡二爷，泰山会会长，而所谓泰山会，其实是个商会。 自古以来，商黑一体，古代长江上就有许多漕帮，是一种半灰色的，行会性秘密水手结社，他们把持着民间的水上航运，财源滚滚，富不可言…… 而泰山会，可不是一般的漕帮。 泰山会把持的，是大明到埃兰的民间海上航运。 胡二爷，既是超级富商，也是黑道巨擘。 ——在埃兰租界，穿锦服的官差最大，而大明官差之下，便是胡二爷，在这个地方，他可谓是手眼通天。 这种风云人物身上，怎么可能少了支线剧情呢？ 在丽痕酒馆时，古晟便注意到了这个胡二爷，如果不是杰克张有镇藩司总旗的身份，让他自己去找支线剧情，他也会从胡二爷身上入手。 唐这一组做的事情，就是古晟想要做的，他们几番周折下，终于搞到了泰山会打手的剧情身份。 果然，泰山会在满埃兰找一个怒鲸帮的蛇头，这便是支线剧情D。 唐凭借自己的巫医能力，从被蛇头杀死的几个死人身上问出了蛇头的下落，最终找到了这个家伙。 但杰克张先前就要求过了，支线任务，先找，不急着开启。 所以便只是悄悄跟着。 后来蛇头突然逃跑，唐追了上去，也是请示过杰克张的。 现在蛇头一死，线索就断…… 其实没有断。 对唐来说，活着和死了没有区别，死人，还更老实一些。 他把已经断气的蛇头拉成一个大字形，剥掉他的衣服，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骷髅头，嘴中念念有词。 骷髅头的眼眶里，绿色的鬼火开始跳动。 作为一个巫医，唐能和死者通灵，这也是他这么快就能找到蛇头的原因。 鬼火映照着蛇头布满青筋的胸膛，唐洒出一把白色的粉末，伸手点向蛇头的眉心——他没有点上去。 那把粉末，是探灵粉，专门用来探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随着粉末落下，蛇头的胸口，浮现了一个红色的扭曲六芒星。 在场的新人好奇的看着，完全没有明白，将要发生什么事。 古晟明白了。 他捏了捏穆几的小手，微微侧身一步，把她挡在了自己身后。 唐抬起头来，扫了一圈，最终把目光定格在了和自己同组的一个新人身上。 “你！过来！” 他一把拽过新人，把骷髅头塞进他手里，拉着他的手点向蛇头眉心： “去问问他，那些他带到埃兰的偷渡者在哪里？” 新人很慌张，但唐的动作太快，他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手被便拉到了蛇头的眉心。 一股阴风刮过。 新人手中的骷髅头鬼火大盛，然后他便像被什么东西上了身一样，身体如康筛般颤抖，两眼翻白…… 蛇头胸口的皮肉也扭曲起来，像是有万千只小虫子在血肉中蠕动，那股蠕动自六芒星的位置开始，迅速蔓延至全身。 “不好！” 唐一声惊呼，伸手夺过新人手中的骷髅头，纵身后跃，同一时刻，蛇头的尸体轰然爆开。 血块溅了众人一身。 新人跪倒在血泊之中，双目圆瞪，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祂要来了！” “祂要来了！” “全知全能的主……” 新人的两枚眼珠子猛的一个九十度转动，看着被污血淋了一身的众人，眼神中有了刹那的清明，接着便被彻底的癫狂所占据。 他像个弹簧般跳起，一边撕心裂肺的叫喊着，一边掐着自己的脖子，像条疯狗般冲出暗巷，跳进恶臭的河水里。 他疯了。 ----------- 那些被异族供奉的邪神，才是蒸汽大明世界最可怕的存在——不是因为强大。 如果邪神真有那么强，这个大明不会横扫世界。 它们的可怕之处在于未知。 当天晚上，古晟和唐一同回到了丽痕酒馆，杰克张没有苛责唐，因为后者的所有行动，都是在他的授意下实施的，尽管D线的线索彻底断掉了。 “我只要求你们找到支线任务，没有要你们抓住它，这不怪你，唐。” 杰克张表现得很大度，那个因为通灵蛇头而被邪神直接吓疯的新人被他绑了起来扔在房间里，好吃好喝的‘供着’，看起来像是没有抛弃他的意思。 他当然不会随便抛弃新人，因为若是没有肉猪，他剥削谁去呢？ 完成主线任务的奖励是按人头算的，多带回去一个，就多一份，但在回去之后……古晟不看好这个被吓疯的新人，杰克张未必会选择治愈他。 第二天一早，强尼那一组也回来了，回来的时候三人都穿着飞鱼服，他们追的似乎是A线，朝廷线。 这条线，不太可能在杰克张的选择之内。 但就像他说的一样，他只要求每一组带回一个支线任务，能否完成，不在考虑范畴。 剩下就是等保罗和司空晦那一组了，他们那组一路追着安德烈走了…… 古晟心中的不详之感越来越强烈。 因为直到第二天黄昏，也没有他们的消息。 古晟尝试过联络保罗，但意识沟通器的信号显示，他已经离开了信号范围。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主神那里的‘通讯设备’都价格高昂。 意识沟通器可以无延迟意识沟通，共享双方坐标，唯一的缺点，是信号范围。 信号覆盖范围越广，所需的兑换积分就越高，整个F2小队只有杰克张一人拥有最高级版本的意识沟通器，信号范围半径一千公里，而其余资深者，包括古晟在内，信号范围都只有半径十公里，但即便如此，也需要500的积分。 保罗不在信号范围中，意味着他已经没有办法主动和F2小队的任何人联络。 只有杰克张一个人能检测到他的信号，主动与其建立链接，相互沟通。 但这天晚上八点，在太阳完全落下后，杰克张看着窗外的灯塔，说： “保罗组已经失联，不等他了，我们开会。” 章节目录 第14章 机会 14机会 目前已探知的支线任务有四个。 「支线任务A-刺杀曹公公（7星）：向锦衣卫指挥使‘方敏筹’报道，帮助其完成刺杀。」——这是朝廷线。 「支线任务B-寻找全知之主（5星）：调查小二甲的伤势，找到附身他的人，完成后续任务。」——这是邪神线。 「支线任务C-天下武藏（6星）：击败埃兰十八馆，引长公主‘朱莺’现身，逼迫她使出‘真龙九变’。」——这是江湖线。 「支线任务D-东洋来客（目前2星，难度随世界难度变化）：抓住怒鲸帮蛇头，问出偷渡者的下落，将其禀报给泰山会的胡二爷，完成后续任务。」——这是黑道线。 同时在这一天一夜之中，F2小队也获得了许多情报。 这个世界的大明是地球上唯一的霸主，凭借着高深武学和钢铁巨舰横扫世界，120年前，北洋水师开进泰晤士河，整个欧罗巴都沦为大明的藩属地。 但同时，海外异族信奉邪神，被大明视为叛逆，加之在这一百年中，大明对待海外藩领的手段也很酷厉，所以整整一百年来，叛乱时有发生。 最近也是最严重的一次，是16年前的圣教军之乱——那也是杰克张上一次来蒸汽大明的时间点。 南洋水师一败涂地，北洋水师都督哈尔努赤以身殉国，最终平息叛乱。 而在那之后，大明向埃兰派遣了新的欧罗巴总督‘长公主朱莺’。 因为存在真正的武功，这个世界的大明必须把‘控武’列为第一国策，这就和现实世界里，封建王朝控制弩箭和铠甲是一样的道理——区别在于，在蒸汽的大明的世界，武功才是最强大的力量。 所以这个大明有男掌朝堂，女掌江湖的传统，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个大明，天下第一的武功高手，从来只有一个人——大明天子。 从大明立国起，朱家宗室的龙脉武学，便是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第一绝学。 这位长公主朱莺，号称天下第三。 她在来到埃兰之后一改大明酷厉的常态，施怀柔政策，提升欧罗巴人的社会地位，颇得民心，也正因如此，埃兰这些年来已经平顺了不少。 社会稳定意味着经济发展，南来北往的商贾聚集于埃兰，其中最多的，便是鲁商——这便是泰山会的由来。 而经济发展，也会促进文化融合，大明的武林门派将分堂开到了埃兰——这便是埃兰十八馆。 可新的总督并没有彻底解决埃兰的问题，过去十几年的安定不过是另一场暴风雨的前奏。 红毛鬼子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匾依旧悬挂在丽痕酒馆的门口。 埃兰人，仍旧是三等人。 而同时，扩张到极致的帝国出现了内卷的迹象，东西二厂为了海外藩领的利益打得不可开交。 明面，有厂卫之争。 暗处，有邪秽窥伺。 长公主已经三年没有现身人前。 最近半个月来，街上出现了许多镇藩司的锦衣卫。 七天后，西厂厂督曹真曹公公会莅临埃兰。 两天前，怒鲸帮利用泰山会的渠道，悄悄运送了一些神秘的偷渡者进入埃兰。 昨天晚上，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在丽痕酒馆密探，预谋以某种方式刺杀曹公公，同一时间，丽痕酒馆出现了邪神信徒，窥听他们。 也是昨晚，一名叫做安德烈的神秘挑战者，连踢埃兰四馆。 看来不管是哪里的租界，总是风云汇聚的地方呢。 ………… “目前我们所探知的ABCD四个支线任务，表面上看起来互不相关，但其中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在情报基本总结完之后，唐首先发言道： “昨晚，胡二爷给的D线，任务内容是抓一个怒鲸帮蛇头，大明有严格的户籍制度，私自偷渡是重罪，可泰山会的业务里，本来就有走私人口这一项，怒鲸帮和他们的关系匪浅，不至于因为他们夹带私货就搞出这么大阵仗……” 他顿了顿，指着强尼继续道：“你们昨晚利用队长的身份打入了本地镇藩司，你说昨晚一晚上，你们三人都在港口查船，对吧强尼？” 强尼点头。 唐继续指着桌上的埃兰地图道：“是这个港口吗？” “对。”强尼说。 “这就是怒鲸帮的港口。” ——另一边，杰克张仍旧站在窗口，看着远处的灯塔。 从总结会开始，他一直是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说起来，我昨晚也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强尼说，“这位长公主，是被贬到埃兰的，她本来，应该是西厂厂督。” “西厂厂督！？”唐惊讶道。 “是的，”强尼点头，“这个大明因为有了武功，所以在一些细节方面和我们所知的很不一样，朱家龙脉武学天下无敌，即便是女子修炼，也会在短短数年间成为绝顶高手，武功，在某种意义上让这个世界的女人不弱于男人。” “而我们所知的东西二厂，之所以交由太监执掌，是因为安全，皇帝绝对可以信任太监，可这件事如果放在身负绝顶武功的宗室女子身上也是一样的，所以便有了男掌朝堂，女掌江湖的说法，蒸汽大明的两厂厂督，从来都是宗室女子担任。” “这位长公主朱莺，据说21岁便执掌西厂，后来不知因为犯了什么错，被贬至埃兰。” ——杰克张还是站在窗口，看着远处的灯塔。 从头到尾，他似乎对这一切都不太在意。 古晟完全不了解他，不知道他到底有些什么强化，是不是真如自己想象中一样，是个度过了百场世界的超级轮回者。 此前也和别的资深者交流过，希望旁敲侧击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似乎整支F2小队，从未有人看过他出手。 而剩下的三名资深者，保罗、强尼、唐…… 就像司空晦说的那样，他们并不像真正的养殖队资深者，古晟看过主神空间兑换列表里得到那些东西，以养殖队资深者获取积分的速度，只用五场，他们就应该强得像超人一样。 可这三人……真的很强么？ 还有就是……为什么保罗组会失联？ 古晟的意识沟通器信号范围只有十公里，保罗离开了信号区所以联系不上，这古晟可以理解。 可杰克张的足足有一千公里啊，保罗总不至于这一天一夜的时间，跑到一千公里以外了吧？ 老爷子那边，总是有点担心呢…… ——杰克张动了。 唐和强尼还在讨论支线任务的事情，争论该完成哪一个，其实也没什么可争论的，ABC三条线，最简单的也有五星，只有D线是比较好的选择。 可D线的唯一线索，昨晚死了。 埃兰这么大，要去哪儿找那些偷渡者？ 唐和强尼一直在讨论，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能再接上D线，他们交流得很投入，是以并没有发现，杰克张不声不响的离开了窗边。 他像是只老鼠般，悄无声息的走到了房间的一侧，那里是客房的门。 客房里，是那个被吓疯的新人。 古晟看着他走进房间，关上门。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发现队长不见了，因为从开始到结束，他就没说过一句话。 他的存在感，很低很低。 --------- 完成主线任务，把世界攻略度推到30%，这是第一目标。 帮古晟获得一张6星兑换凭证，这是第二目标。 杰克张并不在乎别的，只要有目标就行了，至于达成目标的过程，他不必思考。 ABCD四条线，分别对应7、5、6、成长四个难度。 除了B线无法获得6星凭证，剩下三条都可以。 当然，A和C非常难，说是送死也不为过。 D是更好的选择，但鬼知道世界难度到6星后，D线的难度会成长到何种地步。 但没关系，他不必思考。 反手关上门，看着床上被绑得严严实实，堵住了嘴的新人。 他在疯狂挣扎。 他已经彻底被吓疯了，如果不是为了多一份积分，杰克张不会留下他。 不过到了现在…… 保罗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直联系不上，可主神并没有提示任何人死亡，所以应该都还安全。 到了现在…… 得行动起来，先找个入手点，开启支线任务。 杰克张走到窗前，拿出一把枪，对准新人的胸口。 枪里装的是毒针，这一枪下去他不会有任何伤口，谁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疯癫的新人看着杰克张手里的枪，像是明白了什么，挣扎得更加剧烈了…… 就在杰克张即将扣动扳机的一刻，耳边传来了主神的提示。 「轮回者：竹村，已死亡」 竹村，是保罗组的另一个新人，就是上一场跟着自己活下来那个。 哦，那就可以了。 杰克张收起手枪，从兜里掏出了偷油老鼠的硬币。 一次掷币机会。 杰克张摸了摸硬币，硬币上的图案开始变化。 偷油老鼠的一面，变成了‘安全’。 花纹的一面，变成了‘机会’。 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新人，嗯，反正是个疯子。 他没有做掩饰，就站在床前，将硬币高高掷起。 啪！—— 移开手掌，杰克张开心的笑了。 机会。 那两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字缓缓浮起，变成了一个红色的箭头，指向门外。 章节目录 第15章 15给里给气 杰克张干啥去了？ 古晟看着紧闭的房门，总觉得这件事情怪怪的，如果老爷子在这里就好了，凭他的洞察力…… 眼下最紧要的是什么事？ 是搞清楚保罗那组到底发生了什么，老爷子是否还安全，如果他有危险，自己得想办法帮他一把。 ——明明我现在自己都不好，为什么还要操心别人？ 因为我菜。 四年的公会会长生涯让古晟明白了一件事，在集体中，如果有人想一个人包揽所有，要么一事无成，要么活活累死。 有人是数据党，有人是社交帝，有人说话烦人但办事靠谱，还有人菜得一塌糊涂但适合当个团宠，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我自己在这儿瞎琢磨，不如去找司空晦——可惜了，昨晚在狮相门，实在没有机会和他说话。 可得怎么去找呢？ 一旁，强尼和唐还在讨论如何续上D线的事情，古晟听了听，从头到尾都没什么靠谱的想法。 他清清嗓子，道：“两位前辈，我反而比较关心……保罗前辈的情况。” 此言一出，两人停了下来，看着古晟。 屋里沉默了那么几秒，出乎意料，两个资深者谁都没有说出不管他的话，反而是一脸凝重。 鳄鱼尚且也有几滴眼泪，F2小队虽然是个养殖队，但资深者间起码有点儿交情，说不管就不管也未免太夸张了——当然，和剥削者谈感情，是有没意义的。 “他们那一组，是追着B线和C线去的，”古晟继续道，“从我在狮相门看的情况，这两条线几乎是绑在一起的，而且保罗前辈很谨慎，应该不会擅自行动，如果不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恐怕对我们不好……” ——“古晟说得对！” 那一边，房门豁然打开，杰克张走了出来。 “我们是得了解了解保罗发生了什么事，昨天他一直和我保持联系，期间没有什么异常，他也不是会擅自行动的人，突然失联，一定有原因。” “唐，你带上你的人，还有那小子。”杰克张指了指缩在古晟身后穆几：“我把保罗昨天的移动轨迹发给你，去看看情况，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络。” “我和他们一起去吧！”古晟毛遂自荐道。 他刚才提起这事儿，本来就是为了去找司空晦。 “不，你和我一组。”杰克张拒绝了古晟，然后又看向强尼，“强尼，你们这一组，去接唐的活儿，做泰山会的打手，继续在胡二爷身边探消息，最好能搞清楚，他要找的那些偷渡客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他们，注意隐蔽，别把锦衣卫的身份暴露了。” “可是队长……”强尼想说什么，被杰克张挥手止住，他扫了一眼众人。 “ABC三条线难度太高，并不适合我们，所以我决定接受D线任务，D线的难度随着世界难度浮动，目前蒸汽大明是两星世界，D线也就是两星难度，这对我们F2小队还是比较轻松的，我相信只要大家一起努力，我们能在五天内，也就是世界难度升到4星之前完成D线——这场世界的主线任务是将世界攻略度从21%推到30%，D线的难度未必能满足9%的攻略度，但这一点请诸位放心，既然我把你们带进来了，就一定能把你们安全的带出去。” 听到这里，那几名新人都面露喜色，他们还不知道F2小队是个养殖队。 但杰克张也没有骗他们，他当然是想尽可能带新人过任务的，至于回到主神空间之后的事——上一场回归之后，从头到尾都是保罗一个人在做恶人。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倒是颇有几分养猪心得。 “可是队长，”强尼这才有说话的机会，“D线的线索，已经断了。”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杰克张笑了笑，指向古晟，“这件事交给我和古晟，你们只要做好自己分内之事，等我的消息就行，都明白了吗？” 强尼和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那就各自准备，半小时后，出发。” ………… “你跟我来一下。”古晟拍拍穆几的肩膀，在她耳边轻道。 在杰克张特地留下自己，让自己和他一组行动时，古晟就大约猜到了他想干啥。 他说过，会在接下来几场世界为自己找一个六星兑换凭证，司空晦也特别和自己聊过这事，总之…… 自己的处境并不乐观。 但既然杰克张是这个分组，那么有一件事，得先处理一下。 领着穆几回到自己房间，后者好奇问道： “什么事？古大哥。” 古晟转过身，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拿出一把短刀： “主神出品，比队长配给你的制式绣春刀好，我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既然你对自己的身手这么自信，那这个应该能帮上你的忙。” “谢谢。”穆几说。 “但这个东西未必能真的能保障你的安全，你还记得昨晚巷子里发生的事么？” 古晟说的，是昨晚蛇头那件事，唐随手抓了同组的新人去通灵。 穆几点头：“我知道，这……”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支队伍里，只有你才是好人。” “别这么说，我可受不起，”古晟笑了笑，“真正的好人会阻止昨晚的事，穆小姐，我愿意帮你，是因为我觉得你这个人很不错，明白么？” 穆几愣了愣，再次点头。 “可我们要分手了，我护不了你了……” “我不需要您的保护，”穆几拿起短刀，语气也变得有些生硬，“这个就够了，我自己可以保护自己。” ——呵，还是个有性格的小妞。 古晟刚才的话其实没有说完，后半段，是一个馊主意，可以暂时将穆几的团队地位抬高一些。 不过既然她回答得这么决绝，想必是不会同意了。 “好，我相信你。”古晟笑着点头。 ………… 半小时后，三组人在客厅里汇合。 杰克张再次确认了一遍各自的任务。 唐组去找保罗。 强尼组接替唐组的任务，去泰山会胡二爷身边探听消息。 杰克张和古晟，去续上D线剧情，只要他们这边一续上，强尼那边就可以正式开启D线。 在一切就绪，众人都准备出发之时。 古晟突然走向了唐，确切说，是站在他身后的穆几。 他的动作很突然，很快，几乎是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就走到了穆几面前。 而他下一个动作，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他捧起穆几的脑袋，在她颊边轻轻一吻，柔声道： “注意安全，亲爱的。” 所有人都呆住了，特别是穆小姐，她在僵硬一刹之后，眼中怒火喷薄…… 古晟在她爆发之前，溜之大吉。 ---------- “想不到你还有这种癖好？” “队长，我这人没啥爱好，就是好这一口，嘿嘿，嘿嘿嘿……” “你怎么玩我不管你，不要耽误正事。” 杰克张看了一眼古晟近在咫尺的脸，下意识退开两步，想想刚才那一幕，再脑补一些奇怪的画面，他有些不太舒服…… “我们去哪儿？队长。” “你跟着就行。” 杰克张看着前方那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红色箭头。 他也不知道去哪儿，他只知道，跟着箭头，就能续上D线。 时间是晚上九点，他领着古晟，一路跟着箭头，走过了半个租界，最终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箭头在十字路口侧面的一个聚集了许多人力车夫的地方停下，变成一个直径一米多的红圈。 红圈上方，是一个倒计时（20：15：36）。 20小时15分钟后，D线的关键线索会在那里出现，至于到底是什么，杰克张不知道。 领着古晟走到十字路口的对角，这里有一些24小时营业的小吃摊。 这地方位于租界边缘，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入口，并不算繁华。 这些小吃摊，是为斜对面那些人力车夫服务的，埃兰人要进出租界需要凭证，能获得凭证的埃兰人，就算是有了一张在租界里做人力车夫的营业执照——当然，他们要是在租界里做别的也行，但大明租界，埃兰人能做的工作都是下九流。 因为是租界入口，所以守在这里揽客的车夫很多，车夫一多，自然就需要吃食。 杰克张随便挑了一个馄饨摊坐下，这个位置，刚好可以将红圈周围的情况尽收眼底。 “要吃点儿吗？”杰克张问。 “额……”古晟点头。 在吃了三碗馄饨，等到午夜十二点之时，古晟实在忍不住了。 因为杰克张找了两条板凳拼着，又像昨天一样，开始睡觉。 “队长，我们来这里到底是……” “等。” “等什么？” “我不知道。” 杰克张没有撒谎，他吩咐古晟注意情况，要是困了就找个地方睡一觉——他并没有告诉古晟，其实你啥都不用做，陪我睡20个小时就好了。 古晟真以为他领着自己到这里是有什么深意。 是以打起精神，两只眼睛一直像探照灯一般扫视着周围的一切，直到两眼通红，渗出水来。 因为天亮了，温暖的朝阳刺进被PH值爆表的空气熏了一晚上的眼睛里，想不哭也难。 “你昨晚没睡么？” 杰克张起了个大早，看着双眼红肿的古晟，疑惑道。 “你让我注意周围……” “我也说过你困了就找个地方睡觉的啊。” “可是……现在保罗前辈还生死不明，强尼和唐都在干活，我要是睡觉……” “没关系，他们有他们的事，你睡觉就行——要吃馄饨吗？” “额……来一碗吧。” 这碗馄饨吃得古晟直犯恶心。 清晨的埃兰笼罩在浓浓的白色雾霾中，虽然太阳已经出来，但能见度还是很低，从后方山丘上吹下来的风中夹杂着刺鼻的煤臭味，让人胸口发堵。 馄饨的味道还是不错的，虽然价格低廉，但却是肉馅，可在多吃两口之后，你仍旧能平常出汤中的酸涩感，古晟昨晚就看见了，摊主是直接从租界后方的河里取的水。 即便是三级自然体强化，从身体素质上已经算是凡人巅峰。 但身体的适应能力，是需要慢慢培养的，强健的肉体只能让他不至于在这种重污染的环境中突然倒下，却不能阻止他难受。 身体的不适让他吃了不到半碗就吃不下了，就在这时，他看到十字路口的另一侧，在小吃摊和车夫聚集地夹角的位置，蹲着一个黑漆漆的，也不知是男是女的小孩子。 穿一身乌漆麻黑的破烂，手脚冻得通红，两只绿莹莹的眼睛看着自己桌上的馄饨——真是绿色的，他，又或者说，她，是埃兰人。 他看着古晟的馄饨，古晟看着他，看了那么十几秒。 古晟端起碗，穿过马路，放在他面前。 回来时，杰克张满脸玩味的看着他： “你还挺有爱心？” “我只是不想被人一直看着。”古晟说。 “唔~”杰克张点了点头，“但他马上就要倒霉了——你听。” 古晟竖起耳朵，听到了马蹄声，他不太明白杰克张说的倒霉是什么意思，那小鬼蹲在路边啊。 但是马上，他就明白了。 身着飞鱼服腰配绣春刀的镇藩司锦衣卫骑着高头大马从入口冲了进来，呼啸而过。 在经过狼吞虎咽的小家伙时，古晟只听到一声： “滚开，脏东西！” 马鞭声过后，是咣当的瓷碗破碎声。 古晟没有再看那个方向，即便他心里有点儿想。 他只是看着杰克张：“您怎么知道他要倒霉？” “这个十字路口一侧通向港口区，一侧通向租界主干道，两边的道路，是环绕租界的辅路，你这两天有好好研究埃兰的地图么？” 古晟摇头，他看过，但谈不上研究。 “那我们昨晚过来时，你有注意周围的环境么？” 古晟再次摇头。 “注意观察，年轻人，他蹲在了主路边，那些人力车夫那么拥挤，有谁到主路边揽客？马蹄声这么响亮，除了锦衣卫，有谁敢在租界纵马？——他不倒霉谁倒霉？” “受教了，谢谢队长。”古晟点头。 “这些都是小事，慢慢学，”杰克张随意挥挥手，继续道，“观念才是最重要的，古晟，作为轮回者，你要绝对冷血，记住，从踏入主神空间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凡人了，主神空间中的白色虚无才是你的现实，除此之外，无论主神把你送到哪里，即便是你曾生活过的世界，面对你曾面对过的亲人朋友，也不要抱有恻隐之心，因为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存在，对你而言，他们，不存在——一切都是梦幻泡影罢了，就像一场游戏。” 古晟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感情，玩游戏杀小号是对的？ 杰克张满意的笑了笑：“好了，吃饱了就睡会儿吧，我帮你看着。” 古晟再次点头，学着杰克张的样子，拉过两条板凳拼在一起，躺下睡觉。 杰克张看他睡下了，扫了一眼红圈上方的倒计时，还有十二个小时。 他伸了个懒腰，躺下，睡觉。 ………… 三级自然体强化不是没有用的。 古晟醒来时，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了，三级自然体强化的详细描述中说过，会极大增强使用者的新陈代谢，这也就意味着，睡一觉的时间，他已经完全适应了埃兰的重污染环境。 但是…… 为什么周围看起来还是这么暗？ “我睡了多久？”他问。 “十一个小时，现在已经是黄昏了，不过刚好是时候。” 他说着，摸了摸左手的一个绿色戒指，一张白色卷轴出现在他手上。 他把卷轴递给古晟。 「万能信息获取卷轴（消耗物品）」 「描述：可对任意事物进行鉴定侦测洞察解密……获得一定的信息，对★★★★★以上的目标成功率不高。」 「剩余次数：12」 「所需积分：1500」 …… 这是司空晦兑换的那种卷轴，但等级要更高一些。 “额……这是做什么的？”古晟问。 “别问，等着就行。” 杰克张看着斜对面红圈上，只剩半个小时的倒计时道。 半个小时后。 一个头戴皮帽，身着一身东洋锦袍的高挑人影从租界入口处缓缓走来。 他背着一个帆布的袋子，径直走向了人力车夫聚集的地方，走进了那个红圈——在他进入红圈的一刻，倒计时刚好归零。 “看到那个人了吗？”杰克张指着他。 “看到了。” “对他使用信息获取卷轴。” 古晟犹豫了一刹，因为有唐抓新人通灵的前车之鉴，但转念一想，杰克张不至于让自己和他等了二十个小时，就为了坑自己。 他摊开卷轴，摇摇对着刚坐上车的人，心中默念使用。 空白的卷轴上，浮现出了文字。 「托马斯·罗★★★★」 「描述：自东土大明偷渡而来的混血儿，全知之神的信徒，似乎肩负某个重大使命……」 「信息获取卷轴提示：不要让他靠近酒。」 这正是前天在丽痕酒馆里，窥听锦衣卫密探的那个人，他竟然是个四星主角——当然，古晟和杰克张并不知道他就是偷听者。 但描述上写得清清楚楚：‘自东土大明偷渡而来的混血儿’，偷渡，一开始要从怒鲸帮蛇头口中问的，就是偷渡者的情报。 古晟的脑子空白了那么一瞬间。 然后强烈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他想不通，一点儿都想不通，完完全全想不通，迄今为止，即便是在至尊魔女世界时，司空晦算计自己，自己虽然没有察觉，没有意识到，但当时，总会有一些隐隐约约的感觉。 不不不，应该这么说。 万事万物都是有因有果的，从因到果总得有个过程。 古晟不知道，杰克张是怎么找到他的，可自始至终——唐探知D线时，自己在场，情报总结会时，自己在场，这整整一天，守株待兔，自己一直和杰克张在一起。 所有的因我都知道，所有的过程我都参与了，可这个结果，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 即便他比自己聪明太多，所以我猜不透，可这都已经到结果了，我竟然对整个过程一点儿概念都没有！ “你看，就是这么简单。”杰克张眯眼笑道。 古晟看着他的笑容…… 老爷子！你快来啊！这一次我真的想不明白！！！ ---------- 司空晦，就在距离古晟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人力车夫聚集地的深处，一个背光的角落里，司空晦穿着一身麻袍，靠墙瘫坐，大大的兜帽把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其实从昨晚，他就一路跟着古晟和杰克张，从丽痕酒馆跟到这里。 揉了揉左侧肩膀，疼痛扯得他的眼角一阵抽动，后侧的肩胛骨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如果再深那么一点，这条手恐怕就被砍下来了。 但仰仗于主神医疗喷雾的神效，再加上他事先兑换了一堆医疗用品，这才勉强能在如此重伤之下继续行动。 兜帽下的双眼比古晟的还红，从昨晚到现在，不管对面的两个人是睡是醒，他都至少有一只眼睛注视在他们身上。 现在，他看着古晟摊开卷轴，又顺着古晟和杰克张的目光锁定了托马斯·罗，再看着托马斯坐人力车离开，最后，看着对面的两人悄悄跟了上去…… 揉了揉自己已经疼得快要散架的腰，司空晦竭力站起。 噗！—— 他吐出一口黑色的口水，用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从兜里掏出甘草糖，塞进嘴里。 糖是来的路上买的，整整一天一夜，也不知道吃了多少。 唯有苦涩，能让大脑保持清醒。 迈动脚步，朝着两人追去。 行走之时，他的身后有哗啦啦的响声。 那是一条缠绕在受伤的左臂上的狗链。 狗链的另一头，拴着保罗。 （6K大章） --------- ps：小鲤鱼要给诸位打个预防针。 这书不是有没有女主的问题。 这书就没有儿女私情这回事儿。 章节目录 第16章 葵花残本（一） 16葵花残篇（一） 一天前。 司空晦拉上铁栅栏，熄灭手电。 “你，你要干什么！？” “嘘~” 司空晦给了竹村一个噤声的眼色，向着栅栏外望去。 这里，可能是埃兰城下的排污沟渠？ ——在来的路上，司空晦的确经过了排污渠，但一路走来，渐行渐下，作为一座工业时代的城市，排污系统修到这么深的地下，自然是极不合理的。 栅栏外，是开凿得不规整的圆形通道，崎岖的岩石上，爬满了某种不断蠕动着的，泛着淡淡荧光的肉膜。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哒哒哒哒哒！——” 奇怪的声音从通道的尽头传来，竹村听到那声音，霎时间满脸煞白。 “它来了！它追上来了！” 他惊声尖叫：“啊啊啊啊！——我们要死了！我们要死了！我就不该听你的！我就不该离开保罗老大的身边！” 司空晦斜视他一眼，捏紧拳头，然后又松开。 给他两巴掌，他就安静了，但这具八十岁的肉体打不过他，万一让他情绪彻底崩溃，自己反倒危险…… 他现在只要不发疯就好。 至于那个东西…… 司空晦看着通道那边，已经渐渐现出真形的怪声来源，插上栅栏的插销，稍微后退了半步，但也没退太远——他得提防着竹村发疯之下打开栅栏冲出去。 所幸，竹村虽然已被吓得癫狂，但还没做出什么过激之举，他只是站在司空晦身边，浑身颤抖的看着那个东西。 那个块长了十对手脚的肉块。 不算四肢，啊，不对，是不算二十肢，主体躯干大致上和一头熊差不多，竖直起来有超过三米，没有眼睛鼻子，只有一上一下长在躯干最中央的，两个圆形口器。 它的手脚就是人类的手脚，关节以诡异的弧度扭曲着，像是蜘蛛一般，从远处飞快爬来。 咔嚓声是两个口器发出的。 哒哒声则是手脚上的坚硬角质磕碰在地上的声音。 眨眼之间，那怪物便冲到了眼前，司空晦眼睛都不眨一下，眼睁睁的看着它跃起扑来，眼睁睁的看着口器中错落纠缠的尖牙，眼睁睁的看着…… 它重重撞在铁栅栏上，坠落在地，疼得一边大滚，一边咔嚓怪叫。 司空晦挑了挑眉毛。 没估计错。 它的体型和成年北极熊差不多，刚才和那些锦衣卫搏斗时也没展现出什么奇怪的能力，也就是说，它就是一只比北极熊更能打一些的北极熊。 这铁栅栏很粗，连大象都未必能打破，它，当然也不行。 身旁的竹村已经尿了一地，他惊魂未定的看着栅栏那边的怪物，颤抖的声音里有几分惊喜： “它，它，它过不来！” “是的，我们暂时安全了。”司空晦说。 ——这到底怎么回事？ ——保罗去哪儿了？ 这件事，得从三个小时前说起。 ………… 三个小时前，狮相门的事情结束后，保罗带着两人一路尾随安德烈进入了地下污渠。 这地方可不好。 现代都市的下水道系统更有规划，除了味道难闻一些外，大体上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而这里，下来之后便是过膝的粘稠污水，水中漂浮着各种脏物，规划得一塌糊涂，刺鼻的恶臭让人几欲晕倒。 保罗在取出两个防毒面具给两人之后，便带着他们，沿着追踪鸟留下的痕迹，一路深入。 自始至终，司空晦计算着步伐，时不时会掏出指南针，分辨一下方向。 杰克张问古晟的那句话：‘你好好研究过埃兰的地图吗？’ 司空晦研究过了。 他全都背下了。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保罗带着两人抵达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污水中间，有一个三米宽的洞。 从洞口往下看去，下面还有一层。 这就很奇怪了，这里本来就是埃兰地下，地下原来还有地下？ 保罗蹲在洞口，施了两个法，确认安全之后，带着两人跳下。 ——这个洞的位置，很有意思。 司空晦一路计算着移动轨迹，他们从狮相门附近下来，从步数和方向看，这地方，大概是租界正中心。 租界正中心是什么？ 是三宝公公的巨型雕像。 安德烈已经确认和邪神信徒有关，他逃到这里——目前情况看，这里像是他们的据点？老巢？ 还真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呢。 保罗带着两人继续往深处追，一路上他时不时会停下，施展两个侦测法术，确认周围是否安全，司空晦在先前大致了解过一些保罗的能力。 魔典法术中的侦测能力非常变态，不是看周围是否有人，是否有机关陷阱，而是看周围是否有‘被发现的可能性’。 这是因果律级别的侦测能力，当然，也不是绝对的因果律，法术的范围很小，而且效果还得看你与‘被侦测目标’之间的差距，如果差距太大，不仅无法探知危险，还会被提前发现。 所以这也是保罗在这个团队中地位仅次于杰克张的原因，他不仅是个可以制造弱效魔法物品的炼金术士，还是个优秀的侦察者，除了战斗力不强，没有缺点。 ——哦，还是有缺点的，性格缺陷太突出。 污水渠下面这一层干净多了，但味道却更加恶心，如果不是戴了防毒面具，司空晦和竹村恐怕根本无法在这里活动。 因为这一层都是大约三四米宽的，被开凿得并不平整的圆形通道，通道里到处散落着血肉模糊的事物。 那些满地的蛋白质脂肪组织，和烂肉里的蛆虫，看起来真是太降san了。 不过所幸看起来不像是人类的组织，更像是海洋生物，司空晦在某几个角落看到了大块的鱼骨，像是鲸鱼？ 再往深处走了一段距离，通道两侧出现了许多铁栅栏，这便是后来司空晦和竹村躲藏的地方了。 栅栏之后，是凹陷的房间，房间里的陈设…… 看起来像极了屠宰场。 巨大的案板，案板上的剔骨刀，剔骨刀旁被随意分成两堆的骨头和肉块。 然后保罗就不愿意再往前走了，因为墙壁上出现了薄薄的肉膜。 他甚至连侦测法术都没有使用。 “我们不能再往前了，”他说，“这地方太诡异，还是先回去和队长报告。” “您不是有意识沟通器么？”司空晦道。 他其实不该说话的，任何话，都不该说，和保罗在一起，就该老老实实当个木头人，别招他高兴，也别让他讨厌。 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因为机会一直没等到，如果回去…… 他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和保罗单独相处了。 “从下来之后，信号就被屏蔽了。”保罗说。 好吧，那就没办法了。 这便是保罗这个小王八蛋最大的优点，他太坏了。 司空晦见过太多这种人，校园霸凌、职场欺凌……实际上是弱者挥刀向更弱者。 自卑与恐惧萦绕在他们心头，越是缺少什么，便越要强调什么。 但这并不能改变他们色厉内荏的本质，在面对真正的困难时，一定会退缩。 如果换了古晟，在这个时候多半会选择试试——这可不是优点。 保罗的选择是对的，嗯，司空晦认为是对的，在情报缺少的情况下，宁愿错过，也不要冒险。 可这样一来，司空晦就错过这个好机会了。 能和保罗一组单独行动找想办法弄死他的机会可不多。 当然，这可不是因为他扇了司空晦两耳光，这件事司空晦其实一点都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保罗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自己的威胁。 这种人放什么地方都是祸害，更不要说，他对司空晦的态度本来就不好，无论司空晦未来想要做什么，他莫名其妙找茬的可能性太高。 但是，没有机会就是没有机会，司空晦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怂恿他继续往前走，要是这么做，他多半会让司空晦去探路。 看来只有等下次…… 不用等下次，因为机会来了。 就在保罗带着两人准备返回时，另一个方向，来人了。 地下通道错综复杂，如果这里是邪神信徒的巢穴，那么应该不止一个入口。 保罗给两人施了个隐身术，躲了起来，在看到来人时，司空晦终于确定，的确不止一个入口。 是锦衣卫。 十三名锦衣卫围着一个圈……不，是十二名。 前面六名，后面六名，而被围在圈里的那个人…… 「小卓子☆☆☆☆（西厂九档头）」 「描述：西厂厂督曹真的关门弟子，深受曹真喜爱，年纪轻轻便被提拔为九档头。」 是西厂的人。 锦衣卫、东厂、西厂，都是直属大明天子。 但因为权力机制的不同，锦衣卫实际上是受东厂辖制，而这两者，又同时要受到西厂的约束。 东西二厂，是权力机关，锦衣卫，是执行机关，换句话说，命令，东西二厂下，架，锦衣卫打。 两厂的番役都是自锦衣卫中选出，无论是人事还是管辖权都高度重合，这也是厂卫之争的一个重要原因。 可现实世界中，西厂其实并没有存在很久，厂卫之争虽然贯穿明史，却也并没有许多人想象中那么严重，因为如果没有西厂的加入，锦衣卫和东厂的矛盾并没有那么激烈。 而在这个世界，西厂一直存在，所以才打到了竟然要锦衣卫指挥使亲自下场策划刺杀西厂厂督的地步。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西厂的人出现在了这里。 司空晦悄悄看了保罗一眼，后者看着深入通道的锦衣卫，眉头紧锁。 司空晦还是不能说话，一个字都不行。 保罗本身的性格，以及和自己的关系，都和古晟大不相同，司空晦有九成九的把握怂恿他继续深入，但如果这么做，自己的存在感就会太高。 机会的反面，是风险。 还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深入就是冒险，搞不好里面是十死无生的绝境，进去所有人都完蛋。 但只要不是十死无生，而是九死一生、八四二生……甚至于一死九生。 如果遇上危险，保罗一定会全力自保放弃新人。 如果由我开口，遇上危险，保罗一定会在全力自保放弃新人的同时，把账算在我头上，到时候，我所要面临的，就是危险本身+保罗的明杀暗害。 不能开口，甚至都不要看他，做个木头人，眼观鼻，鼻观心。 “我们也进去看看。”十几秒后，保罗作出了选择。 司空晦低着头，默默跟上，防毒面具下，他的眉毛挑了挑。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只有人性的弱点。 即便死亡在天的那边，懦夫也会畏惧，所以保罗嗅到一点儿危险，就不会尝试。 但懦夫，总是想要讨好强者。 所以在有西厂的人在前面探路之后，保罗，不想两手空空回去见杰克张。 章节目录 第17章 葵花残本（二） 17葵花残篇（二） 保罗三人尾随在西厂番役进入肉膜通道。 在深入之后才发现，这下面的空间更大，地形更复杂，圆形通道的分部更加密集，就像是个……蚁穴。 那个叫做小卓子的西厂九档头牵着一头奇怪的东西——他手里握着的的确是条像狗链一样的，十指粗细的银色锁链。 可锁链的另一头，并不是什么动物，而是……人。 也不能说是人。 模样的确是人，但却没有皮肤，头颅是个四四方方的金属块，手脚着地，像狗一样爬行，随着它每迈一次步子，手脚的关节处便会喷出一道细细的白雾。 那是蒸汽。 在如此复杂的地方，司空晦已经没有办法凭借指南针和记忆辨别道路，他最多只能记住来时的路线。 可那些西厂番役却是没有丝毫迟滞，一路前行，就像是认识路一般。 不，也不是认识路。 而是小桌子手里牵着的那个怪东西，每当遇上岔路时，它便晃着四四方方的脑袋往路口里探去，接着它脑袋上的符咒便会亮起，那种刻满它脑袋的符咒司空晦很眼熟。 那是道家符箓。 在跟了一段距离之后，竹村似乎也发现了那怪东西的异常，小声问道： “老大，那是什么东西？” 保罗有些不悦的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共享了信息——在刚才，他就对那东西施过一个鉴定术。 「偃师傀儡：谛听」 「描述：以蒸汽工艺制作的偃师傀儡，需由活人炼制，具有一定智慧，擅长追踪邪秽。」 ………… 所以这队西厂番役是来直捣全知之主老巢的？ 不，应该不是。 如果来找全知之主的麻烦，断不会只有这点儿人，他们的样子，更像是偶然收到了情报，前来查探。 司空晦心中捕捉到了点儿东西。 这很不寻常。 从墙壁上那些不规则的开凿痕迹看，这一大片地下通道的时间不长，工期也很赶，但不管怎么说，在租界的正下方，有如此庞大的，错综复杂的，与邪神信徒有关的秘密建筑群。 代表着镇藩司严重失职，非常严重——而在两厂一卫的背景下，这种失职恐怕不是单纯的‘失职’。 现在，西厂的人到了这里，只会发生三种可能。 第一、他们成功搜集情报，安全离开，然后明天，埃兰就要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第二、这个小队永远没回去，但九档头失踪这种事一定会让西厂注意，这地方被镇藩司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第三、这支西厂番役，和这里的邪神信徒是一伙的…… 不，第三种可能已经排除了，因为就在前方，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凹陷的大厅。 大厅的中央，堆积如山的腥臭腐肉旁，围绕着一群赤裸上身，从头到腰纹满扭曲六芒星的人，他们高举的双手不断摆动，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而人群之外，是密密麻麻的，匍匐向肉山的二十脚怪物。 大厅很大，那些怪物粗略数来怕是有上千只。 原来是在举行仪式，怪不得守备空虚。 小卓子挥了挥手，番役们全都原地趴下。 他们在躲藏，那就肯定不是和邪神信徒一伙的。 他拉了拉手中的锁链，驱动偃师傀儡悄悄向前，然后，便被发现了。 ——而在这之前，司空晦已经扯着竹村跑路。 --------- 「支线任务B-寻找全知之主（★★★★★）：拯救西厂九档头小卓子，完成后续任务。」 「描述：祂知道，你在找祂。」 「提示：此任务有极低的概率导致全知之主真身降临。」 「奖励池：8000积分、★★★★★★兑换凭证1张、★★★★★兑换凭证1张、★★★★兑换凭证2张、★★★兑换凭证3张。」 「步骤一：拯救西厂九档头小卓子，即可开启‘寻找全知之主’任务线。」 ………… 在看到那座肉山的一刹，保罗组三人的眼前浮现了B线的任务提示。 同一个支线任务，有不同的开启方式，就像支线任务B一样，找到附身丽痕酒馆小二的人，和拯救小卓子，都可以开启B线——不，还是略有不同的。 开启支线任务，需要触发足够的剧情。 先前在找附身者的描述中，并没有步骤一，这也就意味着，即便找到附身者，也不能开启B线，必须再通过附身者，触发出别的剧情——这便是杰克张让他们做的事情，搜集支线任务的信息，却又不触发剧情，不开启任务。 而在这里，拯救小卓子会直接触发步骤一，也就是开启任务。 保罗在任务提示出现的一刹，便躲在西厂番役的身后，对着大厅里的一切事物狂甩侦测术鉴定术——这是他的任务，杰克张要他们搜集的任务情报，就是这些东西。 至于这么狂甩法术会不会被发现，保罗已经不在乎了。 「拯救西厂九档头小卓子，完成后续任务。」 这句描述已经剧透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如果没有人帮助，小卓子会死在这里。 现在保罗联系不上杰克张，所以他不能擅自开启任务，也就说，他不能管小卓子，而这会导致小卓子死亡，从小卓子这里开启B线的可能性会断掉。 但是没有关系，任何支线任务都有不止一种开启方式，因为世界是错综复杂的，一件事情中，不知道会有多少个关键角色。 轮回者与轮回世界的土着是不一样的，轮回者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一些事情，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以什么样的方式发生——主神所发布的任务信息，本身就是一则预言的‘第一行字’。 所以，情报是重中之重。 只要拥有足够的情报，优秀的轮回小队完全可以预测未来。 保罗看着眼前因为鉴定术和侦测术不断浮现的信息，心中大喜过望，只要把这些资料带回去，队长一定会重重奖励我！ 那边，小卓子已经驱使偃师傀儡悄悄靠近，保罗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力量重重砸进了自己的脑子，把他砸得头晕目眩。 不好，被发现了，这里马上要打起来了，快走…… ？ ？？？ 老不死和那傻逼去哪儿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葵花残篇（三） 18葵花残篇（三） 在弹出拯救小卓子便可开启B线的提示时，接下来几分钟会发生的事便已经很明了了，这些邪神信徒会发现西厂番役，他们一定会打起来，而后西厂的人因为人数悬殊太大……如果没有轮回者插手，他们一个都走不了。 不管保罗是选择救人也好跑路也罢，接下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会对司空晦和竹村很不利——保罗不会在乎他们的死活的。 是以，在保罗专心致志甩鉴定术时，司空晦拽了拽竹村的后衣领，后者回过头来，司空晦看了前方的保罗一眼，竖起手指放在嘴前…… 嘘！—— 竹村愣了愣，然后便被司空晦悄悄拽走了。 这种情况下，正常人都不会作出过于夸张的激烈举动，竹村会跟着司空晦先往后挪挪，然后追问他到底是几个意思，如果司空晦一直回答不出来，他才有可能惊动保罗。 “怎么了？老家伙？” 司空晦不回话，快步朝来时的方向疾走。 “老家伙，你等等我，到底……” 竹村没有机会问太多，因为很快，大厅里的邪神信徒便发现了西厂番役，他们打起来了。 “快走！”司空晦低吼着，奔跑起来。 “可是保罗……” “先别管他！” ----------- “它，它，它过不来！” “是的，我们暂时安全了。”司空晦说。 两人因为提前撤退，规避了绝大多数危险，一路跑来只遇到了这么一只二十脚怪物。 现在，这怪物在铁栅栏外徘徊，司空晦静静的看着他，约莫两三分钟，通道的那头传来了一声尖啸，怪物听到那声音，在地上蹦跶两下，转身离开了。 “它，它走了！”竹村惊魂未定，说起话来还吞吞吐吐，“我，我们怎么办？快跑吧！我们离出口很近的！” 是的，两人离出口很近，再跑个十来分钟，就能回到排污水渠。 司空晦觉得，只要自己跑得比竹村快，有很大可能可以安全离开。 ——可如果只是为了安全，那下来这里的意义在哪里？ “不，我们不能原路返回，”司空晦说，“从刚才到现在，咱俩没遇到什么危险，全是侥幸，那些邪神信徒是不会放西厂的人回去的，他们的注意力一直在西厂番役身上，再加上我们动身比较早，拉开了距离差……可你我的速度和自保能力远不如西厂番役，这里距离排污水渠的入口很近，但即便回到了排污水渠，也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司空晦和竹村能跑到这里，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俩溜得太快。 ——通道后方，传来了隐约的奔跑和打斗声，那是撤退的西厂番役，即便两人在铁栅栏里停了这么久，还是在他们的前面。 司空晦说得没错，虽然他们和后面的那些人有距离差，可也有速度差，再继续跑，迟早得被追上。 “那，那怎么办？”竹村听着通道尽头的声音，又紧张起来，“我们回去找保罗吗？” “你觉得呢？”司空晦挑了挑眉毛。 竹村顿了顿，找保罗？那是找死吧？ 自己和司空晦偷偷溜走这件事，他一定会算账的！ “对于你我来说，原路返回，一定是死路一条。”司空晦说，“寻找全知之主是个5星支线，上一场至尊魔女只是4星，有多难你我都见过，拯救小卓子就能开启B线，但想活下来，不仅需要拯救他，还得带着他离开这里……” “B线一开启，便是一场恶战，你我并没有参与这场战斗的资本。” 司空晦说得没错，接下来的事情，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5星支线，新人没有资格碰。 “可如果我们不开启B线，只是……”竹村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 他不傻。 小卓子率领的西厂番役，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会全力往出口撤退，意图把情报送出去。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唯一的生路，恰恰暗藏杀机。 拯不拯救小卓子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往出口跑，最终一定无法避免和邪神信徒发生正面冲突。 “那我们怎么办？”他问。 “我们只有一条路，”司空晦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们得躲起来——从刚才一路深入的情况看，邪神信徒并不是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否则西厂番役根本不可能走到他们举行仪式的地方。” “现在，他们的首要目标是西厂番役，他们会紧追不舍，我们只要躲起来，避开他们，在他们消灭西厂番役后，我们自然可以从容离开。” 躲起来？ 这谈何容易？刚才那个大厅里的二十足怪物足足有上千头，这个地下区域虽然巨大，可在那种数量面前，完全可以地毯式搜索。 “但是！”司空晦看着竹村的眼睛，缓缓道，“对你我来说，最大的危险不是邪神信徒，而是保罗。” 竹村似乎有些惊讶：“为，为什么？” 司空晦缓缓道：“竹村，如果，刚才我没有拉你提前走，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西厂番役惊动了邪神信徒，后者大肆捕捉他们，而跟在西厂番役身后的三人也逃不过误伤，他们一样会被列为敌对目标。 在刚才那种情况下——司空晦和保罗能苟到现在，最大的原因是提前溜了。 如果不提前溜…… “我们很危险，竹村，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保罗可以自保，但你我不能——这个局面到现在也是一样的，只要不救小卓子，保罗也有很大概率跑出去，可你我呢？你我能么？” 保罗不会在乎两人的，如果遇到危险，他甚至会把两人扔出去当诱饵。 “可现在呢？竹村？” “现在，如果保罗跑出去？我们会发生什么事？” 擅自行动，悄悄开溜，罔顾团队……这笔账，一定会算的。 “不管我们能不能出去，”司空晦看着竹村的眼睛，“都不会有好下场。” ----------- 剥削者认为剥削是天经地义的。 因为我强，所以我对，错的也是对的。 弱小是最大的原罪，以暴力欺压他人，强迫他人臣服，久而久之，便认为自己生来优越，贱人就是贱人，他们卑贱，所以弱小。 如果司空晦和竹村跑了，成功脱险，然后在外面，遇上了也成功逃离的保罗，会发生什么？ 保罗会理解他们为了保命所以逃跑这件事么？ 不会的，如果会，他便不会成为剥削者。 ——所以，保罗也不会理解，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司空晦还记得从至尊魔女世界刚回主神空间时发生的事情，这位竹村先生，对资深者掠夺新人积分的行径强烈反弹，导致保罗差点儿把他给烧死了，虽然最终竹村被打服了。 但那件事至少可以证明两点。 第一，这位竹村先生，心中有那么一二三分面对强权时的不屈。 第二，这位竹村先生，是个蠢货。 希望与仇恨，都是人世间最强大的力量。 对生的希望，对剥削者的仇恨，让司空晦成功说服了竹村。 “这是最好的机会，竹村，意识沟通器的信号断了，保罗没法和队长沟通，他孤立无援，我们俩只要待在他身边，永远会有危险，错过这次机会，可能就没有以后了。” 竹村想了想，手脚终于不再颤抖，沉声问道： “你想怎么做？” ---------- 那两个……狗日的废物！ 给自己紧急施放一个雾化术，避开二十足怪物的抱杀之后，保罗驱动法师之手，一把将它抓在手心，噗的捏成一团肉泥。 手中魔典散发的荧光已经很暗淡了，他从大厅一路跑来，眼看就要脱离最危险的区域。 从前方那个圆洞上去，便是埃兰下水道，没有了肉膜墙壁，意识沟通器的信号便不受影响，只要能联系上队长…… 对，我带回了那么多珍贵的情报，队长一定会…… 这一路跑来，他实际上并没有遭遇许多危险，大厅里的二十足怪物还在后面紧紧咬着西厂番役，他所遭遇的怪物，都不是大厅里的，而是从别的地方过来。 其实那东西也没有多棘手，智慧不高，力量就比一头熊强一点点，在资深者面前不算什么，可保罗……并不是擅长战斗的那种资深者。 不过他很擅长逃跑。 只要再往前一些，只要通过那个圆洞，就能和队长联络，到时候…… 那两个……狗日的废物！ 保罗心中怒不可遏，尽管他并没有意识到，即便司空晦和竹村留下，在后续的逃跑过程里，他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那个意愿保护他们。 但他还是很愤怒，因为有一种……智商被人玩弄的屈辱感。 等我出去……等我出去了。 我一定要剥了那俩废物的皮！ 他出不去了。 起码，从这里出不去了。 就在即将抵达圆洞的时候，身后响起了激烈的破空声。 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从他脸边飞了过去。 是竹村。 是骑在一只二十脚怪物身上的竹村！ 保罗心中一惊，然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竹村，不要！” 已经太晚了，只见竹村胯下的怪物用力在洞口一拍，整个洞口都坍塌了。 --------- 起因、经过、结果。 时间、地点、人物。 动机、目的、手段。 司空晦认为一个真实的世界应该是一个圆，万事万物通过看不见的丝线首尾相连。 保罗组是从丽痕酒馆的线索追到这里的。 什么线索？ 全知之主的线索。 追到了什么？ 追到了「支线任务C-天下武藏（★★★★★★）：击败埃兰十八馆，引长公主‘朱莺’现身，逼迫她使出‘真龙九变’。」 保罗组，在看到小卓子之前，根本就没有弹出过B线邪神线的任何相关提示。 B线邪神线，是古晟抵达狮相门之后告诉他们的，而从种种迹象看，他们一路追着被附身小二的线索，无论如何，都该探知到B线邪神线的相关信息。 可却完全没有，在狮相门，安德烈身上弹出的，是支线任务C，这看起来像是条江湖武林线。 而在此之前，在杰克张给F2小队分组，讲解信息，分享他上一次来到蒸汽大明的一些经验时，司空晦便感觉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异族邪神，站在大明的对立面，对吧？ 在丽痕酒馆里，有邪神信徒窥听锦衣卫的密探，对吧？ 窥听锦衣卫密谈的，照理说应该是个异族，对吧？ ——「红毛鬼子与狗不得入内」。 那个窥听锦衣卫密探的邪神信徒，有三成可能是个明人，一个信奉异族邪神的明人。 为什么只有三成？ 因为在这种神秘世界，或许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自己的容貌也不一定。 直到在狮相门见到安德烈踢馆，可能性上升到了五成。 他既然那么能打，那么一身功夫肯定不是随便练的，那么好的身手——穆几也说过，他的通臂拳打得很不错。 很有可能是明人高手收的异族弟子，当然，这并不代表什么，只是更加可疑了而已。 接着到了地下水渠，当司空晦分辨出，那一大片地下空间开凿在租界之下时，可能性上升到了七成。 如此大兴土木，镇藩司竟然什么都不知道，绝不可能！ ——那么，这所谓的七成可能性是什么？ 是那个窥听锦衣卫密探的邪神信徒有七成可能是个明人吗？ 不，是埃兰本地，有七成可能存在一个位高权重的叛国者，一个和异族邪神勾结的人。 到底是谁，司空晦猜不出来，但这个人一定和本地镇藩司有密切关系，有可能是锦衣卫，有可能是东厂西厂，也有可能是某个一方诸侯皇亲国戚。 ——当然，现在西厂已经排除了，作为直属天子的特务机关，他们在忠诚度上还是无可挑剔的。 可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呢？ 用处可太大了。 就比如现在救下小卓子，便是站到了西厂一边，你势必不可能同时兼顾「支线任务A-刺杀曹公公」，未来，你会得到西厂和天下第二高手曹真曹公公，甚至是大明天子的支持——所谓的「支线任务B-寻找全知之主」，根本不是‘邪神线’，它是帮大明镇压邪秽，是大明线。 再比如，保罗组是一路尾随着安德烈走到这里的，安德烈身上弹出的任务是「支线任务C-天下武藏」，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邪神线不好说，但它至少是‘反大明线’。 而摆在司空晦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他才不在乎什么反不反大明呢。 他只知道，在这里，如果不借助全知之主信徒的力量，他绝无可能干掉保罗。 “就是这里了。” 司空晦停下脚步，看着凹陷大厅里的腥臭肉山。 刚才，他和竹村一直躲在铁栅栏里，等到番役和二十脚怪物都离开后，原路折返。 章节目录 第19章 葵花残篇（四） 19葵花残篇（四） 托马斯看着眼前的老人，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前，蛛人在仪祭厅外面抓到了两个窥伺者——蛛人，便是那种二十脚怪物。 本来应该直接填进肉柱，当做唤醒主的食粮，可这个老人，他亮出了镇藩司的令牌，嚷嚷着要见自己——确切说，是要见安德烈。 “你说，是方指挥使派你来的？”托马斯问。 ………… 司空晦看着托马斯，以及站在他身后的安德烈，脑子里同样在思索。 「托马斯·罗★★★★」 「描述：自东土大明偷渡而来的混血儿，全知之神的信徒，似乎肩负某个重大使命……」 4颗实星！ 看来自己没有猜错，只要返回大厅，亮明身份，主神就会给一个开启「支线任务A-刺杀曹公公」和「支线任务C-天下武藏」的机会——确切说，是站队的机会！ 但是……司空晦仍旧没有万全的把握，凭借现有情报，他本不该如此冒险…… “你说，是方指挥使派你来的？” 直到托马斯回自己的话，他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 “是的，指挥使大人派我们前来协助。” 西厂已经明确站在全知之主的对立面，司空晦已经决定借助全知之主的力量干掉保罗。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的朋友是谁？ 我的朋友是全知之主。 全知之主的朋友是谁？ 很有可能是锦衣卫指挥使方敏筹——这便是司空晦一直拿不准的地方。 A线中明确写着「向锦衣卫指挥使方敏筹报道，协助其刺杀曹公公」，同为大明官吏，锦衣卫指挥使是要排除异己，又不是造反，亲自下场用自己的力量杀西厂厂督的可能性太小，他多半要用别的力量…… 整个埃兰，能干掉西厂厂督的力量可不多，可到底是不是全知之主，司空晦其实拿不准，他返回大厅的最大理由是支线任务C和安德烈，既然安德烈身上可以开启支线任务，就代表他可以接触，可以交流，而安德烈是和邪神教徒有关系，那么邪神教徒也可以接触，可以交流。 所以自投罗网不是必死，死不死，得看你说了什么。 而现在，托马斯回话了，那便妥了。 “协助什么？”托马斯问。 “西厂的人，发现你们了。” “这不是明摆着吗？” “但他们不是为你们来的。”司空晦看着托马斯的双眼，缓缓道，“他们是为那位大人来的。” 那位大人是谁？ 司空晦不知道。 他只知道，曹真莅临埃兰，锦衣卫这才有了杀他的机会。 可曹真为什么要来埃兰？ --------- 「支线任务A-刺杀曹公公（★★★★★★★）：向锦衣卫指挥使‘方敏筹’报道，帮助其完成刺杀。」 「步骤一：击杀西厂九档头小卓子，将他的头颅带给托马斯，即可开启支线任务A-刺杀曹公公。」 「支线任务C-天下武藏（★★★★★★）：击败埃兰十八馆，引长公主‘朱莺’现身，逼迫她使出‘真龙九变’。」 「步骤一：击杀西厂九档头小卓子，将《葵花宝典-残篇》带给安德烈，即可开启支线任务C-天下武藏。」 在和托马斯接触后，司空晦的眼前浮现了支线A与C的开启方式。 不愧是西厂九档头，这位卓公公身上，竟然同时有开启三条支线的办法。 获取托马斯信任的过程并不容易，确切说，直到现在，司空晦也没有真正获取托马斯的信任。 信任的基础是安德烈，司空晦明言，先前在狮相门，是我们的人救了安德烈，但本地镇藩司因为举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所以没有亮明身份的时机。 可光凭这点儿，还不足以让托马斯信任他。 所以才有了击杀小卓子的任务。 换句话说，这是个投名状。 ---------- “我们暂时安全了。”司空晦对身旁的竹村低声道。 “这……也能算是安全？” 竹村看了看环绕在两人身旁的一队蛛人，这是托马斯留下帮助他俩的，说是帮助，其实也是监视…… 一个倒计时出现在两人眼前。 「01:00:00」 「一小时之内，无法击杀小卓子，便会被全知之主列为敌对目标，一小时之内，击杀小卓子，可获得‘托马斯的信任’。」 换句话说，一小时之内，要么小卓子死，要么他俩死。 “我们兵分两路。”司空晦说，“这里有十只蛛人，你带九只，去找保罗，我带一只，去找小卓子。” “为什么要这么分？”竹村不解道。 “不管有没有我们的参与，小卓子都会死，但是我们必须参与进击杀的过程，所以必须有人去找小卓子——可同时，不是杀了小卓子我们就没事了，如果保罗出去，我们一样完蛋，所以必须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对付保罗。” 竹村思索一阵，点了点头：“好。” 司空晦拿出一副眼镜递给他：“这是我兑换的红外眼镜，在来的路上，我撒下了特殊燃料，跟着路径，你就能找到我们进来的入口——动作得快，慢了保罗就跑了。” “好，”竹村接过眼镜，然后似乎是有些疑惑，“你的积分不是全都……” 司空晦已经走了。 --------- 相比起信奉鬼神的邪神信徒，卓公公更像鬼，确切说，是鬼魅。 整个人如同太空人一般在肉膜通道的四壁上踩踏，劲力一发，下一瞬，人便出现在了另一个位置，速度快得像是瞬移。 每当他出现时，手中的三尺长剑划出一道闪电，凌厉的剑气之下，蛛人支离破碎。 因为武功的存在，一骑当千这种事情不再是传说。 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他只要内力不竭，一个人完全可以挡住千军万马，但是…… 他率领的西厂番役挡不住。 如果不是有他这个超级高手，这帮番役根本不可能从浩如烟海的蛛人大军中杀出来，可即便有他，伤亡仍旧惨重。 距离出口还很远，他身边只剩下两名番役，外加那具没有多少战斗能力的偃师傀儡。 突然间，蛛人的攻势似乎迟缓了一些。 一个声音从侧面响起： “卓公公！我来助您！” 那是个看上去很老的老人家，可手中的绣春刀却是……哦，他的确老了，这一刀斩下，竟然没有斩断蛛人纤细的四肢。 “你是谁！？”小卓子厉声喝问。 “张总旗麾下，司空晦！——督主让我们总旗协助卓公公您，方才我们看到您进了下水道，总旗大人已经回去报信……这边走！卓公公！出口就在这边！” 锦衣卫的身份，特别是轮回者锦衣卫的身份，还真是好用呢。 如果换了别的时间，这位卓公公多半不会轻易相信司空晦，但此时此刻，他别无选择…… 司空晦一面在前方引路，一面道：“卓公公，那边那出口有一邪秽高手，会使无形诡力，一不留神便被拍成肉饼，我们一行五人，就剩我一个……” “快走！” 小卓子挥剑斩杀身后扑来的一只蛛人，邪秽高手？ 再高的高手，也总不会比后面这杀之不完的邪秽妖物棘手。 章节目录 第20章 葵花残篇（五） 20葵花残篇（五） 当司空晦和托马斯谈话时，竹村并不在场，当时司空晦并未骗取托马斯的信任，谈话，当然是一对一。 “他们是为那位大人来的。” 司空晦一直观察着托马斯的表情，虽然后者始终板着一张脸，但在提到那位大人时，他的眼波仍旧稍有晃动。 在埃兰，有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和邪神信徒有所勾结，这个人和镇藩司有莫大关系，司空晦的第一怀疑对象，是东厂厂督，和锦衣卫指挥使。 ——但也仅仅是略有怀疑。 因为大明的权力机制，厂卫注定有一堆问题，但至少有一点，是非常让大明天子喜欢的，那便是他们的忠心无可挑剔。 那位方指挥使，或许会利用邪神信徒刺杀曹真，但他放任邪神信徒在租界地下搞仪式的可能性非常小，非常非常小。 前者是内斗，后者，可是叛国。 前者用完就能甩开，后者，后患无穷。 方指挥使更有可能是知道一些东西，但他暂时装作不知道，待到铲除曹真后，再知道该知道的。 驱虎吞狼，再关门打虎，这种事在中原王朝的历史可上太多了——大明，不就是这么亡的？ 托马斯的反应让司空晦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想。 “曹真一周后抵达埃兰，而这次替他打前站的，是九档头。” “九档头？”托马斯的声调提高了一些，“你说外面那个，是九档头！？” 这些情报都是他不知道的，而对于作为轮回者的司空晦来说，不过是主神的任务提示。 正好可以用作交换信任的筹码。 “我相信您很清楚，九档头是曹真的关门弟子……” 司空晦仍旧注意着托马斯的表情，他的眼神深处，有一丝……忌惮。 “曹真是天下第二高手，所以……” 司空晦看着托马斯眼底的忌惮，缓缓吐出四个字： “葵花宝典。” --------- 这不是什么难猜的事情。 刺杀曹公公的任务描述中明确写着，曹真是天下第二高手，极擅葵花宝典所载的上乘武学，既然特别提到了葵花宝典，那么这一定是一门超级武学。 而小卓子是他的关门弟子，关门弟子，自然是极为喜爱，所以小卓子八成也会葵花宝典，再加上托马斯眼中闪过的忌惮，可能性已经超过九成。 ——托马斯不是轮回者，他不知道小卓子注定死在这里，听到葵花宝典四个字，他会有下意识的担心，担心小卓子杀出去。 这会给司空晦一个机会。 一个我有办法确保拿下卓公公，但您得给我一些帮助的机会。 司空晦要了什么帮助？ 要了蛛人的‘有限指挥权’——和他派给司空晦和竹村的那一队十只蛛人不同。 派给他们那一队，是完全指挥，两人说什么，蛛人就做什么。 司空晦要的有限指挥权，是所有蛛人的。 不要求我能对它们令行禁止，只需要我让它们停手，它们就停手。 如此一来，在找到卓公公，赚取他的信任之后，司空晦可以确保自己把卓公公带到保罗面前。 而保罗那边，竹村的九只蛛人未必能干掉他。 蛛人并没有很强，保罗怎么说也是个资深者，即便不擅战斗，但自保应该没问题。 ——当然，如果能干掉是最好的。 干不掉，竹村至少可以拖住他。 事实上，司空晦也的确是这么跟他嘱咐的，不必直接去找保罗，而是去出口，毁掉那个出口，保罗自然被困在这里，到时候你只要拖…… 你只要拖到我领着卓公公到了，让他把你俩都干掉就行。 -------- 「紫薇软剑★★（可升级）」 「描述：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士不祥，乃弃之深谷……」 「特性-锋锐：此物极锋利，世间能阻其者寥寥无几」 「特性-淬毒：此物淬毒，被击伤者会缓慢衰亡。」 …… 司空晦捡起卓公公手边的紫薇软件，探了探他的鼻息。 已经死了。 斩下他的头颅，在他身上四处摸索，胸兜里，有一张人皮卷轴。 「葵花宝典-残篇★★★★」 「描述：？？？」 卓公公的头颅可交给托马斯开启A线，而这本葵花宝典残篇，可交给安德烈开启C线。 司空晦摊开人皮卷轴，上面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他想了想，取出次级万能信息获取卷轴，对着葵花宝典残篇使用，这卷花掉自己500分的次级万能信息获取卷轴只能保证鉴定3星物品，而葵花宝典残篇高达4星…… 但司空晦还是决定鉴定一下，因为它，即便是残篇，也高达4星。 随着次级万能信息获取卷轴的使用次数变成「12」，人皮卷轴上，文字缓缓浮现。 「葵花宝典-残篇（能力）」 「描述：欲练神功，挥刀自宫，炼丹服药，内外齐通。」 「匹配度：100%（葵花宝典固有满匹配度，任何男性皆可修炼）」 「特性-天残：葵花宝典仅可由男性修炼，轮回者修炼此功，永久将性别转换为女性」 「特性-速成：轮回者修炼此功，进度极快，默认熟练度+1」 「特性-神速：此功练至巅峰，可拥有光一般的速度」 「？？？：？？？？？」 「？？？：？？？？？」 「？？？：？？？？？」 …… 「提示：此为葵花宝典残篇，仅有部分基本心法，及，一十三路辟邪剑法；补全此功需★★★★★★★兑换凭证一张，积分」 ………… 似乎，是个了不起的东西呢。 司空晦将葵花宝典残篇揣到身上，这才把目光投向已经坍塌的入口处。 那里，保罗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他缓缓走过去，蹲在保罗面前，后者怨毒的看了他一眼，以及他身后密密麻麻的蛛人。 ——在刚才，保罗奋力一击，法师之手几乎撕下了司空晦的右臂，可最终，他还是输了。 “为，为什么……”保罗蠕动着嘴唇道。 司空晦面无表情，拿过保罗手中的魔典，然后拔出紫薇软剑，挑断他的手脚筋…… “你还记得在狮相门时，杰克张跟你说过什么吗？” 司空晦自问自答道：“他告诉你，你的能力不适合在蒸汽大明世界使用。” 保罗的眼神一怔住，然后明白了一半。 这件事情，说来很简单。 竹村带着一队蛛人拦截保罗，拖住了他，而后司空晦带着卓公公赶到，魔典法师的能力，看起来像极了邪神信徒…… 司空晦看了一眼更远处，已经死亡的竹村，他是在保罗和卓公公战斗中被卓公公杀死的。 竹村从一开始就没有活路。 不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而是因为……他的素质没有办法配合司空晦完成接下来的事情。 虽然人还算有几分骨气，可他会屈服，一旦杰克张追问，他扛不住。 所以司空晦让他带着一队蛛人去拦保罗。 一旦卓公公赶到，看见一个像极了邪神信徒的魔典法师，以及一个可以驱使蛛人活动的人，他会怎么做？ 卓公公一个字都不会多问——如果情况没有这么危机，他兴许还会多问两句。 正是因为他不闻不问直接开打，所以才会死得这么憋屈，他到死，也没明白，真正杀他的是谁。 “你，你，你……”保罗颤巍巍的抬起手指，指着司空晦，“你从一开始，就算准了……” “我不能未卜先知，”司空晦冷漠道，“在我们来到这里前，我和你一样一无所知。” “那你怎么能……你，你怎么能设下这样的局……” “因为我了解大明。”司空晦说：“你知道压倒明朝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吗？” 保罗的眼中露出了困惑。 “是吴三桂放清军入关——可如果没有这件事，明朝还能延续么？” 保罗，依旧困惑，他完全不懂司空晦在说什么。 “多半是可以的，经此一乱，一旦它苟住了，恢复过来，一定能再次成为那个举世无敌的中央之国，”司空晦看了一眼身后的蛛人，缓缓道，“所以明朝到底亡于什么？” “是家贼。”司空晦悠悠道，“对于大一统的中原王朝而言，异族？从来没有异族能从正面击垮这个国家。” 保罗，还是不懂。 永远都不会懂。 ——如果他能参悟万一，就不会像现在一样躺着了。 章节目录 单章及上架感言 单章及上架感言 自觉最近状态良好，具体写作还是比较舒服，唯二的问题是： 成绩不好。 更新拉胯。 这月中俗事较多，无可奈何，月末没有调整好，算是我自己菜鸡（另特别向青舟编辑致歉，说好的七月能写到18W字的……）。 这个单章，就是想稍微解释一下葵花残篇这几章的一些问题。 原计划中，算是有个自觉还不错的想法，可具体写下来，发现写完整个局得三万+字，网文主角下线太久怕是不好，故精简，目前一万+字写完，但也有些剧情上的遗漏…… 嗯，总之就是葵花残篇这五章，其实不甚满意。 以下是上架感言： 努力更新莽就完事儿了~ ps：另有人说第一章劝退，小鲤鱼看了看，确有一些言辞上的不足，可能会改一改，让观感看起来不会那么激烈极端，但第一章的全文意思不会变更，不过也无所谓了，没第一章，我何必写这本书。 章节目录 第21章 信物 21信物 “是三生有幸，天降下擎天柱保定乾坤。全凭着韬和略将我点醒，我也曾连三本保荐与汉君。” “他说你出身微贱不肯重用，那时节怒恼将军，跨下了战马，身背宝剑，出了东门。” “我萧何闻此言雷轰头顶，顾不得这山又高，这水又深，山高水深，路途遥远，我忍饥挨饿来寻将军。” “望将军你还念我萧何的情分，望将军且息怒，暂吞声。” “你莫发雷霆，随我萧何转回程，大丈夫要三思而行！” ………… 戏台上唱的是《千金记-追信》。 戏台下，托马斯如痴如醉。 戏台后，古晟一脸凝重，因为就在刚才，杰克张告诉他，唐也失联了。 他们这条线当真有这么凶险？一连两组人有去无回？ 可杰克张却一点都不着急，刚才古晟问他这可如何是好？ 他说：“没关系，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可自己的事又是什么？ 陪着托马斯一起听戏？ 稍早的时候，古晟和杰克张一路尾随托马斯来到这家戏馆，这一坐便是两个小时，《千金记》已经听了五折，自始至终，托马斯就那么一个人坐着，看起来倒真像是来听戏的…… 而在这段时间，强尼那边和杰克张联络了一次。 是关于D线的事情。 D线，内容是泰山会会长胡二爷要找几个偷渡客，后来在情报总结会时，强尼也说过，他们前晚整整一晚都在怒鲸帮的码头搜船。 现在强尼已经确定，除了胡二爷之外，埃兰镇藩司也在找那些偷渡客。 “我们和锦衣卫交手了，但没暴露身份，队长，你们那里找到偷渡客了吗？” “找到了，”杰克张说，“你可以回去向胡二爷禀报了，尽快带人过来，我们在这里等你。” 所以，只要强尼向胡二爷禀报，带着泰山会的人来了，确定托马斯偷渡者的身份，D线就会正式开启。 ——这部分其实没什么问题，让古晟比较在意的，还是杰克张对失联两组人的态度。 他也未免太……漫不经心了。 现在D线虽然还没开启，但基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先前任务优先，先不管那两组还情有可原，可现在……只要让古晟一个人守在这里，看住托马斯，等着强尼带人过来就行了啊。 作为队长，杰克张不应该去看看情况？ 老实说，古晟更加在意那两组的情况，特别是司空晦的，现在自己有一大堆问题，如果能找到他…… 不，看杰克张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他是特地将自己从危险的境遇里摘出来，他在保护我，在确保能在这场世界给我找个6星兑换凭证……所以他绝不可能会让自己离开他身边，更不可能让我去找失联的那两组人。 我被他看死了，得想个什么办法…… 想不出来。 ——如果是司空晦，他会怎么做？ 队伍信息里没有他的死亡通报，也就是说他还活着。 我们约定好了，在这场世界中，要合作，所以他的想法和我的是一样的，只要他有机会，他会来找我。 我没有机会去找他，也不知道怎么找，更不知道他会怎么来找我。 但我至少……得创造出能让他接近我的机会。 像现在一样，被杰克张严密保护着，他几乎不可能接近我的。 所以…… “队长，我还是比较担心保罗和唐前辈的情况，要不……” 古晟试探道：“您去看看？我在这里等强尼？” --------- 杰克张怎么会不在意那两组人的情况呢？ 他当然在意。 但他更在意古晟。 “古晟，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么？——我很看好你，有心想要培养你，在这场世界，我想给你弄个6星兑换凭证。” 先前发生的所有事，杰克张可以不闻不问，但真要想入手一张6星凭证，必须古晟的配合，所以有的事情，总归还是得说的。 “额……队长，谢谢您，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急，还是得以团队为优先，现在保罗和唐……” “现有探知的支线任务中，难度都很大，”杰克张打断了古晟的话，“6星凭证本就只有6星任务才能获得，可F2小队还没有能力完成6星任务，如果强行为你争取凭证，会付出很大的伤亡，我倒是愿意，可别的队员呢？——我总得给他们拒绝的权力吧？” 这样的话从一个养殖者口中说出来，倒还真是有几分讽刺。 “但现在有一个绝佳的机会，”杰克张说，“D线是成长难度，目前是两星，但十天之后，当蒸汽大明的难度成长到6星时，它就会奖励兑换凭证。” “你知道成长难度的奖励结算，是根据完成任务时的难度结算的吗？” “我们可以在低难度将任务完成99%，等到世界难度上升至6星时，再完成最后的1%，但这很困难，因为任务一旦开启，进程便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所以还得足够了解任务，通过我们的参与，尽可能控制它的进程。” “不过这一点你放心，相信我，”杰克张拍了拍古晟的肩膀，“我可以控制好任务进程，以最低的代价拿下它，但唯有一点……” 他看着古晟的双眼：“你想要那张凭证么？想兑换完美体成为真正的资深者么？” 当然想。 可代价是什么呢？ 古晟当然不能问，他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所以啊，古晟，这件事，是我和你的秘密，明白吗？——你想想看，如果别人知道我这么栽培你，他们会怎么想？我们得在蒸汽大明留到世界难度上升至6星，如果未来有什么伤亡，他们是不是会把罪责归在你头上？” 杰克张，这是在损公利他。 “但你说得也没错，我还是得去看看保罗和唐到底怎么了，现在蒸汽大明只是2星难度，只要不去碰那些高星任务，你就不会遇到危险——这里就交给你，等会儿强尼来了，知道怎么做吗？” 古晟想了想：“在不让任务失败的前提下，尽可能拖？” “真聪明。”杰克张赞叹道。 ---------- 噗！~ 把甘草糖的残渣吐在地上，司空晦摸了摸衣兜——吃完了。 因为先前受伤失血，再加上快36个小时没有合眼，他的头很重，但这一刻，从戏馆里走出来的人影给了他些许振奋。 那是杰克张，他离开了。 拽了拽手里的铁链，身后传来一声痛哼，司空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意识沟通器里说什么了？” “他让强尼保护古晟的安全，”保罗沙哑的声音响起，“开启D线后，不要轻举妄动，下一步怎么做，等他回来再说。” “他要去哪儿？” “他没有说。” ——意识沟通器可以单方面下线，但只要在信号范围内，还是能收到他人的信号。 换句话说，只要离开肉膜通道后，保罗单方面下线，他便等于隐身状态，在杰克张看来，他仍旧是失联的。 当然，只要保罗一个念头，便可以和杰克张联系上。 但他不能那么做。 因为司空晦手里的那条锁链。 「血滴锁（物品）」 「描述：大明锦衣卫用以拘束犯人的刑具，非常危险！」 这是卓公公手里的那条锁链，另一端有个金属圈，原本是套在偃师傀儡脖子上的，钢圈中藏有利刃，戴上它的人只要稍有异动，利刃便会弹出旋转…… 偃师傀儡是用活人炼制的，有一定智慧，不用这玩意儿，它们未必会乖乖听话。 但它当然也可以不用在傀儡身上，给活人戴是一样的效果。 司空晦没收了保罗的魔典，让他没有办法施法，又挑断了他的手脚，拉平两人的身体素质差距，最后……给他戴上狗链。 他只能乖乖听话。 在击杀卓公公后，司空晦头上的那个一小时倒计时消失了，同时，他听到了主神的提示：「您已获得‘托马斯的信任’」。 只要把卓公公的头带给托马斯，就会开启「支线任务A-刺杀曹公公」。 司空晦把卓公公的头交给了一同追杀西厂番役的邪神信徒，告诉他自己还有事要处理，稍后向托马斯复命。 而后司空晦的头上又出现了一个倒计时。 「48:00:00」 「48小时内向托马斯复命，即可开启支线任务A，48小时内不向托马斯复命，即被全知之主标记为敌人。」 「步骤一：击杀西厂九档头小卓子，将他的头颅带给托马斯，即可开启支线任务A-刺杀曹公公。」 「步骤一（追加）：48小时内，向托马斯复命。」 支线任务在开启之后，其具体进程是不受轮回者控制的，所以你要么有信心完成，要么，就不要碰开启的那一步骤。 司空晦的做法等同于‘开启一半’，他把卓公公的头颅交给了托马斯，却没有向他复命，但开启了就是开启了，你没得选。 司空晦当然知道7星支线任务是个什么概念，但以他现在手里的资源，没有资格求稳。 不碰这条线，他没法干掉保罗——或许以后有别的机会，但司空晦没有时间挑三拣四，机会出现了，就得抓住。 而现在，他得获取更多情报。 48小时，足够了。 可从哪里获取？ 当然是从F2小队那里获取，他得和古晟接触。 所以，在出来之后，他牵着保罗一直在丽痕酒馆外面守着，直到古晟和杰克张出来，又一路尾随…… 在昨晚，看见杰克张和古晟在小吃摊睡得不亦乐乎时，他的心猛然一沉。 虽然不知道杰克张为什么和古晟在小吃摊无所事事，但‘无所事事’这种事，不管是等候什么东西，又或者是监视某人，一个人就足够了。 杰克张始终把古晟带在身边，是劳动力的浪费，这只有一个答案…… 他在保护古晟。 如此一来，在这场世界，想要单独和古晟接触恐怕非常难，他不会离开古晟的。 但愿那小子能聪明一点，我没有办法干涉杰克张的行为。 如果他不创造机会，我根本不可能去见他。 就以24小时为限吧。 24小时内，他还不能把杰克张给弄走，我就一个人干。 对待自己认可的盟友，司空晦愿意多给一点时间。 可24小时过去了，古晟睡了整整一天，直到下午才醒，司空晦有些失望……虽然心智不错，但脑子不好使，这也就没有办法了，看来我得从别的地方…… 这个时候，他看到了托马斯。 古晟和杰克张尾随托马斯而去，司空晦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如此，又在戏院外等了两个小时，直到他看见古晟和杰克张说了些什么，后者终于离开。 所以，现在我可以进去了？ 不，还是不行。 ——司空晦并不知道任何D线的事情。 但托马斯是4星主角，古晟和杰克张等了一天一夜等到他，又陪他看了两个小时的戏…… 托马斯像是会看戏的人？ 这个戏馆，有事要发生了。 我现在这个样子，牵着保罗，最好不要靠近，进去了，不管是被卷进将要发生的事情里，还是被托马斯看见，都会惹来麻烦。 所以，司空晦只是走到戏馆外，招来迎宾的仆役，赏了他点钱，让他给楼上那位爷送件东西。 --------- “古爷，外面有个人让我把这个给您。” 古晟接过仆役手中的盒子，打开一看，愣住了。 他冲到窗边，向下张望。 “人呢！？” “他把盒子给我就走了，古爷。”仆役小声道。 这是……几个意思？ 古晟看着盒子里的东西，那是一支空注射器，材质极为奇特，绝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古晟认识它。 这是他兑换的善缘。 所以老爷子已经到了这附近……哦，我明白了，他估计早就到了，是因为杰克张一直在我身边，他无法现身。 让我想想…… 如果老爷子已经到了，而保罗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所以他不能现身，因为保罗组，恐怕出大事了。 我得出去，我得找个人少的，隐秘的，能说话的地方，他自然会来见我。 古晟刚起身，便看到不知何时，托马斯的身边坐着一个人，一个黑发黑眼的明人。 托马斯自从进入戏馆，一直是一个人坐一张桌。 两人自始至终都看着戏台上的表演，嘴巴却轻轻蠕动，应该是在低声交谈。 也就是在这时，古晟听到了强尼的通讯： “我们要到了，你把人盯死。” 章节目录 第22章 密谈 22密谈 “我们要到了，你把人盯死。” 强尼的话音刚落，与托马斯同桌那人突然站了起来，径直向出口走去。 古晟的两眼一直在两人身上，刚才他看到那人低声跟托马斯说了什么，然后后者脸色微变——在那人走后，托马斯也起身，穿过熙熙攘攘的大厅，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是要跑路？ 古晟连忙跟上，先前杰克张让他查探了戏馆的地形，这里有三个出口，一个前门一个后门，一个后厨的垃圾通道。 而托马斯去的方向，不是出口中的任何一个。 穿过一条走廊，古晟看到了一扇向下的窖门。 这里是死路，他刚才明明看见托马斯走了进来，所以，他进了那个地窖？ 情况不太对，要是他发现了什么要跑路，为什么往这里走？ 除非这下面有个我不知道的出口。 古晟走到窖门前，伸手握住门把，又停住了…… 他闻到了一股酒味，然后想起了两小时前，从信息获取卷轴上看到的文字。 「信息获取卷轴提示：不要让他靠近酒。」 下意识的，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侧身后退了两步。 ——窖门轰然碎裂，几条张牙舞爪的火蛇冲了出来，扑向古晟。 因为事发突然，而空间又极为狭小，即便是三级自然体强化也不该能躲避得开。 但那一刻，他脑子里本能的浮现了几个动作。 脚尖轻点，轻轻跃起，身体扭曲成一个古怪的姿势，就这么轻易的从火蛇中穿了过去。 精灵符咒教给他的月下蝶只持续半个小时，现在他已经施展不出那套搏击技巧，但身体在经历过那种体验后，多少能记住一些。 ——要冷静，一定要冷静。 身体尚未落地，两眼朝着窖门里看去，有许多酒坛子，这是个酒窖。 整齐摞起的酒坛前，有一滩……一滩史莱姆？ 那的确像是西幻故事中的史莱姆，浑身晶莹剔透，隐隐成一个人形，看样子是酒做的？ 拔出万能手枪，迅速朝着那酒人连射两枪。 第一枪穿过了他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损伤，酒本是液体，某种意义上免疫物理攻击。 但第二枪，结结实实打在了酒人的胸口，他一声痛呼，身体轰然破碎。 第二枪，是神秘子弹。 酒液撒了一地，一个人影出现了。 托马斯·罗。 原来如此，他可以与酒融合，变幻形态。 托马斯捂着流血的胸口跌倒在酒坛里，两眼瞪着古晟： “你，你为什么能……” 古晟压抑住因为第一次独自对敌而有些颤抖的内心，举枪朝着他的手脚连射，这么近的距离下，他对自己的精准度有信心。 D线是要把活的偷渡客带给胡二爷，所以不能杀他。 可托马斯并不是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他侧身滚开，躲过了前两枪，然后抓起一个酒坛扔向古晟。 第三枪打碎了酒坛。 第四枪……在酒坛被打碎的一刻，坛子里的酒化作漫天火雨洒向古晟。 第四枪古晟是在躲避的同时射出的，打偏了。 但是没有关系，这第五枪，托马斯已经躲无可躲了。 古晟瞄准托马斯的大腿，就在手指即将扣动扳机时…… 他看见托马斯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然后，古晟的手也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窒息感涌来，第五枪再次打偏——古晟没有机会射出第六枪了，因为他动不了了。 托马斯捂着流血的胸口，缓缓站起，自始至终，另一只手都掐着自己的脖子。 这一次古晟看清楚了，他掐住自己的那只手上，燃烧着淡淡的火焰，而自己的手上，同样的位置，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两人对视一眼，古晟完全说不出话来，但他能看到托马斯眼中的戏谑——那双眼睛移到了古晟的腰间，停了那么一刹。 不好！ 古晟心中大呼，只见托马斯的手摸向自己腰间，作了一个拔的动作。 他的腰里，什么都没有。 但古晟的腰里，有绣春刀。 托马斯握着那柄并不存在的‘刀’，抬手就扎向自己的喉咙，他当然扎不死自己，因为他手里啥都没有！ 但古晟的手里有！ 叮！—— 刀刃在古晟的咽喉上擦出了火星，接着古晟听到： 「★多功能防护服，颈部护甲已损毁」 这是花500积分兑换的防护服，主神空间出品的东西真是不可思议，竟然真能挡住这一刀！ 托马斯咦了一声，索性双手握刀，再次用力扎向自己的脑袋。 ★多功能防护服是件薄薄的内衣，可不包括脑袋，即便脑袋上有，双手用力，怕也挡不住！ 古晟心中大呼完蛋！ 但就在刀尖要戳到他脸上时，托马斯的身后，墙壁轰然倾塌，碎石之中，一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拳头狠狠砸在了托马斯的后心。 托马斯狂喷一口鲜血，扑倒在地。 下意识回头，只见还未消散的碎石粉尘中，站着一个近两米高的光头大肌霸！ 他瞪着一双魔神般可怕的眼睛，一屁股坐在托马斯背上，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就是一顿暴打！ --------- 抹掉颈部的血迹，喷上医疗喷雾。 古晟后怕不已。 真的，脚都吓软了，刚才强尼要是再慢来那么半秒，我的脸上怕是就得插把刀。 转头看向托马斯。 正躺担架上。 人都胖了一圈。 “谢谢您，强尼前辈。” 古晟向强尼道谢，后者挥了挥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您怎么知道我在酒窖里？” “队长发了戏馆的平面图给我，意识沟通器共享了你的坐标，来的路上，我一直注意着你的动向……” “你的任务是看好托马斯，不会随意走动，我看到你去了酒窖，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正好那地方临街，”强尼指着墙上的大洞，“打破这面墙就能进来。” 原来如此，不愧是资深者，经验的确老道。 “那我们现在是带着他去见胡二爷？”古晟又指着托马斯问。 “应该是吧……” “什么叫应该是？” 强尼看了古晟一眼：“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这……这古晟还真回答不出来，他就睡了两觉，托马斯就自投罗网了。 强尼说：“照D线的描述，应该是抓住怒鲸帮蛇头，问出偷渡者的下落，把消息报告给胡二爷——这便会开启D线，之后怎么做，胡二爷会说。” “可你和队长跳过获得偷渡者情报这一步，直接找到了偷渡者，我告诉胡二爷后，他马上让我过来抓人。” “但直到现在为止，没有D线开启的提示，恐怕必须得把人交到胡二爷手里，才会有下一步……”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强尼带来的泰山会打手有二十人，此刻，他们正抬着托马斯从那个破洞出去。 外面是条人迹罕至的窄街。 当泰山会打手抬着托马斯刚走出破洞时，两侧的屋顶上，跳下了许多黑衣人。 这场战斗持续时间很短。 黑衣人的目标自然是托马斯，他们跳下之后，径直杀向担架，双方刀剑相交乒乒乓乓，黑衣人的数量较少，但似乎都是真正的习武者，战斗力很不错。 而泰山会打手人虽多，可也就是练过一招半式的普通打手。 黑衣人很快便砍倒了几名打手，眼看就要碰到担架…… 只见强尼的肌肉迅速隆起，刚刚穿好的衣服又一次爆开，他跃到担架旁，一巴掌便拍飞一名黑衣人，同一时刻另一名黑衣人从侧面一刀砍向他后腰…… 铛！—— 腰没事，刀断了。 黑衣人眼中露出了震惊的目光，想必是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金钟罩——可这根本不是金钟罩。 强尼兑换了力量之种与钢铁肌肤，在近身肉搏这一点上，是F2小队之最，当然，如果他能再补上一些明显的短板，比如对神秘魔法类攻击的抗击打能力，上一场至尊魔女世界，他就不会应对得那么艰难了。 强尼反身一脚把身后偷袭他的黑衣人踢得当场暴毙。 他整个人挡在担架前，犹豫一尊铁塔，谁都无法靠近。 ——但这场战斗，持续时间很短。 随着那些黑衣人掷出一堆透明的玻璃瓶，战斗顷刻便结束了。 那只是些普通的瓶子，被强尼和泰山会打手打碎后，古晟闻到了酒的味道。 他霎时色变：“不要粘上那些酒！” 但已经晚了。 担架上的托马斯突然一个翻滚，滚到了地上，与此同时漫天的酒液爆燃而起，火雨之后…… 火雨之后，谁都没事。 酒量太少了，那点儿温度就是个小火苗，烧不伤任何人。 但随着火苗沾到人身上，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法动了——除了古晟。 他就在洞口，当时只要他出手阻止，完全来得及，把托马斯打晕过去就行。 但他什么都没做。 当黑衣人扛着托马斯跑出众人的视野之后，他们身上那种奇怪的火焰才缓缓熄灭。 强尼脸色铁青。 刚才在救古晟时他看到了酒窖里的场景，古晟虽然没有来得及告诉他托马斯的能力，但基本猜到了一些，只是没想到这么可怕——或许像唐和保罗那样的施法者更适合对付他。 但是，失手了就是失手了，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他一挥手：“追！” “我走这边去堵他们！”古晟跑向了另一个方向。 --------- 绕了一圈，跑回戏馆门口。 因为酒窖里发生的事，再加上后巷的打斗，戏馆里的人已经开始散去，再等上一小会儿，锦衣卫也该到了。 是以古晟并没有站很久，混在人流中，他朝着租界边缘走去。 走了有十几分钟，来到了一个类似昨晚的，租界下层民众吃宵夜的地方。 找了个不算偏，也不算拥挤的摊位坐下，随便叫了点儿吃的。 大约三五分钟的时间。 有个牵着一条奇怪动物的人坐在了他身后——之所以说奇怪，是因为那东西身上披着一块麻布，从体积上看像条大狗，可为什么不叫呢？ 那人也很奇怪，全身都恰到好处的笼在一件灰袍里，看不到半点儿面容。 他也点了些东西，又是三五分钟，他随意吃了点儿，这才放下手中的筷子。 “你刚才可以拦住那些人。” “是杰克张让我尽可能拖任务进度，况且……”古晟缓缓道，“咱不是说过了吗？在这场世界里，他要做的事情，我们一律不做，他要的东西，我们一律不要。” ………… 在这场世界，有三个核心目标。 第一，要保住司空晦，尽可能让F2小队接受他。 第二，要保住古晟，杰克张想干什么事，我们都要破坏。 第三，要在满足前两者的前提下，尽可能赚取奖励。 “这就是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了，你呢？”古晟在巨细无遗的讲完所有事后，问道。 身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司空晦的声音终于不再那么沙哑了，应该是终于吃了点东西，润了润嗓子： “你说，他在进了房间之后，出来就给你们分配了任务？” “所以你也觉得这很可疑？”古晟说，“我想来想去，后来在小吃摊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问题，他在到那里是就像是知道托马斯一定会出现，而在这之前……只有这件事是最可疑的了，他到底在那房间里做了什么？” “这事可以先放一放，你只要知道一点，”司空晦说，“只要你没有获得6星兑换凭证，你就是安全的，他会全力保你，所以你想安全，就得破坏D线。” “可我得怎么做？”古晟问，“我就在他身边，我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先不谈这个，你刚才说，强尼在情报总结会上说，长公主朱莺已经三年不见人，而且她原本，应该是西厂厂督？” “是的，他的确这么说过。” “还有更多关于长公主的情报么？” “没有了。” “你得想办法去调查长公主，这事你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你就在杰克张身边，而他是警衣卫总旗，你们之后还会和胡二爷接触，这些皇家秘闻，只有这些渠道才能获得。” “可我要怎么把情报告诉你？” “看到左边那个驿站了么？” 古晟朝着左侧的街对面看去，那里的确有个驿站。 泰山驿。 “那是大明和泰山会合作的官驿，可以收发信件，租界之内，十二小时到。” “租界分七个区，每隔十二小时，我们各自往七个区域发一份信，第一次是五小时后，你刚才说，杰克张去找保罗和唐了，五小时之内，他一定会回来，我要知道他回来时的所有反应。” “必须要用这么原始的方法么？”古晟有些不解。 “不。”司空晦摸了摸身旁的宠物，“在他面前，越原始的方式越安全。” 章节目录 第23章 古怪的养殖队 23古怪的养殖队 司空晦在制服保罗后，获得了许多情报，一部分是关于地下那些邪神信徒的，另一部分，则是杰克张。 据保罗说，算上至尊魔女，他已经经历了五场轮回世界，而当他来到F2小队时，队伍里还有另外三名资深者。 在那场世界中，三名资深者和所有新人都全部死亡，是杰克张帮他出分兑换了初级魔网体质。 然后在下一场世界中，主神给F2小队分配了14名新人，其中就包括强尼和唐。 杰克张在那场世界进行了选拔，最终选中了强尼和唐，而且他还带领着F2小队满员度过世界，最终四名资深者每人分到了4500分。 接着是保罗经历的第三场世界，在那场世界中，F2小队再次遭到重创，所有新人全部死亡…… 虽然养殖队资深者获取积分的速度很快，但这都得建立在有足够肉猪的前提下。 主神并不是每一场世界都会分配大量新人给你，就像唐和强尼进入的那场世界一样，共计12名新人的积分让四个人分，所以才有4500分那么多。 可紧接着的一场，新人全部死亡，他们每个人都只有保底积分1500。 而后的两场，新人也全都是个位数，所以最后算下来，五场世界，保罗获得的积分也不过分，而唐和强尼，则是8000分左右，至于杰克张…… 他获得的积分应该是负数。 是的，负数。 在这五场世界中，杰克张为了度过任务，使用了大量的装备和消耗物品。 就像至尊魔女世界，两枚湮灭炸弹，共计价值2000分，而后还有他兑换给古晟的特殊子弹，以及意识沟通器，也有2000分…… ——这还没有算他交给古晟的万能信息获取卷轴，这也是1500分。 有这样的养殖者么？ 这不符合司空晦的预想，实际上，这个问题他困惑已久。 据保罗所说，在他经历的第三场世界，F2小队又吸收了一名新人，就是至尊魔女世界开局被烧死的那个，那人是个兑换了机械知识与社交技能的后勤专家。 而后的一场世界，杰克张没有吸收资深者，直到至尊魔女，古晟。 很奇怪。 保罗、唐、强尼、那个已经死掉的资深者…… 这四个人，恰好涵盖了施法者、侦查者、鉴定师、神秘学者、医生、近身战士、肉盾、机械操纵者、社交专家…… 是个最精简版的全能团队。 ——更有趣的是，据保罗所说，在他经历的第一场世界，那三个死掉的资深者，差不多也是这个配制。 这不符合养殖策略。 高效的养殖，应该是全队2至3名养殖者，因为小队的上限人数是20人，新人不是每场都有，也不会永远满员，两三人保持着吃十人份积分的速度，才能高速成长。 轮回世界中会有各种各样的世界，主神能力的兑换又有匹配度这一限制，也就是说一个人不可能做到全能，两三个不同能力侧重的资深者，很合理。 而同时，养殖队的资深者积分提升迅猛，所以他们理应很强大，再加上可以用新人去试探危险，做诱饵，他们的存活率会很高。 成形的养殖队，不应该存在吸收资深者这种事，无论来了多么有天赋的新人，也不值得培养。 因为培养新人既会分割他们的利益，在已经成形的资深者面前，也显得不值一提。 杰克张从始至终，没有从养殖中获得任何好处。 他一直在培养小规模的养殖小队，而且这个养殖小队因为人数的问题，他们获取积分的速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每个人最多也就能吃3份分，这也就导致了…… 他们并不是非常强。 在保罗第一场世界时的那三个资深者，也是这样的。 这让司空晦非常困惑，直到保罗提到了一个细节。 他从来，没有见过杰克张出手。 从来没有。 --------- “这就是越原始越安全的原因，我有理由怀疑他身上有大量高科技装备，电波通讯的手段，在一个没有远程通讯科技的世界，太容易被监听。”司空晦缓缓道。 他刚才大致跟古晟讲了一下从保罗那里知道的，关于杰克张的事情。 古晟似乎是抓住了点儿什么，但一时间他还想不通。 “我……我不明白，司空。” “这位杰克张队长，很有可能是个超级养殖者，他手中握着我们无法想象的大量积分，而且……”司空晦缓缓道，“我几乎可以确定，他没有兑换过任何能力。” “什么意思？” “很简单，从保罗经历的这五场看，他根本不在乎积分，而且还出分替保罗他们兑换东西，你觉得他有这么无私吗？没有，所以他的手里多半有大量积分。” 司空晦继续道：“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最大的可能是他因为某些原因，不想，或者是不能自己出手——这也和保罗所说的相互印证上了，可世界总得过啊，怎么办？” “小范围培养一个能力全面的养殖小队，事情让他们做，而同时，这个养殖小队只在最初的投入阶段会有些消耗，一旦成形之后，完全能自给自足，最终算下来，他手中握着的大量积分会维持在一个较为稳定的数额。” 古晟还是不明白：“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在等你。”司空晦说。 “等我？” “他要让你兑换完美体，可完美体的效果是什么？” 古晟想了想：“主神处的能力兑换，有匹配度这一限制，匹配度差不多就等于先天资质，兑换完美体之后，约等于把所有的潜力都拉满，什么都可以兑换，兑换之后都可以提升至最高熟练度。” “那么……完美体的弊端是什么？”司空晦又问。 “是……” 古晟突然间便抓住了什么，然后，他的冷汗冒了出来。 完美体的弊端有两个，或者说，这两个弊端其实是一个。 价格过于高昂，且兑换任何能力之后，完美体的匹配度将变成0%，也就是不可兑换。 这也就意味着，一个新人想要兑换它是不可能的。 你要存分就不能兑换能力，你不兑换能力就会死在轮回世界里，互相矛盾！ 那有没有可能用别的方式兑换？ 有！ 走装备流。 这让古晟一下子想起了杰克张那个像是哆啦A梦的口袋一样永远都掏不完的戒指，还有在主神空间里，他给自己开的装备清单，他是如此的熟悉主神装备！ “可他是让我兑换啊？我兑换了对他有什么用？” “主神空间无所不能，兑换列表无所不有，”司空晦缓缓道，“无论是科技侧还是神秘侧，光我知道可以夺取他人身体的办法就有几十种。” “你是说……他要夺舍我！？” “只是一种猜想，但这个问题目前优先级不高，你只要不获得6星兑换凭证，你就是F2小队里最安全的人——这是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古晟。” 司空晦缓缓道：“我们得破坏D线，不让他得偿所愿，而这一点，我恐怕帮不上你，而且到目前为止，我也给不了你任何建议，情报太少，他离你又太近，我什么都不是，不能靠过来。” 古晟点点头：“没关系，这一点，我觉得我自己可以做到，你不用担心，现在蒸汽大明还只是两星世界，还有十二天的时间，而且我有个想法……” “哦？什么想法。”司空晦问。 “我们不必破坏D线，只要提前完成就行了，他让我在低难度把D线完成99%，等世界难度上升到6星的时候完成剩下的1%，这也就意味着，D线的大部分事情，必须由我参与，而且还得是绝对的第一参与者。” “因为支线任务的奖励分配，是按照贡献度，如果我不是首功，即便是完成了，那张最珍贵的6星凭证也不是我的。” “而只要我是最主要的参与者，就一定有大量可以做事的空间。” “我可以在第十一天，找个什么办法，‘一不留神’完成D线，那一天，是世界难度从5星到6星过度的最后一天，完成之后，我会获得一张5星兑换凭证，那个时候如果杰克张不选择把世界攻略度推到30%，就必须在6星世界挑战6星任务……” “而且还是在保证你的安全，和你是第一参与者的前提下挑战。”司空晦打断了古晟的话，“到时候他别无选择，只能脱离这个世界，而你，会白嫖一堆积分和一张5星兑换凭证……但是，这还得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古晟问。 “我们得知道杰克张的戒指里到底有些什么东西，他到底是个什么水平——从保罗的叙述里可以得知，在最近的五场中，F2小队伤亡不小，可之所以会伤亡这么大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杰克张从不出手。” “我有理由相信，如果他出手，至少可以让F2小队的伤亡降低许多，可到底是多少？” 对，到底是多少？这位队长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如果他真是个经历百场的超级养殖者，那么他的实力理应非常可怕么？” 古晟点头，这事在主神空间里，司空晦就说过。 “最极端的情况下……”司空晦沉默了那么一瞬，缓缓道，“无论我们多么努力，可能都无法与他抗衡，同理，如果他铁了心要在这场世界给你一张6星凭证，你恐怕无法拒绝。” 这还真是个沉重的话题。 古晟看过兑换列表里的那些东西，一个经历百场世界的养殖者，最极端的情况下，会强到什么地步？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奇思巧计都是笑话。 ——古晟不想这么沉重，无论未来如何，无论敌人有多强大，你总不能让他束手就擒乖乖等死吧？ 是以打算换个话题，聊点儿实际的。 “那你那边呢，司空？保罗去哪了？我没听到他的死亡通告。” “保罗……”司空晦摸了摸身边的宠物，“我不知道。” ………… 司空晦也不打算束手就擒，对他来说，除非逼不得已，否则99%的可能他也不会去赌，同样，哪怕几率只有1%，他也不会放弃。 所以他很乐意和古晟合作。 但利益一致不等于完全一致，就比如现在，古晟已经决定了完成D线，白嫖杰克张，而这，很可能和司空晦的利益存在矛盾。 两人在蒸汽大明世界同时有三个目标。 1、保住司空晦。 2、不让古晟获得6星兑换凭证。 3、尽可能赚取奖励。 对古晟来说，顺着杰克张的意思去完成D线，同时满足后两个目标。 但对司空晦来说——其实搞定保罗之后，他完全可以找个机会归队，然后把开启A线的事情一股脑全都推在保罗头上。 可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 归队之后还是队伍地位最低，万一有啥事古晟不一定能保住他。 虽然可以帮古晟完成D线，可这样也只能达成目标2，D线的奖励肯定没他的份，就算有，回去一样要被抢走。 ——这小家伙现在自身难保，他能搞定自己的事情就不错了，我的事还得靠我自己，他只要向我传递情报，就已经是最大的帮助。 是以司空晦撒了个慌。 埃兰下水道里的情况，自己是怎么搞定保罗的，他毫无隐瞒。 唯一的隐瞒是保罗溜了，所以我现在不能归队。 因为万一保罗也回去，我的事情败露就是死路一条，我现在得找到他，干掉他。 “这……还真是棘手，”古晟思索道，“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吗？” “暂时没有，二十四小时内我必须接受A线任务，否则就会被全知之主列为敌对目标，但这也不是坏事，危险也是机会，如果我真的能完成A线，也算是一件功劳——同理，保罗跑了也不是坏事，他要昨天就死了，开启A线的责任只有我一个人担……” 古晟无奈的笑了笑，当然，他也知道这个时候笑不太合适，但是…… 眼下司空晦的局面又让他想起了至尊魔女世界。 如果不是中途出了问题，最后自己的处境应该和现在的保罗差不多。 “您想好了么？A线是7星任务，您要一个人面对？” “我也不是完全没把握。”司空晦说。 是的，他不是完全没把握，因为从保罗那里知道的，全知之主的情报，很有价值，但这部分暂时不能告诉古晟，因为自己不好解释是怎么得到的，况且，他现在知道了也没用。 一切，都还得等古晟这趟回去，获得长公主与胡二爷的情报之后。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去和强尼汇合了，记住我刚才说的……蒸汽大明，始终还是大明，这四条支线任务暗中有关联，它们牵扯的是大明的上层权斗，你做任何事时，不要只看任务，要往更高的地方想一想。” 司空晦起身，牵着他的狗，缓缓离开。 古晟稍微犹豫了一刹，叫住了他： “你要去哪儿？我想……我们不如先解决你的问题，我这边距离升到6星世界还有十二天，时间很充足……” “不必了，我要先去睡一觉，然后去找保罗。” 司空晦打了个哈欠：“你盯死杰克张，尽快把长公主和胡二爷的情报发给我，就是最大的帮助。” 章节目录 第24章 第十三枚硬币 24第十三枚硬币 世界：蒸汽大明 世界难度：★★★ 世界攻略度：22% 场景：埃兰城-明租界 模式：攻略 主线任务：将世界攻略度提升至30%（奖励1500积分）。 提示：每过72小时，世界难度将上升1星。 ………… 司空晦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次确认副本信息。 没错，世界攻略度已经从21%上升至22%，这意味着F2小队已经推动了某些剧情，很可能是D线。 支线任务和主线任务不同，支线任务只有参与者才会得到提示，司空晦没有参与，因此他也不会得到任何提示。 和古晟的那场谈话已经是昨晚的事情，现在，是F2小队进入蒸汽大明的第四天晚上8点正。 这也就意味着，世界难度已经上升了一颗星。 昨晚和古晟分手后，司空晦先是找了个旅店睡了几个小时。 年纪大了，身体已经不像从前，两天一夜没睡，脑子已经开始犯糊涂，反正古晟那边要获得情报也得花点时间，这恰好是一个恢复精力好时机。 起床之后，开启A线的倒计时还剩下15个小时，托马斯昨晚逃了，司空晦只要回到地下的仪祭大厅，应该就能找到他。 但他还是决定先等古晟的情报。 牵着狗，在租界里转悠，埃兰分七个区，每个区都有泰山驿的驿馆，闲逛的路线就以驿馆为节点串起来，每到一个驿馆，他都会进去问问，有没有自己的信。 如此逛了整整一天，距离开启A线的倒计时只剩下4个小时——要是再过两个小时收不到信，他就不能再等了。 直到晚上八点，在埃兰西侧，靠近工厂区的一处驿馆，终于有了自己的信。 “这位爷，您稍等，驿马刚送过来，还没上架，我去给您找找。” 驿馆的工作人员前去找信，司空晦就站在门口等着，此时夜色渐浓，道路两旁的商铺里亮起了灯火——在任何地方驻足时，司空晦有留意周围环境的习惯。 他扫视着驿馆附近的一切，突然注意到，驿馆斜对面的一家店铺。 一级自然体强化剂的效果让他的身体恢复了一些，视力也快赶上年轻时了，那店铺的玻璃橱窗里摆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字画、瓷器、钟表、印章…… 看起来是间古董店，可就在玻璃橱窗的一侧，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本小册子。 司空晦看了一眼忙碌的驿馆，估计那封信还得找一会儿，便牵着狗，穿过马路，走进古董店。 “这位爷，您要看点儿啥？我们这儿的好东西可多着呢……” 司空晦没有理会店主的招呼，径直走向橱窗，拿起那本小册子，翻了翻。 “这东西怎么卖？” “这，这可有来头了……这是唐朝的玩意儿，一般人我可……” “唐朝？”司空晦冷哼一声，随意的晃了晃册子的纸张，“纸还硬着呢，唐朝？给你十个新币卖不卖？” “十个？”店主连连摇头，“那可不……” “行，那我不要了。” 司空晦随手扔下册子，牵着狗就往外走。 “十五个，十五个新币！” 司空晦头都不回。 “好好好好好！十个就十个！” 付过钱，司空晦翻着自己手里的册子，看着册子里那些春宫图，心中颇有几分滑稽之感。 「花花公子」 「描述：一杯鸡尾酒，两样开胃菜，爵士乐，知己红颜，毕加索，尼采，还有性，生活不仅仅是一串心酸和眼泪，我们每个人都是人世间之匆匆过客，纵情声马，身心通达。 「效果：一本成人杂志你还想要什么效果？」 「悄悄告诉你：集齐13本花花公子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哟~（坏笑）」 对于轮回者来说，轮回世界里的钱并不是没有意义，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大多数世界，如果手握巨量财富，也是一种力量。 所以轮回者有时也会在轮回世界里赚钱，当然，最省事的方法是在主神那里兑换万能货币，在来到某一世界之后，万能货币会自动变成等额的，当前世界的货币。 司空晦没钱，钱是保罗的，保罗也不富有，总共就一百多新币，一新币的购买力约等于30斤肉。 用300斤肉买了本不知道有啥用的小黄书。 ——司空晦刚付完钱没多久，古董店又来了位客人。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胸口别着一枚徽章，徽章里……是只用地图拼成的猫的图案。 他看了一眼司空晦，以及司空晦手里的花花公子，走向店主，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司空晦听到店主说： “真是不巧，这书刚刚卖出去。” 那人愣了愣，走向司空晦，礼貌的一个欠身： “您好，这位先生，这本书能卖给我吗？” 说完，他伸出手，笑道：“我叫丘吉尔，温斯顿·丘吉尔。” 这回换司空晦愣住了，这个名字……嗯，应该是同名，在这个时间点，他的爷爷怕都没有出生。 司空晦没有和他握手，只是冷淡的说了一声不卖，便走向门外。 “这位先生，请等等！” 丘吉尔又追了上来，双手递给司空晦一张名片： “我真的很喜欢这本书，任何时候，如果您想卖，请一定联系我。” 司空晦接过名片。 「温斯顿·丘吉尔」 「地球猫猫神教-一等铲屎官」 接着，他听到了主神的提示： 「您已开启特殊任务‘地球猫猫神教’」 「您已开启特殊任务‘第十三枚硬币’」 「地球猫猫神教：将任意1本《花花公子》交给地球猫猫神教成员，即可加入地球猫猫神教，成为一名光荣的铲屎官。」 「第十三枚硬币：集齐13本《花花公子》，即可获得：古神硬币-猫（序列12-特殊）。」 ？？？ 这是啥玩意儿？ 司空晦正纳闷，便看见丘吉尔从兜里掏出一扇门，打开，走进去，关门，消失了。 ---------- “昨天晚上，我和强尼没有抓住托马斯。” “但回去向胡二爷复命之后，依旧开启了D线任务，任务的开启有不同的方式，原本D线是把偷渡者的下落告诉胡二爷便可以开启，但因为蛇头死亡，线索中断，已经没有办法用这种方式开启。” “杰克张找到托马斯之后，只要让泰山会的人看到托马斯，无论是否能把托马斯带回去，向胡二爷复命之后，D线都会开启。” “我觉得托马斯应该是D线的重要角色，如果能把他带回去，可能会极大缩短任务线。” “以下，是当前的D线任务。” 「支线任务D-东洋来客（★★★）：赶在锦衣卫之前，找到东洋来客。」 「描述：不速之客，穷凶极恶。」 「提示：此任务的难度与奖励随世界难度浮动。」 「奖励池（★★★）：3000积分、★★★兑换凭证1张、★★兑换凭证2张。」 “关于这个任务，大体上是这样的。” “大明治下，都有严格的户籍制度，人口流动需要路引。” “而埃兰是个淘金之地，明人热衷到此发财，可路引并不是谁都能获得的，如此便催生了偷渡生意。” “泰山会对此有所涉足，怒鲸帮便是其下属的人口走私帮派。” “但同时，泰山会黑白通吃，有一些特别敏感的东西他们是不会碰的。” “此次怒鲸帮借泰山会的势力掩护，在正常的人口走私中，夹带了一批私货。” “他们在吕宋接收了十几名偷渡者，而这些偷渡者，是东洋的反大明势力。” “胡二爷识破了怒鲸帮的暗箱操作，同时，消息走漏，埃兰镇藩司也注意到了这些人。” “怒鲸帮相关人等已尽皆被杀，但如果锦衣卫找到了这些东洋来客，这把火就有可能烧到泰山会头上。” “这个任务的本质，就是销毁罪证，为泰山会脱罪。” “而我觉得，这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那些东洋人为什么会祭拜埃兰的邪神？目前我们找到的偷渡者，托马斯、安德烈，全都不是东洋人。” “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大明治下藩领，存在着大量的反抗势力，并不是只有埃兰反明，全世界都在反明。” “我有种猜想，那些反抗势力，可能合流了。” ………… 司空晦看着手中的信，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丘吉尔消失后——这事要追下去，怕是有一堆故事，现在可没用工夫操心这些，暂且放一放吧。 在丘吉尔消失后，司空晦终于拿到了信。 虽然让自己等得太久了，但古晟干得很不错，自己嘱咐他的事，基本都有了眉目。 情报写得言简意赅，一段一段分好，这小家伙虽然有不少缺点，但办事还挺靠谱。 第二段，是关于胡二爷的。 ………… “强尼因为托马斯的事情，已经得到胡二爷的信任，成了泰山会的红棍，我们目前的剧情身份都是泰山会成员。” “胡二爷，胡擎，身材高大，标准的鲁地大汉，六星配角。” “星星数量的多寡只代表角色的重要性，而非实力，但据强尼说，他应该非常强，这一点我也有所印证。” “昨晚的那场地震，自始至终他站得笔直，身体没有半点摇晃。” “泰山会是鲁商的利益同盟，不是单纯的江湖黑道，泰山会的势力遍布欧罗巴，这里的黑白生意都和它有所关联，同时，泰山会和东厂也走得很近。” “而东厂，在百余年前，大明征伐世界之时立下了汗马功劳，各地镇藩司也都在东厂的辖制之下。” “你跟我说，埃兰租界的事情或有可能是大明的上层权斗，让我往更高的地方想想。” “因此我猜想，此次西厂厂督莅临埃兰，或有可能就是冲着泰山会来的。” “在这个世界，西厂建立于大明天下布武之后，是监视国内的情报机关——东厂，则是监管海外藩领。” “两者本不想干，可东厂本身就是‘国内’的一部分，它在西厂的监管权内，西厂控制的镇抚司反而有监管镇藩司的权力。” “泰山会这么大一块肉，西厂恐怕垂涎已久。” “目前只有这些，很遗憾，关于胡二爷本人，并无太多情报，只知道他是家中独子，二爷这个称呼，是早年的江湖绰号。” ………… 第三段，则是长公主朱莺的。 “关于长公主，我在和泰山会成员交谈的过程中，得到了三点有价值的东西。” “第一，杰克张说过，成长难度的世界，往往是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有一些星级非常高的事物存在，在这些事物之外，世界本身的难度并不高，但一触及这些事物，难度便会暴增——这其中有很大原因，可能是朱家宗室的龙脉武学。” “蒸汽大明世界本身，恐怕只能算是低武世界，加上邪神，恐怕也只能算是中武，而龙脉武学，恐怕是高武的力量。” “要修习龙脉武学，必须是朱家宗室血脉，这不是因为血统，而是因为‘天命’。” “龙脉武学是一种天命绝学，只有中原王朝的天命之家才可修习，其中最为强大者，是‘真龙九变’，而又只有天命之家的天命之子，能修炼到第九变，这个天命之子，自然就是天子。” “在上一代天子驾崩前，绝无可能有第二个练到第九变。” “据泰山会的人说，百年前大明征伐世界时，真龙九变，是真的可以化身真龙，横扫千军的力量。” “这位长公主朱莺，资质极高，也修习了真龙九变，但具体练到哪一变，尚且不知。” 看到这里，司空晦皱了皱眉。 古晟恐怕还没意识到，在这样一个魔改版的，存在天命绝学真龙九变的大明——如果真的只有天命之家的天命之子能修到第九变，而且练到第九变之后天下无敌，有些事情，就很不合理了。 先前司空晦已经了解过了，这个大明的历史很不一样，自永乐大帝之后，所有的皇帝顺序都变了，所有原本的明史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宝公公发现新大陆…… 那么…… 朱棣是怎么篡位成功的？ 朱允炆的真龙九变呢？ 还是说，他还没来得及练到第九变叔叔就杀进了明故宫？——在位四年都没有练成么？ 朱棣烧死朱允炆之后，他就成了天命之子，就练成了第九变？ 章节目录 第25章 血函 25血函 “第二，朱家宗室为天命之族，凡宗室子弟皆身负天命，皆可修习龙脉武学，因此，即便龙脉武学不因血统而传承，但宗室血统，依旧万分重要。” “故，宗室子弟，绝不外娶，绝不和亲，可修习真龙九变的嫡皇子嗣，更是保持着近亲结合的传统。” “因此，便有了第三条值得注意的消息。” “据市井传言，长公主朱莺昔年为天之骄女，先皇曾将西厂大权交付予她。” “但16年前，因一件与异族私通的宫闱丑闻，被贬至埃兰。” “此消息为市井传言，具体细节不可考，可信度存疑，但我认为，它至少也是半真半假。” “长公主朱莺现年38岁，据镇藩司档案所载，在她21岁时，的确曾接手西厂一年，一年后，被派往埃兰任欧罗巴总督，那一年，也正是北洋水师平定圣教之乱的一年。” “这16年来，朱莺治下的埃兰，多施怀柔政策，埃兰人的社会地位大有提升。” “这至少可以确定一点，她对这些异族人抱有一定的悲悯。” “仅仅一年时间，便被调离西厂，实在不像是正常调动，朱家宗室之女，多任朝外实权职务，但一方总督却是从未有之……这个大明自永乐大帝之后，很少封王，一个女眷任总督，更像是一枚弃子。” “朱莺至今未招驸马，虽然儿女私情于宫廷之家来说不值一提，但也并非完全不足考虑。” “市井传言，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而她若真是曾与异族私通，后来又多对异族怀柔以待，那么，她的立场，值得考虑……” ………… 司空晦挑了挑眉毛。 这个小朋友只是有时反应慢些，但若真是坐下来细细探讨，倒也不是痴愚之人。 他说得没错，皇族无私情，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历朝历代，小如高阳公主与辩机和尚，大如嘉靖大礼议，哪一件不是私情？ 人非圣贤孰能无情。 关于长公主朱莺的这些事，很有价值。 那么接下来，第四段，便是关于杰克张的情报，这也是司空晦最在意的内容。 ………… “昨夜，地震之后不久，主神通报了唐组一名新人的死亡，差不多两点半左右，杰克张带着唐回来了。” “唐身受重伤，至今昏迷未醒，穆几不知所踪。” “从伤势看，应该是你所说的那种蛛人造成的，多处贯穿、撕裂伤口，大量失血。” “但若仅是外伤，主神空间出品的医疗物品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至发信止，唐的外伤基本愈合，身体已恢复健康，昏迷的原因，或有可能是他直面了邪神，理智度丧失。” “杰克张表现从容，从身体到精神一切正常，无半点惊慌，他自始至终没有告诉我们地下空间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在治愈唐时所拿出的几种器材，看起来极为珍贵。” “现在，他正督促我们推进D线，昨晚劫走托马斯的那些人露出了马脚，泰山会从此处查到了线索，我们正在沿此线索追查东洋来客，关于这一部分目前尚不明了，我稍后再告知你。” “可有一件事却是很蹊跷，你昨晚跟我说过，全知之主的信徒在租界地下有一仪祭场所，托马斯与其有关联，保罗和唐都是栽在那个地方——如果杰克张是从那里救出了唐，他不应该什么都不说，那里的任何东西，都是至关重要的情报。” “同理，你也没有告诉我任何，关于那里的事情。” ………… “同理，你也没有告诉我任何，关于那里的事情。” 司空晦看着信上的最后一句话，挑了挑眉毛……所以，这小子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不该对他有所隐瞒？ 不过…… 司空晦从头到尾再扫视一边信件。 他很诚恳，写得很详尽。 这很好，直肠子，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说一不二，什么东西都摆台面上，咱们就玩阳谋。 但这，也不是那么好。 撕碎信件，随手扔进漆黑的污河里。 司空晦朝着地下空间的入口走去，是时候去开启A线了。 而且，他也得印证一下，昨晚在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场地震，是否和杰克张有关。 ---------- 昨夜丑时两刻，也就是凌晨两点左右，租界发生了一场地震。 很剧烈，所幸租界的建筑结实，倒也没造成什么损失。 地震这种事，在埃兰可不常见。 “地龙翻身，必有大祸！” “这位小哥，我这符，可是从玉清宫求来的，有天官赐福，佩在身上，可保你逢凶化吉……五个新币，只要五个新币！” “老鬼，玉清宫可是皇室供奉，历来只为天子服务，况且这万里之遥，你一白皮蛮子，从哪儿求的符？” “先父可是哈儿努赤将军麾下的校尉！这符自然是御赐的！” “那好，你告诉我，玉清宫在哪里？有多高，有多大？” “这……” “大哥哥！他这符是假的！我的才是真的，我这虽然不是玉清宫画的，但也是城外城隍庙李道长亲手……” 茶摊前，古晟看着一大一小演双簧的俩叫花子，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花150斤肉买一堆破纸，神经病么？ 伸出脚，左边右边轻轻一踹：“滚滚滚！别挡着你爷看姑娘！” 古晟，绝对是一个尊老爱幼的四有青年。 但不同时代不同环境，有不同的道德法则，在轮回世界的这些时日已经让他明白的一个道理——杰克张的某些话，没有错。 如果你把轮回世界的土着当做100%的真人看，你最好的下场就是一圣母婊。 这是埃兰乱世，礼貌的请这两位骗子离开，怕是只能被打蛇随棍上…… “大哥哥，我这符只要一个新币，就一个……” “让你他妈的给老子滚远点，再他妈的废话老子他妈的抽死你！” 古晟‘怒’跳而起，这一次他是真的用上了力，一脚把小朋友踹出几米远。 俩骗子终于老实了，老的搀扶起小的，一瘸一拐，灰溜溜的走了。 你俩该谢谢我，我救了你俩一命。 ——古晟看着远处巷子里，被强尼率领着冲进妓寮的泰山会打手，心中暗道。 强尼被升为了泰山会金牌打手，算是个小头目。 就一小时前，泰山会通过自己的地下关系找到了两个东洋来客的踪迹，对，就是这里，那俩家伙似乎是做大保健来了？ 杰克张让强尼带着古晟来抓人，至于他自己，睡觉去了。 现在，强尼带着人把附近围了个严严实实，带着人，冲上楼，接着便是乒乒乓乓一顿乱打，几个泰山会打手从楼上飞了下来。 再接着，二楼的窗户里飙血了。 再再接着，两个手提长刀浑身是血的东洋大汉从楼上跳了下来，沿着唯一的出口，也就是古晟守着的这个巷子亡命狂奔。 再再再接着，强尼也跳了下来，铁拳狂风暴雨而下，当场就摁翻一个。 守在下面的泰山会打手也围了上去，另一名东洋来客手中长刀舞成了一团光，刀气纵横之下血肉横飞…… 这便是，世界难度升级1星之后带来的最直接改变。 到昨晚为止，整个泰山会中，打手都只是习过一些强身健体之术的凡人。 而今天，部分精锐打手已经拥有了内功。 那名东洋来客的战斗力非常强悍，没有了强尼的帮助，泰山会打手完全抵挡不住，竟然被他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眼看东洋来客就要冲出巷口…… 古晟掏出万能手枪，有些肉疼的从兜里摸出一刻蓝色的子弹。 压枪、上膛、抬手、射击…… 湛蓝色的光芒咻的射进巷子，接着，那名东洋来客准确的劈开了子弹！ 刺骨的寒气在巷子里爆发，他竟生生被冻成了冰雕！ 100分一枚的特殊子弹，恐怖如斯！ -------- “队长让我们先向胡二爷复命，抱歉，强尼大哥，我没想到冰冻子弹竟然……” 强尼带人突袭，古晟的任务则是堵门。 他的确堵住了突围的东洋来客，可是……那家伙没救回来，冻死了…… “没关系，我们已经抓住了一个。” 强尼掂了掂手里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另一名东洋来客，他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真的东洋人了。 肤色暗棕，短鼻深目。 “你去吧。”强尼把人交给古晟。 杰克张先前已经说过，D线任务的交接，统统由古晟进行，包括刚才去抓人，古晟其实完全不必参与。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获得足够的参与度，最后结算奖励时，被判定为首功。 “要不……一起？”古晟问。 强尼笑笑：“队长说了，和胡二爷的交流，由你独自完成。” 是了，获取情报的多寡，也会被计算为任务的参与度。 --------- 拎着人从丽痕酒馆出来时，古晟看了看街道的尽头。 此处是租界最为繁华的地段之一，这条街的尽头，就有泰山驿，在出发抓人之前，他刚给司空晦寄了信。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还没有收到，他即便要给自己回信，也得是六个小时以后，而那个时间，也差不多是开启A线的最后通牒时间。 杰克张从昨晚回来后，没有提到任何地下空间里的事情，唐又昏迷不醒，所以……一无所知。 他现在虽然表现得还不太急，但是，一旦司空晦开启A线，全队都会收到提示。 届时杰克张再傻也该知道，保罗组出事了。 那个时候，他会怎么做呢？ 还是不管不顾只推D线，还是开始去调查保罗组仅剩的两个人是个什么情况？ 古晟觉得，后者的可能更大。 反正D线他是不会插手的，他就像个幕后黑手，只看着，且确保D线主要是由古晟完成的。 A线的难度高达7星，虽然支线任务只会波及参与者，但万一出什么岔子，谁知道F2小队会不会受到影响。 一旦杰克张去找保罗组，司空晦那边的压力就会陡然增大…… 不过那个时候，我这里的压力就会变小，我就有机会去琢磨琢磨D线的深度内容，想办法以合理的方式，意外的，提前完成D线。 总之，我和司空晦，总有一个人要被杰克张盯着。 ——还是先搞定我自己的事情吧。 拎着东洋人，在泰山会打手的护卫下，古晟走过一条街。 泰山会的总部，或者说，泰山商会，就在距离丽痕酒馆一条街远的地方，是条人迹罕至的清雅小道。 从一扇精致的朱红大门进去，穿过一座颇有几分江南风格的秀丽园林，古晟进了主厅。 主厅里，胡二爷负手而立，拨动着一串檀珠，显然是等候已久。 “古兄弟，你们终于回来了！”他哈哈大笑的迎上来，“后生可畏，后生可畏，这才一个时辰不到……” “都是托二爷的福，这俩小子正在温柔乡里呢。” 古晟随意的把东洋人扔在地上，胡二爷屏退左右，揪着东洋人的头发，像是只小鸡般把他拎了起来。 ………… “谁派你们来的？” 胡二爷抓着东洋人，语气平缓，声音不怒自威。 那东洋人动了动已经被强尼打得睁不开的眼睛，一言不发。 “谁派你们来的？”胡二爷又问。 他还是不回话。 “东洋众藩臣服我大明已久，如果我把你交给镇藩司，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东洋人似乎动摇了，蠕动着嘴唇，挤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 “明——狗——tui——” 他一口血沫吐向胡二爷的脸，在那血沫之中，夹杂着一点寒芒。 那是一根针。 但这根针，连同包裹着针的血沫并没有碰到胡二爷的脸。 它们就在距离胡二爷的脸不过半寸的地方，缓缓漂浮着，对，就那么悬浮空中，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生生定住了！ 胡二爷抬起手，捏住那根针，一指抵着针尖，另一指抵着针尾，左右翻看一番，然后两指一捏…… 钢针被捏为铁饼。 “辟支宗。” 胡二爷轻轻道，他抓着东洋人的头发用力一逮…… 这原来是个和尚！ “我知道你们是谁了，”他微笑着看着东洋人，眼中精光暴闪，“但我大明宗室之女，绝不外嫁！” ——血差点儿溅到了古晟身上。 胡二爷生生把他的头拔了下来，接着，他看向古晟： “古兄弟，帮我送封信可好？” “好的，二爷，什么信？” 胡二爷把人头掷向古晟： “这就是信。” “送到哪里？” “总督府！” ………… 从泰山商会出来时，古晟的背脊有些发寒。 他拎着滴血的匣子，看了看远方的夕阳……这封‘信’，要送往总督府，可却没有说给谁。 既然没有说给谁，那就当然是给总督的。 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黑道巨擘，威胁大明长公主？ ——而同一时间，在埃兰的另一头，夕阳的余晖下，穆小姐，正在经历一场血战。 章节目录 第26章 孽种的天命 26孽种的天命 两天前。 依照杰克张的指示，唐带着穆几和另一名新人找到了保罗信号消失的地方。 那个下层水道中的圆洞。 但因为竹村先前驱使着蛛人摧毁了洞口，是以他们没能从这里进入地下空间。 唐抓了一只老鼠，与其通灵。 地下空间的入口不止一个，在老鼠的领路下，他们成功找到了另一个入口。 进入遍布肉膜的通道后，意识沟通器失去了信号。 “这应该就是保罗失联的原因，这个地方，屏蔽了信号。” 唐又抓了更多的老鼠，巫医知识中不仅仅包括巫毒医术，还有一些死灵法术与通灵之法，这是个能力比较全面，但却都不太突出的能力兑换路线。 唐的定位大致相当于死灵施法者、拷问者、医生、弱化版的德鲁伊…… 唐又抓了更多的老鼠，驱使它们往四周侦查。 他没有带着自己的人冒然深入肉膜通道，就守在入口处，让老鼠替代自己查看周围——他和保罗都是有所经历的资深者，都明白这种地方最好不要随意乱闯。 这一点毋庸置疑是绝对正确的。 保罗是栽在了内鬼身上。 而唐……他只是，运气不好。 守在入口处用自己的能力进行侦查，见势不对马上就能撤出去，进可攻退可守，这的确是个好策略。 可先前保罗组能一路顺利的找到仪祭大厅，决定性的因素是当时邪神教徒在举行仪式，都集中到了大厅，守备空虚，再加上有西厂番役的带路…… 而现在，仪式结束了，肉膜通道恢复了守备。 再加上经过西厂番役的事情后，邪神教徒进一步加强了防备，原本只有肉膜通道里是不安全的，而现在……即便是入口，也不安全了。 “那，那是什么！？” 唐真专心致志的保持着通灵状态，驱使老鼠四散侦查，同组的另一名新人突然指着头顶的入口大喊。 那个三人进入的圆洞边缘，不知何时，爬着一只……长了二十只脚的人形怪物！ ---------- 突围失败了。 在新人发现蛛人时，唐当机立断放弃侦查，想要从圆洞冲出去——他原本对保罗的失联一无所知，发现地下通道里的肉膜时，算是有了点儿端倪。 直到蛛人出现，那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显然和邪神有关。 保罗的失联一定和邪神有关。 把这个情报带回去，就算是完成了任务，至于找不找保罗，怎么找，那得队长定夺。 可他冲不出去。 F2小队的资深者中，真正擅长战斗的只有强尼一人，唐要发挥自己的能力得有一些条件限制，比如周围有很多尸体。 可现在，周围除了来路不明的烂肉之外，什么都没有。 甩了两个诅咒，发现对蛛人的杀伤力微乎其微之后，唐索性放弃了使用能力，转而掏出万能手枪。 啪啪啪几枪，当先的蛛人被当场击毙，也就是说这些家伙看起来很可怕，实际战斗力也就那么回事，凭枪械完全可以解决。 只要先打死几个，凭我的能力，能唤醒最多二十名死者…… 不，不行！ 入口处一开始涌进了大约十几只蛛人，唐本来打算先打死几个，再把尸体唤醒，驱动尸体一路杀出去，可他才刚打死最前面的几只蛛人，入口处，马上涌来了第二队、第三队…… 源源不断！ 不知什么时候，唐组已经被抄了后路！ “走！往里面跑！” 别无他法，现在只能往里跑，去找别的出口。 ………… 两条腿，实在难以跑过二十条腿。 强如西厂番役，再加上一个修炼了葵花宝典的卓公公也尚且被蛛人大军活活追死，唐组，当然没有活路可言。 他不像保罗——保罗要不是遇上了卓公公，被辟邪剑法打得身受重伤，完全可以从出口杀出去。 他也不像司空晦，事先记下了路线，选定了两个躲藏地点，能避开蛛人的追击。 三人跑了不到五百米，唐便明白，自己若不使点儿手段，怕是活不过五分钟。 是以，他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两个新人。 穆几是刚刚才调给自己的，不太熟，况且，他也的确厌恶这种不男不女的娘娘腔，但是…… 他又想起出发前古晟的那一吻。 还是算了。 他突然抓过另一名新人，五指指甲伸长，抓破他的脑皮，一道绿光顺着他的手臂注入新人的脑袋。 因为动作实在太快，新人愣了一瞬，便痛苦的尖叫起来。 唐顺手把新人扔向身后的蛛人群。 蛛人挥舞这尖利的触肢，把新人淹没，喷溅的血浆中，尖叫声渐渐停止，紧接着便是轰然巨响…… 他的尸体发生了大爆炸，把通道炸塌了。 但这一次爆炸也只阻挡了蛛人三分钟不到，唐和穆几还没跑出多远，蛛人们便从另外的通道涌了过来。 唐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穆几。 后者也看了一眼他——猛的侧身，闪进最近的一个岔路，撒腿就跑。 “你去哪儿！？小王八蛋！” ………… 我能不能活，我不知道。 但跟着你，我肯定死。 在小金惠街，看见唐随便抓人通灵的时候，穆几差不多已经知道了，这家伙是个什么东西。 而刚才，他为了阻一阻蛛人，直接抓同伴尸爆…… 穆几大概能明白唐为什么没有抓她，是因为出发时，古晟的那个亲密举动，这让自己在唐心中的牺牲优先级稍微低了那么一些。 可这不完全管用。 要是再身陷绝境，他才不会卖古晟的面子呢。 ——那些蛛人对唐的仇恨度似乎更高。 在穆几闪进侧路后，尾随其后的蛛人比唐少了许多，但也没什么用，被100只追和500只追没有区别。 唯一能算得上好消息的是，穆几所逃窜的这个通道，要更加狭窄，比刚才走过的所有路都要窄。 她不知道这路通向哪里，也不知道继续跑下去有没有可能甩掉蛛人。 但她……只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被激素摧残的身体很弱，这一路跑下来，穆几渐渐感觉体力不支，身后的蛛人越发近了。 怎么办？ 停下来打？ 不，数量过于巨大，打是死路一条，可继续跑下去，我就快没力气了…… 正当穆几焦躁不已时，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个……监牢？ 通道尽头是个很大的房间，房间两侧有许多用铁栅栏隔出来的牢笼，对，就和司空晦躲藏的那地方很像。 不同的是，这里的牢笼里，关着人。 都是衣衫破烂骨瘦如柴的埃兰人，穆几冲进房间，尾随其后的蛛人也冲了进来，那些囚徒看见蛛人，顿时惊声尖叫起来！ 因为眼前的景象太多突然，穆几愣了那么一瞬。 但就是这一瞬，让她被蛛人追上了！ 破空声从背后传来，穆几没有回头，久经训练的身体瞬间就作出了反应。 拔刀！ 逆手斩下！ 锋锐的绣春刀砍中了蛛人的触肢，穆几在侧身的同时，拧动手腕，咔的将蛛人的触肢卸下。 而同一时刻，另一只蛛人从侧面扑了过来。 抽刀，转动身体，屈膝，将所有力量集中在腰部，进而由腰传导至足底。 蹬腿，身体猛的窜出，挥刀直劈而下！ 刀，当然是要一往无前！ 但也并不是莽夫的搏命。 两眼死死的盯着蛛人的触肢，身体随之微微调整姿态，穆几整个人像一阵风般在无数锋利的触尖中穿过，狠狠的撞进蛛人的怀里。 刀锋自蛛人的口器上切入，纵拉过整个躯体，剖开了蛛人的腹部。 浓稠的血浆淋了她一身，但她没有时间休息，又是一只蛛人从后方跃起，扑向穆几。 身体很累，已经没有太多力气，因为被死去的蛛人怀抱着，她也无法抽刀还击。 只能用另一只手抽出古晟送给她的短剑，闪电般刺入扑来蛛人的口器。 蛛人尖叫着，口器中的利齿暴突，在穆几握剑的手臂上划出一长条血口。 疼痛几乎让她松手，但意志让她死死握住剑柄，父亲从小一遍又一遍教导，武术，是杀人之技，武者在搏命时，松开武器，等于自杀。 转动，用力再往深处刺入！ 蛛人终于停止挣扎。 ——但她已无活路，这片刻的迟滞，让蛛人把她围了个水泄不通，啊不…… 还是有活路的。 她按捺住狂跳的内心，注意到蛛人并不是只围住了她，而是围住了房间里的所有活物，它们在向穆几进攻时，也在攻击那些笼子里的囚徒。 可囚徒被笼子保护，它们破不开铁笼！ 这就是我的活路！ 挥动短剑斩断环绕着自己的触肢，主神空间出品的冷兵器，果真是削铁如泥，竟然没有丝毫的阻塞感。 迎着向自己扑来的蛛人，穆几一个前冲，身体在地上翻滚。 一套地趟刀法护住周身要害，在砍断了不知道多少触肢后，她以几道划伤的代价，终于滚到了铁栅栏前。 挥动短剑，劈开门锁，拉门，闪身而入，反手一刀砍死冲进铁笼的蛛人，一脚把它踹出去，关门，以短剑为插销，插入门锁…… 穆几跌坐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气。 看着笼子无能狂怒的蛛人，她满意的笑了笑，接着眼前便是一黑，仰头，栽…… 栽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 “锦衣卫，您是锦衣卫！” “是长公主让您来救我们的，是不是，大人！” 穆几仰着头，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是个跪坐在地上的美艳少妇，而自己，就躺在她的腿上。 她一手抱着自己的头，另一手，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哇哇大哭的婴儿。 ——这里太乱了，耳边尽是囚徒的尖叫和蛛人的嘶吼，所以婴儿的哭声显得微不足道，穆几，一直没注意到。 锦衣卫？ 是了，我用的是绣春刀，况且，队长的确有总旗身份，我们全队，都是锦衣卫。 穆几顿了顿。 她的年纪不大，只有十七岁，还没有多少涉世经验，但是，武学一道，悟性与根骨同样重要，因此，她的智商不低。 那一瞬，她脑子里闪过了许多东西。 关于主神空间，关于轮回世界，关于支线任务，关于……此时此刻。 “对，是长公主让我来的。”她说。 “您终于来了，大人！您要再不来，我，我就快护不住他了！”女人拍着臂弯里的婴儿，语气很是激动。 「支线任务E-孽种（★★）：杀了奶娘和孽种。」 「描述：这，便是他的天命。」 「提示：杀死孽种，可获得一次觐见大明天子的机缘。」 「奖励池：1500积分，★★★兑换凭证一张。」 在支线任务提示出现的一瞬，女人和婴儿的头上都出现了名字。 「奶娘」 「描述：一个普通的，善良的，慈爱的奶娘。」 女人便是支线任务E中提到的奶娘，而她手里的孩子，便是孽种。 可是…… 穆几看着孩子头上的描述，心中惊涛骇浪。 「孽种★★★★★★★★★★」 「描述：逆命者、绝世天才、位面之子、大明的天灾、他长大以后你就没有机会了」 「提示：在蒸汽大明-支线任务E失败后，终极一战之前，任何尝试杀死孽种的举动，都将招致命运的制裁！」 ——先前，古晟已经跟穆几讲过配角与主角的事情，实心角色，即为主角，星星越多，就越重要。 “您见过最多星的主角是谁？古大哥。” “我见过七星主角，堕落圣女薇薇安。” “那她就是那个至尊魔女世界的第一主角吗？” “不，是白袍先知梅林，强尼见过，有十颗星。” ——十星主角，便是第一主角，是位面之子，是作者给开了不死外挂的人。 所以，这个襁褓中的孩子，便是蒸汽大明世界的第一主角？ 现在，我见到了古大哥都没有见过的第一主角？ 穆几看了一眼襁褓中哇哇大哭的婴儿，他满脸鼻涕眼泪的样子还真是看不出这竟然是一位主角呢。 他有一头漆黑的胎发，和一双像大海般蔚蓝的眼睛，这是一个，埃兰人？ 不不不，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穆几看了一眼支线任务E的描述，又看了一眼孽种本身的描述。 这是一个对此时此刻的自己来说，几乎没有任何难度的支线任务。 它奖励1500积分，一张★★★兑换凭证，而且还能得到一个觐见大明天子的机缘！ 我只需要，做一件简单的事情，非常简单。 穆几，握住了手边的绣春刀。 章节目录 第27章 杀人术，慈悲心（上） 27杀人术，慈悲心（上） 穆小姐家境殷实。 在幼年之时，啊，那时她应该唤作‘穆几小朋友’。 ——那时，她不过六七岁，还没有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那样年纪的小朋友，和男孩子一起玩还是和女孩子一起玩其实无甚差别。 每个时代，小朋友们总会有不同的流行游戏。 那年头，流行于穆几小朋友和她的小伙伴们间的，是电子游戏。 其中有那么一个游戏，以工艺精美，环境真实，超高的自由度而大受欢迎。 你可以扮演警察，惩凶罚恶。 也可以扮演匪徒，作奸犯科。 还可以扮演一个……普普通通的普通人，在虚拟的世界中，普通的活着。 家教森严，穆几小朋友是个安分守己的人。 因此当小伙伴们发现她即便是在游戏世界里也会等红绿灯时，着实嘲笑了一番。 “穆几！你竟然等红绿灯！” “我的天呐！你要不要这么乖宝宝！” 小朋友嘛，总是希望融入集体。 穆几渐渐如她的小伙伴们一样玩游戏——just游戏而已，不论你在里面做什么样的好事，又或是做什么样的坏事，都不过是幻梦一场。 没有人会因为你在一个不存在的世界中为恶而苛责你。 just游戏而已。 某一天，小伙伴们约了一场冷兵器对战，对战的地点选在了游戏中的一家大型综合医院。 穆几扮演忍着，他提着太刀冲进敌方据点，那是一间儿科病房。 作为天生的武学奇才，又久经训练，她的神经反应能力比一般人要好很多，是以即便敌众我寡，她仍旧凭借精湛的技术砍死了了所有人。 虚拟的血浆喷溅在了屏幕上，让她一时间难以看清画面中的景象，她只能看见太刀挥动的轨迹，耳机里传来的，切入肌肉与骨骼的切削之声，游戏角色受伤、被击毙时的惨叫，以及……病房里因打斗而被打翻的病床，从病床上滚落的婴儿。 这游戏也没有那么真实，比如，那些作为场景装饰品的婴儿没有声音。 即便是被打落在地，又或是被场景破坏效果一刀两断，也没有任何声音，任何血迹。 他们是代码编造的假人，就像是练拳的木人桩。 但这游戏也没有那么虚假，你能清楚的看见自己做了什么。 杀戮的本能就像一堆干柴堆积在心底，只要一丁点儿微弱的火星就能让其爆燃。 它之所以那么受欢迎，是因为它的确能以一种合理合情合法的方式满足人类心底残忍的暴力欲望。 而这一天，面对着那般真实的场景，那般真实的杀戮，穆几小朋友的心跳加快，仿佛有一股血涌上了她的脑子，当耳机里队友的欢呼声响起时，某种奇怪的感觉从心里萌发了…… 穆几喜欢那种感觉，那让她感到无比的陶醉。 她想要去追寻那种感觉，找到那究竟是什么，它真是……太爽了！如果我找到原因，以后就也能这么爽…… 啪！—— 父亲拔掉了电脑的插头。 像是一盆凉水浇在了头上，穆几看着父亲阴沉的脸……实在是无法理解，这是为什么？ 父亲将她从椅子上拎起来，拖出房间，扔在师长的灵位前： “跪下，思过。”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做错了什么？ “父亲！那只是个游戏！”穆几反驳道。 “每次练完功后，你总会玩上一小时的游戏，你和你的朋友们扮警察，扮匪徒，做生意，买衣服……我可曾有任何一次说过你？” 是啊，从来没有，所以这才让穆几想不通，她还以为是自己玩得太久父亲不高兴了，可今天也不久啊，只要完成了功课，父亲一向不反对我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父亲看着她的眼睛，就这么一直看着，良久，他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当你用刀砍死那些婴儿时，你是什么感觉？” 刀？砍死婴儿？我，我做过这样的事情吗？ 啊，对，我做过，战场就在儿科病房，所以那是在所难免的误伤，我……我知道我砍‘死’了他们吗？ 我当然知道，我……我是什么感觉？ 一股寒意从穆几的心头升起，父亲冷冷道： “这，就是我惩罚你的原因。” -------- 穆几，握住了手边的绣春刀。 可他并不打算杀死这个孽种，即便一开始有过那么片刻的犹豫。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她问奶娘。 关于这孩子，关于支线任务，现在都可放一旁，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怎么出去。 “我知道，大人，那后面有一条路，可直通埃兰河，大人水性可好？” 穆几点了点头。 “那便好，大人只要顺着河一路往西游，半个时辰之内就能出去！” 穆几心中大喜，但马上又失落起来。 现在路有了，这个笼子也并不能阻挡自己，可问题是……外面的蛛人，我绝无可能从这里杀出去，再等等它们会自己退吗？还是…… ——就在这时，来时的通道里传来了打斗声，一蓬血火从通道里炸了出来，火焰中，站着一个人。 「安德烈☆☆」 「描述：一个神秘的挑战者，似乎对埃兰十八馆有某种特别的敌视。」 所以，这时邪神教徒赶到了？那可真是雪上加…… 不，情况不太对。 安德烈领着一队身穿黑衣头戴蓑帽的东洋人，现在在丽痕酒馆开情报总结会时，穆几也在场，他知道多半便是D线的偷渡者之一，也和信奉全知之主的邪神教徒有很大的关系。 换而言之，到现在为止，F2小队仍旧认为他和邪神教徒是一伙的。 可眼前这一幕…… 安德烈身上的血火扑向蛛人，那些东洋刀客也同样对蛛人发起了攻击。 “放下那个孩子！”安德烈看到了笼子里的穆几，指着她大吼道。 ——“我们走！” 穆几打开铁门，拽着奶娘便向另一侧的通道跑去。 他不知道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安德烈和他率领的东洋刀客和这个孩子有什么关系——或许奶娘知道？ 但现在没有时间问了。 这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 本来蛛人们都堵在笼子外，穆几根本无法脱身，可随着安德烈赶到，所用蛛人都冲过去攻击他了，趁着这个机会正好开溜，至于什么任务不任务的……小命要紧！ “别走！放下那个孩子！” 安德烈看着穆几带着奶娘窜入另一侧的通道，怒不可遏！ 这一趟埃兰之行，他们身负两个艰巨任务，其中一个便是为了这个孩子。 而今趁着托马斯不在，他好不容易有机会劫走他，没曾想到，却是为他人作了嫁衣！ 在肩上的扭曲六芒星印记上猛的一抓，更多的血液喷涌出来，挥手将血液猛的撒向蛛人，唤出一大片血火。 火海将房间正面的蛛人全部吞噬，安德烈的额头已经渗出冷汗，咬牙道： “追！” 章节目录 第28章 杀人术，慈悲心（中） 28杀人术，慈悲心（中） 或是因为安德烈那边吸引的仇恨太大，穆几这一路过来顺畅无比，完全没有蛛人的迹象。 奶娘在前方引路，穆几注意到，她从刚才脱困之后，一直到进入通道为止，多次回头看那些东洋人。 这也就是说，那些东洋人果然是和她有关系的对吧？ 不过现在逃命要紧，这些事暂且等安全之后再说。 那孩子被奶娘抱在怀中，兴许是哭累了，已经停止了哭泣，只是在吭哧吭哧的哼唧。 穆几皱了皱眉，在这么幽静的地方，即便是哼唧…… 果然，就在两人进入通道五分钟后，他突然听到了轻微的破空声，久经训练的身体唰的拔刀斩向奶娘身侧。 沉闷的痛哼响起，一只长满鳞片的手掌坠地，穆几亲眼看到，有个奇形怪状的人缩进了墙壁里。 所以这是……邪术？ “走。” 穆几推着奶娘朝前走，没走两步，她猛的大喊道： “走！” 两人向前狂奔，身后的通道里，骤然长出了无数只手抓向两人。 穆几执刀劈砍手臂，她清楚的看见，在手臂丛的深处，有一个若隐若现的人。 “还有多远！？” “不远了，不远了，大人，马上就到！” 穆几已经听到了水声，但是……该死，来不及了！ 这些手臂太多，探出的速度太快，如果再这么下去……等等，我好像明白了。 穆几一直注意着布满肉壁的手臂，它们的确是凭空长出来的，可好像并不是随时随地都能长出来，否则直接长一片在两人前方不就行了？ 是那个人。 那个手臂丛中的人，他才是本体，手臂只能在他周围长出，他也在向我们移动，我们只要跑得比他快，手臂就碰不到我们，但是…… 我完全可以，可抱着一个孩子的乳娘…… “你先走！到前面等我！”穆几用力一推奶娘，抽刀冲进手臂丛中。 跑不过怎么办？ 杀了他！ 这些手臂虽然多，且布满坚硬的鳞片，可在绣春刀面前依旧不堪一击，穆几一路挥刀斩向手臂，只要保持高度集中，不要被它们捉住…… 数量在大多数时候，都只有吓人的效果。 断臂不断飞起，那个怪模怪样的人不断尖叫，要看穆几就要杀到他面前，他猛的一缩…… 这是想缩回地里。 作为一个武斗高手，本身的练习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临敌反应。 洞察力、思维力、想象力、创造力！ 搏击的胜负就在一瞬之间，在察觉出端倪之后，就要想办法料敌机先。 穆几已经看过一次他缩地，所以当他发现自己挡不住穆几的绣春刀时，一定会缩第二次。 短剑在他缩地之前就掷出，瞄准的恰恰便是他的身前，他这一缩反而自己撞了上去！ 他的反应倒也不错，在短剑射向他时便在身前唤出一排手臂。 噗噗噗噗噗！—— 细长的剑刃将无数手掌串在了一起，穆几趁着这个机会，绣春刀斜癖而下，砍飞一片手掌！ 探手，抓住剑柄，抽出，纵身直刺！ 因为速度实在太快，那人根本不及反应，只能再次唤起一排手臂抓向穆几握剑的手，这一次，因为是舍身一击重心全部前压，无法变向，穆几握剑的手被手臂抓了个结结实实，尖利的之间刺入肌肤，瞬间便是一片殷红。 ——但这，是重心全部前压的舍身一击。 即便抓住了一只手，仍旧无法组织穆几的攻势，她还有另外一只手。 因为绣春刀刀身太长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距离里转过弯来，是以穆几干脆松开了刀，两只手指如闪电一般插进他的眼眶！ 那怪人发出了刺耳的尖叫，紧接着便被穆几像个胡萝卜般从地里拔了出来。 腰部发力，以左脚前脚掌为支点，右脚重重在地上一点，飞弹而起！ 撩阴腿！ 这一脚重重踢在了怪人胯间，同时插在眼眶里的手指向下用力。 噼里啪啦！—— 怪人的背部发出一串脆响，眨眼之间，他的脊骨便已全部折断。 武术是杀人之技，下流与恶毒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只要有效便好。 穆几的身体已经大不如自己活跃在赛场上的时候，但她很清楚如何最有效的致人于死地。 ………… 再次见到乳娘时，她正坐在一个低矮的石崖边。 左腿处的裙子被撕开了，大腿上有一道两尺长的伤口，不算深，但血已经流了一地。 “义士，”她看到穆几，双手把孩子递向她，“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你……”穆几看了看她的腿，“你的伤势，不算很……” “我不会水，义士。”乳娘说。 穆几愣了愣，不会水，也就是说即便完好无损，她也无法从这里离开，而自己……自己绝无可能背着一个成人和一个孩子游出去。 或许是看到穆几久久不接过孩子，乳娘再次开口： “你不是长公主派来的，义士，长公主不会派锦衣卫插手这件事，刚才那些东洋人才是来救他的。” “那你……”穆几不太明白，刚才东洋人近在咫尺，乳娘为什么不…… “你知道这是谁的孩子吗？义士。”乳娘问。 “谁的？” “这是长公主的孩子，但他的父亲……” 乳娘缓缓道：“是一个埃兰人——宗室之女绝不外嫁，陛下知晓了此事，大发雷霆，要将他处以极刑，长公主于心不忍，让我悄悄带着他离开，从此隐姓埋名……” “但是，埃兰的邪秽也盯上了他，这是大明宗室之血，他继承了长公主卓绝的天赋，拥有他，便等于拥有真龙九变。” 乳娘看着穆几的眼睛：“你不是长公主派来的，但你是明人，是大明的锦衣卫，你想必会全力保护他，不让大明的天命落于邪秽之手，所以，我愿意把他托付给你。” 穆几愣了愣，接过孩子。 “但是……义士……”乳娘红着眼眶，恳求道，“他还只是个孩子，他没有罪，不要把他交给曹真，把他带回总督府，交到他的母亲手里，一切，由长公主定夺可好？” 「支线任务E-孽种（★★）：杀了奶娘和孽种。」 「描述：这，便是他的天命。」 「提示：杀死孽种，可获得一次觐见大明天子的机缘。」 「奖励池：1500积分，★★★兑换凭证一张。」 「提示（额外）：踏入总督府方圆3000米之内，支线任务E-孽种，将永久关闭。」 ………… 穆几看着手中已经哭得没有力气的孩子，心中百味杂陈，他没有罪吗？ 以百年之后的道德观看，当然没有。 生而无罪，天经地义。 可以现在的道德观看——这几日来他已经看到了太多这个世界的凄苦悲号，那日在人力车上，古晟也告诉过他，王侯将相，没有仁义道德。 这可不是一般的孩子，他能练真龙九变，他的存在本身对大明来说便是滔天大罪。 我可改变不了你的命运，谁都不能——长公主本人也不行。 就算我接受你乳娘的恳求，把你送回总督府，天子陛下会放过你？长公主能违逆天子？ 不过…… 父亲说过，武术为杀人之技，但武者要怀慈悲之心。 也罢，今日，我便送你回家。 至于你家人待你如何，那实非我所能左右的事情。 “好，我答应你。” 她将孩子绑在自己的后背，纵身跳进污浊的埃兰河。 章节目录 第29章 杀人术，慈悲心（下） 29杀人术，慈悲心（下） “大夫，他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凉，注意保暖就行。” “那他怎么……一直看着我？” 大夫收好药箱，没好气的看了穆几一眼，冷声道： “这就得问你这个当妈的了，孩子都饿得没力气哭了，还不快喂奶！？” 额…… 穆小姐尴尬的笑了笑，虽然我的确是女孩，也经常被人认作女孩，但这事……我真做不到。 ………… 清晨，穆几推开窗。 朝阳下的埃兰城镀着一层灰雾，一眼望去，灰雾中那团影影绰绰的黑影，便是三宝公公雕像，而雕像的后方……总督府。 距离此地…… 穆几看了看视野上方的提示框。 「总督府：6321米」 她是差不多破晓时分从埃兰河的出海口上岸的，照理说，身后还有邪神教徒和东洋刀客追赶，那时候就应该直接赶往总督府，但是…… 她没有办法。 上岸之时，背上的孩子已经完全没有了动静，伸手一摸，身体一片冰凉。 虽不是冬季，但清晨的埃兰河水依旧刺骨冰寒，穆几自己尚且有些扛不住，更不要说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多年习武，穆几很清楚体温大量流失会造成什么后果。 是以她不得以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就近找了间客栈，让店家招来大夫…… 撩起袖子，手臂上被抓出的伤痕已经基本愈合，在解决通道里的怪人后，她便喷上了医疗喷雾，这是先前古晟同短剑一起给她的。 主神出品，果然是神药，如果没有这东西，她根本走不出通道，甚至连那笼子也出不去——在和蛛人搏杀时的外伤已经够严重了，光流血就能流死她。 但它也只能治愈伤口，无法弥补已经流失的血液。 这一刻，因为失血，穆几感觉脚步有些虚浮，原本就只能发挥出六七成实力，现在怕是不到五成…… 现在我应该暂时是安全的，邪神教徒和东洋刀客这么久都没追上来，多半是已经追丢了。 埃兰这么大，大白天他们不敢大肆搜索，我只要等到中午，小家伙的体温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抱着他前往总督府。 丽痕酒馆也在那附近，办完这事，和队伍汇合。 那么……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 穆几无奈的看了一眼怀里正满脸猴急的挠自己衣领的小不点…… 你再怎么挠也没用啊…… 我也想有，可没有就是没有…… 喂…… 别挠不到就哭啊。 你再这么哭下去，整条街都知道你在这儿了…… 好好好，你赢了。 我给你吃手手，吃手手总行了吧？ 嘶！—— 疼！轻点儿！ 吃手手不是让你咬！——天啊！喂奶这件事原来还带咬的啊！ 好恐怖！ 我，我突然不想做女孩儿了…… ………… 最后穆小姐是用一碗豆浆收复了这只小猢狲。 他在吃饱喝足假装睡着然后突然醒来打了一个饱嗝哇啊的呕了穆小姐一胸口的豆浆后，终于真的睡着了。 穆小姐终于有时间端着一碗饭倚在门边，一边吃，一边留意着门外。 这小子是个十星主角，蒸汽大明的位面之子，无论是邪神教徒还是东洋刀客，总之，只要是知道他存在的人，都一定不会放弃。 穆几不知道，也不确定那些追兵是不是真的被甩掉了，她只能用一种笨办法。 在挑选客栈时，特意选了这家四面临街的客栈，特意选了这个视野开阔的房间。 进门之后，打开窗，让对街的景象尽收眼底，接着开一条门缝，让客栈正门也暴露在自己的视野中。 随时注意着两侧的动静，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等。 现在，她的确看到了可疑的事情。 透过门缝看去，正门外面，那个刚才给自己送豆浆上来的店小二正和一个武师装束的人说话，一边说，一边朝着自己的房间指指点点。 所以我这是被通风报信了对吧？ 放下碗，背上小家伙，提起刀，穆几悄悄离开房间，顺着另一侧的楼梯向后门走去，在走进过道的一刹，她看到了迎面而来的两个壮汉。 「全知之主的爪牙（红名）」 这便是轮回者在轮回世界中的天然优势，在近距离面对NPC时，光凭肉眼便可以分辨敌友。 他们已经看到我了，不能回头，只能在这里解决掉。 他们不知道，我‘识破’了他们。 继续装作路人匀速向前走，果然，在双方接近的一刹，那两人猛的探手抓向穆几。 走廊太窄，仅仅只能让两人并行而过，即便是短剑也不利于施展。 他们俩挤在一起，空间更小，徒手，是更好的选择。 穆几猛的一个右侧矮身，右脚跟狠狠的跺在了右面这人脚上，同时左肘撩击左面这人的下颌。 他出肘的速度比两人探手的速度更快！ 咔嚓！ 下颌碎裂声响起的一刻，右面这人脚下吃痛矮身，穆几立马起身——她的身高本没有这两人高，但这一站一俯，高度差反而逆转。 右臂一个摆拳重重的砸在了右边这人的后脑。 噗通。 两人一齐倒地。 拥有内力的搏击是什么样穆几不知道，但仅凭肉身能力的搏击，胜负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人类的力量虽小，但只要打对了地方，七岁孩童也能撂倒甚至是杀死壮汉。 一秒之内解决战斗，甚至都没有发出过于巨大的声响。 穆几拍了拍背上熟睡的婴儿，跨过两人的身体，推开后门，走上大街。 疾走，不跑。 对于两足的人类来说，奔跑只用短距冲刺的作用，速度与体能消耗比完全不成正比。 穆几有预感从这里到总督府的六千三百米会是一场持久战，她需要保存体力。 朝着三宝公公雕像的方向，在人群中迅速穿梭。 身后，已经能看到几个隐约的红色名字。 轮回者并不是一定能识别敌对阵营的角色，而是有很大概率在极近距离下识别对你有杀意的角色，当他对你有杀意时，会浮现名字，并且变红。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距离还很远，让他们一直跟下去只会越来越多，多到一定程度，对我很不利…… 跑是不行的，大街视野开阔，很难甩掉，万一甩不掉，我又消耗了大量体力…… 在这里解决也不行，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真当锦衣卫是吃干饭的？ 找锦衣卫？反正我也是锦衣卫身份，只要找到组织……不，我背上这个小家伙的身份敏感，我答应了奶娘，送他回总督府。 穆几又回头看了一眼红名角色，不多，三个。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 他闪身进了街边的小巷子，快步往前冲过拐角处——他在拐角后停了下来，拔出刀，背靠墙壁，屏息，静气。 脚步声自远而近，在第一个邪神爪牙探头时，绣春刀直插他的腹部！ 果然是练过的，反应速度很不错，他几乎就抓住了那一刀。 可最终，他既没有抓住插向腹部的刀，也没有躲开划开喉咙的剑。 第一个解决了。 穆几推着快要咽气的邪神爪牙，将他推向紧随其后的另一人。 双拳难敌四手，一打多，必须考虑如何营造有利于自己的战场。 这个被自己解决的第一人，就是个肉盾，身后的两名邪神爪牙只能看见被推向自己的同伴，以及从同伴后背透出的刀尖，完全看不见矮小的穆几。 穆几松开刀柄，任第一人的尸体撞向两人，自己矮下身，如鬼魅一般从侧面窜出，虚刺一剑，在目标躲闪的同时，两脚蹬蹬蹬的冲上墙壁。 这算是，现实版本的轻功。 在墙壁上竖直跑动三步，借力跃起，像个猴子般在两人头上翻了个空心跟头——当然，翻过去的同时，要记得把剑留在某人的头顶。 第二个解决了。 穆几稳稳的落在第三人身后，此时此刻，这个追上来的‘三人组’才第一次看到他的全身。 第三人几乎没有迟疑，挥动手中的兵刃便砍向穆几，而穆几，他手里没有武器了。 刀留在了第一人身上，空中反手刺死第二人时，他没有办法拔出短剑，那样会卸掉许多翻越的力量，他落不到第三人身后。 但没有关系，在搏击中，最重要的，是闪避。 他连连后退，超强的神经反射让他连闪两刀，在第三刀时——他是故意的，如果不诱敌深入，造成重心不稳，徒手对兵刃，在近身前就得负伤。 第三人重心不稳了，穆几瞅准刀刃落下的空隙，向前一步，抬起左脚，一个中段踢，踢向第三人的腰部。 这些邪神爪牙的确是练过的，反应不错，第三人下意识作出了用手格挡的动作。 但是没有用。 腿如斧。 大腿是斧柄，是力量的来源。 小腿，才是斧刃。 在左腿即将抵达腰部的时候，穆几稍微抬了抬大腿的角度，然后小腿如弹簧般弹出。 这是一个变线踢。 左脚踝准确击中第三人的脸颊，发出啪的一声响，就像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那一瞬间，第三人的眼前想必一黑，他晃了晃脑袋，下意识垂下手中的刀，后退一步，露出了胸前的所有空门。 而穆几则前进一步，他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右脚上，纵身向右前方跃起，整个身体在空中如同风车一般在空中翻出一个圆——而圆的末端，左脚脚踝，就像是一把镰刀，劈向第三人的头。 只不过这一次，踢的不是脸颊，而是侧脑。 更加响亮的啪声响起，穆小姐稳稳落地，而第三人像是个不倒翁般摇了摇，噗通仰倒。 她拍了拍后背差点儿被晃醒的小家伙，拔出刀，捡起剑。 至于那个被踢倒的第三人，不用看。 九岁打擂，十七岁服药，八年，十三座奖杯，从无败绩……父亲带她去打的比赛，可是从不上电视的那种。 父亲从不让她使用这么凶狠的重手，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明白自己能做什么。 没有凡人能在站桩的前提下，挨我一记360度旋踢还活着。 ………… 父亲从不让她使用这么凶狠的重手，穆几觉得这是对的。 因为越是强大的技击手，越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在许多普通人眼里看似软绵绵轻飘飘的一下，如果打在合适的位置，神仙都救不回来。 习武之人，越是面对普通人，越是要克制，但对这些邪神教徒…… 昨夜的地底之行，蛛人与满地血浆让穆几很清楚，它们是什么东西。 在解决尾随的三人组后，周围终于没有了红名角色，虽然不知道是否还有人在更远处跟着——超过一定距离，又或者双方实力差距太大，红名便不会显现。 但穆几仍旧安心了许多，背着小不点，迅速疾行，但还没走出两条街，红名角色又出现了，而且这一次，它出现的位置很奇特。 不是后面，而是侧面。 「精英邪神爪牙」 那人面目黑沉，两眼布满血丝，在穆几看到他时，他也看着穆几，挑衅的作了个勾手指得到手势，换换退进身后的巷子。 这是要我过去？ 穆几思索一瞬，跟进了巷子，拔出刀。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像你这样的藩蓝武师了。”走进巷子的一刹，那人对她道。 藩蓝武师？ 哦，是了，藩蓝是古泰拳的起源，而我刚才使的招式，下身撩肘、变线二段踢、360度旋踢、还有闪避时的三宫步，都是泰拳的典型招式。 所以这个人其实一直在旁边看着，把我错认为古泰拳拳手了？ “过过招吗？小妞。” 那人作了个标准的泰拳起手式，原来如此……穆几能理解这种感觉，遇见武艺高强的同门，技痒。 虽然你叫我小妞我有那么一丝丝窃喜。 但我很讨厌别人因为我长得漂亮就把我当妹子看，所以…… “好啊。” 穆小姐回刀入鞘，嫣然一笑，同样也作出了一个金鸡独立的起手式。 两人对视了那么几秒，然后同时冲向对方，在对手的直拳击出时，穆几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风压，所以……精英邪神爪牙，是有内力的对吧？ 穆几躲避的同时，又如刚才一般一个变线二段踢，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踢中。 ——不仅没有踢中，反而卖出了致命的破绽！ 精英邪神爪牙一个转身肘击，这是泰拳中非常致命的杀招，同样也和360度旋踢一样，是舍身技，不成功，便成仁。 但穆几，已经卖出了严重的破绽。 如果后退必是狂风暴雨的打击，如果不退……重心不稳的她已经没有办法化解攻势。 她选择了左勾拳，以未蓄力之拳硬接蓄力的转身肘。 正常情况下这一次接触必定以穆小姐的手骨被重创为结局，直到…… 她的袖子里弹出了短剑。 在身藏器械的情况下让我跟你打徒手，我是有病么？ 精英邪神爪牙露出了骇然之色，但舍身技就是这样的招式，一旦使出，绝对无法收回。 主神出品的短剑精准的刺入了邪神爪牙的肘骨，穆几的手腕一转，那条前臂便高高飞起。 邪神爪牙发出了凄厉的惨叫，穆几一脚便把他踹飞出去。 他跌坐在地，捂着喷血的断臂，身体开始抽搐，已经是站不起来了。 不要小巧疼痛带给人的影响，正常人没有能力抗拒那种痛苦所带来的无力。 “你，你，你不讲武德！” 哦，徒手陪你打到我被包围就是武德啊。 穆小姐收起短剑，向后走了几步，然后纵步冲向邪神爪牙，所有的力量汇聚在最后跃起的那一步，而所有的锋芒，都击中在笔直向前的膝盖上。 这一招，在古泰拳里叫神猴腾空，而在现代泰拳中，它有个朴实无华的名字：‘飞膝’。 膝盖如一把铁锤般砸在精英邪神爪牙的面门，把他的后脑重重的拍在墙壁上，溅起一片血。 ——你点的武德。 -------- ps：（4K5……姑且算大章吧……） ps2：（见鬼了，写完这三章，越看越觉得穆小姐才是主角……哦，她本来就是啊……那没关系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命运的制裁！ 30命运的制裁！ 若想打人，先学挨打。 搏击是一项身体对抗的运动，肢体的接触再所难免，体能自然是第一，而在体能之后，则是抗击打能力和疼痛耐受力，有了这些，才有资格去追求力量速度和技巧。 再好的武术家，也不敢保证自己永远不被人打中，没有最基本的‘防御力’，一旦被打中，要么因为肢体损伤被瓦解战斗力，要么因为疼痛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一成——就像被穆几飞膝撞死的精英全知之主的爪牙一样。 背着小不点快速穿行在大街上，穆几只觉得自己的左脚很疼。 开始服药之后，她的身体素质大幅度下滑，虽然疼痛耐受力还在，但这并不能改变抗击打能力变弱的事实。 是以徒手击杀邪神爪牙时，她用的大多都是踢技。 腿的力量不仅更大，抗击打能力也更好。 右脚是她的惯用脚，用以发力，左脚则是攻击脚，360度旋踢和飞膝都是用的左脚，搏击时的肢体接触，必定是伤敌一千自损一百的过程。 左腿的韧带应该是拉伤了，很疼，医疗喷雾对这种伤势的治疗效果似乎很弱。 拉伤的原因，并不是先前的任何一次奋力杀招，而是…… 在砍掉精英邪神爪牙手臂的同时，踹开他的那一脚。 搏击之时最忌讳的便是没有估算好攻击方式与被攻击目标之间的受力方式，从而错误发力——就像没有人会用过于巨大的力量踹墙壁一样，太过用力会踹伤自己，所以任何人在踹墙时，都会有所保留。 而那个精英邪神爪牙的下盘稳得超乎寻常，虽然穆几最终踹飞了他，可那一脚，本质上就是全力踹墙。 正常人是不可能站得那么稳的，所以……这是内力，又或者是某种邪术的作用。 参照刚才那个精英邪神爪牙的水平，一对一的情况下，如果徒手，我只能惨胜。 但加上武器就不一样了…… 任何武术流派，都一定会练兵刃，越是为了实战的武术流派，就会练习越多的兵刃，所谓拳脚，只是在手中没有武器时不得以的选择。 有兵刃，像刚才那样的精英邪神教徒我可以对付三五个，甚至再多一些也可以，虽然不能保证击杀，但自保没问题。 怕就怕…… 出现比精英邪神爪牙更强的家伙，内力的存在可以极大增强武者的身体素质，而拳怕少壮，格斗在双方身体素质有差距的情况下，胜负往往是一面倒的。 刚才，那三个普通邪神爪牙跟在我身后，精英邪神爪牙跟在更远的地方，我把三个普通邪神爪牙引进了巷子。 因为动作太快，精英邪神爪牙在赶到时只看到了我击杀那三人，却来不及把我堵在里面…… 我始终都没有看到他的名字，直到他主动跟我‘打招呼’，红名才出现。 这也意味着，精英邪神爪牙在跟踪我时，只要距离不是太近，我就发现不了。 所以现在在我身边还有没有精英邪神爪牙？ 穆几一路疾走着，一路注意周围的情况，应该，是没有了。 否则刚才在解决精英邪神爪牙的时候他们应该会现身。 现在算是暂时甩掉了邪神爪牙，但是…… 「总督府：5823米」 还有接近六千米，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穆几不认识路，只知道方向，她叫过一辆人力车，让车夫往总督府的方向跑。 半个小时左右，应该就能抵达。 但车夫跑了二十分钟不到，穆几便叫停了他。 “能绕过去吗？” “您说啥？客人，是绕过这座桥？” 眼前是座架在埃兰河上的宽大石桥，一眼望去，漆黑的河面上，再没有第二座桥。 “能从别的地方过河吗？” “那可远嘞，客人，我们得跑到城西去！” “那就到这吧。” 穆几下了车，换换向桥上走去，只见桥中央，有九个特殊的目标。 「全知之主的爪牙」 是黄名的，这也就意味着我刚才的确甩掉了追兵，桥上这九人，是来堵我的，他们不知道我到底长啥样。 混过去的可能性不大，可没有时间绕路了，鬼知道城里有多少人在找我，拖越久越危险。 这些人，我可以搞定。 拉了拉背上的襁褓，把熟睡中的小家伙伪装成一个包袱，穆几背着包袱，目不斜视的走向对岸。 “你，你背上背的是什么？”一名邪神爪牙走了过来。 这就是很难混过去的原因，背着一个大活人，太醒目了。 “是……” 穆几笑着，斜过肩膀，走向邪神爪牙，在他的目光被小家伙吸引过去时，左手迅速弹出短剑，刺入他的咽喉。 准确割断了声带，却又没有把他的喉咙刺个对穿。 大脑意识到‘我死了’然后开始挣扎求生是需要时间的，这个时间不会太长，一两秒而已。 而这一两秒，足够穆几抓住他的身体，让后方的那些邪神爪牙看不出异常，推着他向后走了两步，然后猛的把他推向人群。 邪神爪牙们先是看到了一具喷血的，正不断挣扎的身体向自己倒来。 接着便看到了隐藏在血花后的凌厉刀光。 那道光芒流畅得像是作画的笔，在劈开第二人的咽喉后，笔锋一转，奔向了第三人的脸，接着便是第四人…… 喷血的尸体吸引了邪神爪牙们太多的注意力，她又实在太快了，完全没有停顿，就像是一刀砍死了两人，直到砍向第四人时，邪神爪牙们才反应过来拔刀。 锵锵锵锵锵锵！—— 接着便是叮叮铛铛叮叮铛铛！—— 他们用的刀，有些独特。 绣春刀是一种腰刀，长度适中，造型质朴，兼顾实用与装饰，能力全面而平均。 而邪神爪牙用的刀，细且尖锐，弧度明显，看起来像是苗刀，但却又比苗刀短一些。 这是……缅刀。 这种刀在无甲状态下杀伤力惊人，配合这种刀所用的武术，也一定是追求极致杀伤力的武术。 武术的源自战争。 不同的文明会因不同的战争形态衍化出不同的武术。 在大多数时候，中土文明的战争中会出现大量盔甲和马匹，会有大军团作战，因此中土军队的主武器永远是大刀长枪，刀剑这些中短兵器不是进攻武器，而是防身武器，因此也就不会衍化出极致的杀人刀术。 而在缺少盔甲马匹的文明里，不容易破甲却容易杀人的长刀是主武器，擦即伤，中即死，极致的杀人刀术更适合他们。 先前徒手战斗时穆几便看出来这些邪神爪牙的搏击术步法单一，不够灵活，但却极擅长拳脚的一击制敌。 现在几把缅刀一齐砍了过来，每一刀都凶辣狠毒，几乎把穆几的周身要害覆盖了个遍。 他知道这些邪神爪牙的武术是源自哪里的了。 这是东洋武术，不，对大明来说——这是南洋武术。 挥动绣春刀，连续挑开几次致命攻击，穆几没有后退，反而以一小道划伤的代价向前撞进了人群中。 南洋武术追求的是极致的攻击力，它们很擅长在中短距离击倒敌人，但却无法应对贴身的超短距离。 况且，人多也不一定是好事，人多意味着乱。 在穆几挤进人群后，缅刀过于刚猛的打法让他们人数的优势荡然无存，穆几永远紧贴着一名邪神爪牙，用绣春刀格挡远处的劈砍，用短剑刺死近处的肉盾。 南洋人烟稀少，几乎不会发生大军团的战争，因而他们的武术极少考虑一对多，或是狭小空间中密集人群战斗的情况。 这是先天的短板，无法改变。 穆几就像只泥鳅，猫着腰，迈着灵动的步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每一次攒动，必然带来一具尸体。 如此循环往复，在她刺死三人后，仅剩的三人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 “都散开！”有人大喊。 ——已经没有散开的意义了。 骤然起身，抬腿一个反踢把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人踹进河里，同时还刀入鞘，掷出短剑。 短剑精准命中第二人的面庞，和他一起坠下桥去。 侧身躲过仅剩一人的斩击，刀刃从面庞拂过时，穆几感觉到了一丝刺痛。 这仅剩的一人，头上赫然顶着「全知之主的爪牙-精英」几个字。 他在刚才给穆几制造了最多的麻烦，特意留到最后解决。 所以，我还是躲慢了，他的内力几乎催出了刀气，如果他再强一些，这一刀会把我的脸削下来。 再次矮下身，瞅准斩击的空隙，纵身前扑——南洋武术过于强调个人能力，同等水平下，往往会在中短距离分出胜负，是以他们在刀柄之后的贴身距离内，几乎是不设防的，也极少面对超短距离下的赖皮打法。 穆几一个葫芦滚地，从精英邪神爪牙的裆下穿了过去。 背身的一刻，右脚在地上重重一踩，转身跃起，动作行云流水，让他完全来不及转身。 双手握住绣春刀的刀柄。 刚猛的刀术，我也会。 以刀鞘发力点，猛的抽出绣春刀，刀身举过头顶，豁然斩下！ 居合-斩袈裟。 刀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弯月。 血线从精英邪神爪牙的肩膀一直延伸到胯部。 落地，换刀入鞘，朝着桥对面跑去。 没有时间去捡河里的短剑了。 因为在自己来的方向，许多红色的名字出现了。 「总督府：3921米」 这场激战还是暴露了自己，全知之主的爪牙正全力赶往这里，而这一路疾走过来节省的体力，也终于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 穆几紧了紧胸前的背带，全速跑向总督府的方向。 3800米、3700米、3600米……3200米…… 终于，在跑进3100米时，后方的邪神爪牙终于追上了。 只有一个人。 「全知之主的爪牙-头目☆」 他的速度如同鬼魅，不，不是速度，而是……而是真正的轻功！ 他几乎是半跳半飞的追上了穆几，拔出缅刀，当头斩下！ 穆几听到了身后的破空声，拔刀侧身格挡，可即便是已经作出了侧身的卸力姿势，那股巨力依旧震得她半个身体发麻。 那一瞬间她判断出自己多半不是这人的对手，是以松开了绣春刀。 ——这个头目是全力一击，露出了破绽，我没有第二次机会了，即便稍后使出浑身解数击败他也得花不短的时间，而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在头目因为全力斩击整个身体都重心向前的那一瞬，穆几松开绣春刀，向前贴身，左脚顺势在他的膝盖上一踩，右手再拉着他的肩膀一攀。 整个身体像是爬树一般爬上了他的肩膀，右脚以他的肩膀为支点，左手手肘用近乎垂直的姿势砸向他的颅顶！ 这同样是古泰拳中的招式，叫做‘栗鼠登松’，穆几还是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这同样也是舍身技，击中，则必杀，击不中，则必死！ 头目的反应不快，但速度却是极快！ 他没有在穆几攀上身体的时候作出反击，这是正常人破解这一招的唯一办法。 他是在穆几的手肘几乎砸中头顶的时候反击的，抓住穆几的脚踝——他只要一个正摔，穆几就会当场丧失战斗力！ 但肘击的速度更快，强大的贯穿李砸在颅顶让他的双眼一黑，只来得及把穆几扔出去，可即便是随手一扔，也让身为凡人的穆几差点儿站不起来。 穆几比他更快一些恢复过来，爬起身，摸摸后背的小兔崽子，睡得还很香。 「总督府：3071米」 转身，拼尽全力朝总督府跑去，但是很快，身后的破空声又响了起来。 3010米、3009米、3008米、3007米…… 在抵近3006米时，他不得不转身还击。 缅刀的刀尖已经快到身前，集中精神，在脸颊感受到刀芒的刺痛时，骤然矮身。 刀芒在她脸上划出一道血口，双眼死死的盯住头目的身体，在破绽出现的一刻，右脚前踏，左脚后蹬，扎出一个标标准准的前马。 右手肘以马步为支点，像一杆长枪般戳向头目的胸口。 南洋武术，绝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刚猛的武术！ 你能吃得下我这一击顶心肘吗！？ 八极拳中的贴身杀招，即便是戳木桩也要戳出个窟窿来，更不要说，这是双向加速。 邪神爪牙头目以胸口硬撼人类身上最坚硬的骨头之一，那一瞬间，轻微的喀嚓声响起，他的胸骨一定遭受重创，但是…… 但是飞出去的，却是穆几。 内力所带来的身体加成实在太过可怕，穆几只觉得自己的肘骨戳在了铁板上，疼得让他几乎失去了意识。 她站不起来了。 这一记硬撼已经让她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头目摇摇晃晃的后退几步，捂着胸口，怒目瞪向自己，接着……提刀冲了过来。 好像，还是赶上了。 穆几看了看视野中的距离提示，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撑着身体，往后挪动了半米。 「总督府：3000米」 主神的提示显现。 「支线任务E-孽种（★★）：杀了奶娘和孽种。」 「描述：这，便是他的天命。」 「提示：杀死孽种，可获得一次觐见大明天子的机缘。」 「奖励池：1500积分，★★★兑换凭证一张。」 「提示（额外）：踏入总督府方圆3000米之内，支线任务E-孽种，将永久关闭。」 ………… 「轮回者：穆几，已携带孽种进入总督府3000米范围，支线任务E-孽种，永久关闭。」 她看着那柄几乎要杀到身前的缅刀，解开背带，把小兔崽子抱在胸前。 他的描述，发生了变化。 ………… 「孽种★★★★★★★★★★」 「描述：逆命者、绝世天才、位面之子、大明的天灾、他长大以后你就没有机会了」 「提示：在终极一战前，任何尝试杀死孽种的举动，都将招致命运的制裁！」 ………… 不必真的把他送回总督府，只要带他进入总督府3000米范围，他就会成为完全体的主角。 获得主神钦定的，不死buff！ ………… 缅刀就快砍刀穆小姐的头上了。 一只肉包子从她的身后飞出，重重的砸在头目的脸上，把他砸得狂喷鲜血，飞出十几米远。 穆小姐身后，路边的茶摊上，站起了一个头戴斗笠的黑衣人。 他缓缓走到穆小姐身旁，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孽种，又看了一眼穆小姐，最后，将眼光投向前方勉力爬起的头目。 “身手不错，小朋友，但栗鼠登松，不是这样用的。” 他像一阵风般纵出，眨眼间便来到头目面前，在头目的膝盖上一蹬，顺势抓着头目的肩膀跃起，手肘如战斧般砸下！ 邪神爪牙头目的脑袋，整个炸开了。 「您已参与击杀全知之主的爪牙-头目☆」 「击杀全知之主的爪牙-头目☆，可获得积分500点」 「你获得积分：300点」 穆几完全没有注意到主神的提示，因为那边，密密麻麻的红色名字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只见那个斗笠人随手捡起了自己掉落的绣春刀。 她仿佛听到了一声龙吟。 整条街都在龙形刀气下化为废墟。 接着，她终于看到了斗笠人绿色的名字。 「东洋来客★★★★★★★★★」 「？？？？？」 「？？？？？」 -------- （5K……姑且算是大章……吧） 章节目录 第31章 白衣卿相 31白衣卿相 “望处雨收云断，凭阑悄悄，目送秋光。晚景萧疏，堪动宋玉悲凉。水风轻，苹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遣情伤。故人何在，烟水茫茫。” 隐嬷嬷垂立于纱幔前，看着堂下浅吟低唱的埃兰歌女，双手不自觉的绞在了一起。 这个贱婢！她，她竟敢…… 这里，是总督府，也是开阳公主府，开阳，是长公主殿下的封号。 隐嬷嬷悄悄抬起头，朝着堂上望了一眼。 纱幔后，有一慵懒的倩影侧卧于锦榻之上。 她微阖双眼，一手撑头，一手摇晃着杯中的红酒。 那，便是开阳长公主朱莺，先帝长女，当朝天子的大皇姐，欧罗巴总督，天下武学第三！ 随着长公主的嘴角浮现笑意，轻声哼吟起同埃兰歌女一模一样的曲调，隐嬷嬷再次低下头，双手，绞得更紧了。 近三年来，长公主殿下深居简出，从不见人，总督事务也全数交给了门下客卿打理。 深闺烦闷，所以时常会召一些戏班杂耍入府解闷。 埃兰不比京师那么繁华，三年来，隐嬷嬷变着花样，几乎把整个埃兰的戏班召了个遍。 公主殿下，快有半年没笑了。 今次，隐嬷嬷特地从佛罗伦萨召来了当红歌姬‘珍妮小姐’。 长公主喜音律，尤喜欢欧罗巴歌剧，而这位珍妮小姐，隐嬷嬷耳闻已久，不仅歌唱得好，大明官话也讲得好，若是她能把握住这次机会，讨公主殿下一个欢心…… 这个愚蠢的贱婢！ 她想必也知道，这是份天大的机缘，因此即便隐嬷嬷事先和她谈定了曲目，可当唤她出场时…… 她却抱着一把琵琶！ “难忘，文期酒会，几孤风月，屡变星霜。海阔山遥，未知何处是潇湘。念双燕、难凭远信，指暮天、空识归航。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 歌声婉转，洋洋盈耳。 隐嬷嬷正是因为知道她精通大明官话，所以才选中了她，但却从未听闻，佛罗伦萨最好的嗓子，也会唱大明古词！ 唱得这么好，想必是特意练过，她为什么不说呢！？ 是了，她想给殿下一个惊喜。 歌毕，余音绕梁。 长公主脸上的笑意更盛了，接着在某一瞬，所有笑容陡然消失。 她放下酒杯，睁开了眼。 ………… 那一瞬间，纱幔之后，仿佛有一抹金光闪过。 那是长公主的眼睛。 珍妮心花怒放，因为她刚才听到了，长公主的低声哼唱。 她也会唱！ 我猜对了！ 在隐嬷嬷找到她时，她便想过，要如何讨长公主的欢心——隐嬷嬷说过，长公主很喜欢高音歌剧。 但这还不够。 她是明人，在她小时候，一定也有许多喜欢的明人歌曲。 她也是个女人，大明的女人，多半不会讨厌柳三变的词，可是，柳永的词大多哀愁凄苦……啊，对了，长公主来埃兰十六年了，她一定很想家。 就用这一首《玉蝴蝶》吧，这首词哀而不伤，能恰到好处的勾起她思乡的心绪。 她低下头，静静的等待着，隐嬷嬷说过，长公主不喜见人，所以不要抬头看她。 良久，她听到了一声清脆的： “赏。” 隐嬷嬷端着一盘新币走到珍妮面前，结果盘子时，珍妮看到了她的眼神。 为什么这么悲凉？ 她来不及思索，倒头就拜： “谢殿下赏赐，奴婢愧不敢当。” “你抬起头来。”清脆的声音从堂上传来。 珍妮抬起头，却再没见到金光了，只看到一个卧在朦胧纱幔后的，漆黑人影。 “你喜欢白衣卿相的词？” “是，殿下。” “最喜欢哪一首？” “《望海潮·东南形胜》。” 堂上沉默了片刻，接着，珍妮听到了清脆悦耳的低唱。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这是……长公主的声音，真，真好听，像黄莺一般优美，哦，是了，她的名字，就是‘莺’。 珍妮愣了一瞬，急忙抱起琵琶，弹起曲子，跟着合唱。 “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歌毕，她连忙鼓起掌来。 “殿下您唱得真好！” “是么？”堂上的声音中带有一丝笑意。 “真的，真的！殿下，您这是天赐的嗓子，我从没见过比您唱得更好的！” 堂上沉默了。 半晌，长公主又道： “为何喜欢？” “什么？殿下？” “为何最喜欢这一首？” 珍妮深吸一口气，急切的，满怀期待的，说起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因为我一直很向往大明，向往三变先生词里的江南，那里有十里秦淮，有钱塘大潮，还有杨柳岸，晓风残月……” 珍妮说着说着，停了下来，她终于感觉到，气氛，似乎有点不对。 “你知道十里秦淮在哪里吗？”堂上的声音问。 “在……金陵？” “你去过金陵么？” “还，还没有，殿下。” 堂上又沉默了片刻。 “你且上来。” 珍妮愣了愣，心中狂喜，长公主要见我！ 长公主要见我！ 她颤巍巍的，抱着琵琶，矮着身，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上台阶。 撩开纱幔的一刻，她看到了自己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人。 这，这便是长公主殿下么？ 她好年轻啊。 她只穿了一件开襟的素色锦袍，斜倚在锦榻的软包上，露出大片洁白的肌肤，精致的五官未施粉黛，连头都没怎么梳，只用了一根简单的翡翠钗子插住。 她随意得像是一只刚刚睡醒的小猫，眉眼之间却又有一股天生的典雅之气。 但是，当珍妮的眼睛移到下半身，她愣住了。 只见长公主两条白生生的腿自然的屈着，可在脚腕处，却绑着两条金色的锁链！ 她像是！ 她像是被囚禁在了这张床上！ 珍妮心中有了极其不好的预感，她下意识的想要退回去，可就在那一瞬，长公主猛的探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长公主抬起她的头，端详一番。 “是个美人儿。”她说。 接着，她又摸了摸珍妮的脸颊，指尖顺着侧脸向下，拂过脖颈。 “是副好嗓子。” 她端起榻边的红酒，一饮而尽，再没有看珍妮一眼。 “隐娘，割下她的舌头，送她去金陵。” ——这世间已无十里秦淮。 所以，自不必有人再唱什么……杨柳岸，晓风残月。 ---------- 夕阳西下。 古晟站在总督府后花园的一个小亭子里，看着远方升起的烟尘。 那个方向，似乎有什么动静？ 刚才他像是听到了某种怪兽的吼叫，然后那边，总督府高墙之外更远的地方，便腾起了烟尘。 目测距离应该三四千米左右，不算近。 抵达总督府，是半小时前的事情，说明来意之后，接待自己的是位姓隐的嬷嬷。 自己把装着辟支宗和尚人头的盒子交给了她。 她把自己领到这个后花园，让自己等候片刻。 半个小时过去了，她还没有回来，然后刚才，古晟听到了远处的怪声。 她不回来，我哪儿都去不了，古晟看着墙外的烟尘，总之……埃兰，越来越不太平了。 也不知道司空晦和穆几怎么样？ 特别是那位穆小姐，虽然主神没有播报她的死讯，但在离开资深者之后，她应该混得很惨吧…… 指不定已经被地下的邪神教徒抓住了，那可是邪神教徒啊，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对付？随便两个就追得她上蹿下跳了。 总之，她的处境堪忧，否则不会这么久都不回丽痕酒馆。 唉，可怜的孩子，照我说，她就不适合轮回世界…… 正想着，古晟突然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咿咿呀呀哼哼唧唧。 循着声音，古晟绕过后花园里的几座假山，在一个不见光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只铁笼子。 笼子里是个金发碧眼的埃兰女孩，长得很漂亮，可惜满脸是血。 她的手探出笼子，朝着自己抓来，嘴里一直发出微弱的，不明所以的奇怪声音。 古晟走得近了一些，这才发现，她的口腔里空空如也。 舌头被割掉了。 「珍妮☆☆☆☆☆☆☆☆☆☆」 「描述：无」 十星配角？ 没有描述？ 古晟眯了眯眼，这已经满星了，这种星级意味着她一定有某些不得了的作用——而且应该和她的实力无关。 她很有可能就是个普通人，若是十星强者，不会被随随便便关在后花园的铁笼子里。 “你是谁？怎么在这里？”古晟抓着她的手问。 后者抓住古晟的手，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疯狂的把古晟拽向她，可惜她的力量太小，古晟又经过了三级自然体强化，她根本拽不动。 “别急，别急，你想说什么？给我一点提示。” 古晟和她纠缠了有一会儿，她只是一直指着笼子上的锁，咿咿呀呀的说着话。 很显然是想出来，当然了，被关在笼子里的人肯定都想出来。 可是…… 没有任何提示，我不可能随便放你出来。 肯定是总督府的人把你关在这里的，我现在还得求他们办事，怎么帮你？ “好了，你也别拉我了，我帮你问问你的情况，如果有可能，我就救……” 古晟想要把手抽出来，女孩像是发了疯一般拽他。 不是所有的配角都能触发剧情，有可能还需要特定的时间和特定的场合，发现她算是个收获，可是…… 我现在自身难保，如果没有足够的提示，我真不能随随便便救你出来。 古晟用力抽出她的手，后者惊惶哭叫着撞击笼子，她的衣服本来就很薄，这一撞之下，肩膀处的布料顿时撕裂了一块。 古晟愣了愣。 这……算是提示么？ 她看着女孩的肩头，那里有一个圆形的纹身。 古晟摸了摸胸口的硬币。 纹身的花纹，和硬币反面的花纹，一模一样，换而言之，这纹的就是硬币的背面。 “你认识她？” 这时，隐嬷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 隐嬷嬷看着笼子里的珍妮，心中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那么好的嗓子。 在她唱柳永的词时，还没有犯下不可弥补的大错，长公主虽然不悦，但还是赏了她。 因为不知者不怪。 老老实实领了赏走人就行。 可后来呢。 她竟然弹了《望海潮·东南形胜》，还提到了十里秦淮和杨柳岸，晓风残月…… 这些事情少一件她都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 当殿下请她上去时，这世上便没人救得了她了。 “你认识她？” “不认识，”古晟笑着抱歉，“随意走走，不小心撞上。” “你跟我来。”隐嬷嬷说。 ………… “回去告诉胡二，他的信，公主殿下收到了。” 隐嬷嬷把滴血的盒子还给了古晟，后者接过盒子，心中叹息。 这是下逐客令了。 所以这一趟总督府之行，其实除了那个笼子里的女孩，没什么收获，确切说，是没有古晟想要的那种收获，关于朱莺的情报。 刚才在递盒子的时候，他本想亲自面见长公主，隐嬷嬷说什么都不让。 后来想着从隐嬷嬷嘴里套点话，可她滑得像只泥鳅，什么都问不出来。 再后来隐嬷嬷去递盒子了，古晟想着在总督府里逛逛，可刚走到后花园门口，就被守卫给拦了回来。 而现在，隐嬷嬷交还盒子就直接下逐客令。 自始至终，没有机会，啥都没问出来。 唉……我要让司空失望了。 接过盒子，被隐嬷嬷引着朝后花园的出口走去，快到门口时，古晟咬了咬牙。 我不能这么没用。 没有机会，冒点儿险也要创造机会，要知道，我和司空干的事，可是要命的勾当。 “隐嬷嬷，刚才那个女人……”他试探问道。 “怎么？你还真认识？” “倒也不是……”古晟笑了笑，“就是好奇，她怎么关后花园里，还割了舌头，是冒犯了长公主？” “你真想知道？”隐嬷嬷冷眼看着他。 “额……这倒也不是，我就是看她长得挺美的，要是被罚的奴婢，不如……”古晟嘿嘿一笑，一边挥手，一边走向门口，“不过隐嬷嬷既然都这么说了，我就不问了，不问了。” 隐嬷嬷看着古晟，若有所思。 这是胡二的人，既然让他来送东西，就是胡二信得过他，是胡二的身边人。 殿下让把珍妮送到金陵。 殿下是在置气。 珍妮看见了她，应该直接灭口的，可殿下就是在置气。 她一定要让珍妮看一眼‘十里秦淮’。 人不能死，她必须到金陵。 可她毕竟看到了殿下。 不能走官道路引，只有泰山会的地下路子才是安全的，可特意送一个女人…… “等等！”她叫住了古晟，“你说，你是从金陵来的？” 先前递盒子时，她问过一些古晟的事情，杰克张是在金陵成为的掌旗，古晟便说自己是金陵人。 “对。”古晟点头。 “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这里的事完了，就回去。” “那女人，你带走。”隐嬷嬷说。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就是一打碎了花瓶的歌妓，你喜欢，就送你了。” 章节目录 第32章 超级轮回者 32超级轮回者 所以，这姑娘到底该怎么处理？ 古晟看着床上裹着被子，颤巍巍看着自己的珍妮，一时间有些头疼。 隐嬷嬷嘱咐自己，不要说这是公主府出来的人，便把她洗白白打包扔给自己了。 这算是收获么？ 姑且算是吧。 此行的目的除了胡二爷的嘱托外，还得了解公主府的情报，后面这一项完全没有进展。 但至少，能从她身上问出来，你为什么被割了舌头关起来？ ——不过估计也不是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若是真的干系甚大，隐嬷嬷不会随便就把她送给我。 她说的那个理由八成是真的：就是个打碎了花瓶的歌妓，总之就是惹长公主不悦了，最严重也就差不多是打碎花瓶这个层次，再严重，她早就没命了。 古晟坐到窗边，探手向珍妮，后者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缩到床角。 此处是公主府外的一间客栈，出来之后，古晟就近安顿了她。 “别怕，别怕，”古晟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不会伤害你，你刚才听到隐嬷嬷说的话了？从今往后，你跟着我——还是你想回公主府？要是这样我就把你送回去……” 古晟作势要站起来，珍妮急忙一个前扑，拽住他的袖子，露出哀求的眼神。 “不想回去就得听话，明白吗？”古晟看着她的双眼道。 她点了点头。 “好，那现在，”古晟重新坐下，“你张开嘴。” 珍妮有些犹豫的张开了嘴，古晟看了看她的舌头，几乎齐根而断，她已经没法说话了。 伤口经过了一定的治疗，已经初步愈合。 “我会找医生给你看，但你得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在公主府里做什么？还有，你干了什么事让长公主殿下发这么大的火。” 珍妮愣了愣，她是佛罗伦萨最好的歌姬，即便已经无法再唱歌，但她还有自己积攒下的钱财与人脉。 原本，在笼子里时，她一直想的都是逃走，逃回故乡。 可刚才，给她洗身子的时候隐嬷嬷说过，她惹怒了长公主殿下，不要想着跑，长公主是个仁慈的人，她让你去金陵你就去金陵，只要你听话，便不会要你的命。 现在，有个富商看上了你，这是你最好的结局。 ——这便是，我最好的结局？ 得知长公主召见，我特意学了几首大明古词想要讨她的欢心，我什么都没有做……根本不知道哪里冒犯了那位殿下。 就这样，她便割了我的舌头，我……我再也唱不了歌了。 不杀，便是开阳长公主的仁慈！？ 想及此处，酸楚、委屈与怨恨涌上心头，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好了，别哭了，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古晟把纸和笔放在桌上，柔声道，“你把我问你的，都写下来，我还有些事要办——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买回来。” 珍妮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也是，你的舌头还没好，现在只能喝粥，没关系，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 古晟笑了笑，走向门口，在即将开门的一刻，他又顿了顿，折过身来，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根铁链： “抱歉，我还不能相信你。” 他把珍妮的双脚绑在了床上。 --------- 古晟没有时间盘问珍妮了，因为杰克张已经连发了三条消息。 “办完了吗？” “回话，古晟。” “事情怎么样？你在哪里？古晟。” 他走出房门，这才同杰克张搭话： “刚办完，队长，我现在刚从公主府出来。” 当下，古晟把公主府里的事情大致和杰克张说了说——关于珍妮的部分，完全略过了。 没有任何描述，主神也不作任何提示的十星配角，有些古怪。 从她身上，应该能挖出一些公主府的情报。 当然，仅仅十星配角本身，就足够古晟上报了，从任务的角度上，他没有任何不向杰克张报告的理由。 在获得6星凭证之前，杰克张都会特别保护他，也就是说，至少此时此刻，两人的利益几乎完全一致。 不报告的理由，是珍妮的纹身。 那个古神硬币背面花纹的纹身。 古晟有种预感，她那么高的星级，和古神硬币有关。 自己的硬币是「古神硬币-牛（序列12）」，序列12这几个字意味着，硬币不止一枚，甚至是不止一套。 在经历过一场世界，大致了解过主神空间的兑换项目之后，古晟深切的明白，牛币的效果有多么可怕。 被动效果勤勉有+，效果为全队积分结算时，每个人的积分+1%。 而主动效果俯首甘为孺子牛，是每放弃自己1%的结算积分，可指定最多1名队友结算积分+1%。 这是百分比加成的东西！ 而且要特别注意那个‘每’字——至尊魔女结算时，主神问过自己要放弃多少积分。 最后古晟只放弃了1%让司空晦加成1%，可实际上，他可以放弃100%，让任意一名队友加成100%。 轮回世界中，每个人的积分获得是不同的，有的人完成了支线任务，有的人击杀了特殊目标，都会额外获得积分。 主线任务的积分被叫做‘保底’，意为古晟每一场都至少会获得1000点积分，可别人呢？ 万一出现这种情况：某人完成了多个奖励丰厚的支线任务，在结算时，获得了点积分。 这个时候古晟使用俯首甘为孺子牛的主动效果，放弃100%的积分为其加成100%，这个人会结算多少分？ 分。 古晟失去1000积分，白打工一场，那个受他加成的人积分翻一倍，可从团队的角度来说，是翻了九倍！ 而积分可以在主神空间替他人支付，虽然会有最高30%的‘税收惩罚’，可只要找到靠谱的队友，这30%的惩罚完全可以共同承担。 这东西永远是不亏的，不管古晟放弃多少分，最后都是白嫖！ 古晟计算过了，只要队友信得过，将轮回世界中所有额外获得的积分集中于一人身上，自己只吃1000的保底，然后用100最后团队的总积分会提升至少三倍！ 这意味着，拥有牛之硬币的队伍，经历一场世界，至少等于别的队伍经历三场世界。 一枚牛之硬币的效果尚且如此可怕。 如果存在别的硬币呢？ 毫无疑问，如果所有硬币都像牛币一样强大，那么任何一枚硬币都是可以当做团队基石的东西，这种存在，在调查清楚之前，他不想让杰克张知道。 即便是司空，他也打算暂时瞒一瞒。 不是信不过，而是不赌人性。 “好的，我知道了。” 在听完古晟的叙述后，杰克张缓缓道：“我现在发一个坐标给你，你先赶往坐标位置。” 意识沟通器中，收到了一个坐标，离自己不远，不到三公里。 眼下应该先回去向胡二爷复命——任务第一。 “队长，我是不是应该先回去？” “不，”杰克张解释道，“镇藩司那边发来了情报，在你那附近，有东洋来客的踪迹，我们正在往那里赶，但你最近。” 先前强尼已经确认了，追查东洋来客的不止泰山会，还有镇藩司。 杰克张是镇藩司总旗，有这方面情报也不奇怪。 “你先去看看，注意安全，只要抵达目标附近就行了，不去冒险查探，一切都等我们到了再说。” “好。”古晟点头。 杰克张要确保自己在D线中的贡献最高，所以任何有可能的机会，他都会让自己先行接触，而D线任务，说白了就是寻找东洋来客，这种事情，他肯定会让自己先上。 确认坐标，古晟迅速前往。 ---------- 同一时间，司空晦牵着自己的狗，从埃兰下水道进入邪神教徒开凿的地下空间。 在从下水道的入口跳下的一刻，他稍微愣了愣。 这个地下空间，就像个蚁穴，通路纵横，错综复杂，仪祭大厅在最深处，寻常人进来别说是找到目标，就是辨别方向也难。 而这一刻，展现在司空晦面前的是一条笔直的大路。 确切说，是个光滑的，完全没有肉膜覆盖的，巨大圆形通道。 通道的尽头，依稀可以看见矗立在仪祭大厅中央的肉柱。 司空晦很确定，出去时，还没有这个……怎么说呢，巨大的空洞？ 牵着狗，顺着空洞向仪祭大厅走去，一路上有许多蛛人和邪神教徒，看样子是在修补这里，因为有先前托马斯的认可，他们倒也没有为难司空晦。 走了许久，终于抵达仪祭大厅。 只见托马斯坐在大厅的边缘，呆呆的望着大厅中央的肉柱，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那个肉柱，是许多不明血肉堆积而成的，司空晦已经和祂打过数次照面。 肉柱，以及仪祭大厅里的情报，是保罗用鉴定术探知的。 这也是司空晦没有告诉古晟的部分。 因为还不到时候。 「全知之主的温床：14天后，全知之主将从血肉温床中诞生。」 这是肉柱的描述。 肉柱的根部，有一个透明的长方形盒子，盒子中躺着一个全身赤裸的婴儿，无数触手连接在婴儿身上…… 「朱由栒：开阳长公主朱莺的次子，被邪秽之术改造为血肉温床的核心。」 而在前天晚上，全知之主的信徒举行祭祀仪式时，环绕着肉柱的，最里面的一圈，是精英全知之主的信徒，外面则是普通信徒，更外面，是蛛人。 蛛人之后，靠墙的地方，保罗探知了几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角色。 「公主府仆役」 ——当然，现在公主府仆役已经不在了，他们在仪式结束之后就消失了。 可从当时保罗探知的情况看，很显然，公主府，和邪神有关系，而长公主朱莺，则极有可能和邪神有关系。 当时司空晦还不太确定，因为中土历史上，皇亲国戚和起义军勾结的例子不算太多。 况且，这位皇亲国戚还是手握大权的一方总督。 在古晟告诉他朱莺或许是被贬至此的情报后，这种猜想成真的可能性高了许多，高到司空晦完全可以将其列为主要的突破方向。 可现在…… 一切都化为乌有。 “托马斯大人，抱歉，我回来晚了，这是卓……” “不用了，司空先生，”托马斯看着肉柱，挥挥手，“一切，都结束了……” “托马斯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托马斯无奈的笑了笑：“昨天下午，我依照约定，和你们的人碰头。” 他说的，应该就是戏院的事情。 “在结束之后，我遭到了泰山会的截杀，差点儿被擒。” 这部分，司空晦知道。 “所幸有辟支宗的人援手，得以脱困。” 辟支宗，也就是那些救了托马斯的东洋人。 “但我们回来之后不久，”托马斯道，“辟支宗就背叛了我们，他们，劫走了朱莺的三儿子。” 这部分是司空晦不知道的，朱莺的三儿子？ 也就是说，长公主朱莺，至少有三个儿子？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些东洋人愿意合作，就是冲着大明孽种来的，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现在安德烈已经带着人跑了。” 等等…… 先前司空晦看到托马斯和安德烈在一起，但其实，他们不是一条心，是因为某种利益关系苟合，如今安德烈带领的东洋人突然撕破脸皮…… 情况有点儿复杂，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总之就是邪神教徒和东洋人、锦衣卫指挥使，有一个相当脆弱的联盟呢。 “不过这些本来也没有什么，东洋人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任务，本来就不剩什么价值，只要我们能唤醒全知之主，让祂降临在这个世界……” 托马斯看着大厅中央，就快要倾塌的肉柱，眼中露出了一丝恐惧。 “但你们大明，还真是……藏龙卧虎。” “昨晚，在东洋人劫走孽种后，来了一个锦衣卫。” 托马斯指了指身后司空晦走过的那条巨大圆形通道。 “那便是他的手笔，只用了……一击。” “真龙九变，怕也不过如此。” 锦衣卫？一个？ 司空晦涌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沉声问道： “他做了什么？” “他抢走了主。” 托马斯指着肉猪道：“当时，这里没有人能挡住他，他找到了一个先前被我们抓住的镇藩司探子，就要离去……”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司空晦问。 “然后主的化身拦住了他，你知道，我们的约定是你们帮我们唤醒主，主替你们杀死曹真，整个仪式准备了整整一年，主的化身已经降临在埃兰，就沉睡在那里面。” 托马斯指着肉柱：“化身拥有主的大部分力量，只要再有十五日，便可完成整个仪式，可他……他轻而易举，就把主抢走了。” 等等等等，抢走？ 这是什么意思？ 托马斯要是说那人杀了全知之主的化身，说他摧毁了肉柱，这些司空晦都能理解。 可是……抢走是什么意思？ “他是怎么抢走主的？”司空晦问。 “主拦住了他，封锁了所有通道，他走到了那里……” 托马斯指着肉柱前的一小片空地，继续道： “他走到那里，拿出了一个葫芦……这么大……” 托马斯用手比了比，大概就二十来公分长？ “这么大……紫金色的……” “他拿着那个葫芦，问了一声——全知之主，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章节目录 第33章 那是我的剑 33那是我的剑 锦衣卫…… 紫金葫芦…… 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这…… 这样的发展，远远超过了司空晦的预料——远远，超过了。 这整件事的起点，是唐。 保罗失联后，杰克张派唐组下来查看情况，然后被邪神信徒抓住了。 接着昨天下午，托马斯去了租界，和锦衣卫指挥使方敏筹的人会面。 古晟和杰克张跟着他一直到了戏馆。 古晟终于以唐和保罗的下落为理由，唆使杰克张离开，这才让司空晦有机会和他接触。 而后，强尼带着人赶到，抓住了托马斯…… 当然，这些部分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昨晚杰克张来了这里，救走了唐，所以…… 司空晦看了一眼身后的空洞，托马斯说，他只用了一击。 一击…… 这便是昨晚地震的原因。 这下，恐怕出大问题了。 从救走唐和使用紫金葫芦‘绑架’全知之主这两件事，已经可以确定那就是杰克张。 一击便轰出这么大的洞，以蒸汽大明世界的武力标准，只有最顶级的武者才能做到，可做这件事的人，绝无可能是蒸汽大明的土着。 因为那个紫金葫芦。 蒸汽大明世界，绝无可能存在这种东西。 从托马斯的描述看，那应该是《西游记》里，金角大王从太上老君那里偷来的‘紫金红葫芦’，是轮回者从主神那里兑换的物品。 先前他便和古晟猜测过，从不出手的杰克张如果真的度过了百场世界，那么他理应是一个超级轮回者。 现在，司空晦已经窥到了杰克张真面目的一角。 超级轮回者的存在，就像是一只飞进棋盘横冲直撞的苹果，杰克张，成为了这个世界最大的变数，或者说，最大的BUG。 《西游记》毫无疑问是高武世界中的高武世界，太上老君的紫金红葫芦，在西游世界也是神器级别的存在，司空晦不知道杰克张到底有多强，但就光这一个紫金红葫芦…… 他在蒸汽大明世界，是无敌的。 先前的许多奇怪之处，终于有了解释。 从至尊魔女开始，杰克张便一直很佛系，轮回者最感兴趣的的那些东西：积分、兑换凭证、支线任务、强化项目……他好像完全不感兴趣。 因为一个拥有紫金红葫芦的轮回者，不会只有这么一件装备，他肯定会有别的差不多层次的物品。 他强得让人绝望。 而要兑换那些装备，一定需要大量积分和兑换凭证……一个月薪三千，存款一万的年轻人，是不会去按揭五百万的房子的。 一个满身神器的人，户头一定存了不知道多少积分和兑换凭证。 他富得让人绝望。 这样一个‘满级玩家’在蒸汽大明这种不算太难的世界里，完全可以选择暴力通关，什么刺杀曹公公寻找全知之主，他一个人就可以完成，还有上一场至尊魔女，他一个人就能车翻白鸽号上的所有魔女！ 可他却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菜鸟，像玩养成游戏一样培养养殖小队。 他在干啥？ 他在等一个人，等一个像古晟这样适配完美体的人。 F2小队巨大的战损比，和效率极低的养殖方式，会让他永远保持在低难度世界，且几乎每一场世界，都被分配大量新人。 他会一直停留在新手村，直到完美体的适配者出现。 现在，他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东西。 他已经……快摊牌了。 ---------- “托马斯大人，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指挥使大人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即便没有主的帮助，我们仍旧要把这件事做下去。” “我们还能再想想办法，或许还有别的方式可以让主降临？” 司空晦努力的劝解着托马斯，即便他知道，不管自己怎么说，效果恐怕都很小。 杰克张这一搅合，几乎把「支线任务A-刺杀曹公公（7星）」和「支线任务B-寻找全知之主（5星）」给弄没了！ 他一开局就把潜在的终极大boss给收了，这还怎么玩下去？ 况且，他还是当着邪神信徒的面收的，这等于直接把这些人的信仰撕得粉碎！ ——但也不是完全失去了希望。 这些邪神信徒为什么要唤醒全知之主？ 是为了反抗大明。 大明还在，目标就还在。 司空晦的劝解似乎起到了一点作用，他接过卓公公的人头。 “还，还有办法……”他说，“只要能找回那个孽种！” 「支线任务A-刺杀曹公公（7星），已开启」 「步骤一：击杀西厂九档头小卓子，将他的头颅带给托马斯，已完成。」 「步骤二：向锦衣卫指挥使方敏筹报到，协助其清剿西厂密探。」 ………… 司空晦牵着狗，来到肉柱前。 刚才，在托马斯接过卓公公的人头后，支线任务A已开启，F2小队全体成员都收到了主神提示。 这件事说来也不复杂。 虽然还不清楚公主府、锦衣卫、邪神教徒这三者之间的具体关系，但有些东西很明显了。 公主府和锦衣卫为邪神教徒提供了便利，让他们在租界地下唤醒全知之主。 最后刺杀曹真，是全知之主完成的。 现在全知之主无了，可支线任务A依旧存在，总之不管用任何方式，杀死曹真就是了。 真正被破坏的，是支线任务B。 司空晦将魔典还给保罗，让其对肉柱施放了一个鉴定术。 「支线任务B-寻找全知之主（5星）」 「全知之主的化身，已失踪」 「此任务已冻结，在寻回全知之主的化身，或是找到新的核心前，此任务不可完成」 支线任务A的最终boss是曹真，支线任务B的最终boss应该是全知之主，总之，最后有很大概率是需要击杀全知之主的化身的。 现在的问题是，杰克张把全知之主收了，想从他那儿把主给抢回来…… 只能寻找新的温床核心。 司空晦摸了摸肉柱根部的玻璃盒子。 「朱由栒：开阳长公主朱莺的次子，被邪秽之术改造为血肉温床的核心。」 「朱由栒已死亡」 盒子上方，肉柱的触手链接处，有一个破洞，洞里有一颗已经破碎了的，巨大肉瘤。 刚才司空晦从托马斯那里得知了如何让全知之主降临的情报。 说来简单。 先用大量血肉制造一个温床，对，就是这个肉柱。 然后以活人为祭品，举行仪式，不断为温床提供养分，以信仰之力在温床中为其孕育化身，对，就是这颗肉瘤。 肉瘤是胚胎，胚胎成熟后，主便会从中破茧而出。 但这个过程得持续上百年，填入成千上万的活祭。 在大明的眼皮底下，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需要一个加速器。 这便是作为温床核心的大明宗室之血。 孕育化身的关键，是信仰之力。 大明的天命，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信仰之力。 所有的大明宗室，生来自带天命。 邪术改造后的大明宗室之血，会极大加快化身孕育的速度。 杰克张把还没孕育成熟的化身收走了，作为核心的朱由栒当场死亡，只要找到第二个大明宗室之血，便能重新孕育化身。 托马斯去找被东洋人劫走的那个孽种了。 司空晦拉了拉手上的狗链，血滴锁上的刀刃顿时弹出了一小节，把保罗的脖子箍得鲜血直流。 “把魔典给我。”司空晦探手向他。 魔典法师能力太过繁杂诡异，每次把魔典还给保罗的时候，司空晦都得打起十二分警惕。 接过魔典，司空晦松开狗链：“我得再和你聊聊杰克张的事。” ----------- 在赶往目标地点的路上，古晟看见了一家泰山驿。 顺路问了问有没有自己的信。 很可惜没有。 说起来，自己寄出去也不过三个小时左右，即便司空收到了，回信的时间也不会那么快。 十分钟后，古晟终于赶到了杰克张给的坐标。 这是一条通往公主府的小路，路口已经被镇藩司的人给封了。 出示过锦衣卫的腰牌，古晟得以进入这条路。 他吓了一跳。 锦衣卫封了整条街，所以从外面是看不见里面的情况的，在越过封锁线之后有一个茶摊，拐过茶摊，可以很清楚的看见…… 这条街已经没了。 对，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街没了’。 这街不宽，两侧房屋商铺林立。 建筑，没有受到任何损害。 可两侧建筑中间的路，全都碎了。 路是石板路，每一块石板都有十公分厚，原本应该是整整齐齐铺在地上的，可现在却凌乱的飞散在‘路’上，每一块石板，都遍布锐痕。 这幅场景，就像是地面被某种力量生生刮掉了一层。 有许多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穿梭在碎裂的路上，小心翼翼的捡起什么东西，古晟定睛一看——他刚好看到一个锦衣卫从碎石中捡起了半块头盖骨。 「全知之主的爪牙-头目」 一地的碎石中，渗出了血迹，那些血迹一直从碎裂的起点，也就是茶摊前几米远的地方，一直延伸到这条街的尽头。 奔忙的锦衣卫不断从血迹中捡起……这都不能算是残肢断臂，这就是……被绞成碎片的身体组织。 这怕是，死了有几十个人吧？ 古晟注意到，就在碎裂的起点，完好的石板路上，有一把已经完全扭曲的绣春刀。 他缓缓走上前去，蹲下，细细端详。 金丝的刀柄上有有个握抓的手印，而刀刃……在较厚的一侧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靠近刃口的一侧，则碎成了一缕一缕的…… 古晟伸出手，想要拿起来看看，可还没摸到，便被一根木棍打住了。 “别碰！” 古晟抬起头来，之间自己身前站着一个较为年长的锦衣卫。 「镇藩司锦衣卫-精英」 锦衣卫把木棍靠近绣春刀，就在即将碰上时，已经碎成康筛的刀锋猛的一抖，古晟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某种怪兽的吼叫。 木棍的尖端，变成了粉末。 “这刀上还残留着刀气，谁碰谁死。” 古晟瞪大了双眼：“这是什么功夫，如此可怕？” 锦衣卫看了一眼整个碎掉的街道，悠悠道： “世上只有一门功夫会如此霸道。” ………… 这是真龙九变。 这是古晟第一次看到这门天下最强武学的威力，据刚才的锦衣卫说，那个人只用了一刀，便劈碎了整条街的地面，以及从对面方向朝茶摊跑来的几十个邪秽爪牙。 “他没有误伤任何一人，两侧的商铺也没有被刀气波及，被杀死的，只有邪秽爪牙。” “可既然他控制力这么好，为什么街面……” “这是要告诉我们，他用的是什么功夫。” 这便是古怪之处。 只有天命一族能修习龙脉武学，而其中又只有生来便负有强大天命者，能修习真龙九变。 换而言之，这个世界上会真龙九变的人，一双手就能数出来。 他们中没有任何一人，有理由躲藏起来。 就比如，假如这些人是长公主杀的——埃兰确定会真龙九变的，就她一个了。 假如这些人是长公主杀的，杀完之后她只要跟手底下的人说一声：‘我打发了几个杂碎，你去跟镇藩司知会一声，莫要大惊小怪……’ 现在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镇藩司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这本身就够奇怪了。 再加上这一刀…… 这一刀没有任何理由劈碎整条街的地板，简直就是毫无意义的炫技！ 所有在碎石里搜索的锦衣卫都面色凝重。 这是一件，极其烫手的差事。 据周围的目击者说，这场战斗是因一个背着包袱的少年而起的，他从那边一路跑来，邪神爪牙一直在追杀他。 古晟和几名锦衣卫从战斗的终点开始，一路搜索，一直查到了河边。 在一座石桥上，发现了许多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 “是完整的！”有人叫嚷道。 这是一路走来，第一次发现完整的尸体。 “这具尸体的伤口是绣春刀造成的，很刚猛的一刀，斜着把人剖开了。” “所以那人是锦衣卫？” “可能性不大……”另一名锦衣卫指着一名邪神爪牙后腰的细小伤口，“这是把短剑，刺穿了护身甲，削铁如泥，我们的配剑没有这么好。” “河里也有尸体！”又有人喊道。 古晟朝着桥下看去，果然，有一名锦衣卫从河里捞出了尸体。 那具尸体的头上，插着一把短剑。 古晟眯起眼，看着短剑的剑柄。 那是我的剑。 章节目录 第34章 万民的眼睛 34万民的眼睛 杰克张四处打量一眼。 周围没人。 叮~~~~~ 啪！—— 硬币高高掷起，然后啪的拍在手背上。 「安全」 杰克张无奈的摇摇头，待到绿色的箭头消散，他把硬币揣回了兜里。 一次队友死亡，可得到一次掷币机会。 第一次机会是竹村给的，他成功掷出了「机会」，并依此找到了托马斯，续上D线。 第二次机会，是和唐一组的新人，对，就是这次机会。 但结果却是安全。 ——因果，是在不断变换中的，一旦掷币结果出现，短时间内不采取行动，结果便会消失。 从街道的阴影里走出，杰克张招手，朝强尼打了个招呼，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然后走向古晟： “你确定，那把剑是你的？” “我非常确定，那东西是我从主神空间兑换的，分头行动时，我把它交给了穆几。” “为什么给他？” “这是我自己的判断，他在来到轮回世界前，是个不错的武术高手，趁手的兵器对他有帮助，也对团队有帮助。” 杰克张几人是十来分钟前赶到的。 古晟没有什么犹豫，直接就把短剑的事情跟他说了。 ——穆几很干净，他不是上一场幸存的轮回者，不清楚F2小队的情况，自己也从没跟他多说过什么。 他和我的情况，跟我和司空晦的情况完全不同，没有隐瞒的必要。 前晚在丽痕酒馆的所有队员都知道我很喜欢他，所以我暗中帮助帮助他，这合情合理。 不必要的隐瞒，才会带来麻烦。 桥上的锦衣卫已经初步验完了邪神爪牙的尸体，得出的结论是，这些人是被一个内劲不足，但招式精妙经验丰富的击技高手杀的。 古晟有些惊愕，这让他想起了那晚涮羊肉时穆几竖起的十根手指。 “我能打十个！” 所以这位穆小姐，比我想象中更加有趣？ “你能联系上他么？”杰克张问。 古晟摇了摇头。 在刚才他跟杰克张和强尼说过自己和穆几的情况后，又再综合一下泰山会和镇藩司的情报，几人可以初步得出一个结论。 在地下空间，穆几通过某种方式逃脱了，然后他可能和某条支线任务产生了交集。 邪神爪牙追杀他，他一路逃窜至此，接着…… 他多半是被摧毁街道的那个人救走了。 没有死亡通告，意味他还活着。 但他肯定无法和能一刀劈碎整条街的人抗衡，那个人没有杀他，至少不是敌人。 “他有很大可能，和东洋来客有关，”杰克张说，“要么找到他，要么找到东洋来客，你和强尼先回泰山会吧，这里我看着。” ………… 锦衣卫，是士兵。 士兵只听从命令，不必理会命令是从哪里来的，他们也没有能力分辨，这命令，究竟是不是天子陛下的意志，因为他们能接触到的，最多也就到自己的直接上级而已。 在埃兰的锦衣卫，大体上分三种——当然，不管是那种锦衣卫，只要是锦衣卫，都是天子直属，天子的命令最大。 可在实际操作中，天子不可能手把手直接管所有锦衣卫，他有一堆事情要忙，所以总得有人替自己管，所以…… 在埃兰的锦衣卫，第一种，是总督府的锦衣卫，也就是刚才调查战场的那些人，这部分人直接听命于本地衙门，而本地衙门，是总督府管的。 第二种，则是东厂的锦衣卫。 东西二厂的番役，都是从锦衣卫中选出来的，他们有锦衣卫的身份，但直接听命者却不是锦衣卫指挥使方敏筹，而是各自厂督。 当然，因为方敏筹已经和东厂暗中结盟，所以东厂和锦衣卫，可以算是一边的。 杰克张便是镇藩司的锦衣卫总旗，整个F2小队，都算是东厂势力。 第三种，自然是西厂的锦衣卫。 卓公公和他率领的那些西方番役，以及少部分已经进入埃兰的，和还在海上飘着的，西厂大部队，便是西厂势力。 ——总之，虽然大家都穿飞鱼服用绣春刀，可实际上天差地别。 就比如，现在正在调查战场的这些本地镇藩司锦衣卫，他们只知道，杀人者是个会真龙九变的人。 却不知道，那个人是东洋来客。 杰克张在联络古晟时说的是‘在你附近发现了东洋来客的踪迹’，而杰克张的情报来源，是东厂。 东厂的人在找东洋来客，他们已经赶到了这里，正在和本地镇藩司一起调查。 所以强尼不能留下。 因为强尼现在作为泰山会打手，在先前调查东洋来客时，便和东厂的锦衣卫交过手。 可总得有一个人留下，以获取这边的情报。 古晟得交任务，D线的推进必须以他为核心，所以他也不能留下。 只有杰克张可以。 而他留下，以及选择第二次掷币的原因，只有一半是因为D线的任务，另一半，则是…… 「支线任务A-刺杀曹公公（7星），已开启」 「步骤一：击杀西厂九档头小卓子，将他的头颅带给托马斯，已完成。」 「步骤二：向锦衣卫指挥使方敏筹报到，协助其清剿西厂密探。」 就在他赶到古晟这里的同一时间，F2小队所有人都听到了主神的提示。 整支队伍所有人都在杰克张的控制之下——除了三个，保罗、司空晦、穆几。 穆几已经确定和东洋来客有关，况且，击杀九档头这种事，也不像是他一个纯新人能做到的。 所以只有失联的保罗组。 A线任务高达7星，为安全起见，杰克张决定自己一个人调查情况，实在不行…… 就飞出埃兰，到海上找到西厂的舰队，把曹公公提前杀了，直接破坏任务——当然，这种选择风险极大。 轮回世界不是一个暴力可以解决一切的地方。 主神不会把任何队伍扔进必死的世界，一定会给你留一线生机，祂所匹配的队伍与世界，一定有一个实力与风险的平衡点。 ——这便是养殖队伍的一个致命缺陷。 诚然，极端的暴力几乎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但轮回世界的一个基本规则，是‘团队协作’，队伍上限为20人，完美的情况下，一支队伍应该有20名超级轮回者。 而养殖小队，最终会出现的，一定是一到两名超级轮回者+十几个毫无战斗力的肉猪。 高战损比会让队伍的评价一直很低，一直保持在低星世界。 可战损比，并不是主神评价队伍的唯一标准。 杰克张确定自己至少可以在5星世界横着走，但如果贸然出现‘不该出现的强大力量’，会引来一些很可怕的麻烦。 比如，主神下一场直接把F2小队扔进高星世界。 再比如，因为因果的异常变动，极大的破坏了蒸汽大明的世界完整性，导致主神直接将世界难度提到蒸汽大明的极限，开始疯狂机械降神。 总之，得在自己尽可能不用动武力的前提下，确保古晟是D线的核心完成者，确保他一定能平安获得6星兑换屏障。 ………… 赶回泰山会时已经是深夜。 胡二爷不在，他的仆役让古晟和强尼稍作等候。 两人又联络了杰克张一次，得到的消息是静观其变，老老实实等着，不要节外生枝。 古晟稍微和强尼聊了聊，关于泰山会的某些事情，他比较在意。 从送信的全过程看，泰山会和总督府的关系很不一般。 而先前司空晦已经说过，东厂和邪神教徒有所勾结。 如果捋一捋，会得出一个很可怕的结论。 首先，邪神教徒肯定是反大明的，对吧？ 锦衣卫指挥使方敏筹和邪神教徒有合作，而方敏筹又和东厂勾连，要刺杀曹真。 当然，锦衣卫和东厂未必会真想要反大明什么的。 但至少，他们所做的事情，本身会削弱大明的力量——内斗诶。 然后，邪神教徒在租界地下搞了那么大的仪祭场所，总督府一点都不察觉肯定不可能。 总督府未必要反大明。 但至少，总督府因为某些原因放水了，这一行径会削弱大明的力量。 而泰山会似乎和总督府关系匪浅，胡二爷一眼就认出了东洋人是从哪儿来的，还让我把人头带给长公主看…… 掰着手指头算一算，虽然整个埃兰明确要反大明的，只有邪神教徒。 可别的……似乎除了还没有赶到的西厂，别的……全是内鬼。 这感觉有点儿奇怪…… 西厂厂督曹真，那个练《葵花宝典》的天下第二高手，才是唯一忠心耿耿的人，他来埃兰，看起来像是要扫清魍魉拨乱反正，而我们……已经开启了杀他的任务。 “这些事情，我不太了解，”强尼淡淡的看了古晟一眼，“但你们不是最擅长自己人打自己人么？” 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胡二爷还没回来。 古晟看了看时间，找了个接口溜了出去。 泰山驿不远，问了问有没有自己的信。 这一次，果然有了。 拆开信，古晟细细阅读。 “我遇到了你的那位穆小朋友，从他那里得到了一些重要的情报。” “先说结论：埃兰各方势力之间的关系还不甚明晰，但长公主朱莺，一定在谋逆！” --------- 三宝公公，信佛。 因此在三宝公公的雕像下，巨大的供奉馆旁，有一间小佛堂。 佛堂前，一群衣着精致，金发碧眼的埃兰孩童，正在学画，有工笔的仕女，也有泼墨的山水，说来有趣，欧罗巴的风景以水墨的技法画出来，倒也还像那么回事儿，可这里的仕女，不管怎么画，都不像。 因为传统的矿石颜料不管怎么配，也总表现不出埃兰人金中带乌的发色。 但明画重写意，意到，则形至。 曾经的埃兰是画师的天堂，古典油画神乎其技，可自从三宝公公的雕像树立起的那天起，远东的艺术成为了所有埃兰画师心中的明珠。 那一定是更好的，一定是最好的。 若非如此，明人何以如此强大？ 佛学也因此传入埃兰，一座座教堂倒下，一座座寺庙建起。 埃兰的富庶之家，多以说明语、写明字、穿明服为荣。 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大明梦。 这间佛堂极负盛名，长公主殿下每年都要来此清修一段时间——说起来，她已经有三年没来了。 堂中僧侣，每日都会讲经授业。 今日，讲的不是经。 是史。 “所有的民族都是伟大的民族！” “所有的国家都是伟大的国家！” “所有的文明都是伟大的文明！” 释迦摩尼金身的塑像下，明亮的油灯中，一个光头的中年僧侣，正在给围绕在他身旁的埃兰少年们讲三宝公公的故事。 在说到第一次平定圣教军之乱时，有一少年不忿的站了起来。 “胡说八道！那些阿鲁巴人背信弃义！一无是处！三宝公公就不该相信他们！” “哦？”僧侣笑了笑，“阿鲁巴人果真一无是处么？” 阿鲁巴人也曾是埃兰的一支，在第一次圣教军之乱时，被圣教军引诱，背刺三宝公公，最终导致了三宝公公的死亡。 后来，北洋水师开进泰晤士河，整个欧罗巴俯首称臣，阿鲁巴人成为了下等人中的下等人，即便是埃兰人，也是瞧不起的。 “那当然！要我说，那些阿鲁巴人就该全死光了！” “那你可知道，是阿鲁巴人的红夷大炮击碎了埃兰的城墙？” “阿鲁巴人背信弃义，但他们，不是一无是处。”僧侣看着少年的眼睛道，他笑了笑，继续道，“我记得你，前天你跟我说，你要去大明，去冠军院习武，像哈尔努赤将军一样，提领一方水师——可大明为什么要你呢？你有什么优点？” “我，我……”那少年支吾片刻，“我有力气！我不怕苦！狮相门的馆主说过，我是块练武的好料子！我一定能通过冠军院的选拔！” “哦？” 僧侣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看了有那么一会儿，看得少年的心底发毛。 “你已经忘了你有什么优点，去过对面的供奉馆么？” 供奉馆，其实就是三宝公公纪念馆，那里放着许多三宝公公曾用过的东西。 “去，去过。” “你可记得在三宝公公的床头，放着的是哪两本书？” “是，是……”少年说不出来。 “是《几何原理》与《物理学》，”僧侣的双眼扫过佛堂里的少年们，“看！他读你们的书！说你们的话！从你们这里，他学到了怎么把舰队开到世界的另一面！” “而你们，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优点。” “明人武学天下第一，你们怎么会认为，练好武功，就能在大明出人头地？你们怎么会认为，你们能比明人练得更好？” “三宝公公一生都未习武，他最后死于阿鲁巴顽童孱弱的匕首，可这并不改变他的舰队曾纵横四海的事实。” “在他死后，大明还有无穷无尽的高手，但却再也没有能像他一样，让阿鲁巴人心悦诚服，双手奉上红夷大炮的人了。” ………… 穆几扶着扶手，缓缓从佛堂的二楼走下。 佛堂已经关了，僧侣独自一人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诵念经咒。 穆几走到他身旁，缓缓跪下，学着他的样子，向佛祖作了一揖。 父亲说过。 敬鬼神，远之。 他不信也不了解，但他尊敬。 直起身来，这才看向身旁的僧侣。 他便是东洋来客。 “你醒了。”僧侣说。 “嗯，”穆几点头，“那孩子呢？” “在安全的地方。” “我……” “你可以走了。”僧侣打断了她的话，“身手不错，可惜年龄太大了，你已经练不了内气，我灌注了一道内气在你的任脉，算是谢礼，若你想习武，我也可传你一门心法，若不想，出去以后会有人奉上黄金百两……” “你不是大明宗室。”穆几忍不住问。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该多话，可她就是忍不住，因为刚才，她看到了一生中见过最可怕的一刀。 那道龙形刀气从自己的脸上穿了过去，却没有任何损伤，只是一刀，身后的追兵便支离破碎。 “当然不是。”僧侣说。 对，他当然不是，穆几已经看到了他的脸。 的确是个黄种人，可肤色黝黑，短鼻深目，他的相貌不是汉人，是东洋人。 “那刚才那是真龙九变么？” “是。” “可不是只有大明宗室，才可修习真龙九变么？” “天命是什么？”僧侣说。 “天命……” 穆几回答不出来。 僧侣转头向他，这一次，他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眼底，仿佛有一抹金光在氤氲。 “天命，是万民的眼睛，当无数双眼睛看向你，你，便是天命之子。” -------- ps：今天过节，勉勉强强写个五千字吧~ 章节目录 第35章 分裂的天命 35分裂的天命 “大师！我想学习上乘武学！”穆几噗通跪倒在僧侣面前：“您能收我为徒吗！？” ——这既是冲动，也不是冲动。 自幼起，穆几所孜孜追寻的，便是武学的巅峰，她曾无数次向往武侠小说中那些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盖世奇侠，可现实是，那都是文艺的创作，是俗人的狂想，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而今，她看到这般活着的传奇就站在自己面前，怎么可能不心动？ 我就是突然拜个师而已！ 虽然我知道要他突然就收我为徒，和做梦没啥区别，可人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技击搏杀之道，机会稍纵即逝，只要有机会，就一定要抓住！ 况且，现在自己身处轮回世界，危机四伏，那些F2小队的人看上去又不像什么好人，抓住一切可能提升自己，有什么问题吗？ 武道，就是自强不息！ 僧侣看着拜倒在自己脚下的少年，一时间竟然愣了愣，然后哑然一笑。 他倒还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您能收我为徒么？’ 和 ‘您能教我真龙九变么？’ 有什么区别？ 僧侣眯了眯眼……锦衣卫中人，自然知道真龙九变是什么东西。 他这话就和在路上随便抓了个陌生人问你能不能给我黄金万两是一样的道理，过于直白唐突，可换种想法……这倒还不扭捏做作。 世间武者，谁不想学真龙九变？ 直接开口要，总比背地里阴谋算计好。 “你想学什么？”僧侣开口问。 此言一出，他的描述变了。 「阮翎风★★★★★★★★★」 「？？？？？」 「？？？？？」 东洋，阮姓，他是个南越人？ “我想学真龙九变！” 穆几喜不自胜，从刚才阮翎风说的那些话，可以得出一个简单的答案：真龙九变，不是朱家宗室才可以练！ “我说过了，你年龄太大，已经不适合练内气，况且，真龙九变，你也学不了。” “可您不也是……” “我和你不一样。”阮翎风说。 他顿了顿，又道：“今日那孩子，和你是什么关系？你是公主府的人？” 穆几知道，他这是在问询自己的情况，也算是在……考验我，我的回答将直接决定他对我的态度。 我该如何回答？ 九星主角和十星主角之间没有关系恐怕是不可能的。 那婴儿是长公主的私生子，大明孽种，整个大明宗室都想要了他的命，可在他的描述中又有‘天命之子’、‘武学奇才’等等等等这一堆吓人的描述。 从种种迹象看，阮翎风像是那孽种的师父？ 那孽种本来就是朱家宗室血脉，练真龙九变的好料子，阮翎风救走了他，悉心培养，十八年后，无敌天才横空出世——这，才是主角！ 所以阮翎风和那孽种，是一种善意的关系，我应该从这个角度去回答他的问题？ 穆几正欲开口，突然又顿住了。 她想起了阮翎风先前给那些埃兰少年讲的课。 她想起了自己这些时日来，在埃兰的所见所闻。 武道，就是自强不息。 可习武是为了什么？ 她想起了幼年时，因一场游戏，父亲罚自己跪了一夜的原因。 习武，是为了止戈。 绝世武功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要用绝世武功做什么。 ——如果我只回答了‘我对那孩子抱有善意’，恐怕不能满足阮翎风的期待。 我…… 我其实不用特意去揣摩他的立场，我只按照我的本心说就行。 “我是镇藩司张总旗手下。”穆几说。 “那孩子，是在执行任务时偶然碰上的。” 当下，穆几把自己是如何进入地下，如何遇到那孩子，如何背着他逃出来的过程完整的，不带任何谎言的说了一遍。 他没有撒谎，以轮回世界的剧情身份，他就是张总旗门下，就是东厂的锦衣卫，就是在执行东厂的命令的过程中，遇上了那孩子。 “奶娘告诉了我他的身份，请求我将他不要把他交给东厂，我答应了她。” “为什么？”阮翎风问，“你是大明天子的亲兵，这是大明孽种，你理应把他带回东厂，你这是叛国。” “我没有叛国，如果大明会被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童倾覆，那一定不是因为这孩子，而是因为……失了天命。” 这是在埃兰待了这么多天之后，穆几心中的真情实感。 “但我也无力改变他的命运，我最多，也就只能把他送回长公主手里，现在……您救走了他，这是他最好的结果。” “为什么？我可是东洋人，你就不怕我有一天教会他真龙九变，与大明为敌？” “那又如何？您即便不教他，也会教别人。”穆几看着阮翎风的眼睛，“所有民族都是伟大的民族，这是您说的，况且，您没有杀我，反而还打算放我走，您放我走的原因，难道和我救他的原因不是一样的吗？” 以正合，以奇胜。 父亲从小就告诉穆小姐，行正立端，自有神助，当时在茶摊前，认出这人是东洋来客时，穆几其实很惊惶，因为她不知道阮翎风的立场。 可阮翎风不仅没有杀自己，还愿意放自己走，这便已经表明了立场。 我不可能回去自己禀告我救下了孽种，还想把他送回总督府——这不找死吗？ 而他因为我救下了孽种，愿意放我生路。 究其根本，作为一个来自四百年后的人，穆几，根本不相信，一个学会了真龙九变的孽种，真能影响一个超级大国的命运。 “好，我明白了。” 阮翎风笑了笑：“你这少年倒是颇有侠义之心，很会诡辩，可你凭什么让我教你呢？我教了你，你愿意离开锦衣卫，投我门下？” 这…… 穆几突然愣住了。 没错，她刚才所说，皆是真情实感，但却有一个很大的漏洞。 她是站在轮回者的角度上说的，她根本就不效忠这个蒸汽大明。 可在阮翎风眼中，他是个‘心生恻隐放稚童一条生路的锦衣卫’，这是立场问题。 穆几，毕竟还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她想简单了。 投入阮翎风门下，便是不忠不义。 不投，他凭什么教我？ “如果您让我与大明为敌，我……”穆几咬了咬牙，“我便不能投您门下！” “好！” 阮翎风哈哈大笑：“说得好！既然你不愿投我门下，这真龙九变，自然不能教你，但你我也算有缘，我可传你一套上乘内功！” --------- 「紫霞功★★★（能力）」 「描述：紫霞秘籍，入门初基。」 「匹配度：99%（穆几）」 「特性-罡气：功成‘罡气’贯注全身，穿经过穴，周天行走，可闭穴，移穴，全身不畏刀枪，尖锐之物击打，皆如触败絮，隔物传功，反震可抛敌万丈，炸碎脏腑，有开碎裂石之威。（轮回者修习，极大提升全方位身体素质，获得‘内力’。）」 「特性-先天之炁：紫霞功修至‘精通’，可淬先天之炁，对神秘类伤害产生高级抗性，修至‘化境’，可开启‘先天功’兑换。」 ………… 司空晦看完紫霞功的描述，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这小子赌得太大了，即便阮翎风当时留了你一命，但你后来和他的交流完全是在赌他是个好人，他只要心狠手辣一些，你必死无疑。” “不过……这也算傻人有傻福，他欣赏你忠诚之余也不失侠义，照他这性格，还好你没有选真龙九变，要是选了……也罢，后来呢？你说他让你帮他查泰山会？” “后来，他传了我紫霞功秘籍，问我愿不愿意帮他做一件事。”穆几缓缓道，“我问他是什么，他说帮他查一查泰山会的胡二爷。” “我本来想先回丽痕酒馆，因为之前队长他们接触过泰山会，我也该把这两天的事情汇报下……没想到，就遇上了您。” 这事说来巧。 司空晦开启A线后，需要和方敏筹接触，协助他清剿西厂密探。 可他不敢直接去，因为杰克张在听到A线开启的消息后，一定会在方敏筹身旁守株待兔，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所以便在埃兰镇藩司府衙前等着——埃兰镇藩司府衙，就在三宝公公雕像下，镇藩司、佛堂、供奉馆，恰好呈个三角形排列。 他没有等到杰克张，反而等到了从佛堂里出来的穆几。 古晟跟他说过，穆几和他走得近，在唐组下去时，穆几失踪了。 思考一番后，他把穆几拽进了附近的茶楼。 ——不过这恐怕也不是巧合，埃兰的这些支线任务是缠在一起的，你只要走到完成任务的路上，总会和别人相遇。 说了七八分钟，穆几终于把这几天自己发生的事情给说完了。 “那您呢？司空大爷，您那一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您从哪儿弄的狗啊？” 穆几作势就想去摸摸司空晦的狗，让后者一巴掌把手打开了。 “别碰，它脾气不好，会咬人。” 这倒是个麻烦事，虽然这位小穆带来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但我不能放他回去。 我得想个什么办法，把他留在我身边。 司空晦抽出纸笔，开始迅速书写： “穆几，刚才你说的，关于真龙九变的事情，再讲一遍。” --------- 古晟看着纸上的文字，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不愧是司空老爷子，在各方情报汇总下，埃兰诸多势力间的关联，他已经理出了一个可信度很高的猜测。 这是个很可怕的猜测，长公主在埃兰十六年，她所做的所有事情，最好的可能性，是谋反。 而这一切，都得从真龙九变说起。 “穆几从阮翎风那里，得到了一条关于真龙九变的重要情报。” “真龙九变，天命绝学，所谓的九变，是九种不同的武功，而这里所说的‘武功’，并非拳脚兵刃一类的武侠式武功，更像是高级东方玄幻世界的功法。” “其威力，可移山填海，所以大明宗室如此在意真龙九变确有道理，因为修炼了真龙九变的人，是真正意义上的万夫不挡。” “而所谓的天命，在我的理解中，它应该是一种信仰，这便是真龙九变和别的武学最大不同的地方，它不是练气，它练的，是信仰之力。” “不是因为朱家宗室是天命之族，所以得到了中土万民的信奉，所以拥有了信仰之力，所以可以修习真龙九变。而是中土万民信奉朱家宗室，所以他们拥有信仰之力，所以可以修习真龙九变，所以是天命之族。” “换而言之，天命绝学就是信仰的力量，就是万民的力量，只要某人拥有万民的信奉，他就可以修习天命绝学——不一定是真龙九变。” “用阮翎风的话说，这个世界上一直存在许多天命绝学，所谓的邪神之力，本质上也是信仰之力，而之所以今天，只有真龙九变才叫天命绝学，是因为真龙九变击败了所有天命，不是因为真龙九变最强所以大明横扫天下，而是因为大明横扫天下，所以真龙九变最强。” “——可今天大明的问题，不在真龙九变本身。” “自洪武起，大明同一时代只有一人能练至第九变，这个人便是天子。” “修习真龙九变的资质，与身负天命的强弱有关，虽然除天子之外，任何宗室之血都可修习到第八变，可这几百年来，修习到八变者寥寥无几。” “通常来说，嫡皇血脉身负更多天命，拥有更好的资质，这便是天命之族中的天命之血。” “谁是下一代天子，其实从修习真龙九变的资质便能看出，天子嫡皇子嗣众多，可必有一人速度最快，这个人，便是天命之血中的天命之子。” “洪武之后，天子本该是太子标。” “可太子标突然病故，洪武也紧随其后，太孙建文虽身负最强天命，可年纪尚幼，突然即位，来不及练成九变。” “建文四年六月，永乐兵入金陵，篡建文帝位，夺取天命。” “这个时候，朱家宗室的天命之血，本该变成永乐大帝的嫡皇血脉，事实上，永乐本人在夺取帝位之后，的确练成了第九变。” “可自他之后，大明13帝中，再无一人练成第九变。” “因为建文帝没死，他跑了，他这一支原天子血脉仍旧存在，永乐所夺走的，仅是建文一人的天命，所以他能练成第九变。” “而在永乐死后，大明的天命，分裂了。” “这个世界上同时存在两个天命血脉，自然，也就不再产生天命之子。” “所以没有人再能练成第九变。” 章节目录 第36章 耐心 36耐心 “你确定，长公主的脚上真的绑着锁链？” 古晟抖了抖手中珍妮写下的陈述书，这已是他第二遍问这个问题——长公主，真的是被绑在了床上？ 珍妮的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作为一个歌姬，在触怒长公主后，命运已由不得她。 隐嬷嬷把她送给了古晟，古晟要她老实交代一切。 她在笼子里时，已经大约猜到了一些，当时，长公主让她进去，她看到了长公主脚上的锁链，那一刻，她已经完了。 现在古晟要她老实交代，如果把这事说了，祸福难料，但是…… 命不由己。 古晟才是直接掌握她生死的人，他要什么，自己就得给什么。 所以她把自己的所有情况都写了下来，每一个细节都巨细无遗。 ………… 如果，她写的是真的，那么司空的猜测就有了另外的佐证。 在来信中，司空把他那边的情况作了个详细的叙述。 包括一开始没有告诉古晟的，邪神信徒在举行仪式时，他们看到的总督府仆役。 埃兰的事情其实很简单。 邪神信徒肯定是要反大明的。 东厂和锦衣卫和邪神信徒有些‘恰到好处’的勾连，他们要借全知之主的力量铲除西厂。 驱虎吞狼，再关门打虎，这是经典剧本。 无论是东西二厂还是锦衣卫，对大明的忠诚应该不存在什么问题。 真实的历史也的确如此，不管他们怎么打，归根究底还是内斗，特务机关打别的特务机关在古今中外哪里都一样，这是他们的本性。 搞垮大明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只是这种内耗最终还是会削弱大明的力量就是了。 可东厂和锦衣卫再有权势，始终还是做不到支持邪神信徒在埃兰租界地下修建仪祭场所这种事，术业的专攻不一样，这种事，必须有埃兰本地的实权机构支持。 司空晦在看到总督府仆役时，把这事和总督府联系到了一起。 ——还没有上升到长公主本人。 因为众所周知，皇亲国戚收买朝中重臣，可能还只是想在天子面前赚个好话，维护自己的地位与利益。 但皇亲国戚如果与异族有通，且蓄养私军，一定，是谋反。 当司空晦发现血肉温床的核心是长公主的次子时，这两个条件一下子就满足了。 “但谋反，是需要理由的。” “中土历史上，谋反大多发生在两种情况下，要么是藩王势力太大，黄袍加身，被逼造反，要么是天子有意削藩，利益将要受到重创，不得不反。” “可长公主没有需要造反的客观因素，起码明面上没有。” “她曾为西厂厂督，备受重视，后又任欧罗巴总督，虽有被贬传言，但也算荣宠至极，今日之大明军政分离，总督不是节度使，她虽有调集南洋舰队的权力，可归根究底，南洋舰队不受她控制……” “最重要的，她是个女人。” “因为天命的存在，大明藩王想要谋反已是难如登天，更何况，她是个女人，而今日之大明，还从未出现过女天子，宗室之女虽掌江湖，可说到底还是有权无实，她就不算是藩王。” “目前搜集的所有情报，都指向了她要谋反的事实，可谋反的动机，却是毫无头绪。” “我觉得，这个动机，或许和她被贬埃兰的事情有关。” ………… 如果长公主被锁在了总督府的床上。 ——谁能把堂堂长公主关起来？ 自然是天子。 她和当朝天子有嫌隙，这算不算是个谋反的理由？ 至于什么理由…… 这就留给司空去想吧。 人得认清自己的斤两，知道自己的优点缺点，我从现有情报中看不出任何头绪，想也没用，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办。 把精力留下来，做自己擅长的事情。 古晟把自己从珍妮这里得到的情报，以及先前在胡二爷那里得到的关于东洋辟支宗的情报写下来，然后抬起头来，看向桌子对面正小口喝粥的珍妮。 “把衣服脱了。” 女孩小心的看了他一眼，默默站起身，脱下衣服。 “下面就不用了。” 古晟指着她的肩膀：“那个纹身，是怎么回事？” 他更在意的，是珍妮身上，古神硬币的纹身。 女孩茫然的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是说，你肩膀上的纹身。” 女孩又一次摇头，她走到桌前，拿过笔，写下： “我没有纹身。” 古晟愣了愣：“你肩膀上不是有个纹身吗？” 女孩又写道：“我是个歌剧演员，怎么可能有纹身？” --------- 那纹身，除了自己，谁都看不到。 古晟站在三宝公公的雕像下，看着远方人迹稀疏的长街。 此时已是凌晨，天快亮了，太阳一升起，便是我们在蒸汽大明世界的第五天。 稍早的时候，拿到司空的信不久后，胡二爷回来了。 他让古晟和强尼去三宝公公雕像下的一间佛堂，找到那里的住持，逼问他关于东洋人的消息。 强尼的意思是直接带人冲进去，一个破和尚，抓回来严刑拷打就是了。 古晟只是说了句：“你想送死，别拉着我。” 他制定了个计划，给自己留了些空间，先去了藏匿珍妮的客栈一趟。 ——在珍妮一再表示自己没有纹身后，古晟把店小二叫了过来，似乎……那纹身，除了古晟，谁都看不到，目前还不清楚别的轮回者能不能看到。 此事暂且先放放。 把汇总的情报给司空寄过去，这才回头和强尼汇合。 情报，很重要。 特别是从胡二爷那里听到‘三宝公公脚下的佛堂’这几个字，并且明白任务内容是去那地方抓人之后，古晟再一次深刻了解到轮回世界里，情报的重要性。 如果不是事先收到了司空的信，知道了阮翎风的情报，他多半也会和强尼一样，带人踹门而入。 然后呢？ 当头一记真龙九变，大家粉身碎骨？ ………… 辟支宗。 是源自东洋，对大明来说是南洋的一个带有佛教色彩的武林门派。 对，就和‘少林寺’差不多。 不同的是，辟支宗信小乘佛教。 小乘修己身，大乘渡众人。 即信小乘，又源自南洋，因此辟支宗的武学多诡异狠辣，泰拳便算是其中典型。 这部分情报是刚刚从泰山会得到的，胡二爷在确定先前古晟抓住的东洋刀客来自辟支宗后，先是让他去了总督府。 回来后，他告知古晟，在埃兰，也有一间辟支宗的佛堂，从那里或许能找到东洋来客的消息。 ——其实不用找。 在得到穆几和司空的情报后，古晟已经知道了，东洋来客名叫阮翎风，是佛堂里讲经的和尚。 D线目前的内容，就是找到东洋来客，换而言之，直接告诉胡二爷阮翎风的消息，这个任务估计就算完成了90%。 可古晟不能这么做。 一来，他无法解释自己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阮翎风。 二来，杰克张说过了，让他在第十二天完成D线，而他的想法，是第九天。 老实说，就现在F2小队全队掌握的情报，如果上下一条心，在这场世界完全大有可为。 可惜……内鬼太多。 ——哦，好像我就是内鬼啊。 D线最后的任务，直指阮翎风，但应该不是要和他正面相抗击杀他之类的。 会真龙九变的九星主角诶，杀他至少也得是个六七星的任务吧？ 现在，我就老老实实听杰克张的话，自己推进D线，控制速度，确保安全，在第十二（九）天完成任务。 装作一切如常，没有知道任何我不该知道的东西。 …………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强尼问。 “再等等。”古晟看着夜色中灯火通明的佛堂，“巡逻的衙役还没走远，这是租界的中心地带，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先前，他让强尼带着泰山会的人先到佛堂周围布下眼线——他就是这个时候去见的珍妮。 佛堂是长公主清修之所，又常年布施，在埃兰声誉极佳。 再加上，这可不是一般的佛堂，它是辟支宗的佛堂，我说它是个小型少林寺没毛病吧？ 强闯是一场硬仗。 拖得太久让府衙的衙役和镇藩司锦衣卫到了，大家都得凉凉。 ——这是古晟对强尼的说辞。 这分析没错，可一点用都没有，古晟很清楚，只要阮翎风不离开，进去就是团灭。 只能尽可能布下眼线，然后等待。 至于到底等什么，古晟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蒸汽大明是三星世界，D线是三星任务，主神不会丧心病狂到让他们去和九星主角硬碰硬。 胡二爷让他们把佛堂的住持抓回去，只要守在这里，一定能找到机会。 “古晟，衙役已经走远了，我们还不动手吗？” “我们……” 古晟无奈的看了强尼一眼，你咋就这么想死呢？ 他真没法解释，因为这不是巡逻的衙役第一次走远了，而是第四次，前三次，古晟都以再观望一下、可能会有危险、夜色还不够深动手不合适等等等等理由搪塞掉。 但也的确奇怪，现在天都快亮了，为什么那个机会还没出现？ 还是说，已经出现了可我给忽略…… 不，就是这个时候，机会出现了。 佛堂的后门，浓如墨的夜色中，悄悄驶出了一辆马车。 “跟上去看看。”古晟说。 ………… “你确定吗？”古晟看着眼前的泰山会打手，“车上真的是住持？” “非常确定，”打手说，“我去进过好几次香，绝对不会看错。” 佛堂晚上是不开门的，所以先前古晟也没有办法装作香客进去看看。 “那我们现在动手？”强尼问。 两人带着泰山会打手已经跟了一条街，离佛堂有段距离了。 “不，再跟跟看。” 强尼似乎是有些不悦：“古晟，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要我说，我们这么多人，刚才他们睡得正深，就该直接冲进去掳人的！” 古晟冷漠的看了他一眼：“队长说过，D线，听我的。” “可咱们时间本来就不多！这都快天亮了，再过一天，难度就会上升到四星，到时候只会更危险！” “那也得做有把握的事。”古晟说，“辟支宗可是武林门派，你真的有把握强闯他们的佛堂？” 强尼不知道的东西很多，但这并不是鲁莽行事的理由。 古晟先前跟他说的没错，即便他不知道阮翎风的事情，可辟支宗的佛堂，岂是没调查清楚就能乱闯的？ D线绑架住持的这部分任务，考验的就是耐心。 两人带着泰山会打手，又跟了大约一刻的时间，马车穿过一条狭窄的小道。 古晟拿出地图看了看，终于开口： “准备动手。”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马车的目的地，是公主府。 先前杰克张给他上过一课，轮回者在轮回世界中，要时刻注意自己周围的情况。 昨天去公主府时，他特意带了一份地图。 他没有司空晦那么好的记性，能一次性背下来，但走过的地方，这些地方周围的情况，他能记住。 刚才他便发现，马车是朝着公主府的方向去的，当然，只是一个方向，并不代表什么。 直到马车穿过这条小道。 这是一条去公主府的近道，如果目的地不是公主府，从这个方向通行极少会经过。 这也恰恰是个动手的好地方。 再往前就会进入公主府范围，巡逻的衙役会变多，而这里，幽闭狭窄，即便是白天也人迹罕至，更何况深夜。 “好嘞！老规矩，我带人上，你堵路！” 强尼欢喜的应了一声，带着人便从一旁的屋子攀上，顺着屋顶快速向前，这是要从前面突袭的意思。 古晟也带着自己的这部分人，从后方迅速靠近马车。 走了没几步，他便发现，马车的速度加快了。 哦豁。 看来强尼要倒霉了。 先前在泰山会，古晟了解过一些这个世界武功的情报。 习得内气的武学高手，全方位身体素质都会极大提升，其中也包括眼力耳力。 跟过来的时候，古晟和强尼一直跟得很远。 而现在，刚准备接近动手，马车就在一条不应加速的窄巷里加速了。 车中那人，想必内功深厚。 果然，从屋顶接近的强尼猛的一跃，陡然跳向马车，全身在空中钢铁化，就像个炮弹般砸穿了马车的车顶。 接着，禅杖挥过，就像是球棒击中棒球，铛的一声响，强尼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飞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37章 新的‘资深者’ 37新的‘资深者’ 在强尼被拍飞的同时，马车车厢也因刚才那一次交锋支离破碎。 仍旧被骏马拉着狂奔的车架上，崩飞的木屑中，站起了一个肤色黝黑的老头，他体格矮小，手脚骨结粗大，看上去有一种精壮之感。 只见他手中握着一根铜褐色的禅杖，迎着紧随强尼之后跃下的泰山会打手，便是一挥。 铜褐的圆月舞过，噗噗的撞击声和咔嚓的骨头断裂声一齐响起。 最当先的几名泰山会打手狂喷鲜血，竟是被砸得当场暴毙！ 「佛堂住持☆☆☆」 「描述：埃兰辟支宗佛堂的住持，精通藩蓝武术。」 现在从泰山会那里，古晟得到了许多辟支宗以及东洋武学的情报。 藩蓝，从描述看，应该便是古泰拳的起源，是一种极为刚猛的技击之术。 而随着佛堂住持一同行动的，还有护卫马车的四个光头僧侣。 「辟支宗弟子-精英☆」 没有描述，但经过这两天的总结，古晟大致可以判断，带有空星标志的精英，便是身负内力的真正武者。 四名僧侣把住持围在中间，一边迎击两侧屋顶上跃下的泰山会打手，一边纵马向前。 “拔枪！杀马！”古晟大喊。 两侧的泰山会打手们掏出了枪，是的，在蒸汽大明，火器已经成熟，大明军队更是已经装备了连发式的火器，只是还没有后世的自动步枪那么稳定。 若不是有武功的存在，这个世界的走向恐怕会是另一种模样。 泰山会打手装备的，是一种类似霰弹枪的单发手枪，枪管里塞的是被火药包裹的钢珠团，打出去就是密密麻麻一片！ 这么近的距离下，被这么多‘霰弹枪’对准，怕是得直接打成筛子！ 可事实并非如此，炸裂的火药轰鸣声后，只见那四名僧侣以住持为中心，围成一团，双手护住头，那一瞬间，他们的身体鼓了起来，就像是个陡然充气的气球。 古晟的确看到了飞溅的血花。 钢珠穿透了他们的皮肤，却被内力加持的肌肉所阻挡，齐射之后，僧侣抖动身体，沾血的钢珠簌簌而下。 内力的存在让武者的抗击打能力发生质变。 而同时，泰山会的霰弹手枪看起来威势虽猛，实际杀伤力却没有那么强，大明严格控制火器，能伤害武者的大威力火器，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 可辟支宗的人能挡住火器，马却不行。 铺天盖地的弹雨之后，只听一声尖利的马鸣，拉车的马倒在了血泊之中。 四名僧侣护着住持从车上跳下，还想往前冲出巷子，却发现早已有人从前面冲了过来。 他们抽出随身的武器，那是两根大约一米长的短钢棍，便砸向前方的拦路者。 依照刚才的交锋，这些泰山会打手应该拦不住他们，可事实并非如此。 两团人撞在一起，便是乒乒乓乓的兵刃交击声，泰山会打手一触即溃的场面并未出现，反而是双方僵持不下有来有回——不，也不是僵持不下。 因为人数的差距，僧侣在接触的一招过后便陷入了劣势，不要说冲出去，就连自保都是在勉力支撑。 而随着砰的一声枪响，古晟的子弹穿过人群，精准的打在一个僧侣的肩头。 这只是一枚普通子弹，但主神物品的威力岂是那些粗制滥造的土枪可以比拟的？ 僧侣的肩头爆起了血花，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内气挡不住古晟的枪，刚才泰山会打手的霰弹手枪只能给他们造成皮肉伤，而古晟这一枪，直接打断了他的肩骨。 吃痛之下，他的动作一个僵硬，随即便被身后的长刀砍下了脑袋。 「泰山会打手-精英☆」 ——这便是刚才强尼想要强行掳人的原因。 先前世界难度是二星，胡二爷的打手全都是普通人，而今世界难度三星，胡二爷派给他们五十人，其中有二十人都是身负内力的武者。 强尼刚才带人从两侧的屋顶绕到前方，带的都是内力武者，他先从侧面跃下，就是要阻一阻马车的速度，让泰山会完成包围。 击杀一人让僧侣的压力陡然变大，精英泰山会打手十几把长刀一齐砍了过去，逼得僧侣们不进反退。 这个时候，他们也终于发现，似乎身后的这些人更弱一些？ 仅剩的三名僧侣围着住持，开始往后退，但已经太晚了。 一道银光闪过，全身金属化的强尼从人群中冲出，一脚踹在了当先的僧侣胸口。 咔嚓的胸骨碎裂声响起，那僧侣被踢进精英泰山会打手群中，眨眼便乱刀分尸。 力量之种+金属皮肤的强尼是F2小队中肉搏能力最强的人，先前住持那一禅杖直接把他砸进了侧面的房子里，但眨眼之间，他又杀了回来！ 在之前的几天里，F2小队已经确认，一颗空星的精英词缀目标，完全打不过任何资深者。 如果把精英词缀视作一个世界的高级战斗力门槛，F2小队的资深者恰好可以单独应对四星世界的精英单位，就像上一场至尊魔女一样，F2小队的资深者可以单独对付一名精英魔女——当然，在轮回世界，战斗力这种东西实际上是不可数值化的。 影响战斗胜负的因素太多，其中还存在着能力之间的克制。 而对强尼来说，金属皮肤的抗击打能力，让他恰好克制蒸汽大明的武学能力，在三星难度下，他一个人对付五个精英单位不成问题。 这也就是说，不算住持，强尼一个人就能收拾这些僧侣。 在击杀两名僧侣之后，辟支宗的人已经完全招架不住泰山会打手，强尼穿过人群，径直冲向住持。 擒贼，当时要先擒王。 灌注了100%力量的拳头悍然砸向住持面庞，这一次，后者终于动了。 住持从泰山会袭击的第一击后，直到现在也没有再次出手，这其实很不合常理，直到古晟发现他身上挎着一个长条状的包。 所以这是在保护什么东西？ 但不论如何，这一刻他必须出手。 双手举起禅杖，奋力砸向强尼的拳头，这一次，强尼学聪明了。 第一次接触已经让他明白，住持的力量很大，硬碰硬自己其实没有多少优势。 身体随着拳势冲出，而后一个侧身躲闪。 禅杖铛的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 长兵器往往难以回转，这一刻住持已经空门大露，强尼侧身一拳砸向他的脑袋。 可一个精通藩蓝武术的高手，怎么会这么容易对付。 住持双手拄着禅杖，整个身体以禅杖为支点，侧身飞起，膝击直撞强尼的脸。 强尼躲开了！ 但腿如斧，大腿是斧柄，自膝盖以下的小腿才是斧刃！ 小腿如弹簧般弹出，经典的古泰拳变线二段踢咔的砸在强尼的面门——咔，是鼻梁骨断裂的声音。 强尼被这一脚直接踢翻在地，这个时候住持本可挥舞禅杖当头砸下，但他没有。 在双脚落地之后，他的确挥动了禅杖，但砸的不是强尼，而是古晟方向，那些没有内力的普通泰山会打手。 空气一阵扭曲，禅杖虚挥之下，聚集在一起的几名普通泰山会打手顷刻间骨肉分离被砸成肉饼。 罡气，或者说，内力外放。 崩碎的地面之后，一个缺口被打开了。 两名僧侣依旧护着住持，就要往缺口冲去，可住处却突然停下脚步，探手抓向某个方向。 那里有一颗金色的迅捷飞影！ 他的确抓住了它，但却过于低估了它的威力。 超高速度所裹挟的强大动能让那枚弹丸轻易击透他的掌心，顷刻间便把整条手臂穿得支离破碎，就像是炸开的竹竿。 在住持挥舞禅杖的那一刻，古晟终于找到机会射出穿甲子弹。 “你怎么不早点开枪！”强尼怒吼道。 我倒是想啊，问题是，我也就兑换了三个月的练功房，普通子弹想必对住持没用，如果用特殊子弹，你俩那么近，万一我打偏…… 强尼这个人，个性比较冲，这段时间来的相处已经让古晟明白，这个没眉毛的光头铁憨憨就是个心直口快的小可爱。 嘴臭总比心黑好。 是以尽管嘴上骂骂咧咧——骂的同时，他已经弹起身，再次扑向住持。 这一次他学精明了，住持在绝对力量上的威胁对他其实没有那么大，差距，在于技巧。 是以他不再像先前那样，想要独自一人拿下住持，而是缠着他，不让他有机会对付泰山会打手。 被古晟击毁一条手臂，战斗力锐减的住持再无法像先前那样游刃有余的对付强尼。 失去了他的援护，仅剩的两名僧侣骤时陷入苦战，眨眼之间，身上已是刀伤遍布。 我们的时间不多。 这地方虽然人迹罕至，但刚才泰山会开枪的动静太大，巡逻的衙役很快就会赶到，得尽快结束战斗。 古晟游走于人群之外，举着万能手枪寻找机会，终于，在两名僧侣被泰山会逼到一个死角之后，他抬手射出了第二枪。 “小心！”住持大喊。 先前的一枪已经让他们知道了这古怪火器的威力，是以两名僧侣拼死前突，以几道伤口的代价把泰山会打手推回去了一些。 但是没有用。 砰的一身，金色的子弹飞驰而出。 僧侣的反应很快，完美的躲开了，它并没有击中任何人，而是啪的砸在地上。 接着，火球砰的爆开，耀眼的强光中，弹片疯狂乱射。 两名僧侣的身上喷出大片血雾，紧接着便被扑上的打手们乱刀分尸。 这是一枚爆裂子弹。 “这一枪漂亮！”强尼赞叹道。 你还是别操心我了……古晟看着战团，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强尼已经被住持打得抱头鼠窜，一身金属光泽的皮肤到处都是黑色——对他来说，黑色，便是淤血。 不过也不用再担心什么了，战斗结束了。 随着僧侣的全部死亡，所有泰山会打手都压了上去，乱刀之下，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他已经跑不掉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如何活捉…… “你注意点，得抓活……” 古晟的话还未说完，只见住持将手中禅杖飞掷向强尼，后者不得不退步接住。 趁着这个空当，住持把仅剩的手臂往地上一砸，肩膀猛然浮现了一个扭曲的六芒星标志。 黑色的斑痕从标志上蔓延而下，遍布他的手臂，紧接着，手臂轰然爆开，飞溅的血块中，一只巨大而狰狞的，遍布尖刺的漆黑大手出现了！ 这老头最多也就一米六，可那条手，比他整个人都大了一圈！ 巨手挥舞！ 仅一击便拍开了环绕着他的泰山会打手，接着在地上一撑，他整个人都借着这股力量飞出，眨眼间便飞过了所有堵着他的泰山会打手，朝着人群最后方，古晟的方向飞来！ 古晟愣了那么一刹！只有一刹！ 我不能退！不能跑！ 他太快了，我只要转身，就是必死！ 只能迎击！ 举起枪，砰砰连开两枪——时间也只够开两枪。 每一枪都是爆裂子弹。 第一枪打在巨手上，炸出一片碎肉，可这手的抗击打能力简直变态，爆裂子弹即便打在强尼身上也能瞬间把他炸得失去战斗力。 而古晟连开两枪，在手上炸出了两个大洞，可手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巨手拍向古晟，他的选择没有错，跑就是死路一条，可特殊子弹的威力却完全不够摧毁巨手，如果能让他再开一枪——再来一枪一定可以。 但已经没有时间了。 肾上腺素冲上了头顶，见鬼！见鬼！见鬼！ 古晟竭力扭动身体，期望着能闪开这一砸，可那手的速度实在太快，即便三级自然体+月下蝶的闪避技巧，依旧难以…… 眼看那手就要拍中他，古晟突然看到了无数银光在自己眼前闪过。 两侧的墙壁上，噗噗噗的声音响起，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穿进了墙壁——不，是看得见的，那是无数细小的，近乎完全透明的丝线。 骤然爆发的丝线在古晟身前织起了一张网，而网的另一头。 那个手握所有丝线源头的人，是李医生。 上一场至尊魔女，和强尼一起护送薇薇安找到白袍先知，最后差点儿被烧死的李医生。 从刚才开始，他和另一名新人一直站在古晟身旁，这些没有任何强化的轮回者，从未被纳入过战斗力考虑。 丝线稍微阻了阻巨手，终于让古晟有机会射出第三枪。 这一次，是冰冻子弹。 白色的冷气爆发，整条手都被冻僵，住持的眼中厉光一闪，啪的折断手臂，在地上一蹬，再次扑向古晟。 手虽断，但骨头还有一大截，他整个身体呈前冲之势，把所有力量汇聚于肘骨。 这正是穆几曾使用过的肘击颅顶，以住持的力量，这一下要是砸中，怕是整个头都得炸开。 古晟再次举枪，可手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他便看到了眼前空气的扭曲。 见鬼！他妈的他是可以内气外放的！ 就刚才挥舞禅杖的那一下，我的防护服和身体怕是根本挡不住！ 眼看内气便要奔涌而出，住持突然瞪大了双眼。 他飞跃在空中的身体骤然砸向地面。 而他身后，是拄着禅杖不断喘气的强尼。 章节目录 第38章 我们联合（二） 38我们联合（二） 世界：至尊魔女 场景：终焉之岛 剧情：恶鬼再临 ………… “薇薇安大人，天马近卫要上来了！我们怎么办！” “薇薇安大人！我只能挡一小会儿，你快点！” “李医生！架好我给你的机炮！对准下面，你只要扣动扳机乱射就行了！” “该死！这些魔女的动作怎么这么敏捷！” ………… 「您已与轮回者：李泽浩，合作击杀天马近卫」 「每击杀一名天马近卫，可获得积分500点」 「合作击杀将使获得积分+20%」 「您已获得积分300点」 「轮回者：李泽浩，获得积分300点」 ………… 天马近卫不断从升降梯的井道里涌上来，强尼将之前兑换的，用作远程攻击手段补充的重型机炮交给李医生，让他射击远处的魔女。 而自己则站在机炮前，充当肉盾的同时，攻击近处的。 虽然占有绝对地利，但魔女的数量太多，而且她们也拥有大量远程攻击手段，所以一时之间，两人也只是能勉强压一压魔女向上攀爬的速度。 “薇薇安大人！薇薇安大人！我要挡不住了！” 一分钟的工夫，眼花缭乱的魔法攻击已经将强尼的金属皮肤打得千疮百孔，他知道自己恐怕很难再坚持一分钟。 某一刻，下方的一名精英天马近卫抬起手，一个黯淡的光球凭空出现在强尼身后。 当强尼发现时，光球中弹出的金属方块已经撞在了他背上——他就站在升降梯井的边缘。 这一撞让他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坠下，李泽浩陡然探出手，把他拽了回来。 强尼得救了，可也因此露出了空当，一道火柱从空当处射来，吞噬了李泽浩。 “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阳光从身后照了过来。 强尼回头一看，橡树宫的大门已经被轰开了，主殿中央的高台上，似乎有个赤裸的男人从石雕中挣脱了。 那便应该是白袍先知了。 我们该撤了。 “强尼！强尼！你在哪里！我什么都看不见！” 强尼看了一眼浑身焦黑的李泽浩，一咬牙，扛起他便往主殿里跑去。 ………… 巨龙号。 强尼看着前方被一发神锋炮打得支离破碎的白鸽号，以及无数在碎片中腾空而起的天马近卫，还有从巨龙号弹射仓中，飞驰而出的机动战士…… 橡树宫在烈火中倾覆，终焉之岛在巨浪中沉没…… 钢铁、火药与施法者的碰撞。 染血的天穹，爆炸的人形核弹…… 雄伟巨舰上，手持七彩权杖，俯瞰众生的白袍统帅…… 这个世界，要变天了。 「您已参与击杀天马近卫」 「每击杀一名天马近卫，可获得积分500点」 「您已获得积分10点」 「您已参与击杀天马近卫-精英」 「每击杀一名天马近卫-精英，可获得积分1000点」 「您已获得积分20点」 「您已获得积分10点」 「您已获得积分15点」 「您已获得积分5点」 …… 原来如此，终焉之岛的这场终局之战，是一个刷分的机会，我们唤醒了白袍先知，和他处于同一阵营，所以机动军团的所有击杀都会把我们算为参与者。 如果这个时候敢冒点险，加入战局，参与度就会更高，就能分到更多积分。 还是算了吧，我的伤势不轻，这种级别的大战，恐怕没有参与的资格。 强尼收回目光，看向了自己身前的李泽浩。 “强，强尼，救，救……” 他本来就受到了严重的辐射，再加上全身重度烧伤，即便强尼已经给他喷上了医疗喷雾…… 他恐怕撑不到回归。 “救，救……” 已经失明的李泽浩只能勉力的探出手，在空中胡乱虚抓着，乞求着有人能拯救他的生命。 刚才，如果不是他拽了我一把，我已经死了。 强尼看着他焦黑的身体，看着他无力的挣扎，看着他起伏得越来越慢的胸膛…… 即便，现在救下他，也没有意义。 但是…… 某一刻，强尼挥动手指，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支细小的瓶子。 「生命之水★★（物品）」 「描述：安希精灵族的生命之水，拥有暂时延续生命的奇效。」 在先前的一场世界中，保罗获得了月下蝶残篇，而他获得了生命之水。 他抓住李泽浩的手。 “李，关于F2小队，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 ---------- 这场战斗以强尼受了轻伤，古晟差点儿被吓尿告终。 最后一刻，强尼用禅杖打晕了住持，一行人打扫战场，迅速离开。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直到确定已经脱离巡逻衙役的警戒范围之后，古晟让泰山会打手先行回去，然后开口道：“我们找个地方修整一下吧。” “好。”强尼点头。 几名轮回者究竟找了个客栈，开了一间房。 进门的一刻，强尼突然暴起，一拳打晕了和他一组的另一名新人，而同一时刻，古晟也掏出枪，指着他的脑袋： “爆裂子弹，如果你在这里动手，我们都会被误伤。” 枪口微微移动，指向另一侧，因为拉动丝线而虎口破裂的李泽浩： “坐下。” 李泽浩举起流血的手，缓缓坐下，古晟再次把枪口对准强尼： “我想，我们应该谈谈。” 吓住他的，并不是古晟手里的枪，而是后脑的意识沟通器，只要古晟一个念头，杰克张便会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 ………… “所以，加上主线任务，在至尊魔女世界，你们俩每人都获得了接近5000分的奖励？” “李泽浩被杰克张要走了2020分，可实际上，他还剩下接近3000分，再加上B线的兑换凭证，他兑换了能力。” 李泽浩在一旁紧张的握着拳头，而强尼，则冷漠的看着古晟： “是的。” 古晟看了一眼李泽浩的手，放下枪，刚才，如果他不出手救自己，根本不会暴露： “先处理你的伤口。” 然后，他又看向强尼： “为什么要替他隐瞒？” “因为他救了我一命。” “只是这样而已？” “要不还能怎样？” ………… 善与恶之间，从无明晰的界线。 毫无疑问，强尼在之前的世界里，掠夺过新人的积分，间接造成过新人的死亡。 如果李泽浩没有救他——不，应该这么说，如果没有发生李泽浩救他这个事实，他同样也会掠夺李泽浩的积分。 古晟深知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批判他人，是对自己的侮辱。 换做自己，如果被杰克张这么一个养殖队长盯着，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所以从不用非好极坏的二极管思维衡量别人。 物尽其用，人尽其事。 至于那些优点与缺点…… 优点是拿来发挥的。 缺点，从没有什么缺点是可以被克服和改正的，要是这么简单，每个人都是完人。 缺点，需要规避与包容。 在至尊魔女之前，强尼一直对杰克张言听计从，从未想过反抗，只是附和着掠夺新人的积分，这也就意味着，他不是我们的同路人。 但强尼，很讲义气。 他救下李泽浩的理由，是他曾救过自己……只要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不会出卖李泽浩。 这是个命门。 我和司空晦做的事情，需要一切力量。 强尼，原本不是可以拉拢的对象。 可现在，机会出现了。 他未必愿意和杰克张对抗，但我们终点的方向，是接近的。 ——那要如何拉拢他？ 不。 现在不是我要拉拢他，而是他要拉拢我。 “那这场结束之后呢？”古晟看了看李泽浩，“这场结束之后，他的分怎么办？” 如果李泽浩无法成为资深者，他这场就算获得了积分也没用。 强尼瞒下至尊魔女世界的事情，其实毫无意义。 如果他真的想帮李泽浩，最终还得想个解决办法的问题，而这个问题的答案…… 得由他自己得出。 “古晟，我……”强尼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自己去和队长坦白吧，”一旁的李泽浩突然开口道，“大不了这件事情我自己揽下，不会影响强尼前辈的。” 古晟看了他一眼。 有意思，这个平时看起来胆子小小的李医生，反倒更像是我们的同路人。 “李，你不用……”强尼望向古晟，“古晟，你能不能，不要把这事告诉队长？” 古晟笑了笑：“我刚才说了，那这场结束以后呢？况且……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如果你要积分，我可以……”强尼说着说着，又顿住了。 这没有用。 他能给古晟多少积分？一直这么给下去么？ “我可以答应你。”古晟开口道。 他屈从了杰克张那么久，一时半会儿怕是得不出那个解决问题的唯一答案。 还得再等等——可古晟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看了一眼侧面的李泽浩。 最快的突破口，恐怕还得在他身上找。 “但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强尼问。 “还没想好，”古晟说，“不急，我们先来处理处理眼前的问题。” 他看向屋里被强尼打晕的那个新人。 这才是眼下最紧要的问题。 他同样看到了李泽浩的丝线。 “这……”强尼犹豫了片刻，然后眼中厉光一闪，作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找个机会，让剧情人物。” “你呢？李医生？”古晟看向李泽浩，“你怎么看？” “我觉得……最好不要。”李泽浩弱弱道。 ——就在这时，意识沟通器里传来了杰克张的声音： “唐醒了，你们俩办完了吗？回去看看他。” “办完了。”古晟说。 接着，他看向强尼：“要不这样吧，你先回去看唐，让李泽浩跟我走，至于这个人……” 他指着地上的新人：“也由我处理。” --------- 强尼一人回去看唐。 李泽浩留在古晟身边。 在强尼走后，古晟看着李泽浩：“怎么办呢？李医生？” 李泽浩默默的坐着，一言不发。 他和强尼稍有不同，强尼是有勇气没胆色，他是有胆色没勇气。 ——答案，最好由他自己得出。 但是没时间了。 “不如我们换个话题，李医生，”古晟认真的看着他的双眼，“你认同这支队伍的模式吗？” “我……” 他当然是不认同的，他就是被剥夺积分的肉猪，怎么可能认同。 但古晟问的，当然不是这种‘认同’。 “那你呢？古晟？”李医生反问。 “部分认同，”古晟说，“集中积分优先培养更有用的人，这部分认同，轮回世界是以团队为单位，更强的资深者能提高整个队伍的生存率，但完全剥夺新人积分这种事……” “这种事不人道。”李泽浩说。 “不是人不人道的问题，”古晟说，“这是不人性。” “人性？” “你觉得人性是此消彼长，弱肉强食？”古晟自问自答道，“不，人性是团结一致，开拓进取，扩张，从来都是对外的，自我掠夺，那叫癌细胞——这方面你应该比我更懂。” “在轮回世界，奖励的获取方式是多种多样的，这里有无限的可能，遍地都是机会，内卷这种事情，就不该发生在轮回者身上，惧怕挑战与风险，而选择安全的自我掠夺，最终结果一定是自爆。” “新人众多的队伍虽然一开始很弱，可在渡过一开始的艰难时期之后，队伍实力提升，开始良性循环，获取奖励的速度会发生指数级增长，这个世界，一定存在精英小队！” “而我们现在，身陷一个正在自杀的小队，你的问题不是如何解释至尊魔女世界的问题，你的问题，是我们所有人的问题。” “即便，你能得到杰克张的认可，成为资深者，可养殖队的模式注定了他们惧怕挑战，未来我们有可能突然遭遇高难度世界，也有可能突然遭遇真正的精英小队——你知道这里是存在多个小队降临同一个世界的情况吧？” “养殖队只是看似安全，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会越来越危险！”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李泽浩问。 “很简单，李医生，没有人可以帮我们，我们，唯有自救。” 古晟看着他的双眼：“推翻杰克张，重造这支队伍！——这是你、我，以及所有人唯一的生路，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可是，可是……”李泽浩似乎还是很怕，“资深者很强，就凭我们，恐怕，恐怕……” “没关系，优势在我。”古晟笑着道。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理念，就是人类的理念，我们，代表正义！” 章节目录 第39章 忆帝京 39忆帝京 当遭遇不公时，人人都会怨愤。 若是那不公的力量远超过自己，反抗，需要极大的勇气——在现实世界中，大多数人在自己遭遇不公时，能鼓起勇气为自己申辩，是因为现代道德定义了不公的非正义性。 法律所象征的正义铁拳让每个人都拥有了对抗不公的武器。 而在轮回世界中，这一切都不存在。 F2小队的每个人，甚至包括保罗在内，没有想过要对抗杰克张么？ 不，他们一定是想过的。 可残酷现实的巨大引力一瞬间便摧毁了那个念头，他们只能被暴力裹挟着助纣为虐，而更残酷的是，更多的人甚至连助纣为虐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不公的绞索越勒越紧，勒得他们快要断气，求生的意志才会催发出勇气。 而那一刻，为时已晚。 李泽浩和强尼最大的不同，在于立场。 强尼还有退路，即便他替李泽浩瞒下积分的事情让杰克张知道，始终还是经历了四场世界，有利用价值的资深者，杰克张会责罚他，却不至于要他的命。 而李泽浩……尽管他也兑换了能力，可毕竟只经历了一场，或许杰克张看到木已成舟顺势把他吸纳为资深者，又或许…… 他难道要赌杰克张的善良？ 在他瞒下积分的那一刻，他已经彻底站在了杰克张的对立面，这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古晟特意争取，因为他已经站在了绝路上，只要古晟告诉他我们想要推翻杰克张，他就是天然的盟友，因为他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至于别的那些人，资深者也好新人也罢，古晟在不了解之前，不能做出尝试。 “即便他们知道这样下去是慢性死亡，可你不能赌他们没有侥幸心理，赌输了就是告密，告密大家一起完蛋。” ——这是司空晦说的，和古晟的想法完全一致。 “那，我们要怎么做？”李泽浩问。 “先得积蓄力量，而要积蓄力量，便得保住积分，这一点其实不难，回到主神空间时，让我或者强尼来‘没收’你的积分就行了。” 这个办法强尼先前便和李泽浩说过，只要回到主神空间时，由强尼没收李泽浩的积分——兑换物品是只有支付人和受益人知道的，强尼可以假装从李泽浩这里掠夺了积分。 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如果一个新人莫名其妙活过多场世界，而每一次又都是被强尼掠夺积分，迟早要露馅。 “可之后呢？如果杰克张发现了……” “我们没有太多机会，李医生。”古晟说，“最多三场之内，必须扳倒杰克张，迟则生变。” 是的，李泽浩作为一个‘新人’，他不应该活过太多场，而古晟，杰克张那么有自信，三场之内一定能给他找一张6星兑换凭证，他们俩人都没有太多时间。 “而要扳倒杰克张，第二件要做的事，是得知道他的实力，他的弱点，这一点，需要我们共同调查。” “如果是弱点……”李泽浩眼睛一亮，“强尼说不定……” “不，我们现在还不能告诉强尼这些。” “为什么？” “他的确愿意帮你，李医生，但他未必愿意因此和杰克张正面相抗。” 李泽浩愣了愣，他明白了。 “但他的确是我们要争取的对象，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我们要处理的，是这个人。”古晟指着地上昏迷的新人道。 没错，他才是眼下最麻烦的问题，他既对F2小队的具体情况一无所知，有知道了太多李泽浩的情况，而且强尼还打晕了他——这实在是个愚蠢的举动。 “你准备怎么处理他？”李泽浩问。 古晟没有说话，只是拿出一个先前给司空晦寄信的信封，封好口，然后叫醒了新人。 “我……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打晕我？” 新人醒来，惊慌的看着古晟和李泽浩。 “没什么，”古晟笑着蹲下，把信封递给新人，“有一个特殊的任务给你，很安全，就是送一封信。” “送信？送到哪……” 新人正想去拿信封，古晟又缩了回去，看着他的眼睛道： “这是队长嘱托的任务，很重要，明白吗？” ………… “你让他把信送给谁？还有，那个信封……” 新人走后，李泽浩不解的看着古晟，古晟给他的地址是一家客栈，只告诉他把信送给某个房间里的人，却完全没有说，那人是谁。 “我给了他一个机会。”古晟说。 “什么机会？”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李泽浩满脸疑惑，这是什么意思，你给人机会，你却不知道是个什么机会？ “的确不知道，”古晟耸了耸肩，“不过有人知道就行了。” ---------- 当古晟带着李泽浩回到丽痕酒馆时，天已大亮。 这是F2小队进入降临蒸汽大明的第5天。 古晟先是让李泽浩带着佛堂住持回了房——他伤得不轻，若不是有主神空间神药医疗喷雾，怕是早已嗝屁，短时间内，是不会醒来了。 然后拉着强尼到了门外。 “那个新人呢？”强尼开口问道。 “处理了。” “处理了？我没听到死亡通报。” “你放心，不会有问题。”古晟指了指房间，“唐怎么样？” “他直面了邪神，身体上没什么大碍，刚才还有些精神恍惚，不过现在好多了。” 当下，强尼把唐遭遇的事情说了一遍，他也是刚从唐那里听来不久。 和司空晦在信里写的差不多，只是更详细一些，毕竟司空晦综合了穆几和邪神信徒的情报之后，完全明晰的只有穆几跑路的那一段，之后唐被抓的事情，也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说来也简单，就是跑不过被蛛人抓了，然后带到肉柱面前，由邪神化身亲自拷问…… 轮回世界的土着，似乎是不能以任何方式知晓轮回者的存在的，因此邪神拷问出的，全是关于‘锦衣卫张总旗’的情报。 再后来便是他被杰克张救了的那部分。 这部分也有些奇怪，唐完全没意识，不知道自己怎么出来的，而司空晦的信里……也没写。 照理说他应该知道杰克张是以何种方式把唐救出来的，以古晟对他的了解，要么就是这部分内容不重要所以没写，要么就是老爷子出于某些原因，不想写。 “你们那边呢？从住持身上有没有什么线索？”强尼问。 古晟拿出了一个长布包，递给强尼：“短时间内，人恐怕醒不了，现在只有这个。” 强尼打开布包，这一幅画，画中是一个站在河岸边的女子，画的右上侧，是柳永的《忆帝京》： 薄衾小枕凉天气，乍觉别离滋味。展转数寒更，起了还重睡。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 也拟待、却回征辔。又争奈、已成行计。万种思量，多方开解，只恁寂寞厌厌地。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从住持的路线，古晟可知他是去公主府的，从他对这幅画的倍加保护，古晟可知他多半是去送画的。 可这些情报一点用都没有。 强尼举着画，看了又看，问道：“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上面那些字写的什么？” “那些字是一套绝世武功。”古晟说。 “真的？” “真的真的，你快把它背下来——唐现在能用能力吗？” “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个！”强尼正琢磨那些方块字呢，听到古晟后半句话，一拍光头，恍然大悟，“应该可以，他现在似乎处于一种灵肉分离的状态，手脚不能动，但意识是清醒的。” ………… 轮回者的优势在于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能力。 抓住佛堂住持后，本来还有拷问这一步，但既然唐醒了，那就没有拷问的必要了，直接读脑子吧。 强尼把住持抱紧唐的房间，放在他床边，后者正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眼珠子咕噜咕噜转。 强尼低声和他说了几句话后，唐虚弱的声音响起： “把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 把唐的手放在住持胸口，往另一只手里塞进他的骷髅法器，唐闭上眼睛，法器中绿色的鬼火燃烧，住持的眼珠开始翻白抖动。 大约盏茶时间，唐睁开了眼。 “我全都了解了。” 他看向强尼：“幸好，你听了古晟的，没有进佛堂，那里面有个修习真龙九变的绝世高手，叫做阮翎风。” 古晟听到这话，心中咯噔一跳，这是要补上东洋人的情报空白了？ ………… 这件事情，得从二十年前，不，是三十年前开始说起。 大明武士团荡平南洋，诸藩俯首称臣，献皇子质于旧都金陵。 这位阮翎风，便是南越，原，皇太子。 而辟支宗，正是发源于南越，辟支宗僧兵，原本就是南越皇族近卫。 这个埃兰的佛堂住持，是阮翎风旧时的护卫。 阮翎风九岁时，被送到金陵为质，他也一同前往。 在当时的金陵，阮翎风以及一众质子，被送往冠军院，同大明宗室皇族一同习武。 这个冠军院，是蒸汽大明的特产。 文有翰林，武有冠军。 在大明武德充沛后，武者的地位大大提升，宗室子弟，皆需文武双修。 而当时在冠军院习武的宗室子弟中，还有一个人。 长公主，朱莺。 没错，这个南越太子，才是街头传闻中，那个和长公主私通的人——这部分和古晟及司空晦预想的都不同，他们原本还以为，那会是个埃兰人。 没曾想到，是南洋人。 如此一来，阮翎风会真龙九变的原因，可能已经找到了。 是长公主教的他。 私通这件事，在当时闹得很大，关键，其实并非私通。 大明威服四海，风气开放，公主殿下就算是还未出阁，私底下养个面首也没什么。 可问题就出在，这个阮翎风胆子是真的大，一个蕞尔小国的皇太子，也敢向先皇求亲。 大明宗室女子绝不嫁与异族，更不要说，这是长公主朱莺，天之骄女中的天之骄女，先皇钦定的西厂厂督。 先皇勃然大怒，敕令阮翎风回国——而后似乎又发生了些什么事。 这部分是住持不知道的，总之最后，先皇不是要把阮翎风赶回去，而是要杀他。 长公主助他使了一出李代桃僵之计，金蝉脱壳。 阮翎风，已经‘死’了。 长公主接任西厂厂督，一年后被贬至埃兰。 自那时起，而至今日，两人再未相见。 大约三年前，阮翎风来到埃兰，一周前，辟支宗的高手坐怒鲸帮的船，通过泰山会的渠道，也到了埃兰。 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住持不知道，事实上，他也有十六年未见过阮翎风了。 昨夜，阮翎风拿出这幅画，让住持送往公主府。 接着，他就到了这儿。 这些就是从住持的脑子里搞到的所有情报。 ………… 听完唐的讲述后，强尼沉吟一阵。 “似乎……我们只要把阮翎风的消息告诉胡二爷，D线就算完成了？” “D线的名字，叫「东洋来客」，这显然说的就是阮翎风。” “没，没那么简单，”床上的唐嚅喏着嘴道，“哪有这么简单的任务。” “你怎么看，古晟。” 强尼看向古晟，杰克张说过，D线以他为准。 古晟摸着额头，像是在思索什么，半晌，他抬起头来，看着强尼： “我们出去说。” 两人到了门外。 “什么事？” “你还记不记得，在至尊魔女世界，橡树宫最底下，那个圈。” 强尼愣了愣：“你想说什么？” “我还听说过，在更早的一场世界里，你们跟着杰克张找到了一个神秘npc，一直待在他身边，莫名其妙就完成了任务，对吧？” “是有这么回事。” “还有先前找到托马斯，当时我们在开情报总结会，杰克张进了一趟房间，出来就找到了托马斯。” “你到底想说什么？”强尼问。 “我觉得那房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那又如何？” “你不想知道当时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吗？” “可当时房间里只有队长一个人，我们怎么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还有一个人。”古晟说。 “还有……” 强尼瞪了瞪眼，没错，当时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可那是个因为直面邪神已经彻底疯掉的疯子，他什么都不会说的。 “他已经疯了！这种理智度丧失的伤害即便回到主神空间也得花大代价才能修复，况且他能不能活过这一场都……” “你和唐的关系似乎不错？”古晟打断了强尼的话。 章节目录 第40章 后生可畏 40后生可畏 “你和唐的关系似乎不错？” 强尼愣了愣，他明白古晟的意思了。 唐可以直接翻阅大脑里的东西，只要他通灵那个新人，便能知道当时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可是…… “你为什么对这个这么感兴趣？”他问。 “难道你不感兴趣么？”古晟反问。 强尼当然感兴趣，事实上在主神空间时，古晟便直接问过杰克张那个安全圈的事情，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古晟不要问。 后来古晟旁敲侧击问了唐，唐也对这事很感兴趣，他告诉了古晟，在先前的世界里也出现过这种反常的情况，他们也就此询问过杰克张，杰克张只是面色不悦的让他们别问。 这是个秘密。 杰克张要行动，所以他无法完全藏住秘密，F2小队的所有资深者都知道他有秘密，却不知道是什么。 这个世界上没人会对秘密不感兴趣。 强尼同样也感兴趣。 不过既然是秘密，那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原因，一定会有风险。 即便感兴趣，强尼也未必会冒这个险。 “让唐去通灵那个疯子，搞清楚当时房间里发生了什么，这就是我要你做的事。”古晟说。 “你确定吗？”强尼问，“如果让队长知道了……” “问题是他怎么会知道呢？你不说我不说唐不说，他怎么知道？” 这件事情，本质上是‘偷’杰克张的东西，可却不是从杰克张本人身上偷，而是从一个他自己都没有留意的地方偷。 换句话说，他不太谨慎，他自己都未必知道，在别人身上，有属于他的‘东西’。 “关键是，你能说服唐去做这件事吗？”古晟又道。 这事唯一的漏洞，是在唐身上，如果他拒绝，就有可能向杰克张告密，必须确定，他能被拉上这条船才行。 “我可以说服他。”强尼说。 “你确定？必须得有万全的把握才行。” “确定，唐在之前就对队长的事很感兴趣，他问过好几次，还因此被处罚过，只要把这事告诉他，不用我们开口，他自己就会去看那个疯子的大脑。” ………… 强尼去说服唐，那个新人一直被关在单独的房间里，只要说服了唐，把他带过去，通个灵，花不了几分钟时间。 而古晟，则打开意识沟通器，联络杰克张。 “我们这里的事情差不多了。” 古晟向杰克张细说了关于阮翎风的情报。 “既然东洋来客找到了，那D线差不多已经接近尾声，照您说的，要保证在第十三天完成D线，就必须判断最终的任务是什么。” “目前我们知道，泰山会找阮翎风，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让人知道，是他们把阮翎风的人运到了埃兰。” “但这应该不是全部原因，他们未必知道阮翎风的存在，但一定知道这些东洋人来埃兰想干什么，所以才会这么敏感。” “而这部分，是我们目前还不知道的。” “要想确保D线的最后完成时间是第十三天，得对整件事情的全貌有非常清楚的了解才行。” “我们得调查阮翎风和东洋人的目的，另外，泰山会的情报也很缺少。” “继续推进任务，我们未必能控制进度，现在住持重伤未醒，是个暂停的好机会，我准备继续搜集情报，根据情报的搜集情况，我会在合适的时间把阮翎风的情报告诉胡二爷，继续推进D线。” 意识沟通器里沉默了片刻，杰克张的声音响起。 “你做得不错，就按你想的办，我会让强尼和唐配合你。” “那您呢队长？您什么时候回来，还有，A线怎么样了？” “我还在镇藩司府衙，既然是保罗那一组的人开启了A线，他们一定会接触方敏筹，我在这里等他们。” “但这不是很奇怪么？保罗和司空晦都不像是会擅自行动的人，如果他们脱困了，为什么不和我们汇合？” “这个问题，找到人就知道了。”杰克张说。 ………… 在和杰克张通话之后不久，古晟便看见强尼扛着疯掉的新人从唐的房间出来了。 “怎么样？”他问。 强尼摇摇头：“什么都没发生，你可能想多了，当时队长进房间，应该是要处理掉他。” “处理掉？” “当时，队长进屋掏了枪……” 当下，强尼把唐从新人脑子里看到的东西说了一遍，他说得很详细，几乎什么细节都没漏下。 “等等，你说，他出来之前，抛了一枚硬币？” “对，怎么了？” “那是枚什么样的硬币？” “这我哪知道，队长和那疯子有段距离，也就能看清那是枚硬币，或许是在用抛币决定解不解决他？总之，抛完那硬币，队长就出来了。” 如果单从杰克张的举动来说，的确没什么异常的。 他要解决掉那个累赘的新人，最后想了想又没动手，抛币决定他的生死——在没有任何线索时，人只能凭自己看到的事物脑补动机和剧情。 从强尼和唐的角度，抛币这件事，只能这么脑补，要不还能怎么想？ 可从古晟的角度…… 他摸了摸兜里的牛币，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 “事情也搞明白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再去探探泰山会的消息，唐如果能下床了，就让他和你一起，我稍后带李医生出去，再去一次佛堂，查查东洋人的线索。” “不把阮翎风的消息告诉胡二爷吗？现在还只是3星世界，后续任务不会太难。” “不，再等等。”古晟说。 ---------- 司空晦没有把关于杰克张的情报告诉古晟。 因为这样不好。 过于强大的对手会让人绝望，如果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有用的情报，把这事说了毫无意义，只能加重他人的心理负担。 放下手中的纸和笔，把第二封信装进信封，司空晦回头看了一眼，盘坐在床上，努力修炼《紫霞功》的穆几。 任何学习类的能力，都是可以通过自己修炼获得的，这也就是说，那本紫霞功，实际上可以让F2小队的所有人都学。 可问题是……学习成本。 学习类能力，大多都需要不小的学习成本，比如资源，比如时间。 武功秘籍，无一都需要时间的堆砌，而在主神空间，练功房所需的积分，是随时间长度递增的。 总之，你真想靠自己学会一门武功，用来兑换时间的积分，和直接兑换能力差不了多少。 所还存在另一种比较靠谱的学习方式。 把秘籍带回主神空间，支付低额积分，让主神直接教会你，当然，教会之后，秘籍会消失。 他在这里练紫霞功……其实没什么意义，几天之内，练不成的。 不过阮翎风在他任脉灌注了两道内力，学会紫霞功的运气之法，便可使用。 这孩子是个不错的苗子，嗯，确切说，整个F2小队，就他的资质最好了。 司空晦从穆几那里听到了古晟给他剑的事情，很显然，小古有意要拉拢他。 但是…… 正是因为资质太好，反而会成为我的竞争对手，F2小队，不会吸纳太多资深者的。 司空晦还没有告诉穆几F2小队的真面目，他……他还在琢磨，在观望。 封好信，司空晦看了一眼屋角的珍妮。 这地方是古晟在第二封信的末尾告诉他的，老实说，司空晦并不像按照古晟的指示行动，他让自己来这里，想必是想找个机会再见一面。 可司空晦目前，仍旧想单独行动，因为还没什么值得见面交流的情报。 可古晟在信的最后提了个奇怪的要求。 “你们看看那女孩的肩膀。” 他和穆几是两个小时以前到的，抵达之后，司空晦便扒光了珍妮的衣服。 她肩膀上，什么都没有。 “那不是有个纹身吗？”穆几说。 “纹身？” “对啊，就在肩膀上。” “什么样的纹身？”司空晦问。 “圆的，里面有些花纹，但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你画给我看。” 穆几画下了纹身里的花纹，像是某种云纹，可没有别的信息，无法辨认究竟是什么。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花纹。”穆几说，“但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见过？在哪里见过？” “反正就是这两天，不过……” 穆几冥思苦想：“真想不起来了。” 所以说，古晟让我们来这儿，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确定这个纹身？ 他也看得见？ 可是一个轮回土着、轮回者，甚至是纹身主人本人都看不见的纹身，他俩为什么能看见？ 他们俩之间存在什么关联？ 司空晦又问了穆几一些，他和古晟的情况。 他俩的确是这场世界才认识的，不存在关联。 那他俩和别的所有人有什么不同？ 穆几似乎没有，而古晟…… 司空晦下意识想起了，至尊魔女结算时，多出来的2%积分。 所以他也有事瞒我。 不过他既然想见面，等见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现在这里修整一段时间，但为了避免古晟没法找到脱身过来的机会，第二封信，还是要写的。 司空晦小睡了片刻，醒来已是黎明，写好信，准备出去找泰山驿…… 他刚出门，走到客栈大堂，只见大门口迎面走来一人。 那人也看到了司空晦。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他们的确认识。 这是F2小队这一场世界刚来的新人。 “你是……”那人看着司空晦，一时间想不起他的名字。 “跟我来。”司空晦说。 ………… 古晟给新人的地址，便是这里。 司空晦从他那里拿到信，拆开，然后抬头看了新人一眼： “是古晟说，这是队长交代的任务，让你把信送给我？” 人没问题，的确是古晟让他来的，因为信封，是之前所用的那一种，并不算很常见。 “是的。”新人说。 司空晦合上信封，没有看的意思。 “说说看，你们发生了什么？从头开始，详细些。” 新人缓缓讲述，说了差不多半小时，然后…… 司空晦笑了。 新人看着那个阴冷的笑容，下意识有些背脊发寒。 如果他记得没错，在从丽痕酒馆醒来，一直到分组出发的一个多小时里，他从未见过这个老人家笑。 司空晦笑了。 因为信封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小古，很有意思。 从新人的讲述中，可以得到一个事实。 李泽浩，兑换了能力。 司空晦略一琢磨，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第一次回到主神空间时，杰克张让李泽浩兑换了两枚湮灭炸弹，用光了他的2020分。 他‘一分没有’，所以兑换能力所花的积分，不可能是悄悄返回至尊魔女世界赚的。 是他一开始就带出来的。 而在至尊魔女世界，他和强尼恰好是唯二陪着白袍先知走到最后的轮回者。 他们在后面的那段时间里，赚到了额外积分，强尼帮他瞒了下来。 古晟这是要拉拢李泽浩和强尼，李泽浩作为肉猪偷存积分，让杰克张知道了不会放过他，他只有与杰克张对抗这一条路可以走。 而强尼替他隐瞒，虽然作为资深者杰克张未必会把他怎么样，但只要古晟操作得好，还是有机会的。 ——这部分，没什么问题。 问题是你。 司空晦看着眼前的新人。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古晟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拉你上船，可这风险很大，万一你撂了，大家全完。 要么杀你。 古晟，是一个道德底线较高的人，他肯定不会选择第二种方式，他一定会找个什么方式考验考验你，如果你实在烂泥扶不上墙…… 这个时候杀了你，虽然也要承担一些道德负累，但情有可原。 ——这部分，也没什么问题。 有问题的是古晟考验你的方式，不，不是‘有问题’，而是有趣，非常有趣。 他让你来找我，显然很相信我能解决好。 现在这是我的问题。 我也有和古晟一模一样的两个选择。 无论我怎么选，古晟的问题都解决了。 如果我选择第一种，我就得想个法子确定你能不能拉入伙，劳神费力，还不讨好。 如果我选择第二种……司空晦还记得，那天在主神空间里，古晟和他聊过的那些话。 如果我选择第二种，我在你心中就会得到一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评价。 “我给你个建议。”司空晦道。 “什么？” 他把信封递给新人：“这封信，最好你也看看。” 后者疑惑的接过信，刚把目光投入空空如也的信封，司空晦便猛然起身，拔出匕首，扎进了他的眼眶。 新人剧烈挣扎，司空晦捂着他的嘴，把他严严实实的摁在桌上，直到他彻底断气。 用空信封擦了擦手上的血，司空晦看向床上，正满脸震惊看着自己的穆几。 小古啊，其实你很清楚，我们根本没有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你很清楚，什么才是最优解。 你还清楚，这位穆小姐正义感爆棚，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后生可畏。 章节目录 第41章 真正的养殖者 41真正的养殖者 “古晟和我是很好的朋友，我们在上一场就是一组。” “现在得齐心协力完成任务，你带来的阮翎风的情报很有价值，很值得继续追下去。” “小穆，你最好能留下来帮我，因为现在你是全队唯一能和阮翎风说上话的人。” 在F2小队中，穆几和古晟的关系最好。 表明我是朋友的朋友，能得到最低限度的信任，这是动之以情，而后用他和阮翎风的关系，晓之以理。 司空晦成功哄骗他留了下来，但也仅仅只是暂时的。 如果长时间不归队，会惹他怀疑。 不过这个问题司空晦一开始就没担心过，在听完穆几的叙述后——他一个新人，单独行动，做出了那么多有价值的事情。 这是个值得拉拢的新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从他的行动中，大体可以判定他道德底线较高，不愿屈服强权，再加上本身也有能力有底气，成功拉拢他的可能性非常高。 问题是以什么方式？如何告知他？告知他之后…… 司空晦需要尽可能在这一场让自己变成资深者，这样才能让自己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处境，未来，才有更多的操作空间。 可F2小队不会吸纳太多资深者，就和上一场的问题一样，上一场即便没有完美体的问题，杰克张也只会从我和古晟间二选一。 这一场，如果让他在我和穆几之间二选一，他会怎么选？ 司空晦和古晟之间最大的不同，就是资深者的身份。 如果有可能，拉拢更多有价值的人肯定是要做的，可古晟可以毫无顾忌——他最大的顾忌，无非也就是保住自己的盟友。 可司空晦要的仅仅是保住而已吗？ 他绝对相信古晟一定会维护他和穆几的安全，于情于理，古晟没有任何损害他们的动机。 可如果穆几先成为资深者，比自己多一场的积分…… 利益一致，就可以联合，但联合，不意味着利益完全一致。 司空晦自认为自己还算是比较了解古晟的，当然，短短一天的相处，他也大约能明白穆几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人是复杂的动物。 古晟和穆几有一些相似之处，但也仅仅是有一些而已，两者之间其实根本没有可比之处。 古晟，要更加务实。 就像在穆几叙述中说的一样。 古晟对他有一些帮助，可也仅仅是最低限度的帮助——不以结果论，古晟送他那些装备，提高他在F2小队中的地位，这些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当然，从结果来说，古晟送的短剑和医疗喷雾，让穆几一路从地下杀了出来，他想必是感激古晟的。 自始至终，古晟对穆几抱有好感，有拉他一把的意思，可却从来没有真正伸出手。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发生，司空晦可以确定，古晟到最后都不会告诉穆几F2小队的事情，等回到了主神空间，他说不定还会‘勉为其难’的掠夺穆几的积分。 可别的事情，发生了。 在收到古晟的空信封，听完新人的叙述后的那一刻，司空晦突然想起来，自己做了一件挺愚蠢的事情。 不，不是他愚蠢，是大家在同一条船上，这件事必须做。 他在信里告诉了古晟，穆几是如何从地下空间里杀出来的。 正是这件事情，让古晟在我和穆几之间，选择了穆几。 ………… “司空！” 穆几瞪着不可思议的眼睛，她刚刚在修炼紫霞功，听到了什么动静，眼睛一睁，便看到了这一幕。 “你做了什么！？” “有些事情，”司空晦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我想也是时候该告诉你了，F2小队，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坐在桌边，隔着不短的一段距离，缓缓把F2小队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和你杀他有什么关系！？” “我刚才说了，他看到了李泽浩的能力。” “我们也可以拉他一起啊！凭白无故，你就要了他的命！？” “只有他死，我们才安全。” “可你刚才不是说了，古晟让他来找你，是让你想个办法拉他入伙？” “这的确是古晟的意思，但不是我的，我认为，死人才安全。” “你！……” 司空晦没有理会穆几的愤怒，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你要加入我们吗？” “你！……”穆几瞪着眼，“是不是我拒绝，你也要让我安全！？” “我有那个能力吗？” “我……我不相信你！我要见古晟！” 司空晦玩味的看了她一眼： “你会见到他的。” --------- “我们去哪里？古晟。”李泽浩问。 “小金惠街。” “小金惠街？” “那里是怒鲸帮的地盘，既然要查泰山会的情报，从怒鲸帮入手也是可以的。” “可泰山会不是强尼去查么？我们是去佛堂看看。” “不急，正好顺路，过去看看也好，稍后我介绍两个朋友给你认识。” “朋友？” “到了你就知道了。” 古晟和李泽浩坐在人力车上，朝着小金惠街而去。 其实不算顺路。 那里估计也查不到什么情报，怒鲸帮的相关人等，早就让泰山会清理了。 古晟看着道路两侧的景物，他从杰克张那里学了一门新技能。 记地图。 虽然没有司空晦记得那么好，但只要是自己准备去的，要经过的地方，周边地图他会先看一遍。 一边把街边的景物和脑子里记得不是太熟的地图一一对应，一边想着，昨晚司空晦寄来的，那封写有阮翎风情报的信。 那信里，不只是有阮翎风的情报，还有穆小姐的。 司空晦其实没有特别提及穆几，可她才是昨天那事的主角，从头到尾，起因经过结果，没有一件事能绕过她。 除非司空晦什么都不说，否则一定全说。 人力车夫迅速奔跑，在经过一座桥时，耳边传来了新人的死亡通报。 李泽浩愣了愣，看向古晟：“你不是说，给他个机会么？” 古晟像是没有听见。 他只是两眼直勾勾的，望着桥下漆黑污浊的河水。 “古晟，古晟，古……” 李泽浩又叫了两声，叫到第三声时，他终于发现，古晟似乎……真的没听到，真的，在想什么。 古晟的确在想一些事情。 昨天在看到那柄短剑时，他便知道了杀人者是谁，后来他也跟杰克张如实说过。 但是再后来，他问过强尼一些事情。 强尼在来到轮回世界之前，是个健身教练。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能一个打十个，全部击杀的普通人吗？” “从肉体的角度说，不可能，同龄的成年男人，即便有身体素质之间的巨大悬殊，擂台规则下，也不过就是能正面对抗三人。” “但街头搏击不是纯身体素质的比拼，技巧很重要，如果一方有压倒性的技巧，那么这种事还是可能的，但这种人，可谓是再世武神了——你说的是穆几吧？他很有潜力，只要稍有强化，就能成为了不起的资深者。” …… 大约在死亡通报十来分钟后，两人抵达了小金惠街。 “你从那边查起，我从这边。” “怎么查？”李泽浩问。 “这就得看你的话术能力了，这条街所有店铺都得给怒鲸帮交保护费，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怒鲸帮的情况。” “额……我尽量。” 古晟微笑着看着李泽浩一家家店问过去，在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后，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折身，从另一个方向，走过一座石拱桥，进了一家琉璃制品店。 ‘岳氏琉璃’ 进入店铺，他径直走到橱窗前，指着角落的一只耳坠道： “这个怎么卖？” “客人您真有眼光，是送娘子吗？” --------- 抵达司空晦落脚的客栈时，已经是时近中午。 古晟下车，抬起头，发现老爷子正在窗口看着自己，显然是等候已久。 “你先上去，我去买点东西。” 古晟和李泽浩说了一声，转身走进一条小巷。 穿过小巷，在一处僻静的茶摊坐下，没等多久，司空晦便到了。 他坐在古晟对面，倒了一碗茶： “人是当着穆几的面处理的。” “嗯。”古晟说。 接着两人便默默的坐着，眼神并无交流，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最后，是古晟先说的话： “我非常确定一件事，你比我聪明，我很喜欢和你打交道，从你身上我能找到许多自己的不足，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 “好了，”司空晦打断他的话，“说重点。” “昨天的信里，你没有提到任何关于杰克张的事情，可杰克张明明去了地下空间，从那里救走了唐，你回到那里后，一定能得知当时发生了什么，可你什么都没说。”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如果是好消息，你没道理不说，所以是坏消息，对吗？”古晟笑着问。 “对。”司空晦点头。 “现在能告诉我了？” “你这么自信，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好，那我就明白了。”古晟接着道，“在主神空间里，我们就谈过了，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多，不让杰克张如愿给我兑换完美体、想办法让你摆脱肉猪的处境、尽可能赚取奖励……这所有的事情，最终都有一个目标，那便是摆脱杰克张的控制。” “目标才是最重要的，而现在，从种种迹象看，杰克张强得可怕，而他为了给我兑换完美体，最终可能是要夺舍我——这一点，还是你上次告诉我的。” “这里是轮回世界，不管我们为了抵达目标的过程是什么，但最终，一定要诉诸暴力。” “不管杰克张多强，我们不能放弃反抗，立下的那些小目标，要一个一个，有条不紊的完成，可有一件事，你我从未谈论过。” “什么事？”司空晦问。 “赚取的奖励怎么分配？现在你走A线，我走D线，看似不相干，实际上呢？” “这里的任务交织在一起，恐怕会互相影响，哪怕不影响，哪怕今后由我们共同完成一个任务，也存在奖励池的分配问题，你占大头还是我占大头？” 古晟看着司空晦的眼睛：“只能，由你占大头。” “因为我无法兑换能力，我兑换任何能力完美体匹配度就会变为0%，杰克张马上要我命。” “所以这样不好吗？”司空晦说，“古晟，是你说的，我们得相互信任，你信不过我？” “这不重要。”古晟说，“重要的是现在有比你我都更适合的人。” “穆几的确比你我都适合。” “所以，我想把所有资源都倾注在她身上，不管我们要走过什么样的路，最终一定要诉诸暴力，她是现在最擅长暴力的人，她只需要一个小小的起点，就能跳得很高。” “把好钢用在刀刃上，很合理，”司空晦说，“可你怎么就敢确定，最后这把刀，它不会对准你自己？” “我不知道，”古晟看着司空晦的双眼，“但我知道，有的刀一定会。” “所以你还是信不过我。”司空晦说。 “不，司空，你是我目前最信任的人。” “哦？我是你最信任的人？” 古晟笑了笑，缓缓道：“其实我们间的这场谈话，从你坐下来说的第一句话就结束了。我很羡慕你的理智，我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像你这样，不被自己的情绪所干扰，有件事情，我想现在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古晟掏出了牛之硬币。 向司空晦展示它的效果。 “因为牛币的效果，我会是一个永远都有价值的人，司空。” 古晟看着他的眼睛：“我没有你聪明，有些事情你永远会做得比我更好，只要你承诺，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尽自己所能，为穆几赚取积分，我就牺牲我所有的积分，为她加成，这样一来，她会在短时间里取得爆发性的积分增长……” “你为什么想方设法，就是不愿意让我来做这个队长呢？”司空晦突然打断了古晟的话。 古晟愣了愣，然后笑道：“你知道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又那么想让我支持你做队长？” “因为只要你还在这个队伍里，不得到你的支持，谁都做不安稳，我知道，司空，在你心里，我现在还不够格，所以，这位穆小姐，会是我们之间的最大公约数，资源倾斜向她，你我都能接受。” “可我刚刚帮助她彻底倒向了你。” “所以说，我很羡慕你，司空，真的，你能做到我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42章 欺之以智 42欺之以智 “人是当着穆几的面处理的。” 当司空晦说出这句话时，这场对话已经结束了。 古晟把烫手的山芋甩给了他，他别无选择，在共同的立场下，他不可能再甩给别人，这是在玩火，古晟把人甩给司空，是因为他确定司空能接住这团火。 可司空晦要甩给谁？他没人可甩。 他必须处理新人的问题，而要处理新人的问题，只有两个选择。 无论怎么选，只要新人之死和他有关系，穆几对他的观感都会大为恶劣——除非他让新人活，拉他上船。 可古晟之所以把人甩给他，就是吃定了他不会这么做，因为以司空的谨慎，他绝不会冒这种险。 而这个时候，司空其实还有一种选择。 拉古晟下水。 “是古晟让我这么做的。” 可这样一来，拉拢穆几就会变得很困难，她会怎么看这一老一小两个妖魔鬼怪？ 就和至尊魔女最后结算时，司空一个人扛下来所有过失一样，错误这种事情，平分为二，和一人独担，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况且，如果古晟对此矢口否认，司空晦要如何证明这是古晟的授意？ 古晟，的确，从来没有授意他做过这种事。 强尼和李泽浩都可以证明，强尼要处理掉新人，古晟反对了，他还亲口对李泽浩说，要给新人一个机会，司空老爷子您这么聪明，大家遇上难事想要交给你处理，不对么？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在人类社会中，道德并没有什么卵用，但道德绑架是一件强大的武器。 如果古晟矢口否认，司空晦无法自证清白，有极大的可能原地爆炸，未来这条船上的所有人都会知道，这家伙不仅心狠手辣，还满嘴鬼话，敢做不敢当，一心就想着抹黑别人。 ——司空晦在这件事情上，为什么会如此纠结？ 古晟说，与杰克张对抗，最终要付诸暴力。 为了抵达终点，期间无论走过什么样的路，都得培养出一个起码能和杰克张过招的人，一定要有一个人得到资源的倾斜。 古晟不可能做那个人，因为他兑换任何能力，完美体匹配度变成0%，杰克张回主神空间一差，Gameover。 在扳倒杰克张之前，他的战斗能力注定拉胯。 而只要司空晦这一场成为资深者，他就会顺理成章成为对抗杰克张的核心，他理应得到资源倾斜。 然后呢？ 然后，如果在未来的几场之中，他们真的扳倒了杰克张，司空晦返老还童，成为F2小队中的最强者。 谁还是他的对手？ 谁还斗得过他？ 一个弱小版本的司空晦已经让人头疼了，加强版的司空，一定会顺利成章的成为新队长。 就如古晟说的一样，在此前，两人从未聊过资源分配的问题。 司空晦是故意不聊的。 他很清楚，什么都不说，自己会自然而然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如果说得太远…… 古晟和他之间，虽然可以合作，但却存在理念上的巨大冲突。 他绝不会支持自己做队长。 他很清楚，古晟并不愚蠢，这个矛盾总有一天会爆发，可司空晦自信，最终这小子会屈服的，因为他真的不愚蠢，他很务实。 这是阳谋，反正他无法兑换能力，他永远不可能一个人完成战胜杰克张的最后一步，他必须要有帮手。 我是他唯一的帮手，他只能靠我。 而这一切随着穆几的到来被打破。 务实的说，穆几只要能被拉拢，的确是完成战胜杰克张的最后一步的，最好的人选。 而且她不是司空晦。 古晟不知道穆几拿到某些‘东西’之后，会不会还回来，但他至少确定，司空晦绝不会还回来。 既然大家都不认可对方做队长——成为队长的一个重要因素，当然是要实力顶尖，要能打。 既然大家都不认可对方做队长，不如找个最大公约数。 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事就成了，司空晦和古晟都没有反对的理由。 可古晟没有好好谈，而是啪的扔了一个烫手的山芋过来。 这也是阳谋。 在收到空信封时，司空晦笑了。 因为那一瞬间，他读懂了所有意思。 这个小子，他，他竟然想要控制我？ 这封信很简单，他要用我的手处理新人的问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而我没有别的选择，我一定得处理，我只要处理…… ——“我很羡慕你的理智。” 我只要处理，一定是理智的处理，穆几和我的关系就会被离间。 他为什么要离间我和穆几？ ——“我很羡慕你的理智。” 他不愿把资源倾注向我，这个时候找到了大家都能接受的最大公约数，我一定会同意。 他白捡了个便宜，目前F2小队中和穆几关系最好的人就是他，最后，如果真的搞定了杰克张，穆小姐成为F2小队中的最强者。 她玩不过那小子。 这样我不是很亏吗？平白无故被人摆了一道？ ——“我很羡慕你的理智。” 这亏我吃定了。 如果不能顺利成章成为F2小队的最强者，我很难成为新的队长，控制这支小队，要破局，很简单，干掉穆小姐。 可我不能那么做。 因为我们之间的理念冲突归理念冲突，最大的威胁，始终还是杰克张，现在有增强这个小团体力量的机会，我没有理由破坏。 争夺新队长那是十万八千里以外的事情，眼下，要做的是干掉杰克张，对，眼下要做的事情只有这一件，别的都可以让步！ 所以…… “人是当着穆几的面处理的。” 我不要内讧，即便我知道你是吃准了我不会内讧所以才这样做。 既然你那么喜欢他，全给你，我一点都不要。 我让了这么多，你不拿点诚意？ ---------- 「古神硬币（序列12）-牛」 这就是古晟的诚意，不仅仅是诚意，也是价值与力量的体现。 “关于这个东西，我想详细的了解了解。”司空晦说。 “效果如你所见，至尊魔女世界的异常积分加成，其实是因为我……” 当下，古晟把牛币的事情说了一遍，从那个和自己聊天的，叫做‘叶非天’的人说起，一直到硬币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再到进入轮回世界，后来是如何实验的硬币效果…… 巨细无遗，全都说了一遍。 “牺牲100%加成100%，指数级增长……不，恐怕还不止如此，你的硬币，现在只是一级。” 司空晦的表情变得轻松起来，这枚硬币对他的来说，像是在黑暗的世界中注入了光亮。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告诉古晟紫金红葫芦的事情。 知道对手很强，可知道对手强到什么地步，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不过，我也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古晟认真道，“杰克张，很有可能是硬币持有者。” “哦？怎么说？” 当下，古晟又把唐通灵新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当时跟我说，那个房间里发生的事情恐怕很重要，唐和强尼注意不到硬币，但我不一样……” “不过这样一来，我倒是可以理解了。”司空晦说，“杰克张的举动很反常，至尊魔女世界的那个圈，更像是bug一样的存在，我查遍了主神空间，能让人绝对安全的东西，应该是不存在的。” “所以他的硬币效果是绝对安全？”古晟问。 “不，这一场找到托马斯是用的守株待兔的方式，这意味着他事先就知道了一些情况，但我思来想去，他没有道理获得关于托马斯的情报，所以……我觉得应该是某种预言类的效果，而且有某些限制。” “限制？” “预言是因果律级别的效果，这种效果过于强大，如果是完美预言，咱俩现在已经死了。” “那这岂不是……”古晟面露难色。 “你不用那么担心，这是个很有价值的消息，我们已经知道了一些，总比完全不知道好。” 古晟点了点头：“另外，其实关于硬币，还有一条消息。” “哦？” “在公主府的时候，那个十星配角……” 古晟把珍妮的事情讲了一遍，问道：“你们也能看到她的纹身吗？” 司空晦挑了挑眉毛：“我不能，穆几可以。” “穆几可以？她……” 古晟顿了顿，他已经确定轮回世界土着看不见，而杰克张也看不见就意味着轮回者也看不到，那么……我和他们哪里不一样？ 我是硬币持有者。 “她也是硬币持有者？”古晟问。 司空晦回忆了回忆，当时穆几的表现，她很清楚的把硬币的大致花纹画了出来。 “不，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因为当时她提过，她在最近一两天看过那种花纹，只是记不起来是哪里了，这件事情，我回去会帮她回忆——问题是，我们现在要把所有事都告诉她吗？” 所有事？ 司空晦说的所有事，自然是指两人打算把资源全部倾注给她的事情。 这事其实很合理。 古晟玩了四年的大型线上多人游戏，团队开荒新副本，总是把装备强插给T——即便这个装备和T的相性不算高，但只要对他有提升，且客观上他的确需要，开荒阶段，就是强插。 道理很简单，如果要攻略一个boss，结果T根本扛不住，一刀就倒，全团装备再好又有什么用？ 开荒阶段，T能多抗一刀也是好的。 这事放到现在是一样的道理，对抗杰克张，当然需要计划和策略，尽可能创造对自己有利的条件，但最终，一定会付诸暴力。 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都是白搭，如果没有一个能最后给杰克张收尾一刀的人，啥用都没有。 他和司空都认为，穆小姐很适合。 可问题是，穆小姐到现在，根本还没答应加入——当然，她肯定会答应的。 “我的建议是……”司空晦接着道，“最好不要那么急。” “这我知道，你现在还信不过她。”古晟说。 “难道你就信得过？” 古晟笑了笑：“我信不信得过她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信不信我。” “听起来你觉得她会信任你？” “不是会，是一定。”古晟继续道，“待会儿我会上去和她聊聊，拉她入伙，然后关于硬币的事情，因为现在咱们还没告诉她，那个纹身的线索只能由你去问，不过这事还得靠后，我得借她一用。” 古晟需要借助穆几，和阮翎风打打交道，探东洋人的情报。 “你那边呢？有什么需要的？”古晟又问。 司空晦冷笑一声：“你还真是会给我出难题，她现在和我的关系，又要问线索，又要替她赚积分……她必须待在我身边，本来我只要洗脱我一个人的嫌疑，赚到奖励之后归队，现在，我得在杰克张那里编两个人的故事……” “没办法，能者多劳嘛。”古晟眨眨眼。 “你要借她多久？” “最多半天，我只要她跟我去一趟佛堂。” “在你放她回来后，想个办法把杰克张从埃兰镇藩司引开，这是我唯一要你做的事情。” “这没问题，哦对了，说起来，你到底把保罗怎么了？你不是说他跑了吗？可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归队？” “你很想让他归队？”司空晦问。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如果你不好处理，这事说不定我也能帮上忙。” 司空晦跟古晟说，保罗跑了，可是一连两天没有归队也没有死亡通告，古晟大约明白，老头子又在撒谎。 司空晦瞥了他一眼： “这事不用你操心，我能者多劳。 ----------- 回到客栈时，穆小姐出门了。 李泽浩告诉古晟，她好像是去买什么东西，说一会儿就回来。 “你们聊了些什么？”古晟问。 “他，他好像不太愿意说话……” 这倒像是穆小姐的风格，在面对陌生人时，她有些拘谨。 古晟给司空晦使了个眼色，让他带着李泽浩到隔壁房间去，至于怎么忽悠这位李医生，怎么解释目前这个小团体，古晟相信老爷子的话术能力。 站在窗前，缓缓等候。 古晟想起了降临的那天晚上，自己带着穆几前去狮相门，两人坐在一辆人力车上，她像个小毛球般缩着，偷偷用双眼打量一路上的景物。 那时自己对她的观感其实并不好，就是觉得，这个小朋友恐怕没有什么社会经历…… 太脆弱了。 不过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那顿涮羊肉，那座桥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的确没有多少社会经历。 但可不脆弱。 等了大约十分钟左右，古晟听到了开门声。 他转过身来，对着正拎着个小油布包，望着自己，眼中有讶异之色的穆小姐眯眼一笑： “你回来了。” ----------- ps：小鲤鱼再次郑重强调一遍，这书，无女主！ 章节目录 第43章 弱小不是原罪 43弱小不是原罪 “你，你……” 穆几看着古晟，稍微愣了愣，这才小小的向前两步，递出手里还没有开封的油纸包：“你要吃玉带糕吗？” 原来如此，是出去买糕点了。 ——她仍旧是一副中性的打扮，先前穿进轮回世界里的那套宽松运动服已经在逃命的路上破损了，换上了一身符合蒸汽大明时代背景的团领短袍，半长的头发在脑后用丝带扎了个狼尾，看上去倒还真有那么几分少年侠客的味道。 “谢谢，我还真有点饿。” 古晟走了过来，自然的结果她手里的油纸包，坐下拆开。 原来如此，这就是玉带糕。 长方形的白色薄片，米片中点缀着各色干果，古晟吃过类似的东西，一种叫做‘桃片’的糕点。 拿起一块放入嘴中，唔，很香，入口即化。 “坐啊。” 他朝着穆几招招手，然后自然的拿起一块糕片递给她——就像是把自己刚拆开的薯片分享给好朋友一样。 当然，也有些不太一样，因为正常来说，好朋友间分薯片会把袋子递过去，而不是用自己的手拿出一片。 如果有人分一片薯片给你，那就只差喂嘴里了。 是以穆小姐只是拘谨的，和古晟保持距离的坐着，没有去接那块玉带糕。 古晟笑了笑，他明白了。 自然的收回手，把那块糕片塞自己嘴里，另一只手顺势把油纸包推到她面前，他一边咀嚼着嘴里的糕片，一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对不起，我诚挚的向您道歉。” 在分组的那天晚上，古晟做了这么一件事，他在穆几的脸上亲了亲。 这个举动是何动机，有没有必要，暂且不论。 它应该是对穆几有些帮助的，但是…… 古晟在一些老派穿越小说里看过这样的桥段：某某妙龄少女坠河溺水，主角把她救上岸来，又是胸部按压又是人工呼吸，少女在昏沉之中能感觉到那人对自己做的事情，从此便情愫萌发…… 这种桥段或许是对的，但多半，仅限于封建时代的姑娘。 新时代的女性，即便她把你给睡了，又能代表什么呢？ 不管是何用意，在双方并不熟络时，作出过于亲密的举动，并不能让人对你心生好感，这位穆小姐从进屋来的每一个动作，都已经表明了她心中是如何看我。 “道歉？”穆几像是有些疑惑的看着古晟，“道什么歉？” “我也不知道。”古晟笑了笑，“刚从司空那里听说了你这几天的事，唉，怎么说呢……我觉得我没帮上你。” “啊，不是这样的……”穆几有些尴尬的摆摆手，“古大哥，您对我的帮助很大，我……” “直接叫我古晟就行了，我也不大你几岁。” “额，好，古晟。” “我听司空说，你要见我？” “啊，其实也不是，我……” “我和他在上一场的事情，他有说过吗？” “嗯，他说了。” “那F2小队的情况，以及……我们的情况呢？” “他也说了。” “穆几，我们需要你的力量。”古晟的语气本来一直很轻松，但说到这里时，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变得郑重起来，“你愿意帮我们吗？” “我……” 穆几顿了顿，开口道：“我不想和他一组。” ---------- 解释是无能的体现，所以聒噪的男人总是惹人厌烦。 关于人，关于事，如果某人真的想探究答案，她会自己去寻找，俗称，脑补。 你只要给出足够的线索就行了。 古晟并没有和穆几闲聊太多，简短的寒暄后，便开始谈正事。 阮翎风要泰山会的情报。 古晟要阮翎风的情报。 古晟把自己所知的，关于泰山会的事情，细细和穆几说了一遍。 “这些东西应该足够让你和他再打一次交道，但是有一点得注意，你的人设是东厂锦衣卫，你忠于大明，你绝不出卖你的母国，所以你只能和他说泰山会的事情，他问到任何别的东西，你都得保持沉默。” “这我知道，”穆几说，“我愿意向他提供泰山会的情报，是因为报答授艺之恩，除此之外，我和他没有关系。” 时近中午，古晟带着穆几和李泽浩赶到佛堂。 阮翎风不在，穆几问了相熟的僧侣，说是要午后才回来。 古晟让李泽浩扮作香客在佛堂里四处转转，侦查侦查辟支宗的相关信息，而他自己则带着穆几到佛堂外等候。 虽说要和阮翎风接触，但古晟也不打算直接接触。 真和阮翎风打交道，由穆几一个人去，他远远的看着就行了。 两人就坐在佛堂外不远处的一处花园边。 大明有私家园林文化，但却没有城市公园，自古以来，中土大地人口众多，百姓逐水而居，对于自然与和谐之美的追求，更甚于精工细作。 明人更喜欢踏青山野，而非把山野搬到家门口。 可在埃兰，两种孑然不同的文化发生了碰撞融合。 大明的工匠把园林带到了埃兰，而埃兰的园艺师，把它们从深宅大院中挪了出来。 三宝公公雕像脚下，有埃兰所有的繁华。 维纳斯的喷泉旁，有一座飞檐斗拱的亭子，亭子的两侧，橡树的幽深小道里，松软的草地上，有许多抱着画板写生的孩子，不同于佛堂门口，他们学的，是正宗的埃兰画艺。 这条缀满橡子的小径通向佛堂，越是靠近埃兰中心的地方，越东洋。 古晟和穆几已在亭子里坐了许久，这里堪堪可以看到佛堂的正门，三级自然体强化的效果可以让古晟清楚的看见，阮翎风，到底有没有回来。 目前还没有。 那位穆小姐，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她刚才在花园的喷泉旁站了许久，看着清水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脸，脑子里回想起的，却是遍布埃兰的污浊河流。 四下走走看看，最终，她又回到了亭子里，坐在古晟身旁，小心的瞥了一眼这个满脸专注的看着佛堂大门的男人。 古晟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知道，她有话要说。 怎么可能没有呢？ 因为从刚才到现在，古晟从未提起任何正事之外的东西。 “我……”某一刻，她终于开口了，“我有个问题。” “你说。”古晟仍旧看着远处的佛堂。 “司空晦告诉我，是你让那个新人来找他的。” “对。” “你……知道司空晦会怎么对他？” “不知道。”古晟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正是因为我不知道，所以我才让他去找司空。” “什么意思？”穆几疑惑道。 “穆小姐。”古晟说，“你还记得狮相门那天晚上，在小金惠街，唐是如何通灵那个蛇头的吗？” “我记得。” 那天晚上，唐抓了同组的新人通灵蛇头，蛇头当场死亡，而那个新人，现在还在丽痕酒馆里躺着。 “你觉得唐这么做对吗？” 穆几没有回话。 古晟继续道：“当时你为什么不阻止唐？” 穆几还是没有回话。 “因为你没有能力，如果你出声，不仅救不了他，还会害你自己。” “那怎么办呢？因为无能为力，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你会说，你不会永远都这样，你以后会变得更强，你会说，在遇到你力所能及的时候，你一定会施以援手。” “可这实际上是个很孩子气的想法。” “恶人为恶，当然会选择比自己弱小的目标，正因如此他们才是恶人，可好人行善，也一定要选择比自己弱小的目标吗？” “孤注一掷，奋力一搏？那不是白白送命？” “冷眼旁观？熟视无睹？那恶人岂不是永远不会受到惩罚？” 穆几低下了头，她无法回答古晟的这些问题，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会有比自己更强的恶人，如果所有的帮助都必须施加一个‘力所能及’的前置条件，那么所谓我想、我愿意、我会努力……将毫无意义。 “这不怪你，穆小姐。”古晟笑了笑，“因为坏蛋也很努力。” “所以，我让他去找司空晦。” “因为我想了又想，我找不到能救他的办法，我不知道该如何确保他不告密，我不知道该如何让他相信我们，我不知道他在加入之后要如何体现自己的价值——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与价值，而有的人，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我想不出来，我对此无能为力，所以，我让他去找司空。” “我希望司空能做到我不能做到的事情，可是很遗憾，他也做不到。” “但这件事情是因为我和司空太弱小才会变成这样吗？” “这……”穆几张了张嘴，却又没有说出话来。 事实是，的确如此。 可如果承认了这个答案，也就意味着承认‘弱小是原罪’。 “是的，就是因为我和司空太弱小，所以才会这样，”古晟说，“但也不全是。” “还有另一半原因是……我们，还不够多。” “这个世界上总会有坏蛋比我强大，所以他肆意欺凌我，我不服气，我不承认，可我一个人又无法与坏蛋抗衡，所以我要拉上许多许多和我一样感同身受的人，向他们说不！” “我很弱小，但我们不是，也唯有这一点，是坏蛋做不到的，他们坚定的信奉弱肉强食，而我们相信，即便这个世界上有人不得不选择躺平，他也该保有最低限度的尊严，没有人是无用的，活着本身就需要很努力，如果要苛责他人的无用，不如想想他们为什么必须付出十二万分努力才能活下去。” 古晟顿了顿，依旧看着前方佛堂的大门： “很遗憾，以我和司空的力量还不足以妥善的解决这件事，但这不是因为我们弱小，而是因为我们还不够多，如果我们有一百个人，有一千个人，总会有人能找到出路。” 穆几沉默了良久，悠悠道： “这是真话吗？” “当然是。”古晟笑道。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穆几道，“有一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你会怎么做？” “我不回答假设性的问题，因为这毫无意义。”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可我就是想知道。” “没有如果，”古晟转头看向她，“在我这里，永远没有如果。” ---------- 再次见到阮翎风时，是午后三刻。 穆几和古晟一前一后进入佛堂，穆几直接去找阮翎风，而古晟，则和李泽浩一起，扮作香客。 同迎客的僧侣说明来意，穆几被引着朝佛堂的楼上走去。 登上楼梯时，她望了一眼大厅中央，佛祖的金身下，正给埃兰少年讲经的禅师。 有一种奇怪的既视感，她第一次见到阮翎风，也是在这个位置这个角度。 紧接着，她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突然之间，她想起来了那个珍妮身上的纹身，是在哪里看到的。 那个孩子的襁褓。 襁褓上，是一模一样的纹路。 是了，就是襁褓。 “这位施主，请上楼。”僧侣的招呼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刚才那番话，让她心中对司空晦的恶感消除了不少，古晟也和她说过，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得和司空一组。 因为司空没有任何战斗力，如果有人能帮帮他，自然是极好的，眼下的同盟中，李泽浩和强尼都不可能从杰克张眼皮底下消失。 虽然还是不大愿意，但既是为了集体，倒也可以接受。 她认同古晟说的话，单打独斗，无法与杰克张抗衡，而如果大家一起，人多了，总会有这样的那样的问题。 这一次，僧侣领着他上了四楼，推开一间禅房的门，她又一次见到了阮翎风。 “你受伤了？”她有些惊讶。 阮翎风坐在蒲团上，正在给肩膀上的一处伤口上药，血流了一地。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阮翎风看了她一眼，“有消息了？” “有。” 穆几坐下，把古晟告诉他的泰山会的情报说了一遍，阮翎风一边听，一边上药，听完之后，他缓缓道： “这些没什么价值，我早就知道了，况且，我问你要的是胡二爷的消息，你们东厂的档案里，应该有他的资料。” 穆几想了想，道：“为什么你对胡二爷这么感兴趣吗？档案我倒有办法看，但如果你不告诉我为什么，我恐怕不能帮你这个忙。” “我早就说过了，我对大明没有恶意，我们的立场并不冲突，也罢，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帮不帮忙，你自己看着办。” 他笑了笑，继续道：“泰山会背后的鲁商，是皇商，但你知道，鲁商当年是怎么发迹的吗？” 章节目录 第44章 佛祖太远，大明太近 44佛祖太远，大明太近 在明之前，武功便已存在，是大明将武学推到了巅峰。 而因为武功的存在，所以这个世界即便是在大明之前的某些走向，也有少许不同。 比如武功在民间流传，强身健体的效果让中土百姓的劳动力大为提升，早在宋时，因为生产力暴涨，产出财富变多，人均寿命增加，人口急剧增多…… 但可惜有的东西是无法改变的，这个世界的宋依旧重文抑武，依旧在繁华的表象之下有这样的那样的问题，所以还是被北方的游牧民族轮了一遍又一遍。 蒙古灭宋，神州陆沉，酷烈的统治之下义军崛起，洪武大帝平定中土，国号‘明’。 明汲取了前朝的经验，文武并用，重视底层民生，全面推广武功，在休养生息了二十年后，终于，历史朝着不可知的方向放纵狂飙了。 时代的变革总是一个积累、量变、然后质变的过程。 中土文明的质变发生在洪武二十年，这一年，是大明向全世界扩张的起点——自古以来，中土帝国若是没有对外扩张，绝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不能。 洪武二十年，因为全民习武+初步萌发的工业萌芽，大明发生了严重的生产力过剩。 这一年，文太子朱标率大明武士团下了南洋。 三年之后，整个南洋都成了大明的殖民地，南洋诸国送皇子到金陵为质的传统一直延续到今天。 可惜又过了两年，这位深受洪武大帝喜爱的文太子便突然暴毙了。 十一年后，靖难之役，永乐篡位建文。 而又过了仅仅三年，三宝公公下南洋，这一次南洋之行和穆几所知的下南洋很不一样，因为背景不一样了，这个时候的南洋，已经是大明的殖民地，所以三宝公公在第一次远行，便直接走到了埃兰。 从埃兰，他带回了《几何原理》和《物理学》。 后来的二十年中，他七次下西洋，这部分和穆几所知的倒是一样，可除了‘七次下西洋’这件事之外，别的地方，全都不一样。 第二次他还是驾的木船，去的埃兰，第三次便换上了蒸汽铁甲舰，第四次索性绕过了好望角一路向西，结果发现了一片广袤的新大陆……第六次，他的铁甲舰开进了泰晤士河。 而鲁商的发迹，便是从他第五次下南洋开始的。 前四次，这位传奇太监完成了两项改变大明命运的事情。 第一件，是地理大发现。 第二件，是带回了大量工科学者与典籍，补全了大明最后的短板。 ——自古以来，中土帝国若是没有对外扩张，绝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不能。 不能包括两种情况，要么是你不知道往哪里扩张，要么是你知道了却力不能及。 从第五次下西洋开始，他便不是探索者了，他是殖民者。 而骤然之间点亮了世界地图的大明，国内的情况顷刻发生了逆转，从生产力严重过剩变成了严重不足。 “这就是鲁商发迹的起点，为了殖民需要，他们大肆从南洋掠夺文化相近易于控制的南洋人，以‘猪仔’为名，贩卖到全世界的新殖民地。” “而他们之所以成为皇商，便是因为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皇室主导的。” “将成船成船的南洋人卖到欧罗巴，卖到美瑞卡，再将大量本土人口迁往南洋，占据我们的家园，驯化我们的妻女……” 说及此处，阮翎风表情从容，语气平淡，可穆几仍旧能从字里行间听出，隐晦的仇恨与怨愤。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或是，自己作为一个‘明人’，说话这件事对不对。 是以便只能谈正事。 “所以，这和泰山会有什么关系？”她问。 “为什么偏偏是鲁商？”阮翎风说，“这两百年来，明人商会在全世界搜刮，为什么偏偏是鲁商打通了上下关节，成为了埃兰的地下皇帝？” “因为鲁商得到了南洋人的帮助。”阮翎风笑道，“鲁商总是能收到最物美价廉的猪仔，为皇家赚到最多的钱，自然就会成为皇商，成为皇商之后，有了金字招牌，自然就在别的领域占据优势，自然就能垄断民间漕运，成为埃兰霸主。” 额……穆几一时间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意思？我来奴役你，然后你还帮助我？ “阮前辈，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什么叫南洋人的帮助？” “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吗？”阮翎风问，“是谁征服了南洋？” “是……” ---------- 两个小时后，客栈。 古晟和司空晦坐在桌前，穆几则坐于另一侧，她把自己从阮翎风那里听到的东西详细复述了一遍，道： “他像是想告诉我一些事情，但我真的听不明白，我觉得很奇怪，如果有什么要说的，直接说不好么，为什么要打哑谜？” 古晟皱着眉，低头沉思。 司空晦则看了一眼李泽浩：“李医生，你有什么收获么？” 李泽浩摇摇头：“这佛堂本就是辟支宗的，而那些东洋人也来自辟支宗，都是一家人，藏在自己家里，外人是看不出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至少，我们现在知道，阮翎风是东洋人的首领，这个佛堂就是他们的据点。” “那你呢？小古。”司空晦又看向古晟。 古晟抬起头：“阮翎风说的东西，让我想起了一则野史。” “哦？是什么？” “传言靖难之后，朱棣烧了金陵故宫，朱允炆没死，而是出家当了和尚，而后来朱棣七次让郑和下西洋，就是为了寻找朱允炆。” “当然，这只是野史谣传，不过在这个世界，我们确定的知道，朱允炆没死，大明宗室的天命发生了分裂。” “而这个世界的许多事情发生了改变，比如下西洋这件事最终改变了整个世界。” “但有一点，还是挺有意思的。” 司空晦挑了挑眉毛：“哪一点？” “我觉得……下西洋一开始的原因，可能真的就和野史谣传中一样，所谓下西洋中的西洋，其实指的是南洋，这个世界的郑和在第一次下西洋时虽然走到了埃兰，但他的确把南洋翻了一遍。” “而这个世界的南洋，早就是大明的殖民地，打下它的人，是文太子朱标，也就是朱允炆的父亲。” “殖民和真正的统治是有区别的，殖民的本质是立个傀儡政权间接控制，其控制的力度和深度都不会有直接统治那么强，但胜在成本很低。” “既然是文太子标打下的南洋，那么我有理由相信，他在那里还是有些威望和势力的，朱允炆被篡位之后，逃往和自己的父亲有千丝万缕关系，但大明宗室却又控制力不足的南洋，合情合理。” 司空晦点了点头，然后他问出了阮翎风问过的问题： “为什么偏偏是鲁商？” 古晟知道，他这是明知故问，是以笑了笑，缓缓道： “很显然啊，他先是说了一堆太子标和南洋的故事，然后又说，鲁商是靠贩卖南洋猪仔起家成为皇商的，最后问，为什么偏偏是鲁商——他这是在暗示我们，泰山会和大明宗室的另一支天命血脉有关系。” “而且，这反倒是合情合理了。” “虽然朱棣上位之后曾大肆清洗太子残党，但朱标作为洪武最器重的儿子，他的势力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拔除的，朝中的打完了，可是朝外的呢？” “或许当年朱标便与鲁商暗中有所勾连，朱允炆逃到南洋后，自然连上了这两条线。” “如果真是这样，南洋人为泰山会的猪仔生意大开方便之门，也就合情合理了，南洋诸国自然是对大明有怨恨的，可是敢怒不敢言，靠他们自己想要改变现状难如登天——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勤王之功更大的功劳？只要朱标后人能复国，牺牲一些又算什么？” “泰山会昔年靠猪仔生意起家，成为皇商，而今已然是埃兰霸主，这是一笔很成功的投资。” “当然，这些肯定都是极深的隐秘，但阮翎风为前南越皇太子，他知道这些很正常。” “再者，你之前跟我说，长公主的所作所为，怎么看都是谋逆，可从我送信的经过看，她和泰山会显然有关系，如果泰山会是正儿八经的皇商，会与谋逆有染？——今天的大明，藩王造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可如果泰山会是朱标后人，那么就可以解释了。” “你之前跟我说，目前埃兰的情况，看起来像是全世界的反明势力合流了，现在看来，你没说错。” 司空晦像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刚想开口，却被一帮的穆几抢先了。 “照这么说，阮翎风对泰山会的情况很了解，可他为什么还要我去替他调查胡二爷？” “有两种可能，”古晟道，“第一种，是这个胡二爷身上，有猫腻。” “第二种，他是在利用你。” “利用我？” “穆几，你的人设是大明的忠诚锦衣卫，可你到底忠于谁？忠于哪一支天命？你要是知道了文太子血脉的消息，你会怎么做？” “我……” 这问题，穆几还真没想过。 古晟继续道：“现在你只能继续查，不能作出任何举动。” “为什么？” “因为我们还不知道，阮翎风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司空晦接口道，“泰山会在查他，东厂也在找他，这个举动本身就很矛盾。” “如果泰山会真的是文太子的遗留势力，那么东厂和他们就是天敌，而目前看来……” 司空晦顿了顿，继续道：“埃兰有许多奇奇怪怪的地方，有目的不同利益不同的诸多势力，而公主府，像是一个粘合剂，把他们所有人粘在了一起——你知道三国的十八路诸侯联盟么？” “额……不太了解。”穆几道。 “袁绍召集了一个讨伐董卓的联盟，”古晟解释道，“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目的，有的是真的为了勤王，有的是想取而代之，还有人是刷存在感博个名望……他们之间甚至是相互敌对的，但因为讨伐董卓这件事，可以暂时联合在一起。” 穆小姐年纪尚幼，还是不太想得明白，可一旁的李泽浩却听明白了。 “所以埃兰的袁绍就是长公主，可董卓是谁？” “是西厂。”古晟说，“可阮翎风是其中的异类，他本身的立场一定是反明的，其中当然也包括西厂，可现在，这个讨伐西厂的联盟却在找他，而他……” 他看了一眼穆几：“他也在出卖反明联盟，就感觉像是……” “他要一个人干掉所有人。” ………… 情报总结会的意义在于磨刀不误砍柴工。 你得了解情况，才能作出正确的选择。 目前各方情报都已搜集到了极致，如果还想继续，就得作出较大的动作，比如去查埃兰镇藩司的档案，那里一定有丰富的资料。 可这样一来，杰克张就是绕不过去的。 我们是在戴着镣铐跳舞。 再往下走，古晟就得利用杰克张，有的事情，必须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给他。 这部分倒是没那么难，反正杰克张要求第十三天完成D线，古晟直接跟他说，我觉得公主府那边需要再探一探，队长您看您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但这个提议被司空晦否决了。 不是因为杰克张，而是直接动风暴的核心公主府，太危险了。 “其实有另一条路，在埃兰的诸多势力中，有一方，是我们从未打过交道的。” 西厂。 厂督曹真会在两天后抵达埃兰，他跑这么远肯定不是来玩儿的，一定有什么理由。 在返回的路上，古晟向李泽浩强调，司空和穆几的事情，不能向强尼提及。 李泽浩没有多问什么，想必他也明白，强尼的立场未必值得信任——即便F2小队中，他和强尼的关系最好，但他仍旧得信任古晟和司空晦。 因为只有古晟和司空晦和他的利益一致。 “都记住了吧，回去之后，就按我们计划好的解释，那个新人的事情，我来说。” “明白。”李泽浩道。 “我会把杰克张从镇藩司叫回来，这部分其实不难，难就难在司空开启A线后，如果剧情发生推进，那毕竟是七星支线，我们所有人都可能会有危险，这个时候，你一定得记住，你的能力，不能暴露。” 章节目录 第45章 蛊惑与诱导 45蛊惑、操纵、驯服 三个小时前，当古晟和穆几坐在花园凉亭中时。 司空晦叫了四菜一汤，端到柴房。 这是喂狗用的。 要让牲口干活，就不能太苛待他们。 推开门，只见保罗坐在杂草垛中，惊恐的看着自己。 司空晦慈爱的笑了笑，把餐盘递过去： “你可以吃饭了。” 保罗有些畏缩的看了司空晦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食盘，小心翼翼的接了过去。 起初，他还有些恐惧，很快，他便一手端着食盘，一手抓起米饭菜肴一类的吃食塞进嘴里，大口咀嚼，吃得满嘴是油。 牲口这种东西，喂得太勤容易养出娇气，是以司空晦一天只喂它一次。 反正也不需要他干什么体力活，不必长肉，活着就行。 同理，餐具是人用的，你见过狗用筷子吃饭么？ 所以司空晦没准备餐具。 嚣张跋扈的恶犬往往是不会咬人的，它们只会狗仗人势。 真正狠毒的猎犬，从来不吱声。 那天晚上，在被挑断手脚筋，收走魔典，套上狗链后，保罗奋力挣扎，抵死不从。 司空晦没有搭理他，只是默默的坐着，毫不在意的看着他在地上打滚放狠话，什么我要告诉队长啦，什么我要把你碎尸万段啊，什么我要杀你全家啊…… 司空晦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表演，只到他骂得没力气了，才走到他身前蹲下，用一种很诚恳的语气问道： “你觉得我会把你怎么样？” 那是保罗第一次露出惊恐的目光，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自己，如果把自己换到司空晦的这个位置上……绝不会留活路。 暂时不杀，要么就是还没玩够，要么，就是还有别的利用价值。 “我……” 他张了张嘴，却又发现自己似乎什么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怎么可能说出来呢？ 因为如果是他，绝无可能饶恕他人。 可他最终还是求饶了。 “求，求求你，不要……” “唉~别求我。”司空晦打断了他的话，“你求我什么呢？没什么可求的，保罗，成王败寇，今天你落到我手里，就认了吧，好么？” “不，不，对不起，司空，我没有……” “我们之间其实没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恨，”司空又打断了他的话，“你说是么？——还是说，你觉得你真的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我，我……我不该剥夺你的积分，我……” 保罗看着司空平静的双眼，司空晦的话给了他一些希望，一些希望的错觉。 “我不该羞辱你，我不该打你！我，我对你的态度应该更好一些！我欺负你，这，这样是不对的！我以后一定会改！我再也不这样了……” “嘘，嘘，嘘~”司空晦拍了拍保罗的脑袋，“乖，别说了，别说了，这不怪你，保罗，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好孩子，你心地善良，但是……但是到了这里，有杰克张在上面压着，你没有办法，对吧？” “他是那样的人，你也无能为力，就算你不想这么做，你想对别人好一些，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你要是当那个好人，岂不是显得杰克张是个坏人？” “其实你也不想这样，你也一直在被自己的内心谴责，对吧？” “对，对对对对对！”保罗瞪大双眼，“是的，司空，我也很难受，但是，但是我没有选择啊！” ——这一瞬间，保罗真是这么想的。 “我不怪你，保罗，真的，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恨。” 司空晦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我不打算伤害你，因为那毫无意义，你虽然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可那都怪杰克张，是他导致了这一切，全都是他的错。” “我们之间的恩怨，应该算在杰克张头上，而不是在这里自相残杀，你说对吧？” “对，对！都怪杰克张，全是他的错！” 保罗期冀的看着司空晦，以为他会放了自己，可他等了许久，仍旧没有等到宽恕。 死亡是很可怕的，司空晦知道那种感觉，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躺在病床上，掰着手指头度过一天有一天，他求神拜佛，寻医问药。 那个时候，如果有人告诉他，用全世界的命换他一个人的命，他会毫不犹豫的接受。 因为死亡很可怕。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世界再好，与我无关。 我活着，世界才活着。 ——保罗没有等到宽恕。 因为‘无心之过’并不是宽恕的理由，即便在死亡的压力面前，他无比期待宽恕，可无论是他，还是司空晦，从心底都不相信道德是宽恕的理由。 要让他相信，得用别的。 “我没有必要伤害你，保罗，你是F2小队中除了杰克张之外最强的人，你很有价值，如果我在这里要了你的命，那些价值就被浪费了。”司空晦道。 这一次，保罗的心中是真的有了希望，这种希望，他是相信的。 “司空，我……”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司空晦打断了。 “保罗，是时候做出改变了，这样的现状不能一直持续下去，你很清楚，虽然现在F2小队看似没有问题，可如果有一天，面临真正的危机，杰克张会毫不犹豫的抛弃所有人，包括你在内。” “他才是这支队伍最大的恶，在他的控制下，我们所有人都不会有未来。” “所以，我给你个建议。” “我们一起想办法，把他搞下来，怎么样？” “好！好！我愿意帮你的忙！司空，你这么聪明，你一定可以！我可以把我的力量借给你！我们一起推翻杰克张！” 保罗欣喜的大喊，他抓着脖子上的项圈：“那，那你是不是可以把我放了，我保证，我向你保证，我一定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心！” 他说的是实话。 这一刻他真的绝无二心。 解开项圈，他同样会听从司空晦的话，直到离开这里，回到地面…… 重见阳光之后，阴暗便会滋生。 司空晦笑了笑：“当然不行，你不会觉得我真的会解开项圈吧？” 保罗愣了愣，说不出话来。 如此已经足够了。 ——你见过死刑犯么？ 他们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配合，人都要死了还纠结什么？ 可如果有人告诉他，外面，还有人在帮你上诉，你很有可能被改判死缓。 他们马上就会成为整个监区最模范的道德标兵。 “保罗，我知道你不坏，但你也应该理解，我现在还不能相信你。” 保罗想了想，然后重重的点头： “我理解你，司空，但是……只要我愿意帮你，你真的不会杀我吗？” “刚才说了那么多，你还不明白？”司空晦又笑了笑，这短短的几分钟，他笑得比过去一个月都还多，“我有任何必须要你命的理由？” “不过你既然不相信，我也可以在此向你保证。” 他看着保罗的眼睛，认真道：“我发誓，只要你愿意帮我，我就绝不伤害你，而且也不会让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伤害你——如我有违誓言，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这样足够了吗？” 保罗喜极而泣，哭得像个一百来斤的孩子。 人是理性的动物。 人也是贪婪的动物。 这两个特点加在一块，意味着人会有别的动物都没有的一种心理——侥幸。 侥幸的能量是如此之大，它在任何时候，都能让人自己说服自己。 司空晦拍着保罗的背，安抚他失控的情绪，直至他彻底平复下来。 “好，我相信你。”保罗说。 ——可我不相信你啊。 虽然这会儿我相信你的一切言行都发自真心，可狗始终改不了吃屎。 “事不宜迟，我们还有一堆事情要做。” 司空晦站了起来。 感谢你的侥幸，保罗，若你不是如此软弱，如此擅长逃避，我也没有办法做到这些事。 “可是……”保罗趴在地上，“我动不了。” 他的手脚筋被挑断了，医疗喷雾无法治愈这种伤势。 “没关系，”司空晦眯眼一笑，“你可以爬着走，就像狗一样。” 若要控制一个人，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剥夺他的自尊。 ………… 保罗吃完了。 司空晦收回餐盘，蹲在地上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只温顺乖巧的小狗。 “我们得行动了，保罗。” 保罗看向他，心中有些悸动，他也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像是恐惧，又像是依恋，总之，这段时日来的相处，让他已经开始下意识的听从司空晦的指示。 “做……什么？”他小声问。 “这不重要，”司空晦说，“重要的是，我打算把魔典还给你。” 他掏出魔典，递给保罗，后者犹豫了一刹，最终还是探过手，接过魔典，但接过之后，却又什么举动都没有。 因为司空晦没有吩咐。 还因为狗链的另一头，那个青铜的把手，仍旧在他手里。 血滴锁是西厂用来控制偃师傀儡的东西。 链子实际上只是个装饰。 真正的机关，在保罗脖子上的血滴锁，和司空晦手里的青铜把手上。 这两者皆是以大明的符咒之术炼制的，只要在一定距离内，司空晦摁下把手上的机关，血滴锁就会将保罗头身分离。 “你可以给自己施一个操纵把戏。”司空晦说。 保罗翻开魔典，念出其中一页的咒语，黯淡的光华在魔典上流转，而后又涌入他的身体。 “现在，能站起来了吗？” 保罗，缓缓站了起来。 魔典法师的操纵把戏，可以理解为‘念力’、‘驭物术’一类的玩意儿，他无法靠身体自己活动，但操纵把戏可以让他以魔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司空晦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保罗，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乖，小家伙，现在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柴房外，那一刻，他完全背对保罗，后者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动。 我只要唤出法师之手，一瞬间就能捏死他。 手指下意识翻到了法师之手的页码，但紧接着…… 他泄气了。 他不敢。 ----------- 黄昏，夕阳西下。 穆几坐在三宝公公供奉馆门口，注视着斜对面的埃兰镇藩司。 此处人潮拥挤，是个监视的好地方。 中午的情报总结会后，司空晦大致说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古晟会以正常的方式完成D线，赚取奖励。 而司空晦则带着自己完成A线，之后再找个机会归队。 其中的风险与难度，以及回归主神空间后如何处理剥削的事情，自是不用多说，但要与杰克张抗衡，实力的提升是必须的。 所以有的事情，必须做，不得不做。 ——当然，关于古晟的完美体，以及硬币的事情，并未告诉这几个新伙伴。 现在，穆几监视镇藩司大门。 古晟回去之后会想办法把杰克张叫回去，而他们这组，就趁这机会去和方敏筹接触。 从中午，直到现在，穆几已经守了整整半天，却还没见到杰克张出来。 司空晦特意提醒过她，不要靠近镇藩司，即便是监视，也得蒙好自己的脸，找个人多的地方，远远的守着。 肉体凡胎，加之距离遥远，为了盯死镇藩司，穆几整整一下午都没怎么眨眼。 到了现在，她已经感觉有些眼花了。 揉了揉眼睛，把一片玉带糕塞进嘴里，任唾液渐渐将其消融，甜腻的味道在口腔中溢散。 很疲惫，只有吃点甜食，才能让她打起精神。 喝了一口水，再次摸向怀里的油纸包，这一次，手伸进去了，却没有拿出玉带糕。 因为不留神间，她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那是一柄短剑。 散会之后，古晟带着李泽浩回去了，而司空晦则把她留下，问了问珍妮纹身的事情，这一次穆几已经想起来了，细说之后，司空晦只是点了点头，便让她回去收拾一下，来此监视…… 可在回房之后，收东西时，在自己的枕头边，她发现了这柄短剑。 很熟悉，印象深刻——甚至是这辈子都忘不了。 没有这柄剑，她恐怕活不到现在。 可是……剑已经掉进了河里，为什么会在这儿？ 是古晟拿来的。 自己去买玉带糕时，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等候，一定是那个时候，把剑放在了枕头边。 可他为什么不说呢？ 如果要把剑换给自己，当面给不行么？ 为什么不声不响，放在枕头边。 是…… 穆小姐的嘴角下意识浮现一丝笑意。 他不想让自己太过为难，也不希望我再一次谢他。 东西给了，我收到了，如此便好。 很……贴心。 突然，眼角的余光扫视到了侧面走来的两人。 那是司空晦和……保罗？ ---------- ps：《每次写到奇怪的地方小鲤鱼总得强调一遍无女主这件事》 章节目录 第46章 打草惊蛇，调虎离山 46打草惊蛇，调虎离山 “这趟佛堂之行没什么收获。” “我们知道阮翎风曾是南越皇太子，可这个情报是唐通灵得来的，不是正常获取，所以也无法凭此和阮翎风接触。” “现在我们手上只有一幅送往公主府的字画，从这里或有可能得到一些情报。” “但风险很大，虽然我们知道阮翎风和朱莺曾经有一腿，可谁知道他俩现在是个什么关系？冒然拿着字画去拜访长公主——要知道，她可是所谓的天下第三高手。” “现在还只是第五天，我们的时间很充裕，我前思后想，埃兰诸方势力中，唯有西厂是我们从未接触过的，这里说不定是个突破口。” “早上的时候，我抽空去了一趟西厂在埃兰的府衙，恰好遇到一队番役出门，便带着两名新人悄悄跟了上去，没曾想到……” “我们被发现了，乱战之中，只有李泽浩活了下来。” “抱歉，队长，我的举动太过冒险。” ——“这也不怪你。”杰克张听完了古晟的报告后，安慰道。 “队长，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没关系，你说。” “我们现有的情报都已搜集到了极致，如果继续沿着原有的轨迹往下追，势必会触及各条支线剧情。” 古晟的话，就是把司空晦的意思翻译了一遍。 现在F2小队手握大量线索，比如胡二爷要的东洋来客的情报，再比如送往公主府的画……只要继续沿着这些线索往下追，一定能有所突破。 可沿着这些线索往下追，F2小队便不再是处于暗处，得亲身参与进埃兰的斗争。 “我们要的只是在第十三天完成D线，陷得太深不是什么好事……过去的几天里，我们都没有接触过西厂，这是个情报的空白区。” “反正现在佛堂住持还不能交给胡二爷，不如……” “你想调查西厂？”杰克张问。 “对，这就是我的想法。” 意识沟通器那边沉默了片刻。 “古晟，你知不知道现在A线已经开启，而A线的第一个步骤，就是向方敏筹报道，协助他清剿西厂密探？” “我知道，队长，因为A线开启，在剧情立场上，我们已经站在西厂的对立面，如果调查他们，一旦被发现，难免火并。” “而一旦我们击杀西厂的人，实际上，便是在完成A线，这样有可能推进剧情，发生不可知的变化。” “可是……” 古晟继续道：“我觉得这值得一试，如果真能搞清楚西厂来埃兰的目的，说不定会是埃兰诸多支线任务的钥匙，很多事情，都能豁然开朗。” 意识沟通器那边再次沉默了片刻。 “好，你需要我做什么？”杰克张同意了。 “您能不能搞来西厂密探的情报？我们现在已经知道方敏筹在清剿西厂的人，您是锦衣卫总旗，即便不和他接触，应该也能从锦衣卫内部别的地方搞到西厂密探的情报。” “这个可以。”杰克张道。 “搞到情报之后，我想带着所有人去调查。” “你要怎么调查？” “跟踪、窃听、试探……不行就直接绑人，有唐在，抓到人就能搞到情报，目前蒸汽大明还是三星世界，我们三个资深者一起行动，只要不遇上太棘手的对手，想必都可以全身而退——对了，队长，您也能一起么？” “我就不必了，你们三人行动就行。” “好，另外还有一件事，如果有可能，东厂手里掌握的胡二爷的情报，您看您能不能一并搞到？” “我试试，你等我消息。” ---------- 晚上八点左右，杰克张终于再次和古晟联络。 西厂密探的情报没搞到，既然叫密探，那想必隐藏极深，东厂的确掌握了一些情报，可那些情报必须经由方敏筹才能获得，也就是说，你不按照A线走，人家根本不告诉你。 “不过我这里还有别的消息，最近一周，西厂四档头、八档头、九档头抵达了埃兰，我不知道密探的踪迹，但密探一定和他们有关系。” “你可以去这几个西厂档头那里碰碰运气，但动作不要太大，那是西厂的档头，你们几个对付不了。” 而关于胡二爷的消息，杰克张同样搞到了。 不过没有什么问题。 很正常，就是个埃兰鲁商的掌门人——这倒是在古晟意料之中。 从阮翎风的提示可以猜测，泰山会很有可能和建文血脉有关，而同时，泰山会也和东厂关系密切。 如果东厂真的知道泰山会的底细，泰山会早就无了。 争权夺利，并不意味着那帮厂卫真敢谋逆。 ………… “古晟，我们还不把阮翎风的情报告知胡二爷吗？” “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明天就是三星难度的最后一天了，后天曹真抵达埃兰，蒸汽大明就会上升至四星。” 强尼很急，在古晟和杰克张通话之后便迫不及待的问询——他也和杰克张通过话，得到的答复却是一切古晟说了算。 古晟把目光投向坐在桌旁的唐，休息了一天之后，他已经基本恢复了。 “身体怎么样，唐。” “没什么问题。” “准备一下，得干活了。” 杰克张告诉了古晟四档头和八档头的所在——九档头死了，被司空晦杀的，但这部分杰克张并不清楚。 古晟向两个资深者大体讲了一下计划。 简单说，就是接触西厂，能和平的在暗中探情报就和平的在暗中探情报，不能就看看有没有机会绑个西厂密探回来，让唐通灵。 晚上八点半，古晟、强尼、唐三名资深者带着李泽浩离开丽痕酒馆，前往西厂四档头所在的地方。 那是个挨着港口的小院子。 西厂在埃兰设有府衙，几位档头本该在府衙里落脚。 但此次他们是秘密前来，替曹真打前哨——不过也就是名义上的秘密，在深耕埃兰的东厂面前，他们的一举一动尽在眼底。 特务机关之间的斗争往往就是这样，我看得见你你也看得见我，但我们都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九点，四人抵达四档头的落脚地。 照理说，杰克张给了古晟两个选择，四档头和八档头，本着从薄弱处入手的原则，他应该从八档头那里找突破，但他仍旧选了四档头，因为如果不这么做，未必能把杰克张从镇藩司弄走。 四人在院子周围探了一圈，然后碰头。 “保罗不在，我们恐怕没办法知道里面的情况。”唐说。 院子的前后门都有西厂番役把守，周围没有高层建筑，四人没有任何手段窥视到院子里的情况。 侦查与潜入的职责，一向是由保罗和至尊魔女世界里，第一个死掉的资深者担任的。 保罗的魔典法术不擅长战斗，但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能力，比如追踪鸟，比如危险侦测术。 而那个在至尊魔女世界里死掉的资深者，是一个社交专家，他有一些和轮回世界土着打交道的能力。 F2小队的这些个资深者，人数不多，但却是一个极为全面的小团队。 “你能控制动物进去看看么？”强尼对唐道。 后者摇了摇头：“太危险，先前在丽痕酒馆里，那几个锦衣卫察觉到了邪神信徒的窥视，这意味着他们有应对神秘力量的手段，我的动物操纵太容易被识破。” “要不还是试试？”古晟道，“即便打草惊蛇，也比一无所获好。” 唐想了想，点头道：“好，如果有异常，我马上就退出来。” 他拿出骷髅法器，绿色的鬼火闪耀之后，他闭上眼，几秒的工夫，街角的阴影中，爬出了一只小老鼠。 小老鼠顺着墙根爬向院子，在即将靠近院墙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原地徘徊。 片刻之后，唐睁开眼，摇了摇头： “不行，那院子周围存在某种类似结界的东西，我只要靠近肯定被发现。” “那就没有办法了，”古晟说，“我们只能守着，看看有没有人会单独出来，找个机会，就像昨晚绑佛堂住持一样。” 等待是值得的，大约午夜时分，有两个西厂番役从后门走了出来，古晟靠近了一些，看清了他们的名字。 「西厂番役（普通）」 “这是个机会，”他说，“我去，你俩在这儿继续监视。” “你去？”唐皱眉道。 古晟把一枚蓝色的子弹压入弹夹：“我有冰冻子弹，只要一瞬间就可以无声无息的解决他们——咱们三个人，有谁比我更适合吗？” 他说得没错，虽然唐和强尼都有能力，但在偷人这件事情上，古晟最适合。 “搞定以后，唐就地通灵，看看有没有什么情报，反正东厂现在在清剿密探，失踪这种事，只会算在他们头上。” “好。” 古晟跟上两个番役，一直跟了半条街，确定唐和强尼那边已经看不见自己后，突然从暗处跳了出来。 举起枪，对准两个番役。 那俩番役惊讶的愣了愣，然后开口大叫——同一时刻，院子里亮起了一堆红名。 接着，古晟的冰冻子弹才射出。 ---------- 今天中午。 “关于怎么入手西厂的情报，你有什么想法么？司空。” “明抢。” “明抢？” “有唐在，你们只要带回关键人物，就能知道一切。” “可要怎么明抢？” “直接冲埃兰的西厂府衙。” “？？？？？” 古晟用一种‘你怕不是忽悠我吧’的眼神看着司空，可后者却满脸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 “当然，冲西厂府衙可能有些太夸张了，但你可以先和杰克张商量，让他同意你调查西厂，然后顺势问他索要西厂人员的情报，他是锦衣卫总旗，这些东西应该能搞到。” “搞到之后，挑一个西厂中的重要人物，比如埃兰本地的负责人之类的，又或者他能搞到西厂密探的消息，那更好。” “你就说，你带着强尼和唐去探一探情况，选一个合适的目标，一直跟着，最好找个偏僻的地方，想个办法，故意打草惊蛇。” “这种重要目标，本身一定很强，身边也会有许多护卫，西厂是A线的主要势力，A线高达七星，你捅了这种马蜂窝，一定是死路一条。” “要么当场被打死，要么侥幸逃脱，但却进入了西厂的重点关注名单。” 说到这里，司空晦顿了顿，看着古晟道： “你觉得，杰克张会让你死么？” 古晟一愣，然后露出了笑容，他明白了。 这的确是一个简单粗暴而又很有效的办法。 司空晦就是要逼杰克张出手。 我只要去捅了马蜂窝。 一来，杰克张出手，可以确保我们能抓到西厂的重要人物，不用费那么多工夫，马上就能搞清楚西厂来埃兰是干什么的。 二来，他要出手就要离开镇藩司，司空晦就有机会接触方敏筹，继续A线。 三来，我们还从未见过他出手呢，杰克张要做的不仅仅是救我，他还得全灭所有被我捅出来的马蜂，漏了任何一个，我就得进入西厂的关注名单，他必须真正出力。 这是条一箭三雕的计策。 唯一的问题是…… “这可是捅马蜂窝啊，司空，只要出一点问题，我就没了。” 对，万一杰克张赶不到，又或者他根本没那么厉害，我人就没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司空晦看着古晟，“选择权在你自己手里。” --------- 古晟、强尼、唐、李泽浩四人，在赛跑。 遇到老虎怎么办？ 我不必跑得比老虎快，我只要跑得比你快就行了。 四档头落脚的小院本就靠近港口，夜晚人烟稀少，在古晟故意打草惊蛇之后…… 捅出来的可不是马蜂。 「西厂番役（精英）☆☆」×50 「西厂番役（头目）☆☆☆」×10 「西厂密探☆☆☆」×10 「西厂密探（头目）☆☆☆☆」×5 …… 「小邓子-西厂四档头☆☆☆☆☆」 四人屁股后面怕是有上百号人在追，强尼说过，在四星世界，一星精英，也就是至尊魔女的天马近卫，差不多就相当于一个F2小队资深者，来一个能打赢，来两个肯定输。 而三星世界，老实说，没打过不知道，不过二星精英50，三星精英10，若干四星精英，再加上一个五星档头。 我们这是死定了对吧？ “古晟！你他妈是吃屎长大的！？那只是两个普通番役啊！你怎么会失手！？” “我也很奇怪啊！我都还没靠近，那俩人就发现我了，根本来不及阻止他们示警！” ——后方罡风响起，那个叫做小邓子的西厂四档头像只大鹞般飞过空无一人的街道。 人尚在几十米外，便是一拳打出。 “全他妈闪开！” 强尼瞬间开启金属皮肤，抬起手臂挡去。 拳罡结结实实的砸在他小臂上，咔一声把整条手臂砸断，却还余劲未消。 巨大的力量在青石的街道上砸出一个大坑，强尼就四仰八叉的躺在坑里，虽然还没死，但也只剩一口气了。 “强尼大哥！” 李泽浩扑向他，想要把他拽起来，却被后者竭力推开： “别管我，快走！” ——正常情况下，这四个小朋友没一个能走。 但这就不是正常情况。 在拔腿跑路的一刻，古晟就在呼叫大腿。 “队长！队长！我们被发现了！” “能跑吗？” “不行，那个四档头太快了，我们甩不掉！” “强尼已经被打倒了！队长怎么办啊队长！？” ——这一刻古晟心中是慌的，他其实对杰克张抱有很大的期望，他觉得杰克张一定能解决这些人。 但他没有想到，西厂的人这么强，镇藩司离这里足足有接近十公里，看样子我们四个菜鸟顶多坚持一分钟，杰克张再厉害，恐怕也没时间赶到。 “不要急，”杰克张说，“你停下来，开启意识沟通器的视觉共享，把周围的环境看一遍。” 古晟顿住脚，开启了视觉共享，遵从杰克张的吩咐，扫视周围。 而后面，西厂的人已经近在眼前了，追在最前方的一名番役头目抬手就是一刀劈了过来，刀罡延伸出十米开外——古晟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二十米了。 就在刀罡几乎斩到头顶的时候。 古晟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门。 杰克张打开门，走了出来，再顺手搬起门，塞进了自己的戒指里。 章节目录 第47章 无敌的弱点 47无敌的弱点 杰克张打开门，走了出来，再顺手搬起门，塞进了自己的戒指里。 确切说，是扳指，一只戴在左手大拇指上的翠绿扳指。 ——刀罡已至。 杰克张从戒指里摸出了一个黑色的方盒子，比烟盒大一点。 盒子对准后方追来的西厂番役。 咔哒一声，盒子前端裂开。 ——他这一连串的动作不慌不忙，有条不紊，所用时间却是极短，盒子对准西厂番役的一刻，刀罡离他的头顶还有几公分的距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嗡的一声响。 古晟似乎看到了数以亿万计的牛毛细针从盒子里射出，眨眼间便填满了整个世界。 西厂番役们身上爆出了血雾。 …… 「您已参与击杀西厂番役（精英）☆☆」 「每击杀一名西厂番役（精英），可获得积分100点」 「您已参与击杀西厂番役（头目）☆☆☆」 「每击杀一名西厂番役（头目），可获得积分500点」 「您已参与击杀西厂密探☆☆☆」 「每击杀一名西厂密探，可获得积分500点」 「您已参与击杀西厂密探（头目）☆☆☆☆」 「每击杀一名西厂密探（头目），可获得积分1000点」 …… 「合作击杀，获得积分+20%」 …… 「您已获得积分12点」 「您已获得积分60点」 「您已获得积分12点」 「您已获得积分120点」 …… 「此次战斗共计获得积分：点」 「合作击杀加成20%：4000点」 「实际结算积分点」 「您在此次战斗中享有10%的奖励分配」 「您共计获得积分：2400点」 …… 古晟根本来不及看视野中的积分获得提示，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前方血流成河的街道。 那个盒子里飞出来的针绝对有上百万枚那么多，这条街虽宽，但在那种数量面前…… 西厂番役们眨眼间便被戳了个对穿，全身上下不知道有多少个洞！ 一击。 只用了一击。 杰克张只用了一击便团灭了西厂四档头邓公公所率领的一整个西厂打手团，这是什么概念？ ——不，不是团灭！ 那个四档头邓公公还活着。 五星角色在这个世界里已经算是真正的高手，护体罡气把所有飞针都挡了下来。 虽是太监，但他整个人却是魁梧壮硕，在番役们被瞬杀的同时，他从针雨中冲了过来，一声大喝，铁拳击出！ 空气的波纹中，夹杂着某种金铁交加的锐声，正是先前将强尼一拳打趴下的那种拳罡。 古晟正想提醒杰克张小心，却看见身旁的杰克张把黑盒子放回了戒指，又从戒指里掏出了一支，不，不是一支，是一门卡车那么大的手炮！ 炮管的直径目测有两米，这门炮躺地上就比所有人都高，杰克张却轻而易举的举了起来。 黑洞洞的炮口处，不知名的粒子光芒汇聚……但是拳罡更快！而且本来就是四档头先动手！ 眼看拳罡距离杰克张已经不到一米，在杰克张胸前，突然有蓝色的光芒亮起。 那似乎是一个挂坠？ 光芒所至之处，无数层半透明的屏障出现了，拳罡击在第一层屏障上，竟然纹丝不动！ ——不是提醒杰克张小心，而是得提醒他‘小心’！ “队长！得抓活的！”古晟大喊。 杰克张皱了皱眉，他的确很恼火，是以出手之时就没留什么余地。 他每一次出手，都会提升主神对F2小队的综合评价，如果捅了四档头这个马蜂窝的是别人，让那家伙死就是了。 可偏偏是古晟…… 但古晟说得没错，得抓活的，祸已经闯了，不如想想如何从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是以，他把手持歼星炮放回了无限戒指，掏出了一把核桃大小的玩具水枪。 食指与拇指捏着手枪，对准四档头，另一只手的小拇指指甲盖拨动扳机。 biu~ 一道奇怪的射线击中四档头。 他变成一个花生米那么大的小矮人。 杰克张走上前去，用两只手指拈起惊恐挣扎的小人，装进一个盒子里，这才走向躺在坑里的强尼。 那些飞针呈射线飞行，被四档头一拳砸进地里的强尼反而躲过了飞针的覆盖区域。 他拍了拍强尼的脸，又摸了摸他被砸断的胳膊，从戒指里掏出一粒绿色的豆子，塞进他嘴里。 古晟眼睁睁看着强尼的脸色从苍白到红润，那颗豆子像是入口的一瞬间便生效了。 强尼睁开眼，重伤之躯已然痊愈。 “队长，你……” 杰克张没有理会他，而是站起身，看着一地血污的街道。 此处人烟稀少，这场战斗发生时恰巧没人看到，但是这一地的尸体……别说是尸体了，光就这股浓烈的血腥味，也会很快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这个战场，需要清理干净，尽快清理干净。 但是，如此大的范围…… 这倒也不难。 杰克张从戒指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橡皮擦，凌空虚挥。 橡皮擦所过之处，尸体、血迹、气味……全都消失无踪，就像是……擦去了一幅画中不该出现的污秽一样。 结束了。 从他自那扇门里走出来，到西厂番役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总共只花了……一分钟不到。 全都结束了。 做完这一切，杰克张才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刚刚重新站起的强尼，以及更远处，眼神中已经露出恐惧之色的古晟几人。 他脸色平静，语气从容，依旧是那副，仿佛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说说吧，怎么回事？” --------- 事实上，即便杰克张被古晟引出镇藩司，镇藩司仍旧不安全。 确切说，是镇藩司仍旧不能随便进去。 他守在镇藩司，不过是为了逮住开启A线的人，换而言之，他只是需要监视这里。 而参考到他拥有大量积分，即便人不在，兑换一两个能替他监视镇藩司的东西，应该也不难。 或者再确切一些，只要有任何不在他控制中的人进入镇藩司，进入他的视野，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所以司空晦把魔典还给了保罗。 “你的侦测术能确定杰克张在不在里面吗？” “完全可以。” “会被他发现吗？” “队长不是神秘侧的能力者，他不具备感知魔法的能力。” 这部分保罗先前就跟司空晦说过——当然，他不知道完美体的事情，所以也就不知道，杰克张不是任何能力者。 他只是作为F2小队中的‘元老’，凭自己的经验推测出杰克张不是神秘侧能力者。 因为完全不能确定杰克张会用哪种方式监视镇藩司，所以司空晦很谨慎。 尽可能远距离观望，全程蒙住面容，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个位置…… 如此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保罗的侦测术全程生效，他很确定，杰克张就在镇藩司里，直到晚上九点一刻。 “他走了。”保罗说。 司空晦和穆几对视一眼，镇藩司只有一个门，他们非常确定，杰克张没有出来。 “什么时候？”司空晦问。 “就刚才，突然消失的。” “突然消失？” “就是说，侦测术突然间探测不到他的存在了，我很确定，他现在已经不在镇藩司里了，”保罗解释道，“魔典法术的侦测术是直接探知‘存在’，这是无法屏蔽无法伪装的信息。” 司空晦思索了那么一瞬，点了点头：“事不宜迟，你现在进去。” ………… 保罗的动作很快。 他给自己施了个隐身术，从镇藩司大门进去，径直走向方敏筹所在的后堂。 这不算是司空晦放他单独行动，因为出发之前，司空晦让他施了个视野共享——这个法术在狮相门时，给古晟和穆几用过。 司空晦能看到保罗看到的一切，如果稍有异动，又或者共享突然中断…… 保罗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 很顺利。 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他行至方敏筹的房门外时，突然退出了隐身状态，这种情况要么是被npc识破了，要么就是这个地方有什么反制魔法的事物。 “进来。”房间里传来了声音。 ………… 很顺利。 那位锦衣卫指挥使方大人，是个精壮的中年汉子，在保罗进去后，他开门见山的交代任务。 到了这一步，剧情会自动给他们安排身份，只要见到方敏筹，他自然就会变成方敏筹的心腹。 整个过程一分钟都不到。 交代完任务，主神提示A线发生变动。 任务是关于清剿西厂密探的，方敏筹给了几个地点和人物，杀了这些人，就会完成这一阶段的A线。 目前看来，很难，F2小队恐怕根本没有能力完成。 的确如此，其中一个任务目标便是西厂四档头和他的身边人，对，就是同一时刻，古晟捅的马蜂窝。 如果不算上某些bug一样的存在，以主神给F2小队的评级，A线是他们根本无法完成的。 但这不关保罗的事，他只需要回到司空晦身边，把任务共享…… ——见过方敏筹之后，他给自己释了个隐身术，原路返回。 走到一条过道时，那过道中央，本来什么都没有，对，保罗确定什么都没有，因为他一直看着呢。 可就在他眼皮地下，一扇门凭空出现了。 杰克张打开门，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 保罗的心陡然纠紧，他下意识想要开口——也不知道开口说什么，也许是求救，也许是求饶。 但也就是在那一刻，他感觉到了脖颈的刺痛。 只要他敢出声，司空晦马上就会割下他的头颅。 是以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杰克张从自己的身边走过。 是的，他是隐身的，杰克张看不见他。 而同一时刻，镇藩司外的司空晦也松了一口气，他的嘴角浮现了一丝释然的笑意。 这刹那的擦肩，让他得到了无比珍贵的东西。 为什么一个近乎无敌的超级轮回者还需要队友？ 因为他有某些原因不方便自己动手？ 仅仅如此吗？ 如果他要挑选队友，他会挑选什么样的？ 他一定会挑选，能弥补自己不足的。 而作为他第一个挑选的保罗，一定能最大程度上弥补他的短板。 杰克张，不是无敌的，他甚至连一个简单的隐身术都识破不了。 --------- “说说吧，怎么回事？” 古晟按照自己和司空晦预先构想好的说辞，把捅马蜂窝这件事跟杰克张详细说…… 古晟都没说完。 从开口到杰克张打断他的话，不过三五分钟。 他把装着四档头的盒子递给了古晟：“人既然抓到了，就得问出点有价值的东西，我还有事，稍后向我报告。” 说完，他掏出门，走了。 没听完就走，这么急？ 所以…… 是镇藩司，是司空那边的事情。 古晟的心纠了起来，虽然他相信司空办事绝对靠谱，但是…… 杰克张，过于夸张了，他简直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四人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没有人是傻子。 刚才杰克张秒掉西厂番役的全过程，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都猜到一些可怕的东西。 “队长，根本不需要我们，他……” 唐开口，最终却只能说出半句话，他……他什么？他是谁？他想干啥？ 虽然唐和强尼是真正的资深者，跟着杰克张的时间不短，可他们掌握的情报比起古晟和司空晦来可少多了。 古晟尚且有一些心态爆炸的迹象——他终于明白，司空晦为什么不告诉他那晚上杰克张是怎么把唐救出来的了。 老爷子怕把我吓坏了。 古晟尚且有一些心态爆炸的迹象，更不要说唐和强尼，他们现在想必正深陷于巨大的困惑中。 “队长刚才给我吃的，是仙豆，”强尼犹豫道，“3000积分，二星兑换凭证，可以立即治愈大多数非残疾的内外伤，强制将身体状况，以及各种能量，恢复至巅峰。”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我不太理解，这样的成本太大了，我刚才的情况虽然很糟，但修养两天，恢复个三四成还是可以的，只要回到主神空间，50分就能完全治愈……” “强尼，”古晟接过了他的话，“万一你死了，他需要再培养一个，时间成本不是成本吗？况且，你不干活，对他来说，就是亏本。” “好了两位，”他晃了晃手中装着四档头的盒子，“都别多想，先办正事。” 章节目录 第48章 降罪的圣旨 48降罪的圣旨 「支线任务A-刺杀曹公公（7星），已开启」 「步骤一：击杀西厂九档头小卓子，将他的头颅带给托马斯，已完成」 「步骤二：向锦衣卫指挥使方敏筹报到，已完成。」 「步骤三：清剿灭西厂密探。」 「步骤三-甲：在曹真抵达埃兰前，清剿100名西厂密探，向方敏筹报告。」 「步骤三-乙：在曹真抵达埃兰前，活捉西厂八档头郭公公，向方敏筹报告。」 「步骤三-丙：在曹真抵达埃兰前，活捉西厂四档头邓公公，拷问出曹真的目的，向方敏筹报告。」 「注释：达成甲乙丙三项中任何一项，皆可完成步骤三。」 …… 世界：蒸汽大明 世界难度：★★★ 世界攻略度：25% 场景：埃兰城-明租界 模式：攻略 主线任务：将世界攻略度提升至30%（奖励1500积分）。 提示：每过72小时，世界难度将上升1星。 …… 在保罗回来后，A线的步骤三被共享给司空晦和穆几。 支线任务和主线任务不同，并不是所有人都共享任务，只有确实参与其中，且的确直接或间接与任务目标有所接触的人才能被共享。 同时，保罗带回来的还有四档头与八档头的坐标——东厂和锦衣卫联手，西厂在埃兰的踪迹可谓是毫无遮掩。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四档头已经无了。 还有世界攻略度，不愧是七星支线，在进行到步骤三这一步后，足足涨了4%，只要再有5%，蒸汽大明的主线就算完成，F2小队便可回归主神空间。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保罗问。 刚才在镇藩司，他表现得很听话，杰克张近在眼前也没有吱声。 但这可不是真的听话，诚然，这几天来的调教让他对司空晦有了一种恐惧感，因为恐惧所以被半推半就着顺从。 司空晦看了看他脖子上隐隐透出的血迹，伸出手： “魔典给我。” 保罗愣了愣，默默的交还魔典。 司空晦从没有奢望过，短短几天就能驯服一个坏蛋。 保罗听话的理由很简单，刚才在共享视野中看到杰克张时，司空晦稍稍让血滴锁的刀片弹出了一些，刺破了他的脖子，他只要敢开口，马上没命。 而他这一次被逼听话并不意味着他以后真的会听话。 他仍旧是一个定时炸弹，特别是在他真的意识到自己的价值之后——他发现司空晦有许多事情得依靠他，他发现自己能帮上很大的忙。 失去魔典之后，保罗再次失去了行动能力，不得不变回乖狗狗，四足着他趴着。 “我们去看看八档头。”司空晦说。 叫过一辆人力车，他与穆几坐上车，在保罗也想爬上来时，司空晦用脚蹬住了他的脸。 “我让车夫跑慢点，你乖乖跟着。” 保罗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愤怒，一丝怨恨，最终，那些所有的不满，在司空晦冰冷的目光下，全都变成了屈服与畏惧。 他没有说话，只是任由狗链牵扯着自己，一路小跑在人力车后头。 跑了没多久，穆几忍不住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也是，她并不知道任何保罗的事情，不知道他做过什么想做什么，所以在她单方面看来，这位司空老爷子……真是太丧尽天良了。 “畜牲这种东西，”司空目视前方，淡淡道，“你给它三分颜色，它就真敢开染坊。” 半小时后，两人一狗终于抵达了八档头所在的地方。 也是个小院子，不过司空的运气挺好，正好碰上这些人出门。 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司空晦便明白，这个七星A线，果然不是F2小队能完成的任务——起码以台面上的力量来看，没法完成。 在这一票二三四星精英单位中，活捉他们的首领，这是需要绝对的硬实力的。 步骤三的甲乙丙三个选项，越靠后越难，同理，越靠后，价值就应该越大。 可即便是甲：在曹真抵达埃兰前清剿100名西厂密探，对F2小队来说也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司空晦只是想来看看情况，他选择了八档头。 因为刚才杰克张突然离开，应该是古晟引开的，依照自己之前和古晟谋划的，他也应该知道四档头和八档头。 本着档头这种东西越靠前就应该越厉害的原则，古晟估计会去捅四档头。 保持足够远的距离，悄悄跟着。 只要跟着就好，能从八档头这里搞到一些有价值的情报最好，不能也没关系。 因为如果古晟的行动和我预想的差不多，那么他们现在已经抓到了四档头。 有唐在，什么情报都能‘问’出来。 只要再和古晟碰一次面，步骤三，就算完成了。 跟了差不多十几分钟。 八档头和他的西厂番役们拐进了一条暗巷。 司空晦让穆几绕到前方，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出来，但直到一小时后，司空晦找到穆几时，后者也没看到他们从另一头出来。 “足够了，我们回去吧。”司空晦说。 “足够了？”穆几疑惑道，“我们还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要不要……进去看看？” “随你，但巷子里没人。” “为什么？”穆几问。 司空晦看着漆黑的巷子：“等曹真一到，埃兰，就要变天了。” 先前在地下空间时，司空晦记下了所有的地面入口，这条巷子，就是其中一个。 从九档头的事情看，西厂和邪神信徒没有关系。 九档头当时去仪祭大厅，更像是‘探消息’。 当时司空晦有两种猜想，要么九档头是偶然收到了什么情报，要么就是西厂已经掌握了一些事情。 现在，八档头也下去了，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巧的事情。 西厂，就是已经掌握了一些埃兰的事情。 可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其实无所谓。 因为就司空晦现在掌握的情报看，埃兰，无论是哪一件事，都足以震怒天颜。 “什么叫要变天了？” 穆几还想追问，司空却挥了挥手止住——以他和邪神信徒的关系，如果现在也下去，他有九成把握像搞定九档头一样搞定八档头，这是唯一的机会，西厂的人只要在地面上活动，最后一定需要硬碰硬。 但是没意义，现在只需要等古晟的消息，不必冒险。 有一件事情，倒是值得特别注意注意。 “你说，珍妮的纹身，和那孩子襁褓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在亲眼见过古晟的牛币，以及听说杰克张也有一枚古神硬币后，司空晦觉得，这或许才是我们现在应该倾尽全力去做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别的硬币会是怎么样的，但是…… 这是老人家的直觉。 硬币，才是关键。 ---------- 回到丽痕酒馆时已是午夜。 在经历了刚刚的事情之后，一行人的情绪都很低落。 古晟说，先办正事，也是因为他还没想好…… 关于杰克张，关于他终于肯出手展现自己的实力，尽管是被逼的，司空晦吃定了他不会放古晟完蛋，所以才建议古晟这么做。 可在真正看到之后…… 所有人心中都萌发了十万个为什么，古晟同样。 当然，他的疑问没有唐和强尼那么多，但这件事情，真正关键的地方在于‘杰克张当着所有人的面出手了’这个事实。 ——F2小队的深层格局，已然开始改变。 古晟觉得这会是一个机会，但要怎么做，他还想找司空商量商量…… 所有人都集合在唐的房间，默契的一言不发。 古晟拿出盒子，把四档头倒在了桌上。 花生米大小的小人在桌上活蹦乱跳，一边叫嚷着什么，一边施展轻功想要飞走。 每当他飞到桌子边缘，强尼便一苍蝇拍把他打回去。 接着他便施展武功，对着强尼的手拳打脚踢。 在被变小后，似乎他全方位的素质都等比缩小了，他对着强尼施展的高超武艺，就真的是……蚍蜉撼树。 强尼一巴掌把他拍晕，然后看向唐： “开始吧。” 唐掏出骷髅头，绿色的鬼火明灭，他开始通灵四档头。 半晌，他睁开眼。 “埃兰要出大事了。” ………… 唐的通灵之术并不是100%管用的，若是情况不对，还会反噬自己，就像上次通灵怒鲸帮蛇头一样。 原则上来说，通灵神秘侧能力越强的人，风险越大。 武功也是一种神秘侧能力，四档头是武学高手，且实力要高出唐很多。 但他练的似乎不是纯正的内家功法，更侧重于外家横练功夫，对于神秘能力的‘抗性’不高，所以唐能成功通灵。 但饶是如此，唐所能读取的信息也不多——但足够了。 唐所看到的第一条信息，是一幅画面，或者说，是一个场景。 …… 半月之前，养心殿。 “儿臣参见父皇。” 跪在堂下行礼的，是三皇子朱由术。 坐在堂上书桌后的，自然便是当今天子，乾圣帝朱常沐。 立于堂侧的，是西厂厂督曹公公，以及四档头邓公公。 “咳，咳咳，起来吧。” 乾圣帝的身体似乎不太好，他拿着一本书，一直在咳嗽，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三皇子一眼，只是挥挥手，示意他站起来。 这是个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少年，就是看上去年纪有点小，十五岁上下？ 唇上的茸毛还未褪尽。 “父皇突然召见，儿臣惶恐，不知……” “功练得怎么样？”乾圣帝仍旧看着书。 三皇子愣了愣，看了一眼身旁西厂两人，回答道： “已练至第四变。” “我记得……你前年就练到第四变了吧？” “父皇……儿臣驽钝！辜负了父皇的期望！” 三皇子噗通又跪了下来。 乾圣帝继位十五年，至今未立太子。 自古以来，中土皇室，立嫡立长。 但在蒸汽大明，却是不一样的情况，太子，自然是嫡皇血脉，但未必是长子。 蒸汽大明，立嫡立强。 真龙九变便是检验天命最好的方式，谁能先修到第八变，谁就是太子，当然，能在短时间内修炼到第八变的人寥寥无几，所以原则上来说，谁先修炼到第五变，谁就是太子。 三皇子是同辈中资质最好者，可十五年来，他也仅仅只是修炼到了第四变。 “又没有责罚你的意思，跪什么？”乾圣帝放下书，面色不悦的看着三皇子，“如此怯弱，难堪大用！” “儿臣知错！” 三皇子再次以头抢地，乾圣帝看着他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最终却又压了下去： “起来吧。” “谢父皇。” 三皇子站起身来，却仍旧是低着头，不敢看向乾圣帝。 “说起来，你也有十年没见过你姑姑了吧？” 三皇子的身体似乎颤了颤，低着头，一言不发。 “嗯？问你话呢。” “是十一年，父皇。” “去接她回来。” 乾圣帝从手边抓起两样东西扔向三皇子，因为是绝顶的武学高手，三皇子不可能接不到，他探手抓住。 一卷玉轴的圣旨。 一方兵印。 “另有一件差事给你办，”乾圣帝指着那方兵印，“凭此印你可调动南洋水师，我再让兵部给你三千偃师甲士，五百玉清宫方士，曹公公会从旁协助……” “父皇！”三皇子突然大声道，“儿臣不愿！” “哦？”乾圣帝面露笑意，“不愿什么？” “姑姑幽居多年，实不该打扰她的清静，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你且打开圣旨看看。”乾圣帝说。 三皇子打开圣旨，细细阅读，两只眼睛睁得越来越大，到了最后，双手竟在颤抖！ “姑姑，她，她竟会做这样的事情！？” 乾圣帝没有理会他的疑问，只是淡淡道： “你若不愿，可以，我差别人去。” 三皇子沉默片刻，再次俯下身，咬牙道： “儿臣，领命！” 上方传来了乾圣帝悠悠的声音： “另外，你还有个弟弟，也一道带回来吧。” …… 唐看到的第二条信息，自然便是那卷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开阳长公主朱莺，自幼与朕手足相通，情深义笃，蒙先帝厚爱，超拜埃兰总督，荣宠至极，今镇抚司查实，其沟通邪秽，有违妇德，狂悖猖獗，屡犯国法，朕痛之入骨，愤不能平，念埃兰一十六载，无功有苦，不忍诛之，遂革除职务，赐移居长门宫思过，听候发落，钦此！」 章节目录 第49章 行走的蛋糕 49行走的蛋糕 圣旨是皇帝的谕令，而且是比较正式、庄严的谕令，换而言之，事情不大到一定程度，根本就犯不上颁旨。 圣旨不止有一卷。 这一卷，事关长公主，自然得由宗室之人领受。 而其余的几卷，在召见三皇子前，便颁给了曹真，内容包括： 锦衣卫指挥使方敏筹勾结邪秽，通敌叛国，处极刑，夷三族。 东厂的几个大太监结党营私，祸乱朝纲，处剐刑，厂督——也就是另一位皇女，渎职失查，赐鸩酒。 泰山会一众，里通外夷，走私人口，责令西厂严查，该抄家的抄家，该斩首的斩首…… 乾圣帝，全都知道。 此次曹真和三皇子入宫，是密召。 ………… 听着唐的叙述，古晟有种深深的惊悚感。 司空的思路是对的，埃兰这堆事，得往尽可能高的地方想。 可在此之前，他也只想过长公主与西厂，觉得这就是一场‘藩王谋反’、‘厂卫之争’，而没有考虑过，皇帝不是傻子啊。 这位乾圣帝攒了一波大的，要一次性解决所有事情。 当今的大明，可不是古晟所知的那个晚明，这个大明虽然有这样的那样的问题，可还正是如日中天之时，很多事情，天子陛下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管。 一旦他真的想管了，完全有能力一波推平。 “西厂共有十二个档头，排名越靠前，实力越强，职权越大，此次排名前三的档头都在外办事，所以曹真才带着四档头入宫——这整件事情都进行得极隐秘，只有曹真、四档头，和三皇子知晓全情，要不是队长抓住了四档头，我们到现在都蒙在鼓里。” 唐继续说道：“密诏之后，这些人在三皇子的府邸开了一个会，四档头也在其中，曹真会以稽查泰山会走私人口的名义前往埃兰，三皇子秘密随行，而几位档头则先行一步替他们打前哨。” “一旦曹真和三皇子抵达，某一个时间，他们会暴起发难，国内和埃兰一齐动手，国内，会有人拿下东厂的那位公主厂督和几名勾连方敏筹的大太监，埃兰，会封城清叛，之后曹真会留在埃兰，暂行欧罗巴总督之职，三皇子则押着朱莺回国……” “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手么？”古晟问。 唐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有办法通灵四档头的全部意识，但我猜测，应该是我们降临蒸汽大明的第十天……” “什么意思？” “乾圣帝给了三皇子调动南洋水师的权力，但埃兰平叛，不会用到南洋水师，而是他从大明带来的三千偃师甲士和五百玉清宫方士。” “可东厂和锦衣卫也不是吃素的，这么大规模的军队调动一定会引起他们的警觉，所以这些人，会以换防为理由，让北洋水师的一支舰队运着偶然途径埃兰。” “在我们降临埃兰的第七天，世界难度会上升到四星，曹真和三皇子会抵达埃兰，而他们的兵，会在更靠后的时间……” 古晟懂了，这样，才符合成长难度世界的‘规则’。 杰克张说过，五星世界是个分水岭，五星世界的难度将发生质变。 迄今为止，F2小队已经经历过了世界难度上升，最直观的体现便是二星世界有内力的武者凤毛麟角，三星世界精英打手也变得有内力，这么推算下去，四星世界一般打手就会有内力。 那么五星世界，是不是普通人就有内力了？ ——不，这不叫质变，这叫量变。 曹真和三皇子抵达后，会假装稽查泰山会，直到他们的兵到了，才会真的发难，而那一刻…… 他们要搞谁？ 搞长公主，搞东厂，搞锦衣卫，搞泰山会。 而我们是谁？ 我们是泰山会打手，是方敏筹的锦衣卫，是……叛党。 这才是质变。 唐的推测没错，当蒸汽大明变成五星世界的那一天，很有可能就是曹真动手的那一天。 “其实要知道曹真什么时候动手很简单，”唐又道，“他们的兵会让北洋水师以换防的名义运到埃兰，既然是换防，那应该会有规律，我们只要想办法查到埃兰的驻军什么时候换防，就能知道他什么时候动手。” “其实我更关心另一件事。”古晟说。 “什么事？” “这位长公主朱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她为什么对乾圣帝那么重要？” 关于泰山会有可能是建文帝后人的情报，是从阮翎风那里得到的，这部分唐和强尼都不知道，乾圣帝也未必知道。 他要知道，泰山会早没了。 此次所谓的平叛，是针对长公主，泰山会是受东厂牵连的。 走私人口这种事，乾圣帝想必一开始就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 泰山会是皇商，就是替他赚钱的，换句话是，是他在让泰山会走私人口。 所以古晟几乎可以确定，乾圣帝不知道泰山会更多的事情。 但他知道除了泰山会和东洋人外，埃兰的所有事。 那也一定对长公主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 长公主在干啥？ 在谋逆。 判了个什么？ 召回大明，移居长门宫，听候发落。 就这？ 要知道，那位执掌东厂的公主，仅仅是因为渎职失查，就被赐了鸩酒啊。 还有三皇子在听到乾圣帝要召回长公主的那个反应…… 要说这里面没事，古晟不信。 “看起来……”唐思索道，“像是这位长公主对乾圣帝，不，是对大明宗室有特殊的意义？” 古晟也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 “古晟，”这个时候，强尼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我们是不是该把阮翎风的事情告诉胡二爷了？” 他是想完成D线。 “对，”唐也附和道，“最好不要再拖了。” 古晟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这一场的蒸汽大明没有主线任务，主神只是要求把世界攻略度推到30%。 所以到目前为止，F2小队都没有遇到什么不得不面对的危险，不像上一场至尊魔女一样，时刻都在生死线上挣扎。 他们只有在去推进支线任务时，才会有危险。 可既然已经知道了曹真是来平叛的，那么…… 一旦曹真动手，F2小队的所有人都会变成叛党，那个时候，他们将和整个大明为敌。 可是…… “为什么不要再拖了？”古晟问。 “因为再往下拖，我们未必能……” 唐说着，突然便顿住了。 他本来想说我们未必能完成D线，这本身也是事实——在几个小时前，还是事实。 可在杰克张秒杀四档头之后，还是事实吗？ “我觉得我们不如想想，D线任务会如何成长。”古晟说。 D线是成长任务，D线的核心角色阮翎风，是个会真龙九变的大boss。 “如果这个任务的最终目标是和阮翎风正面为敌，那么一开始，D线的星级应该就很高。” “蒸汽大明世界的难度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上升，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剧情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 “所以我觉得，D线的难度上升，也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阮翎风在整个剧情中所扮演的角色发生变化。” “换而言之，随着剧情的深入，D线的最终任务会不断变化，现在就把阮翎风的事情告诉胡二爷，那么D线估计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后面的事情，还没发生……” “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埃兰将要发生什么事，只要能搞清楚泰山会和阮翎风想做什么，便能推测出D线的最终任务，这是很好的先机。” “古晟，你的意思是，你要拖到D线变成四星任务五星任务？”强尼道。 “我想赚取更多的奖励。”古晟说。 “可我们没有能力……” “不，我们有。”古晟看着强尼，“我们有能力完成高星任务，获得更多奖励，这样难道不好吗？” 所有人都明白古晟的意思，但是……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唐悠悠道：“队长，真的靠得住吗？” --------- 杰克张收回布置在方敏筹门口的微型监视无人机。 他很恼火。 刚才在救了古晟之后，无人机拍到了保罗进入方敏筹的房间，杰克张当即返回镇藩司。 但没有抓到人。 他知道，保罗多半是施了隐身术，大摇大摆的从自己身边走了出去。 所以他很恼火。 保罗的隐身术是神秘侧的，在隐去身形的同时，也会隐去体温心跳脚步声，一般的监测设备发现不了，得用一些特殊的神秘侧装备，主神空间里有能应对所有状况的装备，但保罗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兑换一遍。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要识破隐身术，杰克张可以往自己身边扔上几个湮灭炸弹，反正刚才自己返回镇藩司的时候，保罗肯定还没走出去，大范围无差别aoe，一定能把他逼出来。 可这里是埃兰镇藩司，杰克张能这么做吗？ 没有万能的轮回者，所以才需要队友。 混过了172场轮回世界，杰克张给自己定义的路线是强大的破坏能力和自保能力。 装备流的问题在于，每一件装备的功能往往是单一的，如果想靠装备把自己堆成一个全能选手……代价过大，性价比过低。 毕竟有的奇奇怪怪的装备，你不一定能用上，就为了个‘万一’兑换了放身上，这也太奢侈了。 不如在一些自己短板的地方，培养几个工具人。 杰克张不太擅长应对神秘侧的奇怪能力，所以才培养了保罗，当然，这也不意味着保罗可以凭借隐身能力暗杀他。 在自保这一点上，杰克张很自信。 保罗还没有能力从短板处伤害杰克张，可如果是制造麻烦，那就…… 就像现在一样，保罗想必已经接到了任务离开了，杰克张没有办法再找到他了。 ——其实是有的。 从一开始，杰克张便有办法轻易找到失联的保罗组。 可他不能那么做。 理由就和他一直以来都不出手一样。 为了救唐，他不得不孤身闯地下空间，因为唐和保罗是队伍里唯二可以应对某些神秘侧事物的人，如果两个人都没了，杰克张会陷入潜在的危险。 所以至少救回一个，即便这会导致主神提高F2小队的综合评价。 救回唐之后，保罗的生死变得不再重要。 直到古晟向自己求救。 古晟，是一定要保住的，而在保住他之后…… 杰克张非常确定，下一场的难度会大大提升。 装备流轮回者是不正常的轮回者，是完全违反轮回世界底层规则的轮回者。 只有像古晟那样的新人，在一开始的时候，会偏向装备一些，赚取足够的积分后，始终还是要走回能力的路子。 道理很简单，装备是会损耗的，就像古晟的特殊子弹，威力是很大，可你不能永远靠它，一旦用完了，你就什么都不是。 而能力不仅一次兑换终生拥有，随着熟练度的提升，威力也会渐渐赶超装备。 在积分充裕的前提下，能力与装备，肯定是兑换能力。 那么在什么样的前提下，轮回者会兑换高级装备？ 肯定是本身已经趋于完善，需要某些装备来填补团队的不足，又或是单纯的锦上添花。 所以，使用高级装备，会导致主神极大提升队伍的综合评价。 因为它默认拥有高级装备的人，本身也很强。 ——我不能使用脑波搜索阵列找到保罗组。 我再出手，下一场就将迎来高星世界，即便下一场我就获得完美体，也将没有时间让自己成长，我将不得不再次使用高级装备，然后变成恶性循环，在几场世界之内，将F2小队的评价提升至一个非常恐怖的高度。 然后我就将面临超高星世界的超高星主线任务，甚至是……遇上那种有名字的小队…… 像我这种人，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行走的蛋糕。 说起来，似乎也有点太巧了。 为了不使用装备，杰克张亲自到镇藩司守了整整一天，可偏偏就是在自己离开的一分钟里，保罗来了……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完美体。 杰克张很恼火。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因为这172场的苟，变得过于谨慎。 担心A线会影响古晟完成D线，所以前去查看，想要消除隐患。 殊不知这反倒出了事。 如果昨晚我一直在古晟身边，就不会捅出那么大的麻烦。 对，我不必担心那么多，我只要看好古晟，看好我的完美体就好。 只要我在他身边，下一场，我一定能获得完美体。 对，只要我在他身边，即便是暴力通关，他也一定能获得六星兑换凭证。 不要再管保罗那个王八蛋在搞什么鬼了。 看住我的小宝贝就好。 杰克张返回丽痕酒馆，迎面撞上了准备出门的古晟等人。 “队长，您怎么回来了，找到保罗了？” “你们要去哪里。”杰克张问。 “我们准备出城。” “出城？” 古晟当下把曹真和三皇子的事情说了一遍——在回来之后，他和F2小队中的任何人都未向杰克张汇报过这些情报。 “南洋水师的军港就在城外，我们想去调查调查，换防的时间，这样就能确定曹真何时向长公主动手。” 杰克张点了点头：“我和你们一起去。” 古晟心中咯噔一跳。 他本来是想先顺路见司空晦一面，可如果杰克张跟着…… 没关系，再找机会。 他总不至于一直守着我吧？ 章节目录 第50章 蛇之硬币的线索 50蛇之硬币的线索 线索是硬币背面的图案。 珍妮的肩膀，以及孽种的襁褓上，都有硬币背面的图案。 珍妮是人，襁褓是物。 目前襁褓只有穆几一个人接触过。 而珍妮……已经可以确定，她肩膀上的纹身只有古晟和穆几能看见。 古晟能看见很容易理解，他是硬币持有者。 而穆几…… ——只有她接触过襁褓。 “司空，为什么你对那个纹身这么感兴趣？” “珍妮是十星配角，但却没有任何描述，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司空晦反问。 目前他和古晟都不打算把硬币的事情告诉穆几，但这样的说辞已经足够了，十星配角，是该引起重视。 “我想调查调查那个纹身图案的事情。”司空晦道。 “怎么查？” “很简单，再去见一次阮翎风。” “见阮翎风？” “准确说是去看那个孩子，如果有可能，把他的襁褓弄到手。” “可要以什么理由？” “直接去就好了，”司空晦道，“不要忘记你的人设，穆几，是你拼死把他救了出来，你们之间是有一段因缘的，你想看看他，这是很合理的要求。” 这样，似乎也对，以穆几的人设，如果从此对那孩子不闻不问，反倒显得奇怪。 “但阮翎风会让我见么？”穆几问。 多半是不会的，司空晦心中道。 那孩子的身份太过敏感，阮翎风一定会把他保护得很好，甚至是现在已经把他送出了埃兰也说不定。 穆几想去看他一眼，很合理。 阮翎风不让她看，也很合理。 “你把珍妮带上。”司空晦说，“襁褓是物品，珍妮是人，如果她们之间存在什么关联，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们发生接触。” “可我要怎么解释？我不可能随随便便带个女人一起去见他吧？”穆几问。 “到时候买一堆东西，就是珍妮是你的贴身侍女……” 司空晦说着，突然顿住了。 “怎么？司空。” “先休息。”司空晦说，“现在太晚了，即便要去见那个孽种，也得是明早，你再让我想想。” 的确，此时是深夜，这个时候去拜访阮翎风不合适。 忙活了一天一夜也该休息了，古晟那边的消息，最快估计也得明早才能知道。 这一夜，司空晦躺在床上，脑子里思索着很多东西。 硬币和襁褓、珍妮之间的关系，他不清楚。 可刚才那一瞬，他猛然意识到，珍妮和阮翎风之间，是存在关联的。 珍妮是被谁割了舌头？ 长公主。 阮翎风和长公主什么关系？ 硬币的纹路同时出现在襁褓和珍妮身上，这不是偶然，这是一个诱导。 兜兜转转一大圈，又转回了长公主身上。 这场「蒸汽大明-埃兰」，真正的名字应该叫做「长公主的故事」。 虽然现在F2小队已经知道了许多情报，可这些情报是破碎的，是没有串起来的。 就好比阮翎风，F2小队知道阮翎风曾和长公主有一腿，可获得渠道却是通灵佛堂住持，这不是从‘正常’渠道知道的。 而一旦珍妮和阮翎风见面，会发生什么事？ 珍妮说过自己被割舌头的整个过程，从她的描述，再参照阮翎风和长公主的背景，很容易推测一个事实：珍妮被割舌头，是因为她唱的歌极大触及了长公主心中的痛处，恼怒之下，才割了她的舌头。 这个世界上，是存在因缘际会的。 一旦珍妮和阮翎风见面，把这些事情告诉了阮翎风，很有可能，会开启一段剧情。 F2小队很有可能从正常的渠道，也就是阮翎风口中，亲耳听到长公主的故事。 然后呢？ 这些东西是可以随便讲给你听的？ 听完你得干活呀。 翌日一早，用过早饭，司空晦让珍妮换上了一身侍女的衣裳，叫来穆几。 “你带着珍妮去见阮翎风，就说她是你的侍女。” “如果阮翎风细问，你就说，这是长公主送给你的侍女，让你回金陵时，把她也带上。” 司空晦编了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他把古晟解救珍妮的全过程放到了穆几身上，区别只在于，古晟是受泰山会委托去的，而穆几是执行上级派遣的公务——公主府也是总督府，锦衣卫经常出入那里很正常。 “如果阮翎风继续追问，你就把珍妮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 “这样……可以吗？”穆几皱眉道，“这不是刺激阮翎风吗？” 司空晦的话让她也猛然意识到了，珍妮和阮翎风见面会发生什么事。 “你是谁？穆几？你只是个路人甲，一个小角色，因缘际会救了那孩子一命，和阮翎风扯上关系，他很赏识你，你从他那里得了好处，可因为你不愿意脱离锦衣卫，所以他不信任你，不会对你推心置腹，你们有些浅薄的交情，可也就仅仅如此了。” “今天你买了许多吃的喝的玩的，去拜访他，想要再见那孩子一面，因为东西太多一个人拿不下所以带了个侍女——你去拜访他的这件事从明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你是镇藩司锦衣卫，他是佛堂僧侣，你们是偶然结识的朋友，你的侍女只是个帮你拿东西的工具人。” “阮翎风会收你的东西吗？他会让你见那孩子吗？多半不会。可有一件事情他多半会问：带人来我这里，你就不担心什么吗？” “你只需要说一句话：她是长公主送我的哑巴，很快就会跟我回金陵，你不用担心。” “后面的事情，就与你无关了。” ………… 礼物自然不是给阮翎风的，是给那孩子的。 吃的穿的，用的玩的。 “店家，这个拨浪鼓给我封好，还有那个木马，也封好。” 穆几抱着两个大纸袋从木艺店出来时，珍妮正在门口等候。 她手上的东西也不少，半盒玉带糕，一罐羊奶，两大箱衣服，高高的一摞抱在胸前。 哦，那半盒玉带糕不是给小不点的，是穆小姐买来自己吃的。 因为已经超出了头顶，珍妮不得不高高抬起头，用一侧的脸稳住那罐在最上方的奶——露出了长而白皙的脖颈。 “给我吧。”穆几踮起脚，把玉带糕和羊奶提到了手上。 这么多应该够了。 满头大汗的珍妮对她咧嘴一笑，小心的靠了过来。 不得不说，穆小姐的长相还真是男女通吃。 但珍妮这个想要贴贴的举动让她朝后挪了半步，冷着脸，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足足一个头的美人儿，道： “你别挨着我。”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哪种人是让穆小姐第一眼就不大喜欢的。 那一定是美人儿，特别是大胸高个的美人儿。 ………… 再见阮翎风的全过程和司空晦预料中一样。 他在听明穆几的来意后，直接拒绝了。 “他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你最好不要再操心他的事，还有，这里是佛堂，你大包小包的……” 他说着说着，又顿住了。 此处是上次穆几见他的禅房，进门之后，他只是闭着眼，坐在蒲团上打坐。 直到听完穆几的来意后，才睁开眼说话，而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珍妮的脸，像他这样的人当然直到穆几带了个人进来，可因为刚才珍妮抱着东西，看不清脸。 而在穆几说话的这段时间里，珍妮把东西都放下了。 阮翎风，看见了她的脸。 穆几顺着他的眼光看去，这也和司空晦预料中一样，是以，他按照司空晦说的，解释道： “您不用担心，这是长公主送我的哑巴侍女，很快就……” “佛罗伦萨的珍妮小姐什么时候变成侍女了？”阮翎风道。 穆几愣了愣，对，没错，佛罗伦萨最好的歌姬，珍妮是个名人。 “我看过您的表演，余音绕梁——很荣幸能再次见到您。” 阮翎风笑着向珍妮点头致意，而后者…… 只是面露黯然，微微张了张嘴，发出了不明所以的，咿咿呀呀的声音。 “阮前辈，”穆几适时插过了话头，“不知您能否通融通融，让我再见见那孩子，我没有恶意。” 司空晦特别跟他强调过一点。 如果阮翎风不主动问，你就什么都别说。 你得记住，你就是单纯的因为拿不下东西才带了个哑巴侍女一同前往，至于这侍女和阮翎风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因缘，那是天才知道的东西。 “我说了，你最好忘记这件事情。” 阮翎风再次闭上了眼，他这意思，是送客了。 “那……东西您代他收下？”穆几小声道。 “拿走。” 屋里沉默了片刻——司空晦说过，如果他直接赶你走，你就别坚持，走，但也别那么快走，拖一拖，给他点时间考虑。 “晚辈告辞了。” 穆几拿起东西，招呼了珍妮一声，推开门…… 就在她准备要跨出门去时。 “等等。” 穆几转过头，发现阮翎风正看着自己。 “你刚才说，珍妮小姐是长公主送你的侍女？” “对。” “这是怎么一回事？” 穆几笑了笑，关上门，按照司空晦教的，把慌撒了一遍。 “就是这么回事，前几日到总督府执行公务，在后花园里看到了她，隐嬷嬷让我把她带到金陵。” “带到金陵？” “对，很奇怪的要求，别的什么指示都没有。” “那她是为何被长公主割了舌头？” “这就更奇怪了，长公主本来只是召她唱曲，唱完就被割了舌头。” “她唱的什么？” 穆几回头看了珍妮一眼：“是《玉蝴蝶》和《望海潮》对吧？” 珍妮点了点头。 阮翎风沉默片刻： “你随我来。” ………… 哇啊~哇啊~哇啊！—— 穆几再次见到小不点时，他正哭得很开心。 一胖一瘦两名僧人一个在用勺子给他喂奶，另一个提着他的双脚正从他屁股下抽出一块屎黄一片的白布，忙得焦头烂额。 哇啊~咳~咳咳咳！—— 给小不点喂奶的是胖僧人，他杵着胡萝卜粗的手指，把勺子整个塞进小不点嘴里，因为动作实在是太粗暴了，捅得小家伙直咳嗽。 噗~~~~ 饱经蹂躏的小不点把奶全吐在了胖僧人的手上，后者气得火冒三丈，直抓头发——哦，他没有头发啊。 穆几看得眼跳青筋，叹气道： “还是我来吧。” 她明明记得，和自己在一起时，这小家伙还是挺好对付的，就是吸手指有点儿疼…… 她从两名僧人手中抱过小不点，这还没开始哄呢…… 穆小姐被滋了一脸。 穆小姐石化了。 咯咯咯咯咯~ 小家伙笑得手舞足蹈。 噗嗤~ 身后传来了按讷不住的笑声，珍妮走上前来，从呆若木鸡的穆几手中接过孩子。 很奇怪，刚才还闹腾不停的小家伙进了她的怀里马上就不闹了，可能是因为比较软吧，他只是嘟着嘴，对着珍妮咿咿呀呀的叫。 珍妮也咿咿呀呀的回应他，唔，这还真是绝配。 “师父，师父！” “您可来了！我们俩真的搞不定他！” “求求您了！饶了我们俩吧，这小子一天能哭十二个小时，我的头都要炸了！” 两名僧人看到阮翎风，扑倒在他脚下讨饶。 而那边，穆几抹了抹脸上并没有什么味道的水渍…… 嗯，所以说，我和小孩子就是天生就不对付，别生气，别生气，他就是个小坏蛋…… 正事要紧。 她看向床上，那个随手扔在一旁的青色襁褓。 没错，就是那个花纹。 司空晦说过，如果有机会，把这东西搞到手。 正在他琢磨要怎么才能把襁褓带走时，阮翎风走上前去，拿起了襁褓。 在那一刻，穆几看到了一些东西。 襁褓上，似乎浮现了一些字。 因为距离稍远，她看不清。 “穆小友。” 阮翎风指了指门外，穆几心领神会，跟着他离开房间。 ——另一边，珍妮已经把小家伙洗白白，哄睡着了。 阮翎风把穆几带到了另一个房间，这像是个书房，有很多书架，阮翎风从墙角的架子上取下一幅画。 “不知你可愿意再帮我一个忙？” “当然愿意，您说。” “把这两个东西，送到公主府。” 他将襁褓与画递给穆几，这一次，穆几终于看清了襁褓上的字。 「至柔则刚（特殊）」：将阮翎风的消息带给开阳长公主朱莺，即可获得‘古神硬币（序列12）-蛇’的线索。 注意：长公主朱莺死亡之后，蒸汽大明世界的‘古神硬币（序列12）-蛇’线索将永久消失。 注意：完成此任务，将极大改变「蒸汽大明-租界风云」的剧情进程。 （此任务非主神发布） 章节目录 第51章 战争伊始 51战争伊始 “他想让我把珍妮留下给他带孩子，我拒绝了。” “哦？为什么？” 穆几白了司空晦一眼：“我又不是傻的，虽然珍妮的确能搞定那个小不点，可带孩子是假，想再详细的问问她身上发生的事才是真。” 她看了一眼门外，此时已是中午，三人从佛堂里出来找了个饭馆，司空晦差珍妮去斜对面的杂货店买两袋甘草糖。 这个哑巴歌姬心里鬼得很，她知道穆几和司空晦是要说话，故意把自己支开，所以在杂货店里待了很久。 “可我给阮翎风讲的故事是假的，”穆几继续道，“如果把她交给阮翎风，的确能换来阮翎风的好感，可她会保守秘密吗？” 当然不会，当初古晟只是随便吓了吓她，她就把长公主的事情撂了。 司空晦赞许的点了点头，这位穆小姐虽然涉世未深，可在很多时候，她非常冷静。 也对，格斗达人，哪儿有不冷静的。 “还有，关于这个襁褓，上面写的什么古神硬币，你早就知道对不对？”穆几又问。 “现在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司空晦说。 “那我去问古晟。” 司空晦的眉毛挑了挑，心中又是滑稽又是无奈，穆小姐，就是古晟让我不要告诉你的啊。 “其实……”他顿了顿，“你要真想知道，也不是不能……” “不要！”穆几斩钉截铁的摇头，“我去问古晟——你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司空晦咧了咧嘴，像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 也不知道，是谁坏得很。 不过……我喜欢。 这才是活着的意义，多和青春有趣的事物打交道，即便坏一些，也没关系。 “那就算了，”他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我本来也没打算告诉你，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求我。” “你！——” ………… 司空晦从泰山驿走出来。 tui~ 吐出一口黑色的口水。 甘草糖什么都好，就是有渣这件事不好。 抬头望天。 已经是下午了，还是没有信件。 按照计划，古晟早就该来找自己，只要从他那里得到四档头的消息，向方敏筹复命，就算是完成了步骤三。 中午的时候，司空晦便来了一趟泰山驿，发现没有信件之后，他叫上穆几，换了客栈。 人没来找我可能是有事。 信都没有，那就是出事。 以防万一，司空晦给他寄了封信，换了碰头方式。 然后便是现在。 现在还是没信，那便是九成九出事了。 会是什么事呢？ 不大可能是和杰克张有关的事，因为唐的存在，如果杰克张发现了什么，我现在已经死了。 更有可能是…… 关于西厂的事。 ——司空晦现在并不知道四档头的任何情报。 可他能猜到大概的方向。 九档头、八档头先后去了下水道，这意味着西厂掌握了埃兰邪秽的一些信息。 如果他们知道得很多，不，其实不需要知道很多。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悄悄搞仪式召唤邪神刺杀西厂厂督密谋造反这么大的事，只需要知道一个点，就是全都知道了。 如果不得到内鬼的支持，邪神信徒不可能在埃兰立足。 所以西厂只要知道了埃兰邪秽，就是知道了东厂，知道了长公主。 然后那位皇帝陛下会怎么办呢？ 调查清楚，尽在掌握，一次性干掉所有人。 如此一来，曹真突然来埃兰的理由便找到了。 几位档头是他的前哨。 而A线的步骤三-丙是这么写的： 「步骤三-丙：在曹真抵达埃兰前，活捉西厂四档头邓公公，拷问出曹真的目的，向方敏筹报告。」 步骤三-乙是活捉八档头郭公公，却没有要求拷问出曹真的目的。 这也就意味着，或许只有从四档头身上，才能获悉曹真的目的。 昨晚古晟他们多半是去捅的四档头的马蜂窝，有杰克张在，一定能活捉，有唐在，一定能知道曹真的目的。 他们现在已经全都知道了。 ——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 曹真还没来，西厂现在在埃兰最大的就是四档头。 现在，四档头失踪了。 你说曹真会是什么反应？ 对，步骤三的甲乙丙三个分支，完成任意一个，便可开启下一步骤。 这三个分支，越靠后，越难。 同样，越靠后的分支，会激起越剧烈的剧情反应。 如果西厂真的对埃兰的事情了如指掌，那么…… 四档头失踪这件事，本身就是跳反。 古晟他们并没有接到A线的任务，可实际上他们做的事情就是步骤三。 所以，他到现在还没有联络，估计是惹上了来自A线的麻烦。 他没法找我，我就得想办法找他，让我想想…… 司空晦正思索着，突然看到了街角的一个人影。 无奈摇头。 那是穆几。 出来时特意避开了她，泰山驿的联络方式，是古晟和我的小秘密。 这本来没什么，可因为到目前为止她对我的观感…… 她在提防我，所以跟踪我。 其实这些都不是问题，古晟和我都将她选为了第一培养目标，我和古晟都相信，她的综合素质以及个性足以承担这份重担。 我们可以相信她，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 但问题不在我们，而在她。 这是个复杂问题，不单单是她能否信任我们——以穆小姐的个性，在这件事情上，她想必会通力合作，可那之后呢？ 赵匡胤也不想造反，他是被迫穿上了龙袍。 人是会成长的，是会变的，某些东西，存在本身就是隐患。 我和古晟都可以信任穆小姐。 但我和古晟想从穆小姐那里得到的，都不仅仅是信任。 在古晟把烫手山芋甩给我的一刻，就注定了我要唱白脸，出于共同的利益，我也愿意唱白脸。 正因为我的存在，红脸才显得弥足珍贵。 所以就目前为止，我和她的关系就得是这样，对她好的事情，我一件都不能做。 快步走向穆几，后者起初还想躲闪，但看到司空晦笔直而冰冷的目光后，她明白，自己这是被抓住了。 “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让你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么！？” “我，我为什么不能来？咱们明明是队友，你却什么都瞒着我！” “你这个蠢货！”司空晦低喝。 穆几正想开口反驳，却被司空晦拉着钻进了一侧的巷子，她这才看见，自己身后，远处的街道尽头，浮现了几个红色的名字。 「全知之主的爪牙-精英」 「全知之主的爪牙-头目」 …… 在杰克张收走全知之主的化身后，作为血肉温床核心的长公主次子死亡，为了继续唤醒全知之主，托马斯必须找到被穆几救走的孽种。 换而言之，他一直在满埃兰找穆几。 这次匆忙跟踪司空晦，穆几没来得及遮住自己的脸，这是被认出来了——但也不怪她，司空晦没有跟她说过这些事，她并不知道邪神信徒在找她。 “你能打几个？”司空晦拉着她一边走一边问道。 “不能打，我不确定能快速解决，拖太久会被缠上的。” “作为专业人士，你有什么建议么？”司空晦问。 “在逃跑这个问题上，你才是专业人士。” --------- 古晟这边的情况没有司空晦猜测的那么糟糕，但也差不多就是了。 杰克张来了之后，他无法脱身去见司空晦。 而此行的目的是城外的南洋水师军港，出了城，就没有泰山驿了。 一行人抵达军港附近，原定计划是想个办法混进去，找个位阶高一些的军官，打晕，让唐通灵，搞清楚下次换防的时间。 可蒸汽大明军纪森严，军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直到中午一行人也没找到机会。 “要不袭击哨卡算了。”强尼说。 “你疯了吧？”唐道，“这是一支军队！” “那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啊，这都中午了，再过十八个小时，世界难度就涨到四星了！” “不要急，再等等，”古晟说，“这么大的军港一定会有日常出入，早上没人出营很正常，下午一定……” 他还没说完，军营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炽白的蒸汽中，身着钢铁装甲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了出来。 那是一种厚厚的黑色铁甲，在背部有一个鼓包，蒸汽便是从鼓包里冒出来的。 人很多，排成四列，一眼望去长长的一条，怕是有几千人。 “那是什么？”强尼问。 “偃师甲士，”杰克张道，“我上次来这个世界见过，大明全军习武，身体素质非常强悍，所以能穿戴偃师机关术制造的蒸汽甲胄，那甲胄上还有符箓的加持，灵活性非常高，你可以把它理解为玄幻版的机械外骨骼。” “卧槽，这也太变态了吧。”强尼感慨道。 杰克张冷笑一声：“我还没告诉你，他们的主武器是枪械呢，而且作战方式也因为自身力量和玄幻科技的结合，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你们亲眼没见过，我也无法解释，总之，我上一场经历的圣教军之乱，就是北洋水师单方面的屠杀。” 古晟听着杰克张的话，暗自点头，也是，奇怪的力量体系会衍生奇怪的战斗模式，要不是‘难以解释的强大’，这个大明何以天下无敌。 “那这就是乾圣帝派给三皇子的军队？”唐问。 “不是，”杰克张看着远方的队伍，“这是南洋水师的陆战兵团。” 古晟几人倒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因为距离太远，根本不显示单位信息，但杰克张…… 好吧，他总有些让人无法理解的奇怪装备，所以他能看明白。 “他们是干什么的？”古晟眯着眼，“这个方向，似乎是朝着埃兰城去了？” “抓两个不久知道了？”杰克张看向强尼，“你刚才不是跃跃欲试么？” ………… 半小时后，几人成功找到机会，抓住了一名离队小解的偃师甲士。 唐通灵之后，脸色变得煞白：“他们，他们是去接管埃兰的出入道路！他们，他们要封锁埃兰！” “可曹真不是还没到么！”强尼看了看副本提示信息，没错，曹真明天才到，“而且你不是说了吗！埃兰清叛用的是三皇子的兵，要比曹真晚到几天！” 这的确不正常，在已经从四档头那里知道情报后，南洋水师陆战兵团的举动，实在是让人无法不去联想。 难不成曹真和三皇子还没来，他们就要动手了！？ “我们昨晚是十一点左右抓到的四档头，对不对？”古晟黑着脸道。 “对，我看了时间的，刚好是十一点一刻。”强尼说。 古晟看看时间，现在是中午一点，而陆战兵团出营的时间差不多刚好是十二点一刻。 “刚好是十二个小时左右。”他说，“这事恐怕闹大了。” “什么意思？”强尼问。 “从唐通灵的情况看，四档头是唯三知道整个行动计划的人，他非常重要，队长……” 古晟看向杰克张：“蒸汽大明有远距离通讯的方式么？” “据我所知，没有，但是……”杰克张说，“即便是原始的飞鸽传书，也不会太慢。” “不是，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非常重要？什么飞鸽传书？”强尼不解道。 古晟看着他：“如果，四档头一直和曹真保持着联络……” 强尼愣住了，他明白了。 这不是四档头有没有和曹真保持联络的问题。 而是昨晚十一点一刻，四档头连他手下的人就连根毛都不存在了！ 即便四档头没有和曹真保持联络，西厂在埃兰那么多人，发现自己在当地最大的领导人家蒸发了十二个小时…… 只要这消息被报告给曹真…… “你是说我们抓了四档头反而导致剧情大幅度提前，现在三皇子和曹真让南洋水师的人封城清叛！？”强尼大声道。 “不至于，”古晟说，“乾圣帝的确给了三皇子调动南洋水师的权力，可他人还没到，圣旨符印手续这些全都没有，仅凭一封飞鸽传书就让南洋水师把堂堂长公主抓了，不太可能。” “但封锁全城，把所有人都围死在里面还是可能的。” “那就是没事咯？”强尼问。 “不，这才是出大事了，按照乾圣帝的计划，是悄悄派三皇子和西厂来埃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突然暴起发难，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叛党，以最小的代价平息这场还未开始的叛乱，可现在，打草惊蛇……” 古晟看着强尼：“你知道，谋逆这种事，如果打草惊蛇会发生什么事么？” “什么事？” “会殊死挣扎，鱼死网破——埃兰，要打仗了。” “打仗？怎么打？长公主什么都没准备啊，她哪儿来的兵？”强尼奇怪道。 同一时间，一旁的唐，脸色变得很难看。 对强尼来说，他的确没法理解没有兵的长公主要怎么打仗。 可唐可以。 因为他见过长公主的‘兵’。 章节目录 第52章 活着的bug 52活着的bug 要摆脱那些邪神爪牙其实不难。 今时不同于往日。 司空晦和穆几有锦衣卫的身份，那天穆几被追了半座埃兰城，有两个原因。 其一是她背着孽种，不能和锦衣卫接触。 其二是当时她从河道上岸的地方是埃兰城郊，不是租界，远离锦衣卫的力量范围。 可如今这两个问题都不存在。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司空晦和穆几只要往锦衣卫堆里一扎，借邪神爪牙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动手。 但这不是稳妥的办法。 一来杰克张是锦衣卫总旗，自离队之后，司空晦一直尽可能不用锦衣卫的身份。 二来已知方敏筹和邪神信徒有勾连，找锦衣卫帮忙，指不定是羊入虎口。 三来……这法子只能吓住邪神信徒，他们只要尾随着两人不动手，两人什么办法都没有。 “我们该怎么办？他们要追上来了！”穆几焦急道。 司空晦拽着她穿过巷子，走上另一侧的大街，指着街道尽头，那座高耸的雄伟建筑： “公主府。” 他一边走，一边道：“你知道，要怎么和长公主说吗？” 原计划是等从古晟那里得到四档头的情报之后再去公主府，事关古神硬币，去，是肯定要去的，问题是谁去，去了怎么说？ 最好是古晟去。 因为他先前已经和公主府打过交道，珍妮也是隐嬷嬷送给他的，如果要解释阮翎风这件事，只有古晟才能把逻辑讲圆，况且……事关古神硬币。 他去是最好的。 可问题是现在……如果古晟没和自己联络的原因真是因为抓了四档头所引起的一连串连锁反应，那么…… 埃兰马上要出大事了，时间拖得越长，不可知的变数就越大。 “你不是说，这事等古晟来了再谈么？” “情况不一样了，我们不等他。” “不行，我还是要等古晟，我连那古神硬币是什么都不知道……” “穆几！”司空晦瞪了她一眼，“长公主可能就要死了你知道吗！？而且……” 他指了指身后的红名：“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的确如此，长公主是不是要死了穆几不清楚，但如果不躲进公主府，这里，没有第二个阮翎风能救她了。 “好，我要怎么跟她说？” “省略掉所有关于珍妮的部分，别的照实说，你就说，你无意中救下了那孩子，本来打算送回公主府，半路被阮翎风救走……今天，他把襁褓和这幅画交给你，让你来见长公主，她问你任何关于阮翎风的事，你都老老实实说，说完之后，你告诉她……” “在来的路上你被邪神信徒发现了，希望她能施以援手。” “这样不会有问题吗，”穆几问，“你说过，长公主才是和邪神信徒勾结的人，她会不会把我卖给邪神信徒？” “长公主和邪神信徒、阮翎风之间存在着三角关系，邪神信徒要的是你吗？他们要的是那个孩子，你只要告诉她孩子在阮翎风手里，她有什么理由害你？而且这幅画……” 司空晦拍了拍手中的字画，这同样也是一幅题了三变词的画。 “你知道这画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司空晦忍不住咧嘴一笑。 小姑娘很迟钝嘛。 一男人给女人送柳三变的诗，还能有什么意思？ 她就是再心狠手辣，也不至于杀老情人的信使吧？ “你笑什么？” “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每次笑准没好事！” “我……”司空晦正欲反驳，几名骑士突然从前方的路口纵出，笔直朝着公主府而去。 这是……锦衣卫？ 租界之内，只有大明衙役可以纵马，看他们这么急的样子…… “我们得快点。”他说。 “怎么了？”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 公主府。 朱莺揉了揉脚腕。 那两条黄金锁链绑得很紧，稍不留神便会勒出淤痕。 方才，她看信看得专注，这一勒之下…… 困龙锁材质特殊，又被玉清宫施了符咒，长久受力之后——锁链会认为你在‘挣脱’，从而越缩越紧。 信看完，锁链已经快勒进了肉里。 很疼。 需要保持着自然的姿势，不再让锁链受力，过一段时间，它便会自己松开。 朱莺把双腿平放在榻上，忍着疼痛，深吸一口气： “隐嬷嬷，拿酒来。” …… 仰头，一饮而尽，在那股热辣之气顺着喉咙冲上来时，朱莺再一次把目光投向了桌上的短信。 的确是短信，很小一封。 那是三皇子写给她的信，刚用飞鹰送到。 她是乾圣帝的长姐。 三皇子是乾圣帝的第三子。 照理说，三皇子应该叫她姑姑。 但信上不是这么写的。 …… 母亲： 久日不见，甚是想念。 我已练至第五变，父皇不日将册封我为太子。 我自由了，母亲。 今日的术儿已有力量保护母亲，父皇恩准我同曹真一同来埃兰。 我很想您，母亲。 跟我回家吧，母亲。 ——术儿敬上 …… 朱莺一手撑头，慵懒的躺在榻上，两眼迷离的看着桌上的那封信。 很短的信，但她刚才却看了很久。 他叫我……母亲？ 也不知是不是那杯酒的作用，这一刻的长公主面色酡红，胸中似乎有一股暖意。 但很快，那丝温暖便化作了刺骨之寒。 因为方敏筹来了。 先前司空晦在门口看到的纵马骑士，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方敏筹。 “殿下！殿下！” 他不顾隐嬷嬷的阻拦，冲进了正殿。 “什么事？方大人，这么慌慌张张。”朱莺淡然道。 “南洋水师封城了！他们已经接管了埃兰的各大要道！这是您的命令么，长公主殿下！” …… 这位方大人，和朱莺不是一伙的。 三年前，有人把那些邪神信徒介绍给了朱莺，后者为他们大开方便，还献出了自己的次子，作为唤醒全知之主的温床核心。 一个对大明心怀仇恨的长公主，和邪秽叛逆搅在了一起。 但镇藩司不是吃素的啊。 很快，埃兰地下大兴土木的事情让方敏筹知道了。 按照正常的剧本，他应该上报乾圣帝，然后领旨清叛——这本来，就是镇藩司的职责。 但比起邪秽和叛国公主，方敏筹更恨西厂的那些阉狗。 当然，这不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暗中帮助邪神信徒的理由。 方敏筹，绝无任何可能主动和邪神信徒合作。 但如果是邪神信徒主动找他呢？ 但如果这些邪神信徒避重就轻，表示我们是冲着西厂去的呢？ 方大人当然不傻。 他知道邪神信徒不仅仅是冲着西厂去的。 每一个想要驱虎吞狼的人，都不傻，他们都知道狼没了，虎就是问题。 可他们更恨狼。 每一个想要驱虎吞狼的人，都相信，自己是完美的微操大师。 是以在邪神信徒准备向曹真动手的同一时间，这位方大人以‘我会帮你们’为名，调集了大量锦衣卫进入埃兰。 只要等全知之主干掉曹真，拼个两败俱伤，我就干掉全知之主，干掉长公主…… 这真是，极好的剧本！ 直到西厂的几位档头来到埃兰，他察觉了一丝不对劲——但据线报，曹真来此是处理泰山会的问题，泰山会在埃兰势力极大，他的人大量到这里，似乎也说得过去？ 保险起见，还是差人去查查西厂的这几位档头…… 直到南洋水师陆战兵团出营，他终于明白，这不仅仅是不对劲。 但为时已晚。 所谓的微操大师要是微操不成，就只是个笑话而已。 …… 方敏筹走了。 朱莺只是告诉他，命令不是我下的，我知道了，你回吧。 方敏筹什么都没问，悻悻的走了。 这让朱莺想起了三年前，那个把邪神信徒介绍给自己的人说的话。 “你不用担心镇藩司会发现这里的事情。” “方敏筹刚愎自用，利令智昏，只要让他看到扳倒西厂的希望，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但他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来埃兰，不会让自己真的陷进来，他想借我们的手铲除西厂，再铲除我们。” ——所以方敏筹要跟朱莺说什么呢？ ‘你好像暴露了，你快造反吧！’ 他从来就不认为埃兰的这些人能成功造反，他只是觉得这些人真有希望干掉曹真。 从朱莺告诉他，命令不是我下的那一刻起。 这位方大人便和朱莺决裂了——哦，也不是决裂，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盟约。 方敏筹走了。 朱莺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她看着桌上那封信。 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她看了许久，猛的飞起一脚，磅礴的真龙内气涌出，整张桌子，连同那封信，都被踢得粉碎。 他竟敢骗我！竟敢骗我！ 他以为，叫我一声母亲，我就会心软，就会束手就擒！？ “隐嬷嬷！”她一声大喝。 “老奴在。” “告诉地下那些人……” 为今之计，别无选择，要么被抓回大明，要么死在这里。 “告诉地下那些人……” 那口气挤压在她胸底，眼看就要吐出。 “我们……” ——门外，突然跑来一个人，那也是朱莺的贴身内侍。 她手中举着两样东西。 一块青色的襁褓。 一卷字画。 “殿下！殿下！”她气喘吁吁，“门外有两个人要见您！” --------- “我们已经陷入了一种类似bug的状态。” 司空晦看着李泽浩，缓缓道：“而这个bug的根本原因，是杰克张太过强大，太过……不正常。” 此时是晚上九点，距离世界难度上升至五星，也就是曹真抵达，还有九个小时。 司空晦与穆几在见过长公主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长公主只是说，你们回去吧。 他们出来，那些邪神爪牙全都不见了，然后整整一下午时间，整个埃兰，什么都没有发生，平静得如同昨天一样。 而就在半小时后，司空晦听说了南洋水师陆战兵团出营的消息。 埃兰都传遍了，城被封了，可南洋水师没有进城的迹象，只是堵在城外，不让人进也不让人出。 司空晦知道出大事了，然后他很困惑——为什么到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很确定，这部分原因和古晟他们那组人有关。 是以便赶往更换的碰头地点。 那地方就在丽痕酒馆附近。 这很危险，因为杰克张一身道具，之前之所以用书信联络，就是考虑到一个很简单的但极其致命的情况：杰克张可以在古晟身上放个监视无人机。 六个小时后，来的不是古晟，而是李泽浩。 这让司空晦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古晟的确被杰克张看死了。 第二，他那边肯定出了大事，否则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让李泽浩来。 “我的时间不多，半小时内我一定要回去，长话短说。” 李泽浩迅速把这整整一天，古晟这一组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说来也简单，因为封城，他们不得不绕道从海上返回，也是刚刚才回到丽痕酒馆。 四档头的情报干系太大，古晟当即让李泽浩找个理由出门见司空晦。 “好，那我就明白了，你们抓了四档头，引起了连锁反应，A线步骤三的三个分支，对应三种不同完成A线的方式，丙线，活捉四档头，是为某些非常强大的轮回小队定制的。” “这条分支，是一条暴力通关的路线。” “轮回者会将四档头的情报告知方敏筹。” “方敏筹原本不一定是和埃兰叛逆一条心，可一旦他知道了四档头的情报，他别无选择，一定会跳反大明，因为圣旨已下，他满门抄斩，必死无疑！” “这个时候，他会去找长公主，埃兰叛逆这一方会确定，曹真要对他们下手，他们必然提前动手。” “地下空间里有全知之主和大量蛛人，加上方敏筹的锦衣卫，埃兰会一夕战乱，迎来第二场‘圣教军之乱’。” “而他们的第一个目标，一定是城外的南洋水师，有心算无心之下，南洋水师未必能挡住……” “总之，正常的剧情是这样的。” “当曹真抵达埃兰时，本应该面对一个已经沦陷的埃兰和被打掉半条命的南洋水师。” “埃兰叛逆在轮回者的帮助下，将和曹真进行正面对决。” “可我们阴差阳错之下，直到现在都没有把情报告诉方敏筹，四档头长时间失联引发曹真警觉，从而使他提前动手，触发了南洋水师封城的剧情，而这个时候……” 司空晦看着李泽浩：“我们已经陷入了一种类似bug的状态，而这个bug的根本原因，是杰克张太过强大，太过……不正常。” “步骤三活捉四档头这个分支，需要绝对的硬实力，杰克张秒杀了四档头——这是他的强大。” “可同时，他完全不合理的隐藏自己的实力，从而导致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接到A线任务，他根本不知道四档头意味着什么——这是他的不正常。” “他是一个活着的bug，他直接或间接的导致了蒸汽大明支线任务遭到破坏。” 司空晦此言非虚，寻找全知之主的B线就是因为杰克张收走了全知之主而完全冻结，现在整个F2小队，除了杰克张和司空晦，没人知道，对抗曹真最大的倚仗，全知之主，已经无了。 这种行为的确是一种‘破坏’，一种‘bug’，因为正常情况下，能收走全知之主的队伍，一定会选择完成B线——你把人大boss收了算怎么回事儿？ “可是，”李泽浩不解道，“破坏又怎么样呢？有什么关系吗？” “剧情要暴走了。”司空晦说。 “现在，因为没有四档头的情报，方敏筹没有倒向埃兰叛逆，长公主没有提前动手。” ——长公主没有提前动手的原因不是因为缺失四档头的情报，而是因为今天穆几给她带去了阮翎风的消息，具体为什么，司空晦目前还不清楚，但他确定，就是因为阮翎风。 但这件事牵扯到古神硬币，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是以语速极快，直接跳到了下一个逻辑。 “可南洋水师封城是事实存在的，方敏筹一定能猜到一些东西，他很有可能猜到西厂是冲着埃兰的叛逆来的，可他不一定能猜到乾圣帝已经下旨杀他满门，这种情况下……” “为了把自己摘出来，为了表忠心，他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和长公主决裂，随时都有可能带着锦衣卫围剿公主府！他必须干掉所有知道他暗地里和叛逆有染的人！” 此言刚落，街道尽头，响起了马蹄声。 李泽浩看了一眼成群结队的锦衣卫，缩了缩脑袋： “您还真是个开光嘴……” 章节目录 没抽到雷神老婆的阿鲤决定休息一天 如题，本来下午已经写了两千字的，结果越想越气。 第一次看到那颗泪痣阿鲤的心就骤停了，结果…… (╥╯^╰╥) 老婆你等我，下次复刻我一定把你带回家！ （好吧其实就是连更了一个多月大明卷也快收尾了想休息一天躺躺尸琢磨琢磨剧情……） 章节目录 第53章 蛇之硬币的下落 53蛇之硬币的下落 李泽浩把司空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司空晦说，他们准备归队了，因为接下来的A线会朝着不可知的方向发展。” “有说是什么时候吗？”古晟问。 “没有，他只是说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让你不用操心他那边的情况。” “别的呢？还有说什么吗？” “没有了。” 古晟之所以让李泽浩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找司空，是想要一些建议。 因为就像司空说的那样，剧情开始暴走了。 他看了看窗外，朦胧的漆夜深处，有一个地方，火光冲天。 那是公主府。 这一个多月来，方敏筹一直在向埃兰调集锦衣卫，这些人都是他的亲信，人数怕是有上千，再加上埃兰镇藩司本来的一千锦衣卫，这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突然对长公主下手对别人来说有些过于夸张，可对厂卫来说……这本就是他们的职责。 方敏筹洞悉了长公主的谋逆之心，在千钧一发之际果断先发制人，围剿公主府，平息叛乱，最后不慎打死了长公主…… 只要把事情做圆，事后没人会苛责他，只会说他干脆果决，料敌机先。 ——可问题事情根本不是这样啊。 就在刚才方敏筹带着大队人马前往公主府后不久，F2小队也收到了‘长公主谋逆，清剿叛乱’的命令。 F2小队能去么？ 当然不能。 因为等天亮曹真和三皇子一到，我们会被一起打为叛党。 这位方指挥使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狗咬狗…… 而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 蒸汽大明世界的这些你争我夺跟F2小队一点关系都没有，F2小队只在乎支线任务。 可在大时代的浪潮之下，哪儿有什么小确幸？ 支线任务不会永远一成不变，剧情都狂奔成这个样子了，方敏筹还会在乎四档头的情报？ 你现在即便告诉他全部，也为时已晚，乾圣帝已经知道一切，要杀他，他不可能把自己摘出来，他再怎么表忠心也没用。 而他已经带着人去打公主府，造成了我想要杀长公主的既定事实，这也就等于断了他倒向长公主的路…… 他现在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古晟这一组，是不和方敏筹打交道的，他们一开始就没有去追A线，方敏筹的那些事和他们没有直接关系，可是…… 古晟这一组要追D线。 他们一直压着阮翎风的情报，拖时间不告诉胡二爷，想要等难度再高一些赚取更多奖励。 可现在埃兰已经进入了战争状态啊，明早曹真一到，就全面战争了！ 支线任务，是依附于大剧情，是随着剧情的变动而变动的。 鬼知道，明早D线会是个什么样子。 “我们要怎么办？古晟。”李泽浩问。 “先去开会，看看队长怎么说。” 古晟让李泽浩悄悄了溜出去见司空晦，在两人看到大队锦衣卫的时候，司空晦立刻让李泽浩返回。 这世上有的事情就是这么阴差阳错，如果古晟这一组早点返回丽痕酒馆，李泽浩早点见到司空晦。 司空晦完全可以正常完成A线的步骤三，他可以把四档头的情报告诉方敏筹，后者就会跳反大明，倒向长公主。 可就是因为晚了这么一点时间，木已成舟，不可挽回了。 而在李泽浩返回丽痕酒馆的同一时间，杰克张也知道了方敏筹的动向，他接到了来自镇藩司的召集令，让他带着自己的人，也就是F2小队前往公主府参战。 “我们得开个会。”杰克张当时是这么说的。 ………… “方敏筹错判了形势，他以为现在对长公主下手就能救回自己。” “我们是不是要把四档头的事情告诉他？” “来不及了，长公主和他之间本来就是一种松散的默契，现在他已经翻脸，没有结盟的可能了。” 杰克张先是总结了一遍眼下的情况。 唐想要接触方敏筹，他驳回了。 “况且与方敏筹接触，意味着与A线产生交集，那是七星任务……”杰克张说，“我们现在的重心，是D线。” “不管剧情发生什么变化，我们都只瞄着D线去，眼下的情况，就当是我们掉进了某种危险的处境里——就和上一场的至尊魔女一样。” “所以现在我们要面临的问题，有两个。” “第一，虽然还不知道明天埃兰的事会如何发展，但明早曹真一到，作为镇藩司锦衣卫的我们就会变成叛党，成为大明的通缉犯。” “第二，因为剧情的急剧变动，支线任务也会随之改变，我们不知道明天D线会怎么样。” 说到这里，他看了古晟一眼：“现在我们手上握有推动D线的关键情报‘阮翎风’，把他的存在告诉胡二爷，D线就会大幅推动，可一旦到了明天……” 杰克张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古晟明白他的意思，到了明天，支线任务D-东洋来客，这个任务本身，未必还有意义。 甚至到了明天，主神直接宣布任务失败也是有可能的。 因为明天泰山会就成了叛党，他们自身难保，假如曹真在短时间内剿灭泰山会——发布任务的人都没了，任务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这可能性不大，杰克张他们缺少泰山会或许和建文血脉有关的情报。 如果泰山会也大明的另一支天命血脉有关，那么他们或许才是真正的大boss。 但如果遇上别的可能呢？ 此时此刻，方敏筹正在攻击公主府。 而阮翎风和长公主的关系…… 在这件事情中，阮翎风会怎么做？ 如果他站在长公主那边，前去帮忙…… 现在的公主府正在发生‘战争’，阮翎风的真龙九变一使，我们所掌握的所谓情报就毫无意义了。 胡二爷不通过我们，也能大概推测阮翎风是个什么东西。 “我们现在就得去见胡二爷。”古晟说。 他看了一眼杰克张，从对方的眼睛里也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六星兑换凭证的事情，是你我之间的‘小秘密’。 拖着不推进任务，本身就是杰克张的意思，他想等世界难度上升到六星再动手。 而现在，怕是不能拖了，起码，不能在阮翎风的这个节点拖。 “我同意，明天D线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化，现在我们手里的牌还有价值，必须得打出去。”杰克张说。 …… 十分钟后，丽痕酒馆门后。 古晟看了一眼背着那个疯子新人的强尼，又看了一眼杰克张。 心里总有些不太好的感觉。 会后杰克张让所有人收拾东西，一同前往泰山会。 在把情报告知胡二爷推动D线之后，这个地方，F2小队是不会再回来了。 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事，我们估计都得颠沛流离几天。 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杰克张把那人疯了的新人也带上了。 这不太符合常理。 那家伙就是个累赘，而杰克张又不缺积分…… 他更不像是一个好人，对吧。 所以新人对他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以至于眼下这种情况，都得带上？ --------- 在「至尊魔女-翡翠海渊」寻找到蛇之祭坛，完成毒之试炼，即可获得古神硬币-蛇（序列12）。 在「暗黑西游-七绝山」寻找到蛇之祭坛，完成迅之试炼，即可获得古神硬币-蛇（序列12）。 在司空晦和穆几从公主府出来后，襁褓上的文字发生了变化。 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上面两条，关于蛇之硬币的线索。 两个世界二选一，完成任意一个试炼，便可获得蛇之硬币。 而除了硬币线索之外，则是…… 「至柔则刚（特殊）」：将开阳长公主朱莺的消息带给阮翎风。 注意：完成此任务，将极大改变「蒸汽大明-租界风云」的剧情进程。 （此任务非主神发布） 南洋水师陆战兵团封城之后，朱莺本该立即造反，可她却没有。 司空晦起初还很疑惑，直到出了公主府，看到襁褓上至柔则刚的任务。 原来，是因为老情人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司空晦肯定，朱莺不会动手，在曹真抵达之前，埃兰还将保持一段短暂的平静。 事有轻重缓急，古晟那边更加紧迫重要。 是以司空晦没有第一时间去完成给阮翎风送信跑路的任务，而是去见了李泽浩。 现在，他返回客栈找到穆几。 “收拾东西，我们马上走。” “去哪里？” 司空晦看了一眼窗外公主府的方向，还没有打起来，但也快了。 “我去见方敏筹。” 司空晦一边催促着穆几，一边把四档头的情报大致讲了讲。 “原本方敏筹应该倒向朱莺，我们有一晚上的时间慢慢完成至柔则刚的任务，但就是因为获得情报的时间太晚了，方敏筹已经按捺不住动手……” “这样下去，他们会在曹真抵达之前就斗得两败俱伤。” “而A线的最终目的是刺杀曹真，叛党的力量被削弱，对我们极为不利。” “你不会想现在告诉方敏筹，乾圣帝已经下旨杀他满门了吧！？”穆几惊讶道。 “虽然晚了，但现在说，仍旧有意义，我只要把‘他已经走投无路，他现在两面不是人’这个事实告诉他，他就会丧失斗志，公主府之围自然而解。” “你就不怕他一激动，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穆几问。 “怕，但从他还没有掌握事实，就杯弓蛇影跳反长公主想把自己洗干净这件事看，他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他九成九不会铤而走险，而且这件事是必须做的。” “因为南洋水师就在城外，他们虽然接到了曹真和三皇子封城的命令，但多半是不清楚具体情况的，这也是现在朱莺不动手的客观原因，南洋水师没有直接冲着她去，刀还没架在脖子上，她还能再拖一拖。” “可如果城里闹得太大，情况就不一样了。” “可这不还是很危险么？万一我们……”穆几又道。 “不是我们，是我，”司空晦打断了穆几的话，“我去见方敏筹，你去见阮翎风，我们不一路。” --------- 当穆几赶到佛堂时，埃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公主府那边已经打起来了，镇藩司和公主府打架，租界的衙役只能干瞪眼，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埃兰人出城出不去，留在城里，又担惊受怕，毕竟圣教军之乱就发生在十六年前，很多人还记忆犹新。 恐慌之中，秩序崩溃了。 骚乱自公主府周边开始向全城蔓延。 在来的路上，到处都是抱头鼠窜的人群，以及在乱局中趁火打劫的匪徒。 穆几站在佛堂前，看着金色的牌匾。 心中又再回忆了一遍，司空晦的嘱咐。 深吸一口气，踏上石阶，拨动赤铜的门环。 …… 再次见到阮翎风时，他正站在窗边，看着远方火光冲天的公主府。 这里是五楼，佛堂的最高层，视野非常好，近处的骚乱，远处的厮杀，尽收眼底。 “她怎么说？”阮翎风没有回头，仍旧看着远方问。 “殿下什么都没说。” 穆几三言两语说清楚了面见长公主的全过程，的确三言两语就能说清，因为长公主，的确没说几句话。 我知道了。 我了解了。 你们可以回去了。 ——穆几顶多再加上两句环境描述，比如空旷寂静的厅堂，比如堂上的层层纱幔，再比如纱幔后躺在榻上的女人，以及缠在她脚腕上的锁链。 “你说，那是种金色的锁链？”阮翎风问。 “是，前辈您知道？” “那是困龙锁，”阮翎风说，“玉清宫的法器，专门用来监禁皇族的。” “殿下的脚上，为什么会……”穆几小心道。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阮翎风懂她的意思。 阮翎风久久没有回话，只是默默的看着远方的火光。 “那边是指挥使大人的亲兵，”穆几说，“我也收到了召集令，整个埃兰的锦衣卫，现在都在赶往公主府，前辈您就不怕……” “你知道埃兰，不，是整个北半球，最强的人是谁么？”阮翎风问。 ——穆几还未来得及回答。 窗外，漆黑的夜空中，风云色变。 火光升腾之处，有雷云汇聚成涡。 低沉的龙吟声中，雷云的深处，金色的电光闪烁。 当她咆哮的一刻，万道惊雷照亮了埃兰。 这是穆几第二次见到真龙九变的力量，第一次时，她已经惊愕万分，而这第二次…… “这就是天命绝学。”阮翎风淡淡道。 看着远方熄灭的火光，以及公主府周边，彻底化作焦土的大片区域，穆几竟有几分忐忑： “殿下她，她能赢？” “如果没有困龙锁，她能赢，”阮翎风道，“方敏筹，也不是吃素的。” 章节目录 第54章 我大明，气运不绝！ 54我大明，气运不绝！ 半小时前。 “穆几，你知道在这场世界里，你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你能跟阮翎风说上话。” “这是优势？”穆几不太明白司空晦的意思。 “阮翎风是谁？他想做什么？——这些其实都不重要，我们只需要知道一点。” “他有九颗实星。” “十星主角是位面之子，是一个世界的绝对主角，而现在，蒸汽大明的十星主角还是个婴儿，所以，阮翎风才是实质意义上的主角。” “像你和我这样的人绝对没有办法挑战高星任务么？” “不一定，只要借好势，一切皆有可能。” “刚才在公主府，你有发现什么吗？” “我什么都看不出来。”穆几说。 她当然什么都看不出来，因为长公主就没什么反应。 “刚才长公主冷淡的反应，说明了两件事，”司空晦说，“第一，她知道阮翎风的存在，但她从未见过阮翎风，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奇怪。” “哪里奇怪？”穆几问。 “长公主直到三年前还到辟支宗的佛堂礼佛，也正因如此，这个佛堂的香火才会这么鼎盛，她和阮翎风是有故事的，她不知道阮翎风和辟支宗的关系吗？她不知道这是辟支宗的佛堂么？” “她都知道，可她还是去，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她还有旧情？”穆几问。 “对，很显然还有旧情，可是……”司空晦继续道，“三年前的某一天，她突然不去了，也同样是三年前，她和邪神信徒勾结在了一起，三年前……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我不知道这事是什么，但这件事，一定让她对阮翎风丧失了希望。” “你等等……我……”穆几打断了司空晦的话，“不去佛堂，和对阮翎风丧失希望，这两件事是怎么连接在一起的？” “不是去不去佛堂的问题，礼佛只是个表象，或许长公主真的信佛也说不定。” “是谋逆的问题。”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穆几，在当下这个时代，长公主作为一个女人，无兵无地，和最敌视大明的邪神信徒勾结在一起，这场谋逆的成功率有多少？就算成功了又怎么样？” “事实已经证明了，”司空晦道，“乾圣帝什么都知道，圣旨一下，埃兰的这些事情统统都变成了笑话，不是长公主不行，是当今的大明太行。” “长公主所做的事情，与其说是谋逆，倒更像是仇恨与敌视。” 没错，他把自己的儿子献出去做了血肉温床的核心，对于一个母亲而言，这么做也未免太狠毒了一些。 “总之，从三年前的某一天开始，长公主下定决心要与大明玉石俱焚，这和刚才我们在公主府的所见也有印证，你还记得长公主的样子么？” 穆几点了点头。 “很年轻，很漂亮，对吧？可她的身上似乎没有多少生气，再加上那两条锁链——一定是发生过什么事情的，否则堂堂长公主为什么会被锁起来？” 穆几若有所思，司空晦这么一提点，她算是明白了。 “那么我们从公主府所知道的第二件事情，便是阮翎风来埃兰的目的。” “他是为了长公主来的。” “这不明摆着的吗？”穆几说。 又是送诗又是送画的，阮翎风的举动，不就是一条舔狗么。 “不，你忘了阮翎风的身份，虽然他在埃兰的所作所为都直接指向了长公主，可目的真的这么单纯吗？” “一开始我觉得不是，但这一趟公主府之行，从长公主冷淡的态度中可以得知，这不是阮翎风第一次找她了，你还记得佛堂住持脑子里的情报么？” “阮翎风是最近才来埃兰的，而这也是他一生中第一次来埃兰，可长公主已经在埃兰住了十六年，这也就是说，他们的确十六年没有联系。” “阮翎风显然是知道一些埃兰的事情的，他十六年来都没有露过面，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埃兰？” “为什么？”穆几问。 “因为无论邪神信徒和大明谁赢，长公主的下场都不会好。” “他是来救长公主的，而且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往长公主那里差了不止一次人，可长公主不见他。” 嗯，司空晦分析得头头是道，可是……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穆几问。 “阮翎风有求于你，你知道吗？” “什么？他哪里有求于我了？” “这是长公主，第一次向他释出善意，而这个善意，是通过你传递的，如果阮翎风想要回应，最好的选择也是你，换而言之，至柔则刚这个特殊任务，需要你在他们两人之间反复送信，而这个时候，有一个问题，你可以很合情合理的问出来……” “什么问题？” “阮前辈，您和长公主殿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 现在。 “阮前辈，您和长公主殿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在此之前，F2小队其实已经知道了阮翎风和长公主之间存在猫腻，可知道又怎么样呢？ 佛堂住持那里的情报缺失，只知道前半段私通的部分，后半段一无所知。 F2小队无法使用这些情报，起码在阮翎风面前无法使用，这种皇家隐秘，以不正常的方式获悉，有害无益。 阮翎风若有所思的看着远方沉寂下来的公主府，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无非是些陈年往事。”他淡淡道。 良久，他又开口：“如果你想听，我可以当个故事讲给你，但是……” 他看了穆几一眼：“你敢听么？” “我听不听又有什么关系，”穆几说，“指挥使大人说，殿下是叛逆，而刚才，我替你去给她送了东西，公主府那么多人都看到了。” “好，”阮翎风笑了笑，“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 前半段的故事和佛堂住持脑子里的相差无几。 无非就是少男少女一同求学，接着情不自禁，然后这位不自量力的南越皇子竟然向先帝求亲…… 但就在穆几以为这无非又是一处苦情宫廷剧的时候，阮翎风的话锋陡然一转： “我是骗她的。” “南洋诸国对大明早有怨愤，当年……我们收留了大明的另一支天命之血，建文帝后裔。” “从他们那里，我们知道了真龙九变的秘密。” “真龙九变的秘密？”穆几问。 “天命不是恒久不变的，”阮翎风说，“就像聪慧的父母不是永远都能生下聪慧的孩子一样，受万民爱戴的天命之子，也不是永远都能孕育惊才绝艳的皇子，也有可能一代雄主，最后生了个扶不起的阿斗。” “如果子嗣的资质太差，就练不成真龙九变，而真龙九变的资质，可不是寻常武学所将的根骨悟性，说到底，就是作为皇室之后，你有多么受到子民的爱戴，有多让他们信服，多招他们喜欢。” “而在皇室之中，骄奢淫逸者多了去了，这种人是练不成真龙九变的，因为他们失了民心。” “如果整整一代人中都没有人能练成真龙九变，那么在下一代人中，天命便会变少。” “因为练不成真龙九变的原因是失了民心，整整一代人都不再信任、敬畏、爱戴天命之族的任何一人，威望自然变少，下一代人中即便还有资质出众者，他所受的余荫也不如从前了，修炼难度会变得很大，如果他不能励精图治，中兴天命，便会陷入因为天命变少所以练不成真龙九变，因为练不成真龙九变，所以天命变少的恶性循环，总有一天，天命会从天命之族身上彻底消失。” “而要解决这个问题，也并不一定必须由天命之族自己解决。” “什么叫，并不一定必须由天命之族自己解决？” 穆几觉得自己听懂了阮翎风的意思，说白了就是皇帝是一个国家的象征，如果皇帝不给力，子民就对国家没信心，对国家没信心，国家就弱，国家一弱，下一个皇帝就必须更给力，如果一直不给力，迟早凉凉。 这不是只能由皇帝自己解决的问题么？ “你知道爱屋及乌么？”阮翎风问。 穆几点头。 “那你知道子嗣会受到父母辈的余荫么？” 穆几再次点头。 “天命是可以借的，”阮翎风说，“天命的本质是子民的认可，如果天子本身很弱，但手底下有能臣干吏，这份认可同样会变为天子的天命，洪武一朝便是这样……但这样会有一个隐患，那便是臣子太强，反倒夺走了天子的天命。” “所以自洪武之后，直到现在，大明能臣大多无权，权臣大多无能。” “从臣子那里借天命并不是稳妥的做法，最稳妥的……是从皇后那里借。” 阮翎风缓缓道：“娶一位受天下人认可的贤后，爱屋及乌，同样能为弱小的天子借来天命，而如果这位贤后本身便是天命之族，那便更好了，他们的子嗣，会受到来自母亲的余荫……” 穆几瞪大了眼，听阮翎风的意思，她有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想。 ——不，阮翎风做的，要比她猜的可怕得多。 “靖难之后，大明天命分裂，而后为了开疆拓土，大兴刀兵，国内早已生灵涂炭，哀鸿遍野，天命一代一代弱了下去。” “但恰恰也正是因为开疆拓土，为中土子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骄傲与荣誉，天命虽弱，却也不至于断绝。” “可在我们知道真龙九变的秘密之后，真龙九变就不再是无懈可击的了，真龙九变没有弱点，可练这门绝学的人，有。” “在二十年前，大明宗室中，心志坚毅，德行高洁，才思敏捷者有两个，开阳公主朱莺，以及，太子朱常熹。” “朱常熹？”穆几疑惑道。 他知道当朝天子，也就是乾圣帝的名字，是朱常沐。 “当时的乾圣帝朱常沐还是个纨绔子弟，整日斗鸡玩鸟，别说龙脉武学了，就连寻常的强身术都学不会。”阮翎风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朱莺十三岁就在西厂当差，所有人都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是西厂厂督，而朱常熹，虽资质不及她，但也是一代人杰，有这两个人的存在，可保大明下一个五十年安稳无忧……” 说到这里，阮翎风顿住了。 良久都没有说话。 “后来呢？”穆几忍不住问。 “后来朱莺来了冠军院，”阮翎风看着远处的公主府，“毕竟还是小姑娘，我引诱了她，让她教我真龙九变。” “一开始她不肯，但毕竟还是小姑娘……” “我也问过她，为什么愿意教我，她说……” ‘你学了又怎么样？我昭昭大明是因为真龙九变才强大的吗？’ “从那个时候起，我……” 阮翎风又顿住了。 “您怎么？”穆几问。 “我挺喜欢她的。” ——说不出是种什么感觉，起初是无奈，可后来考虑到这两个人的立场，他们本来就是敌人，所以有些唏嘘，再后来…… ‘我挺喜欢她的。’ 这话让穆几下意识有些恶心，作为个人，阮翎风还真不是个东西。 但现在她显然不该发表自己的看法。 “那后来呢？” “后来我向先帝求亲了，因为我知道……”阮翎风看了穆几一眼，“先帝绝无可能同意，而朱莺，是个非常重感情的人。” “她有很长时间没有再见我，但她，始终还是个重感情的人。” “我等了一段时间，有一天，我把她私下把她约了出来。” “那是个夏天，就在秦淮河边。” “杨柳岸，晓风残月。” “我跟她说。” “我们私奔吧。” “她当即拒绝，同我割袍断义。” “然后，朱常熹来了。” 阮翎风看着穆几的眼睛，缓缓道：“是我暗中通知他来的，这是给朱莺设的一个局。” “太子听到了我说的话，怒不可遏，拔刀就要杀我。” “但朱莺……” “宅心仁厚，重情重义，她这样的人就不该生在帝皇家。” “她当然会护我。”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只要略施小计……” “就能让她杀了朱常熹。” 穆几明白阮翎风在说什么，因为自幼练武，她非常清楚，两个水平相差无几的人动起手来……而真龙九变，又是那么霸道的功夫。 一股寒意爬上她的背脊，穆小姐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继续保持沉默。 但她就是忍不住。 她有些气愤道：“这就是你想要的？朱常熹死了，朱莺废了，你……你怎么如此歹毒！？” “对，这就是我想要的，是很歹毒，”阮翎风看着远处的公主府，“那个时候，只要能毁了大明的两个天命之子，让我的国人能过得好些，我什么都愿意做，但是……” “这一切毫无意义。” 阮翎风转过头来，看着穆几：“两年之后，朱常沐开窍了，这个被酒色掏空身体的纨绔皇子，一夕之间便洗心革面，大明失去了两个天命之子，接着又来了一个。” 他看着远方的公主府，像是忧伤又像是懊恼的道： “它为什么，就是不会垮呢？” 章节目录 第55章 薄情 55薄情 “我想策反她，但我太了解她了，如果只是要她与我私奔，她一定会答应——可她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她是先皇钦定的西厂厂督。” “同我离开，便是背弃责任，背弃先帝的栽培，背弃母国，所以在我与大明之间，她一定会选择大明，得有一些压力才行。” “当日设下那个局，让她错杀朱常熹，是为了逼她与大明反目。” 是的，这的确是条毒计。 不管朱莺有多受先帝喜爱，弑杀太子这种事…… 无解。 “朱常熹死后，我又再次要求她同我离开，我……我还不够解她了。” “即便知道九死一生，她还是回去领罪了。” 说到这里，阮翎风顿了顿，看着穆几：“她是绝对不会背弃大明的。” 绝对不会？ 穆几心中有种悲凉之感，既然绝对不会，那今天埃兰的这些事情又算什么？ “后来呢？”她问。 “先帝勃然大怒，欲将我碎尸万段，可在那之前，朱莺就已经把我送回了南越——那个时候，她已经接任厂督了，这种事情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在那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一年之后，她被贬至埃兰，而我……” “先帝下了格杀令，无论我逃到天涯海角，都要将我抓回去，谁与我有染，谁便是大明的敌人。” “当然，天子的雷霆之怒，不会仅限于我一人，南越受此牵连，大明的武士团再一次来到我们的土地，以肃清叛逆为名，烧杀抢掠……” “可你本来就是叛逆，”穆几忍不住道，“你的亲族也不是无辜的，这整件事情背后，一定有他们的支持，对吧？” “对，我们都不是无辜的。”阮翎风说，“从朱莺回去把一切都告诉先帝的那一刻起，南越注定要亡国，我阮氏一族，一定要灭种。” “可大明如此鱼肉我们，我们便不能反抗吗？” “反抗失败，就该付出代价，我心服口服——可你不能因此就说，我们不能反抗。” “那反抗的结果呢？”穆几问。 “一开始，是顺利的。”阮翎风说，“或许是因为失去了天命之子，大明武士团的力量大不如前，在战事初期，我们取得了一些胜利，那个时候，我以为看到的希望，只要坚持下去，终将摆脱大明的掌控。” “然后呢？”穆几问。 “战争持续了两年，眼看武士团已经是强弩之末，先帝，换将了……” “他让朱常沐，也就是今天的乾圣帝，带着北洋水师从海路攻了过来。” “我又一次，见到了天命之子的力量。” “南越义军投降，我父皇的人头被叛乱的将领割下，献给了朱常沐，我阮氏一族，从老到小，一个都没有剩下，而我，我逃了出来。” “从那天起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大明，残忍暴虐，却又不可战胜。” “它气数未尽。” “朱莺说得没错，就算我学了真龙九变又如何？” “在我有生之年，是看不到它倒下的那一天了……但是，我不会放弃。” “我与大明有血海深仇，我出家为僧，隐姓埋名，把希望寄托在将来。” “寄托在将来？什么意思？”穆几问。 “你不用知道是什么意思，”阮翎风笑了笑，“总之，我和大明的恩怨是没有办法在我的手里了结了，我一直关注着大明，关注着……朱莺。” 他拍了拍窗柩：“我一直知道，她每年都会来这间佛堂清修，三年前，我注意到了建文血脉的一些动向，他们来到了埃兰……我不知道他们跟朱莺说了什么。” “但朱莺一定受到了他们的蛊惑，我于她有愧，如果她平安无事，那我们自然不用再见，但如果她有危险……我希望她平安。” “这就是我来埃兰的原因，与大明无关，只和她一个人有关，在你之前我已派人数次求见她，可她都不见，直到你……” “等等，”穆几打断了阮翎风的话，“你凭什么认为她会见你？” 老实说穆小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把人坑成这样，你设计让她杀了自己的弟弟，导致她被贬到这种地方来…… 还有这位长公主，也真是奇葩！ 渣男这么对你，你还每年都去和他有关的佛堂住一段时间，怎么，这都旧情难忘！？ 阮翎风笑了笑，看着穆几的眼睛：“因为此时此刻，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先太子之死是我的算计。” “当年整个大明都把这笔账算在了她头上，因此责怪她。” “而她自己，也在责怪自己。” 穆几震惊了。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阮翎风：“先帝当年不是……” 她明白了。 是的，先帝不知道先太子是阮翎风害死的，南越国皇族灭种是因为受到了阮翎风的牵连。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因为我要毁了她，而现在……”阮翎风看着远方刀兵再起的公主府，“我终于可以告诉她了——这就是我想让你帮我做的事情，穆小友，她愿意见你，我希望你能把这些，告诉她。” “你现在告诉她这些还有什么用！？” “正是因为没有用，我才告诉她，当然，选择权在你手里，如果你不愿意帮我这个忙，我也理解。” 从情感上，穆小姐想给阮翎风一个巴掌摔门就走。 他想把真相告诉朱莺，是因为负疚？ 不，穆几觉得这只是他想让自己舒服一些吧？ “你真的对长公主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么？” 阮翎风笑了笑：“这倒像是你这样的年轻人问的问题。” 他兀自摇了摇头：“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 “方敏筹跑了。”保罗说。 司空晦伸手，他识趣的把魔典递了回来。 在穆几抵达佛堂的同时，司空晦也到了公主府，那时这里正打作一团，镇藩司的锦衣卫和公主府侍卫杀得不可开交，前者的数量是后者的几倍以上，但公主府墙高院大，一时间还分不出胜负。 司空晦让保罗去给方敏筹报信。 因为A线步骤三的任务就是他去接的，让他交合情合理。 况且，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见方敏筹，是有一定风险的，谁知道他恼羞成怒之下会做什么？ 保罗走后不久，司空晦差点儿死了。 镇藩司锦衣卫突破了外墙，攻入公主府，接着便听到了一声龙吟，头顶风云色变…… 万道惊雷之下，公主府周边的大片区域化为焦土。 要不是司空晦离得远，怕是已经被余波误杀了。 这样才对嘛。 这才是无敌大明该有的力量。 锦衣卫这边死伤惨重，但能活下来者无不是真正的高手。 在存在武学的蒸汽大明，强大的个体精锐才是真正的力量，死掉的炮灰并没有阻碍锦衣卫的进攻，很快，公主府便被彻底突破。 就是在这个时候，保罗回来了。 “他怎么跑的？”司空晦问。 “只带了几个亲信，在混乱中开溜了，现在这些镇藩司锦衣卫并不知道，他们的最高长官已经溜了。” 这倒是在司空晦的预料中。 方敏筹得知乾圣帝已经下旨杀他的消息后，无非会有三种选择。 要么就地自裁以证清白。 要么死攻公主府，抓住朱莺，等曹真到了之后，期待能将功折罪。 要么……弃官跑路。 最后一种可能性是最大的，天大地大，一个武功高手、前特务首领，想要躲起来，即便是大明也未必能把他翻出来。 方敏筹能不能逃脱，后续在他身上还会有什么事，司空晦不知道，也不关心。 现在的问题是…… 公主府。 之前为了能黄雀在后干掉邪神信徒，方敏筹调集了大量锦衣卫到埃兰。 为了自保，他又下令拿下公主府，意图销毁证据。 而现在，他跑了，命令却仍旧在执行，且现在的埃兰无人可以将这个命令撤回…… 简单说，这些锦衣卫已经失控了。 「步骤三-丙：在曹真抵达埃兰前，活捉西厂四档头邓公公，拷问出曹真的目的，向方敏筹报告。（已完成）」 「步骤四：找到托马斯，向他报告方敏筹的情况，协助他唤醒全知之主。」 任务信息已更新。 照理说司空晦现在应该去地下找托马斯。 “我们还不走吗？”保罗问。 “去哪里？” “找托马斯。” “不，我们得先见长公主。”司空晦道。 “为什么？” 司空晦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佛堂的方向。 为什么？ A线是个七星任务，本来就很难。 而杰克张又导致了剧情暴走，先是收走全知之主，刺杀曹真的关键角色没了，而后又阴差阳错挑起了方敏筹和长公主的内斗…… 这个任务已经没法继续下去了。 可司空晦不想白费工夫。 他忙活了这么久，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 得想办法继续下去。 办法有两个。 要么迫使杰克张出手，这部分本来也在司空晦的构想当中。 这是七星任务，最后一步的难度肯定很大。 先前已经大约了解过全知之主化身的力量，它应该是没法杀死曹真的，再加上曹真有势的帮助——他代表的，可是大明天子，他一到埃兰，便可调动南洋水师。 想杀他本来就难如登天，或者说……在原本的剧情里，如果没有轮回者的帮助，曹真必不可能死，要不怎么叫任务呢？ 所以一开始，司空晦就在想要如何迫使杰克张出手。 后来的一系列事情让司空晦明白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杰克张在尽可能避免自己出手。 但没关系，要让杰克张出手，本来就是得想办法‘迫使’。 可剧情暴走导致A线名存实亡。 叛党有刺杀曹真的意愿，可现在他们已经失去了刺杀曹真的力量，他们自己乱做一团，曹真还没到，他就就快自己把自己打死了。 全知之主无了，方敏筹跑了，这还杀个鬼的曹真！ 原本顺着剧情走，可以在某个节点找个法子——比如‘把古晟绑了扔曹真怀里’，杰克张为了保护他的心肝宝贝儿，有很大可能跳起来暴打曹真的。 可现在剧情无了。 这就麻烦了。 因为司空晦没法再‘迫使’。 这也就意味着，不论如何，轮回者必须独自完成刺杀曹真的任务。 轮回者得有强大的，刺杀曹真完成A线的主观意愿。 司空晦有。 可杰克张有吗？ 显然没有。 所以得把剧情找回来。 怎么找？ 先得让叛党停止内斗，准确说，是先得把方敏筹这个搅屎棍给踢出局。 现在他自己出去了，可他搅出的烂摊子还没完，锦衣卫还在攻击公主府，还得想办法解决这些锦衣卫。 ——这部分其实无关紧要，司空晦不在乎谁胜谁负，反正从现在看来这场叛乱就是个笑话，叛党死定了。 他只在乎长公主能不能活下来，因为只有长公主活着，才有可能抓住那把杀死曹真的钥匙。 钥匙是谁？ 是阮翎风。 曹真修炼葵花宝典，是天下第二高手，在武学世界，想杀死这样一个绝顶高手，最终难免要真刀真枪的上。 得有个真正能打的家伙。 叛党这边是全知之主，以及，似乎是被锁在床上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的长公主。 现在全知之主没了，方敏筹跑了，叛党一盘散沙，刺杀曹真这件事，从动机和力量上都不存在可能性。 而阮翎风便是绝佳的动机和力量。 他和长公主的关系很奇怪，如果长公主有危险，他完全有可能施以援手。 而同时，作为真龙九变的修炼者，他应该……能和曹真过过招吧？ 不管他能不能打赢，只要刺杀曹真的剧情触发，司空晦便有把握拿古晟迫使杰克张出手。 可阮翎风会是这么容易就被说动的人吗？ 他本身的立场本来就是和大明绝对敌对的，而从之前的情报看，他知道长公主在埃兰做什么，如果他愿意参与，早就参与了。 司空晦，默默的看着佛堂的方向。 说起来，这一切的起点，似乎是那位涉世未深的穆小姐，动了恻隐之心，救下了那个孩子。 这算不算是一种善缘呢？ 反正司空晦很确定，当时如果他和穆小姐换一下，他绝不会救那个孩子。 正因为她救了那个孩子，才有了后来和阮翎风的无限可能。 ——现在其实该先去公主府，司空晦已经想到了能很快平息这些锦衣卫的办法。 不能拖，拖得越久，长公主的力量就会被削弱越多。 A线是与大明为敌，能多有一分力量也是好的。 但司空晦还是决定先等穆几。 因为后续任务的关键不在长公主，而在阮翎风，他头上的那九颗星星已经说明了一切。 但愿穆小姐能说动他。 ——不，关键也不在穆小姐，而是阮翎风自己。 一旦他愿意把那些秘密讲给穆几听。 这事就妥了。 司空晦静静等候。 但可惜他没有等来穆小姐。 而是等来了仓皇逃窜的杰克张一行人。 章节目录 第56章 他真是我的福星呐 56他真是我的福星呐 世界：蒸汽大明 世界难度：★★★ 世界攻略度：27% 场景：埃兰城-明租界 模式：攻略 主线任务：将世界攻略度提升至30%。（奖励1500积分。） 提示：每过72小时，世界难度将上升1星。 （距离下一次难度提示还剩8小时） ………… 古晟等人赶到泰山会时已是晚上10点。 明早6点，曹真和三皇子将抵达埃兰，届时世界难度将上升至★★★★。 值得一提的是，在他们获取四档头的情报后，世界攻略度从25%上涨至了27%。 杰克张说过，世界攻略度，是轮回者对世界的了解程度，探究它的起源、意义、未来走向……当世界攻略度到达100%的时候，意味着轮回者已经非常了解这个世界。 增长的那2%的世界攻略度，应该不是因为四档头的情报。 而是在知晓四档头的情报之后，F2小队对埃兰的事情已经有了一个全面的了解。 就是一些海外叛逆和大明一件分子在埃兰这个地方搅在了一起，再加上厂卫之间利益分配不均，争权夺利之下，一帮人各怀鬼胎，在这里搞事情。 殊不知天子陛下全都知道。 “又涨了1%。” 在抵达泰山会时，唐突然开口道。 古晟看了一眼世界信息，没错。 世界：蒸汽大明 世界难度：★★★ 世界攻略度：28%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司空那边有什么发现么？ ——同一时刻，阮翎风把十六年前的故事告诉了穆几。 “队长，如果世界攻略度很快到达30%，我们会被强制传送回主神空间吗？”古晟问。 “不会，”杰克张说，“完成主线任务之后，何时回归由轮回者自行决定，主神会给我们12小时的自由时间，12小时后还不回归，会自动消耗积分以换取停留时间，就像在主神空间里支付积分返回之前的世界一样，积分消耗完，主神才会强制传送。” …… 胡二爷的府邸此时也不安宁。 大量泰山会打手明火执仗，进进出出，想来是因为公主府那边的事情。 即便泰山会没有那么多深邃的秘密，只是普通的皇商，与埃兰的事情毫无瓜葛。 在眼下‘镇藩司围攻公主府’这么大的动静面前，提高警惕，探听消息是必须的。 这也是F2小队为何要现在来见胡二爷的原因。 佛堂住持的情报现在还是有价值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就和剧情暴走导致A线名存实亡一样，曹真一到，泰山会被打为叛逆，D线也会名存实亡。 那个时候佛堂住持的情报将变得毫无意义。 得赶在那之前，开启下一步骤。 F2小队在泰山会的身份是‘打手’。 降临蒸汽大明的第一天，唐搭上了胡二爷的线，自称是来自大明的武师，加入了泰山会。 而后强尼和古晟替胡二爷抓到了东洋人，强尼被提拔为一个小头目，换而言之，现在以轮回者的视角看，强尼应该是…… 「强尼-泰山会打手（头目）★★★」 F2小队的其余人则是他的手下，比如古晟应该是…… 「古晟-泰山会打手（精英）★★」 强尼向府邸的侍卫说明来意，和古晟一道抬着佛堂住持前往后院，杰克张几人则在前院等候。 禀报消息，不需要太多人一同前往。 …… “你问出了什么？”胡二爷看着地上的佛堂住持问。 那天下手太重，佛堂住持到现在都还没醒。 杰克张说过，要让古晟成为D线的关键人物，因此和胡二爷打交道，都是由他来完成的。 他编了个故事，大意就是那夜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抓住了深夜悄悄离开佛堂的住持。 严刑拷打了两天，从他那里，得到了阮翎风的消息。 接着再把阮翎风的事情说了一遍。 “就是这样，二爷，”古晟道，“他本是阮翎风的侍卫，当年南越皇族被灭后，出家为僧，这些年来和阮翎风也没什么联系，但最近，阮翎风主动找上了他。” “因为是昔日旧主，他也便愿意为阮翎风提供帮助。” “还有就是……阮翎风，和开阳长公主是旧识……” “这不是什么秘密，”胡二爷打断了古晟的话，“当年朱莺私通南越太子一事，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不过后来先皇下旨禁止谈论此事，你这个年纪没听过实属正常。” “那……二爷。” 古晟小心的看了胡二爷一眼：“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事情他已经知道了，那也该触发接下来的剧情了。 胡二爷看了一眼窗外公主府的方向，那里火光冲天。 他已经不关心阮翎风了。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还很关心。 事实上，从怒鲸帮那里得知他们私运了一些东洋人时，胡二爷便有所猜测。 如果真是阮翎风，那倒的确是个必须处理的麻烦。 因为他会大大影响朱莺。 可现在，阮翎风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公主府已经出事了。 所以…… 胡二爷抽出身后的长刀，一刀斩向古晟。 古晟在看到那片张牙舞爪扑向自己的龙形刀气时，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阮翎风说得没错，泰山会就是建文血脉，如此一来，埃兰真正的boss…… 他没时间想下去了，因为第二个念头已经把第一个念头挤了下去： 完蛋！我要凉凉！ 自从来到轮回世界之后，已经经历了数次生死一线的时刻，特别是上次佛堂住持的舍命一击——如果不是有李医生，古晟当时就凉了。 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三次，他汲取了经验，已不再会因为下意识的惊惶而手足无措。 古晟看着那些刀气，扭动身体。 三级自然体强化和月下蝶的闪避技巧让他精准的从刀气间穿了过去。 但这还远远不够。 因为第二刀已经来了。 作为真龙九变的修炼者，胡二爷怎么说也得是个boss级别的存在，古晟以自己的力量，实在无法面对他。 第二刀他束手无策。 千钧一发之际，是强尼金属化的手臂替他挡住了这一刀。 火星与鲜血四溅。 强尼的确挡住了这一刀，但那条手臂也被暴乱的刀气绞碎，他痛哼一声，一推古晟： “走！” 走不了的，以他们两个的水平，在这么近的距离下面对暴起发难的胡二爷，必死无疑！ 古晟刚转身，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第三刀已经到了。 而这一次，没有人再替他挡了——强尼已经跑到了他的前面，刚才挡刀或许是下意识的动作，在被废掉一条手，知晓彼此的差距后，他不会再舍命救古晟了。 眼看两人就要被刀气吞噬，门外的墙壁上，骤然变得赤红一片。 那是砖石即将被高温烧融景象。 一束火车头那么粗的白光猛然爆发，擦过古晟的身侧，射向了胡二爷，后者举刀便砍了上去！ 轰然巨响，胡二爷的居所化为废墟。 而在白光射来之处，一路上的事物皆被烧融，熔融的起点，杰克张正提着昨夜消灭西厂番役时曾拿出过的那门奇怪的手炮。 这一炮从前院打到了后院，直接将胡二爷的府邸射了个对穿！ 杰克张把手炮塞进戒指，也不知用了什么道具，一步便迈到了两人面前。 他往两人胸口一人贴了一张黄色的符纸，下一刻，三人消失在风中。 ………… 「支线任务D-东洋来客（★★★）：抓住怒鲸帮蛇头，问出偷渡者的下落，将其禀报给泰山会的胡二爷，完成后续任务。」 「描述：不速之客，穷凶极恶。」 「提示：此任务的难度与奖励随世界难度浮动。」 「奖励池（★★★）：3000积分、★★★兑换凭证1张、★★兑换凭证2张。」 「步骤一：依照胡二爷的指示，抓住东洋人。（已完成）」 「步骤二：将辟支宗弟子的人头带给长公主。（已完成）」 「步骤三：搜集辟支宗佛堂的情报，将其禀告给胡二爷。（已完成）」 「步骤四：逃离胡二爷的追杀。（已完成）」 「步骤五：击杀任意一名真龙九变的修炼者，即可完成支线任务D-东洋来客。」 …… 距离胡二爷府邸不远处，F2小队的几人缩在房顶的背影处，看着远处冲出府邸的泰山会打手。 当胡二爷向古晟和强尼拔刀时，支线任务D的信息终于变动了，当时两人生死一线，没有注意到，可在外等候的杰克张却是注意到了，当他看到「步骤四：逃离胡二爷的追杀。」时，毫不犹豫的掏出了手持歼星炮…… 如果他的动作晚个半秒，里面的两人已经凉凉。 而后，他的符纸把所有人直接传送了出来，这也就完成了步骤四。 ——事实上，这个步骤四恐怕才是整个D线中最难的一步，虽然不需要让轮回者和胡二爷正面相抗，但在刚才那种处境下，想从敌营之中逃出来谈何容易。 但在队里有一个bug的情况下，反而…… 几人在房顶上藏好后，步骤五也终于出现了。 这也是D线的最后一步，杀死任意一名真龙九变的修炼者。 “你们俩在里面搞什么？”唐问道，“怎么我们突然就变成了泰山会的敌人！？” “这恐怕不是原本的D线剧情。”古晟看了一眼身旁刚刚喷上医疗喷雾，可脸色依旧很苍白的强尼道。 “什么叫不是原本的D线？” “原本的D线应该是直指阮翎风的，最后的对手，一定是以阮翎风为代表的东洋人。” 古晟解释道：“可是剧情发生了巨大的变动，公主府被围，意味着埃兰叛党已经提前知道了曹真的目的，而那位胡二爷……刚才他用的是真龙九变！” ——关于泰山会或有可能是建文血脉的情报，是穆几得来的，F2小队的其余人并不知情，他们甚至不知道，大明有天命分裂，建文血脉这样的事情。 “刚才他用的是真龙九变，也就是说……” 古晟迅速用自己的语言把穆几得到的泰山会的情报‘翻译’了一遍，当然，他不能直接说什么天命分裂的事情，但可以‘合理猜测’。 “只有大明皇族才会真龙九变，可一个皇族，为什么要伪装成商人？” “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埃兰叛乱的真正幕后主使，恐怕不是长公主，而是别人。” 唐问道：“你是说，胡二爷才是真正大大boss？” “我不确定，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方敏筹对公主府下手这件事引发了剧烈的蝴蝶效应，原本胡二爷对阮翎风很感兴趣，而现在……” “他还有什么心思去关心阮翎风？” “可这和他对我们下杀手有什么关系？”唐问。 “我们知道的太多了。”古晟说。 是的，步骤二是将辟支宗人头带给长公主，这挑明了泰山会和长公主之间存在关联。 正常情况下，富甲天下的皇商和长公主有关系合情合理。 可一旦长公主成了叛逆…… “不管怎么样，胡二爷都会杀我们灭口，只是时间的问题，如果剧情不暴走，他会一直到曹真和三皇子发难的时候再下手，可现在，事情已经败露，我们又恰好给他带去了阮翎风的情报，他有什么理由不杀我们？” “你是说，我们给他送的情报反而成为了我们的死因？”唐古怪道。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我们谁都不知道他才是幕后黑手。” ——其实并不是，当胡二爷拔刀砍人的时候，古晟一下子就想通了，其实之前已经有很多线索，可他那个时候没有全串起来。 要是司空在，应该能规避刚才的风险。 唐还想问什么，却突然听到了队友的死亡通告——是那个疯了的新人。 同一时刻，古晟看向他： “你看到队长了吗？” ………… 杰克张就在离几人不远的另一个房顶。 他很恼火。 因为自己不得不再次出手。 摸着左手上的扳指，检查手持歼星炮刚才那一发的消耗。 没错，这的确是一门歼星炮，它的威力就和名字一样，这是主神空间里最强大的武器之一，唯一的缺点是…… 它所消耗的能量是‘积分’。 只要你输入足够的积分，别说是‘星’，就是神也杀给你看。 刚才那一炮射掉了杰克张322点积分，再加上几张逃脱符…… 亏到姥姥家了。 但所幸，D线的最终目标已经明了了，是个很好的最终任务。 只要F2小队不主动杀死真龙九变的修炼者，这个任务可以一直拖下去，所以现在…… 杰克张静静等候。 很快，他听到了死亡通告。 刚才出来时，他就没带上那个新人。 ——D线的最终任务很简单，杀死一名真龙九变的修炼者。 对杰克张来说，只要拖到D线成长到六星的那一天，找一个真龙九变修炼者给古晟杀就行了。 可问题是，时间不是那么好拖的。 曹真一到，F2小队就变成叛逆。 再加上现在泰山会也要杀他们灭口…… 可以说F2小队现在在埃兰全是敌人，未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挣扎求生。 那怎么办呢？ 很简单啊。 叮！~~~~~ 杰克张将硬币高高掷起，啪的拍在手背上。 是「安全」。 他满意的笑了，似乎在遇到古晟之后，他的运气一向很好。 他真是我的福星呐。 章节目录 第57章 要想生活过得去 57要想生活过得去 安全两个字从硬币上浮起，化为一根绿色的箭头，指向某个方向。 这似乎是公主府的方向？ 杰克张随意瞥了一眼，不再多想。 作为一个骨灰级轮回者，在没有获得硬币之前，他很愿意动脑筋，而且动得很快。 可在获得硬币之后…… 他变懒了。 他当然知道，懒是不对的，可他没有办法不懒，因为那……实在是太方便了。 收起硬币，返回古晟几人身边。 “队长，刚才……” 古晟正想说话，却让杰克张挥手打断了。 没错，现在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比如刚才胡二爷为什么要对F2小队下杀手，比如曹真到了之后我们会不会受到追捕，比如保罗那个王八蛋到底去哪儿了，眼下发生的这些事和他有没有关系…… ——无所谓的。 ‘安全’已现，只要跟着箭头，F2小队可以顺利度过蒸汽大明。 而同时，D线的最终任务也明白了，这是个很好，很完美，很轻松的任务。 杀死任意一名真龙九变的修炼者。 ——很简单的。 找到安全的终点，苟到第13天，然后去抓个真龙九变的修炼者，扔给古晟。 完成任务，回归，兑换完美体……然后…… 然后下一场，得制造一场团灭了。 杰克张扫了一眼F2小队的众人，老实说，在完美体的全套体系成熟之前，他的确还需要一支队伍来隐藏自己，可就在刚才，他确确实实动用了手持歼星炮…… 这队废了。 得重练。 ——还要看第十三天给古晟抓真龙九变修炼者的过程，如果太麻烦…… 麻烦指的是出手太重，从而导致下一场难度提升过于巨大的情况。 到了那一步，重练恐怕都没用，得换队。 而换队也是件麻烦的事情，换一次未必有用，要找到一支合适的队伍，不知道得转生多少次。 这就是轮回世界，任何人都不可能永远掌控一切。 如果只是六星兑换凭证，杰克张很容易就能给古晟搞到，大不了开个任意门去顺天府杀皇帝，他至少也得值六星吧？ 可问题是这么做的后果。 所以一直以来，杰克张只是让古晟和F2小队的其余人自己行动，而他本人只是在某些必要的时候打打辅助，比如说找到托马斯。 可谁知道情况还是失控了…… “都跟我来。”杰克张跳下房顶。 为今之计要么放弃，要么暴力完成D线。 可为了现在的局面，杰克张已经动用了大量道具，主神给F2小队的评价想必已经拉高，如果放弃，等于竹篮打水一场空。 迟则生变，无论如何，尽早兑换完美体都是好的。 ………… 古晟等人一路跟着杰克张朝公主府的方向移动。 谁都没有多嘴。 因为队长有秘密这件事，现在已经是摆在台面上的。 古晟不知道杰克张要把他们带到哪里，但他有些猜想。 如果是基于现阶段剧情有了什么判断，想出了什么法子，杰克张应该会解释，而不解释…… 上一次，找到托马斯的全过程，也是这样的。 还有就是，他又一个人失踪了一小段时间。 上次是到了那个新人的房间掷硬币，而这一次，新人死了，他在新人死后不久便回来了。 这之间感觉像是有什么联系，上次掷硬币之前，他也曾拿出枪指向那个新人…… 总觉得抓住了点什么，但古晟没有时间细想了。 因为他很快就分辨出，这是公主府的方向。 因为公主府的情况，租界已经乱成了一团，过来的路上四处可见奔行的人群，刚才在离开胡二爷府邸时，他们看到了涌出的大量泰山会打手。 杰克张那一炮，应该没有杀死胡二爷，但是，他的府邸被毁掉了大半，这也就意味着，F2小队现在和泰山会彻底站在了对立面，那些涌出的打手是来找他们的。 可因为外面的情况太过混乱，一时间还找不到。 这是个问题，泰山会是埃兰的地下霸主，如果他们真的盯上了我们…… 杰克张停了下来，古晟这才发现，他的目的地不是不是公主府，而是辟支宗佛堂。 泰山会、辟支宗佛堂、公主府，恰好是一条线上的三个点，佛堂在两者之间。 他的心稍稍一颤。 如果杰克张的目的是这里…… 司空有暴露的危险。 “队长，我们这是？”他小心问。 而杰克张只说了一个字： “等。” …… 「安全」意味着绝对安全。 可绝对安全是什么样的？它有模样吗？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 在至尊魔女世界，确切说，是至尊魔女-终焉之岛这一阶段剧情中，安全是橡树宫地下的那个圈，待在圈里，可以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无论是白袍先知还是天马近卫都找不到F2小队，而同时，他们之间的战斗，也不会波及那个圈。 所以，是绝对安全。 可并不是所有的绝对安全都是那样。 上一场的那个圈，应该叫做‘安全地点’，是一种比较少见的绝对安全，只有在某些特定的世界特定的时间才会出现。 世界是混沌的，是不断变化的，绝对不存在永恒的机会与安全。 所以掷币之后，一定时间内不抓住掷币结果，结果便会变化，甚至消失。 所以在某些情况下，硬币上不会出现机会或者安全的选项，甚至两者都不存在——这类情况通常出现在持有者面临极为巨大的，甚至是必死的危机时。 命中注定你在这个时间必定遇到某事，且你没有任何改变的可能性，比如说…… 一枚飞驰的爆裂子弹离你的脑门只有0.1毫米，而你本人加上全身上下的所有道具外加外部环境中没有任何事物能改变子弹击中你的‘事实’。 这个时候，硬币上不会浮现任何选项，因为在因果律中，你已经不存在任何‘机会’与‘安全’，你‘死’了。 杰克张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遇到了他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但他遇到过硬币上只出现单一选项的情况。 而这一刻，他看着佛堂的大门。 那枚箭头在抵达佛堂的时候再次变化，变成了一个倒计时，静静的悬浮在大门口。 00：00：30 30秒。 30秒之后，安全会出现在大门口。 那是什么类型的安全？ 时间？ 人物？ 地点？ 又或者是上述任意两者结合？甚至是三者结合？ 29秒后，大门打开了。 穆小姐从门里走了出来，在她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刚好30秒。 绿色的倒计时化为一个光圈，落在了她头顶。 章节目录 第58章 安全角色 58安全角色 是安全角色。 这是一种比较复杂的安全，解释起来很困难，可以理解为在某一时间地点，某人获得了暂时的‘天命之子’buff，你只要对他‘千依百顺’，就一定是安全的。 类比一下就是…… 在三打白骨精时，孙悟空就是安全角色，你只要听他的话，就必不可能出事。 “是那个娘炮新人！”唐惊讶道。 杰克张这一组的所有人都看到穆几了，古晟同样，在听到‘娘炮新人’的时候他眯着眼扫了唐一眼…… “我去把他抓回来！”唐说着，就要动手。 杰克张拽住了他：“不，再看看。” 古晟默默的站在一旁，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不知道杰克张是用何种方式找到的穆几，一时间也想不出来自己该干点什么，是不是要开口说话，但他知道……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不给他们敲敲警钟，恐怕得出大事！ 而那边，从佛堂大门里走出来的并不只有穆几，还有一个头戴斗笠，完全看不清脸的黑衣人。 “那是阮翎风。”杰克张说。 F2小队里，现在真正见过阮翎风的，只有穆几、司空晦，以及通灵了佛堂住持的唐。 杰克张不知是用什么办法辨认出了他。 “他为什么会和阮翎风在一起？”古晟问。 “不知道。”杰克张说。 “队长，您看……我们要不要把他抓回来？”古晟又问。 “最好不要！”唐接口道，“他和阮翎风在一起，那可是个练真龙九变的！你们不记得刚才的胡二……” 他说着又顿住了。 D线的最终任务是杀死任意一名真龙九变的修炼者，眼前不就是一个么？ 而且还是落单的。 F2小队的确没有办法对付真龙九变的修炼者，可这不代表杰克张不能啊。 在知道那是阮翎风后，古晟确定，杰克张不会动手，所以才故意开口。 他即便动手也是在第13天，绝不会在这里为了一个新人惹上麻烦。 “我们跟上去看看。”杰克张说。 …… 安全角色，而且是轮回者安全角色，这就麻烦了。 ——为什么某人是安全的？ 人和地点不一样，地点是静态的，在某事某刻，某种情况下，某一地点绝对安全，是一个大致不会变的静态指标。 所以只要躲到那个地方，啥都不说啥都不做，苟就是了。 可人是动态的，人之所以绝对安全，是因为某事某刻，某种情况下，某人行走在绝对安全的因果之路上。 可人，是动态的。 一旦受到外力干扰，他有可能偏离原本的路径。 同样以三打白骨精为例子，孙悟空是安全角色，为什么？ 因为他要保护师父。 所以要让孙悟空成为自己的安全角色，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是跟师父在一起，跟师父打好关系，师父说什么你就所什么，即便你知道那女人是白骨精变的，师父受到了蒙骗，你也不要点破。 永远跟师父在一起，会有惊，但是无险。 切不能因为知道孙悟空是安全角色，就告诉他白骨精要来了，而且是三次，她来一次你就得挨一顿咒。 你要是这么做，只会让孙悟空带着沙师弟和老猪杀到白骨精老巢里。 然后呢？ 然后整条因果链断掉，白骨精是被打死了，不会再有来自白骨精的危险了，可蝴蝶效应之下，孙悟空不再是安全角色了。 ——因为在原本的因果链上，只发生了三打白骨精，因为三打白骨精的存在，孙悟空才是安全角色，如果连三打白骨精都没了，孙悟空头顶上的绿圈马上就会消失。 你得重新掷币。 在先前的世界里，杰克张曾带着F2小队找到一个奇怪的npc。 唐是这么说的：‘当时我们就跟在他身边什么都没做，莫名其妙就完成了任务’。 所以，要想靠安全角色获得安全，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 什么都不做。 顺其自然发展，绝不影响角色本来的路径。 而第二件…… 则是开动脑筋，想想他为什么是安全的。 就好比现在有个安全角色走着走着就跳楼了，你也能跟着跳下去么？ 不能。 你知道他必不可能死，所以得在他跳楼的那一瞬间便开始想，他为什么不会死。 你把脑袋伸出去看了看，发现楼底下有张垫子，他是掉在了垫子上。 这个时候，你才能往垫子上跳，而不是看到他做什么就跟着做什么，结果只能是他掉垫子，你掉水泥板。 轮回者成为安全角色，通常是因为触发了某些事件，得到了来自剧情的保护。 杰克张看着远处在夜色中穿行的穆几，只觉得有些头疼。 毫无疑问，现在把他抓回来，大概率会打断他的安全因果，这币等于白掷。 ——可这都不是最麻烦的事情。 最麻烦的，是轮回者和世界土着不一样。 轮回者带有上帝视角的强目的性。 这种目的性很容易受到来自队友的干扰，而穆几的情况又格外特殊，他是和唐一起行动时失联的，目前还不知道是否和保罗有关联。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此时在做某些事情。 不管他在做什么，不管他这么久不和队伍联络是有意还是无意。 队友找上门，本身就是一种干扰。 所以，杰克张现在只能悄悄跟着，默默看着。 得在穆几不知情的前提下，搞清楚他在做什么。 ………… 穆几不知道是否该答应阮翎风的请求。 把一切告诉朱莺。 但她至少知道，自己不能拒绝。 从感情上来说，她真的希望这个渣男有多远滚多远，都过去这么久了，你突然要说出真相，这不是伤口上撒盐么？ 至于长公主……反正十六年前你就没想过要给人家留条活路，现在也不用你假惺惺的去救，要是换了我，让你现在来充好人，倒不如自己死了算了。 ——当然，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 她姑且答应了阮翎风的请求。 虽心有恶感，可仍旧要理性思考。 剧情还是得推，长公主还是得救，至于她会如何看待你……这是她的事，我帮不上。 在答应阮翎风的要求后，后者同她一同出门。 “她不愿意见我，这些话只能由你代为传达。” “我会护送你到公主府，保证你的安全。” 两人走了没多远，阮翎风突然停下了。 “你在埃兰有仇家吗？” “仇家？没有。” “后面有几个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跟着。” 穆几回头望了一眼，她什么都看不出来，因为此时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乱窜的人群，能在这么混乱的境地下发现跟踪者，怕也只有阮翎风这样的人能做到吧。 “我帮你处理，你放心去吧。”阮翎风说。 --------- ps：昨天抽到老婆了，阿鲤在群里立过字据，为了恭贺我与老婆新婚之喜，要日万一次！ 可是我码得很慢啊…… 在写了在写了。 加上之前两个萌主欠下的两章。 阿鲤的债务：0 章节目录 第59章 纽带 59纽带 前方的两人骤然加快了脚步。 因为街道上人潮汹涌，混乱不堪，这一下子差点儿把古晟一行人甩掉。 几人急忙向前追了一段距离。 “队长，要不要让我控制个老鼠什么的……” 唐正说着，前方那两人猛地拐进了路边的一条巷子。 F2小队虽小，但功能全面，跟踪刺探这一类的事情，本是由保罗负责的，唐虽然也能做，可动物操纵并不适合于眼下的局面。 杰克张走在最前面，他伸手摸向戒指，那两人速度太快，实在不行只能放两组微型无人机。 他掏出装着无人机的玻璃球——此时此刻，几人刚堪堪移动到巷口，还未来得及进去…… 只见阮翎风站在巷子的阴影里，斗笠后的双眼氤氲着一层金光，正缓缓拔刀…… “闪开！”杰克张大喊。 刀气伴随着龙吟奔涌而出。 …… 古晟抖了抖头上的沙砾。 这哪里是武功，简直是全身重炮的人形终结者。 阮翎风这一刀摧毁了半条巷子，像是炸弹一般落在巷口几人站立的地方。 那团刀气瞬间便把巷口一切事物炸上了天。 因为杰克张提醒及时，几人倒是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这整条街都是人，突如其来的爆炸就像是投石入鸟。 场面顷刻失控，从乱变成了更乱，崩飞的碎石粉末中，所有人都在四散奔逃。 古晟扫了一眼周围，强尼和李泽浩落到了距离自己十来米远的地方，而唐则在爆坑对面更远处，至于杰克张……看不见。 他是第一目标，应该会躲得更远。 ——这是个机会。 古晟猛然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杰克张想必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和九星主角硬碰硬，虽然他那一戒指的道具很可怕，但现在谁都不知道九星主角是个什么水平……况且他也没有理由在这里开打。 F2小队被阮翎风盯上了，这种局面下，所有人四散逃脱合情合理，这里又这么乱，开溜的路上和队友失散了，也合情合理。 是以古晟爬起身来便往人群里挤。 穆几是往公主府去的，只要我暂时溜走，找到她…… 见不见得到司空没关系，总之得告诉她，杰克张就在后面跟着。 顺着混乱的人群往后移动，身后不断传来龙吟声与刀气劈碎东西的爆炸声，这是个好兆头，这意味着后面的确打起来了，F2小队的资深者没有能力和阮翎风过招，一定是杰克张，他只要被缠住，我就能溜走。 竭力向后跑了十来分钟，在确定身后已经看不到F2小队成员后，古晟陡然一个变向，从另一条路朝公主府移动。 全力冲刺了很长一段距离，在已经能看到公主府的房顶时——这个地方人已经很少，因为此刻租界的混乱本就是因为公主府的交锋。 所有人都在远离这里。 远处有火光，有飞檐走壁的镇藩司锦衣卫。 在已经能看到公主府的房顶时，古晟又听到了龙吟声。 从侧面传来，比起之前的声音要小了不少。 他顿了顿脚步，攀上房顶。 只见相邻的一条街上，强尼和李泽浩正在经历一场血战。 ………… 「天命遗血☆☆☆☆☆」 「描述：建文一脉的遗留血脉，修习龙脉武学，实力强悍。」 在确定泰山会便是建文血脉，看到D线的最终任务时，古晟便有所猜想。 ‘杀死任意一名真龙九变的修炼者’并不是说，要杀死长公主、胡二爷、阮翎风中的任何一人。 这三个人绝不会只有三星难度，其中长公主更是号称天下第三。 那除了他们，埃兰还有真龙九变的修炼者？ 当然有。 这是皇室家传武学，既然泰山会是建文遗血，那么埃兰就一定有大量的真龙九变修炼者，因为这里有大量皇族后裔。 真龙九变是龙脉武学，龙脉武学不是真龙九变。 所谓龙脉武学，是一整套武功，真龙九变是其中最核心的一门功夫，是支持所有其他龙脉武学的内功心法。 天命之血皆修此功，练至五变为太子，练至九变为天子。 所以D线的最终步骤其实没那么难，因为埃兰会有大量弱化版本的真龙九变修炼者。 眼前这一幕证实了古晟的猜想。 那个和强尼李泽浩厮杀的人，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着锦服，持一把八面汉剑，剑锋之上，几道金色的龙形气缭绕纠缠。 这不像是‘武者’的战斗方式，倒更像仙侠故事中的修真者。 青年口中念念有词，剑锋上的龙形气如同鞭子一般抽向强尼和李泽浩——古晟注意到，那青年的脸很奇怪。 半张脸光洁如玉，好一个翩翩公子，而另外半张脸粗糙不堪，皮肤呈片状突起…… 龙鳞么？ 据说真龙九变练到最深处可化身真龙，那么修此功者会有一些身体上的变化也不奇怪。 所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古晟扫了一眼街道的地形，心中大概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在我绕路折返时，强尼和李泽浩也在散逃，他们是直接过来的，所以速度比我快。 可刚刚才在胡二爷的府邸发生了那样的事，现在F2小队想必已经上了泰山会的追杀黑名单，过来的时候，也的确看见了许多搜索我们的打手。 这两人运气不好，直接撞上了天命遗血。 不，也不是运气不好，这是必然发生的事情，现在的F2小队四面树敌，等曹真一到，那才真是十面埋伏。 他们要打不过了。 古晟看着街上的交锋，先前已经估算过，在三星世界里，F2小队的资深者大致相当于三星到四星精英的水平，而这青年是个五星精英…… 虽然李泽浩也经过了一次强化，可强尼身受重伤，少了一条手，这实际上不能算是二对一，而是1.5对一。 强尼的近身能力很强，但是在绝对的武力压制下，他根本无法发挥，更不要说现在的他还正虚弱。 如果不是李泽浩的丝线能力——那是一种很有趣的能力，他可以接住丝线移动，就像蜘蛛侠一样。 如果不是李泽浩的丝线能力，他们俩恐怕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所以…… 古晟掏出万能手枪，压入一枚穿甲子弹，悄悄在房顶上移动。 这青年克制他们的原因不仅是剑上可以远程攻击的龙形气，还有异变的鳞甲，那鳞甲很坚固，强尼无法近身，而李泽浩根本破不了甲。 ——老实说，从功利的角度，现在别管他俩，尽快找到穆几才是正事。 出了手，就是暴露了自己，事后解释起来很麻烦。 古晟并不是因为强尼曾两次救过自己的命而决定援手。 ——即便这个理由已经足够让自己援手，但，却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这几天来，和穆几拉近关系，向李泽浩展示自己的想法，迫使强尼偏向自己，还给司空喂了只‘苍蝇’，他想必很难受…… 人类是一种极度自我的动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当一群人聚集在一起时，这些想法会相互碰撞、挤压、撕裂…… 想法可能并没有对错与善恶之分，但它们之间的冲突最终会让人刀剑相向。 四年的公会会长生涯中，古晟见过无数次，明明某人与某人之间并没有仇怨，却偏偏就是彼此不对付，从言语的摩擦开始，上升到争吵与矛盾，然后扩大化，导致一整个集体的撕裂。 他曾尝试过调和那些矛盾，最终却发现，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事情，莫过于让人放下自己的成见。 即便不需要认错，你又凭什么让我低头？ 需要调解的时候已经晚了。 平衡，需要从一开始就建立，必须有人成为链接不同个体之间的纽带，为了成为这根纽带，即便用上一些手段也是可以的——但唯有一点，仅仅只有一点，需要牢记在心。 手段是为了达成目标的过程，而非手段本身就是目标。 像大明一样自己把自己打死，是愚夫的自私行径，人都没了，纽带还有什么意义？ 当我们是一国时，你若有难，别的一切问题都他妈给我靠后站！ 所以…… 古晟抽住空当，瞄准青年的肩膀，扣动扳机。 这一枪，不需要任何理由。 砰！—— 穿甲子弹飞射而出，精准命中青年的肩头。 鳞甲被击碎，爆起了一片血花。 古晟收起枪，折身离去。 废掉他一条手，让强尼和李泽浩有跑路的机会，后面的事情便不需要我操心了。 ——反正我最菜。 --------- “美人计对大多数男人都没有用，因为男人，特别是身居高位到需要用上美人计的男人，狠起心来不是人。” “反倒是美男计，在一战二战中，有大量成功的案例，或许那个年代的女性还留有一些旧社会的残余思想，情感对她们的影响尤其巨大。” “而蒸汽大明总体上还是一个半资本半封建的社会，朱莺会中美男计并不奇怪，对了，说到这里，你可得小心了，小穆——千万别中美男计。” 司空晦笑着对穆几道，十分钟前，穆小姐赶到了公主府附近的联络点，大致给他讲了讲阮翎风和朱莺的故事。 “哦，你是说别中你的美男计么？”穆小姐板着一张脸，“不会的，你放心，我还不至于这么饥不择食看上你这么个糟老头子。” 司空晦又笑了：“看来你还不明白，在F2小队中，谁才是最狠起心来不是人的。” “说正事，”穆几实在懒得和司空晦多费口水，“我要把真相告诉朱莺吗？” “你要去见她，但不能现在告诉她真相，你得告诉她，阮翎风对她一直心有愧疚，希望能够弥补她。” “你要我骗她！？” “你哪里骗她了？我只是说，你不能现在告诉她真相。” “那什么时候告诉她？” “在阮翎风帮我们杀了曹真之后，到时候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哼，”穆几冷笑一声，“我明白了，现在告诉她，她绝对无法原谅阮翎风，她们之间就不可能合作，你就杀不了曹真，你想让我向她传递虚假的消息，让她信任阮翎风。” 司空晦点了点头：“唔，不错，你很聪明，那传递什么样的虚假消息，就不用我说了吧？” “你就不怕阮翎风和她见面之后穿帮吗？” “所以我让保罗去找南洋水师了，我不会让他们见面的。” “南洋水师？”穆几问。 “这部分你不用关心，总之，你得去见长公主，向她传递关于阮翎风的，虚假的消息，然后让她给南洋水师消息，就说……” “锦衣卫指挥使方敏筹叛乱造反，意图绑架长公主，让他们进城平叛，长公主调不动南洋水师，但只要让他们知道城里的情况——长公主有难，他们至少会进城维持秩序，公主府之围便解了。” “长公主可是和邪神信徒有勾结，她怎么会向南洋水师求助，这不是自投罗网吗？”穆几问。 “你知道巫蛊之祸是怎么发生的吗？”司空晦问。 “巫蛊之祸，那是什么？” “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打木人桩呢，”司空晦缓缓道，“简单说，汉武帝晚年时，有人向他进献谗言，说太子要谋反，他就出手吓了吓太子，结果就把太子吓得自杀了。” “巫蛊之祸的根本原因，是君心不可测和信息壁垒，这和现在的情况是一样的。” “除了还在海上的曹真和三皇子，以及已经跑路的方敏筹，谁都不知道乾圣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埃兰这些人都在猜过来猜过去，即便猜到了真相，也不敢确定。” “可镇藩司围攻公主府是铁一般的事实，只要朱莺开口，南洋水师就一定会替她解围，毕竟这可是长公主。” “那明天曹真到了呢？”穆几又问。 “曹真到了，就看我们如何打好长公主这张牌，让阮翎风去刺杀曹真了，但首先，我们得尽快让公主府这事平息。” 司空晦顿了顿，继续道：“小穆，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我希望你能理智些，这是轮回世界，对我们来说是一场游戏，你哪怕情感上再如何抵触，为了积分和兑换凭证，你要慎重——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小狐狸与老狐狸 60小狐狸与老狐狸 短剑直刺。 在划过绣春刀的刀锋时猛然变招，变刺为挑。 穆几矮下身，整个人都撞进护卫的怀里，挑起的剑锋上——以短剑的长度原本够不到锦衣卫。 挑起的剑锋上，突然伸出寸余淡紫色的光芒。 阮翎风给她注入了两道内气，再加上这几日的紫霞功修炼，她已经初步掌握了气的用法。 就像是个新的器官，随心而动。 剑芒划开了护卫的胸甲，在他的胸膛上留下一道血线，吃痛之下，他下意识退后。 穆几顺势向前，一个肘击砸在他的下巴上。 人像不倒翁般晃了晃，砰然倒地。 这是第三个了。 公主府打得一团混乱，到处都是和护卫交手的锦衣卫，在进来时，她没有受到什么阻碍。 因为有锦衣卫的身份，只要穿上飞鱼服，便会被攻府锦衣卫当做是同伴。 可进来之后…… 她可没有公主府护卫的身份。 这样下去，如何找到长公主会是个大问题，虽然穆几知道她就在主殿里，可那里…… 她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主殿。 那里是厮杀声最盛的地方，以她的水平，即便到了，又要如何从混乱的战场中进入主殿？ 不，赶到那里已经是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继续前行，在穿过一扇圆形拱门后，穆几突然一个侧身，躲藏在一垛柴堆后。 此处应该是公主府的厨房一类的地方，前方的拐角处，几名公主府护卫已经把两个锦衣卫逼到了墙角。 很快，锦衣卫命陨当场，可公主府护卫却没有离开。 她只能静静等待。 “前院失守了，隐嬷嬷让我们撤到中庭！” “不行，中庭也遭到了猛烈攻击，怕是撑不了多久。” “殿下呢？殿下撤离了吗？” “殿下……还在正殿。” “殿下为何还不撤离！？” …… 穆几静静的听着几名护卫的交谈，先前她便听司空晦说过，长公主的情况，像是被软禁。 “她可能有某些原因，无法离开公主府。”他是这么说的。 一想到司空晦她便来气。 在告诉他长公主和阮翎风之间的事情后，他竟然让自己欺骗长公主。 穆几当然理解他说的那些道理，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司空晦说得没错，为了完成任务，就是该这么做。 让穆几反感的并非司空晦让她去欺骗长公主这件事，而是他在说起这件事时的态度。 冰冷、无感、理所应当，为了达成目的什么都可以做。 这让她想起了阮翎风。 吃人不吐骨头，太可怕了。 他还说什么谁才是F2小队中最狠起心来不是人的男人？ ——我看你就是。 “谁在那里！？” 前方传来一声大喝，穆几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冲出柴垛，朝着来时的路逃跑。 她从刚才便发现了，越是靠近主殿，这些npc的功夫越高，耳力极其敏锐，她确定自己没有发出声音，可停顿片刻后，还是被发现了。 打不得，人太多打不过。 只能跑。 可要这么僵持下去，怎么可能靠近主殿？ 跨过拱门，翻墙，攀上房顶，顺着房顶一路向后。 跑了没多远，一支灌注了内气的箭矢穿透屋顶的瓦片，差点儿扎中了她的脚。 有箭手？ 不得以，她跳下房顶。 可这一下地，便被围住了。 …… 扎紧被箭矢射中的左臂，穆几贴在墙边，屏息静气，听着墙后的动静。 刚才下地之后，遇上了另一队公主府护卫。 那种情况下，她本无任何逃脱的可能。 但交手没多久，锦衣卫那边被打斗声吸引，几名锦衣卫赶到，一看同僚遇险，拔出绣春刀便冲了上来。 然后那几个锦衣卫便死翘翘了，穆几顺利逃脱。 这一路上，她中了那箭手一箭，杀死两名公主府护卫，得到了200点积分。 刚开始的时候，她都没有对护卫下杀手，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糟糕，非常糟糕。 公主府里这些人，几乎全都是精英，即便是F2小队的资深者来也未必讨得到好处，更不要说什么强化都没有的穆几。 她刚才悄悄潜入，已经走过了一半的距离，只要再有十几分钟，就能抵达正殿。 可那后半段距离的压力实在太大，因为一次暴露，她不得不往外逃，现在…… 几乎回到了原点。 那个箭手还在自己身后，而前方是片开阔地带。 一路跑下来，穆几大概已经清楚了他的水平，这么开阔的地方，我绝对躲不过。 局面陷入了僵持。 穆几很焦急，因为司空晦说过，动作得快。 他让保罗去给城外的南洋水师陆战兵团报信，是假传公主之令，因为时间不等人，手续和行动得同时开展。 只要穆几这边说服长公主，就算是补上了手续，可如果等陆战兵团进城了还补不上手续，那会有很多麻烦。 我没有任何远程攻击的手段，得想个什么办法…… 穆几正想着，耳朵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 猛的侧身。 铎铎铎！—— 三支箭在她刚才靠着的地方透墙而出。 糟了，被发现了。 她靠着墙奔跑起来，一连串的箭矢精准的落在身后。 虽然不知道那个箭手是如何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发现自己，可再这么下去…… 我毫无生机！ 又一支箭矢透墙而出，擦着她的鼻尖飞过。 他的预判越来越准了！ 不行，只能搏一把…… 她正想拔剑向后冲，突然听到了一声枪响。 啪！—— 金色的流光咻的射向她后方的房顶。 穆几听到了一声闷哼，箭矢停了。 接着，他看到了前方拐角处的身影。 “古大哥！” ………… “原来长公主和阮翎风还有这种故事。” 古晟摸了摸下巴，骤然发现身旁的穆小姐脸色不太好。 “不舒服？” “啊，没有。” “你受伤了。”古晟指了指她肩膀上的蝴蝶结。 “皮肉伤，已经喷过医疗喷雾了。” “那就是不开心咯？” “也不是……”穆小姐站起身来，“我得出发了，既然杰克张已经发现了我，我得快点结束这里的事情。” “不急。”古晟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地，“坐。” “时间很紧，古大……” “你这称呼很奇怪，还是就叫古晟吧，”古晟笑着道，“休息一两分钟不碍事，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额……古晟……” “所以是为什么不开心？”古晟再一次打断了她的话。 还未等穆几回答，他又道：“当然，这只是我以为你不开心，如果没这回事，那你就当我脑补过多了，哈哈哈。” 穆几沉默了片刻。 “其实，也不是……” ……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位穆小姐从感情上很不想帮阮翎风这个忙。 但为了任务，还是得帮。 然后她回去问司空晦‘到底要不要帮阮翎风’——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我要怎么帮？’。 结果司空给了她一个最糟糕的选择。 “你要去见她，但不能现在告诉她真相，你得告诉她，阮翎风对她一直心有愧疚，希望能够弥补她。” 帮着渣男去给伤口上撒盐本来就够糟心了，这下可好，得帮渣男继续渣下去。 …… “所以你其实不想管这事？”古晟问。 帮阮翎风把真相全说了？还是照司空的意思，先骗一骗？ 好像都不是什么好主意。 “也不是……我就是觉得……”穆小姐说着，又停了下来。 她说不出来。 很正常，纠结、糟心、左右为难……这些东西本来就是说不出来的。 她对这位长公主抱有悲悯。 又想救她，又不想告诉她真相。 “没关系，穆小姐。” 古晟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道：“阮翎风这条线本来就是你一个人开启的，无论如何，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穆小姐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古晟嫣然一笑： “我该走了。” “诶，等等，这边……”古晟招手指向另一个方向，“正面进入太危险了，我上次来的时候，隐嬷嬷带我走了一条后花园的小路，我陪你试试。” “但你得尽快归队……” “这你不用担心，要是遇上什么危险，我肯定第一个开溜。” 穆几：“……” …… 古晟看了一眼前方攀在墙头探路的穆几。 她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 她只是不舒服而已。 不舒服是一种情感，没有道理可言的情感。 ——中了一箭都不愿后退，你还担心她不照司空说的做？ 她心中早已有决定的道路，只是这条道路让她不舒服。 所以不必跟她分析‘为了完成任务我们不得不巴拉巴拉巴拉，这不怪你你也没有别的选择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竖个大拇指表示点赞就完事儿了，不必讲道理。 喜欢和女孩子讲道理的人大多都不聪明。 因为他们竟然觉得大多数女孩子都不聪明。 但司空可不像是不聪明的人，为什么…… 古晟想了想，会心一笑。 “你在笑什么？”刚刚返回的穆小姐问。 “没什么，在想一个有趣的朋友。” “朋友？女的？” “差点儿就是。” 穆小姐一听，只觉得脸上有点烫。 -------- 阿嚏！~ 司空晦打了个喷嚏，寻思着我这是不是甘草糖吃多了吃出病来了。 嗯，蒸汽大明的制糖工艺还很简陋，残渣太多，指不定还有别的什么有害物质，还是少吃点为好。 “您这糖还要吗？客官。” “两袋，装满。” 司空晦看着远方公主府的火光，把新买的甘草糖塞嘴里，唔，味道不错，该多买点的。 这里是城郊。 在告别穆几后，他马不停蹄赶往此处。 在封建时代，对于大多数底层民众而言，除非屠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否则他们不会知晓危险已经临近。 是以，在远离公主府的城郊，即便已经有租界的人逃到这里，带来了公主府内战的消息…… “那是大人物们的事情，不会影响我们的。” 马照跑，舞照跳，各种大大小小的商铺仍旧开着。 司空晦钻进一条暗巷，在某块石板下找到一个机关，拨动机关，石板裂开，一个入口出现了。 戴上防毒面具，从入口跳下，脚下的触感很松软，举灯照去，不规则的圆形通道壁上，爬满了鲜红色的肉膜。 说服长公主让南洋水师入城解围，然后呢？ 其实从一开始，长公主完全有能力搞定公主府的事情，她只要向自己的盟友，地下的全知之主信徒求救，接着…… 成千上万的蛛人便会涌上地面。 公主府之围自然而解，然后…… 然后整个埃兰都会知道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叛党这顶帽子会死死的扣在头上。 可她没有这么做。 司空晦倒不认为她是不想叛，都把自己的孩子送出去当血肉核心了，那肯定是深仇大恨，她不可能不叛。 为什么不这么做的原因，司空晦还不清楚，或许是因为穆几带去的阮翎风的消息，又或许是别的…… ——这部分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如果她现在不动手，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南洋水师封了城，曹真和三皇子明天一早到，然后再等上几天，会有三千偃师甲士…… 她唯有立刻扯旗造反，才有那么一丢丢机会。 她有一丢丢机会，A线才有一丢丢机会。 可立刻扯旗造反，还有一个很麻烦的问题。 城外的南洋水师陆战兵团怎么办？ …… “这是一出苦肉计。”司空晦说。 “殿下和指挥使大人一起演了这出戏。” “陆战兵团封城，很有可能是朝廷发现了什么，曹真明天就到，届时就晚了。” “我们必须现在动手，现在就控制埃兰。” “可南洋水师就在城外，埃兰已是孤城，不解决他们，我们没有生机。” “出城正面对决，胜算渺小，即便打赢了，也无法面对后续支援的明军。” “得骗他们进城。” “可殿下根本无权调动南洋水师，更不要说是进城这么大的事。” “所以指挥使大人就谋逆为名围攻公主府，这个时候殿下向南洋水师求援……” “一旦他们进了城，我们就……” 司空晦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托马斯听懂了，完全听懂了。 就是骗进来杀嘛。 可是…… “殿下并未告知我此事。”他说。 章节目录 第61章 昭昭圣火，明耀四方（上） 61昭昭圣火，明耀四方（上） 朱莺抓着塌边的扶手。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涌出，如雨而下，黄金扶手被她生生捏出了一个指印。 很疼。 刺骨之疼。 方才为了缓解镇藩司的攻势，她使了一招唤雷术，将锦衣卫杀伤大半。 可代价却是脚腕上的困龙锁勒入皮肉。 如果没有这把锁，今天的许多事情都不必发生。 她不必和这些宵小之徒虚以为蛇，不必同邪神信徒合作，以期全知之主的力量能为自己解开这锁链。 她能听到，锁链与自己的骨头摩擦的声音。 还在收紧。 困龙锁的效果不仅是让被缚之人无法移动，也会封禁他们的武功，一旦动用内气，锁链会权力收缩，而真龙九变的修炼者，特别是朱莺这样的修炼者，肉身早已不同于凡人。 锁链不会勒断她的脚骨，只会让她痛苦。 丝丝殷红的血液从床榻流下，顺着金玉的台阶，一直淌到了穆几面前。 大约十来分钟之前，古晟带着她抄后花园的小路进入公主府，这边的防卫其实要比正面更加严密一些，正常情况下，她不可能从这里进来。 但就在两人见势不对，准备后撤时，一个人出现了。 隐嬷嬷。 这是长公主的近身人，古晟和穆几都见过。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古晟说，“有隐嬷嬷在，你要见长公主没问题，关键是怎么说。” “你放心，古晟，我知道该怎么做。” 穆几现身，向隐嬷嬷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前者让一队公主府护卫护送着她，自后门进入了正殿。 然后便是眼前这一幕。 …… “阮翎风，都告诉你了？” “是的，殿下。” “他想怎样？” “阮前辈说……”穆几低着头，不敢看长公主泛着金光的眼睛，“他仍旧抱着十七年前，秦淮河边，杨柳树下的想法，他恳求您同他一起离开埃兰。” “哦？”长公主挤出一丝笑意，“他要怎么带我离开？你也看到了，镇藩司正在围攻公主府。” “只要您肯下令向城外的南洋水师求援，让他们进城平叛，混乱之中，他便可以……” “他是怎么说的？”朱莺道，“他为何要带我离开？” “他对您心怀负疚，他觉得是他害了您，如果……” “你在撒谎，小子。”朱莺说。 那双金光闪烁的眼睛看着堂下的穆几：“如果他想带我离开，永远只会有一个理由，为了真龙九变，为了我身上的天子气运。” “但同为真龙九变的修炼者，他应该能感觉到，我身上的天子气运已经所剩无几了，你知道我为何被困于此处吗？” 朱莺抖了抖自己脚上的锁链：“我的皇弟，朱常沐，实非天命之子，大明的天子，朱常熹已经死了——我朝从无女天子，我一天在明土，大明便一天无法诞生新的天子，所以我必须离开，他必须夺我的天命。” “若有一日，朱常沐召我回国，那也就意味着我不再拥有凌驾于他之上的天命。” “所以阮翎风为何要带我走？” “十七年前，他要的就不是大明的开阳长公主朱莺，而是女天子朱莺，如今女天子已经死了，他为何要带我走？” “阮前辈他，他……”穆几犹豫道，“他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忘记您。” “他当然无法忘记我，可他没有胆子面对我，”朱莺道，“朱常沐率北洋水师灭了南越皇族之后，他的勇气与尊严都已被踏碎。” “这么多年来，他若真的想带我走，随时都可登门拜访，可他来了吗？” ——这和剧本写的不一样。 在听阮翎风讲起当年之事时，穆几觉得朱莺是一个天赋虽好，但脑筋有些不太好使，多少有些恋爱脑的女人。 南洋水师封城，她在得到阮翎风的消息后，没有当即造反，或许是因为有些究竟难忘，抱有某些幻想…… 这才是合理的，符合套路的剧本。 可真的再次面见朱莺，穆几发现许多事情恐怕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那，那您为何……”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明明和邪神信徒有染，明明私通建文遗血，却在知道南洋水师的情况后，还按兵不动，束手就擒吗？” 穆几愣住了。 他按照司空晦的意思，把阮翎风的‘想法’表达了一遍，但却略过了其中关于长公主谋反的任何事情，因为这不符合她的人设，她是个忠于大明的锦衣卫，帮阮翎风带话是私情，她所‘知道’的，只有‘大胆叛逆方敏筹竟然围攻公主府’这一件事。 “因为那毫无意义，”朱莺说，“就和阮翎风来到了埃兰，却谁都不接触一样，他和我都知道，就凭这些乌合之众，想要与大明相抗？——不过是自寻死路。” “阮翎风想必深有体会，昔年之南越，比起今日之埃兰不知强盛多少，可结局呢？” “不过是一个刚刚修炼至第五变的纨绔皇子，领着四大水师之一的北洋水师，便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所以长公主从未真心想要谋逆？ “那您为何……” “因为这个，”朱莺抖了抖脚腕上染血的锁链，“如果全知之主降临，它便可替我打开困龙锁，我朱莺，现在什么都不要……” “只要自由。” “可现在，全知之主已无降临之可能，我何必白费力气？” 她这是要放弃抵抗？ “可您如果什么都不做……” “谁说我什么都没做，我在等人来给我解开锁链。” “等人？” “曹真到了，他自会给我解开。” 穆几完全不明白朱莺在说什么，什么叫曹真到了‘他自会给我解开’，这东西，不本来就是为了把她困在这里吗？ 这场同朱莺的见面，带给她的意外太多，可有一件事情…… 或许是同为‘女性’，有一间事情，她隐约有些感觉。 她觉得，这事才是一切的核心。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开口。 “殿下……您为何如此痛恨大明？” “你想知道？”朱莺问。 “如果殿下您愿意告诉我。” “那你便留在我身边吧，明日，你自会知道。” 朱莺侧卧在榻上，一手撑着头：“还有，你刚才说什么？向南洋水师求援？” 她笑了笑：“你究竟是谁？是胡二的人？还是那些地下的邪秽？” “我……” “胡二不会这么蠢，那些邪秽，又没这么聪明，”长公主挥了挥手，“也罢，我不关心你的事，但这的确是个好主意——隐嬷嬷，去向南洋水师报信。” 她举起榻边的酒，浅抿一口，似是嘲讽的看着穆几：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想做什么，这一切，毫无意义。” 章节目录 第62章 昭昭圣火，明耀四方（中） 62昭昭圣火，明耀四方（中） 阮翎风拈了拈地上的灰烬。 像是烧灼后的朱砂。 是玉清宫的符咒？ 他站起身，看着一片狼藉的街道，刚才和自己交手那人看不清面容，只觉得功夫很奇怪，从未见过——不，那不像是功夫，倒更像是邪秽之术。 后来他烧了一张符咒，化作一阵风，消失了。 但是…… 这并不能逃脱阮翎风的追踪。 闭上眼，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真龙九变练到第五变之后，极端敏锐的五感会催生出另外一种‘感觉’，其名为‘神识’。 只一刹那，阮翎风的神识便遍布整个租界。 他‘看’到了所有人，就像是一个个光点，越是明亮的点，就越为强大。 最亮的，是租界中央，公主府中的那个。 那是朱莺。 阮翎风心中叹了一口气。 虽然很亮，但却没有生气，这是失了天命的表现。 神识继续搜索，很快，阮翎风找到了杰克张。 他的光点很奇特，看似明亮实则为无源之火，一股外强中干的味道。 仍旧闭着眼，没有睁开。 手中长刀一扬。 低沉的龙吟声中，金色的龙形刀气朝着天上飞去。 飞了没几十米远，便骤然一个俯冲，窜向了某个漆黑阴暗的方向。 五秒后。 身在两公里外的杰克张突然跳起。 胸口的自动防御装置——那是一个蓝色的挂坠，突然自己激活了。 蓝色的能量盾出现，下一刻，金色的刀气从街角窜出，狠狠撞在盾上。 咔嚓！—— 盾碎了。 「您已被不知名雷达锁定」 这是身上另一件反侦测道具的提示。 雷达？ 锁定？ 是阮翎风吗？ 可刚才的遁身符至少把我传了有两公里远，这可只是三星世界！ 凭个体能力在千米之外锁定攻击，还能一击碎盾，这是高星世界才会出现的事情！ 不愧是九星主角。 杰克张捏碎了另一张高级遁身符，这一次，他直接传送到了海上，距离租界至少有十公里，可是…… 十秒后，无数金色的龙形刀气像是导弹一般从空中飞来。 「十级能量盾已启动」 十层半透明的能量盾在杰克张身前浮现，一连串爆鸣之后，杰克张干脆搬出了任意门。 这一次，穿过门，他来到了一处房顶。 阮翎风就在几十米外，两人可以肉眼相看。 逃不掉，就只能来硬的。 人不能杀，先不说自己能不能杀死九星主角，杀他要付出什么代价——即便能杀，高星主角的死亡会带来一连串连锁反应，所谓‘主角’，就是在某个世界中近乎无敌不死的存在，除了十星主角外，八星九星都能杀死。 可问题是，你不知道杀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所以…… 杰克张从戒指里掏出葫芦： “阮翎风，我叫你一声，你敢……” 他没能说完。 因为在阮翎风身后，又响起了一声龙吟。 暴虐的龙牙剑气几乎将整条街炸上了天。 剑气的起点，幽深街道的尽头，缓缓走出一个手持玉镡剑的中年人。 是胡二爷。 他看着剑气过后，毫发无损的阮翎风，怒目圆瞪道： “她竟敢，教你真龙九变！？” 机会来了，快跑。 杰克张再次搬出了任意门。 --------- 突出一口黑色的口水。 司空晦看着夜色中，熙熙攘攘的大街。 这里是埃兰城郊的一处夜市，租界的动乱，还没有波及这里。 但是很快，这里将变得比租界更加混乱。 这下，我可真是在蒸汽大明彻底社死了。 半小时前，在仪祭大厅，托马斯是这么说的： “殿下并未告知我此事。” 司空晦其实不必回答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怎么答都行。 随便找个理由，就说事发突然时间紧迫巴拉巴拉巴拉…… ——托马斯和埃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邪神信徒是100%的反明势力，他们和大明之间，无任何可以转圜的可能。 只要将南洋水师进城的消息告诉托马斯，即便司空晦别的什么都不说，他一样会伏击南洋水师。 因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而只要他动手，长公主那边便会被逼上绝路。 说简单些，长公主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迟迟举棋不定，而这不符合A线的利益。 所以司空晦给他们创造机会。 所以司空晦逼他们动手。 只要一打起来，埃兰的这些叛逆有很大可能会在曹真抵达前控制埃兰城，长公主会非常忙，一时半会儿也见不了阮翎风。 到时候刺杀曹真的事情会再次被提上日程，找个机会唆使阮翎风参与，接着用古晟迫杰克张出手——这事儿不能告诉古晟，他胆子小，得哄着点。 大体就是这样。 可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是司空晦在蒸汽大明-埃兰城彻底社死了。 能这么玩是因为埃兰的这帮叛逆中存在信息壁垒，忽悠这边哄骗那边，可人家不是傻子，时间到了早晚得真相大白。 不过那个时候，我估计已经完成任务返回主神空间了，就是不知道这一场进度会不会影响到后续…… 毕竟我在埃兰所有势力的好感度都变成了‘-’。 …… 此处是南洋水师进城的必经之地。 司空晦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这一片繁华……生灵涂炭呐。 大约半小时左右，两列奔马骑士飞驰而过： “城守有令！即刻宵禁！” 在一片乱哄哄中，夜市缓缓散去。 南洋水师陆战兵团已经进城了，因为司空晦‘看’到了。 在保罗出发前，还是像上次那样，把魔典还给他，让他给自己施一个视觉共享的法术。 此时此刻，他离自己不远，稍早的时候，通过视觉共享，司空晦看到了公主府的人进入陆战兵团驻地，也就是说，穆小姐完成了任务。 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倒不是担心保罗。 即便没有血滴锁，到了这一步，保罗已经无路可走了。 也不担心公主府的情况，没了方敏筹，那帮锦衣卫搞不定公主府。 更不担心这些南洋水师陆战兵团。 他担心的，是杰克张。 ——但他其实完全担心错了方向。 夜市还未完全散去，街上仍旧有不少行人，但南洋水师陆战兵团已经到了。 行在最前面的，是一队手持火焰龙旗的高大骑士。 骑士后面，则是成列成列的蒸汽铠甲武士。 白色的蒸汽汇聚在一起，升腾而起，把后方的景物染得模糊一片，乍一看去，这支军队，就像是从浓雾中走来。 不，他们就是浓雾。 此时此刻，附近的无数地下入口处，数以万计的蛛人静静蛰伏，一旦这支不足千人的军队走进埋伏圈…… 便会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章节目录 第63章 昭昭圣火，明耀四方（下） 63昭昭圣火，明耀四方（下） 洪武年间，太子标征伐南洋时，倚仗的是大明武士团。 功夫士兵有以一当十之力，通过训练，结成战阵，堪称满万不可敌。 后世有人做过比较，彼时大明有武功，西洋有邪术，虽无正面对决的记录，但纸面实力算下来其实相差无几。 而在三宝公公将工科技术带回大明后…… 自身与外物的结合，让大明的综合国力发生飞跃，严格来说，欧罗巴人并非败在功夫之下，而是败在了他们自己的奇淫巧技上。 就如那日阮翎风在佛堂讲经时说的——‘是阿鲁巴人的红夷大炮轰开了埃兰的城墙’。 大明之前，中土王朝重文轻武，大明的建立开启了一个文武并重的时代，而三宝公公发现新大陆和远征欧罗巴，则在文与武之间，活生生插入了一门新的学科。 工科。 文、工、武，三位一体的大明开启了真正的新时代。 天下间再无可与大明相抗的力量。 说来有趣，在明人到达欧罗巴前，这里诸国林立，攻伐不休，虽偶有昙花一现的强盛帝国，但总的来说，他们不像明人一样，视自己为‘欧罗巴人’。 明人的到来，反倒逼迫了他们结为一体，渐渐孕育出独属此地的民族主义。 他们并不比明人愚笨，若能团结一致，胜负还未可知。 他们团结一致。 但为时已晚。 资源与知识的代差是无法用单纯的努力弥补的。 两百年来，这片大地上掀起了无数次义军起义，一次比一次暴虐，一次比一次强大，十六年前的圣教军之乱，甚至把整个南洋水师都打残了。 可大明，每一次，都会变得比他们更强。 那种‘明明我已经比以前好了，可他为什么比我好更多’的落差感带来了绝望。 正因如此，圣教军之乱后，欧罗巴的反抗势力渐渐消散。 我们已经做得够好了，我们正面对决击溃了南洋水师，可那又如何？ 这样的舰队，大明有整整四支，而南洋水师，不过是其中最弱的一支。 正因如此，圣教军之乱后，长公主在此施怀柔政策，这片土地，正在渐渐臣服。 …… 是偃师甲士。 托马斯看着远处如浓雾一般行来的军队，攥紧了拳头。 他听一些前辈说过，十六年前的圣教军，在神灵的庇佑下，已经不弱于大明武士。 南洋水师是被正面击败的，欧罗巴人并不比明人低等，他们完全可以做得比明人更好。 最终扭转胜负的，是支援而来的北洋水师，以及装备了蒸汽甲胄的陆战兵团。 欧罗巴人无法仿制出那样的甲胄。 一套两套可以，甚至能比明人做得更好。 但是千套万套不行，因为那个量级，需要的已经不仅仅是技术，而是一整个超级帝国，数以万计的零件工厂，以及配套齐全的矿产资源和劳工。 所以，借主的力量制造的蛛人会是全知教派的倚仗。 托马斯相信极致的人力可以战胜物力。 这些蛛人单一战斗力不足，但胜在行动敏捷数量众多，一个打不过大明武士，十个总可以吧。 他听闻过前辈们描述的蒸汽甲胄。 是把人装在了一个‘铁罐子’里，远程使枪，近战用刀，再加上铁甲的防御力，堪称全能战士。 但只要人够多，战斗意志够强，也并非不可战胜。 浓雾缓缓向前，已经完全踏入包围圈——或者说，包围圈已被浓雾所笼罩。 视野不太好，但托马斯仍旧能看清，那些行走在仪仗骑兵之后的甲胄武士。 似乎……不太对劲。 数量比起托马斯想象中要少了许多。 陆战兵团的人数不多，其中大半都是偃师甲士，总数大约三千人上下。 ——这是从长公主那里知道的情报。 可这一刻，在托马斯眼中，所能见到的偃师甲士大约也就一千余人。 而在甲胄武士身后，是更浓的雾，浓得如同液体一样，让人完全看不清其中的景象。 托马斯有些不好的感觉。 可转念一想，自己足足有五万蛛人，这是五十对一的比例，消灭了陆战兵团——甚至不用消灭，只要打残，便可让南洋水师暂时丧失陆战能力，就能控制埃兰城。 只要控制了埃兰城，几天内便能把一半以上的人口转化为蛛人，也就是超过接近一百万…… “开始攻击！”他下令。 无数的地下入口打开，浓雾中，蛛人们像蚂蚁般涌出，从四面八方的巷道冲向陆战兵团。 此时此刻，街上的行人还未散尽。 它们挥舞着尖利的十肢，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凄厉的惨叫声惊动了陆战兵团——说来有趣，如果不是他们所携带的‘浓雾’，仅凭夜色的掩护，这场伏击不会这么完美。 首先动起来的是走在最前方的仪仗骑士。 他们都是一等一的武功好手，但肩负仪仗之责，是以策马退入后阵。 掩饰甲士们小跑上前，在正面围出一个半圆。 他们所穿的甲胄，背上是一个高高鼓起的，因符咒加持而成形的高压蒸汽仓，那个鼓包为全身甲胄提供动力，而在鼓包之侧…… 悬挂着一把朴刀。 这是他们的主武器。 在十六年前，掩饰甲士会同时携带枪与刀。 但对于拥有强大近身能力的大明武士来说，不够厉害的枪，其实是累赘。 最适合他们的武器，应该是某种有兵刃功能的火器，又或者是有火器功能的兵刃——这可不是往枪上装一把刺刀那么简单的事情。 战阵之兵，随战争的形态变化。 自古以来，中土军队的主武器，都是易于挥砍的中长兵刃，朴刀便是其中典型。 而这一把朴刀的刀镡格外宽阔，它兼顾了弹夹与把手的功能。 刀脊便是枪管。 偃师甲士们单膝跪地，将朴刀，不，确切说，是将枪刃平举前方。 海潮一般的蛛人冲破浓雾，挥舞着十肢扑向偃师甲士。 枪声响起，但却并不密集。 大明已有快速连发枪械，马克沁机枪并不是多么复杂的技术。 但偃师甲士没有装备它。 因为没必要。 ——可这一刻，重威力而不重射速的枪刃在蛛人的数量面前讨不到好处，甚至无法减缓蛛人冲向他们的速度。 在付出不到百具尸体的代价后，蛛人突破了陆战兵团可笑的‘火力网’，和他们发生了短兵相接。 身着蒸汽甲胄的掩饰甲士显然更擅长近战，洪流一般的蛛人就像是撞上了绞肉机，枪刃挥砍之下，白色的浓雾渐渐染上了血色，然后…… 然后陆战兵团就撤退了。 他们已经踏入了蛛人的包围圈，但总体来说，正面的蛛人更多，后方的更少。 如果要突围，的确是往后撤更好。 远处指挥的托马斯看到这一幕，有些惊愕，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初一交锋，还没怎么打，这些人为什么就要往后撤？ 但他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不能放他们回去。 “收缩包围圈！收缩包围圈！吃掉他们！” ………… 在陆战兵团撤退的一刻，司空晦也开始跑路。 活得久，总是经验丰富些，他一向对于危险的事物有种天然的预知，就像在至尊魔女世界看到桂妮薇儿时一样，如果当时他不当机立断跑路，早就没命了。 这一刻看起来邪神信徒占尽优势，可他还是跑了，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太过谨慎自己吓唬自己，但他的确看到了类似桂妮薇儿的东西。 那是通过保罗的视觉共享看到的。 保罗在假传公主府的消息之后，随陆战兵团一同进城，军队自然有军队的规矩，不能随意走动，所以他也如托马斯一样，看不到队伍后半段，浓雾最盛的事物。 而当队伍后撤时，后军变前军，原本隐藏在浓雾中的事物变成了先头部队，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那是一小一大两个叠在一起的长方形大铁块。 上方的小铁块上，有一根长长的空心管。 下方的大铁块两侧，则是包裹着整排轮子的金属甲片。 我们一般把这东西叫做‘坦克’。 有差不多十来辆坦克。 不到千人的偃师甲士加上十几辆坦克，就能扭转战局，打赢如此之多的，没有恐惧，不怕死亡，永不后退的蛛人？ 不，打不赢。 问题是，坦克的存在，意味着战争的形态发生了进化。 如果大明的军队拥有坦克，那么司空晦有理由相信，他们知道什么是步坦协同。 如果大明的军队掌握了步坦协同，那么司空晦有理由相信，他们还会别的。 ………… 在战争衍化到某一阶段后，全能士兵是不存在的。 所以偃师甲士不装备高速连发枪械。 所以当变成前锋的那些坦克上，响起了哒哒哒的急促枪声时，司空晦一点都不意外。 机枪解决近处的蛛人，而火炮则轰开前路，即便有至少一半的漏网之鱼杀到阵前，也会被势大力沉的朴刀一劈两半。 蒸汽大明的工业技术还不算成熟，是以这些喷吐着浓雾坦克速度不快，火力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可钢铁洪流就是钢铁洪流，蛛人的血肉之躯根本无法阻挡他们后退的脚步。 “咬死他们！咬死他们！不要让他们出城！” 托马斯疯狂下令，让所有蛛人紧追不舍，这一刻，埃兰城郊的景象蔚为壮观。 浓雾在前方奔驰，不断碾碎一波又一波的蛛人，浓雾之后，更多的，蜂拥而上的蛛人宛如丧尸围城。 随着时间的拉旧，陆战兵团的死伤直线上升，其中大半是队伍后方被蛛潮扑倒的偃师甲士。 可差不多半小时过去，蛛人依旧没法阻止他们后退的脚步，眼看陆战兵团就要突出重围，他们突然停下了。 坦克掉头开到阵前，偃师甲士们蹲伏于坦克之后。 ………… 司空晦站在一座高楼的楼顶，举着望远镜，看着远方的战场。 这个距离，应该够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南洋水师真如自己想的那样，那么他们应该不会波及太远…… 远方是壮观的景象，蜂拥而出的蛛人对陆战兵团紧追不舍，战线拉得奇长无比，一眼望去，被设为包围圈的这片区域到处都是蛛人，而陆战兵团，已经推到了包围圈边缘。 他们停下了。 掉头。 司空晦无奈的摇了摇头，所以，果真如此。 此时此刻，想必所有的蛛人都到了地面，全知教派的全部力量，都在…… 他伸手比了比。 都在这‘一小撮’空间里了。 远方，突然闪现了无数明亮的光点。 紧接着，雷鸣震颤。 一连串的雷鸣，就像是噼里啪啦的爆竹。 那些光点像是雄鹰一般冲上云霄，然后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司空晦躲藏在高楼的后壁处，闭上眼，堵上耳朵。 几秒之后，大地颤抖，轰然的爆裂声让司空晦脑子一阵发懵，接着是冲击波与气浪，高楼在摇晃，司空晦只觉得自己像是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 接着是第二次雷鸣，第二次地震，第二次气浪…… 接着是第三次雷鸣，第三次地震，第三次气浪…… 接着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 不知过去多久，一切终于停息，周围的温度似乎升高了许多。 司空晦从掩体后站起，晃了晃昏沉的大脑，因为一连串的剧烈爆鸣，他的眼睛有些花，还看不清远处的景象。 但他已经知道了。 科技，是会进步的。 在工业时代的初期，每一天都有新的科技出现，每一天都有新的成果落地，那是个日新月异的时代。 但旧时代的制度下，总会有守旧的惯性阻碍发展，特别是大一统的集权王朝。 可这件事反过来也一样。 在一个掌握了绝对资源与知识优势的大一统集权王朝，在一个技术变革的关口，一旦…… 一旦出现一位权力集中，锐意改革的君王。 这个国家每一天都会进化。 十六年前的圣教军之乱，再加上天命分裂的隐忧，想必让那位乾圣帝下定了某种决心。 明人已经放弃，不，应该这么说——明人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放弃了武功。 就像那些只装备了‘落后枪刃’的，数量稀少的偃师甲士一样，大明不是造不出更多的蒸汽甲胄，而是在技术革命之下，他们的战争思维已经发生了转变。 大明不再需要豢养百万雄军，不再需要一刀一枪杀出胜负，他们只需要真正能够和火器抗衡的武士来装备这些甲胄，成为终结敌人生命的……清洁工。 结束了。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对大明造成威胁了。 司空晦揉了揉眼睛。 他终于能看清远方的火海与废墟了。 ——南洋水师舰队对这片城区发动了饱和式轰炸。 ………… “祭师大人！” “祭师大人！” “祭师大人你醒醒！” …… 叮！—————— 耳鸣让托马斯想吐，昏沉之中，他只觉得有人在摇晃自己。 良久，他终于清醒了一些，被人搀扶着，摇摇晃晃站起…… 他看向四周。 看向那些熊熊燃烧着的断壁残垣，看向那些断壁残垣间，不知是人还是蛛的焦黑尸块。 他闻着烤肉的焦糊味。 然后终于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火雷从天而降，如同神罚，一波又一波。 过去了多久？ 十分钟？半小时？ 没有了，全都没有了。 酸楚与委屈涌上心头，他在埃兰努力了这么久，付出了多少心血与代价，可仅仅……这么短的时间…… 酸楚与委屈之后，是绝望。 热泪忍不住奔涌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长笑，而后听到了什么声音。 “昭昭圣火，明耀四方！” “昭昭圣火，明耀四方！” “昭昭圣火，明耀四方！” …… 那支逃窜到包围圈边缘的陆战兵团又开了回来。 喷吐着蒸汽的坦克一字排开，生生在废墟中碾出了路。 而在钢铁怪兽之后，身着灰色甲胄的魔鬼们，诵念着八字箴言，挥舞着被火焰点燃的朴刀，自地狱中走来： “昭昭圣火，明耀四方。” 章节目录 第64章 我收回我的话 64我收回我的话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刺杀曹真是个七星任务。 还真是充满主神风格的狡诈呢。 任何人在搜集到这个任务的情报，搜集到埃兰的情报后，都会想当然的认为，埃兰叛逆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和西厂掰掰手腕的力量，即便是司空晦也不例外。 因为这实在太具有诱导性了，看看吧，整个埃兰不就是一个前工业时代么？ 这里有武馆，有锦衣卫，有邪神爪牙，他们要么习武练气，要么祭祀邪神以换取神秘力量——这里的确有枪械，可貌似不管用啊。 要知道，在现世中，到了二战仍旧还有骑兵，因为现世，技术因为种种原因，是呈螺旋上升的。 再加上杰克张也参与过十六年前的圣教军之乱，他所描述的偃师甲士，听起来就是某种仍旧没有脱离古代战术思想的重甲全能士兵。 可这里与现世不一样。 究极大一统的明帝国在两百年的积淀后，终于在此时此刻，迎来了技术的大爆炸。 刺杀曹真？ 刺杀个屁的曹真！ 在原本的剧情中，他一抵达埃兰，所有叛逆就会土崩瓦解，这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力量。 在埃兰现有的请报下，轮回者难免会想：我们可以借助剧情的力量完成刺杀，就像天马近卫和光复会一样，我们通过自己的力量，让它们之间的天平倾斜。 可事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所谓的‘刺杀’，必须由轮回者主导，换而言之，轮回者必须跳反，站在大明的对立面上，所以，它才是七星任务！ ——其实在埃兰，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提示。 就如方敏筹借助全知教派之手铲除曹真一样，种种迹象表明，这是纯粹的利用，他从来没有任何的谋逆之心，当他得知西厂已经知道他和全知教派的交易时，甚至不惜一切代价跳反围攻公主府也要把自己摘出来。 为什么？ 因为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他想必知道明军的力量，他很清楚，这是场必输的战争。 他想火中取栗，却不慎把自己烧死了。 情况变了。 司空晦看着远处的火海。 原计划是诱南洋水师陆战队进城，重创他们，逼长公主现在就反，等曹真抵达时，他将面对一个已经被叛党控制的埃兰，然后在三皇子的三千偃师甲士抵达前，借助绝对的剧情优势，想办法用手里的各种牌围殴死他。 可从一开始，A线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剧情优势，七星任务，无法取巧。 F2小队想要完成它只有一条路。 逼杰克张出手。 只有绝对的暴力可以对抗绝对的暴力。 眼下的情况…… 埃兰的事情已经是明牌，长公主和曹真都知道对方‘知道我了’。 这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往后的事情已经没法用‘想办法’解决，我目前的处境在埃兰各方势力中又都算是社死。 得归队了，和杰克张在一起，指不定还能有点希望。 但在那之前，要把狗狗照顾好。 司空晦拿出驱动血滴锁的符咒，在手上把玩片刻，然后动身返回和保罗约定好的碰面地点。 那地方是一家卖糖的杂货店，早已被炸为废墟。 司空晦在废墟中找了找，糖罐都已经被毁，即便是没碎的，在长久的高温炙烤下，里面的糖都化作了糖浆。 在废墟的角落里，他找到了一个黑色的小陶罐。 打开闻了闻。 可惜了，这么好的甘草糖呐…… 糖罐一旁，是一具焦黑的尸体，一路走来，到处都是这样的尸首。 邪神信徒灭绝人性，从上地的那一刻起，蛛人所过之处，凡活物都被肢解，先前在地下空间时，司空晦见过邪神信徒转化蛛人，那个场面真是如同恐怖片一般。 依他的猜测，如果这场战斗托马斯赢了，邪神信徒控制了埃兰城，他们估计会大量转化蛛人，整个埃兰都将沦为人间炼狱。 可他们没赢，这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不过对于住在城郊的这些居民而言，谁输谁赢都一样，反正都是死路一条。 南洋水师公然轰炸城区，没有半点儿仁慈之心，兴许在大明境内会克制一些，但这里是埃兰，面对异族，他们比邪神信徒好不了多少。 封建时代就是这样，兴亡百姓皆苦。 把店主的尸体拉出来，上下摆弄一番。 不错，人已经烧得看不出来了，身高体态看上去和我差不多。 司空晦把控制血滴锁的符咒塞进他手里，迅速离开。 ………… 约莫半小时的工夫，保罗赶到了糖店。 因为轰炸之后城区的地形格局完全改变，所以他花了不短的时间，但所幸，有魔典法师的各种奇怪能力，他想脱离陆战兵团悄悄溜走还是不难的。 他在糖店等候的片刻，然后终于注意到门口的焦尸。 上前搜索一番。 当他从尸体的手中找到符咒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 远处，司空晦从望远镜中看到了保罗脸上一闪而过的狂喜。 拨动符咒上的机关，脖子上的狗链咔哒打开。 他高兴的站起身，把手伸向后颈…… 那里是意识沟通器所在，先前司空晦让他关闭了那东西，只要再次打开，他就能和杰克张联系。 他把手伸向后颈，还没摸到，便顿住了。 看到这一幕的司空晦扯了扯嘴角，放下望远镜，缓缓离开。 他只有九成把握——其实是十成，但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他一般只会说九成。 保罗看到焦尸手中的符咒，必定以为我死了。 要不还能怎么着？ 我故意假死把那么重要的东西塞给一具尸体？ 在他的世界里，这样的事情不存在可能性。 然后呢？ 他打开血滴锁，脱困，找司空晦报仇？ 不，短期之内，他不会有找我报仇的想法，因为他怕我。 只有在过了一段时间后，他的心头又养出了几分恶气，这才会想起我曾如何对待他，渐渐的，心生歹念。 ——这部分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脱困之后，会怎么办？ 向杰克张报道？ 不，他不会的，因为他无法解释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情，即便他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可他的确曾在我的胁迫下做了许多事。 他不认为杰克张会理解他的‘被胁迫’，因为他自己就不会理解任何人的‘被胁迫’。 总之，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什么难言之隐，反正你坑了我，你对我有一丁点的不好，我就是要杀你全家灭你满门，你不过是死了一户口本，我失去的可是好心情呐。 在他的世界里，杰克张绝对不会放过他。 所以他不会当即联系杰克张。 他会悄悄溜回去，运用那些奇奇怪怪的魔典法术，偷偷观望。 然后呢？ 他能找到替自己脱罪的办法？ 不可能。 他只有两个结局，要么在观望的过程中被杰克张发现揪出来，要么一事无成拖到回归主神空间。 ——但凡他有任何别的解决之道，他就不会是今天的保罗了。 恃强凌弱，欺软怕硬，贪生畏死，摇尾献媚。 因为听话好控制所以才被施舍力量的巨婴，又因为骤然得到自己无法控制的力量而迷失自我丧心病狂。 狗一样的废物。 -------- 送走穆几后，古晟离开公主府，准备和F2小队汇合。 所幸，虽然暂时分散，可资深者之间有意识沟通器，很快他便确认了其余几人的存活。 杰克张给了一个汇合的地点，只说了一句话： “你们先到这里等我。” “可这地方离公主府太近了吧？”唐说。 杰克张没有回话。 古晟迅速赶往那地方，是个挨着公主府的小楼，唐说得没错，离公主府太近了，站在楼顶上可以清楚的看见公主府的正门。 当他抵达时，强尼和李泽浩已经到了。 两人见到古晟，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强尼问道： “刚才那一枪……” 他还没说完，唐也到了，是以只能闭嘴。 因为他分明看见，古晟开了那一枪之后，朝着公主府去了，这想必是有什么原因的，可当着唐的面，他又不能问。 不过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如果不是那一枪击穿了建文遗血的肩膀，两人恐怕都得折在那里。 这也算是救命之恩。 “队长呢？还没来么？”唐问。 “没有，他一直不回话。”古晟说。 “你们刚才往哪儿跑了？情况怎么样？”唐又问。 “我和李医生……” “我们三是一起的。”古晟说，“运气不太好，遇上了一个泰山会中的建文遗血……” 他当下把自己和强尼遇见建文遗血，拼死奋战最终逃走的故事讲了一遍： “当时情况真是非常凶险，那家伙剑上的龙气就和跟踪导弹一样……” “那一剑差点就刺中我了，真的是擦着脑门过去的，要不是保罗前辈给的月下蝶身法，我恐怕根本躲不开……” “就是这样，强尼前辈压制住了他，我一发穿甲子弹打中了他的肩膀……” 强尼在一旁听得直瞪双眼，说得你好像真的在现场一样，虽然的确是你那一枪扭转了局面，但你知不知道我和李泽浩为了逃走——他的剑明明是擦着我的脑门过去的！ “哦？还发生了这样的事？”唐惊讶道，“强尼，你没事吧？” 强尼讪讪笑道：“还好，都是古兄弟的功劳，要不是他跑得快，我们和那建文遗血谁胜谁负还真不一定呢。” “诶~强尼前辈，你不用这么客气，你也是为了团队好，想着万一真能击杀他就能完成D线，可谁知道他那么厉害？我也不过是见势不对——我们有句古谚叫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你说是吧，李医生？” “额……”李泽浩也不知自己是该点头还是摇头，“对，对，是有这么句话……” “说起来你呢？唐，我好像看见你和队长在一起啊。”古晟转移话题道。 “唉，别说了，我们走散了……” 唐正想细说，远处骤然传来了一前一后两声龙吟。 在街道的尽头，也就是刚才F2小队遭遇阮翎风的地方，两道金光闪闪的气之龙冲向天空，在空中撕咬打斗，鳞爪交锋之间，云海翻涌，气浪纵横…… 打了没几分钟，其中一条金龙渐落下风，被另一条金龙摁到地上。 双龙一坠地，便真的是龙战于野。 这可是繁华的租界，两条龙抱在一起翻滚，所过之处，建筑物倾塌破碎，土崩瓦解…… 这种级别的战斗，光是余波就已经足够把周围的一切变为废墟了。 “如果这就是真龙九变的真正力量，那么这个世界毫无疑问已经摸到了高武的门槛了。”唐看着那两条龙道，“其中一个是阮翎风？另一个是谁？” “那估计不是人变的。”古晟说，“那两条龙都是气所化，就和我先前遭遇的建文遗血一样高，他的剑上也有气龙，只是小了许多，据说真龙九变的第九变，是真的化身为龙。”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这个大明的力量体系很奇怪，最顶级的力量真的很强，现在的这两条气龙，还有先前朱莺杀死大半锦衣卫的那种召雷之术，简直就是玄幻世界，可低端力量又很原始弱小。” “我们见过埃兰的各种武师，还有镇藩司锦衣卫，他们虽然身负武功，但实际战斗力也就比拿着猎枪的战五渣强上一点点，当然，随着世界等级的提升，低端力量会不断升级，可我相信真龙九变的威力也会升级，也就是说双方差距是不会变的。” 是的，杰克张说过，世界升级是所有土着一起升级。 “哦，这叫什么奇怪？”强尼问。 “你看过修真小说么？”古晟说。 “来到轮回世界后，看过一些。”强尼说。 “修真小说中，几乎不存在国家，因为维系国家的统治力量在极端的个人实力面前会整个崩溃掉。” “虽然大明的统治者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最强者，可再这么发展下去，大明这个国家就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会是一个叫做‘明’的超级宗门。” “因为统治阶级会受到威胁，统治阶级需要从外部借力，国家才有存在的必要，统治阶级是需要名为国家的工具帮助的，可如今的大明上下力量对比在不断扩大，长此以往，总会有一天出现终极暴力统治者，又或者说，像终产者一样的东西……” 古晟正说着，更远的地方，埃兰城外，军港的方向，有无数闪烁的光点冲向天空。 接着便是一连串沉闷雷鸣。 再接着，光点坠地，遥遥望去，视野的极限处，无数火球腾空而起。 古晟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凡人之力’，愣了愣，张嘴道： “嗯，你们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章节目录 第65章 能者多劳 65能者多劳 “她竟敢，教你真龙九变！？” 这场战斗来得太过突然。 杰克张本想先把阮翎风收了，等完成D线之后再放出来，即便这样也会引起剧烈的剧情反应，但总比我被九星主角追杀或是我杀了九星主角好吧。 但就在他掏出紫金红葫芦之际，胡二爷悍然杀到。 原来如此，他本就准备动身前往公主府查探情况，刚才我们在他府邸大闹一番，我们逃走的方向，同样也是公主府。 他来这里很正常。 结果我们在路上遇到了阮翎风和穆几，阮翎风出手攻击我们。 他这一出手…… 同为真龙九变的修炼者，胡二……不，他想必应该姓朱，朱二爷么。 朱二爷当然能感觉到，而从他刚才的那句话‘她竟敢，教你真龙九变！？’。 他不知道朱莺教了阮翎风真龙九变。 ——捋一捋现有情报，泰山会和建文遗血才是埃兰叛党的幕后黑手，是朱二爷把邪神信徒介绍给了朱莺。 他在从怒鲸帮那里得到东洋人的消息时，多半猜测到了与阮翎风有关，因为当时古晟送辟支宗僧侣的人头到公主府时，他让古晟带的话是： “我大明宗室之女，绝不外嫁！” 他不确定阮翎风本人是否也在埃兰，更不知道阮翎风会真龙九变。 而反过来，阮翎风倒是对他很了解。 因为从两百年前开始，就是南越皇族收留了建文遗血，扶持泰山会，后来阮氏被灭族，只剩阮翎风一人，但他所知道的秘密，特别是关于建文遗血的秘密，实在太多了。 不管出于什么动机，当朱二爷收到东洋人的情报时，他都很有必要追查下去，而且理由会非常‘正当’——我们是皇商，我们有些走私人口的黑活儿，但我们从不和反抗大明的东洋人有瓜葛，现在我手底下有不长眼的家伙见钱眼开私运叛党，我得亡羊补牢，把这些人揪出来免得引火烧身。 现在他一头撞上了阮翎风，而且还亲眼看到了他的真龙九变，所以当即动手…… 谢谢朱二爷，不管是我还是阮翎风，都得谢谢朱二爷。 阮翎风免了葫芦之困——老实说要真把他收进去，万一全知之主的化身打死了他又或者他打死了全知之主的化身…… 我则避免与九星主角为敌的潜在巨大麻烦。 趁着两人打起来的工夫，杰克张迅速后退。 他没有使用任意门和遁身符，只用了一些简单的移动载具，比如至尊魔女世界时用过的机械外骨骼。 功能性道具所带来的评价指数虽然没有攻击性道具那么高，但主神对轮回者的评价大体是基于一个‘合不合适’的问题。 主神不傻，它非常聪明。 片面来看，只要以每个人在他那里兑换了什么作为评价基准，似乎可以完全掌握每个轮回者的‘力量总额’，可以很公平的评价每一个人。 可这只是片面的想法，如果真的如此，当两支轮回小队遭遇时，只要把彼此的兑换总额算出来比较一下就行了，少的那一方投降。 主神把‘潜力’与‘智慧’、‘临场发挥’、‘能力克制’等等等等这些非常主观的东西也算进了评价标准中。 它只看事实的结果，不看数据。 他不在乎是你是不是在藏拙，你愿意藏就藏，要藏就永远藏好，藏不好，就别怪他特别关照你。 而多次使用遁身符和任意门从九死一生的险境毫发无损的中逃走，必然会被它关注。 “队长，你在哪里？” 已经退到安全地带的杰克张听到了古晟的通讯，他扫了一眼地图，发了一个坐标过去： “你们先到这里等我。” “可这地方离公主府太近了吧？” 这次是唐的声音，杰克张没有回话，他只是举着望远镜，专心看着远处两条‘真龙’的战斗。 ——阮翎风恐怕也很‘惊喜’，虽然不知道他和穆几往公主府去是干什么的，但他恐怕没有想到会被朱二爷认出来。 这场战斗的水平很高，作为172，不，现在是173场的超级轮回者，杰克张只是看了几眼便确定，如果不是拥有紫金红葫芦这种bug级别的道具，自己要解决这两人，怕是也不容易，只有手持歼星炮的万分级别轰击才有万全把握。 那两人先是刀剑相交，以拳拳到肉的方式近身武斗。 接着变成了剑气与刀气的对轰，气劲纵横之下，半条街都被轰碎了。 “阮翎风！你来埃兰所谓何事！？”朱二爷喝问道。 “你们建文遗族与大明宗室之间的恩怨我不感兴趣，这里的神神鬼鬼也与我无关，”阮翎风道，“我只想带朱莺离开。” “哈哈哈哈哈！”朱二爷大笑，“先太子之死都过去十六年了！整整十六年你都销声匿迹未曾出现，偏偏这个时候——伪君子！” 阮翎风的脸上保持着微笑：“因为我知道，过去她过得还算平静，但最近三年，她不好，我也不知你们是如何蛊惑了她，但我知道，我认识的开阳长公主，绝不会背弃大明。” 的确，长公主是从三年前开始足不出户的，参照她脚上的锁链，也就是从三年前开始被软禁的。 朱二爷也笑了，那是一种嘲讽而古怪的笑容：“你可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哦？愿闻其详。” “痴心妄想！” 朱二爷一声大喝，玉镡剑骤然涌出无数金色的气劲，那些气劲缠绕交织，最终变化为龙。 同一时刻，阮翎风的刀上也发生了同样的事。 两条气龙扑向彼此，吼叫撕咬，从天上杀到地下。 气龙翻滚之处，土崩瓦解，一片废墟。 杰克张远远的看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曹真还没到呢，埃兰已经打成一锅粥了。 这两个人这么打，最后怕是要让西厂收了渔翁之利，就这还想造反？ 看样子这场战斗必然要分出胜负，必有一方要命陨于此。 也罢，我想要的情报已经得到了。 杰克张留下来，就是想近距离看看，这个世界最顶级的力量，真龙九变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现在看来，蒸汽大明已经摸到了高星世界的门槛。 他正想离开，远方南洋水师军港的方向，无数闪烁的光点飞向了埃兰。 爆鸣一波接着一波，那股巨大的震撼之力几乎让整个埃兰都在颤抖，长久的地震结束之后，杰克张再次看向两人厮杀的方向。 哪里还有什么气龙？ 那两个人不见了。 接着他又看了看城郊冲天的大火。 炮击？ 所以那边的异变反而中断了这边白热化的战斗，南洋水师陆战兵团这是……进城了？ 他蹲在房顶上迟疑片刻，下意识摸向了兜里的硬币。 以前…… 在许久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整个埃兰的局势已经乱如麻团，要怎么拖到第十三天，是个大问题。 杰克张不笨，他非常聪明。 以前他会自己开动脑筋自己想，自己通过搜集的情报找出生机死门。 但自从得到这枚硬币之后，他总是会下意识使用硬币的能力，而每一次，硬币都将完美的回应他。 这一次也一样，那条绝对安全之路，穆几，应该就在公主府里。 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支F2小队似乎从某一刻起脱离了他的控制，他知道生路，却无法抵达。 该怎么办呢？ 他蹲在房顶上想了想。 想不出来。 因为某些尤为重要的东西，长久不用，已经退化了。 他蹲在房顶上，又想了想。 没关系。 在这个世界，我是无敌的。 没关系。 我有硬币。 他起身，赶往和古晟几人约定的汇合地点。 -------- 在炮击之前，公主府的方向有两条金龙。 其中一条必然是阮翎风。 另一条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阮翎风在那里，穆几也在那里。 镇藩司围攻公主府后，杰克张一定会采取行动，一定会去公主府探情况，时间上算起来，金龙出现时，他们应该就在那附近，甚至有可能，和金龙战斗的就是他们。 暂时还不清楚他们是否看到穆几，但即便看到了也没关系。 穆几，是干净的。 只有我和保罗不干净。 这差不多是个最好的契机，是时候归队了。 但要想归队，还得古晟帮帮忙。 得先见他。 …… 司空晦尽全力赶往公主府，因为这夜一连串的异动，街上到处都是行人。 ‘天下大乱’而又‘不明所以’时，人们往往不会躲起来，而是群聚在一起发呆观望。 埃兰城乱作了一团，租界之外本来就没有衙役，现在乱成这样，已经开始有小偷小抢的事情出现，秩序濒临崩溃。 不过没关系。 等南洋水师陆战兵团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天亮之前，他们就会接管埃兰——不，还要更早一些。 司空晦看向相邻的街道，那里有一支杀气腾腾的偃师甲士正全力奔向公主府。 埃兰的居民就站在道路两侧，又是恐惧又是好奇的看着他们，浑然不知，这一晚上，埃兰几次生死一线。 我是跑不过他们的。 司空晦停下脚，休息片刻，很遗憾，虽然此刻埃兰的居民们还像个狍子般傻站着，可他们至少不是真白痴。 这个时候没有人力车愿意接去公主府的客人，司空晦只能自己开11路车过去。 等我到时，公主府的事情已经平息了。 保罗会比我更快到。 但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 我的问题是，我必须在杰克张有下一步行动前赶到——他会怎么做呢？ 他的目标是拖到第十三天完成D线，所以他最大的可能是……躲起来。 就像至尊魔女世界一样，找个圈圈蹲着。 如果他这么做自然是极好的，可如果不是呢？ 他的任何举动，都有可能破坏此刻这个完美的契机。 所以我的问题是时间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得尽可能快的赶到公主府，找到古晟。 --------- “我们只要找泰山会就行了。” “凭我们几个人的力量加在一起，杀死一个真龙九变的修炼者不难。” “只要杀死一个真龙九变的修炼者，攻略度肯定会有30%，到时候，我们就能离开蒸汽大明。” 说话的是强尼，他所说的真龙九变修炼者，是像先前他和李泽浩遇到的那个建文遗血青年一样的人。 那种人也练真龙九变，但没有阮翎风和朱二爷那么可怕，是完成任务最好的目标。 听完他的话，所有人都没有开口，而是看向杰克张。 杰克张差不多是十分钟之前赶到的，他汇总了一下各人的情报，对，这又是个简易的情报总结会…… 除了脑子不太好使的强尼，所有人都没有开口。 因为到了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如果只是想完成任务回到主神空间，队长挥挥手就能做到。 他从第一天开始，一直拖到现在，肯定是有原因的。 所以莫开口，听他吩咐就是了。 杰克张沉吟一阵：“我还是想去探探公主府，先前穆几和阮翎风前进的方向就是那里，我有理由相信，穆几已经进去了。” “另外，我觉得保罗组和他应该会有关系，眼下的情况……我们严重缺少关于阮翎风的情报，他们显然是知道的，况且……” 他笑了笑：“我也很好奇，他们为什么不归队，还搞出这么多事。” ——这不是真正原因，杰克张的真正原因很简单。 穆几是安全角色，找到他，以合理的方式靠近他，闭着眼睛就能度过十三天。 他不关心保罗组的情况，尽管他知道保罗组有很多疑点，可那没有意义。 去探究那些疑点，最终目标不还是度过十三天完成D线回归主神空间么？ 硬币给了直接答案，既然都有答案了，为什么还要解题过程？ 但对于不知道硬币存在的F2小队队员来说，用保罗组这个借口，很合理。 唐点了点头，正想开口，却被古晟抢先了。 “队长，我不太建议这么做。” “哦？”杰克张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快天亮了，”古晟说，“现在整个埃兰都乱成一锅粥，天一亮，曹真和三皇子就会到，这将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剧情节点，我们现在贸然行动，到时候搞不好被卷入其中，没法撤出来，我觉得……最好还是等一等，反正我们现在是安全的，等天亮了，看看埃兰的情况，再作打算。” 杰克张想了想，点头同意。 虽然接近穆几是必要的，可古晟说得没错，蒸汽大明-租界风云最大的剧情转折点要来了，先观望，没毛病。 ——而古晟的真正理由，当然不是这个。 他告知了穆几杰克张已经盯上他了，让穆几提醒司空。 可那之后穆几直接去了公主府，算算时间，这个时候未必出来了，就算出来了，也不一定找到了司空。 换句话说，司空根本不知道杰克张已经盯上了他们。 我不知道司空现在在做什么。 但他肯定在做事。 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去公主府…… 我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类似‘撞上司空’这样的事。 但有这种可能。 那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啊。 我只能先提提建议，让杰克张别做任何动作，我们这组人老老实实蹲到天亮。 争取了那么多时间。 司空应该能解决问题了吧？ 反正我找不到他，想不出办法。 就让他来找我，他想办法。 能者多劳嘛。 章节目录 第66章 我等凡人 66我等凡人 当司空晦赶到租界时已经是后半夜三点。 动乱已平。 身着偃师装甲的南洋水师武士把守着各大主要出口，很显然，他们已经控制了租界。 这是个恰到好处的时间点。 司空晦的动作要比南洋水师和保罗慢许多。 如果他再快一些，恐怕会一头撞上清剿镇藩司的战斗，远远望去，街道上，有许多身着飞鱼服的尸体。 如果再慢一些，南洋水师就会彻底控制租界，到时候再想进去就难了。 这个时间点，他们刚刚结束和镇藩司的战斗，一面打扫战场，一面押解俘虏，一面控制交通要道……时间与人力都不够。 再加上此刻的租界因为阮翎风和朱二爷的那场战斗——在镇藩司围攻公主府时，租界里的人逃的逃躲的躲，穆几和古晟进入公主府的那个时候，租界里已经很冷清了。 可随后阮翎风和朱二爷的战斗…… 司空晦从一条小路摸进租界，远远的看了眼双龙的战场。 整个街区都被夷为平地，在破坏力与制造的伤亡上，恐怕不比南洋水师的炮轰弱多少。 因为那场战斗，租界里许多躲起来的民众被逼了出来，二次逃亡出现了。 对，就是现在。 司空晦顶着汹涌向外的人流往里面挤，远处有刚刚赶到的偃师甲士尝试维持秩序，但丘八哪儿懂得讲道理，这种锦衣卫和租界番役能轻易做好的事情，他们恰恰无能为力。 能控制一片区域，和让一片区域保持和平，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司空晦看到了随丘八之后赶到的，一些公主府的人。 如果公主府插手，租界的混乱很快就会平息。 时间紧迫，租界恢复秩序之后，想要做事就难了，得快点找到古晟，现在他们那一组一定在租界里。 问题是怎么找？ 司空晦不知道。 虽然大体可以判断是公主府周边，可他没法确定准确位置，瞎撞更是不行，撞上杰克张当场就得GG。 但是保罗知道。 我没法神不知鬼不觉的找到古晟他们，保罗可以。 问题是保罗在哪儿呢？ 司空晦不知道。 但他知道保罗将要去哪里。 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先前几人暂时落脚的客栈。 保罗回到租界后，会第一时间去找杰克张，魔典法师的能力可以让他很快找到。 接着他不敢露头，只敢观望，如果杰克张他们没有什么大动作——怎么可能有大动作呢？ 现在公主府和南洋水师已经控制了这里，这个时候闹事就是找死，况且马上就要天亮了，蒸汽大明-租界风云的第一个重大转折点就要来临。 这个时候观望才是上策。 只要杰克张他们没有什么大动作，保罗便会返回客栈。 因为这里有许多司空晦和穆几的个人物品，这些都是有可能让他脱罪的证据，再加上……珍妮还在客栈里。 如果穆几要返回，也会是回到这里。 现在以保罗的小脑瓜，能想出的办法无非就是掌握珍妮、抓住穆几。 不错的点子。 可惜这点子不适合你。 暴躁的巨婴是没有办法守株待兔的，他们要是沉得住气，便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果然，司空晦在客栈对面等了十来分钟后，保罗出现了，他进去待了十几分钟，想必是已经控制了珍妮。 然后出门，掏出魔典，似乎是施了几个法？ 司空晦翘了翘嘴角。 又想等穆几回来，又想监视杰克张那边的情况，两相冲突之下，他最终会选择在这边设下陷阱，而本人，去杰克张那里。 ——谢谢你，保罗。 -------- 难得的修整时间。 租界闹成了这样，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客栈营业，况且对现在的F2小队而言，客栈这种地方也不安全。 再过三个小时，曹真一到，世界难度上升至四星，他们就将全员变通缉犯。 是以一行人抢了一家民居。 这是一家杂货店，在杰克张和唐决定抢民居这法子之后，本打算对公主府附近的一家富户下手，那家人有个三层小楼，刚好能全瞰公主府周围的景物。 是古晟特意提醒了他们：“那户人能在公主府附近置业，怕也不是寻常人家，而且从房子大小看，人丁应该不少，万一不慎放跑一个……” “我看那边那家杂货店就不错，也是个二层小楼，虽然离公主府远点，但恰好可以远瞰正门。” 几人趁乱破门而入，把杂货店一家五口剁了扔后院，鸠占鹊巢。 ——老实说打晕绑起来就够了，不过在杰克张和唐眼里，那样可能太麻烦了吧。 掩埋尸体时，李泽浩有些不忍，他悄悄对古晟说： “我们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好啊。” “嘘~” 古晟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埋头掩土。 李泽浩还是有些忍不住，开口小声道：“你为什么要建议这里啊？” “从结果看这家只有五口人，他们选那家，至少得有十几口吧。”古晟说。 李泽浩愣了愣，闭嘴干活。 ——这当然不是真正的理由。 杰克张有件事倒是没说错，成为轮回者之后，从某种意义上，轮回世界中的一切对你而言都不是真实的。 思想的转变很重要。 诚然，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者下手这种事让大多数新人不舒服。 可自从来到蒸汽大明以来，被F2小队杀死的那些东洋人，那些厂卫番役，难道不是无辜的？ 更进一步，因为我们推动的剧情暴走，导致南洋水师炮轰埃兰，导致两个真龙九变的修炼者在闹市大打出手，那些受无妄之灾而死去的数万甚至十几万埃兰人，难道不是无辜的？ 咱们可是杀孽滔天呢。 既然当了婊子，就别立牌坊。 当然你也可以说，这些事情本来就是会发生的，即便没有我们，埃兰之乱，注定生灵涂炭。 但这没有意义。 对古晟来说，纠结于那些已然木已成舟的事实毫无意义，就像碎星的事情一样，你得明白，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避免，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挽回。 虽然当时他正在琢磨要如何补救——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呢，就被拉进了轮回世界。 但他知道，补救不了了。 即便追回誓剑，也无法抹掉誓剑曾被黑掉这个事实，对所有人而言，这都将是一个迈不过去的坎，兴许多年之后，大家快乐面基，聊得正开心。 “哎呀当年为了个装备那么疯真是好有意思啊。” “哈哈哈哈哈，是啊是啊，那时候年轻嘛。” “不过说起来要是没被黑掉就好了。” “不是已经追回来了么？” “额……” 大家都沉默了。 东西找回来又如何，你已经不爽了啊。 世界不是以某个人为中心的，不会一切都如你所愿，有的时候，你就是得无能狂怒。 任何事情本身都毫无意义，只有因它而衍生的两个事实，是有意义的。 事情为什么会这样？ 这样之后，我该怎么办？ 前者让人吸取教训积累经验，后者让人不至于被这个糟心的世界压垮。 只有向前看，才会有希望。 所以，填好土后，古晟在屋里转了一圈。 强尼和唐的状态都不好，在休息。 杰克张还是像以前那样，睡觉。 李泽浩坐在门口发呆。 古晟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距离曹真抵达还有两个小时，外面的骚乱声渐渐平息了，想来是公主府重新恢复了秩序。 他从杂货店里抱出一个玻璃罐子，罐里装的是一种黑色的小圆球。 那是甘草糖。 ——这便是他诱导杰克张选择这里的理由，为了这罐糖。 把甘草糖放在窗台上醒目的位置，然后他又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个小油纸包。 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种白色的，薄薄的片状糕点。 玉带糕。 把玉带糕摊开，放在糖罐上，搬了张躺椅，拿本书，坐在窗台下，边吃边看，可不能吃得太快，因为这包糕点，本就是为穆小姐买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刻，古晟看起来就是个一面看书一面吃糕点的‘寻常人’。 至于那罐糖，是用来放糕点的‘小茶几’。 嗯，对，在屋里看，是这样的。 …… 约莫半小时工夫，古晟看‘累’了。 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三级自然体强化让他的视觉变得非常敏锐，活动之时，两眼迅速打量窗外的景物。 他看到了。 在街对面，一间大门紧锁的商铺之角，楼梯扶手下的犄角旮旯里，像是随意洒落了几粒甘草糖。 但仔细打量，那几粒糖呈不规则的三角形，像是一个箭头。 箭头指向了更远处，一条狭窄的小巷。 司空在那里。 他心道。 不管穆几有没有把消息带到，半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想必会来找我。 先前李泽浩也说过，他准备归队了。 但我不能出去。 太危险。 恰好，李泽浩经过了。 古晟向他招招手：“李医生，要来吃点茶点么？——哎呀，不好意思，我没泡茶。” …… 李泽浩是南方人，泡得一手好茶。 就着玉带糕，喝着茶，两人随意聊了几句，然后古晟便切入了正题——没时间废话了，趁着杰克张几人都在睡觉，这是个出去的好机会。 “我想拜托您帮一个忙，李医生。” “哦？什么？” “窗台右侧那个岔路进去，右手边第二条巷子，司空在那里等着，我想让你去见他。” 李泽浩稍稍一愣，然后沉默了。 老实说，现在关于这个小团体的事情，他知道的甚至比穆几还多，因为他当过两次传声筒。 他不傻，大致已经猜到了古晟和司空之间的关系，但是…… “你这是要让我做替死鬼？”他问。 “何出此言？” 李泽浩冷漠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中没有人找得到任何理由走出这间屋子，一旦悄悄溜出去这件事被发现，我该如何解释？出去买东西吗？现在租界中哪里还有店铺开门？又是什么东西非要现在买？” 他顿了顿，继续道：“司空晦要找的是你，不是我。” 古晟，笑了笑。 这位李医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在至尊魔女时，那个登陆仓里，他吓尿了，还有给薇薇安动手术时，人抖得都快拿不动刀了。 第一观感很怂，胆子小。 直到那夜听闻他和强尼在巨龙号上的事情，那么紧急的关头他竟然伸手拉了强尼一把。 后来古晟一直不表态，他甚至说出来“大不了我自己找队长坦白，不连累强尼前辈”这样的话。 人还是挺奈斯的。 起码知道在这种时候大家得团结一致不能内讧，很理智，却又没有司空那么理智，讲感情，却又没有穆小姐那么讲感情。 像棵墙头草一般不断在理性与感性之间左右摇摆。 玩游戏时古晟见过许许多多这样的人，这种状态……怎么说呢，是典型的当代青年？ 他们拥有诚挚的心灵，却又信奉他人即地狱，明明口口声声说着我们要联合要团结一致，却又无比崇拜个人英雄主义。 对穆小姐，谈感情请她吃玉带糕就好了。 对司空，额……反正你瞒不过他，讲道理打明牌就好了。 而对李泽浩…… “是的，现在任何人出去都有巨大的风险，”古晟说，“您就是替死鬼，但不是我要将您当做替死鬼。” “那是什么？”李泽浩问。 “这是我对您的拜托，我们必须有一个人出去和司空碰面，现在，我拜托您来做这件事，您可以选择去，也可以选择不去，如果您不去，那就我去。” ——古晟为什么不去？ 因为有风险。 ——古晟为什么要让李泽浩去？ 因为李泽浩背负的风险要比自己小得多，最恶劣的情况是暴露，一个有一定话语权的资深者暴露和一个完全没地位的新人暴露，哪种情况更严重？ ——但是古晟不能说‘我比你更有用，所以这种前线冲锋陷阵的事情由你来做’。 李泽浩是傻的吗？ 他不知道谁更有用吗？ 古晟相信李泽浩。 不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什么深厚的交情，而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的怀疑，看到了你的不忿，看到了你的期望，我也相信，由你自己选的路，你会走到最后。 李泽浩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好，我去，但是……” 他又道：“如果我出事了，怎么办？” “我不知道，李医生。”古晟说，“这事你得问司空，你要相信他，不会冒着这么巨大的风险来坑我们，你把情况跟他说明，他自会有法子，至于是什么法子……” 古晟笑了笑：“这真不是我等凡人能揣测的。” 章节目录 第67章 正与奇 67正与奇 「保罗正在看着你。」 「回去。」 「不管保罗有没有出现，你都告诉杰克张，保罗想拉你走，问你话，你不从，他便攻击了你，试图绑架你。」 「带杰克张去对面的房顶，保罗就藏在那儿。」 当李泽浩走进巷子里时，这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纸贴在入口的墙边。 上面写着很短，意思很清楚的三句话。 ………… 保罗的确藏在对面的房顶。 司空晦一路尾随他至此，亲眼看见他躲到对面房顶，观望这间杂货店。 然后，他在杂货店的窗台上看到了糖罐和玉带糕——还有一只偶尔会探长抓糕的手，那估计是古晟的受。 所以这是个什么意思呢？ 第一层意思当然是‘我在这里’。 但有保罗带路的杰克张完全不需要古晟给出提示便能找到他们，可没关系，它还有第二层意思。 第二层意思是‘我们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 如果是短期停留，古晟没有必要给出线索，既然他搬了那么大的糖罐子，还坐在罐子下做吃点心这么悠闲的事情，那就一定是会留一段时间。 马上要天亮了，所以杰克张他们是准备蹲到曹真抵达，看看后续的情况？ 司空晦找了个死角——他撒下甘草糖的位置，恰好说保罗看不见，而那个放糖罐的窗口看得见的位置。 躲到巷子里。 当他看到李泽浩出来时，把写好的信息贴到墙上，迅速离开。 保罗是条乖狗狗。 当初把他留下给司空晦带来了巨大的帮助，如果没有他，在镇藩司接触方敏筹那关就过不了。 也正是那一次，让司空晦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色厉内荏的小恶霸，是真的怂逼，他那天和杰克张照面了，曾有机会向杰克张报信，但在死亡和恐惧的双重压力下，他放弃了。 要干掉他很简单。 轻轻摁一下血滴锁就行了。 可要这样做，何必把他留下来？ 最初司空晦留下他，就是为了让他成为脱罪的线索，就像当初在至尊魔女，自己顶下所有，让古晟一个人脱罪一样。 现在，保罗也必须顶下所有，让司空晦脱罪。 贸然干掉他然后跑回去栽赃这种事，空口无凭，太假，杰克张多半不会相信，也无法体现自己的价值。 亲眼看着李泽浩从巷子里出来，顺着原路返回杂货店。 不是多远的距离，两三分钟就走到了。 保罗全程没有出现，照理说，有人悄悄溜出来，这是他接触F2小队，探知队内情况的好机会。 既然他还是不敢露面，那自然是极好的。 司空晦看着李泽浩进入杂货店，然后终于看到保罗从藏身之处摸了出来。 他顺着李泽浩的步径，去了刚才那条小巷。 司空晦扯了扯嘴角。 晚了。 刚才把李泽浩逮回去，是你最后的机会。 司空晦看了看身边的墙壁。 平整，坚硬。 是个好地方。 他扬起头，啪的把自己的脸撞在墙上。 鼻血飙了出来。 -------- “你去哪儿了？” 当李泽浩回到杂货铺时，杰克张正坐在店里等他，唐和强尼，就站在身后，而古晟，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 就如李泽浩说的一样，这个时候，任何人走出这屋子都无法解释。 杰克张不可能没有任何防范。 他在李泽浩出去后便不知通过什么方式得到了消息，马上叫起唐和强尼，正准备出去追…… 李泽浩回来了。 他出去的时间总共加在一起还不到五分钟。 “我……” 李泽浩张了张嘴，回想起那张纸上写的东西。 “我刚才看到了保罗前辈。” “你看到了保罗？”杰克张皱眉，“怎么一回事？” “刚才，我就坐在那边，”李泽浩指着店门口的一扇窗户，“保罗前辈突然出现了，他朝我招手，让我过去。” “然后你就出去了？”唐打断他的话道。 “我，我当时没想太多……我就出去了。” “他领着我往那边走，”李泽浩指着司空晦所说的‘保罗藏身处’，“我跟着走了没多远，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就没有继续走。” “我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消失那么久。” “他也没有回答我，就只向我打听队里的情况，问我队长有没有在找他……” “然后呢？” “然后我想……”李泽浩小心的看了杰克张一眼，“保罗恐怕不怀好意……我就跑了。” “跑了？他没有拦你吗！？”唐问。 “他拦了，他想抓住我，但当时我就在那里，”李泽浩指着窗外的街道，“离这里很近，他拦了两下没拦住，我就跑回来了。” 漏洞百出呢。 古晟听着李泽浩的话，心道这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 如果要佐证保罗拦过他，他至少应该在外面开两枪，作出一副经历过打斗的样子。 但眼下，这些漏洞还不算重要，因为…… “他在哪里！？哪个方向！？”唐质问道。 “就，就是那边……那座高楼的方向。” 李泽浩指向了‘保罗藏身处’，杰克张豁然站起，冲了出去。 ………… 几乎是同一时间，准备返回藏身处的保罗发现了杰克张等人的身影。 他跟着李泽浩去了那条巷子。 什么都没有。 正奇怪这个新人莫名其妙的走了出来，去了条什么都没有的小巷，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做，就原路返回了。 ——他看到了冲出杂货铺的杰克张等人。 清清楚楚的看着他们冲向了自己的藏身处。 心中大骇！ 见鬼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他确定自己在藏身处和杂货店周围都布下了侦测用的魔典法术，如果有人发现了自己，自己会第一时间知道。 队长他们不可能在毫无端倪的前提下发现自己，因为那是自己的‘职责’，我才是F2小队的侦察者！ 是那个新人！？ 可他……可他怎么会？ 来不及多想了，只能赶快开溜，找个安全的地方…… 保罗正想跑路，藏身处布下的侦测法术突然有了预警。 他分明看见满脸是血的司空晦冲进了侦测圈，然后又撤了回去——那动作看起来就像是他故意来踩了一脚自己，大喊了两声‘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你来抓我啊’然后就跑了一样！ 不，他不仅仅故意踩了一脚我！ 还踩了差不多刚好赶到的杰克张几人，而杰克张他们……他们并不知道司空晦是从外面接近藏身处的，他们发现司空晦时，司空晦正在往外跑。 你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 保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冲上了天灵盖。 ………… “这的确是个监视我们的好地方，视野很开阔。” “没人，他估计已经跑了。” 强尼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况，正说着话，唐突然大喊道： “那边有人！” 神秘类能力大多会增强轮回者的感知能力，不计算道具，F2小队中五感最敏锐的是保罗，然后是唐。 众人跟着他冲往某一方向，在拐过几条小胡同后，看见了一个正跌跌撞撞疯狂逃窜的人。 强尼猛的提速，飞身将他摁倒。 “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没做！” “全是他逼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别杀我！别杀我！” 因为走在最后面，是以所有人都没看见古晟震惊的脸。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失态。 可他没有办法稳住自己。 因为满脸是血的司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讨饶的景象…… 那张吓得已经扭曲的脸，颤抖得快要跳出来的眼睛…… 第一眼没有人会怀疑他。 司空，奥斯卡欠你个小金人。 “保罗在哪里！？保罗在哪里！？”唐推开强尼，抓着司空的衣领问。 “在……在……” “快说！在哪里！？” “他往那边去了！他说我们要分头跑，他往那边去了！”司空晦指着某个方向道。 ——好家伙，把‘你去当诱饵我跑路’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而又每个人都能听懂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追！”杰克张道。 ………… 在看到司空晦时，保罗人都要裂开了。 在轮回世界中，主神的提示并不是完全数据化的，副本信息面板中，只会有副本信息，而别的，则都只会有一句简单的语音提示。 所以当他看到那具焦尸手中的血滴锁符咒时，他真的以为司空晦死了。 当时炮火连天震耳欲聋，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受到干扰没听到死亡通告。 ——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司空为什么要放弃血滴锁。 在他的世界中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我怎么可能会放一个和我有深仇大恨的人自由呢？ 直到他看到司空被抓住，看到司空指向了自己逃走的方向。 他仿佛一下子明白司空到底想干什么了。 这下，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队长他们虽然没法抓住我，但他们可以通过一些办法确定我是不是来过这里。 现在他们在我曾经待过的地方，抓到了被我‘胁迫控制’的司空晦，再加上李泽浩……对，那个新人一定也是和司空晦一伙的。 两个人的共同指证，我洗不白了！ 除非让唐通灵我们，对，他可以直接看脑袋，他一看就真相大白。 现在队长认定了我是内鬼，如果他抓住了我，我会反驳…… 保罗给自己施了隐身术，仓皇逃窜。 虽然司空晦指向了自己逃走的方向，可他确定，队长他们抓不住自己，可是……司空晦为什么会知道我往哪个方向走？ 他一路跑着，突然，在街边的一面墙上，看到了一张纸。 上面写着这样的话： “我这个人一诺千金从不食言，我绝不会直接间接以任何方式伤害你，所以，我就直说了，你回来死路一条。” 保罗一下子明白了。 我上当了。 司空晦从一开始就跟着我，李泽浩出来，是为了把我引出藏身处，他回去后马上向队长报告我的踪迹……队长他们只要扑向藏身处，我肯定会跑。 我在那个巷子里，只要跑，方向大概都是这边，而这里是必经之处，司空晦早就在这里留下了留言。 而这个留言…… 一旦队长抓住我，我反驳司空晦的指证，队长必然让唐通灵我们…… ‘你回来死路一条。’ 我不能让唐看我的脑子，虽然这能证明我的清白，可是……我的脑子里真的有许多大逆不道的想法。 不看脑子，我会被指证为内鬼。 看脑子，我真的是内鬼。 魔鬼，魔鬼，那老头子是个魔鬼！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完了，我完蛋了！我肯定斗不过他！ 保罗跑着，心中的绝望越来越强烈，那种恐怖感让他浑身都在颤抖，一个凶恶的念头渐渐萌发。 要不，和他拼了！ 你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活，我们鱼死网破！ 恶意渐浓之际，他又下意识的想起了那句被司空晦重复了两遍的话： ‘我这个人一诺千金从不食言，我绝不会直接间接以任何方式伤害你。’ ——希望摧毁了他最后的勇气。 ………… 杰克张和唐去追保罗了。 伤势未愈的强尼被留了下来，和古晟一同看管司空晦。 回到杂货店后，强尼去休息了，古晟和李泽浩把司空晦锁在了一个单间里。 李泽浩识趣的离开。 古晟把一罐医疗喷雾扔给司空晦，后者捏着自己的鼻子，咬牙用力。 只听咔嚓一声，鼻梁骨被拧正……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没有告诉我过保罗的事情。”古晟说。 司空晦一边喷着医疗喷雾，一边道：“像你这么大的年轻人，一般都不会装糊涂，但你是个装糊涂的高手。” “我哪里装糊涂了？” “从第一天在地下空间，我就控制了保罗，”司空晦道，“是你你怎么办？” 古晟没有说话。 司空晦替他回答道：“你会当场干掉他，因为你很清楚，这个人不可争取，且有巨大的不可控性——还是说，你真的妄想争取他？” 古晟还是没有说话。 “我猜如果换一个时间地点，没有杰克张的压力，你多半会给他几次机会。” 司空晦摊了摊手：“但很可惜，没有如果，按照你的意思来，他就被浪费掉了。” 古晟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谢谢你，司空，我其实没有资格评价你，但在我年幼时，一位长辈教诲过我，世间万事，想要做成，无非六个字‘以正合，以奇胜’，你这样，未免太过毒辣。” “哦？你那位长辈有我年长么？” “没有。” “那你还是多听听我的教诲吧。” 章节目录 第68章 曹公公来了 68曹公公来了 如果使用脑波搜索器，马上就能找到保罗。 但是没必要。 虽然他的确给F2小队带来了不少麻烦，可杰克张还是打算以不变应万变。 只要想，杰克张随时可以找到他。 眼下还有别的线索。 那个老头子。 “停，他已经跑远了，”杰克张叫住了正打算通灵附近老鼠的唐，“我们撤。” “可是队长，保罗他……” “不碍事。” ………… 回到杂货店后，杰克张先是见了李泽浩。 “你刚才说，保罗要拖你走，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队长您不是好人，他问我这几天队里的动向，特别是关于泰山会的……” 李泽浩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件事本来就空口无凭，是以不管他怎么说，都没有人可以佐证真假。 “你是怎么从他手上跑掉的？”杰克张又问。 “我刚才说了，我们就在门口碰的面，”李泽浩说，“我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如果当场拒绝恐怕难逃他手，所以假装答应他……” “当时街上有巡逻的偃师甲士，我趁他不留神，我马上往回跑，他没有机会追我……” 逻辑勉强站得住脚，相当勉强。 没有人可以佐证李泽浩说的话，可从常识来说，保罗作为一个资深者，特别是一个长于侦测的神秘系资深者，不应该这么轻易放跑李泽浩——当他引李泽浩出去时，就会做好准备。 杰克张将信将疑，带着巨大的防备与疑惑，他去见了司空晦。 ………… “说说看吧，老头子，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静室里，司空晦已经处理好身上的‘伤势’，脸上的血口在医疗喷雾的作用下已经愈合，他看了一眼站在杰克张身后的唐和古晟，默不作声。 “你们俩出去。” “可是队长……” 唐还想说什么，古晟已经走向了门口，离开前，他和司空晦对视了一眼。 先前在杰克张回来之前，他已经把F2小队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司空，然后这位老人家却在这一刻故意支走自己。 是信不过我？ 不，不是，是别的什么理由。 两人离开后，司空晦这才缓缓开口： “那天狮相门的事情之后，我们去了地下空间……” 他所编造的这个故事很有趣，他并没有把全部事情都推到保罗头上。 ——事实上，故事的前半段，保罗是条安安分分的忠犬。 他们尾随着九档头的人到了仪祭大厅，被蛛人追杀，竹村死在了那里，接着两人被俘…… “我急中生智，搬出了方敏筹的名字，果然，那些邪神信徒和方敏筹有勾结，因为这部分原因他们没杀我和保罗，但却没有放我们离开。” “邪神信徒要求我们为他们办事，而且全程都有人监视我们，保罗的意识沟通器也被屏蔽了。” “所以，”杰克张道，“A线是你开启的？” “不是。”司空晦说。 他把这部分故事篡改了一下。 托马斯问他们要投名状，要求他们杀死九档头——九档头没有死在地下空间，而是成功逃了出去。 保罗和他带着邪神信徒追杀九档头，忙了一天一夜终于成功。 这个时候，只要把九档头的人头带回去，就能获得托马斯的信任，就能脱离被监视的状态，就能归队。 ——保罗原本是这么想的。 “他一直跟我说，做完这件事，就能归队，只要后面不接触方敏筹，就不会完全开启A线。” “所以最后你们为什么没有回来？”杰克张问。 “因为当我们回去时，全知之主……没了。” 司空晦小心的看了一眼杰克张，把托马斯当时向他描述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奇怪的锦衣卫、紫红色的葫芦、我问你一声…… 杰克张听着，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他们知道紫金红葫芦了。 事实上，当时他是被迫出手，他本来只是想下去找唐，但他不清楚下面是个什么情况。 当他到了下面时，已经陷入邪神信徒的包围了，那个全知之主的化身锁定了他。 所以他还能怎么办？ ——就像几小时前面对阮翎风时一样，杰克张只能选择我先把你收了，等任务达成，我再把你放出来。 “保罗跟我说，您不是好人，他不打算回来了。” “他怎么说的？” “他说您很奇怪，您像是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寻找什么东西，您所挑选的这些资深者，像是您不方便出手时的工具人，您……您可能有某种预知的能力……” 合情合理。 保罗跟着杰克张最久，但因为他实在是愚蠢乖巧，杰克张一直没有换新‘零件’。 对，零件。 如果说这支养殖小队是杰克张的工具，那么资深者就是工具上的零件。 杰克张保持着在一定周期内更换零件的好习惯。 一来，长时间不换，这些零件会变得越来越强不好控制。 二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久了，自然便会知道‘队长有秘密’这件事。 零件是逐步更换的，没有找到下一个保罗之前，杰克张不会换掉保罗。 其实是他没有用心找，毕竟要找一个像他这样天生就会把自己和所有队员放在对立面上的暴躁巨婴着实不容易。 他不适合当队友，却是很趁手的工具。 可未曾想到，疏忽大意之下，让这个工具过于了解自己——保罗知道的，实在太多了。 果然，在轮回世界里，最靠不住的就是队友呐。 “他想怎么样？”杰克张问。 “保罗想通过推动A线，利用剧情除掉您。” “哦？他想怎么做？” 司空晦当即把后面的事情讲了一遍，包括如何监视镇藩司，趁杰克张离开去见方敏筹，还有穆几的事情，阮翎风的事情，以及如何利用阮翎风接近长公主…… 说话之时，他时刻注意着杰克张的表情。 果然，在说到穆几时，他的脸色有变化。 ——起初，司空晦准备了另一套给穆几脱罪的说法。 但在古晟跟他说明，杰克张找到了穆几，而且保持观望不动手时，他有了另外的想法。 果然，在听完之后，杰克张最感兴趣的不是‘保罗的计划’，而是穆几。 “详细说说穆几，他到底怎么回事？”杰克张问。 “他也是被保罗哄骗的。”司空晦说，“他骗穆几，您是个坏人，您想掠夺我们的积分。” 司空晦缓缓讲述，把自己对穆几做过的事情全都安在了保罗头上。 听完之后，杰克张沉吟片刻： “你在撒谎，保罗没这种脑子。” 司空晦似是‘惊讶’的愣了愣，然后道： “其实，是我给他出的主意，我，我也是没办法，如果我不帮他，恐怕早就死了……” 这一次，杰克张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拆穿’他人谎言的感觉让他很受用。 “但是，A线难度太大，我们原本想逼长公主提前造反，如果她能在曹真抵达前控制埃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南洋水师……” “我们没有想到，邪神信徒在南洋水师面前不堪一击。” “计划失败后，保罗暴跳如雷，说我害他，他把我打了一顿，想要探听探听您的消息，所以才去接触李泽浩，我劝过他了，可是没用，他根本不听我的……” 杰克张挥挥手，打断司空晦的话：“穆几现在是已经进入公主府了吗？” “是的。”司空晦说。 “你能联系上他？” 杰克张现在是真的毫不关心保罗了。 至今为止，他带给F2小队的所有麻烦，都是司空晦一手策划的，他一个人翻不起什么浪来。 现在真正重要的，是穆几。 ——杰克张不管外面有多少隐患，他只认一点。 穆几头上的绿圈。 硬币从未辜负过他，只要搭上穆几，所有危险都会化险为夷。 现在正是好机会，保罗抛弃了司空晦，通过司空晦，他终于有了正常接触穆几的路子。 “我可以，当然可以！” “哦？要怎么联系他？”杰克张问。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原计划是让他去劝长公主向南洋水师求援，只要南洋水师被伏击，长公主只能造反，可现在南洋水师反而赢了……” “他应该会出来找我们……啊，对了！” 司空晦眼睛一亮：“是我们原来的落脚点！” “在哪里！？” “就在两条街外的客栈！” 杰克张立马起身，就要前往司空晦所说的客栈，后者突然叫住了他： “队长！给我个机会将功折罪吧！” “您去客栈等穆几，让我去抓保罗！我有办法找到他！” “您给我个机会吧！我一定会把他活捉回来！” 杰克张站着，想了想。 这老家伙虽然看不清形势，倒也有几分机智，如果他愿意去抓保罗——只要找到穆几，获得他的信任，杰克张便不在乎什么保罗不保罗的，可抓到总比抓不到好。 而且把人全都支开，也更方便让古晟获得D线的最高权重。 “好，我就给你个机会。” 就这样，杰克张让唐、强尼和李泽浩，同司空晦一起去抓保罗。 而他自己则带着古晟去客栈等穆几。 可足足等到第二天早上，穆小姐也没有出现。 因为这里本就不是司空晦和她约定的碰面地点——况且，她现在在长公主身边，也走不开了。 -------- 新的一天来临时，埃兰丧失了生机，一片死寂。 昨夜南洋水师炮轰城郊，再加上双龙在租界中的厮杀，给这座城市带来了巨大的伤亡。 镇藩司的‘叛乱’让维持城市稳定的衙役体系全面崩溃，后半夜，甚至一度陷入混乱，但随着南洋水师大举开拔进城，埃兰进入了军事管制状态。 各家各户门户紧闭，所有商业活动一律停止，就连往日人声鼎沸的港口，也只见其船，不见其人。 萧瑟的道路上，成列的偃师甲士在巡逻，四周的建筑里，虚掩的窗缝后，有无数双眼睛窥视着他们。 这并不是一座死城，只是被迫坠入了冰点。 太阳缓缓升起。 阳光自浓稠的雾霾中透下，那颗天上的火球和埃兰之巅，三宝公公手中的火炬交相辉映，散发着阴冷的光。 早上六点，黎明到来。 雾气蒸腾的海面上泛起了涟漪，而涟漪的起点，是一支正从朦胧光晕深处缓缓驶来的铁甲船队。 不多，五条船。 但是很大，为首的龙头战舰——龙头口中，喷吐着煤块燃烧的滚滚黑烟。 蒸汽机的轰鸣声自远而近，打破了港口的静谧。 轰的一声响，龙头战舰停靠在港口边，接着便是啪的一声。 巨大的舢板砸在码头上。 两列全副武装的偃师甲士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上码头，散开、列队、警戒。 接着便是身着锦服，腰配长刀的西厂番役。 ——全是太监，却又和常人想象中的太监不太一样。 个头最矮的也有八尺，如果不是没有胡子，看上去就像是最标准的关东大汉。 这想必就是曹真的亲卫了。 而那个走在番役后面的，身姿婀娜的‘女人’，想必就是曹真。 他个子不高，穿着一身艳丽的华服，在一众高大的绿叶中，就像是一朵娇嫩的花儿。 在一名金袍侍卫的搀扶下，迈着不紧不慢的小碎步，走过舢板，看向跪在码头上的一众叛党。 那些都是昨夜被捕的镇藩司锦衣卫头目。 押解他们的，则是南洋水师陆战兵团。 一名着黑甲，戴翎盔的将领小跑上前，纳头便拜： “南洋水师，乙字纵队，吕阳荣，参见督主！” 曹真挥挥手，吕阳荣起身，接着道： “镇藩司叛党，共计461人，已尽数押解于此，听候督主发落！” 这时，跪着的锦衣卫中，有人大喊： “冤枉啊督主！我们只是听命方指挥使大人行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曹真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叛党，道： “吕将军，方敏筹在哪里？” 不知是讶于曹真阴阳怪气的声音，还是慑于他天下第二的名头，吕阳荣愣了愣，低头道： “禀督主，方敏筹跑了。” “哦？”曹真掩嘴一笑，“三儿，你看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这句话自然是对他身旁的‘侍卫’说的，这名侍卫，应该就是三皇子朱由术了。 因为要隐瞒身份，所以扮作侍卫。 “但凭公公吩咐。”朱由术说。 “那就这般处置吧。” 曹真把那只一直搭在朱由术臂上的手抬了起来。 下一刻，跪着的461人身上出现了蛛网般的细密血线，碎成一地血肉。 ——没有人，看到是如何发生的。 章节目录 第69章 陆地神仙 69陆地神仙 世界：蒸汽大明 世界难度：★★★★ 世界攻略度：28% 场景：埃兰城-明租界 描述1：西元1664年，北洋水师驶进泰晤士河，为蒙昧的欧罗巴带来了自由贸易…… 描述2（新人福利）：埃兰城，布尼塔王国最大的港口城市，这里有明帝国的租界，鱼龙混杂…… 模式：攻略 主线任务：将世界攻略度提升至30%（奖励积分1500点）。 提示：每过72小时，世界难度将上升1星。 ………… 曹真和三皇子到了。 作为方敏筹门下的F2小队，自总旗杰克张起，所有队员都成了通缉犯，这一点，是早在司空晦预料中的。 ——除此之外，别的情况全都不对劲。 埃兰的秩序昨夜便控制住了，南洋水师陆战兵团开拔进城，那些邪神信徒和蛛人被碾了个稀碎。 方敏筹跑了，镇藩司群龙无首，在南洋水师陆战兵团赶到公主府后，各级头目被迅速逮捕。 接着在今早，曹真还没抵达的时候，整个泰山会人去楼空，他们当然不是逃出城了，此刻的埃兰已经被封锁，谁都出不去。 泰山会的人躲了起来。 曹真抵达后，据说在港口杀了许多叛党，然后……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整整一早上，他都只是坐在镇藩司府衙里，差自己的亲卫领着南洋水师的人去了地下空间…… 长公主那里，什么情况都没有。 西厂的说法是锦衣卫指挥使方敏筹勾结邪秽，通敌叛国，作为事件核心的长公主，似乎被忽略了。 这很不对劲，从四档头脑子里的情报可知，乾圣帝非常清楚长公主在做什么，在这整件事情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可最后西厂的动作却是把锅全甩给了方敏筹，对外的说法是长公主不仅没有罪，还是受害者——方敏筹见事情败露，竟然妄想绑架她。 谋逆这么儿戏的吗？ 那位乾圣帝的心胸如此宽广，这都能容？ 显然不是，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这位长公主，一定对大明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但一时间，F2小队中的任何人都没有心思去琢磨这事，因为时间已经来到中午，杰克张在领着古晟在客栈等了一早上后，还是没等到穆几。 “你们那边是什么情况？”他通过意识沟通器向唐问道。 早上的时候，唐和强尼在司空晦的引领下，尾随着西厂的人进入了地下空间，后者一路向内清理。 活着的东西，不管是邪神信徒还是残余的蛛人，就地处决。 没活着的东西，比如通道上的那些肉膜，则一把火烧了。 没有肉膜后，意识沟通器的信号不再被屏蔽。 “队长，我们这里很不妙。”唐说。 ………… 的确不妙。 曹真将他们划为叛党之后，整个埃兰所有明人全都变成了红名，这意味着，在明人的眼中，他们也是‘红名’。 伪装这种事情已经不起作用了，只要遇到官府方面的力量，他们马上就会被攻击。 从早上开始，在尾随西厂番役进入地下空间的过程中，司空晦这一组人已经发生了两次遭遇战。 直到下地之后，情况才稍微好了一些。 司空晦带着他们下来，是因为保罗只有这里可去，昨晚的事情想必让他已经明白了，此时此刻，司空晦获得了杰克张的信任，自己已经被迫背锅，成了一切的幕后主使者。 回去对质是没有用的，杰克张先入为主，他有口也说不清。 要让自己脱罪，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抓住托马斯，把他带回F2小队。 托马斯就是最好的证据，他可以证明这一切都是在司空晦的主导下发生的。 ——他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而此时此刻，在这个节骨眼上，这条路极其凶险。 两军交战，一个第三者竟然想活捉其中一方的统帅，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但保罗不能死在轮回世界土着的手里，他必须死在轮回者手里。 而要找到他，很简单，去找托马斯就行了。 几人一路跟着西厂番役深入，中午时分，终于推进到仪祭大厅。 这里聚集了大量邪神信徒和蛛人，几人赶到时，混战已经开始了。 躲藏在后的司空晦看到了好几个四五星精英角色，在世界难度上升至四星后，大明精英武士的力量已经媲美上一场的天马近卫，就仪祭大厅这么点地方，打成一团的这些人中，随便挑一个出来，就等同于一个F2小队资深者，而那几个西厂的档头，那几个不知名的四五星角色，更是一个人就能团灭F2小队——嗯，当然是除了杰克张之外的F2小队。 厮杀正酣，西厂番役和偃师甲士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可已成绝境之兽的邪神信徒也不是吃素的，双方打得有来有回，一片混乱中，唐终于找到了托马斯。 “他在那里。”唐指向肉柱的方向。 没错，肉柱之下，身着黑袍的邪神信徒围成一个圈，不断吟诵跪拜，领头的正是托马斯。 “情况不太对，我们最好撤退，”唐说，“这个场面，就算保罗在这里，他也做不了什么事。” “再等等。”司空晦道。 他得确定保罗已经不再构成威胁，如果不管他，他多半可以凭借魔典法师的能力苟下来，一旦回到主神空间…… 只要对质，大家全完。 而现在杰克张愿意让我去抓保罗，且不在身边，这是难得的好机会。 “你们那边是什么情况？” 在西厂番役不断缩小包围圈之际，唐听到了杰克张的通讯。 “队长，我们这里很不妙。” 唐说着，开启了视觉共享，只见仪祭大厅中央，那根巨大的肉柱，已经动了起来。 先前那些不断跪拜的邪神信徒，脱掉衣服，一个个纵身跳进血肉温床中——那个地方，本该有一位大明宗室之血作为核心。 杰克张收了全知之主的化身，导致先前的那枚核心，长公主的第二子当场死亡。 随着邪神信徒们的肉身献祭，大量作为柱基的血肉在柱子上蠕动，不断向上，向上，再向上…… 司空晦看了一眼血肉蠕动的方向，仪祭大厅的上方，不规则的天花板上，有一个空洞，血肉便是钻进了那个空洞里，而那个空洞…… 仪祭大厅位于租界正中央，上方，是三宝公公的雕像。 很快，整条肉柱都钻进了空洞里。 地震开始了。 整个仪祭大厅都在颤抖，巨大的石块不断从上方落下，轰然一声巨响，阳光照进了这个漆黑的大厅中。 ——那是一只巨大的石脚，三宝公公的脚。 那些血肉钻进了雕像的内部，竟然以某种方式赋予了雕像生命，它活过来了。 第一脚，便踩塌了仪祭大厅的天花板。 ………… 在杰克张这边，看到的景象却又完全不同。 在唐说情况很不妙时，三宝公公的雕像已经动了起来。 从头颅开始。 蠕动的血肉像是眼泪一般从雕像的眼眶中溢出，眨眼间便包裹了整个头颅，就像是一个茧，一个鲜红血肉织就的茧。 无数细小的肉丝从茧中伸出，藤蔓一般蔓延，缠满了整个雕像。 雕像是被那些肉丝所牵动的，如同覆盖在体表的神经一样，肉丝拉扯，雕像便动了起来。 第一个动作，是原地的踏脚，这一脚踩穿了仪祭大厅，踩死了不知道多少西厂番役。 “那就是全知之主？” 古晟看着远处穿着鲜红‘血肉铠甲’的雕像道，有杰克张在身边，他倒是一点都不慌。 “虚有其表的东西罢了。”杰克张说。 “可是，西厂的人要如何处理它呢？” 见识到了昨夜的炮击和金龙大战，古晟毫不怀疑西厂能解决这个活过来的雕像，可是…… 三宝公公像是埃兰最高的物体，简直直入云霄，又矗立在租界的正中心，最繁华的地方…… 它只要卧倒滚两下，埃兰就没了一半。 此时此刻，他和杰克张虽然离得远，可仍旧在雕像的攻击范围内。 “我们要不要往后退一些？” “不用。”杰克张指着镇藩司的方向，“你看那里。” ——第一个动作，是原地的踏脚。 第二个动作，看起来像是要双拳下锤，果然，这帮邪神信徒已经开始报复社会了，他们这是要彻底毁掉租界。 ——没有第二个动作。 因为就在它高高举起双手时，镇藩司的方向，有一个红色的小点飞了起来。 那是一个人。 「曹真（西厂厂督）☆☆☆☆☆☆☆」 「描述：天下第二高手，极擅《葵花宝典》所载的上乘武学。」 四星世界的七星精英，这已经是万人敌的力量。 雕像高高举起了双手。 然后正飞在空中的曹真拔出了剑。 那是一柄短剑，长度就和穆小姐那把差不多。 古晟看到了延伸出数百米的白色剑气。 雕像被一分为二。 可是这样并不解决问题，如果任由被剖成两半的雕像自由倒地，半个租界仍旧没了。 所以古晟看到了第二剑。 确切说，应该是第二剑之后的两百万剑？ 那柄延伸出数百米的白色气剑一瞬间在空中斩出了无数次，快得如同电光闪烁。 雕像消失了。 租界里，下起了混杂着粉尘的倾盆血雨。 这是真的，轰杀成渣渣。 古晟抹了一把脸上红色的泥浆。 ——所以说，司空就是想干掉这位神仙？ ………… 血泥浆倾盆而下，从雕像踩出的空洞中注入。 因为仪祭大厅位于雕像的正下方，承接的血泥浆最多，那些泥浆在涌入空洞后，便化作了泥石流，顷刻间便注满仪祭大厅，洪水般沿着大厅四周的通道奔涌。 F2小队的几人差点儿被当场淹死，所幸这泥石流来得快，去得也快。 血海漫过之后，几人站起身，顾不得抖掉粘满全身的血浆，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惊悚。 司空晦大概明白了，为什么，长公主在知晓事情败露后，选择不反抗。 都是错觉。 自从降临蒸汽大明以来，虽然见过几次这个世界的高端战力，但总得来说，他们还称不上‘大规模杀伤性力量’——长公主所召唤的雷暴，阮翎风和朱二爷所化的金龙，虽然强，但还没强到特别玄幻的程度。 可曹真这一剑…… 这简直是陆地神仙，就这种力量，再加上已经开始现代化的大明军队…… 这是个无敌的帝国。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唐突然开口道：“队长让我问你，为什么穆几还没回来。” 他为什么这么在意穆几？ 司空晦思索着，道：“不知道，也许是公主府那边有什么情况？” 穆几本来也不会回客栈，她离开公主府后，会去另一个接头点。 “有办法联系上他么？” 司空晦摇摇头：“除非去公主府找他。” 唐又沉默了片刻：“队长让我们先回去，保罗的事情……” 他说着，突然顿住了。 因为在司空晦身后，被血浆注满的仪祭大厅中，走来了几个人。 是托马斯和他的手下。 托马斯也看到了司空晦几人。 --------- 同一时间，穆小姐正扮作长公主的侍卫，在隐嬷嬷的带领下，守在公主府门口，等一位客人。 昨天晚上，她问长公主，为什么这般仇恨大明。 长公主让她留下自己看。 她很费解，因为在她看来，曹真到了之后，作为叛党魁首的长公主应该马上就会被捕。 可事实并非如此。 整整一早上，公主府什么都没发生。 整整一早上，公主府都在张灯结彩。 她问隐嬷嬷怎么了，隐嬷嬷只是说，晚上这里将举办一场宴会。 所以这里的事情还真是让人费解呢。 正午时分，血雨倾盆而下。 穆几同样看到了那座动起来的雕像，以及被一剑把雕像轰成渣的曹真。 她还来不及惊讶。 因为就在血雨之后，公主府的客人终于来了。 那是位身材高大的翩翩少年，在一众西厂番役的拱卫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隐嬷嬷迎上前去，笑道： “三爷，您来了。” “许久不见，隐嬷嬷。” “是啊，快有十年了，三爷。” 那少年踏在血雨之中，走向公主府的大门。 他站在门前顿了顿，又道： “姑姑还好么？” 章节目录 第70章 我的队长叫琴酒 70我的队长叫琴酒 司空晦拔腿就跑。 以剧情身份而言，他和托马斯是一伙的，但后来他假传长公主的指令，间接导致蛛人大军全折在了城郊…… 如果评选一个蒸汽大明想要他命的人的排行榜，托马斯一定位列前三。 这一跑，托马斯当然就追，后者此时还不清楚这一切都是司空晦捣的鬼，可光是城郊的那场战斗……迁怒之下，已经足够让他对司空晦下手。 “老家伙，你跑什么！？”唐问。 “他们和保罗是一伙的！” 几人被司空晦领着，一路逃窜，先前西厂的人本已把这些邪神信徒围死，可雕像的那一脚把仪祭大厅几乎踩塌了，此时的地下空间一片狼藉，西厂的人死伤惨重，邪神信徒奋力突围，混乱之中，托马斯不敢深追。 最后倒还真让司空晦几人逃了。 几人在一条狭窄的通道里停下，外面一片厮杀之声。 “队长让我们先回去……”唐说，“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的确，此时的地下空间里，到处都是西厂番役和邪神信徒，能活到现在的都不是简单角色，遇上任何人对他们而言都是麻烦。 “不，我已经找到保罗了。” “在哪里？” “我们得回去，他现在估计在接触托马斯。” 保罗只有把托马斯带回去，才能洗刷自己的罪名，可直到刚才为止他都没有机会。 魔典法师的能力让他能完美躲藏起来，但他并不具备独自一人拿下托马斯的可能性。 他会等机会。 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混战中托马斯不再有大量护卫，他最好的办法是一个人轻装简从悄悄溜走，也正因如此，刚才他才没有深追司空晦。 保罗，一定躲在暗处看着。 他看到了趁乱溜走的托马斯，也看到了司空晦几人，还看到了双方突然碰面时的那场你追我逃。 司空晦并不是一定得跑，刚才那种情况下，他其实可以和托马斯交涉一番。 他是故意跑的，不让保罗看到这一切，不让他觉得托马斯和司空晦是站在绝对对立面上，他是不会露面的。 果然，在司空晦带着几人悄悄返回后，他们看到了被托马斯追得上蹿下跳的保罗。 这家伙的脑子一向不好使。 他在看到与司空晦对立的托马斯后，会先入为主的认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或许可以和托马斯交涉，尝试争取他？ 可是这帮邪神信徒，说白了就是恐怖分子，恐怖分子是无法交涉的，特别是被西厂逼到绝境后，他们只想着同归于尽。 现在谁的话都不好使，托马斯已经彻底走入了极端，所有人都是他的敌人，包括保罗在内。 世界难度已经上升至四星，保罗打不过托马斯，交涉失败后，他只能跑。 然后这一跑…… 迎面转撞上了去而复返的司空晦几人。 唐看到他，就要动手。 司空晦拦住了：“再等等。” 托马斯正与保罗交战，后者虽有一身奇怪的魔典法术，但在‘奇怪’这个领域，托马斯并不弱于他。 那种粘上就会被控制的酒焰，恰好很克制保罗，如果没有撞上F2小队的几人，他或许能找个机会给自己施隐身术跑路，而现在…… 他很清楚F2小队的几人是在坐山观虎斗，自己若不能快速解决托马斯，铁定完蛋。 司空晦几人退到了远处，不让托马斯注意到自己，静静的看着两人的战斗。 “我跟你说过了！我没有恶意！我们可以联手！”保罗大声道。 “联手？”托马斯说，“你们把我骗得还不够吗？” 在托马斯看来，这条一直被司空晦牵着的乖狗狗，当然和司空晦是一伙的。 “骗你的事情全都是司空晦做的，我也是受害者！你如果愿意跟我回去，帮我澄清事实，我保证你的安全！” 这个时候，司空晦几人终于从暗处跳了出来，让托马斯看到自己。 ——保罗看到他们现身时，心中咯噔一跳，如果被两面夹击，自己恐怕…… 不，事实与他的想法恰恰相反，唐和强尼没有出手攻击自己，而是攻击了托马斯。 保罗愣了愣，然后万念俱灰。 该死，这下是真的洗不清了，托马斯绝不会再相信他。 “你还说你没有骗我！？” 托马斯暴跳如雷，他砸碎身上最后一个酒瓶，大片的酒焰扑向三人。 是司空晦让唐和强尼去帮保罗的。 “只要逼得托马斯下死手，你们就可以撤。” 酒焰看似是扑向三人，但实际上核心的攻击目标是保罗，唐和强尼适时后撤，让保罗一个人面对酒焰。 他知道，自己必须独自一人接住这一下。 将所有魔力注入魔典，两只巨大的法师之手出现了，两掌合拍，把大片酒焰连同托马斯一同包在其中。 轰然巨响。 保罗没有挡住所有酒焰，他还是被那些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的火团团围住，烧得遍体鳞伤。 而托马斯同样也被两只法师之手拍中，若不是酒焰烧中了保罗，让他的魔力输出大减，这一下恐怕已经把他拍成肉泥。 两败俱伤。 司空晦掏出枪，走上前去。 唐看到他的动作，伸手便要拦：“队长说了，得抓活……” 啪！—— 司空晦打爆了唐的头。 然后他蹲在保罗面前，看着后者满脸的惊悚与疑惑——他想必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我会突然一枪打死唐，更想不通，为什么强尼和李泽浩就站在旁边看着，什么都不做。 “你，你发过誓，不会伤害……” “我骗你的。” 司空晦打烂了保罗的脸。 起身，看了一眼强尼和李泽浩：“现在，F2小队里只剩下一个敌人了。” 同一时刻，杰克张收到了唐和保罗的死亡提示。 他下意识想到了某种极其可怕的可能性。 “强尼，发生了什么事？”他通过意识沟通器问道。 而这一边，强尼看了一眼身上溅满两个资深者之血的司空晦…… “我们遇到了保罗，打了起来……” “唐和保罗，同归于尽了。” ——杰克张恐怕做梦都想不到，这一刻自己身边，已经没有人不是内鬼。 保罗当然得死，但是不能死在司空晦手里，他得以别的方式，死在F2小队的资深者手里。 唐也不能留。 能够看别人脑子的能力太过危险，一旦杰克张起了任何疑心，会是个巨大的隐患。 至于强尼和李泽浩…… 李泽浩知道司空晦，他可以说是内鬼团里除了古晟外，知道事情最多的人。 而强尼…… 司空晦并未和他正面打过交道，他也不知道任何关于司空晦的事情，可司空晦从古晟那里，听过他和李泽浩之间的事情。 小古同学想拉强尼上船，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方法。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 逼他上船就行了。 什么都不用说，直接一枪打死唐，他还能怎么着？ 举报我吗？ …… 那一边，强尼正在向杰克张汇报情况。 司空晦没怎么听，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怒目圆瞪的托马斯身上。 ——没什么可听的，撒谎是人类的天赋技能，反正已经有了这么多线索，强尼要编一个骗过杰克张的故事不难，无非就是他和托马斯是一伙的，他策划了这一切，他想要接住七星主线的力量干掉队长您。 杰克张必然被骗，这和他脑子好不好使没关系。 古代那些何不食肉糜的昏君有几个是真傻子？ 他们都不傻，只是在身边没有人说真话的环境里，再聪明又有什么用？ 司空晦看着地上已经爬不起来的托马斯。 说起来，他也是一个实星角色，实星角色都是主角，都是一段剧情中很重要的人物，所以，托马斯应该不会死在这里。 “你们，到底是谁？” “镇藩司方大人手下的锦衣卫。” “胡说！你们不是方敏筹的人！” “是不是你不是早就确认过了么？”司空晦说，“没有得到方大人的答复，你怎么会放心用我？” 的确，在司空晦去杀九档头挣取投名状时，托马斯已经向镇藩司那边确认过了，这几个人的确是锦衣卫。 可他们做的事情……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司空晦又道，“只要你告诉我，为什么长公主愿意和你们合作，我就告诉你，我们是谁。” 这是这一趟地下之行的另一个目的。 司空晦想要补上这块至关重要的情报，迄今为止，所有的麻烦都是因为情报缺失。 而最重要的那部分，便是长公主谋反的理由——不，事情到了这一步，司空晦渐渐觉得，她不是想谋反，倒更像是泄愤，泄私愤。 在看到那个被用作血肉温床核心的长公主次子时，他便有这种想法。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是多大的仇怨这么玩自己的儿子？ 托马斯听到这话，诡异的笑了。 “今天早上，和曹真一同抵达的，还有乾圣帝的第三个儿子，你知道吗？” “嗯，我知道。” “他的母亲是朱莺，这你知道吗？” “为了维持天命的传承，在天子弱小时，大明宗室会许配其高等天命之女，十六年前先太子朱常熹暴毙，而那时的乾圣帝还只是一介纨绔，所以近亲结合，以夺天命，这很正常。”司空晦说。 “不，三皇子的父亲不是乾圣帝。”托马斯道。 “哦？那是谁？” “这位三皇子，应该叫乾圣帝哥哥，”托马斯笑得很开心，“他的父亲，是先帝，十六年前，先太子暴毙，大明失去了天命之子，先帝为了天命传承，便强暴了他的女儿，生下了这位三皇子，他本是作为下一代天子被培养的，但不巧的是……” “朱常沐一夜之间便开窍了，他反倒成为了新的天子，这位三皇子便被归于他的名下，成为下下代天子的候选者。” “所以是私愤，这位长公主愤怒于自己的父亲强暴了自己，所以才和你们合作？” “哪儿有这么简单，”托马斯笑得无比开心，“这位三皇子，并没有天子的资质，他至今无法练到第五变，所以……” 托马斯说到这里，顿了顿：“你们这些明狗都说我们是邪秽，但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邪秽。” --------- 屋外，公主府的仆役们正在打扫庭院。 曹真的那一剑保住了租界，但被轰成碾粉的雕像同其中的血肉一道化作了血雨，把整个租界都染成了红色。 屋内，正在举行一场家宴。 桌上的三五样小菜，炉上正温着的酒，炉边缭绕而起的熏香。 食物的香气，酒的味道，熏香，以及从屋外飘来的，浓烈的血气。 周遭的一切都把这场家宴渲染得邪魅无比。 穆小姐站在屏风后。 在家宴开始前，隐嬷嬷便将她带到了这里，她是这么说的： “你想知道的事情，殿下让你自己看。” 后来家宴便开始了。 坐在上首的是长公主，她还是那副慵懒清凉的打扮，薄薄的纱裙下，脚腕上的金色锁链若隐若现。 下首的则是那位三皇子。 正襟危坐，仪表堂堂。 眉眼间和长公主有几分相似，若是不知道四档头的情报，穆小姐倒也不会多想，本来就是姑姑与侄儿，长得像很正常。 但自从知道了四档头的情报…… 她很清楚，这是母亲与儿子。 三皇子对他的母亲很恭敬，一口一个姑姑叫着，而他的姑姑，也会面带微笑的，亲昵回应，时不时替她儿子的碗里添一夹菜。 细嚼慢咽，推杯换盏。 母慈子孝，看起来就像是寻常的家宴，没有什么不正…… 不，还是有的。 穆小姐能清楚的感觉到，气氛看似融洽，却又有些僵硬，就像是生意场上的饭局，每个人都戴着一副假笑的面具。 可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因为长久未见，所以母子之间有了嫌隙？ 穆小姐正思索着，饭局结束了。 然后她便看到了让自己毛骨悚然的一幕。 长公主放下筷子，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这顿饭吃到现在，她已经喝了许多酒... 她面色酡红，醉眼朦胧的看着朱由术： “开始吧，我的儿，完成叔叔交给你的使命。” 身为天命之女，只要躺下，便可得到自由。 ——先要有自由，没有自由，便没有一切。 章节目录 第71章 王 71王 十六年前，顺天府，开阳公主朱莺府邸，长门宫。 几名内侍堵在门口，抱着一锦服青年的大腿，不断哀求： “殿下留步！” “您不能进去，殿下！” “求您了殿下，您可千万不能进去！” “您就饶了小的吧殿下，留步，殿下！” …… 那青年生得白净，个子不高，微胖，脸颊上赘着坨小小的婴儿肥，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一副被酒色掏空身体的样子。 这便是鼎鼎大名的纨绔皇子朱常沐，文不成武不就，就爱养豹玩鸟，这在尚武的宗室之家可是异类，所幸这一代的大明宗室人才辈出，太子朱常熹，开阳公主朱莺，皆是人中龙凤，当今天子虽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多有不满，但也就随他去了。 可就在一个月前，大明变天了。 天子钦点的西厂厂督朱莺，失手杀了太子朱常熹。 一夕之间，大明下一代的天命继承者，全没了。 “这是我大皇姐的府邸，我凭什么不能进去！？从小到大，这地方就跟我自己家一样，我看谁敢拦我！？” 撕扭之下，朱常沐被拦堵的内侍推得一个踉跄，差点儿跌倒，破口大骂道： “你们不去找那个罪魁祸首阮翎风，反倒把我大皇姐关起来，这叫什么事！？” “一群废物！谁给你们的胆子！” “哎哟，殿下，这可不兴说啊，这可不兴说啊，大公主她……” “给我滚开！” 朱常沐拔出腰间佩剑，当头便向阻拦的内侍砍去，可他实在是太弱了，在尚武的大明，皇族近侍，谁没有点儿功夫？ 内侍轻轻一躲，这一剑斩空，反倒把朱常沐自己摔了个狗啃屎。 “你还敢躲！？过来让我刺上一剑！我让你过来！” “——谁人在此喧哗！？” 朱常沐正拔剑追杀那个不让他杀的内侍，院墙之后，传来了一个尖细的声音，朱常沐举头看去，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头戴乌纱顶戴的太监。 这是父皇的司礼大太监，唤作曹真。 曹真冷冷的扫了一眼朱常沐：“大公主禁足，乃是陛下亲自下旨，任何人，都不许见她！” “为何要禁足大皇姐！？这是那班南越鼠辈的奸计！父皇惩罚她，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陛下说了，任何人，都不许见她。” 曹真机械的把话又重复了一遍，朱常沐咬了咬牙，他知道，父皇的大太监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这件事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他也知道，自己是没有可能在曹真面前硬闯的。 铛啷！—— 他把剑掷在地上：“你给我等着，阉狗！” …… 这位纨绔皇子并非无心上进，而是没必要。 我大明天下无敌——即便是天塌下来，也有父皇，有皇兄皇姐顶着，我开开心心混吃等死不好么？ 练武那么苦，我乃天命之血，即便不练又如何？谁敢看轻我？ 这位喜欢玩的纨绔皇子倒也是个妙人，除了文不成武不就之外倒也没什么缺点，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很是讨人喜欢。 对，他就是那种每个家里都会有的，最不成器，最调皮捣蛋，却又最受家人偏爱的孩子。 他自幼便和所有人的关系都很好，皇兄和皇姐都很宠他。 所以在听闻皇姐失手杀了皇兄时，他先是震惊，然后是悲伤，再接着…… 人脉达人从来都不是傻子，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件事情很不对劲。 没有这么巧的事情。 虽然不清楚皇姐和那阮翎风之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直觉告诉他……皇姐这是被害了，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是以，他并没有直接离开长门宫，而是绕了一个圈，找到了宫中相熟的马夫。 在马夫的带领下，从狗洞里钻了进去。 “殿下，您可千万不能说是我带您进来的啊。” “我说什么？说我自己钻狗洞么？” “额……殿下您看您这是哪儿的话……” “行了，你回去吧，赶明儿到我府上领赏——哦不对，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这哪儿敢劳烦殿下您呢，我……” “今儿你没见过我，懂吗？” 马夫愣了愣，连连点头： “懂！” 朱常沐拍拍身上的土，朝着朱莺的寝殿走去，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 他当然躲不过众多侍卫婢女的眼睛，可这位纨绔皇子就是这样的妙人。 他很亲民。 他能记住每一个小人物的名字。 就如他说的一样，长门宫就像是他的家，只要绕开了门口那些曹真带来的内侍，这宫里没有人会因为见到他而感到奇怪，如果有必要，他们甚至可以假装没看见他。 朱常沐的心渐渐冷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这一路走来，似乎所有人都‘没看见他’。 这意味着，皇姐恐怕真的有难了。 寝殿的正门有几名不认识的带刀侍卫。 朱常沐换了个方向，准备悄悄从侧门溜进去——但他并未成功进入皇姐的寝殿。 不是因为被人发现了。 而是换了个方向，透过一扇虚掩的窗户，他恰好看到了压在皇姐身上的父皇。 ………… “你进来吧。”朱莺说。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烟，在空无一人的寝殿中飘了很远。 她确信，窗外那人能听到。 她闭着眼，拉起散落在床边的衣服，听到了翻窗而入的声音，听到了小心翼翼的，自远而近的脚步声。 “姐，姐姐……” 朱常沐低着头，不敢看衣衫不整的姐姐。 “这几天父皇和我都知道，你就在窗外。”朱莺说。 他们当然知道，两个修炼真龙九变的绝世高手，周遭的一切哪里瞒得过他们的耳朵。 “我，姐姐，我……” 朱常沐开口，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位纨绔皇子天不怕地不怕，谁都敢惹，但若要说，这世上有一个他怕的人，那一定是当朝天子。 “谢谢你，这几天来看我。” 朱莺说，她顿了顿，又道：“你我自幼感情很好，我还以为，没有人在意我了，但你……很好。” “可是我……” 他还是说不出话，宗室有近亲结合的传统，这他自然是知道的，但是这样的事，不该发生在大名鼎鼎的开阳公主身上，不该由他的父亲与姐姐完成。 若是换了别人，撞破这样的事，躲还来不及，可他…… 他的确是想帮帮皇姐的，否则也不会一连几日都来，但是…… 那是父皇，他帮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中想着……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不，没有办法，唯有面对父皇，他无能为力。 这是人生第一次，乾圣帝品尝到无力的滋味。 “为什么？皇姐，这是为什么？”他忍不住道。 “为什么？” 朱莺睁开眼，把悲哀的目光投向朱常沐。 是啊，他不懂。 因为他不够格。 这是大明宗室最深的秘密，是只有获得天命传承的人才会知道的东西，不练至第五变，即便是宗室子弟也不会知道，天命分裂之下，朱氏一门，已无人有可能练成第九变。 天命之家的天命，有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总量’。 当一人练成第九变之后，剩下的天命加在一起，也不够第二个人练成第九变，所以天命之子才是唯一的。 而一门两条天命血脉，则意味着从一开始，天命的总量就不足以练成第九变。 天命分裂之后，大明已经不再出现真正的天命之子了。 而如果不是天命之子传下的天命，则会代代递减——因为天子在修炼到第九变的过程，本就是掠夺同族天命的过程。 递减到某一程度，子孙后代便再也不会生来染有天命，所以大明的朱姓藩王，在传承几代后，都会无法修炼龙脉武学。 就像朱常沐这样的人，他虽身染天命却又心不在此，他的子嗣几乎不可能生来便染有天命。 所以，便有了同族结合，因为父母的天命会一定程度上传承给后代，如果双方皆负有天命，自然会生下天命更高的孩子，如果双方皆是高天命者…… 如果无法解决天命总量变少的问题，提高天命的传承效率也是一样的。 原本，偶有一代人天命较弱练不成第九变也没有关系，下一代更强便好了。 可如果同时存在两支天命血脉，一支较弱，另一只更强——天命之家的天命，有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总量’。 强的那一支会夺走弱的那一支的天命，两代人之后，弱的那一支哪里还有什么天命？ 不用物理消灭的方式，一样可以夺取天命。 所以，两百年来建文一脉躲得很深，根本不让永乐一脉找到。 所以，当太子朱常熹死后，看似人才辈出的永乐一脉顿时陷入了窘境，是的，这一代人看起来人才辈出，可真正能修炼到第五变，获得天命传承门槛的，只有太子和朱莺两人。 如果当今天子死后还没有新的天命传承者，建文一脉什么都不用做，就会夺走大量天命。 大明，从未有过女天子。 朱莺戴罪之身，又何谈正统？ 所以，她只能一直生，直到生出天命之子为止。 “你不必知道为什么，”朱莺说，“这是对我的惩罚。”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心中有懊恼与悔恨，就因儿女私情，因一场闹剧，她几乎断绝了宗室的天命传承。 事情出在她手里，自然也该由她弥补，她不怪谁，这很公平。 父皇，也不是非要如此。 “这不公平！”朱常沐大声道，“即便姐姐有错，也不该如此对你！” “你懂什么？”朱莺嗤笑一声，“这就是宗室之女的命。” 对，这就是命，不是她，还有别人。 ………… 一年后，开阳公主临盆。 陛下赐名朱由术，但却并未出席满月宴，宫人都传闻说是南方战事吃紧，陛下分身乏术。 但朱常沐知道，是他不满意。 这位不知是该算作自己侄儿还是弟弟的皇子生来便有强大的天命，但还不够强。 虽然天命并非生来注定，只要染上了天命，后天足够努力，一样有机会成为天子。 可两百年来，大明的天子大多生来惊才绝艳，极少出现后天开窍的例子。 朱常沐知道，父皇不满意。 明人皆信，王侯将相，生来有种——若非如此，天命之族，与俗人何异？ 这一日，夜。 朱常沐站在长门宫中庭，静静等候。 月上中梢，他等的人来了。 父皇轻装简从，带着几名侍卫，从正门而入。 术儿已满月，姐姐又该生孩子了。 “你怎么在这里？” 先帝看到了月下的朱常洛，皱眉道。 他虽喜欢这个儿子，但自从太子死后，的确事务缠身，南越久攻不下，天命又无传承，这个国家看似歌舞升平，实则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 “这一年来跟随皇姐习武，已有小成，想向父皇讨教一二。” “哦？” 先帝看着这个最不让人省心的儿子，这一年来的确很少听到他的消息，似乎没以前那么闹腾了，他好像……瘦了？ “好。”他笑着，点了点头。 侍卫递上了刀。 在拔刀的一刻，他看到了耀眼的金龙。 龙气翻涌，震裂长霄。 酣战之后，整个长门宫被抹去了一半，废墟之上，朱常洛披头散发，赤裸着上身，他的胸口，那些鳞片状的花纹渐渐隐去，先帝注视着其中最黑最暗的一枚： “逆鳞！那是逆鳞！你真的练成了第五变！” “是的，父皇，你曾许诺过我，只要我练成第五变，便答应我一件事。” 先帝哈哈大笑：“好！好！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他本以为，这个沉寂许久的儿子会要求他释放朱莺，因为一年前，那日他从长门宫出来后，闹到自己面前，提的就是这个要求。 他当时是这么说的：“想让我放了你皇姐，可以！练到第五变！你要什么都可以！” 但是这一刻，朱常洛改主意了。 “听闻南方战事吃紧，我想让父皇给我一支兵。” “哦？你要做什么？” 乾圣帝眼中精光爆闪：“我要杀光阮氏一族，为大哥报仇！” 天命就是这样的东西，当你以为它不属于你时，它会自己找上你，因为它受你的感召而来，它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一颗赤诚之心。 这位乾圣帝朱常沐，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但天命也是这样的东西，当你以为它将永远属于你时，它会从你身上悄悄溜走，去寻找下一个主人，因为你变了，你不配再拥有它。 这位乾圣帝朱常沐，想要挽救大明衰亡的天命，但他救不了。 最初他只想救一位给他糖吃，替他顶罪求情的好姐姐，可在姐姐真的教会他天命绝学后，他发现…… 只有王，才能无拘无束。 章节目录 第72章 邪 72邪 三年前，埃兰，总督府。 朱莺一面听着曲儿，一面快速扫视着案上的公文。 其实这些事情不用她做。 她也不会做。 关于提领一方藩镇，治理一座城市这种事，她一窍不通。 她是个甩手总督。 十六年前，朱常洛被立为太子，先帝将朱莺发往埃兰——朱莺知道，这都是因为朱常洛从旁求情，先帝这才网开一面，赦免她弑弟之罪，但大明是不能待了。 远赴海外，做一方逍遥藩王，倒也不错。 术儿被归于朱常洛门下，如今是三皇子，已有十余年未见，朱莺甚是想念。 若说大明还有什么留念的，便是这个儿子了。 埃兰的生活悠闲但也烦闷。 昔年刚到埃兰时，这里刚刚经历了圣教军之乱，一片狼藉，百废待兴。 在朱常洛的点拨下，朱莺奏请先帝，在埃兰施怀柔之策，休养生息，十余年过去，埃兰又恢复了往日的兴盛，长公主深受埃兰百姓爱戴，威望极高。 再后来，先帝驾崩，朱常洛继位，哦，如今该叫乾圣皇帝。 乾圣帝是位好皇帝。 菩萨心肠，霹雳手段，在他的治下，大明与海外藩领的紧张关系得到了缓解，已有十余年未兴刀兵。 他对朱莺这个姐姐荣宠备加，常有恩赐…… 如若一直如此，倒也是种不错的生活。 长公主，有时会想。 如果没有阮翎风，今日的自己，该是怎样的？ 是权倾天下的西厂厂督，还是困于长门宫的生育机器？ 但是没有如果…… 如此，已是甚好。 审完公文，用过早茶，朱莺唤来侍女：“让隐嬷嬷准备准备，我想去佛堂小住两日。” “可是那位胡二爷，还在外面候着，殿下。” “那就让他候着吧。” 埃兰，泰山会，胡二爷。 这位所谓的航运巨擘在长公主眼里自然不值一提，可说来有趣，自从两年前在一场晚宴上见过一面后，胡二爷便时常登门拜访。 理由是……追求。 对，就是追求。 如今的大明风气不同于往日，明理开放，宗室之女虽有不嫁与异族的法令，可这位胡二爷却是正统的明人。 而在外人看来，长公主多年未嫁，昔年虽触犯天威，可说到底，这仍旧是大明的掌上明珠。 男娶女嫁，天道人伦。 这放在帝皇之女与凡俗侍婢身上，都是一样的。 同理，无论身份高低贵贱，面对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追求者，大多也都只有两种办法。 不见。 躲。 要不还能怎么办？ 人家也没有给我难堪，无非是借着公务之名时常求见我向我示好，我把他抓起来打一顿撵他走？ ——与旁人无关，与己有关。 长公主，早已不考虑婚配之事。 哪怕没有昔年之事，就凭她是唯一修炼到第六变的宗室女子这一点……朱莺心中隐隐明白，即便如今的天子是乾圣帝，是自幼与她情深意笃的朱常洛，她也不可能……嫁给任何人。 烦闷孤苦，因此便需要一些心灵的慰藉。 所以，她诵经礼佛。 ——或许也有那么一丁点儿原因，是这辟支宗，乃是阮氏南越的国教。 阮氏南越已绝迹人间，阮翎风，估计也死了，即便他还活着，也毫无意义。 就如朱莺时常会到辟支宗的佛堂小住两日一样。 并非是在追求什么意义，只是一些少时的念想，不知是否该要放下，又如何放下。 但是从这一日开始，朱莺再也没有去过佛堂。 隐嬷嬷来了。 她在朱莺耳边低语一阵，后者面露喜色： “沐浴，更衣！” ………… “十六年未见，皇姐可还好。” “陛下……” “怪生分的，这里没外人，姐姐还是叫我皇弟吧。” “陛……皇弟为何来此？” “弗领有些事务要处理，顺道来看看姐姐。” 大明的皇帝，可不是弱质男儿，身负天命绝学的他们从来都是世上最强者，偶尔也会走出宫门，巡视四海。 时代不一样了，这不再是那个高居朝堂之上便可治好天下的时代了。 对于这个弟弟，朱莺感念极深。 当年若不是他站了出来，自己要么是大明的千古罪人，要么永远囚居长门宫，不见天日。 他看上去和过去不一样了，更加瘦削，更加挺拔，唇上蓄起了胡子，不知是不是那身龙袍的缘故——大明天子的龙袍可不是臃肿的礼服，大多数时候，他们穿干练的武服。 不知是不是那身龙袍的缘故，他很威严，这与朱莺记忆中那个斗鸡遛狗的纨绔皇子完全不一样。 朱莺没有去佛堂，而是陪着乾圣帝换装易容，在埃兰走走逛逛。 这一日，晚宴，酒过三巡。 “姐姐将埃兰治得极好，朕甚是欣慰。” “不知姐姐可想回家看看？” “术儿很想念你。” “我……我还是不回去了，”朱莺缓缓道，“我已习惯了埃兰的风土，怕是回不去了。” “这有什么难的，我替姐姐把埃兰搬回去就是了。” 这些年来朱莺其实常常注意大明的消息，并非她住惯了埃兰，而是今日的大明，早已物是人非——虽然她没有亲眼见过，但行船而来商人们都说，天子陛下励精图治，大兴土木，顺天府，应天府，都不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陛下此次前往弗领，不知所谓何事？”她转移话题道。 “哦，这个嘛。” 乾圣帝唤过近侍，拿出一卷图纸，在朱莺面前摊开。 “这是……”朱莺看到图纸上的印章，挥了挥手，“这东西，臣还是不看为好。” 那是工部的大印，是只有天子和内阁大臣能看的绝对机密。 “都是自家人，看看无妨。”乾圣帝拂过图纸，“这是新式战舰，长24丈，吃水最深1丈5尺，载大小炮具22门……” 朱莺从未看过这样的战舰。 南洋水师就在城外，作为埃兰总督，她自然对水师军械很是了解，可这样的战舰，她从未见过，特别是那几门炮，这么大的炮，意味着只需要五艘，不，三艘就可封锁住整个埃兰。 “这样的船，要派往哪里？” “派往全天下。”乾圣帝说，“三年之内，大明所有舰队都将列装这样的船。” “陛下这是要打仗么？”朱莺疑惑道。 “是要长久的太平。” 乾圣帝笑了笑，拿出另一卷图纸：“这里还有个有趣的小玩意儿，明年我让人送来给姐姐。” 那是一架像个‘士’字的机器，不，更像是鸟。 “这……也是船？” “不，这是鸟，”乾圣帝指着机器尖端的旋桨，“看到这个桨了么？它一转，这支鸟就能飞起来。” “原来，我们已经能造出会飞的鸟了？”朱莺惊奇道。 “姐姐，我想你来帮我。” “帮陛下什么？” 乾圣帝看着窗外的落日：“大明，将迈入一个新的时代……我要一战止戈，换一个永远的太平。” “可我们哪里还有敌人？”朱莺问。 “不，是有的，”乾圣帝说，“邪秽窥伺，四夷探首，这个天下该干干净净的清洗一遍，我要扩充西厂，姐姐，唯有你，我信得过。” 原来如此，这是要重新启用我。 兜兜转转二十年，我还是要回西厂。 朱莺想了想。 “好，陛下，我答应您——谢陛下隆恩，不计罪臣之过，委以重任。” 她自然是愿意的。 十三年前，她便没有背弃过大明，十三年后，当然如此。 关于自己的命运如何，她已不想去考虑，但若是大明需要，若是陛下需要，她自当奋不顾身。 “好，姐姐……” ——朱莺抬起头来，他只看到朱常洛在笑。 只能看到笑。 而在那笑容之后的，那些温吞的话语，她听不清。 两眼越来越模糊，头越来越重。 最后，她只听到了一句： “那便从这件事情开始吧。” “——你，你在酒里下了……” …… 醒来之时，长公主能感觉到身体的异样。 她抓过床边的被褥，掩住一丝不挂的身体，把目光投向了昏黄灯光下，只穿了一件单衣的朱常洛。 她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你，你，你！……” “我要死了，姐姐。” 他看着窗外的埃兰，缓缓道：“在修炼至第七变后，我的身体承受了巨大的负担，唯有练至第九变，化身龙躯才能缓解，但你我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两百年来，我大明天子代代短命，唯有找到建文遗血，彻底断绝他们这一脉才能得救，这也是为什么两百年来，我大明四处征伐的重要原因。” “术儿至今无法练至第五变，他已几无可能获得天命传承。” “不论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大明，我，都得早作打算。” “——你！我是如此信任你！” 朱莺怒不可遏，她掀开被子就要冲向朱常洛。 铛啷！—— “困龙锁是专为你这样的人而造的，姐姐，这，就是宗室之女的命。” --------- 托马斯知道的也不多。 他只知道那位三皇子朱由术，实际上是朱莺和先帝的孩子。 而三年前，乾圣帝秘访埃兰，和朱莺生下了第二个孩子，朱由栒。 但是参照司空晦目前已知的一些事情，不难推测出…… 那天唐通灵四档头时，看到了三皇子朱由术觐见乾圣帝的整个过程，当乾圣帝说出‘由你去把长公主接回来’时，他满脸的惊恐之色。 作为儿子，他凭什么要怕自己的母亲呢？ 恐怕…… 若真是如此，这位长公主不黑化才奇怪了。 ——不，她早就黑化了。 “所以让朱由栒做血肉温床的核心，是朱莺主动提出来的？”他问托马斯。 “对，那是两年前的事情，我根本想不到，她会如此狠毒。” 司空晦想了想，道：“她为什么愿意同你们合作，这我想得通，是为了困龙锁吧？你们许诺她，只要唤醒全知之主，便可替她解开困龙锁。” “对，就是这样。”托马斯点头。 这就合理了，朱莺从未想过造大明的反，但是…… 在连番遭遇这样的事情后——而且可以预见，如果她一直被困在床上，未来，会遭遇什么。 她的心底想必萌发了疯狂的对自由的渴望。 人都快坏掉了，为了自由她什么都可以做。 “可为什么乾圣帝没有把朱由栒带回去？” “因为他没有天命之子的资质，朱莺和我说过，他终其一生恐怕也修炼不到第五变。” 司空晦点了点头，给强尼使了个眼色，后者一拳把托马斯打晕了过去。 “我还是没听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他问道。 “这事说来复杂，但其实很简单，”司空晦说，“那些枝枝节节不用关系，我们知道知道，真龙九变，是战略核武器就行了。” “战略核武器？” “对，”司空晦点头，“我们所说的通常意义上的战略核武器，一般是说大规模杀伤性的那种，但真龙九变不一样，虽然它也有大规模杀伤性，但是……” “它真正的意义在于，高变修炼者在这个世界，是超人，超人可以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 “在任何极端情况下都能确保杀死敌方首脑的，瞬间改变局势的能力，没有，和有却不用，是两码事。” “所以无论获得真龙九变有多么困难，要维持它有多么苛刻，大明宗室都一定不会放弃它，明白了吗？” 强尼点头，这是明白了。 “可问题是，真龙九变的获取资源‘天命’，是一个玄学。” 司空晦继续道：“从以往的情报可知，明君贤帝一定是天命之子，一定可以轻而易举修炼到第九变。” “所以要永久持有真龙九变很简单，保证代代君王都是明君贤帝就行了，可这……” “是一个悖论。” “谁不想要明君贤帝？哪个皇帝会故意传位给败家子？” “在这一层面上，大明宗室等于开了一个外挂，他们拥有从一个孩子出生就能检测他是不是明君贤帝的办法——只要看他修炼真龙九变的资质就行了。” 这个时候，李泽浩疑惑道：“那岂不是说，大明宗室可以长盛不衰？” “不，我刚才说了，天命，是一个玄学。” 司空晦继续道：“因为乾圣帝是最好的例子，他前半生等同于一个废人，可一夕开窍，一年内就修炼到了第五变，而这恰恰是符合实际的，因为历史上有太多例子，人不会永远一成不变，的确有一部分君王一生圣贤，堪称无敌主角，可大部分君王碌碌无为，还有的君王登基即巅峰，慢慢走下坡路，至于乾圣帝这种，算是后天成才——可即便到了现在，我们仍旧无法评判他是否永远符合天命的标准。” “今天蒸汽大明的问题，还掺杂了一部分天命分裂的因素，可哪怕不分裂，仍旧会出现一种情况：某一代人，全都通不过君王质检器‘真龙九变’。” “这个时候怎么办呢？” “后……后天教育？”强尼试探道。 “你确定后天教育一定能教出明君贤帝？” “额……” 司空晦总结道：“对于拥有君王质检器的蒸汽大明来说，办法很简单，不断近亲结合，生出高资质的孩子，然后悉心教导，如此几乎可以100%保证他成长为明君贤帝，唯一的代价就是……”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唯一的代价就是，当前一代人中，天命最高的那名，甚至是数名女子，会凄惨无比。 “邪，真他妈邪！”强尼骂道。 但是很快，他又想起了什么：“不能立女帝么？” 章节目录 第73章 失而复得，再得再失 73失而复得，再得再失 “在一个有宗室之女绝不嫁与异族的律令的国家，女帝？”司空晦反问道。 强尼没有中土文化背景，所以他很难理解大一统封建集权王朝的某些事情。 这个蒸汽大明因为武学和科技，女性地位已经有所提升，但真要超脱文化传统的惯性，仍旧是件任重而道远的事情。 当然，女帝，并不是绝对不可以有。 中土文明不是没有出过女帝，可那位大周皇帝岂是一般人？ 朱莺练到了第六变，这已经算是通过了君王质检器，意味着她的确有一部分明君贤帝的品质，可她绝不具备那位大周皇帝身上最大的‘优点’——狠辣。 看看她身上发生的那些事，但凡她心狠一些，一切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原因，”司空晦继续道，“发生在她身上这些事，不是偶然，是坑害。” “坑害？”李泽浩问。 “阮翎风就是冲着破坏大明的天命来的，而他之所以知道真龙九变的弱点，是因为两百年前建文一脉逃到了南洋，换而言之，另一支天命之血才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者。” “从她杀了先太子那一刻起，她就不可能得到宗室的承认了，弑杀皇储是滔天大罪，让她活着已经是格外开恩，她还能奢求什么？” “这出美男计不仅直接导致了大明下一代天命继承者死亡，还将另一个潜在天命继承者的前途彻底断送。” “作为惩罚，她要替宗室生出第二个天命继承者，从某种意义上，合情合理，可大明气运未尽，这个时候乾圣帝站了出来，不仅救了朱家宗室，也救了朱莺。” “但是，即便到了埃兰，因为当年所犯下的罪行，她也是个闲散总督，是个养在笼中的金丝雀，你们刚才也听到了托马斯说的话，三年前乾圣帝想要召她回国，重新启用她，这难道是三年前的一时兴起吗？” “不，当然不是，第六变的真龙九变修炼者，这是多么强大的武器，乾圣帝不是不想用，而是只有等那件事过去了十三年，他才能用。” “可也恰恰是这位乾圣帝，把朱莺彻底逼疯了。” “当年朱莺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她能离开长门宫，不再沦为生育机器，完全是因为乾圣帝保她，这是在黑暗中给了她光。” “可最后，他又亲手把这光给掐灭了……” “人在失而复得之后再失去，是会崩溃的。” 司空晦这一解释，强尼和李泽浩算是明白了。 “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强尼问。 司空晦想了想：“我不知道。” 其实他知道。 朱莺，可能要死了。 这世上的事情，真是一环扣一环，你永远不知道自己随手做的一件小事，会掀起多么巨大的蝴蝶效应。 首先有一点可以确定。 朱莺与大明宗室之间的关系再无转圜的余地。 就凭她把自己的亲儿子拿来做献祭也要唤醒全知之主为自己解开困龙锁这个事实，足以知道她对自由有多么渴望，而乾圣帝，绝不可能放过她。 现在全知之主和它的信徒都没了，她只有被抓回长门宫生孩子一条路——如果没有轮回者，这，就是她的下半生。 可现在，穆几正在她身边。 穆几为她带去了阮翎风的消息。 同时，穆几到现在都没出来，他多半已经知道了朱莺身上的事情。 朱莺会如何看待阮翎风的消息？ 她会向阮翎风求助吗？ 司空晦不知道。 从她直到三年前都还去佛堂这件事可以看出，她对阮翎风还有点儿惦记，至于是哪一种惦记，司空晦不知道，毕竟人的感情太复杂，这没得猜。 这一刻阮翎风多半会成为已经走进绝境的朱莺心中的一束光，会成为一种细微的支撑力量。 「啊，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真心惦记我的。」 但他未必会成为救命稻草。 朱莺不一定会向阮翎风求助，甚至不一定会接受阮翎风的帮助。 ——但穆几会。 以穆小姐的性格，她绝对无法坐视这种人间惨剧，她在知道这些事情后，哪怕朱莺不说，她也会去找阮翎风帮忙，因为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解救朱莺的办法。 阮翎风会帮忙吗？ 多半会。 老实说司空晦不大喜欢这个人，满口的家国大义，一心的蝇营狗苟，眼高手低的伪君子一个。 但人的感情是复杂的，他对朱莺心有愧疚这一点，应该是真的，出于这份负疚，他有很大可能会出手帮忙。 然后朱莺得救了……然后呢？ 大战过后，尘埃落定，昔日的一段孽缘会迈入新的阶段，前嫌尽弃，隐姓埋名，男耕女织，神仙眷侣？ ——剧情要这么发展得有一个先决条件。 那就是阮翎风永远把真相藏在自己肚子里。 可司空晦有种预感，这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会说出来。 然后这位被第二次拉出深渊的长公主，会重新跌回去，而且是彻底跌落谷底。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原来我真的是罪有应得？ 再然后…… “老头子，你在笑什么？” 这时，一旁的李泽浩突然出声道。 “嗯？我笑了吗？” “你刚才真的笑得很阴森。” “哦，没什么，保罗的问题也处理好了，我们得回去了，强尼，这里的事情向队长禀报了吗？” “已经说了。” ——司空晦刚才在想，自己要不要把这些事告诉穆几。 当然不要。 我只要什么都不做，顺其发展，阮翎风就会和曹真刀剑相向。 所以我为什么要说？ 救长公主对我有什么好处？ --------- 同一时刻，屏风后的穆小姐看完了一切。 她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成吨的伤害。 结束了，三皇子穿上衣服走了。 长公主躺在一片狼藉的床上，两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良久。 “出来吧。”她说。 穆几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低着头，站在一侧，不敢看长公主。 “你都看到了。”朱莺又说。 “嗯。” “回去告诉阮翎风吧。” “殿下……” 穆几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 “这究竟，是为什么？” “这就是宗室之女的命，”朱莺说，“我犯了错，这是对我的惩罚。” “但那是……” 穆几没能说出口，司空晦说了，那事得先瞒着朱莺，而且……她也的确不想说。 可如果这就是对她的惩罚……她，未免太冤了。 “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吗？殿下。” “你想做什么？”朱莺嘲笑道。 “如果……我能帮您……” “除非你能解开这条锁链。”朱莺指着脚上的困龙锁道。 章节目录 第74章 所有人都在骗琴酒 74所有人都在骗琴酒 「至柔则刚（特殊）」：将开阳长公主朱莺的消息带给阮翎风。 注意：完成此任务，将极大改变「蒸汽大明-租界风云」的剧情进程。 没有描述，没有提示，甚至没有奖励信息。 司空晦说得没错，这就是个在朱莺和阮翎风之间反复送信的任务。 当被隐嬷嬷秘密送出公主府时，穆几望着天，心里像是堵了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她至今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长公主最后也没说。 但她躲在屏风后看完了那全过程。 她看得出来那两个人都很痛苦。 他们的关系…… 为何要做这种事？ 长公主让我把消息带给阮翎风，我…… 穆几很迷茫。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下意识的，她想到了司空晦。 老头子，对，去问老头子。 虽然不喜欢他，但穆小姐心里清楚，老头子能给她答案，只要他使坏。 而且古晟说，杰克张盯上我们了，先前被长公主留在公主府里，根本没机会告诉他。 这一天一夜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会不会因为我把消息带晚了遇上什么危险——她已经听到了，唐和保罗的死亡通告。 穆小姐只觉得焦头烂额，她迅速赶往先前和司空晦约定好的碰头地点。 等了没多久，司空晦终于来了。 带着整个F2小队来了。 -------- F2小队这边的情况很糟糕。 古晟和杰克张在客栈等了一天也没见到穆几——当然见不到，司空晦一开始给他们的地点就是错的。 直到司空晦那边解决了保罗的问题，知道了长公主身上的秘密，带着强尼和李泽浩返回，才在杰克张的一再追问下，‘回忆’起一些事情： “从那天我们遇到穆几后，保罗一直控制着她。” “他让穆几去公主府后，我根本不知道他们之间说了什么。” “如果穆几回来，应该就是返回客栈。” “等等……” “好像还有个地方……” 他领着F2小队前往接头地点，一路上，整座埃兰都是红名。 镇藩司的所有人都被通缉了，南洋水师入驻了埃兰，进行军事管制，平民都被勒令留在家里不得外出，所以这个时候，街上的任何人都会受到盘查。 而F2小队，一旦被查，马上就会被整座城追杀。 失去保罗和唐后，F2小队已经没有了任何躲过盘查的可能性。 但有那么厉害的队长在，还担心什么呢？ 杰克张从戒指里拿出了隐身道具：“一人一个，不要离巡逻士兵太近，会被高星精英识破的。” 一行人像老鼠般溜过半个租界，这个时候，主神的恶意便显现了。 南洋水师人数虽众，但分散到整个租界后本该不那么多。 可这一路上，几乎每走500米，F2小队都能遇上两支巡逻队伍，就像是所有士兵都恰好碰上了他们。 这种局面下，哪怕唐和保罗还活着，没有杰克张，他们也无计可施吧。 毕竟保罗也就能隐身一人，唐能控制不到五个士兵。 但所幸，有这根粗实无比的金大腿在，一行人还是有惊无险的见到了穆几。 在看到F2小队时，穆几愣了愣，然后便看到了古晟狂给她使眼色。 -------- 本来，杰克张是有些起疑的。 唐和保罗死得有些奇怪，尸体也没有带回来，可强尼司空晦李泽浩三人都那么说…… 总不可能他们三个一起骗我吧？ 那不可能。 杰克张不蠢，他一直都会注意队伍里的情况，比如谁和谁关系好。 强尼李泽浩因为在一起经历了至尊魔女的结束阶段，他们关系好。 古晟司空晦虽然在至尊魔女也是一组的，可后来那老家伙搞出了那么多事，差点儿把古晟搞死，所以这位老好人小古同学，唯独对司空晦很冷淡，想必他是很讨厌这个老家伙。 保罗和谁关系都不好。 唐是个冷淡的家伙，跟谁都一般般。 总之，从地下空间活着回来的这三人，怎么看都不会是一伙的。 ——但杰克张还是有些起疑。 如果他愿意查，当然能查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他没有时间。 在见到穆几时，那些疑惑更是抛诸脑后完全不在乎了。 因为穆几头上的绿圈还在。 「绝对安全」 硬币不会骗我。 绝对安全意味着什么？ 绝对安全意味着这场副本直到结算为止，让穆几自由发挥，我就是绝对安全的。 思考是为了什么？ 思考是为了安全与机会。 我都有结果了为什么还要去追求过程？ ——让古晟小宝贝儿安全抵达第十三天，获得一张六星兑换凭证，比什么都重要。 “你叫穆几是吧？”杰克张道。 在被杰克张问话时，穆几有些忐忑。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 在古晟告诉他杰克张已经盯上他们后，直至现在，是她第一次见到司空晦，所以司空晦从未告诉她要怎么和杰克张说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 现在司空晦和F2小队在一起，古晟刚才又给她使眼色，显然是司空晦已经通过某种方法回归了队伍。 可他是怎么回去的？ 如果杰克张问起，我和他说的不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司空晦抢过了话头：“穆几，公主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 突然的，穆几明白了，这个时候自己的第一反应到底该是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保罗前辈怎么死了！？还有，还有……” 她满脸茫然与惊恐的看着杰克张等人。 “保罗已经被唐杀了，”司空晦的语速很急促，“三皇子，是不是去了公主府？” “你，你怎么知道？还有，唐前辈不是也死了吗？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杰克张，根本插不进话。 因为先前强尼已经告诉了他从托马斯那里得到的情报，对看不见穆几头上绿圈的几人来说，见到他的第一反应，就该是这样。 「公主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皇子是不是去了公主府？」 他们对穆几的疑问太多，而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关于公主府的疑问。 反过来也一样，穆几见到我们，也会有一堆问题，而对他最重要的，是保罗为什么死了。 那边，司空晦和穆几已经说到了昨晚保罗拉拢李泽浩不成反被举报逃跑的地方。 “停。” 杰克张打断了两人的急促对话。 这感觉起来，有串供的味道？ 我是不是该先把穆几带走，单独问话？ 杰克张看了一眼穆几头上的绿圈，似乎比刚才淡了一些。 不，不能这么做。 ——扭转安全人物的意志，会导致因果链条断裂，绿圈消失，他就不再是安全角色了。 要顺其自然，由着他来。 不能吓唬他，得先满足他的念想。 他现在想知道保罗怎么了，就得先告诉他，然后顺其自然的问他：你在公主府发生了什么？你想怎么做？ 但是……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嗯，不如这样吧。 他看向强尼：“后面的部分，你来告诉穆几。” 强尼愣了愣，顺着司空晦刚才说到的地方，把后面的部分说了一遍。 然后穆小姐震惊了。 他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司空晦。 那天，他也是这样面无表情捅死那个新人的。 虽然强尼说唐和保罗同归于尽，可是很显然，他们这是在骗杰克张，是司空晦杀了保罗！ ——穆小姐并未经历上一场，在她第一次对保罗有比较明确的印象时，保罗已经是乖狗狗了。 保罗那么可怜，你一直把人家当狗使唤，最后还杀了他！ 你果然是这里最狠心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75章 琴酒信了 75琴酒信了 穆几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几日来保罗一直在司空晦身边，她还以为保罗是同伴。 看到司空晦对待保罗的方式，她甚至觉得保罗很可怜，而司空晦这几天来，一直在安抚保罗，一直在说我不会伤害你。 她并不知道司空晦与保罗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只是大约听闻过一些关于保罗的事情，但也只是听闻而已，她从未见过，也不真切了解保罗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是司空晦杀死了保罗，那么他这就是要让保罗背锅。 这就是他留保罗到现在的原因。 我要应答杰克张，很简单。 照实说。 把司空晦与保罗的身份互换，所有司空晦做的事，全都安在保罗的头上。 她……她并不排斥撒谎。 如果是为了应对杰克张，她当然可以配合，甚至于……如果保罗真的是个恶人，真的做了许多过分的事，她也可以理解司空晦最终杀死了他。 真正让她感到难受的，是司空晦的做法。 ——并不是因为保罗这件事。 又来了……就是这种感觉。 他自诩比所有人都聪明，什么东西都藏着掖着，直到最后一刻才告诉你答案，让你去做什么什么事，却从不讲明理由，就好像我是个蠢蛋，我要是知道了就会破坏你的计划，成为猪队友一样。 傲慢。 或许的确你比我聪明，或许的确你有不告诉我的理由。 那么既然如此，你一个人搞定所有啊，到最后别让我帮忙啊。 穆小姐并非因为某一件事反感司空晦，而是这种感觉，我是工具，连人都不算的感觉。 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干掉保罗，那你早就该告诉我，而不是现在…… 现在穆小姐当然只能顺着司空晦的意思说，要不她还能怎样？ 可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简直蠢爆了！ “原，原来是这样吗！？” 听完强尼的讲述，穆几脸上先是惊讶，然后一秒切换成快意： “好！死得好！他这个混蛋，该死！——队长，我跟你说……” 她的话匣子啪的打开，像是倒苦水一样开始数落保罗的不是，从自己离开佛堂被保罗（司空晦）撞上开始，一直说到他（司空晦）半哄骗半强迫自己去公主府。 期间她用上了自己所知最恶毒的话： “下流！” “无耻！” “满肚子坏水！” “他就是个骗子！恶棍！” 杰克张目瞪口呆的看着诉苦的穆几，心中寻思，保罗这个小恶棍，真的有那么坏么？ 他安抚道：“好了好了，现在他已经死了，你也脱离了他的掌控，没事了——公主府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完全不在乎保罗的事情。 他也不在乎公主府的事情。 “长公主她……” 穆几的神色一黯，缓缓讲述。 众人听完都是脊背发寒，虽然已经从托马斯那里知道了朱莺的过去，但没想到，连三皇子也…… “原来是这样，”杰克张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穆几，“你想怎么做？” ——这，才是他唯一关心的事情。 “我？” 穆几有些惊讶的看着杰克张，他问我？第一个问我？ 我什么时候变得有话语权了？ “我想帮帮长公主，”她说，“去找阮翎风。” “好，就这么办。”杰克张说。 “可是队长，”强尼插嘴道，“我们现在不是应该躲起来么……” 先前他明明同意了古晟的建议，先躲起来，而现在……外面满城都是红名，怎么看都不该行动。 帮长公主，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我说了，先去找阮翎风……可是，该怎么找呢？”杰克张再次看向穆几。 后者露出了茫然之色。 这时，司空晦插话了：“我们不必主动去找他。” 他看向穆几：“昨晚是阮翎风主动要护送你去的公主府，他还说要保证你的安全，是因为半路遇上了队长他们和胡二爷，所以才没能送你进去。” “与胡二爷一战之后，阮翎风消失，但今天这个情况，他不可能回佛堂。” “为了得到长公主的消息，他会主动找你，会一直看着公主府，正常情况下，当你出来时，他应该已经看到你了，但是……” “隐嬷嬷是带你从密道离开的，而你出来后，直接来了这里……” 这个时候，杰克张打断了司空晦的话：“所以只要穆几回公主府附近转一圈，阮翎风就能找到他。” “是的，队长。”司空晦说。 ——自始至终，司空晦一直注意着杰克张。 他并不担心穆几瞒不过他，因为眼下的情况，杰克张根本无从得知自己身边全是内鬼，从他在得知唐和保罗的死讯，然后听信了强尼的汇报，没有深入追查的那一刻起，他已经被包在了一个虚假的信息茧房中。 他更在意的是，为什么杰克张这么在乎穆几？ 先前在听古晟讲过一遍他的动向后……又来了，又是那天找到托马斯的那种情况，完全不合理，没有过程，直接跳到了结果，他莫名其妙就找到了穆几。 当然，司空晦也不是非常确定。 可直到刚才，在他对穆几说出‘你想怎么做？’时，司空晦终于确定，他就是冲着穆几来的。 不过如此也好，既然他打算让穆几决策…… 司空晦一开始就知道，穆几会如何决策，他举双手双脚赞成穆几去找阮翎风，杰克张这么做，倒是给自己省力气了。 “那你愿意一个人去找阮翎风么？”杰克张看向穆几。 “我愿意。”穆几说。 “你可以独自避开街上的巡逻队吗？——我听你刚才说，阮翎风注了两道内气给你。” “完全可以。”穆几挺起了胸膛。 “好，这个给你，”杰克张从戒指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我们随时保持联络，如果你需要帮助，就说。” 在场的人看到那东西，都是一惊。 因为那是意识沟通器。 ——除了古晟，因为他的注意力不在穆几和杰克张身上。 ——自始至终，古晟一直注意着司空晦。 关于司空晦想到的那些，他也渐渐想清楚了，就比如在佛堂门口见到穆几时，他很惊恐，但当时没多想什么——大脑的思维能力都被担心他们暴露的情绪占据了。 可后来他慢慢琢磨明白了。 杰克张找到穆几的情景，和他找到托马斯的情景，几乎一模一样。 但还是有些东西很疑惑。 比如杰克张为什么要找穆几？ 这个他怎么都想不明白。 所以他一直注意着司空晦。 古晟，有许多不擅长的东西，但如果说有一件事是他擅长的，那么一定是观察人类。 章节目录 第76章 读人 76读人 年幼时一位长者告诉古晟：‘这世间万事，都离不开人，了解人，便是了解事’。 而在了解他人之前，首先要让自己变成一个真诚、淳朴、善良的人。 因为没有人会拒绝这种人。 当他们愿意向你袒露心扉时，你便可以知道他们的性格，然后多与他们相处，你便知道他们是个怎样的人。 知道了这些，你才能读懂他们的情感。 司空算是比较难读的那种。 大多数时候，他都板着一张扑克脸，可真实的世界不是漫画，没有三无。 那天在司空的房间，他看到了这位老爷子的纵情狂欢。 他大概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如果有我不懂的事情，可以看看司空，即便他未必愿意告诉我。 从强尼开始讲述保罗的事情那一刻起，大多数时候，司空都板这一张扑克脸。 他第一次有情感的波动，是在杰克张说出‘你想怎么做？’时。 他的情绪松弛了，像是如释重负。 为什么？ 杰克张这是要让穆几决策？ 古晟还想不明白。 但是很快，司空接过了话，他告诉穆几，要如何找到阮翎风。 在说话之时，他刻意压着语速。 ——原来如此，这是他的期待，他也想让穆几去找阮翎风。 为什么呢？ 联系这几日经历的事情，古晟想明白了。 在眼下这个四面楚歌的局面下，他仍旧在想着如何完成A线，逼阮翎风下场，会创造新的机会。 这很好。 尽可能获得奖励，提升团队的实力，对我们有益无害。 可是为什么，在全都说完后，他又似乎有些紧张？ 他全程都没有什么动作。 却在杰克张和穆几对话时，在他们说如何按照司空的办法去找阮翎风时，他会紧张？ 这事不是他的期望么？他怕什么？ 穆几去找阮翎风，有什么害处？ 古晟想不明白。 直至最后，杰克张已经把意识沟通器交给了穆几，这场简会结束了，接下来的行动方针已经全都敲定。 司空晦抬头，一扫而过的，看了古晟一眼。 那一瞬间，古晟明白了。 他不该看我的。 他怕我。 因为他怕我，所以我明白了。 联系朱莺和阮翎风之间的恩恩怨怨，再加上穆小姐的性格……司空紧张，想必是去找阮翎风帮忙这件事对朱莺极为不利。 古晟还不明白为什么会对朱莺不利。 但要是朱莺真的没有好下场，答案自然会出现的。 那一刻，穆小姐想必会很伤心。 司空晦并不怕穆小姐伤心，也不怕穆小姐知道是谁间接导致了她的伤心。 ——他怕我告诉穆小姐，是谁间接导致了她的伤心。 -------- “原来是这样么。” 阮翎风坐在街角的阴影里，随着穆几的缓缓讲述，他身边的光线越来越暗，直至最后，变成一团纯粹的黑，将他完全包裹。 被他找到的过程并不顺利。 穆几装上意识沟通器，穿上杰克张给的隐身衣，出来后谨慎观察着四周，先是绕过了一波巡逻队，走了半条街不到，杰克张就告诉她，你被发现了。 她前进的方向是公主府，这个方向的巡逻队自然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敏锐。 她的确很能打，有了隐身衣，凭借自己的眼力听力，再加上身手，她自信能摸进去。 可她终究只是武术家，不是全能兵王。 在杰克张的指挥下，她跑了很久，终于甩掉追兵。 “你还是听我吩咐行动吧。”杰克张说。 虽然不在她身边，可杰克张似乎能看到她周围的情况——这估计又是什么奇怪的道具吧。 终于，在进入公主府范围后，一侧的暗巷中伸出了一只手，把她拽入黑暗。 …… “原来是这样么。” “我终于知道了，她为什么一直不愿意见我，为什么……从三年前开始便不去佛堂了。” “她有说什么吗？” 穆几缓缓道：“长公主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我把我看到的，告诉你。” “这是她的性格。”阮翎风似是苦笑道。 然后场面便陷入了沉寂，穆几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不知道黑暗中的男人到底是什么表情。 良久，她忍不住开口道：“你就不想帮帮长公主吗？” “她是不会接受我的帮助的。” 莫名的，穆几心中火起：“她不接受，你就不管她？就让她这么被带回大明，永世囚禁长门宫？” 阮翎风没有说话。 这样不是办法，得想个什么法子说动他……不，其实不需要说动他。 “长公主说，只要能解开她脚上的困龙锁，她就能出来，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这是玉清宫的法器，专门克制真龙九变，一旦被锁上，八变以下无解。”阮翎风顿了顿，继续道，“钥匙，除朱常沐外，只有曹真可能有。” “有什么办法能拿到钥匙吗？”穆几问。 “只能明抢，”阮翎风说，“以曹真的修为，下毒偷窃都不可能，只有明抢一条路。” “你可以去对付曹真，拿来钥匙吗？”穆几问。 “你看到昨天他斩碎石像的那一剑了吗？”阮翎风说，“葵花宝典，是一门极特殊的武学，在某种意义上，它甚至比真龙九变还强，极致的葵花宝典修炼者，会拥有极致的速度，任何弱于他的对手，都会被一击必杀，只有七变以上的真龙九变才可与之抗衡，我和朱莺，都只有六变……” 阮翎风顿了顿，继续道：“退一万步而言，即便我们能以某种方式救出朱莺，一旦遇上曹真，我和她，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如果要救她，最好的时机是曹真抵达前。” 还真是让人绝望的答案呢。 要救朱莺就必须击败曹真拿钥匙，可如果击败了曹真，还何必拿钥匙呢？ 穆几也陷入了沉默。 良久，她听到了杰克张的声音。 …… “如果我有办法解开长公主的困龙锁，你有把握带她离开吗？”穆几说。 “怎么？你也要在埃兰召唤一位九柱邪神？” “这你不用管，如果我可以，你能带她离开？” 阮翎风沉默片刻，抬起头：“我得布置一番，这还得从长计议，只要你能解开困龙锁，我可以带她离开。” “好，你要多久时间准备？” “半天。” “那就明天正午，来接长公主。”穆几说。 …… 半小时后，穆几和F2小队汇合。 刚才那些话，都是在杰克张的授意下说的。 “队长，你有什么办法解开困龙锁？”穆几急切道。 “喏~”杰克张从戒指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这是开锁器。” 章节目录 第77章 盗贼の七っ道具 77盗贼の七っ道具 「盗贼の七っ道具（道具-绑定）★★★★★★」 「描述：主神出品的万能开锁器。」 「兑换消耗：★★★★★★兑换凭证1张，积分」 「效果：支付1000积分，可在七星及以下世界中，解除任意1个装置。」 「使用次数：67」 …… 在入手开锁器时，穆几并没有什么惊讶之感，因为还未去过主神空间，她尚不明白，六星兑换凭证+一万积分是什么概念……特别是，这东西只能用七次，她只是奇怪的看着杰克张： “这东西，该怎么用？” “看到折叠在军刀里那些钥匙了吗？”杰克张说。 “看到了。” “有几把？” “七……不对，是六把。” 这军刀里折叠的全是钥匙，粗一眼看去是七把，可再一细看，有一把已经断掉了，这是……已经被使用过一次了。 “将军刀靠近锁，其中一把自然会变幻成把能开锁的钥匙。” “所以只要我把这个带回公主府……” “不，这东西只有我能用。”杰克张扫了一眼众人，“明天，我和古晟跟穆几一起去公主府释放朱莺。” 这便是杰克张的目的。 安全人物和安全地点很不一样。 安全人物，得先和他搭上关系，顺理成章和他一同行动，成为他的跟屁虫。 “那我们呢？”强尼问。 “你们在此等候，这里是安全的。”杰克张说。 这里是不是安全的他不知道，总之穆几身边肯定是安全的，杰克张只需要带上古晟，至于别人……他无所谓的。 这支队已经废了，即便没废，他也不再需要，也正因如此，他完全没有在意唐和保罗的死，老实说，当时让司空晦带着其余人去追保罗，就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要能解决保罗这个隐患也好，不能也行。 只要古晟在自己身边，确保他的安全。 然后找到穆几。 ——他便立于不败之地。 而现在，目的已经达成，强尼等人……关我什么事？ 穆几想必也带不了太多的人进公主府，我和古晟差不多是极限了。 他们留在这里能活就活，不能活也好，降低些队伍评级，下一场会轻松些。 方针敲定，便进入了细节的讨论阶段。 杰克张只是静静的看着，任由司空晦和强尼他们交流讨论。 鼠之硬币，其实有巨大的副作用。 这个作用导致了杰克张不得不选择道具流，不得不等一个完美体。 但这只是显性的副作用，是写在硬币效果里的副作用。 有得必有失，每一个强大金手指的弊端，往往都在金手指之外。 就如此时此刻，杰克张听着他们几人的讨论——这个过程中，司空晦说的更多一些，而且都很有见地。 杰克张从一开始对司空晦的判断就没错。 如果不是身体的缘故，他会是个非常优秀的轮回者。 可这又如何呢？ 这没有意义。 就像他虽然说得很有道理，可他所分析出的所有细节，那些细节所堆砌起来的所有图景，都是为了找到最终的答案。 答案就在那里。 就在穆几头上的绿圈里。 跟着穆几就行了，不必思考为什么。 杰克张，已经渐渐麻痹了…… 他不是从得到鼠之硬币的第一天开始拒绝思考的。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就像资本家在学会剥削工人之后，便很难自己动手劳动了。 所以，这枚硬币真正的副作用，应该是……降智。 …… “大致就是这样了，”讨论完毕，司空晦看向古晟，“你明白了？” 古晟知道他这是要让自己来总结。 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明天穆几带着我和队长去公主府，就说阮翎风有解开困龙锁的方法，而这个方法……是我和队长，如果公主府那边追问，就说是南越秘术。” “而你们，”他看了一眼司空，“在此原地等候我们的消息，以不变应万变。” “至于阮翎风那边……我们帮他解决了最麻烦的困龙锁，他说要准备一番，这个准备……” “应该是人手，长公主脱困后的离开方式，以及路线之类的，这部分不需要我们操操心，但还是得小心万一曹真察觉后，我们被卷入他对长公主的追捕，所以还是得作些打算……” “所以到时候我和队长……” 这时，古晟看向了杰克张。 “队长？队长？” 杰克张睡着了。 ………… 杰克张根本就没有听完整个计划。 甚至于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听。 简会结束后，各自休息，这两夜一天以来，整个F2小队都在奔波中，所有人都很疲乏。 古晟再三确认杰克张睡着后，找到了司空晦。 “你来了。”司空说。 “我想知道，杰克张为什么这么在意穆几。”古晟开门见山道。 先前他从司空晦的举动里看出了许多东西，但并不包括杰克张对穆几感兴趣的原因。 “应该和他的预知能力有关，”司空晦说，“迄今为止，这能力出现过三次，一次在至尊魔女的橡树宫地下，找到了一个安全圈，另一次找到了托马斯，第三次……是穆几。” “很显然，穆几身上有些重要的东西让他很在意，古晟，他在蒸汽大明的目的是什么？” 古晟想了想：“是我的六星兑换凭证。” “杰克张在这个世界只会在意两件事，一是你，二是你的兑换凭证，他如此在意穆几，参考他现在所显露出的预知能力，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穆几能带他找到兑换凭证。” “那第二种呢？”古晟问。 “他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是在蒸汽大明坚持到第十三天，完成D线。”古晟说。 “现在D线的任务已经明朗，杀死任意一名真龙九变的修炼者，但在坚持到第十三天这件事上，出现了问题……” 司空晦继续道：“因为剧情暴走，虽然现在蒸汽大明只是四星世界，但我们已经被标记为叛党，全城都是红名，曹真才到一天，我们已经没法上街活动，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生存空间会越来越小……想要不惹事坚持到第十三天，几乎不可能了。” “所以？你是想说第二种可能，是穆几能带他去第十三天？”古晟说。 “对，就是这个意思。” 章节目录 第78章 举报琴酒 78举报琴酒 “现在的情况很糟糕。” “自曹真抵达后，我们之所以一直有惊无险，全是因为杰克张，如果没有他的隐身衣，我们根本无法在埃兰活动，就像之前穆几去见阮翎风，如果没有杰克张的从旁指示，他根本到不了公主府。” “情况这么糟，不是因为世界难度上升了，而是A线开启后，终于来到了高潮阶段，我们全队都身陷一个七星支线任务中，但眼下你是没有问题的，古晟。” “去公主府解开困龙锁这件事，其实只要杰克张和穆几去就行，可他还是要把你带着，这意味着他很在意你的安全，他会一直在你身边，而我们……” 古晟明白了：“杰克张刚才说，这里暂时安全，是假的。” “对，这里暂时安全，是因为杰克张在这里，可他马上就要带着你去公主府了，一旦解开困龙锁，长公主脱困，剧情必定大幅度推进，长公主，不可能在曹真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你看看城里现在是个什么样？” “到时候F2小队的处境只会比现在更艰难，”古晟说，“而你们……如果杰克张只在意我和穆几，那么他就会像对待唐和保罗一样对待你们。” 唐和保罗死后，杰克张不仅仅是没有深入追究那么简单。 他表现得完全不在乎，就像是家财万贯的富豪无意中丢了一块钱那样。 “明天开始，你们得做好自保的打算。”古晟说。 “不是自保，”司空晦看着古晟，“是抓住这个机会。” “机会？” “在来蒸汽大明之前，你我已经决定了要在这里挣取更多奖励。”司空晦说。 “在处理好保罗之后……” 说这话时，司空晦注意着古晟的脸色，可惜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保罗的事情发生后，除了杰克张之外，还有一个人‘毫不在意’，他甚至都没有主动问过，不问将来，不念过往。 “在处理好保罗之后，我顺着线索争取A线，后来……” 司空晦又看了古晟一眼：“这份奖励的大头，得给穆几。” 是的，那是那天对谈时，两人达成的共识。 “但七星支线始终还是七星支线，没有取巧的余地，尝试过所有办法后，希望只能寄托在杰克张身上。” “我本来还在想，该如何把他推到A线面前，可因为穆几的原因……” “他自己撞了上去。” 古晟疑惑了：“什么叫他自己撞了上去？” “明天，你们要去释放长公主。”司空晦顿了顿，继续道，“我得先跟你打声招呼，到时候……” “好了司空，我相信你。” 古晟打断了他的话。 “我相信你能搞定，但是……我还是更担心明天释放长公主后……你们的安全，要知道，强尼和李泽浩未必会听你的。” “你不是相信我能搞定吗？”司空晦笑了。 “你可以？” “可以。” 古晟点了点头，拍拍司空晦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 “那就全交给你了。” 古晟走后，司空晦看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 他一点就通，在我说出‘明天，你们要去释放长公主’时，他就懂了。 他拒绝听后面的东西。 ——这到底是谁教出来的妖怪？ --------- 按照计划，翌日一早，古晟和杰克张跟着穆几离开了，剩下的人原地等候。 这是保罗和唐的事情后，司空晦、强尼和李泽浩第一次‘独处’。 在他们三人走后，司空晦能清楚的感觉到，气氛变得有些奇怪了。 ——这便是代价。 虽然之前强尼和李泽浩已经和古晟有所接触，但‘我们都是内鬼’这件事，是被司空晦打死唐的那一枪点破的。 那一枪太过突然，太过匪夷所思，在有复数资深者在场时，这样的事情根本不该发生。 突然袭击的确可以阴死某一人，但接下来你绝没有开第二枪的机会。 司空晦知道，无论是强尼还是李泽浩，都不会因为他打死了唐而攻击他。 「我们都是内鬼」 这一点，古晟从第一次看到李泽浩的能力时就可以点破。 他为什么不呢？ 因为他是‘好人’呐，好人是不会做‘逼上梁山’这种事情的。 即便李泽浩已经倒戈，即便强尼已经剧烈动摇，可好人，就是不能做这种事。 这位小古同学在某些方面的确优秀，可在另一些问题上，他宛如弱智。 如果没有我，如果没有我那一枪，他只能等，他想要拉起这支队伍，不知得浪费多少时间。 我替他搞定了，但我也付出了代价。 司空晦能感觉到，强尼和李泽浩的目光中，隐含防备与敌意。 坏人。 场面一片寂静，气氛渐渐变得尴尬起来。 “我想你俩都明白。”司空晦说，“自从那天晚上，杰克张在佛堂门口找到穆几后，他的一切行为都无法解释。” 当然！ 自从那天晚上杰克张从四档头手里救下他们后。 傻子也明白杰克张有大问题。 傻子也明白那些问题不能问。 跟着穆几去救长公主？这是什么奇葩行径？长公主身上有任务还是有奖励？ 应该是有的。 可如果是为了任务和奖励，杰克张完全可以明说。 可他什么都没说。 “我想在我们之间，有一点是共同的。”司空晦看着两人，“杰克张，才是最大的敌人，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哪怕退，看看唐和保罗，你们觉得我们最好的下场，会是什么？” 最好也不过是块用完就扔的抹布。 “保罗我可以理解，我也不喜欢他，他不会和我们合作，而且他还那样对你，但是唐……” 强尼看着司空晦：“他其实没有那么糟糕，你和他，也无冤无仇。” “这无关恩怨，”李泽浩接过了话头，“他可以看脑子的通灵能力就是个定时炸弹，他不像你，强尼大哥……” 李泽浩看着司空晦：“他没有把柄在他们手里。” 把柄？ 强尼一时间感觉有些……滑稽？恶心？ 这也算把柄？ 一开始不过是帮李泽浩瞒下了积分，不过是想帮救命恩人一把，想把他也拉成资深者，败露不过是被杰克张惩罚一下就完了的事情，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经下不了这条船了。 古晟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人，可以交流，所以他才相信了他们。 可这个老家伙他一上来就把桌子全掀了！ 从他打死唐的那一刻，强尼已经没有退路了，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些人有问题，是他瞒着不说导致了现在的局面，杰克张不会放过他的！ 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实在让人不舒服。 让人难以信任这个一言不合就拔枪阴人的老家伙，他和杰克张有什么区别！？ “不管如何，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两位，老实说，我没有理由坑害你们，现在我们中任何一个人出问题，大家全都完蛋。” 强尼和李泽浩都是沉默。 就在昨天晚上，他还口口声声告诉保罗…… ‘哦，我骗你的。’ 他的话，真的，让人难以相信。 “好了，我们也该出发了。”司空晦说。 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古晟需要他来搞定这两个人，而在一起经历保罗的事情之后，短时间内，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信任我。 但是没关系，我只需要，搞定他们。 “去哪里？”李泽浩问。 “去向曹真举报，今天中午，阮翎风，想营救长公主。” 强尼瞪大了眼睛：“你想干什么！？” “放心，队长大人会搞定的，”司空晦说，“D线现在的奖励不过一张四星兑换凭证，5000的积分，而A线，高达积分，一堆兑换凭证，我们都可以分一杯羹，你们更想哪一种？” 章节目录 第79章 想躲进琴酒的兜兜里 79想躲进琴酒的兜兜里 「初级丝线操纵（能力）★★」 「描述：可通过在体内生成特殊腺体的方式赋予轮回者吐丝结网的能力，小幅提升肌肉组织和骨骼强度，中幅提升神经反射。」 「兑换消耗：★兑换凭证1张，2500积分」 「匹配度：74%（李泽浩）」 「熟练度：入门」 …… 两手指缝射出丝线，李泽浩小心的将丝线编制成某件物体。 非常小心。 在主神处兑换的能力，熟练度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指标。 品级悬殊的能力，熟练度如果相差三级以上，也就是‘入门’对‘精通’，其实际效果会发生碾压性的质变，所以一些词缀中含有‘速成’或是‘熟练度提升’的能力，品级往往都很高，因为它们可以在短时间内转化出巨额的战斗力。 比如……葵花宝典。 在刚兑换丝线操纵时，李泽浩怀着喜悦的心情试了试，然后差点儿把自己的手给割下来。 这种由腺体吐出的丝线坚韧而细密，锋利得像刀一样，再加上能力本身会提升一定的身体素质，他第一次试时，没有掌握好力度，线缠在了手腕上，然后下意识的那么一拉…… 还好缠的不是脖子。 几条丝线编织在一起，李泽浩的手中，渐渐出现了一条小指粗细的绳子…… “你应该有差不多3000分，剩下的500分，兑换了什么？”司空晦突然道。 李泽浩看了他一眼：“外科手术精通。” “你不本来就是医生吗？” “我说过了，我是妇科医生，而且……我才刚工作不久，手术技巧，是需要长年练习的。” “哦，原来如此。”司空晦点点头，“可在轮回世界里，外科手术技巧似乎……没有多大用处？” 司空晦看过了，外科手术技巧，从入门到精通，总计需要花差不多3000积分，这还没有算上你兑换练功房的时间消耗。 可这门技术……80%的应用场景都能被一罐简单的，100积分的医疗喷雾取代。 而再重一些的伤势，比如邪神侵蚀的‘灵魂打击’，比如被一刀砍成两截……外科手术，真的有用吗？ “你小瞧了主神那里的外科技术，”李泽浩说，“丝线操纵能让我在任何情况下不借助器械进行微创微观手术，肢体破坏类的创伤，只要不是被当场爆头，我在旁边，都能保住你的命。”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不吉利？” “老人家，迷信。” 李泽浩忍不住翻白眼，就你还迷信？我看你根本没有任何敬畏之心好吧？ 很快，他编织的东西完成了。 那是一根细细的绳子。 他将绳子递给强尼，后者手中，正拿着一张弓。 主神那里可以以非常低廉的价格兑换一些基础装备，这些装备虽然‘基础’，但毕竟是主神出品，都有特别之处。 就比如这张弓。 弓胎很强，但弓弦很弱。 这在客观上限制了弓的能力。 但只要换一根弦…… 这便是为什么在轮回世界中，团队行动是底层逻辑的一个重要原因。 能力全面的队伍，能以极低的代价做出更好的成果——即便富有如杰克张，也不是全能的。 换上李泽浩的弦，强尼将弓拉如满月。 绑着‘琴酒举报信’的箭矢射向三公里外的镇藩司府衙的一刻，司空晦跳下房顶： “走！” 以曹真的修为，接到箭之后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他并不是没有想过别的举报方式，可现在整个租界到处都是红名的巡逻士兵，街上根本没有一个普通市民，你要怎么送？悄悄摸过去肉身投递么？ 李泽浩一把抓起司空晦，手腕射出丝线，几下就荡到了远处，强尼也紧随其后——虽然他比李泽浩多经历几场，可能力的侧重就是能力的侧重，在行动速度上，他反而不如这个新人。 很快，红色的魅影像是瞬移一般出现在三人刚才停留的房顶。 这位身材矮小肌肤幼·嫩的曹公公四下查探一番，折返而回。 等他完全离去后，强尼问：“接下来怎么办？” “苟。”司空晦说。 投信时间是穆几和阮翎风约定的行动时间一刻后。 此时此刻，长公主已经脱困。 曹真会赶往公主府，有极大概率当头撞上他们，然后…… 阮翎风说过，即便他加上长公主，也打不过曹真。 这个时候……一旦曹真波及古晟…… 这位队长也真是的，这么危险的事情，他为什么偏偏就是要把他的小宝贝儿带上？谁告诉你揣兜里就是安全的？ 一旦曹真波及古晟，杰克张要是一时间拿不出来马上带着古晟跑路的道具——葵花宝典那种速度之下，任意门都未必有用。 由轮回者直接杀死曹真，F2小队的参与人员会获得最大份额的奖励。 杰克张，应该是份额最多的那个人。 而在杰克张之后…… 在因果关系上，杀死曹真是通过的长公主的渠道，而这条渠道几乎所有的因果都和F2小队中另一个人相关。 穆几，至少会获得第二的奖励份额。 ------- 在走进公主府时，古晟像只小尾巴一样，老老实实，乖乖巧巧的紧紧跟在杰克张屁股后面。 因为他怕死。 要是能有啥办法把杰克张变成袋鼠妈妈，古晟一定要缩进他的袋子里，绝不冒头！ 穆小姐走在最前头，她的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高兴之色。 可怜的长公主，就要得救了。 而紧随她其后的，是阮翎风。 他们并不是直接来的公主府，要救长公主，困龙锁只是第一个坎，后面的所有坎，都得靠阮翎风解决。 是以现在公主府外，和阮翎风碰头。 他要求穆几把他一同带进去。 穆小姐很为难。 因为长公主从未说过她愿意接受阮翎风的帮助，更早些时候，她更是明确拒绝和阮翎风见面。 可既然要让阮翎风接应长公主，完全不让他们见面，这不扯淡吗？ 是以最终，穆几还是把阮翎风带了进来，后者穿着一身黑袍，严严实实遮住了脸，此时此刻，他想必以为，是朱莺向他伸出了求救之手。 但事实并非如此。 ——从司空晦要穆几瞒下十六年前先太子之死的真相那一刻起，朱莺与阮翎风之间，出现了致命的信息差。 朱莺以为，自己所知道的就是全部。 而阮翎风以为，穆几已经把自己要说的东西带到。 这位穆小姐涉世未深，她只是凭借着一腔血勇，自顾自的认为，长公主真是太可怜了，一定得帮帮她。 她的注意力全都被‘拯救长公主’这件事吸引住了，忽略了两人在立场和情感上的微妙关系。 她恐怕还不明白。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见面，究竟会发生什么。 章节目录 第80章 归零 80归零 在四人踏入正殿的那一刻起，朱莺便知道，阮翎风来了。 同为真龙九变的修炼者，阮翎风能锁定杰克张那么远的距离，这么近的距离下，朱莺自然也能感知到阮翎风的存在。 所以，当她见到阮翎风时，会是个什么场景？ “你……来了。” 悠悠的声音从台阶上的幕帐后传来。 这不是古晟第一次听到朱莺的声音，作为大明长公主，天下间最有权势的女人，养尊处优，耳濡目染，习惯成自然，她的举手投足，一言一笑中都透着养出来的贵气。 但是这一刻，古晟很清楚的听出了忐忑。 阮翎风摘下兜帽：“是的，我来了。” 十六年，两人隔着层层幕帐对视，沉默良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胶着的味道。 ——这就是最致命的部分。 在经历这一切之后，朱莺已经对大明宗室彻底绝望，而与宗室为敌，便等同与天下为敌。 所以不管她与阮翎风之间有多少恩怨，这个时候，一位特殊的昔日故人出现，会在漆黑的世界中点燃一束光。 从一开始，古晟和司空晦便没有考虑过朱莺是否愿意跟阮翎风离开这件事。 主观上，她的确不愿意接受阮翎风的帮助。 但客观上，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没有选择，只能随波逐流。 “殿下……”杰克张屈膝跪下，“受阮前辈之托，我能为您解开困龙锁，我……可以上来吗？” …… 朱莺看着堂下的几人。 对于一位已经修炼至第六变的真龙九变修炼者而言，天下之大，她大可去得。 从十六年前的那一天起，困住她的便不是旁人，而是自己。 她一度已经接受了这般命运。 是朱常沐挽救了她。 而三年前，这位中道奋起的乾圣帝做出了最决绝的行径，比先帝更加决绝。 略施小计，给她套上了困龙锁。 召她回中土，重新启用她那些话，都是真的——如果长公主愿意再一次接受自己的命运，在成为生育工具之余，她将再次执掌西厂。 如果不愿，这条锁链，便是紧箍咒。 他的确比先帝更加优秀，他的防备果然派上了用场。 朱莺的所作所为并没能瞒过乾圣帝的眼睛，放任了她三年的自由，三年，如果还是不能让她屈服……囚居长门宫会是她唯一的结局。 而朱莺该怎么做呢？ 实际上她从一开始就有一个最简单的选择。 六变的天命之女，只要她下定了决心，天下之大，大可去得。 只要她愿意屈服，假意逢迎…… 诞下天命之嗣后，乾圣帝自然会替她解开困龙锁——他要的是六变的天命之女，也只有六变的天命之女，才有执掌西厂的价值。 一直锁着算是怎么回事儿？ 只要她愿意屈服，假意逢迎…… 可问题是，长公主反抗的理由，不就是不愿意屈服么？ 为此她甚至愿意献出自己的幼子，就是为了让全知之主解开困龙锁。 ——从一开始，她便知道，埃兰的这些邪秽翻不起什么浪来，因为三年前，乾圣帝亲手向她展示了一个全新的大明。 她既想要保全尊严，也想重获自由。 可如今…… 尊严已经没有了。 自由……在发生勾结邪秽，臧害宗室血脉这样的事情后，乾圣帝未必还会信她，这个时候屈服已经晚了。 自由……也没了。 如果不抓住眼前往日情人伸出的手，一旦被带回长门宫……什么都没了。 …… “殿下，我可以上来吗？”杰克张再次道。 帐幔之后，还是没有回话。 “莺儿。”这个时候，阮翎风说话了：“昔日之事，是我之错……” “殿下！”古晟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时不我待！出城的路已经打开，您与阮前辈离去之后，自可从头再计，但是现在，真的没有时间了！” 上方还是沉默。 良久，长公主悠悠的声音传来： “你，上来吧。” …… 在杰克张上去之后，朱莺并没有看向他。 而是一直隔着帐幔，看着堂下的阮翎风。 真龙九变作为君王质检器，这位长公主能年纪轻轻便修炼至第六变，自然是惊才绝艳之辈。 但并不是所有的好苗子最终都能成材，天赋，还得加上后天的雕琢锻打，她十九岁执掌西厂，这就是在雕琢她。 可一出因私情而起的弥天大祸，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 她不仅仅是因为成为宗室的罪人而失了天命，也是因为那之后的整个人生境遇，骄傲的脊梁被生生折断，一个天才，从心智上变成了废人。 如今，面对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又得抓住他伸出的手…… 这种感触恐怕只有她自己才能体会。 “这是什么？”朱莺将目光转向杰克张，看着他手里的开锁器道。 “此乃我家传秘术。” 杰克张没有说太多，把开锁器靠近朱莺的脚。 六枚钥匙中，其中一枚发生了改变，他拔出钥匙，插进困龙锁，轻轻一旋。 咔哒！—— 锁开了，就是这么简单。 杰克张似是感觉到了一阵风，卧倒在榻上的朱莺缓缓站了起来，若非他刻意压制，随身的自动护盾差点启动。 磅礴的龙气自朱莺身上爆发，层层帐幔轰然裂开，她随手抓过一旁的衣服，只跨了那么一步，便越过十几丈的距离，来到阮翎风面前： “我们又见面了。” 她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喜色，那并非见到阮翎风的高兴——虽然也有那么一部分，但却更为复杂。 她开口，像是想说什么，古晟适时打断： “殿下，事不宜迟，请速速离开。” …… 公主府，早已被西厂番役所把守。 但这里毕竟还是公主府，几人进来之时，是受了隐嬷嬷的指引，一路倒也无风无浪。 长公主扮作府中侍女。 出去时，同样在隐嬷嬷的引领下，自密道离开。 古晟仍旧紧紧跟在杰克张身后。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从不怀疑司空的能力，他要做的事情，一般不会出岔子。 按照先前阮翎风和他们说过的计划，只要出了公主府，他自有渠道在短时间内带朱莺离开埃兰，换而言之，只要出了公主府，轮回者们的任务便完成了。 前方，漆黑密道的尽头，出现了光。 穆小姐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她或许以为，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因为长久的拘束，即便身负绝顶武功，长公主的步伐仍旧有些凌乱，但在迈出密道的那一刻……那一步，却是沉稳无比。 时隔三年，终于再一次……沐浴在阳光下。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一口自由的空气。 “谢谢。” 她低声对穆小姐说。 穆小姐正要回话…… 一道长过百丈的剑气裂过长空，向长公主斩来。 一切，才刚刚开始。 章节目录 第81章 葵花（上） 81葵花（上） 这天稍早些时候。 镇藩司府衙，曹真拿着一支叶筋笔，伏在案前。 这位曹公公痴迷工笔画，尤擅花鸟。 他正在画一只鸤鸠。 握笔的手很秀气，长长的指甲上涂着丹寇。 白、嫩、而软，看起来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可就是这只手，却又快，又稳。 细密的笔尖均匀而迅速的在纸上移动，没几分钟工夫，便勾勒出一只鸤鸠身形。 曹公公直起身，上下打量一番，然后换上一支较粗的白云笔。 这一次，他的手很轻，很慢。 在鸤鸠的脑袋上缓缓一点，眼睛出现，鸤鸠活了。 他满意的抿嘴一笑。 若不是笑起来时眼角折起的鱼尾纹，光看那张脸，你还以为这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 是的，这位天下第二的曹公公虽然时时穿着男装，可无论从身姿外形还是仪表言谈，都是一副柔弱女子的模样。 二十年前，他还不是这样，那个时候，他还是个身高八尺的彪形大汉。 ——葵花宝典是门有趣的武功。 严格说，它都不算武功，而是一门养生之术，一门以阴阳化生之道为基的养生秘术。 只有人人都能练，才叫养生之术，所以，葵花宝典几乎没有任何资质上的要求，任何人修炼，都能在短时间内速成，但同时…… 所谓阴阳化生，实则是一种否极泰来，月满则亏的修炼方式，练此功者会有一些身体上的改变，也就是所谓的‘欲练神功，挥刀自宫’——但实际上，葵花宝典，女人也可练，当然，方式和自宫稍有不同。 修炼此功，会达到移形换体的效果，阴易阳，阳转阴，男变女，女……则变男。 而在入门之后，这门功夫真正的门槛才会出现。 葵花宝典真正的要求，是心智。 形体上的改变会扭曲修炼者的心智，那种一天天看着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的感觉光是想想就很可怕。 只有真正心智坚毅无比，有大智慧者，或是本身便阴阳颠倒的人，才能将此功练至深处，否则，在短期的速成之后，身意分离……走火入魔。 重者性情大变，不男不女，人将非人。 轻者……则像曹公公这样，变成‘贤者’。 这位曹公公，昔年也是一位手段狠绝的枭雄，而今狠辣依旧，但枭雄…… 他已无丝毫雄心了。 因为不管是作为一个人，还是一个男人，亦或是女人，他都无欲无求。 他并不困缚于这般扭曲的现状，但也无法完成从男到女的彻底转变。 这门功夫，无法从纯阳练至纯阴，无法从男人变成女人，就只能半男半女，接受现实。 …… 将画挂在墙上，曹真把玩着手中的毛笔，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刚刚画完的鸤鸠上。 似乎……还差点什么？ 是了，差几枚蛋。 所谓鹊巢鸠占，鸤鸠身边没有蛋，总觉得少点什么。 抬起笔…… 这时，突然有几名番役哗的打开门，冲进房间： “督主！……” 他没能说完话。 曹真的手腕一抖，笔尖上的一滴墨飞射而去，从番役的后脑穿出，带起一蓬血。 紧随其后的番役硬生生刹住了脚，没有跨进房内。 他向后挪了小半步，低下头，压着心中的惊恐，小声到： “督主，五档头差我等，有事禀告。” “进来吧。”曹真说。 …… “前夜的那两条金龙，已经可以确定，和泰山会有关。” “昨天我等奉督主令，查抄泰山会，但一众首脑已经人去楼空，我等连夜审问了几个头目……” 乾圣帝什么都知道，唯独，缺少了最重要的那部分。 十六年前，阮翎风设计让朱莺误杀先太子，罪魁祸首，应当是建文遗血，即便是阮翎风和整个南越阮氏，也是被利用。 而三年前，替朱莺和全知教派牵线的，同样也是他们。 但他们做得太过隐秘，几无存在感，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 直到现在——即便没有轮回者搅局，埃兰事件之后，泰山会和建文遗血，终究是躲不了太久的。 都躲了两百年了，是狐狸，总会露尾巴。 前夜的那两条金龙，算是露了大尾巴。 西厂只要顺着线索找下去，总是会找到蛛丝马迹的，而一旦找到了…… 过去两百年大明宗室是找不到他们，一旦找到了，会不惜一切代价剿灭这支血脉，完成天命的合一。 曹真听完汇报，深知此事事关重大。 他想了想，道：“告诉三殿下，今日，就不去公主府了。” 长公主心中有怨，他自然是清楚的，昨天三皇子已经去了一趟，收效甚微……感情牌，怕是打不通了。 而今若真与建文遗血扯上关系——陛下直至现在，仍旧是想收服长公主的。 而今若真与建文遗血扯上关系，那么长公主的定位，恐怕就真的得变一变了。 内忧永远大于外患，这，便是大明。 突然，曹真似是感觉到了什么。 他身形一闪，凭空消失，没过多久，又如此这般出现在了屋里。 手中，拿着一支缠着白绫的箭。 --------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密道的出口在公主府侧面的一条暗渠上，埃兰靠海，水道四通八达，那天穆几便是从暗河游回城里的。 现在全城戒严，街上只有巡逻的士兵，阮翎风要把朱莺弄出去，多半也只能选择类似的方式。 而曹真不知道隔着多远斩出一剑，直接将出口附近的地面刮掉了一层——没有任何遮挡物了，几人方圆数十米内，一片平整。 下一瞬，飞扬的碎石与尘土中，阮翎风的胸口爆起一团血。 没有人看到是如何发生的，当曹真的身影出现时，阮翎风已经中剑了。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上一秒剑气明明是从百米之外发出的，下一秒，红色的魅影已经杀到了眼前。 最快反应过来的，是朱莺。 手臂一挥，龙吟之中，金色的龙气扑向红色魅影。 如果没有她的这一下援手，让曹真斩出第二剑，阮翎风必死无疑。 她这一出手也让曹真转换了目标。 没有言语，十六年前他便是司礼大太监，自然是认识阮翎风的，看到他的一刻，曹真的脑子里已经补出了三百万字的剧情。 不需要言语，先拿下再说。 剑锋转向朱莺，朝着她的双脚斩去。 那如同闪电一般的速度让朱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得随手抓住腰间的某个事物甩了出去。 哗啦啦！—— 困龙锁缠在了曹真的剑上。 这条只有八变天子才能暴力解开的锁链，自然也能挡住曹真的剑。 这下，曹真才终于停了下来，阴阳怪气道： “殿下，您这是欲往何处？” 章节目录 第82章 葵花（下） 82葵花（下） 曹真的突然出现，最惊愕的是杰克张。 他要承受比‘曹真来了’更多一层的惊愕。 百米之外斩出剑气，下一瞬杀到身前，这种速度已经堪比高星世界。 先前阮翎风说过，即便他加上朱莺也不是曹真的对手，这绝对不假，目前所见的蒸汽大明武学，虽有强身健体的效果。 但强化程度，仍旧属于‘血肉之躯’的范畴，人被剑抹脖子，就会死，这也就意味着真的‘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速度上的差距，已经让己方毫无还手之力。 朱莺和阮翎风，绝无可能在曹真的眼皮底下逃走。 而一旦朱莺和阮翎风败了，我们…… 杰克张看了一眼穆几，以及她头上仍旧坚挺的，绿得刺眼的圈。 是己方还有什么底牌能打败曹真，还是说硬币它骗我！？ 这怎么就绝对安全了！？ -------- “殿下，您这是欲往何处？” “滚开！阉狗！” 朱莺一声娇咤，拉紧锁链，同一时刻，一侧的阮翎风也拔出长刀向曹真斩去。 没有言谈的必要，双方从一开始就是死敌，唯有手底下见真章。 阮翎风的刀上龙气爆发，金色气龙翻腾之处，前夜和朱二爷对招那般场景重现，周遭事物宛如被重炮轰击，尽皆破碎。 从现有的情报看，真龙九变的破坏力尤为强大，高变修炼者简直就是自行火炮，这也是它能成为大明‘战略核武器’的重要原因之一。 可这世上不是只有真龙九变一门盖世绝学。 破坏力再强，打不中，什么用都没有。 在阮翎风挥刀的一刻，曹真从锁链中抽出了短剑，那柄二尺长的短剑在他手中一闪，下一秒，连人带剑出现在了阮翎风的身侧。 剑锋在阮翎风的脸上擦出了火星。 那是片片凸起的鳞片。 真龙九变，会改变修炼者的肉身，练到极处，鳞甲覆盖，刀枪不入。 但仅以第六变的鳞甲还无法抗衡葵花之速。 火星之后，是血花。 这鳞甲能挡住死亡，却挡不住伤害。 那团代表着曹真的红色像团风一般将阮翎风整个包裹，银色的剑光因为太快，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而那网中的每一条线，都是一次夹带着锋锐剑气的斩击。 阮翎风的速度虽不及曹真，但也不是古晟几人能看清的，他挥舞着长刀招架…… 叮叮当当。火花四溅。 金铁交加之声因为太过密集以至于听起来像是只有一声，那些剑击大半都直接斩在了阮翎风的鳞甲上——这时，长公主后发的锁链才终于抽至曹真后心，他可没有真龙九变那般抗击打能力，若是被抽中…… 当然，是抽不中的。 但这不是一对一。 阮翎风，当然不会让曹真有躲闪之机。 长刀上金龙舞成一个圈，将半条街都笼罩在内，轰然的爆鸣之后，曹真毫发无损，而长公主…… 几条细不可见的丝线顺着锁链的缝隙刺穿了她握着锁链的手掌——那，不是丝线，而是穿了线的针。 既是葵花，当然要有针技，而且不仅仅是针技。 在飞针刺穿长公主的同时，那柄短剑又像昨日一般瞬间刺出了无数剑，覆盖在阮翎风身上的鳞甲，竟然被一片一片剥了下来。 连着飞针的丝线用力一拉，长公主不受控制的飞向曹真，顺着那股力量，他飞起一脚，踢在长公主的膝盖上…… 咔嚓！ 长公主一声痛哼，她的膝盖已然折断。 ——半条街都被阮翎风一刀毁了。 但是没有用。 完全没有用，无论多么强大的破坏力，在葵花之速面前，就是这样的结局。 一击即溃。 甚至没人能看清，他究竟是如何在那样密集的刀罡中毫发无损的。 …………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曹真出现道朱莺阮翎风两人落败不过短短数秒。 杰克张看了一眼穆几头上的绿圈，然后便拉着两人往后撤。 他绝对相信鼠之硬币。 他绝对相信穆几绝对安全。 但只有他是安全角色，这种神仙的战场上，哪怕是余波也有可能把他和古晟给灭了。 至少，先撤到一个安全的距离，然后再问穆几…… 迈出一步，他便发现自己这几人用双脚怕是根本跑不到所谓的安全距离，索性拿出遁身符，往古晟和穆几身上一人贴了一张。 下一瞬，三人出现在五百米外。 不能跑。 不，不是不能跑。 而是跑不跑这件事，得问穆几。 杰克张，绝对相信鼠之硬币。 他头上的绿圈还在。 “穆……” 杰克张开口，才一个穆字出声，胸口那枚绿色的吊坠猛然激活。 那是‘自动反应护盾’，在五星以下的世界中，可以100%检测到致命攻击，自动激活。 换而言之，这东西可以确保杰克张在五星以下世界中，绝不会被秒杀，一定有机会从戒指里掏东西。 层层绿色能量罩出现。 ——几乎是在出现的同时，便被白色剑气击碎。 同一时刻，是曹真化为一团红风在阮翎风周身斩击，这倒剑气，就是一道余波。 护盾的出现让杰克张有了机会调整位置，虽然他只是在紧急中侧了一下身，但仍旧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剑，只是…… 他的手飞了起来。 那只戴着戒指的手。 前所未有的惶恐之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之所以一闪而过，是因为下一瞬他便纵身抓住了那只手。 握住戒指，转身，卡车大小的手持歼星炮锁定曹真。 他的眼中有怒意燃烧，然后…… 他压了下去。 这毕竟是个173场的超级轮回者，致命威胁下抽出武器就要干碎你是条件反射。 这毕竟是个173场的超级轮回者，不像新人一样受到惊吓就会方寸大乱搏命挣扎，他还有理智，他知道，这一炮干下去，迄今为止在蒸汽大明中付出的一切前功尽弃。 曹公公捡了一条命。 杰克张看向穆几，想要从他惊慌的脸上看出些‘他的想法’来。 两人对视一眼，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因为穆小姐的脑子里真的一片空白，事实上，他还看杰克张一眼已经是久经格斗场的卓越心理素质了。 从长公主脱困之喜，到一切全都完蛋，整个过程还不到十秒，常人的脑子早就因为处理不过来那么多信息而傻掉了。 那个绿圈真的没骗我吗？ 朱莺和阮翎风已经完了，再有顶多两秒，曹真就要对付我们了！ 章节目录 第83章 邪神借力 83邪神借力 硬币没有骗杰克张。 至少没有全骗。 那一头，阮翎风被曹真剥去了鳞甲，朱茵则被废掉了一手一腿，战斗还未结束，但几乎已经等于结束。 曹真能在短短数秒之内击溃两人，即便他们尚有战斗力也于事无补。 曹真拉紧手中的线，将刚刚被踢断膝盖的朱莺拽向他，同时横过另一手的短剑，削向她的腹部。 这一剑只要中了，她至少得是个重伤。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本来就是滞空，速度又远远弱于曹真，再加上那几条穿透手掌，缠绕在手骨上的线…… 照理说，她该无计可施。 可眼看那剑就要刺中她，她的腹部泛起了鳞甲。 是了，还有这一招，真龙九变所形成的龙甲坚硬无比，这可以稍稍挡一下，但是…… 这又有什么用呢？ 阮翎风也是龙甲覆身，还不是被一片一片剥去？ 叮！—— 剑尖刺在鳞甲上，溅起火星。 这关键的一挡让朱莺有了喘息之机，她扯下自己的上衣，鳞甲顺着腹部蔓延至全身，在那些甲片攀升至肩膀时…… 她的两侧肩胛骨处，亮起了扭曲的六芒星。 ——先前阮翎风被鳞甲覆盖时，有爪、有角，甚至还有条尾巴。 是个龙人的模样。 而这一刻，朱莺同样如此，她的指尖伸出了利爪，额头长出了角，瞳孔变成金色，甚至两枚犬齿也突了出来。 但就在鳞甲蔓延至肩胛骨上的六芒星时，她的肩头一阵耸动，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然后…… 唰！—— 巨大的肉翅从肩膀上长出。 中土之龙，是没有翅膀的。 肉翅的尖端有两枚尖锐的凸刺，朱莺双翅一合，凸刺猛的刺向曹真的头颅。 这两只翅膀的速度竟然不弱于曹真！ 后者举剑招架，迅猛后撤。 朱莺挤身向前，一手抓住浑身是血的阮翎风，反身翅膀扇动狂风——那不是单纯的狂风，风中金色的气劲翻涌。 这一扇，便是一片废墟！ 先前阮翎风的搏命一击未能伤害曹真，朱莺的这一下当然也无法损他分毫。 只见红色的魅影像道光一般在风中穿梭，就像他在阮翎风的刀罡中见缝插针一样。 可如此一来……朱莺便有了脱身的机会。 她抱着阮翎风，朝着古晟三人的方向直飞而来，眨眼间便冲到三人的面前，手中的困龙锁一抽一卷，便把穆几也拽进了手里，接着双翅鼓动，直冲云霄！ 曹真避开风中的气劲，即刻追了上去，他挥动手中的短剑，纵身跃起。 蒸汽大明世界的顶级武力非常可怕。 就像这里的三人，已然拥有一人之军的力量。 但同时，或许是因为世界本身的问题，这个世界到现在为止，绝世武功高手，仍旧没有‘个人飞行能力’。 轻功不是飞，是‘超级跳跃’与‘滑行’。 朱莺有那对翅膀的帮助，这一纵起便是扶摇直上，曹真原地起跳，瞬间的爆发力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坑，可饶是如此，他也赶不上朱莺。 只得不断向上发出一道有一道剑气。 朱莺在躲闪剑气时仍旧保持着向上的加速度，在她的头顶，云层翻涌汇聚，渐渐凝聚为黑色。 乌云之中，金色的电光闪烁。 雷霆落下的一刻，曹真知道，自己追不上了。 --------- 如果没有曹真，埃兰恐怕没有人能拦住这两条脱困之龙。 而一旦他们蛟龙入海，那可就真是天下之大，皆可去得。 杰克张在朱莺卷走穆几的一刻，便拉着古晟后退，跳进任意门。 下一刻，两人在埃兰城郊的一个山头上出现，同一时间，朱莺正飞向天空。 杰克张从戒指里掏出一支望远镜，死死的盯着她。 他不能放朱莺就这么带着穆几走了，要走，至少也把我和古晟带上！ 他绝对相信硬币。 这不怪他，因为在过去的无数次绝境中，硬币就是这样解决问题的。 你根本无法揣测硬币的意涵，只能知道，那一定代表着未来。 就如刚才一般，无论换谁都会认定那两人完了，可朱莺还留了一手邪神借力，三年前她便与全知教会苟合，会点他们的东西不奇怪。 可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往那个方向猜？ 他至少有五种办法跟着朱莺。 最简单粗暴的那种，自然是‘脑波搜索器’，那东西只要一开，这个世界上没人能逃过他的眼睛。 但他还有更‘省事’一些的办法。 主神出品的超级望远镜能看到天空中的一切。 他看到朱莺了。 她飞得很高，朝着某一个方向，全速前进。 回头，又用望远镜看了一眼埃兰的方向。 刚才三人的交锋从头至尾还不到一分钟，可在那种破坏力之下，挨着街的半座公主府没了。 废墟之上，有一道红色的魅影正冲向镇藩司的方向。 曹真未必追不上朱莺，但是他看不见了。 他这是要回去，调集人马…… 但是……朱莺和阮翎风一旦离开他的视线，再想追上就难了。 曹真即便能织出一个天罗地网，可在这个世界，能拦得住朱莺和阮翎风的人，一只手也能数出来，再加上……飞行，在这个世界是bug一般的能力。 再次确认朱莺飞行的方向，杰克张再次搬出任意门。 如此三次之后，朱莺终于落了下来。 她落下的地方，距离埃兰怕是已有至少上百里。 “他们就在那个山头上，”杰克张拿出隐身衣递给古晟，“我们跟上。” 古晟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然后恢复平静，默默穿上隐身衣。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即便这整件事从一开始就反常。 他如此的在意穆几，而穆几又如此的‘幸运’。 从佛堂出来时，阮翎风拦住了我们，让她得以前往公主府。 在公主府时，遇上了我，让她得以成功进入。 再加上刚才……朱莺谁都不带，只带上了她。 如果没有杰克张，我这会儿已经死在了曹真剑下。 司空猜得没错，穆几在眼下的剧情里，扮演了类似‘安全圈’的角色。 所以，杰克张才一定要跟着她。 可现在跟上去……你要如何向长公主解释我们能跟上她这件事？ 不用解释，因为鼠之硬币跳过过程直达未来的效果是无法‘解释’的，当古晟和杰克张悄悄靠近山头，终于看到朱茵三人的身影时，他们没有任何机会‘跳出来’。 因为此时此刻，那里正在发生一场争吵。 朱莺看着阮翎风，通红的双眼冲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84章 辱 84辱 古晟看到她的样子，心中大约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司空晦得偿所愿。 ——虽然他的整个计划只能算完成了一半，但在束缚这么大的前提下，还能推动剧情人物往他想要的方向走，已经很不容易了。 蒸汽大明的剧情暴走了。 最关键的那个点，是杰克张干掉了四档头。 轮回者团灭四档头这件事，有两个意思： 其一是‘曹真发现四档头失联，目的暴露了，要提前动手’。 其二是‘轮回者这么强，得给他们加难度’。 如果四档头不出事，埃兰的事情会按照乾圣帝的想法发展，曹真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到了埃兰先和朱莺脸上和和气气的相处几天，等到三皇子的偃师甲士一到，骤然发难，以最小的代价扫清埃兰。 可四档头出事了，曹真就会直接掀桌子，提前动手，南洋水师就会进城，就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区别在哪里？ 区别在于，前一种情况，曹真在埃兰会有至少三天的‘虚弱期’。 这个虚弱不是指他本人虚弱，他本人一直是很强的——可前一种情况，南洋水师不会进城，三皇子的兵又没到，他只能算是‘孤家寡人’一个。 轮回者有借剧情力量的空间，这才叫‘刺杀曹公公’。 而后一种情况，当曹真到埃兰的时候，码头上已经跪着镇藩司三百多叛党，南洋水师控制了租界，这时想杀他，叫‘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 杰克张会去取曹真首级吗？ 不会。 所以得推动别的力量。 这个力量便是阮翎风。 而要推阮翎风下场，要骗长公主——阮翎风的原话是‘当年我把你害苦了，我很惭愧，晚上睡不着觉，现在我来道个歉，你人美心善，一定会原谅我，我就此离开埃兰，大家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穆小姐带到的意思可不是这样。 而是…… ‘亲爱的朱莺小姐姐，我还爱你，我一直想着你，这么多年来我想你想得睡不着觉，我很惭愧，我现在想弥补，想再续前缘，你要不跟我走吧。’ 长公主没有接受，但也没有拒绝，所以穆小姐就回去找阮翎风，说： ‘亲爱的阮哥哥，殿下她也爱你，她一直想你，这么多年来想你想得睡不着觉，可是她现在有麻烦，没法和你离开。’ ——这事会暴露吗？ 当然会。 刚才在公主府里，古晟数次打断两人的对话，催促他们离开。 因为这两个人只要一闲下来，一叙旧，马上就爆炸。 你不让他俩忙起来，这事连一分钟都瞒不过去！ 但是没关系，曹公公对付你们俩，连一分钟都不要。 司空并没有奢望朱莺+阮翎风就能摆平曹真，他只是想创造个机会，目前看来…… 古晟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杰克张。 机会有了，尽管，很渺茫。 ------- 穆小姐并不傻。 她只是太年轻了，如果给她一些时间——从她亲眼目睹长公主的真相那一刻开始，再到现在，她一直处于奔波之中，再加上对长公主的过度关切，她没有时间静下来思考。 如果给她一些时间，她能想明白朱莺和阮翎风见面会发生什么吗？ 多半会。 但没有如果。 即便她想明白了，她也得照司空晦说的那么做，因为如果不拉阮翎风下场，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救长公主。 为了救长公主，这个慌，她必须撒。 而在朱莺带着她和阮翎风飞到这里之后，事情，似乎是告了一段落。 阮翎风伤得很重，曹真一剑一剑剥掉了他的鳞甲，几乎等于将他的皮给刮掉了一层。 朱莺的情况也不好，一条腿让曹真踢断了，被飞针穿透的那只手，最后为了挣脱连在针上的线，她几乎是把手上的肉给撕了下来。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曹真论破坏力和抗击打能力都不如他们，仅凭一个速度，生生把这两个绝顶高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暂时是找不到我们的。” 朱莺放下两人，后肩的双翼一整蠕动扭曲，缩回肩膀里。 龙鳞也消退了，而龙鳞下的肌肤…… 比阮翎风好不了多少。 全身分皮肤泛着一种妖冶的红色，像是刚长出来的一样，带着丝丝血迹。 未来得及处理自己的伤势，她先是撕下了自己的衣服，替阮翎风包扎： “忍着点。” 阮翎风下意识的痛哼了两声，蠕动着嘴唇，絮絮叨叨的说着些什么…… 穆几没有靠近，她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她只能看到，长公主虽然一脸的冷漠，但眉眼之间，还是有些暖意。 然后她开始担心起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她还来不及反应。 古大哥他…… 他被留在了那里，他怎么样了？ 没有死亡通告，也就是还安全，是了，队长在他身边…… 现在，长公主已经脱困，我也该回去了——不知为何，她的心头总萦绕着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直到…… 直到，她听见…… “谢谢你。” 后背的汗毛一瞬间全部竖起，她猛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向阮翎风的方向。 阮翎风以为我是告诉了朱莺的！ 他以为朱莺在知道这一切后还原谅了他！ “谢我什么？”朱莺说。 “谢谢你不及恨我。” “记恨？”朱莺茫然道。 阮翎风愣了愣，他看向面如死灰的穆小姐。 “你……没有告诉她？” 穆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觉得胃里阵阵痉挛，脑子都要炸开了！ 完了，我捅了天大的窟窿！ “他跟你说了什么？” 朱莺看着她，目露冷光。 …… 这一切并不奇怪。 这一切必然发生。 在从托马斯那里知道朱莺这些年来遭遇了什么时，司空晦想‘朱莺要死了’。 在司空晦告诉古晟他让穆几做了什么时，古晟想‘朱莺要死了’。 这一大一小两个坏蛋，都深谙一个道理。 不要看人说了什么，要看人做了什么。 这位长公主十六年前被美男计所蛊惑，这是愚蠢弱智。 这位长公主十六年后勾结外敌献祭骨肉，这是残忍歹毒。 ——不，根本不是这样。 十六年前，阮翎风骗她私奔，她当即拒绝，割袍断义，这是忠。 而后想尽办法保情郎安全，送他回到南越，这是义。 先帝迁怒于她，将她囚居长门宫……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反抗，因为她觉得自己有过，该受此罚，这是信。 这么多年来，殚心竭虑，重建埃兰，为海外藩领的子民谋求福祉，这是仁。 三年前，乾圣帝如此对她，只要低头，便可重掌权柄，获得自由，但她拒绝，这是傲。 同时，她又并未掩饰自己的内心，时常到佛堂诵经，却又从未找寻阮翎风，甚至他来了，递上那么多问候，也不见一面，这是真。 …… 这位开阳长公主，无愧她的天命。 但是天命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这样骄傲的人，怎会咽下被仇敌蛊惑、玩弄、摧毁……再拯救这样的屈辱？ ——她只有死路一条。 章节目录 第85章 决裂 85决裂 “那边打起来了。” 李泽浩看着公主府的方向，真龙九变在出手之时威力极大，他看到的，是远处翻涌的金色刀罡，以及在刀罡下支离破碎，烟尘滚滚的街道。 这是阮翎风向曹真的搏命一击。 “我们要怎么做？就这么躲着？”他问道。 “准备好随时撤离。”司空晦说。 “撤离？” 三人在向曹正举报了阮翎风之后，回到了之前的藏身处，这是个很安全的地方。 至少从昨天到现在，都很安全。 没错，西厂和南洋水师在搜城，可埃兰这么大，短时间内是搜不完的，再加上轮回者早有警觉…… 埃兰的大明衙役变成红名，是因为轮回者被归为了叛党。 而不是西厂注意到了什么。 所以，轮回者如果铁了心要躲，不上街，保持绝对静默，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情况不一样了，”司空晦说，“杰克张的身份是镇藩司总旗，我们是他的手下，现在我们举报了阮翎风，而杰克张就和阮翎风在一起，如果曹真看见了他……” 李泽浩的脸一僵，明白了。 把杰克张捅出去，等于把我们都桶出去，现在……西厂会格外关照我们。 “再加上阮翎风本人的出现，曹真势必会注意到一些他原本不知道的事情……朱莺已经和他撕破脸皮……” 司空晦看着远处战斗的尘烟：“不管谁胜谁负，西厂乃至整个大明都会倾其所有把埃兰翻个底朝天……” ——即便曹真没有注意到F2小队，光是被卷进建文遗血这么一件事，就够轮回者喝一壶的。 果然，公主府那边的战斗只持续了一分钟不到，有什么东西飞上了天。 接着，红色的魅影冲进了镇藩司。 “我们走。”司空晦说。 “去哪里？”李泽浩问。 “去外城，租界不能待了。” “为什么？” “朱莺多半是跑了，曹真没有追上去而是返回镇藩司，他这是要把租界彻彻底底的翻一遍。” “可他哪儿来那么多人？” “三皇子是有权调动南洋水师的，如果那些兵全都进租界，从外向里，挨家挨户查，半天之内，我们就会困死在这里，躲进更广袤的外城，是唯一的出路。” 李泽浩明白了，租界看起来很大，但如果南洋水师全力搜查，还是躲不了多久，只有去外城，才是真正的浑水摸鱼，可是…… “现在外面全都是巡逻队，我们要怎么出去？” 司空晦看着两人，淡淡道：“有一场硬仗要打了，两位。” ------- “你说……什么！？” 朱莺两眼通红，不可置信的看着阮翎风——那双眼睛，那双红色的眼睛，是因为悲愤上涌，不可抑制的情绪激动，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但她终究还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是这么脆弱的人，特别是在……这个人面前。 通红的双眼瞪到了极致。 “你！……骗我！？” “我……” 阮翎风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在刚才，他将曾告诉穆几的东西，简短的又说了一遍。 朱莺何等聪慧，一听便懂。 而在听完这一切之后，强烈的荒诞与屈辱感涌上了她的心头。 这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她原本还以为，这一切的起点，都是因为自己重于私情而导致的无心之过。 对，无心之过。 这四个字是她的精神支柱。 这不是为自己开脱，而是这种坚定的信念，这种‘纵有千般不对，但我心中仍旧是一片赤诚’的信念，支撑着她走到了今天。 起初，她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因为她不否认自己犯了错，理应受到责罚。 后来，朱常沐拯救了她，她很欣喜，甚至感激涕零，她仍旧愿意为大明贡献自己的力量，所以当三年前朱常沐来到埃兰时，她才会毫不设防。 最后，朱常沐再次把宗室之女的命运砸向了她——这才是导致朱莺扭曲的根本原因。 她对大明与宗室彻底失了望，因为她终于明白，无论昔年是不是她误杀了先太子，只要天命面临断绝，她就必须张开双腿。 所以她才如此渴求自由。 以至于为了自由愿意背弃大明。 当阮翎风再次出现时，她的心情是复杂的，但总的来说，喜大于忧，爱大于恨。 而这一刻，这个时间点，是最糟糕的时间点，没有之一！ 如果穆几拒绝阮翎风的请求，不去见朱莺，那么朱莺便会被带回长门宫，永世不见天日，他们再无可能相见。 如果穆几答应阮翎风的请求，如实告诉朱莺，这位长公主会手刃此贼，然后向他的弟弟，当今的大明天子乾圣帝屈服，接受自己的惩罚。 当这一切都木已成舟之后，再由阮翎风亲自说出来。 ——她回不去了。 那位乾圣帝，不会再信任她了。 一瞬间的百味杂陈，让朱莺呆在了原地。 阮翎风挣扎着站起，然后…… 然后他说…… “是我对不起你，我……” “住口！” 朱莺一声娇咤，抬手挥出，一道强横无匹的龙气扑向阮翎风。 她毫无留手，这一下就是冲着要阮翎风的命去的，如果阮翎风稍有迟疑，一定命丧当场。 可他挡得毫不犹豫。 啪的一声，龙气与龙气冲撞，呼啸的波纹之后，林叶耸动，一男一女各立一边，遥遥相视。 良久，静谧再临。 “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我不要再见到你。” 朱莺像是想通了什么，冷冷的甩下一句话，偏头看向穆几： “你，为什么要骗我？” 穆小姐从刚才一直愣到现在，她咬了咬牙，道：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救长公主！” “你觉得你救了我？” “我……” 穆几说不出话来，其实刚才的那些工夫，她已经想通了。 并非没有既救长公主，又瞒住她的办法，说到底只是借阮翎风一用罢了，一定会有十全十美的办法。 我当时……是没有想明白的。 但司空晦一定想明白了，他知道会这样，他故意不告诉我！ 因为他只在乎阮翎风会不会下场对付曹真，根本不在乎长公主的死活！ “谢谢你。”长公主说，“你曾想把那孩子送到我这里，又千方百计助我脱困，我知道，你没有坏心，所以我不杀你，但是……” “从今往后，我也不要再见到你。” 她说完，转身，一瘸一拐的离去。 因为远方的原野上，有一道红色的魅影正飞速靠近。 章节目录 第86章 世上没有答案 86世上没有答案 曹真本不会这么快找到他们。 但朱莺盛怒之下，对阮翎风出了手。 真龙九变的气息太过醒目，只要有了方向，以曹真的速度，赶到这里不会太久。 朱莺转身离去时，阮翎风作势欲追，但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长公主！您等等我！” 是穆小姐。 如果说先前穆小姐还只是因为恻隐之心卷进了这件事情里，那么现在，又多了一层负疚。 人都说了从今往后不想再见到你了，还追过去百害而无一利。 但这就是穆小姐。 ——她没能追上。 因为曹公公比她更快。 那道红色的魅影像风一般穿过密林，随手一剑把刚刚起身蹒跚而行的阮翎风逼了回去，然后越过穆几，直扑长公主。 他有明确的目标。 就是朱莺。 先拿下会飞的朱莺，剩下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第四个追上去的，是杰克张。 因为穆几头上的绿圈依旧坚挺，他绝不怀疑跟着穆几就绝对安全这件事，即便她要跳楼自杀。 然后是古晟，但他往前跑了没两步，又停了下来。 走到阮翎风身边，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的男人。 后者同样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你们为什么能跟过来’的惊讶，因为这一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朱莺身上。 古晟打量了他那么几秒。 总有人认为高高在上者是没有七情六欲的，皇家，就该是无父子，无兄妹，只有君臣。 因为真正贤明的君主，一定会将大义放在私情之前。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阮翎风，是个怎样的人呢？ 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他对这位长公主，是有些情的。 但他的问题并不是情不情的问题，而是人设的问题。 昔年他如此的绝情狠毒，活生生把长公主给忽悠废了，而今却又千里迢迢至此，就为了见上一面，告知真相，解开心结。 枭雄与情种，是两种人设。 特别是一个枭雄到了晚年会变成情种——反过来了吧？ “阮前辈，在下有一事想向您请教。”古晟说。 “什么？” “您是当世武学高手，身负真龙九变，还能半天就安排好长公主出城的事宜，想必身边也有不少人，再加上您与大明的血海深仇……您虽不知道长公主身上发生了什么，却早就知道这里的事情和泰山会有关，您……也知道泰山会究竟是什么……” “您还与长公主有那样一层关系，如果一开始，您就愿意助她……确切说，是助埃兰的建文遗血，事情也许不会到今天这步。” “你什么意思？”阮翎风说，“哪一步？” “我的意思是……” 古晟看着他的眼睛：“十六年前您想让长公主跟您走，她拒绝了，可今时不同往日，您只要继续骗她，她会成为您捅进大明心窝里的一把剑……只要泰山会成了事，您当年的心愿，不就完成了吗？” 阮翎风沉默片刻，道：“大明换一个天子，南洋就会好么？” “谢谢，”古晟礼貌的点头，“我明白了。” 他把一瓶医疗喷雾递给阮翎风： “这个，应该能帮您。” …… 阮翎风被打服了。 参考他这前半生发生的事情，从被建文遗血利用毁掉大明的两个天命之子开始，再到乾圣帝横空出世，再到南越阮氏兵败灭族…… 配角总是要成为主角的垫脚石。 而在阮翎风的生命中——乃至于朱莺的生命中，那位乾圣帝才是主角。 古晟完全能理解他。 胜者永远不会忏悔，败者才会。 但愿他在接下来的剧情里能有点儿用，至少别浪费了我100积分，他的伤势是被生生剥去龙鳞的皮肉伤，本来不碍事，但面积太大…… 医疗喷雾在这方面，恰好是最好的药物。 古晟一路奔行，目视着前方。 杰克张刚才没有顺手把他也抓上，是因为朱莺和曹真没跑多远，就在对面的那座山腰，打起来了。 以那两人的速度，如果跑得太远，只有杰克张开任意门才能跟上。 而现在，那两人已经交锋几次，朱莺在龙翼飞行能力的帮助下能勉强招架曹真，但情况也不是太好。 几个回合下来，她的龙翼上已经被划出了破口，速度大减，而曹真则一直缠着她，不让她像之前那样能飞高遁走。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情况。 最糟的情况是穆小姐仍旧在往战场里跑，她的反应力和运动能力的确出众，再加上有阮翎风灌注的两道内气，她完美避开了两人交锋的余波。 那边打得石崩土裂树木横飞，可她总是能在一腾一挪间不断逼近。 古晟心里叹了一口气。 老实说，他挺喜欢穆小姐的。 他对穆小姐的印象有三次转折。 第一次是那副弱弱气气唯唯诺诺的样子。 第二次是动起手来跟条疯狗一样。 第三次……便是她在知道长公主的过去后，那种……怎么说呢，过度的关心。 心善是好事啊。 古晟永远不反对有人想做好事，即便是在游戏里，即便是在一个几乎等同于游戏的轮回世界里。 可做好事得动脑子，如果只是凭借着一时气勇就不计代价扑上去…… 这不好。 就像此时此刻，穆小姐倔强的要跟着朱莺，没有任何意义。 但我也理解。 在我年幼时，我的眼里也是非黑即白，我也可以为了我认定的事情豁出去，这才是少年。 穆几专注于武术，极少和外界接触，再加上本身又是个异性者…… ——她身上这种我很喜欢的特质，如果控制不好，未来会是麻烦。 啊不，现在就是麻烦。 穆几盯着长公主，而古晟盯着穆几，两人一前一后飞速前进。 “古……” 在超过杰克张时，杰克张下意识想要拽住古晟，可后者像是完全没看到他一样，紧跟着穆几冲进了神仙打架的战场。 这很危险，他可没有穆小姐那种身手，一不小心让剑气砸一下人就没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么…… 古晟不喜欢「答案」，就像那天穆小姐问‘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你会怎么做’时一样。 古晟从不说答案。 因为所有真诚的答案都可以用功利的方式解读，同样，所有功利的答案都可以用真诚的方式解读。 我说我是因为喜欢她舍不得她死，你说我伪善就是看她有潜力想打好关系利用她。 我说我是因为看她有潜力想打好关系利用她，你说我傲娇就是喜欢她舍不得她死。 人不会相信答案。 只会相信自己双眼看到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87章 她冲塔，我跟闪现 87她冲塔，我跟闪现 人在做出行动时并不完全是由理智控制的。 情感上的喜恶会极大干扰理智。 从头到尾，穆几毫无疑问是真的想帮长公主，但这并不是此刻她傻乎乎冲上去的理由。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种神仙之间的战斗中，自己帮不上忙。 但是她不能不帮。 因为与想帮助长公主所对应的，是对司空晦的极度厌恶。 此刻她的心理活动和长公主的很类似，在结果出现之后，阮翎风才说出真相，长公主绝无可能原谅他。 同样，在结果出现之后，才意识到司空是故意这么做的，穆小姐绝无可能袖手旁观老老实实归队。 你这么耍我？ 还要我忍气吞声接受这个结局，甚至是感谢你？ 我是泥人捏的吗？ 怒极之时，人的行为会完全受情绪控制。 …… 古晟在横倒的树木中快速穿行，他就要追上穆几了。 得把她拉回来。 因为在这件事情上，他绝对站穆几，即便她的想法与举动都很幼稚。 老爷子犯了一个错。 不过在他看来，这恐怕根本不是什么错。 古晟也能理解司空的想法。 他和穆几无冤无仇，没有必要特意骗她，再加上目前两人所定下的方针，和未来的金牌打手把关系闹得太僵不是什么好事。 但问题是，如果事先告诉穆几，朱莺和阮翎风见面会发生什么，穆几会怎么做？ 她肯定反对。 然后呢？ 然后要么说服她，要么找一种两全其美的办法。 ——穆小姐并不是不能被说服的，没有人是纯傻子，只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孰轻孰重，她自己能分清，就像她明明不想替阮翎风报信，明明不想欺骗长公主，可为了团队，她最后还是口是心非了一样。 说服她，当然会多花一些力气，会很麻烦。 但费时费力，并不是司空瞒她的理由。 司空瞒她的根本理由，是不信任。 这种不信任并非是对穆几本人的不信任，而是对人的不信任。 他就是这样的人，从至尊魔女世界的遭遇可以很清晰的看出来，司空永远只信自己，不管是替古晟把锅全都背下，还是后来同意将资源倾斜向穆几。 他看似吃了亏，但对他而言，这些事情都是在他本人的主导之中。 对他来说，筹码可以在别人手里，但下注的权力，一定要自己抓着。 所以瞒住穆几这件事，就和当初古晟把新人的麻烦甩给他一样——古晟确定他一定会亲手处理新人的麻烦，所以，他也一定会瞒住穆几。 他知道这么做会有隐患，会给他带来巨大的麻烦，但他绝不会将任何有可能的变量托付给别人。 相比之下，穆小姐要可爱得多。 尽管她现在干的事挺蠢，但她的缺点是可以通过各种方式克服的，而司空……绝对克服不了。 “穆几！” 前方，已经快要接近长公主的穆几被一道龙气的余波扫中，轰然炸飞的树木中，古晟似乎看到了她跌倒的身影。 曹真和朱莺打得不可开交，越是靠近越危险，这种级别的战斗一个误伤就能要了她的命。 古晟一声大喊，扑上前去，他在炸飞的泥土中，抓住了穆几瘦小的手。 没有大碍，只是被炸起的泥土埋了。 两人抱着一滚，躲到了侧面的一处山石后。 “你要干什么？你上去能帮什么忙！？”古晟看着灰头土脸的她道。 “我……” 穆小姐张嘴，然后眼光猛然一冷： “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知道什么？” “你知道司空晦想做什么，你知道长公主和阮翎风见面会发生什么，还有……曹真突然出现，是他报的信对不对！” “我怎么可能知道！？”古晟瞪着双眼，“司空一直和你在一起，我和他根本就没有什么联系，这整个计划，他从来就没有跟我说过！” 古晟没有撒谎。 司空的确跟他说过想要拉阮翎风下场对付曹真的想法。 可是具体的计划，他的确没有告诉过古晟。 确切说……古晟没有听。 “可你们是一伙的。”穆几说。 “穆几，我和他是一伙的，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什么都会告诉我。” 这话让穆小姐心中微微一动，是的，我和他们也是一伙的，但是司空晦也没告诉我。 不，不一样…… 我和古晟的情况不一样。 我们和司空晦的关系不一样。 “我不信，”她说，“他怎么可能不告诉你，你就不好奇吗？” 古晟笑了笑：“我为什么要好奇？我相信他能搞定他承诺的事情，这就足够了，难不成我得装个监视器在他脑子里，什么都要问？” 司空晦他……的确搞定了他承诺的事情。 他成功把阮翎风拉下了场，把曹真逼到了迄今为止‘最危险’、‘最有可能’的境地。 想及此处，穆几黯然的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就要起身。 “你要去哪儿？”古晟没有拉她，“就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帮长公主？” “这事因我而起……” “对，就是因你而起。”古晟说。 “你……” 穆几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这话让她心里不舒服，但又无可辩驳。 “你知道你哪里做错了吗？穆小姐。” “我，我没有想到对长公主隐瞒真相会……” “不不不，这是司空的错，不是你的，”古晟摊手道，“你为什么不说呢？直到刚才我才明白，你是真的想帮长公主，可你为什么不说呢？” “因为……” 她不可能说呀。 古晟清楚，她为什么不说。 因为帮长公主这件事没有任何奖励，是纯粹的个人喜恶，而从第一次看到穆小姐时，她那副弱弱气气的样子便可以得知。 她不是一个善于与人沟通的人，她脸皮薄，她有一些埋藏于心底的自卑…… 她说不出向人求助这种话，更不要说，是拉着整个队替她自己完成心愿这样的事。 “说了又有什么用？”她说，“司空晦根本不会在乎……” “可是我在乎啊！”古晟大声道，“只要你开口，我一定会帮你，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这样……很自私。”穆几说。 “我可以容忍你的自私。”古晟看着她的眼睛，“我也很欣赏你的独立，你不想因为私事麻烦别人，可这并不意味着你要成为完美的道德楷模，如果你不需要别人的帮助，那你也不需要帮助别人，因为别人对你已经毫无意义。” 古晟顿了顿，笑道：“怎么？你想成为小司空么？” 章节目录 第88章 鼠之硬币的bug 88鼠之硬币的bug 穆小姐上头冲塔。 古晟不得不闪现跟。 两人一个不小心就得全送了。 ‘猪队友’搞起花活来就是这么糟心。 这个时候指责是没有用的，极致的嘴臭也许能带来极致的享受，但也一定会葬送掉这局游戏。 想赢，得淡定。 你要说‘老铁666，没关系，猥琐发育，苟住，下波我还来帮你抓！’ 在古晟说出‘怎么？你想成为小司空么’时，穆几的嘴角浮现了一抹笑意。 古晟知道，这人算是稳住了。 他这才换上一张严肃的脸：“现在，如果真想帮长公主，还得去找阮翎风，你明白吗？” 穆几的脸色稍微僵了僵，然后点头。 即便心中厌恶，但她脑子是清醒的，眼下的情况，只有阮翎风才有资格帮长公主。 “他的伤……” “没关系，”古晟说，“这部分我刚才已经搞定了，现在，咱俩得往后撤，你……” 撤不了了。 因为阮翎风来了。 医疗喷雾不愧是轮回小队必备神器，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治愈了他的皮外伤。 这边，朱莺她与曹真的战斗虽然将上的林木打得支离破碎，但实际的战场却是在半空中。 若非龙翼的飞行能力，她根本坚持不到现在，曹真的攻击重心全都落在了那对翅膀上，其中一只已被剑气划破，朱莺的滞空能力似乎受到了干扰，开始渐落下风。 阮翎风的赶到让她压力大减。 ——但古晟和穆几的压力却陡然大增。 战场由空中移到地面，意味着他们将面临更多战斗的余波。 先前两人还能抽住空隙躲一躲，而现在…… 根本没有办法往回撤，因为来路上的障碍物早就被摧毁了，没有那些树石的遮挡，只要挨一下就得完蛋。 穆几咬着牙，拽着古晟在无数剑气中逃窜。 她握剑的手在颤抖，刚才，一道剑气射向古晟，为了救他，她不得不强行上去招架了一下。 只是初一接触，主神出品的短剑上便崩出一个缺口。 这还只是余波，要是真的冲着两人来，这把剑怕是会当场折断。 “古大哥，你先走，可以帮你挡一挡！” 她的心头开始懊恼，要不是自己怒极冲了过来，两人现在也不会这么危急。 “又来了……”古晟无奈苦笑，“你要交代在这儿，我不等于白来一趟么……” “可现在……” “你不用担心，我是不会死的。”古晟说。 ——我不会死。 在某种意义上，这才是古晟冲过来的决定性原因。 -------- 在古晟冲过去时，杰克张有些惊愕。 他能看得出来，穆几过去是纯粹的个人原因——这便是典型的，不合格的轮回者。 在这个世界里，心智才是最重要的‘潜力’。 主神的这套筛选规则，会渐渐淘汰掉那些心智上的残次品，就像上一场的至尊魔女一样，那个原本和古晟司空晦一组的新人，是因为拒绝切肉被烧死的。 眼下的局面，正常人都不会靠近。 穆几过去他想得通。 可是古晟…… 不知为何，杰克张想起了第二次分组时，古晟那轻轻一吻。 心中泛起了恶寒。 这两个人不会真有什么吧…… 穆几头上的绿圈还在。 两人已经完全冲进了战场，在对面山腰上差不多三四千米的距离，这个距离，杰克张已经看不见他们。 可他能清楚的看见绿圈。 他绝对相信鼠之硬币，但是…… 他渐渐有了些不对劲的感觉。 虽然看不见，但他通过那般炸裂的战场余波，完全能想象那两人现在的危急，他通过意识沟通器问道： “古晟，你那边什么情况？” “队长，我们出不来了！你想想办法！我们快坚持不住了！” ——只要让古晟开启视野共享，开个任意门就能把他俩带出来。 但是…… 绿圈还在啊。 他在穆几身边，是绝对安全的。 “队长！救命！” 该死，为什么会这样，那两个傻逼就这么冲进去了，我也要跟吗？ 等等…… 古晟进去不会是因为他和我之间有交易，他知道我会保护他，所以有恃无恐吧？ 杰克张心中的不详之感越来越强烈。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只是懒得动脑子，可一旦他真的开始思考…… 杰克张掏出了鼠之硬币，迟疑了那么一两秒…… 叮！—— 他将硬币高高掷起。 正反两面在空中变成红绿二色，红色代表机会，绿色代表安全。 硬币落在掌心，是绿色。 安全。 那抹绿色缓缓浮起，变成了一个箭头，指向战场的方向。 4326米。 杰克张看了看意识沟通器中，显示的古晟和穆几的距离。 穆几，4325米。 古晟，4326米。 也就是说……安全角色是古晟？ 可是……他仍旧能看到穆几头上的绿圈。 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在轮回世界中，绝对的安全与机会有时不是唯一的。 突然的，杰克张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颤抖着手，再次掷出硬币。 因为唐和保罗的死亡，他刚好有两次掷币机会。 这一次，落在掌心的是红色。 机会。 那抹红色缓缓浮起，先是变成一个箭头垂直指下。 0米。 接着，箭头变幻成红色的圈，漂浮在杰克张的头顶。 ——那一瞬间，穆几头上的绿圈消失了。 只剩下指向古晟的绿色箭头：4326米。 杰克张呆愣了一瞬，哑然一笑，内心彻底凉透。 鼠之硬币最强的地方，废掉了。 至少，在短时间内，废掉了。 主神对轮回者与轮回小队的评价是个很复杂的体系，它会从多个方向，复合评价轮回者和轮回小队。 但总体来说，‘实际结果’占比最大。 所以，养殖队送掉新人会让自己一直维持在低难度世界。 所以，杰克张要一直隐藏自己，因为突然的暴力通关会骤然拉升评价。 ——在这场世界里，杰克张担心两件事，一是古晟，二是自己的几次被迫出手会拉升F2小队的评价，特别是对自己的个人评价。 他心里很清楚，因为自己的数次出手，下一场世界恐怕会非常难，这支队伍已经废掉了。 他很担心，自己被主神盯上，因为那样就没有微操空间了。 现在，他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主神盯上他了，所以掷币结果才会是这样。 主神已经认定他，是蒸汽大明-租界风云的真正boss。 而鼠之硬币的预言能力，是跳过过程直接导向结果的，这也就意味着…… 无论是安全还是机会，都会出现一条最简单的，笔直的因果线，而这条因果线的终点，是我。 从今往后，掷币结果都将变得不可信。 道理很简单。 无论是安全还是机会，掷币结果可以直接导向任意一个无关的事物。 比如，路边的一块石头。 而轮回世界是在变化中的，剧情是会自己推进的，一切都在变，唯一不变的是‘无敌的杰克张’。 只要我信了掷币结果，因果就会跳过过程直达终点。 那块石头，会既是绝对安全也是绝对机会。 ——只要我相信这块石头，它当然是绝对安全的，因为没有人可以在我的面前伤害它。 ——只要我相信这块石头，它当然蕴含了无限机会，因为我随时可以为了它暴力通关。 所以第一次掷币，穆几头上的绿圈，根本就是硬币随机挑选的，只要我去找他，他就是安全的！ 所以当我明白这一切后，他头上的绿圈消失了，因为我不再具有保护他的主观意愿。 古晟仍旧安全，是因为我有保护他的主观意愿。 啊！——西八！ 因为绝对相信鼠之硬币，我自己反而成为了bug！ 章节目录 第89章 回归（上） 89回归（上） 对硬币的盲目迷信误导了杰克张。 他下意识的认为穆几是真的‘安全角色’，所以没有考虑太多，毫无条件的跟着他。 可现在想想，穆几能一次一次死里逃生，除了剧情本身的作用之外，难道就和杰克张的遁身符和任意门没有关系？ 如果只是为了单纯的求安全，杰克张犯不上这么麻烦，他有很多办法可以为古晟搞来六星兑换凭证，他有很多办法苟到第十三天。 但是那些办法无一例外需要他出手，这会无形中拉升主神对他的评价。 所以他选择了或许更麻烦，但却‘绝对稳妥’的硬币。 听硬币的指示，是不会为我叠buff的。 此时此刻，他只感一股火气冲上了自己头顶，硬币它……它耍我！ 我与掷币结果互为因果，正是因为无条件相信硬币，反而将我的操作空间一步步逼没了。 此时此刻，最糟糕的结果已经摆在了面前。 无论过程如何，古晟已经身处极度的危险之中。 在不再相信硬币，开始自己动脑子之后，杰克张已经预料到了未来的发展。 如果我不出手，古晟有可能会死。 如果我出手，该怎么出？ 开个任意门过去带着古晟跑路？ 这样我们会暂时安全，可眼前的情况……曹真九成九会赢，他把朱莺抓回去之后……他看到了古晟穆几和我，他一旦回去…… 我们三人就不再是受上级牵连普通叛党，而是通缉名单最上面的那几个名字。 谁知道未来会如何发展？ 掌握天下武学力量的西厂一旦锁死我们，要苟到十三天……当然可以，但得付出巨大的代价。 那我直接掀桌子，在这里干掉曹真？ A线中同样包含六星兑换凭证，如果我活捉他，让古晟给予最后一击…… 不，先不说活捉曹真这件事在可行度上有多少。 A线最终的受益者会是穆几和司空晦，只有他俩才是全程参与了的，即便古晟给予曹真最后一击，可主神不是傻的，在判定贡献分配奖励这件事上，它一向滴水不漏，它不反对队伍分配让人头这种事，可他绝对不会答应你把人头让给一个从头到尾就没有参与过的人。 古晟很大概率无法获得足够的奖励。 曹真一死，A线完成，世界攻略度绝对突破30%，我们必须在24小时内脱离蒸汽大明——即便我支付积分强行留到第十三天…… 堂堂西厂厂督暴毙，我们一样会成为通缉名单最上面的那几个名字。 那种蝴蝶效应，是非常可怕的。 主神并不限制轮回者暴力通关，可暴力通关会付出代价，强行击毙曹真，会导致下一场蒸汽大明我们被主神从各方面拿捏得死死的。 强行击毙曹真而又不脱离，会导致主神现在就把我们拿捏得死死的。 总之，杀曹真从长远看百害而无一利。 可杰克张没有选择，如果不搞定他，曹真回去就会调集整个西厂的力量满世界找F2小队。 逻辑成为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左右都是绝路，这局面……没救了。 在这一场…… 我…… 我……我放弃了。 杰克张下了狠心。 他从戒指里抓出一把铁球，随手撒出。 铁球在空中变形、点火、飞射向遥远的天空，眨眼间便已不见踪迹。 「便携式低空卫星已发射」 「观测卫星系统已组网」 「环境数据采集中，采集范围……X、Y、Z轴各米」 「战场模型已建立」 …… 「超级瞄准已部署」 杰克张手提便携式歼星炮，将曹真牢牢锁定。 没有道具，他就是个普通人，凭借自身能力，他无法瞄准高速运动中的曹真，必须借助观测卫星系统的帮助。 方圆30公里的范围内的一草一木已进入了他的绝对锁定。 他能清楚的看见曹真，以及躲藏在山石后的古晟和穆几。 刚才那一瞬间，他已经判定清楚了局面。 如果强行要在这一场给古晟弄个六星兑换凭证，就得和主神的规则硬碰硬，即便成功了，代价也会过于巨大。 要止损。 要立即在这里完成主线，将攻略度推到30%，脱离蒸汽大明。 这一场的剧情因为我的介入已经失控，不可控才是最危险的，要马上走，一分钟也不能多拖。 由我亲手杀了曹真，会得到大量的凭证与积分，这样至少……能挽回一些。 凭证的事情，等下一场，下一场……我要更加主动。 「积分装填：1000」 ——就在杰克张准备扣动扳机时，观测卫星系统中，出现了几个人影。 没有道具，杰克张只是个普通人，在观测系统建立前，他无法洞察周围的情况，这几个人……是一开始就在这里的，因为观测系统建立，所以暴露了。 杰克张分辨出了那几人。 是朱二爷他们。 原来如此，泰山会的那些个首脑在曹真抵达前就跑了，但也没跑太远，他们躲藏在城外观望，长公主和曹真的战斗，把他们也吸引过来了。 如果再加上建文遗血……数名真龙九变修炼者，未必不能和曹真一战，但是…… 不管了！ 杰克张已经下定决心。 这局玩到现在已经废掉了，无论曹真生死，F2小队的处境已经不可挽回。 犹豫就会败北，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因为我犹豫而被硬币误导——即便我不出手，长公主也能获救，可古晟是铁定分不到A线奖励的，继续坚持D线，还得苟到第十三天，这么长的时间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为今之计，重开，就是重开。 杰克张咬牙，扣动扳机。 -------- “队长！救命！” 古晟和穆几躲在山石之后，不断向杰克张求救。 从蒸汽大明开始以来的种种迹象，他已经看清了自己在杰克张心中的地位，他知道，杰克张不会不管他。 再加上…… 关于如何完成A线这件事，司空晦曾隐晦的提到过几句…… 拉阮翎风下场，未必能与曹真抗衡。 拉他下场的意义，是创造条件。 创造一个把杰克张拉下水的条件，现在，条件已经成熟，而具体要如何把杰克张拉下水…… 司空晦没有说。 因为他不需要说。 对于小古同学而言，冲塔这种事，除非他自愿，否则没人能忽悠他。 就像古晟相信他一定能搞定所有的外部条件一样。 他也相信，只要时机成熟，这塔，古晟自己会冲。 杰克张必须救他的‘猪队友’。 只要他动了手，就会彻底陷进去——当然，古晟并不确定杰克张是否拥有某种能绕开曹真而把自己拖出来的办法，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安全。 但这就是我的价值。 如果你不干活，把事儿都甩给别人，那么，在别人需要你配合时，你不可以拒绝。 因为怀疑只能对人，不能对事。 古晟相信司空晦的业务能力，在扳倒杰克张这件事情上，他可以毫无保留的信任司空晦。 既然这是他给出的答案，那我就照做。 ——他的信任并未被辜负，因为在数次求救，杰克张那边沉默了片刻后。 对面的山头，射来了一束耀眼的白光。 无匹的光柱扭曲了空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向了曹真的下一个落点。 那一瞬，曹真刚刚完成一次起落，根本来不及闪躲，只能抬剑抵挡。 白光一瞬间便烧融了他手中的短剑，曹真面露惊恐，他从从未见过如此强横的力量，传说中的真龙第九变怕也不过如此。 他拼尽全力扭动自己的身体，堪堪躲开了光柱。 ——他并未完全躲开。 那光柱在将他的一条手烧成灰后，击向远方的山峰，只一接触，整座山都没了。 轰然的爆鸣中，古晟和穆几都听到了杰克张的声音： “抱头，闭眼。” 两人照做，紧接着，一束比刚才还要粗上三倍的光击中战场中心。 像是原地迸发出的太阳。 强光之后，山腰上出现了一个斜45°向下的无底巨坑。 「曹真（西厂厂督）☆☆☆☆☆☆☆」已死亡 「支线任务A-刺杀曹公公★★★★★★★」已完成 「世界攻略度：37%」 「主线任务已完成」 …… 眼前跳出了世界结算界面，古晟看着那上面疯狂跳动的积分数字——他根本没心思细看。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杰克张出手。 在他预想中，杰克张也的确是强横无匹的究极幕后大boss。 但竟然……是秒杀！ 主神真的允许这么牛逼的人存在么！？ 而且……如果他光凭道具就强到这种地步，我们要如何翻身？ 要知道，先前杰克张还显露出过那种会自动激活的护盾，这就就是说，偷袭是不可能的？ “马上脱离蒸汽大明。”意识沟通器里，又传来了杰克张的声音：“有人朝你们那边去了。” --------- 穆几看着眼前的景象： “怎，怎么会这样？” 的确，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顷刻之间，局势便已经逆转，古晟甚至还来不及告诉穆几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这里是轮回世界，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惊讶。” 他略有深意的看了穆几一眼，后者的脸色很奇怪，起初，她是因为杰克张出手时的狂暴力量而惊讶的，但马上…… 她的双眼一瞪，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结算面板上，她的积分，突然翻倍了。 下意识就要开口问，但马上，她看到了古晟的眼神，又生生把话噎了回去。 她读懂了古晟的眼神。 不要惊讶。 不要声张。 然后，对面的山头上亮起了一束垂直的白光，那是回归之光。 杰克张回去了。 古晟这才再次开口：“咱们先聊天，还是先去看长公主？” 穆几稍稍一愣，她不傻，她已经明白，积分结算面板上的情况，是因为古晟。 但是古晟的话让她心中一暖。 不是所有人都能克制自我表达，在纷乱的处境中，人总是倾向于先说和自己有关的事情，眼下的情况，先说积分结算的问题当然没毛病。 但人更喜欢听‘你还好么？’，而不是‘你为什么会这样？’。 “先……”穆几开口，却又被古晟打断。 “先看长公主吧。” 他拉过杰克张给的隐身衣：“只有一件，咱们得挤挤了。” …… 对于F2小队的其他成员来说，积分结算意味着这场旅程就此终结。 但对穆小姐来说，她还有一些格外在意的东西要确定。 先让别人满意，别人才能让你满意。 先前杰克张说，有人来了，但没有说是谁。 可从他让我们立即脱离这一点看，来者不善。 “我陪你去看长公主，但咱得先约法三章。”古晟说。 “什么？”穆几问。 “你已经尽到了自己的全部力量，如果……”古晟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情况不妙，马上脱离。” 他顿了顿，又道：“无论长公主发生什么，都不是你的错，这里是轮回世界，一切皆有可能，你要先让自己变强，才有力量去帮助别人。” “好。”穆几点头。 两人披着隐身衣，保持沉默，悄悄朝长公主的方向靠近。 古晟并不担忧什么。 任务完成，他们可以随时回归，这里有再大的危险都已不构成威胁。 先前，长公主阮翎风曹真三人剧斗，杰克张瞄准的是曹真，那两人受了波及，也不知情况如何。 情况不妙。 在悄悄靠近到一定距离后，两人看到了长公主与阮翎风。 长公主躺在地上，半身是血，半身焦黑，血来自一只已经完全破损的龙翼，而焦黑……估计是受到了歼星炮的冲击。 明明阮翎风和曹真在地上，杰克张瞄准的也是地面，她反而受的波及最大。 阮翎风半跪在她面前，似乎是在上药治疗。 穆几看到这般场景，就要上前，古晟拽住了她。 同一时刻，阮翎风也转过了头来，看着两人的方向，微微一笑，竖起一根手指。 嘘—— 顶级武学高手的五感非常敏锐，两人即便有隐身衣，靠近到这个距离，仍旧是被阮翎风发现了，可他作出噤声的手势，是因为…… 更远一些的地方，传来了林木耸动的沙沙声。 几个人在密林中出现了。 朱二爷。 -------- （二合一章节） 章节目录 第90章 回归（下） 90回归（下） 阮翎风没有想到，事情会搞成这样。 刚才，在杰克张发出第一炮后，在场的几人都察觉了事情的严重性。 曹真收剑就要跑，这个时候，第二炮来了。 那股可怕的波动让三人都知道，这不是可以与之抗衡的力量，所以，曹真和朱莺都在匆忙躲避，而阮翎风…… 他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因为担心朱莺，他不进反退，想要保护她。 可这恰恰害了她。 天空中的朱莺本没有在歼星炮的杀伤范围内，只有地面上的曹真和阮翎风才是需要躲避的，匆忙之下，阮翎风无暇判断这些，他只是一瞬间的念头……那一瞬间，他下意识的想要靠近朱莺。 朱莺从一开始就不必躲那一炮，她要躲的……是阮翎风。 阮翎风的靠近让朱莺像是看到了蟑螂苍蝇一般避之不及，自己跳进了歼星炮的杀伤范围。 他看着地上浑身是血的朱莺，叹了一口气。 “何必如此。” 他终于明白，这个女人绝对不会再原谅他，她宁愿送死，也不会接受自己的任何帮助。 所以，当察觉朱二爷几人到来时，他只是回头朝着另一个方向，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另一侧的那两人，是穆小友和他的同伴。 刚才那两道奇怪的攻击，和他们有关么？ 这一点阮翎风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欠这位穆小友很大的人情。 如果是朱二爷，是敌非友，那么他们最好不要露头。 ………… “曹真……死了！？” 朱二爷惊愕的看着地上的无底巨坑，然后狂喜涌上脸庞： “曹真死了！” 这是意外之喜，因为泰山会已经暴露，他不得不提前逃离埃兰，观望情况。 他感受到了朱莺真龙九变的气息，迅速赶往此处——这场战斗从开始的时候就在朱二爷的注视中。 他本来没抱多大希望，因为葵花宝典那诡异的速度，曹真近乎无人能敌，这里又离埃兰太近，贸然出手，万一脱不了身，就是死路一条。 但曹真……竟然真的死了！ 而今朱莺和阮翎风又都身受重伤，这，这简直是天上掉下的馅饼！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看着巨坑对面，满怀敌意看着自己的朱莺和阮翎风，哈哈大笑。 …… “你已经动不了了。” 阮翎风看着巨坑对面的朱二爷，目光几乎和朱莺没有接触，他满脸平静，轻声道： “不要挣扎，我还有一线机会带你离开。” “滚。” 朱莺生冷的吐出一个字。 她咬牙撕扯下自己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绷带——就在不到一分钟前，在她还真的连手脚都不能动时，阮翎风‘强行’帮她处理了伤势。 可一旦她恢复那么一点儿力气，她便拒绝有关于这个人的一切。 那边，朱二爷已经从坑边起身，换换朝两人靠近。 “你我之事，可过了这一关再说。”阮翎风道。 “滚。” 阮翎风叹了一口气，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朱莺一眼。 他站起身，拔腿就跑。 ——这是最理智的行为。 两人皆不具备再和朱二爷打一场的力气。 阮翎风没有撒谎，如果朱莺配合，他还有一线机会带她离开。 这个所谓的配合，仅仅是不要挣扎，不要拒绝。 可朱莺不配合，阮翎风要如何带她走？ 僵持下去两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扔下朱莺自己跑，这是最理智的行为。 …… 在阮翎风拔腿就跑时，古晟察觉到了穆几脸色的变化。 她的目光陡然一冷。 但还好，穆小姐听进去了自己刚才的话。 她除了脸色难看之外，并无任何举动。 轻轻抓住她的手，递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这不怪你，你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全部。’ …… 朱二爷半蹲在地上，同朱莺对视。 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三年前，他以泰山会魁首的身份主动找上朱莺，为其牵线搭桥，在埃兰的地下搞出邪神仪式。 这并无什么意义。 朱莺知道的比任何人都多，她清楚，这些邪神信徒翻不起浪来，顶多就是掀起一场叛乱，像十六年前的圣教军一样，暂时的，占领埃兰。 朱常沐只要一声令下，所有叛党都得死。 朱二爷知道的没这么多，可他依旧明白，这些人，最终必输无疑。 不过只要能给那位乾圣帝找些不痛快，又有何不好？ ——这并无意义。 因为毕竟要冒着暴露的风险。 所以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就在眼前。 他想要这位可以诞下天命之子的开阳长公主。 如果事情顺利，没有杰克张这个bug的乱入，这一切会怎么发展？ 邪神复苏，朱莺脱困，叛乱之女，无处可容。 就算最后埃兰叛党一败涂地，朱莺，将再也无法回归宗室。 她只有一个地方可去。 我这里。 现在，虽然过程有所变化，可结局倒是一致。 朱二爷伸出手，抚摸朱莺的脸颊。 这张沾满了血的脸细嫩而又娇俏，就像二八……哦，她本来也没多大。 她今年，不过三十七岁。 朱莺怒目圆瞪，艰难的把脸从他手中移开，可后者就像个牛皮糖，死死的粘在了她脸上。 “怎么？还想着你的老情人？”朱二爷满眼寒光，笑着道，“宗室之女，绝不嫁与异族。” “你们，都一样。” 朱莺咬牙切齿的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然后猛然起身！ 她竟然还有些力气！ 她拔出腰间的匕首，戳向朱二爷的胸口。 朱二爷急忙躲闪，因为这一戳之下，竟然夹杂着龙吟之声，她还没有油尽灯枯，她躺在地上装…… 她没有装。 她的确油尽灯枯了。 龙吟声中，并没有龙气汇聚，这一戳，也不是为了杀死朱二爷，只是想逼退他。 匕首猛然回转，划开雪白的脖颈。 血，喷向了天空。 …… 穆几半跪在地上，看着血泊中渐渐失去温度的长公主，沉默良久。 朱二爷走了，暴跳如雷的走了。 他恐怕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这位即便是杀子叛国也要活下去重获自由的长公主，为什么会突然之间便有了决心与勇气舍弃自己的生命。 穆小姐明白。 因为她绝对不愿意再回到自己的命运里。 你们都一样，所以我还不如死了。 「至柔则刚（特殊）已完成」 「您已获得人物卡‘开阳公主-朱莺’」 「凭此卡可开启独立世界‘蒸汽大明-无双豆蔻’，该世界必定开启支线任务‘天下武藏’」 随手把任务卡扔给古晟，后者看了看，又递了回来。 “这是你的奖励。” 穆几无奈的摇摇头，此刻她心乱如麻，这些关于奖励的事情，实在没心思多想。 “其实……”她说，“我一直觉得长公主是个不错的人，虽然她可能不符合你们的评价观念，而且那天只是因为说错了话，便割人舌头，弑兄、杀子、叛国……” “可我觉得……她本来，不该变成这样。” “这不是你的错。”古晟说。 “那是谁的错呢？”穆几问。 古晟沉默片刻：“你觉得，司空有错吗？” “老实说，我希望他有。”穆几把积分结算面板向古晟展示，“可我现在有积分，六五四兑换凭证各一张，如果他有错，我算什么？” “如果连司空都没错，那是谁的错？”古晟说，“阮翎风？乾圣帝？朱二爷？还是……长公主她自己？” “我不知道……”穆几说，“这个问题，我不知道。” “我知道。”古晟说。 “是谁？” “是除了你之外的，我们所有人。” “啊？什么？” “还记得那天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吗？穆小姐，那天唐抓了同组的新人通灵蛇头，最终导致他变成疯子，最终责任在谁？” “责任当然是唐的，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有，可我们无法负责。”古晟说，“当时任何人帮他，都只会白白把自己搭上，是这样吗，穆小姐？” “是吧……”穆几说。 “不，不是，”古晟反驳道，“当时我们没人帮他的理由，和今日我们没人帮长公主的理由一样，他只是个陌生人，我们为什么要帮他，长公主只是个npc，我们为什么要帮她？相对于对唐的忌惮，我们拒绝援手的根本原因，是无利可图。” “只有你一个人作出了改变，穆小姐，你是个真正的好人，你不应怀疑自己，即便你是出于你的个人情感，你觉得长公主很可怜所以才想帮她，这也是绝对正确，绝对正义的，因为做点什么，绝对比什么都不做更好。” “可我最终没有帮……我越帮越乱了。” “这才是正常情况，”古晟看着穆几的眼睛，“长公主所面临的麻烦和你的能力悬殊过于巨大，有心无力才是正常情况。” “是我不自量力了。”穆几感慨道。 “不要这么说，因为你这么说，好像就是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太弱小一样。” “难道不是？” “我们那天不是已经总结出答案了吗？”古晟说，“弱小不是错，那些恃强凌弱的人才是错误的，所以……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那么在我看来，只有一点不够好。” “什么？” “你并没有意愿向我们求助，穆几……”古晟拍了拍她的肩膀，认真道，“这个世界可能一直都这样，但我知道，它绝不会永远都这样。” 他又指了指穆几手中的人物卡：“长公主的故事还没有结束，这里是轮回世界，这里一切皆有可能，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陪你去看看，人物卡里的长公主是什么样的。” 穆小姐陷入了沉思。 古晟认识那种表情，他在李泽浩，以及许许多多人脸上都看过。 他们拥有诚挚的心灵，却又信奉他人即地狱，明明口口声声说着我们要联合要团结一致，却又无比崇拜个人英雄主义。 她明白单打独斗是没有用的，但是她怀疑，并且拒绝，所以…… “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古晟说。 穆几抬起头来：“什么？” “我要干掉杰克张，但是……我一个人做不到。”古晟看着她的双眼，“我需要你的力量。” “可我……” 出乎意料，在古晟说出‘我要干掉杰克张’时，穆几竟然没有惊讶，不知道为什么，那是一种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觉得……古晟一定会这么做。 “可我该做什么？我要怎么帮你？” 她亲眼见过杰克张的力量，那力量让人绝望。 “这些问题，不需要你思考，你应该想想，你能做什么？”古晟说。 “我能……” 古晟喜欢她的表情，那表情虽然仍旧困惑，可已经在思考的路上了。 “你其实没有获得积分。” 古晟向她展示了牛之硬币：“多出来的8080分，是我给你的。” 穆几愣了愣，然后看着积分结算面板，恍然大悟。 主线积分1500分，她之前数次击杀邪神信徒的奖励积分500分，而剩下的6000分，是A线的奖励分配。 她占有20%的奖励分配，积分6000，六五四兑换凭证各一张。 总计8000分。 “你……” “我放弃了我这一场99%的积分，再加上硬币固有1%的加成，所以你获得的积分才会翻倍，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杂鱼，穆小姐，这，就是我们推翻杰克张的希望。” “可即便有积分，难道我们就能胜过杰克张？”穆几问。 “我不知道，”古晟顿了顿，继续道，“但我知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穆几有些哭笑不得，眼前这个男人说起话来自信爆棚，可你一问他细节，他就什么都不知道，这算是好还是坏？ “你都不知道，我要怎么帮你？” “不不不，穆几，不是你帮我，是我们，帮我们。” 古晟笑着道：“我其实蛮难理解的，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认为杰克张是不可战胜的？现在这支队伍里，没有人信他，没有人真心服从他，而他毫无疑问是需要我们的，否则以他的本事，完全可以不带我们玩，优势明明在我们，他怎么就不可战胜了？” 或许他说得真的有道理。 可这样反而让穆几有些不心安，压力是一部分，怀疑……也是一部分。 她相信自己会帮助别人，可在别人帮助自己这一点上，却又不这么相信。 “你……这样对我，是因为有利可图吗？”她说。 “不是。” “那为什么？” 古晟笑了笑：“我认为，古晟的利益就是我们的利益。” 穆几的脸色变了变，紧接着，古晟又说：“那么问题来了，穆几的利益，是不是我们的利益？” --------- （卷二《蒸汽大明-租界风云》完） 章节目录 卷二总结：皇后娘娘的金锄头 如果用一句话来评价卷二，我想应该是这句话：「皇后娘娘的金锄头」。 谢谢看到这里还没有弃书的诸位，因为如果换作我是读者，我早就弃了。 真的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支持。 卷二通篇弥漫着一种虚浮的味道，其中最为典型的，便是长公主的故事，毒点、硬伤都很多，诸位要相信，没有一个作者会故意写自己都恶心的东西来报复社会，所以，卷二写成这样，非我之愿，但我想，我应该，是吸取了一些教训的，我也尽可能，在今后的篇章里改正。 那么现在开始经验总结。 关于写作理念，创造难度等等等等方面的问题，在开书前便有朋友指出过。 你又要元祖无限又要群像又要原创副本，我们都不论现在这个题材有多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 元祖无限本身就够凉了，群像本身不是凉，而是写不好会凉透，再加上原创副本——其实，元祖无限本身会占一个很大的便宜，那便是我写《生化危机》不用架构世界，我只要说这个副本是生化危机，世界观默认读者是知道的。 但我还是决定要这么写，因为这书它的确是一本练手之作，即便我知道地狱难度有多难，可自己去走一圈，总是没坏处的。 整个卷一，虽然我本人不满意，但是剧情和节奏是没有硬伤的，写完之后，我基本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而卷二，剧情和节奏……它不是垮掉，而是飘起来的。 为什么不垮？ 因为逻辑基本自洽。 为什么飘？ 因为逻辑不可深究，禁不起考据。 就像皇后娘娘一定拿金锄头种地一样，皇后娘娘种地的锄头肯定非同寻常，肯定不一般，所以我说它是金的这很合理。 但只要用心想一想，就会明白，毛病不出在皇后娘娘的金锄头上，而是出在皇后娘娘种地上。 就以长公主的故事为例，武学、蒸汽科技、大明天下布狗、克系邪神、厂卫之争、封建殖民…… 如此巨量的素材加在一起，我交了份什么答卷？ 玛丽苏狗血苦情故事。 原计划中，长公主的结局就是诸位现在看到的结局，只是要晚许多，至少要去三次蒸汽大明，才会到现在这个结局，狗不狗血，其实取决于写得怎么样，我觉得我的预想是没问题的。 可是在写到中途后，我猛然意识到，不能这么写下去。 上面说过，蒸汽大明中出现了巨量的素材——设定太多导致失控的确是一个故事垮掉的原因。 可蒸汽大明的设定实际上完全在掌控之内，只是我突然意识到，我真是失了智了，我竟然真的想在一本小说中写出另一本小说。 按照原计划写下去的代价必然是《蒸汽大明之无限硬币》。 所以我在葵花残篇后的单章说，我砍掉了司空晦的大量剧情——而实际上，这一卷飘起来，就是始于那一次砍剧情。 因为司空和保罗的人设立不住了。 司空在葵花残篇几章处理掉保罗，不管你们怎么看，我就认为那是机械降神。 智者是很难写的，因为你得用大量笔墨去圆他的失误。 可我当时不得不砍，也许有别的方式，但我做不到，因为如果不砍，那么蒸汽大明的长度直飙五十万字，即便能写好又如何？ 这书叫无限硬币不是蒸汽大明啊！ 所以在葵花残篇之后，卷二的阅读体验会越来越飘，因为我在一路狂砍，一路把剧情推到预定的节点，而其中的逻辑，我是不太在意的。 然后即便这么砍，卷二依旧到达了三十万字。 为什么呢？ 因为我写的是原创副本+群像啊…… 如果不能在这个重要的过渡副本把目前三巨头人设立好，那么砍再多也没有意义。 为了强行在故事起飞的前提下立好人设，我用了大量内心独白，这导致了阅读体验极差。 这一卷不是故事，是说明文。 我对自己很不满意，写这一卷时，有一半的时间过于专注，过于想表达自我情绪，而让我忽视故事本身，还有一半时间过于走神，过于心不在焉，而让我只推剧情疏于人物塑造。 总之很菜，我都不敢相信这是我写的。 但在另一层面上，我还是很欣慰。 因为从一开始选择无限流，就是因为，这种题材可以尝试各种写作方式，各种奇奇怪怪的故事，各种奇奇怪怪的人，而且你不用担心写得不好就全完了，写得不好，可以下一个副本重开。 唯一让我有些意外的是…… 我这么菜，成绩竟然还没有太糟糕——虽然的确不好就是了。 大致就说这些，总之，感谢大家的支持，小鲤鱼得到了宝贵的经验。 下一卷会是一个绝对不会超过十五章，我发誓一周内写完的过渡卷。 目前债务：0字。 ---------- 另，提一句广受争议的第一章。 我一向不喜欢自己解释自己写的东西，因为那感觉像是一个作者无能的体现。 但第一章实在太受争议，一些不涉及人身攻击的过激言论我也是加精了事，可现在看来，恐怕还是设定个粉丝值评论好一些。 我不评论争议双方的对错，只说这么一件事。 这是我亲身经历的事情。 嗯，第一章那件事，是我自己经历过的（经过了一定程度上的，或许不太合理的艺术加工）。 多年前玩一个游戏，我是RL。 我们是DKP分配，但是公会里，同样也有金团，你愿意打哪个就打哪个，但不管去哪边要遵守规则，那个时候DKP团在高难度副本的进度的确好一些，因为人员的确稳定…… 好，这些细节都不用说了。 某个版本末期，高难度本已经平推了，八点上线十一点打完休息。 为了节省时间，我是不参与分配装备的，我带团在前面打，公会会长在后面捡装备，捡了他公频打字分装备，你要上厕所什么的也不用说，打个字自己去就是了，总之就是流水线作业全程不停尽可能速通。 然后会长比较忙，他大多数时候是个甩手掌柜，这个时候，就会由另一名公会管理分装备。 具体是谁是不确定的，反正那时候是版本末期，只有某几个热门职业还需求某几个热门装备，大家还来参加公会活动基本上都不是为了什么装备了，就是每周的例行娱乐，打完还会去搞几把lol之类的。 总之，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公会管理都干过分装备这件事，从来也没出过问题，然后这一天，终于出事了。 会长没来，我就让那位副T‘碎星’分装备。 我们进度很快，打到只剩三个boss的时候，有人问我，为什么碎星还没有开始分装备。 因为照理说，一边打一边拍，他早就该开始分了。 我没太在意，说了句让他赶快拍，然后就继续接着推。 好，又打了一个boss，他还是没开始分，又有人问我。 我就开始问他，你咋还没开始分？ 他退会下线了。 是的，他拿着一整个团的装备退会下线了。 当时全团的想法是，这逼被盗号了。 因为真实的游戏中是不存在誓剑这种反人类设定的，只有一些比较难获得的稀有装备。 而且，装备是拾取绑定，你只能在一定时间内，交易给团队成员，换句话说，你拿着一团的装备跑路，你也卖不掉。 最后，他满身神装了，他什么都不需求！ 即便他有什么特殊癖好，想要某个奇奇怪怪的装备，他有必要拿着一个团几十件装备跑路吗？反正拾取权在他手上，即便出了他想要的，拿那一件就跑不好么？ 当时我年纪小，人都懵了。 另外的管理马上提醒我，赶快全团举报他，让GM锁定他账号，然后找人确定他的情况。 GM动作很快，那天晚上一点，装备就全都找回来了。 然后第二天，会长告诉我，这人联系不上，以前他的几个亲友也不回话，感觉，他不像是被盗号，就是故意的。 但最终，装备是找回来了，对吧？ 皆大欢喜，对吧？ 不，这个故事才刚刚开始。 从那事开始，第二周，团就组不满了，过了不到一个月，参团人数就已经到了无法活动的程度。 到了最后这团就直接散掉了。 很多时候人心的聚散就在一瞬间，你看到红红火火相亲相爱，但你看不到埋藏在心底的，对团队成员的不满。 我玩mmorpg的时间比较长，我看到许多公会一晚上就直接炸掉，表面原因都是装备，但实际上，装备本身，只是导火索。 能玩得转一个团队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我也很喜欢DKP团，我也很喜欢一群陌生的小伙伴在一起开荒最后慢慢变成朋友的感觉，但后来，我基本只打金团。 用钱能解决的事情，咱就别谈感情。 再后来，我不玩mmorpg了，我玩原神养老婆2333。 那么，那个背着全团装备跑路的笑话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到今天都不知道，但是据说…… 他只是和当天晚上团里某个管理有嫌隙。 他报复社会而已。 章节目录 第1章 单独聊聊 1单独聊聊 在主神空间中，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是以虽然穆几和古晟要晚杰克张一些脱离蒸汽大明，但双方却是同时回到主神空间的，与他们一同回来的，还有司空晦三人。 视野再次清明的一瞬，古晟看到强尼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似乎每一次轮回他都要搞得一身是伤回来？ 他身上看起来像是有一些崩裂伤口，四肢几乎分离了，李泽浩正手忙脚乱的摁住他的出血点。 那句‘主神，修复所有人，积分从我这里扣’并没有响起。 杰克张只是默默的挥动手指，应该是在看信息板。 古晟和司空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担忧。 “主，主神，修复我……” 一束白光降下，强尼恢复如初。 这时，杰克张终于抬起头来，指向穆几： “你，跟我来。” …… 穆几跟着杰克张去了他房间，临走之前杰克张让所有人留在原地不要走动。 “强尼，看好他们。” 他这意思是要…… 和每个人单独谈话？ 这部分古晟其实不太担心，事实上，杰克张找每个人单独谈话的时间已经太晚了，在蒸汽大明中那么多异常情况，他就感觉是从未起疑，直到回归主神空间…… 团体中的异类才叫异常。 此时此刻，杰克张才是F2小队中的异常情况。 如果所有人都撒谎，他会被一个虚假的信息茧房包裹起来，什么都问不出。 “都高兴点，不要板着脸。” 古晟看了一眼众人，道：“我们刚刚得到了一场大丰收，不是么？” 强尼生硬的笑了笑。 没错，在‘正常’情况下，他们应该很高兴，因为这一场的确是大丰收。 “你们有多少分？”古晟问。 司空晦有5050分和一张五星兑换凭证。 主线1500+参与击杀九档头500+10%的A线奖励3000。 古晟则是5959分和一张四星兑换凭证。 主线1500+参与击杀东洋刀客的500+团灭四档头分到的2400+5%的A线奖励1500。 因为牺牲了99%的积分为穆几加成，所以他实际的结算积分其实是59分。 李泽浩是5454分和一张四星兑换凭证。 主线1500+团灭四档头分到的2400+5%的A线奖励1500。 强尼则比李泽浩多505分，因为还多一个参与击杀东洋刀客的500分。 至于所有人的积分都是有零有整，则是因为……牛之硬币的被动‘勤勉有+’，所有人固有积分提升1%。 F2小队在先前剥削肉猪的时候，也不过每一场实际获得5000分左右，而这一场光是每个人结算就至少5000分，还有一张四星兑换凭证。 这是巨大的提升！ 而杰克张么，他拿走了A线的大头，至少有上万积分和一堆兑换凭证。 “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情况？”古晟又问。 “我们还好跑得快，曹真在回到镇藩司之后，整个南洋水师都出动了……” 司空晦当时让他们赶快往外城跑，这救了那一组所有人，因为很快，租界便被西厂和南洋水师翻了个遍。 而他们也在往外跑的路上被认出，打了一场遭遇战。 强尼被一个修炼葵花宝典的西厂高手拿针线差点儿勒成了好几块，如果不是李泽浩的丝线手术能力，他已经死了。 本来那时候他们这组人就得全撂在那儿的，但杰克张杀死曹真的速度太快了…… A线完成，他们立即脱离。 “那你们那边呢？”司空晦问。 “我们……” 古晟笑了笑，当即把他看到的情况讲了一遍，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你说，他只用了一炮？” “准确说是两炮，第一炮没打死。” 然后，几人就站在主神大厅里，堂而皇之的串供。 不必担心杰克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因为主神大厅里的人是绝对无法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的，这是两个独立位面，一切‘信号’、‘魔法’、‘神秘技术’都无法穿透位面，身处主神大厅里的人，无论如何都无法伤害房间里的人。 要在主神空间里杀人，你们必须都在大厅。 反之也一样。 否则杰克张不必说那一句‘强尼，看好他们’。 当然，古晟心比较大，但司空晦不是，在开始串供之前，他让主神彻底重置了整个大厅环境，避免杰克张留下了微型录音机监视器之类的东西。 结果是……消耗积分0。 杰克张什么都没留。 “他难道就一点都不起疑吗？”李泽浩忍不住问。 “不是他不起疑，而是他做不到，”司空晦说，“F2小队之前的资深者中，只有强尼才算是真正的战斗人员，其余人都是一身的辅助能力，保罗特化了侦查，唐特化了拷问……我们可以从这些得知，杰克张是不擅长这些事情的。” “可是这……这也太……” “李医生，你是因为知情，所以才会觉得奇怪，”古晟接过话，“如果换你是杰克张，你会怎么想？” “我肯定觉得这支队伍现在有问题，我会怀疑有内鬼。” “很好，可内鬼是谁呢？” 古晟看着他，李泽浩似乎能想通了。 换作任何人，恐怕都不会想‘我身边是不是全都是内鬼？’这种傻逼问题吧。 “所以等会儿杰克张要问话，我们要这样说……” 古晟说了一个主意，司空晦听完，嘴角扯了扯，道： “是个好主意。” 古晟接着道：“另外，还有一个问题……” 他看了一眼众人：“这是支养殖队，等会儿，我们的积分该如何分配？” “这一点我倒觉得不需要那么担心，”司空晦说，“杰克张没有立即分配积分，而是单独找人谈话，恐怕是他已经改变了思路。” “什么意思？” “F2小队这一场虽然所获颇丰，但也损失惨重，杰克张需要完成之前的队伍构架，另外……” 司空晦顿了顿，道：“总之，我们看他的举动在行事。” …… 当杰克张出来时，他看到了大厅里欢声笑语高谈阔论的几人。 心中冷笑一声。 尽管高兴着吧，你们以为……大丰收，是没有代价的吗？ 下一场你们就会知道，在轮回世界里，大丰收意味着什么。 杰克张深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舒坦多了。 他很享受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现在，该办正事了。 “古晟，你过来。” 章节目录 第2章 我不会是琴酒吧？ 2我不会是琴酒吧？ 杰克张问古晟的第一个问题是，你有没有注意到，积分结算异常的事情。 ——而外面的几人几乎是和古晟同一时间知道杰克张的问题，因为穆几出来后第一时间就全撂了。 “似乎多了1%。”古晟说。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上一场也是这样的，队长，您才是老资格，这事，我还想问您呢——您不知道吗？” “你猜想一下，是因为什么？” 古晟想了想：“是因为……队长您？” “哦？为什么你觉得会是我？” “因为您似乎……无所不能。” “咳，咳咳……” 从至尊魔女那一次开始，杰克张就对这个异常现象有疑惑。 但是……积分对他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 再加上完美体的出现，他把更多心思放在了古晟身上，可这一场，种种奇怪的事情聚在了一起，他这才开始重视……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作为一个173场的超级轮回者，他几乎可以确定，主神没有这种功能。 他有一种猜想…… 摸着兜里的硬币，也只有它们，才有这样的奇异能力了。 “关于击杀曹真的细节，我希望你不要跟别人说。” “额……抱歉队长，”古晟不好意思道，“我刚才已经说了。” “你说了？谁让你说的！？” “因为他们都一直问，而且……队长，我也很奇怪……为什么您……” 这个问题只有古晟才适合问，他是最好的试探人选。 可惜杰克张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说了一堆主神评价机制的话，说什么，如果他出手，会导致整个队伍评价上升，不利于后面的场次。 他没有说谎。 “可您明明就这么强……如果不出手岂不是毫无意义？您到底是怎么保证自己能一直不出手的？” “因为我一直都很小心，谨慎，我绝不去碰那些难度太大的任务，跑得快没用，跑得稳才有用，这个道理你懂吧，古晟。” “是这样的。” “但是这场蒸汽大明，让我很生气，古晟，这一场有人在搞事，你知道吗？” “是司空晦。”古晟说，“一定是他！” “哦，为什么是他？” “保罗那一组只留下了他和保罗两个人，据他所说，是保罗逼着他做的，开启A线的整个计划，都是他制定的，这很蹊跷，队长，我始终觉得，保罗没这种脑子。” 嗯，有道理，杰克张也觉得，保罗没有这种脑子，虽然全过程是司空晦计划的，可保罗压根就不会想到自己完成支线任务赚取奖励这种事，他一直很听话。 况且他怎么会那么相信司空晦？ 不过……古晟似乎和司空晦有嫌隙？至尊魔女那一场他俩怨结大了。 “你出去吧，让司空晦进来。” …… 第三个进来的是司空晦。 司空晦说：“是李泽浩，队长，就是他没错了！” “哦，为什么是他？” “那天晚上，他说是保罗把他骗出了杂货店，后来他发现保罗图谋不愧，中途开溜，可他一个新人怎么能从魔典法师手里跑路？他肯定是去和保罗接头的，保罗一直都知道你们的情况，所以你们身边一定有内鬼，就是他！” 嗯，有道理，那天李泽浩说他是趁着巡逻队经过的机会跑回来的，这么简单就从保罗手里逃脱的机会不是没有，但很小。 “你出去吧，让李泽浩进来。” …… 第四个进来的是李泽浩。 李泽浩说：“我觉得是穆几，队长，但我也不确定啊，只是种猜想。” “哦，为什么是他？” “先不说他背着一个孩子从地下杀到地面这种事合不合理，您就想想，完成A线的最大受益人是谁？” 嗯，有道理，他获得了八千积分，三张兑换凭证，的确是最大受益人，而且一个新人能从邪神的仪祭场所杀出来，这比李泽浩从保罗手里溜走更不合理，如果有保罗帮他，那就能解释了。 “你出去吧，让穆……让强尼进来。” …… “队长不是我啊！真的不是我！我对您忠心耿耿！我怎么会……” “停停停，我没说是你，我就是想听听你的……” “队长不是我啊！真的不是我！我跟您那么多场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得相信……” “闭嘴！” 杰克张压下心中的火气，好吧，这种事情问强尼，当然问不出什么。 “刚才外面怎么样？他们说了什么？” 强尼这才战战兢兢的把外面的情况说了一遍，末了他又顿了顿： “我觉得有一个人很可疑，队长。” “哦，是谁？” “古晟。” “为什么？” “您想想队长，保罗一直都知道我们的动向，那肯定是有内鬼，对吧？谁是全程都和您在一块儿的？古晟啊，只有他才能及时给保罗报信，而且……” 嗯，有道理，古晟的确是有最充足时间报信的人，而且…… “而且什么？强尼。” “而且他一直坚持D线！明明我们早就可以完成D线脱离的，是他一直在坚持！那可是随时间提升难度的世界啊，他怀的是什么居心？怎么可能有这么傻逼的人，好好的任务不完成，就是要拖时间，简直傻逼透顶！” “滚！你给老子滚出去！” 杰克张暴跳如雷，这下他是真的有点儿糊涂了，为什么他们每个人说得都有道理？ -------- “这主意谁教你的？” “一位年长的前辈。”古晟顿了顿，“他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是古时候有一个钦差大臣奉旨到某个县城查贪官，其实呢，那个县所有的官都是贪官，为了应付钦差，他们便编造名目互相举报，钦差焦头烂额疲于应付，最终什么都没查出来。” “可我们这事没有那么复杂，”司空晦说，“如果杰克张下定决心要搞清楚，他还是有很大可能的。” “这事的重点不在复不复杂，而是所有人都是一伙的，刚那故事还有后半段……后来，皇帝给了另一位钦差无限的权力，这位钦差干脆懒得查，把那个县所有官都抓起来严刑拷打，最后终于有人扛不住，撂了，他这一撂，大家全完。” “如果要问我们会不会暴露，那么迟早是要暴露的，”古晟说，“因为纸毕竟包不住火，问题是，何时暴露，得掌握着我们手上。” “那我们得什么时候暴露？”司空晦问。 “这就得看您了，老爷子，您的猜想没错，杰克张还需要我们，他得重新构建F2小队。” 他指着司空晦手里漂浮着的那几本花花公子：“怎么，新能力还用得顺手么？” 章节目录 第3章 念动力 3念动力 「初级念动力★★（能力）」 「描述：从灵魂中萌发的意念之力，可对外在物质产生微小的‘作用力’，轮回者兑换此能力，可通过意念操纵甚至改造物质。」 「匹配度：司空晦（79%）」 「熟练度：入门」 「兑换需要：★兑换凭证一张，1500积分」 「注意：低等级熟练度的念动力非常弱小」 …… 「心灵链接★★★★★（技能）」 「描述：通过神秘力量链接不同个体之间的心灵，以达到无延迟沟通的效果。」 「需求：念动力精神力信仰力……」 「匹配度：司空晦（74%）」 「熟练度：入门」 「兑换需要：★★★★★兑换凭证一张」 「注意：该技能需消耗神秘侧能量以发动维持，被动提升轮回者的精神强度抗性。」 …… 「纯净的念力结晶★★★（道具）」 「描述：由念力构成的结晶，可储存不超过1人份额的中级念动力（熟练），在注满抽空三次后，结晶损坏。」 「需求：念动力精神力信仰力……」 「熟练度：入门」 「兑换需要：3000积分」 「注意：结晶损坏之后，可另行支付积分重铸升级。」 …… 刚才在杰克张一个个找人单独谈话时，司空晦猜想他是打算重新架构F2小队，事实也的确如此。 杰克张谈话时除了询问‘内鬼’之外，还问了他们每个人的个人情况，以及……你对能力的兑换有没有什么想法。 司空晦表示自己对战斗侧的能力没什么兴趣，他更倾向于团队辅助，特别是即时沟通方面，因为无论对F2小队还是‘我们’来说，现在沟通都是大问题。 蒸汽大明搞成这样，有巨大的原因是因为意识沟通器没有那么靠谱。 杰克张很赞许司空晦的想法，向他推荐了「念力」，以及念力的分支技能「心灵链接」和「念力搜索」。 果然，他推荐的就是类似保罗和唐的强化路线。 司空晦选择了心灵链接。 老实说这技能几乎就不存在战斗力，而念力本身…… 他挥了挥手指，悬浮在空中的花花公子向前飘去，飘了不到一米的距离，啪的掉在地上。 「注意：低等级熟练度的念动力非常弱小」 真的很弱，发散范围不超过一米，所能举起的东西，嗯……只有这三本花花公子，不到500克的重量。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兑换纯净念力结晶的原因，没有道具，他根本无法维持心灵链接。 但他还是选择了这个组合，确切说，他选择了心灵链接，这个需要一张五星兑换凭证，却不要一点积分的技能。 全部算下来，他是彻底被榨空，连带至尊魔女那一场剩下的★兑换凭证也没有了，只剩550分。 “你为什么不直接兑换高等级的念力？”古晟看了看兑换面板，问，“不是有五千分和五星兑换屏障么？足够了。” “看来你们这些道具流还真是不了解主神的能力体系。” 司空晦把自己的信息面板转向古晟，兑换中级念动力的那一栏末尾赫然写着： 「熟练度不足，无法兑换。」 “要多少熟练度？”古晟问。 “不知道，主神没写。”司空晦摇了摇头，“况且即便熟练度足够，我还是无法兑换。”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三星兑换凭证。” 古晟愣了愣，再一看兑换面板，中级念动力的兑换要求是三星兑换凭证和3000积分…… “高星兑换凭证竟然无法兑换低星的项目！？” “在主神这里，积分是货币，而兑换凭证……恐怕是‘粮票’。”司空晦说，“我一开始还以为高级凭证可以拆分成低级凭证，事实上，完全不行。” “这不坑人吗！凭证本身就难获得了，还得去找特定的星数！” 说到这里，古晟又猛然想起了什么：“等等，你用完积分了。” “还剩550。” “那你的身体……” 司空晦说过，他想兑换一支返老还童药剂。 “你让我和杰克张说，我想花1000分换一个并没有什么用的药剂？他让我去兑换一支一级自然体强化剂。” 这个古晟早就换给他了。 “所以现在……”司空晦说，“在杰克张那里，我只剩下50分，他还大发慈悲……” 他拿出了另一支药剂：“他说，你的积分不够，这支癌症治愈药剂，就算是他送我的——好了，我的问题不用你操心了，他向你推荐了什么？” “几种侧重防御高科技外骨骼。”古晟说。 “还没换？” “我没有积分……” “唔，这是个问题，你要是拿不出他让你换的东西，怕是不好交代，怎么办呢？” “我打算去向穆几借2000分，”古晟说，“她有一万六，加上20%的手续费，2400分，足够我换一个能应付杰克张的东西。” “能帮我也借点么？”司空晦扯着嘴角道。 “你觉得她会借你？”古晟白了他一眼。 “只要你开口，我觉得她会——其实这一场的硬币使用并不完美，你本身也有接近六千分，全放弃之后让她翻倍，实际上增加的积分也才3000，收益率还不到20%，你再去向她借分，刨除手续费，除了让你硬币升了一级之外，几乎没有获得什么。” “但是资源的利用率提升了。”古晟说。 “可这样还是不行，古晟，纯粹的资源累积，我们无法胜过杰克张，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所以，你得去跟穆几再多借2000分。” “哦，你有什么想法？”古晟笑了笑。 他喜欢司空这样说话的表情，这代表他有思路了。 事实上，在杰克张和每个人都谈完后，就让F2小队的各人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休息，明天一早开个会。 而古晟则联络了除杰克张之外的所有人，约好了今晚后半夜开个会。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大家都没有退路了。 可嘴炮不能说服任何人。 在真正见识过杰克张的力量之后，没有退路又如何？我们也没有生路啊。 古晟本人其实并不担心这件事，他是真的觉得杰克张只是看起来强大而已，如果我们都能团结一致，总会有办法搞定他。 可他也清楚，这样下去根本没有士气，即便大家被迫抱在一起，也没有主观能动性，因为看不到希望，至少，得拿出一个有可行性的方案——哪怕是骗也行。 所以，开会之前，他先悄悄来找了司空晦。 但从司空的意思看，他好像真有主意？ “先从杰克张开始聊起吧。”司空晦说。 章节目录 第4章 希望 4希望 事到如今，杰克张为什么需要F2小队的理由大概已经明了了。 首先，他有某种能绝对保证度过每一次轮回世界的能力，对，多半就是那枚神秘的硬币——这是一切的基础。 其次，有了这种绝对的最低保障，他一次又一次苟下来，即便每一场获得的奖励都很少，可积少成多……量变引发了质变。 在他强大到某一程度之后，低星世界对他变得没有难度。 那么这个时候，有一个问题自然出现，而且必须回答。 杰克张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不需要问古晟以及F2小队中的任何一个人，因为他们的首要回答都必然是‘先活下来’。 杰克张已经可以活下来了，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是更强，还是回归原本的世界？ 如果他仅仅只想活下来，他根本不需要做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他根本不需要拉起这么一支工具人队伍，就当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混就是了。 “他的目的是你，古晟，我们在蒸汽大明这一场，屡屡侥幸，完全是因为你。” “准确说，是我的完美体匹配度吧。”古晟说。 “对，虽然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完美体究竟意味着什么，但通过这一点，可以解释他所有的不正常。” “他要等一个拥有完美体的人，就不能去高星世界，因为道理很简单，新人在高星世界是难以存活的——我甚至可以怀疑，去到高星世界之后，主神不再会分配新人，因为按照目前轮回世界的种种规则看，强大的个体未必能应付高星世界，正常情况下，能去到高星世界并在那里活下来的，一定是精英团队。” “所以他就得留在低星世界，所以他就不能出手，所以他得培养一批工具人队友。” “而同时，这些工具人队友的人数不能太多，因为主神空间里只有二十个房间，一支队满员二十人，他必须保持大量的空位让主神场场都给他大量新人。” “所以，这支队必须是养殖队。” “所以，这支养殖队不会对第一场的新人太坏，会尽可能和蔼的保护新人度过第一场，直到回归主神空间，杰克张确认所有人天赋后，才开始真正的养殖……” “所以，杰克张会一代代逐渐更换队友，因为即便是只吃低保的养殖队，也会逐渐变强……” “现在，他所等的完美体已经到了，只要他愿意，他完全可以暴力为你弄个六星兑换凭证，蒸汽大明没有弄到，是他疏忽大意，也是我们的运气，但这种机会，没有第二次了。” “下一场，你一定会得到六星兑换凭证，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 那个时候…… 其实古晟并不确定，因为他不确定杰克张要把完美体兑换给另一个人是为了什么？ 夺舍是一种说法，但也有可能是别的。 他也不确定杰克张达成所愿之后，F2小队的其余人会怎么样，杰克张还是会继续跟换队友？又或者走独行侠路线？ 这些，都不确定，但这些，都没人敢赌。 “古晟，因为你来了，所以上一场我们才会那么安全，但也因为你来了，我们的命运一定会在下一场见分晓。” “如果没有你，我们的空间会更大，因为杰克张还需要等待，我们还有更多时间准备，但现在……这种情况，几乎无计可施，我们怎么可能在一场之内获得与他抗衡的力量？——但也不是完全无计可施。” “因为完美体的特性，我们几乎可以确定，杰克张没有兑换能力，他只有道具。” “所以，古晟，你觉得我们的希望在哪里？” 古晟想了想，道：“是硬币与戒指。” “哦？怎么说？” “他的道具全在那枚戒指里，离开戒指，他就什么都不是，我亲眼看见，曹真砍断了他的手，那一瞬间，他很惊慌。” “是个好想法。”司空晦道，“我们不必真的赢他，只要拿走他的戒指就行，可你要如何办到？” “我有些想法，但是很乱，你听听看。” “好。” “参考曹真砍断杰克张手的场面，以及保罗隐身从他身边走过去他却没发现，可以确定他不是万能的，他的道具或许是万能的，但他不可能一直激活所有道具，他需要反应时间。” “他有一些基本的肉身强化，但反应时间还在正常人范畴，所以，我们至少可以确定……” “速度是他的弱点。” “而现在，我们所知道且有可能获得的有关速度的‘长板’，有两个，第一，是穆几。” 古晟看了一眼司空晦：“葵花宝典和她的相性几乎完美契合，如果她能在短时间内练到曹真那种程度，也许就有机会在杰克张反应之前砍下他的手。” “那第二个呢？”司空晦问。 “在蒸汽大明找到的，蛇之硬币的线索，”古晟说，“有两个，一是毒，而是迅，看起来像是有两种方式获得蛇之硬币，甚至蛇之硬币有两种能力，但不管怎么说……” “蛇之硬币，极有可能是侧重战斗的硬币，这跟我和杰克张的完全不同，硬币的能力如此强大，侧重战斗的硬币，会是怎样的？” 司空晦点了点头：“所以你认为，我们要么押宝葵花宝典，要么押宝蛇之硬币？” “不，我想象中最理想的情况是全都要，”古晟说，“让修炼葵花宝典的穆几持有蛇之硬币。” 司空晦愣了愣：“那枚硬币，你不想要么？” “想，但我得有命要。” “好，”司空晦满意的点了点头，“想法很不错，但我认为，你这是自寻死路。” “哦？为什么？” “你跟我说过，当时曹真那一剑本可以杀了杰克张，可提前触发了随身护盾，让杰克张有机会躲开，是这样吗？” “是的。” “这意味着，杰克张不是这么好杀的，你想想看，一个度过了173场的，自身弱小全靠道具的超级轮回者，身上最多的东西应该是什么？——是保命道具。” 古晟心中一动，的确如此。 “还有，”司空晦继续道，“你刚才说了，杰克张的弱点是戒指，这一点他不知道吗？” “这……” 古晟的确没想到这一层，这个世界上最知晓自己弱点的人就是自己，拿走杰克张的戒指就能限制他，这其实是一种过于理想的看法，他不会防备这种情况吗？ 肯定会。 “所以，你的想法是？”古晟问。 既然司空都开口了，那他肯定有主意了。 “你的思路仍旧停留在如何靠我们自己干掉杰克张，老实说，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当然，我们必须要有能和他过招的力量，但是不能全靠我们。” “从看到杰克张收走全知之主那一刻起，我就在想，杰克张的力量是不是无限大的。”司空晦说，“你觉得他在蒸汽大明，是无敌的吗？” 古晟想了想：“蒸汽大明的最强者是那位乾圣帝，我们尚未接触过，但看杰克张杀死曹真的过程，我觉得乾圣帝未必是他对手，如果只论蒸汽大明……我觉得他的力量就是无限大的。”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司空晦说，“直到我遇到了穆几，我终于意识到，杰克张的力量不是无限大的。” “这……这什么意思？”古晟糊涂了。 “我跟你说过我是怎么遇到穆几的，当时，他是从哪里来的？” “辟支宗的佛……” 古晟愣住了，他知道蒸汽大明谁比杰克张更强了。 司空晦拿出一卷羊皮卷，缓缓道：“在终极一战前，任何尝试杀死梅林的举动，都将招致命运的制裁——现在，古晟，去问穆几借2000分，我们去会会这位天命之子。” 章节目录 第5章 武学奇才 5武学奇才 姓名：穆几 年龄：17 描述：男身女心的异性者，对高个大胸的女性抱有天然的敌意。 天赋：「武学奇才」-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对大多数武学类能力有极高的匹配度，兑换大多数武学类能力时，熟练度提升1级。」 强化和技能： 初级通识教育 紫霞功（匹配度：99%）（熟练度：熟练） 装备和道具： 普通短剑 特殊： 天命之子的襁褓 「该道具记载了‘古神硬币-蛇（序列12）’的线索」 人物卡‘开阳公主-朱莺’ 「凭此卡可开启独立世界‘蒸汽大明-无双豆蔻’，该世界必定开启支线任务‘天下武藏’」 …… 杰克张第一个叫穆几谈话，是因为他的确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回归主神空间后，所有轮回者都会拥有自己的个人信息面板，这个面板是绝对隐秘的，除非自己展示，否则谁都看不见。 但队长拥有查询队员匹配度，快速检索合适能力的能力，这个能力本身只是一种便捷工具，但通过这能力，能推测出队员的一些关键信息。 比如，穆几在武学方面的匹配度都异常高，这很有可能意味着…… …… “当时他要求我向他展示自己的个人面板，我是这么给他看的。” 穆几向古晟展示了自己的个人面板，上面的信息没问题——当然，所谓的没问题，是隐去蛇之硬币线索和朱莺人物卡这两条。 “你做得很好。”古晟说。 “但实际上，我的面板是这样的。” 穆几向古晟开放了自己的全面版，古晟扫了一眼，皱眉道： “天赋？这是什么东西？” 是的，古晟自己的面板没有这玩意儿。 “你没有？” “我……” 没错，古晟没有天赋。 事实上，拥有天赋的轮回者凤毛麟角，古晟没有是很正常的事情，他稍稍一想，便想明白了，既然是‘天赋’，那当然不是人人都能有的东西。 然后他又想到了，司空晦至今没有给自己看过他的面板，而自己…… 虽然给他看过，但当时却隐去了牛之硬币和那个特殊任务。 …… 当时，在看过穆几的面板之后，杰克张很失望，他询问穆几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高的武学匹配度。 穆几回答可能是因为自己从小练武的缘故。 再后来，杰克张同样给穆几推荐了强化路线，而且很多，如此之高的匹配度，意味着可选择的路线会非常多。 但他推荐的路线都很奇怪，可穆几一时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奇怪…… 照常理，新人选择强化无非两种。 快速成形的。 潜力巨大的。 对杰克张来说还有一种选择——他需要的。 可杰克张推荐了些什么呢？ 「无敌极限流★★★★（匹配度：68%）」 「入梦观想术★★★★★（匹配度：63%）」 「灵能武士进阶-赛博体修★★★★★★（匹配度：60%）」 「喵喵功★★★★★★（匹配度：1%）」 …… 全是四五六星可以理解，因为穆几刚好有四五六星兑换凭证，可要兑换这些功夫，可不仅仅只是‘兑换能力’就行了。 比如那灵能武士体系，先得花积分给自己来一场基因大改造，然后在修炼过程中，还需要购买巨量的高等生物药剂。 还有喵喵功，要修炼，得想办法加入一个叫做地球猫猫神教的组织，每日供奉猫主子，传教发展信徒。 真的很奇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再后来杰克张让穆几回去好好想想，明日早会再聊——他兴趣很大，明显能感觉到异常的大。 接着他一个个单聊完了，众人回自己房间，接到了古晟的房间通讯，说是后半夜聚一聚。 最后便是现在，明明没有到后半夜，可古晟已经悄悄来了。 看到他的时候，穆小姐却是一点都不惊讶，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古晟肯定会提前来看她一眼。 …… 此刻，古晟刚从司空晦那里出来便直奔穆几这里。 在主神空间里时间没有意义，他和司空要回至尊魔女一趟，不管去多久，这里的时间是不流逝的，他们进去和回来，会是一眨眼的事情。 可主神空间本身的时间会流逝，轮回者只能在此停留十五天。 去至尊魔女没有时间上的问题，可准备工作有时间问题，必须得在后半夜约好的时间前搞定一些，完成来回。 所以他立即来找穆小姐——本来，他并不打算私下见她。 听完穆几的叙述后，古晟皱眉想了想。 “是稀有。”他说。 “什么？” “杰克张推荐你的能力，全都极度稀有，你想想看，以你武学奇才的天赋，尚且没有一个超过70%的匹配度，换一个人是什么情况？估计根本一点匹配度都没有。” “轮回世界里，拥有这些能力的人，应该极其稀有。” 这么一说，穆几恍然大悟，原来奇怪的地方在这里，这些能力唯一的共同点，是稀有。 “他的确说过，如果我想兑换这些能力，又积分不够的话，他可以补贴我。” “积分不够？”古晟惊讶道。 穆几看了他一眼：“他所列出来的这些能力，没有一个不是无底洞，我给你看的是最终步骤，还有大量前置兑换。” 这话让古晟心中一跳，怎么感觉和我遇到的情况差不多？ 也许这是个薅杰克张羊毛的好主意？ ——不，没那么多时间了。 选择葵花宝典还有一个理由是因为它标明了‘速成’。 “那你的想法呢？”古晟问道。 穆几的脸色闪过一丝异色，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没关系，什么你都可以跟我说。”古晟说。 穆几把自己的兑换面板向古晟展示，上面赫然是一支价值1000分的药剂。 性别变更药剂。 可是…… 药剂的最下一行写着： 「注意：变更性别将重置所有能力与天赋。」 古晟笑了笑。 “你笑什么？”穆几愠怒道。 他能理解穆小姐的想法，眼下的情况，几乎是她过去矛盾的复刻——要天赋，还是要女儿之身。 她想必很艰难。 这个时候如果强行变更性别，不仅仅是放弃自己的天赋那么简单，也是辜负古晟对她的投资。 可情况不一样了，这里是轮回世界，这里一切皆有可能。 她也才刚回到主神空间半天不到，那些武学能力浩如烟海，她还没有注意到，这里存在一门主神为她量身定做的武功。 真是瞌睡遇到枕头。 “跟我来。”古晟说。 ---------- ps：不知道为啥调整状态后写起来顺得要死，晚上可能还有两更？ 章节目录 第6章 葵花无底洞 6葵花无底洞 司空晦说‘去问穆几借2000分，我们去会会这位天命之子’的全意思，是拉着穆小姐一同回至尊魔女。 这一趟的主要目的，当然是‘会会这位天命之子’，了解一番什么叫做‘命运的制裁’。 可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次要目的。 比如，蛇之硬币的线索，是这么写的： 在「至尊魔女-翡翠海渊」寻找到蛇之祭坛，完成迅之试炼，即可获得古神硬币-蛇（序列12）。 要拿硬币，得回至尊魔女世界，总得先了解了解翡翠海渊是个什么地方吧？ 还有就是…… 我们既然都回去了，不能空手而回啊，得赚点奖励磨刀啊。 磨刀你不把刀带上？ 所以，当古晟带着穆几回到司空晦的房间，向其出示过司空晦得到的葵花宝典-残篇后，穆小姐震惊了。 经历过蒸汽大明，她当然会对那里的功法抱有一些兴趣，回到主神空间后，她的确查询过关于葵花宝典的兑换信息。 没有。 主神那里只有一个名字，并没有直接兑换的渠道——连同真龙九变，也是如此。 再加上蒸汽大明的所见所闻，葵花宝典，似乎会把人练得不男不女…… 是以，她也没有多在意。 可这一刻，亲眼看到葵花宝典的详细信息…… 「葵花宝典-残篇（能力）」 「描述：欲练神功，挥刀自宫，炼丹服药，内外齐通。」 「匹配度：100%（葵花宝典固有满匹配度，任何人皆可修炼）」 「特性-速成：轮回者修炼此功，进度极快，默认熟练度+1」 「特性-天残：轮回者将此功练至精通，将永久变更性别」 「特性-神速：此功练至巅峰，可拥有光一般的速度」 「？？？：？？？？？」 「？？？：？？？？？」 「？？？：？？？？？」 …… 「提示：此为葵花宝典残篇，仅有部分基本心法，及，一十三路辟邪剑法；补全此功需★★★★★★兑换凭证一张，积分」 …… 这不是一门简单的功法，虽然表面上说起来人人皆可修炼，但要获得它，得需要很大的机缘。 惊讶之后，穆几看着司空晦手中的葵花宝典，按捺不住狂跳的内心： “这是……给我的！？” “你想得美。”司空晦说，“5000分，我卖给你。” “好！成交！”穆几说。 古晟在一旁看着，心中哑然失笑。 这是司空自己获得的东西，他要送给穆几是情分，卖是本分，但是…… 这老爷子太傲娇了。 如果真是卖，那么这个价格也太高了，况且，他根本不是想卖。 这东西在他手里就是个废物，所谓的5000分，除去手续费，也差不多刚好是古晟兑换完外骨骼后，三人去一趟至尊魔女的全部消耗。 这等于他从穆几那里得到这五千分后，自己什么直接收益都没有。 ——表面上看是这样。 本来我去找穆几借分，他给穆几葵花宝典。 是我欠穆几人情，穆几欠他。 现在变成了穆几欠我，我欠他。 “我要怎么给你分？”穆几问。 轮回者之间无法交易积分，只能通过购买主神那里的项目来代替交易，这种途径，还得付高额的手续费。 司空晦把目光投向古晟，后者拿过那本葵花残篇塞进穆小姐的手里： “你先看看，它是不是真的能用。” …… 在轮回世界，能力不是兑换便直接掌握。 就像李泽浩刚兑换丝线精通差点儿割掉自己的手，司空晦兑换念动力只能抬起几本书一样，熟练度是个很重要的指标。 穆几在阮翎风那里获得紫霞功秘籍后，在蒸汽大明试着修炼了几天，最终进展缓慢，真要靠自己练会，不知得花多长时间。 回到主神空间后，她上交了紫霞功秘籍，一次性兑换完毕。 而她的兑换跟司空晦和李泽浩完全不一样，后两者兑换之后，只是‘入门’。 可她拥有武学奇才的天赋，兑换便是‘熟练’。 如果是葵花宝典，在宝典自身俗称特性和武学奇才的天赋之下，她会直接跳两级，兑换便是‘掌握’。 只要再往上修炼一级，到‘精通’，便会彻底完成由男至女的转变。 但是……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苦笑道：“要兑换它，我得花差不多十天的时间静修，而且……” “静修？什么意思？”古晟疑惑道。 主神这里的能力不都是兑换直接就给你，你回去自己打磨熟练度么？ “我是说，兑换它的过程，需要十天。” “为……” 古晟张口，又顿住了，他明白了，哦，要自宫啊…… “练功房可以吗？”他问。 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兑换个高倍率时间的练功房，外面几分钟，里面已经过去了十天。 “可是，但是……它只是残篇，兑换之后的实际效果恐怕不会有那么强。” “这个没关系，六星凭证你有，三万五千分，我们会想办法。”古晟说。 “没有那么简单……” 穆几把一页清单展示给两人，上面有长长的一串物品名字。 “这是修炼完整版葵花宝典的消耗。” “这是什么！？” “炼丹服药，内外齐通，葵花宝典，是需要借外物修炼的，”穆几说，“如果是在主神空间，这些丹药可以通过积分替代，可是换算过来……” “是八万六千分，”那边，司空晦已经对照着穆几的清单算出来了，“加上兑换完整版的消耗，整套葵花宝典的消耗是十二万一千分。” “这么这么高！？” “这不奇怪，”司空晦说，“你看到别的能力只要几千分，那是因为主神把它们拆开卖了，入门初级中级高级，再加上别的附属技能，一套能力拆成了几十个部分，而葵花宝典不一样，它只拆成了三部分……残篇、完整版、以及丹药。” 他看了穆几一眼，继续道：“主神将葵花宝典和真龙九变列为一样的不可直接兑换，想必有其特殊之处。” “是这样的。”穆几说。 “也就是说，完整版才需要丹药，残篇可以不要，对吗？”司空晦问。 “残篇只是入门，不需要丹药，但是威力……” 古晟打断了她的话：“高倍率练功房，能让你在后半夜的开会之前练完残篇么？” “你们是有什么事吗？”穆几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两个人像是有什么事。 古晟点头：“穆几，我们需要你和我们一起回到上上场的至尊魔女。” 章节目录 第7章 变身腰带 7变身腰带 「亚古鲁腰带-水货版★★★★（道具）」 「描述：亚古鲁腰带上镶嵌的灵石可以具现化内心的意志，让使用者变身成为具有多种形态的皮套人。」 「使用要求：使用者必须有优异的身体素质，否则无法承受变身的负担。」 「功能残缺：该腰带仅可变身为全能形态。」 「伪劣产品：该腰带存在巨大的缺陷，每24小时仅可变身一次，每次变身会持续消耗使用者的体力，变身持续时间内有极低的概率发生故障，导致不确定的后果。在变身状态下遭受重大创伤时，有一定概率永久损毁腰带。」 「儿时憧憬：该腰带在变身时必须做出一套究极炫（she）酷（si）的动作同时大喊声‘变身！’，心灵纯洁的雄性在看到这一幕时会对你产生极大的好感。」 「兑换消耗：2500积分，★★★★兑换凭证1张」 …… 在拿到葵花残篇之后，穆小姐很爽快的为司空晦和古晟兑换了总价4850的东西，其中给古晟的，便是这个亚古鲁腰带。 这是司空极力推荐的。 杰克张让古晟兑换防御向外骨骼，无非是为了古晟的安全着想，可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有杰克张保护的古晟，不应考虑怎么苟，而是要考虑在极端情况下瞬间获得爆发性的战斗力。 起初古晟不同意。 事实上，完整版的变身腰带不是道具，而是能力，最高级别的兑换高达7星，所以这个水货版的功能也应该很强。 可它上面写得很清楚，这是个伪劣产品，功能有巨大的残缺性。 相较于它的缺陷，价格太高了，2500积分其实还好，问题是那张4星兑换凭证，这实在是不值，同等价位换别的有许多选择。 直到司空告诉他…… “这东西不是绑定的。” 古晟马上兑换了腰带。 在主神那里，稍微高级一点的道具几乎没有不是绑定的，不绑定，意味着它有无限可能。 司空本人倒是没有要什么东西，他只让穆几给他换了几个价格不高的小道具。 然后三人大致聊了聊返回至尊魔女世界的事情，便约定了个碰头时间，各自去了修炼屋。 刨开穆几不说，古晟的腰带和司空晦的念动力，都得花一些时间熟悉。 在主神空间里，修炼屋的时间倍率与积分消耗分两档。 低倍与高倍。 据杰克张说，低倍房遵循一个叫做‘一万小时定律’的规律。 一万小时，差不多刚好是一个人把一门技能从陌生磨练到精通的时间。 两次轮回之间有15天的时间，主神会以低廉的价格，也就是最多1500积分，在这15天里卖给你一万小时，如果你这15天不眠不休玩命练，一定可以在两次轮回之间熟练掌握一门能力——至于能力等级到哪一步，那就得看悟性与天赋了。 小时，只保证你用起来得心应手。 15天，也就是360小时，倍率换算下来，15天一万小时，是30倍。 30倍以下，是低倍房，消耗积分100分24小时。 30倍以上，是高倍房，主神卖给你的时间就不便宜了，会呈指数上升。 到达100倍时，消耗积分会高达500分24小时。 约定后半夜的开会时间还有三小时，除去一些准备时间，和等会儿从至尊魔女回来之后的总结时间，穆几只有差不多两小时的时间去兑换她修炼葵花残篇所需要的十天。 很遗憾，这刚好超过了100倍。 …… 古晟从修炼屋出来时，司空晦正在看兑换面板。 他只兑换了差不多两天的时间去熟悉变身腰带，现在也只能说是会用而已——时间上还是太仓促了，要赶在开会之前来回至尊魔女，就必然没有那么多的练习时间。 但是没办法，杰克张的威胁迫在眼前。 “你这么快？” 古晟看了看时间，距离穆几出来，还有不到半小时。 “嗯。”司空晦仍旧专心的看着兑换面板。 古晟皱了皱眉：“你不会没去修炼屋吧？” “是的。”司空晦说。 “你……” “我是非战斗人员，只要能给你那小脑瓜子连个信号就行了。” 司空晦看向古晟，招手道：“你过来看。” …… 兑换面板上，是杰克张在蒸汽大明用过的道具，司空晦全都找出来了。 “有些奇怪。”他说。 “哪里奇怪？” “遁身符、隐身衣、暴雨梨花针……这些，全都有，而且价格不菲。” “杰克张很有钱，这我们都知道。”古晟说。 “但是这些呢？” 司空晦指着面板上的任意门和紫金红葫芦道。 这两个东西显示不可兑换。 “穆几兑换葵花残篇提醒了我一件事，”司空晦说，“在主神这里，存在一些特殊的项目，是需要达成某些条件才能兑换的。” “你什么意思？”古晟问。 “我觉得达成这些兑换条件一定很困难。”司空晦说。 “所以？” “葵花残篇是我杀了九档头得到的，想必杀死别的葵花宝典修炼者也有可能得到，那么……” “你觉得兑换紫金红葫芦——或者说，从轮回世界里得到紫金红葫芦，要杀谁？” 古晟愣了愣。 这东西是太上老君的啊。 “还有就是……杰克张身上存在大量高级道具，现在看到几乎涵盖方方面面，这么多道具加在一起，积分消耗是个天文数字，我觉得至少是百万级别，这都还不算兑换凭证——虽然道具是重积分轻凭证，可高级道具，的确是要高级凭证的吧？” “他这173场，光吃保底就能这么富？” 古晟意识到司空想说什么了，这不是杰克张富不富的问题，这是个悖论，一直苟是不可能获得这么多高级道具的，获得这么多高级道具的人，是不可能留在低星世界的。 “我很早以前就觉得，他不像是那种攒出来的富豪，更像是暴发户——他的积分可能是攒出来的，但是他的道具，特别是高级道具，像是突然得到的。” 司空晦顿了顿，继续道：“这位队长，是个有故事的人。” 章节目录 第8章 P1391 8P1391 再次见到穆小姐时，古晟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她仍旧穿着那身宽松的运动服，但是气色却好了不少，先前她的脸色苍白，有明显的病态，而现在，她的脸虽然还是那么白，却不再黯沉。 形体方面……怎么说呢…… 因为服用激素，她的体重暴减，整个人看上去是‘散’的，如今则是‘瘦’。 眉眼也变得柔和了许多，穆小姐的脸长得很好看，可那种好看仍旧偏向于中性之美，现在……的确更像女人了。 “你看我干什么？” 唔，声音也变了，变得更细，但可惜的是……与其说是细，倒不如说是‘尖’。 这还不是女声，而是不男不女的声音。 “你很好看。”古晟说。 “你……你说什么呢……”穆几的脸微微一红。 “练成了？”古晟问。 她唰的抽出腰间短剑，挽了个剑花：“成了！” “现在能打几个我？” 穆小姐仰起头，竖起一根手指：“一百个！” ——“你俩要是想切磋剑术可以等回来以后吗？” 司空晦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都过来，我们得准备出发了。” …… 计划很简单。 但还是得再讲一遍，因为到了这一步，就不能再瞒穆几了，她有必要，也理应知道整个方案。 听完之后，她想了想，道：“所以，我们回至尊魔女，是想搞清楚‘位面之子’的机制，借助这种不可抗的剧情杀对付杰克张？” “是的。”古晟说。 “然后尽可能赚取奖励，为我凑够分？” “对，就这么多。”古晟说。 “不，还有一点，”司空晦道，“我们得分头行动。” “分头行动？” “你看这个。” 司空晦将回归至尊魔女的面板转向古晟和穆几。 古晟早先已经看过了，上面的信息并不复杂，只有两点。 是以团队模式进入还是个人模式进入？ 团队模式必须由队长支付1000分开启，每人在至尊魔女停留一天需消耗100分。 个人模式则由每个人支付500分开启，每人在至尊魔女停留一天需消耗100分。 先前在看到这个页面时古晟问过司空晦，这到底有什么区别，后者也说不出来，但总之，这肯定有某些原因存在。 刚才，司空晦已经让穆几支付了1700分（20%手续费）开启回归，之后在里面的积分消耗也会由她承担，那之后几人就去了修炼屋，古晟并没有注意开启后的页面。 「您还未攻略至尊魔女，不可开启自由模式，仅能降临在当前进度」 「注意：剧情模式中引发的任何变化都将永久改变当前进度」 「请选择您的剧情身份」 「光复会天马近卫」 等等，这是可以选择降临身份的意思？——哦对了，这是剧情模式，轮回者参与当然需要‘理由’。 “可我们不是在上一次的站队中选择了白袍先知一方？现在还能选天马近卫？”古晟问。 “你点了试试。”司空晦说。 古晟一点，马上明白了。 选择光复会，会弹出许多身份：‘水手’、‘杂役’、‘士兵’、‘厨师’…… 而选择天马近卫，只有一个身份：‘光复会密探’。 “你要我们去做卧底？”古晟说。 “为什么不是我去呢？”司空晦问。 “你像是会去做卧底的人？” “严格说，我这样的非战斗人员是没法做卧底的，”司空晦看着古晟和穆几，“能者多劳，就辛苦两位了。” 穆小姐一听跳起来就要打人，古晟拽住了她。 这其实不是个坏主意。 回至尊魔女的主要目的是‘会会这位位面之子’，换而言之就是探情报，分别进入对立的双方，获得情报的渠道至少翻倍。 再者，要赚奖励，得找‘机会’，还有什么身份是比‘卧底’更有机会的？ 可这也很危险…… “按照我们离开终焉之岛的情况看，天马近卫已经败了，区别只在他们能不能逃，能逃多少，这个时候去做光复会安插在她们身边的卧底，会有巨大的机会，但也很危险，因为那帮魔女就是疯子，而你们两位……” 说到这里，他顿住看了一眼穆几：“目前还是男人。” 古晟想了想，点头：“可以。” 他看向穆几：“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我们得抓住一切机会。” “好，这是给你们两位准备的007小道具。” 司空晦拿出一个包，递给两人。 …… 白光散去之后，司空晦闻到了海风的味道。 他看到了悬停在大海上的雄伟巨舰，而他自己，正站在巨舰的甲板上。 “嘿！你发什么呆啊！先知大人的晚餐时间就快到了！” 有人拍了一把他的脑袋，把一个装满鱼肉的箩筐塞进他手里： “快送到厨房去！” 嗯，司空晦选择的身份是厨子，因为通常来说，炊事班是最安全的。 他抱着箩筐，正想迈开脚，却突然感觉到了兜里的动静。 皱了皱眉，从兜里掏出一张对折的卡片。 这是感应卡，500分一对的小玩意儿，没什么特别的功能，只是不管隔着多远的距离，你把其中一张弯曲对折撕裂……另外一张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司空晦的心灵链接有距离限制，大体上来说，距离越远，念力消耗越大。 可既然是降临当前剧情，那么就还在终焉之岛上。 一座岛的链接距离完全在司空晦的承受范围内——可他不能一直连着啊。 是以降临之前他就和古晟说好了，先各自熟悉周围情况，搜集情报，在需要的时候，就弯曲感应卡，司空晦便会链接他。 可现在…… 降临还不到10秒，他就有情况了？ 他不会是直接掉进了天马近卫的抚慰室吧？ …… 古晟的情况比掉进抚慰室更糟。 在来之前他预想过各种危险，多么极端的都考虑过，可眼前的情况，比他最疯狂的想象力还疯狂一万倍。 他和穆几降临在了一个潮湿的山洞里。 上一场末尾，巨龙号炸碎了整座终焉之岛，这座岛的碎片变成了无数块漂浮在海面上。 眼前这个能听到海浪声的山洞，应该是其中一块。 洞穴的向光处，坐着许多人。 最中间的小萝莉是那位白枭少将洁西卡，她身旁则是她的男宠，也是光复会的正牌密探加雷斯。 上一场，古晟和司空晦就是从他的手里拿到了巨龙号设计图。 围在她们身边的有男有女，那些身着白金制服灰头土脸的，自然是天马近卫。 而除了天马近卫之外，还有一些白鸽号上的‘杂牌军’——天马近卫的白鸽号上，存在大量作为劳工和下级士兵的‘非魔女单位’。 问题就出在这些杂牌军上。 在轮回世界里。 绿色是友好单位。 黄色是中立单位。 红色是敌对单位。 但是，这几个人的名字却是黑色的。 「P1391：？？？」 「P1391：？？？」 「P1391：？？？」 古晟正奇怪为什么是黑色，而且名字这么奇怪，竟然有字母数字和问号——他看到了穆几的名字。 「F2：穆几」 名字是黑色的。 那一瞬间他的心里下意识涌起了巨大的惊恐，他一抬头，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F2：古晟」 也是黑色的。 等等…… 这个P1391，不会是……队名吧？ 这是轮回者！？ 想到这一层，古晟震惊得几乎石化了。 ——但他并不知道，这几个轮回者，比他更震惊，更恐惧！差点儿就吓得当场集体脱离！ 他们看着古晟和穆几头上的名字。 「F2：？？？」 F2？？？？？ F……2！？ 2！！！ 元祖小队！！！？？？ 章节目录 第9章 元祖小队 9元祖小队 P1391小队组建的时间并不长，他们刚刚度过自己的第一个轮回年，也就是五场世界。 这是一支运气很好的小队。 在他们的第二场世界，便遇到了一支刚刚遭到重创的，被降低评价的，友善的精英小队，从他们那里，得到了一些‘无价之宝’。 情报。 其中有一份情报是这样的： 在轮回世界中，存在两种绝对不可违逆，绝对不可抗衡的队伍。 其中第二种，便是「元祖小队」。 在轮回世界，时间没有意义，因为轮回世界有自己的时间计算方式。 每五场世界，是一个时间单位，被称作‘轮回年’。 为什么这么算？ 因为轮回世界有从A到Z，26个小队分组，据传说，第一批轮回者，是序号1到10的260支队伍，每队20人。 他们同一时间进入轮回世界，在经历5场世界后，主神才开启了新人招募，并且创造新的队伍。 所以，五场世界为一年。 而今轮回世界过去了多少年没人知道，因为主神创造新队伍的速率是不确定的，只有最初那260支队伍，计算他们所经历的世界场次，能算出轮回世界的历史有多长。 ——当然，现在那260支队伍到底还剩下多少没人知道，但有一定是可以确定的。 强大的队伍未必古老，但古老的队伍一定强大。 最初的那260支队伍在经历了这么长的时间后仍旧存在，这本身就是力量的象征。 所以，他们被尊称为「元祖小队」。 ------- 古晟机会回归的时间是上一场至尊魔女末尾，那场大战的第二天。 白鸽号被击毁，天马近卫一败涂地，但这场战斗，还未完全收尾。 因为白袍先知没有办法打扫战场。 巨龙号上的机动装甲没有那么高的智能，它们可以在主脑的信号范围内‘无人驾驶’，应对来自天马近卫的攻击，可一旦天马近卫停止攻击转为逃窜之后…… 它们无法离开巨龙号太远，即便可以，也没有‘搜索’、‘追捕’的能力。 被正面击溃后，残存的天马近卫逃到了被炸成无数碎片的‘终焉之岛’上，火种的力量可以让她们不吃不喝。 聚拢光复会‘残兵’的白袍先知面临着这样的窘境：天马近卫不主动靠近巨龙号，他就拿她们没办法，如果派手上的活人去那些破碎岛搜索，又不是天马近卫的对手。 当然，这也不是多大的问题。 终焉之岛距离主大陆有三个月的飞行航程，这是一个囚笼空间，失去白鸽号，那些天马近卫这一生都无法返回，只能在这里慢慢烧尽火种等死。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因为白鸽号上的方舟反应炉，还没有被回收。 它掉进海里了。 …… 在古晟和那些P1391发现彼此的同时，一名天马近卫背着一个男人，悄悄从水里爬上，潜入洞窟。 “将军，我们已经找到了炉心的位置。” “在哪里？” “西北方向，水下八千米。” 那名被天马近卫背上来的男人哆嗦着嘴唇，颤巍巍道： “主，主人……炉心有轻度的破损，还需要维修，但我们……没有办法在水下作业。” 方舟反应炉，帝国最高魔法工艺，它需要魔女的力量才能驱动，但有趣的是，维护它的人，从来，都是凡人——或者说，在荆棘花帝国，最顶级的技术工种，和魔法研究人员，从来，都是凡人。 因为魔女短暂的寿命让她们客观上无法从事需要大量知识积累的职业，你好不容易教出一个魔女学者，然后呢？ 然后她们的平均寿命是30岁。 魔女有弱智的dbuff，所以，她们豢养了一群凡人成为自己的脑子，而‘炉心维护员’这个职业，90%以上都是男人。 并不是因为凡人男性比凡人女性更聪明，有更精湛的技术，只是因为…… 方舟反应炉是个超级火种，见过它的凡人一定会受到巨量魔力侵袭，死亡，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这名炉心维护员刚刚在天马近卫的保护下去了一趟海底，确认了炉心的状态，魔女的力量让他承受住了那里巨大的水压，但在炉心侵袭和海底极寒的双重打击下，他已经很虚弱了。 洁西卡扫了一眼一侧的那些P1391。 每一艘帝国空舰上都会携带大量的炉心维护员，给他们好吃好喝，让他们在活着的时候有几乎不亚于魔女的地位。 这趟远行，白鸽号携带了超过常备标准三倍的维护员。 可昨天，在坠毁时，虽然她已经下令优先保护维护员的生命，可也只抢出了这么多。 现在炉心有破损，而这些凡人又无法在水下作业…… 方舟反应炉，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它是整艘空舰的动力来源，它本身，就是一个飞行器，在没了白鸽号这个‘外壳’之后，它的速度会更快，只要修好，就有机会逃离。 可如果没法在水下作业…… “修好它需要多久？”她问。 那名维护员走向P1391，双方交流了片刻，回答道： “半小时。” 半小时…… 洁西卡想了想，对副官下令道： “你去收拢残兵。” -------- 柯蒂斯的头是嗡嗡响的。 他是P1391小队的队长，这支小队第一场有9人，因为大家都是些比较奈斯的家伙，第一场便满员通过，而且还赚取了不菲的奖励，所以…… 第二场，P1391就应该团灭的。 因为他们第一场的表现实在是太好了，这种一上来就能全员齐心协力的队伍，在轮回世界中可谓是潜力拉满的‘种子小队’，所以，主神会格外关照他们。 第二场难度跃升，远远超过了P1391的能力范畴。 可自助者自有人助，第二场那支刚刚被降低评价的精英大佬彻底带飞了他们。 不仅带他们过了第二场，还给了他们许多别的队伍不知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换来的重要情报。 其中便包括‘方舟反应炉的获得方法’。 这个在主神空间里不可直接兑换的道具，只有两个方式获得，其一，便是打通至尊魔女，完成终极一战，其二…… 在终焉之岛剧情中站在天马近卫一方，触发‘炉心维护’的支线任务，通关终焉之岛，然后便会获得‘炉心维护员’身份。 难怪N982的前辈说战绩太好不是什么好事…… 我们这五场已经尽力抑制通关评价了，可就这样，主神还是要把元祖小队这种神仙存在甩我们脸上，它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等等…… 主神没道理把我们和元祖小队匹配在一块儿，这说不定…… 是个机会？ 万一F2也像N982那样，是好人呢？ --------- ps：想了想还是不想断更……如果十二点之前我还能写出一章，就发，不能，就明天写。 章节目录 第10章 大佬！求带！ 10大佬！求带！ “我们最好马上脱离。”司空晦说。 “我反对。”古晟回答。 他在第一眼看到P1391的时候，真的差点儿就拉着穆几脱离了。 但是很快，他冷静了下来。 第一，杰克张没有说过轮回者见面会发生什么事，他的确说过会有两支轮回小队降临在一个世界的情况，可那是主线世界，不完成任务没法回归，而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返回之前的世界，只要心意一动，马上就能跑路。 虽然不知道击杀轮回者会发生什么事，也许会有奖励，也许是惩罚？也许什么都没有但能舔包？ 可现实是，P1391没有攻击我们，如果他们想攻击，除非是我们反应不过来直接就被秒杀，否则还是能跑。 第二，天马近卫在这儿呢，那位白枭少将就坐在眼前，我们想必都是剧情身份，在顶头上司面前打起来？这可能吗？ 第三，现在跑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白搭了1800积分。 第四，如果他们能交涉呢？防人之心不可无，可也别把人想得太坏了，如果…… 如果能交涉，那么这会是巨大的突破！ 杰克张对我们有太多的隐瞒，我们中其实没人知道太多关于轮回世界的事情，如果能和他们交涉，光这一点，回归至尊魔女就已经赚麻了！ “太危险了，他们不动手，完全是因为洁西卡在旁边，可如果后续你们要单独行动……主神把我们扔进不同的世界磨练，意味着它一定是鼓励我们相互争斗的。”司空晦说，“古晟，我明白你的想法，可我们是没法和他们公平交涉的，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我们只要一开口就会暴露我们是个小白的事实。” “但除非有性命之虞，我们不是好战的种族，小白未必一定会被人吃。”古晟说。 司空晦那边沉默片刻：“你自己把握，一旦你们遭到攻击，我会马上脱离。” …… 陌生人之间，该如何交涉？ 要友善。 除此之外呢？ 要柔而不弱，要端起来。 人善未必会被人骑，但人弱一定会，要有底线，有原则，第一眼就告诉对方，我不是好惹的。 所以，我要等。 最好等他先向我开口。 古晟静静的等待着，他没有把太多注意力放在那些P1391身上，这样会显得自己压力很大。 轻松一些，别在意，easy，easy。 他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天马近卫身上，注意着洁西卡的一举一动，注意着她和那个天马近卫，以及炉心维护员的对话。 在炉心维护员走向那些P1391的时候，他才把目光移了过去。 平静的看着他们。 然后他捕捉到了那些P1391们闪躲的目光。 他们只要和自己对视一眼，就会立刻移开。 我猜对了，他们的压力也很大。 洁西卡让副官去收拢残兵，然后下令那些P1391准备维修炉心——不是所有P1391都是炉心维护员。 一共有13名P1391，其中6人是维护员，剩下7人和古晟穆几‘明面上’的身份一样。 天马近卫的附属战斗人员。 另一部分P1391和古晟穆几都被洁西卡下令暂时在此待命，等天黑后，去打捞处附近修筑维修场所。 副官带着大半天马近卫走了。 过了没多久，另一名天马近卫进入洞窟，低声和洁西卡说了几句，接着，洁西卡也离开了洞窟。 洞里只剩下几名天马近卫和……我们这些轮回者。 古晟注意到，那些P1391仍旧提防的看着自己。 他们不主动，那就我来主动，天马近卫还在一旁，她们的存在就是保险索，初次交涉最好就在这里完成。 我想想，该如何开口…… 嗯，得硬气一点，不如……就这样吧…… 古晟有些不耐烦的扫了柯蒂斯一眼： “你瞅啥？” 柯蒂斯虎躯一震，顿了顿，也没说什么话，径直走向古晟。 古晟是真有些紧张，他在心灵链接里提醒穆几注意警惕，如果他攻击我们，马上跑路，绝不要想着还手，他们人太多…… 噗通！—— 柯蒂斯纳头便拜： “大佬！求带！” -------- 在整个至尊魔女剧情中，方舟反应炉无论对荆棘花帝国还是白袍先知，都是最高级别，最优先的绝对机密。 现存的方舟反应炉，加上巨龙号的，也只有十座。 所以，轮回者自始至终都不能碰它，一碰，剧情就暴走，就跟杰克张收走全知之主一样。 但经过无数强队的总结，其实从一开始，便有一次机会获得它，也只有这一次机会，一旦终焉之岛的剧情结束，队伍进入至尊魔女的下一阶段剧情，便没有办法回到这个剧情节点了。 在这里，洁西卡会兵分两路。 一支天马近卫去打捞方舟反应炉，另一支收拢残兵。 天黑之后，洁西卡会把方舟反应炉打捞到距离巨龙号较远的一座破碎岛上，炉心维修员立马开始抢修。 巨龙号很快便会发现她们，开始进攻。 于是乎，残存的天马近卫和白袍先知的机动装甲会围绕这座破碎岛开始一场阵地保卫战。 这是场天马近卫必输的战斗，因为在原本的剧情中，这位白枭少将就是在这里被活捉的。 白袍先知，不收回白鸽号的方舟反应炉是不会罢休的。 任何轮回者都无法改变这个结局，因为这是剧情模式，无人能够对抗位面之子。 但白袍先知可以被欺骗。 只要成为炉心维修员，在战斗开始之后，干掉包括洁西卡在内的，监工的天马近卫，然后用她们的火种制造一场大爆炸，就可以骗过白袍先知，让他以为洁西卡抱着炉心自爆了。 轮回者带着炉心回归。 既拿了东西，也没有导致后续剧情暴走。 P1391小队虽然第二场便知道了这个情报，但直到完成第五场，确定自己有在白袍先知的眼皮底下干掉白枭少将的实力后，才终于回归。 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元祖小队——要返回某一段剧情，只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是你上次打到这里，存档点在这里，另一种则是直接打通关，开启自由模式。 所以我们是遇上了开启自由模式的元祖小队？ 他们回来这里干什么？ 只有两个人，该不会也是为了方舟反应炉？ ——柯蒂斯毫不怀疑元祖小队的真假。 因为队名不可能骗人，而且…… 他清楚的看到了古晟的腰带，他认识那东西，那是道具版的亚古鲁腰带，真的，要不是钱多到没地方用，肯定没人会兑换这玩意儿。 它那句‘会有极低概率发生故障’的描述根本就是假的，这玩意儿故障率高达90%！ 但是，只要你的队里有高级工匠，肯砸钱把它修好，它……它还是一个比较棒的玩具！ 啊这！元祖小队果然财大气粗！ 还有那个女人……啊不对，她应该是女人吧？ 柯蒂斯从面上看不出她的能力，是以，他悄悄用了一块鉴定宝石。 柯蒂斯是一个宝石贤者。 这能力就突出一个贵，不管是什么法术都得消耗宝石来施展，但贵有贵的好处啊，贵，意味着效果强。 元祖小队的队员，应该有许多能力和道具…… 啊这！元祖小队果然恐怖如斯！ 柯蒂斯只看到了两个能力——紫霞功和葵花宝典！ 道具则是一个都没有！ 他没去过蒸汽大明，但听N982的前辈提起过，葵花宝典是轮回世界中最顶级的速度能力之一，而且兑换条件非常苛刻！ 更重要的是，竟然只有紫霞功和葵花宝典！ 这意味着这位大佬身上一定有反制鉴定的道具！ 如果不是宝石鉴定术，而是一般的坚定术，恐怕根本什么都鉴定不出来！ 想到这里，柯蒂斯一下子对古晟十分好奇起来，这个一直坐着的大佬——天啊，他的坐姿是如此伟岸，这难道就是大佬的坐姿吗！？ 捏起另一块鉴定宝石，柯蒂斯正打算用，突然看到那位大佬冷冷的扫了自己一眼。 “你瞅啥？” 啊这！ 啊这！元祖小队，恐怖如斯！ 他已经发现我在悄悄鉴定他了！他不高兴了！ 柯蒂斯吓出一身冷汗，马上放下了鉴定宝石，该死，该死，这玩意儿绝对不能再用了。 竟敢如此唐突的鉴定元祖小队，我这不是屎壳郎钻粪坑——找死吗！？ 章节目录 第11章 装逼犯和脑补怪 11装逼犯和脑补怪 在第一眼看到P1391小队时，古晟能判断出许多东西。 比如，13人意味着这是一支成建制的队伍，他们的情况和我们完全不同，他们，极有可能保持着高度的组织性和协调性。 即便无法判断双方的差距，可仅仅是团队性的差距，便可以估算出…… 这些人哪怕再菜，也比我们强无数倍。 所以司空建议马上脱离，并不是无的放矢，这是一个在风险未定的情况下，合理的判断。 而这一刻，当柯蒂斯噗通给古晟跪下时——这个动作，蕴含了大量的信息。 他们怕我。 或者说，我们所担心的东西，他们同样担心，突然之间撞上了轮回小队，大家都保持着高度警惕，可衡量之后，脱离的代价太大，交涉，会成为一种风险和机遇并存的选择。 可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认定我们更强？ 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先试探一番么？ ——这是司空选择脱离的决定性原因，因为我们，根本经不起试探。 一聊就露馅。 古晟压抑着心中的情绪，尽可能表现得云淡风轻，缓缓道： “带你们什么？” 柯蒂斯抬起头，心中狂喜万分，他刚才已经跟所有队员说了，一有异状，马上脱离。 这是个风险极大的选择。 倒不是说要是这两个元祖大佬突然发难会发生什么，而是古晟猜得没错，为了这一趟返回，他们做了大量准备，如果什么都得不到就回去…… 轮回世界，不进则退。 不能在高评级的同时保持着高度实力增长，就是慢性死亡。 可既然大佬愿意对话，那这就是个机遇！ 人的社会并没有那么险恶，不是所有人都是穷凶极恶的养殖者。 “前辈，我们是为了白鸽号上的方舟反应炉来的，只是为了它而已，”柯蒂斯低声道，“您一定已经打通了至尊魔女，那东西对您来说没有意义，不管您回到这个节点是为了什么，我们都无意与您为敌，当然，如果您愿意在这件事情上帮帮我们，那真是不甚荣幸，大恩大德，有朝一日必会回报……” 事情似乎变得有趣了起来。 心灵链接状态下，古晟能清楚的感觉到司空的疑惑感，那感觉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这件事情，最蹊跷的地方在于…… 为什么，他们第一眼就认定我是大佬？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古晟只能这么问，因为他是真的小白，如果问出太弱智的问题，会露馅的。 “其实一开始，我很怕您，”柯蒂斯咬牙道，“但是后来我想通了，我如此不礼貌的鉴定您，您却没有发怒，您……您是个好人！前辈！” 额……你鉴定了我？可我不知道啊……哦，我明白了…… 是那句‘你瞅啥’。 这还真是个乌龙。 “而且，在元祖小队面前，我们本来就不该耍花招，应该诚实的向您表达我们的尊敬和目的……能在这里遇上您，是我们的荣幸，像您这样的轮回世界功勋元老，一定是宽容而仁慈的，毕竟……” 科斯蒂看了一眼古晟身旁的穆几，继续道：“如果您想把我们怎么样，我们早就死了。” 他指的是轮回世界中最顶级的速度能力之一，葵花宝典。 嗯，当然是，完全体的葵花宝典。 但古晟都没怎么在意他的恭维和奉承，那什么‘宽容而仁慈’真是把人捧得下不来台，我要真是个大佬，这会儿应该会‘指点指点’他。 古晟都没怎么在意。 因为他听到了‘元祖小队’。 心灵链接的优点在于，只要你想到了，它可以一瞬间完成交流。 元祖小队这四个字本身并不能让古晟想到什么。 但再加上经历了173场世界的杰克张就不一样了。 杰克张的资历这么老，那么这支目前由他担任队长的F2小队，只会比他更古老。 到底有多古老？ 看看P1391吧。 如果数字是队伍的编号顺序，那么按照轮回世界的一些基本规则，顺序越靠前的队伍，理应越强，而作为个位数的‘F2’，的确可称‘元祖’。 P1391如此惧怕我的理由便有了…… “杰克张很有可能，是这支元祖小队的最后一人。”司空晦在心灵链接里道。 在P1391眼中，我们根本不是古晟和穆几，而是两个‘杰克张’。 所以，情况变了…… 古晟原本根本无法和P1391的这些人交涉，因为他是小白，在专业人士面前，小白一开口就知有没有。 可如果专业人士认定小白是大神，那么…… “为什么你们俩的想法会是一模一样的啊。”穆几忍不住道。 在刚才的那几个瞬间，古晟和司空交换了无数想法，因为需要穆小姐的配合，所以便没有隔开她。 可她却发现，这两个家伙脑子里想的东西，几乎是一样的！ 臭司空这么想倒是合情合理，为什么古晟也这么想啊！？ 他是不是被司空带坏了！ -------- 古晟看了一眼守在洞窟门口的天马近卫，这边的异常动静已经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 他挥挥手，对柯蒂斯道：“我是来处理一些私事的，对你们的目的不感兴趣。” 这话的意思很清楚，我不打算干涉你们，你们也别来烦我。 柯蒂斯讪讪一笑，鞠了个躬，回去了。 如果仅仅只是为了避开他们，那么目的已经达到，等剧情开始后找个机会开溜‘去处理私事’，P1391这些人想必不敢窥探。 但古晟的目的不仅如此。 他只是想先让柯蒂斯失望一下，然后…… 然后没过多久，柯蒂斯猛然抬头，看向古晟，后者向他点了点头。 柯蒂斯连入心灵链接。 刚才，他突然感觉到了一些‘念头’，这像是一种意念通讯方式，很熟悉，因为通讯员，是每个轮回小队的必备工种，P1391小队里，也有类似的能力。 但此时的感觉却要比我们队的意念通讯要高级不少，这是……心灵链接？ 这可是五星技能……啊这！ 他抬头看向古晟，后者朝他点头致意。 啊这！果然是元祖小队！竟然如此富有，花五星凭证兑换技能！ 这是这位前辈的技能？ 所以他是一个神秘侧能力的通讯员？ 一般通讯员都要花大量积分特化团队沟通方面的能力，战斗力不足，所以他的确是来处理私事的，那个兑换了葵花宝典的战斗员，是他的保镖！ 对，一定是这样！ “前辈，您找我？”柯蒂斯在心灵链接中问。 “这一趟还真是有意思，”古晟说，“能遇到这么多小朋友。” 章节目录 第12章 双簧 12双簧 高管被空降到某一下级部门时，往往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因为调动太仓促，还来不及熟悉情况，更有甚者，该高管本身相性就和部门不符，他永远，都‘熟悉不了’情况，比如说，技术部门来了个销售起家的高管。 这个时候你必然难以服众，甚至无法对部门工作下达最简单的指示，因为你就是个沙雕啊，你啥都不懂。 那咋整呢？ 养几条狗捧自己臭脚就行了。 人看见狗有了骨头吃，也会纷纷化身为狗表忠心。 ——古晟在P1391小队的眼中不是沙雕高管，而是神。 可他一开口，马上就会被打回原形，为了维持P1391小队的敬畏，他不能直接和他们交涉，那咋整呢？ 找条狗。 “小……朋友？”柯蒂斯疑惑道。 “介绍一下自己吧。”古晟说。 柯蒂斯心中大喜，难不成大佬改主意了？他正想开口，却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这是司空晦的声音：“我叫保罗，我们，是B996小队。” 柯蒂斯愣了愣。 哈？ B996？ 这里还有一支轮回小队！？ …… 双方自我介绍完毕，古晟大致解释了解释这件事情。 是这样的，我有些私事，也的确对P1391小队不管兴趣，你们爱咋咋地。 但是刚才，我扫描了一遍终焉之岛，又发现了一支队伍。 哟呵，还挺有缘。 作为大佬，我当然得保持大佬的风范，插手你们这些小朋友的小打小闹也太掉价了，不过既然这么有缘…… 我给你们拉个群吧。 “B996小队的保罗队长现在正在巨龙号上，你们刚好站在对立的双方，兴许接下来还会遇上。”古晟用了这么一句话收尾。 柯蒂斯一听，立马对古大神感激涕零！ 还要啥帮助啊，这不就是最大的帮助！？ 要不是古大神事先发现了我们，等待会儿打起来，我们突然发现对立阵营有一支轮回小队，那还不得当场火并啊！ B996……这队伍序号足足比我们早了差不多四百名，虽然序号靠前的队伍不一定真的强，可这要是打起来，总归是会有伤亡的。 古大神给了这么条沟通渠道，那许多事情，就可以谈嘛！ 虽然阵营对立，可这并不意味着不能合作——在轮回世界里什么最重要，情报最重要！ “这位保罗兄弟，不知你们回到这个剧情节点，是为了什么？”柯蒂斯问。 “我们……” …… 司空晦编了一个没有漏洞的故事。 因为这个故事是‘真’的。 我叫保罗，是个刚经历两场世界的‘新人’，在我第一次回到主神空间时，我发现，我的这支队伍，B996小队，是只养殖队…… 哦对了，我第一场经历的是至尊魔女，我们从密探加雷斯那里得到了巨龙号设计图，站在了白袍先知一边…… 第二场世界则是蒸汽大明…… 这就是F2小队的故事，唯一的区别在于，这支B996小队在蒸汽大明近乎团灭，只有三个新人运气好苟了下来。 他们手里没有多少积分，便想着回到至尊魔女碰碰运气…… 这个故事最精巧的地方不在于它的‘真’，不在于扮成并不存在的第三者可以合理的掩饰自己的‘小白’，不在于通过两只小队的沟通可以从侧面套出自己想要的情报。 而是当B996小队以一个绝对弱势者的地位，对求助的方式向P1391小队说出这一切时，F2小队将成为‘裁判者’。 大多数人不敢当街杀人，绝非因为道德水平较高，而是因为第三者的观测会对当事人的行为作出裁判——特别是，当这位第三者是‘更强者’时。 这支P1391小队刚刚向他们心中的神讨要过帮助，现在他们自己成了‘神’，该如何回应蝼蚁？ 很快，司空讲完了B996小队的遭遇。 古晟留意着柯蒂斯的表情，他的表情很精彩，在司空讲述时不停变换，像是有些惊讶，又像是有些愤怒。 “原来如此，你们进了养殖队，唉……” 他叹了一口气：“不过你们竟然能活下来，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头，司空的声音弱弱的，透着无限委屈：“你们，你们能帮帮我们吗？我们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残存的积分甚至凑不出一人的强化，下一场世界……” “下一场世界应该不会太难。”科斯蒂说，“主神对队伍的评价是与个人评价结合的，如果养殖者都死光了，B996小队的评价会大幅度降级。” “可就算这样……我们，我们三个普通人……”司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哭出来了。 “别急，你们回来搏一把，这是个明智的选择。” 柯蒂斯顿了顿，郑重道：“那张巨龙号设计图，你们有没有交还给白袍先知？” “还没有……”司空晦说，“这像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我们想先留着，看看能不能从中赚点奖励……” “你听我说，保罗，那张图，必须在下一场至尊魔女到来前还给白袍先知，否则你们恐怕会有大麻烦。” “为，为什么？” 柯蒂斯看了古晟一眼，见后者没有什么反应，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才继续道： “既然你们经历了上一场至尊魔女，而且站在了光复会那边，那么想必从‘破魔之黯焰薇薇安’口中得知了魔女的起源，对吧？” “是神秘火种从天而降，然后有人在偶然中制造了魔女？”司空晦道。 “那你是否知道，世界上第一个魔女，是被谁制造的？” 古晟回忆了一番，薇薇安说过：‘在一次偶然的，上流社会的变态狂欢中，有人为了找乐子，把一枚火种塞进一个小姑娘的下体’。 “是谁？”司空晦问。 “是白袍先知本人。” “什么！？竟然是他！？”司空晦发出了‘无比震惊’的声音。 “至尊魔女的故事，本质上是两个穿越者对异世界土着降维打击的故事，”柯蒂斯说道，“那个最初的白袍先知有最惊艳的才华和最卑劣的人格，是最糟糕的穿越者，在来到这个世界时，他傲慢的认为这是个愚昧黑暗的中世纪，想要用自己脑子里的进步思想和科技改造它——但这份理想，只有三分钟的热度，在力量膨胀的同时，他的欲望和野心也一同膨胀……不是所有穿越者都是救世主，还有可能是大魔王。” 章节目录 第13章 梅林与亚瑟 13亚瑟与梅林 在柯蒂斯告诉保罗，白袍先知本人才是这个世界最大的boss时，司空晦表现得很震惊。 但实际上他并没有那么震惊，因为在上一场时，他便嗅到了一些端倪。 当时遇到桂妮薇儿的地方，是一间堆满可怖刑具的刑房，而那间刑房外，那个陈列着排排架子的巨大房间——架子上，悬挂的是什么？ 魔纹钢‘内裤’。 从薇薇安和突击队长赫拉的对话中可以得知，这个东西是荆棘花帝国的禁忌，它象征着魔女悲惨而屈辱的过往。 在薇薇安的讲述中，白袍先知是魔女的解放者，如果他真的解放了大量魔女，从她们身上拆下这么多‘枷锁’一点都不奇怪，但是…… 魔纹钢内裤的功能太过特殊，大量持有它的人，本身就有很大的嫌疑。 可那时司空晦没有太往这个方向怀疑，因为如果白袍先知才是最终大魔王，那么无论如何都无法解释为什么五百年后还有一群魔女想要唤醒他。 他不该被谣传为‘世界的拯救者’，因为女皇赢了啊，胜者不仅没有抹黑败者，还为其掩盖黑料，这是什么人类弱智行为？ 当时司空晦嗅到的端倪，并不是白袍先知的端倪，而是这座橡树宫它就不合理。 白袍先知造了它，白袍先知把战舰藏在了里面。 女皇赢了，她将白袍先知囚禁在他最后的底牌里。 终焉之岛的故事，从一开头就有巨大的bug，既然是女皇囚禁的白袍先知，那么她理应知道终焉之岛在哪里，理应知道这地方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还要派天马近卫跟踪光复会？ ——至尊魔女的故事，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接下来，司空晦和古晟是真的震惊了。 因为柯蒂斯告诉了他们整个至尊魔女的通关攻略。 -------- 在遥远的未来，这个世界的人完成了现代化，将母星的资源开发到了极致。 然后便因私有化进入了极致的内卷。 文明停滞。 赛博时代降临。 黑暗之中，手持炬火的人出现了。 这便是‘征服者亚瑟’和‘拯救者梅林’。 他们摧毁了赛博时代，再造文明，建立起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人生而平等的国度。 几十年后，开国元勋渐渐衰老死去，垂垂朽已的梅林在这片迸发着无限生机的大地上看到了一丝隐晦的黑暗。 屠龙者的后代身上，渐渐出现了坚硬而华丽的装饰物，那些曾被他们亲手粉碎的自私与贪婪，正在卷土重来。 敌人并没有被真正消灭，但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心怀着如是遗憾走向生命的尽头，在临终之前告诫后人‘你们要小心’。 果然，他死后没过多久，这个世界上的人便自发的分成了两派。 亚瑟派认为，差异不可避免存在，机会是均等的，正是因为存在差异，机会才有意义。 梅林派认为，差异的存在本身便证明了机会不均等，只有彻底消灭了差异，机会才有意义。 他们就如同那两位性格迥异的国父一样，像是一对双生子，有时左，有时右，但总体来说，是向上走的。 千万年后，人们终于走到了尽头。 他们早已走出了母星，遍布星辰大海，这片星系的资源已被开发到极致。 亚瑟派突然之间便压到了梅林派。 历史重现。 但已是时过境迁，这一次，连赛博的机会都没有了。 因为文明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思议的高度，他们掌握了无法想象的技术，可仍旧跳不出基因的本能。 只有少数人可得永恒，我们都将成为他们的垫脚石和养料。 这个刻在基因里的问题，在当初无法解决，当下更无法解决，只有回到更久远的过去，才能寻到一线生机。 绝望的梅林派倾尽所有，制造了一台时间机器，然后唤醒拯救者的魂灵，将他投入人类作为一个整体开始思考未来的那个时间点——黑暗中世纪。 这一举动或成或败，都必将改变未来，让现有的一切不存在。 所以，那极少数的既得利益者，也做出了同样的事。 他们夺取了时间机器，唤醒了征服者的魂灵，将他投向拯救者苏醒之前的500年。 …… “这就是至尊魔女的背景。”柯蒂斯说。 古晟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一个奇幻世界，其本质竟然是‘科幻终结者’，高级文明用时间机器打的‘未来战争’。 “您知道得这么详细，是已经打通了至尊魔女吗？”司空晦问。 “不，这也是别人告诉我的，”柯蒂斯顿了顿，继续道，“那个最初的白袍先知，是征服者亚瑟，但在讲他的故事之前，你还得知道一个东西——终极火种。” “终极火种，是导致那个超级文明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掀起这场时间之战的原因。” “它是那个文明最高的技术结晶，用一句简单的话来说，它是‘全知全能之物’。” “每一枚终极火种，都可让一个人成为近似于全知全能的人，也就是主神空间里最强大的能力之一：永恒者。” “这不就是神吗？”司空晦道。 “对，”柯蒂斯说，“那个超级文明在近乎征服宇宙之后，还会发生内卷的原因，便是成神的名额有限。” …… 终极火种需要消耗无法想象的资源制造，超级文明所能制造的终极火种，是有限的。 梅林派倾尽所有制造时间机器——他们倾尽的，是他们所掌握的，所有的终极火种。 而亚瑟派不会这么做，因为这意味着有许多人要放弃成神，所以他们选择夺取时间机器，所以夺取时间机器之后，他们只启动了两次。 每次启动，都需要消耗一枚终极火种。 第一次，他们消耗一枚终极火种，送亚瑟的魂灵回去。 第二次，他们消耗一枚终极火种，送一枚终极火种回去——这便是改变这个世界的那场‘火种之雨’，终极火种碎成了无数块。 亚瑟与梅林之间的差异，是历史的分歧点。 梅林派送梅林回去，是为了从根源上消灭‘亚瑟’，亚瑟不是亚瑟，亚瑟是一种象征。 只要亚瑟本人成神，既定的历史便不会改变，他们就赢了这场时间战争。 所以那枚被送到过去的火种之中，蕴含了两个只有亚瑟能看懂的关键信息： 第一，火种能让你永生。 第二，另一位穿越者会于500年后降临。 他们不能把一切都告诉亚瑟，因为知道未来这件事本身就会改变未来，征服者亚瑟不仅是一位战略家，也是科学家，他苏醒之后自然会研究火种，当他从中得到信息后，为了永生，他自然会收集火种，这一切，都会顺理成章的发生…… 但他们显然忽视了，亚瑟本身，是存在缺陷的。 超级文明的两位国父，亚瑟和梅林，都是惊才绝艳，手腕通天之人，但是很可惜，他们都不完美，都有缺点，能够在最初的黑暗中撕出一条光来，是因为…… 他们互补。 征服者亚瑟是极度自我的人，耽于享乐又骄傲自负，如果没有梅林盯着，他会捅出许多麻烦。 比如，明明还没有搞清楚火种是个什么东西，就随手把它塞进小姑娘的下体这种事。 魔女的出现成为了最大的变数。 那之后的事情大体上和薇薇安说的差不多。 荆棘女皇崛起，击败旧日十王，魔女军团失控，血洗世界，然后亚瑟化身白袍先知…… 区别在于，他驱使魔女的方式并不是‘话疗术’，而是‘贞操带’。 此时他仍旧不知道自己的魂穿是有缘由的，但他已经从火种的研究中，获得了永生的办法。 “这就是方舟反应炉的图纸。”柯蒂斯说，“那根本不是什么‘反应炉图纸’，而是‘神座图纸’，十个炉子组成一个神座，以正确的方式灌注火种之力，就能成为永恒者，亚瑟已经造出了十个炉子，但是……” 因为他搞出了魔女，收集火种这件事，得先征服世界。 这本来也不难，对于身负主角模板，拥有金手指的穿越者而言，基本操作而已，可就因为良心太丑，他活生生把信徒们给自己准备的金手指逼成了对手。 对手不是问题，金手指才是问题。 在亚瑟发现，荆棘女皇似乎在有意缴获自己的空舰时，他知道，情况不妙了。 终极火种是全知全能之物，所以分裂自终极火种的火种可以让魔女使用魔法，所以，魔女们的魔法几乎能做到任何事，所以…… 当初代女皇第一次登上缴获的空舰，看到炉心的构造时…… 亚瑟当然不可能把炉心是神座这种事告诉任何人，但作为使用同源力量的魔女，女皇一眼就看懂了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当亚瑟发现，荆棘女皇在有意缴获自己的空舰时，他知道，女皇要和他抢永生了。 …… “但实际上，初代女皇根本没有这种想法，梅林虽然还未来到这个世界，但她本质上是梅林的信徒，相比起自己永生，她更在意不能让亚瑟永生这件事。” “而同时，底牌尽露的亚瑟开始考虑自己失败的可能性，并着手准备退路，他误读了火种中的第二条信息：另一位穿越者会于500年后降临于你的身上。” “他以为，那是个帮手，至少，是个可以利用的工具人。” “他根本不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宿敌。” “他准备了一个计划，如果自己失败，他就让手下的魔女抽取他的灵魂，将其分割封存在方舟反应炉的炉心中，因为只有他知道如何制造炉心，无论是谁，想要永生一定要凑齐十枚炉心……”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荆棘女皇被政变了。” …… 就像凡人中存在亚瑟和梅林一样，魔女的世界，同样也有‘亚瑟’和‘梅林’。 如果把初代女皇比作梅林，那么二代女皇就是亚瑟。 二代女皇政变了初代女皇，后者侥幸逃脱，但却权力尽失，被宣告烧尽火种自然衰亡。 她不可能重夺王位，因为这是魔女们的选择，正是她拒绝转化魔女的举动，让白袍先知一度取得优势。 二代女皇上台后开始疯狂暴兵，她比前任更得‘民心’。 一段时间之后，阴差阳错之下，初代女皇碰上了已经快输光的亚瑟。 亚瑟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个翻盘的机会，蛊惑她加入自己。 初代女皇同意了，因为她也在亚瑟身上看到了翻盘的机会。 这计划其实很简单。 亚瑟告诉了初代女皇，自己是异世界的旅者，我已经彻底输给了你和你的荆棘花王国，但是没关系，五百年后，还会有个比我更牛逼的人来这里。 我们得给他创造机会，让他来了就一手好牌，他一定能击败现在的女皇，完成你的夙愿。 初代女皇同意了，她用自己的神力帮助亚瑟修建橡树宫，在终焉之岛上，给下一个穿越者留下丰厚的遗产。 而亚瑟则让手下一名绝对忠诚于自己的魔女，把他的灵魂分为九份，封入九艘空天母舰的炉心中，其中八艘，会输给二代女皇，再加上她原有的一艘，她会离神座只差一艘。 而这最后一艘，也就是巨龙号，将留在橡树宫里，那名绝对忠诚于亚瑟的魔女，在做完这一切后，会献祭自己成为巨龙号的‘舰魂’。 对，就是桂妮薇儿。 在那个新的穿越者到来后，桂妮薇儿会成为他的‘系统’，又或者是‘戒指里的老姐姐’一类的存在，会成为他的‘金手指’。 再给他编个可歌可泣的故事，齐活~ 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搜集空舰复活我。 而对初代女皇来说，如果她不帮亚瑟，要么二代女皇击败亚瑟获得永生，要么亚瑟无法完美的完成自己的计划，二代女皇找到终焉之岛获得永生。 所以她得帮亚瑟，亲自参与进来，的确，会让亚瑟的计划变得完美，但也能找到机会，接触那个五百年后的穿越者…… “等等，”司空晦突然打断了柯蒂斯的叙述，“你是说，薇薇安，便是初代女皇？” 柯蒂斯愣了愣，点头：“你的反应很快，对，她就是，但现在，她还不知道自己是。” ---------- （二合一章节） 章节目录 第14章 N982与死敌机制 14N982与死敌机制 这短短几分钟里，柯蒂斯传达的信息量太大。 有许多细枝末节处存在疑问。 司空晦好好想了想，有两个问题，是他比较在意的。 “十艘空舰的炉心可以组成神座，灌注一枚终极火种的力量可让人成神，但终极火种已经分裂了，而且这么多年来不断被魔女消耗，最终还能凑出终极火种？” “这是个好问题，”柯蒂斯说，“火种能量并不会凭空消失，而是被转化为别的形态存在，魔女们烧尽了无数的火种，那些能量被她们释放到虚空中游离存在——而方舟反应炉的作用，便是再次提炼出火种。” ok，懂了。 古晟和穆几仍旧一头雾水，但司空晦已经懂了。 简单想要成神很简单，只有两个要求： 一，十座反应炉。 二，收集所有火种。 对亚瑟来说，他所面临的问题不仅仅是荆棘花帝国已经渐渐变得不可战胜这么一件事。 即便他能赢，打了那么多年魔女战争，大量的火种被消耗，要把它们全部重新转换成火种，不知道要花多久。 所以他干脆认输，让女皇有500年的时间替他收集火种——先前薇薇安便说过，火种受到帝国严格管控，每一枚火种的使用与消耗，都会被记录在案。 最初因分裂而散落在大地上的火种怕是已经寥寥无几，在这500年中的某一刻，荆棘花帝国逐渐掌握了火种的制造与消耗。 而同时，即便帝国凑齐全部火种，也还差最后一座反应炉。 这是一出金蝉脱壳之计，把自己从最艰险的处境中摘出去，等候时机，重新开始。 但这么做，有一个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如何确保帝国绝不会找到终焉之岛？ “他怎么就这么确定，二代女皇找不到终焉之岛呢？”司空晦问。 “因为只有初代女皇一个人知道终焉之岛在哪里，这个计划的后半段，是他与初代女皇，也就是薇薇安的对赌。” …… 亚瑟建造完橡树宫，将自己的灵魂分割为九份封入反应炉后，他本人已经算是死了。 在‘死’之前，他做了两件事。 让薇薇安成为了新的白袍先知。 散播500年后，白袍先知会在橡树宫中苏醒的预言。 薇薇安并不知道这是真是假，是不是真的会有第二个穿越者来到这个世界。 但她不能赌不会。 因为如果500年后穿越者真的来了，终焉之岛上停着九艘封存了亚瑟灵魂的空间，亚瑟会当场复活，而同时，荆棘花帝国也已经完成了火种的收集。 所以她得扮演好白袍先知的角色，把空舰全部输给帝国。 这样即便500年后穿越者来了，亚瑟也不会当场复活。 所以她得确保终焉之岛的位置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在穿越者降临的那一刻，她将成为穿越者的引导者，借他的力量击败荆棘花帝国，同时又不让亚瑟复活，让他彻底的死过去。 “这位初代女皇的目的，是终结魔女的命运，让这个世界上再无魔女，就像亚瑟将新穿越者和她看做工具人，期望他们能在500年后让自己复活成神一样，薇薇安也将亚瑟和新穿越者看做工具人，期望能用他们的力量终结魔女的命运。” “可魔女的寿命不是很短么？”司空晦问，“初代女皇是怎么活了这么久的？” “最初的初代女皇已经死了，她是有史以来最强的魔女，她可以使用火种的力量将自己的一部分意识传承给另一位魔女，你可以理解为‘部分夺舍’。”柯蒂斯说，“用这种方式传承下来的意识不稳定，新的女皇需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获得全部记忆……现在的薇薇安，还不记得自己的全部使命，她只有一部分‘白袍先知是救世主’的记忆。” “亚瑟……并不知道薇薇安可以用这种方式活到500年后，同样，薇薇安也不知道，亚瑟留下了桂妮薇儿，以引导穿越者一步步复活自己。” “而这两个人都不知道……500年后来的，究竟是谁。” -------- 柯蒂斯讲了一个多小时，才把至尊魔女的全攻略说完。 这着实是个复杂的故事。 对亚瑟来说，他只要拥有十座炉心和所有火种就能成神，而对二代女皇来说，她只能看出来炉心的装置可让人不朽，但要如何使用，如何制造，全都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最终需要集齐火种。 所以她的最终目的，是活捉白袍先知，抓住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而在白袍先知最终被击败后，她发现白袍先知已经换了一个人，同时……‘在橡树的宫殿里，沉睡的先知等待重生’的预言尘嚣甚上。 历史变成了故事，故事变成了传说。 二代女皇很快就死了，而在那之后的每一代女皇，在看到炉心装置，听到先知预言时，都会萌发对不朽的憧憬…… 但也仅仅是君王对长生不老的通病而已，亚瑟的计划很成功，500年后，时过境迁，风头早就过去了…… 如今的至尊魔女世界，只有他这个已死之人，和那位记忆都不全的初代女皇，还在坚持着最初的渴求。 当下的荆棘花女皇，只是听闻了先知苏醒的消息，所以派出自己的亲卫尾随刺探。 这是尝试，而不是坚定的认为那个远古的传说真的多重要。 现在新的穿越者已经到来，他拥有一堆前人留下的遗产，面临着一个经历500年风雨，初心早就不知道变成什么样的光复会，身边……还有两个心思各异的魔女‘指引者’。 他并不知道这些东西背后的意涵，因为他和亚瑟一样，都只有到自己死时的记忆，他们不知道，未来的千千万万年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这场穿越的背后，还有什么故事。 但没关系。 拯救者梅林，才不是什么工具人。 今天晚上，他就将嗅到秘密和阴谋的味道。 “谢谢您，柯蒂斯前辈。”司空晦说。 这份感谢的确是由衷的，因为他这一个小时讲的东西，简直是无价之宝。 这是一份至尊魔女，完全版本的终极攻略，现在我们所掌握的情报甚至已经超越了至尊魔女世界中的任何一个土着，打到大结局的主角也未必比我们更懂。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真的没想到能知道这些，能冒昧的问一句，您为什么愿意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东西？” “在轮回世界中，情报是最重要的。”柯蒂斯说，“每一段剧情，每一个分支，都需要巨大的代价才能摸索出来，但有时……我们并不需要从头开始摸索。” “因为别人或许已经经历过了这些，如果大家愿意互相帮助……” “如果你遇到有人需要，便把这些攻略告诉他们吧——这是曾帮助过我们的精英小队对我们说的话，我们切实受到了他们的恩惠，所以，在有条件的时候，我们也愿意把这份善意传递下去，不过么……” 他笑了笑，继续道：“别指望我们替你们出力，给攻略已经是我们现在能做到的最大的帮助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有一些东西可以分享。”司空晦道。 他大致把‘蒸汽大明-租界风云’的四条支线任务讲了讲，但也没有讲得太细，倒不是因为不愿意，而是…… 我们手里只有这么多可以交换的情报，我说完了，等会儿元祖小队的古大佬说什么？ “原来如此，竟然还有大明天下布狗的世界，真是匪夷所思。” 科斯蒂感慨一番，然后又在司空晦的请求下聊了聊别的东西，一些轮回世界基本机制的问题，作为刚死了所有资深者的小白，他想知道这些东西倒也无可厚非。 自始至终，元祖小队的两位大佬就在旁边一言不发做着自己的事情，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实际上他们心里面刺激得要死！ 比如古晟知道了，自己是真的运气好。 在轮回世界中，如果出现复数的小队降临在一个世界的情况，主神有可能让他们竞争，也有可能让他们合作，比如把他们放在对立阵营，又或者同一阵营。 但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主神不会要求你将对方赶尽杀绝。 无论在何种情况下，直接击杀轮回者都不会有任何奖励和惩罚。 但是…… 主神给你将对方赶尽杀绝的权力。 只要一方队长知道另一方的队伍名字，便可将这支队伍标记为‘死敌’。 死敌双方一旦碰面，将无法脱离当前世界，直至一方死绝。 同样，击杀死敌，没有任何奖励与惩罚。 所以成熟的队伍都会准备掩盖队名的道具，在进入存在多队的世界时，藏好自己的队名。 P1391目前为止除了那支精英小队外，还没有遇到过别的队伍，所以他们在遇到F2时非常震惊。 原来不是主世界也能遇到别的队伍。 古晟听得后怕。 刚才还想着万一有什么情况马上跑路，原来还有个死敌机制，如果P1391上来就把我们标记为死敌…… “这个P1391队都是好人呢。”穆几悄悄对古晟道。 “嗯，的确。” 古晟没有说太多，P1391队的确是好人，这当然是好事，但是…… 他们所遇上的第一支队伍，那只所谓的精英小队，对他们太好了，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他刚才举的关于死敌的例子，便是那支精英小队，据他说，那支小队之所以会和他们这样的新人队伍降临在一个世界，就是因为刚刚被另一支队伍标记为死敌，虽然最终团灭了他们，但自己也损失惨重。 那边，司空套情报套得差不多了，从柯蒂斯这里知道的东西，对现在的我们来说，真是太重要了。 洁西卡还没有回来，剧情还没开始。 一阵沉默后，柯蒂斯把目光投向了古晟。 古晟看懂了他的意思。 “你想问什么？”他说。 “我，我真的可以问吗？”柯蒂斯激动道。 天啊，如果元祖小队愿意告诉他们任何情报，他都不敢想象…… “不能。”古晟说，“我这个人一向信奉等价交换，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事情，那么你也得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您，您想知道什么？”柯蒂斯说，“我竭尽所能，知无不言。” 关于小白的这些事情，是司空晦可以问的，但除此之外，一些更加高深的问题，便得由古大佬说了。 “我想想啊……”古晟作出一副思索状。 片刻之后，他看向柯蒂斯，笑道： “硬币。” …… “硬币。” 在听到这两个字时，柯蒂斯的脸色僵了僵。 “额……您说什么？” “看来你真的知道。”古晟说。 他之所以问得那么突然，就是不想给他思考的时间，而他的第一反应，显然，有猫腻。 “我，我不知道啊，前辈，什么硬币？” “哦？你不知道？”古晟看着他，“那我们换个问题吧，那支把至尊魔女攻略告诉你们的队伍，叫什么名字？” 科斯蒂愣了愣：“您，您为什么会想知道这个？” 古晟的身体微微前倾，平静的，云淡风轻的看着柯蒂斯，而同一时刻，穆小姐把手放在了腰间的短剑上。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你告诉我又会怎么样呢？” 他们在恐吓柯蒂斯。 因为古晟知道，柯蒂斯可以被恐吓，毕竟他是一个初一见面就愿意把一整个世界攻略告诉陌生人的人。 柯蒂斯被吓住了，他紧紧攥着拳头，良久，开口道： “我的确知道一些。” …… 那支帮助过他们的精英小队，N982小队说过，在轮回世界里，有两种队伍不可违逆，不可抗衡。 第二种，是元祖小队。 而第一种……是硬币小队。 在柯蒂斯问他，什么是硬币小队的时候，他只是笑了笑： “算了，这没有意义，你不用关心这些，当你发现他们是硬币小队的时候，他们已经有了将你们标记为死敌的理由。” …… “这就是全部了，那位前辈最后也没有告诉我什么是硬币小队，只跟我说一旦发现某支小队持有奇怪的硬币，就躲得越远越好。” “所以那只队伍的名字？”古晟问。 “抱歉前辈，恕我不能告诉你，唯有他们的名字，我绝不能说。”柯蒂斯坚决道。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古晟的确可以恐吓他们，但真没有逼问的能力。 这个时候，洁西卡终于回来了，她开始召集洞窟里的人，剧情要开始了。 …… 趁着没人注意的工夫，穆几悄悄问古晟，为什么他们不愿意说出那支队伍的名字。 “柯蒂斯应该真的不知道什么是硬币小队，但是，当我开始追问那支队伍的名字时，他估计已经猜到了，为什么那支队伍不愿意告诉他什么是硬币小队。” “为什么？”穆几问。 “因为那支队伍自己，就很可能持有硬币。”古晟说，“我给你看过牛之硬币，你记得最后一句描述是什么吗？” 穆几想了想：“古神硬币仅可通过击杀持有者获得。” “我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在整个轮回世界里，可以被直接抢夺的，似乎只有硬币。” “而同时……” “硬币功能强大，不管是持有硬币的小队，还是发现硬币小队的小队，都有充分的理由，将对方标记为死敌。” “发现或是被发现任何一枚硬币，都会带来一支队伍的团灭，而他刚才在跟司空讲死敌的例子时，自己说了，那支队伍在上一场，曾被标记为死敌，可在轮回世界里，击杀轮回者不能带来任何收益，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要不死不休呢？硬币，是一种理由，如果他们真是因为硬币被标记为死敌，那么活下来的一方一定持有硬币。” “那这么说来，我们岂不是很危险？”穆几问。 “不，是很有趣。”司空晦插话道，“我倒真想遇到一支队伍，因为发现了杰克张的硬币，而把我们标记为死敌。” “你这是什么话！？” “一个拥有173场超级轮回者的，持有硬币的元祖小队，和一支敢于将硬币元祖小队标记为死敌的小队，打起来不是很有趣么？” “司空，你是不是抖m啊？”古晟道。 （二合一章节） 章节目录 第15章 系统与厨子 15系统与厨子 「滴！——」 「魔女契约系统已启动，正在绑定宿……」 “如果你要给我发布任务，就滚吧。” 「……」 「宿主，剧本上不是这么写的啊，你现在应该老老实实开开心心的接受我的任务……」 “我不需要你教我怎么做。” 「可是完成任务，我能给你一些丰厚的奖励啊。」 “那就先给我变一只手出来。” 在脱困的最后时刻，梅林无法完全从石雕中挣脱，不得以，让薇薇安打碎了他的左手，现在，他的确缺一只手。 「我做不到……」 “连一只手都变不出来，还丰厚的奖励？” 「我真的很强！只要你完成任务……」 “如果你真的很强，何必跟我BB？自己去完成不好吗？” 梅林从不相信这世上有不劳而获的事情，更不相信会有人无端对你付出，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脱困之后，他凭借着这具身体残存的一些记忆，启动巨龙号，击溃天马近卫…… 但不知道为什么，白袍先知的记忆，缺漏了很多。 而今，这个突然在自己脑子里响起的女声，说什么她是‘魔女契约系统’，一上来就要教我做事给我奖励？ ——她的动机是什么？目的是什么？ 这位系统小姐沉默了片刻。 …… …… …… °(°ˊДˋ°)°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真特么丢系统的脸！ “都是梅林那个王八蛋，他把我的核心模块拆得到处都是，我现在已经是个废系统了！呜呜呜~你要是能帮我找回那八个模块，我真的能给你一只手！” 梅林？ 她是说那个前代白袍先知？他也叫梅林？ “梅林那个臭猪蹄子！火种阵列、方舟反应炉、空天母舰、魔纹钢锻造法、72式房中秘术……我帮他研究出了那么多东西，他竟然拆我！” 这位系统小姐一边哇哇大哭，一边絮絮叨叨的讲着。 简单说，她也是一位魔女，一位和前代穿越者关系匪浅的魔女，但遗憾的是，在前代穿越者起家前，她便命陨肉消，伤心的穿越者借助火种与魔法的力量，将她的灵魂封存在一个装置中——这个装置，便是后来空天母舰的操作系统。 换句话说，她是舰魂。 再后来，白袍先知兵败，在最后一刻，他将舰魂装置分成九份，与自己的九份遗产一起，藏在九艘空天母舰的炉心中。 “你每缴获一艘空舰，便能得到一份他留下的强大遗产，我也能更加完整，当你把我重新组装起来的时候，这艘巨龙号才能获得全部的力量。” 原来如此，是集卡游戏啊。 集齐所有空舰，推翻魔女的统治，这就是我的终极任务，对吧？ “你叫什么名字？”梅林问。 “魔女契约系……” “短一点。” “桂妮薇儿。” “太长了，以后就叫你桂妮。” -------- 这位曾终结赛博时代的先贤，超级文明的国父梅林，年幼时的梦想……是成为一个能做出世上所有美食的厨子。 可惜世事无常，命不由己，要让天下人吃上一口热饭，就做不得厨师。 ——当一个厨子失去梦想时，后果是很严重的。 司空晦小心的打量了一眼长桌尽头，成堆的珍馐美食后的梅林，以及像个侍女般，静静站在他身后的薇薇安。 整个至尊魔女90%的剧情中，他的身边一直会有两个女人。 看得见的薇薇安。 看不见的桂妮薇儿。 依照柯蒂斯的攻略，这个时候，桂妮薇儿已经开始蛊惑他，各种旁敲侧击，暗示他收集所有空舰，拿回白袍先知的遗产。 而那位前代先知亚瑟，的确在炉心里留下了名为‘火种装备’遗产，那些火种装备也的确会成为未来梅林的金手指。 但是，每收回一套火种装备，也意味着亚瑟的灵魂被凑齐一份。 而梅林本人，并不是火种装备的第一权限人，当他凑齐所有火种装备时，那些装备会组成亚瑟新的身体，他会遭到背刺…… 当他快要推翻整个荆棘花帝国，成为救世主之时，也是真正的大魔王重生的时候。 可是…… 无论是亚瑟还是薇薇安又或者是梅林日后身边的许多人，都将他当做工具人，当做棋子。 殊不知谁才是真正的工具人。 拯救者梅林从第一天开始就没有相信过桂妮薇儿，他甚至从第一天开始，就没有按照正常的王道剧情那样，视魔女为邪恶…… 这一刻他心中最多的，是怀疑和担忧。 他面临着许多迫在眉睫的麻烦。 比如，那些还没有被彻底剿灭的天马近卫怎么办？ 再比如，当年白袍先知兵败前，留下来名为光复会的抵抗组织——实际上这组织一直是由薇薇安操控的，但是…… 因为代代传承的记忆缺失，她渐渐丧失了对光复会的控制力，从被架空到彻底的边缘化…… 而今她这个真正的‘幕后老板’更是已经遗忘了我才是老板这件事。 光复会，失控了，内部分成了好几派。 如今虽是光复会的人远赴终焉之岛唤醒了梅林，可也出现了突击队长赫拉想要夺取巨龙号设计图这样的事…… 拯救者梅林内忧外患，他现在即便处理好了破碎岛上的那些天马近卫，也得考虑考虑怎么回去，回去怎么办的问题——你直接开着巨龙号进入荆棘花帝国的领空？ 因为对现有周遭情报的缺失，梅林选择先按兵不动，一面派人盯着破碎岛上的天马近卫，一面…… 吃大餐，看书，谈天说地…… 这些都和我们无关，这是梅林自己的问题，即便要和我们扯上关系，那也是下一场的事情。 我现在要考虑的是…… 说来也巧，司空晦在选择降临身份时，选的也是厨子。 他从柯蒂斯那里得到了一个有趣的情报。 拯救者梅林，只有‘甜’的味觉。 …… 梅林一面翻着《帝国通史》，一面吃着桌上的东西。 光复会几艘蒸汽轮船一路从主大陆开了差不多三个月才赶到终焉之岛，路途艰险，自然不会带什么厨子，有得吃就不错了。 可耽于享乐的魔女们可不是这样。 白鸽号上有大量食材和厨子。 在于天马近卫初战告捷后，梅林所下的第一条命令便是：“给我弄点儿好吃的。” 为了给他抓厨子，残存的光复会成员可费不小的力气。 不知先知大人可还满意？ 薇薇安小心的看着梅林，看着他一手书一手食物，细细拒绝的样子。 似乎……看不出什么表情呢。 ——魔女的口味都偏重，喜辛辣油盐，是以梅林吃到现在，仍旧没吃出什么味道。 直到某一刻，他吃到了一种糊状的，红色的事物。 双眼一亮。 “这是……” 章节目录 第16章 刚刚好 16刚刚好 有很多种情况会导致味觉丧失异常。 这方面司空晦不懂。 但他在年轻时，机缘巧合，见过几位奇怪的人，他们的情况和这位白袍先知梅林如出一辙。 只有‘甜’的味觉。 他们被称为「血族」。 血液绝不是好吃的东西，会有涩和腥的异味，但如果尝不到这些异味，就会变得非常甘甜。 恰好，老爷子年轻时也吃过一些生血料理，他给这位先知大人准备的，便是这样的东西。 通常的生血料理都要辅以大量的重料，但既然他吃不出味来，那就不必了，掺点儿牛奶冰块，调调口感，唔，冰血奶茶，这应该是道不错的黑暗料理。 ——说起来还不知道这个味觉问题是他自己的，还是这具身体的。 如果是这具身体的问题，那么……爱喝血的终极大魔王亚瑟，倒是挺不错的人物设定。 -------- “你是白鸽号上的厨子？” “是的，先知大人。” “这道菜，也是做给魔女吃的？” “倒也不是，只是时间仓促，手上没有多少食材，我便做了这道家乡的小甜品。” “哦？你家在哪里？” “涡流群岛。” “涡流群岛……就是那个翡翠海渊旁边的群岛？” “是的，先知大人。” “你对翡翠海渊有了解吗？” “我只知道，那是帝国的八大圣地之一……” …… 蛇之硬币的线索指向了「至尊魔女-翡翠海渊」，而在柯蒂斯告知的攻略中，接下来，白袍先知便会去那里。 涡流群岛是位于帝国近海的一处商业重镇，毗邻的翡翠海渊则是魔女们的圣地。 所谓圣地，便是转化且培养魔女的地方。 梅林不可能直接开着巨龙号大摇大摆回去，他得有个地方歇歇脚，打个前哨，真正用自己的双眼看一看这个世界。 位于帝国边缘，且毗邻魔女圣地的商业重镇，会是最好的选择。 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想必已经开始思索。 甜品只是块敲门砖，司空晦真正想告诉他的是‘我的家乡在涡流群岛’。 只要主动聊到这个地方，便能和他真正搭上话。 此时此刻，这种搭话还没有意义。 虽然在那里会发生很多重要的剧情，可至少也是下一场的事情。 司空晦仅仅只是想提前在他这里刷个熟脸。 得益于柯蒂斯的攻略，这一趟回归——不，应该是今后的整个至尊魔女，都不会像没头苍蝇那般乱撞了。 我们已经知道了在哪里等获得最丰厚的奖励，不过这事儿还得等古晟和穆几回来。 凭借着从柯蒂斯那里得知的情报，司空晦大致和梅林聊了聊关于涡流群岛的情况，其实也没聊多久，只是些闲言碎语，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就是个厨子，说的话不会有多大的价值。 几句话之后，梅林表示你的甜品我很喜欢，但是下次还是别做这种不健康的东西了。 他指着那一桌子的珍馐美味道： “以后给我白面包、蔬菜和水就好。” -------- 夜幕降临，古晟和穆几这边，天马近卫开始行动了。 洁西卡把两人同P1391小队编在了一起，让他们到预定的打捞地点抢修炉心，在走出洞窟时，古晟远远的朝柯蒂斯摆了摆手指头，在心灵链接中道： “祝你好运，年轻的队长，关于我的交换……” “我只能这么跟你说，从今往后，不要向任何人提及硬币的事情，相信我，小朋友，你不亏，这个忠告会救你的命。” 说完，他让司空便断开了心灵链接——其实最好是不断开，因为这样做，还能让司空扮演萌新再问一些问题。 可元祖小队当然有那个能力在这么远的距离下一直维持心灵链接，元祖小队中的菜鸡可不行。 司空的那块念力结晶，怕是烧不了多久了。 …… “你们俩真狡猾，”穆几低声道，“就这么白拿了人家那么重要的攻略。” “这可不是白拿，我们也告诉了他们租界风云的四条支线任务，况且，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愿意分享的。” “那你们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 穆小姐还是太年轻了，不过这也不怪她，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不知人心的险恶。 “我们一开始并不知道他们是好人，正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我们才知道了他们是好人，”古晟缓缓道，“而且，我没有骗他，我给他的忠告绝对值这些攻略。” “为什么？”穆几问。 “那支帮助过他们的精英小队虽然是好心，但是说得太多了——却又说得不够清楚，在P1391小队这些人眼中，元祖小队和硬币小队一样可怕，但区别在哪里完全不知道，如果……” “如果，是除我们之外的，任何一支知道硬币到底是什么的小队听到刚才那些，听到他们对那支精英小队的描述，他们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就把自己和那支精英小队都坑死了。” “坑死？为什么？”穆几疑惑道。 “我们推测出那支精英小队持有硬币，对吧？” “对。” “可P1391不愿意告诉我们那支队伍的名字，假设，我们图谋那支队伍的硬币，那怎么办呢？” 穆小姐愣了愣。 只能逼问了，而一旦问出来，不管逼问者有没有办法找到那支精英小队，有没有办法和他们降临在同一世界——那支精英小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惹上了‘死敌’。 “而且……不管是诱骗还是逼问，一旦我们问出了那支队伍的名字，那么作为知晓硬币下落的P1391小队，会怎么样？” 穆几用一种不寒而栗的目光看着古晟。 “有的时候，”古晟微笑道，“你看过一眼宝藏，本身，就是被杀的理由。” “那岂不是说，那支精英小队从一开始就不该告诉他们硬币的存在？” “这就是做好人的代价，”古晟说，“帮人，哪有不帮到底的。” “可他们也没有告诉P1391全部啊，他们只告诉柯蒂斯要躲着硬币小队，却没有告诉他为什么。” “我们是怎么确定P1391是好人的？”古晟问。 “是……是你和司空晦诈出来的。” “不，其实我们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完全确定。” 古晟顿了顿，继续道：“你可能觉得那支精英小队蠢，为什么连硬币这种事都说了出来，你也可能觉得，他们只说一半而不说全部，这样很不厚道，但我倒觉得……这支队伍很奈斯，在乐于助人的角度，他们说得不多不少，刚刚好。” 章节目录 第17章 火种装备 17火种装备 巨龙号很忙碌。 天马近卫不愧为女皇亲兵，战斗力很强，忠诚度极高，即便身陷绝境也会奋战至死，所以迄今为止，被俘的天马近卫并不多。 但是白鸽号上不是只有天马近卫，还有许多非魔女随行人员。 光复会本就损失惨重，在收拢人员之后，其数量仍旧少于俘虏，再加上这么大一艘船…… 如果不是巨龙号完全由桂妮薇儿操控，光复会的人恐怕根本开不走它。 司空晦离开舰长室不久，梅林用过了餐，被收拢的光复会中高层头目又开始陆陆续续进入舰长室。 从昨天开始，她们就在觐见白袍先知。 在把重要角色都见一面之前，梅林还不算完全掌控了这一趟来唤醒他的光复会成员。 他真正掌控的，只有这艘船本身而已。 换句话说，此时此刻，巨龙号完全没有‘内部守备’。 司空晦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 甲板上，每隔十米便站着一台机动装甲，以防备有飞行能力的天马近卫——但它们并不防备本身就在船上的人。 这就是剧情身份的好处。 司空晦几乎可以自如的出入船上的任何地方，但在整个至尊魔女剧情中，也仅有这个时间点能这样做，因为梅林现在还没有完成对‘人’的整编，最快也要明天。 ——作为一个刚穿越一天的穿越者，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进入‘抵抗势力领导者’的角色，他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至少现在，破碎岛上的那些天马近卫乱成一锅粥，船上的光复会成员好不了多少。 在前往那个悬挂满魔纹钢内裤的路上，司空晦遇到了好几批押解着白鸽号船员的人，大多数时候彼此只是确认个身份，不会细问什么。 但也偶有一两个人会问一句‘你是谁，你要去哪儿？’ 司空晦只用回答一句：“厨房是往这边走吗？” 几乎无人能回答他正确的方向，甚至对方还会问他：“你见到某某某了吗？人我该往哪里押？刚才她让我往这边走，说是这里有个关押俘虏的房间，可这地方这么大，到底是哪个房间？” …… 司空晦在上一场就背下了巨龙号的地图，他以最短的路线，赶往那个房间。 那是个位于巨龙号底部的封闭区域，区域中只有魔纹钢内裤房，内裤房的一侧是遇到桂妮薇儿的刑房，另一侧则是通往机动装甲格纳库的下行楼梯。 而巨龙号的方舟反应炉，就在格纳库的中心，这条路上一场他和古晟走过了，使他们启动了方舟反应炉。 司空晦去那里，有两个目的。 第一，那是白袍先知的‘罪证’所在。 那些内裤是他用来奴役魔女的工具，而那个遍布恐怖刑具的刑房，则是驯服她们的地方。 柯蒂斯没有说过这方面的事情，因为攻略这种东西，不可能事无巨细，但司空晦认为，回去看看，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第二，今天晚上，桂妮薇儿就将蛊惑梅林去炉心解封亚瑟九分之一的灵魂，他将在那里得到一些亚瑟留下来的火种装备。 “可不是全部，”当时柯蒂斯是这么说的，“每一次梅林得到新的空舰，桂妮薇儿都会带他去炉心拿火种装备，但每一次，都不是全部，她只会给梅林一部分，剩下的，会等到亚瑟复活之后，由亚瑟获得。” “这是不是说，我们有可能跟在他们后面，得到那些本该由亚瑟得到的装备？” “可能性不大，以轮回世界的规则，火种装备这么强大的东西恐怕没有办法以这样取巧的方式得到，”柯蒂斯说，“况且，那是本该给大反派的东西，贸然拿走，不会到会发生什么事。” ——虽然柯蒂斯是这么说的，但司空晦仍旧想去探探情况，反正在古晟和穆几回来前，他无事可做。 但很显然，柯蒂斯说得没错。 在抵达魔纹钢内裤房门口的时候，司空晦被几个光复会魔女拦住了： “先知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通过这里。” 在今天白天，梅林恐怕已经来过了这里，关于他为什么封锁这里，司空晦有许多猜想，而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轮回者恐怕永远无法以正常的方式进去。 -------- 在离开洞窟前，古晟和那位陪伴在白枭少将洁西卡身边的男宠加雷斯作了个眼神的交换。 他在上一场就见过加雷斯了，也正是因为他，古晟和穆几能以‘光复会密探’的身份回归到天马近卫这边。 那么现在，天马近卫要去捞炉心抢修跑路，作为光复会密探，古晟该做什么？ 当然是回去报信啊。 ——其实不管他们的身份是不是光复会密探，都该溜了，因为这群人马上就要开始一场恶战，我们可不是真大佬，万一打到胶着时刻，就全露馅了。 那么该怎么溜呢？ 什么都不用做，等就是了。 等从巨龙号上下来侦查的光复会魔女发现我们。 巨龙号上一直有魔女下来侦查搜捕天马近卫，打得过的就打，打不过就骚扰，遇上大股天马近卫，就通知母舰开炮。 我们这群人可不少，在前往打捞点的路上，会遇上数次光复会魔女，只要期间找个机会掉队……我和穆小姐都是杂鱼，没人会注意的。 一行人在魔女的掩护下，趁着夜色悄悄从一个破碎岛游到另一个破碎岛，在游上第三座岛时，光复会魔女终于发现了他们。 那是一支只有几人的小队，初一接触，双方便打了起来。 古晟拉着穆几退到了队伍的最后方。 为了避免暴露，洁西卡肯定会尽可能迅速的，全部的消灭所有发现我们的光复会魔女，但她未必做得到，一旦纠缠太久，她就会选择原地化整为零，分散前往打捞点……总之，尽可能掩饰她们的意图。 “等会儿只要散开，我们俩就找机会……” 古晟正向穆几嘱咐待会儿溜走时要注意的事情，突然，司空晦链接了他。 他愣了愣，脸色一沉： “我不同意。” “怎么了？”穆几问。 司空晦只链接了古晟一人，所以穆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要出卖P1391小队。” 章节目录 第18章 小恩小惠 18小恩小惠 古晟没有时间解释。 因为前方，光复会魔女似乎发现了这群人不是寻常溃兵，交手没多久，她们便开始后撤。 这是要去报信。 为了阻止她们，洁西卡本人出手了。 至尊魔女是个四星世界，难度和F2小队脱离时的蒸汽大明一样，双方在整体世界难度上相差无几，但在单一战斗力的衡量上却有较大区别。 蒸汽大明的超凡能力获取是‘人人平等’的，任何人都可通过修炼得到超凡力量。 而至尊魔女则依靠于火种，超凡力量的获取门槛更高。 这也就意味着刨除像曹公公那样的‘顶级战力’，至尊魔女在中高层战力上远高于蒸汽大明，一名普通魔女大致相当于F2小队的资深者——差不多是经历了五场轮回世界的水平。 而这位白枭少将洁西卡，至少，也是个关底boss的级别。 古晟只见到她化为一束白光射向了后撤的光复会魔女，紧接着便是乒乒乓乓的密集兵刃交击声，以及魔女死亡时的惨叫声…… 魔女是全能‘魔武士’，但在水平到达一定程度后，仍旧会有侧重方向。 柯蒂斯说过，洁西卡，是一个速度型近身能力者，但和曹公公不同，她的能力偏科，只擅长瞬间的直线加速。 她这一出手，快得让那几名光复会魔女连自爆火种的时间都没有，眨眼便扫清了前行的阻碍。 “你能和她过过招么？”古晟低声问。 “目前还不行，但再给我一段时间熟悉葵花宝典，应该可以。”穆几说。 “可以赢？” “赢不了，不过知道她只能直线加速的前提下，我可以周旋很久。” 洁西卡击杀光复会魔女只能拖延梅林发现他们的时间，事实上，她在这里出手本身便是一种暴露自己的举动。 魔女间，是可以相互感知到火种的能量波动的。 她如此强大，动起来时，整座终焉之岛上的魔女都能感觉到她。 是以果然就如古晟预想中那样，她下令分散前进。 她自己会作为诱饵朝另一个方向前进，给抢修炉心创造机会和时间。 古晟和穆几刻意放慢脚步，渐渐的，他们掉队了。 再然后，他们彻底脱离了天马近卫。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回去？”穆几问。 先前古晟和司空晦商量过计划，但没有说得很细，因为这两个人似乎只要一开口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我们得回巨龙号，把设计图交还给白袍先知。 “等就可以了，”古晟看着远处天空中巨大的空舰，“马上，会有大量光复会魔女赶到这里，保持警惕，等她们来了，我们主动亮明身份。” 在从柯蒂斯那里知晓未来后，很多事情，就这么简单。 “那你刚才说，司空晦要出卖P1391，是什么意思？”穆几问。 “我们回来是为了尽可能赚取奖励，”古晟说，“从柯蒂斯那里知道攻略后，最有价值的东西是巨龙号炉心里的火种装备，但假如，我们没有遇到P1391，会怎么行动？” 穆几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 “还是会像现在一样，”古晟说，“即便没有P1391，我们也会知道洁西卡要打捞炉心，而作为光复会的密探，只要能以最快速度把消息带回去，就是立了功，换而言之，在我们的立场上，本来就要‘出卖’天马近卫，但是，从柯蒂斯那里得到情报后，我们能把这份功劳最大化。” “最大化？” “你是因为柯蒂斯告诉了你未来，站在上帝视角上，才忽视了这些情报有多重要，”古晟笑了笑，继续道，“比如，洁西卡会分散力量，自己做诱饵，引开光复会的大部队，比如，打捞和抢修炉心的位置，比如，天马近卫最终一定会输，洁西卡一定会被俘虏，再比如，我们只要什么都不做，趁着分散脱离天马近卫，就能等到光复会魔女……” “我们原本只能带给白袍先知‘洁西卡要打捞炉心’这个情报，可现在，我们能告诉他整个抢修计划，而且……我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参与接下来的战斗，因为我们已经知道了胜负结果，甚至还知道洁西卡的短板……” 这就是攻略的作用，它可以让难易莫测的轮回世界，变成最低难度。 “可是，”古晟说，“我们能把这些情报告诉白袍先知吗？” P1391是为了白鸽号的反应炉来的，如果古晟把这一切都告诉白袍先知，势必会让原本就会输的天马近卫输得更惨，甚至于剧情大幅度跳跃，P1391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触反应炉，天马近卫就已经全完了。 “他们当初会说出整个攻略，是因为F2小队是元祖小队，已经承诺过不会干涉他们，而B996小队是艰难幸存下来的‘新人队伍’，没有向白袍先知提供情报的剧情身份，也就是‘光复会密探’的身份，这也是为什么，司空晦要等我们回去的原因，因为他是厨子。” 拿了人家的情报回去就告诉白袍先知，无异于背刺。 可出乎意料的是，穆小姐并没有马上回答古晟的问题——我们能把这些情报告诉白袍先知吗？ 她似乎在那一瞬间，犹豫了。 然后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她叹了一口气，攥了攥拳头，苦涩的笑道： “抱歉，我不该……” “没事，这很正常。”古晟说。 “你……就没有考虑过……” “我不容许自己有这样的念头。” -------- 「您已将‘巨龙号设计图’交还给白袍先知」 「您已获得奖励：500积分」 …… 古晟和穆几是在梅林派出机动装甲不久后，被光复会魔女带回来的。 他第一时间就被召进了舰长室。 接着没过多久，他便出来了——这么短的时间，绝对不够他把洁西卡的动向说清楚，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司空晦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笑了。 因为就在古晟出来的那一瞬，积分结算面板上的数字变了。 「您已获得奖励：1122积分」 回归时的积分结算和在轮回世界中的结算似乎不一样，轮回世界中是最后统一结算，而回归时，是得到一次奖励结算一次。 所以，他这是牺牲了本次结算的全部积分让我翻倍？ 但其实没多少收益，净赚122分。 古晟走到他身边，展示了牛之硬币的面板。 “只是做个实验，看来，回归状态下，不能升级硬币。” …… 古神硬币（序列12）：牛 描述：吃的是草，挤的是奶，只有愿意为团队牺牲的人，才可成为真正的「执牛耳者」。 等级：210（一阶段） 升级进度：0%（牛之硬币仅可通过放弃积分升级） 勤勉有+（被动效果）：积分结算时，积分+2% 俯首甘为孺子牛（主动效果）：积分结算阶段，每放弃自己1%的结算积分，可指定最多1名队友结算积分+1.2%。 （古神硬币仅可通过击杀原持有者获得） …… 至尊魔女放弃了1%，蒸汽大明放弃了99%，刚好让牛之硬币升了一级。 勤勉有+的团队加成效果从1%变成了2%。 俯首甘为孺子牛的牺牲加成，则从1%变成了1.2%。 和一级硬币相比，没有较大的提升。 …… “只是因为想做个实验？”司空晦问。 “我想年轻时的您，一定风采斐然。” 司空晦冷哼一声： “哼，小恩小惠。” 章节目录 第19章 冰冷与温暖 19冰冷与温暖 穆几看着站在船舷边闲聊的两人，有些困惑。 确切说，是对古晟的困惑。 在初一进入蒸汽大明时，她对古晟的印象就很不错，那时是他主动选择了她。 后来觉得他很友善，很平和。 她还记得在赶往狮相门的路上，两人共乘一辆人力车，穆几看到那些在大明统治下挣扎求生的埃兰人，很震撼，很怜悯，是古晟告诉她，其实并没有区别，旧时代的王侯将相，没有道德可言。 再后来，穆小姐觉得他很温柔，是的，一个很温柔的好人。 因为在糖掉出来时，他看自己的眼光里没有任何异样，他是真的尊重我。 ——可这般印象马上便颠覆了。 在第二次分组时，他亲了我的脸，这真是……轻浮、狡猾。 那时她认识古晟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超过24小时，却不知从哪一刻起，我们似乎变成了很熟的熟人，这种感觉在与他重逢时变得更加强烈了，很自然的强烈。 我去买了玉带糕回来，他就站在房间里，对我笑了笑，说‘你回来了’，理所应当的吃我的东西，问我最近怎么样。 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的？ 他也不大我几岁，我对他有亲近之感，很大的原因便是我单方面认为‘他和我差不多’。 他看起来和我差不多，感觉起来也和我差不多…… 可是某一刻起，穆小姐明白我们不一样——最有趣的是，她并没有因此感到不适。 那是哪一刻呢？ 是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但我已经知道了他和司空晦是一伙的？ 还是他一脸平静的告诉我，他准备干掉杰克张，让我帮他？ 他看起来平易近人，像是邻家的大哥哥，可邻家大哥哥的脑子里，不会有那么疯狂的想法——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是什么能让他在杰克张面前演得那么好？ 有些可怕，真的。 每当古晟和司空晦站在一起时，穆几会下意识想起，他们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那一刻的古晟是冰冷的。 可当他单独和自己相处时，他笑起来真温柔。 那一刻的古晟是温暖的。 他是矛盾的？ 不。 不是。 因为在他告诉我，司空晦打算出卖P1391时，我的确有那么一丝犹豫，有那么一瞬间，我考虑过，司空晦或许是对的。 我们回到至尊魔女是为了赚取奖励，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我知道这样做不道德，所以我否定了那个念头。 可他当时…… 是斩钉截铁的说‘我不同意’。 他一点也不矛盾，他只是让人费解。 就像这一刻，他明明刚刚才干脆的否决了司空晦的建议，却又什么都没有解释，像是没事人一样和他继续交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会怎么样？ 我会很尴尬，因为我上一秒才‘否定’、‘拒绝’过别人，我做不到像他这样厚脸皮…… “穆几，”不知何时，古晟已经走到她面前，“准备开工了。” 她愣了愣，回过神来：“P1391的事，你们商量完了？” “我们没有商量P1391的事。”古晟笑着道。 穆几看着司空晦：“刚才他不是……” “那只是一个建议，你和我都不同意，所以司空放弃了。” “放弃了……” 穆小姐同样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在一秒钟之内放弃自己的想法。 想法、理念、我认为我是对的……这不是应该坚定扞卫的吗？ “打起精神，穆小姐，”古晟拍了拍她的肩膀，认真看着她，“我们需要你的力量，接下来的事，可全得靠你了。” -------- 古晟刚才和司空晦商量的，是火种装备的事。 这个时候，梅林已经见完了所有光复会头目，基本理顺了这里的组织关系，算是勉强确立了以白袍先知为领导的组织架构。 他终于可以腾出手，主动收拾破碎岛上的天马近卫残兵。 换而言之，打扫战场的时间到了。 同一时间，P1391那边已经开始抢修炉心，据柯蒂斯所说，双方全面打起来的时间是午夜，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而在这之前，桂妮薇儿会带梅林去巨龙号的炉心拿火种装备，等到他拿完装备，彻底收拾掉天马近卫之后，就会开始筹备返航…… 巨龙号的内部人事运转会迅速走上正轨。 最晚明天，这里的秩序会建立起来，也就是说，轮回者不能再像司空今天一样，毫无阻碍的在船上乱窜了。 简单总结就是，靠近炉心的机会，只有今晚。 “我们现在其实也没有办法靠近炉心，因为白袍先知已经派人守在入口了，但好消息是……” 司空晦缓缓道：“因为机动装甲无法离开母舰太远，白袍先知只能派魔女出去侦查搜索，而刚才，洁西卡的动向引起了他的警觉，他把所有魔女都抽调去了地面，入口的看守，暂时换成了凡人，我已经确认过了，只有两人……” 司空晦看着穆几：“我需要你，以最快的速度击倒他们。” “打晕会有隐患吧，事后白袍先知一定会注意到这件事，”穆几说，“就不能把他们引开吗？又或者用别的方式进去，爬排污管道通风管道之类的？” “不能，我们只能走正门，而且必须用守卫的钥匙开门。”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障碍不是守卫，而是那个已经成为舰魂，控制着整艘巨龙号运转的桂妮薇儿，”司空晦说，“我们只要进入格纳库，就一定会被发现，因为这艘船，是存在‘监控’的，开启一扇门，关闭一扇门，进入任何一处管道，打开任何一个装置……桂妮薇儿都知道，以我们三个人的能力，没有可能瞒过她。” “那这不是送死么。”穆几道。 “所以我们得嫁祸。” “嫁祸给谁？” “我不知道，”司空晦说，“但从柯蒂斯的攻略可以得知，光复会本身才是梅林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对手，这个五百年前由薇薇安留下的抵抗组织，在经过时间的洗刷之后，早就变质了，内部派系林立，大家各自心怀鬼胎……上一场，还发生过突击队长赫拉抢夺巨龙号设计图的事情。” 古晟接着道：“我们只要蒙上脸，从守卫那里抢钥匙走正门进入，事后梅林会认为是轮回者做的，还是光复会里的内鬼？” 穆几点了点头，明白了。 “不过……”古晟又说，“在行动的过程中，我们不能被发现，这里是巨龙号，一旦被发现，只能马上脱离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是否响应召唤？ 20是否响应召唤？ 这就是为什么，轮回世界中，团队能力要全面的原因。 事情本不必如此复杂，如果是一支‘完整’的F2小队，要绕过守卫和桂妮薇儿的双重警戒，有多种方法，比如，让保罗施一个隐身术，紧紧跟在梅林身后就行了。 可对此刻的三人来说，除了暴力之外，没有别的办法，而且即便潜入了格纳库，也未必能进入炉心，里面是个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 这严格来说都不能算是计划，只是在知晓重要情报的前提下，作出的一次有风险的，大胆的尝试。 三人就静静的守在舰长室外，一小时后，梅林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自他苏醒之后，薇薇安俨然成了贴身保镖，没有带她一起，意味着他要做的事情很私密。 “就是现在。”司空晦说。 三人悄悄尾随着梅林抵达魔纹钢内裤房间外，只见梅林和门口的两名守卫说了什么便进去了。 “现在动手吗？”穆几问。 如果只是两个普通凡人，她有万全的把握瞬间击倒他们。 “不，再等等。” 司空晦回忆着上一场他和古晟从这里进入格纳库的全过程。 “他需要大概十分钟，才能抵达格纳库，我们不知道炉心到底是什么，在哪里，要怎么进入……我们得亲眼看到他是怎么进去的，但如果跟得太紧，门一开，桂妮薇儿就会知道，如果他让梅林返回查看，就露馅了。” 桂妮薇儿对巨龙号的监控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视频监控’，而是这里的一切机能都由她控制，她看不到你，但知道某事某刻某地，发生了什么事。 用钥匙‘光明正大’的打开一扇门，本身没什么，因为钥匙的作用，本来就是开门的。 被看守的这扇门后面，是一片区域，不是只有格纳库，这扇门被打开，并不是什么值得警惕的事情——即便这扇门稍有特殊，可巨龙号上每分每秒都有门被打开。 ‘破门而入’才会引起她的警觉。 “让他先走五分钟，等到了中途，他返回的可能性就很小了。”司空晦说。 三人掐着时间，计算着梅林的行进路程，五分钟后，司空晦朝穆几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骤然从拐角处窜出！ 古晟只听到了呼的风声，眼睛再有反应时，穆几已经化作一道魅影冲向了门口的守卫。 葵花宝典的速度，果真可怕。 对两名守卫来说，这一切是眨眼间发生的，从拐角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窜了出来，到她迫近到眼前。 穆几一个手刀砸在了一名守卫的后脑上，同时飞起一脚，踹中另一名守卫的下颌。 噗——咔—— 噗通！—— 两人一齐倒地。 “钥匙在这里。” 当古晟和司空晦赶上来时，穆几已经从守卫身上摸出了钥匙。 “快！开门！我们得在五分钟内赶上他！” 打开魔纹钢内裤房的们，司空晦跑在最前面，行进的路线娴熟于胸，他倒不怎么担心能不能追上梅林这件事…… 这是一次有风险的，未知的，一旦成功收益巨大的尝试，柯蒂斯清楚的告诉了他火种装备的强大，以及在哪里能搞到火种装备。 但细节是未知的，如果不是因为随时可以退出世界，司空晦绝不会赌这种小概率事件。 如果追不上梅林，让他先进入了炉心，三人扑个空，那是正常情况。 如果这一路上还有另外被上锁的门，另外的守卫，那也是正常情况——这情况发生了。 对，司空晦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从上一次他和古晟的经验看，这一路上其实有两道门。 第一道是魔纹钢内裤房，这是后面这整片区域的门。 第二道是格纳库的门，也就是被司空晦用欧拉方程例题解开的那扇门，当时在打开后，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向下的楼梯。 可那时候，巨龙号是竖着插在橡树宫里的，也就是说，那不是‘地面上的楼梯’，而是‘墙壁上的闸门’。 三人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跑过来，但当他们赶到时，闸门正好缓缓合拢。 “怎么办，开门吗？”古晟问。 墙上的欧拉方程模块还在，把它们复位，就能开门。 “不，没机会了。”司空晦说，“我们实在没有潜入的能力，能走到这里，已经是把手上情报发挥到极致的结果了。” 这三人一个赝品假面骑士，一个残缺葵花宝典修炼者，一个只能靠电池才有信号的心灵链接者，就不是搞潜入的料。 但凡有个保罗，也不至于这样。 -------- “你让薇薇安过来了？”桂妮薇儿问。 “没有。” 白天的时候，梅林去魔纹钢内裤房逛了一圈，出来之后，他便让人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得进入。 从这具身体上继承的记忆是破碎的，只有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基本情报。 关于这具身体的前任主任，也就是那位白袍先知，梅林完全是靠他留下的那封信，以及薇薇安和桂妮薇儿的陈述了解的，乍一听之下，像是个中二的理工宅男，光凭一腔热血想改变这个世界，结果最终被异世界土着玩死了的故事。 可他总觉得有些蹊跷。 不要以为手握金手指，脑子里有领先好几个时代的知识，就能改造一个存在了很久的，成熟的，内部逻辑自洽人类社会。 只会唯生产力论的人，甚至连最简单的邻里关系都处理不好。 白袍先知能成事，那就绝对不是一个情商欠费的科学怪人。 所以…… 当他看到外面悬挂满魔纹钢内裤的房间时，他有些不太舒服的感觉。 总之，那扇门后的一切，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但一时之间，梅林还腾不出手处理这些，不说破碎岛上的那些天马近卫，他现在连船上这些，名义上的，自己的手下还认不全。 所以便暂时派人守住门口。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梅林问。 从桂妮薇儿告诉他火种装备的事情之后，他一直拖到现在才有时间过来，这种东西，他当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后面的门开了。”桂妮薇儿说。 梅林顿了顿脚，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关系，不管它。” -------- “这扇门可和外面那扇不一样，这是格纳库的门，只要一开，桂妮薇儿马上就会警觉，而且你们刚才看到里面的情况了吗？” 司空晦看着两人：“机动装甲全都激活了——只能撤了，两位，梅林一旦出来，马上就会发现守卫被袭击了。” 计划是看看梅林是如何进入炉心的，然后三人躲起来，等他出来后，悄悄摸进去，拿走炉心的火种装备。 这个时候梅林发不发现守卫被袭击已经毫无意义。 东西到手，我们脱离就行了。 可现在连门都进不去，那就得赶快撤，反正知道东西在这里，保证不暴露自己，回去还有机会想办法。 “但你不是说，梅林明天就会加强守卫，过了这今晚就没机会了吗？而且我们还打草惊蛇了……”穆几说。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让我们三个人谁都没有潜入能力？——你觉得呢，古晟，现在梅林还没有发现天马近卫在抢修炉心，我说的那份奖励，还有机会赚。” 古晟没有回答司空晦的话，他愕然的看着自己手中铁灰色的薄片。 刚才，在穆几和司空交谈时，这张薄片自己从储物空间里跳了出来。 原本，薄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古晟」。 可现在，在薄片的另一面，出现了两行字： 「誓约之证-叶非天，向你发起了召唤。」 「是否响应召唤？」 章节目录 第21章 启始 21启始 「誓约之证」 「描述：铭刻在剑刃上的名字，是它所向披靡的锋芒。」 「效果：每隔72小时，誓约之证的持有者可将另一名任意持有者召唤至身边。」 …… 在上一场至尊魔女，和司空晦一起协作击杀桂妮薇儿后，两人分别从新手轮盘中得到了‘誓约之证’和‘花花公子’。 古晟尚不清楚这是什么，但他猜测，这与自己进入轮回世界的原因，以及那个至今还未激活的特殊任务‘剑刃上铭刻着我们的誓言’有关。 他进入轮回世界的方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据司空他们说，他们都是收到了‘你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你想真正的活着吗？’的弹窗。 而古晟则遇到了那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名为‘叶非天’的神秘好友。 两人在一番交谈后，牛之硬币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古晟被拉入轮回世界。 现在，叶非天再次出现了。 「誓约之证-叶非天，向你发起了召唤。」 「是否响应召唤？」 按照誓约之证的描述，叶非天也是一名持有者，他向我发起了召唤，一旦我响应，就会被拉到他身边。 我是否应该响应？ ——不，问题不是这个。 这事情从一开始就很蹊跷，都不知道他是谁，在哪儿，想干什么，我怎么响应他的召唤？ 可如果不响应，这些问题不就无法得到解答吗？ “古晟，古晟，你怎么了？” 司空晦的呼唤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古晟看着他，略一思索，向他展示了誓约之证上的召唤文字。 这东西在从轮盘里抽出来的时候就给司空看过，事后两人也聊过关于它的事。 能把另一名持有者召唤到自己身边这个效果用好了显然非常强大，可问题是，我们只有一张啊。 司空晦看到誓约之证上的召唤文字，皱了皱眉，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 “响应他。”司空晦说。 “你确定吗？”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总有一天得面对他。” 自己是如何进入轮回世界的，叶非天的事情，古晟告诉过司空晦。 因为这与牛之硬币有关，他没法瞒着，也没有理由瞒。 当时司空晦说过，这事情显然有猫腻，但我们手上什么情报都没有，无法猜测。 司空晦顿了顿，继续道：“你来到这里的方式和我们都不一样，假如是叶非天把你拉进了这里，那么……你的第一场世界，至尊魔女，很有可能不是偶然。” “如今我们回到了这里，刚刚抵达格纳库门口，他便召唤你……这不是巧合。” 有道理。 我都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两场世界，他早不召唤晚不召唤，偏偏这个时候，这想必……是有原因的。 “保持心灵链接，情况不对，你可以直接脱离。”司空晦说。 “好，”古晟点头，“我先响应召唤，你们俩，就先撤到安全的地方，司空……” “我知道，”司空晦看了穆几一眼，道，“我会根据你的情况行动，除非逼不得已必须脱离，我尽可能想办法为她赚取奖励。” 穆几看着两人的交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古晟还没有告诉过她这些，但她至少能听出来，古晟似乎要去做一件危险的事情，她刚想开口询问，古晟已经先她一步。 “穆几，”他认真的看着穆几，“情况稍后司空会向你解释，你们先离开这里，但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答应我。” “什么事？” “我不在的时间里，别和司空吵架。” -------- 七彩权杖、新月法袍、太阳面具…… 这些，都是火种装备。 魔女们以火种力量制造的魔法道具，在魔法已经传承了五百年的今天，魔法工艺已经是一门历史悠久的学科。 而火种装备，则是白袍先知通过特殊方式，制造的最为强大的一些魔法道具。 七彩权杖不仅是巨龙号的钥匙，也是一柄可以发出魔力光束的‘魔法枪械’。 新月法袍有强大的防御能力，可以使穿戴者短暂飞行。 而太阳面具能改变佩戴者的形体与容貌，所以白袍先知有无数个化身。 这些，都是白袍先知五百年前留给薇薇安，再由薇薇安转交到梅林手中的，这一天以来，他基本已经熟悉了使用方式。 梅林对这些可以提升自己个人武力的道具没多少兴趣。 但他对白袍先知感兴趣。 在进入格纳库后，他让桂妮薇儿激活了剩下的机动装甲。 “如果后面的那些尾巴跟进来了，就随你处置吧。”梅林说。 “尾巴？” “刚才我再三跟门口的守卫强调，在我出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通过，所以那扇门不可能被凑巧打开，要么是守卫监守自盗，要么有人劫持了他们。” “你一点都不担心吗？”桂妮薇儿问，“既然你确定有人跟踪，我可以让机动装甲出去抓人。” “没有意义，因为这条船上不是只有一两个内鬼。” 梅林满不在乎道：“先稳住她们，把天马近卫解决了，返程得有一个月，我空出手了，慢慢陪她们玩，现在内忧外患，逼急了对谁都不好。” “我得提醒你，如果你没有办法收服光复会，恐怕很难和女皇抗衡。”桂妮薇儿说。 “为什么要收服她们呢？”梅林笑了笑，“收编一个派系林立乱如麻团的抵抗组织，不如我自己从头重建，再说……我为什么要和女皇为敌？” “因为这是你的使命。” “这是白袍先知的，不是我的，我都没见过女皇，来到这个世界，我只看到了一支丧心病狂的魔女军队，我并不知道，魔女的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就要以救世主自居？” “现在，还是让我先看看穿越者前辈留下的遗产吧。” 梅林走到操作平台上，把七彩权杖插进钥匙孔，桂妮薇儿已经告诉了他如何打开炉心，方法并不复杂，但是门槛很高。 需要从操作平台上往反应炉注入大量火种能量，而这也就意味着，古晟几人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可能进去。 随着火种能量源源不断自七彩权杖注入，操作台后方，那面流淌着七色光芒的墙壁缓缓裂开…… 章节目录 第22章 剑鞘 22剑鞘 五颜六色的光填满了视野。 这是火种的光芒。 闷热、窒息感，古晟有一种快要被烤焦的感觉。 在响应召唤之后，他瞬间便来到了这里。 剧烈的光污染让古晟的视线很模糊，脑袋昏昏沉沉，鼻子里热乎乎的，他抬手一摸……是鼻血。 这些五颜六色的光是火种的光芒，如此强烈，意味着此处有许多火种，所以身体的不适是因为辐射指数爆表…… 我还活着，是因为三级自然体强化的效果，再加上第一场至尊魔女结束时兑换的次级多功能防护服有不错的抗辐射能力。 但在这种环境下，待得太久恐怕小命不保。 这里是哪里？ 古晟打量四周，他看到了一些东西，心中大体上有了些猜想。 五色光芒最强烈处，有一个横放在地上的匣子，古晟正想走过去，突然听到了咔咔的机括开启声。 转头看向另一侧，万华镜一般的奇异玻璃后，有扇门打开了。 门后，站着一身白袍的梅林。 这里是巨龙号，方舟反应炉炉心。 …… “这就是炉心？” 梅林看着扑面而来的五色强光，终于明白为什么桂妮薇儿再三向他强调，一定要穿好新月法袍。 如此璀璨的放射，普通人被照一下，恐怕会当场毙命。 炉心，是一个巨大的球形房间。 整个球的内壁，是一块块连接在一起的，巴掌大小的八角形玻璃，光源来自玻璃的正中心，无数块玻璃像是凸透镜一样将光束汇聚在房间正中心的金属柱子上，将那根粗实的圆柱烧得通红。 “每块玻璃后都有一颗火种，七万六千颗火种的能量被汇聚在中央的通魔柱石上，为全舰提供动力——这就是方舟反应炉的炉心，也被叫做‘火种矩阵’。” “那根柱子，能承受这么多的火种能量？”梅林问。 “因为那是精炼魔纹钢做的，魔纹钢无法传导魔力，所以才具有破魔效果，但其实只要汇聚足够强的魔力，便能改变它的性质，使其在附魔状态下成为最好的魔力传导材料……” “我懂了，是半导体。”梅林说。 “先知大人也说过这样的话，半导体？这是什么意思？” “额……” 这个问题，还真是难以和非穿越者解释呢。 “火种装备在哪里？” “你看到柱石顶上的那个匣子了吗？就是那个。” “那是什么？” “匣中兵器。” 梅林拿到了那个匣子，这东西差不多有一米五长，长方形，通体黑色，就像是个放吉他的盒子。 但梅林不喜欢暴力，他对武器没兴趣，相比这个还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匣中兵器，他更对炉心本身感兴趣。 现在，他只是看到了‘炉心’，但整个火种矩阵的具体构造，那些火种在八角镜后是如何排列的，又是如何连通在一起，他一无所知。 “不要在这里待得太久，新月法袍无法隔绝所有魔力侵袭，对你的身体不好。” 桂妮薇儿催促他离开。 “这座炉子，可以大量制造吗？”他问。 “匣子里有方舟反应炉的设计图纸。”桂妮薇儿说。 -------- 古晟没有听到梅林和桂妮薇儿之间的交流。 因为桂妮薇儿存在于他的脑子里，他只看到梅林一个人走了进来，转了一圈，拿走中间柱子上的匣子，然后便出去了。 再然后，古晟便发现，自己出不去了。 柯蒂斯说过，亚瑟在炉心里藏了两套火种装备，一套是给梅林的，一套是给自己的。 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八角镜之后的一个隐秘隔间，这里的空间有限，根本没有叶非天，没有任何人。 我就像是一个被主人锁在家里的贼。 而且在进来之后，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心灵链接也断开了，我根本无法告诉司空自己的情况，如果……那个匣子无法让我出去，我就只能在这里脱离。 古晟走向那个匣子。 这东西和梅林拿走的那个一模一样，所以这就是亚瑟留给自己的那份？ 好像不是。 因为匣子上放着一张纸条： 「在这个世界中，只有不停奔跑才能使你留在原地，如果不在第二场至尊魔女前来到这里，我就不会给你这次机会。」 但又好像是。 在触摸匣子时，古晟收到了提示： 「匣中兵器★★★★★（道具）」 「描述：征服者亚瑟制造的万能兵器，几乎可以应对任何情况。」 「提示：拿走匣中兵器，会对后续剧情造成不可知的变动。」 古晟想了想。 他觉得，这东西应该的确就是至尊魔女世界的匣中兵器，是征服者亚瑟留给自己的。 但这张纸条，不是他。 而是那个神秘的叶非天。 纸条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返回这段剧情，不图谋巨龙号炉心里的机会，不赶到格纳库门口，就将错过这次机会。 什么机会？ 虽然我们知道了这里有丰厚的奖励，但从最后的结果看，我们根本没有办法进来。 是叶非天给了我这个机会，他召唤我进来的。 ——这个想法在古晟打开匣子后得到了证实。 因为匣子里的第一件物品，是另一张誓约之证。 铁灰色的薄片上，写着‘叶非天’三个字。 这是他的誓约之证，他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把我召唤进来的，但他本人并不在这里。 誓约之证下，放着第二张纸条和一个铁锈色的，巴掌大小的，看起来像是破铁片一样的东西。 「誓约之证·兄弟会之剑的剑鞘-残破★★★★★★★★★★（古神的祝福）」 「不计其数的誓约之证铸造了能容纳无匹锋芒的剑鞘」 「每一块誓约之证都将让剑鞘变得更加完整」 「剑鞘持有者可抹除誓约之证上的名字」 「剑鞘持有者可通过在无主的誓约之证写下名字的方式，将誓约之证赠与他人」 「剑鞘持有者可通过剑鞘追寻存在于当前世界的誓约之证」 「剑鞘无法舍弃转让抢夺，持有者仅可通过投票的方式变更，当半数的誓约之证持有者同意时，剑鞘持有者变更」 …… 很长的一段描述，老实说，古晟一时之间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东西到底是个啥，投票已经开始了。 ‘剑鞘持有者变更投票开始’ ‘当前誓约之证持有者：叶非天（裁决）、古晟（F2）’ ‘共计2人’ ‘剑鞘持有者变更提名：古晟（F2）’ ‘叶非天（裁决）已将1票投给古晟’ ‘票数过半’ ‘投票结束’ ‘剑鞘持有者变更为：古晟（F2）’ ？？？ 喂！ 我还没投票呢！ 章节目录 第23章 开除叶天帝 23开除叶天帝 在获得剑鞘的一瞬间，古晟的眼前弹出了两个面板。 「剑鞘完整度：2%」 「誓约之证持有者：古晟（F2）、叶非天（裁决）」 …… 前者是剑鞘完整度的面板，2%对应了两张誓约之证，也就是说100张誓约之证便可让剑鞘变得完整。 嗯，很有可能，只存在100张誓约之证，这和游戏里的设定是一致的。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古晟就是再迟钝也该知道那游戏恐怕不简单。 后者则是一个雷达侦测图。 图上有三个小点。 最中央的，绿色的那两个小点靠在一起，分别标记着‘古晟（F2）’、‘叶非天（裁决）’。 而位于侦测图边缘的，红色的那个小点则标记着‘白枭少将-洁西卡（无主誓约之证）’。 下方还有一行提示文字。 「誓约之证的持有者可通过包括但不限于交易偷窃抢夺击杀等方式获得无主誓约之证」 …… 没什么难理解的，当前世界存在三张誓约之证，两张有主的在我这里，一张无主的，在剧情角色洁西卡那里，干掉她就能获得那张誓约之证。 古晟放下剑鞘，拿起匣子里的第二张纸条，上面是这么写的： 「孤身前行者无法走到最后。」 全部东西就这些。 两张纸条、一块残破的剑鞘、一张叶非天的誓约之证，以及这个古晟还没来得及细看的匣中兵器本身。 他不是来不及查看匣中兵器。 而是再拖下去，他就得嗝屁了。 鼻血止不住的流，视野变得越来越模糊，就这么一小会儿工夫，暴露在外的双手已经肿大了一圈。 现在叶非天和这里的东西都不重要，我得先想办法出去。 可怎么出去呢？我被锁在这里面了，心灵链接不知为何中断——可能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干扰了链接？ 总之我联系不上司空，就算联系上，他也未必有办法过来给我开门。 古晟想了想，拿起自己的誓约之证。 「向誓约之证-叶非天发起召唤」 良久，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也是，先不管那个叶非天是人是鬼，我向他发起召唤没有意义，因为他的誓约之证在我手上。 如果没有办法摇人来救我，那就只能脱离…… 这时，古晟想起了什么。 拿起剑鞘，细细阅读了一遍描述。 等等，这岂不是说…… 放下剑鞘，拿起叶非天的誓约之证。 你不来救我，那就别怪我了啊——而且这个权力，是你自己给我的。 「誓约之证-叶非天已被解除誓约」 薄片上的名字消失了，现在，这张誓约之证变成了无主的。 挥动手指，在无主的证明上写下另一个名字： 「司空晦」 -------- “你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探探情况。” 司空晦把穆几带回了厨房，这姑且算是个安全的地方，自己一人溜上的甲板，盯着高层舰体上的舰长室。 梅林刚才回来了。 他肯定发现了那两个被打晕的守卫。 但什么事都没发生。 就如司空晦预料的那般，他把这件事算在了光复会内鬼的头上，现在内忧外患，他暂时选择按兵不动。 他加强了甲板上的守卫，然后…… 然后不断有下岛侦查的光复会魔女返回，急匆匆赶往舰长室。 时间差不多了，她们就快发现洁西卡的图谋了，然后…… 梅林的外患，马上就要被解决了。 我们不会有来自梅林的威胁，虽然没有成功进入炉心，但我们也没暴露自己。 现在的问题是，古晟，和那个所谓的‘叶非天’，在他被召唤走后，心灵链接也断开了，司空晦现在完全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司空晦一直盯着时间，某一刻，他迅速返回厨房。 不等了。 不管古晟怎么样，我们这边，还得继续前进。 …… “光复会和天马近卫的最后一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天马近卫会输，所以我们只要参与到这次行动中，顺势而为，就有机会赚取奖励。” “P1391是站在天马近卫那边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和他们为敌，我们是冲着天马近卫去的，不是P1391。” 司空晦认真的看着穆几，向她解释为什么我们虽然站在对立阵营，但却不是真正的敌人这件事。 穆小姐静静的听着，漠然点头。 “P1391的最终目的是夺取方舟反应炉，他们到最后一刻是会反水的，所以我们只要不过大改变这场战斗的进程，就不会影响他们。” “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跟白袍先知告密，让他提前发现洁西卡的图谋，这才是过大改变战斗进程。” “但如果只是顺其自然，合理的参与进这场战斗，不会……” 司空晦说着，顿住了。 因为穆小姐很认真的听着，面无表情，没有问询，没有反驳。 糟了。 她没有斗志的。 ——这位年少的穆小姐，在某种意义上，存在着一定的人格缺陷。 在蒸汽大明，一个人背着孽种从地下杀出来这种事，还可用少年热血，正气凌然来形容。 可那之后，长公主的整个事情，便是倔驴脾气，死钻牛角尖了。 她很轴。 她坚定恪守自己的理念，从而变得难以妥协，一旦她心中认定了什么，那么除她自己之外，别人休想改变。 参与进接下来的战斗这件事，不管说得多么天花乱坠，始终会给P1391带来一些阻碍。 她认定这么做是错的。 当然这本身也没有什么，我们可以和P1391联络，用别的方法抹掉这些阻碍，甚至把我们的加入变成对他们的臂助。 可问题是，她认定不是只有这么一件事。 她还认定我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她对我有成见。 所以，古晟才在响应召唤前跟她说，不要跟我吵架。 这倒也的确解决了问题。 她遵从了古晟的嘱咐，愿意听我的，可这远远不够，她不信我，她没有斗志！ 该死，我不能放她这个状态去打架，会出问题的。 “要不我们还是再等等古晟吧。”司空晦说。 穆小姐的眼睛亮了亮，刚想说什么，司空晦突然皱了皱眉。 他看着凭空出现在自己手上的铁灰色薄片。 「是否接受剑鞘持有者的馈赠？」 他顿了顿，选择是。 「您已成为誓约之证的持有者」 接着，他感觉到了裤兜里感应纸的动静。 被揉成了一团，这是他事先和古晟约定好的，危险信号。 脑子里几乎是一瞬间便明白了全部意思。 「向誓约之证-古晟发起召唤」 章节目录 第24章 匣中兵器 24匣中兵器 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时，古晟感觉大脑清明了不少，紧接着，胃里一阵痉挛，他冲到厨房的水池前，哇的吐了出来。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他猛然扭头，看着正要靠过来的穆几： “不要过来！” 司空晦看到这一幕，马上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提醒穆几道： “把我给你们的那个包扔给他。” …… 在回归之前，司空晦兑换了一些实用的小道具。 因为至尊魔女世界的超凡力量与辐射有关，所以，其中也包括应急抗辐射药剂。 三人分别注射了药剂。 因为在古晟出来的那一瞬间，他自己，就是个强辐射源。 浮肿渐渐消退，全身上下没有那么疼了，可嘴里还是有一股甜腥感。 在炉心里待了那么久，不可避免有内出血的情况。 古晟把生命体征检测仪扔给司空，后者看了看。 “状况不算好，你呢？”他把目光投向穆几。 “我没有任何感觉。”穆几说。 三人中，身体素质最好的反而是穆几，即便是葵花宝典残篇，功效也远强于古晟的三级自然体强化。 她是真正意义上具备和魔女正面对抗的能力。 “那么现在看，反而是我最糟。”司空晦无奈的道。 古晟受到了炉心的直接照射，在注射抗辐射药剂后，已经没有性命之虞。 可他出来时所携带的辐射量，把身体本来就不如普通人的司空给搞趴下了。 “抗辐射药剂对我的效果太差，”他看了看生命体征检测仪上自己的数据，“照这个速度，我48小时以后就会死。” 现在这三人根本就不能算是个成形的团队。 在格纳库门口，缺侦察者。 现在，缺医生。 “你那边是什么情况？”司空晦问。 …… 古晟说了说炉心里的事情。 刨开毫无头绪的，叶非天那部分不论，这一趟，有两个收获。 一是剑鞘与誓约之证。 “这块残破剑鞘的强大，恐怕超乎我们的想象。”司空晦说。 这当然毋庸置疑，一个高达十星的，拥有‘古神的祝福’这种奇怪词缀的道具，怎么看都不简单。 目前剑鞘的完整度只有2%，它本身没有任何能力，要搜集誓约之证修补它看起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 仅仅是与其绑定的，‘誓约之证’这么一个东西，其功能已经……已经…… 已经怎么说呢？ 在蒸汽大明中，杰克张所展现过的，最神奇的道具是什么？ 是任意门。 任何可以瞬间移动的道具，在某种意义上都是bug一般的存在，因为它意味着持有者会拥有∞的速度。 而任何可以让多人瞬间移动的道具，则会让一个团体拥有∞的机动性。 任意门有许多限制，比如它必须要有拿出来，开门关门的动作，再比如它似乎只能移动到自己看见的，或者是曾去过的地方。 而誓约之证…… “目前我们还不知道它有没有召唤距离的限制，但是……” 司空晦看了古晟一眼，说：“你给我的誓约之证原本是属于叶非天的，如果他也是一位轮回者，那么……这恐怕不是距离的问题。” “真巧，我也这么想。”古晟说。 ——“你们俩在说什么啊？” 一旁的穆几满头雾水道，这两个家伙的脑回路怎么又连在一起了啊！ 司空晦明明没有心灵链接啊！ 还是说他们说悄悄话不带我！？ …… 古晟和司空晦没有在誓约之证的问题上纠结太久，因为还有第二件收获等着他们开启。 「匣中兵器★★★★★（道具-未绑定）」 「描述：征服者亚瑟制造的万能兵器，几乎可以应对任何情况。」 「万能：匣中兵器可根据使用者需要，变化为任何形态。」 「破魔：匣中兵器具有一定的神秘侧抗性，可对大多数神秘侧事物造成伤害。」 「火种装备：匣中兵器的功能性质效果不与使用者本身的素质挂钩，激活它会持续消耗其自身的火种能量，在能量耗尽后，需由火种进行充能。」 「提示：拿走匣中兵器，会对后续剧情造成不可知的影响。」 …… 这个所谓的匣中兵器，它就是一滩‘水银’，静静的躺在匣子里，泛着银白的光。 当古晟触摸它时，水银表面泛起了涟漪，浮现了如上文字。 「是否与匣中兵器进行绑定？」 古晟把匣子推给穆几：“它是你的了。” “哈？”穆小姐惊讶的瞪大了双眼，“给，给我？” “你的意见呢？”古晟问司空。 “好钢用在刀刃上，我没意见。” “那除非你不要？”古晟看着穆几。 “谢，谢谢！” …… 完成绑定的过程并不复杂。 穆几只是摸了摸匣子里的水银，那些水银便顺着她的手游进袖子，钻到她的衣服下去了。 她举起另一只手，水银从袖子里游了出来，迅速凝聚为一把长剑。 挽了几个剑花，拔出腰间的主神短剑，两把剑叮的碰在一起。 “怎么样？”古晟问。 穆几看着水银短剑上的缺口：“虽然强度不高。” 说话之时，匣中兵器在她手上变化为刀斧矛盾…… “但能随意变化，可以用在很多地方。” 古晟笑了笑：“孙悟空是能变长短粗细，你能变尖钝圆扁，你比他还厉害~” “没有金箍棒那么方便，”穆几说，“它只要保持激活状态就会一直消耗火种能量，平时只能放匣子里，这匣子这么大……我的储物空间不剩多少了。” “你可以把那些不常用的道具给我，我替你装着。” “诶，不麻烦么？” “哎呀，举手之劳。” …… 司空晦看着凤协鸾和，相谈甚欢的两人，只觉得有些头疼。 自从蒸汽大明那件事后，他便知道穆几和自己的关系在短时间内怕是得不到改善，当然他也不介意这种情况，不介意暂时当当古晟的绿叶。 总得有人牺牲一些，从结果论，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但是…… 当古晟翻倍了自己的积分时，司空晦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因为那一刻，他竟然有种‘暖’的感觉。 如果古晟给了他很多分，3000分、5000分、分……司空晦都不会有这种感觉。 恰恰是1000分。 不多不少，刚刚好。 只有这个数字会让司空晦心里泛起喜悦。 所以，离开了他自己根本使唤不动穆几这件事，他一点都不奇怪。 “两位，”他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我们现在脱离吗？” “不。”古晟说。 章节目录 第25章 道貌岸然古前辈 25道貌岸然古前辈 就目前来说，这次回归的收获已经远远超出了古晟的预期。 遇上了P1391小队，知晓了许多杰克张没说的规则与机制，获得了一份极其详尽的至尊魔女攻略，穆几得到了一件很实用的五星道具，我拥有了剑鞘，还有叶非天、誓约之证……乍一看之下，只有司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形势大好，前途一片光明！ 才不是。 只要杰克张仍旧存在，F2小队没有前途可言。 现在得到的这些巨大的‘收益’，全都是长期收益。 这次回归的收获，没有达到古晟的预期。 补完葵花宝典所需的三万五千分，才是迫在眉睫的需求。 “今晚光复会和天马近卫之间的战斗是个机会，”古晟说，“我们只要参与，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奖励，而且P1391的最终目的是击杀洁西卡夺取白鸽号的方舟反应炉，我们可以从她的尸体上捡到第三张誓约之证。” …… 古晟的说法与司空晦的说法并无区别。 即便站在对立的阵营，轮回者之间也未必是对立的。 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土着，我们没有任何来自这个世界本身的立场，我们说白了是寄生在世界身上的寄生虫。 大家都是为了赚取奖励，在阵营对立时压倒对方当然是收益最大化的做法。 ——就像司空之前的建议一样，出卖P1391，把天马近卫的动向完全告知梅林，肯定会立下大功，得到大量奖励。 可这也是风险最大化的做法，因为这势必将P1391彻底逼到对立面，干不碎对方，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胃口太大，最后一定会你死我活，永远都是零和游戏。 和气才能生财，大家赚少一点，细水长流，一起薅主神的羊毛不好么？ “我们可以用B996小队的名义联络P1391，告诉他们我们会参与到接下来的战斗中，向他们通报光复会的动向，让他们轻松过度到击杀洁西卡的合适时机，但作为交换……他们也需要给我们一些赚取积分的机会，告诉我们，天马近卫的动向。” “可这会不会有危险？”穆几说。 不论以何种方式向敌对方通报己方的情况，都会让对方取得优势。 这会回到原本的问题，如果……他们胃口太大，最后又会变成零和游戏。 “有危险，但非常低。”司空晦说。 “为什么？”穆几问。 “虽然现在P1391看起来还不错，但我们先不论他们的道德品质，这一次偶然相遇，元祖小队F2在无形中扮演了‘观测者’、‘监察者’、‘评价者’的角色，这是P1391能和弱势的B996友善相处的客观基础。” “然后，这是回归世界，没有主线任务的束缚，任何人在极端情况下都能选择脱离，这保证了最低限度的安全。” “最后，穆几，你知道轮回世界中，在什么情况下，两支队伍几乎无法合作吗？” “是什么？” “是不仅阵营对立，而且任务发生直接冲突，比如我们的任务是击杀洁西卡，而他们的任务是保护洁西卡，这种情况下合作意味着必须有一方要作出牺牲。” “可现在的情况不是这样的，P1391已经告知了我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以及他们的目的——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干掉洁西卡，制造一场大爆炸，在混乱中带着反应炉跑路，这暗合了我们所处的阵营立场，严格说，我们终点的方向是一致的，这是天然的合作基础。” “如果他们足够聪明，其实早就该主动找B996小队合作。” 穆几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 这整套逻辑，整个道理，一点都不复杂，在古晟回来之前，司空晦完全能给她讲明白——事实上他当时正这么做。 但是没有用。 这个世界上傻子不多，大多数情况下，人们怀疑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别人。 …… 虽然过程稍有曲折，但三人最终还是赶上了。 不，确切说是古晟和穆几赶上了。 司空晦选择了厨子，他无法以作战人员的身份参与到接下来的剧情中。 随着一批批侦查的魔女返回，梅林终于注意到了破碎岛上的动静，他驱动巨龙号，飞向天马近卫聚集的方向，同时派出更多的战斗人员赶往那里。 虽然还不清楚那座破碎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古晟和穆几自然而然的加入了先头部队，在他们出发的同时，司空晦会联络P1391小队，开始交涉。 即将临行之时，古晟接到了司空晦的心灵 “你可以直接拒绝。” 古晟明白他的意思。 其实完全不必告诉穆几，这样除了加深她对司空晦的恶感之外毫无益处——除非古晟是故意这么做的，但司空晦明白，此时此刻，他没有这种理由。 穆小姐已经足够偏爱他，再踩我一脚毫无意义，这反而会导致刚才那样的事情，她根本不信我，这样下去这个三人小团体的天平就快崩掉了。 他只是想拒绝我的提议，可又担心和我直接冲突，所以才拉上穆几。 “谢谢你的坦诚，我希望下次你仍旧这样有话直说。”古晟说。 “还有下次？”司空晦问。 “当然。” 司空晦沉默了片刻，道：“我们本可以有更好的机会。” “这样不厚道。”古晟说。 “只要你装糊涂，没有人会知道。” 仅以收益而言，司空晦最初的提议的确是最大的。 这整个过程完全可以瞒着穆几进行，古晟同样有密探身份，他只要单独告诉梅林天马近卫的情况，后面发生的事情，穆几无从得知。 哪怕她感觉到了什么，也不会怀疑古晟，总之，只要古晟自己否认，这件事情便不存在。 “我不会装糊涂。” “道貌岸然。” “你这话说得我像是伪君子一样。” “这么活着不累吗？” “是你让我这么累的，司空。” -------- 破碎岛上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P1391小队的情况很不好。 虽然他们知道剧情的发展，也做足了准备，可站在必输的一方，直面位面之子的力量，本来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在炉心被打捞上来不久后，光复会便发现了这座破碎岛上聚集的大量天马近卫。 起初的攻击很微弱，光复会魔女完全不是天马近卫的对手。 但随着巨龙号飞临破碎岛上方，梅林的机动装甲加入战斗后，局势顷刻逆转。 梅林想要活捉一些天马近卫的高级将领，否则只用让巨龙号一炮轰下来，战斗马上结束。 “炸弹已经装好了，队长，我们什么时候动手？”一名队员焦急的询问柯蒂斯。 这个时候，白鸽号的方舟反应炉实际上已经落入他们手中了，这支队伍完全有实力在短时间内干掉守在反应炉周围的天马近卫，带着炉心跑路。 但这么做，会导致他们被位面之子盯上，在接下来的至尊魔女世界里，梅林会成为他们最大的敌人。 要在战斗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也就是先前去引开光复会的洁西卡带着人回来，亲自投入战斗的时候，干掉她，用她和周围天马近卫的火种制造一场大爆炸，让梅林误以为白鸽号的炉心炸毁了，才能安全的得到这件道具。 可问题是，要坚持到那个时候，可一点都不容易。 “必须等洁西卡回来，她不死梅林就有办法确认炉心的情况。”柯蒂斯说。 “可是外面的守卫组已经坚持不住了啊！” P1391用了两种身份回归，炉心维护员和普通的作战人员。 炉心维护员自始至终都是安全的，但名额有限，作战人员不限名额，却必须直面光复会的攻击。 ——他们只能守，不能攻，甚至不能使用能力，只能以凡人的姿态面对光复会的攻击。 这样是坚持不了太久的。 柯蒂斯心急如焚。 他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另一名队员：“我早就说过了，隼人，刚才就应该趁着心灵链接的机会邀请B996协助我们，如果能确认光复会的进攻方向，我们完全能避开她们！” 这个叫做隼人的男人有个巨大的鹰钩鼻，是第三场加入P1391的，他很聪明，那一场作为新人，却帮助队伍避开了好几次危险，得到了不少队员的支持。 但柯蒂斯却很不喜欢他，因为这家伙…… “这是我们共同协商的结果，科斯蒂，你把整个至尊魔女的攻略都告诉了他们，这已经是很危险的举动了，还想邀请他们协助我们？哪里有和对立阵营的队伍合作的道理？” 他对这位队长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事实上，在柯蒂斯心灵链接里说出整个至尊魔女的攻略时，P1391小队内部也在使用另外的方式沟通。 当时就有人质疑，如果邀请B996小队合作，势必要告诉他们天马近卫的动向，比如打捞点的具体位置，守卫的天马近卫有多少。 这会有巨大的，被出卖的风险。 ——他们并不知道F2小队其实就是B996小队，古晟和穆几已经知道天马近卫的动向了。 共同协商之下，队伍决定不作出如此危险的尝试。 “他们是一支仅剩三人的新人小队，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他们也想赚取奖励，我们有合作的基础！而且……”柯蒂斯大声道，“这里还有一支元祖小队，他们哪儿来的胆子出卖我们！？” 隼人冷笑一声：“你真是把人想得太善良了，就你这种幼稚的想法，迟早得栽大跟头！” “你说什么！？”柯蒂斯怒不可遏。 事实上，P1391的队内气氛一直很好，第一场就能相互协作满员通过，虽然大家都是些没什么突出特长的普通人，可团结一致之下，集思广益，倒也没有什么应对不了的危机。 而自从隼人来了之后…… 虽然他的确很聪明，总能从蛛丝马迹中分析出重要情报，让队伍能更加顺利完成任务，可是…… 他似乎也带来了一颗有毒的种子。 猜忌。 从某一刻起，科斯蒂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无法掌控P1391小队。 相比起他这个没什么能力的老好人，大家更愿意信任机智的隼人。 这一刻，在这个几乎是P1391建队以来最紧要的关口，危机与压力之下，两人的矛盾终于爆发。 “不愿意和别人合作，自己要独自强撑，那你倒是说说，外面的守卫组现在快要坚持不下去了，怎么办！？” 怎么办？ 隼人心中冷笑。 这本来就是他们的职责，一个团队因为不同需要有担任不同功能的人员，战斗人员的责任就是战斗，既然是战斗，那就一定有危险，一定会有死伤。 这次回归本来就是风险与机遇同样巨大的尝试，这个天真的傻逼还真以为自己能场场都满员通过？ ——坚持不住就去死啊！他们死了我们才会降难度啊！ 但他当然不能这么说。 “你是队长，你问我！？” ——他只需要这么回答就行。 “你！” 柯蒂斯一阵语噎，那一刻他心中涌起了一丝悲凉…… 我是个无能的队长。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大佬的慰问。 “哟，P1391的小朋友们，你们死光没？” “古前辈！” 柯蒂斯喜上眉梢，这难不成是……元祖小队的大佬要帮我们一把？ “您的私事是办完了吗？古前辈！” “还没呢。” “那您……” “哦，我在巨龙号上遇到了B996的小朋友，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我给个机会让他和你们联络，我这人宽容而又仁慈——这是你说的嘛，所以就答应他咯。” 这时，司空晦‘弱弱的声音’插了进来： “柯蒂斯前辈，我，我们加入了对天马近卫的讨伐行动——您不要误会！我只是想……有没有可能，我为你们提供光复会的情报，你们也帮……” “当然可以！” 柯蒂斯喜出望外，他现在只要能知道光复会的进攻动向，就能让外面的保卫组避开…… “等等！” 这时，隼人打断了两人的交流：“我有话想问元祖小队的前辈。” “哦？你说？”古晟道。 “您为什么要帮B996小队牵线？” “为什么？什么意思？”古晟说。 “这对您没有好处，他们只是一支连下一场都不知道能不能度过的新人小队，您没有必要帮他们。” “所以你认为，一定要有好处我才能帮他们牵线？” “虽然这种说法可能会惹您不高兴……”隼人说，“但您刚刚拒绝了帮助我们。” 古晟沉默良久。 “唉……就是像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傻逼太多，我才会这么累啊。” ------- （二合一章节） 章节目录 第26章 魔女之战 26魔女之战 在刚遇上F2小队时，隼人没有怀疑。 可当F2把B996也拉进心灵链接时，他觉得这事实在是太巧了。 他的怀疑合情合理。 因为F2小队的确拒绝过帮助他们，现在又愿意为B996牵线，这前后矛盾。 他的问题并不在怀疑F2小队这件事情上，而是在这个时间地点以这样的方式堂而皇之的提出质疑。 往高了说，这指不定会激怒元祖小队，往低了说，搞不好会让一次有可能的合作黄了。 就算你有再多怀疑，这个时候跳出来对P1391有任何好处吗？ 对P1391小队没有。 对隼人有。 他早就估算过P1391在这次回归中的综合实力。 拿到炉心这个目的，是一定可以达成的，只是可能会在达成的过程中有些伤亡。 而出于某些没人注意的‘巧合’，队伍中亲向他的成员都获得了炉心维护员的身份。 亲向柯蒂斯的成员，大部分都被‘自然而然’的挤到了外面的守卫组。 如果柯蒂斯真的和B996小队达成了合作，从队伍的角度来说，或许是赚了。 但我铁亏。 所以…… 当他突然跳出来的时候，古晟有些懵，他沉默了很久。 他并不能完全猜透隼人的目的，但就从这个举动本身而言，已经透露出了一个信息。 P1391中存在两个声音。 队长在说话，你插什么嘴，就算有怀疑的地方，也该私底下和队长沟通，让队长来说，你就这么绕过队长自己跳出来，是蠢还是坏？ 通常情况下，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我好心帮你你却怀疑我，指不定拍拍屁股就走人了，你爱咋玩咋玩。 但这不是通常情况，古晟也不是正常人。 先不说我们有求于P1391小队，就算没有，就算我们真的是真大佬，我也不会上你的狗当。 不管你是蠢还是坏又或者是又蠢又坏，总之，我不会被你拉到你的傻逼世界里，然后被你用丰富的经验打败。 “B996的小朋友对我的胃口，所以我愿意帮他们牵个线，而你们……至少你，是不对我的胃口的。” 在古晟说话的同时，司空晦已经把隼人踢出了心灵链接。 作为元祖小队的大佬，我们不必回应野狗的狂吠，无视他，才是符合身份的做法。 “柯蒂斯前辈！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啊！”司空晦焦急道。 B996才是最该着急的那支队伍。 “当然，保罗兄弟，你先把着急，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光复会的登陆舱上，我们马上就要着陆了！” “在哪个方向？有多少人？” …… 作为心里链接的提供者，元祖小队的古大佬不必参与他们之间的交涉。 我给你们牵个线，这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司空晦也不在登陆舱上，他在巨龙号上，厨子的非战斗人员身份让他没法参与这场战斗——也完全没有必要，反正他就是个电话机，毫无战斗力可言。 在登陆舱上的是古晟和穆几。 B996小队的保罗已经完成了和柯蒂斯的交涉，这计划其实很简单，向对方提供己方的动向。 这是一场守卫炉心的阵地战，光复会魔女以及梅林的机动装甲从四面八方进攻。 这场战斗的最终结局是天马近卫节节败退，最终败北。 对P1391小队来说，他们只要知道光复会哪里的攻击最为薄弱，就能合理败退，最大限度的保存实力。 而对B996来说，他们只要知道天马近卫哪里的守卫最为薄弱，就能参与到那个方向的攻击，面对最低的危险，分到击杀奖励。 巨龙号的登陆舱和上一场古晟坐过的那种基本一致，这也是五百年前亚瑟留下的技术遗产，如今的至尊魔女世界，无论是人文还是科技，和五百年前差不多。 当年在战争年代时所用的技法、战术、装备……等等等等，都延续到了今天。 并非是没有进步，而是在某种意义上，魔女的出现，导致了这个世界的科技跳跃。 前一秒还处于双方手持冷兵器结成战阵厮杀的蒙昧时代。 后一秒……后一秒直接跳过简易热武器，来到了超人时代。 就和蒸汽大明一样，兵种和武器的变化，会导致战争模式的变化。 这是一个只要往城墙上扔几个魔女，就能奴役一个国家的世界。 凡人不再具有‘暴力资源’，所以凡人无法肩负士兵这一职责——他们或许能成为城市治安维护者，成为‘骑士的扈从’，但绝对无法成为士兵。 在早期的战争衍化中，魔女的军队类似于凡人军队，她们有较大规模编制的兵团。 但很快，帝国发现双方摆好阵势相互冲锋对轰的模式会造成巨大的资源浪费。 魔女不适合大规模集体行动，她们每个人都是六边形战士，只要结成几十人的小集体，进行深度的战术训练，就能与成千上万的凡人周旋对抗。 这种小规模高精尖作战小队的模式被广泛应用于与白袍先知的战争中。 而后……这种模式也渐渐消失。 因为天下无敌了啊。 没有敌人了，保持大量精兵还有什么用？ 现今的至尊魔女世界已经没有狭义意义上的‘军队’，甚至于，只有少量魔女才会进行特化的战斗训练。 不过即便如此，少量魔女+大量凡人组成的新型作战单位，仍旧能轻松应对帝国内部的纷争与叛乱。 此时此刻，古晟和穆几所乘坐的登陆舱，便是一个作战单位。 由一名光复会魔女统帅十余名经过战斗训练的凡人，再加上巨大的空舰象征着绝对的制空权，哪里需要投哪里。 这就是如今荆棘花帝国，一招鲜吃遍天的战斗方式。 登陆舱急速下坠，光复会的魔女头目站在舱口，对舱里的，自己的十几个凡人扈从道： “我们的任务是在北面牵制住天马近卫，为巨龙号争取时间在南侧投下机动装甲，诸位，着陆之后注意跟紧我，切勿掉队深入……” 天马近卫是古早的‘精兵模式’，她们的编制中是没有凡人扈从的。 如果她们不主动聚集到这座破碎岛上，梅林慢慢清理她们还真不知道要花多久。 几分钟后，登陆舱坠地。 舱门打开的同时，古晟已经通过司空晦把己方的情况告诉了柯蒂斯。 …… “北面只是佯攻，柯蒂斯前辈，南侧才是投放机动装甲的地方。” 司空晦站在船舷边，看着下方破碎岛上的火光，以及那许许多多的，不断下坠的登陆舱： “另外，西面也应该会有一些机动装甲。” 北面的情况是古晟告诉他的，而西面则是因为…… 司空晦看着甲板上列队前行的机动装甲，他并不知道这些装甲会被投在哪里，但从它们移动的动向看，应该会在抵达投送点之前就被投下一些。 果然，就在他说话之时，几列装甲从甲板上跳了下去。 桂妮薇儿操纵它们的距离有限，所以无法全岛投送。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情报。” 说话之时，柯蒂斯已经和外面的守卫组汇合，他召集众人朝着北面前进。 P1391小队的目的是苟到可以击杀洁西卡的那个时间点，但他们又不能躲，因为天马近卫会监督着作为‘辅助战斗人员’的他们上战场。 上就上吧，可问题是上去容易下来难，天马近卫是在不断败退的，你所处的位置要是太差——就比如，即将被投放大量机动装甲的南侧。 肯定是打不过了天马近卫才会后撤，可那时候真撤得了吗？ 司空晦只需要告诉他，哪个方向是佯攻，仅仅这么一个情报就够了。 有了这个情报，他可以把自己的人放到压力最小的地方。 “你们也在北面吗？”柯蒂斯问，“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过来找我，我能给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他的意思是，我们过去找他，他可以‘协助’我们击杀一些天马近卫，获得击杀奖励。 “抱歉，我们恐怕过不去，前辈，我们都没有强化，在这种战场上，无法单独行动。” “好，”柯蒂斯说，“西侧的防御最薄弱。” …… 魔女之间的战争方式真的很有趣。 魔女之间可以相互转换火种能量，这也就意味着她们之间无法用魔法分出胜负，一对一时，她们得使用魔纹钢武器近身厮杀。 可战争不是一对一，是一群对一群。 在远距离下，她们会使用魔纹钢箭矢对射，如果是一对一，还有可能通过精湛的技艺在躲开箭矢的同时拉近距离。 可一群对一群是不大可能成功近身的，即便近身，一打多那是自寻死路。 她们只能躲闪，寻找掩体，还击，而后被对方用魔法攻击破坏掩体，再躲闪，再寻找下一个掩体，再还击，如此重复。 当然，对方也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这像极了人类刚刚掌握热武器时的堑壕战。 ——但这仅仅是此时此刻的特殊情况。 这个时候一方要坚守炉心，一方要攻进去，所以才会这样。 在大多数情况下，魔女之间的战争更像是两群特种兵王在丛林里的大逃杀，隐蔽性、机动性、协作性、突然袭击、以多打少，一击不中马上就走……这才是常态。 古晟和穆几抱着刚领到没多久的步枪，瞅准机会，悄悄掉队脱离。 在魔女+凡人的这种小队作战单位中，凡人不负责战斗，而是作为功能性的协助者存在。 但白袍先知的魔女作战小队不是这样的。 因为他给凡人发了枪。 荆棘花帝国禁热武器，禁魔纹钢，因为发射魔纹钢子弹的热武器，真的让凡人具备了杀死魔女的可能性。 可遗憾的是，这些随光复会一同来到终焉之岛的凡人战斗协助者，似乎没有经过真正意义上的战斗训练，他们的思维和荆棘花帝国的魔女作战小队思维一样。 魔女凯瑞，凡人辅助。 所以即便梅林给他们发了枪，但仅仅一天的训练，根本没有实战能力。 「您已参与击杀天马近卫☆☆」 「您获得击杀奖励分配：21积分」 「您与轮回者：穆几一同获得奖励，是否使用古神硬币：牛（序列12）的主动效果‘俯首甘为孺子牛’？」 「您放弃了100%的该次积分奖励21分，穆几获得120%的奖励加成」 「轮回者：穆几，获得击杀奖励分配：47分」 …… 「轮回者：穆几，获得击杀奖励分配：47分」 「轮回者：穆几，获得击杀奖励分配：47分」 …… 古晟有些头疼。 刚刚在着陆之后，两人跟随小队一同行动，在前进了不到50米后，遇到了天马近卫的阻击。 在魔法的对轰中，魔女是没有事的，但同组的凡人有事，打了还不到五分钟，便被炸死了三个。 两人的压力不大，能轻松避开，跟着自己的魔女队长，时不时还能放个冷枪。 天马近卫那边每死一个人，就会弹出奖励提示。 两星天马近卫应该是100分，作为协助者参与击杀会分到20分，加上牛之硬币的固有加成是21分，放弃100%加成120%，最终结算47分，净赚7分。 但回归世界是实时结算，没有最终的结算，也就意味着没法在最终结算时一次性翻倍穆几的积分。 每结算一次，古晟就得发动一次硬币效果，这让他有些手忙脚乱。 现在这只是零星的击杀，万一等会儿突然出现大量击杀，一下子弹出几十上百个积分结算，那我是不是也得发动这么多次效果啊？ 而且……回归世界之下，无论如何放弃积分，牛之硬币的升级进度都没有长进。 也就是说，只有主线世界有经验值对吧？ 这倒也合理，要不然我只要在这里放弃十次积分，牛之硬币就能直接满级。 “注意警惕，”古晟看着黑漆漆的四周，“接下来，就得靠我们自己了。” 他和穆几是为了积分而来，参与越多击杀才会有越多积分。 所以，他们得去天马近卫死得最多的地方，南侧和西侧都可以，这一路上，他们没有光复会魔女的保护，如果遇上天马近卫，就得自己解决。 “古晟，刚才那个人为什么会突然质疑我们啊？是露出马脚了？”这时，穆几问了刚才的事情。 “应该不是，刚才的情况，可能是P1391小队并非铁板一块。” “你是说，他们有队内矛盾？” “嗯，很有可能。” “那这样会不会对我们有影响？” “不会的，至少现在，柯蒂斯还是队长，他仍旧控制着P1391小队——而且合作已经完成了，我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可等会儿不是还要去炉心的位置吗？”穆几问，“你说过，洁西卡会掉落誓约之证，而且她既然必死，我们也该去蹭蹭奖励，但要是P1391有队内矛盾，万一我们被发现，会不会有危险？” “这就得看你了，”古晟笑道，“元祖小队的穆老前辈，您得吓死他们。” （二合一章节） 章节目录 第27章 合作击杀 27合作击杀 古晟轻手轻脚的跟在穆几身后。 葵花宝典大幅增强了她的五感，光凭耳力，她便可以捕捉到方圆百米之内的动静，再加上武学所带来的轻身效果，在某种意义上，她完全可以胜任侦查者这一角色。 为什么是‘某种意义’？ 因为在轮回世界中，一个小队获取的资源有限，势必需要不同成员在兑换能力时特化某一方面的能力，简单说，就是每个人都得确定自己的‘职业方向’，各司其职。 每个人都全面发展，就意味着什么都不突出，反而会造成资源浪费，拉低团队实力。 而过于偏科…… 就会像刚才三人在格纳库门口一样，但凡有个保罗，事情早就解决了。 大体上，团队成员会分为两种：战斗人员和辅助人员。 这两个大类中又会细分出许多门类，比如通俗易懂的‘肉盾战士’和‘医生’，再比如看似没什么作用实则功能巨大的‘通讯员’和‘鉴定专家’，再比如或许会很长时间都派不上用场，但一旦出手会带来巨大收益的‘谈判大师’和‘设备操纵者’。 这部分情报，也是从P1391那里套来的。 严格来说，穆几的定位应该是‘刺杀型战士’，这与侦察者有很大区别。 经过不断的总结，轮回小队对于能力定位有着明确而清晰的指标。 侦察者至少要满足两个要求：自我隐蔽能力和信息阅读能力。 穆几只能说勉强达到前者，她能在有掩体的复杂环境中绕过大多数肉眼的捕捉，但完全做不到像保罗那样，大摇大摆的从杰克张面前走过去而不被发现。 而此时此刻，面对天马近卫时，她恰好被克制。 因为魔女并不是完全用五感感知周围的，她们的魔法中存在着像雷达一样扫描周围环境的能力。 是以在前进了一半多一点的路程后，穆几突然停了下来。 她闭上眼，细细聆听。 “左前方80米，有人，听呼吸……是魔女，两个。”她是通过心灵链接无声的向古晟说明情况的。 “她们发现我们了？”古晟问。 “还没有，你别动，这个距离……绕不过去，我们靠近到50米就会被发现。” 古晟掏出了枪，那就只能打了。 “你有把握吗？”他问。 穆小姐笑了笑，露出一截小虎牙，什么都没说，矮下身，悄悄摸了过去。 ——司空并不在这里，但在接下来的这场战斗中，他才是最重要的角色。 心灵链接让古晟和穆几可以无延迟的无声交流，这种超强的信息交换能力，才是人类团体行动时最优先要考虑的东西。 穆几能保证自己悄无声息的摸过去，可一旦进入50米，也就是魔女的侦测魔法范围内，她一定会暴露。 古晟要做的，就是她在暴露时给予支援。 60米、59米、58米……55米。 在接近到55米时，穆几停了下来：“人在我左前方的那棵树上。” 她这是通知古晟可以行动了。 因为夜色昏暗，古晟虽然可以看见那棵树，但他完全看不见树上的天马近卫。 只要相信穆小姐的判断就行了。 举枪，朝着树上射出一枚爆裂子弹。 红色的流光穿过夜色，在子弹命中前，古晟看到了一团黯淡的七色光芒从树上跳下。 魔女能感知到子弹的声音，她撑开魔法盾跳了下来。 轰然巨响后，火球吞噬了整棵树。 一道明亮的射线从火焰中射了出来——而在那之前，古晟便已经避开。 刚才已经目睹过魔女之间的战斗，他很清楚，这些人的反击速度要远远超过他的反应能力，打一枪，就一定得换位置。 射线击中古晟先前所处的位置，炸起了大片泥土，他举枪，刚想射出第二枚冰冻子弹，便感觉到脚底下似乎有一些……不对劲？ 匆忙闪避！ 无数尖锐的石矛从他刚在站立的地面上刺了出来。 这要不是躲得快，就靠那件次级多功能作战服，怕是根本挡不住。 这些魔女果然棘手，堪称全能魔法狂战士，距离远会被魔法轰成渣，距离近则被两刀砍死，更可怕的是……她们还有几乎万能的魔法盾。 ——古晟并没有躲开魔女的攻击，尽管他躲开了石矛。 但穆几已经说了，那里有两名魔女。 在他躲闪石矛的同时，一支迅猛的魔纹钢箭矢已经射向了他下一个落点。 靠他自己，是躲不开的，他甚至根本不知道，有那么一瞬间，自己命悬一线。 锵！—— 短剑出鞘，精准的斩中箭头，将其一分为二，然后顺着余势刺向魔女。 被刺的魔女根本不知道穆几是何时摸到她身前的，古晟的突然袭击吸引住了她们全部的注意力。 她惊惶的拔出佩刀，想要招架，但却根本来不及！ 魔女们在近身搏斗时默认对方手中的是魔纹钢武器，因为寻常刀剑根本就破不开魔法盾，这么近的距离，要是被刺中…… 魔法盾挡住了这一剑。 魔女转忧为喜，这原来不是魔纹钢武器！既然如此，那你岂不是自寻死…… 银白色的长矛瞬间便贯穿了她的小腹。 这里是火种所在，击中则毙命。 另一名魔女转身就跑，因为直接破坏火种，是会引起大爆炸的！ ——当她背对穆几的那一刻，已经死了。 在葵花宝典加持下的穆几像风一般从她的头顶掠过，匣中兵器自长矛变幻为斧头，破盾、斩首，一气呵成。 「您已参与击杀天马近卫☆☆」 「合作击杀积分上涨20%」 「您获得击杀奖励分配：31积分」 「轮回者：穆几，获得击杀奖励分配92分」 「您与轮回者：穆几一同获得奖励，是否使用古神硬币：牛（序列12）的主动效果‘俯首甘为孺子牛’？」 「您放弃了100%的该次积分奖励31分，穆几获得120%的奖励加成」 「轮回者：穆几，获得击杀奖励分配：200分」 「轮回者：穆几，获得击杀奖励分配：200分」 …… 两名天马近卫总计也就200分，加上合作击杀的20%加成，也不过240分，因为穆几是主要击杀者，占到了75%的奖励分配，算下来原本应该是184分。 可牛之硬币足足让她的积分翻了一倍有余！两人净赚160分！ 这是他们第一次将硬币的效果发挥得这么理想——双方获得的积分悬殊越大，百分比加成的效果就越强。 章节目录 第28章 蹭助攻 28蹭助攻 在战斗力悬殊不大的情况下，经验往往会成为决定性的胜负手。 面对两名‘全能的魔法狂战士’，而且是死了以后有大概率会自爆的全能魔法狂战士，只论纸面实力，穆几本不应完成这种秒杀的效果。 司空晦提供的高效信息交换、古晟的引诱、以及她自己的虚晃一剑……这诸多的因素加在一起，让第一个魔女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匣中兵器给捅穿了。 接着第二名魔女选择规避爆炸，转身就跑，这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 斩下她的头颅后，穆几没有丝毫停留，全力向前纵出。 一前一后两声巨响在她身后爆发，七色的强光把周围的黑暗照得如同白昼。 魔女的火种爆炸威力极强，是以当古晟冲过去把她从土里挖出来时，后者灰头土脸，浑身焦黑。 “你没事吧！？” “没……哇！——” 穆小姐呕出一口鲜血，虽然葵花宝典的速度让她规避了大部分爆炸的冲击，但仅仅是余波仍旧瞬间击倒了她。 她擦擦嘴：“不碍事。” 的确不碍事，这口血不是什么内伤，而是刚才倒地时咬到了舌头。 “那就快起来，我们得赶快撤！” 天马近卫是久经训练的精英魔女，她们之间有一种类似于心灵链接一样把所有人的意识连接起来的魔法。 不管这两名魔女在这里做什么，侦查也好埋伏也罢，她们的死亡讯息会立即传给周围的魔女，这里马上就要有人来了。 而以穆小姐的水平，只要环境合适，机会找得好，对付两三个，甚至三五个天马近卫是可以的，但问题是…… 现在的她，是攻击力有余，防御严重不足。 而这些魔女一死，又有大概率变成人肉炸弹。 我们是为了蹭分来的，不是自己刷分。 单独击杀虽然奖励额度更高，但数量比不了混助攻那么多。 两人一路向西，全速前进，跑了没多远，后方亮起了零星的彩光，紧接着，各种火焰寒冰石刺一股脑飞了过来。 怎么会这么快？ 这怕是赶不到光复会的大部队那边了。 “终焉之岛这段剧情里有大量的刷分机会，但也不是没有代价的，身入战场，自然就是置身危险。”司空晦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你倒是想个法子啊！” “朝东边跑。”司空晦说。 “东边什么都没有啊！” “马上就有了。” 两人顶着天马近卫的狂轰滥炸，一路向东，在差不多跑到岸边时，岸边，没路了。 而身后的那些彩光…… 一二三四五六七…… 足足有八名天马近卫！ “司空！这就是你说的路！？” 司空晦看着船舷边的那一排排机动装甲，没有回话。 他不是战斗人员，他无从得知梅林的任何决策，他唯一的优势是他在巨龙号上。 每当要投送机动装甲时，它们都会在船舷边列队站好。 他觉得很有可能在这里投，但他并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会投。 “你们坚持会儿，不行就脱离。”他说。 “坚持！？这是八个人肉炸弹啊！” “能者多劳嘛，我相信你们可以的，嗯……加油。” “你！……” …… 古晟和穆几并没有坚持许久。 因为巨龙号真的投下了机动装甲，那一刻，身后的那些天马近卫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追上来和两人交手。 巨大的钢铁武士轰隆隆坠地，拔出魔纹钢大砍刀就迎向了追来的天马近卫。 不多，只有五台。 但却是一面倒的屠杀。 它们和魔女，拥有同样的能量源——火种。 但魔女没有它们的魔纹钢之躯。 …… 「您获得击杀奖励分配：21积分」 「您放弃了100%的该次积分奖励21分，穆几获得120%的奖励加成」 「轮回者：穆几，获得击杀奖励分配：47分」 「您获得击杀奖励分配：21积分」 「您放弃了100%的该次积分奖励21分，穆几获得120%的奖励加成」 「轮回者：穆几，获得击杀奖励分配：47分」 …… 有惊无险，我们安全了。 古晟看着积分结算面板上不断弹出的积分获得提示，以及是否发动硬币效果的问询，心中知道，我们这是已经步上了正轨，接下来的旅程，就全是蹭分了。 按照加成后的最终结算，1名天马近卫会给穆几提供47分，100人就是4700分。 如果运气好，从头打到尾，这次回归应该能挣5000分。 “你最好不要这么乐观。”司空晦说。 “怎么？我算得不对？” “天马近卫一共就800人，上一场末尾的两舰对战减员至少一半，现在最多还剩下400人。” “这400人又分散到了各个破碎岛上，洁西卡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都在收拢残兵，但就算是这样，现在岛上的天马近卫也不会超过300，再加上又分了数个战场，你们最终能参与的击杀，可能连50次都不到。” “那也不少了。”古晟说。 “我们这次回来就用掉了1800分，如果只赚两三千分，就是亏——这还是算上了牛之硬币的翻倍加成，如果没有牛之硬币，那几乎是净亏。 这倒也符合主神的风格，一场主线才有1500分，如果只是跟在光复会后面捡垃圾就能暴富，那它也太‘仁慈’了。 …… 两人一路跟着机动装甲前进，半小时后，便和被投送到破碎岛南侧的另外几支光复会小队汇合。 古晟说，自己和穆几是在战斗中和队伍走散了，这便加入了南侧的队伍。 起初，南侧的战斗很艰难。 因为被投送到这里的光复会小队并不多，梅林营造了一种北侧才是主要攻击方向的错觉。 几小时的战斗下来，南侧的队伍减员很严重，但作为有强化的轮回者，想要苟还是不难的。 接着，后半夜的某一刻，巨龙号在这里投下了大量机动装甲。 然后便进入了一帆风顺的蹭分模式。 两人跟在机动装甲的屁股后面一路摧枯拉朽的推进，积分获得提示开始越来越快的弹出，有那么一段时间，古晟甚至来不及发动硬币效果。 但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很久，司空晦说得没错，洁西卡目前收拢的残兵不多，分散之后就更少了。 “一共是2938分。”穆几说。 两人已经接近到了天马近卫抢修炉心的营地，到了这里，战斗就基本算是结束了。 除去获得200分奖励的那两次队伍独立击杀，从头到尾，穆小姐一共蹭到54次助攻，加起来一共2938，这和司空晦估计的数字差不多。 这是不够的。 “打起警惕，”古晟看着远方夜色中的抢修营地，“我们得去蹭真正的大人头了。” 章节目录 第29章 反骨仔 29反骨仔 在古晟和穆几跟着机动装甲蹭分的同时，P1391小队这边通过情报优势成功避开了光复会的主攻方向，但是…… 「轮回者：克利福德已死亡」 「轮回者：范伦丁已死亡」 仍旧有伤亡。 在守卫北面的天马近卫撤退时，光复会的魔女作战小队压了上来，混战之中，有两名成员被魔女的自爆炸死。 因为要隐蔽自己，所以P1391的成员不能在天马近卫面前使用能力，他们只能以凡人的方式战斗，可人在濒死时刻是会挣扎求生的。 如果可以使用能力，这两名成员本不会死，但也正因为面临了死亡的威胁，他们使用了能力。 范伦丁是一名类似穆几的，高攻高速低防的刺杀型战士，刚才为了躲开魔女的自爆，他在一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最终还是没能逃生，而且…… 天马近卫看到了。 “你们到底是谁！？”她质问柯蒂斯道。 这几个人本来不是这边的，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了北面防线，混战之中天马近卫也未来得及询问，反正能确定是自己人就行了。 柯蒂斯捏碎了一枚黄宝石，巨大的，泛着黯淡黄光的结界将周围的空间笼罩其中。 “动手！”他下令道。 …… 想要在这段剧情中获得白鸽号的方舟反应炉，是需要足够的硬实力的。 因为最终，你得击杀看守炉心的天马近卫，击杀洁西卡。 而要抵达这个最终步骤，还得在光复会的进攻中苟下来，这里看起来似乎有一条捷径，如果全员都以炉心维护员的身份回归，不就能在天马近卫的保护下，一直躺到最后吗？ 主神不会给你这么多漏洞钻。 炉心维护员限定为6人，P1391如果只回归6人，未必有实力干掉洁西卡。 如果要来更多人，就必须选择战斗人员的身份，必须直面光复会的攻击。 柯蒂斯将团队中不擅长战斗的辅助人员安排为炉心维护员，自己则和战斗人员选择了魔女扈从的身份回归。 一开始，他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为炉心那组人似乎都和隼人走得很近，可转念一想，他们都是辅助人员啊。 应该……没什么问题。 直到刚才，隼人公开质疑他的时候，这种感觉又来了。 其实N982的前辈跟他说过。 “轮回世界中真正的危险往往不是世界本身，而是别的轮回者，作为队长，你得时刻注意自己的团队，你得保证……自己是队伍中的最强者。” 柯蒂斯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他一直都在保证，自己每一场的实力提升是最大的，因为你得拳头够硬，才能压得住人。 在自己之下，则是从第一场都在一起的，知根知底的队友，这构成了P1391第一梯队的战斗集团。 那些后来加入的新人，则让他们走偏向于功能的辅助路线——这合情合理，反正在积分和凭证的积累上他们不如老人，打辅助不好么？这样才是团队利益最大化的方法。 我会公平的对待所有人，我会保证每个团队成员的安全。 柯蒂斯，真的是这么想的。 他认为高高在上的仁善便是公平。 -------- 古晟举着望远镜，看着维修营地的动静。 光复会已经压上来了，机动装甲和魔女正在不断攻击营地，而巨龙号，就悬浮在头顶上。 那门叫做神锋炮的火种魔法大炮已经对准了营地。 任何时候，梅林只要开炮，战斗便结束了。 他想抓活的，所以才和天马近卫地面战——这在另一层面上，也给了天马近卫和P1391机会。 古晟看到了突然出现的黄色结界。 那个结界在出现之后，便迅速往营地中心移动。 虽然他看不到结界里的情况，但大体上能猜出几分。 P1391的目的是在战斗的最后时刻跳反天马近卫，夺取炉心，杀死洁西卡，制造爆炸骗过梅林，然后跑路。 所以他们会一直伪装自己，尽可能在战斗中苟下来，这整个过程中他们甚至不能使用能力，所以B996和他们之间的合作才有基础…… 有一束耀眼的白光从远方冲向了营地。 那应该就是洁西卡了。 黄色结界出现，意味着柯蒂斯动手了，天马近卫间有心网连接，洁西卡知道老家被偷，肯定会带着人第一时间返回。 “我们走。”古晟放下望远镜。 两人在抵达营地之后便悄悄离队，现在他们要想办法摸进去……这可不容易，去得太晚，指不定P1391已经干掉洁西卡离开了。 但因为有先前柯蒂斯提供的天马近卫布防情况，再加上这会儿双方已经打得不可开交，这一路上倒也没遇上什么困难，虽然的确撞上过一些天马近卫，但都是一触即分，没有缠斗。 半小时后，两人终于看到了白鸽号的炉心，那是个巨大的圆球状物体，被天马近卫藏在了一片密林中，如果不靠近，还真没法发现。 “我得提醒一下两位，不管能不能蹭到洁西卡的击杀奖励，在她死后，我们都要马上脱离。”司空晦说。 “能蹭到。”古晟肯定道。 他已经看到了和P1391交手的洁西卡。 “只是不知道有多少。” “洁西卡是五星精英，算上硬币加成，应该会有三五千分。”司空晦说。 “那离三万五的目标还远呢。” 这真不是个好消息，老实说，这种奖励的获取速率已经够快了，可在杰克张的面前……还是不值一提。 每当想到这个事实，穆几的心中总会有点无力感。 可一看古晟……不，不仅仅是古晟，连讨厌的司空也是一样的。 他们俩，好像没有什么压力的样子。 因为……压力全在我身上啊。 想到此处，穆几忍不住开口：“我，我有个问题。” “你说。” “你们俩把积分全给我，不会……不会不舒服吗？” “你感觉鸭梨山大？”古晟问。 “也不是，就是……” “你不必觉得接受了积分就是接受了责任，责任不是你一个人的，穆小姐，”古晟说，“不管从哪个角度，一个人都不可能抗下所有，放心，你的背后，还有我和司空。” 穆几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其实她是想问。 你们俩不怕我不还么？ ------- 当洁西卡冲进结界的那一刻，她便绝无可能出去。 “你们，到底是谁！？” 她拔下肩头的魔纹钢箭矢，冷眼扫视周围这些奇怪的家伙。 他们拥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每一个人都比自己弱，可当他们集结在一起…… 洁西卡无法对抗他们。 我们是谁？ 隼人微笑着看着她。 「白枭少将-洁西卡☆☆☆☆☆」 「描述：荆棘花帝国最年轻的少将，深受女皇器重。」 「击杀奖励池：5000积分，★★★★兑换凭证1张，★★★兑换凭证2张。」 隼人在队伍中担任的角色是‘谈判大师’，他经历了两场世界，兑换的能力是‘入梦者’，这是一个几乎没有战斗力的能力，初期只能潜入他人梦境，挖潜他人内心的秘密，对其下达一些效果并不强的心理暗示。 隼人本不想兑换这个能力，但柯蒂斯‘建议’他这么做。 “入梦者附带的交涉效果能补全队伍的短板，后续强化也很不错，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 队长建议，他能不答应吗？ 柯蒂斯，每一次都会这么建议新人。 他说得没错，新人一开始资源少，就是应该辅助老人，从集体的角度来说，这的确是资源的优化。 可问题是…… 轮回世界中，大部分的奖励，都是要通过暴力获得的，没有战斗力，意味着所能分配到的比例少于战斗人员。 我本来就是新人，你们还赚得比我多，我还没有办法努力，永远都要被压一头，合着我来了轮回世界，还得像在公司上班一样论资排辈？ 就像此时此刻。 柯蒂斯将炉心周围的所有人都拉进了黄宝石结界中，P1391中那些负责战斗的老人开始清理天马近卫，奖励结算提示不断弹出，而隼人却没有任何喜悦之感。 因为他得到的太少。 还有那个…… 他看了一眼被两名老人死死缠住的洁西卡，等柯蒂斯他们清理完了她的手下，收集到足够的火种，就会集中力量解决她。 5000分，我们能分到多少？ 所以…… 你们不死我永远没有机会。 柯蒂斯换换后退，钻进炉心中，这是个和巨龙号炉心一模一样的地方，只是要小了许多。 被八角镜聚光的通魔柱石旁，一名身穿作业装甲的P1391队员正满头大汗的改造柱子。 他叫托马，是上一场才来的新人，原本的职业是个工程师。 柯蒂斯建议他成为‘武器专家’，借分给他兑换了赛博作业装甲，送他到修炼屋里学了一年的《魔法装备制造》，就是为了让他能在这里改造方舟反应炉。 那么方舟反应炉到底有什么用？ 它是轮回世界中少有的，可再生万用能量源。 司空晦的念力结晶有使用次数，次数耗尽后需要消耗积分充能，但如果有了方舟反应炉，便可直接为其充能。 获得它，会为团队带来一个几乎用之不竭的‘电池’。 而这个电池本身，也可改造为武器。 “还有多久？”隼人问。 “马上，马上就好……” 托马专注的进行着作业，他本该早就该好的，因为科斯蒂的要求不高，只是要求托马先把他‘电池化’。 但隼人的要求很高。 他让托马把它武器化。 一开始托马很惊讶，他直接拒绝了隼人，因为他不想，也不敢瞒着队长搞小动作。 这样不厚道，况且…… 偷偷武器化，你想对付谁？ 而当时，隼人是这么说的： “托马，在P1391里，我们才是弱势者。” 托马被说服了。 因为隼人说的是对的，柯蒂斯建议我们先走辅助路线，优化团队资源分配，这没错，可是…… 这么做的本质，是我们要将性命交给他。 人事是门艺术。 只谈理想不谈现实是虚伪——即便你真的坚定相信自己的理想。 柯蒂斯想当然的认为他一定会保护团队成员，所以团队成员就一定要信任他。 他忽视了人会猜疑，也会贪婪。 没有机智与手腕的好人，害人害己。 …… “成了！” 托马一声欢呼，站起身来，把一个按钮递给隼人：“魔导炮的材料还不够，我只能保证它三发之内不会炸膛。” “谢谢你，托马。”隼人微笑着接过按钮：“现在我们终于不用再听命于人了，你放心，回去之后我一定会想办法让柯蒂斯同意你兑换能力。” “那你真的不会……”托马小心的看着隼人。 隼人保证过，这门炮不会对自己人使用。 “当然不会，队长不是说了吗？炉心以后都会由你保管，如果你不同意，随时都能把我的发射权收回。” …… 隼人离开炉心。 看着已经被逼到绝路的洁西卡。 他怎么会像托马那么傻呢？ 这支队伍那么多人，我堂而皇之的干掉队长？ 这种事，当然得由托马来做，毕竟炉心是你改的，你和柯蒂斯有矛盾，偷偷进行武器化，然后杀了队长——没人会怀疑吧？ 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还需要这些老人的保护。 得在下一场主线世界动手，这样不仅能上位，还能降低后续世界的难度。 …… 洁西卡疯了。 那个黄色的罩子不仅能隔绝视线与声音，还阻断了心网，她完全无法联系上外面的天马近卫——就算联系上了，恐怕也没有用。 光复会在猛攻，现在破碎岛上一团乱。 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炉心维护员是叛徒，意味着她绝无可能逃走……而这还不是最糟的。 起初她以为这些人是白袍先知的，可后来，她看见这些人用各种办法，在看守炉心的天马近卫自爆前便杀死她们，开始收集她们的火种。 她终于明白了，这些人不是白袍先知的，他们要杀我。 白袍先知不会杀我，他要抓住我，所以才没让巨龙号开炮。 但这些人，他们想杀我！ 我现在唯一的机会，反而是冲出去向白袍先知投降！ （二合一章节） 章节目录 第30章 变身！ 30变身！ “将军小心！——啊！” 天马近卫的预警呼喊紧随着惨叫，洁西卡下意识侧身闪避，有一道蓝色的光束擦着她的身体飞过。 那是某种具有冰冻能力的射线，一旦被击中会在体表迅速形成坚冰，有不少天马近卫就是倒在了这一招之下。 预警让洁西卡成功躲开，可提醒她的那名天马近卫却被一道黑影剖开了腹腔，她甚至来不及催动火种自爆，便被更远处的一个男人，用某种奇异的力量将火种从腹腔里吸了出来。 ——这一切都在眨眼间完成，火种离体的同时，那道黑影也遁入虚空。 这些奇怪的人，他们不是单纯的强大而已。 他们受过严格的训练，彼此之间配合娴熟，甚至不用言语沟通就知道他人想做什么。 这已是第十六名被杀的天马近卫，加上洁西卡自己，黄宝石结界中，所剩下的天马近卫仅余三人。 我得冲出这个奇怪的黄色光罩！ 洁西卡心中一横，因为心网的存在，天马近卫在临敌应变与信息交流这些方面从未遇上过对手，可这些人……他们的战斗素养比我们更好！ “向女皇陛下奉献你们的忠诚。” 她在心中向剩下的两名天马近卫下达了冷酷的命令。 下一刻，两团七彩的强光在黄宝石结界中爆发。 魔女自爆时的能量冲击几乎是她们所能掌握的最强一击，但就像魔女的魔法会被同为魔女的魔法盾转换吸收一样，魔女天生便对火种能量有极强的‘抗性’。 洁西卡确定，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这些人刚才只是缠着她，一旦所有天马近卫都被击杀，她恐怕再也没有机会逃走。 高温烧毁了她的衣服，将她的皮肤灼得一片焦黑，洁西卡把魔法盾催动到极致，不断转换暴动的火种能量，将爆炸对她的影响降到最低。 果然，火种爆炸终于第一次干扰了这些人的‘组织性’，他们退避的同时，乱了起来，先前一直盯防着洁西卡的两人让出了空当。 要先解决，那个堵在营地出口处的，浑身环绕着宝石的人。 洁西卡挺直魔纹钢长剑，用最快的速度冲向柯蒂斯。 连番交手，她大概已经判断出，柯蒂斯才是这些人的首领。 作为四星世界的五星精英，她本就以直线加速见长，所以才有‘白枭’之名，正常情况下，柯蒂斯应该无法在这种环境中反应过来。 但需要消耗道具才能施展的宝石魔术就是这样可以越级挑战的能力。 兑换一枚最低级别的黄宝石，需要1000积分与一张★兑换凭证。 它也被叫做‘领域宝石’。 宝石粉尘散布的范围会成为施术者的领域，施术者越强，领域也就越强，在最理想的状况下，施术者可以成为领域中的神，无所不能。 柯蒂斯还没有能力让黄宝石领域成为真正的神之领域，但他完全可以让黄宝石领域隔绝内外的光线与声音，切断天马近卫的心网，干扰火种能量的流动，让大多数天马近卫在临死前来不及自爆，同样，他也可以通过宝石粉尘获知领域内的每一个细节，再通过通讯员把这些信息传达给所有队员，让他们近乎是开着‘全图’在战斗。 而这一刻，在那两名天马近卫自爆前，他便知道了她们要自爆。 因为黄宝石领域截获了心网通讯。 他下令全队散开自保，然后捏碎了一枚价值500积分的绿宝石。 他的身形在绿色的柔光下开始虚化，接着，魔纹钢长剑刺穿了他留下的影子。 他的确没有反应过来洁西卡的突袭。 但他在那之前便完成了‘躲闪’。 “所有人，集中击杀洁西卡。” 他一声令下，身周的一枚钻石应声而碎，银色的光柱冲向天空，在距离他头顶大约五十米的地方散开、凝固、然后呈碗状向下蔓延。 这一次，他降下的可不是什么领域，而是一个坚不可摧的罩子。 有那么一瞬间，洁西卡有点懵。 她看着就飘在自己面前的半透明的绿色柯蒂斯，后者也一脸平静的看着她。 他变成了一道影子！？ 我要如何杀死一个影子！？ 银光射向天空，闪闪发亮的罩子出现了。 她转身朝着营地外冲去。 她不知道那银色的罩子是什么，但她知道，让那东西落下来，自己恐怕就走不了了。 因为先前的自爆，P1391的队员们都避得很远，她虽为成功杀死柯蒂斯，但至少已经逼退了他，以她的速度，说不定真有机会冲出去…… 没有机会。 在她转身的一刻，柯蒂斯身周的一枚紫宝石碎裂。 巨大的压力降临在她身上，猝不及防之下，她差点儿当场摔倒。 这是一枚重力宝石。 …… 柯蒂斯渐渐脱离虚化，次级绿宝石需要500积分，效果却只能持续两秒。 洁西卡不了解宝石魔术，如果她愿意再多等一会儿…… 没有那么多如果。 看着重力宝石的效果降临在她身上，柯蒂斯知道，事情结束了。 她无法在钻石牢笼降下之前冲出去，我们的人只要追上她，一分钟内，就能解决战斗，只是…… 柯蒂斯有些肉疼。 宝石魔术虽然强，但每一次使用都是大把积分。 光这场战斗，就消耗了柯蒂斯7枚宝石，共计3000分。 不过只要击杀洁西卡，应该能补回一些。 但就在这时，柯蒂斯的脸色猛然一黑，他通过黄宝石领域感觉到了什么，然后…… 「您已参与击杀‘白枭少将-洁西卡☆☆☆☆☆’」 「击杀奖励池：5000积分，★★★★兑换凭证1张，★★★兑换凭证2张。」 「合作击杀将使奖励上升20%」 「您获得奖励：1200积分，★★★兑换凭证1张」 我只有20%的奖励分配！？竟然才20%！？ “怎么回事，你们谁完成的击杀？” “队长，不是我们！” -------- “再等等，不要进去。”司空晦说。 此时此刻，古晟和穆几距离黄宝石领域已经不到一米，往前跨一步就进去了。 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贸然进入的确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可也正因如此，要是去晚了，怕是汤都喝不上。 “你觉得什么时候比较好？”古晟问。 司空晦沉默了片刻：“大概五分钟。” “为什么是五分钟？” “只是个估算，”司空晦说，“对P1391小队来说，要达成目的，有两个硬性要求，第一是能干掉洁西卡。” 这一点自然不用说，解决不了洁西卡什么都是白搭。 “那第二呢？” “是时间，他们既然回来了，自然是有把握干掉洁西卡，但要花多长时间？” “当然是越快越好。”古晟说。 “这么说也没错，但是……他们有一个硬性的时间底线。” 司空晦继续道：“他们得在光复会就快突破到维修营地的时候动手，从他们跳反到洁西卡被引回来，再到光复会突破所有防线，时间不会太久。” “如果没法在光复会赶到前干掉洁西卡，计划还是失败，你看看身后的战场，你觉得，天马近卫的最后一道防线还能撑多久？” 古晟和穆几是悄悄摸过来的，他们现在‘深入敌后’，战场就在自己身后。 “顶多十分钟吧。” “我也这么认为，”司空晦说，“黄罩子是差不多五分钟前出现的，也就是说他们是五分钟前动手的，同一时刻洁西卡带人返回，算上你们俩之前听到的洁西卡的人员分配，炉心周围应该有二十名左右的天马近卫，再加上洁西卡本人……” 古晟明白了，P1391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战斗，他们要真能几分钟就搞定，先前就不必向元祖小队的大佬求助了。 “我觉得，他们应该是精确计算过的，能保证压着最后的时间搞定一切，既然现在天马近卫的防线还能撑十分钟左右，那么现在进去的确太早了，最后五分钟，是比较靠谱时机。” ——“你们俩要不要谨慎到这个地步啊。”穆几咋舌道。 古晟看了她一眼，嗯，她还不知道司空晦和桂妮薇儿的故事，那个时候，面对未知，司空晦只看了一眼就跑。 他如果多看一眼，人已经没了。 刚才一路过来，两人都没这么小心，那是因为能亲眼看见情况。 可这个黄罩子…… 看不见，总是让人忧心。 这是值得谨慎，因为他们要真的过早走进黄宝石领域，恐怕就蹭不到人头了。 但实际上他们没有等五分钟。 大概四分钟多一点的时候，银色的光芒刺破夜空，闪闪发光的罩子降下了。 古晟解下自己的腰带，递给穆几： “交给你了，我在外面帮你架枪，如果情况不对，马上脱离，保证你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吗？” 穆几点了点头，接过亚古鲁变身腰带，然后瘪着一张脸，哀求道： “古晟，真要用这个吗？” “当然。”古晟认真道。 “可不可以别……” “穆小姐，我可是很严肃的，没有开玩笑。” ------- 穆小姐系上腰带。 站直。 两手握在腰带扣上。 先缓缓抬起左手，划出一道帅逼的弧线。 再半蹲身体，右手指天。 “隐藏着黑暗力量的亚古鲁圣物啊！在我面前显示出你真正的力量，与你定下约定的穆几命令你，封印解除！” 锵的一声，腰带上弹出两排薄薄的装甲，紧紧箍在穆几的腰上，同时那颗位于腰带正中央的黑色宝石开始点亮。 “我是守护爱与正义的美少女战士，我将代表月亮，消灭你们！” “——变身！” 在喊出变身的同时，她双手拍地，猛的跳起，在空中一个后空翻，落地的一刻，红白蓝三色的装甲已经覆盖她全身。 …… 心灵链接里寂静了那么一瞬，然后…… “噗嗤——” “对不起，我一般不会笑。”司空晦说。 然后他又沉默了一瞬，感受着心灵链接中不断传递而来的，古晟的情绪，他组织了一番语言： “古晟，你真变态。” …… ohhhhhhhhhhhh！—— 古晟两眼放光的看着身穿皮套的穆小姐，老实说，这真的不是他的恶作剧。 真不是。 当时兑换亚古鲁腰带是司空和他的共识。 因为这玩意儿它不是绑定道具，可以给任何人用，而且，它本身的功能便是全方位提高使用者的素质。 至于什么变身动作口号，那是主神的硬性要求，必须这么喊——哦当然，代表月亮消灭你之类的话的确是我的私货就是了。 可这不是很帅吗！？ 现在的穆小姐浑身不灵不灵的闪着光，美爆炸了好吗！ 额，等等，她身上的特效好像有点太多了。 …… 「警告：腰带故障，产生‘不稳定变身-过载’效果」 「不稳定变身-过载：使用者与腰带的不成功融合导致能量暴走，使用者自身的所有能量（包含且不限于体力内力魔力念力……）将在180秒内耗尽，该效果结束后，使用者强制进入瘫痪状态，有极小概率死亡。」 穆几周身的装甲上升腾着浓如液态的内力，暴动能量引发的视觉扭曲让她看起来像是个从虚空中走来的魔神。 她没有心思去看故障说明，因为全身都很疼。 葵花宝典的内力在她身体中横冲直撞，她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充盈到了极致的气球，随时都要炸开。 而也正是在那一刻，她看到了向自己直冲来的白色流星。 那是洁西卡。 ——同样，洁西卡也看到了她。 突然出现的奇怪皮套人让洁西卡的内心更加绝望，身上的莫名重力已经让她没法冲出黄宝石领域，现在又来了一个…… 心中一横，她娇咤一声，调动自己几乎所有的火种能量，刺向穆几。 战斗是穆几的本能。 无论何时，只要遭到攻击，她一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 她本无法反应，因为洁西卡的全力一击的确超过了她的反应能力。 但亚古鲁腰带大幅增强了她的素质。 那种感觉很奇妙，你看到了她的剑，你觉得那动作很慢，你知道，你可以反击，你有100%的把握。 匣中兵器在手中凝聚成形，抬手就是一剑斩向洁西卡。 身体里狂涌的内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全都顺着这一剑冲了出去。 如果古晟在这里，看到那长达百米的剑光，他一定会惊呼卧槽曹公公！ 白枭少将的身体在空中被斩为两段，她惊恐的看着这个站在黄宝石结界边缘的魔神——惊恐，是她最后的意识。 而紧随其后的，追赶她的P1391战斗人员，比她更惊恐。 啊这！ 这就是……元祖小队的力量吗！？ （二合一章节） 章节目录 第31章 我怕你，你也怕我 31我怕你，你也怕我 「您已参与击杀‘白枭少将-洁西卡☆☆☆☆☆’」 「击杀奖励池：5000积分，★★★★兑换凭证1张，★★★兑换凭证2张。」 「合作击杀将使奖励上升20%」 「您获得击杀奖励分配（5%）：306积分」 「轮回者：穆几，获得击杀奖励分配（30%）：1836分，★★★★兑换凭证1张」 「您与轮回者：穆几一同获得奖励，是否使用古神硬币：牛（序列12）的主动效果‘俯首甘为孺子牛’？」 「您放弃了100%的该次积分奖励306分，穆几获得120%的奖励加成」 「轮回者：穆几，获得击杀奖励分配：4040分，★★★★兑换凭证1张」 …… 几乎是在穆几进入黄宝石结界的同时，古晟先后收到了击杀提示与硬币提示。 在银色的钻石囚笼降下时，古晟判断时机差不多了，当即让穆几进入，看来这个判断没有错。 而此时此刻，虽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在穆几进入的同时，心灵链接就断开了。 但我们之前所拟定的目标已经完成。 在P1391动手前，扮演好高冷的F2元祖小队的角色，对他们爱搭不理，让一切顺其自然发展。 在P1391动手后，不管以什么方式，参与进洁西卡的击杀，尽可能蹭，甚至是抢人头，赚取最大份额的奖励。 奖励到手，马上脱离。 你要说这会不会被识破又或者需不需要向P1391解释什么…… 我元祖小队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抢你个人头怎么了？抢完我直接拜拜了您嘞，你们怎么想又或者会不会怀疑……关我什么事？ 再说，反正我们也没破坏你们的目标，你们是为了方舟反应炉来的，那东西我们粘都没粘，还帮你们击杀了洁西卡，这是有恩于你们呐，对吧？ 总之，在弹出硬币提示后，古晟迅速翻倍了穆小姐的积分，然后打起警惕，静静等待。 他得确认穆几安全脱离。 大约十来秒的工夫，他终于听到了主神的提示： 「轮回者：穆几，已脱离当前世界」 同一时间，古晟和司空晦一起脱离。 -------- 是什么事情耽误了穆几十来秒？ 是誓约之证。 倾泻能量的一剑让她舒服了不少，脑子清明之下，她大概明白了眼下的情况。 时机抓得正好，自己进入黄罩子的时间，刚好是战斗的结尾，洁西卡身负重伤孤身逃跑，P1391一时间没拦住，所以降下了那个银色的壁垒。 我进来时，正好迎头撞上洁西卡。 同时，腰带出故障了……不稳定变身-过载…… 如果没有那句「该效果结束后，使用者强制进入瘫痪状态，有极小概率死亡」的描述，这个所谓的‘故障’简直就是神技。 「过载状态剩余时间：152秒」 穆几的胸口，白色装甲的正中心，有一个红灯微微闪烁，它闪得越来越快。 所以这是警告灯？ 时间耗尽警告灯全红我bia叽倒下？ 穆几顿了那么一两秒。 她看了一眼洁西卡的尸体之后，集体盯着自己的P1391，迈动双脚，一言不发的走了过去。 她得去拾取誓约之证，司空晦先前强调过，这东西一定要捡回去。 老实说，她原本不必这么‘尴尬’，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过去捡尸体。 因为从刚才那一剑看，洁西卡已是强弩之末，自己进入的时候她又正好往自己这边跑，穆小姐有一定把握能在数秒之内解决战斗，一剑刺死她然后顺手拿走誓约之证就脱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古晟为了保险起见，把变身腰带借给了她，过载状态下，她发挥出了超过自己实力的一剑，隔着老远的距离就砍死了洁西卡，可这么一来，尸体就太远了…… 老实说，这腰带，真的没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帮助。 无非就是把原本要花数秒的事情缩短到了一秒。 下次古晟要再给我这东西，一定要严正拒绝！ …… 穆小姐并不知道，腰带的作用比她想的要大得多得多。 她的判断没错，洁西卡已是强弩之末，击杀她花不了几秒，可击杀洁西卡这件事，难点在洁西卡本人身上么？ 不，在她身后追逐的P1391队员身上。 如果穆几没法在P1391追上来之前解决战斗，势必要受到干扰……而且，九成九会暴露自己没有那么强的事实。 腰带的作用不在纸面战斗力，在心理。 这一刻，P1391的队员看着不疾不徐走向洁西卡尸体的「F2：穆几」，一个敢动的都没有。 他们的恐惧对象已经从F2这个名字，变成了有名有姓的，近在咫尺的，看得见摸得着的真人。 她竟然，抬手就秒杀了！ ——即便洁西卡已是强弩之末，可花两剑和花一剑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一剑砍死蚂蚁和一剑砍死五星精英都意味着……无限大的攻击力。 她，她过来了！ 她想干什么！？ “队长，我，我们脱离吧！” “都别动！” 柯蒂斯在意念通讯中大喊，他们还差最后一步，仅仅是，最后一步。 引爆先前从天马近卫那里夺来的火种，制造大爆炸误导梅林，这需要的时间很短，一分钟就足够了。 可这位突然出现的元祖小队大佬，她，她会给我们一分钟么——弱智才会在这个时候纠结抢人头的事情，元祖小队的大佬抢你人头那叫抢吗？ 那叫赏识你！ 穆几终于走到了洁西卡面前，她半蹲下身子，摸了摸洁西卡的尸体： 「您已获得‘誓约之证’」 她松了一口气。 刚才他们全都看着我，真是吓死宝宝了，我这一路走过来简直头皮发麻！ 就如P1391小队全都作好了一旦被攻击就马上脱离的准备一样，穆几同样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一旦被攻击就马上脱离。 ——说来有趣，要是双方同时动手，恐怕会同时脱离。 现在，东西终于到手了。 她看了一眼柯蒂斯，脱离。 直到那个浑身喷薄着浑厚内劲的，如同魔神一般可怕的女人完全淡化消失后，P1391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每个人都是出了一身冷汗。 “我觉得有点奇怪，”有人说，“她的目的是什么？” 刚才穆几过来杀了洁西卡就走人，这么高冷的举动虽然符合元祖大佬的身份，可是…… “我们早就告诉过她，我们的目的是夺取方舟反应炉，击杀洁西卡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如果她也有类似的想法，为什么……” “她是为了洁西卡身上的某件东西来的。”隼人说。 “什么东西？” “这就得问队长了，您知道吗？”隼人问柯蒂斯。 柯蒂斯摇头。 起初隼人是怀疑元祖小队的，因为不仅太巧，而且也缺乏动机。 但当他看见穆几从洁西卡身上拿走某件东西后，动机就有了。 科斯蒂有事在瞒着我们。 当初N982告诉他的攻略中，一定有一些关于洁西卡的事情，他没有告诉我们——那东西能让元祖小队垂涎，所以柯蒂斯想独吞。 一定，是这样！ --------- 6978。 这是这趟至尊魔女之行的全部收获。 哦，还得加上1张★★★★兑换凭证。 穆几在回归后便躺下了。 变身腰带抽空了她的内气，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一定的损伤，但所幸这里是主神空间…… 「修复‘不稳定变身-过载’的极低概率死亡效果需额外花费500积分」 「是否修复该效果？」 「该次修复花费积分580」 刨除额外的500分，三人修复耗费积分最多的是司空晦，抹除古晟带来的辐射影响足足花了他150分。 三人在司空的房间里各自花了一些时间休整，照理说，这个时候应该总结收获与经验。 但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因为还有不到半小时，就要举行我们的第一次内部会议。 “有些事情我得跟你说。”古晟对穆几道。 “什么？” “你太过……女性化了。” 穆几的脸僵了僵：“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古晟说，“我只是希望，你暂时得瞒住自己的变化，关于葵花宝典的事情，目前除了我们三个，谁都不能知道，这一点你能理解吗？” 原来如此，穆几明白了。 她笑了笑：“放心，装男人这件事，我有经验。” “至于如何跟杰克张说明你的兑换，这一点我们稍后再谈，总之，我希望你现在，是个边缘人，你没有跟我和司空去过至尊魔女，你知道的事情，跟李泽浩和强尼一样多。” “我们要瞒着他们吗？”穆几问。 “不是瞒，是暂时不说。” 穆几想了想，点头道：“好的，我明白了。” ——她并不是真正的明白，她只是知道，眼前这一老一少两个男人，脑子里想的东西要比她多得多得多。 剩下的时间里，她就静静的坐在一旁，听着古晟和司空晦总结回归的收获，讨论等会儿的秘密会议。 说是为了给自己赚取奖励，事实上他们也的确这么做了。 古晟牺牲了全部积分，而司空，自始至终，他就没得到什么。 可在至尊魔女世界的某一个时刻，穆小姐明白了，他们的首要目的，一开始就不是为我赚奖励。 因为对P1391小队唱双簧时，透过心灵链接，她能感觉到这两个人心中前所未有的愉悦。 这样也不差。 虽然我不一定能明白他俩到底在想什么。 但至少。 他们愿意在我面前讨论，而不是把我当个局外人。 ------- 半小时后，李泽浩的房间。 “在刚才，我和司空返回了至尊魔女。” 当古晟开门见山的说出这句话时，李泽浩愣了愣，然后道： “其实我和强尼也这么想，但没想到你们这么快——有什么收获吗？” “收获很大。” 古晟把至尊魔女的事情讲了讲，但只讲到回到巨龙号把设计图归还白袍先知为止，掠夺了素有关于穆几的部分。 “我们遇上了P1391小队，从她们那里，得到了以上这些情报。” 相比起谈感情，古晟更愿意讲利益。 F2小队中的所有人利益一致，有共同的威胁，所以才能那么默契的哄骗杰克张，才有这一场秘密会议。 大家被逼得抱作一团，这比柯蒂斯说我一定会保护你更加靠谱，更加令人信服。 但问题是，单纯的抱团取暖是没有用的。 得有方向，有计划，有目的。 你至少得让人相信你是在做一件可以做到的事情，看到希望。 这才是古晟和司空返回至尊魔女的深层动机，他们得找到那个破口，那个悬挂于毛驴鼻子前的胡萝卜。 本来是想或许能借用‘位面之子’的无敌机制，当然，现在这仍旧是两人的想法，但遇到P1391之后，更合适的胡萝卜出现了。 “关于元祖小队的事情，你知道吗，强尼。”古晟问。 强尼是这里最老的人，只有他有可能知道。 他摇了摇头：“从没听说过，杰克张只告诉我们轮回世界里有可能遇上别的队伍，但我们，从来没遇到过。” “这也是很奇怪的事情，”古晟说，“P1931说过，每五场为一个轮回年，每五场都至少会在轮回世界里遇上一次别的小队，而我们到现在也没遇到过……” “保罗算是F2最老的资深者，他是五场前加入F2的，这么算来，刚好在他的前一场，F2小队遇上了别的小队，然后……F2就只剩下了杰克张一个人。” “你是在暗示什么吗？”李泽浩问。 “从我和司空的经历来看，很显然，F2这个2字，具有巨大的威慑力，只要遇上了别的队伍，队员们便有很大可能知道，我们，是轮回世界里最古老的队伍，而这，或许就能解释一些杰克张的奇怪之处……” “首先，他有很大概率是真正的F2小队队员，我说的是那支元祖小队，而不是现在这个残疾队伍。” “其次，F2小队因为某种原因，只剩他一个人。” “最后，他成为最后幸存者的原因，是一个巨大的，他必须隐瞒的秘密。” 古晟顿了顿，继续道：“这也能从侧面解释他的那些道具，要知道，即便是173场的超级轮回者，拥有如此之多的高级道具，也是很夸张的事情——那些道具，很可能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而是属于整个元祖小队。” 这时，李泽浩开口了： “我也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32章 秘密会议 32秘密会议 “我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我总感觉，每一次我们死人之后，杰克张都会有一些……变化？” 李泽浩讲了讲他这种感觉的来源，从至尊魔女的安全圈，到蒸汽大明的找到托马斯，再到后来的佛堂和穆几。 “而且那天在客栈，他曾经掏枪对准过他房间里的新人，后来又收了枪，你们还记得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个时候，主神通报了竹村的死亡。” 杰克张的硬币是唐通灵疯掉的新人后告诉强尼的，而以强尼和李泽浩的关系，他事后想必告诉了李泽浩——他们俩，是不会注意到硬币的。 可即便缺少情报，李泽浩同样通过自己的思考渐渐摸到了真相的大门。 虽然他所注意到的这部分所谓‘杰克张奇怪的地方’对古晟来说毫无意义，因为这是我们本来就知道的。 但是。 这让古晟很高兴。 主观能动性，是很重要的东西。 并非单纯的‘人多力量大’、‘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一类的问题，而是因为人是高度自我的东西。 只有自己动起来，有足够的参与感，自我的部分才能得到满足。 这事情说来简单，现在我们被迫抱团，我可以直截了当告诉所有人，杰克张是我们最大的威胁，我们只有摆脱他这一条路可走，为了摆脱他，我们得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所有人都知道，我说的是对的，在我有资源与情报优势的前提下，他们也愿意听从我，然后呢？ 然后我就成了一个不能出错的人。 我都给你当工具人了你怎么还这么菜啊！？ 共同的利益与目标只能做到把一群人聚在一起这么一件事而已，只有当团体中的每一个人都自发的往一个方向动起来，才会真正的有力量。 自认为自己聪明，想当别人的领导，那是真正的自作聪明。 目前看来这位李医生有足够的自我动力，那就让他充分实现自己的‘价值’，因为只有实现了自我价值，他才有更多的动力。 “哦，是这样吗？”古晟思索一番，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他好像真的是每次死人之后就会有些奇怪的变化。” ——当古晟说这话时，一旁的穆小姐皱了皱眉。 她是知道杰克张与硬币的事情的，她也知道，李泽浩说的这些，古晟早就知道了。 这么做的本质难道不是……欺骗么？ “但是动机我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李泽浩说，“他做的事情都很奇怪，无法解释。” 古晟沉吟一阵，道：“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们。” 他详细的讲了一遍完美体的事情。 “啊，原来如此！” 李泽浩恍然大悟：“这样就可以解释了，原来在蒸汽大明，他是为了拖到第十三天让你获得六星兑换凭证，而且这么说来……” “是的，”古晟说，“因为完美体的特性，他想必没有兑换能力，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每次出手都是道具。” “可是目的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古晟摇摇头：“现在还不清楚，但至少可以确定，他就是为了等一个拥有完美体匹配度的人，一旦我得到六星兑换凭证，拥有完美体，情况会大为不同。” “所以现在，我们的首要目的是阻止我得到六星兑换凭证。” “可这么做应该很难……”李泽浩说，“上一场他已经恼羞成怒，以他的能力估算，要强行给你弄一个六星兑换凭证，我们都没办法阻止。” “但这至少是一个短期的目标，不是么？” 李泽浩点了点头，接着几人又再讨论了一些关于杰克张本人的事情。 都是古晟和司空早就谈过的。 比如他之所以不出手，很有可能是为了一直留在低难度，避免难度上升。 再比如他拉起这支队伍，就是为了让我们成为他的工具人，他建议我们所兑换的能力，往往都是他的短板。 还比如，那枚戒指很有可能是他的弱点。 在秘密会议的最末尾，古晟说： “我们目前还没有找到摆脱他的办法，但不是完全没有希望，至少我们已经对他有了一些了解——这很重要，只有更多的情报才能让我们找到机会，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拖，拖我的完美体兑换时间，而在此之前，还请诸位提高警惕，注意自己的言行，同时都各自想一想，到底有什么破局的办法。” “那么，明天的总结会议，还请诸位一切如常。” -------- 秘密会议结束之后，古晟去了穆几的房间。 关于能力的兑换，刚才众人在杰克张的建议基础上有一番讨论，司空和强尼已经定了，而杰克张给李泽浩的建议中也包含了丝线精通，他会顺着原本的路线，成为一个医疗人员。 剩下的，是穆几。 她需要兑换一门能力来掩饰葵花宝典的存在。 但出乎古晟意料的是，在进门之后，穆几有些疑惑的问他： “为什么，你要这样跟他们说？” 古晟明白她的意思，因为在会议之前，她听到了我和司空的讨论。 我们其实对如何解决杰克张已经有了些思路，可关于这部分，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你，穆小姐。” “我？” “你想问的其实应该是，硬币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吧？” 牛之硬币是我们现在最大的底气，我和司空讨论的一切计划，都在牛之硬币的基础上。 告诉他们牛之硬币的存在，会给他们更大的信心。 “为什么是你，穆小姐？” 古晟问：“因为牛之硬币，我可以让团队中的某一个人积分收益几何倍数增加，可那个人……为什么是你？” 穆几愣了愣，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古晟又道：“还记得在巨龙号上，司空本想出卖P1391，但我们反对后，他马上就放弃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那不是放弃，他是妥协。” 古晟说：“司空难道不想成为牛之硬币的受益人么？我难道心甘情愿把一切都给你吗？——这些东西，不是我们放弃的，是出于最终目标的妥协。”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想，穆几，我不是在欺骗他们，我是在照顾他们的感受。” “可难道要一直不告诉他们？”穆几问。 “当然不是，”古晟说，“在我告诉所有人牛之硬币的存在时，这里，会有新的规则。” 章节目录 第33章 绝世小受 33绝世小受 你还记得，收到礼物的那种喜悦么？ 四岁时得到了一颗糖。 九岁时拥有了新玩具。 十三岁考了第一名。 十六岁时，暗恋的姑娘看了你一眼。 …… 在后半段的人生中，司空晦变得越来越没有喜悦。 因为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拥有以上的一切。 喜悦，是因为那是你从未得到、难以拥有、已经失去的东西。 司空晦都快忘了那种感觉了。 直到古晟交还巨龙号设计图时…… 「您已获得积分：1122」 这一刻，他看着兑换面板中，那支闪烁着翠绿荧光的药剂。 「返老还童药剂★★（道具）」 「描述：从安息精灵族的生命之泉中提纯的药剂，拥有让人恢复青春的能力，轮回者使用会将自己的身体机能变回18岁时的状态，治愈大多数疾病。」 「兑换需要：1000积分」 …… 如果此时此刻，司空晦面前摆着两个选择，一是某种需要数万积分和高星兑换凭证才能拥有的超强能力，二是这支药剂。 他会毫不犹豫选择药剂——即便他知道，选择能力会让自己在下一场里赚到许许多多的返老还童药剂。 但喜悦就是这样的东西，当它摆在你面前时，一分一秒都不能等。 但是很可惜…… 这小子精得跟个鬼一样，很会来事儿，就是有些粗心，他似乎忘了……我需要兑换的，不仅仅是这支药剂。 司空晦有些遗憾的划到下一页，心中叹了一口气，还是先兑换点保命道具吧。 就在这时，面板上弹出了房间的拜访请求。 「轮回者：穆几，请求进入你的个人空间」 她怎么来了？ 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正在被古晟忽悠么？ 打开门，一身男装的穆几走了进来。 葵花宝典改变了她的体貌特征，为了掩饰，在刚才的会议之前，她便兑换了一门「小地煞术-化形」。 “什么事？”司空晦问。 “古晟说，你要问我借500分。” ……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回到了娘胎里，整个身体暖暖的，你迷迷糊糊中睡了一觉，醒来时精力百倍——十八岁时，就是这般感觉。 司空晦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当他再次走出来时，穆小姐愣了愣。 然后司空对她微微一笑，穆小姐又感觉，自己的心跳骤停了那么一刹。 那是个柔软得让人心碎的少年啊。 即便重回青春，可他的个子还是不高，体格偏瘦，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像是刚刚吐出新芽的小树。 皮肤细嫩而通透，微长的刘海后，一双眼睛清澈干净，笑起来唇红齿白，像夏日冰爽的柠檬汽水——在他笑时，穆小姐真的感觉自己闻到了柠檬的味道。 “怎么？好看？” 司空晦的嘴角有些僵硬的垂了下去，一时之间，他还不习惯回到18岁。 “嘁~一张小受脸~” 穆小姐白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是的，好看，很好看！ 但就是因为好看，所以他更讨厌了！ 在她离开之后，司空晦看了一眼手上加上手续费总价600分的伪装面具，嘴角扯了扯。 现在，我还剩下22分。 他没有忘，他是算好的——连我手上剩多少分都算好了。 戴上面具，他又变回了那个满眼浑浊的垂暮老者。 -------- “你呢，穆几，你兑换了什么？”杰克张问。 “紫霞功进阶，两件随身武器，一件软甲，还有这个。” 「搜神大法★★★★（能力）」 「描述：天下武藏中的奇门异术，参考邪秽之法所创，需消耗内气才可施展，可拓展施术者的感知能力。」 「匹配度：71%（穆几）」 「熟练度：掌握」 「兑换需要：★★★★兑换凭证一张，2000积分」 …… 「小地煞术-化形★★★（能力）」 「描述：传承于玉清宫的奇门异术，需消耗内气才可施展，可让轮回者逐渐习得自我变化之法。」 「匹配度：80%（穆几）」 「熟练度：掌握」 「兑换需要：★★★兑换凭证一张，1000积分」 …… 这两个能力都是古晟和司空晦昨夜商议过的，并不在杰克张的建议之中，但他应该……没有意见。 搜神大法有侦测作用，把它当成是一种‘内力雷达’就行了，熟练度高了之后，还可以搜索灵体，也就是像唐那样，看人脑子。 而这门小地煞术-化形则是移筋缩骨的伪装作用，穆几现在改变自己的形体特征，让杰克张看不出葵花宝典的变化，靠的就是这个。 当然，作用也不仅于此。 熟练度高了以后，它有一定的隐身效果，类似于‘光学迷彩’。 穆几在蒸汽大明获得了分，至尊魔女6978分，共计分。 除去至尊魔女的消耗，她借给司空的，自己用的，现在还剩下…… 分。 而在杰克张那里，她的所有兑换加起来，是差不多把积分花光了的。 …… 这是第二天中午，F2小队对于蒸汽大明的正式总结会议。 杰克张先是问了问所有人兑换的东西，然后…… 然后他没说什么。 他还能说什么呢？ 昨天我们已经把慌撒圆了，我们都假装不知道他有什么问题——至于他知不知道我们在假装，这其实没有意义。 事情很简单，他要为我弄一个六星兑换凭证。 上一场他还想保存实力，靠这些个工具人的力量把事情做了，但最后没能成功，下一场…… 下一场他是还会这么做？又或者亲自出手？ 古晟觉得后者的可能性超过99%。 最后他只是随意和队员们说了几句，假惺惺的总结总结经验，然后散会，散会之前，还要走了古晟的亚古鲁腰带。 “下次你兑换之前，最好先向我确定，”他当时这么说，“这个腰带有严重缺陷，十次变身有九次会故障，50%概率变强，50%概率变弱……东西给我，我帮你改改。” 哟，这家伙还是个工匠？ 不过也合理，道具流嘛，总得能自给自足，不说造，坏了至少要能修。 然后事情似乎是告一段落了，我们只需要等15天后，下一场世界。 可如果真的仅仅是等。 那大概率就是等死。 结束之后，司空晦来到古晟的房间。 “她现在剩下分，虽然那两个能力的确有用，但是……” 穆几的兑换是两人衡量过的，参考至尊魔女的经验，她其实不缺战斗力，缺的是创造战场的环境。 “但距离三万五千分还太远，”古晟接上了话，“而且这还只是功法，算上全套技能和丹药、材料，是多少分来着？” “十二万一千。”司空晦说，“不过这些修炼葵花宝典所需要的材料，我倒是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们不一定要拿积分去换，也可以抢。” 章节目录 第34章 轮回世界的生态 34轮回世界的生态 “蒸汽大明里面本身是有全套的功法和修炼所需材料的，回去直接抢一套。”司空说。 “但我们结束上一段剧情的时间节点……”古晟皱眉道，“现在的蒸汽大明于我们来说，恐怕是个地狱。” 回归只能回归到上一场副本的末尾，现在回蒸汽大明？去刚死了西厂厂督的埃兰？ “不，穆几有朱莺的人物卡，按照人物卡所说，那开启的会是个独立世界，而朱莺死在了租界风云这段剧情中，与她有关的世界只能是租界风云之前。” 是了，古晟眼睛一亮，朱莺一生中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命之女，如果回归的时间是…… “独立副本的名字是‘无双豆蔻’，意味着回归的时间很可能是朱莺年少的时候，那个时候，她还在顺天府，”司空晦说，“葵花宝典是大内武学，而且不止有一个修炼者，在皇宫之中，应该有一门传承。” 是了，如果大内里有一个葵花宝典的宗门，那么那里一定也有足够穆几需要的材料！ “但我们现在还不能回去。”司空晦说。 这也对。 虽未解释，但古晟心中是明白的。 洪七公能到皇宫里偷东西吃，那是因为他是‘北丐洪七公’，我们算老几？ 更不要说是蒸汽大明的皇宫。 “眼下，得帮穆几凑够至少两万分，而且必须是下一场之内。” 穆几现在所拥有的紫霞功、葵花宝典、匣中兵器、搜神大法、小地煞术-化形，只能说是初步把她培养成了一块好胚子。 能力基本全面，没有较大短板，配合她本身的素质，已经可以和P1391的那些资深者比比，可其中最重要的那部分，葵花宝典的强大战斗力，还没有被开发。 连完整功法都没有，想什么材料？ …… 司空晦在会议结束之后来找古晟，当然不是为了穆几的事情。 从蒸汽大明回归后的第一次谈话他们就已经确定了，养一个金牌打手出来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但这个金牌打手未必能解决杰克张的问题。 后来回归至尊魔女是为了养打手也是为了找出路。 现在出路有了些眉目，昨天两人也谈过了，但最终的定案，还得看今天杰克张的反应。 他的反应很好。 “起码表面上，他没有过多怀疑，再也没有出现昨天那样找我们单独谈话的情况，能力的兑换也只是给了建议而不是强制要求，还像个真正的队长那样，拉着我们总结了一大堆蒸汽大明的经验——至少从表面上，他还想把这场戏演下去。” “所以我们可以认为下一场他还是不会出手？要靠我们这些工具人去完成他的目的？”古晟问。 “我不知道，但我们不能赌这个。” 司空晦说：“我们要考虑最极端的情况，而这个情况……” 这个情况是：杰克张下一场发飙了，暴力通关给古晟搞来了六星兑换凭证，回到主神空间就让他兑换完美体——如果他的目的是夺舍古晟，那么兑换完他有很大概率马上就会干掉所有人，因为这个时候，他不再需要这些工具人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是否必须得在下一场干掉他？ 不。 我们还有一场的时间。 因为古晟可以选择兑换完马上躲进自己的个人房间，我们所有人都可以这么做。 主神空间里，任何人都无法伤害个人房间里的人。 杰克张就必须等到下下场世界开始，在轮回世界中夺舍古晟。 “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我们会有下一场，以及下一场和下下场之间，回归无双豆蔻的机会——两次机会。” “不是五次么？”古晟说，“还得加上三次回归过去世界的机会，至尊魔女、蒸汽大明，再加上下一场世界。” “只能算两次，因为主神空间里回归过去世界，会有回归人员的就位时间，只要杰克张时刻注意和我们一同就位，我们就会和他一同降临，那个时候，只有穆几手中的独立世界是安全的。” 这部分情报是从P1391那里得到的。 虽然主神空间回归之前的世界是瞬间完成进出，但每两次轮回之间，同一个世界，只能回去一次。 这是为了避免轮回小队利用回归世界可以随时退出的机制获取不正当的优势。 而之所以会有就位时间，是因为这个每两次轮回之间的一次回归机会，是按照团队计算的，任意一人在回归之后，所有人都无法在这一周期回归，毕竟一个团队的世界，怎么能有两个保存进度？ …… 「世界锚点（道具）」 「描述：主神出品的世界锚点，可为团队定位一次世界，下次轮回必定开启某一经历过的世界。」 「兑换消耗：无消耗」 「使用需求：定位锚点需消耗5000积分，同一世界每多一次定位，积分消耗翻倍，至多定位5次。」 司空晦指着兑换面板上的世界锚点，说：“这是我们现在所掌握的，对付杰克张最大的武器。” 古晟明白他的意思，因为这事，昨天他们就聊过了，当时穆几也在场，但她似乎一直在打瞌睡。 因为我和司空都说得比较委婉，她估计没怎么听懂。 与P1391小队的相遇，带来的最大收获，是至尊魔女攻略。 这份收获是无法用积分和兑换凭证来衡量的。 为什么这么说？ 这得从轮回世界的生态开始说起。 从P1391的讲述中可以清楚的知道一件事，在这里无论任何情况，轮回者击杀轮回者没有收益，这也就意味着，轮回世界不是偏于恶意的血肉丛林法则。 通常情况下，两支队伍相遇，交易比冲突更有意义。 交易什么？ 积分和凭证都是无法转让的。 当然是情报。 攻略的价值是无穷大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轮回世界的不同小队之间就会天然友善。 现实世界中不同人之间也不存在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利益冲突啊，可他们友善么？ 人类在奴役他人这一点上，总是能想出无穷的花样。 总之，轮回世界不是天然的，他人即地狱的世界，而是天然的，他人即陌生人的世界。 “F2小队的元祖成员还在的时候是怎么样我们不清楚，但我们至少可以确定，这支队伍只存在杰克张一个人后，他无法融入这个生态。” 章节目录 第35章 懒得起标题 35懒得起标题 强尼他们只是听说过别的队伍，但从未遇到过。 这件事情本身没有什么，可能只是概率问题。 但如果再加上杰克张不告诉我们F2这个队名的意义这件事，就很不寻常了。 昨天晚上，古晟和司空就P1391那里得到的情报做出过一些合理的推测。 既然轮回世界是一个存在不同队伍，且互相之间没有天然敌对，可以彼此交换信息的地方，那么作为最古老的这批元祖小队，他们是不是遇到过许许多多的队伍？ 经历这么长时间还存在，那一定都是超级强队，这些元祖超级强队的威名、事迹，如何打通某个世界获得完整攻略，又是如何在另一只队伍的注视下折戟团灭，这些故事，是不是应该会有流传？ 甚至于，现存的元祖小队之间，是不是有很大概率彼此认识？ 如果以上这些推测成立，结合杰克张的种种诡异之处，那么就存在一种很可怕的可能。 F2的身上，有一些‘特殊的故事’。 F2这个名字本身，恐怕就代表着某种秘密，而杰克张本人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与其说是苟，不如说是低调。 对内，他隐瞒队史。 我们是轮回世界中最古老的队伍，我们曾经牛逼大了，这种事情没有任何价值隐瞒。 除非F2小队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原因有猫腻。 对外，他躲避其他队伍，甚至于只要和其他队伍发生接触，他就把在场所有人都杀了，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强尼他们从未见过别的队伍，因为没有活口。 ——当然，这只是一种看似合理实则过于大胆的推测。 不过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 杰克张拒绝和别的队伍接触，因为就像古晟他们遇到P1391那时一样，个位数的UID这么牛逼的东西人家一眼就认出来了，当场就叫你元祖大佬，他瞒自己人瞒了这么久，这一喊就露馅。 所以，杰克张无法融入轮回小队之间的生态，他缺少轮回世界的攻略情报，不管他原本作为元祖小队队员时是怎么样，至少在这支队伍只剩他一个人后，他再也没有和其他小队有过交流。 所以，他对至尊魔女一无所知。 这一点在终焉之岛就有体现。 那一场应该也是杰克张的第一场至尊魔女，世界攻略度0%。 他不知道白袍先知与天马近卫的胜负，否则就不用躲起来了。 …… “使用世界锚点开启一场至尊魔女的世界，会为我们带来绝对的情报优势，”司空晦说，“这次机会，我打算在下下场世界用。” “也就是最极端的情况发生时，对吧？” “对。”司空晦点头。 “那你是有想法了？”古晟问。 硬实力得靠穆小姐，但面对杰克张这种过于强大的对手，最好还是智取，两人之前在这一点达成了共识，P1391的至尊魔女攻略又带来了真正可行的方向。 但也只是有眉目。 至尊魔女那么大个世界，可供挖掘、设计的东西那么多，古晟在这种细节上的事情，真搞不定。 “没有。”司空晦说。 “那就是有咯？” “真没有。” “好吧，真有。” “你不要这么杠好不好？” “没问题，”古晟说，“那现在呢？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对你来说，是的。” “什么叫对我来说是的？” “现在的情况没有变，”司空晦说，“至少在下一场，你还是受杰克张保护，你是绝对安全的，我们现在真正缺的，是他本人的情报，现在是你好好发挥特长的时候。” “什么特长？” “忽悠他。” 古晟：“……” …… 对于杰克张本人的了解，自然是越多越好。 古晟和他的关系特殊，由他去忽……啊不，是套取情报，理所当然。 但这不是个好时机。 这天下午，F2小队的成员约了个低倍练功房一同训练，毕竟同处一队，一定的配合与默契是需要的，况且这也算是一种社交，和队友打好关系，没坏处。 杰克张没来，古晟只是去他的房间拿回了亚古鲁腰带。 “东西改好了，功能降低了一些，故障率能维持在5%左右，但我还是建议你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运气不好会死的。” “谢谢队长，您不去练功房看看？” “我想补补觉，就不去了。” 瞌睡张似乎真的很爱睡觉，但古晟觉得，这不是理由。 他起疑了。 虽然脸上没表露，但他多多少少，起疑了。 所以，这不是个好时机。 这个时候去套话，不仅套不出来，还会让他更加怀疑。 古晟很清楚，与人打交道是需要耐心的，不管谈恋爱还是交朋友，猴急都没好下场，太热情会让人觉得你有功利心。 司空一个人在自己的屋里背兑换列表，虽然古晟觉得一个页码标着无限符号的列表恐怕没什么背的意义，但他既然那么想成为人肉数据库就随他吧。 拿上腰带，古晟去了练功房，进门的一刻，他刚好看到穆小姐像提小鸡一样把全身金属化的，两米高的强尼提了起来。 然后一记又快又准的撩阴腿。 铛！—— 咔嚓！—— 嗷呜~~~~~ 强尼两眼暴突，发出痛不欲生的声音，像个两百来斤的虾米般弓了下去。 “主神，修复他，积分从我这里扣。”穆几豪爽的喊道。 练功房里可以用极其低廉的价格修复损伤，试用装备和能力，这个价格低到什么地步呢，大概就一两分吧。 “ohhhhhh！！！穆几你好强啊！”两眼放光的李泽浩在一旁啪啪拍手，“刚才你是怎么把他摔倒的啊，教教我教教我！” “就是一般的关节技而已啦嘿嘿嘿嘿。” 穆小姐咧着嘴羞涩的哈哈大笑，对于小伙伴的崇拜与夸奖，她似乎很受用。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进入练功房的古晟，顿时抓住自己的脸，把那扭曲的笑容拽了下来，然后……她勾了勾手指头： “练练？” “emmmm……”古晟看着地上的强尼，只觉得自己有点儿蛋疼，“还是算了吧。” “没关系，我会很温柔的。” “真的不了。” “哎呀没事啦，你不是有腰带吗，变个身和我打嘛。” 哦，我懂了，你就是想听我手舞足蹈的大喊代表月亮消灭你，然后笑话我对吧，我才不给你这个机…… “让开！” 这时，李泽浩突然推开穆几冲向了强尼，古晟愣了愣，然后意识过来。 见鬼了，他怎么还在地上打滚。 主神都治不了那一踢么！？ 章节目录 第36章 熟练度与变异能力 36熟练度与变异能力 穆几已经相当手下留情了。 修炼葵花之后的她纸面实力已经是除了杰克张之外，F2小队中的第一人，出全力，她完全可以瞬间秒杀强尼。 但她不能这么做，因为葵花的这部分能力得藏着。 是以在和强尼的切磋中，她只使用了紫霞功内气和自身的格斗经验，这种情况下她的战斗力只能和强尼五五开。 强尼的钢铁肌肤已经是‘熟练’级别的熟练度，寻常物理攻击根本没用，好几次穆几都用短剑刺中了他，可只有一声清脆的叮~ 不得以之下，穆几调动葵花内气，用了狠招。 踢下阴。 如果不是在主神空间，她下手根本不会这么毒辣，但为什么…… 她有些吓住了，这要真把人踢坏了…… 李泽浩已经把强尼的裤子扒了下来，依稀可见一片血肉模糊，穆几想要上去帮忙，但是……下意识的，她又害羞。 “你别过去。”古晟推开了她。 …… 这还真是，整个都踢碎了。 古晟看着强尼的下体，心里有些发寒，这个时候，李泽浩手里的丝线已经钻进了那片血肉之中，丝线牵引着血肉蠕动，但奇怪的是每当那些血肉即将愈合，又会自己散开。 强尼疼得满头大汗，嘴唇发青，他挥着手，似乎是想说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古晟问，“是穆几……” “不，不怪她。” 强尼颤抖着嘴，终于能说出话来，向古晟和李泽浩展示了自己的能力面板。 「钢铁肌肤★★（能力）」 「描述：海德拉生命开发的体表组织硬化技术，可让轮回者拥有将皮肤金属化的能力，随着熟练度的提升，硬化皮肤会呈现更多的可能性。」 「匹配度：42%（强尼）+25%（硬气功★★）」 「熟练度：熟练」 「兑换需要：★★兑换凭证1张，1000积分」 …… 「硬气功★★（能力）」 「描述：狮相门的基础外功，可让轮回者拥有少量的内气，提肉体抗击性和疼痛抗性。」 「匹配度：51%（强尼）+25%（钢铁肌肤★★）」 「熟练度：入门」 「兑换需要：★★兑换凭证1张，1000积分」 …… 「能力变异-相辅相成：钢铁皮肤和硬气功使得轮回者突破自身的局限，相互提升25%的匹配度，且能力效果变得更强。」 「能力变异-罩门：因轮回者使用特殊方式提升了能力匹配度，使得自身的‘眼睛’与‘下阴’成为罩门，击中罩门必定使轮回者进入破防状态，有极低概率造成即死效果。」 …… 强尼在来到这里之前是个健身教练，所以对提升力量方面的能力具有较高的匹配度，比如力量之种就有86%。 但这并不以为着他在防御方面的潜力也很高。 钢铁肌肤的匹配度只有42%，这是在杰克张的建议之下兑换的，因为他需要这么一个肉盾战士。 但低匹配度意味着什么呢？ 轮回世界中能力的熟练度分为：入门、掌握、熟练、精通、化境，五个等级。 熟练度越高便越强，就像穆几的小地煞术-化形一样，入门便可粗略改变自己的外表，掌握就能缩骨，以及真正的易容，而只有到了熟练，才能产生‘光学迷彩’的效果，让自己隐身。 严格来说，只有到了熟练，这个能力才真正有价值，而穆几的‘武学奇才’天赋天然提升一级熟练度，她兑换了就是掌握，这十五天里在练功房里苦练一番，下场世界之前，应该能到熟练。 任何能力，只有拥有1%的熟练度就可兑换，兑换之后，便是入门。 但你要将其修炼到掌握，必须拥有至少40%的匹配度。 熟练是50%，精通是60%，化境是80%。 匹配度不仅代表着你能达到的上限，也代表着你的修炼速度。 那如果匹配度不够怎么办？ 其实也有办法，就如强尼这样，兑换别的，跨领域的能力。 这便是能力变异。 钢铁肌肤是科学类的生物药剂。 而硬气功是神秘类的武学。 两个门类不同，但是效果近似的能力，会相辅相成，相互提高效果，但缺点是，它们通常也会带来一些缺陷——主神处兑换的能力，很少是天然就带有缺陷的。 能力变异是个很复杂的问题，大多数变异是有利有弊的，但也有极少的变异是完全没有缺陷或者收益。 这也是完美体最大的价值。 它不仅会让轮回者对所有的能力匹配度变成100%，也不会产生任何有害变异，拥有了它，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潜在的六边形战士。 …… 「破防：因被击中罩门而进入完全丧失行动力的状态，仅可由轮回者自行脱离此状态，在脱离破防之前，任何伤势不可治愈。」 李泽浩收回了手：“你自己能挺过来吗？” “没，没事，情况没有你们想，想的那么糟糕。” 的确没有那么糟糕，当强尼能说话时，他已经渐渐脱离了破防状态，没过多久，他的手脚能动了：“主神，治愈我。” 白光降下，他跳了起来，生龙活虎。 穆几走了上来：“强尼前辈，对，对不起，我……” “不怪你，”强尼说，“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强。” 这场切磋穆几没有使用葵花宝典的能力，但能胜实际上还是靠的葵花宝典，如果仅有紫霞功，她根本破不了强尼的防。 毕竟F2小队在蒸汽大明赚了这么多，提升的不仅是她一个人。 有惊无险。 这之后穆小姐又和李泽浩练了两手，这一次她尤其小心，足足花了三分钟才取胜。 “穆几你真强。”李泽浩由衷赞叹，“教教我呗？” “好啊。” 整整一下午的时间，穆几都在教李泽浩一门奇怪的操线之法，这应该不是她从外面带进轮回世界的技巧，而是……葵花宝典的招数。 轮回世界中有极少数能力是可以教给他人的，葵花宝典当然不在此列，不过其中的应用技巧，应该具有一定的参考性。 古晟没有同他们一起练习，因为没必要。 他只有一条虽然被杰克张改好了，但却仍旧有一定故障率的腰带，万一出事…… “所以你真不想练两手？” 这是穆小姐不知道多少次问询了。 “不！” 古晟坚定摇头，我看你就是想名正言顺的打我吧？我才不给你这个机会！ “可以不用腰带，我也不用任何内力，咱们就随便练练，我教你两招防身，好不好嘛~求求你了~” “不！” 章节目录 第37章 你16张牌能秒我！？ 37你16张牌能秒我！？ 当司空晦来到练功房时，正看见穆小姐甩着古晟的手臂，秋梨膏秋梨膏的喊着。 然后他便发现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因为穆几看到他，脸色一僵，把头一偏，不说话了。 “你来了，司空。”古晟笑道，“怎么？列表背完了？” 司空晦懒得搭理他：“我来让你们熟悉熟悉心灵链接。” 作为通讯员，他没什么战斗力，唯一要和团队成员练习的，便是心灵链接状态下的沟通了，这一点穆几和古晟已经有经验，但强尼和李泽浩还没有。 “那还得等一会儿，”古晟指着远处的森林，“那两个人刚开了一个小副本。” 练功房里可以用极低的积分兑换各种练习场所和各种敌人，也被叫做‘小副本’。 强尼和李泽浩兑换了一个森林环境下的小副本，得完成一定的击杀才能出来。 “哦，那就等一会儿吧。”司空晦在另一侧坐下。 场面，陷入了微妙的尴尬。 …… 作为非战斗人员，古晟和司空没啥可练的，最多也就给穆几当当沙包，练练临场反应和抗击打能力。 但古晟不不干啊。 至于司空么……穆小姐才不会陪他练呢。 这是个挺麻烦的事情。 处理不好得出大问题。 在至尊魔女里已经有过类似的情况了，穆几和司空的关系降到了冰点，离开古晟，司空根本使唤不动她。 司空倒是好说，关键是穆小姐。 古晟当然可以找她谈谈，告诉她哎呀司空也不是什么坏人，你也别对他有那么大的成见巴拉巴拉巴拉…… 但这不是好主意。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斗把地主？”古晟说。 “斗地主？那是什么？”穆几问。 …… “明白了吗？” “就是说，大王最大，小王第二大，俩王加一块儿就是炸弹？” “对。” “那我明白了。” 古晟开始发牌，一边发，一边说：“既然是斗地主，总得有点彩头吧？” “你想赌什么？”司空问。 “积分吧，十积分起底，一个炸弹加一次。” “好啊。” “问题是你输了有分付么？”穆几撇了司空一眼。 “唔……要让我输，挺难的。” “嘁~” 第一把是司空的地主，他在司空上家，穆几在下家。 古晟看了一眼牌，啧啧啧，烂到家了，一串电话号码，最大一个K。 司空出牌了。 “三带一。” “要不起。” “三带一。” “要不起。” “对皮蛋。” “要不起。” “2。” “要不起。” “顺子。” “要不……” “没了。”司空说。 “哈！？”古晟瞪了瞪眼睛，一把抓过穆几的牌，“你俩王三个2为什么不出呢！？” “你不是说俩王是炸弹得留着炸大牌么？” “你不还有三个2吗！？” “2很大么？” “我……” ——“这算春天么？”司空问。 “春天是什么？” …… 对于初学者，总得有些包容。 半小时后，古晟输得最惨，因为穆几从来不叫地主，古晟只要和她搭伙打农民肯定输，古晟要自己叫地主，司空不知道为啥就是能带赢。 “你怎么这么厉害？” “算牌啊。” “我也会算啊。” “你比我算得慢，而且……”司空耸耸肩，“就你俩那表情，牌都写脸上了。” “不行不行，我要和你换座位。” “这么迷信？” “玄学还是得信一信的。” …… 换了座位，古晟看了一眼穆几的脸色。 很难看。 不管谁，输积分总是没有开心的吧，虽然斗地主就是个运气游戏，但司空的记牌能力太好了，不过没关系，穆小姐输了这么多把，这下是真会了，所以…… 当牌到手，司空又一次叫地主之后，古晟通过意识沟通器对穆几道： “你啥牌？” 穆小姐挑了挑眉毛，有些惊讶的看向古晟，后者却满脸平静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牌。 司空晦是没有意识沟通器的。 穆几想了想，把自己的牌报了过去。 “你听我说，这把先出对9……” …… “俩炸弹，一人30分。” 古晟一边洗着牌，一边云淡风轻道：“你好像就剩下80分了吧？” “无所谓，运气游戏嘛，总是有输有赢——叫地主。” 积分不可以转让，所以输赢都是记账，等需要的时候给别人换东西。 古晟拿到牌，顿时老人问号脸。 「JJJQKAA2大王」 这牌虽然看上去还不错，有个4点的炸弹，问题是收不了工啊。 “你啥牌？”他问穆几。 「JQK」 emmm……穆小姐这牌比自己还烂，虽然有一手偷鸡的可能，问题是她上不了手啊，这么推算下来，司空的牌是： 「QQKKAA222小王」 正常打他这牌几乎是不可能输的。 这个时候，司空还在理牌，不知道是不是新身体还没适应的缘故，他动作一直很慢。 古晟悄悄把自己的大王从桌底下递了过去。 穆几瞪着眼，看着古晟，愣了那么一刹那的工夫。 她把自己的3点换给了古晟。 “好了吗？司空老爷子，您这牌也打太慢了，我这等得花儿都谢了。”古晟问。 “3点。”司空出牌了。 “要不起。”古晟说。 司空皱了皱眉，然后便看到穆几打了张大王出来。 “呦，这么狠，3点下大王，来来来让你走，我就不信了，你这16张牌还能秒我？你要把我秒了，我就当场把这桌吃……” “JQK，四飞机。” 穆几说完，摊摊手表示自己打完了。 “咳，咳咳，咳咳咳……” “吃什么？老爷子。” 穆几瞪着无辜的大眼睛道。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赢司空的积分开始，她就奇爽无比。 不是因为积分，而是赢司空这件事儿。 这一刻，看着老人家一副吃瘪的样子，越看越觉得他好顺眼，真的好顺眼！ 为什么我以前就没发现，他……他这么可爱呢！？ 那股想笑的冲动渐渐压不住。 “这，这不合理，你俩肯定通牌了！哪里有大王压飞机的道理，我，我不相信，这肯定……” “司空，她手里四飞机加一个大王，不打大王打什么——这算春天么？” “噗嗤~” 穆小姐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越笑越大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你们在笑什么？” 这时，强尼和李泽浩终于回来了。 “哦，没啥，就是斗地主。”古晟说。 “斗地主，怎么不叫我们？” “现在也不晚嘛，一起？” “可五个人怎么斗？” “没关系跑得快嘛。” ——“跑得快是什么？”穆几问。 “和斗地主差不多。” 给穆小姐讲了一遍规则，五个人坐下，开始跑得快。 “等等！” 李泽浩刚拿到牌，突然说：“主神，屏蔽掉他们的意识沟通器。” 哦豁完蛋，这回通不了牌了。 穆小姐刚想着牌该咋打，便听到了司空的心灵链接。 “你俩啥牌？” ——愉快的一天开始了。 ------- （卷三《至尊魔女-∞力量》完） 章节目录 卷三总结 卷三总结 挺有趣的，蒸汽大明篇自觉写得很烂，成绩倒没烂到太离谱。 这个卷三感觉还行，均订倒是小跌了一些。 总之，卷三大体上完成了预定目标。 如果要说问题，总结下来大致两个： 第一、还是冗长，原计划15章3万字写完，结果又超了，不过这次超是在预料之中，具体原因下面说。 第二、尝试了一种新写法，原计划卷三根本没有元祖小队这部分剧情，也就是说，P1391小队的出场根本不在计划中。 但是写到中间，我发现照原来那种‘娓娓道来’的方式写，虽然卷三是短了，可是整个至尊魔女篇会很长，这和我的初衷不同，这书始终还是个无限流，副本本身的剧情不该占有过大篇幅。 所以我做了一些技术性处理，把原本应该在后面一篇出场的P1391提到前面，顺带着把轮回者之间没有天然敌对，且可以交换攻略这一重要设定放出来。 这样卷三虽然长了一些，但是下一卷可以少写一支队伍。 …… 总的来说，这一卷我自己写得还算舒服，但从读者的角度，这一卷除了挖坑之外，几乎没干别的事。 另就是更新问题，看S赛的几天血压升高…… 还好我从TI9以后就不看TI了，要不然估计是真得心态爆炸。 慢慢写吧~ 希望能从这本书中获得足够的经验。 下一卷叫做：赛博前尘-神与凡人 ——人间之神与还未重生的位面之子，最后的元祖小队成员与精英小队，谁，将更胜一筹？ 哦对了，诸位要不要猜猜下一卷小古同学登场的第一句台词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1章 致冬妮娅 1致冬妮娅 亲爱的冬妮娅： 我现在正在白银城郊的藤壶镇给你写这封信。 这里没有跨境快递网点，我不知道那些黑市商人靠不靠谱，这封信能不能送到你手里，总之，最近我可能没办法给你写信了。 一周前，我经历了在荒土上的第一个冬至，这一周来的遭遇，一度让我以为，我们的本性就是如此残忍。 我们失败了，冬妮娅。 春天时我被组织派到这个流民聚居点，那时这里糟透了，每个人都饥肠辘辘，每个人都衣不蔽体，但我觉得，我可以凭借我的知识与意志帮助他们，因为他们的眼里，还有光。 或许你是对的，冬妮娅。 城市将我们异化为机器，而荒土，将他们异化为野兽。 我所看到的光，不是希望之光。 而是野蛮之光。 在我们刚来到这里时，他们表现得友善、温和，不是因为我们给了他们希望。 而是因为我们带着武器和物资。 那个春天的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冬天，他们都是经历血腥厮杀后，吞噬同类的幸存者。 就像这个冬天一样。 一个月前，气温开始骤降，他们开始变得暴躁。 我们实行配给制度，尽力维持秩序，但是…… 我们知道，仅剩的物资根本不够所有人度过这个冬天。 他们也知道。 攻击是从同类开始的。 为了一桶油料，同一聚居点的人会在夜晚割开邻居的喉咙。 秩序渐渐崩坏，言语变得没有效果，唯有手中的子弹，能让他们听话——我从未想过，我会向他们开枪，我来这里，是为了拯救他们。 有人被杀死了，还有人逃走了，而那些逃走的人，带来了更多的人。 冬妮娅，人类就是如此善于团队协作的动物。 在荒土上，子弹比油料更加廉价，在这里你想给每个人都吃一口热饭不容易，但想给每个人都发一把枪却不难。 他们不会劳动，只会掠夺，我们带来了那么多的生产器械，如果他们愿意劳动，这个冬天也不会这么艰难。 我们打退了一波流民的进攻，马上就得应付另一波，我们就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在争地盘，但至少老鼠不会如此擅长杀戮同类…… 我感觉在这里的所有人都疯了，包括我在内。 三天前，聚居地失守。 不是我们败了，而是这里已经没有人愿意扞卫自己的家园。 组织上下达了新的指令，我们将穿越高度辐射区，前往北大陆，那里的高原地带已经渐渐脱离了辐射的影响，有更多的流民朝那里聚集。 我很失落，冬妮娅，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放弃了。 但就在昨天，当我踏进藤壶镇时，又燃起了斗志。 因为我感受到了二十公里外，自白银城吹来的，城市恒温系统的暖风。 我很愤怒，冬妮娅。 ——爱你的乔 2103年12月22日 ------- 2109年4月2日 新洲，太阳城，某高层建筑。 “冬妮娅小姐，这封信，你还有印象吗？” 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年轻男人把一封折成三角形的信推向桌对面的女人——哦，他不一定年轻，这是生物科学高度发达的2109年，外貌不再具有任何年龄判断价值。 这个时代，人人都是青春靓丽的俊男美女，连同这位冬妮娅小姐也一样。 蓬松的头发，淡黄的长裙，一张仿佛精雕细琢的艺术品般的脸上，点缀着一双天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的扫了一眼被推过来的，布满污渍的，老旧得连字迹都快辨认不清的信。 她表现得云淡风轻，内心却惊涛骇浪。 她当然认识，这是乔写给她的。 乔每周都会给她写一封信，直至五年前的某一天，冬妮娅再也没收到过。 他或许，已经死了吧。 冬妮娅这般想着，把那一大箱子信全都扔进了垃圾堆。 因为她结婚了。 结婚这件事在这年头可不常见。 它意味着你很有可能是个注重家庭传统的新洲人。 还意味着你的家庭条件优渥，而且不是一般优渥。 很显然，冬妮娅两者兼有。 ——否则这些羲和法务部的人也不会这么客气找上门来。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冬妮娅说。 男人笑了笑，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猩红的电子眼： “再好好想想，冬妮娅小姐。” “我说了，不知道。” “知道我们是怎么找到这封信的吗？”男人自顾自的说道，“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对我们羲和来说，网络没有秘密，线上沟通，无论哪一种，都不安全。” “手写信件，天然墨水，夹杂在普通快递里，无论X光还是超声波都测不出来，除非人工拆检，但你知道，这年头人工最贵，没人会去拆普通快递。” “但是你感觉到了吗？冬妮娅小姐，这位叫做乔的年轻人，很悲愤，字里行间都很悲愤，所以他不由自主的，在信里写了许多敏感词汇，某一天……” “昔日的恋人将情书扔进了垃圾堆，回收机器人将它运到垃圾处理站，放上传送带，然后……” 冬妮娅心中咯噔一条，她大概知道为什么了。 男人继续道：“传送带上的智能识别系统捕捉到了纸上的文字，触发警报，将其标记为低权限监测物，收录存档，当然……” 男人笑了笑：“它被记录在案的时候我们其实并没有注意到它——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来找你吗？” 冬妮娅看着男人的笑容，心里发毛，但她仍旧嘴硬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羲和，法务部。 是干什么的？ 维权？申诉？辩护？ 不好意思，以上这些词汇都是旧时代的历史名词。 核战之后，秩序崩溃，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国家存在，整个地球由三个巨型企业分而治之——没有国家，自然没有法律。 羲和法务部这个部门，或者说‘法务’这个名词，沿用自旧时代。 今天的法务部，就是法律。 它是羲和之中几乎拥有无限权力的实权部门，法务部一般不会找人谈话，大多数情况下，他们是直接把法律塞进你嘴里，扣动扳机，让正义得以践行。 章节目录 第2章 E887 2E887 “冬妮娅小姐，您的父亲勃朗宁先生是一位高尚的人，您的丈夫……叫什么来着？他也是羲和的员工，我记得没错是在信息工程部对吧？他们都是羲和科技忠实的朋友，但我相信，他们都没有我了解你。” 男人从怀里掏出了另一件东西，放在桌上。 这是个棕色的皮质钱包，钱包的内壁，镂刻着一个五瓣梅花的图案。 冬妮娅看到钱包，终于……手脚忍不出颤抖起来。 “你是想做他们的一员？还是想做‘他们曾经的一员’？” 男人看着已经无法维持镇定的冬妮娅，轻声道：“没关系，您不必担心，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我很理解您，我年轻的时候也很容易受人蛊惑，那些什么正义的理想，总是让人热血沸腾，对吧？但是，生活最终还是得实际一些——好吧，我们话回正题，您能同意下我的链接请求么？” 冬妮娅的眼前，并不真正存在的信息面板上，弹出了链接请求。 她迟疑了那么一瞬，点击确认。 一张照片传了过来。 “乔回来了。”男人说。 照片上，是个英俊的少……不，是个饱经风霜的男人。 黝黑的肤色，粗糙的皮肤，灰白的板寸头，昏黄，却又炯炯有神的眼睛。 这是乔，却不是冬妮娅所认识的那个乔。 “不必惊讶，冬妮娅小姐，我知道你的老同学兼老情人已经五年没有联系你，所以你根本不知道他已经回到太阳城，也不知道要如何联系他，但是没关系，这些，我都知道，我要你去找他。” ------- 世界：赛博前尘 世界难度：★★★★ 世界攻略度：68% 场景：新洲 描述：2109年，灵能之乱蔓延至全世界，海德拉生命被基因之主重创，三大公司间的平衡已被打破，铁幕，出现了一道破口，侠隐联盟渐渐浮上历史的舞台…… 模式：剧情 主线任务1：协助侠隐联盟获得‘星盾计划’的组网数据。（奖励1500积分） 主线任务2：在第4支轮回小队降临后，存活3天。（奖励3000积分，★★★兑换凭证1张） 第4支队伍降临时间：00:08:45 …… 这不是F2小队的副本信息。 这是E887小队的副本信息。 此时此刻，E887小队的队长，一只身高一米五九，背着狼牙棒，叼着棒棒糖的小姑娘，正趴在对面的楼顶，看着冬妮娅与法务部员工的交涉。 这故事其实很简单。 乔与冬妮娅是少年时期的恋人，两人一同加入了侠隐联盟，后来，穷小子乔去了荒土追梦，富家小姐冬妮娅留在了太阳城。 至于她是因为乔有一段时间没给她写信才变心的，还是距离太远看不到希望变心的，又或者是脑子清醒了终于明白乔干的是什么事变的心……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把乔写的信都扔了。 最关键的那封，被羲和的智能城市系统识别，标记存档——这里所谓的标记存档不是说真的发现了什么，而是通过大数据筛查，判定为‘存在隐患’。 换而言之，处于羲和的网络之下，每个人，无时无刻都在被评价‘是否忠诚’，‘是否会威胁公司’，存在隐患的那一类，会被格外关注。 整整五年，那封信都没有真正进入羲和的视野。 直到三天前，乔回到了太阳城，他本人的存在加上羲和智能城市系统已经掌握的线索，一下子拉高了监察等级，触发了人工审查。 法务部调出了信件，其实……没太看明白——是E887小队把侠隐联盟出卖给了羲和。 E887的任务是协助侠隐联盟，为什么要出卖他们？ 这事说起来就有些复杂了。 此时此刻，赛博前尘世界已经存在三支轮回小队，他们都见过面了。 E887可以判定，自己是三支中最强的队伍，全员平均经历世界十一场，在轮回世界中，度过一个轮回年的轮回小队已经算是成熟的队伍，而度过两个轮回年的队伍，则被叫做‘精英小队’。 对E887来说，只要自己不作死，四星世界已经不构成威胁，他们完全可以很轻松的完成主线，更不要说…… 三支队伍的主线任务，一模一样。 另外两支队伍，一支是个新人队伍，另一支也是资深者队伍，而且这支资深者队伍还掌握了星盾计划的全部内容，也就是说，实力、攻略、盟友……统统都有了。 照理说，他们早该完成任务的。 但很遗憾，他们一直没法完成主线任务1。 因为此时此刻，是2109年4月2日。 E887降临赛博前尘的时间是2108年1月15日。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E887已经在赛博前尘里待了十五个月，足足超过一年！ 在多个队伍降临同一世界时，越弱的队伍降临的时间会越早，这算是主神给弱队的先发优势，但通常来说，也就顶多十天半个月的时间。 提前一年降临，这根本连听都没听过！ ——而这，也导致了三支队伍连主线任务1都没法完成。 主线任务1是协助侠隐联盟夺取储存在太阳城的星盾计划，也就是说，你至少得等侠隐联盟的人来了吧？ 提前一年降临是个什么概念？ 一年前，侠隐联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夺取星盾计划！ 但这也算是给了三支队伍绝对的优势。 这一年的时间里，另外两只队伍已经混成了太阳城管理层，他们早就把星盾计划拿到手了，只要等后天，也就是羲和龙舟节的时候，侠隐联盟的人开始行动——你们不用行动！啥都不用做！我们直接双手把东西奉上！ 所以我们已经赢麻了？ 把星盾计划给侠隐联盟，完成主线任务1，然后也不必管那第四支队伍的任务是什么，会不会和我们有冲突，总之苟起来跑路就是了，挨过3天，奖励到手，拜拜咯您嘞？ 不，我感觉没有那么简单。 “大姐头，H1297那边准备动手了。” E887的狼牙棒棒糖队长看了一眼第四支队伍的降临倒计时。 「00:03:21」 她麻溜的起身： “快跑！” 章节目录 第3章 神回来了 3神回来了 赛博前尘不是个以个人武力称雄的世界。 只要是度过一场世界，完成了第一次强化的轮回者，会比这个世界99%的土着强。 在高科技世界中，一个人有多能打这种事毫无意义，赛博前尘中几乎不存在像蒸汽大明曹真那样的超级强者。 但这个世界，远比至尊魔女和蒸汽大明更危险。 这里有三分天下的三大公司，有掌握着超凡力量的灵能教派，有反抗势力的代表侠隐联盟。 轮回者无论站在哪一阵营，都将天然与另外的某一方，甚至某几方阵营敌对。 在别的世界中，暴露自己的剧情身份，甚至是暴露轮回者的身份，意味着难度增加，接下来的行动将举步维艰。 就比如在蒸汽大明，F2小队成为了叛党，被大明通缉，他们将不断被大明搜索、追捕…… 这个时候轮回者可以逃，可以躲，可以利用某些隐匿、伪装的能力混迹于人海之中。 但在赛博前尘，这种情况很难成立。 这是个科技高度发达，个人隐私几乎不存在的后信息时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植入芯片，只要你与人接触，公司便会采集到你的数据——就像冬妮娅扔进垃圾桶的一封信暴露了侠隐联盟的踪迹一样。 即便你不与这个世界的土着接触，所有联网的智能设备都是公司的耳目，即便处于荒野之中，遍布外太空的卫星也监视着地表的每一寸土地。 在这个世界，你要么不被公司注意，一旦暴露，就得默认他们知晓一切。 这个世界，是一个公司拥有无限洞察力的世界。 在此前提下，如果被公司列为关注目标，会发生什么？ 他们会派手底下的特工来拜访你？ 一开始是这样的。 即便是一支只经历过一场世界的新人队伍，也能应对公司派出的，这些手持枪械的凡人。 ——你只要敢还手，就是捅了大篓子。 如果特工折在了你们手里，公司便会派出安保部队，派出飞机坦克。 如果安保部队也折了，公司会动用高精尖武器，发射导弹与无人作战编队。 如果这也不行，那就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比如核弹轨道炮一类的东西。 这便是赛博前尘世界最可怕的地方：‘暴力的效率’。 如果说蒸汽大明中，大明一方的总力量是1000，其中曹真是100，普通大明士兵是1，那么你最多只会面对200的力量，因为大明做不到在同一时间把全部力量压上来这种事。 而在赛博前尘，某一公司的总力量是1000，尽管其中或许并不存在曹真那样的100的个体力量。 但你真的有可能需要面对1000的总力量，因为他们真的有梭哈的能力。 聪明的轮回者借助世界本身的力量。 基于赛博前尘的特殊机制，公司狗都是人上人，不管你是站在公司阵营，还是反公司阵营，弄一个公司身份百利而无一害。 ——这个建议是E887小队提出来的。 …… 在降临之后，E887小队的队长蓝小姐，也就是那位背着狼牙棒叼着棒棒糖的小姑娘。 在看了一遍主线任务后，马上带着自己的十一名队员有多远跑多远。 她们一直跑到了新洲的边缘——在剧情模式中，轮回者无法离开当前剧情场景，所以她们不能离开新洲。 在地底下躲了足足一个月，确定羲和科技的卫星已经无法找到她们后，蓝小姐才带着两名骨干悄悄摸回了太阳城，和另外两支队伍接触。 第一支是H1297，度过两场世界的新人队伍，全员9人，早H887前9天进入赛博前尘。 他们是第一次遇到别的队伍，而且似乎完全不了解轮回世界的规则，竟然……没有隐藏队名。 第二支是K1011，早H887前3天进入赛博前尘。 照理说，UID四位数的队伍都不会太强，可他们隐藏了队名——尽管最终被蓝侦测出来了，但这至少意味着他们有经验。 而随着后来的接触，蓝逐渐发现，这支队伍……是只养殖队。 全员17人，其中养殖者2人。 通常情况下，蓝不会选择与养殖队接触，因为这帮家伙太危险，但这一场情况特殊…… “我建议，我们要加入羲和科技，在第四支队伍降临前，至少混到太阳城的管理层。”蓝当时是这么说的。 核战之后，秩序重组，国家消失，这个世界进入超高度的城市化。 41座城市聚集了全世界半数以上的人口，每一座城市都有上千万人，城市之外散布着少量的小镇与村落，更外面的地方，便是被辐射所影响的，不适宜生存的荒土。 三大公司分别控制了全部的城市，位于新洲的太阳城，是羲和科技的势力范围。 羲和科技在太阳城的分公司，实际上便是这里的‘政府’，分公司CEO，本质上就是土皇帝。 而这里也是主线任务1的舞台，侠隐联盟将在这里夺取星盾计划。 在太阳城分公司中混到管理层……这事很难。 但如果是三支轮回小队联手，且给他们一年的时间，这就真不难了。 “不用那么麻烦，”K1011的养殖者说，“我们有星盾计划的完整攻略，知道怎么入手，可以提前把那些数据搞到手，只要等到2109年的4月2日，侠隐联盟的相关npc来到这里，直接给他就行。” “这不是为了主线任务1，”蓝说，“这是为了打乱剧情，主线任务2是在第四支轮回小队降临后存活3天，我们必须考虑到，他们比我们强，且完全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K1011的人明白了。 星盾计划的相关npc出现的时间和第四支小队降临的时间是同一天，如果他们的情况真如蓝所说的那样，那么……他们也可能知道攻略。 想想看吧，如果对立的双方都知道同一份攻略，那么按照剧情的走向，那一刻所有人都会去找那个npc，我们会在那里直接撞上。 而他们又比我们强…… “我们三队的目的完全一致，我们联手，即便没有攻略，完成主线任务也很简单。”蓝说。 事实上，对E887这支精英小队来说，四星世界约等于没有难度，即便只有她们自己，也能轻松完成。 混到太阳城管理层不是为了完成主线任务1，而是为了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彻底改变主线任务1的走向。 “这是个好主意。”K1011的养殖者说。 ------- 在那次碰面之后，蓝就带着她的人彻底消失了。 她察觉到K1011小队在窥探她们的情况，那支队伍里，似乎有一名高等级科技侧的养殖者，如果我们露面，说不定还真会让他们探到什么情况。 但我们全都躲了起来，不在这个世界出现，不留下任何痕迹，不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队名。 半年之后，蓝派队伍中的侦察者出去探了探情况。 K1011小队也消失了，哪里都找不到。 所以说……他们也不蠢。 而那支新人队伍，H1297，在准备着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他们已经混进了羲和科技太阳城分公司，队长成为了城市治安维护部的副部长，这个时候从纸面实力来说，H1297反而成为了三支队伍中最强的。 因为他们已经可以调动太阳城的力量了。 “K1011小队蛊惑了他们，”侦察者回来说，“我跟踪他们发现了一名K1011的养殖者，这段时间就是他帮助K1011的队长成为了安保部副部长，他在怂恿H1297明年4月2日对第四支队伍下手。” “H1297信了？”蓝问。 “他们应该是信了，大姐头，他们完全不了解轮回世界的规则，当时我们也没有告诉他们，一年后降临的队伍意味着什么。” “那K1011的踪迹呢？”蓝又问。 “那个人发现我了，他们会面后我就被他甩掉了，他似乎入侵了太阳城的城市监控系统，彻底抹掉了整个队伍的踪迹。” “黑客方向的强化么……”蓝沉思道，“那这还真是适合他的舞台呢。” ------- 此时此刻。 “大姐头，我们真的有必要这么紧张吗？H1297都控制太阳城安保部了，那第四支队伍再强，他们难道要和整个羲和开战？” 在H1297控制安保部后，剩下的两支队伍已经不具备和他们为敌的可能。 虽然这支新人队伍很弱，E887完全有能力在一分钟内团灭他们，可代价是成为羲和科技的敌人，然后登上从特工拜访到核弹洗脸的阶梯。 这种情况想必对于那支还未降临的第四支队伍也一样。 “是啊，大姐头，”那名先前出来过的侦察者道，“你不知道这一年来H1297凭借剧情身份得到了多少好处，这可以主线世界中一年的自由活动时间啊。” 许多剧情身份和支线剧情，是只有在主线世界中才能获得的，这一年的时间如果利用好，不知道能赚多少奖励！ “小心使得万年船，”蓝说，“反正我们三队的目标一致，H1297如果能完成任务，我们也会完成，至于那些奖励，有命拿，也得有命花——谁说轮回世界中没有敢直接和世界boss开战的队伍，说不定他们就是要暴力通关呢？” 她说完，跳进了预先布置好的传送阵。 ——她想简单了，这不是暴力通关这么简单的事。 -------- F2小队的主神空间，距离下一次轮回还有半小时。 众人聚集于大厅。 “下一场世界是赛博前尘。”杰克张说。 说完他就坐着打瞌睡。 古晟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我的队长，你努点力行不行？ 我知道你很牛逼，你无敌爆炸强。 可上一场就是因为你漫不经心所以栽了跟头，你不长记性的啊？ 我和司空在这为了算计你头都要想破了，结果你完全不动脑子的——你这样让人很难受好不好，你也不笨啊，不要每次都自己给自己降智好不好？ 他完全没有解释赛博前尘是个什么世界。 明明上一场蒸汽大明都说过一些自己的经历的，还是说，这个赛博前尘和至尊魔女一样，他也是第一次？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司空还问了问强尼，你们之前经历过或是听队长说过吗？ 答曰：没有。 半小时后，白光降下，F2小队开始传送。 …… 这是古晟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世界信息。 没有难度，没有描述，没有主线任务……只有一个世界名，和一个奇怪的世界名词缀。 「世界：赛博前尘（主场）」 白光散去，古晟看到了周围的景象。 这像是一个位于高层建筑上的酒吧，众人坐在实木的吧台前，吧台后有两个身穿侍者服的酒保，酒吧身后，透过透明的玻璃酒架看去，则是排排高楼大厦，和穿梭在大厦间的磁浮列车。 降临世界的保护气泡笼罩了众人，所以酒保完全没有看到他们。 气泡上方是倒计时。 「世界开启：00:29:55」 气泡的另一侧，也就是吧台的对面，靠另一侧窗户的卡座里，坐着三个人。 两个身着黑色皮衣，带着皮手套和墨镜的男人，已经坐在男人对面的，有着金色长发和天蓝眼睛的女人。 古晟能听到他们的交谈。 其中一个男人摘下墨镜，露出猩红的电子眼： “再好好想想，冬妮娅小姐。” …… 古晟正想说话，只见杰克张指了指趴在吧台前的两个新人： “老规矩，还是你解释。” 然后他便从腰间拉出了一根……数据线？ 他把数据线插进吧台上的接口，闭上眼。 杰克张没有强化，所以这线是某种道具，可为什么会这么恰到好处？ 古晟看了眼吧台上的接口，这奇怪的接口显然是赛博前尘世界特有的，等等……赛博前尘，这是个高科技世界，他是在上网？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看看新人吧。 这一场只有两名。 古晟起身，在两个新人身上上下其手，然后无奈的抬起头来…… “你是不是想说主神已经连续十二场没给我们妹子了？”司空晦道。 “你怎么知道？”古晟说。 “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吗？” “哈？” 这时，古晟才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司空晦又道：“俩肌肉猛男你也下得去手，你是不是哪里不对啊？” 穆几弱弱道：“上一场，你是不是也这么摸……” 章节目录 第4章 秒结束 43秒结束 没有人知道K1011的队长叫什么名字。 他认为轮回世界中有无限可能，就像知道了队名便可标记为死敌一样，如果让人知道自己的名字，会有被害的隐患。 所以他很早便兑换了一张‘高级假名卡’。 这实际上没有多大用，实力强大的队伍，总能有各种办法侦测出你的信息，就像E887最终还是知晓了K1011的队名一样，如果真让人逮到机会，他的真名未必藏得住。 但他防的不是对手，而是被队友。 因为养殖者比常人更知晓人心的险恶。 ——队员们都叫他‘五号’。 此时此刻。 「00:00:57」 五号站在吧台前，一边擦拭着酒杯，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吧台对面，正和法务部特工交谈的冬妮娅。 距离第四支小队降临还有不到一分钟，而他们降临的地点……就在我面前。 这是E887小队告诉他们的情报。 轮回小队的降临地点实际上是一个几乎无法获得的情报，E887是通过什么渠道得知的，五号还不清楚，他对E887的了解非常少，这支队伍从第一次出现就很神秘，只有包括队长在内的三人露过面。 ——那个叼着棒棒糖的小姑娘到底是不是队长还不一定，五号觉得可能只是个替身，但总之…… 他们应该是一支很有实力的队伍，如果不是我们三队的目标一致，说不定会是很棘手的对手……当然，这一刻E887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第四支队伍。 K1011的另一名养殖者是一个兑换了「数据生命★★★★★」的辅助型轮回者，可以抛弃肉体让自己以数据的形态活着，在DND魔法世界，他可以成为魔网的一部分，而在赛博科技世界，他是藏在网络中的幽灵。 而五号本人的强化则是「血噬病毒★★★★★」，同样也不是战斗类型的能力。 血噬病毒是一个起点很低，但潜力巨大的强化，可以通过吞噬有机体的方式强化自身，并且获得被吞噬者的性状特征。 简单说就是吃人，吃了谁，就能变成谁，得到谁的肉身能力——仅仅是肉身能力，他吃掉一个魔典法师是学不会魔法的。 K1011的两名养殖者都不具有直接的战斗力，他们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肉体，能力就突出一个苟字，很难被物理消灭。 这一年以来，通过网络潜入外加肉体吞噬的方式，K1011协助H1297进入羲和科技太阳城分公司，混到了安保部副部长的位子。 然后忽悠他们，告诉他们第四支轮回小队是我们的敌人，现在你们已经获得了羲和科技的力量，要在第一时间消灭他们。 在这整整一年的时间里，五号都让自己的养殖者队友和他们接洽，自己则利用血噬病毒吞噬太阳城土着，混迹于人海。 前不久，队友告诉他，这个H1297小队的队长也是个狠人。 “他未必真的信了我们的话，但他是真的打算第一时间袭击第四支队伍，我们……最好也躲起来。” 当然要躲。 控制安保部之后，H1297实际上已是三支队伍中最强者，我们能通过篡改羲和内网信息和吞噬关键角色的方法把他们捧上那个位置，可当他们真的到了那个位置后，我们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就比如血噬病毒的特性可以取代剧情角色的身份，但必须是对方比你弱才行。 赛博前尘世界几乎不存在比五号强的个体，乍一看之下，他似乎可以直接找机会吞噬太阳城分公司的CEO，成为这里的大boss。 根本不行。 先不说你有没有机会在一个没有任何监控的地方，接近落单的太阳城CEO，就算成功吞噬了他…… 三大公司的管理层是有非常严谨复杂的身份认证的，因为这是个真的有克隆人的世界，即便五号吞噬了太阳城CEO，获得了他的所有记忆，能解开他的所有‘权限密码’，可血噬病毒，是病毒……DNA认证通过不了。 H1297的队长能控制安保部，可是通过正规渠道加入，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攒功劳升上去的。 「00:00:05」 「00:00:04」 距离第四支队伍降临还有3秒。 如果第四支队伍对我们没有威胁，那么H1297就是白捡了个大便宜——不过也没关系，既然他们承担了最大的风险，当然得有最大的奖励。 「00:00:02」 五号看到了对面玻璃窗外，拖着长长尾焰的流星，那是……导弹？ 他迟疑了一刹，没有选择躲。 下一瞬，酒吧在轰然爆鸣后陷入火海。 「00:00:00」 -------- “那就这么说定了，冬妮娅小姐，稍后，我会联络你……” 「侦测到在途火炮打击」 「型号：红鸦9S-高爆型」 「发射者：太阳城治安维护部-第55、56行动小队」 须贝宽人——也就是和冬妮娅交谈的那名法务部特工。 须贝宽人没有任何迟疑，第一时间将冬妮娅扑倒在地，开启力场护盾。 爆炸声在身后响起，冲击波震碎了酒吧里的所有窗户，炙热的火柱从玻璃窗里喷出…… 须贝宽人在被坠落物掩埋后，才收到了太阳城的内网通知。 「太阳城治安维护部-2109年第134号令：2109年4月2日，中午12时整，将对来生酒吧的荒土武装分子予以武装打击，请各部门……」 操你妈逼的安保部！ 这不合法！ 哪里有在市中心用高爆火炮的道理！你们是想把楼炸了吗！？ 须贝宽人连入区域作战网络——公司的武装力量在进行军事行动时，都会建立即时沟通的区域网络，法务部特工权限特殊，这种级别的行动可以任意连入。 时间紧迫，现在联系上级已经来不及了。 “停火！停火！我们在这里！” 作战网络中没有回应，须贝宽人只是扫了一眼，便汗毛倒竖。 他们是真的要炸楼！ 这种应对荒土武装分子的打击行动，总体上还是以抓活口为主，也就是说不管第一波攻击如何，之后作战小队总是要肉身突入的。 可这两支小队都在五百米外，配备的装备全是……歼灭型！ 「电浆炸弹已装填……」 「电浆炸弹已装填……」 「电浆炸弹已装填……」 …… 作战地图上，几十条引导红线指向了来生酒吧，见鬼！他们不是要炸楼！他们是要把楼整个融了！ 须贝宽人抱起冬妮娅，就要起身…… 得跳楼，只有跳楼一条活路，虽然以我的义体改造和目前配备装备情况，从86层跳下去会粉身碎骨，但只要保住冬妮娅，只要我的大脑还在……公司会救活我！ 可是…… 须贝宽人站不起来。 从天花板上掉落的厚重石板压在了他背上，他根本，站不起来！ 眼看电浆炸弹就要发射。 作战地图中，代表着安保部行动小队队员的那几十个小绿点突然全部熄灭了。 「太阳城治安维护部-第55行动小队，全员已销毁」 「太阳城治安维护部-第56行动小队，全员已销毁」 「行动中止」 …… 一秒前，八公里外。 H1297小队的队长站在窗边，看着远处来生酒吧的火光。 他本无法看这么远。 但在太阳城一年，他和H1297全体成员已经借助羲和科技的力量进行了义体改造，这对堂堂安保部的二号人物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电子眼聚焦，他能看到来生酒吧里，那两个被炸得血肉横飞的酒保。 吧台上被烟尘遮掩的地方，应该就是第四支小队降临之处。 即便是突然袭击，普通的火炮应该没法解决轮回者，之后的电浆炸弹估计也不行，但是没关系…… 他们只要敢还手。 对，只要敢还手，就是羲和科技的敌人。 这里是太阳城市中心，在这里和羲和科技杠上…… 他实在想不出那第四支小队有任何能活命的可能，除非他们的力量足以正面压倒羲和科技——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三大公司都有数千枚的核弹库存，全面开战意味着赛博前尘文明毁灭。 能与一整个文明对抗的轮回小队，我们输了也就输了，不冤。 他微笑着看着远处，笑着笑着，头便炸了。 不冤。 --------- 羲和科技-2109年第13号董事令： 太阳城治安维护部副部长‘哈林顿（员工编号：T-6级）’； 太阳城治安维护部第55行动小队队长‘佩格（员工编号：T-4级）’； 太阳城治安维护部第56行动小队队长‘桑切斯（员工编号：T-4级）’； 太阳城治安维护部行动专员…… 以上9人，勾结荒土武装集团，图谋不轨。 现依公司条例，撤销职务，人道销毁。 「签署人：杰克·张」 …… 羲和科技-2109年第14号董事令： 委任‘古晟（员工编号：T-9级）’为太阳城治安维护部副部长。 加增10级特许监察权限。 「签署人：杰克·张」 …… 羲和科技-2109年第15号董事令： 委任‘强尼（员工编号：T-4级）’为太阳城治安维护部第55行动小队队长。 委任‘穆几（员工编号：T-4级）’为太阳城治安维护部第56行动小队队长。 委任…… 「签署人：杰克·张」 …… 须贝宽人看着信息板上不断弹出来的，标红的太阳城内网邮件，只觉得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 那个半年前才上任的哈林顿副部长被……销毁了？ 而且是……突然销毁？ 这么大的事，我们法务部应该知……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一串的委任令： 古晟（员工编号：T-9级） 2109年夏招还没开始，太阳城就不该有T2109的员工，而且还是9级，这和太阳城分公司CEO一样大！ 不，他有‘10级特许监察权限’，这意味着，整个太阳城10级以下的员工都得受他监察，太阳城分公司CEO本人才9级啊！ 能有权做出这种荒唐的人事任命的人，只有…… ——这个时候，须贝宽人感觉背上一轻，有谁挪开了他背上的石板。 他当即跳起，只见自己的面前站着一个黑发青年。 “你好，须贝先生。”青年伸手笑道。 须贝宽人警惕的看着他，以及站在他身后的那群，奇奇怪怪的人。 他确定，刚才酒吧里没别人，这才几秒的工夫…… 他们在安保部攻击时，就在酒吧里。 青年像是看出了须贝宽人的警惕，挥挥手…… 须贝宽人的增强现实系统被强行链接了，在他眼前，浮现了青年的个人信息。 在这个世界，所有植入芯片，拥有合法身份的人，都会有编码，普通人有设备编码，公司员工有员工编码。 须贝宽人看到了他的名字，脚开始哆嗦起来。 「杰克·张」 因为名字之后，没有任何编码，只有一个逐日女神的标记…… 这个标记，就是‘羲和’。 ------- 「轮回小队：H1297，已团灭」 主神冰冷的通报声响起，只有在某支队伍团灭时，它才会公开通报队名。 某高层建筑的天台。 蓝看了看时间。 咔嚓！—— 她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可怕的不是H1297团灭了，可怕的是…… 第四支队伍降临，和他们团灭，只间隔了……3秒。 “能看到是什么情况吗？”她问。 身侧一名队员摘下厚厚的眼镜，这是E887小队中的侦察者。 蓝提前带着自己的人撤离了第四支小队的降临地点，虽然在那地方会有第一手资料，但保险期间，还是躲远点。 监视H1297的队长是一样的。 “他的头，突然爆开了，”侦察者顿了顿继续道，“按照我们所知的情报，公司员工的个人芯片中，会植入微型炸弹，但他是太阳城安保部副部长，6级员工，这个层级，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下达销毁令的……大姐头……这……” 蓝从未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在她看来，那第四支队伍应该是一支实力非常强大，强大到足以和整个羲和科技抗衡的队伍。 但强大归强大，轮回小队在轮回世界里都有自己的目的，在H1297已经取得绝对剧情优势的前提下，没有疯子会贸然选择硬碰硬吧？ 赛博前尘的特殊机制，注定了个人与公司同为一体。 与H1297小队暴力相抗，就算你能打得赢，打完世界没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她从未考虑过…… “这下麻烦了……”她说，“他们中有羲和董事，人间之神。” 章节目录 第5章 主场世界 5主场世界 有人说，赛博世界的基础是‘高科技，低生活’。 这种说法其实不准确。 农业社会早期，仆人冬天把冰切下来，放进冰窖，夏天拿出来给皇帝贵族解暑。 而迈入成熟的工业社会后，普通人可以开空调，吃冰激凌解暑。 技术力的提升一定会带来生活方式的变迁，你不能说到了未来，资本家们会垄断所有空调冰淇淋，所以即便我们的科技水平发达，但普通民众仍旧活得苦不堪言。 这种话就像农业社会的人说，未来皇帝贵族会在冬天垄断所有冰，我们这些普通人到了夏天肯定没有冰吃一样。 今天的人根本无法想象未来是什么样的，就如过去的人无法想象空调冰淇淋。 物质只是幸福与否的一个指标，不是全部。 赛博世界的基础是‘科技进步，社会退化’——如果有一天资本家们垄断了所有空调冰淇淋，那么原因绝非单纯的‘人性的贪婪’。 在赛博前尘世界的早期，这颗星球上曾出现过一个由全人类组成的共同政体，也就是所谓的‘地球联邦’。 世界大和平，文明欣欣向荣，然后戛然而止。 基础科学停滞，地球人飞不出太阳系。 人口爆炸，资源告急。 内卷。 权力与金钱的旋转门，巨型企业的力量急剧膨胀，侵蚀公权力。 矛盾与分裂。 核战。 政府解体，秩序崩溃。 自乱世中崛起的三大公司划城而治，赛博时代降临。 不谈实践的主义都是空想，不讲科学的理念都是骗局。 这个世界会变成今天这样，不仅仅是因为‘资本家都是满肚子坏水的反派角色’，更因为曾经的地球联邦为他们提供了生长的土壤。 谁让你飞不出太阳系呢？ 人类作为诞生在地球上的宇宙癌细胞，不扩张，就是死。 全民内卷这样的故事并不是第一次在历史上出现，就像在工业革命的钟声敲响之前，是最残酷最黑暗的封建中世纪。 黎明之前，总是最深邃的黑暗。 上一次划破黑暗的黎明，那个终结封建中世纪的，短暂而璀璨的时代叫做‘文艺复兴’。 而这一次，叫做‘赛博前尘’。 所以想当然的，大多数进行过深入调查的，足够了解这个世界的轮回小队，都会选择侠隐联盟的立场，因为他们代表的是革命军，是拨乱反正的力量。 ——可真正‘聪明’的轮回小队，会选择三大公司。 即便侠隐联盟最终会赢，但代价是什么呢？ 革命的代价，是什么？ 现今的世界，科技虽然高度发达，但社会却是大踏步向后。 三大公司中等级森严，任何人都无法僭越，上层与下层之间宛如云泥之别。 而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少数的公司董事，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中央集权者。 他们不受约束，知晓一切，控制一切。 他们可以施舍一切，夺走一切，不在乎一切。 ——这真的像是自和平的民主社会过渡而来的‘未来公司’么？ 不，这是封建帝国。 过往人类所提倡的，追求的，那些‘真善美’，那些‘自由’与‘人权’，早已烟消云散，从大家口头说说，到连提都懒得提。 过去，统治帝国的皇帝们自诩天命之子，可确实是血肉凡胎。 而现在，这些公司董事说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但实则为‘人间之神’。 …… E887小队的藏匿地点，一处位于太阳城郊的墓地之下。 因为剧情的舞台在太阳城，所以E887小队在半年前就潜回了这里，在墓地的深处挖了一个足足上千平米的藏匿空间，然后布置上传送阵，封填掘道…… 这是个除了E887小队外没有任何人能进来的封闭空间，一个在赛博科技世界里，近乎完美的安全屋。 此时此刻，一十三名队员齐聚于此，蓝大致讲了一遍她们的发现。 “羲和董事，这不是可以用正常方式获得的剧情身份，所以……”她看向身侧的侦察者，“巴里，你还记得R564小队说过的主场世界吗？” “当然记得。” 这时，另一名队员道：“主场世界？那是什么？” 遇到R564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时队里的许多人还没来。 蓝顿了顿，开始解释。 …… 轮回世界中有许多世界，许多队伍。 轮回世界中只存在一个特定的主世界，一支特定的队伍。 一支特定的队伍很好理解，只有一支E887小队，只有一个蓝队长。 可什么是一个特定的主世界呢？ 大多数时候，不同的队伍会降临在不同的世界。 但有时，不同的队伍会降临在同一个世界，而这个时候，有两种情况。 第一，你们的进度不同。 比如有两支队伍都去了蒸汽大明，但一支是‘圣教军之乱’，另一支是‘租界风云’，时间不一样，你们必不可能碰面。 第二，你们的进度相同。 这个时候，你们便有可能碰面，当然，主神会不会把两支队伍放到一起，不完全取决于进度。 进度，只是最基本的条件。 同样，当轮回小队完成进度后，可以选择回到之前的某一段剧情，如果在同一时间，他们选择的剧情一样，那么就必然碰面。 古晟他们在至尊魔女和P1391就是因为这个撞上的。 但这样一来，便有了第三种可能性。 如果打通了呢？ 如果某支队伍彻底攻略了某个世界，他们还会被主神轮回到那个世界吗？ 不会了。 因为完成攻略之后，主场世界将完全属于攻略队伍。 ——主场世界和普通的轮回世界最大的区别在哪里？ 普通的轮回世界，轮回者只能选择回归‘历史’，而无论回归哪一段历史，总是会受到方方面面的限制。 但主场世界是一个已经被完全攻略的世界，它可以通向‘未来’，换而言之，主场世界是纯粹的自由模式，这里不再有任务，不再存在不可战胜的位面之子，主神也不会提供任何奖励与惩罚，但实际上…… 这样的世界，反而具有可供无限挖掘的潜力。 因为它本质上，是攻略队伍的私人领土。 ——那如果出现第二支攻略队伍呢？他们也会获得一个一模一样的主场世界吗？ 不会，因为轮回世界中，只存在一个特定的主世界。 当第二支队伍的攻略度达到99%，面临终极一战时，主神将在那一场世界安排进第三方势力：主场队伍。 只有驳倒主场队伍的终极一战结果，才能取而代之，成为新的主场队伍。 …… “这是一个完全不公平的规则，”侦查员巴里说，“挑战者反而要面对世界本身和主场队伍的双重压力，虽然主神并不强制两队死斗，但手握绝对剧情优势的主场队伍哪里会放过潜在的威胁？” “不，这很公平，”蓝说，“想要挑战既得利益者，从来就没有简单的道路。” 这时，有人问道：“那如果挑战者的攻略路线和主场队伍是一样的呢？我是说，如果挑战者也站在了羲和科技那边，这怎么算？”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蓝说，“主场队伍在挑战者的终极一战中，扮演的是他们曾攻略过的那一方，换到赛博前尘，便是羲和科技——挑战者完成了羲和科技的终极一战，他们一样会被取代，所以他们不会给你机会……想想H1297的下场吧，主场队伍一旦降临，他们会怎么对付站在‘同一阵营’的挑战者？” 问话之人想了想，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就是说，和主场队伍走同一条攻略路线，反倒是一条绝路？ “所以轮回世界中有这么一句话‘攻略都是陷阱’，凡是通关攻略，都是主场队伍故意放出来的，因为只有通关者才拥有通关攻略，而你一旦按照攻略走，过程是很简单，可在终点，会有一个十死无生的陷阱。” …… 气氛很凝重。 作为经验丰富的轮回者，听完这些，所有人都明白了，遇上一支主场队伍是什么概念。 “不要这么丧气嘛。” 蓝扫了一眼众人，撕开一支新的棒棒糖，塞进嘴里：“沃么多情况哈莫鱼那莫招。” 因为喊着东西，她说话含糊不清，以往这会儿队伍里会充满了欢快的气氛，但这一次却是鸦雀无声。 有人哭丧道：“大姐头，这还不糟？” 蓝把糖拿了出来：“糟什么？我们是挑战者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了愣。 “不知道你们发现一件事情没有，”蓝说，“这一场，是违反我们已知的轮回世界规则的，我们的攻略度是68%，很显然，H1291不可能有这个攻略度。” 对啊，H1291是一支两场的新人队伍，他们怎么会跟我们降临在一场？ “还有K1011，看样子也不像是68%的队伍，最后……” “我们三队，显然都没有99%，我们怎么就遇上了主场队伍？” “所以他们不是主场队伍？”有人问。 “他们肯定是，”蓝说，“如果他们是在降临一段时间后，通过董事权限处理了H1291，那倒有可能不是，因为的确有一些能暂时窃取董事权限的能力，可H1291只有三秒就团灭了，这意味着董事权限是从降临的那一刻就被赋予的，除了主场队伍，没有人生来就拥有这么强的剧情身份。” “所以大姐头您的意思是？” “我们所知道的轮回世界的规则，说白了只是规律，主神从未承认过它们，我们只知道99%的攻略度必然会遇上主场队伍，必然面临一场死斗，但别的可能呢？” “我们和那支主场队伍，没有无解的矛盾，因为我们就不是挑战者。” “可他们不还是团灭了H1291吗？”有人问。 “那是因为H1291攻击了他们，”蓝说，“还记得我之前和你们说的吗？K1011是一支养殖队，他们或许会对H1291不利，我们要帮助他们，所以这一年来，是我们三队合力将H1291推到了太阳城管理层，但自从他们决定突袭第四支队伍后，我是怎么说的？” “大姐头您说……H1291不可信，K1011是在拿他们当探路石子，而他们自己……” “他们贪得太多了。”蓝接口道。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和主场队伍接触，说明我们没有恶意？”有人问。 “不，这件事K1011会去做的，”蓝说，“我们，去完成主线任务，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了。” 这一年来，三支队伍总共做了两件事。 推H1291到太阳城管理层。 彻底打乱剧情。 “得益于K1011的情报，我们知道，星盾计划本该在三天后由侠隐联盟的一支行动小队夺取，那支队伍我们很熟悉，在之前的剧情里接触过很多次，是东方元朔的苍狼小队。” E887小队的立场是侠隐联盟这一边，是反公司的，他们已经完成了过半的剧情。 虽然不像K1011那样知道很多攻略，但已经完成的这部分，是实打实自己摸索出来的，在他们自己的这部分剧情里，他们是专业的。 “这一年来我们通过在侠隐联盟中的影响力，把苍狼小队调到了别的地方，让他们没有办法接到星盾计划的任务。” “同时，我们促使侠隐联盟组建了一支新的行动小队，这是只属于我们的剧情，这支队伍不存在其他任何轮回小队的剧情里，即便是已经完成攻略的主场小队，也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E887小队在之前的剧情中经历了许多，他们认识许多侠隐联盟的人。 在北大陆‘利维坦内战’的剧情里，他们认识了一个叫做‘乔’的路人甲。 路人甲，意味着他本来在赛博前尘是个便当角色。 轮回小队不仅可以推动轮回世界的剧情进展，也可以改变。 这就是典型的例子。 E887把原本的无名之辈抬上了历史的舞台。 “不仅主场小队不知道乔的存在，羲和科技同样也不知道，现在我们已经拿到了星盾计划的全部数据，只要按照原本的计划行动就行。” 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蓝看了看时间。 原本的计划是两个小时以后，侠隐联盟安插在羲和里的内鬼，也就是H1291小队，把星盾计划交给乔。 现在H1291小队没了，但计划还得照常进行。 K1011未必有胆量在这个节骨眼上再露头，所以…… “都打起精神来，诸位，两小时后，我们和乔接头。”蓝说，“没有什么可畏惧的，我们只要知道两件事，第一，帮助侠隐联盟夺取星盾计划，第二，坚持三天，至于主场小队想干什么，实在不必多想，至少这一条规则，是主神清楚明白告诉我们的——完成主线，就能回归。” 章节目录 第6章 杰克张：这场难死了！ 6杰克张：这场难死了！ 须贝宽人得到了杰克张的董事授权，通过法务部的同僚确认了情况。 “先生，已经查清楚了，前哈林顿副部长的确接触过第九档案室里的封存柜，我们正在核实情况……” 三分钟后，他又道：“封存柜被开启过，少了一张存储卡，这张存储卡是十一年前，利维坦内乱时，由本部特工从白天鹅家族中带回来……” …… 杰克张没有注意须贝宽人后来说的话，他已经知道情况了。 此时此刻，F2小队已经降临赛博前尘6分钟。 在降临的那半个小时保护期里，他通过城市内网全方位了解过太阳城的情况，知道了这里有两支以上的轮回小队，知道了H1291获得了剧情身份，知道他们准备在保护期结束的那一刹发起袭击…… 在处理那支不长眼的H1291小队的同时，杰克张也从城市主脑中获悉了法务部特工须贝宽人的情况，同一时间，他也在来生酒吧执行任务。 法务部本就是太阳城的情报部门，而须贝宽人所执行的任务，很有可能，便是这场世界的关键。 是以他当即表明了身份，授权须贝宽人，让他去合适一些情况…… 果然如此。 …… 公司档案室和封存柜是什么？ 在古时候，皇帝会设钦天监，求神问卜，预测吉凶。 这自然是封建迷信，毫无科学可言。 ——但占卜和预言，真的不科学吗？ 占卜的本质，是统计学。 而预言，则是在统计学的基础上，综合信息科学与社会科学，作出的合理推测。 这是一门后信息时代诞生的复杂学科技术，其名为‘大数据’。 在大数据诞生的早期，它可以通过获取你的网络浏览记录，进行演算，然后向你推荐‘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真的需要’的商品。 感觉似乎没有多么神奇，对吧？ 人类在造出内燃机，确立流体力学时，也不知道自己有一天能上天。 真正终极的大数据，可以做到近乎全知，可以监视数据网络中的每一个人，可以在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反公司倾向时，击毙你。 完美的统治工具。 而羲和科技，便是信息技术的霸主，它拥有最尖端的智能城市系统，监察部所控制的城市主脑，可以发现一切潜在隐患。 ——冬妮娅就是这么被挖出来的。 但它当然也不是真正的全知，否则冬妮娅五年前扔信时就该被挖出来了。 她被挖出来的另一半原因，是乔再一次暴露在了羲和的数据网络之下，另一半的‘反叛逻辑’补上了。 做不到完全全知，便意味着数据网络会捕捉到大量被判定为‘有隐患’，但‘还不真正有威胁’的数据。 这些数据可不100%都是数据，就像冬妮娅的信一样，它也有可能存在实体，未来某一天或许会成为‘钥匙’、‘证物’。 所以，便需要档案室和封存柜。 羲和所控制的城市地下，建造了大量的封存柜，用以储存‘薛定谔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价值的数据’。 …… 而H1291拿走的储存卡是什么？ 是星盾计划的详细方案。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这得从核战说起。 赛博前尘是一个科技已经高度发达，但基础科学停滞，人类还无法飞出太阳系的世界。 在这种世界，核武器是终极力量。 这种世界有可能发生核战吗？ 有可能。 秩序崩溃，社会的总体组织力解体的时候，会发生。 所以地球联邦分裂后，发生了核战。 有人说，核战不能打，一打地球就没了——你也太看得起人类了。 人类的核武器没有办法摧毁地球，只能毁灭自己的文明，甚至，连自己的文明都没有办法毁灭。 所以核战之后，三大公司崛起，废土之上，重建秩序。 当秩序再一次出现时，还会有核战么？ 不会了。 因为这个时候，核威慑确实存在。 所有人都知道，一打，地球肯定还在，但我们大概率没了。 但这就意味着我们会和平吗？ 不。 我们现在，可以确保相互毁灭。 未来，我必须的确保我能毁灭你，而你不能毁灭我。 这便是「星盾计划」。 核武器的力量实际分为两个部分，50%是它本身的威力，50%是投送能力。 我知道你把核弹扔我家我就没了。 我没法造出一个盾牌防住核弹爆炸。 那我想办法让你扔不到我家不就行了？ 所以在赛博时代早期，大约一百年前，三大公司中的最强者‘利维坦重工’，开展过一个星盾计划。 在低空发射数以千万计的卫星，组成一张完美的，可以拦截各式弹道导弹的卫星网。 一旦我们核战，我可以保证你没法炸到我的痛处，但我一定会彻底摧毁你。 想法是很好，但这计划最终流产了。 耗资过大，当时的技术也不成熟，利维坦重工在高端制造上很强，但信息技术略显不足，无法维持如此巨大的组网演算。 再后来，这计划就让人给忘了。 因为百年之后，三大公司已经逐渐进入了一个平稳时期。 可公司忘了，革命军没忘。 ——这可不是农业社会，农民起义是没有用的，你哪怕煽动亿亿万万的底层工具人拿起武器，也抵不过公司董事的一个响指。 公司以技术力统治了这个世界，同样也要以技术力推翻他们。 要用魔法，战胜魔法。 侠隐联盟的领导者，是另一位羲和董事，他从很早之前，就在打星盾计划的主意。 整个星盾计划的夺取过程，贯穿了赛博前尘大半剧情。 十一年前侠隐联盟本该从利维坦的白天鹅家族手中获得这东西，但却被羲和无意中拿走，一直锁在太阳城的档案室里，直到最近，那位羲和董事才查到了储存卡的下落，再次派出行动小队…… 那么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在高科技世界，任何防御武器都是攻击武器，只要得到它，那位背叛了自己阶级的羲和董事便会推动星盾计划的二次展开。 届时他只要暗中做一点小小的改动。 在组网卫星上搭载粒子射线，组网完成的那一刻，在控制系统中录入所有羲和董事的DNA信息…… 星盾系统会变成星矛系统。 一瞬之后，羲和只会剩下一位人间之神。 …… 那张储存着星盾计划的内存卡这个时候本该安安静静的躺在封存柜里，三天之后，4月5日，龙舟节，被侠隐联盟的苍狼小队夺取。 但它已经不在了。 所以那几支队伍不蠢，他们提前做好了准备，只要等苍狼小队抵达太阳城，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储存卡交给他们…… 不，那支H1291小队已经降临一年了，这些时间足够他们打乱剧情。 来的或许不是苍狼小队，而是其他人。 杰克张，亲身参与了F2打通赛博前尘的全过程，轮回世界中没有几个人比他更了解这个世界。 但如果剧情被打乱，他的情报优势就会不存在，严格来说，这一刻他并不处于那个被他攻略的，完全属于F2小队的赛博前尘中。 这一刻，他处于其他队伍的赛博前尘里，只是因为主场小队的权限，所以他能拥有羲和董事的超然身份。 反倒是那几支提前降临的队伍，拥有了情报优势。 不过没关系。 就当一场普通的对抗世界吧。 -------- “这就是主场队伍的机制了。”杰克张说。 授予须贝宽人调查权限，让他马不停蹄顺着冬妮娅的线索查下去之后，杰克张带着F2小队全员前往了位于太阳城中心的羲和分公司总部。 在这里，他一面让羲和员工给F2小队的人装上个人芯片，一面向他们说明现在的处境。 但他没有办法说得太多，因为有许多事情，不能说。 “也就是说，队长您曾与其他人一同攻略了赛博前尘，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场队伍，您也因此拥有了羲和董事的剧情身份？”古晟问。 “是的。” “那……您的那些队友呢？” “这就是轮回世界，没有人可以永远幸存，”杰克张淡淡道，“他们都在漫长的轮回中一个个死去，现在，只剩我一个人。” 古晟没有再追问，在杰克张向他们讲解时，他和司空一直保持着心灵沟通。 杰克张的解释看似‘合情合理’，就这么接受也行，如果完全不问，倒显得刻意。 ——这让杰克张很满意，如果他们一直纠结于那支打通赛博前尘的F2小队，他还真的很头疼。 “事情就是这样，个人芯片都激活了吗？”他问。 “激活了。”众人点头。 杰克张挥挥手，古晟便看到了悬浮在自己眼前的信息板。 这并不是主神的信息板，而是羲和科技的个人芯片投影在视网膜上的增强现实系统，如何使用，刚才杰克张已经说过了。 信息板上，是一个已经开始的绝密行动。 在安装个人芯片，为他们讲解情况的同时，杰克张也在调动羲和科技的力量。 “这是个高科技世界，有许多东西你们都需要时间适应，但现在时间紧迫，等眼下这件麻烦解决了，你们可以慢慢熟悉——须贝宽人先生，你在线上吗？” “我在，董事先生。” “来义体改造室报道。” 几分钟后，须贝宽人赶到义体改造室。 杰克张把他交给了古晟——哦，确切说是把新任的安保部副部长古晟交给了他。 “接下来的行动，会由安保部派遣人员和你们一同执行，古晟副部长会全力配合你。” ------- 古晟等人走后，杰克张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 因为先前使用了过多的道具，杰克张已经料到，这一场会很难。 但没想到，会这么难。 ——难点不在世界本身和其他几支队伍身上，而是别的问题。 总之，他必须得先找到那些队伍。 这非常重要。 从太阳城的城市系统中，他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至少三支，H1291看起来是没什么经验的新队，而另外两支……隐藏得很好。 如果他们一直藏着不动，杰克张只有动用脑波搜索器寻找他们。 但他们很聪明，却又聪明反被聪明误。 为了不让杰克张获得情报优势，他们改变了剧情，杰克张的确不知道苍狼小队还会不会来，但他至少知道……原本太阳城是没有发现冬妮娅的。 所以冬妮娅，和法务部已经查实的那个叫做乔的侠隐联盟成员，是因为剧情改变才暴露。 太阳城没有重视这件事，因为他们不是轮回者，不可能未卜先知——这个时候，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封存柜里曾经储存着利维坦的星盾计划。 在太阳城主观视角下，这只是发现了一个荒土异见分子。 荒土上每时每刻都有异见分子渗透公司。 发现了就抓，抓不到就杀。 很简单。 这一刻，是杰克张抬高了冬妮娅的威胁等级，让整个太阳城都去找乔。 因为找到乔，便很有可能找到另外的队伍。 找他们干什么？为了阻止他们夺取星盾计划？ 完全不是！ 轮回世界中，每一个队伍都有自己的世界进度，这就像多元宇宙，每一个队伍都有属于自己的赛博前尘世界。 这些世界并行发展，最终在完成攻略的一刻收束，变成唯一的‘主世界’。 所有的可能性，最终会变成唯一的‘答案’。 主场队伍，是掌握唯一答案的人。 主场小队，必须守护自己完成的世界线。 在某一支队伍攻略了99%抵达终极一战时，必然会遇上主场小队，这个时候他们才会对主场小队构成威胁。 但如果是没有攻略到99%的队伍遇上主场小队，其实根本无所谓，因为他们的进度还不到收束的时候，根本不会对主场小队的世界线造成干扰。 所以，单从这一场本身而言，F2小队完全不必管他们，他们爱做什么做什么，跟F2小队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跟杰克张本人有关系。 杰克张的目的是什么？ 他的所有目的，都是那张六星兑换凭证。 而主场小队完成了所有攻略，拿走了所有奖励，他们从世界本身是得不到任何积分和凭证的，所以主神根本就不发布任务。 可他们不能打白工吧？ 消耗一次轮回，却什么都得不到，这可是非常严重的dbuff。 主场小队在某种意义上，扮演的是规则的一部分，他们从主神这里得不到奖励，但能从别的队伍那里得到。 同一场世界的小队失败了什么任务，他们就能得到什么任务的奖励。 失败了主线，就能得到主线任务的奖励。 失败了支线，就能得到支线任务的奖励。 这就是杰克张觉得这一场很难的原因，从目前的种种迹象看，剩下的那两支队伍在他们自己降临赛博前尘的那一刻，就已经要被吓死了，他们这整整一年都没怎么露过面，肯定也就不可能开启任何支线任务。 再这样下去，他们肯定会想尽办法完成主线开溜。 我就算把他们找出来全杀了，也他妈凑不出六星兑换凭证啊！ 章节目录 第7章 人形雌性猫科动物 7人形雌性猫科动物 当初的F2小队在这一阶段剧情，让侠隐联盟夺取了星盾计划。 羲和的内鬼董事，也就是侠隐联盟的实际领导者，推行了星盾计划。 在最后一刻，F2小队干掉了他，再用星矛系统干掉了所有羲和董事，成为了最终受益人，控制整个羲和科技。 最终，逐步兼并另外两大公司，完成通关。 ——杰克张完整的告诉了F2小队众人所有关于星盾计划的情况。 “如果别的队伍推翻了这个结果，我们的处境会很不妙。” 至于为什么不妙，具体是怎样的不妙，他并没有说。 他只是告诉F2小队的众人：“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侠隐联盟派到太阳城夺取星盾计划的人。” 其实当时还有很多问题亟待他解释，但在所有人安装完芯片后，他便招来须贝宽人，催促着众人行动。 在跟着须贝宽人离开义体改造室后，古晟听到了司空的心灵 “这场不妙。” 傻子也能看得出来这场的情况不对劲，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古晟说不出来，因为不对劲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杰克张刚才说的话其实有自相矛盾的地方。” 司空晦的语速很快：“星盾计划本来就在羲和的封存柜里，只是羲和没有发现它，侠隐联盟的领袖找了很久才知道这东西其实一直就在自己家里，他虽然是羲和董事，但却不能从‘正常渠道’获得星盾计划——他不能自己去封存柜里把东西翻出来，然后说，啊，我发现了星盾计划，我们羲和应该把这个导弹防御网建起来！他只能派人自己抢自己。” “额，等等，我有些不太明白，什么叫他只能自己抢自己？”古晟打断道。 “如果你在大公司工作过，你就会知道，大公司里不是一个人说了算，董事之间是有竞争和平衡的，如果一个项目在公司内部诞生，它就是共有财产……但如果一个项目是从外面挖来的，那么谁挖来的，谁就有绝对主导权。” “从公司的封存库里把东西翻出来，和找人把东西偷走，再由自己献出，这是两个概念。” “所以？”古晟问。 “所以……杰克张说‘如果别的队伍推翻了这个结果，我们的处境会很不妙’，这个结果是什么？”司空晦说，“是星盾计划必须由侠隐联盟获得，确切说是必须由那个控制着侠隐联盟的羲和董事获得，因为只有这样，他本人才能成为日后羲和展开星盾计划的主导者，后面F2小队从他手上夺取控制权的事情才能成立。” “那么破坏这个结果最好的方式是什么？”司空晦问。 “是……” 古晟愣了愣，明白了。 封存柜在半年前就被H1297小队开启，他们早就知道星盾计划的存在。 如果他们是想‘破坏侠隐联盟获得星盾计划’这件事，很简单啊，他们自己就有羲和员工的身份，直接把他献给羲和不就行了？ 这么大的功劳，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可H1297小队没有这么做，这意味着他们肯定不是站在羲和这边的。 杰克张说赛博前尘还有别的队伍，H1297小队是被他们共同推到太阳城管理层的，这意味着他们是盟友，他们的目的一致。 那么早就偷到了星盾计划，却什么都没做，为什么？ 星盾计划任务的npc，要三天后的龙舟节才会出现——这是杰克张自己说的。 这些队伍是站在侠隐联盟那边的，他们要帮助侠隐联盟夺取星盾计划。 而这，和杰克张所说的‘如果别的队伍推翻了这个结果，我们的处境会很不妙’自相矛盾。 “他让我们去找侠隐联盟的npc，不是为了星盾计划，更像是要找那几支队伍。”司空晦说。 “可这是为什么呢？”古晟问。 “我不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 “你还记得杰克张是怎么跟我们说主场小队的吗？”司空晦说，“他说，主场小队无法在主场世界获得奖励，主神不会给任何任务，主场小队要维护自己所完成的世界线，主场小队可以随时离开这个世界。” “如果，那几支队伍的目的是帮助侠隐联盟夺取星盾计划，那么杰克张便没有任何理由留在这里，因为他们不会干扰我们的世界线，杰克张留在赛博前尘什么都得不到，可他留下来了，他没有立刻带着我们脱离，这意味着什么？” 古晟想了想，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杰克张还有许多东西没说，那几支队伍或许存在着某些隐患，他必须留下来处理——这种可能性最大。 要么，他有办法在这个世界得到奖励。 “我和你的看法恰恰相反，我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司空晦说。 “为什么？” “因为这才合理，”司空晦说，“你还记得P1391说的，轮回世界难度上升的机制吗？” 轮回世界的难度不是单纯的增加危险度和世界的实力等级，而是根据队伍对症下药，这支队伍脑子不好使就给他们一个解谜世界，这支队伍不擅长战斗就给他们一个从头打到尾的世界，这支队伍全员怕鬼就会给他们一个全是鬼的世界。 “杰克张上一场使用了那么多道具，这一场的难度应该剧增，对他来说，没有比‘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获得奖励’更难的世界了。” -------- 古晟曾以为赛博世界就是像墓碑一样挤在一起的摩天大楼，穿梭在楼宇间的飞车，以及楼与车之间，随处可见的，如同光污染一般的全息广告牌。 奇形怪状的，穿着破洞牛仔服，打着唇钉鼻环，染了彩虹发色的义体改造人，像是沙丁鱼群一般穿梭炫光之中，而在光线照不到的角落，污浊的暗巷里下着灰色的酸雨，魑魅魍魉若隐若现，罪恶与苟且在此孕育滋养…… 黑暗压抑的同时，却又梦幻得让人目眩神迷。 他完全错了。 摩天大楼是有的，就在太阳城中心。 F2小队降临的位置，那片羲和科技分公司所在的区域，像是曼哈顿。 不，它就是曼哈顿。 在须贝宽人开着车驶出分公司地下车库时，夜幕初临，楼宇间亮起了整齐而干净的灯，没有光污染，没有想象中的全息广告牌。 然后，司空晦把一幅地图传到了古晟的信息板上——他学得很快，已经能自如使用这个增强现实系统了。 古晟看着那图，觉得有些熟悉。 接着司空晦拉大的地图的比例尺，一点点拉大，古晟看到了曼哈顿，看到了纽约，看到了西海岸，看到了北美…… “这里是纽约。”司空晦说。 接着，他又传了一些资料过来。 公开网络上查询不到这个世界过去的历史，公司似乎不喜欢人们了解过去，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这里与我们所知的那个地球高度相似。 “这个世界把南北美统称为‘新洲’，有趣的是……”司空晦说，“新洲的主体人口是黄种人，主流文化是‘东亚文化’。” “而这里的‘亚洲’——他们不叫亚洲，叫南大陆，则是海德拉生命的势力范围，主体人口是白种人，主流文化是‘昂撒文化’，核战时期，整个亚欧大陆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核打击，反而是新洲没有被波及……” 古晟笑了笑：“这是换家了么？” “不能这么说，因为这个世界似乎已经不存在‘故乡’的概念，国家意识，民族意识，乃至于人种意识，都崩解了，这里的人在自我介绍时，不会说我是黄种人，也不会说我是新洲人，而是说……” “我来自羲和。” …… 在出发的前半个小时中，古晟看到的是一个几乎原模原样的曼哈顿，除了楼更高，多了半空中的磁浮列车轨道外，没有任何差别。 甚至连地上跑的车，都是四个橡胶轮胎，烧油的‘汽车’。 这与他想象中的赛博世界大相径庭。 但司空晦教会了他如何使用这里的网络检索信息。 原来如此。 虽然已经能造出飞车，可没必要。 公司的主城是禁飞区，即便不禁飞，飞车这种东西，真的能在城里开么？交通规则该如何制定？你开着它去上班，是打算直接停在办公室的窗口，翻窗进去？ 主城里四通八达的磁浮列车是足够快捷便利的交通工具，在这种万物互联的智能城市里，私人交通工具反而是自找麻烦。 至于那些古晟想象中的全息广告牌——其实也不是想象，那东西真的有，但至少在太阳城的核心区没有。 因为这里，有完美的秩序。 太阳城的核心区由羲和直接管理，所有的一切都纳入了监控网络，这里不存在任何犯罪，甚至没有吵架，因为任何异常情况都将招来羲和的安保机器人。 同样，这里也不开放大多数娱乐场所和大型商业活动，因为员工需要一个能专心工作的环境。 这里环境优美，生活舒适，没有霓虹与噪音，绿化覆盖率超过75%，就像是一座无比巨大的花园，三座大桥将这里与外城区隔开，所有通过大桥的人都得接受公司的检查。 衣衫不整，神志不清者，不得进入。 半小时后，须贝宽人的车通过了大桥，来到外城区。 古晟终于找到了一丝他想象中赛博世界的感觉。 灯的颜色多了起来，可还是没有全息广告牌，他又查了查资料。 外城区不受公司直接管辖，这里是大部分公司员工的生活场所，也活跃着部分帮派与投机者，没有广告牌是因为……羲和科技已经淘汰了它们。 古晟在个人芯片的控制系统中找到了一个叫做‘羲和安全卫士’的程序，关闭之后…… 世界一下子暴躁了起来。 不知从何而来的，只穿了两根毛线的人形雌性猫科动物一下子就出现在了他身边： “喵~萝丝仿生科技，会变身的私人宠物~” 古晟第一时间便意识到，这是通过增强现实系统投影到自己视网膜上的广告，现在自己的身边只有司空晦，当然不可能有什么突然出现的人形雌性猫科动物，可因为事发突然，他还是下意识的推了一把，而这一推…… 他真的摸到了圆滚滚软乎乎的东西。 人形雌性猫科动物娇羞的笑了笑，把手放到古晟膝盖上方大约三十来公分的地方，轻轻一抓，凑过嘴来，在他耳边道： “接入感官模拟系统可享有两小时的狂野试用时间哟，请尽情蹂躏我吧，主人~” 同一时间，古晟的眼前浮现了两行字： 「感官模拟系统仅供体验，一切以实物为准，非人为损坏，本公司产品72小时内无理由退换。」 「是否接入感官模拟系统？」 WTF！？ 这尼玛什么鬼！ 古晟狂点信息板上的小红叉，可那人形雌性猫科动物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发搔首弄姿起来： “呜呜~不要抛弃我嘛~主人~” “现在订购还可赠送海德拉凸点旋转义肢更换服务，让您成为永不疲倦的男人，喵~主人，螺旋升天的美妙体验，拜托了~” ——“你把安全卫士打开就行了。”司空晦的声音传了过来。 古晟打开安全卫士。 「检测到流氓插件，正在处理中……」 很快，眼前的人形雌性猫科动物变成了一堆马赛克，逐渐消失。 “这是什么东西！？” “恶意广告。”司空晦看着窗外花花绿绿的城市，“羲和科技，拥有这个世界最尖端的信息技术，他们已经可以在网络中创造出人类的第二世界，街上没什么人，是因为他们都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刚才关闭了防火墙，游离在城市网络中的流氓软件黑进了你的个人系统，刚才那一瞬间，软件背后的黑客甚至可以杀死你，因为他们实际上已经接管了你的感官。” “这尼玛……！” 古晟摸了摸后颈，他现在对那枚芯片的安全性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不用那么担心，”司空晦说，“他们只是想卖自己的产品，虽然这个世界没有秩序，但还有文明，在公司的地盘，杀人是会被盯上的，况且你是羲和的6级员工，只要你自己不关闭防火墙，这世上没几个人能用这东西害你——看，我们已经到刚才的地方了。” 古晟顺着司空晦的目光看去，夜色的尽头，昏暗无光的大厦外墙上，一个个方块状的小机器人正上上下下。 它们在修补被爆炸损坏的大厦。 那里，便是先前F2小队降临的地方。 莫名的，古晟心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的感觉。 像是滑稽，又像是恐惧。 这个世界诡异荒唐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警察可以在闹市肆无忌惮的动用重武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电磁波便可杀人，更荒谬的是…… 他看着窗外这座一派祥和，人迹稀少，几乎不存在犯罪的城市…… 他们对此熟视无睹，仿佛天经地义，冷漠得跟没有感情一样。 章节目录 今儿请假 没啥事，就是玩儿了一天累了想休息~ 小鲤鱼的债务：0 章节目录 第8章 厕所的门 8厕所的门 he~tui~ 阿曼拉把一团带着血丝的槟榔渣吐在地上，深吸了一口烟： “在那个时候，我们每天早上9点上班，晚上9点下班，连续工作6天就会1天假期……” “——你们竟然敢休息！竟然只工作十二个小时！？真是怠惰的蛀虫！工贼！” 阿曼拉看了一眼说话的人，这是个嘴上还有茸毛的毛头小子，想必是从育婴罐里跳出来的傻猴子，无父无母……他还年轻，梦想着努力工作就能升职加薪，不晓得有时这一切毫无意义，你没法摸到那个梦，你甚至……连人都成不了。 “上帝用六天创造了世界，第七天休息，神尚且如此，我们凭什么不能休息？” “——封建迷信，这都什么时代了，竟然还说什么神？生命在于运动，人不工作和咸鱼有什么差别！” 阿曼拉看着他，不说话了。 这年头什么人活得最惨？ 有梦想的人。 梦是一剂毒药，会榨干你的所有价值。 但这也不能怪他。 公司的教育纲要中完全剥离了历史和政治，育婴罐里的新人类已经不知道假日意味着什么。 那套逻辑很简单，乍一听还真无法反驳：这个世界是自由的，努力可以得到一切，有人生活比你优渥，是因为他们更加努力，如果你选择了懒惰，就不要羡慕别人的精彩，高级员工与管理们承担着更多的责任，所以享有更多的权利，而他们之所以有资格承担更多责任，是因为他们曾证明过自己的能力，如果你也想过上像他们一样的生活，你也得先证明自己。 ——这，很公正！ 所以对他这种刚入职的新员工来说，假日不是奖励，是惩罚。 你竟然给我放假，你这是在扼杀我的潜力！让我加班！我还能卷！ 所以他们真的不需要假期吗？ 还真的不需要。 诞生自育婴罐里的新人类进行了完善的基因调整，他们一天只需要睡四个小时便精力充沛，即便生了病，受了伤，公司也能治好你，完善的后勤保障就不可能让你猝死在工位上，你绝不会累垮。 ——再说你给我放假有什么用？反正我也没钱出去玩。 所以他们真的不想要假期吗？ 等我卷赢了，升职加薪有钱大保健了，我就出去玩。 …… 「工号T-」 「你今日的工作进度还剩11%」 阿曼拉正在浏览信息板，突然弹出了工作助手的提示。 他知道，AI检测到自己蹲得太久了。 深吸一口烟，把烟屁股杵灭在粪便里，擦擦屁股，提起裤子，也顾不得洗手，快步走出排泄室。 而在他的前方，那个满怀野心的年轻人，已经开始一溜小跑。 急什么，1分钟还不够你走回去？ 是的，这场对话发生在厕所里，是拉屎时的聊天打屁。 当时他正在和供药的黑市商人发消息，对坑的两个女人突然打招呼，说是想了解了解旧时代的事情。 因为公开信息都已被删除，好奇就只能问亲历者，比如像阿曼拉这样的，一百多岁的，众所周知的，摸了二十几年鱼还在底层躺尸的公司蛀虫。 阿曼拉便随便扯了两句——比如以前的排泄室不叫排泄室，叫厕所，比如以前的厕所男女分开，还比如那时候每个坑都有隔间，有道小门。 她们对男女分厕这件事不大感兴趣，倒是好奇为什么上厕所也得关门。 “有人看着你拉屎你会拉不出来吗？”阿曼拉问。 “不会啊，为什么拉不出来？” “但是我会，”阿曼拉看着对坑的女人道，“所以你能快点出去吗？” “可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以前的排泄室有门。” “因为以前我们有尊严。” 这话似乎是刺激到了那女人，她不依不饶，说什么只有封建余孽才会一看到裸露的手臂就想到**与yingdao，男人可以在一起拉屎泡澡，女人可以在一起拉屎泡在，为什么男人和女人就不能在一起拉屎泡澡？ 你这是搞性别分化！真是弥漫着旧时代的恶臭！ 阿曼拉真没这意思，他想表达的意思是：排泄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 好吧，这是对牛弹琴。 他们是无法理解这些的。 又或者，满脑子陈旧腐朽思想的人的确是我，我跟不上他们。 阿曼拉尝试着辩解了几句，不知怎么就扯到了996上，哦，他们也无法理解什么是996。 接着就发生了刚才的事情，邻坑的小朋友实在听不下去了，义愤填膺，怒斥阿曼拉是工贼。 这一次阿曼拉便不再解释了。 在公司就是这样，疯狂的模因灌输下，有时你会怀疑自己是错的，会尝试着辩解与说明，但最终，你会清醒过来。 如果他们认为，996就算工贼，那我要是告诉他们，我们曾为了争取八小时工作制和双休，开坦克冲进曼哈顿，也就是那个现在被叫做核心区的地方。 他们会不会认为我是魔鬼？ …… 为什么厕所有门？ 80年前，阿曼拉认为是哺乳动物在排泄时需要保持专注与舒适。 被人注视，会紧张，这个时候你要么拉不出来要么拉得更快，而无论是哪一种，都会缩短排泄时的垃圾时间，没有人再会一边拉屎一边刷信息板了。 他只想到了这一层，只认为是公司要尽可能缩短他们的排泄时间，充分利用实际工作时长。 但80年前，有个人戴着Z字面具的人是这么告诉他的：“如果只是为了延长工作时间，羲和完全没有必要动这么低级的手脚。” “那是为什么？” “我问你，阿曼拉先生，你愿意不计回报的为羲和拼上一切玩命工作吗？自然是不愿意的，要怎么样才能让你这么做？提高薪水？可你努力工作赚钱不就是为了享受生活？有钱却没法花，这和你的目的不一致，所以你还是不会这么做——那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你这么做？” 阿曼拉回答不出来。 “剥夺你的尊严，阿曼拉先生，这就是为什么厕所没有门，因为在失去尊严之后，你就会相信你是幸福的，你就会接受这一切福报——他们甚至，都不用加薪。”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一百年后没有人再会相信这是正义的，阿曼拉先生，你愿意，加入我们吗？加入这场伟大的事业。” 阿曼拉加入了他们，因为他相信，那个人说的是对的。 直到今天，他仍旧是对的。 都没有用一百年，人们已经不相信了。 但是阿曼拉很后悔。 因为80年前，他们除了打烂半座城市之外，什么都没有改变。 曾经活跃在员工运动中的人遭到了清算，死的死流放的流放，那么为什么阿曼拉仍旧留在公司里？ ——因为他出卖了自己的同志，换来了赦免。 别惊讶，那时候这种事很多，阿曼拉不是少数。 可惜他没被完全赦免。 羲和说没有案底，那么为什么他这么多年他还在底层徘徊？ 他很后悔自己曾犯过糊涂。 否则这会儿他也该是个小管理了。 …… 阿曼拉回到了自己的工位，继续工作。 这里是下城区的一处海德拉生命投资的仿生成人玩具工厂，阿曼拉是个装配工。 ——不是流水线上的那种装配工。 这都什么年代了，不会还有人认为流水线上需要重复机械劳动的工人吧？ 所谓仿生成人玩具，是定制性伴侣，可不是硅胶的那种，而是3D打印出来的仿生人，再加上羲和开发的AI芯片，在大多数场景下，这些玩具能完美通过图灵测试，让人分辨不出真假。 自从羲和与海德拉联合推出这款产品后，迅速风靡全世界，量产型有上百个批次数万种型号，而定制款则意味着……它是艺术品。 所以才需要阿曼拉这种高级装配工。 有的装配工负责AI程序的编写，有的装配工负责生物仿生体的制造，总之，得在生理和情感上满足顾客的需求，造出专属于他们的，惟一的‘梦中情人’。 而阿曼拉是个全能人才，他独自一人便可造出玩具。 快到晚上八点的时候，阿曼拉今天的工作进度终于到了100%，他打开信息板，看了一眼黑市药商的留言： “海德拉乱成一锅粥了，现在东西很不好拿，价格得加三成，除非你要整支。” “整支多少？” “十二万。” “可以分期付款吗？” “不行，但我这里刚好还有一个顾客，你们可以拼药。” 拼药么……阿曼拉犹豫了片刻。 一支蓝血药剂刚好可以压制病情5周，让患者正常生活，但如果只追求活着，不在乎病痛，那么半支也够了。 所以拼药这种事很正常，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负担得起，但是…… 阿曼拉不想。 ——不是因为买蓝血药剂的人都等着救命，见面说不定就会发生杀人抢药这种事。 而是不想。 “我要整支。”他说。 所以久违的，阿曼拉看了一眼工作进度，得加班了。 三大公司都是弹性工作制，每天会给你分配一定额度的任务，完成就能领钱走人——哦对了，羲和科技，只有日薪。 买了这支药，接下来半个月每天加班三小时，就能还上下个月的贷款。 我还真是劳碌命呢。 阿曼拉苦笑着摇摇头，偶然间视线透过装配间的玻璃窗，看到了正准备离开工厂的几个员工，其中就包括那个骂他工贼的小朋友。 走得这么早？ 他不是每晚都加班到后半夜么？ 哦，对了，后天是龙舟节。 唉，小伙子其实不错。 可惜了。 -------- “那些人在排队干什么？”古晟问。 “龙舟节的勇敢者游戏需要体检，他们是在排队体检。”须贝宽人说。 龙舟节？ 勇敢者游戏？ 古晟挥动手指搜了搜这两个名词，原来如此。 羲和科技的主流文化是东亚文化，龙舟节，就是清明节。 但这年头99%的人都不组建家庭了，新生一代几乎都是从育婴罐里蹦出来的，自然也就没什么祖宗可以祭。 没有粽子，也没有龙舟，屈原是谁也不知道，之所以还叫龙舟节，只是因为历史上的这一天都叫龙舟节。 那他们这个节干啥呢？ 看勇敢者游戏。 羲和科技每年的这一天都会举行一场盛大的游戏，将200名参赛者投放到某个巨大的封闭空间，给他们发武器，让他们生存到最后。 对，就是大逃杀。 按照大逃杀游戏一贯的尿性，最后优胜者当然会得到丰厚的奖励，这是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 十分钟前，须贝宽人带着他们抵达了这个位于下城区脱衣舞酒吧。 这地方倒是有了一些古晟想象中赛博世界的样子，至少有真实存在的全息广告牌了——但还是和他想象中想去甚远。 没有高楼大厦，只有成片成片的，铁锈色的工厂园区，以及夹在一个个园区中的，灰黑色的低矮砖石筒子楼。 那些广告牌就立在筒子楼的外墙上，乍一看倒真有几分原始与先进并存的味道。 下城区占据了太阳城80%的面积，某种意义上，这才是真正的太阳城。 这个世界虽然还存在公司之间的所谓的全球贸易，但因为核废土的缘故，每一座城市都必须有自给自足的能力，所以几乎每一座城市，都拥有面积巨大的农工业区域。 而这些地方，也给了非公司员工的城市居民谋生手段，这里的居民区帮派横行，是真正的不法之地。 为什么来这里？ 因为乔就坐在距离古晟不到二十米远的吧台上。 公司要下功夫在自己的城市找一个人，一定能找到，法务部早就发现了他的踪迹，杰克张下令之后，已经把他严密监控起来，当然，他自己还不知道。 那我们为什么不马上把他抓起来呢？ 海德拉生命的活性溶液能最大限度保存好有机组织，羲和科技的神经网络可以直连大脑，完成‘读心’。 这也就意味着我们想知道某人的脑子里的秘密，只要把他的头剁下来带回去慢慢研究就行了。 “古先生，我调查这帮荒土武装分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当时，须贝宽人是这么说的：“虽然还没搞清他们是从哪儿来的，想干什么，但是……” 是了，在这个时间点，侠隐联盟还没有完全浮出水面，三大公司都不同程度的注意到了它，但各自家里的事儿太多，一时间还没顾得上。 “他们有极高的组织性和纪律性，一旦被捕，就会炸掉自己的头，这很不寻常，不是一般的武装集团，所以只能智取，不能来硬的。” 章节目录 第9章 无道伐有道 9无道伐有道 杰克张只说要在赶在别的队伍之前找到乔。 但找到之后怎么做，他没有说。 古晟和司空一路跟着须贝宽人到这里，名义上来说古晟最大，他现在是太阳城安保部副部长，是这儿的领导，可实际上，须贝宽人才是实际发号示令的人。 来的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忙着部署人手，全程都没和古晟有什么交流，一直到抵达之后，他才开始向古副部长说明计划。 来硬的不行，先不说他们会炸掉自己的头，就算能成功活捉乔，他的同伙也会马上切断和他的联系，就算拷问出了情报，也大概率过了时效性。 得监控他、接近他、哄骗他……顺藤摸瓜，把他们全都找出来。 具体怎么做呢？ 这位他的昔日恋人冬妮娅小姐，会是我们最好的诱饵。 “等等，你说你打算让冬妮娅在这里接近他？”古晟看了一眼吧台上的乔，“你确定这计划可行？” 刚才须贝宽人已经把冬妮娅的资料发给了他。 在乔离开太阳城之前，他们是恋人，是加入同一个组织的同志——从冬妮娅这里只能知道这是个致力于危害公司的反抗组织，具体信息不清楚。 因为那时候冬妮娅的级别不高，几乎就是个编外人员，后来乔去了荒土，她自然就淡出了组织，再后来便失去联系…… 而今天，乔刚刚回到太阳城，就在一间脱衣舞酒吧里邂逅了多年未见的老情人。 你当他是傻子啊？ 这是拍偶像剧么？有缘千里来相会？ 除非是乔主动去找冬妮娅，否则，冬妮娅以任何方式找到乔，都是打草惊蛇！ 古晟甚至怀疑乔是知道冬妮娅的情况的，知道她已经脱离了组织，否则为什么突然就不写信了？ “古先生，”须贝宽人微笑着看着古晟，似乎是对古晟的观点很赞同，“我刚才已经把这帮人的资料发给您了，您知道，像他们这种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是什么？” 须贝宽人看了看时间，笑道： “是善良，先生。” -------- “冬妮娅小姐，只要您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不会有案底，不管是您的父亲还是丈夫，都不会知道你身上的事情。” “您放心，冬妮娅小姐，这一切，都将是一场有惊无险的意外，这是……” …… 哇~哇~哇！~ 婴儿的哭声将冬妮娅的思绪从那场半小时前的线上谈话中拉了回来。 来生酒吧的事情之后，须贝宽人让助手把她送到了一个安全屋。 她很恐惧。 她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如果他们的目的是乔，他们……知道我和乔的关系，他们会要我做什么？会不会牵连到我的家人？ 就这样等了整整一个下午，在古晟和司空晦跟着须贝宽人离开义体改造室时，法务部的人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的手中提着一个婴儿篮。 “冬妮娅小姐，请您告诉您的丈夫，今晚您要带孩子去参加育婴所的遴选活动，会稍晚回家。”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请您放心，只要您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一定保证您和您家人的安全。” 冬妮娅照做了。 然后，他从法务部特工的手里得到了一把车钥匙和两支黄色的针剂。 须贝宽人接通了她的意识通讯，用了很长的时间说服她——对，就在他载着古晟和司空去下城区的路上。 …… 此时此刻。 “哦哦哦~宝宝不哭，宝宝不哭~” 冬妮娅一面拍着孩子，一面看着十字路口的红灯倒计时，接着目光又稍稍投远了一些，看着红绿灯对面，那条排着长长人龙的街道。 那是这个街区勇敢者游戏的报名点，报名点的对面便是……他们看着我的地方。 她拿出黄色的针剂，缓缓注入孩子的手臂。 孩子睡着了。 接着，她拿出了第二支针剂，注入自己的手臂。 注射完毕的一刻，绿灯亮起。 她把空注射器扔出窗外，放下手刹，踩下油门——轻轻的踩下。 汽车缓缓驶过路口，平稳而均匀的前进。 很慢，很慢。 然后…… 然后在开过脱衣舞酒吧门口时，不知从何处出现的重型装载车猛然失控，撞上了她们。 巨大的力量将车身高高抛起。 安全气囊猛的拍在了她的脸上，但是没有用，那股巨大的力量几乎把车头挤憋了，方向盘脱出，整个塞进了她的胸口。 咔嚓！—— 她听到了自己胸骨碎裂的声音，凹陷的车顶也同时砸破了她的头。 血喷溅而出，视野陡然变得一片猩红。 顾不上疼痛，她惊惶的，有些后悔的看向副驾驶，婴儿座椅已经完全扭曲，座椅里，血肉模糊一片。 窒息感袭来。 砰！—— 在空中翻滚三圈的汽车猛然坠地。 “您放心，冬妮娅小姐，这一切，都将是一场有惊无险的意外，这是……羲和科技，对您的承诺。” ——我，我要‘死’了吗？ 不，我还不能死。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没有完成。 ------- “是善良，先生。” 酒吧外传来的巨响一下子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古晟正对着窗口，他亲眼看到那车在空中变形翻滚，然后轰然坠地。 他也看到了自车窗中飙出的血，这要是在别的世界，他几乎可以肯定，车里的人没救了，但是……这里是赛博前尘。 然后下一刻，他看到了自吧台起身的乔，接着他猛然意识到，那车里很可能是…… “你不怕她死了吗？”他问须贝宽人道。 “被撞的，和撞上去的，都是我们安排好的，技术部进行了充分的撞击计算，不会对大脑造成损伤，至于失血带来的大脑缺氧坏死……您不必担心，一支活性溶液能至少冻结她们的大脑一小时……” “她们？” “哦，那车上还有她一岁的女儿。” …… 车祸现场，已经围了不少人。 但却没有人施以援手。 因为太阳城虽然有医院，却没有急救科。 医疗系统不担负任何人道援助的责任，这也就是说，如果你没有医疗保险，即便在医院门口突然倒下，也没有人会管你——就管不了，因为你不先交钱，谁都救不了你，医生自己想救也不行，除非他替你交钱。 在车主出事的同时，她的AI助手已经上报了情况，如果她有医疗保险，这个时候救援机器人已经在路上。 冬妮娅自然是有保险的，救援机器人也已经出发，但是…… 来不及了。 这种程度的车祸会在几分钟内要了她的命，除非有人马上给她做应急处理。 但很显然，没有人。 这里的所有人，只是远远的围着看而已。 血顺着地面的缝隙流淌。 人群中，有个影子矮了矮身，蘸了一小指头的血液放进自己的嘴里。 “大姐头，血液里有活性溶液。” “马上撤。” “可是乔就在这里。” 几公里外，站在仿生玩具工厂房顶的蓝透过望远镜看到了离开脱衣舞酒吧，走向车祸现场的乔： “他完了。” …… 轰然巨响，车祸。 乔皱了皱眉，却纹丝不动。 从目测的严重程度看，如果不马上进行应急处理，车主会在几分钟内死亡。 如果是五年前，他或许会马上上前帮忙。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他身负重要任务，必须低调行事。 而是因为他很清楚，那个倒霉蛋能不能得救，根本就不取决于有没有人帮他应急处理。 而是取决于，他有没有保险，是哪个档次的保险。 如果没有，他最终还是死。 如果有，那么只要不是当场撞坏了大脑，即便心跳停止，也有很大概率能活过来。 ——直到他透过一地碎玻璃，看到了那张美丽的脸。 心中咯噔一跳，他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但是没有上前。 因为这太蹊跷。 …… 冬妮娅没有背弃我，是我背弃了她。 五年前，是因为深入高度辐射区，所以乔才没有继续给她写信，后来终于有了机会，但他被发现了。 上级发现了他悄悄和冬妮娅联系，因此处分了他。 他认罚。 违纪的事实无可辩驳。 再后来，某一天上级‘无意中’向他透露了冬妮娅的消息。 “她已经脱离了组织，据说已经结婚了。” 我们道不同，我不怪她。 …… 如果是冬妮娅，那我不必帮她。 乔很清楚，冬妮娅的父亲是羲和下级公司的合伙人，她肯定有最好的医疗保险。 ——直到他的目光越过冬妮娅满是鲜血的脸，看到了那只从婴儿座椅上伸出的，扭曲的小手。 -------- 须贝宽人的这整个计划都有赌的成分，比如万一冬妮娅当场被撞死，再比如有别人愿意救她……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无道之人会对有道之人造成降维打击，就像乔会谨慎，会怀疑，会小心审视这个自己脱离组织的旧日恋人，但他绝不会相信冬妮娅会带着自己的女儿来演戏。 当乔迈出第一步时，他率领的整个小队都等于死人了。 ——即便，他只是想给冬妮娅做个应急处理，即便，他所使用的个人芯片是假身份，即便，他身上携带的所有硬件软件中没有任何能让羲和找出问题的东西。 事情的关键不在技术上。 而在于…… 他以最快的速度为冬妮娅母女进行了应急处理，情况还好，虽然身体损坏严重，但大脑却被保护得很好，以她们家的财力，明天就能出院。 医疗机器人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乔起身，准备离开，但就在这时，原本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冬妮娅突然睁开了眼，抓住了他的脚腕： “乔，乔……” 她的声音凄楚，浸满鲜血的眼眶中含着泪。 原来即便是意识不清，她还是能认出我么？ 乔顿了顿，正准备甩开她的手，信息板上，突然弹出了提示： 「冬妮娅请求将你添加为联系人」 一秒之后，脱衣舞酒吧里的须贝宽人抬起头： “ok，搞定，她加到好友了——我们今天可以收工了，古先生。” ------- 在古晟和司空在脱衣舞酒吧里搞定乔的同时，穆几和强尼李泽浩三人带着两个新人大摇大摆抵达了同样位于下城区的仿生成人玩具工厂。 杰克张交给了他们这组一个奇怪的任务：进去，消防检查，我不叫你们停，就一直查下去，一遍又一遍的查。 因为拥有董事权限，杰克张在降临保护时间的半个小时里已经彻底了解过了太阳城的情况。 两个月前，该工厂的技术主管死于一场偶然的帮派火并，是误杀，这是个4级员工，在公司的人员构架中已经算是中层，这可不算小事。 安保部出动了大量武装力量，几乎把那两个不长眼的帮派上上下下全给洗了一遍。 而经办这个案子的人，便是当时的安保部副部长，也就是H1297小队的队长。 那么，这工厂有什么问题？ 这是个可以造出完美克隆人的工厂。 在原本的剧情里，苍狼小队于今天抵达太阳城，趁着龙舟节的机会混进了工厂，绑架技术主管，让他制造了几个太阳城分公司总部中层员工的克隆体。 ——这是个复杂的过程，总之，他们最后是凭借着公司员工的克隆体，混进档案室，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了封存柜里的存储卡。 结果技术主管两个月前就死了，后面的一切都不成立了。 而经办这个案子的人恰恰是轮回者，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们在故意改变剧情。 这让曾打通赛博前尘的杰克张不再具有情报优势。 但这种改变最终仍旧是徒劳的。 因为他们只改变了过程，没有改变结果。 杰克张有羲和董事的身份，只要侠隐联盟的人会来太阳城夺取星盾计划这个最终结果不变，凭借羲和科技的情报力量，他还是能找到那些人。 就像降临的第一时间，他便发现了乔一样。 杰克张要找到那两支躲起来的队伍。 乔是一个方向，现在，他已经在羲和的监控中，只要那两支队伍和他接触，又或者稍后让冬妮娅套出他到底是怎么被派到太阳城来的全过程，自然就能找到改变剧情的人。 而玩具工厂，则是另一个方向。 那些队伍改变了剧情，那么自然是知道原本的玩具工厂有多么重要——虽然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可如果这个时候安保部来了一帮人，大张旗鼓的，一遍又一遍的查消防，你觉得他们会不知道这是谁吗？ 古晟那一组，是主动去找他们。 而穆几这一组，是告诉他们，我在这儿，你要不要来看看我？ 此时此刻，K1011和E887小队的人的确在暗处盯着穆几这一组。 他们最终会不会露面，会不会选择主动接触，杰克张说不准，因为我们的初见面的确都给对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但他会尽可能释放自己的善意…… 但是，他们所有人似乎都忽视了一件事情。 这一年以来，三支小队合力推翻了太阳城原本的剧情，彻彻底底的推翻。 这会带来巨大的蝴蝶效应。 在蒸汽大明，F2小队不过是提前泄露了乾圣帝的密旨，便导致剧情狂飙突进，整个暴走。 太阳城的星盾计划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一点涟漪都没有泛起？ 因为那不是涟漪，是平静水面下的巨浪。 就在此时此刻，在他们看不到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看着他们所有人。 章节目录 第10章 T207700002 10T 尚不清楚那支精英小队的人在哪里，但五号可以确定，他们就在这里。 因为第四支小队太高调了。 大摇大摆的带着人到了玩具工厂，说是为了因应龙舟节的安全隐患，避免出现两个月前技术主管被当街杀死那样的事，要进行突击安全检查。 五号非常确定，技术主管是下班离开工厂后被误杀的，因为这事儿是他做的。 他通过血噬病毒占据了帮派成员的身体，在他们火并时‘不小心’打死了路过的羲和四级技术主管——就像此时此刻，他同样占据了工厂员工的身体一样。 赛博前尘是个很适合他的世界，羲和无论怎么查，都是‘误杀’。 所以如果是为了规避两个月前的那种事，根本就不该突击检查工厂，因为这里就没问题。 封锁工厂，让所有人都待在工位上不要动，一个个问询…… 这看起来不是安全检查，倒更像是揪内鬼，可那个拥有羲和董事身份的轮回者真的认为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就能找到我们？ 就不说我了。 即便是那支精英小队也不可能让你这样找到，你也太看不起我们了吧？ ——又或者他是故意的？ 故意露面，让我们来找他？ …… “姓名？” “尤卡尔。” “编号？” “T。” “我需要采集一些你的DNA样本，尤卡尔员工。” “轻便。” 五号伸出了手，看着眼前这位不知名的轮回者。 他在来生酒吧见过他，是那四支小队的一员。 当时他占据了酒保的身体，而酒保被炸死了，在法务部特工把酒保的尸体抬出去之前，那支小队的一举一动他全都看在眼里，也是由此确定了他们的队长拥有羲和董事身份。 后来法务部的人赶过来处理尸体，被抬出去后，他的本体，一只‘血肉毛毛虫’悄悄从酒保的身体里钻出来溜走了。 兑换血噬病毒后，五号的本体已经死亡，他成为了寄生生物。 当他占据某人时，某人便已经死了，或者说是意识死亡，五号会吞噬他的意识，以他的身份活下去。 五号的所有力量，都储存在本体，也就是那只拇指大小的毛毛虫中。 如果他要长久占据这具身体，便会释放力量，对身体进行基因改造，这会持续一段时间，改造后的身体会拥有他曾占据过所有身体‘优点’，但也会因此与原本的身体产生差异……简单说，就是基因变了，你只是看上去和原来一样。 但如果他不打算长期占据，那么这具身体就和原来没有太大区别——当然，以赛博前尘的科技，全面检查还是能查出来，这也是他为什么无法占据高级员工的身体。 但起码眼下这种‘手持验血仪’查不出来。 一瞬针刺般的疼痛后，检查者拿起了手上的仪器，看了看。 “谢谢。”他说。 …… “所以杰克张只是让你们查验工厂员工的DNA？”古晟问。 此时此刻，他正在回太阳城核心区的路上，透过心灵链接，问询了问询穆几那边的情况。 “是的，他让我们查验任何出入工厂的员工的DNA。”穆几说，“他是想通过这种办法找到那两支队伍吗？” “不是。”古晟说，“你注意到在这个世界，买东西是怎么付钱的吗？” “好像是……摁手指？”穆几想了想说。 “是DNA解锁+设备ID。”古晟说，“DNA是独一无二的，它就是这个世界每个人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所有身份验证的场景，都需要用DNA解锁，但同时……这个世界的克隆技术已经成熟，DNA虽然是独一无二的，但获得它的方式太简单，所以就需要设备ID，你可以把这理解为银行给你发的付款短信，你只有一个设备ID，所以它也是独一无二的……” “你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一罐咖啡，得先摁手指，验证DNA，解锁付款权限，接着网络会连接你的个人芯片，验证设备ID，两项都通过，钱才会转给贩卖机。” “所以？”穆几问。 司空晦接过了话：“如果是为了确定工厂里的人员，杰克张根本不需要查DNA，因为他们每天打卡上下班都会查验一次——穆几，你得把思维转变过来，在这种万物互联的高科技世界，杰克张虽然身在分公司总部，但他实际上无处不在，他知道那工厂里发生的一切，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你们不可能发现连杰克张都不知道的情况……” 就在这时，前去查验DNA的新人回来了： “有情况，穆。” …… 杰克张把这一场仅有的两名新人都给了穆几这一组，强尼和穆几有安保部行动队长的身份，不必自己动手，进入工厂后，是由李泽浩和两名新人带着安保部的队伍进行检查。 其中就包括武郎。 武郎，自称46岁，看上去却是个又黑又瘦的老头子。 不是司空晦那种病态的瘦，更像是小小的身体大大的力量那种。 穆几对他的印象很深，因为他的反应和正常人不同，在来到这里后，他沉默寡言，几乎没有问什么——可能有一部分原因是另一个话痨新人把该问的不该问的全都问了。 “什么事？武郎。” “你们刚才说，那个数字代表的是工厂里的人数？” 武郎指着厂房墙壁上的一块LED屏幕，上面是一些工厂的即是信息，最上面一行写着： 「当前厂区员工：173」 “是的。”穆几点头。 “但我看到了174个人。”武郎说。 “174？什么意思？” “李刚才让我拿着这个在每人的手上拍一下。” 武郎指着手持检测仪上的数字，上面显示的同样是173——这里还有个小插曲，这哥们似乎对现代仪器一窍不通，刚才李泽浩用了快十分钟也没能给他解释清楚什么是DNA检测仪，最终只能说‘你拿着这个在每个人手上拍一下，不要拍重复了，一个个来’。 “我确定，我拍过174个人。” …… 十分钟前。 “谢谢。”武郎说。 五号目送着武郎离开自己的工作间，然后掏出了一张储存卡，插进工作台上的电脑里。 他知道这些人就是那第四支小队。 他身上也有鉴定道具。 但他可不会像P1291那样上来就傻乎乎的就对不明大佬用鉴定术。 ——那怎么办呢？总得有个人来打破僵局。 不能是我们。 先前的精英小队一定有人在这里，只是像我一样，没办法被认出来。 但是没关系，我惹不起羲和董事，还惹不起你们吗？ 这张储存卡是他的另一名队友。 K1011两名养殖者，一个寄生虫，一个数据生命。 某种意义上，数据生命才是最适合赛博世界的轮回者，这种高度依赖网络的世界，简直是为他们而造的舞台。 因为忌惮第四支小队，这一年来都没有让他发挥自己的长处，现在，是时候了…… “你能找到他们吗？”五号问。 “别急，只要他们出现在工厂里，不管是通过篡改员工身份，还是隐身潜入，只要他们物理出现在工厂里，我就能找到——找到了，他们在……” “嗯？” “在哪里？” “喂，柯姆，你说他们在哪里？” 五号突然僵住了，因为就在自己眼前，那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投影在自己视网膜上的个人信息板上显示： 「存储卡已被格式化」 接着，柯姆的声音通过个人芯片上的听觉系统在他大脑里响起： “快下载我！快！！！” ------ “我确定，我拍过174个人。” “你还数了人？” “我得确保没有重复拍人。” “这不是在仪器上一眼就能看……” 穆几愣住了，对，武郎玩不懂高科技，他不知道重复采集数据会有提示，所以是凭记忆力一个个采过去的。 “你不会记错吧？” “我是个猎人，未必记得住每个人的脸，但我肯定不会数错。” 穆几想了想，把这事情告诉了杰克张。 …… 听完穆几的报告后，杰克张笑了。 司空晦说得没错，虽然他现在不在玩具工厂，但没人比他更清楚那里的情况。 羲和是以IT技术起家的，在羲和的公司场所内，透过无处不在的智能设备，拥有调阅后台数据的人，近乎全知，他不仅能看到工厂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还知道每一个员工的心跳呼吸在干什么。 而公司董事，正是这样的人。 如果要查那玩具工厂，杰克张不必派任何人过去，他对那里了如指掌。 穆几这组人就是个诱饵。 把那两支队伍引过来，一方面看看他们会不会主动接触，另一方面看看他们会不会露出马脚。 武郎说他数了174个人，杰克张完全相信。 只有轮回者才能瞒过工厂里的监测，让我在这里看不见，他们在现场却看得见。 所以这是个好消息？ 未必是。 因为光凭穆几他们几个未必能把那家伙挖出来，就算彻底封锁工厂——那可是轮回者，他既然能骗过羲和的监控，你怎么知道他没办法溜走？ 还得我过去。 杰克张搬出任意门，机不可失，就用一次吧——他顺口问了武郎一句： “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吗？” 武郎采集一个人记一个数，最后仪器显示和他记的却对不上，这意味着肯定有一个人是他采集了却没被仪器统计的。 “我不记得了，”武郎说，“我没有注意仪器上的数字是怎么回调的，但是我注意到一个奇怪的人……” “怎么个奇怪法？”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武郎说。 哦，他是说电子眼啊，这个科技白痴之前就问过为什么街上有人的眼睛是红色的，如果他是说这种奇怪…… “脸上还有道疤。”武郎又说。 杰克张把跨进任意门的脚缩了回来。 这可是真的奇怪。 这是生物科学高度发达的世界，除非你是故意把疤痕留下，否则你不可能有疤。 “哦！是那个人！我想起来了，我也见过他！”这时李泽浩也开口道，“就在86号工作间，我当时就很奇怪为什么他的脸上会有疤。” “那是道什么样的疤？”杰克张沉声问。 “左侧颧骨，一道斜横疤，不长，大概两厘米。” “深么？” “不算深，应该是有段时间了。”李泽浩说。 杰克张沉默了那么几秒，道： “你们几个，马上回来。” “不去找他吗？”强尼奇怪道，“如果只是拍不到，我们只要把人全都集合起来，看谁不在画面里，不就能找到他了吗？” 他虽然不清楚杰克张把他们派到这里是想干什么，但既然他有羲和董事的身份，这里又是羲和的工厂，我们还带着整整两队的安保队员……把人抓住就行了。 “你想死就去找他吧。”杰克张说。 …… 奇怪的事情。 但队长的话还得听，他既然让我们回去，那就回去。 强尼和穆几招呼着人收队，刚好，第一轮检测结束了，这个时候收队倒也合情合理。 带来的两队安保队员陆续在工厂门口集结——在这个过程中，也有一些工厂员工进进出出。 他们两队从始至终就没有封锁过工厂，所有人都可自由进出，只是在刚才检测时，你进来出去都得走这边过一遍。 突然，武郎指了指一个从远处走廊里拐出来的人。 李泽浩看了一眼：“对，就是他。” 强尼向杰克张报告道：“队长，我们看到他了，一米九左右，看上去四十来岁，有点黑，右眼是义眼，疤在左脸，像个刀疤，好像是个瘸子……” 这个人的确很奇怪，因为他的外表有许多明显的残缺，而这个时代，是人人都是俊男美女的时代，哪怕你天生不好看，后天的整容就和去便利店里买包方便面一样容易。 “不要看他！不要看他！不要看他！” 杰克张暴跳如雷：“所有人都不要看他！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就当他是个下班的普通员工！” 同一时刻，杰克张也在通过监控看着工厂门口的情况，在他的视野里，那里除了F2成员和他们带去的两个安保小队，根本，没有任何人。 一分钟后。 通讯里传来李泽浩的声音：“队长，他已经走了。” “他出去肯定打过卡，有信息吗？”杰克张问。 李泽浩看了一眼门口的打卡电脑：“他叫安迪，员工编号T，住在……”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接着又道：“他的档案消失了，队长。” 是的，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档案在李泽浩的面前，凭空消失了。 “你们先回来吧。” 杰克张长出一口气，坐在沙发上，手指挥了挥，信息板上出现了一则安全警报。 这则警报是在武郎说出刀疤男的时候发到他这里的，对，就是他把一只脚从任意门里抽回来的那时候。 警报显示，那个时候，玩具工厂里有异常下载流量，有人下载了奇怪的东西。 的确没错，那两支队伍摸进了玩具工厂，虽然杰克张不知道他下了什么东西…… 他再一挥手指，信息板上出现了下载者的档案。 尤卡尔，编号T，一级员工。 找到了。 但杰克张心中毫无波澜，他已进入了贤者时间，因为他知道…… 我又可以摸鱼了。 那两支傻逼队伍在改变剧情的时候一定很爽，也的确因此得到了许多优势，但是……代价，是什么呢？ 现在，接不接支线任务，已经由不得你们了。 章节目录 修改完成之前第八章 的补充 （第八章被屏蔽了，第一次修改不通过，如果下次审核还是不通过，就重写，通常情况下我可以暂时不管它，但不巧的是这一章的内容很重要……所以这里先把第一次修改的版本放免费章节，等被屏蔽那章过审后我会删掉这章。） ------ he~tui~ 阿曼拉把一团带着血丝的槟榔渣吐在地上，深吸了一口烟： “在那个时候，我们每天早上9点上班，晚上9点下班，连续工作6天就会1天假期……” “——你们竟然敢休息！竟然只工作十二个小时！？真是怠惰的蛀虫！工贼！” 阿曼拉看了一眼说话的人，这是个嘴上还有茸毛的毛头小子，想必是从育婴罐里跳出来的傻猴子，无父无母……他还年轻，梦想着努力工作就能升职加薪，不晓得有时这一切毫无意义，你没法摸到那个梦，你甚至……连人都成不了。 “上帝用六天创造了世界，第七天休息，神尚且如此，我们凭什么不能休息？” “——封建迷信，这都什么时代了，竟然还说什么神？生命在于运动，人不工作和咸鱼有什么差别！” 阿曼拉看着他，不说话了。 这年头什么人活得最惨？ 有梦想的人。 梦是一剂毒药，会榨干你的所有价值。 但这也不能怪他。 公司的教育纲要中完全剥离了历史和政治，育婴罐里的新人类已经不知道假日意味着什么。 那套逻辑很简单，乍一听还真无法反驳：这个世界是自由的，努力可以得到一切，有人生活比你优渥，是因为他们更加努力，如果你选择了懒惰，就不要羡慕别人的精彩，高级员工与管理们承担着更多的责任，所以享有更多的权利，而他们之所以有资格承担更多责任，是因为他们曾证明过自己的能力，如果你也想过上像他们一样的生活，你也得先证明自己。 ——这，很公正！ 所以对他这种刚入职的新员工来说，假日不是奖励，是惩罚。 你竟然给我放假，你这是在扼杀我的潜力！让我加班！我还能卷！ 所以他们真的不需要假期吗？ 还真的不需要。 诞生自育婴罐里的新人类进行了完善的基因调整，他们一天只需要睡四个小时便精力充沛，即便生了病，受了伤，公司也能治好你，完善的后勤保障就不可能让你猝死在工位上，你绝不会累垮。 ——再说你给我放假有什么用？反正我也没钱出去玩。 所以他们真的不想要假期吗？ 等我卷赢了，升职加薪有钱大保健了，我就出去玩。 …… 「工号T-」 「你今日的工作进度还剩11%」 阿曼拉正在浏览信息板，突然弹出了工作助手的提示。 他知道，AI检测到自己蹲得太久了。 深吸一口烟，提起裤子，也顾不得洗手，快步走出排泄室。 而在他的前方，那个满怀野心的年轻人，已经开始一溜小跑。 急什么，1分钟还不够你走回去？ 是的，这场对话发生在厕所里。 当时他正在和供药的黑市商人发消息，对面的两个女人突然打招呼，说是想了解了解旧时代的事情。 因为公开信息都已被删除，好奇就只能问亲历者，比如像阿曼拉这样的，一百多岁的，众所周知的，摸了二十几年鱼还在底层躺尸的公司蛀虫。 阿曼拉便随便扯了两句——比如以前的排泄室不叫排泄室，叫厕所，比如以前的厕所男女分开，还比如那时候每个坑都有隔间，有道小门。 她们对男女分厕这件事不大感兴趣，倒是好奇为什么上厕所也得关门。 “有人看着你，你会拉不出来吗？”阿曼拉问。 “不会啊，为什么拉不出来？” “但是我会，”阿曼拉看着对面的女人道，“所以你能快点出去吗？” “可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以前的排泄室有门。” “因为以前我们有尊严。” 这话似乎是刺激到了那女人，她不依不饶，说什么只有封建余孽才会一看到白胳膊就想到裸体，你这是搞性别分化！真是弥漫着旧时代的恶臭！ 阿曼拉真没这意思，他想表达的意思是：排泄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 好吧，这是对牛弹琴。 他们是无法理解这些的。 又或者，满脑子陈旧腐朽思想的人的确是我，我跟不上他们。 阿曼拉尝试着辩解了几句，不知怎么就扯到了996上，哦，他们也无法理解什么是996。 接着就发生了刚才的事情，隔壁的小朋友实在听不下去了，义愤填膺，怒斥阿曼拉是工贼。 这一次阿曼拉便不再解释了。 在公司就是这样，疯狂的模因灌输下，有时你会怀疑自己是错的，会尝试着辩解与说明，但最终，你会清醒过来。 如果他们认为，996就算工贼，那我要是告诉他们，我们曾为了争取八小时工作制和双休，开坦克冲进曼哈顿，也就是那个现在被叫做核心区的地方。 他们会不会认为我是魔鬼？ …… 为什么厕所有门？ 80年前，阿曼拉认为是哺乳动物在排泄时需要保持专注与舒适。 被人注视，会紧张，这个时候你要么拉不出来要么拉得更快，而无论是哪一种，都会缩短排泄时的垃圾时间，没有人再会一边拉屎一边刷信息板了。 他只想到了这一层，只认为是公司要尽可能缩短他们的排泄时间，充分利用实际工作时长。 但80年前，有个人戴着Z字面具的人是这么告诉他的：“如果只是为了延长工作时间，羲和完全没有必要动这么低级的手脚。” “那是为什么？” “我问你，阿曼拉先生，你愿意不计回报的为羲和拼上一切玩命工作吗？自然是不愿意的，要怎么样才能让你这么做？提高薪水？可你努力工作赚钱不就是为了享受生活？有钱却没法花，这和你的目的不一致，所以你还是不会这么做——那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你这么做？” 阿曼拉回答不出来。 “剥夺你的尊严，阿曼拉先生，这就是为什么厕所没有门，因为在失去尊严之后，你就会相信你是幸福的，你就会接受这一切福报——他们甚至，都不用加薪。”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一百年后没有人再会相信这是正义的，阿曼拉先生，你愿意，加入我们吗？加入这场伟大的事业。” 阿曼拉加入了他们，因为他相信，那个人说的是对的。 直到今天，他仍旧是对的。 都没有用一百年，人们已经不相信了。 但是阿曼拉很后悔。 因为80年前，他们除了打烂半座城市之外，什么都没有改变。 曾经活跃在员工运动中的人遭到了清算，死的死流放的流放，那么为什么阿曼拉仍旧留在公司里？ ——因为他出卖了自己的同志，换来了赦免。 别惊讶，那时候这种事很多，阿曼拉不是少数。 可惜他没被完全赦免。 羲和说没有案底，那么为什么他这么多年他还在底层徘徊？ 他很后悔自己曾犯过糊涂。 否则这会儿他也该是个小管理了。 …… 阿曼拉回到了自己的工位，继续工作。 这里是下城区的一处海德拉生命投资的仿生成人玩具工厂，阿曼拉是个装配工。 ——不是流水线上的那种装配工。 这都什么年代了，不会还有人认为流水线上需要重复机械劳动的工人吧？ 所谓仿生成人玩具，是定制性伴侣，可不是硅胶的那种，而是3D打印出来的仿生人，再加上羲和开发的AI芯片，在大多数场景下，这些玩具能完美通过图灵测试，让人分辨不出真假。 自从羲和与海德拉联合推出这款产品后，迅速风靡全世界，量产型有上百个批次数万种型号，而定制款则意味着……它是艺术品。 所以才需要阿曼拉这种高级装配工。 有的装配工负责AI程序的编写，有的装配工负责生物仿生体的制造，总之，得在生理和情感上满足顾客的需求，造出专属于他们的，惟一的‘梦中情人’。 而阿曼拉是个全能人才，他独自一人便可造出玩具。 快到晚上八点的时候，阿曼拉今天的工作进度终于到了100%，他打开信息板，看了一眼黑市药商的留言： “海德拉乱成一锅粥了，现在东西很不好拿，价格得加三成，除非你要整支。” “整支多少？” “十二万。” “可以分期付款吗？” “不行，但我这里刚好还有一个顾客，你们可以拼药。” 拼药么……阿曼拉犹豫了片刻。 一支蓝血药剂刚好可以压制病情5周，让患者正常生活，但如果只追求活着，不在乎病痛，那么半支也够了。 所以拼药这种事很正常，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负担得起，但是…… 阿曼拉不想。 ——不是因为买蓝血药剂的人都等着救命，见面说不定就会发生杀人抢药这种事。 而是不想。 “我要整支。”他说。 所以久违的，阿曼拉看了一眼工作进度，得加班了。 三大公司都是弹性工作制，每天会给你分配一定额度的任务，完成就能领钱走人——哦对了，羲和科技，只有日薪。 买了这支药，接下来半个月每天加班三小时，就能还上下个月的贷款。 我还真是劳碌命呢。 阿曼拉苦笑着摇摇头，偶然间视线透过装配间的玻璃窗，看到了正准备离开工厂的几个员工，其中就包括那个骂他工贼的小朋友。 走得这么早？ 他不是每晚都加班到后半夜么？ 哦，对了，后天是龙舟节。 唉，小伙子其实不错。 可惜了。 -------- “那些人在排队干什么？”古晟问。 “龙舟节的勇敢者游戏需要体检，他们是在排队体检。”须贝宽人说。 龙舟节？ 勇敢者游戏？ 古晟挥动手指搜了搜这两个名词，原来如此。 羲和科技的主流文化是东亚文化，龙舟节，就是清明节。 但这年头99%的人都不组建家庭了，新生一代几乎都是从育婴罐里蹦出来的，自然也就没什么祖宗可以祭。 没有粽子，也没有龙舟，屈原是谁也不知道，之所以还叫龙舟节，只是因为历史上的这一天都叫龙舟节。 那他们这个节干啥呢？ 看勇敢者游戏。 羲和科技每年的这一天都会举行一场盛大的游戏，将200名参赛者投放到某个巨大的封闭空间，给他们发武器，让他们生存到最后。 对，就是大逃杀。 按照大逃杀游戏一贯的尿性，最后优胜者当然会得到丰厚的奖励，这是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 十分钟前，须贝宽人带着他们抵达了这个位于下城区脱衣舞酒吧。 这地方倒是有了一些古晟想象中赛博世界的样子，至少有真实存在的全息广告牌了——但还是和他想象中想去甚远。 没有高楼大厦，只有成片成片的，铁锈色的工厂园区，以及夹在一个个园区中的，灰黑色的低矮砖石筒子楼。 那些广告牌就立在筒子楼的外墙上，乍一看倒真有几分原始与先进并存的味道。 下城区占据了太阳城80%的面积，某种意义上，这才是真正的太阳城。 这个世界虽然还存在公司之间的所谓的全球贸易，但因为核废土的缘故，每一座城市都必须有自给自足的能力，所以几乎每一座城市，都拥有面积巨大的农工业区域。 而这些地方，也给了非公司员工的城市居民谋生手段，这里的居民区帮派横行，是真正的不法之地。 为什么来这里？ 因为乔就坐在距离古晟不到二十米远的吧台上。 公司要下功夫在自己的城市找一个人，一定能找到，法务部早就发现了他的踪迹，杰克张下令之后，已经把他严密监控起来，当然，他自己还不知道。 那我们为什么不马上把他抓起来呢？ 海德拉生命的活性溶液能最大限度保存好有机组织，羲和科技的神经网络可以直连大脑，完成‘读心’。 这也就意味着我们想知道某人的脑子里的秘密，只要把他的头剁下来带回去慢慢研究就行了。 “古先生，我调查这帮荒土武装分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当时，须贝宽人是这么说的：“虽然还没搞清他们是从哪儿来的，想干什么，但是……” 是了，在这个时间点，侠隐联盟还没有完全浮出水面，三大公司都不同程度的注意到了它，但各自家里的事儿太多，一时间还没顾得上。 “他们有极高的组织性和纪律性，一旦被捕，就会炸掉自己的头，这很不寻常，不是一般的武装集团，所以只能智取，不能来硬的。” 章节目录 第11章 机械改造与蓝血 11机械改造与蓝血 「工号T-」 「你今日的工作进度为130%」 「今日薪酬：1450通用点」 阿曼拉看了看钱包里的余额，算上今天的，刚好十二万零四百五十通用点，如果不是因为安保部的突击检查影响了工作效率，加班5小时，应该能完成150%的工作进度。 因为八十年前的案底，他升职无望，但技工这种职业，终究还是越老越值钱。 玩具工厂里恐怕没有技艺比他更精湛的工人，因此他的底薪很高，每1%的工作进度10通用点，超过100%的部分有1.5倍的加班费，上限200%。 在太阳城，一级员工的日薪大约是200，每月6000左右。 只要不居住在核心区，那么这个收入差不多刚好收支平衡，能维持还算可以的日常生活，入职三年之后，大多数人都会升到2级员工，月收入在一万左右，到了这一级，就会有余力进行一些娱乐消费。 阿曼拉三万的月薪，已经赶得上四五级的中层管理，他本该活得很滋润。 …… 今日的目标是150%的工作进度，但在安保部突击检查之后，阿曼拉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下班。 作为一条老公司狗，他有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嗅觉。 这事情不太对劲。 舞龙节在即，即便是突击安全检查，也该查舞龙节的会场，而不是这里，再加上两个月前的技术主管之死的确蹊跷。 在城市里，无论多么凶残的帮派也不会招惹公司人，如果是误杀底层员工尚且情有可原，偏偏是下层管理，怎么会这么巧呢？ 但这也不是我需要担心的事情，如果真有问题，安保部一定能查出来，我只管挣钱就行。 是非之地要远离。 是以他在采检过DNA信息后便打卡下班。 ——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工作间时，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那双眼睛的主人本该尾随着他一同离开，但却被来自数据生命的异常网络入侵耽误了时间。 蝴蝶，就此轻轻振动了翅膀。 …… 「压缩能量膏：1通用点」 阿曼拉付过钱，却发现能量膏卡在了自动贩卖机的推送杆前。 用力拍了拍贩卖机的外壳，推送杆突然启动，像是弹簧般把能量膏弹了出来。 阿曼拉反应不及，没有接住。 “oh，shit！” 他重重一脚把能量膏踩碎在泥浆里，咒骂道： “那帮该死的官僚到底贪了多少！” 问题不仅仅是这台几乎算是古董的自动贩卖机，还有下城区的整个基础建设。 前夜的大雨让下水道里的水全都涌到了地上，整整两天都没有消退，这要是在二十年前还好，那会儿的工厂园区虽然都是重工业，地下水被严重污染，但东西掉地上了拿起来擦一擦至少吃不死人。 而二十年前，羲和科技和海德拉生命签署了合作协议，大量工厂被改造为限制级生物工厂，东西一旦掉地拿起来后那可是字面意义上的有毒。 重新买了一支，这一次老古董没有再卡壳。 阿曼拉挥动手指，打开防毒面具上的过滤口，把能量膏塞了进去。 这东西本来是可以直接口服的，但因为工业园区糟糕的空气质量，最好还是不要直接呼吸这里的空气。 半固态的能量膏被转换为液体，通过吸管注入他的口中。 口感就像没有味道的鼻涕。 当然，如果你想要有味道，多加一块钱就有各种口味，如果还想要有口感，比如蔬菜的清脆和脂肪的绵密，也可以通过加钱得到。 但那没有意义。 对于117岁的阿曼拉来说，口腹之欲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 太阳城里，70%的人每天都是靠这样1块钱的能量膏活着，公司员工所谓的月薪六千穷得叮当响的参照物是核心区里的天龙人。 大多数人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他们甚至看不清自己。 阿曼拉一边吃一边走着。 大约半小时的工夫，他终于走出了工业园区，迎面有一股强风吹来，在通过风场后，眼前不再是一片铁锈，五颜六色的光映入眼帘，街上的人也变多了。 阿曼拉摘下防毒面具。 公司只管辖下城区里的那些工业园区，散落在不同工业园区之间的那些居民区，他们是不管的。 这些聚居区维持着某种程度上的居民自治，而自我治理的统一组织，便是‘帮派’。 这地方叫做C154区域，但太阳城的人通常都叫它皇冠区，因为管辖这里的，是皇冠帮。 阿曼拉便住在皇冠区，这是很罕见的情况。 因为即便是底层公司员工的收入也要比绝大多数帮派成员高，他们负担得起外城区的房租，几乎不会选择住在下城区。 阿曼拉住在这里，有两个原因。 一是省钱。 二是捞外快。 ……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潮，阿曼拉推开街边一间义体改造店的门，随手和店主打了声招呼，接着拉开某个货架，货架后，有一个暗门。 推开暗门，眼前是个乌烟瘴气的私人酒吧。 烟草、酒精、汗水和成瘾物质的味道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的鼓点的电吉他，晃动的灯光，灯光下扭动的男人女人和无性人。 阿曼拉挤过人潮，抵达酒吧的深处，在和第二道暗门门口的守卫确认过身份后，他得到了进入许可。 世界清静了。 明亮而整洁的房间里，坐在老板桌后的光头男人抽着雪茄，他看到阿曼拉，哈哈大笑着站起： “嗷~阿曼拉，我的老朋友，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呢，怎么这么晚？” “加班。”阿曼拉在老板桌前坐下：“尾款呢？” 男人挥了挥手指，接着阿曼拉收到了两万通用点到账的提示。 眼前的光头男人叫做铁头，是皇冠帮帮主，整个皇冠帮是做生物义体走私生意的。 阿曼拉为他们提供技术支持，将民用义体进行武器化改造。 某种意义上，这才是他的主业，毕竟光凭公司的三万月薪，他怎么负担得起每个月至少半支的蓝血药剂？ “下周还有一批货，我的朋友，你恐怕得请两天假，因为东西不少……” “这事回头再说。”阿曼拉打断了他的话。 “当然。”铁头笑了笑，他知道每个月的这一天，阿曼拉需要什么。 打个响指，门外钻进了两个魁梧的机械义体改造者：“老规矩，还是香蕉苹果陪你去，价格你们自己谈。” …… 公司员工不得擅自进行义体改造，其中原因很多，总之，许多年前，阿曼拉便提交过数次申请。 全都被驳回了。 他知道，这又是因为案底。 不是谁针对他，而是公司的人事系统将他标记为‘员工运动参与者’，他不会被提拔，不会被允许义体改造。 所以他其实没有任何自保能力，但所幸，在皇冠帮的地盘上，他可以得到庇护。 可出了皇冠区呢？ 他每个月都会去另一个帮派的地盘上购买一支价格高达10万的蓝血药剂，让后将其送到外城区的羲和疗养院，如果中途被抢，又或者遇上黑吃黑…… 他会跟皇冠帮雇人。 最近几年来，都是香蕉苹果陪他去。 对，香蕉苹果便是这两个机械改造人的名字，这年头家庭关系解体，名字除了是个代号外没有任何意义。 就像皇冠帮的帮主叫铁头，他手下的两个改造人叫香蕉苹果一样。 他们有名无姓。 …… “阿曼拉先生，今天我们能早点回来么？” 在前往羲和疗养院的路上，开车的苹果突然道。 五分钟前他们已经拿到了蓝血药剂，就在阿曼拉抱着的那个盒子里，依照往例，他们会送阿曼拉去外城区的羲和疗养院，阿曼拉会在那里待到午夜十二点。 而今天，阿曼拉下班时已经十二点了。 “你有事？” “我淘了个二手的颅内净血器，中村医生给我留了明早的手术时间。” “好。”阿曼拉说。 汽车缓缓行驶，车上的三人一路无话，就如过去那样。 但今天的阿曼拉与以往的阿曼拉不一样，在汽车驶入外城区，他看到高耸入云的羲和疗养院时，下意识笑了。 心情一瞬间变得舒畅，这是整整八十年来，少有的愉悦时分。 “我可以替你做手术，苹果，”阿曼拉突然开口道，“但你不能告诉中村医生是我抢了他的生意。” “真的吗！？阿曼拉先生，那，那可真是太感谢了，但我不知道您的收费……” “免费的，就当是对你这几年的感谢。”阿曼拉笑道。 “谢谢！谢谢您！阿曼拉先生！” 苹果忙不迭的感谢，而阿曼拉只是保持着微笑，不再言语。 他看着苹果开车的背影，这个机械改造人站起来有二米二，几乎塞不进驾驶舱，但他实际上只有‘十一岁’。 这也能从他的脸上看出端倪，那张脸有一半是金属的，另一半却是一个稚嫩孩童的脸，这是因为，他第一次进行机械改造的时间，就是十一岁，他的年龄，永远定格在了十一岁。 自那一天开始，他在非人的路上越走越远，如今全身有70%的器官被机械取代，那些臃肿坚硬的构件填满了他的身体，把他变得像一块狰狞的铁塔，无论何时，你看到的都是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但其实…… 这都是些，可爱而又可怜的孩子呐。 自义体技术诞生的第一天起，关于伦理的争论便没有停止过，阿曼拉经历过那个时代，他不反对义体改造，但他反对枉顾人权的，功利化的，不计后果的改造。 当然，这些现在已经没人在乎了。 今天的人只在乎改造的效果，对于像苹果这样的人来说，没有掌握高级技术进入公司，如果不进行改造，仅靠天生的肉体，他甚至没有作为劳动力的资格。 只有改造才能让他吃上一口饭，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但改造一定会带来副作用，对于经济条件良好的公司员工来说，这个副作用是改造所带来的，对于人的定义的变化，是一种心理的道德的异化。 而对于苹果来说，副作用，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副作用。 大多数底层民众的改造都是从四肢开始的，这能让他们拥有更强的劳动力，可他们没有那么多钱，自然也就无法进行相对安全的改造。 人体是一个完整的系统，劣质改造会破坏系统的运行，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排异效果。 排异会损伤脏器，所以逐渐的，他们为了活下去，就得努力赚钱更换脏器，提高自己的改造比例。 但人类身上有一个器官是无法改造的，那便是大脑。 大多数机械改造人在改造比例达到一定程度后都会迅速死亡，因为即便更换机械脏器，彻底重建人体的内部系统，最终变成一个毫无知觉的机器人。 可头始终得留下来。 而大脑需要血液供养，所以至少得保留大脑部分的血液系统。 机械部件中的重金属会逐渐渗入血液，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这也是大多数机械改造人脾气暴躁的原因，他们经常头疼。 为了延续生命，他们必须定期进行血液透析，过滤其中的有害物质，而这又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当然，这不是说机械体改造最终一定是死路一条。 海德拉生命早在五十年前便开发出了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生物技术：血液改造。 将全身血液更换为能与机械义体完美兼容，且不会对大脑造成损伤的蓝血，而这个蓝血……便是阿曼拉怀抱的箱子里的那支蓝血药剂。 所以血液改造这条路其实对苹果来说毫无意义，因为就箱子里那么一小支，市场售价九万，而且还不是你想买就能买得到。 虽然掌握着相关技术，但阿曼拉从不为任何人做义体改造。 今天他之所以愿意免费为苹果做手术，不完全是因为今天的他不太一样，也是因为，苹果所需要的这项改造，是绝对不违反人伦的。 他只是想往脑子里装一个透析仪器，多活几年而已。 生命权，是最低的人权。 章节目录 第12章 父与子 12父与子 离开配药室之前，阿曼拉先洗了一把脸，整理仪表。 看着镜中那张没有一丝皱纹的脸，你很难相信他是个117岁的活化石。 在旧时代晚期，海德拉生命掀起的生物技术革命摧毁了人类社会，每一项生物技术的突破，都意味着一种，甚至是一类，人类社会属性的崩解。 其中最典型的便是‘基因调整’与‘廉价试管婴儿’，这两项技术让大规模社会化抚养成为现实，婚姻与家庭就此彻底死亡。 而如果说最伟大，也是最具破坏性的技术是什么。 那一定是‘全门类生物义体’。 所谓全门类生物义体，简单说便是人造除大脑之外的所有人体组织。 皮肤松弛，换皮。 骨头断了，换骨。 肝坏了换肝肾坏了换肾心坏了换心……过去的医疗总是困于一个‘治’字上，而这项技术的普及意味着绝大多数的疾病可以通过‘换’的方式解决，哪怕是癌症——事实上今天人类依旧无法治愈癌症，但只要癌细胞没有扩散到大脑，完全可以把脑子拆下来装进另一个身体。 人类从此战胜了衰老，所有人都可以是俊男美女，所有人都可以在脑死亡之前保持青春年少，所以117岁的阿曼拉脸上没有一丝皱纹。 这看起来挺好？ 不，这意味着人类社会中不再有幼年童年少年青年中年老年的分别。 只剩下成年与未成年。 由此带来的伦理崩坏是深远的，比如，老人家不再天然是弱势群体。 ——旧时代总是有种思维惯性，觉得老年人是虚弱的、淡泊的、慈祥的、低欲望的。 他们一生经历了许多，所以变得更愿意包容他人，更加平和更加与世无争。 实际上这是完全错误的，因为事实证明，老年人佛系只是因为他们只能佛系，身体已经没有精力再供他们挥霍，是以只能把欲望压在心底。 困扰他们的从来不是所谓的年长者的智慧，只是衰老而已。 我还想嗨，嗨不动了，仅此而已。 战胜衰老，意味着社会中只剩下长幼，而不再存在后辈对前辈的尊敬，与前辈对后辈的提携。 如果不是大脑仍旧无法违抗自然的规律，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渐渐死亡，那么这个世界的阶级固化恐怕会达到一个相当可怕的程度。 对普通人来说，血缘不再具有契约功能，年龄也失去了等级意义。 所以。 当阿曼拉穿过明亮的走廊，进入干净舒适的无菌病房，那个病床上躺着的，由他播种，在另一个女人身体里孕育了四十一周，如今已经降生19年整的青年男人，并没有称呼他为‘父亲’。 他只是转过头来，笑了笑： “你来了，阿曼拉。” …… “最近怎么样？情况有好转吗？” 阿曼拉在病床前坐下，那一边，护士已经开始将蓝血药剂输入阿茶的身体。 “你知道的，还是那个样。” 阿茶说着，掀开了被子的一角，被子之下，他的皮肤很白，近乎透明的白，鲜红色的毛细血管网若隐若现，像是一戳就会破。 的确是一戳就破。 这是种叫做疳油症的血液疾病，患者的血液中会生成一种溶脂化合物，简单说，你的血会变成洗洁精，而且这个过程非常非常缓慢，你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整个身体是如何慢慢从皮下脂肪开始溶化的。 致病原因不明，起初只流行在海德拉生命控制的南大陆，二十年前他们在太阳城建厂之后，这里的疳油症患者开始暴增。 所以便有了海德拉制造疾病的说法，因为恰好，疳油症的唯一解药，是他们生产的蓝血。 二十年前，阿曼拉有过一段婚姻。 他的妻子是在化工厂工作的公司员工，死于疳油症。 阿茶的病，来自遗传。 在目睹了挚爱在极度痛苦中渐渐变成一滩血泥后，阿曼拉发誓，他要救这个孩子。 “抱歉，上个月实在买不到蓝血。” “但还好我们有存货，”阿茶咧嘴笑道，“要不然这会儿我的皮已经全没了。” 阿曼拉也笑了。 即便饱受病痛折磨，他仍旧如此开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每个月阿曼拉都回来看看他，陪他说说话。 彻底治愈疳油症，只能进行全身蓝血改造，这是一项非常高级的生物义体技术，因为蓝血的功能，可从来都不是治病。 血液承担着生产和输送人体能量的作用，今天的海德拉生命已经可以制造出超级生物义体，比如韧性和强度足以挡下子弹的皮肤，再比如能迸发出上百吨力量的肌肉组织。 可问题是，给你换了你就能用么？ 汽车身上最核心最关键的部件是什么？ 是发动机。 某种意义上，血，便是人体的发动机。 蓝血能真正突破人体的桎梏，带来超人一般的能量，只有底层的穷鬼才会胡乱往自己的身上装铁疙瘩，真正的贵族都是从自身开始强化。 所以蓝血奇贵无比。 如果每月给阿茶注射一支蓝血药剂，完全可以让他像正常人那样生活，但这不解决问题，他出去以后只能去下城区混帮派，因为公司不会收病人员工。 所以阿曼拉这二十年来，每个月都只为他注射半支药剂，让他不至于痛苦。 剩下半支的钱，要攒起来。 攒够一整套蓝血改造。 …… 护士走了。 阿茶的脸色渐渐变得好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注射整支蓝血药剂，他在床上坐直身体： “今天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你忘记了？阿茶。” “什么？” 阿曼拉拿出了先前装蓝血药剂的盒子，但其实，这盒子里并不是只有蓝血药剂。 还有一块昨天便定好的蛋糕。 “生日快乐，阿茶。” 阿茶愣了愣：“原来是这个，呵呵，我都忘记了。” “这可不能忘。”阿曼拉说。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阿茶问，“每过一段时间都浪费时间与金钱在这种事情上，感觉……挺无聊的。” “这是庆祝，阿茶，庆祝你来到这个世界，难道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值得庆祝吗？” 阿茶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阿曼拉看着他礼貌的笑容，心中微微一颤——很遗憾，他有礼貌。 阿茶在这个病房里，并不是不与外界接触。 这是网络极度发达的时代，连上脑后的那根管子，你在哪里都一样。 阿曼拉知道，阿茶并不赞同自己的话，他是真的认为过生日这种事浪费且无聊，这是这个时代的普世价值。 同样，当你不赞同时，要直说，这也是普世价值。 ——阿曼拉本人并不能完全融入这个时代，这倒不是因为他思想陈旧，而是…… ‘要用科学的方法看待事物。’ 八十年前，戴着Z字面具的人是这么跟他说的。 不可否认，接连的技术革命改变了社会形态，家庭解体、人们只有成年和未成年的分别，这是随着技术而来的，不可逆的趋势，你不能说我们就是得组建家庭，我们就是得父慈子孝，我们就是得守着陈旧腐朽的长幼尊卑。 ‘一种契约的解体，意味着另一种契约的确立，今天我们不再以血缘和种族连接人与人，却没有找到新的羁绊，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成为了人群中的孤魂野鬼，我们的灵魂都是如此空洞肮脏。’ 很遗憾，他有礼貌。 有礼貌并不是坏事，但很遗憾，他的礼貌来自从小到大，我对他所灌输的：我是你的父亲，你理应尊重我。 他也成为了像我一样，无法融入世界的人。 …… “我有礼物给你。”阿曼拉说。 “什么？” “我终于攒够一千万通用点了。” 阿茶的脸色僵了僵，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然后他又开朗的笑了起来：“所以……我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对！我明天就跟公司预约蓝血改造，下个月的今天，你就自由了！” 阿曼拉笑着：“所以你得抓紧时间复习了，夏招在六月份，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肯定……” 他顿住了，因为他发现，阿茶脸上的笑容，真的消失了。 “怎么了？” “万一我考不上……” “你一定可以，”阿曼拉说，“你放心，我的事情不会影响你，你一定会是今年夏招生物工程师考试的第一名。” 阿曼拉很确定，非常确定。 因为他自己就是太阳城最好，资历最老的生物工程师，没有之一。 阿茶是他亲手教出来的，那些从教育司出来的臭鱼烂虾哪里比得上他。 “我，我……” “你可以的，阿茶，不管你去哪个岗位，以你的水平，三年只能就能升上3级技工，如果运气好些，五年你就能去核心区，你可是有着大好的前……” “一定要去公司么？” 阿曼拉顿住了。 “公司……不好么？” “不好。” 阿曼拉挤出一丝笑容：“谁告诉你的，这世上没有比公司更好……” 阿茶看着他的眼睛： “是你告诉我的。” …… 这个生日过得并没有不愉快的地方。 怎么可能，会，不愉快呢？ 二十年的煎熬终于走到尽头，我们都要自由了。 对于掌握了逻辑思维的理工男来说，说服别人与被说服都是件容易的事。 道理很简单。 不去公司就加入帮派，不加入帮派就流浪荒土，流浪荒土就是死。 这个世界很残酷，你只有一条路可选。 不管你是为了生存还是生活，有，且只有，一条路。 有人会幻想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但当阿曼拉站在那里时，他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阿曼拉说服了阿茶。 然后便到了他与苹果约定的返程时间。 他们礼貌而友善的告别，约定好明天的体检时间、需要准备的申请手续、蓝血改造的注意事项、改造完成后的恢复时间里，是不是找机会带他去工厂实操一番…… 总之，是时候开始谋划未来的生活了。 ——在离开病房，穿过走廊，进入电梯时，阿曼拉仍旧有些精神恍惚。 他隐隐有一些不好的感觉。 电梯缓缓下行。 阿曼拉收到了阿茶的传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是个好问题。 在旧时代，一句你是我儿子，我爱你，天经地义，是完美回答。 但这很唯心。 不是科学的思维。 “你想象一番，如果没有你，我的生活会是怎样？”阿曼拉问。 “你不必这么艰苦。” “不，没有你，我的生活毫无意义。” “意义？” “人类是高智商群居生物，需要在吃饱穿暖之余寻找意义，在旧时代，我们将这种意义称之为爱。” “可什么是爱？是心灵的寄托与情感的抚慰，是来自他人的理解，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我们，但你一定会找到那样的人，找到了，我们便不愿与其分离，这便是家人。” “今天，天然的家庭关系解体了，可爱没有解体，不是流着同样的血才叫家人，而是彼此相爱，所以才是家人。” “你的母亲理解我，我深爱她，我们是家人，而在她死后，你便是我的家人。” 阿茶问：“所以，我继承了你对她的爱？” “不，你是我的家人，我爱你，这和她没有关系，和血缘没有关系。” “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养大的，我们彼此陪伴了十九年，我参与了你迄今为止的多数人生，我天然便理解你，这也是为什么，家庭中天然就会存在爱——并非是血缘，而是我们怎么可能不理解，与自己的生命牢牢绑在一起的人？” “所以我如果不是你养大的，你便不会理解我，也不会爱我？” “当然，我说了，血缘与爱毫无关系。” 阿茶那边沉默了片刻，接着，一句话浮现在阿曼拉的信息板上： “可我并不觉得你理解我。” “那你能理解我吗？”阿曼拉问。 “不理解。” “是不理解还是不想理解？” 阿茶那边再次沉默了。 阿曼拉走出电梯，远处，汽车已经发动，苹果正朝自己招手。 他顿了顿脚，输入另一段话： “我很理解你的想法，孩子，但是无差别的爱太过危险，那种力量大而不强，你可以尝试着去爱特定的人，改造完之后，多出去走走吧，要触摸别人你才能感觉到他们的温度，就像你与我的相处一样——我还是挺有趣的，对吧？(??ω??)?” 良久，阿茶也没有回复。 阿曼拉兀自笑着摇摇头，八十年前，他也不是一夜之间就接受了这一切。 没关系，得慢慢来。 阿曼拉迈出步子。 ——只迈出了一步。 接着，他听到了风声，阿茶的身体坠在他面前，血溅一地。 信息板上，留着他最后一句话： “我理解你，父亲，但是对不起，人生太苦。” 章节目录 第13章 高尚的灵魂，卑劣的手段 13高尚的灵魂，卑劣的手段 下城区，皇冠帮总部。 铁头听完苹果的讲述，叹了一口气：“所以，你们看了疗养院的监控，他推开窗子，自己跳了下去？” 苹果点头，继续道：“疗养院还出示了他的精神评估报告……情况不太好，特别是红色威胁那一项，被打了勾。” “好了，我知道了。” 铁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办公室里，面无表情盯着茶杯发呆的阿曼拉，挥挥手： “你们出去吧。” …… 阿茶为什么跳楼，铁头不清楚。 但从红色威胁被打了勾这一点看，他能猜到一些端倪。 外城区的疗养院，是羲和的员工医疗中心，阿曼拉十九年前就把阿茶送到了那里，以及他罹患疳油症，每个月都需要半支蓝血药剂，阿曼拉努力赚钱，却因为当年的案底无法升职，所以得从我这里捞外快……这些，铁头是知道的。 自我了断，当然是想法出了问题。 阿曼拉每个月花交那么多钱给疗养院，却对他的精神评估一无所知，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关键是，红色威胁——这四个字意味着他有反公司倾向。 疗养院是无权将某人标记为红色威胁的，因为这年头凡是在社会上滚过几年的人，谁对公司没有点儿不满？ 仅仅因为不满就把人标记为红色威胁，那太阳城90%的人都得被拉清单。 只有法务部有权标记红色威胁。 而堂堂法务部自然不可能管小屁孩在网上的口嗨，所以……一定是他们抓到了什么端倪。 所以，疗养院向阿曼拉隐瞒了阿茶的评估报告。 因为他有案底。 阿曼拉想必也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所以他要求了尸检。 可能检什么呢？ 他想检出什么答案？ 再说，从那么高的地方头着地，还有检的意义么？ ——当然，这些与我无关。 我得赶快把这尊瘟神送走。 铁头推开门，进入办公室，缓缓走到阿曼拉身边，后者仍旧在盯着茶杯里升腾而起的水蒸气发呆，自从刚才他们回来后，他就一直这样，什么话都没说。 总之，先安抚安抚他吧。 铁头清了清嗓子，正想说话，阿曼拉骤然抬起头，看着他的双眼，平静道： “给我一把枪。” 铁头顿了顿，沉默了。 一把枪而已，他抽屉里就有，如果是昨天，别说一把枪，就算阿曼拉要辆坦克他也会给。 但从今天开始，不行。 即便不问他要枪干什么，铁头也知道，不行。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曾经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 是以最终他没能说出任何安慰的话，只是轻轻把手放在阿曼拉的肩膀上： “向前看，老朋友。” ------ 从皇冠帮驻地出来时，天边已露一线鱼肚白。 黎明前的夜总是最黑的。 阿曼拉缓缓行走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他并没有得到那把枪，他还记得铁头送自己离开时的那个眼神，不仅仅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有隐晦的抗拒与忌惮。 他知道，在确定自己已经‘向前看’之前，他恐怕是见不到铁头了，他会一直躲着我。 阿曼拉能理解他，但其实，这位年轻的皇冠帮帮主完全不用这么谨慎。 因为阿曼拉很平静。 在阿茶的血溅了自己一身时很平静，在查看监控，听取精神评估时很平静，在回来的路上很平静，在坐在那里喝茶时，很平静。 只有在问铁头要枪时不怎么平静，但也只是一瞬间，那一瞬之后，阿曼拉再次平静了。 所以，铁头给不给他枪都没关系，因为他已丧失握枪的力气。 他见过太多的死亡。 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 阿曼拉便是那头趴下的老牛，但在他像阿茶那般青春年少时，他也是不怕虎的牛犊。 那个时候，阿曼拉只凭着一腔血勇，便去追逐一个梦。 他和许许多多的人聚集在五瓣梅花的旗帜下，想要改变这个世界。 这很难。 而阿曼拉一度以为，自己能战胜困难。 可并没有。 血勇消退之后，恐惧与诱惑围绕着他，他也和那时的许许多多人一样，成为了告密者。 公司用完他们之后，嘴上说既往不咎，实则一脚踢开，他们的确迫使公司改变了一些事情，但参与这些事情的人，最终，舅舅不疼姥姥不爱，成为了最大的输家。 输家要如何自己是个loser的事实？ 自然是诋毁与抹黑。 阿曼拉做不到，所以他便否定。 ‘那都是年少轻狂时的自以为是！’ ‘那是空想，是不可能成功的！’ ‘那不是我的错，我也是被骗了！’ …… 整整五十年的时间里，阿曼拉躺在公司的最底层，自我催眠，上班下班，等待死亡。 直到二十年前，那个姑娘像一束光般照进他的心底。 阿茶的母亲并不是完全死于疳油症，她是个聪明而美丽的姑娘，潜力非凡，公司对待这样的员工，会有特别的医疗保障，她本可得到治疗，但最终却被筛过了。 虽然谁都没有说，但阿曼拉知道，这多半，是因为她和自己的关系。 ——那个戴着Z字面具的人早就告诉过阿曼拉，像我们这样的人，要杀死自己的欲望，否则你靠近谁，便会给谁带去不幸。 阿曼拉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欲望，这便是从头到尾，一切不幸的根源。 他既没有办法像Z那样舍弃一切，也没有办法像公司人那样绝对自私。 他就是个旧时代的遗民，与今天格格不入。 他对自己的人生怀着复杂的感情。 每当阿茶问起他，八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时，他总是沉湎于过去，吹嘘一般说着自己的光辉事迹。 可当阿茶问起他，你为什么要怎么做，最后是怎么失败时。 阿曼拉又说，我被骗了，我被出卖了。 他欺骗了阿茶——不仅仅是在自己的事情上欺骗。 他还告诉他，我的案底不会影响你，但其实绝对会。 他即便能进入公司，也会因为我的原因而无法升职，他只能和我一样永远当个装配工，可这有什么不好呢？ 这样的生活稳定现实，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像头老牛一样趴着，不好么？ 可阿茶知道什么是对的。 在那份精神评估报告里，阿曼拉看到了他的网络浏览记录。 他是我教出来的，我所从事的岗位需要兼通信息技术与生命科学，他是一个很优秀的黑客。 他窃取了太阳城人事部的内部档案。 他知道是我出卖了我所跟他吹嘘的同志。 他知道他母亲因何而死。 当初生牛犊终于明白老牛教自己的道德与理想其实连他自己都做不到时——甚至不仅仅是做不到，他自己就是他所描绘的坏人的模样。 他会怎么想？ 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他呢？ 我自己知道我是一条蛆虫，我自己选择了成为蛆虫，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蝴蝶？ 因为我也知道什么是对的。 但我做不到。 我习惯了黑暗就为黑暗辩护，为自己的苟且洋洋得意，还嘲讽那些比自己更勇敢的人们，说他们满脑子幻想，一点都不现实。 我不仅卑微如尘土，还扭曲如蛆虫。 是我懦弱、自私、卑劣，以及虚伪害了他。 他唾弃这样的我。 …… 向前看。 或者说，躺下吧。 阿曼拉行走在漆黑的小路上，如同行尸走肉。 明天不用再加班了，皇冠帮那边也不用去了，他手握一千万的巨款，应该可以在外城区置一套房子，或许再定制两个玩具？ 说起来，他就是做这个的，可这么多年，还没自己用过。 也许出去走走？ 珍珠岛是个不错的选择，许多年前和阿茶的母亲计划过，一家三口去那里度假。 但1级员工没有假期。 那就辞了吧。 黑暗中，阿曼拉走上台阶，一路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家。 因为是旧式公寓，所以还得用钥匙开门。 掏出钥匙，插进门锁。 咔哒~ 开门的一瞬，他闻到了香烟的味道。 黑暗中，有一点星火在明灭。 阿曼拉打开灯，看到了一个皮肤黝黑，满脸横肉的寸头疤脸男人。 他坐在自己的沙发上，正对着门口，一手握着把巨大的左轮手枪，另一手拿着锈迹斑斑的Z字面具，他看到了阿曼拉，深吸一口烟，然后话语与烟雾一同吐出。 沙哑的声音里透着铁的冷与血的热：“阿曼拉·昆德古，你的灵魂仍旧高尚吗？” “是的，Z先生，我的灵魂仍旧高尚。” ------- 所以那个疤脸男到底是谁？ 这天晚上，杰克张足足花了两小时才解释清楚这个问题。 太阳城的这段故事很简单，记住三个名词就行：羲和董事、苍狼小队、玩具工厂。 那个控制着侠隐联盟的羲和董事找到了星盾计划存储卡的下落，以他的权限可以直接拿出来，但不能这么做。 因为在羲和的大数据监控下，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一清二楚。 太阳城监管不了羲和董事，但别的董事可以。 他要直接动用自己的权限去拿，会有巨大的暴露风险，所以他不能在实际行动中，动用任何羲和董事的力量。 他派出了苍狼小队去偷。 整个过程中所动用的力量也仅限于侠隐联盟本身的力量。 通过内应，他们获得了太阳城分公司总部几名中层员工的DNA，同样也是通过内应，绑架了玩具工厂的技术主管。 制造克隆人，偷到了存储卡。 over。 而提前降临的队伍彻底改写了这一切。 来的不是苍狼小队。 玩具工厂的技术主管也死了。 “我还做了一些调查，原本安插在羲和中的内应，现在不是离开了太阳城，就是死了，所以原本的剧情算是彻底接不上了。”杰克张说。 “那这和疤脸男到底有什么关系？”李泽浩问。 “别急，慢慢来。” 杰克张继续讲述，这个疤脸男叫做安迪，51岁，身份很不简单。 “赛博前尘的主角，是羲和董事，而他，可以说是第二主角。” 安迪曾是海德拉生命的天才黑客，原本隶属于海德拉特勤部，是海德拉重点培养的种子员工，但后来却叛逃加入了侠隐联盟。 关于叛逃这一段，是个很复杂的故事，最终只要知道一点就行了。 他有个牛逼到爆炸的老师。 “他的老师是智能城市系统的设计者之一，三大公司控制的所有城市用的系统，都脱胎于这个母版，这也就是说，某种意义上，他是最懂城市系统的人之一。” 按照杰克张的意思，大概可以理解为公司无处不在的监控对他无效？ “队长您是说羲和没有办法监控他？”古晟问。 “这倒不是，城市系统在本地化的过程中进行了大量加密和修改，即便是设计者本人，也不可能躲过监控，但是……安迪拥有真正的人工智能。” 杰克张继续道：“在赛博前尘世界中，羲和最终运用一个叫做意识体数据化的技术，制造出了真正的人工智能，这项技术的开发是大约五十年前开始的，最终实现是十年后，但是……” “他的老师同样参与了这项开发，在离开羲和时他带走了技术，并且先于羲和十五年实现，这也就是说……” “这个时候，安迪是世界上唯一拥有人工智能的人。”司空晦接口道。 “对，这两个条件加在一起，意味着安迪在这个时候，是无敌黑客，这也就是为什么在玩具工厂里他来去自如的原因。” “可单纯的IT技术，其实也没有多么可怕吧？”古晟说，“至少核弹按钮肯定不会联民用网络，而且网络依赖于实体硬件，如果他用领先时代的网络技术做了什么，被发现后，公司有很多手段可以应对。” “所以，他即便手握这个技术，但也不会就此对公司做什么特别出格的事，物质世界的革命，必须以物质的方式完成，他顶多也就是像这样溜溜门撬撬锁。” 杰克张顿了顿，继续道：“但他身上还有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你们必须记住的事情。” “赛博前尘世界，存在名为灵能的超凡力量，这种力量被掌握在名为灵能教派的宗教组织手里，而这个组织的最强者，便是他手中的人工智能，也是……” “他老婆。” 章节目录 第14章 安书记 14安书记 一个在赛博世界中，掌握了未来科技+超凡力量的npc。 的确是个棘手的家伙。 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他是侠隐联盟的成员。 侠隐联盟的目的是夺取太阳城的星盾计划。 这不是和我们利益一致吗？ 古晟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杰克张是这么回答的： “你知道安迪在侠隐联盟中担任的职务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最高纪律纠察委员会的第一书记。”杰克张说，“整个侠隐联盟的情治工作都由他负责，太阳城行动也在他的领导之中，但是……你们何曾听说过一号情报首领亲自深入敌后？” 对啊，这根本就不合理，不管他本人的能力有多强，但作为侠隐联盟的情治首领，他就不该出现在太阳城！ “所以他为什么来？”李泽浩问。 “他不是为了太阳城行动来的，”司空晦接过了话，“能让他这样的人孤身犯险的理由只有一个，那便是执行太阳城行动的人出了问题，毕竟……他的本职工作，是最高纪律纠察委员会的第一书记。” “他是冲着那两支轮回小队来的，”杰克张说，“他们自以为聪明的打乱了太阳城的剧情，不管他们是以合理的方式还是不合理的方式达成了眼下的局面，这过程中所掀起的蝴蝶效应都引起了安书记的警觉。” …… 这就是为什么，杰克张在发现安迪后马上让所有人都回来。 不是怕。 而是没必要惹他。 首先明确一点，那两支轮回小队无论在这一场做什么，不管是站在侠隐联盟那方夺取星盾计划，又或者站在羲和这边阻止他们，都不会对F2造成任何影响。 因为他们就不是攻略度99%抵达终极一战的挑战者队伍，他们覆盖不了F2小队所达成的最终结局。 杰克张要去找他们，仅仅是因为这两支队伍已经被吓破胆了，他们会想着尽快完成主线剧情跑路。 他们一跑，F2小队没有任何方式能从赛博前尘获得奖励，这一场等于空过。 必须得让他们开启支线任务。 而要让他们开启支线任务，至少得把他们留下来，不让他们走，所以，不能让他们把星盾计划给侠隐联盟，完成主线。 所以杰克张才让古晟他们去阻止那两支队伍和乔的见面。 本来在这一步成功之后，还得想想怎么让他们开启支线任务，但安书记来了，这事儿就不需要我操心了。 也不是不需要我操心，而是我现在的时间会变得很充裕。 安书记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离开的，我可以慢慢调查他们，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支线任务砸在他们脸上。 ——但杰克张不能这么告诉F2小队的队员。 因为吃一堑长一智，蒸汽大明那场，输得莫名其妙。 现在，这支队伍最好的行动模式便是他们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想，老老实实听我的话当工具人。 可他们显然不会这么做。 所以，杰克张得找点理由糊弄过去。 他是这么糊弄的…… “安迪来了之后，影响最大的自然是那两支队伍，因为他们必然得接受安迪的调查，但这件事情，对我们，同样有影响。” “为什么？”古晟问，“这只是那两支队伍的麻烦，安迪的最终目的中，肯定也包括夺取星盾计划吧？只要最终的结果不变，对我们不还是没有影响吗？” “因为星盾计划，绝不能由安迪夺取。”杰克张说。 …… 在先前，杰克张告诉过F2小队成员，星盾计划的起点，是那位侠隐联盟的幕后老板，背叛了自己阶级的羲和董事。 在从太阳城获得星盾计划的存储卡后，他转手把他再送回羲和，推动羲和在新洲布置全球核弹卫星防御网。 因为这是他发起的项目，所以他有主导权。 他悄悄将用于防御的星盾系统改造为用于攻击的星矛系统。 星矛系统启动的一刹，搭载了粒子射线的低空卫星网在一瞬间杀死了所有羲和董事，他成为了羲和唯一的真神。 而后，F2小队干掉了他，夺得羲和科技的控制权，兼并剩下的两大公司，通关赛博前尘。 “如果没有我们，或者说，赛博前尘没有轮回者，这个世界将会怎样？”杰克张问。 穆小姐眨巴着大眼睛：“队长，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什么叫没有轮回者？” 但是古晟和司空晦明白了。 “队长您是说，那位羲和董事……” “对，”杰克张点头，“在他杀死除他之外所有羲和董事的那一刻，他成为了世界上唯一一个一人控制整个公司的董事，羲和科技的权柄……十三座超级城市、数千枚核弹、不计其数的人口和资源……尽数归于他手，他登上了真正的神坛，而他……并没有兑现他的承诺，完全控制羲和科技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侠隐联盟所有成员的DNA录入星矛系统，摁下屠杀按钮。”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星盾计划的存储卡绝不能过安迪的手。” 杰克张继续道：“因为在原本的剧情中，安迪自始至终没有看过完整的星盾计划，以他的专业素养，只要完整的看上一遍，他就会明白，这个系统一旦建立，就将赋予侠隐联盟的最高领袖无限的权力。” “无论过程如何发展，只要最终的结果是侠隐联盟在太阳城没有注意的情况下偷到存储卡，交给羲和董事，我们的故事线便不会改变。” “可一旦，在这个过程中，那张卡过了安迪的手，未来就将发生巨大的变动。” ------- 白银城的安迪，2077年11月以第二名的成绩考入海德拉生命白银城特勤部。 同年12月，灵能教派发动了对海德拉生命第三舰队的偷袭，这场战斗以海面战场胜利，陆地战场惨败而告终。 19岁的安迪是陆地战场唯一的幸存者，他孤身引导白银城的导弹部队成功打击撤退的灵能教派，立下大功，成为了白银城的英雄。 而后在一年之内，他便青云直上，升至5级行动专员，是整个海德拉生命最年轻的特工头子。 2079年2月被派往海德拉生命在荒土上的一处矿场，处理那里的工人运动。 没有人知道那一年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2080年3月，这位海德拉生命的明日之星炸毁了矿场，就此叛逃。 …… 此时是次日早上七点，古晟坐在羲和太阳城总部的餐厅里，一边吃着早饭，一边浏览信息板上，少得可怜的，关于安书记的资料。 昨晚上在杰克张讲清楚整个利害关系后，是这么说的： “主场小队无法获得奖励，但我们要维护我们完成的故事线，所以必须阻止安迪得到星盾计划。” 这个时候，他带着强尼和那两名新人出去了，说是做一些准备工作，也顺便让新人熟悉熟悉情况。 ——这些先略过不谈。 古晟看着信息板上的资料，渐渐皱起了眉。 最醒目的位置，2077年白银城周刊年度人物评选的封面，挽回了海德拉生命颜面的安迪专员是封面人物。 他双手抱歉胸前，孑然而立，俊俏的脸上是爽朗的笑容，青春、自信、朝气蓬勃……好一个翩翩美少年！ 但昨天他是见过安迪的。 即便相貌的确有九成九的相似，但你仍旧难以相信那是同一个人。 他佝偻着背，一瘸一拐的从玩具工厂走出去，满脸横肉的脸上是狰狞的刀疤，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我是坏人，你别惹我的味道。 老实说，在第一次听杰克张谈起关于侠隐联盟的事情时，古晟以为这是支先进而有意志的革命军。 可昨晚他说得很清楚，这个组织从头开始就坏掉了，你以为是背叛了自己阶级的羲和董事，实则是个手腕高超的野心家。 然后古晟以为，或许侠隐联盟的二号人物，这位安书记才是真正的天降猛男。 然后今早，杰克张在出去前给了他们一些资料。 “这些是安迪的情报，其中少部分是公开能查到的——在三大公司的视角下，这位白银城的明日之星，从2080年之后便人间蒸发了。” “2080年之后的资料，是我们打通赛博前尘后掌握的，都仔细看看，这会是我们这一场最棘手的敌人。” 古晟看着资料室，那些被公司标记为‘情况不明’，但实则是安书记的光辉事迹，一时觉得有些后背发寒。 这个世界果然没救了啊。 这位安书记在整整三十年的时间里一直活跃在荒土上，他简直就是个人形丧门星，走到哪里哪里全家死绝，你与其说他是革命者，不如说是恐怖分子。 真正的天降猛男，手段不会如此下作毒辣。 这倒不是说我们是好人所以不能用坏的手段，而是作为革命者，你的最终目的是解决问题，不是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不过好像倒过来也能理解，如果不是每次都赶尽杀绝，以赛博时代的情报网，他也藏不了三十年。 …… 杰克张让F2小队先按兵不动。 不能让安迪获得星盾计划，就得知道星盾计划在哪里。 反正已经不在封存柜里了。 拿走它的是被团灭的H1297小队，而从后来的情况看，提前降临的那几支队伍应该联手了，这也就是说，东西在轮回小队手里。 安迪来找他们了，找到他们，我们就默认安迪得到了存储卡。 所以我们得比安迪更快找到他们。 怎么找？ 通过冬妮娅找。 那两支队伍把原本该来太阳城的苍狼小队弄走了，换成了乔这支小队，他们只要接触到乔，便完成了任务。 现在乔是我们手里的饵，用来钓那两支队伍。 而冬妮娅是乔的饵，用来钓乔。 杰克张早上带人出去，便是去的医院，他得在冬妮娅身边布置好陷阱。 “但这还是不合理。”司空晦说。 古晟抬头看了一眼，司空正低着头挥动手指，应该也是在看安迪的资料。 因为植入了个人芯片，杰克张能清楚知道我们说的每一句话，所以只能用心灵链接交流。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古晟说，“杰克张所说的不能让星盾计划过安迪的手，听起来合情合理，实则漏洞百出，别的不说，昨天，他是在玩具工厂才发现的安迪，可在那之前，他已经在阻止乔和那两支队伍的见面……” “没有那么复杂。”司空晦说，“如果杰克张只是为了让F2小队已经完成的剧情线不被破坏，这太简单了，我们自己把星盾计划给那位羲和董事送去不就行了？” “或许是因为那张储存卡是个特殊道具？”古晟说，“就是说，必须是从这一场的封存柜里得到的储存卡，才能用来交任务？” “我觉得没有这种道理，他很有可能从一开始就在撒谎。”司空说。 “怎么说？” “你想想看，轮回小队进入轮回世界，是为了什么？” “获得奖励？” “不，是完成主神的任务，”司空晦说，“不管主神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它肯定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对吧？” “主场小队没有任务，这本身就不合理——你还记得杰克张说过主场小队来到自己的主场世界要干什么吗？” “要维护自己的剧情线。”古晟说。 “对，所以说不是没有任务的，只是任务没有明确写出来，”司空晦继续道，“而他所谓的维护既定剧情线这种情况，还有个前提，那便是挑战者小队已经攻略到99%，面临终极一战，可这一场显然不是终极一战，那两支队伍也多半没有99%的攻略度，还有……你还记不记得，杰克张明确说过，当任意一支队伍攻略度达到99%时，他们必然在下一场世界遭遇主场小队。” “所以？” “所以这才是合理的情况，只有攻略度达到99%时，挑战小队的‘挑战者’地位才成立，才必须和主场小队进入同一场世界，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古晟愣了愣，然后明白了。 主场小队没有任务可以完成，主神没有任何理由把他们传送回主场世界——如果主神这么做了，那肯定是要决出另一支主场小队。 而这也就意味着…… “杰克张所说的，这一场安迪得到储存卡，就会推翻我们的世界线，根本就不成立，因为在攻略度不到99%的情况下，那两支队伍的进度根本就不影响我们。” 古晟顿了顿，继续道：“那他到底想干啥？” 司空晦沉默了一阵：“在情况不明了的时候，不妨用直线思维，他就是想赚六星兑换凭证，他有办法。” 这个时候，坐在两人身旁的穆小姐抬起头头： “有情况，两位。” 章节目录 第15章 武功与灵能 15武功与灵能 当古晟和司空晦交谈时，穆几就坐在一旁练功。 葵花宝典是套博大精深的武学，其所包含的术法技巧有二十一门之多，而她手中的残篇，仅包含基本心法、辟邪剑法，以及部分的针技。 这些主要用于战斗的能力，在进入赛博前尘的十四天空隙里，已经通过兑换练功房的方式得到了充分的锻炼，最终熟练度停滞在‘熟练’的极限，距离‘精通’只有一步之遥。 在轮回世界能力的五级划分中，前三级，也就是入门、掌握、熟练代表着能力本身的上限，换句话说，熟练，意味着100%充分发挥能力的作用。 而精通，意味着打破上限，会带来能力的质变。 葵花宝典的残篇，无法修炼到精通。 所以这个时候穆小姐练的不是葵花宝典，因为已经练不上去了。 她练的是司空建议她兑换的两门辅助能力，搜神大法和小地煞术。 其中搜神大法是蒸汽大明中，结合邪秽之术所创的奇门异术，虽然门类是武学，可它更像是仙侠世界中的法术。 具体作用大致可以用一句话来归纳：搜索、锁定、拷问灵魂。 因为没有太多时间练习，所以只有掌握级别的熟练度，还无法达到真正的‘搜神’效果，但感知是可以的。 在古晟、司空晦、李泽浩三人各自坐着吃早点看资料时，她盘膝而坐，闭上眼，将微量的内气散布开来。 世界是一片黑暗的，而在黑暗中，她能感知到每个人的‘魂’。 李泽浩的状态不太好，穆几能感觉到一股困倦的味道。 昨晚的休息时间其实不太充足，只有四个小时，杰克张一早就让他们集合……总之，李泽浩所兑换的丝线掌握能力，似乎没有改变他内体的强度，也不具备任何精神方面的强化。 司空老鬼么……也不太好，同样是休息不足的感觉，可不一样的是他的思维很活跃，看样子又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古晟反倒是最好的，甚至比穆几还好。 那支三级自然体强化药剂，虽然只是将他的身体素质提升到了人类巅峰，但强化效果却是全方位的，他之前就说过自己只需要睡四个小时。 而葵花宝典虽然很强，却仍旧有长板和短板，穆小姐也需要充足的睡眠时间。 这就是主神空间里能力的有趣之处了，强大的能力往往有着不可思议的缺点，而弱小的能力也会有某些特别之处，没有谁是真正比谁强的。 内气逐渐向外扩散。 渐渐的，穆几能感知到周围大约三百米范围中的每一个人，能感受到他们灵魂之火的跃动，能感觉到他们的……状态。 在兑换之时，穆几其实不太喜欢搜神大法。 因为性价比实在太低了，2000积分，四星兑换凭证，却只能换来一个半径三百米的感知雷达——虽然熟练度到精通之后的搜神效果很强，可那不是还需要练习吗？ 而当时，司空是这么说的： “我可不是为了让你当侦察兵或者拷问者才让你兑换它的，这是目前最能补足你短板的能力，穆几，你真正缺的是什么？” “是远距离攻击手段？” “对，那要怎么补足呢？” “emmm……” “你不需要补足这个缺点，因为这不现实，”司空说，“你要想的，是如何将自己的优点发挥到极致，葵花宝典的急速效果能让你在中短距离下瞬间接近对方，你擅长的，就是中段距离的战斗，而在这个距离下，你最怕什么？” “最怕无法发现对方——葵花宝典在蒸汽大明中没有这个缺点，因为蒸汽大明不存在保罗那样的绝对隐身术，武学自带的眼力耳力提升足够索敌，可在至尊魔女一战中，你也发现了对吧？人类的五感，有时是会被欺骗的。” “而这个缺点，恰恰被搜神大法补足，它的侦查范围很小，只有三百米，可在这个范围中，它所侦查的是灵魂，这也就意味着……任何有灵智之物踏进你三百米范围内，一定会被发现——三百米，你还怕你打不过吗？” 司空晦说得没错，穆几就是在练习搜神大法时发现异常的。 这个半径刚好把太阳城总部大楼包裹起来，这个时候是上班时间，大楼里进进出出，无数的灵魂在内气中流动，穆几能感知到他们每一个人。 接着，她发现了一个异常强大的灵魂，从灵魂移动的轨迹看，他应该正在电梯里。 穆几睁开眼，用安保部行动队长的权限看了一眼电梯监控。 但却没有看见那个人。 “有情况，两位。” …… “队长让我们不要打草惊蛇，这里是太阳城总部，如果来的是安迪，我们贸然动手，他恐怕凶多吉少。” 古晟看了一眼身旁的三人，继续道：“他一旦出事，整个赛博前尘的剧情都将天翻地覆，这对我们不利，所以……穆几，你去盯着他，我们三个，去调集人手，以防万一。” “记住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要和他起冲突，只要盯着他就行了。” 如果没有F2小队的参与，确切说，是没有穆几，太阳城总部的这些监视设备是没法发现安迪的，只要他不在这里搞什么大动作，比如试图黑掉总部主脑之类的事情，他可以来去自如。 而一旦F2小队和他发生冲突…… 没错，这位安书记的确不是一般人，可这里是赛博世界，这地方是太阳城总部，在这里打起来，惊动了羲和科技，他要怎么跑？ 在确定他的目的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古晟三人紧急召集了两只安保部的行动小队，也没解释什么，就说有紧急任务，以他安保部副部长的权限，这点小事还是没问题的。 而穆几则赶往电梯出口，位于88层的信息处理中心。 太阳城总部有许多电梯，普通员工做搭乘的电梯最高只能上到这里，还像再往上，就得换乘专用电梯。 电梯门打开，88层信息处理中心的员工鱼贯而出。 穆几就站在角落里，注视着人流。 没有。 她没有看到安迪。 可搜神大法的‘雷达网’中的确有那个人。 “他物理隐身了。”穆几说。 “那就肯定是安迪了。”古晟说，“跟着他，注意隐蔽。” 赛博前尘世界里的确有隐身道具，利维坦重工已经开发出了能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光学迷彩涂装。 可肉眼看不见，并不意味着检测设备看不见。 空气流动、红外热感、雷达反射……这个世界存在什么样的潜入装备，就一定有反制措施。 作为羲和主城的太阳城，肯定拥有这个世界最尖端的反潜入系统——只有一种人能潜入主城总部。 那便是灵能武士，他们所拥有的超凡力量，是三大公司唯一没有拥有的东西。 这位安书记不是灵能武士，但他和灵能教派的渊源不浅。 穆几一路小心的跟着那个隐身人，因为搜神大法的存在，她可以在很远的距离下跟踪，她确定，对方不会发现自己。 在88层走过一段距离后，她猛然发现，那人出现在了89层。 这是……穿墙？还是瞬移？ 他直接跳上去了？ 接着，那人的到了90层、91层、92层…… 穆几没有办法像他一样这样跨空间移动，只能冲进专用电梯，一路跟随。 他最终，停在了99层。 穆几走出电梯，感知着他的移动轨迹，脸色变得奇怪起来。 “队长，他好像……去了您的房间。”她直接连通了杰克张。 那边沉默了一刹：“看看他要做什么？” 99层是太阳城羲和总部重要员工的居所，也是F2小队众人的落脚点。 如果安迪直奔那里，那岂不是说他的目的是……我们？ 剧情角色直接和轮回者对抗，这样的事情…… “别多想，穆几，”古晟说，“他没有发现我们，他只是注意到了不该出现在太阳城的羲和董事。” 穆几抵达杰克张的房间外，她能感觉到那人就在房里，但是监控不可见，肉眼也不可见。 “我要进去吗？”她问。 “先等等。”杰克张说。 这一瞬，F2小队中的所有人都通过监控画面看着杰克张房里的动静…… 什么动静都没有。 就这么过了十来秒的时间，杰克张道：“抓住他，他不是安迪。” 同一时刻，穆几感觉到那人走向门口。 他并没有开门，而是直接，穿了过来。 等待他的是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 短剑无声的将门划为两半，而那个看不见的人却成功躲开，他毫无恋战之意，因为按照他之前显示的能力看，他可以直接穿过地板走人。 “我能看见你，如果你敢离开这一层，我就拉响入侵警报。”穆几说。 这是杰克张教她的。 整个太阳城总部都在监控之中，事实上，当穆几拔剑的一刻，警报就应该被自动拉响。 是杰克张用董事权限暂时将99层划为他的私人空间，屏蔽了太阳城城市系统的监控。 果然，她这么一说，那人站着不动了。 “出来。”穆几说。 他没有现身。 但是没有关系，穆小姐又是一剑斩了过去。 他又躲开了，但是很奇怪，穆几可以感觉到，他的速度并不快，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不应该能躲开，特别是之前他穿墙而出的那一剑，猝不及防之下，他根本不该来得及反应，但是…… 他不是在我出剑后躲避的，而是出剑前。 我还没有出剑，他就已经知道了我要怎么出剑，这是……超感知。 灵能武士最强大的能力之一，能在战斗中预知危险，他们也由此可以在赛博世界中以冷兵器对抗热武器。 轮回世界中，刀劈子弹是成立的，因为擅长速度的轮回者的确拥有那种反应能力，比如这个时候穆几就可以做到。 但是，在这种高科技世界有诸如电磁炮粒子炮一类的武器，你要连它们也能反应过来，那这就不是高科技世界了，这是魔幻世界。 所以灵能武士砍子弹时依靠的不是反应力，而是提前知道子弹的落点。 这一刻在监控画面里，穆小姐的动作很滑稽，她像只发神经的猫一般对着空气一通乱砍。 而在穆几自己的视野里则更滑稽，那人的速度明明不快，但他却总能提前躲开自己的攻击，就像是我一开始就瞄着他前一秒站立的地方攻击一样。 所以超感知这种能力对于穆几这样擅长近身搏击的轮回者来说是克星？ 只要够快，让他即便看到也反应不过来，又或者，像这样…… 穆几陡然撩起短剑，轻轻一点，无形的剑气自剑尖上爆发，席卷过整个走廊。 这里的空间有限，辟邪剑法中的大范围攻击可以封死所有躲避的死角。 空气一阵扭曲，渐渐褪去的光学迷彩中，出现了这人的真形。 是她，不是他。 青色的紧身衣将她的身躯勒得凹凸有致，穆小姐看到那大熊长腿，眼神陡然一冷，运起身法便仗剑冲了过去…… 那人看着铺天盖地的剑气以及剑气后的穆几，嘴角微微一翘。 右手握住腰间的白色剑柄，左手伸掌向前。 半透明的罩子在左掌前浮现，剑气击中罩子，就像是打滑了一般被挤开，无声的将两侧墙壁削得沟壑纵横。 有趣的护盾型能力，其效果不是阻挡，而是扭曲。 但这还没结束，剑气之后，穆几的短剑已经刺到。 这人扭动白色的剑柄，作出一个拔刀式的姿势…… “不要和她击剑！”杰克张提醒道。 穆几心中一动，稍稍偏移了那么几寸，下一刹，灵能武士拔剑，炙热的白光夹杂着滚滚热流自穆几的身侧划过，仅仅是擦身而过，两人的剑甚至没有接触，但穆几的剑已经化作了一滩铁水。 她急忙撒手。 这一刻，她也终于看清了灵能武士手中的剑，这是一柄，光剑！ ——刚才要是击剑了，恐怕化为铁水的就不仅仅是短剑了！ 要糟！ 穆几心中大喊，但长久以来的战斗经验让她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背过被灼伤的右手，反手撒出一串针雨的同时暴退！ 只见灵能武士只是简单的舞了个剑圆，针雨也化作了漫天火星。 她冲着穆几笑了笑，一句话也没说，从脖子里掏出一块水晶吊坠，口中念念有词，捏碎。 人消失在了水晶碎裂的光芒中。 原来如此，她从未想过要杀伤穆几，只是为了把她击退，有机会施法逃跑。 章节目录 第16章 禁忌偷盗 16禁忌偷盗 古晟赶到时，穆几正一个人坐在门口，给手掌的灼伤喷上医疗喷雾。 她看到古晟，瘪了瘪嘴：“抱歉，我输了。” 古晟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笑你真是太好强了。” 自那名灵能武士解除光学迷彩后，两人的战斗一直都在监控画面中。 确切说不是穆小姐输了，而是她的剑输了。 昨晚杰克张大致讲过一些关于灵能武士的事情，今早离开前又给他们发了详细资料……这场战斗最关键的问题在于，那个灵能武士来得太巧了。 杰克张前脚走她后脚就到，几人都是刚拿到资料。 这种东西当然要第一时间看，所以吃早餐时，几人都在抓紧时间看——除了穆小姐外。 不能怪穆几忙着练功没看资料，因为古晟本人也没来得及看完，这么短的时间里，恐怕只有司空一个人能看完。 是以穆几只知道昨晚杰克张提起过的‘超感知’，而不知道‘光剑’。 这是灵能武士两个尤其可怕的长板，超感知这点穆几应对得很好，眨眼的交手之后，她便用剑气封死了那个灵能武士的躲闪空间。 而光剑，昨晚杰克张虽然提到了，却没有具体说明这是什么东西。 光剑，是只有灵能武士才能使用的一种‘高温等离子体集束’，虽然名为剑，样子也像剑，可实际上，它是超级热武器。 至于什么是高温等离子集束……这么说吧，太阳，是高温等离子球。 超级温度让光剑拥有无坚不摧的能力，至少在赛博前尘世界，没有材料能挡它一下。 “好了，回头给你弄把好剑。” 古晟拍拍穆几的肩膀，走进房间。 …… 关于为什么不调动羲和的力量对付入侵者这一点很好理解，老实说，要是在穆几发现那人的第一时间便拉响入侵警报，她肯定跑不了。 F2小队是赛博前尘的主场小队，杰克张是通关成员，所以他在任何赛博前尘世界，都天然拥有羲和董事的身份。 但这一场的世界，不是F2小队通关后的，那个由羲和科技统治全球的赛博前尘世界——F2小队的确是主场小队，但这一场赛博前尘，不是‘真正的主场世界’。 这场世界，是那两支队伍的世界，我们在他们的进度里。 这也就意味着虽然主神给予了杰克张羲和董事这种近似于GM的身份，可在这个进度里，他不是唯一真神，他仍旧要受到限制。 就好比你在蒸汽大明获得西厂厂督的身份，你的确可以调动大明许多力量，可从身份上来说，你还是得受到皇帝的钳制。 眼下这个太阳城，杰克张的确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事情要是闹得太大，你得给别的董事一个解释。 有人因为你入侵太阳城总部，这显然是大事。 所以不管那人是不是安迪，当穆几发现她是冲着杰克张来的时候，杰克张就不能在这个地方用羲和的力量对付她。 现在人跑了，也是无可奈何的情况。 毕竟双方都不想在太阳城总部大打出手。 …… “她是轮回者？”古晟惊讶道。 进入房间之后，他大致扫了一眼，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那个灵能武士到底想干什么……他刚这么想着，杰克张便告诉他那人不是世界土着，而是轮回者。 话音才落，房间中央出现了一张黄色的符咒。 “我在房间里设下了预警符咒，她进去之后却没有触发，世界土着做不到这种事情，只有轮回者才有能力解除符咒。” “所以她是个灵能武士强化的轮回者？可她来这里干什么？” 这实在是不寻常，从目前的情况看，那两支队伍躲我们都躲不及，怎么会主动送上门来？ “不知道，”杰克张说，“你们查查情况，中午过来和我汇合，太阳城总部不要待了，这地方不利于我们发挥。” 杰克张的董事权限可以控制整个城市系统，每一个智能设备都是他的耳目，这意味着那个轮回者进来后不管干什么…… 这么说吧，只要她碰了房间里的任何一件东西，杰克张都知道。 所以她是不是在房间里留下了什么魔法类的物品，又或者是她有什么魔法类的能力，比如在这里设了个法阵之类的，总之就是科技手段查不出来的东西，以图监视我们？ ——这是古晟所能发挥的最大想象力了。 可她已经被发现了啊，我们只要离开这里……不对不对。 她绝对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因为换做是我，我不可能去监视一个近乎于世界GM的公司董事，这是典型的收益未知风险大到没边的行径。 这时，已经处理完伤势的穆几说了声：“没有活物。” 搜神大法可以搜索灵魂，这也就是说这屋里没有活体生物，这就只剩下科技装备和魔法类的道具能力了，可惜我们中没有能侦测魔法的人…… “你刚才说什么？”司空晦突然道，“没有活物？” 古晟愣了愣，意识到了什么。 他过于先入为主了，总是满脑子的科幻电影，想着那人会在这屋里放一只纳米苍蝇之类的东西，可是……没有活物？ “你是说，这屋里连只虫子都没有？” “没有。”穆几点头。 “外面有吗？我是说就我们刚才待的餐厅里，这整个太阳城总部，有虫子吗？” 穆几闭着眼，感受了一番：“只有这个房间，不存在活物。” 这个时候，司空晦走到了窗边的桌子旁，拿起一个水杯看了看。 杯里还有三分之一的水，这应该是……杰克张喝过的。 接着，他又用脚踢了踢桌下的垃圾桶，然后挥动手指，应该是在查阅信息板。 “你在看什么？”古晟问。 “羲和董事的个人安全保障条例。” “你不会以为她想刺杀……” “别说话。”司空晦道。 半晌，他抬起头来，看向古晟：“你问问总部的前台服务处，这个房间，什么时候消毒。” 消毒？这是住宾馆么还要消毒？ 古晟满头雾水，但还是照做了。 他接通总部服务处，以安保部副部长的权限问了问房间的消毒情况，然后道： “七点半。” 司空晦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是七点二十。 “我大概知道，她从这屋里拿走什么了。” ------- 宫羽是E887小队的建队元老之一。 当时的E887小队情况很糟，在平稳度过第一场世界后，队伍中的人分成了三派，都想争夺领导权，然后……然后第二场，一派人马死光，另外两派也损失惨重。 人心不齐，是不可能在轮回世界中生存的，即便是养殖队，也要比内战队好。 那个时候的宫羽就是个完全没有特长的小姑娘，熊大脸俏，不善言谈，被卡油了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话来，一副乖乖巧巧任人欺负的样子。 无论剩下的两派谁胜出，她都能遇见自己悲惨的未来。 因为这两帮人，都有明显的养殖倾向。 接着第三场，蓝姐来了。 第四场她便挥舞着狼牙棒把那几个对宫小妹动手动脚的歪脑瓜子敲得邦邦邦响，那一场恰好也是E887的第一场赛博前尘，他们偶然得到了一个灵能教派的遴选名额。 这可是一种，非常，非常，非常强大的强化。 大姐头力排众议，把这个名额给了宫羽。 “我相信你，不会辜负我们的期望。”她是这么说的。 ——宫小妹的确没有辜负她。 时至今日，她虽不是E887小队中的最强者，但一定是能力最全面的多面手。 因为强化不是由兑换获得，而是在剧情中得到传承，当宫羽成为灵能武士的那一刻起，E887小队自然也和灵能教派绑在了一起。 而又因为侠隐联盟的安书记和灵能教派渊源极深，他们变相的站到了侠隐联盟这边。 昨天晚上，潜入玩具工厂的便是她。 对，被K1011小队的数据生命发现的，就是她。 她昨晚原本的任务，是盯着玩具工厂里的F2小队成员，但就在第一轮采检结束时，她突然收到了教派圣女的指令。 那是一个五星支线任务，是以她当即归队。 问题不在教派指令，也不在任务，而是在他们的上一场赛博前尘叫做「灵能之乱」。 灵能教派俨然是三大公司之外的第四势力，但在上一场的剧情里，教派的大主教和圣女发生分歧，最终内战解体，宫羽也是趁着这个机会，干脆脱离教派。 和某一势力死死绑定在一起不是什么好事，这意味着你会接到不可拒绝的支线任务，宫羽经过这么多场的强化，不断回归赛博前尘刷声望换资源，现在灵能教派已经没有可以给她的东西了——或者换一种说法，她绝对是这个世界最强的灵能武士，没有之一。 而那位圣女大人，在上一场剧情里，应该是死了的。 总之，不管出于什么缘由，她都得第一时间把这个情况告知大姐头。 大姐头在思索一番后，决定接受这个系列支线任务。 第一步的内容是‘羲和的执行董事突然莅临太阳城，你得潜入他的房间，获取一件东西’。 当时队伍中的不少人都表示反对，因为他们已经知道这个执行董事是轮回者，这样太冒险，但是大姐头说： “如果这是指向轮回者的任务，那代表我们有力可借，主场小队会跟我们降临在一场世界本身就很奇怪，现在灵能教派又对他产生了兴趣……不管如何，一味的躲，太被动了——你有把握吗？宫羽。” “放放放心，大姐头，这也是我我我的‘主场世界’。” …… 把医疗喷雾喷在自己的肩膀上，宫羽有些肉疼。 不是因为穆几的剑气最终还是伤到了她，而是为了逃脱，她使用了一枚传送水晶，这是只有灵能武士才能使用的一种瞬移道具，一枚需要积分1500点。 如果没有那支主场小队，宫羽完全有把握在太阳城总部来去自如，因为这的确是她的‘主场世界’。 灵能教派在赛博前尘就像是一个最尖端的雇佣兵组织，说来有趣，它们最大的顾客和最大的目标，都是三大公司。 公司之间有争斗，为了避免自己下场打核战，所以会培养一些傀儡势力，打代理人战争，灵能教派不是傀儡，却是最大的代理人。 它们今天可以收海德拉生命的钱打羲和科技，明天也能为了羲和科技的技术支持干海德拉生命。 在这种看似儿戏，实则内有乾坤的左手打右手中，灵能教派得到了大量的资源和技术支持，也成为了除公司自己之外，最了解它们的人。 作为顶配的灵能武士，宫小妹要潜入一个羲和分公司的总部，那简直手到擒来，先前刷声望的时候，类似的事情她不知道干过多少回。 但这不是不止羲和科技一个敌人么？ 所以她事先在外面布下了传送用的水晶枢纽，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随手把手中碎成粉尘的水晶颗粒撒下，宫羽张开灵能力场，感知周围的动静。 她传送的地方是距离太阳城总部十三公里的一处暗巷，照理说，瞬移之后应该不会被盯上，但以防万一，还是小心为好。 灵能力场所笼罩的半径五十米范围中，一切尽在掌握。 灵能武士的灵能是操纵四大力而改变现实世界的力量，这也意味着，灵能几乎无所不能，是非常全面的强化，但缺点便是它什么都不突出。 最大半径五十米的‘灵能雷达’在实战中的效果其实很有限——这个范围完全在普通手枪的射程之内。 但如果仅仅只是要确定自己有没有被盯上，那还是没有问题的，这是超感知的一种应用方式，力场张开时可以极大强化感知能力，无论隔着多远的距离，无论对方是用肉眼还是仪器，只要他它的目光锁定了你，你便会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嗯，没有问题。 宫羽撤掉力场，打开脚边的下水道盖子，跳了进去。 窖井之下，一台银色的外骨骼已经在此等候。 这是利维坦重工为灵能武士定制的‘天神武装’，刚才在太阳城总部，要是徒手和那个练武的姑娘打起来，宫羽真没多少把握，但如果加上装备，她可以稳胜。 灵能武士是出自高科技世界的超凡力量，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一定会运用本土世界的优势，徒手的灵能武士其实没有多强，他们70%的战斗力都在装备上，就像光剑一样，这种只有灵能武士才能驱动的近战热武器，可是正二八经的高精尖制造业产物。 驱动天神武装，在下水道中急速飞行。 大约十来分钟后，她停在了一个传送阵前。 空气一阵扭曲，她和她的天神武装出现在了E887小队在墓地下的秘密基地里。 整支队伍等待已久。 “大……” 她刚要开口，蓝打断了她的话： “你受伤了？” “没没没事，就是被擦擦擦了一下。” 她说着，把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递给蓝： “东西，拿拿拿到了。” ——玻璃瓶里，似乎空无一物，但如果仔细看，你能看到淡淡的一条黑线，对，这就是圣女要她从杰克张房间里拿的东西。 一根头发。 章节目录 第17章 无路可退的冬妮娅 17无路可退的冬妮娅 “我大概知道，她从这屋里拿走什么了。” 这句话不是直接说出来的，而是通过心灵链接传达给古晟，这让后者心中微微一动，正想追问，一旁的李泽浩对司空晦道： “你问时间干什么？” “我们得在房间消毒之前处理好这里，这场战斗不能让羲和的人知道，”古晟指着被打坏的门道，“你的丝线能修补好它吗？” “门可以，但外面被剑气割开的墙壁不行，范围太大了。” “墙的问题我来想办法，动作得快，还有不到十分钟，清理机器人就要过来了，司空，你和我一起来。” 古晟和司空一道离开房间，这场战斗的确不能让羲和的人知道，所以得在被人发现前，把战斗的痕迹全都处理掉。 但时间并没有那么紧迫。 杰克张已经将房间周围划为他的私人区域，不得到授权没人可以靠近，十分钟后的清理机器人也一样，不用杰克张出马，即便是古晟自己也有权限推迟清理。 他这么说，单纯就是为了阻止李泽浩的追问。 一边走一边唤出信息板，下令推迟清理机器人，然后对司空道： “你能操作维修机器人吗？” “有说明书就行。” “那么队长，我去取一台手动维修机器人，处理完这里就来跟您汇合？”这句话是通过语音通讯对杰克张说的。 “可以，尽快过来。”杰克张说。 同一时刻，古晟也在通过心灵链接和司空晦交流。 “她从这里拿走了什么？” “你好好看看羲和董事的安保条例。” 古晟翻出羲和董事安保条例，这是份不短的文件，从第一行开始仔细阅读。 自古以来，上位者的衣食住行总是要受到严密保护。 他们住在哪里、吃什么、如何出行……这些本身就是最高等级的秘密，理由很简单，因为太过被人了解，会被谋害的几率和谋害的方式都会变多。 三大公司的董事及其家人都很少公开露面，公司同一时间，只有有一位站在台前的执行董事，杰克张来了，这位执行董事就变成了他，但即便是这样，羲和中绝大多数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和长相，所以须贝宽人第一次见到他时，根本没有认出来。 “你是想说，那个灵能武士所在的队伍渗透了羲和，否则他们不可能知道杰克张住哪……” 古晟说着，突然顿住了，因为他在安保条例的隐私条款中，看到了几项奇怪的要求。 董事极其家人，衣食住行所经历之处，必须进行严密的、彻底的消杀，保证不留任何痕迹。 这未免有些太夸张了吧？ 皇帝出门得清场开路，吃饭得有人试毒……这些古晟都理解。 可按照这个条例，皇帝走过的路用过的碗得销毁啊。 所以穆几才说杰克张的房间里连一只虫子都没有，因为在杰克张住进去之前，太阳城总部便对其进行了实验室级别的消杀。 这是个什么意思？ 古晟皱了皱眉，没想明白，司空晦看到他这幅模样，提示道：“用当前时代的思维想一想，不要局限于你所认知的现代世界。” 不要局限于你所认知的现代世界……等等，这是个生物科学高度发达的世界！ 古晟猛然想到了什么，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对，”司空晦道，“她拿走了杰克张的DNA。” 我日！这岂不是说…… “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即便他们得到杰克张的DNA，也未必能获得董事权限，但在这个世界，得到某人的DNA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隐患，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们不应该知道杰克张的准确住所，以及消杀的具体时间。” 对，消杀时间不是固定的，是杰克张出门之后由城市系统自己安排，这期间的空窗期很短，杰克张早上七点出门，她七点二十就到了，只要再晚个十分钟，她什么都拿不到。 “这不是一般的渗透，”司空晦说，“要么，是这支队伍有某种非常强大的情报获取能力，要么……你还记得昨晚杰克张说过，那位安书记的老师，是城市系统的设计者之一吗？” “而且他和灵能教派还渊源不浅，”古晟接过话头，“那人虽然是轮回者，但也是灵能武士，这么多因素碰在一起，不太可能是巧合。” “能在这种世界和公司周旋几十年的革命者，不会是无能之辈，相比那两支队伍，这个立场和我们完全站在对立面的安书记，恐怕才是最棘手的敌人——但也是一个潜在的机会。”司空说。 古晟这下能理解他为什么没有把这事说出来了。 杰克张在这种世界被人拿到了DNA，万一……因此被弄死了呢？ “你不要对这抱太大希望，”司空晦说，“杰克张一点都不傻，而且远比你我了解这个世界，我们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他也一定能看出来，况且……我们看了他的杯子，翻了他的垃圾桶，还调阅了董事安保条例，这些事情，全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所以还是得把我们的发现告诉他？”古晟问。 “中午见面之后，他一定会问你调查的结果，说不说，到时候由你自己把握，我的建议是，先看看他的反应，不要急着说。” ------- 花了俩小时时间处理太阳城分公司的事情，然后古晟几人和杰克张汇合。 古晟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队长，她可能拿了您的DNA。” 听到这话的众人都露出了惊讶之色，包括杰克张在内——司空的猜想没有错，杰克张从识破那个灵能武士是轮回者的一瞬间，就知道她到底去干啥了。 但他没想到，古晟这么快就明白了，这是他的第一场赛博前尘，自己可没告诉他，在这个世界，DNA意味着什么。 古晟大致把自己的猜想说了一遍，杰克张随意的挥挥手： “不必惊慌，没什么大不了。” “队长！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李泽浩道，“我查了查，海德拉生命已经能做出基因武器了，而且这个世界，克隆技术已经很成熟……” “我说了，不必惊慌。” 杰克张缓缓道：“基因武器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很棘手，但对轮回者来说，一支基因修复药剂就能解决，况且你以为这东西是很好造的？再说克隆技术……” “克隆出来的人真的是一模一样的？指纹血型一样，但高矮胖瘦可是会受到成长过程的影响，这都还没有算智慧的问题，得到我的DNA，最多也就能造出一个看起来和我很像的白痴，公司董事的基因都有备案，城市系统很容易就能检测出这种克隆人，一旦被发现，羲和会倾尽全力把亵渎董事基因的人挖出来……总之，有矛就有盾，如果DNA在这个世界可以成为杀手锏，那么海德拉生命早就该一统天下。” “那他们真的没有办法造出一个看起来和您完全一模一样的人？”李泽浩问。 “有，这不仅需要DNA和克隆，还需要获得我的详细身体数据和很复杂的3D打印技术——就像你们昨天去的那个玩具工厂一样，进行高度的定制，但这一整套技术所需要的设备和人，都处在公司的监控中，人体3D打印机是违禁品，个人无法持有，拥有这种技术的人……这种级别的技术不是技术，而是艺术，需要一整个团队的艺术家才能造出这种复杂艺术品，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全能艺术家。” 杰克张向众人展示了他的信息板：“今早的事情后，我已经把羲和所有持有相关技术的人列进了监控，他们去接触其中任何一人，就是自投罗网。” 古晟皱了皱眉，这家伙又来了…… 他真的不傻，只是有的时候……他真的很自大。 “真的……不会有问题？”他问，“万一在民间也有这种人呢？” 杰克张笑了笑：“看来你还不够了解这个世界，掌握这种技术的高级人才有任何理由不加入公司吗？公司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来了公司他会活得非常好，真正有才华的人一定会被公司选中，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 “那反抗军呢？他们中没有这种人？”穆几问。 “不要太单纯了，小穆，”杰克张说，“只有自大的野心家和在公司竞争中失败的失意者，才会加入反抗军，他们不过是一帮垃圾罢了。” 穆几还想说什么，古晟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住口。 价值观上的矛盾怎么说都是没用的，既然杰克张认为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吧，反正人拿的是你的DNA，不是我的。 “当然，这件事我们终究还是着了道，也不是一点影响都没有，不过没有关系，”杰克张指着信息板上的监控画面道，“把那支潜入分公司总部的队伍找出来就行了。” 监控画面中，是带着两个新人的强尼和须贝宽人。 他们正在医院里和冬妮娅谈话。 她马上就要出院了。 “今早的这件事，归根究底，是那支队伍和安迪搅在了一起。”杰克张说。 “哦？队长您怎么这么确定？” “很简单，”杰克张说，“那支队伍不大可能有能力独自获取我的情报，即便他们知道了我在太阳城总部的房间，又为什么要拿我的DNA？——偷取DNA，是赛博前尘世界土着的手段。” “我们基本可以确定，先前降临的几支队伍都是侠隐联盟阵营的，因为他们改变了剧情，所以安迪到了太阳城，而作为侠隐联盟的二号人物，他当然对这几只队伍有一定的影响力，我不知道昨晚安书记和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总之，多半是安书记让他们盗取我的DNA。” “而另一方面，如果没有轮回者，安迪自己未必能做到这件事，今早的那个灵能武士很强，但她能一个人成功潜入太阳城总部靠的绝不仅仅是灵能武士的能力，如果不是穆几的搜神大法起了作用，我们现在可能还被蒙在鼓里。” 也就是说，安迪为他们提供情报，而他们提供了安迪不具备的能力，两者加在一起，才让今早的事情成功发生。 “事情已经发生，也就不必在后悔什么，知道了就行，基于我们的立场我们不太方便和安迪直接起冲突，他要我的DNA想做什么也不重要，我们只要咬死这支队伍，把他们找出来就行，失去了他们，安迪就不再有威胁。” “找到他们，什么都解决了。” 这位队长倒真是人间清醒，强大的剧情人物不可怕，强大的轮回小队也不可怕，两者加在一起，才是麻烦。 -------- 冬妮娅站在玻璃罐前，看着泡在活性溶液中的女儿。 昨天那场车祸几乎把冬妮娅的身体都给撞碎了，但是现在医学就是这么神奇，被急救机器人送到医院后，医生取出了她的大脑，换进了另一个身体之中。 作为最高级医保的持有者，医院克隆了她的身体，常年备份在冷库里，一旦有需要，随时可进行更换，所以这年头，有钱人想自杀也是件困难的事情。 你必须得保证大脑粉碎，否则就有可能被救回来，拥有高额医保，想死注定得用非常酷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两小时手术，外加一夜的休息后，冬妮娅的身体状况甚至比车祸前还好。 她其实昨夜就可以出院，但是……她的女儿还没有活过来。 未成年人的身体处于生长之中，因此便不进行身体备份，而是每日上传身体数据，在需要的时候，医院会用活性溶液保护你的大脑不死亡，然后读取数据，3D打印你前一天的身体。 这是需要一些时间的，但就以冬妮娅女儿的医保额度来说，十二个小时的时间，足够医院造出一具身体。 可直到现在，她的女儿，确切说……是那个小小的大脑，仍旧泡在活性溶液里。 昨夜父亲来过了，说冬妮娅的丈夫接到了紧急任务，需要外派一段时间，她们母女发生的事情，他还不知道，也最好，永远不知道。 “你要配合须贝特工的工作，明白吗？”父亲非常严肃的说。 须贝宽人答应过，不会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家人，但父亲在羲和待了一辈子，他当然明白法务部找上门是什么事。 信息板上，弹出了须贝宽人的消息： “冬妮娅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冬妮娅心中叹了一口气。 全家老小的命运系于她一人身上，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冬妮娅与选择 18冬妮娅与选择 “谢谢你救了我。” “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乔，你在吗？” “我想和你说说话……” “我没有别的意思，乔，我只想知道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了？” …… 乔关闭信息板，把目光投向阴暗空间里的众人。 此处是太阳城下城区的某个地下仓库，这是他的小队，加上他自己，总共九人。 一周前，他们接到上级指令，到太阳城完成一项机密任务。 这种任务本不该选中他们，因为他们荒土小队，而潜入公司主城…… 无论做什么，这样的行动本身具有重大的风险性，需要具备极高的专业素养，通常都会由上级指派精锐小队执行。 当然，也并不是说他们就比那些精锐小队弱，而是术业有专攻，过往他们主要负责在荒土上收拢流民，协助他们建立聚居地，极少和公司正面打交道。 但任务，就这么来了。 他们在前天抵达太阳城，全员更换了个人芯片，尽可能匿踪躲藏，等待着和接应人碰面。 任务内容是盗取太阳城档案室中的某件东西，可昨天…… 接应人并没有出现。 情况不太对，难道他们出事了？ 侠隐联盟的组织架构非常严密，乔小队和太阳城的接应人——也就是那三支轮回小队，是上下级，乔是三支轮回小队的上级。 在正常情况下，也就是轮回者没有从别的地方得知攻略的情况下，他们必须等乔抵达之后，才能知道行动的具体内容。 在这三支小队降临太阳城时，主神都基于他们他们之前场次的剧情进度，给他们安排了合适的身份。 最先被团灭的H1297因为是第一场赛博前尘，背景完全干净，主神安排他们成为土生土长的，受到侠隐联盟感召的太阳城居民，其中还有几人降临时就带有公司员工的身份。 K1011小队在之前的剧情中明确加入了侠隐联盟，所以主神安排他们成为侠隐联盟在太阳城的内应。 E887小队则是因为灵能教派的关系和侠隐联盟扯上了关系，而灵能教派在这个时间点已经解体了，所以主神安排他们成为躲藏到太阳城隐姓埋名的灵能教派残党。 总之，轮回者所扮演的角色是近似于冬妮娅的角色。 是侠隐联盟在公司主城发展的，有利用价值，但未必值得信任的线人，他们算是侠隐联盟的一员，但至多，也只能算是这个反抗组织的边缘人。 他们最终需要辅助乔小队获得星盾计划存储卡，而自始至终，乔不会把一切都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不是事先便得到了攻略，那么只有在任务全部完成的时候才能知道所有。 这也就意味着…… 如果发生联系不上的情况，乔不会等他们，他仍旧会按照既定的，上级交给他的原则，去完成任务。 换句话说，即便轮回者们什么都不做，剧情仍旧会自动推进，该发生的，自然会发生。 不过当然，这一场他们不是什么都不做的问题，而是做得太多的问题。 …… “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还继续等着吗？”一名队员问乔。 联系不上组织在太阳城的接应人，意味着没有办法获得情报，什么都得靠自己，潜入太阳城档案室这种事说来简单，执行起来可太难了。 “我们应该行动了队长，上头给的命令是龙舟节之前拿到东西，这只有两天了。” “不！接应人全静默，事情太蹊跷，我们应该先向上面报告。”另一人道。 “来不及了！这一来一回不知得浪费多少时间！” 乔听着队员们的争论，脑子里思索着。 向上级报告是肯定来不及的，这种事情可不是把自己的情况发一封邮件就解决的，和上面联络得走专门的渠道，整个流程下来至少得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先报告。”他说。 “可是队长！” “但不只是报告，”乔指着一名队员道，“你们组先出城，去找联络员，把这里的事情作一个说明，剩下的人，继续保持待机，我去去就回……” “队长你要去哪儿？” “我在太阳城，有些熟人。” “这太危险了！按照规定您不能私下和过去的关系联系！” “你还有别的办法么？” 乔说着，离开了仓库。 眼下的问题是什么？ 是没有接应人，我们缺少本地情报，没法迈出第一步。 归根究底，缺一个了解太阳城内部情况，能搞到公司情报的地头蛇。 我知道去哪儿找这种地头蛇。 ------- “他出现了。”须贝宽人指着监控画面道。 羲和科技识别了乔的设备ID，他已经被列入了监控列表，当他躲在下城区的仓库里时，羲和的监控网络的确没法找到他，因为像他这种人一定会对自己的藏身之处慎之又慎……但只要他走上街头，就会成为暗夜中的萤火虫，无处可逃。 当然，既然已经锁定了他，羲和科技完全有一万种方法把他的整个团队都挖出来，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这么做是有风险的，你也别太看不起这些抵抗组织了。 真正高明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登场。 须贝宽人早就给他准备好了一整套大礼包，而这整件事情，其实和F2小队关系不大。 杰克张的登场只是加速了须贝宽人对乔的调查。 即便没有杰克张，当乔再次被智能城市系统识别，接着又与档案室里的那封信所关联时，结局已经写好了。 “他回复了冬妮娅，”须贝宽人高兴的对杰克张道，“董事先生，他们要见面了！” ——古晟看着这一幕，有些不寒而栗。 如果不是站在轮回者的上帝视角，即便身在此局中，恐怕也很难理解乔是怎么栽在羲和法务部手里的。 乍一看之下似乎是因为昨天下午的恻隐之心。 殊不知真正的原因是多年之前被扔进垃圾桶中的一封信。 这种能够洞悉全部个人隐私的世界太恐怖了，如果不是司空有先见之明，兑换了心灵链接，恐怕我们在这一场，根本没法以任何方式交流。 “情况不太妙。”司空晦在心灵链接中对古晟道。 古晟能理解他的意思。 从昨天开始，杰克张登场先是秒杀了一队，然后给他们分配任务，你干什么他干什么我干什么……一切似乎合情合理井井有条。 “他吸取了上一场的教训，这一场他已经不打算让我们干活了，而他羲和董事的权限也的确有这个能力，他只要用剧情本身的力量就能完成这一场，今天早上……” 古晟说：“今早他说来医院布置人手，只带了强尼和那两个新人，放任我们留在太阳城总部，在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后，他不慌不忙，让我们来和他汇合……现在，我们也只是陪着他在这里坐着看，很显然……他希望我们什么都不做。” “这样下去等我们搞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的时候恐怕已经晚了。”司空看着监控画面中，已经和冬妮娅见面的乔道。 是，他看起来似乎是每做什么，可这距离降临赛博前尘48小时都不到，他几乎已经要彻底控制那只乔小队了。 “我们得找机会，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赶在他前面，找到那两支小队。”古晟说。 司空沉默了片刻：“目前看来，我们恐怕没有任何机会。” ------- “嗨~许久不见~” “嗨~” 许多次午夜梦回时，乔会看见眼前的那张脸。 那是他的少年时代，因为成绩优异，他被选入了羲和的英才计划，作为后备员工培养，在那里，他认识了冬妮娅。 这是个能给人带来快乐的姑娘，她似乎没有什么烦恼，无时无刻都在开心的笑着。 那笑容让乔着迷。 后来冬妮娅向乔分享了她快乐的奥秘。 是音乐与绘画。 出生在育婴罐里的乔整个童年时代都在公司的教育机构中度过，他接受了最好的理科教育，生命就是三点一线的上课吃饭睡觉。 艺术与审美是生活的一部分，扼杀你的艺术，强X你的审美，会让你不懂得生活，从而变得更好控制，一个脑子里只有数学和物理的人，从另一种角度看，是白痴。 所以在三大公司提供给底层民众的教学课件中，彻底抹掉了历史地理政治文学音乐绘画……以此将他们锻造为庞大机器中严丝合缝的螺丝钉。 可有趣的是，站在金字塔上层的那些人，他们自己却要拥抱这些所谓的声色犬马，靡靡之音。 然后所谓的文科禁令，也就变得无法实行了。 就像冬妮娅把音乐与绘画教给乔一样，任何品尝过苹果的人都会将那股甘甜的滋味告诉别人。 自始至终，都是冬妮娅领着乔走上了这条路。 是她教会乔如何欣赏摇滚，是她给乔分析韵律与歌词中的反叛，同样也是她，像是偷尝禁果一般，把侠隐联盟刊印的小册子塞进乔的手里。 然后她像是玩累了想休息一般，从那条路上跳了下来： “对不起，乔，我不能和你一起去荒土。” ——许多次午夜梦回时，乔会看见眼前的那张脸。 但不是眼前这张。 “嗨~许久不见~” “嗨~”乔说。 “你……额……”冬妮娅笑了笑，“你变了。” 乔也礼貌的回以微笑：“但是你没变。” 的确，眼前的冬妮娅没有改变，她的脸一如十八岁时般青春娇俏，白里透红，没有一丝皱纹，明亮的眼睛黑白分明，澄澈如平静的湖面，而在那样通透的水面上，你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在她眼中的我发鬓斑驳，胡子拉碴，干枯得像个小老头，我的双目无神，眼白因为风沙的侵袭和长时间睡眠不足而发褐，像是整个人都蒙着一层灰。 与这般干净美丽的她相对而坐时，有那么一瞬间，我自惭形秽，而说来有趣的是，如果是十年前，我毫不在意什么好看与不好看的分别，只要吃饱穿暖就行。 是她教会了我何为审美。 是以，也是这一瞬间，乔彻底明白了，我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这个问题在过去的五年中他一直割舍不下，他觉得或许需要一个结果，一次会面，一场谈话，但没有想到，仅仅是坐下来，就已经结束了。 所以他推翻了自己一路上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又一遍的开场白——起初，他是想先寒暄两句，问问她近况如何？昨天那小姑娘是你的女儿吗？她应该没事吧？ 他并不否认，这次会面有那么一丁点儿私心作祟。 “额……乔……我很感谢你……” “我有事要你帮忙。”乔打断了她的话。 “额……这……”冬妮娅愣了愣，“当然可以，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了解一些太阳城总部的情况，管理条例、安保系统、人事档案、物流、门禁……特别是地下档案室，如何出入？谁有权限出入？” 冬妮娅彻底愣住了，尽管她知道乔可能会说什么，但她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关系，冬妮娅，你选的这间餐厅是个好地方，我进来前做过处理了，城市系统检测不到我们的对话。”乔说。 “你，你要这些干什么？” “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冬妮娅。” 乔平静的道：“我猜你的父亲和丈夫仍旧不知道你和我之间的关系，你也不想让他们知道，对吧？” 对，这才是乔敢于直接开门见山的理由。 我们不谈感情，只谈现实。 如果我们之间的关系暴露了，让羲和知道了当初是谁领我走上这条路，谁的损失最大？ 这或许可以算是某种胁迫，但遗憾的是，这种胁迫恐怕没有意义。 “我不打算说服你，冬妮娅，”乔说，“我也不是在威胁你，我希望你能帮帮我，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你父亲是太阳城最早的一批供应商，你的丈夫，以及你本人都在太阳城总部工作，对吧？至少门禁和安保这两点，你现在就能告诉我。” “当然，这只是一个请求，冬妮娅，如果你拒绝我，就当我们从来就没有认识过，你放心，我永远不会说出你的名字，但如果你愿意帮我……” 乔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道：“你得想好了，这是杀头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19章 主神。 19RNM，主神。 当乔上来就开门见山要情报时，惊讶的不止是冬妮娅，还有注视着监控画面的须贝宽人和F2小队等人。 但是转念一想，这合情合理。 冬妮娅很清楚乔是什么人，即便不知道乔要这些情报干什么，可她心里清楚，这是杀头的事情，所以，他们之间没有说服、哄骗、收买的可能。 只有你愿意帮我与不愿意帮我。 “不要马上答应他！就说你得考虑考虑！”须贝宽人道。 他看着画面中踌躇不定的冬妮娅，脸色很难看。 冬妮娅自然不能当场拒绝，她一拒绝，乔就会彻底消失。 但也不能马上答应，因为这会显得很假——不不不，关键问题不在如何才能将冬妮娅的接近变得真实合理，而是乔完全不谈感情。 “看来我们终于有机会了。”司空晦在心灵链接中道。 乔只要不被私情所干扰，须贝宽人的美人计就不成立，在这种情况下，她即便接近了乔，即便提供了乔想要的情报，也未必能得到乔的信任。 这么玩下去最终很有可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队长，我们是不是该提前做些准备？”古晟问杰克张。 杰克张的目的是通过乔找到另外那两支轮回小队。 原本，F2小队的其他人没有登场的机会，因为光凭须贝宽人和冬妮娅，似乎已经能控制乔了。 但现在事情发生了转机，须贝宽人在短时间内显然是搞不定的。 这个时候，我们就得自己下场了。 杰克张想了想，道：“你们去吧。” ------- “不要动，慢慢举起你的双手。” 五号遵循着身后沙哑声音的指示，慢慢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昨晚，在玩具工厂里紧急下载了柯姆之后，他立马打卡下班走人，然后抛弃了玩具工厂员工的身体，转而占据了一个下城区帮派成员的身体。 总之，在发生昨晚的事情后，他改头换面，确定没人能找到自己。 然后今天，他一大早就前往勇敢者游戏的报名点，完成报名，拿到了参赛入场券。 K1011小队不是被主神随机扔到赛博前尘世界的，他们使用了世界锚点，主动开启了这一场。 为的，就是这张入场券。 本来事情很简单，就是主动开启太阳城龙舟节期间的剧情，报名勇敢者游戏，拿到入场券，然后完成主线离开。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场，会遇到这么多麻烦。 昨夜的事情给了五号不小的惊吓，在拿到入场券后，他迅速返回自己的藏身处。 他已经打定主意不再露面，完成主线的事情自有那支精英小队去操心，我只要躲到最后就行，以我和柯姆的能力特性，我们一心想躲，怕是没人能把我们找出来吧？ 然后，就在他进门的一瞬间，炙热的光剑从身后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 “组织上给你的命令是等待行动小队抵达太阳城后，协助他们完成任务，告诉我，昨天为什么没有和他们接头？” 等等，这到底怎么回事？ 五号完全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为什么身后这人能找到自己，从他的话推测，他应该是剧情人物，光剑……他是个灵能武士吗？ 我所知道的攻略里，这一时间的太阳城根本就没有灵能教派的人，更不应该出现灵能武…… 见鬼！ 和E887小队不同，K1011小队是从别的地方知道过一些赛博前尘的攻略的，他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引发的剧情变动导致不应该出现在太阳城的角色来到了太阳城。 他知道，身后这人是谁了。 本来，昨天H1297小队只要把星盾计划的存储卡交给乔，然后乔会把东西带给侠隐联盟的幕后领导者。 主线任务完成，虽然过程完全不同，可结果没有发生改变。 这位安书记即便来了也没有用武之地，因为事情已经结束了。 可H1297小队团灭之后，我们谁都不敢接触乔…… 这一年来堆积的蝴蝶效应在那一刻终于化作了风暴。 五号咽了一口口水：“因为……昨天执行董事来了，他好像发现了我们……” “你们做了什么？为什么执行董事会来到这里，还有……昨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玩具工厂？” 五号听到这话，心中咯噔一跳。 卧槽，完蛋了！ 主神给轮回小队匹配的世界，大多和他们实力接近，因此轮回小队为了完成任务，需要融入世界，借助世界本身的力量。 但这并不是唯一解。 在轮回世界中存在暴力通关这种说法。 如果队伍实力强于当前世界，完全可以一路碾过去。 这个时候，轮回者必然无法融入世界，他们的所作所为会对世界线造成毁灭性的破坏，这种时候会发生两种事。 其一是获得大量攻略度，比如某支小队在赛博前尘直接暴力统一了三大公司，后面的剧情就彻底消失了，主神会直接给它们99%的攻略度，下一场赛博前尘必定是终极一战。 但这种情况很罕见，因为主神不会作出这么夸张的实力评估，把你们扔到一个远远弱于你们的世界。 其二是虽然暴力通关，却没有导致后面的剧情彻底消失，这个时候主神会在下一场世界大大提升难度，并且不保存当前的进度，比如某支小队在这一场杀死了安迪，完成暴力通关，可却没有获得99%的攻略度，那么下一场主神就会抹掉安迪死亡这个结果，复活他。 总之，暴力通关是一种风险与收益并存的方式，而这也就意味着会有第三种可能。 轮回者太猖狂了，明明没有机械降神的实力，偏偏搞出了机械降神的事情。 就像K1011小队肯定没有直接攻击太阳城总部，与整个羲和正面对抗的实力，如果他们胆敢这么做，就是自寻死路，一定会因羲和科技的反扑而团灭，这叫‘剧情杀’。 ——没有人会这么傻，对吧？ 不，剧情杀并不只是你强行去做你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你做不合理的，不符合身份的事情，也会剧情杀。 就像现在一样。 安迪问五号昨天为什么会出现在玩具工厂，五号该怎么回答？ 他不能告诉安迪我是轮回者，因为主神会直接屏蔽关于轮回世界的信息，世界土着根本听不到。 他必须作出合理的解释，必须把这套逻辑给续上，如果续不上，世界土着就会自己脑补。 一旦他把我判定为叛徒，我就原地爆炸了！ 后续的整个赛博前尘世界，我都会被侠隐联盟列为敌人。 …… “是上面的指令！”五号说，“不知道为什么执行董事注意到了我们的动作，所以上面要求我们提前夺取封存柜里的东西，去玩具工厂是因为原定计划就是窃取太阳城总部员工的DNA样本，在那里制造克隆体潜入。” “结果如何？” “那个执行董事一直咬着我们不放，我们没有机会执行原定计划，也不敢和行动小队接头。” 这里有种最简单的方法。 五号手里有存储卡的拷贝件，他可以直接给安迪。 要解释是如何得到的也不难——我们这三支轮回小队都有侠隐联盟的认证身份，就说是上级的指令，我们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终于偷到手的就行了。 可作为知晓攻略的五号很清楚，把存储卡直接交给安迪会发生什么事。 他会看出幕后领导者的图谋，侠隐联盟会当场分裂。 剧情已经足够暴走了，这么玩下去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我不如把事儿都往那支拥有董事权限的轮回小队身上推，挑动世界boss和超级轮回者之间的争斗。 他也不会怀疑我所说的‘上面的指令’，因为他就没有办法确认这是不是上面的指令，他要怎么确认？ 他只能去问那个心怀鬼胎的羲和董事，那家伙会怎么回答他？ 听到五号的回答，安迪沉默了片刻。 接着，五号的眼前出现了主线任务变更。 「主线任务1：协助侠隐联盟获得‘星盾计划’的组网数据。（奖励1500积分）」 「主线任务2：在第4支轮回小队降临后，存活3天。（奖励3000积分，★★★兑换凭证1张）」 「主线任务3：在第4支轮回小队降临后，确保‘安迪’存活3天。（奖励3000积分，★★★兑换凭证1张。」 「补充提示：将星盾计划存储卡交给乔或者安迪，皆可完成主线任务1。」 多了一个主线任务3。 “我需要你按照原定计划去和行动小队接头，那个执行董事的问题我会处理，等我消息。” 五号听到一阵风声，搭在肩膀上的光剑骤然消失，他猛的转过身…… 身后哪里还有人，那家伙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然后，他的眼前弹出了新的提示： ‘您已开启支线任务「烟花与洪流★★★★★★★★★」’ 「支线任务-烟花与洪流★★★★★★★★★」 「描述：如何正确处理与冬妮娅的关系，最终将决定你们是转瞬即逝的绚烂烟花，还是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 「要求：确保乔小队（9人）的生存，需至少确保乔1人的生存，乔小队团灭，或是乔死亡，你将受到命运的制裁。」 「奖励：在第4支轮回小队降临3天后，乔小队每存活1人，全员可获得1000积分，兑换凭证★+1，最多获得9000积分，★★★★★★★★★兑换凭证1张，」 五号愣了愣，九星支线！？ RNM，主神。 ------- 冬妮娅按照须贝宽人的指示，对乔表示自己需要考虑一番。 而后乔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稍后我会联络你。” 他竖起风衣的兜帽，走出了餐厅，接着，冬妮娅收到了乔已经将她移出通讯录的提示。 …… 须贝宽人暴跳如雷，不仅是因为那家伙把冬妮娅拉黑了，还因为…… 在他离开餐厅后，城市系统丢失了目标。 侠隐联盟不是吃素的，他们有不亚于三大公司的技术力，在自己的眼皮地下丢失目标，须贝宽人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抱歉，董事先生……我，我没有想到他们能做到这一步……” “没关系。”杰克张挥挥手，“他还会联络冬妮娅的。” 杰克张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就在刚才，他已经授权古晟带着F2小队成员跟了上去。 乔可以逃过羲和的监控，但逃不出穆几的搜神大法。 …… 可事实上，穆小姐根本就没派上用场。 古晟带着穆几、强尼、李泽浩、武郎四个人守在餐厅门口，在乔出来时，便一路尾行。 为了避免被发现，跟得很远，是搜神大法的极限探测范围，三百米。 可就在进入下城区，经过一条人声鼎沸的街道后，穆几告诉古晟，自己跟丢了。 “这里人太多了，仓促间我没有看清楚，他好像突然就加速离开了探测范围。” 搜神大法范围太小，而且会被搜索区域中的灵魂所干扰，并不适合作为追踪使用。 这可就麻烦了……万一乔回去之后不再联络冬妮娅，那就…… “他在那边。”武郎指着一个方向道。 “你知道他在哪里？” “地上有脚印。”武郎说。 下城区的基建年久失修，道路已经坏得差不多了，泥土翻到了面上，踩上去的确会留下脚印，可是…… “这里满地都是脚印。”古晟说。 “我能认出来，”武郎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快一些，这条路上人太多，脚印快被磨没了。” 古晟挑了挑眉毛，初次见面时他说自己是个猎人。 那时古晟还在想，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猎人，可现在看来，似乎……是捡到宝了呢。 跟着武郎一路前行，在走到一个下水道入口时，他停了下来： “他进去了。” 几人钻进下水道，恶臭扑鼻而来，接着，武郎摊摊手： “这下我没办法了。” 这下面有没膝深的污水，他无法再追踪了。 “没事，这里只有两条路，”古晟指了指前方，“看来，我们得分头行动了。” 几人就地分组。 穆小姐自然和古晟一组，而剩下三人则是另一组。 在继续前进了不到五分钟后，穆几突然停了下来： “前面有人。” 她闭着眼，感知了一番： “很强大的魂，这是……轮回者。” 章节目录 第20章 必须尝试对话 20必须尝试对话 「支线任务-窃取至高的权柄★★★★★」 「描述：昔日的圣女想要窃取至高的权柄，是否帮助她达成所愿，全在你一念之间。」 「要求：听从圣女的指示，完成系列任务。」 「奖励池：6000积分，★★★★★兑换凭证1张，★★★★兑换凭证1张，★★★兑换凭证3张」 这是昨夜宫羽在玩具工厂里接到的支线任务。 灵能教派掌握着一种叫做灵能传讯的通讯方式，高等灵能武士可以通过灵能，把一些不复杂的信息传达给另一个灵能武士。 昨天晚上，宫羽就是这样‘听’到了教派圣女的声音。 这不是一个强制的支线任务，她当时没有接受，而是选择归队向大姐头汇报。 再后来，便是今早她潜入太阳城总部的事情了。 E887小队在拿到杰克张的头发后，依照指示，将装有头发的瓶子放到了下城区某个垃圾桶里。 然后蓝让人盯着那个垃圾桶。 她想把发布任务的npc找出来，因为这很重要，这很有可能，是他们这一场是否能安然度过的关键。 但遗憾的是，盯着垃圾桶的队员告诉她，瓶子在某一瞬间消失了，他们也搞不清楚东西是怎么被拿走的，总之，人没找到。 瓶子被拿走后，也没有出现第二阶段的任务要求。 情况不太妙，现在已经是主场小队降临的第二天了，最晚明天晚上，必须完成主线任务1，把存储卡交给乔，可乔显然受到了主场小队的监视，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我们是不是要作出一些危险的尝试？ 正当她这么想着时，主线任务发生了变动。 「主线任务3：在第4支轮回小队降临后，确保‘安迪’存活3天。（奖励3000积分，★★★兑换凭证1张。」 「补充提示：将星盾计划存储卡交给乔或者安迪，皆可完成主线任务1。」 是了，这里不仅只有我们，还有K1011。 我们什么都没做，主线任务却发生了变动，多了一个主线任务3，显然是K1011做了什么。 安迪？ 这是谁？ 尽管和K1011拥有相似的进度，来到了同一个赛博前尘，但两支队伍所经历的剧情有很大不同。 E887小队更偏向于灵能教派，她们还没有接触到安迪这号人物。 “去找K1011小队。”蓝说。 ------- 和E887不同，K1011接到的9星支线是强制开启的。 当五号跟安迪说完话时，支线任务已经砸在了他脸上，根本无法拒绝。 正常来说，任务的星级和难度挂钩，9颗星星的任务对K1011来说恐怕是一摸就死。 但唯独这个9星任务，应该……内有乾坤。 它的要求说白了就是保证乔小队的存活，每多存活1人，便可得到1000积分，兑换凭证★+1。 理想状态下，乔小队全员共计9人全都活了下来，那就能全员得到9000积分，9星兑换凭证，这个时候，它应该是实打实的9星难度。 但如果只按照完成任务的最低要求，也就是仅仅保证乔1人活下来，奖励就是1000积分，1星兑换凭证，这种情况下……它当然不会是1星难度，但肯定不会有9星那么夸张就是了。 只有乔不能死，乔一死就会被‘命运制裁’，恐怕也就是剧情杀了。 …… 在安迪离开不久后，五号接到了他的具体指令，让他去下城区的一个下水道里接应乔。 他当即从藏身处的地下室里抓出两个被五花大绑的新人，给他们换上衣服…… K1011是成熟的支养殖队。 五号的血噬病毒和柯姆的数据生命可以应付大多数世界，他们不像F2那样，虽然名为养殖队，可实际上却有这样的那样的奇怪问题。 他们对待新人的方式就是标准的，制度化的养殖。 既然是肉猪，那就给我老老实实在猪圈里待着，腿虽然长在你们身上，但那不属于你们，我想什么时候把你们拉出来宰了就什么时候宰。 不需要给肉猪任何空间，他们没有丁点儿自由可言。 因为新人撞大运完成高难度任务接着回去就把养殖队车翻的事情虽然罕见，但不是没有发生过。 所以正常情况下，成熟的养殖队在降临一个新的轮回世界时，应该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肉猪绑起来，又或者干脆打断手脚，关进去。 整场从头到尾你们就在猪圈里待着，什么支线任务什么阴谋诡计……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在我需要的时候，我才会挑两个听话的，让他们出来趟雷。 就像现在一样。 五号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两个刚刚穿上衣服，正瑟瑟发抖的肉猪，把需要他们做的事情说了一遍。 不复杂。 就是去接应乔这件事，五号不太想亲自露面，因为乔九成九已经被那位执行董事盯上了。 他不想让自己的脸也出现在超级轮回者的视野里。 你俩去。 这事儿干得好，回来了我赏你俩吃肉。 另外记好了，脖子上那项圈是装了炸弹的，谁要敢耍小聪明…… boom！—— ------- 在穆几发现轮回者的同时，强尼组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我们找到乔了。” 所以说是我和穆几跟错了方向，不过没关系。 “咱俩先撤。” 古晟对穆几作了一个往后撤的手势，两人开始往回走——但速度却不快，确切说，是古晟的速度不快，穆小姐本来可以很快就撤走，可古晟却……磨磨蹭蹭的。 她奇怪的看了古晟一眼，正想开口，心灵链接中，响起了古晟的声音。 “你能搞定杰克张吗？” 这话是对司空晦说的，可F2小队的内鬼小团体所有人都听到了。 “我尽量，”司空晦说，“关键不在我，而是你们得演得好。” “你俩在说什么？”穆几问。 “诸位，我们的机会不多了，再这么拖下去，对我们很不利。”古晟说。 …… 司空晦会尽可能想办法拖住杰克张，让他不要过来。 为什么不让他过来？ 因为眼下我们已经发现了另外的轮回小队，重新找到了乔——他们在同一条下水道里，很显然，他们要碰头了。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会发生什么事？”司空说，“杰克张会成功通过乔找到接应的轮回小队。” “迄今为止，这一场他做的所有事都指向了他想要找到那两只队伍的事实，整个过程他没有任何解释，也不让我们参与，如果不是乔没有按照须贝宽人的剧本被冬妮娅蛊惑，我们连现在这个机会都没有。” “杰克张他自己绝对不会告诉我们他的目的，我们要怎么才能知道？” “唯一的办法，”古晟接过了话，“是去问我们的对手。” “可赛博前尘世界每个人都被羲和所监控，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和那两支队伍接触，所以，在此时此刻，在我们已经快要找到他们的这个时间地点，我们……要打草惊蛇。” “这样最糟的结果是他们被吓跑。” “但即便是这样，也能延缓杰克张达成目标的时间。”古晟补充道。 “所以我们得去惊动他们？”李泽浩问，“可然后呢？” “然后看他们的反应，他们有可能直接就跑，也有可能和我们对抗，而不管是哪一种，我们都必须紧追不舍，在这里造成双方交战的事实。” “这得有一个前提，我们不能让杰克张过来，因为他一来，变数就会太大。”古晟说。 “这一点我会想办法，我尽可能拖住他，不让他过去。”司空晦接道。 “那再然后呢？”穆几问。 “我们造成双方交战的事实是为了什么？”古晟说，“是为了和另外的轮回小队发生第一次亲密接触，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需要寻找和他们对话的可能性。”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李泽浩说，“以交战作为双方认识的手段，但这样会不会太危险，而且成功率也太低了。” 他说得没错，危险其实是其次的，关键在于，成功率。 双方本来就是敌对的，第一次见面又打了起来，在这么短的时间，这么紧张的情况下，要成功和对方完成一次友善的对话……这根本是无法控制的事情，你得仰仗对方的意愿，别人愿不愿意相信你。 “没错，李医生，这么做无异于赌博，而且一旦出了问题，很有可能会被杰克张识破，所以……”司空晦道，“如果一直找不到对话的机会，我们需要提高交战的烈度，这个时候，我想拜托李医生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请你被俘虏。” 当司空晦这话出口时，古晟注意到穆小姐的眉头皱了皱，她像是想说什么…… 古晟给她递了一个眼神。 别说话。 李泽浩沉默了片刻：“为什么是我？” “因为杰克张会全程注视着这场战斗，强尼和穆几都太强，他俩想要被合理的俘虏，需要烈度很高的战斗，而古晟绝对不能被俘虏，杰克张不会容许这件事，我其实是最好的人选，但离开了我的心灵链接，你们根本无法沟通，而同时……” 这个时候，古晟打断了司空的话：“李医生，被俘虏这件事，本质上是因为我们没法在此时此刻，这么紧迫的情况下创造和对方对话的机会，说服他们相信我们……所以才需要打入他们，司空所说的适合不适合还在其次，被俘虏人选，一定要善于言辞，懂得沟通，要能逻辑缜密的和对方交流，最终说服他们……我相信李医生您一定有这个能力，您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 ------ 打草惊蛇是从强尼这边开始的。 他们这组人其实没有什么侦测能力，当他们发现乔时其实双方已经接近到了一个很近的距离。 下水道空间幽闭，寂静无人，任何一点声音都可以传得很远，而没膝深的污水本就是最佳的噪音制造者，是以要一不留神引起乔的警觉很简单，弄出一点异常的水声就行了。 哗啦~ 武郎皱了皱眉，回头看着李泽浩：“李……” 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前方猛然传来了响亮的声音。 哗！—— 这是人在水中奔跑的声音。 几人都是愣了愣，然后强尼对杰克张说： “队长，我们可能被发现了。” 杰克张没有来得及责怪惊动乔的李泽浩，因为同一时间，古晟也向他报告了搜神大法发现轮回者的消息。 司空晦看着他的脸色，小声道：“队长，最好跟上去，如果那个轮回者是来接应乔的，放任不管，他可能接到乔就跑了……我们咬住乔，他就必须露面。” 杰克张点了点头：“跟上去。” 强尼几人不作掩饰，在下水道中疾奔起来。 …… 杰克张的目的是找出另外的轮回者。 正常情况下，那边强尼组已经暴露，这边古晟组发现了轮回者，杰克张会怎么做？ 因为已经打草惊蛇，所以他会在强尼组追乔的同时，让古晟和穆几去接触轮回者。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真正让人意外的是他对古晟和穆几所下达的命令，不是抓住他，而是： “追上他，跟他说话，表示你们没有恶意。” 依照他的指令，古晟和穆几迅速朝着那个轮回者的方向而去，刚一动身，穆几便说： “他要跑！” 所以这是我们猜测的第一种情况，他们发现我们，就会逃跑。 “快追！不必管我！”古晟说。 穆小姐的速度更快，只有她才有希望在轮回者逃脱之前追上去。 她点了点头，运起身法，在下水道的墙壁上奔跑起来，搜神大法的搜索范围是三百米，这距离其实并不远，数秒之后，她便看到了那个轮回者。 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机器人，不，确切说，是身着银色外骨骼的人——两米多高的外骨骼已经调头转向，足部的喷气口微微泛红，这是要溜了。 穆几抬手便是一道剑气冲着外骨骼斩出，接着，她看到银色的外骨骼扭了扭身体，剑气斩在污水中，激起一片水花。 她知道那人是谁了。 因为她很确定，那人在自己的剑气激发前，便作出了闪躲动作。 章节目录 第21章 人机合一的战斗方式 21人机合一的战斗方式 这一场情况特殊，为了以防万一，E887小队和K1011都不打算和对方扯上太多关系，双方有一些有限度的合作，但对自己的情况都讳莫如深。 K1011只能从一些侧面的端倪推测出，E887是支人员齐备的精英小队，反之也一样，E887也只能确定，这是支养殖队，整整一年的接触中，大家都很低调克制，彼此所能获取的情报非常有限，对方的队伍人数、人员能力……这些细节根本没法确定。 E887还算好，他们至少知道了对方的队名。 而K1011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E887的队名是什么。 ——F2小队降临后，杰克张当场秒杀了那支炮灰队，双方又都非常默契的保持静默中断联络。 在这种情况下，蓝想一下子联系上K1011几乎是不可能的，她所面临的问题和杰克张一样，她知道有那么支轮回小队在这里，但不知道怎么找他们。 所以，她解决问题的方式也和杰克张相同。 既然是主线剧情变动，那么作为任务核心的乔小队一定会受到影响，跟着乔，就能找到K1011，就能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导致主线任务变动，就能知道主线任务3中的安迪到底是谁。 蓝的确找不到K1011，但她能轻易找到乔，因为他是主线任务1的交接角色，当他出现在太阳城时，主神已经把他标记在地图上了。 这，便是宫羽的任务。 不是只有K1011才盯着乔，主场小队也一样，蓝让她扮演一个类似于‘使者’、‘先锋’的角色，接近乔，找到K1011，寻求对话。 整个E887小队则和她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进可攻，退可守，如果情况不对便接应她，最糟的境地下，也不至于整队都陷进去。 宫小姐全副武装，前往乔所在的坐标。 灵能武士有七成的能力在装备上，早上的潜入因为是在太阳城总部，那地方对她来说太特殊，高科技装备反而是一种累赘，她没有办法使用。 这一刻，身着银色天神武装外骨骼，全身挂满长枪短炮和炸弹的她才是完全体。 在她出发时，乔还在外城区的一间餐馆里，没过多久便钻进了下城区的下水道，正常人是不会走这条路的，看来的确是剧情出现了变动。 宫羽顺着下水道的另一头快速接近，在距离差不多到八百米时，她猛然停了下来。 队伍中的精神力扫描者告诉她，有人跟着乔进了下水道。 无论是穆几的搜神大法，还是宫羽的灵能力场，都具有一定范围内的，很强的探测能力，但却都不是真正的探测者。 几百米的探测范围实在是太小了，在轮回者的超人战斗中不过眨眼而逝，真正的探测者需要有至少上万米的探测能力，不管是魔法念力精神力，又或是科学雷达——精度暂且不提，可你至少得保持一个视距范围外的索敌能力，否则在超人团队行动中，等你发现别人，早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而这种大范围的探测能力一定需要舍弃很多战斗能力，保持高度的专精，所以只有在真正成熟的团队中，才会拥有探测者。 “你先停，保持静默，别动。”蓝说。 尚不清楚跟踪乔的到底是什么人，未必会是轮…… 不，就是轮回者。 因为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那些跟踪者的两人便迅速朝着宫羽移动。 赛博前尘的土着，是没法发现静默状态下的她的。 照理说，这个时候应该让宫小妹快撤。 “引开他们。”蓝说。 因为几乎是同一时刻，E887小队的探测者发现了同在下水道里的五号。 K1011小队不是什么好人，但主场小队的威胁更高，在主场小队的问题解决前，K1011会是我们天然的盟友，现在主线任务发生变化，不管出于什么缘由，我们都有和五号再接触一次的必要——至少，得从他们那里知道‘攻略’。 -------- 赛博前尘世界中，灵能教派是个扭曲的存在，或者说，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扭曲的产物。 这是被公司统治的世界，它们用高科技的暴力威胁一切，控制一切，除公司本身之外，不可能有任何人或组织拥有自主权，如果有，那肯定是公司因为某些原因默许了你的存在。 而灵能教派作为唯一的超凡力量拥有者…… 请问，公司不想要这种力量吗？ 当然想要，想得都快发疯了。 灵能教派的超凡力量虽然神奇，可还没达到能肉身扛核弹的程度，赛博前尘的超凡力量，是绝对弱于科技力量的。 可问题是这个世界超级公司不止一家，而是三家，三大公司中的任何一家试图吞并灵能教派，都将导致它倒向另外两家。 因此它反而在三方制衡下拥有了真正的自主权，成为了游走在三大公司间的投机雇佣兵。 只要它永远保持中立与封闭，就稳坐天下第四的宝座，只要它永远认钱不认人，三大公司都乐意雇佣它打击另外两家，都会向它提供自己最好的科技成果。 当然，只是给它成果而不是科技，而且这些成果也仅限于常规武器一类，绝对不会送它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但即便如此，在经历的长达百年的发展后，三大公司仍旧联手将它捧上了单兵战术的巅峰，这也就是为什么灵能武士七成的能力在装备上的原因。 灵能武士本身的确是超人，可超人在这种世界啥都干不成。 宫羽所使用的的天神武装，是搭载了羲和科技开发的操作系统的，由利维坦重工制造的战斗外骨骼。 战斗外骨骼的构想，实际上早在赛博时代之前便有了。 人们幻想着凡人士兵在搭配上一些用于辅助的机械设备后，可以化身新时代的铠甲武士，幻想着他们手中的激光剑和力场盾。 但所谓浪漫的想象力，往往是对旧日传统的愚昧怀念。 当人类造出超高音速战机后，遗憾的发现无人机其实更好用，人驾驭飞机的时代在高速运算电脑诞生后便渐渐衰亡了。 同理，当你能造出凡人之躯也可承受的战斗外骨骼后，机器人军队会有更大的威力和实战价值，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工具只能弥补使用者的不足，将没有激发的潜能发挥出来，而不能让使用者做到他一开始就没有可能做到的事情。 战斗用外骨骼是个伪命题，造出来也只是上流社会的玩具，因为现代战场上压根儿就没有血肉之躯的舞台。 除非使用它的人不是血肉之躯。 宫羽在接到蓝的指令后，启动天神武装的重甲战斗模式，传感器扫描周围环境，建立周围下水道的三维模型。 这一切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完成，她稍微等待了那么几秒，来人进入视距范围…… 哦，原来是你，宫羽认出了穆几，早上她们才见过的。 如果是你，那我倒不必担心什么了，武学类的强化，是被灵能武士克制死的。 宫羽启动推进器。 葵花宝典是很快，但残篇的速度还是赶不上天神武装，如果她一心想跑，穆几根本没机会看到她。 但她收到的指令是‘引开他们’。 剑气飞来，而后宫羽的超感知触发，天神武装侧面的喷气孔射出气流，轻松闪开。 灵能武士的短板是自身的肉体，虽然他们的肉身相较于赛博世界的普通人来说是超人，但和轮回者相比弱多了。 早上如果没有超感知的提前闪避，而是‘见招拆招’，宫羽根本在穆几手下走不过两招，因为武学类强化会带来身体素质的全方位提升，无论速度力量还是反应力，她都差穆几一大截。 但天神武装补足了这部分能力。 “那位朋友，我们可以谈谈！”穆几大声道。 这是杰克张要求的事，她必须照做，老实说，这个时候F2小队的这帮内鬼最怕的就是他们真的愿意坐下来谈，确切说，是在杰克张的眼皮子底下坐下来谈。 宫羽听到这话，心中一动。 “大姐头……” “不要和他们对话，尽快引着他们离开你那个位置。”蓝说。 对E887来说，现在最好是先找K1011的人了解情况，了解完了，再根据情况决定和不和主场小队对话。 况且即便是要谈，也得由我们找个安全的方式，而不是你们说对话就对话——你们跟着乔满世界找我们，显然是有问题的，这会儿谁敢跟你们对话？ 要知道这里可是太阳城，我们被发现的情况下原地不动，羲和科技分分钟就能调来千军万马。 是以宫羽毫不理睬，驱动天神武装就往后飞。 穆几见状，心中一喜，这是最好的情况，和古晟说的一样！ 先前司空说要制造激战，找能和这些队伍说话的机会，可当时穆几就私下问古晟： “我们所有人都装了个人芯片，一举一动都在杰克张监视中，我们之间有心灵链接可以说悄悄话，可和别的轮回小队要怎么说？” 先前在至尊魔女，司空链接过P1391小队的人，可那是在得到对方的许可后才成功的，人家不同意，你根本链接不了。 如果不能心灵链接，我们无论说什么，杰克张都知道。 “所以刚才司空说了，战斗必须很胶着。”古晟说。 “必须很胶着？什么意思？” “穆几，你觉得别的轮回小队最怕我们什么？” …… 因为要引开这俩人，是以宫羽没有全速逃走。 她给了穆几一点希望，一点我能追上的希望，但她没想到这个小菜鸟真能追上。 如果是瞬间的短距离加速，葵花宝典的确是轮回世界中最强的能力之一。 后颈有一股凉意，接着超感知激发。 宫羽下意识拔出光剑向后招架。 但她只觉得一抹魅影闪过，有那么一刹的工夫，她感到眼前的画面出现了卡顿。 灵能武士强化克制大多数武学类能力，因为武学类能力大多擅长近身搏杀，在这种情况下： 一来，灵能武士拥有几乎粘上必死的光剑，会对近身敌人造成极大的威胁。 二来，全副武装的灵能武士不依靠自身的身体素质，他们的运动能力，计算的是装备的运动能力。 因为在穆几出现在视距中的一刹，天神武装上的传感器已经扫描并锁定了她，把她的三维图像建立在电脑的‘战斗沙盘’里。 超感知一旦激发，灵能武士只需要用意识在战斗沙盘中移动‘自己’的位置，就像是操纵虚拟角色一样，天神武装也会带着他们的身体移动，从而以非常简单的方式作出肢体运动。 换句话说，当他们在天神武装里时，其实是在玩第三人称的mmrpg游戏。 画面卡顿，意味着她的瞬间速度让传感器丢失了目标，这会导致传感器在重新捕捉到她后从头开始建立三维图景，这……是需要时间的，尽管只是很短的时间，但已经足够让宫羽无法操纵天神武装移动。 铛！—— 宫羽听到了锐器刺中天神武装外装甲的声音，所幸她仓促的一剑没能破开装甲，同一时刻，战斗沙盘的三维图景重新建立，宫羽刚要操纵天神武装……画面又卡顿了！ 她是故意的！ 想要全程保持让传感器捕捉不到的高速很难，穆几还没有这个水平。 但瞬间加速让其丢失目标却不难。 早上穆几因为没有熟读资料而上了光剑的当，但现在，她已经把杰克张给她的关于灵能武士的资料看了个遍，这次也轮到宫羽栽个跟头了。 刚才她完全可以瞄准装甲薄弱处对宫羽造成重创，是故意刺最厚的地方。 因为咱们还得找机会谈谈呢。 明白穆几已经识破自己的弱点，宫羽索性解除重甲战斗模式，天神武装表面，大量的表层装甲弹起飞射向穆几。 外骨骼一开始就是作为助力器使用的，在解除重甲之后仍旧具有为宫羽提升运动能力的效果，只是操作方式要麻烦一些，她得实打实的用自己的肢体带动外骨骼运动，这样的操纵方式在力量和速度方面和纯意识操纵相差不大，但反应能力却要弱上不少。 挺直光剑，以绝对水平的角度，绝对两点之间最短的距离，直刺向穆几。 ——这是正常人类不可能刺出的一剑，因为人类的眼和手没有办法做到这么准和稳。 这同样是通过灵能的超感知捕捉外界信息，再转而交由计算机计算后，以灵能武士本人下达指令，天神武装负责动起来的近身搏斗方式。 没有办法在战斗沙盘中建立穆几的模型，但战斗沙盘本身还在。 对赛博时代的电脑来说，在这种上下左右皆有尽头的狭窄地方，空间的计算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由电脑所计算出的最有效的招式，加上外骨骼带来的强大运动能力。 这陡然的暴刺穆几躲不开，她已经知道，普通的金属兵刃不能与光剑接触，可即便是葵花宝典的速度，依旧无法避免兵刃的相交。 手中短剑瞬间融化，而在那之前，穆几便已撒手，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另一把。 出发之前，古晟替他问杰克张要了30把剑，塞满了储物空间。 章节目录 第22章 电磁脉冲炸弹 22电磁脉冲炸弹 因为已经阅读过灵能武士的详细资料，穆几很清楚他们的能力。 超感知的存在让他们拥有100%的闪避能力，要打破这种能力，只有两种办法： 一是让他们在物理空间上无法完成闪避，也就是大范围攻击。 二是让他们虽然能感知到危险，身体却跟不上感知，也就是远远超过他们运动能力的速度。 这两种办法穆几都能做到。 葵花宝典的飞针之术完全可以覆盖狭窄的下水道空间。 辟邪剑法中的急速剑技也应该能让灵能武士反应不及。 但她不能这么做。 因为杰克张看着呢。 迄今为止，穆几所使用的武学能力都看起来像是紫霞功，虽然威力异常强大，但杰克张是看不出来的，至少，他没法确定‘这绝对不是紫霞功’。 如果使用葵花宝典中的上乘技法，无异于自爆家底。 是以在第二把剑入手之后，她顺势再次刺向宫羽，然后……第二把剑也被融了。 ——宫羽可不弱。 她为什么会被穆几逼到这一步？ 想想看，在她的眼中，穆几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主场小队的超级强者。 但究竟是不是超级强者，一交手就能知道。 早上的那次交锋足以让她大致判断出穆几的情况，这时她又会怎么想？ 这是主场小队中，较弱的成员。 她怕的，可从来就不是穆几本人。 一开始她完全能跑，但因为蓝的指令是‘引开他们’，所以她故意给了穆几机会，让她追上来，这说白了就是诱敌深入。 接着穆几真的追上了她，给她制造了一些麻烦，她不得不将天神武装转为手动操作，融了她两把剑，然后……她又得跑了。 即便有机会在这里解决穆几，她也不会那么做。 漆黑的下水道中，铁浆四溅。 穆几的动作快得吓人，但在超感知的作用下，每一次宫羽都能准确融化她手中的剑，然后她便得掏出另一把。 战斗中，E887小队的探测者告诉她，另一个主场小队的成员就快赶到了。 是时候继续引着这两人离开这里了。 她的另一只手抓向光剑，从集束的等离子电浆剑刃中抓出一团跳动的白色火焰，正想掷出，异变突起！ …… 正常人是如何近身搏击的？ 是看到了对方的拳头，身体随之作出反应，你是闪避，还是伸手去挡住拳头，都得经由感官捕捉到拳头的存在，然后体内的神经走过一整套反射，最终肢体运动起来。 所以感知、反应、速度、力量、防御，是近身搏击的五个关键指标，缺一不可，其中越靠前的指标越重要，任何一个指标存在较大差距，格斗会出现一面倒的结果，也就是秒杀。 但灵能武士则完全不同。 他们不是在子弹出膛后闪避的，而是出膛前。 如果这五个指标可以量化，那么灵能武士的‘感知’约等于无限大。 可除了感知之外，剩下的四个指标都不高，只比普通人的数值高一些而已。 速度、力量、防御，由装备补足。 那么反应呢？ 反应是个特殊的数值，它与自身的身体素质挂钩。 装备可以为你提供力量与速度，但绝对无法为你提供反应，只有一个能一秒击出十拳的人才能靠自己的力量一秒接住十拳。 在与普通人格斗时，灵能武士的确可以凭借超感知以自己的身体躲闪。 他们的确可以凭借超感知躲过一束光的攻击。 但在近距离的高速连续战斗中，自身的反应力便不够用了，随着身体的连续运动，意识给身体下命令的时间会越来越长，最终因为反应不过来而被击中。 如果完全靠自身的反应力来操纵装备，那么，即便他们的确在攻击之前便预知了攻击，天神武装所附加的速度和力量也的确让他们拥有作出应该的能力。 可经由身体下命令所消耗的时间，浪费了超感知赋予的预知能力与装备提供的高速运动效果。 所以在高速战斗中，灵能武士不依靠自己的反应力。 他们通过电脑建立三维战斗沙盘，将超感知直连天神武装，当攻击被预知时，电脑会跳过主观意识，直接给天神武装下令，让其应对。 这是一种智能全自动回避系统。 自两人交锋以来，宫羽给系统设定的模式是‘闪避’与‘防御’，所以每一次，她手中的光剑都能准确融掉穆几的剑而不伤她分毫。 那不是她自己在挥剑，她不过是天神武装中的电池，为超感知和光剑提供灵能。 是电脑在替她挥剑。 所以灵能武士在近战时近乎无敌，因为若能洞悉对手的所有攻击，也意味着你可以作出最完美的反击。 宫羽没有授权天神武装‘攻击’，否则刚才这一套下来，她觉得穆几至少得被砍中十次八次。 ——只是她觉得而已。 在早上的交锋后，穆小姐已经知晓了灵能武士的战斗方式，知道他们高度依靠电脑运算。 这一刻两人都没出全力，宫羽是因为她接到的指令是引开他们，而不是击杀。 而穆几，则一直防备着灵能武士不讲道理的秒杀攻击，同时熟悉电脑的战斗规律。 对，是有规律的，这就是电脑与人最大的不同。 她所作出的每一次闪避与格挡，都如教科书般标准，每一次挥剑都不偏移分寸，刚好把自己的剑融掉，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和自己保持着最适合攻击与防守的完美距离。 现在，我大概明白了。 在宫羽从光剑里掏出白色火球时，穆几刺出了自己的第八柄剑，然后，犯了一个错。 那一瞬间她本有更好的角度刺出这一剑，但她偏就没有那么刺。 这叫卖破绽。 与人格斗时，故意卖破绽要么会被真的抓住破绽，要么会被识破。 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个灵能武士似乎不打算还手， 所以，在我刺出这一剑之前，她仍旧提前预知了剑尖的落点，仍旧以最优解反应…… 可这本身就是破绽百出的一剑。 如果你同样硬要吃下它，那你也会有破绽——什么是破绽？ 破绽就是在作出一次攻击尝试却又未达到效果之后，会让对方抓到更多的反击可能——什么是反击可能？ 反击可能就是在同一时间里，你需要消耗更多的反应与速度，才能追上对方。 空门大露、重心不稳、旧力略过，新力未发…… 这些都是反击可能。 光剑斩向了穆几的短剑，接着，穆几稍稍移动步伐，挑起剑尖…… 这一次，是她第一次没有被融掉短剑。 尽管天神武装的速度很快，快到足以压过穆几，可它仍旧是有四肢与躯干的人形装甲，被包裹在里面的人，仍旧遵循着人体力学。 当它硬要融掉穆几的短剑时，整个天神武装连同里面的人都过度前倾。 它把自己‘绊倒’了。 因为失去重心，所以即便超感知已经预言了剑尖的落点，可它还是无法阻止刺入装甲缝隙的一剑。 嗤！—— 血液顺着剑刃滴落。 这一剑自右肋的连接处刺入，因为角度问题，倒也没有伤及肺腑，但是…… 剧痛让宫羽彻底清醒了过来。 这是主场小队的人，不能因为她看起来不强便轻视她。 我一开始就该跑。 将手中的白色火球掷进脚下的污水，这是剑刃上的等离子电浆，在脱离灵能的约束后……它便是一颗微型太阳。 高温让污水瞬间汽化蒸发，紧接着便是剧烈的爆炸。 宫羽趁爆炸抽身，启动推进器，全速飞行。 在她转身之时，顺手扔下了一颗金属圆球。 恶臭的水蒸气中，圆球顶上的指示灯一圈圈旋转，最终在落地的一瞬激活。 穆几看到了那枚圆球，以她的速度本可以摧毁，但她没有那么做。 咔哒！—— 无形的电磁波爆发开来，眨眼间便熄灭了方圆一公里内的所有电器。 …… “穆几，你觉得别的轮回小队最怕我们什么？” “是杰克张？” “不，是执行董事拥有的，调动整个羲和的权限，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至今不愿和我们接触，因为按照常理来说，双方实力悬殊，他们又被发现了，理应礼节性的问候，试探我们的意图——你还记得乔是怎么暴露的吗？” 穆几想了想：“是……那封信？” “对，”古晟点头，“赛博前尘世界最可怕的不是暴力，而是信息的获取能力，他们提前了一年的时间降临，绝对不可能从未暴露在智能城市系统之下，一旦他们其中任何一人被发现，就有可能把整个队都牵扯出来，因此主动问候的风险就变得不可承受。” “所以？”穆几问。 “所以一旦他们和我们碰面，要如何逃跑？” 如果那两支轮回小队始终拒绝和F2小队对话，在逃跑时候就必须绕开智能城市系统。 可什么是智能城市系统？ 是整座太阳城中的每一个智能用电器组成的监控网，他们在进入下水道的时候或许没有被留意，可在出去时，杰克张一定会严密监视。 要绕开只有两种办法。 要么‘隐身’离开，就像今早宫羽潜入太阳城总部一样，对轮回者来说，根据所拥有的不同能力，达成这种方式的办法有无数个。 要么摧毁智能城市系统。 “他们有很大概率会选择第二种办法，因为既然他们出现在了乔的离开之路上，那就肯定是要带乔一起走，用一枚电磁脉冲炸弹瘫痪这附近的所有电器，会是最好的选择。” 穆几想了想：“我明白了，这才是打草惊蛇的意义。” -------- 在赛博前尘中，电磁脉冲武器是与核武器同一威胁等级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这个世界人类对智能设备的依赖已经到达了一个夸张的地步。 没有个人芯片，几乎寸步难行。 被核弹炸，人和设备全没了，一了百了。 被电子脉冲炸弹炸，这叫做‘人活着，钱没了’。 赛博前尘的历史上曾发生过公司主城被大范围电磁脉冲炸弹袭击的事情，整座城市陷入瘫痪，少部分高度机械义体化的改造人当场死亡，大部分人变成了残疾人，因为这年头谁身上没个机械义体一类的东西？ 所有电路板被摧毁，意味着你甚至连瘫痪的义体都没法拆下来，因为拆卸，也需要用到智能设备。 在被袭击的两周内，那座城的人死了一半。 事实证明，现代社会的巨型城市一夜间回到石器时代所制造的伤亡比扔核弹更严重。 人口瞬间消失一半不可怕，可怕的是人都活着，但别的全没了。 在那之后，三大公司都对各大主城的关键设施进行了严密的电磁防护。 并将制造大型电磁脉冲炸弹的关键材料列为最高级的管制物品，但问题是，这项技术其实并不复杂。 公司只能管控大型电磁脉冲炸弹，可小的，根本没法管。 当然，也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在主城使用这种东西，但轮回者，特别是灵能武士强化的轮回者，一定拥有它。 …… 监控画面黑屏了。 司空晦皱了皱眉，道：“应该是电磁脉冲炸弹。” 发现那队轮回者时，他和古晟只是考虑到了这种可能，并没有把握，因为即便那个灵能武士强化的轮回者拥有电磁脉冲炸弹，可她不一定真的会用。 “心灵链接呢？”杰克张问。 “也被屏蔽了。”司空晦说，“应该也是那些轮回者做的。” 其实根本没有，他这会儿和古晟聊得正开心呢。 杰克张心中咯噔一跳，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了种不舒服的感觉，和上一场在蒸汽大明一模一样，就像是什么东西失去了控制…… 意识沟通器也是高科技设备，虽然微型化本身就有抗电磁的效果，但灵能武士的电磁脉冲炸弹可不是一般货色。 他现在完全联系不上古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没有亲自去过，也看不见，就意味着任意门没法用。 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弱点，赛博前尘世界最怕的便是这种科技被瘫痪的情况，电磁攻击在这里，几乎等同于魔法世界的‘禁魔领域’，可不同的是，在这个世界，电磁炸弹的获取成本对轮回者来说……太低了。 他起身，准备前往下水道。 司空晦叫住了他。 “队长，我们是不是可以调羲和的人过来？你看……”他指着地图上黑掉的那块区域，“这里想必已经陷入了混乱，这个时候让羲和的安保小队进入，合情合理。” 杰克张是不愿意出手的，这毋庸置疑。 他准备亲自前往而不是调羲和的力量则是因为…… 他在这场世界，不是不受限制的。 这不是那个属于F2小队的主场世界，杰克张的执行董事身份没有真正的超然地位，动作太大，他得向剧情角色，也就是其他的羲和同时负责，说明原因。 “而且从刚才的情况看，古晟他们暂时没有危险，您现在进去，一时间也联系不上他们，安保小时五分钟就能到，让他们重新接通讯号，您反而能掌控全局。” 章节目录 第23章 心理素质 23心理素质 当穆几与宫羽交锋时，强尼这边也在发生同样的事情。 李泽浩‘不小心’搞出的动静惊扰了乔，让他加快速度，几人不作掩饰，全速追赶，接着，便一头撞上了五号。 因为乔是K1011的主线任务角色，主神将他的位置标记在了地图上。 在接到安迪的指令，要求接应乔后，五号释放了两个肉猪，带着他们进入下水道，守在了乔的必经之路上。 羲和的智能城市系统才是赛博前尘最大的威胁，贸然在有监控的地方和乔接触不是稳妥的办法。 下水道这种地方，是比较安全的碰面地点。 但他未曾想到，F2小队选择在这个地方动手。 是以不得不硬着头皮替乔解围。 “你们是谁？”乔显然没想到，自己的前方也有人在等着他。 “没时间解释了，快走！” 五号亮明了自己的剧情身份，这让他马上得到了乔的信任。 “我的人会带你离开这里。” 五号让一名肉猪带着乔离开，自己和另一名肉猪留下断后。 他不想和F2小队发生正面冲突，但眼下的情况任谁看起来都像是他们要对乔动手，而在这种世界，没有进行装备的普通人肯定无法应对轮回者。 支线任务上写明了乔一旦死亡就会受到命运的制裁。 是以五号没有选择，他可不敢在这个问题上赌。 在肉猪带着乔离开后，很快，强尼组便见到了五号，照理说，这个时候K1011小队的身份应该马上暴露，因为智能城市系统的存在，只要让羲和看到你的相貌，确认你的设备ID，就能追溯出你的整个‘人生’。 “是玩具工厂的工人，另一个……没有档案。”杰克张看着监控画面，调出了两人的档案。 “应该是用了某种伪装能力，系统无法确认他们的真实身份——向他们表明善意，强尼。” “我们没有恶意，朋友！我们……” 强尼刚开口，五号便已发动攻击。 K1011的处境比E887更加糟糕，如果说E887是因为潜在风险而不能与F2小队对话，那么K1011在身负支线任务的前提下……他们不确保乔的安全，根本不能和目的不明的F2小队交涉任何东西，谁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不是阻止乔？ 五号从储物空间里掏出枪，一梭子子弹射向了追过来的强尼等人。 “躲我身后！” 强尼启动金属肌肤挡在了最前面。 叮叮叮的几声响，子弹在他的胸口化作火星。 “你去追乔。”强尼在心灵链接中对李泽浩道，“知道该怎么做吗？” 李泽浩迟疑了那么一瞬，射出丝线，从五号的头顶荡了过去。 五号拒绝反而如了他们的意。 内鬼们刚才就说好了，理想的结果是制造冲突，让后让李泽浩不小心被俘虏。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在避开杰克张的眼睛，自己和这支轮回小队交涉。 而要达到这个结果，李医生得把自己置入危险的境地中。 眼前只有两人，正常的轮回小队不会只有这么点人，这两人看起来像是作为前锋的侦查者，大部队在后面，在他们接到乔后，这两人才会跑路。 李泽浩一个人追上去，才有可能一头撞进大部队的怀里。 ——五号看到李泽浩的动作，当然立即阻拦，但他才刚伸手抓向李泽浩，强尼的重拳已经砸到了面门。 …… 这从一开始，就是个有风险的计划。 内鬼们强行把最大的风险扔给了李泽浩，而他本人……其实不大乐意担此风险。 为了找到和这支轮回小队对话的机会，得有人被俘虏，因为只有被俘虏之后，才会有充足的时间和他们交涉——为此司空晦甚至都设计好了李泽浩如何被俘虏。 “一旦冲突激化，他们很有可能引爆电磁脉冲炸弹，这个时候我会告诉杰克张心灵链接也被屏蔽了，你们会有一小段时间不在杰克张的监视下，然后……李医生，你直接投降就行，放心，你不会有事的，只要你投降，他们没有理由伤害你。” 是这个道理没错，一个活着的主场小队成员会有更大的价值，投降之后他们自然会带走李泽浩，把他好吃好喝的供着，让其提供F2小队的情报。 事情会在李泽浩被带走之后迎来转机，这个时候，内鬼们便会拥有优于杰克张的情报优势。 只要他能说服带走他的轮回小队，双方达成合作，对谁来说都没坏处，不是吗？ 但这毕竟是把自己的生命交到别人手里。 万一交涉失败怎么办？到时候我不是真的凉凉了吗？ 就算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交涉成功后，我要做什么？ 我当然是要出卖杰克张的情报，协助那支轮回小队完成他们的任务，不管杰克张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我都要破坏它。 然后呢？ 然后这一场结束了，我还活着吗？ 我活着，我要如何向杰克张解释？ 告诉他我什么都没说？还是告诉他我为了活命说了一点点？ 当然，李泽浩相信内鬼们会想办法帮自己把事情圆回来，他们每个人都会尽心竭力的维护自己。 因为我们的命运是绑在一起的，要是我出了事，他们谁都别想没事。 可有些事情说起来简单，只有真正落在你身上时你才会知道压力有多大。 ——为什么偏偏是我？ 尽管司空晦已经解释了为什么只有他能成为被俘虏的人选，可李泽浩还是忍不住想，为什么偏偏是我？ 一个经过了强化的轮回者全力追逐一个肉猪和赛博世界土着是很轻松的事情。 很快，李泽浩便看到了乔和肉猪的背影。 一道丝线射出——他没有用多大的力，只是那么轻轻松松的射出了一道丝线。 可这根线却准确的穿透了肉猪的肩膀。 那人一声痛呼，差点儿跌倒。 接着李泽浩便僵住了，他停下脚步。 这位李医生可不傻，他很聪明。 连这都躲不过，肯定不是经过强化的轮回者，而是普通人。 可古晟那边已经确定了这就是一支轮回小队。 什么样的队伍才会派出没有强化的新人执行这么要紧的任务？ 养殖队。 一想到自己要向养殖队投降，李泽浩的心底泛起了一股寒意。 “不要停，李泽浩，不要停！” 司空晦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对，不能停，这个时候停不仅仅是错过投降时机的问题，而是杰克张看见这一幕会起疑！ “这是支养殖队。”杰克张说，“活捉那个新人，李泽浩，他脖子上是项圈炸弹，你的丝线能力可以在第一时间拆掉。” 收到命令，李泽浩一咬牙，无数丝线自指缝中射出，卷向K1011小队的新人。 眼看就要击中目标，漆黑下水道的另一头，紫色的火焰呼啸而来，将丝线燃烧殆尽。 E887小队的人到了。 …… “你可以回去了武郎，接下来的战斗你帮不上忙。” 强尼让武郎折返，小心的看着眼前的五号。 刚才两人已有过一些交锋，虽然还不能判断这人的强化是什么，可强尼知道，这家伙非常危险。 ——他已经不是人了。 刚才在五号试图抓住飞荡而过的李泽浩时，强尼趁机迫近他身前，一拳砸向他的脸。 那拳被挡住了。 可挡拳的手咔嚓一声，应声而断。 五号随意的拽下手臂，扔在地上，肩膀的断口处，血肉蠕动生长…… 巨大的，遍布倒刺的狰狞触手出现了。 触手在空中一挥，卷向强尼，后者感受到空气中的风压，知道这一下的力量不大，便尝试着抓住触手。 他抓住了，接着手掌中传来一股麻痒。 那些倒刺分泌的液体，有腐蚀效果。 但恰好，我的金属肌肤和硬气功都克制这种腐蚀效果。 抓着触手往自己的身前一拉，强尼飞起一脚踢向五号的头——这家伙根本不躲。 他的脑袋像个西瓜般爆开，颈口的断裂处，血肉蠕动，几条长着鳞甲的虫状生物从断口钻了出来，巨大的前螯像剪刀一般咬向强尼。 后者同样没有躲闪，因为他认识这种怪虫。 在先前的一场世界中见过，这是一种寄生于生物体内的外星生物，单个没有什么威胁，胜在数量众多。 他和这种虫子交过手，知道它们奈何不了自己的金属皮肤——那是四场前的事情了，那时候都没法伤害我，更不要说现在。 尖螯剪在强尼胸口，强尼的眉头猛然一缩。 他感觉到了疼痛。 不知为何，眼前的虫子，力量比他所见过的那种大了许多。 一手抓住刺破自己胸口的前螯，猛的将其掰断，在绿色的血液喷溅时，强尼猛然后退。 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支解毒剂服下，他的脸色好转。 而那边，五号拔下自己的另一支手——确切说，是把手上的皮肤血肉撕了下来。 血肉之下的骨头，泛着金属的光泽。 骷髅的五指并拢，融在一起，化作一支尖锐的长矛。 “是尸骨脉，五星能力，”司空晦的声音响起，“你小心一点，这个人应该身具有多种强化。” “不，是一种有吞噬效果的能力，”杰克张纠正道，“这么多类型各异的能力在一起，所产生的负面变异就能杀了他自己，他应该是吞噬过拥有尸骨脉的轮回者，从而得到了部分效果。” “所以他不是神秘类的轮回者？”强尼问。 “可能性很小。”杰克张说。 强尼笑了笑：“那就行。” 对于走纯粹肉身强化的他来说，只怕那些莫名其妙就能致人死地的神秘类轮回者。 如果他的能力仅限于影响物质世界，强尼还真不怕。 他将金属肌肤开启到极致。 全身的皮肤化作一种深邃的黑色，在熟练度到达精通之后，金属肌肤的效果发生了转变，这一刻的他拥有近乎极限的物理抗性，再加上硬气功的加成，只要不被击中罩门，他几乎不可能被伤害。 他扑向五号，拳头挥成一片残影。 无论是带有腐蚀效果的触手还是硬质化的尸骨脉骨头，都在那样的狂风暴雨中崩解破碎。 杰克张看着监控画面，满意的点头： “不要伤他性，抓活……” 电磁波爆发。 黑屏了。 ------- 这一边，紫色火焰在烧尽丝线后，李泽浩看到了来人。 一个扛着狼牙棒的小姑娘。 一个玩火的独眼男。 E887的目的是再和五号交流一次，所以蓝让宫羽拖住古晟和穆几，而自己则带着另一名队员赶来支援五号。 她要把乔和五号一起带走。 可问题是，李泽浩并不知道这是两队人。 他在看到蓝和火焰男的时候，以为这又是K1011的两名养殖者，下意识的，他的内心纠紧了。 “我已经劝住了杰克张，羲和的安保小队会在五分钟内赶到，李泽浩，你有五分钟时间，认真的和他们打一打，然后合理投降，在和他们交涉成功后，带人到昨天下午那个勇敢者游戏报名点，我们会在那里留下联络方式……” “李医生，”古晟打断了司空晦的话，“我们是绑在一起的，你得相信我们，不要有压力，杰克张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同一时刻，他也在和司空交流：“李泽浩的情况不太对，我得马上赶过去。” 心灵链接让所有人都知道彼此的情况。 在李泽浩第一次射穿肉猪的肩膀停下来时，古晟便觉得这事恐怕出现了纰漏。 他清楚记得第一场至尊魔女时登陆舱里的事情。 李泽浩吓尿了。 还有后来在给薇薇安做手术的时候，他的手一直抖得很厉害。 在许多时候，古晟并不想以善恶好坏评价他人。 因为他觉得聪明人的想法都差不多，分歧是因为立场，而在立场趋同时，没有人是傻子，大家都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 他和李泽浩说得很清楚了，需要你去做俘虏这件事，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相信，李泽浩能理解。 司空我们俩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他没有过多的质疑，痛快的同意了。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心里真的没想法——不过没关系，许多事情在实操中，只要嘴上不说，那你便可以默认他心里没有意见。 因为结果不会变，不管过程是什么样的，是真的心甘情愿也好还是迫于形势也罢，过程不重要，达成结果就行。 可是…… 有的时候，心理素质也会成为影响结果的另一个因素。 章节目录 第24章 后果 24后果 在E887小队赶到时，李泽浩恰好追上乔，前者射出丝线后，那名使用紫火的E887小队队员替乔和肉猪解了围。 火焰在他身周腾飞，就要卷向李泽浩，蓝一把抓住了他： “不要出手！” 他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和五号和乔，现在乔已经到了这里，只要保护好他，然后通知五号——这个时候刚好电磁脉冲炸弹瘫痪了周围的电子设备，如果五号能脱身自然最好。 要是不能，我们再酌情帮忙……总之，贸然主动攻击主场小队的成员不是什么好主意，我们要做的事情和宫羽一样，拖住就行。 向乔亮明身份：“特派员先生，我们是来接应你……” 蓝一句话还没说完，那个和乔一道逃窜至此的肉猪的脑袋，突然掉了下来。 同队之间自然有其内部的通讯方式。 有时不同的轮回小队结成联盟，也会共享这些方式。 而这一场两支队伍都不太信任对方，没有共享通讯方式，之前的交流都是越好地方面谈，所以蓝才需要带人亲自赶过来寻找五号。 该死，这个肉猪一死…… 虽然她知道五号就在前方和主场小队的成员交战，可现在，我们的确没有办法通知他这边的情况了！ …… “不要有压力，杰克张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古晟说得没错，李泽浩懂，他完全理解，也清楚自己肩上所担负的责任。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抖动的双手。 一开始他心中虽有微词，可为了大局，他仍旧同意了这个计划，后来他也想着，自己没问题，我当然可以执行这个计划——除了我还有谁呢？ 司空晦不在这里，古晟必不可能做俘虏，穆几和强尼一个太幼稚一个太莽撞，只有我才能去扮演这个交涉者的角色。 我可以的。 ——在真正面临这一刻之前，李泽浩一直以为，自己是可以的。 他已经度过了两场世界，见过了许许多多的生死，在练功房里的训练也足够多，他已经是一个资深者了。 但他根本不是。 至今为止，他还从未独自面对过这些，过去虽然参与了队伍的行动，可要么是有强尼顶在前面，要么有古晟在身后看着…… 怯场这种事，不到真正站上舞台的时候，你是不会知道的。 在被交付了重要的任务，独自一人面对强大的轮回者时，那种巨大的恐慌感一下子吞没了他。 事实上，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不用太多，十秒就够。 他能将自己的形态纠正过来，因为古晟和司空晦之所以选中他，就是因为他是个很理智的人，他有迅速调节自己内心的能力。 可在实操之中，根本没有十秒——半秒都没有！ 一方面，他知道电磁脉冲炸弹给杰克张制造的盲点时间不会太久，自己必须得尽快把这出戏演出来。 另一方面，失控的情绪完全占据了他的理智，让他没法作出准确的判断。 其实这个时候，杰克张已经看不见他，他只要直接举手投降就行了。 但恰恰是因为他脑子转得很快，让他下意识想…… 这样会不会戏做得不够足？这些人会不会怀疑我投降的动机？我是不是应该作出足够激烈的攻击后再投降？ 对，就是这样，我得用尽全力攻击他们。 ——先前的紫火并没有烧尽所有的丝线，有那么一根，连在了肉猪的身上。 李泽浩轻轻牵动丝线…… 如果这是个经过强化的轮回者，他多半不会这么轻易丧命，但偏偏……这是个肉猪。 …… 在肉猪的头掉下来时，古晟惊呆了。 “快跑！”他对李泽浩大喊。 该死！这下麻烦大了！ “你们得赶快撤，这计划完了。”司空晦对古晟说。 这整个计划从头到尾有一件事是绝对不能发生的，那就是死人。 这支轮回小队惧怕我们，被发现后会被逃跑作为第一优先事项，我们只要给到足够的压力，就能逼迫他们使用电磁脉冲炸弹……交涉，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从始至终，双方都不会有杀心，所以交涉才得以成立。 可一旦死了人…… 即便这是支养殖队，即便死的是个肉猪，死人所带来的一系列问题会让后面的事情根本没法展开！ …… 古晟并不知道，强尼所面对的和李泽浩所面对的根本就是不一样的两队人。 也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F2小队的存在，这两队人很有可能会在这个世界大打出手。 当蓝看到肉猪的头掉下来时，她的心中泛起了惊讶，可这对她来说其实并无太大影响。 但这并不意味着，死掉一个肉猪没有带来任何连锁反应。 事实上，肉猪死亡所带来的后果远远比古晟想到的任何一种后果更严重。 …… 这边，五号收到了队友的死亡提示。 “电磁脉冲炸弹不是第四支小队用的，他们有董事权限，瘫痪周围的电子设备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是那支精英小队。” “我们不知道杀死肉猪的是哪只队伍，但乔已经落进了他们手里，精英小队的主线任务虽然和我们一致，可如果乔死亡，我们所承受的损失要比他们大得多，五号……你得出全力了。” 说话的是K1011小队的柯姆，数据生命的强化让他可以躲进赛博前尘世界中的任何一台电脑里，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本体’。 他的本体是在主神空间中兑换的一台微型超级电脑，平时一直由五号随身携带，这次出发前，五号把微型电脑植入了另一名肉猪的体内，替代了赛博前尘世界的个人芯片。 换句话说，这个肉猪就相当于柯姆的容器。 作为主神空间出品的道具，这台微型电脑不受电磁脉冲炸弹的影响，但随着附近的无线信号被瘫痪，这一刻的柯姆已经失去了在网络中来去自如的能力，他等于是被关在了肉猪的身体里。 在五号和强尼战斗时，柯姆一直在指挥着肉猪在旁边放冷枪。 但是很显然，普通的枪械对金属化的强尼已经没有用了。 与乔一起的那个肉猪的死亡通告响起时，五号的情况也很糟糕。 血噬病毒在寄生宿主后，可以改造宿主的身体，使其进化，获得病毒曾吞噬过的那些宿主的能力。 可这个过程得消耗能量，这些能量得由五号自己承担，花越多的能量改造宿主，宿主就会越强。 五号没有花特别多的能量改造这具身体，因为改造所需要的能量只能通过吞噬获得，投入太多，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补回来。 是以在强尼火力全开后，他竟一时间难以招架，整个人都被压着打，但是…… 柯姆说得对。 得出全力了。 肉猪的死亡预示着不管是谁带走了乔，他们都不怀好意。 把已经碎到只剩一小节的骨矛扎向强尼的眼睛，五号想趁着他回挡的空隙从他身下钻出来，但没曾想到，在力量之种的加持下，强尼就像是个千斤坠般压在了他身上，他根本不用回手格挡，只是稍微闭了闭眼。 铛！—— 我方攻击未能击破敌人眼皮。 在此危急时分，是柯姆替五号解了围——确切说，是柯姆让肉猪冲了上去。 没有经过强化的普通人，手里又没有重武器，正常来说他绝无可能动摇强尼分毫，事实也的确如此，在他靠近的同时，强尼随手抓起了地上断裂的骨片掷了过去。 骨片精确扎进肉猪的小腹，但紧随骨片而至的，是一只血肉虬结的毛毛虫。 柯姆让肉猪上前，并不是要阻拦强尼，只是为了分散注意力，让五号有机会把自己的本体吐出来。 在强尼的注意力被吸引时，五号从宿主的嘴里爬了出来，纵身一跃，跳向肉猪。 他看起来又小又软，抖一抖身体便坚如铁块，像箭一般射进了肉猪的嘴里。 强尼这才反应过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身下几乎被他打烂的宿主突然动了起来，张开双手双脚死死把他抱住，全身的骨骼化作尖刺，一齐刺向强尼。 事实已经证明，经由五号改造的尸骨脉能力无法穿透强尼的金属皮肤，但这一开始也就不是为了对他造成杀伤，只是将这具已经抛弃的宿主当做一种拘束器。 因为骨刺太多，强尼一时间挣脱不得，索性抓住那支长满倒刺的触手，从肩膀开始，生生将整个躯体撕裂。 石油一般浓稠的血液喷溅而出，在那些血液大量暴露在空气中的一刻，它们剧烈燃烧起来，然后整个身体轰然炸开，爆燃的火焰在一瞬间便填满整条下水道。 强尼被灼热的气浪推得步步后退，他只能依稀捕捉到五号的影子。 在占据新的宿主后，他的身体猛然暴涨，像个气球般鼓了起来，眨眼的工夫，那团巨大的黑影便已长到了接近天花板的高度。 这个下水道，可是有接近四米高啊。 火焰散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浑身被烧得通红的……岩石巨人！ 这一次，五号可是下足了血本。 他嗷的一声大喝，双拳朝着强尼的脑袋重重砸下！ 强尼举手挡去，这一次，换作他被碾压，那股巨力大得不可思议，他只感觉眼前一黑，下一刻，整个下半身都陷进了地里。 不行，我不是他的对…… 不对，他拿我没办法！ 强尼看到了五号熔岩大手上被崩出的缺口，是的，他的这一次异变带来了巨大的力量提升，可身体本身的强度仍旧不及强尼的金属皮肤。 他这一砸就像砸到了一根钢针上，强尼虽然被砸进了地里，但他的手也受了伤。 如此一来，我还是有机会…… 就在这时，强尼听到了什么声音。 …… 「警告：检测到异常程序」 「系统正在重启中：十、九、八、七……」 「重启失败，系统尝试自我还原」 「还原失败」 「冷却器已宕机」 「警告：冗余数据过多」 「警告：剩余内存不足」 「警告：CPU已超频」 「警告：CPU已过热」 「严重警告：CPU已过热」 「严重警告！严重警告！严重警告！为保证系统管理员的生命安全，请立即切断电源！请立即切断电源！请立即切断电源！」 …… 这是……赛博前尘世界个人芯片的系统提示，可刚才的电磁脉冲炸弹不是已经损坏了它吗？ 在降临的第一天，杰克张就给他们每个人都装上了个人芯片，这会在这个世界为他们提供便利，也会让他们时刻都处在杰克张的监视下。 刚才的电磁脉冲炸弹，的确已经损毁了强尼后颈的个人芯片，但是…… 五号的那一拳，根本就不是为了击倒他。 只是为了将承载着柯姆的微型超级电脑放在他的后颈上。 数据生命的奇异能力以不科学的方式强行激活了已经坏掉的芯片，然后他简单的改写了系统中的几行代码…… 随着系统的一连串疯狂警告，冷却器宕机，多到不可思议的冗余数据一瞬间就挤爆了内存，CPU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超频了，温度瞬间就攀升到了70度，而且还在升温中。 你知道个人芯片是装在哪里的吗？ 后颈椎中枢神经集束上。 强尼感觉到了后颈的灼痛，他知道自己必须得把那玩意儿拆下来，可刚一伸出手…… 双手便被五号抓住了。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温度升到150度，感受着自后颈传遍整个大脑的，越来越强烈的疼痛感。 在凄厉的惨叫声中，芯片融化，他的意识永远消散。 「轮回者：强尼（F2）已死亡」 五号提起失去生命的躯体。 金属皮肤已经解除，他轻易的用指尖的骨刺刺破强尼的脑门，几条血丝顺着那个小孔钻了进去，然后五号巨大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本就如同花岗岩一般粗糙坚硬的表皮渐渐泛起了金属的光泽。 这次异变消耗了大量的能量，但结果还不错，获得了一种很有价值的防御能力。 五号随手把强尼的尸体扔在地上，转身，大踏步朝着乔的方向跑去。 不管是谁杀死了他的肉猪，不管是谁带走了乔…… 他都必须把人给抢回来。 章节目录 第25章 这仇得报 25这仇得报 「轮回者：强尼（F2）已死亡」 因为心灵链接的效果，整个战斗的全过程都在古晟几人的注视中。 前一秒司空晦还问过强尼是否有压力，得到的答案是没问题，因为那个时候五号的确没有能力破开他的金属皮肤。 下一秒，个人芯片突然过载，急速上升的温度让强尼开始求救，而在那个时候，整个F2小队只有杰克张能救他，只要通过心灵链接共享视野，他就可以开任意门过去，可弄巧成拙的是…… 司空晦已经清楚的告诉了杰克张，心灵链接被屏蔽了。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几人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虽然不知道那人是如何杀死强尼的，但大体可以猜测，他利用了后颈的个人芯片，这肯定不是一种常见的能力，如果在不清楚情况的前提下继续纠缠……我们每个人都有危险，因为我们每个人的后颈都有那枚芯片。 鬼知道他促使芯片融化的条件是什么？是要近距离？还是隔着很远也可以？ “你们得撤了……” 司空晦的话还没说完，古晟便打断了他： “不能撤！” 在李泽浩杀死肉猪的同时，他便使用亚古鲁腰带完成了变身，正全力赶过去，现在已经快到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司空晦道。 “双方都出现了伤亡，如果现在不澄清事情，我们将再没有和他们有和平对话的可能——司空，安保部的行动小队还有多久到？” “三分钟，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说服他们。”司空道。 就在这个时候，心灵链接里的李泽浩开始呼救了： “他过来了！我，我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中透着惊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而顺着他的眼光看去，下水道的另一头，已化作钢铁巨兽的五号像头蛮牛般冲了过来。 古晟没有回答他，因为他已经到了。 他冲破墙壁，扑倒呆若木鸡的李泽浩，同时拔出万能手枪，朝着擦身而过的五号射出一枚冰冻子弹。 ——那一刻，古晟也是有些害怕的。 因为穆几被那个灵能武士拖住，只有他能过来，如果这个家伙也要弄死我们，恐怕…… 事实不是。 五号只是一巴掌拍在冰冻子弹上，没有任何停留，朝着前方的乔冲了过去。 古晟明白了。 从强尼和他的整个交战过程可以看出，他一直很克制，不像是想致人死地的样子。 转变发生在李泽浩杀死肉猪的那一刻，是这件事情刺激到了他，最终导致…… 总之，这位李医生干了一件蠢事。 ------- 时间推回一分钟之前，蓝向乔亮明身份：“特派员先生，我们是来接应你……” 肉猪的脑袋掉了下来。 “失礼了，特派员先生。” 蓝一棍棒敲晕了乔。 轮回者在剧情模式中会受到许多限制，因为你得和剧情人物一同活动，有时很难解释‘为什么我是个超人’这种问题。 就像在蒸汽大明里，唐和保罗的能力太像邪秽，所以只能由强尼去接触泰山会一样。 在这场世界中，轮回者得避免在土着面前展示夸张得不科学的能力。 肉猪一死，意味着眼前这个拥有丝线能力的主场小队成员是冲着我们的命来的，大战在所难免…… 蓝想错了，肉猪之死是李泽浩的失误。 但她做对了，因为马上赶到的五号可就不存在失误了。 钢铁巨人大踏步而来。 蓝其实并不知道那是五号，因为她没有识别他人的能力，而这一刻的五号又彻底改头换面，不再和她曾见过的五号一个样，是队伍中的侦测者告诉她： “大姐头，那是K1011的队长。” 接着她亲眼看到李泽浩站在下水道中间不躲不闪。 我们该怎么办？ 帮助五号一同对付主场小队的人？ 她并没有真的和李泽浩交过手，不知道他的真实水平，但用你那贫乏的脑子稍微一想就知道，这位强大莫测的主场小队成员不躲不闪，一定是有自信搞定，不，是杀死在场的所有人，就像他割下肉猪的脑袋一样。 乔已经到手，如果我们现在跑…… 不行，不能就这么跑了，主线任务发生变动，五号所知道的情报对我们来说太重要，我们得尝试在这里…… 她正脑补着，侧面的墙壁突然被撞破，穿着一身炫酷到快把眼睛都亮瞎的装甲的人猛然窜出，把站在下水道中央的丝线能力者扑倒了一边。 他还顺手射出了一枚冰冻子弹。 只是冰冻子弹？ 还有他为什么要扑倒队友？ 等等……那家伙站着不动，不会是被吓呆了吧？ …… 五号不受任何阻碍的冲到了蓝面前。 “是你们？” “把人给我！” 他们此前见过，虽然这时的蓝和他身旁的队员都蒙着脸，可从那根巨大的狼牙棒，不难判断出她究竟是谁。 蓝给队友使了个眼色：“给他。” 乔是大家共同的任务角色，交给谁都一样。 在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和‘盟友’起冲突，直接给人，比说什么你可以相信我更有用。 “我们是为了主线任务来的，”蓝说着，让开了道路，“你先走，我断后。” 五号接过乔，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使用紫火的E887小队成员紧随其后，而蓝…… 她留了下来。 因为小古向她行了一个法国军礼。 …… 古晟解除变身，露出自己的脸，然后举起双手。 刚才五号过去之后，自始至终，他都背对着古晟，因此他根本看不见这一切。 但正对的蓝看得见。 对话有两个条件。 第一，杰克张不知情。 那枚电磁脉冲炸弹再加上司空的从旁蛊惑，让杰克张真的以为这边失去了联系，创造了这个条件。 第二，别人愿意听。 你只要简单的说句我们想谈谈就行了，可对方信不信，这是另一回事，就像先前宫羽没有听信穆几的话一样。 这种剑拔弩张的状态下，对方不太可能停下来听你说话，而且即便听，一时半会儿也未必说得完，说完了人家也未必信。 所以才需要一个俘虏。 ——让李泽浩投降做俘虏，只是一个取信的过程。 但就在片刻之前，双方都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对古晟来说，他发现这些人是两队。 对蓝来说，他发现这些主场小队的成员似乎……不太像轻易就能把我们团灭的超级轮回者。 这短短时间内发生的一切让双方都发现对方似乎不是那么有威胁。 “安保部行动小队在三分钟后赶到，我长话短说。”古晟说。 “我是F2小队的古晟，我们的队长是个拥有羲和董事权限的元祖轮回者，我们，是一支养殖队。” “出于某些特殊原因，我们这支养殖队不像别的养殖队那样被绝对限制自由，我们有一些自主活动的权力，甚至被允许进行兑换强化，但我们的性命仍旧受队长的钳制，他随时可以收回这一切。” “我们希望能摆脱这种局面，为此需要你们的帮助。” 古晟要说的就这么多，老实说这样不太好，上来就自爆家底是不成功便成仁，如果这些人拒绝合作，那麻烦就大了…… 原计划是让李泽浩打入他们，有一个基础的了解之后，再判断是否可以合作，如果可以，这些事情才能说。 可就像刚才他和司空说的一样，大家都死了人，错过这个时机，就没有以后了。 蓝听完古晟的话，沉默了那么两秒。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们也会帮助你们，如果我们不合作，在这一场，我非常确定，你们会团灭。” “为什么？”蓝问。 “现在恐怕没有时间说这些，你该走了，”古晟说，“如果你们愿意对话，时间地点方式由你定——前提是得安全，在羲和的城市系统之下，我们每个人都受到队长的监视。” 蓝沉默片刻：“两个小时后，还是这里，就你一个人，到时候我自然会联系你。” 说完，她走了。 ------- 在古晟和蓝对话时，李泽浩就在一旁，他心灵链接里对古晟说： “我可以跟她一起走。” 他的意思是执行原计划，作为俘虏打入他们内部。 杰克张无法监视心灵链接，只要李泽浩能说服他们，让他们同意合作，那内鬼们便等同于开了上帝视野，既能知道杰克张这里的事，也能知道那支轮回小队的。 无论杰克张要做什么，他们都能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这才是给他们一个俘虏的真正价值所在，李泽浩不是单纯的说客，更重要的是，完成说服后，他会成为双方的传声筒。 古晟拒绝了。 因为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 小时候，一位长者跟古晟讲过战争时的故事，跟他说国军的上层有多么齐备的方案，蒋工的幕僚们制定了多么完美的计划，简直是神机妙算，天衣无缝。 八十万对六十万，真的优势在我。 可最终还是一败涂地。 问题从来不在于纸上谈兵是谈错了，而是真正开始实操之后，人的问题。 这位李医生，他不具备做这些事的能力，起码现在，还不具备。 所以无论这计划看起来多好，你都不要信。 …… 叮！—— 硬币落入掌心。 是机会那面。 红色的箭头指向李泽浩，最终变成了他头上的光圈。 杰克张咧了咧嘴。 又来这一套？ 他不会再信了。 蒸汽大明里，硬币把光圈给了穆几，让我以为他身上真的有什么机会，结果却是我的存在所以才导致他成为机会。 眼下也是一样的吧？ 李泽浩身上能有什么机会？ ——只是在队友死亡后的习惯而已。 杰克张已经习惯了他们对自己而言代表着红绿二色的箭头。 所以，当安保部的行动小队赶到，把这片区域的整个下水道翻了一遍，将强尼的尸体抬到他面前时，他脑子里的第一想法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肉盾。 众人的情绪很低落，特别是李泽浩的，不过也对，似乎从第一场开始，他和强尼的关系就最好？ 也许得安慰安慰他们，说两句打气的话？ 我在想什么呢…… 杰克张觉得自己真是发神经了。 人不是绝情的动物，小猫小狗养久了也尚且有感情，更何况是人。 他不否认强尼之死自己是有些惋惜。 但这就是轮回世界。 杰克张死掉的队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他早已习惯这种事情。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询问了一番当时的情况。 而他得到的答案当然也是错的。 李泽浩告诉他，当时那个异变人根本不愿意对话，上来就开打，强尼是为了保护他，不慎着了道。 是血噬病毒和数据生命。 杰克张听完讲述，心中已经有了判断，如果是这两个能力，那么强尼倒死得不冤。 不过照这么看来，那支队伍是下定决心不愿意乖乖去死了。 那我就只能把他们一个个抓起来，然后把支线任务喂他们嘴里了。 没关系，虽然死了人，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起码知道了对方的能力，而且他们还很在意乔——只要在意乔，就不难推算他们的主线任务，跑不了的，当然，最重要的是…… 谢天谢地，我的小宝贝儿没事。 …… 杰克张没有对强尼之死发表任何观点，F2小队的众人嘴上也没说。 但心灵链接里，可不是这么回事儿。 “诸位，我……” 李泽浩刚开了一个口，古晟便打断了他： “这仇得报。” 他知道李医生要说什么。 但那没用。 你说完那些只能证明你是个废物，而我们中有一个废物，这是对士气的极大打击——确切说是对穆小姐的打击。 我和司空是不会受影响的，但穆小姐会。 直到这一刻，她仍旧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导致了强尼之死。 古晟不介意她知道，但此时此刻，她还是不知道的好。 古晟说：“诸位，有一件事情我得先说清楚，我们要和他们合作，不代表着强尼就白死了，不管他们是不是两支队伍，不管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样，这仇，得报——你说是吧，司空？” “当然。” 章节目录 第26章 各有算计 26各有算计 五号打开井盖，爬了上去。 此时的他已经从异变状态中变了回来，而这个地方，是距离电磁脉冲炸弹引爆处约五公里外的一条幽暗街道。 “可以了，就这里吧。”他低头，看着井下仍旧站在下水道里的K1011小队成员。 后者有些犹豫，因为就这么直接爬上去，肯定会被太阳城无处不在的监控拍到，而刚刚才发生了电磁脉冲袭击，羲和一定会严密监控每个下水道的出入口…… 这么说吧，五号刚才爬上去时，已经暴露了。 “你可以上去，我马上到。”内部通讯里，蓝说道。 他爬了上去。 “你叫什么名字？”五号问。 “野火。”他回答。 “真名？” “五号也是真名？”野火反问。 两人简短对话的工夫，蓝也到了，她从井下爬上来，上下打量五号： “你们还有个人呢？” “这你不用关心。” ——蓝耍了个小聪明，刚才在古晟离开后，她迅速返回查看了一番情况，因为从后来发生的事情看，无论是K1011小队还是那支主场小队，都表现得很奇怪。 五号在那边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蓝找到了五号和强尼发生战斗的地方，从强尼后颈的烧伤看出了一点儿东西。 其实在之前的接触中，他们就已经知道K1011小队中存在某个强大的黑客类能力者，那个人在帮助H1297小队取得安保部权限的过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但没有想到他能做到这一步，仅仅是入侵个人芯片便可物理杀人。 所以这一刻，五号敢直接暴露在羲和的监控下合情合理，其实只要他愿意，羲和的城市系统想必是完全对他不设防的吧？ “为什么以前不用？”蓝说，“既然你们可以在网络世界来去自如，过去的一年中，你们有很多绝佳的机会。” 五号冷哼一声，现在他终于相信这个叫做蓝的小姑娘是这支精英小队的队长。 脑子转得很快。 “你想得太简单了，赛博世界的网络是高度依赖于实体硬件的，”五号说，“我们的确可以在一瞬间盗取公司银行里的所有通用点，给驻外军队发号示令，甚至能把自己权限改写为羲和董事……但这些，都只有一瞬间，只要做了马上就会被发现，接着掌控硬件的公司会有无数种办法反制我们。” “不必这么极端，就像现在这样，篡改一条街的监控系统，不也能为你们提供帮助吗？”蓝问。 “如果没有那支董事小队，我们当然会这么做，”五号说，“数据世界比现实世界更加清晰，凡所经历必留痕迹，你们这一年来不也躲着吗？” “那为什么现在又愿意用了？” “你们那颗电磁脉冲炸弹之后，整个太阳城的情况都变了。” 无论是E887还是K1011，这一年里做的所有事都‘束手束脚’，因为他们要隐藏自己，而在那颗电磁脉冲炸弹之后…… 不，不是电磁脉冲炸弹的问题。 而是当他们在下水道里撞上F2小队之后，隐藏这件事，已经失去意义。 所以，五号才会在这里停下来，还和蓝说了这么多话，甚至承认了己方有黑客方面的特殊能力。 情况变了，从隐藏自己提防对方，变成了我们得尝试合作。 “说吧，你们愿意提供什么？”五号说。 “就在这里谈？” 蓝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因为刚刚电磁脉冲的缘故，路上的人很多，他们都是从瘫痪区域里逃出来的——在这个时代，突然断网，等同于恐怖袭击。 “放心，这里很安全，任何人通过网络渠道发现我的同时，我也会发现他。”五号说。 …… 正常情况下，某个世界里，两支模式的轮回小队相遇。 应该是从试探了解开始的。 初步了解之后，再决定是否接触。 接触时做的第一件事，是交换情报，然后才开始商议是否合作完成任务…… 而这一场情况特殊，E887和K1011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共存了一整年。 现在他们终于回到了正轨。 五号问你们能提供什么，要的便是由蓝开启这场对话——养殖者都这样，他们很难在见到兔子之前撒鹰。 可蓝能告诉他们的东西不多，只有主场小队和…… “赛博前尘世界的勇敢者游戏，是一个特殊世界的入场券，得到入场券之后，每一个轮回年的最后一个世界，可以选择消耗入场券，将下一场世界变更为‘勇敢者游戏’世界，这是个竞技世界——你知道什么是竞技世界吧？” 五号向蓝出示了他早上才得到的入场券，问： “你们也是为它来的？” 原来如此，蓝明白了，她摇头道：“不，我们不是通过世界锚点回来的，我们是正常轮回降临。” 接着，她出示了另一张入场券：“不过既然来了，这东西就顺手拿一拿。” “就这些？”五号问。 “就这些，我们之前所遇到的队伍只有一支经历过赛博前尘，进度还比我们低，他们只知道一个勇敢者游戏的情报。” 如此说来，这支精英小队完全提供不了任何情报上的帮助。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该交换关于其他世界的情报，但此时此刻，无论是蓝还是五号，关心的显然都不是情报的问题。 “昨天晚上，你们的人在玩具工厂，对吗？”五号问。 “对。”蓝点头。 “其实昨晚，我发现了你们……” …… 昨晚大家都去了玩具工厂，都想近距离观察观察F2小队。 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K1011发现了E887，准备把E887卖了，看看F2小队会如何对待他们，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剧情一百八十度转弯。 “我的人是通过监控数据的异常发现你们的，我正想跟你们打声招呼，你们的人突然就走了，然后……我的人被网络拦截，差点死在了那里。” 蓝皱了皱眉：“羲和有这么强？” “不是羲和，赛博前尘在这个时间点的网络技术还处于一个相对原始的状态，这里不存在真正的智慧AI，我的人在这个时间是没有威胁的，发现他的也是一个数据生命，你们的剧情身份是隐姓埋名的灵能武士，知道安迪与圣女梅芙的故事吗？” 蓝摇了摇头。 他们的确不知道。 “简单说，圣女梅芙是赛博前尘的第一个数据生命，是这个世界网络技术发生质变的起点……” 五号大致讲了讲安迪与梅芙的事情。 “昨天晚上，发现我们的人是安迪，他拦截了我，并由此锁定了我的存在，今天，他找上门来……” 这整个故事并不复杂。 轮回者们用一年的时间改写剧情，导致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安迪出现了。 他来了以后发现了K1011，因为K1011的剧情身份本就是他的下级，所以他给了K1011任务，让主线剧情变动，多了一个主线任务3。 蓝听完之后想了想：“所以其实没那么复杂，主线任务123，分别对应：星盾计划存储卡、我们自己活三天、保护安迪活三天，这三件事……” “现在乔已经在这里了，把卡给他，然后我们保护安迪再活……32个小时，就结束了，对吗？” 对，就是这样。 但五号不能承认。 因为他们身上还背了一个九星支线任务，这个任务的核心，是至少保证乔活三天。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对K1011来说，把储存卡给乔这条路已经堵死了。 现在把卡给乔，K1011要不要去交支线任务？要不要带着乔去见安迪？ 如果要。 那么乔会对安迪说什么？ 五号已经把卡给我了。 ——都不说如何解释卡是怎么来的，这问题其实想想办法还是能解释的。 安迪会不会看卡里的内容？ 他一看，侠隐联盟当场分裂。 乔必不可能活。 因为安迪不可能让他把卡带回去给幕后老板，也不可能让他回去告诉幕后老板‘安书记把卡拿走了’，整支乔小队马上被灭口，这整个星盾计划的最终结果会是‘乔小队失联，任务失败’。 ——或许可以不带乔去见安迪，直接给他卡让他走人？ 对，E887可以这么做，但K1011不能，因为他们身上背着支线任务，虽然任务中只写了‘乔死亡会受到命运的制裁’，但你猜猜不能把乔带回去会不会受到安书记的制裁？ ——那么给安书记？ 问题还是回到了远点，K1011必须带乔去见安迪。 乔是幕后老板的人。 安迪一得到卡，侠隐联盟当场分裂。 你猜安迪会不会让乔回去告诉幕后老板‘任务成功，卡被安书记拿走了’，又或者是‘任务失败，我没找到卡，我不知道它在哪里，但我在太阳城见到了安书记’。 在完成支线任务，也就是保证乔存活三天之前，五号不能把卡给任何人。 …… “三天内，最好不要把卡给任何人。”五号说。 “为什么？” “很简单，我们提前偷取星盾计划存储卡是为了什么？为了方便，等npc来到这里后，能随时随地完成主线任务1——可我们不是只有偷卡这一个主线任务，还得存活三天。” “原本来太阳城的应该只有乔小队，我们直接给他卡让他走人，然后再存活三天，这是最简单省事的办法。” “可现在不是只有乔小队，给了他卡，他走了之后，这三天里还有安迪，这个时候提前把卡拿出来会出一堆事情，这我想你明白吧？蓝。” 蓝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先活过剩下的32个小时，完成了存活时间的主线任务后，再把卡交出来。” “对。” 有道理。 以不正常的方式交卡是会有隐患的，把这个隐患留到最后……卡一交，所有主线任务完成，我们马上就能脱离，那之后管他洪水滔天呢。 …… 蓝同意了五号的提议。 让他带着乔去见安迪了，临走之前，她给了五号一块灵能水晶，凭这东西，他能和宫羽联系上。 他走后，蓝淡淡道：“他在撒谎。” “是的，大姐头，”一旁的野火道，“从之前的情况看，他很显然知道赛博前尘后面的剧情，但他刚才没有说太多。” 没错，五号全程都在说当下的事情，而未来，比如安迪的具体情报、星盾计划的后续发展……他没有说太多。 “这些事情他肯定是知道的，却一个字都不提，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不同轮回小队相遇，彼此对眼了会交换情报，至于交换多少，得看你愿意说多少，但总的来说，有一个潜规则：如果大家打算合作，那么当前世界的情报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蓝说了她所知的所有东西，甚至连与当下处境完全不相干的勇敢者游戏都说了。 “没什么，养殖者嘛，我猜他也不会全说，我说他撒谎，指的不是这个。”蓝说。 “那是什么？”野火问。 内部通讯里，侦查员巴里接口道：“是他曾打算坑我们这件事。” “坑我们？”野火疑惑道。 “他说他在玩具工厂里发现了我们，刚准备跟我们打招呼，宫羽就走了，然后他们队的那个黑客能力者就被梅芙捕获，这事顺序错了，应该是黑客能力者被梅芙捕获，宫羽就走了。” “这……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当时宫羽是怎么走的吗？”巴里自问自答道，“是接到了圣女指令，然后急忙归队，但从他的描述看，当时梅芙给宫羽下达指令的原因恐怕不单纯——他不知道我们队和灵能教派的关系很深，那个时候，应该是他发现了宫羽，准备做点什么，但同时梅芙也发现了他，为了阻止他，所以在给宫羽下达指令的同时，出手困住了他们队的黑客能力者。” 在轮回世界中，土着对轮回者的记忆不一定会继承，但声望、好感度这类东西一定会保存下来。 宫小妹的灵能教派声望都满了，灵能教派所属的土着，天生就会对她格外关照。 “那……我们还跟他合作吗？”野火问。 “当然要合作，不过在那之前……”蓝笑了笑，“还得去见见别的人。” 就像五号没有告诉蓝赛博前尘的情报一样，蓝也没有告诉他，在他闷头跑路时，有人向她行了一个标准的法国军礼。 章节目录 第27章 拯救与消灭 27拯救与消灭 “你们……你们干了什么！？”须贝宽人暴跳如雷。 F2小队在行动时没有告知他，当他收到消息时，已经是‘下城区遭到了不明电磁攻击，安保部紧急出动……’。 他迅速查看袭击的位置，接着马上就明白了。 如果要跟踪乔，根本不用安保部出手，法务部特工才是这方面的行家。 他是故意放乔走的，因为现在还处于放长线钓大鱼的阶段，可这个新上任的古副部长私自行动，一下子把事儿全搞砸…… “嗯？你说什么？” “抱，抱歉……古副部长……” “龙舟节在即，我们得尽快抓住这伙人，没有时间让你去慢慢调查，”古晟说，“况且，这也并不代表着冬妮娅暴露了。” 须贝宽人是对的。 照他的方法来，的确可以慢慢把乔引入圈套，接着通过他们找到那两支轮回小队，最后一锅端。 可我们的目的，本来就是破坏这一切。 出发之时跟杰克张说好的，只是悄悄跟着，后来被发现，是我们故意为之。 现在这滩水被搅混。 照理说，我们的目的完全达到了。 “您说什么？冬妮娅没有暴露？”须贝宽人疑惑道。 古晟挥动手指，把一则消息传给须贝宽人： “这是刚刚拦截的。” …… 乔前脚和冬妮娅分别，后脚就被跟踪追捕，所以是冬妮娅出卖了他？ ——这是站在上帝视角的看法。 对乔本人来说，他只能确定自己被发现这件事，不能确定这是否和冬妮娅有关。 这件事对那两支轮回小队也一样，他们只能确定F2小队找到了乔，不能确定是因为冬妮娅找到了乔。 但归根究底，冬妮娅嫌疑很大。 在将冬妮娅设为诱饵的那一刻，杰克张已经严密监视了她的个人芯片，任何流向她的数据都会被审视，就在刚才，杰克张拦截到了乔发给冬妮娅的消息： “今晚见一面。” …… “情况不对，”须贝宽人说，“他刚刚被追捕，没有道理这么快就联系冬妮娅。” 是的，当杰克张把消息转给古晟时，他也很头疼。 这位乔先生是傻还是怎么地？就一点都不怀疑吗？ 那两支队伍肯定会围绕他行动，如果他再来见一次冬妮娅，那我们等于白忙活，他又暴露在羲和的监控之下了。 “所以你怎么看？须贝先生。” 须贝宽人想了想：“见，让他们见！” 杰克张也是这个意思。 在把消息转给古晟之后，他便去向董事会报告了。 作为执行董事，他有很大的自主权，降临后一直在追查一伙荒土武装分子这件事本身不代表什么，羲和董事们不至于连这个也要关心。 可在太阳城被电磁脉冲攻击后，情况不一样了。 在某种意义上，那颗炸弹已经让侠隐联盟的图谋破产，羲和开始注意他们了，如果不是存储卡已经被盗走，现在，他们再想神不知鬼不觉摸进档案室难如登天。 杰克张会如何向董事会报告情况，这古晟不知道。 但他应该不会直接把星盾计划的事情说出来，这东西关系太大了，一旦让羲和知道，会对剧情走向造成巨大的改变——他自己说的，我们得确保侠隐联盟最终能得到存储卡。 不过董事会知道‘太阳城有一伙穷凶极恶的荒土武装分子’这件事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换而言之，从现在开始，那两支队伍将真正面临羲和科技的威胁。 临走之前，杰克张给了古晟巨大的权限，让他可以调动整个太阳城安保部，然后……他是这么说的： “须贝宽人来了之后，让他安排冬妮娅和乔接触，你们从旁协助，这一次，要盯死他，不管是跟踪还是直接逮捕，必须挖出在这里的轮回小队，抓不抓得到人无所谓，但一定要确定他们的队名。” 所以我们的捣乱还是有作用的。 杰克张原本是想悄悄把那两支队伍摸出来，结果下水道那一战，让他想友善和那两支队伍接触的可能性消失。 他摊牌了，要来硬的。 “还有，你们不要参与行动，让羲和的人上，我们已经经受不起更多的损失了。” 呵，经受不起更多的损失？ 我看你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不想让我上场怕我嗝屁吧？ 很合理，既然我们拥有如此巨大的剧情优势，为什么要亲自上场？ 我当然不会自己上。 在向须贝宽人传达了张董事的指令后，古晟看了看时间。 下午六点。 距离和那女人约定的碰面时间还有半小时。 他现在可以直接去，因为那姑娘很聪明，她所选取的碰面地点非常完美。 那颗炸弹引起了太阳城的注意，安保部迅速出动人马进入那片区域，对整个下水道进行地毯式搜索。 此时此刻，那里是太阳城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古晟可以带着F2小队的人堂而皇之的过去，理由很简单。 调查。 作为安保部副部长，他有责任调查发生在那里的事情。 作为F2小队成员，他有理由返回战场搜索蛛丝马迹，比如对战斗进行复盘，推测那些轮回者的能力一类的。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古晟抬头看了看远处，正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的李泽浩。 没有人和我一样。 我也不和任何人一样。 正因为我们不同，所以我们在一起时，才会有力量。 ------- 在快要抵达自己的藏身处时，五号弄醒了乔。 “发生了什么！？这里是哪里！？” “失礼了，乔特派员，刚才情况特殊，在见这位大人物前，我的人得确保双方的安全，所以才打晕了你。” “大人物？” 五号不用解释太多，他只要把事情推给安迪就行。 他带着乔回到藏身处，推开门，果然，那位安书记就坐在屋里。 「支线任务-烟花与洪流★★★★★★★★★，第一阶段完成」 …… 双方确认了身份。 安迪没有明确表示自己是谁——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如果不是五号知道部分攻略，他现在也只知道这是侠隐联盟中的大人物，而不知道具体是谁。 乔很疑惑。 尽管不能确定来人的身份，但他知道这位长官的层级非常高。 他不明白这种层级的人为什么会来这里，是和刚才发生的事情有关么？ 刚才下水道里发生的事情…… 老实说，乔还不能确认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在下城区被人跟踪，有可能只是被某个街边混混盯上抢劫。 但紧接着，原本联系不上的接应人便出现了。 如此看来我应该是被羲和发现了，可这没道理，他们是怎么发现我的？要知道我的底子可是干干净净明明白白，唯一的可能性……冬妮娅出卖了我。 但这也不合理，如果她要出卖我，昨天就该…… 乔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 “说说你和冬妮娅的故事吧。”安迪说。 “这……请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安迪把自己的信息板投影在乔面前，那上面是一份手写版的文字检查。 “五年前你严重违例，私自与外界联络，你的检查上写得很清楚，这与冬妮娅有关。” 乔看着眼前这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他的眼神很冰冷，像是没有丝毫感情，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有种莫名的恐慌感。 “事情的始末，我在检查上写得很清楚，长官。” 安迪笑了笑：“但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一遍。” “是，长官。” 乔极其详尽的把自己和冬妮娅之间的事情说了遍，从头到尾，没有半点遗漏，也包括昨天是怎么遇到那场车祸，今天中午又是为什么去见了她。 “我们联系不上接应人，为了完成任务，所以我才尝试……” “你还喜欢她么？”安迪打断了他的话。 “您说什么？长官。” “我问你还喜欢她么？你们以前不是恋人么？——因为她，你才加入了我们，为此你还背了个处分。” 乔想了想：“我的确对她有一些私人上的情感，但那已是过去之事，现在我肯定，她不会影响我在任务中的举动。” “很好，”安迪点了点头，“那么，评价一下她。” “我不太明白，长官，什么样的评价？” “完整的评价，比如你可以从她是个怎样的人开始。” 乔很奇怪。 为什么他要问这些，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是纪律。 他想了想。 “她聪明、友善、富有激情，但同时也天真、软弱、易于妥协。” “仅此而已？”安迪看着他，眼光像两把刀。 “还有现实与虚荣，但我并不觉得这是缺点。” “为什么？” “因为现实是维持生存的最低保障，而虚荣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这是人的天性，我们不能否认它。” 安迪咧开嘴，笑得很奇怪：“可你刚才说，当她拒绝和你一起去荒土时，你很失望，既然你不觉得这是缺点，为什么要失望？” “因为我本以为她会更好。” “像你一样好？” “我……” 乔张开嘴，却又说不出话来。 安迪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缓缓道：“她出卖了你，乔，你的小队已经被羲和清剿，现在只剩你一个人活着。” ——当安迪说出这句话时，一旁的五号心中咯噔一跳。 他看了看支线任务的信息板。 乔小队存活：99。 …… 乔愣住了，愣了许久。 “这，这不合理……如果她想出卖我，昨天就……而且她自己也会被牵连！” 安迪投影出了另外一张纸，这是当初乔写检查时，一同交上去的，还未来得及寄给冬妮娅的信。 “严格说，她不是故意出卖你的。” 安迪缓缓道：“当初你的信件被她扔了，其中有一些敏感词汇，因此在垃圾处理的过程中被筛检出来，记录存档……当你回到太阳城时，城市系统识别了你，与信件佐证，触发警报，这个时候，我想羲和法务部会去找她询问情况。” “你说过了，乔，冬妮娅是个软弱而易于妥协的人，所以她当场承认，并与法务部合作，给你设了一个局，那场车祸是故意的。” “可是，可是……” 乔瞪大双眼，他仍旧难以相信，他亲眼看到了副驾驶上那个几乎被撞碎掉的孩子，那可是只要有思考偏差就会丧命的情况，这样的事情，不是冬妮娅能做出来的。 “刚才你评价了冬妮娅，”安迪笑道，“要不要也评价一下羲和法务部？” 乔明白了。 冬妮娅是软弱的，羲和法务部是残忍的，所以……这位长官说的是真的。 当我应冬妮娅的邀之后，羲和法务部顺着我的移动轨迹找到了我们的藏身处……我的队友们，现在都死了。 他们只要抓住一个活口，抓住我这个队长就行，所以在下水道里…… 他捂住自己的脸，叹了一口气。 “所以，回到刚才那个问题，乔，你觉得你比她更好么？” …… “是的，长官，我比她更好。”乔抬起头，眼神坚定。 “所以你想拯救她？” “不，长官，我没有这样的想法，我知道她……” “可你去找她了，乔。”安迪打断他的话，“她当初孑然一人时没有跟你去荒土，你凭什么认为现在有家有女的她会给你情报？” “我……”乔说不出话来。 “因为你觉得她是可以被拯救的，你想拯救她。” “不，我觉得我有希望能劝说她……” “不不不，你不是觉得她有希望，你是觉得她可以被你拯救。” “我没有这么想，长官。” “是你自己说的，乔，你比她好——既然你比她好，那你肯定想让她变得和你一样好，这就是拯救，不是吗？” “是。”乔低下了头。 “可如果你注定无法拯救她呢？” “不，长官，我觉得这是可以的。” “冬妮娅以前也觉得可以，”安迪说，“要不然你根本没有机会成为我们的一员，可她最后放弃了，选择不拯救任何人只拯救自己——她为什么要放弃？” “因为她觉得这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乔说。 “那你还觉得你能拯救她么？” 答案很明显了，这是无法做到，起码目前无法做到的事情。 “那怎么办呢？乔。” 安迪注视着他，声音低沉，宛如梦呓： “救不了她，她就会成为你前行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那怎么办呢？乔，消灭她？” 章节目录 第28章 要做事，也要活着 28要做事，也要活着 如果救不了冬妮娅，是否要消灭她？ 乔回答不了安迪的问题。 因为他明白，安迪的问题不是这个。 “说说你和她聊了些什么吧？说服她了吗？”安迪又问。 乔依旧沉默。 因为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事情已经发生了，组织上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却因为我个人的缘故导致任务失败，整个小队都死光了…… 如果不是这位长官出手，现在我恐怕已经被捕。 我和她聊了些什么？是否说服了她？ 她从一开始就是个诱饵！ “你搞砸了，乔。”安迪说。 “我……我愿意接受组织的处分。” “我该怎么处分你？” 乔沉默片刻，拔出枪，递给安迪——后者却没有去接。 “死亡是种简单的选择，”安迪说，“但杀了你毫无意义，明白为什么会搞砸吗？因为你很傲慢，你幻想着拯救，所以你容易被利用。” “不……”乔小声道，“冬妮娅她……她不是故意的，如果她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我会……” 这一刻，安迪看着乔，眼中有一抹笑意，很奇怪，乔的争辩似乎没有让他生气，他打断了乔的话： “冬妮娅当然不是故意的，你说得很对，她天真而友善，她有同情心，她打心眼里认同你做的事情，可是……乔，冬妮娅不是敌人，而是敌人手中的武器，她自己选择成为帮凶，这一点你改变不了，你同意吗？” “我……同意。”乔说。 在荒土这五年，如果他学会了什么事，那一定是人只能被自己改变。 “至于你……现在冬妮娅已经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你要怎么办？消灭她？”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我……我不知道，长官，”乔低下了头，“我搞砸了一切，即便当初没有寄那些信，我也搞砸了，冬妮娅从一开始就不会帮助我，我这次去找她是徒劳之举，但我不明白……如果，她注定是无法改变的，那我们所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你开始怀疑了，乔，刚才你还傲慢的想要拯救她，现在你却变得和她一样软弱，这不正是你口中的冬妮娅么？” 乔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如果没有办法解决问题，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和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便没有区别，他们最终都将一事无成，乔，抬起头来。” 乔抬起头来，看着那双阴翳的眼睛，那双眼睛的深处，仿佛有一团火： “如果你的内心仍旧软弱和傲慢，要么你会成为她，要么你会消灭她，而这，不解决任何问题。 “不要对她抱有任何幻想，你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去荒土上过苦日子，因为这违反人性，客观上做不到。” “你不能蒙住自己的眼睛，硬说冬妮娅是可以拯救的，或者勃然大怒说，只要冬妮娅站到我们的对立面，就消灭她，更不能放任自流，觉得冬妮娅是迈不过去的槛，永远无法战胜，干脆投降算了。” “如果你真的想走向终点，你得知道，你的身边有许许多多冬妮娅，以及更多连冬妮娅都不如的人。” “记住，乔同志，面对冬妮娅，不比在荒土上面对冰刀雪剑更简单，因为她客观存在，她的生命比你我更顽强，她的历史比你我更悠久，无论你是否认识她，在前行的道路上，你迟早要与她重逢，要面对她天真而友善的眼神。” “那个时候，你不能失去理智，不能瞧不起她们，更不能妄自菲薄，你必须要变得比在荒土的凌冽寒风中仍旧战天斗地的你更加强大，你要比她更聪明，要和她周旋，同时还不能失了你的坚韧。” “因为这，决定了你究竟是一场绚烂的烟花，还是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明白吗？乔同志。” 乔若有所思：“明白了。” “我们中有某些人只会教条主义，遇到了事情便拉出来立个典型，大书特书，好像要你们这些一线工作者都斩情断义，变成没有人性的机器一样……” 安迪指着投影在身前的，那份五年前的处分决定：“冬妮娅是你的过去，你不可能否认她不存在，你也不可能永远不踏足太阳城……当然，私自和外界联络，这是违例，你的处分吃得不冤，可只给你处分是不够的，还应该做什么？乔。” “我……我不知道……” “你不是明白了吗？好好想想，还应该做什么？如果换做是你，发现在你的下级中，有一个和太阳城某大小姐私交匪浅的人，你该怎么做？” “我……”乔想了想，“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很好。” 安迪满意的笑了，他前倾的身体靠回了沙发上。 “冬妮娅可以成为他们的武器，那么当然也可以成为你的，但是很可惜，当时你的上级决策失误，没有抓住这个机会，整整五年来，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线人，最终在这次行动中，愚蠢的把你派到太阳城，此次行动失败的主要责任不在你，因为当你暴露在太阳城城市系统中的那一刻，任务已经失败了，你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可你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对吧？” “对。”乔点头。 “那么，乔特派员，你的处分如下：因为你的心存幻想，意气用事，造成行动人员情报提前泄露，进而导致行动失败，全队覆没，本该解除职务，收押送审，但此为用人之际，我们人手欠乏，我要你……再次接触冬妮娅。” …… 整个过程五号就在一旁看着。 他心惊肉跳。 因为这位安书记从第一句话就在骗他。 乔小队根本没有全队覆没，羲和到现在都没找到他们的藏身处，乔的那些队友，现在还在等着他回去。 而同时…… 如果没有安迪，这一刻的乔没有任何证据将自己暴露的原因指向冬妮娅。 虽然在下水道的事情之后，他理应万分谨慎，不再接触冬妮娅，可是反过来…… 恰恰也是因为他和冬妮娅之间的关系，这个时候他反而信任冬妮娅，也是合情合理的。 一旦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向冬妮娅发起会面邀约，羲和在某种意义上，便上当了。 陷阱变成了诱饵，猎物成为了猎人。 这整个过程中，唯一的问题，便是乔。 安迪给他的处分，这个‘再次接触冬妮娅’的要求，无异于死刑判决。 他一旦去了，不管他能不能完成安迪给他的任务，他都不可能活着回来，第一次还可以说是羲和防备不足侥幸逃脱，第二次……这里是太阳城，羲和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所以，安书记才和他聊了那么多。 尽管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下达过什么正式的命令，就连那个处分也是口头上的，可是…… 你不去，你就是冬妮娅。 这下我就麻烦了。 我还以为把乔弄回来，就至少能保住他，支线任务最糟也不会失败。 没想到这是一条……死路啊。 …… 安迪用很简短的语言跟乔说明了他的任务，去接触冬妮娅需要达成什么目的。 “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乔说。 “好，这个地方不会再用了，任务完成之后，我会再联系你。” 乔很快便离开，安迪转过头，看着五号： “我要你去接管乔小队。” ------- 当古晟起身走向李泽浩时，他收到了司空晦的心灵 “我不建议你带他一起去。” 这个时候，司空晦在杰克张身边，因为通讯者的特殊地位，他才是杰克张走到哪儿都应该带着的人，确定了强尼是被黑客入侵杀死的之后，F2小队已经不再使用赛博前尘世界的个人芯片联络，所有内部通讯转为心灵链接。 “为什么？”古晟问。 “这个时候的他情绪激动，不稳定，如果见到了那个杀死强尼的人……” “你怕他会坏事？” “对。” “那我就更应该带他去了。”古晟说。 这话倒真让司空晦不明白了：“为什么？” “因为我好干掉他，免得他以后再惹祸。” 司空晦：“……” “怎么？你不同意我干掉他？”古晟道，“听过你以前是个大老板，我猜李泽浩这种人，早就被你开了吧？” “他根本就进不了我的公司。” “这就是问题所在，司空，轮回世界这个地方很特殊，人力在某种意义上是不可再生资源，自由市场的那套筛选机制恐怕派不上用场。” 司空晦沉默片刻：“那至少把穆几也带上。” “最好不要。”古晟说。 “这种谈判有风险，你别以为有杰克张在你就真的不会死。” “哟？你关心我？” “我只是不想自己的投资打水漂。” 古晟呵呵一笑，看了眼远处角落里盘膝打坐的穆几。 从下水道回来之后，大家各有各的情绪，古晟明确表示这事儿不会就这么算了，从那之后，穆几几乎没说什么话。 可会咬人的狗往往是不叫的。 “强尼死了，在这支队伍里最伤心的恐怕就是她了。”古晟说。 “她听你的话，不会乱来。”司空晦说。 “看来我得再跟你重复一遍——强尼死了，在这支队伍里最伤心的恐怕就是她了。” …… 古晟把手轻轻放在李泽浩的肩膀上： “收拾东西，跟我下去。” 后者默默起身，跟在古晟身后，领着两支安保部行动小队，下了楼，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朝着下水道的方向走去。 自始至终，古晟什么都没说，李泽浩也一言不发，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一趟是去干什么，因为古晟和蓝交流时，他就在一旁。 两人进入下水道，装模作样的监督着安保部的搜索，就这么过了十几分钟，李泽浩终于说话了：“对不起，古晟。” 古晟没有回答，过了那么十来秒，李泽浩又道：“这件事情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当时失手杀了那个肉猪，强尼也不会……” 古晟还是没有回话。 “是我导致整个计划破产，如果不是你来了，恐怕我也……我会检讨自己的错误……” 古晟仍旧保持沉默，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其实司空说的是对的。 过去他们不是非常了解李泽浩，没有想到他会在最简单的那一步上出纰漏。 下水道里的事情足以证明，有一些事情，他是绝对不适合的，这个时候把他带来很不稳妥，因为一旦谈判过程中发生什么事…… 他几乎100%会再出纰漏。 带穆小姐来才对。 她才是真正能帮上忙的人。 可这么一来，李泽浩就被踢出去了。 这也不是古晟跟司空晦说的那样，在轮回世界中，人力是不可再生资源，所以不能放弃任何一个人。 而是人这东西很独特，你不抓住他，他自然会慢慢走到你的对立面。 越是软弱，越是不完美的人，需要受到越多目光的注视。 因为这是个比烂的世界。 我们都各忙各的，谁都不去管他，把他一个人晾在那里自责，才真的会出问题。 “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古晟……我不会再搞砸了，请你相信，我……” 古晟的心中稍稍不舒服了一下。 强尼和他的关系很好，在蒸汽大明时，他甚至愿意自己去向杰克张坦白，也不想拉强尼下水。 可当强尼真的死了以后……他反倒更担心自己被孤立。 “这不怪你，李医生，”古晟叹了一口气，“当时我们就没做周全的准备，那个人远比强尼强，而我们却让强尼一个人去面对他，这是客观事实，况且……” “你看看他的那些手段，如果真让你像那样一支养殖队投降，谁知道你会不会安全？” 古晟拍拍他的肩膀，认真道：“没事的，李医生，你得打起精神来，这件事情，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以后都不要再谈起，因为这不是你的错，现在……做完我们应该做的，不让强尼的牺牲白费——这事儿绝对不算完，对吧？” 李泽浩的嘴唇颤了颤，最终没有说出话来，因为他们不能用语言交流。 “当然，我们一定要给强尼报仇。”他在心灵链接中道。 …… 穆几睁开眼。 因为他收到了个人芯片的邮件提示，是司空晦发来的……一个视频文件？ “这是什么？” “古晟让我把这个转给你。” “他为什么自己不发？” “可能是太羞耻了吧。” 羞耻？ 什么意思？ 穆小姐带着满腹的疑惑点开了文件，影像开始播放。 漆黑的下水道中，古晟一手握着腰带，一手作出夸张的姿势的同时原地360°空翻，大声喊道： “亚古鲁战士，变……” 她笑弯了腰。 章节目录 第29章 裁决的情报 29裁决的情报 下水道中残留了许多战斗的‘痕迹’。 高明的侦探回到案发现场，能还原出凶手的模样，羲和科技的调查员自然都是精英，在高科技的佐助之下，他们同样能还原出那几个轮回者的‘模样’。 这部分数据与其分析后的结果，会直接发给古副部长，然后被古晟截断，不让它们被录入城市系统的数据库，这是为了尽可能的减少干扰。 杰克张的执行董事身份，让他某种意义上可以在太阳城‘只手遮天’，在这里，他可以调动羲和科技的力量对付那两支轮回小队。 这是剧情身份带来的便利，可在享受这些便利的同时，他也需要承担剧情身份的责任。 他需要向羲和董事会说明太阳城发生了什么。 但他当然不可能说真相，什么有一支革命军来到了这里要偷一件不得了的武器我截住了他们巴拉巴拉巴拉…… 他得用谎言糊弄董事会，找各种理由把自己的行径合理化。 而在赛博前尘这种高度信息化的世界里，所有的谎言最终都会被戳破，事情闹得太大，又或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董事会会识破他的谎言。 但是没关系，那个时候，F2小队早已脱离了这个世界。 轮回者的行为会对轮回世界造成影响，会推动或是改写某些剧情，但这些剧情并不一定是完全连贯的。 你在这一场认识了什么人，下一场那个人未必会认识你。 甚至是你这一场杀死了某人，下一场他仍旧活着。 轮回世界只存档‘结果’，不存档‘过程’，因为轮回者本质上是‘局外人’。 如果继承所有影响，那轮回者就不是轮回者了，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土着。 当然，这机制或许难以理解，不如换种简单的说法： 在上一场蒸汽大明-租界风云中，F2小队参与了邪秽造反，刺杀曹真，被明确定为叛逆，所以如果他们再回到租界风云之后的时间线，F2小队就是叛逆。 而在这一场，当乔走进太阳城的时候，须贝宽人已经注意到了他，法务部展开调查，花上一些时间后，他们肯定会抓住乔，至于侠隐联盟对星盾计划的图谋会不会暴露，这得看具体发展…… 而杰克张用执行董事的权限瞒下了这件事——哪怕此时此刻，须贝宽人已经有了完整的调查结果，他也不会告诉董事会，羲和科技不会知道这个结果。 不管中间发生了什么，只要杰克张一直压住整个调查，不让董事会知道结果，那么当F2小队脱离这一场后……董事会便会知道结果吗？ 不会的。 因为‘羲和科技董事会不知道结果’的这个结果已经被存档，过程会被直接抹掉，只剩下最终结果。 这就是剧情模式。 轮回者是演员，身处剧情中时，必须入戏，要演好，所以杰克张必须浪费时间去和董事会周旋。 某一段剧情结局后，轮回者去往下一个连续世界，并不是处于‘续集’中，而是根据上一次结局写的另一个剧本。 ——这些，是在古晟表示自己想回下水道调查调查情况后，杰克张自己说的。 古晟返回下水道的理由很充分，很合理，他没有理由反对。 但他也明确告诉古晟，不要以为F2小队拥有董事权限就可以肆无忌惮，那几支轮回小队不足为虑，但要是因为他们把动静闹得太大，导致剧情发生改变，我们同样要承受那个既定结果。 …… 调查员所搜集的信息不断汇拢在古晟的信息板上。 通过这些详实的数据，古晟大约能推测出当时下水道的那几个轮回者究竟具有些什么能力。 首先是杀死强尼的人。 一个变形人，应该拥有部分掠夺、或是吸收他人特性的能力，这部分在当时的战斗中，司空已经推测出来了。 但他的能力应该有某种限制，又或者是严苛的发动条件，因为在一开始，他对强尼并没有明显的优势，甚至一度落后于强尼。 这也是导致强尼之死的重要原因，被表象迷惑，所以轻敌了。 然后是他的队友，高明的黑客类能力…… 所以他们才能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毫无踪迹，这种能力在赛博前尘世界等同于外挂，如果用得好，会给我们制造巨大的麻烦。 这两个人应该是一队，也就是那支养殖队。 然后是另一队。 灵能武士、火焰能力者、扛着狼牙棒的小姑娘…… 这一队的能力不明，目前只能确定那个火焰能力者的紫色火焰很特殊。 因为李泽浩清楚的看见了火焰，可在调查员的报告中，这附近没有烧灼痕迹。 …… 时间来到下午六点。 距离古晟和那个轮回者所约定的会面时间还有不到五分钟。 老实说，她所指定的这个时间地点非常高明，唯一的问题是，她要怎么来，来了又要怎么走，万一古晟想对她不利，她该怎么办？ 那一边，李泽浩像是完全入了戏。 正兢兢业业的指挥着调查员们一寸一寸搜索战斗后的遗留痕迹。 这是好事。 古晟把他带来，本就不是为了让他做什么，只是不想让他闲着。 刚才司空让他不要把李泽浩带来，理由用三个字就能总结。 猪队友。 司空晦习惯了他那套优胜劣汰的观念，某种意义上这没错。 来到轮回世界前，他是个成功的商人，无能，又或是不听话的员工，直接开了就是。 但如果把这套逻辑搬到轮回世界来，对于李泽浩的处理方式，应该是古晟说的那样： “我好干掉他，免得他以后惹祸。” 做生意顶多就是亏点钱，为了避免亏损，有隐患的人就是要开掉。 而在轮回世界里，亏，可是会丧命的，所以开除的方式，应该是彻底人道销毁。 但那一瞬间司空沉默了。 因为他也明白，这蠢透了。 他已经习惯了有无穷打工人供他挑选，无穷韭菜可以割的世界，富太久了，自然就不会过穷日子了，不了解，也没有意识去了解，‘穷人’是怎么想的。 “古晟，他们来了吗？”在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不到一分钟的时候，李泽浩发来了心灵通讯。 “还没有，快了。” “我，我应该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李医生。” “啊？” “你只要假装什么都看不到，带着羲和的人在旁边正常工作就行。” “可是……我也想帮忙。” “这就是帮忙，你表现得越自然，越无所谓，他们就会越害怕。” 李泽浩似乎是明白了，所以说我其实就是帮古晟站场子的观众对吧？ 的确是，但也不是。 古晟的确需要一个人和自己一起来，让对方看到我不是一个人。 但同时，他也需要让李泽浩获得参与感。 毕竟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后，没有比成功的参与感更能让他得到抚慰的东西了。 …… 时间过了。 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了五分钟，古晟还是没有看到任何轮回者。 这是被放鸽子了？ “部长先生，我们发现了这个。” 这时，一名调查员拿着一个证物袋走到了古晟面前。 袋子里，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透明水晶。 古晟接过袋子，在触摸到水晶的一刻，他听到了蓝的声音： “你想谈什么？” …… 好机智的小姑娘。 这是一枚灵能水晶，灵能教派制造的超凡道具，有很多功能，其中就包括心灵通讯。 这是，本来就存在于赛博前尘世界的东西。 而杰克张又已经知道了那支队伍中有灵能武士，那个灵能武士还和穆几交过手，最后让她跑了。 逃跑的路上，她落下了一枚灵能水晶，而这枚水晶在羲和调查组赶到后被发现，第一时间交到了负责调查的古副部长手里。 ——这是一条没有漏洞的逻辑链。 古晟对蓝说过‘我们的队长是个拥有羲和董事权限的元祖轮回者，我们是支养殖队’，也说过‘时间地点方式由你定’。 这些信息已经足够多了，如果要交流，就必须找一个绝对不会被杰克张发现的办法。 而她给出的方案，就是直接在杰克张的面前交流。 拥有董事权限的杰克张亲眼看到羲和调查员把证物袋交到古晟手里，他能怀疑什么？ …… “我想帮你们完成主线任务，离开这个世界。”古晟说。 “为什么？” “这事很复杂，一时半会恐怕说不清楚——我该怎么称呼您？” 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可以叫我蓝。” “好的，蓝小姐，我不清楚您来轮回世界多久了，但您应该是知道元祖小队的吧？” “我们小队已经度过了两个轮回年，”蓝说，“我听说过元祖小队。” 两个轮回年，那也就是说至少十场？ “我们的队名是F2，这一点之前已经告诉您了，我们是一支养……” “这不可能，”蓝打断了古晟的话，“不可能有养殖的元祖小队。” “为什么？”古晟问。 她说得斩钉截铁，想必是有理由的。 “你们不是元祖小队吗？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说了，我们的队长是个养殖者，他从未告诉过我们关于轮回世界的事情。” 那头又沉默了片刻。 “在第一个轮回年结束时，所有元祖小队进行了一场超级团战，最初的养殖者都死了。” 古晟疑惑道：“您是说，养殖队会在团战中被群起而攻？” “不，是在最初的260支元祖小队中，存在一支专门猎杀养殖者的队伍，一群激进的理想主义者，他们在那场超级团战中消灭了所有压迫队友的轮回者——你知道所有元祖小队都是同一时间降临轮回世界的20人满编小队吧？” “这我知道。”古晟说。 “在第一个轮回年之后，主神才开始建立新的队伍，并未不满员的队伍补充新人，所以，养殖这个概念，是在第一个轮回年之后才有的。” “而那支队伍在第一场超级团战中，便杀死了260支队伍中，所有有可能成为养殖者的人，在此基础上，幸存下来的元祖小队，根本不会萌发养殖模式的萌芽。” 信息量有点大，古晟想了想，大致明白了。 这是暴力之下的正向循环。 那支队伍在第一场超级团战中便杀死了所有压迫队友的轮回者，幸存下来的人自然也就不可能进行养殖模式，所以，元祖小队中，不该存在养殖队。 “那支队伍叫什么名字？”古晟好奇问。 “我们不知道它的番号，我们称它为‘裁决小队’。” 古晟心中一动：“为什么叫裁决？” 这一次，蓝没有回话。 良久，古晟继续道：“很抱歉，蓝小姐，我没有办法告诉你为什么我们会是一支养殖队，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们的番号是F2，关于这一点，刚才在我们见面时你也看到了，对吧？” 向蓝行法国军礼时，古晟撤销了自己的队名伪装，蓝可以很清楚的看见「F2：古晟」。 “队名是可以造假的，但是……”蓝说，“你们是一支很强的队伍，这一点我可以相信。” 董事权限已经能证明许多东西了。 “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古晟说。 如果他要向蓝解释后面的许多事情并让她相信自己，那就必须告诉她一些关于杰克张的情况，而这很难绕过一个东西。 古神硬币。 可自从在至尊魔女和P1391遇到过之后，古晟渐渐明白，这个东西……恐怕不太适合直接说出来。 所以得从另一个角度。 “有一个叫做完美体的强化，您知道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只能带来能力兼容效果的强化，需要消耗那么多资源，而且兑换条件如此苛刻。” 这种话蓝当然不会相信，因为在这个时候突然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想必是有理由的。 但她还是回答了古晟的话： “能力兼容是一个极其强大的效果，它完全值这个价格，但你说得没错，完美体兑换条件如此苛刻，应该，有另外的原因。” “应该？” “你知道特殊兑换吗？” “您是说想葵花宝典一样，必须得到额外的物品，又或者是达成额外的条件那种？” “对，”蓝说，“完美体强化，除了能力兼容效果之外，很有可能是某种特殊兑换的必要条件。” 古晟明白了：“好，那我要跟你说的事情，便得从完美体开始讲起。” 章节目录 第30章 卑劣的人 30卑劣的人 动机，是一切的根源。 要说服他人相信自己，得让别人明白，你的动机是什么。 古晟略过了硬币的内容，告诉蓝，F2是一支特别的养殖队。 杰克张以自己为核心，组建了一支不超过五人的微型小队，每一场都只吃低保，追求安全的度过世界。 他的养殖不完全是为了剥削。 而是不断筛选队友，直到…… “当我来到F2小队后，他的行为发生了明显的改变，即便自己出手，他也要为我兑换完美体。” “我可以确定，他等了那么多场，就是为了等像我这样的人出现。” 古晟详细的向蓝叙述了自己此前两场的经历。 这事情不难理解。 一旦杰克张如愿以偿……的确，古晟不知道自己真的兑换完美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可看看他的行事风格吧，你觉得会有好事么？ 那时候，整个F2小队大概率凶多吉少。 所以我们联合了起来。 我们不想让他得到那张六星兑换凭证。 “这一场，我们作为主场小队降临，没有任何任务，杰克张告诉我们，主场小队无法从主场世界获得奖励，我们可以随时脱离……” “可他却选择留下，让我们把你们挖出来，获得你们的队名，在轮回世界中，不同小队之间无法通过厮杀获得奖励，对吗？” “对。”蓝说。 “所以我们认为，他恐怕是能从你们身上得到什么，而不管是什么……我们都不想他成功，所以，我们想帮你们完成主线任务，离开这个世界。” 道理很简单，不管杰克张想干啥，这两支轮回小队走了就是了。 蓝想了想，道：“不同的轮回小队，并不是没有办法从对方身上获得奖励，只是无法直接获得。” “哦？要怎么做？”古晟问。 “轮回者是劳动力你明白吗？”蓝说，“强大的队伍可以驱使弱小的队伍为其劳动，就像矿主驱使矿工挖矿一样，矿工的价值，体现在他们的劳动中。” 古晟思索一番，明白了。 就像上一场在蒸汽大明刺杀曹真一样，这事只要做了，就会成为大明的敌人，但如果当时有第二支轮回小队…… 支线任务需要主动开启，可完成支线任务所需要的‘事件’与‘人物’是公共的。 也就是说，F2小队完全可以自己开启刺杀曹真的支线任务，然后强迫别的队伍在没有接到任务的前提下，去做这件事。 我们什么都不做，任务会被别人完成，而完成任务所导致的剧情变动……那些黑锅，会被做那些事的人背。 这才是真正的剥削与养殖——养殖队掠夺自己队员的积分，这更像是原始而野蛮的抢劫，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这位主神所制定的规则，还真是真实得可怕呢。 它根本不需要强迫轮回者们争斗，人性自己会打起来。 “而强队奴役弱队的方式，是通过队名达成的，”蓝继续道，“知道队名便可将对方标记为死敌，直至一方团灭才可脱离当前世界，所以强队在知晓弱队的队名之后，凭借这个机制，便可强迫对方做任何事……所以，不同轮回小队之间，即便见了面，也几乎不会把自己的队名告诉对方。” 蓝所说的这些东西，古晟并不惊讶。 事实上，在从P1391那里听到死敌的机制之后，他和司空晦都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事实上……那一刻，他们都想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轮回世界中，极有可能存在真正的‘轮回者社会’，而且那个轮回者社会，大概率是个高度集权化的暴力独裁社会。 因为在主神空间里，有一个所有轮回小队都拥有的小道具。 世界锚点。 这个道具的存在，意味着只要两支队伍约好，他们一定可以在下一场降临在同一世界。 轮回世界，或许并不只有偶然相逢而发生临时结盟。 也可能存在，在出发前便已组建好的‘团队’。 这件事，非常重要。 …… “总之，你们得把主线任务告诉我，我们会想办法确保你们完成主线。” 蓝那边沉默了。 古晟所言真实度很高，逻辑链完整，动机也合情合理，蓝倒不担心把主线任务告诉他会不会反而受制于人——万一这是个陷阱呢？这帮人根本不是内鬼，只是编了个滴水不漏的故事来套话。 因为情况已经摆明了，不管说不说，F2小队都会照着既定的路线去找她们。 如果说了，在有他们这帮内鬼的帮助下，我们安全脱离的概率会大很多。 问题在于，和这帮内鬼合作这件事情，会有巨大的，长远的风险。 古晟刚才在叙述中没有隐瞒杰克张的个人情况。 光听描述蓝就能知道那是个多么强大的人。 上了他们这条船，会有眼前的利益，可万一未来他们翻船了——蓝觉得这种概率很大。 “我很好奇你们打算如何摆脱杰克张的控制？” “恐怕你现在没有选择，蓝小姐，”古晟说，“我们很清楚你们是为了星盾计划来的，你们提前一年就拿到那东西了，对吗？” “可交任务的npc在我们的牢牢掌握中，下午在下水道里，如果不是我们故意放了你们一马，你真觉得你们能把乔接走？” “但就在刚才，乔和冬妮娅联络了，这意味着什么？蓝小姐。” “你们没有把星盾计划的存储卡给他，对吧？” “为什么不给呢？我想是因为安迪，对不对？在你们改写剧情后，太阳城的情况已经脱离了你们的控……” “你说乔和冬妮娅联络了？”蓝打断了古晟的话。 古晟顿了顿，笑道：“看来咱们合作的理由又多了一条，另外那支队伍跟你们不是一条心，照这么下去……你们全都得完蛋。” …… K1011小队有事瞒着我们。 说好了保护安迪存活三天，三天后把存储卡一交，脱离赛博前尘。 他们没有理由在知道F2监视着我们的前提下，让乔再次和冬妮娅接触——就算一定有什么理由需要这么做，也该通知我们。 “我们有三个主线任务，帮助侠隐联盟获得星盾计划存储卡，在你们降临后存活三天，保护安迪存活三天。”蓝说。 这个时候，司空晦通过心灵链接对古晟道：“另外那支小队，很有可能接到了支线任务，因为如果他们的主线任务是这三个，应该是静默等待三天，在存活任务完成后，把存储卡交给安迪或是乔，马上脱离。” 自始至终，古晟一直在向他转述和蓝的对话。 “安迪是什么情况？他是怎么找到的你们，又要让你们做什么？”古晟问。 蓝把事情大致复述了一遍。 “我们的剧情身份是隐居的灵能武士，他是通过灵能教派的关系联系上了我们，有个五星支线任务，但完不完成没关系。” 古晟听完她的叙述，道：“看来你们不知道赛博前尘的攻略，对吧？” “另外那支队伍知道，但他们是支养殖队，很谨慎小心，没有告诉我们。” “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们，听好了，蓝小姐，从乔见到安迪的那一刻起，他就死定了……” 蓝对赛博前尘的这段剧情一无所知。 五号告诉了她安迪和圣女梅芙的关系，却没有告诉她侠隐联盟的秘辛。 “你刚才说，三天后在把存储卡给乔的提议是五号说的，理由是提前交卡会引发不必要的剧情变动，这种说法没错，但是……” “从他冒着暴露的风险亲自接应乔这件事看，他对乔很看重，这不合理，因为你们的主线任务中没有要求保证乔的安全，要么是安迪要求他这么做的，要么是他开启了关于乔的支线任务，要么两者都有，总之，他在做你不知道的事情。” “我需要你们去确定，安迪到底对他下了什么命令，为什么他这么在意乔，这很重要。” …… 初次沟通的过程很曲折，但结果是好的。 蓝最终还是愿意和古晟合作，双方约定下次沟通还是通过这块灵能水晶，杰克张此时不在身边，这东西是证物，古晟拿着它合情合理。 “她很聪明，”沟通结束后，司空晦说，“你没有说服她。” “是啊，即便我们能提供帮助，她也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干挑战超级轮回者这种事，如果不是另外那支队伍在暗地里还有别的盘算，她不会同意合作的。” “她自己也有盘算，”司空晦说，“很显然她也没有把你的事情告诉另外那支队伍。” “这没关系，只要我们能与其中一队建立沟通管道，知道他们的主线任务，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现在看来，他们的主线任务并不难，有我们的帮助，他们只需要在接下来不到一天半的时间里不被杰克张找到就行。” “然后呢？”司空晦问，“我们只是帮他们躲一天半么？” “当然不是，”古晟笑了笑，“我们还得搞清楚他们的队名。” “为什么？” “你不是明知故问吗？”古晟说，“只要知道了他们的队名，他们就下不了这条船了。” “你小子真坏。” …… 古晟招呼起李泽浩，准备离开下水道，因为另一边，杰克张已经发来了指令。 乔和冬妮娅要见面了。 他让古晟过去，凭此机会找到那两支轮回小队。 当然，古晟过去之后，要做的事情恰恰相反。 两人离开下水道，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古晟收到了蓝的消息。 “这么快？” “不，”蓝说，“安迪给我们指令了。” E887和K1011同安迪建立链接的方式不同，一方是侠隐联盟，另一方是灵能教派。 确切说，安迪是通过圣女梅芙在向E887小队下达指令。 他们之前接到了来自梅芙的五星支线任务，要他们去窃取杰克张的DNA，现在，这个任务的下一步来了。 “他要我们获得杰克张的生活数据。” “生活数据？”古晟皱了皱眉。 “就是外貌特征生活习惯一类的东西，简单说，他要我们拍摄杰克张至少24小时的生活记录片。” 古晟明白了，就是杰克张在生活中的复杂大数据吧。 参考他的剧情身份，偷拍羲和执行董事的一日衣食住行，这还真是贴切的五星支线任务呢…… “明白了，”古晟说，“我很快就发给你。” 这件事对E887小队来说是五星难度的支线任务，可对F2小队成员来说……举手之劳。 断开联络，司空晦道：“那位安书记，要克隆杰克张。” 这还真是……神仙打架呢。 ------- 让五号去接手乔小队，让宫羽去窃取执行董事的生活数据，让乔二次接触冬妮娅…… 安迪下了车，双手插兜，缓缓走进羲和太阳城员工疗养院。 监控画面中，并不存在任何图景，所有的安保警报也没有出发，他就像是个幽灵一般走进了电梯，摁下地下三层的按钮。 “停尸房？”一名疗养院的员工问。 他咧开嘴：“火化间。” “你在这里工作？”那人皱眉问。 这人的穿着太过破旧，一身棕色的皮衣都快秃了，不像是公司员工。 “我的好朋友死了。”安迪说，“我来送他最后一程。” 那人抱歉的点了点头：“节哀。” 叮！—— 地下三层到了。 安迪走出电梯，却没有向火化间走去，而是走向了尸检中心。 手握上门把。 咔哒~ 需要多重验证才能开启的高级电子锁一下子便打开，他推开门，走进冰冷而洁白的世界。 掀开房间中央解剖台上的白布，安迪看到了一具瘦弱的无头尸体。 那颗头颅，在坠地的一刻化作西瓜。 手指在解剖台旁的显示屏上轻轻敲击。 一段监控录像播放起来。 身着病号服的少年挣扎起身，拉开窗户，纵身一跃…… 事实上，他从未自己从床上爬起来过，也没有用自己的双脚走过一步路。 安迪从无数的投诚邮件中，认识了名为阿茶的少年，知晓了他的人生，感受了他的热情，触摸了他的梦想…… 手指再次轻敲。 屏幕上出现了阿曼拉的档案，不是作为羲和员工的阿曼拉，而是作为梅花义士的阿曼拉。 档案的最后一行，红色钢印打着两个字「叛徒」。 叛徒不可信任。 因为他背叛了你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叛徒不可说服。 因为当他背叛时，便已经走向了南辕北辙的道路。 叛徒未必是坏人，但叛徒……是软弱的。 你要像叛徒恐惧的那些人一样去激励叛徒，你要比他们的恐惧本身更加可怕。 欲与恶龙搏斗，需先磨砺鳞与爪。 手指第三次轻敲。 屏幕上的档案变成了尸检报告。 死亡原因那一栏中，写着…… 「毒杀」 手指最后一次轻敲。 跃动的图像中，毒杀变成了「坠亡」。 拉回白布，安迪走出尸检中心，拨通阿曼拉的语音通讯，平静道： “准备好了吗，我的同志。” “这将是我最精湛的技艺，那些卑劣的人，必将为此付出代价！安书记。” 章节目录 第31章 叔叔跟你聊聊天好么 31叔叔跟你聊聊天好么 在赛博前尘世界，什么东西最重要？ 数据最重要。 个人芯片承担着与所有智能设备互联的作用。 它的触手蔓延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当你使用它时，必定需要向其授予一些特殊的权限，让其可以获得你的个人数据……比如，为了与智能城市的增强现实模块相连，你必须授予它读取视觉与听觉的权限，让它看到听到你周围的一切。 这是天然的监视，是为了与高科技相融，所必须放弃的一部分隐私权。 当然，公司有严格的隐私保护条例，任何开发者利用这些权限去做不符合公司规定的事，都会受到制裁。 但公司自己，当然是不受限制的，或者说，没人可以限制他们。 蓝要杰克张24小时的生活数据，很简单，自我们降临装上个人芯片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天，只要找一个和杰克张待在一起时间最久的人…… 这个人便是司空晦。 把他芯片中的数据拷贝一份，然后再稍作剪辑，把关于轮回者的部分剪掉，只留下执行董事的部分…… 两分钟前，古晟已经把剪辑后的数据发给了蓝，然后带着穆几和李泽浩前往乔和冬妮娅的会面地点——而司空和杰克张，早就到了。 在路上，司空晦发来了心灵 “有些事我得跟你聊聊。” “你说。” “我大概查了查，顶级的造人团队在拥有简单生活数据的情况下，十二个小时之内，就能造出克隆人，并且给他设置一套足以乱真的行为逻辑。”司空说。 “这么快？” “只是应用在特定场合的特定克隆人罢了，”司空继续道，“真要让它在所有场合都能通过图灵测试，需要非常详尽的生活数据，花上至少一年的时间为他编写行为逻辑……总之，十二个小时左右，我们就能知道他克隆杰克张想干啥。” “而十二个小时之后，差不多也是我们降临赛博前尘的两天半，对那两支小队来说，他们只要再坚持半天，主线任务就完成了，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最后那十二小时，才是他们最艰难的时候……” 迄今为止，那两支小队根本就没遇到过危险。 如果在F2降临的那一刻，他们便老老实实躲着什么都不做，杰克张根本连他们的毛都摸不到。 是玩具工厂的情况，以及他们想要接触乔这件事，让F2小队逮住了尾巴——这便是司空所说的意外了。 “我们不考虑别的干扰情况，仅以主线任务来说，”司空继续道，“他们接触乔的原因是什么？是‘乔是星盾计划存储卡任务的交付npc’，他们必须盯着，万一让我们把乔给弄死了，主线任务就失败了，可是……” “其实他们根本不需要这么做，因为安迪来了，他同样也是可以交任务的npc，但这些都是马后炮，那个时候，他们没得选……” “而现在，另外那支小队对乔的异常重视很可能也是某些支线任务一类的‘意外原因’，但是……” “我们刨除掉所有意外因素，把事情推到最简单。” “他们只需要苟三天，把卡给安迪……” 司空顿了顿，道：“没有这么简单的主线任务。” “当然，就和第一场至尊魔女一样，选择天马近卫反而是陷阱。”古晟说。 “对，我这两天想了想，古晟，在这一场赛博前尘，主神给所有队伍的任务，恐怕从一开始，就是预先设计好了的。” “预先设计？” “先不说我们，就说他们吧，”司空晦道，“他们的任务看起来关键的部分在哪里？或者说，哪里最难？” “当然是‘协助侠隐联盟窃取星盾计划存储卡’。”古晟说。 “不，这只是表象，他们中有人知道赛博前尘的攻略，再加上三支队伍提前一年降临，事实上，这个任务，是主神默认他们已经完成的。” “你还记得P1391说过，主神不会发布让轮回者直接对抗的任务吗？” “他们是说过这种话。”古晟说。 “可这就能说明轮回者之间不存在对抗吗？我倒认为，这只是因为主神不需要用这么低级的方式让轮回者相互对抗。” “你是想说，其实和我们对抗，才是他们真正的任务？” “不，对主神来说，这还是太低级了。” “低级？” “我们已经知道了当队伍出现异常实力提升时，主神会给予考验，而这种考验，是针对队伍的特性，上一场杰克张几乎是暴力破关，这一场理应难度大增，可事实恰恰相反……这一场，主神给了我们无与伦比的优势，这还叫考验么？” “这一点，我也很疑惑。”古晟说。 “我想了很久，”司空晦继续道，“我觉得，这或许恰恰是主神精妙的地方，这一场的考验是针对杰克张个人的，我们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杰克张有办法在这里搞到奖励，否则他应该马上带我们脱离，而对他来说，一个无法以正常方式获得奖励的世界，才是真正难的世界——要不主神能考验他什么？考验他的歼星炮能不能轰掉地球？” “所以你想说，这一场对杰克张的考验是‘如何获得奖励’？” “对，而且获得奖励的方式和那两支轮回小队有关，而且……还与单纯的暴力无关，他必须抓活的。” “同时反过来……”司空晦继续道，“那两支轮回小队则不能被他找到……” “这一场赛博前尘，我们的任务是‘躲猫猫’，但又不是单纯的躲，主神用任务限定了那两支小队最终必须在杰克张面前露面。” 古晟想了想：“是因为安迪？” 他们的主线任务3，是保证安迪存活三天，很显然，安迪会遭遇危险。 “可他会以何种方式遭遇危险？”古晟问。 “其实……这已经很明显了。”司空晦说。 “哦？” “古晟，正是因为你是轮回者，站在上帝视角，知道的信息太多反而迷惑了，先把自己代入执行董事和安全部副部长的身份，现在你正在去哪儿？” “乔和冬妮娅的会面地点。” “为什么去？” “我要从乔身上挖出他的同伙。” “好，那在换一个身份代入，现在你是安迪，你已经知道乔暴露了，知道冬妮娅是陷阱，你为什么还要让手下去踩这个陷阱？” “因为……”古晟好像抓住了点儿什么，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你刚才给了蓝什么东西？古晟。” 他恍然大悟。 “这位安书记是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乔和冬妮娅身上，然后去找杰克张？” “对，”司空晦道，“所以他才会遭遇危险，所以那两支小队在最后的十二个小时里一定得和杰克张对抗。” ——就在这时，古晟接到了蓝的通讯。 “你是不是在监视乔和冬妮娅？” “我还没到，是。” “五号过去了。” 古晟皱眉道：“我不是告诉你们先躲起来，这边的事情我会处理吗？” 之前明明说好了，你们老老实实躲着就行了，你们只要不露面，杰克张拿头去找你们啊？ “他身上肯定有关于乔的支线任务，”蓝说，“他没有和我们沟通！”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他叫回去！——等等，你不会到现在都没有把事情告诉他吧！？” 此前的沟通中，古晟已经知道了他们双方互有隐瞒，我们之间的合作可以不说，但杰克张的目的是把你们挖出来这件事，你不能不说啊！ “时间太仓促，我还没有来得及……” 的确，事情发生得太快了，这时候距离他和古晟的第一次沟通不过半小时，谁能想到五号会直接过去…… “我已经让我的人赶过去了，我会确保他不进入你们的视线……” 这时，司空晦打断了她的话：“来不及了，他没救了——还好，你没有告诉五号我们之间的合作。” ------ 五号别无选择。 安迪骗了乔，告诉他因为他的缘故，他的小队已经全军覆没，再加上一通嘴炮，成功让他二次去接触冬妮娅。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十死无生，此时此刻还没有人知道安迪想做什么，但作为这一场所有轮回者中，和安迪接触过最多的人。 当五号接到安迪的命令，去接手乔小队时，他便知道，乔要死了，而且死得比自己预想中要快，自己根本没有机会拖过三天。 乔一死，九星支线任务失败，我们就得团灭。 所以他没有选择，在遵照安迪的要求和乔小队接上头后，他立马动身前往会面地点。 不论以何种方式，五号必须让乔活到明晚零点后。 即便，这会让自己再次暴露在主场小队的视野中。 他还是有一些把握的。 血噬病毒的能力特殊，可以在同一场世界中，拥有复数的剧情身份。 这非常适合现在这种情况，在出发时，他已经占据了一个新的身体，获得了一个新身份。 这意味着他客观上可以违抗安迪的命令。 最糟糕的情况下，他可以劫了乔跑路，把他藏起来——总之拖到明天晚上零点之后就行。 至于那支主场小队会不会从中作梗，跑出来攻击自己之类的…… 他也有把握。 乔和冬妮娅约定的会面地点是外城区公园里的一处水池旁，这是繁华地段。 柯姆能黑进这片区域的城市系统，读取区域内的个人芯片信息，只要有任何疑似轮回者的人靠近，五号就会…… 一道门凭空出现在了他眼前。 黑发的青年开门、关门、把门揣进兜里。 五号愣了一瞬。 只有一瞬。 他起身就要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青年的手中握着一枚眼球状的蓝色宝石，朦胧的微光之下，所有人的名字都被照了出来。 「F2：杰克张」 「K1011：五号」 「K1011：柯姆」 “跑啊，怎么不跑了？” …… 盯死乔就行。 杰克张确定这几支轮回小队的主线与星盾计划相关，盯死乔，不让他们与乔接触，他们就完成不了主线，就跑不了。 这场赛博前尘对杰克张来说之所以难，就难在暴力不一定是万能的，他在一定程度上无法强迫这些人。 降临时H1297强行攻击F2小队，那是没有办法不还击的，因为那一刻杰克张的身份已经是执行董事，H1297开火的一瞬，他们死不死就已经是杰克张都无法决定的事情了。 杰克张选择干掉他们，哦豁，这下另外两队吓破了胆。 得把他们找出来，而同时…… 不能捣乱他们的主线任务，因为主线任务失败意味着遭到命运的制裁，大概率是团灭，人都必死无疑了，你还能拿死去威胁他们？ 不能让他们完成主线任务，一完成就跑了。 先得了解他们，尝试是否可以正常的方式对话。 下水道里那一战倒是了解了一些，但也没法正常对话了。 这个时候杰克张最简单的做法是把人抓起来，把支线任务甩他们脸上，威逼他们去把支线任务搞砸掉。 但这会有两个问题。 第一，大部分支线任务失败都会有一定的惩罚，没有人愿意被强迫着去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第二，时间太短了，通关过的杰克张很清楚，星盾计划的最终任务时间就是龙舟节那天，就是明晚零点前，而他们又已经手握完成任务的关键要件‘存储卡’，这意味着…… 要把支线任务搞砸，总得给他们一定的自由空间吧？ 这帮家伙万一凑齐了完成主线任务的全部条件，突然就跑了咋整？ ——是，没错，只要知道他们的队名，就可以用死敌的机制威胁，可问题是将对方列为死敌是个零和游戏，一旦你真的把他们列为死敌，那么双方不团灭不休，没有转圜余地。 只有没有将对方列为死敌时，死敌威胁才成立。 总之，这群菜鸡金贵着呢，重了不行轻了也不行。 “跑啊，怎么不跑了？” 杰克张微笑着看着眼前头发都要竖起来的五号，他已经知道这个K1011小队是支养殖队，那么他们想必了解任意门需要多少积分，看到这玩意儿他会吓死的。 而真视之眼暴露了双方的队名，如果他们过往的情报工作充足，他应该知道F2意味着什么，真的会吓死的。 他没有选择跑路，当然不是吓呆了。 队名已经暴露，他现在要是敢跑……我还真拿他没办法。 可他显然不敢呐。 “坐，”杰克张微笑着拍了拍身边的长椅，“叔叔跟你聊聊天好么，小朋友。” 章节目录 第32章 莫得感情 32莫得感情 隔着一道喷泉。 乔和冬妮娅坐在那边。 杰克张和五号坐在这边。 “你们很聪明，即便提前一年降临也没有掉以轻心，选择了让那支什么都不懂的H1297小队在明面上做事，自己则躲在背后，可有一点我比较疑惑……他们是被你们推到太阳城安保部的对吧？” “是。”五号点头。 “可你们却放任他们袭击我，你是K1011的队长，对么五号？” 五号再次点头。 “这么做合适吗？” 杰克张的意思是，从主神提前一年让他们降临这件事，可以推断F2小队有压倒性的力量，这种情况下，他们做的一切选择都很正确。 推替死鬼出来、藏匿自己、改变剧情、获得剧情力量…… 唯独放任H1297小队袭击杰克张这件事，真是太蠢了。 F2小队降临后不拿他们开刀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还主动招惹？ “在帮助H1297小队获得安保部身份之后，他们实际上已经是我们中最强的一队，”五号说，“而同时，这里还有另一支精英小队，我们接洽过，最终没有达成合作意向，所以……” “所以你们和另外那支队伍在相互提防，这反倒导致了你们谁都没有办法操纵H1297？” “对。” “难道就没有一点让H1297试试我的想法？” 五号顿了顿，刚想开口，杰克张打断了他的话，目光阴冷的看着他：“想好了再说，小朋友，你妈妈小时候应该教过你吧？骗人鬼要吞一千根针。” ——这个问题其实毫无意义，杰克张之所以先问这个，就是要震住五号。 很显然，五号被震住了，他点头道： “有，老实说，元祖小队的前辈，我们一开始根本就没有想到您如此……让H1297小队给你们制造一些麻烦，挑起您和羲和科技之间的争斗而无暇顾及我们，能让我们更加从容的完成主线。” “看来这才是实话，很好，”杰克张点了点头，“那么现在你明白了，我并没有恶意，对吧？” 说这话时，杰克张手中的真视之眼仍旧放射着蓝光，两人的头顶上，队名与名字清晰可见。 杰克张已经展露了他的力量。 只要他愿意，刚才就能把K1011列为死敌。 没有这么做，本身就是放了K1011一马。 “我猜昨天如果不是我插了一手，你们已经接触到乔，完成主线了对吧？” 五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问题本质上是在问‘你们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从目前的情况看，拥有主场身份的元祖小队……他们通关了赛博前尘，肯定能从此前的蛛丝马迹中推测出我们的任务。 但只是大致推测。 这和知道全部任务细节，可是有着质的差别。 …… 提前降临的三支小队做的一切不是没有意义的。 他们改变了剧情，导致杰克张所知的攻略部分失效，进而导致杰克张失去了能有效威胁与操纵他们的手段。 队名与死敌机制是一种终极威慑，是最终极的手段。 这玩意儿真用了人家也不会听你的话了。 而且这一场情况特殊，要得到杰克张想要的东西，他必须给K1011一定的自由空间，让他们去做支线任务。 可杰克张知道他们已经取得了存储卡，如果放他们去做支线任务，存在突然完成主线任务跑路的可能性。 那么什么才是有效的威胁与操纵手段？ 是主线任务中类似存储卡一样的，关键的，绕不过去的事物。 如果存储卡没有被他们获取，杰克张可以捏着存储卡：‘你们不听我的话就别想拿到它，就等死吧’。 可存储卡已经被得到了，所以得找别的，而这，就必须知道他们主线任务的细节。 ——对古晟来说，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能卡K1011小队脖子的东西是什么。 他们有三个主线任务。 存储卡、自己活三天、安迪活三天。 只有存储卡和安迪能卡他们脖子。 简单说，现在只要把安迪抓起来，三天之内你们不做到我要求的事情，我就杀死安迪，你们主线任务失败，死。 ——杰克张不知道这些，但他推测出来同样重要的东西。 乔。 在下水道里的战斗后，这家伙还敢露面跟着乔，意思很明白了。 他必须保证乔活着。 所以直到这一刻杰克张才出手，因为他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 “你现在肯定很困惑，我这么费力找你，却又不伤害你，到底图什么？” 五号点了点头。 “开诚布公的说吧，年轻的队长，有一些事情，我自己做不到，我需要你们帮我去做，这些事情不难，但会对你有一些伤害。” “前辈，这就让我更困惑了，”五号说，“到底有什么事情是连您这种主场轮回者都做不到，而我做得到的？” 杰克张笑了笑：“那你得先告诉我，你们的主线任务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在意乔？” 五号还是没有开口，尽管他知道自己没法不开口。 可一旦说出来，等于真的把小命交给了这个人。 “我这么说吧，五号，我不会亏待你，请你相信我，我……”杰克张拍着自己的胸脯，“我是个好人。” “你看，我都告诉了你我需要你去做一些对你不好的事情，那么当你做完之后，我肯定会补偿你，要不然一开始我就可以不说，这是抱着诚意和你对话的，是吧？” 五号沉默了，他思索一阵：“乔身上，有一个九星支线任务……” 他如实的把杰克张想要的答案都说了出来。 这倒不是杰克张真说服了他。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 “所以说，如果三天后，乔小队全员存活，你们会得到一份九星级别的奖励，如果三天内，乔死了，你们也得死？” “是的，前辈。” “那就容易多了。”杰克张咧嘴笑了。 这还真是天助我也。 如果K1011小队没有接到这个九星支线任务，他就只能去抓安迪来威胁他们……尽管已经通关过一次，尽管现在那位安书记在他们面前就是蝼蚁。 可他真不想再和那个男人扯上关系。 “这样吧，五号，我向你保证，我会动用羲和科技的力量，保障乔小队全员存活三天，这样你们就能得到一份九星奖励——这就算我对你们的补偿，如何？” “可是……您到底要我们做什么？” “很简单，”杰克张笑道，“稍后我会给你一个六星支线任务的开启方式，我要你在明晚零点前，开启任务，然后把任务搞砸。” “额……我没听错？把任务搞砸？” “对，就是任务失败的意思，这很容易理解吧？” “可这么做有什么……” “你不用关心它有什么用，我向你保证，这个任务的失败惩罚不会导致你们被抹杀，但同时……” 杰克张的目光一冷：“如果明晚零点前你们没有搞砸它，我就杀了乔。” ------- 混沌才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意外丛生，福祸难料，有时你根本看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如果，蓝刚才真的把内鬼的消息告诉了五号，那么现在，大家全完了。 如果，不是五号被杰克张逮到了，那么现在，大家都还被蒙在鼓里。 在五号赶往会面地点的时候，蓝把宫羽也派了出去，让她跟着五号。 杰克张和五号之间的交谈，屏蔽了周围的智能设备，切断了心灵链接，如果不是宫小姐就在他俩旁边站着…… 灵能武士的能力特殊，只有像穆几的搜神大法那样的能力才能侦测到她的存在，而只有道具没有强化的杰克张，恰好在这方面存在短板。 她从头听到了尾。 通过灵能水晶把内容转述给蓝，然后蓝又转述给古晟。 完美体需要六星兑换凭证，而杰克张要求他们失败的恰好也是六星支线任务，主场小队无法以正常的方式获得奖励…… 这些因素堆积在一起，答案昭然若揭。 “看样子，只要同场的小队在主场世界失败了什么任务，主场小队就能完成什么任务。”蓝说。 她说着话时语气冷淡，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味道。 心灵链接里，司空晦对古晟说： “这下情况可不妙了……” 古晟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以现有的情报看，E887小队客观上，上当了。 ——F2小队是不是一支养殖队，这帮内鬼是不是能帮E887完成主线，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照杰克张的意思，他根本没有恶意。 恰恰相反，他找另外的两支小队，是为了双赢，为了一起刷分刷兑换凭证。 现在K1011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一个主场世界超级轮回者的保证，关于完成九星支线任务的保证。 你知道九星是什么概念么？ K1011根本就不可能凭自己的力量让乔小队全员存活，完成这个任务，他们大概率最后只能保护乔一个人，得到一份一星支线任务的奖励。 古晟跑去拉拢E887小队，E887小队相信了他。 反而是得罪了一个超级轮回者，白白放过了一份天大的机缘。 如果他们不和古晟合作。 这个时候那个九星任务他们也有一份，要是再转手把古晟卖了，指不定还能得到一位超级轮回者的友谊。 ——看上去，是这样的。 “K1011是不会有活路的，你放心，蓝小姐，杰克张不会放过他们。” “哦？你怎么这么确定？” “刚才你也听到了，最后他让五号牵个线，他也想认识认识你，你觉得这有什么意义吗？已经有人帮他办事了，再把你们拖进来，他可是得许诺双倍的回报——我想这个时候，五号已经联络你了吧？” “是的，”蓝说，“他想见一面。”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这支队伍，从未有人见过别的轮回小队么？你觉得这是为什么？——我和我的队友想了很久，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答案，我们这位队长有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个F2小队有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见到我们的人，都得死。” “但是你并不能告诉我那是什么秘密。”蓝说。 “所以您可以和我们一起探究。” “请恕我不能接受你的邀请，古晟，但你也放心，我们不会出卖你的。” 合情合理。 站在E887的立场上，他们已经错失了和杰克张建立良好关系的机会，这个时候为了奖励自己送上门去……古晟相信，自己的话不会没有效果。 他们会怀疑，会谨慎。 总之，对E887小队来说，这个时候最好最稳妥的做法就是继续玩失踪，谁都不见，什么都不做。 因为杰克张已经向K1011承诺过了让他们完成主线，送他们一份九星奖励。 基于共同的目标，K1011的主线完成了，E887的也会完成。 有人干活，我们摸鱼，这不挺好的吗？ 这……其实不可能。 因为这是剧情模式，世界土着才是主力。 “我们再次接到了教派圣女的指示，”蓝说，“有些事情要做——我想你们现在也差不多。” “是的，杰克张叫我们集合，他要介绍个新朋友给我们认识。” 蓝说：“K1011小队同样也会继续收到安迪的命令，乔和冬妮娅的事还没完呢，所以……” “所以我们还是继续保持有限的联络？”古晟问。 “可以。” ------- “我已经见到他了。”司空晦说。 他说的自然就是五号，杰克张在收服他后，直接把他带了回来。 “等会儿你最好能拉着穆小姐一些。” “我知道。”古晟道。 其实杰克张这个人看起来还不错？这段时间以来，古晟和司空已经基本分析清楚了他做事情的动机，为什么要养殖，为什么不出手，为什么要给古晟兑换完美体…… 所有的行径都有还算合理的解释，所有时候……他看起来像是个有些可爱的反派角色。 嗯，真的可爱。 不管是没事就爱睡觉的性格还是那张脸。 ——不，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 他恰恰是那种古晟最讨厌的人，他未必有善恶，但他一定冷血无情。 五号可是半天之前刚杀了强尼。 他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带回来，介绍我们大家认识？ 自私没什么不对。 自私到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真叫人恶心。 章节目录 第33章 普通而自信 33普通而自信 司空晦的意思是，等会儿穆几和李泽浩见到五号时，怕是会出不必要的麻烦。 但其实这根本不用担心。 古晟几乎可以确定李泽浩不会在杰克张面前说什么。 至于穆小姐，她的确比较情绪化，可这并不意味着她是傻子。 她需要的是一个敌视的目标，而现在……杰克张已经成功取代司空成为她心中的头号大坏蛋。 “我比较在意的是为什么他会把五号带回来跟我们见面？”古晟问。 “不是跟我们见面，是跟你，”司空道，“从他举动看，主场小队获得奖励的方式是让别的小队支线任务失败，虽然具体的原理和细节不明，但是……支线任务的奖励，是奖励池。” 他这么一说古晟便明白了，刚才自己还未想到这一层。 支线任务是根本完成者的贡献度分配奖励池中的奖励，就和蒸汽大明时杰克张一定要确保自己是D线的最大贡献者一样，现在，他也要确保自己是K1011任务失败的‘最大贡献者’，换而言之，我得和K1011小队在一起，当他们开启支线任务后，要因为我的缘故，导致他们任务失败。 “另外，古晟，你知道让支线任务在你的手里失败最直接的方法是什么吗？”司空又问。 最直接的方法？ 那自然是由我消除一些完成支线任务的必要条件，比如摧毁关键道具，杀死关键npc……等等，这些都不是最直接的方法。 古晟心中一动，他想到了某个可怕的可能性。 ------ 情况跟司空晦和古晟预想中完全不同。 当古晟带着穆几和李泽浩赶回杰克张身边时，F2小队中针对五号的争吵已经开始了。 这一场有两个新人。 武郎是个年纪稍大，沉默寡言，但却自带追踪才能的……他自称‘猎人’。 而另一名新人‘孟熙’，则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社交牛逼症患者。 他给古晟的第一印象不太好。 因为在降临的时候，古晟给他们讲解轮回世界的规则，才讲到一半他似乎就听懂了，而且接受起来毫无心理压力，从这点看，至少他的智商和心理素质应该没多大问题。 可当他自己明白了之后，他也不管古晟说没说完，便开始和所有人套近乎。 一口一个兄弟们叫着…… 古晟讨厌聒噪的人。 而后来，在开始分队行动后，他一直在心灵链接里问东问西，不管得到什么解答，都要发表一番自己的看法。 “孟熙，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需要消耗司空晦的念力你知道吗？” “额……抱歉古哥，我就是觉得咱们既然有号令整个太阳城的能力，不如……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如果他真的有所见地，古晟倒也不介意他多喷些口水。 可他真的没有什么见地，他只是以为自己明白情况了，其实根本就是一知半解，肚子里有两滴墨水，就觉得自己很懂。 他明明那么普通，却又那么自信。 或许他没什么坏心，但这副键盘侠的样子，真讨厌。 而这一刻，当古晟带着李泽浩和穆几走出电梯时，孟熙正在对五号骑脸输出。 这是外城区的一处属于羲和科技的高层建筑，从窗外看去，不远处便是刚才杰克张和五号谈话的那个小公园。 羲和法务部在收到冬妮娅的报告后，便在这里设下监控网，大厦的这一层，是临时的指挥中心。 这个时候，公园的水池旁空无一人，乔和冬妮娅已经离开，指挥中心里的大多数法务部员工也都跟着走了。 ——这部分稍后再说。 总之，杰克张直接带着五号回到了这里。 他也没有特别介绍五号是谁。 但晚期社交牛逼症患者看到来了位新玩具，像块牛皮糖般粘了上去。 具体过程不知道，总之最后结果是五号告诉了孟熙自己是谁。 然后这小子愣了愣，指着鼻子就口吐芬芳： “淦你量！就是你杀了强尼大哥！” “队长！队长！你怎么把这家伙带了回来！” “合作？什么合作？门都没有！先把我强尼大哥的命还来再谈合作！” “小爷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 古晟看到这一幕愣了愣。 他也不知道该说这小子神经大条还是沙雕，作为个新人，他敢指着一个资深轮回者的鼻子问候人祖宗十八代，就不怕人家把你头拧下来？ 当然，五号不会这么做，但看着他越来越冷冽的目光，古晟知道，这位小孟勇士的名字肯定是列在了他的暗杀名单上了。 ——自始至终，五号甚至都不敢还嘴。 莫名的，古晟觉得有点爽。 普通与自信从来都是褒义词，古晟不明白为什么当两者联结在一起就变成骂人的话了。 他想了很久，大概是因为某些人是真普通，假自信。 对，这就是这一刻之前古晟对孟熙的印象。 他觉得这小子估计是个网上我重拳出击，现实我唯唯诺诺的键盘侠。 这种人的确挺招人讨厌的。 可他显然不是。 他牛逼大发了。 他是真普通，也是真自信，可为什么这也会招人讨厌呢？ 古晟想了许久。 哦，原来是狗眼看人低啊。 只要他不普通，那副自信的模样就不恶臭了，就像这一刻一样，如果他是个像杰克张那样的超级轮回者，我想在五号眼中他就会是个英俊冷酷而又不失血性的暴躁霸道总裁，至于什么暗杀名单，您可别开玩笑了，能被孟大佬痛骂，那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古晟有些惭愧，因为自己也有些这样的倾向，或许之前他的那堆废话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只是他菜我看不起他懒得听罢了。 一位长者对古晟说过，这世上总是什么人都有，有的时候某些人的确不对你的脾气，让你觉得很不舒服，但你不能因此而全盘否定他。 看来我还需继续修行，作出深刻的检讨…… 不过现在，我还是得把这愣头青，或者说刺儿头给拽回来。 他快步走上前，勒着孟熙的脖子把他往后拉： “聊什么呢，来来来跟我说说。” “古哥我跟您说！……” “闭嘴你个沙雕！” …… 这事儿不怪他，他根本不知道F2小队是个什么样的队伍，在他眼里我们恐怕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上去就逮着五号输出这件事，也不是没脑子，他想必是知道既然杰克张都把人带回来了那大家就暂时不是敌人。 不过愣头青就是这么回事儿。 你让他憋着，可能吗？ 我管你是谁，我先爽再说！ 他不了解杰克张，不知道对那个小气鬼来说，拂了他的面子，是真的会死的。 把他拖走，然后装模作样的跟五号了解了解情况。 古晟也没给他好脸色，因为这是个立场问题，他不能像杰克张那么软。 很快，杰克张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大致跟F2小队的众人说了说情况，表示我们将和K1011小队合作。 至于合作干什么，他没有说。 古晟倒是象征性的问了问，可他只是回答一句： “你们放心，我自有打算。” 看来蒸汽大明的事情后，他是真的不再想要依靠我们的力量了，他现在只把我们当工具人。 听话就行。 从头到尾，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因为有了下午古晟的提示，穆几和李泽浩都没有表示出不同的意见。 但杰克张的这个举动，反倒从另一层面上彻底割裂了他与F2小队。 内鬼们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他们不可能对杰克张抱有什么幻想。 关键是这两个新人。 虽然他们还只是新人，但是……杰克张这种做法，等同于直接告诉他们，我，不是好人。 杰克张说完之后，看众人没有什么异议，便对古晟招了招手： “咱们单独谈谈。” …… “从K1011小队那里，我们知道了赛博前尘世界总共有三支小队，H1297已经团灭，K1011愿意和我们合作，还有一支剩下的精英小队，需要找出来。” “那我们现在是……” 杰克张挥挥手，示意古晟不要打断他的话： “另外，我们还需要维护侠隐联盟获得星盾计划的这个结果，也就是说，他们的主线，某种意义上也是我们的，但你的任务……” 杰克张顿了顿，继续道：“你的任务和这两者无关，K1011小队的其余队员会去完成主线，我们中的其他人则去找出剩下的那支小队，而你……我需要你陪同五号去做一些事。” 这就是要让我跟五号一起去开启支线任务了。 但杰克张当然不会告诉古晟这些。 “具体做什么，五号知道，你只要协助他就行。” “可是……队长，他们可以信任吗？” “你放心，他们没问题，当然，为了以防万一，我也会给你一些帮助。” 杰克张摸了摸戒指，拿出了一条跟他脖子上那个一模一样的绿色挂坠： “翠神守护，可至少抵挡一次任何种类的恶意攻击，我会让司空晦全程保持心灵链接，如果你遇到什么危险，又或者翠神守护损坏，我会第一时间赶到。” 古晟丝毫不怀疑杰克张保护自己的动机和能力，可是接下来，他拿出的另一件东西，就值得深思了。 那是个紫红色的葫芦。 “这是我的专属道具，你没有使用权，但可以做一件简单的事情——在接到我的指令后，打开盖子。” 古晟一看就看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杰克张在蒸汽大明使用过的紫金红葫芦，里面装的是…… 也就是这个时候，司空晦在心灵链接里道： “他要让你团灭K1011，他很谨慎，这是个几乎没有漏洞的计划。” …… 这一次，古晟恐怕是逃不过那张六星兑换凭证了。 让支线任务失败最简单直接的办法，是杀了所有接受任务的人，没有完成任务的人了，任务自然失败。 而这个时候，K1011身上背着一个九星支线，这是个有些特殊的任务，它是浮动，且固定的。 浮动是因为，乔小队全员9人活过三天，会得到9星奖励，6人活过三天，就是六星奖励。 固定是因为，它没有奖励池，而是像主线任务那样，一旦完成全员获得奖励，且数额完全一样。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乔小队全员9人都存活，如果F2小队中的任何人团灭K1011，F2小队全员获得九星兑换凭证+9000分。 可杰克张要的是六星兑换凭证。 他必须先杀死乔小队中的三人，让奖励变成六星，然后再团灭K1011。 “但实际操作不会这么简单，”司空晦说，“这可是九星支线，而且乔小队的存亡还与主线剧情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要找到乔小队的剩下成员，就必须与安迪对抗，而且即便找到，在杀死其中三人之后，剧情一定会发生巨大变动，这个时候再去团灭K1011……总之，这办法不够稳妥。” “所以他先骗取五号的信任，以乔为威胁，让他们单独开启六星支线，在六星支线开启后，他会把K1011列为死敌，再由你团灭K1011，这个时候你必然会获得六星兑换凭证，而他也将按照约定‘保证乔小队的存活’……” “他要六星九星一起收。”古晟说。 “而且K1011没有任何选择，这与他们是否知道杰克张的真正图谋无关，”司空继续道，“乔现在在杰克张手里，如果明晚零点前做不成杰克张要求的事情，死路一条。” …… 事情倒没有司空晦想的那么离谱。 杰克张没有那么贪想六星九星一起收，他不在九星支线任务上做文章，只是因为他很清楚九星意味着什么，一旦支线剧情进入白热化，他不确定自己有能力操盘九星的支线剧情。 以此为威胁，让K1011去开启六星，是更稳妥的做法。 “如何？明白了吗？”杰克张问古晟。 后者看着他手里的葫芦，有些‘疑惑’的道： “这个是什么？” “这你不用关心，我肯定不会害你，对吧古晟？” “那当然。” 他讪笑着结果杰克张的葫芦，也就是在这时，须贝宽人传来了消息： 乔和冬妮娅跑了。 在轮回小队忙着勾心斗角之际，剧情是一直在推进的。 “那事不宜迟，”杰克张说，“我们去处理剧情和另外那支精英小队的事情，你就跟着五号。” 章节目录 第34章 极致压榨 34极致压榨 时间推回一个小时前。 乔在数百法务部特工的注视下，与冬妮娅见面。 “你删了我的联系方式，”冬妮娅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找我了呢。” 冬妮娅只是法务部拿来钓乔的饵，中午会面之后，下水道里的事情，她是不知道的。 她不知道乔已经与公司发生了冲突，这个时候联络她，是极为反常的事情。 她还以为，乔被蒙在鼓里。 “我说想你了你信么？” 女人的脸微微一红：“油嘴滑舌。” 她顿了顿，继续道：“中午你跟我说的事，我想了想……” “先不提中午那事。”乔打断了她的话。 中午的时候乔要求冬妮娅为他提供一些关于太阳城总部的情报，冬妮娅说要考虑考虑。 现在，乔已经知道了她在骗自己，所以这事儿不必谈，因为她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乔很自然的坐在冬妮娅身旁。 扬起头，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外城区有许多高层建筑，像墓碑一般紧紧贴在了一起，所以这里的地面是极少见到阳光的。 而这个公园的位置很巧妙，刚好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间偷得了一寸光明，夕阳自高层建筑的缝隙间斜斜射来，将喷泉里跃动的水花染成金色。 这是安书记选的地方。 “让她到外城区兴科大厦脚下的那个公园去，音乐喷泉边，阳光能照到的那条长椅上等你。” 所以此时此刻，周围这些楼里应该埋伏着许多法务部特工吧。 乔当然知道自己正被人盯着。 目光下移，看向了公园角落里的一座小房子，那是这片区域的高压水泵所在。 …… “你把我叫来不会就是陪你晒太阳吧？”冬妮娅忍不住道。 乔一言不发在她身旁坐了快十分钟了，即便冬妮娅不明内情，但也因此嗅到了一些诡异的味道。 毕竟中午的时候，他还那么干脆果决。 “还记得我们在员工培训中心的时候么？那门口也有个像这样的音乐喷泉。”乔说。 “而且是声控的，”冬妮娅补充道，“晚上的时候会有乐队演出，随着音乐声，喷泉会变换颜色与高度，你那个时候是鼓手。” “打鼓这事还是你教我的，可我记不清楚了，那时候是因为什么，我们没在一个乐队里。” 是冬妮娅教会了乔如何打鼓，但两人却没有在一支乐队。 “当时有个比赛，”冬妮娅说，“你刚学不久，还跟不上节奏，我们就没有带你，然后你自己去找了个野队，还得了冠军，记得么？” “哦，我想起来了，从那往后我就有了自己的队伍，再没给你伴过奏。” 冬妮娅是乐队主唱，乔一开始学鼓，完全是因为这东西上手容易，想陪她一起玩。 可说来有趣，当他真的学会后，却从没有给冬妮娅伴过奏。 “你很有天赋，我还记得你们的夺冠曲目，”冬妮娅说，“那么短的时间里，即便只练一支曲子，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乔沉默了。 如果没有这五年来的一切，这个时候的他也是一名羲和员工，然后，他便能与昔日恋人修成正果？ 不。 正是因为这五年来的一切，他才明白，从一开始，咱们就不可能。 “所以你现在还唱么？” “早就不唱了，你呢？” “偶尔还会。” “真是羡慕你呐。”冬妮娅感慨道。 她的眼中含笑，而笑意的背后却藏着冰冷。 因为一个男人如果跟你追忆往昔，代表着他要套路你。 正经人谁成天聊过去啊？ “你女儿还好么？”乔问。 “还好。” “都这么晚了，你还出来见我，家里人不问什么吗？” “我老公出差，我爸还跟以前那样成天不着家，平日里，我也没什么事可做。” 乔笑了笑，把一枚干扰器放在椅子上： “他们是去救你女儿了对吧？” …… 出发前，安迪和乔聊了许多。 “有一些事情我得告诉你，这位冬妮娅小姐原本不会出卖你，如果你会聊天，她指不定还真会向你提供情报，她不是我们的敌人，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但你的那封信毁了一切，是你给她带来了灾祸。” “她女儿的脑子现在还泡在医院的活性溶液里，羲和法务部拿这个控制她。” “下水道的事情之前，事情还有一些转圜的余地，她的父亲与丈夫在羲和科技中的层级都不低，你的问题不会波及她的安全，而现在……现在她已经没有活路了。” 在下水道时安书记的人用了电磁脉冲炸弹，这也就意味着我们不再是普通的荒土武装分子。 原本，冬妮娅可能就是个法务部的污点线人，用来引我入套，她想必和法务部有些交易，事情完成后，她会得到赦免——对，今天下午，我只要被捕，就什么都结束了，她不会有危险。 而现在事情已经闹大，法务部已经无法决定她的安危。 “这是你争取她的唯一机会。” “可她……到底有什么用？”乔问，“冬妮娅只是个普通的羲和职员，她无法提供我们想要的东西。” “这我自有打算，关键是你，乔，你能说服她么？” …… 在去荒土之前，组织上对乔进行了一番培训。 他还记得那时有位前辈说过：像我们这样的人，最好不要有什么牵挂，因为那会成为你的弱点。 “他们是去救你女儿了对吧？” ——在这句话出口时，乔从冬妮娅的眼里看到的不是震惊。 而是哀求与软弱。 是的，这就是弱点。 “下午的时候，外城区发生了一起电磁脉冲炸弹袭击，这你知道吗？” 冬妮娅的眼里露出了恐惧。 “是我们做的。”乔说，“我不知道法务部向你许诺了什么，但我可以肯定，他们的诺言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冬妮娅，这东西只能坚持一小会儿，”乔指了指长椅上的干扰器，“法务部的人发现你断线太久，就会在这里动手。” “很抱歉，冬妮娅，是我害了你，我们的人现在已经到了医院，他们会救出你女儿，至于你的父亲与丈夫，这件事当然会对他们有影响，但我想以他们的人脉，至少性命无虞，现在……” 乔伸出了手：“我希望你能跟我走。” 冬妮娅惊愕的看着乔，愣了有那么好几秒。 “你……” “你以为你是什么！？” “跟你走！？去荒土吗！？你多大了？乔，还这么幼稚？” “你这个下贱的野猪！你害死我了！” “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不死在荒土上！！！” 乔抬起手，一个肘击砸在冬妮娅脸上，扛起她软弱的身体，快步走向公园角落里的水泵房。 稍早的时候，他是这么回答安迪的：“不，安书记，她不会放弃这一切的。” 同一时间，四面八方监视着两人的法务部特工炸了锅。 因为发生了下水道的那件事，乔想必会提高警惕，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都没有靠得太近。 ——乔为什么要去而复返？ 无论怎么想，唯一的解释都是‘冬妮娅还没有暴露，因为下水道的事情，他反而更加相信冬妮娅，他需要冬妮娅告诉他太阳城总部的事情’。 无论冬妮娅本人还是与她有关的亲人，无一人与公司涉密部门有关，这是很容易就能查清楚的事情，在羲和的档案中一目了然。 可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乔……似乎就是为了掳走她来的！ 须贝宽人第一时间召集特工前去阻拦，但乔实在是太快了。 在他走向水泵房的同时，那里发生了爆炸。 这个时代因为高度的城市化，公司主城的供水系统需要修建得非常强健，也就是说，埋在地下的不仅仅是高压水管，而是一整个人工河道。 乔扛着冬妮娅，走进喷涌的水花中，就此消失不见。 ------ “炸弹是提前布置的，在水泵房里，我们还发现了一套未开封的潜水器材，也就是说……这不是偶然，这些人早就在计划什么……” “我们暂时失去了乔的信号，但供水河道是高度封闭的，不管他从哪里出来，我们都会第一时间发现，我向水利部临时借调了污水处理机器人，最多十分钟，我们就能找到他。” “在他逃跑时，有一瞬间离开了干扰器的范围，冬妮娅的个人芯片向我们传输了备份数据，他说他们的人已经前往医院救援她的女儿，但是……” “医院没有任何异常，我们已经加派了守卫，紧急逮捕了冬妮娅的父亲和丈夫，我向您保证，董事先生，不会再出问题了。” 杰克张听着须贝宽人的汇报——这突然的异变彻底把他们搞蒙了。 核心问题只有一个。 他掳走冬妮娅有什么用？ 冬妮娅及其人际关系中，没有人与涉密部门相关，她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这么堂而皇之的抢人，公司全看见了，抢了又有什么用？ 所以是个人愿意？ 他和冬妮娅有旧，是为了自己的私情抢人？ 当然不是。 五号已经说了，这是安迪给他的命令。 问题，在那位安书记身上。 这就是杰克张不想和他打交道的原因，这个人一肚子坏水满脑子全是算计，稳得像条要饿死的老狗，水泵房里的潜水器材和炸弹，应该不是什么‘有计划’的产物。 而是安迪向来如此，他去哪儿都得先准备好十几条退路，然后才会现身。 当你看到他时，这城里早就不知道有多少他的小动作了。 那么他让乔掳走冬妮娅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 安迪一辈子只信自己，他的话一个字都别听，全是假的，只有当他把事做成时，你才能知道他到底想干啥。 不过这里可是太阳城，即便是九星主角，在这里，也绝不是无敌的。 授权须贝宽人调动整个太阳城的力量去‘保护’乔——在羲和执行董事的立场上，杰克张当然是得把乔挖出来。 可在主场轮回者，以及K1011小队的盟友的立场上，他得保证整个乔小队都安全。 在接连的命令之后，整个太阳城以及F2小队都已出动。 临时指挥中心里，只剩下了杰克张和司空晦。 把这边的事情告知五号，后者正带着古晟前往太阳城总部，那里有杰克张给他的六星支线任务线索。 五号听完感恩戴德，连声道谢。 他是真的感激杰克张。 因为剧情如果这么发展，半小时内K1011小队就团灭了。 乔在法务部的面前掳走冬妮娅，等于向整个太阳城宣战，这也同时会把必须保证乔存活的K1011小队拖下水。 九星支线，还真不是人能做的。 ------ 在杰克张向五号说明情况的同时，司空晦也在向古晟说明情况。 “他让穆几和李泽浩跟着须贝宽人一同行动，明面上是追捕乔，实则暗中保护。” “会有危险吗？”古晟问。 强尼的事情给他上了一课，这里是轮回世界，没有绝对安全。 “有危险的，是我和杰克张。”司空说。 “？” “这个九星支线任务，本质上，是要暴力通关这一场……” 在所有人中，真正站在上帝视角的是谁？ 是古晟和司空晦。 他们不仅知道剧情本身的事情，还知道所有轮回小队的动作。 剧情、F2、E887、K1011，缺了其中任何一环，恐怕都拼不出整个事情的全貌。 “据五号说，安迪没有告诉乔，为什么要接触冬妮娅，这恐怕是因为……根本，没有为什么。” “？” “首先，我们已经证实，安迪骗了乔，根本没有人去救冬妮娅的女儿，如果他是为了从冬妮娅身上图谋什么，不救出她女儿，冬妮娅是不会合作的。” “其次，想要说服冬妮娅这件事，可能性太低，我想这一点安迪和乔都明白，所以结果只能是强行掳人。” “最后，掳人之后，会导致什么？” 古晟还是没想明白。 司空晦继续道：“掳人之后，会导致现在的局面，整个太阳城都去追乔了，杰克张身边，守备空虚……” “我明白了。”古晟说。 杰克张不可能识破这一切，因为他不知道，安迪不仅得到了他的DNA，还得到了他的生活数据。 所以司空晦才说，这个九星支线任务，本质上是要暴力通关。 因为要杀乔的到底是谁？ 表面上是羲和科技，事实也的确如此，乔落进羲和科技的手里，死路一条。 而在他掳人之后…… 古晟不知道安迪有没有向他许诺什么，比如谁会来接应你，你要从那里逃脱一类的话。 但不管安迪说什么，都是谎言。 因为他已经没有价值了。 他要是逃不了，自然是死在羲和科技手里。 他侥幸逃了，死在安迪手里。 总之，K1011接了这个任务，就是要和全世界为敌。 “真是狠毒。”古晟说。 “这是废物利用，”司空晦道，“乔从暴露之后，已经没有任何可能在太阳城行动了，这个时候把他扔出去当饵，是榨干最后的价值。” 章节目录 第35章 意识存储器 35意识存储器 “你们到太阳城总部了吗？”司空晦问。 “还没有。” “五号有没有告诉你杰克张让他做什么？” “没有，但他应该是要接触一个npc，情况估计和我们在蒸汽大明时差不多，主动开启支线任务，需要探知情报，得到支线任务的线索，然后达成某些条件。”古晟说。 “如果是这样，眼下的局面，对我们来说反而是最有利的，这是我们来到轮回世界之后，最好的机会了，你明白吗？古晟。”司空晦说。 听了他一通分析，古晟已经明白了。 事情很复杂，主线支线世界土着轮回小队勾心斗角阴谋诡计搅在一起。 但只是看起来复杂。 对我们来说很简单。 杰克张要K1011小队去开启六星支线任务。 这需要花一点时间。 “我们要尽快杀死乔，他一死，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古晟说。 在K1011小队开启六星支线杀死乔，他们便会受到命运的制裁，大概率就会团灭。 古晟的六星兑换凭证就没了，而同时…… 因为他们身上背着的九星支线，他们死后，F2小队全队都会获得一张九星兑换凭证和9000积分。 当然，这事情做起来不容易。 因为这一刻的乔，是在杰克张以及整个羲和科技的‘保护’下。 “你把我们这边获得的情报告诉蓝，问问她们是否知道安迪的下一步动作，然后尽可能拖一拖五号的进度，”司空晦道，“干掉乔这件事，我会和穆几他们搞定。” “那就交给你了。” 断开心灵链接，司空晦看了一眼远处站在窗边的杰克张。 从种种迹象看，现在待在他身边反而最危险，况且我想做事情，也得离开他，要想个什么办法，让他把我派出去…… 心里正琢磨着，杰克张突然转过身，对他招了招手： “我有任务交给你，司空晦。” “您说，队长。” “五号刚才发来消息，乔小队有动作了。” …… K1011小队的剧情身份是侠隐联盟在太阳城的‘办事员’，安迪来到太阳城后，整个K1011本质上已经纳入了他的管辖，是不可以擅自行动的。 但五号的血噬病毒能力特殊，可以任意更换剧情身份，安迪不知道他做的事情。 他让K1011接管了乔小队，做这件事情的人，是他的队友，那个数据生命柯姆。 “安迪给K1011下达了命令，让他们领着乔小队去和一个叫做宫羽的灵能武士碰头，听从她的命令，协助她完成任务。” “这个宫羽，应该就是你们下午遇到的那个，是另一支精英小队。” 同一时间，古晟也给司空晦发来了消息，宫羽的确接到了接手乔小队的命令。 这位安书记把乔单独剥离了出来，让他做诱饵去送死，然后把他的人马交给自己的手下，真是一丝一毫都不浪费呢。 杰克张拿出隐身衣和真视宝石递给司空晦：“我要你一起去，获得他们的队名。” 司空晦‘犹豫’了，他迟迟没有去接东西：“队长，这任务，实在是太重了……我怕我……” “你怕死？” “是的队长，我怕死。” “我会坐镇这里，同时关注你们所有人的动向，无论你们谁遇到危险，我都会支援。” 是的，获得另一支精英小队的队名，应该是此时仅次于六星兑换凭证的事情——正因如此，杰克张不能自己去，他得看好他的古晟小宝贝儿。 “我知道了，队长。” 司空晦接过东西，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如果内鬼们没有和精英小队互通有无，那么现在所有人都是灯下黑。 蓝应该会和五号说：“咱们在安书记的英明领导下会师吧！” 然后傻乎乎的冲过来被照出队名，gameover。 可古晟已经告诉了他们，K1011被杰克张收编了，他们很清楚，这个时候来碰面，就是送死。 可他们能不来么？ 不大可能。 因为不来，就会被安书记记在小本本上。 剧情模式下轮回者身不由己。 就在两小时前，那支精英小队还高冷得跟冰山一样，一副对我们爱答不理的样子。 而现在…… 司空晦把玩着手中的真视宝石，心中有一丝丝愉悦。 主神，对我们真是太好了。 这盘棋活了。 他接通穆几的心灵“你们找到乔了吗？” “找到了。” “把位置发给我。” 司空晦收到了乔的位置，就在刚才他还在头疼，要怎么干掉乔？ 虽然整个太阳城都在追他，可杰克张不会让他死的，我们也不大可能在杰克张的眼皮底下弄死他。 他把乔的位置转给古晟：“告诉那位蓝小姐，这是我们互信的基础。” ------ 古晟把消息转给蓝，看着缓缓下行的电梯数字。 只要让那个老坏蛋逮到机会，那么后面的事情便不需要自己操心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我得把我的这部分完成好。 这里是太阳城总部的加密电梯，整个电梯里只有自己和五号两个人。 此行的目的地是总部地下三十层的一处研究设施。 尽管杰克张和五号都没有告诉他到底要做什么，不过从目的地是研究设施这一点推算，这个支线任务，应该是羲和科技的‘黑科技’。 六星支线，难度很高。 如果只靠五号一个人，想要进入这里就非常困难。 但有主场小队的帮助…… 事实上，刚才在和司空晦分析完目前的情况后，古晟便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如果主场小队在主场世界获得奖励的方式必须是‘另外的轮回小队任务失败’，那么乍一看之下，这个机制天然将主场小队和其他小队对立起来。 可如果稍作变通……这是个刷分的BUG。 主场小队本身就已通关世界，掌握着极其详尽的攻略，又拥有超级权限，他们约等于‘拥有’所有支线任务。 只要和另外的轮回小队达成和平交易。 我给你两个支线任务，你失败一个，完成一个，大家双赢，岂不美哉？ 这……不太合理。 杰克张至今仍旧没有告诉我们主场小队究竟意味着什么，这里面一定还有些门道。 …… 电梯缓缓下行，在进来之前，五号又更换了一次剧情身份。 杰克张给了他一份名单，名单上是一些有权限进入地下三十层的羲和员工，他挑中其中任一一人，占据身体，然后在古副部长的带领下，大摇大摆走进太阳城总部。 接着，杰克张稍做操作，在DNA验证的环节中，抹掉了五号的异常报告。 简单说就是，执行董事给他开了后门，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叮！—— 电梯打开。 “接下来去哪里？”古晟问。 “瑶光工作室。” 古晟在后台中稍做查询，找到了这个瑶光工作室，它位于地下三十层的正中心，保密层级非常高，即便是自己的副部长权限，也无法知晓它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边走。” 他一边为五号指路，一边继续在羲和内网中查询关于瑶光工作室的信息——这些操作都在杰克张眼皮地下，但没关系。 虽然他没有说，可作为实操者，我好奇，所以查一查，这没有问题，当着他的面做就行。 而这一查，事情就变得更加有趣了。 古晟的确没有办法在内网中查到瑶光工作室的信息，可他查到了一个产品。 「瑶光」深潜设备。 羲和科技是信息技术的霸主，据说在旧时代它是以电子游戏起家的，但可不是那种只会抄袭换皮的下三滥氪金游戏。 这是个有梦想，有野心的公司，它恪守着技术先行的理念，赚来的钱总是尽量投入研发，最终，在赛博时代开启后，它缔造出了真正的‘元宇宙’。 简单说，就是个无所不包无所不有的虚拟世界，终极的电脑游戏。 从那一天开始，世界上所有的IT公司都倒闭了，大众的娱乐、通讯、教育、社交、线上购物……等等等等产业被它完全垄断。 人类从此拥有了第二世界，一个只要脑后插管，就能开启的，拥有无限可能的世界。 脑后插管，便是深潜。 去那个世界必须要用到深潜设备，这玩意儿将人的神经与网络直接相连，达到把人的大脑泡在异空间的效果。 而瑶光，是一个高端深潜设备的名字。 这一批次的产品大约十年前面世，据说使用了新技术，能将虚拟世界做到100%的真实度。 所以瑶光工作室是一个产品研发部门？ 不对，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产品研发部门，不至于被设立在太阳城总部地下三十层，而且内网里还查不到任何相关信息。 古晟现在找到的资料，是外网的公开信息，所有瑶光深潜设备的出厂铭牌上，都打着瑶光工作室的名字。 大约几分钟的工夫，两人抵达瑶光工作室门口。 银色的金属墙壁上，有一个手掌模样的凹槽。 这是DNA验证门，把手摁上去，设备会检测你的DNA，通过之后，再验证个人芯片编码，两者都没问题，门才会打开。 五号把手摁上去。 在他们抵达前，杰克张便已修改这里的安全协议，给了他们两人进入权限。 咔~ 门开了。 入目的是一间白色的屋子，一侧的墙壁上挂着许多全密闭防护服。 古晟皱了皱眉。 无菌实验室？ …… 换上衣服，两人进入实验室。 这是片很大的区域，古晟能看到无数在操作台前忙碌的工程师，他们都是高级技术人员，在这个地方却像是工厂流水线上的工人一般机械劳作着。 因为所有人都穿着密闭防护服，没有人能看到你的脸，再加上杰克张授予的后台权限，两人一路通行无阻，走到哪里，哪里的门便自动打开。 最终，两人进入了设施最深处的一个房间。 入目的是布满整个房间的，无数蛛丝一般细小的光缆。 房间的一侧有一张平坦的操作台，操作台上躺着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他的颅骨被打开了，那些闪烁着荧光的光缆，像是头发一般密密麻麻连接在了他的脑子上。 光缆的另一头，则连着一台巨大的机器。 机器的另一端，伸出了一条婴儿手臂般粗实的黑色线缆。 线缆延伸到了另一个操作台上，这里躺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男‘人’？ 从外表看，这两个人的确一模一样，就像克隆人一般，可古晟确定，这不是克隆人。 因为另一个男人的颅骨也被打开了。 那里面没有脑子，只有一个复杂到令人发指的机器。 黑色线缆的另一端，便连接在那个藏在‘人脑’里的机器上。 古晟大概猜到，这个六星支线任务是什么了。 先前杰克张告诉过他们，这个世界的人工智能与羲和科技密切相关，它诞生的方式和常人想象中不同，它不是被人工制造的，而是活人以某种方式将意识上传至机械中。 意识数据化，然后成为智械。 …… 古晟的猜想没错。 因为当五号走进这间屋子时，支线任务的提示自动弹了出来。 ‘你已找到支线任务-上载新生的线索。’ 「支线任务-上载新生★★★★★★」 「描述：血肉苦弱，钢铁永恒」 「开启方式：将‘实验体初号’的数据带给‘艾伦·诺依曼’博士」 「奖励池：50积分、★★★★★★兑换凭证1张」 「特殊奖励：意识存储器1个」 …… 「意识存储器-道具-特殊-永恒唯一-使用绑定★★★★★★★★★★」 「描述：主神愿意给所有人1次，且仅有1次重来的机会。」 「效果-加1条命（永恒唯一）：获得意识存储器后，可在主神处将自己的意识数据化，进行备份，意识存储器将永久与备份者绑定，无法离开备份者1米范围，当备份者死亡后，拾取到意识存储器的人可将其带回主神空间，复活备份者。」 「效果-智械：备份者在完成备份后将强制转换为智械，仅可选择智械相关强化，已有的非智械强化将会被抹除。」 「重要提示：‘加1条命’为永恒唯一属性，轮回者在获得该属性后，无法以任何方式二次获得该属性。」 章节目录 鸽一天～ 如题，今天有点事儿，晚上回来早就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