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队长家的福娇包》 章节目录 要生了 薄雾袅袅的半山腰,青翠欲滴的柳树下,半躺着一位妙龄少女。 浅蓝色纱裙铺在掉落的柳叶上,细白的脚腕裸露着,苍白美丽的小脸儿带着浅笑。 她轻轻抚摸着柳树的树干,眼里满是眷恋和不舍。 但离别的时刻终将来临,她体内的生机也在缓缓流逝。 “树妈妈,我要走了。” 柳树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用垂下来的枝芽在她脸颊上轻触。 慕南南的长睫颤动了一下,努力微笑: “南南知道这些年在森林里是树妈妈护着我。” 不然爸爸妈妈在她查出不治之症把她独自仍在城堡里自生自灭时,只凭她一个小娃娃,是绝对不可能存活到现在的。 晨风起,柳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少女的声音断断续续: “南南很……感谢树妈妈,但,南南的身体坚持不下去了,树妈妈不要……伤心,我会化作星星,在天上陪着你的……” 柳树不断的拨弄着少女的脸颊,少女却再也没有醒来。 太阳初升,不远处的城堡前响起汽车的轰鸣声。 下车一男一女打扮的无比精致,接着女人又弯下腰,从车里牵出跟慕南南长相有六分相似的女孩儿。 那是慕家大小姐,代替慕南南的存在。 他们进城堡里找了一圈儿,没找到人,女人像是伤感了一会儿,男人从车里拿下纸钱,他们的养女假模假样的哭着。 可成了精的柳树却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她身上的恶意,还有那女人,看着伤感,实则是庆幸。 庆幸那个被她抛弃的病弱女儿没有活下来,不会打扰她的生活,跟她争家产。 至于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表露出半分伤心,只用打火机点燃了带来的冥币和纸钱。 火焰升起,三人重新坐上车子离开。 只余灰烬飘散。 不过百米远的距离,树下少女的身体变得冰凉。 暖融融的的太阳也暖不热。 柳树抖了抖枝桠,淡淡的绿色光晕将少女笼罩,一人一树消失在了世间。 …… 1970年。 桃吉村。 鹅毛大雪不断飘落,地上的雪已经没过了人的膝盖,庄稼苗都被压倒了。 生产大队的大队长慕保国在喇叭上喊: “各家各户注意,这两日大雪封山,谁家也不许为那二两肉进山打猎。” “就算将近年底嘴馋,猪圈里还养着两头待宰的肥猪,等雪停了,就会组织乡亲们杀猪,到时候每家每户都能分到肉。” 他喊完之后,清了清嗓子,打算再喊一遍,门口就跌跌撞撞的冲进来了一个人。 “爹!” “兰心要生了!” 他的三儿子慕剑锋急得满头汗。 “啥?!” 慕保国连喇叭都没顾得上关,扯起腿软的三儿子就往家里跑。 喇叭另一头的村民把这一段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有不少嘴碎的开始讨论: “大队长家的三儿媳柔柔弱弱的,怀的这一胎肚子也不尖,我瞅着像是个女娃。” “那可说不准。” 一个老大娘揣着袖子,说话声音不小: “人家老慕家的媳妇儿,只要怀孕,胎胎都是男娃,都会生着呢。” 章节目录 大出血 慕家用石头垒成的外面糊上一层泥的院墙边儿,站了一群的人。 “爹,兰心这都生了一个上午了,咋还没生下来?” 慕剑锋蹲在地上,脸都白了。 他媳妇儿身子本来就柔弱,生孩子又极为艰险…… 他越想越怕,手都开始哆嗦了。 正巧他娘马月红出来倒血水,瞅见他这样,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一个大老爷们儿怕成这样,出息!” 慕剑锋看见雪地上的血水,手哆嗦的更狠了。 “娘,我媳妇儿……” 马月红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你媳妇儿是头胎,头胎一般都不好生,费的时间长些也是常事儿。” 她话还没有说完,屋里就传来大儿媳妇的尖叫声: “啊——” “娘,三弟妹她大出血了!” 马月红神色一变,拎着盆儿就冲进了屋。 慕剑锋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屋里。 血腥味儿十分浓烈,许兰心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她抓着马月红的手哀求: “娘,不要,不要管我,要保孩子。” “我可以不活,但孩子得活。” 马月红皱着眉查看了下她的情况,那血流的止都止不住。 再这样下去,大人小孩儿都活不了。 她看向二儿媳刘燕: “老二媳妇儿,去喊你爹把架子车套上,咱拉着老三媳妇儿去县医院。” 接着她又吩咐大儿媳: “老大媳妇儿去找钱,就在我床底下的那个铁盒子里放着。” 大儿媳张春梅赶忙去找,找到了隔着院子喊: “娘,拿多少?” 马月红不带犹豫: “全拿上。” 许兰心感动的眼都红了,可那是全家攒了十几年的家底儿,不能为了她挥霍完。 她刚想说话,肚子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马月红急的掀开被子去看,竟发现血止住了。 神奇的很。 张春梅攥着钱,刘燕也进屋帮忙抬人。 可马月红却握着许兰心的手,鼓励着: “老三媳妇儿,血现在止住了,你试着使把劲儿,看看能不能先让孩子把头露出来?” 去县里有一段路程,得需要一个钟头,孩子在肚子里闷太久可不好。 许兰心闻言,深吸口气,再次用力。 “唉呀!” “我看见孩子的头了!” 刘燕的话给了她莫大的力量,终于,在十分钟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回荡在慕家院子的上方。 张春梅满脸喜气的出来报喜: “生了,生了!” “是个女娃娃!” “老三媳妇儿也没事儿了,正在给娃娃喂奶呢。” 被慕老大和慕老二扶住才能勉强站立的慕剑锋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又哭又笑: “爹,大哥,二哥,我媳妇儿没事儿了。” “我有闺女了,呜呜……,我有闺女了!” 慕保国瞅了他一眼,也没嫌他现在的样子丢人,还乐呵呵的摸了摸腰间的烟杆子: “几十年了,老慕家终于有了个女娃。” “赶明儿你们兄弟几个可得陪我一道去祖坟磕几个响头。” 慕老大和慕老二也高兴的合不拢嘴,他们两家,一家两个臭小子,看着就嫌烦。 来了个香香软软的侄女儿正好。 慕老四最先附和: “不用等明儿个,等下让娘烙几张饼,拿着就去。” 章节目录 神仙托生 厨房里。 马月红利落的煮了一碗红糖鸡蛋水,端到许兰心身边,逼着她吃完。 “你才生了孩子,又受了一遭罪,必须好好补补。” “别心疼鸡蛋,咱家的老母鸡每天都能下两个蛋,吃不完。” 许兰心知道婆婆是为她好,于是将怀里吃饱的小婴儿放在床上,端着碗慢慢的喝了起来。 屋子里的被褥已经重新换过了,血腥味儿淡去,慕南南也睁开了眼。 婴儿的视线还看不太清楚,却也能从大致的摆设看出是那个年代。 大红木箱子,土炕,土房,跟她在城堡里的历史书上看到的有关于七八十年代的叙述一模一样。 “南南,南南……”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出现。 慕南南大眼瞪的溜圆,惊喜的无声回答: “树妈妈,是你吗?” 一棵散发着绿色光晕的柳树出现在她脑海里,用熟悉的温柔声线慢慢叙述: “是我。” “南南,树妈妈一直不能开口告诉你,其实我是一颗成了精的百年柳树。” “只是我的能力,只能吸引和操控植物,不能治好你的病。” “最好的结果,也仅仅只能让你重新投胎到七零年。” 它像是有些愧疚,语气都变得伤感。 慕南南忙道: “树妈妈不要伤心,您能让南南重活一世,我已经很高兴了,就是不知道,您为了南南,有没有损伤到修为?” 柳树摇了摇枝桠,上面的柳叶颜色有些发黄。 它知道慕南南看见了,也就没有隐瞒: “我本就没有修为,更谈不上损伤,不过是损伤了些精气,养养就能回来。” 树木的精气容易获取,只需要多跟大自然的草木多接触接触就行。 慕南南心疼的看着它。 脑海里的柳树突然慢慢开始变得透明,还没等她惊慌,就听见树妈妈的声音: “南南,你今世的身体同上一世一样留有病根,我需得与你融为一体才能根除,接下来放松身体,什么也不要想。” 慕南南依言照做,被襁褓包着的小身子隐隐发光。 这情景被低头看她的马月红发现,顿时惊呆了。 张春梅和刘燕也惊的捂住了嘴。 下一秒。 慕南南身上的光骤然变大,整个屋子都亮如白昼。 院子里准备去祖坟磕头的慕保国等人被窗户那里折射过来的光照的睁不开眼。 许兰心种在小瓦罐儿里已经枯萎了的月季花,慢慢抽芽开花,慕家门口处的自留地里的瓜果蔬菜迅速长成掉落,院子里光秃秃的枣树也开花结果…… 慕家众人都感觉到身体陡然变得轻松,慕保国本来有些弯的腰也变直了,马月红头上的白发也变少了,就连许兰心也拂去了一身疲惫。 过了好一会儿。 众人一下子跑进了屋子里,等看见床上白白嫩嫩的小婴儿时,都傻眼了。 “我滴个乖乖!” 慕剑锋走过去稀罕的看着慕南南,粗糙的大手伸出去,却不敢碰那娇嫩的小脸儿。 他嘿嘿傻笑: “我闺女长得可真俊。” 刘燕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下意识接了一句: “神仙托生的小仙女,长得能不俊吗?” 章节目录 发喜饼 她这话一出,马月红忙去将慕家的院门给关上,回到屋,一脸严肃的看着众人: “现在不兴封建迷信那一套,今儿个你们看见什么都给我埋到心底,要是让我知道谁在外面胡说八道,提什么神仙不神仙的,小心你们的皮!” 现在外面风声那么紧,她不得不谨慎小心。 好在众人也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纷纷表示不会乱说。 许兰心提起的心这才放下。 被这么一打扰,天色已经微黑,去给祖宗们磕头是行不通了。 “媳妇儿,你是知青,又上了大学,是文化人。” 慕剑锋抱着自家闺女不撒手,笑眯眯的道: “咱闺女的名字就你给起呗。” 其他人也表示赞同,许兰心看向马月红,见她点头,才微笑着接话: “宝宝的名字,我早就想好了。” “就叫慕南南,南瓜的南。” 当时她怀胎不稳,差点儿流产。 家里本就穷,吃不着什么有营养的东西,最后硬是靠喝南瓜粥把这孩子给养活了。 那时她就决定,不论这一胎是男是女,都起名为慕南南。 马月红重复了两遍这个名字,最后一锤定音: “孩子的名字就叫慕南南,好听又好记。” “老头子,咱家南宝上户口的事儿就交给你了。” 慕保国好歹也是大队长,一口应下了。 这下子所有人都围着慕南南,一口一个南宝的叫。 被喜爱和亲情簇拥着的小婴儿,笑的露出了粉嫩的牙床。 与她融为一体的柳树也伸展了柳枝。 上一世是那一对狠心的父母不要它的南宝,这一世,它偏要给南宝找一对最疼爱她的父母。 不止父母疼,全家也疼。 刚出生的宝宝毕竟精力有限,没多久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马月红招呼着众人出去做饭,慕剑锋却还守在自家媳妇、闺女身边不肯离开。 “老三,拿着喜饼去你大爸家报喜。” 慕保国在院儿里喊着他: “还有村里边儿关系亲近的,都去走一趟。” 这是桃吉村的传统,只要哪家添了娃娃,都要烙些喜饼去分发。 表示对新生儿的重视。 只不过近些年来日子艰难,除非生了男娃,否则别说烙喜饼了,连报喜都不会。 连续下了半个月的大雪终于停下了,还出了太阳。 这下地里的庄稼有救了。 慕剑锋挎着一篮子喜饼,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他家闺女来的可真及时。 救了全村儿的口粮。 “慕家老三,你家媳妇儿生了个小子还是丫头?” 在路上扫雪的一个老太太伸长了脖子问。 吊三角眼往篮子里被盖着的喜饼上瞟。 “生了个闺女。” 慕剑锋不大喜欢这个刻薄出名的李老太太,回答了问题后,加快步子从她身边走过去。 李老太太撇了撇嘴,见他走远后,开始沿路嚷嚷: “生了个丫头片子,赔钱货,还值当发喜饼,老慕家的人脑壳都坏掉了!” 她嚷嚷的声音大,附近离她近的人家有的当做没听见,有的看不惯,推开门出来骂她: “老李家的,背后说大队长家的坏话,小心有人举报,扣你工分儿。” 章节目录 满桶鱼虾 一听这话,李老太太怵了,恨恨的瞪了一眼骂她的那个老婆子,拎起扫把回了家。 这边发生了什么,慕剑锋暂且不知。 此时他正在村儿里唯一的一个青砖瓦房里端正的坐着。 “大爸,我媳妇儿生了,是个女孩儿,长得可漂亮了。” 板着个脸的慕卫国听到是个女娃儿,罕见的笑了下: “女娃好,女娃好。” “取名字了吗?” “我媳妇儿给取的,叫慕南南。”慕剑锋挺了挺胸,一脸骄傲。 村儿里其他孩子起的名字又土气又难听,偏就他们老慕家的孩子名字都好听。 端着糖水出来的刘秀英哈哈的笑: “你媳妇儿怀的时候,我就说像个女胎,这不,真真应验了。” 慕剑锋嘿嘿的傻笑,放下几个喜饼,就挎着篮子要去别家。 刘秀英拦着他,硬是塞给了他二十多个鸡蛋。 “大妈,我不要,家里有鸡蛋。” “你家有是你的,这是大娘的一点儿心意,拿了鸡蛋给你媳妇儿好好补补。” 两人不断的推阻着。 还是慕卫国发话: “鸡蛋是你大妈攒了一个多月的,就等着今天送出去,老三就别客气了。” 慕剑锋只得收下,不能亏了老人家的心意不是。 谁知慕卫国又拿出一罐麦乳精,强硬的塞给了他: “前两天儿以前的战友给我邮过来的,说是营养价值高,老人和小孩儿都能喝,你拿回家给南南喝。” 慕剑锋想要拒绝,却被推出了门。 他把鸡蛋和麦乳精藏好,麻溜的发完剩下的喜饼,就裹紧棉袄趁着夜色往家里跑。 到了屋里才敢把这金贵的东西给拿出来。 马月红看了一眼那一小罐儿麦乳精: “你大爸给的?” “嗯。” 慕剑锋挠了挠头: “我说不要,大爸非塞给我。” “你大爸手里的好东西都给咱家了。” 慕保国磕了磕烟杆: “剑锋啊,记住你大爸的好。” 慕剑锋拍着胸脯保证: “我一定记住,等以后大爸老了,我给他养老。” 慕保国耷拉下眼皮,坐在炕上不说话了。 慕卫国是他亲大哥,那么多兄弟姐妹中,就他们两个在灾荒里活了下来。 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他大哥只要有吃的,都会第一时间给他。 之后更是为了让他活命,去参了军。 他用他哥给的钱,成了家,娶了妻,子孙满堂。 而他哥却孤零零地只有一个老伴儿。 两个儿子都牺牲了,也没留个后。 马月红让慕剑锋把麦乳精拿去他屋子里藏着,才刚藏好,家里赶出去玩了一天的四个臭小子就回来了。 “爷,奶,爹,娘。” 四个半大的小子,两人拎着一个大木桶,欢天喜地的喊: “你们快出来看,我们逮了好多鱼跟虾。” 大冬天的,河都被冰给冻住了,哪儿来的鱼和虾? 马月红挑了帘子一看,木桶里的鱼满的都蹦出来了一条。 她疾步走出来: “这些鱼都是你们逮的?” 最大的慕沉神气的道: “当然了。” “下午我们在河边待着,河里的鱼自己就从冰窟窿里跳出来了,还有虾,我们兄弟几个捡都捡不及呢。” 章节目录 满月了 慕沉十二岁,是个半大小子了,他说的话大家自然是信的。 马月红往慕剑锋的屋子里看了一眼,便指挥着慕老大和慕老二处理一堆的鱼和虾。 由于实在是多,吃过晚饭后,兄弟几个又忙活到半夜,这才算完。 马月红煮了鱼汤,把围在床边看妹妹的四个孙子赶走,抱着孙女儿稀罕。 “我家南宝真是有福气。” 刚出生的第一天,村儿里和家里就发生了这么多的好事儿。 慕南南睁着琉璃般的大眼,吮吸着小手指头。 模样天真无辜的很。 马月红看的心软成了一片,抱着她心肝宝贝的叫。 “呜哇,哇——” 慕南南张着小嘴,响亮的回应。 喝着鱼汤的许兰心微笑的看着这一幕。 眨眼间,满月宴就到了。 正值开春一月,虽然没钱大办,但慕保国还是请了亲近的亲戚到家里吃饭。 三大桌的人,好生热闹了一番。 而收到了好多人夸奖的慕南南正在四个哥哥的魔爪下生无可恋。 “大哥,妹妹的脸好软。” 十岁的慕升用手戳着慕南南的小脸儿,一脸惊奇。 “妹妹的小手也软。” 九岁的双胞胎握着慕南南的肉乎乎的小手,都不敢用力。 慕阳是双胞胎里的老大,慕天则是老二。 两人从手背捏到手心,对这个小妹妹明显喜欢的很。 慕南南感受到了,嘟起小嘴,吹了个泡泡。 “哈哈,妹妹真可爱!” 慕升笑着想要把她抱起来,却被慕沉抢先一步。 “妹妹小,身子软,你们抱不好。” 慕沉颇为娴熟抱着小妹妹,换来其余三人不满的瞪眼。 慕南南挥了挥小手,啊啊的说着话。 哥哥们不要生气呀! 好在小孩子性子都跳脱,慕升、慕阳和慕天完全不介意刚刚的事,又开始逗着慕南南。 直到在外面招待客人的马月红进来,才把玩儿疯了的几个臭小子赶走,让许兰心给慕南南喂奶。 一个月大的孩子,饭量已经增加了。 许兰心的奶不够了。 就算月子里吃的东西比旁人好,但奈何她身子骨不好。 慕南南懂事,没吃饱也不会哭闹,只会嘬着小拳头睡觉。 许兰心看着心里不是滋味,没少偷偷抹泪。 “娘,你说我怎么这么不争气?” 当妈的,自己吃好喝好,却让孩子受饿。 马月红拍着她的手安慰: “这不怨你,娘会想个法子,让南宝吃饱奶的。” 大不了她去村子里同样生了孩子的媳妇儿家去借,哪怕用粮食和钱换也行。 许兰心摸着慕南南的胎发,眼眶红红的。 外面的满月宴已经散了。 慕卫国和刘秀英看了看睡着的慕南南,又撇下来一罐麦乳精,便趁着月色回家了。 马月红马上冲了一碗给慕南南喝,又拍着她睡着后,躺在床上跟慕保国一起盘算。 “大哥留下的这罐麦乳精只够南宝喝十几天的,我看啊,我和老大,老二媳妇儿要在村儿里借奶了。” “还有,咱也不能光占大哥便宜,麦乳精可是稀罕物,正巧家里还剩一条腊肉,明儿个让老三给大哥送去。” 章节目录 没奶喝 慕保国没意见: “嗯。” 次日鸡一打鸣,马月红最先起来。 去厨房把梁上的腊肉拿下来,放在一个篮子里,用布盖好,等慕剑锋起床洗脸时,让他送去了慕卫国家。 张春梅和刘燕做好早饭,十几口人坐在门前儿的院儿里,大口大口的吃着窝窝头,喝着稀饭糊糊。 许兰心已经出月子了,慕南南穿的厚厚的被她抱在怀里,红色的棉衣把她衬的像年画上的福娃娃。 十五岁的慕老四揪了一点儿窝窝头喂她,见她小嘴一动一动的嘬着吃,不由的问: “三嫂,南宝是没吃饱吗?” 本是无心一问,许兰心却愧疚的差点落泪: “我没奶,南宝只能喝麦乳精。” 可麦乳精又比不上母乳,不顶饱。 慕老四啊了一声,心疼的看着嘬窝窝头的慕南南。 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默。 他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道: “我以前在县里上学的时候,有一个同学他爸好像是在奶粉厂干活儿的,要不我去县里找他,看看能不能买点儿奶粉回来。” 慕剑锋的眼一下子就亮了,随即又暗淡: “可奶粉需要医院开的证明才能买到。” 慕老四低声道: “没事儿,我跟我班里的同学相处的都不错,没有证明应该能买到。” 虽然现在学校关门了,但同学们之间的情谊还在。 一家人都觉得这个方法可行,用完早饭后,马月红进屋拿了钱,用手绢包着放进了慕老四的包里。 “万事要小心,人家不卖,咱也不要强买。” “嗯,知道了。” 慕老四拍了拍布兜,确认钱掉不出来,便迈着大步走了。 慕南南扭着头去看他,就听树妈妈说: “南宝,你四叔命格极好,这一去,估计会有意外收获。” 慕南南眨了下大眼,啊了一声。 惹的家里的人都笑着看她。 慕老四在路上碰到了不少大爷大妈在家门口晒太阳,这些人可是村里闲话的主力军。 见了他,不免要拉着问: “慕家老四,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去县里一趟。” “大清早的就去县里,是有啥事儿?” “没啥事儿,就是以前的同学约我见个面。” “男同学,女同学?” “当然是男同学。” “你家小侄女昨个满月,咋也不见抱出来看看?” “小娃娃贪睡,怕抱出来着凉。” 慕老四被这些大爷大妈问的头皮发麻,脚步不停的走到村口,又是一群人。 他心里发苦,面上却还得浅笑着一一打招呼。 好在村儿里的牛车刚好要去县城,驾车的牛老头喊了他一声,拉上他走了。 半个小时后。 他凭着记忆走进一个家属院儿,里面的人穿着比乡下人不知好了多少。 可他没有一点儿怯场,带着温和的笑,跟人打听: “这位大哥,我是刘浩的同学,我想打听一下,他家是在二楼的哪一户?” 被他拦住问路的男人见他虽打扮土气,但长相俊,身上又有种温和儒雅的气质,便抬手给他指了西边儿的一户人家: “二楼西边儿的最后一个房间,就是刘厂长的家。” 厂长? 看来他那位同学的爸爸升职了。 慕老四眼神微闪,笑着道了声谢。 章节目录 成绩优秀 等男人走远后,他从布兜儿里掏出一本书。 上楼梯,找到房间,轻轻敲门。 “谁呀?” 一个略有些烦躁的声音传来,刘浩脸色不好的拉开房门,看清来人是谁,立马转为笑脸: “班长!” “快进来,快进来!” 他将慕老四拉到屋子里: “咱俩有好几个月没见面了,你也不知道来县里找我,我在家都快闷死了。” 慕老四脾气好的回道: “前阵子雪一直下个不停,路都看不清,我们村都没人敢出门。” 刘浩点了点头: “也是。” 在厨房里忙活完的田和洗净手,端了两杯茶出来: “慕启来了,快喝杯茶。” 慕老四的名字就叫慕启,田和是他的高中老师,也是刘浩的母亲。 因为慕启脑子聪明,又帮助过刘浩学习,为人温和有礼,所以田和格外喜爱这个后辈。 田和坐在沙发上,给他削着苹果,随和道: “你可有好长时间没来了。” 慕启腼腆一笑: “自从学校停课后,我就一直在家里帮忙干农活,入了冬才闲下来。” 他把手中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规规整整的的放在桌子上,眼里带着珍视: “老师,您借我的这本书,我已经看完了,之前一直没空还给您,今儿个给您送来了。” 书是半年前借出去的,保存的跟新的似的。 田和叹了口气,削苹果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慕启是她教过最聪明的学生,也是班级里年纪最小的,十五岁的少年,回回全校第一,不知给她挣了多少荣光。 可谁让现在世道不好,这孩子求学的心也被耽误了下来。 慕启看清了她眼里的惜才,声音清朗的道: “老师,我相信再过不久,学校就会重新开办,到时您又能教我了。” 田和看着少年眼里的坚定,心中也燃起了希望: “但愿如此吧。” 她把苹果递给他,又从书架上找了两本书,笑着让他拿回家看。 刘浩酸溜溜的道: “妈,你对慕启可真好。” 田和白了他一眼: “你要是跟慕启一样聪明好学,我天天把你供着都成。” 刘浩想了想那画面,有些恶寒的抖了抖: “那还是算了。” “什么算了?” 门被打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笑着进屋。 慕启没有见过他,却也能猜出这是刘浩的父亲刘刚。 果不其然。 刘浩拉着他介绍: “慕启,这是我爸爸,爸爸,这是我同学慕启,学习特别好,人也特别好,我那一段时间考试成绩能提升那么多,都是他帮的我。” 闻言,刘刚对这个长相俊秀的少年印象不由得更好了。 “慕启是吧?” 他抬手拍了拍慕启的肩膀: “经常听你田老师和我儿子提起你,是个不错的后生。” 慕启谦逊道: “叔叔谬赞了,比我优秀的人还有很多。” 刘刚见他不骄不躁,拉着他攀谈起来。 不知不觉就谈到了晌午。 硬留着他用了顿饭,慕启才不好意思的说出来这儿的目的: “叔叔,我听浩子说,您在奶粉厂工作?” 章节目录 工人 刘刚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慕启接着说: “我三嫂刚生下了一个女娃娃,但因为奶水不够,娃娃吃不饱,我想起浩子跟我提过您,就想来问问您,能不能从您这儿买些奶粉?” 刘刚一听是这缘故,心里那点儿怀疑他是有目的接近他儿子,想要进奶粉厂当工人的想法顿时消散。 甚至还有点儿愧疚。 人家根红苗正的少年,平白的被他猜疑了。 于是他进屋抱了一个箱子出来,里面是满满的袋儿装奶粉,直接塞给了他。 “这箱奶粉放家里有一段时间了,是厂里发下来的福利,平时也没人喝,一直没动,刚好你家里需要,全部拿走就行。” 这是要白送的意思。 慕启赶忙道: “叔叔,这箱奶粉多少钱?我全买下。” 他说着就去兜儿里掏钱。 刘刚让刘浩拦住他的动作: “不要钱。” “就当是你以前帮浩子补课的报酬。” 慕启坚持要给: “我娘说过,无功不受禄,这钱您一定要收。” 他掏出三张大团结,放在桌子上就要走。 田和忙拿起钱追上去: “你这孩子,你叔叔说不要钱就是不要钱,犟个什么劲儿啊?” 她强硬的把钱又塞进他兜里。 慕启抿了抿唇: “老师……” 把一切都看进眼里的刘刚看向他的目光越来越欣赏。 生长在农村,能有这样的思想,人又聪明,他能预料到这少年日后必有作为。 “孩子,你如果觉得不给钱,心里过意不去的话,叔叔的奶粉厂里刚好走了一位工人,你来顶替他的位置好不好?” 慕启愣了愣,被这个天降的惊喜给砸的晕乎乎。 进县城当工人。 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工作,以后出门都能昂着头走。 那可是相当于吃上了商品粮,月月有工资,不用再在地里刨食。 刘刚还在那儿说: “不过你是新人,刚到厂里,只能当个临时工,一个月工资也比正式工人少一两块,大概是二十八块钱,每个月也会发放布票,粮票,油票。” 这待遇好的简直不能再好。 可慕启狂喜之下又冷静了下来,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而是说要考虑考虑。 等到回到家,关上门,把这个惊喜告诉众人,他的脸上才浮现喜悦的笑。 慕老大一脸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向自己媳妇儿: “春梅,你掐我一把,我咋感觉我在做梦呢?” 张春梅其实也没能消化这个好消息,她抬手在他手臂上转着圈儿的拧了一下。 “嘶!” 慕老大疼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哈哈大笑: “我没做梦,这是真的。” “咱老慕家也出来一个工人了。” “哈哈,我看以后去县城,谁还敢说庄稼人都是泥腿子。” 慕保国拿着烟杆在他肩上敲了一下: “小点儿声,隔墙有耳,生怕别人不知道。” 慕老二和慕老三其实也想大笑,可他们看到慕老大挨打后,憋住了。 爹和娘说过,他们一家人行事作风要低调,不能让人有机会抓住爹的小辫子。 章节目录 预知 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他爹大队长的位子,都眼红的厉害。 急着抓他们家的错处。 “啊,啊哇……” 慕南南在马月红怀里扑腾着小身子,有着肉窝窝的小手朝慕启伸来。 慕启将她接过来抱着,婴儿的小手就落在了他的耳边。 张着小嘴,露出粉嫩的牙床,说着一堆婴儿的语言。 “四叔,你一定要去当工人。” “这是你的机遇,必须要抓住。” 她拥有了树妈妈的能力,能模模糊糊地预知到一些事情,也能治愈万物。 刚才她无意间对上四叔的眼,脑海里瞬间出现了一些片段。 四叔穿着工人的服装,笑的很灿烂,跟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谈论着什么。 慕启握住她的小手,开玩笑的道: “南宝是在说,让四叔答应进工厂?” 没想到,怀里的娃娃睁着一双大眼看他,附和的啊了一声。 马月红见此,就道: “老四明早提前起来,去奶粉厂报到。” “大不了如果学校开学,就在你三个哥哥里挑一个去替你的班儿。” “嗯。” 慕启捏了捏慕南南的小肉手,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脸。 他进工厂的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慕南南以后的奶粉也都有保障了。 晚间。 慕保国咬着烟嘴儿,没有烟丝,就那么叼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道: “老婆子,家里还有什么贵重的东西?明儿个让老四拿去送给刘厂长。” 人家不仅白送了他们一箱奶粉,又主动提供了进厂工作的机会,他们哪儿能不表示一下。 正在铺床的马月红头也不抬: “家里只有你珍藏的那瓶二锅头能拿得出手,旁的一概没有。” 她把床铺好,抬眼瞅他: “你舍得?” 慕保国哼了一声: “舍得。” “为了老四的前程,我怎么不舍得?” 马月红瞅着他那肉痛的表情,笑了。 隐隐听到他们谈话的慕南南呼唤着树妈妈…… 这一夜,慕家的人都睡得格外的香。 以至于门外传来咚咚的几声重响,都没能惊动任何一个人。 张春梅和刘燕最先起来做饭,刚打开木板门,就看见躺在地上断了气儿的两只野鸡和两只兔子。 “哎呦,我的天!” 刘燕惊叫出声,被张春梅拍了一下: “叫什么叫,等会儿让附近的人听见了。” 两人悄悄的把野鸡和兔子拎到院子里,把院门儿关好,去敲响了马月红和慕保国的房门。 “咋了?” 马月红边穿着棉袄边来开门。 张春梅急吼吼的将她拉到那四个动物面前: “娘,你看!” “大清早的,刚开门,就见它们在门口躺着。” 马月红蹲下,拿起野鸡和兔子掂了掂重量,四只合起来足足有三四十斤。 肥的很。 这下老四送的礼有了。 家里的好事儿太多,她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因为南宝。 她们老慕家的福星小仙女。 慕南南睡到自然醒,一张眼就看见了自家奶奶慈祥的笑。 “啊……” 奶奶早上好。 她挥舞着小拳头打招呼。 章节目录 树灵 马月红笑呵呵地抱起她: “南宝醒了,饿不饿呀?” “啊呜……” 饿。 “奶奶给南宝冲了奶粉,温度刚好能喝。” 她用小勺子舀起碗里冲开的奶粉,一点儿一点儿的喂进那微张的小嘴里。 瓷碗见底,慕南南打了个奶嗝,怕她呛奶,马月红轻轻拍打着她的背。 然后抱着她在屋里玩了好一会儿,直到她再次睡着。 县城里的高中一直停课,慕老四便也在奶粉厂早出晚归的干着,挣的工资全部交公,家里慢慢变得宽裕了起来。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麦田成熟的季节。 桃吉村的村民们在慕保国的带领下开始收割麦子。 就连柔弱的许兰心也在地里挥汗如雨的干着。 她要多挣些工分,多给家里挣口粮食。 莫沉,慕升,以及两个双胞胎在麦场干活,几个半大的小子一天也能一人挣七八个公分。 地头的树荫下,已经七个多月大的慕南南躺在一块儿干净的布上,马月红和许兰心时不时直起腰看她一眼。 见小娃娃乖乖的躺着睡觉,又继续弯腰割麦子。 “树妈妈,我成功了!” 慕南南肉乎乎的小身子翻了个个儿,背对着地里劳作的众人,指尖凝出了一滴绿色的汁液。 这是树灵,可治愈万物。 “南南真棒。” 树妈妈鼓励的夸赞。 自从发现她这个能力后,两人就一直在不断的尝试将其唤醒,现在努力了三个多月,终于成功了。 慕南南将指尖伸进马月红带来的大茶壶里,树灵滴了进去。 “奶,奶,妈——” 她手脚并用的坐直,刚能说话的小娃娃接着喊: “妈妈——” “埃!” 许兰心听见声,放下手里的镰刀就跑了过来。 她身上都是汗,手上也沾了麦桔,所以没有抱她,而是蹲在她面前问: “宝宝是不是饿了?” “妈妈去麦场里找你大哥,让他抱你回家喝奶粉好不好?” 集体劳作的时候,不能离开太久,否则会扣工分儿的。 慕南南伸出小手碰了碰她晒的通红的脸,又指了指大水壶: “妈妈喝。” 许兰心没想到一个七个多月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娃娃能这么贴心: “宝宝叫妈妈来,就是看妈妈辛苦,让妈妈回来喝水的呀。” “嗯,妈妈喝水。” 她心里慰贴的不行,刚想跟自家闺女多说几句话,计分员已经朝地头这里看过来了。 她只能打消这个念头,匆匆对着壶嘴喝了两口水,又摸了摸慕南南头,重新戴上草帽在烈日下割起了麦子。 不过这次她割的格外快,好像身体里有使不完的劲儿。 跟她隔了几个人的李家媳妇被甩在了最后,记分员催了她一声,谁料她突然把镰刀一摔,指着许兰心道: “我干活是慢,但我没歇一下,从早上到现在一直都在地里苦干,可许兰心刚刚明明去地头的树阴下歇了好几分钟,计分员是没看见还是当做不知道?” 闻言,计分员下意识的看向许兰心。 他刚刚是看到了,但许兰心是大队长的儿媳妇,也没有在地头逗留多久,所以他也就没追究。 章节目录 野种 察觉到计分员的视线,许兰心直起身,温声解释: “我闺女在树荫下待着,她一个未满周岁的小奶娃,单独在那儿,当妈的都担心自己的孩子,我就去地头跑了一趟。” 这也算是情有可原,周围看热闹的妇女都帮着说话: “小周啊,兰心一家都来地里参加劳动了,没人帮着看孩子,也是作难,你就别追究这事儿了。” 计分员小周本来就没打算追究,刚想顺着话往下接,李家媳妇儿又咄咄逼人道: “小孩子放在地头能出什么事儿?又没狼又没蛇的,再说了,她许兰心坐在那儿逗留了老大一会儿,好几个人都看见了。” 她推了推离她最近的一个年轻小媳妇儿: “大花,你说,你是不是也看见了?” 年轻的小媳妇儿怯怯的点了下头。 所有人都看出来,李家媳妇儿揪着事儿不放,是专门给许兰心找不痛快呢。 “张琴,你成心找事儿,就别怪我好好跟你掰扯掰扯。” 许兰心身子不好,性子可不柔弱: “前天你男人拎着半斤肉趁夜找到我家公公,想让我公公给你家分一块儿长得好的麦田,你们好偷偷的往家里捡点儿麦粒,我公公向来公平公正,没答应,你男人又拎着肉气呼呼的走了。” “你因为这事儿记恨着我家,所以今儿非逼着小周给我记过,扣我工分儿。” 烈日下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她把流到下巴上的汗擦掉: “张琴,做人可不是这么做的。” 这边闹得动静不小,不少人听到后都惊呆了。 各家都是通过抓阄决定分到哪个麦田,除了地里掉来下的麦粒是自家的以外,别的都要上交。 张琴的男人,李壮,竟然想着走捷径贿赂大队长,好往自家扒啦好处,这种行为实在是小人途径。 一时间,众人开始对张琴指指点点。 张琴没想到许兰心能把这事儿抖出来,她听着一些老太太口里吐出来的骂声,气的口不择言: “我做人做的不好,你又比我强到哪儿去。” “当初一起做知青下乡,偏你不到一年就勾搭上了大队长家的三儿子,迫不及待的嫁进大队长家享福。” “我看当年学校里传的都是真的,你许兰心就是个荡妇破鞋!谁家有权有势你就扮柔弱装可怜勾搭谁……” 她指向地头的慕南南,恶狠狠道: “我记得你嫁进慕家之前经常有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出入你的房间,那个小丫头片子该不会是个野种吧——” “啊——” “许兰心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许兰心扯着她的头发,又是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让你再造谣,我家宝宝是你能造谣的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被打耳光,张琴气疯了,不管不顾的反击。 许兰心身板儿比她弱,不一会儿便处在了下风,小臂上也被她抓伤了几道。 张春梅和刘燕过去拉架,张琴的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 “许兰心,你的反应这么激烈,看来那个小丫头片子真的是个野种!” 章节目录 打架 她推了一把拉架的张春梅,指着赶来的慕剑锋骂: “你替别人养了这么长时间的野种都不知道,头上都绿的快成草原了。” “许兰心这个贱人就应该拉出去批斗,那个野种也该被溺死……” “你再说我闺女是野种试试!!!” 慕剑锋握着拳头就要去打她,谁能亲耳听着别人骂自家孩子一口一个野种! 马月红拽住了他,撸了撸袖子打算亲自动手。 女人之间的战争,男人插入只会越闹越大。 “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 张琴瞪着眼骂: “野种,小杂种!” 马月红举起胳膊就甩了她一巴掌,她常年做农活,手劲儿不是一般的大,张琴登时就被扇的嘴角流血,耳朵嗡嗡的响。 “啊呀!” 她的婆婆李老太见此,开始撒泼: “大队长的媳妇儿打死人了!” “大家伙都来看看啊,我媳妇儿都叫她打流血了!” 她在那里嚎叫着,马月红上去就踹了她一脚: “再嚷嚷,老娘连你也一起打。” 李老太停顿了一下,接着又嚎: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马月红发疯了,连我这个长辈都敢打……” 她一向是村儿里最能撒泼的,仗着年长,没少从小辈家舔着脸要油要菜。 可马月红不吃她这一套,拎着她的衣领子将她扯到一边儿,一脚踹在了张琴肚子上。 “啊——” 张琴捂着肚子躺在麦茬上,脸上火辣辣的疼。 村民们看到马月红这凶残的举动,纷纷抖了一个机灵,胆儿小的更是瑟瑟发抖。 马月红睨了一眼疼的蜷缩着的张琴: “知道疼了吗?” “都是生养过的人,嘴咋能那么恶毒?” “我家南宝是不是慕家的孩子,我们比谁都清楚,再敢用你那张破嘴胡说,小心我撕烂你的脸!” 她又看向吓傻了的李老太: “倚老卖老的人最让人瞧不起,你说我不尊敬长辈,但你算长辈吗?” 李老太被她这话呛的指着她半天说不出来话。 最后只能干瞪眼。 以往被她欺负过的媳妇们都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这一场闹剧在马月红的强势镇压下落幕。 中午回家吃饭,慕南南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她。 地里的事儿她全程目睹着,只觉得自家奶奶太飒了。 “南宝一直看着奶奶干啥?” 马月红用井水洗了洗手和脸,笑眯眯的把她抱在怀里,与威风打人的她判若两人。 “厉害!” 慕南南右手大拇指朝上,做出了一个棒的手势: “奶奶厉害!” 马月红笑的合不拢嘴,但也怕给小孙女儿带来不好的影响: “南宝,奶奶打那两个人,是因为她们说的话太难听了。” “难听到奶奶不得不打她们。” “可南宝要记得,除非别人欺人太甚,否则不能随便打人。” 她柔声教育着怀里的小不点儿。 慕南南咬着小手指,思索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小脑袋: “不打,不打人。” 柳树在她体内欣慰地听着祖孙俩的对话。 南南前世独居在城堡里,从未与人接触,了解外面的途径只有看书,况且南南太过善良,跟张白纸一样,她奶奶多教教她也是正确的。 章节目录 断绝关系 饭桌上。 张春梅正在滔滔不绝的讲着今天她婆婆的威武事迹,大有一副向马月红学习的样子。 就连慕沉他们几个十几岁的小子,也眼带崇拜的看向他们的奶奶。 “奶,你能不能教教我们打架?这样以后有人再欺负南宝,我们就可以替你打他了。” 刚教育过小孙女不要打架的马月红:“……” “一群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学什么打架!” “都给我安安静静的吃饭。” 慕保国拯救了尴尬的老伴儿。 午间太阳毒,可以在家休息一两个钟头再去上工。 许兰心哄着慕南南睡着后,一手扇着蒲扇,一手轻抚着她的小脸。 今儿上午让她家宝宝受委屈了。 “媳妇儿,你睡觉吧,我来扇。” 慕剑锋拿过她手中的扇子给她们娘俩扇着风。 高大帅气的男人温柔又疼人。 麦地里张琴那些侮辱她的话浮现在耳边,许兰心突然想把一切都告诉他: “锋哥,我骗了你。” 她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我骗你说我父母双亡,也没有其他亲人,其实不是的。” “我父亲还在世,只是因为他在我妈去世之后再娶,之后又发生了一些事,我才跟他断绝了关系。” “张琴口中说的那个年过半百的老男人就是他。” 她声音艰涩: “至于之前我上大学时发生的事,那些都不是真的……” 见她眼睛都红了,慕剑锋没让她继续往下说: “好了,好了,媳妇儿,咱不说了。” “我一直都相信你。” “下午还要去地里,快点儿睡一觉,养养精力。” 许兰心被他揽着怀里,闭上眼,抱住了他的腰。 李老太跟张琴下午都没去上工,老李家有两个人旷工,计分员零分处理。 村里人都开始笑话老李一家,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 本来老李家的名声就不算好,现在更差了。 老李头和李壮路过时,都没人跟他们打招呼。 李家跟慕家不对付,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桃吉村的村民们一直忙到7月底,把麦子割完收进粮仓,又种下晚玉米,这才忙完一阵。 今年别的地方因为雪下的比他们这里大,所以收成都比不过桃吉村。 去粮站交粮回来的慕保国和慕老大等人,全都是笑着的。 马月红晚上特意带着三个儿媳蒸了几十个白面馒头犒劳全家人。 慕卫国和刘秀英也被慕剑锋给请了过来。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啃着白面馒头,觉得比野菜馍馍和窝窝头香多了。 “还是白面馒头好吃!” 性子最为跳脱的慕阳浮夸的感慨,逗的一桌人笑开怀。 慕卫国见他面前的桌子上掉了点馍渣渣,便喊着他让他捻起来吃掉: “全家人忙碌了将近两个月才存下那么点儿麦子,磨成粉更少,所以白面馍馍不能浪费一点儿,要知道,粮食来之不易。” 他在村里的威望很高,甚至都超过了他弟弟慕保国这个大队长,小孩儿们都听他的话,也都怕他。 慕阳听话的照做,还保证: “我绝对不会浪费一丁点儿粮食的。” 慕南南露出四颗门牙,跟着学: “不浪费,不浪费。” 章节目录 纪北年 刘秀英捏了捏她的小脸儿,忍不住笑: “南宝咋这么聪明呢,大人说啥她都能听懂。” 慕剑峰最喜欢别人夸他家闺女了,喜滋滋地接话: “那可不。” “九个多月大的娃娃,别人路都走不稳,我家南宝就能跑了。” “真的?” 刘秀英低头逗着慕南南: “南宝会跑了,大奶奶还没看过,南宝能不能跑几步让大奶奶看看?” 她慈祥又和蔼,又经常做些小衣服给慕南南,许兰心对她很是尊敬,于是就把慕南南从怀里放下,让她自己走到大门口。 慕沉已经吃完了饭,正在大门口蹲着,张开双手,等着矮矮的穿着短衣短裤的粉红色小团子扑进他怀里。 “南宝,快跑,哥哥在这儿接着你。” 慕南南迈着小短腿,步子较稳的朝他跑去。 小小的人跑的还挺快,到了门槛处居然有些刹不住车,眼瞧着就要绊倒,却一下子扑在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慕南南抬头,发现接住她的人,是个比她高一头多的漂亮小男孩儿。 纪北年也低头看她,圆圆胖胖的小脸儿,黑曜石般的大眼尤为出众,粉红色的小褂子,上面还点缀着碎花,白嫩嫩藕节似的小短胳膊抱着他的腰。 不习惯与人有肢体触碰的他往后退了一步,只留慕南南呆呆的站在原地。 这个小哥哥,漂亮的跟画儿里的人似的。 城堡里墙壁上挂着的那么多画像,都没小哥哥好看。 但由于才莽撞的撞到了人家,所以她就算双眼放光,也没有再出声。 “呵呵,小娃娃长得可真俊。” 一道爽朗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慕南南才发现,小哥哥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六十岁的穿着中山装的老大爷。 原本在饭桌上坐着的慕卫国腾的一下站起身,激动的走到老大爷跟前: “您怎么来了?” 老大爷,也就是纪老爷子,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着调侃: “怎么,不欢迎我?” “欢迎,欢迎!您能来,我比谁都高兴。” 慕卫国激动的黝黑的脸都红了,忙拉着他就座。 慕保国和慕老大等人也都站起了身。 他们知道这个老大爷,经常给慕卫国邮寄些金贵的营养品和票据,是京都的大人物。 面朝黄土背朝天没见过多少世面的慕家人难免有些局促。 慕沉抱着慕南南也站在一旁。 纪北年则站在了纪老爷子旁边,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也不说,也不乱动。 一点儿都不像两岁多的小男孩儿。 “这是您的孙子吧!” 慕卫国抬手想摸摸纪北年的头,却被他侧身躲开。 纪老爷子看在眼里,叹了一声气: “北年他自小便有自闭症,不喜欢跟人交流,也不喜欢被别人触碰。” “卫国啊,你别见怪。” 慕卫国虽然不知道自闭症是个什么意思,但也看出来了纪北年跟正常的小孩儿不一样。 纪老爷子岔开话题,朝门外喊了一声,就有一个小伙子,提着一大堆东西进了院子,麦乳精,奶粉,各种肉类罐头,甚至还有几箱水果。 章节目录 很甜 “老大哥,您这是干什么?” 慕卫国看着地上的一堆东西,佯装生气: “您来看我不需要带东西,费钱又费力。” 京都离这儿好远,坐车都要两三天。 纪老爷子像是早知道他会这样,不紧不慢的准备好的措辞: “这些东西又不是全给你的,大部分都是给这群孩子们的。” 他将三大袋儿奶糖,两箱水果,全部的奶粉,以及五罐麦乳精都放在了慕家撤了碗筷的饭桌上。 这下轮到慕保国推辞了,他学着他大哥的称呼: “老大哥,来者是客,我们还没好好招待你,就收这么大的礼,这怎么能说得过去?” “您还是收回去吧。” 纪老爷子笑道: “我可不是客,我以后就是桃吉村的村民了。” 他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个证明,上面是长期定居的批准。 “往后十几年,老头子我可都要在这儿安享晚年了,少不得要仰仗大队长的帮助喽。” 慕保国看了看证明,上面批的有字也盖的有章,看来这位大人物是真的要在他们这个偏僻的小村庄住下了。 “老大哥客气了,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说。” 纪老爷子被这句话弄得舒心,他看向慕卫国: “你弟弟可比你爽快多了。” 慕卫国附和道: “我弟弟打小就机灵,不然怎么能当上大队长呢?” 纪老爷子哈哈笑了两声,然后拆了一包奶糖,开始分发给小孩子们。 “大队长,这是你家大孙子?” 他看着凑在一起吃奶糖的孩子们,指着慕沉问。 “是。” 慕保国笑着介绍: “我有四个孙子,慕沉十二,是老大,慕升十岁,是老二,慕阳和慕天是双胞胎,刚到九岁。” 他介绍到慕南南时,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了下来: “那个最小的小娃娃是我唯一的孙女,才九个多月,不到一岁,已经会跑,会说话了。” 慕南南听到自家爷爷的话,抬头对纪老爷子灿烂地笑了一下,接着大眼又不自觉的偷偷瞄向纪北年。 谁知纪北年也正在看她,眉目间隐隐有些,嫌弃。 别人吃奶糖都是一个一个的吃,就她一下吃了两三个,小嘴里塞的满满的,在别人看来是可爱,在他看来就是吃相难看。 慕南南见他一直盯着她的嘴巴看,以为是他也想吃。 于是摇摇晃晃的朝他走去,从上衣的小兜里掏出藏起来的两个奶糖,一手一个握着给他,含糊不清道: “小哥哥吃。” 纪北年没有接,甚至还往后微微退了一步。 慕南南手举的有点酸了,她微微歪了下头: “很甜。” “给你吃。” 全部的人都盯着两个小娃娃,纪老爷子的脸上有紧张也有忐忑。 自闭症不好治,家庭医生说最好带北年去风景优美的乡下,乡下孩子多,好玩的东西也多,说不定慢慢的就能治好了。 他来桃吉村,一是为了养老,二也是为了这个。 而被人关注着的纪北年还是没有伸手接糖,甚至都没有做出反应。 章节目录 南南喜欢你 慕南南嘴里的奶糖都化完了,她放下了举着奶糖的两只小手,将两个全部剥开,接着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硬硬的白色糖块塞入口腔,奶香味和甜味瞬间涌上味蕾,纪北年下意识的眯了眯眼。 他是喜欢吃糖的。 慕南南递给他奶糖时,注意到了他停留在奶糖上的视线,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 剩下的一个她没舍得给,自己含在了嘴里。 没长齐的小乳牙慢慢嚼着,大眼亮晶晶的。 前世城堡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吃的。 每次她吃的东西都是森林里的野果子,长大后偶尔会捡到撞在树妈妈身上的一些兔子或者是别的小动物,可惜她不会做饭,一般都是直接烤了吃。 根本就没有吃过奶糖这样的美味。 这味道实在是太令人着迷了。 慕南南见桌子上还有,迈着小短腿儿就要去拿,可到了才发现,她的身高压根儿就够不到。 “妈妈。” 她扭头求助许兰心。 只是她吃的奶糖有三四个了,许兰心怕她吃多了不好,便当做没听到。 慕南南鼓了鼓小脸,打算垫起脚自己拿,可还没等她的手碰到桌子边缘,就有一只手先她一步拿走了剩下的半袋儿糖。 她回过身,看见是纪北年,他轻松地拎着糖,看样子像是要伸手进去拿。 “啊。” 她以为是要给她剥糖吃,张大小嘴啊了一声,等待投喂。 谁知纪北年只看了她一眼,就在糖袋口打了个结。 “不能吃多,蛀牙。” 他终于开了金口,却说的是拒绝她的话。 慕南南看着他这张脸,眨了眨眼,竟听话的将小手背在身后,小奶音拖长: “哦——” 脑海里传来树妈妈的轻笑声: “南南这么听话呀~” 慕南南双眼不离纪北年,有些害羞地回: “树妈妈,这个小哥哥好好看啊。” “比南南的哥哥们都好看。” “南南喜欢他。” 树妈妈:“……” 没看出来,它家南南还是个看脸的。 它斟酌着用词,最后只化作一句话: “南南,你是女孩子,要矜持。” 慕南南一脸无辜: “我喜欢他的脸,跟我是女孩子,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树妈妈沉默了好几秒,才答: “没有。” 喜爱美好的事物是人的天性。 慕南南又盯上了纪北年的手,男孩儿的手跟她的不一样,冷白的手背,没有肉窝窝,指节比她长很多,指甲修剪的很整齐,干净又好看。 她肉乎乎的小手蠢蠢欲动,却还不忘礼貌的问: “小哥哥,我可以,牵你吗?” 纪北年漂亮的小脸上没有表情,冷着声: “不可……” 剩下字还没有说完,手心就传来热乎乎的感觉。 慕南南受不了美手的诱惑,直接将自己的爪子塞了进去。 还用短短的手指捏了捏他的手背,凉凉滑滑的,很好摸。 见纪北年没有把手抽走,她又捏了几下,然后拉住他的食指,用带了些痴迷的小奶音响亮的说: “小哥哥,南南喜欢你。” 脸和手都喜欢。 章节目录 奶瓶 第一次被人当着面说喜欢的纪北年懵了,就那么呆呆的让她牵着。 他从出生开始就患有自闭症,因为不合群,大院儿里没人会找他玩,他也不屑于跟他们玩,有那个时间,他都能解好几个公式了。 之后搬到了别墅,他干脆就自己一个人待在屋里,不想与外界交流。 这次到乡下还是纪老爷子强硬带他来的。 感觉到手指又被人捏了一下,纪北年蜷了蜷指尖,却刚好将慕南南小肉手握在掌心。 一瞬间,他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低头,对上慕南南笑的傻乎乎的圆脸。 他也不知出何原因,再也没有动抽回自己手的念头。 纪老爷子眼角都笑出了细纹,看来来桃吉村来对了。 他家孙子终于愿意跟同龄人接触了。 因为慕卫国曾经在纪老爷子手底下办事,他家又是唯一的青砖瓦房,所以纪老爷子就在他家入住了。 当晚还是在慕保国家吃的饭,人家拿了那么多礼物来,请一顿饭是应该的。 为了款待客人,马月红将家里唯一一个腌干的腊兔肉都炖了炖,人多肉少,可慕家人都有教样,都紧着客人吃。 就连慕沉他们几个,也懂事的很少去夹肉吃。 纪老爷子看在眼里,觉得慕家人不一般。 农村人少见肉腥,甚至连吃饱肚子都做不到,可慕家的人却能闻着香喷喷的肉香,而忍着面不改色,连咽口水都没有。 他心中对这一家人的好感不由得开始飙升。 纪北年的饭是单独盛出来的,他不喜欢跟别人一起吃饭。 慕南南被马月红抱在怀里,用勺子喂奶粉喝。 她还小,怕吃肉不消化,别的东西也没有营养,所以就一直喝着奶粉。 反正慕启也在奶粉厂上班,奶粉也容易弄到手。 纪北年吃完饭,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手帕,擦了擦嘴,一举一动都能看出来教养极好。 马月红不由暗叹,果然是打京都来的少爷,涵养都刻在骨子里。 碗里的冲的奶粉还剩个底,用勺子舀不到,她就拿着碗,让慕南南就着碗口喝。 那大大的碗都把小娃娃的脸给遮住完了。 纪北年看见,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嘴唇蠕动了下,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没有奶瓶吗?” 马月红闻声抬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跟她说话。 “奶瓶太贵,要好几块一个,而且还要有外汇券才能买到,我们这里是农村,肉票都不常有,哪里还有外汇券。” 她把碗放下,用一个干净的小毛巾给慕南南擦了擦唇边的奶渍。 纪北年思索了一会儿,突然跑到门外,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有不少村民在围观。 他拉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背包,找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来一个透明的玻璃奶瓶,还有一罐儿一看就贵的不得了的奶粉。 马月红把慕南南放在地上铺着的凉席上,不敢相信的看着摆在她面前的东西。 玻璃做的奶瓶透明晶亮,那罐没拆封的奶粉一凑近就能闻到奶香。 “北年,这一看就是你妈妈给你准备的,你确定都给南南?” 纪北年的手指被慕南南抓着玩,没有回答。 到了慕家后,他好像只跟慕南南说过话。 章节目录 不要钱 纪老爷子也没有操之过急,他笑着替孙子答话: “北年很小就不喝奶粉了,一直喝的都是牛奶,他妈妈给他准备的这些东西也用不上,都是新的,就给南宝用吧。” 马月红也没有假客气,毕竟南宝的确需要一个奶瓶。 但也不能白要人家东西,她道: “老大哥,您说这两样需要多少钱,我买下来。” 纪老爷子摆了摆手: “北年送给南宝的,要什么钱。” 马月红坚持: “你已经给孩子们送了那么多东西了,这钱必须给。” 纪老爷子见拗不过她,便指了指一直低头看慕南南的纪北年: “东西是北年的,他说要钱就要。” 马月红看向纪北年,这次他总算说话了: “不要钱。” 送给南宝的,怎么能要钱。 而且这两样东西加起来就要上百块钱,慕家连普通的奶瓶都买不起,今日硬着头皮买下,估计也要倾家荡产了。 马月红不再问了。 只在心里暗暗决定,以后要多照顾照顾他。 让家里的几个孩子多找他玩,争取治好他的病。 慕南南攥着他的手指,奶呼呼的道: “谢谢小哥哥。” 纪北年动了动手指: “不用谢。” 此时夕阳西下,天边晚霞映的院子里红彤彤的,两个小娃娃面对面的坐着,交握在一起的手紧紧的牵着。 纪老爷子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村里住进来了两个外户人,还开着小轿车,村民间涌起轩然大波。 家家户户都在讨论着。 有不少村民一碰到慕家的人就盘问,得到的话是他们家的远房亲戚来投奔他们了。 李老太撇了撇嘴,在一堆嘴碎的老太太群里说着坏话: “那日我可瞅见了,人家穿着城里商场上卖的几百块钱的那种衣服,开着小轿车来的,慕家要有这么有钱的亲戚,早就不在这穷乡僻壤里待着了。” 她的儿媳妇张琴却不这么想,大队长的大哥慕卫国是个有本事的,保不准人家真有个有钱亲戚。 她咬了咬牙。 许兰心的命咋那么好,嫁到了慕家。 “一脸苦相的想啥呢?” 李老太伸手掐了她一把,恶声道: “这都快中午了,还不回家做饭,想饿着你男人。” 张琴疼的泪花都出来了,可因为上一次收麦子时打的那一场架,让她花了八九块钱的医药费,本就穷的家更穷了,婆婆李老太更是对她又打又骂,态度十分恶劣。 家里是婆婆当家,她捂着胳膊,暂时不敢反抗,装作唯唯诺诺的道: “我这就回家做饭。” 旁边的那些老太太看在眼里,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年头,婆婆教训儿媳妇,理所当然。 下午的时候,忽然下了一场大雨。 到了傍晚也没有停下。 慕南南扶着门框,想要跨过高高的门槛儿,可试了几次都没有迈过去,腿太短了。 正当她想要求助时,看见了纪北年穿着雨衣朝她走来。 “小哥哥。” 她开心的叫着他。 两人现在每天都会见面,一玩就是好几个小时,今天下了雨,她还以为他不会来了呢。 章节目录 聪明 “北年,下了这么大的雨还来,淋湿了没有?” 许兰心帮纪北年脱下雨衣,又让慕剑峰倒了一杯热水。 白瓷的杯子,小小巧巧的,一看便是幼儿用的。 纪北年拿在手中,果然就听许兰心说: “听老爷子说你向来不用别人的东西,但这是南南的杯子,她四叔特意给她买的,才用了两三天,跟新的一样,北年可别嫌弃。” 纪北年凑到唇边喝了一口,小声道: “不嫌弃。” 许兰心听到他说话,笑了下,然后让他跟慕南南在一起玩去了。 说是玩,其实也不尽然。 因为两个小娃娃凑在一起,也不吵闹,只静静的翻各自的书。 纪北年从会爬时,就与别的小孩儿不一样,他从来不对儿童玩具感兴趣,玩儿的都是小型机械。 家庭教师从他会走路开始教他识字,到现在几乎所有的汉字全部都认全了。 他这次来桃吉村也拿了很多书,正在自学小学课程。 慕南南见他正在看二年级的数学课本,不由得对树妈妈感慨: “树妈妈,小哥哥好聪明啊。” 她这个假娃娃都没学的那么快。 还在一年级停留着。 前世她认字读书,都是自己一步一步来的,没见过任何课本,读的只是世界名着。 柳树的声音温温柔柔: “你家小哥哥乃大贵之人,虽然有自闭症这个缺陷,但也拥有异于常人的专注力和智商,南南的运气很好,能跟大贵人做朋友。” 听此,慕南南忍不住伸出小肉爪,纪北年已经熟练的反握住了她。 小男孩儿的眼睛从书本上离开,一板一眼的哄娃娃: “南宝乖,先自己玩一会儿,还有五分钟我就看完了。” 能把他的专注力移到她身上一会儿已经很不错了,慕南南点着小脑袋,不再去打扰他。 可她看书也看累了,不知不觉就趴在他身边睡着了。 等纪北年把书放下,她的嘴角已经染上了晶亮的口水。 奶娃娃睡的熟熟的,呼吸之间都带着奶香。 纪北年将旁边放着的小毯子给她盖上,坐着看了她好长时间,直到纪老爷子来接他,才离开。 雨后天气清爽。 山上的蘑菇和野果长势正好,慕保国便组织了全村人上山摘蘑菇打野果。 慕南南坐在慕剑锋的背娄里,一双眼灵巧的左看看,右看看。 桃吉村虽然穷,却是依山傍水,这一片儿的山村民都可以进去打猎,打到的猎物不必交公,可以自己吃,也可以卖到县里的国营饭店。 听奶奶说,前些年闹饥荒的时候,这片山救了不少人的命。 众人边走边采摘,许兰心她们的背楼里都装满了蘑菇,张春梅摘的最多,她本就是附近村子的人,上山摘东西可是一把好手。 慕南南和纪北年拉着小手走在大人能看见的地方。 “小哥哥,这朵蘑菇好漂亮。” 她说着就想蹲下身去摘,纪北年却一把将她拽起来,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有些慌张。 “南宝别摘!” 章节目录 遇蛇 慕南南疑惑的看他: “这朵蘑菇没有毒,为什么不能摘?” 她以前在森林里找吃的,有毒跟没毒的蘑菇还是能分清的。 纪北年看着蘑菇旁边那条一两米长的绿色长蛇,不动声色的将慕南南护在了身后。 蛇吐着猩红的舌慢慢开始移动,慕南南总算发现了这条跟树木融为一体的蛇。 绿色的蛇头中间点着一抹红,一看就有毒。 她的小腿开始打颤,小手抱住了纪北年的胳膊,蛇这种东西最吓人了。 纪北年压低声音: “南宝,等下我引开蛇,你去喊大人。” “不行!” 慕南南鼓了鼓勇气: “我们一起。” “南宝听话!” 纪北年缓缓蹲下身,手里捡了一个石头,然后迅速将慕南南推远,一石头砸在了蛇头上。 青蛇正要发起攻击,突然被砸了一下,蛇身快速的扭动,朝他滑去。 眼看他就要受伤,蛇尾巴却突然被几棵草缠住,飞出去的青蛇被拽了回去。 慕南南没有来得及感谢那几颗小草,就拽着他狂奔,使出吃奶的力气喊: “奶,奶,蛇,有蛇。” 马月红连忙拿着小锄头赶来,一眼就瞅见了被草缠着的蛇。 她握着锄头,狠狠地朝蛇头刨了下去。 纪北年捂住慕南南的眼,没让她看。 马月红过来问他们有没有吓到,见两人摇头,身上又没有伤处,才放下心。 她将蛇头和蛇身捡进背篓,嘴里还道: “这蛇挺肥的,烤来吃正好。” 纪北年:“……” 慕南南虽然害怕,但又探出小脑袋问: “奶,蛇肉好吃吗?” 她还没吃过呢。 马月红将沾了血的锄头在地上擦了擦,回道: “当然好吃。” 晚上回到家。 慕南南两只小手抱着一块儿烤得焦黄焦黄的蛇肉,吃的不亦乐乎。 纪北年默默的将自己碗里的那份儿夹给她。 “小哥哥,你不吃吗?” 慕南南小嘴上沾了油: “超好吃的。” 纪北年拿出自己的手娟给她擦了一下: “我不喜欢吃蛇肉。” 慕南南腮帮子鼓鼓的,抬手指了指桌上的另一盘菜: “那哥哥吃蘑菇,刚摘下来的蘑菇最好吃了。” 纪北年依言夹了一筷子,是挺好吃的。 不过,好像在她眼里,什么都是好吃的。 包括吓到她的那条蛇。 饭后。 马月红洗了半盆子的野山楂,慕南南吃了一口就酸的整张肉脸都皱了起来。 “好酸!” 纪北年手伸到她小嘴下面: “酸就吐出来。” 慕南南看着摊在她下巴处的小手,眨了眨眼,没有吐在他手上,而是艰难的咽了下去。 纪北年抿了下唇,收回了手。 面上的表情有些不开心。 慕南南敏锐的察觉到了,她揪了揪他的衣摆,呲牙一笑: “小哥哥,我牙长齐了。” 她故意露出长的整整齐齐的两排小乳牙: “所以我吃酸的也没事。” 为了表明这话的准确性,她还抬手敲了敲门牙: “它们长得都很结实,不会被酸倒的。” 纪北年被她的这个动作逗的唇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章节目录 挣大钱 整个秋天,村民们都不断的往山上跑,但因为上一次差点儿被蛇咬,所以慕南南和纪北年被勒令在家待着。 正好奶粉厂放假,慕启就在家看着他们两个,马月红等人则去了山上。 院里的枣树长的正好,树顶上挂着红彤彤的大枣,底下的还有些泛青,他灵活的爬上去,挑了最大最红的一片摘了半背篓,洗干净,让两个娃娃吃。 而自己则是看着。 慕南南拿了一颗枣,踮起小脚要喂他,慕启没有吃,而是转而填进了慕南南的嘴里。 “南宝留着自己吃,四叔不爱吃枣。” 他说完后,就把剩下的枣整齐的铺在竹簸箕上,打算晾晒干做成干枣片。 慕南南出生时枣树在大冬天长的硕果累累,那时她就见过大伯,二伯和四叔背着从树上打下来的枣去县城卖。 所以她知道四叔不是不爱吃,是想留着卖钱。 刚才还吃早吃的正欢的小娃娃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 纪北年的个子又长高了不少,弯下腰问她: “南宝,你不开心?” 他对他的情绪感知总是很敏感。 慕南南将嘴里的枣核吐出来,真情实感的发问: “小哥哥,怎么样才能挣很多很多钱?” 纪北年想了一会儿,认真的回她: “挣钱的方法有很多。” “像我家,我爸爸经营的有饭店,有建筑,也有酒庄,还有很多公司,一年就能挣很多钱。” “我妈妈则是从事翻译行业,一个月也有一两千的工资。” 一两千块钱,慕南南听的眼都直了。 她四叔从临时工转变为正式工,一个月也不过才三十多块钱,光这就让十里八乡的人们羡慕的不得了。 “小哥哥,你妈妈工资好多啊!” 纪北年摸了一下她的头: “我爸爸一个月挣的钱更多。” “大概是我妈妈的几百倍。” 他停顿了下,又道: “我去年发明出了一个榨油机,专利卖了几万块钱。” “哇!” 慕南南惊叹的声音太大,把慕启都引了过来。 “两个小家伙在说什么?” 他含笑问。 “四叔。” 慕南南拽着他的指尖: “咱们家的枣树上面结的枣子一年能卖多少钱?” 慕启知道自家小侄女儿不凡,也就没有瞒着她: “五十多块钱。” “这个算是额外的进项,很不错了。” 起码够一家人一年的花销了,以前上学时,他的学费全靠这棵枣树。 天色有些阴沉,慕启抱着她进了屋,纪北年在身后跟着。 慕南南枕在他的肩上,粗糙的布料蹭的她脸颊疼。 但全家除了她,穿的都是这种粗布衣裳。 “四叔。” 她的声音有点闷: “我想带咱家挣大钱。” 慕启没有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儿,这可是他家的小神仙。 他低下来跟她对视: “南宝是想到什么挣钱的法子了吗?” 慕南南咬了咬手指头,想起了在山上看到的一大片山葡萄,再结合纪北年说的酒庄。 “四叔,我们做葡萄酒吧。” “我知道做葡萄酒的简单步骤。” 她小奶音激动: “山上就有野生的山葡萄,采下来做成酒,一定很值钱。” 她见爷爷买的白酒还要五六块一瓶。 每次都被奶奶骂败家。 章节目录 存款 慕启抱着软乎乎的侄女,心里满是惊诧。 县城里的厂有很多,但就是没有酒厂。 而且因为不能私自买卖,公销社里的酒价很高,但架不住有人想喝,每次都能早早的卖完。 他记得,上一次刘刚想买酒送礼,都没有买到手。 若真的能做出南宝说的那种葡萄酒,也许真的能大赚一笔。 纪北年看着沉浸在赚钱大计的慕南南,漂亮的眸子十分专注。 南宝跟别的小孩儿不一样,她很聪明,也很可爱。 关键是,他很喜欢。 雨说下就下,先是一小点儿小点儿的往下滴,而后变成瓢泼大雨。 慕保国等人冒着雨跑进家,慕老大和慕老二肩上还扛着两个麻袋,纪老爷子也背着一个满满当当的背篓。 “咱们赶得可真好,刚到家,雨就下大了。” 慕卫国脱下外面湿了的褂子,脸上都是笑意。 马月红接过慕南南递过来的干毛巾,擦了擦被雨水打湿的脸接话: “今年秋季雨水多,晚玉米一定能长得很好。” “麦收我没赶上,收玉米我可得加把劲儿。” 纪老爷子年纪最大,却老当益壮,早就想尝试尝试干农活了。 “老大哥放心,到时我一定给你分好大一块儿地,让你的劲儿有处使。” 慕保国这些天也已经跟老爷子称兄道弟,玩笑也能开得起了。 纪老爷子从善如流: “那大队长可要让计分员给我记满工分,最好给我评个劳模当当。” “哈哈……” 其余人被两个老爷子的话逗得笑作一团。 纪北年眼中也染上了笑。 这里有别墅里没有的热闹和温暖。 晚饭时,马月红特意让张春梅去别的村民家买了一只鸡,加上山上刚摘的蘑菇炖上一两个小时,没有放多少多余的调料,味道鲜美的让人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 连纪北年都多吃了一碗饭。 等家里人收拾好碗筷,慕启说出了慕南南要做葡萄酒的事。 “这能行吗?” 慕老二没上过学,也不懂如何葡萄酒是如何做的。 慕南南就跟他讲: “葡萄酒很好做,只需要把山里的葡萄摘回家,用水冲一下,再晾干水分,和上几斤冰糖,放进坛子里,等上一两个月就行了。” 她说话很流利,懂的也很多,慕家没有一个因为她年纪小而质疑她的话。 老二媳妇儿刘燕一听还要用冰糖,眉头便皱了起来: “冰糖贵的很,一斤就要好几块,到时要是酒卖不出去,买冰糖的钱不是白瞎了吗?” 她这话说的也有道理,慕保国敲着烟杆想了想,问马月红: “咱家这些年存了多少钱?” 家里的账从来都是过明面的,马月红几乎是立刻就说了出来: “卖土豆红薯,再加上老大,老二,老三采药,偶尔卖到药铺的药材,统共存下了三百五十八块钱六角两分。” 家里人多,花销也大,年收入不过百的他们能存下这么一笔钱,已经非常省吃俭用了。 慕保国看着小孙女黝黑发亮的双眼,狠了狠心: “老婆子,把零头都拿出来,交给老三家,当做做葡萄酒的本钱。” 章节目录 神仙派来 晚上,慕南南睡在炕上,两边分别是慕剑锋和许兰心。 “锋哥。” 许兰心拍着熟睡的慕南南的背,上身微倾: “明天你早点儿起来,趁着别人家都在睡觉,跟大哥,二哥一起去供销社买几十个大坛子。” 慕剑锋也正在盘算着这事儿,他有些担忧的问: “媳妇儿,你说做葡萄酒能挣钱吗?” “到时要是再赔钱进去咋整?” 虽然山葡萄不要钱,但冰糖和坛子都是要钱的。 许兰心拍在慕南南背上的手慢慢停了下来,低头看着她嫩乎乎的小脸,柔声道: “我相信咱闺女。” 出生第一天就跟别的娃娃不一样,说话,会走,会跑的时间也比别的孩子要早很多。 “锋哥,我觉得咱娘说的对,南宝就是神仙派来帮咱们一家的。” 这是婆婆拿钱给她时,偷偷跟她说的话。 次日一早,鸡刚打鸣,天蒙蒙亮。 慕启去县里上班,慕老大几人跟在他身后,碰见起的早的人家,只说是去北边的自留地里看看。 到了供销社,一问才知没有小坛子,只有十斤装的大坛子。 而且一个要五毛钱。 慕剑锋买了十个,花了五块钱,然后又花了四十五块钱买了十五斤冰糖,幸好供销社前几天进的冰糖多,否则还买不到这么多。 这下兄弟三人手里只剩下八块多了。 将买的东西放进大背篓里,慕老大和慕老二就打算回家了。 谁料,慕剑锋跑到对面的国营饭店里拿着粮票买了五个大肉包子,又花出去了两块钱。 他举着用油纸包着的肉包子,分别递给慕老大,慕老二一人一个,自己也抱着一个啃,剩下的两个则揣进了怀里。 慕老大嫌他浪费钱: “咱回家吃就行,用不着买什么肉包子,不声不响的跑去乱花钱。” 慕老二闻着肉包子的味儿,也跟着道: “就是。老三,咱家存钱不容易,都是应急救命的钱,下次可别乱花了。” 慕剑锋看着两个哥哥背着背篓弯着腰,额上还滴着热汗,嘴上应着下次不会了,双眸却垂了下来。 抄小路到了家,把怀里一直捂着的两个包子拿出来,分给家里的小辈,一家人便又都背着背篓上山了。 很想跟着一起去的慕南南被慕保国抱着去了猪圈,进行每日的例行视察。 正在喂猪的吃草的葛大爷见了爷孙两人,赶忙招呼: “大队长来了。” 慕保国站在栏杆边,看了看猪圈里的几头猪,点头夸赞: “不错,葛老叔,您把猪喂的真不错,今年年底,咱大队养的猪肯定又是最肥的。” 葛大爷被夸的很受用,干瘦的脸上都露出了笑。 他本是市里极有声望的医生,而后落难,有幸遇到慕保国这个公平正直的大队长,晚年才安定。 他正想说两句感激的话,就见远处跌跌撞撞的跑来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大伯伯,救命!” 章节目录 虐待 “大丫,咋了?” 慕保国看着拽着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女孩,焦急的问: “出啥事儿了?” 慕大丫哭着喊: “二伯伯,我大婶婶又在打三丫了,三丫流了好多血,躺在地上起不来。” “大婶婶她不让我往外说,家里没人,我怕的很,就偷跑出来找您了。” 慕保国一听,抱着慕南南就走。 几分钟后。 他走到一家泥胚房,黑着脸踹开了那扇破破烂烂的木门。 一进门儿就看见慕三丫躺在地上,后脑勺流了一大摊的血,生死不知。 “三丫!三丫!” 他把慕南南放下来,查看了一番慕三丫的情况。 十岁的女娃,身上的衣服小的露出了手腕和脚腕,上面还有青紫的掐痕,脚上的布鞋破的露出了脚趾,脸色干黄枯瘦。 一看便知是被人虐待了。 慕保国让跟来的大丫去牛老头那里,把牛车叫过来,三丫伤的太重,连鼻息都快探不到了,要赶快去县医院。 “熊大花!” “滚出来!” 他又去踹堂屋的门。 力道大的房梁上都掉下来了一层土。 堂屋里,熊大花顶着门,瑟瑟发抖。 慕保国还在继续踹门,她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因为之前她打三丫被慕保国发现,差点儿被他压去公安局。 牛车来了。 慕保国顾不上跟熊大花算账,让大丫抱来一床褥子,铺在车板上,动作小心的把三丫放上去。 然后抱起慕南南,火急火燎的往医院赶。 牛老头坐在车板前,回头看了看三丫的惨状,摇着头叹息: “强子家真是个狠心的,亲闺女也能下的了这么重的手。” 在这个年代,农村人是重男轻女,因为男的下地干活儿力气大,挣的工分儿也多。 可如果是亲生的闺女,也是会有一两分疼爱的,总不至于太过苛待。 偏偏慕强跟熊大花夫妻俩心狠,把自己的闺女当仇人对待。 成天干活还不给饭吃,动不动就是又打又骂。 名声在村里早就臭了。 毕竟连亲生骨肉都能虐待,背地里指不定有多坏。 慕保国护着三丫受伤的头,眉宇间皱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爷爷,把三丫姐姐打成这样的人是她的亲生母亲?” “……嗯。” 得到回答的慕南南小手握着三丫冰凉的手指,帮她温暖着。 她跟三丫只见过几次。 但每一次对她的印象都很好。 才十岁的小姑娘勤劳又能干,收麦子时,跟大人一起在地里挣工分,入秋上山摘东西卖钱,也总是会有她的身影。 红扑扑的脸上总是带着暖融融的笑。 这样好的女孩子,竟然也会有父母不喜欢吗? 她闷闷的想。 到了县医院。 她趁着慕保国下车之际,滴了一滴树灵到三丫嘴里。 三丫已经快要没有起伏了的胸口,慢慢开始恢复呼吸的频率。 慕南南松了口气,一个好好的生命,她不忍心就此陨落。 慕保国快速找到医生,三丫被推进了手术室。 一个小时后。 医生出来,摘下白色的口罩,对守在外面的慕保国说: “还好病人送来的及时,头上的伤血已经止住了,没有失血过多引起的休克,就是脱臼的手腕要养上两个多月。” 章节目录 神童 “医生,太感谢您了!” 慕保国提起的心放下,连连道谢。 慕南南也跟着道: “谢谢医生叔叔。” 一个小小的小不点儿,扮作大人的模样真诚道谢。 年轻的男医生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不用谢,这是叔叔该做的。” 慕南南弯着大眼,朝他笑了笑。 白白嫩嫩的小娃娃,露出软乎乎的笑,简直酥软了人的心。 男医生说话的声音也不禁柔软了起来: “你们赶紧去把病人的手术费和住院费给缴了,这样我才能安排病房。” “哎,好的。” 慕保国应了一声,伸手去衣袋里掏钱,却发现因为来得急,连钱都没有带。 他略显尴尬的道: “医生,能不能迟点交?我现在身上没带钱。” 男医生倒也没有为难他,只规定了到晚上必须交,又摸了摸慕南南的头后,走了。 慕保国拜托了一个护士照看一下躺在病床上的三丫,然后抱着慕南南去奶粉厂找了慕启。 门口的守门老大爷让他们写字登记,慕保国犯了难,他连小学都没上过,大字不识一个,当了大队长后,只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老四的他不会写。 慕南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爷爷,把我抱低一些,我会写字。” 慕保国没有质疑她的话,抱着她就蹲了下来。 老大爷就眼睁睁的看着手小到堪堪能握住笔的奶娃娃,一笔一划,字迹隽秀的,写下了慕启两个字,又在后面的亲属框上打了个勾。 他惊奇的呦呵一声: “这么小的娃娃都会识字写字!” “老弟,你家出了个神童!” 他朝慕保国竖了下大拇指。 慕保国呵呵的笑,抱着慕南南进厂的背影更加挺拔了些。 他没文化,可他孙女儿有文化啊。 他有底气着呢。 慕启已经被提拔成了组长,正在检查机器时,就听见慕保国喊他: “老四!老四!” 机器的轰隆声有点儿大,慕南南也攥着小拳头喊: “四叔!四叔!” 慕启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服,急忙向他们跑来: “爹,南南,你们咋来了?” 慕南南先一步回答: “四叔,我和爷爷是来跟你要钱的。” “三丫姐姐被她妈妈打的一身伤,爷爷送她来医院抢救,没有带钱。” 慕启皱眉: “爹,三丫救回来了吗?” “救回来了。” 慕保国催着他拿钱: “医院等着要缴费,你兜里有多少钱都拿出来。” 虽然知道这钱三丫的爹娘不可能还给他们,但他也不能狠心做到不管。 慕家的人都善良。 慕启也不例外,他身上也没多少钱,但他找了刘刚,把这个月的工资先预支了出来。 三十八块钱的工资在加上口袋里的两块钱,正好四十。 慕保国只拿了三十八: “剩下的两块是你的饭钱,你自己好好留着。” 他说完就抱着慕南南走了。 “四叔,再见。” 慕南南挥了挥小手。 慕启却说: “南南,等我下班了,就去医院找你们。” 等到黄昏时分,厂门一开,他收拾了东西就出去了。 章节目录 要她的命 医院里。 三丫已经醒了。 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被棍子打的脱臼的手腕裹着一层黑乎乎的膏药。 小姑娘很坚强,就算伤成这样也没有哭。 反而还略带歉意的对慕保国笑了下: “二伯伯,这次又麻烦您了。” 慕保国正在给她倒热水: “不麻烦。” 他把铁杯子放在医院掉了红漆的,病床红柜子上。 因为常年劳作又黑又粗糙的手略显笨拙的扶起三丫,坐在床边的慕南南也伸手帮着。 “闺女啊。” 慕保国看着半靠在床头脸色青白的三丫,半是心酸半是无奈的道: “二伯伯不是跟你说过,你娘再打你的时候就跑到伯伯家,我来给你作主。” 三丫垂下头,声音很低: “我跑了,但半路上又被我娘给抓回去了。” 她一个小孩儿,是跑不过大人的。 慕南南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消极和认命,甚至还有,厌世。 她伸出小手,动作极轻的摸了下她的头: “三丫姐姐已经很勇敢了,南南觉得你很棒!” 懂得在遭遇羞辱和欺凌时反抗,真的已经很勇敢了。 听着她奶呼呼的小嗓音,从醒来就很坚强的三丫忽然红了眼眶。 以前挨打时,她也反抗过她娘,但后来被她爹指着鼻子骂不孝,她家周围帮她说过话的大娘和大婶也都在说她,说什么被打的狠了可以跑,但不能跟大人对打,那样就是不孝,是会遭天雷劈的。 没有一个人夸她勇敢,所有人都在指责她的行为。 大人打小孩儿就是天经地义,小孩儿反抗一下就是不孝。 哪怕她娘打她的缘由总是无缘无故。 所以后来,她再也没有反抗过。 可现在,有人夸她勇敢,有人说她很棒。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稚嫩可爱的小奶娃,望进那双澄澈的大眼。 漆黑又纯净,没有被世俗污染,剔透的像琉璃珠子。 干干净净的,包容了世间所有善意和美好,没有任何人能将其染上颜色。 “南宝……” 她低声念着慕南南的名字,念着念着就流出了泪。 为什么那么多大人,都比不上一个小孩子呢? 见她哭了,慕南南有些无措: “三丫姐姐,你别哭了……” 她从小兜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手绢,抬着小胳膊给她擦泪。 三丫抱住了她,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闷声的哭。 哭尽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听着让人不忍。 慕保国不忍心听,起身去了病房外。 他摸了摸腰间的烟袋,脸上满是哀愁。 慕启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幕。 “爹。” 他走近,隐隐约约听到了三丫压抑的哭声。 “爹,您打算怎么办?” 他斜靠在慕保国旁边。 慕保国瞪了他一眼: “没看见你爹我正愁着。” 病房里的哭声变小,慕启站直: “堂婶打三丫不是一次两次了,她跟堂叔打什么算盘,村里人都知道。” “不就是听信了以前那个神婆的话,认为是三丫阻了他们生儿子的路,想把三丫打死,再生一个吗?” “今儿个您救了三丫,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堂叔跟堂婶摆明了是要她的命,不把她从那个家里完全捞出来,今天的这事儿还会发生。” 慕保国隔着烟袋摸烟嘴,脸上的表情更愁了。 章节目录 重男轻女 他虽然是三丫的堂伯,但到底不是一脉的。 两家之间并没有那么亲近,他也没法插手太多。 但他是大队长,又不能眼看着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三丫被父母迫害而死。 “明儿个让强子跟熊大花来医院,看看两人是什么态度,顺便再问问三丫还想不想跟着这样一对父母。” 慕保国眼里带着几分果决: “上次三丫被熊大花关在柴房里打个半死,我就警告过她,打孩子是犯法的,亲生的也不行,若是她再不知悔改不肯认错,咱们就带着三丫去公安局报案。” 慕启没有异议,他爹做事的魄力,他还是相信的。 “那今晚您在医院守着,我带南宝回家?” 医院消毒水味重,又不是个好地方,南宝肯定是不能在医院过夜的。 慕保国今晚肯定是要在医院呆着,三丫被打了多少次,因为什么被打,他还需要盘问一下,记在本子上。 这样就算闹到最坏的情况,他手里也有了熊大花的罪证。 两人走进病房,三丫已经哭的睡着了,而慕南南的眼睛却红红的。 “南宝不哭,四叔抱抱。” 慕启心疼的将她抱进怀里,小声地安抚着。 慕南南趴在他肩上,揉了揉眼睛。 她被三丫的哭声感染,想起了上一世的自己。 不过三丫比她更惨,她没有遭受过父母的毒打,只是在很小的时候被丢弃了。 慕启见她情绪低落,跟慕保国打了声招呼,便抱着她往家里赶。 天色微黑,快走到家里时,慕南南忽然问: “四叔,三丫姐姐的爹娘为什么打她?” 慕启往前走的脚步一顿,沉默了。 他不想告诉南宝真相,她还太小。 “是不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儿?” 慕南南听见过别的村民家里传来打骂女孩儿的声音,在这个格外重男轻女的时代,生在农村的绝大多数女孩儿都在被不公平的对待。 “为什么所有人都更喜欢男孩儿?” 明明每个孩子,都应该是父母的宝贝啊。 慕启没想到她会懂那么多,他停在了家门前,抱着她,低沉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 “四叔不是,家里的所有人都不是。” “我们爱家里的每一个孩子,慕沉,慕升,慕阳,慕天,还有南宝,都是我们的宝贝。” “南宝,不是所有人都重男轻女,我们家也不会是唯一的一个例外。” “这种现象会慢慢改变的,三丫我们也会帮她,让她跟南宝一样健康成长。” 秋夜里凉,一阵冷风吹来,他赶紧推门进了院,慕南南被他的大衣裹着,没被风吹到一点儿,刚才还有些伤感的心情瞬间变的好转。 “哎呦!南宝,奶奶可算见着你了。” 一天没见她的马月红将她抱过去,稀罕的亲了好几下。 从山上摘葡萄回来,没见着总会蹲在门槛儿乖乖等他们回来的小孙女,可吓了她一跳。 之后才知道是跟着慕保国一起去县里了。 许兰心从热水盆里拿起一直温着的奶瓶,喝到嘴里温度正正好。 慕南南嘬着奶嘴,大眼里都是笑。 柳树已经恢复青绿的叶子摇了摇,像是在高兴它为慕南南找了一户这么好的人家。 章节目录 造孽 众人进了堂屋。 慕沉兄弟几个已经备好了热水,正端着水盆,拿着毛巾,要给慕南南洗脸洗脚。 温热的毛巾搭在脸上,脚上,轻轻柔柔的触感让她很快就昏昏欲睡。 小孩子最需要睡眠,她在医院待了那么长时间没有休息,现在困得不行。 慕沉接过昏昏欲睡的妹妹,把她抱到了铺着柔软小被辱的摇篮里,轻轻地摇晃着。 等她睡熟后,慕升才把奶嘴从她嘴里抽出,交给慕阳去清洗。 慕天则跑进房间,拿出来了一个小棉被,动作小心的盖在了她身上。 慕南南小嘴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的睡。 许兰心看着兄弟四人明确的分工,脸上不由得露出稍显无奈的笑。 南宝有四个哥哥宠着照顾着,她这个妈妈倒是无事可做了。 “娘,饭做好了。” 张春梅和刘燕端着碗筷出来,许兰心上前帮忙。 山葡萄太多,她们从山上回来的晚,现在才做好了饭。 正在把葡萄挂起来晾干外皮水珠的,慕老大和慕老二闻声洗了洗手,便坐到了饭桌旁。 慕剑锋把洗净的坛子摆好晾在院儿里,就迫不及待的坐在了许兰心身边的空位上。 “可饿死我了。” 他接过马月红递来的窝窝头,咬了一大口,端起野菜糙米粥,呼呼的喝着。 今天他出的力最大,摘的山葡萄也最多,有百十来斤,许兰心也没嫌他吃相不好,还把桌上最好的一道菜炒鸡蛋给他夹了两块儿。 “嘿嘿!” 慕剑锋向她靠近了一些: “还是媳妇儿心疼我。” 许兰心红着脸瞪他: “大家都在呢,好好吃你的饭。” 说着还往凳子的另一边挪了挪,离他远了些。 当着一家人的面儿腻歪,她可没那么厚的脸皮。 马月红瞟了一眼样子有些吊儿郎当的三儿子,慕剑锋立马端正坐好,捧着碗吃饭,不敢再嬉皮笑脸。 “老四,三丫咋样了?” 问话的是张春梅。 但全桌的人都等着慕启回答,三丫那孩子向来乖巧能干,除了她那一对昧良心的父母,村里的人都很喜欢。 “抢救回来了,就是脑袋上的伤比较重,所以要在医院住七八天,等伤口长好拆线。” 慕启将嘴里喇嗓子的窝窝头咽下: “爹有些事儿要问问三丫,今晚就不回来了。” 就算他不说,家里的其他人没见慕保国回来,也都猜到了。 “唉,造孽啊!” 心软的刘燕叹气道: “好好的一个孩子,都被堂叔堂婶给搓磨成什么样了。” 这一次要不是公爹没跟着上山,三丫指定没命。 马月红没接她的话,而是道: “今晚把葡萄酒做好,明儿个咱一家都去县医院找你们爹。” 慕强和熊大花可不是好相与的,死缠烂打最是拿手,她男人估计应付不过来。 饭后。 张春梅和刘燕蹲在井边刷碗,这年头没什么油水,用水一冲,碗就干净了。 葡萄表皮上的水分已经晾干了,吃了八分饱的慕老大几人又开始忙活了起来。 将晾干的葡萄捏碎,放进坛里,再按对应的比例放冰糖。 葡萄虽然多,但干起来也快,不到两个小时,墙根处就并列排着十多个坛子。 大多都是有十斤装的,也有一个七八十斤的大水缸。 没办法,摘的葡萄太多。 章节目录 偷偷摸摸 忙完的一家人洗漱完,各自回房躺在炕上。 “媳妇儿,没想到咱们摘了那么多山葡萄,估计最后能出四五百斤葡萄酒。” 慕剑锋乐呵呵的畅想着: “大队里的代销点一瓶白酒是五块钱,县城里的供销社卖的酒好一点儿,是五块五毛块钱,我问过老四,葡萄酒可是好东西,据说连市里的百货大楼也没有多少,到时咱把价钱提高,准能赚不少钱。” 许兰心没给他泼冷水,满含慈爱的亲了亲睡在两人中间的慕南南,提点道: “葡萄酒是稀罕物,但能找到买得起的买家也不容易,趁着葡萄酒没酿好之前,你跟大哥、二哥还有老四,最好联系好买家。” 不过,想到如今的局势,她又压低声音: “这事儿要偷偷摸摸的去干,不能让人发现,哪怕最后没有买家挣不到钱,也不能把人搭进去。” 慕剑锋也知道私下做买卖的危险性: “我知道。” 他带着茧子的手摸了摸慕南南的小手,跟许兰心一样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小脸儿: “咱家穷,闺女生下来没多久就受饿,慕沉他们几个小子正长身体的时间,每顿只能吃个六分饱,大哥、二哥去县城宁愿饿着肚子,也舍不得买一丁点儿吃的东西,……” “还有媳妇儿你,自从嫁给我以后,日日上工干活,一件新衣裳都没买过,生闺女时又差点儿没了命……” 一个大男人,说着说着竟然眼眶都红了: “媳妇儿,我不想再让家里受穷了。” 许兰心又好笑又心疼,她还不知道她家男人心里藏了这么多事儿。 但, “哪一个人家不是这样过来的,咱家的条件算是大队里最好的了,有些地方的人连饭都吃不上,只能吃树叶。” “锋哥,有上进心想挣钱改善家里的条件是好事儿,但同时也要懂得知足。” 她语气柔柔的: “就比如现在,我们一大家子平平安安的生活在一起,每日能坐在一起吃上饭,这就很好了。” 慕剑锋听完后,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翻到了她那边。 “你干啥?” 许兰心推着他的肩膀,动作幅度不大,怕惊动旁边的慕南南。 “我跟你说,南宝睡觉机灵,小心一会儿动作大了被咱俩吵醒。” 慕剑锋抱住她: “我没想干啥,就是想抱着我知书达理的媳妇儿睡觉。” 许兰心见他没有别的动作,便由着他去了。 …… 慕南南是在一阵的颠簸中醒来的。 “南宝醒了。” 抱着她的马月红掀开了她的小棉被。 “奶奶……” 慕南南略有些迷糊: “怎么这么晃啊?” 马月红将用棉布包着保温的奶瓶塞进她嘴里,笑道: “在车里,能不晃吗?” 乡下的路都是土路,坑坑洼洼的,就算坐着小轿车也觉得摇晃。 慕南南叼着奶嘴环视一圈,没瞧见家里的其他人,却是跟纪北年的双眼对上了。 他就坐在她旁边,板着一张脸,也不知看了她多久。 章节目录 医药费 慕南南眼里闪过惊喜,下意识的喊: “小哥哥!” 嘴里的奶嘴被松开,奶瓶掉落。 马月红赶忙去接,却被一双小手给抢先一步。 纪北年稳稳的接住奶瓶,重新靠在椅背上。 没有将奶瓶还给她。 慕南南怔了一下,穿着毛线袜的小脚踩在皮座上,两三下就蹭到了他怀里,揪着他的手指,眨巴着眼问: “小哥哥,你生气了?” 纪北年不吭声。 虽然他平时也很少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慕南南就是能感觉到,他现在是在生气。 “我昨天不是有意没去找你的。” 她解释道: “三丫姐姐被她娘打了,爷爷和我带着她去县医院,四叔和我晚上才到家,我又累的睡着了,所以没去找你。” 快一岁的小奶娃,奶声奶气的,吐字却是清晰。 纪北年闻着她身上的奶香,昨日一天没见到她的烦躁感慢慢消失。 抬起手护住怀里小小的一团,又拿起奶瓶喂她喝奶。 慕南南一边嘬着奶嘴一边看他,见他表情略有缓和,眯着圆溜溜的大眼笑了笑。 副驾驶座上的纪老爷子瞅见,又想起早起跟心理医生的通话,扭头对马月红说: “大妹子,我跟北年在邮局领完寄来的东西后,去医院接你们吧,中午咱们一起去饭店吃顿饭。” 国营饭店县里就那么一两个,又要粮票,又要钱的,贵的很。 马月红连忙拒绝: “这可使不得,中午我们一家在医院凑合着吃一顿就行,怎么能麻烦你呢?” 光搭这一趟便车,她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更别说蹭人家饭吃了。 纪老爷子知道她不喜欢占人便宜,便换了个说法: “大妹子,这段时间我跟北年没少受你跟慕老弟照顾,再说了,因为南宝,北年的情况也好了不少,中午请你们吃饭,就当是感谢。” 马月红还想拒绝,纪老爷子就道: “在一起吃顿饭而已,妹子你要是再拒绝,就显得生分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马月红还能说什么,只能答应。 到了医院,抱着慕南南下车,跟纪老爷子和纪北年挥了挥手。 小汽车渐渐远去,等了好一会儿,坐牛车的慕老大几人才赶到。 “娘。” 慕老大和慕老二中间还站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正是一大早被慕家人强硬拽过来的慕强和熊大花。 “嗯。” 马月红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围着大红头巾的熊大花,就带着众人进了医院。 三丫的病房在一楼,就在拐角处。 “那啥,嫂子,俺想去趟茅房。” 一脚就要踏进病房的门了,熊大花想借机逃跑。 就在她扭头跑走的时候,张春梅拽住了她: “堂婶,都到病房门口了,再尿急也得先看看你闺女呀。” “我老大家的,俺真尿急,再不去就要尿裤子了。” 熊大花推搡着,她知道慕保国也在病房里,怕一会儿被拉去公安局,或者是让她给那个死丫头掏医药费。 慕强也扭扭捏捏的不想进,奈何慕家三个兄弟把他围住,想走也走不了。 但他是个男人,也没那厚脸皮说尿不尿急的。 章节目录 丧良心 马月红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她把慕南南递给许兰心,拽住熊大花的后衣领,扯着人要进病房。 “嫂子,嫂子,你这是干啥?!” 熊大花双手扒着门框,瞪着眼睛喊: “俺说了,俺尿急。” 马月红还不清楚她的德性,冷哼一声: “憋着!” 说完她用力,一把将熊大华拽进了病房里。 慕强也被慕剑峰推了进去。 早就听见动静的慕保国敲着烟杆儿瞅两人。 “哈……” 熊大花勉强一笑: “大、大队长……” 慕强看了一眼缠着纱布的三丫,然后就别开了眼。 态度冷漠的像个陌生人。 “强子,床上躺的是你亲闺女不是?” 慕保国锐利的眼神扫向他。 “……是。” 慕强点了点头。 “哼!” 慕保国拿着烟杆儿敲了下他的背: “你还知道是你亲闺女!” “老子还以为你六亲不认了呢!” “畜生还知道护崽,你瞅瞅三丫被你们两口子给磋磨成什么样了?!” “丧良心的狗东西!” 他昨晚听了三丫这些年的遭遇,气的一宿没睡着。 同一个村,竟然出了这么两个败类。 熊大花见慕强被打,顿时不乐意了: “大队长,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干嘛要打俺男人?” 她护在慕强身前,瞪着慕保国。 “俺男人又没做错啥事儿。” 慕保国气的吹鼻子瞪眼: “他没做错啥?!” “他对自己闺女见死不救,任你往死里打她,这还不算做错事!” 熊大花梗着脖子: “俺咋往死里打三丫了,俺只不过是教训教训自己生的丫头片子。” 她瞪向病床上的三丫: “村里哪家不打孩子?就俺打不得?” 慕保国忍着没用烟杆子抽她: “你那叫打孩子,你那叫杀人!” “就因为以前神婆子胡乱说的话,就把三丫不当人看,往死里收拾。” “你那是封建迷信,是不可取的思想糟柏!要是传了出去,看你不被村里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熊大花心里一咯噔,但她又想着,她去找王婆子没人看见,谁也抓不着她的证据。 这样一想,她又挺直了腰还嘴: “大队长,话可不能乱说,俺可没有找过什么神婆。” “没人瞅见过的事儿,你凭啥说俺封建迷信!” 慕保国被噎的不轻,马月红见状上前一步: “我瞅见了。” “啥?” 熊大花一时没反应过来。 马月红盯着她: “我说我瞅见了,四年前,你拿着一把青菜,两个鸡蛋,抄着小路去了王婆子家。” 熊大花心里一咯噔,她咋也没想到马月红会看见。 但她眼珠子转了转,坚决不承认: “那是我见王婆子家没吃的,这才给她送去点儿青菜和鸡蛋。” “哦!” 马月红冷声道: “王婆子家里的条件可比你家好。” 言下之意就是人家不需要你送东西。 熊大花动了动嘴,却怎么也还不了嘴。 马月红紧追不放: “你也别再耍赖,我也不想听你掰扯别的,咱就说说三丫的医药费和她身上的伤。” 章节目录 去公安局 熊大花立马瞪着眼睛喊: “嫂子,三丫是大队长带来医院的,俺家穷,可出不起医药费。” 一个丫头片子,还想花她的钱,做梦! 早知道当年就听了王婆子的话,将她溺死算了。 也许那样,她早就怀上男娃了。 马月红知道她没皮没脸,没跟她吵,而是对着慕剑锋道: “老三,去公安局报案,就说桃吉村的熊大花杀人未遂,请人过来调查。” “好。” 慕剑锋没有犹豫,转身就要走。 “唉——” 熊大花急眼了,她想跑过去扯住慕剑锋,却被马月红拽住逼问: “医药费你掏不掏?” “不掏!” 熊大花想都没有想。 可慕保国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定在了原地: “打孩子是犯法的,轻者坐牢重者吃枪子儿,昨晚三丫已经跟我说了你拿针扎她、用棍子打她、不给她饭吃的事,我都让护士记在纸上了。” 他从衣兜里掏出了几张纸: “有罪证,也有村里人的口证,再加上三丫身上的伤,你最少坐三年的牢,强子属于帮凶,他也跑不掉。” 熊大花上次就差点儿被他送去公安局,也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此时看着他手里的几张纸,吓得不敢出声了。 坐牢,吃枪子儿,听着就吓人。 但她打的人是自己生的,她实在是想不通怎么就犯了法。 一直保持沉默的慕强见事情闹成这样,终于开口: “……堂哥,医药费我跟大花掏,你我同族,去公安局……就不必了吧。” 他这话的意思是不想闹的太难看。 可慕保国不打算轻饶了他们: “这一次必须去公安局,否则你们以后还会打三丫。” “老大,老二,带上你堂叔,堂婶,咱们一起去公安局。” 他语气严肃,一看便知是要动真格。 慕强被慕老大和慕老二一人一边扭住了慕强的胳膊,压着他就往外走。 熊大花怕了,急忙求饶: “大队长,俺知道错了!” “俺真的知道错了!” 慕保国没有一丝动容,一脸的公事公办。 她只能去求马月红: “嫂子,嫂子,求求您劝劝大队长,这是家丑,咋能闹到公安局?!” “强子也是慕家的人,他要真做了牢,大队长脸上也无光啊!” 马月红抽出被她拽着的胳膊,从容道: “没关系,大不了等强子定罪坐牢,让族老把他的名字从族谱中除去。” 族谱一除,慕家便没了这个人,就影响不到他们一家了。 眼瞅着慕强挣扎着被慕老大和慕老二架着出了病房,熊大花扑通一声跪下: “大队长,嫂子,俺求你们了,不要把俺和俺男人送到公安局!” “俺真的知道错了!” 她一下跪,病房瞬间安静了。 慕南南看见三丫的手抓紧了床单,双眼通红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马月红也看见了,她以为是三丫心软了,琢磨了一下,就想着再给熊大花和慕强一次机会: “熊大花,你现在有两条路可选,一条是被压到公安局判刑,一条是给三丫道歉,往后好好对她。” 章节目录 磕头 听到要给三丫道歉,熊大花嘴一张就要骂。 一个命格不好的丧门星,凭什么让她低头道歉? 可她想着眼前的局势,咬了咬牙看向三丫: “三丫,是娘错了,娘不对,不该打你。” “娘跟你保证,以后再也不打你了。” 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想: 等着吧,等大队长他们都走了,没人护着你,看我回家不往死里打你! 只是再打就要小心点儿了,最好把这个赔钱货关进柴房里,等着那一家人悄悄的来把她接走…… 三丫看着她虚情假意的道歉,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这就是她的亲生母亲,从来都盼着她从家里消失。 她拿掉手背上的针管,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忍着身上的疼,重重的跪下。 对面同样跪着的熊大花惊了一跳。 这死丫头是要干啥? “娘。” 三丫头重重的磕在地上,连砸了三下。 沉闷的敲击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熊大花心里没由来的感觉到了一阵恐慌。 三丫红着眼框: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娘。” “还有爹,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叫你。” 慕南南心疼的看着她,马月红也知道了她是什么意思。 熊大花等了几秒才反映过来,她噌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指着三丫: “你这是啥意思?” 三丫看见她呲牙裂嘴的样子,只觉得疲倦又心累: “我要跟你们断绝关系。” 她不要再跟着熊大花跟慕强了,她想逃离那个家。 “你个死丫头!” 熊大花上前就打了她一巴掌: “老娘怀了你十个月,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到这么大,你居然想跟老娘断绝关系!” “我呸!” “你想都不要想!” 三丫捂着被打的肿痛肿痛的脸,后脑勺磕在床上,纱布渗出了血。 慕南南动着小手要去拉她: “三丫姐姐……” 于心不忍的许兰心抱着她过去,腾出一只手把三丫扶坐在床上。 慕剑锋出了门,找医生去了。 “熊大花,你是真想去坐牢吗?!” 慕保国没想到在他眼皮子底下,熊大花还敢打人。 这会儿熊大花才从怒火中回过神,她把扬起的手放下,吱唔着道: “大队长,俺这不是,一时气急了,所以才,才……” 慕保国气的不轻,正想再骂她,医生来了。 “怎么回事?” “病人的伤口怎么又裂开了?” 昨日的男医生检查了一下三丫头上的伤,一边重新消毒包扎,一边语气不好的呵斥: “病人的伤口深,应该好好静养,你们一群人在这屋子里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他着重瞪了一眼熊大花,熊大花搓着手赔笑。 她可不敢得罪医生。 伤口包扎好,医生又交代了几句,便走了。 马月红坐在床边,看着三丫倔强的双眼,叹了口气: “三丫,二伯娘问你,你是真的想要跟你父母断绝关系?” 其实她也有过这个想法,三丫成天浑身是伤的去上工割猪草,她早就看不下去了。 只是三丫还小,才十岁,若是没了父母,就等于是没了家,成了孤儿。 她怕三丫坚持不下来。 章节目录 童养媳 慕南南也等着三丫的回答。 上一次她就是孤儿,没人疼,没人爱的,那种孤独无依无靠的感觉,要不是树妈妈,她可能都活不下来。 “二伯娘,我不想再在那个家待着了。” 三丫哭着说: “每日干不完的活和毒打,我过比没爹没妈的孩子还要惨!” 许兰心看着痛哭的三丫,联想到自己以前的日子,慢慢抱紧了慕南南。 马月红帮三丫擦泪: “丫头,别哭,二伯娘帮你。” 她说完后,就让慕老大去护士那里借了一张纸一支笔,病房里学历最高的许心兰会意的接过。 几分钟后。 熊大花被马月红按在断绝书前,让她按了印泥签字。 “俺不签!” 她死活不肯按。 三丫见她撒泼,痛苦的闭了闭眼: “我知道你为啥不想按。” 打算咬人的熊大花动作一滞,难不成那件事儿死丫头知道了…… 果然。 下一秒,她就听见三丫恨恨的语气: “你想把我卖到山里,去给一个傻子当童养媳。” “闭嘴!” 熊大华凶狠的瞪她: “死丫头胡说啥!” 这个月上面的人到农村开了一个会,重点就是讲不能买卖人口。 她要是承认了,那就是知法犯法。 “我没胡说。” 三丫继续道: “那天晚上我偷听到了,那个老头子出价一百,要把我买走给他的傻子儿子当媳妇儿,你答应了。” 当时她就心寒到极点。 “熊大花,三丫说的是真的吗?!” 慕保国真的怒了。 熊大华心虚的不敢跟他对视。 见此,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她的眼神都是谴责。 马月红嫌恶的看了她一眼: “当娘的当到你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熊大花看事情败露,索性豁出去了: “是有这事儿咋了?!” “三丫是俺生的,俺给她找了个人家嫁了不行!” 慕保国敲着烟杆,一脸气愤: “三丫才十岁!” “你还是人吗?!” 熊大花知道已经得罪了大队长一家了,她干脆不要脸了: “俺咋不是人?!” “俺给她找的那一户人家条件好着呢,虽说是山里的,可人家就一个儿子,那两个老的都能干,到时三丫嫁过去就是享福的。” 她说的振振有词,好像三丫占了多大的便宜一般。 其他人看都不想看她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马月红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三丫摊上你这个娘,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熊大花撇了撇嘴。 她生下三丫才是真正倒了血霉。 要不然能一直生不出儿子来。 事情已经明了。 马月红让张春梅和刘燕按住熊大花,不顾她的撒泼喊叫,压着人按了手印。 “大队长她们太欺负人了!” 被赶出去的熊大花在医院门口气的跳脚。 慕强动了动被扭的酸痛的胳膊,想起那张断绝书,突然说: “签了也好。” 他也早就想把三丫从家里赶出去了。 熊大花还在愤愤不平,他神神秘秘的小声道: “大花,你想,三丫现在跟咱们没关系了,也就阻挡不了咱儿子,兴许用不了多久,她腾出来的位置就会被咱儿子占住。” 他边说边忍不住看熊大花的肚子。 恨不得现在里面就有他的种。 章节目录 三丫未来 熊大花一听,心里的郁气瞬间消散。 她和慕强快速走回家,门一开锁,就冲到一间狭小潮湿掉土块儿的屋子,把三丫为数不多的衣服和烂棉被全部扔在了河沟里。 末了,还晦气的吐了一口口水。 医院里。 慕南南用力扯过被子,将睡着的三丫盖好。 马月红和慕保国拿着断绝书去机关把三丫的户口给迁出来。 慕剑锋带着慕老大和慕老二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张春梅和刘燕去了供销社,家里的小子们个子蹿的快,衣服都短了,她们要去扯几块儿布。 整个病房里就剩下许心兰跟慕南南了。 “南宝在想什么呢?” 许心兰见闺女不开心,怕她是今天大人们的吵闹声给吓到了。 “妈妈。” 慕南南看着三丫干瘦干瘦的脸: “三丫姐姐以后没爹没娘的,她要怎么活啊?” 许兰心知道她聪明,能想到这些也不见怪。 只是, “南宝还小,不用思考这么多东西。” “三丫的事儿不需要你操心。”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温声解释道: “三丫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不在人世了。但村儿里有闲置的房子,三丫也能自己挣工分,有了工分就能分到粮食,就算粮食不够吃,各家各户都会伸手帮一把,总归能把三丫养活到大。” 慕南南听懂了。 三丫没有亲人可投奔,以后估计要靠吃百家饭长大。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或许出于同病相怜的心理,她握了下三丫瘦的干巴巴的手。 可就在她想松开时,三丫突然反握住了她,眉头紧拧,似乎在梦里跟什么抗争着。 两人交握的手心浮现绿色的光芒,慕南南看到了穿着一身红棉袄的三丫。 十七八岁的样子,被一个流着口水的男人追着跑。 三丫反抗,又被另外两个老人抓回家毒打。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终于有一天,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三丫捂着小腹,看着地上留下的鲜血,腥红着一双眼,拿起镰刀,走向正在吃饭的另外三人…… 尖叫声响起。 又重新归于宁静。 三丫丢掉沾了血的镰刀,漫无目的的走到铁轨旁,火车呼啸而过,血雾喷涌。 “呼!” 慕南南呼出一口气,被自己所看见的画面吓到了。 “南宝,宝宝,怎么了?” 许兰心感觉到她的小身子哆嗦了一下,担心的追问: “宝宝,你说话呀。” 慕南南松开握着三丫的手,眼神复杂的摇了摇头: “妈妈,我没事。” 是三丫有事。 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却经历了那么多折磨,最后成了杀人犯。 她看着三丫苍白的脸色,想要凝出一滴树灵喂给她。 “南宝,不可!” 树妈妈急忙制止: “凝聚树灵耗心费神,你现在年岁还小,不可过度伤身。” 平日里把树灵一个月一次的滴在慕家吃水的水缸里也就算了,但昨日刚喂过三丫,已经耗费了一次心神,此时再凝聚出树灵,它怕南南的身子出什么差错。 章节目录 零食 慕南南只好止住喂三丫树灵的想法。 马月红和慕保国办完事情回来了,三丫已经单独拥有了一个户口。 中午,国营饭店。 慕保国看着桌子上一半儿的肉菜,对纪老爷子笑了笑: “老大哥,让你破费了。” 这一桌子菜可不便宜,少说也花了有二三十块。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们在医院忙了一上午了,快开吃吧。” 纪老爷子带着大家动筷。 许久未尝荤腥,嘴里的口水不断的分泌,可慕家人的吃相却也是好看的。 每次吃都是一大口,然后再啃白面馒头,细嚼慢咽。 慕南南被慕剑锋喂了点鱼汤,纪北年也夹着一些易消化的菜喂给她,小孩子饭量小,她很快就吃饱了。 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后,她支着小脑袋看向许兰心。 许兰心在每样菜夹了两筷子,单独放在一个铁盒子里,这是要带去医院给三丫吃的。 “妈妈,可不可以把鱼汤也给三丫姐姐盛一点儿?” 慕南南小声道: “鱼汤营养价值高,正好给三丫姐姐补补。” “当然可以。” 许兰心又接着去盛鱼汤。 她没盛太多,怕纪老爷子他们不够吃,只舀了一勺半。 慕保国正在跟纪老爷子说这三丫的事,两人边说边唏嘘。 “那你打算怎么安置那个女娃?” 慕保国将不小心掉在桌子上的青菜夹起,吃完后才道: “村里有一个废弃的房子,我回村跟村民们商量一下,让三丫住进去,至于吃食问题,就我家出一袋粮食,其他人家一人一捧棒子面也就行了。” “这些粮食应该够三丫吃上两三个月,过几天秋收,我再跟小周说一声,让他给三丫多记一两个公分,等年关分粮食时,三丫也能领到不少,最起码,饿不着。” 纪老爷子点了点头,还不忘宽慰他: “慕老弟,你能做的都做了,对得起大队长这个职务,可千万别有心里负担。” 这几年谁家都不好过,慕保国虽然是大队长,每个月有十几块钱的工资可领,也有票据补贴,在别人看来,日子过的还算宽裕,但别忘了他还有四个孙子。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句话不无道理。 慕家的粮食肯定也是紧缺的。 再匀给三丫一袋儿,也不知道够不够吃。 纪老爷子越琢磨越想把家里的面粉偷偷的送到慕家。 儿子和媳妇儿前几天送来了十几袋儿面粉,他跟北年两人也吃不完,干脆给慕家匀个五六袋。 他打定主意,今晚就送。 纪北年没想到给慕家送粮食,他只给慕南南送了好多零食。 傍晚。 他把今天收到的大包裹拆开,从里面挑挑拣拣出一大半,用一个袋子装好,拎着就去了慕南南家。 许兰心留在医院照顾三丫,慕南南坐在小板凳上闷闷不乐。 她不想让三丫在未来经受那一切。 可是,她该怎样帮她呢?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大白兔奶糖,纪北年解开了包装,奶香味儿飘散。 慕南宝南十分自觉的啊呜一口吞进嘴里,甜甜的滋味儿溢满唇齿。 章节目录 坐啊 她拍了拍身旁的另一个小板凳: “小哥哥,坐啊~” 这是她特意让奶奶放在她身边的,就等着纪北年来了。 正在厨房做晚饭的马月红削着土豆出来瞅了一眼,见两个小娃娃并肩坐着,便笑着继续做饭去了。 纪北年把拎来的袋子放在干净的青石板台阶上,手伸进去掏出了一个牛肉罐头,默不吭声的把盖子掀开,递给慕南南。 “哇!” “牛肉!” 慕南南闻着牛肉的鲜香,那点子郁闷瞬间消散无影。 她禁不住美食的诱惑,想要用手指捏着吃。 “不卫生。” 纪北年握住了她的小胖手,有些懊恼自己没考虑周到,忘了带一个叉子过来。 他牵着慕南南往水井边走,那里有两个木盆,里面盛着干净的水。 他撩起水细致的帮她洗手: “南宝,有香皂吗?” 慕南南动了动小肉爪,然后指了指两个木盆之间的一个小木盒。 纪北年会意的把盒子打开,把里面淡黄色的香皂拿出来,搓出一层泡沫后,又涂到了比他小了两号的肉爪爪上。 用水冲干净后,把香皂放了回去,重新盖好。 慕南南满意的看着他的动作。 香皂可贵了。 一个就要一块多呢。 她家有还是因为她皮肤嫩,用不了皂荚。 原本奶奶只是想让她一个人用的,可她不愿意,就拿出来让一家子都用,之后奶奶又买了一个,锁在木柜子里,专门给她洗澡用。 她正美滋滋的抱着牛肉罐头吃,就听见慕升兴高采烈的声音: “奶,奶!” “我捉到了一只王八!” 他疾风一样的跑进院里,木板门差点儿被他撞坏。 马月红拎着铲子走出来: “就不能慢点儿跑!咱家的门都叫你这个兔崽子给撞歪了!” 慕升不在意的嘿嘿一笑: “奶,你看。” 他把藏着的王八从上衣里面拿了出来。 慕南南好奇的拉着纪北年去看。 她只听说过王八这个生物,却从来没有见过。 大大的龟壳儿,跟蛇相似的头和脖子,四个爪子缩进了龟壳儿里…… 她伸手想去戳一戳,慕升抱着乌龟急忙后退: “南宝,你不能碰,乌龟会咬人,而且咬的可疼可疼了。” “……哦。” 慕南南收回蠢蠢欲动的胖手。 “奶奶。” 她仰起小脸儿,软糯糯的道: “我想喝王八汤。” 马月红对孙女向来是无条件的宠溺: “好,奶奶今晚就这王八给炖了。” 慕升也想喝,他屁颠儿屁颠儿的把乌龟主动送到厨房。 “兔崽子,机灵的跟个猴似的。” 马月红笑骂道。 她去院子里的菜地上拔了几颗葱,想着王八有十斤左右,炖汤喝应该能有不少,便对纪北年道: “北年,去把你爷爷叫来,让他今晚来这儿吃饭。” “对了,顺便把南宝的大爷爷和大奶奶也叫来。” 纪北年轻轻地嗯了一声,却没有松开牵着慕南南的手。 他抿了抿唇,略显迟疑的问: “南宝能跟着我一起去吗?” “啊?” 马月红诧异了下。 章节目录 贪钱 慕南南软着声音撒娇: “奶奶,我想跟着小哥哥~” 马月红看着她的小短腿,怕她走路不稳,最后不放心的喊来慕升,让他也跟着去。 这会儿正是各家各户吃饭的时候,村民们端着碗,三五个的凑在一起说话,见慕南南跟京都来的那个小少爷手拉手的在路上走,不由的想逗一逗她。 “南宝,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慕南宝大大方方的回答: “上我大爷爷家,请他跟大奶奶去我家吃饭。” “那纪老大哥呢?” “南宝请不请他吃饭呀?” 问话这人边问边看向穿着洋气的纪北年。 慕南南大气的挥了挥小手: “请,当然要请纪爷爷了。” “南宝,婶婶也想去你家吃饭……” “葛奶奶也想去……” 闻言,慕南南为难的咬了咬小手指: “可我家的粮食不够吃怎么办?” 她可爱的小动作立马俘获了老太太和小媳妇儿们的心。 有几个甚至把饭碗放下,想要过来抱抱她。 慕升和纪北年立马将她围在中间,那几人只能遗憾的不再往前凑。 “南宝,哥哥抱你吧。” 慕升蹲下来要抱她。 慕南南张开小手,被他抱着快速离开。 纪北年在身后跟着。 一个年轻的小媳妇看着三人的背影,忍不住道: “大队长家的南宝可真可爱!” “长得白白嫩嫩的,那一双大眼瞅着就机灵,我以后要是能生个这么可爱的闺女就好了。” 她是个知青,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 一旁的李老太翻了个白眼: “一个赔钱货,有啥可爱的?” 想起刚刚慕南宝身上穿着的碎花小褂子,那布料一看就光滑柔软,她语气刻薄: “大队长家的人也都是失心疯了,不大点儿的丫头片子,穿那么好的布料,真是有钱没地方花。” 她越说越酸。 慕保国是大队长,管着桃吉村五百多户人家,上面每到年底发下来的钱,他背地里指不定贪了多少呢。 其他人不由自主的都离她远了些。 别当他们没听出来她的意思,可他们没一个跟她想的一样。 慕保国这个大队长当的尽职尽责,谁家有难他准是第一个帮忙的,按公分发钱也从来都是不偏不倚。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称,大队长行事作风光明磊落,不可能贪钱。 也就李老太蠢了脑壳,心思肮脏,成天找大队长家的事儿。 “奶奶,王八汤炖好了吗?” 请回来人的慕南南迈着小短腿儿跑进了厨房。 “再炖一会儿就好了。” 马月红怕她磕到碰到,赶忙将锅盖盖上,牵着她出去。 她朝慕卫国等人打了个招呼,却看见地上放着几个大的面粉袋子。 一想便知是纪老爷子送来的。 慕保国已经指挥了慕老大几人往粮仓里搬。 显然是收下了。 马月红没说什么,只是在盛汤时,给纪老爷子和纪北年多盛了一碗。 “剑锋怎么不在?” 纪老爷子发现饭桌上少了一个人。 慕南南抢先答道: “爸爸去医院给妈妈送饭啦。” 章节目录 掰玉米 纪老爷子也就不再问了。 转而跟慕保国和慕卫国谈论着过几天秋收的事。 如今是十月初,地里的玉米叶杆黄了,该集结村民去掰玉米了。 慕南南一听家里又要忙起来干重活,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不知在想什么。 纪北年以为她吃撑了,伸过来手帮她揉着。 慕南南裂嘴一笑,露出白白的小米牙。 因为许兰心和慕剑锋都在医院,所以洗漱完的慕南南被抱到了马月红和慕保国的屋里。 老两口的房间是家里最大的,看着也宽敞。 墙上糊了旧报纸,墙根处立着两个高高的橱柜,柜门上着锁,房梁上还吊着几个篮子。 慕沉和慕阳在逗她玩闹,慕升和慕天则是拿了一根棍子,在捣弄被吊起来的篮子。 篮子倾斜,掉出来一包东西,被慕天精准的接住。 慕南南看的分明,那是一块桃花酥。 “南宝,南宝。” 慕天把油纸的包装打开,得意道: “四哥厉不厉害?” 慕升不满: “明明是我把篮子弄歪,桃酥才能掉下来的,是我最厉害。” 慕天回嘴: “你有我接的准吗?” “以前每次让你接,都会掉在地上摔碎。” 慕南南嚼着桃花酥,看着高高的房梁,觉得自家哥哥偷吃的很是熟练。 肯定是常常练习的。 可奶奶每过三四天都会数一下屋里的东西,也没见骂过他们。 估计是奶奶默认的。 几个哥哥饭桌上吃不饱,平时又要帮家里的大人分担一些活计,若是还短了他们的零嘴,恐怕真会饿出个好歹来。 慕沉把自己分到的那一份儿掰下来一小块,又要喂给她,慕南南却偏过头,没有张嘴。 “南宝不喜欢吃?” “哥哥吃。” 慕沉一边摇头,一边推着他的手,让他自己吃。 桃酥都抵在唇边了,他只能吃下去。 慕阳以为慕南南是不爱吃桃酥,哄着她道: “奶说再过半个月就去供销社称两斤江米条,江米条比桃酥好吃,到时三哥把我的那一份留给南宝。” 半个月后,刚好是收完玉米的时间。 慕南南想起麦收时节,哥哥们一个个瘦了三四斤的样子,握了握小拳头。 三丫伤口长得快,在医院住了五天就出院了。 出院那天,熊大花去缴费,一听要交十五块钱,差点儿又要撒泼耍赖。 还好马月红也在,不仅让她掏了十五块钱的住院费,还把慕启的三十八块钱要了回来。 给钱的时候,熊大花的眼猝了毒的盯着三丫。 三丫假装看不见,可身体开始条件反射的发抖。 内心深处,她还是有些怕压榨她那么多年的熊大花。 “瞪啥瞪?” 马月红护着三丫,怼她: “医药费早就说好了你家出,这会儿瞪三丫给谁看呢?” 花了五六十块钱的熊大花肉疼,可这两天正是大队长组织人去田里干活儿的时候,这会儿再得罪大队长一家,她怕马月红会给她使绊子。 “呃,嫂子看错了,俺只是眼抽筋了,没瞪三丫,没瞪……” 章节目录 被亲 马月红冷哼一声,没再理会她。 坐上牛车回村,把三丫安置好,安慰了她几句,就回家了。 三丫看着打扫干净的土坯房,再看看打满清水的水缸,以及厨房里村民们给她筹集的半缸粗粮,鼻子酸涩不已。 但她没有哭,她知道,她必须要坚强,要自己立起来,这样才不枉别人帮她一场。 开始收玉米了。 今年玉米结的又大又饱满,村民们脸上挂着笑,忙的热火朝天。 慕南南坐在门前的石头上,托着腮等人。 “南宝。” 纪北年背着一个黑色的小背包,如期来赴约。 慕南南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见没人跟着,拉着他就往去山岗上的那条小路跑。 半个多小时后。 山脚下。 纪北年帮累的不行的胖娃娃扇风。 “终,终于,到了。” 慕南南腿短又跑得急,此时累的连话都说不连贯。 歇了一会儿后,她往深处走。 纪北年皱着眉拉住她: “南宝,你要去山里?” 慕南南眼里划过一抹心虚。 见状,纪北年不赞同道: “山里危险,不能进。” 南宝只跟他说了要来山脚下玩,并没有说要进山。 慕南南好不容易才劝说家人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就是为了能偷偷进山。 这会儿受到阻碍,她抱着纪北年的胳膊开始撒娇: “小哥哥,我们就往里面走一点点,不会有危险的,你相信我。” 她大眼眨巴个不停,纪北年冷着脸,还是不同意: “我答应过马奶奶,不会带你去危险的地方。” 他固执的很,慕南南眼里灵光一闪,拽了拽他的手,奶声道: “小哥哥,你弯一下腰。” 纪北年有些狐疑的依言照做: “干什么?” “反正我是不可能同意你进山……”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慕南南撅着小嘴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声音响的发出啵的一声。 纪北年的脸以被亲红的那一小块迅速蔓延出绯色,慢慢涨红了一整张脸。 高智商的脑子停止了运转,连什么时候被拉着进了深山都不知道。 待他回过来神时,慕南南正蹲在地上对着一丛小草说话。 纪北年脸上的热度还没有降下去。 没有人这样亲过他,以至于那软软的触感印在他脸上,让他又羞涩又不知所措。 他蹲在她身边,听着她软软的声音。 “谢谢你们上次救了我跟小哥哥。” 地上的小草动了动: “不用谢。” “你身上的气息让我们感觉很亲近,我们很喜欢你。” 慕南南嘻嘻的笑。 上一世植物也很亲近她,但她还是不能跟它们沟通,这一世估计是树妈妈的缘故,她才能跟植物们说话。 也算是得天独厚的能力了。 树妈妈听见她的心声,笑着摇了摇枝叶。 有了家以后,南南越来越活泼了,整个人都鲜活了不少。 它很欣慰。 慕南南把腰间挎着的水壶摘下,对着草丛浇了浇。 小草们舒服的伸了伸懒腰: “南宝,你给我们浇的是什么呀?” “水凉凉的,好舒服。” 章节目录 黑熊 慕南南把水壶盖好: “这水是我家的,里面有一点点的灵气,能让你们长得更好,更绿。” 她没瞒着小草们。 小草们智商不高,听的似懂非懂。 谢也道完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明了来意: “我听爷爷说,山里的猎物多,你们能不能帮我捉几只?” 她想弄点儿肉给家里的人吃。 可她现在只有不到一岁的身体,连只鸟都抓不住。 小草们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好啊~” “你是不知道,这山里的动物多的很,每天不是野羊踩到我们就是野猪用鼻子拱我们,每次都把我们弄得腰酸背痛。” 慕南南耐心的听完,用手摸了摸它们的草尖,然后就拉着纪北年去了另一处地方。 找了大树爷爷,又跟藤蔓姐姐说了说话,把这一片都逛过来完了,两人才停下。 慕南南坐在草丛边,打开纪北年的黑色背包,拿出巧克力,小口小口的吃着。 因为知道这本来就是为她准备的,所以她一点儿也不客气。 看完她对着植物说话的纪北年目光幽深又复杂。 他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 南宝该不会真的能跟植物们说话吧? 他这样想着,便也问了出来。 慕南南坦诚的点了点头: “小哥哥想的对啊。” “我能听懂所有植物的话。” 纪北年怔了怔,他以往自学到的所有知识都不能解释这个原理。 但不能否认的是,南宝的这个能力非常人所能拥有的。 他犹豫着问: “南宝,马奶奶他们都知道?” “嗯。” 慕南南也没有隐瞒过自己的家人。 毕竟她出生那天,家里的异象就足以让家人察觉到什么了。 纪北年突然拉起她的手,认真道: “我不会说出去的。” 任是他年纪小,也隐隐明白,南宝的能力不能被外人知晓。 就像他的物理天赋和极高的智商展示出来后,就有好多心怀不轨的人伺机接近他。 慕南南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相信你。” 她能敏锐的感知到人身上的善意和恶意,纪北年对她一直都很好。 原本想提醒她不要在外人面前展露能力的树妈妈抖了抖柳叶。 算了。 南南有一颗赤子之心,坦诚待人,也是好事。 纪北年瞧着不是个心坏的,若是日后有变故,不还有它呢。 中午。 马月红担心独自一人在家的慕南南,一下工就带着三个儿媳妇回家了。 刚推开门,几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大大的院子里野鸡、野兔乱跑乱跳,地上甚至还有十几个野鸡蛋。 最吓人的是,慕南南和纪北年身边坐着一只将近两米的大黑熊。 黑熊耳朵圆圆的,尾巴尖儿点着一抹白,正傻乎乎的抱着蜂蜜要给慕南南。 “南,南宝……” 许兰心见慕南南拍了一下大黑熊的头,吓得腿都软了。 另外三人也没好哪儿去。 马月红阅历多,最先镇定下来。 她回头把门的木栓插上,壮着胆子靠近慕南南: “南宝啊,家里这些动物都是你抓回来的?” 章节目录 快来! 慕南南轻推着大黑熊的头,奶声道: “是山里的大树爷爷和藤曼姐姐以及小草们帮我抓到的。” “藤蔓姐姐可厉害了,一缠住这些动物,它们就不敢动了。” 这些动物也是藤曼姐姐帮忙送回来的。 下次她一定还要给藤蔓姐姐浇水,而且还要浇的多多的。 马月红几人明白了。 南宝是去找她那些植物朋友帮忙了。 但, “南宝,这个大黑熊是咋回事?” 这么大的一个庞然大物,瞅着怪吓人。 慕南南看着憨傻憨傻的大黑熊,有些无奈: “小哥哥看见一个树上有蜂巢,就想着把它打下来,谁知道这只黑熊突然出现,之后就赖上我和小哥哥了。” 她估计是因为黑熊闻见了她身上树灵的味道,这才跟着她。 “不过,奶你们放心,它不会伤人的。” “吼吼——” 大黑熊像是有灵性似的,低吼了两声。 一双黑瞳湿漉漉的看向马月红几人。 倒不像是以凶残着称的熊瞎子,而是一只温温顺顺的小可爱。 马月红心里的惧怕少了些许,小孙女不是常人,她是相信小孙女的话的。 她越过黑熊,去井边洗了洗手和脚,把沾湿的草鞋放在日头下晾着。 许兰心和其他两个妯娌也壮着胆子去洗手洗脚。 期间,黑熊老老实实的呆坐着,没有任何攻击人的行为。 慕南南见马月红洗完,就指着野鸡道: “奶奶,中午炖野鸡吃。” 她怕奶奶觉得野鸡金贵,只舍得杀一只,又加了句: “要两只,不然不够吃。” 马月红看了看满院子跑的野鸡,少说也有二十多只,便答应了。 张春梅和刘燕杀鸡拔毛,许兰心在帮马月红厨房打下手,只是时不时的要出来看一眼慕南南。 她还是担心黑熊会伤人。 纪北年听着外面越来越多的脚步声,看着满院子的活物,起身去厨房找了许兰心。 “阿姨,您能不能把院子里的野鸡跟野兔赶到后院去?” 许兰心听他这么一说,也发现了不妥。 立马就拿着竹竿把前院活蹦乱跳的动物们赶到了后院。 把木栅栏关上后,还在心想,北年这孩子想的可真周到。 前院,别人把门一推就能看到野鸡和野兔,到时要传出去什么言论,那可就不妙了。 慕保国等人回来的时候,野鸡已经炖好了。 幸好慕家挨着河,单门独户的离别户较远,浓郁的鸡汤味儿才没有被别人闻到。 “咱家炖鸡汤了?” 慕剑锋隔着门缝闻到了味儿,双眼一亮,推开门就往厨房冲。 可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傻了。 不算小的厨房里,一大团黑影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吃什么,尾巴上的白毛一摇一摇的,分明是一只熊。 他张大了嘴,却不敢发出声音。 黑熊屁股对着他,头伸在前面,透过两只前爪的缝隙能看见一个浅粉色的小身影…… 他两眼瞪大,抄起一根木棍,大喊着抽到黑熊身上: “爹,大哥,二哥!” “快来!” “咱家南宝被熊瞎子抓了!” 章节目录 鸡汤 “吼——” 黑熊的被冷不丁挨了一棍子,气的它低吼一声,扭头怒瞪着身后的人。 “老三,熊瞎子在哪儿?!” “老三,南宝没有受伤?!” “老婆子,去我把床底下藏着的猎枪拿出来!!!” 一阵鸡飞狗跳后,慕老大和慕老二扛着还没放下的锄头,直奔厨房。 没叫到马月红的慕保国则是自己跑进了屋,拿着猎枪上了膛,挤开三个儿子,对准黑熊的头,食指扣上扳机…… “爷爷!” 紧要关头,慕南南迈着小短腿儿挡在了黑熊身前: “不要伤害大黑,大黑是个好熊!” “它刚刚只是在吃奶奶给它的鸡肉,不是要抓我。” 大黑感受到她的维护,收起了露出来的尖牙,甚至还低头蹭了蹭她的小脸儿。 慕老大和慕老二的锄头咣的一声掉在地上。 “你们几个挡在厨房门口干啥?” 去叫纪老爷子来吃饭的马月红拨开他们,见慕保国举着猎枪,忙道: “老头子,快把枪放下,大黑是南南跟北年的朋友!” 慕保国举起的胳膊放下,皮笑肉不笑的看向慕剑锋。 “咳……” 闹了误会的慕剑锋一脸尴尬。 开吃午饭。 枣树下的大石桌上坐满了人。 刚打磨好的石桌很大,能容纳二十多人。 慕沉四人终于也能跟大人一起上桌吃饭了。 慕升坐在石凳上,新奇的左摸摸右摸摸: “四叔在山上找的这块大石头摸着真光滑,夏天躺在上面睡觉肯定很舒服。” “啊!” 后脑勺忽然被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他娘张春梅斜着眼看他。 “桌子上面摆的是啥?” 慕升捂着头: “饭。” “你还知道上面摆的是饭!” 张春梅敲了敲石桌: “这是饭桌,不是让你睡觉的床!” 慕升小声嘟囔: “我只是说说,又没想真的在上面睡觉。” 张春梅凑近,扬起手: “你嘟囔啥呢?” 慕升深知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忙摇头: “我啥也没说,娘,你听错了!” 张春梅这才放过他。 慕南南用勺子舀着鸡汤,边喝边看戏。 家里的孩子中,二哥是最调皮的那一个。 也是在饭桌上挨训最多的。 慕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也不允许小辈们在吃饭时乱说话。 可偏偏二哥像是没长记性似的,每次一到吃饭时间,就数他发言最积极。 每次都要接受一下大伯娘爱的教训。 “南宝,吃鸡腿。” 纪北年把自己碗里的鸡腿挑给了她。 慕南南咬着勺子抬头: “谢谢小哥哥~” 那声音甜的让一桌人都不自觉的露出笑。 饭饱后。 趁着还没上工,许兰心征得家里的人同意后,把锅里剩下的最后一碗鸡汤舀进了碗里。 又拿了两个半个手掌大的白面馍馍,挎着篮子出门了。 “叩叩!” “三丫在家吗?” 听见敲门声的三丫忙去开门: “三嫂,您怎么来了?” 许兰心快速进门,掀开篮子上盖着的棉布,鸡汤味儿扑面而来。 她把破旧小木桌上的咸菜疙瘩和稀的只剩水的野菜粥挪到另一边,按着三丫坐下: “嫂子家今天炖了鸡汤,没喝完,就给你盛了一碗。” 章节目录 烤鸟蛋 三丫闻着鸡汤的香味,摆手拒绝: “三嫂,我吃过饭了,鸡汤您带回家,留着给南宝喝吧。” 一年到头吃不着肉的她,知道鸡汤有多难得,她可不能占这么大的便宜。 大队长一家帮她够多的了。 许兰心佯装生气: “嫂子专门给你送来的,你要是不喝,那嫂子可就生气了。” 三丫果真吃这一套,怕真惹了她生气,无措之下,端起碗就大口大口的喝。 香浓的鸡汤充斥着味蕾,是她有记忆以来喝过的最美味的食物。 把碗放下,她红着眼: “三嫂,我,我喝完了。” “这才是好孩子。” 许兰心摸了摸她的头。 估摸着上工时间要到了,她强硬的把白面馍馍塞给了三丫: “放在兜儿里藏着,下午在地里饿的时候吃。” 三丫拿着手里温热的馍馍,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眼眶越来越红。 大队长一家人对她的恩情,她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 收玉米进行了七八天,此时已经到了尾声。 “南宝,北年,一会儿鸟蛋就烤好了,先等等啊。” 慕阳把五六个鸟蛋扔进小火堆里,哄着身边的两个小娃娃。 慕南南托着下巴,糯糯的嗯了一声。 盯着火堆,有些期待烤的鸟蛋是什么味道。 同样被哄纪北年面色却有点不自然。 因为他比同龄人成熟很多,所以相熟的人,从来不会把他当成小孩子看待。 除了慕家四兄弟。 “给!” 一个烤的黑乎乎的鸟蛋被递到他面前。 慕阳笑道: “烤的鸟蛋可好吃了,你尝尝。” 纪北年其实是有些洁癖的,可他不知为何,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瞬间被染成了黑色。 他皱了下眉,还是剥了外壳,小小的尝了一口。 焦焦的味道,混合着软软的蛋白,真的挺好吃。 慕阳给慕南南剥着蛋壳,问他: “味道咋样?” 纪北年嘴角沾上了灰,点了点头: “好吃!” 此刻的他展露出了一丝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童真。 慕南南两口就将剥干净的鸟蛋给吃完了。 品了品味,她也觉得好吃。 于是抬着小脑袋,对着爬在树上掏鸟窝的慕升道: “二哥,加油,再多掏几个。” 慕升扬声回答: “知道了!” 他把手伸到鸟窝里,数了数,一共有七个,留下三个,拿了四个。 放进兜里揣好,又踩上树杈继续寻找。 树林紧挨着宽阔的晒谷场,正在剥玉米粒的慕沉瞅见挂在树上的人越爬越高,站起来喊道: “慕升!” “再往上爬试试!” “忘了去年你摔下树的事儿了,快滚下来!” 慕升被这声音给吓得抖了抖,可他不听话的继续往上爬。 树上面还有好几个鸟窝呢。 几秒后,脚下一滑,就要往下栽。 “拽紧树枝!” 慕沉扔了玉米棒朝这边跑来: “慕升,拽紧树枝不要松手!” 慕南南也没想到二哥竟然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去了,都快到树梢上了。 她赶紧用意念跟大树沟通,却发现大树已呈现半枯状态,根本跟它取得不到联系。 章节目录 新能力 眼看二哥拽着树枝的手快要支撑不住。 树妈妈道: “南南,试着控制这棵树。” 慕南南先是一愣,而后盯着大树,意念慢慢凝聚。 “大哥,我坚持不住了——” 慕升的手在树枝上慢慢下滑,将要脱离之际,腰间突然被缠住了。 硬邦邦的树枝像是有了生命,紧紧的缠住他,一点一点地将他送到树干上。 “还愣着干什么?” 慕沉吼他: “快抱着树干下来!” “啊,哦哦……” 慕升从呆傻中反应过来,现在数,猴一样利索的安全落地。 慕南南这才松了一口气,跑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歉疚道: “二哥,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多掏鸟蛋的。” 都怪她太贪心了。 慕升赶忙安慰她: “不怪南宝,都是我不听大哥的话,跟南宝没关系。” 慕沉第一次见他认错认得这么快。 不过老二太皮,得把他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于是乎, 慕升被揪着耳朵到晒谷场一起剥玉米去了。 晒谷场只有他们两个。 别的大人和小孩还在忙着把地里的玉米运过来,慕家已经把分给他们的地收拾完了,这会儿又闲不住的帮刘燕的弟弟家砍玉米去了。 砍玉米比剥玉米的工分多。 慕升抠着玉米粒,一脸惊奇的说着: “大哥,你都不知道,那根树枝不知怎么就缠到我腰上了,就像是有意识一样,邪乎的很。” 他看了一眼慕南南,忽然双眼放光,肯定道: “一定是南宝救的我!” 奶奶和爷爷都说南南是仙女转世,才投生到他们家的。 有七八个人拉着架子车把玉米从袋子里倒在谷场上,慕沉捂住他的嘴: “在外面,别乱说!” 见慕升点头如捣蒜,便松开了手。 想来他也知道轻重。 而发现自己能控制树木的慕南南正在跟树妈妈一起研究这个能力。 “树妈妈,我可以控制所有植物吗?” 树妈妈: “暂时不可以,你的这个能力,我也是刚发现,还有待提升。” “不过南南如果多加练习,等上个一两年,估计就可以了。” “好。” 慕南南很容易知足。 她把大自然馈赠的一切植物的当做朋友,能不能控制它们都好。 她张开小嘴,打了个哈欠。 玩的时间够久了,她有点儿困了。 纪北年见状,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小背包里拿出了一个毯子。 平平整整的铺在草地上。 “睡吧。” 慕南南蹬掉小布鞋,滚了上去,还不忘说好话: “小哥哥最贴心最好了~” 纪北年嘴角上扬,慕阳却酸溜溜道: “南宝,三哥不好吗?” 明明才吃了他烤的鸟蛋。 慕南南听出了他的怨念,笑嘻嘻的滚到他身边。 “三哥也好。” “几个哥哥都好。” “南南都喜欢。” 慕阳高兴了,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等她睡熟后,留下纪北年帮忙看着,自己则去帮大哥二哥一起剥玉米。 慕沉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 家里没人,奶奶不放心南宝跟北年两个娃娃在家,就让三弟帮忙带着。 不过好在两个都很听话。 带起来省事儿的很。 章节目录 柿饼 半下午。 地里的玉米都运到晒谷场了,村民们聚集在一起,连续劳作十多天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收获的喜悦。 “今年的玉米长势真好!” “交完粮后估计还能剩下不少。” “俺看,今年过年,终于能敞开肚皮吃个浑圆了。” “小心把你肚皮给撑破……” “撑破俺也愿意……” “哈哈……” 听着村民们的欢声笑语,慕保国黝黑的脸上也笑出了几道沟壑。 前两年的自然灾害让只能啃树皮的村民怕极了挨饿,今年粮食丰收,各家各户都能有存粮,总算好过了。 “癔症啥呢?” 马月红拍了一下出神的他: “还不快点儿剥玉米挣工分?” “咱家那几个皮猴饭量越来越大,你再不加把劲儿,小心他们饿肚皮。” 慕保国悻悻一笑,随即拿起大簸箕里的玉米棒,快速利落的剥下玉米粒。 慕老大等人也在两人周围,都笑吟吟的彼此说着话。 张春梅眼神不经意一扫,发现了独自一人的三丫。 别人都是一家一家的聚集着,边说边干,只有三丫,孤零零地埋头苦干。 “三丫!” 她朝三丫招了招手: “到嫂子这儿来。” 三丫犹豫了一下。 许兰心也冲她招手: “快来呀!” 刘燕也随声附和。 三丫这才拖着簸箕坐到她们身边。 张春梅打量了她一下: “长高了,也胖了一点。” 以前三丫瘦的骨头突起,现在好歹有点儿肉了。 三丫性子腼腆,只内向的冲她笑了笑。 马月红看在眼里,偏头对慕保国说: “那次老三家的去给三丫送鸡汤,发现这孩子吃的咸菜疙瘩就野菜粥,粥里连米都没有多少。” “前天陈婶儿偷偷跟我说,熊大花在夜里去找过三丫一次,仗着曾经的生育之情,逼着三丫交出了大半粮食。” 慕保国眼一瞪,就要问三丫,马月红拽住他: “你急什么急,我还没说完。” “熊大花再不济,也是三丫的亲娘,当初断绝关系时,三丫给她磕了三个响头,现在又给了几十斤的粮食,全当是把生养之恩还了个干净。” “更何况,三丫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之后熊大花又上她家打秋风,都被她赶出来了。” 慕保国皱眉,好一会儿才略微有些欣慰的道: “这孩子能立起来,是个有本事的。” 只是没粮食吃可不行。 “老婆子,要不咱再接济接济三丫?” 他这话说的有点儿气虚。 自己家里人多,给出去过一次粮食,都要精打细算才不至于吃不上饭。 还好老四一般都是在厂里吃,不然还真养不起。 两人结婚多年,马月红还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接济当然是要接济的。” “只不过三丫这次估计不会平白无故的接受。” 她看了看山岗上红彤彤的一片,沉吟道: “这样吧,马上就要到山上摘柿子做柿饼了,到时候几个皮小子都要去山上帮忙,北年和南宝需要有人照看,干脆就让三丫照顾两个孩子。” “不给工分,但管她一天的饭。” 章节目录 真乖 慕保国朝老妻竖了个大拇指: “老婆子,你咋这么聪明?” 既维护了三丫的自尊心,也达到了他要帮人的目的。 马月红也不谦虚: “我不仅聪明,还能干。” “不然,你以为咱家是靠谁撑起来的?” 慕保国顺着她的话: “靠你,靠你撑起来的。” “是我运气好,才把你娶到了手。” 想当年老妻除了家里成分不好是个孤儿外,那张脸俊的引得十里八乡的男人们扒着墙头看。 要不是因为他对老妻有相护之恩,估计还真不一定能娶到人。 马月红被他逗笑,把仍然黑亮黑亮的大辫子甩到了背上,催促道: “别贫嘴了,快点儿干活儿!” 慕保国颇为响亮的哎了一声。 剥玉米持续了五六天。 直到晒谷场垛起了一堆堆麻袋,这一场晚秋的忙碌才终于落下帷幕。 但山上野生的柿子树结满了磊磊硕果,村民们要去上山摘柿子,做柿饼,无论是自家吃,还是偷偷拿去换钱换东西,都是一个很不错的进项。 一大早,慕保国这个大队长就带着各家各户的人乘着薄雾,向山进发。 三丫牵着南宝,目送他们离去。 慕老四也换上工装,蹲下,在她口袋里装了几颗大白兔奶糖,道: “南宝在家要听三丫姐姐的话,四叔要去城里上班了。” 本来他想请假,跟爹娘一起进山的,可奶粉厂现在越做越大,他也被晋升为了组长,工资涨到了四十五块,这几天还在学着如何修理厂里的机械,整天忙的很。 慕南南看着他胸前衣服上别着的组长两个字,乖乖的点头。 树妈妈说的果然没错,四叔的命格很好。 这不,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已经升为了组长。 要知道,她四叔才刚满十六岁,还是个少年郎。 “真乖。” 慕启摸了摸她的头,同样递给三丫几块儿大白兔奶糖,然后挥了挥手,走了。 “南宝,姐姐带你回院子里玩好不好?” 三丫牵着她,柔声细语的哄。 南宝拍了拍鼓鼓的衣袋,小奶音响亮: “好。” “等小哥哥来了,分他糖吃。” 三丫牵着她进门,按马月红交代的把专属小板凳给她搬来,让她坐着。 又把慕启给她的奶糖都塞给慕南南,然后就开始在院儿里各种忙活。 在菜园里拔草,喂鸡笼里的鸡,见她要去后院,慕南南忙叫住了她: “三丫姐姐,我想喝奶奶。” 大黑经常在后院睡觉,三丫姐姐看到肯定会被吓到的。 “姐姐这就去给你冲奶粉。” 三丫把手里的扫帚放下,去了堂屋。 正对着门的木桌上放着马月红拿出来的奶粉跟奶瓶,她小心地舀出两勺半的奶粉,又把温水倒进去,摇匀了,特意滴在手上试了试温度,才敢喂慕南南喝。 慕南南抱着奶瓶,小嘴一吸一吸的,可爱到三丫一直笑着看她。 可才喝了半瓶,她就喝不下去了。 本来说她饿就是一个借口。 她松开奶嘴,打了个奶嗝。 正发愁着该怎么办,纪北年来了。 章节目录 娃娃亲 见三丫姐姐又去忙活了,她双眼一亮,把奶瓶递给纪北年。 “小哥哥,你喝。” 纪北年放背包的动作一顿。看着手里的奶瓶有点儿懵。 他不喜欢喝奶,可对上慕南南带着期盼的亮晶晶的大眼,还是妥协了。 怕自己把奶嘴去掉就着瓶口喝,会让她误以为他嫌弃她,所以他干脆就着奶嘴喝。 毕竟比慕南南大了两岁多,四五口后奶瓶就空了。 “喝完了。” 他把奶瓶归还。 慕南南笑眯眯的夸奖: “小哥哥真棒!” 喝个奶也能被夸,纪北年脸上染上薄红。 他掩饰性的从背包里拿出三本书。 书上有他做的笔记。 “小学一年级的课程,你已经学完了,这是二年级的,上面有我标注的知识点以及讲解,有什么看不懂的,南宝可以问我。” 慕南南刚好把一年级的书看完了,此时收到这几本书,高兴的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小哥哥最好了~” 纪北年神色僵硬了一瞬,而后嘴角竟然忍不住上扬。 只是,南宝亲人的熟练动作,让他不禁问: “南宝,你……经常这样亲别人吗?” 问出去后,心里泛起异样的感觉。 “对啊!” 慕南南没看见他一瞬变了神色的双眼,接着说: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大伯大伯娘,二伯二伯娘,四叔,还有哥哥们,我都亲过。” 她说着还有些小得意。 树妈妈说,人与人之间的亲亲是表达喜爱的,她爱家里的每一个人,所以每个就都亲了一遍。 也收获了不少爱的亲亲。 纪北年板着一张脸,不说话。 有些气闷。 他以为南宝没有亲过别人,只亲过他一个。 现在看来,呵呵…… 晚间。 纪老爷子叫住了明显闷闷不乐的人: “北年,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 “要不要跟爷爷说说怎么了?” 心理医生说要及时照顾到北年的情绪,他这个当爷爷的自然要多上心。 纪北年沉默了几秒,开口: “南宝不止亲了我一个,还亲了好多人。” 这让他感觉到,他在她心里并不是那么重要。 纪老爷子原本想好的安慰说辞,梗在了喉间。 呃, 任他想破头,也没能想到自家孙子不开心,竟然是因为他不是南宝唯一亲的人。 等等—— “你被南宝亲了?!” 或者说, 他家孙子,任由别的小孩儿靠近,没有出现排斥心理。 想当初,小孙子可是连他都排斥的。 可南宝才用了多长时间?! 就让小孙子这么喜欢她,对她这么不同。 他端起茶盅,喝了口茶,压压惊。 半晌,才道: “北年啊,爷爷问你,南宝总共亲了你几回?” 谈到这个问题,纪北年有些不好意思,耳根都红了。 他抬手比了个二。 纪老爷子看着他通红的耳根,曾经就有的想法又浮上心头。 “爷爷能看出来,你很喜欢南宝。” 他颇为神秘的凑近: “过年的时候,你爸爸妈妈都会来,到时咱们就拿着彩礼去南宝家,给你俩定下娃娃亲,让南宝长大给你当媳妇儿好不好?” 章节目录 捞鱼 纪北年对娃娃亲的概念不算深,但也知道,自家爷爷这个想法不可行。 “不好。” 他摇头: “南宝还小,她还不懂,不能定亲。” 纪老爷子捏了捏他表情认真的小脸,笑道: “爷爷只是提个建议,你说不好,那咱就不这样干。” 嘴上这样说,还是决定晚上给儿子写封信。 不管定不定娃娃亲,南宝对小孙子的影响和帮助是显而易见的,他早点儿交代交代,让儿子跟儿媳妇年底来的时候,多给南宝带些东西。 …… 初冬时节。 山上的柿子树光秃秃的,各家各户的村民家里却都封着两个八岁小孩一般高的大缸子。 里面放着结了一层冰霜的柿饼。 慕南南特意去看了坛子里的葡萄酒,里面倒是没结冰,只是酿造的天数不够,还没有成功。 她趴在坛口闻了闻,酒香味儿已经出来了。 “南宝,南宝,爷爷和我爹他们正在组织村民们在池塘里捞鱼,你要不要跟二哥一起去看看热闹?” 慕升兴冲冲跑进来的道。 桃吉村挺大的,但他自小长在这里,什么疙瘩角都玩过来遍了。 导致他有时无聊的紧,年底的捞鱼和杀猪,算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要去。” 慕南南把坛子口重新封上,被他往外走。 到了门口朝厨房的方向喊: “奶奶,妈妈,我跟二哥一起去池塘了。” “好嘞!” 许兰心追出来叮嘱: “小升记得看好你妹妹!” 慕升拍着胸脯保证: “三婶儿放心,我一定看好南宝。” 两人一走到池塘,就看见村民们人手拎着一个桶,都伸长了脖子看着沉颠颠的渔网。 莫老大跟慕老二是主力军,慕剑锋则站在捞上来的几堆鱼旁边,喊人去领: “陈大娘,您分到了三条鱼,一条六斤多的,两条四斤多的。” “葛大爷,您别走,您也有份儿。” 背着手打算随便溜达的葛大爷狐疑地指了指自己: “我一个被打下来喂猪的,也能分到鱼?” 慕剑锋把用草绳串着的两条鱼递给他: “当然能。” “您的户口落在了桃吉村,那就是桃吉村的人。” “大伙儿一起分鱼,肯定不会少了您。” 其余村民也附声: “剑锋说的对,您是桃吉村的一份子,这鱼应该有您一份儿。” “就是,就是。” “大队办的小学和初中到现在也没能开学,要不是您时不时的教俺家虎子认字读书,俺还不知道要让他去找谁学知识呢?” 无论在哪个年代,大家都知道知识的力量,也都打心眼儿里尊重葛大爷这个知识分子。 自从落魄后,就没被人这样对待过的葛大爷,看着一个个淳朴的村民,险些哽咽。 “谢谢。” 谢谢他们把他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去看待,让漂泊无依的他感觉到了温暖。 “哎,谢啥谢。” 一个妇女,也就是虎子的娘刚分到了鱼,她热情的邀请葛大爷去她家吃饭: “今晚做鱼汤,您去俺家吃吧,虎子学习上的事儿麻烦你了那么多次,您不去吃一顿饭,俺这心里过意不去。” 葛大爷一直推辞,奈何她太过热情,只得跟着去了。 慕剑锋看了一眼葛大爷不自觉挺直的脊背,笑了笑,随即继续分鱼: “大爸,您分到了五条鱼,两条五斤多的,三条七斤多的。” 慕卫国接下,放进桶里,然后道: “把纪老哥的鱼也分出来,我帮他拿回去。” 章节目录 草莓 慕剑锋捡了四条鱼串好给他: “老爷子没在家?” 慕卫国拎着鱼: “嗯,今儿一早就带着北年去县城寄信去了。” 连早饭都没在家吃。 慕剑锋拧了拧眉: “北年也去了?” “老爷子的司机连人带车都被他赶走了,他带着北年,一老一少的,咋去的县城?” 慕卫国掂了掂鱼的重量: “坐牛车去的。” “不过估计回来,交通工具就要换了。” 他说完就走了。 徒留慕剑锋琢磨他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爸爸!” 慕南南被慕升抱着,朝他挥着小爪子。 清脆的小奶音传入慕剑锋的耳朵里,顿时让他喜的见牙不见眼: “闺女,来爸爸这儿。” 慕升抱着她走近。 因为鱼腥味儿大,所以慕剑锋让两人站在离他了一米远的位置。 他把手伸进清水盆里洗净,又在毛巾上使劲儿擦了擦,这才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大大在枯草缠住的叶子。 慕南南倾身去看,眼里盛满了好奇。 每次爸爸跟大伯、二伯他们口袋里都有让她惊喜的东西。 有时是竹子编成的小蚂蚱,小蜻蜓,还有蝴蝶,有时是水果糖,或者是一些别的好吃的东西。 神奇的很。 慕剑锋缓缓把叶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几颗大大的草莓。 “哇!” 慕南南开心的拍手: “草莓!” 这一世,她还没有吃过草莓呢。 早就馋那种酸酸甜甜的味道了。 她双手捧着叶子,馋猫一样的嗅闻着草莓清甜的气味。 慕剑锋见她这么喜欢,也高兴的傻笑了几下。 “剑锋,你打哪儿弄来的草莓?” 人群里有人问了一句。 他淡淡回道: “今儿早起去山上砍柴,偶然间看到,就摘了下来。” 他这回答模模糊糊,李老太吊三角眼浑浊的光一闪,挤开身前的人,舔着脸笑道: “俺家大壮今早也去砍柴了,咋就没有看到?” “看来那地方准是哪个疙瘩角。” “就是不知道是在东面还是西面?” 慕剑锋假装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没接她的话。 唱了独角戏的李老太并不死心: “剑锋,俺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不瞒你说,俺媳妇张琴又怀了,成天吃什么吐什么,卫生所的人可是说了,她怀的像是个男娃,她吃了吐不要紧,可她肚里的娃娃不行啊。” “所以大娘想腆着老脸,问问你草莓是在哪儿摘的,俺也去摘些给俺媳妇儿吃。” 周围的人听完,有不少人暗暗翻了个白眼。 什么人呐。 咋什么东西都想要。 草莓比苹果都金贵,但人家摘到了就是人家的运气,凭啥要给你说,让你去摘呀。 你家儿媳妇儿还骂过人家闺女,人能给你说才怪。 慕剑锋忍住怒气,冷声道: “那地方就一株草莓,上面结的都被我摘完了。” 李老太脸上的笑意一僵。 说什么摘完了,她才不信。 肯定是慕剑锋想藏私。 “后山是咱大队的公共财产,谁要独占那里面的东西,可是最不合规矩,任凭你是村长的儿子,还是大队长的儿子,都是要挨批的。” 听出她的话里藏话,慕剑锋呵笑一声,被气的。 章节目录 偷鸡蛋 “后山陡崖上方两丈远,你要有胆儿,你就去摘。” 反正草莓已经被他摘的光秃秃的了。 李老太听到地名,三角眼瞪大,大嗓门里尽是刻薄: “啥?!” “你在陡崖上摘的!” 那么危险的地方,一步踏空,小命就没了。 她可不会为了张琴去涉险。 毕竟张琴肚子里怀的是不是个金孙还不知道呢。 她看向被慕升抱着走远的慕南南,小小的嘁了一声。 慕剑锋注意到了她眼中的不善,想起每次南宝在村里逛着玩儿时,李老太背地里一口一个死丫头赔钱货的咒骂声。 他眼神变了变,在慕老大扯着渔网往他这边倒鱼时,向后退了几步,然后‘不小心’把水盆推倒。 水花四溅,李老太哎呦一声,往后躲,正好踩到了一条鱼…… “啊——” 杀猪般的叫声响起。 “老娘的腰——” 她捂着被闪了一下的腰,面容扭曲的坐在那条鱼上。 慕剑锋看见,那鱼已经翻起了白眼,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啧! 刚捞上来,就被人压死了,真惨! “娘,你咋样?” 本来在排队分鱼的李大壮忙把她拉起来。 被拉起来的李老太哎呦了半天,才终于缓了过来。 打翻的木盆已经被人捡起,慕剑锋翻着记工分的小本本,找到李大壮的名字,然后又看了看地上的死鱼。 “大壮哥,按工分来算你家能分到十斤鱼,我看地上的那条就有十斤了,干脆你们就拿走那一条吧。” 地上的鱼的确挺肥,准确来说,应该有十斤偏上的样子。 李大壮想了想,觉得不亏,刚要弯腰捡鱼,就被李老太拍了一下。 “捡啥捡?” “别人分到的都是活鱼,凭啥到咱这儿就成了死鱼?” 她干瘦的手指指向慕剑锋,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 “俺刚才因为你把水盆打翻摔了一跤,作为补偿,你得给俺两条五斤多的鱼,要鱼肚子大的,还要活蹦乱跳。” 这回不等慕剑锋出声,别的村民就集体开口指责她。 “水盆是自己掉下来的,关剑锋啥事儿?” “俺们都看着呢,李老太,你可别想诬赖人。” 一位辈分高的老者则是看向李大壮: “打捞上来的鱼是集体财产,你们想要别的鱼可以,但是必须得先把这条死鱼的钱给出了。” 李老太叉着腰就要骂,却被李大壮扯了下胳膊。 他捡起地上的死鱼,赔笑道: “俺要这条鱼就好,族老您不要动气。” 这位老者是慕家的族老,村里谁见了都得敬着。 他怕他娘犯浑,再得罪了老者,赶紧拉着他娘回家了。 李老太还没消气。 正巧她三岁多的孙女李来弟撞到了她腿上。 “你个死妮子跑恁快做啥?!” 气不顺的她抄起扫帚打在了李来弟的屁股上。 李来弟疼的瑟缩了一下,可她不敢哭更不敢躲。 因为那之后会迎来更重的痛打。 “你手里拿的啥?” 李老太掰开她紧攥着的双手,发现了一个个头比较小的煮熟的鸡蛋。 “好啊!” “你一个死丫头片子,竟然敢偷老娘的鸡蛋吃,看老娘不打死你!” 章节目录 顶替 扫帚头落在身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李来弟忍不住哇哇大哭。 她爹李大壮就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看着。 她娘躲在厨房门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老太痛打了她一顿后,气总算消了。 把那枚熟鸡蛋给了李大壮,就去收拾那条死鱼去了。 李来弟一瘸一拐的走到墙角处蹲着。 瘦瘦小小的身板儿一抽一抽的哭泣。 “来弟,别哭了。” 张琴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胳膊上渗血的伤痕,眼里有了些许愧疚。 “娘以后不让你再给娘偷鸡蛋吃了。” 以前偷都没被发现,偏就今儿个被撞上了。 如果不是来弟跑的快,撞到了婆婆,她现在肯定正在美滋滋的吃着鸡蛋。 婆婆以后肯定会每天把鸡蛋数上五六遍,玩时间内再偷是没机会了。 要不,让来弟偷别人家的。 她怀着男娃,一定要吃些有营养的,把娃养好。 她就哄了李来弟一句,之后就走开开始盘算别的。 幼小的李来弟还没感受到母爱,就又被扔在了角落。 纯真的眼睛开始染上阴霾。 …… “奶奶,天都黑了,四叔怎么还没回来呀?” 慕南南扶着门框垫着小脚往土路上看。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再往外看也看不到什么人影。 马月红把熬的奶白奶白的鱼汤端出来,接着跟她一起张望。 其余人也坐在饭桌前,没有动筷。 过了十几分钟。 慕剑锋和慕老大都已经打算出去找人了,慕启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夜幕里。 “四叔!” 慕南南小跑着奔向他,被他捞起来抱着。 慕启进门,坐在留给他的位置上,不等马月红数落他,就率先爆出来了一个喜讯: “爹,娘,县里的高中明年重新开办!” “我又能上学了!” 慕保国和马月红先是面上一喜,而后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来。 小儿子去上学,那岂不是代表着奶粉厂里的工作要没有了? 更何况小儿子刚升了组长,一个月挣的工资比得上他们一家子人在地里劳作小半年。 这样的工作丢了,实在可惜。 慕启一眼便看出两人的顾虑,他说出在路上就已经想好的想法: “距离开学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我还能再干一阵。” “至于开学以后,厂里规定可以让亲属顶替上班,我打算让二哥替代我的位置,不过职位就不是组长了,而是普通工人。” 慕老二听完他的话,连连摆手: “老四,我不行,我可不行!” “我只有小学文化水平,你让我去当工人,万一闹了洋相咋办?” 他的媳妇儿刘燕却是支持他去,她看了看公婆的脸色,公公没有面露不悦,婆婆朝她点了点头,便知晓公婆也是支持的。 于是便道: “小学文化咋了?在奶粉厂上班,又不需要多高的文化水平,能识字儿就行。” “这事儿我替你应下了,年后你就不用下地,地里的活儿我替你全包,你只管每天进城上你的班。” 慕老二还是觉得自己不能胜任,他看向默认的二老: “爹,娘,老三上过初中,又比我机灵,顶替老四他最合适。” 章节目录 私心 慕剑锋从慕启怀里把慕南南抱过,推辞道: “二哥,我闺女还小,离不开爸爸。” 慕老二:“……” 这理由真清新脱俗。 一般不是离不开妈妈吗? 他偏头去看慕老大。 还没开口,就被慕老大瞪了一眼: “你一个大老爷们别娘们儿唧唧的,老四的工作,他说让你接替,那就你接替。” 长兄如父。 慕老大是兄弟几个中最刚正最有话语权的,他一说完这话,慕老二立马点头: “我接替,接替。” 他语气怂怂的,离他最近的慕天大笑着说出大实话: “爹,你在大伯面前好怂啊!” 慕南南也嘻嘻的笑: “二伯好可爱!” 脸色也变化好快。 前一秒还不情不愿,下一秒就点头如捣蒜。 本来因为慕天的话黑脸的慕老二,顿时挤出笑看向她。 逃过一劫的慕天还在笑,慕阳无语的看着自己的傻弟弟。 顶着跟他一样的脸,净做些蠢事。 明目张胆的当着全家人的面儿笑话爹,这是嫌竹笋炒肉好吃吗? 如他所想。 在他跟两个哥哥洗漱完,一起凑在煤油灯下看书时,慕天捂着屁股,小步小步的走了进来,然后艰难的爬上床,又艰难的趴下。 兄弟几个对视一眼,忍着没笑。 他们几个小子专门有一间房间,大通炕,排排睡。 见他们房间的煤油灯灭了,隔壁房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张春梅拍了拍身边的慕老大。 “他爹,他爹……” 慕老大睁开朦胧的睡眼: “咋了,媳妇儿?” 张春梅一直琢磨着饭桌上的事儿,说出来怕自己男人不高兴,憋在心里又难受。 犹豫之下,还是说了: “老四把工作给老二,以老二的身板儿能干下来吗?”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这工作给她男人最合适。 慕家四个儿子中,就属她男人长得最魁梧壮硕,老三次之,老四还小,老二垫底。 奶粉厂,普通工人都是干些搬奶粉运货的活计,她觉得身板略显单薄的老二干不下来。 万一到时候领导相不中,丢了工作,那可得不偿失。 慕老大睡意醒了大半儿,在黑夜里静静地凝视着她。 许久。 直到她没底气的移开视线,才道: “梅子,你知道当年我为啥相看上你了吗?” 张春梅沉默着没说话。 “来找我相看的姑娘们那么多,漂亮的,勤快的,能干的都有,可我唯独选了你。” 他当年是附近五六个大队里最抢手的后生,因为他爹是大队长,家里条件又比别家的好,所以谁家有适龄的姑娘,都想挤破了头往他家里塞。 可他听他娘的话,他娘让他娶谁他就娶谁。 最后,他娘挑中了相貌不是特别出彩,但踏实利落的张春梅。 “当年娘挑你做我媳妇儿之前,把我叫到屋里说了一宿的话。” “娘说,你相貌不是最好的,家里又是有名的穷困户,娶了你,还要帮扶岳丈家,看似是亏了,实则不然。” “我是家里的长子,底下有三个兄弟,我娶了媳妇儿,以后是要和爹娘一起,帮三个弟弟成家立业的。” “长嫂如母,不能娶了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必须要找一个果决又没有私心的好姑娘。” 张春梅把脸埋到枕头里,哭了。 既是为自己起了私心的羞愧,又是感动于他窝心的话。 慕老大搂着她: “梅子,这些年你做的很好,把老二、老三、老四他们当做亲弟弟对待,跟弟媳们相处的也极其融洽。” “我知道,人都是有私心的。” “你想让我去城里当工人,无非就是为了咱们这个小家,想让两个儿子生活条件好一点,但咱们不能忘了,我们的小家是被大家包围着的。” “只有大家不计较利益得失,和和美美在一起,咱们这个小家才会过的真正幸福。” 张春梅埋在他的怀里,心里满是懊悔。 “我错了。” “他爹,我真的错了。” 慕老大拍了拍她的肩,无声安慰。 章节目录 疼爱 寒月来临,第一场雪降落。 村里的各家各户都窝在火炉前猫冬。 有调皮的孩子在大雪里肆意奔跑,被大人揪着耳朵拎回家。 今儿个是慕启年前最后一天上班。 一大早只喝了一碗马月红特地给他冲的鸡蛋水,就裹紧棉袄,走进了茫茫大雪里。 雪太大了,地上滑。 村里的牛车用不了。 只能步行。 “四叔,注意安全!” 慕南南裹着棉被,趴在木窗上朝他大喊。 “好嘞——” 慕启回头朝她笑了下,之后就消失在了漫天大雪里。 慕南南把木窗关上,也把伸出去的脑袋缩回来。 只这么一小会儿,她的脸就被冻的跟块冰似的。 她坐在被柴火烧的热热的炕上,心里不是滋味: “树妈妈,四叔好辛苦。” 天寒地冻的天气,四叔步行至少要一个小时才能到县城。 人都要冻成冰棍儿了。 “我想把四叔叫回来。” 她怕四叔在路上出事儿。 柳树刚想安慰她,就听见马月红的声音: “北年,下着雪还来这么早?” “南宝还在床上呢,今个天儿冷,她爸妈没让她下床。” “你进去找她玩吧,我正在蒸鸡蛋羹,等会儿给你俩送去。” 门口传来脚步声,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冷风灌进来,慕南南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厚团子。 纪北年见状,忙把房门关上,拍了拍身上的雪,才背着背包走近。 “小哥哥,坐这儿,炕上暖和。” 慕南南拍了拍床炕。 纪北年脱了靴子,爬上了炕。 刚一坐好,慕南南就挨了过来。 他顿了一下,把背包打开,一股浓浓的鸡蛋糕香味传出。 慕南南大眼一亮,耸了耸小鼻子。 像个贪吃的小仓鼠。 纪北年不急不缓的把油纸袋拆开,五六个拳头大小的鸡蛋糕还冒着热气。 金黄的光泽,看着就让人想吃。 他用手绢擦了擦手,才拿起一个,掰下一小块儿喂给她。 香甜可口,有鸡蛋味,又有奶香味,慕南南美的大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 见他只顾着喂她,就道: “小哥哥,你也吃啊。” 纪北年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吃。” 他只喜欢投喂。 半个鸡蛋糕被慕南南吃下,马月红端着鸡蛋羹进屋,一眼就看见了吃的正香的慕南南。 “咋吃上鸡蛋糕了?” 她把碗放在炕上的小桌上,含笑看向纪北年: “又是北年拿过来的?” “嗯。” 纪北年把鸡蛋糕朝她那边推了推: “马奶奶,您也吃一个。” 马月红脸上的笑意更深: “好孩子,马奶奶不吃。” 她把拿来的两个汤匙分给两人一人一个: “鸡蛋羹蒸的多,南宝一个人也吃不完,北年替她吃一点儿。” 每天早上一碗鸡蛋羹,是南宝的特权,现在纪北年也能享受到。 他想了想,用勺子挖了一小口。 马月红慈爱的看着两人。 北年对南宝好的不得了,有啥好东西第一时间都会给南宝分一份儿。 她不是个没良心的,当然也会把北年当孙子疼爱。 章节目录 吃肉 “北年,我听纪老大哥说,你爸爸妈妈再过两天就到咱们村儿了?” “嗯。” 纪北年没什么情绪波动,抬手帮慕南南擦了擦嘴角。 马月红瞅着他不甚在意的样子,想起纪老大哥说的: 这孩子对亲情的理解不深,除了跟我亲近一些之外,连他爸妈都不能靠近。 不过,来到桃吉村,遇到南南以后,偶尔通电话,也能跟他爸妈聊上一两句了。 南宝是治好他自闭症的契机。 外面的雪下的小了些。 “南宝,下午你大伯和大哥他们打算去河边凿个冰窟窿捉些鱼虾,你带着北年一起去,好不好?” “好!” 慕南南没怎么想就同意了。 纪北年向来跟着她,两小只形影不离,自然也是点头。 马月红拿着空碗离去,慕南南在纪北年的帮助下穿上棉袄棉裤,裹成了一个胖娃娃。 爬下炕后,拉着他神神秘秘的走向屋子的角落。 “小哥哥,你看。” 她献宝似的指着那十几颗绿苗: “我种下的草莓籽,已经发芽了。” 本来是随手种的,没想到前一阵子真的长出来了。 树妈妈说,这是她对植物的亲和力,只要是她种下种子,都会活。 也能长得很好。 纪北年没听说过草莓在大冬天的也会发芽,但这不影响他夸她: “南宝真棒!” 慕南南被夸的嬉笑一声,拉着他的手豪气的道: “等草莓长熟了,我分你一半。” 中午。 因为猪圈里的猪要上交两头,纪老爷子陪慕保国一起忙活去了。 放心的留下纪北年在慕家。 临近过年,大家做菜时都舍得放油了。 尤其是慕家。 慕老四在奶粉厂上班,攒下了不少油票,有五六十斤。 全被马月红用票带钱的换成了油。 炸的酥脆的野鸡肉,做成红烧的野兔肉,还有一盘儿油汪汪的卤猪肉。 三大盆菜往桌上一放。 众人的双眼都不由自主的紧盯着不放。 就连在后院儿打盹儿的大黑也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吼吼——” 吃肉,吃肉。 慕南南看着他顺着熊嘴留下来的口水,让莫剑锋给他扔了两个兔头。 “嗷——” 大黑张嘴精准的接住,尖利的牙齿轻易的咬破兔头,嘎吱嘎吱的吃着。 两三口吃完后,前肢抬起,后肢趴着,大张着嘴还要吃。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家里的人都不怕它了。 慕老大还伸手呼噜了一下它的熊头: “总共就杀了两只兔子,兔头都给你吃了,这会儿又张嘴讨要,我看我们家是养不起你了。” 现在正值严冬,熊瞎子大多都冬眠了,只有它,赖在他们家的后院不走,三五天的抱来一个大大的蜂巢,大大的一只憨傻憨傻的,让人也不忍心赶它。 “嗷吼!” 大黑用前爪戳了戳他的腿。 我只是想尝尝味儿,等下会自己进山捕猎的。 慕南南听懂了,把手里的炸鸡腿儿啃完,骨头扔给它,道: “藤蔓姐姐和大树爷爷都被雪盖住了,行动迟缓,以后打猎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每周必须要猎到五只野鸡,五只野兔。” 章节目录 嫉妒 “吼吼吼——” 大黑低吼了几声。 十只野鸡野兔算什么? 我能猎好多。 野猪,野兔和野山羊我都能轻易的猎到。 除了大老虎,它可是后山中最厉害的动物了。 它这段时间喝的水一直都是慕家水缸里被加了树灵的水,开了灵智,能跟慕南南自由对话了。 可慕南南听着它略显骄傲的是吼声,却鼓着脸道: “大黑,原来你一直在装懒!” 大黑视力变好的黑瞳移到了一边,不敢跟她对视。 几秒后,又可怜巴巴的用前腿扒拉她。 “吼吼。” 它也不是故意装懒的。 只不过是入了冬,熊的天性让它不想动弹。 慕南南小小的哼了一声,又啃了一块儿炸鸡,剩下的骨头放在桌上,没扔给它。 她以前就起过让大黑代替滕曼姐姐它们打猎的心思,毕竟它们都是植物,而她又想每天都让家里人吃上肉,这样就算粮食不够,也可以用肉充饥。 但捕猎量大,就算她时常给植物们浇水,它们都有些吃力。 大黑是最好的捕猎能手。 让它上场一定事半功倍。 可谁知这货是个懒的。 她有一点小生气。 觉得有点儿白瞎了她喂给它的树灵。 一家子人边吃边看着大黑左拱右拱的求原谅。 乐呵呵的吃完饭。 慕老大就抱着慕南南,领着纪北年和家里的小子们去了河边。 马月红嘱咐了他们几句,就跟几个媳妇儿坐在堂屋的火炉旁,拿出前几天坐牛车去镇上用鸡蛋换来的几匹新布料,一家分了一匹。 老大和老二家都是蓝黑色的,独独许兰心手里,是红色的。 “娘,红色的布难得,您留着自个儿做衣服穿吧。” “我一把年纪了,穿红衣服不合适,你收下,添些棉花给南宝做一身儿新衣裳。” “南宝长得比同龄孩子要快,记得做衣服时,要把和袖子和裤脚做长些。” 马月红又翻找出一些边角布料,挑挑捡捡分好后,给了老大和老二家。 “这些碎布料够给孩子们一人做一双鞋了,大冬天的,别让孩子们穿着不保暖的破布鞋乱跑,到时候长了冻疮,有你们心疼的。” 张春梅和刘燕捏着手里的布料,心里都清楚,这是婆婆公平的补偿。 毕竟红色布料稀罕,给了老三家,怕她们两家心怀不满。 于是就多给了些,当做补偿,同时也是对孙子们的爱。 “娘。” 张春梅看了看马月红脚上打着补丁的棉鞋,鼻尖酸了酸: “我给您做一双棉鞋吧。” “小沉和小升的鞋可以等几天再做,我手里攒的也有布料,足够了。” 刘燕也忙跟着道: “我也给您做一双。” “小阳和小天去年剩下的棉鞋还有两双,有穿的。” 两人眼里都是真诚。 这也表明了,她们没有一丝嫉妒老三家的想法。 马月红欣慰极了,她挑儿媳妇的眼光,可算是不错。 老大媳妇儿持家能干,老二媳妇儿勤快聪明,老三媳妇儿温柔孝顺。 三个媳妇儿一条心,家里的日子也会蒸蒸日上。 章节目录 你不乖 河边。 雪已经停了。 河流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慕沉小心的站在上面,凿了一个大窟窿。 慕升他们也跟着照做。 慕老大则是把一些兔子的肺脏碎肉撒到冰窟窿里,等待着鱼虾们主动上钩。 纪北年和慕南南因为年纪小,只能在岸上看着。 距离慕升他们有五六米远。 慕南南的小脚悄摸摸的踩上冰层,下一秒,就被高出她不少的纪北年,拎着后衣领给揪了回来。 “南宝。” 他平淡叙述: “你不乖。” 第一次被他批评的慕南南: “……” 她只不过是想试试冰层结不结实,好吧,其中也有那么一两丝玩心。 但是,她把小肉手踹进衣兜里,一动不动地站着,肉肉的小脸儿摆出认真的表情: “小哥哥,我超乖哒!” 村里的人谁见了都要夸她一句乖巧可爱,家里的人也成天夸她,她要扞卫住这个赞誉。 纪北年眼里闪过笑意,轻嗯了声。 我知道。 你超可爱哒。 “爹,爹!” 守在一个冰窟窿前的慕沉高兴的喊着慕老大: “快把木桶拿过来,我这里爬上来了好多螃蟹!” 慕老大抬头一看,成群结队的大螃蟹排着队,横着往岸边走。 正是小侄女和北年的方向。 “小天,把木桶给你大哥送过去。” 慕天拎起空木桶,飞一般的跑过去。 兄弟俩兴奋地向捡地里的白菜一样,捡着大螃蟹。 “大伯!” 慕升那边也跳上来了好多河虾: “我这边好多虾!” 慕老大面前的冰窟窿也跳出了好几尾十来斤重的鱼。 他让慕阳拎着木桶去帮慕天,自己却有些忙不过来。 “慕伯伯,我来帮您吧。” 一条鱼跳到了慕南南脚边,纪北年捡起,扔到慕老大的木桶里。 然后就蹲下身子跟他一起捡鱼。 乖巧的慕南南只能在岸上看着。 “自南宝出生后,只要咱家来河里捉鱼虾,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慕老大笑着说道。 又随手捡起一条大大的鲤鱼。 却在扔进桶里时,发现了它肚子上的彩鳞。 仔细看,发现它全身的鱼鳞呈淡红色。 “红鲤鱼!” 他惊叫道: “我们竟然捉到了能带来好运和福气的红鲤鱼!” 纪北年看了一眼,的确是个红鲤鱼。 他们的运气真不错。 再过三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此时红鲤鱼主动跳上冰面,是个极好的兆头。 慕老大沉浸在好运里,丝毫没有发现,一只野猪在朝岸边的小身影缓缓靠近。 带着獠牙的大野猪蹬了蹬后猪蹄,猪头低下,獠牙尖利…… “南南,危险!” 休眠中的树妈妈惊觉时,野猪已经极速朝慕南南撞来。 “南宝!” “妹妹!” 莫老大等人目眦欲裂的狂奔而来。 但,已经晚了。 野猪泛着冷光的獠牙已经碰到了慕南南的小肚子。 可, 出人意料的是, 獠牙竟然没刺进去,反而被一团绿色的光给弹开了。 树妈妈凝聚了所有的灵气,才五六百斤重的野猪给弹开。 与此同时,它也意识不清的自主陷入了休眠。 章节目录 畜生! “树妈妈,您怎么样?” 已经与柳树融为一体的慕南南自然感受到了它的虚弱,焦急的询问。 却迟迟没有听到柳树的回答。 “树妈妈……” 她带着哭腔,再次呼唤。 被弹开的野猪摔倒在雪地里,呲着牙再次撞来。 慕老大等胡乱捡了石头砸向它,也无济于事。 “畜生!” “你敢伤南宝试试!” 纪北年搬起一块石头砸在了它脑门上。 眼里燃起滔天的煞气。 浑身裹着一团常人看不见的紫气,此时紫中带黑,气势凌人。 野猪本能的畏惧了一下,下一秒,继续撒开蹄子撞向慕南南。 她身上有跟那头黑熊一样的气味。 慕老大扑上去,想要抱住它的后蹄,却扑了个空。 危急时刻。 慕南南突然被一双细弱的手臂给抱了起来。 三丫跑得极快,野猪来不及刹脚,滑倒了冰层上。 冰层因为重力迅速裂开,慕老大找准时机,用带鱼网的竹棍使劲全力把它推了下去。 扑通一声。 水花四溅。 野猪掉进了河里。 三丫用了吃奶的力气抱着慕南南躲在了大树后面。 双手和双脚在忍不住的发软发抖。 可仍旧呈保护姿态的把慕南南护在怀里。 直到纪北年寻了过来,白着脸从她怀里把慕南南拉出来,她才劫后余生的瘫坐在雪地上。 …… “南宝,吓死我了。” 零下十几度的天气,纪北年却惊出了一身的汗。 慕老大也是。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慕南南看向掉进冰河不断挣扎着的野猪,催动意念。 河里的水草有生命似的缠住它的四肢,拖着它往下拽。 野猪慢慢没了动静。 发生了这样的事,慕老大也不敢带着孩子们在河边多待。 匆匆拎着水桶,抱着慕南南往家赶。 半个小时后。 说完刚刚经历的惊心动魄的事儿后,家里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许兰心抱紧慕南南,不住地朝三丫道谢: “三丫,嫂子谢谢你。” “要不是你,我家南宝可就……” 她眼角红了,没往下说。 三丫双腿还软着,忙安慰她: “嫂子,不用谢。” 她局促的摆着手。 马月红满脸慈爱的拍了拍她的手: “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 “二伯娘和我们全家人,都会记住你的恩情。” 三丫脸都红了: “二伯娘,这相比起您们对我的恩情,不算什么。” 她当时什么也没想,就觉得必须要救下南宝。 也从来没想过要挟恩相报。 慕保国摸着烟杆,决定要上报给上级领导,给三丫弄一面锦旗。 也好让她那个是只想试图打秋风的娘掂量掂量,以后还敢不敢去找三丫的茬儿。 野猪的尸体泡在河里也不是个事儿,马月红让慕保国带着慕老大兄弟三个去河里把野猪给捞上来。 他们刚走,大黑就叼着一头一百多斤的小野猪大摇大摆的进了门。 惊魂未定的慕南南看了看地上的小野猪,又看了看等着求夸奖的大黑。 忽然跑到墙边拿了一根棍子,追着它打。 “吼吼——” 大黑夹着尾巴,满院子跑。 章节目录 分肉 “嗷嗷——” 你打我干啥呀? 我可是刚给你猎到一头野猪。 慕南南人小,力道也轻,棍子打在大黑身上,它皮糙肉厚的,一点儿也不觉得疼。 反倒把追着它打的人累的气喘吁吁。 慕南南拄着棍子喘着气,纪北年给她顺着气,凉凉的看向大黑。 大黑熊毛一紧,有些发怵。 这个小男孩儿身上有一种气势,动物的感知又比人类敏锐,每次它都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前肢摊在身前,摆出臣服的姿态。 “南宝。” 许兰心疑惑的问: “为什么要打大黑?” 慕南南正想回答,去河里扛野猪的四个人回来了。 看着地上那肥壮的野猪,许兰心和其他人同时瞪大了眼。 不是看到肥猪的兴奋,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混乱。 一大一小野猪并排躺,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两只长得一模一样。 那只小的野猪,是大猪的崽子。 所以南宝无缘无故被野猪撞,也有了分晓。 “大黑!” 慕剑锋指着大黑,恨铁不成钢的道: “你抓野猪,不能挑个成年的,偏偏抓人家的猪崽子!” 大野猪是来找大黑寻仇了,可因为南宝沾染上了大黑的气味,便把南宝当做了杀子仇人。 大黑也意识到了什么,用熊掌捂住脸,假装自己看不到也听不见。 它就是懒癌犯了,觉得小野猪比大的好抓,就随口叼了一只。 没想到人家妈妈来寻仇了。 还差点儿误伤了南南。 呜呜…… 它真是懒得太不应该了。 慕剑锋虽然生气,但看它的这个熊样,也知道不能跟它较真儿的计较。 “还真是个熊,憨傻憨傻的,没一点儿脑子。” 郁闷的不痛不痒的骂了它几句,就开始跟他爹和两个哥哥一起处理野猪。 马月红带着三个媳妇,把家里的大锅烧上热水,连炉子上也烧了一大壶。 又指挥了慕沉去把慕卫国和纪老爷子喊过来。 家里的刀剥猪皮砍骨头不行,只有退下来以后,在队里管杀猪的慕卫国才拥有一把锋利的剔骨刀。 果然。 慕卫国一来,大刀在猪肚上一划,顿时就划了一道口子。 五六个大老爷们儿,加上几个妇女和小孩子,总算在一个小时后,把两只猪清理好了。 慕保国专门用秤称了称两只猪的重量。 大的是七百八十斤,小的是一百五十斤。 这还不带它们的内脏。 “慕老弟,这么多猪肉,你打算怎么处理?” 纪老爷子在热水盆里洗着手。 慕保国沉吟了一会儿,道: “家里留下一部分,其余的拉到城里,卖了。” 按理来说,猪肉需要跟大队里的人家分的。 可他这次想自私点。 毕竟小孙女受了惊吓,又差点儿没命,两头猪来之不易,他真不想往外分。 他看向慕卫国: “哥,纪大哥分走两个猪腿,你拿走两只猪头,外加八个猪蹄,剩下的都是我家的。” 他怕两人不收,特意没给那么多。 纪老爷子想也不想,就要开口拒绝。 他来就没帮上多大的忙,平白分了这么多肉,于心过不去。 慕卫国笑呵呵地拦住他: “老大哥,保国给你的你就收着。” 章节目录 卖肉 他率先接过马月红用袋子装起来的猪头和猪蹄。 “我最爱吃卤猪头和猪蹄了,配上一口清酒,那滋味别提有多好。” “还是我弟弟懂我。” 他冲慕保国笑了下。 纪老爷子见他已经收下,也不好再说不要,只能拿了两条猪腿回家。 走到半路上,心里那点占人便宜的感觉也释然了。 两家人嘛,总要你来我往的才相处的好,相处的长久。 到大年初一,他多给慕家的孩子发些红包就是了。 …… “老婆子,现在市场上的肉价多少钱一斤?” 慕家现在正商量着卖肉。 马月红不假思索的答: “用肉票买肉,一斤是五毛,不用肉票,一斤大约是九毛。” “但马上就要过年了,现在的肉供不应求,价钱应该还能往上翻两毛。” 日子艰难,大家平时舍不得花钱买肉,可到了过春节,一家人少不得要买上几斤的肉过个肥年。 慕保国用烟杆敲了敲桌子: “明天队里杀猪,圈养的猪肉比野猪的要好吃,所以野猪肉不用留太多,留个一百斤就行,其余的老大,老二,老三拉去奶粉厂,让老四帮着你们悄悄的卖了。” “至于卖的价钱,有肉票的,一斤六毛,没肉票的一斤一块。” 事情说定。 慕保国找牛老头借了牛车,让慕老大几人即刻出发,赶在天色彻底黑之前回来。 到了县城。 路上人来人往的,时不时就往放着几个大背篓的牛车上看上一眼。 慕老大赶着牛车,额上直冒汗。 慕老二也紧张的揣着袖子,低着头。 总感觉别人下一眼就会发现他们在私下做买卖,然后绑着他们去举报。 肩上被人拍了一下,他差点儿吓得一个哆嗦。 “干,干啥?” 慕剑锋见他话都说不利索了,哭笑不得的宽慰: “二哥,不就是去做个生意,没必要怕成这怂样吧。” 这年头,明面上没有人做买卖,但暗地里做生意的人多了去了。 否则物资紧缺,各地缺衣少穿的,要不是背地里做些买卖,换些米面粮油,大多数人活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慕老二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到了面粉厂门口。 慕剑锋签了字进去找慕启。 门卫大爷也是农村人,看着肥壮的大黄牛,跟慕老大攀谈了几句。 “这大黄牛喂的可真壮!” 慕老大干笑道: “我们村儿的水土好。” 不仅养人,还养牛。 门卫大爷被他的回答逗笑了,不过也应和似的点了点头: “你们村儿的风水的确好,厂里最年轻的组长慕启,是你们的弟弟吧?” 闻言,慕老大挺直了脊背,颇为神气的嗯了一声。 老四从小就聪明好学,今年没了学上,却又谋到了一份工人的好差事,之后又节节高升,一直都是全家的骄傲。 门卫大爷披着军绿色的大棉袄,悄摸的小声跟他说: “你弟弟在厂里可受小姑娘们欢迎了,每天的午饭都有人抢着帮忙打。” “前几天有个胆大的,直接开着小轿车把你弟弟堵在了大门口,两人拉拉扯扯了好一会儿。” “我瞅着那姑娘,长得可俊了,家里也有钱。” 章节目录 吃软饭 他话里有些偏向那个有钱的小姑娘。 大抵也是觉得穷村里出来的后生,遇见一个漂亮有钱又喜欢他的姑娘,是走了大运。 若是两人处对象,绝对能让后生少奋斗几十年,直接一步登天,甚至连带着还能帮扶全家。 慕老大却有些不高兴的皱眉: “大爷,我四弟今年才十六,明年城里的高中开学还要上学读书,哪儿有心思跟人小姑娘拉拉扯扯。” 爹和娘都说过,老四只要好好读书,将来一定是他们兄弟几个中最出息的。 所以同村儿的后生在十五六岁就开始相看姑娘,满了十八就娶妻生子。 唯独他家老四,一心只读圣贤书。 家里人也极为支持。 男人嘛,总要先干出一番事业,这样娶了媳妇儿,人家才不会跟着你受苦受罪。 门卫老大爷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然后叹了口气: “年轻人,现在读书没出路。大爷我是过来人,人这一辈子,有钱才是最主要的。” “你弟弟成天在厂里省吃俭用的赚死工资,倒不如做人家的贵婿。” 他也是好心。 毕竟这个时代,人都穷怕了。 只要有往上爬的机会,都卯足了劲儿你争我抢。 现在人姑娘主动送上门儿,谁不抓住这个机会,谁就是傻子。 慕老大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本来紧盯着牛车的慕老二也不大高兴。 慕剑锋和慕启不知何时出来了。 后者看向门卫大爷,嘴角扬起温和的笑: “大爷,我知道您是好心。” “可我自小受的家教就是,男人要顶天立地,不食嗟来之食,不看人脸色行事。” 他若真成了那吃软饭的男人,不仅对不起父母哥嫂们的教诲,日后更要看女方的脸色做事。 那样的生活,不是他要的。 他这几句话掷地有声,明明笑容温和,却让人正视他的认真。 门卫大爷突然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有志气!” 他手下的力道有些重,慕启被拍的身子歪了一下。 他揉了揉被拍痛的肩头,仍旧温和: “大爷,您手劲儿真大,像是练过武的。” 他只是随口一说,门卫大爷却点头认了: “我本来就是练武之人,要不然你领导会让我来守门?” 他说着还得意上了: “想当年,街头那些功夫厉害的混混,哪个都不是我的对手。” 慕启笑道: “那您可真厉害。” 慕老大和慕老二见两人还聊上了,不由得对视一眼。 慕剑锋低咳了一声,提醒: “老四,咱还有正事要办。” 慕启看了看牛车上被布盖着的背篓,正要跟门卫大爷告辞,就听见他道: “你们这车上拉的是猪肉吧?” 慕老大等人闻言,顿时防备的盯着他。 门卫大爷却不在意的指了指背搂底下的缝隙: “我眼力好,你们刚把车赶过来,我就瞅见了。” “看这几个背篓的数量,里面装的肉估计得有七八百斤。” 气氛有些沉默。 慕家的四兄弟都有些怕这人把他们给抖露出去。 还是慕剑锋最先反应过来: “大爷,我们村儿刚杀猪,家里吃不完,就想着给城里的亲戚送点儿。” 这个借口还算不错。 章节目录 赶紧滚! 但看着老实巴交的门卫大爷,显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他裹了裹身上的军大衣,低身开口: “你们也用不着给我打太极,老头子我这辈子吃过的盐比你们走过的路都多。” “打眼一瞧,就知道你们是要干啥。” “看在你们几个都老实心好的份儿上,坦白跟你们说,你们的肉在工厂里卖不安全。” 他指了指慕启: “他在奶粉厂工作,厂里的人买肉也是他牵的线,万一到时候出了事儿,很容易顺着他牵连出你们一家。” 慕剑锋几人此时才认真的打量着他。 五六十岁的样子,身姿挺直,脸上有庄稼人都有的风霜,但眼里透露出正直英气,还有一股看透世事的淡泊。 跟刚刚同老四闲谈的样子判若两人。 不过他发现他们的意图后,没有去举报他们,由此判断,应该是个有本事的好人。 慕剑锋心下有了计较,朝他扬起了敬意的笑: “既然我们的花花肠子没逃出您的火眼金睛,那就烦请您给我们兄弟几个指条明路。” 他引着门卫大爷去了牛车旁,把一个背篓掀开了小半儿,露出里面大块大块的猪肉。 “今儿个上山打猎,碰到了两头野猪,没想到我们兄弟运气好,野猪掉进了陷阱,叫我们捡了个漏。” “家里人也吃不完,就想着到城里偷偷把它卖了。” 他拎出一个草绳,塞给门卫大爷,绳子下面是两斤肥肉。 “这是野猪身上最肥的一块肉,请您笑纳。” 门卫大爷拎着肉,挑眉: “怎么?” “你这是要贿赂我,让我跟你们同流合污?” 慕剑锋摆手: “不是,不是,您想错了。” “我这是在请您帮忙,哪有人请人帮忙不送礼的。”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门卫大爷是不帮也要帮了。 “行了,别油嘴滑舌的。” “看在你们合我眼缘的份儿上,我就帮你们一把。” 他收下了肉,锁了门,带着慕剑锋几人走了…… 半个多小时后。 看着面前有人放哨的深邃地下通道,慕老大犹豫了。 “老三,你说那大爷靠谱吗?” 慕老二心里也有些打鼓。 慕剑锋看了看不远处帮他们看着牛车的大爷,紧了紧背上的背篓,语气坚定: “靠谱。” 慕老四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前方,几秒后,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的睁大眼。 “三哥,这好像是……黑市。” 他眼里迸发出惊喜。 传说中极其难寻的黑市,竟然让他们第一次卖东西就遇到了。 “那边的,你们几个鬼鬼祟祟的干啥呢?” 放哨的人发现了他们。 态度不好的跑来堵住路。 慕老大赶忙护在几个弟弟身前: “同志,不好意思,我们只是随便看看。” 为首的人一身腱子肉,语气嚣张的道: “随便看看?” “这是你们能随便看看的地方吗?” “赶紧滚!” 慕老三眼神冷了冷。 “狗蛋,你现在当了巡逻队的头头,狗胆子大了不少啊!” 门卫大爷背着手,慢悠悠的晃了过来。 为首的男人瞬间像是老鼠见了猫,结结巴巴道: “军,军爷,爷爷……” 一分钟后。 慕老大几人梦幻般的被客客气气的请进了黑市。 慕剑锋看着对他们态度好的不得了的狗蛋,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你大爷终究是你大爷。” 章节目录 自行车票 进了地下通道,才发现里面人声鼎沸。 通道有近千米长,很宽敞,两边摆满了卖各种各样东西的摊子,成群结队的顾客在挑挑捡捡,讨价还价的声音不亚于过年时的供销社。 兄弟几人把狗蛋给他们的黑头巾围上,只露出眼睛。 找了个人多的地方,把背篓放下。 然后就……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第一次做生意,没人拉的下脸吆喝。 慕老大觉得自己是老大,理应开个头。 他有些尴尬的低声开口: “卖猪肉喽,卖猪肉!” 声音不算大,瞬间淹没在了周围的吵闹声中。 “噗哈哈!” 慕剑锋看着脸色涨红的大哥,笑的声音很是响亮。 倒是阴差阳错的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 一个穿着不错手上戴着银镯子的老太太挎着一个篮子走了过来: “同志,你们背篓里卖的是什么啊?” 慕老大见有人询问,忙道: “肉,今天刚杀的猪肉。” 他掀开一个背篓,露出里面肥瘦相间的野猪肉。 肉质看着很是新鲜,泛着肉粉色。 老太太眼睛一亮,连价钱都没问,直接掏出一张大团结: “给我称十斤,肉要肥的,瘦肉少最好。” 肥肉油水比瘦肉多,吃着也香,无论是城里人和乡下人都偏爱肥肉。 慕老大握着钱,懵了。 第一单生意来的这么快,这么顺利,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而且, 他把那张大团结展开,仔仔细细的看。 他活了小半辈子,头一次拥有了一张大团结。 慕剑锋已经拿着秤给老太太称好了肉,用草绳捆好递给她: “我们的肉一斤一块,有肉票的话,一斤六毛,请问你有十斤肉票吗?” 老太太听到这个价钱,也不嫌贵,直接在衣兜里掏出一沓票据。 外汇券,自行车票,粮票,肉票,甚至还有棉花票。 慕家几兄弟看的眼都直了。 “我只带了六斤肉票。” 老太太犯了难。 慕剑锋心下有了主意: “既然肉票不够,那就用别的票来抵。” “这样吧,剩下的四斤肉票,可以用自行车票或者棉花票来换。” “当然,自行车票和棉花票都比肉票稀少,我们可以给你再次降价。” 本来迟疑的老太太一听降价,忙问: “你能给降多少?” 慕剑锋伸手比了个五: “一斤肉降五分钱,给您按一斤五毛五分来算。” 老太太想了想,县城里供销社的肉都卖完了,她来黑市找了一圈儿,也才找到了这么一家卖的,于是咬了咬牙,道: “行。” 她拿出了一张自行车票。 她家已经有一辆自行车了,这张票她拿着也没什么用,倒不如用来换肉。 一张对她来说无关紧要的票,远没有能填饱肚子的肉金贵。 慕老四帮她找了零钱,就见慕剑锋正看着自行车票乐。 “三哥,你要自行车票干什么?” 他低声道: “咱家又买不起。” 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要两百多块钱呢。 慕剑锋美滋滋的把自行车票揣进兜里: “不是我要,是咱家南宝要。” 来县城卖肉之前,南宝偷偷交代他,让他有机会就淘换一张自行车票。 章节目录 厉害人物 他原想着不可能弄到手,没想到还挺容易的。 这家回家可以交差了。 慕启一听是南宝要的,便不再问了。 南宝人小鬼大的,主意多的很。 既然要自行车票,定是有她自己的打算。 肉摊的生意渐渐红火了起来,有些识货的人发现这是野猪肉,却也抢着要买。 没办法,这几年供应的肉太少,一般都被单位和工厂拿下了,他们这些人徒有钱也买不到。 大约一个小时后。 慕老大等人背着空背篓,将慕剑锋有意无意地挡在中间。 “站住!” 依靠在洞口处的一个瘦长的人拦住他们。 “新来的吧?” 他把手往前一伸: “这儿的规矩,每个进去的人一人交五毛钱。” 地盘儿是人家的。 慕剑锋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便打算依规矩上交两块钱。 可他刚掏出钱,注意到这边情况的狗蛋就打了瘦长的人一下,呵斥道: “交什么钱!” “这是军爷爷带过来的人!” 他又转身给慕老大等人道歉: “不好意思啊几位同志,瘦猴在这一片儿横惯了,免不得有些狗眼看人低。” 而被他骂的瘦猴也从靠墙的吊儿郎当的姿势改为站立: “对,老大说的对!” “我就是狗眼看人低。” 两人的态度变化都是因为门卫大爷。 慕剑锋望着躺在牛车上睡觉的大爷,试探着问: “你们为什么这么怕那位?” 他朝门卫大爷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 狗蛋和瘦猴明显是组织黑市的带头人,按理来说应该是很厉害的,可一旦见了大爷,就卑微的厉害。 狗蛋下意识的去看,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几年前被按在地上摩擦的痛感历历在目。 当年他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死活的去挑衅那位,结果……他被揍的连他亲妈都不认识! 给他留下了一生的心里阴影。 瘦猴没被打过,对大爷的畏惧没有狗蛋那么深,便接了慕剑锋的话: “军爷爷不是本地人,而是几年前搬来县城的,咱们都知道,外来的人肯定会受到街坊邻居的排斥。” “于是街道里的十几个有名的小混混就盯上了他,趁着夜色,撬了他的门,进去偷粮食,却没想到被他抓了个正着。” “结果可想而知,那些小混混被打的很惨,一个个吊在房梁上被棍子抽,其中最惨的就是……” “嘶——” 他脚被被狗蛋狠狠的踩了一下。 狗蛋接着他的话道: “总之,军爷爷是个厉害人物,不仅身手了得,手段也十分狠厉,早几年,这一片的小混混都被他收拾了个遍,时至今日,也不敢有人在他面前蹦跶。”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 “包括我。” 牛车上的人翻了个身: “我一个农村出生的庄稼汉,不过习了一身武,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自己说的话被偷听的狗蛋,尴尬的呵呵笑着。 好在大爷没跟他计较,招呼着慕剑锋等人驱车走了。 到了城门口。 “我就送你们到这儿,走了。” 大爷利落的从牛车上跳下,背着手潇洒的大步离去。 章节目录 倒抽气 慕启追了上去,站在他对面,伸出右手,认真道: “每天早上在门卫室都能见到您,却从来不知道您的名字。” “希望现在跟你正式认识一下。” “我,慕启,十六岁,明年即将就读高二。” 大爷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抬起手臂,同他握了握手。 “张军,五十八岁,没上过学。” 慕启笑了: “张爷爷,幸会。” …… 回村的路上。 慕剑锋捂着装钱的口袋,还不忘打趣慕启: “爹娘都说我机灵,我看你也不错嘛。” 知道张军不简单,便抓住机会交了个朋友,日后再做私人买卖也方便。 亏他以前还担心老四读书会把自己读成个书呆子。 慕启没有否认。 张大爷也说过,人都是要抓住往上爬的机遇的。 但他对张大爷,也是足够尊敬有礼的。 两方都有意交友,也算是两全其美。 夜幕降临。 牛脖子上的铃铛叮叮作响。 慕南南听见响声,忙跑出去迎接。 “爸爸!” “大伯!” “二伯!” “四叔!” 她挥舞着肉爪子,小奶音响亮的叫着每一个人。 “哎!” 慕剑锋见受到惊吓的闺女满血复活,既放心又稀罕的将她抱在怀里。 用粗糙的手指轻捏了下她的脸: “想没想爸爸?” 慕南南小嘴可甜了: “想!” “还想大伯他们!” 慕老大等人心里一阵泛软。 都开始羡慕老三。 能拥有南宝这么一个乖巧贴心的闺女。 慕老大的目光移到门口,见慕升也学着南宝的样子小跑过来,立马就半蹲下身子,双臂张开,做出迎接的姿势。 虽说儿子抱起来没有南宝那么软和,但他也稀罕孩子跟他亲近。 结果,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爹,你买好吃的了吗?” 慕升就着他石化的姿势,在他兜里左翻右找。 翻到最后,空荡荡的。 “连颗糖都没有。” 他小声抱怨。 他爹也太穷了。 难不成猪肉没卖出去? 慕老大眉心一跳。 不断的给自己洗脑: 这是亲儿子,不能打,不能打。 “爸爸,我给你们留了小哥哥送我的鸡蛋糕,甜甜软软的,可好吃了。” 慕南南甜滋滋的奶音从堂屋飘来。 “我闺女真贴心。” 这是慕老三得意又炫耀的声音。 慕老大:“……” 为啥儿子跟闺女的差别这么大呢? 不管他如何幽怨,最后还是分到了一块儿鸡蛋糕。 算了! 儿子漏风,可小侄女保暖。 晚归的大人们跟孩子们亲近玩,一家人才讨论起钱的事儿。 桌子上堆了一大堆票据和零钱。 从一分、两毛、五毛到十块钱的大团结,慕启和许兰心整整轻点了五六分钟。 慕南南跟哥哥们并排坐着,屏气凝神的听着钱数。 “一共是七百九十九块七毛零三分。” “票据分别有:一张自行车票,八十斤肉票,一百斤棉花票,三张工业券,两张外汇券。” 许兰心条理清晰的报完账后。 屋里的众人都齐齐倒抽了一口气。 整整七百多块钱,将近八百! 他们十几口人存了好几年才存了四百不到。 没想到卖了两头野猪,一天之内就挣了家里存款的两倍之多。 章节目录 贪心 “他爹,原来做生意恁挣钱啊!” 刘燕抓着慕老二的胳膊,眼里隐隐跃跃欲试。 马月红瞅了她一眼: “老二媳妇,眼皮子浅了不是?” “现在不让做私人买卖,咱偷摸着一次两次还行,要是次数多了,你去村里瞅瞅,有的是人盯着咱!” 刘燕被批评,却没有生气。 反而是一阵庆幸。 她差点儿被贪心蒙蔽住了双眼,忘了眼前是啥情况。 还好,婆婆是个清醒的。 马月红也不止针对她,而是眼神严肃的扫过了家里的每一个大人: “都给我听好了,做人不能贪心。” “原本野猪就是因为南南才偶然所得的,属于意外之财,不是咱自己踏踏实实挣来的。” “这样的钱来的比地里刨食容易,你们起了卖东西的心思,娘也能理解,但是,不许贪图过多,被眼前利益蒙住了眼!” 金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诱惑。 有了张大爷的牵线搭桥,的确给他们一家开了方便之门。 可在动荡的时代,命才是最天大的事。 其他都算个屁。 慕剑锋收到他娘的目光,不自然的抬手摸了摸鼻子。 原本跟他娘说张大爷的事,是想让他娘同意家里人时不时的去黑市做些生意。 没想到娘还是跟以前一样小心谨慎。 不过好歹也是松口了。 “南宝,到奶奶这儿来。” 马月红敲打了几个儿子媳妇一番后,把慕南南叫到身边来。 桌上的钱被细草绳捆着,一沓一沓的放着,上面压了几小堆硬币。 她将其全部堆在慕南南面前: “南宝今儿个受了惊吓,奶奶把钱都给你好不好?” 这是属于她孙女的钱。 慕南南看了看一点儿也没有反对意见的众人,伸出胖乎乎的肉手,在钱堆上一共投出了两百三十块钱。 然后绕过桌子,在一家人的目光追随中,站在了慕启面前。 把钱放到他手里,又从衣兜里拿出一张有些皱的自行车票: “四叔,买辆自行车。” 她眨巴着大眼: “这样你以后进城就方便了。” 她问过小哥哥了。 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花费差不多在二百一十多块钱左右。 四叔一过春节就又要去奶粉厂上班,干半个多月后,学校才开学。 那时天还冷,她不想再让四叔冒着寒走去县城了。 而且,家里有辆自行车,干啥事儿都方便些。 慕启握着钱和票,心里滚烫滚烫的。 他将慕南南抱坐在腿上,低头蹭了蹭她的小脸儿: “谢谢南宝。” 这么惦记着他。 慕南南他下巴冒出的青色胡茬蹭的有些痒,咯咯地笑了一声: “不用谢。” 他们是一家人啊。 慕剑锋有些吃醋,却更多的是欣慰。 他家闺女还这么小,就懂得为家里人着想。 慕老二也吃醋,他年后等老四开学后也要每天进城里上班,小侄女咋没把他算进去。 正这么想着,就听见小侄女甜软的声音: “四叔,你买自行车的时候,要买大的,结实的,这样以后二叔代替你去工厂上班的时候,才能载着你一起去。” 慕老二美了。 小侄女也把他计划在里面了。 只是, 他貌似,好像,是个蹬车载人的工具。 章节目录 蔑视 腊月二十九。 慕南南的一周岁生日到了。 一大早,慕家的人就穿着整齐,坐在牛车上朝县城进发。 冬日寒冷。 慕老大在前面赶车,慕剑锋抱着闺女,戴着毛线手套的大手捂着闺女的小脑袋。 “娘,今年冬天怪冷的,给南宝买一顶帽子吧。” 马月红也心疼小孙女,忙不跌的点头同意: “我听陈大婶说供销社新进了一种专门儿让小孩子带的皮帽子,里面都是细细的绒毛,带着可暖和了,等到了城里,就给南宝买一顶。” 反正南宝把剩下的五百多块钱都交给了她。 现在家里有钱着呢。 不能委屈了孩子。 牛车平稳的行驶到城门口,交给坐一个车的同村村民看着后,一行人就去了城里最大的供销社。 说是最大的,其实在物资紧缺的现在,也只不过是比别的强上那么一丁点。 至少,让无数人看了就双眼发光的自行车它这里有卖。 慕家人目标也明确,走到销售台前就道: “同志,请问这里卖凤凰牌的自行车吗?” 凤凰牌是最近几年时兴起来的自行车牌子,是大城市生产的,口碑极好,同样也极贵。 销售员是个三四十岁的微胖女人,她带着几分蔑视的抬眼瞅了瞅马月红等人的打扮。 见他们身上的衣裳虽然整齐,但却洗的发白,眼里的不耐顿时就变得明显了。 她从一边的散称瓜子上抓了一把,一边嗑一边敷衍道: “没有了,卖光了。” 马月红神色变冷。 这是瞧不起他们乡下人呢。 这年头能在供销社上班,家里都是有点儿关系的,条件自然差不到哪儿去。 一般人就算觉得售货员态度不好,也不敢明面正怼。 可她不是个好惹的,既然她给予的尊重没有得到同等的回应,那就别怪她泼辣了。 “这位同志,你说话客气一点!” “现在的社会人人平等,别带着一张趾高气昂的脸,用赶苍蝇一样的语气跟我们说话,这样的行为是应该受到严厉批评的!” “还有,你刚刚私自拿供销社里的瓜子吃,这两样行为,如果被你的组长知道了,怕是你的这个铁饭碗就保不住了!” 她慢慢悠悠的说完。 售货员就已经变了脸色。 她以往对待乡下人就是这么个态度,甚至更过分的都有,也没见哪个人敢跟她还嘴。 她越想越气不顺,觉得自己城里人的威风不能落。 于是便继续死鸭子嘴利: “我说话怎么不客气了?!” “自行车卖完了,就是卖完了!” “总不能因为有钱人比你们多,先你们一步买光了自行车,你们就朝我发火吧!” 她把瓜子粗暴的扔到柜台上,指桑骂槐的道: “果然是种地的泥腿子,永远也没有素质。” 说完,她还翻了个白眼。 正冲着站在中间的马月红。 慕老大几人拳头捏紧就要上前,慕保国摸出烟杆子,神色阴沉。 在村儿里,因为爹的大队长当的好,他们一家人也算是被人敬着的,从村儿里的村民相处的极好,没人敢这么欺负他们的老娘。 章节目录 南宝被推 就在他们控制不住心中的气愤想要动手时,慕南南开口了。 她学着奶奶的语气: “同志,你撒谎!” “卖东西的那边还放着一辆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车轮还被锁芯锁着呢。” 她指着不远处的一辆崭新的自行车,面上的小表情愤愤的。 售货员面上的表情总算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自行车的确还剩下一辆。 但那是她留给自己娘家的。 过了年,供销社里年前剩下的东西就会降价处理。 这辆原价二百一十块的自行车就会降到二百块,能省下一张大团结。 “同志,撒谎是不好的行为。” 慕南南明亮的大眼紧盯着她,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内心的肮脏与不堪。 售货员被看的一股无名火起,她竟然恼羞成怒的隔着柜台推了慕南南一把: “你个小屁孩儿,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许是因为在供销社工作,能捞的油水多,她看起来比常人胖,力气也很大。 抱着闺女没有防备的慕剑锋被她推的往后趔趄了一下。 “小心!” 许兰心忙去拉他。 可慕南南却因为身子倾斜,小手里抱着的东西朝地上砸了下去。 啪啦一声。 玻璃瓶碎裂,红色的酒液撒了满地。 葡萄酒的香味溢散。 过了好几秒,慕南南才眨着大眼反应过来。 “酒……” “我们酿的酒……” 她小奶音带了哭腔: “洒了……” 家里人走了好几个小时山路摘下来的山葡萄,累的大伯他们腰疼背痛了好几天。 她掀开坛子看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洒了一滴。 可现在,一下子洒了一斤多。 她小嘴微撇,大眼蒙上泪意。 “宝宝不哭,不哭。” 闺女白嫩的小脸儿,委屈的不行。 许兰心心疼的把她接过来,抱着拍着。 妈妈的手一下一下轻柔的拍着她的背部,让她的委屈成倍爆发。 “呜呜……” 慕南南小声的埋在妈妈肩头哭泣。 慕家的人听着,扎心似的疼。 南宝除了刚生下来的那会儿哭了两声之外,没再哭过一次。 谁见了都说这小娃娃不哭不闹的很好带。 慕剑锋拳头捏的咯吱咯吱,他几步走到柜台后,扯着销售员的衣领就要拉着她去找她领导。 “啊——” 售货员扯着嗓子尖叫: “你个乡巴佬干什么?!” “救命啊,救命啊!” “乡下的泥腿子发疯了!” 她的同事们和来供销社买东西的客人都过来看热闹。 不一会儿就聚集了一堆人。 慕剑锋冷着一张脸,扯着她就走。 售货员撒泼打滚的不肯去,马月红等人冷眼看着。 “怎么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走了进来。 看了看眼前的闹剧,问别的看热闹的售货员: “发生什么事了?” “经理。” 那售货员恭敬的叫了他一声,然后为难道: “我也才过来不久,没看到全过程……” “你就是供销社的经理?” 慕剑锋冷声开口。 中年男人看向他手里拽着的人,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然后点了点头: “对。” “我就是这儿的经理。” 章节目录 白送自行车 他颇为彬彬有礼: “请问,小李她怎么你们了吗?” 小李就是女售货员。 她被慕剑锋拖拽在地上,声泪俱下的刚想说话。 就被慕启抢先一步: “经理。” 他微微眯了眯眼,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凌厉。 “我想问问,供销社里摆着的东西,是不是都是对外卖的?” 经理点头: “当然是。” 不然供销社存在的意义何在。 慕启指着他口中的小李,一向温和的眼里燃烧着怒火: “我和我家人来买自行车,可这位售货员瞧不起我们乡下人,摆脸色不说,还骗我们自行车卖光了。” 经理脸色神情尴尬: “同志,这件事的确是小李的错……” “不止这件事!” 慕启沉声打断他的话: “她还推了我侄女。” 经理道歉的声音停下,直觉事情要闹大。 果然。 慕启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的预想。 “言语侮辱加上动手推人,尤其被推的对象还是一个刚满一岁的小娃娃。” “经理,我觉得我需要给县里的领导写一封信。” “管下不严和阶级歧视,您想选哪一个?” 他慢条斯理地说出威胁性的言语,让经理吓得一个哆嗦。 “同,同志,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他瞪了一眼在地上摊坐着的小李,言辞恳切的赔礼: “没把下面的人管束好,是我的错。” “该道歉,该赔偿的,我们一样不落。” “写信的事……,您就不要动笔了。” 这事上报到上面,他的工作可就保不住了。 慕启没出声。 围观的众人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也开始纷纷指责。 “那个小李,看不起人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娘上一次来买油,他就仗着我娘不识数,少给盛了一两。” “不只是她,别的售货员也跟她一样,一看到穿着寒酸的人,鼻孔都恨不得朝天。” “供销社里的售货员服务态度都不好,招的还都是城里人,我看啊,还不如人家乡下人呢。” 经理额上开始冒汗,没想到群众对他们的意见这么大。 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和名誉,他只能舍弃其他人了。 “安静,大家请安静一下。” 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朝家人的方向弯了一下腰: “我对于之前小李的态度和行为给您致以真诚的歉意。” “同时也会责令小李跟您们道歉,对于给您们的赔偿,将会白送给您们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 他又看向围观的群众,再次弯腰鞠躬: “售货员们态度傲慢,让同志们在买东西时有不好的体验,是我的错。” “但请大家放心,今天开始,我将立马整顿供销社的售货员,查出情节严重的,立马开除。” “到时欢迎大家来应聘。” 他的态度诚恳,慕南南早已止住了哭声,红着一双眼看他。 白送一辆自行车,听起来很不错。 可,地上洒的红酒也是要讨回来的。 “乡下人也可以来应聘吗?” 一个头戴红色围巾的乡下妇女犹豫着问。 经理一口应下: “当然可以。” “供销社从来都没有只招城里人一说。” 章节目录 买酒 他的这一举动,成功的安抚了众人。 人群散去,偶有议论声传来。 “这里的售货员态度都差的很,我看呀,要一下子解聘完。” “我看也是。” “那空出来的职位不是一下子多了很多?” “俺回家就让俺大儿媳妇来这里应聘。” “俺也是,同村的人都要说一下,没准儿都能当上售货员哩。” 平日里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售货员们听得双腿发抖。 经理却说到做到,当着慕家人的面,让手下信得过的人叫去各大组长,开始一个一个的调查询问。 慕剑锋早就松开了小李。 见闺女不哭了,心里的怒气下去了些许。 “呜呜,经理,您要给我做主啊!” 小李蓬头垢面的趴在地上哭: “我对他们态度是不好,但他们也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打人呀!” “我要去公安局告他们!” 到了这会儿,她还觉得自己占上风。 慕剑锋冷眼看她: “你尽管去告。” 他又没动她一根手指头,不过就是拽了下她的衣领。 但她要是再敢对他闺女动手,那他就真的动手打人了。 管她是男的还是女的。 闺女是全家的心头肉,谁碰都不行! 经理瞪了一眼她,喊来两个人把她拖走。 她是托关系进来的,当时给他送了不少的礼,平日里占些小便宜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敢得罪农村同志。 是个人都知道,农村同志是生产的中坚力量,话语权大着呢,谁见了都要以礼相待。 偏偏一些人的脑子被泥糊住了,真是愚蠢的蠢货! 这样想着,他对慕家人更客气了。 “各位,这边请!” 他那辆自行车的锁用钥匙打开,然后推着交给慕家人。 当真说到做到。 慕启没有心理压力的收下。 经理见状,松了口气。 可慕南南指着地上碎裂的玻璃瓶: “那个售货员还打翻了我的酒。” 经理眉心跳了跳,走过去。 刚蹲下,就闻到一股清香的酒味。 他用指尖捻了一点碎玻璃瓶上的残液,放进嘴里品了品味儿。 下一秒。 双眼发亮的站起身,有些激动的问: “品质这么好的葡萄酒,请问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 慕南南微微扬了扬小脑袋,有些小傲娇: “我和我家里人一起做的!” 经理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打转了一圈。 见这一家人面不改色,便知道这个小娃说的是真的。 他一边感叹农村也这样厉害的一家人,一边放下身段道: “同志们酿的酒,品质很好。” “正好供销室里的酒这两天卖光了,如若同志们家里还有剩的酒,能不能让我高价收购一些?” 慕启等人都没应。 本来南宝抱着红酒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可在见识到售货员的态度后,一家人都不约而同的打消了。 慕南南却眨了一下大眼: “高价收购?” 经理没有见她是一个小奶娃就轻视,毕竟这一家人就是因为这个小娃娃,才揪着售货员不放。 于是便忙道: “如果同志们愿意卖,我将十五块收购一斤。” 慕家的人神色未变,来之前北年和南宝商量过了,十五块的价格算低的。 白酒稀缺,葡萄酒更是极为难得。 这个价钱,不足以吸引他们。 章节目录 谈价 慕南南更是用小短指比了个五,软声道: “低于这个价钱,我们不卖哦~” 经理只犹豫了一下,就点头同意: “好,我出二十块一斤。” 不就是再加五块钱嘛。 二十块不算贵。 这酒要是在京都,能卖出比这贵十倍的价钱。 他在这个小县城能买到,也算是占了便宜。 谁料慕南南笑了下,伸出两只手的食指比了个乘号,甜软开口: “同志,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五倍。” “五倍的价钱,我们才能考虑要不要卖给你。” 经理心里的小算盘敲得正响,却被突然告知,一斤的价钱翻了五倍。 15×5=75 他捂住心脏。 觉得自己要被这巨大的落差给闹的心脏病复发。 “小娃……,不,小同志。” 他苦着脸,试图谈价: “七十五块钱一斤太贵了,要不您再降个十块?” 慕南南慢慢歪了下小脑袋,嘴角甜笑: “既然您要讲价,那好吧!” 经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她的下一句: “七十五块钱一斤的确不太好,那就再加十五块钱,九十块钱一斤,怎么样?” 小小的人,长得白嫩可爱,嘴角的笑意甜甜。 讲起价来,却让经理这个年近半百的老油条呕的吐血。 可慕家的其他人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显然是默认了。 他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能不能……” 慕南南又要抬手,他赶忙改口: “好,就九十块钱一斤。” 似乎怕眼前的小娃娃再加价,他急急的岔开话题: “那请问你们家里一共有多少斤酒?” 他这话问的是大人。 但,仍旧是慕南南回答: “我们一共酿了680斤,可以卖给你500斤。” 剩下的180斤,她要留着让家里人喝。 经理又看了一眼大人们,见他们依旧保持沉默,就知道她是能做主的。 当下便道: “那500斤我全要了,下午我就带人去小同志家里拉酒。” “嗯。” “记得要带齐现金,我们不收支票。” 慕南南对这个价钱还算满意。 经理连连保证: “一定,我一定带齐。” 谈成了一桩生意,慕南南被售货员弄糟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马月红和三个媳妇为了哄她,在供销社里给她挑了好几件成衣,买了好多点心零食。 连慕沉等人也有份儿。 临走时,因为经理说可以给他们打五折。 张春梅和刘燕又去扫荡了一番。 什么水盆,暖水壶,有瑕疵的布料,香皂,这些零碎的东西零零总总得买了一大兜。 就算这么疯狂的消费,在折扣之下,也不过花了50块钱。 经理笑着送走一家人,等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后,脸上的笑立马变成了肉疼。 呜呜…… 折扣是他为了跟慕家人打好关系,自己自作主张的。 自行车的钱可以让小李出,可打的折扣的钱需要他自己出。 五十多块钱啊! 一个多月的工资没了。 这回该他哭了。 “经理。” 一直跟在一旁的年轻男人不解的问: “您为什么对这一家人这么优待?” 章节目录 干净卫生 “你不懂。” 经理虽然这样说,但还是好心给他解释了一下: “那小女孩儿跟我谈价的时候,还有她的家人找我理论,你都在一旁看着,难道看不出来这一家人的谈吐气度,丝毫不输城里那些家世好,文化高的人?” 年轻的男人回想了下,然后认同道: “的确。” “尤其是那个小女孩,看着两岁的样子,小脑袋瓜却聪明的很。” “倒是很像京都里传闻中的纪家小少爷。” 因为要收货,他跟着经理天南海北的转,各地的事也算听了那么一耳朵。 经理没反驳他的话,但纠正了他一点: “那个小女孩,才刚满一岁。” 虽然长得比同龄人高,身上的肉肉瞅着也多了那么一点,脑子还好使,但人家真的才一岁。 他满意的看着年轻的男人变得有些石化的表情,然后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拍了拍他的肩: “年轻人,你还是太年轻。” …… 牛车停在了家门口。 身后的大人小孩也跟了一溜串儿。 马月红率先下车,接过慕南南,许兰心才从车上跳下。 慕剑锋打横放在牛车上的自行车拎下来。 从牛车进村,就一直跟到现在的小孩子们,蜂拥而来。 “慕爷爷,您家买自行车了!!!” “这自行车可真漂亮!” “我终于亲眼见到自行车啦!” 伴随着小孩子们的欢呼声,一个男孩儿吸溜着鼻涕,伸出手想摸一下。 其他小孩子有样学样。 但手都没有碰上去,就听见一道略微有些凶的小奶音: “把你们的鼻涕擦了,手洗了再碰。” 她不是怕把自行车弄脏,而是看不惯同村的孩子们邋里邋遢的。 这样既不卫生,也不美观。 容易生病。 慕保国一家本来就爱干净,院儿里收拾得干净清爽,屋里种的还有些小花盆栽。 一年四季都是如此。 小孩子们的爹娘跟慕家众人攀谈了几句,就揪着他们的耳朵,领着他们回家了。 “南宝,是不是我们把自己收拾干净,就可以来你家摸自行车啦?” 慕南南一点儿也不小气: “是。” “但你们必须好好洗洗手和脸,以后也要注意干净卫生。” 小男孩儿被他娘揪着耳朵,估计是不疼,挣开他娘的手以后,朝家里撒丫子狂奔。 “奶,奶,快烧些热水,我要洗手洗脸!” 其他调皮的孩子也纷纷对着自家大人喊。 十几分钟后。 马月红等人在准备中午生日宴上的菜。 慕保国和慕卫国在跟同村来看自行车的大人们谈天说地。 慕南南抱着奶瓶,小嘴一吸一吸的,看着围着自行车摸来摸去的一群七八岁的小孩子。 “俺长这么大,第一次摸到自行车嘞!” 说话的孩子正是那个流鼻涕的男孩儿。 不过他鼻涕擦了,脸上和手上的灰都被洗掉,看起来清爽多了。 “俺也是,俺也是。” 一个女孩儿举着手高兴道: “隔壁村儿就有一辆自行车,他们村儿里的小孩儿经常跟我们炫耀,现在咱村儿里也有了,还比他们的更大更好看,俺们以后也能炫耀回去了!” 章节目录 朴实无华 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钢蛋,你说大队长爷爷连自行车都买了,下一步会不会给咱们村弄一个开起来突突响的拖拉机呀?” “会,为啥不会?” “大队长爷爷可牛了,灾荒年的时候,带领着咱们的爷爷奶奶开荒种红薯土豆,就咱村儿里没饿死过一个人,俺相信,再过不久,大队长爷爷一定会弄回来一个拖拉机!” “俺也相信!” “带俺一个!” 慕南南听着,狠狠吸了一口温热的奶水。 这个年代就是这样。 明明生活的条件艰难困苦,却依旧人人心怀激情和美好。 他们坚信,家里粮仓里的粮食会越囤越多,日子会越过越好,村里的后生会一辈比一辈有出息…… 朴实又无华。 她抬头看着爷爷黝黑脸上的灿烂笑容,觉得这也是爷爷的毕生追求。 …… “老头子,大哥,饭做好了。” 马月红端着一大盆儿猪肉炖粉条,摆放在石桌上。 正午的暖阳照在石桌上面,盆儿里的菜泛着油光。 后面的张春梅,刘燕,许兰心跟着放下手里端着的菜。 之后几人又跑了两趟,才端完。 来看自行车的人已经被家里的老娘和媳妇儿叫回去吃饭了。 “大爷爷。” 慕南南问慕卫国: “小哥哥和纪爷爷呢?” “他们怎么没来啊?” 她前几天就跟小哥哥说今天是她生日,要他来她家吃饭的。 慕卫国把她抱坐在特制的高木椅上: “你小哥哥他们去火车站接他爸爸妈妈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吃这顿饭。” 火车站离桃吉村开车都要将近一个小时,他估计应该是赶不回来了。 慕南南小小的哦了一声。 有一点点失落。 可一想,小哥哥见到自己的爸爸妈妈,应该会很高兴,也就把那点失落抛之脑后。 她捧起许兰心给她盛的一小碗骨头汤,专心致志的开始干饭。 慕剑锋跑了好几个村,特地去窑厂给她烧制的小瓷碗,五六口下去,碗就空了。 “慢点儿喝。” 许兰心帮她擦了擦流到下巴上的汤汁。 “妈妈,还要喝。” 慕南南豪迈的把碗一搁。 许兰心又给她盛了一碗。 家里的骨头汤是她近一段儿时间才开始熬煮的。 南宝一直比同龄人长得快,个子也比他们高出半头,她担心孩子营养不够,便把今年大队杀猪剩下的猪骨头全买了回来。 再加上几个侄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骨头汤正好补充营养。 慕南南又干完了一碗汤。 许兰心夹了菜,想像以前一样喂她吃,却被拒绝了。 “妈妈,我已经是一岁的大孩子了,应该学着自己吃饭了。” 小小的娃娃,一本正经的说着。 慕家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哈哈!” “哈哈哈!” 慕剑锋都笑出泪花了,他把慕南南的小肉爪抬起,捏了捏她短粗的小手指: “傻闺女,你看看你这短手,能拿的住筷子吗?” 慕南南目测了下筷子的粗细和长度,伸手试了下…… 嗯。 筷子完美滑落。 她的手连筷子都攥不住。 “噗哈哈!” 章节目录 银镯子 慕南南把手缩了回去。 然后默默的吃掉许兰心夹过来的菜。 唉! 手太胖太短是真的不好呀! 还是小哥哥的手好看。 又白又长。 “南宝!” 她听到喊声,扭头去看。 纪北年穿着一身小西装,外面裹了个厚实的黑色大衣。 正朝她跑来。 慕南南欢喜的朝他挥了挥手: “小哥哥!” 还真是想小哥哥,小哥哥就到。 马月红也看到了跟在纪北年身后的那一对年轻夫妻。 女的烫着头发,却不是大城市里流行的那种细密卷,而是大波浪,染成了酒红色,长长垂在腰间。 踩着白色的中高跟靴子,穿着白裙子,白绒大衣,点了些口红的唇,微微上扬。 她双手各拎着礼品,脸上带笑的朝众人打招呼: “同志们好,我是北年的妈妈,白念。” “这是北年的爸爸,我的丈夫,纪朝。” 她侧过身,介绍了一下身边穿着深灰色风衣长相冷酷的男人。 纪朝对着众人微点了下头: “你们好。” 张春梅和刘燕都被两人看着就高级的打扮给迷了眼。 慕老大和慕老二也呆了几秒。 许兰心到底出过国,见识多了,自然也就没那么吃惊。 慕剑锋和慕启也都神色未变。 马月红更不用说了,她从来都是能镇的住场子的人。 也是她最先带着家人站起身,对着两人自我介绍: “两位同志好,我是南宝的奶奶,马月红。” 她拍了拍身旁的慕保国: “这位是我的老伴儿,慕保国。” 白念笑盈盈道: “我听我爸在电话里提过您二老,尤其是马大娘,谢谢您对北年的照顾。” 她把手里拎着的礼品放在马月红身旁,纪朝也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乡里乡亲的,我照顾北年是应该的。” 马月红想要把礼品给他们还回去: “礼物啥的我们就不要了,你们大老远的来一趟也不容易,快坐下,一起吃饭吧!” 白念却执意要送: “大娘,我送的礼物不只是感谢您照顾北年。” 她从礼品盒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红色盒子,打开,一道银光差点儿闪到了众人的眼。 黄色的绒布上静静躺着一对银色的铃铛镯子,衔接处还有一块儿晶莹剔透的玉。 她把镯子拿出来,走到南宝面前,微微弯下腰: “小可爱,你就是南宝吧?” 慕南南看着她漂亮明媚的脸,愣愣的点头。 好漂亮的阿姨! 怪不得能生出那么漂亮的小哥哥! 白念之前在听自家公公在电话里谈到她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这个白嫩胖乎的奶娃娃。 此时见她愣愣的,憨态可掬的模样,心下更是喜爱。 轻柔地执起她的小手,慢慢的把一对银镯子套上。 尺寸拿捏的刚刚好,贴在藕节似的奶白手腕上,没有过分紧致,也没有过分松垮。 “南宝。” 她忍不住在露着肉窝窝的小手背上亲了下: “生日快乐!” 慕南南的小脸儿,刷的一下就红了。 哎呀~ 漂亮阿姨亲她了。 那她要不要回亲呀? 书上不是说要礼尚往来吗? 她微微嘟起小嘴,小手撑在椅子上,刚要倾身去亲,就被一只略微冰凉的手给捂住了嘴。 “南宝。” 纪北年单手拆开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学着两人初见那天她的行径,一把将奶糖塞进她嘴里: “吃糖。” 章节目录 熟络 被迫吃糖的慕南南:“……” 回亲的计划只能暂时停止。 白念都说了,是给南宝的生日礼物,马月红推脱不了,便也收下了剩下的礼品。 “老大媳妇儿,老二媳妇儿,去厨房里拿四副干净的碗筷来。” “老大,老二,去粮仓里装十斤葡萄酒拿来,咱好好接待一下小念和小朝。” 马月红把白念和纪朝拉着坐下,亲切的拉着家常。 纪老爷子早在一开始就没把自己当客人的坐在了慕保国身边。 “慕老弟,刚刚老头子我没来之前,大老远的就听见你家欢声笑语的,啥事儿那么高兴啊?” 纪老爷子接过张春梅递过来的碗筷,笑着打趣。 提起这个,慕保国脸上又扬起了笑: “是南宝,非说自己是大孩子了,不让大人喂,非要自己吃,结果连筷子都捏不住。” 他说完又笑了两声。 然后去看自家小孙女。 接着,就收到了一个软乎乎的瞪眼。 “南宝张嘴。” 纪北年坐在跟慕南南同等的高度上,正拿着瓷勺哄她吃饭。 他也拥有一个小孩子专有的高凳子,是会做木活的慕老二专门给他做的。 不过他的椅子要比慕南南的更宽敞一些。 慕南南决定不跟自家爷爷计较,张大嘴,啊呜一口吃下勺子里的米饭和菜。 纪北年眼里露出笑意,再次舀了一勺,还贴心的吹凉。 白念隔了几个人看着,觉得这画面有爱又感动。 公公说的没错,儿子果然很喜欢南宝,不愿跟人交流的性格也改变了很多。 至少从火车站到现在,她已经听到儿子说了好几句话了。 虽然其中印象最深的就是催她跟丈夫的那一句: “南宝今天过生日,我要赶回去陪她,你们能不能快点开车?” 但她已经很知足了,要知道,儿子以前可是一周都不会说一句话的。 一顿饭的功夫。 两家人已经熟络了起来。 纪朝喝了不少酒,也听了不少关于南宝和他儿子的事。 知道两小只关系好,一个走哪儿另一个就跟到哪儿。 也知道自己儿子的病在好转,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白念则是被张春梅和刘燕你一句我一句的问着她在国外工作的经历见过的景色。 两人会时不时的惊呼一声,然后又开始问着她其他的事。 她好脾气的一一回答,没有丝毫不耐烦。 马月红叫住了还要继续问的两人: “老大媳妇,老二媳妇,小念做了那么久的火车,肯定累了,你们两个别再问东问西的,快点儿把桌子上的空碗收拾了。” 她看了一眼明显有些喝多的纪朝,又对着许兰心道: “老三媳妇,我记得你年前新做了一床被子,去把它抱出来,铺到老四床上,让小朝躺一会儿。” 许兰心应了一声,进屋去了。 白念忙道: “大娘,不用麻烦。” “我直接带着他去我公公那里休息就行。” “那怎么行。” 马月红不赞同: “大哥家离我家比较远,小朝醉成这样,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此时的纪朝初见时的冷酷已经褪去,开始跟慕家的兄弟称兄道弟,甚至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端起酒碗跟慕剑锋碰: “三弟,我谢谢你生了一个这么好的闺女。” 要不然他儿子,还是大院儿里那个人人追着喊精神病的小可怜。 章节目录 翻倍赚 慕剑锋还没来得及想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见他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 “哎!” “纪哥!” 白念忙跑过来扶住他,一边架着他往慕启的屋子里走,一边小声抱怨: “明明酒量不好,非要逞能。” “这下醉了吧。” 纪朝睁着朦胧醉眼: “儿子好转,我……” 他打了个酒嗝: “我高兴。” 白念这下不抱怨了。 以前大院儿里的孩子背地里叫儿子精神病,哑巴,她男人不知道找那些孩子的父亲打了多少次架。 后来他们一家四口搬到别墅里才好些。 不过那段经历,到底成了她男人心头的一根刺。 在马月红的帮助下,把纪朝安安稳稳的放躺在床上,任他睡去。 “小念。” 马月红也听见了纪朝的那句醉话,握着她的手安慰: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北年是个好孩子,将来一定可以长成健健康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白念的手背被她粗糙的手心磨砂着,心里涌上浓浓的心安。 堂屋里。 慕南南正在跟哥哥们分在供销社里买的东西。 四顶蓝灰色的硬质毡帽。 戴在头上保暖的很。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你们一人一顶。” 她又打开另一个背篓,拿出一个样式一样,颜色却不一样的黑色毡帽。 “小哥哥,这是你的。” 纪北年愣了一秒: “我也有?” “嗯哼。” 慕南南拿着帽子,站在小板凳上给他带上。 头上戴着厚实的帽子,两边的绒毛衬着他漂亮精致的脸,顿时把他平日里沉默寡言扳着个脸的形象扭转了过来。 变得可爱了不少。 “不愧是我亲自挑的帽子,戴哥哥们的头上真好看。” 她看看四位哥哥,又看看纪北年。 觉得有这么多又帅又宠她的哥哥们陪在她身边,真好! 慕沉摸着头上的帽子,有些心疼钱: “南宝,这帽子多少钱一个?” 慕南南看出了他的想法,调皮般的神秘兮兮道: “六块钱一个,不过只掏了一半的钱。” 慕沉疑惑: “为啥只掏了一半的钱?”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大卡车突突的声音。 慕南南跳下小板凳: “因为另一半钱有人帮我们掏了。” 等她带着几个哥哥出去的时候,供销社的经理已经验过葡萄酒,开始往车上装了。 “同志。” “下一年如果你家还做葡萄酒,一定要通知我,我一定继续收购,价格好商量。” 卡车里放着的大缸已经全部倒满了,有经商头脑的经理开始预订下一年的酒了。 “下一年酿的酒,下一年再说。” 慕南南走到他面前,伸出小肉爪,扬着脸看他: “先把今年的酒钱给了。” “带上供销社被打翻的那一瓶,一共是501斤三两。” “不过看在你白送我家一辆自行车的面子上,我可以做主,把三两的零头抹了。” “501×90,总共块钱。” 只拿了块钱的经理默默的把手伸向裤兜。 他的私房钱又要再次贡献了。 不过没事。 他可以找那个始作俑者的售货员要回来。 至于这次收购的葡萄酒,等他运到京都,就能翻倍的赚回来。 章节目录 点钱 一个年轻男人去货车前面拎下一个箱子,慕南南让他放到石桌上,开始跟几位哥哥分工数钱。 大人们则围在一边。 经理看了一眼,也饶有兴致地凑了过去,还不忘把自己的私房钱数出来90,放在桌子上。 慕南南顺手拿过,然后就把九张大团结交给了纪北年。 自己则是抱着一堆几分几毛的零钱数。 数了好大一会儿。 才数好。 她抬起小脑袋,有些不满: “经理同志,供销社很穷吗?” 被一个小娃娃叫同志的经理,怎么想怎么违和。 “呃,……不穷。” 慕南南鼓了鼓小脸: “不穷?那你给我家这么多零钱干什么?” “不能都换成整的吗?” “你看,里面还有好多一分的。” 她拿起一个一分钱的硬币,气呼呼道: “我合理怀疑你是在蓄意报复我。” 因为她跟他讲价,所以就故意弄些零零散散的硬币为难她。 被冤枉的经理忙解释: “小同志,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因为供销社能调动的现金不多,你又只要现金,所以我只能把能带的钱都带过来了,这才勉强凑够。” 其实没凑够,还倒贴了钱。 慕南南反复看了他几次,觉着他不像撒谎,便也不再纠结他是不是故意的这一回事了。 反正钱到手里就行。 “南宝,钱数准确。” 纪北年统计了一下几人说出来的钱数,小声道: “也没有假币。” 正好将这句话听进耳朵里的经理: “……” 最后一句是什么鬼? 他是那种没诚信的人吗? 要知道,生意人最讲究的就是诚信。 他磨了磨牙,觉得这俩小孩儿一个比一个狡猾。 大货车开走。 听见动静,瞧热闹的村民们从大门口走进了院子。 “大队长,你家卖啥好东西了?值当让供销社的经理开着大卡车来拉?” 李老太是最先叽喳的那一个。 也是脖子伸的最长的。 马月红看见她这粗陋不堪的模样,理都没理他。 而是对着其他没开口但却好奇的村民们道: “家里酿了些酒,昨天去供销是问了问,经理说收购,这不,下午就来拉了。” 刘秀英问: “是南南让做的葡萄酒?” “卖出去了?” 马月红笑着回: “是的,嫂子,卖出去了。” 刘秀英也高兴: “本来咱们上山背葡萄,我还不大相信那玩意儿能做酒,没想到不但做成功了,而且还真的卖了出去。” “果然还是读书多了好。” “不过也是咱家南宝聪明。” “才豆丁点儿大,大人都没咋教,就能认字读书了。” 马月红笑吟吟地听着,村民们也开始议论。 “早听说南宝是个神童,俺原先以为是假的,没想到是真的。” “那哪儿能有假?” “俺家孙子那次找小沉玩,一进堂屋,就看见南宝在那板凳上坐着,安安静静地读着书哩!” “老慕家的孩子都聪明,慕家老四不就是三岁多一点儿就会背诗写作了,当时连学校里的老师都亲自来慕家拜访了。” “可南宝才一岁,这也太聪明了一点儿吧。” “这有什么?” “俺跟你们说,南宝出生那天,俺看见大队长带着慕家几个兄弟往慕家祖坟那边去了……” 章节目录 祖坟冒烟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停了一下。 而后都开口: “你的意思是,慕家祖坟冒青烟儿了?” “南宝这么聪明,是受了慕家祖先的庇护?” 农村人一旦谁家的后生有了天大的出息,准要归咎到埋在祖坟里的先辈去。 久而久之,祖坟冒青烟也就成了好运福气的代表。 等他们猜来猜去了一会儿,马月红才悠悠然开口: “慕家祖先当然是庇佑我慕家子孙的。” 她这变相承认的话音刚落,姓慕的人家都炸开了锅。 “大队长媳妇儿都承认了,真是祖宗托梦了。” “走,咱们快回家,也去祖坟上拜一拜,兴许祖宗再次开眼了呢。” 人群呼啦少了一半儿的人。 村里姓慕的人家是最多的。 别家的也按耐不住,纷纷往家跑。 就连一直缠着问马月红卖了多少钱的李老太也将信将疑的往家赶。 于是乎,半下午的时候,各家的祖坟前跪满了人。 甚至有手头宽裕的,还想来一场祭祖仪式。 马月红的话,给他们带来了不少冲击。 谁家不想让后辈人出人头地? 最好也像慕家一样,出来两个神童。 马月红和刘秀英对视一眼,然后轻笑出声。 其实刚才是她俩演的一出戏。 目的就是为了故意让村民们知道南宝的本事。 毕竟随着年纪的增长,南宝的聪明与不同终究会显露出来。 到时肯定会村里的人肯定会察觉到。 可他们大多没文化,有些封建愚昧,到时万一哪家跟他们慕家不对付,造谣说南宝是妖怪托生,准要闹出麻烦来。 倒不如趁着年龄小造个势,把南宝的聪明与不凡归咎到慕家祖宗的身上去。 千百年来,人们对各家祖先有一种说不出的敬畏,只要稍加润色,十个人有八个人都会相信。 慕南南在堂屋里听完了全过程。 有些迷迷糊糊的。 “树妈妈,我不大明白。” 为什么奶奶和大奶奶要闹这么一出呢? 因为上一次野猪的袭击,柳树在重伤的同时也突破了,此时长大了不少。 这会儿在她识海里柔声开口: “南南听过一句话吗?”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句话放到你奶奶和你身上也是同样适用的。” “你出生之日带来异象,之后又聪明的不像一个一岁的孩子,你奶奶怕别人恶意揣测你,就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因为不想你以后遭受一些可能会受到的谣言,所以在你初初崭露头角时,就为你找尽理由护航。 慕南南沉默了许久。 最后似懂非懂的点头: “树妈妈,我好像明白了。” …… 晚饭时间。 醉酒睡了一下午的纪朝终于醒了。 白念拿了热毛巾,让他擦了擦脸,就带着他去堂屋吃饭了。 慕家的人没有动筷,都在等着他。 纪朝不好意思的落座: “大家久等了。” 马月红给他盛了一碗蒸的白米饭,特意用勺子压实了: “也没等多久。” “中午的时候,只顾着喝酒,肯定没吃多少饭。” “来,快把这碗大白饭给吃了。” 纪朝道了声谢,忙接过。 然后边吃饭边看一下另一桌的纪北年。 见他家儿子跟中午一样正拿勺子喂着南宝吃饭。 他扬了下嘴角,便扭过了头。 心理医生说过,北年的病适合多跟人接触。 章节目录 辛苦费 用过晚饭,纪老爷子便带着儿子,媳妇,孙子回慕卫国家了。 他们从京都来带了很多东西。需要整理一下。 “儿子,要不要爸爸抱?” 平时在生意场上无比冷酷的纪朝半蹲在土路上,张开手臂询问着纪北年。 带着些紧张和忐忑。 期待着儿子跟他亲近。 “不要。” 纪北年冷淡摇头。 他想自己走。 纪朝面上划过失望。 儿子从小到大都不喜欢被人抱。 自儿子能走,能跑之后,他抱儿子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站起身,正失望着,就听见极淡的一句: “可以牵。” 纪北年眸色淡淡地看着他,主动抬起手。 南宝交代过他了,让他试着多跟自己的父母交流接触。 他不排斥,所以打算听南宝的话。 纪朝过了几秒才牵住他的手,大大的手掌握着他,用了点力。 面上是压制不住的欣喜。 白念看着眼热: “年年,妈妈也想牵你。” 于是,纪北年又伸出了另一只手。 纪朝和白念的手,一个粗砺,一个细软,可都同样的温暖。 三岁的孩子夹在两个大人中间,迈着小步子,在乡间的土路上越走越远。 煤油灯燃烧的正旺,火红的焰火把整个屋子照的明亮。 “娘,这钱您收着就行。” 许兰心把今儿个才得的四万多块钱当着一家人的面还给了马月红。 “咋又还回来了?” 马月红皱眉: “做葡萄酒的主意是南宝出的,这钱应该是你跟老三拿着。” 上一次卖野猪的钱还在她这儿放着。 但那是几百块,远不能跟这一笔巨款相比较。 整整好几万,拿着这笔钱,放在省城都算是中上游的人家了。 更不要提镇上了,至今也没有一个万元户。 许兰心却执意要她收着: “娘,我嫁进来之前就说好的,我跟锋哥这个小家挣的钱都交给您。” “这是规矩。” 婆婆是这个家的当家人。 只要不分家,他们每一个小家挣的钱都要悉数上交。 大哥,二哥家也是这样的。 就连老四,在奶粉厂当了一年的工人,手里的工资还有票据,也都交给了婆婆。 马月红看着桌子上装着几万块巨款的箱子,把慕南南叫到身边: “南宝,这次的钱是你的智慧成果,奶奶真不能要。” “不过,南宝可以给咱家里的人发些工钱,就当是从山上背葡萄下来的辛苦费。” 许兰心还想再劝,就被慕剑锋握住了手腕,只好作罢。 慕南南看出了奶奶是真的不想收: “好吧。” 她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捆大团结,数了三沓,抱在怀,然后把其中一沓递给了马月红: “奶奶,这是您跟爷爷的。” 整整1000块钱。 “好嘞。” 马月红笑着收下了。 小孙女大方,她如果再不收下,估计会伤了小孙女的心。 慕南南有些郁闷的小脸这才阴转晴,又哒哒的跑去给慕老大,慕老二分钱: “大伯,这是您跟大伯母的。” “二伯,这是您跟二伯母的。” “四叔,这是您的。” 同样是每人1000块。 “南宝……,你给钱太多了……” 慕老大这辈子头一次拿到这么多钱,有些兴奋,也有些紧张。 “南宝给你的,你就收着。” 不等慕南南说话,马月红就替她回答了。 章节目录 懂感恩 娘的话,必须要听。 慕老大也就把钱卷了卷,放进了衣兜里。 原本他跟老二上山背葡萄,做葡萄酒,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哄小侄女开心。 至于葡萄酒能否做成功,或者是能不能卖出去,他都不太关心。 可没想到,不仅卖出去了,而且还卖了一个天价。 慕启也把钱收下,还不忘温声道: “谢谢南宝。” 同样拿到辛苦费的慕老二,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 刘燕也是同样的状态。 一千多块钱呀! 小阳和小天以后上学,生病,甚至娶媳妇儿都不用愁了。 但她也知道这钱是因为谁才有的。 她抱过慕南南,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南宝,二伯娘稀罕死你了!” “二伯娘也不跟你整那么多虚的,这钱,你二伯我们俩就收下了。” “但二伯娘肯定会一直念着你的好,跟以前一样,把你当亲闺女疼。” 慕南南咯咯笑。 她知道,这是二伯娘高兴的很了。 一旁的张春梅见刘燕把她想说的话给说了,干脆快速跑到她屋里,在墙的角落里抠下来一块松动的砖,然后在砖洞里伸手掏出了一个金色的东西。 用手捂着,当着一家人的面儿把手里的东西露出来。 是两个拉着长链的金色小铃铛。 慕老大惊的站起身: “媳妇儿,你哪里来的金子?” 张春梅把铃铛戴在慕南南小脑袋上的两个小包包上,语气无谓道: “我把我从娘家带来的那一对金耳环给融了,让我爹做了两个小铃铛,打算在南宝满周岁时给她当生日礼物。” “虽然金子的纯度不高,光泽也暗,但总归是我的一片心意。” 她没有二弟媳说话好听,但她会在实际行动上把南宝当心头肉疼。 “谢谢大伯娘!” 慕南南晃了晃小脑袋,头上的两个小铃铛叮叮的响。 张春梅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儿。 马月红对两个儿媳的满意程度再次上升。 不嫉妒,懂感恩。 不枉南宝费心力想法子为这个大家庭赚钱。 …… 大年三十。 昨夜抱着钱睡的各家神清气爽的早早起来。 尤其是存钱最多的慕剑锋。 睁开眼就去炕上的角落里查看放着三万多块钱的铁盒子。 见钱好好的躺在里面,才给妻女掖了掖被子,蹑手蹑脚的抱着铁盒子出了房门。 慕老大、慕老二和慕老四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他了。 “老三,你起的也太迟了。” 慕老大嘟囔了一句,然后背起背上装着三家钱的背篓,带着两个弟弟出了家门。 慕剑锋抬头看了看昏沉沉的天,连鸡都没有打鸣呢。 他哪里起的迟了? 分明就是大哥太急着去县城存钱了。 71年最后一天。 寒风凛冽的早晨,国营饭店刚刚开门。 慕家四兄弟捂着兜里的存折,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心安。 那么多钱放在家里不安全,万一进了小偷或是家里不小心起了火,到时候他们哭都没地方哭。 还是存进存折里最安全。 慕剑锋拿着粮票去国营饭店豪气地买了二十个肉包子,花了他十六七块钱。 慕老大和慕老二也分别打包了几样菜。 都是荤的。 章节目录 云月月 慕启则是去供销社买了一堆的吃食。 桃花酥,江米条,水果糖,反正家里小辈喜欢吃的他都买了一份。 开了钱,拎着东西去国营饭店门口跟慕老大等人汇合。 “老四,你这买的也太多了吧。” “家里昨天买的都还没有吃完,你可不能有了钱就开始挥霍。” 慕老大看着他放进背篓里的一堆东西,觉得他花钱太厉害了。 慕启好笑的指了指他怀里踹着的肉菜: “大哥,你买的这几个狮子头比得上五斤桃花酥了,咱俩到底谁花钱比较厉害?” 教训弟弟却反被教训的慕老大: “……” “我这是给家里的孩子们买的。” 算不上挥霍。 只能称得上奢侈一把。 慕启挑眉: “巧了,我也是给家里的孩子们买的。” 两次被怼的慕老大背起背篓,抬腿不轻不重的踢了他一下: “滚你小子的!” “越长大越皮。” 慕启笑着躲过。 他们几个一早上花了二三十块钱,却没有感觉到太大的肉痛。 这要搁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慕剑锋看着走在前面的大哥,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买坛子的那天早上。 也是这样的时间。 也是同样的人。 可那时连买几个肉包子都会心疼好久的大哥、二哥大方的买了那么多荤菜,脊背也没有被背篓压弯,连背影都透露着欢快。 他紧走几步,追上慕老大: “大哥,我来背吧。” 慕老大躲开他的手: “背篓又不重,我背着就行。” “你跟在我后边儿跟老四玩去。” 他是老大,咋能在自己能背的情况下让弟弟背? 慕剑锋有一种被宠的感觉。 就像是小时候他跟村子里的孩子打架,大哥总是会第一时间冲出来护住他。 没想到他现在结了婚有了闺女,成了爸爸,还能体会到这种被大哥当小孩宠的感觉。 他觉得他应该找老四炫耀一下。 “老四……” “慕启!” 慕剑锋打量着不远处跟他一起出声喊老四的姑娘。 看着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白色羊绒的小洋裙,蹬着高跟,甩手把黑色的车门关上,然后哒哒的朝慕启所在的方向跑来。 她的这身打扮非富即贵。 引的街上的行人都不禁侧目。 “慕启,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你都不知道,这几天人家有多想你。” 洋气的姑娘上来就要抱慕启的胳膊,被躲开也不生气,嘟着嘴羞羞怯怯的看他。 慕剑锋听着她的话,嘴角抽了抽。 哪家姑娘这么不知羞? 上来就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 现在风纪严,就连正经八百的夫妻都不敢在大街上走得太近。 好在这会儿是他在这儿,换了别人,指不定要闹出事儿。 慕启的脸色更是不好: “云同志,我跟你不熟,请不要说这样亲密的话。” “另外,这是在大街上,男女授受不亲,不要再拉拉扯扯的,有失风貌。” 云月月心里有些生气他的不识抬举,面上却还是娇嗔的神色: “人家只是见到你太高兴了而已,下次会注意的。” 慕启的脸色未变,带了些不耐道: “你找我有事?” 云月月刚想说没事,就想起眼前这个人不好追的程度,所以话到嘴边就转了个弯: “有事啊,当然有事。” “我爸爸去奶粉厂视察时,你修好的那个机器听刘刚叔叔说又坏掉了,你什么时候再去修一下?” 章节目录 寻亲 闻言,慕启皱了下眉: “那个机器不能用了,过完年后,我会跟刘厂长提议,再重新买一台。” 云月月哦了一声。 她本来就是没话找话,除了哦,也不知到该回答什么。 慕启对她微点了下头: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说完就带着慕剑锋快步跟上慕老大,没有一丝停留。 云月月踩着小高跟,跟不上他,只能在后面喊: “慕启同志,你家里远不远,用不用我让司机开车送你们?” 慕启头都没回: “不用。” 态度冷淡得很。 云月月手指扣着小皮包,跺了跺脚,闷闷不乐。 年前她爸爸来到这个小县城进行视察工作,她无聊跟着去,一眼就喜欢上了当时穿着蓝色工作服,蹲在地上修机器的慕启。 她没想过,在这个小县城里也能碰见长得比京都的那些公子哥更好看的人。 喜欢就要去追。 可任她百般方法都用尽,人家还是不搭理她。 只要她不主动说话,他就把她当空气的那种。 总不会是嫌弃她比他大两岁吧。 可她都还没嫌弃他是个乡下人呢。 “小姐。” 司机下车,压着声音: “今儿个夫人生辰,去迟了不好。” 云月月语气不好: “知道了!” “催什么催?!” 司机低下头,没吭声。 这位大小姐的坏脾气他可是领教过无数次了。 这会儿还是保持沉默最好。 国营饭店二楼。 云月月嫌弃的用纸擦了好几遍凳子才坐下: “妈!” “这里又脏又破的,还不如去爸的办公室里吃。” 岳萍用开水烫了碗筷,哄着自己唯一的女儿: “你爸的办公室是比这儿干净宽敞,但那儿人来人往的,吃个饭也不安静。” “你再忍忍,今天晚上,我们就回京都。” “啊?” 云月月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回家,但想到还没追到手的慕启,想要再多争取一段时间: “妈,爸来这儿的主要目的不是寻亲吗?” “现在也没找到什么线索,要不咱再多留几天?” 她没注意到,岳萍听到寻亲两个字时,闪烁的神色。 “找不到线索了。” “当年跟你爸熟识的人都去世了,想也是找不回来了。” 云月月不太关心这事儿,她还想再多争取几天的时间,就被她妈瞪了一眼: “这里又落后又破旧,人们又没文化愚昧,待在这里有什么好?” “听妈的话,今晚收拾行李,买了火车票,咱们一家三口当即回去。” “正好国外的名牌大学要推荐生,我让你爸吩咐下去,把你送进去读几年的书。” 云月月双眼一亮: “真的吗?” 她老早就想去国外转一圈儿了。 听说那里社会开放,生活条件极好。 就是不知道帅哥多不多。 岳萍摸了一下她的头: “当然是真的。” “就连纪家的旁支子孙也去了好几个,都找你爸批了名额。” 一听纪家都派人去了,云月月完全将慕启抛之脑后,忙不跌的点头: “我去,我要去国外。” 纪家可是棵大树,搞不准她可以顺着攀上。 而且,更重要的是,纪家的人长得都不错。 岳萍也是跟她一样的想法: “到了国外,记得多跟纪家的人接触,能找一个做男朋友更好。” 这样对她们一家都有益。 尤其是她丈夫。 说不准可以一路高升。 章节目录 天要变了 大年三十的夜里。 一个身着西装看着只有四十多岁的男人手拎皮箱,遥遥望着桃吉村的方向,眼里有悲痛,有怀念。 “老云。” 岳萍似是无意的挡住他的视线: “火车要启动了,咱们该走了。” 她挽住云材的手臂,慢慢走向火车。 云材最后深深望了一眼,而后踏上了火车。 故乡多悲痛,故人已成忆。 此后, 再也没有来的必要了。 云月月跟在两人身后,脸上带着归家的喜悦,没有半点留恋。 …… 慕家。 慕升胆大包天的骑在大黑身上,抬手点燃挂鞭,然后迅速拍了下大黑的熊脑袋: “大黑,快跑!” “吼吼——” 大黑撒开熊掌,嗖的一下蹿到了堂门前。 跟慕升配合的很好。 挂鞭噼里啪啦的响。 辞旧迎新的喜悦弥漫在院子里的每个角落。 许兰心捂住慕南南的耳朵,慕剑锋捂住她的。 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度过了第一个年。 “大黑,跑快些……,再快!” 慕升还骑在大黑身上让它跑。 大大的院子印上了许多熊印。 “你个熊孩子,快从大黑身上下来!” 张春梅插着腰: “再不听话,今年的压岁钱全部上交!” “一分也不让你留!” 慕升是家里最皮实的小子,耐骂又耐打,唯独对钱最是看重。 “娘,可千万别!” 他哧溜一下从大黑山上滑下,乖乖的站在张春梅面前: “我下来了。” “您可千万别克扣我压岁钱!” 钱可是他的命根子啊。 张春梅又好气又好笑,她揪着慕升的耳朵: “你个守财奴,铁公鸡!” “咱家谁都没你爱钱!” 慕升护着另一只耳朵: “我就是爱钱咋的了,说的跟您不爱似的。” “昨天晚上我还看见你拿着存折检查呢。” 这是他昨晚起夜时,从窗户缝隙偷偷看到的。 被扣上同样爱钱帽子的张春美,脸上开始发烧。 她打了下慕升的屁股: “你娘我那不叫爱钱,我只是把存折拿出来,看看有没有被老鼠咬。” 慕升一点儿也没被打疼,钳在他耳朵上的手也被他挣开了,然后冲他娘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 慕南南看见大伯娘气坏了的表情,默默开始担心二哥的屁股。 与慕家热闹欢乐的气氛不同的是,此时的慕卫国家一片安静。 纪老爷子带着纪北年和儿子儿媳围着火炉坐成一圈儿。 正在守岁。 而慕卫国和刘秀英年纪大了,早早的就回屋睡了。 火炉里的火柴炸裂,发出一声脆响。 在纪朝肩上打瞌睡的白念一下子被惊醒,然后抬手揉了揉眼,看向自家儿子。 只见纪北年安静的在纸上演算着什么,一点儿也没有受到干扰。 而纪老爷子却放下了手中纪朝从京都特意带来的报纸,面色有些凝重。 “朝儿。” 他叹了一口气: “京都的天,要变了。” 听到老爷子的推测,纪朝不算太意外,因为他也隐隐感受到了那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爸,还有多长时间?” 纪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最多一年。” 现在已经有苗头了,天变起来可是很快的。 章节目录 盖楼 “一年的时间,够用了。” 纪朝握住白念的手,安抚着有些惊慌的她。 纪老爷子拎起炉子上的热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开水: “咱们要从纪家摘出来。” “朝儿,你这个董事长的位置得找个人替代。” 纪朝早有谋算: “堂哥一直觊觎着我手里的权力,董事长的位置,我找个由头给他就好了。” “反正纪家这些年除了咱们手里完全握着的产业,别的都开始走下坡路。” “我也真不想管这个烂摊子。” 纪老爷子浅饮了一口热水: “估计到时真乱起来,咱们手里的产业也保不住。” “你心里要有个数。” 纪家在京都盘旋百年,乃是名门望族,却也避免不了卷入时代的漩涡。 纪朝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 “嗯,我会尽快将产业移到国外,拟定合同,交于专人管理。” “至于那些不动产,我想卖一部分,用于捐献建立学校,另外再做些慈善,这样也能挣一个好名声,日后不至于会处在被动的地步。” 纪老爷子赞许的点了点头: “你的想法很好,就这么办。” 他对儿子处理事情的能力还是很满意的。 “不过,小念,你的翻译工作不能再继续干了,而且,最好近几年都不要出国。” 他这样说,自有他的道理。 白念很是敬服她这位公公,于是便乖乖点头: “好,等我回京都,立马就把工作给辞了。” 她看了一眼一直埋头写字的纪北年,忽然笑了笑: “其实,我早就不想国内国外的来回奔波了。” 翻译的工作做多了,也就枯燥又乏味。 “爸,辞职以后,我想留在桃吉村陪北年。” “从小到大,我陪他的时间都不多,现在也是时候弥补了。” 她这个妈妈当的不太称职。 所幸孩子还小,她还能陪在他身边,看着他长大。 纪老爷子有些意外,却又觉得情理之中。 纪朝却不大舍得她,可又转念一想,留在农村也许是好事。 起码离京都远,倒也能远离些是非。 但他得给他媳妇儿找一份工作。 “爸,我记得咱家在这个县城,好像有一块地皮。” 纪老爷子也记得,那块地皮还是他买的。 “你想用那块地皮做什么?” 纪朝思索了一下,道: “盖楼。” “盖一个百货大楼。” “这里相对来说比较落后,县城里的供销社卖的东西也不多,如果能得到批准,盖一个省城里才有的百货大楼,不仅能促进当地的发展,也能给小念找一份活干。” 原本认真听着的纪老爷子没忍住,白了他一眼。 敢情惦记那点儿地皮,是为了他媳妇儿。 “你爱盖就盖,我没意见。” “不过要多找几个合伙人装装样子,省的被合并了。” 一个小小的百货大楼而已,也算是有利于这一方人民的发展。 那些个领导,只要不是傻的,就不会拒绝。 再说了,这里天高皇帝远的,盖一栋楼也不妨事。 以纪家人脉,批准手续用不了几天便能拿到手里。 章节目录 大红包 大年初一。 烟囱里冒烟的时候,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 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了自家做的红灯笼,寓意新的一年红红火火。 早起的人们端着刚煮好的野菜油渣馅儿的饺子,吃的满嘴留香。 只有在新一年的第一顿饭,油水才是最足的。 慕南南起的晚了。 她迷迷糊糊的坐在炕上吃猪肉饺子,来拜年的纪北年就已经钻进了屋。 “南宝。” 他戴着黑色的毡帽,把一个红包放在了她面前,接着罕见的弯了弯嘴角: “新年快乐。” 慕南南被他的笑晃了一下眼,瞌睡都醒了大半儿,呆呆的回: “新年快乐。” 今天的小哥哥看着好高兴的样子。 脸上的笑更是暖的像太阳。 见她的勺子都快戳到鼻子上了,纪北年脱下靴子,熟练的开始给她喂饭。 弹滑柔软的一大碗鸡蛋羹,没一会儿就喂完了。 慕南南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光着脚丫,在炕上来回走了几趟。 等到感觉没那么饱了,才坐到床边,要穿鞋下床。 “我帮你穿。” 纪北年握住她白白胖胖的小脚丫,套上厚厚的袜子,再穿上与她身上的棉袄相配的红色布鞋。 布鞋上绣着花花草草,还有几只蝴蝶。 慕南南早就发现,照顾她的穿衣喂饭,纪北年乐在其中。 “好看吗?” 她踩在地上,小手臂张开,让他欣赏她这一身喜庆的打扮。 红红的棉袄棉裤,脖子边和袖口围着一圈兔毛,头发扎了两个整整齐齐的小花苞,上面绑了两根红绳,红绳下面还坠着暗金色的铃铛。 配上她圆圆的小脸儿,像是年画里的福宝宝。 “好看。” 纪北年上前牵着她。 慕南南回握住他,然后走到墙角处,把盖在那里遮挡的框子移走,露出结的红彤彤的草莓。 “草莓熟了?” 纪北年有些惊讶。 现在可是寒冬天,他还以为南宝种的草莓苗会被冻死。 不过想想南宝跟植物们的亲密关系,便也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慕南南摘了好几个给他: “你送我一个红包,我送你几个红草莓。” 纪北年看着衣兜里红彤彤的草莓,再次展颜一笑。 慕南南胖胖的短指戳了戳他的嘴角,笑嘻嘻的问: “小哥哥,你今天好像很开心。” 他一笑,她也想跟着笑。 纪北年低低的嗯了一声。 新一年的第一天,他特意早起,就为了头一个对南宝说新年快乐,给她发红包的人。 现在实现了,还收到了回礼,他能不开心吗? “北年,南宝起床了吗?” 马月红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起了。” 纪北年牵着慕南南走出去。 刚从慕卫国家回来的马月红,笑着蹲下身,点了点慕南南的额头: “你个小懒猫,过新年也赖床。” “奶奶给你蒸的鸡蛋羹吃完了吗?” “吃完了!” 慕南南隔着棉袄拍了拍小肚子: “奶奶做的太美味,我都吃撑了。” 马月红被她哄的乐的不行: “小嘴儿真甜!” “南宝不是想看杀猪嘛,今儿个队里要杀最后一头猪,中午吃大锅饭,奶奶等会儿带你去瞧瞧,顺便帮忙做饭。” 章节目录 晦气 “好呀!” 慕南南还没吃过大锅饭,有些新奇。 半个小时后。 她站在一个直径两三米的大锅前,懵了。 大锅是用土灶台支起来的,上面因为烂的有洞,铁钉螺铁钉,几个妇女正拿着根铁丘一样大的铲子,翻搅着里面的玉米面糊糊。 这画面跟她看见的葛爷爷喂猪多么相似。 扭过头不再去看的慕南南有些庆幸的想,幸好他们村儿不怎么吃大锅饭,一年只有这么一次。 否则她可真……吃不下。 “南宝来了!” 清洗着红薯的刘秀英笑着招呼她: “快到大奶奶这儿来!” “北年也过来。” 慕南南看着不远处清理猪大肠的场景,硬着头皮拉着纪北年走了过去。 刘秀英麻利的将清洗好的红薯从大水盆里捞起来,带着已经快要忍受不了奇怪味道的两小只进了一间土坯房。 “月红啊,我把南宝跟北年带进来了,外面的人多,忙活的很,我怕两个小家伙不小心被人碰到。” 正在揉玉米面的马月红停下动作: “嫂子,还是你心细,我都没考虑到这些。” 她搬来两个小板凳,让慕南宝跟纪北年坐在她身边。 又从一个碗里拿了两根洗干净的脆腌萝卜,让两人拿着吃。 坐在里面灶台烧火的李老太瞅见了,不满的道: “保国媳妇儿,那脆腌萝卜每家出的都有份儿,你可别偷偷给分完了。” 马月红揉着面,没搭理她。 老瘟婆一个。 越搭理她,越上脸。 反倒是刘秀英拿着菜刀切红薯,故意用力发出咣的一声: “我说李婶儿,脆腌萝卜,你家有出?” “大家伙儿可都看着呢,你带着儿子媳妇儿早早的来这儿,就带了一把高梁面。” “我们都没说你混吃混喝了,你挑我弟妹的刺儿干啥?” 李老太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戳,瞪着眼就要骂人,却被刘秀英亮出来的菜刀给吓的不敢开口。 “俺,俺懒得跟你计较。” 她把在地上戳了个洞的烧火棍捡起来,重新拿在手里。 虽说马月红的男人是大队长,不能得罪太狠,但她却更怵刘秀英。 这个婆娘狠起来,那是真敢砍人。 当年慕卫国受伤退下来,有些二流子去招惹她,直接被她砍走了。 慕南南啃着酸辣可口的腌萝卜,津津有味的看着李老太面上的表情变来变去。 “娘!” 张琴扶着大大的肚子,站在门口面带痛色的喊: “我要生了!” “啥?!” 李老太蹭的一下跑到她身边: “咋赶在这个时候?” 她还想在这儿敞开肚皮吃顿好的。 现在倒好,被搅和了。 她不算温柔地扶着张琴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 “你最好生个带把儿的,否则看老娘不收拾你!” 张琴手指紧紧的捂住肚子,疼的冷汗不断的往外冒。 他男人李壮瞅见了,刚想过来,就被李老太挥退了: “女人生孩子晦气,我来管她就行。” “你就在这儿待着吃饭,吃的饱饱的再回家。” 李壮倒是听话,但也有几份重视张琴的这一胎: “娘,你接生的时候小心点,让来弟给你帮帮忙。” 章节目录 掐死 李老太扶着人走远: “娘知道,你不用操心,等会儿吃饭的时候,记得把娘的那份给吃回来。” 本来还想问她要不要帮她把张琴送回家的几个妇女,听见这话,顿时都歇了心思。 这种人家,帮个忙都能惹得一身骚。 还是不要管的好。 李家。 “啊——” 张琴躺在床上,疼的面无血色的尖叫。 李来弟端着一盆血水,瘦成柴的身子不断地哆嗦。 流了这么多血, 太可怕了! “死丫头,端好了,抖什么抖?!” 李老太沾着血的手在她胳膊上狠拧了一下。 然后又走到床边,对着已经快要昏迷的张琴就是一巴掌: “睡啥睡?!” “老娘的乖孙还没生下来,你敢睡试试!” 张琴被这一巴掌给打的疼醒了,腹中又是一阵剧痛传来。 她完全使不上力了。 连尖叫声都发不出了。 “真没用。” “早知道就让大壮娶个屁股大好生养的婆娘了。” 李老太咒骂着拿出了一个剪子。 李来弟吓的差点儿把盆摔了,她壮着胆子请求: “奶……” “你把剪刀放下……” 就算她娘对她不算好,可床上躺的也是她唯一的亲娘。 李老太推了她一把: “碍事,一边儿去!” 张琴却是在听到剪刀二字后,再次用力: “娘,我能把他生下来……” “你别用剪刀。” 知晓婆婆是想剖腹取子,她咬着牙,眼睛都憋红了。 终于, “哇——” 一阵微弱的婴儿啼哭声传来。 她刚想放心的闭上眼,就听见李老太一声怒吼: “啥玩意儿?!” “老娘的金孙呢!” “咋还是个死丫头片子?!” 她倒拎着婴儿的小脚,布满皱纹的脸狰狞的像个老妖怪。 张琴费力的睁开眼,就见一双枯树般的手,紧紧的掐着刚出生的婴儿的脖子。 “一个赔钱货就够了,老娘可不想再养一个。” 李老太手下不留情,婴儿扑腾着皱巴巴的小手小脚,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娘!” 张琴不顾生产的虚弱用尽全力把孩子抢了过来。 她先是扫了一下婴儿的下体,而后闭着眼经历了一番挣扎,最终还是把女婴塞到了被子里。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就算是个不讨喜的女娃,她也不能让婆婆当着她的面儿,把孩子给活生生的掐死。 “这孩子是大壮的骨肉,您现在把她掐死了,等大壮回来,你咋给他交差?” 李老太油盐不进: “我是大壮的娘,不用交差!” “把赔钱货抱出来!” 她探着身子去抢女婴。 趁着村里的人都没在家,把这个赔钱货弄死扔到山脚,没一个人会发现。 张琴没什么力气,眼看就要护不住女婴了,李来弟忽然奋起,将手里端着的那一盆水泼到李老太身上,然后迅速抱起自己的妹妹,撒开腿就往外跑。 “李来弟!” 李老太追出去,见她已经跑远,就干脆把大门一关: “你跟那个赔钱货最好冻死在外边儿,永远别回来!” 大冬天的,早上下的大雪还在路边堆着,大人穿着厚棉袄都嫌冷,更何况是刚出生的孩子。 章节目录 嫁闺女 李来弟抱着被冻得发紫的妹妹,不得不把自己破的漏风的棉袄脱下来裹住她。 随即忍着寒冷,快步往村口走去。 “南宝,奶奶给你拿一个玉米面窝窝头吃,好不好?” 马月红正在掀锅。 水蒸气升腾,玉米面的香甜味道溢满鼻端。 “好!” 慕南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仰着头,眼巴巴的看着。 旁边的纪北年看的好笑。 怕她被刚出锅的窝窝头烫到,先她一步接过: “马奶奶,我来拿。” 马月红看出他对小孙女的爱护,笑着把装着两个窝窝头的小瓷碗递给了他。 慕南南在他吹凉以后,迫不及待的用小手抱着一个就开吃。 “马婶子,俺们这边的土豆炖猪肉煮好了,你那边窝窝头蒸好了没有?” “蒸好了!” 马月红和刘秀英合力把大大的蒸笼搬出去。 村儿里拿着碗打完饭的人依次过来拿。 不少人都拿了三四个。 “马婶子这蒸馍馍的手艺可真好!” 一个妇女一边啃着窝窝头一边夸赞道: “怪不得能把南宝养的白白胖胖的!” 她的嗓门儿大,围在一起吃饭的村民们听见了都笑。 坐在马月红身边的慕南南,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小胖手背在身后。 虽然她知道村民们都是善意的笑,但她是个女孩子,女孩子都是爱美的好不好。 她也不想长得胖乎乎的,圆润的像大黑的肚皮似的。 “不胖。” 向来不跟村儿里人说话的纪北年板着脸,再次重复: “南宝不胖。” 只是有些婴儿肥而已,哪里胖了? 慕南南感动了: “小哥哥~” 纪北年低头看她,任由她的胖爪爪牵住自己。 嗓门儿大的妇女瞅见了,顿时哟了一声: “南宝跟纪小子感情可真好,跟亲兄妹一样。” 慕家的人都爱听这话。 长时间相处下来,他们早就把纪北年当成了自己家的孩子。 “亲兄妹都没有这么亲的,纪小子对南宝多照顾,啥好东西都给了南宝,连饭都亲自喂,俺瞅着啊,倒像是在养小媳妇。” “陈大娘这么一说,可真像!” “纪小子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不搭理,唯独对南宝,掏心窝子的好,这不是在养媳妇,还能是在干啥?” 村里的大娘们越扯越远,甚至都有人开玩笑,对着慕剑峰喊话: “俺说,慕家老三,有这么好的女婿,还不早早的往自家划拉,趁早把娃娃亲定下来,到了年纪就让俩娃娃结婚。” 闻言,慕剑锋拧眉: “大娘,南宝还小着呢,你们开玩笑开过了。” 他才舍不得他闺女嫁人。 “哈哈,你们瞅瞅,一听要嫁闺女,老三急了……” 抱着呼吸微弱的妹妹赶来的李来弟,看着大口吃肉的慕南南,听着眼前的人们关于她的爽朗笑声,幼小的心灵,忽然就敏感的感觉到了不公和愤恨。 同是女娃,凭什么她一路长到现在,受尽苦楚打骂,做着比同龄人多出几倍的活,吃着猪都不吃的烂红薯和米糠。 而慕南南却可以被全家甚至是村里的大半部分的人都宠着,吃着金贵的猪肉,喝着有钱也买不来的奶粉,身边还有一个城里来的漂亮男孩子尽心呵护。 李来弟抱着妹妹的手越来越紧,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 “这不公平!” 章节目录 犯啥混 “咦!” “这不是来弟吗?” 陈大娘不经意间看到了衣着单薄的李来弟,又仔细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东西,然后赶忙扭头去喊李壮: “大壮,来弟抱着孩子找你来了!” 正打算去盛第二碗饭的李壮抬眼一瞅,赶紧把碗放下。 没管脸色冻的发青的李来弟,只着急忙慌的接过她怀里的婴儿: “你弟弟才刚出生,你抱着他出来干啥?” 他宝贝疙瘩似的拿手捂着婴儿的小脸。 李来弟习惯了他的漠视和指责,只声音低低的道: “不是弟弟。” “啥?” 李大壮没听清。 “我说……” 她深吸一口气: “不是弟弟,是妹妹。” “娘生的不是男孩,是个女孩。” 李大壮抱着孩子的手僵住,反应过来后,就要在冰天雪地里扒去婴儿的棉袄,检查孩子的性别。 “大壮,犯啥混呢?!” “大雪天的,你是想冻死孩子吗?!” 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村民,赶忙出声制止。 刚出生的孩子本就脆弱,若是再被冷风一吹,极其容易夭折! 陈大娘更是把孩子夺过去,自己抱着: “大壮啊,你可不能有重男轻女的观念,前不久人家领导才来咱村儿说了,各家各户都要把儿子跟女儿平等对待,若是出现了虐待女孩儿的情况,是要去吃牢饭的。” 李壮脸色十分不好。 张琴在没生之前,天天晚上在他耳边念叨着,这一胎肯定是个男孩儿,久而久之,他也就信了。 谁知道,那婆娘骗他,让他在村儿里这么多人面前失了面子。 “走!” 他粗鲁的扯过李来弟,接着又要去抢陈大娘怀里的孩子。 看这情形,让他回家,只会让他的妻子女儿遭受毒打。 慕南南察觉到他身上的恶意,嘴里的饭顿时不香了。 她小声央着马月红: “奶奶,您和爷爷去帮一帮李来弟。” 马月红和慕保国听见,撂下筷子。 一个拿烟杆子去敲李壮,一个把李来弟从李壮的手里救出来。 “有话不能好好说!” “孩子的手腕都被你掐紫了!” 马月红把李来弟拉到身后护着,瞪着李壮骂: “生男生女不都一样?都是你的娃儿,你的骨血。” “咋就这么狠心,下手恁重。” 慕保国也沉声警告他: “大壮,你是咱村儿里的后生,我这个大队长有权教训你。” “打孩子,虐待孩子都是犯法的,是你的孩子,不管男女,哪怕砸锅卖铁也得好好的养她们长大,这是你当父亲应尽的责任。” “可别学你那个封建愚昧的娘!” 听此,李壮的怒火都被吓得消了大半儿。 “大队长,俺没咋打过来弟,您可别往俺身上扣帽子。” 封建愚昧,这个罪名他可担不起。 躲在马月红身后的李来弟垂下眼,掩去眸底的嘲讽。 他是没怎么打过她,更多的时候是不闻不问的看着李老太拿棍子抽她,但仅有的一两次,每次都能把她打个半死。 被冻僵的上身,忽然感觉到了温暖。 “这个给你。” 慕南南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旁,把一个毛绒绒的毯子盖在了她身上。 章节目录 黑暗 李来弟瘦的只剩下骨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句谢谢都没有说。 她知道身上的毯子。 曾经慕剑锋骑着自行车在村儿里转悠,后座上坐了一个讨人喜的胖娃娃,胖娃娃屁股底下就坐着这么一个毯子。 毯子的材质极好,比她硬的结块儿的棉被好了不知道多少,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她的背捂的暖乎乎的。 但一想到她取暖的东西,就是慕南南的坐垫,她就怎么也生不出感激之情。 “这个也给你吃。” 慕南南不在乎她有没有说谢谢,又往她瘦成鸡爪的手里塞了一个烤红薯。 两人的手相碰时,一白一黑,一胖一瘦,一美一丑,刺激着她的眼球,让她打心底产生了一种抗拒。 烤红薯落地。 焦黄的外皮被黄土染脏。 看着慕南南有些惊愕的表情,她竟无端的生出了一种快感。 “我不要。” 不要你的施舍。 李来弟的拒绝,让慕南南怔愣了几秒。 但, 她看向地上脏了的红薯,蹲下小身子捡了起来。 “你可以不要。” 她肉乎乎的脸上带了认真: “但你不可以浪费粮食。” 粮食是村里的人用血和汗换来的,一分半点儿都不能浪费。 李来弟的行为,让她有点儿受伤。 原来她的关心,人家不需要。 是她多管闲事,自作多情了。 “南宝。” 看见了整个事件的纪北年冷冷的看了一眼李来弟,然后把慕南南拉远了些。 “你以后离她远一点。” 他没错过,李来弟眼里一闪而过的的恶意。 马月红和慕保国还在教训着李壮,不远处李老太迈着小步子过来了,李来弟受惊了一般的抱住马月红的大腿。 接着在慕南南看过来时,故意贴的更紧。 “呜呜,马奶奶,奶奶要把妹妹掐死,还说要让我跟妹妹冻死在外面……” “来弟不哭了。” “马奶奶给你跟你妹妹做主。” 马月红心里是怜惜这种重男轻女家庭里长大的孩子的。 原本女人在这世上走一遭,就过的不易,若是再加上爹娘不疼,爷奶嫌弃,那就更是过的生不如死了。 只要在她能力范围内,能帮的她都会帮上一把。 慕保国也是这种想法。 但偏偏农村这种重男轻女的思想屡禁不止。 前有三丫,后有李来弟,不把女娃的命当命,整日里往死了使唤。 想卖就卖,想打就打。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还指不定有多少这样的事正在发生。 他这一次一定要杀鸡敬猴,彻底改一改村子里老一辈儿的那些风气。 所以李老太还没来得及仗着年老撒泼,就被马月红和慕保国劈头盖脸的一顿教训。 李来弟看着被骂的直不起头来的李壮,以及快要气的倒仰的李老太,原本清澈的眼瞳,竟染上了丝丝诡异。 跟那日偷鸡蛋被打的瞳色一样。 透着丝丝的诡异。 她阴鸷的看向前方,尚且稚嫩的面容扬起一抹略微扭曲的笑。 往日打骂她打骂的那么狠,不把她当人看,现在可算是在她手里被报复回来了一次。 果然呐, 以前她的那个软弱性子根本就不行,一被打就只会哭。 想起另一面的软弱的她,现在的李来弟轻啧了一声。 当见不到阳光时,只能彻底选择黑暗。 既然主意识已经选择了现在的这个人格,那她可就不会再把身体交出去了。 章节目录 三丫被绑 “宝宝。” “是不是想午睡了,妈妈带你回家好不好?” 许兰心建慕南南有些不开心,便把她搂在怀里哄着。 大年初一,好好的过年气氛,却被李家的事情搅得乌烟瘴气。 慕南南看了一眼完全依偎在马月红怀里的李来弟,闷闷的嗯了一声。 慕老大几兄弟都站在慕保国身边,四个大老爷们儿排成一排,给他爹撑底气。 张春梅跟刘燕则是跟着许兰心她们一起回了家。 李老太那边有公公婆婆对付着就行,她们在那儿也是干看着,还不如回家来做点儿活计。 “大嫂,二嫂,南宝跟北年就麻烦你们俩照看一下了。” 许兰心胳膊上挽着一个小篮子: “我去三丫家给她送点儿柿饼吃。” 三丫一个十岁多的女孩儿,自己单独立了门户后,她跟家里的人总忍不住多照顾着些。 尤其是在三丫救了南宝的命之后,家里有啥好东西,都会给她分一份。 柿饼就是婆婆嘱托她去送的。 “行,我知道了。” 张春梅纳着鞋底,应道: “你只管去,俩孩子,我跟燕子会照看好的。” 慕南南蹲坐在院子里的枣树根上,对着许兰心挥手: “妈妈,记得替我跟三丫姐姐说一声新年快乐!” “哎,妈妈记住了。” 许兰心边往外走,边道: “你三丫姐姐听见后,肯定会很开心的。” 说来也是。 自从三丫在去年秋天照看过南宝一段时间后,那对南宝可不是一般的好。 村民们见她可怜偷偷塞给她的一些糖果,红薯干,都被她给了南宝。 但凡有一口好吃的,总是要亲自端来慕家。 好像那些东西进了南宝的肚子,比她自己吃了还要高兴。 许兰心笑着摇了摇头,走远了。 多了一个人疼闺女,也是好事。 三丫住的破土坯房临近村口,她为了绕开村口的众人,打算从后地绕过去。 在不久之后,她无比庆幸自己选择走了后地。 “死丫头!” 熊大花拿破毛巾塞住三丫的嘴,轮着胳膊就抽: “俺让你咬俺,让你咬俺!” “被大队长一家护着就不知道你是老几了!” “也不想想你是不是人家亲生的,天天的舔着脸去讨好,也没见人家把你当成跟慕南南一样的宝贝疙瘩。” 被捆着扔在地上的三丫死死的瞪着她。 她不想看李家的事儿,刚从村口回来,一进屋就被熊大花给一棍子敲在了地上,还没等她缓过来背上的疼痛,慕强就拿着绳子把她捆了起来。 “大花,还说啥废话呢?” 慕强找来一个麻袋: “快把这死丫头塞进去,咱们好把她交给傻子的爹换钱。” 熊大花弯下腰,就要把三丫往麻袋里边扯,却被三丫狠命的踢中了肚子。 “哎呦!” 她捂着肚子,疼的变了脸色。 慕强忙把麻袋扔了,一脸紧张的去扶她: “咋样?” “没伤着孩子吧?” 三丫趁两人不注意,被绑在身后的手偷偷的解着绳子。 慕强绑人不是专业的,她的手腕又格外的瘦,所以没一会儿就挣脱了。 她没有一秒的停留,用尽全力,撞开熊大花两人就往外跑。 “救命!” “救命啊!” 章节目录 杀人了! 她拔下嘴里塞着的破毛巾,开始撒丫子往村口跑。 “强子,快去把那死丫头片子给抓回来!” 熊大花不顾疼痛,推着慕强去抓人。 慕强也知道这事儿不能暴露,拿起地上掉落的绳子,就跑去屋外追三丫。 他到底是个成年人,腿又长,个子又高,三丫没跑出去多久,就被揪着头发扯了回来。 他捂住三丫的嘴,刚想用绳子捆住她,就被狠狠的咬了一口: “嘶——” 三丫用了狠力,恨不得把他的肉给咬下来。 “老子看你是不想活了!” 慕强一脚将她踹出老远,眼里起了杀意。 三丫手掌和脚腕被擦破了一大片,她忍着疼,艰难的站起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继续跑。 慕家的人好不容易帮她脱离了那个家,她不能被抓到卖掉,绝对不能。 可奈何她那营养不良的身体快没了力气,慕强跟她的距离不断拉近…… “南南,南南!” 在枣树下坐着的慕南南忽然听到枣树急切地呼喊: “三丫出事了!” “熊大花和慕强绑了她,要把她卖给傻子的爹!” 这是它长得最高的那片绿叶,刚刚无意间看到的。 “什么?!” 慕南南瞪大眼,把手里纪北年教她写字的树枝扔了,去喊张春梅和刘燕: “大伯娘,二伯娘!” “咱们快去找三丫姐姐!” “她被人绑了!” 张春梅和刘燕忙把手里的活儿放下: “南宝,你咋知道三丫被人绑了?” 倒也不怪她们疑惑,慕南南一直跟她们待在一起,是从哪里听到的这种消息? 慕南南已经拽着纪北年先跑出门了: “枣树爷爷刚刚告诉我的!” 这下张春梅和刘燕不敢耽搁了,顺手拿上镰刀,就跟着她往外跑。 连门都没来得及关。 南宝能跟植物沟通说话,她们全家都是知道的,此时说的话,定不会有假。 三丫肯定是真的被人绑了。 纪北年虽然有些懵,但也跟着奔跑在慕南南身边。 还小心地护着她,不让她被地上的碎冰给滑倒。 五分钟后。 几人气喘吁吁的赶到村口,张春梅率先冲进屋子里找人,却只看见了捂着肚子痛呼的熊大花。 她瞅了一眼熊大花棉裤上的血迹,没管。 “大嫂,大嫂快来!” 刘燕语气急促的喊着她: “三丫跟慕强在后地,现在撞上兰心了!” 张春梅拎着镰刀,跑到屋后,一眼就瞅见了雪地里许兰心护着三丫的场面。 “妈妈,妈妈!” “我来救你!” 慕南南捡起一块儿石头,小炮弹似的冲了过去。 纪北年紧追其后。 张春梅推了刘燕一把: “你快跑去村口喊人,慕强这会儿估计正在发疯,等会儿要是我跟兰心打不过他,你就是我们的救星了!” 她说完,就快速跑过去帮忙了。 刘燕看见慕强把许兰心推倒在地,南宝跟纪北年石头砸他,以及她大嫂上去就拿着镰刀砍,却差点儿反被慕强夺了镰刀,顿时两条腿就有点儿不自觉的发软。 “大哥!” “他爹!” “老三,老四!” 她撑着两条软腿,扯着嗓子疯了般的边跑边喊: “慕强杀人了!” “他要杀了大嫂跟兰心!” 章节目录 孩子没了 慕老大等人赶去的时候,慕强正掐着张春梅的脖子。 旁边还躺着许兰心跟三丫,慕南南跟纪北年倒是被她们保护的好好的。 “我日你奶奶个腿!” 慕老大怒了,捏紧拳头就锤向他。 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老子的媳妇儿,老子都没舍得动一根手指头!” “你丫的居然敢掐她!” 慕强被打的身子趔趄了一下,掐着张春梅的手因此松开。 慕剑锋冷着一张脸,手里的砖头一下子就呼在了他头上。 所有跟来的人,都被他这一板砖给吓坏了。 村里也有发生口角吵架打架的,但拿板砖真的敲在人头上,可是头一次见。 慕强捂着血流不止的头,直接倒地不起。 慕老大打了他一拳,心里的气还没消。 “他爹。” “他都已经被老三打成这样了,再动手,咱们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张春梅怕她家男人再动手,急忙劝道。 慕老大只得忍下气。 “媳妇儿,没伤着吧?” 慕剑锋把板砖扔了,动作温柔的扶起许兰心几人。 “没伤着。” 许兰心抱着慕南南,摇了摇头。 大嫂来的及时,她没受什么伤。 反倒是三丫,手上瞅着流了不少血。 还有北年…… 许兰心把慕南南放下,看向滚了一身雪的纪北年,柔声询问: “北年啊,兰姨记得你替南南挨了一脚,疼不疼啊?” 她边问边帮他拍着身上的雪。 纪北年身子一僵,而后慢慢放松。 这是南宝的妈妈,是可以信任亲近的人。 他不能排斥。 “不疼。” 他低声回。 许兰心还不放心,带着两个小娃娃以及三丫回家里全部检查了一遍。 确认都没有什么大事后,才松了一口气。 堂屋里。 刚处理完李家事情的慕保国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一同坐在木凳上,两人面上皆布满怒气。 慕强跪在院子里,头上破了一个窟窿,这会儿在上面撒了一层草木灰,血已经止住了。 村民们聚集在大门口。 指指点点的议论。 不得不说,今儿个的热闹可真多。 让人吃顿大锅饭,都吃不安生。 “让一让,让一让。” 马月红拨开人群,走进了院里。 一直低着头的慕强猛然抬头。 马月红淡淡的看向他,语气不轻不重的道: “熊大花的孩子没保住。” “而且,她以后也不能再生育了。” 慕强听完后,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孩子没了。 大花不能再生养了。 他的儿子梦,彻底破灭了。 那卖了三丫,把钱留着养儿子的想法,也成了一场笑话。 屋内同样听到消息的三丫,也呆住了。 她只是想反抗,不想被他们绑走卖钱。 没有想过会杀死一条小生命。 一条活生生的命啊! 那是她在现在这个年纪承受不来的生命之重。 慕南南见她清亮的双眼逐渐变的混沌,像是有魇了心智的征兆。 忙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衣袖: “三丫姐姐,不怪你。” “那个小宝宝不是你杀死的。” “而是熊大花自己作没有的。” “是她自己的贪欲,害了她自己的孩子。” “三丫姐姐!” “你快回神啊,不要再往下想了!” 章节目录 小闺女 “从始至终,你都是受害者,为什么要把罪过揽在你身上?” 慕南南越说越急,恨不得能蹦起来,在她耳边把她喊醒。 好在三丫慢慢恢复了清明。 她抬手摸了摸慕南南的头: “南宝,我,我没事的。” 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一个跟她血脉相连的生命,在她无意之间的动作中消逝。 外间的谈论声不断传来。 慕家的人要去公安局,却被族长给拦了下来。 理由是双方都动了手,就算慕强动机不对,有害人之心,但也没有得逞,而且还被慕家的人打的不轻,再加上熊大花流产,要真判起来,慕家不一定占优势。 族长跟慕保国不停的在争论,眼看下午就要过去了,终于讨论出了结果。 马月红来喊三丫出去。 慕南南一直跟在她身边,无声的陪着她。 纪北年想了想,留在了里间。 只要不是关于南宝的事,他都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族长爷爷。” 三丫有礼貌的对着族长叫了一声。 族长见她懂事有礼,又看了看她被纱布包着的双手,而后不由得叹了口气: “三丫,爷爷知道这件事你是最大的受害者,去不去公安局应该由你决定。” “可是,爷爷厚着脸皮跟你讲清楚。” “若是真去报了案,对咱们慕氏一族的名声十分不好。” “往轻了说,慕氏一族的人往后只要一出门就会被别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往重了说,对慕性年轻一辈的后生们的嫁娶之事有影响。” 出了这样的事,谁家想嫁过来呀? 毕竟慕氏的人狠起来,连自家闺女都卖,更何况是随时可以换的媳妇儿。 三丫垂下头,不说话。 慕保国把烟杆子扔在桌上,沉着声音对三丫说: “不用听你族长爷爷的,有我给你撑腰,你要是想告慕强和熊大花那两个混球,我亲自带着你去。” “不要管对慕家的后生有啥不好的影响,那又不是你造成的,不该你考虑。” 三丫听着他维护的话,忍不住吸了吸酸涩的鼻尖。 她抬起头: “谢谢二伯伯和几个嫂子对我的保护和照顾。” “但,我不打算报案。” 慕大哥和三哥对慕强动手了,要是真去报了案,她怕情况对大哥跟三哥不好。 慕保国哪儿能不知道她的想法: “三丫,你不用……” “二伯伯,让他赔钱就好了。” 三丫抢过他的话: “打伤我的钱,以及动手推三嫂,掐大嫂的钱。” 慕保国见她态度坚决,只能颇为无奈的同意了。 绑架事件最终以慕强赔了30块钱告终。 “三丫,三哥谢谢你。” 慕剑锋在村儿里的人走后,郑重的道谢。 人他打的最重,真验起伤,他也不太占理。 三丫稍显局促的摇头: “三哥,你这是做啥?” “你跟嫂子们,还有南宝、北年,今儿个都是为了我出头,我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呢,怎么能让你谢我?” 慕保国看着她,越看越觉得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于是以前就有的一个想法,不禁脱口而出: “三丫,你愿不愿意当我跟你二伯娘的小闺女?” 章节目录 慕草草 三丫垂在身侧的手抓紧衣摆,不敢置信的问: “二,二伯伯,您,您这话的意思是?” 她怕自己听岔了,会错了意。 没敢往下说。 慕保国看了一圈家里的人,见他们都没有面露反对,便打算落实刚才说的那句话。 他给马月红使了个眼色,让她从屋里拿出来一个东西。 一本蓝黑色的方正本子,上面写着族谱两个字。 马月红把族谱放在桌上,面容慈祥的看着三丫: “三丫,二伯娘一直都觉得你是个好孩子,慕强跟熊大花苛待你,是他们猪油蒙了心,不懂得珍惜同你修来的亲缘福份。” “我跟你二伯伯,一直想要个闺女,却偏偏生了四个儿子,原想着,这一辈子应该是不可能再有个闺女了,可没想到,上天把你安排到了我们身边。” “三丫,我跟你二伯伯是真的想让你当我们俩的闺女。” “你要是愿意让我们做父母,那今儿个族谱上就能添上你的名字,你要是不愿意……” “噗通”一声。 三丫跪在了地上,红着眼对着两人磕了一个头: “我愿意!” “爹!” “娘!” “我愿意!” 自打她记事儿以来,就只有慕家人对她最好了,能当慕家的女儿,是她的福气。 她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听到这一声爹和娘,慕保国跟马月红也很是激动。 “哎!” 马月红应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扶她起来: “都是一家人了,没必要动不动就跪。” 她拉着三丫的手,舍不得松开。 没想到已经年过半百的她,竟然还能再拥有一个闺女。 也算是圆了有女儿的梦。 “闺女,你放心,娘肯定把你当亲生的疼!” “你是咱慕家的孩子,往后谁也不敢刻薄了你去!” 三丫双眼含泪,重重的点头。 慕保国已经拿出平日里珍藏的笔墨,乐呵呵要在族谱上记下三丫的名字。 “爷爷,等一下。” 慕南南叫停了他要落笔的动作: “既然小姑姑是咱们家的人,那就不能再叫以前在另一个家的名字了。” 慕保国一听,也是。 “是应该给三丫换一个名字。” “老三家的,你最有文化,给三丫换个啥名字,你寻思寻思。” 又被委以起名重任的许兰心看了看含着期盼望向她的三丫,皱眉想了一会儿,道: “要不就叫草草?” “三丫小小年纪就经历了那么多坎坷,正合了‘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两句诗。” “咱们三丫就是那烧不尽,打不倒的顽强小草。” 慕保国等人还在琢磨这个名字,慕南南就已经拍手叫好: “妈妈起的好,小姑姑就叫慕草草,好不好?” 她喜欢带有植物的名字。 三丫也喜欢: “谢谢三嫂起名。” 她以后就不是慕三丫,而是慕草草了。 许兰心笑着摆手: “谢什么谢,你是我妹子。” 她又点了点慕南南的小鼻子: “之前让你叫草草姑姑你都不叫,现在一口一个小姑姑,叫的倒是欢。” 草草跟她们同辈,按辈分来说,南宝之前是应该叫她姑姑的。 章节目录 邪门儿 “我才不认慕强他们做长辈呢!” 慕南南扬着小下巴,眼里流露出嫌弃。 慕强跟熊大花不配做小姑姑的父母,当然也不配做她的长辈。 所以她之前不叫草草姑姑,就是不承认草草跟慕强他们是一家人。 现在叫了,是因为草草是她们家的人了。 是她真真正正的姑姑。 她越想越高兴,蹦蹦跳跳的去找里屋的纪北年了。 马月红也高兴的领着众人去把慕草草的东西,从那个破土坯房里拿到慕家。 逢人就说她收了三丫当女儿。 脸上的喜色任谁都能看出来。 大队长收了三丫当闺女的事,不到晚上就传遍了整个村。 听说三丫不叫三丫了,改名为慕草草。 还听说她已经上了慕家族谱,白纸黑字的记上了名。 慕强那个亲爹都没有把三丫的名字记上族谱。 两家人的做法一对比,谁是真疼三丫一目了然。 在慕保国的威逼下,已经能吃饱饭的李来弟躺在床上,幽暗的双眼紧盯着给婴儿喂奶的张琴。 慕三丫被大队长家给收养了,这是前世没有出现的事。 前世的这个时候,三丫已经被熊大花和慕强偷偷的卖到山里,给傻子当媳妇儿了。 而且…… 她想起村里人都喜欢的那个小娃娃—慕南南…… 大队长的小孙女不是生下来就死了吗? 还有他的三儿媳妇许兰心,因为难产,再加上痛失爱女,这会儿应该抱病在床才是。 怎么还会有力气跟慕强对打,救下了三丫。 不对劲。 完全不对劲。 所有的事情都彻底脱离了原本的轨迹。 该死的没有死,该被卖的却被救下收养了,该重病缠身的却还在活蹦乱跳…… 一切都乱了套了。 早知道现在这样,她在主意识衰弱时,就应该把主人格给挤走,掌控住身体。 要不然她这个有前世记忆的副人格,也不至于把日子过的这么憋屈。 她的眼神一变再变,张琴瞅着她渗人的双眼,吓得打了个冷颤。 “来,来弟,你咋了?” 怎么变得阴森森的。 李来弟看着她胆小的样子,忽然扬起一抹跟以前一样童真的笑: “娘,我没咋呀~” 明明她笑的天真,张琴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娘,妹妹吃饱了吗?” 李来弟凑过去去看脸上皮肤皱巴巴的小婴儿。 也不嫌丑,甚至还伸出手捏了捏婴儿的脸。 张琴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吃,吃饱了。” 她把婴儿放在旁边,默默的跟李来弟拉开距离。 李来弟装作不知,仍旧笑着: “娘,明天我给你拿两个煮鸡蛋,让你吃了补补身子。” 这样才有奶水喂她妹妹。 张琴虽然觉得大女儿有些邪门儿,但想起鸡蛋的香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她完全没有想到,上一次大女儿偷拿鸡蛋被打了一顿,那这一次,如果再拿鸡蛋,会不会被打的更狠? 李来弟早已领教过了她娘自私嘴馋的模样,低下头,不去看她丑陋的嘴脸。 看在妹妹还需要她喂奶的份儿上,暂时不打算动她。 章节目录 受欺负 初二这天。 慕南南困得睁不开眼,院子里却已经传来了大人和小孩儿们的说笑声。 听声音像是大伯娘的兄弟媳妇儿带着孩子上门拜年来了。 她揉着眼坐起来,哈欠打到一半儿,慕草草就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了。 “呀,南宝自己醒了。” “三哥和三嫂去大爷爷家了,今早我照顾你起床穿衣。” 她拧了一条热毛巾,轻轻的盖在了慕南南脸上。 动作温柔的帮她擦着脸和手。 然后拿起炕上捂热的棉衣棉裤给她穿上。 “谢谢小姑姑。” 慕南南抱着她递过来的奶瓶,咕嘟咕嘟的喝着。 慕草草在一边勤快的整理着床铺。 这是她加入慕家这个大家庭的第一天,总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小草,南宝起床了吗?” “要是起床了,就把她抱出来跟家里来的娃娃们一块儿玩。” 马月红的声音在堂屋响起。 慕草草直起腰,忙回: “南宝起了,正喝着奶呢,我这就抱她出去。” 她把被子的边角整理了一下,抱着慕南南出了里屋。 “哎呦,这就是南宝吧!” “瞅着就像是个有福气的。” 张春梅的弟媳挺着个大肚子,笑着握了一下慕南南的手: “快让我沾沾福气,好生一个跟南宝一样白胖的娃娃。” 慕南南想,说她有福气,她是很开心的,如果没有‘胖’字就更好了。 但她小脸上还是带着笑的收下了塞进她小胖手里的压岁钱。 这是春节走亲戚的规矩。 长辈给你压岁钱的时候,必须笑脸相迎。 马月红开始跟来的客人们谈起话来,慕草草被她拉着一道说话。 慕南南趁着两人不注意,顺着墙根偷偷溜出了门。 她要去找小哥哥。 “南宝,你咋跑出来了?” 慕阳和慕天的声音同时传来。 慕南南倒腾的飞快的小短腿慢慢减速,最终停下。 她转过身,露出一口小白牙: “三哥四哥,你们不是去刘姥姥家走亲戚了吗?”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往两人身后看了看,没见着二伯和二伯娘。 慕阳和慕天脸色不好的走过来: “别提了,我姥姥他们一家太欺负人了!” 两人面上都忿忿的,慕南南问: “你们被欺负了?” 可二伯不是也跟着去了吗? 应该没人敢欺负三哥四哥。 “我们没有受欺负。” 慕天低声道: “但是我娘受欺负了!” “我姥姥好像知道了咱们家卖葡萄酒挣钱的事儿,非要逼着我娘给她们两百块钱的养老费。” 慕阳接过话: “哼!” “说的是养老费,事实上,就是我小舅舅没钱娶媳妇,听到咱家赚了钱,就把主意打到了我娘身上。” “我娘不给,她就在家里闹着上吊,惹的别人都去她家里看笑话。” “我跟小天不想在那儿待着,就走路回来了。” 慕南南对他们的外婆了解的不多,但听了这事,也忍不住生气: “你们姥姥好过分。” “二伯和二伯娘辛辛苦苦挣的钱,凭啥要给她!” 她拽着两个哥哥就走: “走!” “咱们去看看。” 章节目录 打光棍儿 三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隔了两个村子的刘燕娘家。 离得老远,就听见那里哭天嚎地的声音。 “乡里乡亲的大家伙们都来评评理啊!” 一个头发蓬乱的老太太手里抓着一根吊在槐树枝的麻绳,扯着嗓子哭嚎: “俺老刘家竟然出了一个不孝闺女啊!” 她抬手指向脸色难看的刘燕: “俺十月怀胎把这妮子生下,寒冬腊月的没出月子就给她洗尿布,又从自己嘴里省下口粮把她养活到大,十几年里,俺不知遭了多大的罪!” “可现在人翅膀硬了,仗着有一个好婆家,就想跟俺老刘家撇开关系,连她亲弟弟娶媳妇儿都不肯帮一把!” “养大了一个白眼儿狼,俺对不起刘家,更对不起刘家的列祖列宗,俺还活啥呀!” “干脆一绳子吊死在这儿给祖宗赔罪!” 她说着就要把脖子往套绳上伸。 “燕子她娘,大过年的,你这是弄啥?” 看热闹的热心肠村民忙去拉她: “有啥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寻死觅活的,就不怕外村的人来了看笑话。” “就是,就是。” 别的人也跟着出声: “臭妮婶儿,燕子是俺们看着长大的,勤快又孝顺,哪儿能是个白眼儿狼?” “你有啥话就好好跟燕子说,都是一家人,何苦闹的这么难堪。” 刘臭妮听见这人对她的称呼,哭声停止了一瞬。 哪家的媳妇这么不懂事! 直接喊她婶子不就行了,非要加上她的名字。 躲在人群后边儿偷看的慕天偷笑一声: “我姥姥最讨厌别人叫她臭妮婶儿了。” 因为他姥姥的娘一连生了六个女儿,实在是对自己的闺女厌烦至极,所以就随便给排行老六的姥姥起了个臭妮的名字。 目的就是为了表达对生闺女的不满。 慕南南也觉得这个名字不大好听。 农村人觉得贱名好养活,村儿里叫铁牛,大虎,虎子的不在少数,可臭妮这个名字,也确实是第一次听到。 “娘,别闹了。” 刘燕把她娘系在树上的绳子解开,扯下来。 她就过年回了个娘家,却免费看了一场她老娘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糟心戏码。 实在是心累! “要俺不闹也行。” 刘臭妮擦了把干巴巴的没流一滴泪的脸: “你弟弟定亲要用钱,只要你给俺两百块钱,俺就不闹了。” 刘燕攥着手里的绳子,刚要开口,就被她娘打断。 “你也别给俺哭穷,说你没钱,俺都听桃吉村的人说了,你家卖了好几百斤那什么葡萄酒,俺特意打听过了,那供销社的经理都亲自去你家了,还开了一辆大车,那酒都把车装满了,你家铁定卖了不少钱。” “所以拿出两百块钱,对你也不是啥难事儿。” 刘臭妮也不知道具体的钱数,但这不妨碍她狮子大开口。 她见刘燕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又开始打起了亲情牌: “燕儿啊,秋收是你亲弟弟,他今年都23了,找个对象不容易,好不容易谈了一门亲事,要是因为咱家没钱崩了,那你弟弟还不得要打光棍儿!” “你这个当姐姐的,瞅着能忍心?” 章节目录 盖新房 刘燕表情有所松动。 她家的孩子不多,只生了两个。 她也就那么一个唯一的弟弟,心里还是很疼爱的。 现在她家手里也有余钱,借出去个一两百给娘家应应急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 她娘闹着上吊的做法让她很下不来台。 当时她娘问她要钱时,她也没说不给,只犹豫了那么一会儿,结果她娘就拿着绳子出来闹了,还引来了一大群人。 她丢人没关系,可她男人还在她身边跟着呢。 慕老二看了自家媳妇一眼,知道她心里已经动摇了。 “娘,咱先回家。” 他上前扶着刘臭妮,打算回家详谈。 谁知刘臭妮躲开他,接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们不答应给钱,俺就不回家。” 一回家,她就没了帮手。 现在正好要借村民们的势,逼着女儿跟女婿给钱。 村民们也很给力,都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劝着刘燕: “燕子,不是俺说你,你就一个兄弟,他娶媳妇儿你帮扶帮扶是应该的。” “虽说两百块钱是多了点儿,但你家能挣钱啊,再说了,你娘借你的钱又不是不还,过个三年五载的,你兄弟娶了媳妇把日子过好,钱总能慢慢还上。” 刘臭妮听见这话,有着不少眼角纹的双眼转了下。 慕老二黑着脸听着她们的话,忍不住露出冷笑。 这些人说的轻巧。 两百块钱是多了点儿?! 那是多很多。 多到他们这些庄家汉需要不吃不喝干上好几年才能挣到。 现在这些别村的人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让他掏钱帮小舅子娶媳妇儿! 简直是做梦! 别人不知道他丈母娘,他还能不知道? 只要见到他丈母娘手里的钱,断没有再出去的道理。 所以她今天闹这一出,就是为了让他家白掏钱。 刘燕忍受不了周围的指指点点,她把刘臭妮扶起来,妥协般道: “娘,钱我……” “二伯娘!” 慕南南胖胖的小身子从人群里挤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慕阳和慕天。 “南宝,你咋来了?” 刘燕见她跑过来,忙弯下腰把她抱起来。 慕南南笑嘻嘻的抱住她的脖子,大声道: “奶奶让我来的。” 两个村儿离得不算近,刘燕还在疑惑婆婆咋舍得让南宝走这么远的路,就被她的下一句话给雷的不轻。 “二伯,二伯娘,奶奶让你们赶紧回家商量盖房子的事儿!” 慕老二没有及时反应过: “盖房子?” 慕南南点了点小脑袋: “对呀!” “咱家的房子裂了好多缝,总是有土墙皮掉下来,前几天还差点儿砸到我,所以昨晚爷爷跟奶奶就商量着要另起新房子,当时咱们都在场。” 她说着就面带嫌弃的看了眼慕老二: “二伯,咱家要盖新房子,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记得,你昨晚上是不是没认真听啊?” 慕老二看着她活灵活现的小表情,迟钝的大脑总算明白了过来: “哦,对对。” “昨儿个晚上我打瞌睡了,大家商量的是什么我都没听到。” 章节目录 不能借 刘燕被两人的话弄得云里雾里的,一边的刘臭妮一拍大腿,又想再闹起来。 结果慕老二眼疾手快的拉过刘燕,又从她手里接过慕南南,带着自家的两个儿子,快步逃离: “娘,我家要盖房子,手里没有余钱了,秋收定亲的事儿,我跟燕子也帮不上啥忙,您自个儿想办法找别家借钱吧。” 他跑的贼快,没一会儿就出了村儿,不见人影。 没来得及发挥撒泼本质的刘臭妮愣在原地,不敢相信快要到手的钱就这么没了。 她都能看出来燕子就要答应给她钱了,可现在却跑的没了影儿。 那她白哭,白闹,白上吊了! 盖房子能有她家秋收定亲的事儿大? 燕子这个死妮子,可真是个白眼儿狼! 白养她这么大了! “臭妮婶,俺,俺家来了亲戚,俺得回去招待了。” “俺家也是。” 根本围着看热闹的人,似乎是怕她张口问她们借钱,呼啦一下子散开了。 刘臭妮看着空荡荡的周围,差点儿气了个倒仰。 都是同村相处了十几年的人,她还没张口借钱,友谊的小船就说翻就翻了! …… “哈哈……” 慕阳大步走在回家的路上,乐的不行: “爹,你看见我姥姥最后的那个表情了吗?” “就像是打鸣的鸡忽然被人掐住了脖子,可逗死我了。” 慕老二觉得他儿子的这个形容非常贴切,可他媳妇儿还在,他要是敢笑话他丈母娘,那今晚等待他的就是凉被窝儿了。 “你个混小子,闭嘴!” 刘燕一巴掌呼在了慕阳的后脑勺: “那是你亲姥姥,咋能把她跟鸡扯在一起?” 慕阳被拍的不疼,但也知道小贝笑话长辈是不对的行为,他撇了撇嘴,没跟他娘顶嘴。 刘燕见他老实了,便扭头去问慕南南: “南宝,你奶奶真的喊我跟你二伯回家商量盖房子的事儿?” 慕南南诚实的摇头: “不是真的,是我为了不让您借钱给刘姥姥撒的谎。” 她搂着慕老二的脖子,一字一句认真道: “二伯娘,咱家的钱一分也不能借出去。” 刘燕不经思索的就问出了声: “为啥?” 土路上来来往往的有走亲戚的人家,慕南南小声的跟她慢慢说: “咱村儿里的人都知道咱家挣钱了,眼红羡慕的不在少数,光我晓得的,就有好几户人家偷偷的找爷爷奶奶借钱了。” “当然,爷爷奶奶都没同意。” “但如果您答应了给刘姥姥两百块钱,那借钱的这个口子就开了。” “到时去咱家借钱的人肯定多的很,这一家五十,那一家一百的,借来借去,人家就把咱家的底儿给摸清了。” “那您说,咱家还有清净的日子过吗?” 还不得被人嫉妒死。 说不定还会引祸上身。 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保不准有哪家打着坏心思,稍微使个绊子,对慕家而言都是个不小的打击。 所以为了财不外漏,只能全家都齐心协力的当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章节目录 另立门户 经她这么一说,刘燕总算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没想到,借钱给她娘家的后果,竟然会引出这么一系列的事儿。 她满脸自责道: “南宝,都怪二伯娘脑子蠢笨,差点儿做了错事。” 她一个大人,竟然还没一个小娃娃想的周到。 慕南南理解道: “不是您笨,是您在亲情面前,考虑的没有那么多。” 这是人之常情。 来世上走一遭,骨肉血亲永远是最重要的。 刘燕惊讶又感动的看向她。 慕老二也是如此,不过他的眼里多了些许自豪。 这么一个心思剔透的神仙小娃娃托生在他们家,真是祖上积了天大的福德! 几人才走到家门口,就看见马月红跟慕草草满脸焦急的在院子里寻找着慕南南。 “奶奶,小姑姑,我在这儿!” 慕南南挥着小爪子,有些心虚。 她是偷跑出去的,也不知道奶奶会不会生气? “奶奶的小心肝儿!” 找她找到满头大汗的马月红赶忙跑过来,一把将她抱了过去: “你跑哪儿去了?可吓死奶奶了。” 慕草草也一脸的惊魂未定。 天知道她跟她娘满院子找不到南宝时,她心里有多害怕。 慕南南靠在马月红的肩上,乖乖的道: “我就是趁奶奶招待客人的时候,偷跑出去了,之后碰见三哥和四哥,就又跟着去了刘姥姥家一趟。” 马月红抱着她,心里才安定下来,就听见她跑去了别的村儿。 “南宝去刘姥姥家干啥?” 她想起这个亲家的嘴脸,一边往堂屋走一边扭头去问刘燕: “你娘又闹啥幺蛾子了?” 刘燕不敢隐瞒,完完整整的将她娘闹出的事儿给叙述了一遍。 说完后,她等着婆婆教训。 谁料马月红却低下头去夸慕南南: “南宝这事儿做的好。” “等你爷爷回来,咱们一家人就把起新房的日期给定下。” 慕老二和刘燕都有些吃惊: “娘,咱家真盖房子?” “当然真盖。” 马月红接过慕草草递过来的奶瓶,把奶嘴喂进慕南南的嘴里: “咱家的房子从你爷爷的爷爷那一辈就传下来了,住了有上百年,早就不结实了,遇到刮风下雨的天儿,土墙皮总是一块儿一块儿的往下掉。” “砸到咱们大人倒没事,但要是砸到孩子,那可不得出事儿。” “而且小沉他们年纪都不小了,跟他们四叔挤在一个炕上睡也不是个事儿,正巧赶上南宝为咱家赚了钱,不如干脆盖个大一点的新房子。” 她向来行事利落,所以在晚间吃饭的时候,直接把这事儿在饭桌上说了。 慕保国和家里的其他人都没有意见。 这个家从来都是马月红当家,她说要盖房子那就盖。 “既然你们都没意见,那我就继续往下说。” 马月红放下筷子,看向几个儿媳妇: “春梅,燕子,兰心,当初你们嫁进来时,我说过只要我活着,咱这个大家就不能分开过。” “今儿晚上我问问你们,如果你们哪一家想单独另立门户,挑明了跟我说,我不会拦着。” 章节目录 不分家 “娘,我不分家。” 张春梅首先表明立场: “打从我进咱家门儿的那一天起,就没想过跟您还有爹分开过。” 刘燕也跟着道: “我也是。” “娘,我知道我不是能当家的那块儿料,这些年您把咱们这个大家打理的井井有条,要是离了您,我都不知道日子该咋过了。” 许兰心就坐在马月红旁边,她拉过马月红粗糙的手,真情实意道: “娘,我还记得我刚从城里下乡来咱们村儿的时候,别的村民嫌我娇气不会干活,只有您手把手的教我刨地、播种,之后当了您的儿媳妇,您更是把我当亲闺女疼。” “我跟您说,这一辈子您都别想分家甩开我。” “我跟锋哥还有南宝,赖定您跟爹了。” 慕老大和慕老二等人也都连忙点头赞同自家媳妇的话。 马月红见儿子媳妇儿有了自己的小家后,仍然对这个大家齐心协力的,心里不由得十分慰贴。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老大,老二,老三,老四,现在你们手里都有钱,如果你们单独分开过,那些钱足够你们盖完房子之后也能过上一阵子的富足生活。” “但是如果你们坚持不分家,按原来的规矩,这次盖房子,你们每家都要出至少五百块钱。” “咱家人口多,以后说不定还要添丁进口,所以新房子必须往大了盖,一两千块钱也许还不够,到时还要每家再贴补上。” “该说的利益得失我都摆明了,所以,你们还坚持不分家?” 顶着她的目光,慕家兄弟齐齐点头: “娘,我们不分家。” 整整齐齐的才叫一家人,分了家之后,免不得要生分。 他们谁都不想有隔阂。 马月红眼里划过满意,她生的这几个崽子,对得起她跟老头子这么多年的教诲。 “既然说定了都不分家,那现在就每家上交五百块钱吧。” 闻言,饭还没有吃完的张春梅、刘燕和许兰心连一秒都没有犹豫,直接撂下碗筷,回到各家的屋子里,数了五百块钱出来。 然后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马月红的面前。 没有媳妇儿管钱的慕启,在三个哥哥戏谑的目光中,自个儿回房拿钱。 “娘,给您。” 他把厚厚的一沓钱摆在了马月红手边。 瞧着不只五百块钱。 马月红拿起数了数,统共六百五十块。 她把多余的一百五十块退给他: “说了每家五百块就是五百块,犯不着多给。” 慕启知道他娘做事向来不偏不倚,但想起以前为了供他上学,家里人吃的苦,他就想为这个家多贡献点钱: “娘,我上学的钱都是您跟爹还有三个哥哥以及嫂子累死累活赚来的,我也从来没有回报过你们什么,现在为咱们新家多奉献点儿钱,我心里也能踏实些。” 马月红还没见过上赶着多给钱的人,哭笑不得的抬手在他头上呼噜了一把: “把钱收回去,供你上学,是我跟你爹应尽的责任,至于你哥哥嫂子对你的好,你在心里记着,对你侄子侄女好点儿就行。” 慕启只得又把钱收了回去。 慕草草却忽然站起身,从衣兜里拿出皱巴巴的三张大团结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零钱: “娘,这是我全部的积蓄,您别嫌少。” 章节目录 胖成小猪 马月红看着她瘦小的手里被汗浸湿的钱,眼睛微微湿润了。 那三张大团结还是熊大花跟慕强赔的,这孩子不仅一分没花,而且还全部掏出来给了她。 这是真的把她当亲娘看了。 “好孩子,娘收下了。” 她不忍驳了她的心意,把钱接了过来。 本来一脸紧张的慕草草露出了笑。 晚间睡觉时。 慕剑锋去厨房打了热水,给妻子闺女洗脚。 热热的毛巾敷在脚上,慕南南白胖的脚丫不由得动了动。 许兰心见了,就拿过毛巾,捧着她的小脚来回的擦。 “哈哈……,妈妈,痒。” 慕南南在床上打滚儿,痒的咯咯笑。 “妈妈,哈哈……,别挠我脚心儿了~” 许兰心看着她胖乎乎的小脚,有慕剑锋半个掌心那么大,忍不住在肉肉的脚背上咬了一口,才放过了她。 最后还打趣道: “宝宝,你太胖了,小脚丫都胖成一个白花花的猪蹄儿了。” “要我说呀,你以后的奶粉量最好减半。” “否则万一长成个小胖猪,你家小哥哥就要嫌弃你了。” 慕南南抱着小脚丫,仰躺在床上: “小哥哥才不会嫌弃我呢~” “还有,小哥哥说过我不胖哒,妈妈少骗人!” 慕剑锋见她张口闭口小哥哥的,就提醒她: “南宝跟你小哥哥玩的那么好,就不怕你大哥他们几个吃醋?” 慕南南翻了个身: “不怕啊!” “大哥他们几个跟小哥哥玩的也很好。” “有时候比跟我玩的还好呢。” 男孩子们的兴趣大多都很统一,她的四个哥哥就喜欢小哥哥随意组装起来的机甲以及别的机械模型。 只要小哥哥在捣鼓组装东西,几个半大小子经常凑在一起围着看。 慕剑锋继续逗她: “那万一以后他们男孩子在一起玩,不带着你了,你会哭鼻子吗?” 男孩子长大以后就会嫌女孩子麻烦,村里的半大小子很少有带着妹妹跟小伙伴玩耍的。 慕南南不说话了,她撒着癔症,两手抱着脚丫子就要往嘴里送。 “哎!” 许兰心忙把她的脚丫子拉开: “不许啃脚,咬脚指甲。” 会养成坏习惯的。 到时候指甲被啃的坑坑洼洼的,多难看呀。 她把慕南南塞进被窝,瞪了慕剑锋一眼: “南宝还小,你逗她干啥?” “当爸的没个正形。” 慕南南也控诉的瞪着他。 都怪她爸,差点儿误导了她。 哥哥们那么宠她,以后才不会丢下她不跟她玩呢。 “妈妈,明天我要跟你们一起起床,然后让大哥陪着我去找小哥哥玩。” 今天一整天她都没见到小哥哥,明天一定要早早的过去。 许兰心笑着应下。 慕剑锋知道闺女这是受他的话刺激了,于是乖乖的去倒洗脚水,不再吭声。 次日。 天色才蒙蒙亮。 慕剑锋和许兰心听到张春梅和刘燕打扫院子的声音,便从温暖的炕上起身,穿上衣服打算出去帮忙。 “媳妇儿,叫醒咱闺女不?” 慕剑锋可是还记得慕南南昨晚说的话。 许兰心看着床上睡成小猪的慕南南,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不叫。” “小孩子睡觉最长身体,让她继续睡吧。” 章节目录 跟您学学 两人打开房门,又轻轻关上。 慕南南动了两下小嘴,继续呼呼大睡。 慕卫国家。 已经跟着纪老爷子绕着村子跑了两圈儿的纪北年吃完早饭后,背上自己的背包,就要往外走。 “儿子,上哪儿去啊?” 昨夜跟纪朝忙到凌晨才回来的白念打着哈欠出来。 纪北年回头看了看她,淡淡道: “去找南宝。” 他们都一天一夜没见面了。 白念走过来捏了一下他的脸,笑着调侃: “才一天没见,就想南宝了?” “嗯。” “想。” 纪北年回答的爽快。 白念嘴角的笑僵了一下。 她儿子这么坦白的吗? 不过,这也让她真的意识到两小只的感情有多好。 整日里如胶似漆的不说,一天不见都受不了。 “那你等妈妈一会,妈妈跟你一起去。” 她说完后,把纪朝叫出来,两人迅速洗漱好,就拎着早就准备好的礼品跟纪北年一起往慕南南家赶。 几分钟后。 白念走进敞开着的大门: “大娘,保国叔,我跟阿朝来给您们拜年了!” 正在吃饭的慕家人赶忙把碗筷放下。 马月红起身迎了过去: “小念,你们咋这么早就来了?” 现在刚到饭时,天气又冷,有些亲戚少的人家都还在炕上睡着。 白念跟纪朝把手里的礼品放下,随后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默不吭声的纪北年。 “还不是因为北年,大早上的,吃过饭背着个包就要来找南宝。” 白念打趣着自家儿子: “要不是亲耳听见他承认一天不见就想南宝,我还不知道他有这么粘人。” 纪北年的脸上跟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悄悄红了起来。 马月红假装没看见,主动笑呵呵地将他引到慕南南的屋子: “南宝还在睡,不过估计也快醒了。” 纪北年自己爬上炕,把背包轻轻放下,然后就坐在慕南南身边盯着她看。 目光十分专注。 跟他看书组装模型时一样。 马月红见状,把门口的帘子放下,退了出去。 “小念,北年那孩子起得早吃过饭了,你们应该没吃吧?” 她边说边去厨房拿了两个玉米面饼子出来。 张春梅也去厨房盛了两碗粥。 白念和纪朝也没假客气,接过馒头后,坐在凳子上跟慕家人一起吃饭: “没吃,谢谢大娘。” 马月红从酸菜缸里捞出了一小碗脆腌萝卜: “跟我还客气啥。” “这脆腌萝卜南宝跟北年都爱吃,你俩也尝尝。” 闻言,白念夹了一筷子。 酸酸脆脆的,还带着点儿辣,的确挺好吃的。 怪不得她儿子喜欢。 “大娘,这萝卜怎么腌的,您有空能不能教教我?” “北年从小到大都没有表现出特别喜爱某种吃食,甚至有时看书学习专注了,连饭都不吃,好不容易他喜欢上了一样儿,我想跟您学学。” 马月红爽朗的应下: “成,等会儿吃完饭就教你。” 腌萝卜,腌酸菜,她们这儿每家每户都会。 冬天没有啥菜可吃,全靠腌制的这些东西凑合了。 章节目录 招惹祸害 许兰心却注意到了白念话里纪北年热爱学习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她想起往日两个娃娃凑在一起看书学习的画面,笑着问: “念姐,你是咋把北年教的那么爱学习的?” 白念回道: “我跟他爸都没有教,是他自己喜欢抱着书本看。” “你也知道,北年有自闭症,从不跟别的同龄人玩,也很少跟我们沟通,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总爱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后来在他一岁时,心理医生建议我们给他找个老师教他学习,当时我们虽然觉得他年纪太小,应该学不了什么东西,但还是找了几个老师教他读书认字。” “谁能想到,北年的学习速度跟坐飞机一样的快,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把小学一二年级的知识给学完了。” 她说着感慨道: “那时我才知道,我生出了个天才。” 虽然这个天才有天生的缺陷,但也是他们一家人的骄傲。 许兰心见她面上有些伤感,忙安慰她: “能生出北年这样的孩子,是念姐你的福气。” “那句话说的好,上帝关上了一道门,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北年正好应了这句话。” 没有一个健康的心理,却有着远超常人的聪明大脑。 白念颇有些讶异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的话。 “兰心妹子不愧是知识分子,说到我心坎儿上了。” 许兰心还没来得及谦虚,慕剑锋就得瑟上了: “那是必须的。” “我媳妇儿可是去国外上过大学的人,文化水平杠杠的!” “我家南宝的名字都是我媳妇儿取的,怎么样,是不是可好听了?” 许兰心在他腰间掐了一把,才让他闭上了嘴。 人家是客,当然要紧着人家夸,这人倒好,逮着她一顿夸。 真是个没情商的家伙。 白念瞅见了她的小动作,乐的捂着嘴笑。 南宝的爸妈可真有意思。 纪朝也跟着笑。 不过他敏锐的捕捉到了慕剑锋话里的关键词: “兰心妹子,你大学是在国外上的?” 许兰心点头: “嗯。” “我是在国外上过一段时间的大学,但是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被开除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是个未毕业的大学生。” 纪朝没有追根究底的往下问她为什么被开除。 只是看了一圈儿慕家的人,压低声音道: “近两年的局势非常不稳,大家也都看到了。” “前几天我拿着京都的报纸找我爸分析,归结出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以前出过国或者在外留学的人,估计会有麻烦。” “所以兰心妹子,你在国外上过学的事儿,必须要捂严实了。” 不然恐怕会招来祸害。 许兰心一听,脸色都白了。 可她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似的道: “我被学校开除的时候,个人档案也被抹去了,所以应该不会有人查到我去国外的痕迹。” 当年那对母女为了抢占她的留学名额,可是把事儿做绝了。 所以甚少有人知道她出过国。 那她应该也就没事。 章节目录 建筑工人 纪朝琢磨了一下,道: “既然个人档案都被抹去了,除非是大家族的人特意去查,否则是查不出来的。” 许兰心松了口气。 慕剑锋紧握的双手也慢慢松开。 白念见气氛有些凝滞,便从衣兜里拿出了特意带来的一张纸: “大家看看这个。” 她把盖了红印的纸张展开,笑着开口: “我给大家说一个好消息,朝哥和我打算在县城里开一家百货大楼,上面已经批准了,正月初六就开工。” 慕家的人听完后,无一不咧开了嘴角。 开百货大楼好啊! 供销社里卖的东西数量有限,村里的人有时紧急的想要买个啥东西,那里面都没有。 可要是开了市里面才有的百货大楼,那里边儿的东西可齐全的很。 大家买东西方便了。 慕保国尤为高兴: “小念,小朝,你们这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纪朝笑了下,谦逊道: “谈不上什么大好事,只是小念今年下半年有可能就在咱们村儿住下了,我只是给她找个工作干而已。” 白念也跟着说: “虽说是我们夫妻俩开的百货大楼,但大娘、保国叔,到时候招人进去当售货员的时候,你们可得帮我选人。” 她这无疑是在向慕家抛出橄榄枝。 百货大楼那么大,要招的售货员肯定也不少,慕家的媳妇儿只要想去,那一定都能选上。 张春梅和刘燕包括许兰心,都不禁向她投以感激的笑。 马月红颇为豪爽的摆了下手: “招人的事儿就交给我,大娘铁定给你找又识字又勤快能干的,那些个想进去捞钱犯懒的人,咱一个不收。” 白念就喜欢她爽快不拖拉的性格,于是也就提了另外一件事: “还有个事儿需要麻烦大娘,建楼的地皮,我跟朝哥已经找好了,但是要找会盖楼的工人,却是有点儿作难。” 他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找不到合适的建筑工人。 马月红听此,抬手拍了下慕保国: “老头子,咱村儿有没有会盖房子的后生?” 慕保国摸着烟杆子想了想,摇头: “没有。” “咱村儿的房子都是垒上石头,用泥土糊上一层就完事儿了,哪里会有人盖楼房。” 他心里有些可惜。 如果有人会盖的话,也能趁着农闲带着村里的其他后生去长长见识,顺带在那里做些搬砖和水泥的活,多少也能挣点钱不是。 众人都在犯难,张春梅弱弱的开口: “小念,我娘家大哥曾经进城当过一段时间的临时工,跟着别人学过盖房子,懂得也挺多,还当过领头的代班,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我可以让我大哥来试试。” 白念喜笑颜开的握住她的手: “信。” “那是春梅嫂子的大哥,我肯定信得过。” “工资的事儿,我跟朝哥都商量好了,带头的工人一个月二十块,中午管一顿饭。” “普通的工人是一个月十五块,中午也管一顿饭。” 盖房子是力气活,多给工人们发点儿工资是应该的。 张春梅听到钱数后,想起家里为赚钱生计发愁的大哥,顿时就起身道: “那我现在就回娘家通知我大哥。” 她行事跟马月红一样利落,说要回娘家,就直接出了大门。 章节目录 买青砖 慕老大看着自家风风火火的媳妇,不好意思的朝白念道: “我媳妇儿性子急,小念别介意。” 白念:“我就喜欢春梅嫂子的性格,跟大娘一样,做事不拖泥带水,都是爽快人。” 在京都里跟人虚以委蛇惯了,遇到这么一家子真实不做作的人,让她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纪朝也是,他是纪家的当家人,哪怕在京都也是被人捧着的,现在却在跟慕保国等人平易近人的唠着嗑。 “小朝啊,你买的那砖多少钱一块儿?” 慕老大了解到盖百货大楼用的是青砖后,想要从他手里买点: “我们家过完年也要盖房子,如果你买的砖有多余的,能不能卖我们一两万块?” 现在砖厂少,他们也找不到路子买。 “当然能。” 纪朝压根儿就不带考虑的同意了: “慕大哥你也不用买,我定的砖多,匀你们一些就行。” 慕老大忙拒绝: “那哪儿行?” “咋能让你白给我们砖?” “市场上多少价,我们就按多少买,总不能让你吃亏。” 纪朝又和他掰扯了几句,见他坚决不白要,再加上慕保国也发了话,买砖的价钱总算定了下来。 纪朝是从砖厂直接定的砖,厂长跟他的下属是亲戚,所以直接按出厂价卖给了他。 三分钱一块砖。 这价钱对于稀缺难买的青砖来说,已经十分便宜了。 要知道市场上出的价可是六分钱一块。 物以稀为贵。 慕老大等人也知道自家占了便宜,沾了纪朝的光。 两家原本就没有多少距离感的关系更加亲近了。 屋子里。 慕南南张开小手臂,欲睡不睡的站在炕上。 纪北年认认真真的给她系着棉袄上的扣子,好像在做什么事极为重要的事。 “小哥哥,我好困啊!” 慕南南在他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后,软趴趴的靠在了他身上。 胖胖软软的一团,让记北年险些没站稳。 好在他个头蹿的快,又经常跟着纪老爷子跑步,这才稳住了身子。 “南宝,不能再睡,该吃饭了。” 他轻轻拉下慕南南抱在他腰上的胖手手,语气颇为无奈的哄着她: “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这话还是她跟他说的。 慕南南艰难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又耍赖般的抱住他: “一顿不吃也没事,我要睡觉~” 冬天让她起床真的很艰难。 纪北年余光看到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知晓不能再让她睡下去了。 “南宝,你不是想要让我帮慕爷爷弄到一辆拖拉机吗?” 果然, 一听到心心念念的事儿,慕南南终于一点一点无比困难的睁开了眼。 纪北年看着她困倦的小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小哥哥,你真的想到法子了?” 慕南南站直身子,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自从村里的孩子们开玩笑说她爷爷能买到拖拉机后,她爷爷就记在了心里。 隔三差五的就去县里申请,结果都被驳回了。 其实想想也知道,拖拉机那种找到路子都很难买到的东西,怎么可能申请几次就能弄到手。 但眼看爷爷为这事整天发愁,她就想跟纪北年一起想个办法。 章节目录 宝贝疙瘩 “嗯。” 纪北年跳下炕,帮她穿鞋: “你先吃饭,吃完饭我就告诉你我想到的法子。” 慕南南困意没了,踩着穿好的鞋,哒哒的跑出去洗漱。 “呦,小懒猪终于起床了~” 许兰心听到声响,一回头就瞅见了她。 马月红则是进厨房把一直放在锅里温着的鸡蛋羹端了出来,等着一会儿小孙女过来吃。 纪北年过去帮慕南南把袖子撸上去,免得沾到了水。 然后还亲自拿湿毛巾帮她擦脸洗手,动作温柔又细致。 白念和纪朝不由得对视一眼。 她家儿子这是把南宝当成宝贝疙瘩伺候着呐。 慕沉和慕升几个小子,突然生出了一股危机感。 纪北年把南宝伺候的那么好,那还有他们哥几个啥事儿? 看来以后,他们要对妹妹更好,好到能把纪北年比下去。 于是,几分钟后。 “南宝,二哥喂你吃饭。” 慕升端着慕南南的专属小碗,拿着一个小勺子挖了一勺鸡蛋羹就要往她嘴里喂。 “哎,小升!” 离得近的许兰心忙拦下他: “蛋羹太热,要吹凉了才可以喂南宝。” “……哦。” 慕升尴尬的面上发烫,端着碗呆愣了下。 “我来吧。” 纪北年趁机从他手里把碗跟勺子拿过来,担任起了一贯的喂饭角色。 慕升虽然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看着他每次都会把蛋羹吹凉再喂给南宝的细致动作,也不得不承认纪北年比他会照顾人。 “小哥哥,我吃完了,你快告诉我。” 慕南南这顿饭吃的格外快。 她现在迫切的想知道小哥哥想出的法子是什么。 纪北年用自己的手绢帮她擦了擦嘴,然后就牵着她坐在了枣树的树根下,慢慢叙述: “现在市面上的拖拉机不算稀少,隔壁村前两年就弄回来了一辆,所以按理来说,慕爷爷申请买辆拖拉机不是件很难的事。” “但为什么上面不给批准,我想应该有一个最大的原因。” 他似乎很少说这么长的一段话,停顿了下,才又接着道: “我们村离山太近,耕地面积少,人口却多。” “这也就意味着我们村的人力劳动力够用,就算买了拖拉机,也起不到关键的作用。” “可隔壁的村子不同,他们人口不多,耕地面积却不少,所以拖拉机对他们有大作用,所以他们买到拖拉机比我们容易。” 语气平淡的分析完后,他低头去看慕南南,犹豫的问: “南宝,我说这么多,你能听得懂吗?” 南宝现在才开始看二年级的课本,他怕她听的迷迷糊糊。 慕南南却出乎意料的点头: “能听懂。” 她智商上又不是个真正的一岁小孩子,当然能听得懂。 只不过, “小哥哥。” 她两只小肉手捧着脸,大眼发亮: “你懂得知识好多啊!” 脑袋瓜子也好聪明。 她都羡慕了。 真想让村子里那些说她是神童的人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啊! 纪北年被她看得脸红了: “其实我懂的这些都是以前的老师教我的。” 他的老师们都是顶尖的学者,在给他上课时经常会讲的非常全面。 久而久之,他也就懂了不少。 章节目录 扩大耕地 慕南南才不理他这谦虚的话,捧着脸思考了一会儿,问: “如果我们把耕地面积扩大,是不是就能买拖拉机了?” “嗯,按逻辑来说是的。” 纪北年肯定了她的想法。 “嘻嘻。” 慕南南开心的拉着他站起来,然后颠儿颠儿地跑向慕保国。 “爷爷,爷爷,我跟小哥哥想到能让您弄到拖拉机的办法了。” 正和纪朝相谈甚欢的慕保国一下子被她的这句话惊呆了。 他按捺下激动: “南宝,北年,你们别骗爷爷。” 不是他不相信神仙小孙女,而是拖拉机的事实在棘手。 “没骗您,您听小哥哥说。” 慕南南晃了下纪北年的手,眼含鼓励的让他开口。 她想让小哥哥多开口说话。 纪北年知道她的意思,抿了下唇后,慢慢把两人前面的对话叙述出来。 小男孩儿稚气却不失平稳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冬日的暖阳洒在他身上,在冷白的肌肤上泛起一圈柔光,柔和了他平日里的冷淡与冰冷。 使他看起来跟现在的年纪一样朝气蓬勃。 直到慕保国欢喜的抱起他转圈圈,呆立在厨房门口的白念才红着眼圈回神。 她第一次听他家儿子说这么多话。 不再是一成不变的表情,不再是寡言少语,而是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有着朝气与生命力。 这是她一直期盼他长成的模样。 同样的,纪朝的心绪也不平静。 夫妻两人都有一种喜极而泣的感觉。 “爷爷,别转了,再转下去小哥哥就要晕了。” 慕南南叫停了转圈圈的慕保国。 马月红也收拾好了厨房出来,慕保国刚把纪北年稳稳当当的放在地上,她就走过去不轻不重的拍了下他的背: “你个老头子,自己多大年纪了不知道?” “老胳膊老腿儿的,还敢抱着孩子在半空里转圈儿,万一摔了孩子,看你咋办!” 慕保国心里高兴: “我腿脚灵活着呢,摔不着孩子。” 马月红又拍了他一下,而后忍不住笑骂道: “看把你能的。” 慕保国嘿嘿的憨笑,没还嘴。 慕剑锋啧了一声: “爹,您这样的笑,跟大哥傻笑时一模一样。” 都憨的不行。 “说啥呢?” 慕老大笑着轻踹了他一脚: “我啥时候傻笑过?就你小子会编排人。” 慕保国也没好气的道: “你爹我是你能编排的吗?老大,再踹老三一脚。” “好嘞!” 慕老大作势还要踹,慕剑锋呲溜一下跑到了他身后。 纪朝跟白念看着这样和乐的家庭氛围,打心眼儿里羡慕。 “朝哥,我不想回京都了,就想在桃吉村跟马大娘一家人过这样的生活。” 纪朝:“……” 他也想。 但他更想媳妇儿能回京都再陪他半年。 所以他没有接话。 中午的时候。 张春梅带着她娘家大哥回来了。 “小念,这就是我大哥。” 白念浅笑着跟眼前个子高大,身材结实的汉子打招呼: “你好,我是白念。” 张春生肤色较黑的脸上也别扭的挤出了笑,不太自然的道: “你好,俺……,我是春梅的大哥。” 章节目录 您破费了 白念见他紧张,想着她一个女同志跟他谈话的确让他不自在,于是就让纪朝跟他谈。 “你好,我听春梅嫂子说,你有当过建筑工的经验?” 纪朝开门见山的问。 张春生老实回答: “我是当过大半年的建筑工,专门学过盖房子,手艺还不错。” “只要您给我图纸,我准能盖出来。” 张春梅觉得他这话说的太满,赶忙补救: “小朝,我大哥上过高中,肚子里有文化,盖房子的那些图纸他都能看懂。” 她没出门子前,家里十分穷。 但她爹娘非常重视文化,宁愿勒紧裤腰带饿肚子,也供他大哥上完了高中。 所以她大哥是她娘家村里为数不多的高中生。 纪朝听见他上过学,便直接敲定了让他负责百货大楼的盖房事宜。 左右是慕家的亲戚,应该出不了差错。 张春梅连连代她大哥表达谢意。 张春生这个高大的汉子,攥着拳头保证: “纪同志,你放心,我一定把大楼给盖好。” 这边商谈好,那边马月红已经把做好的饭菜摆在了桌上。 “小朝,春生,过来吃饭了。” 纪朝应了一声,带着不太好意思蹭饭的张春生入座。 “大娘,又让您破费了。” 早上、中午都在慕家吃饭的白念看着桌子上的五道肉菜,冲马月红笑了笑。 “有啥破费的,不就几道肉菜,我家有的是肉。” 反正大黑在冬眠前又帮他们捉了好些个野兔和野鸡。 都在后院养着呢。 马月红给她盛一碗许兰心熬的骨头汤: “喝点儿骨头汤,对身体好。” “嗯。” 白念双手接过。 慕南南已经干完了一碗了,这会儿正在跟纪北年比赛喝第二碗。 慕沉慕升四个兄弟也喝的欢快。 热热闹闹的吃完午饭后,张春生挨个儿给孩子们派了压岁钱,就回村了。 “我兜里是一毛钱!” 慕升摸出兜里的压岁钱,兴奋的跳了起来。 一毛钱可以买好多东西了。 慕沉、慕阳和慕天兜儿里也都是一毛钱。 但他们的表现没有慕升那么夸张。 因为他们知道,家里人怕他们乱花钱,一会儿就会把压岁钱给收走。 慕南南摸了摸兜,发现张春生给她的压岁钱居然比哥哥们多了两倍。 “二哥,我的是两毛钱哦!” 她晃着手里的两张纸币,小表情得瑟的不得了。 慕升正把他的一毛钱当宝,此时见了她的两毛钱,那股兴奋的劲儿灭了大半儿。 他小声说了句: “舅舅真偏心。” 张春梅恰好过来: “又嘟囔啥呢?” 她把手摊开: “你舅给你的压岁钱,拿出来。” 慕升想壮着胆子反抗,可想起家里的规矩,只能不情不愿把还没捂热的一毛钱乖乖上缴。 他肉痛的捂着脸假哭。 他的小钱钱啊! 就这么没了。 “噗!” 他这耍宝的行为让慕南南笑出了声。 就连纪北年的唇边也染上了笑意。 “二哥,你哭的好假。” 慕南南吐槽完,把自己的两毛钱分了一毛给他: “不就是没了一毛钱,我给你补上。” “啊!” “南宝,二哥真是没有白疼你。” 慕升麻溜的接过揣进兜里,然后抱住她就要往她脸上亲。 纪北年迅速把慕南南拉到身边,在慕升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把自己得的一毛钱也给了他。 “我也给你补上。” 被两毛钱砸晕了的慕升又只顾着乐了。 章节目录 骑大马 纪北年见他完全忘了要亲南宝的事,暗暗松了一口气。 “南宝,到念姨这儿来。” 白念把慕南南叫了过去,将人抱在怀里,偷偷的在她衣兜里塞了一个红包。 纪北年瞟了一眼,当做没看见。 他知道这是春节的礼节,马奶奶也偷偷给他塞了两块钱的红包。 慕升和慕沉四个兄弟被许兰心叫进了堂屋教他们学习,慕老四则是在跟慕老二讲一些在奶粉厂工作需要注意的地方。 马月红跟张春梅,刘燕在忙着喂鸡喂鸭打理菜园,一切都在井井有条的进行着。 忽然,刺耳的喇叭声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各家各户请注意,各家各户请注意,十分钟之内到晒谷场上开会,十分钟之内到晒谷场上开会。” 慕保国的声音透过喇叭,回荡在村子里的上方。 被吓得差点儿把刚拾起的鸡蛋捏碎的马月红看了眼喇叭的方向,小声嘟囔: “死老头子,喊喇叭也不知道提醒人一声。” 话是这样说,但她也迅速的喊上家里的人往晒谷场那边走。 白念和纪朝该办完的手续和事情都已经办完了,因此也跟着他们一起去。 路上碰见了其他乡亲,都在跟慕家打听着慕保国要给大家传达什么事儿。 马月红等人都笑着装傻: “我们也不知道是啥事,但肯定不是坏事,反正到那儿一听,不就知道了。” 他们也不是想瞒着乡亲们,而是开荒这么大的事儿应该由慕保国这个有分量的人去说。 他们提前说了,也无甚用处。 晒谷场地方大,等他们赶到时,已经有不少年纪大的老人,搬着小板凳坐在前面了。 几百多个人挤在一处,压根儿就看不见站在台上的慕保国。 “闺女,要不要骑大马?” 慕剑锋说着就大手抱住慕南南胖胖的小身子,动作麻溜的将人放在了自己脖子上。 慕南南抱着他的头,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喜的她咯咯笑。 还挥着小手跟慕保国打招呼。 纪朝看的心里一动,低头去问纪北年: “爸爸也让你骑大马好不好?” 他也想跟儿子亲近。 纪北年的不好还没说出口,白念就没打招呼的把他抱起来递给纪朝: “这事儿都不用问,小孩子都是喜欢骑在父亲肩膀上的。” 纪朝驮着自己的儿子,站的笔直,大手还护在他的腰上,生怕把他给摔了。 被迫骑高高的纪北年像是有些紧张,双手一直揪着纪朝肩上的衣服。 离地面太高了。 他没有安全感。 “小哥哥,你比我还高。” 旁边的慕南南看出了他的紧张,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开始跟他搭话: “我爸爸跟纪叔叔看着一样高,可为什么我却比你矮?” 她皱巴着胖胖的小脸,做出一副想不明白的模样。 纪北年果然就上了钩: “因为你跟我的身高不同,我比你大两岁,所以比你高很多。” 慕南南追问: “小哥哥的意思是我矮吗?” 纪北年:“……” 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他急的刚想解释,许兰心就轻拍了一下慕南南: “好了,不大点儿的人还会捉弄你小哥哥了,就你鬼机灵。” “北年,你别搭理她,好好听你慕爷爷讲话。” 章节目录 鼓动开荒 慕南南偷笑着朝他眨眼。 纪北年此时才明白,南宝是在逗他。 他低笑一声,不安感总算被好心情驱散。 台上的慕保国已经说到了尾声: “乡亲们,咱们趁着农闲的时候开荒,可不仅仅是为了买拖拉机。” “咱们靠着山,能种东西的平整地很少,虽说咱们庄稼年年产量比较高,但交完粮后,剩给咱们的口粮也就不多了,从开年到年尾,家里人口少的还能混个八分饱,家里人口多的,怕是一天只够吃两顿。” “就像我家,祖孙三代加起来总共有十几口人,其中劳动力也不少,儿子和儿媳妇都是吃苦能干的,小辈们在农忙里也能帮上忙,可就这,一年到头挣的粮食也吃不饱肚子。” “咱们人口多,耕地少,如果多开几百亩荒,咱们也能多种些庄稼,多得些粮食。” 他声音沧桑: “我这个大队长也当了有几十年了,要是乡亲们信得过我,等正月一过,天气暖和,就跟着我一起去开荒。” 低下的村民们安静了一会儿,有大胆的人举手问道: “大队长,俺想问问,如果开的荒多了,每家能不能分到一亩三分地自留地?” 他这话问到了众人都想问的。 慕保国也没卖关子,直接回答: “我下午骑着自行车去城里跟上面报告过了,如果咱们能在收麦子前开到三百亩的荒,那每家每户都能按劳动所得分到一亩半甚至更多的自留地!” 这话一出,村民们都沸腾了: “一亩半啊!” “这都能种多少土豆、红薯了!” “没听大队长说,还能分到更多,只要咱们下点儿苦力,就是三亩自留地也能挣到手的。” “对,这话说的没错。” “咱们村里有三头大黄牛,正月过后,离收麦子还有五个月的时间,按一头牛拼足了劲儿能耕八十亩地来算,三头就能耕……,能耕多少来着?” 说话的人只有小学文化,这会儿算不明白了。 慕启听见了,就回: “三头牛就能耕二百四十亩。” “三百亩减去二百四十亩,还剩六十亩,咱们村儿的人都是干活的好手,人又多,五个月的时间开荒六十亩,不跟闹着玩一样吗?” “而且按这粗略一算,如果咱们村儿的老少爷们儿放开了膀子敞开干,再加上三头牛,至少能开出四百多亩的荒地。” “到时候这一百多亩地分下去,保准年底的粮仓满满的。” 村里年长的人听着他的话,忍不住笑着指着他说: “为了鼓动咱们开荒,你这小子把咱们捧的比你爹那个大队长还高,俺就知道你小子是咱们老慕家心思最活络的人,连剑锋有时候都比不上你。”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他说的话非常有道理,于是很快就有了带头的人: “大队长,俺跟着你干!” “俺也跟着!” “俺也是!” “大队长,俺家有二十多口人,全都跟着你干!” 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最后全体村民都被调动起了开荒的热情。 不远处在小树林里的李来弟看着干志满满的众人,眼里的暗色渐浓。 章节目录 打落野鸡 按记忆来说, 慕保国鼓动村民们开荒应该是在下一年发生的事。 现在却提前了。 不过,总算有一件事儿跟记忆里的对上了。 这也就说明,不是前世所有发生的事都被打乱了。 命运的齿轮还在按着原本的轨迹转动。 她看向人群高处的慕南南和纪北年,嘴角缓缓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她倒是好奇,这两个前世不存在的人,是那把能够扭转命运的钥匙吗? 纪北年似有所感的扭头去看,却只看到一片光秃秃的树林。 “小哥哥,你在看什么?” 慕南南随着他的视线扭头。 纪北年伸手把她的小脑袋给扭过来: “没看什么。” 就是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看他。 让他有一种被毒蛇盯上了的感觉。 …… 树林里,躲在树干后的李来弟没有在停留,而是快速的走进了深处。 她走的飞快,大约20分钟后,才终于停下。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动了动身上的筋骨,觉得已经热身好了。 “不知道师父教我的那些东西,我还能使出多少……” 她看着自己营养不良的瘦弱身躯,喃喃自语。 “咕咕咕——” 两只羽毛鲜艳的野鸡鸣叫着从她眼前飞过。 下一秒, 却被两颗石子准确的击中头部掉落。 李来弟颠了颠手里的石子,还算满意自己现在的力度。 她走过去捡起野鸡,又顺着它们飞来的方向找到了一窝野鸡蛋,然后就抄着小路回了家。 李老太、李老头、李壮在晒谷场听慕保国开会,家里只剩下张琴和她的妹妹。 她把手里的野鸡放下,野鸡蛋拿出了两个,剩下的都藏在了墙角处的一个洞里。 “来弟,你回来了。” 张琴抱着李盼弟出来: “娘抱着你妹妹抽不开身,院子里的脏衣服,你抱到河边去洗洗吧。” 李来弟转过身,张琴这才看到地上的两只野鸡。 “来弟!” “你打哪儿弄来的?!” 她惊喜的抱着孩子就快步跑了过来。 两眼不离地上的野鸡。 李来弟心里恶心她这个样子,面上却要装一装。 “我出去捡柴,走着走着突然掉进了一个大坑,然后就发现了这两只野鸡。” 她装作馋小孩儿的模样,吸了吸口水: “娘,趁着爷爷奶奶他们不在,咱们偷偷把野鸡给煮了吃。” 张琴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把李盼弟一把塞给她,之后就拎着野鸡快速的清理开煮。 村里的大会一般要开半天,时间够她把鸡汤和鸡肉给吃完了。 这样好的东西,自己私吞最好,她才舍不得分给别人。 李来弟抱着自己的妹妹冷眼看着她。 她娘从来都是自私又贪嘴。 她得了好东西,也从来都会被她娘给抢去。 只是,现在给她的这些东西是她自愿的。 毕竟,她妹妹需要有足够的奶水,也需要人照顾。 而她也需要营养。 “哇啊——” 怀里的李盼弟轻轻的揪住了她的一缕枯黄的头发。 头皮上传来些微的疼痛,李来弟纵容的低下头让她揪。 眼里对她的宠溺和愧疚都要溢出来了。 她的宝贝妹妹,她在世间最重要的人,姐姐这一生一定护你平安长大。 章节目录 出远门 正月初六。 太阳早早就露出了头,预示着今日大好的天气。 “南宝,你跟北年在家乖乖的,记得要听你小姑的话,知道吗?” 要跟着全家去县城的马月红低声叮嘱着。 纪北年牵着慕南南,把他们送到门口: “嗯。” “我跟南宝会好好听话的。” 慕草草也点头: “娘,您放心吧,我能照顾好南宝跟北年的” 马月红还想再叮嘱两句,纪朝就开着从县里熟人手里弄来的吉普车来接他们了。 白念拉开车门,请他们上车。 车门被关上,马月红又往后看了一眼。 要不是今天百货大楼建地基,需要人去热热场子,她还真不敢把两个小娃娃给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慕草草带。 “保国叔,怎么没见二哥和小启?” 跟慕老大等人称兄道弟的纪朝打着方向盘,问道。 慕保国第一次坐车,正新齐的厉害,竟没有听到他的问话。 还是慕剑锋回答: “这不是县里高中就要开学了嘛,老四奶粉厂里的活儿干不成了,就想着让老二去替他。” “所以他们俩一大早就骑着自行车去城里了。” 纪朝哦了一声。 慕启在城里当工人的事儿是村子里的大热点,村里的人从年头说到年尾,他在这儿的这几天就听过了不少次。 “大哥,剑锋,我听大娘说新房子要在三月底才开工,要不趁着没盖房子之前,你们俩跟着我去京都走一圈儿?” 他一边说一边从后视镜里看着慕老大跟慕剑锋的反应。 京都是他的老家,这次过年,大娘等人对他跟小念亲如家人,他想带两个兄弟去京都开开眼。 “小朝,你开玩笑呢吧。” 慕老大没把他的话当真: “我听说京都的东西比我们这儿贵上好几倍,要是我跟老三真的跟着你去了,你的钱袋子岂不是要瘪很多?” 慕剑锋倒是来了兴趣: “朝哥,你说真的?” 纪朝握着方向盘: “当然是真的。” “大哥也别担心我钱袋子会瘪,不是兄弟我吹牛,从我继承家业到现在挣的钱,都够养咱们两家人十辈子了。” 纪家在京都盘踞上百年,国内国外的产业比比皆是,虽说这几年受到了一定的冲击,但毕竟实力在那儿,轻易撼动不了。 纪老大抬头瞅了瞅看似在说大话的儿子,没管他。 京都的圈子里儿子没有交到铁杆兄弟,现在跟慕家的后辈相处的这么好这么放松,也是好事。 慕老大和慕剑锋对视了一会儿。 都在琢磨着要不要出去长长见识。 可最远也只是去过县城的两人,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他们向往外面的世界,又舍不得离开从小到大的舒适圈子。 要知道,去京都光坐火车一来一回就要花费上六七天,而且,他们去了也不可能的花小朝跟小念的钱,还需要自己出路费生活费。 “朝哥,我去。” 慕剑锋想着存款上的钱,决定了出这一趟远门。 “咱大哥也去。” 他也替慕老大应下了。 他手里钱多,经得住花。 章节目录 去后山 慕老大皱了皱眉。 他手里的钱没有老三多,南宝给他的那一千块钱存一半留一半,前天又给他娘上交了五百,那是他仅有的现金。 如果要去京都,估计还要取钱。 但,看着老三略带期盼的脸,他叹了口气。 去就去吧。 汽车在一大片空地上停下。 张春生带着他找来干活的几十个青壮年走了过来: “纪同志,位置已经找好,可以开始挖地基了。” 纪朝等人过去看了看,扔了两卦长长的鞭炮,点燃后,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声。 白念跟马月红她们捂着耳朵,脸上却是带着喜气的笑。 百货大楼正式开工了! 张春生是真的有几分本事,再加上他手底下的人干活利索,一上午的时间,地基就已经挖了有三分之一。 一直担心自家哥哥不能胜任的张春梅总算放下了心。 …… “小哥哥,你靠过来一点。” 枣树下捧着书学习的两个娃娃挨得极近。 纪北年听话的微低下头,额头碰上了慕南南头上的小揪揪。 “小哥哥……” 她神秘兮兮凑到他耳边: “我想去后山。” 自从入冬以来,她就没再去过后山了。 藤蔓姐姐跟大树爷爷还等着她浇水呢。 纪北年的视线从书本上移开,对上她奶呼呼的眼神…… 他没有一点儿抵抗力的把书本放下。 慕南南一看就知道,他这是同意。 “小姑,我跟小哥哥想出去转一圈儿。” 她颠颠地跑到菜园子里,还没等慕草草拒绝就抱住了她的腿,眨巴着一双大眼: “我们保证不跑远,就在附近随便玩玩,小姑,你就答应吧!” 慕草草被她看的心软。 两个娃娃听话又乖巧,又看了一上午的书,想要出去玩也是情理之中。 但两人年纪小,身边没个人跟着,她不放心。 “小姑陪你们去。” 她把手里的锄头放下,去井边洗了洗手。 明显是要跟着。 纪北年背背包的动作停顿了下。 南宝去后山是要找她那些植物朋友,慕草草跟去,不太合适。 他不赞同的朝慕南南使了个眼色。 “没事的。” 慕南南接收到他的眼神,牵着他去厨房拿早就准备好的两个水壶。 “大树爷爷它们还在沉睡,我只是去浇水,不会跟它们多沟通的。” 所以小姑跟着他们也无妨。 纪北年没再反对。 反正有他跟着,到时候提醒南宝不要把能力显露出来就行了。 不是他对慕草草有偏见,而是他跟她接触的不多,南宝也才刚跟她成为一家人,短时间内,最好还是防备一些。 “好了,走吧!” 慕草草把门栓插上,又落了锁,这才带着两个小娃娃出门。 前几日下的大雪早已经化完了,只在土路上留下了大片潮湿的泥土。 “南宝,要不要小姑抱着?” 慕草草担心她人小腿短的会滑倒。 “不用。” “有小哥哥牵着我就行。” 慕南南笑着摇头。 小哥哥牵着她走的可稳了,不需要麻烦小姑。 她仰起脸,脆生生的问: “小姑,奶奶有没有跟你说过咱们家养了个黑熊?” 章节目录 血手 慕草草回忆了一下,道: “说过。” “那只黑熊叫大黑,咱家后院儿的那些野鸡野兔都是它抓的。” 她摸了摸慕南南的头: “南宝真厉害,居然能跟大黑熊交朋友。” 她的夸赞让慕南南开心的笑了下: “大黑憨憨的又听话,是一个好熊。” “只不过它现在在后山的山洞里休眠,我都好长时间没见过它了。” 她把话题引到这儿,又奶声道: “小姑,我们去后山看看它好不好?” 慕草草止住脚步,为难的皱眉。 在村子里溜达溜达还行,但要去后山,就危险多了。 “小姑,去嘛去嘛!” 慕南南晃着她的手撒娇。 眼瞅着是非要去。 慕草草最终妥协了。 带着两个小娃娃往后山的方向走。 反正这两天上山砍柴的人村民们多,就算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也可以喊人来帮忙。 二十多分钟后。 “南宝,确定是这里吗?” 慕草草拿着一个长长的木棍拨弄着长满枯黄杂草的洞口。 洞口不算大,但也有一个成年人那么粗,而且看着也挺深。 不像是黑熊冬眠的巢穴,倒像是大蟒蛇的洞穴。 “周围有大黑残留的气息,应该就是在这里。” 慕南南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正在跟纪北年一人拿着一个水壶在附近浇水。 每个地方只浇了不多的一点,却也足够植物们吸收了。 浇完了水,她把军绿色的水壶扣上,跟纪北年一起走到了洞口处。 趴在那里看了看,漆黑漆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大黑!” “大黑我来看你了!” 她两个小肉手呈喇叭状,对着洞口喊。 纪北年怕她掉下去,紧紧地拽着她的后衣领。 慕草草也拿着木棍,有些紧张的守在一边。 在喊了好一会儿后,洞内依然没有传来回音。 慕南南揪了揪自己的小耳朵,有些不确定的说: “可能我们找错地方了。” “或者,大黑还在沉睡,没有听见。” 纪北年帮她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喊不应就算了,反正大黑一睡醒就会下山找我们。” “嗯。” 慕南南并没有多失望。 她来后山主要是浇水,见大黑只是次要。 “这都中午了,咱们下山回家吧。” 慕草草大想在这里多留。 她牵起慕南南,就要带着两个孩子离开,洞口却突然伸出了一只沾满鲜血的手。 “啊——” 慕草草吓得跌倒在地,连带着慕南南也蹲在了地上。 纪北年还算镇定,背在身后的手悄悄的摸到了一块儿石头。 那只血手动了动,然后又伸出来了一只,接着,一颗黑漆漆的人头从里面探出。 慕南南看清了她的脸,惊的瞪大了眼。 从看见那只血手,她就猜测对方应该是个小孩儿,原以为是村里的孩子哪个不小心掉进去了,没想到却是李来弟。 只是对方的样子看起来很不好。 全身上下都沾满了血,此时正虚弱的靠在洞口旁边。 鉴于上一回的经历,慕南南没有上前询问,只在原地静静的打量着她。 慕草草吓得不轻,没敢轻易靠近。 纪北年手里的石头也没有放下。 章节目录 阴差阳错 李来弟把沾满了血的手在草地上擦了擦,然后抬手抹了一把脸。 待视线清晰,眼神懒懒的从对面的三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在最小的那个身影上定格。 慕南南平静的跟她对视,不卑不怯,没有一丝闪躲。 呵! 她眼里涌上暗色,几乎是立刻就断定了,眼前的小娃娃怕不是跟她一样是个假的。 “你叫,慕南南?” 没等到回答,她舔了下唇角,站起身,从洞里拉出了一个又粗又大的蛇,带着童声的嗓音有些妖邪: “我现在没办法把这个大蛇运下山,所以,我想跟你们做个交易。” “你们帮我把蛇运下去,我把蛇分给你们一些,怎样?” 慕草草和纪北年防备的看着她。 这个交易听起来很划算。 但,她看起来不正常。 可以说是,危险。 让人下意识的想远离。 “南南,答应她。” 正在呼吸自然精气的树妈妈开口: “她身上的气息让我有种怪异的感觉,你先答应她,让我近距离试探一下。” 慕南南也有这种感觉,她眨了下眼,冲李来弟扬起一抹笑: “好啊!” 她走近两步去看蛇头: “可是这么大的蛇,我们几个连抱都抱不住。” 听到她略显苦恼的话,李来弟底笑一声,利落的从腰间抽出一个锋利的砍刀,然后,一刀砍在蛇头上。 咕咚。 是蛇头与蛇身分离落地的声音。 她看着目瞪口呆的慕南南,语调轻松: “这个简单,既然抱不住,那就砍成一段一段的。” 半个小时后。 慕草草几人把被剁成块儿的蛇肉放在李来弟家的门口,随后就匆匆的离开了。 尤其是慕南南,被纪北年拉着,几乎是小跑着。 “累死我了!” “小哥哥,你跑的太快了。” 慕南南坐在小板凳上喘着气。 她这一身奶膘可真经不起运动。 纪北年端来了一盆水,开始给她洗手。 “南宝,以后不要跟李来弟接触,最好连话都不要跟她说。” 他帮她搓着手,神情严肃。 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看见李来弟就会有一股怪异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今日所见,也的确证明了他的第六感。 能以一人之躯屠杀一条那么大的蛇,想想就可怕。 更不要说杀蛇的那个人还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儿。 这太诡异了。 慕南南见他皱眉,用擦干净的小胖手捧起他的脸: “我知道,会听你话的。” 她声音甜甜的,再加上听话的态度,纪北年的眉心慢慢舒展。 中午的时候慕家众人回来,一家人用了午饭后,慕南南躺在床上假装午睡。 树妈妈在她脑海里犹豫着轻声道: “南南,我感应出来了。” “李来弟身上的气息……来源于我。” 慕南南瞬间睁开了眼。 树妈妈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带你离开那个世界时,好想无意间阴差阳错把李来弟也带来了。” 它想起,当时施展能力,在南南的尸身附近,还有一个不明生物体。 只是它急着带南南离开,就没有多在意。 章节目录 无名之辈 慕南南小短指攥着枕巾,垂下眸子。 按上一世所在的时空来算,当时的李来弟应该已经三四十岁了。 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森林里? 是迷路走进去的,还是,有备而来的。 “南南,你先别想那么多,也不用担心,有我在,李来弟翻不出什么大浪。” 树妈妈柔声道: “不过就是一个有幸跟你一起穿过来的重生者,我能让她回来,自然也能让她回去。” 闻言,慕南南从思绪里回神: “树妈妈,我没有担心。” “只要李来弟安分守己,不伤害我身边的人,我跟她还是能和平共处的。” 她不招惹别人,也不希望别人来招惹她,但若真的对上了,她也绝不是软弱可欺之人。 …… 傍晚。 慕沉和慕升几人正在许兰心的教导下读书学习,一早就骑车去县城的慕老二风风火火的载着慕启回来了。 “爹,娘,咱家有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慕老二连自行车都没有停稳,就直奔堂屋而去。 “多大人了,还乍乍呼呼的,啥喜事儿啊?” 纳着鞋底的马月红抬头瞅他。 坐在小板凳上拼东西的慕南南和纪北年也仰起了头。 “老四要去京都读书了!” 慕老二高兴得满脸通红: “今儿下午,老四带我去参观熟悉奶粉厂的机器,碰巧赶上上面的人来厂里观摩,那些人穿着供销社里供起来的那种西装,说着一些外国话,刘厂长听不懂,就让老四翻译,老四可争气了,那么多句子,愣是没翻译错。” “其中有一个人是京都的教授,在走之前把他的电话号码写给了老四,说是如果老四有兴趣去京都上高中的话,就打电话告诉他,他会给老四安排最好的高中。” 慕南南听完,大眼忍不住微微弯起。 她知道,四叔的好运势终于来了。 小时候预知到的那一幅画面,在今天应验了。 马月红呆愣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的道: “老二,你确定那个人真是京都的教授?” “万一他是个骗子……” “娘,你想多了。” 慕老二把刚迈进门的慕启拽过来: “那个教授不是骗子,老四曾经在报纸上看见过他写的文章。” 相比于他的兴奋,慕启显得很是平静。 他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个小纸条,放到马月红面前: “曾教授是一个很有声望也很有才学的大文学者,在京都大学任教,教出了很多优秀的学生,这次邀请我去京都上学,也有收我当他学生的意思。” “而且,曾教授还说,如果我去京都上高中,等两年之后毕业,他会安排我直接进京都大学。” 现在上大学都需要工农兵推荐名额,曾教授的这番话,无疑是要给他开后门。 马月红定定的看着那张纸条,仿佛要透过它看到自己孩子的前途命运。 京都那个地方,老大老三可以去,唯独老四,这个最像她的孩子,不能去。 “老四,娘问你,如果娘不同意你去,想让你在桃吉村陪娘一辈子,做一个碌碌无为的无名之辈,你愿意吗?” 章节目录 身份不简单 慕启平静的表情有一瞬的不解,而后在他娘认真的眼神下缓声开口: “我听娘的。” “娘不让我去,我就不去。” “其实一辈子在咱们村儿种地,也挺好的。” 他如此不问缘由的听话,让马月红破了防。 这位坚强了大半辈子的母亲抱着小儿子,突然低泣出声: “老四啊,娘不是要阻你的路,娘是怕你出事啊!” “你天资聪慧,学习又刻苦用功,合该有大好前途,京都是你最好的舞台,可那里对你来说,是龙潭虎穴呀!” 她看着慕启跟她肖似的容貌,泪不断的往下落。 她的儿子太像她了啊! 那个人如果还在京都,一定会发现的。 到时她苦心经营的家,又要陷入纷乱了。 慕启抱住她,听着这些似懂非懂的话,隐约猜到了什么。 慕南南同样也猜到了。 她奶奶的身份,怕是不简单。 其实她早就该想到的。 奶奶若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妇道人家,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格局和见识。 慕老二则是傻在了原地。 他还没见过他娘哭嘞! 这会儿咋就突然哭起来了?! 他不是太明白的往边儿上退了退。 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晚饭时的气氛很是僵硬。 纪北年被纪朝接回了家,没在这里吃饭。 马月红在给大家盛完了饭后,就回了屋。 慕保国从烟袋子里卷了些烟丝,放到烟杆子里点燃,一口一口的抽了起来。 烟雾模糊了他的脸,慕南南一一次没去劝他少抽烟。 “南宝,过来。” 许兰心小声地把她叫过去: “你奶奶没吃晚饭,妈妈怕她饿着,你把这两个酸菜包子拿去给你奶奶吃,好不好?” “好。” 慕南南接过她递过来的大碗,迈着小短腿儿推开了马月红关着的门。 “奶奶,妈妈让我给你送来的酸菜包子。” “包子皮是白面做的,里面的酸菜又酸又辣,可好吃了。” 她把碗放在炕上,然后趴在呆坐着的马月红的膝盖上,乖乖的盯着她瞧。 马月红被她瞧的心软,扯出笑,把她抱到腿上坐着。 “奶奶,不要不高兴,你一不高兴,全家都跟着难过。” 慕南南奶声哄着她: “大伯母常说,只要咱一家人齐心协力的在一块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我不知道京都是不是有坏人想害您跟四叔,但一味的逃离跟躲避不是办法,只有勇于面对,予以反击,才能真正的护住您,护住四叔,甚至于,护住咱们一家人。” 幼小稚嫩的童声一字一字的敲击在马月红心间,醍醐灌顶之间,她一脸呆愣的问: “南宝,你告诉奶奶,你真的是神仙转世,是吗?” 不然怎会出生就自带异象,而后又拥有不属于普通小娃娃的能力,现在更是能说出连成熟的大人们都说不出的话。 慕南南用小胖手掩住嘴,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的说: “我不是神仙转世。” “但我幸运的遇到了一个神仙妈妈。” 章节目录 想通同意 “神仙妈妈?” 马月红下意识的想到了许兰心。 慕南南伸出了两个小短指,否认了她的联想: “我有两个妈妈。” “一个是树妈妈,还有一个是现在的妈妈。” 马月红虽然不知道树妈妈是什么,但也明白了慕南南有超出凡人之外的某种力量相助。 这跟神仙转世没有什么区别。 “南宝,你可真是咱们家的宝贝。” 她在小孙女的脸上亲了好几下。 以前知道小孙女不凡,但那仅存于自己的猜测,现下亲耳听见小孙女承认,她心里自然是激动的。 慕南南趁着她心情好转,说起了慕启去京都上学的事儿。 “奶奶,去年四叔还没进奶粉厂的时候,我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一些东西,这次去京都,是四叔的机遇。” “若四叔抓住了,便是一个全新的人生。” 马月红还是有些犹豫。 当年她落脚在桃吉村改了名,换了姓,低调本分的过了这么些年,最终还是要对上那些人吗? “奶奶。” 慕南南下了最后一剂猛药: “四叔天生命贵,无论你怎样阻拦,他最后都会走出这个小村子,过上属于他自己的人生。” “你是拦不住的。” “如果你真的担心四叔的安全问题,我可以去找小哥哥,让他帮忙跟纪伯伯说一说,请求纪家多关照关照四叔。” 许久,马月红摸着她的小脑袋,同意了。 纪家的威名她年轻时候就听说过,希望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纪家能答应这个请求。 次日。 马月红一大早就宣布了同意慕启去京都的事,然后又当着刚睡醒的众人的面儿抱着慕南南去了纪家。 “老四,咱娘昨天不还死活不同意,咋的今儿个就想通了?” 慕老二迷糊的问。 昨夜刚跟他娘密谈过的慕启径直推了院子里的自行车过来,答非所问的道: “二哥,上班时间快到了,再不走咱们就要迟到扣工资了。” 慕老二一听,急忙冲到厨房拿了两个玉米面饼子咬在嘴里,随即就火急火燎的坐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因着昨天慕启表现极好,他也顺带沾了光,现在算是个临时工,按天算钱,一天六毛。 慕启猛蹬了一下脚踏,自行车就猛蹿了出去。 张春梅站在门口冲他们交代: “老四,一定要记住给那个教授打电话,还要记得去供销社给你自己买一些日常生活用品,不然到时在京都买太贵。” 慕老二咬着饼回头: “大嫂,我替老四记下了!你快回院儿里忙活吧!” 张春梅站在门口没动,直到看不见他们两人,才了回院儿里。 “大嫂,我这儿有一床新被褥,里面的棉花都是刚弹的,我想着明儿个让老四带着,好歹也是我这个做嫂子的心意。” 刘燕抱着一床蓝色粗布的厚被子,笑着说道。 “嗯,老四头一次出远门求学,咱们得帮他把被子枕头这些零碎的用品弄好。” 张春梅抬头看了看刚出来的太阳,跟她一起把被子放在麻绳上晾晒。 章节目录 低估分量 纪家。 马月红在堂屋跟纪老爷子和纪朝谈了有一个多小时了。 慕南南踩着小板凳,趴在纪北年的窗户上偷偷往那边看。 奶奶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竟然能谈这么长时间。 “南宝,站在凳子上危险,念姨给你铺了毯子,咱们在毯子上玩。” 白念把她抱下来,放在了地上刚铺好的毯子上。 毛毛绒绒的毯子踩着舒服极了,慕南南本来就脱了鞋子,这会儿连袜子都想脱了。 她坐在毯子上蜷起腿,探出肉爪去脱袜子,却悲催的发现,因为穿的棉袄臃肿,导致她够不到自己的脚。 可眼看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碰到袜子边缘,她努力的伸长胳膊去够,圆润的下巴都挤出了一层肉圈圈。 旁边的白念喜的捂着嘴笑。 圆滚滚的白嫩娃娃伸长了手去够脚丫,却怎么也够不到,这幅画面怎么看怎么喜人。 “南宝,阿姨帮你……” 她笑完,刚蹲下身子,就见原本专注看书的纪北年先她一步握住慕南南穿着毛线袜子的胖脚丫,然后指尖勾住袜子边缘,慢慢的脱了下来。 “呼!” 用力到憋红了脸的慕南南呼出了一口气,欲盖弥彰似的道: “奶奶给我穿的棉袄和棉裤太厚了。” 坚决不承认是她身上的肉肉多。 纪北年捏了捏她胖到看不出脚踝的脚丫,默认了她把责任推到厚重的棉衣上。 白念重新坐到炕上,让两个小娃娃单独玩。 刚刚真的让她有点惊讶。 儿子素来爱洁,没想到竟然会为南宝脱穿过的袜子。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南宝在儿子心中的分量。 “纪老哥,真是太感谢你了。” 门外传来了马月红感激的声音。 慕南南竖着耳朵听。 “妹子说这话就客气了,小事一桩,谈不上谢不谢的。” “火车票定在明天中午,到时县里会有车来接,小启那孩子我会让小朝多多照顾着,纪家护着的人他们还不敢动,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纪老爷子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中气十足。 慕南南隔着窗户听的清清楚楚。 她在毯子上蹦了蹦。 知道这是谈妥了。 “小哥哥,遇见你真好!” 她蹦到纪北年面前,笑嘻嘻的抱住了他。 要不是因为小哥哥的缘故,她们一家跟纪家绝对扯不上关系,那四叔去京都上学的事绝对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解决。 所以小哥哥算是帮了她很大的忙。 纪北年在白念越来越不对劲的视线里回抱住了她。 在心里默念: “我遇见你,也真好。” 去京都的日期就在明天。 所以马月红并未在纪家多待,就抱着慕南南回家跟几个儿媳妇一起收拾慕老大、慕剑锋以及慕启要带去京都的东西。 儿行千里母担忧这句话不假。 向来行事麻利干练的马月红足足收拾了一天,把四五个麻袋都塞满了,尤觉不够。 最后还是慕剑锋说带不了那么多东西才罢休。 又是一个艳阳天。 慕老大三人在马月红等人不舍的目光下拿着行李坐上了纪朝下属开来的吉普车,跟纪朝、白念一起踏上了去京都的路。 章节目录 嘴臭! 阳春二月。 天气回暖,慕保国开始带着全村的男女老少开荒了。 慕沉几人早已开学,慕南南也不再赖床,每天跟着家里的人一起早起,然后再一起开工上地。 她人小干不了什么,通常都是跟纪北年一起坐在地头看书数蚂蚁。 今日也不例外。 纪老爷子照旧去县里的百货大楼监工,她照旧跟纪北年坐在地头。 马月红带着三个儿媳妇挥着锄头刨地,时不时的跟村里的人唠嗑。 “春梅,你男人还在京都没回来?” “嗯,还没回呢。” “慕老二在县城里当工人,慕老大又带着老三老四去了京都,这会儿慕家除了大队长,就剩马大娘几个妇女了,俺瞅着,大队长家这回没那么多劳动力,开的荒铁定没咱们多!” “大家伙们,都加把劲儿,好不容易能超过大队长家一次,咱们可得牟足劲赶超!” 听见这话,马月红笑着回: “你这话说的可不对。” “我几个儿子是不在家,但妇女也能顶半边天,我家几个媳妇儿都是能干的,谁家开的荒少还不一定呢!” “哈哈,大队长媳妇儿从来不吃亏!” 辈分高的葛大娘指着马月红笑道。 当然也有乱开玩笑的。 “马婶子,慕家老大,老三,还有老四都出去快一个月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该不会是被京都里的那些洋气小姐给迷了眼吧!” 这句话一出,人群里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李老太隔老远撑着锄头朝她们嘲讽般的喊: “这话说的对,人京都里的姑娘多好看啊!一个个都打扮的跟电影明星似的。” “春梅,兰心,你们可别嫌我说话不好听,男人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碰见了长得好看的姑娘,哪里还会记得你们这些不会打扮的乡下妇女。” “指不定现在慕老大他们就瞒着你们在那里跟别的姑娘们不清不楚的搞对象。” 她眼里满是恶意,还故意趁机败坏慕家兄弟的名声。 张春梅跟刘燕都冷下了脸: “李大娘的嘴是喝了粪水吗?这么臭!” “我家男人才不会在外面跟人乱搞,昨个儿还往家里寄来了信交代他们在京都都干了啥事儿,用不用我去家里拿来念给你听?!” 李老太本来就是上下嘴皮子一碰,随口胡诌的,哪里敢让她们拿信来念。 当下她也不敢再说了,又挥起锄头愤愤的刨地了。 一边同样在用小锄头刨地的李来弟冷笑了声。 李老太还是这么喜欢针对慕家人。 偏偏每次都讨不了好,却总是不长记性。 活该上辈子被回村寻仇的慕老四给弄死。 “死丫头片子,你是没吃饭还是咋滴?!开工都多长时间了?才刨了那么一小片儿?!” 刚被回怼心里憋着火气的李老太在她胳膊上狠掐了一把。 下手狠的拧着那一块儿肉转了个圈儿。 李来弟不用去看就知道胳膊上的那一片肉肯定青了。 但她没呼痛,只默默地继续挥动锄头。 上一次妹妹出生时她闹了一场,因着村民们的同情心才把她在家里的处境变好了一点儿。 但这次如果还哭闹,帮她的人可能就不多了。 毕竟,人的同情心就那么一点儿,用完了,也就没有了。 章节目录 黄牛发疯 “哞!” 不远处的荒地上传来牛叫声。 李来弟抬眼看去。 慕保国、慕卫国和葛老头正赶着牛耕地。 她眼珠子转了转。 忽然想起,前世她听李老太幸灾乐祸的说过,开荒的时候村儿里的大黄牛不知怎的受惊了,在地里横冲直撞的乱伤人。 慕保国离黄牛最近,被顶断了腿,慕卫国为了救他,生生被牛角顶穿了心肺,当场就断了气。 她心思活络之下,趁着众人不注意,从衣兜里摸出来一个东西扔在慕保国所在的那块儿荒地上,然后怯生生的拽了拽李老太: “奶,那块儿地里好像有一块儿金子。” 李老太瞬间扭过了头: “金子!” “哪儿呢?” 李来弟假装被她这个样子吓到,抬手指了指那个地方: “在那儿。” 李老太一眼就看见了那金黄黄的一块儿,当下就眼冒金光的走了过去。 李来弟看着梗着脖子蹬后腿的大黄牛,嘴角邪笑的往后退。 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随意打骂她,那就要做好被她报复的准备。 “哞哞——” 大黄牛看着越来越烦躁,蹬后腿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拽着它往前走的慕保国被它梗着脖子甩在了地上。 “保国!” 慕卫国意识到不对,忙向他跑过来。 与此同时,大黄牛的后腿往后一蹬,葛大爷被踹出了好几米。 “黄牛发疯了!” “黄牛发疯了!” “大家快跑,快跑!”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场面顿时就乱了起来。 “啊——” “大黄牛好好的咋会发疯?!” “俺也不知道!” “大队长牵着它耕地,走着走着就发疯了!” 马月红听到大队长三个字,脚下一个踉跄。 张春梅,刘燕和许兰心也都白了脸。 牛发起疯来可是能撞死人的! 尤其是离它近的人,连逃跑都来不及跑。 事实上,那边的场景比想象中的更惊险。 大黄牛完全不受控制的撒着蹄子撞人,慕卫国扯着慕保国的衣服,用尽全力才把他拉开了两三米。 “大哥,你快跑,不用管我!” 慕保国推着自家大哥,叫喊着让他跑。 “闭嘴!” 慕卫国拽着他不松手: “你是我亲兄弟,我不管你谁管你!” 慕保国劝不动他,只好再次试图动一动摔伤的腿。 黄牛把他摔在地下的那一下,刚好把他的右腿磕在了一片尖锐的石头上。 导致他现在拖着伤腿,想跑也跑不了。 黄牛好像认准了他,低着头,露出尖锐的牛角,在地上磨着蹄子,正准备再次攻击。 被纪北年拉着极速跑过来的慕南南正打算控制荒地里草拌倒黄牛,就听见了一阵嘶喊的声音。 “啊呀!” “救命啊!” “要踩死俺了!” 去捡金子的李老太被慌乱的人群撞倒,身上的外衫被划破,又被踩了几脚,正扯着嗓子喊。 远处的李来弟冷漠的看着。 嘴角还带着一丝快意的笑。 大黄牛像是被李老太的喊声吸引,转过了头,在看到她外衫下的那片红色时,哞叫着向她撞去! 章节目录 预见新坟 “啊——” 一个短促的尖叫声响起。 黄牛蹄踩过李老太的背部,而后被地上的草给绊倒,前肢跪地,狠狠摔在了地上。 再没能站起来。 李老太喷出一口老血,疼晕了。 过了好一会儿。 惊吓过度的村民们才敢靠近。 “俺滴个娘呀!” “黄牛死了!” 几个村民大着胆子用锄头戳了戳倒地不起的大黄牛,见它没有任何反应,连动都没动一下,刚刚才压下去的惊吓再次涌了上来。 “咱村儿可就三个大黄牛,死了一个,就只剩两个了!” “开荒农忙,全靠黄牛出力,两个怎么够用啊?!” “而且咱要咋个向上面汇报啊!” 众人都在为死去的大黄牛惋惜伤心,没一个人去看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李老太。 只有李来弟走了过去。 她伸出手指在李老太的鼻尖下探了探,见她还有气,眼神一狠,指尖探到她的动脉上就要往下按。 “牛虽然是咱庄稼人的命根子,但李婶子被踩了一脚,咱们也该去瞅瞅人咋样儿了?” 陈大娘带着几个老太太来查看李老太的伤势。 李来弟立马收回手,换上了一副悲痛的神情: “呜呜……” “奶奶,奶奶,你咋吐了这么多血?!” “你快醒醒啊!” 陈大娘把李老太翻过来一看,果真看见了满嘴的血: “哎呦!” 她喊着才过来的李大壮: “大壮啊,快背上你娘去医院!” “晚了怕是就不行了!” 到底是自己亲娘,李大壮赶忙背着人跑了。 李来弟用衣袖擦了擦挤出来的泪,眼里没有半点儿悲伤。 死老太婆伤的不轻,也许赶到医院也救不回来。 倒也省的脏了她的手。 “爷爷!” “大爷爷!” 慕南南控制小草绊倒大黄牛后,狂奔着跑向慕保国和慕卫国。 看见了慕保国鲜血直流的腿,红着眼把贴身带着的水壶递到他嘴边,让他喝了好几口水。 水里面有树灵,几乎是立刻,慕保国腿上流出来的血就止住了。 “老头子,快,走,咱们也去医院!” 马月红被张春梅和许兰心扶着,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力壮的后生。 后生蹲下,把慕保国背起来,小跑着跑走了。 马月红交代了刘燕看好纪北年年跟慕南南,然后哆嗦着腿跟着去了县医院。 枣树下。 慕南南靠在纪北年肩上,闭上眼,痛苦的皱着眉头。 今日牛发疯的场景在她脑海里浮现,同样的荒地,同样的时间。 慕保国拉着牛跟慕卫国一前一后的耕着地,马月红带着张春梅跟刘燕挥着锄头,慕老大、慕老二、慕老四也都在一下一下的跑着地。 奇怪的是,气氛并没有今儿个是众人有说有笑的那么好,反而是一片沉闷。 慕南南无端的被这种沉闷弄的心间绞痛。 她茫然的环顾四周。 却发现,不远处有两个新的坟包。 “月红,俺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你,毕竟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只有经历过才能明白,但人死不能复生,兰心跟剑锋都是好孩子,可惜不长命……” 村子里向来跟她奶奶交好的陈大娘一边抹着泪,一边说: “南宝生下来就断了气,兰心舍不得孩子郁结于心,早早的去了,剑锋也跟着跳了崖……” “人死如灯灭,日子总要过下去,慕家还需要你撑着,你可千万要节哀顺变,保重自己呀!” 章节目录 大爷爷离世 听了这一段话,慕南南脑中只觉得一片混沌。 什么不长命? 什么白发人送黑发人? 大家的表情为什么要那么悲痛? 奶奶为什么要节哀? 还有,她明明安全的长到了现在,怎么会刚生下来就死了?! 她慌乱无措的下意识朝地头看去。 却只看到了一片空地。 “小哥哥……” 她跟小哥哥一直坐在地头的,那里怎么会没有人? “没人……” “怎么可能……?” 陈大娘还在劝说着马月红,慕南南慢慢的开始浑身发冷。 爸爸妈妈早逝, 她出生就死了, 小哥哥不见踪影 …… 不存在, 在这个似梦似现实的场景里,她跟小哥哥都不存在。 就好像,他们两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哞——” 大黄牛烦躁的叫声。 “啊——” 村民们慌乱逃窜的尖叫声。 “老头子——” 马月红撕心裂肺的喊声。 慕南南忙扭头去看,只见不远处的荒地里,慕保国被牛撞倒在地,右腿被牛蹄踩着,眼看牛角就要戳进他胸口。 “爷爷!” “不要——” 她赶忙用意识催动植物,却发现根本没用。 她的能力在这里根本用不上。 “爷爷!” 崩溃的哭声与慕保国悲痛的喊声重合在一起: “大哥!” 慕南南透过朦胧的泪眼,看见向来疼她宠她的慕卫国挡在了她爷爷身前,然后……被牛角刺穿胸膛,顶飞了出去。 那一瞬间, 血雾喷涌, 时间静止。 “大爷爷——” 她无比崩溃的哭喊着。 靠在纪北年肩上的她紧闭着眼,泪水不断的从眼角滑落,双手也在空中胡乱的抓着。 “呜呜——” “爷爷,大爷爷——” 纪北年见她像是陷进了什么可怕的梦魇,一边慌乱的帮她擦着泪一边轻声唤: “南宝,醒醒!” “南宝,你在做梦,快醒醒!” 慕南南混混沌沌中听见有人在叫她,挣扎着醒来,就对上了纪北年染上担忧的脸。 “小哥哥……” 她迷迷糊糊的叫了他一声。 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一时间竟让她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嗯。” 纪北年低低的应道: “我在。” 慕南南被泪水洗涤的格外明亮的眼睛盯着他看。 半晌后。 “哇呜!” 她扑到纪北年怀里,哭的昏天黑地。 “小哥哥,我还以为你是假的!” ‘假的’纪北年被她扑倒在树干上,后颈被粗糙的树皮咯了一下,他忍下那阵刺痛,只皱着眉,默不作声的摸着怀里胖娃娃的头。 他不是个爱说话的人,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笨拙的学着长辈的模样温柔的安抚着她。 慕南南抱着他哭了许久,才慢慢的把嚎啕大哭变成了时不时的抽噎。 太可怕了! 眼睁睁的看着至亲之人被伤离世,这比前世长大以后发现她自己没爸没妈还要痛苦。 “小哥哥。” 她抱着纪北年的脖子: “我怕。” 不仅怕,而且还心慌。 她总觉得,那些是真实发生过的。 纪北年看着她哭肿了的眼,心口不知为何传来涩涩的感觉。 “不怕。” 他说: “我陪着你,不怕。” 章节目录 噩梦不断 慕南南的这种噩梦一直断断续续做了好几天,每每醒来总会躲在纪北年怀里。 如果见不到他,就会独自躲在被窝里默默的哭泣。 最后纪北年连纪老爷子那里也不回了,整日整夜的陪在她身边。 “兰心,南宝还是会做噩梦?” 刚从县医院回来的马月红面色憔悴,却还是第一时间关心小孙女的状况。 许兰心给她倒了一碗开水,忧愁的叹了一口气: “唉,可不是嘛,南宝说她只要闭上眼,就会做一些极其怕人的梦。” “这梦都一连做了三四天了,眼瞅着南宝的精神也越来越不好,我都快愁死了。” “不过好在有北年陪着,晚上南宝惊醒时也有个慰藉。” 马月红看了一眼枣树下明显消瘦了许多的慕南南,心一揪一揪的疼。 老头子这些天一直在医院住院,她也就一直陪着没回来,还是今儿个老大媳妇去医院送钱的时候她才知道小孙女噩梦不断。 现在她回来一看,更是焦心。 这样下去可不行。 小孙女会被折腾坏的。 “我听春梅说,南宝是在她爷爷摔坏腿的那天才开始做梦的。”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慢慢的思量: “南宝肯定是亲眼看见黄牛发疯被吓到了,小孩子心思脆弱,万一留下了心理阴影可就不好了。” 许兰心接过话: “我原本也是这样想的,前天北年的心理医生来这儿找他复查,纪老爷子顺道让医生帮咱南宝瞧了瞧,可检测下来发现南宝心理没有一点儿问题,除了睡不好,精神不足以外,其他的方面都好好的。” 几秒后,马月红搁下碗,面色有些凝重: “南宝这样,没问题才是有大问题。” 许兰心也是这么觉得,她想起村儿里老一辈儿的人拉她谈家常时候说的那些怪事,面上惊惶的小声道: “娘,南宝该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给缠上了吧?!” 马月红拍了她一下: “不许胡说!” “南宝有神仙相护,脏东西近不了她的身。” “再说了,现在这是啥年代了,迷信那一套可不能信。” “尤其是你还上过大学,这样的话更不能说了。” 许兰心也知道自己犯了大忌,但她实在是太担心慕南南了,这才会病急乱投医。 没被吓到,没有心理阴影,更没有别的什么原因,那她的宝贝闺女是因为什么才会变得精神低迷。 “娘,要不我写信让锋哥跟大哥他们回来吧?” “也许南宝只是太想爸爸跟大伯了。” 她冥思苦想也只能找出这一个理由。 马月红也没了别的办法,匆匆让她写了信,又抱着慕南南亲近了一会儿,才赶在中午又去了县城。 几天后。 京都火车站。 慕老大跟慕剑锋拎着行李,朝站台那边的慕启、纪朝挥手告别: “老四,小朝朝哥,我们走了,你们别送了。” 慕启眼含不舍的看着他们,没说话。 他已经上了一阵子学了,目前在纪家住着,今日跟两个哥哥一别,下次见面就是收麦子的时候了。 章节目录 出院 火车开走。 纪朝搂着慕启的肩膀: “别难过不舍了,大哥和老三回老家了,不还有我和你嫂子嘛。” “大不了等到麦收时节,我让你嫂子跟你回桃吉村一趟探探亲。” 慕启俊秀的脸上露出笑: “那我们说定了,6月底的时候回村一趟。” 两人边说边往外走,不经意间与一个穿着毛绒大衣打扮贵气的中年女子擦身而过。 慕启径直走远,而中年妇女却停在原地,略显惊惶看着他的背影。 他刚刚一晃而过的少年面容,跟当年那个人像极了。 难道…… “妈!” 云月月踩着高跟鞋埋怨的小跑过来: “都怪你,出个门非要让我打扮来打扮去的,这下好了吧,只能买最晚的火车票。” 她跺了跺脚,非常不满。 本来办各种证件就已经浪费了很长时间了,现在又要在火车站登上两三个小时才可以坐上车。 要知道记家的少爷们可是早一个月就出发去了国外。 岳苹见她耍起了脾气,也没功夫再去想刚才那个少年的事了。 “月月,妈怎么跟你说的,女孩子家不能总生气,生气对皮肤和身体都不好。” 她帮她理了理脖子上围着的白色围巾,手指摸上了她的脸: “妈让你打扮是为你好,只有你穿的高档时髦,把这张脸称的漂漂亮亮的,纪家的那些少爷才会注意到你。” 云月月听见这话,才收起了小性子。 她重新调整好站姿,扮作温柔小意的模样。 洋洋得意的看着周围路过那些女人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眼神。 …… 慕保国躺在牛车上,精神头儿不错的跟村里的人打招呼。 他的腿没骨折,只是伤到了筋,如今住了八九天的院,因为不忍马月红和几个儿媳医院家里两头跑,就闹着回来了。 “大队长,您的腿没啥事儿吧?” “没事,受了点儿伤,没伤到骨头。” “那就好,那就好。” “多亏您回来了,不然这开荒的事儿,俺们还真整不明白。” 一个慕家五服内的年轻后生挠着头,傻笑着道。 他说的可是真话。 自从大队长受了伤,还损失了一头黄牛后,村里人开荒的热情劲头大减。 不少人家都泄了气。 正等着慕保国回来主持大局呢。 牛车在慕家的大门口停下。 慕老二蹲下身子,把慕保国背进堂屋。 村里跟来的人帮忙把他扶坐在凳子上,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大体就是这荒还要不要开? 要从哪里再买一个大黄牛? 村儿里只有两个黄牛怎么够用? 等到慕保国把他们打发走后,已经到了中午的吃饭时间了。 厨房已经有鸡汤味飘了出来。 今儿个他出院,马月红特意杀了只鸡炖汤。 纪北年牵着慕南南出现在他面前时,慕保国正在一下一下的敲着烟杆子。 “……爷爷。” 慕南南时隔多天再次见到他,唤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爷爷……” 慕保国听到她的声音,立马就把烟杆子放下了,笑呵呵地抱起了她: “爷爷的乖孙女,想爷爷了没有?” 慕南南小心避开他受伤的右腿,眼泛泪花的点头: “有。” “想爷爷。” 尤其是在梦到所有之后,她尤其想念家里的每一个人。 章节目录 坚强逆天 慕保国粗砺的大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 “爷爷也想南宝了。” “你让你奶奶每天带去的水爷爷都听话的喝完了,也收到了你带去让我好好养伤的话,南宝对爷爷真孝顺。” 他一张沧桑的脸上尽是笑。 慕南南使劲儿把眼里的泪憋回去。 她不能哭。 这些天已经哭的够多的了。 她要坚强。 爷爷没有按原本的命运断了条腿,大爷爷也没有出事,爸爸妈妈都还好好的活着,奶奶没有被坏人抓走,大伯和二伯也没有被逼而死,四叔更是没有在家破人亡之后走上复仇杀戮的道路,一切都在变化着。 家里的每一个人都依然健在。 而她这个本不该存在的人,一定可以跟小哥哥一起守护好大家。 柳树在她脑海里动了动叶子,良久后,半是欣慰半是叹息的低叹一声。 唉! 它没想到南南的预知能力如此逆天。 穿越了前世今生不说,竟然能看到连它也窥探不到的东西。 希望南宝和那个小男孩能带着慕家重获新生吧。 “南宝,北年,出来洗手吃饭了。” 慕草草舀了一盆清水站在院里朝他们招手。 慕南南从慕保国没受伤的那只腿上滑下来,乖乖地跟着纪北年去洗干净了手。 饭桌上。 马月红一直不停的给两个小娃娃夹菜: “南宝最近消瘦的厉害,一定要多吃些饭重新把营养补上。” “还有北年,我之前一直忙着照顾你慕爷爷,也没时间好好的做一顿饭,你陪着南宝没吃上啥好东西,这一顿饭一定要吃到饱。” 纪北年淡淡的嗯了声。 慢条斯理的进食。 双眼还时不时的抬起去看状态好了很多的慕南南。 见她吃的欢,心底便也微微放松了些。 能吃就好。 他再也不想看见茶饭不思闷闷不乐的南宝了。 饭后。 张春梅跟刘燕收拾碗筷去井边洗刷,许兰心和马月红则是步行去了县城。 没办法,村里现有的两头牛都被拉去了荒地,她们只能步行去接慕老大和慕剑锋回来。 门沿下。 慕草草拿着树枝一笔一划的在地上练习许兰心刚教过她不久的汉语拼音和笔画,偶尔还能写出一些笔画简单的字。 一月底村里的小学和初中开学时,马月红把她送到学校上学,奈何她大字不识一个,课程跟不上。 好在许兰心在家里能抽出时间教她,她中午刚好能回来吃饭,又刻苦,这儿才勉强识得了些字。 慕保国在堂屋坐着,面上瞧着有些发愁。 纪北年和慕南南照旧坐在枣树底下,互相说着话。 “小哥哥,爷爷肯定是在发愁大黄牛的事。” 慕南南捧着小脸,也跟着愁了起来: “村里的耕地全靠大黄牛,现在突然死了一个,短时间内又没有能力再买,爷爷开荒的计划说不定就要暂停了。” 纪北年见不得她皱着小眉头的样子,正想抬手替她抚平,眼角余光却撇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身影。 他先是愣了下,而后眼里闪过了一抹精光。 “南宝,你跟慕爷爷不用发愁了。” 章节目录 大黑耕地 万籁俱寂的夜晚。 清冷的月光洒下,村民们开荒地的山脚下,一头黑熊四肢着地,正拉着陷进土里的犁头疯跑着,身后扶着犁头的慕老大和慕老二跟都跟不上。 黑熊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没一会儿的时间,就已经来回跑了几十趟了。 刚到家不久的慕剑锋抱着慕南南,一脸震惊: “大黑也太厉害了,比牛都好使。” 下午的时候,许久没下山的大黑突然出现在了慕家,北年和南南不知怎么想的,闹着要让大黑先代替黄牛耕一段时间的地。 起初他们都没当回事,因为是小孩子想象力丰富,胡乱提出来的。 一头熊,你让它耕地,实在是匪夷所思了。 可现在,被打脸了。 “南宝,你这小脑袋瓜真聪明,刚好帮你爷爷解决了难题。” 慕剑锋看着能比得过两个黄牛的大黑,乐的在慕南南脸上亲了一口。 慕南南没有抢占功劳: “让大黑耕地是小哥哥想出来的,所以是小哥哥脑袋瓜聪明,不是我。” 慕剑锋挑了下眉: “是北年出的主意?” “那明天我去河里逮些鱼,中午让你奶奶给他做他喜欢吃的酸菜鱼。” 慕南南嘻嘻一笑: “好。” 刚好她也馋了。 现在慕家的生活比之前好了许多,以前的高粱面窝窝头变成了现在的玉米饼,清汤寡水的野菜粥也变成了小米大米这些精细粮。 但家里的人节俭惯了,虽然后院里养着大黑从山上捉下来的野鸡跟野兔,但却是不舍得常吃荤腥的。 就连鱼也很少做着吃。 毕竟鱼腥味儿大,做的时候费油费调料。 “呼呼!” 慕老二跑到他们身边,然后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扶不动了,扶不动了!” “大黑跑的太快,都要把我累死了!” 慕南南贴心的递上一壶水: “二伯辛苦了。” “不过大黑不能在白天出现,咱们只能趁着晚上偷偷的干。” “所以你跟大伯辛苦几天,等爷爷买了黄牛再歇一歇。” 慕老二点了点头,就着壶嘴喝了几口水,就要还给她。 “里面的水还有半壶,大黑肯定也渴了,二伯拿着水壶也喂它喝一点儿。” 慕南南早就在水壶里加了树灵,不能让大黑白出力不是。 慕老二知道大黑是小侄女的朋友,对喂大黑喝水没什么意见,便拿着水壶重新投入了劳作。 “吼吼——” 喝了水后的大黑干劲儿十足,低吼着又加快了速度。 “大黑,你跑慢点儿!” “我们追不上你还咋扶犁头?!” 慕老大和慕老二有些崩溃的在它身后跟着跑。 远远的瞅着,有些好笑。 张春梅跟刘燕本来正在心疼自家男人,可这会儿,却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慕保国拄着木头拐杖,也笑呵呵的。 家里的人都不知道,为了开荒的事儿,他跟上面立了军令状。 七月份之前必须完成指定的300亩任务,如果他没有做到,那他这个大队长就要换人了。 好在南宝跟北年想出了这么个办法。 章节目录 拉青砖 有了大黑帮忙后,开荒的速度大大加快。 村里的人每每白天见了耕好的一大片地,总要拉着慕保国问个彻底。 最后也都得到了同样一个说法。 大队长舍下脸去别村借了两头牛,为了低调不被别村的村民发现举报,只能在夜里偷偷的干。 村里的人都信了。 有些还表示夜里可以跟慕家的人一起帮忙。 慕保国等人都一一婉拒了。 得到消息的李来弟眸光闪了闪。 她可没有别的村民好糊弄。 这年头,自己村子里的黄牛还不够用,怎么可能舍得借出去。 慕保国一家在骗人。 所以在夜幕降临时,她哄完妹妹睡觉后,悄悄的从家里溜了出来。 走到开荒的地方,因为人小个子低,所以只躲在了杂草里,露出两只黝黑的眼睛,看向不远处的一家人。 夜太黑,她只能勉强看清地里有一个大黑影拉着梨头跑,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她也猜不出来。 反正不是黄牛。 “吼吼——” 听到类似熊类的吼声,她微眯了眯眼。 耕地的是头熊。 慕家的人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能驯服熊为他们干活。 “大黑,不许调皮!” “大伯跟大伯娘都被你甩远了。” 慕南南稚嫩的童声传来。 带着几分命令的语气让她瞬间就明白了那头熊的主人是谁。 “呵!” 黑暗里的李来弟低笑一声,呢喃道: “慕南南,我还不敢小瞧了你呢。” 原本只是想着等自己实力恢复的差不多了再去实施计划,现在看来要提前了。 * 初具模型的百货大楼前,慕南南和纪北年饶有兴致的站着观看。 张春生带着好几十个青壮年拎着水泥桶站在高处,一砖一砖的往上垒。 纪老爷子和慕保国坐在一起说着话。 慕老大张春梅等人在往从隔壁村儿借来的拖拉机上放纪老爷子特意给他们留着的青砖。 已经装了满满一车兜了。 有在这里干建筑工的同村青年问: “慕大哥,你们把这砖买下拉回去,是要盖青砖瓦房?” 慕老大抱起一大摞砖: “是啊。” “买砖当然就是要盖房子。” 那青年幺呵了一声: “你家的房子在咱们村儿里不算破,咋突然要盖房子了?” “而且你家人口多,如果要盖青砖瓦房,起码要盖十几间,粗略算下来,起码要花上一两千块,有这些钱,都够在县城买个小单院儿了。” 慕老大擦了把头上的汗: “青砖瓦房盖起来是费钱,但也比在县城买个院子划算的多。” “我家新房的地基在山脚那一块儿,新房子盖起来后,那面积宽阔的很,要比县城同等价钱的院子大上个两三倍,甚至以后连粮食都能在自家院里晒。” 青年一听,琢磨了会儿,道: “是这么个理儿。” “不过一两千块钱啊!” “你们家是真不心疼。” 他半带着试探的笑: “难道真跟村里的人说的一样,你家卖的那葡萄酒值钱的很?” 慕老大早知道应该房子,村里的人必定会提起葡萄酒的事儿。 章节目录 起贪欲 他说出早就跟家里人通过气儿的说辞: “葡萄酒是很值钱,只不过这钱家里一买青砖和水泥,就花的差不多了。” 青年一听,顿时心痒痒了。 他不知道慕老大给他透的底是真是假,但既然人连新房子都能盖了,铁定是挣了不少钱。 山上的山葡萄年年都能结很多,要是他也知道做葡萄酒的方法,岂不是能以无本的生意挣多多的钱。 其他没去开荒来这里干活的同村人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们在心里盘算着。 打算回家给家里的老人说一说,让他们去大队长家探一探。 慕剑锋看着眼里露出贪欲的人们,扯唇冷笑了一声。 许兰心轻撞了他一下,让他别在人前表示的那么明显。 都是同村的人,往后还要相处几十年,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慕剑锋懂她的意思,却怕那些人找他闺女套话。 于是把慕老二手上的砖接过来: “二哥,这里施工危险,南宝跟北年在这儿不合适,刚好你请假的时间到了,一会儿顺道骑着自行车把两娃娃带去奶粉厂呗。” 他说完后,还朝他使了个眼色。 慕老二秒懂: “嗯。” “我这就把两个娃娃带走,兴许还能赶上厂里食堂的午饭。” 他跟刘燕说了几句话,又跟纪老爷子打了声招呼,就把慕南南和纪北年抱上了自行车,骑着走远了。 十几分钟后。 到了奶粉厂的大门。 门卫老大爷张军正端着饭盒在门卫室吃着饭。 “张大爷,吃着饭呢。” 慕老二熟练的跟他说话,还抱着慕南南伸头去瞅他饭盒里的饭菜。 看见是猪肉炖粉条,以及两个大白馒头,就啧了声: “大爷您的伙食真好!” 厂里的饭菜是分等级的,领导跟普通工人的饭是不一样的。 他平常只有在月底改善伙食时才能吃到一次荤腥。 张军见他脖子都伸进来了,顿时有些嫌弃的推着他的头: “要进厂就赶紧进,别在这儿打扰我吃饭。” 慕老二嬉皮笑脸的: “您跟我说说您在哪儿打的饭呗?” “我这拖家带口来的,总不能让我家的两个娃娃连一口肉也捞不着。” 张军这才注意到他怀里抱着的慕南南,以及慕老二身边的那个漂亮小男孩儿。 “小娃娃,又见面了。” 他放下筷子,笑眯眯的抬手捏了捏慕南南的小脸儿。 然后又看向纪北年,问慕老二: “这娃娃长得白净漂亮,不是你家孩子吧?” 慕老二跟他介绍: “大爷猜对了,这娃娃姓纪,叫纪北年,虽然不是我家的孩子,但也差不到哪儿去。” 张军又打量了纪北年几秒,故意把自己身上的气势外放,见他一点儿都不怵的回视,眼里浮现出些许惊讶。 他是一路血拼过来的人,身上也不由得带了肃杀之色,连他那个凤凰男的儿子都不敢跟他对视。 这个叫纪北年小男孩儿倒是有趣。 “你今年几岁?” 他冷着声音问。 纪北年垂下眸,没搭理他。 “哎!你这小娃娃懂不懂礼貌?” 张军故意把语气放凶。 章节目录 后厨混饭 企图吓到纪北年。 可对方依旧理都不理他。 这让张军对他的兴趣越来越多。 “张爷爷,小哥哥三岁多了。” 慕南南主动替纪北年回答,而后还认真解释: “小哥哥不是没有礼貌,他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不喜欢跟不熟悉的人说话。” 张军收了气势,也软了语气: “哦,原来是这样。” 他从大衣兜里抓出了一把巧克力,一股脑的全给了慕南南: “你叫南南是吧?” “这是爷爷送给你的小零食,拿着慢慢吃。” 慕南南捧着一小堆巧克力,知道是老人家的心意,便甜甜的道谢: “谢谢张爷爷。” 张军冷肃的脸露出了笑: “不客气。” 他看了一眼慕老二,把一个他挂在脖子里的卡牌儿扔了过去: “拿着这个牌儿去食堂后厨,里面的厨师会免费给你弄吃的。” 慕老二精准的接住,而后略带意外的挑了下眉。 看来张大爷的身份比他们兄弟几个想象的还要厉害。 “走喽!” 他也没多问,大摇大摆的抱着一个娃娃,又牵着一个娃娃的去了食堂那边。 食堂的后厨见了卡牌后,先是诧异的看了他们几眼,然后把他们请到隔间坐下,才开始洗菜切肉。 慕老二撩开中间隔挡的帘子偷偷瞅了瞅,见他们正在剁排骨,就又把帘子放了下来。 没想到后厨给他们准备的伙食,竟然比张大爷还要好。 慕南南想要喝水,纪北年解下他背上一直背着的小背包,拿出一个纯黑色的水杯,手指在杯沿上的一个地方按了一下,杯盖弹起,露出里面软软的吸管。 “喝吧。” 他把吸管喂在慕南南嘴边。 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的水杯跟她共享。 慕老二靠在椅背上瞅着两人一个喂一个喝的亲密模样,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家的两个小子以及大哥家的两个小子也十分宠南宝,喂水喂饭、喂奶粉这些活儿也都干过,但偏偏纪家小子干这些活儿最拿手,把南宝照顾的无微不至。 两个小娃娃也十分亲密,甚至比亲兄妹还要亲近。 可两人不是亲兄妹,如果长大以后还按这样发展下去的话…… 他看了看给南宝擦嘴的纪北年,觉得照他这股子宠溺劲儿,不把南宝拐回家当媳妇儿不好收场啊。 厨师们把排骨汤和大米饭端那过来,他晃了晃脑袋,把这突如其来的想法给赶出去,接着给慕南南和纪北年一人盛了一碗排骨汤。 三人吃完饭后,就打算离开。 “请等一下。” 后厨的一位厨师叫住了他们。 慕老二停住脚步: “有事?” 他想着,不会是还要掏钱吧? 张大爷明明说过是免费的。 那位厨师指了指他手里拿着的卡牌,带着笑开口: “冒昧问一下,您跟张老先生是什么关系?” 原来不是要让他掏钱。 慕老二松了口气,回道: “张大爷是我的朋友家长辈。” 自从张大爷带他们去了黑市一趟后,逢年过节的家里人就会托老四在上班的时候给张大爷带些家里种的菜和礼品。 章节目录 长辈 一来二去的,他们也就处成了没有亲缘关系的熟人朋友。 “长辈?” 厨师重复了这两个字后,没再提问。 慕老二三个人在厂里逛了一圈儿,等到快开始上班后,又回到了门卫室。 “大爷?” “大爷,您睡醒了没有?” 小小的门卫室关着门,片刻后,张军一脸不耐烦的把门拉开: “嚷嚷啥嚷嚷?” “不知道厂里有一条规矩,就是不允许有工人在午睡期间打扰我。” 慕老二顺着他的暴脾气: “知道,这一条规矩进厂时,刘厂长就跟我说过了。” “但,上班的时间就要到了,两个娃娃没人看管,我就想着您在门卫室待着无聊,能不能帮我管一下午孩子?” 他话音刚落,张军就不耐烦的道: “你让我管孩子?” “开什么玩笑?!” 让他打枪打架还行,但让他管孩子,那是坚决不行的。 慕老二说了一箩筐好话,他依旧没改变主意。 工人们已经陆陆续续的开始上班了。 他挤进门,把两个孩子都带进屋,又放下卡牌,就火急火燎的跑走了。 “大爷,今儿个家里的人都忙,都没时间来厂里接孩子,我要去上班了,两个娃娃就麻烦你了。” 张军气的对着他的背影骂: “慕老二,你个死小子!” “净给老子找麻烦!” 他骂了这两句就没再骂。 而是转头,跟慕南南和纪北年大眼对小眼。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走,我带你们去买零食吃。” 他锁上了门卫室的门,有些生疏的抱起了慕南南。 纪北年在他身边跟着。 其实他也想抱纪北年来着,两个娃娃他还是能抱的动的,不过因为纪北年不同意,只能作罢。 三人走上了街道。 行人不算少,而且大都认识张军,一路走来惹来了不少吃惊的目光。 慕南南后知后觉的问他: “张爷爷,你带我们出来玩,是不是就没有人看门了?” “要是被人发现的话,会不会扣你工资呀?” 张军满不在乎: “不会。” “刘刚不敢扣我工资。” 要是把他真当成了一个看门的老大爷,那就大错特错了。 慕南南听他直呼刘厂长的名字,心下也有了计较。 进了供销社。 张军把她放下来,让她跟纪北年随意挑。 财大气粗的很。 慕南南站在柜台前,不知道该买什么好。 她不想乱花张爷爷的钱。 纪北年更是连那些零食看也不看一眼,只牵着她,防止她被大人撞到。 “怎么?没有你们喜欢吃的?” 张军见两人迟迟不买东西,皱着眉道。 售货员是识得他的,怕他生气,忙向慕南南推荐: “小娃娃,这是我们店新进的糖果,什么口味的都有,最受小孩子们喜欢了,你看看要不要买些回去尝尝?” 她指着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糖果,看着很是高级。 慕南南也怕张军不耐烦,就顺着应道: “要。” “就买这个了。” “这一罐要多少钱?” 售货员没想到真的推销出去了,忙回答: “三块钱。” 章节目录 李老太抢钱 张军去兜里掏钱,却掏了一个空。 他对上售货员的眼神,尴尬的咳了一声: “钱掉路上了,我出去找找。” 慕南南立马就说: “张爷爷,我跟小哥哥跟你去找。” 她才不是真心想买糖果吃。 张军也没想过把他们两个小娃娃单独留在这里。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三人低着头,认认真真的寻找着掉落的钱。 远处的巷子里,李来弟看了一眼奶粉厂的方向,攥着手里的钱,走到了一个胡同里。 “你个死丫头!” 今儿个刚出院的李老太坐在胡同口,一见到她就拿起手边的木棍往她身上打: “你死哪儿去了?!” “说了不让你乱跑,就是不听,连累你爹跑出去找你到现在还没回来!” “死丫头片子就是不听话!” “跟你妹妹那个只会哭的赔钱货一样,看着就让人心烦!” 李来弟听见她骂她妹妹,骤然抬头,眼神阴厉的恨不得把她当场撕了。 骂她打她她都受着,因为现在不是反抗的时机,可偏偏要骂她妹妹。 实在是该死! 她阴暗的想,李老太这个老不死的真是命大,牛踩她的那一下居然没把她给踩死。 还真是应了那一句祸害遗千年的话。 李老太被她的眼神骇了一跳,随后下手更重了: “你一个丫头片子敢瞪我!” “翅膀硬了是不是?!” “看我打不死你!” 木棍敲击在李来弟身上,她抱着头缩在墙角,在心里算计着时间。 不料李老太看见了她手里露出来的好几张大团结: “钱!” 她眼冒精光的去掰她的手: “我说你咋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原来是捡到钱了。” “赔钱货到底是赔钱货,捡到钱了也不知道上交,养你还不如养一条狗,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了!” 她嘴里恶毒的骂着,在医院呆了多天格外瘦削的老脸上一双眼睛向外暴突,小孩儿见了都能吓哭。 李来弟这回反抗了,她一把推倒李老太,捡起地上的木棍,眼神凶厉无比。 跟以往表现出来的怯弱模样完全不同。 李老太看着她现在的表情,骂人的话堵在了嘴边。 “你想干啥?!” 她两手撑地往后退,尖酸刻薄的语气终于带上了几分惧意: “李来弟,我是你亲奶奶,你敢打我,信不信我让你爹活剥了你?!” 李来弟握着木棍,真想一棍子敲死她,可在听到胡同外的脚步声后,突然一棍子扪在了自己头上,然后尖叫了一声,抱头重新缩在墙角: “啊——” “奶奶,求求你别打我了!” “我捡到的钱是别人掉的,丢了钱的人肯定很着急,你不能把钱抢走!” 她来的这一出把李老太给弄得一愣一愣的。 但是这并不影响她抢钱: “捡到的钱都是没主人的,既然是没主人的钱,那我抢走又不犯法!” 她不顾李来弟的挣扎,继续掰她的手拧她胳膊上的肉。 李来弟掩下心里刻骨的恨,扯着嗓子尖叫哭嚎。 李老太怎么掰也掰不开她的手,刚要气的把她的头往墙上撞,就被一个大脚给踹翻了! 章节目录 找回钱 “死老太婆打小孩儿?” 张军又踹了她一脚: “白活这么大年纪了。” 他下脚不轻,李老太觉得刚养好的内脏又开始疼了起来。 “我打小孩儿咋了?!” 她撑着木棍站起身,瞪着装可怜的李来弟: “这是我家孙女,我这个当奶奶的还不能教训教训她了?!” 张军也不是个好脾气的: “打孩子犯法。” “哪怕你是她亲奶奶,也没权利把孩子往死里打。” 他看了一眼泪流满面处处是伤的李来弟,眼神沉了沉: “我刚听见,好像是因为这孩子捡了钱不给你你才打她?” 李老太防备的盯着他: “什么捡钱不捡钱的?你听岔了。” “只是孩子不听话乱跑被我打了一顿,哪儿提到钱了?” 张军明显不信她,蹲下身,低声问李来弟: “可以让我看看你捡的钱吗?” 李来弟怯怯的看了看他,然后,李老太就见自己怎么掰也掰不开的那只小手轻易的摊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几张纸币。 粗略看了看,应该有六十多块的样子。 张军看着熟悉的钱数,对着李来弟柔和的说: “这钱是我掉的,谢谢你捡到它。” 他伸出手把钱拿走。 李来弟一开始就知道这钱是他掉的,所以压根儿没阻拦。 可李老太不依了: “你说这钱是你掉的就是你掉的?” “这钱上写你的名字了?” “我看你八成就是偷听到了我们的话故意过来冒领的。” 她张大着嘴污蔑人,吐沫星子喷出了老远。 张军抬腿刚想再踹她一脚,但又想起李来弟在这儿,当着她孙女的面踢她不好。 于是就拎起李老太,顺着胡同推开了一户人家的门,把李老太扔了进去,顺口交代了一句: “狗蛋,把这老太婆送到公安局。” “就说她虐待孩子还偷钱。” 听到外面的吵闹声正打算出去看看的狗蛋点了点头。 张军又折回来,查看了一番李来弟身上的伤势,打算送她去医院。 毕竟她也算是为了护住他的钱才被打成这样的,而且还是个小孩子,看着怪可怜的。 可就当他要抱起她的前一秒,突然想起了被他要求站在胡同外的两个小娃娃。 “南南,北年,可以进来了。” 他喊出这两个名字,李来弟的瞳孔几不可见的一缩。 再看到手牵手走过来的两人,更是双手握起了拳。 这怎么可能?!!! 慕南南跟纪北年怎么可能会认识她的师父! 而且还是先她一步认识的。 前世她遇见张军成为他的徒弟是在两年以后,那是张琴又怀了孕,刚好赶上蝗灾,为了节省粮食,家里的人断了她跟妹妹的口粮。 她为了妹妹和她不被饿死,第一次鼓起勇气偷偷跟着林老太进了县城,打算去供销社偷些吃的东西。 可跟着跟着她就迷了路,然后不经意的在街道上捡到了60多块钱,那钱刚好是张军的。 她虽然很想把钱私吞,但她捡起钱的时候刚好被张军看见,于是只能乖乖的把钱归还。 章节目录 熊大爷不干了 张军见她瘦的可怜,就把她领到奶粉厂,让她吃了一顿饱饭。 之后她经常瞒着李老太等人来找他,就这样在他的接济下保住了她跟妹妹的命。 两人也因此熟悉,直到她发现张军的身份,被他收为徒弟,习了一身武功。 原本这次李老太出院,她跟着来只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提前遇到师父。 没人能知道她在捡到那六十多块钱时,心情是怎样的激动。 可这份激动在看见慕南南跟北纪年时,荡然无存。 李来弟收回思绪。 眼神不善的扫视着对面站着的两人。 她演了这么一出戏,连苦肉计都用上了,如果还达不成目的的话,那就别怪她心狠了。 这一世,师父的徒弟依旧只能是她。 若是这份机遇被抢了去,她不介意重走老路。 杀掉两个小娃娃,对她来说还是轻而易举的。 纪北年不知道她的心里变化路程,只敏锐察觉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不善和恶意。 他挡在慕南南身前,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虽然不明白李来弟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对南宝跟他散发出邪恶的气息,但,谁敢针对南宝,谁就是他的敌人。 一面是慕老二交代给他让他照看的两个娃娃,一面是伤痕累累的李来弟。 张军权衡之下,把李来弟抱去了狗蛋家。 把六十多块钱都给了狗蛋,让狗蛋带她去医院,顺便把她带去公安局,刚好用她身上的伤做证据。 李来弟看着张军抱着慕南南离开的背影,牙齿近乎要咬碎。 慕!南!南! 师父是前世为数不多对她有些许关心的人,现在竟然把她丢下去照顾慕南南两人! 那明明是她的师父,她的机遇,现在竟然快被抢了去。 这仇,她记下了。 狗蛋的院子里还住着其他的兄弟,他喊了人把李老太扭送去公安局,然后抱着李来弟去了医院。 李来弟听着李老太越来越远的叫骂声,没阻止。 送去公安局给她长个教训也好。 省的整日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人。 傍晚。 奶粉厂到了下班的时间。 慕老二来接慕南南跟纪北年,又把张军好好的恭维了一番,这才骑着车带着两个娃娃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了家。 张军看着他们走远,回门卫室拿起了纪北年从他这儿翻出的书,眼里慢慢浮现出了欣赏之色。 …… 三月底的一个深夜,拉着犁头狂耕了五亩地的大黑瘫在地头,犯懒的一动不动。 慕南南拿着水壶引诱它,它也不为所动。 “吼吼吼——” 大黑低吼出声。 熊大爷我不干了。 慕南南哄它: “我知道这些天累着你了,但这不是买的黄牛还没到,只能暂时委屈一下你这个熊大爷。” “要不这样,我今晚多喂你喝一壶水,你就再辛苦一晚上好不好?” 大黑的熊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动摇,然而下一秒: “嗷吼吼吼——” 不干了就是不干了。 说啥都不干。 慕南南耐着脾气继续哄它: “大黑,你想好了,真的不干了吗?” 她晃了晃手里的水壶: “如果不干了,就没有甜甜的水喝了。” 章节目录 被嘲笑了 大黑的熊眼里挣扎之色一闪而过,但它还是不肯松口: “嗷吼——” “嗷吼吼——” 没有甜甜的水喝也无所谓。 现在山里的动物都在嘲笑我。 说我堂堂一个狗熊,居然给人类干活,实在是太侮辱熊了! 熊可杀不可辱。 “吼吼——” 我要反抗,我要罢工。 慕南南忍着笑听它吼完。 她以为大黑是犯懒不想干,没想到是因为被其他动物们笑话了。 “大黑,笑话你的那些动物是在嫉妒你。” 她摸着大黑的熊头: “你想啊,我每次去给大树爷爷它们浇水时,那些动物是不是都眼巴巴的看着?” 大黑回想了一下,好像真是这样。 因为南南给植物们浇的水里有一股闻着格外舒服的甜香气,每每都能引得山里的动物们围观。 慕南南继续说: “它们都想喝我带过去的水,但我每次都只喂了你,所以它们渐渐的就开始嫉妒你,所以才会说那样的话。” 大黑的熊脑袋转了转,开始艰难的思考。 过了一会儿: “吼吼吼——” 南南,我觉得你说的很对。 它有些臭屁: “嗷吼——” 它们那些家伙就是嫉妒我了。 慕南南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米牙: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 大黑被她哄的满血复活,撒着欢的又跑回了荒地,积极的让慕老大重新给它套上梨头,干劲满满的 撒开蹄子跑。 狂奔着去扶犁头的慕老大和慕剑锋欲哭无泪。 这大黑前一会儿还蔫头巴脑的,现在倒是又斗志昂扬了。 只是要苦了他们两个了。 两条腿的他们比不过四条腿的熊呀! 四月初的一天。 慕剑锋牵回来了一头壮实的黄牛,慕保国的腿也在一家人的精心照料下彻底的好了。 慕南南高兴的一整天都带着笑。 她爷爷的腿没有断,也没有废。 跟原来可怕的结局完全不一样。 还有四叔。 四叔当了那个曾教授的学生,被他重点培养,前一段时间还得了两百块钱的奖学金呢。 不得不说,京都的学校的确财大气粗。 两百块钱都够农家人用上两三年了。 她现在越来越有信心护好全家人,让他们远离不好的结局了。 “南宝,不许走神。” 纪北年翻看着四年级的教材,手指在她摊开的数学课本上敲了敲。 慕南南回过神,俏皮的冲他眨了下眼: “知道了。” 纪北年: “……” 真拿她没办法。 一旁同样做着功课的慕草草看着两人的互动,抿唇一笑。 南宝跟北年是两个性子完全不同的小孩儿。 一个活泼可爱,一个沉静如冰。 偏偏在这样迥异的个性下,能整日凑在一起玩了学习,还真是让人奇怪又羡慕。 三人学习到中午。 慕草草去厨房做饭,慕南南跟纪北年则是坐在门槛上等马月红他们从地里回来。 “小哥哥,我已经快把二年级的数学课本看够一半儿了。” 她得意的炫耀。 很满意自己现在的进度。 纪北年也很给面子的夸赞: “嗯,南宝很棒。” 他的语气向来平静无波,但慕南南还是听出了其中的赞赏。 章节目录 亲家蹭饭 “嘻嘻。” 她嘻嘻的笑着往他怀里靠。 真的太喜欢小哥哥了。 从长相到性格,她都喜欢的很。 纪北年任由她钻进他怀里,也任由她牵起自己的手把玩。 “小哥哥。” “嗯?” “……我听爷爷说,现在已经耕了一百多亩的荒地了,按照这个速度,7月份之前肯定是能够达到爷爷定下的目标的。” 慕南南的语气低落了下来: “但是,就算达到目标了,咱们村估计也凑不起买拖拉机的钱。” 纪北年不想她为钱操心: “村里的人凑不起,那就我出钱买。” 他有自己的零花钱。 买一辆拖拉机绰绰有余。 慕南南不赞同的摇头: “拖拉机如果买回来就是村里人的集体财产,所以理应大家一起出钱集资,你单独出钱买算怎么一回事?” 纪北年不说话了。 慕南南以为他生气了,忙软着声音哄: “小哥哥,你别生气呀。” “我是觉得你出钱把拖拉机买回来让大家用,吃亏的是你,所以才拒绝了你的好意。” “你别气嘛~” 她晃着纪北年的手。 又胖回来了的小肉脸瞧着可怜巴巴的。 纪北年看了她一眼: “我没生气。” “但南宝你要记住,我很有钱的。” 所以,你完全没必要为钱操心发愁。 慕南南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笑着道: “嗯嗯。” “我记住了。” “小哥哥是咱村儿里最有钱哒!” 纪北年被她最后一句话弄得偏头失笑。 午饭做好了。 马月红和慕保国等人围坐在院子里的大石桌边,有说有笑的啃着馒头喝着汤。 这样和乐的气氛,却被突如其来的一位不速之客给打破了。 “亲家,吃着饭呢。” 刘燕的娘家母亲刘臭妮带着一个瘦杆子似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然后毫不客气的坐在了饭桌边。 “呦,这大米饭闻着可真香。” “还有那一盆红烧肉,瞅着也真好吃。” “嚯,竟然还炖了一盆鸡汤!” 她的眼珠子都黏在一桌子的好饭好菜上了。 那个瘦竹竿似的年轻男人也咽了咽口水。 “娘,小海,你们咋来了?” 刘燕有些难堪的开口。 自己的娘跟弟弟这幅八百辈子没吃过好东西的德行,让人瞅着真是丢人。 “你这话说的,大队长跟月红妹子是俺亲家,俺跟你弟弟咋不能来?” 刘臭妮责怪的白了她一眼。 刘燕解释: “娘,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说到一半,她弟弟刘海的肚子就十分响亮的咕噜了一声。 “……” 尴尬在饭桌上无声的蔓延。 “嘿嘿,亲家,让你们见笑了。” 刘臭妮的目光看向还剩了半盆子的红烧肉: “俺跟小海来的急,还没用午饭……” 马月红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当着她的面从那盆红烧肉里挑出了好几块儿不是特别肥的肉放在了慕南南跟纪北年的碗里。 又给两人单独盛了一碗鸡汤,这才冷着声音开口: “老二媳妇,去厨房拿两个干净的碗筷出来,让你娘和你弟弟跟咱们一起吃饭。” 章节目录 饿死鬼吃相 刘燕坐着不动。 她娘跟她弟弟趁着饭点儿来,摆明了是来蹭饭的。 她要是去厨房拿了碗筷过来,以后在家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刘臭妮迟迟不见她起身,急的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 “没听见你婆婆说的是啥?” “快去厨房给俺跟你弟弟拿碗筷过来。” 她看着满桌子的好菜,都要馋死了好不好。 刘燕犯了倔脾气: “我不去。” 她丢不起这个人。 刘臭妮黑下了脸: “哼,你不去,俺自己去。” 她说完就起身去了厨房,特意拿了两个大碗出来。 落座后,又伸长了胳膊把盆里剩下的鸡汤全盛了出来。 “娘!” 刘燕气的眼都红了。 其他人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都碍于这人是刘燕的亲生母亲,才没有发作。 刘臭妮恍若未觉的端着碗大吃特吃,每吃一口都要把嘴塞的满满的。 刘海比他娘强些,只端着鸡汤喝,没去碰那盆肉。 吃相也没有那么粗鲁。 “奶奶,我吃饱了,就先跟小哥哥回房间午睡了。” 慕南南被刘臭妮的吃相膈应到了,第一次没吃完饭就带拉着纪北年回了屋。 许兰心和张春梅也想跟着回屋,可她们是大人,总得顾及刘燕的面子。 盆儿里的猪肉被刘臭妮夹了一筷子之后,就没有人再动。 她也乐得没人跟她抢着吃,里面的肉全部被她夹完后,她又掰下一块儿白面馍馍把里面的油水沾了个干净。 “我说亲家母,你是有多久没吃饭了?” 马月红撂下了筷子,不打算忍了: “饿死鬼吃饭都没你这么难看的吃相吧。” 刘臭妮脸皮厚,把那块儿沾满了油的馍馍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道: “就一顿没吃饭,至于吃相难看,还不是亲家你做的饭太好吃,俺才吃的急了。” 就没见过这么会倒打一耙的人。 马月红回怼: “是吗?” “可惜中午这顿饭是我闺女小草做的,下次亲家要是不打招呼也不拿东西的再来吃饭,我一定亲自下厨,把饭做的难吃点儿。” 刘海被她这含讽带讥的话弄得脸脖子通红。 他娘倒是一脸无谓: “行啊!” “我都好久没吃过亲家母做的饭菜了。” 刘燕的头都要低到桌子下面了。 她娘这脸皮……堪比城墙。 马月红也不跟她磨嘴皮子了: “亲家母来我家有啥事儿就开口说吧,吃完饭我跟我家老头子就要去开荒了,到时候可就没功夫搭理你了。” 刘臭妮一听,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就急着要说。 “停。” “先别开口。” 马月红看着她满嘴流油的样子,嫌弃的别过头: “你嘴角的油都流到下巴上了,等你抬手擦干净了再跟我说话。” 刘臭妮不在意的抬手胡乱擦了一下嘴: “亲家母,我听说县里盖百货大楼的那个建筑队是春梅大哥带头干的,桃吉村和俺们村儿的后生都去了不少,刚好俺家小海闲在家里没事儿干,所以,俺就想着你能不能让春梅大哥把小海也给招进去干活儿。” “好歹一个月能挣十几块钱的工钱,中午还能在那儿白吃一顿饭。” “既能挣钱又省下了口粮。” 章节目录 是哪根葱 马月红听完她的话,被整笑了: “我说亲家母啊,人建筑队找的都是身强体壮能干重活儿的后生,就小海这样瘦成竹竿儿的,你说人家会要他吗?” 她看了看脸色羞窘的刘海,没再说过分的话。 刘臭妮是个不识数的,刘海虽然性子懒惰了些,没什么担当,但也算知事。 她也不想太过贬低这孩子。 奈何她有心没把话说死,却抵不过刘臭妮没脸没皮。 “俺家小海长得是瘦了点儿,力气也不大,但建筑队领头的是春梅她大哥,是咱自家人,只要亲家你让春梅去说上两句,在小海进建筑队去当个临时工压根儿不是啥难事儿。” 刘臭妮说的那叫一个顺溜和想当然,显然是盘算了很久的。 早在听说县城要盖百货大楼时,她就想从自家菜园子里薅点儿菜去找张春生说两句好话让他儿子去当个临时工。 可转念一想,那百货大楼是京都来的那个大户人家纪老爷子开的,纪老爷子跟慕家交好是十里八村都知道的事,所以她就盘算着直接来找马月红了。 左右是她闺女的婆家,肯定不会驳了她这个亲家的面子。 但是她的如意算盘注定要打错了。 马月红接收到她讨好的笑后,直接没留情面的道: “刘臭妮,你这意思是让我家的老大媳妇去找春生帮你求个情,让春生给小海开后门?” 她的嗓门儿骤然加大: “你脸咋这么大呢?!” “你以为后门儿是那么好开的!” “我家三个儿子我都没开口让春生招一个进建筑队,凭啥你腆着脸在我家混吃混喝,还要让我大媳妇给你办事儿。” “也不掂量掂量你刘臭妮是哪根葱!” “我喊你一声亲家,那是看在老二媳妇的面儿上,否则就你这品行德性,谁愿意搭理你?!” 刘臭妮被她喷的一张老脸青了又红,红了又青,好不精彩。 刘燕见自家婆婆这样对自家亲妈,本来难堪的心情竟然有些爽快。 她娘就是该! 求人家办事也没个态度,还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婆婆能让她上桌吃饭已经是给足了面子了。 刘臭妮咬着牙还想再说什么,马月红就起身猛拍了一下桌子: “都干完饭了没?” “干完了就都去荒地干活儿。” 她一边说一边去拿了锄头,率先走出了大门。 慕老大等人忙纷纷跟上。 最后满桌子的人只剩下了收拾碗筷的刘燕和刘臭妮母子。 “娘,我等会儿还要洗碗刷锅收拾家务,没空跟你说话,你带着小海回家吧。” 刘臭妮一听她赶人的话,憋着的火气炸了: “俺还就不回家了!” “你婆婆欺负俺骂俺,你也跟她合起伙来欺负你亲娘!” “忘了是谁把你拉扯大的了!” “看来村儿里人说的话没错,闺女就是赔钱货,嫁人之前娘家好吃好喝的养着,嫁了人之后那心就全偏到了婆家!” 刘燕蹲在井边刷碗,全当听不到她的骂声。 刘海却听不下去了,他跟他姐的感情一向好: “姐,我跟娘先走了,等有空我再来找你。” 他扯着刘臭妮,强硬的把人拽走了。 章节目录 狗皮膏药 屋子里。 慕南南躺在炕上翻了个身: “刘外婆总算走了。” 她的耳根子也总算清净了。 一旁躺着的纪北年把她蹬开的被子重新给她盖好,然后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慕南南动了动,抱住了他的手臂: “小哥哥,幸好咱俩回屋的早。” “不然刚才如果你在场的话,刘外婆一定会缠上你的。” 刘臭妮明显是那种典型的市侩妇女,小哥哥要是被她缠上,就跟被狗皮膏药粘上了一样。 想想都糟心。 纪北年没她想的那么多,见她睁着圆溜溜的一双大眼,抽出了被她抱着的手臂,言简意赅的低声道: “睡觉。” 不睡觉她下午会没精神的。 慕南南: “……哦。” …… 那边的刘臭妮一边走一边骂: “你拉俺出来干啥?” “俺偏要在她马月红家赖着不走,俺就不信了,她还能真的完全不把俺这个亲家当回事!” “还有你姐,她居然敢把俺赶出来,真以为嫁了个好人家就翅膀硬了!” 刘海略显烦躁的呵斥她: “娘,咱们现在还没出桃吉村的地界,你说话小心点儿。” 刘臭妮不听他这一套: “俺说俺的话,嚼俺的舌根,跟碍着谁的事儿了。” “难不成谁听到了还会去跟马月红告状?!” “她慕家的名声在村儿里是不错,但也不是家家都一心向着的。” “光看这一次建筑队招工的人数,就是张春生村里的人比桃吉村的多,俺就不信桃吉村的后生没几个心里怨怪的。” 明明纪老爷子是桃吉村的人,本村招工的人数应该是最多的才是,可现在却被别村超过了,没被选上当临时工的后生们心里能不生怨? 刘海再次无奈开口: “娘,你少说两句吧!” 他娘的这张嘴从进村儿到现在就没有停过。 刘臭妮瞪他: “咋的?” “管天管地,还管到你老娘说话上了?!” 刘海: “……” 没法沟通。 他终于明白村里人给他娘起的‘臭嘴炮’这个外号是什么意思了。 刘臭妮的嘴依旧不停: “小海啊,这次没能让你当上临时工人也没啥大不了的。” “反正盖房子的活危险,经常有工人磕着碰着,也许过几天就有受伤的工人退下,到时娘再来慕家让你把位置替上。” “娘跟你说,要是你真去那儿当了工人,不必下苦力,做做样子把工资混到手里就行……” 她絮絮叨叨的声音越来越远。 直到两人出了村口,悄悄跟着听了一路的慕强才从小路走了出来。 他胡子拉碴的浑身酒气,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像极了流浪汉。 自从春节闹了那一出后,他就带着熊大花出了远门。 他不相信熊大华真的没有了生育能力,找到慕保国以死相逼弄到了推荐信后,就去了市里的大医院。 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熊大花也做了全身的检查,最终结果依然是不能生育。 这一度让他崩溃。 媳妇不能生,那他就永远也不可能再有儿子了。 他要绝后了。 那他还奋斗个什么劲儿呢。 所以回村后,他就开始终日躺在床上酗酒,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到了现在。 章节目录 出人命了 他打了个酒嗝,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衣兜。 又没钱买酒了。 他烦躁的狠狠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寻思着该上哪儿弄钱。 忽然想起了刚刚刘臭妮说过的话,当临时工人,可是很挣钱的。 * 四月中旬的一个周日,慕沉慕升四个小子放了假,都闹着要去县城。 马月红想着他们平日里学习辛苦,便也同意了带他们去城里转一圈儿。 慕南南跟纪北年也都跟着。 因为村里的牛都被拉去耕地了,所以一群人只能步行。 慕南南被马月红还有几个哥哥轮流背着走还好,纪北年却是有些吃不消。 虽然他经常跟着纪老爷子跑步锻炼,但体力终究还是比不上比他大了好几岁的慕家兄弟。 等到了县城的大街上,慕南南忙从慕阳的背上滑下来,皱着眉,用衣袖帮纪北年擦汗: “小哥哥,你还好吧?” 她把马月红帮忙拎着的小背包打开,拿出水杯,学着往常他照顾她的样子给他喂水。 纪北年头上冒着汗,脚下有些发软,心里却是甜甜的。 一直都是他照顾南宝居多,这次被反过来照顾,让他觉得,就是让他再走上一个小时也没问题。 慕南南举着杯子,到底心疼他: “等二伯晚上下班回家,我就告诉他,让他再弄两张自行车票,再买两辆自行车。” “这样咱们下次进城就可以坐车来了。” 纪北年调整好微喘的呼吸,回她: “好。” 马月红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俩娃娃相处的好,她这个老人家瞅着也高兴。 “奶,我想喝汽水!” 慕天指着不远处的供销社,等的有些急了。 再看其他三个,也都着急了。 马月红对小辈们向来大方: “走,奶带着你们去买。” 她牵起慕南南和纪北年,进了供销社。 再出来时,几个孩子手里一人抱着一瓶汽水,手里还有其他零食。 慕南南人小,跟纪北年同喝一瓶。 “啊,好喝,太好喝了!” 豪饮了半瓶汽水的慕升满脸陶醉: “奶,我以后能不能常喝?” “最好是让二叔天天买回家几瓶。” 马月红点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还得寸进尺了。” “汽水贵的要死,给你买一瓶让你尝尝味儿就不错了,还敢想着天天喝,就你成天想美事儿。” 慕升嬉笑: “嘿嘿!” 慕南南眯着眼看她二哥耍宝。 一行人慢悠悠的往前走,打算去百货大楼那里去看看纪老爷子。 突然, 前方传来沉重的闷响声。 像是房子塌了的声音。 慕南南和纪北年心里同时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 下一秒, 百货大楼那里就传来了一阵一阵的尖叫声。 “啊——” “房子塌了!” “慕大田好像被压在下面了——” “血!” “老天爷呀,好多血!” “这是要出人命啊!” “张春生这个领队的没做好,怕是要摊上大事儿了!” 马月红脸色凝重的带着孩子们走了过去。 慕大田,是她桃吉村的人…… 章节目录 南南装傻 “房子盖的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塌了?” 纪老爷子中期十足的吼声响起: “先把受伤的人背去医院,其余的人在原地待着,等会儿我一一盘问。” 他久居高位,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事儿一看就是有人在捣鬼。 赶过来的马月红也是这么想的,她先是捂住慕南南和纪北年的眼,然后看了看被刨出来的生死不明的慕大田。 人伤成了这样,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命。 “纪大哥,报案吧!” 她看向纪老爷子: “大田是咱们村的人,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不好跟村里人交代。” 所以只能让公安出面了。 纪老爷子略一思索,叫来了被吓得面色惨白的张春生: “春生,出事的是你手底下的工人,你去报案最合适。” 这也能洗清一定的嫌疑。 张春生懂得他的意思,撒开腿就跑走了。 “啊呀!” “不能动,不能动,一动大田身上的血就流个不停。” 一个工人急忙叫停想要背起慕大田的人。 慕南南鼻尖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儿,以及一股,死亡的气息。 她动了动指尖,有些犹豫。 树妈妈鼓励道: “南南想救他就救吧。” “救人是可以积攒福报的,我不会再拦着你了,但是你也顾好自己的身体,最多只能凝出半滴树灵。” 慕南南眼睛亮了亮: “嗯,我有分寸的。” 她拉下马月红盖在她眼睛上的手,在她疑惑的低头时,用唇语说: “奶奶,我有办法救大田叔叔……” 两分钟后。 马月红略微抖着手的把一碗水喂进了气息微弱的慕大田嘴里,然后,奇迹就发生了。 “大田身上的血慢慢止住了!” “马婶子,你给他喂的是啥呀?” “该不会是啥灵丹妙药吧?” 马月红按耐住心里的激动,尽量学着自己平常的声音: “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哪里会有灵丹妙药?” “这只是一碗普通的水。” “大田的血止住了,是他自己运气好,跟我喂的水有啥关系?” 她的面色无异,众人也都信了她的话。 毕竟,她端过来的水就是他们平常喝的。 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行了,既然血止住了,那就赶紧把人送去医院。” 马月红不想他们再追问,就岔开了话题。 那些工人一听,也觉得救人要紧,于是就赶忙背起慕大田,一群人快速跑向了医院。 纪老爷子想了想,也跟着去了。 慕南南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下微松。 “是你救了他?” 纪北年俯身贴在她耳边,又笃定地重复了一遍: “南宝,是你救了他。” 慕南南偏了偏头,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树灵是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 就算亲近如纪北年,她也打算装傻。 能治愈万物的能力,谁都想拥有。 这个诱惑太大了。 不是谁都能抵抗得了的。 她不想引来祸端。 纪北年理解她,但: “以后不要在公开场合救人了,我怕别人也会察觉出来。” 虽然慕南南做的很是隐秘,但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 他能猜出来,别人肯定也能。 天底下的能人那么多,还是小心为上。 章节目录 补补身子 慕大田因为送医及时,命算是保下来了。 公安也都去了现场勘察。 马月红在得到慕大田被救回来的消息后,就带着慕南南等人回了村儿。 一进门,她就把慕沉几兄弟赶去了外边玩,还让慕天把纪北年也带出去了,只留下了慕南南一人。 “南宝啊,奶奶问你,你救了慕大田,对你身体有没有啥坏影响?” “比如会不会虚弱?会不会折寿?” “还有你爷爷上次被牛伤到,是不是也是你救的他?” 她急切的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语速快的让慕南南反应了好几秒才听清: “奶奶,您放心,救人对我身体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偶尔会有些虚弱,但是不会折寿。” “爷爷伤了腿,的确是我救的,不过那只是帮爷爷把血止住,顺便加快了伤口愈合的速度。” 听到这些回答后,马月红愣了一下,随后紧紧的把慕南南抱到了怀里: “奶的心肝宝贝儿哟!” “奶就说你爷爷的腿伤咋好的那么快,原来真是奶的小心肝儿帮的忙!” 她唤了好一会儿的心肝宝贝儿,才压抑住激动的心情: “南宝,你才救了人,肯定身体虚弱,奶这就去抓一只鸡给你炖了吃。” 她说完,就拿着刀去了后院,还招呼着慕沉: “小沉,过来帮奶抓一只鸡!” “咱中午炖香香的鸡汤喝!” 慕沉听话的去帮忙: “奶之前不是说麦收之前都不杀鸡了吗?” 马月红跟他合力抓到了一只大公鸡: “我哪儿说过这话?” 她不承认: “大黑隔三差五的都会给咱家抓野鸡回来,咱们偶尔吃一顿也不碍事儿。” 主要是以后要时常给南宝补补身子。 这么一想,她又走回了鸡圈: “小沉,再抓三只鸡。” “你妹妹爱吃风干了的腊鸡肉,我等会儿做两只挂到房檐上。” “剩下的一只一起炖了,等会儿大黑来了给它吃。” 大黑前段日子辛苦了,也该好好犒劳一下。 中午。 从荒地里回来洗着泥脚的慕剑锋又是最先闻到鸡汤味儿的。 再一看石桌,上面果然有一大盆盖着盖子的鸡汤。 “呦,娘,终于又炖上鸡汤了,今儿个是有啥好事儿呀?” 他急匆匆的洗干净手,就坐在了石凳上。 马月红摆着碗筷: “没啥好事儿我就不能炖鸡汤了。” “我这不是看你们开荒进度快,想着做点儿好吃的犒劳犒劳你们嘛。” 南宝救人的事儿她不打算往外说。 家里人只有她知道就够了。 慕保国听到她提到开荒,顿时就高兴的同她说: “剑锋买回来的那头黄牛力气出奇的大,一天到晚都可以不停歇的干活,现在才四月份村儿里几百号人已经耕了有将250亩的地了,照这样的速度,赶在7月份之前最少能耕到四百多亩。” “老婆子,咱家今年又能分到四五亩的地了。” 他家壮劳力多,最终分到的地肯定也多。 马月红也高兴: “能分到这么多地也好。” “这样家里的娃娃们也就能吃个饱饭了。” 这年头,粮食最难得。 别看他们家现在有点儿小钱,但在粮食上也是作难的。 章节目录 化身干饭熊 慕剑锋啃着骨头接话: “我前回来的那头黄牛是不错,但也比不上咱家大黑。” “大黑力气和速度三头牛加起来也比不上。” 慕南南听到大黑被夸,下意识的看向后院。 果不其然, 耳聪的黑熊已经撒着蹄子跑了过来,对着她爸吼了几声。: “吼吼吼——” 本熊可是熊中的佼佼者,黄牛哪能跟我相提并论? 被吼的慕剑锋一脸懵的求助: “闺女,大黑吼的是啥意思?” 慕南南翻译: “大黑说它比黄牛厉害多了。” 闻言,大黑前肢抬起,一脸臭屁的表情。 她笑了下,又慢悠悠地加了一句: “大黑还说,它还想帮咱家耕地。” 大黑的熊头猛的转向她: “吼吼——” 我没有, 我不想, 你胡说。 慕南南让慕沉把早就给它准备的那盆鸡肉加鸡汤端过来: “我知道大黑最勤快最勇猛了,所以特意给你准备了一大盆的美味。” 大黑呲了下牙: “吼——” 休想用美食贿赂我。 我是一只有骨气的熊。 慕南南笑咪咪的摸了摸它的熊头: “里面还加了甜甜的水哟。” 大黑呲着的牙迅速收回,熊头立刻伸到了饭盆里。 化身成了干饭熊。 “噗哈哈……” 慕升乐的捂着肚子笑: “大黑的反应也太现实了。” 他家井的水又甜又好喝,这是全家人都公认的。 没想到大黑这么痴迷他家的水,那有凶到憨的瞬间转变过程,实在是太好笑了! 慕剑锋等人也忍俊不禁。 就连纪北年的嘴角也隐隐露出了笑意。 饭后。 一家人坐在枣树底下歇晌。 慕南南靠着大黑的肚皮,给它顺着毛。 大黑舒服的两只前抓抱在一起动了动,带着抹白的熊尾巴还扫了扫她的小短腿儿。 纪北年瞥了它一眼,看在它是只熊的份儿上,没跟它计较。 要是换成个人跟南宝这么亲密,他早就变脸了。 “奶奶。” 慕南南突然出声: “既然有大黑加入开荒,那咱们盖房子的时间就可以提前了。” 马月红点了点头: “南宝说的对。” “有了大黑的帮忙,开荒肯定快的很。” “拉回来的青砖一直在山脚下堆着也不是个事儿,盖房子的时间就定在五月初六,刚好过完端午节。” “老大,老三,你们等会儿去开荒的时候问问村里的人,看看谁家能派出一两个劳动力给咱家搭把手。” 慕老大和慕剑锋一脸开心的回: “好的。” “村里的人早就惦记着咱家要盖房子的事,就算再忙,铁定也会从家里分出两三个劳动力来帮忙。” 两人各自看了自己的媳妇一眼。 他们家终于要盖房子了! 住在隔壁的小兔崽子们终于能离他们远远的了。 他们夜里终于能肆无忌惮的抱上香香的媳妇了。 张春梅被慕老大看的脸红,为了躲避他的眼神,随口说道: “咱家是第一次盖青砖瓦房,肯定没啥经验,要不咱家新房子开工的那天,我让我哥在建筑队请两天的假,来给咱指导指导。” 她这会儿还不知道建筑队上发生的事儿。 章节目录 同归于尽 马月红犹豫了下,打算告诉她今儿个在县城发生的事: “春梅,你哥带领的建筑队,有人受了工伤。” 张春梅几乎瞬间就站了起来: “啥?!” “娘,不会是俺哥伤着了吧?!” 马月红把她拉到身旁: “我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 “放心,伤到的人不是你哥,是咱村儿的慕大田。” 下了半跳的张春梅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呼!” “不是我哥就好,不是我哥就好。” 但,她很快又问: “那受伤的慕大田咋样了?” “伤的挺重,但救回来了。” 马月红一句话带过,接着道: “工人们盖的房子好好的,突然坍塌肯定是有人捣鬼。” “纪老爷子已经让你哥去公安局报了案,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能查出真相。” 她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厮打的声音。 “慕强,你这个坏了心肝儿的鳖孙子!” “居然敢把俺儿子砌墙用的水泥掺了大量的沙子,让他在高处垒出的房子不稳固,连人带房子的砸到了地上!” 慕大田的母亲张秀撕心裂肺的哭喊: “今儿个是俺儿子命大,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要是俺儿子真出了事儿,看俺不拿着刀找你慕强同归于尽!” 紧接着是慕强痛呼的声音: “啊!” “张婶子,公安还没查到证据,你咋那么确定就是我害了大田?!” 张秀追着他打: “人家公安咋没找到证据?” “你喝酒的酒瓶子还在墙角扔着,附近的居民也有人看见了你偷偷摸摸的进了百货大楼的院子,你居然还敢抵赖——” 慕强眼神慌了。 他昨晚上在墙角守了一夜,为了壮胆做坏事,是喝了一瓶子酒。 今儿早回村的时候,好像真的忘了把空酒瓶带回来扔了。 可是只凭这一个证据,就想让他认罪,那是不可能的。 “喝酒的人那么多,凭啥你就认定那个空酒瓶就是我的?” “再说了,墙角处的一个空酒瓶能代表啥?” 张秀见他死活不承认,一气之下竟然差点儿晕了过去。 慕大田的媳妇儿赶忙扶住她,红着眼恶狠狠的瞪着慕强: “你不承认没关系,公安等会儿就会过来抓你,俺跟俺娘也会去找大队长给俺家大田做主。” 周围跟来看热闹的村民不少,马月红和慕保国也带着家里的人走了过去。 慕保国刚好听到了她这句话,当即就道: “大田媳妇,我跟你马婶子都在,有啥冤屈尽管说。” 有了这句话,刘秀跟她儿媳妇就跟找到了主心骨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 “大队长,你可得为俺家大田做主呀!” “今儿中午俺跟俺家儿媳妇正在院子里吃着饭,门口就进来了一个人,说是大田的工友,然后又跟俺们说俺家大田受了伤,现在在医院住院。” “当时俺们都吓了一跳,那工友又说,公安查出来是慕强那个脚底流脓,头顶生疮的坏家伙把大量的细沙混进了石灰里,这才把俺家大田害成那样。” 章节目录 公安来了 慕保国听完,满含怒气的双眼射向家慕强: “慕强!” “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干没干过这事?!” 慕强面色慌乱了一下,然后强自镇定,狡辩道: “保国哥,这事儿真不是我干的,我是那种人吗?” “大田跟我无冤无仇的,我为啥要害他?” 慕保国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早已捕捉到了他脸上的慌乱: “慕强,看在同族的份儿上,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保国哥……” “说实话!” 他沉怒的声音打断了慕强的话。 后者被吓的下意识的抖了一下。 可他知道他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了,那可是要被抓去坐牢的。 “我没有。” 他死咬着不松口: “不是我干的。” 围观的人却没有一个听信他的话。 要是前几年的慕强他们还相信是个好的,但现在的他,酗酒无度,不上工不干活儿,随意打骂媳妇,十足的一个混混。 村里的人唯恐避之不及,对他的印象早就差到了极点。 慕保国显然也是不信: “慕强,我给过你机会了。” “等会儿公安来了,你自求多福吧!” 他没在再看慕强一眼,安慰了刘秀跟她儿媳妇后,转而招呼着众人去荒地干活了。 慕南南和纪北年也跟着去了地里。 慕强看着一下子走开了的人群,忽然间非常心慌。 他胡乱地走到了慕家门前,慕草草却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三丫……” 他隔着门叫着自己曾经的闺女,心头涌上了一股不知名的滋味。 又怕又慌又孤独,就是他现在心情的写照。 慕草草背靠在门上,握着拳头。 慕强是她的亲生父亲,她在他身边长到十岁,刚才的事,他一早就看出了是他在撒谎。 “三丫……” 慕强又叫了她一声。 但这次的语气跟以往都不同。 以往的语气是生硬的,不耐烦的,没有感情的,但这次,里面却掺杂了一丝父亲的柔情。 可是,现在的慕草草早就不是以前的三丫了。 她能想明白慕强这会儿为什么对她态度有所转变。 因为他出了事,村里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为他帮忙,他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这才想起了从来都没放在心上的女儿。 慕草草拿起门栓,将门栓上: “我不叫三丫。” “我叫慕草草。” 她声音不高不低: “我爹是大队长慕保国,我娘是马月红,慕强,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请你从我家门前离开。” 门外。 慕强听着她的话,放下了打算推门的手。 他忽然想起了她刚会走路的时候,瘦瘦小小的人,抱着他的裤腿口齿不清的喊着爹…… “强哥,快跑。” 熊大花披头散发的极速跑来,推着他往小路走: “俺在村口看见了两个公安,肯定是来抓你的。” “现在沿着小路跑到后山,藏进山里,兴许还能躲过他们。” 慕强这回是真真切切的慌了,公安真的来了! 他都没怎么看熊大花,抖着腿,踉踉跄跄的顺着小路狂奔。 章节目录 南南被挟持 一两分钟后。 两个公安骑着自行车停在了熊大花面前: “这位同志,请问慕强家在哪里?” 熊大花心慌的不行,结结巴巴的道: “俺不,不,不知道。” 两个公安觉得她的反应奇怪: “同志,我们是县里公安局的人,请你务必配合我们的调查盘问。” 熊大花还是结结巴巴的说自己不知道。 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模样。 慕草草听着外面的动静,缓缓闭上了眼,下一瞬,猛地睁开。 她抽出门栓,拉开门,指着小路的方向: “慕强从小路逃到后山了。” …… 两位公安顺着小路抓人去了。 扑上去去拽他们的熊大花跌坐在地,口中喃喃着: “完了。” “完了。” 慕草草冷眼看着。 眼前的女人跟过年的时候大不相同。 面色枯黄枯瘦,手上和指甲里布满污垢,杂乱的头发灰白了大半,看着比同样年纪的妇女苍老了不少。 “三丫,你把你亲爹的位置透露给公安让他们去抓人,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熊大花站起身,恶狠狠地去掐她的脖子: “慕强是你亲爹,把自己的亲爹送去坐牢,你的心咋那么狠呢?!” 慕草草早有准备,在她的手碰到她脖子的前一刻,亮出了背在身后的门栓,啪的一下狠狠打在了她的胳膊上。 “啊!” 熊大花被这一下敲的钻心的疼。 慕草草眼神冷漠: “我狠心?不都是你们逼的吗?” “比起你们以前对我的打骂,这算得了什么?” 熊大花学着以前的样子指着她骂: “你是俺生的,是从俺肚子里爬出来的,俺打你骂你,你都得受着!” 慕草草见她到现在仍不知悔改,已经完全不想再跟她废话了。 她转身进门,利落的把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早知道俺就不该生下你!” 熊大花拍着门: “俺在怀着你的时候就应该把你给流了!” “或者是在你小时候的时候,把你溺死掐死!!!” 慕草草捂着耳朵,对她的骂声早已免疫。 此时, 山脚边。 “你们都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把她摔死!!!” 慕强面前摆着一块尖锐的大石头,双臂抬起,把慕南南高高地举起。 许兰心腿软的站不住,不断的哭求: “慕强,我求……,求求你了,把南南放了……” 她说着就要下跪。 慕剑锋拽着她的胳膊,死死的制住她的动作: “慕强,我劝你最好把我闺女放下,否则就算是当着公安同志的面,我也敢弄死你!” 他表情狠厉,双眼通红。 慕强早已没有了理智: “你弄死我我也不怕!” 他环视一圈儿,视线最后定格在两个公安身上: “两位公安同志,只要你们放我进山,我手里的这个小娃娃就能安全落地。” 他狠声威胁,还示威般的动了动举着慕南南的手臂。 “啊——” 许兰心当即捂住心口尖叫: “不要——” “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她用力推开慕剑锋搀着她的手,跌跌撞撞的跑到两个公安身边: “公安同志,幕强他现在已经疯魔了,你们就当今天没有来,放他进山,好不好?” 章节目录 受伤流血 两位公安面露难色。 许兰心继续请求: “我知道抓捕慕强是你们的职责,但我的孩子是无辜的,你们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同志,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家孩子被活活摔死吧!” 身为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坏人要挟而束手无策,她都快崩溃了! “求求你们了——” 从来都温和从容自带书香气的她什么都顾不得了,跌在地上,泣不成声的苦苦哀求。 慕南南的身子悬在半空,被慕强举起威胁都没有流泪的人,此时看着许兰心哭成泪人的模样,忍不住跟着红了眼圈。 她这一世的母亲啊,是真的把她当命疼。 公安犹豫不决,慕强渐渐没了耐心,他粗着声音吼: “到底放不放我进山?!” “不放我就把这个丫头片子给摔死!” 他情绪太过疯狂,在半空里的慕南南感觉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砸在尖锐的石头上。 慕家人的心都随着那一个小身影晃呀晃,镇定如马月红都差点儿吓晕。 边儿上有跟慕强关系较好的村民开口了: “强子,你手里的娃娃可是大队长家唯一的孙女,跟你姓的是同一个姓,体内流着同一个祖宗的血,你这样不把她的命当回事儿,就不怕日后没脸去见祖宗!” 慕强嗤笑: “我才不管她姓不姓慕,跟我是不是一个祖宗,我只知道现在我要去后山,而她,就是我最大的筹码!” 他眼神凶狠,油盐不进。 慕南南是慕家最宝贝的小孙女,是他们全家人的眼珠子,抓了她就等于抓住了慕保国他们一家的命脉。 那么就不愁慕保国这个大队长不在公安面前替他求情了。 慕剑锋去扶许兰心起来,堂堂男子汉也红了眼。 慕保国面上强撑着,背在身后的手却在不断的发抖。 他攥着拳头替公安回答: “放!” “我放你进山。” 慕强闻言,看向了两个公安,见他们没有出声,就知道他们是默认了。 边儿上围着的村民也怕慕强再发疯,不用慕保国交代,就自动的让出了一条道。 无人注意到, 慕强身后的大树下蹲着一个小身影。 纪北年回头看了一眼,待看到大黑庞大的身躯后,抿的泛白的嘴唇才慢慢松开。 慕强怕慕保国他们,又小心的从地上捡了个边角十分尖锐的石头抵在慕南南的脖子上: “等我安全进山,就会把她安全的还给你们。” 他慢慢后退着,眼里有着达成目的的兴奋。 只要进了后山,凭他多年进山的经验很快就会躲到一处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到时他就不用坐牢了。 慕保国等人在他的要求下压根不能靠近他周身的十米之内。 只能看着他越退越远。 突然, 慕强被一根树枝绊了一下,身形不稳下双手不自觉用力,锐利的石头尖立刻就刺进了慕南南的脖子。 鲜红的血一滴一滴的滴在她浅黄色的上衣上。 许兰心看着那刺眼的红,手心都被自己的指甲给掐破了。 比她更痛心的是纪北年,小小的男孩儿猛然从大树后冲了出去,大黑也紧随其后: “吼吼——” 章节目录 没事了,宝宝 身后突然窜出来一只呲着利齿的凶残黑熊,慕强惊吓的呆住了,纪北年趁机把手里的小刀狠狠扎进了他的脚里。 一直安安静静不做反抗的慕南南也同时用尽全力咬在了他的手上…… “啊!” 慕强手和脚同时吃痛,又有大熊虎视眈眈,手下力量放松,慕南南掉了下来。 纪北年张开双臂接住她,两人一起倒在了布满石头沙子的地上。 大黑则是扑倒了慕强,熊掌在他脑袋上狠拍了一下: “吼吼——” 你个死人类,竟然敢抓南南,看熊大爷我不拍死你! 愤怒之下没控制好力道,两三下就把慕强给拍晕了。 其他村民虽然想上前关心一下慕南南跟纪北年的情况,却碍于有大黑在,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 只有慕家人,飞了一般的跑向那边。 “南南,我的宝宝!” 许兰心第一个赶到,她紧紧的把慕南南抱在怀里,哭着道: “没事了!” “没事了,宝宝。” 她一直重复的说,哭着笑又笑着哭。 慕剑锋则是狠狠的抱了抱纪北年: “好小子!” “叔叔记着你的救命之恩了。” “以后你就是叔叔的亲儿子!” 纪北年: “……” 莫名其妙得了个爹。 许兰心也注意到了他,抱着慕南南不断的道谢: “北年,这次真的是多亏你了。” “兰姨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但兰姨一定永远记着你的好,也会让南南记着你的恩……” 纪北年听着他们的话,视线却落在了慕南南脖子上的伤口上。 他低声开口,又心疼又愧疚: “对不起。” “让你受伤了。” 慕南南忙摇头,却又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疼的她皱了下眉: “小哥哥不用道歉,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两人这怪异的对话让慕家的人都不太能听得懂。 然而,慕南南接下来的话让他们大吃一惊。 “我还要谢谢小哥哥呢。” “要不是小哥哥在慕强抓走我的时候跟我说,让我等着他来救我,我肯定早就吓得哭鼻子了。” 她不能在人前控制植物,所以纪北年交代她的话,无疑成了她的定心丸。 在幸好慕强的目的只是抓她,并没有动小哥哥。 这才给了他救她的机会。 “咳咳……” 不远处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公安尴尬的咳了两声。 慕南南知道他们是害怕大黑,就招了招手把大黑叫到了身边。 大黑温顺的在她身后坐下,听话的不行。 慕家人的脸色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早就跟大黑相处熟了。 两个公安一脸幻灭的把昏过去的慕强架起来。 然后又同时不由自主的看向慕南南。 他们原以为大黑熊救人纯属巧合,咋的看这样子,被救的小女娃跟它好像认识了许久一般。 村民们也觉得不同寻常: “南宝,这黑熊你认识?” 慕南南早就有把大黑带到众人面前的想法,便也顺着答: “认识啊!” “大黑是我的朋友,可乖可听话了。” 刚刚见识到了大黑凶残一面的众村民: “……呵呵” 只能不失礼貌又尴尬的呵呵两声。 章节目录 熊大花疯了 慕强被公安抓走了。 不管他谋害慕大田的最能不能定下来,单凭他挟持慕南南并伤了她,就够判他几年的了。 村里的人现在提起他都会骂上几句,除了他媳妇熊大花。 “俺让你骂俺男人!让你骂俺男人!” 熊大花光着脚,手里攥着鞋,追着打村儿里最爱说人闲话的李老太。 “俺男人是去县里给俺儿子挣钱去了,才不是去坐牢了!” “你个死老太婆成天胡咧咧!” “到处在村儿里传俺男人的坏话!” “看俺不打死你!” 她也不嫌石子硌脚,追了李老太一路。 此时正是吃晚饭的时间,各家各户都站在门口端着碗瞅热闹。 “俺没有胡咧咧!” “你男人就是被抓去坐牢了!” “俺家来弟还告诉俺,你男人因为故意伤人,被判了十五年!” 李老太自从上次受伤后,身体就大不如前,尤其是她还在公安局被拘留了好几天,所以这会儿逃窜的很是狼狈。 她一路往家里跑,途中回头看了一眼疯狗一样的熊大花,然后大着嗓门道: “乡亲们,熊大花疯了!” “彻底疯了!” “快些来几个人把她给绑了,扔到河沟里让水给冲走!” “省的给咱全村儿都带来晦气。” 看热闹的村民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儿,只当熊大花是因为听到慕强坐牢的消息受刺激了,所以看起来跟疯子一样。 直到一天后。 早起开荒的村民们看见了坐在家门口蓬头垢面往嘴里塞土吃的熊大花,他们才猛然知道,这人是真的疯了。 “唉!” “报应啊,真是报应!” 陈大娘坐在村口,摇着头叹息。 因果循环,作恶多端,终有报应。 从熊大花和慕强对亲生女儿有了痛下杀手的念头时,之后发生的所有一切,早就在冥冥之中安排好了。 一个疯疯癫癫苟活于世,一个享受着长达十数年的牢狱之灾。 昨个被追着打的李老太又磕着南瓜子儿来了: “可不是吗?都是报应。” “谁让他们两口子之前都不把三丫当人看!” 她这话一出,村口们聚集着的老太太们全都默契的朝她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你跟他们两口子有啥差别?” 陈大娘最先怼她: “你不也是成天打骂你家来弟,前一段时间我们还听说你不给来弟饭吃,就连盼弟,我们也听见过你骂她。” 李老太神色尴尬了一瞬: “呃……,俺以前是重男轻女不喜欢来弟跟盼弟,但俺以后肯定不那样干了,男女平等,孙女跟孙子一样,俺会好好疼她们的。” 老太太们互相看了看,这话真的是李老太能说出来的? 陈大娘倒是一针见血: “李老太,你该不会是在公安局待了一段时间,脑壳受刺激了吧?” 李老太本能的就想还嘴,可又想起李来弟交代她的话,只能忍了下去,继续好声好气的说道: “看你这话说的,俺这叫突然醒悟。” “俺在公安局待的那几天,每天都有公安同志来跟俺谈话,每天都给俺宣传平等思想,俺都听进去了。” 章节目录 抹药 陈大娘见她说的有头有尾,半信半疑的打量了她一会儿,最后道: “希望你能真正改掉以前的毛病,好好对来弟跟盼弟。” 李老太眼神闪了一下,脸上却很快堆了笑: “改,我肯定改掉那些坏毛病。” 她大孙女有一身神仙教的武功,手里还攥着她的把柄,她现在哪儿敢不好好对她呀。 “奶,奶!” 想什么就来什么。 李来弟抱着李盼弟,站在不远处喊: “奶,你过来一下。” 李老太这次不但没有不耐烦的赶她走,反而还一反常态的走过去接过李盼弟,脸上带着自以为慈爱的笑,嗓门大的恨不得村口的那群人全听见: “乖孙女,咋抱着你妹妹出来了?” “是不是想奶了?” 李来弟看着她脸上灿烂的假笑,视而不见的握了握她妹妹的小手: “爹和娘去地里了,我等会儿又要进城,来弟只能让你带一下午。” 她避着别人的目光,眼含威胁的警告: “好好照顾盼弟,记得定时给她冲麦乳精,一定不能饿着她。” “要是晚上我回来见她身上有任何淤青伤痕,你就等着再进一次公安局!” 李老太脸上的笑凝固了。 但她已经见识到了李来弟这个丫头片子的功夫和演戏手段,只能咬着牙继续装: “知道了,奶一定看好盼弟。” 李来弟这才收回眼神,转身走了。 她不需要李老太真心为她们两姐妹好,只要她能把她拿捏到手里,让她产生畏惧的心理就行了。 毕竟,她前几天扮可怜去公安局把她捞出来,又故意使出武功震住她,就是为了让她带照顾盼弟。 慕家。 纪北年光着上身坐在小板凳上,慕南南在他身后用两只小手搓着药油。 等药油搓热后,手心覆在他布满淤青的背上,慢慢的揉着。 纪北年皱紧眉头,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背上的伤是他救下南宝时在石头上摔的,当天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却是疼的抬不起胳膊。 “小哥哥,疼吗?” 慕南南看着他青青紫紫的背,手下完全不敢用力。 纪北年没回答。 她自言自语的接着说: “有些淤青都知道发黑了,肯定疼。” “……小哥哥,你当时伤到背背怎么不吭一声啊?” “要不是纪爷爷告诉我爸,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呢。” 纪北年不吭声。 他当时只注意到她脖子上的伤了,哪儿顾得上自己。 “小哥哥,你以后受了伤,一定要跟我说。” “这样我才能给你抹药治伤。” 她悄悄的从指尖费力的凝出小半滴树灵抹在他后背。 纪北年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痛感都被减轻了不少。 “嗯。” 他低低出声: “我知道了,以后一定跟你说。” 慕南南收回手,把慕剑锋特意找出来的药油用盖子盖好,刚想去洗手,就见许兰心掀开帘子进了屋。 纪北年迅速把衬衫套上,低头扣着扣子。 许兰心闻了闻屋子里的药味儿,问: “南南,你帮北年抹完药了?” 章节目录 远离 “嗯。” 慕南南在她面前挥了挥还沾着药油的小爪子。 许兰心一边笑着把她抱到屋子门口的洗手盆架上帮她洗着手,一边问纪北年: “北年,明天的药兰姨帮你抹,南宝人小手劲儿小,不一定能把药给抹匀抹开。” 纪北年扣着扣子没出声。 许兰心也习惯了他的寡言少语,转移话题说起了村子里的新鲜事: “南宝放心,伤害你的坏人被判了十五年,比原本的十二年又多了三年。” “听说是因为县城里有一位热心的大爷出来指证他,说是亲眼看见了他半夜翻过墙头溜进了百货大楼,这才又让他罪加一等……” “熊大花疯了,整日念叨着自己生了一个儿子,还说慕强是去给她儿子挣钱去了。” “她现在一看见咱村儿的小孩儿就会把人抢回家,口口声声的说着那是她的孩子。” “南宝,北年,我知道你们聪明懂事,所以一定要我的听话,千万不要去接近她。” “知道了吗?” 慕南南听到这些消息后,先是愣了愣,然后才点头: “知道了。” 她在干毛巾上擦着洗净了的手,开口问: “妈妈,慕强坐牢的消息,咱村儿是谁最先知道的?” 因为她被慕强挟持险些没命,所以除了慕保国在最开始去公安局跟着做了笔录以外,其余的时间,全家人都在家寸步不离的守着她,不让她出门,把她当易碎的玻璃一样供着。 所以她也是今天才知道慕强居然这么快就被判刑了。 许兰心回想了一会儿,道: “好像是李老太的大孙女李来弟最先知道的。” “之后李老太在村里大肆宣扬,被熊大花追着打回了家。” 两人发生冲突的时候,她也出去看了看热闹。 因此清楚的听见了李老太的话。 慕南南被她放在炕上,略微诧异: “李来弟?” “是她最先知道的?” 许兰心不在意的道: “她最先知道就最先知道呗,反正咱们知道慕强被判了刑就够了。” “听说她在城里认了一个干爷爷,每天都自个儿一个人往城里跑。” 她说到这里,对着两个小娃娃低声道: “虽然李来弟是个比你们大不了几岁的小孩子,但我不建议你们跟她走的太近。” “我总觉得……她怪怪的。” “近一段时间她跟我打招呼,我看着她的眼神跟神色,总感觉她变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慕南南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自家妈妈的感知这么敏锐。 李来弟当然会变,因为她小小的身体里住着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成年灵魂。 尽管她表现得再像一个小孩子,有些时候的眼神还是骗不了人。 许兰心继续叮嘱: “反正你们两个要记清楚,在村儿里有一个千万不要接近的人,那就是熊大花。” “至于李来弟,能远离最好还是要远离。” “我不是要限制你们的交友,而是觉得,她不能相交。” “……听明白了吗?” 她总是会把两个娃娃当做普通的小孩儿看待,刚才她说的话有些多,怕两人听不懂。 章节目录 撞到了人 慕南南和纪北年同时回答: “听懂了。” 许兰心笑眯眯的摸了摸两人的头: “在家待的这几天肯定把你们两个憋坏了,刚好我今儿早上听见家里商量要再买两个自行车,要不下午咱们去城里逛一逛?” 慕南南秒回: “好!” …… 中午。 马月红等人扛着锄头回来了。 先是照例洗干净了手,然后就坐在石凳上吃饭。 “小草咋还没回来?” 慕保国看了一圈儿,没看到应该放学回来吃饭的慕草草。 慕剑锋笑着道: “估计是被同学缠着问大黑的事了。” “咱家光明正大让大黑帮咱开荒耕地的事儿已经传遍了附近的所有村子。” “我跟大哥、二哥在回来的路上也一直有村民缠着我们问东问西的。” 他拍了拍趴在地上埋头干饭的大黑: “咱家大黑现在可成名人了。” 吃饭被打扰的大黑: “吼吼——” 慕剑锋改口: “哦——,不对。” “应该说是,成了一头名熊——” 大黑收了吼声,两之前爪抱着饭盆,默默的离他远了些。 慕剑锋: “……” 原来大黑还是一只有脾气的熊。 慕南南笑嘻嘻的看着大黑耍脾气。 其实大黑这些天的表现跟刚开始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仅从懒惰变成了勤快,而且还从憨傻变成了偶尔有点儿小脾气。 这样的转变,挺好的。 慕草草在午饭吃了一半儿的时候才挎着包回来。 她脸上的表情很开心,刚坐下就开始讲起了学校的同学因为大黑的缘故,对她的态度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 从开学伊始,因为年纪和学习,别的同学一直都隐隐的看不起她,可现在,他们为了追问关于大黑的事儿,一下子都来跟她做朋友了。 马月红见她这么开心,原本因为熊大花变成疯子,想要宽慰她的话也就没说。 看这孩子的样子,不像是在意的。 午饭过后。 慕剑锋跟许兰心一人背着一个小娃娃向县城进发。 两人的脚程很快,四十多分钟后就到了供销社。 “闺女,北年,你们要喝汽水儿不?” 慕剑锋没急着买自行车,而是先带着几人在食品区转悠。 “不喝。” 慕南南摇头,又道: “爸爸,你可以给大哥他们几人买几瓶。” “等他们下午放学回家看见汽水,肯定会又惊喜又高兴。” 慕剑锋一听,不带犹豫的直接拿了十瓶: “给小沉他们买四瓶也是买,还不如凑个整,让家里的大人也跟着喝点儿。” 他先把汽水瓶放在售货台上,然后跟售货员说了几句,就抱着慕南南去了上一次买自行车的地方。 许兰心牵着纪北年跟上,却不想突然撞上了一个人。 “抱歉!” 她赶忙道歉。 慕剑锋回头看她: “媳妇儿,撞疼了吗?” 然而下一秒,看清他媳妇儿撞到的人后,他立马笑着走过去: “张大爷,你也来买东西?” 张军表情臭臭的: “你问的这不是废话吗?” “来供销社当然是买东西的。” 许兰心没想到两人居然认识。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张军。 发觉这人长得跟她之前在京都见过的一个重要人物有六分像。 章节目录 干孙女 她吃惊的想要细看,却发现他身后站着一个小女孩儿。 而那个小女孩儿,正眼神诡异的盯着她的闺女看。 她吓了一跳,忙牵着纪北年走到了慕剑锋身边,挡住了小女孩儿,也就是李来弟的视线。 纪北年则是直直的对上李来弟,眼里散发出不同于年龄的寒气。 几次三番当着他的面用那样的眼神看南宝,真当他是软柿子吗? 李来弟看着对面的漂亮男孩,眼里闪着兴味的光。 纪北年啊! 以前她没关注过这男孩儿的名字,只顾着去后山练习武功,早日重新拜张军为师,也就在这几天才知晓,原来他叫纪北年。 她原本只知道他姓纪,因为上一世没有这号人物出现在桃吉村,所以她下意识的把他给忽略了。 可现在嘛,上辈子活到近五十岁的她可是知道,未来京都金字塔尖上最顶尖的男人,就是他。 也,只有他。 幼年时患有自闭症,多智近妖,少年时惊才绝艳,迷倒了整个京圈儿的姑娘。 青年时仍是少年模样,却依旧冷心冷情,没有沾染过任何女人。 直到她接收到刺杀慕家大小姐的任务,死在那片森林里时,他仍然是孤身一人。 这样完美而强大的男人,上一世的她没有资格触碰,那,这一世呢? 心里的欲念重重涌上,她的眸色越来越黑…… 突然,她脑中一痛: “不要,你这个恶心的坏女人!” “内心深处扭曲又变态!” “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消失已久的主意识人格在大脑里狂躁的撕扯着她的神经。 李来弟额头不断地下冷汗: “李来弟,你安静!” “现在由我主导身体不是很好吗?” “妹妹不用饿肚子,还有营养的麦乳精喝,这不是你我一直所盼望的吗?” 脑中的那道声音骤然停了下来,李来弟还没来得及继续安抚她,那道声音就更加尖锐了: “我是盼望着让妹妹吃饱喝好,但有你这个坏女人陪在她身边,只会让她变成跟你一样阴暗的人!” 听到阴暗两个字,李来弟眼神一狠: “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的手背在身后,紧抓着身后的货架,脑中开始用力…… 主意识慢慢被压下,大脑里的钝痛消失。 一直观察着她的慕南南对上她的眼,看到了她眸底的狠…… 那是,只有杀过无数的人才能练出来的狠。 李来弟的前世,到底是干什么的? 她原本想着两人互不干扰,各自过各自的生活,现在却觉得,这人怕是不会让她安宁了…… 慕剑锋还在跟张军客套: “张大爷是要买啥呀?” 张军侧开身子: “给你们村儿的来弟小同志买一罐麦乳精。” “让她带回家给她妹妹喝。” 慕剑锋看了下李来弟,挑眉问: “您对来弟挺好啊!” “难不成我们村儿的人说你认了她当干孙女是真的?” 闻言,张军板起了脸: “你这小子开啥玩笑?” “我有亲生的孙女,咋可能会认她干孙女?” 章节目录 被戳穿 许兰心看着面色变了变的李来弟,佯装惊讶的插话: “呀?” “来弟不是大爷您认的干孙女啊?” “亏我还信了她跟村里人说的那些话,以为您是她的干爷爷。” 张军脑子不笨,立刻就明白了,是李来弟在村里的人面前说谎,谎称两人认了干亲。 他侧头去看她,眸光复杂又失望。 因为那次掉钱的事儿,他对她的印象一直都好,也看在她可怜的份儿上,时不时的会买些营养品让她带回家跟她妹妹一起吃。 却不想,她小小年纪,居然就有这么多的花花肠子。 居然对外谎称两人的关系。 被许兰心当场揭穿的李来弟快速的想着对策。 她垂下眼,酝酿泪意: “张爷爷,我,我的确是撒了谎,可那是因为我的亲爷爷根本就不关心我!” “呜呜……” “您知道的,我奶重男轻女,我爷比他更重男轻女。” “从小到大,他都不管我的死活,每次都冷眼看着我奶又打又骂……” 她抬头,眼泪刚好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张爷爷,您是第一个关心我对我好的爷爷,在我心里,您就是我的亲爷爷!” 张军见她哭的可怜,又忍不住想要推翻自己刚刚的猜测。 才这么小的孩子,应该不可能有那么多心眼儿。 之所以谎称他们的关系,应该也是贪恋他给她的温暖。 许兰心见状,又开口了: “来弟,你奶现在对你也没有那么不好吧。” “我听陈大娘说,你奶自从从公安局出来以后,可疼你跟你妹妹了。” 李来弟捂着脸哭,眼睛却从指缝里狠狠的射向她。 许兰心不带怕的: “小孩子嘛,为了点儿好吃的就想跟人攀上关系也是人之常情。” “张大爷不像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既然你撒谎犯了错,当面道个歉就行了。” 张军的脸随着她的话,变得越来越黑。 他每次见到李来弟,对方都是衣着寒酸,一副可怜的模样。 虽然这一段时间两人偶遇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也疑惑过一个小女孩儿是怎样一个人来到县城的,但最后都被他的同情心给打消了。 只是没想到,自己帮来帮去竟是帮到了一个心思不正之人。 他一个四五十岁的大老爷们儿居然被一个小女娃耍的团团转,这实在是…… 丢人丢到他姥姥家了。 “李来弟,以后来城里,就别再去找我了。” 他面上挂不住,说完就迈大步走了。 “张爷爷!” “呜呜……,张爷爷!” 这次任李来弟哭的稀里哗啦的,他也没有回头。 俗话说三岁看到老,李来弟谎话连篇的性格,估计以后也改不了了。 他仅有的不多的同情心,被耗完了。 许兰心见他走远,也催着慕剑锋走到了卖自行车的地方。 李来弟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涌出刻骨的恨意。 许!兰!心! 竟然敢坏我的好事! 我记住你了! 一旁拿着麦乳精的售货员眼含鄙夷的问她: “你干爷爷走了,这麦乳精你还买不买?” 李来弟抹了把脸上的泪,转身出去: “不买了。” 章节目录 去见经理 另一边正在看自行车的许兰心看着她走远,忙蹲下身跟纪北年交代: “北年,刚刚你也看到了,李来弟不是个好的,以后你跟南南出去玩,一定要避开她。” 小小年纪心思就那么重的人,不宜正面对上。 她不是怕了李来弟,而是一旦跟李来弟这种人正面撕破脸,对方肯定会制造出数不尽的麻烦。 就跟以前对付她的那对母女一样。 弄不死她,但能恶心死她。 纪北年点头: “嗯。” 就算兰姨不说,他也不会让南宝有任何跟李来弟接触的机会。 “媳妇儿,我挑好了,就买这两辆咋样?” “都是凤凰牌儿的,骑着也放心。” 慕剑锋挑好了车,许兰心从地上站起来,直接从兜里拿票拿钱: “加上两个自行车票,一共多少钱?” 售货员第一次见到付钱这么爽快的人,忙回答: “四百块钱。” “原价一辆车是二百一十块钱,因为要进新型的款式,所以这些老款的自行车就降了价。” “新型的款式?” 慕剑锋问了一句: “新型的自行车比这旧款的要好?” 售货员笑了下: “当然。” “我们经理打算批发回来的那批新款自行车,车型更漂亮,骑行的速度也更快。” 她说完后,又怕慕剑锋不买这两辆旧款的,忙补加道: “其实旧款的也很好,而且更重要的是现在买价钱实惠。” 慕剑锋却不打算再买刚定下的自行车了,他抱着慕南南,问: “你们经理在吗?” “我跟他认识,想见他一面。” 售货员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想起,他就是上一次导致供销社裁员的当事人。 “在,在的。” 她也不敢再推销自行车了,忙带着他去找经理。 “媳妇儿,跟上!” 慕剑锋扭头对许兰心使了个眼色,四人就跟在了售货员身后。 五分钟后。 “叩叩” 收货员轻轻的敲了敲一扇木门: “经理,有人找。” 大概一两秒后,从屋里传出了一道声音: “让他们进来。” 售货员推开门,朝慕剑锋等人点了下头,就自觉离开了。 “呦,慕老弟,兰心妹子,你们今儿个怎么来看我了?” 经理见是他们,忙喜笑颜开地迎了过去。 走近了,还跟慕南南打了个招呼: “娃娃长高了不少。” “还记得叔叔不?” 慕南南回以一笑: “记得。” “哈哈,娃娃记性可真好!” 经理更高兴了,引着几人落座: “其实你们不来,我也正想去桃吉村找你们。” 他故意挤了下眼: “你们去年卖给我的葡萄酒卖的很好,我想问问,今年你们还做吗?” 他边说边给几人倒了几杯水,慕剑锋老神在在的回: “做是肯定做的。” “不过今年的价钱要比去年再高十五块。” 没等经理叫苦,他接着道: “你也别说我价钱卖的贵,我知道现在的物价是低,上次按一斤90块钱的价格卖给你听着也不便宜,但,经理把那些葡萄酒倒卖到大城市里,最少应该翻了两倍的价钱吧!” 章节目录 拖拉机价钱 经理又跟慕剑锋唠了一会儿,话题不知不觉的偏到了市里的自行车厂和拖拉机厂上。 “慕老弟,慕老弟,你是不知道,市里又新出来了一款自行车。” “好家伙,那车长得可漂亮了。” “咱以前的车前面不都有那个长长的杠,骑着碍事又硌人,那种新款的车把这个缺点改良了一下。” “他们把前面的那个杠啊,往下改低了些,又把它做粗了,这样以后坐在前面的人就不会太硌屁股了。” “还有那个车座呀,也改大了点,车轱辘轮也加大了,我在那儿试骑了一下,贼舒服。” 经理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它不再是单纯的黑色调了,可以喷上别的颜色的漆……” 慕剑锋适时的插上话: “是吗?” “照你这么说,新型的自行车可比旧款的要好上太多了。” “把我听的都心痒痒。” 他半真半假的说着: “福哥,你说我要弄两辆蓝色的新型自行车,大概需要多少钱啊?” 经理也就是—李来福,想了想,道: “我跟市里那边的厂里约定的进价是240块钱一辆,老弟你要真的想买的话,就按这个价钱咋样?” “你放心,自行车的质量保证杠杠的!” “骑上七八十年都不会坏的那种。” 他拍着胸脯保证。 “那敢情好啊!” 慕剑锋来找他就是这个目的,当即就敲定: “啥时候福哥你把新型的自行车进回来,啥时候兄弟我就来掏钱买。” 李来福哈哈的笑: “行。” “一定给老弟你留两个最好的。” 新型自行车还没进到手,就卖出去了两辆,他的心情很是不错。 慕南南见时机到了,抬手戳了戳慕剑锋。 慕剑锋慢悠悠的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随后才道: “福哥,你说你也去了拖拉机厂参观,那你知道一辆拖拉机最少得要多少钱吗?” 经理下意识的问: “你们大队要买拖拉机?” 现在拖拉机是集体财产,也只有集体才能买,所以他立马就联想到了桃吉村大队。 慕剑锋干脆点头: “嗯。” “村里的村民们是商量着要买一辆。” “我这不是不知道行情,才想着问一问你这个见多识广的经理。” 李来福打断他: “你也别跟我说这样的话。” “拖拉机可是贵重的大物件儿,一辆质量上乘的起码要两千往上,这对你们村儿来说是一笔多大的巨款,你知道吗?” 听到钱数,慕剑锋在心里咋舌。 最少要两千块。 这么多钱,村里的人咋能凑的齐! 他抱着慕南南回家时,脸都是苦着的。 “干啥皱巴着脸?” “难看死个人。” 干活儿回来的马月红看不惯他那个愁苦的样子。 许兰心帮他说话: “娘,锋哥是因为打听到了拖拉机的价钱才会这样的。” 她加大了声音: “您知道一辆拖拉机要多少钱吗?” 马月红甩着手上的水珠,随口问: “多少?” 许兰心比了个数: “至少要两千往上。” 章节目录 分地 马月红吃了一惊: “咋恁贵?” 她说完,就看了慕保国一眼。 这么多钱,她们这个穷村子是凑不出来的,不过,要是他们家借着集体的名义出大头…… 唉! 算了! 她们家不久之后还要在青砖瓦房,手里估计也剩不了啥钱。 至于最有钱的老三家,那是人一家三口的私房钱。 她跟老头子没权力开口要。 可她不提,慕南南倒开口了: “奶奶,爷爷,我们家钱最多,可直接从存折里取出来1000块。” “到时候爷爷再带着村民们一家一家的凑,总能凑够。” 慕保国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不行。” “咋能让你家当冤大头?” 慕南南跑过去劝他: “这个冤大头我跟爸爸妈妈都愿意当。” “我们都不想你再为拖拉机的事儿烦心了。” 即使她撒娇带劝说,慕保国仍旧不同意让她家出那1000块钱。 他是大队长,让村里的人生活条件变好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可他更是个父亲,老三家难得手里有了些钱,说不定以后会有啥大用处,他才舍不得一下子拿出来那么多钱霍霍。 慕南南见他爷爷死活不同意,最后也就不劝了。 反正最后如果真凑不齐钱的话,那她家是一定要掏钱补上的。 六月。 300亩荒地的指标早早完成。 慕保国带领全体村民用脚一寸寸的丈量着他们开垦出来的土地,走了一遍又一遍。 “爹,我把你们分别量出来的亩数加起来算了一下。” “您猜有多少?” 许兰心压抑着心里的激动,声音染上狂喜: “足足有480多亩。” 慕保国以及其他众人虽然心里都大概有了数,但亲耳听到,还是惊喜的不行! 那可是整整四百八十多亩啊! 去除交公的三百亩,剩下的一百八十多亩地按开荒记的工分分的,每家每户至少都能分到几分亦或者是几亩的地。 别看听着少,要是种上产量高的红薯和土豆,准能保证村里的人吃饱肚子。 慕保国越想越高兴,当天就骑着慕剑锋新买回来的蓝色自行车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县里。 他完成了领导给他定下的指标,那么领导承诺给他的分地权利,以及买拖拉机的批准申请,也都应该兑现。 因为他完成的很好,所以谈话很顺利的就结束了。 回村的路上。 他一边骑着车一边时不时的哈哈大笑,惹得路上的行人都看他。 “老三,老三!” 他一回到家就喊慕剑锋。 正在劈柴的慕剑锋高兴的迎过去: “爹,事儿成了?” 慕保国的嘴角又忍不住上扬: “你爹我办事,哪儿有不成过?” 他爹高兴,慕剑锋乐得哄他: “是是。” “我爹是咱陶吉村第一厉害的人物,也是十里八村儿最厉害的大队长。” 慕保国听出了他略显敷衍的恭维,抬脚踹了他一下: “去你的!” 然后又道: “我去召集村民,你把你媳妇儿喊出来,让她拿着记工分儿的本本去开会的地方。” 他说完就走,还不忘回头催他。 慕剑锋知道他爹这是要分地了,顿时也不敢耽误,进屋叫给慕沉他们补习功课的许兰心去了。 章节目录 李老太闹事 十五分钟后。 “别挤别挤,大家慢慢排队。” 慕老大和慕剑锋都在忙着梳理挤成堆的村民: “乡亲们不要挤,你们越挤得厉害,分到地的速度就越慢。” 听到这话,原本激动的恨不得冲到主席台上的村民们都渐渐安静了下来。 许兰心吁出一口气,在纪北年精准的算数下,手中的笔不停。 慕保国这一年来在家里孩子的耳濡目染下,也识得了些许字,此时正照着她写出的字数念: “慕卫国,一亩七地。” 旁边负责监督又负责递纸条的慕南南,郑重的把传过来的纸条双手递给了慕卫国。 慕卫国摸了摸她的头,高兴的背着手离开了。 “慕保国,十亩三分地。” 马月红在村民们羡慕的目光中,挺直腰背,接过了慕南南递的纸条。 然后转过身打趣众人: “当初是谁说我家男壮力都不在家,最后分不到多少地的?” “有胆儿的现在就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他!” 村民们哄笑一片: “哈哈,大队长媳妇真记仇!” “铁柱!” 也有村民去喊当初说大话的铁柱: “你不是说要跟大队长家比个高低吗?” “现在打脸了吧。” 铁柱一张糙脸通红,最终憋出来一句话: “你们别说了,……俺,俺脸疼!” 排着长队的村民们先是愣了一秒,而后爆发出洪亮的笑声: “哈哈……” “铁柱,你这怂的可真快!” “哈哈哈!” “不行了,笑死俺了!” 分地行动在笑声中慢慢完成。 就在村民们都兴奋的要回家炒几个有油水的小菜,互相喝两杯的时候,李老太坐在地上撒泼闹了起来。 “哎呀!” “大家都来评评理!” 她愤愤地挥着手里的小纸条: “我家老汉,儿子和儿媳妇在地里跟着三四个月,那是一天都没有缺过工。” “每天公鸡还没打鸣,就最先背着锄头去开荒,一干就是干到天黑才回来!” “可现在才给俺家分了两分地!” “大队长,俺知道你一直对俺家有意见,可你的心也不能这么黑!” “俺家干最多的,却分最少的地。” 她拍着大腿哭天喊地: “这日子没法过了!” “大队长忒黑心!” “摆明了不让俺活呀!” 慕家人见她又出来闹事,一个个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李老太真是跟他们家犯冲,每回都要找事儿。 分地这种大喜的事儿被她一闹,众人的喜悦也就消散了一半儿。 不等慕家人开口,素日里脾气火爆的陈大娘就单手叉腰指着她怼: “李老太,咋每次村里有啥好事儿你都要出来蹦跶?!” “你是不是就见不得咱村儿好?!” “就因为你这颗老鼠屎,搅坏了咱村儿的一锅汤!” “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大队长黑心,你咋也不想想你儿子媳妇儿要是真的下力气干真活,大队长敢当着全村人的面儿,只给你家分两分地吗?” “每日大家都在一起开荒,我可以实话告诉你,你那娇娇弱弱的儿媳,每次干不到一个小时,就要李壮把她背到地头去休息。” “每次背着背着就找不到人了,我们还想着他们俩每天都这么干,应该能很快给你添个大孙子呢!” 章节目录 吃不死她! 脸皮厚实如李老太,此时也有些窘迫。 其实她儿子跟儿媳干了多少活,她心里是知道的。 因为她打从一开始就认为开荒这事儿成不了,所以就给儿子儿媳交代,让他们在荒地逮着机会就溜走,去上自己家的田地里干活儿。 原以为他们会做的隐秘些,谁知村儿里人都瞅见了。 “哼!” “我要是你,现在早就找个地缝埋进去了。” “以为自己儿子媳妇儿干的那些事儿多隐秘似的,打量满村的人都是傻子呢,还想撒泼打滚污蔑大队长!” “我呸!” 李大娘插着腰走了。 马月红追上她,偷偷给她竖起了大拇指。 真棒! 战斗能力真强。 啥话都敢往外蹦。 村里的人都走光了,李老太再次闹了个没脸。 李来弟走到她面前: “奶,该回家做饭了。” 李老太呼的一下子站起来: “吃吃吃,就知道吃!” “要不是你跟我说闹一场,咱家就能多得几分地,我哪儿会被姓陈的指着鼻子骂!” 她上手去掐: “都怪你这个赔钱货!” 李来弟眼神一狠,五指捏住她的手指,狠狠一掰。 “啊!” 李老太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你个死丫头片子,松手!” 李来弟继续用力: “赔钱货?死丫头片子?” “你再叫一个试试?!” 李老太疼的老泪都流出来了: “啊!” “疼疼疼!” “不叫了,不叫了。” “奶的乖孙女,松手,快松手!” 李来弟这才放过她: “我只是给你提了个建议,又没说慕保国一定会多给你分。” 一个李老太能成什么气候? 她只是想给慕家添堵罢了。 “下一次你要再敢朝我发火,你的手指可就保不住了。” 李老太捂着手指,愤恨又畏惧的看着她。 李来弟没理会她的眼神,抬脚往家里走: “今天晚上给我蒸一碗玉米饭,再炒一道肉菜,另外再给盼弟蒸一碗鸡蛋羹。” 李老太肉疼的跟,却也咬牙切齿的同意了。 谁让家里的肉都是这个赔钱货从后山猎回来的。 让她吃,吃不死她! 天气渐热。 蝉鸣声一阵一阵地响。 慕南南坐在枣树的树荫下,支着脑袋发着愁。 再过十天村子里就要秋收了,可拖拉机现在也没个头绪。 昨儿个慕保国开会筹钱,结果可想而知。 绝大多数人家连两块都出不起。 拖拉机两千多块,五百多户人家,哪怕每户能拿出来五块,就足够了。 可到底还是日子艰难。 村民们的口袋比脸都干净。 唉! “唔!” 刚叹完气,嘴就被纪北年捂住了: “不许叹气。” 蛋壳点儿大的年纪,合该每天嘻嘻哈哈高高兴兴的才对。 慕南南含糊不清的回: “知道啦!” 纪北年这才移开手。 旁边坐在石凳上的慕家人都看热闹似的瞅着他俩。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 “大队长,在不?” 门口突然进来了几个人。 正编着竹背篓的慕保国抬头去看,招呼他们过来: “在呢?” “找我有啥事儿?” 章节目录 讨要酿酒方子 那几个人的带头者是慕大田,他把一小篮子鸡蛋放在石桌上,搓着手,对马月红道谢: “俺刚出院不久,刚听俺娘说是婶子端了一碗水才把俺救回来,所以俺就想来给你道个谢。” “鸡蛋也不多,权当俺的一点儿心意。” 马月红哪儿会要,她把装鸡蛋的篮子又推给了他: “道谢婶子就收下了,但鸡蛋你拿回去吧。” 真正救了他的是南宝,这份功劳她可不领。 见她不收,慕大田以及跟着他来的几个人都开始劝说: “婶子,这是我大田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可无论他们怎么劝,马月红就是不收: “你们也别劝了,我说了不收就不收。” 她看了他们一眼: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来家里主要是来找大队长的,这会儿跟我也客套完了,想跟你们大队长说啥就说吧。” 几个年轻后生都挠了挠头,带着几分尴尬的笑了: “还是婶子聪明,一眼就瞅出了俺们的来意。” 慕保国把编好的竹篓放下,敲了敲烟杆: “行啦,别拍你们婶子马屁了。” “有啥事儿就赶紧跟我说。” “没看见我正在忙活着。” 几个后生你推我,我推你的,就是没一个人张口。 “再支支吾吾不肯说,就走!” 慕保国皱眉呵斥: “一个个都是成家的当家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不稳重。” 他脸色一不好,几个后生也不敢再推推桑桑的了。 慕大田站在最前面,也终于开口了: “大,大队长,就,就是,俺们去后山上看了看,发现山葡萄快熟了……” 他越说脸越红: “俺们几个就想问问,你们家去年是咋做葡萄酒的?俺们也想跟着干。” 慕老大等人一早就猜出了他们几个的目底,等听到他们真正说出来的时候,眼里全都闪过一抹嘲讽。 看看,这就是人心。 见他们家去年卖酒挣了钱,村里的人就私底下商量着派出这几个代表来要酿酒的方子。 这年头,谁家挣了钱,那就是众矢之的,全村的眼睛都盯着呢。 慕保国的脸色没变: “是到了山葡萄成熟的季节了,你们倒也有心,还特意去山上看了看。” 他这话听不出什么意思。 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却也没有给他们难堪。 慕大田等人都在心里琢磨着,拿不准他的意思。 但按照大队长一贯的作风,一般有啥挣钱的路子都会带着全村儿一起干。 甚至还会主动帮扶村儿里最穷困的几家。 他们来之前,家里的爹娘就叮嘱过了。 大队长早晚都会带着全村一起酿酒,现在只不过是他们心急等不了,主动提着礼来了。 所以大队长说的话,应该不是生气了吧。 慕剑锋没他爹那样见过大风大浪沉淀下来的性子,把手里刮竹子的镰刀一扔,嘴角就扬起嘲讽的笑: “你们真是好算计!” “拿着一篮子破鸡蛋,就想换我闺女想破脑袋想出来的酿酒法子。” “尤其是大田哥,我娘救了你,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他一一看过几人: “成天光想着占人家的美事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 章节目录 好好说话! 慕大田脸色通红,羞窘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剑锋!” “好好说话!” 马月红呵斥了慕剑峰一句。 都是同村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好歹给点儿面子。 “哼!” 慕剑锋踢了一下竹子,冷哼一声。 要不是看在同村人的面子上,他早就往这几个不要脸的身上抡拳头了。 这几个人一道上门来他家讨要方子,这跟逼迫有什么区别? 他宝贝闺女琢磨出来的东西,凭啥这几个人随口说几句话就要拱手送出去。 他才不干呢。 慕保国见他气狠了,偏过头冲慕南南挤了挤眼,慕南南就心领神会的牵着她爸进屋了。 纪北年跟在两人身后,眸光冷淡的看了慕大田一眼。 …… 院子里的气氛凝滞了下来。 慕大田几人尴尬的站着。 慕保国低下头继续编竹篓: “酿酒方子是南宝想出来的,现在她跟她爸商量去了,要是南宝愿意把方子说给你们,我们一家人绝不阻拦。” 他没开口让他们坐,慕大田等人面面相觑,心里都开始打鼓了。 早知道这趟他们就不该来。 让家里老一辈儿的人来才好。 这样就算是仗着辈分,刚才慕剑锋也不会当场就敢撂脸子。 屋内。 慕南南给慕剑锋上着课: “爸,酿葡萄酒的事儿咱家不是商量好了吗?” “本来就想着带着村里的人一起去山上摘葡萄酿酒,你刚刚怎么没忍住冲他们甩脸色了?” 慕剑锋依然气呼呼的: “我冲他们甩脸色咋了?” “没把他们赶出去就算好的了。” 他耍小孩子脾气般的道: “咱家之前打的商量的不做数,我决定了,坚决不告诉他们酿酒的方子。” 慕南南跟纪北年对视一眼,颇有些哭笑不得。 早在月初,她爷爷就想到了会有今天这事儿。 去年出了大风头,今年是断断不能再出了。 村里的人去年就颇有微词,今年他们家如果再单独干,就算卖给供销社不违法,但也肯定会有人去举报。 到时候会徒惹麻烦上身。 哪怕是平日里相处极好的村民,也敌不过金钱的诱惑。 谁家不想让日子好过一点儿呢? “爸爸。” 慕南南软着声音劝慕剑锋: “你别气了,为了这种小事儿,不值当。” “其实,就算咱家把酿葡萄酒的办法说了出去,他们也不一定能酿成功。” “而且也不一定有咱家酿的好。” “甚至,等他们上下山背一趟葡萄,也许就会累的放弃酿酒。” 她又劝了几句,慕剑锋总算肯松口了。 他抱着慕南南走到院儿里,没看慕大田几人,只拿出了一个写好的纸条,不轻不重的拍在了桌上: “方子写好了,你们拿走吧。” 惊喜来的太快,慕大田几人一时之间竟忘了去拿。 “怎么?” 慕剑锋挑了下眉: “觉得方子是假的?” 慕大田这才回神: “不不不。” “俺没那么觉得。” 他拿起方子,脸上扬着大大的笑,就要告辞回家。 “等等!” 慕剑锋叫住了他们: “把那一篮子鸡蛋带走。” “我可不想村儿里的人说是我家收了礼,才肯给你们方子。” 这样对他爹的名声不好。 村里的人也不一定能感恩。 慕大田完成了任务,也就乖乖的回去拎起了鸡蛋篮子。 “记住,这方子是我爹跟我闺女做主给你们的,你们心里一定得记着他们的好。” 慕剑锋就喜欢把话敞开了说。 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他爹从小就跟他讲。 他可不想把村子里的人养成白眼狼。 章节目录 这么多钱 慕大田连连应着,然后跟他带来的那几个人一同离去。 院儿里又恢复了清净。 慕南南蹲在慕保国身边,笑的像只小狐狸: “爷爷,这回村里的人能把拖拉机的钱给凑齐了吧?” 挣钱的法子都给他们了,他们哪里还会心疼那四五块钱。 慕保国编着竹子,回: “等会儿我就去喇叭上喊,让他们每家每户务必在傍晚之前上交十块钱。” “这样不仅能买拖拉机,还能再买一个车斗。” 得了他们家的好处,只拿五块钱算什么事儿。 要拿就要拿十块,翻个倍。 村里的人虽然口口声声说钱袋子比脸都干净,但压箱底儿的钱还是有的。 再不济,不还能伸手管乡亲邻里借钱吗? 左右等葡萄酒卖出去了,各家各户都能有一笔不少的进项。 慕南南捂着嘴笑。 她爷爷这个大队长也不是那种一根筋的人嘛。 纪北年在枣树下喊她: “南宝,该看书了。” 慕南南起身,迈着小短腿儿: “来了!” 傍晚。 慕老二骑着最先买的那款旧自行车回来,刚把车停好,就见石桌上堆了一堆的钱,他爹跟他小侄女正在一张一张的整理。 “哟呵!” “爹,您这是上哪儿打劫去了?” 他走过去,翻了翻上面摆着的本子,本子的右下角记录着一个数字。 五千二百五十元八角。 “这么多钱?” 他有了猜测: “村儿里人集体交上的?” 按这钱数算,一家最少交了十块。 他爹这回真让村儿里的人下了血本了。 不过,他家酿葡萄酒的方子,估计也交出去了。 慕保国把整理好的大团结装进布袋子里,抬眼瞅他: “既然下班儿了,那就别闲着,坐下来一起帮忙。” “好嘞!” 慕老二脱下工装外套,就打算帮着理钱。 可下一秒,又突然跑到自行车那里拿出来一个大大的玻璃糖糖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糖块。 他把糖罐放在石桌上: “南宝,这是张大爷托我带给你的。” 慕南南看了一眼,是她上次在供销社挑中的那罐儿糖。 这么长时间了,张爷爷居然还记着。 “对了,张大爷还问我你脖子上的伤好了吗?” 慕老二道: “我跟他说过了这么长时间,伤口早就好了,连疤也没有留下。” 慕南南闻言,有些惊讶。 张爷爷怎么知道她受伤的事儿? 慕老二解释道: “张大爷就是那个热心居民,也是他指证的慕强,这才让他又多判了几年。” 说实话,当他听到张大爷提起这个的时候,他都惊呆了。 对于有证人指证慕强这事儿,他们家虽然心存感激,却没有刻意去打听那个热心居民,怕给人家带来不便。 可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张大爷。 这也太巧了一些。 慕南南想的却是,怪不得李来弟最先知道慕强被判刑的消息,她那一段时间跟张爷爷走的很近。 只是张爷爷突然送她一罐糖,她不太懂是什么意思。 慕老二往手里放着硬币,接着说: “张大爷还让我跟你妈带一句话,他说他只有一个孙女,在京都那边住着,让你妈跟村里的人说一说。” 慕南南懂了。 张爷爷这是让她妈妈帮忙打破李来弟特意在村儿里编造的那些流言。 不想跟李来弟扯上关系。 章节目录 紧跟大队长的脚步 李来弟费尽心思想要攀上张爷爷这颗大树,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晚饭时。 慕南南悄悄把张大爷说的话传给了许兰心。 之后就一边吃饭,一边听着家里人讲话。 “明天老大就收拾行李去县农机局培训,学习咋开拖拉机。” 慕保国之前就跟村里的人商定了,拖拉机手定为慕老大。 因为他之前从未接触过拖拉机,所以需要去培训小半个月的时间。 培训是需要费用的,马月红在心里粗略算了一下: “老大最多在那里待十几天,按一天要交半斤粮食算,最少要拿七八斤,再加上他自己吃的,必须得拿够八十斤粮食。” 她儿子长得壮,吃的也就多。 “这样,等会儿吃完饭,老大媳妇儿跟我一起去粮仓装上六十斤的玉米面,二十斤的白面。” 她交代着: “老大,等上交粮食的时候,你就交玉米面,白面留着自己吃,听见了吗?” 玉米面在现在也是顶好的粮食了,大多数去培训的人,给拖拉机师父交的都是高粱面和红薯面。 她之所以决定让老大交玉米面,是因为她怕拖拉机师父藏拙,不肯用心教她儿子。 开拖拉机多危险啊! 要是那师父教的东西不实用,糊弄她儿子,以后万一出了事儿咋办? 事关她儿子的安全问题,她总要思虑再思虑。 当母亲的总是要为孩子殚精竭虑的打算着。 所以等次日一早, 她又从后院抓了只活鸡,塞到慕老大的铺卷盖里,让他带去给拖拉机师父送礼。 又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哪怕慕老大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在马月红眼里,他仍旧是个需要母亲关爱的孩子。 这样的待遇,弄得慕老二都吃醋了。 一路上把自行车骑的跟风火轮似的。 还专门儿往石头上走,慕老大在后座被颠的够呛。 “我说老二,你会不会骑车呀?” 他揉着背: “颠死你大哥我了!” 慕老二恶作剧成功,心里的那点儿吃味也消失不见。 他骑的平稳了些,最后在农机局门口把慕老大放下: “大哥!” “在里面一定要好好学习!” “千万不要偷懒!” “咱全村儿的希望都在你身上呢!” 他喊完就忍着笑,骑着车,飞快的溜了。 徒留背着铺盖,被当成猴子看的慕老大一脸黑线的站在原地。 这老二,皮痒了不是? 交代就交代,用得着那么大声吗? 等他回家,一准收拾他。 又过了几天,山葡萄熟了。 村民们一大早的就家家户户男女老少全部上阵,个高的背着大背楼,个低的背着小背篓,排成长队地走在山路上。 慕保国在队伍的后面跟着,以防有人掉队。 “大队长,您气度宽宏,不藏私,愿意带着咱全村儿挣钱,俺们一定记着你的好!” 慕大田的娘隔着几个人,远远的朝他喊话。 其余村民也连忙附和: “是啊,像咱大队长这样好的人可不常见。” “是咱们有福气,才摊上了这样的大队长。” “以后只要紧跟大队长的脚步,咱们的日子,好过着呢!” 章节目录 坏了规矩 慕保国脸上带着笑,却岔开了他们的话: “大家伙儿别只顾着说话,忘了看脚下。” “山路陡峭,咱们又挨得近,如果谁栽一下肯定要连累不少人。” 马月红也在走在前面的妇女堆里喊话: “大家一定要记得安全第一!” “哪怕等会儿到了山葡萄林,大家都急着摘葡萄,也要互相帮扶着,别磕伤了。” 葡萄林长在一个斜山坡上,稍有不慎人就会滚下去。 很危险的。 村儿里的人都齐声回应: “知道了。” 他们也知道,如果在山里受伤了会很麻烦。 唯独李老太,一直不安分的前看看后看看。 她看了一圈儿,倒三角眼吊着,大声道: “月红啊,怎么不见你家大儿媳、二儿媳?” “就连剑锋俺也没瞅见。” “他们上哪儿去了?” 她那浑浊发黄的眼里透露着算计。 今儿个来山上摘葡萄,可是劳动力越多,摘的斤数也就越多,慕家咋会少来了三个人呢?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马月红连看她一眼都没看,淡声道: “我儿子儿媳去哪儿用不着跟你汇报。” “你管那么宽干啥?” 她把慕南南从慕沉的背上接过来抱着,不顾李老太难看的脸色,大步往前走。 “死婆娘!” 李老太瞪着她的背影,低声咒骂: “问一句话都不行!” “走的那么快,最好抱着那个小赔钱货栽下去!” “栽死了才好!” 她也怕别人听见,所以咒骂声很低,只有跟在她身边的李来弟一字不落的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垂着头,嘴角露出一抹笑。 栽死吗? 听着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葡萄林里。 大人小孩儿都双手不停的里面穿梭,生怕下手晚了,好葡萄就被人抢了去。 “南宝,你跟北年在坡上乖乖的坐着,等妈妈摘完葡萄就过来找你。” 许兰心冲着坐在平整山坡上的慕南南交代。 “嗯嗯。” 慕南南懂事的朝她挥手: “妈妈去忙吧,我跟小哥哥会听话的。” 许兰心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进了葡萄林。 不是她不想带着两个娃娃,而是人多,她怕两个娃娃会被人不小心碰伤。 “兰心,来这里摘!” 她刚进林子,陈大娘就热情的把她叫到了深处: “这里的葡萄长得比别处的好。” “你看,这一串儿一串儿结的,又大又紫。” 她手脚麻利的掐下一串山葡萄往背篓里放。 许兰心一看,这一片的葡萄的确结的很好,也赶紧忙活了起来。 快点儿忙活完,好快点儿去照顾两个娃娃。 另一边。 李老太嫌一串一串的摘着慢,就把葡萄枝整枝掰断,在地上放成一小堆,打算捆着背下山。 “娘,这样不好吧。” 一旁的张琴见她把这一小片儿都快掰秃了,忍不住出声提醒。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桃吉村自古以来,一旦遇到灾荒和难处,就靠着这后山活命。 所以村儿里有几条不成文的规矩: 不砍活树, 不掰活枝, 不食幼崽。 她娘的这种行为,已经坏了规矩了。 章节目录 我喜欢你 张琴小心的四处张望着,生怕李老太的所作所为已经被人瞧了去。 “这有啥?” 李老太继续咔嚓咔嚓的掰着: “俺把它掰断了,明年它还会再长出来。” “一下一下的掐着多慢,你跟着俺学,挑结的最多的那个枝,一把掰断,省时又省力。” 张琴不敢学她,背着背篓走远了。 “怂货!” “这都不敢干,怪不得生不出儿子!” 李老太顾忌着林子里都是人,这才没把她逮回来骂一顿。 李来弟瞥了她一眼,趁她不注意,慢慢消失在了林子里。 山坡上。 “小哥哥,昨天爷爷收到四叔的信了,信上说他已经买好了火车票,再过五六天就能到家了。” 慕南南凑到纪北年耳边: “跟四叔一起回来的还有念姨哟!” “念姨这次回来,就能长长久久的陪在你身边了。” 她小声说完,就观察着他的反应。 希望从他脸上看到惊喜、高兴这两种神色。 可纪北年只平淡的哦了一声。 毫无感情起伏。 漂亮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慕南南不死心,追着他问: “小哥哥,你妈妈马上就会来这儿照顾你了!” “往后都不会走了!” “你难道不开心吗?” 纪北年偏头看她: “我应该开心?” 他语调带了一丝疑惑,似乎是真的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开心。 慕南南盯着他看,清楚的看见了他眸底的那一点不解。 “小哥哥……” “你怎么会……” 没有正常人的感情呢。 她忽然意识到不对。 小哥哥的心理医生一直断定他是自闭症,按照自闭症的治疗方法帮他治疗了一两年,却一直收效甚微。 直到纪爷爷带他搬来桃吉村住下,愿意跟她亲近相处之后才好了很多。 原先她也以为小哥哥得的是自闭症,可现在,她才惊觉,小哥哥的表现不太像是一个自闭症患者。 反而更像是……情感认知障碍。 且有冷漠疏离型人格。 简称无爱症。 慕南南为自己的这个猜测到抽了一口凉气。 她试探着问: “小哥哥,你喜欢念姨跟纪叔叔吗?” 纪北年眼底的不解更浓烈了: “什么是喜欢?” 他见过慕升抱着他拼出来的模型激动的大喊喜欢,也见过南宝吃到酸菜鱼时满眼的喜欢,却无法感知到那种情绪。 慕南南解释: “喜欢可以理解为你特别想拥有一个东西,也可以理解为你看见某一个人就会很开心。” 她停顿了几秒,问: “小哥哥,你现在能明白什么是喜欢了吗?” 纪北年看着她圆乎乎的小胖脸,想了一会儿: “我好像明白了。” “真的?” 慕南南惊喜出声: “那你喜欢念姨吗?” 生他养他的人,小哥哥一定是喜欢的。 这是每个人对自己母亲与生俱来的偏爱。 纪北年脑海里闪过白念的脸,心中却并无多少波动。 他摇头: “不喜欢。” “没有感觉。” 慕南南嘴角上扬的笑容凝滞住: “啊?” 她多么想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纪北年又上她的眼,认真道: “我喜欢你。” 章节目录 弄死你! 慕南南: “啊?!” 她没问他喜不喜欢她呀! 这是不是有点儿跑题? 不过,她也学着他认真的模样回: “南南也喜欢小哥哥!” 这句话在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她就说过了。 小哥哥长得漂亮,又那么温柔,搁谁谁不喜欢呀! 只是, “小哥哥,你也应该喜欢念姨和纪叔叔的。” “他们是生你养你的人,跟你最亲了。” “我知道小哥哥现在一时半会儿跟他们亲近不起来,但是没关系……” 她牵起他的手,拍着小胸脯保证: “有我陪着你,咱们一点一点地改变。” 她相信,总有一天,小哥哥会彻底懂得什么叫喜欢。 以及,怎样喜欢一个人。 而除了喜欢以外,他还会表现出其他的情绪。 比如开心,比如生气…… 有了各种情绪点缀的人生才是完整的。 六月底的微风中,逆着光坐的慕南南好像浑身都在发光。 纪北年垂下眸,感受着掌中的柔软,罕见的微勾起唇: “好。” 既然她要陪着他改变,那他就尝试着去做。 不远处的葡萄林边缘。 李来弟神色阴沉的看着两人友好和乐的画面。 许兰心让她在张军那里失去信誉,几乎不可能再傍不上张军那棵大树! 既然毁了她前世最好的一条路,断了她的大好前途,那就别怪她毁了她的宝贝女儿! 她从背上的小背篓里拿出了两只兔子,把它们扔在地上…… 兔子受惊,往远处跑去。 慕南南听到声响回头,兔子刚好从她身边经过。 白绒绒的小兔子最招小朋友喜欢了! 她眨了下眼,起身去追: “嘻嘻!” “有兔子,好可爱的小兔子!” 纪北年小跑着追上她: “南宝,跑慢点儿,小心摔倒!” 小兔子越跑越快,慕南南跟他距离也越来越远。 “南宝,你等等我,我看不见你了!” 见慕南南只身一人,藏在下坡杂草里的李来弟伸出一只手…… 这个山坡又陡又长。 底下有一条常年水流湍急的河。 水位不算深,但,淹死一个小孩子绰绰有余。 她的手越伸越长,然后猛然用力…… 扑通一声。 有人从山坡上滚下去,落水了。 慕南南抱起小兔子,看着在水里扑腾的李来弟,圆乎乎的脸上挂着纯真的笑: “今天天气比较热,我想你应该很乐意洗这个凉水澡。” 李来弟的脚被河里的水草缠着,怎么弄也松不开。 她的口鼻持续进水,双眼却一直死死的盯着慕南南。 是她大意了。 早知慕南南是个变数,却没有猜到她的身体里原来也是个大人芯子。 装小孩儿装的可真像。 慕南南并不在意她怨毒的眼神,只摸着怀里兔子的耳朵,站在高处,淡声道: “李来弟,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算计我,还有我的家人。” “否则……”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 “我早晚弄死你!” 柳树在识海里听见她这话,整棵树静止了好一会儿。 数秒后,突然摇了摇柳叶。 它的南南,不知在什么时候,长大了。 不会再像刚入世一张白纸似的,对所有人报以善意。 她懂得了对坏人反击,懂得了保护自己和家人…… 这样,就很好。 章节目录 两个灵魂 李来弟被水草缠着脚,整个人浸在水里,窒息的痛苦一阵压过一阵。 “慕……,慕南南……” 她的头浮在水面: “算你狠!” 眼看她就要昏过去,慕南南见教训够了,就打算抱着兔子离开。 她听见小哥哥焦急的喊声了。 缠在李来弟脚上的水草松开,水里扑腾的声音越来越小。 “咳咳……” “救命!” “救救我!” 这声音跟李来弟一模一样,却又似乎有什么不同。 慕南南转身去看,已经浑身湿透的李来弟艰难的从河里爬了上来。 此时正趴在地上,往外咳着水。 “咳咳……” “我怎么会在这里?” 李来弟茫然的环顾四周,脑中一片空白。 她想要往深处想,胸腔处却传来火辣辣的疼。 “呜呜,好疼……” 慕南南站在原地,看着疼哭了的李来弟,肉乎乎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惊奇。 她能感知到,这会儿李来弟身上的气息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刚才的她心思狠毒,气息污浊,可现在,气息不说有多干净,但至少没有让人感觉到排斥。 “你是,南宝?” 李来弟忽然的问句打断了她的思路。 慕南南饶有兴致的蹲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她对视: “你叫我什么?” 李来弟可是从来都没叫过她南宝。 “南宝啊。” 河岸边眼泪都没擦干的李来弟打量着她,最终确定: “你是大队长爷爷家的小孙女,我听村里的人都叫你南宝。” 她怯怯的说: “我不能这样叫你吗?” 慕南南眯着眼瞧了她好一会儿,始终没瞧出来她有伪装演戏的痕迹: “随便。” 一个称呼而已,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掉下去的吗?” 她眼含探究的紧盯着李来弟。 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李来弟顺着陡峭的坡往她这边走,边走边皱着眉回想。 这里应该是后山。 她为什么会上山? 又为什么会掉进了河里? 她越想头越痛,最后只能放弃: “我不知道。” 慕南南见她不像说谎的样子,顿时又开始猜测。 一个人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变化怎么可以这么大呢? 就好像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而且看李来弟现在的情况,她对自己之前干过什么经历过什么都毫无记忆。 这很不符合常理。 “南南,她的身体里有两个灵魂。” 树妈妈在她脑海里轻声提醒: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落水之前的李来弟是重生的那个,现在的李来弟,是原来的。” 慕南南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树妈妈又道: “李来弟的这种情况类似于人格分裂。” “她的第一人格就是现在的这个样子,性格卑怯又懦弱。” “而她的第二人格则是拥有重生记忆的那个灵魂,卑鄙又阴沉。”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感知什么: “南南,注意,她现在只是第一人格暂时压制住了第二人格,随时都有可能再对你出手。” 李来弟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章节目录 僧多肉少 “南宝,这里危险,我牵你上去吧。” 她伸手去拉慕南南。 怕她因为贪玩跟她一样掉进河里。 慕南南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不用。” “我自己能上去。” 即使现在的李来弟对她没有恶意,甚至还朝她散发出了善意,但她就是不想跟她有任何接触。 要知道,李来弟不久前才刚刚算计过她。 故意把最吸引小孩子注意的白兔子放出来,将她引到偏僻的下坡路段,想伺机推她滚下山坡掉进河里淹死。 如果今天她真的只是个一岁多的小孩子,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李来弟见她真的不需要帮忙,便没有再去拉她。 两人刚爬到山坡上,葡萄林那边就传来了李老太的喊声: “来弟,来弟!” “丫头片子死哪儿去啦?!” “干个活儿都找不着人!” 李来弟听见她的声音,身子下意识的抖了一下。 然后就赶忙朝葡萄林跑去: “奶,我在这儿。” 慕南南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眼神颇为复杂。 一个身体里有两个灵魂,日后若是她必须要灭了重生的那个,岂不是会牵扯到无辜的李来弟? “南宝。” 纪北年在她身后闪现,干净的鞋面跟裤腿都沾上了泥巴。 他极爱干净,慕南南从未见过他这么狼狈。 “小哥哥,你去山坡下面找我了?” 她帮他擦去脸上的一个泥点儿: “我都跟你说了,我有分寸,让你在原地等着我。” 她在看见兔子的时候,树妈妈就已经提醒过她了。 所以她故意去追了兔子,也悄悄跟小哥哥说了让他在山坡上等她,却不想小哥哥还是追着她去了。 还把自己弄得一身泥。 “给你。” 纪北年把手里拎着的两只兔子递给她。 慕南南瞪大了眼: “小哥哥……” 她犹豫着问: “你是不是什么都看到了?” 帮她找回了兔子,那岂不是一直跟在她身边。 她竟然都没有发觉。 纪北年没回答她的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黝黑的眼瞳澄澈清亮,像一泓清水,盈盈地倒映着她的模样。 慕南南莫名的有些心虚。 小哥哥对她那么好,就算看见了,也不会往外说的。 “走。” 她一手抱着兔子,一手牵着他: “你衣服脏了,我带你去找妈妈,咱们回家换衣服去。” 反正也到了中午,村里的人干了半晌,都要打道回家。 也有为了多贪点儿活,坐在葡萄林里啃着干粮的。 但慕家的人却是整整齐齐的都回了。 院子里。 “哇!” 慕南南拎着一大串儿饱满到发红发紫的山葡萄,笑眯眯的夸赞道: “爸爸真能干!” 慕剑锋得意的扬着脑袋: “那是。” “你爸爸我可是专门挑长得最好的那一片葡萄林摘的。” 他今天没跟村里的大部队一起去山上,而是跑到了另外一个只有慕家人才知道的葡萄林里去了。 那个葡萄林虽然面积小,但胜在结的好。 他跟两个嫂子都摘了不少。 得有三四百斤。 这要是跟着村里的人一起摘,铁定摘不了这么多。 毕竟僧多肉少。 章节目录 接慕老大 “南宝,我跟你二伯娘摘的不比你爸少,咋也不见你夸夸我们?” 张春梅洋装吃醋的道。 刘燕也捶着肩,跟着说: “唉,为了把这些葡萄背下山,我的肩膀都被勒肿了。” 她说的这话可不假。 山路崎岖,一个人什么都不拿走着也不轻松,更何况还是背几十斤上百斤葡萄的她们。 肩膀被勒的红肿发青都是常有的。 慕南南跑过去,站在小板凳上帮她捶着肩: “大伯娘跟二伯娘也都能干。” “都辛苦了。” 她一个小小的人,是没什么力气的,垂在肩上也不痛不痒。 刘燕把她的小肉手攥在手里,笑道: “乖南宝,不用给二伯娘捶肩了,小心累着你。” 她心疼小侄女,坐在一边的慕升却插话了: “南宝,二伯娘不用你锤我用。” 他动了下肩膀,苦巴着一张脸: “山葡萄背在背上死沉死沉的,哥的肩膀都要酸死了。” 慕南南刚想转移阵地去帮他锤,就见大伯娘在他肩上猛地拍了一下。 “啊——” 一道杀猪似的嚎叫声响起。 慕升龇牙咧嘴的喊: “娘,我是你亲生的吗?!” 他捂着肩膀,表情愤愤: “本来就疼的很,你这么一拍,疼的更狠了!” “有这么对自己亲儿子的吗?!” 张春梅呵笑一声,指着他脚旁边的背篓: “你背了多少,你就跟我喊疼?” “还想让南宝帮你捶肩?” “那背篓连一半都没有装到,最多只有十来斤,比你大哥差远了!” “你说,你是不是又在葡萄林里贪玩了?” 慕升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就玩了一小会儿虫子,这他娘都能猜到。 张春梅点着他的头,嘴角带着了然的笑: “你这会儿是不是在想我是咋猜到的?” 慕升: “……” 他娘是不是在他肚子里放了一条蛔虫?! “放心!” 张春梅慢悠悠道: “你肚子里没蛔虫。” 慕升: “……” 惊恐!弱小!无助! 张春梅斜眼瞅他: “你是我生的,打小在我跟前儿长大,毫不夸张的说,你动一下眉毛,我就知道你小子在想啥。” “今儿上午你偷懒,没摘多少葡萄,下午再上山的时候记得补回来,听见没有?” 慕升: “……听见了。” 呜呜—— 他娘太可怕了。 他以后再也不敢偷懒了。 慕南南看着她二哥在大伯娘面前瑟瑟发抖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下午。 慕保国和马月红带着慕草草跟慕沉几个小孩子再次出发。 许兰心则是跟着慕剑锋和刘燕一起去了另一片葡萄林。 至于张春梅,她正小心翼翼的骑着自行车在去城里的路上走着呢。 “南宝,等会儿就能见到你大伯了,开不开心呀?” 她笑着问斜坐在自行车杠上的慕南南。 今儿下午是慕老大培训期满的日子。 刚吃完午饭,家里的人就催她骑车来县城接人了。 慕南南额头前的薄刘海被风吹开,声音清脆道: “开心!” 仔细算算,她都有七八天没见过大伯了。 章节目录 三层楼房 农机局门口。 慕南南扬着小脑袋,远远的就瞧见了身边立着两个大麻袋的大伯。 “大伯!” 她激动地挥着小爪子。 车子还没停稳,慕老大就把她抱了起来: “乖侄女!” “想不想大伯?” 慕南南点头: “想!” “可想可想了!” 慕老大哈哈的笑: “大伯没白疼你。” 要是他这样问他家的两个臭小子,得到的回答肯定: 爹,你没毛病吧? 可小侄女就不一样了。 人家会笑容甜甜的说想你。 这就是宝贝侄女跟皮小子的区别呀! “北年没来?” 慕老大看到自行车后座空空如也。 往常纪家小子跟小侄女可是形影不离的,走哪儿跟哪儿。 “小哥哥被纪爷爷接走了,现在应该在百货大楼那边。” 慕南南小手指了指远处鹤立鸡群的三层新盖的楼房。 楼房又高又大,看着气派的很。 “大伯,大楼是不是就要完工了?” 从年初盖到现在,时间也不算短了。 慕老大隐约能看见已经有建筑工人在往墙上刷白灰了: “看样子是要完工了。” 百货大楼建起来可不是个小工程,这帮建筑队干活还挺快。 慕南南被放在了自行车上,慕老大骑车走时,她又看了眼那栋高高的楼房。 “大伯,咱家也盖楼房好不好?” 她眼睛亮晶晶的: “就让春生舅舅带人给咱们盖,收完麦子就动工。” 慕老大也有些意动。 本来家里定在五月初六盖青砖瓦房的,可因为那一段时间连绵下雨,所以就耽误了下来。 这会儿他瞅见了已经盖好了的百货大楼,楼房跟瓦房比起来,当然还是楼房更洋气,更好看。 可是, “咱家盖青砖瓦房最多花两三千就够了,可如果盖楼房,那价钱就最少要翻两倍。” 盖瓦房的房梁他们兄弟几个早就去山上砍了树,晾干了在院儿里放着。 这是不花钱的成本。 可要是盖楼房,那就需要去采买钢筋。 先不说能不能买到,单论钢筋的价钱,就让他们一家望而却步。 慕南南没想到这些,但她计算了一下,略显失落的哦了一声。 家里现在日子虽然好过了,但也从来不舍得多花哪怕一分的钱,毕竟穷日子过久了,哪儿能不精打细算? 更何况在农村,青砖瓦房已经是顶顶好的房子了。 她应该知足才是。 想通了这个,她又开始说起了盖新房子的事: “大伯,收完麦子咱家必须要开工盖房!” “不然买回来的青砖一直堆在那里,放久了就不结实了。” “还有,还有,咱家的瓦房外面也刷上一层白灰好不好?” “白色看着干净,再配上屋顶上黑黑的瓦片,咱家的房子保准儿是村儿里乃至十里八乡最漂亮的。” 慕老大听着她的童言童语,时不时的跟张春梅一起笑出声。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简单又美好。 到了家,把自行车停好,慕老大一刻也没有歇的背着背篓去了山上。 慕南南坐在小板凳上捧着脸: “大伯真勤快!” 一回来就去摘葡萄。 张春梅却噗嗤一笑: “南宝,你大伯可不是勤快,他是想要去村里人面前炫耀呢。” 章节目录 去市里 慕南南眨眼: “炫耀?” 张春梅把家里人的脏衣服放进盆儿里: “可不就是炫耀吗?” “你大伯进了农机局学会了开拖拉机,在咱村儿里可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么能干的了!” “所以他不去炫耀,谁去?” 她把慕老大心思拿捏的死死的: “别看你大伯成天稳重老实,其实他内里跟你爸一样,都是跳脱的性子。” “想当年,他因为淘气,差点儿把庄稼垛给点燃,气的你奶奶追着他一直打到我们村儿。” “那被揍的,嗷嗷的……” “你二哥最皮实捣蛋,都是你大伯遗传的。” 慕南南听的一愣一愣的。 原谅她属实没想到,家里边儿最沉稳的大伯,居然跟她爸那个不着调的是一路人。 张春梅一边搓着衣服,一边接着道: “明天咱们一家要去市里买拖拉机,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大伯今晚铁定睡不着觉,搞不好天还没亮他就能起床,把全家都吵醒。” 慕南南觉得她说的夸张了些。 可等她打着瞌睡吃早饭时,才发现大伯娘一猜一个准。 “爹,起这么早干啥,我都困死了……” 慕升没什么精神的趴在石桌上。 上下眼皮直打架。 慕沉几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都是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 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桌上的人,也就数慕老大最精神。 “醒醒,都别睡了!” 慕老大在慕升的背上拍了一下: “今儿个咱们要去市里买拖拉机,必须得起早点儿才能赶上买票坐车。” 慕升迷迷糊糊的睁眼: “可是,咱们起的也太早了吧。” 天还没亮不说,村儿里的别户人家就没有扫院子做饭的。 慕老大给他塞了一块儿玉米饼: “早起晚起都是起,别嘟囔了,快吃饭。” 慕升叼着饼,嚼一口,闭一下眼,再嚼一口,再闭一下眼。 慕南南也是如此。 瞌睡的连鸡蛋羹都差点儿喂进了鼻子里。 草草吃完早饭后,慕保国去慕卫国家走了一趟。 再回来的时候,身后多了两个人。 “纪老哥,也起这么早啊!” 马月红笑着跟纪老爷子打招呼。 纪老爷子背着手,笑呵呵的应: “人老了,就想着早点儿起来,锻炼锻炼身体。” “不过我起的再早,也没有你家起的早吧?” 他笑着指了指趴在慕剑锋肩上欲睡不睡的慕南南: “看把孩子都瞌睡成什么样儿了。” 罪魁祸首慕老大挠了挠头,道: “这不是想着早起好买票坐车。” “起的晚了,人家的车都开走了。” 纪老爷子抬手看了下表: “现在才6点多,去市里的车要等到将近8点才能开过来。” “我跟北年要去市里办个事儿,一会儿就有人开车过来,刚好能拉上你们。” 慕老大虽然惊喜,但还不忘道: “我们全家人都要去市里,车太小了估计坐不下。” 他们一家十几口人呢。 “不用担心这个。” 纪老爷子大手一挥: “我找了三辆车,坐下你们绰绰有余。” 章节目录 北年修机器 慕老大一听: “您跟北年就两个人,怎么会叫了这么多车啊?” 这不符合常理。 纪老爷子看了一眼已经跟慕南南玩在一起的孙子,淡定的回: “百货大楼快要开业了,另外两辆车是去是市里拉东西的。” 慕南南听着他漏洞百出的解释,揉了揉睡眼,凑到纪北年耳朵边: “是小哥哥特意让纪爷爷为我们叫的车吧!” 百货大楼拉货的货车,早就在昨天出发了。 “谢谢小哥哥。” 纪北年抬手,捏了捏她的肉脸脸。 三辆吉普车很快就到了。 慕家众人上了车,赶在9点前到了市里的拖拉机厂。 “纪老哥,你跟北年要是有事儿就去忙,不用特意照顾我们。” 马月红看着把亲自他们送到拖拉机厂的纪老爷子,不好意思的道。 原本在十几分钟以前他们就要下车的,可因为他们是第一次来市里,压根儿找不到去拖拉机厂的路。 纪老爷子听完以后就吩咐司机,直接把他们送了进来。 白搭人家的车还这样麻烦人家,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纪老爷子爽朗道: “没事,我跟北年的事儿好办,先陪你们买完拖拉机再说。” 马月红没再说什么了。 只是又记下了纪老爷子对他们一家人的好。 慕保国拿着证明和申请,找到了拖拉机厂的厂长。 两人说了几分钟的话,就把价钱和别的都谈好了。 就当慕老大看着全新的拖拉机摩拳擦掌时,厂里出事儿了。 “厂长,厂长不好了,机器出事故了!” 一个工人火急火燎的跑过来道。 本来跟众人谈笑风生的厂长立马变了脸色: “哪个机器出事故了?” “是新进的那一台吗?” 工人苦着脸点头: “就是那一台。” “本来熔铁熔的好好的,可不知道为啥,忽然卡顿住了,大组长,小组长都过去看了,却都没修好。” 他越说越急: “这铁熔不了,咱们就做不了零件,下午还有一批订单要交……” “厂长,您说该咋办呀?!” 厂长也急的原地乱转。 咋办?! 他也不知道该咋办。 大组长,小组长是他们厂里最好的修机器师傅,这两人都修不好机器,更别说别人了。 可下午的订单不能不交,否则会败坏拖拉机厂的名声和信誉。 而且,有可能他还要赔付好几万块钱的天价违约金。 正当他愁的要命的时候,慕南南拉着纪北年说了一会儿的话。 “小哥哥,你在村里不是时常说没有东西让你修,很无聊吗?” “现在这个厂里的机器坏了,要不你进去修修试试?” “全当玩了。” 她这么一说,纪北年还真有些手痒了。 除了跟南宝呆在一起,他最喜欢的就是拆东西和修东西了。 于是,十分钟后,全市最大的拖拉机厂里出现了这一副奇观。 数百个工人里三层外三层聚在一起,有的还垫着脚去看被包围着的那台机器和一个男小孩儿。 “这小孩儿有五岁吗?” “厂长居然让一个小孩儿修机器。” “这个小男孩儿的家长也太心大了,这台新买的机器贵着呢,要是一不小心修坏了,闹不好要赔一大笔钱……” 章节目录 瞧不起人 “这小屁孩儿要真能修好,我的名字倒过来写……” “加我一个……,一个屁大点儿的孩子,在这儿装模作样的动两下机器就想把它修好,做什么大梦呢?” “都没点儿自知之明……” “等会儿看他们怎么丢人……” 诸如此类质疑的声音不断地在众人耳边响起。 慕南南从慕剑锋的怀里滑下来,站在拿着工具修机器的纪北年身边,小胖手掐着腰,大声喊: “你们不许再说话了!” “我家小哥哥年纪是小,但他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高智商天才!” “他厉害着呢,才不会把你们的机器给修坏!” 她奶凶奶凶的挥了挥拳头: “你们要再敢说那些质疑他,瞧不起他的话,小心我揍你们!” 那些工人没把她一个小孩子放进眼里: “我说小女娃娃,你看着这么大一点儿,知道什么叫天才吗?” 慕南南昂着小脑袋: “知道!” “我家小哥哥就是天才!” 工人们发出哄笑声: “这小女娃以为天才是随口说说的,等会儿那小屁孩儿没修好,看她怎么哭……” 慕南南个小声大的反驳: “我才不会哭!” “我家小哥哥也不会修不好!” “你们就等着看吧!” 她气呼呼的转身,不再搭理他们。 虽然知道小哥哥会受到质疑,但她亲耳听到还是忍不住生气。 年纪小又不代表能力不行,总有人在不知所谓的情况下,用这样的借口去贬低和伤害别人。 殊不知这种行为最没品了。 慕家见她气的圆脸都鼓起来了,也都纷纷的帮她开腔。 周围环境顿时变得吵闹了些。 纪老爷子不由得担心的看向纪北年,怕他会受到影响。 可他想多了。 他家小孙子已经利落的把修机器的工具扔在了一边,然后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机器的轰鸣声响起,开始有条不紊地运作着…… 周围一片寂静。 先前吵闹得最凶的几个工人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纪北年。 他们嘞个亲娘啊! 机器还真让这小屁孩儿给修好了。 看来那小女娃娃说的对,这还真的就是个天才。 只是这么小的天才,居然真的存在! 这让他们都有些接受无能。 “小哥哥,擦擦手。” 慕南南给纪北年递了一个手娟,大眼里闪着崇拜的光芒。 纪北年把手上沾到的黑东西擦掉,目光扫视着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工人: “我修好了。” 他语气淡淡: “你们以后记得把名字倒过来写。” 工人们: “……” 这小屁孩儿咋还听见他们说的话了? 慕南南看着他们统一的呆滞表情,挽起纪北年的手臂,如同一个战胜者: “听见我家小哥哥的话了吗?!” “以后可千万要把你们的名字倒过来写哟……” 她说完还冷哼了一声。 那几个工人那两个小孩儿这样说,面上都有些挂不住。 慕升还从张春梅的身后探出,冲他们做了个鬼脸: “略略……” “让你们瞧不起人!” “让你们乱说话!” “还说要看我们丢人,现在丢了人的是你们吧!” 章节目录 白得一辆 接二连三被嘲讽的工人们: “……” 彻底不想说话了。 现在的小屁孩们都这么记仇了吗? 凭纪北年实力出了一口气的慕南南,走到哪儿都骄傲的扬着小脑袋。 出了厂房。 厂长搓着手,激动的道谢: “这次多亏了北年小同志,要不是有你帮忙,那台机器估计现在也运转不了,到时下午的订单交不出去,厂里又要赔一大笔钱……” 慕南南耳尖的抓到了重点: “原来我家小哥哥帮了厂长叔叔这么大一个忙呀!” 她圆乎乎的肉脸上挂着笑: “就是不知道,如果我家小哥哥今天没有来,厂里的机器一直坏着,厂长叔叔最后会赔多少钱?” 厂长现在正激动,一不小心就的说秃噜了嘴: “最少会赔四五万块钱。” “下午的那个订单是一个月以前就预定好了,人家足足定了十几辆拖拉机……” 他说到这里,就回过来味儿了。 这是厂里的事儿,不能跟外人说。 可他竟然被一个小女娃娃给套了话。 慕南南睁一双大眼,无辜的看着他,弱弱的道: “既然是我家小哥哥帮厂长叔叔挽回了那么大一笔钱,那厂长叔叔是不是应该感谢一下他?” 厂长还没来得及接她的话,就又听见她说: “太小气了可不好哦~” 毕竟几万块钱可是一笔巨巨巨款呢。 厂长听着她赤裸裸的暗示,嘴角微抽。 但他也知道纪北年帮了他的忙,他也应该拿出实际行动: “北年小同志,鉴于你对厂里的帮助,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都会给你办到。” 纪北年抬头,看了一眼慕南南: “我听南宝的。” “她提的要求就是我提的要求。” 慕南南闻言,简直想立马从她爸怀里跳下来,狠狠的给他一个大么么。 呜—— 小哥哥怎么可以这么好,这么懂她…… 厂长看向纪老爷子,见他这个当爷爷的没有反对,就问: “小娃娃,你家哥哥让你提要求,那你就提一个吧。” 不过想起眼前这个小女娃的鬼精灵劲儿,他又加了一句 “只要是合理的要求,我都会尽力办到。” 重点是合理二字。 慕南南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 “嘻嘻,厂长叔叔放心,我的要求一定合理。” “您很轻松就能办到。” 她指了指刚买下的那辆拖拉机: “这种拖拉机,您能不能白送给我们一辆?” 厂长瞪圆了眼,她又道: “一辆拖拉机才两千八百多块钱,跟四五万块钱比起来可是少了很多。” “您这么大方,肯定不会舍不得的,对不对?” 厂长: “……” 厂长最后只能同意。 小娃娃都给他带了那么高的一个大帽儿了,他当然要表现的‘大方’一点儿。 虽然这不符合规则,但规则他也是有权利改的。 一辆新的拖拉机被工人从厂房里开了出来。 慕家人都乐的见牙不见眼。 把纪北年和慕南南好好的夸了一通。 尤其是慕保国。 之前村儿里的人又是开荒又是筹钱的,才好不容易能买到一辆拖拉机,可现在,北年只用了一会儿的时间,连钱都没有花就拥有了一辆。 章节目录 我来开! 他高兴之余,不禁心生感慨。 看来先辈们留下来的话,是正确的。 知识改变命运! 他们全村儿人没几个有文化的,在地里刨了几个月的时间,累的要死要活。 可人北年用自己学到的知识,只用了短短的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就轻轻松松的比过了他们数百号人。 慕保国看着自家的孩子们,眼含着浓烈的期盼。 “爹!” “爹,爹!” 慕老大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想啥呢?想的那么入迷。” 慕保国回过来神: “想咱家的未来。” 他摸了摸腰间的烟杆,问: “叫我干啥?” 慕老大朝面前的拖拉机努了努嘴: “两个拖拉机,但会开的只有我。” “所以娘让我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把另一辆也弄回村。” 慕保国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没啥办法。” 他们在市里人生地不熟的,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厂长在给他们批完单子后,就已经带着工人走了。 他们就是想找人代开也找不着。 “纪老哥呢?” 他忽然想起了纪老爷子以前的本事,忙去找人。 慕老大也跟着去找。 可找了一圈,也没找着人。 “明明刚刚还在……” 他喃喃自语。 “大伯,你是在找纪爷爷跟小哥哥吗?” 矮矮的慕南南揪了揪他的裤子: “他们刚刚坐车走啦!” 慕老大抱起她: “走了?” “啥时候走的?” “我咋没看见?” 慕南南动了动背上纪北年留给她的小背包: “刚刚走的。” “那时候大伯你正在检查拖拉机,所以才没看见。” 慕老大抱着她去把找人的慕保国喊回来: “爹,纪老爷子带着北年走了。” 慕保国道: “我知道,你娘刚才跟我说了。” 他话音刚落,本来守在拖拉机旁边的马月红就走了过来。 “还想不出法子?” 慕保国摩挲着烟杆儿: “办法倒是有一个。” “让老大在前头开一辆,后边儿再用绳子拉一辆。” 这样虽然有些危险,但也是目前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办法了。 马月红不同意了: “不行!” “这太冒险了。” “老大刚学会开拖拉机,还没怎么上过手,你让他那样干,出了事儿咋整?” 慕老大也没敢同意他爹的办法。 慕南南没想到,多要了一辆拖拉机,反而让家里人做了难。 就在她跟着一起想办法时,马月红突然来了一句: “我来开!” “老大开一辆,我开一辆。” 她拉着慕老大走到拖拉机前: “给你娘我讲讲基本操作。” 慕老大: “……娘,你认真的?” 马月红拍他: “当然是认真的。” 老头子老眼昏花,老二在奶粉厂没来,老三的性子又不沉稳,三个媳妇儿也没那胆,只能她开了。 “麻溜点儿的,别废话。” 知晓她向来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慕老大在最开始的不可置信后,认认真真的教了她半个多小时。 其他人也在旁边听着。 “大嫂,这车可真难开。” “大哥能学会,也是有本事。” 听到最后的刘燕头都晕了。 章节目录 败坏风气 张春梅虽然为自家男人自豪,但她也听的迷迷糊糊。 什么阀门? 什么刹车? 还有啥减速的? 她都听不懂。 看着认真点头,甚至已经上手操作的婆婆,她和刘燕以及许兰心都是一脸崇拜。 就连慕南南也变成了星星眼。 她奶奶也太虎了。 在这年代,有的妇女连上手摸一摸拖拉机都不敢。 可看看她奶奶,人不但摸了,还学会了开。 她都能想象到,等他们一家人开着拖拉机,拉着车斗回去村儿,村里的人会围着她奶奶激动成什么样子。 真是想想都兴奋。 绕着拖拉机厂门前开了一圈儿的马月红握着拖拉机的扶手,笑着喊他们上车: “老头子,老三,老三媳妇,快抱着南南上车。” “咱们还要去县里给拖拉机装上车斗呢。” 慕保国看着坐在车座上颇有几分英姿飒爽的老妻,一张沟壑纵横的脸浮现出些许难言之色。 马月红见他不动,喊着催他: “老头子,还傻站着干啥?” “快点儿上车!” 慕保国看了看慕老大开的那辆拖拉机,见上面坐满了,才迈步上老妻开的这辆。 三个小时后。 伴随着拖拉机的轰鸣声,桃吉村的村民都纷纷涌向村口。 “这是拖拉机的声音,俺在隔壁村儿听见过。” “俺也听见过。” “是咱大队长一家开着拖拉机回来了吧?” “这还用说,肯定是。” 陈大娘一把年纪了,还垫着脚往前望: “哎呀!” “俺看见了。” “可咋好像不太对劲儿?” 她的话激起了千层浪。 “哪儿不对劲儿?” “陈婶子,你瞅见啥了?” 陈大娘示意他们安静: “你们先别说话。” “让俺再仔细瞅瞅。” 她抬起手指数了数,咦了一声: “俺咋瞅着有两辆拖拉机?” 村里的人简单的点数还是会的。 “真的?” “让俺也瞅瞅。” 一时间,听说有两辆拖拉机的村民们都不知道从哪儿搬来了石头,在脚下踩着,伸长了脖子往远处缓缓开来的拖拉机那边瞅。 “哎——” “还真是有两辆。” “头一个开着的像是慕老大,上面坐着他媳妇儿跟几个小子。” “第二个嘛……” “哎呦,我去!” 说话的那个村民突然从石头上栽了下来。 旁边的人把他扶起来,迫不及待的问: “第二个咋个了嘛?” 他揉着摔疼了的屁股,眼里还有未散去的震惊: “第二个开拖拉机的是大队长的媳妇儿!!!” “啥?!” “你说啥?!” 听说第二辆拖拉机是马月红开的,村民们都炸开了锅: “你瞅清楚了吗?” “真的是大队长媳妇儿开的?!” 那人吞了一口口水: “瞅清楚了。” “真的是大队长媳妇儿开的!” 他就是因为看见这个,才在震惊中摔下来的。 “……” 村民们的议论声停滞了一会儿,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声音。 “大队长媳妇儿真胆大!” “俺就没见过女人开拖拉机的!” 凑热闹的李老太听见这话不乐意了: “她不就开了个拖拉机,有啥胆儿大的?” “再说了,那开拖拉机是男人的活计,她一个妇道人家干男人的活儿,真是败坏风气!” 章节目录 值得学习 眼瞅着拖拉机都要进村儿了,她却说这种话。 跟马月红关系好的陈大娘忍不了了: “李老太,你会不会说话?!” “啥叫抢了男人的活儿?!” “啥叫败坏风气?!” 她手里的蒲扇指着她: “现在可是新社会,人上面的同志可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男人能干的活儿为啥女人就不能干?!” “人马月红会开拖拉机,那证明人家比男人都有本事!” “是值得咱整个大队的女同胞跟着学习的!” 她的话很快引起了同村妇女的认同。 一时间,都开始口诛讨伐起了李老太。 “李老太,俺平日敬着你是长辈,所以你偷摸着拿俺家东西,俺都没说过啥。” “可你不能公然瞧不起俺们这些女同胞!” “就是,就是!” “你自己还是个女人呢,就带头瞧不起俺们女人,真不知道上面的领导每次来咱村儿宣传新思想的时候,你都听了些啥?” 中午日头正热。 陈大娘摇着蒲扇,在一旁看着李老太被妇女们骂的捂着胸口直喘粗气。 拖拉机终于进了村口。 早已等不及的村民们都涌了过来,把慕家人团团围住: “慕大哥!” “你开拖拉机的样子真的牛气死了!” “嘿嘿,慕大哥,俺也想像你那样牛气!” 村里的人夸来夸去,也就这么几句。 但慕老大显然很受用,他带着一群围着他的年轻后生,开始给他们示范怎样使用拖拉机。 拖拉机买了回来,他从不打算藏私。 因为他也不一定会长期都开拖拉机,万一哪天他有啥事儿不能开,那就用的上村儿里的其他人了。 所以为了未雨绸缪,他总要教会那么一两个人。 慕剑锋和慕沉几人也围在他身边一起看。 慕老大先拿出了一个“Z”型的实心铁棒,然后握住铁棒的手柄,将另一头插入位于拖拉机小轮子上的一个小孔,小孔就在发动机上。 铁棒就是发动器。 他握住铁棒的手柄,迅速且用力的转了起来。 大约转了十几圈,在发动机发生震动时,猛的拔出铁棒。 被激活的拖拉机发出了一阵急促的‘突突’声,同时,发动机的嘴里喷出了一股浓浓的白烟。 白烟在烈日下升上天空,村里的人都顺着往上看,看到了他们村儿上方蓝蓝的天。 “好啊!” “好啊!” 慕家最年老的族长一连说了好几声好,八九十岁的老人,激动的老泪纵横。 他拍着慕保国扶着他的手: “保国啊,当初选你当大队长,俺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 “一准儿能带着咱们村儿的人走上好路!过上好日子!” 他哭的颤颤巍巍的: “可俺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俺在没闭眼之前,居然看到了咱村儿买回来的拖拉机……” “这是俺从来没敢想过的好事儿啊!” 慕保国看着族里德高望重过了一辈子苦日子的长辈,也不禁湿了眼眶。 一个拖拉机在大城市或者别的富庶的地方算不了什么。 章节目录 帮扶一把 但对他们这个穷村来说,却是顶顶金贵的东西了。 “族老,您放心!” 慕保国郑重的保证: “咱们村儿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只要他还在大队长的位置上待一天,那他就会负好这个责任。 做好全村人的表率。 老族长擦了一把泪,不住的说: “俺放心,放心。” “有你在,你家的后辈又那么出息,以后的日子就算俺两腿一蹬闭上了眼,俺也能想象到。” “只是……” 他紧抓着慕保国的手: “保国啊,俺想求你件事儿。” 慕保国最是敬重长辈,哪儿能听得他说这话? “族老,有啥事儿你就跟我说,别提啥求不求的。” 老族老牙齿已经掉光了,他蠕动着嘴唇,声音很低: “俺求你,日后等你家出息了,能不能拉俺那曾孙一把?” 他说: “俺知道那个曾孙是个不正混的,跟你提这个要求让你为难,可俺老了呀!” “俺今年都八十九了,说不定哪天夜里睡着睡着人就没了……” “俺那曾孙没爹没娘的,俺在死之前不把他安顿好,俺闭不上眼啊……” 慕保国虽然知道他应下这个要求,日后铁定就会有麻烦,但他也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敬重的长辈一直哭求。 “族老,您别哭了,我答应您。” 他扶着老人,郑重道: “只要大流不做犯法的事儿,以后我家有啥好事儿,都会拉上他。” 老族长激动地拍着他的手: “保国,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 “你放心,大流虽然混了些,但他决不会干违法犯罪的事儿。” “要是他真的干了,只要俺还睁着眼,俺就会亲自收拾他。” “要是俺闭上了眼,那你就代替俺收拾他。” 慕保国找了同族的后生把老人送回家里,然后就把他答应以后帮扶慕大流的事儿说给了马月红听。 马月红不大高兴的从拖拉机车斗上跳下来,拽着他走到人少的地方。 “老头子,你脑子抽了还是咋?” “慕大流是啥人你不知道?” “咱村儿除了那个杀千刀的幕强,就属他名声最臭了。” “整日里偷鸡摸狗的不说,前几日还调戏慕大田的媳妇!” “这样一个坏心的人,你答应帮他干啥?” 慕保国也知道慕大流是啥人,但他有不得不帮的苦衷: “老婆子,从前我小的时候,族老帮了我不少。” “咱爹妈去的早,九个兄弟姐妹死的就剩下咱大哥跟我,当初要不是族老时不时的给我们哥儿俩一口饭吃,我跟大哥现在都不知道在哪个坟里边儿躺着呢。” “那个年代比现在更难过,连草根都被人挖光了,可他还是帮了我们俩兄弟……” “做人不能忘恩负义,族老对我的好和照顾,我总要给人家还回去。” 他都说成这样了,马月红也只能选择接受。 可现在的两人不知道,因为这一时的报恩善意,最后却差点让他们最珍视的宝贝丧命。 不远处传来惊呼声,原来是慕沉他们几个小子催动了拖拉机。 这些臭小子们还胆大的开着跑! 章节目录 被星星包围着 “慕升!” 张春梅跟在后面追: “你个死孩子!” “知道开拖拉机有多危险吗?!” “居然还敢带着南宝一起疯,快点儿把南宝抱下来!” 她追了一小会儿,慕升和慕沉大概是畏于他娘的威力,慢慢的把车熄了火。 拖拉机一停,她先是把慕南南抱了下来,然后随手从路边抽了一把枯草,可劲儿的逮着他们揍。 “我让你们淘气,让你们不听话!” “那拖拉机是你们这么点儿大的孩子能开的吗?!” “出了事儿撞沟里咋办?!” “一个个的都皮痒了!” 慕阳和慕天也在被揍的行列。 他们亲娘刘燕就在一旁冷眼瞅着,时不时的给张春梅递一把捆结实草。 慕南南看着配合默契的两位伯娘,默默的退到一边。 村儿里的人都说自家的孩子自家管教。 妯娌之间更要注意,不要打自己兄弟媳妇的孩子,省的闹的家庭不和。 可她家就不一样。 每次几个哥哥犯了事儿,大伯娘是主打手,二伯娘是递棍子递藤条的那个。 两人合力,愣是把家里的几个猫嫌狗厌的混小子治理的服服帖帖。 慕保国看着几个嗷嗷叫的孙子,脸上却有些自豪: “族老说咱家的后辈以后都有大出息,刚才我还以为那是他说的好听话,但现在一看,咱家的娃娃们可真都不简单。” 那拖拉机他都不会开,几个小子愣是开着跑了。 果然年纪大的人,看人就是准。 眼光也很毒辣。 马月红瞪他: “他们闯了祸,你这个当爷爷的居然还得瑟上了。” 慕保国呵呵的笑。 没敢再惹她。 本来就对他答应族老的事儿不买,这会儿他再一回嘴,晚上地铺上的凉席就不给他铺喽。 因为买了拖拉机,村里的人连葡萄都没去摘,一个个的都摸着拖拉机稀罕。 晚上。 慕家。 院子里放着几张大大的简陋木床,上面铺着一层棉被和一个凉席。 刚洗完澡的慕南南躺在上面,摸着圆滚滚的小肚皮数星星。 土屋里夏天热的很,所以他们一般都出来睡了。 不过是分开的。 马月红带着几个媳妇儿和孙女在院子里睡,靠后院那边是家里的男人睡,这样他们夜里也能警醒着后院儿里的那些鸡兔不被偷走。 “南宝,在干啥呢?” 马月红摇着蒲扇,躺在她旁边。 慕南南吹着她扇子扇出来的凉风,糯糯道: “在数星星。” 马月红笑着哄她: “那南宝数了几颗星星了?” 慕南南掰着小短指: “数了十几个了!” 她指着夜空中一闪一闪的星星,说: “每个星星都代表一个人。” “那颗是妈妈,那颗是爸爸,那颗是奶奶,那颗是爷爷……” “会动的那颗是二哥,左手边连着的那两颗是三哥和四哥……” “现在一闪一闪的那颗是小哥哥……” 她把所有亲密的被她当做家人的人,都对应了一颗小星星。 最后,她转过头,笑的颊边酒窝深陷: “奶奶,我现在是被星星包围着的。” 再也不是,像前世一样,独自躺在树妈妈的身上,在万籁寂静中,对着星空发呆。 章节目录 有损男子气概 马月红不懂她为什么在说到被星星包围着时会笑的那么甜,但这不妨碍她在自家乖孙女的笑迷了眼。 “奶的南宝长得可真好看!” 家里的孩子只有南宝遗传了许兰心,两颊天生自带酒窝。 笑起来能甜死人不偿命! 慕南南拱进她怀里,软声道: “奶奶也好看。” 她这可不是互吹。 而是马月红本来就生的好看。 虽然眼角有细纹,岁月在她脸上也留下了痕迹,但那怎么晒也不会晒的太黑的皮肤,以及那大大的双眼皮和黑亮的眼睛,都无一不昭示着她年轻时的美貌。 被夸好看的马月红却没有太开心,她拍着慕南南的背,喃喃道: “其实太过好看,也不是什么好事……” “人都是有嫉妒心的。” “长了一张出色的脸,跟你玩的好的朋友也许会在某一瞬间想歪了嫉妒你,之后各种针对你……” “你的爹娘也会把你当成谋取利益的工具,想要不断的在你身上吸血……”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整个人的气压也越来越悲伤。 慕南南敏锐的感觉到了她奶奶的情绪变化。 她垂下眼,默默的抱紧了奶奶。 奶奶刚才说的,应该是自己的经历吧。 她一直都知道奶奶不简单,却没想到奶奶的过去这么伤心。 她想要逗奶奶开心。 “奶奶,我偷偷跟你说个事儿。” 她趴在马月红耳朵边神神秘秘的说了一会儿话。 然后就笑倒在了枕头边。 马月红也乐的不行: “你爷爷真这样干的?” 慕南南笑着点头: “嗯嗯。” “我跟爸爸都亲眼看见了。” 马月红躺在床上,笑到肚子痛: “也真是难为他那老胳膊老腿儿了。” 怪不得她说今儿个停下拖拉机的时候,咋没见老头子跟着儿子媳妇儿一起下来。 原来是在临近村口的时候,他自个儿跳下车了。 那老胳膊老腿儿的,居然也没摔着。 不过听南宝说,也是滚了一身的土。 活该! 谁让他不好好坐在车斗里。 慕南南笑够了,问她: “奶奶,爷爷为什么要跳车啊?” 她不太理解爷爷今天的行为。 马月红摇着扇子: “因为你爷爷脑壳有病,觉得坐车不舒服。” 慕南南才不相信这个说法: “奶奶,到底是什么原因?你就跟我说说嘛。” 马月红敌不过她撒娇,小声跟她说: “你爷爷当初是套的牛车去娶的我,那天他坐在车头牵着牛,我坐在牛车上抱着一个包袱。” “所以他就以为,不管是牛拉的车,还是拖拉机拉的车,车斗都只有小媳妇儿妇女们能坐,而如果男人们坐上去,就搞的好像他们是小媳妇儿似的,心里别扭。” 慕南南花了好一会儿的时间,才理解这里边儿的弯弯绕绕。 她总结道: “原来爷爷是觉得大男人坐女人开的车没男子气概呀!” 马月红摸了摸她的头: “你爷爷就是太过汉子了。” “连一点儿变通都不懂得。” 慕南南点头同意: “对。” 她想起了今儿个在路上抱着她在车斗里打瞌睡的慕剑锋: “还是爸爸思想灵活。” 不仅没觉得做女人的车有损男人气概,甚至还能舒服的睡着。 章节目录 没个熊样 马月红见时间不早了,就哄着她睡觉。 慕南南快要睡着时,拉着她交代了一句: “奶奶,小哥哥明天回来咱家吃早饭,你记得早点喊我……” 马月红举着扇子给她扇风: “奶记下了。” “都瞌睡成这样了,还惦记着你小哥哥呢。” 次日一早。 慕南南罕见的起了个大早,等纪北年跑完步过来时,她正在喝南瓜粥。 “小哥哥,过来坐啊!” 她把另一个装着南瓜粥的小碗推在他面前: “妈妈做的南瓜粥哦!” “超甜超好喝!” “我已经帮你用勺子把粥搅凉了,可以直接喝。” 往常都是纪北年照顾她,今儿个却反过来了。 跟着来的纪老爷子坐在对面看着。 严肃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 昨天他跟北年从拖拉机厂离开以后是去了医院。 因为察觉到北年近一年来的变化,京都的心理医生打来电话,让他最好带着北年做了一项项的检查。 想起昨天医院的医生说的话,他脸上的笑容不断加大。 “纪老爷子,北年小同志的自闭症症状正在不断减弱,目前已经能跟身边熟悉的人交流沟通,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相信用不了多久,北年小同志就能变得跟正常孩子一样。” 这是心理医生拿着他孙子的问答试卷一脸喜色告诉他的话。 跟正常孩子一样啊…… 他们全家期盼已久的最好的结果,终于快要实现了。 这其中,慕家人的功劳最大,尤其是南宝。 他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好该怎么感谢这一家人。 “纪老哥,你吃过早饭了吗?” 慕保国端着碗坐到了他身边。 纪老爷子回神: “吃过了。” 他左右看了看,没看见马月红: “慕老弟,弟媳妇儿呢?” 慕保国喝了一口粥: “她去后院给大黑送饭了。” 马月红做饭好吃,大黑这个没脸的熊隔三差五的就会从山上下来,然后叼着慕南南特意给它准备的饭盆要饭。 今天早上马月红煮的头一锅饭,全都进了它的熊肚子里了。 现在他们喝的是许兰心煮的南瓜粥。 “大黑这个熊真是没个熊样!” “别的熊都会自己捕猎吃肉,偏就它成天来我家混饭,一顿饭能吃够我们十几口的量,我家的粮食都快见底儿了。” 他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了大黑的吼声: “吼吼——” 慕保国喝的粥呛在嗓子眼儿里,猛的喷了出来。 他僵硬的扭头,看着呲着牙齿的大黑,僵硬的扯出一抹笑: “大,大黑兄弟,我,我啥也没说,你听岔了,听岔了……” 大黑前肢弓起,熊掌在他身上拍了一下: “吼吼吼——” 你熊大爷我没聋。 嫌弃我吃你家粮食了是不? “嗷吼——” 那以后熊大爷我抓回来的鸡和兔你都别吃。 慕保国看着衣服上灰扑扑的熊掌印,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连开口都不敢了。 耍脾气的大黑,连慕南南都要退让。 纪老爷子向来喜欢大黑,见它如此有灵性,不由更是喜欢。 他试探着伸手摸了摸大黑的头。 大黑经常在慕家看见他,因此也算熟悉,所以没躲。 章节目录 养不起 纪老爷子摸着它油光水滑的熊毛,心里越发喜欢: “大黑,慕老弟养不起你了,要不你去我家吃饭?” “我保证顿顿大鱼大肉的供着你。” 大黑熊眼转了转,然后摇了摇头: “吼吼——” 不去。 纪老爷子虽然听不懂它的吼声是什么意思,却也大致能猜到: “你不愿意去我家?” 他还想再争取一下: “我家的饭菜也可好吃了,还每顿都有肉。” 大黑又摇了摇熊头,坚决不动摇。 可看着它嘴角欲滴不滴的口水,明显是口是心非。 慕南南放下粥碗,把它叫到身边,笑着跟纪老爷子说: “纪爷爷,大黑这几天要帮我家干活,所以不能去你家。” 纪老爷子问: “干活?” 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哈哈大笑: “南宝不会是还想让大黑帮咱们村儿耕地吧?” 想当时,他们村儿用一头大黑熊耕地的事儿传出去以后,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连上面的领导都下来视察了。 慕保国这个大队长也跟着风光了一把。 “不是耕地。” 现在马上就要收麦子了,还耕哪门子的地。 慕南南指了指墙角放着的一个木头架子: “大黑要拉着这个架子去山上,帮我们把摘下来的葡萄运回家。” 纪老爷子顺着她的手指去看。 看到了一个有着四个木头轮子的大木架,造型跟架子车差不多,只不过多了两个轮子。 架子比大黑的体型要大一些,车前身有两条绳子,刚好能系到大黑身上。 他笑问: “南宝,这法子谁想出来的?” 慕南南看了一眼她爸: “是我爸想出来的。” “昨天从山上背葡萄下来,把我爸的肩膀勒紫了,为了少受点儿罪,也为了能多拉点儿葡萄,就想出了这个法子。” 纪老爷子可算是知道她那灵活的小脑瓜随谁了。 慕剑锋的基因还是强大的。 不过,也只有这一对父女才会想着法子的使唤大黑。 但人家也没亏待大黑,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属于双方互惠互赢。 马月红从后院过来了,手里还拿着剩下的半盆子喂鸡的糠。 她把盆子放下,去井边洗手,笑着跟纪老爷子打招呼: “纪老哥,今儿个咋没去百货大楼忙活?” 纪老爷子一大早过来,就是专门儿跟她说这事儿的: “妹子,你也知道百货大楼再过个十来天就要开业了,小念打过来电话,让我拜托你在村儿里挑四五十个女同志。” “要年龄在20岁到50岁之间的,最好上过学会算数。” “一个月的工资是20块,月底还会发票据以及楼里卖不出去的一些残次品。” 马月红听的一愣一愣的: “待遇这么好?” “一个月20块钱的工资?” “月底还有福利?” “供销社里的售货员一个月也才十几块。” 那还是公家出的钱,发的工资。 小念的手笔这么大? 纪老爷子却不在意: “一个月20块钱的工资是挺高的,但这钱也不是好拿的。” “如果销售成绩不好,卖出去的东西不多,是会扣工资的。” “当然,如果销售成绩好,卖出去的东西多,不仅不会扣工资,而且还会有额外的奖励。” 章节目录 谁不来谁亏 马月红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制度,她赞同的点头: “这制度不错。” “优胜劣汰,能激发售货员们的干劲儿。” 跟供销社那种只要你每天按时去上班,月底工资一分不少的铁饭碗完全不一样。 她把洗手盆里的脏水倒掉,爽快的应了: “行。” “小念现在应该跟我家老四一块儿坐上火车了吧?” “纪老哥,你让她放心,赶在她回村儿之前,我一定把人给选好。” “好,我现在就去给小念回电话。” 纪老爷子十分相信她的办事能力。 大队长媳妇儿这个名头,在桃吉村的号召力可是很大的。 当天傍晚。 刚背着葡萄下山的人们,正在互相喊着腰疼腿痛。 村里的喇叭忽然响了: “各家各户请注意,各家各户请注意,赶紧起锅烧饭,赶紧起锅烧饭,晚上7点在晒谷场集合,晚上7点在晒谷场集合。” 马月红的声音继续传出: “所有大姑娘小媳妇都要出动,再说一遍,所有大姑娘小媳妇都要出动。”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说。” “是天大的好事,谁不来谁亏。” “记住了,是好事,谁不来谁亏。” 广播声停止,累到不想动弹的人们赶紧蹿起来,开始烧锅做饭。 陈大娘也指挥着她家大儿媳妇: “大队长媳妇儿向来有本事,兰花你快些做饭,做好了直接端着碗去晒谷场。” “咱们好去瞅瞅到底是啥好事儿。” “好嘞,娘!” 她大儿媳妇儿赶紧去了厨房。 李老太家则是另一番景象了。 她正拿着藤条抽打跪在地上的张琴: “去山上干了一天,只摘了三四十斤的葡萄!” “你是不是又躲去偷懒了?!” “想把摘葡萄的活全都堆给你男人干,你想累死他啊?!” 她边抽边骂,张琴呜呜的哭: “娘!” “我真没偷懒……” “是,是大壮,大壮他……” “啊——” 一直冷眼看着她被打的李大壮突然将她踹倒在地: “死婆娘!” “闭嘴!” 他扯着她的头发,小声威胁: “敢把俺的事儿说出去,小心俺揍死你!” 张琴头皮被他扯的生疼,想起被他拳打脚踢的痛苦,还哭着摇头: “不说!” “我不说!” 李大壮这才松开她的头发,冷哼一声: “俺饿了,滚去厨房烧饭!” 他娘也跟着吼: “没听见你男人说饿?” “还不快滚去烧饭!” 张琴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身上全是被藤条抽出来的血痕。 “滚快点!” 李老太又在她背部抽了一下。 张琴咬着牙,艰难的一步步挪到厨房。 李来弟抱着妹妹缩在墙角,不敢去厨房,也不敢去有奶奶和她爹在的堂屋。 因为过往血淋淋的经历告诉她,无论她去了哪个屋子,都会遭受毒打。 她娘把自己挨打的愤怒和憋屈发泄在她身上,她奶则是见她一次就打她一次。 “呜哇——” 怀里的妹妹忽然放声哭了起来,她抖着手去捂她的嘴: “妹妹乖,不哭不哭……” 章节目录 差点被打 可,晚了。 李老太已经听见了李盼弟的哭声,气冲冲的从堂屋走出来,从地上拿起几块石子就砸向墙角: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死丫头片子有啥好哭的?!” “跟你那个不中用的娘一样,看着就讨人嫌!” 被砸到的李来弟只能尽力护住妹妹,小声的哄她: “妹妹不哭。” “妹妹不哭……” 李老太看着缩在墙角的黑影,想要再次扔石头的手顿住。 虽然这几天李来弟那个死丫头没之前那么凶了,但保不准儿她是在憋什么大招。 她那一身不知道是啥神仙教的功夫,可邪乎着呢。 “来弟,哄好你妹妹,别让她再哭了。” “丫头片子的哭声让人听着糟心死了……” 她嘟囔完这两句就回了堂屋。 李来弟捂着妹妹的嘴,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刚刚她还以为奶奶要过来打她一顿。 她冷汗都吓出来了。 好在最后奶奶回屋了,不然她等会儿就有可能被打的半死。 连晚饭吃不了。 李盼弟哭声减弱,脸色渐渐变得通红。 李来弟以为是她捂到她的鼻子了,赶忙把手移开。 谁知李盼弟的脸色还是通红,甚至连气息都急促了起来。 “妹妹,妹妹……” “你咋了,妹妹?” 她急的把她抱直,在她的背部拍打着。 等了好一会儿,李盼弟的呼吸才逐渐平稳,脸色也变得和缓。 “呜啊——” “啊——” 她张着小嘴像是在同李来弟说话。 只是因为长时间没有吃到东西,声音并不大。 李来弟把她抱在臂弯轻哄: “妹妹乖,姐姐知道你饿了,等会儿咱娘就做好饭了……” 张琴做这顿饭的时间格外的快,估计是怕再被抽打。 饭菜被端上桌。 并不丰盛,甚至能称得上是寒酸。 一小碟黑不溜秋的咸菜疙瘩,一盘儿没什么油水的炒青菜,小半锅清汤寡水的野菜粥,一菜筐的红薯面掺高粱面做成的窝窝头。 其中有两个显眼的玉米面窝窝头,算是整个桌上最好的吃食了。 李老太把玉米面窝窝头全给了李大壮: “儿子,你今儿个干活累了,多吃点儿。” 李大壮理所当然的接过,拿着筷子开始在菜里边儿挑挑捡捡。 几秒后,他一把把筷子摔在张琴脸上: “你这做的啥饭?” “一点儿油水都没有,想饿死老子啊!” 张琴委屈的眼瞬间红了: “家,家里没油了……” 不止没油,家里连盐都快没有了。 就连咸菜疙瘩也快吃完了。 李老太这回没帮着她儿子一起怪她,而是哄着李大壮坐下: “儿子别气,家里的确没油了。” “你先将就着把这一顿吃完,明儿个早起俺跟你爸去镇上割一斤的肥猪肉回来,给你打打牙祭。” 李大壮又要求: “一斤猪肉不够,要割三斤。” 李老太就这么一个儿子,成天当宝贝一样的供着,自然顺着他来: “好,好。” “就割三斤的肥肉。” 李大壮这才肯好好坐下吃饭。 张琴和李来娣全程只敢夹咸菜疙瘩吃,舀野菜粥的时候,也只敢舀最上面的一层。 清汤寡水的,只有苦了吧唧的野菜,没有一粒米。 章节目录 报名 吃完晚饭,是李来弟刷的碗和锅。 等她出了厨房,家里已经没人了。 只有躺在床上等着她喂半凉米粥的妹妹。 她把粥碗端出来,拿着勺子一点一点的把最底层的煮烂的米碾碎,然后慢慢的喂给妹妹吃。 见妹妹吃的狼吞虎咽,她的脸上不由得绽放出了笑容。 她娘很少给她妹妹喂奶,对外说的原因是她营养跟不上,没奶。 实际上,她不止一次的瞅见过,她娘把挤出来的奶水自己喝了。 母乳有营养,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儿。 只是可怜了她的妹妹,每日里只能喝上一碗粥。 其实,要不是那次闹到了慕保国乃至全村人的面前,李老太是一粒米都不想给李盼弟喝的。 在她的心里,丫头片子这种东西就不该活着浪费她家里的粮食。 “呜啊——” 小半碗的粥见底,没吃饱的李盼弟大张着嘴哭嚎。 李来弟抱起她,在屋里来来回回的走着哄她。 可连续多日都没有吃饱饭的李盼弟根本哄不住,哭声一阵比一阵的高,嗓子都哭哑了。 李来弟正急的也要跟着哭出来,却无意间看见了张琴的略微有些鼓起的枕头。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抱着妹妹走过去,抬手拿开枕头,露出了巴掌大小的一块儿玉米饼。 玉米饼像是刚藏起来不久的,拿到手里还有余温。 饼的香甜气味儿不断飘进鼻腔里,李盼弟已经流着哈喇子急吼吼的凑上去啃了一口。 因为牙少,只咬了一点点。 但就这一点儿,已经足够让她止住哭声了。 李来弟忍着心里偷拿这块玉米饼的惧意,慢慢的一点儿一点儿揪着喂给妹妹吃。 尽管她也馋得口水不断分泌。 几分钟后,玉米饼少了一小半儿,李盼弟也吃饱睡着了。 李来弟刚想忍着馋意,把玉米饼重新放到张琴的枕头底下。 却突然想到,要是张琴发现她藏起来的玉米饼被吃过了,肯定会偷偷的往死里打她。 她拿着饼,心里天人交战。 最终, 玉米饼被她吃进了嘴里。 …… 晒谷场上。 通知完大家百货大楼要招人的事儿后,马月红被村里的妇女们围在了正中央。 “大队长媳妇儿,俺儿媳妇没上过学,但她能从一数到十,平时干庄稼活儿也利落着呢,你肯定也瞅见过,那扛着一百多斤的麻袋,走路都不带喘的……” “大队长媳妇,俺闺女上过几天的学,又识字又会算数,你可千万要把她的名字给记上……” “大队长媳妇,俺家小闺女可是上过小学,在咱大队里的学校里读了两三年,那数学跟语文的成绩一直都及格,你也要把俺闺女的名字记上……” “大队长媳妇,还有俺家的媳妇,刚娶进门来的那个,她没上过学,也不会算数,但她长得俊,那脸,比俺白多了,你也把她的名字记上呗……” “大队长媳妇,还有俺家……” 马月红被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高嗓门儿震得脑瓜疼,受任记名字的许兰心也被挤过来的村民们抓着胳膊,压根儿写不成字儿。 章节目录 要去看大门儿 “大家静一静,不要挤!” 张春梅和刘燕帮忙组织纪律: “大家不要挤,越挤越浪费时间,挤到最后,谁也报不上名!” 村里的妇女们渐渐平息了喊声,在两人的指挥下排起了长队。 桃吉村人口多,妇女们自然不少。 更何况,从十岁的小女孩儿到七八十岁的老太太都在排队的队列中。 尽管马月红说了年龄的限制,可那些年龄小和年龄高的依旧热情不减。 张春梅和刘燕挨个儿去劝说,好歹把一些年事已高的老太太给劝了下来。 “俺可以去看大门儿,俺也不要恁高的工资,一个月给俺十块钱就成。” 一个牙都快要掉光的老太太,不情不愿的被刘燕扶着坐在晒谷场上。 她的辈分大,年纪又高,刘燕不敢说刺激她的话,只能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燕儿啊,要不你去跟你娘说说,让她把俺名字记上?” 老太太不要她扶了,把拐杖扔在地上,瘦的竹竿儿似的两条腿颤颤巍巍的走了两步,对她笑着露出缺了七八颗牙齿的黑洞洞的嘴: “你看,俺走路快着呢,不用你扶,俺也能走好。” “到时候要是那啥大楼来了小偷儿,俺一个人能追他十里地!” 刘燕: “……” 刘燕只能继续微笑。 其实她更想说: “您年纪太高,走路都不方便,让您去看大门儿,怕是没啥用处。” “更何况您也没点儿自知之明,一开口就要十块钱,那可是一张大团结呀!” 再辟如: “您年纪这么大了,要真让您去看大门儿,遇到啥事儿,有个啥三长两短的,到时候怕不是要讹上小念。” 这些出口伤人的话,在心里想想就行了。 要真说出来,估计老太太现在就要有个啥三长两短的。 她好不容易安抚好老太太,那边去报名的十岁到18岁之间的小姑娘们又都开始闹了起来。 跟她们一起闹的还有她们的娘。 “大队长媳妇,你凭啥不收俺闺女?” “俺闺女都15了,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家里家外一把抓,有的是一身子力气不说,还勤快的很。” “你把她招进了百货大楼,俺保证她能把百货大楼里的那些玻璃柜台擦的程亮,能让你们当镜子照!” 马月红: “……我招的是售货员,不是打扫卫生的……” “嗨呀!” “俺管你招啥不招啥,俺只知道恁大的一个百货大楼,咋可能没有个打扫的人?” “你瞅瞅俺闺女,俺闺女正合适。” 那位妇女说着,还握着她闺女的肩膀和大腿比划: “大家都瞅瞅俺闺女这肩这腿,浑圆又结实,俺敢说,俺这闺女娶回家了,是个能生养的,干活儿了,是个最能干的!” “大队长媳妇,月红,俺闺女她婶子!” 她打起了亲情牌: “俺闺女也姓慕,也是咱老慕家的人,你就当帮帮俺家,把她招去当个打扫卫生的。” “俺闺女条件恁好,你招了她也不亏!” 马月红态度坚决: “我不招18岁以下的。” 章节目录 认得俺不? “为啥?” 那位妇女一嗓子喊了出来: “俺闺女15了,都开始说亲了,又不是小姑娘,为啥不能招?” 这个年代,十五六岁开始说亲,相看人家,十七八岁嫁人都是非常常有的事儿。 毕竟她们也不上学,在家待着虽然也能帮家里干活,但毕竟消耗的也是家里的粮食和钱。 所以能早嫁出去的,也就都早嫁了出去。 马月红自然知道这个现象,她知道不能跟村里的人掰扯这个事儿。 这种闺女早嫁人,早生娃,对娘家和婆家都好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 她一个人是说不过那么多张嘴的。 所以她搬出了白念: “大家都知道百货大楼是北年的妈妈,白念同志开的。” “人之前就跟我说过了,不招18岁以下的姑娘。” “至于啥原因,估计就是觉得岁数小的姑娘们没有啥人生经历,也没见过啥世面,到时候推销起东西时,嘴皮子不溜或者抹不开面儿。” 一听是百货大楼的老板定下的规矩,那些扯着十几岁小姑娘商量着集体说情,让马月红把他们闺女报上名的妇女们,都歇了心思。 “唉,算了算了。” “这事儿大队长媳妇的确是做不了主,人家老板把规矩都定那儿了。” “咱也别为难大队长媳妇了,闺女们在家也好,虽然挣不到那20块钱的工资,但也能帮家里做点儿家务活,也算是减轻咱们的负担。” “唉,俺闺女都17了,就差那一岁。” “俺家也是。” “可惜了了。” 最开始推销她闺女的那个妇女原本也快歇了心思,可她突然看见了在一旁看热闹的慕南南跟纪北年。 “南宝啊。” 她扯着她闺女走了过去,肤色偏黑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认得俺不?” 慕南南看了看她的脸,诚实的摇了摇头。 她平日里不怎么出门,村里的人虽然大部分都识得,却也总有一两个记不住的。 这位妇女显然就在记不住的行列。 但她丝毫没有因为南宝不认识她就变了脸色,反而笑容更深了: “小孩子记性差,你不认得俺也是应该的。” “你小时候,俺还抱过你嘞。” 她蹲在慕南南面前,把她闺女也拉下,跟对面的小娃娃套着近乎: “当时你妈没奶喂你,刚巧俺生了俺家狗子,你奶还拿着钱和粮食,想找俺换奶给你喝哩!” 慕南南抬眼瞅她,然后慢慢的歪了下头: “可我奶没跟我说过,我有喝过别人的奶。” 她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从出生到现在的事儿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只喝过一个人的奶,那就是她妈妈,其余的时间喝的都是奶粉和麦乳精。 而且, “你也说了,我奶只是找你换过,最后,估计你也没同意吧。” 那妇女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的确没同意。 她连生了三个闺女,才生下狗子这么一个男娃,奶水自然也是全部都要给他喝的。 所以就算马月红拿的钱和粮食都挺多,她也没松口同意。 章节目录 没教养 她见慕南南这么不好糊弄,索性直接找了她本来要找的人: “北年啊,你在村里见过俺不?” “俺男人之前在你家开的那个百货大楼做过建筑工,你家还给开了一个月十几块钱的工资。” 她边说边想要去摸纪北年的头,以示长辈的慈爱。 却被纪北年反应迅速的躲了过去。 不仅如此,他还皱起了眉,拉着慕南南退后了好几步。 妇女: “……俺,俺就是想摸摸你的头。” 咋就这么不给面子呢? 纪北年板着脸,没说话。 慕南南觉得她刚刚的行为不大礼貌,也跟着他一起没说话。 气氛尴尬了一会儿。 “娘,咱回家吧。” 妇女的闺女晃了晃她。 “不回!” “回啥家?!” “一个月20块钱的工资呢,比你爹当时出苦力盖房子得到的还多。!” “俺说啥也得把你塞进去!” 妇女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她塞进百货大楼。 20块钱的诱惑力太大。 她在听到大队长媳妇儿说出这个消息时,都已经看到了无数大团结在向她招手。 甚至她还幻想着,等她闺女被招上,每个月底把那二十块钱上交给她。 她就可以每天私底下给她家狗子开个小灶,炒些肉菜,或者是炖些鸡蛋。 也可以去供销社或者百货大楼买几罐麦乳精藏起来,时不时的给她和她家狗子冲一碗喝。 听说那玩意儿老甜老香了。 她这么一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北年啊,按辈分,你可在得跟南宝一起喊我一声婶子。” 她摸啊摸,摸啊摸,过了好几秒,才从衣兜里摸出来一块儿像是被啃了一口的软糖: “这糖俺买回来没舍得吃,原想着给俺家狗子,这会儿瞅见你了,就给你吧。” 纪北年没接,而且还又退后了一步。 妇女的脸终于变了。 不是说这是京都来的孩子吗? 咋恁没教养? 长辈跟他说话不回应也就算了,还往后退。 但她有求于他,便也只能忍着,再次笑着开口: “俺忘了你是大城市里的人,肯定瞧不上俺这不到一分钱的糖。” “既然你不吃,那俺就收起来了。” 他做事要把糖重新揣进兜里。 对面的两个小娃娃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妇女没了面子,也没了耐心,她直接挑明: “北年,这是婶子的闺女。” 她把自己的闺女往前推了推,像推销商品一样的道: “你瞅瞅,是不是长得很壮实。” “还有她的脸盘,又宽又大的是有福之相。” “如果谁家招了她去干活,光凭这有福气的长相,一定能挣到大把大把的钱。” “要不你去跟南南她奶说说,就说是你的主意,把俺闺女的名字给记上。” 她说完,就等着纪北年都回应。 她想着,两三岁的小娃娃能懂啥? 那还不是她说什么他就信,等会儿肯定会去帮她找马月红说情的。 结果—— “唉——” “北年,南宝,你俩别走啊!” 纪北年和慕南南直接扭头走了。 对。 就是耗尽所有耐心,等那妇女说完话后,就拍拍屁股,利落无比的手牵手走啦! 章节目录 没自闭症 开玩笑。 他们不走,等着再次被那妇女缠上吗? 也不想想自己有多少本事,有多大的脸面能请得动纪北年为她办事。 真是脸皮厚过城墙。 又不知所谓。 慕南南安抚着心情受到影响的纪北年: “小哥哥,你别搭理她。” “咱们就当刚刚什么也没听见。” 她找到她爸特意给两人搬来的小板凳,拉着纪北年一起坐下。 她用小胖手撑着下巴,看向仍旧忙的热火朝天的马月红,叹了一口气: “唉!” “要是刚才奶奶在就好了。” “奶奶对付那种人最有办法了。” “凭一张嘴就能把她喷的抬不起头。” 就跟刘臭妮,刘外婆似的。 被喷了那一次,然后就很长时间没敢来她家里了。 纪北年见她鼓着小圆脸儿,就抬手戳了戳。 “噗” 慕南南嘴里的空气被戳了出来。 她偏过头,小嘴还撅着,眼里有些茫然。 瞅着莫名的可爱。 纪北年干脆捏上了她的脸,淡声道: “你说的,我昨天都做到了。” 他指的是昨天看病一事。 慕南南双眼一亮: “小哥哥,我正想问你这事儿呢。” “医生给你的卷子,你有没有认真填空?” “最后的简单结果怎样?” “他没有再给你开那种苦苦的药吧?” “还有纪爷爷,纪爷爷他相信了吗?”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出,可见她有多激动了。 纪北年捏着她的脸,慢慢的答: “医生给我的卷子,我都正常的填好了。” “无论是之前的医生开的药,还是现在的医生开的药,我都没有吃过。” “爷爷相信了。” “昨天坐在回家的车上,他高兴的眼都红了。” 慕南南嘿嘿一笑: “那就好,那就好。” 早在小哥哥去看病之前,她就交代了小哥哥,让他在回答医生的问题还有答试卷时表现的非常自然,非常正常,就跟普普通通的小孩儿一样。 这样也能让医生借此判断他那所谓的自闭症有很大程度的缓和。 “小哥哥,你记住了,你没有自闭症。” “你也没有任何心理疾病。” 她不打算把她猜测出来的那种没得感情的病症说出来,而是认真的道: “你只是比同龄人话少了一点儿,别的没有任何问题。” “还有,你很聪明,很聪明。” “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虽然上一世她没见过任何人,这一世见过的人也不多。 但小哥哥无疑是最聪明,最出众的那一个。 纪北年被她认真的话和表情暖到,手下微微用力的捏了捏她的脸: “我记住了。” 记住你今晚说的话了。 “南宝,你是第一个说我没病的人。” 他的父母家人都认为他有病。 就连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刚刚南宝说,他没病。 他眼神深了几分,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我没有自闭症。” “我的心理没有问题。” “我只是话少了点儿。” 慕南南重重点头: “对!” “小哥哥,你这样想就对了。” 只有让小哥哥自己觉得自己正常没病,她才能比较容易地把他带入到正常人的范围中。 章节目录 招满了 晒谷场上的报名活动一直持续到深夜。 就在马月红准备带着家里的人打到回家时,李老太拽着张琴来了。 “月红啊,俺带着俺媳妇儿报名来了。” “你可别嫌俺们来的晚,家里的那个小妮蛋子闹得厉害,折腾的人哄了她好一会儿。” 李老太大着嗓门儿,找理由开脱自己来的晚的理由。 其实她只是在来晒谷场的途中,听见隔壁村儿在放电影,然后就急慌慌的带着一家人去了隔壁。 毕竟这年头,看电影的机会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张琴则低着头,不敢对上许兰心的视线。 “李老太,你来的晚了,人我们已经招齐了,现在不能报名了。” 马月红不想应付她,说完就想走。 可李老太又拽着张琴拦在了她面前: “月红,你这么做可不地道。” “俺来的时候可跟人打听了,只要是村里的人,都能报名。” “你该不会是因为俺跟你家不对付,所以就故意不给俺儿媳妇儿把名记上吧?!” 她继续强词夺理: “俺家张琴可是上过高中的人,满肚子都是文化,识字和算术也都会。” “不信你问问你家三儿媳妇儿,她俩当年可是同班同学。” 这事儿在桃吉村不是啥秘密。 因为当年知青们下乡,刚来桃吉村时,张琴跟许兰心走的最近了。 也是她到处宣扬两人是高中时期的同班同学,因此不少对许兰心有意思的男同志们,都会抢着帮她干活儿,以图她在许兰心面前帮他们多美言几句。 至于到底有没有美言,看许兰最后嫁给了从来没有对张琴表示过殷勤的慕剑峰就知道,肯定是没有的。 为此,当初那些帮助过张琴的男同志们还小小的教训了她一下。 知青们进山时,故意把崴了脚的她一个人落在了后山。 让她最后只能求着李大壮把她背回知青点儿。 当然,从那以后,她的名声也毁了。 最后在得知回城无望时,也就选择了嫁给李大壮。 毕竟除了他,没人会娶她。 张琴想着这些往事,握紧拳头,头越发的低了。 她恨过怨过许兰心。 到现在也都化作了羡慕嫉妒。 因为许兰心嫁到慕家的日子比她好过千倍万倍。 两人同样没能给丈夫家生个儿子,可许兰心就没受过婆婆和丈夫的毒打,甚至还因为生了老慕家唯一的闺女,而备受公婆和丈夫的宠爱。 而她,连生了两个丫头片子,连坐月子的机会都没有。 每次都是生完孩子就要下地干活,家里好吃的永远轮不上她,婆婆气不顺了就会打她,丈夫更是经常对她拳打脚踢。 她现在活的,完全不像个人。 许兰心看着头都要垂在地上的她,眼里并没有半分同情。 她是个很记仇的人。 一年前她骂了她闺女的事儿,她到现在还记着。 李老太还在喋喋不休的跟马月红求着情,说着话。 奈何马月红就是不松口: “李老太,我不是你口中说的不讲情面,也不是故意针对你家,而是,你真的来晚了。” “我们人已经招满了。” 章节目录 不会下蛋的母鸡 李老太见她油盐不进,也恼了: “俺说月红,咱们同村这么多年了,你至于一点儿面子也不给俺吗?” “俺就是来晚了一步,报个名咋了?” “俺家媳妇儿这么好的条件,你凭啥不招?” “你要是对俺有意见就直说,别成天的给俺使绊子。” “小心俺哪天串门子,满村子的给别人宣传大队长的媳妇儿小肚鸡肠。” 马月红再次刷新了对不要脸这三个字的认知。 她没心情跟她吵吵,直接招呼上家里的人大步往家走: “走!” “咱们回家!” “不搭理这没脸没皮的老赖皮!” 慕南南被许兰心抱了起来,慕剑锋也把纪北年抱了起来,四个人走在去最前面。 “站住!” 李老太在后面追: “你们给俺站住!” 慕升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 “就不站住!就不站住!” “略略——” “气死你!” 李老太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自然追不上他们。 她脱下脚下的鞋,往前狠狠一砸: “小兔崽子!” “敢冲俺做鬼脸儿!” “俺可是你爷爷奶奶都得敬着的长辈!” 她这话是故意说给马月红跟慕保国听的。 可那两人没有任何反应,脚下的步子走的更快了。 “呸!” 她气地朝他们离开的方向猛吐口水: “村子里的人还说啥大队长和大队长媳妇儿是一心为村里的人办好事儿的,俺瞅着,就他们私心最大了。” “这一次报名,他们那仨儿媳妇儿铁定都被记上了。” “遭瘟的马月红,故意给俺使绊子!” “你以后别犯到俺手上,犯到俺手上,俺往死里治你!” 她骂骂咧咧的跳着脚,把扔走的鞋拾起来穿上: “慕保国那小子也不是个好的。” “任着他媳妇儿欺负俺们!” “等下次上面的领导来调查时,俺要举报他!” “仗着自己是大队长,又姓慕,这些年背地里不知私吞下了多少上面发下来的好东西!” “俺才不相信他能真正的清清白白。” 她一直坚信慕保国在凭着大队长的位子为自家人牟利。 张琴见她气得不轻,没敢靠近。 这老太婆发起疯来,那嘴跟炮弹似的,300句都不带重样。 她可经不住她这么骂。 “杵在那里做啥?” 李老太冲她嚷嚷: “没一点儿眼力劲儿,没瞅见俺累的冒汗了都。” 张琴忙跑过去扶她。 却被她趁机在胳膊上狠拧了一把: “你个死没本事的。” “刚才俺为你争取费了老大的口舌,你都不知道开口求许兰心一句……” “你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娶了你,真是俺们老李家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张琴低着头,任她骂。 她不敢反抗李老太,也没法反抗。 她是她的婆婆,孝字压她一头不说,还掌握着家里所有大权。 为了能吃上饭,也为了能在那个家里生存下去,她只能忍气吞声。 两人回到家。 李来弟已经抱着李盼弟睡在了炕角。 张琴坐在炕边,刚想伸手往枕头底下摸,李大壮就进来了。 章节目录 不配做娘! “大,大壮……” 她畏畏缩缩的站起身,要去帮他脱衣服。 “起开!” 李大壮不耐烦的挥开她,熟门熟路的在破旧的柜子里摸出来两毛钱,然后就往外走: “俺今晚不在家睡。” “不用给俺留门。” 张琴知道。 他这是要去找邻村儿的寡妇去了。 自从医生说她生盼弟伤了身子后,她男人就想出了让别人帮他生一个儿子的主意。 一来二去的,就跟邻村的寡妇勾搭上了。 “大壮啊,又要出去住?” 李老太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嗯,今晚不回来了。” 随着李大壮说完这句话后,屋外就没了动静。 张琴嘲讽的勾了勾嘴角。 看来这事儿婆婆也知道啊。 说不定还是她给她男人出的主意。 张琴啊张琴。 你过的真可悲! 但木已成舟,她嫁到李家,一切便只能自己受着。 她再次伸手去摸枕头下面。 她经常往屋子里的各个角落塞些做饭时偷偷被她拿出来的吃食。 饭桌上的饭菜她根本吃不饱,所以只能想出偷的法子。 可她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摸到。 “咋回事儿?” 她把枕头掀起来,发现底下居然是空的。 谁把她偷藏起的饼给吃了? 她不敢声张,独自坐在炕上琢磨着。 最后她将目光放在了李来弟身上。 一分钟后。 一根木棍狠狠地打在了李来弟的手背上。 睡梦中的李来弟瞬间被疼醒。 “啊!” 又是一棍子。 她捂着手,跪坐起来,看着满脸怒气的张琴,立马认错: “娘,你别打了!” “饼是我偷的!” “但那是因为妹妹饿的直哭,我没法子了才……” “啊!” 张琴才不听她的解释。 她现在只知道她偷偷藏起来的好吃的被她闺女偷走了。 一想起那张香甜可口的玉米饼,她手里的棍子,一下一下毫不留情的落下。 有几下都差点儿打在了李盼弟身上。 还好有李来弟护着,才让她免为受伤。 张琴打了她好一会儿,之后撂下一句: “下次再敢偷我的东西,我就打死你。” 李来弟忍着身上的痛,咬着牙不吭声。 张琴躺在炕上睡下了。 李盼弟一直都没被惊醒。 而为她挨了打的姐姐,却彻夜难眠。 黑夜里。 李来弟坐起身,看着睡着了的张琴,慢慢的伸出了双手…… 可就在双手就要碰到她的脖子时,又猛然止住。 她震惊的往后退,一直把后背贴上冰凉的墙。 她惊得额头上满是冷汗。 这是她的娘啊! 她刚刚是想做什么? 虽然她娘自私又自利,但好歹也是生下她的人。 她怎么会想要做出那样的事儿? 李来弟抱着头,缓缓的缩成一团。 脑海里不断有声音在告诉她: “张琴不配做你的娘,她从来没有像别人的娘一样给你做新衣服,给你唱童谣,甚至连个好脸色都没有给过你。” “你经常被你奶饿肚子,她却只把藏起来的东西吃进自己肚子里,从未考虑过你,也从未关心过你。” “这样的娘,要来干什么呢?” 章节目录 命运不公 “不!” “不是的!” 李来弟抱着头喃喃: “她是我的娘,是我的娘!” 脑中的声音又开始撕扯着她的神经: “她的确是你的娘,但她可从来没把你当女儿……” “想想你这些年遭受的打骂,你不恨吗?你不怨吗?” 李来弟摇着头,却没法说出不字。 她恨吗? 她恨。 她怨吗? 她怨。 多少次看着左邻右舍的孩子们幸福的窝在妈妈的怀里,爸爸的背上时,她多希望那是她自己。 还有看到别人的娘给她们的孩子偷偷塞糖吃的时候,她的内心是有多么的羡慕和渴望。 张琴对她的行为让她一次次的心寒,却也让她在心寒过后,积累了怨恨。 凭什么? 凭什么命运这么不公。 凭什么别的孩子受尽了宠爱,而她却要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家庭里? “对。” “凭什么呢?”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出现: “同样都是孩子,凭什么你就要遭受这些苦难?” “爹不疼娘不爱的日子,你还想过多久?” “看看同村儿的小孩儿,他们脸上的笑,再看看大队长家的慕南南,那可是集全家的宠爱于一身。” “你不想过那样的日子吗?” 李来弟想起了同村孩子们脸上灿烂天真的笑,又想起了慕南南身上从来不带重样的新衣服,她的眼神渐渐涣散: “想……” “我想过那样的日子。” 脑海里的声音加重了语气: “来!” “把身体交给我,我来帮你实现……” 李来弟似是挣扎了一下,而后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眸底一片漆黑…… 麦田里的麦子熟了。 桃吉村的村民们却把收麦子的日子往后推了一天。 因为他们从山上背下来的葡萄,还没洗干净晾好做酒。 慕家也在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起来。 去年的坛子不够用了。 今年的葡萄因为有大黑帮忙,重量是去年的两倍还多。 莫老大和慕剑锋已经开着拖拉机,带着村儿里同样需要采购坛子的村民们向县城出发了。 “大队长媳妇,这一斤葡萄配多少白糖啊?” “南宝给的那纸上写的是清楚,可俺们没上过学,没文化,就算他们是照着纸上念给俺们听的,俺们也不放心。” 慕大田的娘带着一群人去找马月红讨教具体做葡萄酒的方法。 慕南南和纪北年在枣树底下看着书。 为了不影响两人,马月红把这群人带去门外详细讲解了一遍。 之后又在众人的千恩万谢中回了院儿。 张春梅眼尖的瞅见了混在其中的李老太,顿时就不屑的撇了撇嘴: “那李老太也真是的,哪儿哪儿都有她。” “整日里动不动就找咱家的事儿,现在还有脸来咱家偷听,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刘燕在擦坛子: “别说你没见过,我也没见过。” “但昨晚上你知道我发现了啥不?” 张春梅瞅她: “发现了啥?” 刘燕压低声音: “我发现了咱村儿跟李老太一样的那种人,还真有不少。” 章节目录 潜移默化 “昨晚上,跟咱同族的那个牙都快要掉光了的八九十岁岁的老太太,非缠着我也要进百货大楼。” “还说啥要去看大门儿,一个月给她十块钱就行。” “我都不知道她是老糊涂了还是咋,连这话也能说的出口。” “先不说百货大楼不缺看大门儿的,就算缺也不能找她一老太太呀!” 刘燕说起来这个就满腹牢骚: “咱村儿想占百货大楼便宜的可真不少,谁都想上来插一脚。” “弄得我怪恶心的。” 张春梅开导她: “她们想插一脚也是人之常情。” “百货大楼一个月工资20块,光这个就能让人们挣破了胆儿往里头挤。” “这年头,谁家不缺钱,不缺粮?” “只要有挣钱或者是弄到粮食的机会,谁家不激动?” “要我说,咱村儿这还算是好的。” “这事儿要放到我娘家那个村儿,你信不信?咱家的门槛儿今天就能被村里的人给磨平了。” 刘燕被她这话逗笑了: “哈哈……” “大嫂,你真是瞎说什么大实话。” 张春梅也跟着笑: “我哪里瞎说了?” “这本来就是大实话。” “我娘家村子里的那些个村民一个个的只要见点儿好处,就跟狼见到肉似的。” “谁都想扑上去咬一口。” “谁家都不富裕,谁家都缺钱,有的人家穷的连最没营养最拉嗓子的高粱面窝窝头都吃不起。” 她说着说着,笑容就变淡了: “唉!” “都说咱农村人爱争蝇头小利,为了一点儿好处就能撕破脸,闹得不可开交。” “但其实说到底,还不是穷闹的?” “再者,咱们这儿没钱也没能力建学校,多少人都是大字不识一个,两眼一抹瞎的过完了一辈子。” “他们学不到书本儿上的那些道理,咱们也不能总要求他们跟城里人一样懂礼貌。” 她说的头头是道,刘燕都听傻了: “大嫂,你说的这话,我听着咋那么有文化呢?” 许兰心附和道: “我听着也是。” “比文化人说的还好。” 张春梅被她俩夸的面色微红: “我只读到了三年级,算不上文化人。” “要说文化人,咱家就只有兰心跟四弟两个人了。” 她又道: “也许我刚说的那么有道理,就是从这两个文化人身上慢慢儿学下来的。” “我听老四说过那个成语,叫潜……,兰心,那叫潜什么来着?” 她记不起来了。 许兰心就用手在院子里给她边说边写: “那叫‘潜移默化’。” “指的是一个人在不经意间从另一个人身上学习到了某种东西和特质。” “对!对!” 张春梅笑了起来: “那词儿就叫潜移默化。” 许兰心哭笑不得的解释: “大嫂,那不叫词儿,那叫成语。” 张春梅挥了挥手: “我管它叫词儿还是叫成语,反正我从你跟老四身上学到了东西就是了。” 刘燕把擦好的坛子摆放好,跟着道: “我以后也得跟着老四和兰心潜移默化的学习,不然以后大嫂再讲啥大道理,我要是听不懂可就完了。” 张春梅和许兰心都被她逗乐了: “学,学!” “叫上咱家的人一起学,争取都成为文化人!” 章节目录 现实好残酷啊! 她们这边气氛正好,引得树底下看书的慕南南也瞧了过去。 听着大伯娘,二伯娘话里话外对文化人的尊敬和崇拜,她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在这个缺衣少穿的年代,能吃饱肚子活命就不错了。 尤其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人,哪里会有心思去读书看报,更别提上学了。 十个农民里,至少有八个农民都交不起孩子上学的学费。 大伯娘和二伯娘当初也是因为家里没有钱,所以才上了几年学就被迫辍学了。 “唉!” 她放下书本,低头叹气。 纪北年翻书页的手顿住,扭头看她: “怎么了?” 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叹气了? 慕南南垂着头,语气没精打采的: “小哥哥,现实好残酷啊……” 她娘空有满肚子文化,却被现实逼迫,埋没在了他们这个小山村。 大伯娘和二伯娘空有当文化人的梦想,却被现实逼着,成为了千千万万普普通通的劳动妇女之一。 她想,如果她们当初能继续读书,现在也许过着另一种人生。 纪北年不知道她从哪儿生出的感慨,却也放下书本摸了摸她的头,斟酌着道: “现实的确是残酷的。” 慕南南扁着嘴看他: “小哥哥,你现在不应该附和我的话,而是应该开导我,告诉我现实不是残酷的。” 这样她心里也能好受些。 虽然,也只是好受一点点。 她以为经过她的提点,小哥哥下一句话肯定是安慰她的,结果: “现实就是残酷的。” 纪北年认真道: “南宝,我不想骗你。” 慕南南: “……” “小哥哥,其实,你暂时骗一下我,也是好的。” 纪北年皱眉,发出诚实的疑问: “我暂时骗你?” “你也暂时自欺欺人?” 他摇头: “这样不好。” 慕南南心情更糟了。 她这多愁善感的性子,可真让她糟心。 纪北年见她垂头丧气的,就主动提起了一个话题: “南宝,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之前发明过一个榨油机的事儿吗?” 慕南南点头: “记得。” 当时可把她惊到了。 纪北年放出了一个炸弹: “其实那个榨油机,不是我一个人发明的。” 慕南南有点儿懵: “小,小哥哥……” 纪北年继续道: “那个榨油机,是我跟我老师一起发明的。” “甚至从根本意义上来说,他才是榨油机的发明者,而我,只是把他的研究结果给做了出来,完成了他的一个愿望。” 他提到这件事,目光罕见的变得有些空泛: “南宝,他是教过我的,最好的一个老师。” “可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他自问自答: “他在西北大牧场。” “……南宝,他20岁就取得了博士学位,之后就进了研究院,发明出来的东西和培养出来的学生不计其数。” “可他最终的结局,却是在大牧场终日跟牛马为伍。” “甚至因为某些原因,他发明的东西都被抹去了他的名字。” “他从一个知识渊博的大学者,在京都都能横着走的大名人,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章节目录 认干儿子 纪北年空泛的眼神竟然隐隐泛起湿意: “南宝,他是我的榜样。” “我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学生。” “可一年前他被逼走,被人践踏羞辱,而我,也只能被他和家里人,逼着跟他撇清关系,从而保住自己,也保住纪家。” “他曾是我最尊敬的老师,可我如今,连提起他都不能。” 那种无法言说却又让人无比崩溃的无力感,让幼小的他曾经完全封闭了自己。 甚至连抚养他长大的爷爷,他都不想再与之交流。 毕竟,爷爷也和爸爸妈妈一起,逼着他跟老师断绝了关系。 哪怕这样做是为了他好,为了纪家好。 直到来了桃吉村,遇到了南宝,这个唯一能跟他说上话的小娃娃,从初见时,就一点一点的打开了他的心。 成为了他最好的朋友,也成为了他今天的倾诉对象。 慕南南听的呆住了。 这样的故事,她不是头一次听说了。 因为在她们村儿,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那个例子就是在猪圈里喂猪的葛大爷。 他也曾是名声大噪的大医者,现在却只能蜗居在她们这个小村子,每日与大队里的猪打交道。 小哥哥口里的那位老师跟葛爷爷,虽然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但却有几乎相同的人生经历。 可那样博学的他们,不应该受到这种遭遇啊。 她努力扬起笑,跟陷入愧疚的纪北年提了一个建议: “小哥哥,等过几年咱们长大了,就去西北的大牧场看你的老师,好不好?” “也许……,在咱们去的时候,他也正在等待着你的到来。” 此时,听着她的话,从小就多智近妖冷静理智的纪北年,突然就彻底红了眼。 他抱住南宝,定下了几年后约定: “好。” “等咱们再大一些,就去牧场找我老师。” “他一定,也在等着我。” 慕南南拍着他的背,心头发酸。 原来在小哥哥心里,也住着一个无比敬重无比重要的人。 他并不是完完全全的冷淡,只是在很小的时候,就经历了连大人有可能都承受不了的经历,所以,才一步步变成了沉默寡言的模样。 是她误会小哥哥了。 也是她猜错了。 小哥哥是真的没病。 他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把自己封闭起来,变得冷淡了。 她把眼里快要涌出的泪憋回去。 静静的回抱住纪北年。 “小哥哥……” 她在心里默念: “我一定会让你慢慢变好的……” 抱着大坛子进门儿的慕剑锋一眼就瞅见了在枣树底下紧紧相拥的两个小娃娃。 他嘿笑一声: “北年跟我闺女的感情就是好。” “跟亲兄妹似的。” 请了半天假跟着回来的慕老二悠悠的插了一句: “可他们不是亲兄妹。” 慕剑锋瞪他: “现在不是,明年就是了。” 自从纪北年救了他闺女以后,他对纪北年的印象可谓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慕老二没介意他那一记瞪眼,而是问: “老三,你说的话是啥意思?” “啥叫现在不是,明年就是了?” 他听着咋那么迷糊? 慕剑锋把坛子放下,凑过去小声跟他说: “嘿嘿,我跟兰心商量过了,等朝哥过年回来,就跟他说,我们要认北年做干儿子。” 章节目录 打消想法 慕老二: “……” “老三,你说啥?” “你真要认北年当干儿子?” 他以前听老三提过一嘴,但他以为那是开玩笑的。 慕剑锋道: “当然是真的。” “北年对南宝好,又是个小天才,有个这样的干儿子,以后不知能为我挣多少荣光。” “不过,我也不是因为想要沾光,才想当他干爹,我是真的喜欢北年这孩子,想把他当亲儿子疼。” “你也知道,兰心生南宝伤了身子,我俩以后也不打算要孩子了,如果能认下北年,也能称得上儿女双全。” 虽然他没有重男轻女的观念,甚至更疼闺女一些,但村子里那些个说他是绝户的流言也不少,兰心或多或少也受到了影响。 为了堵住那些人的嘴,也为了兰心,认下北年当干儿子,都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慕老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犹豫道: “老三,我觉得你这个想法还是打消的好。” “咱们跟北年相处了那么长时间,对他那冷淡的性子也有了解,你想认他当干儿子,人家不一定会同意。” “还有小朝跟小念,他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也不一定会舍得让北年认干爹。” “咱两家关系是好,但认干亲这种敏感的提议,最好还是不要提出来。” 这年头,认干亲很讲究的。 且不说他们家跟纪家门不当户不对,单论北年自个,估计也有很大可能性会不同意。 “再说了,你管村里人说些啥,乱嚼啥舌根子。” “就算你跟兰心只有南宝一个孩子,那不是还有你的侄子们嘛?” “小沉,小升,小阳,小天,有你的四个侄子给你撑着,你还管啥绝不绝户呢?” 这有啥可在乎的? 他们慕家人丁兴旺着呢。 慕剑锋见他说话声音有些大,怕不远处的两个小娃娃听见,就扯着他走到了一边: “二哥,你小点儿声。” 他看了一眼许兰心,踌躇着开口: “我不在乎村里人说啥,也不在乎绝户,但就是听不惯她们在背地里说我媳妇儿的那些话。” 他路过李老太家,都听见过好几次她嘲讽他媳妇儿的话了。 要不是许兰心拦着,他早就把那个嘴碎的老太婆给揍一顿了。 背地里说他媳妇儿闲话,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他都照打不误。 慕老二也看了看许兰心,低声问: “兰心把那些话听进心里,伤心了?” 但他觉得兰心看着柔柔弱弱,实则内心很坚强。 应该是没有出现这种情况才对。 果然,慕剑锋摇了摇头: “没有。” “我媳妇儿说让我不用理会那些流言,无关紧要的事儿,不用放在心上。” “可是,我听着闹心啊。” 慕老二松了口气,他锤了慕剑锋一下: “兰心都没闹心,你闹啥心呀?” “一大老爷们儿,还跟一帮爱扯些鸡毛蒜皮小事儿的老太太们计较。” 他扯着他继续出去搬坛子: “认北年当干儿子的想法,你尽早取消。” “反正我觉得是行不通。” 慕剑锋闷声了好一会儿,才回: “知道了。” 章节目录 归来 七月初,正值盛夏。 就在慕保国喊喇叭招呼全体村民抢收麦子的第二天,慕启和白念拎着行李回来了。 “哎呦,小念!” “老四!” “你们可回来了!” 正坐在石桌旁吃着午饭的马月红,第一眼瞅见了走进门儿的两人。 她喜的忙把筷子和碗撂下,小跑着迎了过去。 “大娘,半年多没见,我都想你了。” 白念把手提箱放在地上,眼眶泛红的抱住了马月红。 马月红拍着她的背,笑着开玩笑: “现在回来了,能天天看到我了,就不想了。” “说不定以后还会嫌我烦。” 白念松开她,亲热的挽住她的手臂: “我才不会嫌大娘烦呢。” “大娘这么厉害能干的一个人,要是跟您相处久了,怕是只会越来越喜欢你。” 马月红哈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又看向许久不见的四儿子。 “娘。” 个头长得跟几个哥哥一样高了的慕启,颇显激动的喊了一声娘。 马月红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道: “长高了,也瘦了。” “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她担心慕启为了省钱,没吃好饭,把自己饿瘦了。 这是母子俩半年多以来的第一句对话。 慕启忍着发酸的鼻头,尽量笑着: “有。” “我有好好吃饭。” “学校的饭不贵,我每次吃饭都吃的饱饱的。” “就是上个月跟老师一起研究一个课题,经常整宿整宿的熬夜,这才瘦了些。” 马月红一听是因为学业把他熬瘦了,就不赞同道: “学业虽然要刻苦努力,但身体更重要。”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慕启点头: “听娘的。” 原本围在石桌上一起吃饭的人都走了过来。 “四叔!” “四叔!” 慕南南和慕沉几个小子跑在最前头,欢笑着抱住了慕启的大腿。 慕启把背着的行李袋儿放下,一手抱起慕南南,一手抱起慕天: “小家伙们,想没想四叔?” 慕南南抱着他脖子,脆生生的回: “想。” 慕天也跟着说: “想。” 慕启在两人脸上一边亲了一下: “四叔也想你们了。” 他把慕天放下,抱着慕南南蹲下,解开了行李带的袋子: “我给你们带了京都那边的零食小吃,都特别好吃。” 他拿出了一堆的大包小裹,一个个的开始介绍: “这是牛奶饼干,这是牛肉罐头,这是黄桃罐头,那是牛肉干,……” 介绍到最后,他又从袋子里面掏出了一件红色的小纱裙,以及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慕南南看着那颜色鲜艳,款式漂亮的裙子,眼睛都直了。 恨不得当场穿上,在原地转上十个圈圈。 慕启见她双眼直放光,就知道她喜欢: “南宝,这是四叔特地给你买的裙子,跑了四五家百货大楼才挑中的,你要不要进屋穿上试试?” “要!” 慕南南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她抱着裙子,哒哒哒的跑进了屋。 许兰心拎着那一双皮鞋,在她身后跟着。 章节目录 都记上名字 趁着慕南南进屋换衣服的间隙,白念走到了站在人群外的纪北年面前。 她蹲下身,抱了下他: “儿子,妈妈回来了。” 你想不想妈妈? 这句话她没问出口。 因为她知道,她儿子肯定是不会回答的。 纪北年微微退开一步,从她怀抱里脱离,淡淡的嗯了一声。 白念压下心底的酸涩和失落,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妈妈这次回来,就不打算再离开了。” “以后就边经营百货大楼边陪在你身边。” 正好弥补她儿子从小到大缺失的母爱。 纪北年在电话里听她说起过这事儿,也听慕南南提起过,所以这会儿并没有什么类似于惊喜的反应。 神情依然冷淡。 白念垂下眼,有些心酸。 自从去年发生那件事后,本来就跟她不亲的儿子,对她更加冷淡了。 可当时,她们一家也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能舍弃别人,保全自己。 “小念,你来电话让我帮你招的售货员,我都招好了。” 马月红看出了母子之间的氛围有些僵硬,主动提起了百货大楼的事儿。 她让张春梅进屋拿了一张名单出来,递给白念过目: “总共招了50个女同志,都是咱自村儿的,人品平日里瞅着都没啥问题,都挺老实本分。” “不过要是以后她们在百货大楼干活不上心,或者是手脚不干净,小念,你不用顾及大娘我的面子,也不用怕是一个村的人不好意思撕破脸,尽管骂,尽管辞退。” “有啥后果,大娘跟你一起担。” 这些人都是她带头招进去的,所以有啥不好的影响和后果,她理应承担。 白念快速扫了一遍名单,见上面没有张春梅、刘燕、以及许兰心和马月红的名字,就略显着急的问: “大娘,你怎么没把春梅嫂子她们三个人的名字给记上?” “还有您,您的名字也没记上。” “我还指着你们几个跟我一起管理百货大楼呢?” “不然就我一个,我可忙不过来。” 马月红早猜到她要问这个,忙回答: “你大娘我年纪大了,都50好几的人了,精气神儿早就不比以前,就不去百货大楼凑热闹了。” “至于春梅她们,让她们自个儿说吧。” 白念看向张春梅和刘燕: “两位嫂子,你们可得给我说出个合理的理由。” “不然过些日子百货大楼开业,我就拽着你们一起去上班。” 张春梅和刘燕一听,连连摇头: “小念,这可不行!” “我们俩连小学都没上完,虽说会算数,也识些字,但毕竟生疏,怕到时候给你算错了账,影响到你生意。” 白念倒是不在意这个: “两位嫂子算错了账也没事儿,反正每月月底总要对一次账,对账的时候,改过来就是了。” “再说了,算账这事儿越算越熟练,等嫂子们上手练上一个月,保准儿以后都不会出错。” 张春梅和刘燕还想推辞,可都被她给反驳了回去。 最终,她们的名字还是被记上了。 就连原本打算留在家里照顾年幼慕南南的许兰心,也被记上了名字。 还被委以记账员的重任。 章节目录 丰收的喜悦 烈日炙烤的大地。 桃吉村村民们被晒得通红黝黑的脸上,洋溢着欢喜的笑容。 那是丰收的喜悦。 “大队长,咱村儿今年的麦子长势可真好。” “那麦穗儿掂在手里,比去年都重。” “收成肯定比去年也好。” 慕保国拿着一把镰刀,弯着腰飞快的割着麦子: “这两年老天爷肯赏脸,天气该晴就晴,该下雨就下雨,收成自然也就上去了。” 他直起腰,乐呵呵的给村民们加油鼓劲儿: “乡亲们!现在正值抢收,各大队之间都在争抢第一,咱大队已经蝉联了三年第一了,今年可不能落下。” “都加把劲儿干!” “哪怕晒脱掉一层皮,咱们也得把第一的荣光给牢牢的攥在手里!” “到时候县里再给咱大队发下来一面锦旗,羡慕死附近的几个大队!” 村民们都被这话激起了干劲儿: “哈哈……” “对!” “咱们都加把劲儿干,把锦旗挣到手,羡慕死别的大队!” 慕保国鼓舞了大家伙儿后,也带头做表率继续埋头苦干。 慕老大兄弟四人排成一排,紧追在他们老爹身后。 中午的太阳正毒,晒得人背上发烧,脸色发红。 豆大的汗珠不断砸在镰刀上,麦茬上…… 许兰心扶了扶头上的草帽,又舔了一下干裂起皮的嘴唇,强撑着发麻的腿,和磨破的手,一下下的挥舞着镰刀。 今年收成好。 她要多加把劲儿,跟两个嫂子一样挣满工分,多给家里挣上几斤粮食。 小沉、小升他们四个小子一年比一年大,正是能吃长身体的时候。 家里年前存下的满当当的的粮食,现在还剩下不到二十袋儿,可见消耗有多快。 “兰心,你歇一会儿吧。” 隔了几步远的张春梅小声的劝她: “家里的工分有我们挣就行,老二特地匀了七天的假在家帮忙,老四也回来了,我们挣的工分已经够用了,你身子不好,不用这么拼。” 刘燕也抹着头上的汗跟着劝: “是啊!” “挣工分儿的事儿有我们,田里的麦子我跟大嫂也能帮着你割,你可千万别这么拼了。” “你看看你手上起的泡,马上都要磨烂了,这样让南宝瞅见,又要心疼的眼泪汪汪的。” 两个嫂子都在关心她,劝她,可许兰心却依旧卖力的干着: “我是咱家的一份子,理应为咱家出一份力。” “只是磨出了几个血泡而已,又不是啥大伤,顶多就疼几天。” “我知道两位嫂子是心疼我,可我身子又没差到连麦子都不能割的地步?” “这点苦我还是能受的。” 她从来不是个矫情的,不能吃苦的。 如今家里的人都在这烈日之下挥汗如雨的为她们一家老小挣口粮,她不拼不干,日后哪来的脸在饭桌上心安理得的吃着家人血汗挣来的粮食。 张春梅和刘燕也知道她的性子,嘴上不再劝了,只是在割麦子的时候故意靠近,帮她割上几把。 变着法儿的让她少干点儿活。 “妈妈!” 地头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喊声: “奶奶,大伯娘,二伯娘!” 章节目录 贴心 张春梅、刘燕以及许兰心听到喊声,都扭过头去看。 只见不远处的地头,有两个同穿白色系布衣的小娃娃正拎着水壶拿着碗。 “妈妈!” “奶奶!” “爷爷!” 慕南南挥着手里的碗: “我来给你们送水喝了!” 小小的人,拿着比她头都大的碗站在烈日下,白嫩的小脸儿都被晒红了。 许兰心怕她晒出个好歹,第一个放下镰刀跑了过去。 她带着两个娃娃往树荫下走,还没来得及喝凉茶就摘下草帽给两人扇风: “你俩咋来了?” “不是都交待过了今儿个太阳大,不用再来地里给我们送水了吗?” 她心疼地摸了摸纪北年跟慕南南被晒得发烫的脸: “看着小脸儿晒的,多心疼人。” 慕南南把大半碗的凉茶递到她面前,面上笑嘻嘻的: “妈妈不用心疼。” “我跟小哥哥就晒了一会儿,脸上的红用不了多久就会消下去。” 而且,跟一直在烈日下暴晒的妈妈相比,她受的这点儿晒根本就不算什么。 许兰心见她两只小小的手艰难的端着碗,忙接了过来。 然后当着她的面儿,几个大口就把里面的凉茶给喝完了。 “真甜!” 她脸上是幸福的笑: “宝贝闺女,茶里是不是放糖了?” 慕南南又帮她续上一碗: “是啊!” “烧茶的时候,我跟小哥哥在里面放了五六勺白糖。” 收麦子是力气活,家里的大人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到地里忙活,一忙活就到晚上。 一天下来,不知出了多少的力,又流了多少的汗。 糖分刚好能补充营养,补充能量,所以她就学会了在烧茶的时候往里边儿放上几勺糖。 许兰心显然也知道这个常识,她摸了摸慕南南头,笑着道: “宝贝闺女有心了!” “不仅有心,” 走过来的张春梅接话: “还贴心。” 她坐在地上: “自打咱们开始上地干活儿,南宝和北年就每天雷打不动的过来送水,一日也不曾耽搁。” “村里的同龄孩子哪有这么贴心,这么心疼大人的?” 听见大伯娘拿她跟同龄的孩子相比,慕南南忍不住汗颜。 “大伯娘,二伯娘,奶奶,喝水。” 她麻溜在纪北年的帮助下倒好了三碗水。 “哎!” “二伯娘自己端就行,从家里到地里的路程可不近,南宝快坐下歇歇。” 刘燕忙自个儿端起地上的水,没舍得让她用那短短肉肉的小手端起送过来。 马月红也一样: “奶奶也自己来。” 慕南南没勉强,只在她们喝完时主动帮她们续水。 不多时, 慕保和和慕老大他们也都过来了。 茶壶里的水很快就见了底。 就在慕剑锋喝完最后一碗凉茶后,李老太拉着李大壮走过来了。 “大队长,月红,在这儿歇凉呢。” 她不客气地坐在慕家人旁边,一双吊三角眼只往茶壶上瞅,嘴上不走心的夸着: “南宝可真懂事!” “这么小就知道疼大人,每天都特意带凉茶过来,生怕你们渴着了。” “不像我家来弟,明明比南宝还大两三岁,却一点儿也不知道给俺跟他爸送口水喝。” 章节目录 大壮快喝! 马月红等人没接她的话。 然后就自顾自的喝着慕南南和纪北年好不容易带来的水。 李老太脸上的笑尴尬了一瞬。 这慕家的人都是榆木脑袋吗? 她话里话外的暗示都这么明显了,咋没有一个人吱声接话,客客气气的给她和她家大壮一碗水喝? “咳咳!” 她收了笑,重重的咳了两声: “月红啊,你看这太阳恁毒,俺跟大壮在地里忙活一上午了,晒的口干舌燥,喉咙干的都快着火了。” “你看看能不能给俺倒两碗水喝喝?” 她都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了,马月红也不好再装聋作哑。 “壶里没水了。” 她把空碗放下: “我家两个娃娃人小力气也小,每天只能拎一个水壶。” “很不巧,壶里的水都被我们家的人给分着喝完了。” “你也知道我们家人多。” 李老太黑下了脸,还没等她出声,就见马月红当着她的面儿,掀起了水壶的盖子。 圆圆胖胖的铁壶,里面一点儿水也没有。 空空的铁壶在她和李大壮的眼前晃了一下,马月红道: “你俩都瞅见了,是真没水了。” 她这是为了防止从李老太嘴里喷出啥不好听的话,特地做出的行为。 李大壮面色微窘,李老太却撇了撇嘴。 她刚想拍拍屁股走人,就瞅见了慕保国手边放着的那半碗水: “哎呦!” “水壶里没水,碗里这不是剩下的还有吗?”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就走到了慕保国旁边,把剩的那半碗水端起来,先是自己喝了一两口,然后咂吧了一下嘴: “这水可真甜!” “里边儿铁定放了不少糖。” “来,大壮,快喝!” 她把碗塞给了李大壮: “这可是平日里喝不着的糖水呢。” 李大壮微窘的面色在听见糖水两个字时,转化成了惊喜。 他捧着碗,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喝完。 末了,也学着他娘的样子咂吧咂吧了嘴。 特意留下半碗水打算等会儿喝的慕保国: “……” 这都是啥人呐?! 一眨眼的功夫,就把碗给拿走了。 连声招呼都不带打的。 慕南南也处于呆滞状态。 原谅她真的没有见过像李老太这般行径的人。 实在是,让她开了眼界。 “呵!” 马月红冷笑一声: “真是长见识了!” “我家老头子喝剩下的水你也惦记。” 她看向一脸回味恨不得舔碗的李老太,面儿上是满满的嫌恶! 那是她家老头子的碗! 碗边儿上还沾着她家老头子的口水。 李老太敢舔一个试试! 好在李老太顾及着慕保国是大队长,把碗还了回来。 她舔着沾了糖味儿的嘴角,对着慕南南笑的露出了一口黄牙: “南宝送来的水就是甜!” “明儿个记得给俺留一碗。” “好再让俺尝尝糖水的滋味儿。” “想的可真美!” 马月红把她还回来的那个碗打翻在地,眼里有了怒火: “李老太,你蹭水喝蹭上瘾了?!” “知道我家离地里有多远吗?” “知道我家南宝跟北年来送一趟水有多不容易吗?” “一张嘴就要一碗水?” “你自己咋不从家里带?” 章节目录 还嘴 李老太见慕保国都没生气,马月红却对着她吵起来了,当即便插着腰骂了回去: “不就喝了你家的一口水?” “至于让你一个晚辈指着鼻子骂我这个长辈吗?” “当你家水多金贵似的!” 马月红冷笑: “旁人家的水金不金贵我不知道,但我家的水却真真是金贵的。” 大黑那么一个厉害有灵性的黑熊,每次来她家都要先喝上半盆在厨房缸里存着的水。 喝完之后,总会哼唧着再讨要。 就连她的神仙小孙女也会在上山之前特意灌上一壶水,说是她的那些植物朋友们喜欢。 再加上她们平时做饭,烧水,时常从嘴里品出来的甜味,这一切都昭示着她家的水是不同的。 是金贵的。 李老太不以为意的继续骂: “不就放了几勺糖,喝着甜了点儿,再金贵能金贵到哪儿去?” “说来说去,还是你马月红小气,连口水都要跟俺这个老太婆计较。” 她们农村人是不经常喝糖水,只在过年或招待重要客人时,才会冲上一碗,但也并不是喝不起,所以还真算不上有多金贵。 “哼!” “马月红,你可要记着,俺是你的长辈,就连你那过世的公婆见了俺也得恭敬的喊上一声婶子!” “咋的,咱桃吉村孝敬长辈的规矩在你这里不好使了?” “亏你还是大队长媳妇儿呢!” “管着咱村儿的几百号人,也没想着给他们做个好榜样!” 马月红不欲再跟她争论,她看了看太阳,然后拿起地上的锄头站起身: “李老太,下工的时间就要到了,我跟我家几个媳妇儿还要回去做饭,就不跟你吵了。” “今儿个的这碗水就当我喂狗了,但明儿个,我家南宝和北年再过来送水,你是一滴也别想喝到嘴里!” “还有,我之前说过,你这样的人不配当长辈!更不配当我的长辈!” “以后少拿长辈的架子压我和我家老头子!” 她话音刚落,跟着她一起站起来的慕保国就掐着点儿对着地里劳动者的村民们喊道: “乡亲们!” “下工时间到了!” “大家都赶紧回家吃碗热乎饭,短短的睡上一觉,下午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他多年练出来的嗓门儿传出,村民们都纷纷直起了腰,踩着麦茬三三两两的出了麦田。 有人招呼马月红一家,是顺路的邻居,慕剑锋率先抱着慕南南跟着走了。 接着,慕保国也牵着纪北年走了。 再接着,树荫底下就只剩脸色黑如锅底的李老太和李大壮两人了。 “娘……,俺都说了别带俺过来要水喝,大队长一家向来跟咱们不对付。” 听了一通奚落的李大壮愤愤不平的道: “你看看!” “现在被骂了吧!” 李老太也生气,她拽着他往家走: “被骂就被骂!” “俺又不是没还嘴。” “再说了,就算没讨到水,能恶心气气马月红也好。” 她就是看不惯当大队长媳妇儿的马月红,总想要跟她作对看着她生气才舒坦。 章节目录 找死! 两人到了家。 先他们一步回来的张琴正在厨房里做饭。 李老太跟李大壮往凳子上一坐,理所当然的朝抱着李盼弟的李来弟吩咐: “来弟,把你手里刚得的那罐麦乳精拿出来,给你爹和俺冲一碗喝。” “割麦子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累的人半死不活,可得喝点儿好东西补补。” 李来弟斜斜看了她一眼,只当没听见,抱着李盼弟往外走。 “站住!” 李老太拍了一下桌子: “跟你说话你没听见!” “往外跑啥跑?!” “快把麦乳精拿来!” 她怒气冲冲的语气并没有让李来弟停下脚步,反而,让她走的更快了。 一向性子软弱好拿捏,不敢反抗她的孙女竟然把她的话当耳旁风,李老太气的脱下脚上的鞋就砸了过去: “死丫头片子,长本事了!” “竟然敢不听俺的话!” “看俺不砸死你!” 身后突然有一只鞋飞了过来,李来弟神色一冷,迅速往旁边侧了下身。 然后单手抱着李盼弟,另一只手稳稳地接住沾满尘土的鞋子,再然后—— “啊——” 李老太被自己扔出去的鞋子砸了个倒仰。 她脑门挨了一鞋底,后脑狠狠的磕在了地上,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娘!” 李大壮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忙把她拉了起来: “你没事儿吧?” 李老太捂着剧痛的后脑勺,缓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开口: “没事!” 就是头上磕了个大包而已。 死丫头片子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 她看向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李来弟,刚好跟她阴森泛着寒光的眼神对上。 “你这样看着俺干啥?!” “俺可是你奶,你用那吃人的眼神看着俺,难不成是想敢杀了俺?!” 那一鞋底子把李老太砸狠了,她满心的怒火,压根儿就不带怕的开骂: “死丫头片子,赔钱货!生下来就该掐死的玩意儿!” “俺打你你就得受着,今儿个倒是敢还起手来了!” “也不想想这个家是谁做主,今儿中午的饭没你的份儿了!” 她恨恨的咬着牙: “不止中午,你晚上也别想吃饭了!” “大壮,把这个死赔钱货关屋里去!” “饿上她一天,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对俺动手!” 李老壮听她的话,也觉得李来弟拿鞋砸他娘的行为太过分。 走到门口,拎着李来弟的胳膊,就要连她带李盼弟一起,往家里专门放柴火的那间破屋子里扔进去。 “放手!” 李来弟冷冷的警告了他一句。 右手已经开始蓄力。 李大壮不怕她,也没把她这一句警告放在眼里: “你打你奶不对,把你关屋里是最轻的了。” “要不是怕打你会让村儿里的人发现,俺早就抽你了!” 他话语里的恶意满满,拎起她胳膊的手也加重了力道。 李来弟皱了下眉,右手刚要挥出,怀里的李盼弟就哇的一声哭出了声: “哇呜——” “哇——” 李大壮重男轻女,女儿在他眼里连路边的小草都不如,这会儿听到李盼弟的哭声,竟然直接一巴掌打在了她的后背上: “哭啥哭?!” “一天天的就知道哭,哭死得了!” 他这一行为彻底惹怒了李来弟。 “找死!” 章节目录 不想活了 李大壮只觉得手上一阵痛意传来,伴随着清脆的骨头移位声,他的食指软趴趴的怂拉了下来。 “啊——” 李来弟把他的手指掰断了。 谁也没想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竟然下手那么狠! 力气还那么大! “大壮!娘的大壮!” 李老太听见他的惨叫,连后脑勺的疼都顾不上了,忙小跑到门口去看他的情况。 待看见他的右手食指后,差点儿两眼一黑晕过去: “老天爷呀!” 她看着痛苦哀嚎的李大壮,突然疯了一般的朝李来弟扑去: “俺掐死你这个死丫头片子!” “竟然敢掰断你爹的手指!” 那可是她唯一的儿子! 是她这辈子的指望! 她绝不允许有人动她儿子一根手指头。 李来弟闪身躲过,把李盼弟放到了安全的墙角位置。 等李老太拿了最粗的一根木棍来打她时,她快速从地上捡起了两颗石子,然后对准李老太拿棍子的手,猛的掷出…… 石子狠狠的敲击在她黑瘦的腕骨上,李老太的手顿时发麻,棍子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啊!” “李来弟!死丫头片子,小贱种!” “你反了天了?!” “先是打俺,又打你爹,”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先是被李来弟用鞋砸,而后又被她用石子砸,李老太彻底发狂了。 她扭头冲着呆头呆脑的李老汉喊: “李老汉,没看见老娘跟你儿子都被这个死丫头片子给打伤了!” “还不快点儿过来把这小贱种摁住,狠狠的抽她一顿!” 她男人李老汉憨厚老实,在这个家,跟李来弟一样是个不起眼的角色。 这会儿被她一吼,也只能略显唯唯诺诺的走向李来弟。 “别过来!” 李来弟冷冷的撇向他: “再靠近一步,下一个被砸的就是你。” 她晃了晃手里的石子,明晃晃的威胁。 李老汉果然停住脚步,不敢再靠近了。 刚才她是怎样收拾李老太和李大壮的,他都看在眼里。 虽然他不知道他的这个孙女是怎样变得这么厉害,但这并不妨碍他怕她。 “李老汉,你个没本事的怂货!” 李老太气的用另一只没被砸到的手拿起棍子打了他一下: “俺当初真是瞎了眼了,咋挑中了你当俺男人!” 她在李老汉的背上打了好几下,像是把怒气全撒在他身上了。 李来弟看着眼前的画面,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李老太,你记住了,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撒泼。” “也不要指使我做任何事,像今天不准我吃饭的话,你再说一次,李大壮断掉的那只手就是你的下场。” “还有……” 她的眼神在呆立在厨房门口的张琴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了李大壮身上: “盼弟是我妹妹,日后你们若是趁我不在虐待她,或者是胆大到当着我的面虐待她,小心我要了你们的命!” 她前世杀人放火的事儿做的多了,因此说出这一番话来,面上的神色诡异又凶狠。 连前一秒还在骂骂咧咧的李老太都被唬了一跳。 章节目录 恶鬼 她手中的棍子不自觉落地。 心里涌起了惧意。 李来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孩子,又是她看着长大的,怎么会有这样吃人的眼神? 再联想到她那一身据说是梦里神仙教授的怪异功夫…… 正巧李来弟对上她的眼,李老太腿都开始哆嗦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了她刚刚打人的棍子上,棍子滚了一圈,她也吓得蹲在了地上: “你,你不是来弟……” “来弟不会武功……,她也没有你这样凶狠的眼神……” 她抬起枯瘦的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对面看起来完全陌生的人: “你到底是谁?” “是哪里来的恶鬼?” “为啥要附身到来弟身上?” 村子里很早就有孤魂野鬼附到人身上作恶一说,她现在已经看出来了李来弟的邪门儿之处。 李大壮听着她的话,捂着断掉的食指,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他的大女儿。 这一打量不要紧,结结实实的把他吓了一大跳。 记忆中的大女儿总是一副畏畏缩缩,永远不敢抬头的怯懦模样,可现在站在他对面的把玩着石子的人,却是嘴角勾起一抹渗人的笑,目光毫无感情的看着吓瘫在地的李老太。 一个正常的四五岁的小女孩儿,是不会露出这种笑,不会拥有这种眼神的。 明明站在毒辣的太阳底下,他身上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张琴靠在厨房的门上,从头到脚,阵阵发软。 她比李老太还早发现李来弟的邪门。 在李盼弟出生的那一天,她就看见过她诡异的笑。 可是后来她的表现都很正常,她也就没再怀疑。 没想到今天…… “哈!” 伴随着一声渗着凉意的低笑,李来弟慢慢的走到了李老太面前,然后抬手揪住她发白枯燥的头发,用了能让在场的集人都听见的音调,低低的说: “老太婆猜的挺准。” 她学着这个年纪应有的天真,慢悠悠的歪了歪头,说出来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 “我就是一个恶鬼。” 她的呼吸打在李老太的脸上,湿湿热热的,却无端的让人感觉到寒意。 “而且……” “奶奶~” 她黏腻腻的叫了一声,松开了揪着李老太头发的手,然后在她惊惧的眼神下,轻轻启唇: “我可是专门来找您的~” 上一世,她之所以会成为那样一个阴暗狠辣人见人恶的小人,李老太可是功不可没。 扑通一声。 吓晕了的李老太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 “啧!” 李来弟站起身,狠狠的踹了她一脚: “这么不经吓,真没劲!” 厨房那边传来了声响。 她扭头去看,张琴已经关上了厨房的门,力道大的连门框上的土都震下了一层。 李老汉和李大壮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个大男人,正凑在一起瑟瑟发抖。 恶鬼! 他们都听见了。 李来弟亲口承认了她是个恶鬼! “爹。” 李大壮哆嗦了一下,颤颤巍巍的抬起了头。 李来弟已经收起了刚才的眼神和笑容,此时正看着他断掉的食指: “把手伸出来,我帮你把手指接上。” 章节目录 好好干活 刚见识到了她的厉害,即使李大壮心里害怕,还是颤抖着伸出了右手。 不伸没有办法。 打又打不过。 李来弟握住他的手腕,手指捏上了他的食指,紧接着,咔嚓一声—— “好了。” 她松开手,看向忍不住痛哼出声的李大壮,慢悠悠的道: “手指已经接好,不影响你上工。” “下午割麦子的时候,还请爹多出点儿力。” “要是挣不够满工分,分不到多少粮食的话……,爹的手指估计又要断一断了。” 她威胁的话响在耳边。 本来还疑惑她为什么在掰断他手指后还好心帮他接上的李大壮,顿时明白了她意思。 “来,来弟,放心。” 他忍着发抖的声线: “下午俺一,一定好好干活。” 李来弟见他挺识时务,就偏头去看李老汉: “爷爷,你呢?” 李老汉原本是个憨傻的,可他这会儿被吓得脑子灵光的很: “俺,俺也一定好好干活。” 本来李大壮向来偷奸耍滑,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就是他。 李来弟也知道这一点儿,所以没再为难他,只让他把昏过去的李老太挪进屋里。 然后就抱起李盼弟,一脚踹开了厨房的门。 背靠着门,完全没有防备的张琴被这力道给掀翻在地。 她短促的尖叫了一下,又在李来弟毫无感情的眼神中闭上了嘴。 “你,你……” 她你了大半天,都没能说出话。 李来弟在看了她一眼后,就发出了命令: “把梁上的腊肉弄下来炒了,再煮一碗大米粥,等会儿做好了,送到堂屋的桌上。” 说完后,她就走了。 完全不担心张琴会不听她的话。 毕竟,若论这个家里谁的小聪明最多,最识时务,那一定是张琴无疑。 果然。 二十几分钟后。 李来弟喂完李盼弟喝麦乳精,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跟饭菜。 她瞟了一眼站在边儿上的张琴三人,低声开口: “坐下一起吃吧。” 她不是很想跟这几个人一桌吃饭。 但现在正值麦收,面前的几人吃不饱饭,也就没力气给她挣粮食吃了。 现在她还小,为了填饱肚子,家里的这几个人暂时还不能动。 张琴的厨艺还算不错,腊肉炒的油汪汪的,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可现在桌子上的四人,唯一敢夹这道肉菜的,只有李来弟。 以前拥有这种待遇的李大壮,连屁都不敢放一声。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就在李大壮等人打算逃命版各回各屋时,李来弟叫住了他们: “等一下,都先别走。” “我有些话要跟你们说。” 李大壮等人只带垂着头听她讲话。 “刚刚我跟奶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吗?” 没人敢回应她的话。 他们已经在心底把她认定成了恶鬼。 李来弟很满意他们的反应。 她今儿个故意闹这一出,就是为了这种效果。 “我知道你们都听见了。” “我还知道,你们现在心里肯定都想着,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把我这个恶鬼从家里给赶出去。” “但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除非是我主动离开,否则你们没那个本事把我赶走!” 章节目录 往死里整 她这话说得又狠又绝。 李大壮和张琴都下意识的颤了一下。 他们的确是想着,等会儿上工的时候,偷偷跑去山上的野桃林里掰几根桃枝回来。 因为老一辈儿的人都说桃枝能驱邪辟邪。 所以以前村儿里一般认准了有谁被鬼上身,或者是中了邪,都会有人掰了桃枝在那人身上抽打一顿。 一般打了一顿后,鬼就跑了,人也就正常了。 李来弟把他们的心思摸得准准的。 但她既然敢把自己的老底给揭出来,自然有对应的方法: “桃枝对我没用。” “我既是恶鬼,本事自然也大的很。” “而且如果村里有人发现你们掰了桃枝回来,猜出你们是用来辟邪驱鬼的,那么用不了多久,慕保国就能带人找上门儿来,绑了你们几个人,在晒谷场的大会上批判咱们一家是封建残余思想。” “到那时候,你们可就要被归为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下九流了。” 张琴和李大壮都变了脸色。 他们知道李来弟说的这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李来弟又成功吓住了他们一次,她坐在凳子上,转了话头: “但如果你们乖乖听话,我是不会伤害你们的。” “毕竟若是我想要下手,你们早就没命了。” 她说的是实话。 两三年内,她应当不会有对张琴等人下手的想法。 但等她再次搭上张军,按照上一世的轨迹跟他去了京都,那时候李大壮和张琴以及李老太能不能继续活命,可就是两说了。 她威逼完了,便迈步回了屋午睡。 至于堂屋里还坐着的那三个人,脸色则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她这是吃准了咱们不敢把事情闹开,没法对付她。” 张琴目光惊惶: “可她是个恶鬼,如果让她长久的留在家里,万一哪天夜里对咱们下了死手,照她那么厉害的本事,咱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行! 她越想越怕: “大壮!” “要不咱去找大队长吧?” “咱去找他把这事儿跟他说了,让他帮咱们把李来弟给赶出去。” 李大壮闻言,直接抬手扇了她一耳光: “闭嘴!” “你个臭婆娘,莫保国早就看咱家不顺眼了,你去找他说这事儿,他不但不会帮你,说不定还会把咱家往死里整。” 张琴捂着红肿的脸,不敢再吭声。 旁边屋里的李老太听见吵闹声,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脑中一阵刺痛,等想起她昏迷之前听见李来弟说的话后,腾了一下坐起了身。 “大壮!” “大壮!” 她最担心她儿子了,一边快速的穿上鞋,一边喊着往外跑。 “娘,俺在这儿!” 李大壮应了一声。 李老太忙跑进了堂屋,先检查了一下他的手,又检查了下他身上的其他地方,见他没受啥伤,才放下了心。 “大壮,那,那只恶鬼呢?” 她没看见让她又恨又怕的李来弟。 李大壮见她问了,就把李来弟说的那些话完完整整的给她叙述了一遍。 章节目录 堵人 “这个小贱种!” “当初俺就应该在她刚生下来的时候,就把她溺死掐死!” “省的现在招来这么大的祸端!” 李老太恨恨的道: “这会儿威胁起俺们来了,是拿捏住了俺们不敢动她?!” 她通通快快的骂了好一会儿。 但声音却是不敢放大。 李来弟揪着她头发,跟她说的那几句话,到底是吓到她了。 她停住了骂声,张琴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 “娘,李来弟那个祸害绝对不能留在家里。” “您得想个法子,把她从家里弄出去。” 从得知李来弟被恶鬼附身到现在,她没有一丝一毫关心她大女儿的念头。 有的只是跟恶鬼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恐慌和害怕。 李老太心里气不平,又听见她的话,立马毫不客气的在她头上狠戳了几下: “你以为办法是好想的?” “那只恶鬼有一身厉害的功夫,你是想推着我去送命?” 张琴额头被戳出了几个红印子,她忍着痛摇头: “娘,我没有这个意思。” 李老太道: “那你是啥意思?” “遇到事儿了,就把俺推在前面,心思真够自私恶毒的。” 李大壮心里正烦着,阻止了他娘的骂声: “娘,你先别吵了。” “咱们现在也没法子把李来弟赶出去,只能就这么让她在咱家待着。” “你爱骂人的性子也该改改了,以后在她面前,咱们一家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李老太想说出反对的话,可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们一家人合起来都打不过李来弟,除了妥协,还真的没有别的选择。 可她摸了摸自己后脑勺的大包,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在下午上工的时候,她寻了个借口,避开村子里的人,偷摸上了山。 马月红从慕保国的嘴里听到了李老太请假的事儿,疑惑的嘟囔了句: “李老太竟然舍得在麦收的时候请假?” “往年她上工的干劲儿可是比咱俩都厉害。” 麦收是最忙的,慕保国因为也要上工,注意不到那么多人,所以村里的一些爱占便宜的老太太和小媳妇儿们都会在割麦子的时候,偷偷的把一些麦穗踹进兜里,或者是塞进绑了裤腿儿的裤子里。 这些爱占便宜的人中,李老太是佼佼者。 她最不怕扎皮肤的麦芒,从衣兜到裤子,乃至鞋子里头,都装着满满的麦穗。 别问马月红是怎么知道的,因为她瞅见过李老太偷掐麦穗,解开了裤腰带往裤子里扔。 慕保国道: “她跟我请假的理由是吃坏了东西,闹肚子,但事实是咋样,谁知道呢?” 他也并不关心就是了。 反正请假被扣工分的又不是他。 马月红却伸长了脖子,看着李老太跑远的背影。 见她似乎是去了上后山的小路,就道: “老头子,李老太往后山去了。” “她请假的理由是编的。” 慕保国不在意道: “你管她干啥?” “编不编的,跟咱又没关系。” 马月红收回了视线: “你说的对。” “是跟咱没关系。” 她又道: “老头子,今儿个下工的时间你往后延一些,我要堵几个人。” 章节目录 不插手 “堵人?” 慕保国问道: “你要堵谁?” 马月红扶了扶头上的草帽,重新弯下腰割麦子: “现在先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慕保国略显好奇的瞅了她一眼,然后按照她的吩咐,通知了在地里劳作的全体村民下工的时间会延长。 夜幕悄然降临,阵阵凉风袭来。 劳累了一天的村民们伸着腰背,任由凉风拂过疲惫。 马月红把村里的妇女们集合起来,伸出手指,面色严肃的点了六七个人: “你,你,还有你……” “都站出来。” 被点到名字的那些人,都下意识的开始心虚了起来: “大,大队长媳妇儿,俺,俺们还急着回家,给家里的公婆和男人做饭……” “大家都累了一天了,有啥事儿等吃完晚饭,在私底下说成不?” 马月红冷声打断她们的话: “等会儿会放你们回家做饭,但是现在,把你们的上衣袖口和裤腿儿上绑的紧紧的布条子都给我松了!” “还有你们的衣兜,都翻出来让我瞧瞧。” 那几个妇女都慌了: “大队长媳妇儿,月红——,村儿里的大老爷们儿都在这儿,俺们咋好意思当众解布条?” 马月红油盐不进: “有啥不好意思的?” “又没让你们脱衣裳,只解个布条子而已。” “再说了,都是同村的人,又没人敢笑话你们。” 她不轻不重的把那几个妇女的话给呛了回去。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张春梅和刘燕见那几个妇女的脸色都变得惴惴不安,就想着开口打个圆场。 都是同村的,也不好让婆婆把人得罪的太死。 许兰心却拦住了她们: “两位嫂子,这事儿咱们最好不要插手。” “婆婆既然专门儿点了她们几个,又趁着下工,当着村民们的面儿把她们堵在这里,肯定是有她的用意。” 她刚低声说完,就听见马月红再次朝那几个人发难: “怎么?” “你们不动手,是想让我找人帮你们吗?” 她说着就要叫张春梅她们几个过去帮忙,那六七个妇女知道躲不过了,慌慌的顺着她的话照做: “别别!” “不就是解布条子吗?” “俺们解!解!” 话虽这么说,她们手下的动作却是异常缓慢。 最终在马月红让人头皮发麻的冷厉目光下,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媳妇儿,最先解开了裤腿。 伴随着裤腿的松开,数不尽的麦穗顺着裤子掉了下来。 堆积在了她的脚边。 再看另外几个人,也都是同样的情况。 而且她们不止在裤子里藏的有,就连上衣兜儿里,甚至嘴里,都塞得满满当当。 原本一头雾水的慕保国,这会儿也终于明白了马月红堵人的目的。 “呵!” 马月红看着从她们身上搜罗出来的又大又饱满的麦穗堆,不禁冷笑了一声: “你们几个倒是精明的很。” “专门儿挑结的最好的那些麦穗。” 这两句话把那几个妇女里臊的不行: “大队长媳妇儿,俺们知道错了。” 章节目录 杀鸡敬猴 马月红却并不理会她们的认错声: “麦子是咱们大队的公共财产,每年收麦子,你们大队长都会在喇叭上反反复复无数次的交代,不让你们偷拿,不让你们昧下公家的东西。” “这样的话,今儿早上喇叭放完歌后,你们大队长才刚又说了一遍。” “我不信你们都没听见!” 她一一扫视过对面把头垂下去的几人,语调陡然变得凌厉: “往常在村子里,你们总是贪图别人家的便宜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连公家的便宜也敢贪!” “知不知道你们的这种行为叫偷?!” 那几个妇女们被骂的脸色通红。 一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做错事被发现的羞臊和丢脸,二来是马月红的言辞太犀利。 直指她们的痛脚。 “月红……,你,你别骂俺们了,俺们真的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她们当中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平日里跟马月红的关系还不错,这会儿壮着胆开口求饶: “俺们也没敢天天这样干,就是今儿个看着麦子长得恁好,一时起了贪念,这才偷拿了点儿。” “你就看在同村儿相处了这么些年的份儿上,饶了俺们吧。” 马月红却不打算轻饶她们: “今儿个饶了你们,明儿个就有人学着你们的作风。” “三嫂子你也别跟我说这是你们第一天偷拿,我已经盯了你们有好几天了,仔细算下来,这是你们第五天偷麦子了。” “前几天没理会你们,是想着给你们机会,等着你们主动去我家里找我或者是找你们大队长认错。” “可我低估了你们的贪婪。” “等了四五天,也没等到你们上门儿。” “所以,我只能亲自堵你们了。” 老底就这样被揭开,脱口而出的谎言也这样被她揭发,刚才求情的那个老太太彻底垂下了头。 再没脸说一句话。 马月红又批评完她们一会儿。 算是杀鸡敬猴了一番。 慕保国当场宣布扣了这几个人近六天的工分。 然后又当着全村儿人的面儿,再次强调了一遍麦收的时候,不准任何人偷拿哪怕一粒麦子。 否则一经发现,最少扣除两天的工分。 说出这样的处罚后,村民们一个个儿的都拍着胸脯保证,绝不会犯跟那几个妇女一样的错误。 那可是能换粮食的工分儿啊! 扣工分就等于扣粮食,扣粮食就等于剜他们的心,要他们的命! 这样一来,哪里还会有人动歪心思。 被马月红揪出来当典型的那几个妇女,都被自家男人或者是公婆黑着脸揪回了家。 一路上吵吵闹闹的,热的其他村民都纷纷避着他们走。 “慕大田,你打俺干啥?” “俺偷那麦子,不就是为了磨点儿面粉,好下些面疙瘩汤或者是做些白面馍馍给你补补身子嘛!” “俺又不是为了俺自己!” 慕大田的媳妇儿赫然就是当典型的那六七个妇女中的其中一个。 章节目录 看傻了眼 她此时挨了慕大田的一脚,委屈的坐在回家的土路上哭闹: “自从你在建筑队上干活,被墙砸到,身子就一直不大好。” “俺见今年的麦子长势好,想着偷拿一些回家磨成面粉给你吃也没事儿,这才干下糊涂事儿。” “俺又不是真的爱占小便宜,爱偷拿公家的东西,俺只是心疼你,惦记着你的身体……” 她哭闹的声音不算小,路过的村民们都皱着眉往她那边看。 不少人听到她这话,都跟自家人一起窃窃私语: “大田从医院回来以后,没听说他身体不好啊?” “该不会是他媳妇儿故意拿他身体做文章吧?” “……俺觉着是。” “俺倒觉得也许是大田指使他媳妇儿偷麦子的。” 只一小会儿,村儿里的人就把这一场吵闹给编成了好几个版本。 慕大田气得脸色黑如锅底,尤其是在看见马月红和慕保国后,更是粗鲁的扯起他媳妇儿就往家走。 大队长媳妇儿对他有恩,他可不能在让他媳妇儿再当着她的面闹腾。 那样丢人不说,还会在大队长媳妇儿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原本之前因为讨要酿酒方子的事儿,他已经算是得罪过大队长家一次了。 若是再加上他媳妇儿撒泼这一次,可就真真的快要惹了大队长一家厌烦了。 …… 月亮悬挂在夜空中。 慕南南坐在大门口的门槛儿上,拖着腮,等着家里的人踏月而归。 她动了动纪北年不久前塞进她嘴里的奶糖,美的眯起了大眼。 小哥哥给她的奶糖可真好吃。 只是可惜她两三天才能吃上一次。 因为怕她吃多了蛀牙,平日里的奶糖都是在纪北年背包里放着的。 以前纪北年的背包里放着的不是模型,就是书本。 但自从来了桃吉村跟她成为好朋友之后,背包里的东西就变成了糖、奶粉、备用奶瓶,以及水杯,还有一些其他的小零食。 想到那些小零食,她不自觉的吸溜了一下口水。 “南宝!” “爸爸回来了!” 慕剑锋远远的就瞧见了家门口坐着的那一团小身影。 心顿时融化成了一滩水。 看他闺女多懂事啊! 每天晚上都坐在门槛上等他们回家。 慕南南迈着小短腿儿,朝他奔去: “爸爸!” 慕剑锋赶忙道: “跑慢些,小心摔倒。” 他一边说一边稳稳的接住她。 慕南南嘿嘿的笑: “我步子稳着呢,才不会摔倒。” 慕剑锋挑眉: “哦~” “那前天看见北年拌到了腿,差点儿从炕上掉下来的人是谁?” 前天纪北年被心血来潮的白念好好的打扮了一番。 漂亮精致的男娃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和黑色的裤子,再配上一双黑色的运动鞋以及一顶鸭舌帽,酷帅酷帅的模样不仅让慕家人眼前一亮,更是让赖在炕上不肯起床的慕南南看傻了眼。 下炕的时候左脚拌到右脚,差点儿从炕上滚下来。 要不是纪北年眼疾手快地拖住她的小屁股,估计慕南南牙都要磕掉一颗。 章节目录 上钩 听她爸爸又提起了这一茬儿,慕南南恼羞成怒的捂住慕剑锋的嘴: “爸爸,咱们不是说好了不再提这件事儿的吗?” 看小哥哥看傻了的她,想想就又羞又丢人。 慕剑锋见她嘟起了小嘴,倒是没在逗她,只心情畅快的大笑了几声。 慕南南瞪了他一眼,扑腾着小短腿儿闹着去了慕老大的怀里。 父女俩这么一闹,马月红和慕保国本来有些生气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进了门儿,洗完手,做好饭的慕草草已经带着慕沉几个小子把饭菜都摆在了桌子上。 “不错啊!” 慕剑锋夹了一筷子腊肉炒豆角,夸赞道: “腊肉炒的喷香,小草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许兰心也跟着夸: “炒鸡蛋也不错。” “咸度正好。” 这一段时间家里的饭菜都是慕草草做的,因为家里的其他人实在是没空。 农村的孩子早当家,十一岁的她做饭已经有滋有味了。 慕草草听到他们两个的夸奖,顿时喜的露出了笑: “腊肉好吃是因为娘腌制的好,我只是弄了点儿油,和着豆角翻炒了一下。” “三哥要是爱吃,我明天继续再做。” “反正家里的腊肉多着呢。” 慕剑锋道: “行。” “腊肉是我最爱吃的,明天就麻烦你再做一次了。” 慕南南握着小勺子,熟练的往嘴里吃着大米饭。 她向来饭量好,也甚少挑食。 每次吃东西都乖巧的不行。 仿佛眼里就只剩下摆在她面前的好吃的了。 马月红笑着给她夹了一小块腊肉: “多吃点儿肉。” “好长高高。” 慕南南啊呜一口吞下只剩下些许余温的腊肉,含含糊糊的问: “奶奶,你们今天回来的晚。” “小姑蒸的米饭和炒的腊肉都有些放凉了。” 马月红吃了一口米饭,回道: “村里有几个媳妇儿偷麦子,下工的时候被我堵着不让她们走,之后你爷爷又训了一会儿话,这才回来的晚了。” 家里有个神仙小孙女。 啥话都能听懂。 所以她一般有啥事儿都会说出来的。 “偷麦子?” 慕南南咽下嘴里的饭,颇感兴趣的问: “爷爷罚她们了吗?” 马月红点头: “当然罚了。” “扣了她们好几天的工分儿。” 慕南南放下手里的勺子,笑嘻嘻的朝慕保国竖起了小小的大拇指: “爷爷真棒!” “做事真果决!” 同村的人,能做出这样的处罚,已经是下了狠心了。 慕保国被她夸的很是受用,越过马月红摸了摸她的脑袋。 饭桌上一片欢声笑语。 后山却传来了一声熊吼。 “吼——” 大黑四肢着地,快速的追着几十米开外的那个身影,熊眼里满是愤怒。 这个该死的人类居然敢抢它熊大爷的猎物! 绝对是明晃晃的挑衅! 它一定要咬死这个人类。 李来弟往身后看了一眼,见它紧追不舍,嘴角勾起了邪笑。 果然是畜生啊! 这么容易就上钩了。 看来慕南南的这个动物朋友,也并没有太大的本事嘛。 章节目录 大黑闯祸 桃林里的李老太攥着刚掰下来的新桃枝,佝偻着背,眼里闪着诡谲的光: “拿着这桃枝趁那小贱人不注意,在她身上狠抽一顿,俺就不信不能把那个恶鬼赶走……” “最好是能把她抽死……” 这样恶鬼也赶走了,她家也少了一个吃白饭的赔钱货了。 她算计的正好,脚下的步子也迈的很快,在崎岖的山路上走的平平稳稳的。 而就在她身后的不远处,李来弟引着大黑极速狂奔,在李老太听到动静回过身去看时,眼前骤然一黑—— “啊——” 刹不住熊掌的大黑直直的撞上了她。 一个大黑熊的冲击力,撞得李老太霎时就口吐鲜血昏迷了过去。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情况的大黑,略显懵圈儿的眨巴了两下熊眼。 它看了看闪身躲到一旁的李来弟,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李老太,迟钝的大脑开始转动。 它明明是在追挑衅它的那个人类,怎么会突然撞上一个老太太? 一直被慕南南夸聪明的大黑始终还是个熊,对于这样猝不及防的转变,它愣是没想出来个所以然。 明明哪儿哪儿都感觉不对,可撞了人闯了祸的还是它。 虽然之前因为它代替大黄牛耕地的事儿,让桃吉村的村民们都不排斥,甚至是喜欢上了它,允许他在慕家人的陪同下在村子里随便晃悠。 可慕南南一直都有交代它,不许它做出伤人的举动。 大黑又用熊掌推了推李老太,见她闭着眼吐着血,不禁烦躁的仰天怒吼了一声: “吼吼吼——” 正在试探着接近李老太,把她手中的桃枝抽出来的李来弟,被它的吼声惊了一下。 想着她如今的武力值,对付这头黑熊还是有些吃力的,所以就放低呼吸声,默默的等待时机。 与此同时, 刚洗过澡,正要上床睡觉的慕南南被院里的那棵枣树急切的声音驱散了睡意: “南宝,南宝!” “大黑好像出事儿了!” “我刚才似乎听见了后山传来了一阵熊吼声。” 慕南南忙光着脚跳下了炕: “枣树爷爷,您确定?” “您真的听见大黑的吼声了?” 枣树沉默了一两秒,才道: “我确定。” “大黑经常在后院儿里追那些鸡兔玩,我能辨别出来它的声音。” 慕南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迅速穿上鞋,直奔慕保国和马月红的屋子: “爷爷,奶奶!” “大黑好像遇到危险了,我要去后山一趟。” 慕老大等人正聚在一起商讨事情,这会儿被她打断,却也没有一个人面露不悦。 “大黑出事儿了?” 慕剑锋皱起眉: “大黑不是说它是山中的霸王吗?” “什么动物能伤得了它?” 慕南南急得很: “爸爸,你先别猜这个了,咱们赶紧上山吧!” 大黑是她最好的动物朋友。 她担心大黑。 慕剑锋见她焦急的不行,抱起她,拿了一根木棍就往外冲了出去。 “老三!” “等等我们!” 慕老大,慕老二以及慕启都各自拿着工具追赶了上来。 章节目录 大黑受伤 慕保国跟马月红也坐不住了,交代了许兰心跟慕草草在家看家,就带着家里同样坐不住的几个小孙子跟了出去。 他们一边往山上赶,一边忧心忡忡的担心着大黑。 大半个小时后。 已经行至半山腰的慕南南听到了一声熟悉的熊吼。 “吼吼——” 她听出了吼声里的愤怒和虚弱,一颗心更是往下沉了几分。 背着她的慕剑锋也露出了忧色。 大黑性子憨憨的,虽然懒是懒了点儿,但却是一只善良的好熊。 到底是什么事儿能把它惹恼成这样。 “爸爸!我们走快些!” 慕南南催促道。 慕剑锋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劝她: “南宝,大黑那么厉害,连老虎跟狮子都不一定能伤得了它,你不用太过担心。” 后边儿跟上来的慕老大和慕老二也跟着道: “就是。” “大黑被咱家喂的比老虎都壮,后山里的动物估计都不敢招惹它。” 不远处。 又有一声熊吼传来。 这次的吼声更弱了。 慕南南额上沁出汗珠,两只小肉手攥成了拳头。 后山里的动物是不敢跟大黑对着干,但要是,不是动物,而是……人呢?! 沿路上,她已经跟路边的小草沟通过了。 小草们说,今天傍晚有两个人进了后山。 一个是身形枯瘦的老太太。 一个是四五岁的小女孩儿。 在听到这个形容后,她脑子里立马略过的就是李老太跟李来弟这两个人的面容。 李老太还好说,只是一个刻薄又嘴碎的老婆子。 可李来弟就不简单了。 她是重生一世的人。 谁知道她前世都学了一些什么样的手段? 若是她专门为了对付大黑,下了黑手…… 慕南南眼里掠过一抹极暗的眸色。 那她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几分钟后, 摸黑赶来的几人借着月色看见趴在地上舔舐伤口的大黑,以及躺在它身边不远处的李老太,一个个的都愣在了原地。 唯独慕南南,一下子从慕剑锋的背上滑了下来。 “大黑!” “你没事吧?” 她蹲在大黑身边,仔细看了看它身上和前肢的伤口,然后问道: “还有哪儿伤到吗?” 大黑见到她,先是惊喜的低呜了一声,接着似是委屈的翻了个身,露出同样受了伤的肚皮。 “嗷吼——” 肚皮也伤到了。 它长着雪白熊毛的毛发已经被血染红了,不过幸而熊皮厚,伤口并不算深。 就算如此,慕南南也还是心疼摸了摸它的熊头: “大黑乖,等会儿下山,我给你弄一满盆子甜水喝。” 家里的水每个月她都会滴一滴树灵放进去,大黑喝了身上的伤口一定能尽快愈合。 “吼吼——” 一听到有甜甜的水,大黑之前的委屈荡然无存。 甚至连身上的几道伤口都不觉得痛了。 只是,它还没忘了被它撞的吐血的李老太: “吼吼吼——” 南宝南宝,那个人是我撞到的。 它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李老太,吼声低了低: “吼吼——” 我不是故意撞到她的。 慕南南握住了它的爪子,一向明亮的大眼暮色沉沉: “大黑不用解释。” 她已经弄清楚原委了。 她的植物朋友可不是吃素的。 章节目录 精怪变的 大黑身为动物的敏锐性,让他立刻就察觉到了慕南南身上的杀气。 “吼吼——” 南南,你咋了? 它跟慕家人相处的久了,说话也跟他们一样了。 慕南南看着它身上的伤,在慕剑锋等人诧异的目光下,抬起了左手。 肉乎乎的小手摊开,然后猛的一抓。 在桃林深处里躲着的李来弟就这样被桃树枝给抽了出来。 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这是……” 夜色有些黑,慕启凑近看了看,才眯着眼道: “李来弟!” 他像是猜到了什么,冷着声音问: “这么晚了,你一个小女孩儿在桃林里躲着干啥?” 李来弟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摔痛了。 她本来躲的好好的,怎么会莫名其妙就被桃枝给抽了出来? 难不成? 她猛的看向慕南南。 “怎么?” 慕南南勾起一个泛着冷意的笑: “很惊讶?” 李来弟惊愕过后,竟然也跟着笑了一下: “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我低估你了。” 原来以为是一个性格软糯好算计的小娃娃,没想到在她身上吃了两次亏。 慕启和慕老大等人听着两人的话,一时转不过来弯儿。 听她家南宝的语气,好像跟那个李来弟挺熟稔。 但平时也没见两人在一起玩过呀。 而且两人对话的语气,听着像是有些阴阳怪气。 思索间,李来弟已经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了身。 她定定的看着慕南南,从头到脚扫视了她一遍后,问: “你不该活着的。” “起先我还疑惑事件的轨迹怎么出了变数,你这个本该死的人为什么活的好好的。” “现在我倒是明白了。” 她背在身后的手,悄无声息地握住了别在腰间的匕首: “你是什么精怪变的?” 她确定了。 眼前的这个女娃娃不是人。 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连她重生这种事儿都发生了,那有超脱自然以外的东西存在也不足为奇。 慕南南还没来得及回嘴,紧赶慢赶,终于追来的马月红就先炸了: “李来弟,你咋说话的?” “啥叫我家南宝该死?不该活着?” “谁教你说的这些咒人的话?” 她指了指昏迷着的李老太,与其无比愤怒: “是不是你奶教你的?!” “这个满嘴喷粪的老家伙,自己嘴碎,说话不检点,还拉着你一起咒我家南宝!” “合该去死的老东西!” 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慕南南本就是早产儿,身体底子不大好,平时就算是打一声喷嚏,家里的人就会紧张的不行。 老人们都说,体弱的孩童不过三岁,很容易夭折。 李老太居然在背地里这样咒她的宝贝小孙女。 马月红表示忍不了。 于是在慕南南还没来得及喊住她时,她就已经走到了李老太身边,趁着她昏迷,狠狠地踹了她两脚。 慕保国看在眼里,只觉得解气。 他也忍李老太好久了。 老婆子想踹就踹。 出了事儿他担着。 因为怕李来弟狗急跳墙,伤害她奶奶,慕南南把马月红拽了回来: “奶,现在先别计较这个。” 章节目录 帮出了仇 “先解决眼前的事儿。” 她抬手把大黑招了过来,仰着头告状: “奶,李来弟利用大黑撞伤了李老太,她想讹上咱家。” 就算她只从小草们的嘴里听到草草的几个画面,也足以让她猜出李来弟的目的了。 李老太先上后山,李来弟而后跟上,在李老太进了桃林,掰了桃枝出来后,李来弟动了要谋害她的心思。 可她是李老太的孙女,不便亲自动手,所以就故意激怒大黑,想要借大黑的手,重伤或者是除掉李老太。 而大黑又是村里人人都知道的她慕南南的朋友,所以一旦大黑无意间撞上李老太,李来弟估计就会借着在场的证明,以及李老太孙女的身份,去他们家大闹一场。 马月红自然是相信小孙女的话,她清楚小孙女的本事。 再加上今晚的李来弟十分的不对劲,她也察觉出了什么。 “李来弟,你小小年纪,心思咋这么恶毒?” “我家跟你无冤无仇的,甚至过年的时候,你抱着刚出生的盼弟去村口找我跟我家老头子主持公道,我们也都帮你了。” “甚至我们还跟李老太谈条件,警告她不让她再虐待你。” “做这些事虽不指着你知恩图报,却也没想到你竟是狼心狗肺!” 李来弟听着她的指责,非但没有羞愧,反而狠声道: “我狼心狗肺?” “你们一家对我有恩?” “放屁!” 她眼里浮现出浓重的暗色: “你们如果真的存了帮我的心思,就不会任由李老太打骂我这么些年。” “都是同村的人,李老太每次满村子撵着打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替我出头?” “我被关在柴房两天两夜,饿的头昏眼花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去我家解救我?” “李大壮喝醉酒打骂我跟我娘的时候,左邻右舍的都去我家拉架,而被我请来的你们,又真的为我和我娘做主了吗?” 她说着,狰狞的脸色又恢复了平静: “你们从未真真切切的帮过我。” “村口的那次,不过是因为我抱着盼弟出现在了全村人面前,你跟慕保国为了维持好名声,不好不帮我。” 她虽然是副人格,但主人格做过的事她都一清二楚。 说起来村口那事了,如果当时掌控身体的是她,她是绝对不会去求助马月红和慕保国的。 前世村儿里旱灾来临,李老太和张琴商量着要把她跟别家的女儿换着煮了吃的时候,慕保国这个大队长可是完全不管她的死活。 可她却忘了,那时的慕保国经历了丧子丧兄,又丧嫂的沉重打击后,也已经病入膏肓了。 哪里还有余力去管她? 马月红略显呆愣的看着跟她记忆里完全不同的李来弟,久久不能言语。 她没想到她跟她家老头子好心帮了李来弟,却帮出了仇! 那个胆小乖巧的小来弟,怎么会变成了现在这样怨天怨地面目可憎的模样?! 慕南南晃了晃她的手,刚想说话,柳树就打断了她: “南南,不可泄露天机!” 章节目录 你要杀了我 “李来弟是重生者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它一向温柔的声音满是严肃: “我带你闯入异世,已然破坏了一次规则。” “万万不能再泄露出天机,带来旁的变数了。” 不然有可能不仅它会受到惩戒,南南更是逃脱不了。 慕南南把想要跟马月红说明真相的话咽回去,无声的问: “树妈妈,您不是超脱自然和规则以外的吗?” 这是树妈妈曾经亲口告诉她的话。 柳树摇了下柳叶: “我是凌驾于规则以外,但这并不代表天地不能管束于我。” 世间万物,小到一草一木,大道山河湖泊,都有其生长流动的规则。 而集灵气而成的它,也有它需要主动遵守的法则。 “南南,李来弟交给我解决,你带着家里的人和大黑赶快下山吧。” 慕南南皱起了小眉头: “树妈妈,您告诉过我,如果您要凝聚成人形,是不能沾染上杀孽的。” 她还盼着能在日后光明正大的牵着树妈妈的手,介绍给家里的人呢。 柳树沉默了一会儿,道: “南南,其实能不能凝聚成人形,与我来说都不重要。” “李来弟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要是不趁早了结了她,会伤害到你和你身边的家人朋友。” 它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慕南南却不同意: “她一直以来想对付的人都是我,那次在河里没把她溺死,是我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既然这次她又招惹上了我,那就别想活命了。” “树妈妈,了结她的事,我来做。” 她不再听柳树的劝阻,让马月红带着大黑拖着昏迷的李老太去了十几米以外的地方。 她扬起左手,一根藤蔓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李来弟的身后,顺着她的脚腕,缓缓向上缠绕。 “你果然能操控植物!” 李来弟亮出一直隐藏着的匕首,把缠在腰间的藤蔓狠狠削断。 锋利的匕首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慕家众人都惊骇无比。 她一个小女孩儿,怎么会有匕首? 慕南南再次凝聚意念,周围的植物都纷纷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李来弟眼疾手快的斩断再次缠上来的藤蔓,地上的枝叶和藤蔓很快积攒了一层。 慕南南忍住心痛,再次催动。 “你要杀了我!” 李来弟一只胳膊被缠绕住了,她双眼怒瞪着对面面色惨白的人: “我不过是算计了你两次,你就要杀了我?!” “你果真跟我想象的一样心狠手辣!” 她知道不宜再缠斗下去了,后山都是植物,再继续斗下去,她必死无疑。 削断胳膊上的树枝和藤蔓,她拔腿就飞速的往植物稀少的地方跑。 慕南南额上沁出冷汗,想要继续追击。 可全身的力气骤然被抽走,柳树制止住了她: “南南,停下!” “你现在还小,再这样动用意念,你会吃不消的。” “树妈妈,李来弟是个祸患,日后定会祸害我和我身边的人,不能把她放走……” 慕南南想要亲自去追,刚迈出一步,就跌倒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她坏! “南宝!” 马月红赶忙朝她奔了过来: “咋样了?” 她把虚脱的慕南南搂进怀里,摸上了她的额头,手心里传来的温度低的吓人。 “这是咋了?” 慕保国和慕剑锋等人也都围了过来。 一个个急的不行。 慕南南还想着逃走的李来弟: “李来弟,抓住她,不能让她跑了。” 她现在已经知晓了她的能力,失了这次机会,再想杀了她就不容易了。 慕剑锋和慕启听了她的话,立马就顺着李来弟刚刚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闺女侄女的话一定要听。 马月红用袖子给她擦着汗,心疼的道: “李来弟跑了就跑了,没啥大不了的。” “反正她想算计咱家也没算计成功。” “咱们以后再找她算账也不迟。” 她抱起慕南南,想要回家。 可慕南南犯了倔: “不回家。” “找到李来弟,杀了她。” 围在她身边的慕老大等人听清她的话,吓得心脏直跳。 “南宝,杀人是要偿命的!” 张春梅急的脱口而出。 侄女咋会想要杀了李来弟呢? 这可是万万不能有的想法。 马月红也跟着道: “奶奶知道南宝是小神仙,可是神仙也不能随便杀人。” “李来弟的心肠是坏,心思是歹毒,可她到底没害了人命。” 慕南南揪着她的衣袖,唇色都泛白了: “她,她害了人命。” “前一阵子我们去葡萄林里摘葡萄,她就想把我推下山坡,让我滚进河里淹死我……” “奶奶,她,她坏。” 马月红和张春梅等人还不知道这事儿,此时知晓了,都瞬间白了脸色。 李来弟竟然害过南宝的命! 怪不得南宝第一次在她们面前使用了能力,一定要杀了她! “该死的李来弟!” “平日里装的乖巧听话,连我都被她糊弄过去了!” 家里性子最温和的刘燕恨得直咬牙: “敢把坏主意打到南宝身上,等会儿老三老四把她找回来,我拼着在监狱里坐一辈子的牢,也要把她给掐死!” 慕南南艰难的掀开眼皮: “二伯母,不要,不要为我染上杀孽。” “我来做就,就行……” 话还没说完,她就昏了过去。 而它身体里刚想要催动能力于无形中杀了李来弟的柳树,瞬间感应到了她身体里发出的危险信号。 不好! 南南这次太过逞强,情况很危急! 它只得歇了对付李来弟的心思,一心一意的滋养着慕南南这具先天不足的身体。 阵阵带着树木清香的绿光从它身上散出,然后缓缓的汇聚在慕南南的心脏处…… 本来绿意盎然的柳叶开始慢慢变黄落地,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柳树身上的叶子已所剩无几。 而它还在不断的发出绿光,直至柳叶掉光,柳枝变小…… “南宝,南宝,你都睡了四天了,也该醒来了。” 陷入一片漆黑的慕南南茫然的环顾一周。 是谁? 谁在跟她说话? “南宝,你不是想吃巧克力吗?” “我已经亲自去市里帮你买回来了,都在我背包里放了好几天了。” “你要再不醒来,我就把它给吃了……” 章节目录 你哭了啊 纪北年坐在炕边,眼角有些红,继续低声说着: “南宝,你睡的够久了,醒过来像以前一样欢欢喜喜的吃东西,好不好?” “你问我的算术题,我还没跟你讲明白……” “你说要给我背的诗也没有背……” “医生说你身体没问题,只是睡着了,可你为什么就是睡不醒?” 慕南南听着这一句一句的话,不自觉皱起了眉。 耳边的声音好熟悉。 也好难过。 黑漆漆的四周出现了一点光亮,她不由自主的顺着这道光往外走…… 被纪北年握着的小胖手动了动,沉睡了好几天了的小娃娃,慢慢的一点一点的睁开了双眼。 初初醒来的模糊视线定格在面前那张漂亮的脸上,她哑着嗓音,低低的叫了一声: “小哥哥……” 垂着眸的纪北年猛然抬头。 眼里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南宝,你醒了!” 慕南南视线逐渐清晰,清楚的看见了他眼里的水雾。 “小哥哥,” 她带着肉窝窝的小手碰了碰他的眼角: “你哭了啊。” 纪北年眨了下眼,把眼里的泪逼回去: “没哭。” 他是男子汉,他才不会哭。 慕南南看着他红红的眼角,没拆穿。 “我昏睡了多久?” 她想要撑着手肘坐起身,却发现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 “慢点儿。” 纪北年眼疾手快的抱住她: “你昏睡了四天,四天前的晚上马奶奶抱着你,坐着拖拉机连夜去了县医院,我次日得到消息赶到你家的时候,你刚从医院回来。” “医生诊断不出来你是怎么了,但能肯定的是你身体很好,认为你只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之后马奶奶她们就把你抱了回来。” 身体很好? 慕南南明明记得她昏过去之前,头和心脏都痛的要命。 显然是又发病了。 难道…… 她想到某种可能,连忙无声的呼唤柳树: “树妈妈,树妈妈!” “您又耗损精气救了我对不对?” “您现在有没有没事?” 几秒过去。 没有任何回应。 她不顾体虚,想要用意念查探,却被一股无形的墙壁给反弹了回来。 “树妈妈……” 树妈妈所在的地方,她看不见也进不去了。 这种情况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她有些慌。 树妈妈这次救她,肯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南宝,你怎么哭了?” 纪北年见她双眼含泪,急的扭头喊人: “马奶奶,兰姨,南宝哭了。” 几乎他话音刚落,马月红等人就从屋外冲了进来。 “哎呦!” “奶的宝贝心肝儿!” “你可算醒了。” 马月红从纪北年怀里抱起慕南南,用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见体温正常,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体温不那么低了。” “我就知道咱家南宝有神仙保佑,肯定出不了啥事儿。” 许兰心也用额头碰了碰自家闺女,同样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她拉着慕南南的小手,声音哽咽: “南宝,你吓死妈妈了。” 那天晚上婆婆抱着一脸苍白的闺女回来时,她险些也跟着昏过去。 章节目录 失踪 慕南南虽然担心树妈妈,但也蹭了蹭许兰心的手出声安慰她: “妈妈,我没事。” “我这不是醒过来了吗?” “您别哭了。” 许兰心摸着她的小脸儿,红着眼点头: “妈妈不哭了。” “宝宝醒过来,妈妈很开心。” 慕南南露出小米牙,朝她笑了笑。 许兰心擦掉眼泪,被自家闺女暖心的笑给安慰到了: “南宝刚醒过来,小肚子肯定饿,妈妈这就去给你做碗红薯粥喝。” “你乖乖的待在奶奶怀里,不要乱动。” “妈妈很快就做好给你端过来。” 她说着,就已经朝屋外走了出去。 “我去帮弟妹生火。” 刘燕也擦着泪跟了出去。 小侄女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南宝,身上可还有地方不舒服吗?” 跟纪北年一起守在慕家的白念关心的问。 “没有。” “除了身上没有力气外,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念姨,您不用担心我了。” 慕南南刚一醒来,就看见这么多人关心自己,联系不到树妈妈的惊慌也稍稍被抚平了些。 可她心里还记挂着另一件事儿: “奶奶,那天晚上,爸爸抓到李来弟了吗?” 听到这个名字,马月红的脸瞬间黑了: “她跑得快,又是夜里,你爸爸连她的影子都没看见。” “这几天我跟你大伯他们去李来弟家找了好几遍,都没有看见过她。” “好像她这个人就平白失踪了一样。” 失踪? 慕南南眼里掠过一道暗光: “她早晚都会回来的。” 即使李来弟是重生者,但在这个没有推荐信就什么地方都去不了的年代,外表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儿模样的她,能成什么事? 最终一定会灰溜溜的滚回来。 到那时, 她一定要尽早除了这个祸害。 就算李来弟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是无辜的,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一味的退缩,等对方出击,再予以还击,只会牵扯出数不尽的麻烦。 明显不是明智的行为。 那么就只有,在这个祸害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之前,想尽办法除掉她。 马月红看着握起小拳头的小孙女,没再说什么话。 反倒是纪北年,敏锐的感觉到了慕南南身上的淡淡杀意。 他慢慢的拧起了眉。 马奶奶此外说南宝是因为在后山上被李来弟推了一下,所以才会陷入昏睡的。 当时他只顾着担心南宝,并没有细究这个说辞。 可现在回头一想,却是漏洞百出。 他记得,村里人说那天晚上除了南宝,还从后山抬下来了一个浑身是伤还吐着血的老太婆。 那老太婆似乎是李老太。 并不是什么所谓的李来弟。 但后来马奶奶又带着慕家人去了李家,口口声声说要找李来弟讨要说法。 这可以证实,李来弟确实是伤害到了南宝。 可为什么这天晚上没有出现这个人呢? 他突然舒展开了眉宇。 刚刚马奶奶说了,李来弟不知所踪。 肯定是推倒了南宝之后,她自己又逃走了。 那天晚上的事实真相一定是这样。 马奶奶应该是不会骗他的。 章节目录 无福消受 正值麦收时节,慕南南醒来的这个好消息,让本来陷入低迷氛围的慕家又开始欢乐了起来。 “南宝,南宝,你看看这是啥?” 在晒谷场上暴晒了一段时间的慕升伸出了自己的黑爪子。 同样不算白的掌心赫然躺着好几个大大的绿色蚱蜢。 慕南南正抱着奶瓶喝奶,顺着他的话低头看去,吓得差点儿没从小板凳上摔下去。 她攥住纪北年伸过来扶她的手,声音微抖: “二,二哥,你离我远些。” 她看见那么大的蚱蜢就害怕。 尤其是它们那些一动一动的嘴。 咬到人可疼了。 慕升不理解她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南宝,这是蚱蜢。” “除了会咬人以外,没啥别的能力。” “咱们村的男娃和女娃经常去地里捉它,可以喂鸡也可以烤来吃。” “把它放在灶火上烤上一小会儿,吃到嘴里焦香焦香的。” 他像是回味一般的舔了下唇,仍旧举着蚱蜢往慕南南面前凑。: “你看,我捉的这几只又大又肥美,奶奶说你身体虚弱,需要吃些营养的,这些蚱蜢都给你吃,等会儿我就到厨房里生把火帮你烤了。” 能让护食又吝啬的二哥主动让出他喜欢的吃的。 家里也就她一个人了。 慕南南心里十分感动,可这蚱蜢……,她恐怕真的无福消受。 “二哥,小哥哥刚给我冲了一奶瓶的奶粉,我已经喝奶喝的饱饱的了。” 她的小肉手拍了拍自己圆的把衣服都撑起来的小圆肚子,委婉的拒绝道: “蚱蜢我是吃不下了,二哥烤了自己吃吧。” “哦。” “也可以分给小哥哥一两只。” 纪北年听见她惦记自己是有些小开心,但他向来不喜欢吃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于是便道: “不用。” “二哥自己吃就行,不用分给我。” 慕升接连被两次拒绝,他挠了挠头,张开嘴,似乎是想劝面前即将错过美食的两人。 可手里的蚱蜢突然蹦出来了一只,他急忙顺着蹦走的方向追过去了。 慕南南看着跟着蚱蜢跑到厨房的慕升,动了动小屁股,把她歪倒的姿势调整好。 可还没等她端正的坐姿坐稳,双胞胎的三哥跟四哥疯了一般的从大门口跑了进来。 “南宝!” “南宝!” “我们抓到泥鳅了!” “中午等奶奶回来,可以给你炸泥鳅吃!” 满身泥巴的慕阳和慕天快速的把自己身上的背篓放下来,然后一股脑的倒在了地上。 数十条长的跟蛇一样的泥鳅,甩着滑溜溜的身子在慕南南面前蹦啊蹦。 有一只都蹦到她今儿个刚穿上的新裙子上了。 纪北年帮她一起把泥鳅抖了下去,脸上却被溅上了好几个泥点儿。 他面色僵硬了一瞬,而后猛地冲向了井边。 那里有两大盆儿专门用来洗手和脸的干净的水。 小板凳是坐不住了。 慕南南为了躲避活蹦乱跳的泥鳅们,站到了枣树裸露出来的最高的那个树根上: “三哥,四哥,你们快把泥鳅装回背篓里。” “它们身上都是泥,在地上会越蹦越脏的。” “奶奶回来要是见院子被弄脏了,一准儿会用棍子打你们的屁股。” 章节目录 争宠 本来兴奋的想要在宝贝妹妹跟前儿卖劲儿显摆的慕阳跟慕天被这话一下子吓醒了。 两人想起自家奶奶对院子干净程度的重视,连忙蹲下身,把泥鳅一把一把的重新抓回了背篓里。 期间有泥鳅从两人的指缝里蹦出,被刚走下树根的慕南南一脚踩中。 软底的凉鞋踩到了黏腻滑溜的软体动物,而且这动物刚好露出了跟蛇有八分相似的头,默默把脚移开,又跳远了好几步的慕南南欲哭无泪…… 抱着奶瓶,哭丧着脸躲到了最靠谱的小哥哥怀里。 她还没跟纪北年说完踩到泥鳅的反胃感觉,大哥慕沉就光着上身,用布衫包着一大包晶莹剔透的红色果子跑到了她面前。 “南宝,我给你摘了你最喜欢吃的刺泡。” “都在咱家门口的河里洗过了,可以直接吃。” 他拿出了一串沾着水滴的刺泡递给慕南南。 慕南南揪了一个,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间溢满口腔。 她看着大哥湿漉漉的短发,沿着下巴往下滴的汗珠,以及晒得发红的肩膀,喉头有些微堵。 刺泡在后山才有。 大哥一定是冒着烈日跑去了后山。 “谢谢大哥。” “刺泡很好吃,大哥也尝尝。” 她胖乎乎的小手,攥了一把刺泡,垫起脚要喂给他。 唇红齿白的少年咧开嘴,蹲下身,就着她的手张口吃下。 妹妹这是心疼他呢。 一旁的纪北年看着兄妹俩的友爱互动,轻轻的扯了扯慕南南的裙摆: “我也要吃。” 慕南南没听清他的话,回头看他: “小哥哥,你刚刚说啥?” 第一次张嘴跟别人讨要东西的纪北年抿了下唇,语气不自然的重复: “我也要吃。” 慕南南大脑当机了一两秒。 纪北年又开口: “……你喂的。” 慕沉直起身子看他,微眯了下狭长的眼。 他咋感觉这小子是在跟他争宠? 而被争宠的对象正捋下一小把刺泡,笑容甜甜的再次投喂。 小哥哥第一次主动要东西呢。 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 慕南南正沉浸在对这一现象的满意中,丝毫没有注意到纪北年吃到刺泡后朝慕沉投去的略带炫耀的眼神。 将近下午一点,慕家人才从麦田里回来。 慕南南殷勤的给家里的大人们端茶倒水。 “哎呦!” “南宝可别忙活了。” “你才刚醒,累着了咋办?” 张春梅将她这个勤劳的小蜜蜂抱进怀里,说啥也不再让她继续忙活。 慕南南也就老老实实的让她抱着,晃着小腿,指着井边处理好的泥鳅和大碗里装着的刺泡跟她说: “大伯母,刺泡是大哥上山摘的,可好吃了。” “泥鳅是三哥跟四哥抓的,都被他们处理好了,等下可以炸着吃。” “不过咱家的油不多了,改为煎吧。” 张春梅被她一副小大人的语气逗乐了: “南宝连咱家快没油了都知道呀。” “可真是个聪明又细心的小管家婆。” 慕南南昂着小脑袋,端的是跟同龄人一样的可爱: “咱家大大小小什么事儿我都知道。” 临近中午的时候,她跟几个哥哥想去厨房做饭。 虽然最后没有做成,但厨房里的东西都被他们翻了个遍。 缺油少盐的她自然都知道。 章节目录 套路 张春梅跟她说了一会儿话,就进厨房去帮着做饭了。 顺便还带上了井边的那一盆儿泥鳅。 她走到厨房门口时,忽然停了下来: “南宝,大伯母想拜托你一件事儿。” 慕南南从石凳上滑下来: “您说。” 她保证一定把事儿给办好。 张春梅见她认真的模样,好笑道: “不是啥大事儿。” “就是你念姨今儿个去市里进货了,算算时间,这会儿应该刚到家。” “她肯定还没做饭,你跟北年去你大爷爷家走一趟,看看她有没有回来,要是回来了,就把她带过来跟一起吃饭,省的她再单独做。” 纪老爷子前一阵子带着慕卫国两口子出远门儿了,说是回京都去给一个老友贺寿。 差不多等到麦收完了才能回来。 所以现在慕卫国家里只剩下了白念跟纪北年。 这只是个跑腿儿的活,还是跟小哥哥一起的。 慕南南牵着纪北年的手就出发了。 太阳很大,两人从自家的菜园子里揪了一个大大的芋头叶遮在头顶上,路上还专门挑荫凉的地方走。 “小哥哥,我踩到你的影子了。” “你的影子好短啊,跟你的身高一点儿都不符。” 起了玩心的慕南南蹦到纪北年短短的影子上,不断的踩来踩去。 纪北年无奈又纵容的任她闹,手里的芋头叶跟着她的移动而移动。 南宝在床上躺了那么多天,缺乏运动,让她走动走动是好的。 几分钟后,慕南南推开了慕卫国家虚掩的大门。 她一眼就看见了穿着格子裙子的白念。 “念姨,您回来了,进货累不累呀?” “还行,不是很累。” 白念刚洗了把脸,疲惫感减轻了很多。 她见慕南南和自家儿子顶着大太阳过来,也是很惊喜的: “你俩怎么来了?” “吃过午饭了吗?” 慕南南摇头: “没吃。” “中午下工晚了,奶奶他们才刚回来不久。” “念姨,您也没吃午饭吧?” 听到这儿,白念已经猜到了两个娃娃来找她的目的: “对,我也没吃午饭。” 慕南南牵上她的手: “所以,您要不要去我家吃?” 白念忍着笑。 小南宝明显是接了请她去她家吃饭的任务,这会儿说话一套一套的。 “好。” “念姨去你家吃。” 她反牵住慕南南的小手,动作间带起一阵银铃铛的脆响。 慕家枣树下的石桌上今儿个格外的热闹。 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儿往慕南南的小碗里夹菜。 “南宝,这个黄鳝煎的好,你吃这个。” “妹妹,妹妹,这盘炒鸡蛋好吃,我给你多夹几块儿。” “炒鸡蛋哪儿有凉拌黄瓜好吃,妹妹,听二哥的,咱吃凉拌黄瓜。” 慕升夹起一块儿黄瓜就往慕南南的碗里放: “拌黄瓜的油用的是香油,吃到嘴里可香了。” 香油可是真正的奢侈品,就连他家也只拥有那么一小壶。 见他夹了一块儿,还想再夹,张春梅就瞪了他一眼: “你妹妹肠胃还弱着,不能吃那么多生冷的东西。” “凉拌黄瓜你自己吃,别老给妹妹夹。” 章节目录 出钱盖教室 慕升哦了一声,自己把夹出来的那块儿黄瓜给吃了。 终于没有人再给她夹菜了。 慕南南吁出一口气,抱着冒尖的小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即便吃到最后已经撑了,她也没有停下嘴。 期间众人见她吃的香,又是一顿夸赞。 所幸没有说些给她添饭,让她再吃一碗的话。 午饭过后, 白念帮着把碗筷放到井边清洗,末了一边用毛巾擦着手,一边说出了一个消息: “之前南宝跟北年带我在村子里闲逛,我瞅见咱村儿里仅有的那个学校漏风又漏雨,教学的老师们更是连办公改作业的地方都没有,所以我就跟朝哥打了个电话,跟他商量着,我们俩出钱,帮咱村儿重新盖一所学校。” “他同意了,从京都那里邮过来了5000块钱,我今儿个刚收到。” “盖学校的建筑队我也请好了,还是盖百货大楼的原班人马,又要麻烦春生同志了。” 她看向马月红和慕保国,略带歉意的道: “这事儿没提前跟您还有慕伯伯说,是我的疏忽。” 慕保国是大队长,村里面的大大小小事儿都归他管,她掏钱翻盖学校的属于大事,的确是她失礼了。 可慕保国的关注点儿却不在这个事儿上: “小念啊,你跟小朝想给咱村儿盖学校是好事儿,也是好想法,但这5000块钱,是不是有点儿多?” 村里上家里有能力供孩子上学的不多,现在用土和石头垒起来的那几间教室,满打满算不过才只有一百多号学生。 从一年级到五年级,在教室里上学的学生逐渐递减。 他二孙子慕升所在的五年级里只有十几个学生,三孙子跟四孙子所在的四年级里,也只有不到三十个学生。 所以每个年级只盖一间教室就够了,就算教室要盖成青砖瓦房,那也用不了5000块钱。 最多一两千块钱就够了。 白念道: “5000块钱不多了,我计划着要盖八间教室,五间留给孩子们,剩下的三间让老师们用。” “课桌椅子都要从县城里买新的,原教室里的那些破烂桌椅早就不能用了。” “还有孩子们读书用的旧课本,也要重新买。” “另外再在学校周围盖一排厕所,好让孩子们方便解手。” “买完这些东西如果还能剩下钱,就由您跟马大娘做主在村儿里挑选几个孩子多供不起学生的家庭,把剩下的钱给他们,让他们送孩子上学读书。” “也算是做些善事。” 慕保国和马月红听完她的打算,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一会儿。 小念什么都安排好了,他们也只能同意。 而且,家里除了小沉以外的三个孙子都在破教室里上学,偶尔碰见大风大雨天,他这个当爷爷的总会担心教室坍塌,把他们砸在里面。 现在小念愿意主动掏钱盖教室,于他而言,也是解决了一桩心事。 “好。” 慕保国背着手,朝白念微微躬了躬身: “小念,慕伯伯替全村儿的人,谢谢你了。” 章节目录 嘴贱 白念忙过去扶他: “慕伯伯,您这是干什么?” “我跟北年以及老爷子受了您和村里人的不少照顾,为村里做点儿事儿,是我应该的。” “您千万别这么客气。” 再说了,她也是有私心的。 京都的形式越来越多变,兴许过不了多久,朝哥就要从纪家脱身,来桃吉村跟她团聚了。 到时他们一家三口,估计就要在桃吉村长住。 现在出点儿钱出点儿力为村里办些好事,将来住在村里也能得到大家的爱护。 因为慕保国太过高兴,直接去喇叭上喊了一通的缘故。 一下午的时间,从京都来的白念同志要自费盖新教室的事儿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晒谷场。 马月红刚开着拖拉机,拉着石滚在满场的麦子上跑了几十圈儿,正吹着要下车时,头上包着白毛巾的妇女们便围了过来。 “大队长媳妇儿,中午大队长在喇叭上喊的那一通话是真的不?” “白念同志真的已经找好了建筑队要给咱村儿盖新学校?” “俺还听说她还要给学生们买新课本儿。” “俺也听说了,不止买新课本,还要买新课桌,咱们啊,再也不用操心娃儿们买不起课本了。” “白念真是个好同志!” 夸奖的人有,但酸溜溜的人也不在少数: “人京都来的大户人家,果然跟咱们不一样。” “咱们连吃饱穿暖都成问题,人家却几千块钱扔出去都不带眨眼的。” “这人呐,果真不能比。” “有些人生来命就是好,不用出多大的力就能花大把大把的钱。” “不像咱们,整天累死累活的在地里刨食儿。” 马月红瞥了说酸话的那几个妇女一眼,然后把头上的毛巾解下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慢悠悠的道: “人和人是不能比。” “人家白念同志觉悟好,心肠也好,见不得咱村儿的娃娃们在摇摇欲坠的破教室里吃苦受罪,主动自掏腰包帮扶这些跟她没有任何亲缘关系的娃们。” “人家不求回报,不求任何东西,一心助人求学。” “不像有些人,明明现在日子比前些年好过太多,却还是见天的哭穷说累。” “咱村儿这几年收成好,谁家手里没闲钱?” “你们都没想着把闲钱拿出来,用在村儿里的娃儿们身上,咋还有资格说三道四?” 那几个被她暗指的妇女们脸色都变了变: “大队长媳妇儿,俺,俺就是觉得白念同志家贼有钱,这才多说了几句。” 马月红又道: “人家有钱是人家自己挣来的。” “白念同志是大学生,人家以前是在高官身边做翻译的,每个月的工资自然不少。” “你们有这时间说酸话,还不如去那边扬场多挣几个工分,也凭自己的能力多给自家挣点儿钱跟粮。” 那几个妇女被她说的面色讪讪,纷纷拿了工具去别处干活儿。 说酸话说的最狠的那一位,一边走一边扇了自己嘴巴一下。 高官! 白念同志以前居然是在高官们身边工作的! 对于她这样土生土长的的农村妇女来说,当官儿的可都是厉害的了不得的人物。 早知道白念背景这么厉害,她说啥也不嘴贱。 章节目录 荣誉证书 马月红拿着毛巾给自己扇了会儿风。 心里慢慢琢磨着刚刚那几个妇女的话。 在这个年代,有钱也是一种罪过。 看来她要提醒小念以后做事低调一点儿。 都怪她家老头子。 没事儿上喇叭上瞎喊啥呀? 连小念一下子拿出5000块钱都事无遗漏的说了出来。 低调点儿不好吗? 等白念晚上去她家吃饭时,她赶紧把今天的事儿给她说了一遍,最后道: “小念,以后咱有钱也不外漏,干啥事儿都要低调,省的万一不小心惹了麻烦上身。” “我听老四说,这天啊,至少还要再乱上好几年。” 白念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了。” “谢谢你,大娘。” 马月红嗔怪道: “谢啥谢,我把北年当我亲孙子,自然也把你当我亲闺女。” “以后这些客套话就不用说了。” 白念哎了一声,心里暖暖的。 大娘跟她说的话,她以前的确没有考虑到。 一来是因为她自小家世不凡,纪家也是名门大族,哪怕是前两年闹得最凶的时候,她的母家和纪家也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这让她潜意识里缺乏了忧患意识。 二来是因为,她在桃吉村感受到了民风淳朴,又结交到了慕家这样的好人家,所以不由得对桃吉村的所有人都带有好感。 这让她忘了,不是所有的村民们都有慕家人这样的好品性,民风再淳朴的村里,也总会有一两个见不得别人好的。 现在京都又掀起了风雨,纪家这回处在漩涡中心,那句再乱的世道也总有那么一两个庞大的家族屹立不倒的话,已经失效了。 她是该收敛起以前的行事作风,变得低调的不能再低调了。 …… 麦收进入了尾声,就在全村人拿着麻袋收麦子的那一天,县里来了一位老师。 老师穿着军绿色的衣服,留着寸头,戴着一副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挡太阳,风风火火的朝晒谷场走了过来。 “慕启同学,慕启同学!” 男老师搜寻到了慕启的身影,挥着手朝他跑来。 正在往拖拉机车斗上扛麻袋的慕启闻声回头,随即惊喜出声: “田老师,您怎么来了?” 他把麻袋撂下,一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迎了过去。 带着小草帽的慕南南小尾巴似的跟了上去。 她今儿早上又预见了一些画面,都是跟四叔有关的。 不出所料的话,四叔身上肯定又发生啥天大的好事儿了。 “你们大队收麦子收的挺快,我走这一路,别的大队还在扬场,就你们大队已经爽利的收了谷。” 田老师像是跟慕启关系十分不错的样子。 慕启抱起了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笑着回: “今年麦子长得好,大家干劲儿足,这才比往年爽利。” 田老师看了一圈四周忙碌的景象,也知晓他还要接着干活儿,所以就爽快的从挎包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证书以及一个看起来十分厚的信封。 他站直身板儿,镜片后的眼里有着浓厚的欣赏: “为曾教授的新研究做出重大贡献的慕启同学,鉴于研究取得了重大成功,学校决定赠予你丰厚的嘉奖,这是学校领导们颁给你的荣誉证书,这是你应得的奖金。” “请收好!” 章节目录 不舒服 “奖金?” 慕启有些惊讶的单手接过,厚厚的信封估摸着至少有300块钱: “我只不过是帮曾教授查了一些资料,也没帮上什么大忙。” “证书倒是还可以接受,但是这奖金……” 田老师接过他的话: “奖金是京都那边发下来的,我听说你上的那个高中对学生严苛的很,既然学校愿意给你发奖金,那想必你的确为研究做出了贡献。” 他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艳羡: “我上学的时候都没有得到过这么多奖金。” “京都的学校不愧是出了名的大方。” 慕启把手里的两样东西让慕南南拿着玩,笑道: “田老师的家境是什么样我当你学生的时候,就摸得一清二楚。” “我这点儿奖学金,您还不至于看上眼。” 田老师知道他这是在打趣自己,也笑着捶了他一下: “你小子!” “当初跟着我学习的那一年,可没见你这张嘴皮子这么会说。” “我家里家境是比你家好上太多,但这奖金跟我家里的家底能一样吗?” “奖金无关多少,但它本身代表的荣誉就已经足够让人眼红了。” 慕启因为抱着慕南南,所以没有笑闹着锤回去。 他跟田老师也将近半年没有见面了,便想着要叙叙旧: “眼看就到中午了,我们也要下工回家吃饭,田老师你要是不急着走,今儿中午就跟着我去我家吃顿饭呗?” 可田老师拒绝了: “不了。” “学校里学生们放麦假前考试的卷子还没有批改完,接到校长的电话去邮局给你取证书和奖金的时间,都是我挤出来的。” “再过两天学生们就要开学,考试成绩明天要统计出来,眼下实在是不能耽误了。” 慕启只好歇了叙旧的心思,目送着他走远。 人一走,慕南南就迫不及待躲在慕启怀里,有着肉窝窝的小胖爪撕开信封,露出里面崭新的一张张大团结。 她粗略的看了看,目测有大几百块钱。 “四叔。” 胖乎乎的小脸儿上笑的深深陷进两个酒窝: “你又给咱家赚了一大笔钱。” 她竖起短短的大拇指,毫不吝啬的夸奖: “真棒!” 慕启见她这么开心,忍不住指着自己的侧脸逗她: “南宝既然觉得四叔棒,那是不是应该给四叔一些奖励呢?” “四叔也不要别的,就要你一个香香怎么样?” 慕南南撅起小嘴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而刚从县城里回来,就马不停蹄来找她纪北年刚好看见这一幕。 本来唇边隐隐带笑的漂亮小脸儿瞬间沉了下去。 “怎么了?” 拿着几瓶冰镇汽水的白念看着停住不动的儿子,担心的问: “怎么不走了?” “是被麦糠眯了眼吗?” 她说着就要蹲下身去看他的眼。 纪北年压下心里那种像是自己心爱的玩具被别人抢了的不舒服,攥紧了手里特意给慕南南挑选的橘子味儿汽水: “没有迷眼。” “就是走累了,想要歇一下。” 从家里走到晒谷场,也是一段不近的距离了。 章节目录 肚瓜瓜熟了 他一个小娃娃,手里还抱着一瓶不算轻的汽水儿,感到累也是应该的。 白念想把他的汽水儿接过来帮他拿着,减轻点儿他的负担,可却被他拒绝了。 “这是我特意给南宝买的,我想亲自交到她手里。” 说不定南宝接到橘子汽水的时候太过高兴,也会亲他一口呢。 两人刚走到晒谷场,慕保国就宣布下工了。 时间掐的刚刚好。 劳作了一上午的慕家人没急着回家,而是聚在了树荫下喝着汽水歇凉。 慕南南已经从慕启的怀里转移到了纪北年的身旁,这会儿正昂着脑袋,对着玻璃瓶口狂喝汽水儿。 浅黄色的带着橘香的液体从她嘴角流下。 帮她扶着瓶子的纪北年腾出了一只手,摊开在了她下巴上: “慢点儿喝。” “这一瓶子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慕南南眼睛咕噜咕噜的转,显然是高兴的不得了。 “啊……,冰镇汽水,喝着真是爽死了。” 快要晒成黑煤球的慕升一边打着气嗝,一边摇头晃脑的感叹。 模样要多浮夸有多浮夸。 张春梅见他的那一瓶汽水都要见底儿了,忍不住瞪了他一下: “你是爽死了,但你娘我就快渴死了。” 白念和纪北年就两个人,能拿的汽水有限,所以除了家里的孩子们,也就只有马月红和慕保国一人一瓶了。 她们其余的这些大人,除了刚开始南宝让她们喝的那一口,就再也没有尝过味儿了。 但当然,她也不是真的想喝。 就是觉得自家儿子没有南宝那么孝顺,那么把她这个当娘的放在心上。 慕升还没反应过来他娘刺他的那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慕南南就已经把自己剩下的半瓶汽水递给了张春梅: “我喝撑了。” “大伯娘喝。” 张春梅又是脸红又是感动: “南宝啊,大伯娘不是想喝汽水,剩下的这半瓶,你留着自己喝。” 慕南南坚决的摇头: “我真的喝撑了。” 她挺了挺鼓起的小肚子,学着平常吃饱饭后奶奶逗她的动作,屈指敲了敲自己的肚皮,肚皮传来两声不大的闷响: “大伯娘,你听!” “我的肚瓜瓜都要熟了!” 张春梅以及众人被她逗得一个个笑的直不起腰。 大人们在集市上挑选西瓜的时候,总是会敲一敲,根据西瓜发出的声音来判断这个瓜到底熟不熟。 而小娃娃们一般吃饱了饭,肚子都会浑圆鼓起,看着就跟圆圆的西瓜一样。 所以老一辈的人有的就会在自家小辈吃完饭后,故意在小辈的肚子上敲一敲,等敲出了的声音,就会笑着道: “我家娃娃的肚瓜瓜熟了!” “这是吃了多少好东西呀?” 马月红平常就是这样逗慕南南和几个孙子的。 没想到竟在不经意间被小孙女给偷学了去。 不得不说,小孩子们的模仿能力是真的强啊! 因为下午还要上工。 所以一众人也没有在树荫下待太久。 匆匆的吃完午饭,休息了一会儿后,就又开始了一下午的忙碌。 章节目录 交公粮 晒谷场尘土与麦糠齐齐飞扬。 慕南南和纪北年戴着慕老二特意给他们两个编织的小草帽,坐在拖拉机的车头上,支着脑袋看村民们走来走去的扛麻袋,翻麦子。 “小哥哥,你知道交公粮吗?” 纪北年点头: “知道。” 他虽然从小在京都长大,不太清楚农民的生活,但来桃吉村将近一年了,该懂的便也都懂了。 慕南南指着村民们拿着耙子不停走来走去的那一大片没晒好的麦子,道: “爷爷说,那一大片麦子就是留着交公粮的。” “这两年咱这边的收成好,大队交公粮的指标也就往上提了些,那一大片麦子,就是按着指标上的斤数留下的。” “经过今儿下午和明天暴晒,后天就能把麦子灌进麻袋里,用两个拖拉机拉去县里交粮。” 纪北年认认真真的听着,她忽然单手捂着嘴,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 “小哥哥,爷爷还跟我说了,等后天要交粮的时候,全村的人都不会睡觉,直到把装满麦子的麻袋一个个全扛上车,看着拖拉机趁着天不亮就出发,他们才会回家睡觉休息。” 纪北年有些疑惑: “天不亮就出发?” “粮站上午八九点才会开门,为什么要去这么早?” 慕南南一副你这就不懂了的眼神看着他,她嘿嘿笑着解释: “那天去交公粮的大队肯定不止咱大队一个,如果等粮站开门,咱再掐着点儿去,去那排队的队伍肯定老长老长了。” “况且咱大队一项是最先交粮的,先进生产大队的锦旗都一连拿了好几年呢。” “爷爷今年肯定还想拿锦旗,所以去的早些最稳妥。” 纪北年哦了一声。 其实他觉得早交粮晚交粮都一样,反正都是要交的。 但既然慕爷爷和村里的人都想要争第一,夺锦旗,那他自然也是赞成的。 半下午的时候,空气突然沉闷了下来。 盛夏总是炎热,可像这种又闷又热的天气确实不多见。 慕南南和纪北年同时敏锐的发觉到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抬头看天。 果不其然。 本来只有几大片云朵的天空,突然冒出了大片大片浪花似的云朵。 仍然是蓝天白云。 正常的不得了。 慕保国以及村里的所有人没有一个发现不对劲的。 他们一直在不停地干活儿,也一直不停的流汗,身体早就已经这炽热的温度有了抵抗力。 所以要他们来说,空气一直是热的闷的。 “小哥哥,有暴雨!” 慕南南急的要从车头上蹦下去。 她要去提醒爷爷。 纪北年从书本里看过关于这种云朵的常识,他帮着她下车,道: “我跟你一起去。” 现下遥远的天边已经泛起了微黄。 时间不多了。 两人手牵手,在宽场的晒谷场里狂奔。 连头上的草帽什么时候掉了都不知道。 “爷爷,要下大暴雨了,快把地上的麦子收起来!” 慕南南一口气吼完,就跌坐在了慕保国身旁。 她累的不行,也喘的厉害。 章节目录 大暴雨 压根儿没有办法跟慕保国解释,她预测出会有大暴雨的原因。 纪北年比她好一点儿,深知时间紧迫,他赶紧解释: “慕爷爷,刚刚我跟南宝在拖拉机车头上坐着玩儿,突然感觉到空气变得无比沉闷,比上午不知道闷了多少倍。” “然后我就看了看天,我在书里曾经读到过,一旦出现这种浪花似的大片云彩,十有八九就预示着将会有大暴雨来临。” 似乎是为了应和他的话,晒谷场周围的树突然沙沙作响。 几乎一瞬间。 天边黄光大现。 狂风骤起。 纪北年还未闭合上的嘴里,瞬间被刮进了一些随风吹起的麦糠。 慕南南看着将要交公粮的那一大片麦子,急得大喊: “爷爷,天变得太快,没有时间了!” “快点儿集合全村的人把那片留着交公粮的麦子给收起来!” “不然一会儿大雨来临,咱们辛辛苦苦种下的庄稼就要被雨给冲走了!” 慕保国被突然翻脸的天气弄的怔愣了几秒,等他听见小孙女的喊话醒过来神后,手脚忍不住的发软。 老天爷呀! 粮食才刚摊平就要下暴雨! 这不是要他们这些个农民的命吗?! “快!” “大家伙儿都快过来!” 他连被风吹的摇摇晃晃的慕南南都顾不上了,迈着发抖的腿疯了似的喊着村里尚留在晒谷场里的人开始用工具把那一大片麦子拢起来。 也有慌了神的农民一边哭一边来回的跑着去拿麻袋。 “都别给老子慌!” 慕保国看着东奔西跑相撞在一起的几个村民,努力表现镇定: “这会儿只是起了大风,暴雨要下来还需要一会儿时间,咱们这么多人在这儿,难道还抢不过老天爷?!” “大家不要慌,也不要乱,只要听我的指令做事,麦子咱一定能给它收回粮仓!” 大队长发话,躁动不安的众村民终于稍稍安定了下来。 马月红带着几个儿子媳妇儿也跟慕保国一起稳定村民们的情绪。 在几人的指挥下,那一大片麦子很快就隆起了大半儿。 “南宝,我们两个回家。” 狂风中,纪北年牢牢的牵着慕南南: “在这里我们帮不上忙,慕爷爷和马奶奶现在也顾不上我们。” “等会儿暴雨来了,我们两个小娃娃还会成为他们的拖累。” 慕南南虽然担心晒谷场这边的情况,但也知道他说的对。 两个没有力气不能帮衬大家伙的小娃娃,留在这里也只是添乱。 十分钟后。 安全回家的两人十分默契的坐在门槛上。 慕南南仰头看着乌云滚滚的天,问: “小哥哥,村民们会把麦子成功收进粮仓的,对吗?” 粮食是农民们的命根子。 若是这天立刻下雨,没来得及装进袋子里的麦子被雨冲走,村民们坐在暴雨里抱头痛哭,这种揪心的场面,她连想都不敢想。 纪北年握住她的手,定定道: “对。” 麦子一定会成功收回来。 不会有一粒被雨冲走。 老天爷不会这么无情的。 章节目录 你知足吧! “快!” “快把装好的麻袋扛进拖拉机车斗里!” 慕保国声嘶力竭的指挥着众人: “地上没有拢过去遗留下来的那些麦子,大家先不要管。”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隆起的麦子装进麻袋里!” 莫老大豁了出去,一边肩膀扛着一个麻袋,健步如飞的来回奔走。 工具不够了…… 慕老二拿着麻袋,跪在地上,单手往麻袋里搓麦子…… 慕剑锋和自家大哥干一样的活,脚上用力到鞋都被戳了个大洞,还在来来回回的奔走…… 慕启咬着牙,跟同村的青年们往快被风吹散的柴火垛上扔捆着大石头的粗绳…… 马月红和张春梅,刘燕和许兰心,两人一组的跟着搬运麻袋。 慕草草在她们身边帮衬着。 慕沉和三个弟弟则是咬着麻绳,用力的在大人们装好麦子的麻袋口上用麻绳打上结。 滴答滴答。 豆大的雨珠落了下来。 慕保国被雨水浇的抹了把脸: “大家坚持住!” “剩下的这些麦子就算被雨浇了,也得把它弄进麻袋里!” 村民们被雨珠砸的生疼,可他们没有人抱怨一句,就连村儿里最爱偷奸耍滑的那几个痞子也没有喊累。 亦没有退缩。 雨雾弥漫,风吹的人走路都艰难。 慕南南和纪北年从门槛儿上退到了屋里。 不多时。 拖拉机发动机的声响响彻了整个桃吉村。 两人提着的心放下。 大大的松了口气。 晚间。 淋成落汤鸡的慕家众人终于回来了。 慕南南赶忙踩着小板凳,在厨房里给他们盛煮好的姜汤。 纪北年怕她烫着,主动揽了把汤碗往堂屋端的活儿。 张春梅等人瞅见,忙去帮忙了。 “唉!” 慕保国用干毛巾擦着脸,沉沉的叹了口气: “最底层的那层麦子终究没来得及收回来。” “这么大的雨,肯定都被冲走了。” 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层,但那些麦子少说也有几十斤。 磨成白面也够十几口人吃上好几天了。 就这么白白的被雨冲走,糟践了。 马月红又扔给他一条干毛巾: “你知足吧!” “咱村儿这回有南南跟北年预先通知,才能争分夺秒的赶在暴雨前把上千斤的麦子给收回来,别的没接到通知的村儿,还不知道凄惨成啥样儿呢!” 慕保国不叹气了,反而忧心起了别村。 马月红说的没错。 等这场急促的大暴雨过后,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慕南南还没睡醒,就迷迷糊糊的听见马月红在院子里不断的低声道: “作孽呀,真是作孽。” “昨个儿下暴雨时林村的人们都还在麦田里忙活,等他们赶到晒谷场时,暴雨已经下来了,好不容易收好晾晒在那里的麦子被冲走了将近一半儿。” “这下他们少不得,要从嘴里省下口粮好应付交公粮。” 紧接着是慕保国的声音: “幸好只是冲走了一半儿,没有全部冲走。” “邻村的人口没有咱村儿多,要交的公粮也比咱们少了好几百斤,今年的交粮指标对他们来说不算多。” 章节目录 太无耻了 之后两人的声音就渐渐的低了下去。 慕南南翻了个身,揉了揉眼,迷迷糊糊的起了床。 穿了小凉鞋出去,铺了石头的院子里都是水坑。 慕沉和慕升几人显然也是刚起床,都聚集在水井旁洗漱。 待他们看见犹犹豫豫不敢往水坑里踩的慕南南时,赶紧放下了手里漱口的杯子,一个个的争着去抱她。 “妹妹,地上脏,二哥抱你。” “起开,你还没洗脸呢,抱妹妹的活儿应该交给我来做!” 慕阳跟慕升争执了起来: “我抱妹妹关我洗没洗脸啥事儿?!” “你就是成心想抢着抱妹妹!” “那又怎样?” 慕升梗着脖子跟他吵: “妹妹就一个,我不抢难道还要让着你?” 趁着两人越吵越凶,慕天悄摸摸的伸出自己的两个爪子,眼看就要抱到香香软软的妹妹,突然从他头顶探出了一双少年人的长手。 “妹妹,大哥抱你去洗漱。” 慕沉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截胡走了慕南南。 慕天撇着嘴扭头,入目就是他大哥迈着大长腿,平平稳稳的抱着妹妹走远的画面。 他小小的切了一声: “不就是个子长得快手长脚长吗?” 过几年他也会长这么高的。 到时候,他也能稳稳当当的抱着妹妹了。 二哥和三哥还在争吵不休,他偷瞄了一眼,然后快速的溜回井边,牢牢的霸占住了妹妹身旁的位置。 等慕升跟慕阳气呼呼的回来,就发现狭小的井边已经没有了他们的位置,尤其是看到慕沉怀里的慕南南…… 本就没消气的两人更气了。 “大哥,平日里就是你抱妹妹的次数最多,今儿早上还跟我们抢。” “妹妹又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你凭啥每次都不让我们抱?” 慕升攥着拳头质问。 慕沉拿着湿毛巾轻轻揉揉的给慕南南擦脸,抽空回道: “你们年纪小,个子腿都没有我高,让你们抱妹妹,我怕你们抱不稳当。” 似乎是步入了青春期,他今年长得格外快。 再加上慕家的伙食好,时不时的就能吃上一顿肉,所以他如今的个子已经快要赶上慕启了。 不过最终还要归功于家里最高的慕老大遗传的基因好。 慕升恨恨道: “又是这个借口。” “每次都说我们年纪小,大哥,你可别忘了我只比你小了两岁。” “再过一两年,我的个头肯定比你高。” 慕沉把湿毛巾扔进水盆里,抱着慕南南起身,不冷不淡的哦了一声: “那你再等上个一两年吧。” “到那时,我肯定不拦着你抱妹妹。” 不过这两年内嘛,谁都抢不过他。 刚放了狠话等着他大哥狠狠反击的慕升懵了一秒,然后—— “大哥,你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实在是太无耻了。 此时的慕沉已经从屋里拿了木梳出来,正蹲在地上,熟练的给妹妹梳头。 慕南南羡慕升气的胸口不断起伏,赶忙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安慰他: “二哥,你别跟大哥计较。” “等会儿梳完头,我就让你抱。” “咱俩去后院儿里跟兔子玩儿,顺便再看看大黑有没有从山上下来。” 章节目录 清蒸还是红烧 慕升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匆匆忙忙洗漱完,就抱着梳好头的她去了后院儿。 慕南南看着他兴高采烈帮她捉兔子玩儿的背影,幽幽的叹了口气。 像今天早上这样的事儿,每隔几天就要发生一次。 她起床时,只要碰见家里的四个哥哥,早饭之前,脚是不用挨地了。 有时候她真怀疑自己是一张大团结,不然哥哥们怎么会这么稀罕她? “妹妹,这只兔子最漂亮了,给你抱着玩儿。” 慕升往她怀里塞了一只深灰色的小兔子。 慕南南撸着它软软的毛发,在自家二哥期待的眼神下,笑眯眯的夸赞: “二哥真棒!” “小兔子也很可爱。” 慕升听着她软乎乎的声音,高兴之下拱进了兔子窝: “妹妹等着,二哥再给你找几只可爱的小兔子,让你玩个够!” 肚子已经咕咕叫,迫切想要回前院儿吃早饭的慕南南: “……” 她并不是那么想撸兔子。 但二哥这么积极,也不好意思打断他的兴致。 直到慕升第五次抓来了一个大兔子,慕南南忍不住道: “二哥,该回前院儿吃早饭了。” 慕升这才反应过来两人还没吃饭,刚抱起她往前院走,却突然扭头看了看被他捉出来的那只大兔子。 “妹妹,想不想吃香喷喷的兔肉?” 家里最近一直忙于农活,也是有几天没吃到肉了。 慕南南嘴里开始分泌口水,但她扭捏了一下: “兔兔抱在怀里那么可爱,我们怎么可以狠心吃它。” 虽然她也很想吃就是了。 但她这个年纪的小娃娃最喜欢这种可爱的生物了,在二哥面前,还是要装一装的。 慕升却不信她的话: “妹妹你就别装了。” “上次家里烧兔子吃,你可是吃了好几块儿呢。” 他可是都看在眼里。 慕南南没话说了。 慕升回头抓起那只兔子,皱眉低语: “这只兔子这么肥,是清蒸呢,还是红烧?” 清蒸兔肉,最后蘸上马月红调制的酱汁,味道可是一绝。 红烧的话,则味道更浓,吃着也很不错。 他一边往前院走,一边纠结着。 最后还是慕南南解决了这个难题: “红烧吧!” 她舔了下唇: “红烧兔肉最好吃。” 当天中午,这只兔子就被端上了饭桌。 …… 麦假还剩最后一天,慕启也要回京都了。 在他要坐火车出发的那天,慕家人穿着整齐,去国营饭店奢侈了一把。 “红烧狮子头,羊肉汤,大白米饭,酸辣土豆丝,……,最后再来十个大白馒头。” 慕启不紧不慢的点完饭后,就去付了粮票和钱。 饭菜不一会儿就煮好端了过来。 看着摆满了一桌子的好菜,慕老大不大赞同道: “老四,你点的太多了,咱们这些人根本吃不完。” “知道你发了奖金有钱,但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 毕竟他这回去京都可是没拿家里的一分钱。 身上揣着的只有马月红以前帮他攒下的奖学金,以及去年卖葡萄酒的钱。 虽然也有一千多,但京都哪儿哪儿都要钱,最好还是省着一点儿。 章节目录 李来弟抢机缘 慕启知道大哥是好意,他温和的笑了笑: “大哥教训的对,我点的菜是有些多了。” “但我今儿个就要走了,下次再回来又要等到一个月多后了,趁着这会儿还没走,请咱家里人吃一顿好吃的,我心里也舒坦。” 不舍的情绪也能淡化不少。 慕老大没再说他,咬着大白馒头吃起了饭。 老四不舍得离开家,难道他们就舍得老四? 京都离家那么远,来回通一封信都要十好几天。 村儿里又没扯上电,不能跟老四打电话,每月等信件的那几天,爹娘他还有老二老三,没有一个是不挂心的。 离别前的一顿饭,好像吃的格外的快。 等打包完桌上的剩菜剩饭后,马月红和慕保国仔仔细细的叮嘱了慕启一番。 慕老大和慕老二等人没说那么多话,只交代他: “老四,你在京都,一定要好好学习,给咱们老慕家争光。” “你是咱兄弟连脑瓜子最聪明的那一个,我们的期望可都放在你身上了。” 慕启低低地嗯了一声。 “走吧!” “咱们送老四去火车站。” 马月红擦了擦发红的眼角,率先起身。 慕南南张开手要慕启抱,刚想要跟他说话,就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沉着脸看向刚走进饭店的李来弟,环在慕启脖子上的小手攥成了拳头。 “来弟,多谢你救了我家小宝,听我爸说你饿了好几天,这会儿来了饭店,你想吃什么尽管点。” 一个穿着洋气的中年妇女慈爱的摸着李来弟的头,手里还牵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儿。 男孩儿胖乎乎圆滚滚的,身上穿着一身蓝底套装,此时正目光嫌弃的打量着四周。 这个饭店的卫生条件真差。 小县城果然比京都差远了。 李来弟还没有注意到慕南南这一桌人,她仰头看着那位中年妇女,怯生生道: “姨姨,这样……是不是太麻烦您了?” 她眼里流露出的那些恰到好处的忐忑不安,让中年妇女不仅怜惜了她几分。 “好孩子,跟姨姨还说什么麻不麻烦的?” “要不是有你,我家小宝早就被车撞到了。” “姨姨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嫌你麻烦?” 中年妇女叫来了服务员,和蔼的低头问她: “你想吃什么菜跟姨姨说,姨姨有的是钱。” 李来弟眼神闪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眼前的这位妇女有钱。 京都来的高官家属,有钱还有势。 她在县城流浪了几天,忍着饥饿还淋了雨,终于让她等到了这个时机。 前世的这个时机可是属于慕沉的,如今被她抢了过来,要是慕南南那个小贱人知道了,一定会气到半死的吧。 想到此,她抬起头,继续她的表演: “姨姨,我听我娘说这里的饭菜很贵,我肚子也不是很饿,就不要浪费钱了……” 中年妇女脸上又添了几分心疼。 多可怜的孩子啊。 从小在穷苦落后的农村长大,连这样中等饭店里的饭菜都不敢吃。 章节目录 这孩子真勇 她怜爱的摸了摸李来弟的头,一口气点了好几道肉菜。 的确饿了好几天的李来弟小幅度的吞咽着口水,面上却还故作吃惊道: “姨姨,您怎么点了这么多菜?” “还都是肉菜,这得浪费您多少钱啊?” 这回中年妇女还没说话,跑男孩儿就忍不住道: “我妈让你点菜就点菜,磨磨唧唧的真烦人!” “农村小孩儿就是没见识!” “小乡巴佬!” 他一边说一边朝她翻了个白眼儿。 中年妇女瞪了他一眼: “小宝,你怎么说话呢?” “来弟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快跟她道歉。” 她嘴里虽然说这儿训斥男孩儿的话,可眼里确实没有半分责怪。 男孩儿显然也是被宠坏了,他甩开妇女的手,一脸不爽: “我才不稀罕她当我的救命恩人。” “脸又瘦又黄,头发也乱糟糟的,难看死了。” 他说完又抬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风: “而且她身上还有一股味道,臭死了。” 这种又难看又不爱干净的乡巴佬,他可是最讨厌了。 李来弟眼里涌出暗色,她咬着下唇,像是被小男孩儿的话伤到了似的低下了头。 中年妇女见状,非逼着男孩儿道歉。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住了慕家人的注意。 马月红等人一眼就看见了消失了好几天的李来弟。 “呵,我说在村儿里咋找也找不到她,原来是躲进县城里了。” 马月红撸起袖子就要过去。 她可是很记仇的。 自家宝贝小孙女在后山昏迷吃了大亏的事儿,她一直在心底憋着呢。 这会儿看见了李来弟,肯定要好好收拾一番。 “奶奶,先别过去。” 慕南南制止了她,慢悠悠道: “咱们在这儿看一会儿戏。” 马月红闻言,没在往那边走。 慕南南枕在慕启肩膀上,眯了眯眼。 她到要看看,李来弟这回又在耍什么花招? “死乡巴佬,别碰我!” 小男孩儿推了一把硬要拉他手的李来弟,傲慢的道: “小爷可不是你这种没见识又没身份的人能碰的。” 李来弟顺着他的力道倒在了地上,中年妇女忙去扶她: “来弟,你没事儿吧?” “我家小宝性子就这样,打小就不喜欢长得丑……哦,不,是不喜欢被女孩子碰。” “他不是针对你的,你千万别生气。” 李来弟心里恨的要死,眼里却流出了泪: “我知道的,弟弟不喜欢我。” “姨姨,我肚子真的不饿,就不麻烦您请我吃饭了。” 她抹着眼泪就要往外走。 扭头的一瞬间,眼里划过骇人的狠意。 死胖子! 竟然敢用言语羞辱她! 等她收拢到了中年妇女的心,在他家里占有一席之地,看她怎么收拾他! 慕南南眼尖的捕捉到了这一瞬间,她轻啧了一声,不由得看向了胖男孩儿。 不得不说, 这孩子真勇啊。 就李来弟那种心机隐忍力都强大的人,得罪了她,指不定日后要被怎么报复。 中年妇女刚要去把李来弟的哄回来,饭店里又进来了两个人。 慕南南看着跟李来弟撞上的又一张熟悉的面孔,慢慢从慕启肩膀上抬起了头。 章节目录 人傻钱多 张军只从自家儿子小的时候,才看到过这种目光。 浓浓的孺慕,满满的依赖。 好像他就是李来弟的亲爷爷一样。 不久前从消息最灵通的狗蛋儿嘴里打听到自家小孙子是李来弟救的时候,他心底是保留质疑的。 这种质疑在狗蛋儿说李来弟已经在县城徘徊了好几天,也饿了好几天时,更是达到了巅峰。 可现在, “唉。” 他心底的芥蒂有些动摇了。 也许李来弟这孩子只是穷怕了,才会在之前诓骗他。 但从根儿上来说,这孩子还是个好的。 慕南南见他面色开始软化,突然提高小嗓音喊道: “张爷爷好!” 她挥了挥小胖爪: “您也来这里吃饭呀!” 张军等人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慕家人。 “大爷,好巧。” 慕启抱着小侄女走过去,面色温润的微微颔首。 “……的确是挺巧的。” 张军尴尬道。 小南宝他们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估计这边的闹剧,他们从头看到了尾。 哗啦一声。 李来弟手里的碗一个不稳,掉了下去。 她垂着头,死死的咬住下唇。 “什么声音?” 服务生走过来,指着地上摔碎的碗,气冲冲道: “小同志,你摔碎了我们店里的碗,必须要按原价赔偿!” 她训完李来弟,又把手摊在中年妇女面前: “一个碗一毛钱,赶紧赔!” 中年妇女头一次被服务生用这么恶劣的态度对待,她心里生出了些许怒气: “碗又不是我摔碎的,你冲着我喊这么大声干嘛?” 她在京都可是人人都捧着的贵太太,谁敢这么吼她?! 服务生也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稍微平复下语气,道: “这位女同志,碗的确不是你摔碎的,但那个小同志是你带来的,她明显没有钱,刚刚的饭钱还是你掏的,所以她现在损坏了我们饭店里的财产,你当然要替她赔偿。” 她看出了中年妇女身上洋气的穿着,能猜出对方非富即贵。 但如果摔碎的那个碗钱不赔,就要从她工资里扣了。 事关自己的工资,她也不在乎得不得罪人。 中年妇女再次被下了面子,气冲冲的从臂弯里的包包里拿出一张崭新的大团结,用力拍到服务员手里: “给你,这钱够赔了吗?” 服务生愣了一秒,然后又把钱递了回来: “十块钱太多,你给我一毛钱就行了。” 中年妇女咬了咬牙: “你一个小小的服务生,为了一毛钱跟我没完没了了是吧?!” “我告诉你,我包里面值最小的就是大团结,你爱要不要?!” 服务生有些怪异的看了她一眼。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人傻钱多? 明明一毛钱就能解决的事儿,非要硬塞给她十块钱。 慕南南脑海里略过跟她一样的想法。 在她们村儿谁家不是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她还是第一次碰见这么不把钱当回事儿的人。 但由此也可以判断出,中年妇女的家境绝对富的流油。 这场赔钱风波在张军给了服务员一毛钱换回那张大团结后,平息了下来。 章节目录 是个吃软饭的 中年妇女坐在凳子上,一脸不开心。 跟张军一起来的中年男子好声好气的哄着她。 张军看着低头晃媳妇儿的儿子,先是别开了眼,然后又不是礼数的给慕家人介绍: “这是我儿子张凯,那是我儿媳妇高曼。” 他没有过多介绍两人的职业,接着就又介绍了坐在他旁边的胖男孩儿: “我的独孙,高帅。” 慕南南心思转了转。 张爷爷姓张,可他的孙子却姓高…… 一般只有男方入赘到女家,生下来的孩子才随女方姓。 她觉得,她好像猜到了什么。 而慕启和慕老大兄弟几个也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再结合他们跟张大爷初次见面,张大爷建议慕启吃软饭的事儿,不难猜出,张大爷的儿子铁定是个吃软饭的。 人家主动介绍了完了,慕家人也挨个儿的跟对方问好了一番。 “你叫南南?” “名字可真好听。” “人长得也真好看。” “白嫩嫩,胖乎乎的,比海报上的娃娃都好看。” 高曼脸上已经没了怒气,正围着慕南南看个不停。 白白嫩嫩的小闺女呢! 看着就有福气。 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 她从包里拿出一块儿巧克力,塞到慕南南的小手里: “这是巧克力,姨姨和你虎子哥都爱吃,南南也尝尝。” 在她殷切的目光下,慕南南把巧克力包装拆开,小小的咬了一口。 入口微苦,而后丝滑。 只吃了一口,就知道价格不菲。 比起小哥哥常给她买的也不遑多让。 只是这位看起来不好相处的中年妇女,为何对她态度这么好呢? 她斜斜的看了一眼李来弟,见她拿着筷子,却迟迟没有继续吃饭。 高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由得皱起了眉,问: “来弟,你怎么不吃饭?” “是菜不合胃口吗?” 嘴上关心着,心里却对李来弟不喜了几分。 刚弄出摔了碗的糗事儿,这会儿又对饭菜挑三拣四。 李来弟前世跟她相处了十好几年,自然听出了她语气的变化。 “姨姨,我,我没有……” “饭菜很好吃,就是,就是这么多人,只有我一个坐这儿吃饭,我心里过意不去。” 闻言,高曼心里的不喜淡去: “这满桌饭菜都是为你一个人点的,我跟虎子还有他爸在火车上早就吃过了。” “你快点儿吃吧,等会儿饭就凉了。” 李来弟弱弱的应了一声,始终不敢抬头看慕南南。 该死的,她点儿怎么这么背? 每次在师父和他家人面前刷存在感的时候,总是能碰见慕南南这一家子人。 那晚在后山,她已经彻彻底底得罪了慕家,等会儿还不知道他们要对她使什么绊子。 她越想越混乱,冷不丁听见马月红略带点儿阴阳怪气的道: “呦,来弟偷跑出村儿的这几天,懂事了不少啊。” “就是不知道你这么懂事,怎么也不知道回家看看你那瘫痪在床的奶奶。” 李来弟握着筷子的手瞬间收紧。 来了。 慕家人针对她的开始, 来了。 章节目录 鱼死网破 她手中的筷子掉在桌子上,立刻装出一副震惊的模样: “马奶奶,您说什么?” “我奶奶瘫痪了?!” “这怎么可能?!” “明明,明明她打我骂我的时候,身体还很好。” 慕南南捏着巧克力,抬眼看她。 不得不说,李来弟这个对手,还真是不容小觑。 短短几句七分真三分假的话,就完全将自己归结为了一个弱者。 马月红活了几十年,李来弟是第一个敢在她面前睁着眼说瞎话的。 “呵!” “来弟,你说谎话也要先打个草稿。” “我问你,你奶在后山受了重伤,你当真不知道?” 她的声音冷厉。 李来弟像是被吓得缩了缩肩膀: “马奶奶,我知道您对我家有意见,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我奶瘫痪的事儿,我真的不知道。” 马月红冷哼了一声: “你说的对,我对你是没啥好印象。” “毕竟一个满口谎言,心思歹毒的女孩儿,有谁会喜欢她呢?” 她一个中老年人欺负一个小女孩儿。 尤其是这女孩儿才刚救了他儿子,所以张凯清了清嗓子,就要开口说话。 “闭嘴!” 张军喝止住他,一双不带一丝浑浊的眼睛审视似的看着李来弟。 “来弟,我听狗蛋儿说你在县城流浪了好几天,你能跟我说说,你为啥不回家吗?” 他跟慕家人接触的不算少,马月红是什么性子,他也有所了解。 现在人口口声声说李来弟在撒谎,他心底又起了怀疑。 李来弟垂着的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直到她肩膀微微耸动,哽咽的声音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我不是不想回家。” “是我奶把我给赶出来了。” “前些日子的一个晚上,我奶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满口骂我是个恶鬼,她拿着棍子打了我一顿,又拖着我去村后的后山,说要折几个桃枝把我这个恶鬼给抽死。” 她说到这里,把自己脏兮兮的袖子给撸了上去。 黄色的皮肤上,一道道青紫的痕迹尤为显目。 “桃枝打人可疼了。” “我哭着求饶,可我奶越打越狠,我滚在地上躲了几下,后来,马奶奶和大队长他们就过来了,我趁着我奶不注意,就从山坡上滚下去,一路跑到了县城……”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她背过身呜呜的哭。 再结合她的叙述,很难不让人心生同情。 可马月红却从脚底生出了一丝凉意,直至头顶。 她看到了。 李来弟转过身时,威胁她的那个眼神。 以及她张张合合的口型: “鱼死网破” 她这是在威胁马月红。 要是她再咄咄相逼,那一晚上的真相,就再也掩盖不住了。 同时,南宝身上的能力,也会被她宣扬出去…… 马月红拦住了想要站出来谴责李来弟的许兰心。 她早年什么苦难没经受过,但这一次却是被李来弟拿捏住了死穴。 鱼死网破,好一个鱼死网破! “来弟,是我错怪你了,你那天晚上离开的早,不知道你奶受伤瘫痪的事儿也是理所应当。” 章节目录 特殊实验室 “可你现在既然知道了,就应该回去看看你奶奶。” “虽然她待你不好,但你还有一个妹妹。” “她才几个月大,完全没有自理能力,你把她独自一人扔在家不闻不问,你那瘫痪的奶奶和不靠谱的爹娘,肯定不会多管她。” 马月红知晓她待她的那个妹妹还可以,又道: “我听村里的人说,他们经常能听见你家传来的一阵阵孩子哭声。” 她的话点到为止。 李来弟擦泪的手果然一顿。 马月红心底呵笑了一声。 都是成了精的老油条。 李来弟拿捏住了她的死穴,难道她就不会拿捏她的了吗? 高曼,张凯,包括张军都听的一头雾水,理解不到两个人说的是啥,或者是在啥打啥哑谜? 在他们看来,马月红刚开始像是针对李来弟的样子,可等李来弟解释后,态度又好转了不少。 而后两人说的话,他们也是似懂非懂。 慕南南啃着巧克力,大眼里的眸色越来越冷。 竟敢拿她来威胁她奶奶。 真是好样的。 她身上的能力不能往外暴露,可李来弟身上难道就没有秘密了吗? 重生者,双灵魂,哪个说出去都能引起轰动。 她想起了小哥哥之前跟他提过的一些特殊实验室,嘴角渐渐勾起…… 想跟她鱼死网破,可没那么容易。 聪聪跟张军等人告了别,慕家人就直奔火车站。 一路上,众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尤其是马月红。 “娘,你还记得李老太被救回来,嘴里无意识喊的那些话吗?” 慕剑锋靠近她,低声道: “恶鬼,专门来索命……” “这些话,在咱村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都怕惹祸上身。” “可李老太却连做梦都会念叨出来,你说这其中,是不是发生了啥事儿?” 马月红沉吟了几秒,斩钉截铁的道: “哼!” “我管她李来弟是不是恶鬼,是不是来索命?!” “我只知道,她是个必须要除掉的祸害。” “咱南宝那天晚上使出了本事,她刚刚就是拿这个要挟的我……” “剑锋,以后碰见她,千万别把她当成一个小孩子。” 她在众人脸上看了一圈儿: “还有你们,只要碰见李来弟,就得千防万防,别让她钻了空子害了你们。” “特别是小升,小阳,小天,你们仨以后放了学就乖乖回家写作业,不准再在外面疯跑疯玩。” “小草记得看好他们。” “小沉也是,以后放学,我让你二叔骑着自行车去接你,不要自己一个人走回家。” 家里的几个孩子都不能有事。 至于南宝,她更会亲自看护。 “嗯,娘,我们知道了!” “奶奶,我们也记住了,我们一定乖乖的待在家,躲李来弟躲的远远的。” 不太搞得清楚情况的慕升等人也乖乖附和。 马月红神情柔软了下来。 慕南南看着提心吊胆的一家人,趴在慕启肩膀上闭上了眼。 因为耽误了些时间,到火车站的时候,火车马上就要开走了。 慕启没跟家里人好好说上几句道别的话,就急匆匆的上了火车。 章节目录 老子打死你! 李来弟回陶吉村了。 不过不是她自己回去的,而是张军他们开着小汽车,送她回去的。 黑色的汽车从乡间的土路里驶过,引起了一阵大轰动。 正在晒谷场里收被雨水淋湿又晒干的麦子的村民们,全都停下了忙碌的动作。 “这车里坐的是纪老爷子和卫国一家?” 一位妇女猜测道。 陈大娘很快否决: “肯定不是。” “月红跟我说了,纪老爷子和卫国他们还要再等几天才会回来。” “车里坐着的肯定不是他们。” 既然不是他们,那又会是谁呢? 汽车可是顶顶的稀罕物,村里的人也就有幸见过那么几次。 还都是拖了纪家人的福。 这会儿看见了又汽车,他们又激动,又想看热闹。 “陈大娘,今儿个大队长不在家,托了你监工,可你看咱这麦子也推开了,只等着日头晒好就完事儿。” “所以趁着这会儿空闲,咱们一起跟着汽车去看看热闹呗。” 说话的妇女也不管陈大娘同不同意,强拽着她就跟在汽车屁股后头追了过去。 其他村民们也都跟了上去。 陈大娘无奈的瞪了扯着她的那个妇女一眼,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晒谷场里是没啥活儿了,大家想偷闲看个热闹,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跟他们计较。 “妈,后面的那一群乡巴佬跟着我们干什么?” 坐在后座的小胖子扭头看着车后追着他们的一干人,胖脸上有些嫌恶: “他们长得好丑啊!” “又黑又瘦,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跟乞丐一样。” “舅舅跟舅妈果然没有骗我,乡下的泥腿子真是难看。” 他扭回头朝驾驶座上的张凯喊: “爸,你开快点儿,把他们甩开!” “我不喜欢他们追着咱们的车跑。” 儿子说话这么难听,张凯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抖,下意识的去看他爹。 张军的脸上已是乌云密布,他从副驾驶上探过身,直接一巴掌甩在了小胖子的脸上: “你给我闭嘴!” “再敢胡咧咧一句,老子打死你!” 脸上传来剧痛,小胖子先是不可置信,而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 “哇啊——” “哇啊啊——” “死老头子——” “你打我!” “你居然敢打我!” “我要回家告诉我舅舅妈妈,外公外婆,我让他们找人打你!” “把你打的满地找牙,跪下来喊我爸!” “你个死老头子,我外公外婆厉害着……,唔……” 他辱骂的声音戛然而止,高曼脸色苍白的捂住他的嘴,头一次严厉的呵斥他: “小帅,那是你爷爷,你怎么能骂他死老头子呢?!” “妈在家里教你的那些规矩礼貌,都被狗吃了吗?!” “快点儿给你爷爷道歉!” 她松开手,推着小胖子,眼角不断地跟他使眼色。 妈的小帅啊! 你爷爷可是个狠角色。 连你外公外婆那样处在高位上的人都要礼让三分,不敢招惹。 为了你的小命,赶紧跟你爷爷道歉啊! 小胖子梗着脑袋: “我不!” “打死我也不道歉!” 章节目录 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农民? 张军的手已经再次扬了起来。 他可是狠起来能把自己儿子打去大半条命的狠角色,退隐小县城多年,也丝毫没有减去他身上的戾气。 高曼的脸色更白了,她抢在张军挥下巴掌前,把小胖子搂进了怀里: “爹!” “小帅还小,在家里被我爸妈宠坏了,嘴毒了些,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她求情的话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张军虽碍着她挡着的身子,没打小胖子,但教训却是少不了的。 他目光冷厉的跟小胖子对视,沉声道: “乡巴佬?” “泥腿子?” “瞧不起农村人,是吧?” 小胖子脸疼的厉害,还嘴却仍不示弱: “对!” “我就是瞧不起农村人!” “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在京都从小横行霸道到现在,还从来没有人敢打他。 眼前的这个死老头子是第一个。 严重的触犯到了他。 气到极致,张军反而笑了下: “我能把你怎么样?” “呵,你信不信?” “老子能杀了你!” 他唇角带笑,说话的语气却带了几分杀意。 张凯手一抖,车子颠簸了一下。 他想起在得知自己傍上高家大小姐,要当上门女婿之后,他爹把他关在屋里差点儿把他活活抽死的那一晚,不止手抖,心脏也抖了起来。 “爸,爸……” 他嗓音干涩: “您,您冷静一下!” “小帅是您亲孙子,您也只有这一个亲孙子。” “我这次带他来看望您,是让您把他的性子给掰正,可不是让您……” 杀了他的。 他可就这么一个儿子,成天的捧在心肝儿上,宝贝的不行。 这次决定把儿子交到他爷爷手上,也是不得已而行之。 要不然就他爹那一根筋又狠辣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舍得把儿子交给他摧残的。 高曼紧紧地抱着儿子,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起来。 她就不该听张凯的话带儿子来找她公公。 狠起来连自己儿子都舍得打死的人,怎么可能会把她的儿子给教养好、保护好。 小胖子到底是个小孩子,他被张军的话吓到了。 此刻躲到自己妈妈怀里不敢吭声。 张军突然嗤笑一声: “孙子?” “老子连儿子都没有,哪来的孙子?” 张凯小心的看向他: “您在饭店里,已经跟慕家人介绍过了。” “您已经承认了我们跟您的关系……” “承认?” 张军冷眼看他: “我什么时候承认了?” “你是狗耳朵听见了,还是狗眼看见了?” “老子要有孙子,那也是姓张,而不是姓高!” 被骂做狗的张凯默默的闭上了嘴。 都十年了。 他爹还是不肯原谅他,也不肯再认他。 可他跟小曼,就算初时是互相利用,现在却也牢牢的绑在一起,分不开了。 张军坐正身子,也不知道说给谁听的道: “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农民出身?” “更何况没有农民,谁家能吃上粮食,填饱肚子?” “农民是一个十分伟大的阶级。” “往后谁要是敢在我面前说瞧不起农民,我照样大耳巴子抽他。” “一次不长记性,就抽两次,要是两次还不长记性,老子就弄死他!” 章节目录 糊住脑袋的怂货 “国家才太平了多久,就敢忘了祖宗,忘了本?!” “这样的不孝子孙活着败坏家风,败坏祖宗,倒还不如死了来的轻松。” 张凯踩下刹车,克制下微微哆嗦的腿,绕过车头去给张军开车门。 可张军直接从里面把车门打开,一把推开了他: “起开!” “老子有手有脚,还要你帮忙?!” 差点被车门撞到的张凯: “……” 呼! 要忍。 这是亲爹! 虽然亲爹已经不认他了。 后车门也随之打开。 一直静默无声,看完车上一场大戏的李来弟率先下车。 然后是提着手包的高曼,再然后就是哭的看不见小眼的小胖子。 “儿子,让爸看看你的……” 脸字还没说出口,小胖子就已经冲进了他妈怀里。 一边瞪着小眼,一边道: “你走开!” “刚刚那老头子打我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 “妈妈还知道安慰我,可你什么也没干。” “你还说那老头子是我的爷爷——” 他故意冲着张军的背影喊: “我才没有这么凶残,这么土的爷爷!” 其实汹汹的喊完,却又在张军回过头的瞬间,怂兮兮的缩进了高曼的怀里。 张军目光嫌弃的打量了他一圈儿。 这个孙子从出生到现在,他是第一次见到。 以前偶尔也会想象自己的孙子会是个什么的小孩儿。 可今儿个一见,一接触,顿时就让他大失所望。 就这怂样,叫他声爷爷,他都觉得丢人。 唉! 儿子是个吃软饭的不争气。 孙子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外加脑袋被糊住了的怂货。 枉他张军也算是个声名赫赫的人物,怎么生出来的后代这般不中用? “谁呀?” 听到门口吵闹声的张琴过来开门,打断了张军脑子里的想法。 “你们是……?” 张琴有些呆愣的看着眼前的几个陌生人。 张军刚想开口,李来弟就扑过去抱住了张琴: “娘!” “我回来了!” “呜呜……,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在外面过的有多惨。” 张琴僵硬着身子,刚想推开她,就听见耳边恶狠狠的低声威胁: “你敢推开我试试。” “明儿个我就把你偷偷藏钱的地方都搜罗出来。” 张琴的手顿住,只能认她抱着。 她偷偷藏起的钱可是她这么多年攒下来的积蓄。 她还计算着要用这些积蓄回家乡找她爹娘,摆脱现在的日子。 所以藏起来的钱绝对不能被这个恶鬼给找出来。 抱着她演了一会儿母女情深戏码的李来弟主动从她怀里退出,接着拉着她就奔向院儿里: “娘,我听说我奶瘫痪了,她在哪个屋呢?” “我从县城回来,就是专门来看她的。” “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嘴里关心着,心里想的却是要赶在张军他们进屋前,想办法堵住李老太的嘴。 否则要是从李老太嘴里蹦出来些什么东西,那她在张军等人面前的形象就会受损。 计划也会受到影响。 她在西屋找到了身上散发出尿骚气和汗臭气的李老太。 章节目录 用钱消恩 张军等人已经走到院子里了,她在李老太惊恐又带着恨意的眼神里,狠狠劈下了手掌。 李老太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一旁的张琴看着她利落的动作,默默地松开了被她抓着的手。 若说之前还那么一两分不确信,但现在她是完完全全的信了。 眼前的这个人绝对不是她生的闺女李来弟。 恶鬼。 她真的是个附身在李来弟的身上的恶鬼。 “呕!” 门口传来一声干呕。 小胖子捏着鼻子,向后退了好几步,才艰难道: “好臭!” 屋里的味道的确很臭,很臭。 高曼是个大人,碍于教养和礼貌,不能跟他一起后退。 但也是用手捂着鼻子跟嘴巴就是了。 张军和张凯两个大老爷们儿还好些。 起码没有失态。 “来弟,这就是你奶?” 张军边问,边打量着屋里。 又闷又热的土屋,空间十分狭小,只容得下一张土炕和一个掉漆十分严重的箱子。 炕上只铺了一层竹编的凉席。 凉席呈暗棕色,上面还有一些污迹。 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面色刻薄的老太太。 她身上穿的衣服破的不行,也脏的不行。 空气里的异味儿大多都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洗澡了。 “是。” 李来弟眼含热泪的握住李老太的手,忍着对方身上的恶臭,哭道: “这就是我奶。” 她伏在炕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痛心道: “奶!” “您咋会瘫痪了呢?!” “我离开村子的时候,您身体还棒的很!” “奶啊——,孙女不孝,早知道在后山就任由您抽死我算了,省的您现在躺在床上遭罪。” 她哭的十分真切。 张军一时之间竟看不出来她是虚情还是假意。 只能试探的问张琴: “来弟跟她奶感情挺好?” 听到他的问话,张琴看了看哭的一抽一抽的李来弟,违心道: “……嗯。” “来弟跟我婆婆的感情是挺好。” 好到可以把人坑到后山上,把人弄瘫痪。 张军又站了一会儿,实在是被屋里的气味熏得有些上头,便走了出去。 张凯和高曼也迫不及待的跟在了他后边。 躲得远远的小胖子还在用手扇着风,刚歇下不久的累又狂涌了出来。 他抱着高曼的大腿,在院墙上往这边看的村儿里人的视线下,嗷嗷哭叫: “妈!” “我要回京都!” “我不要待在农村了!” “这里又脏又臭,味道比厕所还难闻!” 高曼也对刚刚的那个屋子有了阴影,她哄着小胖子: “小宝乖……” “妈等会儿就带你离开。” “我们再在这里待一小会儿,等妈给来弟留下一些钱,抵消她对你的恩情后,我们马上就走。” 是的, 她打算用钱抵恩。 原本李来弟救了她儿子,又独自流浪在外,还是个女孩儿,虽然长得不太好,但她想过要带她回京都养着的。 可之后在饭店里发生的事儿,以及得知了她有家人是自个儿偷跑出来的后,这种想法就打消了。 现在瞧见了对方的家庭条件,有一个瘫痪在床的奶奶,又住在这样破烂的房子里…… 她想,给钱应该是最好的方式。 来弟那么懂事,一定会收下她的钱,给她奶奶治病的。 章节目录 发展不对 李来弟在屋里待了五六分钟才出来。 “来弟,你家的情况,姨姨也看见了,这是姨姨的一点心意,你拿着。” 高曼从手提包里拿出了一张票据,不容拒绝的塞给了她。 张琴瞪大了眼去瞧,看到了上面明晃晃的2000数字。 两千啊! 她存了好几年的私房钱才只有不到五十。 她吞了口口水。 眼里起了贪念。 不同于她的震惊和贪婪,李来弟本就哭红了的双眼再次蓄起了泪: “姨姨。” “您这是……” “我不要钱……,我只是想救弟弟而已,没想着要您的钱。” 想用钱断了我跟你家的牵连吗? 她心底恨恨的咬牙。 这发展明显不对呀! 上一世虽然年纪小,但她清楚地记得,慕沉救了这个小胖子后,高曼和张凯一分钱都没有给他,而是把他从快要家破人亡的慕家带到了京都,也正因为此,慕沉才能跟慕启相聚,得以存活。 这一世她抢了慕沉的机缘,理应享受他前世的待遇。 那么高曼为何想要给她两千块钱,打发了她呢? 高曼没想到她会哭,以为她不懂这张票据代表的含义,就跟她解释道: “来弟,你收下这个票据,让你家大人去县城兑换,可以取出来两千块钱。” “这钱就当是你救了我家小宝的感谢费,虽然不算多,但也是我这一次出门携带的最大额度,你可一定要收下。” 她详细的说完,李来弟依旧没接,仍在抽抽噎噎的掉着泪。 高曼有些不耐烦了。 一个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怎么成天哭个不停? 她的泪怎么就这么多? 让人瞅着怪晦气的。 还是在饭店里遇见的那个小娃娃好。 见了人就笑,长得又可爱又讨喜。 关键是皮肤又白又嫩,在阳光下还反着光。 这样一想,她顿时就有些瞧不上黄瘦干瘪的李来弟。 不过这人到底救了她儿子,她压住心里的不耐,又哄了人两句: “来弟,你是不是嫌钱少?” “要不这样,反正我现在也知道了你家的地址,等我跟我丈夫回了京都以后,我再给你邮过来1000块钱。” “你看这样行吗?” 3000块钱啊!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又涨了1000块。 张琴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她两眼放光的盯着高曼手上的那张票据,恨不得自己能接过来。 高曼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和眼神,见李来弟没有接的意思,耐心耗尽的她直接把票据给了张琴。 “来弟妈,既然来的不收,那这钱你帮她拿着。” “反正你也是她妈,你拿着钱,我也放心。” 她客套的说完这两句后,就准备带着高帅走了。 谁料一扭头,看到了对面围墙上伸出来的无数个脑袋。 她小小的惊呼一声,差点儿没站稳。 吓到她的村民们讪笑着把垫起的脚放平。 围墙较低,哪怕他们把脚放平,也还是露出了数个头顶。 高曼缓了下心神,哭笑不得的拉紧高帅。 这个村子里的人还真是……爱看热闹。 也不知道他们在这里看了多久了。 章节目录 小心思真多 围墙那边的陈大娘捂着心口,瞪了非要拉她来看热闹的妇女一眼: “被人发现了吧。” “这下人肯定觉得咱农村人没素质,爱听墙角。” 那妇女也不生气,她还沉浸在偷听到的话上: “俺滴亲娘!” 她竖起了三个手指,小声的激动道: “3000块钱!” “够俺和俺那一大家子花一辈子了。” “那洋气女的一出手就这么多钱,来弟这一回赚大发了呀!” 陈大娘虽然也眼馋,但她知道人家给的3000块钱是为了还恩。 都说李老太瘫痪,李老汉不挡事儿,李大壮绝了后,老李家风水不好,倒了大霉。 可李来弟这一回却是走了大运。 偏巧让她赶上了救人,得了恁大一笔钱。 正感叹着。 就听见院儿里突然闹了起来。 “爷爷,爷爷,您别走!” “我不要钱,我只想要跟在您身边,当您的孙女……” “呜呜……” “爷爷,我奶瘫痪了,我爷从来不管我,我爸喝了酒就会打我,我娘还要照顾妹妹,只有您疼我了。” “呜呜,您别走!” “要走您也带上我!” 陈大娘同那妇女一起又垫起脚尖儿,往里边儿瞅。 只见李来弟跪在地上,死死的抱住了一个中年男人,哭的涕泪四流。 而她娘张琴只顾着看那张票据,理都没理她哭闹的女儿。 “呵!” “俺说大队长媳妇这一段时间咋对李家人横竖挑刺儿的,尤其是每次有人提起李来弟如何如何懂事,她都已会露出恶心厌恶的表情,原来是她早就看清了李来弟爱富嫌贫的本性。” 那个妇女一边伸头看,一边撇着嘴道: “见那女的家里有钱,随手扔出去3000块钱都不带心疼的,李来弟就想抛下她家里的一堆烂摊子,跟着那女的一家走。” “小心思可真多!” 陈大娘没反驳她的话。 她跟马月红关系好,自然也知道马月红对李来弟十分不喜,就连她,说实话也是很不喜欢李家人的。 叫李老太和李老汉那样的长辈,以及张琴跟李大壮那样的父母,能教出来好孩子?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 院子里的哭闹声渐渐停止。 张军掰开了李来弟抱住他大腿的手,并且向后退了一步,离她远了点儿。 “来弟,你姨姨留给你的钱,够你和你的家人包括你的妹妹生活无忧了。” “你救了高帅,是个大恩情,可我之前也帮过你,再加上这3000块钱,足够抵消恩情了。” “我和你毕竟没有亲缘关系,以后‘爷爷’这个称呼……,你还是别叫了。” 他目光复杂的说完,就头也不回的上了车,走了。 徒留李来弟握着拳头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前世师父对她的态度不算热气,可也终究有几分关心和爱护。 这一世,她又是先接近师父帮他捡了钱包,又是跟在了他身边一段时间,现在更是救了他唯一的孙子。 可师父对她的态度却是比前世更差了。 她握成拳头的手咔咔作响。 章节目录 比你小时候怂多了 “只有您,才有能力护住他!” 张凯头一次生出胆色直视他老子的眼: “纪家如果从京都消失,那么离高家消失,也就不远了。” “我跟小曼一个是高家的入赘女婿,一个是高家的大小姐,高家出了事儿,我们两个肯定逃不了。” “但小帅不同,他还只是个孩子,又有您这样混入敌方,当过卧底,得过秘密功勋的爷爷,只要您肯拿出当年上面私密搬给您的荣誉勋章,护住小帅不受我们牵连,绰绰有余。” 他说完后,同高曼一起忐忑的等着张军的回答。 父子生离十年之久,张军从未去京都看过他,也从未给他写过一封信打过一通电话,这样淡薄的亲情,他们都不太确定张军能否接受高帅这个烫手山芋。 对于张军这样枪林弹雨里杀出一条血路的狠人来说,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亲孙子,在他心里还真的就不重要。 忐忑的等待中,车子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刹车的晃动让高帅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他揉着眼睛,略有些稚嫩的声音带着初醒的迷茫: “爸爸,到地方了吗?” “我肚子都饿了。” 张凯提前交代过了,会带他来一家隐秘的私人家里用饭,他一直都记着呢。 可现在等待答案的张凯没有心思回答他。 长久的沉默中。 “爸爸?” 高帅又喊了一声。 “到了。” 他听到这个声音,吓得往高曼怀里躲了躲。 回答他的张军眼神里又带了嫌弃: “比你小时候怂多了。” 这话是对着张凯说的。 张凯尴尬的笑了笑。 儿子在家里太受宠,养成了这幅性子,他也很无奈的好不? “这种怂货,就应该放在我身边亲自调教。” 张军语气冷漠的留下这一句话,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张凯先是懵了几秒,而后眼里爆发出了巨大的惊喜。 同意了。 他爹这是同意了。 以后就算他跟小曼被下放到那些偏僻落后的地方,小帅的人身安全和未来也都有了保障。 高帅还瞪着小眼,一脸不忿的想要想要反驳。 你才怂货呢! 我可是打遍同班孩子的小霸王! 高曼在他没出声之前就捂住了他的嘴,这些话也只能在心里骂骂了。 …… 月亮升上了枝头。 慕家人都扛着工具去了晒谷场,趁着好月色去收场上晒好的麦子。 慕南南坐在慕沉给她铺好的小坐垫儿上,在清朗的月光下,捧着小脑袋看村儿里的人忙活。 拢麦子的,往麻袋里灌麦子的,扛麻袋的,村民们的身影不断走来走去的忙碌。 忙碌的氛围中,偶尔还会传来一阵同村人之间玩闹的大笑声。 那毫无形象的大笑,衬着村民们在月光下白了几分的淳朴面容,竟让人觉得格外的美好。 夏日的夜晚有凉风吹来,舒服的人微眯起了眼。 面前有几只萤火虫飞过,她摊开小手,静静的等着它们飞落。 可还没等萤火虫落在她肉嘟嘟的指间,跑步而来的纪北年就浅笑着站在了她面前: “南宝。” 章节目录 光明终将到来 “小哥哥!” 慕南南惊喜的抱住他的腿: “你从市里回来了!” 白念的百货大楼开业在即,又要进货,又要等上面的批令,整日忙的脚不沾地,几乎日日都要去市里一趟。 正巧她跟小哥哥想要看的书在县里买不到,所以小哥哥就跟着去市里走了一遭。 “书呢?” “你买到了吗?” 她贼兮兮的悄声问。 纪北年也弯下腰,压低声音: “买到了。” “你要的国外名着和我要的那些杂书,在废品站堆成了堆,我买了五六斤,总共才花了不到三毛钱。” “这么便宜?!” 慕南南先是惊讶,而后沮丧: “可惜了那些好书。” 如今只能在废品站里蒙尘。 纪北年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道: “南宝没必要感伤。” “爷爷跟我说过,现在的社会现象维持不了多久,光明终将到来,乱象终将消散。” “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两个人能够走在校园里,光明正大的看这些书。” 慕南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重重的点头: “嗯。” 她也相信,人们一定会迎来新的光明。 “你俩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 “能不能说给我听?” 剪了齐耳短发的白念坐在了慕南南身旁,笑吟吟的捏了捏她身上的肉肉。 也不知道马大娘平日里都给南宝开了什么小灶,在这个穷苦的年代里,愣是让南宝成了村儿里第一胖娃娃。 “不能。” 慕南南被她捏的咯咯笑,边躲着她的手边道: “这是我跟小哥哥的悄悄话,不能说给念姨听。” 纪北年附和的嗯了一声。 白念佯装伤心: “南宝,念姨对你那么好,成天给你买糖果,零食和汽水,可你现在连几句话都不肯跟我分享,我这心……” 她捂着心口,一副受了伤的样子。 唉! 又来了! 她身边的长辈玩这一招玩的贼溜。 慕南南心里叹了一口气,从衣服兜兜里拿出了一块儿私藏的大白兔奶糖,熟练地剥开糖纸,熟练地喂进她的嘴里,最后熟练的哄: “念姨不伤心,南宝给你糖吃。” 白念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当着自家儿子的面儿,用力的亲了慕南南一口: “南宝真乖。” “念姨现在不想知道你们说什么了,我要去找你奶奶说大人之间的事儿了。” 她笑眯眯的站起身,在冷着脸的纪北年脸上捏了一下,心情很好的去找马月红了。 “南宝。” 纪北年坐在了白念刚刚的位置上,对着慕南南伸出了一只手: “交出来。” 慕南南捂着兜兜装傻: “交什么?” “我听不懂。” 纪北年冷着声音重复: “你私下里藏起来的糖,交出来。” 因为慕南南对奶糖情有独钟,一天不吃就撒娇闹人,他怕她吃多了会蛀牙,所以一直以来都对她吃的糖都有非常严格的把控。 近段时间以来,她的奶糖都被他收了起来,放进了背包里。 在她学习有进步的时候,当做奖励象征性的给她一两颗糖。 章节目录 工作服 可没想到,在他如此严格的把控下,她竟然还偷偷藏了糖。 不用说,肯定是慕家人扛不住她撒娇的诱惑,偷偷给她买的。 慕南南见他认真的冷脸,撇了撇嘴,肉痛的把兜兜里的糖都拿出来给了他。 纪北年看着掌心里的五颗奶糖,不太信任的再次看向她的一兜。 慕南南鼓了鼓腮帮,小胖手把衣兜翻了过来,主动让他检查: “你别用怀疑的眼神看我。” “我就这么多了。” “一颗不落的都上交给你了。” 口袋太小, 她就是在想装,也只能装那么几颗。 纪北年目光粗粗略过她的两个衣兜,把手里的奶糖踹进自己兜里,总算不再冷着脸了。 “没有下次。” 他点了点她的额头,道: “再有下次,我以后再也不给你买糖吃了。” 慕南南敷衍的点头: “嗯嗯。” 小哥哥不给她买,家里的四个哥哥会给她买呀。 再说了,上次买的奶糖家里还剩下半袋儿,她节俭一点儿,够她吃一个多星期了。 纪北年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直接断了她的后路: “明天我去找你看书,顺便把你家里剩下的奶糖给拿走。” “另外,我也会跟马奶奶和慕爷爷他们提一提吃多了糖的坏处,比如蛀牙,比如肥胖……” 慕南南听的瞪大了眼。 小哥哥这也太,太…… 纪北年说话声没停: “相信为了你的身体健康着想,马奶奶他们也会理解我的苦心。” 不仅理解,而且还会非常支持。 慕南南默默腹诽。 家里的人对她嗜糖也有诸多不满,上一次的奶糖还是她缠着家里的哥哥们缠了好久才买到手的。 她心里哭唧唧,面儿上却甜笑着抱住了纪北年的手臂: “小哥哥。” “我以后再也不私自藏奶糖吃了,你别跟爷爷奶奶他们说好不好?” 纪北年由着她抱,但就是不应声。 慕南南说了许久的好话,就差没举起小短手发誓了,他才勉强点头同意。 “最喜欢小哥哥了!” 慕南南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靠在他肩上撒娇。 晒谷场中央。 “大娘,百货大楼后天开业,您可以通知村里报上名的那些女同志做好准备了。” 白念站在马月红旁边,帮她一起撑着麻袋口,道: “另外,在我那儿上班需要穿统一的衣服,明天我会把买好的工作服发给大家,就是还要麻烦大娘您把女同志们都集合起来。” “这样也省的我一家一家的去找。” 马月红一口应了下来: “行!” “等明天交了公粮回来,村儿里的人都闲下了,我就去喇叭上喊话。” 白念感激的笑了笑: “那就谢谢大娘了。” 马月红嗔了她一眼: “又客套了。” 白念面上笑意更深,小声跟她说: “这不是客套,是礼貌。” “我知道您把我当自家人,我心里也是把您当亲长辈一样,所以……” 她神秘兮兮的道: “嫂子们的工作服我都提前量好了尺寸,特意让裁缝们量身定做,穿上肯定比均码的工作服舒服贴身。” 章节目录 李来弟哭求(1000多字,5书币,现在的每章2000多字,10书币。) 因为全村的人都来晒谷场帮忙,所以需要交公粮的麦子,很快就已经被搬上了车。 忙碌完的马月红利落的把拖拉机弄响,靠在纪北年间上昏昏欲睡的慕南南被响声吵醒,迷迷糊糊地朝她挥手,同时还不忘大喊: “奶奶开车要注意安全!” 开拖拉机很容易翻车的,每次家里的人需要开拖拉机出门,她都会这样叮嘱。 “奶知道了。” 马月红也遥遥的对她喊: “这都半夜了,别在这儿待着,让你妈抱你回家睡觉。” “等奶交完公粮回来,给你买糖吃。” 距离有些远,慕南南的脑子还不太清明,是以并没有听清她喊的是什么。 倒是纪北年,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低头看了一眼依偎在他身边的小娃娃,见她睡眼惺忪的,像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就拍了拍她的背,继续哄她睡: “马奶奶开着拖拉机走了,你继续睡吧。” 慕南南本就是被吵醒的,拖拉机发动的声音远去,耳边渐渐恢复清净,鼻尖又有他身上好闻的皂香,几乎没几秒就又睡了过去。 同一时间。 村口。 李来弟抱着脸色通红哇哇大哭的李盼弟,焦急的往晒谷场上的方向张望。 拖拉机怎么还没有开过来? 张琴跟她说过了,慕保国定好了今晚就要趁夜去粮局排队交粮,她特意抱着妹妹在这儿等,这都等了多久了,眼看都到半夜了,也没见有拖拉机的影子。 “哇啊啊——” 幼儿尖锐的哭声越来越大,脸色也越来越红,小小的胸膛不断的起伏,粗粗的喘着气。 李来弟知道妹妹这是要发病了,不由得慌了起来。 她是想利用发热的妹妹蹭上拖拉机进城,却没想到这次的发热竟然会引起妹妹打娘胎里带来的哮喘。 “盼弟,不哭,咱不哭了啊。” 她把婴儿竖着抱了过来,枯黄的手一下一下的在她背上帮着顺气。 可这显然没多大的作用,反而因为挤压,吸入的氧气少,让婴儿不适的在她怀里用尽力气乱扑腾了起来。 “盼弟乖,不闹好不好?” “姐不利用你进城了,姐手里有药,这就回家喂你喝药。” “等喝完药退了烧,你就不难受了。” 李来弟圈住她乱动的双脚,转过身就要带她回家。 就在这时, “突突突!” 伴随着声响,两辆拉着麦子的拖拉机开到了村口。 她停住脚步,眼里闪过纠结。 机会是等来了,可妹妹的身体…… “谁在那儿?” 慕老大是打头儿开车的,他模模糊糊间看见村口有一个黑影。 黑影不大,像是个小孩儿。 谁家孩子不在家睡觉,跑到这儿来吓人? 他拧着眉,刚想教训两句,就见那黑影急速地朝他跑来。 “慕伯伯,救命啊!” 他听到这声音,眉心跳了跳。 手底下麻溜的换挡,就想加快车速越过她。 可李来弟直接抱着李盼地跪在了路中央: “慕伯伯,我妹妹发热一晚上了,人已经烧的跟碳一样,找了大队里的大夫也不管用,求您捎我一程去县医院!” 慕老大着实不想理她,可因为路上挡着个活生生的人,只能被逼停下。 “咋了?” 后面差点儿刹不住车,跟他撞上的马月红从车上跳下来,往前走: “咋突然停下了?” “是车坏了,还是出了啥别的情……” 话还没说完,她的音调一转,陡然拔高: “又是你!” “李来弟,你缠上了我家是不?!” “一天到晚的找事儿!” 她走到跪着的李来弟面前,打量了一眼哭闹不停的李盼弟。 月光下,婴儿通红发紫的脸一览无余。 “你妹妹发烧了?” “……嗯,我正想带着她坐拖拉机去县医院。” 马月红站着就能感受到婴儿身上传过来的热量。 她是厌恶李来弟,可对于才几个月大的李盼弟,却是没有恶意的。 但让李来弟坐拖拉机去县里,这是不可能的。 说她心狠也好,没同情心也好,这个忙她是不会帮的。 万一李来弟又是在算计啥呢? “我知道一个专治婴儿发烧的土方子。” 她冷言道: “从棉被或棉袄里掏出一撮棉花蘸取酒精,在你妹妹的手心脚心和身上别的地方来来回回的擦拭。” “家里有白酒的话最好用白酒,没有白酒的话,你自个儿想办法。” 她把方子说完,转身就走。 也不管李来弟是不是还在那儿跪着,就直接了当的对慕老大道: “咱还得趁早赶到粮局门口,你快点儿开走。” 慕老大有了她的发话,再次挂挡,发动机突突的响,还没从马月红绝情处理方式醒过来神儿的李来弟仓惶的站起身,躲在路边。 两辆拖拉机毫不留情的从她身边快速驶过。 后面骑着自行车的慕保国和慕老二也权当没有看见她。 李来弟愣在路边儿,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对李盼弟弃之不顾,没有半点同情和关心。 她咬了咬牙。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她就不在李家闹一场,暴露自己了。 要不然现在,她还能靠着小孩儿的外表来蒙骗过马月红他们。 “呜啊啊——” 李盼弟的哭声渐弱,嘴唇已经变成了深紫色。 她从思绪里回神,抱着她就往家里跑。 虽然今晚应该是高曼跟张凯留在县城的最后一天,也是她在他们面前露脸,跟着他们去京都的最后一次机会,但是,与之相比起来,还是妹妹的命更重要一些。 昏暗的煤油灯下。 张琴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在院子里小心的张望了一遍,然后合上窗户,偷偷摸摸把李来弟枕头旁边的麦乳精抱在了怀里。 她把麦乳精打开,先是陶醉的闻了一下铁罐里面散发出来的奶香气,接着从衣兜里拿出一个木勺,伸进铁罐里,轻轻的在里面挖了一勺麦乳精。 勺子挖的痕迹不深,反而很浅,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一看便知道是个老手。 正当她美滋滋的把木勺填进嘴里时,院子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琴,出来!” 章节目录 不,你想睡 李来弟把李盼弟放在堂屋的桌上,迅速的不知道从哪个疙瘩角里拿出来一包药粉,然后把药粉倒在桌子上的大碗里,急急忙忙用水冲了给她硬灌下去。 估计是因为药粉太苦,李盼弟一直哭闹不肯喝,不断的有水洒落。 “张琴,我让你出来,你没听到吗?!” 李来弟又吼了一声。 做贼心虚的张琴这才从屋里跑出来帮忙。 “摁住盼弟的手脚,固定住她的头。” 李来弟冷冷发令,张琴赶忙照做。 随着她的动作,掺着药粉的水总算全数灌进了李盼弟的嘴里。 “来弟,你喂盼弟喝的啥呀?” 张琴瞅着奶白色的水,眼里露出了几分馋色。 她到现在都不知李盼弟发烧有哮喘的事儿,因为从未关心过,也从未把自己的孩子当一回事儿。 李来弟上一世已经彻底领悟了她这个亲娘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所以只是把李盼弟抱进怀里哄她睡觉,并未回答她的话。 张琴自觉没趣,也不再追问。 “我去把碗洗了。” 她拿着刚才冲药粉的碗走了出去。 待进了厨房后,伸出舌头在碗底舔了舔,一股比黄连还苦的味道惹的她头一扭,连呸了好几声: “呸呸呸……” “苦死了!” “那个恶鬼喂盼弟喝的是啥东西?” “咋会比中药还苦?” 已经回屋里睡觉的李来弟并不知道她在在厨房里的小动作。 她把包药粉的小纸条团成一团,踹进了兜里。 哭的眼睛红肿的李盼弟在炕上翻了个身。 “唉。” 她看着长得比前世要壮一点儿的妹妹,小声叹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从药铺里偷出来药粉没了,妹妹的哮喘又时刻有可能发作,看来明天她又要进县城一趟了。 只是她想跟着高曼等人回京都住一阵的计划,估计是不可能实现了。 如今她掌控着李家,却完完全全得罪了慕家,慕家的所有人对她都心生警惕,尤其是慕南南,若是她还继续留在桃吉村,只怕少不了要遭受他们的报复。 要是那晚在山上利用那头黑熊的事儿没被慕南南发现,现在的她也不会这样被动。 李来弟睁着一双眼,默默的在心里盘算……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交完公粮的马月红等人开着拖拉机回来了。 “大队长,大队长媳妇儿,你们可算回来了。” 早早就等在村口的村民们全聚集了过来,争着问: “咱大队是第一吗?” “有别的大队抢在咱大队前面交粮了吗?” “有锦旗吗?” “粮局的人又表扬咱们了吗?” 一个一个的问句让从昨天晚上就没休息过的慕保国脑子胀痛。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村民们先不要说话。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你们问的问题我会一个个回答。” “但是现在……” 他变戏法似的从腰间抽出一面大红色的锦旗,眼里带了笑意: “我想你们更想看见这个。” 果然,锦旗一出,村民们都沸腾了: “啊!” “锦旗!” “大红色的锦旗!” “咱大队这回又评先进了!” “这是第三年了!俺还没见过哪个大队能连续得三年的先进!” 村儿里无论男女老少,都激动的说个不停。 那在地里连续暴晒多日的黝黑脸上,个个都绽放出了喜气又得意的笑。 他们的劳动收获了成果,得到了上面领导的表扬,这让他们怎么能不得意啊?! 他们都快得意死了。 慕保过看着堪比过年时热闹的画面,心里慰贴的不行。 当初当上大队长承诺村民们事儿,他都办到了。 年年先进,家有余粮,不吃土,不啃树皮,这是目前他能给村民们的,最好的生活了。 把拖拉机停好的马月红见气氛这么好,直接又宣布了一件大喜事儿: “白念办的百货大楼明天开业,她买了些工作时要穿的衣服,村儿里报了名的那些妇女同志等会儿都去我家集合,把衣服领走。” 这话一出,报了名的那些女同志们都高兴的跳了起来: “俺等了恁长时间,终于开业了。” “大队长媳妇儿,你知道那工作服长啥样儿吗?” “工作服是免费给的,还是需要俺们掏钱呀?” “掏钱?” “如果需要掏钱,俺可不要啥工作服?!” 有几个女同志已经针对工作服要不要掏钱而讨论了起来。 马月红大嗓门一喊,直接打断她们: “不掏钱。” “白念同志免费给你们买的。” “一个个铁公鸡似的,还没说清楚要不要你们掏钱,就先闹了起来。” “真是把钱看的比啥都重要。” 她想来心直口快,再说了,农村人都是这样说话的,所以那几个妇女脸上也没有不快的神色。 许兰心刚喂慕南南吃完饭,正跟白念说着闲话,就见她家婆婆带着一群妇女进了院儿里。 “妈。” 她拉着马月红的手臂,关心的问: “您吃过午饭了没?” “要是没吃的话,锅里特意给您留了饭,我给您盛一碗过来。” 马月红一直在粮局待着,哪里能吃得上饭? 于是便没有拒绝,让她去厨房盛了一碗饭过来。 慕南南打了饱嗝,刚想往马月红身上扑,就被纪北年给扯着后衣领带进了屋。 “小哥哥?” 她疑惑的看他。 似乎不懂为啥好端端的要把她拎进屋? 回答她的是纪北年平静无波的声音: “你该睡午觉了。” 慕南南撅了撅嘴,不大情愿的被他推着躺在了炕上: “可是我现在还不想睡。” 纪北年躺在她旁边,拿蒲扇给她扇风,嘴角带笑的回答: “不,你想睡。” 慕南南: “……” 问:小哥哥不讲理怎么办? 答:T^T凉拌。 呜呜……,弱小的她是斗不过小哥哥的。 无论是智力还是体力,都是绝对的被碾压。 嘴上吵着不想睡觉的某胖娃娃,在人工风扇的吹拂下很快就入睡了。 纪北年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儿,却不小心碰到了她嘴角流下的口水。 手指上湿露露的感觉让向来喜欢干净的人有些不适。 是不适,不是恶心。 这对他来说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把浦扇放下,蹑手蹑脚的下了炕。 “马奶奶。” 他走到马月红面前,低声道: “南宝在屋里闹着要吃糖,说是您给她买了……” “哦,我是给她买了。” 马月红从衣兜里掏出了十几个奶糖,直接全部塞给了他: “南宝最喜欢吃的大白兔奶糖,你拿去跟她一起吃吧。” “但记住不要吃太多,否则对牙齿不好。” 纪北年捧着奶糖,脸上扬起了一抹笑: “好的。” 章节目录 读书比赛 慕南南睡醒起床时,在院子里叽叽喳喳说了两三个小时话的妇女们,才宝贝似的捧着工作服回了各自的家。 “妈妈,小哥哥呢?” 她打着哈欠,问帮她擦脸的许兰心。 “刚睡醒就惦记着你家小哥哥,真是个粘人包。” 许兰心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道: “北年在枣树下看书呢,人家可不像你这个小懒猪,一碰到炕,就能睡上好几个小时。” 被说懒的慕南南梗着小脖子反驳: “是小哥哥让我午睡,我才不懒。” 她蹬蹬的跑出了屋,嘴里嚷嚷着: “我找小哥哥说理去。” 许兰心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被她小哥哥宠的越来越说不得了。” 慕南南刚跑出屋,就撞到了马月红的大腿上。 “哎呦,奶的小心肝儿,慢些跑,不然摔了奶又要心疼。” 马月红扶住她的小身子,生怕她撞伤。 慕南南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仰着小脑袋看她: “奶,我额头被撞到了,有点儿疼。” 马月红蹲下身: “额头疼怪谁?” “谁让你跑的那么快?” 话是这样说的,手里已经开始帮她揉着额头了。 慕南南猛然想起她昨夜在睡梦间迷迷糊糊听到的话,顿时双眼发光的伸出了两只小肉手捧在一起: “奶,您昨晚说过今儿个给我带糖吃的,糖呢?” 马月红见她一副馋猫样,好笑道: “你额头不疼了?” “竟然又惦记起了糖。” 慕南南软着声音撒娇: “吃了糖,我就不疼了嘛~~” 她坚信,甜甜的东西能治愈一切。 她的皮肤嫩,马月红揉了一会儿,发现越揉越红,就停下了手: “糖,北年已经替你领走了,你要想吃,就去找你北年哥哥要。” 她指了指靠在枣树下聚精会神看书的纪北年。 慕南南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刚好跟听见这边声音扭头看过来的纪北年对上了眼。 午后的阳光透过枣树叶,清清浅浅的洒在了小男孩儿漂亮精致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干净到发光。 尤其是他缓缓勾起的那个笑,更是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可接收那抹微笑的胖娃娃,却生无可恋大大的啊了一声: “小哥哥!” “你太狡猾了!” 她额头也不痛了,娇也不撒了,两条小短腿儿大大的迈开,待跑到枣树下,双手叉腰,恨恨的磨牙。 纪北年把书放下,站起身捏了捏她鼓起的小胖脸: “别生气,生气会让人长不高的。” 他刻意抬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差距。 心脏中了一刀的慕南南继续磨牙: “那些糖是奶奶买给我的!” “是我的私人财产,你不能把它们偷偷昧下。” 她振振有词,纪北年收敛了面上的神色: “那些糖不是你买的,没花你的钱,确切来说,糖是马奶奶的。” “马奶奶给我糖时,交代了让我跟你一起分着吃,这也就表明,对于那些糖,我拥有分配权,所以我暂时把糖收起来,不过分吧?” 他吐字缓慢,条理清晰。 慕南南气成河豚的胖脸瘪了下去,她不太服气的道: “是不过分。” “但是……” 纪北年打断了她: “没有但是。” “南宝,你记不记得之前你答应过我什么?” 他的表情严肃了下来。 慕南南心虚的把叉在腰上的小胖手放下,吞吞吐吐说: “我,我记得。” 不准鼓动家里的大人和哥哥们给她买糖,不准不经过他同意私自打开背包拿糖吃,不准在没有完成功课,或者在功课完成不好的情况下闹着找他要糖。 “小哥哥,我错了。” 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她爽快的认错。 纪北年也收起了严肃的表情,主动牵起了她的小胖爪: “南宝,你还小,喜欢吃糖是很正常的事情,可糖吃多了毕竟不好,坏处有很多的,凡事都要适量,吃糖也是,以后就算没有我管着你,你也要把嗜糖的毛病改了才对。” 明明声音还带着稚气,却一本正经,语重心长的跟她讲道理。 这样的反差,让慕南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垫起脚,把他拉低一些,学着他的样子,在他头上摸了摸: “我知道了。” “小哥哥可以不用再像个小老头一样教训我了。” 第一次被比他年纪还小的娃娃摸头,纪.小老头略显僵硬的把背挺直,柔软的发丝从掌心里划出,慕南南伸出手还想再摸。 “南宝,我比你大两岁……” 纪北年无奈地握住她的手,阻止她的动作。 平日里偶尔被长辈们摸头也就算了,但被南宝摸头,就……挺奇怪的。 慕南南知道他不习惯,也不自在,也没在强求,不过还是对他柔软的发丝有些恋恋不舍: “小哥哥的头发好软。” 她用摸过他是头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眯眯的得出结论: “比我的还要软。” “摸着舒服的很。” 纪北年略显防备的看着她: “摸着舒服,也不能随便摸。” 他真的有些怕以后南宝那双小爪子,会时不时的在他头顶上作乱。 慕南南压下又想作祟的手,不太走心的点头: “嗯嗯。” “小哥哥放心,我一定不会随便摸你的。” 这是什么话? 早熟又聪慧的纪北年不自然的移开了话题: “好了,不说什么摸不摸的了。” “我给你买回来的那几本书,你还没看吧?” “今天下午不在学课本上的东西了,我们就专心致志的把买回来的书看完。” “好。” 慕南宝爽快的应下。 两人肩并肩的坐在枣树下,她看了看数目相同的几本书,滴溜溜的转了转眼珠: “小哥哥,咱俩要不要来个比赛?” “就比这些书。” 她把属于自己的书抱在腿上,语气略带些挑衅: “谁先把自己手里的书看完,谁就赢。” “赢的人可以向对方提一个条件,怎么样?” 她跟小哥哥的阅读速度不分上下,而且若真论起来,小哥哥的阅读速度比她快上那么一点点。 可她手里的这些国外名着,都是她前世看过的,现在用来温习的,这可是先天优势。 她有信心能赢过小哥哥。 章节目录 熊大花被杀 纪本年掀开一本书,应下了比赛。 已经预想到自己一定会赢的慕南南忍不住捧起书本挡着脸,无声的怂着肩膀偷笑了几下。 哈哈哈…… 小哥哥掉到她挖的坑里了。 她最最亲爱的奶糖—— 我即将拥有你了。 不远处石凳上缝补衣服的马月红一直留意着他们这边的情况,好巧不巧的,慕南宝偷笑的脸刚好对着她。 她悄悄地撞了一下正在穿针引线的许兰心的胳膊,朝慕南南那边努了努嘴: “你看南宝偷笑的那样儿,肯定又在打啥坏主意。” 许兰心赞同的点头: “我也觉得。” “北年这阵子一直控制着不让她多吃糖,她肯定心里憋着坏主意呢。” 知女莫若母。 不得不说,她真相了。 夕阳西下。 除了在镇上读书等着跟慕老二一起回来的慕沉,慕升等人都回来了。 “妹妹,妹妹,我放学了!” “今天老师没有布置作业,我终于可以出去撒丫子好好玩了!” 无作业一身轻的慕升把他身上斜挎着的军绿色书包往上一扔,又哈哈大笑的稳稳地接住。 而还有几页作业要写的慕阳和慕天不屑又羡慕的撇了下嘴后,蔫儿哒哒跟同样蔫哒哒的慕南南打了个招呼,然后坐在石凳上,掏出作业本一脸苦大仇深的写了起来。 “写作业就写作业,看你俩那脸上啥表情。” 手里择着菜的刘燕指着两人数落: “每次回家写作业都是这种难看的脸色,知不知道老师布置作业是为了你们好?” “更何况你们才上小学,作业还没有那么多,你大哥上初中,那作业才是多,每天晚上都要就着煤油灯写到半夜,我跟你们大伯娘看着都欣慰的不行。” “你说你俩跟你们大哥学习学习不成?” “人家那写作业的态度,比你俩好十万八千倍……” 老母亲的唠唠叨叨持续不停,最后归结为一句话: “不想写作业的学生,不是好学生。” 慕阳和慕天掏了掏被吵得发疼的耳朵,默契的对视一眼,又默契的仰天长叹。 他娘教训他们不是个好学生的时候,就不能看一看堂屋墙上贴的满满的奖状吗? 他们兄弟几个,没有一个学习成绩不好的。 每次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在村子里也是人人都夸赞的好学生。 唯独在他们亲娘这里,那叫一个没地位。 “都仰着头干啥?” 老母亲又开始了: “天上有啥好东西看的?” “都给我低下头写作业,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们偷懒,我让你爸收拾你们。” 唉! 不说了。 还是写作业吧。 慕阳和慕天无视一旁缠着妹妹故意玩闹出声,让两人羡慕的慕升,奋笔疾书的在作业本儿上写了起来。 而输了比赛没能要到奶糖,反而欠了几百年一个条件的慕南南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二哥聊着天儿。 直到纪北年离开,天色渐黑,咬断线头,从缝好布丁的衣服上抬头的马月红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小草呢?” “天都黑了,她咋还没回来?” 慕草草因为是半路才来到这个家的,所以一向都听话的很,除非轮到她打扫教室,不然每天都会按时回家帮家里做家务的。 “就是。” 听到她话的许兰心担心地看向门口: “小草平常放了学就会回家,虽然昨儿个跟我说了今天轮到她打扫教室,但现在这么晚了,应该也早早到家了才对。” 她说完就担心的站起身往外走: “娘,我出去找找她。” 马月红放下手里的针,跟了上去: “我跟你一起。” 慕南南也想跟着的,不过因为天黑路不好走,被刘燕抱着进了厨房。 说是厨房里有好吃的,要让她尝尝。 “小草,小草,你在哪儿?” 马月红和许兰心一边在路上急走,一边喊: “小草——” “我是娘嫂子,你在哪儿?” “听到声音了,给我们回个话儿。” 两人沿路喊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回应。 问别的村民,别的村民也都说没有看见。 天色已然全黑。 出来乘凉的村民们多了起来,一个个都坐在老树底下,摇着蒲扇,惬意的说着话。 而从村头找到村尾,又跑去学校一趟的马玉红和许兰心脸上的神色有些慌了。 她们互相搀扶着,跑到纳凉的人群里: “你们见到我家小草了吗?” “她今儿下午放学后,就一直没回来……” “没有。” “没瞅见。” 村民们都纷纷摇头。 其中的陈大娘宽慰两人: “月红,蓝心,你们也先别着急,咱村子就这么点儿大,来来回回也就这么点儿人,难道还能弄丢一个孩子不成?” “再说了,你家小草恁懂事儿,肯定不会找不着的。” “这样,你俩出来找人肯定也好长时间了,要不你俩先回家看看?” “兴许小草已经回家了呢。” 她说的也有道理。 也许慕草草跟两人错开,这会儿正在家里待着。 马月红跟许兰心又重新往家赶,却在路过慕大强家时,听见了一声尖叫。 尖叫声尖锐又刺耳,尤其是在夜里。 许兰心吓得腿一软,可她同时也听出了那声尖叫是属于谁…… 几秒后。 她跟马月红一起搬着一块儿大石头,狠狠的往紧闭着的木门上撞。 门里的尖叫声不停,偶尔还伴随着重物敲击的声音,以及几声听不出来内容的嘶吼。 格外的惊悚。 两人撞了一下又一下,终于,木门被撞开了。 “小草……” 马月红率先冲进院子里,许兰心紧随其后。 可在看清院子里发生了什么后,两人石化在了原地。 没有一丝月光的黑夜里。 那一地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土地。 村儿里赫赫有名的疯子—熊大花,直挺挺的倒在了那片血泊里,那双瞪得大大的眼,随着头颅的扭动的角度,正对着大门口的两人身上…… 她呕出一大口鲜血,配上满院子的浓烈的血腥味儿,缓缓的,狰狞的,冲来人露出让人头皮发麻的笑。 随即,嘴唇蠕动了几下,紧紧的合上了眼。 而拿着染血铁片的慕草草,神色呆滞又无神的跪她身边。 她像是听见了马大花喊她的声音,沾满鲜血的脸抬起,喊到声带嘶哑的嘴里最后吐出了一个字: “娘……” 章节目录 审问排查 桃吉村。 才因为交完公粮得到锦旗高兴了一天的村民们,却在大半夜被县里来的办案人员给叫醒,一个个束手束脚的被挨个审问排查。 “你们最后见到熊大花的时候是在哪里?” 穿着制服的公安手拿钢笔和本子,面色严肃的审问着熊大花的邻居们。 “俺,俺……不记得了。” “俺,俺也不记得了。” 对面的两个妇女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们本来在炕上跟自家男人孩子睡的正香,谁知道半夜会突然被吵醒,吵醒他们的还是平时见了都会让她们双腿发抖的公安同志。 本来畏惧又害怕的心理在得知熊大花死讯时,更是让她们心底发寒。 “两位妇女同志,请你们注意,我们现在正在办案,这涉及到人命,熊大花是你们的邻居,你们在村子里跟她接触的最多,了解的也最多,所以请你们配合我,认真回答我刚才问的问题。” 男公安用钢笔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发出的清脆响声让两位妇女不住地发抖。 “公,公安同志,你能不能别敲了?俺们听着害怕。” 跟熊大花的鬼魂在她们背后哒哒的走近一样。 渗死个人。 尤其是现在审问她们的房间就在熊大花家的堂屋里。 她们都不敢回头看,就怕看见院子里干涸了的大片鲜血。 男公安面色尴尬了一瞬,停下了敲击钢笔的动作。 对面的两人颤抖的身子才慢慢放松。 “公安同志,俺们也想配合你,可是熊大花在他男人坐牢以后,整个人就疯了,成了俺们大队里最出名的女疯子。” “她平时不出门,只在自己院儿里疯疯癫癫的又哭又笑,偶尔出了门,也走不远,一般都坐在她家门前抓着地上的土往嘴里塞……” “俺们也想过阻止她来着,毕竟俺们知道土不能吃,前几年吃了观音土的人吃胀了肚子,死的不能再死了。” “可熊大花她是个疯子,只要俺们一接近她,她就抓起地上的东西,不管是土还是石头,都往俺们身上扔,久而久之,俺们也就不管她了,任由她成天穿的破破烂烂的发疯。” “就在昨儿个,俺在灶房做饭的时候,还听见她在她家院儿里喊她男人的名字,那一声声的哟,喊的俺和俺家狗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唉,说起来都是同村的人,就算她这个人以前人品不咋好,但她这突然一走,俺们心里也是可怜她的。” “她今年才三十多岁,没疯之前身体也倍儿棒,也是个能生养的,俺们还盘算着万一哪天她疯病好了,再给她说个婆家嘞,谁知道……,唉!” 本来一直低着头在本子上记录两人对话的男公安,见两人说着说着还感慨起来了,不由得无奈的抬起了头: “两位同志,请你们不要偏离正题。” 那些给死者找婆家的话,就不用再提了。 对面坐在长板凳上的两人讪讪的点头。 男公安刚想再问两人问题,忽然间就捉到了她们说话的一个点: “你们刚刚说,熊大花是个能生养的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妇女同志老能扯了 “难道说……” 他眯了眯眼: “熊大花生过孩子?” 另外坐在他不远处的几名公安也紧盯着两位妇女。 “啊?” “是啊。” 她们不明所以的点头: “她生了一个丫头片……,哦,不,生了一个闺女。” “今年都十一二岁了。” 城里来的这些人大都不喜欢听见他们把女孩子叫做丫头片子,兴许是觉得这称呼对女孩子家不友好,或者只是单纯的觉得她们这些农村人语言粗鄙。 男公安问: “既然你们说熊大花有一个这么大的闺女,那为什么我们在她家搜查时,没有发现有另一个人在她家生活的痕迹?” 从生活用品到床褥,以及布满蜘蛛网的厨房,都只能看出来,在这个家里居住的,只有熊大花一人。 “嗨呀!”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 谈到这个话题,对面的两个妇女显然已经忘记了刚开始的害怕,开始侃侃而谈: “熊大花她闺女三丫,在他爹没坐牢之前就已经被大队长家给收养了,现在已经在大队长家生活了老长一段时间了。” 这次不等男公安询问,两人就主动说出了三丫的遭遇: “公安同志,俺们知道你心里肯定想着三丫那么大一闺女,咋就放着亲生的爹娘不要,跑去了大队长家里?” “现在啊,俺们就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三丫是个闺女,俺一开始就跟你说了,你也知道在俺们农村,闺女的地位比小子差远了,很多人生了闺女,都把她们当赔钱货,不把她们当人看,成天让她们干家务不说,还动不动又打又骂,有的还早早的卖给别家当童养媳。” “熊大花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跟慕强成亲一年后,就怀上了三丫,可没想到十月怀胎,却生下来了一个闺女,她向来是想要个胖小子想疯了的,一瞅生了个闺女,那气的哟,连奶都没给三丫喂过一口。” 聚精会神听她们讲话的公安们脸色都不由得黑了黑。 这话咋总是说不到重点儿上呢。 妇女同志果然能说会道,几句话的事儿,愣是能扯老远。 “她不给三丫喂奶就算了,就连饭菜都很少给三丫吃。” “还让三丫从一两岁的时候,就跟着同村的大孩子们一起去山上挖野菜挖猪草,小小的女娃挽着一个比她都要大的篮子,俺们看着都觉得心疼。” “后来三丫越长越大,熊大花对她的毒打也越来越狠,把自己没能生个儿子的怨气全发泄在了她身上,就在去年,差点儿把三丫打死。” “要不是大丫去通知了大队长来救人,三丫早就死在熊大花死的这个院子里了。” 两位妇女说着,眼里也带了些气: “俺们村儿里的人都说,熊大花跟她男人心狠的不得了,连亲生骨肉都能下恁狠的手。” “后来要不是大队长一家心善,不仅帮着三丫单独立了门户,还帮她打走想把她绑了卖给一个傻子当童养媳的慕强,三丫现在的日子呦,绝对好过不到哪儿去。” “指不定在哪个山沟沟里苦熬着。” 章节目录 我是娘啊! 听完两人长篇大论的公安同志们,花了数秒的时间理清人物关系,再次问: “照你们所说,熊大花跟她闺女的感情一直不好?” “哎呦,那哪里是不好哇?那是简直就是母女处成了仇人。” “熊大花从来没把三丫当成她闺女,三丫有了大队长当爹,大队长媳妇儿当娘,也是没看过一次得了疯病的亲娘……” “唉!” “这也不怨三丫,摊上个这么样的娘,她也不容易……” 眼瞅着又要感慨上了,公安同志表示了一番感谢后,连忙把两人请出了院子。 至于为什么没有细问慕强,则是因为,慕强的案子他们也是接触过的。 这年头,犯罪的人很少,闹出人命的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今晚接到报案电话的他们,才会连夜赶来现场。 “小刘,你理出来什么关键线索了吗?” 几位公安里唯一的一位女性开口了。 她探头去看男公安手里拿着的本子,仔细的看了一遍。 男公安,也就是小刘,用钢笔在上面打了几个大圈: “年龄三十多岁,有精神病,生育过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极度的重男轻女,丈夫犯罪坐牢,生前应当与村民们的关系不大好……” “这就是仅有的线索了。” 在盘问那两个妇女之前,他们已经盘问过了村里的大多数人了。 因为两个妇女平时跟熊大花接触的最多,所以就把两人留在了最后。 索性两人跟别的村民们口述的事情差不多,只不过详细了很多。 当然,之前盘问的村民们都是男的,他们的妻子或者是孩子们胆子小,就全都推了男人出来。 他们也不好强制性的去要求那些妇女孩子们,所以能得到的信息很有限。 毕竟那些男同志们,话都少的不得了,你问,他们也回答不出来个啥。 唔,这样一想,刚刚还嫌两位妇女同志话多的公安们顿时有些可惜没能再多留她们一会儿。 “今晚就进行到这里吧。” 其中一个公安伸了伸懒腰,疲倦道: “明天咱们再在村儿里仔仔细细的再盘问一番,尤其是报案的慕家,咱们更要多上心。” 不出所料的话,慕家昏过去的那个女孩儿,应该就是熊大花的亲生女儿三丫。 而她,也很有可能目击了整个案发现场。 …… 第二天。 慕家。 “啊——” 空气无比清新的早晨,慕家上空响起了一道凄厉的尖叫。 慕草草抱着脑袋疯狂的跑向大门,也不管上面还差着厚厚的木栓,直接拼了命的在上面拍打。 “放我出去!” “我要出去!” “啊——” 她像是失了理智,完全忘了,只要把木栓抽出来就能逃离。 “小草,小草……” 马月红跌跌撞撞的从屋里追了过来,红着眼眶拉住她的手臂: “我是娘啊!” “你先别叫,好不好?” “你看清楚,我是娘!” 慕草草疯狂的揪着自己的头发: “娘?” “我没有娘!” “我没有……” “我没有!” “别碰我!” “你们都别碰我!” 章节目录 精神受了刺激 一同追出来的张春梅和刘燕帮着马月红一起制伏她: “小草,小草咱不闹了,好不?” “娘跟嫂子们是不会害你的,你先冷静下来,好不好?” 慕草草挣扎的力度极大,她们三个人才堪堪困住她。 “不要!” “放开我!” “血!” “好多血!” 慕草草等头发被她自己抓下来了一大把,可她像没有痛觉一般的瞪着眼睛,嘶哑着吼出一句一句毫无逻辑的话: “她让我喊她娘,我没喊。” “她拿着刀,好大一把刀!” “我背着书包,她把我拽进去……” “门在我眼前,砰的一声关上了!” “书包里的书都飞了出去……” “铅笔都被她踩断了!” “我爬在地上去捡,她踩上了我的手……” “还要拿刀砍我……” 攥着她手腕的马月红想起了昨夜她昏迷过去,躺在床上,双手布满伤痕的模样。 “小草,咱先不说了,不说了……” “你松开手,娘给你梳梳头发,行不?” 她轻哄着劝。 想要把她的手拽下来解救她的头发。 “不!” 慕草草情绪更激烈了: “不许碰我的头发!” “她抓着我的头发在地上拖,很疼很疼!” “我不要梳头!” 马月红眼眶更红了。 张春梅和刘燕看着地上慕草草自己拽下来的一大团头发,喉头哽咽。 性子温柔善良的许兰心已经抱着慕南南,扭头哭了起来。 慕保国和慕老大等人揪心的在旁边看着。 昨晚熊大花到底对小草干了些啥?! 小草多好一孩子呀! 竟然被刺激成这副样子了! 慕南南趴在许兰心的背上,小拳头攥的紧紧的。 昨夜她跟哥哥们正等着奶奶跟妈妈找回小姑后一起吃晚饭,等了好大一会儿都没见她们回来。 她刚想让大伯抱着她出去找,奶奶跟妈妈忽然抬着浑身是血的小姑回来了。 当时把她吓了一大跳。 之后奶奶匆匆忙忙跟家里的人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她才知晓发生了什么。 她闭了闭眼。 永远也忘不了熊大花躺在血泊里,遗容狰狞的样子。 虽然爷爷按下心里的慌乱,去报了案,公安们也很快就把熊大花的尸首运回了县里解剖,但,她就是觉得诡异。 熊大花疯了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找过小姑的麻烦,也要从来没有追着她让她叫娘。 小姑每天放学远远的从她家门前经过都平安无事,为何偏偏昨晚就出了事? 慕南南越往下深思,越觉得,有一张她看不见的网在向她家逼近。 …… 又在村里盘问了一上午的公安们坐在木家的石凳上,面带怀疑的看着目光浑浊,正咬着手指家的慕草草。 “大队长,三丫……,小草她,真的心理受刺激了?” 从昨晚到现在没合过眼的慕保国狠狠的抹了一把脸,声音沉沉的回答: “……嗯。” “今天早上醒来就成这样了,这会儿好好的坐着,没发疯似的往外跑已经很好了。” “刚醒来的那会儿,她娘跟她嫂子们都差点儿摁不住她。” 章节目录 状态不正常 公安们听了他的叙述,仍然还是不大相信: “我们昨晚在案发现场看到了有打斗的痕迹,我想这应该可以证明,小草同志心性还是勇敢的。” 面对一个疯子都敢反抗的人,精神能力应该不差。 咋会说受刺激就受刺激了呢? 慕保国心情很糟,此时又面对他们的质疑,忍不住大大冷哼一声: “哼!” “别把你的那些猜测拿出来说。” “你多大?我闺女多大?” “她还是个才十二岁的孩子,一个孩子能有多勇敢?” “就算她真的勇敢,在亲眼目睹了熊大花一身是血的模样后,她能不留下心理阴影,能不精神受了刺激吗?!” “果然棍子不打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要是你们家里的姊妹和亲戚遭遇过跟俺闺女一样的事儿,活生生瞅见了一个人浑身是血的死在了她们面前,而且那死人之前还打骂了她们,你们会是啥想法?” “该不会跟现在一样,揪着受害人跟受害人的家属问个不停吧?!” 几位公安见他情绪激动动了气,赶忙说些软话: “大队长,我们没有逼问您和受害人的意思,我们只是想进行例行的询问和沟通,真的不是强逼……” 他们已经在慕家耗了好长时间了,慕保国被揪着问了许多的话,早已经没了耐心: “公安同志们,从你们进我家门坐到这儿开始,我和我的家人,包括小草,都一直十分配合你们,你们问什么,我们答什么。” “可不论是刚刚还是在过去问话里,我都已经明确的说过了我家小草的精神状态不正常,不能再受刺激了,没办法接受你们直白的审问……” 他从石凳上站了起来,伸出右手做出了请的动作: “我和我家人还要带小草去市里看心理医生,恐怕不能再招待公安同志们了。” 公安们没想到他的情绪会直接爆发,跟上面领导打交道都游刃有余的慕保国冷下脸,也确实让人感觉到了不小的压力。 “大队长,您别生气,您也知道我们是公安,调查审问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更何况,小草同志是案发现场唯一的目击证人,我们想要侦破这桩命案,只能从她身上下手。” 几人中间唯一的女公安劝道: “但现在小草同志的精神状况我们也都看见了,我们不会再逼着她说任何东西,只不过,按照流程,小草同志需要跟我们去县公安局走一趟。” 慕保国皱了皱眉,显然也是知道这个流程的。 “您放心,只简单的走个流程,并不会进行拘留和关押。” 女公安诚恳的话响在众人耳边。 慕保国最终还是同意了。 “我不去!” “我不出门!” 被马月红摁坐在自行车后座的慕草草又开始闹了起来。 她疯狂的踢腿挥臂,死活不愿意出门。 “小草,早上你不是闹着要出门吗?这会儿咋又不出门了?” 马月红柔声哄着她。 谁料,慕草草猛地推开了她,尖叫着躲进了屋里。 章节目录 树妈妈再现 “小草,小草你开一下门,娘不逼你出去了,娘进去陪你,行不行?” 马月红着急的在紧闭着的屋门前拍打。 张春梅等人也跟着劝说。 可屋里的慕草草没有给她们任何反应。 就在大家都束手无策时,慕南南站了出来: “我来吧。” 她抬起小手,轻轻的拍了几下门,幼儿稚嫩的嗓音日透出几分奶气: “小姑,我是南宝,你开门让我进去,好不好?” 屋里的慕草草靠在门上,面色呆滞。 “小姑,我想让你抱抱我……” “你都好久没抱过我了。” 屋外奶声奶气的声音一直没停: “小姑,我最喜欢你给我编的辫子了,今天早上妈妈都没有帮我梳头,我现在头发乱糟糟的,好丑好丑。” “你能不能打开门,帮我梳梳头编个漂亮的辫子?” 慕草草用纱布裹着的手深深的扣在了地上,指甲缝里藏满了泥土。 “小姑,你为什么不理我呀?” 慕南南的小奶声有些伤心: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小姑,你不要不喜欢我……” 她带上了哭腔。 门几乎是一瞬间就开了。 慕草草把她拽进门里,又狠狠关上。 从门打开到合上,只有短短的不到几秒的时间。 守在门外的马月红等人,就是想进去,也没有那个时间。 只能无奈的继续等待下一次门开。 “小姑。” 慕南南拉住慕草草的手指,睁着红红的大眼看她。 慕草草进的是她自己的房间,她把可怜巴巴的小娃娃抱坐在炕上,沉默的拿过梳子,一下下的给她疏着头。 动作十分温柔。 虽然两人之间没有言语,但慕南南提起的心终于放下。 小姑还是以前那个对她很温柔的小姑,她只是受的刺激太大,才会表现的有些过激。 头发被微微拉扯的感觉让她微微眯了眯眼。 她能预知未来,却看不到过去。 所以昨夜小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熊大花是怎么死的,她都一概不知,也无从查探。 白嫩嫩的眉心越走越深,心里的谋算也越来越多…… “南南,熊大花是自己死的。” 久违的熟悉的温柔嗓音在脑海里响起。 慕南南瞬间惊喜的瞪大了眼: “树妈妈!” “您养好伤了?!” 重新出现在她识海里的柳树看起来比之前更绿了些,树干和柳叶上隐隐发着光,竟是比以前还要生机勃勃。 “刚养好伤,察觉到你情绪不对劲,就提前结束了休眠,出来看看你。” 树妈妈舒展了下柳条,温声道: “南南,我在你小姑身上没有感知到杀孽,熊大花一定不是她杀的。” “而当时的院子里只有她们两人,既然不是你小姑杀的,那肯定就是熊大花自己杀了自己。” 她跟慕南南融为一体后,彼此的意识和能力共享,是以刚才慕南南所有的想法,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慕南南垂下眼: “我知道。”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熊大花会是小姑杀的。 这一切,肯定有人在背后算计。 章节目录 有目的阴谋报复 “树妈妈,你说,会不会是李来弟?” 她最大的敌人就是李来弟了。 若真是李来弟故意针对她,算计她小姑背上杀人犯的罪名,那一切就都可以解释了。 柳树摇了摇枝桠: “我倒觉得,不是李来弟。” “南南,你昨晚应该偷偷问过熊大花家门前的那些杂草了,它们有没有给你提供一些线索?” 慕南南: “……没有。” “那些杂草长得偏,平日里也都害怕熊大花发疯,所以它们压根儿就不敢关注她。” 寄希望于植物,结果却也是没有一点儿线索。 柳树沉默了一会儿,道: “南南,我有个办法。” …… “小姑,小姑……” 慕南南推了下躺在炕上昏睡过去的慕草草,见她真的陷入了熟睡中,才用树妈妈教给她的催眠方法,慢慢引导着睡梦中的人。 “小姑,现在是昨天晚上,你值完日从学校回来,本来在路上走的好好的,突然,有一个叫熊大花的疯女人冲出来拽走了你……” 随着她低声的叙述,慕草草略显痛苦的攥紧了手,嘴里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 “她拽着我的头发把我拖进院儿里,扔了我的书包,用脚踩我的手,她让我喊她娘,还让我对着一个刻着字的黑木板磕头下跪,我不跪,她就去厨房拿了一把刀要砍我。” 慕南南小心的追问: “黑木板上刻的是什么字那?” 慕草草像是惊惧无比,急促的呼吸了一下,沙哑着说出了两个字: “慕强……” “黑木板上的两个字是‘慕强’。” “她是我爹,我跟他断了关系,熊大花说他在监狱里死了,让我给他磕头认错……” “我一直不肯,她就发了疯似的追着要杀了我,我在院子里跑啊跑,大门也被她牢牢的关上了,我总是甩不掉她。” 慕南南心都提了起来: “后来呢?” 慕草草不说话了,她双手攥紧身下的床单,额上开始冒出冷汗,过了许久,才声音极低的呢喃: “她绊到了一个石子,手里握着的当不小心伤到了她自己,她流了好多血,我吓得往墙根儿躲,可她看到血,却变得兴奋起来。” “她不再追我,而是强迫着我睁眼看着她,都一次次的戳进她的身体里,每次都会带出好多血,她骂我是杀人犯,咒骂着让我去坐牢,然后疯狂的大笑……” “最后,她倒在了地上,染血的刀子却出现在了我手里!” “太可怕了。” 她重复的说着: “太可怕了。” 而听完全程的慕南南,也呆愣了。 所以熊大花真的是自杀。 而且还是有目的,有阴谋的自杀。 一个疯了很长时间的疯子,怎么突然间脑子就灵光了? “有人在故意诱导她。” 柳树冷静的分析: “那个人先是骗她慕强在监狱里去世,之后又激发她对你小姑的怨恨,故意让她对你小姑展开报复。” “甚至,我猜想,就连她自杀嫁祸给你小姑的这个报复方式,也是那个人给出的主意。” 章节目录 像,真像…… “南南,这一次,背后的阴谋者不是李来弟。” 李来弟之前在县里,一直没有回过村儿。 而能把熊大花洗脑,并且洗脑成功,是个极费时间的事情。 她是个疯子,能让疯子听进去话,完成报复,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了的。 李来弟绝对不可能在短短的一天一夜里就能做到这些。 柳树能想到的,慕南南也能想到。 她慢慢把慕草草攥在一起的手指给掰开,原本澄澈的双眼变得晦涩不明。 “树妈妈,这个敌人的手段,可比李来弟还要狠毒。” 甚至来说,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柳树的声音是罕见的沉凝: “南南,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它现在的能力比之前更强了一层,隐隐能摸到了修成人形的那个坎儿。 只要迈过这个坎儿,她就可以以人形的形态陪在南南身边,寸步不离的守着她了。 那样会方便很多。 …… 京都。 洋溢着青春气息的校园里,一排排的教室里传出学生们高声朗读的声音。 “岳同志,您这边请。” 校长领着一位身穿职业装,长衣长裤,打扮时髦的妇女,停在了一间教室前。 两人停在最后的一个窗口旁边,校长指着讲台上站着的一位白衣少年,语气颇有些自得的介绍: “这个班里长得最好看的小同志,就是您要资助的那个年级第一。” “我跟您说,这孩子不仅学习好,跟班里的同学还有老师都相处的十分融洽,就连别班的老师也都很喜欢他,在我面前提起他时,一个个的都赞不绝口。” “忘了跟您说,他还是京都大学最有名的那个外聘教授,曾教授的学生。” “前不久曾教授研究出来的那个发明,其中就有他的功劳。” “上面的领导,以及咱们学校,还特意给他颁发了荣誉证书和奖金。” “在这样的年代,出了这么一个近乎于完美的学生,也是我们学校的荣幸。” 校长夸赞的语气,在面对妇女时又变成了恭维: “当然,他能得到您的资助,也是他的荣幸。” 妇女,也就是岳苹,在校长说话时,视线一直紧盯着讲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不放。 从少年的身形打扮,一直看到了他的眉眼脸庞。 像…… 真像! 那个女人生出来的孩子,还真是跟她年轻时一样,都拥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儿。 校长的话传入耳中,让她皮笑肉不笑的嗤笑了一声。 看来不仅有个好脸蛋儿,还有个好头脑。 年级第一? 曾教授的学生? 得了上面领导的赏识? 呵呵! 她修剪得当的指甲在窗户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声音,脸上客气的笑几乎维持不下去。 那个女人的儿子凭什么跟她年轻时一样耀眼?! 早该不在人世的人,不仅瞒着她偷偷的活了好几十年,而且还生出了这样的一个儿子…… 哦,不对…… 她生了好几个。 这个叫慕启的,是她最小的儿子呢。 “岳同志,您……” 游走在京都贵人之间的校长,自然察觉出了她突然的情绪变化。 岳苹收拢手指,面上又扬起了一贯的假笑: “校长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讲台上的那个孩子,的确是……十分不错。” “一会儿我的助理会给你送过来3000块钱,你拿走500,剩下的抽个时间,都给他吧。” 章节目录 终究是没富贵命 校长没想到,她一出手就这么大方,真不愧是高官的老婆。 他心里惦记着即将到手的500块钱,嘴里却还在客气着: “哎呀!” “您是来资助学生的,给我钱算怎么回事?” 岳苹跟他这种人周旋惯了,脸上的假笑更假了一些: “校长整日里忙着栽培学生,以前我家月月在学校里读书时,也没少受你的关照,这钱,你是要得的。” “我的助理大概十分钟以后就会到,你去办公室等着就行,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瞟了眼教室里下了讲台的那个身影,转过身,踩着洋气中跟皮鞋,一步步的走远。 而教室内朗诵完课文的慕启在落座后,皱着眉看向了她刚刚待过的位置。 刚刚他一直觉得那里有道视线追随着他,黏黏腻腻的像毒蛇,让他很不舒服。 可空荡荡的窗户旁边,没有任何一个人走动…… 汽车里。 “夫人。” 驾驶座上开着车的中年男人汇报道: “桃吉村那边打来电话,熊大花已死,公安已经介入调查,目前为止,慕草草的嫌疑最大,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公安并没有强制把她带走,而且听咱们的人说,慕家人一口咬定熊大花式自杀,慕草草是受害人。” 闻言,原本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的岳苹一下子睁开了眼: “你说什么?!” 驾驶座上的男人立马坐直了身子。 “我计划的这么好,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请了心理医生,把熊大花那个疯女人给洗完脑,攥在了手里,现在她刚发挥出价值,你就告诉我,我做了无用功?!” 岳苹对公安现在还没有把慕草草抓走很不满意,她有些烦躁把手里的包摔在一边。 数秒后。 “大虎。” “我让你们调查熊大花的时候,好像记得她还有一个好吃懒做的亲哥。” 大虎,也就是副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谨慎的点了点头: “是。” “熊大花的确有一个亲哥。” “因为人品不太好,人又懒,所以到现在还是单身汉,无所事事的在村里招猫逗狗。” 岳苹哼笑一声: “既然他无所事事,那我就给他找个活儿干。” 亲哥去给妹妹哭丧,讨公道,应该是在情理之中的事儿吧。 大虎透过后视镜看见她脸上神色,忍不住提醒: “夫人,这种人在农村里都被称为二流子,人厌狗嫌的,您要是想利用他,万一他最后反咬一口……” 岳苹掀起眼皮,大虎瞬间禁声。 “不过是一个农村汉子,能让我用到他是他的福气,至于反咬一口?” “呵!” “他在鸟不拉屎的偏僻农村,我在全国最繁华最大的城市京都,别说是咬,他连碰都碰不到我!” “大虎,你也太看得起农村人了。” 她想起在农村偷活了那么多年的女人,有了些许皱纹的眼角蕴出恶毒的笑: “有些人即使学问容貌样样好,也只能在农村碌碌无为的过完一辈子。” “前半生过的再风光又如何?终究是没那个富贵命。” 章节目录 洗清嫌疑 桃吉村。 “几位公安同志,我闺女已经配合你们做完了所有的调查,也走完了流程,请问我是不是可以把她带走了?” 慕保国扶着脸色苍白的慕草草,黑着脸道。 身后的几个公安,跟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到了他面前。 “可以。” “当然可以。” 已经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听完慕草草新输完整个案发现场的公安同志们,赶忙让开了道儿。 而其中因为慕草草的遭遇,对她心生同情的女公安同志更是一路把他们送到公安局门口。 “大队长,慕草草同志的口供我们已经整理备案,等会儿就会给上面的领导们呈上去,大约用不了两三天,慕草草同志身上的嫌疑就会被彻底洗清。” 慕保国纠正她的说法: “不是嫌疑彻底洗清,而是我闺女根本就没有作案的嫌疑。” 他的犟脾气在跟着慕草草来公安局配合审查的时候,已经展露无遗。 女公安只得顺着他的话说: “是,是。” “您说的对,慕草草同志没有作案嫌疑。” 其实他们起初是把慕草草列为作案的重大嫌疑犯的。 毕竟她有作案动机,也是除了死者以外,唯一在现场的人。 可后来因为慕家十几口人一开始就全部统一口径,亮出慕草草身上的伤,一口咬定熊大花打伤了她,甚至还想要她的命,在这个案件中,她是最大的受害人。 那一番番群情激昂条理清晰的话从他们口中说出来时,连向来冷静理智的她也被绕了进去。 尽管心底仍有怀疑。 但在慕家人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请来了市里最有名望的心理医生开导慕草草当着他们这些公安的面儿说出真相后,再大的怀疑也都没有了。 剩下的都是慕草草的同情和心疼。 才十几岁的孩子啊。 就经历了父母虐打,父亲坐牢,母亲当面自杀的种种事情。 这要是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早早就精神错乱了。 女公安偷偷看了一眼慕草草现在的状态。 面色枯黄,双眼无神,离精神错乱估计也差不了多远了。 唉! 慕保国刚把慕草草放在自行车后座上,穿着白大褂的心理医生就追了出来: “慕大队长,请等一下。” “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医生彬彬有礼,语气温和,慕保国扶着自行车,也尽量把语气放轻: “有什么话您就说。” “我听着。” 医生看了看躲在他身后的慕草草,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小瓶药: “从刚刚的心理疏导情况来看,慕小同志的心理创伤不算太严重,有你们这些家人陪着她,相信她也能走出阴影。”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这瓶安神的药你还是带着吧。” “如果慕小同志在受到什么刺激,就把这药倒出来两粒喂她吃下,这样能让她情绪稳定下来。” 慕保国犹豫了下,还是把药收下了。 “我能问一下……” 他客气的道: “这瓶药在医院买的话,需要多少钱?” 他把药踹进兜里的同时,摸了摸里面来县里之前马月红塞给他的钱。 总不能白占人便宜不是。 章节目录 是北年吗? 心理医生像是呆愣了下,而后他略显愉悦的轻笑一声: “这药是拿了我批的条子才能买到的。” “如果真要说上个准确钱数,大概在十块左右。” 一听是特批的药,慕保国一边往外拿钱,一边感激的朝他笑了笑: “真是谢谢医生您了。” “这是十块钱,您收着。” 他拿出一张大团结,抬手就要递给他。 医生摇头,向后退了一步: “慕大队长客气了,这样既然是我主动给你们的,那就不需要你们掏钱。” 慕保国执意要给: “那咋成?” “我不能平白要你东西。” 医生见他态度坚决,无奈道: “慕大队长,我家少爷喊你一声爷爷,所以,我真的不能收你的钱。” 慕保国维持着递钱的动作,把他的话琢磨了一遍,不确定的问: “你口中的少爷……,是北年吗?” 这位据说很厉害的心理医生,是北年打电话从市里叫来的。 医生点了点头: “对。” “我之所以能够学医,是纪家出钱资助的。” 他解释完,没再停留,转身走了。 慕保国把钱重新踹进兜里,扭头摸了摸慕草草的头发。 仔细想来,北年这孩子帮了他家不少忙了。 他叹了口气,知道家里人都焦急的等着他回家,于是就蹬上自行车,骑着走远了。 公安局门口。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拦下了要坐车离开的心理医生。 他敲了敲车窗,等挡风玻璃放下,对坐在座上的心理医生露出了一个略显讨好的笑: “医生,您好,我是公安局的办事人员,关于您刚刚参与的那桩案子,我有些话想跟您说。” “希望您能赏个脸。” 他快速的朝开着的车窗里扔进去了一沓子东西。 那东西刚好落在心理医生的手里,他挑眉,掂了掂重量。 “你想跟我说什么?” 这是给了机会了。 窗外的男人笑容加大: “我家婆娘刚刚送来了几道时鲜菜,不如您移步,咱们换个地方谈?” * 夕阳西下。 慕保国才骑着自行车到村口,就被早早等候在那儿的马月红等人给拦住了。 “我就说我闺女不会被扣下。” 马月红第一时间去看自行车后座的慕草草,见人被好好的带了回来,胸腔里那颗砰砰直跳的心才终于平稳。 “有我在,还能叫咱闺女扣下不成?” 慕保国笑呵呵的宽慰老妻。 他知道,这两天发生的事儿,老妻心里肯定害怕的不行。 马月红把慕草草扶了下来,慕南南立马跑过去牵住她的衣角。 慕草草低头,就看见了小娃娃灿烂的笑: “小姑,欢迎回家。” 虽然今天中午才被公安同志们从家里带走,离开家才不过短短的几个小时,但听见慕南南的这句话,却让她瞬间破防。 她之前声嘶力竭的尖叫过,吼过,脑海里全是血腥的场面,可此刻对着慕南南可爱又真诚的灿烂笑脸,让她觉得仿佛置身于暖阳。 再加上家人们都关心的围在一旁…… 她泪盈于眶, 终于再次冲破了黑暗。 “南宝。” 她蹲下身,拥住慕南南: “真的,谢谢你。” 章节目录 关心太少 慕草草的情绪稳定,虽然暂时还不能上学,但也已经好转了很多。 慕家人惊喜于她的快速好转,却也心疼她再次无端遭难。 于是这样的场景开始上演: “小草啊,嫂子在百货大楼给你买了一件成衣,特意选的浅蓝色,最衬你这种十几岁的小姑娘了。” 上了一天班儿的张春梅拿出新衣服,不断的在慕草草身上比划着。 “哎,那件成衣我也看中了的,刚想明天上班的时候给小草买回来,没想到被你先买去了。” 刘燕道: “不过今儿个小念又从市里进了一批皮鞋,我想着小草跟我的脚差不多大,就帮她挑着买了一个款式年轻洋气的小皮鞋。” “小草,我跟你说,这小皮鞋穿上可舒服了,我穿上它在地上试穿,那轻飘飘的感觉就跟没穿鞋一样。” 慕草草被两人抓过去,又是试衣服,又是试鞋的。 算了一天账的许兰心也拿着一条丝巾凑了过去。 慕南南坐在枣树底下,含笑看着堂屋里这幅有爱的场景。 “妹妹,你……你千万别心里不舒服。” “我娘她们是心疼小姑,才会忽略了你。” “不过没事,你有四哥我呢,一会儿等我写完作业,我就背着你去后山玩儿!” 趴在石桌上写作业的慕天以为她偏偏看向堂屋,是因为以往最宠她的家里人,现在把宠爱都给了慕草草,惹得她吃醋难受了。 慕南南见他说完后,特意加快了写作业的速度,原本还能看得过去的字儿更不好看了。 “四哥,你字写慢点儿。” “要是让二伯娘知道你把字儿写成这样,等下你就又要挨训了。” 慕南南垫起脚戳了戳他,让他放慢写字的速度。 等他不那么着急后,才道: “我没有心里不舒服。” “小姑现在正是需要人关心呵护的时候,大伯娘二伯娘以及我妈对她越关心,我就越开心。” “而且,四哥,之前我们都有些忽略小姑了。” 她肉乎乎的小脸儿十分认真: “自从小姑加入了我们这个大家庭后,她就很懂事很积极的帮奶奶跟大伯娘她们做这做那,我以前觉得小姑这样做是因为她本性很勤快,可现在我才领悟到,那是因为小姑担心她如果不为家里出一份力,将来会被我们抛弃。” 慕天咬着笔头想了想,觉得她说的还真对。 “可是,我们从来就没想过抛弃她啊?” 爷爷奶奶收养了小姑,那小姑就是他们家不可分割的一份子。 慕南南爬上他的腿,把快被他咬断的铅笔从他嘴里薅了出来: “四哥,铅笔都是用钱买来的,是很贵很贵的,你不能祸害它。” 慕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怕她说他,再次问道: “妹妹,小姑为啥会有怕被我们抛弃这个想法呀?” 慕南南道: “因为小姑没有安全感。” 她缓缓开口: “小姑从小没有享受到别人的关爱,所以当别人一旦对她释放出善意和关怀后,她就会下意识的很想抓住。” “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抓住。” 那怕是讨好别人。 “我想,也许是之前我们对小姑的关心太少了……” 慕南南感慨: “以后,我们都要对小姑上心一些了。” 章节目录 小草的心肠咋这么硬? 熊大花的案子已经临近结尾。 她的尸体也从县里运回了村子。 “保国啊,虽然熊大花没资格进咱们慕家的祖坟,但是既然她是慕家的媳妇儿,那她的身后事,咱们族人就是再不情愿,也得给她办了。” 老族长拄着拐杖,语重心长的道: “还有你家小草,毕竟熊大花给了她一条命,等下坟挖好哭坟的事儿,就交给她了。” 慕保国不赞同的反驳: “小草早就跟熊大花断绝关系了,轮到谁哭坟也轮不到她。” 老族长敲了敲拐杖: “俺知道小草之前跟熊大花签了断绝关系的协约,可你我心里都清楚,父母亲缘,那事咋割也割不断的。” “你这回不让小草去给她亲娘哭坟,信不信过不了明天村儿里就会传出小草冷血无情不重孝道的流言?” “死者为大。” “熊大花生前对小草千般万般不好,也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你是个大活人,又在大队长的位子上呆了这么些年,肯定知道没必要跟一个死人计较。” “听俺的,回家劝劝小草,让她披麻戴孝的去熊大花坟前哭上一场,哪怕只是装装样子,随便掉两滴泪,也能堵住村里人的嘴,顺便博一个孝顺的好名声。” 慕保国沉默了。 自古至今,孝这一字就是压在人们头上的最大的一座山。 就算被压垮了,压扁了,也得拼尽力气扛下去。 认谁也不能把这座山给扔掉。 慕草草最终还是去了熊大花的坟前。 小小的坟包,孤零零地在荒地的尽头。 没有墓碑,也没有祭品。 因为土是新翻出来的,她跪下磕头时还能闻到泥土的清香。 她学着当初在医院断绝关系的模样,给坟里埋着的人磕了三个头。 可等磕完头以后,她就跪在地上发起了呆。 不是不知道里面埋的是她的亲娘,也不是不知道她要装装样子,挤出来几滴泪。 但悲伤的情绪就是酝酿不出来。 连泪意也是一丝也无。 只短短的几天时间。 那个她记忆里曾经最憎恨的人已经被埋入了不见天日的地下。 熊大花真真正正的死了。 而且还是当着她的面疯狂自残而死的。 这个世上,再也没有她这个人了。 慕草草僵硬的扯了扯唇,似乎是高兴于自己终于摆脱了最大的噩梦。 “这孩子,跪在那儿那么久了,咋还没听见一丝哭声呢?” “好歹是养了自己十几年的亲娘死了,怎么着也要感伤一会儿哭两声吧?” “小草的心肠咋这么硬?” “是啊……” 来送丧的村民们开始议论了起来。 慕南南鼓了鼓小脸儿,刚想插着腰把说话最难听的那两个妇女给骂回去,纪北年就从她身后冒了出来,把她拉到了一边。 “小哥哥,你怎么也来了?” 一般村里死人,村里的大人们是不会让小孩子往新坟那边凑的。 就连她这会儿呆在这儿,也是马月红坳不过她,勉为其难带她来的。 纪北年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道: “南宝,你之前托我找心理医生的时候,不是说怀疑熊大花的死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吗?” 章节目录 你不适合知道 慕南南一听,来了精神。 她揪着纪北年的袖子,双眼亮晶晶的问: “小哥哥,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这会儿的太阳还很大。 纪北年把她拉到树荫底下,才淡声道: “的确查到了一些东西。” “我在市里找的那个心理医生,他帮慕草草录完口供后,被公安局的一个内部人员给拦了下来。” “那个内部人员……” 他犹豫了下,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龌龊事说给她听。 在他心里,南宝虽然智商跟她一样聪明,但终归还是个没断奶的小娃娃。 小娃娃就应该在呵护和保护中平安干净的长大。 外界的那些龌龊,不应该让她这么早就接触到。 他迟迟不说,慕南南急的催他: “小哥哥,你怎么停顿住了?” “快往下说呀。” 纪北年抿了下唇: “我还是跟慕爷爷说吧。” 他小大人似的摸了摸她的头: “你不适合知道。” 慕南南急的抓心挠肝儿的: “小哥哥,我跟你说过的,不要把我当成正常的一岁多小孩儿看待,我很聪明,也很厉害。” “爷爷有时候都没我厉害。” 她挤着眼睛暗示。 听见没? 爷爷都没她厉害。 所以跟她说比跟爷爷说有用。 纪北年原本想当做没听懂,可她缠着这个事儿追着不放,他也只能妥协。 “那个内部人员给心理医生了一笔1000块钱的巨款,想让他把慕草草再叫去公安局重新催眠一次。” 他尽量说的委婉含蓄。 可慕南南脑瓜子机灵啊。 她一下子就猜到了。 “小哥哥,那个内部人员是不是想贿赂医生,篡改小姑的口供,让她担下杀人犯的罪名?” 纪北年意外的看向她。 南宝的聪明,超乎了他的想象。 慕南南接收到他的目光,冲他眨了一下眼: “都说了,不要把我当成普通的小孩子看待。” 纪北年微勾了下唇,随即又正色道: “南宝,你们家里的人,以前有没有得罪过京都里的人?” 心理医生打来电话时,提到了那个内部人员背后的人来自京都。 慕南南垂下眼。 小哥哥既然问她这个问题,那背后下黑手想要害她们一家的人,估计就是京都那边的了。 敢杀人,也能在公安局里安插人…… 对方的来头绝对不小。 她敛去脑海里的思绪,低着嗓音回答: “我不知道。” “我们家唯一接触过的京都人,就是你们一家了。” “而且,除了我四叔在京都上学长期逗留在那里以外,我们家里的其他人,都没有去过京都。” 她说完后,哎了一声: “差点儿忘了,我大伯,二伯,还有我爸,他们也曾经跟着纪叔叔在京都里待了一小段儿时间。” 这事儿纪北年也是清楚的。 不过只是去过京都而已,并不能代表什么。 也查不出别的线索。 慕南南低声叹气: “竟然有京都里的大人物盯上了我家,还真是……” 让她意想不到。 同时, 也让她感到烦躁。 以前预知到的,爷爷奶奶他们前世悲惨的结局,好像就是来自京都里一些人的蓄意谋害。 章节目录 熊大富闹事 她想着想着,就不禁陷入了思考中。 纪北年把她无意识塞进嘴里的手指给拔了出来。 一边从口袋里拿出干净的手帕帮她擦干净手,一边道: “这事儿我已经打电话通知给了我爷爷,他在没回村之前,会在京都暗中帮你们查到那个人的。” “等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迹,我会主动跟慕爷爷他们说的。” “南宝,你还是个小娃娃,有时候不需要你操那么多的心思。” 他用惯常的语气哄着她。 慕南南扬起小脸儿,刚想说话,就被一声哭嚎给吓得一激灵。 “俺的亲妹子呀!” “你咋死的这么惨?!” “死了也没人通知俺一声啊?!” “姓慕的都不是人!” “随便在路边儿挖了个坑,就把你草草的给埋了!” “俺可怜的妹子哟!” “都没把你埋进祖坟!” “他们丧良心啊!” 一个穿着破破烂烂衣服,胡子拉碴的男人,粗鲁的推开唯一一个在坟前跪着的慕草草,整个人趴在坟头上,大张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哭嚎不停: “大花啊!” “俺苦命的妹子!” “俺才知道你被你那个白眼儿狼闺女给杀死了……” “你说你辛辛苦苦的把她生下来,她不知道感恩孝顺你也就算了,咋还一刀刀的把你给捅死了呢?” “俺苦命的妹子,你躺在地底下不好受吧……” “你哥俺不中用,你下葬了俺才找了过来,要是俺早来一步……” 说不定还能吃上席。 也不知道慕家的人给他妹子办席了不。 一会儿得问问。 “呜呜……” 他哭的还挺情真意切的。 慕南南和纪北年站在树荫下,都敏锐的感觉到,来者不善啊! 而本来都打算回家的村民们,都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半路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男人。 “他说他是熊大花的哥?” “熊大花有哥吗?” “她当初不是自己背着个包袱,连媒人都没有,自个儿嫁给慕强的吗?” “她能有啥亲戚?” “俺们也从来没听熊大花说过她有啥哥。” “他该不会是个疯子吧?” “俺瞅着也像。” “你看他身上穿的那衣裳,脏的都发亮了,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村民们一致表示,他们都不认识这个男人。 慕草草也是有些懵的,看着趴在坟上哭的不能自已的人。 她跟村民们不一样。 她是知道熊大花有一个哥的。 在模糊的记忆里,熊大花曾经带她回娘家拜过年。 那个家很穷,也很破,人口也不多。 零星记得,好像只有一个男人。 她抬头打量着坟头上的男人。 男人被胡子覆盖住大半张脸,又因为把脸埋在土里,一时之间让人看不清楚他的长相。 “三丫呢?” 哭嚎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发疯般的恶狠狠道: “三丫那个杀死他亲娘的赔钱货呢?!” “快让这个死丫头出来见俺!” “俺非要让她给她娘偿命不可!”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 混混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马月红不动声色的把慕草草拽到了身后。 章节目录 这,确定是亲哥 “他奶奶的!” 男人吼了一阵子,见没人搭理他,气愤之下,一不小心扬脚踢到了坟头。 原本就松软的坟头一下子被他踢的掉下来了一小片儿土。 “……” 众人默默的向后退了好几步。 心里同时发出质疑: 这个男的怕不是真是个疯子吧。 口口声声说是熊大花的哥,却上来就把她的坟头给踢塌了。 这,确定是亲哥,不是仇人? 男人也是尴尬了一瞬。 但他没皮没脸惯了,又开始扯着嗓子嚷嚷着让三丫出来见他磕头认错。 听他一口一个杀人犯的大喊着,村民们看慕草草的目光也开始变得有些异样。 慕草草当着全村人的面儿被公安同志们接走去县里调查的事儿,他们都是亲眼见到过的。 他们不知道慕草草跟熊大花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但是他们知道一样,那就是—— 公安都是抓坏人的。 既然慕草草被抓走了,那是不是说明,她真的跟熊大花的死有关。 大队长跟大队长媳妇儿说是慕草草只是被公安同志们带走简单的问几句话,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马月红注意到了村里人的打量,她又把慕草草往身后藏了藏。 “你说你是熊大花的哥?” 她对着男人道: “可是,熊大花在村子里从来没有说过她有一个亲哥。” 被质疑身份,男人不乐意了: “大花没说过,不代表她没有。” “俺叫熊大富,跟大花是从一个娘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马月红还是一脸不相信的盯着他瞅。 熊大富被她瞅的火大,本来他收了钱演戏就够累了,现在还不被人相信…… “你他娘的再瞅俺试试?!” “俺熊大富就是他熊大花的亲哥。”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几十里外的槐花村打听打听,俺的名号在村里可是响当当的!” “你只需要随便拉个人一问,他准能给你打上来俺跟熊大花的关系。” 慕保国听见他骂马月红,脸色已经十分不好了看了。 他掏出烟杆子,刚想去敲熊大富一顿,就被慕草草伸手拽了下衣袖: “爹。” “他没说谎。” “我小时候……,见过他。” 慕宝国还没回应她的话,熊大富就已经大跨步走过来将慕草草粗鲁的扯了出去。 “好啊!” “你个赔钱货居然躲在别人身后!” “怪不得我推开你以后,咋瞅不见你了。” 他把慕草草拖拽在地上,抬脚就踹: “死丫头片子捅死了你娘,老子要拉你去公安局,让公安同志给你判刑!” 他一连串的动作太快,慕草草毫无反抗之力的被踹了一两脚,疼的她闷哼两声。 慕保国快速的走过去,拿起烟杆子就往熊大富头上狠敲了几下: “你个瘪犊子!” “先是骂我老妻,现在又当着我的面儿打我闺女!” “你个孙子是不是不想活了?!” 马月红也像个老母鸡似的把慕草草从地上拉起来,护在怀里。 她双眼冒火的喊着慕老大和慕剑锋: “老大,老三,去帮你们爹揍人。” “哪里来的泼皮二流子,连你们妹妹都敢打!” “给我往死里揍他!” 章节目录 小鱼做饵 “你们敢?!” 熊大富刚吼完,脸上就挨了一拳。 “哎呦!” “俺是来给俺妹妹哭坟的,你们现在在俺妹妹坟前揍俺,难道就不怕她从坟里面爬出来替俺这个当哥的出气吗?” 慕老大面无表情的在他脸上锤了一下。 熊大富捂着脸,正要硬气的再放狠话,紧接着又是一拳揍了下来。 碗大的拳头回回都冲着脸。 他不断的惨叫,围观的村民们没有一个上前帮他说话的。 也不看看揍他的人是谁。 那可是大队长一家。 谁敢触大队长家的霉头。 “俺错了!” 熊大富鼻青脸肿的抱着慕剑锋的腿哭嚎: “俺真的错了!” “你们别打俺脸,成不?” 他还要回村儿见人呢。 慕剑锋和慕老大的确下手挺重,这会儿见他认错,便也都收了手。 给个教训就得了。 要是把人打狠了,估计这回进公安局的就是他们俩了。 两个儿子停手了,可马月红却上前踹了熊大富两脚: “这两脚是你踹我家闺女的,我现在踹回来,咱们谁也不吃亏。” 她不提慕草草还好,此时一提,熊大富又开始叫嚷: “啥闺女不闺女的?!” “三丫害了大花的命,俺今儿个来是找她讨要说法的。” 他看向慕草草,抓了一把土就朝她撒去: “三丫!” “你个杀人犯!” “老子今天非要把你抓到公安局去认罪!” 这可是那个男的交代他的事儿。 100块钱,换把慕草草给送进公安局。 给熊大花哭坟讨说法只是一个说辞。 他跟这个妹妹感情不深厚。近几年更是没有联系过,要不是那个男人找上他,他还不知道他妹妹已经死了。 想起这个。 他又对着慕保国发起了难: “刚刚俺听见别人喊你大队长。” “你既然是大队长,管着这一个村的人,那俺妹妹去世的消息,你为啥不派一个人去通知俺?” “哼!” “难不成是俺妹妹冤死,你们故意满过俺,想把这事儿压下。” 他呸了一声,十足的无赖样儿: “俺告诉你们,今儿个俺来了,就一定要把杀害俺妹子的凶手给带走,你们谁都别想拦俺。” 树荫下的慕南南听见他一个劲儿的往慕草草以及她们木家身上泼脏水,看向熊大富的目光里带了几分审视。 这人出现的太过蹊跷。 言语中的目底又十分明确。 若她没猜错的话,一定是受了别人指使。 “等到了一条小鱼呢。” 她低声道: “拿这条小鱼做饵,不知道能不能引出来背后的大鱼?” 不远处的熊大富吵闹不停,村民们看热闹的心思丝毫没有淡下,仍围成一团不肯走。 “熊大富!” 慕保国拿着烟杆子,发了怒: “这是我们桃吉村的地界儿,不是任你撒野的地盘儿,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我就让人把你拖出我们村儿扔到路上去了。” 熊大富被打以后,就一直躺在地上当赖子。 他在自己村儿里惯用的就是这一招。 “俺没胡搅蛮缠。” “俺说过了,俺要把慕草草带去公安局!” “你们快点儿把人交出来。” “要是不交出来……,俺今儿个就躺在俺妹妹的坟前不走了。” 章节目录 大半夜出动 桃吉村里也有几个像他一样的赖皮货,慕保国也不是没有应对他的方法。 “老大,老三,去草丛里搓几根麻绳,把他的手脚给捆了,再找两个人跟你们一起,抬着他扔到土路上去。” 慕老大和慕剑锋一声不吭的去一边的草丛里找材料,搓麻绳。 行动力超强。 没一会儿,就拿着绳子过来了。 躺在地上耍死狗的熊大富见麻绳真的捆上了他的手脚,脸上无奈的表情终于破裂了。 他在地上扭着挣扎: “你们敢绑俺!” “俺是来带走杀人犯的!” “你们这是……” 听了好大一会儿聒噪声音忍无可忍的马月红上前给了他一脚: “闭嘴!” “我们村儿里没有什么杀人犯!” “熊大花的命案,公安同志们已经调查清楚了。” “她是属于自杀,自己一刀一刀把自己给捅死了,完全不关我闺女的事儿。” “你这一张嘴要是再胡咧咧,再往我闺女头上扣帽子,信不信我拿石头把你牙齿都砸掉?!” 她说到最后,声音又狠又高。 不止震住了熊大富,也震住了议论纷纷的村民们。 现场有几秒钟的寂静。 而后又传出零碎的议论声: “原来熊大花真是自杀的!” “小草真的跟熊大花的死没关系……” “大队长媳妇儿明显是说给咱们听呢,小草被公安同志们抓走的时候,咱们背地里说的那些话,估计都传进了大队长媳妇儿的耳朵里……” “你可别说了!” “大队长媳妇儿一开始就说了,小草不是被公安同志抓走的,是被请走的,两者完全不一样……” “俺一开始就觉得小草不像是心狠的娃,你看她平时多懂事儿,成天的帮大队长媳妇儿在家做家务,是个乖巧的好孩子。” 舆论渐渐往好的方向发展。 村民们看慕草草的眼光也不再是防备和惧怕。 只是,态度没有以前热络了。 熊大富已经被慕老大等人抬着扔走了,一场闹剧没翻起什么浪花就已经落幕。 慕南南仰头,轻轻的跟头上的树说了几句话。 纪北年听见了,略带惊诧的偏头看她。 …… 夜色正浓。 除了正屋里马月红安慰慕草草的声音,别的屋里的煤油灯早早就吹灭了。 慕南南小心的把许兰心揽在她腰间的手给拿开,又小心的拎着鞋,从特意打开的窗户上翻下去。 “南南,窗台有些高,你慢一些。” 树妈妈不放心的叮嘱。 慕南南踩在外面窗台下放着的小板凳,顺顺利利的穿上鞋出门。 月色很好。 家家户户都寂静无比。 偶尔会传来几声狗吠。 “树妈妈,你说别的植物传递给枣树爷爷的信息,怎么就这么少呢?” 害得她非得大半夜出动。 熊大富被扔走后,她就交代了身边的植物们,沿途传递他的消息。 包括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消息今晚入睡前就到了她耳朵里。 枣叔爷爷告诉他,熊大富傍晚的时候回到他自己的村子,然后偷偷摸摸的去了一间废弃的土地庙,里面有一个男人在等着他。 章节目录 黄脸婆 但因为两人非常谨慎,谈话的声音小,外面的植物们听得不大真切,只隐隐约约的听到了夫人京都,这几个字眼。 这个消息再加上小哥哥查到的,她已经能确定,对方的幕后主使是京都的人,而且看样子,还是个女的。 原本她想等着熊大富再露出一些马脚,慢慢积累更多的消息,再展开反击。 可,那样估计要费的时间很多。 所以,她跟树妈妈商量了一下,打算走个捷径。 * 李家。 “这东西是给狗吃的吗?!” 刚从寡妇家厮混回来一身酒气的李大壮,愤怒的把一盆儿泛着搜气的食物摔在张琴面前: “臭婆娘,你自己闻闻这盆里的饭放了多少天,它还能吃吗?” “我娘瘫痪在床,你这个当儿媳妇的就这么对待她!” “把馊了,臭了的饭往她床头上一放,连喂都不喂,就这么让她自个儿侧着身子一口一口的舔!” “哪家儿媳妇做成你这幅恶毒模样?!” 张琴被他踹倒在地,挨了几巴掌的脸上怨毒的神情一闪而过。 她是被从炕上拽下来的,身上的衣裳都没穿整齐。 她知道发酒疯的李大壮有多可怕,所以哪怕衣衫不整,她也吭都不敢吭一声,任由他拳打脚踢。 “臭婆娘,老子打你呢,你他娘的咋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李大壮打她跟打一个木头人似的,很快没了兴致。 他打了个酒隔,狠狠拽着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 见她一脸麻木的样子,直接在她脸上吐了一口口水: “张琴,知道我为啥去寡妇家也不在家里碰你吗?” 张琴忍着脸上恶心的黏腻感,斜着眼睛不看他。 为什么要寡妇也不要她?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儿吗? 寡妇能生,她不能生。 可李大壮拍了拍她的脸,道: “你这几年照过镜子吗?” “你知道你成了个黄脸婆吗?” “你不仅成了黄脸婆,还成了一个满脸麻目的黄脸婆。” 听到这个回答,张琴别开脸。 仍是不看他。 他像是无趣的松开张琴的头发,也不打她,也不骂她了,转过身摇摇晃晃的去了屋里的炕上。 徒留张琴瘫倒在地。 “黄脸婆……” 她把脸上的口水擦掉,竟是又哭又笑: “哈哈,黄脸婆……” “我张琴竟然有一天也会变成黄脸婆……” 要知道当年知青下乡的时候,除了许兰心,第二漂亮的就是她了…… 可现在生活的磨难,丈夫的毒打,竟把她活生生的摧残成了一个黄脸婆。 她趴在地上,泪流满面。 而被他们吵架声吵醒的李来弟站在门口,漠然的看着她。 张琴现在的遭遇跟前世一模一样。 前世的她这个时候对她这个亲娘还有那么几分的心疼,甚至在李大壮打她的时候,还替她挨了好几顿打。 可后来呢? 她的亲娘在灾荒年里,主动鼓动李大壮把她当肉给卖了…… 要不是她在被人用扁担挑走的时候,留了个心眼儿,她根本就认识不了张军,变成了人们桌上的一道菜了…… 她本就漠然的眼神越来越冷…… 章节目录 夜袭李来弟 张琴的哭声越来越大。 像是在发泄这么些年的痛苦和不满。 李来弟不耐烦地想进去收拾她一顿,却突然耳尖的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李家的大门很破。 都烂了好几个大洞了。 外面有贼人想进来,轻而易举。 她转过身,顺手拿过一根柴火棍,轻手轻脚的朝大门的方向靠近。 月色下,门口的门栓一点点的移动,很快,门栓被拨开…… 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她猛的扬起手中的柴火棍,可下一瞬,一个柳条缠上了她的手腕…… 几分钟后, 一个小树林里。 李来弟被柳枝牢牢地捆在一棵大树上,就连嘴里,也被塞满了树叶。 她不断的扭动手腕和脚腕,企图把柳枝撑开,但是柳枝却异常坚固,她越挣扎,柳枝反而捆她捆的越紧。 “我劝你还是不要挣扎的好。” 对面的慕南南挥了下手,把她嘴里塞着的树叶全部给凭空弄了出来。 “慕南南!” 李来弟嘴一得解放,就咬牙切齿的道: “你半夜抓我出来干什么?” 她这几天都安安分分的,暂时没对慕家人动手。 对比她的咬牙切齿,慕南南反而一派淡然,她稚嫩的小肉脸上挂着浅笑,把她的问句重复了一遍: “抓你出来干什么?” “唔……” 她抬眼看她,目光一瞬变得冷冽: “当然是报仇啊……” 李来弟被她快速的变脸给吓了的脸色白了几分。 她知道之前的几件事,把慕南南彻底给得罪了。 也知道她早晚都会找上门来找她报复。 只是她没想到, 报复来的这么快。 她一点准备也没有。 “李来弟,之前摘葡萄,你打算把我推下山坡淹死的那次,我发发善心原谅了你。” “当时我就警告过你,你如果再针对我,或者是针对慕家,做对慕家不好的事……” “我就会,弄死你……” 慕南南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小刀。 她慢慢走到她面前,脚底凭空出现一团柳枝,把她托举到跟她同一个高度。 锋利的刀尖贴在她的脸上。 刀尖的凉意透过皮肤传入心底,李来弟本来还算平静的眼底,深深的颤动了一下。 她刚刚已经冷静地分析过了现在的局势。 这会儿是深夜,她手脚被捆,又没有任何武器,慕南南又明显是有备而来,想要将她置于死地。 情况对她十分不利,简直没有一点儿胜算。 所以等下慕南南不管要对她做什么,她都要顺着她的意思来。 否则她的性命,是真的要保不住了。 她舔了下唇,声音有些干涩道: “慕南南,你先把刀放下,有什么事儿咱俩慢慢谈。” “之前针对你做出那些伤害你和你家人的事,是我不对。” “我现在给你道歉,但我保证,以后我都不会再做跟你敌对的事了……”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迫闭上了嘴。 因为慕南南手里的刀,已经从她脸上,移到了她的喉咙。 就在她觉得刀尖即将一点点刺破她皮肤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呼吸的热气: “李来弟,重活一世的你,如果今夜被我杀了,你说,你还能再重活一次吗?” 章节目录 心够狠 尚带奶音的威胁声让李来弟震惊的瞪大了眼: “你知道?!” 她竟然知道她是重生的! 刀尖划破皮肤。 慕南南呵笑了一声: “你前后变化那么大,是个人都能猜出来不对劲。” “更何况……,连你因为什么原因重生,我都知道。” 不过是被树妈妈一丝力量给顺手带回来的灵魂。 能容忍她作妖这么多次,已经到了她的极限了。 所以, 在李来弟惊惧的眼神下,她缓缓推动刀刃…… “停!” 脖子上黏糊糊的血液涌出,李来弟抖着声音喊停: “慕,慕南南,我跟你做个交易。” 像是怕被慕南南拒绝,她的语速很快: “既然你知道我是重活一世的人,那你一定也能想到,我对你们慕家前世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 “这次让慕草草差点被当成杀人犯抓走的幕后黑手,我也知道是谁!” “只要你把刀子放下,今夜放了我,我就把前世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跟你说。” “保证不会隐瞒一丝一毫。” 她就差举起手发誓了。 慕南南定定的盯着了她好一会儿,像是相信了她。 染了血的刀子从她脖子上移开,李来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捆着她的柳枝又加大了力度。 “咳咳……” “慕南南,柳枝捆的太紧,我喘不上气……” 她被勒的脸色通红,咳嗽个不停。 慕南南丝毫没有心软: “你这人狡猾的很,不把你捆结实点儿,我不放心。” 上一次在后山,她可是吃了大亏。 “说吧。” “陷害我小姑,针对我们慕家人的那个幕后黑手,是谁?” 这也是她今晚来找李来弟的主要目的。 她之前预知到的那些梦境残缺不全,除了看到前世家人们的悲惨结局以外,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为了尽快找出幕后主使,她只能从拥有前世记忆的李来弟嘴里撬出东西了。 李来弟动了动脖子,伤口的撕裂感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她再次打商量: “你能不能把柳枝松一些……” 冰冷的刀刃再次贴上她的脖子,慕南南没了耐心: “你再说一句废话,我就割破你的颈动脉。” 李来弟看见了她眼里的冷酷和不耐烦,终于放弃了试探她的想法。 眼前的这个小娃娃,心够狠,也够硬。 她被捆着的手开始悄无声息的在柳枝上用巧劲扭动,嘴里也半真半假的回答她的问题: “我前世离开桃吉村离开的早,所以有些详细的情节我也不清楚。” “我只知道,前世的这个时候,你们慕家死的没剩下几个人了。” 慕南南握着小刀的手紧了紧,她问: “还剩下谁?” 李来弟见她信了她的话,继续道: “你爷爷、你奶奶,你大哥,以及,你四叔。” “当时我也是现在的这个年岁,只模糊地记得,你们家不停的办丧事……” “村子里的人都说你们家得罪了京都的几个大人物,他们设了好多阴谋,想对你们家赶尽杀绝。” 章节目录 都是你害的 慕南南眯了下眼。 李来弟口中的京都,跟小哥哥查到的对上了。 可她也说了, 是几个大人物。 所以, 她们家在京都里的敌人,不止一个。 那四叔在那里,岂不是很不安全? “前世的现在,我四叔在哪儿?” 她语气狠厉的道: “别让我从你嘴里听到假话。” 她能分辨得出来。 这是李来弟从她眼里读到的信息。 正在扯柳枝的手停下,她舔了舔起皮的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 “在京都。” “你四叔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封推荐信,跑去了京都读高中。” 慕南南没看出她有撒谎的痕迹,提起来的心顿时放松了些。 可她紧接着又问: “我爸爸妈妈是怎么死的?” “还有,我四叔他们,活到最后了吗?” 李来弟悄悄的扭动着松泛了些的手腕: “你确定要听?” 她像是故意刺激慕南南似的开口: “你妈妈的死,可都是你害的。” “至于你爸爸,也跟你脱不了关系。” “你四叔他们……,我只知道他们多活了两三年,之后我离开村子,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慕南南的表情确实如她所愿的难看了几分,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 这调节能力让李来弟皱了下眉。 她还想着趁慕南南伤心松懈之下,削减对柳枝的控制,她好在那一瞬间逃跑。 现在看来要找别的方法了。 “慕南南,我还知道一个最重要的秘密。” “是关于你奶奶的。” “你要不要听?” “要听的话,就靠过来一点儿。” 只能最后一搏了。 慕南南一直警惕着她,当然看到了她眼里的算计。 可因为是关于马月红,她还是冒着险微微靠近了她些。 李来弟见她把头靠过来,佯装神秘的道: “你肯定猜不出来,前世你们一家的悲惨遭遇,跟你奶奶可是……” 慕南南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可跟她头对头的人,突然狠狠用紧能动的头往她头上撞。 她用了十足十的力气,这一撞,非得头晕眼花不可。 电光火石之间。 树妈妈操纵着慕南南脚下的柳枝,往后快速移动。 而李来弟,终于在柳树松懈的那一瞬,快速的脱了身。 树林很小,她又拼了命的跑,等慕南南操纵柳枝去抓她时,她已经跑到了连一颗杂草也没有的土路上。 距离太远,柳枝伸不了那么长。 再加上她会武功,若是执意要追,最后吃亏的只能是慕南南。 “可惜了。” “还是没能杀了她。” 慕南南看着李来弟跑远的一瘸一拐的身影,手里的小刀一滴一滴的往下滴着血。 在李来弟飞速路过她的那一霎那,她反应极快的给了她一刀。 只刺到了她腿上,并没有刺到要害。 “没事。” 树妈妈收回柳枝,淡淡道: “以后有的是机会杀她。” 慕南南嗯了一声,从衣兜里拿出准备好的布条,擦拭干净小刀上的血迹。 她边擦边道: “树妈妈,刚刚李来弟说的话,有很大一部分是可信的。” 章节目录 白念求救 “她说我爸爸妈妈的死都是因为我,而我在预知的梦里,也没有看见过自己……” “所以,这是不是代表,前世我妈妈怀的那个孩子,根本就没有活下来?” 不等柳树出口说话,她又道: “她最后没说完的那句话,应该是想告诉我,家里的一切悲剧都跟我奶奶有关……” “我奶奶,身上有什么秘密?” 柳树思考了一会儿,道: “南南,你有没有觉得,你奶奶的长相跟见识,都不像一个农村妇女所能有的?” “而且,你奶奶从来没跟你们家里的人提过她以前的经历……” 要知道跟马月红一样年纪的人,总爱在自家小辈面前一遍遍的说着年轻时发生过的事儿。 而马月红,从来没有说过。 相反, 有时慕升他们缠着她问,还会被她呵斥一顿。 “树妈妈……” “也许,我是该问我奶奶一些事儿了。” 慕南南把小刀折叠好,放进兜里,一步步的往家走。 月色下, 她的身影被不断拉长。 回到家时, 所有屋子的灯已经全灭了。 她刚在炕上躺好,习惯搂着她睡得许兰心就翻了个身,把她搂在了怀里。 抱在她背上的手,还下意识地轻拍着,嘴里无意识的道: “南宝乖,睡觉觉……” 慕南南睁着眼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握住她的手指,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 慕沉等人背着书包,早早的去上学。 慕保国带着慕草草去县公安局办最后的手续。 因为请了假,张春梅和刘燕在厨房忙碌。 许兰心指挥着慕剑锋在枣树下搭简易的秋千。 马月红正在从井里往上打水。 家里又恢复了本来的平静。 慕南南伸着懒腰从屋里出来,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马月红提着水往木盆儿里倒。 直到把所有的木盆都倒满,才停下。 干活动作利落的,就像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妇女。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站起身去找她谈话,就见白念抱着纪北年惊慌失措,满脸是泪的跑到了院儿里。 “慌慌张张的是咋了?” 马月红丢了水桶就朝她走去。 院儿里的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毕竟,在国外待了很长时间,十分稳重有教养的白念很少会露出这样的神态。 “大娘……” 白念只喊了一句大娘,就开始不停的流泪。 整个人完全不像平时的那般冷静。 就连被她抱着的纪北年,面色也有些发白。 她哭的几乎站不住。 马月红把纪北年结果放在地上,喊过慕南南,让她带着他去旁边玩。 “小念,你可别光顾着哭,快给大娘说说到底咋了?” “难不成是小朝在京都出啥事儿了?” “或者是百货大楼有人起冲突打架了?” 许兰心也赶忙搬过来椅子,让白念坐下: “嫂子,快坐!” “有啥事儿你赶紧说出来,有我们大家伙儿在呢,总能帮你想出办法。” 白念被摁坐在椅子上,紧抓着马月红的手不放。 她抬头,神色十分憔悴: “大娘,这回只有您跟大队长能救我们一家了。” 章节目录 您说我该怎么办? 马月红心里一惊。 能让白念说出救这个字儿,事情肯定小不了。 她一边安抚这儿她的情绪,一边从她嘴里问话。 过了几分钟。 众人总算知道发生啥事儿了。 原来是时局又乱了。 今儿早白念带着纪北年,欢欢喜喜的跑去给纪朝打电话,结果那边没人接听不说,上面的领导还顺着打电话的地址,找去了百货大楼。 他们来了三四个人。 先是在百货大楼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圈儿,然后就对着她甩出了一叠纸张。 上面写着纪家倒台,纪家被抓走,纪老爷子被抓去调查,甚至于连她也要停办百货大楼,回桃吉村接受上面的调查。 “大娘。” 白念哭的泣不成声: “怎么办?” “您说我该怎么办?” “听说被抓进去的人,很少有人能够出来。” 她口口声声都是为家人着想。 把自己放到了最后。 被慕南南牵着手的纪北年眼神复杂的看向她。 “孩子别哭。” “事情还没到太糟糕的地步。” 马月红知道这事儿棘手,可相处了这么久的情谊让她很快做出了决断: “有啥事儿大娘带着我这一家子跟你一起扛。” “咱只要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亏心事儿,就啥都不怕。” 她抱着白念,把她的情绪安抚下去。 白念坐直身子,认真的听她说。 “小朝跟纪老哥那边,我家老四在京都读书,一会儿我就去镇上给他拍份电报,让他试试能不能探听到一些消息。” “只要他一打探到消息,发回来电报,我就马上通知你。” 马月红拍着白念的手,语气镇定道: “小念你也不要太过害怕,现在国家定的有法律,谁也不敢越过法去干啥坏事儿。” “你们一家现在都是安全的。” “哪怕把事情往最坏的坏处想,你真的被抓走了,别的不说,北年我是一定会帮你把他养大的。” “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铁定不会饿着他。” “要是我没有办到,我就不姓马。” 白念本来感动的眼泪汪汪,可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却又忍不住扑哧一笑。 笑过之后,眼泪又是往下掉。 像她家现在的情况,只要是不想惹祸上身的人家,都恨不得离他们家远远的,再也不说上一句话。 章节目录 慕启出事 可唯独马大娘一家。 一如既往的对她们好。 “大娘,我跟北年记住您的恩情了。” 马月红拍了拍她的手背,利落的招呼慕老大骑自行车带着她去县城了。 两人经过邮局,正在讨论着怎样在电报上不漏痕迹的让慕启打探一下纪家的消息,就听见邮局的工作人员冲着他们喊道: “骑自行车的那两个人,你们是不是慕启同志的家人?” 马月红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回头: “是。” “我是他娘。” 工作人员见自己没有认错人,忙道: “慕启同志来信了,已经在邮局放了一天,我正打算去桃吉村给你们送过去,不过这会儿碰见你们了,这些你们就拿走吧。” 他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来一封黄色的信。 马月红拽了一下慕老大的衣服,让他调转车头。 自行车拐了个弯儿,没一会儿就把信拿到了手里。 “谢谢你了,小同志。” 马月红笑着跟工作人员道谢。 工作人员也笑着摆了摆手,就忙着工作了。 “娘,算算时间,老四一般这个时候不会往家里寄信,该不会他在京都出啥事儿了吧?” 慕老大担心道。 他们跟慕启通信是有规律的,每个月互通一次,一般都是月末,这会儿才月中,按理说是不会有信寄过来才对。 马月红也想到了京都现在的局势,她也顾不得现在在大街上了,急急忙忙的三两下把信封拆开,才看了几秒,就差点儿从后座上栽下去。 “娘!” 慕老大反手扶住她。 马月红嘴唇抖个不停: “老大,你弟弟出事儿了……” 一天前。 京都。 “慕启,你又要在教室待到最后啊?” 只剩下零零星星几个学生的教室里,慕启仍在奋笔疾书。 他正在写一篇文章,聚精会神之下,完全没听到别人打趣他的话。 问话的那个男同学没等到回答,撇了下嘴,切了一声: “人家尖子生,就是瞧不起咱们这些平庸的学生。” 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的那个男生也阴阳怪气的道: “人家当然瞧不起咱们了。” “听说曾教授又投入了新研究,助理又点名要了他,那可是咱们校长争破了头也想要的位置,偏偏他得了去。” 最先开口的那个男生冷笑: “傍上了曾教授,这一辈子,不论是求学还是从业,都不用愁了。” “他可真是报上了个金大腿。” 两人有些嫉妒的上下打量了慕启一遍,最后挑剔地得出结论: “这小子除了一张脸长得好以外,身上的穷酸样都露出来完了。” “你看他脚上穿的那个烂布鞋,也不知道洗了多少次了,就差坡道露出脚趾了。” “还有他一直装书用的那个挎包,洗到发白了不说,上面还有好几个布丁……,穷成这样,也不知道他在农村的家是不是也穷的跟猪圈一样?” 两人一边说,一边肆无忌惮发出嘲笑的声音: “明明家里条件不好,没钱又没权的,非得上赶着来咱们京都上学。”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瞧得起自己,觉得凭着一番才学,就能在这里立稳脚跟儿。” 章节目录 不熟 慕启画上一个句号,整篇文章完成。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觉着终于能跟曾教授交差了。 教室门口那两个男生的挖苦声停下。 因为今天轮到两人值日,所以现在教室里只剩下他们,和慕启三个人。 “喂,慕启同学,除了你赖在座位上不走,让我们没法打扫你的位置,其他同学的座位底下我们已经打扫好了,鉴于你的不配合,你的座位,你就自己打扫吧。” 其实只要是跟慕启同班的同学都知道,他的座位压根儿就不用打扫。 少年不仅学习好,在生活上的自理能力也超好。 跟这个年纪喜欢穿着浪荡不羁的富家男生们不同,他的衬衫永远扣的一丝不苟,摆在课桌上的书本永远整整齐齐,平日里用过的废弃纸张等垃圾,也会自己归类拿走。 他干净整洁到,值日生,清扫班及时,永远都会自动绕过他的位置。 那两个男同学明显是在故意为难他。 可慕启却点头应了一声,然后不在意的整理着自己刚写好的文章。 两个值日的男生一拳打到棉花上,都有些气闷。 他们刚刚当着他的面儿说他坏话,难道他没听见吗? 还是他太能忍了。 其中一个留着寸发的男生在他跨上背包,打算离开教室时开口: “慕启,你来京都上学这么长时间,没怎么去学校以外的地方玩过吧?” 他说完,用手肘撞了一下旁边头发稍长一些的男生。 然后那男生也跟着附和: “对。” “我每次见你,你都趴在桌子上写作业,我跟你说,学业是很重要,但也不能一点儿玩乐的时间都没有。” “我知道一个地方很好玩,那里还有秘密开的私人菜馆儿,里面的菜可比学校食堂做的好吃多了,什么闷猪蹄儿,烧驴肉,那里都有,跟哥走,哥带你去大吃一顿啊……” 他说着就要走过来,搭上慕启的肩膀。 慕启后退一步避开,他从挎包里掏出一本书挡着男生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 “同学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不爱吃肉,也不爱玩乐。” “今日你们打扫教室,我滞留的时间过长,影响到了你们,是我不对。” 他微微欠了欠身,仍是温润如玉: “曾教授还等着我交作业,我就先走了。” 眼看他利落的转身出了教室门,那两个男生对视一眼,重新追了过去。 “慕启,那家菜馆的菜做的真的很好吃,你就跟着我们去尝一尝呗。” “不了,我去找曾教授交作业。” 再次被拒绝。 寸头男生有些急了: “慕启,我知道你家穷,没钱出去吃饭。” “但是只要你跟我们走,你的晚饭我请了,不用你掏一分钱。” 两人像是牛皮糖似的一直缠着 慕启,出了校门也不安生。 他嘴边温和的笑消失,向来温风细雨般的眸子也渐渐变冷。 “两位同学……” 他声音冰冷: “你们这样缠着我,行为十分不妥,也给我带来了影响。” “而且,我跟你们,不熟吧。” 章节目录 生死不明 那两位男同学听见他这么直白的嘲讽,非但不生气,反而眼里还隐秘的染上了几分得逞的笑。 慕启微微眯了下眼。 感觉出了不对劲。 他加快脚步,手臂却被那两个男同学抓住了。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天色微黑,空旷的道路上,他面上像是凝了一层冰。 两个男生双手一人抓住他的一条手臂,摁着不让他动,嬉皮笑脸的道: “我们没想干什么,就是想请你吃一顿饭而已。” 慕启目视着行人稀少的街道,冷声道: “我已经说了,我不想跟你们一起吃饭。” 两个男生抓着他手臂的力道更紧: “这顿饭你不吃也得吃。” 说完,两人就把慕启夹到中间,想要拖着他走。 可没走几步。 慕启突然伸出脚,一下子绊倒两人,然后捂着自己的挎包,拔腿就跑。 “你奶奶个腿!” “慕启这小子,面儿上装的温温和和,实际上就是一狡猾的小人。” 寸头捂着磕破的手臂,咬着牙抱怨。 另一个男生已经追了过去: “别抱怨了,快点儿去追人。” “要是没完成好夫人给下的任务,咱俩就不用在京都混了。” 一般校园的建造位置都比较偏僻。 慕启所在的这所学校同样也是。 他跑了有将近十分钟,才七拐八绕的来到了另一个热闹些的街道。 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双手撑着膝盖,急促的喘着气。 脑子里也在想着刚才的两个男生,想要强制带走他的意图。 突然,一声鸣笛声响起。 声音似乎离他很近,可车灯却没有开。 以至于等到车把他撞飞在地,他才反应过来。 汽车像是急速驶来的。 他在空中转了一圈儿,然后砰的一声落地。 血很快染红了身下的道路。 那辆没有打开照明灯的汽车,在黑夜里,又极速驶离。 慕启努力睁开被血染红的视线,在一户人家门前微弱的灯光下,瞧见了车牌号…… 意识渐渐昏沉之际,他听到了一声女人的尖叫。 …… “老四出了车祸,我要去京都照顾他。” 从县城赶回来的马月红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拾包袱。 慕老大去买火车票了,没跟着她一起回来。 “娘,我跟你一起去。” 慕剑锋头一扭,也要去收拾衣服。 “回来!” 马月红强制的把他叫回来: “我只让你大哥买了两张票,这次去京都,只有我跟你大哥。” “你跟老二,还有你爹,老老实实的在家守着咱们这个大家。” “千万不能我一走家里就乱了套。” 她是一路哭回来的,眼睛通红: “老四在京都生死不明,要是家里再出个啥事儿,你娘我还要不要活了?” 慕剑锋还想说什么,许兰心就拽了一下他,把他拉到院子里说话: “老四出了车祸,娘心里难受的紧,你别再说话招惹娘了。” “也别再说要跟去的话。” “现在最缺的其实是钱,京都的医疗水平高,花费也高,你去屋里,把咱俩存下的所有现钱全部拿出来,等会儿交到娘手上。” 章节目录 凑钱 慕剑锋一听,赶紧去屋里找钱了。 张春梅和刘燕也都是跟许兰心一样的想法。 两人各自去屋里找出所有手里能拿出来的钱,然后跟慕剑锋找出来的凑了凑。 “总共是三千八百六十多。” 许兰心清点完钱数,就开始一脸严肃的算着慕启在京都可能需要的最大花销: “车祸的伤可大可小,但从曾教授机回来的信里来看,老四的伤肯定很严重。” “那么做手术的钱加上药物,再加上住院费,起码得小一千。” “娘跟大哥去了京都,也不能一直住在医院,肯定要去招待所,或者短期租住一个房子,按他们在那里最少待一个月来算,住宿费也要小一百。” “老四受伤,也需要吃些好吃的补补身体,鸡汤,鱼汤,骨汤这些都要买……” “杂七杂八算下来,三千多块钱够娘跟大哥在那里待上两三个月了。” “如果情况糟糕,钱不够,我们再去县里取些钱,给娘邮过去。” 他们商量完后,把钱交给了马月红。 “娘,老四现在的情况需要钱,你跟大哥出远门儿也需要钱,这是我们几个凑出的三千多块钱,您拿着用。” 许兰心把用布兜儿里三层外三层包起来的钱,塞进马月红的包袱里,夹在里面的衣服中间,确保人拿在手里不会露出钱的形状,才又道: “三千多块钱在京都算不得多,勉强够花一阵子。” “您跟大哥在那里,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尤其是吃食和住宿,一定要吃好的,这样您才有力气照顾老四。” 张春梅和刘燕也跟着道: “兰心说的对。” “您跟大哥在京都不仅要照顾好老四,更要照顾好自己。” “没钱了或者是有啥不好的情况,一定要写信或者拍电报给家里说一声。” “还有小念也说了,现在局势不好,您又是第一次出远门儿,如果需外出买菜啥的,一定要注意安全。” 三个媳妇儿一句又一句的贴心安慰,以及在她没有开口的情况下,就掏出所有现钱让她拿走的行为,让马月红本就通红的眼里,再次涌出了泪。 在信上看到老四出事儿时,她脑子一片空白。 哪怕回到家里收拾包袱,她还是浑浑噩噩的。 可现在, 她看了眼沉重的包袱,心一点点的安了下来。 几个儿子娶的媳妇儿,个个都是心肠好又顶事儿的。 她的这个大家一向团结友爱,以前有多少苦多少难都是互相搀扶着走过来的。 这次肯定也一样。 老四从小到大都是个好孩子,从没干过啥缺德伤天害理的事儿。 翩翩君子般的温润少年,正是最好的年纪,这次的车祸,只要老天有眼,老四的伤就一定会没事儿的。 再者, 她可是有个神仙托生的小孙女呢。 注定了她的这个家是有福之家。 想到小孙女,马月红有些急切的问: “南宝呢?” “今儿一天我都没咋瞅见过她。” 许兰心忙道: “在后山呢。” “北年因为他家里出的事儿,心情不好,南宝就带他去后山找大黑玩儿了。” 章节目录 南南忍一下就好 她见马月红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犹豫着道: “娘,您是想见见南宝?” “要不我去后山,把俩孩子找回来?” 不用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马月红就瞅见了相携进屋的两个小娃娃。 慕南南一脸焦急的冲到马月红面前,拽着她的裤子问: “奶奶,爸爸跟我说四叔出车祸了,信上有没有详细的说伤在哪里,严不严重?” “还有四叔现在在医院里,是谁照顾他?” 她急的眼都红了,马月红赶紧道: “信上的内容没多少,是你四叔的老师曾教授,帮他写完寄回来的。” “现在也是曾教授在医院里陪着你四叔。” 慕南南微垂下头,大眼里满是慌乱。 她刚跟小哥哥从后山回来,就感觉到了家里沉闷的气氛。 去问了慕剑锋才知道,原来是四叔出事了。 可前世,四叔一直都平平安安的。 压根儿就没有出过车祸。 “树妈妈,您跟我说过我四叔是大贵之命,他这次出车祸,一定会逢凶化吉的,对吧?” 她被马月红抱到怀里,脑海里却在急切的询问柳树。 柳树几乎是立刻就给出了答复: “对。” “你四叔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那个少年的气运,仅次于纪北年。 树妈妈说的话一向准确。 慕南南慌乱的眼神一点一点慢慢的平静: “这个月的树灵我还没有用。” 如果四叔的伤很严重,那树灵是绝对能救回他的命的,也能加快他伤势的痊愈。 跟着奶奶一起去京都不现实,爸爸妈妈也不会同意的,那么就只有多给四叔带去点儿救命的树灵了。 可她每月只能凝出来一滴,如果要更多那就需要更多的灵气了。 “树妈妈,您帮帮我。” 她软着嗓音求助。 柳树沉默良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南南,你身体根基不行,不能……” 慕南南奶声中带了哭腔,刻意拉长声调: “树妈妈……” 看着她长大,又带着她再次投胎的柳树,永远也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请求。 几分钟后, 从县里赶回来的慕保国跟慕老大一个去写介绍信盖章,一个去屋里收拾行李。 而慕南南,则是牵着纪北年,来到了房门紧闭的炕上。 “小哥哥,你就背对我坐着,千万不要回头看。” “如果之后我突然倒在炕上昏倒,你也不要担心,我睡一觉就会没事了。” 她细细的叮嘱。 纪北年几次张嘴都想问她要干什么,可都败在了她那双澄澈又信任的眼里。 “嗯。” 他点了点头: “我会在你背后守着你的。” 时间紧急。 慕南南只冲他笑了一下,就背过身,把衣兜里偷摸踹着的一个小玻璃瓶拿了出来。 她把手指放在玻璃瓶口上方,随后闭上眼睛: “树妈妈,我准备好了。” 下一秒。 脑海里的柳树无风自动,泛着绿光的柳叶从树枝上脱离,而后化作一束束绿光。 再将这些绿光打入慕南南身体里之前,它空灵的声音带了点儿心疼: “可能有些疼。” “南南忍一下就好。” 章节目录 下毒 慕南南嘴唇蠕动: “我不怕疼。” “来吧。” 柳树也知道她对家里的人有多看重,所以也没再废话,直接把那一束束绿光分成一小缕一小缕的引导进她的身体里。 绿光融入血脉,融入四肢百骸。 细细密密的痛意,让浑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绿光的慕南南闷哼了一声。 而她放在玻璃瓶口上的手指,开始有绿色的液体一滴一滴的滴入玻璃瓶。 听到身后一点点动静的纪北年挺直脊背,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她身上。 夏日的午后算不上凉爽。 尤其是在密闭的室内。 更是又闷又热。 不知过了多久,额上满是细汗的慕南南终于弱弱的说了一句: “小哥哥,好了。” 纪北年立刻转过身,抱住她软倒的身体。 “我马上就要睡过去了,这瓶子里的东西,你一定要送到我奶奶手里。” 慕南南双眼半阖: “告诉她,让她务必要喂四叔喝下去。” 纪北年接过玻璃瓶,咬着下唇,一脸担心的低头看她。 慕南南身体负荷过度了,强撑着精神交代完后,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纪北年守了她好一会儿,见她面色红润,跟上一次昏睡的样子一模一样,脸上的担心才消了些。 院子里传来动静。 是在给马月红和慕老大送行。 他下了炕,推开门。 “马奶奶。” “这是南宝让我给你的,她说,让你喂四叔喝下去。” 绿色的瓶子被塞进了马月红手里,她愣了一下,才极为小心的把玻璃瓶塞进了包袱里。 “南宝呢?” “她还呆在屋里?” 她说着就要往屋里走。 去了京都肯定要好久不能回来,走之前再亲南宝一口也是好的。 可到了屋里。 只看到慕南南双眼紧闭的躺在炕上。 “这是咋了?” 马月红急忙问纪北年。 纪北年抿了下唇: “睡着了。” 马月红摸着慕南南的小脸蛋儿,不大相信的重复: “睡着了?” 纪北年眼睫动了动,低声道: “南宝说的。” 马月红不再说话了。 她隐隐猜到。 慕南南沉睡,肯定是因为那一小瓶绿色的东西。 “好孩子。” 她在慕南南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辛苦你了。” 总是为了这个家付出。 …… 几日后。 满是消毒水味的医院走廊。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恭敬的把一位中年妇女请进了病房里。 病房里的设施不算差。 装着温水的热水瓶,放置衣物的小柜子。 最显眼病床摆在正中间的位置,上面躺着一位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的少年。 “他怎么还没死?” 岳苹把自己头上包着的,用于遮挡面目的丝巾扯下来,满脸不爽的冲着医生低吼: “我不是跟你交代过了,让你逮着机会把他弄死的吗?” “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医生弓着身,惊惶道: “夫人先不要动气。” “我正在尝试找机会,把有毒的药物注射进他的身体。” “可是那位曾教授每天都雷打不动的来病房照看病人,一待就是一天。” “我之前实在是找不出机会下手。” 章节目录 赶到医院 岳苹走到病床边,脚上穿的皮鞋在病房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伸出手。 在少年被车压折了的右腿上,使劲按了一下。 昏迷着的少年感受到了痛楚,条件反射性地皱起了眉。 消瘦的精致脸庞更加苍白。 就连上有几分血色的唇瓣,也在右腿上不断加重力道的挤压下,慢慢变得苍白无比。 岳苹目睹着少年的变化,化了妆的脸上浮现出扭曲的快感。 云虹。 你看啊。 当初我没弄死你,可我现在却能弄死你的儿子。 医生一直垂着头,丝毫不敢去看她那变态的举动。 只是也在心里想着: 床上病人的那条腿才刚做完手术,被夫人这么用力的按压,估计后半生……,就残了。 他偷偷的看了一眼正值青春的少年。 默默的感叹。 这么年轻。 真是可惜了。 “那东西你身上带了吗?” 岳苹收回手,淡漠的看着病床床单上渗出的血迹。 “带了。” “夫人吩咐过的,我一直都贴身带着。” 医生极有眼色的脱下身上的白大褂,任由她把手上沾上的血蹭在洁白的布料上。 然后才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包。 纸包打开,是白色的粉末。 岳苹往旁边退了一步,离医生远了些: “这玩意儿毒性大,你待会儿喂进他嘴里的时候小心些。” 医生闻言,略带诧异的抬头: “夫人,您的意思是?现在就动手?” 岳苹嘴角勾出冷笑: “他原本就该死在汽车下,是他命大,才撑到了医院动手术,苟活到现在。” “但今儿个,听说是他危险期的最后一天,我要是再不动手,以后再想杀他,可就难了。” 毕竟慕启的脑子是出了名的好使。 这次她雇人开车撞他,他醒来后,极有可能很快就猜出是蓄意谋杀。 医生捧着粉末,在她的催促下不断靠近少年。 就在要掰开少年的嘴时,突然道: “夫人。” “直接喂毒恐怕后续会有些麻烦。” “不如按照原来的计划,把毒分散在输液瓶里,让他一点点的中毒身亡。” 这样直接杀死人,太过冒险了。 可岳苹否决: “不行。” “我就要他现在死。” “你快点儿把毒粉撒进他嘴里。” 她不容置疑的态度,让医生放下了心里最后的一丝迟疑。 他单手拿着药粉,另一只手掰开少年的嘴,纸包不断倾斜,岳苹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眼里扭曲的快感藏都藏不住。 眼看着药粉就要倒出来了,病房外面突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妇女声音: “曾教授?” “您是曾教授吗?” “我是慕启的母亲,听说我儿子出车祸了,就匆匆从乡下赶了过来。” “谢谢您这些日子一直照顾我儿子,他的情况怎么样了?” “手和腿有没有骨折?” “脑袋上有没有伤口?” “身上别处还有严重的伤吗?” “真是太麻烦您了,天天都往医院跑。” “现在我跟他大哥来了,您也能休息休息,不再那么辛苦了。” 章节目录 这是谁干的?! 远远听到这个声音。 岳苹眼里的兴奋,陡然转化为恨意。 云!虹! 你果然没死。 打算下毒的医生,手忙脚乱的把毒粉重新塞进衣兜里,紧张的小声喊她: “夫人,听外面说话人的脚步声,貌似是朝这间病房过来的。” “咱们要不要避一下?” 岳苹把扯下来的丝巾裹在头上,只露出一双眼,她看着病床上的少年,咬着牙,不甘道: “走!” 只差一点点了。 差一点儿,她就能弄死她的儿子了。 老天总是格外偏向她。 走廊上的马月红正在跟在医院里碰上的曾教授亲热的说着话。 慕老大手里提着网兜,亦步亦趋的跟在两人身后。 “马同志不用客气,我无妻无子,慕启是我这辈子收的唯一一个学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我心里,他跟我的亲生孩子差不多。” “这次他出车祸,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年过50,穿着朴素的曾教授慢慢的引着他们朝病房靠近。 马月红穿着碎花衬衫,刚想再次接上他的话,肩膀就被擦肩而过一个医生给撞了一下。 “哎呦!” 她被撞的身子微歪,慕老大忙搀住她,然后面色不善的瞪向闷头直走的医生: “你咋走路的?” “医院走廊那么宽,非要往别人身上撞,” “而且撞到人也不知道道歉!” 他的嗓门儿大,那个男医生被迫止住脚步,心不甘,情不愿的,说了声抱歉。 马月红看见他身上的白大褂,晓得这是医院,要给医生几分面子,也没再追究。 无人注意到。 在这场小闹剧中,一个裹着头巾的女人匆匆路过。 “这就是小启的病房。” “小启腿上的手术才动完没多久,医生说这是最后一天的危险期,只要度过危险期,再修养一两个月,人就没事了。” 曾教授推开病房的门,马月红几乎是立刻就跑到了病床边。 慕老大把网兜放在小柜子上,跟他娘一起趴在床边看慕启。 他先是看了看他苍白消瘦的脸,而后慢慢往下,再看到右腿时,眸光骤然一凝: “老四腿咋流血了?” 正摸着慕启脸的马月红一惊,抬手就掀开了床单。 只见慕启绑着纱布的右腿小腿上,不断的有鲜血溢出。 倒了两杯温水过来的曾教授,顿时怒吼出声: “这谁干的?!” 他怒气冲冲的把水杯放下,喊来值班的护士质问: “病人的腿才刚做完手术,还没有脱离危险期,不能受到外力伤害,你们放了谁进来,或者是你们护士碰到了他的腿……” 被质问的护士也是一脸懵。 她是个年纪不大的女生,见病人情况这么严重,早就捂着唇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有谁进来了。” “我就去打了一杯热水,跟别的护士闲聊了两句,我不知道病人的腿怎么会变成这样……” 问她也问不出来个什么,曾教授只得气恼的叫来慕启的主治医生,让他重新拆开绷带,看看里面的伤处到底如何。 章节目录 生怕慕启被糟蹋 被叫过来的医生折腾了好一阵子,重新把慕启分开的伤处再次缝合,才得以从曾教授一句接一句的问话中逃脱。 “这里的护士查床照看的不尽心,我看小启没醒来之前,咱们还是轮流守着他。” 曾教授是真的把慕启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对待。 他闻着屋子里残留的消毒水味,再次被勾起了怒火: “别让我查到是哪个乌龟王八蛋混进了小启的病房里,否则,本教授逮到人,看我不弄死他。” 刚刚医生缝合的时候,可是说了,伤口有再次感染的风险,让他们时时刻刻关注着慕启会不会发烧惊厥。 这年头,发烧可是能要人命的。 哪怕是在京都的医院,退烧的药物也是稀缺的。 他想到这儿,迈着大步走出病房,走到门口了,又道: “马妹子,我出去找一下院长,让他给我批个条子,我好去给小启领些退烧药。” 正在拿棉签蘸水帮慕启润唇的马月红忙感激道: “又要麻烦您了。” 曾教授摆了摆手: “妹子又客气了。” “我活了大半生,才遇到小启这么一个合我心意又极为聪明的学生,我还指着把毕生所学都交给他,让他给我养老送终呢。” 他迈着大步子走了。 端着洗脸盆儿打水回来的慕老大把病房门关上,按照马月红的吩咐打算先帮慕启擦擦脸,之后再擦身子。 拧干的湿毛巾覆上慕启的脸,仔仔细细的从额头擦到下巴,等到转移到脖子上的时候,他突然咦了一声: “老四脖子上咋会扑了一小片儿白粉?” 他低头凑近看了看,嘴里还在嘟囔: “粉质细腻,一看就是城里洋气女同志们往脸上扑的那些粉。” “女同志脸上的东西跑到了老四的脖子上?” 他不知联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瞪大了眼。 然后二话不说开始慕启起的上衣扣子,本来转过身出神的马月红余光看见了,两三步走过来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干啥呢?” “老四腿上刚动过手术,你动作就不能轻点儿?” 她从慕老大的手里抢过慕启的衣扣,动作温柔的慢慢解开。 慕老大摸了摸鼻子: “我这不是一时激动,动作太大了些。” 马月红抬头瞅他: “不就是帮你弟弟擦个身子,你激动个啥?” 慕老大轻咳了一声,指了指慕启的脖子上偏耳后的位置: “娘,老四这儿粘上了一层女同志们往脸上糊的的白粉。” “我怕咱老四昏迷期间被……,被那啥了,就想着赶紧脱掉他的衣服瞅一瞅。” 也不怪他联想到这些。 毕竟他四弟的脸,可是他们兄弟几个中长得最好看的。 不是大众推崇的浓眉大眼一脸正气的那种审美,而是细皮嫩肉,样貌精致,偏柔软的那一挂。 这样嫩生生的样貌,又同样嫩生生的年纪,毫不夸张的说,十个女生中至少有七个见了老四都想扑上来。 他双眼搜索着慕启露出来的上半身,生怕从上面看出来他家老四被糟蹋过的痕迹。 章节目录 咱们回家 马月红也听了他的话,半信半疑的在自家儿子身上看了个遍。 最后也没看出来个啥。 她拿过慕老大手里的毛巾: “你想的太多了。” “能在医院里工作的姑娘们,大多都是上过学有文化的,肯定人人都十分自爱。” “咱家老四长得好看是好看,可咱也不能把人姑娘们都往坏处想。” “好姑娘多的是,再说了,也不是人人都稀罕老四的脸。” 她边教训慕启,边把毛巾浸到热水里,打算把慕启脖子上的白粉给擦掉。 浅色的毛巾不轻不重的蹭过白粉,白粉像是刚粘上不久,很容易就擦了下来。 “这啥味儿呀?” “咋这么难闻?” 慕老大捏着鼻子,目光落到马月红拿着的毛巾上。 那股类似烧焦又刺鼻的味道就是从毛巾上散发出来的。 他抬手在鼻子前面挥了挥: “毛巾粘了白粉才出来的这味儿。” “难道吃咱家老四豆腐的那姑娘买到了假的白粉?” “这玩意儿糊到脸上,那脸还能要吗?” 憨里憨气的慕老大被窝味道熏得头昏脑胀,所以就没看见马月红拿着毛巾呆愣的脸。 她看着毛巾上被灼烧出来的小洞,足足呆了好几秒。 然后猛地扑到病床上去查看慕启的脖子和嘴巴。 见上面都没有白粉,慕启的呼吸和脉搏都十分稳定,才半软着瘫坐在了床边。 “娘,你脸色咋这么难看?” 迟钝的慕老大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马月红把毛巾展示给他看,苍白着脸: “有人给老四下毒。” 还是腐蚀性极强的毒。 慕老大惊的声音拔高: “下毒?!” “这都啥年代了,还有人下毒!” 马月红一脸的惊魂未定。 想的害她儿子的人既然拿出了这种毒,那就肯定是要她儿子的命。 车祸,下毒,甚至是她刚到病房,儿子腿上伤口的开裂…… “老大,等你弟弟腿上的伤口一拆线,咱们就回家。” 京都这个地方,她是绝对不能带着俩儿子再继续待了。 慕老大原本还想问他们回乡下了,慕启的学业咋办,可看到马月红苍白至极的脸,以及微微颤抖的手,就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曾教授拿着特批的要回到病房,就听见马月红说出了这个消息。 他沉默了许久,才道: “妹子,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小启这孩子的天分,留在乡下,实在是委屈了他。” 马月红冲他抱歉地笑了笑: “曾教授,我十分感激您对我家老四的欣赏和培养。” “可……,京都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太过危险了。” “在他羽翼没有丰满之前,我是绝对不能放他一个人在京都闯荡了。” 曾教授能感觉到她身上有故事,却也懂分寸的没再追问。 他退让般的询问: “小启的腿没个一百来天的也好不了,你把他接回家也有助于休养,只是等他腿养好后,能不能让他时不时的悄摸来京都一趟?” 没等马月红拒绝,他又道: “我就这么一个学生,也就这么一个助理,没了他在身边辅助,恐怕我连研究也做不好。” 章节目录 断了联系 “我也不要求他经常来,一个半月来一次总行吧。” 这话说的马月红不能再拒绝了。 再拒绝就是不给这个大学者面子了。 于是她勉强点了点头: “好。” “只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曾教授道: “妹子你说。” “不是我夸下海口,在这京都,你提什么要求,我都能给你办到。” 这是属于站在时代前端,引导文化潮流的大学者的自傲。 马月红也没绕弯子: “老四在京都读书,又有幸得您青睐,成了您的学生,之后又在研究和学习上大方异彩,这对一个十六七岁没有家庭背景的少年来说太过高调了,容易引起有些人的嫉妒和抹杀。” “所以,我想请您答应,之后老四来京都找您时,希望您尽量低调一些。” 其实这不是她要带老四的离开的真正原因。 但却是她能想到的最完美贴切的借口了。 曾教授想了想,答应了。 他还安慰马月红: “妹子不用担心,小启背后还有我呢。” “甚至于五年,十年以后,他的背后可能还会有国家。” “小启这孩子在研究上的天分,是我见过绝无仅有的高,只要肯给他舞台,肯给他资源,日后在全国,乃至全世界,他都将大放异彩。” “我和一些老朋友还专门给他做过智商测试,除了老纪家的那个小变态,小启的分数是最高的。” 当然因为年龄原因,两人测试的试卷,一个是幼儿阶段,一个是成人阶段。 他郑重的承诺: “小启是不可多得的绝世天才,我会倾尽我所能护着他培养他成长起来,国家的进步,离不开他这样的后代。” 听到这么高的评价,任何人都会开心的不得了。 可马月红却垂下眼,不再吭声。 智商高,绝世天才…… 她的儿子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可就是因为太过优秀了,才不能让他变得更优秀。 那些人已经发现了他,更有可能,也查到了她的消息。 岳家,云家,司家…… 她不确定是哪一个家族查到了她。 但是京都这个她看一眼都嫌脏的地方,是万万不能再留了。 小启还小,虽然足够成熟,却也终究有些稚嫩。 让他留在京都,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靶子。 家里的孙子孙女还未长成,现在绝对不能跟那些家族硬碰硬。 只能躲到乡下,离他们远远的。 天高皇帝远。 这样就算他们下再狠的毒,伸再长的手,她也有法子应对。 …… “你娘还是没有回信吗?” 在村子里巡逻了一圈儿的慕保国问道。 慕老二垂头丧气的推着自行车,语气恹恹: “没有。” “我下班儿之后,骑着自行车去邮局问了个遍。” “不仅没有信,连电报也没有。” “甚至我还去小念的百货大楼里去拨了一次电话,联系的是曾教授,也没人接。” 院儿里支着耳朵听的众人都失望的垂下了头。 自从马月红跟慕老大去了京都以后,就跟他们断了联系。 如今都有将近十来天了,还是没有联系上。 这让人咋能不着急上火? 章节目录 你家里死人了 “好了好了。” “一个个都别死气沉沉的了。” “估计是京都那边事儿多,再加上照顾老四不方便,娘才没有跟咱们联系。” “老二,锅里给你留的有饭,你媳妇儿给你端去了,一会儿赶紧坐在石凳上把饭扒拉扒拉吃完。” “这会儿天色还没完全黑完,家里的娃娃们肚子都吃的滚圆,老三和兰心跟我一起带着娃们出门儿溜达一圈儿,让他们消消食,省的夜里撑胀。” 长嫂如母,马月红离开以后,张春梅就成了家里主大事儿的主心骨。 毕竟慕保国这个大队长可不是个闲职,每日都忙的跑来跑去的,见不着人。 不是帮着人劝架,就是帮着人分家。 以前马月红在的时候,还有她帮衬。 现在她一走,事儿多的很。 所以慕老大慕剑锋等人都听她这个大嫂的。 在带着几个混小子出门儿之前,张春梅还不忘扭头询问慕保国: “爹,您要不要也跟着我们去走走,散散心?” 慕保国点燃烟丝,抽起了旱烟: “我就不去了。” “你带着娃们出去玩吧。” 张春梅也知道公公心情不好,又忙了一天,最好是在家里歇着。 难得的农闲时光。 夏日乡间的小土路上,出来乘凉聊天散步的人,走几步都能碰见一群。 偶尔一不留神,还会被玩闹疯了的小孩儿们给撞到。 慕沉抱着慕南南,侧身躲过一个男娃的光头撞击。 “悠着点儿玩儿,小心撞到人。” 护妹狂魔慕升警告的瞪向那个男娃儿。 妹妹这些天身体虚的很。 家里的大人们都耳提面命的交代过他们要保护好妹妹。 男娃冲他扮了个鬼脸儿,要继续找伙伴玩闹去了。 看那疯劲儿,是一点儿也没把慕升的话放在心上。 慕南南减了一点儿婴儿肥的脸上露出了笑,指着那小男孩儿说: “二哥,我终于见到一个比你还皮的了。” 要是别人敢这么说,慕升早就怼回去了。 可这会儿这样说的是他唯一的亲妹妹,他也就挠了挠寸头,嘿嘿的笑。 “慕升,你还有心情笑?” 村儿里跟他不对付的男娃手里捏着一个从女娃们手里抢过来的沙包,嬉皮笑脸对着慕升道: “俺听见村里人说,你四叔都死在京都了。” “你奶和你爸跑去京都,给你四叔收尸去了。” “你家里死人了,你居然还在这里笑。” 慕升的表情顿时就变了。 后面跟着的张春梅等人也黑了脸。 “谁造谣我家老四?!” “我家老四在京都活的好好的,谁让你们这么编排他?!” “到底是哪个孬孙说的,有种就站出来跟我单挑!” 慕剑锋第一个站出来。 慕启是他最小的弟弟。 也是他跟大哥,二哥一起带大的的亲兄弟。 谁敢这么咒他,他第一个上去跟他拼命。 那个男娃的娘怕他对男娃动手,急忙把男娃扯到她怀里打圆场: “慕老三,狗蛋还小,小娃娃的话,都是胡诌的,你别放在心上哈……” 章节目录 嘴咋能这么碎? “狗蛋儿都八九岁了,还算小?!” “我家老四跟他一样大的时候,语文课本都会背好几本儿了!” 慕剑锋动了真气: “而且他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证明你们这些大人背地里没少说我家老四的坏话!” “我就纳了闷儿了,你们这些婆娘的嘴咋他娘的能这么碎?!” 慕家兄弟四个,慕老大沉稳老持,慕老二秀气安静,慕老四温和有礼,唯独慕剑锋,脾气最坏还爱剑走偏锋。 所以狗蛋儿他娘有些怵的想要抱着自家儿子回家。 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可不能让慕老三这个混货给打了。 “嫂子教孩子说了我家老四的烂话,又被我们这些哥哥嫂嫂听见,你不给个解释也就算了,还想带着狗蛋儿逃跑?” 张春梅拽住狗蛋的胳膊: “今儿晚上狗蛋儿要是不给我们道歉,你们母子俩别想走!” 慕升和慕阳也道: “道歉!” “我们四叔只是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好好的养着伤,过几天就能回来了。” “才不是狗蛋儿嘴里说的死人了!” 狗蛋他娘见他们都较真儿了,知道暂时是回不了家了。 干脆就破罐子破摔的指着人群堆儿里平日里跟她玩的好的几个妇女,对着慕家人喊: “这些话又不是我一个人编排的。” “兰嫂子,秋嫂子她们都说过。” “我也是从别人的耳朵里听说,才传给别人,让我家狗蛋儿给学去了。” 被她指着的那几个妇女扇着蒲扇的手都僵了。 她们原本都在看热闹,这会儿却被拉下了水。 暗暗咒骂狗蛋他娘的同时,也都反应极快的堆出了笑脸: “慕家媳妇儿,你别听那死女人乱说。” “俺们可从来没说过老四的一点儿坏话。” “他可是俺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人品和学习都顶尖儿着呢,是咱桃吉村全村人的骄傲。” “这次他在京都出了事儿,俺们不知道有多担心,都盼着他好起来,咋可能会在背地里咒他。” 对于她们的解释,张春梅冷哼一声没搭理。 桃吉村儿虽然整体村风很好,但哪个村儿里能没有几颗老鼠屎? 以前李老太是村儿里闲言碎语的领头人,现在她一瘫痪,就成了这几个妇女了。 “几位嫂子的嘴上功夫,我也是听说过的。” 气氛凝滞中,张春梅不咸不淡的开口: “我不管你们之前是不是真的说过老四的啥坏话,反正我没亲耳听到也没法儿跟你们对质,但从今晚以后,我要再听见你们编排我家老四的一点儿不好,就不要怪我不顾乡里乡亲的脸面,跟你们撕破脸了。” 被她暗讽的几个妇女,刚想再次发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就听见她又道: “我头两年嫁进慕家的时候,打下的战绩你们也都知道。” “三四个壮的跟牛一样的婆娘一起来打我,我都能把她们的脸打的跟猪头一样,更别说你们这些瘦的跟柴火似的竹棍儿!” “老三,兰心,娃儿们,咱们回家!” 张春梅放完狠话,也没了散步的心情,又领着大部队回家了。 章节目录 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等她们走远后,那几个被吓住的妇女才敢出声: “俺滴个娘啊。” “慕老大媳妇儿的脾气是一年比一年大。” “当年嫁进慕家的第一年,就敢撸起袖子帮她婆婆跟村里的几个婆娘对打,现在连咱们这些比她高一分儿的人,她都敢拐着弯的骂。” “慕老大平日里也不知道管管她,脾气这样凶狠的婆娘,带出去也不嫌丢人的慌。” 几人凑在一起说了一会儿张春梅的坏话,就开始炮轰起了出卖她们的狗蛋娘: “俺早说过狗蛋娘是个吃里扒外的墙头草。” “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不说,还抠。” “平日里咱们唠嗑的时候,让她拿出来一把瓜子儿给咱们嗑嗑,她都抠的跟啥似的。” “这样的人,以后跟她见面儿,那是一句话也不能跟她说了。” “还有,以后她再闲的没事儿干舔着脸跟咱们说话,咱们连个眼神都不要给她。” 陈大娘摇着蒲扇,牵着刚会走路的小孙子路过,看见这几个妇女头对着头不知道又在编排谁,原本想加快脚步路过,却听见其中有慕老大,慕老大媳妇儿等字眼。 就故意朝着她们这个方向高声道: “有些人天天爱说些讨人嫌的话,怪不得天天嘴上长燎泡生疮。” 她辈分在村儿里算是高的,那几个妇女也不敢回嘴。 只能坐直身子,不再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陈大娘的小孙子往前迈着步子,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婴儿语。 陈大娘顺着小孙子的步子,一边走一边意有所指的继续道: “人啊,还是嘴下留德的好。” “有些人家的闲话,不是你们能说的起的。” “若是人家真跟你们计较起来,把你们赶出村子,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所以呀,以后上下嘴皮子一碰说浑话之前,可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几个妇女脸色灰白起来。 陈大娘的话点醒了她们。 慕老四是谁? 那是大队长和大队长媳妇儿最小的儿子。 是慕南南没出生之前,慕家最耀眼的孩子。 更是整个慕氏家族最有希望走出小山村,闯出自己天地的优秀的后生! 这样的后辈,不是她们能议论的起得罪的起的。 “俺,俺家里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俺家鸡还没喂呢,俺也走了。” “俺,俺回家睡觉了。” 回过味儿来的几人着急忙慌的回了家。 不敢再在外面多待一秒。 估计是最近几天都不敢出门儿了。 怕慕家的人揪住她们嘴碎不放,给她们使绊子。 “该!” 其余看不惯她们的村民们,指着她们的后背,恨恨的骂: “这种婆娘,就需要陈大娘和春梅这样的人治她们。” “大队长对咱们多好,为咱村做了多少贡献?” “但事情都没弄清楚之前,就这样咒人家的宝贝小儿子,实在是该骂该打。” “刚刚要是大队长在这儿,那烟杆子肯定都敲她们身上了。” 吐槽完后,便也真心实意的为这件小风波中的主人公慕启担忧: “话说回来,咱们也不知道慕家老四到底是个啥情况?” “咱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希望他没事儿吧。” 章节目录 时间不定 而正被众人挂心担忧的慕启,此刻正拄着拐杖,被慕老大扶着跟曾教授告别。 “老师,我腿上的伤口已经长好拆线了,医生也说骨头长得不错,不会有后遗症,只要回家吃些有营养的,把腿养好就行了。” “今儿早上我大哥已经买好了火车票,我跟我娘他们,下午就要走了。” “虽然这一走很有可能三四个月都见不着您了,但我会时常跟您通信的。” 曾教授早已接受他不会继续留在京都的结局,这会儿边也平淡的道: “信一定要通的,功课也不要落下。” “我给你的小木箱里有我整理的从高二到大学的重要知识总结,你带回家养腿的同时,好好的看上几遍。” “另外,按照你的学习速度,我也会定期给你出一些试卷,每月月末邮过去让你做做。” “平时看到不会的题目或者是知识点儿,都可以写信问我,只要是你邮过来的信,我都会第一时间看完给你回信的。” “等我手上的这个研究做完,我就抽空去桃吉村看看你。” “记住最重要的一点,学业不可荒废,每日看过的东西,做过的题目,在睡觉之前都要认真反复的再回想一遍……” 慕启看了眼病床上放着的木箱,然后对面前这个真心为他着想的老师鞠了一躬: “老师的叮嘱,学生一定会谨记在心。” 交代完的曾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的道: “这京都好虽好,大虽大,却终究留不住你。” “也留不住纪家……” 刚办完出院手续的马月红,一进病房就听见了他的最后一句话。 “纪家?” 她有些急切的问: “曾老哥,你口中的纪家是纪朝的家族吗?” 曾教授像是意外的回头看她: “妹子,你认识小朝?” 马月红上前走近几步,连连点头: “认识。” “小朝的媳妇儿儿子、爹,都在我村儿里住着。” “都住了一年多了,跟我家关系极好。” 听她这么一说,曾教授突然拍了下脑袋,有些懊恼道: “怪不得我觉得马月红慕启这名字这么耳熟呢?” “原来你们是老纪经常在信里提起的那一家人。” 这也太巧了。 马月红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跟纪老爷子的关系极好,也就放心的追问下去: “曾老哥,不瞒你说,我来京都之前,就从小念口中知道了小朝和纪老哥在京都被抓起来的事儿,请问您知不知道他们两个被抓去了哪儿?” “或者是他们被抓的罪名是什么?” “还有多久能放出来?” 这几个问题一问出来,曾教授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妹子,实话跟你说吧,老纪他们父子俩的情况有些麻烦。” “他们以什么罪名被抓进去的,我不方便跟你透露,他们什么时候会被放出来,我也不大清楚。” “可能是一两天,也可能是一两年。” “这要看运气和上面的态度。” “总之,时间不定。” 闻言,马月红心里一咯噔。 章节目录 这次悬了 “曾老哥,你的意思是……小朝他们这次悬了?” 曾教授沉默了下,才道: “不一定。” “京都的天一向多变,也许再过一阵子,他们无罪释放也有可能。” 他看着马月红脸上的担忧跟焦急,笑着安慰她: “妹子,你不用太过担心老纪他们。” “他们现在虽然被抓了进去,但也没缺吃少穿,甚至比呆在外面还要安全。” “你回家就跟小念还有纪小变态说,在老纪他们没有得到最终处分之前,有我在,他们的人身安全就都有保障。” 马月红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了底。 小朝跟纪老哥暂时还是很安全的。 她问道: “我能去见一见他们吗?” “我,我大致能猜出来他们被关在了什么地方。” “那地方还是让家里人去探视的。” “曾老哥,纪老哥待我家一向好,小朝我也是把他当我家孩子一样看待,眼看我下午就要回家了,在走之前能见上他们一面,看一看他们的近况,回去了我也能跟小念和北年交差。” 曾教授看得出来她对纪朝和纪老爷子的担心,但, “抱歉。” “他们现在处于特殊时期,上面的领导不允许任何人去探望。” “家属不能,我也不能。” 马月红失望的垂下了头,可也没为难他。 现在风口紧,管的严。 曾教授能知道纪老爷子他们这么多消息,就足以证明他对俩人也是很上心的。 希望曾教授能护住两人一段时间吧。 在葡萄酒成熟将要买出的日子。 马月红和慕老大几人终于回到了村子。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放假回来的慕沉正每日例行的牵着慕南南从村口溜达了回来。 趴在石桌上写作业的慕升几人,伸长了脖子往他们身后瞅,见一个人影也没有,就齐齐的唉声叹气: “唉。” “这都大半个月了,咋还没有奶奶,我爹他们的身影?” “之前写给他们的信也没人回,拍过去的电报也没人接收。” 慕南南被慕沉提坐在了石凳上,也不大开心的垂着小脑袋。 她明明给四叔弄了那么多滴的树灵,四叔应该恢复的很快,早早的给他们回信才对。 可现在别说回信了,连个人影都联系不上。 该不会京都那边的情况很糟糕吧? 她控制不住的往坏处想。 慕沉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刚想说些话哄她,就听见熟悉的响亮的嗓门儿从大门口传来: “南宝!” “小沉,小升,小阳,小天!” “奶的心肝儿们,奶回来了!” 慕南南打了鸡血似的瞬间抬头,然后跟同样激动的慕沉对视眼,异口同声的道: “奶回来了!” 她张开小手臂: “大哥,大哥,快抱我出去!” “我要去迎接奶!” 慕沉二话不说,抱起她就往外跑。 慕升几人也扔了笔杆子,脚底抹油似的,比他们两人跑的还快。 一行人刚跑到大门口,就看见了大包小裹的马月红,慕老大,以及……拄着双拐的慕启。 章节目录 自家孩子全须全尾 几个小孩儿高昂的心情瞬间破灭。 他们都愣愣的看着慕启的右腿。 尽管有裤管遮着看不清腿的情况,但也能猜出来肯定很严重。 “四叔……” 寂静中,慕沉抱着慕南南走了过去,有些艰难的道: “你的右腿……” 是瘸了吗? 担忧和心痛使他没有将这话问出来。 但谁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慕南南大眼蒙上了一层水光,仿佛听到肯定回答就要立马哭出来似的。 吓得慕启急忙把双拐一扔,忍着右腿的疼,急走两步,将她抱到怀里。 “四叔的腿没瘸。” “只是因为伤到了骨头,右腿暂时不能使力,所以才用上了拐杖。” “不信你们看,我走路没问题的。” 他特意抱着慕南南走了好几步。 慕沉等人见他走路平稳,没有一瘸一拐,脸上才重新出现了兴奋和喜悦的情绪。 而跟在他们身后跑出来的慕剑锋等人也放下了心。 老四腿没瘸就好。 “四叔,放我下来吧。” 慕南南拍了拍慕启的肩膀,顺着他倾身的力道落地。 然后又把他扔给慕老大的拐杖递给他。 “奶奶,四叔,大伯父爹!” 她跟慕沉几人像是排练好似的站成一排,说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欢迎回家!” 五个孩子脸上全都带着热情洋溢的暖笑,让风尘仆仆赶回家的马月红几人都不禁眼眶微湿。 无论在外面待了多久,过的好与不好,终归是故乡的家,才是最终的归宿。 “好了,娃儿们,你们四叔腿不能久站,咱们进屋说话。” 马月红擦了一下眼角,赶着五个小孩儿进了院儿。 “娘,老大,老四,喝水。” 张春梅和刘燕等人没急着看他们带回来的大包小裹,反而是给马月红等人一人倒了一杯温度正好的水。 慕老大端起杯子就一口饮了个干净,末了,还发出感叹: “啊,果然家里的水是最好喝的。” 慕启磨挲着杯口的边缘,笑了笑。 一杯茶喝完。 慕剑锋才问起了自家兄弟: “老四,你们在京都这么长时间也没往家里回个信,我还不知道你这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而且我看你的样子,瘦了很多。” 明显是生了一场大病。 其余的人也都支着耳朵听。 慕启温和道: “腿没啥大事儿。” “不过是出车祸时,被车压到骨折了,在医院里动了两次手术,现在伤口已经长好拆线,只要好好的,将养几个月就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张春梅一听动了手术,赶忙追问: “咋这么严重?” “我听小念说过,动手术这种先进的治病方法很危险的。” “你这腿养好以后,真的一点儿影响走路和蹦跳吗?” 慕启无奈的回: “不影响。” “医生说只要养的好,短时间内不用右腿使力,就不会有后遗症。” 张春梅往他右腿上瞧了好几眼,才点头说: “那就好。” 虽然老四就算瘸了,她这个当大嫂的也不会嫌弃他,甚至还会更疼他,但谁不希望自家的孩子是全须全尾的? 章节目录 卖葡萄酒了 腿伤的事儿带过了,众人又开始问起了出车祸的事儿。 “开车撞你的那人找到了吗?” “他是蓄意的还是不小心?” 慕启把支着脑袋看他的慕南南抱坐在腿上,慢条斯理的回答: “没找到。” “我记着撞我那车的车牌号,清醒过来后,也让娘去京都的公安局走了一趟,可最终也没查到司机是谁。” “不过……,我能肯定,这场车祸是蓄意谋杀。” 他回忆了一下被车撞的当天: “当时我为了摆脱纠缠我的两个同学,就跑到了一条我平时不会经过的街道。” “那个街道挺热闹,行人也很多,开汽车的也有,我站在街角处歇脚,突然就有一辆没开车灯的汽车直接朝我撞来,车速非常快,压根儿就没有给我任何反应和躲避的时间。” 明显是故意的。 坐在他旁边的马月红攥了攥手,眼神十分阴沉。 这是老四第一次跟她说车祸的详细细节。 她听着都觉得凶险。 那帮人明显是要她儿子的命。 她忍下心里的恨。 这会儿不是跟那些人正面刚的时候,她必须要先把这一口气咽下,日后再伺机报复。 “娘,娘。” 走神的功夫,慕剑锋喊了她好几声。 “咋了?” 她松开手: “喊我干啥?” 慕剑锋: “……” 他娘的语气莫名的有点儿凶。 让他不敢再问出口了。 许兰心瞥了他一眼,温声细语的替他问: “锋哥是想问您,您把老四从京都带回来,是不是打算让他长期住家里边儿,暂时不回京都上学了?” “如果是的话,新瓦房还没盖好,咱家的屋儿也被娃们给占满了,所以需要提前给老四重新腾出来一间屋子。” 马月红沉吟了一下。 才想起来她走之前家里的青砖瓦房才刚刚开始盖,这会儿才盖了一半儿,还不能住人。 慕沉几人已经放麦假了,几个小子年纪大了,睡通炕也睡不下,家里人商量之下,把老四的屋子都给占了。 现在老四的住处,的确是有些麻烦。 “这样吧,小阳和小天暂时搬去正屋跟我,还有你们爷爷住在一起。” “正屋的炕大,咱们挤一挤也是能睡下的。” “老四还住在他原来的那间屋里,一会儿老大媳妇儿跟老二媳妇儿去吧屋子收拾一下。” 她分配完房间,刚想让做了长时间火车的慕启回屋歇一歇,就听见了一阵吵闹声。 “收葡萄酒的经理来了,大家伙儿都快把自家酿造的葡萄酒给拿出来让人家过过眼。” “哎呀!” “真的来了,俺都听见大车的声音了。” “俺等了恁久,也问了大队长那么多次,总算等到人了。” “葡萄酒总算能卖出去了。” “就是,就是,之前俺还担心今年那啥供销社的经理不会来了呢?” “哎!” “经理的卡车都进村儿了,咋还没见大队长过去接人家呀?” 在他们看来供销社的经理可是个大人物,是不能怠慢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章节目录 骄傲又心疼 “大队长媳妇儿和慕家老四到现在都没个音信,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这几天大队长心急的带着大黑成天成天的在村里转悠,就盼着在他媳妇儿跟儿子回来时,他能第一眼瞧见。” “真的啊?” “唉,不是我说,大队长家现在真是干啥事儿都不顺当,之前南宝昏迷了那么长时间,都抱到县医院里去了,这会儿慕家老四又出事儿了……” 说话的妇女声音似乎是顾及着走到了慕家门口,刻意将声音放低: “你说老慕家是不是冲撞了哪路神仙,才惹上这么些祸事?” 两人刚好走到门口,透过半开着的大门,慕南南看见了一个不太眼熟的妇女捂住了才刚得罪过他们的狗蛋儿娘的嘴。 “你可闭嘴吧!” 那个妇女显然不赞同她说的话: “前儿晚上说慕老四的坏话被人家家里人逮到还不嫌丢脸,现在居然还敢编排人。” “你也不看看你刚才编排出来的那话能说出去让人听见吗?” “还神仙不神仙?” “你这是封建毒瘤懂不懂?!” 妇女提醒完她以后,就跟她拉开距离,快步的路过了门口。 “俺就随口一说,婶子别生气……” 狗蛋娘追了过去。 偷听完全程,并且没被发现的慕家众人你看你,我看我的瞪了会儿眼,然后同时笑出了声。 慕启摸着慕南南的头,笑道: “娘去京都找我的这段时间,村儿里的某些人肯定没少议论我。” “不过,刚才那个女同志说的不对,咱们慕家哪儿是冲撞了哪路神仙……” 他捏了下怀里奶娃娃的肉脸: “根本就是漂亮的小神仙撞到了咱们家。” 慕南南一听就知道是夸她的,顿时就扬起了小下巴。 有些臭屁的等着接下来的夸奖。 有文化的四叔夸人最有水平了。 可她等了好几秒,都没有等到下一句话。 还没等她不满的噘嘴,慕启就往她手里塞了一个装着浅粉色闪片液体的小玻璃瓶。 是她当初让小哥哥交给马月红的那一个。 “四叔的南南小神仙,谢谢你救了四叔的命。” 慕启当着一家人的面,郑重的跟她道谢。 马月红到京都的第二天,他就发起了高烧。 用了退烧药也没用。 人都快烧傻了。 最后还是喝下了那一小玻璃瓶的绿色液体,才快速的退了烧,保住了命。 慕南南没想到他会这么郑重的道谢,不自在的摇了摇玻璃瓶,小声道: “四叔是我的家人,家人之间,是不用道谢的。” 慕启看到她耳尖都红了,知道她是害羞了,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只有许兰心,骄傲又心疼的看着慕南南。 南宝在婆婆走后,睡了一天一夜才苏醒过来,那时她就猜到,北年拿给婆婆的那瓶绿色液体肯定是神仙小闺女费了很大的劲弄出来的。 闺女对家人这么尽心,她是很骄傲的,这证明她和家里的人把孩子教养的很好。 可看到闺女躺在床上昏睡时,她又是心疼的。 那么小的一个奶娃娃,总是不断的为这个家付出…… 章节目录 葡萄酒坏了 害羞的慕南南正想跟慕启继续说话,就看见自家爷爷和小姑在慕升的带领下大步流星的走进了院儿里。 “奶,我把爷爷和小姑带回来了。” 慕升说完后,又告起了状: “奶,你是不知道,我去村口叫爷爷,说您和我爸,我四叔回来了,他还说不信,非说我骗他,都快把我气死了。” 要不是后来他死乞白赖的拽着他爷爷的衣角不放,他爷爷指不定现在还待在村口呢。 马月红见他委屈,不走心的随口安慰了他两句。 然后就抬手招来慕草草 “小草,来娘这儿,快一个月没见了,让娘好好瞅瞅你。” 慕草草小步走到了她面前,眼眶红红的喊了一声娘。 她的病算是彻底好了。 除了有些怕生人以外,已经能自然流畅的跟家里人说话了。 马月红欣慰的拍了拍她的手。 “咳咳!” 没什么存在感的慕保国轻咳了两声,想要引起老妻的注意。 马月红如他所愿,偏头看了他一眼。 啥话也没说,就将他从头看到了脚。 “你咋又把这身儿衣服穿上了?” “这衣服都烂成啥样了,穿出去多丢人。” “你是咱村儿的大队长,好歹也代表了整个村儿的脸面,我说过你多少次,咋就从来不注意好好打扮打扮自己?” 她站起身嫌弃的扯了扯慕保国身上布满补丁的灰色衣衫。 “哼。” 慕保国压抑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傲娇的道: “我一五六十岁的大老爷们儿,打扮啥呀打扮?” “再说了,你不在家,也没人给我准备衣裳呀?” 刚给自家公公买了两身新衣裳的张春梅默默的低下了头。 怪不得公公这几天穿的衣裳都破破烂烂的,原来是想要在婆婆回来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他,顺便再喷他几句。 公公还真是…… 她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行了,我不跟你吵。” 马月红推着他进屋: “我听村里的人说,供销社的经理开着卡车已经在一家一户的收葡萄酒了,估计没一会儿就到咱家了。” “你现在快点儿进屋换身能见人的衣裳,省的等会儿给我丢人。” 慕保国这回没回嘴,老老实实的进屋去了。 慕南南看见,自家爷爷进屋时嘴角是笑着的。 她咬着手指想,为啥爷爷每次被奶奶嫌着闲嫌的时候,都很开心? 难道爷爷喜欢被骂? 这爱好也太独特了吧。 “你忘了你小哥哥每日不下十次跟你说的话了,不准咬手指。” 慕启把她的小短指从她嘴里解救出来,学着纪北年每次纠正她这个坏习惯的话,道: “手指上有很多细菌,你把这些细菌吃进嘴里,它们就会顺着你的食道,进入你的身体,久而久之,你就会生病,生了病会很难受……” 他越说越多,慕南南默默用手捂住了耳朵。 “大队长!” “您快出来瞅一瞅吧,俺家出大事儿了!” 慕大田的娘哭天抢地的闯进了院儿里,看见马月红先是一愣,而后抱着她的腿就哭了起来: “大队长媳妇儿,你可回来了。” “你快救救俺家呀!” “俺家的葡萄酒做坏了,人供销社的经理说啥都不要……” 章节目录 村民指责 “俺家为了酿葡萄酒,特地买了四五块钱的大坛子,这要是卖不出去,俺可要赔了大本儿了……” “四五块钱啊!”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你说俺可咋办啊?” 六七十岁的同辈坐在地上抱着她的腿大哭特哭,院子里还站着跟着进来的别的村民。 马月红只好先把她扶起来,跟以前处理村里的纠纷一样,详细的开始询问: “大田他娘,你先别哭,哭是最没用的。” “你刚刚说你家的葡萄酒做坏了,是怎么个坏法?” 慕大田他娘擦了擦泪花: “今儿个不是供销社的经理来咱村儿收葡萄酒,俺老早就在家里准备着了,让俺家大田和他媳妇把所有的酒坛子都抬出来放在门儿前,好方便经理往大车里搬。” “可经理往车里搬之前,说要检查一下葡萄酒的啥品质,俺想着不就是验验货嘛,就乐呵呵的让他验了。” “谁知道……”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经理把所有的酒坛子封盖儿全部打开,又是看,又是闻的,最后告诉俺,说俺家的葡萄酒压根儿就没做成。” “俺当时心里就慌了,好话赖话说尽,他就是不肯收俺家的酒。” “大队长媳妇儿,你说这可咋办?” “自从从你家要了方子,俺家一大家子人又是累死累活的上山摘葡萄,又是掏钱买坛子,人也出力气了,钱也花了了,到头来却啥也没捞着?!” 马月红见她哭的鼻涕都出来了,默默的让慕沉进屋拿了一张草纸出来。 质地粗糙的草纸被塞进慕大田他娘的手里,老太太却没舍得楷鼻涕擦泪,而是仔细的折好踹进了兜里,打算拿回家给慕大田,让他用。 马月红看见她的动作,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离她远了些。 “大田他娘,事情我也了解到了,实话说,我也没有啥办法。” “买卖之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如今你家酒做的不好,人家买方不想要,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儿,怪不得人家。” “至于你家做葡萄酒赔本的事,我只能说,干啥事儿都有风险,尤其是做买卖,利益的得失都很正常,赚钱了就会有赔钱的时候,这谁也说不准。” 她劝解的声音,故意说的有些大。 跟慕大田他娘情况一样来找她说理的人家,都不自觉的被她说的这些话给拦在了门外。 “大队长媳妇儿……” “你的意思是不管这事儿了?” 慕大田他娘显然没想到马月红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如果说慕保国是整个桃吉村的支柱,那么马月红就是整个桃吉村的妇女同志的支柱。 一般只要是妇女同志找她,不管啥事儿,她总是会帮忙的。 可这一次,马月红摇了摇头: “大田他娘,不是我不想管,而是我管不了。” “问题出在你家身上,我就是想为你家出头,也没有理由。” 她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可葡萄酒做坏了的人家不止慕大田娘一家,聚集在门外的其他村民听见她打定主意不管这事儿,顿时跟无头苍蝇似的一股脑全挤进了院儿里。 章节目录 强买强卖 “大队长媳妇儿,您可不能不管啊。” “俺们都指着这葡萄酒能为家里添一笔大钱,这会儿生意谈不拢,人家不收俺们的酒,您要是再不帮俺们去跟经理说道说道,俺们可真要哭死了。” “是啊,是啊,大队长媳妇儿,俺们听说您家跟经理的交情向来不错,您去跟他求求情,说不定他就改了主意肯把俺们家里那些做坏了的葡萄酒给买去。” “大队长长媳妇儿……” 诸如此类的言语越来越多。 马月红的眼神开始不耐烦起来。 她很想发脾气,指责这些村民脸咋这么大? 但想起自家老头子的职务,只能按耐住性子,再次安抚他们: “大家静一静。” “我才从京都回来,坐了好几天的火车,你们这样聚在一块儿吵闹,我实在是没精力继续听。” “你们安静下来,我才好说话。” 吵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她打眼瞅了瞅,估摸着村里的大半人家都来了。 院儿里都快站不下了。 唉。 她有些头疼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咋这么多户人家葡萄酒都做坏了呢? “当初给你们酿酒方子的时候,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一项项注意事项,之后你们各家还派出了一个代表来我家跟我学习,学习完了后,还都跟我说做葡萄酒简单。” 她道: “我还以为你们家家户户把酒做的都很成功,咋到了今天卖酒的日子了,就都跑到我跟前儿,哭诉着说酒没做好人家不要……” “你们说说这是啥事儿嘛?” 她面上的神情,像是真的为村民们发愁。 慕大田他娘看着她的脸色,突然伸手抓住马月红的胳膊,力道大的慕南南都看见自家奶奶皱了皱眉头。 “月红啊!” 这回她不再喊大队长媳妇儿了: “俺知道,你虽然嘴上说着不管,但其实也是心疼咱村儿里人的。” “要不你就听村儿里人的话,替俺们求求情?” “经理开来的大卡车一会儿就能到你家,月红啊,俺跟你说,他就带了两个人来,咱村儿里人多,不怕他,到时你帮俺们说说话,要是他还不听,不肯做这桩买卖,俺们就把葡萄酒强硬的搬进他车里,他不要也得要……” 马月红胳膊被她抓的生疼,可这种疼,在听到村里一些人附和她说的话时,转化成了失望。 “那天他娘,你这是强买强卖……” 她语气冷了下来。 着实是没想到一向质朴善良的村民们会有这样的想法。 慕大田他娘却没有发觉,仍旧带着算计的笑继续说话: “强买强卖怕啥?” “反正吃亏的是那供销社的经理。” “俺们出了那么大的力,总不能让俺们吃亏吧?” 她们都是穷农民。 可没有经理有钱。 所以这亏,只能让经理吃了。 坐在慕启怀里的慕南南看着变了的陌生了的慕大田他娘,突然从慕启腿上滑了下去。 她抬起小肉手,使出全力把自家奶奶的胳膊从老太太手里抽出: “田奶奶,你把我奶奶的胳膊弄疼了。” 章节目录 这世上的人心,还真是丑陋 小小的奶娃娃坚定无比的把马月红的胳膊挡在身后,然后用澄澈到没有一丝杂质的双眼挨个儿扫视过刚刚点头同意强买强卖的那几个村民。 那几个村民对上她的眼,不知为何,竟然都生出了一种心虚的感觉。 尤其是被她盯的最久的慕大田他娘。 “南宝,别在这儿捣乱,让你四叔抱你进屋去,俺们跟你奶有话要说。” 她皱巴巴的带着老年斑的手推着慕南南的肩膀,想要把她赶走。 可从来在村里人面前都是乖巧可爱的慕南南向后退了一步,不仅躲开了她的手,而且还说出了让村民们都羞愧掩面的话: “你们不是在跟我奶奶谈话,你们是在仗着同村的情谊,以及我奶奶的善良,来逼着她跟你们同流合污。” 这会儿,人群里是真的安静了下来。 安静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 慕南南转过身,小小的人儿,直视着他们: “你们,真的是那些看着我长大的人吗?” 她眨了下眼,稚嫩的奶音有些轻: “刚刚有一瞬间,我都要不认识你们了。” 对她和善友好的村民们,一下子都变成被利益所驱使着的,完全陌生的人。 被她看着的村民们都不由自主的都低下了头。 或是羞愧,或是心虚。 小奶娃还在继续说着: “你们都在想着,葡萄酒做坏了,挣不到钱了,你们之前出的财力人力都白费了。”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 “做葡萄酒卖钱,原本就不是你们该得的。” 这话让低着头的村民们都心神一震。 包括一只脚踏进了慕家大门的经理。 以及,扣着扣子匆忙出来的慕保国。 慕南南像是没感觉到他们的震惊一样,轻声道: “酿葡萄酒的方子是我从书中瞧来的,长有山葡萄的葡萄林,也是我家主动说出来让你们去采摘的,跟供销社经理的生意也是我家先做,后来又特意给你们搭线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家给你们的啊。” “特别是,田奶奶。” 她偏过头,看向慕大田他娘: “当初你儿子在建筑队受了伤,是我奶奶救了他的命,后来他上门道谢,我奶奶念着村儿里的人家都不容易,连那一篮子谢礼都没有收。” “虽然之后是他带头来我家不顾念救命之恩,臭不要脸的讨要方子,但是我家的人仍旧没有怪过他。” “因为我们知道,就算不是他带头,也会有别的人来要。” “毕竟来钱快的路子,谁家不想要?” 她半抬起下巴,语气陡然加重: “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 “我家的方子,有义务给你们吗?” 她冷哼了一声: “答案当然是没有。” “我家给你们是情分,不给你们是本分。” “你们当时得了便宜千恩万谢,如今见吃了亏,就又来逼迫我奶奶……” “这世上的人心,还真是丑陋。” 慕大田他娘目光怔怔的看着她,瘦巴巴的枯手有些抖。 她千想万想都想不到,慕家以乖巧懂事出名的慕南南,竟然会在一岁多的稚龄,毫不留情的狠狠扯下她和村里人的遮羞布。 一个还没断奶的孩子,怎么会,这么直击人内心的丑恶呢。 章节目录 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南宝,你别说了!” 慕大田他娘佝偻着背,出声打断。 她没法再听下去了。 她的内心,经不起这世上最纯真的孩童的剖析。 其他低着头的村民们沉默不语。 满院子的寂静。 突然爆发出脾气的慕南南也不再说话。 半垂下的眼睫遮住了她眼里的冷漠。 钱果真是个好东西。 上一世,她的那对父母,为了钱财权势,宁愿把先天不足的亲生女儿抛弃在森林里,去领养一个身体健康能讨家里老人欢心帮助他们夺权的陌生女孩儿,也不愿意去看亲生女儿一眼。 这一世,一直以来淳朴善良的村民们为了她手里能挣钱的酿酒方子,先是鼓动家里的后生联合上她家里上着同村儿的情分讨要,之后又从她家人嘴里套出了最初的那个葡萄林的位置…… 现在更是上门逼迫她奶奶…… 人啊,真是贪心又自私的生物。 你不给,他们就想着法儿的从你手里讨要。 你给了一点儿,他们就想要更多。 完全不去想,那是不是他们该得的。 “南南。” 感知到她负面情绪的树妈妈在脑海里轻唤: “南南……” “南南……” 慕南南过了一两秒,才回应: “树妈妈。” 她嗓音有些疲惫: “我,我心里有些难受。” 柳树动了动枝桠,柔声安慰: “南南不难受。” “树妈妈陪着你。” 它树干上散发出一阵柔和的绿光,绿光中,一只隐隐透明,覆着绿色光点的纤长手指探出。 凝着点点荧光的指尖透过慕南南小脑袋,轻轻柔柔的落在了她的头顶。 柔嫩的掌心带着暖化人心的力道,让她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 树妈妈低声开口: “南南,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是前世你靠在我身上,在书本里读到的知识。” “当时我就想,我的小天使南南,最好一辈子也不要读懂这句话。” “你只需要,在我的呵护和陪伴下长大。” “可惜事与愿违,我只能破开时空,带你转世重来。” 柳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 “你重来的这一世,树妈妈一开始也很纠结。” “这里不是前世只有你一个人的森林,而是真真正正的人世间。” “慕家人又待你极好,拿你当宝贝一样疼爱。” “树妈妈看着你在这个家里收获了满满的亲情和爱意,也看着你从每一件小事的背后,原本稚嫩的心智开始一点点的成熟。” “在这个过程中,你看到了人心的温暖,也看到了人心的私欲,但这仅仅只是人心的一小部分。” “人心最是复杂,所有的善意恶意,贪婪罪恶,都包括在其中。” “我既希望你看到的永远都是善意的一面,又害怕你看的善意多了,就忽略到了人性的恶意。” “可南南很争气,成长得很好,在你家小哥哥对你好时,会成倍的还回去,在李来弟想要害你时,会毫不留情的反击……” “我很欣慰,也很自豪。” “可我知道,今天看见自己亲近的村民们露出险恶的一面,这种心理上的失望和痛苦,比李来弟捅你一刀,还要让你伤心难受……” 头顶上那只只有慕南南才能看见和感受到的手慢慢消散,树妈妈的声音也越来越弱: “但是南南,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伤心过,痛过,之后便也就不在意了。” “南南,不管别人如何,树妈妈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章节目录 都给老子站好 头顶轻柔的触感消失,慕南南缓缓眨了一下眼,突然反应过来: “树妈妈!” “你能化形了!” 柳树轻声道: “嗯。” “只不过我现在只能幻化出双手,若想完全化成人形,只怕要再等上个一两年。” 慕南南沉浸在这个好消息里。 完全忘了心里的那些不愉快。 胖团似的小肉脸上也露出了浅浅的笑。 马月红惊于她的转变,而慕启则是怔怔地看着她的头顶上方。 是幻觉吗? 刚刚的那只手,纤纤如玉,漂亮修长,指尖还带着星星点点的绿光。 肤若凝脂,手如柔荑。 是他见过,最好看的手了…… “四叔,奶奶。” “咱们回屋吧。” 心情转好的慕南南不想再面对这些村民们。 牵着马月红和慕启就拉着他们进了屋。 村民们没有一个再腆着脸出声阻拦的。 包括最死缠烂打的慕大田他娘。 堂屋的门关上。 把他们说的无地自容的小奶娃走了,低着头的村民们才缓缓抬起了头。 可下一秒。 黑着脸的慕保国拿着烟杆子走来。 几乎是瞬间,他们又再次低下了头。 天爷呀! 他们刚才看见了啥?! 大队长的烟杆子一般都别在了腰间,这会儿拿出来,该不会是他们的屁股和脊背又要挨打了吧! 只想想这个可能,就让他们默默的往后移了一小步。 死沉死沉的烟杆子打人可疼了。 “动啥动?!” “都给老子站好!” 慕保国拿着烟杆子敲了敲石桌,沉着嗓子吼。 站在他对面跟着一起为难过马月红的那几个村民腿软的站不住。 还没等他发难,就率先认错: “大队长,您老别生气,是俺们不知足,胡想点子,为难俺们婶子了。” “俺们知道错了,现在就道歉……” “晚了!” “你们刚开始干嘛去了?” “明知不可为,非要把我家老婆子往上推。” “就你们这种贪得无厌,自私自利的人,根本就不配当桃吉村的村民!” 慕保国把烟杆子扔在石桌上,沉闷的声响,让众人的心里都是一抖。 最害怕的,就是慕大田他娘。 她哆嗦着站起来: “大,大队长,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要把俺们赶出村吗?” 桃吉村建村数百年,祖上曾定下一个规矩,若是有哪几家惹的村里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让本来团结祥和的村子出现了裂痕,身为桃吉村的村长,有权利把这些家人赶出村儿。 而慕保国既是村长,又是大队长。 只要他开口,她们这儿几户人家,就否想在桃吉村继续生活了。 那几个村民也都害怕他说出赶他们出村的话,一个个吓得面色惨白。 而慕保国也真的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倒是想赶你们出村儿,省的你们这些个品行不端的败坏村里的风气!” “可现在有法律护着,你们的户口落在桃吉村,我就是想赶你们也赶不走。” “但你们别以为我就会这样算了。” “我慕保国自从当上大队长,兢兢业业的为你们谋了多少好事,为咱村儿争取了多少福利?!” 章节目录 不应该是我家里人做的 “我拍着良心,都能说上一句问心无愧!” 慕保国右手拍着胸膛,语气激动: “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在你们面前邀过功,因为我是这个村的大队长,带着你们进步,让咱村儿过的更好,是我应该做的事儿。” “可我应该做的事儿,却不是我家里人应该做的。” “村里事务繁多,这家鸡丢了,那家孩子打架了,再等几天又有人闹着要分家,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家老婆子心疼我,主动帮我揽了这些活儿。” “帮了我不知道有多少忙。” “也帮了你们不知道有多少次。” “你们觉得她是我的媳妇儿,就理所当然的受着。” “帮你们解决好了事儿,她得了一声好,没帮你们解决好事儿,背地里骂她的也不是没有。” 有村民忍不住了: “大队长,您别说这样的话,俺没有在背地里骂过大队长媳妇儿。” “大队长媳妇儿肯在俺家有矛盾的时候,主动去俺家帮忙调和,只凭这份心,俺就已经很感激了。” “怎么可能会……” 慕保国抬了抬手掌: “你先别说话。” “这些话在我心里积攒了好多年了,我今天一定要把它说完。” 他刚才情绪有些激动,一直冷眼旁观着的慕锋剑赶紧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出来。 暖融融的水下肚,他坐在石凳上,缓缓道: “从你们当年投票选举我当村长以及大队长,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前十年里,我秉着职责所在,任劳任怨的帮助着全村儿的人。” “有时候也有吃力不讨好的时候。” “但那时远远没有现在心累。” “那是你们的父辈因为生活贫苦,几乎是我咋说他们就咋干。” “可现在不一样了。” “你们这一代长大了,翅膀硬了,日子也没有以前那么难过了,所以就一个个的都起了歪心思。” 他抬头,眸色沉沉的看着对面头垂的最低的那几个人: “今儿个葡萄酒的事儿,我对你们很失望。” “当初酿酒方子只属于我家南宝,我家肯把方子让出去,就已经给足了你们情分和脸面。” “可你们却不知足,觉得我是大队长,我家里的人就应该跟我一样,以你们的利益为先,以全村的利益为重……” “我家有了啥好东西都不能私藏,都要主动分享给你们,如果不分享,你们就上门来讨要,讨要的同时,心里肯定也在指责着我这个大队长当的不称职,有了致富的路子不给你们说,让我家先富,你们受穷……” “可你们却丝毫没有想过,我家所有的致富路子都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家里的其他人想出来的,这是他们的劳动果实,跟我没有一点儿关系,同样也跟你们没有一点儿关系。” “我数次冒着家庭不和的风险,把致富路子说给了你们,结果到了现在,反而把你们的胃口给养大了……” “有时候我就在想,当了大队长这么多年,我心也累,身也累,甚至于,我家里人也跟着我一起受累受气。” 章节目录 大队长我不想当了 “我为了你们一群外人,让我至亲至爱的家人得不了好,这算个什么事儿啊?” “所以,大队长这个职务,我不想当了。” “你们再重新选举一个,谁爱当谁当。” 他疲惫的闭上双眼,沧桑的面容,让村儿里的众人心里一阵儿一阵儿的难受。 院儿里的动静闹得太大,剩下的那一部分村民也全都聚集到了门口。 此时,听着他的这些肺腑之言,都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不多时,有人哽咽出声: “大队长,您这些年,受委屈了……” “是俺们不好,光想着您是大队长,造福村民,带着全村儿挣钱进步,全是您和您家里的人,应该为俺们做的。” “却没想到,您家里人和您是不同的,俺们不该把你们捆在一起……” 有了第一个人,就开始有第二个,第三个。 没一会儿。 村儿里心肠软的妇女们就哭成了一团。 一个个的都说着以后再也不上他家闹了,他家里过得再好也是他们自个儿有本事挣来的,她们这些外人,也不再贪图好处了。 只要他肯继续当大队长,以后他指哪儿,村民们就打哪儿。 保准儿比他们的父辈还要听话。 慕南南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看,一边给马月红叙说着外面的情况,一边吐槽自家爷爷: “陈大娘和她几个儿媳妇儿都哭了,还有慕大田他娘,都羞愧的快要给我爷爷下跪了……” “我爷爷现在单手支着头,脸上的表情很疲惫,也很纠结。” “边儿上的几个村民都在恳求他,让他继续当大队长。” “啧,爷爷的演技很好嘛。” 她挪动双腿扑进马月红的怀里,摇晃着小脑袋道: “啧,怪不得都说人老成精,爷爷顺着我演的这出戏,还真是精彩。” 马月红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你咋看出来你爷爷是演的?” 就连她也是进屋了好一会儿,听见他说的那些‘肺腑之话’,才猜出来的。 慕南南把她的手拿下来: “爷爷说到帮村儿里人干事儿是他应该做的,而不是我们应该做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我之前发脾气怼那几个村民的时候,是真的生气。” “而爷爷,一开始也是动了气,但后来,爷爷的侧重点就变成了,把咱家里的人和他分开。” “不让村民们继续用他大队长的职务做筏子,进而对咱们一家人进行道德绑架。” 她说着,感叹道: “爷爷真精明。” 今天爷爷这么一闹,以后他家再有啥挣钱的好路子,别的村民们就算眼热也不敢再像上次一样,直接上门儿讨要了。 因为,好路子都是家里除了爷爷以外的人想出来的,跟爷爷这个大队长无关。 既然不是大队长想出来的,那么村民们也就没办法再打着为了建设村子,需要大队长不留一丝余地帮助他们的说法,来迫使他家交出任何东西了。 马月红抱着她,幽幽道: “其实你爷爷这些年为了整个村子劳心劳力的,也不是全然都没有委屈。” 章节目录 纪老爷子回归 “今儿个把话说开了也好,然后村儿里再有啥丢鸡打架的事儿,能不麻烦你爷爷,他们就不会再麻烦了。” 慕南南赞同的点头。 慕保国说要不当大队长这一招儿,确实是镇住了许多人。 慕家的上千斤葡萄酒,卖出了上万的价钱,也再没有像以往一样,听见村儿里人说出的任何闲言碎语。 经理开着装满葡萄酒的大卡车出村儿时,没有一个村民敢按着他们嘴里的说法去拦车,强迫人家强买强卖。 全都老实的不得了。 尤其是葡萄酒坏了的大多数人家,他们闹的最凶,几乎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了他,都要羞愧的低头跑走。 还有慕大田一家,因为他娘的原因,被村里的人明里暗里的排挤了好一阵子。 最后还是他带着全家人去给马月红赔罪,别的村民们才不再排挤他们。 “呵呵,你这一招玩的可真高。” “我都好久没见过村里的这群崽子们这么听话了。” 从京都回来的慕卫国笑呵呵的接过了慕保国递过来的葡萄酒。 坐在他旁边的慕南南眼巴巴的看着。 那香醇的酒红色的液体,让她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惹得喂她吃饭的纪北年,不得不频繁的帮她擦着口水。 擦到最后,他有些无奈的把她的头扭过来: “南宝,你还小,不能喝葡萄酒。” 慕南南吸溜了一下口水: “可它看着好好看。” “闻着也好香。” 不行了,她的口水又开始分泌了。 纪北年赶在她再次流出口水之前,将一勺掺着南瓜的玉米糁喂进了她嘴里。 他搅着碗里黄橙橙的南瓜,一点一点耐心的把它碾碎,低声道: “葡萄酒再好看,再好闻,也不是你能喝的。” “我手里端着的,才是你该喝的。” 他又强势的举起了勺子。 慕南南鼓着小圆脸,不满的看着他。 纪北年面无表情的回视。 左右他说的是正确的话。 站在正确立场上的他,无所畏惧。 “啊呜——” 慕南南见眼神奈何不了他,气呼呼地张大嘴巴啊呜,一口把勺子吞进了嘴里。 勺子里面的食物咽进肚子里。 两排白生生的小米牙咬着勺边儿,一松也不松。 纪北年抽了两下,都没有把勺子抽出来。 慕南南挑衅似的瞅着他。 却见他淡定的把碗放下,然后又淡定的道: “南宝,这是你逼我的。” 慕南南还没听懂是什么意思,肉乎乎的个子咯吱窝就被挠了一下。 “呃哈哈哈……” 笑神经被激活,嘴巴自然而然的松开,勺子轻而易举的被拿了出来。 纪北年收回手指,紧接着白皙的脸颊就一只小胖手给捏住了。 “小哥哥,你太坏了!” 慕南南刚才笑的都快岔气儿了。 纪北年还没来得及回嘴,许兰心就把慕南南捞到了怀里,小声训斥道: “这是在饭桌上,是为你大爷爷一家以及纪老爷子接风的宴席。” “你再这么没规矩,妈妈可就要打你的小屁屁了。” 她说完,又看了看纪北年的脸。 生怕她家闺女手上的指甲弄伤了他。 北年的爸爸没能回来,但也没有被继续关着,而是被派去了一个外省的村子。 也不知道需要在那里待多少年。 这孩子没了爸爸在身边,她总是要多上心多怜惜一些。 章节目录 你家小哥哥还真是聪明的厉害 酒足饭饱之后。 慕保国拍着消瘦了的纪老爷子,承诺似的道: “老哥啊,现在小朝在外村儿吃苦,我们这一大家子能力有限,帮不上他什么。” “但是你放心,只要你跟北年和小念在村儿里住上一天,我跟村儿里的人就会护住你们一天。” “就算是有人再下来查户口,专门找你们的茬儿,我也能照旧帮你们挡下。” 前几日,全村的人都在麦田上工割麦,突然来了五六个人二话不说就要把纪北年和白念抓走盘查,态度很是恶劣。 明显来者不善。 两人如果被抓走,铁定没有好果子吃。 就在两人孤立无援时,慕保国和慕老大等人扔下镰刀,就冲了过来,死死的护住白念和纪北年不放。 马月红和慕南南更是要求那五六个人出示证件,没有证件,她们是不会让他们把人抓走的。 那些人穿着跟农村人一模一样,都破破烂烂的,只在胳膊上绑着一个红袖章,一看就不是上面派来的正式人员。 应该是一些凑人手的小喽啰。 两方人马僵持不下,甚至都开始动起了手。 村儿里的十几个后生见势不妙,纷纷过来支援。 那些人见寡不敌众,这里又是慕保国他们的地盘儿,只能愤愤不平的逃走。 这件事的后续是那几个小喽喽回去告了状,慕保国被叫走接受了一通不痛不痒的批评。 批评完后,他把纪老爷子祖孙两人,以及白念的落在桃吉村的证明掏了出来,跟他交情不浅的领导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让人再继续去故意找白念三人的麻烦。 日子总算平静了下来。 又是一年麦收时。 三岁多,虚岁将将四岁的慕南南拖着个小板凳,坐在院儿里的大枣树下迷迷糊糊的发着愣。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 她突然张开小嘴,奶乎乎的打了个哈欠。 “呦,小懒猪终于睡醒了。” 算着她午休结束,特地从麦田里请假赶回来的许兰心进院儿就打趣她: “你的几个哥哥一下午都拾了一两麻袋的麦穗了,个个都被晒的脸色通红,就你还在家里享福,一觉睡到现在。” 她把慕南南抱起来,单手抱着她进了堂屋。 然后熟练地拿出奶瓶和热水瓶,给她冲奶粉喝。 奶粉的清甜香味散开,慕南南睡迷糊的小脑瓜总算清醒了。 她趴在桌子上,视线紧跟着许兰心手里的奶瓶。 “你个小馋猫。” “打量整个村儿里,也就只有你喝奶粉喝到三四岁。” “别的人家不说喝不喝得起,就是母乳也在娃们一两岁时就早早掐断了。” 许兰心把奶瓶倒过来,在手背上滴了一滴奶水试了试温度。 见温度刚刚好,就把奶嘴塞进了慕南南的嘴里。 “妈妈,我要自己拿。” 慕南南从她手里抱过奶瓶,认真的嘬着奶嘴。 许兰心随她拿走,全当培养她的自理能力了。 “我听你念姨说,北年已经把小学课程自学完了,现在正在看初中的课本儿呢。” 她戳了戳自家闺女圆嘟嘟的小脸蛋儿,羡慕的道: “你家小哥哥还真是聪明的厉害。” 章节目录 心里吃味 慕南南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惊叹和羡慕,忍了忍,没把小哥哥真正的实力给说出来。 小哥哥现在展现出来的实力是只学到了初中的课本,可只有她知道,这是小哥哥特意压制的结果。 其实他几乎已经把初中的知识给学完了。 多智近妖,比神童还神童,这是她对小哥哥最认真的评价。 许兰心还在夸着纪北年: “南宝,你还记得咱村儿有上百年历史的那个榨油机吗?” “今儿中午,有几个村民想着趁不上工午休的时候用榨油机榨几斤油出来,可等他们压饼时,是咋压也压不成,都急的过来找你爷爷想法子了。” “最后还是你爷爷去找了北年,请他帮忙修好了。” “那几个村民急一中午都没弄好,他一上手,几分钟就完事儿了。” “喜的你爷爷今儿下午一直在夸他。” 她状似无意的感叹道: “唉。” “我要是有一个这么聪明的孩子,我做梦都会笑醒。” 慕南南抱着奶瓶猛吸,假装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 小哥哥比她聪明太多,她有什么办法? 她也很无奈的好不。 想想自己才学到四年级的水平,再想想小哥哥…… 真是令人头秃啊。 许兰心见激将法不成,索性直接道: “南宝,关于你近期懒惰的表现,妈妈想跟你谈一谈。” 她抬手指了指已经出现晚霞的天空: “你以前虽然也爱睡午觉,但从来没有过睡到这么晚。” “还有你从小到大都爱读书,可这一个月以来,我都没看见过你捧着任何一本书,也没看见过你去找北年问问题,反而总是看见大黑驮着你往后山里跑。” “你跟妈妈说实话,后山到底有什么好玩的,值得你天天去。” “而且你每次去完回家,都会倒头就睡,这很不正常。” 她想提这个事儿很久了。 从她家闺女开始早出晚归,频频往后山跑,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要不是家里人拦着她,说小孩子玩心都大,她也不会忍到现在了。 慕南南看着她认真的目光,知道自己必须说出个答案。 把空奶瓶放下,又打了个奶嗝,才斟酌着道: “妈妈,你记得我曾经跟你们提过的树妈妈吗?” 许兰心点了点头: “记得。” “你经常跟妈妈提她。” 她敏锐的道: “难道你去后山,是去找你口中的树妈妈了?” 慕南南先是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不是去找树妈妈,但是跟树妈妈有关。” 她想起吸收了一阵子树木精气,差一点儿就能完全化成实体的树妈妈,决定暂时不跟妈妈说了: “妈妈,具体的情况等两三个月以后,我会详细跟你说的,现在我先暂时保密。” 等树妈妈完全凝出实体,她再牵着树妈妈,当着全家人的面郑重介绍。 许兰心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小胖脸,同时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儿: “到底什么事儿需要保密?连妈妈都不能说?” 闺女还这么小,就有了自己的秘密。 这让她这个亲妈微微吃味。 章节目录 有脸面对列祖列宗了 慕南南趴到她的腿上哄她: “等时候到了,我自然会跟妈妈说的。” “现在妈妈就先别追究了。” “好不好嘛~~~” 许兰心被她撒娇的语气给磨的没脾气了: “好好好。” “你什么时候想说都行。” “妈妈等着听就是了。” 她点了几下她的小脑袋,把她从腿上移开: “就快下工了,我去厨房做饭,你在屋里好好待着。” 慕南南一个人在堂屋待了几分钟就待不下去了,她睡了一下午,也帮树妈妈吸收了一下午的精气,需要好好活动一下。 于是便跑到厨房门口,跟许兰心说了一句: “妈妈,我去田里接爷爷奶奶他们了。” 说完,她就麻溜的跑了。 只留仓促追出来的许兰心拿着锅铲,对着她的背影喊: “慢点儿跑,现在路上都是麦桔杆,踩上去滑的很,小心摔了。” 跑远的慕南南自然没听到她的嘱咐,因此也没回应她。 “这孩子,真是越长大越不听话。” 许兰心嘟囔着又回厨房做饭了。 傍晚时分的村子,炊烟袅袅升起。 特地早一步下工回来做饭的妇女们在自家菜园子里摘着黄瓜和豆角,热热闹闹地谈论着晚上做什么菜。 慕南南走在土路上,没一会儿就碰上了拿着镰刀,踏着暮色归来的慕保国等人。 “爷爷!” “奶奶!” “我来接你们啦!” 她小跑着奔向他们。 走在最前面的慕启微蹲下身子,小奶娃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抱起她,十八岁的少年身量全然抽高,慕南南坐在他的臂弯里,只觉得离地面高得很。 “四叔,你现在的身高跟我爸爸差不多了。” 她眼神在他跟慕剑锋之间打量,最后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慕启看了一眼他三哥,慢悠悠道: “我以后肯定比你爸高。” “我还有几年长高的空间,而你爸,最高也就这样了。” 慕剑锋听了,不爽道: “啥叫也就这样儿了?” “老四,你会不会说话?” “曾教授每年给你寄过来那么多书,也不知道你都看到哪儿去了。” “文化知识有没有提高我不知道,但你这嘴,却真的是越来越毒了。” 嘴毒的慕启淡然回道: “我的文化知识当然是提高了的。” “上个月曾教授给我寄过来了几份大学试卷,我全都做到了满分。” “所以按照文化程度来说,我应该已经达到了大学生的水平。”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除了身边的家人,别的村民也都听到了。 当下他们就炸开了锅: “老四,你说的是真的?” “你真的是个大学生了?” “哎呦,俺的娘诶,咱村还没出过大学生呢。” “你可真会给咱村长脸。” 有几个村民拉着马月红和慕保国,就开始了狂夸模式: “大队长,大队长媳妇儿,你们可真会生娃。” “看看你家老四多争气,从小到大学习成绩好到不得了不说,这会儿又成了大学生。” “是啊,大队长,您老生出了一个当大学生的儿子,就算百年之后到了地底下,也有脸面对列祖列宗了。” 章节目录 给老四推荐对象 慕保国眉心跳了跳,对着说话的那个村民道: “你这话还是留到我百年以后再说吧。” “我还想再多活个二三十年,亲眼看着我家的几个孙辈长大结婚生子。” 尤其是他家南宝。 他这个当爷爷的,总要护着唯一的孙女无忧无虑的成长。 自知夸错话的那个村民嘿嘿笑了两声,又道: “大队长,老四今年也有十八岁了吧?” “这个年纪已经可以相看对象说亲了。” 他搓了搓手: “不知道您跟大队长媳妇儿有没有中意的姑娘,要是没有,俺倒是有一个人选想推荐给你们。” 慕保国想了想慕启的年纪,倒是没有直接回绝: “你想推荐的人选是谁?” 听到他的问话,村民双眼一亮: “我推荐的人选是咱们村儿的,你想啊,同村的人知根知底,两家走动也方便,老四这么好,这么俊的后生,也不能便宜了外村的姑娘不是?” “所以您看,俺家大闺女咋样?” “俺家闺女虽说模样长得不行,但干活还是一把好手。” “平日里,俺家里的大活儿小活儿她干的最多也最利索,而且她一天上工挣的工分儿,比俺和她娘都多,能干的很。” “你家老四把她娶回家,就相当于白赚了一个壮劳动力。” “咋想都不亏。” 慕保国看着个儿头刚到他肩膀的村民,瞬间联想到了他那又矮又黑的大闺女。 他唬了一跳: “你,你家大闺女?” “我记得她今年都20了,比我家老四大了两岁,这,这恐怕不合适吧?” 村民热情的道: “大两岁怕啥?” “咱村儿里的有些人家说对象时,还专门儿挑女方比男方大的。” “毕竟女大三抱金砖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大队长,年龄不是问题,俺实话跟您说,俺这会儿跟你提这事儿,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你家老四模样长得好,读书读的也多,浑身上下都有一种啥气质来着……” 他挠了挠头,一时想不起来村儿里的人是咋夸慕启的了。 卡壳的久了,慕保国都想趁他想东西的功夫走人,可偏偏他加快步子的时候,那个村民又想起来了: “书香气息!” “俺想起来了,那叫书香气息。” “村里人都说老四身上的这种气质,就像族老描述的那些古代世家贵公子。” 他紧跟在慕保国身侧: “大队长,自从老四两年前从京都回来长久的住在家里,咱村儿里只要是没出嫁的姑娘们,几乎一颗心都落在了他身上。” “就连嫁到咱村儿的那些新媳妇儿们,在老四出门儿去学校教孩子们读书时,一个个的眼睛都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就连俺家大闺女,也是提起老四就脸红。” 他说到这里,语气有些扭捏: “俺闺女年纪不小了,她一直央着俺去您家说亲,俺也没答应,可今儿晚,俺厚着脸皮跟您提了提……” “您回家跟大队长媳妇儿商量商量,要是您觉得俺家闺女还行,那咱们两家就把亲事儿给定下。” “要是不行……,您给回绝一声,俺好让俺家闺女趁早断了心思。” 章节目录 他们父子俩,半斤八两 他说的诚恳,慕保国不好意思直接一口回绝,含糊的说了声,他会回家跟他家老婆子商量,就急急忙忙的往家走了。 到了家门口,刚好碰上同样被围追堵截的慕启,两人一起进了门儿,后面热情的村民们才各回各家。 “早知道就不跟我三哥说那些话了。” 慕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懊恼道: “也怪我不够低调。” 昨日通信,老师在信上说帮他争取到了一个京都大学的外读生名额,让他在名义上正式成了京都大学的学生。 这么大一个好消息砸下来,他也就有些飘了。 除了跟家里人报喜以外,他忍不住在外面也嘚瑟了一下。 到底是才刚刚成年,性子还不够沉稳。 慕保国没应和他的话。 他这一生骄傲的事儿没几件,只有慕启成了老慕家,乃至整个慕氏家族的唯一一个大学生,是他最骄傲的一件。 别说小儿子年纪还小,不够稳重。 就连他这个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里的人,昨天也在第一时间去了他大哥和纪老爷子跟前儿炫耀了好大一会儿。 他们父子俩,半斤八两。 “你俩呆坐在这儿干啥?” 洗完手和脸的马月红赶着坐在石凳上不动的父子两人: “兰心把饭做好了,还不赶快去厨房帮忙端饭。” “我跟你俩说,咱家可不兴女人伺候男人那一套,大到种地除草,小到做饭刷碗,你们都得跟着一起干。” 她最看不惯家里的男人干完活儿回来往炕上或者往凳子上那么一坐,净等着女人把饭碗端到他面前,坐吃等喝的,跟大爷似的。 所以慕家的男同志们并没有养成这种习惯,就算不会做饭,每次家里的女同志们做好饭了,他们都会自觉的去厨房帮忙端碗拿筷子。 “好的娘,我这就去。” 慕启把她按坐在石凳上: “您累了一天了,就先落座,我去厨房先把您的饭给端出来。” 马月红也不客气: “去吧,记得把你爹的也端上。” 慕启应了一声。 几分钟后, 石桌上就围满了人。 不是特别浓稠的小米粥,再配上一盆凉拌黄瓜以及一盆豆角炒腊肉,明明很家常的饭菜,却让慕沉和慕升几个小子吃的狼吞虎咽。 “慢点儿吃,又没人跟你们抢。” 张春梅用筷子敲了一下慕升,几个兄弟里头,就他吃的最凶了。 当然,吃相也最难看就是了。 “娘,我慢不了。” 慕升嘴里嚼着黄瓜,含糊不清的道: “我都快饿死了。” “你知道今天我捡了多少斤麦穗吗?” 张春梅随意问: “多少?” 他二儿子才12岁,平日里也不是个多勤快的人,今天一天能减一百斤麦穗就算顶了天了。 可慕升抬起左手比了个三,在她不可思议的目光下昂着头,骄傲的道: “三百多斤。” “从今儿早上开工,到今儿晚上下工,我整整捡了三百多斤麦穗!” “都是当着记分员的面儿过过秤的,他还给我记了一个满工分呢。” “嘿嘿,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跟大哥一样挣了满工分。” 章节目录 不需要跟我们大人一样出大力 他开心的跟一大家子人炫耀着他今日的劳动成绩。 慕南南第一个很给面子的夸赞: “哇!二哥超棒!” “我的小包包里有小哥哥给我的奶糖和牛肉罐头,等下吃完饭,我就拿一个牛肉罐头给你。” 背了三百多斤的麦穗,二哥的体力消耗肯定是巨大的。 桌上略显清淡的饭菜热量明显不够,只能贡献出她私藏的牛肉罐头啦。 慕升估计也是想到了牛肉罐头的美味,高兴的对着她挤眉弄眼: “南宝对二哥真好。” “二哥最喜欢你了。” 慕南南每天都会听到这样的话,因此她只是咧开嘴,朝他灿烂的笑了笑。 张春梅没打扰兄妹之间的相处,只是在晚饭接近尾声时,才道: “小升,你今天能不偷懒捡那么多的麦穗,娘很高兴。” “这证明你并不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懒孩子。” “但是,你现在才12岁,正是需要长身体的年龄,你一天下来干那么重的活儿,对你的身体发育并不好。” “娘和你爹每天挣的工分儿够养活你跟你哥,你不用那么拼命的干活挣工分。” 慕升把手里空碗放下,不解的道: “娘,你之前不是一直都说我总爱偷奸耍滑,没我大哥眼里有活儿吗?” “我现在改了,又给家里挣了个满工分儿,你为啥又不满意的说我?” 他都快被自家亲娘给搞迷了。 到底是要他偷懒还是要他勤快嘛…… 张春梅见他没听懂她的潜台词,干脆就直接挑明: “娘是不满意你之前懒惰,伴娘也不希望你过分勤快。” “现在麦收村儿里人的大人都忙得不得了,但你还是个孩子,你不需要跟我们大人一样出那么大的力,我跟你爹也不指望你挣太多的工分。” “总之,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只需要捡够100斤麦穗就成了,多一斤都不许你捡。” “小沉,你也是一样的,只不过你年纪大些,可以比你弟弟多捡上十斤左右。” “你们兄弟俩听明白了吗?” 她在家里扮演的是黑脸的角色,是以尽管慕升有些不服气,也跟慕沉一起点了点头。 张春梅这才满意的收回了她那压迫的视线。 她跟她家男人正值壮年,有能力供养两个孩子以及家里的其他娃儿们。 她才不想让家里的孩子跟她们一样每天累的跟狗似的。 马月红和家里的其他大人在她教育慕升和慕沉时,并没有加以阻止。 显然也是认同她的做法。 吃完晚饭。 慕老大和慕老二蹲在井边刷碗,洗筷子。 家里的其他人就坐在石凳上乘凉。 “那个,老婆子,老四。” 慕保国犹豫着说: “我有个事儿想跟你们交代一下。” 正在给慕南南小声讲故事的马月红偏头看他。 慕启也放下手里的书本,抬头直视着他。 “咳……” 被老妻和儿子目不转睛的看着,慕保国突然就没了胆子开口。 要是让这两人知道,他无意间差点儿给老四牵上一条姻缘,估计今晚的炕,他是不用上了。 直接在地上打地铺得了。 章节目录 都是你找的好事儿 “那啥,我,我突然……” 马月红打断了他吞吞吐吐的话: “有话快说,再这样浪费我给南宝讲故事的时间,小心我把你藏起来的烟丝都给点了。” 慕保国下意识的就捂住了腰间的烟袋儿。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 老妻咋会知道他藏了烟丝? 明明这事儿只有他跟他大哥知道。 马月红打眼一瞅,就知道他在想啥。 “哼!” 她冷哼一声: “就你跟大哥做的那些小动作,我跟嫂子心里明镜似的。” “都是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了,还跟我玩藏东西的招数?” 她略带蔑视的抬了下眼。 慕保国瞬间就别开了头。 不敢跟看她。 因为实在是心虚加尴尬。 他以为他跟大哥做的够隐蔽了,谁知道只是他家老婆子跟大嫂故意放纵的结果。 夫妻之间玩招数,输的永远都是男同胞。 唉。 “行了,我不会动你那些宝贝烟丝。” 马月红轻摇着蒲扇: “刚才你到底想说啥事儿?” “赶紧说出来,别让我再问第二次。” 刚败过一局的慕保国这回倒是没敢继续隐瞒。 他一五一十的把自己被村民缠上说亲的事儿讲了出来。 最后还特地表明自己当时只是一时头脑发热,觉着慕启年纪到了,才会接村民话的。 马月红听完,直接瞪了他一眼: “真是胡乱找事儿。” “老四才十八岁,刚刚成年没多久,咋的就到了要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咱农村人谈对象相亲是早,但你瞅瞅你家儿子,他以后会是农村人吗?” “他这会儿都是京都大学的大学生了,人曾教授还在京都等着他,想把他招进研究院。” “日后他可是要吃公家饭,成为为国家发展尽心竭力的研究员。” “哪怕他现在只是在村儿里的学校当个教书老师,但他注定了是要在京都安家立业的。” “你真是脑袋被驴踢了,才想着在村儿里给他找一个对象。” 慕保国被老妻说的连连心虚点头: “是是是。” “我当时就是脑子被驴踢了,就没想这么多。” “可现在,人家都说了,不管咱家同不同意,都要给他闺女一个回答。” 马月红气的把手里的扇子扔在了他身上: “都是你找的好事儿!” 慕保国讪讪的笑了下。 慕南南看着爷爷的怂怂的样子,偷偷的捂着嘴笑。 笑了两声后,她便去看自家四叔的反应。 处于当事人的慕启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微低着头,好像在看自己的手,鼻梁上架着的镜片随着动作往下滑了些。 可他好像毫无所觉一般,仍旧出神。 慕南南觉得他的状态不对。 她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好奇的歪了歪头看他,然后伸手戳了戳他的手: “四叔,你的手上是有东西吗?” 她握住他的手指,在他手上仔细的看。 白白净净的手掌,除了掌心的纹路,也并没有什么呀。 慕启回过神,抬手把滑下的眼镜往上推了推,温和的声音有些窘迫解释: “南宝,我没有在看我的手。” 章节目录 南宝,你见过,一只很漂亮的手吗? 慕南南更好奇了: “不是在看你自己的手?” “可是,你低着头的方向,刚好对着你的手。” 慕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他该怎么跟一个小娃娃说,他看着像是在看自己的手,实则脑海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只手。 但看着小侄女亮晶晶的双眼,他突然从心底生出了一丝期盼。 慕南南被抱坐在他腿上,眨着大眼,不明所以的瞅着他。 慕启脊背挺直,神色认真的扶住她的肩膀: “南宝,四叔问你一个事儿。” “这件事对我很重要,你一定不要有所隐瞒,好不好?” 慕南南第一次见他这么严肃。 她不自觉的也挺直了小身板儿,漂亮的小肉脸一脸郑重: “好。” 四叔对她很好很好的,她什么事儿都不会隐瞒四叔。 慕启的手心沁了汗,语气也罕见的变得紧张了起来: “南宝,你见过,一只很漂亮的手吗?” “它曾经在你的头顶上出现过,还摸过你的头。” “那只手很好看,又白又长,还会发光……” 两年前,他当时只是惊鸿一瞥。 谁料后来,那只手,成了他梦里的念念不忘。 “我想要知道那只手的主人是谁。”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足足两年了。 “很漂亮的手?” 慕南南皱着小眉头,开始回想自己身边手好看的人。 良久。 她终于开心的一拍小手: “哦,我知道你说的人是谁了。” 慕启心都提了起来。 手的主人,要有答案了吗? 可慕南南的下一句话,就把他浇了一个透心凉: “小哥哥!” “小哥哥的手最好看。” “又白又长,在太阳底下还会发光。” “他也经常喜欢摸我的头。” 几乎每次见面都会摸一回。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纪北年的手和脸: “四叔,你也觉得小哥哥的手长得很好看对吧。” “我告诉你,其实小哥哥不止手好看,他的脸更好看。” “小时候我第一次见他,就看上他的脸了。” “他的脸颊白净漂亮,双眼又黑又亮,睫毛又长又翘,简直比我的眼长得还要好看……” 她掰着手指说了好大一会儿,几乎都把纪北年夸成一朵花儿了。 可等她抬头一看,却见自家四叔正用手按着太阳穴,脸上的表情有些忧愁。 “四叔,你咋了?” 慕南南小声问: “你是不是有啥心事儿啊?”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 “你有心事可以跟我说呀。” “我虽然年纪小,但我啥都懂。” 慕启见她努力学着大人装出一副成熟的表情,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 “我没有心事。” “就算有,跟你说了你也不一定能听懂。” 慕南南不满喊他: “四叔!” “好了好了。” “你哥哥们都回屋看书写作业了,你也该回屋睡觉了。” 慕启把鼻梁上的眼镜摘下,然后抱着她起身进屋。 帮她洗了手和脸,就坐在炕边拍着她,哄她入睡。 慕南南很快就睡着了。 慕启在她小肚子上搭了一块儿方巾,就悄无声息的出了屋。 章节目录 白瞎了我遗传给他的漂亮脸蛋儿 慕老大等人都进屋歇着去了。 院儿里只剩下马月红和慕保国还坐在石凳上。 “娘,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去麦地里干活儿,你跟爹也早点儿去睡吧。” 慕启拿起石桌上的眼镜和书本儿,端着煤油灯就打算回自己的屋子。 谁知马月红突然出声叫住他: “老四……” “你年纪还小,日后成就还大着,相亲谈对象的事儿推迟几年再说就好。” “如果,你想要自由恋爱,我和你爹都不会反对。” “现在早不是以前的封建年代了,咱家也不讲究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只要你找的那个人合乎你心意,是你想要过一辈子的,咱家里的人都会祝你幸福。” “所以,如果你心里有人了,也用不着瞒着家里。” 慕启端着煤油灯的手紧了些。 他没想到他娘的直觉竟然这么敏锐。 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点头: “……嗯。” 低低的嗯声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 他心里的确是有人了。 但他却不知道,这个人是他幻想出来的,还是真的存在。 “娘,爹,如果村里再有人给我说媒,你们就直接帮我拒了吧。” “理由就说……” 他沉吟了一下,坚定道: “我有未婚妻了。” 昏暗的油灯下,少年精致的脸庞都柔和了些。 马月红定定地看了他好几秒,才道: “真有喜欢的人了?” 她先前也不过是试探一下小儿子,不曾想真的被她炸出来了。 “哪家闺女?” “长得是什么模样?” “人家对你有好感吗?” “如果我听你的,大肆传播你有未婚妻的事儿,人闺女心里愿不愿意啊?” 她一个个的问句抛出。 把慕启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都给问懵了。 他傻傻的站着,不知道该怎样作答。 哪家闺女? 他连那只手的主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长得是何模样? 他更是没有见过。 人家对他有没有好感? 答案是肯定没有。 毕竟面儿都没见过一次。 他越想太阳穴就跳的越厉害。 “娘,您就别问了。” “总之,别人问起我谈对象的事儿,您就跟他们说我有主了。” 他留下一小段话,脚步微微凌乱的走了。 “呵。” 马月红拿扇子隔空点了点他的背影,对慕保国挑眉道: “看你儿子这反应,明显是没把人家闺女给追到手。” “真是白瞎了我遗传给他的一张漂亮脸蛋儿。” 要是真追到手了,就慕启这初尝情爱的少年心性,早就每天乐的不知东南西北了。 慕保国还在消化着他儿子有了喜欢的人这一消息里。 “老婆子,你说老四整日不是去学校教书,就是在家里待着,我也没瞅见他跟哪家闺女说过话走得近,他咋就突然有了……” 马月红打断他的话: “这有啥稀奇的?” “别忘了你儿子之前在京都待过,学校里有男有女,优秀漂亮的女同学不在少数,难保不是在那时候结识的。” “咱家几乎每半个月就有从京都寄来的好几封信,除了曾教授,咱家儿子肯定也联系了别的人。” 章节目录 不仅自带贵气,而且还命带桃花 慕保国听着老妻的话,一想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只是, “张家兄弟那边……” 人家都把说亲的事儿讲到他耳朵边儿了,他总不能没个回应吧。 那样会耽误了人家大姑娘的。 马月红站起身,也打算去睡觉了: “明儿个你分组的时候把春娟分到我那一组,剩下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春娟是张家兄弟的媳妇儿,她这么说,是打算代慕保国解决这事儿了。 跟在她身后的慕保国心里一喜,连声应下。 次日。 伴随着村里喇叭激情高昂的歌唱声,村民们都拿着镰刀说说笑笑的往麦田里走。 在这说笑声里,有一个个头不算高,皮肤也晒的有些黑的姑娘,一直偷偷的往抱着慕南南的慕启身上瞅。 瞅着瞅着,脸上就染出了一大片红。 她爹昨天跟她说了,她相中了慕启的事儿慕家已经知道了。 大队长还答应这两天就给她回答。 她昨夜激动的一晚上都没睡着觉,今儿早上起来拿着扫帚扫了一早上的院子,心情才稍稍平复。 谁知道这会儿瞅见慕启,她的心就又狂跳了起来。 就连双眼也不争气的直往他那边瞅。 慕南南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扭头就看见了一个相貌不是特别出彩,但双眼很有神的姑娘。 张秀偷看被她抓包,下意识的就冲她露出了一个略微傻乎乎的笑。 然后就加快脚步,超过他们走了。 慕南南趴在慕启肩上,跟树妈妈小声八卦: “树妈妈,又有姑娘偷看我四叔了。” 这已经是今儿早上的第五个了。 “你说我四叔咋这么招姑娘们喜欢呢?” 正值盛夏。 小路两边的树木草丛里绿意正浓,树妈妈化作本体,正在吸收树木精气。 却也抽出一丝心神回答她: “大约是你四叔不仅自带贵气,而且还命带桃花。” 大贵之人的异性缘,一般都不会太差。 慕南南被这个回答给逗的噗嗤一笑。 命带桃花? 这词儿可真新鲜。 慕启听到她的笑声,不由偏头问她: “这么开心,是想到什么事儿?” 明明早上听说北年去了外省需要好几天才能回来时,还是一脸的不开心。 现在却又开心的笑了起来。 慕南南笑着在他耳朵边道: “桃花。” “我想到桃花了。” “桃花?” 慕启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是想看桃花,或者是想吃桃子了吗?” “噗哈哈……” 慕南南被自家四叔的回答给逗得乐不可支。 就连柳树,也愉悦的抖了抖柳叶。 南南的这个四叔还真是有趣。 小孩子的笑声清脆又好听。 慕启从昨夜开始就有些憋闷的情绪舒缓了些。 到了麦田。 他把慕南南放在地头的树阴下,又把他大哥特意给小侄女编的小草帽仔仔细细的帮她戴好,才拿起镰刀投入到了农忙中。 跟他只隔了一块儿麦田的张秀看着他割麦子时有力的臂膀,又开始在偷看和脸红之间转换。 她娘注意到她的行为之后,刚想提醒她在外头不要表现的这么明显,就被马月红给叫了过去。 章节目录 你家老四有未婚妻了?! “春娟,我这边的麦子长得稠,你过来帮我割两把吧。” 大队长媳妇儿都开口了,又是她的组长,张春娟赶忙走过去了。 到了马月红旁边,一句废话都不带的直接弯腰就开始干。 一看就知道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村妇女。 就连她闺女张秀,虽然眼神总是时不时的粘在慕启身上,但割麦子的速度却没有丝毫懈怠。 马月红对这对母女的品性是认同的。 老实本分又踏实能干的儿媳妇,是个婆婆都想要。 在乡下,这个年代,不是那么看重长相。 吃苦能干才是最受农村人追捧的。 只是事关儿子的婚姻大事,她再欣赏这对母女,也要当一回恶人了。 她弯下腰,不紧不慢的割着麦子: “春娟啊,秀儿今年也有20了吧?” “在咱农村,姑娘家拖到20还没有说对象嫁人的也是少见。” “你们之前就没张罗过帮她相看对象吗?” 张春娟还没察觉出什么,只以为是大队长媳妇儿在打探她家闺女之前有没有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果。 于是就急慌慌的道: “秀儿的年纪的确是不小了,俺跟她爹也都着急,但她打小就有主意,咱村儿的后生她都看不上,别村的后生她更是连看都不看一眼。” “就她这样高的眼光,除非是俊的不行的后生,否则还真没人能入得了她的眼。” 这话的暗示也是十分明显了。 十里八村儿最俊的后生,也就数桃吉村大队长家的小儿子——慕启了。 马月红听的心里直叹气。 你家闺女再中意我家儿子也没用啊。 她的儿子她知道,虽然打小温柔谦和,但实际上性子跟他三哥那个倔驴一样去。 说了心里里有人,那这人很大几率就会在他心里住一辈子了。 张春娟还在说着: “唉,大队长媳妇儿,实话跟你说,秀儿的主意太大,俺跟她爹在她亲事上也插不了手。” “好在她虽然在这个年纪还没出嫁,但平日里干活儿却是一把好手。” “俺家的菜园子你知道吧,里面的瓜果蔬菜长的是全村第一的好。” “这都是秀儿每天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浇水的功劳。” “还有俺家的柴火,堆了小山那么高,都是秀儿背着大背篓去山上一筐筐背回来的,俺跟她爹连一根柴火都没拾过。” “倒也不是俺跟她爹懒,而是她顾念着俺跟她爹腿上都有旧伤,平日里上山拾柴火也不方便,就自个儿揽下了这活儿。” 马月红听出了她这是在侧面向她反映她家闺女的勤劳孝顺。 为了止住张春娟一个劲儿推销自己闺女的话头,她主动抢过了话: “听你这么一说,秀儿还真是个跟我家老四未婚妻一样好的好姑娘。” 刚割了一把麦子的张春娟脸上还挂着夸完自家闺女的笑,可等她回过味儿后,顿时直起了腰: “啥?” “你家老四有未婚妻了?!” 她的声音不算小。 跟她隔了几行麦子的张秀刚好听到。 脑袋空白的同时,手里的镰刀毫无所觉的割下…… 血腥味儿很快就飘到了张春娟的鼻子里。 章节目录 真是作孽啊…… 她顾不得惊讶慕启有了未婚妻的事儿,两三个大跨步就跑到了张秀面前。 看见她左手手背上长长的一道血淋淋的刀口时,差一点儿就两眼一黑的晕过去。 紧跟过来的马月红扶着她的肩膀,掐了一下她的人中才把人给弄清醒。 张春娟才清醒,就大声嚎了一嗓子: “秀儿!” “我的秀儿啊!” “你咋能恁不小心!” “割个麦子都能割到手!” 她能联想到自家闺女是咋伤到手的,这会儿嚎的也是真心疼了。 她家不是太重男轻女。 尤其是张秀还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为人父母,第一个孩子或多或少都是有些特殊的。 “走走!” “秀儿,娘带你赶紧去烧一把草木灰!” “把草木灰糊到伤口上,血就不会流了。” 她用力攥住张秀的手腕,阻止血流的更凶。 然后拉着她闺女就冲出了麦田。 张秀呆呆的,任由她拉着跑。 马月红看着麦穗以及麦茬上沾染的点点血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作孽啊……” 张秀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 真的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 但,到底是没有缘分。 想着刚刚张春娟说的草木灰。 这个土法子有用是有用,就是不太卫生。 草木灰沾到伤口上,跟伤口黏在一起,是很难清洗干净的。 她犹豫了下,跑去拦住了母女俩。 她家里有消毒酒精,有纱布,也有棉签。 还有一些伤药。 都是白念顾念着慕沉几个小子成天身上这儿青一块儿,那儿紫一块儿的,特意放到他们家的。 这会儿刚好能派上用场。 “奶奶……” 慕南南见马月红跑出麦田,刚想挥着小手大声呼叫,人就跑没影了。 她放下小手,有些疑惑: “奶奶着急忙慌的跑这么快干啥?” “难不成是有啥急事儿?” 家里的人几乎都在麦田忙碌着。 她实在想不出来会有啥急事儿。 慕家院儿里。 马月红给张秀受伤的手缠上纱布,又给她倒了一小瓶浅红色带着浓浓药味儿的伤药,嘴里还嘱咐着: “你手上的伤有些深,伤口没长好之前,最好不要碰水。” “小瓶子里的药水儿每天用棉签儿蘸着,早晚各涂一次。” “你这也算是因公受伤,在你伤没好之前,我会让老头子每天给你算成四工分的。” 四工分不多。 但比起旁的因公受伤的村民们,已经多了一工分了。 也算是一点儿心意。 就当是无意间害她受伤的赔礼吧。 张春娟知道她的好意,连忙道谢: “真是谢谢大队长媳妇儿了,又是给秀儿包扎伤口,给她倒药水,又是白给工分……” “俺真是沾了你的光了。” 马月红刚想摆手,就听见一直不吭声的张秀道: “婶婶,慕启他,真的有未婚妻了吗?”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着: “他,他这两年在村子里,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姑娘家走的近……” 她还是不大相信,从来都对女性绕着走的慕启,竟然不声不响的就有了未婚妻。 章节目录 高攀不起 马月红看见了她眼底的不甘和不信。 这个女孩子是真的很喜欢她家老四。 但是, “老四他不跟村里的姑娘们走的近,并不代表他在别的地方没有女性朋友。” “你也知道的,他在京都上过一阵子学,也许就是在那时候谈了对象……” 张秀的眼神越来越暗淡。 马月红狠了狠心,打算一次性把她对慕启的情思掐断。 “老四也真是的,谈了那么长时间的对象,也不知道跟家里人说。” “我跟他爹也是昨晚才知道。” “这孩子肯定是第一次跟人家女孩子处对象,高兴的都忘了通知家里人了。” 这是在解释,为什么昨天张秀的爹要给慕启说亲时,慕保国没有反对。 “不过老四有了未婚妻,我跟他爹都是高兴的。” “我们还合计着,找个日子,把他的婚事定下。” “春娟,秀儿,要是哪天我家摆宴席,你们可一定得过来捧场啊。” 张秀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僵硬,她娘张春娟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客套的笑道: “一定一定。” “那啥大队长媳妇儿,现在还是上工时间,俺就不在你家里多待了。” “等俺把秀儿送回家去,还得上麦田继续劳动。” 她扯着张秀就走。 生怕自家闺女失态。 大队长媳妇儿虽然没有明着拒绝她闺女,但只要不是个傻的都能听懂,人家话里话外都在透漏着一个消息: 慕启有了喜欢的人,两人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张秀的一番情意,终究是白费了。 “秀儿啊,天底下的好男人多的是,你可不能吊死在慕启这棵树上。” “娘承认慕启足够优秀,但跟你确实不合适的。” 张春梅苦口婆心的劝着失魂落魄的闺女: “人家是大学生,肚子里不知道装了多少墨水,这要是放在古代,可就是状元之才。” “你根本高攀不起这样的人。” “哪怕他没有喜欢的人,你跟他也过不到一块儿去。” “娘不是说你不好,跟大多数农村姑娘比起来,你已经很好了。” “但你还没成家,不知道啥样才是过日子。” “哪怕你做做梦,幻想着你跟慕启成了家,你整日在家务和农活中反复劳作,为了家庭操劳,而慕启呢?” “他那样的文化人,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写东西。” “他要是哪会儿想跟你探讨一些书本儿上的东西,你又大字不识一个,肯定跟他说不上话。” “你动动脑子想想,你俩能处到一块儿去吗?” 张秀听着她的长篇大论,眼底生出了几丝迷茫。 能处到一块儿去吗? 当然是不能的。 村妇跟才子,大多都是悲剧。 眼界和文学素养,注定了两人只能是互相平行的两条直线,永远相交不到一起。 张春娟见她听进去了,也松了一口气。 她还真怕她闺女想不开,钻牛角尖儿。 “你跟慕启是真的不合适。” “那样优秀的人物,咱远远的看着就成了,没必要非得上赶着倒贴。” “天底下好男人那么多,俺和你爹再帮你打听打听别村儿的好后生……” 章节目录 调侃起哄 张秀低头走路,一声不吭。 应该也是默认了她娘的话。 是该死心了。 她喜欢慕启,也努力过了,这份心意不被人家接受,那么,就要试着放下了。 倒也没什么遗憾。 “娘。” “我去跟月红婶婶说几句话。” 她忽然睁开张春娟的手,扭头往不远处的慕家跑去。 “哎——” “你这孩子……” 张春娟急的直拍大腿。 也紧追了过去。 两人跑了没多久,就遇见了连着串儿钥匙往麦田方向走的马月红。 “秀儿,你这是?” 她以为张秀是不甘心,又回来刨根问底儿的追问。 可没想到。 张秀停在她面前,冲她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 “婶婶,俺不知道慕启的对象长啥样,但也能想象出来,能让他喜欢,一定是天仙般的人物。” “所以,俺等着他带对象在村儿里露面儿的那一天。” “到时候男俊女美,肯定能让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都炸翻了锅。” 她黑黑的脸上是真诚的笑: “婶婶,俺爹跟大队长说的话,您就当他是放了个屁,千万别当真。” “等你家摆席,俺一定带着全家人,真心实意的来道喜。” 她说完,就利利落落的走人了。 徒留她娘一脸懵的跟马月红四目相对。 半晌。 “噗嗤……” 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春娟,你养了个好闺女。” 马月红赞赏道: “现在说话这么坦荡,形势又利落的姑娘,不多见。” 因为重男轻女现象普遍,所以农村的很大一部分女孩儿在长期不公平的对待下,都养成了胆小又怯懦的性格。 很少有像张秀这样的。 张春娟心里被夸的美滋滋,嘴里却嗔怪: “嗨呀,俺闺女哪儿有你说的恁好?” “也就是她是俺家的长女,他爹把她当半个男孩子养,才养出这样的性格。” …… 说亲的事终于解决。 中午下工回来的慕保国在慕启面前,总算不心虚了。 甚至还有心情跟几个儿子一起调侃他: “某个人说的有对象,却连一张照片都不拿出来让咱们一家人看看。” “我还想看看未来儿媳妇儿是啥样,好认认脸。” 否则万一有机会碰到面儿,他不认识对方,把人当陌生人对待咋整? 就算老四还没把人追到手,但那也是迟早的事儿。 早点儿认认人也好。 慕老大和慕剑锋也都附和他,围在慕启身边起哄。 烦不胜烦的慕启通红着一张脸,几分钟吃完一碗饭后,就躲进了自己的屋里午睡。 任由跟着大人们胡闹的几个侄子把门拍的咣咣响。 慕南南脖子上挂着小围脖,一边吃着许兰心喂进嘴里的饭,一边同情的看了慕启那被拍的摇晃的木门一眼。 他们一大家子在去年就搬进了这座大大的青砖瓦房里。 当时还热热闹闹的请了村儿里的人来吃饭。 不过盖了瓦房已经足够惹人眼红,为了不再招摇,家里的用具除了旧到不能再用的,其他还是以前老宅子里搬过来的。 就连老宅子里的枣树,在她软磨硬泡的攻势下,也被连根拔起重新栽种到了这里。 但是像木门,就是有好几十年历史的旧门。 她还真怕四叔的门会被拍出几个洞。 章节目录 你说这世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慕启有未婚妻的事儿在村子里传开。 慕家也一连热闹了好几天。 这种热闹一直持续到了麦收结束,才渐渐消停了下来。 这天。 慕保国和马月红等人交了公粮回来,拖拉机的车斗里出乎意料的坐着三个人。 车斗太高。 慕南南一开始没注意到。 知道纪老爷子、白念、纪北年依次下车,她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外出小半个月的小哥哥他们回来了。 她刚想欢欢喜喜的叫人,就感觉到了三人身上的低气压。 再抬头一看,慕保国和马月红等人的脸色也非常不好看。 一行人进了院儿里。 她看着瘦了不少的纪北年,忍不住一点一点的接近他。 小男孩儿的身量又长高了不少,她站在他身边,矮了足足两个头。 “小哥哥。” 慕南南抬起右手,牵住了他。 以往对她总是温柔又有耐心的漂亮小男孩儿却没什么反应。 他微垂着头,整个人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没有精神。 就连被牵着的手,也透着一股子凉气。 慕南南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直觉告诉他。 一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果不其然。 几分钟后, 她,包括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了,在外省农村劳动的纪朝,被那里的村民们迫害的只剩下半条命了。 据白念哭着诉说,他在那里待了两年,也遭受了两年的折磨。 被分到了牛棚干活儿,终日与牛为伍,晚上还要跟牛一起睡觉不说,就连每年村儿里分下来的粮食,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被克扣去一半儿。 干又苦又累的活儿,却又吃不饱,两年下来,纪朝瘦的吓人。 “都是我不好,都怪我害怕连累北年,没有早点儿去看他。” 白念趴在石桌上哭道: “当初他被送到外省时,我就该跟他一起过去。” “要是我在,他也不会过的那么苦。” 马月红和张春梅都围着安慰她。 “大娘,你说这世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十指握成拳,眼底翻涌着暗色: “朝哥就算是纪家的当家人,赚了不少钱,可他每次赚到钱,都会拨出一部分去做慈善。” “建学校,扩张医院,甚至是修路,这些为国为民的好事儿,他都办过。” “他就算是个被定义成剥削阶级的商人,但他也是一个好商人啊!” “他从没害过任何一个人,反而还帮助了很多人……” “我不懂,我是真的不懂!” “他怎么会经历那些事儿!” “欺负他的人就不怕遭到报应吗?!” 马月红也红了眼。 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 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白念哭的双眼红肿,心里升起了恨意。 天知道,她满心欢喜的从百货大楼里挑出了最好的东西,跋山涉水的去看她的丈夫。 原以为会是一家人团团聚聚的美好画面,没曾想第一眼看见的却是躺在牛棚,瘦弱又发着烧的纪朝。 在她抱着纪朝心疼不已的哭泣时,牛粪的味道和不远处村民们漠视敌对的眼神,都让她打心眼里觉得荒唐可恨! 章节目录 咱们把小朝给接回来 马月红帮她擦泪时,看见了她眼底浓烈的恨意,顿时就在蹲在她面前,一脸严肃的道: “小念,大娘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小朝在那里被人欺负,生活的不好,我跟你一样揪心。” “可是咱不能因为一时生气,伤心,就被恨意蒙蔽了双眼。” “人被一旦恨意驱使,后果可是很可怕的。” “做出来的事,也是很吓人的。” “你想想才六岁的北年,他就快到了上学的年纪,他脑子聪明,能直接一下子从初中开始上,这样好的学习天赋一定会被上面的人发现的。” “现在这年头,上个学都有人查你家的底儿。” “要是你一时头脑发热做了什么错事儿,受影响最大的可就是百年了……” 白念听见这话,脑子清明了几分。 可她心底还是很不舒服。 就连纪老爷子,也沉声来了一句: “早知道现在的世道会烂成这样,我就不坚持留在故土,而是听你们的建议,直接出国了。” 慕保国震惊的看着他,随后赶忙让慕老大把院门儿给关上。 他拍了拍纪老爷子的肩膀,低声提醒: “老大哥,这话可不能再说了。” “要是被人听到……” 后果他们都承担不起。 纪老爷子苦笑一声: “听到就听到,我儿子如今都被折磨的半死不活了,干脆把我这条老命也搭上算了……” 在纪家出事之前,他跟纪朝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当然也做好了准备。 他想着,凭借他们父子两人这些年做下的慈善事业,不说不会被纪家牵连,单论处分,应该也会减轻很多的。 可谁能想到,那些人的心那么狠。 只肯把他这个糟老头子给放出来,却让正值青年的纪朝去给他们做苦力。 “保国,不止小念恨,我也恨啊……” 纪家挣的钱都是清清白白的,跟倒台的那些大家族都不一样。 结果到头来,纪家倒了,钱财被尽数收走,这些身外之物没了,尚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可他一辈子都快过完的人了,却要看着唯一的儿子受罪…… 这其中的滋味。 委实难受啊! 就跟马月红理解白念一样,慕保国也十分理解他。 他想,如果他的儿子被迫害成那样,他应该直接会跟那些村民拼命干架。 孩子,永远都是为人父母不可碰的逆鳞。 “老哥。” “咱们把小朝给接回来。” 他突如其来的话,让整个院子都陷入了寂静。 良久。 纪老爷子才不确定的问: “慕老弟,你说啥?” 慕保国摸了摸腰间的烟杆儿,被自己壮了壮底气: “我说,咱们把小朝给接回来。” 纪老爷子心里先是狂喜,而后又冷静下来: “他是被分配到那里去的,户口也落到了那里,这两年来我托了无数次关系,也没能把他的户口签出来。” “慕老弟,小朝他出不……” ‘来’字还没有说出口,慕保国扔出了一个炸弹: “我有一个办法能把小朝的户口迁到咱们村儿。” 章节目录 下乡知青的名单 纪老爷子坐直身体: “什么办法?” 慕保国顶着满院子人炙热的目光,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 “我这办法也不一定管用,只有不到五成把握。” 他原以为这个实话会让纪老爷子泄气,毕竟成功的几率太小了。 可没想到,纪老爷子不仅没有泄气,而且双眼更亮了: “慕老弟,你只管把办法讲出来,只要有一丝机会,我都要把小朝从泥沼里给救出来。”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说什么也不能把命断送在那个吃人的村落里。 纪北年跟他的想法是一样的。 虽然他跟纪朝不亲近,但到底是父子血亲。 看到他的亲生父亲被人欺负了那样凄惨,说不心疼是假的。 慕保国在纪老爷子含着希冀的目光下,缓声道: “今儿个交粮的时候,县里的领导找我去开了个会。” “你们也知道,这些年上面的人组织了不少知青陆陆续续的下乡,咱隔壁村儿,几乎每年都会从县里边儿领回来一批城市里来知青。” “咱村儿也领回来过。” “不过只领回来一次,就是南宝她妈那一批,总共有十个人。” “都是从城里来的。” “城里的娃大都娇生惯养,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一点儿也不会干农活。” “挣的工分儿不够自己吃,还要队里倒贴给他们粮食。” “所以咱村的村民对知青几乎是没有任何好感。” “就连我,也不是多喜欢咱村儿来一些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外来者。” 他说的话太过直白,曾经是外来者,又不太会干农活儿的许兰心已经臊红了脸。 好在他没有再继续说,而是换了个话题: “纪老哥,今年的下乡知青县领导已经把名单给我了,通知我五天以后去县里领人。” “还跟我说,这些知青的户口,已经从城市户口转为了农村户口。” “只要他们在桃吉村住下,帮助村子发展,就能成为咱村的人。” “对了,我手里的名单,是可以添人或者修改的。” 因为很多地方的农村村民都对城市里下来吃白饭的知青们都不是特别欢迎,唯恐激起民愤,所以今年的政策改了一下。 各个大队的大队长手里领的名单,只是县里的领导随意指定的。 到了领人的那一天,大队长们要是不满意名单上的人,可以互相商量从知青里挑选。 纪老爷是何等精明的人。 一下子就懂了他说的办法是什么。 他手里的人脉关系是不能把他儿子的户口给迁过来,但公家有能力呀。 如果把他儿子的身份,变成下乡知青,那就可以借助公家的力量,走正当的流程,把儿子给解救出来。 “慕老弟,多谢。” 他真心实意的道谢,然后就起身,迫不及待的想要打电话从中运作。 可还没等他走上两步,慕家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来人敲门的声音有些急促。 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慕保国和纪老爷子对视一眼,又重新落座。 面部表情也恢复了正常。 马月红让张春梅扶着白念进了堂屋,自己跑去开门。 章节目录 原来这个小崽子是你家的 “来了,来了。” 但随着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马月红把门拉开。 她抬头,看清来人的样子,惊呼出声: “张大哥?!” “你咋来了?” “是有啥急事儿吗?” 这两年来,张军在奶粉厂对慕老二多有关照,让他从普通工人晋升成了主管,慕家人感激他的相助,没少给他送一些农村的土产品。 一来二去的,两家的关系也混熟了。 只是今儿个张军主动找上门,还是第一次。 门外的张军面色有些憔悴,声音罕见的焦急: “妹子,我能进院儿说吗?” “能,当然能了。” 马月红侧身让他进门,扬声指挥刘燕: “老二媳妇儿,老三媳妇儿,你们张叔来了,快去厨房给他冲碗糖水喝。” “还有柜子里的花生米,也端出来。” “不用。” 张军摆手拒绝: “我是骑自行车来的,不累也不渴,别让小燕她们忙活了。” 马月红扭头一看,果然看见了一辆二八大杠的自行车。 走进院子的张军总算看见了满院子的人。 他打量着纪老爷子,纪老爷子也同样打量着他。 两个老人四目相对的同时,异口同声地认出了对方: “纪老家主。” “张大组长。” 院儿里的其他人: 原来这两个老爷子互相认识啊。 而且看来还挺熟悉。 张军最先反应过来,他指了指跟慕南南坐在一起的纪北年,调笑道: “原来这个小崽子是你家的。” 他早先就跟纪北年接触过。 虽然惊讶于这个小娃娃的聪明,但也并没有往京都纪家想。 如今看来, 是他想窄了。 “我还以为,以你的精明劲儿,早带着一家老小出国避难了。” “没想到你居然还留在国内。” 他落坐在石凳上,不客气的,伸手锤了纪老爷子的肩膀一下。 纪老爷子似乎是被他锤疼了,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你个大杀器还在国内待着,我往国外跑什么?” “大不了乱起来,咱俩一块儿死。” 张军脸上一开始焦急的神情变得松快了些: “死是死不了。” “事情还远远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 起码现在,京都里那些人老成精的老不死们,都还活的好好的。 纪老爷子没接他的话,而是问他: “你退出那个破烂组织后,就一直在这个小地方待着?” 张军挑眉: “也不是。” “最开始的前两年,在全国各地都转了一圈儿。” “最后觉得这地儿不错,也是我的故乡,就在这儿待着了。” 纪老爷子冷哼: “你一个莽夫,脑子还挺好使。” 知道躲到这么一个疙瘩角的小地方藏着。 “行了,不说这些废话了。” 老朋友之间的斗嘴结束,正式切入话题: “听你敲门的声音,应该是有急事儿吧?” “刚好这会儿碰上我了,有啥急事儿你就说。” “你我也算是老朋友了,能帮的我都会帮。” 张军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 “这事儿你帮不了。” “只有慕老弟才能帮到我。” 章节目录 桃吉村成了香饽饽 慕保国跟张军的交情,没有季老爷子那般深厚。 所以听着他的话,只是道: “张大哥有事请说。” 他没说一定会帮忙。 张军倒也没介意。 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名单,慕保国探头一看,面色大变: “这是……” “知青名单。” 他看着跟他手里一模一样记着人名的名单。 抬头审视的看向张军。 他知道张军是个有背景的人,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有背景。 连公家的事儿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张军恍若没有发现他的目光一样,淡淡道: “这张名单想必慕老弟手里也有一份儿。” “我今天来你家,主要找的就是你。” 他指尖点了点名单,眼神冷肃的看着慕保国: “我要你,在这份名单上,多加两个名字。” 慕保国可是见过省级领导的人,自然没被他的眼神给震慑住。 他挑起眉,问: “加两个名字?” “我听我家老二说,你的儿子跟儿媳被派放到了西北大牧场……” 所以两个名字加的分别是谁,也就显而易见了。 都是聪明人,张军也不意外他能猜出来: “把张凯和高曼这两个名字加到名单上。” “五天后,我会亲自把他们送到桃吉村。” “慕老弟如果答应,我就收小沉、小升为徒。” 慕保国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大孙子跟二孙子偶然一次见识到张军厉害的武功后,就成了他的狂热崇拜粉。 几乎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要拜他为师。 他和老婆子也跟张军提了几回,可他一直没答应。 这会儿他主动提出了这个条件…… 纪老爷子看了也摆出谈判架势的张军,似笑非笑道: “慕老弟的这个桃吉村,可真成了香饽饽了。” 他要把他儿子弄来,张军这个莽夫更猛,要直接把人小两口给弄来。 张军皱眉: “老纪,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 “也有别人想要往桃吉村塞人。” 他想到这个可能,有些急切的对慕保国道: “慕老弟,你咱两家的交情,就算有别的人也要经你的手往村里塞人,但你最先考虑的,应该是我儿子跟儿媳。” “你想想,日后,我可是小沉跟小升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有了这层关系,咱两家可就更亲了。” 慕保国看着急切套近乎的他,没憋住,笑出了声。 马月红和许兰心等人也偏过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看着张军跟纪老爷子关系很不错的样子,没想到这会儿竟然成了竞争对手。 纪老爷子脸色不怎么好看,他把桌上的那份名单推到张军面前,皮笑肉不笑道: “老张,慕老弟跟我是亲兄弟一般的交情,所以往桃吉村塞人的名额,我儿子要占头一名。” 张军起先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没一会儿,就懂了: “原来你儿子也被派放了。” 他用一种同病相怜的眼神瞅着纪老爷子,提议道: “你看咱们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都想把自家孩子安排到桃吉村。” “要不?咱俩联手?” “这样把孩子们弄出来的几率也更高。” 章节目录 去接知青 纪老爷子也许想着两家惨一块儿去了,所以就同意了他的提议。 慕保国也松了口。 答应了张军的要求。 因为张军十分自信他跟纪老爷子联手,纪朝和张凯他们肯定能顺顺利利的转到桃吉村。 是以他说话算数,十分爽快的收了慕沉和慕升当徒弟。 慕沉和慕升顿时就高兴的蹦了起来。 他们要成张爷爷的徒弟了! 想想日后他们也会拥有那么厉害的武功,就觉得英雄梦已经实现了一大半儿…… 敬过茶,拜过师后,张军训了两人一会儿话,就走了。 纪老爷子也急切的去联系以前的下属跟好友了。 枣树下的慕南南轻轻的拍了拍纪北年的胳膊,小声道: “小哥哥,五天后,我们就能坐拖拉机去县里接纪叔叔了。” “等纪叔叔在村子里住下,就不会有人再欺负他了。” 纪北年微垂着的头终于抬起,被她牵着的手也用力回握: “嗯。” 慕南南见他总算有回应了,一直提起的心终于放下。 她多怕小哥哥经此一事,又变得跟以前一样沉默寡言了。 小哥哥性子本就沉闷,跟念姨和纪爷爷都说不上有多亲近,进一年多以来才好些。 她可不想努力了这么长时间,又把小哥哥打回了原形。 五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在慕保国遵守上面领导的命令,坐在慕老大开的拖拉机的车斗里去县里领人时,穿着朴素的纪老爷子抱着纪北年,目光急切地往前路看。 事情已经办成了。 按照时间,这会儿纪朝应该已经在县里等着他们了。 不知道儿子是不是更瘦了? 这几天来,在那个村子里有没有再受人折磨…… 包括白念,也在同时思考着这些事儿。 拖拉机的速度已经开到最快了,但对于急切想要见到纪朝的白念等人,还是太慢了。 几十分钟后。 到了县城。 拖拉机在指定的地方停下。 马月红抱着慕南南,纪老爷子抱着纪北年,众人依次下车。 “说好的所有知青都会被带到这个地方。” “咋没见有人?” “果然城里来的知青,都不把咱乡下人放在眼里。” 一旁坐在牛车上,穿着打补丁衣服的中年男人不满的抱怨。 本来接几个陌生的外乡人他就不是很乐意,这会儿等了那么长时间还没见人影,更是满肚子的怨愤。 他也是个大队长,在一些会议上见过慕保国。 所以慕保国一下车,他就抽着旱烟,迎了过来: “保国,今年也有知青分到你大队了?” “你们村的人不是都不喜欢外来的人吗?” “今年你咋松口来接人了?” 桃吉村的排外是出了名的。 以往分下来的知青,慕保国都是能推就推。 像今儿个这么主动来接人,可是头一遭。 那个大队长问完之后,也没等着他回答,就又开始怨怼起了迟到的知青们: “本来俺就不想来接他们,才多远的路啊,他们走上一两个钟头,也就走到俺村儿了。” “而且为了做足迎接他们的表面功夫,俺村儿的唯一一头大黄牛也被牵出来受累。” 他边说边从牛车上抓了一把干草,喂进挂着车套的黄牛嘴里。 章节目录 为啥包庇那个男知青 其他大队的大队长们也都开始跟着他怨声道气的说着话: “钱大队长说的对。” “要不是来接那些迟到的知青们,俺村儿的大黄牛现在还在牛棚里面歇着腿脚。” “你们两个大队长还算给那些知青面子,舍得动用自己村儿的宝贝大黄牛。” “哪像俺,直接两条腿走着来了。” “即将到俺村儿吃白饭的浪费粮食的鳖犊子们,俺才不给他们脸,让他们做牛车!” “倒是他们,日后到了俺村儿,再跟上批知青一样不中看也不中用,看俺给不给他们工分儿。” “没工分儿换钱粮,最好饿死他们。” 这话直接骂上了。 慕保国往说话的那人身上看了一眼。 这才发现对方是他们邻村儿,东沟村的曹大队长。 曹大队长脾气不好,说出骂人的话也不足为奇。 他见怪不怪的收回目光,就听见钱大队长有些幸灾乐祸的话: “曹兄弟今儿个的脾气也忒大了。” “难道是前一阵子你大队里的那个男知青,把人家刚娶进门儿的小媳妇儿给睡了的事儿传遍了。” “后来还听说那小媳妇儿怀孕了,刚进门儿就怀上野男人的孩子,也不知道婆家人让她打没打胎……” 村儿里的大丑闻就这样被他当面给扒出来。 蹲在地上的曹大队长摸起一个土疙瘩,就砸在了他脚边: “姓钱的,你嘴巴注意着点儿!” “俺村儿的事儿不用你胡叭叭!” 钱大队长躲了一下,土疙瘩没砸着他。 其他看热闹的大队长们也都收回了看热闹的眼神。 没看曹大队长都恼羞成怒了吗? 他们要是再掺合一把,指不定就挨揍了。 只有慕保国,还瞅着曹大队长不放。 “慕保国,你再盯着俺瞅试试?!” 又是一块儿土疙瘩砸来。 慕保国淡定躲过,他拍了拍衣角处不小心染上的土,道: “我没看你热闹的意思,你也用不着冲着我发火。” “我刚才瞅你,是想问问你,为啥你村儿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你都没往县里汇报。” “而且连我,都没听到你村儿里传出来的风声。” 他跟曹大队长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因为两村相邻,两人又分别都是管辖一个村子的大队长,所以平日里有什么棘手的事情都会聚在一起商量。 哪怕县领导找大队长们开会商讨事情,两人也总是会统一战线。 可刚才听钱大队长说的那件败坏东沟村村风的事儿,他却没有听到一星半点儿。 明显是被曹大队长给压下了。 他走到蹲在地上的曹大队长面前,伸腿不轻不重的踹了他一脚: “为啥包庇那个男知青?” “他犯了该吃枪子的流氓罪,你知不知道?!” “你这么明目张胆的包庇他,就不怕被人举报,革了你大队长的职务。” 他作风清正。 自然也最看不惯别人徇私。 尤其是那人跟他还是好朋友。 曹大队长挨了他的踹,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声音痛苦的道: “慕保国,你不懂……” “那个男知青虽然响应号召下乡成农村人了,可他父母还在大城市里当官。” 章节目录 没有什么是一根烟解决不了的 “最开始那个受害的小媳妇儿闹着要跳河,俺当时已经把男知青给带去公安局了。” “可后来他父母不知道给哪个当官的写了一封信,公安局就又把他放了出来。” “说是无罪释放。” “俺去公安局跑了两三趟,都没讨到理。” “再后来,那个小媳妇儿的婆家收到了一大笔钱,就让俺不要管这事儿了……” 他也很想帮村儿里的小媳妇儿讨公道,可实在是权压人,钱也压人。 人婆家收了钱都不追究了,他更是没有立场再揪着不放。 毕竟他不是受害人,也不是受害人的亲戚。 听到他的叙述后,慕保国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幸好他的这个好朋友没有走错路。 要不然前两天小孙女跟小儿子发现出来的赚钱路子,他还真的不敢找他合作了。 其他等人等的着急的大队长们却是想着,等会儿他们照着名单点完人后,看看有穿着打扮洋气的没有,如果有,就跟别的大队长换一换。 有钱的知青们,他们这些穷山沟儿里出来的人,要不起。 慕保国没他们想的那么多。 只是看了看神情颓丧的曹大队长,然后把手伸进上衣的里兜里。 他掏啊掏,掏了好大一会儿,才掏出来一根烟。 “给你。” 烟被扔到曹大队长手里,慕保国肉疼的往原来的地方走: “这是我二儿子在的奶粉厂,去年年终发放的福利。” “一包烟里面就没几根儿。” “我省着抽了大半年,就剩下这么一根儿……,便宜你了。” 曹大队长瞅着他别扭的臭脸,心里却是一暖。 当着慕保国的面儿,他把把那根烟凑到鼻前,眯着眼陶醉的嗅了嗅。 都是几十年的烟鬼。 一闻就闻出来烟是好烟。 平日里拿着烟杆抽点儿烟丝都是件奢侈的事儿,这会儿白得了一跟上好的烟,连日以来的憋闷心情瞬间消散。 慕保国看着重新精神起来的人,小小的哼了一声。 他就知道, 没有什么是一根烟解决不了的。 马月红听见他的哼声,抱着慕南南走到他身边,意味不明的瞅着他道: “老二拿回来的那一盒烟,居然还有剩余的……” “我还以为你跟大哥在过年的时候,就把烟都抽完了,” 慕保国眼皮一跳,连忙张口解释: “老婆子,你可别误会。” “烟我就藏了不到五根,这会儿是真没了。” 马月红和慕南南了然,同时提高音调: “哦——” “原来扔在堂屋里的那个空烟盒,是你故意弄出来的障眼法。” 一不小心抖露出老底儿的慕保国: “……” 他嘴咋这么欠呢? 马月红看着他自打嘴巴的动作,不由得冷笑道: “慕保国,为了多抽几根烟,跟我斗智斗勇,你也是真不容易……” “你年纪大了,不让你多抽烟,是为了你的身体好,可既然你不领情,那我就不白费力气了。” “当时老二拿回来的其实是两盒烟,房梁上挂着的篮子里还有一盒,原本我是想留着招待贵客,可你既然想抽,那等接了小朝回家我就给你拿下来。” “让你抽个够。” 章节目录 瞅你那没出息的德行 她说的明显是气话。 慕保国哭丧着脸,一声都不敢吭。 就在他满脸作难的时候,前方开过来了一辆绿色的大卡车。 卡车半新不旧的样子,车头前的漆都掉了,后面的车斗倒是看着挺新,里面满满央央坐满了人。 “小哥哥,我看见纪叔叔了!” 慕南南被马月红抱着,高度的优势,让她很容易就看见了车兜里的人。 听到她惊喜喊声的纪北年,也略显激动的紧盯着驶来的卡车。 卡车司机踩下刹车,把头探出来,对着他们喊: “你们是来接知青的各大队大队长们吗?” 原本蹲着或者是坐在牛车上的大队长们挨个应声: “是。” “俺们都是。” 确认完毕的卡车司机打开车门,从车里面下来,招呼着一大堆知青们下车。 而应该负责拿着名单迎人的大队长们,却一个个双眼冒光的围着大卡车,时不时的抬手小心翼翼的摸几下。 其中还夹杂着几声略显粗俗的惊叹: “他奶奶的,俺这是头一回瞅见卡车!” “呦!” “这卡车摸着跟牛车就是不一样哈……” “俺回村儿就要跟村里人显摆显摆,俺也是摸过卡车的人了!” “去去去!” “瞅你那没出息的德行。” “宣传语都说了,只要咱们肯吃苦,肯往死里干活儿,不说能摸着卡车了,就是自行车,咱们也能买着骑回家!” “对!” “曹大队长说的可真对。” “俺们就该发扬吃苦精神……” 慕南南看着他们那摸着卡车都一副如获至宝的表情,心里微微有一丢丢心酸。 哪怕知道这个年代足够贫穷,足够落后,可每每看到这样的情景,她都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或是同情,或是那可笑的善良在作祟。 树妈妈告诉过她,当一个人的能力只够养活自己时,那就先顾好自己。 因为你的实力,还够不到能帮助别人的层次。 可当你的能力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养活更多的人时,那你或许就可以想一想帮助别人的事儿了了。 这不是强制性的。 也不是必须要做的。 只是要看看,你的内心深处,是否有忧国忧民的思想。 慕南南眨了眨眼睫,觉得自己好像想通了什么。 而在她脑海深处,感知到她思想跟情绪的树妈妈,露出了欣慰的笑。 她的南南,正在一点一点地长大。 “什么?!” “你要让本小姐坐这个又脏又破的牛车!” 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本小姐忍着坐一回破破烂烂的卡车,都弄脏了我心爱的裙子,现在你们又让我坐味道难闻的牛车!” “我告诉你们,就算你们全都跪在地上求我,我都不坐!” 慕南南这难听的声音刺激的耳朵疼。 她皱着眉抬头,刚好看见一众大队长同时摆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其中表情最难看的是曹大队长,他正在跟一个穿着小洋裙,脚踩小高跟儿,长相还行的女知青说话: “云月月同志,让你坐牛车,已经是俺跟别的大队长协商的结果,如果你坚持不坐,那你就只能跟俺和别的知青一块儿,步行回村儿了。” 章节目录 这是哪家养出来的蠢人? 那个叫云月月的年轻女知青似乎更气了,她剁了剁脚,把手里提着的包朝曹大队长身上一砸,趾高气昂的道: “步行回村?” “死泥腿子,我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是哪个大队的大队长?我要记下你的名字,然后打电话给我妈妈,让她把你的职务给撤掉。” 嚯—— 她这一堆不知死活的话,以及一身娇小姐的做派,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禁了声。 包括刚扶了纪朝下车的纪老爷子跟白念。 现场安静了一两秒后。 白念凑到纪朝耳朵边问: “朝哥,这是哪家养出来的蠢人?” 看穿着像是京都那边才有的。 只是这脑子,不太像是京都人的。 不,应该说,她的脑子说是人,都觉得侮辱了人这个字。 “不知道。” 纪朝没见过云月月,他道: “坐车来的一路上,所有知青中,就她最闹腾。” “一会儿抱怨路不好,太颠了,一会儿又吵着车斗坐着不舒服,要去包一辆小汽车。” “卡车因为她,在路上停了好几次。” “全车的人都快被她折腾到晕车了。” 白念厌恶的朝云月月翻了个白眼儿: “原来你们迟到是因为她。” “害得我白等了你老半晌。” “别让我知道她是京都哪个家族的人,要不然,等咱家回归以后,看老娘治不死她!” 纪朝好笑的道: “你一个在国外生活了那么多年的人,居然也开始张口闭口老娘老娘的喊了起来。” “可真是学到马大娘的精髓了。” 白念被她调侃的尴尬了一瞬,然后就在他后腰上轻轻的掐了一把: “我跟你说,你这次能走了当知青的路子回来,马大娘跟慕大队长功不可没。” “没有人家的鼎力相助,你才不可能这么顺利就调了过来。” “所以你可不能没大没小的调侃到马大娘身上。” 纪朝哭笑不得的点头: “我知道。” “马大娘和慕大队长,是我除了咱爸以外,最敬重的两个人。” “这两年要是没有他们两个长辈护着,你跟北年还有咱爸,不可能过的那么好。” 纪老爷子站在卡车边儿看热闹。 白念扶着他绕过人群: “所以啊,慕家人的恩情,咱们要记在心里一辈子。” 她跟纪朝都是那种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 逆境之中,慕家人对他们倾尽全力的相助,值得他们往后用一切来报答。 腿伤的太重,知青们又实在太多,哪怕有人扶着,纪朝也只能一瘸一拐,速度极慢的从拥挤的人群挤出来。 刚走到空地上,一到惊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小朝,小朝!” “这儿呢!” “人太多了,都挤成一团一团的。” “我脖子都伸疼了,总算瞅见你了!” 马月红一手牵着慕南南,一手牵着纪北年,一老两少的脸上都挂着大大的笑容。 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笑容的纪朝,心理霎时被暖意填满。 他脚下步子加快,腿上传来的痛意都感觉不到了。 章节目录 养出一个颜狗闺女怎么办? “大娘!” 纪朝双目微湿的抱了一下马月红: “好久不见。” 马月红回抱住他,却摸到了瘦的硌人的肩胛骨。 她心里一震,忙仔仔细细的抬头打量了他一遍,最后哽咽的拍了拍他的手: “好孩子,你受苦了……” 看看人都瘦成啥样了。 原先她还劝白念不要心生恨意,可现在见了纪朝比之两年前暴瘦了许多的样子,她都又气又心疼的快要炸了。 “那些杀千刀的村民,活该被天雷劈死的坏东西,咋能这样糟践人!” 她恨恨地咒骂了几句。 纪朝微笑着听。 眼角却偷偷的瞄向了纪北年。 自打他下车,他儿子还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呢。 可想起刚刚儿子看见他时,露出的罕见笑容。 “小年。” 他张开双手,微俯下身: “要不要爸爸抱?” 纪北年脸色微红的看着他,脚下没动一步。 他已经是个大孩子了,而且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即使心里也想跟纪朝亲近,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啊——” 不要两个字还没有说完,身后就传来一股力的把他推进了纪朝的怀里。 纪朝笑呵呵的把他抱了起来,然后对慕南南挤了下眼: “谢谢南宝了。” 收回小胳膊的慕南南也俏皮的眨了下眼: “不客气。” 其实了她也不是帮纪叔叔,她只是在帮小哥哥。 小哥哥的样子明显是想让纪叔叔抱的,她不过就是顺着他的心思,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做了好事的她,心情很好的跟僵在纪朝怀里的纪北年对视。 三秒后。 脸红的纪北年冷着一张脸,默默移开视线。 慕南南新奇的追着他的脸看。 刚刚她没看错吧?! 小哥哥脸红了诶。 一定是害羞了对不对?! 害羞了的小哥哥,好可爱呀。 脸颊红红的,耳朵也是红红的,比她这个小可爱都要可爱。 纪北年被她看的不停闪躲,最后干脆趴在了纪朝的肩膀上,挡住了脸。 慕南南捂着胖胖的小肉脸,笑的跟小仓鼠一样。 看完全程的树妈妈默默的用柳叶遮住了树干。 调戏完人家小男生,还偷着笑的南南,它真的是没脸看。 养出了一个颜狗闺女怎么办? 这个问题自从纪北年出现在慕南南视线中的那一刻开始,它就没有找到过答案。 “好了,咱大队的知青我都领过来了,可以坐拖拉机回村儿了。” 慕保国领着三男一女,满头大汗的走了过来。 慕南南贴心的递上小手绢。 大夏天的,又是中午,爷爷在日头底下站了好一会儿,不出汗才怪。 “大队长,这是你小孙女?” “我的天,她长得可真可爱!” “比我在商场里看见的那些洋娃娃都要好看千倍万倍。” 一个穿着崭新军绿色套装,长相干净阳光的少年,双眼放光的看着慕南南。 好像她是什么稀世大宝贝一样。 慕南南被他堪称扫描仪一样的视线,给吓得往后退了一小步。 虽然眼前的这位哥哥看起来很帅的样子,但她跟他不熟啊! 不熟的人这样看着她,她压力山大的好不好。 章节目录 就抱一下哦 “小妹妹,你不要怕。” “哥哥给你酸奶喝。” 少年像是知道他吓到了慕南南,主动卸下背上背着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玻璃瓶装的酸奶。 他还热情的拧下瓶盖,轻声细语的道: “小妹妹,我跟你说,这酸奶是特供的,可好喝了。” “又酸又甜,是你们小孩子最爱喝的口味。” 嗯。 也是他最爱喝的口味。 要不然他也不会千里迢迢的随身带着。 要知道,一瓶酸奶分量老重了。 他离家前,总共装了十瓶,把他爸妈的那份儿也带来了,这一路上装在背包里,压的他肩膀都痛了。 少年握着递出去的酸奶,心里还有一丢丢不舍。 可一看对面可爱到爆的小娃娃,就想把包里所有的小零食全都给她。 这样想着,他干脆利落的把酸奶瓶子交到慕南南的小胖手里,让她用两只肉爪爪抱好,小心的戳了两下她手背上的肉窝窝后,又把自己的头伸进背包里一阵掏。 抱着开了盖儿酸奶瓶子的慕南南,圆乎乎的胖脸上有些懵。 现在长相帅气的哥哥们,出手都这么大方的吗? 小哥哥投喂她各种零食不说,才刚刚见面的这个帅哥哥居然一见面就给了她一瓶酸奶。 这可是酸奶啊! 她活了两世,第一次见到。 哦,估计一会儿还能喝到。 毕竟浓浓的奶香味儿已经从瓶口逸了出来,她的口水已经要从嘴流出来了啊啊! “南南……” 听到她心里历程的树妈妈宠溺又无奈的轻叹: “你不可以这么贪吃。” 往日慕家人和纪北年给她投喂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没看见,都把她喂成了一个小胖墩儿了。 虽然小胖墩儿.南是一个漂亮精致的胖娃娃,但是她是个女孩子呀。 再这样贪吃下去,岂不是随便有人给她投喂些吃食,就把她给哄走了。 柳树越想越觉得这种情况很有可能出现。 它刚想说慕南南两句,就见她已经征得家里大人的同意,抱着玻璃瓶喝上了。 而她对面的帅气少年,正双手捧着一大堆看起来就金贵好吃的零食,眼冒星星的瞅着大口大口喝奶的她。 “小妹妹真可爱。” “哥哥把零食全都给你吃,你给哥哥抱一下,好不好?” 他低低的小声请求。 慕南南舔了舔嘴角的奶渍,觉得自己喝了人家的东西,他提出的请求又不过分,于是就点了点头,同意了。 她张开短短的小手臂,糯糯道: “就抱一下哦。” 少年顿时被萌出一脸血,他连连保证: “嗯嗯,就抱一下。”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动作轻柔又生涩的把她抱进怀里。 胖乎乎的小娃娃,身上还带着奶味。 让他这个十五岁的大小伙子激动的脸都红了。 啊—— 软乎乎又漂亮的妹妹! 他终于能抱到一个了。 今晚他就写信跟他爸,好好的跟他炫耀炫耀。 想到想要闺女快想疯了的老爸看到信时的表情,他顿时就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好了。” 慕南南从他怀里退出来,继续抱着玻璃瓶喝。 沉浸在酸奶美味里的她,丝毫没注意到纪北年那阴沉沉又酸溜溜的眼神。 章节目录 妹妹这么可爱,好想拐走 只抱了一下,还没过瘾的帅气少年眼巴巴的看着她。 他主动介绍自己: “小妹妹,我叫宋京,是从京都来的,今年15岁,刚从高中毕业。” 一旁的纪朝跟白念对视一眼。 心底齐齐出现了一句话: 我的老天爷! 这位金字塔尖儿尖儿上的公子,怎么也被派放下乡了?! 以他家中长辈所处的职位,哪怕天塌了,他也能在京都安安稳稳的过着富贵日子。 慕南南对上宋京那双亮晶晶的眼,只好报上自己的名字: “我叫慕南南,今年三岁半,快四岁了。” 宋京听着他的小奶音,憨憨的笑道: “楠楠?” “是木字旁的南吗?” 慕南南摇头: “不是。” “是南瓜的南。” 宋京想再多听听她的声音,追问道: “南瓜?” “小妹妹是不是最爱吃南瓜,所以才起的这个名字?” 酸奶瓶子空了,慕南南打了一个奶嗝,心情极好的软声回答: “不是哦。” “最爱吃南瓜的是我妈妈。” 她奶唧唧的笑了下: “我妈妈说她怀我的时候,家里穷,没有什么吃的,医生说我吸收的营养不够,估计很难活到出生,但她最后硬是靠和南瓜粥把我给养活了下来。” “所以,就给我起名南南。” 宋京已经看呆了。 慕南南笑起来时,颊边出现了两个深深的酒窝。 大大的眼睛,长而卷翘的眼睫,自然而然的双眼皮,奶白奶白的皮肤,肉乎乎又不失可爱的小脸儿…… 这简直是按着他幻想中的妹妹长得。 啊! 妹妹这么可爱, 他要不行了。 好想拐走。 宋京回头看了看已经开走的大卡车,放弃了想要把人抱回京都养着的想法。 算了。 反正他被分到的是妹妹所在的大队,以后也天天都能见着。 幻想着以后一点点把妹妹养大的日常生活,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回村儿了。 “慕爷爷,我们快走吧。” 他把背包重新背到背上,催促道。 慕保国倒是也想走。 他板着个脸去喊在人群里看热闹的纪老爷子: “纪老哥,别看热闹了。” “眼看都中午了,大家肚子早都咕咕叫了,回家吃一碗凉拌面,才是正经事儿,偏就你站在人堆儿里不走。” 他的声音不小。 不仅吸引住了看的津津有味的纪老爷子,连闹事的云月月也看了过来。 “拖拉机?” 她清了清吵的发疼的嗓子,拎着装行李的小箱子,赏赐般道: “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也会有拖拉机。” “算了,拖拉机也比牛车好。” “我将就将就,坐个几十分钟也没事儿。” “纪哥哥,走,咱们坐拖拉车去。” 她拎着小行李箱,就要往这边走。 旁边还有一个剃着寸头,长相中上的青年,不情不愿的跟上。 其实他是不想过去的。 因为拖拉机旁站着他的小叔——纪朝。 可让他一个富家公子去做牛车,他也是真的做不到。 过惯了富贵日子,又在国外过了两年的大少爷生活,刚回国不久就把他派到了乡下这种鸟不拉屎的穷苦地方,他一时半会儿还真适应不了。 章节目录 死老太婆骂你—— “站住!” “谁让你过来的?” “我们大队的拖拉机要坐的人数已经满了,坐不下你和你旁边的那个人。” 慕保国才不想跟她这个一下车就闹起来的知青染上关系。 拖拉机的车斗那么大,坐下级十个人都绰绰有余。 每个大队长要带回去的知青,加上村民也都不会超过20个人,所以他说的明显是谎话。 明眼人都看出来,慕保国这是不待见她。 可云月月丝毫没有自知之明,她指着拖拉机的大车斗,一脸娇气道: “车斗那么大,坐我和我寄哥哥两个人怎么了?” “而且要是真的坐不下,那就让别的人走路好了。” 慕保国黑下脸,没搭理她,再次冲着纪老爷子喊: “你走不走?!” “要不是你待在那儿看热闹……” 对面的那个娇小姐,能缠上他吗? “走,走。” “当然走了。” 理亏的纪老爷子颠儿颠儿的率先爬上车。 慕保国冷哼一声,也招呼着众人坐上了车。 慕老大把油门搅响,刚要开走,后面的车斗处就产生了一阵躁乱。 “哎!” “你这个小姑娘,咋恁没礼貌?” 马月红掰着云月月扒在车斗上不放的手,气恼道: “亏你还是城里下来的知青,是个上过学的文化人。” “做出这种强硬上别人家车,没教养的事儿,真是辱没了知青这两个字。” 她做惯了农活,手上的力气自然不小。 云月月的手很快就被掰开,她又不死心的再次扒上去: “没礼貌的是你们。” “我都说了,我要坐你们的车,车斗那么大,再加一两个人怎么了?” 她一直死缠着不放,慕老大也没法儿开车,怕伤到了她,被她讹上。 马月红真的动气了。 她让慕老大熄了火儿,省的浪费柴油。 然后跳下车斗,拎着云月月的后衣领就把她拎到了曹大队长面前。 “她是分到你大队的知青,跟我大队没有任何关系,想蹭我大队的拖拉机,真是给她脸了。” 云月月脖子被勒得生疼,抬手想要挠她: “死老婆子,你居然敢这样对我。” “本小姐坐你们大队的拖拉机,那是给你们面子。” “本小姐还没计较你没有恭顺的把我给请到车上去,你就对我动上手了……” “啊——” “死老太婆,泼妇,你居然敢揪我的头发——” “我要打电话告诉我妈妈,让她杀了你——” “啊!” “呜呜……,好痛!” 马月红揪住她的头发,冷笑道: “死老太婆?” “你骂谁呢?” “嗯?” 她手上用力,云月月顿时哭嚎出声: “啊——,死老太婆骂你!” “头,头发,头发要掉了——” 马月红手上的力道微松,道: “原来你在骂你自己是个死老太婆啊。” “好好的一年轻小姑娘,非得咒自己又老又死,该不会是脑壳有病吧?” 听出自己被耍的云月月挣扎的动作一顿,随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叫声: “呜呜……,你个死老太婆欺负人,我要给我妈妈打电话,我不要在这儿待了,我要回京都……” 章节目录 事情闹大发了 马月红见她只会耍小姐脾气,吵闹实际上没有多大的杀伤力,于是就松了手,不再跟她计较。 可她不计较,不代表云月月不会继续作妖。 “死老太婆,你给我去死——” 往回走的马月红闻声回头,一个长发凌乱的脑袋就撞在了她身上。 “嘶——” 一个成年人的冲击力让她捂着肚子倒吸了一口气。 而撞了她的云月月,正想再撞第二次。 她现在心里恨极了。 从小到大,因为她爸的官越升越大,周围的所有人无一不是把她捧的高高的。 可今天她下乡的第一天,就遭遇了平生以来最糟糕的一天。 先是一路上颠颠簸簸的坐了好几个小时的破烂卡车,而后又是那个姓曹的大队长死摁着让她坐又臭又难闻的牛车! 好不容易看见一辆勉强能坐人的拖拉机,她都放下身段主动要求去坐了,那个姓慕的大队长居然不把她放在眼里,不让她坐! 还有眼前的这个老太婆,不仅骂她没有礼貌,而且还拽她的头发! 把她头皮都拽的生疼生疼。 养了一身公主病的她要是能忍得了这种委屈,就辜负了她妈一直以来给她灌输的思想。 “嫂子,你没事儿吧?” 曹大队长使劲儿按住云月月,担心的询问。 刚刚云月月撞上去的时候,他已经伸出手去阻止了,可最后还是没有阻止成功,让她撞到了马月红。 “没事。” 马月红试着深吸了几口气,没感觉到疼痛。 慕保国和慕南南等人已经下车了。 一行人面色十分不好的护在她周围,冷眼看着还在撒泼的云月月。 “乡巴佬,放开我!” 云月月对着曹大队长拽住她的双手,又抓又挠,甚至还动上了嘴。 一直跟在她身边的男青年,嫌弃的离她好几米远。 在国外的这两年,他虽然知道云月月骄纵,却也以为是女儿家的小脾气。 可到了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她的娇纵,竟然是无脑,蠢笨的代名词。 两人谈了一年多的对象。现在乍一看见她的真面目,他下意识的就想到分手。 但这个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现在纪家倒台,连最厉害的小叔跟大爷爷,都被派放到了这穷乡僻壤的乡下,他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在哪个疙瘩角里劳动着。 也就云月月父亲的官职暂时还能保住。 他一个刚回国就被强制性送到乡下的人,在现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暂时只能选择依附于她。 至于大爷爷跟小叔,平日里两家的关系,因为争家主之位,新十年来闹得都很难看。 亲人处成了仇人,说的就是他们两家。 所以寻求他们的庇护,根本就不可能。 就他这一小会儿分神的功夫,云月月已经把曹大队长的手给咬出血了。 一旦见血,事情就闹大发了。 曹大队长捂着流血的右手,他一个中年男人此时也忍不住对眼前的年轻女知青发起了脾气: “云月月,俺不管你是京都哪个大人物的闺女,俺只知道你现在成了知青,被派放到俺手底下,你就得听俺的!” 章节目录 俺要不起 “之前让你坐牛车,都是俺跟别的大队长商量了好大一会儿才谈成的,你嫌臭不错也行,跟俺们一块儿走路回村儿就是了。” “可你非得又吵又闹的不肯走路,现在还惦记上了别的大队的拖拉机!” “那是人家的拖拉机,人家想让谁坐就坐,不想让谁坐,谁就不能坐,你一个城里来的这么大的闺女,连这种最基本的礼貌都不知道吗?!” “你一来就各种作妖,俺看你根本就不是下乡当知青来援助俺们村儿的!” “不说你是上过大学的大学生,就凭你刚刚的表现,就证明你这个人人品不行。” “人品不行的人,俺们大沟村儿坚决不收!” “你不是要闹吗?俺带你去县领导跟前儿闹,告诉他们你这个知青俺要不起,俺不要了!” 曹大队长也是气狠了,不顾男女之分,拖着她就走。 他真是受够了,前一阵儿村儿里的男知青才做了那种羞于启齿的事儿,今儿个好不容易在家人的说服下,不情不愿的来接新知青,就又碰见了这种德性的人! 他奶奶的! 成天有啥糟心事儿都让他给摊上了。 看看人慕保国的大队多爽利,清一色的男同志,就一个女的。 多了四个男壮劳动力不说,那个女同志一瞅就知道,不知比他手里拽的这个好了多少倍。 暗暗比对了一番后,他这个大队长都不想干了! 云月月被她拖拽在地上,上身的衣服都被卷到了腰部以上。 她虽然脾气秉性不好,但也十分重视自己的名声。 这个年代要是被人看光了,传出一些风言风语,那她可就要一辈子抬不起头了。 她终于慌了: “纪风!纪哥哥!” “快救救我!” 被呼叫的纪风硬着头皮,把她从曹大队长的手里解救了出来。 对上曹大队长黑沉的脸,他心里一咯噔,赶忙说些好话: “大队长,月月家境好,父亲又是当大官儿的,家里就她一个女儿,从小被家里的长辈给宠惯坏了,才养成了这么一副骄纵的脾气。” “刚刚她做的所有事,我都替她道歉,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个女人见识。” 话音刚落,他就察觉到了好几道嘲讽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慕保国夫妻俩,纪老爷、纪朝、白念、宋京、甚至是慕南南跟纪北年,都嘲讽又不屑地看着他。 刚刚他说的那些话,看似在道歉,实则是表明了云月月的背景强大,在家里又极为受宠,所以想让曹大队长不再追究刚刚她的撒泼行为。 纪风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在别人的目光下,产生了想要挖出个地缝钻进去的想法。 他现在跟云月月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维护她,就是在维护他自己。 只不过,说出那段话后,估计曹大队长对他的印象就不好了。 果然,前不久刚被钱权压过的曹大队长陷入了沉默。 此刻他很想硬气的上去踹纪风一脚,然后利落的拽着云月月去县领导跟前把人退掉。 章节目录 饿他们个十天半月的 可这两样行为,他现在一个都不能做。 第一种当众殴打人的行为,做完以后会受处分。 第二种,更是难以实施。 他又不是个傻的,一看云月月身上材质那么好的衣服和行李箱就知道她的家境不是一般的好。 跟这样的人起冲突,刚上任的那个无比势力的县领导,才不会站在他这一边。 曹大队长郁闷的胸口都痛了。 他都要憋屈死了。 当大队长当成他这样,也是没谁了。 马月红见他捶着胸一脸痛苦,便主动开口: “好了。” “咱这一群人在这儿闹了这么大一会儿,已经有人在那儿看热闹了。” “你们想丢人,我可不想。” “曹兄弟,点点人数,带着你们大队的知青赶紧回村儿,别在这杵着了。” 她说完后,瞪了一眼躲在纪风怀里,像是被这里的彪悍民风给吓到了的云月月: “刚刚听曹兄弟的话,你姓云?” 云月月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她还是骄傲的昂着头道: “对!” “我姓云,死老太婆,我告诉你,我爸爸在京都可是很大的管儿,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轻而易举的弄死你。” “要是让他知道,今天你揪我的头发把我我弄哭的事,我敢保证,你活不过明天。” “识相的话,你现在就赶紧给我道个歉,我还能考虑考虑不跟我爸告状,让他饶你一命。” 到了现在,还在标榜自己家多有权有势。 马月红一脸没救了的表情看着她: “你不配。” “你姓云,简直侮辱了这个姓氏。” 她来还想教训云月月几句的,可这会儿被她恶心到了,所以只说了这么两句,就利落的领着众人重新上车走了。 云月月还想追上她问一问,她凭什么就不配云这个姓氏了。 可她才跑了没几步,拖拉机就震天响的从她身边路过。 车斗几乎擦着她的手臂。 摩擦传来的疼痛感,让她赶紧缩回了胳膊离拖拉机远远的。 “啊——” “气死我了!” “本小姐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伴随着拖拉机潇洒的开远,她快要气疯了。 曹大队长看见她疯了一样,朝拖拉机离去的方向扔石子儿,纪风怎么喊怎么劝都劝不住她。 跟她同一个大队的知青们,一个个的都虚情假意的过去哄她。 据他们所知,同一批知青里,除了那个一脸不好惹的姓宋的小子,就只剩下云月月家庭背景最深了。 讨好她,跟她处理关系,日后总会是能派上用场的。 曹大队长眯着眼看了他们好一会儿,而后一声不吭的单独离开了。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也是他运气不好点儿背,啥歪瓜裂枣都分到他的大队里了。 剩下的一两个晚走的大队长,都不禁同情的安慰他: “曹大队长,城里人都这样,脾气不好又自高自大,仗着有个城市户口,就看不起咱们农村人。” “今年分到你大队里的知青们,瞅着是都不太好的样子,但等他们在你村儿里住下,那还不是啥事儿都得听你的吗?” “到时候你想扣他们工分就扣,想不给他们粮食就不给,饿他们个十天半月的,看他们老不老实。” 章节目录 养活媳妇儿天经地义 曹大队长没吭声。 心里却在盘算着,该把队里原来给知青们准备出来的粮食减半儿了。 拖拉机开进桃吉村,引得村民们都来围观。 “大队长,这车上坐的都是分到咱大队的知青们?” 慕保国利落的下了车斗,淡淡的嗯了一声。 村民们立刻就围着纪朝等人讨论了起来: “这一回带回来的知青还不错,清一色的男人,只有一个女的。” “那几个男知青们看着也挺壮实,人数也比前几年领回来的那批少了好几个,终于没有那么多弱唧唧的娘们儿来浪费咱大队的粮食了。” 身为知青们中间唯一的一个女性,高曼有些尴尬的紧靠着张凯。 她其实想争辩自己不弱,吃的也不多,如果学着下地挣工分儿,估计也能够养活自己。 她不是个不能吃苦的人。 就算地里农活太重,她干不了多少,不还有她丈夫张凯呢吗?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养活她这个媳妇儿天经地义。 张凯也展现了对她这个共患难妻子的维护: “这位大婶儿说的可不对,您身为女性,看起来又是个精明能干的人,肯定也知道,不是所有的女同志都弱。” “我媳妇儿虽然是土生土长的城里人,但她可没有城里人一贯娇气的做派,随和的很。” “我瞅着咱村的麦子刚收完,再等上几天就要翻一遍地,播下玉米种,大婶们要是不信我媳妇儿脾气好会干活儿,到时候我媳妇儿跟诸位妇女同志一起下地干活,你们可以多跟她相处相处,了解一下她的为人。” 几位中老年妇女同志目露怀疑的上下扫视着高曼。 城里出来的女人没一个会干活儿的。 就拿大队长家的三儿媳妇许兰心来说,在她们村儿学了好几年,才勉强学会了拔草,锄地,播种这些繁复的农活儿。 但犁地这样重苦力的活儿就不成了。 非得她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干才行。 高曼整个人都僵硬了,但她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丝笑。 初来乍到,给妇女同志们留下好印象,是十分重要的。 那几个妇女同志见她笑容自然,脸上和身上也没有多余的赘肉,想来也不是出生在多富贵的家庭。 再加上她身上穿的衣服是灰色的,布料瞅着也半新不旧的样子,除了肤色白了点儿,其他的看起来跟她们这些农村妇女都一样。 这样比对下来,村儿里的妇女们对她这个外来者的敌意顿时就减轻了不少。 原本还想过来帮着说几句话的马月红,见高曼和张凯三言两语就解决了村民们的排外敌意,便也就没再插手。 “老婆子,小朝第一天回村,等会儿凉拌面拌的臊子,你做成荤菜。” 跟慕老大停拖拉机回来的慕保国在她耳边交代着: “我记得梁上的篮子里还有一块儿十斤的猪肉,是老二前几天在黑市买回来的,你也别把它放着腌了,今儿中午剁吧剁吧,把它全炒了。” 马月红经历过战乱年代和饥荒年代,从来就不是个大方的人,但这会儿却没反驳他的话。 章节目录 我就差把心都扒给你吃了 “咱家十几口人,再加上小朝纪老爷子他们,还有那个叫宋京的娃娃,十斤肉勉强够吃。” “但要是有人回碗的话,估计就不大够了。” 她盘算了一会儿,道: “这样吧,咱家野鸡蛋多,菜园子里的番茄也熟了,我让老大媳妇儿和老二媳妇儿再炒一锅番茄炒蛋,也能算做一道荤菜。” 鸡蛋可是留着换盐换煤油的金贵物。 就算慕家现在手头上宽裕,也从来没有这样造过鸡蛋。 她这回是下了血本儿。 慕保国都震惊了。 随后,他有些酸酸道: “你对我都没这么舍得过。” 慕南南已经被宋京抱着和慕老大他们一起回家了,着急做饭的马月红白了他一眼: “边儿去。” “老四小时候,咱这边闹饥荒,家里仅有的红薯,土豆儿,我不都紧着你吃了。” “现在饥荒年过去,日子过好了,你居然倒打一耙,说我在吃食上对你舍不得……” “我就差把心都扒给你吃了。” 又被怼的慕保国听到最后一句话,那是感动的一塌糊涂。 “老婆子,我……” 他刚想说些煽情的话,马月红嫌弃他一直跟在她身边碍事,就伸手把他推到了一边: “天儿热,别跟我挨的这么近。” “咦,不对呀。” “剩下的那三个知青人生地不熟的,现在又被村民们围着讨论,你这个当大队长的咋不带人家去知青点,差使几个人扛点儿粮食给他们,让他们煮饭吃?” 她赶着慕保国往回走: “去,去,去。” “忙你该忙的事儿去。” “别整天围在我身边打转,越老越粘人,烦人得很。” 慕保国不仅煽情的话没能说出,连他自己也被嫌弃的抛下了。 “唉!” 他叹着气去安排剩下知青们的去处。 把三个知青带到几年前盖的知青点,给他们介绍了一下村里的情况,又跟他们说了过几天跟着村民们一起上工的事,他就晃悠着回家了。 刚进家门儿,就闻见一股浓郁的肉汤味儿。 香的让他忍不住狠狠的吸了好几口气。 宋京和纪北年一左一右的坐在慕南南身边,三个人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只偶尔能看见慕南南似是惊讶的大张着嘴巴抬头。 整个人的小表情看起来十分丰富。 “宋小子跟南宝年龄相差那么大,居然还能说到一块儿去。” 慕保国一边说,一边坐在了石凳上。 纪老爷子随手给他倒了半碗的葡萄酒。 他端起来喝了一大口,酸酸的又冰冰凉凉的味道,比常温的葡萄酒好喝多了。 “放在水井里冰镇过的葡萄酒就是好喝。” “小朝估计有两年多没喝过葡萄酒了,我家今年酿的葡萄酒,比以往酿的都要好喝,虽然卖出去的价钱低了,但质量却变好了,保证让你越喝越回味无穷。” “来,我再给你添上一勺。” 他弯腰,从旁边开封的大坛子里,用木头大勺子给纪朝舀了一勺。 纪朝爽朗的端起又被添满葡萄酒的碗,跟他碰了碰。 章节目录 带头担起来 宋京皱眉: “怪不得什么?” “你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总爱说话说一半儿,装成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他爷爷就是。 前些天他高中毕业,正计划着要去他爸那里练习射击和格斗,就被他爷爷随便交代了几句话,连人带包的赶出了门儿。 连汽车都没有给他安排。 “哈哈!” 纪老爷子被他的话逗笑了: “我们老一辈儿的人,是都有这个坏毛病,你都是个半大的小伙子了,就别跟我们这些老家伙计较。” 宋京挺想知道他没说完的是什么话: “我才不会跟你们计较。” “但你得告诉我,你刚刚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纪老爷子没有再卖关子: “我说,怪不得你爷爷舍得把你这个宝贝疙瘩往乡下送,原来是奔着我来的。” 他想起那个年纪虽大,却老当益壮的老爷子,不由得有些严肃的问: “宋小公子,你爷爷到底要让你告诉我什么消息?” 宋京借机谈条件: “想让我把消息告诉你,除非你不再阻拦我叫大队长爷爷。” 纪老爷子严肃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 这压根儿就不是他阻不阻拦的问题,而是京都里的那位要是知道他的宝贝孙子叫了另外一个人爷爷,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可他转念一想,以元帅那堪称传奇的人生经历,这些俗事,人家估计也不会放在心上。 所以他道: “我不阻拦了。” “你爱叫慕老弟爷爷就叫。” 全程充当工具人的慕保国: “……” 宋小子不会是个傻的吧? 能不能叫他爷爷,难道不应该由他说了算? 关纪老哥什么事儿了。 他怀疑宋小子被套路了。 可被套路的傻小子也不避讳着院儿里走动的众人,直接开口说: “我爷爷让我告诉你,纪家被抄家的那些东西,他都帮你留着,一两年后,最多三年,等他把那些魑魅魍魉一个个杀干净,你就可以重新把东西拿回去了。” “只不过振兴国家经济的任务,你们纪家必须带头担起来。” 随着他这一段话说出,院子里寂静良久。 慕老大连井水都不打了。 慕老四也不翻书了。 纪老爷子和纪朝更是惊得坐在石凳上石化了。 被抄走的东西还留着。 一两年,最多三年…… 慕升不太懂大人们的表情为啥那么统一,他悄悄问慕沉: “大哥,宋哥说的话是啥意思?” “为啥纪爷爷他们坐那儿不动了?” 慕沉回味着宋京的话,似懂非懂的道: “应该是因为宋哥说,再过个一两年,纪爷爷他们就能重新回到京都,拿回他们以前的东西了。” 慕升更迷糊了,凑过来的慕阳和慕天挠了挠头: “不就是能回京都了吗?” “咱四叔上个月才刚去了京都一趟,不就是一张火车票的事儿,有啥稀奇的?” 慕沉皱着眉,看着纪老爷子慢慢变得狂喜的表情,灵光一闪,突然想通了。 他忽的抬手,把三个弟弟圈成一团,脸上是同款的狂喜: “等纪老爷子回京都,咱们就不用在家里待着,也能重新去上学了。” 章节目录 快来道雷劈死俺们吧! 因为近半年来,大大小小的学生们都闹着不上课,去街上和别的地方乱逛,或者是有的学校直接组织学生们去一些地里边儿劳作,所以慕沉等人直接被马月红要求退学了。 反正学校乱成那样,他们上学也学不到啥东西,干脆呆在家里算了。 正好一个月前,大队里的学校也受到影响,关了校门儿,慕启这个当老师的赋闲在家,也能时常盯着他们兄弟四个学习。 虽说在家里能时常见到宝贝妹妹,但待久了也会腻烦不是? 尤其是四叔教他们学习的速度非常快,还经常给他们出各种难做的卷子,在盯着他们写作业学习时,态度严肃到不行。 四兄弟现在已经到了在饭桌上跟他们四叔同桌吃饭,都会不自觉挺直腰背,不敢再跟家里大人们说说笑笑的情况。 所以宋京带来的消息,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惊喜。 终于能回归学校,逃离四叔的磨爪了。 呜呜…… 实在是太让人激动了。 四人正抱作一团偷偷发笑,耳边就冷不丁响起了一道温和的声音: “这么开心吗?” 慕沉等人嘴角一僵,下一秒,迅速站直身子: “四,四叔……” 慕启戴着金丝眼镜,更衬得镜片后的双眼温和如玉。 但他越温和,慕沉等人就越怕。 “距离时局稳定,还有一两年,这对其他人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但对你们四个,却不是。” 慕启慢悠悠道: “由于你们的学习能力太过出彩,去普通学校需要跳级上,为了避免麻烦,我已经跟你们的爹娘商量过了。” “以后你们的学业,一直到高中知识学完,都将会由我全程教授。” 看着慕升和慕天要哭不哭的表情,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堪称温柔的笑: “听到我说的这个消息,你们——” 他坏心眼儿的拉长音调: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迫于他的淫威,慕沉和慕阳率先咬着牙附和: “惊喜!” “意外!” 慕升和慕天深谙识时务为俊者的道理,两人僵着脖子点头: “又惊喜,又意外。” 慕启淡然地把书打开: “惊喜就好,我还以为你们不喜欢我当你们的老师呢。” 慕沉牵强笑道: “怎,怎么会?” “以四叔的学识,多少人想求着你教都求不到,我们兄弟几个怎么会不喜欢你这个老师?” 简直要——,喜!欢!死!了! 慕启欣慰的抬头瞅了他一眼,然后把书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指着那一种面的大事件年历表,温声道: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我这个老师,我当然就要对你们尽职尽责。” “我记得你们对国际和国内的历史大事件都不太熟悉,所以特意给你们找了这本书。” “我刚刚翻看了一遍,这本书写的很好,我也不要求你们从头到尾全背会了,但这一面的内容,你们哪怕是死记硬背,也要做到倒背如流。” 慕沉等人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大本子,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哦滴,娘呀! 快来到雷劈死俺们吧! 章节目录 才能有大出息 一直透过厨房往外瞅的张春梅和刘燕,看着自家儿子们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都不禁笑出了声: “那几个兔崽子可算有人治了!” “老四可真有手段。” 慕沉几兄弟都是十几岁最爱玩的年纪,哪怕一个个看着懂事孝顺,却也时常闹得家里鸡飞狗跳。 连马月红和慕保国都没办法,完全治住他们。 唯独慕启,把慕沉几兄弟拿捏的死死的。 天天把这四个猴孩子掬在家里背书写作业。 让她们省了不少的心。 两人继续偷着往外看,带笑的脸正好跟生无可恋的慕升对上。 还没等两人心虚的低下头,慕升就冲进了厨房,指着她们问: “娘,我是你亲生的吗?!” “看见四叔欺负我们,你就那么高兴?!” “看看,看看,你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还有二伯娘!” “你别拿手挡脸,我都瞅见你露出一口大白牙了!” 张春梅和刘燕见他都发现了,索性也不遮掩。 大大方方的笑道: “我们就是笑了,你能把我们咋样?” “我们就是爱看你被你四叔欺负,你又能把我们咋样?” 慕升脸都气红了,他抖着手指,刚要说话,张春梅就淡定道: “我知道你要威胁我啥。” “不就是不帮我挑水,不帮我洗衣服,不帮我浇园儿,不用你自己的私房钱给我买零嘴儿吃了吗?” 威胁的话全被说中的慕升: “……” 为了不失面子,他要保持沉默。 张春梅继续逗他: “你不帮我做完那些,虽然还有你大哥和你爸帮我。” “所以你的威胁对我来说,毫无用处。” 刘燕扭头看她,故作惊讶状: “呦!” “大嫂,你现在出口就能说出成语了!” “是老四教的吧?” “唉,看来老四教人学文化可真厉害,有空我也得去跟着学学……” 张春梅一边往锅里下面条,一边附和她的话: “可不嘛。” “老四厉害着呢。” “有些人啊,就不知道学习有多重要。” “家里有现成的老师教学是多幸福的一件事儿,偏偏他们就是不知道珍惜……” 两人一唱一和的,直接把慕升给气跑了。 刘燕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忧心道: “大嫂,咱俩刚刚的话,是不是太刺激人了?” “小升才13岁,还小,其实倒也不必在学习上把他逼那么紧。” “正因为他小,心性还不稳,就更需要让老四逼着他们一步步走正路。” 张春梅搅着锅,整张脸氤氲在雾气里: “刚刚院儿里谈话,你又不是没听见。” “有大人物正在京都平定局势,过不了一两年,咱们身边的所有一切都会大变样。” “不止咱们,国家肯定也要经历大变样。” “老四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爹和娘又常把发展国家挂在嘴边,等一两年后,国家需要人才时,老四肯定是要去京都那些大城市的。” “满打满算老四能待在家里的,时间也不过只有两年而已。” “甚至还有可能更短。” “所以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家里的孩子们只能拼了命的学习他脑子里的文化和本事,只有这样,咱家的娃们,才能有大出息。” 章节目录 干饭这一领域,杠杠的厉害! 刘燕听后,愣了老大一会儿。 突然,她满脸佩服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大嫂,还是你眼界高,格局大。” “我自愧弗如。” 抱着柴火回来的许兰心刚好听见她最后一句话,于是便惊讶的抬头看她: “二嫂好厉害,现在出口就能讲出成语了。” “平时铁定没少偷听老四给娃们讲课吧?” “其实我早说过老四课讲的好,咱们应该多去听听。” 她刚打趣完,一眼就瞅见张春梅和刘燕乐不可支的笑倒在了灶台上。 两人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儿,哎哟哎哟的直叫。 “你俩这是咋了?” 许兰心摸不着头脑: “我就说了几句打趣二嫂的话,你俩至于笑成这样吗?” “哎哟!” “大嫂,我不行了,快笑死了我要!” “哈哈……” 刘燕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捂着笑痛了的肚子。 张春梅笑的直不起腰,但她勉强还能连贯的解释: “兰心,你刚说的那几句话,跟你二嫂打趣我的一模一样。” “我俩才刚配合默契的在小升面前演了一出戏,你一进屋,一开口,就让我俩觉得刚刚的戏剧又重演了一遍。” “你都没看见我俩演戏,却说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台词,你说这事儿能不搞笑吗?” 许兰心弄明白原委,也跟着乐的不行。 直到马月红摘了一篮子番茄回来,三人才把眼里的泪擦了擦继续各忙各的。 两大锅菜炒好。 马月红招呼慕老大跟慕剑锋抬着一大木盆儿的,过过凉水的面条放在石桌上。 然后扯着嗓子就吆喝着家里的娃娃们过来吃饭: “开饭喽,开饭喽!” “猪娃娃们吃饭了喽!” 坐在石凳上的大人们脸带笑意的看着孩子们一窝蜂的涌来。 只有宋京,被马月红喊的那一嗓子给惊呆了。 听到那两句话的第一反应是,马奶奶的嗓门儿也太洪亮了。 比跑早操的爷爷喊口号声音还要洪亮。 再有就是第二反应: 猪娃娃们? 喊娃娃们,他倒是能理解,毕竟农村里都是这样叫小孩儿们的,但在前面加了个猪字儿,就…… 他端着冒着肉香味儿的面条碗,悄悄地左右看了看。 把慕沉等人的吃相看了个遍,觉得他们吃的还挺斯文的。 并不太像猪啊。 就在他满腹疑惑时,让他瞪大眼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马月红去木盆儿里捞面条的间隙,慕沉和慕升几兄弟趁机拼了命的从碗里往嘴里扒东西,塞到满满的才停下。 等马月红看向他们时,他们已经十分迅速的把那一大口面条给嚼碎了咽下。 然后在他们奶奶的视线下,用筷子挑起一小绺面条,斯斯文文的,一口一口地慢慢吃着。 整个过程的一系列操作堪称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一看就知道是做惯了这样的事儿。 宋京看的是目瞪口呆,连自己手里的面条喂到了鼻子上都不知道。 还是马月红走到他身边,提醒了他一下,他才如梦初醒的干起了饭。 天啊噜啊! 在干饭这一领域, 慕家的四个兄弟,杠杠的厉害! 怪不得是猪娃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