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长发皇后》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来历不明的男子 窗外响起了几点雨声,很快便又被风止住了。淡淡的胧月挂在了半空中,一缕缕薄纱似的云在月前穿来穿去。

破旧的茅草屋内,昏暗的烛火下,憔悴的妇人正眯着眼睛,小心的修补着手里的一件衣裳,一旁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她正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小暮,别等娘了,你先去睡吧!”千山暮揉揉眼睛,强打精神道:“娘,我才不困呢,小暮要等你一起睡!”那妇人慈爱的一笑:“好吧,你先去外面打点水来,一会娘忙完手里的活,就去烧点热水!”“好的!”千山暮笑嘻嘻的站了起来,终于有事可做了。

略有些寒意的风将她的睡意彻底吹跑了,她提了木桶,来到院子的一角,那里有口井,正准备放木桶的时候,耳边突然听到轻微的**声,她心里一惊,凭借着淡淡的月光,四下找寻着,终于在院门一侧的花丛中,她看到了一个瑟缩的影子。

她大着胆子边抄起木棍,边低声喝道:谁,谁在那里!

那团黑影没有吱声,只是抽搐了一下,便不动了。

她冷哼一声:“这小贼眼神也不好,我们家穷成这样你也惦记?

她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轻轻拨开了花丛,轮起木棍便打了下去,只是木棍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因为那个黑衣人随着她拨开的花丛跌了出来,闷哼了一声,昏了过去!

“喂,我还没出手呢,这就昏了,不会想要赖着我吧,唉,总不能见死不救!”千山暮郁闷的放下手里的木棍,抓起了黑衣人的一条腿,往屋里拖,幸好黑衣人不太重,“娘,娘快来啊!”她焦急的喊道。

屋里的妇人听到喊声,便匆忙跑了出来,见此情形,便过来帮忙,两人连拖带拽的终于将黑衣人弄进了屋里的床上。

昏黄的烛火下,黑衣人满脸污垢,分不清是血还是泥,妇人忙绞了帕子,替他擦拭干净脸,“生的倒是一副好相貌!就是不知是好人还是恶徒了”,千山暮笑道:“生的如此英俊,怎么看都不像坏人!”随后她脸一红:“娘,还要给他脱衣服吗?”

妇人沉着脸:“姑娘家家的,你先出去。”

千山暮眼尖的看到了黑衣人颈间的龙凤玉佩吊坠,低声惊叫道:“娘,您看这吊坠,质地细腻,晶莹剔透的,是极难得的珍品啊,这黑衣人身份不简单,非富即贵!”妇人无奈的说道:“娘看到了,你先去外面将脏帕子洗干净。”

千山暮本来还想墨迹一会的,见娘的脸色不好看,只得先出去。她心里惦记着事情,飞快的洗净了帕子,回到屋里时,娘已经将黑衣人的血衣脱下,换上爹在世时穿的家常衣。

“他虽伤的不轻,但还不至于要命,看样子像是连日奔波给累坏了!”妇人说道。

“明日还要给他请大夫吗?”她担忧的问。

他娘摇摇头,“哪有钱给他请大夫啊,看他体格挺健壮的,应当能撑过去。等等看吧。”

千山暮痴痴的看着男子棱角分明的侧颜,浓黑的眉毛,睫毛弯弯,皮肤犹如瓷器般光洁无暇,她暗自叹道:自懂事至今,也有14年了,这是所见过的最英俊的男子了,村子里的那些男人身上又臭又脏,几乎一年才洗一次澡,邋遢的很。

她爹很早便病逝了,留下她跟娘两人相依为命,娘亲手工活很好,她们便靠着娘亲给人缝补,浆洗衣物过活,幸好还有这么一座破旧的院落能容身。生活虽贫寒,但有娘亲在,就是一个家,即便日子再苦,她也觉得甜!

见那人睡得极沉,她大着胆子上前轻轻拭了拭他的额头,好像是不烧的。便决定不再理他,走到里屋也准备睡觉了。

“小暮,”娘躺在外侧低声道:“明年开春,你便嫁过去吧,拖下去夜长梦多啊!”一提起这事,千山暮便心烦的很,数年为给她重病缠身的爹救命,她卖身给了村南的张家大公子张书童为养媳,及笄后便要嫁过去。这两年张家大公子时不时凑到这里来,经常趁娘不在时,摸她,亲她,她都恶心透了,上次直接抄棍子将他打了出去,这才消停了几天,如今娘又重提此事。

“娘,我不想嫁给那个猥亵窝囊的男人。”她可怜兮兮的祈求道。

她娘听罢,长长的叹了口气“小暮,娘何尝不愿你嫁的称心如意的,可是咱们欠了张家那么多银子,实在还不起啊,娘,这辈子对不住你啊孩子!”说着难过的垂下泪来。

“娘,你别哭了”,千山暮勉强笑道:“小暮嫁就是了,娘,你别难过了!”说着,她转过身去,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

突然想起小时候她跟几个要好的姐妹玩,她们轮流说出自己想嫁的人,轮到她时,她高声说道:我要嫁给皇上,我要当皇后!她们几个笑的一个个都笑的倒地打滚,“别逗了,就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还想当皇后?只有高门府邸,身份尊贵的嫡女才有如此资格,你连给皇后当侍女都不配,居然痴心妄想当皇后!”大家龇牙咧嘴笑着。

很快,村子里关于千山暮想当皇后的花痴梦被那些人传的不堪入目,她一气之下跟那些人断了交往!

夜很深了,听着娘沉稳的呼吸声,她更是心烦意乱的睡不着了。“凭什么我就不能做皇后?她觉得自己比任何人的血统都纯正!”悄悄自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那是她平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银两“唉,怎么数还是那么少,要猴年马月才能凑齐那么多银子赎身,看来,只有嫁过去了这一条路了。”

窗外有蛙鸣的声音传来,熟悉得很。

前世她为情所困,想不开居然坠楼自杀了。后来当她半夜在山坡醒来时,耳边也是如此热闹的蛙鸣声,她惊恐害怕,娘碰巧路过,将幼小的她抱了回去,自此她便有了家。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你不是人 清晨,灿烂的阳光穿过破旧的窗棂,洒在千山暮的床幔上,她揉着眼睛爬起来,掀开了床幔,如此好的天气,真让人心情舒畅,无数的尘埃在温暖而明媚的阳光里乱舞着。

不见娘的身影,定是见今日难得的好天气,赶早去了河边浆洗衣物了。她惦记着那个男子,穿好了衣服,便急匆匆的走到偏房,“居然还在睡!”她嘀咕着,屏气敛息走到了近前,十分纳闷:“难不成死了?”

她小心的将手置于那人的鼻端,“明明有气息的!怎么还不醒?”她想了想,准备撑开男子的眼皮,看看是否有所反应。

眼见她的纤纤玉指就要碰到男子的眼皮时,男子忽然睁开了双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千山暮的手腕猛的往怀中一扯,她顿时失了平衡,跌倒在男子的身侧,男子趁机欺身而上,紧紧扣住了她的脖子,怒斥道:“你想做什么?”

她又怒又气,脸憋的通红,她奋力挣扎着骂道:“混账,我救了你,你不感恩也就罢了,还想占我便宜!”

男子冷哼一声,手下却没放松半点,他上下打量着千山暮,傲然道:“你有什么便宜可占的?骨瘦如柴,肤色蜡黄,比我府中的侍女都差了半截,倒是你的这双眼睛……

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千山暮的那双烁烁生辉的眸子,他从未见过如此勾魂的眼睛,千回百转间摄人心魄,他震惊的叫道:“你不是人!”

千山暮差点气晕过去,她咬牙切齿的吼道:“你才不是人,你是个混蛋!恩将仇报的混蛋!”

看到自己原本的锦衣已被换了,他怔了一下,这才茫然的松了手,疑惑的问道:“真是你救了我?我的这身衣服也是你给换的?”

千山暮躲到了一边,弯着腰大口的喘着气,“差点就死掉了!”惊魂未定的想着。

“就不该救你!看你长的一表人才,没想到出手却如此毒辣!”千山暮怒道。

男子浑身有些不自在,他一脸讪讪的问道:“那个,刚才我实在太莽撞了,你,脖子没事吧?”

“反正我也不是人,有没有事有关系吗?”千山暮冷眼看着他,反驳道。

男子搔了下头,不好意思的说:“刚才口误,姑娘是人,是好人。”

千山暮冷冰冰的说道:“我可不是好人。”

男子颇有些无奈,谁让自己刚才没问清楚便出手伤人,他赔着笑脸:“姑娘是好人,是我不是人,不是,我是说,我也不是人……”

千山暮哈哈笑着插嘴道:“这话我爱听,不过怎么那么别扭呢。她脸色一僵:“你也不是人……那不就是说……”。她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走出了房门。

她才懒得理睬这么无聊的人,原本见他生的好看,想着多说几句话。没想到,好看的男人要比好看的女人事还多。

她百无聊赖的走到院中,院子西侧是她栽种的几棵茉莉花,此时虽含苞待放,但藏不住的清雅香气弥散在周围的空气里,她摘了一朵,别在了腰带里。

她看了看天,纳闷道:时辰不早了,娘怎么还没有回来呢?

正愣愣的出神,冷不防腰上一紧,脚下突然的悬空,她被人由背后抱了起来,身后传来张书童放荡的笑声:“许久没见娘子了,想为夫了吗?”千山暮惊恐万分,她连踢加踹拼命的挣扎着,高声骂道:“不要脸的畜生,放我下来!”

张书童抱了千山暮不管不顾的往屋里奔去,千山暮吓得魂不附体,恐惧到了极点了,她尖声呼喊道“救命,救命啊!”张书童心痒难耐,调笑道:“娘子,这院子现在就你我两人,你喊救命谁能听见?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就在千山暮快要彻底绝望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爆喝声“把她放下!”,她紧绷的心一下子松弛下来了,眼泪不听使唤的涌了出来,“终于有救了。”

张书童听到声音便停住了,他冷冷的瞥了一眼门口的男子,傲慢的对怀里的千山暮说道“我说怎么每次来都赶我?原来这是有相好的了!”

“喂,你管的着我么?这是我未过门的娘子!”他挑衅的看着男子,不得不承认,这小白脸生的确实不错。

男子抱着胳膊,黑亮的眸子仿佛淬满了寒冰,他面无表情的说道:“即然还是未过门的,你现在跑这来做什么?”

张书童嘿嘿笑道:“思念的紧,过来亲近亲近,难道不行?”

“真够无耻的!放我下来!”千山暮怒斥道。

张书童阴森的一笑,根本没将男子放入眼中,转身打算继续往屋里走。“我让你放下她,你没听到么?”男子的声音冷冽如冰凌,随着声音,一枚核桃化作流星飞向了张书童的胳膊,张书童“嗷”的一声惨叫,松了手,千山暮跌倒在地上,她顾不得疼了,很快便爬了起来,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躲到了男子身后。

她打赌张书童肯定没看到男子是如何出手的,她也只是凑巧看到男子的手轻轻挥了一下,“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啊!”她叹道!

张书童握住胳膊,坐在地上杀猪般嚎叫:“你管的够宽的,凭什么打人?我要找族长评理!”

男子漫不经心的说道:“随便!”他转身戏谑的对千山暮笑道:“眼光不怎么好啊?怎么找了个这样的男人?”

千山暮目光暗淡下来,这是她最闹心的一件事,“谁让我是穷人!”

“难不成你卖给他了?”男子笑的意味不明。

“你算说对了”千山暮苦笑道:“还真卖身为他的养媳了!”

男子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问道:“你欠他多少银子?”

“100两银子。”千山暮眼睛雪亮,提高音量说道。

“你救我一命,我帮你赎身,咱们扯平了!”男子沉吟道。

千山暮眼珠一转,笑道:“您的命不可能就值一百两啊?”“你想怎样?”男子皱眉,暗道“这丫头还挺会算计!”

“我做你的丫鬟怎样?”千山暮试探着问道。

“你那么丑,怎么当我丫鬟?”男子嫌弃的说道。

千山暮胸有成竹的说道:“您想啊,我丑,您的妻妾们才安心啊!”男子狐疑的看着她,怎么都感觉她有所图谋,也罢,反正此事利大于弊。“成交!”他爽快的说道。

“太好了!”千山暮高兴的跳了起来,困扰多年的心病终于除掉了,顿时感觉一身轻松。

张书童咧着嘴道:那可不行,我还等着跟她拜堂呢!”“拜你个大头鬼啊!”千山暮斥道。“你不是要去找族长吗?正好,让族长做个证,欠你的银子我还清了!把卖身契拿来!”

张书童仍旧不依不饶的嘟囔着,男子见状走上前,冷冰冰的威胁道:“既然如此,我可以先把你腿脚打折,再把你的每根手指全部掰断。”张书童哆嗦了一下叫道:“我去拿卖身契,马上去拿!”

千山暮眼中含着泪,开心的笑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你要学驴叫 千山暮的娘听说男子帮她还清了账,高兴的只抹眼泪,她的小暮终于摆脱了那个恶棍了。她得好好烧柱香,救人居然救来了贵人!

这个村子不大,位于丽山的脚下,有条清澈的小溪穿过村子蜿蜒的奔向远方。山上多是些高大粗壮的树木,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的,山脚下再往远处是大片大片的田地。目前种植的稻谷都快要熟了,金黄色的穗子,在风中起伏如金色的浪花,空气里飘散着稻子成熟的清香。

对于穷人来说做梦都想奢求一块属于自己的田地,只是现实很残酷。因为大部分的田地全都归财主所有,穷人只配在农忙时给财主们打短工,才能混口饱饭吃。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受伤?”千山暮不解的问道,这事一直憋在她心里,怪难受的。

男子抬头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如今,你可是我的丫鬟,丫鬟就要有丫鬟的样子,怎么跟你主子说话呢?”

千山暮翻翻白眼,面无表情的问道:“不知主子姓甚名谁?今年贵庚?府上在哪里?府中可有妻儿老小?”

男子嘴角勾起一丝讥笑,冷哼道:“问的极其详细,这仍不是丫鬟该问的!”

“丫鬟该做什么?”千山暮皱眉道,突然预感当这个人的丫鬟不见得是好事。

果然,男子接下来的话惊到了她:“做我的丫鬟,要陪我用餐,陪我看书,陪我就寝,还要哄我开心!”

千山暮惊得目瞪口呆,她结结巴巴的说:“你,找错人了,我,我可是正经女儿家,做不了三陪。再说,您,看样子也不小了?还要,哄你开心……”

男子表情肃然的将手一摊,润白的掌心,十指修长,可见是个富裕人家出身没错。“做不到,那就还银子!”

千山暮皱眉,思索了片刻道:“你等会儿。”转身朝院门口走去,那里放了一个小小的水桶,她提了水桶便走了过来。

来到男子近前,她咣当一声将水桶墩在他跟前,气冲冲说道“我现在没银子还你,不过,我可以将这个最心爱的大鳖押给你,等日后我攒够了银子再将它赎回来!”

男子撇着嘴,探头看了看水桶里的鳖,还真是不小,他用手不停的戳着鳖背,不满的说道:“就这?这东西值几个铜钱……唉呀!”突然,他满脸痛苦的大喊起来,颤巍巍的想将手抽出了水桶,无奈手指却被鳖死死咬住了。

千山暮有些幸灾乐祸的说:“这只鳖饿了快一个月了,你手指在它跟前晃来晃去的,它大概误认成肉了!”

“别废话了,快让它松口啊,疼死我了!”男子急促的说道。

“那个,鳖咬人轻易不会松口,听说鳖最怕驴叫了,被咬的人要学驴叫,它受到惊吓便会松口的!”千山暮一本正经的说道。

男子疼的龇牙咧嘴一脸无辜的问道:“驴什么样子啊?我自懂事起见到的都是马,驴到底是什么东西?”

千山暮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叹道:“居然连驴是什么样都不知道,真是富人的悲哀啊!”

男子忍着痛急迫的说道“你先教教我驴怎么叫,银子我不要了,先把这东西解决了!”

千山暮内心斗争了片刻仍是怕吃亏,暗地里观察了下男子,见他疼的冷汗直冒,原本英俊的面容此刻扭曲变了形,不像是做戏的样子。她心一横便道:“其实学驴叫也没有多难。”

她摆开了架势,深吸了一口气,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男子亮如宝石般的眸子里有种戏谑的光一晃而过,她一下子警觉起来:“糟了,被他算计了!本来是想捉弄他的,结果一圈下来自己反倒被绕进去了!这人心机太重了!”

“叫啊?怎么不叫了?”男子抬头不解的看着她,强压下心底爆笑的冲动沉声问道。

千山暮一看之下便更加确定了刚才判定之事,她掐着腰对着男子道“仔细听好了,笨驴是这样叫的!”说罢便对着水桶的鳖道:“刺头,给我使劲咬他!”

上一秒男子表情惊愕,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下一刻他便发出了狼嚎般的惨叫声!千山暮知道此时不该笑,可是这场面太好笑了,她实在控制不住便哈哈大笑起来,最后都笑出了眼泪。

小暮的娘由听到声音由屋中走出来,见状埋怨道:“小暮,你怎么可以如此……。说着转身便去了厨房拿了火折子出来,让男子将鳖由水桶里提出来,她拔出火折子,吹燃了,对着鳖的屁股烫去,原来咬住不松口的鳖被烫之后,慌忙松了口,噗通一声重新掉进了水桶里。

“对不住啊,公子!”小暮的娘谦声说道。“无妨!”男子清冷的说道:“小孩子家顽皮,本公子不会与她计较!”

男子见小暮的娘走远了,便甩着红肿的手对千山暮道:“怎么?还要让你的主子教你怎么做?”

千山暮睁大了眼睛,乖巧的说“那就请主子不吝赐教!”

男子气的快要吐血了,耐着性子道:“没看到你主子的手指被咬了?还不赶紧拿药!”

“主子,您是否姓主名子?所以才叫主子?”千山暮继续装傻。

“你……唉。”男子指着她,气的浑身哆嗦:“我上辈子肯定是欠你的,记好了,本公子复姓上官,名清澈!”

千山暮暗暗自语道:上官清澈,名字倒是不错的,等等,上官?难道……。

她看着上官清澈,迟疑了一下说道:主子,上官可是贵族之姓……。如果她没记错,在这个叫做锦川国的国家里,共有三大贵族之姓,除去复姓上官,林姓还有段姓。尤其是林姓,绝对是皇族一脉。

“怎么怕了?怕了就赶紧替你主子拿药膏去!”上官清澈见千山暮默然无语便嬉笑道。

千山暮这才回过神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主子,刚才失礼了,奴婢这就去拿药膏!”

上官清澈淡然一笑,心道:“这个姓氏还是蛮好用的,一下便唬住了她!”

看来这男子还真是大有来头,不过他为什么跑到这么偏僻的山村?又是因何受伤晕倒?全都不得而知。

不过一想到此处,她心头却猛的跳了起来,不祥的感觉罩了上来!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额头的疤痕 偶然从窗上望出去,才发现今夜繁星点点,月光皎洁。千山暮倚靠娘的身侧,喃喃的问道:“娘,那年你是在哪里将小暮抱回家的?”

娘深深看了她一眼,伤心的说道:“你这没良心的,又提此事,娘含辛茹苦养你这么大难道白养了?”

“不是的,娘”千山暮紧紧的握着娘的手,那双手骨节粗大,暗黄粗糙,因为不分冬夏的浸泡水里浆洗衣物,指甲两侧裂了一道道血口。

她低声说道:“娘的养育之恩小暮从未遗忘过,只是想多听一些,小暮小时的事,等小暮攒足了银两,咱们就搬到别处,去做点小生意,那时你就不会再这么辛苦了!”

千山暮的娘润湿了眼眶,她没料到千山暮会如此想。她狠狠心,犹豫了半晌才道:”娘说了,你可不要害怕!”

“不怕,有娘在身边,小暮不怕!”千山暮莞尔一笑。

她娘这才缓声道:“其实,娘是在坟茔里将你抱回来的!”看着千山暮吃惊的脸,她娘又继续说道:“那时,你大概还没有一岁,那么一丁点,浑身上下全是伤,额头还被石头砸了个血窟窿,当时还以为是具尸体,可把我吓坏了,本来我不打算管的,走了几步,又觉得让一个小孩子暴尸荒野有些太残忍!便又走了回去,这才发现,你竟尚有一口气息在,这不,才将你抱了回来养着!”

千山暮摸了摸额头的疤痕,愤愤的问道:“到底是谁要对一个小孩下如此的毒手,都害我破了相!”

她娘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娘见你那时伤的如此重,都担心活不了。没想到你的命还挺大的,一天天的好转了。”

千山暮笑道:“看来小暮还是跟娘有母女之缘。”

“小暮是不是打算要跟那个叫上官的人一起走?”娘忽然想起此事,便忧心忡忡的问道。“你的卖身契如今还在他的手里呢。”那个上官清澈看起来心机蛮重的,她还是怕千山暮跟着他吃亏。

“算起来,我又卖身为他的丫鬟了,唉,怎么感觉由一个火坑又跳到了另一个火坑里了。我的命怎么那么惨!”千山暮愁眉苦脸的说道,“娘,小暮是不可能在这村子长久呆下去的。”

外面的天地一定比这山村更广阔,她可不想一生都困在这狭小偏僻之地,碌碌无为的过这一生,她仍是幻想着在这个陌生的朝代里自由自在的生活,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勾心斗角。

愿前世的那场执迷不悟能换来此生的终生醒悟!

夜深了些,千山暮悄悄拿了衣服出门了,她要去溪边洗澡。溪水里的月光犹如碎银,晃得人眼花缭乱,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虫鸣声。

她躲在灌木丛里静静地看了半天,确认没人,才小心的脱了单衣,露出了里面的淡青色抹胸,就在她大着胆子准备脱裙子的时候,纤细的手指无意间摸到了地上一盘软软凉滑的东西。

她“啊”的大叫一声跳了起来,惊慌失措的逃出了灌木丛,拼了命的往家里奔去,这全怪上官清澈,若没有他这个男子在家里,自己也不会冒险跑到小溪这边来洗澡了,更不会遇到蛇……

眼看便要跑到自己家门口了,门突然打开了,上官清澈由里面走了出来,千山暮躲闪不及便直接扑到他怀中。

千山暮尴尬的一把推开他,羞得满脸通红,怒斥道:“你还要不要脸?”

上官清澈双手一举,扫了千山暮几眼,无辜的说:“你,穿的如此不雅,扑到我怀中,那个,到底是谁比较不要脸?”

千山暮头嗡的响了一下,脸如火燎,她急忙护住了自己的胸口,刚才惊吓之下连单衣都忘记了,穿成如此便跑回了家,这下丢人丢大发了。她结结巴巴的说道:“那个,我,你,是蛇……”

上官清澈眸子里透出一丝笑意:“知道了,是蛇”,说罢转身便要向外走。

朦胧的月色下,他虽简单挽了发髻,别了一枚青玉簪子,但身材修长,面容冷峻,眸子如流光般璀璨。

惊鸿一瞥倾一世。

千山暮心中暗暗叹道,目光都忘了收回,“等一下”她回过神来急忙喊道,来不及细想,伸手便抓了上官清澈的衣服。

情急之下手上的力气也失了分寸,瞬间耳边传来衣服撕裂的刺耳声,衣衫直接由下边裂到了后脖颈处,上官清澈的精壮的后背毫无保留的露了出来,他颇感头疼,又十分无奈的说道:“你怎的如此心急?到底是谁不要脸?”

千山暮惊叫一声,转身捂住脸,连声说道:“抱歉主子,我什么也没看到,是,是衣衫的料子太差了,……”

说罢,她如同一只受惊吓的兔子,逃进了院子,飞快的关了房门!

她娘正在灯下缝补着衣服,她抬头看看只穿了抹胸的千山暮,脸色微沉:“你的外衣呢?这是怎么一回事?”

“娘,没事,什么事也没有”千山暮脸红红的,气息不稳的说道“刚才,小暮去溪边洗澡,碰到了蛇,所以,所以……”

“奥,原来是碰到了蛇,娘还以为碰到了狼!”她娘话里带刺的瞥了她一眼。

千山暮自包袱里又找出了件衣服套上,奇怪的问道,“咱们这村子有狼了,我怎么不知道?”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透过窗户的缝隙向院里瞧着,刚才实在太难堪了,若有地缝,她恨不得钻进去,怎么就把他衣服撕了,丢死人了!

看到上官清澈走进屋子关了门,她才松了口气,暗暗的咒骂着自己,实在是莽撞的很,不过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想不出刚才扯上官清澈的衣衫到底是因为何事了。

远远的,村子里传来一声接一声的犬吠,在这夜深人静的半夜里,叫声急促而又让人心生不安。

千山暮辗转难眠,她便坐了起来,耳边除去犬吠声隐约还夹杂着低沉的言语声,待她仔细听去,便又听不到了,难道是今日我受惊吓过度,耳朵也开始幻听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被雷劈死的人 即将天亮的时候,忽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瞬间暴雨如注。

“很多年都没有下过如此大的雨了,还怪吓人的!”千山暮的娘看着院子里被刮的东倒西歪的树说道。

风卷了雨雾由门缝里扑进来,顺着破旧的窗户钻进来,屋里湿漉漉的,屋顶也开始有雨水滴下来,千山暮正准备找盆子来接,耳边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雷的巨响,紧接着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闪电便诡异劈了下来。

千山暮的耳朵差点被震聋,她心惊胆战的说:“娘,是,是红色的闪电!好吓人!”

千山暮的娘吓得面色发白,她看了眼千山暮迟疑的说:“那闪电好像劈在了村子里了!难道村里哪个人作恶多端,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哈哈哈”,千山暮突然觉得好笑,她只是听说飞升渡劫时会被雷劈。恶人真会遭雷劈?若真是那样,先把幼时欲置她死地的那个恶棍劈死最好,她摸了摸额头的疤痕,愤愤不平的想着。

奇怪的事是,很快便风驻雨停,明媚的阳光射穿了云层扑了下来,院子里雨后积了许多小水洼,偶尔有青蛙呱呱叫着跳来嬉戏。

千山暮倚在门口看着院子里尤在滴水的树叶,正屋门口的那几个水洼,怎么那么像人的脚印,她不经意的想着,等等,脚印!

她跳了起来,来到正屋门口,见屋门虚掩着,“上官主子?”她轻轻唤了一声,却未听到回应,便大着胆子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空荡荡的,床上的被褥也都叠的十分齐整,人却消失不见了。

“难道是被雷劈死了?”她控制不住的想着,又道:“不对啊,就算被雷劈死了,也该有个痕迹才对的!”此时屋里却十分干净,地面上隐约有几枚还未消退的湿脚印。

“好吧,看样子是趁着大雨走掉了!”她闷闷的想着,心中说不清是何滋味。

来的来历不明,走的诡秘莫测。

不过,他替自己赎了身,也算是将自己拉出了火坑,谁也不欠谁!

千山暮四处翻找,想看看能否寻到自己的卖身契。最后她在被褥下面寻到了一个纸包,她疑惑的捏了捏,还挺硬的,便小心的打开来,竟然是那枚龙凤玉佩下面的玉坠。

那枚玉坠触手生凉,质地晶莹,不过在阳光下,中间似乎有的微弱的纹路现出,仿若层层烟云,配了玉坠这泪滴的形状,简直浑然天成,炫人眼目。

如此贵重的东西不太像是他赠予自己的,难道是他遗落下的?她暗自想着。

那张皱巴巴的纸上似乎写了字,她疑惑的将纸展平,失望的看到纸上仅留了一个字,“墨”

她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这个字到底是何用意。便重新用那纸包了玉坠,贴着内衣藏好!

突然听到娘在院子里急切的喊她,她慌忙跑了出去,见娘脸色惨白,扶了院门口的那棵树,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村子里的那个王顺今天早上被雷劈死了!”

千山暮惊得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的问道:“是那个,那个手脚不干净,挖坟盗墓的那个王顺?”

“就是那个缺德东西!”娘愤愤的说“我就说吗,老天还是长了眼的,听说,他早上出门准备如厕的时候,刚走到院子里,一道闪电正好劈到他头顶上,当场就被烧焦成了黑乎乎的一堆!”

“娘,我想去看看!”千山暮突然说道。

她娘摆摆手,一脸惊惧的说:“可不能去,现在谁还敢往他家跟前凑啊,臭气熏天的,一定是他做的缺德事太多了,报应啊!”

“没事的娘,小暮就是好奇这被雷劈死的人到底能有多黑,就远远的看一眼就行了。”千山暮哀求道。

见她铁了心要去,娘便叮嘱道:“远远看一眼便赶紧的回来啊,别染上了臭味!”

千山暮出了门,她跟王顺接触不多,但印象确是极深的,那是个丑陋肮脏的中年男人,眼里只有女人,整日里不是偷鸡摸狗,就是盗墓挖坟,手里但凡有一点银子,便都扔进妓院里,家里的院墙坍塌了大半年了,都没钱修葺。

正胡思乱想着,她走到了村子里,远远的随风飘来阵阵恶臭,还真如娘所说,村子的人都躲开了。

她捂着鼻子走到王顺家门口,见院门大敞着,空无一人。在院中果真有一堆人形样的黑乎乎的东西,暴晒在阳光之下,浓烈的恶臭便是由那堆东西散发出来的。甚至连王顺的老婆都被熏的躲到了屋中不肯出来。

她实在忍受不了,转身便打算快速离开。

突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在那堆黑乎乎的东西边上有颗拇指大小浅蓝色的珠子在闪着亮光,起初她以为自己眼花,便揉了揉眼睛,确实是有颗蓝色的珠子。

她决定凑上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硬着头皮,强忍着欲吐的冲动,她走到跟前,一把抓起那颗珠子便没命的跑了出来,一口气跑到了村头空气清新的地方,她这才得以畅快的喘气!

待情绪平复了些,她便张开手,掌心里静静地躺着那颗珠子,它竟有一丝温热感,软软的,周围环绕着浅蓝色的光,“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她皱眉想着。

突然,那珠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作一股淡蓝色烟雾,消失在她的掌心里。

她吓坏了,拼命的甩着手,想将那颗珠子甩出来,可是最后什么也没掉出来,掌心空留下极淡的一抹印迹!

“这下死定了”她惶恐不安的想着,这定是王顺盗墓时挖出的不祥之物,因此才糟雷劈而死!

这下好了,非要看什么雷劈之人,她自己即将也要被劈了,她欲哭无泪,她不要死,她到这世上还没到及笄之年,正是如花年纪!

其实深深埋在她心底里一还有件事,连娘都未告诉过,她怕说出来被别人当做了异类!

幼时曾得知,别人的梦里多半都是浅灰色的,极少有色彩。而她则不同,她每日的梦境全是绚丽的,十四年来从未有一日是黯淡无光,她不知是好还是坏,早就由最初的惊慌失措,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如今她就要死了,她决定回家将所有心中之事跟娘交代清楚,由此便不会有任何遗憾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清书斋 柳巷是锦川国有名的销金窟,据说门槛极高,但凡能进到里面消遣的多半是官宦富家子弟,里面的女子都是下面一层层筛选上来的,均是才貌双全的美人。其中有四个绝色佳人更是艳名远播。

她们都有着自己独立的闺阁小楼,丫鬟厨子跑腿的小厮,甚至包括专门梳头发的嬷嬷,都是样样齐全,缺一不可的,

今日,清书斋的顾媚儿的小楼内住进一位玉树临风的公子哥,与别人所不同的是,他住进清书斋便蒙头大睡,俗事不问。

华灯初上的时候,一位面如冠玉,英气威武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子,慢悠悠的上了小楼。

楼内陈设极其奢华,地上铺了八宝花吉祥纹织锦地毯,桌椅案几俱是上等红木制成,案几上是鎏金莲花铜薰香香炉,一把古琴静静地置于香炉一侧,四扇华丽屏风隔开了内室。

顾媚儿招呼着上了茶水,点心,便立于一侧谨慎的问道:“段将军是来接主子回府的吗?”她一直认为这个兵部尚书之子段知君是不会笑的,至少每次见她,他都是一副孤傲冰冷的样子。

段知君撇了顾媚儿一眼,冷声问道:“主子醒了吗?”

顾媚儿摇摇头,有些忧虑的说道:“还未醒过来,不过这次接主子回来,他好像不怎么高兴?”

段知君并未回应,他端起茶盏,眼角的余光见到顾媚儿今日打扮的极其雅致,耸立的飞天髻,镂空镶红宝石的纯金发簪,与额前的金箔花钿相配得当,肤若细瓷,毫无瑕疵,黑白分明的眼睛,如两潭清澈的秋水。

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漏跳了两下,一阵悸动,他低头轻缀了口茶,不动声色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自内室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与衣料间的窸窣之声,段知君便站了起来,不多时,走出一位长身玉立的年轻男子,他一身月白窄袖织锦长衫,衣襟处用金银丝线绣了祥云纹,束了金镶玉的腰带,刻有螭纹的玉带钩,一侧龙凤玉佩缀了浅紫色流苏,右手拇指套了枚血玉扳指,墨黑的长发只简单挽了发髻,插了一枚羊脂玉簪子,棱角分明的脸,深邃的眸子犹如淬满了寒冰,他背了手,周身隐隐散发着不容亵渎的清贵之气。

“主子!”段知君恭敬的抱拳,问道,“你的伤不要紧吧?”

“早已无碍。”男子清冷的答道。

顾媚儿忙斟了茶,端到男子身旁。便悄然退下了。

“我没在的这些时日,可有事发生?”男子示意段知君坐下,抬眸笑问道。

段知君神色凝重的答道:“回主子,前几日天禹国国主玉伯未带了两位公主来,觐见皇上,听说大公主玉娉婷赐给了二殿下为良娣。”

“奥,那个二公主呢?”男子又问道。

段知君颇为不解的说道:“怪就怪在这二公主玉兰琼身上,据说朝堂上她一死相逼,非要认了端王爷为义父!”

男子正含了口茶还未咽下,闻听此言,噗嗤一声喷了出来,惊讶的说道:“你说,她认端王为义父?皇上准没有?”

段知君点点头,“许是,皇上见玉兰琼性子烈,便恩准了!其实,她也是可以求皇上赐给大殿下的!大殿下温文如玉,府内也没几个妻妾。”

男子沉吟片刻道:“我看,玉兰琼倒是精明的很。玉伯未这算盘打的好啊!”

“主子的意思……”段知君疑惑的问道。

男子冷冷一笑:“大殿下的生母出身不好,不得圣宠,再加上他性子绵软,是个毫无主见之人,日后也难成大气。他怎么可能入得了玉伯未的眼!”

段知君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结结巴巴说道:“这个玉兰琼想尽办法认端王为义父,难道最终是为了……”

“目前的一切均是猜测!”男子打断了他将要说的话,面无表情的问道:“玉兰琼住进端王府了没有?”

“暂时还没有,端王府的新院落还没修葺好,主子,你还要继续住在清书斋吗?”段知君揣测着男子的表情。

“这里如此清净,为何不住!”男子毫不在意的问道:近来玉树那边的情况好些了吗?”

段知君无奈苦笑道:“还是老样子,从不出府,一天到晚只愿意修习兵法,偶尔钓鱼,下棋,身边也不许有侍女出现!长此以往该如何是好!”

男子沉默片刻道:“那明早,就到人市上买两个小厮来伺候着,记着要机灵,沉稳些的,那种眼高手低的坚决不能要!”

片刻后,顾媚儿过来轻声敲门,询问是否可以上餐?男子这才发觉自己一回来,便水米未进的睡了整整一日,怪不得此时饥肠辘辘的!

清书斋厨子的手艺确实不错,上来的菜肴色香味俱佳,男子便招呼段知君一起,两人吃的很是畅快淋漓。

段知君走后,男子斜倚在软榻上,随手翻着一本书册,男子玉似的容颜被明亮的烛光笼罩着,温润而又安宁,屋中燃了薰香,清淡中掺杂了一丝微弱的花香。

他翻身准备起身时,一张昏黄的纸片自他怀中掉出,跌落在地上,他随手捡了起来,是那个女子的卖身契。

他淡淡笑了笑,那日大雨,属下来的极其突然,仓促间他只留了玉坠,便离开了。要不是今日卖身契掉出来,他都将此事遗忘的死死的了。

那个谜一般的山村女子,大概此生再也不会相见了吧!

窗外,隐隐有带了雨意的凉风钻了进来,案几上的红烛忽明忽暗。顾媚儿莲步轻移走了进来,“外面是否下雨了?”他问道!

顾媚儿笑道:“是的,主子,看样子下的还不小呢!”她把窗户关紧,将风雨挡在了外面。

发觉香炉里的香即将燃尽,便又重新打开香盒,用食指与拇指捏了香丸出来,放入堆满白灰的炉具内,片刻,袅袅的烟气自香炉镂空的空洞中飘逸出来。宛若终年盘绕神山山顶缭绕的烟雾,不禁令人叹为观止!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独眼的白狐 千山暮是突然决定要去锦川国的国都赤水的,她长这么大也就在村子周围转悠,她做梦都想去都城那个繁华热闹的地方。

锦川国在周围的数个国家中,一直以来算的上是兵强马壮的,只是自新皇继位后,便有些每况愈下,新帝威宗沉迷美色,选征民间数万名妙龄女子置于后宫,供其淫乐,常自言:能三日不食,不能一日无妇人!并大肆扩建阁楼宫阙,其装饰奢华程度也令人咋舌!

不过奇怪的是,威宗的子嗣却极为凋零,大多数皇子均活不到十岁便均夭折了,目前成年的只有三位皇子,两位公主。因此市井传言,皆是威宗上位所造杀孽太多,触怒了神灵所降的惩罚!

不过,这一点也不妨碍她去赤水之心。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给娘留了几个字,趁着清晨天还未亮,便顺着丽山的那条山路向东行去。其实,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三大贵族全都聚集于赤水,要找到上官清澈那还不容易,若是能在赤水站稳了,便可以将娘也接出那个小村子了。

几天前,她跟村头的柳伯打听的十分详细,没有马匹,只能步行,需翻过前面的丽山,再穿过一片茂密的林子,便能看到一条河,那便是赤水河,赤水河不远处有条大路,顺着大路走个三天便到了。

千山暮自幼在山脚下长大,夜里爬山倒不怕,她就是怕会遇到蛇,这种一直以来便令她恐惧,毛骨悚然的东西。

傍晚的时候,她已经爬到了半山腰,累的筋疲力尽了,周围全是参天古树,纵横交错间将天空罩的密不透风,外面天还没有黑,这里面已经是漆黑一片了,她早早的选好了一棵粗壮的树,作为夜里休息的地方,不过这种杂草丛生,又闷热潮湿的地方,蚊虫多的可怕,怕也是无法睡的安生!

简单收拾了一下,她便爬上了最粗的那根树枝上,没想到在树枝上透过纷杂密集的树叶,能看到一小片幽蓝的天空,微微有凉风吹过,倒很舒适安逸。

白日里走了太多的路,她的腿又酸又疼,浑身如同散了架一般,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丝,丝”的声音,她头皮一阵发麻,一下子惊醒了过来,恰巧头顶那小片天空有轮明晃晃的圆月,借着月光,她寻着声音四下查看。

“丝,丝”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她确信是蛇无疑,感觉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不死心的继续寻找着,在她低头的瞬间,见到一条手臂粗的生着暗色花纹的绿色长蛇,正缠绕着自己身下的这棵粗壮的树,缓缓的爬了上来,她的心差点跳出了嗓子眼,背后一阵阵的发冷,她紧紧的盯着那条蛇,它三角形的脑袋,眼睛猩红恐怖,口里不停的“丝,丝”的吐红芯子。

“难道是躲不掉的劫难?”一瞬间千山暮脑子里想了数种逃命之法,但是好像已经没什么用了,大蛇已然在近在咫尺,她觉得下一刻那条大蛇会弹跳起扑过来,然后紧紧缠住自己的喉咙。

“死定了”,她心灰意冷的想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自眼前闪过,掠起了一阵凉风,那条白影吱的一声猛扑向大蛇,狠狠咬住了大蛇的咽部,大蛇便死死缠住了那白影一起跌落到地上的草丛里,夜色虽昏暗,但一点也不妨碍千山暮,她极清楚的看到,那倒白影显然是一只毛色雪白的成年白狐,此时大蛇死死缠住了白狐,而白狐也不甘示弱的拼命咬住大蛇要穴死不松口,眼见大蛇越缠越紧,那只白狐拼命挣扎,喘着粗气,发出吱吱的惨叫声。

千山暮她飞快的下了树,在树下面寻到了一块石头,强忍着发颤的腿脚,走到了近前,她一咬牙举起石头便砸了下去,巧的很,一石头下去却砸到了白狐的头上,白狐惨叫一声,惊慌中松开了咬着大蛇的嘴,大蛇也趁机松了紧缠着白狐的躯体,滋溜一下钻入草丛里不见了。

她吓得腿脚无力,一下子便坐到了地上,这才清楚的看到了白狐的样子,细长的四肢,爪子尖锐,粉红色小巧的鼻子,一只眼睛如同清澈见底的淡蓝色宝石,另一只眼睛却是个有些瘆人的黑乎乎的凹洞,它刚与大蛇缠斗一番,雪白的长毛沾了些血迹狼狈不堪,前腿处也伤痕累累,此刻它正用前爪不停地扒拉着脑袋,显得极为烦躁。

千山暮猛然想起,刚才好像自己用石头砸了它的头,“那个,抱歉,我不是存心砸你的!”她心生歉疚的说道。

白狐抬起了头,那只浅蓝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来,千山暮看着白狐那只淡蓝色的眼睛,突然便生出了酸涩想哭的冲动,她试探着伸手想去摸白狐的头,又怕被咬,正犹豫的当口,白狐一瘸一拐的凑到她的跟前,蹭着她的掌心,如一只温顺的小狗。

“你受伤了,我帮你包扎一下吧?”她问道,令她惊奇的是,白狐似乎能听懂她的话,舔了舔她的掌心,她高兴坏了,忙爬上树寻到了包袱,在里面找出了些伤药来,给它包好,白狐便安稳下来,伏在了她的脚边。

一番折腾后,天即将要亮了,林子里升腾起潮湿的雾气来,空气里有湿漉漉的青草香,鸟儿清脆悦耳的叫声回荡在林间。

对于这只白狐,千山暮犯了难,看它它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己,显然是把自己认做了主人了,而自己也不忍心弃它于不顾,只是,如今她自己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养这只白狐了。

思前想后,她最终决定带白狐一起去赤水,她带着白狐来到小溪边,拿出梳子细心的给它梳理着白色的长毛,白狐便乖巧的趴在一侧,流水潺潺,它那只眼睛漂亮的如同在溪水中揉碎了的日光,她忍不住惋惜起来,若是两只眼睛全都完好无损,那该是有怎样的绝色。

歇了半晌,她们才起身离开,下山的路便好走了许多,当她站在山脚下,回望身后郁郁葱葱又怪石嶙峋的丽山时,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万般的不舍来,经此一去,前途茫然,亦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回来,她希望娘能平平安安等她回来。

再往前便是那片密林了,只要穿过了那片林子,她很快便能看到赤水河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野有蔓草 赤水河贯穿了锦川国上下,之所以叫取名赤水,还有个年代久远的传说。

相传天上有一口井,井台是用红玉石砌成,一仙子清晨去井边打水,误将井边的红玉石踩下,红玉石便坠落到了河里,河水自此后变被映成了红褐色,便改名赤水河,也是由那时起,每隔几年河底便会冒出一种红褐色的石头来。

清晨,东方的天际还是一片浅灰,微微有一丝染了艳丽桃红的云层,弥漫在空气里的潮气还未散尽的时候,赤水河一旁的大道上,远远的传来急促的马蹄之声,马蹄声渐渐近了,一前一后两名男子策马而来。

当先一人面如冠玉,身穿黛青色圆领胯袍衫,头裹黑布巾,脚蹬薄底牛皮黑靴子,腰间束带挂了一把长刀,英气威武。

他扭头哈哈大笑,对慢自己一步的男子道:“玉树,你输了!”

身后叫玉树的男子抖了抖马缰绳赶上来,与先前一步的那男子并驾而行。

只见叫玉树的男子,身形略微瘦削,肤若脂玉般剔透,眉目如画,印堂正中的朱砂痣格外醒目,他一身冰蓝窄袖锦袍,腰束玉带,系了枚貔貅腰佩,紫色的流苏在晨曦的微风中翩跹而舞,纤尘不染如同谪仙。

他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来,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闪烁着点点星光。

身穿胯袍衫的男子正是兵部尚书之子段知君,而另一人则是他的至交好友玉树。

昨日,他硬将玉树拉到人市,想给他买两个称心的小厮来伺候的,可是玉树谁也看不上,便只能作罢。

今日清闲无事,便约了一起到郊外赏青踏春。两人继续策马缓缓而行,晨光乍现,耀眼的光芒穿过了云层,刺破重重雾霭,万道金光的洒满了大地。

远远的,赤水河在金色的朝阳下,泛着粼粼波光,目光所极之处,绿草如茵的河边,跪坐了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正在赤水河边洗着青丝,她三千青丝,如云如瀑,犹如一匹华贵的黑绸缎在晨光里闪着令人炫目的光,发间有晶莹的水珠顺着发梢滚落到地上的草丛里,很难分清叶脉上晶莹如玉的是晨露还是她发间坠落的水珠。

女子的身形被笼罩在冉冉而升的日光里,露珠在阳光中闪着绚丽的色彩。草丛中雾气氤氲,模糊了她的容颜,但是此情此景却令人目酣神醉。

见玉树目不转睛的盯住女子看,段知君碰了他一下,便道:“一个农家女子有何好看的?”

玉树摇摇头,举起了握有马鞭的手,指了指女子,神色不明。

段知君惊诧万分的问道:“你,不会是想要她做你的丫鬟?”

玉树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段知君咬了咬牙,虽然这个女子来历不明,是敌是友都不知道,但是只要玉树肯让人侍奉,他便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女子便是千山暮,接连走了几天的路,发间满是灰尘,脏极了,她又不愿耽误白日的行程,只能趁清晨的时候,在河边洗了洗长发,此刻,她正在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冷不防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传来。

骤然回了头,见到了缓步走向她的段知君,她皱了皱眉,见段知君装扮神情,便能猜测出,是个富家的纨绔子弟。

段知君见到千山暮的容貌,轻声笑道:“相貌生的还不错,喂,你叫什么名字?我的朋友看上你了,想让你去做他丫鬟!”

千山暮冷冰冰的看着段知君,脸上罩上了一层薄怒:“你是谁啊?怎么如此强人所难?”

段知君不想在玉树面前失了面子,加重了语气道:“管我是谁,玉树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千山暮瞥了他一眼,擦干了发梢的滴水,便顺手拿起了桃木梳子,慢慢的梳着青丝。

段知君见千山暮不理睬他,压制着心中的火气,低声道:“到底行不行?给个痛快话!每月的月俸少不了你的!”

千山暮梳好青丝,歪头看向了不远处高头大马上那个风华月貌的男子,犹豫了片刻道:“我不愿意!”

段知君原以遇到此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女子定会爽快的答应,没想到她一口回拒绝。他气冲冲的威胁道:“这求都求不来好事,你怎么就不愿意?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能奈我何?”千山暮目光冷冽的看着他,她脚边的白狐,察觉出气氛不对,便呲着牙,雪白的长毛渐渐竖了起来,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段知君深怕白狐突然跳起来,尖锐的利爪挠了自己的脸,他打了个冷颤,退后了几步道:“我,我我只是好言劝说而已。姑娘是因为什么不愿意?给个理由也好,以免我那个朋友失望!”他眼见的余光看到马上的玉树满脸的期待!

“我得了瘟疫!”扔下这几个字,她转身向一旁的大路走去。难道这是富家子弟的通病?这人真是能死缠烂打,凭什么你看上我,我便要给你当牛做马?本姑娘就是不乐意!

听到她说得了瘟疫,段知君脸都绿了,看着千山暮离去的背影,微微叹息着,玉树好不容易能有个看上的丫鬟,居然得了吓人的瘟疫。这回去怎么跟主子交代!

看着女子翩然而去的背影,段知君垂头丧气的样子,玉树便知道女子回绝了!

还真是个奇怪的女子,虽然她一口回绝了他,可他却没有丝毫的不快,反而觉得心情舒畅,好似捡了宝一般的愉悦。

段知君见他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说道:“那女子不乐意,你还如此开心?咱们走吧,我还就不相信了,赤水那么大,竟找不到一个称心的丫鬟!”

两人便牵了马重新走回大路上,段知君大笑道:“刚才输给我了,这次比比看,你能赢吗?”说罢一扬马鞭抽打在马屁股上,骏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狂奔而去。

玉树笑了笑,挥起了马鞭,紧追段知君而去,身后扬起的黄沙如烟雾般弥漫。与那个女子擦身而过时,玉树犹如中了蛊,忍不住回身看去,女子柔顺的发丝在漫漫黄沙中轻盈而舞,漆黑的眸子闪着摄人心魄的光,娇媚的容颜,渐渐隐退于黄沙后面,直至消失不见。

他莫名有一丝惆怅。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端王妃 端王府的位于赤水主街边,坐北朝南,三开间大门,朱红立柱,上覆绿色琉璃瓦,屋脊安有吻兽,一雌一雄两只狮子威武霸气的立于两侧。

王府的后院是个小巧雅致的花园,一面傍假山,一面临湖,曲廊亭榭,晴雨均可凭栏赏景,颜色各异的鹅卵石拼成了蜿蜒曲折的小路,走至尽头,是个圆月形拱门,拱门上爬满了带有尖刺的幽香蔷薇,拱门后面杂树成林,颇有曲径通幽之趣。

阳光下,生机勃勃的叶片闪着油亮的光泽,树下置了石桌石凳,一位容貌绝色的中年妇人,正坐于石凳上,一板一眼的在学着刺绣,她肤色细腻,莹白如玉,十指纤长,着了一身交领对襟的葱白窄袖衣,发髻上别了枚缠枝的含苞牡丹,纹饰细腻繁复,雍容华贵。

女子便是端王妃白汐玉,左右闲来无事,突然萌生了学刺绣的念头。

她绣了一会,便拿远了些,歪着头含笑问着立于一侧的丫鬟:“小曲,看看今日本王妃绣的如何?”

一旁的丫鬟生的眉清目秀,她笑道:“奴婢瞧着,王妃今日所绣的要比昨日精进了许多!”

“你就一个劲唬我吧!”白汐玉笑吟吟的说道,将手绷置于石桌之上,顺手端了茶盏来:“这刺绣可是不易学!”叫小曲的丫鬟麻利的捋顺了有些杂乱的彩线,将桌上的剪刀,收拾到一个小篮子里。她笑道:“在奴婢家乡,也有专门靠刺绣为生的绣女,有时赶上个急活,需要不分昼夜的熬着,那眼睛生生就熬坏了。

“这一上午了都没见安宁了,这丫头跑哪里野去了?”白汐玉皱眉问着。“回王妃的话,安宁郡主一大早便去寻段公子了!”“段知君?是不是那个兵部尚书之子?”白汐玉抬眸说道。小曲点点头:“是的王妃!”

白汐玉怏怏不乐的说道:“待安宁回府,让她来我屋里一趟,怎么说也是一个还未出阁的大家闺秀,怎的总是跟那些粗野莽夫掺和在一起,平白惹人笑话!”“是,王妃!”见白汐玉阴沉着脸,小曲也不敢再说别的。

白汐玉缀了口茶,抬眸间瞥见端王林硕一身浅灰常服,背了手,缓缓的向这边走来,她脸色微沉,站了起来,冷声道:“小曲,咱们回屋去!”

小曲为难的看了眼走到了近前的端王,轻声劝道“王妃,您都冷落了王爷五日了,长此以往,若是王爷不耐,生了娶妾之心,可怎好...”

“你觉得他敢有这个胆子么?”白汐玉脸色阴沉的斥道,转身便走。忽听林硕急切的喊道:“汐玉,汐玉等等本王,本王有事跟你谈!”一听有事要谈,白汐玉停下了脚步,扭头眼神冰冷的看着陪着笑脸的端王林硕,“王爷何事?若是为了兰琼公主之事,妾身一个字也不愿听,恐污了耳朵!”

林硕示意小曲先下去,他走到白汐玉跟前,苦着一张脸道:“汐玉,兰琼公主的事,是皇上恩准的,你要本王如何婉拒?本王也跟你说过多次了,公主来王府,只是来做本王义女的,她决不可能有非分之想!”白汐玉狠狠地瞪着林硕,林硕低声道:“汐玉如此聪慧,怎么到了这事上就看不透了呢?你夫君我面目丑陋不堪,公主哪会看得上。”

白汐玉听罢,噗嗤一声笑了,她讥讽道:“王爷如今正值大好年华,相貌英俊,又一表人才的!”林硕一步上前握住了白汐玉的手,哈哈大笑道:“也就王妃看本王俊朗无匹,玉树临风。”

“你刚才说什么我看不透?”白汐玉不解的问道,“难不成她住王府另有目的...”她微怔了一会儿,突然皱起了眉头,喃喃自语道:“不会是为了墨儿吧?”

林硕摸着下巴,沉声道:“都说这个天禹国国主玉伯未老谋深算,城府颇深,如今看来,那日朝堂上兰琼公主又哭又闹,怕是都在他的计策之内。”

“王爷的意思是说,咱们都被他给算计了?”白汐玉阴沉着一张俏脸问道。林硕紧紧握着白汐玉的手笑道:“本王的王妃如此聪慧,那也一定能猜到公主搬王府来住,实乃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如此心机的女子,我的墨儿才看不上呢”白汐玉不屑的说道:“即便是林峰我也是不同意的!”林硕宠溺的笑道:“好,好,都依你。”白汐玉侧目道:“最初便是想远离了是非的,这一兜兜转转的,又被是非给缠上了!”

林硕微微叹息道:“汐玉啊,你没发觉么,端王府本身就是个是非之地,墨儿不回来,倒不是坏事!”白汐玉突然想起了前些日子的事来,心中略有一丝不安:“依王爷看墨儿受伤的事,是谁安耐不住了?”林硕轻柔的拍了拍她的手:“你我皆心知肚明!不必忧虑太多,儿孙自有儿孙福么!来,本王有件宝贝要送给王妃!”

“王爷,是什么宝贝啊?”白汐玉问道,林硕一脸神秘兮兮,拉了她便朝正屋走去:“见了便知道了。王妃肯定会喜欢的!”

今日,清书斋内茶香四溢,屏风上淡烟流水的清雅景致倒与后面婉转悠扬的琴声极为相配,没有点薰香,案几上的景泰蓝花瓶内插了几朵花瓣滚着水珠的绿色牡丹,浅黄色的花蕊,香气丝丝缕缕,若有若无。

段知君悄悄看了看身侧,扮了男装出来的安宁郡主,坐立不安起来,这安宁郡主死活非跟来,一会主子若是见了,不知会不会大发雷霆呢!

只见隔了内外室的珠玉帘被丫鬟撩了起来,长身玉立的男子走了出来,一身玄衣更衬的他丰神俊朗,他右手拇指仍套了那枚血玉扳指,安宁郡主一见到玄衣男子出来,高兴的跳了起来,连声叫道:墨哥哥,安宁终于见到你了!”

男子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上下打量了着安宁,声音中透着一丝暖意:“安宁何时来的?怎么穿成这般?”说罢微眯眸子,清冷的撇向了段知君,“主子恕罪!”段知君忙恭敬的回话!“墨哥哥,你不要怪段大哥,是安宁死缠着他,非要跟来的!”安宁郡主讨好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你到底是谁 安宁见男子并未生气,胆子便大了些,她笑问道:“墨哥哥,你什么时候回王府?我娘很是挂念你呢!”

男子在一旁的椅子悠闲地坐了下来,他摇头道:“最近几日,我是不会回府了!”“林云墨...”闻听此言,安宁气呼呼的低声喝道:“这里到底有什么好?让你乐不思蜀!”

“郡主,不可无理!”段知君忙劝阻道。安宁俏脸一沉,猛的站了起来,才不顾及其他,转身欲走。林云墨翘了二郎腿,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默然无语的瞧着停至门口不走的安宁。

“走啊,怎么不走了?”他清冷的问道。“还是跟以前一般无二”安宁扭过头不满的说道:“在这个世间,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能让你开口挽留的吗?”“永远没有!”林云墨眸子里闪不明情绪的光泽,他冷冰冰的回道。

“哼!”安宁面色无常的走了回来,段知君看的目瞪口呆,都说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果真如此!

安宁走至林云墨跟前,清晰无比的说道:“墨哥哥,安宁要跟你打赌,三年内总会有一个女子,让你舍弃尊严开口挽留,让你刻骨铭心至死不渝!”

“奥?”林云墨颇感有趣,浅笑道:“我跟你赌,赌注是什么?”

安宁笑的像只狡猾的狐狸,她闪身坐在椅子上,捏起了桌上的点心,塞到嘴里,见林云墨盯着等她的回复,三两口咽下,才道:“若安宁赢了,安宁希望婚嫁由己,若遇爹娘阻挠,还请墨哥哥出手相助!”

林云墨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笑道:“原来你这丫头存了这个心思,好说,若你赢了,我帮你达成心愿!可是若你输了呢?”

安宁略一沉思,侧脸看着段知君,一双剪水秋瞳闪着眷恋的光,她一脸肃然的说道:“安宁愿为和亲公主,为...”“不要说了!”林云墨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你是当真的吗?”“虽然我是女子,但也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林云墨颇有些无奈的说道:“怎么算来算去,都是我亏呢!”安宁却是一脸戏谑的不说话。

两天后,千山暮才走到了赤水的城门口,狼狈不堪,又灰头土脸的如同乞丐,她在心底里后悔了千万次了,若是当时答应了那人做丫鬟,也不至于落魄如此,也不知那时怎么就回绝的那么干脆!

赤水主街两侧几乎全是商铺,成衣铺,糕点铺,茶肆,酒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幌子在风里摇曳着,争奇斗艳。熙来人往,热闹拥挤,既有高鼻深目,浅蓝眼睛的异国人,也有身材窈窕,风姿绰约的胡姬女子,不乏有衣饰华丽的达官贵人,也有街边乞讨的衣衫褴褛,在街尾处有一卖艺的摊子围了满满的人,叫好声拍掌声此起彼伏。

千山暮又累又饿,腿脚也酸软无力,也没情绪去围观了,当务之急是赶紧先找家客栈,她盘算了下荷包里的财物,便找了家便宜的客栈住了下来。

终于能好好的沐浴一番,换上了新置办的衣裙,赤水的衣饰果然与她山村里的大有不同,这边的衣饰即美又精细,衣襟处都有繁密细致的花纹,而她所在村子那里的衣饰,也只是为了干活省事,衣型普通不说,颜色也是除了黑就是灰,难看的紧。

白狐被她安置于城外的丛林里,若是被带进城,怕会引来别人的觊觎。她吃了点东西,便跟店小二打听上官的府邸。

上官家族是名门望族,与朝中各种关系盘根错节,右相上官祥身为两朝元老,资历深厚,刚正不阿,深得威宗信任。当朝贵妃上官明志便是上管祥的嫡长女,上官家族如今在赤水正是风生水起之时,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此刻,那轮红日即将西下,金灿灿的晚霞将半边天际映的绚丽夺目,晚归的鸟儿在空中叽叽喳喳飞过,白日里的喧嚣渐渐沉寂于暗沉下来的暮色里。

千山暮沿着那条宽阔的主街,缓缓向东而行,她心底说不出什么滋味,即是兴奋又有些担忧。很快,她便到了上官丞相的正门处。

丞相府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有金丝楠木的匾额,上面龙飞凤舞的题着几个字“丞相府”,飞檐翘角映衬于昏黄的天幕之中,威严又不失庄重,屋檐雕刻有祥瑞的花草,檐下挂了两盏红绸灯笼,金黄色的底穗随着暮风翩然而舞。

“喂,你站在这里干什么?”门口的小厮不屑的冷声道。

“我想要找上官公子?”千山暮神色自若的说道。

“你想要找谁?”小厮咧着嘴,上下打量着千山暮讥讽的笑道:“就你这般?还想找我们公子?做梦!”他啐了一口痰。

“我要求见上官公子...”千山暮冷冰冰的又说了一遍,眸子里闪过如刀锋般锐利的光。小厮一脸不耐的直接挥手道:“走,走,我们公子不见人...!”千山暮却是纹丝未动,小厮恼怒起来,伸手便要打,“住手!”旁边的另一个稍微胖点的小厮见状忙喝道,走了过来。

他和蔼的说道:“姑娘莫气,小丁确实是无心的!”千山暮看着之前要伸手打她的那个小丁,冷冷的说道:“今日,我总算见识到了什么是狗眼看人低!”

小丁一听暴跳了起来,嘴里唾沫横飞,他撸了撸袖子,摩拳擦掌的欲冲上来:“你说谁是狗,今日不好好教训你,我就不姓薛!”后来的那个小厮连推带搡的将小丁弄到暗处,低声训斥了一顿后,小丁便恹恹的悄悄退进了侧门里不再出来了,后来的小厮走了过来,和气的笑道:“小丁脾气急,姑娘莫怪。”

此人满脸忠厚之色,说话也谦卑,千山暮淡然的说道:“我才不会与那种人一般见识,我想要求见上官公子,请通报一声,在丽山我曾救过他一命....”

小厮怔了怔十分为难:姑娘肯定弄错了,我们公子几乎从不出府,更别说被你所救?”

“你家公子是不是叫上官清澈?”千山暮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解的问了句。

小厮点点头:“不错,我们公子的确唤做此名,不过他极少出府,刚才姑娘所说在丽山救了他,更是有点匪夷所思,定是姑娘弄错了人!”

千山暮见他说的诚恳,不像是敷衍她,她心思缜密便又问道:“府里就一位上官公子?”

“那是自然,这可是相爷的嫡子!姑娘还是到别处问问吧!”小厮客气的说道。

“难道真的弄错了?”千山暮迟疑着回转身,心里竟有些失落,考虑要不要离去。“姑娘留步”之前那个叫小丁的小厮飞快的跑了出来喊住了她。

原来他抱着被责骂的风险跑去舒兰轩通报了,令他意外的是,他们公子在闻听他描述千山暮的相貌之后,居然同意让他领了那女子进府,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忙不迭跑到了千山暮的跟前,恭敬的赔礼笑道:“刚才是小人太无理了,请姑娘恕罪,我们公子有请!”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三倍的月俸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一轮银盘似的明月早已挂在天际,小丁领着千山暮由侧门进了丞相府,府内银杏树颇多,树干笔直,一个个小小的扇形叶片,密密麻麻重叠在一起,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很好看。

她上了一座木拱廊桥,廊桥两端雕刻了颜色艳丽的祥兽,每隔几步均挂了正红色宫灯,此刻都已点亮,影影绰绰间红色的灯影,映落在脚下,如梦似幻。一路行来刚才在门口的烦躁都已被踩碎在脚下,心情却是渐渐舒缓了下来,往来穿梭均是身着素雅神情矜持不苟的丫鬟,小厮,足可见相府的规矩森严。

一路之上,小丁也是闭口不言,千山暮原本有许多事想问的,见此都不好再开口了,走下了廊桥,来到了一座圆形拱门前,拱门两侧各立了两个石灯,隐约可见是六边形的幢顶,拱门正中的匾额龙飞凤舞的写了三个字“舒兰轩”。

小丁作揖恭敬的说道:“你沿路走便可,我们公子在正屋等候姑娘,小人先退下了!”

千山暮微微点点头算作回应,她向四周扫了几眼,这里应该是她第一次进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有种似曾相识的莫名感触,她不解的笑笑,大概是被相府的高堂广厦震慑到了。

她迈步进了拱门,拱门两侧的冬青被修剪的十分养眼齐整,她从未见过这种冬青,叶片边缘是金黄色的,远远看着像是翩跹欲飞的蝴蝶,沿着碎石铺就的小路继续往前走着,能看到花墙上八角形的透花窗,墙下大片湘妃竹融进在流金似月光里,有微弱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这里实在太美了,她不忍心走的太快,生怕漏过什么美景,饶过了花墙,看到了前面的正屋,屋中通明的灯火由窗棂上的麻纸透了出来,屋门虚掩。

千山暮忽然有些拘谨起来,她犹豫了一会,咬咬牙在门口喊道:“上官大人?奴婢要进去了?”她侧耳倾听,只是等了许久都没有人应声,屋中明明就是有人啊!

她推门便走了进去,屋内陈设极其古朴,桌椅案几俱是名贵的金丝楠木制成,纹理细腻,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芒,屋中有微弱檀香的香气,却是没有见到人。

她四处张望,见右侧悬有薄如蝉翼的竹帘,竹帘之上绘了大气磅礴的旭日东升图,帘后隐约有个身影立于案几之前。

她心里虽存了疑问,但还是谨慎的问道:“奴婢可否进去?”那个身影似乎微微怔了一下,却仍未答话,千山暮心中隐隐有一起怒气,怎么就如此瞧不起人,竟连句话都不屑说么?

想到此处,她伸手掀帘便走了进去。

案几前的男子一身浅灰色织锦常服,身材略微瘦削,漆黑的长发有一半散落,一半挽起,别了一枚青玉发簪,他背手而立,似曾相识,又似乎有些陌生。

千山暮盯着那人的背影,冥思苦想片刻,正要开口询问,那人慢慢转过了身来,柔和的灯光下,那男子肤如凝脂,眸如寒星,印堂正中是枚殷红的朱砂痣,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来。

“是你!”千山暮愣在了当场,竟然是那个在赤水河边指名让她做丫鬟,而她断然拒绝的男子!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还是说,他就是上官清澈?若他是上官清澈,那她所救的那个人又是谁?

男子忽略了她眼中的复杂的神色,伸手指了指一侧的椅子,示意千山暮过去坐。

千山暮却摇头,她忍不住疑惑的问道:“抱歉,请问你确实是叫上官清澈么?”

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拿过了纸笔,俯身写了一行字,他将纸递给了她,眸子里闪烁着暖暖的光芒。

千山暮接了过来,纸上是男子遒劲有力的字迹:“上官清澈,字玉树。”

瞬间,千山暮明白了,不是她搞错了,而是她被骗了,那个人根本就是借用了上官清澈这个名讳做了掩护,自始至终,她都被蒙在了鼓里,人心,还真是难测!她叹道。

她神情落寞的将纸还给了上官清澈,施了一礼道:“确实是我弄错了,今日打扰上官公子了,告辞了!”

上官清澈却冲她摇摇头,表情凝重,他转身提笔又写,看到这千山暮终有些大悟,原来这上官清澈是有隐疾,所以才有口无法言说。如此谪仙般的人竟然不能言语,还真是令人惋惜!

她心中又想到了假借上官清澈名讳的那个男子来,怪不得要借用上官清澈的名讳呢,利用别人的隐疾,实在是可恶,如此深沉心机,真是不可原谅!

上官清澈将写好的纸条又递给她,她看到上面写道:“做我的丫鬟?双倍月俸,如何?”

她差点笑喷出来,不过却硬生生憋了回去,她的心思有所松动,细想想转了一圈下来,她仍旧还是上官清澈的丫鬟。虽然没有卖身契!

她便冷着脸伸出了三根手指,意思是想要三倍的月俸,上官清澈眸子透着浓浓的笑意,他提笔在纸上写了个大大的“好”字!

见他答应的如此痛快,千山暮有点后悔,早知道如此爽快,她就要十倍了,可是,既然已经答应了,便没有再反悔的余地了。

上官清澈又在纸上写道:“你叫什么名字?那只白狐呢?”

千山暮本想开口跟他讲,但是上官清澈却将纸笔送到了她面前,这是摆明了让她写下来给他看,千山暮苦着脸,她的字,实在是...

只是实在拗不过上官清澈,只好硬着头皮接过纸笔,写道:“千山暮,待安顿好后,将白狐寻回!”看着歪歪扭扭如同一条蚯蚓的字,千山暮立时便想将纸撕碎,只是上官清澈等着回话,她实在不好当着面将纸撕碎,只好脸色讪讪的将纸递了过去。

果然上官清澈见到纸上的字迹,止不住的咧嘴笑了起来,千山暮喃喃的说道:“好吧,我承认是有些难看。不过今后,我会慢慢练好的!”

上官清澈终于忍住不再继续笑,他又继续写道:“好,我可以教你!”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满堂红的寓意 清书斋内安宁郡主仍是喋喋不休的说着府里的琐事,林云墨听的头都要炸了,便看向了段知君。

段知君冲顾媚儿一使眼色,顾媚儿马上便会意她笑吟吟的走到了安宁郡主跟前,说道:“前几日有个胡姬女子送了奴婢一只雪色碧眼波斯猫,郡主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安宁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她问道:“本郡主有兴趣,在哪?快带我去!”

待两人离去,林云墨才漫不经心的问道:“说吧,有何事?”

“其实,也没太大的事,前几日,带了玉树骑马踏青,在赤水河边碰到一个奇怪的女子,玉树居然看上她,执意让那女子做他丫鬟!”段知君恭敬的说道。

林云墨笑道:“难得有玉树看上的人,还是个女子,这是好事!”

段知君表情为难的接话道:“是好事,可没想到那女子根本不领情,直接给拒绝了,还搬出了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理由来!”

“居然还有人拒绝如此好事,她搬了什么理由出来?林云墨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颇为好奇的问道。

“她说,她得了瘟疫...”段知君不满的低声道。

“哈哈哈哈!”林云墨忍不住哈哈大笑:“得了瘟疫,居然能想出这么个让人退避三舍的理由来!还真是个奇怪的女子!”他的脑中突然闪出救了自己的那个山村女子来,随后他又摇摇头,否决了心中所想,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他神情淡然,倚窗而立,夜色中院里的垂柳枝叶婆娑,月朗星稀。风夹杂着淡淡的脂粉香,由半开的窗户袭了进来,他看到了院中悬挂的那一串串红色的灯笼,附近院落有女子如百雀羚鸟般婉转清脆的歌声飘进了耳畔。

“主子....段知君问道:“主子打算何时回府?若是长久在此,怕对主子的声誉有损!”

林云墨清冷的笑道:“他们所看到的全是我希望他们看到的,这就够了!”

“那...咱们...?”段知君迟疑了下问道。

“等,等玉兰琼入了王府。我记得玉树的生辰是不是快到了?”林云墨问道。

“主子记性不错,两日后便是了!”段知君答道。

林云墨伸了伸懒腰,走至屋内,神态悠闲地说道:“你让李继帮我预备一份贺礼,后日咱们一起去相府看看玉树!”

“好的,主子。”段知君应声道。隔了片刻,他闷闷的说道:“这么多年了,数不清的郎中也看了,各种江湖医术也用了,为何玉树仍未有一丝的好转?他也太可怜了!”

“他不是天生便如此,也或许,他仅仅是需要一个契机的出现...林云墨沉沉的说着“若无事,便送安宁回府吧,不要让她再到此处来了。仅此一次,若有下次,严惩不贷!”他冷脸说道。

“遵命,那属下先回去了!”段知君抱拳施礼走了出来,他抹了抹额头的冷汗,真是侥幸,主子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千山暮将客栈里的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便去了相府的舒兰轩,守门的小丁再见到千山暮时笑的嘴都要裂到耳朵根了。

上官清澈将她安排到了西厢房,在舒兰轩真没有多少事可忙,每日三餐均有小厮按时送来,上官清澈又是个作息极有规律,极其安静的人。

不过为了方便,千山暮自己编了彩绳,彩绳下面系了个铃铛,若是上官清澈有事寻她,可以摇铃铛。她背了个小布包,里面放了一些纸还有一只她找人特制的短小毛笔,这样便万无一失了。

午后,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已是七月中旬,天气开始炎热起来,西厢房门口栽了四五棵满堂红,全是蓝紫色的翠薇,一簇簇的顶在枝头,花开了满树,有几只蜜蜂在花间穿梭忙碌。

千山暮见满堂红树姿优美,树干又光滑洁净,便伸手抓了抓树干,树枝便如同怕痒的孩子颤抖不止,她忍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

有轻微的脚步声自背后响了起来,她回身,便看到了上官清澈,他一身深灰色织锦长衫,衣襟处绣了荷花纹,腰束玉带,仍是系着那枚貔貅腰佩,清新俊逸。他看着她,眉眼含笑。

千山暮走到他跟前笑道:“主子醒了怎么没有摇铃铛唤奴婢?”

上官清澈摇摇头,指了指那几棵满堂红,千山暮打开布包,拿出了纸笔,歪歪扭扭的写道:“满堂红的花寓意是何?主子可知?”

相比她的提问,上官清澈对她手中的小毛笔更加感兴趣,他拿在手里握了一下,便拿过了千山暮手里的纸写道:“你何时做的?”

“今日一早,我回客栈的时候,找人做的,若是主子喜欢,你拿去用吧!”千山暮开口说道,这写来写去的太麻烦。

上官清澈笑了笑,提起笔:“我用几日再还你!你刚才说满堂红花的寓意是什么?”

“象征着好运!”千山暮笑吟吟的说道,“主子您过来。”她招呼上官清澈走至树干前,将手放到树干处挠了两下,树枝便怕痒似的颤抖起来,上官清澈见状也上前抓了抓树干,见到了抖动的树枝,他便呵呵笑了起来。

千山暮见上官清澈笑了,她心里也稍稍轻松了些。负责送餐的小厮曾悄悄告诉她,上官清澈自从有了这隐疾,便一直郁郁寡欢从未笑过,久而久之脾气也便变得极为古怪。

不论丫鬟,还是小厮,他一律不让去伺候,丞相大人跟夫人即是心痛又是担忧,不过幸好,千山暮来了,解决了相府的这个难事!只是,当千山暮问道上官清澈的隐疾是因何而生时,小厮确却满脸惊惧,讳莫如深。

舒兰轩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明晃晃的阳光下,走过来一位四十岁左右梳了简单发髻的中年妇人,她一脸肃然,一双不大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算计的光,上官清澈见到朝自己走来的妇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他便冷冷的看着越走越近的妇人。

那妇人缓步走至跟前,对上官清澈施了一礼,笑道:“夫人想要见见千姑娘,请公子恩准!”

上官清澈冷哼了一声,仍旧如临大敌般的盯着那妇人。妇人不紧不慢的又道:“公子放心,就是问几句话而已,问完了便将千姑娘送回!”

上官清澈脸上的表情才有所松动,他扭头看着千山暮,眸子里带着询问,见此情形,千山暮也已猜测出了大概来,便对他说道:“那,奴婢去去便回!”她转脸对妇人说道:“烦请嬷嬷带路!”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心要比脸老的多 千山暮随着嬷嬷走出了舒兰轩,沿着青石板路,七拐八拐的走了许久,穿过一个月亮门,终于来到了一座院落前,院落门口栽满了重瓣朱槿花,一旁有花匠正在喷水,娇艳的花瓣落满了晶莹的水珠,淡黄色细小的花蕊。

“夫人还在等着姑娘,还请快些走!”嬷嬷瞥了她一眼,冷声道。

千山暮便紧跟了上去,不屑的暗道:“都是伺候人的,拽什么!”

这个院落很大,她跟着穿过了一重又一重的门,再也无心欣赏什么景色,脑中突然想起一句:“庭院深深深几许”的诗句来。

像相府这种大户人家,女子往往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整日里除了请安问好,便是勾心斗角,女人多了矛盾就多。

上官清澈看样子年岁也不小了,若不是因这个隐疾,他正妻,甚至通房,姬妾也该有很多了。

正胡思乱想之际,嬷嬷带她走到了正屋门口,门口一个周正的小丫鬟打了帘子,千山暮走到了屋内,“在这等着!”嬷嬷扔下话,转身进了内间。

正对门口是一副山水泼墨画,画风豪迈,一看便是出自名家,地上铺了艳丽的织锦地毯,紫檀木的桌椅,左右摆放了两个紫檀木花架,有两盆银边墨兰,花香幽微,屋内的装饰即不奢华也不寒酸,配得上丞相正妻的身份。

“千姑娘,夫人让你进来!”嬷嬷在内间说道。

千山暮沉了下心思,便掀帘走了进去,内间的软榻上斜卧了一个保养的极好女子,约摸三十上下,一双妙目与上官清澈极为相似,她上下打量着千山暮,一旁的嬷嬷冷脸斥责道:“没人告诉你下人见主子的规矩吗?”

千山暮嘴角一扯,不紧不慢的跪了下去:“适才是被夫人的仙姿所震惊,以至于忘了行礼,望夫人恕罪!”

原本一脸淡然的大夫人,闻听此言,噗嗤笑了,她笑吟吟的说道:“果然是个人美心巧的!难怪澈儿让你做他丫头,过来坐!”

千山暮笑着起身,便依言到近旁坐下。

“你可知本夫人叫你来所谓何事?”大夫人坐起身来,问道!

千山暮摇头,此刻即便她能猜到,她也会装傻,太聪明的人往往死的快!

大夫人看了眼立于一侧的嬷嬷,嬷嬷便说道:“千姑娘,你即已是相府的丫鬟,请今后恪守丫鬟的本分就好,我们公子幼时早已与太子少傅之女周婉儿订有婚约,望姑娘懂得分寸!”

“主子订有婚约与奴婢何干?奴婢只是个丫鬟,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千山暮肃然道。原来这是来敲打自己,别痴心妄想要高攀。

“此话当真?”大夫人正色问道,自上官清澈应了这来历不明的女子三倍月俸起,她便有心防范着。尤其是今日见了千山暮的容颜,她更是打鼓,如此好容貌又是心灵手巧的,假以时日,怕是会引得上官清澈日久生情!

千山暮心思一动,随口说道:“奴婢怎会哄骗夫人!”

嬷嬷眼中透出精光:“那,将你的卖身契拿来,放于夫人处...”

“夫人,实不相瞒,奴婢早年间卖身为一同村人为养媳,待满了十六岁,便嫁过去,所以,奴婢的卖身契不在手里!”千山暮半真半假的说着。

大夫人闻听此言,又见千山暮可怜兮兮悲苦抹泪的样子,便放了大半的心,她劝慰道:“你也别难过,这两年你在相府好好伺候着澈儿,待你离府时,本夫人保证会送你一份丰厚的嫁妆!”

“多谢夫人!”千山暮低着头,眼中确实清明透亮。

“后日,便是澈儿的生辰,他有几个好友会来给他庆贺,你要好好伺候着,别怠慢了那些贵人!”大夫人又吩咐道。

“好的,夫人!”千山暮乖巧的施礼,“若没其它事,奴婢先回去了?”

大夫人便道:“王嬷嬷,你将千姑娘好好送出去!”王嬷嬷起身,脸上挂了一层笑。

待走出院门老远后,千山暮才得以长长的透口气,这些女人,心要比脸老的多,都快成精了。

这才是她来相府的第二日,便已经开始防范她了。万幸她对上官清澈只有主仆之情,没有男女之意。

来时七拐八拐的她都没记住路,此刻阳光也正毒辣,也没见到多余的丫鬟小厮路过,她只好沿了树荫边走边逛,似乎是走错了路,前面出现了一片极大的荷花池,此刻,池里的荷花开的正欢,阳光下油绿的荷叶随风舞动,池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宽大的荷叶下有金色的鲤鱼在游动,池边长满了柔软碧绿的水草。

蹲下身子,她的影子便映到了水面上,隐约可见自己尖俏的下巴,松散的发髻,她淡淡的笑了笑。

突然“噗通”一声大响,接着响起女孩子惊恐尖叫的声音,“不好”是有人落水了,她慌忙四处查看,见不远处有人拼命的拍打着池水,她几步奔到近前,来不及细想,便跳了下去,幸好是在池边,水也不是很深,她奋力的抓住了那个女孩子,将那个女孩子拖到了池边。

那个女孩子年岁不大,呛了几口水之后,有些迷迷糊糊,神志不清。千山暮用力拍打着她的后背,接连吐了几口水出来,才渐渐清明神起来,她睁开了眼睛,看到了浑身湿漉漉,狼狈不堪的千山暮,喃喃的说道:“是你救了我!”

千山暮正欲回答,已有丫鬟小厮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幸好无事,不然奴婢罪可大了!”丫鬟泪流满面的扶过了那个女孩子,“多谢姑娘救了小小姐,多谢!”一旁的小厮满脸感激的作揖道。

“举手之劳而已!”千山暮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准备起身要离去。

“你是在哪里当值?”落水的那个女孩子开口问道。

“奴婢在舒兰轩!”说完,千山暮便转身离去,刚才听丫鬟唤她小小姐,如不出所料,这是相府三小姐上官如婉。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她还想着在这里平静安稳的呆两年呢!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冤家路窄 待千山暮晕头转向的回到舒兰轩时,天色已近黄昏,上官清澈背手立于花墙下有些心不在焉,晚风卷着花香,竹叶的淡香掀起了他的衣角,他似乎是在欣赏景色,又似乎是在等她回来。

听到脚步声,上官清澈回过身来,见到了狼狈不堪,发髻歪斜的千山暮,他紧紧的皱着眉,正值炎热时节,衣裳又单薄,虽已半干,但也皱皱巴巴的贴在身上,极为不雅。

“无事,主子,是奴婢回来时迷了路,不小心跌进了池子里了。”千山暮抱了胳膊挡住了胸口,慌忙找了一个借口。

上官清澈的面容缓和了一些,他清明的眸子闪了一下,他指了指西厢房,示意让她去换衣服。

千山暮施了一礼,便飞快的转身朝房内走去。换了件干爽的衣裙,刚刚梳好了发髻,突然便传来铃铛的清脆响声,她微微怔了怔,这是上官清澈第一次摇铃铛,她咧了咧嘴,感觉却是怪怪的,好像是在唤小狗一般。

来到上官清澈的房内,见他正坐于书案后,执笔写着什么,她便走到了前面,上官清澈见她来了,便将写好的纸递给了她。

千山暮接了过来,见纸上写道:“你的白狐叫什么名字?明日我随你一起去寻回,可否?”

千山暮点点头,笑道:“它叫小白,主子愿意去,奴婢求之不得!”

上官清澈迟疑了一下,又在纸上写道:“她...有没有为难你?”

这个“她”应该就是指的丞相正妻也是他的母亲萧香兰。

“夫人怎么可能为难奴婢。”千山暮摇头低声说道,她隐隐约约感觉,上官清澈与萧香兰好像有不小的嫌隙。不过,这与她应该没有多少关系。

上官清澈抬眸静静的看着她,明亮的烛光下,他目光透彻,神态安然,半点也不像那些下人们所描述的脾气怪异,随时暴怒发狂的人,他眸子里有太多她看不懂,也看不透的东西。

屋中突然便安静了下来,流逝的时光一下子变得异常的缓慢,她忍不住有些局促不安,“主子若无事,小暮先下去了...”她低声问道,打破了这有些尴尬的氛围。

见上官清澈点头,她便转身离去,令她不舒服的是,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一直随她出了屋门才渐渐消失。

第二日,天气却不是很好,浅灰色的云层将天空罩的严严实实,看样子将会有场大雨。

千山暮早就收拾利索等着了,就在她以为上官清澈不会出门的时候,她听到了铃铛的脆响。

上官清澈一身淡紫色织锦衫外罩月白色镶了金边的素纱衣,乌发高高束起,套了金色的发冠,还真有些玉树临风的感觉。

千山暮跟在他身后由侧门走了出去,早有相府的马车停在那里等候,他上了马车,回头冲着千山暮招手,千山暮只好也硬着头皮的爬上了马车。

马车里面很是宽敞,紧挨着窗户的地方放了一个小巧的桌几,桌几上面放了几册书,纸笔也是一应俱全,她好奇拉开桌几的一个小抽屉,里面居然是各色点心,马车前面垂了绣有兰花图案的纱帘。

千山暮规规矩矩的坐在了另一侧,上官清澈看着她微微一笑,有细碎温暖的光自他眸子里溢出来。他拿起了桌几上的书,不再理她,千山暮心底终于缓缓的松了口气。

马车缓缓的向着东城门行去,因时辰尚早,才有几个零星的小贩,街边的商铺也都才陆续的开门,唯有铺前林立的幌子在风里飘荡,主街上冷清了许多。

马车行至城门口突然停了下来,听到有男子哈哈大笑道:“这不是相府的车吗,里面是玉树吗?”声音颇有些耳熟。“这么大早要去...纱帘一掀,段知君正说着话,却在见到了车内正襟危坐的千山暮之后,便戛然而止了。

“段公子好!”千山暮直接无视了段知君吃惊的表情,“上官主子想去城外散散心。”

上官清澈从容的笑了一下,提笔问道:“当值?”

段知君存了一肚子的疑问,他道:“是将要下值了,明日我随主子一起去给你过生辰。”

“太好了,我等着!”上官清澈提笔又写道。

段知君眼角的余光扫向了千山暮,口中却道:“今日天不好,要早些回来!”

上官清澈点点头,段知君便缓缓放下了纱帘,在纱帘即将合拢的瞬间,千山暮看到了段知君用复杂怀疑的眼神瞪着自己。她淡淡的笑了笑,神态自若的扭头看向了一边。

马车出了城门,一路向城外的丛林奔去。

城门口的段知君却是耐不住性子了,正好他将要下值了,骑马直奔清书斋而去。

有信鸽扑棱棱飞到了窗棂上,顾媚儿忙急步走了过去,小心的捉住了鸽子,解下了傅于鸽子腿上的一则小纸卷,谨慎的拿到了林云墨跟前。

林云墨打开了纸卷,看了片刻,便放到了蜡烛上焚烬了。

“主子,段将军来了!”顾媚儿走了过来,低声说道。

“让他进来!”林云墨起身走至厅内,天阴的很厚,屋里有些暗沉沉的,顾媚儿便点了蜡烛过来,插于烛台之上。

“主子。”段知君恭敬的行礼,“有事?”林云墨挑了挑眉,冷傲的眸子里透出一丝平和。

段知君便坐了下来,说道:“今日玉树带了位女子出城!”

林云墨愣了一下:“他居然会带女子出府,你确定没看错?”

“属下绝不会看错,此女子便是之前玉树相中执意让她做丫鬟的那个女子!”段知君疑惑的说道:“记得当时她是一口回绝了的,不知何时又同意了?会不会是二皇子的阴谋?”

“欲擒故纵?林云墨冷冷的笑道:“这种女子多了去了,咱们明日不就见到了吗,若真是二皇子的人,私下里解决掉就是!”

“哎呀,段知君搔搔头说道:“属下也是担心,您是没见玉树的那个眼神,啧啧,长这么大,还真从未见玉树用那种眼神看一个女子,即便他那个未婚妻周婉儿都不曾有呢!”

闻听此言,林云墨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玉树是上官祥嫡子,上官祥在朝中也是举足轻重之人,若二皇子想用此女子迷惑玉树,成为上官祥的桎梏,那真是会有些棘手!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白狐认主 一 还未到丛林,阴沉压抑的天空突然划过一道刺目的闪电,隐隐有隆隆的雷声传了过来,伴随着这隆隆的雷声,狂风大起尘土满天,树叶在尘土里跌撞,又是一声炸雷的响声,震得人耳朵发麻,千山暮突然想起在山村被雷劈死的王顺来,不由得有些心惊胆战。

她弱在马车的一角,悄悄看着面色无常的上官清澈,狂风掀起了轩窗的帘子,她看到了半空中长长短短的闪电,如同天幕中的一道道裂痕,触目惊心,瞬间,暴雨就像决了口的河水一般铺天盖地而来,她挑开门帘一角对车夫道:“先找个地方躲躲雨?”

车夫回话道:“姑娘说的是,小人记得前面有个山洞,不如先去那里躲躲。”

天地间被雨雾所笼罩,路边的树木在风雨中猛烈的摇晃着,条条树枝像狂舞的皮鞭,在风里呼啸抽打着。

终于到了车夫所说的那个山洞,好不容易将马车赶进了山洞里,马车内一片昏暗,千山暮问道:“主子,车里闷,不如下去透透气?”上官清澈眸子闪亮,他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来。

山洞内还算干燥宽敞,外面大雨如注,看样子一时半刻停不了了,千山暮见上官清澈冲她招手,便走了过去,他指了指她随身背的小布包,她知道他有话想对她讲,便掏出了纸笔来。

上官清澈提笔问道:“还有多远?”

千山暮思索了片刻道:“就在附近了!”说完她隐隐有些担忧,当时走的匆忙,将白狐安置于丛林中,不知道会不会走丢,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赤水的达官贵人无事时喜欢到附近山林中打猎,猎狗也是必带的!

上官清澈执笔又问道:“小白喜欢吃什么?”

一句话问住了千山暮,自在那山中将白狐带过来,总共不超几天,脾气秉性都没摸透,谁知道它喜欢吃什么,狐狸大概都喜欢吃鸡。

她便随口说道:“吃鸡!”

上官清澈笑吟吟的看着千山暮,她静静的坐在一侧,黑顺的长发简单的辫了个麻花辫,睫毛弯弯,她的眼睛明净清澈,灿若繁星,尤其是她嘴角勾起的那一抹弧度,如同漩涡,深深吸引着他。

爹娘从未问过他的意愿,硬是将他与另一个陌生的女子绑到了一起,那时他年幼不谙世事。后来,他得了隐疾,自渐形秽,曾一度的自暴自弃,更是对书里那种一见钟情之类的词句嗤之以鼻。

赤水河畔偶遇,他竟已悄然倾心,甚至于在梦中,他见到的均是她在金色霞光里,轻轻的梳着柔顺的黑发,她发间晶莹剔透的水珠就这样砸到了他心尖上。

原本以为只是擦肩而过,没想到,她竟阴差阳错的寻到了丞相府,没人知道,再次见到她时,他是如何的欣喜若狂,可他又怕太过于表露会吓跑了她,想着,时日还长,将她永远留在身侧也不是难事。

洞外的雨已经小了很多,淅淅沥沥,微风带着雨后的凉意吹了进来,洞口的草丛被雨水冲刷的碧绿油亮,千山暮站了起来,对车夫说道:“可以出去了!”

她回身,却见上官清澈眉目含笑,怔怔的看着她,不知在想着什么,她直接无视了一切,眼观鼻鼻观心问道:“主子,雨停了,咱们走吧!”上官清澈这才回神站了起来。

雨后的空气十分清新舒爽,千山暮看着林中还未完全散尽的潮气犯了难,林子大了去了,到哪里去寻那只白狐?

“找不到?”上官清澈拿纸问她。

千山暮不忍让他失望,便勉强笑道:“找得到,我的小白最听话了。”“小...白...”她冲着林子深处喊道,声音在林间的树梢间萦绕,回荡着。

阳光由云层里漏出来,天气开始热了起来,见过了很长时间仍是未有任何动静,便又接连喊了几声,渐渐的她开始焦急担忧起来,怎么说,这只白狐也救过她的命,万一有个好歹,她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蓦地,由她前方不远处杂乱的草丛里,窜出来一道白影,停在了她的正前方,她高兴的叫道:“小白来这里!”

白狐歪着脑袋,却看向了她身后的上官清澈,那只淡蓝色眼睛里,瞬间涌现出奇怪的神色,它缓缓的走到上官清澈的脚下,低声呜咽着,似乎在表述着什么。

上官清澈不解的与千山暮对视了一眼,他大着胆子想要抱起了那只白狐,没想到那只白狐却不领情一下子窜到了千山暮腿边,伸出爪子挠着她的裙子,千山暮一伸手,白狐便跳到她怀里,安稳的缩成了一团。

上官清澈执笔颇有兴趣的问道:“它会咬人吗?”

千山暮嗯了一声笑,道:“所以说,不要轻易惹它!”

上官清澈笑了笑又提笔写着:“它可能饿了,回去给它吃鸡!”

千山暮摸着白狐雪白的皮毛,回应道:“主子想要给它吃生的还是熟的?”

上官清澈捏着笔纠结了半天:“不如,你回去问问它?”

千山暮忍不住大笑起来,她黛眉轻扬,贝齿如玉,声音清脆悦耳,上官清澈不由得看呆了。

重新赶回相府时,已是傍晚时分,天气却是闷热无比,知了在树丛之间拼命的叫着,白日里千山暮出了太多的汗,浑身上下又黏又潮,好不容易熬到了半夜里。

她便解了衣衫,准备进浴桶泡着,耳边似乎听到了窗边传来一丝轻微的响动,她蹑手蹑脚的走到窗边,侧耳听了片刻,又觉得是自己太过小心了,以上官清澈的为人,还不至于无耻到偷看她沐浴的地步!

她走至浴桶边,轻轻踢了下一旁的白狐:“小白,若有人偷看你主子沐浴,出去挠他脸,听到没!”

白狐呼噜一声,似是做了回应。

千山暮便放心的脱了亵衣,正欲抬腿迈进浴桶,原本闭目缩成一团的白狐,突然“吱吱”叫了两声,箭一般窜向了窗棂,千山暮暗自惊叫“不会真有人吧!”

果然,便听到一声低微压抑的抽气之声,接着有人影晃过窗棂,待千山暮穿好衣衫出了门,人早已不见了,皓月当空,只剩小白蹲在窗下,她抱起白狐走进了屋内,见小白的爪子微有一丝血迹。

她冷着脸暗道:“实在是可恶,这下你跑不掉了,脸上有抓伤的便是偷窥之人!”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白狐认主二 千山暮醒来的时候,恍惚以为还是在那个山村的小破屋里,来了赤水有些时日了,也不知娘还好吗。

她歪着头看着花格子的木窗棂,七月的天本就亮的早,发现原本是用白麻纸的窗棂,不知何时换了另一种更加透亮的窗纸,有着细密的花纹,外面有灿烂的天光透过这种窗纸射进来,屋里一片旖旎。

怪不得,昨日她能透过窗户看到偷窥的影子,若是麻纸的话,会模糊成一团,这窗纸是什么时候换的呢?她竟然不知!

今日好像还是上官清澈的生辰,她纠结了半天要不要给上官清澈送份贺礼,最后摸了摸荷包,又打消了念头。

她在提了水壶浇花时,却听到背后传来小女孩如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好歹找到你了!”

回过身看到院门口站着一个五六岁粉琢玉器的小姑娘,是那日她在湖中救起的那个。

“原来你是大哥的丫鬟!”小姑娘跑过来仰着脸说道,“那日多谢你救了我!”

千山暮笑吟吟的说道:“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三小姐客气了!”

小姑娘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呀眨,她警惕的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说道:“以后唤我如婉就行了,今日是我大哥生辰,我娘不许我来,可我偏要来。告诉你啊,你可比我大哥未过门的娘子好看多了!她心眼可坏了,你可要小心...”她说完心虚的又左右看了看,挥了挥她那肉乎乎的小手,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千山暮不由得笑了,这小丫头还蛮机灵的,这是要告诉她,上官清澈的未婚妻也会来?不过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耳边听到了铃铛的响声,她放下了手里的水壶,见上官清澈正要走出屋门,不知刚才上官如婉与她所说的话,他听去了多少,背地里说人的坏话总是不好的。

上官清澈今日的装扮却是十分清爽,额前束了淡蓝色镶有宝玉的抹额,眉目俊朗,肤色如玉,他眸子里的闪着暖暖的光,嘴角现出一抹好看的弧度,将手里的纸递给了千山暮。

千山暮接了过来,纸上写道:“今日所有闲杂事务自由小厮来做,你什么也不用做,好好歇着便好!”

竟有如此好事,千山暮眉眼带笑感激的说道:“那,多谢主子体恤。”她心底却是暗暗松了口气,伺候那些贵人,她着实有些头痛。

令她不解的是,上官清澈对她的态度,这才短短几天而已,为何要对她如此关切,蓦地,她想起了他目光来,深邃中似乎有些炙热,那好像,好像是对意中人才会有的目光。

“哎呀”她暗暗叫起苦来,他分明是...,自己怎么竟如此迟钝,看来,那日萧香兰的警告确实不是杞人忧天啊!

“你不舒服吗?”上官清澈见她皱着眉头,便问道。

千山暮忙挤出一丝笑容来,摆手道:“没,奴婢很好,多谢,主子关心!若无事,奴婢先下去了...!”

上官清澈写道:“叫奴婢不好听,可否唤你小暮?”

“好,的!”千山暮装作轻快的说道:“若无其它事,那个,小暮下去了!”

上官清澈微微点了下头,千山暮便逃命似的离开了。只是那如芒刺的目光几乎灼痛了她的后背,她只是想安安分分的做个丫鬟,这都不可以吗!

前世的那场痴缠刻骨的爱恨害的她连性命都丢掉了,这还不够吗!

段知君骑马带了林云墨的书童李继慢悠悠的朝相府走来,原本喜欢骑马的林云墨,却突然改坐凉轿,跟在了后面,凉轿的空间略小了一些,帷幔用了素纱,即凉快又通风。

此刻轿内的林云墨刚眯了一会,他伸了个懒腰,突然一阵火燎般的刺痛由衣领下脖颈处传来,他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

大概行了一炷香的功夫,相府便到了,几位好友的到来,让上官清澈十分开心,忙着让进屋内,有小厮端上了水仙茶,林云墨笑道:“玉树的气色不错!”

上官清澈执笔笑道:“多谢主子惦念。主子近来可好?”

“还好!”林云墨笑着回应,示意身后的李继过来。

李继将手里提的一个四四方方的礼盒送上,恭恭敬敬的说道:“这是主子特意给玉树公子准备的生辰贺礼!”

上官清澈笑呵呵的让小厮收下,躬身施了一礼,写道:“主子有心了,玉树感激不尽!”

“咱们之间无需那么多礼数!”林云墨笑道。

“哎,玉树,你那个丫鬟呢?怎么不见她出来伺候!”段知君大大咧咧的问道。

上官清澈便又写道:“她在后院,她有自己的事做!”

林云墨站了起来,在上官清澈的屋中走了几步,发现了那个彩绳系着的铃铛,不由得笑道:“这倒是个好法子!”那彩绳编法很奇怪似乎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间他却想不起来了。

上官清澈见林云墨看着彩绳发呆,目光柔和的写道:“丫鬟所编,为了方便喊她!”

“你这丫鬟还真是有颗玲珑心!”段知君大笑道。

见时辰尚早,林云墨便对段知君说道:“你陪着玉树,我到院子里逛逛,大半年没来玉树这里了,看看变化大不大?”

“好的,主子!可让李继跟着?”段知君问道。

“不必了”林云墨与段知君对视了一眼,他清冷如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后院的花墙下栽了一排垂柳,柔软的柳条在微风中微微摇摆着,右侧的池内有几朵将要闭合的紫色水莲花,香气却仍是幽微,大片大片浓绿的叶子浮在水面上,炽热的阳光下,闪着斑斑点点的光泽。据她所知,这种水莲早晚才会开,看来,她来的不是时候!

千山暮坐于阴凉处,给白狐梳理着长毛,白狐闭着眼睛,惬意的趴在她的脚边。

突然,白狐睁开了眼睛,猛的站了起来,微微怔了片刻,快如闪电般穿过了花丛,朝贯通前后的那个圆月门窜去。

白狐的速度太快了,千山暮都来不及反应,“小白...”她急忙追了出去。

没曾想,就在转过圆月门之时,她被一个玄衣男子抱了个满怀!

她慌忙躲开,低头羞愧的说道:“主子,恕罪!”

“原来是你...!”男子声音中透着清冷。

声音有一丝耳熟,她抬头,居然是他,那个她曾救过得男子,那个骗子!

她冷冷的看着他,眸子里罩上了一层不屑,她楞了半晌:“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

林云墨有些无奈的笑着,见她冷脸欲擦身而过,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说道:“其实,我,真不是故意骗你,我真的有无法言说的理由!”

千山暮甩开了林云墨的手,见小白蹲在了他的脚边,那只淡蓝色眼睛里透出来的神色有惊诧还有安耐不住的雀跃,它竟然还会有如此复杂的眼神。

林云墨难以置信的看着白狐,眸子里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他喃喃自语道:“原来,你还活着!”他伸出手,白狐便顺着他的手,跳到了他怀中,伸出了舌头舔着他的手背。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我又没卖给你 千山暮看着白狐缩在林云墨的怀里,乖巧的像只小猫,撇撇嘴说道:“看样子这只白狐真是你所养,如今物归原主!”说罢转身便走。

“等等”。林云墨伸手拉住了千山暮的胳膊,为难的说道:“你能不能替我先养着它?我见它很信任你!”千山暮看着林云墨深邃的眸子,坚决的拒绝道:“不养!”

林云墨颇有些无奈的退让道:“说吧,要怎样你才会同意养它?”

千山暮抱了胳膊站在一旁,脸色沉沉,心中仍是气恼林云墨骗她的事,林云墨不由得笑道:“看来,你还是没有原谅我!”

一丝调皮的阳光穿过了树梢,照在了林云墨的脸上,他的睫毛竟比女子的还要长,眸子黑亮如同曜石,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轻笑。比起上官清澈的温文尔雅来,多了几分傲睨万物的霸气。

由始至终,这个人始终是个谜,千山暮抬眸看着林云墨不言语,不想骗别人,但也不能容忍别人骗她。

千山暮背光而立,有些许的青丝飞舞在柔风里,容颜如出水芙蓉般清澈。

“你倒是说句话啊,到底愿不愿意养它!”林云墨颇为无奈的扶着额头问道。

“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不愿意!”千山暮气鼓鼓的说道:“你那么多侍从,随便安排一个来养它不就好了,为何便要缠着我?”

林云墨笑道:“你不了解这只白狐,它是认准了你的。旁人谁敢近它身,不如这样,我单独另付一份月俸给你如何?”

一听说有月俸,千山暮心底便有所松动,她眨了眨眼睛,狠狠的说道:“那,便按我目前的月俸的十倍数,不然不养!”

林云墨瞪大了眼睛,气的差点背过气,自在那小村庄便是受她的气,没想到在自己的地盘之上,他仍然被她死死压制着,要知道他可是堂堂...算了,看样子这丫头是刁钻惯了的。

“你这不是明摆着占我便宜!”他嘴上却毫不留情的说道。

“你有什么便宜可占的?肚量狭小,嘴里又没一句实话,跟相府里的上官主子相比差了半截”,千山暮满脸嫌弃的表情,上下打量着林云墨。

这话怎么听着如此耳熟,这不就是他在山村里跟她讲过的?如今竟又原物奉还给他了。

他不由戏谑的笑道:“干脆你人也从了我算了,今后有享不尽的锦衣美食!”

千山暮狠狠的瞪着他,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的说道:“本姑娘没兴趣当别人的玩物!”

见她气的几乎跳脚,林云墨心中冒出了一丝歉意来:“刚才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了,这样,十倍月俸外加你的卖身契如何?”只是说不清为什么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你真的肯还我卖身契?”千山暮开心的问道,不过瞬间她想到了萧香兰,觉得那份东西若在自己身上,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便又改口道:“我,暂时用不到卖身契,还是留在公子那里吧!”

“好吧!”林云墨莫名的松了口气,他本打算将怀里的白狐送到千山暮手中,没想到白狐尖尖的利爪却勾住了他左边的领子,脖颈处几处隐隐泛着血迹的抓痕便清晰的露了出来。

“原来是你!”千山暮瞬间变了脸色“昨晚偷窥的人竟然是你”!

“那只是个误会!”林云墨脸色僵硬的说道,居然没有丝毫的羞愧。

千山暮正站在林云墨的身侧,他衣襟处有淡淡的脂粉香气袭来,她意有所指的说道:“你是它主子,它还挠你,可见你这个做主子的,也是个不务正事的!”

林云墨却是一脸不以为然:“昨夜那个时候,它可是将你视为了主子的!不过昨夜,确实只是误会,我没想偷看你沐浴!”

说的还挺理直气壮,碰上了这么个骗子外加脸皮三尺厚的人,千山暮也只能愿自己倒霉。她冷哼了一声,将白狐一把抓了过来。

“你这个丫鬟还真是用心!”林云墨指着千山暮的小布包讥讽道。

千山暮瞥了他一眼,怒斥道:“这还不是拜你所赐!你若是告知我真名,便没有这些事情了!”

林云墨抱了胳膊,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半真半假的说道:“当初你可是答应做我的丫鬟的!”

千山暮白了他一眼:“那又如何?我又没卖给你!”她低头抚摸着白狐的头,口不择言的说道。

林云墨看了眼朝他走了过来的李继还有段知君,轻声笑道:“你,确定没卖给我?”

“你,千山暮瞬间理清了他话里的意思,脸顿时垮了下来:“你真是个无赖!”扭头间便看到段知君面无表情的走到了近前,不由得脸色讪讪,便飞快施了一礼,急匆匆离开了。

“主子”!段知君恭敬的说道:“玉树在前厅安排了宴席,他那个未婚妻周婉儿也来了!”

林云墨嗯了一声,慢悠悠的朝前院走去,段知君跟在了后面,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千山暮的话,他是一字不漏的听到了耳朵里,看林云墨对她的态度,两人绝对是相识的。

一个地位卑微,一个身份尊贵无比,这两人云泥之别,又是何时相识的,她真的不是二皇子派来的奸细吗?

段知君不解的摇着头,却是见到平日里冷若冰霜的林云墨,此刻却多了些许暖意。

周婉儿今日本不想来,是被少傅硬逼来的,她只要一想到跟一个口不能言的哑巴坐在一起,她发疯的心都有。

最让她头疼的是,她与上官清澈幼时定婚约的时候,他是能说话的,突逢了一场变故之后,他居然成了说不出话来的哑巴,也拖累的自己成了赤水贵妇中的笑柄。

她端的坐于厅内的立柱下,瞥见上官清澈面容冷峻,于书案前写着什么,自她进来正厅到现在也有大半个时辰了,就没见他对自己和颜悦色过,她强忍了逃走的冲动,抬眸望着立柱之间黛青色的帷幔。

一旁的丫鬟李兰悄声道:“小姐,姑爷的相貌才情如此出众!”

“闭嘴!”周婉儿横了她一眼,怒斥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隔了片刻,李兰却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满肚子憋屈,正要开口大骂,却顺着李兰所指方向看到,有三人正沿着石子路走来,当先一人身材高大挺拔,右手拇指套了枚血玉的扳指,风度翩翩,眉宇间透着沉稳的华贵之气。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仍然不知他的名讳 她忍不住有些看呆了,李兰见状怕她失了态,便移至她身后,低声喊道:“小姐,小姐。”

周婉儿瞥了李兰一眼,声音细弱蚊蝇:“这般卓越的男子?本小姐怎么从未见过?!”

李兰摇头的片刻,林云墨与段知君已经迈步上了台阶,周婉儿忙整了下发髻,莞尔一笑的走至林云墨近前行礼,俏声道:“公子好!”

林云墨微微颔首,面容清淡:“周姑娘好!”

那边上官清澈笑吟吟的走了过来,林云墨见他拿的纸上写了许多的菜名,居然全是自己喜爱吃的菜肴,他笑道:“玉树,今日你是寿星,应是依你的喜好为主才对!”

上官清澈摇摇头,提笔道:“以主子为先!”伸手示意林云墨入宴席,林云墨扬起淡淡的笑意来,便拉了玉树一同走了进去。

见上官清澈对那男子一举一动都透着恭敬,周婉儿都有些呆了,到底是怎样高贵的身份,连相府嫡子都喊了主子。

院内悬挂于各处的灯笼都已点亮,驱散了渐渐沉下来的夜色,千山暮正拿了一根竹竿在池子里奋力的捞着什么,她刚才被盛开的紫水莲迷住了,低头间发髻上的珠花松动掉进了池水里,那支珠花本不值几个钱,可是,那是去年她生辰时娘送于她的,她可舍不得就这样丢了。

只是天色已然黑透,看不清珠花在池中的具体位置,千山暮便又往前趴了一下,想看的更仔细些。

蓦地,不知是谁由背后大力推了她,她惊叫一声站立不稳,便朝黑黝黝的池中跌了进去,她的手在空中乱舞的瞬间抓住了她身侧一个人的衣襟,那人反应不及,话都未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千山暮连拉带扯一起拽进了池子里。

这池水可要比上官如婉掉落的池水深多了,她连着呛了几口水,眼前漆黑一片难以分辨什么,冰凉的触觉一点一点侵蚀着她,想要努力的挣扎,手脚已然用不上力气了,恍惚间有人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用力拽出起来,露出水面的刹那,她大口的喘着气,恍若又重生,随后那人又拼力将她拉到了池边。

她头发沾满了水草,如同落水鬼一般狼狈,浑身上下滴着水,衣衫湿透紧紧的贴到了身体上,幸好天已黑,旁人看不清什么,她也少了些羞愧!

身旁的那人捡起了落水之前及时丢与地上的披风,顺手扔了过来,却是砸到了千山暮的头上:“将这个披上!”他烦躁的说道。

“是你!”听到居然是林云墨的声音,千山暮瞪大了眼睛,有气无力的问道:“你为何要推我?”

林云墨鼻子差点气歪,他拧干着衣襟上的水,清冷的说道:“我是被你拽下池子的,再说我还救了你,你不报恩就算了,还反咬一口!”

“怎么会这么凑巧?你来后院做什么?这时候上官主子的生辰宴席早该散了!”千山暮警惕的说道。

林云墨哀叹一声:“我呢,是来给你送月俸的,刚刚走到院子中,便看到有个身材肥硕的人由背后推了你便跑了,我本想着跑上前拉住你,没想到,被你直接拽下去了,就是如此简单!”他一脸无辜的说道。

“真是你救了我?”千山暮瞄了林云墨一眼,他烁烁生辉的眸子里闪着受伤的神色。

林云墨两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比珍珠还真,若我是推你之人,早跑的没影了,还傻待在原地做什么!不过,这黑灯瞎火的,你趴在池边做什么?打算喂蚊虫吗?”

“我...”千山暮低声道:“我的珠花掉池子里了,本想着能捞上来的!”

“不就一支珠花吗,明日我送你十支,为这个差点连命都丢掉了,太不值了!”林云墨讥讽道。

“不要!”千山暮随口说道,她系紧了披风,有些不舍的看着池水,说道:“那是我生辰时娘买给我的,不能丢了不要!”

此刻的后院草丛里长长短短的虫鸣声,树梢上的知了叫的人莫名烦躁,几只淡蓝色的流萤穿梭于朦胧的夜色之中,她黯然的神色隐藏于红色的灯影之下,他却看的清晰分明。

“明日吧,找几个小厮来寻!”他道:“自己别再作死了,相府里勾心斗角的事多了去了,今日是侥幸,也不知谁将你视做了眼中钉了,你自己事事小心!”话语里不知是透着威胁还是关切。

待千山暮回神抬头时,林云墨的背影在圆月门的拐角处消失不见了。

她看了看身上的披风,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她竟仍然不知他的名讳!

宫殿森森,红墙琉璃瓦,汉白玉的栏杆,院内有棵百年的桂花树,树影婆娑,花格窗棂上装了有彩色纹路的明瓦,内殿笼罩在一片朦胧暧昧的柔光里,有男女的衣衫被散乱的扔于地上,低垂的床幔挡不住女子压抑之声,乌发散乱后背精壮的男子覆于她身上,男子容颜冷峻,剑眉飞扬,此刻额角有大颗的汗珠滚落,砸到了她的脸颊之上。

“殿下...”她忍不住说道“求殿下娶了臣女吧,臣女情愿做个良娣!只求能日日陪伴在殿下身侧!”

闻听此言,男子原本迷醉的眼神瞬间罩上了一层嗜血的阴狠,他冰冷的翻身离开了女子,掀了床幔,捡起了扔于地上的衣衫。

“苏文雅”男子冷哼了一声说道:“你可是忘了自己该做什么!忘了本皇子的规矩!”

“二殿下...”苏文雅惊慌失措的爬起来,赤身跪于床榻之上:“是文雅失言了,求殿下恕罪!”

男子见状,嘴角隐现出一抹邪笑来,修长的手指捏起了苏文雅尖俏的下巴,俯身在她唇上吻了一下,缓缓的说道:“那就,回端王府给本皇子好好盯着,若是那个野种回来了,就赶紧来报,若是知情不说,你知道本皇子的手段!”

苏文雅娇声道:“殿下放心,文雅定不负所托。”下一刻,她一双玉臂如同蛇一般,又紧紧的攀住了男子的脖颈,用力之下,两人又跌进锦被里,纠缠在一处。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中了媚药 周婉儿回到了太傅府中,心中仍是惦念着那个陌生的男子,又想起了上官清澈来,看看镜中自己如花般的美貌,更是越发的不甘心起来。

丫鬟李兰端了茶水,见周婉儿正坐于妆奁前独自生着闷气,她笑嘻嘻的走到了跟前,说道:“小姐您还在为昨日姑爷生辰之事生气啊!”

“什么姑爷,本小姐是倒了八辈子霉,瞎了眼睛,才与他定了婚约,这真要嫁过去,整日里面对着一个哑巴,本小姐非憋疯了不可!”周婉儿怒道。

“可是,可是,姑爷无论身份地位学识还有相貌,都是赤水多少女子的梦中情郎!”李兰眼珠滴溜溜的转着。

周婉儿不听则罢,一听之下更加的烦躁起来,她用力的绞着手里丝帕,阴沉着脸说道:“有什么办法能让他退了这婚约,本小姐便能恢复自由身!”

李兰想了想,忽然神秘兮兮的说道:“小姐您可是忘记了那纸婚约是如何写的了,或许有个办法可以试试,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她趴在周婉儿耳畔低语了几句

周婉儿脸色渐渐由阴转晴,她怀疑的问道道:“这,能行吗?你速去将我那张婚约找来,本小姐要仔细看看,才能安心!”

李兰说的自信满满:“奴婢拿来小姐看看便有数了,奴婢也打听了,姑爷身边仅那个丫鬟可以近身,那个看门的薛丁正巧是奴婢的表兄,此事包在奴婢身上了。不过,小姐可是下定了决心要退婚?要不要问问老爷再做决定?”

“你若敢露半个字,本小姐将你卖到宜香楼!”周婉儿威胁道。

李兰吓得脸色发白,忙道:“小姐放心奴婢绝对会守口如瓶!”

清晨的时候,因贵妃有身孕威宗大喜,特准其右相携家眷进宫,右相便带了上官清澈等人入了宫,估摸午后便会回来了。

天气太热了,正午的烈日太过毒辣,千山暮便抱了小白在垂柳下给它洗澡,小白似是不喜水,拼命的挣扎,好好一盆子水,被它扑腾的所剩无几。

千山暮又累又气,身上的汗水发疯般的冒了出来,亵衣已然被汗水浸透了,说什么美人冰肌玉骨,清凉无汗。好吧,她承认自己也不算美貌之人。只是这个酷暑实在太难熬。

她正发愁的时候,见守门的小丁提了食盒朝她走来。

“有事?”她问道

小丁殷勤将食盒提到了她跟前,笑道:“主子临走前吩咐的,将莲子汤冰镇了给姑娘拿来喝!”

千山暮笑道:“上官主子有心了,麻烦你了,先放那里吧!”

小丁将食盒放到了小白跟前,堆满了笑容:“姑娘太客气了,如今你可是主子眼里的人,若有机会还请替小人多多美言几句!小人感激不尽!”

“好说!”千山暮淡淡的笑着回应。

待小丁离开,她提了食盒便要往厢房内走,小白忽然跳了起来,尖尖的利爪勾住了她襦裙的边裾,吱吱的叫着,千山暮笑道“没说不管你,我回去换件衣服再回来。”

她拿开了小白的爪子,走向了屋内,这冰镇的莲子汤果然清凉爽口,半碗喝下,便想着拿件干爽的亵衣换了,突然之间便觉得好像比在外面时更热了,她顺手解下了襦裙,仍旧没有凉快多少,身体深处隐隐有种欲望升腾出来,而且越来越迅猛,她这才发觉事情不好,怕不是中了什么媚药,合欢散之类的情药。

瞬间她便大汗淋漓,瘫软在床边,那种渴望愈发强烈,她抬起来胳膊狠狠的咬了一口,神智也稍微清醒了点,此时门声响动,迷蒙的眼中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闪了进来,她立时紧张起来,趁着神思还有片刻的清明,她拔下发髻上的银钗,紧紧的握在手中。

她不能失身于此,哪怕是死也绝对不能,“你怎么了?”那男子在距离她半步之远驻了脚步发,察觉不对劲便开口问道。“是你...”千山暮恍惚中见到来人居然是林云墨,她拼命了摆着手怒喝道:“你,你快走,不要在这里!”

“你中了媚药?”林云墨脸色很是难看,“是谁如此大胆,敢在相府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千山暮用力的摇着头,喘息声越来越急促,被汗水浸透的亵衣贴到了她肌肤之上,她玲珑有致的身形春光乍泄,无处躲藏,此刻她已无暇去管谁下的药,她快要压制不住心底的那股焚身的**。

她握紧了手里的发钗,狠狠咬了咬牙,用力的刺向了脖颈处的要穴。谁也不能强迫她做不愿的事!

林云墨见状手一挥,猛的打掉了她手里的发钗,喝道:“不许做傻事!”

没想到,神智渐迷的千山暮便用力拽住了他的大袖,他站立不稳,便扑倒在她身上,强烈的男子气息侵袭而来,她彻底溃败,容不得他起身,她拉低了他的脖颈,直接吻了上去。

从未有哪个女子敢如此放肆大胆的对他,林云墨居然有片刻的沉醉,蓦地,刚才她持发钗欲自尽的情形电闪般晃过了他的脑海,他知道,她是不愿的,他自己更是不愿趁她神智不清之时侵犯于她。

便皱了皱眉,便大力的咬向了她,瞬间腥甜之气溢满了口腔,千山暮疼痛之下略略清醒了些,见此情形,她猛的推开林云墨,缩到了床角,无力的怒斥道:“你不要管我,快走开!”

林云墨冷哼了一声,不发一言,躲开她挥打的手臂,俯身横抱起了她,大步朝门外走去。

走至后院莲花池边,他用力一抛,噗通一声,水花四溅,千山暮便被他无情的扔进了池水里,池水迅速涌向了她的口鼻,她被呛得头疼欲裂,神智渐渐模糊起来,她看到自己渐渐沉了下去,头顶上有阳光随着池水轻晃,还有大片大片幽绿的莲叶遮挡在其中。

昏昏沉沉间,似乎看到池水被划开,有人也顺势跳入了池中,是那个人吧,她看到他拼命的将胳膊伸向了她,她笑了笑最后的一丝清明被黑暗笼罩,彻底失去了意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如她所愿 千山暮静静的躺在床上,发髻早已散开,乌黑的秀发铺满了枕畔,如同盛开在黑夜里的妖冶的花朵,些许发尾散落到地上模糊不清的阳光里。

在山村的那些时日,他所见到的都是她用帕子包了头发简单利落的模样,原来竟是如此妖娆动人心魄。

抬头间,见到了她唇瓣上刚才被自己所咬的伤口,他微凉的指腹慢慢的划过她唇间,伤口似乎很深的样子,在那种情形下,他都不记得用了多大力气,心底突然泛起了隐隐疼痛,这种奇怪的感觉他之前从未有过。

千山暮昏沉中醒来时,见林云墨正坐于床侧,茫然若失的看着她,她下意识的拽了锦被缩到床里侧,警觉的盯着他。

“醒了就没事了...”林云墨低声说着,竟与平时玩世不恭的样子判若两人,见她不说话,他迟疑了片刻又问道:“你可愿随我入端王府?”

千山暮楞了半晌,恍惚记起了刚才的事情,她悄悄看了眼锦被里自己齐整但略微潮湿的亵衣,松了口气,还好他没趁人之危,还算是君子!

“不愿...!”千山暮冷硬的拒绝道。

他面色无常的笑了笑,只有他自己听到了心里的叹息之声,“好好歇着,你放心,此事我会给你个交代!”他站了起来迈步朝门口走去。

看着他高大英挺的背影,千山暮忽然开口道:“今日谢谢你,若不是你,我恐怕...”

“今日,只是碰巧!”说到这里,他终于想起来到这里是为了何事,他由怀里拿出两支精致的珠花来,又重新走回她床侧,将珠花扔给了她,一脸戏谑的笑道:“这个送你,别弄丢了,若是丢了,我可是会咬人的!”他意有所指的看着她唇间的伤痕。

恰巧此时千山暮唇间的疼痛开始无边蔓延,她忍不住抚着伤口,皱着眉头低语:“算你狠!”

林云墨剑眉轻扬笑道:“我的名字记好了,林浅陌,你也可以唤我云墨!”说完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那是两支做工十分精致的珠花,无意间瞥见珠花花瓣的背面竟刻了字迹“周记珠花”,她怔了一下,好像听上官清澈提起过,周记珠花是专供后宫妃嫔的,在市面上有银子也买不到,林云墨居然还能弄到皇宫的发饰,果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千山暮淡淡的笑了笑,却没再往深处想,顺手将珠花塞进了床头的柜子里。

上官清澈此时已回到院中,听完林云墨的一番话后,隐忍着濒临爆发的怒火将薛丁叫了过来,他入宫前确实是吩咐了小丁将莲子汤冰镇了拿给千山暮喝,却没想到有人会浑水摸鱼用了如此龌龊的手段。

林云墨见小丁有恃无恐的进来,二话不说直接示意侍卫一顿狠揍,小丁实在受不住哀嚎着:“主子饶命,饶命,是李兰,药是李兰给的!”

“李兰?不就是周婉儿的贴身丫鬟?”林云墨冷声说道。

“是的主子,薛丁惶恐不安的看了眼上官清澈,结结巴巴说道:“李兰得知主子上午进宫,便悄悄来找小人,说,说午后让小人将药混在莲子汤里拿给千姑娘喝,那时,那时主子也该回来了,欲让,主子...成就美事...!”

上官清澈双目赤红,登时暴怒,几步上前一脚踹在薛丁胸口,薛丁惨叫着滚到了一边,林云墨上前拉住了他,道:“玉树稍安勿躁,问清楚了再说!”上官清澈这才闪身立于一侧。

“到底意欲何为!”林云墨冷森森的眸子里闪着杀意,他心底忍不住想着幸好是自己来了,要是换做玉树会怎样?半推半就...一想到这里,他便生出了杀人的冲动!

“小人确实,不知...薛丁跪在地上哆嗦着说道,原本以为是件美差,结果弄巧成拙了,搞不好自己的小命也保不住了!

“来人,去少傅府中,将李兰带来!”林云墨沉声吩咐道。

上官清澈此刻情绪平缓了些,他提笔写道:“扰了主子清净,主子恕罪!”

林云墨淡淡的说道:“无妨,等一会看看李兰如何说!”

少傅府内李兰正与周婉儿眉飞色舞描述着事情的经过,侍卫闯进来时她直接懵在了当场,甚至连周婉儿都吓住了。

很快,李兰被侍卫带到了相府的舒兰轩,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阵势李兰近乎被吓瘫,“说吧,下药意欲何为?”林云墨翘了二郎腿斜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转弄着拇指上的血玉扳指问道。

李兰伏在地上,抖如筛糠:“那个,那个,是,是小姐,她想要退婚...”

上官清澈皱了皱眉,执笔问道:“此事又关退婚什么事?”

“周婉儿若想退婚退便是,怎么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林云墨看到了上官清澈的字迹,冷声问道。

李兰含糊不清的说道:“因为,因为那纸婚约,上面有一条,在小姐入相府之前,若是,若是姑爷与别的女子有染,婚约,便,便作废,不做数了,双方可另行,婚配!”

上官清澈冷冷的笑着,含了怒气执笔写了几个大字,走到了林云墨跟前抖开!字很简单,笔锋却是包含了无比的愤恨与鄙夷。

林云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来,他指着上官清澈手里的纸,问道:“不就是退婚吗,如她所愿!”

上官清澈听罢立即转身进了书房,林云墨阴狠的盯着李兰,压低声音道:“退婚容易,不过,你们家小姐名声尽毁于此,今后若想再嫁人,怕是难了...”

李兰吓得已是面无人色,她这才意识到退婚的后果,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来说被夫家退了婚,尤其是夫家还是相府这种名门望族,不日便会传遍赤水,周婉儿哪还清白名声可言?何人敢娶?她又如何再嫁?到时,只怕她便成了罪魁祸首啊,哪会有好日子可言?

眼见上官清澈拿了两份纸出来,她吓得不住磕头道:“姑爷饶命,饶命,奴婢只是个下人,不做数的!”

林云墨拿过上官清澈手里的纸,扫了两眼,便对着李兰讥笑道:“退婚书玉树写了两份,你一会带一份回去给周婉儿,另一份傍晚时相府会差人直接送于少傅手中,你不做数不要紧,有做数的就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你是故意的 右相上官祥得知上官清澈退婚之事勃然大怒,这门婚事可是他千挑万选的,怎能说退便退。

他来舒兰轩之前怒火中烧,只是待他跨进了舒兰轩正屋之门,怒气却隐忍了下来,因为他看到林云墨正端坐于屋内悠闲的饮着茶,等的就是他。

他俯身行礼,刚要开口说话,林云墨插了话道:“右相大人可是为了玉树退婚一事而来?”他知道上官祥肯定会对玉树兴师问罪,所以直接等在了舒兰轩!

上官祥脸色一阵难堪,他垂手说道:“确实如此,相府与少傅府无论家世还是在赤水的声望均是门当户对,玉树为何不与老夫商议便莽撞退了婚约?”他一脸惋惜的叹息着。

林云墨看了看上官清澈,见他一脸清冷孤傲的样子,便对上官祥笑道:玉树是右相大人嫡子,正妻门当户对自然重要,但是贤良淑德更为重要,德行不淑,心机叵测之人又如何配的起这嫡妻之位?倘若让玉树娶了这样的女子,相府将永无宁日!右相以为如何?”

上官祥本来一肚子话要说,如今被堵的哑口无言了,他抹了抹额角生出的汗水问道:“不知周婉儿如何德行不淑?”

玉树便将李兰还有薛丁画押的供词拿给了上官祥,上官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刚刚熄了的怒火腾的一下又燃了起来,他抖着手里的纸,对着林云墨说道:“这,这供词说的可是实情?”

林云墨点点头说道:“绝无半点虚假,若右相不信,可当面质问周婉儿!”

“不必了!”上官祥气冲冲的说道:“用如此下作手段来陷害,分明没将相府放在眼中,可恶,实在是可恶,这婚退的好,退的好!”

林云墨眼角的余光看到上官清澈的眸子里溢满了喜悦之色,知道他终于解了这个多年的心结了,也是同样开怀一笑,便站了起来说道:“此事即已了,我也要回去了!”

上官祥,上官清澈忙起身要相送,林云墨摆摆手拒绝道:“不必送了,玉树这院子景致极好,我自己观赏着慢慢走出去便好!”

外面天色逐渐暗淡,已有下人将院落里的红灯笼点亮,金星闪着耀眼的光泽缀于天际,幽蓝色天幕中已有蝙蝠横冲直撞般出来觅食。

迈出正屋,他侧目看着西厢房门口的满堂红,此刻开了满树繁花,花香微弱似无。他轻声笑了笑,便转身离去了!

听到铃铛的响声,千山暮还以为是在做梦,这东西好几天都没响过了,仔细一听确实在响,她正对着妆奁前的铜镜在唇间的伤处抹药,强忍了痛楚走出门去,心里暗暗的咒骂着林云墨!

上官清澈正在书案前看着什么,她端了茶点走到近前,上官清澈抬眸见到了她唇边的伤痕,提笔关切的问道:“周婉儿一事你受委屈了!嘴唇怎么伤的?抹药了吗?”

千山暮颇为不自在的掩饰道:“是,是那日奴婢神志不清自己咬的,已经抹药了,抹药了!”

上官清澈便不再言语又重新拿起了书册,他不问倒也免了千山暮的尴尬了,千山暮见他看书看的出神,便凑了上去扫了两眼,书封写了几个大字“异国志”。

其实,自千山暮一进来,上官清澈便看不进书去了,他心思乱的很,既想着安慰她,又怕说错了话惹她难过。

见千山暮似是对他手里的书感兴趣,便提笔问道:“你看过此书?”

千山暮摇摇头说道:“奴婢幼时也看过些书,但是“异国志”却是从未看过,奴婢见主子看的入迷,肯定很有意思,里面都写些什么?”

上官清澈将书翻开摊到书案上,招手让她靠近些,千山暮便走到了他身侧,见那书中都是些古文,还有几幅奇怪的图,图中画了山川,河流,还有广阔的平原,山脚下是一座座大同小异的阁楼,她看的实在有些费劲,便有些茫然的看向上官清澈。

上官清澈笑了笑,提笔写道:“锦川国东南有个神秘之国叫做“烟浮国”,相传那里终年烟雾缭绕,山川秀美,草丰林茂,此画便是描述的那里之境!”

千山暮便笑道:“说的跟世外桃源一样,那里的人不会是神仙吧?”上官清澈呆了一下,脸色沉沉的写道:“不是神仙,那里住着白狐一族!”

“白狐一族?”千山暮愣住了,这个朝代的人好像极为信奉神灵,白日飞升羽化成仙之类常被世人描的绘声绘色。不过,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她也见了不少,因此心中还是存了敬畏的。

她颇感兴趣的笑道:“还真是一个神秘的地方...”只是话没说完,便被书中另一页的图案震惊的说不下去了,那个水滴状的图案,颜色十分艳丽且又怪异的吓人,她仅仅看了一小会,便开始觉得头晕心慌起来。

上官清澈抬眸见她脸色惨白一片,知她定是身体不适,便“啪”的一声合上了书册,眼神里透着浓浓的关切,执笔写道:“你不舒服便先回去歇着吧,明日不用过来伺候了,知君喊了我去郊外狩猎!”

千山暮心中那股不适久久不散,她强打着精神说道:“多谢主子体恤,奴婢,先下去了!”

说罢,她也顾不得礼数了便急急的奔了出去,走至满堂红的树下,缓缓蹲了下去,过了许久心绪才渐渐安宁下来,那种噬心般的痛苦太难受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水,却碰到了额头的那个疤痕,她叹了口气,幼时因为这个疤痕,她受尽了同伴的奚落跟嘲讽,后来她学会了用额前发饰遮掩,情况才好转了些。

第二日,醒来时天色已大亮,她觉得神清气爽,隐约记得上官清澈说今日要去郊外狩猎的。试问还有谁要比她更安逸的,虽是丫鬟却享着主子的福!

只是今日唇间的伤口更是揪心的疼,敷的药极其苦涩难闻不说,也没见有什么效果,她已经不太敢喝水,说话也不敢太用力了。

正在妆奁前生着闷气,突然听到门响声,她抬眸便看到着了一身月白织锦华服的林云墨走了进来。

“原来是林主子,您怎么来了?”她奇怪的问道。

“碰巧路过。”他面不改色的说。

千山暮冷笑着低声道:“每次都是碰巧,您怎么就那么巧碰到了相府里!难不成你是故意的?”

“送你的珠花呢?为何不戴?”林云墨抱了胳膊,扫了几眼她的发髻,岔开了话问道。

”那个珠花太贵重了,我身份低微...”千山暮横了他一眼,

“谁敢说你身份低微?”林云墨眸子里闪着一丝莫名的怒气,“那珠花只给配它的人戴!下次若让我看到你又丢与别处没戴,我可不会客气!”

“偏就不戴,你能奈我何?”千山暮彻底被激怒了。他又不是她什么人,凭什么用如此恶劣的口气训斥自己!

嘴角的动作夸张了些,唇边的伤口又裂开了,疼痛瞬间袭了上来,她的脸因为疼痛几乎变了形,她狠狠的跺了一下脚,转身朝了妆奁走去。

林云墨瞬间握住了她的胳膊,却是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低沉的说道:“我说过,你若丢了不戴,我是会咬人的!”说罢,低头便吻上了她的唇。

中毒那日,她唇间的柔软和清幽的香气如同梦魇一般时时缠绕着他,令他辗转难眠,夜难安枕。他辗转吮吸着她甜美的唇瓣,身心彻底的沉迷,千山暮拼命的挣扎,唇边的伤口却是因他狂乱的吻已由开始的剧痛渐渐变得麻木起来,唇间隐隐有血腥之气弥漫。

她心狂跳不已,用力推开了他,想也不想挥起一掌扇向了他的脸颊,电光火石间他用力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低头重又吻了上了她的唇角,“混...蛋......”她含糊不清的说着,林云墨嘴角浸透了笑意。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公主入府 他伸手拔掉了千山暮别在发髻上的银钗,如瀑布般墨黑青丝一散而下,落在了他的手腕上,丝丝缕缕穿过了他修长的指尖,他所有的冷静,内敛,沉稳全都逃的一干二净。

他想起了前几日跟安宁郡主的赌约,那时,他傲慢冷血的以为女人对于他来讲,仅仅是可有可无的附属而已,更别提有谁会让他铭心刻骨。

可是,自那日被神志不清的她拽倒狂吻之后,他知道自己的心已彻底凌乱无法收拾了,他输了,这次输得彻彻底底,他已经无所遁逃了!

他自知对于男女之情一向能极为克制隐忍,却怎么也想不透,为何会单对千山暮动了情愫,也或许在山村,他不经意留下玉坠那时起,他便对她有了牵绊,只是他不自知罢了,他心中暗暗的叹息,缘份之事,原来是不分前后亦不分早晚的!

突然一阵剧痛由他唇间传来,他皱了皱眉头这才自她的唇间移开,却见千山暮眸子里带着愤恨和蚀骨的恨,他有些怅然若失的伸手摸了自己的嘴唇,指尖微有血迹,耳边却听到千山暮怒道:“这就是非礼我的后果!”

他反而开心的笑了,不由分说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埋头在她的细密清幽的秀发间,低声说道:“如此,咱们便扯平了!”

“你到底想要怎样...”千山暮无可奈何的问道。

林云墨轻声笑道:“我只是想讨个说法!”

千山暮用力推开了他,她唇间的伤口又红又肿似乎更加严重了,还真是头一次见到脸皮如此厚的男子,如今这个情形的,到底是谁吃亏比较多?

她恼怒的说道:“你还真是厚颜无耻,向我讨的什么说法?”

“我的身体都让你看过了,你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个说法?”林云墨嬉皮笑脸的问道。

千山暮顿时感到冤屈无比,她苦着脸问道:“我,我何时看了你?真是无赖!”

林云墨嘴角扬起一抹坏笑来“你忘了在山村了,那日你撕坏了我的衣衫,我整个后背可全都展露于你眼中了,你敢说,没看到什么!”

“你..真是无赖....”千山暮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了,她气冲冲的坐回到妆奁前,不愿再理他。

见她是真生气了,林云墨走到了近前,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来,柔声道:“好了,别生气了,这个是宫内的伤药,疗效极好,回头抹到你唇间的伤口处,几天便会好了。”

千山暮也没那么生气,无意间听他言语药是拿自宫中的,便多了些思虑,珠花是来自专属后宫特制,如今竟连伤药都是,“你到底是谁?”千山暮目光清澈的问道,开始对他的身份产生了疑惑。

“我自然是林云墨!”林云墨笑吟吟看着她,意味深长的说道:“该你知道的我绝不会隐瞒半句,对你无益的,我也决不会吐露半分!”

真是故弄玄虚,到如今还在耍心机,千山暮怒视着他。

林云墨瞥了一眼她红肿的嘴唇,微微有些不忍,指着瓷瓶假意试探道:“你若是信不过我,我拿走便是!”

千山暮丝毫没考虑,伸手便将那瓷瓶握在了手里,宫里的药应该比市井里的要好很多!

“这不就好了。”林云墨笑道,他伸手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捋顺拢到了耳后,低声暧昧的说道:“记得明日戴我给你的珠花,不然我会...”

闻听此言千山暮慌忙侧身离得远远的,恶狠狠的盯着他。林云墨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便改口道:“随你,戴也好,收着也罢...”说罢,转身便离开了。

真是来的莫名其妙,走的又让人摸不着头脑,千山暮不解的想着。

今日是个黄道吉日,天禹国的二公主玉兰琼搬进了端王府的兰琼苑,一大清早,端王府的下人们便开始进进出出的忙活。

湖中的八角凉亭里,安宁坐在石凳上,百无聊赖的看着微起涟漪的湖面,一条小舟系于岸边的垂柳之下,“郡主...”你真的不去看看吗?看样子蛮热闹的!”立于一旁的丫鬟荷叶劝慰道。

安宁有气无力说道:“不就是个异国公主吗,有何好看的,死乞白赖的住到了端王府。”她已经快七天没出王府了,都快憋疯了。

远远的,明晃晃的烈日下,有两人沿着曲廊走了过来,丫鬟撑了伞,伞下的女子环佩玎珰,风姿绰约,轻薄的襦裙外面罩了一件浅青色的素纱衣,衣角在风中翩然翻飞,轻盈飘逸恍若仙子下凡。

荷花碰了碰昏昏欲睡的安宁,低声道:“郡主,世子妃苏文雅来了。”

安宁睁开了眼睛,正午的日头毒辣又刺眼,她适应了好一会,才看清了来人,她歪着头对荷花问道:“她来做什么?”

很快苏文雅便走到了凉亭里,抬眸嫣然一笑:“安宁,娘让我过来喊你到前厅,兰琼公主一会要过去了!”

安宁眉头轻皱答应着站了起来,不远不近的跟着苏文雅走上了曲廊,苏文雅故意放慢了脚步,待安宁走到近前开口道:“安宁,前几日我差人买了只纯白色的波斯猫,你喜欢养吗?若是喜欢待会我让丫鬟抱到你院中!”

“喜欢!”一听到有波斯猫,安宁眼睛一亮,她高兴的跳了一下,笑道:“你抱去我院子里吧,多谢了!”

苏文雅笑吟吟的说道:“好,回头便给你抱过去!”她那双勾魂的桃花目精光闪烁,嘴角露出一丝得意之色,安宁郡主是端王林硕的掌上明珠,若是能跟她走的亲近了,好处自然少不了,这种未出阁的小丫头好哄的狠。

来至前厅的时候,端王林硕,端王妃白汐玉,端王府世子林峰都已坐在前厅饮着茶,白汐玉见安宁进来,便冲她招手,眉宇间却透着疲惫,安宁坐于她身侧,关切的问道:“娘看着很疲惫的样子,这几日歇不好吗?”

白汐玉拍拍她的手,柔声道:“这几日太热了夜里睡不安稳,也无心思饮食!”

安宁低声笑道:“娘是担心墨哥哥吧?”

白汐玉一脸愁苦的说道:“这有个把月了,也不说回府,整日里呆在那种烟花之地,说不出来不好听啊!”

正说话间,玉兰琼迈步走了进来,她今日穿的是锦川国的服饰,上身是淡紫色单襦,下面配了月白撒花的襦裙,领边,袖口,还有衣襟处,襦裙的下摆处,全用金银丝线镶了边,绣有清雅的百合花卉。

发髻繁琐耸立,那支凤凰吐玉的金步摇随着她莲步轻移而微微晃动着,巧笑嫣然,她走至林硕与白汐玉跟前恭敬的跪倒在地,亲切的喊道“义父,义母!”

林硕点点头笑道:“以后安心住在端王府便是!”

苏文雅见白汐玉拿出一只质地上乘的翡翠手镯送于了玉兰琼,妒忌的眼睛都要红了,如此贵重的首饰,她当真连见都没见过呢!

玉兰琼又依礼见过了林峰,苏文雅还有安宁,这才退回了兰琼苑。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小白的诡异之举 “公主,看情形端王爷跟王妃还是很喜欢你的!”侍女香薷将一盆花团锦簇的入腊红搬进了屋内置于一角,玉兰琼拿起白汐玉送她的翡翠手镯,摇曳的灯光下,那翡翠手镯毫无一丝杂质,晶莹剔透,质地细密,是极难得的珍品,她的嘴角现出了一丝浅笑。

“公主,奴婢看着这手镯很贵重的样子,端王妃还真是下了血本了!”香薷说道。

玉兰琼瞥了她一眼说道:“这个手镯端王妃可是用心了。这手镯可不普通,这是美人镯。咱们天禹国地处南方,而南方的女子多半手型娇小,镯子太大反倒是累赘,这美人镯不大不小,刚刚好!”她绣眉微挑,颇为满意的将镯子放到了首饰盒中。

近几日,千山暮发现小白懒懒的不愿动弹,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总是在睡,已经很久没有围着她讨吃的了,这有些不正常!

便想着走到前院问问上官清澈,上官清澈退了婚,这事多少也有她的一些缘故,但是大夫人没有再来寻她问事,相府也如之前一般安稳度日,好像之前的婚约从未订过,但她却总有隐隐不安的感觉。

来到前院,眼角的余光扫见了,在院门口冒了小脑袋进来的上官如婉,她便停住脚步冲她招手,上官如婉飞快的跑了进来,到了千山暮的跟前,神秘兮兮的由怀里掏出一个绣了金**花的佩帷来,像是怕她不收,上官如婉满脸焦急的塞到了千山暮手里,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这是我求娘做了给你的,今夜你可一定要戴!”

“为何今夜一定要戴?”千山暮奇怪的问道。

“是,是因为今夜是满月...”上官如婉歪着脑袋懵懂的说:“我也不懂,你戴就好了!”

千山暮虽好奇但也没再问,小孩子估计也是闲听大人讲话才有如此举动!

“那个...上官如婉一张小脸堆满了为难之色,她打量着千山暮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个,千姐姐,你能跟大哥说一声吗?让他转告爹爹,爹爹已经好久没到娘屋里了,,娘总是在半夜偷偷的哭,我不想让娘伤心!”

千山暮看到上官如婉小心祈求的样子,心里突然很是苦涩,妻妾成群的贵族世家,庶出的子女会因娘亲的不得宠而受尽奚落与刁难,说话行事也要看别人的脸色。

她慢慢的蹲下来,握住了上官如婉小小的手,温和的说道:“姐姐会记得说的,你不要到处乱跑,快点回去,不然你娘会担心的!”

“嗯,”上官如婉用力的点点头,转身便又跑了出去。

她转过身,却被吓了一跳,上官清澈不知何时立在了门侧,此刻他盯着她手里的那个佩帷,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笑问道:“主子有心事?”

上官清澈抬眸看着她,目光如阳光般温暖,他拿起纸笔:“听说上次是你救了如婉?”

她摆摆手笑道:“只是碰巧碰上了而已!”

上官清澈迟疑了片刻,面色如常的写道:“总之还是要谢谢你的,今晚,若是无其他事,就不要出屋子了!”

千山暮一下子愣住了,又联想起刚才上官如婉说是满月,又说让她戴佩帷,如今上官清澈又让她不要出屋子,瞬间她觉得今夜貌似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且还是不寻常的。

不过,看上官清澈一脸拒人千里的模样,分明是不想再谈了,她便知趣的闭了嘴,一直以来见到的上官清澈都是温润有礼,从未对她有过一丝的不耐,只是今日的他好像有些心神不宁。

越是不寻常越是有古怪,也或许,跟他的隐疾有关,一想到这里她便更加兴奋的睡不着了。

夜色沉沉,今夜的满月又大又圆,流金似的月光洒满了整个院落,碧色的琉璃瓦笼罩在月光里,闪着柔和的光泽,跟往日没什么区别啊,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她暗付道,翻来覆去的想着,突然她呆了一下,她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平日黑夜里那些长短低吟的虫鸣,在此时,却是鸦雀无声,寂静的有些可怕。

白日里昏睡不醒的小白此刻也有了精神,焦躁不安的吱吱乱叫着,围着千山暮一圈圈的转着。

“哎呀,你就不能老实一会!”千山暮扭头低声呵斥道。已是临近子时了,什么事都没发生,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她伸伸懒腰准备睡去,无意间瞥见透进窗棂的缝隙洒进来的月光居然变成了淡蓝色,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忙过去将窗户彻底推开了。

她惊惧的发现,那轮圆月真的变成了蓝色的月亮,那是种极其古怪的颜色,淡淡的蓝色像是一团蓝盈盈的烟雾,更像是一种鬼火,将月亮彻底笼罩,甚至连周围天幕里的辰星都隐去了踪迹。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上官清澈背手立于蓝月之下,似是在思虑着什么,他轻柔的素纱衣飘动在风中,整个人都融进在淡蓝色的月光里,周身散发着朦胧的光泽,说不出来的怪异!

不会是如同狼人一般,满月变身了吧!

千山暮一哆嗦,早将白日里上官清澈的嘱托忘得一干二净,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出去询问一下比较好,便硬着头皮打开了门,只是没想到,小白顺着打开的门缝飞快的钻了出去,闪电般扑向了立于院中的上官清澈。

“小白...”她怕小白发狂伤人,急喊出声,只是来不及了,小白一跃而起,快如流星,张口便咬向了上官清澈的喉咙。

只听他闷哼了一声,口中喷出了一口鲜血,大力将小白甩了出去,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小白伸出了的尖爪如同倒钩,顺着一侧的树干爬了上去,又跳到琉璃瓦上,一溜烟消失不见了。

她彻底被小白的举动吓坏了,跑到了跟前见上官清澈双目紧闭,面色蜡黄,“完了,不会被咬死了吧!”千山暮绝望的想着,若是清澈死了,估计她的小命也完了!

她胆颤心惊的凑上前拭了拭他的鼻息,万幸还没死,尚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我的人你也敢动 今夜注定是个不安之夜,林云墨被一个噩梦惊醒,他翻身坐起,心底莫名的慌乱,说起来,也不算是噩梦,而是梦境里的那种压抑的氛围让人窒息。

梦里阴冷昏暗,仿佛是地狱一般。他看不清那个白衣女子的容貌,但是她凄楚的哭声确实无比清晰,他看到她谦卑的跪倒在地,似是在哀求着什么,突然,自半空中劈下一道红色闪电。

他却被那灼目的红色刺痛了眼睛,一下子由梦里惊醒了过来。

看了眼一侧的香篆钟,烟香缭绕居然才刚到丑时,屋内有些闷热,他走到了窗边,推开了一条缝隙,眼前一花,一条白影由外面窜了进来,待稳了心神才发现居然是小白。

小白从未单独到此处来寻他过,窗外的月光明亮如水,蓦地,他想起了今夜是正秋的第三个满月,每一年的这个时候上官清澈都会发病,千山暮应该是不知道此事的,小白不寻常的举动,会不会是预示着千山暮那里出了什么事,联想到刚才的梦,他便再也坐不住了。

此时相府的舒兰轩早已乱作一团,大夫人萧香兰守在上官清澈的床榻一侧早已哭成了泪人,右相上官祥看着上官清澈气若游丝的样子急得几乎发了疯,府内的郎中均是束手无策的摇着头,丫鬟小厮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就此惹祸上身。

一旁立了个花枝招展的女子,是上官祥的姬妾苏娇娇,她瞥了眼正跪于院内的千山暮,内心嗤笑道:“这下终于糟了报应!”低声对着上官祥道:“相爷,若是玉树有个什么闪失,全是那女子的罪过,养什么不好,偏要养只狐狸,这个狐狸最是阴狠狡猾。”

“打,给本相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上官祥恶狠狠的说道,“王嬷嬷,你去教教她规矩!”

这边王嬷嬷答应着,冷着脸走到了院中,上下打量着千山暮,害得上官公子退婚不说,如今还纵容自己养的畜生咬了公子,她不屑的说道:“相爷有命,别怪奴婢心狠!”

说罢,抡起宽厚的手掌用足了力气扇向了千山暮的脸颊,千山暮被打的跌倒在地上,她狠狠的看着王嬷嬷,怒斥道:“你是故意的!”

王嬷嬷又拉她起来,凑在她耳边刻薄的说道:“就是故意的,你能拿老奴怎么样?怪就怪你太扎眼了,说不定你就是个狐狸精!”

说着手一挥,又扇向了千山暮的另一边脸颊,她憋着一股怒气,小指上面尖尖的指甲大力划过了千山暮的下巴,尖锐的刺痛一下子蔓延开来,千山暮立时捂住了伤口处,感觉手心黏黏的,摊开手掌,见掌心染满了殷红的血迹。

下一刻王嬷嬷的手掌又挥了过来,很快千山暮的脸颊高高肿了起来,嘴角溢出的鲜血滴到了地上,发髻也被打散,她内心一片冰冷,这便是豪门贵族,不分青红皂白,她冷森森的看着王嬷嬷,狠辣的说道:“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眼见她还嘴硬,怕被上官祥责怪办事不利,王嬷嬷又拔下别在衣襟上的缝衣针来,胡乱的刺向千山暮的胳膊,胸口,千山暮惊叫着的四处躲闪,爬起来便想要逃跑,王嬷嬷眼急腿快,一脚便踢向了她的膝盖处,剧痛之下她跪倒在院中碎石铺就的路上,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眼前一阵阵昏黑,她好像明白了,越是名门望族,背地里见不得人的龌龊肮脏就越多,没人会在乎一个丫鬟的对错和死活。

“住手!”一声爆喝蓦地自头顶上传来,声音似乎有些耳熟,“是他...”她眼中噙满的泪,瞬间如雨滴般落下,飞快的渗透到碎石里。

王嬷嬷傻愣愣的看着一脸阴冷的林云墨,而后被他眸子里嗜血般的怒气吓得哆嗦成了一团。

林云墨蹲下身慢慢的扶起了趴在地上伤痕累累的千山暮,手指无意间触到了她下巴处的划痕,她疼痛难忍的扭过了头。

林云墨见到指尖沾满的血迹,心如刀绞,他抬眸看着王嬷嬷,眸子里淬满了杀意,他冷冽的问道:“我的人你也敢动,简直活腻了!你哪根手指划伤了她的脸?”

王嬷嬷吓得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的说道:“是,是相爷吩咐的,求林公子饶命,饶命...”

“来人”林云墨阴森的喊道:“拖出去,将她的十根手指全部掰断,打折双腿,再乱棍打死!”

王嬷嬷听罢,吓得魂不附体,不住的哀求,一旁的侍卫哪容她啰嗦,上来直接塞了她的嘴,便拖了出去!

林云墨见正屋里上官祥一脸焦急,哪有心思管外面的事,便缓缓扶起千山暮,轻声道:“先回西厢房再说!”

千山暮看了他一眼,感激的说道:“你又救了我!”她膝盖受伤不轻,撑不住劲又软倒在地上,林云墨见状俯身横抱起了她,心痛的说:抱歉,我来迟了!”他快步走向了厢房。

林云墨将千山暮安顿好,又唤了郎中来给她仔细瞧了伤,才去了上官清澈的房内。

这一番折腾下来,天即将要亮了,东方的天际微有淡淡的金色光芒透出来。

上官祥见林云墨走了进来,忙起身要行礼,林云墨制止道:“免了!玉树如何了?”上官祥叹道:“刚才又接连吐了几次黑血,郎中也瞧不出什么病症,可真急死老夫了!”

“还不是都怪那个贱人养的狐狸!”萧香兰疾声厉色的说道“玉树若有个好歹,我非剥了她的皮不可!”

林云墨脸色阴沉的说道:“那只白狐是我的,若有事,我一力承担,与她无关!”他心底却是疑惑的很,小白从不会无缘无故伤人,除非是它发现了对它有威胁之物,也或许,是在治病...

“相爷?你刚才说玉树吐的全是黑血?”他问道?

上官祥也察觉出异样,他点头道:“对,全是黑血,公子以为...”

林云墨摆摆手,走到床榻前,见上官清澈虽仍昏迷着,但气息已沉稳,脸色也好了很多。

他走到上官祥跟前缓声道:“等等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上官祥听林云墨如此说,便知道上官清澈的事情定是有所转机了,忍不住喜极而泣,“十年了,玉树受着隐疾折磨十年了,老天有眼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我要的你给不了 林云墨出来时天色已大亮,他挂念千山暮的伤势,直接走进了西厢房。

千山暮正坐在妆奁的铜镜前,表情痛苦的在下巴的伤处抹药,脸颊又红又肿,与之前娇媚的容颜判若两人。

他笑着走向了她,拿过她手里的药,温和的说道:“我来吧!”千山暮抬眸看向他,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有种淡淡的伤感。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林云墨躲开了她的目光,调侃道:“我怕忍不住又做些别的什么事!”

他用指腹沾了点伤药,小心翼翼的涂到她下巴的伤处,尖锐的刺痛又袭了上来,她忍不住说道“轻点,好痛!”

“忍着点,一会就好了!”林云墨嘴角挂着笑意,笑吟吟的说:“我觉得我的心也伤着了,你想想怎么弥补我!”

这话怎么听都觉得不得劲,千山暮皱着眉头苦笑道:“我都要被打成毁容了,你还有心思开我的玩笑...”

林云墨捏着她尖俏的下巴,突然阴狠无比的说道:“你的容貌若是因此被毁,我便毁了整个相府!”

此言一出,千山暮着实惊着了,她楞楞的看着林云墨,居然忘记了要说的话。

碰到千山暮复杂迷茫的眼神,林云墨刚才眼中的狠辣一下子融化了,她的眼中有悲伤,有失落,还有一丝无措,可是却独独没有他的影子。

“随我入端王府!”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开口。

“我不愿!”千山暮幽幽的说道:“待伤好些,我想回家!”

“想都别想,既然你当初是寻我而来,只要我不松口,你只能留在我身边!”林云墨沉声道。

“你真是无赖!”千山暮气冲冲的站了起来,膝盖处却传来剧痛,她忍不住痛呼出声,朝地上跌了下去。

林云墨眼疾手快揽住了她,下一刻,已俯身将她抱了起来,向床榻走去。

“你,你既然救了我,说明你是个好人,好人是不会强人所难的...”千山暮惊慌失措,捡了好听的说。

“我可不是好人!”林云墨将她抱到床榻上,慢慢的卷起她的襦裙,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膝盖处青紫一片,隐隐泛着血迹,他拿了伤药过来打算给她抹药,侧目笑道:“我可是无赖...”

千山暮面红耳赤,遮了眼睛赧然道:“这等小事,我自己,可以做!”

林云墨笑道:“本公子乐意,你管不着”“可是,这是我的腿!”千山暮拿开了遮了眼睛的手,林云墨抬眸看向她,嬉笑道:“你人都是我的,更何况是腿呢!”

“我...”千山暮又是语塞,早知道如此,他求她养小白时,就把卖身契拿回来了,如今反倒成了把柄,“我又不喜欢你...”她喃喃的说道。

听到这句话,林云墨手顿了一下,有半晌都没有说话,屋里瞬间便静了下来,千山暮隐隐有一丝愧疚,林云墨可是救了她两次,她如此说,算不算忘恩负义?

就在她以为他会恼怒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他如柔风般和煦的声音:“我不会给你机会喜欢别的男人!”

他给她涂好药,细心的敷上了一层细布,这才拉过锦被盖在她身上,“那个,那个上官主子...”她居然才想起来这事来,担心的问道。

“因祸得福也说不定!”林云墨心不在焉的说道,刚才千山暮的那句话确实扰了他的心思。

“蓝月之夜被小白咬了喉咙,他的隐疾便会好?”这事本来就透着古怪,她不解的说。

“蓝月?什么蓝月?”林云墨问道,不待她回答,他又接着解释道:“此事是相府的禁忌,大概十年前的一日,也是正秋的第三个满月,玉树不知看到了什么,受惊吓晕倒在院中,自醒后便无法再言语了,几乎每一年的满月,他都会癫疯发狂,脾气秉性也变得极为古怪,相府想尽了办法给玉树医治,最后都是束手无策!”

“上官主子还挺可怜的!”千山暮听完低低的感叹道。

林云墨一言未发,转身走至水盆处,用温热的水浸湿了锦帕,又走回床榻边,轻柔的擦净了她嘴角干涸的血迹。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奇怪的问了一句:“你即能怜悯他,为何就不能怜悯下我的心?”

说罢,俯身便印上了她的唇,瞬间她便被他炙热的气息所笼罩,他长长的睫毛扫到她的肿痛的脸颊上。

她还未来得及从昨夜的伤痛中挣扎出来,如今他又放肆如此,她只是觉得委屈,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到枕畔,悄无声息。

他却察觉出她唇间的苦涩,抬眸,近在咫尺是她的脸,却清楚的看到她摄人心魄的眸子里闪着令他心碎的光,他心软了,便轻声问道:“告诉我,你为何不愿?”

千山暮低低的说道:“我要的,你给不了!”

“你要什么?”林云墨紧紧的盯着她,他不信这世间,还有他给不了的东西。

“信任!你可曾有过?”她平缓无绪的说着“我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也绝不会想过吧?”

林云墨自语道:“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的话犹如一记重锤砸到了他的心上,他确实从未想过这些,一心只想着把她留在身边便好。

“可你是我最爱的女人,这都不够吗?”他迟疑了下问道。

门外突然想起了敲门声,小厮欢快的声音传了进来:“千姑娘,公子醒了,他想要见你!”

“知道了!马上过去!”千山暮应声,吃力的由床榻坐了起来。

“林主子”她清冷的说道“刚才奴婢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若主子没什么吩咐,奴婢要去上官主子那里了!”

说完,她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倔强的背影深深刺痛了林云墨的心。

门外,那几棵满堂红花已渐渐凋谢,记得,满堂红还有一个寓意,那便是深爱。

因为前世她知道,爱而不得,是真的好苦。所以,没开始便已结束,挺好!

五彩斑斓的阳光穿过了树梢,在地上就留下了细碎的光点,却将深埋在她心底的阴霾渐渐驱散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皇上口谕 千山暮慢慢的走至上官清澈的门口,里面传来萧香兰跟右相上官祥的声音,似乎还夹杂了一个从未听过的嘶哑之声,他们言谈话语里透着欢快。

她在门口立了许久,直到门声响动,见到萧香兰由屋里走了出来,萧香兰没料到千山暮会站在那里,被吓了一跳,刚要开口咒骂,见是千山暮,便隐了怒容笑道:“玉树因祸得福,多亏了你。”

她抬眸见到千山暮红肿的面颊,缓缓的说道:“你如此聪慧,定也知道该怎么对玉树说的!再说王嬷嬷也已经被乱棍打死了,你也该懂得适可而止,本夫人可是容不下多嘴的丫头!”她旁敲侧击的说完转身便走了。

千山暮冷冰冰的看着大夫人离去的背影,心底的那股无名怒火渐渐升腾上来。

等到右相也离去,屋中只剩了上官清澈,她才走了进去。

上官清澈穿了白色寝衣,正坐于书案前看着书,见千山暮低头走了进来,他有心想戏弄她一下,便晃了晃铃铛,千山暮心道:“他的隐疾难道还没好吗?”

听到铃声她猛的一抬头,上官清澈原本笑吟吟的脸,在见到千山暮伤痕累累的面容之后,一下子罩上了一层阴云,“谁干的?”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嘶哑,随后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大概还不是很习惯开口说话。

“动手的人已被处死了,主子能开口讲话。实在太好了!”见上官清澈隐疾真的好了,千山暮开心的说,如此一来,她便更有十足的信心离开了。

上官清澈露出一抹微笑,脸色有些苍白,颈间包了层层细布,他缓慢的说“若不是你,我此生都不可能会好,这要多谢你!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

千山暮便施了一礼,直言不讳的说道:“若主子真想要给奖赏,那么就允许奴婢离开这里!”

上官清澈怔怔的看着她,幽幽的烛光下,她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他如坐针毡,半晌他略有些伤感的问道:“我终究还是无法护你周全,你的伤一定很疼!”

千山暮沉默了一会道:“跟主子无关,奴婢只是想回家了!”

“我可以陪你一起回去!”上官清澈说道。千山暮倔强的摇摇头“不,奴婢回家后便不打算再出来了!”

上官清澈走到她近前,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她低了头,乌黑的青丝在明亮的烛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他居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便道“你先回去吧,容我想想可好?”

千山暮嗯了一声,便离开了。

屋里彻底静了下来,唯有灯芯偶尔噼啪一声,他坐于桌前默默的沉思良久。

醒后发现自己的隐疾居然奇迹般的好了,想到那么多年过得生不如死的日子,他抱着上官祥喜极而泣。同时他也得知,因为她所养的那只白狐咬伤了他的喉咙,他才会因祸得福,多年的病症得以痊愈。

那一刻,他好想马上见到她,让她听到自己亲口说声“谢谢。”,这也是他多少年来做梦都想的事情!

可是当她带了满身的伤痕来见他的那一刻,他却觉得说什么都显的苍白,什么样的安慰的都显得无力,她因他受伤,而他什么也做不了,无法保护她!

段知君发现自从林云墨由上官清澈那里回来后,便变得不太对劲,按说上官清澈多年的隐疾被治好,是非常值得庆贺的一件事。

可是,林云墨只是平淡的笑笑,便没了下文。

他悄声问着顾媚儿:“近几日是否有人找主子的茬?”

顾媚儿愣了片刻说道:“除了二皇子到处败坏主子名声,别的还真没有,可是,主子一向是不在乎这些的!”

两人正低声议论着,顾媚儿的丫鬟急急的走了进来,低声道:“姑娘,皇上身边的金公公带了皇上口谕来了,即刻就到,还请林主子赶紧准备!”

内室的林云墨本就没睡,听的清楚,他大步走了出来,看了段知君一眼,段知君立马会意,拉了顾媚儿便躲到了屏风后面。

这边金公公已经上了楼来,他五短身材,满脸的肥肉,笑起来都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因而很难看到他眼中的算计和毒辣。

他一脸轻蔑的走到了屋正中,看着眼前气宇轩昂的林云墨,挑眉道:“三殿下,皇上有口谕!”

林云墨淡然一笑,便跪地听旨。

金公公便道:“皇上口谕,宣三殿下林浅陌即刻进宫。”

“遵旨!”林云墨站了起来,由怀中拿出几锭金子塞到金公公手中,“公公辛苦了!”

金公公立马换了脸,笑呵呵的假意推辞了一番便收下了说道“殿下太客气了!”

林云墨状若无意的问道:“金公公,不知父皇突然宣召有何事?”

金公公笑着,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只是前些日子,皇上无意间翻到了些孙贵妃的一些遗物,睹物思人,便念及殿下来,殿下快随老奴走吧!”

林云墨便跟在了金公公身后出了清书斋的院门,金公公阴阳怪气的说道:“殿下,不是老奴说你,放着好好的端王府不回去,偏要在这等烟花之巷留恋,你可知,朝中大臣对你可是颇有微词!”

林云墨暧昧的低声笑道:“公公不知。这里的女子与市井里的不同,这里的更是狂野,让人欲罢不能!”

金公公哈哈大笑,色眯眯的道:“如何的让人欲罢不能?跟老奴说说...”

林云墨明亮的眸子转了转,神秘的说道:“这种事,只能意会不可言传也...”

一旁有侍卫牵了马匹来,林云墨对着钻进马车的金公公谦声道:“公公,我可是喜欢骑马了!”

轿内传来金公公慢条斯理的声音:“殿下随意!”

林云墨瞬间便隐去了笑容,这个金公公是二皇子的人,他一直都知道。

虽说他被净了身,可却是个男女通吃的恶棍,前后曾逼迫八个宫女与之结为了对食,据说那些宫女最后都被折磨的体无完肤,死时面容狰狞可怖。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被遗忘的皇子 林云墨自幼便离开了皇宫,十几年来进宫的次数极少,上次进宫还是一年前威宗宣其为太后生辰庆贺。

他便随着金公公的马车进了宫,高大厚重的红色宫墙,青灰色石板铺就的甬道,湛蓝的天空,阳光耀眼刺目,这条甬道仍旧是沉闷而又幽深的,每隔了几步远,便会有带刀护卫凛然而立。

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跟着金公公的轿子行了良久,目光所及之处暗沉沉的甬道尽头被正红色宫门所阻隔,他翻身下马,便有太监过来将马匹牵走了。

前面金公公掀了轿帘,露出一张油光满面的胖脸来:“三殿下,皇上此刻在明妃的玉云殿内,还有些路程,你过来随老奴一起坐轿如何?”

“不必了!我随在公公后面即可,许久没进宫了,想看看沿途的景致!”林云墨清冷的说道。

金公公撇了撇嘴十分不满,用力的甩下了车帘,暗自冷笑道:“早晚有一天,你会来求老奴!”

林云墨今日穿了件山青色的窄袖,外面罩了件月白素纱衣,那枚龙凤玉佩,在素纱衣的掩映下时隐时现,右手拇指套了枚血玉扳指,墨黑的长发整齐的梳起,套了镶玉的发冠,满脸冷峻。

阳光倾斜在宫墙之上,将他颀长的身影融化得模糊不清,穿过了玉华门还有金华门,他终于进到了玉云殿的院子里,想来这明妃颇受威宗宠爱。

殿前红色立柱刻了祥云,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灼目的光泽,屋脊上是一排吻兽,双交菱花样式的花窗,彩色的明瓦在迷蒙的阳光中透着穷奢极欲。

金公公让他先在院中侯着,他自己由侧门进了殿去。

他立在台阶之下,耳边传来威宗暧昧戏谑之声,隐约也有女子娇弱的嗔怪。对于威宗,他除了唤他一声父皇外,便再无半分的牵念了。

他不由得又想到了起了千山暮,他觉得定然是中了她的蛊,不然为何,自己的心一旦有所空闲,她的影子便会浮上来,霸占了他所有的思绪。

又是等了许久,金公公才一脸无奈的由里面走了出来:“三殿下,不如你先到附近的御花园赏赏风景如何?,圣上跟娘娘正在兴头上,老奴也不敢扰了圣上的兴致啊

“好!”林云墨淡然的笑了笑,转身便走出了玉云殿。

对于他来讲,威宗的这次召见估计也是偶然的兴致所起,之后便会抛之脑后了,甚至于都不曾记得有口谕之事了,他被遗忘也是家常便饭!

他沿着玉云殿后面的那条小径缓步前行,小径周围林木茂密郁郁葱葱,阴凉,微风正好,他却是生了满身的寒意。

记得幼时常常偷跑至此玩乐,但每次回去都会莫名其妙的生一场病,那时母妃还健在,每每得知他跑到此处玩,便会将他一阵责打。

后来他由下人口中得知了,此处的林木之所以格外的阴凉,那是因为每棵树下都埋有一个冤死的女子,林中阴寒之气甚重,小孩子由此玩耍,怎能抵挡如此阴寒,不生病才怪。

他正打算折回去,忽然瞥见林中深处的昏暗之中似乎坐了一宫装女子,他迟疑了片刻,便走了过去。

在暗色沉沉的林中,摆放了石桌石凳,此刻果真有宫装女子背向他坐于石凳之上,品着茶水。

听到脚步声,女子扭过头,发髻之上的金步摇随着她优雅的抖动着,“三殿下,居然是你!”那女子怔了怔便惊喜的唤道。

“原来是志贵妃啊!”林云墨站在不远处仔细辨认了下,认出了那女子,巧的很,居然是上官祥的嫡长女,贵妃上官明志。

上官明志嫣然一笑,站了起来,她面色如玉,眉若远黛,眸若辰星般清亮,越发显的光彩照人,“殿下何事入宫?”她轻声问道。

林云墨看到了上官明志微微隆起的小腹,他浅浅笑了笑:“父皇传口谕要见我,此刻却仍在玉云殿内!还未恭喜贵妃娘娘喜怀龙胎!”

上官明志嘴角的苦笑微露便即刻隐去了,她低声道:“殿下可知成为众矢之的感觉?本宫宁愿这孩儿不曾有过!”她微抬着头,话语里有些凄然,她更宁愿自己不是什么嫡长女,整个上官家族的命运全压到了她一己之身。

倘若她不是什么嫡长女,那么此刻便不会被幽禁在这深宫之中,也不会将深埋在心底的那份爱慕彻底埋葬!

林云墨笑道:“万不要说如此浑话,既然这孩子选了贵妃,你们之间便是有母子之缘,还是要珍惜!”

“本宫答应殿下,定要好好护着肚里的孩儿。”上官明志眸子里闪着希冀的泪光,倘若...倘若...

没有倘若,她与他终究是不可逾越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心的说道:“听家父讲,玉树退了周婉儿的婚约?”

林云墨点点头,粗略的说了一遍周婉儿的事。

“退了好,如此心机深沉的女子配不上玉树!”上官明志笑吟吟的说道,其实,她一早就知道,玉树不喜欢那个周婉儿,一直反感此门亲事,如今她竟也有如释重负之感。

“还有件事贵妃听了会更开心!”林云墨低声笑道:“玉树的隐疾治好了,可以说话了!”

“真的吗?”上官明志心头一酸,滴下泪来,她抽出锦帕拭着眼角,叹道“我那可怜的兄弟,终于苦尽甘来了!”

林云墨扬眉开心的说道:“是啊,玉树终于熬过来了!”随后上官明志的丫鬟端了点心过来,林云墨不便久呆,便找了托词避开了!

上官明志痴痴的看着林云墨的背影,内心有了片刻光亮,她轻声呢喃道:“能再见你一面,明志亦无憾了!”

待到了暮色渐沉,威宗始终没有遣人过来寻林云墨,甚至连金公公也再没露过面,他在御花园的白玉兰树前驻足了片刻,终于明白自己是被遗忘,再等下去也是枉然,便冷冷的笑了笑,朝着宫门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二皇子的挑衅 自从蓝月之日小白咬了上官清澈之后,便不见了踪迹。千山暮气的都快要跳脚了,下巴处的那道伤痕虽然愈合的很快,但是仍旧留下了淡淡的一抹印记!

这日的清晨,她刚刚梳好了发髻,她打开了妆奁前的首饰盒,看到了那两支精致的珠花,便想起了两人的对话来,她拿起珠花重新塞到了看不到的地方。

有敲门声传来,她以为是上官清澈,忙急匆匆的往发髻上别了枚簪子,便往外走边开口道:“这就出去了!”

一开门,却见一个脸面陌生的丫鬟,丫鬟见千山暮出来,施了一礼道:“林主子午时在燕玉堂的二楼请姑娘过去叙话!”

“我不去,忙着呢”千山暮清冷的回道。

那丫鬟又接着说道:“林主子说了,若是姑娘不去,他便直接到相府要人,让姑娘掂量着办!”

一席话将千山暮差点气炸,她强忍了怒气咬牙切齿的说:“好,不就是吃个饭吗,本姑娘去就是,到时候别怪我丢你面子!”

那丫鬟将话传到便要离去,千山暮一把拉住了她,将些散碎银子塞到她手中,伏到她耳畔低语了几句,丫鬟捏着手里的银子,心中正高兴,听到千山暮的问话,愣了一下,迟疑了一会便说道:“有,姑娘若是要,奴婢这就去拿!”

燕玉堂靠近主街位置绝佳,里面的菜品在赤水是出了名的,不仅难吃,还死贵,可是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那些达官贵人还就喜欢扎堆到那里去,据传言,燕玉堂背后的真正主子是威宗林贺,皇帝自己给自己撑腰,谁敢说菜品难吃。

临近正午的时候,林云墨坐在二楼临窗的桌子旁,悠闲的品着茶,楼下便是主街,正午烈日当空,炙热的阳光几乎要把人给烤化,街两边种了许多高大的杨树,形形**的小摊小贩正好躲于阴凉处,来往的行人也是络绎不绝,很是热闹。

燕玉堂的门口不知何时停了一顶枣红色的凉轿,银色的轿顶在明晃晃的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四个轿夫正坐于街边的阴凉处。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清冷的撇向了远处那一排排青灰色的屋脊,隐约听到隔壁传来男子大声怒骂责罚的声音,随后便是杯盏盘碗被用力甩到地上粉碎的刺耳声。

立于一旁的李继见林云墨心不在焉的样子,便道:“主子,不然小的到门口看看千姑娘来了没有,怕她没来过燕玉堂,不识的路!”

林云墨默默的看了他一眼道:“等等再说吧!”

又等了片刻,林云墨扶了额角都要昏昏欲睡了,猛听到楼下门口一阵大声喧哗,似乎掺杂了女子吵闹的声音,李继忙道:”主子,小的下去瞧一眼去!”

李继跑下了楼,见燕玉堂的四五个伙计正拉扯着一个女乞丐往外拖,女乞丐怒叫道:“瞎了你们狗眼,有人请本姑娘来的,耽误了时辰你们谁担得起!”

听到声音,李继脑袋嗡的响了一下,不是千山暮又是谁?他抬头看向了二楼的雅间,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跟林云墨说一声。

林云墨却已经听到了千山暮的吵闹声走了出来,他趴在木质的围栏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乱哄哄的楼下。

几个伙计才不吃这一套,但凡进燕玉堂的人,哪一个不是穿金戴银,姿色妖娆的官家小姐,有谁会请一个脏臭的乞丐?

千山暮被几人毫不留情的拖到了门口,她又蹬又踹的挣扎开怒斥道:“走就走,本姑娘刚好不愿来!”

“站住!”林云墨自楼上低沉的喊了一声,便缓缓走了下来,居然穿成这般就来了,这是有多嫌弃来此!

千山暮扯了扯嘴角,知道走不掉了,“她是我们公子请的客人!”李继阴沉着脸说道。

几个伙计忙低头哈腰满脸的歉意,刚才的吵闹叫骂声扰到二楼雅间里的另一位客人,二皇子林邦彦,原本想来泄泄火的,没成想今日叫来的女子实在生涩难以**,他难有耐心,便毒打了她一番,摔碎了碗盘,最后让她跪于碎瓷之上,看她痛苦的模样,他才顺畅了些。

此刻又被楼下的吵闹声惊扰了,他怒气冲冲的由雅间走了出来,正巧看到了缓缓下楼的林云墨,顺着林云墨的眼神,他看到了那个破衣烂衫的女乞丐。

起初,他认为这个狼狈肮脏的乞丐是来捣乱的,后来见林云墨走至那乞丐身边,毫不迟疑的拉起了那女子的手,拉着她往楼上走来。

他这才得以看清了女乞丐的容貌,那女子那双眼睛闪闪发亮,犹如缀满了星光,她的脸蛋虽抹了灰迹,仍这挡不住她娇媚的容颜,她身材纤细,感觉颇有风韵,他心底里一阵发痒。

“原来是三弟啊!”看着林云墨眼中来不及收回的情意,他不动声色挡住了林云墨的路。

林云墨冷冷的看着林邦彦,他的嘴角含了一丝不屑,“二皇子有何贵干?”

林邦彦笑的阴森古怪,他指着千山暮道:“这个女人我想要!“

“你喝多了吧!”林云墨懒的理睬他,更加用力的握住了千山暮的手,他本想饶远过去。

林邦彦伸手一拦,色眯眯的上下打量着千山暮,笑道:“黄金五百两,我用黄金五百两换这个乞丐如何?”

林云墨将千山暮拉至身后,躲开了林邦彦垂涎的目光,阴狠的警告道:“你给我离她远点!”

“哈,哈,哈”林邦彦大笑起来,他踉踉跄跄走了几步,指着林云墨道:“你喜欢她是吗?你是不是玩腻了那些妓女了,又想尝尝新鲜的,你...”

他嘴里喷着酒气,污言秽语的就要往外冒,突然“啪”的一声脆响,有人扇了他一记耳光,那记耳光力气极大,他被打的一个趔趄,彻底清醒了,左右看了看,怒嚎道“谁?谁吃了豹子胆敢打本皇子?是你,是你下的手!”他愤恨的指着林云墨。

林云墨向四周看了看,不屑的问道:“你那只眼睛看到我打了你?”

林邦彦褐色的眼珠转了转,说道:“你走,把这个女人留下,我便不会与你计较!”

“我要是不同意呢?”林云墨眸子里闪着阴仄的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我决定洁身自好 林邦彦阴冷的看着林云墨,他确实没想到林云墨会跟自己较劲,尤其是为了一个女人,他不由得对此事暗自上了心。

“林云墨,为了一个女人居然敢跟我叫板,你要考虑清楚后果!”他威胁道。

林云墨嘴角一扬,不怒反笑道:“我倒真想看看会有什么后果!”局面瞬间僵持住了,空气也似乎凝滞起来,眼见两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下一刻,燕玉堂那个胖胖的苏掌柜,颠颠的跑了过来,这两位都是得罪不起的人呢,他偷偷抹了抹汗陪着笑脸劝道:“两位贵人,切莫动气,大家以和为贵,还请二殿下三思,切莫因小失大啊!”他边说边不停地作揖,眼角的余光偷偷看向林邦彦的脸,汗珠由额头滚下来,砸到了地板上!

林邦彦见到苏掌柜一脸卑微谦和的样子,突然想起这个苏掌柜好像跟皇上跟前的大太监金公公关系匪浅,这事若要传到宫中威宗耳朵里,铁定第一个训斥的人就是他。

他指着林云墨,冷声道:“以后的日子还长,咱们走着瞧!”说罢他狠狠的甩了甩袖子,扬长而去!

一旁的李继傻愣愣的看着,他跟了林云墨七年之久,还是头一次见他跟二皇子顶撞,竟然还是为了一个女子。他心里泛起了嘀咕,看吧,不消片刻,二皇子跟端王府养子为了争一个乞丐女而剑拔弩张之事,会传遍赤水,那些嘴碎的人又会趁机编排些香艳之事栽赃到主子头上!

千山暮悄悄抽出了自己的手,撩起了林云墨衣衫的下摆,用力的蹭着手。

“怎么?手打疼了?”林云墨转过身暖心的问道。

千山暮瞥了眼二皇子离去的背影,嘟囔道:“我嫌脏!”

林云墨哭笑不得:“你嫌脏,为何要用我的衣衫擦手?难道我就不嫌脏了!”

千山暮瞪了他一眼,反驳道:“反正你是皇子,衣衫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件!”

“你还真是大胆!”林云墨轻声笑了笑,随后又皱眉看着她身上的那件破旧的衣裙,对李继道:“去成衣店买件女子的衣裙来,簪子,金钗什么的也看着买几样,我的女人怎么能穿的如此邋遢!”

李继答应着便飞快的跑了出去。

“我,我何时成了你的女人?”千山暮怒斥道,本打算穿的破破烂烂的赴宴,让他面子彻底丢光,自此他便厌烦了自己,只是由目前的样子来看,好像事与愿违了!

林云墨嘴角挂了笑意,也不答话,握住了她的手,向雅间走去。

楼下看热闹的人见没了好戏,便吐沫横飞的议论着散开了,谁也没有留意到三楼东侧的那暗暗合上的窗户。

林云墨将千山暮摁坐在雅间的椅子上,抱着胳膊脸色微沉的说道:“你还真是个怪丫头,女子出门不都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怎么到了你这里...”他瞟了一眼她蓬乱松散的发髻,还有脸上的脏乎乎的痕迹,哀叹道:“我怎么就对你看上眼了!”

“不然,你找御医看看眼睛?”千山暮随口说道,她由一旁的桌子上捏起了一块精致的糕点塞到了嘴里,嚼了两下,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林云墨扫了她一眼问:“怎么了?”

千山暮苦着脸,也不好吐出来,便闭了眼睛艰难的咽了下去。

“这,这也,太难吃了。这都什么...”她微微颦着眉头说道。

林云墨见状笑呵呵也拿起一块来塞到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这可是燕玉堂新出的糕点,有多难吃啊,你真是有些...”话没说完,他脸色微沉,快步走至墙角,将未嚼完的点心吐到了细瓷兰花痰盂里。

“这也叫点心?简直糟心,又苦又辣的难以下咽,这个做点心的该处死!”林云墨怒气冲冲的说道。

千山暮忍不住大笑道:“坊间传闻燕玉堂菜品极难吃,果真是所言非虚!”

林云墨含了笑意走至她跟前,由怀里的掏出了帕子,轻柔的给她擦拭着脸上的灰迹,手指在她下巴处那道红痕摩挲着,目光暗沉下来:“可恶,竟真留了疤痕了!”

她漫不经心的撩起额前的刘海:“我此处的疤痕不是更触目?没事,又没人在乎的!”

“我在乎!”林云墨见她对于自己的容貌如此轻慢,不由得有些恼,不过当他看到千山暮额前那道深深的丑陋疤痕时,着实吓了一跳。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下她额头的疤痕,低声问道:“这,到底怎么伤的?之前怎么从未听你提过?”

千山暮垂下眼帘,扯出一丝笑:“在我很小的时候被坏人砸的!”

林云墨听罢,心间忽然一阵阵莫名的抽痛,伸手便将她搂进了怀里,低声道:“别怕,只要有我在,便没人敢欺负你!”

他衣领处有微弱的香气袭来,已经不再是那日的脂粉味,千山暮隐约记起了幼时的事情,心绪突然沉闷起来,她这次没有挣扎,倚靠在林云墨的肩头沉默着。

得知林云墨的真实身份,她到没有多大惊讶,能让丞相躬身行礼之人,身份也是极其尊贵的,她多少也能猜得到。

“刚才,我是不是给你惹了麻烦了?”千山暮想到了二皇子,便不安的问道。

对于千山暮此刻的乖巧,林云墨还是很开心的,“我倒是无所谓,”他故意隐藏了笑容:“只是如今他知道了你是我的软肋,便会千方百计来捉你,以此来要挟我!所以...”

“所以怎样?”千山暮接话问道。

林云墨笑道:“今后你不能离我左右,这样我才能护着你,二皇子才不会有机可乘!”

“我,我才不要跟着你,我会离得赤水远远的,不让他寻到我还不行?”千山暮撇嘴说道。

“不行!没我的允许,你休想离开赤水!”说了半天,居然还是留不住她。

林云墨将她扶正,看着她漆黑如墨的眸子,一脸肃然地说道:“自今日起,无论你问我什么,我都会据实相告,绝决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隐瞒,为了你,我决定洁身自好,你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给的了!”

“你...”千山暮苦笑了一下:“你是尊贵的皇子,你我是云泥之别,根本...”话未讲完,便被林云墨火辣的吻所阻隔。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还是去了端王府 林邦彦憋了一肚子火回到府中,将正厅里的茶盏砸了个稀巴烂,丫鬟侍从都战战兢兢的躲在了门口不敢进去,太监苏册见林邦彦气消的差不多了,便大着胆子凑到了近前,“二殿下,这又是谁惹您生气了?”

“除了那个野种还有谁?”林邦彦恶狠狠的说道:“还真厉害了,居然敢跟我抢女人了!”

苏册悄悄招手,示意门口的丫鬟进来收拾一地的狼藉,他谄媚的说道:“不就是个女人吗,二殿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林邦彦此刻气消得差不多了,他待屋中丫鬟下去,低声对苏册道:“苏公公,听说近来父皇身体微恙,不知...”

苏册谨慎的说道:“据听闻,太子向圣上举荐了几位炼丹术士,圣上吃了药丸后精力充沛居然夜御数女,龙颜大悦,可是要知道物极必有反,药效越强烈,反噬的危害也就越大!”

林邦彦森然笑道:“我这个大哥也是够蠢的,这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过这还不够,咱们再给他加点火候!”

苏册又道:“殿下是打算...”?

“既然太子贴心送了丹药,那本皇子就送几个泄火的,也算是尽了儿子的本分!由昨日周少傅送的那五个胡姬里,选两个出挑的,让嬷嬷**好了给我父皇送去!”林邦彦阴狠的说道。

苏册脸色无常的说道:“奴才这就去办!”

“等等...”林邦彦喊住了苏册,沉吟了片刻才压低了声音道:“你说,我与那个野种,谁的胜算大些?”

苏册怔了一下,答非所问的说道:“论其此事来,奴才还真是佩服已故的孙贵妃!”

“孙贵妃?你是说那个野种的娘?为何?”林邦彦抬眸问道。

苏册阴恻恻的说道:“殿下,孙贵妃可是端王妃白汐玉的救命恩人,如今三殿下教养于端王府,也就意味着他的身后有端王府还有王妃的娘家左相府,再加上兵部尚书还有右相府的支持,绝对会是殿下最大的劲敌!”

林邦彦听罢心中大惊,却是不动声色的问道:“苏公公可有良策?”

“刚才殿下生气是为了何事?”苏册眼珠滴溜溜的乱转!

林邦彦想了片刻,不由得眉开眼笑,拍掌大笑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千山暮心情复杂的站在端王府的正门处,看着匾额上“端王府”三个大字,绿色的琉璃瓦闪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光,门口两名带刀护卫傲然而立!

端王林硕仍是实权在握,威宗对于端王府有私兵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怎么不走了?怕了?”林云墨看向千山暮笑道,“我,我想还是回去好了...”千山暮转身欲走,好似端王府是个巨大猛兽一般,林云墨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臂,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扬眉邪笑道:“你敢走!”

说罢,拉着她径直朝端王府的大门走去,刚走了几步,朱红色大门突然打开了,安宁笑嘻嘻的跳了出来,千山暮想要抽出手来,林云墨察觉她的举动,反而握的更紧了,片刻,她手心便溢出了汗水来。

安宁高声喊道:“墨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她高兴的跑了过来,林云墨冲她笑道:“还是跟个孩子一般!”千山暮硬着头皮施礼道:“安宁郡主!”

安宁颇为好奇的看着被林云墨紧紧握着的千山暮,林云墨的女人不少,可是能让他如此紧张,在意的,这个女子还是头一个。她想起了那个赌约来,咯咯笑道:“墨哥哥,你可是认输了!”

林云墨笑道:“嗯,我认输”

“什么输了?”千山暮不解的问道。

“那个...是...”安宁凑到千山暮跟前刚要开口说,“安宁”,林云墨瞪了她一眼,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安宁心中有了另外的打算,便盈盈一笑不说话了。

端王府要比相府的规模大许多,院内小径的两侧种满了轻盈的红枫,小巧密集的叶片在烈日下如同一团团烈焰,不远处是圆形的拱门,拱门两侧开了花窗,有假山自花窗后面透出来,隐约听到了潺潺流水声。

他们穿过了拱门,沿着那条小径缓步走着,安宁开心的说道:“墨哥哥,娘知道你要回来,高兴坏了,早就差人将你的墨苑里外打扫干净了!”“这些日子让娘担心了!”林云墨有些愧疚的说道。安宁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瞪,说道:“知道就好!”他虽与安宁谈笑自若,但仍是紧紧握着千山暮的手半分也不放松。

今日他外面罩了件淡蓝色的素纱衣,清爽而又随意,背影高大挺拔,金色的发冠在炙热的阳光下,闪着一圈圈的韵泽,不知是不是阳光太过炫目的缘故,她竟有了片刻的失神。

“想什么呢!”见她发怔,他伸手敲了她的头,千山暮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大殿前,一个容貌绝色,身材窈窕的妇人正含笑意立于殿前的台阶之上。

林云墨这才松了紧握着千山暮的手,走了上去,颇为动容的跪倒在那妇人跟前,颤声喊了句“娘”

白汐玉忍不住喜极而泣:“回来就好,快些起来!”

安宁走过去将林云墨扶了起来,白汐玉拿了锦帕拭干了泪水:“外面太热,进去说话!”抬眸间,这才看到了台阶之下的千山暮。

那是个身材纤瘦的女子,容颜娇媚,精巧的百合髻上插了两支珠花,浅青色窄袖短衣,配了条月白撒花的襦裙,最是让人过目不忘的是她那双琉璃般透彻的眸子,她静静的立在阳光下,不卑不亢,如同怒放的水仙纤尘不染。

白汐玉见到林云墨微笑着冲那个女子招手,目光中所流露出的那种眷恋也是非同寻常的。她便笑道:“这是哪家姑娘?如此俊俏,快过来让本王妃瞧瞧!”

千山暮淡淡的笑了笑,便要迈步向前走,忽觉背后似乎有一道阴冷的视线袭来,她奇怪的回头四处张望,可是却是一无所获。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她便迈步上了台阶,那道视线却如芒刺在背一直随着她,她背后竟生了一片寒意!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入骨相思知不知 白汐玉拉着千山暮的手笑道:“这姑娘相貌生的真好,名字也很别致,本王妃记得有首词这样说: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不知是否与你这名字有关?”

林云墨笑呵呵的说道:“娘,她这个名字跟这首词没有半分关联的!在她幼时,她娘找人写了些字在竹签上让她抽,然后就得了名字里的这两个字了!”

“是吗,安宁盈盈一笑说道:“还真是有趣至极!”

林云墨没见到端王林硕,便向白汐玉询问,白汐玉挥退左右小声对他说道:“皇上微恙,这几日王爷均在宫中陪侍,墨儿,你可要打算好!”

林云墨扯出一丝笑容来,这与先前得到的消息并无二致,怕是一场血雨腥风即将到来,便再没有继续往下问。已临近正午,几人便来至膳堂,“娘,世子与世子妃都不在府中?”林云墨看膳堂里就他们几个人奇怪的问道。

一说起世子妃来,白汐玉便颇为不满:“那个苏文雅,嫌府中闷热,非让峰儿陪她去山中别苑避暑去,要过几日才会回来,对了墨儿,那个天禹国的二公主也入了兰琼苑了,要不要请她过来一起用膳?”

“不必了娘,有她在我们都不自在!”林云墨沉声说道。

“就是,我也不太喜欢她”安宁坐在桌子旁脆声说:“看着就心机深重的样子!”白汐玉不满的瞥了她一眼。

千山暮以为端王妃会是个难相处的,却没想到对她却极其和蔼可亲,也并因她的出身而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轻慢!能看得出来,她对林云墨也是当做了亲生儿子般疼爱有加,关怀备至。

用完膳林云墨坐在湖中的八角凉亭里,微风徐徐而来,凉爽宜人,湖面铺满了滚圆碧绿的荷叶,数朵荷花亭亭玉立,阵阵的清香沁人心脾。

“怎的不说话了?是不是累了?”林云墨侧目看着千山暮问道,千山暮摇摇头,冷哼一声道:“王妃对你如此好,为何你情愿待在外面都不回王府?”

“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府邸!”他眸子里有一抹悲伤极快的划过,不过很快又被笑意所掩盖“那你可知我为何又愿意回来了?”林云墨翘着二郎腿问道。

千山暮将他那抹一闪即逝的伤情看在了眼中,居然有了一种同病相怜之感,记得刚懂事时,被别人取笑说是抱养来的,自己还曾哭了一晚上,以为时过境迁此事已磨灭,没曾想那伤痕早已烙在心底了。

“为何?”她低声问。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他眉眼带笑的看着她!

她思索片刻,脸上一热,喃喃自语道:“相思,你相思与我何干?”

他伸手将她拉坐到自己大腿上,戏谑道:“若与你无关,那与谁有关?”

千山暮轻声笑道:“那我怎知?”

林云墨深埋在她细密幽香的发间,手掌扶在她纤细的腰间,他掌心的炙热透过薄薄的衣料烫的她心底一颤。忽然他抬眸问道:“快到我生辰了,你打算送我什么贺礼?”

“哪有跟人讨要贺礼的?”千山暮嗔怪道。

林云墨接着又道:“对了,我竟不知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千山暮轻声道:“我也不知道,幼时,娘忙于生计到处奔波,所赚的银子刚够勉强活下来的,哪有闲暇之余去过生辰!大概”她勉强笑道:“我的生辰娘也不晓得吧”!

“说到你伤心事了”林云墨看到她眼底隐忍的苦涩,搂紧了她劝慰道:“不怕,今后我的生辰便是你的生辰,今后每年我陪你一起过。”

千山暮听罢,一直隐忍的酸楚涌上了心头,泪水不由得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好好的,怎么哭了?”林云墨伸手拭掉她脸上的泪迹,一本正经的说道:“待那日,我还要送你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看他郑重其事的样子,千山暮抽噎着问道。

“我要把自己当做贺礼送给你!”林云墨半真半假的说道。

千山暮楞了半晌,而后一脸茫然的看着他说:“我,我能不要吗?我很穷,养不起你的!”

“你敢不要!”林云墨气的脸色都变了,本以为这会给她一个惊喜,不过看她无措的样子,好像变成了惊吓!

不由分说捏起她尖俏的下巴便吻上了她的唇,辗转吮吸着唇间的幽香,她脑中瞬间一片凌乱,感觉在窒息的边缘徘徊,她用力推开了他,拼命的喘息着,紧紧攥着拳头,怒视着他。为何每次都是这般,没法与他好好说话。

林云墨见她咬牙切齿的样子,仿佛自己再有所不轨举动便会挥拳打开打来,他心底一紧,又将她搂进怀里,眸子里虽染满了得意,却是不敢再有别的造次了。

“好了,不要生气了,刚才的话不过是逗你一笑而已!”口中虽这般说,但还是有些在意她刚才的拒绝。

湖边垂柳下,玉兰琼脸色铁青的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她尖尖的指甲狠狠的抓向了柳树的树干,心中犹如巨浪翻滚,近乎要将银牙咬碎。

今日,由下人口中得知林云墨回了府,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原以为有天禹国的威势在,他们怎么也会请自己过去一起用膳,只是没想到由清晨等到了午后,居然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又气又急之下,她一路寻了过来,便见到了凉亭里刚才的那一幕。

“公主,”香薷见她脸色不对,担忧的说道:“你没事吧公主!”

玉兰琼阴冷的笑道:“果然应了父皇所说,这个三皇子要比二皇子还要难对付!本公主看中的男人,岂是别的女子能染指的!香薷”,她冷着脸侧身对丫鬟轻声道:“去给本公主打听清楚,这女子的身份!”

她发了疯似的将脚底的草叶碾碎,在宫中,她虽是二公主,但却是最受父皇宠爱的那一个,只要她看中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这世间,她遗弃不要可以,还没有人敢不将她放在眼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出城 墨苑里种了许多的蔷薇,粉色,白色掺杂了些许黄色,爬满了花墙,一丛丛的长在一处,满枝灿烂,淡淡的花香萦绕在白昼与黑夜间。

小白懒洋洋的窝在门口,千山暮看到它气就不打一处来,她蹲下来敲着它的脑袋说道:“闯了祸你跑得到快”。

“那你可冤枉它了!”林云墨背手走到她近前说道:“那日多亏它来报信,所以我才赶过去那么快。”不过他看到了她下巴处的伤痕,有些愧疚的说道:“不过还是迟了些!不然你脸上也不会留了伤疤!”

“那我要多谢你了!”千山暮摸了摸它的头,她抬眸看向林云墨询问道:“明日便不带它了吧?来回总共几天便回来了!”林云墨尚未回答,小白突然吱吱的乱叫起来,焦灼的绕着千山暮转来转去。

千山暮刚要取笑它,蓦地,她想起蓝月之日,小白也是类似的焦躁不安,她原本平和的心静,毫没来由的一沉,一阵强烈的不安袭上心间!

“怎么了?”林云墨见她忽变的脸色,关切的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千山暮强压下那股不适说:“蓝月那日,小白也是如此的怪异!”

“蓝月?”林云墨目光复杂的看着她,“我记得这是你第二次提蓝月了,可那日我所看到的只是普通的满月而已!”

一句话又将千山暮的那股不安给勾了起来,瞬间有许多凌乱的片段涌进脑海,冲撞在一起,有惨叫,悲鸣,还有尖叫,前额处的那块伤疤突然如火焰燎过般灼痛起来。

“暮儿,不如我先扶你回房歇息!”她痛苦的神情,着实让他担忧不已!

千山暮靠在他肩上,闭目平复了一下心绪,她看到了门口处踌躇不前的段知君,心知他是有事而来,便悄声对林云墨道:“我自己走回去便好,你的事要紧!”

林云墨见她不适,早已有些乱了方寸,他俯身横抱起了她,瞥了眼门口的段知君:“去正屋等着!”说罢大步流星的朝东厢房走去。

段知君颇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他来的可真不是时候,无奈事情紧急,他不敢延误。前日他去了相府,见玉树一副伤怀惆怅的模样,由他口中得知,林云墨居然带走了千山暮,他一天没缓过劲来,林云墨一向冷血无情的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子失了冷静。

他突然想起了玉树生辰那日林云墨的反常,再加上刚才他的举动,看样子他那个主子确实是被迷了心窍,他苦苦一笑不由得叹道:“英雄还真是难过美人关呢!”

段知君以为会等很久,却不想一盏茶功夫不到,林云墨已走了进来,“主子”段知君行礼道。

“皇上的病情?”林云墨见段知君一脸凝重,试探着问道。

段知君点头迟疑了一下说道:“本来皇上好转了些,二皇子送了两个美艳胡姬进宫,皇上便又...”说罢他抬眸看了眼林云墨,意有所指的说道:“成大事者岂能为儿女情长所牵绊!对吧,主子?”

林云墨眯着眼睛冷冰冰的看着他说道:“本皇子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无论江山还是美人,本皇子一个都不会放手,而你,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便可!”

段知君知道有些僭越了,便恭敬的说道:“属下知错了!望主子恕罪!”

林云墨又重新跟段知君商议安排了宫内的换防,并悄悄将自己的大半隐卫换进了御前侍卫中。

第二日,天刚刚微亮的时候,林云墨与千山暮已坐了马车准备出城了,为了不引人注目,马车外面极为朴素,车里面装饰的也是清爽,铺了织锦大花地毯,一个小巧的案几,案几上放了景泰蓝掐丝珐琅熏香炉,正袅袅的盘旋着香烟。

车内静的出奇,除了在路上偶尔颠簸时千山暮发间的步摇发出的清脆碰撞声,就剩下了几不可闻的呼吸之声。林云墨懒洋洋的斜靠在车壁,微睁了眼睛看向了千山暮,见她正翻阅着一本书,问道:“什么书?看的如此入神?过来,帮你主子捶捶腿,顺便讲讲那本书!”

千山暮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的挪了过来,林云墨瞥了一眼封皮上的几个字,“异国志”。他指了指右腿示意先捶那条,散漫的说道:“见你看的出神,这书都讲些什么有趣的事情?”

“奴婢识字不多,不知里面讲了什么!”千山暮眸子里闪着戏弄的光,举起拳头便要捶下去,恰巧车轮轧到了石子,被高高的颠了起来,她落下的拳头便重重的砸到了他的腿上,他“嗷”的一声坐了起来,痛呼出声:“就不能轻点,我都要断了!”

李继正坐于马车边缘挥动着马鞭,车内林云墨的痛呼传入他的耳中,他听的脸都绿了,这千山暮如此狂放,他主子还不得折腾死,他一面觉的如坐针毡,另一面耳朵却是用力的竖起,以便能听到车内更多暧昧之声。

千山暮笑吟吟的说道:“对不住啊主子,不是奴婢的错!”

林云墨冷哼了一声,却是气不起来,他又重新躺了下去,系于腰间龙凤玉佩碰到了一旁那个小小的案几,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他想起了些什么,“离山村之时我留了玉坠给你,你带了没?”他深邃的眸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千山暮自腰带中拿出那枚玉坠,不言不语的递了过去。林云墨接了过来,又重新穿牢在玉佩的下面,把她的手拉了过来,将那枚龙凤佩郑重的放到了她的手心之上,而后连同她的手一起紧紧的握住了:“这是我母妃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它比我的性命还重要,今后你要好好替我保管它!”

千山暮只觉得那枚龙凤佩灼热烫手,他眸子里深深的执着让她心底起了波澜,他痴情的样子像极了前世的她,如同飞蛾扑火,义无反顾。

脑中莫名的轻划过那么一句:终是庄周梦了蝶,你是恩赐也是劫!那么他呢,到底是她的恩赐还是劫难?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消失的村庄 马车沿着赤水河旁的大道行进的很快,风卷着滚滚热浪由马车那个小小轩窗中吹进来,不知何时千山暮趴在案几上睡着了,林云墨轻声笑了笑,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拽,便将千山暮别于发髻上的步摇给拔了出来,她乌黑的秀发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散落到织锦花地毯上,秀发间隐隐有暗香浮动,他轻柔的捋顺了。

千山暮似乎做了个梦,有史以来她第一次做这种灰黑色的梦,耳边听到有烈焰燃烧的噼啪声,她抬眸,见半空中弥漫着遮天蔽日的黑烟,一股浓烈的血腥和焦臭味迎面扑来,熏人欲吐,下一刻黑烟被莫名的风驱散开,隐藏于黑烟之后的蓝月诡异莫测的显了出来!

她心底惊颤了一下,“暮儿...”耳边的这个喊声一下子将她由梦中拉了出来,她迷迷糊糊的环顾着四周,目光渐渐清明起来,胳膊也被压的酸麻。

“你,是不是梦到我了?”林云墨笑问道,他不动声色的拉过了千山暮的胳膊在穴位上揉捏了一会,“好些了吗?”

千山暮发觉发髻又散开了,皱着眉头四下寻找她的步摇,林云墨便将手里的金钗递了过去“用这个!”千山暮顺手接了过来,翻过来看了看说道:“又是周记珠花,主子你可真会挑东西!”林云墨笑道:“当然,我的女人东西自然是要用最好的!”

话音刚落,原本疾驰的马车突然因为李继用力拽住了缰绳而急停了下来,千山暮站立不稳,一头扎进了林云墨怀里,林云墨伸手牢牢抱住了她,大笑道:“如此急不可耐,我喜欢!”

“喜欢你个鬼!”千山暮挣扎着坐了起来。

“主子,路边有个人好像受了重伤,救不救?”李继慌忙说道。

“若是男子就算了,若是个美貌...!”林云墨的声音突然断了,接着便传来一声惨叫,李继吓得一哆嗦,哪有胆子掀帘子去看,沉吟了一会道:“主子,那人衣衫褴褛的,小的分不清男女”他嘴里说着,心底里却是暗道:“主子,你自求多福吧!”

“救,救,无论男女,无论美丑都救!”林云墨摸着隐隐作痛的耳朵,偷偷瞄了一眼千山暮,低低的冷哼道:“还真是大胆,居然敢拧你主子的耳朵。”

千山暮翻了翻白眼说道:“谁让你向跟我保证要洁身自好的!”

“可是只是口上说说而已,又没干什么!”林云墨苦着脸哀叹道。

“说也不行!”千山暮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便掀帘下了马车。

两人下了马车,见炎炎烈日下的路旁趴了一个衣不遮体头发蓬乱的人,浑身腥臭难闻,一群苍蝇正围着他转来转去,李继捏着鼻子走上前,用脚将那人翻了过来,差点没吐出来,那好像是个中年男子,只不过脸上的皮肤跟鼻子都已被烧没,露着狰狞恶心的血肉,似乎已没有气息。

李继没敢再多呆,转身欲走,突然,那个男子伸出了手抓住了李继的衣裳的下摆,李继一回头,见到衣摆上男人那双同样露了鲜红血肉的手,吓得哭道:“快放开,你,你,你是人是鬼!”

“不要,再往前去了,前面的村子都烧,烧没.......”男子话没说完便断了气息。

千山暮一听之下大惊失色却被林云墨死死的拽住,不允许她凑到男子前面来。

“前面便是丽山了,翻过丽山便只有一个村子。”她心中惴惴不安,担心不已。

“李继上马车,咱们快走!”林云墨也是隐隐感觉到了不安,拉了千山暮便跳上了马车。

已是黄昏时分,天却没有凉快半分,白日里没有散尽的热气,此刻憋足了劲的释放着,山中黑压压的蚊虫,由轩窗钻了进来,林云墨一边驱赶蚊子一边又怕千山暮太过忧心,不停的找着轻松话来逗她。

只是越是接近山村,千山暮心中那股不详便越发强烈,渐渐的,天越来越暗了,空气里隐隐浮动着一股尸体烧焦的臭味,似乎还有浓烈的血腥之气。

在马车上她做的那个梦,无比清晰的闪现了出来,她越想越恐慌,浑身颤抖,眼中噙着泪,她好怕,好怕娘出事。林云墨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暮儿,凡事有我在,不要怕!”

一道弯弯的月牙,自天边升了起来,清亮而又孤寂,夜枭在林中啼叫着,让人汗毛直竖,再往前,马车已经过不去了,林云墨便下了马车,拉着千山暮,拨开茂盛的灌木丛艰难前行。上次他被二皇子追杀,便是隐藏在此附近,后来误打误撞的到了千山暮的家。

虽然千山暮在夜间的视线要比白日好很多,但是因她心中挂念着家中的娘,有些心神恍惚,跌撞间好几次都差点被脚下的长藤所拌倒。

终于穿过了那段最难走的路,她心慌难安快速的绕过了那几棵树,突然就僵在了当场,“暮儿,慢一点!”林云墨说着便赶了上来,却被眼前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个村庄已经消失不见,方圆百里之内近乎焚烧殆尽,到处都是烧的漆黑的残垣断壁,荒凉阴仄,空气中所散发的焦臭味更为浓烈,熏的人几乎站立不稳。

“娘...”千山暮撕心裂肺的喊着,惊恐的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凭着记忆,她寻到了自己家大体的方位,那里被烧的早已坍塌,成了一片废墟。

她挣脱开林云墨的双手,双目赤红,泣血呼喊着到处翻找,手指早已被磨出了血,她早已没了痛感,只是最后她绝望发现,什么都没有了。

梦里那些遮天蔽日的不是黑烟,而是焚烧殆尽的灰烬,那漫天飞舞的灰烬,让她窒息,心口仿若一刀刀的被人凌迟。这一刻,她脑中充斥着各种含糊不清的声音,忽明忽暗的画面,极远又极近的意识。

她听到自己锥心低语:再也没有娘了...若是,她早些来带娘离开,不就躲过去了!如此想着便再也压抑不住喉中的腥甜,猛的喷出了一口鲜血,眼前渐渐成了漆黑一片。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她要离开 后院的垂柳在柔风中飘来荡去,风在柳条间穿梭,紫色水莲花已渐渐开败,淡紫色的花瓣微微蜷曲着,香气也早已散尽,空留了寂寞在枝头。

这也冾如上官清澈的心境,指下的古琴声幽远苍凉,她在他身边时,他认为时日还长,待到合适时机再与她表露心迹也不迟,可是犹豫不决中却是等来了林云墨将她带走了,他常常闲来无事去摇那个铃铛,只是她再也没有出现在门口过。

遇见即是缘分吧,只是有些人一旦错过了,缘分也就断了!

由下人口中得知,千山暮自城外回来便病了,他便打算过去看看,将那支小毛笔还有她那只小布包收好。

上官如婉经常会跑到舒兰轩,得知今日上官清澈要去端王府看千山暮,便软磨硬泡的缠着他也要一起去。

上官清澈被缠的无奈只好答应了。上官如婉年纪虽小,但心思却缜密,立即吩咐人去她那个荷花池,掰几朵长好的莲蓬来,她要带去给千山暮。

风穿过开了一半的窗户吹进屋里,桌上放着的书被风刮的哗啦啦直响,外面天光大亮,千山暮却是头痛欲裂,她近乎一夜未眠,容颜憔悴,掀起床幔的一角,烛台上的蜡烛早已燃尽,蜡油铺了一层又一层,仿佛她心中无法释怀的愁绪!

有敲门的声音响起,门口有丫鬟低声问道:“若是千姑娘醒了?王妃在后院的凉亭,她想见你!”

她慌忙爬了起来说道:“好的,容我先收拾一下,马上便过去!”

白汐玉正坐在后院的凉亭之中,石桌上放了古筝,她纤指轻扬,婉转的乐曲便随着徐徐的清风在后院的林间树梢萦绕。

几天没出屋子了,千山暮只觉的头重脚轻,缓缓的走到了凉亭处,不敢出声惊扰,听着听着便入了神!

一曲终了,千山暮这才上前施礼,“你这丫头,几时来的?为何不早叫我?”白汐玉拉了千山暮的手,看着她苍白憔悴的容颜,疼惜的说。

“王妃弹得悦耳,奴婢听的入了迷!”千山暮淡淡的笑着。

白汐玉关切的说道:“丫头,在我面前不要有任何拘束可好?我们只聊聊家常,你这几日总闷在屋子里,水米也不进多少的,清瘦成这般,可知墨儿有多心疼!”

千山暮浅浅得笑了笑,却是没有说话,白汐玉将石桌上的点心推到她近前,笑道:“这点心很好吃,你尝尝看!”

千山暮便捏起一块来,放到了嘴里,入口即化,甜软适中,“真的很好吃,谢谢王妃!”她点头说道。

白汐玉满眼慈爱的看着她,“喜欢吃就多吃些”,犹豫了片刻才道:“丫头,今日墨儿与我讲要娶你为妻!”千山暮听罢,惊得差点咬着舌头,她与林云墨相识虽不短,可是总莫名的感觉有种无形的阻力横在了他们之间,以至于她不敢去认真的琢磨这件事情。

白汐玉无奈的叹道:“丫头,你应该知道,墨儿是皇子,皇子的终身大事向来由不得自己做主,他是曾允诺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你可知,能做他嫡妻之人,门第,出身,品性均是缺一不可的,如此,他才不会被人诟病!”

“是吗。”千山暮幽幽的答道,白汐玉的话如当头一棒,将她彻底打醒了,是啊,这种贵族之中联姻,门当户对何其重要,而她,只不过是孑然一身的山村孤女罢了,奢望一个皇子对她一人挚爱一生,想来简直可悲可笑之极。

男女之间的情爱对他来讲,只是一种慰藉,一种锦上添花之物,他有着自己的野心,能助他成就大业的女子才是他最需要的吧!她与他之间终究还是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奴婢明白了,多谢王妃教诲!”她站了起来,深深的施了一礼。

看着千山暮凄凉的背影,白汐玉颇为后悔刚才的一番话,“我是否不该说这些?这丫头刚刚失了娘,我的那番话不是往她心上扎刀子吗!”

一旁的小曲摇头道:“王妃也是为了千姑娘着想,趁三殿下情根未深重,早说要比晚说好!”

“可是...”白汐玉皱了皱眉头:“看那丫头如此伤心,我怎么那么不忍呢!”

千山暮慢慢的穿过了那个圆月门,心隐隐在钝痛,双腿犹如灌了铅一般的沉重,耳边是知了刺耳的叫声,忽觉的心慌难受,扶着花墙慢慢的蹲了下来,隔着花墙,有两个丫鬟悄悄的低语声传进了她的耳畔,“听说皇上将侯府的嫡小姐赐婚给三殿下了。”一个声音尖细的丫鬟说道,另一个声音略带嘲讽的说道:“不会是刁蛮任性,一身肥肉的那个吧?三殿下能愿意?”那个尖细的声音回道:“皇上赐婚,三殿下哪敢抗旨不尊,侯府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了,婚期好像定在了下个月!”

她默默的听着,浑身却是冰冷,难怪他会突然跟端王妃提娶妻一事呢,心机如他却不直说,反倒是借了别人之口将她的所有希冀彻底湮灭。他一早就知道与她是不可能,花言巧语的许下承诺,而自己居然是深信不疑。

“林云墨,算你狠!”她用力的咬着手背,拼命的压制心底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忽觉脸颊有凉意划过,一摸之下,居然是泪。

说恨吗?大概是有吧,只是没有爱,哪里来的恨!

她扶着墙缓缓的站了起来,熬过了眼前的那片昏黑,踉踉跄跄的朝前走去。

刺目的阳光下,小径的那头上官清澈领着上官如婉缓步走了过来,上官如婉眼尖,老远便看到了千山暮了,她开心的跑了过来,摇着手里的莲蓬,俏声道:“暮姐姐你的病好些了吗?如婉给你带了莲蓬,可好吃了!”

千山暮硬生生将眼中的泪水又逼了回去,她挂了一丝笑意:“谢谢你,奴婢可最爱吃莲蓬了。”说话间,上官清澈走到了近前,关切的看着她,眸子里隐现着不舍还有心痛,“脸色如此难看,快些回屋里歇着吧”上官清澈说道。

“多谢主子关心,”千山暮苦涩的笑了笑说道:“许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上官清澈还未来得及回答,上官如婉插话道:“暮姐姐走后,我大哥就跟丢了魂一般”,“胡说!”上官清澈颇为不自在的掩饰道,上官如婉不解的说:“本来就是啊,”

千山暮淡淡的笑了笑,见上官清澈手里拿着她以前的小布包,便问道“能把那个拿给奴婢看看吗?”

上官清澈依言递了过去,千山暮打开,见里面有纸笔,心念一动,便拿了出来,提笔歪歪扭扭的写了几句话,脸色凝重的递给了上官清澈,“暮姐姐写的什么?”上官如婉奇怪的问道。

“乱写的,奴婢帮小姐剥莲蓬吧!”她无力的笑着,接过了上官如婉手里的莲蓬。

上官清澈看着纸上的字迹,迟疑了半晌,就在千山暮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他点了点头说道:“好!”

千山暮轻轻的笑了笑,她要离开这里,她不要困在这里成为笼中鸟!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阴差阳错 夜色沉沉,天幕里所有的星辰全都隐匿于阴云之后,隐隐起了冷风,白汐玉惴惴不安的在端王府的正厅里焦灼的走来走去。

“王爷已经进了宫了,王妃先别急!”小曲在一旁劝慰道。

“我怎能不急,墨儿这个傻孩子,皇上赐婚娶回来养着便是了,怎能胆大到拒婚,若是,若是他有个闪失,我怎对得起他那个早逝的母妃啊!”白汐玉说着说着眼泪便涌了上来。

小曲忙搀扶住她,缓声道:“有王爷在,想来皇上不会太为难三殿下的!”

白汐玉泣声道:“这都整整一日了,这可如何是好,你说,墨儿的女人也不少,多这一个不算什么的,怎么这次就昏了头了!”

“难道,千姑娘的事,三殿下是认真的?”小曲迟疑不定的说。

一说起千山暮来,白汐玉又是一阵心焦,若此事真是因为千山暮,那白日里自己所说的那番话岂不是硬生生逼她离开?

“去,去找人看着墨苑!”她心惊肉跳的吩咐道:“别让那个丫头离开了!回头真没法跟墨儿交代了!”小曲答应着,便跑了出去。

半夜起飘起了雨来,林云墨仍然跪于瑶光殿外台阶之下,森冷的宫殿内灯火通明,男女嬉戏调笑声,丝竹声不绝于耳,青色的屋檐下昏暗的宫灯在雨雾中摇摆不定,廊下被雨水浸湿的青石上隐隐划过一抹悲凉的印记。

他已经不关心,威宗是否是假借了病重来试探他们,他只是想赶紧了结掉这会成为桎梏的婚约。

此刻,他渐渐明了了上官清澈当时困于那份婚约中的绝望和惆怅来,最终是千山暮驱散了他所有的阴霾。

那么,他自己呢?为了他对她许下的那个承诺,他会矢志不渝!膝盖处已经痛的麻木了,青砖下的阴冷缓缓的渗透到他的膝盖里,他只是淡然的笑了笑。

忽然,人影一闪,端王林硕魁梧的身形立在了眼前,他气冲冲的盯了林云墨片刻,锥心的低声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昏了头了?”

“做我该做的!”林云墨嘴角勾起一丝孤傲和倔强。

林硕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大殿,殿内威宗正与几名胡姬饮酒正酣,见林硕大踏步进来,醉眼朦胧的说道:“原来是端王啊,过来陪朕喝一杯如何?”

“皇上恕罪!”林硕跪倒在地恭敬的说道:“求皇上开恩,饶恕墨儿!”

威宗眼神瞬间冰冷一片,他不屑的说道:“端王以为朕会害他?

林硕满脸哀伤的摇摇头,伏地恳切的说道:“皇上爱子之心要比臣更甚!恳请皇上听臣一言!”

“你说!”威宗杯中酒一饮而尽,旁边的胡姬忙又斟满了。

“墨儿自五岁便离了皇宫,教养于臣膝下,这孩子秉性纯善,对于自己不愿之事,却是倔强不屈的,还请皇上看在他已故母妃的份上,不要严苛于他,这孩子太苦了!”林硕说完,眼角隐隐润湿。

一番肺腑之言说的威宗沉吟了良久,他渐渐忆起了孙贵妃的好来,怅然若失,长叹一声:“罢了,他即不愿,朕不勉强他就是了,只是唯这一次,若有下次,朕决不轻饶!”

“多谢皇上!”林硕揪着的心一下子松懈了下来,他泪眼模糊的说道。

林硕出了宫殿时,雨下的更大了,殿前林云墨的衣衫尽湿,脸色惨白,他急步走下了台阶,扶起林云墨,痛心的说道:“你如此不顾自己性命,真是为了那个女子么?”

林云墨早已跪的双腿麻木,起身时,膝盖处如针刺般蔓延开来,他踉跄了一下,却是漫不经心的说道:“这件事不要告诉暮儿,我不想让她替我担心!”

“你...”林硕无奈的摇着头,扶着他慢慢的走向殿门外的凉轿。

雨越下越大,湿冷笼罩了出宫的甬道,幽深而又昏暗里,一捧捧的雨雾被吹进了轿子里,林云墨莫名其妙的心底一慌,打了个冷颤。

“王妃,王妃,不好了...”,一阵急促的喊声将刚刚微眯的白汐玉彻底惊醒了,她被惊的脸色煞白,心乱如麻的看了眼一旁的小曲。

“怎么回事?”小曲怒斥道:“大呼小叫什么!”

那个护卫跪倒在门外,哆哆嗦嗦的说道:“是,是千,千姑娘她不见了。”

“什么!”白汐玉一下子站了起来,心急火燎的问道:“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下人接着说道:“刚才,小人见千姑娘门虚掩着,便,便大了胆子去看,结果,在桌上发现了,一封信,千姑娘她人已不见了!”

小曲忙走到门口将那封信拿了过来,交给了白汐玉,她接过了那封信,慢慢的打了开来,信中字迹娟秀,言辞颇为伤感决绝,白汐玉心里猛的一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她咬了咬牙对着护卫说道:“下着雨,估计那丫头走不远的,马上派人连夜在附近搜寻,谁要是敢在墨儿面前漏半个字,立即赶出王府!”

护卫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忙躬身行礼后便退下了!

白汐玉接着对小曲道:“你,快去府门口守着,若是,若是墨儿回来了...”

小曲一脸肃然的说道:“王妃放心,小曲知道该做什么了!”

林硕与林云墨的轿子到了端王府的时候,晨光微熹,雨初停,空中浅灰色的云层低低的压下来,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雨丝,端王府府门上的绿色琉璃瓦被雨水洗刷的分外清亮。

林云墨缓缓的走至墨苑,深深的看着千山暮的房门,迟疑了片刻,转身进了正屋中,李继连忙找来干净的衣衫给林云墨换上了。

白汐玉迎着林硕进了房内,将千山暮离开之事详细的说了一遍,林硕听罢,皱着眉头急急的说道:“赶紧派人去找,唉,还真是多事!”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暮色微沉 林云墨自白汐玉口中得知千山暮离开的事,已经是第二日的傍晚,他气的差点崩溃,他隐隐觉得以千山暮的为人,是绝对不会不辞而别的,只是那封信又令他不得不信,他几乎要将手里的信揉碎。

“昨日,都有谁见过暮儿?”他尚有一丝清醒在,拼命压抑着即将喷发怒火问道,小曲忙道:“相府的上官公子还有上官小姐来看过千姑娘!最后,最后便是世子妃也去了墨苑!”

“李继,去相府!”话音未落,林云墨的身影已闪出门外。

林硕看着林云墨的背影,叹道:“墨儿怎么会变的如此糊涂!”

白汐玉此刻眼神却是清明的很,说道:“墨儿才不糊涂,他是最清醒的一个了。唉,也怪我,昨日为何要跟那丫头说那些事,若是她有个什么闪失,墨儿还不得抱憾终身啊!”

林硕皱着眉说道:“可是,那个女子的身份如此低微,也就只配做个侍妾!”

“如今我也想透了,侍妾又如何?墨儿喜欢!”白汐玉淡然说道。

林云墨策马狂奔在赤水主街之上,心急如焚,“主子,此事还没弄清楚,到了相府千万不要莽撞啊!”李继见林云墨阴冷的脸,怕他失了分寸,心惊胆战的提醒着。

“我自己有数!”林云墨冷哼了一声,上官清澈对于千山暮是存了爱慕之心的,但是却不见得有这个胆子带走她!相府门外,他猛的勒住了缰绳,骏马长嘶一声,扬起了前蹄,他翻身下了马背。

上官清澈在正屋中翻着书,林云墨推门便走了进来,开口便问道“昨日,你见暮儿了?可知她去了哪里?”

上官清澈被问的怔了一下,谨慎的说道:“听说小暮身体微恙,玉树便带了小妹一起去探望,她怎么会不见了?”他想起千山暮给他写的纸条来,犹豫了一下,终是觉得说出来很不妥,毕竟,千山暮约的那个时日还没到,她不可能自己不言一声便离开的。

林云墨见他神态不像作假,也懒得再说,将手里那封信扔给了上官清澈。

上官清澈将信打了开来看了一眼,立即说道:“主子,这根本就不是小暮的字迹!”说着他便去翻找千山暮初来相府那日写给他的那张纸,至于昨日她写的那张,他决定还是不露了,否则真是满身是嘴也解释不清。

林云墨看着上官清澈递给他的那张字迹歪斜的纸再瞟了一眼那封字迹清秀的信,清冷的眸子里划过一抹刀锋般锐利的光芒,隐隐有些后悔,若不是见到玉树拿给他这张纸,他竟然连千山暮的字迹都不清楚!

“主子”,上官清楚焦急的说道:“端王府戒备森严,除非是府内的人动了手脚,否则小暮不可能平白无故没了踪迹!”

“李继,小曲说的还有谁?”林云墨犀利的看向了李继。

“世子妃,苏文雅!”,李继慌忙答道。

天渐渐黑了下来,端王府已有小厮将端王府的宫灯挨个点亮,浓密的花丛里,有微弱的淡蓝色萤火之光,漂浮着,交织成无数条纵横交错的彩带。

端王府的明春堂内,苏文雅鬓乱钗横,着了绣有金色牡丹的抹胸,外面披了件薄薄的绯色纱衣,惬意的躺在软榻上,由丫鬟给染着指甲。

李继“咣当”踹开了门,林云墨面色森冷的走了进来,苏文雅哎呀一声,忙抓起一旁的衣衫挡住了胸口,对着李继斥道:“你个狗东西,明春堂的门也敢踹,是不是活腻歪了?”

林云墨哪管这些眸子里猩红一片,嘴角扬起一丝嗜血的冷酷来:“暮儿在哪里?”

“不知三殿下说的哪个暮儿?本妃怎么会知道?”苏文雅僵硬的说道。

林云墨早失了耐性,一步上前,掐住了苏文雅纤细的脖颈,死死的盯着她,爆喝道:“别以为你是大理寺少卿之女我就不敢动你,暮儿若是少一根头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我绝对说到做到!”

苏文雅被掐的脸色通红,拼了命的拍打着他的双手,林云墨用力一挥,她被甩到一旁,撞到了软榻下,哆嗦成一团,大口的喘息着。

林云墨抬脚便踩在了她嫩白的手背之上,嗜血的怒吼道:“暮儿到底在哪儿?”

苏文雅疼的抖如筛糠涕泪横流,她怕了,彻底怕了,颤声说道:“她,她在宜香楼,二皇子说等他玩腻了,便,便贱卖给...老鸨!”

她话音刚落,林云墨反手就是一记狠辣的耳光,苏文雅跌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脸颊立时高肿了起来。

“宜香楼”!林云墨目光阴鸷的瞥了苏文雅一眼,对李继焦灼的喊道!

丫鬟忙将苏文雅扶到了软榻上,苏文雅吃了亏,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暗自垂泪!

千山暮眼前漆黑一团,胳膊被反绑了,因为勒的太紧了,早已麻木了,她由昏昏沉沉中渐渐忆起了些片段来,好像是在傍晚时分,世子妃苏文雅到了墨苑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说完话正与离开,她便起来相送,到门口时,便有一阵奇异的香气由苏文雅衣袖间散了出来,然后,她便失了知觉。

此刻,她渐渐清醒了过来,隐约觉得正处于屋内的一处角落里,屋中萦绕着浓郁的花香之气,男子放浪的言语不绝于耳,其间掺杂了女子吴侬软语的调笑声,片刻之后床畔传出的萎靡之音,令她脸颊发烫。

不过很快她神思清明了,因为她此刻的处境好像不太妙,门外的声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楼上,因为她听到了木制的楼梯发出的吱嘎声。

她眼前忽的一亮,有人拽掉了遮了她双眼的黑布,她皱眉适应了下屋内的昏暗,立于她面前的那个男子正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着她,“是你!”她嘴里塞了布,含糊不清的冷哼道,就觉得男子有些面熟,这不就是二皇子林邦彦吗!

“林云墨看女人的眼光还是挺毒的!”林邦彦捏着千山暮的尖俏的下巴,阴森的笑着,扯开了她背后的绳索,伸手拉过她早已麻木了的右臂,撸起了她的衣袖,看到了她臂弯上那颗殷红的守宫砂。

他放肆的狂笑道:“三弟送的果然还是一份大礼!”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情字最伤人 “无耻!”千山暮胳膊渐渐恢复了知觉,她伸手拽掉口中的破布,咒骂道,林邦彦挑眉笑道:“你骂的越狠,本皇子越喜欢!”

床榻上那个娇媚的女子,正侧躺着媚眼如丝的看着林邦彦,千山暮瞥了一眼,道:“你的女人正等着你!”

林邦彦邪笑道:“可此刻本皇子想要你!”说着伸手便撕扯千山暮的短襦,千山暮顺手捞起桌上的一壶热茶朝着林邦彦脑门猛砸了下去,林邦彦侧头虽躲过了茶壶,但壶内的热水却溅了他满脸,此刻他的脸火燎一般的灼痛起来,对于爱惜容貌胜过性命的他,哪能受得了,脸立时便黑了下来。

他厉声怒吼道:“该死的贱人!”他一手死命的抓着千山暮的发髻,另一只手便想要去拽她腰间丝绦的解扣,千山暮狠狠的咬着牙,拼命的在脑子里想着对策,今日若不死命抵抗,自身清白难保,只是她的力气哪比得过林邦彦这个成年男子。

挣扎间已被林邦彦拖到了床边,她瞄了一眼身上的青色抹胸还有早已被撕扯的没了样子的襦裙,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迅速的抬起了腿,拼尽全力朝着林邦彦的裆部踹了过去,林邦彦惨叫一声,捂住了裆部,一张脸瞬间失了血色,双手便彻底松开了,千山暮顺势一滚,便滚到了窗户下面。

原本在床上看好戏的那个女子,见状忙跑了过来欲扶林邦彦,“滚...”林邦彦猛的甩开那女子的手,捂着裆部在伏在地上,痛的声音都变了调“去,去抓住那个贱人!”

见那女子走过来,千山暮喘息粗气,扶了墙壁缓缓站了起来,那女子走至千山暮近前,冷着脸说道:“你是逃不掉的,乖乖从了二殿下多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千山暮啐了一口,不屑的说道:“我嫌脏!”说罢转身踩了凳子将窗户彻底向外打开来,一条腿便迈了出去,凉风由窗外袭来,她碎裂的襦裙在风中瑟瑟抖动,侧影孤傲而又凄冷。

“姑娘,窗户那边,那边是悬崖,跳下去真会死人的!”那女子脸色微变,边走边悄悄靠近,妄想趁机拉千山暮下来。

“你给我站那里别动!不然我便跳下去!”千山暮冷声威胁道。

“让她跳!本,本皇子到要看看她有没有这个胆?”林邦彦恨得咬牙切齿,双目几乎要喷火。他才不信千山暮在大好年华会跳楼寻死!

千山暮冷冷的笑了笑,眼角的余光瞥了眼脚下的峭壁,峭壁上乱石嶙峋,峭壁之下是黑压压茂密的树林,林中似乎是片深谷,隐隐有氤氲的雾气升腾,由此跳下去会尸骨无存的,不至于死的太难看,她暗暗的想着。

死过一次的人了,她有何好怕的,她如今寻死的模样与上一世是何其惊人的相似,要说不同,大概便是等她再睁开眼,再也不会有娘来抱她回家了,因为她再也没有娘了!

只是为什么眼中会有泪呢?是因为他吗?为什么到了此刻,她还再想他。此时的他正在为大婚而忙碌,怎可能顾及她的死活?

“林云墨,来生,再也不要让我遇见你了!”她轻轻的叹道,无奈的笑了笑,毫无留恋的松了手,在林邦彦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在那女子的惊恐尖叫中坠了下去。

林云墨的心突然尖锐的疼痛起来,仿佛被人大力攥住,片刻间豆大的汗珠自额角落下,马缓缓慢了下来,他伏在马背之上,疼的浑身打颤。

“主子...”李继到了近前,不安的问道:“您要是不舒服,不然咱们先回去!”

“放屁!”林云墨怒斥一声,他用力咬着牙说道:“不要再耽搁,我怕暮儿会出事!”

几人到了宜香楼时,郎中正给龇牙咧嘴的林邦彦敷药,林云墨二话不说上前便薅起林邦彦,脸色森然的问道:“你把暮儿弄哪去了!”

林邦彦一肚子火正没出撒,他怒叫道:“那个贱人死了,害得本皇子差点断子绝孙,死有余辜!”

林云墨一下子僵在了当场,他的头嗡嗡直响,眼前血红一片,“暮儿死了,我的暮儿死了...”语无伦次的说着,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他大口的喘息着,眸子里却是在转瞬间浸透了血腥杀意,回身抽出李继所带的宝剑,径直便向林邦彦心口刺去。

段知君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林云墨,低声怒喝道:“主子,万万不可啊!”

林邦彦见事不好,忙爬了起来,看准了机会,没命的跑了出去。

林云墨拼命挣扎,犹如一头发狂的猛兽,他歇斯底里的说道:“谁也别拦我,我今日定要宰了他!”

段知君哪敢松手,他冲李继使了个眼色,李继眼疾手快跳了起来,一记手刀将林云墨打晕在地。

他哆嗦的问道:“段将军,我怕主子醒了会剐了我的!”

“没事,主子如今心里全是千山暮,他没有多余的心神跟你计较的!”段知君愁眉苦脸的说,若是今日二皇子死于三皇子剑下,威宗怎肯饶过林云墨,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情字最是伤人,

看样子,短时间内,他这个主子是很难振作起来了。

刚才听门口的侍从说,千山暮是由窗户跳下去的,他心惊胆战的由窗户探出头看了看,这个宜香楼依山而建,窗户外面是陡峭的悬崖峭壁,跳下去绝无生还的道理!

他正欲缩回去,却发现窗棂处挂了一个龙凤玉佩正摇摇欲坠,他忙找了杆子小心的挑了过来,这玉佩林云墨后来给了千山暮他自然是知道的,如今却遗落在此处,是不是就预示了,他们之间的缘分就此了断了呢?

他叹了口气,又让人重新准备了马车,与李继一起将林云墨抬到了马车之上,先回了王府再说!

白汐玉得知千山暮的事,难过了许久,自从林云墨将她带到端王府的那日,她便打心底喜欢这个女子,没想到最后居然是如此悲凉的结局!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交易 一夜飘雨,天气骤然清冷了许多,天亮时阳光分外柔和,湛蓝的天空中微有几丝蝉翼般的云层,小径两侧的枫叶被风吹落了不少。

林云墨将自己关在千山暮的房内一日一夜都未出门,白汐玉很是担心,做了几道他平日里爱吃的小菜,到了墨苑里。

李继见到白汐玉,忙上前行礼,“墨儿怎样?”白汐玉低声问道,李继无奈的摇摇头。

白汐玉便推门走了进去,阳光照在祥云纹织锦地毯上,细微的尘埃在温暖的光线里肆意乱舞,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却是暗沉阴郁,亦如此刻坐于千山暮妆奁前的林云墨。

“墨儿!”白汐玉担忧的喊了一声,走至桌前,将手里的食盒放到桌子上。

“有事吗?娘。”林云墨沙哑着嗓音问道,黑暗里他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阴冷。

白汐玉在桌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心痛万分“你在丫头这屋里都呆了一天一夜了,也不吃喝,知不知道娘很担心你!”顿了一下,她接着又劝慰道:“娘做了点你爱吃的小菜,你多少吃一点吧!”

林云墨沉默了良久才说道:“娘,我是真的不饿不想吃!”

“丫头的事娘也很难过,你想哭便痛痛快快的哭,这般失魂落魄的,娘看着真的很难受!”白汐玉心头酸涩,眼中噙着泪花,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将林云墨视若己出,所付出的心血要远多于自己的亲生之子林峰。

昏暗里林云墨终是站了起来,他缓缓的走至白汐玉跟前,满脸憔悴不堪,浑身透着悲凉绝望,那双原本精亮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跪在白汐玉膝前哭的锥心泣血:“全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好好,护着她,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娘,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才能不去想她?我的心好痛啊!”

白汐玉见他心碎神伤的样子忍不住也垂下泪来:“孩子,她与你终是无缘...!”

夕阳即将西下,天边铺满了流金似的晚霞,长庚星闪烁着幽冷的光已然在西方的天际了,林云墨由千山暮的屋中走了出来,花墙之上缠绕的蔷薇渐渐凋谢,但空气里仍旧漂浮着淡淡的花香,他手里握着曾经送给千山暮的珠花,黯然的看着晚霞渐消,暗淡笼罩了上来。

“主子!”李继走上前,见林云墨脸颊瘦削,痛心入骨的模样,不忍说下去了。

“如何?”林云墨略带一丝期望的看向李继。

“咱们的人一直搜寻到崖底均是一无所获,再往下,便是...天坑了!”李继一咬牙说道。

闻听此言,林云墨的心猛的一沉,撕心裂肺的疼痛无边的蔓延,握着珠花的手猛的收紧了,珠花上那些玉做的花瓣如同锋利的刀刃,深深刺进他的掌心里,血迹沿着他的指缝滴落到地上。

“主子...”李继大惊失色,“再去寻,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林云墨遮掩了手,冷声吩咐道。

段知君将那枚龙凤玉佩拿给林云墨的时候,已是半月以后了,千山暮仍是生死未卜,林云墨怔怔的看了玉佩半晌,一言未发的又将其重新系到了腰间。

段知君悄悄打量了着林云墨,自千山暮出事后,林云墨性情变得更加阴狠冷血,寡言少语,苏文雅更是因此遭受了灭顶之灾,被人迷晕扔进了宜香楼里,被一群下了媚药的乞丐轮番玩弄。这一幕被寻她而来的世子林峰看了个正着,又羞又怒回府之后立马休书一封,将苏文雅彻底扫出了府外。

初秋时节,天气早晚开始略有凉意了,这是个多事之秋,北邻北冥国毫无征兆的在边境屯兵二十万之多,对锦川国边境城镇启洲虎视眈眈,战事一触即发,启洲已然岌岌可危。

威宗继位多年,一向太平无事,突然的紧急战报让他慌了手脚,权衡在三,他决定派端王林硕挂帅,三皇子林浅陌为大将军三日后出征启洲边境。

金公公宣完圣旨便离去了,端王妃白汐玉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圣旨更是皱眉不展,林云墨从未上过沙场,不知这威宗安的什么心,林硕却不以为然的说道:“有本王在,汐玉莫要担心!”白汐玉说道:“王爷也要多保重,这圣旨来的太过突然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林硕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放心,本王跟墨儿都会平安归来的!”

林云墨还未走到墨苑,李继拿了一份拜帖突然跑了过来,低声说道:“主子,天禹国国主玉伯未想见你!”,林云墨脸色阴沉的接过了帖子,沉吟了片刻道:“让他到墨苑来。”

李继便引领着玉伯未由侧门进了端王府,李继悄悄打量着这个天禹国的国主玉伯未,他身材高大宽厚,三缕须髯,一双黑亮的眼中透着算计,一身常服背了手,貌似悠闲的走在碎石小路之上。北冥国欲起战事之时,他便得知他的机会来了,尤其是在得知了圣旨的事情后,更是坐不住了。多年之前他曾见过林云墨,当时他身边的法师曾言其贵不可言,他便记在了心上,才会想出了二公主玉兰琼哭闹殿堂,认端王为义父的主意,他最终的目的还是林云墨。

玉伯未到了墨苑,一番寒暄后,林云墨直截了当的问道:“玉国主为何事而来,请直言!”,玉伯未大笑道:“三殿下果然爽快,老夫今日来墨苑,是想与殿下做一笔交易!不知殿下可有兴趣?”

林云墨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清冷的说道:“说说看!”

玉伯未眼珠滴溜溜一转,说道:“殿下即将出征,小女兰琼不才,愿做一个随军侍奉的侍女!”

“我若不答应呢!”林云墨森冷的说道。

“你会答应的,因为,老夫知道那个女人的下落!”玉伯未笑的如同狐狸。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彻底废了 意外得知千山暮还的消息,林云墨忍不住内心一阵狂喜,面上却是滴水不漏,他漫不经心的说道:国主信口开河之事,要我怎么相信?”

玉伯未嘿嘿一笑说道:“三殿下这是答应了?”

“那要看看玉国主说什么了!”林云墨面无表情的说着,心里却是百感交集。

玉伯未将林云墨的神情收在眼底,说道:“那女子跳窗那日,老夫也在宜香楼里,恰巧便目睹了一切!”他停了片刻,眼角的余光见到林云墨拿了茶盏发怔,知道赌对了,心底一阵窃喜。

“后来呢?”林云墨沉声问道,修长手指的摩挲着茶盏,微颤的指尖出卖了他惊喜欲狂的内心。

“那女子真是命大的很,老夫亲眼见她坠落到悬崖壁上凸出的怪石之上,没想到由对面的悬崖之上冒出一个黑衣人来,拽了绳索在崖壁的怪石之上跳跃自如,闪转腾挪,后来抱起那个晕死过去的女子,飞快的滑到崖底的树林中便不见了。”玉伯未口沫横飞的说着。

听到此处,一直压在林云墨心头的阴云终于散开了,他暗自舒了口气,千山暮没死,便是老天对他最大的恩赐了,他将嘴角的笑意彻底收敛,说道:“多谢玉国主据实相告!”

玉伯未皱着眉头道:“老夫还在等三殿下的答复!”

“随军不是小事,需皇上应允!”林云墨锋芒不漏的说道。

“老夫会去求皇上另下一份随军圣旨,三殿下只应允便可!”玉伯未眼神里透着深沉。

林云墨凉薄的笑了笑:“公主若不嫌吃苦,随她!”

玉伯未哈哈大笑,起身便要离开:“与三殿下论事真是爽快!告辞!”

见玉伯未离去,林云墨将李继喊了过来,吩咐继续寻找千山暮的下落。李继听说千山暮没死,虽说也很开心,但也正因为此事,他无法随林云墨出征到启洲了,为此忧心忡忡。

林云墨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待我凯旋之日,你若也能寻了暮儿回来,有重赏!”

二皇子自在宜香楼被千山暮踢中要害部位后,原以为歇两日便无事,没想到越发肿胀,各种汤药几乎喝了便,敷了数不清的膏药,疗效却是甚微,他恨不得吃了千山暮跟林云墨的血肉,憋了一肚子火无处撒,只能变着法的虐待毒打侍女为乐。

淑妃得知林邦彦的事后,又恼又恨,在威宗面前哭闹不休,北冥国大兵压境威宗本来就心烦意乱,哪有闲暇去管别的事,只是略微安抚,派了个太医到了林邦彦的府上医治。

没想到事与愿违,御医用的药不仅没对林邦彦起效果,反而越发惨不忍睹,到了最后更是瘫软无力,彻底废了!

林邦彦暴怒之下吐了几口鲜血昏死了过去,太医忙施针将他唤醒,林邦彦醒后发狂般的怒吼着,抽了太医几个耳光,将床幔扯碎,痛苦嚎叫着在地上翻滚着。

苏册颤巍巍的在一旁守着也不敢劝,更不敢拉。良久,见林邦彦怒气渐消,脸色也没有刚才那么狰狞可怖了,他慢慢的走近了些,低声喊道:“二殿下?二殿下你还好吧?别吓老奴啊!”

林邦彦坐了起来,眸子里闪着阴鸷的光,他咬着牙阴狠的说道:“此仇不报我林邦彦誓不为人!”

“二殿下,”苏册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刚才林邦彦的模样实在太吓人了,他凑上前,扶起了林邦彦。

“端王挂帅,林云墨为将军...”他不屑的勾起嘴角,“让一个从未上过疆场的皇子去做先锋将军,父皇,你还真是替儿臣铺的一条好路!”

苏册阴恻恻的附和道:“北冥国的骑兵最是精锐,又多是心狠手辣,豺狼成性,若是落到他们手中,还指不定被摧残成什么样子!”

“苏公公,有何良策?”林邦彦斜斜的倚靠在软榻之上,眯着眼睛问道。

“二殿下,老奴听说这次出征三殿下的贴身侍卫都不会带的,咱们不就可以...”苏册恶狠狠的做了个斩首的动作。

林邦彦沉吟了一会道:“那个野种功夫不错,除非近身攻击,一招致命,否则待他缓过劲来!咱们很难是他的对手!”

苏册走上前,凑到林邦彦耳畔,低语的一阵,林邦彦听罢,毒辣的狂声笑道:“此计甚妙啊,不仅替本皇子出了恶气,那个野种也会因此身败名裂!”

月光皎洁,星河漫漫,林云墨背了手,立于院中,清辉般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他恍然记起,今日好像还是他的生辰,他记得,曾对她说过,每一年的生辰都会与她一起过,只是如今,她又身在何处?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他转身看到了端王妃白汐玉又提了食盒过来。

白汐玉由李继口中得知千山暮还尚在人间之事,揪着的心终于能放下了,林云墨的生辰她自然是记得的,便下了长寿面给他。

林云墨此刻神清气爽,前几日的阴霾之气已一扫而空,她便笑道:“待寻回那丫头,娘替你好好守着她,一起等你与王爷平安归来!”

“谢谢娘!”林云墨看着那碗长寿面,心中感慨万千,白汐玉温和的笑道:“你与娘还需言谢吗?”

白汐玉又接着说道:“玉兰琼要随你出征的事,你是知道的吧?”

林云墨点了点头,低声道:“今日午后,天禹国国主玉伯未曾来了墨苑,便是他将暮儿的消息告诉我的!”

白汐玉微微皱了皱眉头:“墨儿,那个玉伯未不像是好人,那个玉兰琼也心机深沉,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主,你要多留个心眼才好!”

“娘,你放心吧,孩儿早就防范着他们父女!不会由着他们兴风作浪的!”林云墨淡然笑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贺州 北冥国边境小城贺州已接连两日连降暴雪,积雪最深处至成人膝盖,数十间民房被积雪压塌,缺衣少食,天气冷彻骨髓,灾民流落街头,食不饱腹,妇孺老幼接连被冻死于街头,其状惨不忍睹。

街边有家小小的酒肆,门口的幌子随着寒风瑟瑟而动,一个着了破旧的袍子,帽子脏的几乎看不出颜色的老头,掀了棉帘子,在门口处跺了跺脚上的雪沫走了进来,满是皱纹的脸冻得通红,他搓着手走到了垆台前,大咧咧的对着掌柜说道:“李掌柜,来两壶酒!”

垆台后面的掌柜李树抬起头来笑道:“是王老哥啊,这天寒地冻的不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往外跑什么?”

王老头嘿嘿笑道:“天这么冷,不喝上两口,还让我活不?”他扫了两眼店里,角落里坐了个喝酒的年轻人,披了厚厚的浅金色织锦斗篷,右手拇指套了枚血玉扳指,墨黑头发挽了发髻,插了一枚羊脂玉簪子,生的剑眉朗目,透着一股清贵之气,桌旁放了一把长剑。

王老头凑到李树跟前,冲年轻人奴奴嘴,压低了声音道:“像是个有钱的主!”

李树心领神会的点点头:“出手阔绰的很呢!”

王老头看了看外面仍旧下的正欢的雪,脸上罩上一层阴云:“这贼老天,下起来没完没了,绝对是老天要惩罚我们,是不祥之兆!”他接过李树递过来的酒壶猛的灌了一大口。

“嘘!”李树大惊失色,左右看了看,厉声道:“别乱说,你不想要命了!”

王老头漫不经心的笑道:“怕什么,这店里就那么几个人,你说这天寒地冻的发什么兵?我看怕不是要发癫痫,听说”...他连着喝了几口,就着酒劲道:“听说,这几日已经接连冻死好几匹战马了,兵将们得了寒病的也不在少数。唉,作孽啊!”他长叹着。

李树吓得脸色苍白,他紧紧盯着角落里那个年轻人,生怕因王老头的一番牢骚引火上身。王老头才不怕这些,越喝越多,嘟嘟囔囔的说个不停。

正午时分雪终于停了下来,阳光由铅灰色的云层里透出来,天地间银装素裹,分外的妖娆,街边的树梢全都被雪罩上了一层莹白。

李树挑了门帘看着对面屋檐的白雪,落雪初晴,洗尽铅华。若无战事,四海清平,岁月静好,那该是多美好的一副画卷。

可偏偏新继任的北冥国君孟庆是个争强好胜的主,锦川国的繁华他早已垂涎已久,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贺州在此时降了暴雪,将所有的计划全盘打乱了,这场暴雪来的蹊跷,兵将们更是没有足够保暖的衣物抵御寒冷,因此也是冻伤无数,士气一下子低迷起来。

突起的战事,忽降的暴雪,给北冥国的许多达官贵族措手不及,北冥国国师之女韩暖之便被困在了贺州,她已经在客栈被困了三日了,今日终于盼到了雪停,便偷跑了出来。

贺州主街两侧的的商铺,成衣店,茶楼,各种作坊都开门开始清扫着门前的积雪,日子照旧,哪有半点即将开战的紧张氛围!韩暖之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披了斗篷,只是雪后的路难行的很,她后悔没有老实待在客栈里了,如今只能抄小巷走近路回客栈了。

那些贯穿东西的小巷,曲曲折折,幽深的近乎死寂,阳光是很难照射进去的,青石板路阴冷湿滑,她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滑的挪着,手几乎要冻僵了。

突然眼前一暗,两个持刀的蒙面黑衣人闪到了她前面,国师之女可不是吓大的,她皱着眉尖声咒骂道:“找死啊?知道本姑娘是谁吗?胆子也太大了,本姑娘的路也敢拦?”

个子稍高点的黑衣人开口问道:“你可是北冥国国师之女韩暖之?”

“不错!”韩暖之得意的一笑,侧目道:“这下知道了?知道了就滚一边去,别挡道!”

黑衣人二话不说举刀便砍,韩暖之大叫一声,侧身躲开了,撒腿便要往前跑,可是,一着急便忘了路是刚下过雪的,脚底一滑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她咧着嘴痛呼出声。

两个黑衣人见此情形,毫不迟疑举刀又砍,刀锋夹杂着狠辣之气,韩暖之吓白了脸,慌忙抱住头,颤声叫道:“不要杀我,我有的是银子!全都给你们!”

话音未落,耳畔只听到那两声凄厉的惨叫声,她哆嗦着抬眸看去,见刚才的那两个黑衣已横躺在阴暗的墙角处,胸口皆中了一柄短刃,均都没了气息。

不远处站了一个英挺的男子,裹着厚厚的浅金色织锦斗篷,修长的手指正缓缓转动着右手拇指那枚血玉扳指,一脸桀骜不驯,见两个黑衣人已气绝身亡,他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等等。”韩暖之慌忙喊住了他,这才由地上爬起来,“多谢少侠救命,请问少侠大名!”

年轻男子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刚好碰上。不需言谢!”

“我姓韩,名暖之,少侠的名讳是...”她笑嘻嘻的问道,男子挺拔的身姿,冷傲卓越的模样,让她有些心动神摇。

男子一脸的生人勿近,冷哼了一声抬腿便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哎,你好歹留下姓名啊?”韩暖之冲着男子渐渐离去的背影失落无比的喊道,平心而论她的姿色也是中上等的,再加上她显赫的身世,对她视若无睹的离开,真是没道理!

她一瘸一拐的走着,心里闷闷的生着气,即将走出小巷时,她的贴身丫鬟小翠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扶住了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可找到你了小姐,你若有个好歹,老大人还不将奴婢打死啊!”

“好了”韩暖之不耐烦的说道“这不好好的吗,快扶我回客栈,这天太冷了,都冻僵了!”

在客栈里,她喝了满满一碗姜汤,抱了手炉,身上盖了厚厚的锦被,许久之后终于暖和了过来。

她仍是挂念着那个男子,便寻了小翠过来,小翠听完她描述的男子的样子,便说道:“若是小姐没说错的话,那男子奴婢刚见过!”

“啊。你在哪里见过?”韩暖之一下子由床上跳了起来,眉开眼笑的问道。

小翠指了指对面的客房,低声道:“对面那间!”她看着韩暖之兴奋的模样,不解的问道:“难不成小姐你看上他了?可他不像咱们北冥人呢!”

韩暖之笑道:“不是北冥人又如何!”说着她拉了小翠便来到了那间客房前,她竟莫名的开始拘谨起来,内心如同擂鼓,在门口犹豫了片刻,猛的推门走了进去。

那男子正抱了胳膊立于窗前,他冷峻的面容沉浸在透窗而进的清冷雪光之中,黛青色暗纹织锦袍子,身上还披着那件浅金色的斗篷,一双精亮的眸子如同寒冰般直透人心。

“原来真是少侠你啊!”韩暖之妩媚的一笑,打破了僵局。

“有事吗?”那男子清冷的问道。

“那个,今日多谢少侠的救命之恩,此恩情,暖之铭记于心!”她俯身施礼,巧笑嫣然。

“说完了?请出去!”男子语气透着不屑。

“你怎么这样啊!你可知道我们小姐是谁?”小翠怒气冲冲的说道。

韩暖之一把拉住她,将她扯到了门外,低声吼道:“给我住嘴!”小翠不满的翻翻白眼,不再说话了。

巧的很,男子便是林云墨,本来打算回启洲的,结果被大雪阻隔在了贺州,北冥军中寒病开始蔓延,食物短缺,怨声载道,后方大雪封路,大军粮草更是被切断,短期内无法及时抵达,天时,地利,人和,三样都不占,因此北冥不战而退的几率很大。

端王林硕因担心林云墨的安危,便帅了自己装备精良的三千骑兵先行离去了,余下十万步兵均有将军方顺率领,紧随大军之后的是一辆简朴的马车,马车之上坐了咬牙切齿的玉兰琼。

以为是跟在林云墨身侧出征,没料到林云墨提前独自去了边境,如今林硕又先行,独独留了她自己混在了一群男人之中,尴尬不已,又不好再回去,真是骑虎难下。

冬日的天本来黑的就早,糊了麻纸的窗户也已昏暗一片,屋内也该到了点灯的时候了,桌上的茶水早已冰冷。

林云墨拿着那枚龙凤玉佩,浅紫色的流苏缠绕在他的指间,宛若她顺滑的青丝,算来,失了她的消息已尽有月余了,虽然得知她无性命之忧,但仍是牵挂不已。

她不知道,自一语承诺后,他便将身边所有姬妾全部遣散了,只是为了她。

夜色沉沉,隐隐的有犬吠声传到了耳畔,有浓重的潮湿霉气直冲鼻端,寒冷无孔不入的侵袭而来。

千山暮忍不住打起了冷颤,都说黄泉路阴冷湿寒,这大概便是在路上了,她迷迷糊糊的思索着,微微的睁开了眼睛,微微挪了下腿,膝盖处传来剧痛,她竟然还活着。

她四处打量了一下,这是间老旧的房屋,昏暗的屋顶,破烂的窗户,屋中桌子上一灯如豆,一位面容苍老,身形却很曼妙的妇人正坐于桌前打着盹。

惊喜万分,差点以为那人便是娘,仔细辨认之后,她便失望了。膝盖处的疼痛愈来愈强烈了,她忍不住痛呼出声,那妇人被惊醒了,便站起来走了过来。

“别动!”她冷声喝道“你的腿摔断了,你怎么那么傻,悬崖也往下跳,存心找死!”

“我不跳,难道要受着那个混蛋侮辱不成?”千山暮苦笑道。

老妇人叹了口气,起身去桌旁,倒了一碗水端了过来,扶着千山暮慢慢的喝了下去,才忧心的说道:“你这腿啊,不养个一年半载的是很难复原的!”

“多谢婆婆救命之恩!”千山暮欠身感激的说道。

听她管自己叫婆婆,老妇人不乐意了,脸色当时便沉了下来,“婆婆?我很老吗?”

千山暮一脸尴尬,这还是个脾气古怪的。

老妇人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苦涩:“实话说,我年纪与你相差无几,只不过曾痴迷于练功,最后走火入魔便成了这幅丑陋的模样了!”

“对不住,我不知道是这般,那我喊你姐姐好了!”千山暮歉疚的说道。

老妇人咯咯笑了起来,声音清脆悦耳,她说道“这个我爱听,我姓柳,柳梦离,你喊我梦离姐姐便好!”

“多谢梦离姐姐相救之恩!”千山暮乖巧的说。

柳梦离摆摆手:“别谢我,可不是我救的你,是...是我那个徒儿救的你。”说罢,她指了指窗外说“他有任务出去了,过两日便能回来了。”

“我出去给你做点吃的,你老老实实躺着啊!”柳梦离说完便走了出去。

千山暮还想再说些什么,隐隐作痛的腿让她分了心神,她忍不住有些悲凉的想,没死成是很值得庆幸,可是这摔断的两条腿不知还能不能恢复如初,若是因此成了残废,那今后的日子更是难过。

林云墨的脸突然自她脑中划过,她心酸的笑了笑,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他。

她扭头看向了桌子上的那一盏孤灯,昏黄的烛火在黑漆漆的屋中摇曳着,烛蜡如泪滚落到了桌上,瞬间变凝固了。

“蜡炬成灰泪始干”她轻声呢喃,是否亦如自己此刻的惆怅!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轻敌遇险 待天亮时韩暖之再去对面的那间客房时,却被店小二告知那男子早在凌晨时,便已离去了,她站在客房中呆怔了许久,心头却是空荡荡的。

林云墨赶回启洲的时候,林硕刚好也到了营地,待看到林硕身旁的那个玉树临风的男子,林云墨有些惊讶:“玉树?你也是奉旨随军?”

上官清澈目光清亮,施了一礼笑道:“主子领兵怎可没有随从?”林云墨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此处可不比赤水,冰天雪地的,你御寒衣物可带够?”上官清澈微微退后了一步:“回主子,已经带的足够了!”两人便一同进了军帐。

林云墨将在贺州所见,事无巨细讲述给端王林硕,林硕沉思片刻却道:“千万不要轻敌,北冥的骑兵是出了名的狡猾狡诈,骠骑大将军孙觉更是阴险,北冥摆了那么大一个阵仗,不捞点好处,是绝对不会轻易便退兵的!千万不要被表象迷惑!”

林云墨点点头,疆场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

夜色微沉时,寒风凛冽,天空中飘起了雪花,先行随林硕来的骑兵们为了御寒,在场地当中燃起了大堆的篝火,端王的骑兵军纪极严,背有弓弩,配有马刀,全都枕戈待旦,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除了偶尔响起的战马响鼻声,四周很快便陷入浓黑沉寂中,天幕中有几颗清冷的星辰在云层中躲闪。

启洲原本的守城将军王坤得知端王到了城外,带领数位副将迎出城来,准备迎端王一伙人入城中府邸。

守城王坤对边境的紧急境况居然置若罔闻,仍旧大咧咧吃吃喝喝,端王见林云墨极为不屑的模样,便留他在了营地之中,千叮嘱万嘱咐遇事派人去城中通报。

临近半夜时分,端王还未归,半空中有冷霜降下,寒风嘶吼着打着旋钻进军帐中,帐中烛台之上的蜡烛忽明忽暗,林云墨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突然,帐外传来传令兵急促的通报声:“将军,三十里外发现北冥骑兵!”

斜卧一侧的上官清澈闻言站了起来,抬眸见林云墨取了斗篷披上,便急道:“主子,稍安勿躁,属下先进城面见王爷后在做决策!”

林云墨一边系着斗篷一边决绝的说:“无妨,你先进城去见我义父,三十里,左右一个时辰便回来了,我去探探便回!”

上官清澈见林云墨意已决,便递过了一旁的马刀,关切的说:“主子万分小心!”

林云墨嗯了一声接过了马刀,便走了出去,上官清澈哪敢耽搁,披好了斗篷,随后急匆匆的消失夜色里。

夜色清寒,一弯冷月挂在了天边,林云墨带领五百骑兵向东行去,骑兵披了黑色铠甲,身穿黑色战袍,戴了黑色头盔,马蹄踏在了厚厚的积雪中发出沉闷的踏踏声,雪沫在凄冷的夜色里飞溅,肃杀之气充斥着这一队人马。

行了约有二十多里,林云墨勒马停足,辨别着方向,再往东,荒野全被大雪所覆盖,目之所及寒夜苍茫,迷雾渐生,死寂的令人背生阴冷之气,却是隐隐透着怪异之感。

“殿下!”一侧的骑兵统领抱拳道:“此地甚是古怪,不如让属下先去前面探探路?”

林云墨刚要应声,忽听前方随风传来尖锐刺耳的哨声,伴着哨声由那一团黑压压的雾气里闪出十几个骑了战马的兵将来,林云墨登时便警觉起来,示意身后骑兵准备迎战。

眨眼间那十几匹战马杀气腾腾的便冲到了近前,当先一人身材粗壮,像是骑兵统领,他黑布蒙了脸,只露两只眼睛,披了玄色斗篷,他握了长枪,厉声长啸,朝着林云墨胸口刺来,林云墨身侧那个骑兵统领眼疾手快,举起马刀便迎了上去,余下的骑兵不甘示弱,纷纷举刀迎战,瞬间喊杀声,兵刃碰撞声,马匹的嘶鸣声在幽冷的荒野中响彻。

这些北冥骑兵久经沙场,功夫均不错,出手毒辣招招致命,林硕的骑兵也俱是勇猛彪悍,无可阻挡,片刻间,皑皑白雪之上染满了触目惊心的鲜血,尸横遍野,残肢断臂,其间亦有横卧雪中砍断了腿悲鸣的战马,其状惨不忍睹,空气里笼罩着浓重的血腥之气。

此刻,北冥那个粗壮的骑兵统领左耳被砍掉了,左侧脖颈已是鲜血淋漓,他面目狰狞,喘着粗气,带了仅剩了几人退闪到了一旁,怒睁着猩红的双目阴仄仄的看着林云墨,准备着再次冲杀。

“殿下”林云墨身侧的骑兵统领,捂着血流不止的胳膊道:“一会属下阻后,你先离开!”

“住嘴,我岂能弃你们于不顾!”林云墨怒声喝道,不屑的瞥了北冥的骑兵一眼“他们就几人而已,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北冥骑兵统领狠狠的抹了把脸上的血迹,啐了口唾沫,一抹阴狠嗜血自他嘴角一闪即逝,蓦地,他带起缰绳,调转了马头,仓惶的朝着东南方位疾逃而去。

林云墨微眯着双目,爆喝道:“哪里跑!”话音未落他策马便紧追了上去。

清冷的月色下,前面疾驰的北冥骑兵回头张望着,阴狠的目光里充满了蚀骨的仇恨,突然,他扯紧了马缰绳,战马嘶鸣一声,扬起前蹄,便跃过了面前那处看似平整的积雪之地,他勒停了马,扭头阴冷的看着渐渐逼近的林云墨。

林云墨远远的见那骑兵停滞不前神情异样,似是在等待着什么,暗觉不好,但若要勒下正疾驰的战马已是来不及了,他眉头微皱,一个翻身,自马上闪了下来,就地在雪里一滚。

刹那间耳畔传来战马凄厉的长嘶,他心中一惊,抬眸才明白,原来被积雪覆盖的下面是条深深的暗沟,自己刚才所骑的那匹战马到了近前前蹄踏空,跌进了深深的暗沟里,已然折断了脖颈死去了,幸亏自己闪得快,要不然也是无法幸免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这个杀手有点暖 骑兵见状阴森的笑道:“三殿下的命还挺硬!”

林云墨站了起来,抖掉身上的雪沫,杀意自眸子里一闪而过,他漫不经心的说道:“一向是深入简出,想不到北冥还有认识本皇子的!”

“想不认识都难,殿下的命太值钱了,千两黄金呢!”骑兵啐道:“废话少说,既然送上来,就别怪我不客气!”说罢,左手紧握缰绳,胯下战马向着林云墨疾驰而来,一跃而过闪过了那条暗沟,骑兵手中的长枪卷着凌厉的刺向林云墨的面门。

林云墨嘴角带起不屑,侧身闪了开来,他阴沉着脸爆喝道:“是谁要本皇子的命?”

骑兵血迹斑斑的脸在月色下尤为骇人,他斥道:“你自己有数!”金色的枪头无比锋利,随着他的舞动闪着点点寒芒,将林云墨死死困在了他的刺杀范围之内,他脸上渐渐露出得意之色来。

林云墨手中的马刀虽细长轻薄,但削铁如泥,斩金截玉不在话下,他虚晃一招,直接砍向了战马的双腿,顷刻间,眼前鲜血飞溅,战马惨烈哀鸣,跪在积雪之中粗喘挣扎。

马上毫无防备的骑兵直接被甩了下来,一头扎进雪窝里,他狼狈不堪的爬了起来,狠狠地将长枪弃于雪地,在周身雪沫的遮掩下,按向袖口的机关,寒星闪动,数支袖箭急射而出。

空气里隐隐浮动着淡淡的腥臭,电光火石间林云墨屏息敛气一边连挥马刀击落袖箭一边闪退一旁,最后一支袖箭却是撞击到了他的刀柄之上,擦着他的手背划了一道小小的血口,他皱了皱眉,脸上挂上了一层阴郁之色。

骑兵见一击不中,甚为恼火,又要触动左手袖口的机关,突然,一柄青灰色的凤羽箭自林云墨身后“嗖”的飞出,刺破夜空,急如星火,在骑兵惊恐万状中毫不留情的射穿了他胸膛,最后连同尸身一起钉在了雪地之上。

“墨儿,你没事吧?”端王林硕收了弓弩急布走了上来问道,林云墨不动声色的将那只划出血痕的手隐藏在了斗篷深处,他若无其事的笑道:“多谢义父出手,孩儿无事!”

“这种袖箭无一不是喂了剧毒,你若有个好歹的,汐玉会担心死的。”端王沉声说道。

林云墨淡淡的笑了笑,算是回应了,右手微微有麻痛传来,他强自压下心底的不安,翻身上马,面上却透着不以为然之色。

又将是暮色苍茫,千山暮紧紧的裹了裹身上所盖的那条薄被,仍旧没有暖和多少,她倚靠在床头透过那条半开门缝,看着门外那条被黑夜吞噬的石板路。

外面寒风瑟瑟,屋里冷如冰窖,她手脚几乎要冻僵了,无奈的叹着气,若是这个样子躺上一年,肯定会得抑郁症不可。

突然一阵争吵声由门外传来,起初是压低了音量,低沉微弱,渐渐地争吵声越来越激烈,声音也越发大起来,门外两人清晰的对话便传入她的耳中。

“得了,你也别装大善人了,你安的什么心以为我不知道?”有陌生男子愤愤声音。

随后便是柳梦离尖酸刻薄的说道:“你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敢跟老娘顶嘴了,那就说说看吧,老娘到底有何目的?”

男子冷哼一声说:“你会干赔本的买卖才怪,你不就是想用她身上的灵丹来医好你的容貌吗?你最好不要打她的主意!”

听到此,千山暮心底一惊,门外两人所说的那人大概便是自己了,至于灵丹么?她冥思苦想了半天仍是不得其解,便又俯身听去。

“你知道的还挺多的,老娘承认,确实是为了她身上的那颗灵丹,要知道那东西不仅能恢复老娘的容颜,还有让美貌永驻长存,试问谁不想得到?”柳梦离停了片刻便讥讽道:“你呢?别跟老娘说你对她没存什么心思?”

男子见柳梦离坦诚,也不想再有所隐瞒,便缓声说道:“我的目的便是誓死守护嫡公主!”

闻言,千山暮犹如雷击,有片刻的失神,她越听越糊涂,什么嫡公主?难道她是嫡公主?这太可笑了,怎么可能!

柳梦离失声笑道:“开什么玩笑,你说她是嫡公主?她是哪里的嫡公主?有人证物证吗?”

那男子犹豫了一下,说道:“她就是国君寻了多年的狐族嫡公主,那灵丹便是最有力的物证!”

柳梦离冷哼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了。

一时间知道了那么多关于自己的事,千山暮有些不适应,此刻她脑中混乱一团,仿佛缠绕在一起的丝线,理也理不清!

她想了想便对着门口的两人说道:“刚才你们所争论的事,我听的清楚,如今我疑惑太多,烦请你们进来!”

门外的两人突然沉寂了下来,许久,就在千山暮以为他们偷偷走掉的时候,门声响动,柳梦里一脸阴霾的走了进来,紧跟她身后的是身材伟岸的男子,他肤色黝黑,眸子如黑曜石般闪闪发亮,见到千山暮,他咧嘴一笑,温暖的如同飞舞在阳光中的蒲公英。

“你都听到了也好!本来也瞒不了你太久!”柳梦离喃喃的说,听不出语气里是伤感还是失落。

那男子走到床榻前,单膝跪地恭敬的说道:“属下是公主贴身死侍,白昼!”

千山暮被他肃然的样子吓的缩了缩,慌忙道:“你,你起来说话!”。见白昼依言起身,她迟疑了一下问道:“白,昼?我想,你肯定搞错了,我怎么可能是公主呢?我就是一个乡村野丫头!”说完她自嘲的笑了笑。

白昼沉声说道:“属下家族历代,均为守护公主的死侍,公主是否血统纯正,属下能感知!”

听他说完千山暮有些头疼起来,她试探的问道:“我,很好奇没遇到我之前,你是做什么的?那日梦离姐姐说你出任务?难不成有很多公主让你守护?”

千山暮话音落下,白昼忍不住大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莹白的牙齿来,“属下是个杀手,平时出任务就是去杀人!”

千山暮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杀人啊!怎么说的跟除草一般轻易,只是他的笑容却是温暖灿烂,如同和煦的清风,哪有半点杀手该有的嗜血跟冷酷,这个杀手有点暖。

大概,白昼的笑容能噬心,将那些人诛杀在无形之中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真的不是人 床榻旁是碗黑乎乎的药,不知道白昼是用什么药材熬制的,难闻的很,千山暮愁眉苦脸的看了许久仍是不愿抬手去端。

白昼由门外走了进来,见此情形便问道:“公主怎得还不喝药?一会便凉了。”

“你,今日不用出任务吗?”千山暮想将白昼的注意力移开。

白昼浓黑的眉毛挑了挑,瓮声瓮气的说:“因为侍奉公主,这两日的任务都推掉了!”

千山暮满脸的诧异,要一个大人男来侍奉,感觉怪怪的,她慌忙摇头道:“你,你不用侍奉我,我自己可以的,再说不是还有梦离姐姐吗?”

“柳梦离的那个负心汉来了边境,她要去寻仇!”白昼毫不在意的说,将手里灌好的汤婆子递了过去!

千山暮急忙接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源源不断的暖热将棉被中的冰冷驱散了,冻僵的手也渐渐有了知觉,“多谢!”她笑道。

“你既然是杀手,那赚的银子大致不会少,怎么住的如此简陋破旧?”千山暮又一次打量了下这间透风的破屋子,对坐在一旁嘴角含笑的白昼问道。

“属下赚的都是良心钱,自然是要花个痛快,花个精光!因此便没有多余的钱财来修葺房屋。”白昼大言不惭的说着。

千山暮差点被此番超前的言论惊倒,有钱花天酒地却没钱修葺露天的破屋,居然说的如此脸不红心不跳,杀手还有良心才怪!她漫不经心话由口出:“对,你有良心,你杀的都是负心薄幸的渣男!都是阴狠毒辣的心机女!”

“公主怎知道的?难不成是梦离告诉你的?”白昼一本正经的问道。

千山暮又一次被雷到了,不过看白昼的模样,不似作假,她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却仍是狐疑的看着他:“我,我猜对了?那个,看样子你不是什么杀人任务都接?皇子,你敢不敢杀?”

白昼笑呵呵的说:“公主睿智,但凡负心薄幸,抛妻弃子;阴狠毒辣,雀占鸠巢的,不论男女,属下都接,至于皇子么?要看他相貌生的如何?是不是受宠?然后再商议价格!”

“你果然...是赚的良心钱!”千山暮翻着白眼低声嘟囔道:“相貌好身份高的,自然价钱就高,难道还能自己选死法不成?”她自言自语说着,没想到白昼的耳力极好,他接着朗声道:“公主又猜对了,属下这里有上百种死法可以供选择...”

“那个,刚才你说什么,这里是边境?锦川国的边境?”千山暮听的头皮发麻,立时打断了白昼的话。

是谁说爱笑的人都有颗柔软的心,以白昼对各种死法的解读如同贩卖各种青菜来看,他的心大概是石头做的!

白昼走到床榻,准备去端那碗药,他抬眸看着千山暮解惑似的说道:“此地是锦川国的边境城镇启洲!来,公主把药喝了!”他不容置疑的将药端到了千山暮的面前。

千山暮撇着嘴,将药碗推开:“先放那里,等会再喝,...

她暗暗的思索:由赤水奔波到了边境,如此大费周章,到底为何?

“你?你们是打算带我离开锦川国是不是?”她疑惑不解的问道,知觉告诉她启洲绝对不是最终的目的地。

蓦地,她脑中白光乍现,曾在异国志中看到的一些描述,飞快的自她眼前划过。“烟浮国?”三个字便滑出了她的口中。

白昼眼中透着惊诧,将药重新放到床侧的小桌上,默然了片刻道:“公主竟如此聪慧!”

千山暮有些无措:“听说那里住着白狐一族?我是人,要去那里做什么?才不要去那里!”

说完,她心底冒出一丝悲凉,不去那里又能去哪?曾经长大的村子早已被焚烬,端王府更是不可能回去了。

试问,这天下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所?

“也只有到了烟浮国,才可以恢复你公主的身份!”白昼避重就轻的说。

“恢复公主的身份?你这不就是说...”千山暮眼中透着茫然不安,声音细若蚊蝇:“我真的不是人?”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这一点,她居然被林云墨曾经的一句“你不是人”给说准了。

白昼轻声笑道“公主莫要思虑太多,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有踏踏的脚步声传来,门突然被人由外面推开,闪进来裹得只露一双眼睛的柳梦离,带着满身寒意。

“夷,柳梦离,你不是要去寻仇吗?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白昼大咧咧问道。

柳梦离也不答话,慢悠悠的走到桌旁,摘了帽子,沉闷的说道:“这仇老娘暂时不报了,免得被人说趁人之危!”

“梦离姐姐,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听不明白?”千山暮见柳梦离的神情,有些摸不着头脑。

柳梦离抬眸看着千山暮,语气里满是疲惫:“今日出门才听说,他到启洲来是为了抵抗北冥军的,我又岂能为了泄愤而将他置于危险之境!”

“说来说去,你还是心里有他!”白昼冷哼一声道,“他不是端王吗?身份不低,不如你出个价,我去帮你解决了他。”

“滚一边去!”柳梦里不耐烦的咒骂道。

千山暮突然怔了一下,心中猛的跳了一下便问道:“你说的主帅是端王?那领兵的将军都有谁?”

柳梦离面色沉沉的说道:“领兵的将军我没几个认识的,听说里面的先锋是他的义子...”

“是吗!”千山暮默默的应了一声,心头突然涌上阵阵酸涩,她扭过头去,不想让人看到她眼中滑落的泪水,耳边听到柳梦离的声音接着说道:“今日,端王出重金在启洲悬赏郎中了,好像是他那个义子中毒快要不行了!”

“你刚才说谁快要不行了?”千山暮猛的坐了起来,急迫的问道。

“除了他那个义子还有谁?”柳梦离楞楞的接话道。

千山暮心头突突跳的发慌,头疼欲裂,她捂着隐隐开始作痛的胸口,想也不想的翻身下了床,尖锐的刺痛由断骨处传来,腿一软便没了力气,噗通一声跌倒在冰冷的地上。

“哎呀,你疯了!”柳梦离忙跑了过来扶她,怒声斥道:“你忘了你的腿断了?”白昼也被吓了一跳:“公主这是要做什么?”

抬眸间,千山暮已是泪流满面,她伤心欲绝:“他中毒了,就要死了,我要去救他!”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由着自己的心 白昼将千山暮抱到了床上,柳梦离见千山暮忧心忡忡的样子,眉头轻蹙:“如今,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惦念着别人?也怪我多嘴!就不该跟你说这些!”

“我又怎能见他毒发而无动于衷?”千山暮原本就悬心难安,听了柳梦离的话,更是焦灼垂泪,束手无策。

端王悬赏重金,可见林云墨所中之毒,寻常的解毒之法对他是无用的,若是有大罗神仙就好了!她胡思乱想着。

想到神仙,蓦地,她想到了白昼,心底便腾起一丝希冀来,抬眸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白昼急切的问道:“你有办法解毒的是不是?”

白昼见千山暮目光灼灼,沉默了一会才缓缓说道:“有一个法子或许可以试试,不过极其凶险,只是如今公主你身份未明!弄不好将会有性命之危!”

“你说,不管多凶险,我都要一试!”千山暮决绝的说着,眸子闪着晶莹的泪光。

白昼脸上显出一丝僵硬:“属下还有一事要问,公主,你可还是处子之身?”

柳梦离啐了一口道:“解毒跟是不是处子有何关系?别卖关子,有屁赶紧放!”

白昼见千山暮满脸茫然的点点头,便接着说道:“在烟浮国的边境有棵千年的荆棘树,树心中是它守护的黄色荆棘花,据说那种花可以化解世间所有剧毒!”

“那你快带我去啊!”千山暮听说解毒有望,忍不住喜极而泣,但是白昼的肃然的样子又让她心底打颤,恐怕事情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

白昼神情复杂的看着千山暮道:“若要取出此花,须是烟浮国血统纯正的公主,且必须是处子才可以,血祭荆棘树,其间所要付出的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所以公主你...”

柳梦离听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忙插话道:“那就不去了,她的腿都断了还怎么去?咱们再想别的法子!”她怕千山暮不顾死活执意要去,便苦劝道:“你不要犯傻,在赤水时,他要是心里有你,早就去寻你了,你也不至于被逼跳崖?落得现在折断双腿的凄惨下场!”

柳梦离的话说的千山暮心中苦涩难忍,她轻轻的笑了笑,与林云墨的点点滴滴却犹如根根尖刺,将她伤的体无完肤,痛彻骨髓。

无论怎么闪躲,藏匿,她始终无法左右自己的心,前世那般惨烈的执迷,终究换不来此生的醒悟。

为了那个人,将自己的性命都拼上,到底值不值?

白昼见千山暮黯然神伤,便安慰道:“公主,你不要太伤怀,生死有命,也或许在端王的重赏之下碰巧便有医者解了这毒!”

“你有**吗?”千山暮突然开口问道。

白昼什么也没问,伸手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递了过去。

“你要**做什么?”柳梦离担心的问。

千山暮接过了那个小纸包,勉强一笑:“也只是预防万一罢了!”

“你可愿背我去见他?”千山暮一脸决然的问着白昼。

白昼轻轻的叹了口气,转身去取斗篷,柳梦离知道千山暮已是铁了心,怎么劝都不会听了,不由得讥讽道:“你死心吧,你可知,他虽是来边境抗击北冥军的,但身边仍带了服侍的女人,他早忘了你了!”

“那是他的事!”千山暮狠狠的咬了咬牙,冷硬的说道,她接过白昼的斗篷系好,帽兜的凤毛之下掩映着她小巧苍白的脸。

白昼俯身背起来她,在即将走出屋门时,空气里却传来千山暮略带悲凉的话语:“梦离姐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就许我由着自己的心吧!保重!”

柳梦离忍不住跑出门去,幽暗难行的小巷里,千山暮的背影渐渐模糊成一团,“你是个傻瓜,傻瓜!”她撕心裂肺的哭倒在门外。

这世间,为情所困的又何止她一人!

白昼走的很快,在即将出城门时,千山暮声如细丝:“这些事,不要告诉他...微微沉了片刻又低低的问道:“若去烟浮国,最快几日来回?”

白昼脚下顿了顿,一脸凄然:“若骑快马,来回须两日!”

“足够了!”

守门士兵将两人阻挡于营帐外,白昼恼怒中几乎要出手时,远远的见一人头戴盔甲披了黛青色斗篷由营地穿过,身形极其熟悉,千山暮忍不住大喊道:“上官主子请留步!”

上官清澈闻声便停下了脚步,待走近些,见居然是千山暮,惊喜万分,转眼间看到了她无法落地的双腿,他忍不住心痛起来,急切的问道:“你的腿?”

千山暮淡然说道:“落崖时摔断了”,随后她接着又飞快的岔开了话“我想要进去见他,请上官主子放行!”言谈话语之间已与他隔了千山万水。

上官清澈便命守门士兵放开了栅栏门,门口距离林云墨的侧帐不是很远,上官清澈简明扼要的说了林云墨此刻的情况。

听到林云墨虽中毒,但目前还是清醒的,千山暮稍稍宽慰了些,至少留给她的时间还宽裕些。

凛冽的寒风卷起营地上的尘土,枯草在瑟瑟发抖,上官清澈走在了后面,眼神紧紧的跟随者千山暮的背影,心底却是五味杂陈。

那个曾在满堂红树下笑的灿若阳光般的女子,屋中她做的铃铛,还有那支小巧的毛笔,他竟错过了那么多,不由得一路怅然若失。

快要走到林云墨的营帐,千山暮突然紧紧抓住白昼的胳膊,阻止了他继续往前走,她脑中凌乱一片,白昼低声问道:“公主怕见他?”

“小暮怎么了?”上官清澈赶了上来问道,

“他,他是否带了他新婚的妻子?”千山暮轻声问道。

上官清澈笑容里掺杂着苦涩:“主子哪里来的妻子?”

“皇上不是将侯府的嫡小姐赐婚给他了么?算来也早过了大婚之日!”千山暮奇怪的问道。

“那个婚约已经不做数了!”上官清澈说道。

“怎么可能,那不是皇上赐婚吗?”千山暮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主子他...”,上官清澈咬咬牙说道“他雨夜在宫内跪了一晚上,皇上便允了他退婚之请!”

千山暮楞在了当场,这些她竟无从知晓,原来,一直是她在误会他!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记住我的样子 白昼背着千山暮掀了棉帘进到军帐,帐中生了两个火盆温暖如春,床榻前坐着容颜俏丽的玉兰琼,待看清了来人居然是千山暮之后,她眸子由惊诧瞬间转变为阴鸷。

看了眼沉睡的林云墨,冷笑着走到白昼近前,低声喝道:“殿下刚睡着,有事可以寻上官公子,你们马上给本公主滚出去!”

千山暮压根就没理她,她指了指床前的木凳,对白昼淡淡的说道:“将我放在那里,你在外面等我,顺便将她弄出去!”

玉兰琼一听勃然大怒,指着千山暮怒斥:“我是天禹国二公主,你这个贱人岂敢动我?”

白昼走到玉兰琼跟前,不屑的挑了挑眉毛:“我只认我的公主,得罪了!”

说罢,伸手薅起玉兰琼的斗篷上帽兜,连拖带拽的将玉兰琼弄了出去,玉兰琼使不上力气,也挣脱不开,羞怒交加却又无计可施,一路尖声咒骂道:“该死的贱人,你给本公主等着!”

白昼将其拖出了营帐,毫不怜惜的将玉兰琼扔在了尘土之中,“你这个混蛋!你...”玉兰琼被摔得狼狈不堪,她咬牙切齿的由地上爬了起来高声怒骂道,“嘘!”白昼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一脸高深莫测:“若是让殿下听到你刚才的那番叫骂,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玉兰琼便硬生生将即将骂出的话又吞了回去,凶狠的瞪着白昼,她可不愿林云墨将她视为撒野的泼妇。

帐内的千山暮听的分明,她嘴角挂了一丝浅笑,扭头时却看到林云墨已不知何时醒来,他深深的看着她,一言未发,神情竟有一丝茫然和难以置信,“怎么?不认识了?”千山暮嫣然一笑。

林云墨伸过了手试探着触碰到了千山暮的脸颊,眼中染上一层雾气,颤声道:“原来,我没有做梦,真的是我的暮儿回来了!”

“嗯,你的暮儿回来了。”千山暮轻声说道,俯身便扑进他的怀中,紧紧的抱住了他,眼中滑下的泪水滴落在他胸口,他的神情着实让她颇为动容。

林云墨轻轻抬起她的脸,拭掉她脸颊的泪痕,她脸色苍白的吓人,此时才察觉她的腿有些异样,他小心翼翼的将手放到了她双腿之上,刹那间便明了了一切,心痛如刀绞:“一定,很疼吧!”

“已经没那么痛了,难熬的时日已经过去了!”千山暮轻描淡写的说,低垂的眼帘,长长的睫毛将她眼底的无尽伤痛遮的严严实实。

他掌心的暖意缓缓的渗透到了她的腿骨断裂处,隐隐作痛的伤处似乎真的减轻了许多,他即心疼又愧疚:“怪我,全怪我,没能好好护着你,若是那日...”

千山暮突然勾住了他的脖颈,俯身便吻住了他,他尚未说出口的那些只字片语全都融化在她的吻中。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主动示爱,虽然有些青涩笨拙,却让林云墨彻底沉沦,渐渐的,她的放肆霸道亦如中了媚药的那日,唇齿相依间她的清幽几乎勾起了他最原始的欲望。

他翻身将她压于身下,又顾及着她的腿上的伤,伸手便要去解她衣襟的结扣,千山暮却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低声喘息着摇头,眼波流转却是闪着拒绝。

林云墨却不恼,在她唇间轻啄了一下,柔声说道:“好!”,却是将她紧紧抱在了怀中,失而复得的感觉真好。

许久之后,两人渐渐平复了心绪,林云墨沙哑低沉的说道:“自今日起,我不会允许你离开我半步!”

“你这是要囚禁我?”千山暮笑道,她庆幸,庆幸由了自己的心来见他,得知了他对自己的心意,若是任他毒发而置之不理,日后,她会悔恨一生。

便也想到了来此的目的,她抬眸问道:“你哪里中毒了?是如何中的毒?”

却不想林云墨戏谑道:“我中了相思之毒!解药便是暮儿!”说罢低头又欲吻向她。

千山暮伸手便捂在他唇上,阻止他继续。

怕她担心,他不以为然的说道:“那日被北冥骑兵的袖箭伤了手背,是义父太过小心了,也没有那些个郎中说的那么严重!”

千山暮拉过他受伤的那只手,手背已是乌黑一片且有往手臂蔓延的趋势,她看的心惊肉跳,不由分说便解了他的护腕,扯开了他的衣衫。

“就喜欢你这么迫不及待”林云墨轻声笑道。

“你...,见他毫不在意,千山暮差点气晕,低头看到他手臂更是触目惊心,那片乌黑近乎蔓延了整只臂膀,眼看着即将覆盖到了脖颈处。

若是到了心口,即便拿回荆棘花,也恐无济于事了。

不能再拖下去,必须赶紧去烟浮国才可以!

“别担心,没事的!”千山暮眼中的惊惧让他心里很不安。

千山暮心如刀割,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她慢慢的替林云墨将衣衫穿好,将系于他腰间的那枚龙凤玉配拽了下来,塞进自己腰带里笑道“要物归原主才对!”她纤细的指尖轻轻捻了一下腰带中所藏的那包药粉。

“自然是你的!”林云墨笑吟吟的说着将千山暮揽进怀中,深情的说道:“待你伤好,我曾经送你的那份大礼,你必须得收下!”

千山暮含情脉脉的看着他,他如清泉般的眼眸中她的影子清晰如刻。

这,便足够了。

“可记住了我的样子?”她黯然泪下,装作无意伸手凑到了他鼻端,她指尖沾染的药粉便被他吸了进去。

“我,怎会记不住,你的模样?”林云墨忽觉脑中混沌一片,眼前千山暮的样子渐渐模糊不清,“暮儿...”他低低的喊了一句,便晕了过去。

千山暮重新扶他躺好,回身在他的唇间吻了一下,泣不成声:“要,好好的活着!”

说完,她拭干泪痕,重新穿戴好斗篷,便将白昼喊了进来。

白昼看了眼千山暮几乎哭肿的双眼,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默然的过去转身将她背了起来,出了营帐!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义无反顾 天气干冷干冷的,阳光倾斜而下,主帐前的黄牙旗在刺骨的寒风中猎猎而舞,上官清澈立于主帐后面的最高处,冷冽的寒气几乎将他冻僵,白雪茫茫的荒野之上,千山暮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带你走的为何不是我...”他轻声叹道,声音消散在无边的冷寂里,终是觉得心底空荡荡的,没了着落。

庚子年腊月二十七,端王林硕亲帅精锐骑兵三千,夜袭半坡,歼灭驻扎的北冥军近一万人,后与将军方顺左右包抄,直捣北冥贺州军营,主帅彭参被弩箭射杀于营帐之外,骠骑大将军方觉被生擒。

北冥国君孟庆眼见无望,写下降书,愿臣服锦川,年年纳贡,割让五座城池!

捷报传回赤水,威宗大悦,对于端王府更是各种封赏。

唯一遗憾便是林云墨所中之毒,那种暗器本就是让人一招毙命见血封喉,因此北冥国也是一筹莫展。

上官清澈被封为使者,带了印信来到了贺州做交接,飞雪漫天中他浅灰色吉祥纹斗篷,青绒靴子,手持一柄青色大伞,踽踽而行。

天气虽不好,但因停了战事,没了杀戮,又临近年底,百姓们都到主街之上采购年货,喧哗吵闹,人头攒动,林立两侧的商铺大都挂了火红的灯笼,正红色的灯笼在鹅毛大雪中轻晃着,仿佛燃烧的烈焰,将战事带来的阴霾彻底驱散。

此刻大雪簌簌而落越发的密集,须臾间,青伞上面已罩了一层薄薄的雪绒,他正慢悠悠的走着,耳听似乎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心中一动,便驻足停留,伴随着铃铛清脆的响声,有女子黄莺般悦耳的笑声渐行渐近。

一个身披鹅黄色斗篷的艳丽女子,由弥漫的雪雾中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行人不少,路面又冰冷湿滑,上官清澈怕撞到一起难堪,便往路边挪了挪,没成想怕什么来什么,像是跑得太急了,那女子一脚踩到了冰层上,脚下一滑,噗通一声,仰面摔倒在上官清澈面前,鬓钗散乱,发髻上也沾了雪沫,极为的狼狈。

上官清澈也不好装作视而不见,便伸手欲搀扶她起来,却不想,那女子一骨碌便由地上爬了起来,面色无常半分羞赧都没有,她拍打着身上沾到的雪沫,抬眸看了上官清澈一眼。

一下子便呆住了,眼前的男子肤若脂玉般剔透,眉目如画,印堂正中的那颗醒目的朱砂痣,更映衬的他如同谪仙一般,这比前几日救她的那个冷面男子还要俊俏三分。

她俏脸一红,突然拘谨起来,无处安放的手扯了一下腰间系着铃铛,铃铛便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结结巴巴的问道:“那个,我姓韩,名暖之,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那个铃铛瞬间让上官清澈想到了千山暮,原本僵硬的面容缓和了下来,淡淡的说了句:“玉树,借过!”说罢便侧身走了过去,翩然消失于大雪之中。

“小姐...小姐”!小翠扒开人群,气喘如牛的跑了过来,见韩暖之傻愣愣的立于原地,吓了一跳,连声问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大概就是说他吧!”韩暖之对着雪雾怅然叹道。

“小姐你在说胡话吗?是不是得了相思病?上午不是还在念道救你的那个少侠吗?”小翠怔怔的问道。

“你才得了相思病!”韩暖之讥讽道,她轻盈的转过身去,低声甜笑道:“玉树,果然是玉树临风!”

因为与锦川国交接城邦的一些事宜是均是由国师韩栋负责,韩暖之便一直未曾离开贺州,她也一直没放弃寻找那位少侠的事,直到今日她遇到了那个叫玉树的男子。

一颗芳心便彻底沦陷了!

傍晚时的风雪太大,白昼与千山暮只能暂时到了一座破庙躲避,半夜时狂风嘶吼,雪片已化作了小小的冰粒噼里啪啦拍打在庙中的破门上,千山暮的手背都已生了冻疮,痛痒难忍。

白昼找了些柴,燃起了一堆篝火,将带的馒头放在火边。

昏黄的火光中,殿内的释迦牟尼像早已落满了尘埃,破烂的供桌上是倒了的香炉,香灰洒了一桌子,立柱的上帷幔也被撕扯的没了样子,可见这破庙已是荒废多年。

“公主。”白昼将烤好的馒头递给了千山暮,欲言又止。

“将你没说完的都说完吧!”千山暮将白昼的左右为难收在眼中,清晰的说道。

“公主,你难道都知道了”?白昼不安的问道,初始他没说,是觉得不重要,如今他没说,是眼见千山暮已是遍体鳞伤,实在忍不下心让她再多添伤痛。

“你说的荆棘树,我曾在一本书中大致看过一些,只不过有几页是破损的,后面如何不得而知,你全都说与我听吧,我能承受得住!”千山暮低沉的说道。

白昼狠狠心说道:“荆棘之花虽能解毒但是它会亦蚕食常人记忆,越是在乎的人与事,它蚕食的便越彻底,这对于公主来说太残忍了,属下实在为公主抱屈!”

在马上奔波时到没感觉腿有多痛,如今静坐下来,才发觉腿痛的几乎钻心,她淡然的笑道“只要他活着便好,记不记得我,不重要了!”

“可是,如今你身份未明,一旦有半点差池,真的会危及到性命的,不如,先去族中恢复了你的公主身份再说,可好?”白昼焦灼的说道。

“来不及了!”千山暮摇摇头,她隐忍着伤处的疼痛,额角隐隐有汗水渗出,脸渐渐变了色。

白昼慌忙自带的包袱里拿出一颗黑色的药丸来,忧心不已:“公主,先将此药服下,疼痛会轻一些。”

千山暮接了药丸,就着皮囊里的水服了下去,疼痛处才慢慢缓解了,她愁眉苦脸的说道:“你的药都这么苦,太难吃了,到底用什么熬制的?”

白昼搔搔头,嘿嘿笑道:“属下还是不说了,免得公主害怕!”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血色荆棘 “公主,你放心,若是那殿下有负于你,属下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他...

这话说的很暖心,千山暮正要开口言谢,猛不丁又听白昼说道:“价钱的事咱们好商议!”

千山暮脸色一僵,难以置信刚才听到的,感觉头都大了一圈,她嗤笑道:“我的钱你也好意思赚?不烫手吗?”

白昼忽视了千山暮的鄙夷不屑,继续厚着脸皮说道:“于公来讲,属下会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于私来讲,公主的事就是属下的事,属下绝对会拼尽全力,公主也可以优先替殿下挑个不痛苦的死法!”

这话说的千山暮几乎想揍人,看在白昼对她尽心尽力的份上,她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发作。

她看着掌心,忽然间便想起那枚消失在自己掌心里的淡蓝色珠子来,想必那就是白昼所谓的灵丹了,到此刻她仍是觉得匪夷所思,脑海里那些凌乱的模糊片段总是在梦中侵袭着她。

天亮时,霁雪初停,屋檐下已凝结了晶莹的冰棱,树梢之上挂满了玲珑剔透的银条,淡淡的金色霞光撒下来,皑皑白雪反射着点点光芒。

风依旧尖冷,到处银装素裹,马越跑越快,渐渐的地上的积雪渐少,最后全都消失不见,绿茵茵的草地便映入眼帘,吹面不寒杨柳风,耳畔居然有鸟儿清脆的鸣叫声。

穿过层层迷茫的雾气,他们居然直接由严寒跨越了到了春日。

白昼低声道:“烟浮国是没有冬天的,只有春天一个时节。”

天不冷不燥,微风拂面,远处黛青色的群山绵延数百里,山顶笼罩着薄纱般的雾气,山脚下是一片广阔的原野,开满了不知名的艳丽小花。

“这里真如同仙境一般!”她说道。

白昼哼了一声,不以为然的说:“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闻听此言,千山暮后背起了一阵寒意,她禁不住问道:“这里的白狐,吃人?”

“你能安然无事的进到烟浮国,便说明,你,真的不是人!所以不用怕!”白昼淡淡的说道。

“不是人,那是什么?半人半妖还是,就是妖?”千山暮心底发怵。

白昼渐渐勒住了马,肃然道:“公主你心中最怕什么,便就是什么!”他翻身下马,将千山暮背起,沿着原野中那条曲折蜿蜒的小路向前走去。

千山暮心里咯噔一下子,脑海中渐渐的浮现出她显出原形的样子,她吓得一哆嗦,想到了此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急忙问道:“荆棘树在哪?到了吗?”

“就在前面,公主可是真的想好了?”周围的气氛让白昼有些不安。

千山暮想到了林云墨有些黯然,便道:“你真是多此一问!若是...”她沉吟了一下说:“若是我不幸殒命在此处,请你将荆棘花替我带给他,感激不尽!”

白昼目光深邃的看着迷蒙的远处,决然道:“属下是公主的死侍,又岂会置公主于险境之中而不顾!”

“到了!”他沉声目视前方。

千山暮看到开满小花的原野之上突然起了浓雾,雾霾之后有棵怪异的林木隐现,突兀的令人惊颤。

待雾气散尽,那棵近两丈高的林木赫然在目,黑褐色的树皮干涸粗糙,充斥着硕大锐利的尖刺,一丛丛粗壮丑陋的枝条互相纠缠着,遮天蔽日,周身隐隐有血腥之气弥漫,如同一只张着血盆大口即将吞噬生灵的巨兽,令人毛骨悚然!

这棵荆棘树几乎要成精了,在尖刺密布的正中,能看到那朵淡黄色花朵的花瓣。

不过若要穿过这些密集的尖刺拿到那朵花着实不易。

白昼递给了她一把尖刀,将她的断腿伤处用厚厚的兽皮紧紧捆绑住,轻声道:“看你运气了,这些刺吸血成性,只有吸食够了才有可能放你过去!”

千山暮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紧紧咬了咬牙,一个翻身便到了荆棘树树下面,举刀便狠狠划向纤细的手腕,鲜血喷洒在树梢之上,树梢颤了一下,抖动着尖刺向着草地上滴落的血迹缓缓伸展着。

骤然见到此情景,她低低的惊叫一声,头皮都开始发麻。

但此刻,已容不得她多想了,尖刀落处,手臂又多了几条鲜血淋漓的伤口。

白昼紧紧的攥着拳头,他扭过头去,目不忍见。他杀过很多人,自认为那些人都是死有余辜的,所以无论那些人死时有多惨烈,他从未动容心软过!

但,此刻的千山暮却是让他平添了几分心痛。

沾染了鲜血的荆棘树仿佛重又新生,枝条在灼目的阳光下舒展着,血色荆棘令人毛骨悚然。

千山暮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眼前阵阵眩晕袭来,她拼命忍耐着,继续换了另一条手臂,伤处血迹斑斑。

一道道伤痕疼如钻心,所穿亵衣早已被汗水浸透,她目光中闪着决然之色,紧紧的盯着树心中那朵黄色小花,接连翻滚,荆棘尖锐的长刺如同利刃,刺穿她身上所穿的浅色撒花短襦,深深的扎进她的肌肤里,短襦被鲜血濡湿,令人目不忍睹。

蓦地,荆棘那光秃秃的枝条如同潮水,竟缓缓的向后退去,树心守护的那朵娇艳的黄色花朵渐渐的露了出来。

白昼在周边看的分明,他不安的大喊道:“有诈,公主不要上当!”

已然迟了些,千山暮已翻滚到荆棘树的树心近处,伸手便摘下来那朵花来,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猛然发现那些生有尖刺的枝条开始飞快的向着树心拢和,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她心知情况不妙,用尽全力将手中摘到的黄色花朵抛了出去,白昼跃起一把抓在手心中,火急火燎的叫道:“快,快出来!”

他没曾料到这荆棘树起了贪心,打算将千山暮彻底吞噬掉,他吓白了脸,举起手中宝刀朝着龟裂,坚硬的树干发疯般的砍去。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枝条将千山暮的腿死死的钉在地上,她已动弹不得,气息渐弱。

“公主...”白昼焦灼的连声喊着,飞身上前,举刀又砍,却被那些粗壮的枝条大力挥开,甩到了地上。

“记住,我的话...”千山暮拼力喊道,声声泣血。

“公主!”白昼跪地悲切的喊着,眼睁睁看着千山暮越困越紧,最后,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那些不漏半点缝隙的丑陋尖刺之中。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情深不寿 林云墨醒来时已近凌晨,帐内虽燃了两个火盆,但他仍是觉得寒意岑岑,玉兰琼趴在一旁的桌子上已睡着。

周围寂静一片,偶尔能听到营地巡逻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他慢慢的坐了起来,脑中昏昏沉沉,恍惚记得千山暮的眼泪滴落在他脸上的灼痛。

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千山暮的身影,“不是答应再也不离开我了吗?怎么转身就不认账了!”他闷闷的想着。

玉兰琼听到了响声便醒了过来,见林云墨正坐于床上,忙殷勤的走了过来,笑问道:“殿下何时醒的?可是饿了?或是渴了?”

“她去哪里了?”林云墨头也不抬冰冷的问道。

玉兰琼眉头微颦,避重就轻的说道:“千姑娘被一个男子背走了!”她心中早就迫不及待想说此事了,就想看看,林云墨若是得知自己在乎的女子与别的男子如此亲近会是什么反应,估计没几个男人能受得了吧!

林云墨听罢又气又急,他低低的喘息着说:“腿伤成那般还不乖乖在这里,真是让人不省心!”对于千山暮他还是绝对信任的,他就是气,气她太不顾惜自己的身体,气的心疼。

蓦地,脑中忆起那日,她看他中毒的手臂时所露出的淡然神情来,实在是古怪的很。

她该不会是去给自己寻解药了吧?这个念头突兀的冒了出来,他急得出了一身冷汗!

“玉树呢?”他心急如焚的问道。

玉兰琼将所知道的讲述给林云墨听,当得知天亮要班师回朝,他更是坐立不安,伸手拿过斗篷,便要出营帐。玉兰琼见劝阻不下,便派人去请端王林硕过来。

林硕走到营帐时,林云墨正掀了棉帘子走出来,清晨的天际还是一片灰白,营地上落了一层的银霜,寒气逼人。

“义父!”林云墨见林硕面色阴沉背手而来。

“墨儿你是不打算要命了是吧?甚至连你义母的心思都越发不顾了是不是?”林硕冷冽的问道。

“义父”林云墨一时心情郁结,气息逆转便剧烈咳嗽起来,忽觉胸口疼痛难忍,一口鲜血猛的喷了出来,眼前渐渐昏黑一团,踉跄了几步。

林硕吃了一惊急忙上前扶住了他,喊了人过来,将林云墨抬到营帐中,又将启洲城内大夫全请了来,林云墨忧心忡忡,喃喃自语道:“我不能丢下暮儿,不能...”

“本王即刻派人去寻!”林硕脸色僵硬,林云墨所中之毒一直让他焦虑不安,心底如同压了块石头,即便是打了胜仗即将班师回朝,也丝毫没觉得欢愉。

吐血之后林云墨已陷入昏迷,此刻启洲稍稍有名气的大夫全都聚到了军营中,商议来商议去,始终无法辨识是何种毒,该如何去解,气氛压抑至极,林硕大发雷霆,将所有大夫都赶出营地。

正当他束手无策焦头烂额之时,白昼便来了,他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荆棘花拿了出来,又详细的交代了如何入药,便要起身离去。

见林云墨解毒有望,林硕立即吩咐下去马上煎药,他更是一扫连日来揪心焦灼。

伸手拦住了欲走的白昼,见他脸色憔悴,眼神早已没了那日的光彩,却不见千山暮的身影,便问道:“那个千丫头没与你一起吗?”

白昼看也不看他一眼,神情冰冷,却是答非所问的说:殿下服了此解药,便会彻底忘却他心中所爱,也请端王将所有事情都忘却吧!不要再去寻她了!”说罢,头也不回,一身萧索的离去了。

林硕站在营帐门口,有很多事忽远极近,他大致也能猜到,千山暮定是经历了常人无法承受的挫折磨难,才得到了此花的。

其实他从未将千山暮放在眼中过,对她一直是有些歧视的,她卑微的出身,贫瘠的家境,对于林云墨没有一丝一毫的助益。

如今见她为了林云墨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用情至深,与自己的王妃白汐玉何其相似!

无奈,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玉兰琼哈气连天的坐在床榻前,她已经接连好几天没有睡个安稳觉了,待回了朝中,她要大睡个三天三日。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片刻,忽然门帘处有轻微的晃动,一个白乎乎的影子自她眼前一闪而过,她惊叫一声,颤栗着再无困意。

原来是一只独眼的白狐,它在林云墨床前神情焦急,低声吱吱叫着。

玉兰琼吓得缩成一团,她小时曾被狐狸咬伤过,心里便有了阴影,每次见到都会躲得远远的,此刻白狐那只淡蓝色的眼睛里,透射出阴仄仄的光,她觉得寒毛直竖。

白狐在床榻前转了两圈,忽然一跃而起跳上了床,看到了林云墨露于锦被外的手,吱吱叫了几声,扑了上去一阵撕咬!昏迷中的林云墨似是察觉到疼痛,微微皱了下眉头,闷哼了一声。

玉兰琼着实吓坏了,她惊恐的奔出了帐外,林硕正指挥着兵将整理随身的东西,听到了尖叫声以为林云墨出事了,忙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听说是只白狐跑到了林云墨的营帐中撒野,咬伤了林云墨的手,便走到帐内查看,正巧有侍卫端了熬好的药过来。

帐中的白狐早已没了踪迹,林云墨手背被咬伤,只是轻微出了几滴血,似乎没有玉兰琼表述的那般惨烈。

这只独眼白狐林硕是知道的,它一直是极有灵性的,有如此反常的举动,定是有原因的。

待林云墨服下解药,林硕便安心等在了帐内,若是林云墨之毒彻底解了,班师回朝便再无憾事。

一炷香功夫还没到,林云墨黑气沉积的面容渐渐有了血色。

林硕心中大喜,上前查看林云墨受伤的手背,手背原来的伤口早已被白狐所咬的新伤所覆盖了,分辨不清,不过胳膊上所蔓延的黑气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可见,这荆棘之花的药效极快。

他长长的舒了口气,总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放在心底 其实,林硕比谁都明白,帝王的床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个道理,军功越高,处境反而越是危险,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稍有不慎,便会被视为眼中钉,从而累及整个端王府。

玉兰琼端来了茶盏,悄悄打量了下四周,没有见到白狐的影子,又见林云墨脸上的血色渐渐恢复了,便渐渐宽了心,轻声恭维道:“王爷的心事总算可以了却了!”

林硕端起茶,饮了一口,淡淡的笑道:“是啊,墨儿这次侥幸解毒,也多亏了玉公主贴心的服侍!”

玉兰琼听的心花怒放,她嫣然一笑:“兰琼着实有愧,其实也没做什么。”

帐外有侍卫朗声通禀,营门外有个陌生女人想求见王爷。

林硕愣了一下,一时也想不起会是谁来见他。随即背了手走了出来,远远的,惨白的阳光下,营门外站了一个面罩薄纱的女子,明亮的眸子如同幽深的漩涡,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他心中一紧,暗道“怎么是她?”,慢悠悠的走到了营门的近处,眼神里全是遮掩不住的无奈跟苦涩。

“师妹,别来无恙!”林硕淡然笑道。

“无恙?”隔着粗木营门,那女子讥讽的笑着,一把拽下了薄纱,露出一张苍老不堪的脸。

“你的脸怎么成了这般?”林硕显然惊了一下,忙问道。

女子便是柳梦离,自千山暮离开后,她冥思苦想了一日,最终下了决心找林硕说清楚,她不想再自欺欺人,遮遮掩掩了。

“是我自己不安分而已!”柳梦离凄凉的说道。她看着林硕的神情,知道今生与他怕是再也无缘了,如果当年她不赌气下山,将他看的牢牢的,那么此刻王妃之位便是她的,她也不会由爱生恨,为了提升自己功夫,一意孤行的去偷练内功心法,最后走火入魔,成了这般连自己都嫌弃的丑陋模样。

可是,没有如果,只有结果,人啊,一转身便是一辈子吧,她笑了笑,泪水在眼中打转。

“你,你真的练了那种内功?”林硕突然想起了什么,心痛的问道。

柳梦离凄然笑道:“可惜最终没有成,一直以为凌驾你之上,你便会对我多看两眼,谁曾想,会是这般下场,落得今日这幅鬼样子,是我咎由自取!”

“师兄,保重了!今世再也不见了!”她扯出一丝笑意,转身离开了。

“师妹,你,你要去哪里...”看到柳梦离凄凉孤寂的背影,林硕心中有些不忍,大声问道。

柳梦离扭过头,她又遮上了薄纱,目光清寒,“我要去烟浮国,那里有药可以医治我的脸...”

林硕张了张嘴却终是什么也没说,湛蓝的天空下,她披了黑色斗篷越走越远,满身的颓废与凄冷。

记忆中那个终日穿着艳丽衣裙,舞姿如同翩跹的彩蝶一般的小师妹,再也回不来了!

入了夜的贺州更是冷彻骨髓,呵气成霜,大街上除了在寒风中轻晃的红灯笼,人影都很少见。

突然自幽深寂寥的小巷闪出一个背了包袱的娇小身影来,她小心的左右查看了一番,确认是安全无事,便沿着主街边的阴暗处悄悄向东行去。

皎洁的月色洒满了青石板铺成的主街道,远处更夫敲梆打锣的声音幽幽的传了过来,总是莫名的感到身后有人,她胆颤心惊的扭头看了看,再回过头来时,眼前已多了一队护卫。

当先一人约有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他身材高大宽阔,浓眉大眼,面色温怒,他立于寒月之下,一身的冰冷气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韩暖之,你能跑哪里去?”中年男人皱着眉头说道。

女子被围困住,逃跑无望,她狠狠跺了一下脚,怒斥道:“我不管,若是爹执意非让女儿做和亲公主,女儿就是死,也要往外跑!”

中年男人长叹一声道:“和亲是国君之意,爹爹又有什么法子,你一走了之容易,国师府上下哪还有活路可言?”

韩暖之听罢眼泪立时涌了上来,慢慢的瘫软在地上,悲切的抽噎道:“锦川国国君年纪比您还大,后宫佳丽数万,女儿进了后宫哪里还能出的来?您这不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吗?”

中年男人便是北冥国师韩栋,听着韩暖之哭诉,忍不住老泪纵横“爹就你一个独生爱女,若是实在没法子,爹又怎么能舍得!”他示意几个侍卫过去将韩暖之围住。

瘫坐在地的韩暖之想起了她的中意之人,更是觉得遗憾不甘,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静寂的寒夜里,哭声凄凉落寞传的很远很远。

别苑里,几束蜡梅花开了,满院透着的幽香。

韩暖之坐在廊下,木然的看着对面屋檐的琉璃瓦,屋檐上背阴处的积雪已融化,雪水顺着檐角落到地上,一滴滴的仿佛砸在了她心上。

这个冬日实在漫长难熬,那份金黄色的圣旨将她所有的美好全都破灭了,她鄙夷的瞥了眼屋内桌角上放置的圣旨,对着丫鬟小翠喊道:“去,把那个东西收起来,看着就碍眼!”

小翠答应着忙跑进屋里。自古都羡慕生于官宦之家的女子,有享不尽的锦衣玉食,可又有谁知那些女子背后的悲苦,哪一个不是背负了家族荣耀,满门兴衰!

“小姐,你别难过了,事已至此,不要多想了!”小翠走出来低声劝慰道。

“别劝了,我想通了!”韩暖之幽幽的说道:“这世道又有哪个女子的终身大事是由了自己的,你一会将我的衣物收拾一下,过两日韩将军便会护送我去锦川!对了,那个叫玉树的特使回启洲了吗?”她忽然想起了此事,开口问道。

小翠噘嘴说道:“听说,林家军要班师回朝了,那位特使交接完事宜昨日便走了,小姐,你,还是忘了他吧!若是不谨言慎行,咱们以后在皇宫里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韩暖之呆了一下,便不再说话了,从今之后,她只能将他放在心底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偶遇柳梦离 只要穿过前面的那片树林,便到了启洲城门了,上官清澈在林子外勒停了马匹,稍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礼,阳光带着寒意穿过树梢洒在他脚下的土坡上。

前面林中铺了一层厚厚的枯叶,其间又多了几座新坟头,坟头之上插的引魂幡在冷风中飘来荡去,衰草寒烟,冷落而又凄凉!

抬眸间,林云墨牵了马自林中一路踏了碎叶而来,他乌发高高束起套了暗金色发冠,黛青色暗纹织锦袍子,披了件雪青色斗篷,腰间系了一枚兽面纹玉佩,冷峻的面容略略虽有些憔悴,但周身的清贵之气不容人轻渎。

上官清澈忙下马,走至林云墨近前施礼,惊喜的问道“主子,您的毒解了?”

“已解,与北冥那边交接完了?”林云墨肃然问道。

上官清澈起身说道:“都交接完毕,朝廷任命的守城将军都会在近几日上任,其中有两人主子不得不防,金城的李泰,栾城的刘骏,都与二皇子关系匪浅!”

林云墨点点头,沉声道:“暂时先留了这两人,待我回来亲自解决,你回赤水知会一下知君,盯紧了二皇子的府邸,看有没有可疑的闲杂人进出...沉了片刻他才问道“告诉我她去哪里了?”

就知道他肯定是要问千山暮的,上官清澈平复了一下心绪道:“当时,属下见小暮与那个男子骑马朝东南方向而去,若属下估料不错,他们应是去了烟浮国!”

他话音刚落,林云墨已飞身上马,握紧了缰绳,“烟浮国?”他清冷的自语道:“就是异国志里提到的那个白狐之国?”

上官清澈嗯了一声,飞快的理清了思路:“主子,你身上的剧毒是如何解的?”

“义父说,与暮儿一起的那个男子拿回的解药,可是暮儿却没有回来,我不能弃她不顾,定要寻她回来不可!”林云墨说罢,便抖了抖缰绳,马儿朝着一旁的大路奔去。

上官清澈在原地立了半晌,隐隐有些忐忑不安,却也身不由己牵了马向着启洲城门走去。

边境荒凉冷僻,几乎方圆百里人烟稀少,到处是一丛丛被覆盖于积雪下的枯草,直到天彻底黑透了,林云墨才寻到一处简陋的客栈,客栈前面的空地上高高立了竹竿,顶上挂了一串写有富源客栈的红灯笼。

店小二颠颠的跑出来帮着将马牵到后院,林云墨抬腿便向着客栈走了过去,客栈虽是有些简陋,但生意还是很兴隆的,吵闹喧哗之声打破了寒夜的沉寂。

在他即将走到门口时,见一个面容苍老喝的醉醺醺的妇人,被客栈内小二架着推了出来,妇人踉跄了一下,哎吆一声,跌倒在冷硬的地上,她打着酒嗝,由地上爬坐了起来,含糊不清的咒骂:“我,我再也不见你了,师兄...”

林云墨皱着眉头,嫌弃的看了那妇人一眼,原本没打算理她,就在他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之时,耳边听到那妇人清晰的喊了声“林硕!...”

他停住脚步瞥了妇人一眼,将店小二喊了过来,指了指那妇人,小二一听是那妇人,不由得面露鄙夷之色,“客官,这丑婆子欠了我们许多酒水钱,还是不要管她了!”

林云墨自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扔在柜台上,冷冽的问道:这些够了吗?”

店小二立马眉开眼笑,慌忙跑出去将那个苍老的妇人扶起,恭敬的搀到了林云墨的桌前。

妇人本就穿着单薄,又在外面冻了半晌,酒便醒了大半,她怔怔的看着林云墨,揶揄道:“为何要救我?莫非你看上我了?”

林云墨含了一口酒刚要咽下,闻听此言差点喷出来,他冷冷的说道:“抱歉,我有女人!救你是因为刚才你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我刚才喊谁了?”妇人伸手拿过酒壶,自顾自的又倒了一杯。

“林硕!”林云墨面无表情的问道:“你是谁?与他又有和关系?”

妇人傻傻的笑了笑,眉眼中闪着了然,爽朗的说道:“他是我师兄,我是他师妹,仅此而已...小白脸,你呢?”

林云墨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客栈的大厅内人声嘈杂,吵的人头疼,他起身走向二楼的客房,“哎!”妇人连声喊道:“我叫柳梦离,我,我住哪里?”

“你住哪里与我何干?”林云墨扭头阴冷的说道。

柳梦离目光一下子变得清明透彻,她撇嘴耻笑道:“小气吧啦的,我可曾是你女人的救命恩人,也与你无关吗?看样子你毒解了?千丫头呢?”

“你刚才说什么!”林云墨猛的驻足,立时又走回柳梦离身侧,森冷的盯着她,急切的问道:“你刚才所说的,是,是千山暮吗?”

柳梦离见他焦急的神情知道自己赌对了,翻翻白眼:“那这回与你有关了吗?”

“你的一切用度全算我身上可以了吧?”林云墨着急想知道千山暮的事。

柳梦离不紧不慢的重新走回桌前,又让小二重新上了热菜,见林云墨心急如焚的样子,她轻声一笑:“过来坐。我慢慢说与你听!”

柳梦离慢慢的将千山暮在启洲时的那些事简明扼要的讲述给了林云墨。

林云墨听的脸都变了色,当得知他的解药必须要千山暮血祭荆棘树之时,他眼中泪光闪烁,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心绪,心痛的颤声道:“这个傻瓜!怎么如此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

柳梦离将林云墨的失态全都收在眼中,知道林云墨心中着实是在意千山暮的,她竟有些欣慰,只要不似她这般孑然一身便好。

“那种情形之下,她若不舍命救你,你又如何能活?”柳梦离叹道。

“她如今在烟浮国是不是?我现在就要去!”林云墨急切的站起身。

柳梦离一把拽住了他,“这夜黑路寒的,明早一起去!有我那个徒儿在,千丫头大致不会有性命之危的!”

林云墨这才稍稍安下心来,他转身恭敬的对着柳梦离行了一礼,说道:“多谢,柳婆婆救了暮儿,感激不尽!”

听到又有人喊她“婆婆”,她的脸立马垮了下来:“怎么你跟你女人一样,我很老吗?”

林云墨顺着她的话楞楞的摇摇头,不情愿的说:“那暮儿喊你什么我便如她一般吧?”

柳梦离戏谑道:“你的女人喊我梦离姐姐!”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石棺中的公主 林云墨骑得可是日行千里的良驹,过了锦川国的边境他们又奔驰了良久,算来也差不多该到了,只是再往前便是一团团湿重的雾气,影影绰绰迷离恍惚。

马儿到了此处突然惊颤了一下,显得尤为不安,便是死活不再走了。

林云墨便下了马,柳梦离不安的左右看了看,说道:“连马都害怕了,这里真是诡异的很,前面不会便是烟浮国了吧?”

“过去看看便知道了!”林云墨自马上取下长剑,转身走进迷雾中,“哎...你可等等我!”柳梦离怕落了单,紧跟了上去。

雾气中湿冷更甚,白茫茫的,天地连成了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被深雾裹在其中,听不到半点声响,周围一片死寂,雾气打湿了林云墨的发髻,脸颊亦是一片冰冷。

他仍是脚不停歇的继续前行,不知走了多久,雾气似乎淡了些,隐约间能看到远处层峦叠嶂,莽莽苍苍。

“前边是不是山?”柳梦离害怕的问道,听到林云墨嗯了一声,紧绷着的心才稍稍松了一下,不是自己的幻觉就好。

又往前行了一段,林云墨突然停住了脚步,柳梦离凑上前看到,前面的薄雾中立着一个身材伟岸的男子,他的背影有些熟悉,她仔细辨认了一下惊喜的喊道:“白昼!”

男子听到喊声便转过身来,眸子闪着细碎的光泽,他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林云墨:“你来此处做什么?”

“他是来找千丫头的!”柳梦离插话道,她几步走上前,双手叉着腰怒斥道:“怎么就你自己?千丫头呢?”

白昼冷冷的瞥了林云墨一眼,不解的说:“你解了毒,记忆居然没有被蚕食?”

林云墨摸了摸手背处的伤口,漠然道:“没有称你所愿失忆,很失望吧!”

“我才不会管你死活,你害的公主生死不明还不罢休,又来做什么?”白昼攥紧拳头,怒火中烧。

林云墨脸色倏地一变,他焦灼的问道:“暮儿到底怎么了?”

白昼脸色阴沉,满腔怒气无处发泄,抽出腰间宝刀朝着林云墨兜头便砍。

身后的柳梦离突然一个闪身,紧紧抱住了白昼的腰,阻止了他的莽撞,咒骂道:“小兔崽子,你把话说清楚啊,你若是伤了林云墨,岂不是凭白又惹千丫头伤心?”

白昼听在耳中,心底一软,拿刀的手便失了力气,他用力挣开柳梦离,脸色刹那间变得凄冷“来了这里也没用,烟浮国哪是你们这等凡夫俗子能进的?还是回去吧!”

“既然来了,我是一定要带暮儿回去的!”林云墨沉声道。

白昼阴冷的看着林云墨,看到了他决绝的神色和冷冽的目光,想到千山暮如今的惨烈全是因为太在意这个男子,白昼最终还是妥协了。

柳梦离听的糊里糊涂的,她气得跺脚:“急死人了,你倒是说个明白啊,千丫头到底怎么了?要怎么才能可以进烟浮国?”

他苦涩笑了笑,悲切的说道:“那日,公主被荆棘树困住性命垂危,若不是老国君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相救,公主已被那棵荆棘树吞噬了,虽然她被救出一息尚存,可是身上的血几乎被侵食已尽,后来被老国君养护在还魂石棺内,她若离了烟浮国只有死路一条!你还执意要带她走吗?”白昼嘴角挂着笑,眼底却是一片寒意。

林云墨的心如同撕裂一般疼痛,眼眸中不满了血丝,焦急,担忧,自责结成一张大网,越网越紧,紧到他连喘息都有些艰难。

半晌,他才低哑的嘶吼道:“我要见她!带我去见她!”

白昼肃然道:“这,我需要请示老国君,你们先在此等候,千万不要到处走动,这里四周都有食人的猛兽!”

柳梦里吓得哆嗦了一下,往林云墨身侧靠了靠,低声问道:“难道这里住的都不是人?”

林云墨却是置若罔闻,他看着白昼消失的方向一动未动。

一炷香的功夫,白昼便回来了,他拿出两枚药丸递给林云墨与柳梦离示意两人服下。便带着两人穿过迷雾走进了那片开满小花的原野。

春日温暖和煦的风穿梭于娇艳的花丛中,空气中弥漫着轻柔的花香,草香,远处山脚下是一座座色彩艳丽的阁楼,这些阁楼都有着怪异的白色尖顶,诡诈奇异。

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见到任何一个所谓的狐族之人。

“狐族的人都是昼伏夜出的,所以白日里你们是看不到什么的!”白昼边走边说,他斜睨了林云墨一眼:“我倒是很好奇,你即服了解药为何还记得公主?”

林云墨看着手背上小白咬的伤痕,恍然明了,默默的说道:也许是有人想用另外一种方式保护暮儿不受伤害!”

白昼有些没听懂,茫然的皱着眉头。千山暮的石棺放置在半山腰的山洞中。

他们爬到半山腰时,天色已渐渐暗下来,山洞深处漆黑一团,白昼便燃了火把,林云墨心急如焚,仅走了几步,借着白昼火把的光,他看清了静静躺在石棺中的千山暮。

淡紫色细纹短襦,百花襦裙,腰间还系着他那送于她的那枚龙凤玉佩,乌黑的青丝柔顺的披散在肩上,娇媚的容颜却无半分血色,秀气的睫毛下双眸紧闭。

“暮儿...”他颤声喊道,眼中泪光闪烁,看到她手背上布满了点点猩红,他将她由石棺扶坐起来,紧紧搂在怀中,心中的疼痛无边无际的蔓延,早已泣不成声。

柳梦离见此情景也红了眼眶,她难过的说道:“这丫头也是可怜!”她拭着泪问道:“白昼?你刚才说这叫什么棺?千丫头要在里面养多久?”

白昼没能救下千山暮也是自责的很,他闷声道:“还魂石棺,须要在此养足七七四十九日,之前老国君也喂了公主许多养气血的珍贵补药,剩下的...就看,公主自己的造化了!”他声若细丝尤为悲凉。

“自今日起,我来护着暮儿!”林云墨沙哑着嗓音说。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狐族国君 山中是成片成片浓绿高耸的松木,偶尔也会有夜枭发出瘆人的啼叫声,一轮圆月挂在天空,松木的尖顶沐浴在淡蓝色的月色里,如同缭绕的烟雾。

白昼将柳梦离安置在山下的客栈中,取了毯子,食物和蜡烛等物交给了林云墨,便走了出来,就抱了刀盘坐在洞口。

林云墨对着石棺中的千山暮低声细语,诉说着相识以来的的点点滴滴,聚少离多的叹息,扯不清的惆怅牵绊,丝丝缕缕的思念。

“你说这些又有何用?公主会有感觉吗?”冷不丁白昼插话道。

林云墨顿了一下道:“这应该是她最想听到的!我欠暮儿的实在太多了,此生都...”

白昼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公主若是醒转,我到希望她忘了你,你口口声声要护她,怜她,可是,你不觉得她受得所有伤害全是因你而起的!”

林云墨冷然道:“即便是暮儿忘了我,我也会重新再将她寻回来!今生今世我心中唯她一人!”

飘渺的月光映照在洞口的怪石上,林云墨这才发现,月光居然是蓝色的,他也曾不止一次的听千山暮提过蓝月,就是不知那时的蓝月与这里的蓝月是否是一回事。

“这里的月亮为何是这般颜色的?”他奇怪的问。

白昼眯着眼睛答道“日子久了,你会发现这里的月亮不仅仅是蓝色的,而且永远都是满月...”沉了片刻他又道:“老国君虽然放你进来了,可是他心思极其深重,是好是坏还很难说。对了还有一事要叮嘱你。”白昼睁开了眼睛,说道:“此处男多女少,弟兄两个共侍一妻也是常有的事,因此到时不要多怪才好!”

林云墨听的有些发愣,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匪夷所思的国度!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也是烟浮国的对不对?不然怎会对这里国情如此熟悉?”

白昼依靠在洞壁上,不耐的说道:“这话说起来就长了,更何况我也懒得说,待公主醒了,你直接问她好了!”

林云墨也便不再开口了,洞里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洞外的山谷里风大的很,在丛林间连番肆虐,发出惊涛骇浪般的巨响,让人胆颤心惊。

距离此山两百里左右,便是烟浮国的都城,狐族都围绕都城零散而居,都城的皇宫建在丘山上,山中荒凉从不长草木,山坡南面有一座天坑,坑里燃着常年不灭的熊熊烈焰,被称为地狱之火。

此刻崇华殿内灯火通明,侧殿的龙榻前半掩的床幔后面,隐约是两个死死纠缠在一起的身躯,几番颠鸾倒凤,似是有男子痛苦嘶喊声传出,不过很快沉寂在浓浓的夜色里。

许久之后,殿内终于彻底平静了下来,门口的太监李一这才小心翼翼的推门走了进来侍奉,床幔一掀,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下了龙榻,他面色威严脸颊瘦削,目光中闪着深深的戾气。

李一眼疾手快的拿起了一旁的衣衫,替中年男子更衣,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龙榻之上那个蜷缩成一团面容枯槁的年轻男子。

晚间,刚进殿时那个貌似潘安肤白如玉的美男子,在一番鱼水之欢后居然成了这幅鬼样子,李一嘴角勾起一抹鄙夷“国君,他如何处置?”他指了指榻上的男子。

“扔到后面的天坑里就是了!”国君姜琰珺意犹未尽的说道:“真是不中用,才几个回合而已,本君都未尽兴...”

“那个人白昼带进来了吗?长得如何?为何不来拜见本君?”姜琰珺系好了腰带,漫不经心的说。

李一躬身道:“奴才还未见过那人,锦川国的皇子想来是不会错的,他们去了锦山放置嫡公主的那个山洞。

“吩咐下去,明日本君要去锦山看望嫡公主!”说完便开了门,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林云墨几乎一夜未眠,洞外蓝色的月光始终不曾散去,脑海中关于小白的一些零碎的记忆忽隐乍现。

那时他母妃逝去没多久,便被教养于端王府,为排解他的丧母之痛,林硕出征将他也带到了启洲,有一次,他所骑的马匹受惊奔出了启洲城,侍卫将他寻回时天色很晚了,小白便尾随在后面跟了他回来,他很是喜欢,便将它当做宠物养了起来。

两年后的一天,小白忽然间便没了踪迹,他寻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直到去相府的后院才又见到了它,那时它已是成年的样子了,只是不知何故失去了一只眼睛。

以后的一些事,几乎件件都与它息息相关,从玉树的隐疾,到为千山暮受虐预警,最后便是他营地毒发。

林云墨看着手背已经愈合的伤口,他能确信的是,因为小白咬了他手背的伤口,所以即便他服了解药,记忆也没有遗失,这也是他最庆幸的。

他这般胡思乱想着,天际渐渐发白,金色的霞光漫天,空气里弥漫着林木的清香,鸟儿清脆的啼叫声。

绞了丝帕,他轻轻的擦着千山暮的脸颊和双手,她气息仍是微弱,指尖的冰冷亦如从前。

忽听白昼叹息道:“公主已经在石棺中呆了整整四十日了,到今日也没看出有好转的迹象!”

“暮儿,一定不会有事的!”林云墨低声说道,其实,他也悬了一颗心。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洞外有脚步声响,白昼暗觉奇怪,便走了出去,见来人竟是国君身边的太监李一。

李一瞥了眼白昼,说道:“此刻国君在山下,他要见锦川国三皇子,请三皇子移驾!”

林云墨面色淡然,却将那个太监看的透彻,李一的眼珠透着浑浊阴鸷的光,蜡黄的面容下是沉积多年的阴谋诡计。

他点点头说道:“那就请公公前面带路!”

见李一转身出了山洞,林云墨与白昼擦肩而过时,白昼一把抓住他的手,一脸肃然,压低了声音说道:“万事小心,不要沾染任何东西,记着,公主还在此等你回来!”

林云墨见他面色凝重,警惕之心便更重了,他拍了拍白昼的手背:“护好暮儿,我去去便回!”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是妖又如何 锦山山脚下停着六匹骏马拉的龙辇,车身上镶嵌的黄金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夺目的光泽,车帘挂了薄纱,上面是用金丝银线绣制了一条腾飞的巨龙,紧随车后的是两名手执刻有吉祥八宝熏球的侍女,香气浓郁袭人。

李一奏禀后,林云墨走至马车前行礼,隐隐觉得薄纱之后的国君目光寒气逼人,戾气极重。

“不必多礼,锦川国的皇子果然是人中龙凤!”车上的姜琰珺邪笑道。

林云墨起身说道:“国君谬赞了,林云墨愧不敢当!”

“三皇子来烟浮国已两日了,烟浮国如何?”姜琰珺挑眉问道。

“多谢国君关怀,烟浮国就如同人间仙境!”林云墨不卑不亢的回道。

姜琰珺斜睨了马车旁边的李一一眼,李一便会意,他笑着对林云墨道:“三殿下,您是贵客,哪能住在这山洞里,不如您住到皇宫内可好?”

林云墨清冷的摇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国君好意心领了,我是住惯了山野村落,也是想好好陪着暮儿!”

姜琰珺阴仄仄的笑道:“本君的女儿可是狐妖,难道你一点都不在意吗?要知道你可是人,自古人妖殊途,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是妖又如何,我从未在乎过这些,”林云墨冷然笑了笑,自白昼唤她公主开始,他便隐隐猜到了这些。

“三殿下怎么如此冥顽不灵!”太监李一斥道!

虽说话不投机半句多,可如今他又身处烟浮国,若是闹僵了反而不好收场了,林云墨淡然说道:“若不是国君出手,暮儿恐性命不保,林云墨感激不尽!”说罢深深一礼,起身便离去了!

“放肆,敢对国君不敬!”李一怒喝道。

“算了”姜琰珺摆摆手,摩挲着下巴,猥亵的笑道:“就是这种傲气,很合本君口味。”他冲李一施了个眼色,李一心思一动,低声吩咐旁边的侍卫紧跟了林云墨而去。

山路两侧野草蔓生,叶子上还滚着晶莹的露珠,林云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身后那个躲避不及的影子,他冷冷的笑了笑,朝着洞口走去。

白昼正满脸焦急的等在那里,直到看见林云墨出现在前面的小路上,他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你知道国君想要做什么是不是?”林云墨目光尖锐的看向白昼。

白昼脸色一僵,凑到近前低声说道:“幸好你无恙,一会再说与你听!”他扫了一眼不远处躲在石头后面的黑衣侍卫。

“完了,外面肯定是老国君的派来监视咱们的!”白昼头疼的说道。

林云墨在千山暮的石棺前坐了下来,阴冷的说道:“你想要说什么?”

白昼谨慎的说道:“昨日我也跟你讲过了,烟浮国男多女少的事,所以老国君也就,也就...”

“男女通吃?”林云墨鄙夷的说道:“还真是饥不择食!”

白昼听罢脸色一变,忙低声道:“可千万不要乱说啊,老国君脾气阴狠手段毒辣,听那些宫里的人讲,但凡,服侍过老国君的男子,最后的下场都扔进了那个天坑里,被地狱之火焚的连魂魄都不剩!”

“还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邪恶之地!”林云墨不屑的冷笑道。

白昼低着脑袋,有些萎靡不振,他自责的说道:“要是在边境阻止你们进来就好了,也不会如此刻受制于老国君!”

林云墨瞟了他一眼说:“若是不进烟浮国,我又如何见到暮儿?总归这不是你的错。”

“我下山一趟,将柳梦离带来,你自己小心啊!”白昼低低的说。

林云墨答应着,站了起来,宠溺的看着石棺中的千山暮,只要她能醒过来,他便什么都无所畏惧了。

如此过了七八日,这七八日里,太监李一派来监视他们的侍卫,天天蹲在山洞口盯着林云墨的一举一动,白昼不胜其烦,柳梦离一气之下便用毒药粉引来了无数条毒蛇,那个侍卫惊恐之下便跑到了山脚下,再也不敢凑上前来。

洞内滴滴答答的落水声将千山暮惊醒了,她只是觉得周身冰冷刺骨,好似做了一个很长很很凌乱的梦,在那个灰白色的梦里,她又重新回到了那个山村里,低矮的房屋,篱笆墙,还有门口汪汪直叫的小狗,院子里挂满了娘浆洗过的衣物。

外面却是没有见到一个人,空旷的街道,死寂而又凄冷,抬头看到了漫天都是黑压压的灰烬,从未有过的心悸噩梦一般袭来,她冷的牙齿直打颤。

她就是这般被冻醒了,恍惚了好一阵,记忆还残留在被荆棘树围困的那一刻,窒息,尖锐的疼痛成了她心挥之不去的阴霾。

“暮儿!”是谁在喊她?怎么如此熟悉?目光渐渐清明,她终于看清了,竟是林云墨,那个她拼了命才救下的人!

她从未像此刻般,觉得无比委屈,觉得与他曾隔了千山万水那样遥不可及,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下,止也止不住。

见她醒来林云墨欣喜若狂,轻柔的拭去泪水,轻轻的问道:“暮儿?真的是我的暮儿回来了!”

她看着他似有万语千言要说,终因哽咽难言而作罢,她想起身,可是手脚却是酸软无力,半点力气也使不上。

林云墨伸手小心的将她由石棺中抱了出来,见她冷的直打颤,拿过身侧的斗篷,将她紧紧裹了起来抱在怀中。

千山暮抬眸看着他,生怕一闭眼他就消失掉,林云墨眸子里满是怜爱,轻声道:”你真是个傻瓜!”

过了良久,千山暮才渐渐暖和过来不再发抖,她疑惑的问低语:“你身上的毒解了?这是哪里?”

林云墨握住她冰凉的指尖,放在唇间轻吻着:“放心吧,我的毒解了,这里是烟浮国,你怎么这么傻,为了救我,居然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吗?”

千山暮虚弱的笑道:“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忍心责怪我!”

林云墨叹息一声,眼底泪光闪烁,伏在她耳畔低声道:“以后,你若是再敢做如此危险的事,我绝不轻饶!”

洞外阳光明媚,风分外柔和,林云墨便遮了她的眼睛,抱到了洞口的温暖处,碧空如洗,浓绿的叶片在风中哗哗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松木的清香,雄鹰展开矫健强劲的双翼翱翔在浩瀚的天地之间。

千山暮的眼睛适应了好一会,才缓缓睁开,她窝在林云墨的颈间,呢喃说道:“你身上味道真好闻,是什么熏香?”

林云墨见她精神比刚才在洞里时强多了,心中十分欢快,嘴角笑意隐现:“我可是每日都沐浴熏香的,从不敢有一丝懈怠,倘若脱光了衣衫香气会更加袭人!”

“你这是要**我吗?”阳光下,千山暮渐渐有了气色,她揶揄道。

“我堂堂一个皇子怎么会**你?那是光明正大的引诱!”林云墨说的大言不惭,他将手轻轻放到了她的断腿伤处,疼惜的说道:“待你身体好转些,我们便回赤水,这腿伤可要精细的养着!”

千山暮眉梢微挑,嘴角梨涡浅浅,林云墨见她一脸倦容,心知她在自己跟前也只是勉强硬撑罢了,她身体受了如此重创,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便恢复如初。

他扶她靠在洞口的石壁上,进洞将水囊拿出,千山暮勉强喝了几口,仍觉身体疲惫至极,片刻间又欲昏昏欲睡。

白昼提了食物与柳梦离由山下走了上来,见林云墨抱着千山暮沐浴在暖阳之下,知道她已醒来,高兴坏了,凑到跟前才看到她满脸倦怠已然闭目睡着了,也不敢高声再喊醒她,只是在一旁开心的傻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回皇宫了 千山暮苏醒的消息怎能瞒得了姜琰珺,很快他便派了马车还有许多宫人到了锦山,这次随行而来的还有一个怪异的中年妇人,梳着繁琐的发髻,脖颈上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链,仔细看去那串骨链由婴孩的臂骨一根根接成的,她服侍奇特古怪,容貌却是生的十分妖艳。

随行的宫人与这妇人隔的远远的,似乎都很畏惧此人。

外面天气很好,但林云墨还是给千山暮披了斗篷,横抱起她,跟在白昼与柳梦离身后,沿着下山的路慢慢的走着。

千山暮嫣然笑道:“你放我下来,我试试能不能走!”

“想都别想!”林云墨沉声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呢,你这才多久?怎么就那么不让人省心!”

“到了宫内,我想先沐浴,那么久没有换洗衣物,脏死了,你总不能抱着我沐浴吧?”千山暮低声说道。

林云墨呵呵笑道:“抱着你沐浴有何不可?你可是我妻子!”

千山暮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双眸微眯,调笑道:“别拿这个当幌子,有名无实而已!我不承认!”

“若不是顾及你身上的伤,你早就是我名副其实的妻子,岂容你放肆到现在!”林云墨嘴角的笑意如同天边耀眼的阳光一般温暖明澈,千山暮心中所有的郁结全都一扫而空。

远远的能清楚的看到山下恭敬侯着的宫人,林云墨挑挑眉,他看到有个穿了奇异装束的妇人面色沉沉的向他们走来,白昼退了一步,立在林云墨身侧轻声道:“烟浮国女相师东方韵,精通命理,占卜,择吉,堪舆,很得老国君信任!”

话音刚落,东方韵已走至跟前,她直直的盯着林云墨,锐利的眼眸仿佛能透视人心,半晌她才转向了千山暮,施礼道:“相师东方韵恭迎公主回宫!”

千山暮淡笑道:“有劳相师了!”

“微臣分内之事,公主请!”东方韵侧身让开了道路,林云墨将千山暮抱上了马车,车厢内侍弄的很是宽敞舒适,坐榻之上铺了厚厚的软垫,一侧的桌几上摆放了各色鲜果。

千山暮轻轻掀了轩窗的帘子,那些宫人着实有些奇怪,几乎个个膀大腰圆,身材粗壮,宫女该有的袅娜身姿一个都没有,仔细看去,这分明就是一群男人,还是头一次见到那么多男子穿宫装,却总是让人颇觉另类。

“白昼没跟你说吗?”林云墨见状笑吟吟的问道。

“说什么?”千山暮放下了帘子,扭头奇怪的问道。

“这里男多女少,一妻多夫很常见,所以宫人是男子也不足为奇!”

千山暮惊愕的瞪大了眼睛,打了个冷颤说道:“一妻多夫?谁做嫡夫?谁又甘做庶夫?”

林云墨颇为头疼的敲了敲她的脑门:“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你跟着瞎操什么心!你,不会也有此心思吧...

看着林云墨耐人寻味的眼神,千山暮清脆的笑道:“我要那么多臭男人做什么,有你一个就够了!夷?你今日怎么不引诱我了?”

“知不知道什么叫欲速则不达!”林云墨忍不住戏谑的问道:“怎么?你很喜欢我引诱你吗?”

千山暮明眸微抬,眸底闪着促狭,伸手便将林云墨推倒在坐榻上,她附身而上,伏在他耳畔柔声道:我不喜欢引诱,只喜欢强上!”

顷刻间,林云墨便被这柔媚如丝的声音,紧紧缠住动弹不得,他哑声问道:“你,你刚才说什么?”

千山暮轻轻一笑,低头便吻上了他,她的吻莹润柔软,身上幽幽的香气让他几乎无法自持,他紧紧的搂着她,贪婪的吮吸着属于她的美好,扭头吻向她细嫩的脖颈,炙热的气息烫的她心动神摇。

暧昧的气氛在车厢内流转,幸好,他尚有一丝清明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他可不想让她颜面有损,强压下心底那股强烈的欲望,他窝在她的发间低喘:“你这个,这个小妖精...。

察觉到林云墨下腹的异样,千山暮不敢再继续放肆了,伏在他的胸口,迷醉在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中,她柔声呢喃道:“墨,你是我的,只能我一个人的!”

“自然是你的,你不要都不行!”林云墨眉眼带笑,这天下间,也就他的暮儿敢大胆到如此说,偏偏他却无计可施,他抚弄着她的青丝。

主路坑坑洼洼,极其难行,马车在颠簸之下行进的很慢,千山暮在车内被晃得晕头转向,靠着林云墨差点又要睡着。

到皇宫的正午门时,天色已然不早了,大片大片云层涌了上来,太阳隐去了它的光芒,午门四周的玄色旗帜随风漫卷,场外围满了平民百姓,叽叽喳喳,纷纷议论着,大概都是想瞧瞧嫡公主长什么样子。

可是马车根本就没在场外停靠,直接经由玉带桥进到了宫内,跟去的宫人这才散去,各司其职!

直到到了铭城殿的门口,马车才缓缓停下,白昼与柳梦离紧跟了上来,林云墨将千山暮抱下马车,殿门口跪了六个面色谦卑的侍从,清一色全是穿了宫装的男子。

林云墨皱了皱眉头还未开口,柳梦离故意娇笑道:“哎呀,这宫人全是男子可怎么好,还不得出乱子啊!”

白昼傻憨憨的说:“能出什么乱子?还能替公主沐浴不成?”

林云墨冷声道:“我来伺候暮儿沐浴!”

柳梦离冷哼了一声:“拉倒吧,你更危险,我来就行!”

千山暮玩味的笑道:“怎么?大家对我的沐浴如此感兴趣?”

林云墨抱了千山暮不言不语的向偏殿走去,那些男宫人极有眼色,见状忙跑过来打开了殿门。

却没想到,偏殿的门打开之时有一股难闻的气息迎面扑来,千山暮心底猛的一沉,这气息,她可是比谁都清楚的,山村被烧时,那些遮天蔽日的浓烈灰烬所散发的,便是这种令人欲吐的味道!

林云墨将她放到床侧,故意揉着胳膊,假意埋怨道:“你可是真重!”

“不然以后我寻个年轻力壮的宫人来抱我?”千山暮斜睨着他。

“你敢!”林云墨笑道:“这就嫌弃我了吗?”

千山暮莞尔一笑,不再言语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我抱你过去 千山暮指指南面的窗户“这屋中的气味极难闻,把窗户打开吧!”

林云墨笑道:“我可什么都没闻到”。他起身走至窗前,推了下窗户,却发现这窗户早已被钉死是打不开的。

千山暮看到林云墨不解的眼神,便唤了门口的宫人,进来的这个宫人生的眉清目秀,五官端正,看着很机灵的模样,他进来便规规矩矩俯身行礼。

“你先起来,叫什么名字?”千山暮问道。

宫人站起身来,恭敬的回话:“回公主,小人叶灼,是铭城殿的总管!”

千山暮指着那扇钉死的窗户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不能打开?”

叶灼垂手而立,面色从容的说道:“公主有所不知,这皇宫内所有南面的窗户都是打不开的,因为南面是天坑,坑里的地狱之火不时会生出有毒的炙热黑烟,若是开南窗,黑烟便会随着风笼罩在整个皇宫的上空,宫里的人也会因此被烫伤!”

“皇宫不选在山清水秀之地,为何要建在这种地方?”千山暮听叶灼说完疑惑的问。

叶灼一脸莫测:“小人进宫时日不长,也不是很清楚!”

千山暮见他说的含糊其辞,知道这种事多半跟风水有极大关系,有关皇宫的命脉绝密,宫人大概是不知情的。

她忽然想起迎接自己的那个相师东方韵来,便问道:“东方相师是否也是住在宫里?”

叶灼摇头道:“相师经常会在宫内授课,但无论多晚都会出宫,从不在宫里过夜!”

“知道了!”千山暮皱着眉头嫌弃的看了看身上脏乎乎的襦裙。

叶灼便立即开口问道:“公主可要沐浴?小人这就去准备!”

见千山暮点头,他便躬身退出,吩咐人去准备了。

柳梦离看着衣裙褪尽的千山暮几乎体无完肤,胳膊上数条暗红色的疤痕更是令人触目,她心中酸楚,叹息道:“千丫头,你不让他进来不是因为你怕羞,你是不想让他看到你的这些累累伤痕是不是?”

“很丑是吗?”千山暮轻声笑问。

柳梦离将花瓣撒在浴桶中,她苦笑道:“好好养着,也许会慢慢消退下去的,你这丫头也是个痴情,你可知道相貌跟肌肤对一个女子来说是何等重要,怎么如此轻慢!”

胳膊不小心浸到了水中,还未愈合好的伤口便如针刺般疼痛起来,她微颦着眉头,低语道:“你知道的梦离姐姐,我本就是一个妖,与他可能就是场孽缘罢了!”

她娇媚的容颜在氤氲的热气里变得凄冷而又憔悴,柳梦离说不出的难受,她清晰的说道:“什么是孽缘?我眼中只看到你为救他舍得性命,他亦为了你生死相随,不离不弃,在这茫茫人世间遇到一个情意相投的人,是何其幸运!”

千山暮心中颇为感慨,她笑道:“梦离姐姐总能在关键的时刻点醒我!”

柳梦离拿了中衣过来,她淡然的说道:“谁让我情路波折,遇不到一个真心之人呢!”

“梦离姐姐,既然咱们来了这里,我会想尽办法来医治你的容貌的!”千山暮扶着浴桶边沿慢慢的站了起来,断腿的伤处依然发颤隐隐作痛,她暗自咬着牙硬撑着,若是晚间夜宴,也不好让林云墨抱着去吧!

柳梦离服侍她穿好中衣,才去屏风外面将宫人送来的华服拿了进来,那是一整套华丽衣裙,绯色大袖衣,红罗襦裙,一旁放的几件发饰,凤穿牡丹发簪,金镶玉步摇,玳瑁镶金嵌珠宝点翠手镯,甚至连额前的花钿都是精美异常。

柳梦离正犯愁如何梳妆,叶灼敲了敲门,得知千山暮已沐浴完,便让人将浴桶收拾利索,又喊了一个身材细长,面色红润的宫人进来。

千山暮坐在妆奁前,铜镜里反射着身后的那个宫人忠厚老实的样子,她心里泛着嘀咕,她可不相信粗手笨脚的男子能梳出什么精致的发髻。

不过,身后不苟言笑的宫人指尖灵巧,动作麻利,很快便将她顺滑的长发卷起,梳了凌云髻,又给她略施点薄粉,小心的将额前的花钿贴牢,步摇上的流苏闪着莹莹的光柔顺的垂在发髻一侧,金色的发簪在烛光下耀人眼目。

宫人见收拾完,便躬身退了出去。

千山暮扶了桌沿站了起来,绯红贵气的大袖将她的脸颊映衬的更是莹白如玉,眉若远山含黛,凤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

柳梦离忍不住叹道:“千丫头,你今日好美啊!”

千山暮轻声一笑:“梦离姐姐说笑了!”

“怎么是说笑呢。你等着...”她转身出了殿门,片刻后,她将林云墨由外面拉了进来,指着千山暮说道:“我没说谎是吧,千丫头是不是出尘脱俗,美得如同仙子一般?”

林云墨抬眸,愣在了原地,自认识千山暮以来,还是头一次见她穿的如此妖娆妩媚,瞬间被她的绝色迷了双眼,失了心神。柳梦离见状觉得自己在此有些多余,便转身走了出去。

“不认识了吗?”千山暮低声笑问,娇艳的罗裙,逶迤的裙裾,隐约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形。

林云墨嘴角噙着笑,捏起她小巧的下巴,他的心狠狠颤了一下,吻上了她的唇,似是已不满足于曾经那般的浅尝撤止,他的吻更加狂野霸气,放肆掠夺着她嘴里的甘甜,他忽然想藏起她,她的绝色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千山暮勾着他的脖颈,只觉得浑身无力,大概是刚才站立太久的缘故,双腿的伤处竟开始钻心的疼痛起来,她脸色惨白,脚下失了力气,便软软的跌了下去,林云墨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俯身横抱了起来,朝着床榻走去。

一下子由惊喜变成了惊吓了,林云墨将她放在床榻,看着她疼的渐渐变了色的容颜,心底忍不住泛起一丝痛楚来,“宴席不要去了!”

千山暮摇头,倔强的说道:“不可以,无论怎样必须要去!”

“若非要去,我抱你过去!”他抱着双臂,宠溺的笑道。

躲来躲去还是躲不过去,千山暮幽幽的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被毁掉的印记 门外叶灼朗声禀报,来接公主的凉轿已等在了殿门外,林云墨挑了挑眉毛,俊秀的脸上罩上了一层得意之色,他忽视了千山暮嗔怪的神色,俯身抱起她向门外走去。

皇宫虽坐落在寸草不生的丘山之上,但此处的夜色与开阔的平原截然不同,似乎在这里看到的星辰更大更亮些,当蓝月升起的时候,一袭烟青色的薄雾环绕在半山腰,穿过影影重重高大的宫殿,缓缓飘离,袅袅而上。

宫道几乎都是绕山而行,宽阔而平整,纵横交错间道路的尽头延伸到每一个不知名的华丽宫殿前。

路两边的宫灯早已点亮,明亮如白昼,山势有些陡,可是轿夫却毫不吃力,健步如飞。

一个个玲珑精致大小不一的宫灯,悬挂于路边之上,屋檐翘角之下,殿门之外,将宫殿彻底掩映在一片流光魅影中,阑珊的灯火与天幕的辰星交相辉映,那条崎岖的宫道竟如此妖娆多姿。

凉轿带起的风掀起轩窗的纱帘,千山暮看到了轿旁林云墨冷峻的面容,她盈盈一笑,心头淡然安宁,悄声问道:“一起上来坐啊!”

林云墨扫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看了看轿后面跟着的白昼和柳梦离,凑到窗下忍着笑意低语道:“公主的凉轿我可不敢坐!”

看着林云墨一本正经的样子,千山暮失声笑道:“难道我还能吃了你!”

“不是怕你吃了我,是我怕我吃了你!”林云墨故意绕来绕去,看着千山暮迷糊的模样,他诡计得逞般得意洋洋的笑了,千山暮这才发觉上当了,撇撇嘴甩上了纱帘,不再理他。

今夜的宴席,设在芳菲殿的正殿内。芳菲殿位于国君的崇华殿之下,宫内的规模很大,几乎五步一楼,十步一阁,曲廊蜿蜒,假山怪石点缀其间,深潭碧波微涟漪。

据说,芳菲殿曾是烟浮国皇后慕容芳菲的殿宇,自皇后离宫后,便再也没有住过任何人,已经空了十多年了。

姜琰珺将宴席设在此处,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还有谁要比嫡公主更有资格在此饮宴的?

他本是打算先恢复千山暮的公主身份的,却因东方韵的一番话改了主意,转念一想也是,此时恢复了她的身份自己反而很被动,他自有法子掌控,想到此处他脸上挂了阴暗的笑意。

芳菲殿内灯火通明,红柱金梁,立柱之上雕刻了栩栩如生的凤凰展翅,台阶自上而下铺了层雍容贵气的八宝祥纹地毯,宫人们正端了佳肴鱼贯而入,大殿最里侧,有乐师正在抚琴,琴音轻柔,清冽空灵。

殿内左侧桌几后跪坐了容貌出众的二皇子姜千星,他一身绛红纱袍,腰肢细细,束了玉带,细长柔媚的眸子里点点精光,他身侧跪坐了两个肤色白嫩的端庄宫人,正殷勤的替他斟酒。

与姜千星斜对而坐的便是三公主姜玉竹了,当真是脸如满月,珠圆玉润,虽生的眉眼俱全,但与美貌一词却是无缘,今日她特意梳了高耸的飞仙髻插了满头珠翠,穿了最喜欢的月牙凤尾罗裙,外罩碧霞纱衣,将两个最中意的面首也带了来,就是想跟那个凭空冒出来的嫡公主一较高下。

相师东方韵一脸淡然的坐在了二皇子的左侧。

姜琰珺扫了眼右手边千山暮的桌几,冷声问道:“怎么还没到?”

东方韵忙回话道:“回国君,大概也快到了,公主腿上有伤,轿夫不敢行的太快!”

话音刚落,有宫人走进来禀报,嫡公主到。

姜玉竹目不转睛的盯着殿门,她到要看看,这个所谓的嫡公主到底是何等绝色,她可是曾听说,嫡公主在小时候被毁容了的。

殿门外缓缓闪进了一个绯红色的衣裙,妖娆妩媚的身形,勾魂夺魄的眸子,耀目的灯火下,她翩然的红衣,倾城的容颜,灼痛了众人的眼睛,殿内一片静寂。

“不必行礼了,你腿上有伤,孩子快,快过去坐!”姜琰珺千山暮欲行礼,慌忙阻止道,他忍不住有一丝黯然:“这容颜简直与慕容芳菲分毫不差。”

林云墨扶着千山暮在桌几后面慢慢坐了下来,千山暮心底却起了惊涛骇浪,进殿门时,姜琰珺那道隐藏在暗处冷冽阴狠的目光虽一闪即逝,但她却觉的周身寒意侵袭,她确信,在她初入端王府时感知的那如芒刺一般的目光就是他!

姜玉竹忽然对面前的佳肴失了胃口,她的心思飘向了千山暮身侧那个俊朗的男子,身旁的两个面首突然变得丑陋无比,她嫌弃的翻翻白眼,因为太胖无法跪坐,只能伸长了腿。

相比之下,二皇子姜千星却将心思压在了心底,他对着千山暮露出一丝无害的笑容。

姜琰珺感慨道:“老天保佑,本君终于寻到了自己的女儿。”

千山暮迟疑了一下,她还是疑惑的很:“国君凭什么认定我便是你女儿?”

“凭什么?一则你与你的母妃相貌分毫不差,二则你身上有颗灵丹,还有最重要的第三点,你额前的印记!”姜琰珺神色凝重的看着她。

众人听罢都齐齐的看向了千山暮,千山暮伸手缓缓的扶向了额前那个丑陋的疤痕,竟然有些莫名的悲伤,桌几下面林云墨用力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他掌心许许的暖意让她很是动容。

不等千山暮开口,姜琰珺长叹道:“也正是因为这个印记,才给你带来了杀身之祸,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今日,咱们父女重聚要高兴!”

千山暮不失礼数的笑了笑,她仍是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印记,片刻之后,三公主姜玉竹给了她答案。

刚才姜玉竹便已灌了几杯,千山暮来了之后,她看上了身侧的林云墨,爱而不得心情不爽,又接连痛饮,此刻已是微醺。

她由地毯上站了起来,举着斟满酒的杯子,踉踉跄跄的向着千山暮走去,二皇子姜千星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嘴角现出一丝冷笑,姜琰珺见状脸色阴沉,给身侧的太监李一使了个眼色。

李一也怕姜玉竹出丑,欲上前扶她,姜玉竹用力挣脱了他的胳膊,手中的酒泼洒了大半,酒劲上来了,她醉眼朦胧的看着千山暮,含糊不清的说:“你,你没有印记,我才不承认,你是,你是嫡公主,..”

“放肆!”姜琰珺怒斥道:“还不快给本君弄下去!”

姜玉竹连退几步,却不小心踩到了裙裾,站立不稳,惊叫着朝后跌去,“噗通”一声大响,摔了个四脚朝天,额前系的那条镶宝石的抹额,被蹭了一下,松松垮垮的挂在了发髻之上。

额前那枚属于皇族的印记便清楚的露于人前。

千山暮心中蓦地一沉,这印记,她曾在那本异国志中看到过,就是那个水滴状的图案,颜色十分艳丽且又怪异的吓人。

想来,幼时她额前也曾有过这样令人头皮发麻的印记,后来才在坟茔被人硬生生砸掉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花心的妖精 出尽了洋相的姜玉竹被李一还有随她来的那两个面首给架了出去,大殿内终于消停了下来。

随后如潺潺流水般的丝竹管弦之音响起,身材窈窕的舞姬,妖艳动人,舞姿曼妙柔媚,浓妆艳抹之下,还真有些雌雄难辨。

不过最让千山暮百思不解的是那个相师东方韵,她坐在殿中独自饮酒,由始至终没有说半句话,也没见她与任何人亲近,淡漠又清傲,拒人于千里之外。

而那个姜千星更是将自己伪装成为人畜无害的谦谦君子。白昼跟她讲的有关姜千星的事更是离谱。传他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曾为了博男宠一笑,一掷千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醉醺醺的姜琰珺摇晃着站了起来,示意殿内众人可随意散去,他自己则搂了两个男宠调笑着走进了后殿。

千山暮暗自蹙眉,怪不得姜玉竹,姜千星半点都不爱惜自己的清誉,有如此放浪形骸的爹做样子,他们不有一学一才怪!

她在姜琰珺身上感受不到半点所谓的父女之情,疏离的如同陌生人。

林云墨将千山暮由芳菲殿抱到了凉轿上,见轿夫要起身,准备一同出宫的东方韵忙开口喊道:“公主且慢些走!”她快步走至凉轿轩窗处,低声道:“公主可否让微臣替你把一下脉?”

千山暮怔了一下,还是依言伸出了胳膊“原来相师也会悬壶之术?”

东方韵柔媚的笑道:“只是略懂皮毛罢了,公主差点命丧荆棘树,虽说在还魂棺内养了四十九日,可是体内的气血却不是那么好养的。”

千山暮嫩白的脖颈隐约有几处没有遮掩住的红痕,东方韵不动声色的看在眼中,她状若无意的说道:“荆棘的尖刺有毒,公主身上的疤痕就是因它而生,若不及时去掉的话,还会蔓延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相师话里的意思,那些疤痕是可以去掉的了?”千山暮压抑着心底的惊喜,淡然问道。

虽然口上说不在乎,可又有哪个女子真的不在意自己的容颜,对自己一身丑陋的伤疤视而不见的?

“微臣有办法可以让其恢复如初!”东方韵美眸闪烁,樱唇勾起一抹邪笑。

千山暮看着东方韵眼眸中的狡诈之色,却渐渐沉静了下来,此时的她与刚才在殿中独自饮酒的人判若两人。

“你想要什么?”她冷眼问道。

“还是公主聪慧”。东方韵瞥了眼立于不远处的林云墨,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待你与那个皇子生下孩儿,微臣想要孩子的一截臂骨!”

“你...”千山暮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她语气冰冷:“简直痴心妄想!”

东方韵也不恼,她笑面如花“微臣不急,公主可以回去慢慢思量,关于慕容皇后离宫的前因后果微臣也全知道,微臣也会对公主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但是......”她笑的暧昧,“千万记住,不可在此时行男女之欢。否则连微臣都束手无策了。”说罢摸了摸骨链嘴角扬起怪异的笑意,转身而去。

千山暮怒气冲冲的甩下纱帘,妖精就是妖精,居然冷血到如此地步!可是又突然想到,她不也是妖吗,只是若真要拿自己孩儿的臂骨来换取自己如初的肌肤,她又如何舍得!

掀起纱帘,看到林云墨正与白昼还有柳梦离不知在谈论着什么,便将林云墨喊了过来。

不由分说将林云墨拉上了凉轿,“起轿!”她沉声对轿夫吩咐。

说完,转身紧紧搂住了林云墨,埋在他怀中,神色十分奇怪。

“怎么了?那个相师跟你说什么了?”林云墨轻轻抚着千山暮略显单薄的后背,刚才出殿门时明明还有说有笑的,“她什么也没说!”千山暮声音细若柔丝,底气不足。林云墨掌心的炙热渐渐透过了她薄薄的衣料,她心中微微轻颤,心间竟起了一丝波澜。

“万事有我,不要怕!”林云墨觉察出千山暮的异常,也问不出所以然来,只得低声安慰。

夜色沉沉,路边高挑的宫灯红亮柔和,温软的风穿梭在隐隐绰绰的灯光里,轿中忽明忽暗,唯有一丝清浅的脂粉香气在流转。

千山暮拉过他的手,无意的划来划去,却摸索到他掌心处有很多薄茧,心中隐隐有酸涩痛楚划过,轻声说道:“小时就没了娘的孩子都会很苦。”

林云墨淡笑,低声道:“若非母妃在垂危之际,苦求父皇允我出宫,教养于端王膝下,我早死了多少回了!”

宫中人心的险恶毒辣,多次死里逃生,那段窒息的日子他早已深埋在心底,从不曾跟任何人提起过。

所以他养精蓄锐收敛锋芒,苦练武艺只为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强大到坚不可摧,无懈可击。

在他所有筹谋算计中她却是个意外!

“贵妃娘娘,一定生的很美吧?”千山暮问道。

林云墨伸手便拔掉了她发髻之上的发簪,她的一缕秀发便调皮的散了下来,落在了他的手掌中。

他轻声笑道“那是,不然我怎么生的貌比潘安呢?”

千山暮伸手毫不客气的捏起他的脸,声音清脆柔美“你这脸皮的厚度足可以与城墙相媲美了!”

“我的脸皮一向很薄的,娘子不觉得你夫君生的貌美吗?”林云墨大言不惭的自夸。

千山暮一阵恶寒,嫌弃的扫了他一眼。“勉勉强强!”

林云墨一脸受伤“果真是个花心的妖精!”

千山暮用力搂住了他,张口便咬在他的脖颈处,嘤咛一声“还是吃人的妖精,怕了吗?”

林云墨眼底闪动着情愫,他暗哑的说道“你不要撩拨我,我的忍耐可是有限的,怕一时控制不住,在此处便要了你!”

千山暮突然想起东方韵的话来,心中一惊,慌忙正襟危坐:“那,那我还是老老实实的,不招惹你了!”

林云墨眉眼带笑,修长的手指缠绕着她的秀发,青丝柔滑暗香浮动。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我愿替她承受 丘山的清晨没有鸟鸣,没林木花草的清香,只有弥漫不散的昭昭雾气,太阳的轮廓如同红彤彤的灯笼隐约浮现在雾气之后。

山脚下云城却是另一番景象,相师府的后花园内郁郁葱葱,有男子发出凄厉惊恐的惨叫呼救声,栖息在树梢上的鸟儿被惊飞,在空中一哄而散,渐渐地的呼救声越来越弱,最后便没了声息,空气里有浓烈的血腥之气弥漫。

东方韵一脸悠然的倚在围栏边,池内是几条凶猛丑陋的鳄鱼,此刻正在为争抢嘴边的食物拼命互相撕咬着,池内到处都是浸了血渍被撕扯的七零八落的衣物碎片,还有目不忍睹的断肢残骸。

“相师大人”丫鬟梦如走了过来,“锦川国的三皇子求见!”

“带他到厅堂等我!”东方韵起身,理了一下起了褶皱的罗裙,毫不意外的说。

“大人,为何您不觉得奇怪?”梦如不解的问道。

东方韵轻哼一声:“他若不来才奇怪!”

厅堂里北墙悬挂了一把沉香木折扇,扇中是一副缥缈的水墨画,木香沉沉,厅堂里案几木椅俱是名贵桢楠木雕成,两座高大的景泰蓝花瓶林立左右。

此刻林云墨立于厅堂内,目若寒星,俊逸出尘,他抬眸看着那幅扇中的水墨画出神,一旁的白昼见东方韵许久没有来,便不满的说道:“殿下,看样子咱们不太受待见,不如...!”

话未说完,便听到东方韵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三皇子忽然到访,有何贵干?”

“相师知道!”林云墨冷傲的一笑,在白昼诧异的目光中淡定的坐了下来。

东方韵今日穿了粉紫色的常服,发髻松散但不乱,脖颈上依旧戴着那串阴森森的骨链,原本就妖艳的容貌在衣饰的衬托下越发的风韵别致,她莲步轻移走至厅内,娇柔一笑问道:“若三皇子是为公主之事来向微臣讨说法的,那可就冤枉微臣了!”

林云墨面色无常,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屑:“冤枉你?昨日,你到底与暮儿说了什么!”

“微臣只是与公主闲聊了几句罢了!难道本相师连话都说不得?”东方韵忽然尖锐的问道。

“是不是闲聊你自己心中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敞开说便是,不要为难我的女人!”林云墨眸子里晃过一片狠辣。

东方韵瞥了眼白昼,冷冽的说:“你先出去,本相师有话想单独跟三皇子讲讲!”

白昼狐疑的看看两人,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偌大的厅内静寂一片,如今仅剩了他两人,东方韵缓缓的踱了两步,面色凄迷,抚摸着挂于颈中骨链问道:“你可知这骨链是由什么制成?”

林云墨深皱着眉头“像是骨头?”

东方韵森冷的说道:“这一节节都是婴孩的臂骨,其实无论人与妖,都会有或多或少的憾事,都会有连自己都感到束手无策的事,我只是帮她们将这些解决了而已,而这些婴孩臂骨只不过是他们甘心付给我的报酬罢了!”

“婴孩臂骨?难怪,难怪暮儿会为难成那般!”林云墨口气阴狠,恍然大悟,他神思渐渐清明起来,厉声喝道“所以你便以此要挟暮儿?”

东方韵讥笑道:“我帮人解决棘手之事,人付些报酬很公平,又何来要挟之说?”

“相师的意思是暮儿也有束手无策之事?为何她从未听她提起过?”林云墨转念一想问道。

“试问有哪个女人愿在挚爱面前暴露自己满身丑陋的伤痕?”东方韵冰冷的看着他。

林云墨呆了一下,心头瞬间犹如被利刃划过,自责懊悔一股脑的涌了上来,他竟然会忽视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让她独自承受了那么多。

“暮儿额间的印记你也有法恢复?”林云墨忽然问道。

东方韵脸色一僵,她叹息道:“公主幼时没有灵丹护体,印记被毁恐再无法恢复。”

“暮儿身上的伤痕全因我而起,相师若真能让她恢复如初,我愿意替她承受这一切!”林云墨一脸决然。

既然承诺了要护她一世,此生唯愿她平安喜乐再无忧愁!

东方韵怔了一下,目如潭水,清澈婉转“难得!”她扫了一眼骨链颇有丝为难“这骨链里面只有婴孩的臂骨,还真没有成年男子的,这样吧,事成后,我只取你一截小指作为为公主疗伤的报酬,你看如何?”

“好!”林云墨说罢便站了起来,背手而立,面色恢复如常:“若无它事,告辞了!”

见东方韵微微点头,他迈步便要离开。

在他即将跨出厅堂的刹那,背后的东方韵忽然开口道:“你为何不在意?”

“什么?”林云墨一脸淡然。

“公主是妖,为何你不在意?”东方韵目光复杂,颤声问道。

林云墨一脸漠然,下了台阶,声音飘荡在身后:“本皇子就是喜欢妖精!有何不可?”

东方韵有些黯然,她听到了自己修补了十多年的心又一次碎裂的声音,不过很快她又恢复如常了,她轻柔抚摸着那一串骨链,如同轻抚着婴孩一般满脸的怜惜与疼爱。

听丫鬟讲白昼去了相师府后花园,林云墨便慢悠悠的寻了过去。

沿路假山流水古树参天,满院的花争奇斗艳,见白昼正停在不远处的曲廊边饶有兴趣的看着什么。

走近了才发觉,下面是个鳄鱼池,几条粗壮凶狠的鳄鱼正撕咬着一条人的臂膀,他对着白昼冷冰冰的斥道:“有何好看的?走了!”

白昼紧走了几步,咧嘴一笑,作死的问道:“殿下,将这鳄鱼给公主当玩宠养好不好?”

“好啊!”林云墨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狠辣的说道:“我会跟暮儿说,先把你当食物喂给鳄鱼,它们会很乐意吃!”

白昼一脸拒绝,嘿嘿笑道:“像我这种皮糙肉厚的妖精,它们咬不动的,若吃,也只愿吃殿下这样,细皮嫩肉的!”

林云墨眸子里闪着嗜血的光,他咬牙切齿的问道:你是不是活腻了!”

“不腻,属下还没活够一百年,还没娶妻生子。”白昼不知死活的接话道。

林云墨忍无可忍抬脚便踹在了白昼屁股上“若在如此,你别跟着暮儿,真气死我了!”

白昼见林云墨脸色铁青,怕不让他再跟随千山暮,终是没敢再吭声!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我是女子不是君子 而此时的赤水已到了寒冬最冷时节,相府内更是萧条肃杀,树梢上的叶子早已落光,凛冽的寒风卷着枯叶在地上翻滚。

门虚掩着,案几上放置的一叠澄心堂纸被吹散,有些散落到了地上,屋中的铃铛也被风吹的来回摇晃叮当作响。

段知君大咧咧走进来的时候,上官清澈并不在屋中,他走到案几旁捡起了地上的纸,有两张压到了最下面,似乎写满了字迹,他好奇心忽起,仔细看去,洁白如玉的纸上字迹遒劲有力,满满的全是一个人的名字“千山暮”

听到脚步声,他急忙回头,不知何时上官清澈已到了屋中,他甩甩手中的纸,叹道:“玉树,你明知道千山暮她...何苦呢!”

上官清澈勉强一笑:“你来此不是为了窥探我隐私的吧?”

“还不是为了主子的事!主子失了消息都快有月余了,我都快要急死了!”段知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上官清澈将案几上的纸张归拢齐整,道:“二皇子有动静?”

段知君猛的灌了一口茶水,幸灾乐祸的说道:“二皇子不举算不算大动静?他是彻底废了....哈哈.哈...

“不过不举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上官清澈不以为意。

“没什么大不了?玉树你还没碰过女人吧?”段知君瞪大了眼睛“这都快要了二皇子的命了!千山暮总算做了件痛快的事!”

一句话说的上官清澈骤然变了脸色,段知君见状忙调笑道:“你不用这个样子,没碰过女人又不丢人!”

“你若没正事先回去吧!”上官清澈下了逐客令。

段知君笑的暧昧:“有正事,说起千山暮来,我对主子安危倒是不担心,就是怕主子掉进温柔乡里出不来了!”

上官清澈横了他一眼“小暮不是那样的女子。”

“好吧!”段知君坐起身肃然道“我派出去寻找主子的护卫回来讲,烟浮国四周全是瘴气,普通人根本就进不去!除了等咱们如今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今这个情形,唯恐迟则生变啊!”上官清澈沉声说道。

最近相府事事不顺,贵妃上官明志莫名的小产之后,整日以泪洗面,蓬头垢面,恩宠再不如从前。上官祥庶子上官清羽逼良为娼,贩卖私盐,被周少傅等人联名告发到了皇帝威宗那里,威宗大发雷霆,直接交由大理寺审问。右相上官祥虽尚未被波及,但也是由炙手可热直接坠到谷底,目前闲敷在府,之前与之交往从密的官员唯恐惹祸上身都避之不及。

相府的事段知君多少也听说了,他倒是想帮一把,却也是有心无力。

“玉树,你不觉得相府发生的事都太过巧合吗?周少傅性格一向软弱,除非受人唆使,否则段不可能干出带头联名告发这种事,这背后肯定有人捣鬼!”段知君摸着下巴,疑惑重重的说。

上官清澈清冷的说道:“周远虽是太子的少傅,可私下里与二皇子走的很近...”

段知君压低了声音道:“背后之人是二皇子?”

“甚至还有可能还是太子!”上官清澈心中透亮,太子外表看着很木讷,可是越是不起眼,越容易使人麻痹大意,便越容易隐藏暗处伺机而动!

“知君,你不是养了飞鹰吗?怎不用它传书试试?”上官清澈提醒道。

段知君一下子站了起来:“怎么把这东西给忘了,我现在便回去,等我消息啊,相府里极有可能有眼线,你自己一言一行都要谨慎!”

上官清澈送段知君出了门,在门口站了良久,寒风瑟瑟中,厢房门口的满堂红光秃秃的枝头上洒了些落日的余晖。

从芳菲殿回来后的这两日,千山暮总也睡极不安稳,感觉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遗失在那里了,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便喊来了白昼。

白昼对于慕容皇后的事也知之甚少,不过当他听说千山暮要再去芳菲殿时,脸都变了色,极力阻止她去,仿佛那里有食人的猛兽。

两人正聊着,门外叶灼过来禀报“三公主到了铭城殿!”

“她来做什么?”白昼现出一抹鄙夷之色”难不成是来跟公主讨要男人的!”

千山暮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再乱说,我先把你送出去!”

白昼站在一旁满脸苦闷,暗地里伤心的嘀咕“一个先让鳄鱼吃我,一个先把我送出去,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我的命怎么就那么苦?”

姜玉竹今日容光焕发,拖着曳地石榴红裙走了进来,丝毫不将自己当外人,她笑嘻嘻叫了声:“姐姐!”

千山暮打心底里不喜欢姜玉竹,可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她秀眉轻扬:“妹妹来有事?”

姜玉竹眼角的余光扫了下四周,却不见林云墨的影子,便故意惊诧的问道:“咦?那日随姐姐赴宴的男子怎么不在?”

“他呀?”千山暮轻声笑道:“可能嫌此处太闷,自己到山下寻乐子去了!”

“姐姐如此花容月貌,他还不知足啊?”姜玉竹故意叹道。

“妹妹来这里到底有何事?”千山暮又问道,实在受不了姜玉竹做作的样子。

姜玉竹拍拍手,随后由殿外依次走进来三个面容俊美的青年男子,俯身跪倒在殿中,她便笑道:“妹妹想与姐姐做个交易,用这三个下人换姐姐身边那一个,姐姐可愿意?”

千山暮眼角眉梢挂了寒意,还真让白昼这乌鸦嘴说准了,她冷冰冰说道:“我可无福消受,妹妹自己留着用吧!”

姜玉竹听不出弦外音,嘿嘿一笑,粗声说道:“这么说,姐姐是答应了?”

“三公主,”白昼冷眼插话道:“君子不夺人所爱,你身为公主怎么如此不知羞耻?明目张胆的跟别人抢男人,这好吗?”

姜玉竹恼怒的冲着白昼叫道:“我是女子不是君子,我就是喜欢怎样!”

千山暮忍不住噗嗤一笑,对着身后的垂帘说道:“听到了?作何感想?”

姜玉竹正纳闷,见垂帘猛的一掀,林云墨似笑非笑的走了出来,她脸色一红,喃喃的说道:原来你,你在这里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所有美好都值得 林云墨抱了胳膊收敛了笑容,一脸的冷漠“多谢三公主抬举,可惜我对别的女人没兴趣!”

姜玉竹仍是不死心:“只要你点头,但凡本公主所有的东西全归你,你想要什么便有什么!”她就不信了,荣华富贵,高官厚禄都打动不了男人?

“我想要你.....林云墨一字一句森冷的说道“马上从这里滚出去!”

“敢对三公主无理,真是放肆!”公主身旁的一直未出声的面首突然怒斥道。

千山暮慢慢的站了起来,娇俏的容颜凝结了一层冰霜,她厉声问道:“白昼?戏看够了吗?该做什么还用教你吗?”

白昼这才苦着脸走了上来,对着姜玉竹说道:“请吧三公主!”

姜玉竹脸上挂不住了,又羞又愤猛的跺了下脚,口无遮拦:“你,你得意不了多久,待恢复公主身份,你一辈子都别想离开这里!”

千山暮闻听此言,心头蓦地一惊,她问道:恢复身份为何无法离开?”

姜玉竹发觉失言了,阴恻恻的笑了笑,却顾左右而言他:“日子还长,咱们走着瞧!”说罢大袖一甩,冷哼了一声走了。

千山暮不解的看向了白昼,白昼心中有愧,哪敢抬头,心底里打着颤惶恐不安的立于一侧。

“说不清楚你也滚出去!”林云墨毫不客气的对着白昼怒喝道!很显然白昼也是知道此事的,但不知什么缘故他隐瞒没说!

白昼走至千山暮跟前,跪了下来,满脸羞愧的说:“公主恕罪,白昼实属无奈之举!”

“我记得,自一开始你便打算带我来烟浮国的,把你所知一五一十说清楚,若有半点虚假,你也不需跟着我了,我容不下吃里扒外的人!”千山暮目光凛冽。

“求公主不要赶白昼走...白昼脸色凄楚:“当初便是老国君指示将公主带往这里的,只要,只要公主恢复了身份,便会被国君禁锢于此成为傀儡,除非得到他首肯,否则此生都无法再离开!...顿了顿他又颤声道:“之所以到如今还没提公主的事,是,是因为东方韵暂时劝阻了国君,所以此事才耽搁了下来。”

林云墨的脸骤然变得阴寒无比:“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白昼悄悄瞥了眼千山暮的神色,见她一脸淡然,不似生气的模样,心中稍稍宽慰了些,肃然起誓道:“白昼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虚假愿遭天谴!”

千山暮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一眼“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公主,你,你不要赶属下走!”白昼低声说着,红了眼眶。

“暮儿不会赶你走的,你先回去歇着吧!”林云墨淡然说道。

待白昼走出殿门,林云墨紧挨着千山暮坐了下来笑问:“在想什么?也不说话!”

千山暮偎依在他怀中说“看来我们的处境很不妙啊,我在想要怎样才能离开这里!”

林云墨点点头,沉思了片刻:“这么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确实要赶紧离开,我现在纳闷的是东方韵为何要帮你?”

“你觉得她是在帮我?”千山暮想起那日她提出的条件来,气就不打一处来,她冷哼了一声:“冷血的妖精!”

“妖也分好坏!”林云墨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我也是妖,为何你不在意?”千山暮问道,有些底气不足,这也是一直以来她最想知道的。

“是妖亦或者是人又有何区别?我觉得是妖没什么不好,至少我的暮儿永远不会有衰老的那一天...他邪笑道:比我活的长久!”

千山暮看着他,神色清决:我才不要活那么久,上穷碧落下黄泉,我生死都随你。

闻听此言,他颇为的感动,宠溺的笑了笑,俯身在她唇间轻啄了一下,揶揄道:“既然都随我,那今晚我可要留下了!”

千山暮神经一下子绷紧了,她不安的抿了抿嘴,结结巴巴的说道:“那个,你,你,能不能......”

林云墨呵呵一笑,千山暮眼眸中的惊慌无措和柔弱无助刺痛了他的心,他用力的攥住了她的手,她指尖的柔情亦如往昔。

他清楚她的痛楚煎熬,只是看破却不忍说破,希望今夜过后,她所有的忧愁不快都通通散尽吧!

夜色里的铭城殿静谧而又安详,一层薄薄的烟雾飘荡在大殿的屋檐之上,烟雾之上是明亮,深蓝色的苍穹,那轮淡蓝色的圆月挂在了半空之中,整个丘山笼罩在一片炫目的银辉之中。

不知为何,千山暮今夜特别困倦,几乎沾床便睡着了。

隐约间她似是梦到了一个温泉,雾气弥漫中,温热的泉水慢慢浸泽着她的肌肤,即温暖又舒适,氤氲的水汽之后,似乎是林云墨虚无缥缈的身影。

她突然想起身上的疤痕来,急忙想拿什么东西遮挡,可却发现自己身无寸缕,只好羞赧的抱住了双臂,打算走至一旁藏掩。

无奈,双腿发软用不上力气,情急之下她出口喊道:“林云墨!”

突然的出声,她便彻底清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在床上躺的好好的,刚才的那一幕只是梦境而已,不过那个梦境实在太真实,真实的她不由得暗自抚上了臂上的疤痕。

这一抚之下光滑细腻,她吓了一跳,忙伸出臂膀,吃惊的发现臂膀上曾经的那条条狰狞伤痕不见了,整条臂膀没有半点瑕疵,不仅仅是臂膀,甚至连她身体别处荆棘所留下的伤痕都消失不见了。

她坐在床上怔了片刻,心思恍惚,骤然间想起刚才那个温泉的梦来,如今看来那个绝对不是梦,而她所穿的亵衣似乎也与临睡之时有所不同了。

她想起了梦里似乎见到了林云墨来,心如火燎便再无睡意,翻身下了床,穿好衣衫,扶着桌椅,一路慢慢的走到了门口。

殿外月光烁烁,凉意岑岑,林云墨所住侧殿其实并不远,可是对于此刻的她来讲,却犹如弱水之隔。

这腿该不会就废了吧?她靠着廊下的柱子低低的喘息着,懊恼的想着,伸手将凌乱的发丝拢到耳后。

蓦地,眼前一暗,有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她眼前的明亮,她抬眸正要出声,身体一轻,却被打横抱了起来,耳边是林云墨无奈而又焦灼的声音:“一时看不住你,就往外跑!”

“那个男子是你,对不对?”千山暮不想任何啰嗦,急切的询问。

林云墨玩味的笑道:“铭城殿几乎都是男子,你说的那人是谁啊?”

千山暮紧紧抓住林云墨衣领,俏脸又惊又怒,唯独没有笑颜,她眼眸如冰凌锐利冷冽:你答应了东方韵的条件是不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也如此冷血?”

她眼中噙着泪水,愤怒的挣扎着怒斥:“你放开我,我要去找东方韵说个清楚!我非要讨回来不可!”

怕她挣脱,林云墨手上抱着的力气更大了些,将千山暮放在床榻上,紧紧扼住了她手腕,皱眉低喝道:“暮儿,我在你眼中竟冷血无情到这种地步吗?你心疼的,我亦同样难以割舍!”他以为帮她去掉了身上的疤痕,她会欣喜若狂,却没想到她会恼怒成这般。

“那,那为何?”千山暮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抽噎着问道。

林云墨嘴角的笑意暖暖,他将右手伸到千山暮面前“这可以解答你的疑惑!”

他右手的小指包了厚厚的细布,似乎短了很多,细布包扎处隐隐有血渍浸出来。

千山暮大惊失色,聪慧如她顿时明白了所有一切,她用力抓着他的手心如刀割,慢慢的将他的手贴到自己唇间,泣不成声:“你竟为了我,竟为了我,不值得...”

林云墨低头轻吻着她的脸颊上的泪痕,柔声道:“这世间所有美好,我的暮儿都值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换日 待清醒些,千山暮才发现,两人的姿势是如此暧昧。她脸上一红,局促不安的看着他。

林云墨挑眉笑道:“想好了?我不介意你以身相许!”

千山暮撇了撇嘴:“我才不要以身相许,记得在端王府时,某个人可是打算将自己当成生辰贺礼送于我的!”

“可那个时候你不是一口回绝了?”林云墨低沉沙哑的说道。

千山暮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还想讨要回来,如何?”

林云墨伸手挥落了床幔,俯身凑到她耳畔柔声道:“那就,还给你!”说罢他深深吻上了她的唇,伸手解掉了她的亵衣,这一刻他等了太久太久。

帐内一片旖旎缱绻,由青涩迷茫到娴熟了然,由暗沉低谷再攀到青峰的绝顶,他们一次一次又一次。

纵情之中他却仍留有一丝清醒顾及着她腿上的伤势,没敢太过放肆。

清晨,千山暮浑身酸痛如同散架一般,实在支撑不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纤长卷翘的睫毛在面颊上投下了两道扇形的阴影,呼吸柔若细缓,乌黑的青丝铺满了枕畔,还有些几丝凌乱的搭到了林云墨腕处。

这样温情的场景曾无数次出现他的梦里,他撑着下巴,久久的凝视着睡梦中的她,不舍的眨眼,她就如同他命中缺失的那一部分,清浅流年,有了她,才有了完满。

熏香早已燃尽,殿中仍有微冷的沉香不肯散去,他正沉思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微弱的鸟鸣之声,听着耳熟,便悄悄起身走至殿外。

抬眸便看到黑色的屋脊上,趴了一只黑色的苍鹰,翅膀似乎是受了伤,正可怜兮兮的望着他,低沉的哀鸣。

蓦地,他心中一沉,想到了段知君,便找来梯子,小心翼翼的将苍鹰抱了下来,走到了大殿内,才看到它沾了血的翅膀,他小心的取下敷于苍鹰腿上的纸条,眉宇间透着睿智。

千山暮醒的时候,已然中午了,殿内空荡荡的,没有见到林云墨,她暗自舒了口气,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凌乱的床榻上那抹刺目的落红,想起了与林云墨的一夜放纵,禁不住脸上灼烫,掩在锦被中面红心跳。

“醒了?”林云墨的声音突然自一旁响起,她慌忙扯过锦将自己罩了个严严实实,“你,你...她自锦被中闷声闷气的说:“你先出去吧!”

林云墨颇觉好笑,将手里的衣裙放在床头,戏谑道:“我若出去谁给你了换衣?难道让那些男宫人?”

千山暮自锦被中露出头来,羞赧的说:“我,我自己可以的!”

“暮儿,你我已是夫妻,没什么可害羞的!”林云墨拽住锦被阻止千山暮又将自己藏在里面。

锦被滑落,千山暮秀气的脖颈露了出来,似乎又多了些有别与伤疤的淡红印记。

“你闭了眼睛不看我不就可以了?”林云墨笑道。

千山暮虽然觉得有点掩耳盗铃之感,但仍是微颦着眉头,依言闭上了眼睛。

林云墨暗自稳了稳心思,将手里的亵衣抖开,不知为何,他眼前突然清晰的浮现出初见千山暮累累伤痕时的那一幕,心底一阵抽痛,他自责难过的低语“那日,见到你被荆棘所伤的的那些疤痕...我恨自己无法替你承受那些伤痛!”

听到他语气有些感伤,千山暮便睁开眼睛,想也不想坐起身伸手搂住了他“想那些做什么,那些都过去了,你为了我,也吃了很多苦!”顿了顿,她又柔声说道:“记得在启洲营帐时,我曾问你是否记住了我的样子?”

被千山暮这般柔情款款的抱着,林云墨心底流过一片暖意,却又被眼前的情形打乱了心思,他强忍着笑意,半晌才瓮声瓮气的说:“可我更想记住你此刻的模样!”

千山暮一呆,这才惊觉自己未着寸缕,显然被林云墨戏弄了,她伸手便用力拧了下林云墨的耳朵斥道“可恶,胆敢戏弄本公主,罚你闭眼服侍本公主穿衣!”

林云墨咧嘴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耳朵,笑嘻嘻的说道:“暮儿,真没戏弄你,我是真的心痛了,闭眼就闭眼,我看不到只能乱摸了,若是摸到不该摸的地方...”

“那就闭嘴!”千山暮抱了胳膊娇嗔道。

天色渐沉时,林云墨才将千山暮那件繁琐的衣饰最终穿好,两人都累的大汗淋漓,“你带我去见东方韵!”千山暮对林云墨说。

“此刻?”林云墨虽有些奇怪,但什么也没问“如今天色已晚,怕是出宫不易!我去将白昼喊来!”

三人来到东方韵的府邸时,天彻底黑透了,府门挂了数盏红绸灯笼,两侧卧着的石狮子被罩在迷离的红光里,诡异莫测。

门口的家丁通禀后,三人很快便进了相师府。

东方韵穿了艳丽的大袖衫,侧卧在软榻上,丫鬟梦如正给她捶着腿,她脖子上仍旧是那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链。

“还真是意外,坐吧!”东方韵看了眼千山暮,慢悠悠的说道:“你身上的伤疤不是消除了?还有何事非要深夜造访不可?”

千山暮看了看林云墨,谨慎的开口道:“我想让相师给我换三日!”

东方韵神色凝重的看着她,道:“公主莫要开玩笑,本相师还没有这么大能耐能偷天换日给你?简直荒谬可笑!”

千山暮眼眸清澈,她冷冽的问道:“相师你可敢有一日不戴这骨链?”

东方韵脸色骤然一变,她眼底有丝慌乱一闪而过,她却改了口气,强自镇定的问道:“这三日你想如何换?”

千山暮浅浅的笑了,看来她猜的没错,她终于抓住了东方韵的致命弱点。

“相师也看到了,我的腿长时间行走是一种奢望,可我想跟他一起离开这里,又不想成为他的拖累!”她看了眼林云墨,眼眸深处是淡淡哀婉,林云墨隐约猜到了她想做什么,颇为震惊的低叫道:“暮儿,你不要做傻事!”伸手紧紧握住了她。

千山暮嫣然轻笑:“怎么是傻事呢?我只是请相师将我腿复原后的三日提前换给我,仅此而已!”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重生的由来 东方韵看着她,目光中夹杂着一丝尖锐:“既然如此,那就让梦如带他们二人先去偏房等候!”

“暮儿”林云墨眼中溢满了担忧的,千山暮拍了拍他的手背,轻柔的说道:“没事的!”

东方韵看着丫鬟梦如合上房门,收敛了笑容,走到千山暮面前,却肃然恭敬的跪了下去:“微臣见过公主!”

千山暮心中暗自惊诧,却是一脸从容的说道:“相师快起来,我尚未恢复公主身份,应该也不算是公主!”她笑笑,想起了重生一事。

“微臣说您是公主,您就是!”东方韵站了起来。

“在说换日之前,你能先跟我说说慕容皇后的事吗?”千山暮苦涩一笑,到目前为止,她仍旧不敢相信那就是自己的母妃,太多疑虑困扰着她。

东方韵微微点头道:“慕容芳菲的确就是你母妃。”

她一脸凄然:“实不相瞒,微臣曾是你母妃的贴身侍女,当年国君不顾她已有婚约,将她囚禁到皇宫内**了她,后来她生下你,可是国君暴虐无道,对她残忍虐待没有半分怜悯,她实在无法忍受,又怕国君将你禁锢成害人的傀儡,便央求我的师傅,当时的老相师助她逃离烟浮国。”她眼中噙着泪水,声音发颤。

千山暮惊愕的听着,心头酸楚不已,怪不得,她自国君身上感受不到一星半点的亲情之气,“后来呢?”她问道。

东方韵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中犹如塞了铅石,堵的异常难受,她声音苦涩继续道“你母妃带着不满一岁的你逃到了丽山脚下的坟茔里,安稳的过了几日...她沉了沉,脸上罩上一层愧疚悔恨之色。

掩着脸痛苦的呜咽:“都怪我,我,我担心她的安危便寻了去,却没想到,国君偷偷随在了后面,他要强行带走你,你母妃为了不让他得逞,便,便用石块狠心毁掉了你额前的印记...”

听到此处,千山暮怔怔的伸手抚向额前的那道疤痕,恍然大悟,渐渐有些释然了,丑不丑陋的问题,似乎已没那么重要了,不过以如今的情形来看,她母妃当时的抉择没有错。

东方韵泪流满面,再也讲不下去,失声痛哭起来。

“所以,前几日国君要恢复我公主身份,你便阻止了!”千山暮低低的说道,林云墨说东方韵在帮自己,原来是真的!

半晌,东方韵的情绪才慢慢平静了下来,这些事,积压在她心底十多年了,早已深深刻进她骨髓之中,她无时无刻不愧疚自责,痛苦煎熬,却又无人可诉!

她抽噎着说道:“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掉进火坑!”

“我母妃她...”千山暮目色幽暗的问道,她突然忆起了那个小山村,还有含辛茹苦将她养大的义母,甚至幼时玩笑,打闹那些玩伴...

“你母妃拼死抵抗晕死过去,国君眼见希望破灭恼羞成怒,拔剑刺死你后便没了踪迹!最后是你母妃散尽全身修为,引来八字相合的魂魄注入你身上,这才保住了你的命!”

千山暮瞪大了眼睛,震惊的说道:“原来这才是,我重生的由来,这些,你,你都知道!”

东方韵默默的点头,幽幽的问道:“你可知你体内的灵丹是什么?”

“是什么?”千山暮顺着她的话问道。

“你不妨仔细回想一下,那颗灵丹是如何到你身上的!”东方韵黯然道。

那颗灵丹最初是在山村王顺身上发现的,而王顺又是偷鸡摸狗,掘坟挖墓无恶不作。

她记得非常清楚,那颗灵丹有一丝温热,软软的。

“不会是...眼睛?”千山暮底气不足,疑惑的轻声问道。

东方韵声音沙哑低沉的说道:“就是眼睛,你母妃的眼睛!即便她散尽修为现了原形,被歹人挖了一只眼睛,她也是无时无刻在守护着你!”

千山暮头顶犹如炸响了巨雷,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她直盯盯的看着东方韵,迟疑的吐出了几个字:“是,小白?小白对不对?”

见到东方韵心痛的反应,她接着又燃起一丝希望:“我再将灵丹还给她?她是否就能恢复人身了?”

东方韵神色憔悴的说道:“再也不可能了公主,她虽然无法恢复人身,可仍拼力护你左右,在荆棘树中你能留的一命,全是因她,林云墨服了解药却没失忆遗忘你,也是因为她的缘故!她怎能忍心见自己的女儿身心全伤?”

千山暮听罢低下了头难过不已,其实,自在丽山小白救下她的那刻起,她便已经将它当做了自己的亲人,只是没想到它竟是自己的母妃。

东方韵疼爱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无不担忧的说道:“不要难过了,至少她还好好的活着。可是,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换日对于相师来讲不算是难事,可是将来那几日对你会有怎样的反噬,我真的无法预料!”

桌几上手臂粗的烛火明亮刺目,一旁的紫金釉瓷香炉香烟氤氲缱绻,袅袅婷婷。

“我能承受得住!”千山暮微微思索了片刻,抬眸说道。

若是得知日后的反噬几乎要了她半条命,她是否会后悔今日的决定,可是,如今除了换日,她已别无选择。

东方韵也知道,千山暮离开已是迫在眉睫,只是不知为何她自心底排斥着这个术法。

“有得必有失,但愿所得皆所愿,所失亦无憾!”东方韵沉沉的说道,她轻轻的将手掩在千山暮的眼眸之上,“睡一会吧,明日子时芳菲殿!”她的声音十分好听,蛊惑着人心。

林云墨走进来的时候,千山暮已伏在桌几睡着了,他警惕的看向东方韵。

“她只是睡着了,待明日醒来便好了!”东方韵面色黯然抚弄着颈上的骨链,骨链中又多了一小节指骨。

见林云墨无言抱起千山暮欲转身,她垂眸开口道:“好好待她!...谢谢你所付的...报酬!”

这话相当的古怪,林云墨却无心思询问缘由,喊了门口的白昼,便融进了漆黑的夜色里。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不速之客 清晨,窗外的天色依旧是迷雾重重,风却很大,叫嚣着由门缝隙里钻进来,殿中立柱上的帷幔被风吹的微微轻晃。

林云墨放轻了脚步走进来,想看看千山暮是否还睡着,掀了床幔却不想床榻空空,人早已没了踪迹!

他焦急的四处寻找,殿内的每个角落都找遍仍是没有,便推门走了出去,耳边忽听苍鹰低低的呜咽声,一抬头,发现屋脊之上紧挨着吻兽而坐的千山暮,逶迤的雪色裙裾在风中婆娑起舞,松散的发髻歪坠在一侧,微眯着琉璃般的眸子正安抚着怀里抱着的那只苍鹰。

“腿好了是吗?爬那么高做什么?”林云墨站在门口,仰头隐含了怒气。

千山暮抬眸居高临下的看向林云墨,挑衅的说道:“有本事你也上来啊?”

见到檐下的梯子,林云墨冷哼了一声,也爬了上来,他小心的走到千山暮跟前坐下,屋脊上凉意森森,放眼望去四周都笼罩在浮浮沉沉的雾气里。

他一把将千山暮搂进怀中,恼怒无比:“谁给你的胆子爬那么高?”

千山暮状若无辜的眨眨眼睛,指了指怀里的那只苍鹰,低声说:“这东西趴在屋脊上叫唤了半天,看样子不是这里的,许是想家了?”

“这苍鹰是段知君所养,烟浮国国境有瘴气,他的人进不来,无法得知我的状况,才想到放它进来!它翅膀受伤了,暂时飞不出去!”林云墨眼眸明亮,吟吟笑道。

雾气昭昭,千山暮卷翘的睫毛挂上了晶莹的水珠,脸颊冰凉,她伸手指了指芳菲殿的方位,声音轻若未闻:“恐怕只有那里才能出去!”

林云墨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腿上,关切的问道:“你的腿可无恙了?你又是怎么知晓换日一说?来日会不会危害到你的身体?”

“是在那本异国志中看到的,本来是想着死马当活马医试探一下东方韵的,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可以...再说只是三日而已,能有什么大碍...”她窝在林云墨的颈间,将所有不安遮掩在眼眸中。

林云墨沉声道“三日之内咱们必须离开,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关于芳菲殿东方韵可有跟你说什么?”

宴会那日去芳菲殿,夜色迷蒙中只觉得殿宇崇崇,幽暗深广,况且它与姜琰珺的崇华殿错综相连,若贸然闯入,唯恐打草惊蛇,须有万全之策才可以!

千山暮思索了片刻道:“她只说了子时芳菲殿!然后她将一把犀牛角梳子塞到了我手中!”

接过千山暮手中那把精巧的犀牛角梳子,林云墨翻来覆去的看着,心底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现...

“女子...发梳...妆奁...,难道是...?”

“难道是铜镜?”千山暮脑海里白光一闪而过,她接话惊叫道。

林云墨不置可否,“先将白昼寻来问个清楚!”

片刻男宫人回来禀报,白昼去了山脚下寻柳梦离,要稍晚些时候才能过来。

千山暮已经很久没有像此刻般欢快的自由行走了,她笑的妩媚提了襦裙,在林云墨面前晃来晃去,“腿刚好些,你就不能歇一会?”林云墨宠溺的笑道。

“能走路真好,总是让你抱来抱去的,感觉自己要成了废人!”她笑着回应。

不知为何,对于千山暮的换日,林云墨却隐隐有种不祥之感,不过见她此刻开心的模样,便不想再过多思虑了。

他眸子里闪着温柔纵容,趁机抓住了千山暮的手腕,轻轻一带,千山暮惊呼一声,跌坐在他双腿之上,无处安放的手一阵乱摸,似乎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她脸一红,便想着要起身,林云墨紧扣着她的纤腰,张口便含住了她的耳垂,她浑身一阵颤栗。

刚要开口说话,门外忽然传来男宫人禀报声:“二皇子到了铭城殿外!”

千山暮看了眼林云墨,疑虑万分:“真是个不速之客,他来做什么?...让他进来吧!”

她本打算借机离开林云墨的腿,却不想林云墨毫不放松,一个起身将她抱了起来,放到了主位的那把椅子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殿门由外向内被推开,一身绛红纱袍,额前系了一条镶有翡翠的抹额,身材修长,柳眉细目的二皇子一步迈了进来。

“好险,差点露馅!”千山暮心惊肉跳的暗付。

姜千星微微一笑,温柔的唤了一声“长姐!”眸中星光闪烁,便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这一声“长姐”叫的千山暮浑身发毛,她勉强的扯出一丝笑意:“不知二皇子驾到有什么事吗?”她瞥了眼林云墨,暗自揣测,不会像之前姜玉竹那般,来跟我讨男人的?

姜千星左右扫了几眼,便冷声对着身后的侍从道:“你先出去侯着!”

见殿内再无其他人,姜千星嘴角轻扬,不知是不是错觉,千山暮竟在他眼中看到了凄凉与悲苦!

“千星不绕弯子便直说了,长姐若离开,带我一起可否?”姜千星眼眸中闪着点点期盼!

殿内骤然静了下来,林云墨眯着眼睛,冷冷的看着姜千星,想从他如玉的容颜里看清楚真实用意!

“这,千山暮不由得警惕之心忽起,她笑道:“二皇子,你也看到了,我的腿如今这般,如何走的出去?”

姜千星站了起来,脸上拢了一层凄楚,他透着悲伤:“不怪长姐疑虑...千星此次来的太过突兀。”

停了停他看向林云墨,眼底是散不尽的哀愁与寂寥:“自懂事起,千星便被囚在了这皇宫内,从未踏出过半步,这几日时时听白昼说起外面的天地广阔,明月的阴晴圆缺,斜风细雨还有明媚的晴日,千星真的无比向往!”

千山暮暗自颦眉,实在不清楚二皇子的为人,对于他的这个突然转变,她确实有些无措,对他说不上是怜悯还是反感,更不敢轻易应承他什么。

姜千星也知短时间内千山暮对自己是无法彻底信任的,便说道:“长姐若信千星到时让白昼知会一声,若是信不过,就全当今日千星在呓语罢了,告辞了!”

千山暮看着消失在门外的姜千星,忽觉十分头疼,她求救般看向了林云墨。

“你先别烦恼,待白昼回来我详细问了,咱们再想对策也不迟。”林云墨沉稳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中计了 黄昏时分白昼跟柳梦离来到铭城殿,千山暮已经四五日没见柳梦离了,今日一见,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脸上的皱纹少了许多,肌肤也渐渐平滑了,看样子她在这里已经寻到了医治她脸的法子了。

林云墨便与白昼说起芳菲殿还有二皇子一事,由白昼言谈话语里,千山暮得知,二皇子姜千星确实自幼便被禁于宫内,成了姜琰珺讨好拉拢别国的傀儡。

前些年他不甘心,也逃过,可惜时运不济都被姜琰珺捉了回来,囚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被折磨的生不如死。

渐渐的他失了斗志,心如死灰,每日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受国君的摆布。直到千山暮来了烟浮国,直到他听白昼跟他描述外面的天高云淡,尘封已久的心有所松动,这才下了狠心找到了千山暮。

林云墨看到了千山暮一脸肃然,便知她对于姜千星一事有了定论,他了然的笑了笑,对白昼说道:“天黑后,你悄悄去知会二皇子一声,子时,芳菲殿寝室,让他自己小心些,能否出去全看今日了。”

白昼听罢,走到千山暮跟前恭敬的行礼,一脸动容:“公主肯出手救二皇子于水火之中,属下,属下感激涕零!”

千山暮瞥了眼白昼,他喜形于色全都表露于脸上,心知他与二皇子定也是心心相惜,便狡黠的一笑:“我想过了,若有幸能逃出这烟浮国,你也不再是我的死侍,我许你离开,不是要赶你走,我只是希望你心无所憾,你便带了二皇子远走高飞吧!”

“公主你...你怎知...”白昼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他难过的垂下了头:“属下,属下辜负了公主,实在惭愧!”

林云墨抱了胳膊,挑了挑眉毛:“你无需惭愧,这一路艰难险阻颇多,多亏了有你护佑,暮儿才得以平安,记着,你的性命只属于你自己!再者...”他弯腰凑近到白昼跟前,压低了嗓音“你总在我的女人身边晃来晃去,我看着碍眼!”

白昼泪光闪烁,他心中明白,林云墨如此说只是想让自己心中对公主负疚少一些罢了。

柳梦离疑惑的看着白昼:“你这小兔崽子怎么又跟二皇子扯上了关系?”

白昼却是咧嘴一笑,却未说话。

他抬头看着沉思中的千山暮,压低了音量道:“最近国君对外宣称身体微恙,要闭关几日,那对咱们不是极为有利?”

千山暮清冷的说道:“国君为人阴险狡诈的很,还是谨慎些!”

很快丘山被夜色所笼罩,宫道虽早早点了灯笼,但却是难见人迹,到处死气沉沉,芳菲殿殿门紧闭,殿门两侧甚至连红灯都没有悬挂,黑沉沉一团。

几人敛声静气进了殿中,此刻月亮才由云层穿出来,蓝盈盈的光芒倾斜在大殿内,殿中大厅空荡荡,阴冷死寂,台阶之上还铺着宴会那日的祥纹地毯,立柱之上的展翅凤凰在幽暗中闪着诡异的光。

林云墨握着千山暮的手,紧跟着白昼,几人慢慢的走进了内室,这里曾是慕容皇后的寝室,许是长久没住人的缘故,更是昏黑幽冷,千山暮适应了好一会才看清里面的摆设,隐约可见床榻一侧的梳妆台上有一面半人高椭圆的模糊铜镜,铜镜前面放着一个小巧的盒子,大概是妆奁盒。

千山暮神情一凛,悄悄在林云墨手心挠了一下,这便是他们猜测的铜镜了,林云墨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几人走至铜镜前,单看铜镜的外表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公主,难道不是?”白昼低声询问。

千山暮微微摇了摇头,她立于铜镜前,打开了那个妆奁盒,昏暗中见到盒子里首饰不多,却放了一把梳子在里面,形状大小与东方韵给她的那把极为类似。

林云墨也觉得好奇,便由腰封中取出那把犀牛角梳子递于千山暮,千山暮状若无意的将两把梳子拼到了一起,这才惊觉,这原本就是一把,只是不知何故被一分为二了,她便将两把梳子收好。

心底却是百感交集,泪眼婆娑中她似乎看到了一个容颜憔悴身影寂寥的女子,在暗无天日的深宫之中,绝望而无助的耗尽着自己的年华。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自她心底升腾上来,她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抚摸铜镜边缘那些雕刻着精美花卉的边框。

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自她指尖传来,边框上有什么东西扎了她,“怎么了暮儿?”林云墨见她神色不对,忙压低了声音问道。

千山暮抽回手指凑到眼前,指尖疼痛蔓延,隐隐有血珠溢出,“怎的如此不当心?”林云墨皱眉,抓过她的手用力的握在手中。

“镜子里有东西在动!”柳梦离暗自惊叫道。

几人不约而同朝着铜镜看去,原本昏暗不清的镜面,瞬间闪过一个被熊熊烈焰包围的村庄,无数人在挣扎中被浓烈的黑烟吞噬,半空中那轮蓝月被漫天乱舞的灰烬遮住,画面虽无声却仍让人看的毛骨悚然。

“这是...”千山暮的心刹那间仿佛被撕裂般疼痛难忍,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那分明就是自己长大的那个村子,“娘...”!

“这像是地狱之火的火焰!”白昼震惊的说道,“地狱之火不仅能焚了人之身,甚至连魂魄都,都能焚烬,皆俱消!...”

千山暮狠冽的问道:“是谁,是谁做了这一切!”

白昼惊颤的说:“能引出地狱之火的只有,只有老国君一人!”

“哈,哈...哈哈!”阴森静寂的内室突然传来姜琰珺狂妄的笑声,随着笑声,数名手持火把的男宫人涌了进来,原本昏黑的内室一下子亮如白昼。

白昼闪身挡在千山暮之前,异常戒备的怒视着渐渐走近的姜琰珺。

“本君早已等候多时了,想逃出烟浮国,简直做梦!”姜琰珺眼中布满了戾气,他阴恻恻的看着姜千星,“姜千星,你太让本君失望了!”

姜千星想起了姜琰珺种种酷刑,胆颤心惊起来,哆嗦着跪地祈求道:“求父皇开恩,放我们一条生路!”

姜琰珺冷笑道:“你一个贱货生的孽种,还妄想本君开恩?”

“你为何要引了地狱之火烧了村子?烧死我娘?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千山暮咬牙切齿的怒吼。

姜琰珺放声大笑,面目狰狞的说道:“你也知道的,本君本来就不是人,何谈人性一说?本君烧死他们是在帮你啊孩子,凡是得知你身世的人都该死,若他们得知你是个狐妖,你以为他们还能容得下你?别傻了孩子,这里才是你永久的家...”

“国君如此滥杀无辜,必遭天谴!”林云墨冷冽的说道。

姜琰珺嘴角噙着一抹嗜血之色,他森然的一挥手,瞬间一群弓箭手便围了上来,锋利的箭矢在火光中闪着阴冷的寒光。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再也见不到了 “天谴是何物?本君倒想见识见识,识相点的走过来,不然被射穿的滋味可不好受啊!”姜琰珺笑的阴险恶毒。

千钧一发之际,白昼猛的抽出长剑,冲着林云墨爆喝道:“快带公主由镜中离开!”

“真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放箭!”姜琰珺怒斥道。

瞬间箭矢如同流星般急射而来,白昼长剑急挥将箭羽挡在外面,林云墨一个闪身,将千山暮推入镜中,千山暮颤声喊道“白昼,...”,随后便是柳梦离,二皇子在跨入镜中之时,犹豫了片刻突然扭头对白昼撕心裂肺的喊道:“我在外面等你,一定要活着...”

白昼闻听此言,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手下反应有些迟缓,一时躲闪不及,直接被箭羽透胸而出,他踉跄了几步,狂喷出一口鲜血来,眼角的余光瞥见林云墨的背影闪进镜中。

他凄然的一笑:“再也不见了!”说罢拼尽全身之力,最后挥起手里的长剑砍向铜镜的边框,姜琰珺大惊失色,“不可!”他双目赤红,如同狰狞的鬼魅一般扑了上来阻止。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铜镜边框被硬生生砍断,刹那间那面明晃晃的铜镜在眨眼的瞬间逐渐扭曲,变形,诡异般越变越小,最后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姜琰珺怒不可遏,转身阴鸷的看着浑身是血仅余了一口气息的白昼,森冷的说道:“是你自己找死,来人,将他拖下去,扔进天坑,本君就要让他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有宫人上来拽起白昼向殿外拖去,殿中冰冷的地砖上擦过了一道触目的血痕,恍惚中白昼似乎看到了明媚的阳光下,二皇子嘴角含了笑意策马奔驰在广阔的天地间,他终于圆了他的梦。

林云墨紧紧抓着千山暮的手沿着昏暗潮湿的暗道艰难前行,拐了几个弯道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凉意袭来,竟然是一片茂密的林木,皎洁的月色下树梢间油亮的叶子在风中翻滚,幽蓝的天幕中辰星闪烁着,他们真的逃出了烟浮国。

“太好了,终于逃出那个鬼地方了!”柳梦离惊喜的喊道。

“二皇子?你要去哪里?”千山暮看着站在远处神情沮丧的姜千星转身欲走。

姜千星脸上罩上了一层愁苦,半点都没有侥幸逃出的喜悦,他望向雾气蒙蒙的烟浮国,突然决绝说道:“我要回去找他,不能留他一个人在那里。”

“你若再回去怎对得起白昼的舍命相救?”千山暮急切的说道,虽然她心里也不好受。

姜千星黯然的说:“正因为他舍命,我又怎能忍心其他于不顾?长姐,我意已决你们不要劝了!”说罢他扬扬手,转身朝了虚无缥缈的雾气走去,背影孤寂而又倔强。

千山暮酸楚难忍,泪水模糊了双眼,到此刻白昼都没有跟上来,多半是凶多吉少,她想起初见白昼时,他亮如黑曜石般的眼睛,还有他如同阳光中飞舞的蒲公英一般暖暖的笑容,今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白昼说誓死守护嫡公主!他没有失言!”柳梦离伤感的说。

林云墨低声安慰着千山暮,自林中飞快的闪出的一队人马来,明亮的月色下,他看到当先一人的正是段知君。

地狱的烈焰依旧如同恶魔一般,张着血盆大口仿佛要将天空都吞噬,凄冷的黑夜被衬的一片猩红,漆黑刺鼻的浓烟盘旋在众人头顶,奄奄一息的白昼被无情的拖到了天坑边上,姜琰珺立于不远处,阴冷嗜血的说道:“将他扔下去!”

“等一下!”突然传来的凄厉喊叫声让姜琰珺怔了一下,扭头才看到,二皇子姜千星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你这个孽障还有脸回来!”他指着姜千星爆喝。

姜千星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了白昼身边,轻轻的扶坐起他泪流满面,心如针扎般的低声呼唤着。

“你,你又回来了做什么?”白昼喘息着艰难的开口。

姜千星抽噎道:“回来陪你,若这自由是你拿性命换来的,我宁可不要!”

“来人,将那个混账东西给本君捉过来!”姜琰珺警觉事情不好,他歇斯底里的吼叫道。

天坑中能将人彻底焚尽的火舌疯狂的跳动着,贪婪而又血腥,白昼却视若无睹,姜千星声音嘶哑的说道:能与你死在如此温暖的火中,我也知足了!”

白昼扯出了一丝干净的笑容,没有半分畏惧“好”。

男宫人奔到跟前,哆嗦着伸出手,还未来得及抓住姜千星的衣角,姜千星耻笑一声,扶起了白昼,在众人惊呼声中,义无反顾的跳进了天坑之中,浓烈的黑烟将两人席卷而起,瞬间掩埋进了地狱之中,炙热的火舌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真是个蠢货!”姜琰珺冷哼啐了一口,“白白浪费了一副好皮囊!”

清晨,金色的阳光穿过层层薄雾,洒向茫茫荒野,一旁的大道上急奔来一队人马,烟浮国已被他们远远甩在了后边。

渐渐的寒意渐浓,路边的草丛中隐隐浮着白霜,林云墨扯起厚重的斗篷,将千山暮罩在温暖的怀中。

一路之上荒凉冷寂,这队人马不停蹄的赶了一天的路,天色擦黑时,他们终于看到了富源客栈那串红灯笼。

林云墨将千山暮由马上抱了下来,径直走向了客栈。

“你忘了,今日才第二日呢,我自己可以走!”千山暮见身后段知君意味深长的眼神,挣扎着想要脱离林云墨。

“那也不行,出了烟浮国就要听我的!”林云墨清冷的说道。

千山暮颇为无奈道:“你这般只会落实了别人口舌!”

“什么口舌?”林云墨斜睨着笑道。

“说我是个狐狸精!”千山暮喃喃自语。

“你几时不是了?”林云墨失声笑着反问。

千山暮轻哼了一声,撇着嘴不去理他,这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吗。

林云墨将千山暮安顿好,这才将段知君喊来。

段知君便将近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无巨细全都禀报了,威宗因纵欲过多,身体也大不如前,丹药是日日服用不能停的。

“先去金城,有点私事要办!”林云墨翘着二郎腿,阴狠的说道:但凡是阻碍我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意外的赐婚 已经立春了,天气仍旧清寒无比,赤水前几日也降了一场大雪,屋檐之上还未消融的积雪覆盖了大片绿色的琉璃瓦,晶莹的雪沫在明澈的阳光下闪着亮光。

皇宫的广明殿中,威宗微闭着眼睛,脸色蜡黄,病恹恹躺在龙榻上,榻前跪了一圈惶恐不安的太医,太子林云峥已经不眠不休的侍疾三日了,此刻他有些不耐的看着院判李太医,厉声斥道:“李太医,你说句实话给本太子听,父皇到底得了什么病?这都三日了,怎也不见好转?”

李太医肥硕的身形哆嗦了一下,支支吾吾说道:“皇上的病来的蹊跷,许是,许是邪气入侵才导致惊厥高烧!”

“混账!”林云峥怒斥“什么叫邪气入侵?你一个堂堂太医院的院判,居然能说出如此荒缪的话来,简直可笑至极!”

“臣,臣再去给皇上诊脉!”李太医吓得脸都变了色,他有些语无伦次!

“不必了,记着,谁要是将父皇的事宣扬出去,本太子活剐了他...”林云峥面含厉色,扯着嗓子嘶吼道。

太医们一个个卑微的弓着腰,唯唯诺诺的退了出去,林云峥如同霜打的茄子没了精神,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喘着粗气。

“太子,...金公公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他狡诈的暗自冷笑:“其实皇上前些日子服用了太子进贡的迷情药后,不论白天黑夜都亢奋不已,金枪不倒,曾一日之间临御数十女之多,甚至,有几个身子孱弱的都一命呜呼了,依老奴看,多半是亏空了!”

林云峥闻言脸色一僵,由椅子上一跃而起,咬牙怒叫道:“放肆!你是说父皇的病全因为本太子送的丹药吗?你这是想栽赃嫁祸!”

金公公嘿嘿一笑,细小的眼睛被挤进了满脸的横肉里,却是没有半分惧意“唉,太子可真是冤枉老奴了,老奴也只是猜测罢了,毕竟这几年皇上贪恋女色,身子早已衰败虚空。”

威宗的身体情况,林云峥比谁都清楚,不然那些太医出去的时候,他也不会恐吓威胁,只是,千算万算却不想竟被父皇身边这个大太监给拿捏住了。

他隐忍藏匿布局了那么多年,绝不能被一个太监给断送,虽恼火不服气,但还是决定顾全着自己的大局。

“事到如今,金公公有何良策?”他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金公公扭头看了眼龙榻上昏迷不醒的威宗,声若蚊蝇:“皇上目前这个样子,二殿下,三殿下若是知晓了必定会安耐不住,太子不妨先下手为强!”

林云峥深深的皱着眉头,阴冷的盯着金公公,森然的笑道:“据本太子所知,金公公可是与二弟走的很近呢,你劝本太子先下手到底意欲何为?”

金公公怔了一下,心思微动,咧嘴笑道:“太子,您也知道,二殿下如今是废人一个了,连正常男人都做不了,又如何做的了一国之君,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老奴愿意弃暗投明!就看太子肯不肯了?”

林云峥沉吟了半晌,索性直接说道“能与本太子抗衡的也就只剩下三弟了,他现已失踪月余,保不准死在了外面,如今何患之有?”

金公公摇摇头,深沉的说道:“太子不要被三殿下蒙蔽了,他虽教养于宫外,可他背后的势力确实不容小觑,且朝中暗地里拥护他的党羽不在少数!”

“公公可将良策说出来听听!你放心,本皇子绝不是过河拆桥之人!事成之后,你依旧是首领太监,依旧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林云峥眼底不动声色的划过一抹算计。

金公公走到了近前,附在林云峥耳畔嘀咕了半天,无意间撇见太子脸上的惊惧无措,他心中暗暗嘲讽,这懦弱的性子,保不齐又跟威宗一般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这若发现了可是欺君之罪啊!”林云峥脸色惨白,他迟疑着说。

“欺君?也要皇上知道才算欺君,皇上若永远不醒,便永远不可能知道。”林云峥被金公公这大逆不道之言镇了一下,嘴角的冷意微现即逝,他就是想要金公公这番足可以灭九族的言论,大家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金公公轻蔑的说道:“历朝历代在这龙椅之上,不知沾了多少争位者的鲜血和性命,太子若想顺利继承大统,首先要做的便是瓦解三皇子的势力,铲除其党羽,只有如此,太子方才能安枕无忧,顺畅无阻!”金公公分析着利弊,慢条斯理的说。

林云峥胆寒的暗付“不愧是父皇身边的首领太监,还真是诡计多端!”他狠狠咬了咬牙,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他也豁出去了。

“就按公公所说的办!”林云峥笑容里夹杂着不明的阴冷。

金公公背了手,趾高气昂的说“右相嫡子上官清澈与三皇子关系不一般,由他下手最合适不过,相府此时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别人唯恐避之不及,若在此时将北冥的固伦公主赐婚于相府嫡子,绝对是一举两得,老奴稍候会亲自去相府会会右相,想来,他也不会不识时务的。”

林云峥一脸漠然的说道“有劳公公了!”

“帮太子也是帮老奴自己,太子还是快些下去准备吧,以免夜长梦多啊!”金公公催促道,他微眯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

皇宫的西北角是翠微宫,住的都是等着皇上临幸的年轻貌美的侍女。宫中的厢房布置的均大同小异,角落里有间阴暗湿冷的厢房,屋内燃了火盆,仍旧是寒气岑岑。

半掩的房门,点了烛火的窗棂下坐了一个女子,她简单的挽了发髻,愁容满面的透过翻开的窗户看着外面渐渐染上墨色的天空,不是韩暖之又是哪个?

屋内的烛火被寒风吹的忽明忽暗,她披了厚厚的斗篷,暗自想着心事,她被宫人带进了鸟不拉屎的荒凉之地已经两个月了,无人管更无人相问。

她凄苦的哀叹:难道,她就这样在这暗无天日之地,如那些女子一般翘首苦等?等那个比她爹还老的皇帝来临幸她?也或者就这样干耗着,蹉跎着,慢慢熬尽自己的花一般的年华?

她不甘心低低的咒骂着,门声响动,丫鬟小翠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她一边搓着冻僵的手,一边兴奋的说道:“小姐,小姐你的苦日子要到头了,奴婢刚才听御前的小太监说,皇上已经将你赐给了右相府嫡子上官清澈为正妻了!”

韩暖之惊愕的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惊喜交加的连声问道:“是,是真的吗?我不会老死宫中了,太好了!”

“好是好,可奴婢还听说,那个相府的嫡子有隐疾,不能言语,是个哑巴!”小翠不敢看韩暖之的眼中碎裂的希望,小心翼翼的说着。

小翠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一下子由天上掉到了地上,她艳丽的面容扭曲到了一起,纠结痛苦着。

半晌,她抬起眸子来,怎么说也是正妻之位,怎么说也脱离了这深宫幽怨了,老天已经待她不薄了,她不能再奢求别的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配冥婚的女子 相府内,金公公宣完圣旨便与上官祥去了侧殿,上官清澈原本平静的心湖因为这纸婚约一下子起了惊涛骇浪。

赐婚,又是赐婚,难道这是皇上为了重新拉拢相府而故意为之?他烦躁的在屋中来回踱着步。

半晌,右相上官祥一脸阴沉的走了进来,“爹,你脸色如此难看,是出什么事了吗?”

“你可知,这赐婚的圣旨是如何来的?”上官祥皱着眉头看向上官清澈。

上官清澈道:“难道不是皇上下的?”

上官祥冷笑着摇头:“皇上尚且还在昏迷中,又如何下得了这赐婚圣旨?”

“难不成是太子?他怎么敢?”上官清澈心如明镜。

“他有何不敢的?他是太子,名正言顺继承帝位之人!”上官祥语气不缓不慢。

上官清澈看到上官祥肃然的神情,渐渐有丝明了,他冷冽的问道:“爹,您不会是想易主吧?”

“玉树,为父也是无奈啊...”上官祥一脸的为难与纠结“今日,金公公将他们的计谋对为父和盘托出,表面上是信任有加,实则是威胁利诱,为父怎能将相府至于险境!”

上官清澈森冷的说道:“爹要如何抉择玉树管不了,只是,别扯上玉树便可!”

上官祥脸色一变,颤声道:“玉树,难道,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相府被毁吗?难道非要爹跪下来求你不可?”说罢,拉下老脸俯身便要跪下去。

“爹!你这样玉树怎能承受得起?”上官清澈急忙扶住上官祥的胳膊,心中如同塞了铅石一般沉重。

自古忠孝两难全!他长叹一声,眼眸中沁出泪水。

锦川国的百年古寺不多,占地足有百亩常年又香火旺盛的,金城的寒山寺若称第一,没有敢称第二的。

正午的阳光暖意融融,将清晨的寒意彻底驱散,今日可是换日的最后一天了,千山暮可不想白白浪费了这明媚的春光,喊了柳梦离由后门偷偷溜出了馆驿。

马车上,柳梦离摘了面纱,千山暮笑吟吟的说道:“梦离,你的脸早已恢复如初了,还戴着这面纱做什么?”

柳梦离眉眼带笑:“一时习惯了,公主说的是,以后这面纱梦离就不戴了!”

“这才对嘛!”千山暮笑道:“对了,都说这寒山寺很灵验,到底所求什么比较灵,回头我也好多烧几柱香!”

柳梦离状若无意的看向她,低声吐出两个字“求子!”

千山暮脸色一僵,赧然的说“目前,我还...不需要......,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柳梦离咯咯笑道:“依梦离看,公主目前最需要了,要彻底拴住殿下的心才最要紧!”

“我,我还没想好...”千山暮眼底瞬间划过一抹低落,很快她便遮掩了过去,抬起头来清亮的眸子里淬满了狡黠:“难道你觉得我还栓不住殿下的心?”

“这种事还是未雨绸缪的好!”柳梦离掩嘴一笑。

寒山寺位于青山的半山腰,山中的林木颇杂,但以松树为最多,形态奇特,造型各异的青松扎根在石缝间,陡峭的悬崖峭壁上,清澈婉转的山泉旁。

台阶蜿蜒曲折,一旁是嶙峋的怪石,一旁是锈迹斑驳的护链,幸好正午上山烧香的百姓不多,不算太过拥挤,千山暮拾阶而上,浑厚的钟声自山中传来,幽远而又莫测!

不知为何,双腿竟隐隐酸痛起来,她停在台阶上歇息,抬眸看向飞扬在明澈阳光下的寺庙檐角,心中突然生出沉沉的敬畏来。

大雄宝殿前是一座铜铁四方大香炉,插满了长长短短的立香,烟香缥缈,浮浮沉沉在殿前缭绕。

“即然来了,烧一柱香也表表对神佛的恭敬之心!”柳梦离劝道。

千山暮想了片刻,“好吧,听你的!”

两人烧完香,闲逛到了寒山寺的后山,崎岖难行的一条小径隐藏于幽暗的丛林间,罕有人迹。

“咱们由这条路下去吧?山前那条路此时怕已挤满了上山烧香的百姓了!”千山暮问道。

柳梦离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那条小径荒凉冷僻,四周荒草丛生,沉沉的死气令人头皮发麻。

柳梦离警觉的环顾着四周,不敢有丝毫懈怠。

走出没多远,路的尽头是一片坟茔,荒凉的枯草中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坟头,左侧似乎是一座刚挖好的坟坑,翻出的新土被胡乱的堆积一侧,地上散落很多纸钱。

“我们回去吧,太瘆人了!”柳梦离惊惧的说道。

千山暮嗯了一声,两人准备沿着原路返回,蓦地,似乎有女子低哑的抽泣声传了过来,千山暮后背寒意渐生,她与柳梦离对视了一眼,仔细辨别着声音的源头。

在如此荒冷之地,女子的抽噎声时断时续,如同飘荡的鬼魅,令人悚然。

千山暮一直认为,那些所谓的魑魅魍魉都是惧怕白日的,所以她也就不怎么怕了,大着胆子走进了坟茔中,柳梦离紧紧抓着千山暮的手,吓得直发颤。

两人顺着声音寻到了那个新挖好的坟坑前,凑近才发现,坟坑里放着一具漆黑油亮的棺木,女子的抽噎之声便是由里面传出的。

“公主,我们,我们快走吧...”柳梦离哆嗦的看向四周,吓得脸色惨白。

“是谁在哭?”千山暮大声喝问。

棺木中的哭声突然骤停,片刻后传来咚咚咚的敲打之声,有女子凄厉尖叫道:“救命,救救我,救救我!”

千山暮看向柳梦离,“看样子不是鬼魅!”

柳梦离狠狠咬了咬牙,大着胆子跳下了坟坑,用力推了一下棺木的盖子,意外的是居然推开了一条缝隙,透过缝隙她看到了棺木中躺着一男一女两人。

男子一脸土色,显然已死去多时,而那女子凤冠霞帔,一身红色嫁衣,手脚被捆,满脸泪痕在棺木中挣扎着。

千山暮见状也跳了下来,与柳梦离一起把棺木推开,将那女子给救了出来。

那女子劫后余生,一爬出坟坑便嚎啕大哭起来。

“喂,你先别哭了,这到底怎么回事?”柳梦离拍打着身上的土,皱眉问道。

女子慢慢止住了哭声,她哀哀欲绝的说道:我叫宋娇,家中实在太贫穷,哥嫂也容不下我,便合谋逼我喝下**,卖给了这个死男人配冥婚,今日多亏两位姐姐相救,我才死里逃生,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请,请受我一拜!”

说着,眼中含着感激的泪,俯身跪地磕头。

千山暮见那女子生的柳眉杏目,身材娇小玲珑,也是一个破有姿色的美人。

便淡然道:“举手之劳而已,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要回去了。”

宋娇突然跪行到千山暮跟前,拽了千山暮的裙裾哭求道:“我已无处可去,求姐姐好心收留我,宋娇愿做牛做马报答姐姐恩情!”

柳梦离冷声道:“你不要强人所难!”

“算了”千山暮淡淡一笑“我也不用你当牛做马,你若真无处可去,便跟着我吧!”

“谢谢,姐姐!”宋娇破涕为笑,乖巧的说道。

“她可是公主!”柳梦离翻翻白眼,嗤笑着,说不清为何,对这叫宋娇的女子,她就是不喜!

宋娇心中一惊,忙又改口喊道“多谢公主!”

千山暮点点头,在夕阳的余晖中慢慢的走回到了那条小径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视若珍宝 三人又重新走回寺中,此时,大雄宝殿被完全罩在金色的夕阳中,**而又神圣,殿中和尚的经文声木鱼敲打声掺杂在一起,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千山暮困在其间。

刹那间,不明缘由她忽觉的一阵头晕目眩,恶心欲吐,急忙奔至一旁,扶着树缓缓的坐在了石凳之上。

“公主不舒服吗?”柳梦离走了过来关切的问道。

千山暮摇摇头,懒懒的微闭着眼睛,顿觉心力交瘁,说不出一个字来。

“阿弥陀佛!”洪亮的声音惊的千山暮心头一震,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有着三捋须髯的高僧,他穿了赤色袈裟,佩戴一串砗磲贝佛珠,面容慈祥和蔼。

“长老!”千山暮实在难受的紧,无法起身,只得微微颌首算作应答。

“贫僧了空,是寒山寺的方丈”高僧意味深长的说道:“这里可不是姑娘久呆之地,还是去你该去的地方才好,否则,伤人伤己...”

“你这死秃驴,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柳梦离哪里听的下去,叉着腰厉声怒骂。

柳梦离的骂声将上山进香的百姓引了过来,三三两两越聚越多,众人不明所以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柳梦离惊觉好心办了坏事,无奈之下只得怒视着那些百姓,一张俏脸涨的通红。

千山暮瞥了眼柳梦离,沉声道:“不妨事,咱们这就走吧!”

“暮儿?”林云墨焦灼的声音自人群后面响起。宋娇随着声音看到自人群后闪进一个冷傲的男子,他披了织金斗篷,俊朗英挺,一身的荣贵之气直接将周围百姓的世俗气碾于脚下!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非凡俊逸的男子,忍不住心头怦怦乱跳,娇羞无措起来。

林云墨直接无视了了空方丈,在千山暮跟前蹲了下来,眼中是她苍白的脸,隐匿于眼底的不适跟勉强,他一路而来满腔的责备突然就销声匿迹了。

“身子不适还到处乱跑!如此不听话我该怎样罚你才好!”林云墨宠溺的笑道,阳光即将散去,寒意沉沉的侵袭了上来,他伸手将千山暮斗篷的帽兜戴好。

俯身抱起了她,便要往山下走,“施主!”身后的了空方丈双手合十,肃然劝道:“迷途知返,为时未晚!”

林云墨瞬间听懂了了空话语中的含义。

他扭过头,漠然的看着了空,冰冷的斥道:“本皇子就是愿视若珍宝,你能奈我何?”说罢,决然转身离开,柳梦离招呼了一声看傻了眼的宋娇,急急的跟了上去。

“阿弥陀佛...”了空的声音回荡在朦胧的暮色中。

轻晃的马车内,千山暮脸色比起刚才来好转了很多,林云墨紧紧握着她冰冷纤细的手指,轻声笑道“你来这寺里做什么?难不成也是想求子的?”

千山暮一脸讪讪,扭过头不打算理睬他。

林云墨眼角眉梢浸透了笑意:“暮儿何需求子?咱们今后多努力就是了!”

“又在说胡话!”千山暮脸上一红,嗔怪道,心中却因了空的那些话微微起了波澜。

“这些胡话,别的女子想听我还不乐意说呢!”林云墨将她揽进怀中,柔声道“那方丈的话不必往心里去,那些和尚就爱危言耸听,我还就偏不信邪!”

千山暮愁眉苦脸的说:“明日,我又要变回残废了,不如你吩咐人给我做个轮椅如何?如此一来,我想出去的时候,也能随心所欲些?”

林云墨挑眉问道:“由我做你的人肉拐杖还不够吗?”

“不够,我就要凭自己能力走路,我才不要成为你的拖累!”千山暮撇嘴说道。

实在拗不过她,林云墨只好先违心答应下来,“待回了赤水,我定会明媒正娶,让你做我的正妻!”林云墨沉声说道,他决不会让她在名分一事上委屈,而受人非议。

千山暮眉眼弯弯,嘴角的笑意更深:“这,我还没想好!”

“你什么都不用想,我决定了就是了”林云墨霸道的说道。

到馆驿时,天完全黑了,林云墨将千山暮抱下马车,朝着后院的厢房走去,千山暮窝在他的脖颈处柔媚呵气,低声问道:“你的事解决了?”

林云墨被她呵出的丝丝缕缕热气惊的心神荡漾,他哑声道“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确实需要好好**一番!”

千山暮轻声笑问道:“你今夜不是要去赴宴么?”

“你怎么知道?”林云墨抬脚走进厢房内,宋娇想着心事,对柳梦离的眼色视而不见,她刚欲跟着走进千山暮的厢房,柳梦离用力扯住了她,不耐的低声道:“你跟进去做什么?真是的,一点眼力价都没有!”宋娇方才顿悟,满脸羞愧的停下脚步。

林云墨将千山暮放在床榻上,“我也要去赴宴!”千山暮娇声笑道。

“不许去,那个守城将军李泰可是个色中饿鬼,最好离他远点!”林云墨冷声说道。

千山暮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轻声说道:“最大的喜好也是他最致命之处,你正好有正当理由了结了他。”

林云墨如墨的眸子闪着冷冽的光泽:“即便我此刻没有借口杀他,你也不许给我去,乖乖待着此处!”他无法容忍李泰对他的女人有所觊觎。

“那,你也不能去!”千山暮似笑非笑,趁林云墨一时大意,用力拉下他,深深的吻住了他。

白日里,她无意间听段知君与他的谈话,得知守城的李泰虽与二皇子有过几次交集,但实际上却是为金公公唯命是从,这也便是无法轻易除掉李泰的原因。

金城易守难攻,是锦川最为险要的一处城池,也是连接各国的重要枢纽,因此除掉李泰这个眼中钉势在必行,且如今朝中局势瞬息万变,在金城多耽搁一日,朝中便失一份掌控!

其实,自上次承诺了她之后,林云墨便没有失言,只要她想知道的,他都会毫无保留的倾诉。

被千山暮一番纠缠,林云墨抵抗之力全失,他眼眸中闪着欲望,喘息着,咬牙硬声说道:“太无法无天了,待我回来定要好好惩罚你才行!”

千山暮噗嗤一笑,威胁道:“你若不答应,我可是会与你死缠底的!”

林云墨脸色一僵,这个女人真是被他宠坏了,实在无可奈何,只得随了她的愿,带她一起赴宴。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做戏 华灯初上,夜色撩人,林云墨拉了千山暮的手傲然走进李泰的府中,千山暮绝色的容颜闪现在阑珊的灯火里。

正厅里,李泰大咧咧坐于主位之上,两名颇有姿色的女子偎依在他身侧,他身材高大魁梧,浓黑的眉毛,却生了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间透出淫邪的光。

自千山暮跨进正厅的那一刻起,他犹如饿狼般的眼神便直勾勾的盯着她,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生吞,林云墨说他是色中饿鬼,一点不虚!

林云墨强压下心中的不爽,将千山暮掩至身后,隔开了李泰猥琐的目光。

“三殿下请上座,这位美人是...”李泰摸着下巴,不怀好意的笑问,也没打算起身行礼,在椅子上纹丝未动,分明就没将林云墨看在眼中。

林云墨看向李泰的眼神冷若冰霜:“她是内人!”

李泰放肆的哈哈大笑起来:“三殿下艳福不浅呢,如此佳人实在难得!”又见林云墨只带了段知君几名护卫,他警觉的心渐渐松懈下来。

林云墨在侍从引领下来到案几之后,案几上摆满了珍馐佳肴,两侧各跪了一名美艳的侍女,小心的将酒盏斟满。

段知君也在林云墨一侧坐了下来,端坐厅中的另外两名将领他们都熟识,一个是副将梁玉,是个五大三粗,性子耿直的男子,另一个是刚上任的副将张文,长了一张忠厚斯文的面孔。

几人彼此寒暄一番,李泰大手一挥便命人唤了舞女进来。

李泰笑道:“不如三殿下搬至我府中可好?馆驿实在太过简陋了!哪能住人?”他飘忽的眼神一直在千山暮脸上打转。

段知君对李泰早就忍了一肚子气,见李泰轻佻的样子,不由得怒火中烧,他用力按着刀柄看向了林云墨。

林云墨端起酒杯,瞥了他一眼,示意稍安勿躁,段知君才稍稍收敛了些。

“不必了!”林云墨淡然自若:“内人喜欢住馆驿!”

千山暮惊诧的瞪大了眼睛,又拿她做挡箭牌,她翻翻白眼,脆声说道:“殿下此话差异,馆驿哪能与李将军的府邸相提并论,妾身还是喜欢这里的安逸!”

此言一出,一旁的段知君都有些发蒙,这千山暮这是要唱哪一出啊?

李泰眼中含着挑衅看向林云墨:“三殿下还是搬进来住的好!如此,我也好有机会与殿下秉烛夜谈,得以亲近!”

林云墨冷哼了一声,却脸色阴沉的看着千山暮道:“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见异思迁的女子,真错看了你!”他越说越恼,猛的拂了长袖,案几之上的玉酒盏果盘被拂的东倒西歪,乒乓乱响,酒盏里的美酒飞溅到了千山暮的裙裾之上,她哎呀一声站了起来,脸色瞬间无比僵硬,难堪无措的立于一处。

“怎么还起了争执?”李泰眼眸中划过一丝得意,嘴角扬起藏不住的暧昧,“快,快来人,将夫人扶到内室去换件干净衣衫!”

千山暮恶狠狠的瞪了林云墨一眼,提起襦裙便跟着李泰的侍女去了内室,身影即将隐去的那一刻,她琉璃般璀璨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状若无意的扫向了林云墨。

侍女忙将一片狼藉的案几撤下,很快又重新置了一桌佳肴,林云墨黑着脸端起酒盏自顾自的喝着。

千山暮许久都没出来,林云墨也不急,脸色森冷的不停的灌着酒。

李泰想到内室中的佳人,心中如同猫爪一般,直等到林云墨脸色微醺,才起身笑道:“三殿下慢些饮,我要先下去更衣了!”

李泰已闪进了内室,段知君哪里还坐的住,他焦灼的走上前对林云墨道:“主子,您醉了,属下扶您到院中醒醒酒可好?”

段知君搀着步履蹒跚的林云墨向外走去,今日的千山暮言行举止古怪的很,他隐隐觉的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踏出正厅的门槛,一转到阴暗处,林云墨眸子一下子变得清亮无比,整个人突然清醒了,他急切的说道:“去内室!”

林云墨火急火燎的奔到内室门口,有沉重的喘息之声其间夹杂着衣裙扯破的碎裂之声由内室传来出来,段知君吓得心中一紧,林云墨心急如焚抬脚踹开了房门,却愣在了当场。

却见内室的地上躺了一男一女两个人,那女子是刚才的那个侍女,而男子却是李泰,显然都是被迷晕了。而千山暮坐在床榻上,喘着粗气,正用力的撕扯着自己的衣裙。

林云墨揪着的心一下子放下了,哭笑不得的说:“你这是在做什么?哪里来的药?”

“白昼给的,没想到今日派上用场了”千山暮斜睨了他一眼,段知君抽出刀,直接刺向李泰的心口,昏迷中的李泰闷哼了一声,头一歪便断了气息。

“唉......”千山暮看着死透了的李泰,颇为惋惜的说:“这么死太便宜他了,他不是爱玩女人吗,就应该先废了他,弄得与二皇子一样才好!”

段知君听着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不由的想起了初见千山暮时,她脱口便称自己得了瘟疫一事来了,这女子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这般的女子,也就他那个主子降的住。

“做戏要做足才可以,”千山暮又打乱了发髻,扯着自己的衣裙,瞬间挂上了另一副面孔,她坐在地上,凄厉的哭喊起来,正厅里的那两个副将听到声音知道出事了,忙不迭的跑了过来,林云墨手中的刀还滴着血,冷傲嗜血的说的:“李泰胆大妄为,敢调戏我的女人,我一时气急便出手杀了他!”

两位副将吃惊不小,只是说什么都白搭了,李泰早已断了气。他们对视一眼,很是识时务的跪倒在地,誓死效忠林云墨。

林云墨冷笑着收起了刀,将衣衫不整的千山暮罩进斗篷中,俯身抱起了她,转身走了出去。

”你们明日到馆驿!”段知君扔下话,紧跟了出去。

看着李泰死灰一般的脸,两位副将虽有些措手不及,但却是一身轻松,李泰平日里对他们极为苛待,稍不如意便毒打责骂,从未将他们当做人来对待,他们早已恨的咬牙切齿了!

皇宫内的威宗已经昏迷七天了,仍旧没有一丝一毫苏醒的样子,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只能暂时监国,一时间,作为太子的拥护者右相府,一改往日萧条冷清,突然门庭若市,那些见风使舵的官员便又到相府开始了阿谀谄媚。

上官清澈实在不屑与那些人周旋,在后院的书房里,翻找出一本落满灰尘的古册子,权当解闷吧!

书中荒诞不经,怪力乱神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他看的心烦,随手将册子扔在了桌几之上。

门外突然传来上官如婉轻柔的声音:“大哥可在里面?如婉要进去了!”

算起来,自千山暮出事失踪后上官如婉已经很久没有到舒兰轩了,“进来吧!”上官清澈说道。

门开了,上官如婉笑嘻嘻的由外面蹦跳进来:“大哥,今日外面来了好多官员,很热闹,你不去看看吗?”

“如婉,你是知道的,大哥一向不喜欢那些的!”上官清澈露出一丝笑意。

上官如婉踮起脚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晃荡着两条小短腿:“大哥,我听下人们说,你快要成亲了?我那个大嫂长得如何?有千姐姐貌美吗?”

上官清澈有些无奈:“你这丫头,我又没见过,怎知她长相?”

上官如婉自顾自的说道:“即便生的丑些也无妨,大娘已经开始给大哥到处搜罗姬妾了!说,说什么,开什么枝...”她一脸不解的说道。

“真是添乱!”上官清澈头痛不已,可是又不想为此事顶撞双亲,算了,一个,两个都是娶,娶回来养着就是了,只是,若赐婚是那个人的话,他即便豁出性命也不会要侧室的!

上官如婉一眼瞥见他桌几上放的那个古册,十分好奇,蹦蹦跳跳过去拿起书来翻看着,她年纪尚小识字也不是很多,她指着书中那幅图问道:“大哥这只白狐好像千姐姐所养的那只!”

上官清澈怔了一下,顺着上官如婉所指,看到了册中那副图,图中的白狐画的惟妙惟肖,果真与千山暮的那只小白神似,图下面有几行细微的小字,因年代久远的缘故,有些模糊不清,他仔细辨认着,脊背竟渐渐生了冷意!

“大哥,这图下面说的什么?”上官如婉问道。

上官清澈漫不经心的合上了书册,摸了摸她的头笑道:“说它不是一只普通的白狐,仅此而已!”

上官如婉闻听此言,惊愕的睁大了眼睛:“不是普通的白狐?难道是狐狸精吗?千姐姐那只白狐生的如此漂亮,看着就不像一般的狐狸,一般的那些狐狸浑身上下臭的要死!”随后,她嘟囔着说:“可是,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那只白狐了!”

“若有缘总会见到的!好了,你快些回去吧,大哥要忙了!”上官清澈淡笑道。

上官如婉不满的噘着嘴:“好吧,那我明日再来!”

看着上官如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上官清澈笑容忽的敛了起来,自刚才书中辨认出的文字中,他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了一件事。

段知君曾跟他说过,烟浮国边境有极大的瘴气,普通人是无法进入的,那千山暮又是如何进去的?既能进入便说明瘴气对她无碍,她便不是平凡人,那她......

上官清澈的心猛的一颤,这个猜测令他有些心惊肉跳。

又想到了蓝月那日小白的不寻常之处,他又一次打开了那个册子,翻找到了那幅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辨别着那几行小字。

待彻底理清思路,贯通了前因后果,他犹如雷击一般呆在了当场,小白失了一只眼睛的缘由可能便在此处!

因为烟浮国白狐之眸亦可入药,可医不举之症!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有人偷听了 今天的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生机盎然的春日就这样悄悄来了,凛冽的冬日走的毫无声息。

馆驿的后院,窗下的桌几上摆满了笔墨纸砚,还有一摞古诗词,千山暮捏着毛笔呆怔了半天,仍旧只字未写。

近几日,早上晚间一旦有空闲,林云墨便会教她习字,吟诗,作画!还给她定了每日必须练够五张字的规矩,这摆明了是欺负她这个不良于行的残疾人。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这软塌塌的毛笔可是她的硬伤,想起自己那如蚯蚓一般的丑陋的字来,她有些泄气随手将毛笔置于桌上,桌几上的熏炉里不知燃的什么香,香气幽微很是好闻。

她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看向院中光秃秃的树枝,柳梦离由外面一步跨了进来,转身关紧了房门。

“这是怎么了?”千山暮见柳梦离神秘兮兮的模样问道。

“公主!这一上午了,你肯定也乏了,梦离给你带了好东西来,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买到的!”柳梦离笑呵呵的说。

千山暮随手在桌上抽出一本诗词,漫不经心的问道:“什么好东西啊?如此难买?”

柳梦离凑上前,夺过千山暮手里的诗词扔于一处,一脸暧昧不清的将怀里的书塞给了千山暮。

千山暮淡淡的笑了笑,翻开了书,看清书里的那一幅幅图画之后,心中惊颤不已,猛的合上了书,面颊绯红:“你,你拿这种书来做什么?”

柳梦离呵呵笑道:“这可是锦川国新嫁娘嫁妆里必备之物,能否抓住夫君的心全靠它了!”

去寒山寺那日,林云墨也曾提过回赤水娶她为妻的话,若在以前,她比谁都欢喜,可是,她那日却犹豫了。

了空方丈的话如同一根毒刺扎进她心里,时时的刺痛令她惴惴难安。

“先拿走吧,我,暂时还不需要...”她低声说道。

柳梦离笑嘻嘻的说:“我先帮公主收着,指不定哪天能用上了,对了!”她想到了某件事,笑容渐收:“宋娇近两日总是转弯抹角跟我打听公主还有殿下的事,我瞧着她心思不正,公主可得提防着她!”

千山暮抿了一口茶水,不在意的说“我觉得还不至于吧!”

“公主还年轻历练少,有些人呢,不是你救她于水火之中她便会感恩戴德的,尤其是嫉妒心强的女子,她会觊觎你有而她没有的东西,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下三滥的无耻勾当!”柳梦离口沫横飞的说着“恩将仇报的我见的多了去了!”

“那,你先替我多留意着,她若真有不轨举动,打发出去即可!”千山暮抬眸说道。

前院,段知君带来的侍卫已经开始打点行囊,林云墨转身看向段知君,迟疑了一下说:“相府赐婚,太子监国,右相极有可能已经投靠了东宫”。

段知君脸色微变:“不能吧,玉树跟咱们情意可不是一日两日了!”

“人总是会变得,尤其是面对欲望,权利,甚至家族的兴衰存亡之时,都有可能会妥协!”林云墨背手冷声说道。

“那,主子是否避避风头再回赤水?属下担心,太子的下一个矛头会指向您啊!”段知君忧虑的说。

林云墨冷彻的笑道:“自然要回,给相府赐婚伊始,他便在开始瓦解我的势力了,这风头又能避的了几时?”而后他无比折服的说:班师回朝时,义父便曾暗地里留下一半骑兵在启洲,如今看来,果然是料事如神啊!”

段知君点点头:“端王爷未雨绸缪,他还是很看重主子的。”

两人正说着话,俏影一闪,宋娇脸上挂着笑意,端着茶盏走了过来,“三殿下!”她略显羞涩的微微欠身。

“暮儿有没有乖乖在练字?”林云墨拿起茶盏,随口问道。

宋娇笑的嫣然,状若无意的说:“公主说不喜欢练字!奴婢出来的时候她正在跟梦离姑姑说话!”

林云墨也没多想,嘴角勾起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对段知君说道:“吩咐下去将行礼收拾利索,明日一早启程!我去看看暮儿!”说罢,转身出了房门。

段知君嗯了一声,抬眸看着一旁盯着林云墨背影发痴的宋娇,低喝道:“发什么傻,还不赶紧下去干活!”宋娇打了个激灵,微垂着头,慌忙走了出来。

林云墨缓步走到后院时,却见千山暮趴在桌几上睡的正香,她发髻间步摇上的垂珠微散遮住了半张脸颊,浓黑而又卷翘的睫毛,手里还握着一本诗词。

他温和的笑着,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跟前,修长的手指来回轻扫着她那长长的睫毛,颇觉好玩。

千山暮眉头微颦,睡眼惺忪的看向他,埋怨道:“你必须将美梦赔给我!”

“梦到了什么?”林云墨笑问。

千山暮莞尔一笑,梨涡浅浅,“美男子!”

林云墨不屑的问道:“美男子?有本皇子俊逸吗?”

“还未来得及细看那人的相貌,便被你扰醒了,”千山暮打着哈欠,颇为遗憾。

林云墨眉眼含笑,捏住了她秀气的下巴,她柳眉如烟,清眸流盼,他忍不住有些心神激荡,柔声说道:“若是你不愿练字.....咱们,可以做些别的什么...

千山暮心中一紧,伸手便捂在林云墨的唇上,嗔怪的婉拒道:“不要,我觉得还是练字.比较好..

“好吧,那你写我的名字来看看!”林云墨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千山暮忙正襟危坐,拿起了毛笔,皱眉纠结了半天,最后歪歪扭扭的写了两个字“林...云”,她一脸为难的说:“那个,那个“墨”字笔画有些多,这纸好像不够大...

林云墨被这话给逗乐了,他无奈又宠溺的叹息一声,将千山暮拢在怀中,伸手连同笔一起握住了她的手,“看着,这样子写”。

他掌心的温热缓缓的透过她的手背蔓延到她的心底,片刻间她神思恍惚,他握着她的手,在纸上一连写了六遍“林云墨”这三个字。

与上官清澈穷劲有力的笔迹相比,林云墨的笔锋更显凌厉飘逸。

“可是学会了?若不会我可以再教你几次!”林云墨低头问道。

“暮儿?你可是有些心不在焉呢”林云墨见千山暮有些愣神,关切的问道:“是因为那个方丈的话?”

千山暮脸色暗淡下来:“我就是忘不掉,这可如何是好?”

林云墨神情郑重的说:“即便你是狐妖又如何?只要有我在,你什么也不要怕,天塌下来我替你扛着!”

一句话说的千山暮极为动容,眼中噙满了泪花,她拉低了林云墨,情不自禁的吻上了他的唇。

两人缱绻缠绵,午后,静谧怡然的阳光将屋中染的朦胧而又旖旎。

忽然“啪拉”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自门口传了进来,两人均被这响声吓了一跳,刹那间林云墨眸中闪出嗜血之色,面容一沉,急步走至门口,猛的推开了门。

门外空无一人,唯有一个茶盘,几只碎裂的茶盏被弃于地上,门口被茶水洇湿了一片。

很显然,刚才有人偷听了他与千山暮的一番话,他眸中寒意岑岑,杀机顿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半路杀手 赤水的春日是极为热闹的,蛰伏了整个冬日的闺阁女子们迫不及待的换上了色彩艳丽的罗裙,挑担子的卖货郎,走街串巷梳头的妇人,推着独轮车送货的小贩,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赤水河在明媚的阳光里微鳞层层,波光潋滟,河水清澈见底,一眼便能看到河底大小各异赤红色的鹅卵石,河畔爬满了沾了露水美至惊艳的迎春花。

婚期临近,做为相府嫡子的上官清澈要挑起他的那份担子,府中杂七杂八一大堆事,他已经有三日没有回舒兰轩了。

今日偷的半日清闲回到舒兰轩,突然想起前几日看的那本古册,所放的地方似乎不稳妥,便打算重新寻个安全之地。可是,但凡能找的地方他都找个便,最后却一无所获,那本古册不知何时竟不翼而飞了。

站在屋中他急得后背冷汗岑岑,除非得到他允许,不然那些下人是不敢随便进入这屋子的,不对,能随便进来的还有一个,上官如婉!

他急匆匆的朝着锦华苑走去,上官如婉正在苑中自在的荡着秋千,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看到上官清澈的时候,她愣了半晌,难以置信的说:大哥?你还是第一次来锦华苑呢!”

上官清澈没有功夫跟她闲扯,焦灼的问道:“如婉,大哥屋中那本有白狐图案的古册不见了,是不是你拿的?”

“是我拿的!”上官如婉诚恳的说“今日,与娘交好的康姑姑来了,如婉听他们说起什么狐仙来,便想起大哥那本册子上的白狐来,便拿来给她们看。”

“那本古册对大哥很重要,你快些拿过来!”上官清澈急得出了一身汗。

上官如婉却没有动,她坐在秋千上,知道自己闯了祸,小心翼翼的看着上官清澈结结巴巴的说道:“已经,已经被康姑姑拿走了!

“哪来的康姑姑?”上官清澈脸上瞬间罩上了一层怒气,他怒斥道!

上官如婉还是第一次见上官清澈发如此大的火,她又惊又怕,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将屋中右相的侧室,也是如婉的娘引了出来。

李怡然是个懦弱胆小的女人,见上官清澈一脸怒容的站在一处,忙不迭的先躬身行礼,“如婉说我那本古册被康姑姑拿走了,什么康姑姑?哪家府上的?”上官清澈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回大公子,康紫竹是二皇子府上的厨娘,今日闲来无事过来叙叙旧,见到大公子的那本册子很是好奇,便拿了去!”李怡然唯唯诺诺的说道。

二皇子府上的!怎么就那么巧!上官清澈的心猛的沉了一下,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他黑沉着脸,恨自己的大意,这一时的疏忽极有可能会给千山暮带来灭顶之灾,只是如今古册是不可能要回来了,只得另想别的对策!

他狠狠的跺了一下脚,对着上官如婉怒喝道:“从今以后,你若再敢私自进去舒兰轩,我会狠狠处罚你!”说完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上官如婉撅着嘴,一张小脸皱巴巴的,不知所措的揉搓着衣角。

上官清澈回到舒兰轩,有些焦头烂额,虽说锦川国的平民百姓于神灵一向恭敬信奉,对于妖魔也是不敢轻易亵渎,可是供奉是一回事,活生生站在面前又是一回事。

段知君也已离了赤水多日了,目前也是音讯全无,想寻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由金城通往赤水仅有的那条旱道坑洼不平极为难走,车轮滚过,尘土漫天飞扬,灰蒙蒙的天空让人觉得压抑沉闷。

在马车内的千山暮被晃得头晕脑胀,她有气无力的趴在轩窗处,看着马背上英气逼人的林云墨。

腿上的伤势恢复的还不错,不用扶东西,也能慢慢走一段路了,即便轮椅做成了也用不上了。

“我也要骑马!”她指着那匹良驹说道。

林云墨见她笑面如花,哪忍心拒绝,挑了挑眉说道:“等着!”

待马车停稳了,林云墨将千山暮抱到马背上,自己也抓了缰绳借力翻身而上。

微风拂面,畅快淋漓,放眼望去远处雾气朦胧,群山俊峦之间似有翱翔的雄鹰,空气里都弥漫着春日的柔和。

“好些了吗?”林云墨附在她耳畔低语。

“比起马车内痛苦的颠簸,还是马背上舒适些!”千山暮笑逐颜开,隐约间似乎有道不屑的目光总有意无意的扫向自己,片刻间她眼眸深处划过森冷的寒意。

其实,说起昨日偷听的事,她多少也能猜出个大概,本打算追究到底,没成想却被林云墨拦下了,既有窥探之心定有不轨之意,与其捉住不痛不痒的询问,不如先装作若无其事,她总会安耐不住暴露所图。

远远的见到路边竹竿之上挑了幌子,上面大大的“茶”字在明晃晃的阳光下分外醒目,竹竿下是一间简陋的茶棚,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腰,骨瘦如柴的老头正忙活着烧茶水。

茶棚里坐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戴了斗笠,正悠闲的喝着茶,状若无意的扫了林云墨的这队人马,眼中的神色飘忽难辨,浑身是凛冽的血腥之气。

林云墨越走越近,挥之不去的腾腾杀气萦绕着这人,他心中警觉之心忽起,抬眸示意段知君,段知君对这种事一向极其敏感,他放缓了速度,阴鸷的看着棚中的人。

“感觉怪怪的!”千山暮轻声道。

林云墨搂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含糊不清的说:“看样子是在等我们!”

话音刚落,茶棚里那个年轻人极快闪身而出,二话不说抽出宝刀朝着林云墨怀中的千山暮砍了过来,刀势凌厉狠辣。

段知君爆喝而起,举起手中长剑,将宝刀隔了开来,年轻人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段知君身手如此敏捷。

他阴冷的一笑,手中长刀疾如电闪,嚯嚯生风,瞬间与段知君缠斗到了一起。

林云墨深邃的眸子里闪着锐利的锋芒,他紧紧握着缰绳,脸色阴沉无比。

“不会专门是来杀我的吧?”千山暮有些窘迫,这男子分明就是个杀手,她绞尽脑汁也没想起到底得罪了谁。

“这次说对了!反正不是来杀我的?”林云墨忍不住笑道。

“段将军的功夫似乎要略胜一筹!”柳梦离掀了马车帘子悠然的叹道。

刀光剑影间,两人的身影如同飞燕,轻盈凌厉,闪转腾挪,一时很难分出高低输赢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重回端王府 “有杀手刺杀我,殿下好像很开心?”千山暮斜睨了林云墨一眼,有些懊恼。

林云墨挑了挑眉,深邃的眸子里闪着戏谑,伸手便弹向她的额头,“哎呀,好疼”!千山暮捂着额头,苦着脸说道:“殿下,君子动口不动手!”

“说错了便要挨罚,我也不想动手,可这青天白日的也无法动口!”林云墨揶揄道。

这话容易让人想歪,千山暮脸色赧然,冷哼了一声,真是没法跟林云墨正儿八经谈事情,她便抬眸看向段知君。

此刻那个杀手正节节败退,右手已鲜血淋漓,手里的长刀已被段知君打飞,他踉跄了几步,狼狈不堪的跌倒在地,胜负已分!

段知君手中长剑寒光闪烁,剑尖直抵杀手的喉咙:“说,谁派你来的?”

杀手喘着粗气,语气不善:“废话少说,动手吧!”眼眸中闪着冷鸷的仇恨,却是扫向千山暮。

林云墨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狠辣嗜血的说:“知君,先挑了他的手脚筋!惊吓着我的人这笔账还未跟你算,你便想痛快的死,没那么容易!”

杀手闻言面色骤变,一个杀手若断了手脚筋,便无法使力,剑不能拿刀不能提,就是废人一个,真要比凌迟还痛苦上万倍,他吞了下口水,胆颤心惊的斥道:“你,你竟敢...”

“本皇子有何不敢!”林云墨傲然的笑道。

“等一下,”千山暮阻止了段知君的举动,看着那个杀手突然开口问道:“你是天禹国的人?”

杀手脸色一僵,横着脖子看着千山暮,满脸的嘲讽与不屑:“你是怎么知道的?知道了又如何,我就是不服气,三殿下为何放着天禹国貌若天仙的二公主不要,却痴恋你这等姿色如此平庸之辈!”

千山暮哀叹道:“与我为敌的人中,首先想到的便是玉兰琼!所以你就是为她不得宠才要杀我?这种事你该找始作俑者才对,没头没脑的便来杀我,我多冤?”她瞥了眼一脸从容的林云墨。

原来是替他们公主抱不平的,看着这杀手气冲冲的样子,千山暮反而觉得有点可爱,这年头的杀手...

骤然间,她想到了白昼,心头犹如利刃划过,眼角泪光隐现,黯然神伤的看向了远处。

林云墨将她的怅然若失收在眼底,一言未发,默默地用力握住了她的手,她瑟缩了一下,低低的说道:“还是,放了他吧!”

段知君狠狠瞪了杀手一眼,压低了声音威胁道:“今日你运气好,皇子妃替你求情,暂且饶你一命,下次再遇到,本将军决不会手下留情,快滚!”他收了长剑,大步走回林云墨身边。

那杀手似乎是怕林云墨反悔,哪敢有一丝犹豫,跌跌撞撞爬了起来,没命的逃开了。

他们没有走多远,便遇到了李继带来的端王府护卫。

见到林云墨安然无恙,李继忍不住喜极而泣,围着林云墨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

段知君与李继并马而行,想起了上官清澈便大笑着问道:“怎么没见玉树?他可还好?”

李继有些为难,硬着头皮说道:“小的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上官公子了,应该是在忙婚事吧!”

“嫡子大婚是相府大事,容不得一丝疏漏!”林云墨冷声道,与段知君默然对视一眼,有些事,还是被言中了。

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端王府,王妃白汐玉欢喜的直抹眼泪,尤其是见到千山暮之后,她更是握着她的手一时一刻也不放松,对千山暮的那些愧疚,她终于有机会补偿了。

在膳堂用完晚膳,白汐玉叫了安宁与千山暮一起到院子里散心。

林硕将林云墨喊至书房,屏退了左右:“墨儿,你此时不该回来的!”

林云墨见林硕凝重的表情,知道朝中局势应是很严峻:“义父,皇上他...”

“皇上前几日虽然醒了,可是状若痴傻,连男女都无法分清,怕是再无指望了!”林硕长叹道。

林云墨深邃的眸子里闪着辰星般的光芒:“太子可有为难义父?”

林硕微微摇头,很是忧虑的说道:“太子空有监国的头衔,可他有勇无谋难成大器,如同金公公手中的傀儡一般,朝中之事全被金公公掌控,扶持了一帮阿谀奉承的小人,你羽翼未丰,此时回来,怕会成为他们这群乌合之众的眼中钉,肉中刺啊!”

林云墨沉吟片刻,诚挚的说道:“若墨儿若一味的躲藏不回赤水,下一个遭殃的极有可能是端王府,义父义母的养育之恩尚未报答,怎忍心又将端王府置于鱼游沸鼎之境?”

“真是,难为你了...林硕笑里掺杂着一丝欣慰,他拍了拍林云墨的肩头,肃然道:“也罢,你即回来了,要万事小心,天禹国那个国主,几次请求玉兰琼搬离王府,可是玉兰琼抵死不从,唉,自班师回朝,二公主郁郁寡欢,看来对你是真上了心思!”

林云墨讥笑道:“义父,玉伯未得算盘也有打错的时候?”

他的意思林硕听的分明,按林硕的意思,林云墨若能娶了玉兰琼,绝对有益无害,他目前的困境亦可迎刃而解,可是,他如此倔强,就是不松口,还真是棘手。

安宁与千山暮相谈甚欢,非要她夜里作陪不可,无奈今夜只好宿在了永宁殿里。

夜色朦胧中,林云墨回到了墨苑,这里一切如旧,春暖花已开,溶溶的月色里,墨苑花墙上的蔷薇挨挨挤挤争相怒放,香气浓郁沁人心脾。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正要转身进屋,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宋娇一脸羞涩的端着茶盘,盘子里是新鲜的瓜果。

“殿下,王妃娘娘让奴婢送来的!”

见来人竟是宋娇,林云墨微皱着眉头,颇觉反感。

宋娇惊喜的发现墨苑中下人并不多,且今夜千山暮留宿在了安宁处,多难得的机会。

放下茶点,她却迟迟不肯离开,看着月色下傲然而立的林云墨,爱慕的心犹如泛滥的河水,将她的理智彻底淹没了。

她狠狠咬了咬牙,大着胆子走上前去,跪倒在地上,颤声道:“奴婢斗胆,想求三殿下应允一件事!”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剜了她的舌头 林云墨目光尖锐的看着她,心中阴冷的暗付“这么快便安耐不住了!

“何事?”他冷冽的问,缓缓的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清辉般的月色里他略显瘦削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

“奴婢不求,不求别的,只想为殿下,殿下的妾室,若殿下应允奴婢之愿,关于公主,公主的私隐,奴婢定会,将它当做前尘往事,全都忘得一干二净!”宋娇伏在地上小心谨慎的说道。

“你刚才说什么?本皇子没有听清楚,你能否再说一遍!”林云墨眼神鄙夷不屑。

宋娇深吸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抬眸正视着林云墨:“只要殿下收了奴婢为您妾室,关于公主是狐妖之事,奴婢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林云墨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走至宋娇跟前蹲了下来,眼神犀利的笑道:“原来那日偷听之人是你,你这是在威胁我吗?胆子不小啊!”

“殿下您,一定也不愿,公主整日活在恐惧之中......”“啪”的一声脆响,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宋娇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她捂着红肿的半边脸颊,涕泪横流哆嗦着缩成一团。

林云墨狠狠薅住宋娇的发髻,凶狠的怒喝:“暮儿怎么会救了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子,你的所作所为简直令人恶心,能配冥婚,也是你烧了高香!”

“殿下,您,您真的要如此绝情吗?”宋娇凄厉的尖叫道,既然撕破脸,她什么也不怕了,同样身为女子,凭什么她就不能求个好姻缘?凭什么一个狐妖便能轻而易举的得到她梦寐以求的男子,内心疯狂的嫉妒,几乎蒙蔽了她所有理智。

林云墨大力将她甩到一侧,皱眉嫌弃的拍了拍手上的并不存在的尘埃,不屑与她说半个字,冲着苑门口的李继不耐烦的喊道:“李继,将她丢到宜香楼!”

一听宜香楼,宋娇发疯般爬了起来,跪行到林云墨跟前哀求道:“求殿下开恩,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

林云墨充耳不闻转身就走,李继走过来用绳子将宋娇绑了起来,眼见彻底无望,宋娇突然放肆的狂声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恶毒的咒骂道:“三殿下竟如此待奴婢,也别怪奴婢绝情,您一定会后悔的,不出三日,公主的事会传遍整个赤水,若他们知道三皇子宠爱的女子是个妖精,肯定会有好戏可看的,奴婢就看你们,如何收场!哈哈哈哈...”

林云墨的心蓦地沉了一下,立在门口处,挑眉看向李继:“剜了她的舌头!”

宋娇吓得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着,杀猪般的嚎叫声在迷离的夜色里久久回荡,栖息在树梢间的夜枭不安的低鸣,倏地一飞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永宁殿内灯火阑珊,桌上的紫檀雕花香炉正燃了沉香,床幔也已经放下,安宁仍是毫无睡意,她捋了捋稍显凌乱的发丝,笑吟吟的问道:“千姐姐,你是不是快与墨哥哥成亲了?”

千山暮笑道:“这才刚回来,大概不会这么急吧!”

安宁抿了抿嘴,摇头说道:“墨哥哥应该等不了太久,你不知道,你失踪的那些日子,墨哥哥到处找你都快急疯了,其实...”她咯咯笑着,得意洋洋的说道:“自墨哥哥第一次带你回端王府,我便看出来了,他栽到你手里了!”

千山暮苦着脸,怎么听这话都不像好话,什么叫栽到她手里了?“我记得殿下的女人可是很多的!”她说道。

安宁满脸不屑的说:“那些个女人,除了吃喝玩乐,就是金银首饰,整日里惹是生非的,再说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后来那些女人都被墨哥哥遣散了...”

“遣散?”千山暮迟疑了一下,以为听错了。

“就是全都哄走了”安宁大咧咧的说道:“我与墨哥哥,还有大哥几乎一起长大的,他这人呢,从不轻易与人许诺的,你是第一个!”

千山暮有些意外,心中涌起一丝温暖:“他竟然...”

“所以我说,他栽到你手里了,唉...说着,她蜷起腿来,拥着锦被有些失落的说道:“若是,那个人,也如此对我该多好!”

“那个他是谁?”千山暮戏谑的问道,脱口便出:“段知君?”

柔和的烛光里,安宁玉色的容颜瞬间罩上了一层嫣红,她喃喃自语:你,你怎么会知道?”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啊!”千山暮眉眼含笑。

“可是,我娘她不可能应允的,段知君早已有了正妻,妾室也有好几房了,哪有我的容身之处!”安宁苦闷的哀叹。

千山暮一时语塞,确实如此,安宁郡主是何等尊贵,端王妃怎么会同意自己唯一的爱女嫁与别人为妾氏。

沉默了一会儿,她轻轻抚摸着安宁的长发,劝慰道:“别难过了,这天下间好男子多的是,缘分到了,你自然就遇到了!”

安宁倚靠在千山暮的肩头,低声说道:“若我说,我也想要你跟墨哥哥那般刻骨铭心的情爱,你会不会笑话我?”

千山暮摇摇头:“怎么会笑话你,女子春心萌动是最正常不过,老天定会眷顾心地善良的安宁。”

安宁睡眼惺忪,呓语了几句,倒头就睡着了。

清晨,雨雾弥漫,凉意森森,天禹国国主玉伯未不请自来。

玉伯未同往常一样,如同入了自家府邸,连引领侍从都不需要,一身常服,三缕须髯,目露精光,从容淡定的背了手往兰琼苑走去。

兰琼苑里,玉兰琼由丫鬟香薷口中得知,三皇子昨日已回了端王府,事先居然没有一个人来知会她一声,她恼恨万分,正大发雷霆。

玉伯未一脚踏了进来,满屋一地的狼藉,玉兰琼正趴在床榻之上哭的撕心裂肺,香薷见是玉伯未,慌忙施礼。

“这是怎么了?琼儿可是受了委屈?”玉伯未阴沉着脸问道。

香薷唯唯诺诺的说道:“回国主,二公主的确受了委屈,昨日三殿下回了端王府,夜间晚膳,居然没有人来知会二公主,哪里将公主放在眼里了?国主可要好好安抚公主啊!”

“什么?三皇子居然还回来了?”玉伯未脸色骤变,他几次三番的来劝玉兰琼离开,是想着走太子的门路。

因见三皇子失踪已久,生死未卜,而锦川国目前太子监国,日后不出意外,定是继承大统之人。

人算不如天算啊,三皇子居然回来了,他阴冷的笑了笑,这次多亏了玉兰琼哭闹才没离去,不然搬离端王府再回来怕是难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竟然是你 玉伯未示意香薷将屋中的狼藉收拾利索,他则转身坐在了椅子上,耐着性子的等待着。

见父亲来了屋中,玉兰琼一骨碌爬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珠,凶狠的瞪着玉伯未叫道:“你又来做什么,女儿脸都丢尽了,还不都是因为你!”

“这种事怎能怪为父呢?”玉伯未一脸的焦躁:“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简直与市井泼妇一般无二,哪里还有半点公主的样子?这一点你就该学学你大姐!”

玉兰琼不屑的冷笑道:“我才不要学姐姐,二皇子如今人不人鬼不鬼,大姐过得更是悲苦,还不是拜父皇所赐!父皇,女儿求求你,别逼我了,您饶了我吧!女儿只想安安稳稳的日子。”

玉伯未心中腾起一股莫名的怒火来:“想过安稳日子简直做梦!身为天禹国公主,就有自己的担当,而不是不顾大局肆意妄为,凭白让人笑话!”

玉兰琼眼眸里闪过碎裂绝望的光,她指着玉伯未厉声尖叫:“你以为,谁愿意当这个狗屁公主!我才不稀罕!”她哭的发髻散乱,歇斯底里的吼道:“在这端王府,有谁将我当做一个人来看?有谁啊!有哪个女子被自己的父皇当做筹码送来送去啊?我是人,不是物品...”

玉伯未见玉兰琼癫狂的样子,心底微微有些打怵,脸上却露出一副鄙夷之色,他甩甩袖子,本来是打算带着玉兰琼去拜见一下林云墨的,看她这般撒泼打滚,毫无理智可言,他深皱着眉头,失望的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

上官清澈得到林云墨回来的消息,便来了端王府,这王府里的一草一木,没有谁比他更清楚的,可无端觉得怪怪的,说不清是因为什么,总是有种莫名的隔阂横在了心头。

墨苑的花墙上缠绕着幽绿的枝蔓,上面缀满了粉红,莹白,桃红的带刺蔷薇,蜜蜂在花丛中嗡嗡乱飞,院中摆了桌椅,上官清澈进来的时候,林云墨正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的看着那本“异国志”。

“主子!”他施礼道,心底的那种隔阂越发的强烈起来。

“玉树,你过来的正好,我刚好有事想问你!”林云墨冲他招了招手。

上官清澈几步走到了近前,垂手而立:“不知主子有何事!”

林云墨将身旁的椅子拽了过来,笑吟吟的说:“是关于这本异国志的,为何总觉里面有很多东西一笔带过,十分潦草,让人看着疑惑难解,是否还有另外一本祥解?”

上官清澈的心头一阵钝痛,他想到了被康姑姑拿走的古册,纠结犹豫了片刻,说道:“主子,实不相瞒,确实曾有这本古册的详解,可是属下一时大意,那古册被二皇子府上的厨娘拿走了。”

“什么样的古册?”林云墨隐隐觉得有一丝不安。

上官清澈便将那本古册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林云墨听完默然良久:“这事情万不要让暮儿知道,刚回了赤水,让她安稳过几日吧!你大婚的事筹备的如何了?不知皇上赐的是哪家闺秀?”

“回主子,是北冥来和亲的固伦公主!”上官清澈恭敬的回话。

林云墨剑眉一扬:“北冥的固伦公主?与玉树的身份很是相配!”他不轻不痒的说着,潜意识里,却察觉到有些曾对他极为重要的东西,无形中在慢慢疏远。

对于皇上的事,两人都极有默契的闭口不谈,“主子,属下大婚那日,您可定要到相府!”上官清澈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闷说道。

“若那日我还在赤水,我定会去喝杯喜酒!”林云墨清冷的说道。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尴尬,上官清澈便寻了借口退了下去。

他走在端王府那条铺了青石板的小径上,有些感伤,曾经惺惺相惜的两人,居然成了如今这般无话可谈,小心试探!他苦涩一笑,这一切又怨得了谁?

自他被赐婚起,自他选了相府的那一刻起,他便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大婚之日,寅时还未到,韩暖之便被宫里的老嬷嬷给拽了起来,她迷迷糊糊的坐在铜镜前,宫里梳头的嬷嬷嘴甜的如同抹了蜜,不停地夸赞着她的倾国倾城之貌,她敷衍的笑着,让小翠过来打赏。

大婚,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是一辈子最重要的日子了,可又有多少女子与她一般,无喜无悲,如同一具没有情感的行尸走肉,任人摆布。

自此之后她便是有夫之妇了,甚至连隐藏在心底的那个玉树临风的男子,都不能再想起了。

她迷茫的看着铜镜里那个眉目嫣然的女子,今日屋里的红烛格外的明亮,也算是为她即将成为新嫁娘添一点喜气吧!

因皇上病情加剧,宫里忌讳不许敲锣打鼓,更别说燃放鞭炮,花轿到时,小翠给她蒙上了喜帕,扶着她走出了她这辈子都深恶痛绝的翠微宫。

“小姐,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要开开心心的!”小翠轻声说道。

她低沉的嗯了一声,上了花轿。

轿子晃晃悠悠,走了许久,出了皇宫时,天色仍是漆黑如墨,韩暖之靠着轿厢困意汹涌,她顾不上那么多了,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或许更久一些,她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嘈杂的恭贺之声吵醒了,天色已大亮,花轿慢慢停了下来,想来已经到了相府。

她迷迷糊糊的坐直了身子,轿帘一掀,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进来牵住了她,将她拉了出去。

这大概就是她今后的夫君?盖头下,她只看得到自己的穿了绣花鞋的双脚正怯弱的随着那个男子迈过了相府的门槛。

正殿里,她木然的与他拜了天地,人声杂乱,贺喜,哄闹,大笑交织在一起,她被吵的头都大了,随后她被丫鬟领进了洞房。

喜婆嘴甜,自她进了洞房亦始,一大堆讨喜的话不重样的往外冒,韩暖之听的耳朵都快起了茧子,但还是示意身边的小翠打赏,毕竟这是相府,礼数总不能失。

坐在喜床上,肚子饿的咕咕直叫,可是喜帕还未掀,她只能忍着,瞥见喜帕四周垂下的穗子,她有些无措渐渐的拘谨起来。

由正午等到日暮,待到夜色深沉,她已饿的四肢无力了,正要喊了小翠拿东西吃,忽听门声响动,有人走了进来,屋中的喜婆,丫鬟欢声笑语的说着吉利讨喜的话。

“都下去领赏吧!”蓦地,韩暖之被这个略有丝熟识的声音惊得心头大震,不是说有隐疾吗?不是说是个不能言语吗?

耳边听到门被带上的声音,屋中瞬间静下了下来,灯花的爆裂声犹如此刻她擂鼓一般的心跳。

她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心跳,眼前骤然一亮,他挑了喜帕,屋内红烛灼灼,她伸手挡了一下眼睛,适应着这刺目的红光。

立于面前玉树临风的那个男子,越来越清晰。

“竟然是你!”她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其心可诛 贴了烫金喜字的红烛将婚房笼罩在一片旖旎之中,上官清澈眼眸平静无波,眉心的朱砂痣更衬他雍容贵气。

“你见过我?”他看着床榻前脸颊红晕的韩暖之,凤冠霞帔下的她,明艳动人,黑亮的眸子闪着隐藏不住的惊喜,纤细的手指揉捏着锦帕。

韩暖之盈盈一笑,连日来堆积的哀愁全都散尽了,要嫁的人居然就是自己的意中人,还有什么要比这个更让人欣喜的!“在贺州,我们曾见过的,你忘记了?那时,天降大雪,我不小心滑倒在你跟前!”她音色轻柔的说道。

“奥...”上官清澈终于想起来了,他淡然一笑道:“记起来了,原来是你啊!”

韩暖之捂嘴笑道:“你不是好好的吗?为何他们还说你有隐疾,不能言语?”

上官清澈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窗棂上贴了大红的喜字,赤红的颜色刺的他眼底生疼,微闭着眼睛,恍惚中将穿了霞帔的女子,与心底的那个人重合在了一起,那样的她该是怎样的绝色?他听到内心幽幽的叹息之后喊了一个名字“小暮”

“桌上有糕点你自己用些吧,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吧!”上官清澈语气清冷的说着,朝了门口走去。

韩暖之见状,一下子站了起来,心跳的发慌,羞涩的问道:“你,你不留在房里吗?你要去哪里?”

“书房!”上官清澈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外夜色朦胧,习习的凉风吹了进来,桌上的红烛随着风轻晃了两下。

韩暖之跑过去将门关紧,长吁了一口气,她抚着慌乱的胸口,毫无顾忌的笑出声来,片刻后又双手合十虔诚的祝祷,今日,她历经了人生中的大悲大喜,感谢苍天眷顾了她。

端王府的永宁殿,安宁非拉着千山暮到她的莲花瓣鱼盆欣赏那几条瘦的不成样子的金鱼。

千山暮往鱼盆里撒了点鱼食,鱼儿们疯一般争抢着,安宁得意洋洋的说道:“看吧,我养的鱼多能吃啊!”

“你这是有多久没喂它们了?”千山暮笑问。

“半月...一个月...哎呀,我也记不清了,叮嘱给那些下人们,她们总是忘记给我喂,回头训斥她们!”安宁皱眉说道。

千山暮将手里的鱼食抖干净,笑吟吟的说:“你啊,食人鱼你可以试着养养?”

安宁惊愕的张大了嘴巴:“食人鱼啊?会将人也吃掉吗?”

千山暮尚未来的及回答,猛听身后林云墨插话道“吃人的鱼?我倒想养几条!”

“墨哥哥,你怎么来了?”安宁撇着嘴,不满的问道。

林云墨深深的看着千山暮,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来,他用力的握住了她,挑眉道“来接我的女人,不可以?”

安宁叉着腰,埋怨道:“就是不可以,你怎的如此霸道?暮姐姐还没嫁给你呢,我还要留暮姐姐再多几日呢,哎...你听没听到...哎,等等。”

林云墨哪里肯听,拽了千山暮便走,一缕缕温暖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在小径上,轻柔的柳絮漂浮在空中,粘在嫩绿的草丛中,碧水深潭中。

空气里隐有清甜的香气,原来不远处是一棵粗壮的梨树,此时,已然是梨花如雪满了枝头,花瓣淡雅莹润,临风而叶动,响声舒缓悦耳。

“无风杨柳漫天絮,不雨棠梨满地花!”林云墨不由得吟道,他回眸看向千山暮,柔声说道:“这个时节办日子刚刚好!”

千山暮不解的问道:“办什么日子啊?”

林云墨将她拉进怀中,眉眼亦是欢喜:“我曾说过,回赤水便会娶你为妻的,难不成你给忘了?这要如何惩罚你才好?”

千山暮抬眸,目光清澈明亮:“惩罚的事先不说,宋娇怎么不见了?”

“被我剜了舌头扔进宜香楼了!”林云墨轻描淡写的说。

千山暮了然的清冷笑道:“宜香楼?便宜她了,我还合计着重新给她配一次冥婚呢!”

林云墨忍不住笑问:“不然再找人把她弄回来?”

“算了。”千山暮低声道,其实,宋娇若能安分守己,她也会诚心诚意待她的,没想到竟真让柳梦离给说准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原来是真的。

既然说到惩罚了,千山暮便脆声问道:“我觉得,最该罚的便是你了!玉树成婚,你为何不去?也不许下人议论此事?生怕我知晓此事?”

林云墨抱了千山暮的双臂又略略收紧了些,他附在她耳畔低声说道:“我如此做,无非是要断了他对你的所有念想!”

“他对我的心思早就断了,你多虑了!”千山暮嗤笑道。

“多虑吗?新婚之夜自己跑去书房独寝,你初入相府写的字他细心收藏至今,甚至于书房中你做的铃铛,他都舍不得解下,你说,这是放下了吗?其心可诛啊!”林云墨咬牙切齿的说道。

千山暮听罢不住摇头,肃然说道:“放不放的下是他自己的事,我只是不愿你与他因我而疏远!”

林云墨捧着她的脸,暗哑的说道:“无需自责,真的与你无关,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

他就这样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为何总感觉记不住她的容颜,他伸手遮住了她眼眸中那近乎夺人心魄的流光,喟叹一声,低头吻住了她。

她勾住他的脖颈回吻着,他与这烂漫醉人春日一般,都让她深陷其中迷恋不已。

隐约间,似是哪里有些不对劲,抬眸她看到了立于林云墨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来的段知君,此刻他摸着鼻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正一脸的尴尬的站着!

千山暮脸上一阵灼热,低语几句,一把推开了林云墨。

“何事?”林云墨扭过头面色无常的问道。

“那个,主子,宫里姜公公传了口谕,皇上要见你跟千姑娘!”段知君说道。

“皇上怎么会见我?”千山暮不解的问。

段知君眉头微颦,思索了片刻道:“主子,据宫里探子回报,皇上大病后便移居广明殿,一直是明志贵妃和姜公公侍奉着的,会不会...”

“知道了,你先去准备车马,我与暮儿稍候便去!”林云墨面色沉沉的吩咐。

千山暮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父皇不是痴傻了,连人都分不清了吗?”

林云墨将腰间匕首塞到千山暮手中,说道“收好,防身之用,那些流言蜚语只不过是迷惑人心之用!由始至终,我从未信过!”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不是男人的人 姜公公也算是个老宫人了,干瘦干瘦的,满脸的恭维和奉承。在端王府他简明扼要的说了说威宗的状况,言谈话语里带着焦虑和不安。

上一次进宫也是皇上口谕,可悲的是威宗居然忘了这回事,让林云墨独自等到了天黑。时隔一年之久,又一次因同样的口谕,踏进这阴森可怖的宫墙之内。

午后马车内有些暗沉,林云墨闭目不语,棱角分明的脸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与感伤,他是极不愿意见威宗的,尤其还带了千山暮!

很少见他有这种神色,千山暮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在他的手心挠了两下,低声道:“既来之则安之!”

林云墨听罢心有感触,睁开了眼睛,伸手将千山暮揽进怀中笑道:“还是暮儿最了解我!刚才突然想起了一些往事来,暮儿,若时辰还早,我带你去母妃曾住过的金华宫看看!”

“好啊!”千山暮秀眉轻扬,笑吟吟点头。

深宫本就阴气沉沉,落日的余晖更是早早的隐匿在了巍峨的殿宇之后,幽狭的青色甬道上唯有车轮碾过时所发出的“吱呀”声,阴仄的寒意渐渐由厚重的宫墙中透了出来。

“贸然进宫来,太子若是不安好心,那岂不是羊入虎口?”千山暮怕赶车人听到,附在林云墨耳畔喃喃低语。

“继位之前,他没胆子动我!”林云墨一脸冷傲,停了片刻他轻柔的转向她:“我唯一的软肋便是你了!”

千山暮不屑的白了他一眼:“才不要成为你的软肋,我要与你并肩而立!”

林云墨笑了笑,握着她柔软的手掌放到了唇边,突然听到马车外有人爆喝:“站住!马车上什么人?”马车骤然间被拽住了,千山暮一个没提防,撞到了林云墨的胸口,林云墨扶稳了她,脸色阴沉的盯着马车的帘子。

“原来是金公公,车上是三殿下,皇上传了口谕,要见三殿下!”姜公公拱手说。

金公公阴阳怪气的说道“不会吧,老奴刚由广明殿过来,皇上可未提及此事!欺君之罪可是要砍头的...”

姜公公脸笑的像朵花,就差没跪倒在地了:“公公说笑了,谁敢假传圣旨?不想要脑袋了吗?”

“三殿下?”金公公冲着马车鄙夷的喊了一声:“三殿下请出来吧!”

林云墨眼眸中划过冷冽的寒光,他拍了拍千山暮的手,示意她安心,一掀帘子他走了出去,姜公公忙伸手将他搀下了马车。

“不知金公公有何贵干?”林云墨挑眉问道。金公公身后跟了四五个趾高气昂的年轻太监。

金公公呵呵一笑,那对细小的眼睛几乎全都挤进了满脸的横肉里,大大的蒜头鼻子,他上下打量着林云墨,与一年多前相比他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三殿下,假传圣旨可是死罪,没有宣召您就敢私自进宫呢?”金公公阴鸷的笑问。

林云墨瞥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金公公也知道假传圣旨是死罪啊?”

“你,你被皇上寄养于宫外,早已不是皇子,竟也敢诋毁本公公?”金公公被抓了把柄,一张满是褶皱的脸,红一阵黑一阵,太子他都入不了眼中,更何况还是个宫外长大不得宠的?

千山暮在马车内听的火起,再也安耐不住,一脚踢开车帘子,站在车夫的位置上,居高临下讥讽道:“金公公口气好大,教养于宫外怎么了?那也是皇上应允的,三殿下的玉牒都尚在宗人府未动分毫,你,一个下人,谁给你的胆子,胆敢质疑皇子?还是说金公公早已看不惯皇上,欲取而代之?”

还从未有人敢如此跟他叫过板,金公公被噎的如同吃了一只苍蝇,他狠辣的看着马车上的千山暮,双目赤红,怒急攻心,气的手指不停地哆嗦。

他身旁的小太监啐了一口唾沫,尖声咒骂道:“哪里来的贱婢,作死吗,敢顶撞金公公!你可知道金公公是什么人?”

“放肆!”林云墨冷冽的说“你有几条命?敢恐吓本皇子的正妃!”

小太监闻言,立马如焉了的茄子般将头缩了回去。

千山暮眼角的余光瞥见林云墨眼眸中闪着笑意,看金公公如今这幅德行便知道,林云墨幼时在宫里定也是受了他不少气,她可不打算轻易饶了金公公。

“你刚才问我可知道金公公是什么人?”她斜睨着那个小太监,傲然自语道“我自然知道,你们比我还要清楚...“她不紧不慢的说道:”金公公不就是个太监,一个不是男人的人吗?”

“你,你岂有此理...金公公的脸憋成了黑紫色,指着千山暮嗜血的怒斥:“你,你们等着,本公公绝不会善罢甘休!”说罢,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林云墨忍了笑意,扭头跟姜公公低语几句,又重新上了马车,将千山暮拉进了车内。

进到车内,还未坐稳,林云墨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千山暮看他笑的前仰后合,眼角都溢出了泪水,如同一个孩子,她一本正经的问道:“真的那么好笑吗?”

林云墨拭了拭眼角的,笑道:“你,你没见到刚才金公公要被你气的快吐血了?太监最忌讳别人说这个,不是男人的人,这话其实没毛病!”

千山暮撇撇嘴:“是他欺人太甚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皇上到底有没有传口谕?”

“到了广明殿就知道了!”林云墨伸手重新将千山暮拥进怀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由轩窗外看出去,天幕中渐渐染了一层青灰之色,一弯耀眼的新月早已印在了半空之中。

广明殿处在皇宫最偏僻的一角,与冷宫相隔不足百步,宫中的人也都极为避讳着此处的不祥,平时都鲜有人来。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广明殿殿门前吊了两只破旧的宫灯,青黑色的台阶,朱门半掩着,姜公公将马车内的两人扶了下来,走在前面引路。

殿中四下里一片死寂幽暗,千山暮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不由自主的牵住了林云墨的手,在漆黑阴霾的夜色里,屋脊上那些吉祥的吻兽也都有些狰狞。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御赐的嫁衣 唯有正殿里有昏黄的烛光透出,林云墨跟着姜公公走了进去,侧殿里床榻边坐着容颜憔悴不堪的上官明志,暗淡微弱的灯火下,昏睡中的威宗神情萎靡倦怠,脸色蜡黄苍老,竟有种凄凉的垂暮之感。

上官明志见林云墨来了,她缓缓的站起身来,眼眸中是一片死气沉沉,上次进宫,他见到她时,正荣宠后宫风光无限,没想到才短短一年之隔,已是冰火两重天。

而今她自无故失了孩儿后,便一蹶不振,深宫幽怨,寂寥绝望,一日日的苦熬着,容颜也渐渐衰败,若不是威宗病重需要侍疾,或许,她早已一条白绫了结了此生!

“三殿下来了。”她微垂着眼帘低声说道。

林云墨施了一礼,将身后的千山暮拉了过来,淡然说道:“这是贵妃娘娘!”

上官明志染满了暗沉的眼眸,在看到千山暮的时候忽的亮了一下,她嘴角隐现一丝欣慰,暗自叹道:也就这般天姿国色的女子才配得上她心目中的三殿下。

“快起身,”她面色无波:“皇上刚刚睡着,不知何时才会醒来,本宫先与三殿下说说话,殿下过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金公公?怕是为难你了吧?”

姜公公低声将刚才遇到金公公的事对上官明志说了一遍,上官明志听完幽幽叹了口气,怕有耳目,便吩咐姜公公到门口守着。

她等姜公公走出门去,一直隐忍的情绪微微起了波动,眼眶微红,低低的抽噎着,看着林云墨说道:三殿下也应有所耳闻,如今太子监国,可是懦弱无能,实权却落在金公公手里,包括锦衣卫,御林军,朝中几位将军,甚至于我爹受了胁迫都不得不听命于他,他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

林云墨心情颇为复杂的看着床榻上的威宗,沉吟片刻说道:“志贵妃,对于父皇的病,太医怎么说?”

上官明志微微的摇着头,已是泪流满面,她声若蚊蝇:“已是...油尽灯枯,时日无多了,皇上平日里都昏昏沉沉的,偶尔清醒片刻也多是在问三殿下你啊,想来,他,他,对殿下也是愧疚的很!”

林云墨原本冷硬的心,就是因着“愧疚”两个字,渐渐溃败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自己的心绪问道:“父皇这次宣我进宫,志贵妃可知是因何事?”

说起这个,上官明志用锦帕拭去脸颊的泪痕,压低了声音说道:“三殿下且等等,皇上有东西让本宫转送于你!”说着便起身走进了内室里。

见林云墨神色凝重,眼底隐忍着丝丝伤痛,千山暮突然觉得很心疼,林云墨其实是个心思极其敏感的人,幼时母妃早逝,父皇的不闻不问,寄人篱下的心酸和委屈。

这一路走来,他心底压抑了太多沉重无法向外人道的苦楚,这也便是为何宁可住在清书斋,也不肯回端王府的缘故。

她走上前,默然地握住了他的手,心头酸涩,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云墨扭头看向她,柔声笑问:“怎么这般难过的样子?”

千山暮凝视的看着他,闷闷的说:“我想替你难过,那样你的难过便会少很多...”

“真是个傻丫头!”林云墨有些动容宠溺的笑了笑,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捏捏千山暮的莹白的脸颊。

上官明志莲步轻移已由内室走了出来,她手上的托盘里,竟放着一整套新嫁娘的凤冠霞帔。

微晃的烛影里,凤冠雍容华贵,上面饰有金龙,左右翊以二珠展翅翠凤,皆口衔明珠,冠后镶嵌了牡丹花,衬以翠云,翠叶,周围坠左右相连的珠串,嵌入的红蓝宝石,装饰的珍珠更是不计其数,光彩照人,华丽而不板滞。

霞帔上是蹙金绣云霞翟纹,钑花金玉坠,凤穿牡丹掐金丝步摇,极尽精致奢华。

上官明志眼眸中闪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慕羡,她看着千山暮跟林云墨说:“这是皇上在许久之前特意叮嘱本宫让尚衣局赶制的,以备你们大婚时用的,也算是对三殿下的一点弥补。”

林云墨听罢,精亮的眼眸中瞬间染上了肃然之色,拉了千山暮恭敬跪地,双手接过了托盘,朗声道:“谢父皇恩典!”

“千姑娘,”上官明志又重新坐回床榻,语气中透着深意:“你走过来些,本宫有话要单独对你讲!”

千山暮依言走到了近前,跪在上官明志跟前,上官明志附在她耳畔低沉的说道:“你要答应本宫,即便是大婚之后,这凤冠你也要时刻保管好,切记,万不要沾染上酒水等污渍...”

这话很是古怪,千山暮抬眸,却见上官明志眉眼含笑,并无异常之处,她轻声答应着,等了片刻,以为上官明志话已说完,待她想起身退开时,耳边传来上官明志最后一句:“不要让它沾染了酒水,记住了?”

千山暮疑惑不解,但上官明志已不想再谈,挥手让她退下。

“姜公公那里有腰牌,你们快些出宫吧...上官明志幽幽的叹道,“三日内快些完婚,三日后会有圣旨到端王府,你们亦无需挂念皇上,无论怎样本宫都会陪着他的!”

林云墨心头沉甸甸的堵的难受,他苦涩的笑了笑。

加冠礼后,他进宫三次,也跪过威宗三次,第一次奉了口谕等候在玉云殿,第二次是因退婚,第三次便是此刻了,三次机会居然都没能与威宗好好说上一句话,今日一别怕是今生再也无法相见了,他眉头紧锁,拉着千山暮跪在了威宗床榻前,极力忍耐着心中的哀痛。

“快些走吧”上官明志眼眶湿润,催促道。

凄冷的夜空里,夜枭窝在宫墙之上尖声啼叫着,诡异的令人脊背生寒。

马车内没有点灯,漆黑一片,林云墨黯然神伤的靠在车厢上,千山暮伸手触碰到了他的脸,惊觉一片濡湿。

“别难过了”她轻轻的劝慰着,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黑暗里他隐忍着低声幽咽,眼泪一滴滴落在她脖颈里,灼痛了她的心。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出宫 马车即将到宫门时被御林军拦住了,林云墨毫不意外的看到了面目狰狞的金公公。

此刻,金公公身后是两排弓箭手,弯弓搭箭虎视眈眈的死盯着他们,一侧的兵将手中握着火把,将宫门照的亮如白昼,火把中腾起了浓烈黑烟,在夜空中缓缓消散。

“三殿下,你若乖乖束手就擒的话,老奴或许会考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如若不然,可是会死的很难看呢!”金公公森冷的笑道:“尤其是你那个女人,如此一个仙姿玉貌的美人,若是身上戳了几个洞,那简直有些暴殄天物啊!”

林云墨眼眸闪过锋利的寒光,他立于马车一旁,阴冷的质问道:“金公公,以下犯上你该当何罪?”

金公公听罢,哈哈大笑起来,他指着林云墨恶狠狠的说道:“本公公喊你三殿下是抬举你,还真当自己是龙血凤髓呢!”

千山暮扶了林云墨的手也下了马车,转头冰冷的看着金公公,讥讽道:“原来金公公是想自己当主子了,不过,你一个阉人,哪来的底气叫嚣?是凭你的肮脏下流?是凭你的厚颜无耻?还是凭你是个不男不女的老怪物?”

“住嘴!住嘴...”金公公指着千山暮,气的暴跳如雷,浑浊的眼眸里爆射出恶毒的冷光:“贱人,是你自己找死,三殿下,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别怪老奴心狠!”

林云墨剑眉一扬,漫不经心的说:“你可以试试!”,他背手而立神态从容不迫,墨染一般的眸子里划过一抹傲然,夜风撩起他锦色长衫的衣角,周身萦绕着威严的王者之气。

林云墨镇定的有些不寻常,金公公不由得怔了一下,他狐疑的向着宫外黑沉沉的宫道上扫了两眼,心底咯噔一下子,耳畔竟然传来惊天动地的马蹄声,沿着玉带桥的暗深处,现出一队骑兵,披着黑色铠甲,身穿黑色战袍,戴了黑色头盔,手持弓弩,犹如来自地狱,满满的阴寒肃杀之气,转瞬间便到了宫门之前。

端王林硕魁梧高大的身影自后面闪了过来,他看向金公公的目光几乎冷彻骨髓。

金公公细眼暴睁,怒斥道:“端王这是要造反啊!”

林硕眯着眼睛看着金公公,森然喝道:“金公公可真会血口喷人,你指使御林军箭指三皇子,到底是谁想要谋反?”

金公公暗地里恨恨的咬了咬牙,林硕骑兵手里的兵器可是弓弩,杀伤力极大,近距离刺杀几乎力透胸骨,毫无活命可言,而自己兵将手里只是普通的弓箭,单从兵器上,他就输了一把。

他暗自叹了口气,惋惜不已,刚才白白错失了杀掉林云墨的大好机会!

他招了招手,示意兵将收了弓箭,仰脸看着骏马之上的林硕笑呵呵的说:“老奴刚才是在跟三殿下开玩笑罢了,玩笑而已!”

林硕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朗声对林云墨说道:“墨儿,你赶了马车先走!义父随后!”

“多谢义父,墨儿先行一步!”林云墨嘴角含笑,将千山暮抱上马车,他对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姜公公低语几句,便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抖了抖缰绳,旁若无人的由金公公的兵将中横穿而过,融进沉沉夜色里。

“金公公,你好自为之!”林硕凛然傲气的扔下了这句话,调转马头,带着骑兵追林云墨而去。

“早晚有一日,本公公会将你们碎尸万段!”金公公嗜血的怒斥着。

清晨,雾气昭昭,天空中漂浮着若有若无的雨丝,二皇子的府邸,两座石狮子孤零零的守在门前,昔日里,立在门口飞扬跋扈的家丁都跑的不见踪迹。

林邦彦身子废了医治无望后,除了蚀骨的仇恨就是整日里喝的酩酊大醉,房门都懒的出。

有个江湖道士说府内有邪祟,太监苏册便花了重金,请了城外道观里的道长过来驱邪,所有的门窗都贴满了黄色的符咒,整个府邸被乌烟瘴气笼罩着。

消停了几日后,突然传来林云墨回端王府的消息,不过让林邦彦更加发狂的是,那个害的他成了废人的千山暮也跟着回到了端王府,她居然没死!她还真是命大!

如今,他恨不得将两人挫骨扬灰,蓦地,他想到了一个人,苏文雅。

当初,苏文雅是被林云墨迷晕扔进宜香楼,后来才被世子嫌弃休妻,恐怕她对林云墨的恨,不会比自己少!

他便吩咐苏册去宜香楼将苏文雅请来,自己则闲来无事在院子里闲逛着,正巧碰见厨娘康紫竹抱了一卷画,由外面走进来,便喊住了她询问。

康紫竹曾是林邦彦幼时的奶娘,府中的丫鬟遣散发落时,她却执意留了下来,她极为信奉狐仙,见林邦彦整日酗酒,意志消沉,她便找人临摹了一副相府古册中的白狐,想着供奉起来。

林邦彦看着那画卷中的白狐,越看越眼熟,便随口问道:“康嬷嬷,这白狐是照什么画的?怎么看着如此眼熟?”

康紫竹这才说起了拿自相府的古册,见林邦彦今日心情尚好,便想着要拿出古册来给他看看。

对于康紫竹所说的那本古册,林邦彦本没多大兴趣,可目前也无事可做,便随手翻了几页那本古册,偶然间翻到了白狐那页上面。

古册中的白狐才更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他漫不经心的看着最下面一行细小的字迹,渐渐地由惊诧到狂喜,最后一下子跳了起来!

“烟浮国白狐之眸亦可入药,可医不举之症!”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兴奋的在凉亭里手舞足蹈。

苏册带着苏文雅与丫鬟正迈步进了后院,见林邦彦疯疯癫癫的样子,他吓了一跳。

苏文雅在宜香楼足有一年多,她早已是破罐子破摔了,如今反而有些痴迷上瘾,一日不接客,反倒浑身不舒服。

今日苏册来请她,她楞了半天才缓过神来,说起来,林邦彦还是她第一个男人,曾经的他对自己也不算太刻薄。

林邦彦有些语无伦次的说着,将古册中有白狐的那页拿给苏文雅看,苏文雅歪着头看着那幅白狐图,突然开口道:“这只白狐我见过,可不就是千山暮所养的那只?”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风波起 “我如今的这幅模样,全因那个贱人所害”林邦彦脸色阴冷的说着。

苏文雅娇声笑道:“始作俑者是千山暮,能让殿下重获新生的理应还是她才对,不过,自我离了端王府后,便再没见过那只白狐。”

她身旁小丫鬟在听到苏文雅说到千山暮这三个字时,突然发起狂来,连声凄厉的闷哼着,虽无法说清只字片语,可是扭曲愤恨的面容,也让苏文雅吓得花容失色。

林邦彦颇有深意的看着那个丫鬟,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千山暮与你有仇?”

丫鬟用力的点着头,她做出了一个掐人的动作,一张脸瞬间狰狞可怖。

“苏文雅,你这丫鬟是刚去宜香楼不久吧?”林邦彦觉察出了什么,便抱着胳膊问道。

苏文雅冲着丫鬟翻了翻白眼:“她是个哑巴,来宜香楼没几日,老鸨逼她接客,她死活不肯,几乎快被打死了,是我见她可怜,收留了她,给她取名叫吱吱,怎么?二殿下觉得她哪里不妥?”

“吱吱?...还真是讽刺的紧?她能吱吱的出来才怪!”林邦彦森冷笑道:“看她样子便知道,出身不好却不甘心,总想着攀了高枝变凤凰,若我没猜错,她之前应该在千山暮身边服侍过,只不过碰上了林云墨,运气不好罢了...”

吱吱在苏文雅疑问的眼神中垂下了头,近乎默认了二皇子林邦彦的言论。

提到林云墨,一旁的苏册突然开口道:“二殿下,奴才今早听宫里的侍卫言论,三殿下昨夜奉了皇上口谕去了广明殿!出宫时跟金公公僵持起来,后来是端王带了骑兵,将三殿下接走了。”

“端王居然动用了骑兵,可见,金公公是对林云墨动了杀意!前些日子你不是说父皇痴傻了?怎么还能传口谕?”林邦彦皱眉问道。

苏册小心谨慎的回话:“皇上病入膏肓终日昏睡是实情,许是偶尔醒来,有个片刻清醒也说不准,不然,二殿下也去看一下皇上?”

林邦彦冷哼一声,鄙夷的说:“我去做什么,父皇是吃了太子的丹药才把身子搞垮了,自作孽不可活!”

这句话为实有些大逆不道,苏册打了个惊颤,不敢再言语了。

”二殿下有何打算?”苏文雅起身紧挨着林邦彦坐下,她今日穿了条百花曳地襦裙,外面罩了如意云纹月白素纱衣,里面绣有牡丹的嫣红抹胸隐约可见,较之前更加玲珑有致,窈窕可人。

林邦彦嗓子眼紧了紧,却又在转瞬间落败颓废下来,他不甘的厉声咒骂道:“将我害成这般,那个贱人也休想好过,苏册,你派两个人盯紧了端王府,其余的人全都去给我捉白狐,不将赤水的白狐捉个干净,我林邦彦誓不罢休!”

苏文雅娇媚的笑了笑,眼眸中闪烁着狡猾的光:“二殿下若无别的事,文雅要回宜香楼了!”

丫鬟吱吱却不乐意了,满脸焦急,拼命对林邦彦摆弄着手臂,呜呜的叫着。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讲?”林邦彦一脸不耐烦的问了一句。

吱吱点点头,苏文雅嗤笑一声问道:“你又不识字,如何说与二殿下?怕不是**病又犯了?”吱吱被苏文雅说中了心思,脸色无比难堪,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二殿下,您刚才说吱吱曾服侍过千山暮,那她会不会知道些千山暮或者三殿下的私隐?”苏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插话道。

林邦彦沉思了片刻,觉得苏册说的颇有道理,便看着吱吱问道:“他们真有不可告人之事?”

吱吱拼命的点着头,发出呜呜急切焦灼之声。

苏册想了想,便拿过桌旁的一张纸,写下千山暮与林云墨的名字,便问道:“前者千山暮后者是林云墨。”

吱吱走上前,颤巍巍的指着千山暮的名字,怒瞪着眼睛,牙齿咬的咯吱响!

没想到,这一日来的如此之快,她终于可以一雪剜舌之恨,她知道千山暮在林云墨心中的分量。

除掉千山暮等同剜他之心,剜心之痛可要痛过剜舌百倍,想想便觉得爽快,她露出一丝阴冷得意的笑来。

苏册看了看林邦彦,便接着问道:“她到底有何不可告人之处?”

吱吱搔了搔头,她不识字,口又无法言说,正在为难踌躇,一抬头,猛然瞥见桌上放着的那本古册,惊喜不已,拿过古册,慌忙翻到了有白狐的那页,大力的敲击着那副白狐图,然后指了指千山暮的名字。

林邦彦看着吱吱有些疯癫的神情,脑中渐渐生出了一个怪异的念头来,他不禁被这个念头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想了想还是问道:“她不会与这只白狐有关联吧?”

苏文雅懒得看吱吱做作的样子,她都有些后悔将吱吱带到此处来了,在林邦彦面前,她又不好失态,随口便敷衍道:“千山暮如此绝世容颜,肯定是个狐狸精!”

吱吱闻言,突然泪流满面,扑倒在苏文雅跟前,拼命磕头,终于有人读懂了她的心思了!

林邦彦大惊失色,苏文雅的话恰巧印证了他的猜测,他猛的扯过吱吱,厉声喝问:“千山暮真是狐狸精?”

吱吱表情肃然的点点头,便又跪了下去。

阴沉了一上午的天空,终于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来,墨苑花墙之上的蔷薇沉浸在迷蒙的雨雾里,墨苑不是很大,苑中全是用颜色各异的鹅卵石铺成,此刻被雨水冲刷的油亮光滑,斜风细雨中,竟别有一番韵味。

柳梦离推门走进千山暮的房中时,她恰好醒来,低垂的床幔后,她发髻有些散乱,睡眼惺忪,依旧慵懒的躺着,不愿动。

“公主你醒了?可是饿了?起来用些饭菜吧!”柳梦离走过去,将床幔挽了起来,看着她笑问道。

千山暮摇摇头,有气无力的说:“这两日总觉得疲倦的很,让我再睡一会儿吧!”

“公主,你,不会是...”柳梦离迟疑着问道。

“不会是什么啊?”千山暮抬眸不解的问道。

柳梦离坐在床榻边,附在千山暮耳畔问道:“在烟浮国时,你与殿下是不是便有了鱼水之欢?”

千山暮脸上泛起红晕:“是...啊,那,又怎么了?”

“算起来,咱们离开烟浮国足有两月有余了,我问你,你这个月的月信来了没有?”柳梦离笑问。

“一直还未...”骤然间千山暮醒悟过来:“你是怀疑我有了身孕?”

柳梦离笑嘻嘻的点头:“看情形,应该是的!”

千山暮猛的坐了起来,脸色有些苍白:“不可能的,怎么会...”

“怎么不会?殿下与你整日腻在一起,若没有才不可能呢,不过,你也勿须担忧,即便没有御赐的嫁衣,殿下也打算这几日便与你完婚,你啊,就安心等着做皇子妃吧!”柳梦离唠唠叨叨的说着,嘴角边是压不住的欢喜。

“梦离,你去到外面将郎中喊来,切记,先不要与任何人提及此事,尤其是三殿下!”千山暮低低的吩咐道。

柳梦离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却在千山暮眼底看到了落寞与无奈,她虽不解,但还是应声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红花牛膝汤 柳梦离站在门口处,牛毛细雨依旧没停,潮湿之气铺天盖地,见到千山暮怏怏不乐的神色,她便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欢喜,毫没来由的,她心中竟忐忑不安起来。

片刻后,郎中掀了帘子由屋中走出,对她拱拱手却是什么也没说,一脸惋惜的走了。

她急忙走了进去,桌上放了郎中开的药方。

“梦离,你照着方子去抓药,悄悄的,不要让人发现了!”千山暮神色有些黯然,低低的吩咐道。

柳梦离一下子便明了了千山暮的用意,几步走到床榻前,心急如焚的劝道:“公主,你,你不能如此啊,不然,可否先看看殿下的意思?”

“就是不想让他知晓,若是你将此事告诉他,你也就不必再跟着我了!”千山暮红了眼眶,深吸了一口气,她幽幽的说道:“什么也不要问,快些去吧!”

柳梦离即伤心又无奈,她实在是想不通啊,说千山暮是林云墨的心尖宠一点都不为过,且大婚又将至,这个孩子来的不正是锦上添花吗,可是...她知道千山暮是铁了心,便咬咬牙拿起桌上的药方。

千山暮看着柳梦离离去的背影,眼中蓄满了泪水,她缓缓抚着平坦的小腹,心如刀绞喃喃的说道:“都是命,孩子,你与我无缘,来生要投胎到好人家。”

想来想去柳梦离还是硬着头皮到了前院,她一直是躲着端王的,可千山暮这事不是小事,总要让林云墨知晓才好。

可是到前院时,林云墨正在前厅与端王,端王妃商议大婚之事,因时日太过仓促,要准备的东西太多,需注意的事宜规矩也颇为繁琐,一时半会林云墨还真无暇分身出来。

柳梦离不好再继续等着,急匆匆嘱咐了李继几句便走了。

千山暮走至窗棂前,用力推开了窗户,外面的雨伴着风骤然扑了她满脸,她打了个寒颤,脑中昏沉沉的,脸上全是水痕,是泪还是雨?都难以分辨。

柳梦离端了熬好的汤药,在院门口踌躇不前,心底却是焦灼万分,低低的埋怨着还未到的林云墨。

“梦离?把药端过来!”站于窗边的千山暮透过雨雾看到了柳梦离,便扬声道。

柳梦离实在无奈,暗自叹息着,缓缓的走进苑中,“公主?你,你真的...”她已经难过的无法言语。

“端进来吧!”千山暮容颜淡淡,眉梢眼角带着一丝凄冷。

“公主,这红花牛膝汤毒性极大,若是过量则会血行不止,唯恐伤及性命,你,你可要三思啊!”柳梦离不时的瞥向苑门处,急的出了一身汗。

千山暮端起那碗药,眼中划过一抹决然:“我自是清楚的!”

碗中的汤药散发着浓烈难闻的气味,她内心的挣扎和痛楚肆虐蔓延,闭了闭眼睛,送到嘴边便要喝。

“暮儿!”伴随着林云墨火烧火燎的声音,闪过了他的身影,他劈手夺过千山暮嘴边的药碗,哐当一声摔碎在地上。

柳梦离终于彻底松了口气,见没她什么事了,便悄悄转身离开了。

林云墨脸色铁青的看着千山暮,她苍白的容颜毫无血色,眼眸微微的低垂着,紧紧抿着的嘴角,有倔强也有隐忍的苦楚,看着黯然神伤的她,他忽然心疼不已。

不由分说,伸手紧紧搂住了她,哑声道:“你不要命了?在烟浮国时,你不就是因为舍不得自己的骨肉,才不屑与东方韵做交易的吗?怎么今时今日你反而如此?”

千山暮伏在他怀中,默默地流着眼泪,始终一言不发。

“好了,别哭了”林云墨有些无奈,但他也清楚,千山暮也绝不是个做事冲动之人,她如此做定然有她的理由,他只是有些恼怒,她太不顾惜自己,拭掉她脸上的泪痕,他柔声安慰道:“哪天你若是想说了,再说与我听可好?只是如今你若再要做傻事,我可真要生气了!”

千山暮抬眸看着他,眼眸里泪光闪烁,犹豫了半晌,才慢慢的说:“若是,我说,这孩子本就与我无缘,日后,我亦会因他而丧命,你信不信?”

林云墨心中蓦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轻声笑道:“怎么可能,暮儿你是思虑太多了,日后的事你又如何确信会成真?”

“换日那天,东方韵曾反复叮嘱过我,若有孕,须离了烟浮国一年之后,否则便是孽,万万留不得.....”千山暮梦呓一般的说道。

“东方韵的话岂能当真?”林云墨眼眸中却满是笑意:“就只会危言耸听。”

只是,令他始料不及的是,仅仅半年后,他便为自己对东方韵之言的不以为意,付出了撕心裂肺的代价。

千山暮浮出一抹微笑,她很想说,她可是妖,本就异于常人,东方韵之言她当然不会全信,若非自己刚才在梦中亲眼所见,她又如何舍得自己的骨血?只是话到嘴边却又隐匿回去。

罢了,若是命中注定的事,千提万防也是无用的!

傍晚的时候,春雨初停,晚霞染天,段知君得知林云墨两日后大婚之事,急匆匆得赶到了端王府。

“主子,二皇子这两日突然开始四处捕猎白狐,却独取白狐双目,不知又想搞什么名堂!”段知君不解的说。

林云墨想起了上官清澈曾跟他说的古册之事,看来,是被二皇子察觉了册中之密了,他表情凝重的问道:“除此之外他还何异动?”

自从上次在宜香楼,千山暮因林邦彦胁迫跳崖之后,林云墨便彻底将林邦彦视为死敌。

小白也已大半年不见踪迹了,古册之事,他是担心会波及到千山暮身上,因此也格外的留意。

“要说异动,除了白狐一事外,二皇子府邸最近常有和尚进出,整日里会有敲打木鱼的声音,像是做什么佛法之类的,难不成二皇子因不举要出家做和尚?”段知君哈哈笑道。

林云墨却是表情肃然,沉吟了片刻,突然开口道:“谁出家林邦彦也不会出家。越是不明所以,越是有古怪,你留意着便是。两日后便是我与暮儿的大婚之日,王府内进出的生人也比较多,你要多派些人守好墨苑,另外,再寻两个老实可靠的丫鬟过来,府里的人我用着不放心!”

“是主子,属下即刻去办!”段知君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祸起萧墙 千山暮的身体微恙,端王妃便事无巨细的叮嘱了府里上下,可即便如此,大婚之日的里外衣饰,也都需要重新剪裁赶制。

从未想过新娘所需服饰要那么多,还不算内穿的红娟衫,外穿的绣花红袍,绣花红裙,忙活了一整整上午,裁衣工匠才算量完。

千山暮忍不住咋舌,若是再穿戴上御赐的那霞帔凤冠,也不知道她还能走的动吗?

柳梦离端了茶盏与点心进来,笑嘻嘻的说道:“好歹量完了,公主快歇歇吧。”

“这点心真是好吃。”千山暮随手捏起一块放到嘴中,起身坐到了椅子上。

柳梦离见她神情欢愉,昨日的惆怅似乎已烟消云散了“公主,昨日...”可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千山暮却是无声的端起了茶盏,就在柳梦离以为千山暮不会理睬她时,却听到千山暮略带一丝落寞的说:“当初用荆棘之花替殿下解毒,因小白的缘故,他的记忆没有被吞噬,始终记得我!”

她顿了顿,看着柳梦离幽叹道:“在我的妆奁里还有一朵荆棘之花,回头你帮我收好,若是,真有那么一日,你便将那荆棘花给殿下再服一次。”

“公主!”柳梦离慢慢的在千山暮跟前蹲了下来,心头酸涩又有说不出的愧疚:“我,我是否做错了?”

千山暮摇摇头,却不欲再多言,就在此时门突然被推开了,从未踏足墨苑的玉兰琼环佩叮当的走了进来,浓郁的脂粉香气瞬间弥漫在屋中。

她柳眉轻扬,满脸冷傲,眼眸中划过浓重的戾气。

“二公主驾到有何贵干?”柳梦离跳了起来,挡在千山暮跟前,阴沉着脸问道。

玉兰琼指了指千山暮,冷冰冰的说道:“本公主是来找她的!”

自她得知林云墨即将大婚,尤其是得知千山暮竟有了身孕,恼的几乎要将银牙咬碎,便是再也坐不住了,气势汹汹的冲进了墨苑。

见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千山暮清冷问道:“有何指教?”

“你还有没有一点廉耻之心?尚未成婚便有了身孕,如此的不检点,这要是在天禹国早被浸了猪笼了!”玉兰琼对千山暮憎恨到了极点,口不择言的尖声咒骂着。

“放肆!”一声厉喝传了进来,端王妃怒容满面的立在门口,玉兰琼的污言秽语戛然而止,惊愕无措的看着走进来的白汐玉。

千山暮正要起身施礼,白汐玉嘴角上扬一丝笑意:“不必起身了!”

她转脸看着玉兰琼,眼眸里满是锐利:“千山暮是名正言顺的三皇子正妃,岂容你随意污蔑?你虽身为公主,可曾有半分公主该有的教养?”

“你...!”玉兰琼气的脸色通红,她咬着牙,阴冷的笑了笑:“既然大家撕破了脸皮,本公主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本公主就是看你们不顺眼。”她有些癫狂的跳着脚:“等着吧,本公主不好过,你们一个个谁也别想安乐!”

白汐玉冷冷的看着玉兰琼歇斯底里的丑态:“若不寻衅滋事,本妃尚且还能容你,如今你这般目无尊长,肆意妄为,休要怪本妃不留情面!”扭头看向身边的林嬷嬷:“端王府府训,目无尊长该如何?”

林嬷嬷脱口便道:“回王妃,掌嘴二十以儆效尤!”

“掌嘴二十,撵出端王府”白汐玉冷冽的喝道,平日里玉兰琼刁钻刻薄也就罢了,今日里竟然欺凌到了千山暮处,这是她最无法容忍的。

“没有皇上的旨意你,你,你竟敢...”玉兰琼吓得花容失色,尖叫声中被林嬷嬷拖了出去。

柳梦离忍不住咧嘴笑了,白汐玉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一直知道她钟情于林硕,可她也是林硕的师妹,亦有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白汐玉只能装做不知。

“孩子,让你受委屈了!”白汐玉握着千山暮的手低声道。

千山暮笑了笑:“王妃严重了,哪里来的委屈!”

停了片刻,白汐玉温和的看着她说:“端王府在城郊还有处别苑,依本妃的意思呢,大婚那日墨儿由那里接你入府是最好不过,可是墨儿挂念着你有了身孕,怕来回的颠簸有个闪失,还是你自己拿个主意吧!”

千山暮嫣然笑道:“一切全凭王妃安排!”

白汐玉拍拍她的手背,呵呵的笑道:“还叫我王妃,你该跟墨儿一起喊我义母才对!”

千山暮便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多谢义母!”

“好,好,快起来”白汐玉瞄了一眼千山暮的小腹,笑的合不拢嘴:“以后可要加倍小心才是。”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见天色不早,白汐玉便离开了。

侧殿的院里,玉兰琼捂着被打肿的脸颊,眼眸中闪蚀骨的仇恨,她用手背拭掉嘴角的血迹,将手腕上的玉镯撸了下来,塞到了林嬷嬷手里。

林嬷嬷忐忑不安的左右扫了两眼,犹豫不决:“奴婢,奴婢不能收啊,若是王妃知道了...”

玉兰琼低低的哀求道:“林嬷嬷,就当可怜可怜本公主,天都黑了,一时之间,你让本公主去哪里?明日一早,本公主便会离去!”

林嬷嬷捏着镯子勉强答应了,她转身走开的刹那,玉兰琼的脸瞬间变得阴森可怖。

她一瘸一拐的回到了兰琼苑,“公主,你这是怎么了?”丫鬟香薷惊叫着过来扶她。

玉兰琼强忍着心底的愤恨,恶毒的骂道:“贱人,凭她也配?去,将本公主一直收着的东西取来!”

香薷见她神色不太对劲,也不敢问什么,便进了内室。

玉兰琼看着手中的那包东西,笑的凄凉悲切,她低低的啜泣起来:“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为什么?”

“公主,你没事吧?”香薷见她哭的伤心,担忧不已。

玉兰琼哭的伤心欲绝,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这些人要如此对她,她不甘心,她要报复,不将端王府搅个鸡犬不宁决不罢休!

想到此处,她拭干眼泪,又让香薷给她重新梳妆,将那包药粉塞进袖口里,眼眸里刻满了仇恨,便走出了兰琼苑。

夜色朦胧,星辰耀眼,林云墨背着千山暮走在平整的青石板路上,晚风轻轻拂过,千山暮鬓边的青丝低垂,扫到了林云墨的面颊上。

溶溶月色里,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了一起,却是分外的融洽温馨。

千山暮轻声的说着玉兰琼的事,林云墨听罢,清冷的说了句:“不值得可怜!”他岔开了话语接着说道:“别苑那里我让段知君安排的护卫不少,你什么也不要想,好好歇着便是,后日清晨等我去接你可好?”

“好,”千山暮盈盈一笑。

再向前走,便是赤水的主街,赤水夜间是不实行宵禁的,与白日里相比夜间的街道更为热闹喧嚣,街道之上挂满了光彩夺目的灯笼,出售的货品也是琳琅满目,种类繁多,蜜糖瓜果,生鲜猪肉,绫罗绸缎,女子发钗头饰,甚至孩童的摇鼓,团扇油伞,玩具应有尽有。

“好热闹啊,你快些放我下来!”千山暮急切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原形毕露 “可是我没带银子啊!”见千山暮垂涎欲滴的站在货摊前看着杨梅蜜栈,林云墨无奈的摊着双手说道。

千山暮瞪了他一眼:“堂堂三皇子出门都不带钱袋吗?”

林云墨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钱袋子都是李继拿着的,我自然身无分文!”说完,猛然想起,白汐玉好像提过的,有身孕的人都偏喜食酸甜的。

便上前挽住她的手,陪着笑脸:“你喜欢吃那还不容易,让店家直接送至别苑不就可以了?”

千山暮笑道:“这个主意不错!”

夜市前面的人更是络绎不绝,杂耍,卖唱的,喝茶听书,人声嘈杂,热闹非凡。

“谁说古代人到了晚上就只能安寝?这不也挺会消遣的!”千山暮暗自嘟囔着。

“什么古代人?”林云墨一脸好奇的看着她。

千山暮摆摆手“我是说,连你们都如此会消遣寻乐子,更别说古代人了!”她面上娇柔的笑着,心底却是打着鼓,关于自己重生一说,太过匪夷离奇,斟酌了半天,她最后还是决定深埋在心底了。

这句话太过敷衍了,说的林云墨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只要她开开心心的,这就比什么都好。

两人说说笑笑走着,后面却有几个商贩打扮的人不紧不慢的跟随,燕玉堂二楼雅间内没有点灯昏暗一片,半掩的窗户后面立了一个英挺的黑影,将夜市所有喧嚣尽收眼底,眼眸中透着凌厉的杀气。

片刻后,房门轻响,有侍卫闪身而进:“二殿下,已探明了,千山暮今夜确实会住在端王府别苑里,咱们是不是借机除掉她?”

“还不急”隐于暗处的二皇子林邦彦森冰冷的说道:“本皇子还没玩够呢,怎可就这么轻易让这贱货死了?将那些东西准备好,这次定要让其原形毕露,生不如死。本皇子这些时日的苦痛,也该让这贱货尝受一下!”

路过燕玉堂之时,林云墨忽的察觉到一丝阴冷的杀气萦绕在他周围,警觉之心徒起。

“若是饿了,我们进去吃些点心如何?”林云墨指着燕玉堂眼中闪着狡黠。

千山暮想起上次那个难吃到吐的点心,苦着脸拒绝:“不去,打死也不去。”她挑眉看向燕玉堂,此刻的燕玉堂里仍是灯火通明,生意兴隆,便不屑的说道:“怎么还那么多人?这里面的菜难吃的连猪都嫌,这家酒楼不倒太没天理了!”

林云墨慌忙捂住了她的嘴,拉到小巷处,再不阻止,怕又会冒出什么戳人的话。

千山暮白了他一眼,却被眼前的那顶枣红色的凉轿吸引了,她轻轻碰了碰林云墨,低低的说道:“这轿子有些眼熟呢!”

银色的轿顶在红彤彤的灯笼下闪烁着暗哑的光泽,林云墨眼底生出一抹阴狠:“林邦彦!”

端王府的别苑建在了瑞山的山脚下,山中的深夜更是阴凉如水,空中悬着一轮圆月,蓦然间,一颗硕大的流星划破了黑沉沉的夜空,灼目璀璨的金光转瞬而逝,在幽深的天幕中残留了一丝微弱的尘埃。

别苑不大,却是精巧雅致的很,段知君在四周安排了暗卫,服侍的丫鬟,大婚当日的梳头嬷嬷也随着进了别苑。

瑞山山势险峻,林木葱茏,高耸的山顶被笼罩在金黄的月色里,恍若云烟缥缈,若即若离。

暗沉影绰的山林中,隐约有几点光亮忽明忽灭,“山中有人住?”林云墨冷冽的问着别苑的管家秦若。

“回殿下,山中是几个流浪的僧人,王爷也是知晓的。”秦若战战兢兢的说道。

林云墨嗯了一声,转身走进了苑内,正巧见到由千山暮房中走出的柳梦离:“殿下,公主沾床便睡了,许是白日里太累了。”

“别苑不比王府,你多警醒着些。”林云墨说道。

柳梦离点点头:“夜已深,殿下也早些回王府安歇吧。”

“你先下去吧!”林云墨背手而立,沉声吩咐道,自在燕玉堂见了林邦彦的凉轿,便有种不安在心底隐隐攒动着,扰的他心神不宁。

寅时即将过去的时候,他才一脸倦容的出了别苑,翻身上马回了端王府。

却不想此刻的端王府已乱成了一锅粥,说是世子林峰酒后乱性,强占了二公主玉兰琼,玉伯未的如意算盘落空本就窝了一肚子火,又见到玉兰琼被打的鼻青脸肿,更是暴跳如雷,便借机撒泼耍赖。

父女两人在王府院中抱头痛哭,原形毕露如同跳梁小丑,端王妃愤恨的瞥了眼蹲在院子里满脸呆滞,狼狈不堪的林峰,吩咐丫鬟去取衣物给他穿上。

端王冷冷的看着院中哭闹不休的父女两人,皱着眉头暗自叹道:“这,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啊,在自家王府里,任由两人毫不相干的外人在此蛮横撒野,而他居然半点辙都没有,他找谁说理去!”

白汐玉颇为生疑,鄙夷的看着玉兰琼,怎么就那么巧?白日里刚打算要撵走她,到了夜间便出事了?

“林嬷嬷?”她厉声喝道:“这到底怎么一回事?本妃不是让你将她撵出王府吗?”

林嬷嬷吓得缩成一团,生怕被牵连,老泪纵横的说:“是,二公主苦求着奴婢,说天色太晚无处可去,说,明日一早便会离开的。”

白汐玉怨怼的瞪了林嬷嬷一眼,林嬷嬷的话其实并无太大用处,更别说洗清林峰,揭露玉兰琼了。

林云墨是直接进了墨苑,听到了前院哭闹争执声,这才过来一看究竟。

林峰与他一起长大,什么脾气秉性他还是清楚的,只是,瞧着父女两人如今这拼命的架势,即便想抖也抖不掉了。

“够狠!”林云墨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玉兰琼耻笑道:“都给本皇子住嘴!”

林云墨与林硕对视了一眼,便阴冷的说道:“哭也无用,说说吧,你们到底想怎样?”

玉伯未站了起来,看着玉树临风的三皇子,心中仍是有些不甘,可是木已成舟,他亦无可奈何,恨恨的说道:“事已至此,世子若不娶我女儿为嫡妻,老夫便去宫里向太子讨个说法!”

白汐玉冷哼一声:“做本妃的儿媳,首先要德行贤淑,温文良善,试问,二公主占了哪一样?”顿了顿,她接着讥讽道:“端王府庙小,容不下二公主这尊大佛!”

“你...”玉伯未气的脸色铁青,他转脸看着林硕:“王爷作为兰琼的义父,还是说句公道话吧!”

林硕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的看了看白汐玉:“罢了,既然是峰儿做下的孽,让他娶兰琼为妻便是!”

“王爷!”白汐玉被驳了面子,脸色十分难看,气冲冲的一跺脚,转身就走。

“有王爷这句话,老夫便心安了!”玉伯未眼眸中闪过一丝得意,“那老夫先带兰琼回去了,婚期的事,待三皇子大婚后再论也不迟!”

林峰见父女已两人离去,这才一步三晃的走了过来!

“来人,还不将世子搀回房中歇息!”林云墨冷声说道。

“墨儿,”林硕苦笑道:“本王怎么有种引狼入室之感!”

林云墨沉沉的说道:“此事也就只能如此解决,不然闹僵起来,有损世子的清誉!”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祸不单行 千山暮忽然被一阵悦耳的笛声所惊醒,笛声清澈婉转,听着似乎不是很远,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她掀起了床幔,柳梦离也听到了笛声,打着哈欠走了过来:“公主怎么醒了?是被笛声吵醒的吧?我去看看哪个不长眼的,跑到此处来瞎吹!”

“我自己去看看吧,听着就在近处。”千山暮淡然一笑。

柳梦离转身拿了披风,给千山暮系好:“我跟公主一起去,殿下回王府前千叮嘱万嘱咐,让我守好公主。”

走出房门,见月已西斜,东方天际微露鱼白,空气里沉浸着清润的湿气。

山林中轻柔的雾霭还未散去,浓绿的枝叶郁郁葱葱,幽深而又静谧。

白皑皑的雾气后面,是尽在咫尺的笛声,柳梦离怕有埋伏,始终紧绷着脑中的那根弦走在千山暮之前。

穿过朦胧的雾气,吹笛之人的霞姿月韵现于眼前,翩翩君子,温润如玉,印堂中的朱砂痣更是凸显的此人翩然若仙,她禁不住看直了眼:“这男子也太好看了吧!”

“上官清澈!”千山暮有些意外。

笛声戛然而止,上官清澈抬眸幽幽的看向千山暮,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小暮,你,还好吗?”

他眼眸中的款款深情,令千山暮有些无措,“我很好啊,你,怎么来了此处?”

上官清澈目光撇向一旁的柳梦离:“我有话想单独与小暮说,可否?”

柳梦离见千山暮冲她点头,知道是熟识的人,便转身走开了。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千山暮问道。

上官清澈抚着手中的骨笛,慢悠悠的说道:“你与主子明日就要大婚了对吗?”他语气里浸透了无尽的失落与遗憾。

“是啊,若是那日上官主子有空暇,可以到王府喝杯喜酒?”千山暮笑着说道,这氛围有些压抑,她觉得实在别扭。

“别再叫我上官主子了,喊我玉树!”上官清澈明亮的双眸似乎隐忍着怒气,他由袖口抽出千山暮曾写给他的字条,存了一丝希冀:“若你愿意,我现在便可以带你走!”

千山暮怔了一下,摇头决然说道,“你明知道,我是不可能与你走的!当初,因我误解他,所以才写下这个,如今我与他心意相通,这个自然是不需要了!”

上官清澈苦涩的笑道:“难道,难道我在你心中半点分量也无?是我遇你在先啊!在赤水河畔初遇,我便倾慕于你,难道你不知吗?”今日,他想放肆一回,索性把心里话全说出来,明日她嫁做人妇,便再无机会了。

“缘分之事哪分早晚?你在我心中是有分量的,可仅仅是朋友之意并无男女之情,你即为人夫便应该尽为夫之责,去好好待你的妻子,而不是头脑昏聩来寻我?”千山暮绣眉微颦的说。

上官清澈闻言,笑的有些凄凉,他眼眸中隐隐有泪光闪烁,黯然了良久,才喟叹:“我是娶了她,可是,她入不了我的心,爱而不得,是真的苦!”

片刻后,他拿出一支小巧的毛笔递了过来:“这是你初到相府时用的毛笔,我又寻了人雕琢了一番,当做你的新婚贺礼可行?”

千山暮心中微微有些感动,“多谢!”她伸手便去接那支毛笔。

上官清澈却在瞬间抓住了她的手,猛的将她拉进了怀中,千山暮脸色一僵,用力挣扎着说道:“你要做什么!放开我!”

“别动,”上官清澈低低的喝道:“就让我这样抱你一会好吗?就一会儿...他心碎的叹道:“你可知,我做梦都想这般抱着你,许多时候我都在想,若是,我的隐疾还未好,你是否便不会离开我?”

千山暮有些无奈感伤,他与林云墨最终还是因为她而心生隔阂,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正在此时,静寂的四周忽然响起了木鱼的敲击声,浑厚低沉的经文诵念之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千山暮骤然心慌目眩,头痛欲裂,她推开上官清澈,跌倒在地上。

“小暮,你还好吧?”上官清澈焦灼的询问着,抬脸才看到,五六和尚正盘坐于草丛中,闭目敲打着木鱼,口中的经文如一道道金色的符咒,将千山暮禁锢在地动弹不得。

他心中微微惊颤,先前的推测果然没错,可是即便如此,他仍是见不得千山暮受一丝一毫的苦楚。

“都给我住手!”他抽出佩带的宝剑,面色阴沉,厉声爆喝,朝离他最近的和尚刺去。

蓦地,眼前银光一闪,有软鞭呼啸而至,眨眼的瞬间,他手里的长剑便被死死勾住,一个身材魁梧,面目黝黑的中年男子紧握软鞭走了出来,他内力极强,松拽瞬间,上官清澈手中长剑已脱手而出飞向一侧的树干。

中年男子收回软鞭,没有片刻迟疑朝着上官清澈卷去。

柳梦离早已听到声音,飞快的将别苑中的侍卫喊来,她扑到千山暮跟前,见她神情极其痛苦,原本明亮的眸子此刻竟有些涣散,唇角亦有鲜血溢出,禁不住勃然大怒。

她厉声嘶吼道:“还不住手,你们这群助纣为孽的死秃驴,竟敢欺辱皇子妃,看三皇子不活剐了你们!”

那些和尚仿佛被施了咒,一个个置若罔闻,口中的经文越念越快,与木鱼的敲击声凝结成一圈圈的枷锁,誓要将地上的千山暮收服。

千山暮抬手凑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手背上尖锐的疼痛开始无边的蔓延,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些,踉跄了一下,扶着柳梦离的手站了起来。

气息有些散乱:“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也从未害过人,你们却不肯放过我,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是你们自找的!给我杀!”

别苑的侍卫得令,怒斥着举刀与草丛里的和尚厮杀在了一起,木鱼声,经文之声便骤然停歇,千山暮微晃了一下,胸口闷疼,猛的喷出了一口鲜血。

上管清澈情切心急,手中的招式也有些乱,被那中年男子钻了空子,一软鞭飞来,软鞭上的带有倒钩的尖刺勾住了他的臂膀,硬生生将他手臂上的一块肌肉连同衣衫一起撕扯了下来。

“你,你快走,不要管我了!”千山暮有些不忍,大力喘息着,朝着上官清澈喊道。

上官清澈脸色骤然一变,强忍着剧痛,用力攥紧了拳头咬牙道:“能与你死在一处也是好的!”

没料到,那些和尚的功夫俱是出类拔萃的高,不消片刻,别苑的侍卫已被杀的所剩无几,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此刻,天色已大亮,云卷云舒之间早已是霞光万道。

木鱼声诵经声又开始铺天盖地而来,千山暮伏在地上急促的喘息着,犹如深陷火海,身体的每一处都火燎刺痛,她抬眸看向与中年男人缠斗在一起,却渐渐处于劣势的上官清澈,隐隐生出一丝愧疚。

“公主,你,你...”柳梦离擦了擦脸上的血痕,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哈”一阵狂傲的大笑由林中传来,人影晃动,一张阴鸷黑沉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林邦彦!”千山暮冰冷的看着他。

再次见到千山暮,林邦彦的黑沉的双眸染满了血色,恨得牙痒痒,他阴森的笑道:“千山暮,咱们又见面了,看来你我缘分不浅呢!

他邪笑着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着千山暮,许久不见,她的风姿越发绰约,举手投足之间的风韵简直能让人失了魂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各不相欠 千山暮瞥了他一眼,冷冰冰的讥讽道:“二皇子废了身子还不吸取教训,仍然在作死的边缘试探!真是可悲的很!”

“闭嘴!”林邦彦脸色僵硬,他咬着牙,恶毒的吼道“这幅样子,还不是拜你这个贱货所赐,本皇子决不会轻易的放过你,明日你不是要大婚吗?今日本皇子便赐你一百名兵将**你如何?”他淫邪的笑道。

“真是个无耻下流的混蛋!”柳梦离厉声骂道。

林邦彦忽然一拍额头,眼中闪着阴鸷的光,“差点忘了,本皇子还给你留着好戏呢,真的很好奇,你现了原形会是什么样的,”说罢,冲着林子喊道:出来吧!”

他话音刚落,由林中走出一个身材娇小,眉目清秀的女子来,端了一个瓷盆子,她狠辣的盯着千山暮,眼底满是恶毒的光,恨不得一口生吞了千山暮,居然是宋娇。

柳梦离登时便明了了,她劈头盖脸的骂道:“你这个狼心狗肺,吃里扒外的畜生,枉公主救你于火坑之中,你怎么不替好人去死!”

宋娇面目狰狞,呜呜的嘶哑低吼着走了过来,满满一瓷盆子鲜血令人触目惊心。

千山暮满不在乎的冷哼了一声,想来这便是所谓的黑狗血吧,这是想淋到她身上,让她现了真身,而后被这群和尚收了。

简直是做梦!

看着宋娇越走越近,千山暮伸手自腰带中摸出前几日林云墨给她的匕首来,朝着宋娇甩了过去。

“噗嗤”一声,正中宋娇大腿,只听她凄厉的惨叫着,脚下踉跄起来站立不稳,猛的朝后倒了下去,瓷盆里的狗血瞬间浇了她满头,污秽狼狈的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自作孽不可活!”柳梦离跳脚哈哈大笑。

林邦彦冷森森的吼道:“废物!”他目光犀利的扫向那几个和尚,恶狠狠的说道“本皇子照样有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扬起手臂来,爆喝道:“今日,若谁能收服了这狐妖,本皇子重重有赏!”

上官清澈剑指林邦彦怒道:“二皇子,你不要欺人太甚!”

“本皇子还就...蓦地,一支夹杂着凌厉杀气的弩箭擦了林邦彦的脸颊呼啸而过,他尚未说出口的话又吓的咽了回去。

身后是杂乱的脚步声纷踏而至,林邦彦头皮一阵发麻,这才惊恐的发现,他们早已被一群手持***的黑衣兵将团团围住,弩上的箭镞均为玄铁制成,刃薄而锋利,寒光闪烁间杀气腾腾。

几个和尚一时间都噤若寒蝉,不敢再造次。

“你敢怎样?”林云墨自骑兵后迈步而出,冷冽刺骨的问道。

抬眸间便看到了伏在地上气息微弱,面无血色的千山暮,眼眸中的血腥之气瞬间转为浓重的杀意,他几步走到她跟前,小心的将她抱在怀中,扭头看向柳梦离怒问:“谁将她伤成这样?”

见林云墨终于来了,柳梦离彻底松了口气,她挑眉恨恨的回话道:“除了那群和尚,还有二皇子!”

“一个不留,杀!”林云墨的声音犹如地狱的修罗,嗜血恐怖。

“住手,主子不可啊。”上官清澈捂着臂膀上的伤口,惊慌失措的插话阻止“小暮的伤并未危及性命,万不可因小失大!”

林邦彦见势不妙,趁上官清澈与林云墨僵持的功夫,冲拿软鞭的中年男子施了个眼色,男子会意,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骤然抽出软鞭,朝着林云墨卷来。

林邦彦趁乱一跃而起,没命的扑进茂密草丛中,顺着山势滚下了山坡。

林云墨爆喝一声闪身避开软鞭,见林邦彦逃了,眼底眉梢罩上深深的戾气,一扬手,身后的弩箭便如飞逝的流星将拿软鞭的男子扎成了刺猬。

几个和尚惊惧之下,抱头鼠窜,却没跑几步全都毙命于爆射的弩箭之中。狗血满头的宋娇趴在地上,抖如筛糠。

“来人,将她绑了,配冥婚!”林云墨阴冷的扫了宋娇一眼。宋娇惊惧的大口喘着气,泪流不止,呜呜惨叫着不停地磕头求饶,却是于事无补了。

不愿再理睬上官清澈,林云墨抱起千山暮便走,“主子!”上官清澈伤势极重,血顺着臂膀蔓过手背滴到了地上,他脸色凄然,跪地恭敬的说道:“主子恕罪!”

林云墨挑眉看他,语气里透着黯然:“我不再是你主子,今日你救了我的妻子,你我之间也算扯平了,自此后再无瓜葛!”

他转身欲走,千山暮自他臂弯中看到了上官清澈痛苦欲绝的模样,心里很是难过,她不由得轻轻扯了扯林云墨的衣襟。

林云墨脚步顿了一下,微微叹了口气,对柳梦离道:“将玉树扶至别苑包扎一下伤口!”

回到别苑,林云墨哪里放心的下,忙喊了郎中来,千山暮其实并无大碍,只是刚才被那些经文所禁锢,头仍是昏沉沉的。

“喝完药再睡一会,我不会再离开别苑了!”林云墨轻声说道。

“我又没事,能不喝药吗?太难喝了!”千山暮一脸拒绝。

“不可以,不然...”林云墨剑眉一扬,戏谑道:“不然为夫喂你喝可好?”

千山暮头摇的拨浪鼓似的,一脸的不情愿“我,我还是自己喝吧!”停了片刻,她忽然嫣然一笑,抬眸看向林云墨“有件事我很好奇!”

林云墨眼中划过狡黠:“好巧,为夫也很好奇一件事!”

“什么事好奇,说来听听!”千山暮顺着他的话疑惑的问道。

林云墨将锦被扯过来给她盖好,笑道:“为夫好奇,你若是现了真身会是什么样子!”

千山暮不满的怒瞪着他,虽然这也正是她所好奇之事,不过,这话由他口中说出,总感觉有一些别扭。

她斜睨着他说:“若不出所料,大概就是小白的那种样子了,你,确定不会,被,吓跑?”

林云墨将她鬓角的乱发拢到耳后,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如此可爱的小狐狸,疼爱尚且来不及,又怎会被吓跑?”

千山暮十分欢喜,对于他的回答极满意。

说起小白来,好像已经大半年不见它的踪迹了。

林云墨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将古册之中有关白狐之眸的事说与了她。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十里红妆 “小白的那只眼睛,大概便是这般被挖掉的吧?那今日我岂不是很侥幸?”千山暮有丝后怕的说道。

林云墨点点头“确实是侥幸!好了不要想那么多了,快睡一会,明日丑时便要起身梳妆的!”

千山暮莞尔一笑,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竟隐隐有些期待明日的到来。

可是过了好久,直到林云墨放轻脚步出了门,她仍是毫无困意,总觉得心底有什么事悬而未决,便又走出门,寻了柳梦离过来。

再次见到上官清澈时,他臂膀上的伤已处理好了,暗自伤神的立于窗棂处。

“今日多谢你,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恐难逃二皇子的魔爪,你的伤势如何?”千山暮关切的问道。

见千山暮呼吸平缓,身体已无恙,上官清澈松了口气:“我的伤无碍,这么久以来,一直想为你做些事情,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些了!”他语气颇为的惆怅。

千山暮亦有些难过,前世自己为情所困,那种深夜梦回,窒息痛苦的滋味,她感同身受“人世间有太多情愫牵绊,也并非只有男女之情一种,其实,只要彼此各自安好,便也是另一种圆满!对吗?言尽于此,玉树,你好自为之!”千山暮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去,留下了屋中呆怔的上官清澈。

丑时千山暮尚在梦中便被柳梦离拽了起来,见梳头的嬷嬷早已在一旁侯着,屋里被红烛照的亮堂堂,一片旖旎。她心头猛的一跳,睡意立时跑得无影无踪。

柳梦离将宫中所赐的凤冠霞帔端了来,几个丫鬟也服侍着她换上了正红色娟衫,绣花红袍,红裙上用金银丝线绣至的金凤灼人眼目,霞帔下微垂的钑花金玉坠,在烛光里分外妖艳。

新嫁娘的发髻虽有些繁琐,但梳头嬷嬷手下麻利,口上说着吉祥恭喜的话,片刻间便已梳好。

烛影烁烁,凤冠霞帔,璎珞垂旒,千山暮仙容玉姿,雍容华丽,一步一摇,百态生姿,仿若惊艳了这世间繁华。

屋中的丫鬟,嬷嬷忍不住惊叹,柳梦离眉眼含笑的凑了上来:“殿下若是见了定要被迷的神魂颠倒不可!”

千山暮嗔怪道:“又乱说!”。柳梦离嘴角含笑,展开手里的喜帕。随后千山暮便被扶上了花轿。

罩了喜帕,朦胧柔媚的红色将她的双眸晕染的异常欢喜,手心渐渐溢出汗水来,忍不住轻笑出声,原来,她也有紧张的时候。

花轿抬起的瞬间,鞭炮齐鸣震耳欲聋,她脸颊绯红,有些手足无措,一颗心竟好似无处安放。

嫁给了真心相爱之人,原来竟是这般的甜醉,她的心随着一路欢快的吹打之声,起伏跳跃。

花轿沿着赤水主街而行,端王府侍卫临立两侧维护秩序,一路之上花香浓郁,肆意弥漫,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都伸头探脑的想一睹赤水三皇子的大婚盛典。

一路吹吹打打,很快便到了端王府,鼓乐喧天,鞭炮齐鸣,人声嘈杂,热闹鼎沸。喜婆掀了轿帘,林云墨俯身进轿,径直将千山暮抱了出来。

喜帕下,她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的龙凤大红袍,满身的喜庆,与轻快的脚步。

林云墨一直将她抱到正厅才放下,新人牵巾拜了天地,高堂,交拜后,才被送入墨苑的洞房。

碎石铺成的小径上满是花瓣,风轻柔,空气里微有鞭炮燃后残留的火硝味,千山暮迷迷瞪瞪走着,思绪仍然停在刚在拜堂的那一刻,仿佛做梦一般不真切。

墨苑的洞房内燃了两支手臂粗的龙凤呈祥的红烛,铺了织锦大花的桌布上摆满了莲子,花生,红枣,千山暮双手交握坐于床侧,渐渐回过神来。

屋中,喜婆的吉利话一套接着一套,前世她也曾参加过别人的婚礼,那些讨喜的话千篇一律,让她烦不胜烦。

可时至今日她再听,却觉得无限欣喜,心头犹如饮了蜜一般甜。

她正胡思乱想之际,门声响动,她心中一紧,是他吗?

喜婆将秤杆递于林云墨,笑呵呵的说着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之类讨喜的话。

“梦离,带她们下去领赏!”林云墨笑道。

柳梦离答应着领了丫鬟喜婆出了门,林云墨走上前用称杆挑了喜帕。

红烛灼灼,喜帕下的佳人更是娇媚,她看向他的眼眸明澈动人,犹如琉璃璀璨夺目,林云墨亦是凝视着她,眼眸中带着深深的眷恋。

“怎么?不认识了?”千山暮忽然打破这静谧,嘴角的甜笑直达心底。

林云墨勾起她小巧玲珑的下巴笑问:“你是谁?”

千山暮挑眉戏谑道:“你的小狐狸!”

“我是不是在做梦?”林云墨沙哑的问道,已经等不及千山暮回答,低头便吻上了她。

今日的她太美了,肤若凝脂气若幽兰,妩媚出尘翩若仙。

千山暮嘤咛一声,勾住了他的脖颈回应着,唇齿相依竟是如此的甜腻。

她心神激荡,渐渐有些迷醉,情不自禁的伸手去解他的衣袍,两人顺势倒在了婚床上。

突然,她脸色一变,一把将林云墨推开,猛的坐了起来。

林云墨一脸疑惑,掀开薄薄的锦被,看到下面撒满了红枣,栗子,花生,还有桂圆,千山暮显然被硌疼了。

他忍着笑,转身收拾利索,一边替千山暮揉着后背,一边柔声安慰道:“差点误了事,你我好像还未喝合卺酒呢!”

说罢,他拉着千山暮走至桌旁,将两只用红绿彩线挽成同心结的木杯斟满,而后端了起来,将其中一只递给了千山暮一同饮尽。

杯中酒香醇厚,芬芳馥郁,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林云墨随手将木杯掷于床下,两只木杯一仰一合,千山暮不解的问道“这是何意?”

林云墨伸手搂住了她,附在她耳畔,魅惑道:“那杯子程仰合状,也就意味着男俯女仰,天覆地载,寓意阴阳和谐!”

千山暮脸颊一阵灼烫,呢喃道:“不听你的,又乱讲!”

“怎么是乱讲,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不如我们试试?”林云墨眉眼弯弯,打横抱起了她,向着床榻走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被贬启洲 清晨,天阴阴的,又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端王府笼罩在蒙蒙雨雾之中。

白汐玉百无聊赖的坐于花园的凉亭中,一想到有玉兰琼这么个糟心的儿媳妇,她的心中便堵的慌。

“王妃,你看今日的芍药开的多妖艳,多喜庆啊!”丫鬟小曲笑呵呵的说。

白汐玉瞥了眼雨中怒放的芍药,问道:“安宁呢?这天又不好,她没在府中吗?”

小曲吞吞吐吐的说道:“郡主她,她出去了!”

“怕不是又去见那个段知君了吧?真是女大不中留啊!”白汐玉脸上染了一层薄怒:“那王爷呢?”

“王爷进宫去了。”小曲小心翼翼的说道:“王妃,是不是皇上不行了...”

白汐玉瞪了她一眼:“你要死啊,宣之于口,如今朝中的局势如此敏感,保不齐府内就有金公公耳目,稍不留意便会将端王府置于死地...,行了,你让管家派几个人出去将安宁寻回来!”

皇宫内的朝堂上,气氛压抑沉闷,太子林云峥端坐龙椅之上,一脸的焦躁不安,因威宗一直昏迷未醒,太子的党羽便有些安耐不住了,极力撮弄太子登基。

此时朝堂内分了三派,一派自然是以右相为首的支持派,另一派便是因威宗尚在,不宜在此时登基称帝,改朝换代,还有第三派是墙头草观望派。

官员们在朝堂上吵的口沫横飞,面红耳赤,太子林云峥不胜其烦,他揉着太阳穴,看了看一旁的金公公,脑中却是混沌一片。

金公公细小的肉眼眯缝着,嘴角勾起一抹嗜血:“吵什么!如今皇上昏迷垂危,由太子继位自是名正言顺!”

“即便是太子,有传位诏书才称得上是名正言顺!”兵部尚书段意朗声道。

“尚书这话说的轻巧,皇上都这般了,又如何下得了诏书?”金公公丝毫没将段意放在眼中,讥讽的问道。转脸又看向端王林硕:“不知端王有何高见?”

林硕冷傲的一扬眉,粗声粗气的说道“本王是个粗人,不懂这些!”

龙椅上的太子目光阴冷的扫向了朝堂,心中暗自得意,都说身处高位不胜寒,他却反而觉得高位之上便会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便能有藐视世间万物的傲气!

散朝后,端王慢悠悠的走在宫道之上,浅灰色的云层低低的压下来,时不时飘过一阵雨丝,朝堂之上的闹剧天天都会有,只要不危及到端王府,他也从不挂在心上,乐的清闲自在。

“端王留步!”听到身后有人喊,他停住了脚步,皇上身边服侍的姜公公快步走了过来。

“姜公公唤本王有何事?”端王疑惑的问道。

姜公公躬身一礼,恭敬的笑问:“王爷可是回府?老奴也正巧去给三殿下宣旨,可否与王爷同行?”

端王点点头,引着姜公公上了停在宫门外的端王府的马车。

“是关于墨儿的旨意?可是皇上他不是...”

“这圣旨是皇上在清醒时下的,千真万确!”姜公公一脸肃然。

端王沉吟了片刻,仍是觉得有些不安:“到底是何旨意?”

“皇上封三殿下为宁王,赐封地启洲!”姜公公简明扼要的说道,脸色昏暗难辨。

端王皱了皱眉头,为什么是宁王?封地偏偏是启洲?还真有些意味深远呢。

待回到王府,端王命人开了正门正厅,堂上设了香案,林云墨早已换了朝服,正襟双腿下跪,上身挺直恭听圣旨。

姜公公抖开手中金黄色的圣旨,朗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鉴于皇三子浅陌,南风斯玄,俊秀笃学,颖才具备,乃锦川国之福,特赐封皇三子浅陌为宁王,管辖启洲,即日起程赴任。钦此!

林云墨高呼一声:“谢主隆恩!”举双手恭敬的接过了圣旨。

“姜公公,父皇还未醒吗?”林云墨想起在广明殿时,上官明志曾嘱咐他的话来,看来,此圣旨却是威宗早已权衡好了的!

姜公公一脸的苦涩却说不出口,他对着林云墨拱拱手,低沉督促道:“三殿下,事不宜迟,还是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好”顿了顿,他压低了声音道:“他日待殿下重回赤水,老奴若还有福分在,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林云墨眼眸中闪着灼灼的光泽,他沉声说道:“好,姜公公保重了!”

正厅内,白汐玉得知林云墨册封宁王的事,忐忑不安起来,这圣旨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就偏要等林云墨大婚后才到,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白汐玉走到了林云墨跟前,颇为担忧:“启洲地处边境,又荒凉冷僻,路途遥远,暮儿怀有身孕怎能经得起如此折腾?不如,将她留在王府养胎?”

“不行”,林云墨眼眸如同曜石,深邃明亮“暮儿决不能留在王府,二皇子虎视眈眈,金公公又阴险狡诈,她若留下实在太危险了,义母放心,我会贴心顾着她的!”

林硕目光沉沉肃然道:“表面上看是被贬,可是,你不觉得,这是皇上在变相的护佑你吗?为何封地是启洲?还是宁王?大有深意啊!”

林云墨抬眸冷笑,不置可否:“启洲可是锦川国的重中之重,皇上定是早已知晓义父的骑兵在那休整,否则断然不会当做封地的!”

“班师回朝前,本王便接了皇上密旨留兵将驻守启洲,当时你去了烟浮国,也未来得及告知你。”林硕脸色僵硬难堪,仿佛被窥探了隐私一般。

“我自知,义父始终是维护着我的!”林云墨笑嘻嘻的说。

林硕的嘴角这才露出释怀的笑意,他还就怕林云墨会多虑。

回到墨苑,林云墨便吩咐李继打点行囊,千山暮虽醒,但睡意缱绻,不愿起身,拥着锦被倚靠着雕花床头,耳畔是院中淅沥的雨声。

“昨夜是否累着了?”林云墨坐于床榻揶揄道。

千山暮斜睨着他,故意撩拨道:“是殿下服侍的我,我又怎会累?”

林云墨伸手连带着锦被一起将她禁锢在怀中,挑眉笑问“那,公主对为夫服侍的可还满意?”

千山暮窝在他的颈间,痴痴的笑道:“还算勉强。”随后她便略略收敛了笑容:“要去启洲了是吗?”

“嗯!”林云墨点头,眼底划过一丝疼惜,“我怎能放心将你留在王府,可是,此去启洲路途遥远,我亦舍不得你受苦!”

“我没那么娇弱,你在哪我便在哪!不离不弃!”千山暮轻声低语。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情非得已 上官清澈淋了一身的雨,失魂落魄的回了相府,一到舒兰轩便高热不退,昏迷不醒。

韩暖之心急火燎的派人请了郎中,又重新给他包扎了伤口,默默地守在了一旁,他神智不清时,口中言语混乱,不过一个反复被念叨的名字“小暮”还是刺痛了韩暖之的心。

屋外,雨已停,雨后潮气岑岑,韩暖之起身去关紧了窗户,此时,门开了,探进了一个小脑袋。

“如婉,快进来!”韩暖之低声笑着。

上官如婉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她与韩暖之还是极投缘,经常会趁着上官清澈不在,跑到舒兰轩陪韩暖之说话。

今日,她听说上官清澈受伤了,便又跑了过来,自上次因古册之事被训哭,她有些忌惮上官清澈。

“大哥,他,没事吧?”她小声的问道。

韩暖之压低了声音:“已经服了药,一会退了热大概便无碍了!如婉,你...可知道谁叫小暮?”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搞清楚此事。

“知道啊!就是暮姐姐”上官如婉笑呵呵的说:“以前曾是我大哥的丫鬟,大哥的隐疾还是她的白狐治好的呢!”

“是吗,”韩暖之笑了笑,又试探着问:“原来玉树以前真有隐疾啊,那,那你的暮姐姐现在还在相府吗?”

上官如婉乖巧的摇摇头,有些难过:“早就不在相府了,她去了端王府,有一次,她生了病,大哥还带我去王府看她呢,嫂嫂也认识她?”

韩暖之微微一笑:“是偶尔听你大哥提起过,她,她是不是生的极美?”

“那是!”上官如婉毫无顾忌的说:“暮姐姐可是如婉见过的所有女子中最美的一个了!”

韩暖之脸色有些不自然:“原来这样啊!”

两人的对话却被门外右相正妻萧香兰听了个正着,原本她是听下人说上官清澈受伤,为实放心不下打算到舒兰轩看一下的,没想却听到了这个。

她一脸的阴霾,扭头便走,身旁的丫鬟小香忍不住问道:“夫人?您不去看公子了?”

“不去了,萧香兰一肚子莫名的火气:“玉树始终不肯圆房,原来是心里还念着那个狐狸精啊!”

“看来就是这般了,不然公子血气方刚的,怎会对北冥公主的如花美貌无动于衷?”小香低低的回应道。

萧香兰尖酸刻薄的说道:“那个狐媚子到处勾引男人,如今又把三皇子迷的神魂颠倒,唉。玉树一日放不下她,便会一日不与北冥公主圆房,这可如何是好?”

小香想了想,大着胆子说道:“夫人,奴婢觉得,公子也已成亲,若是,若是用些迷情药,或许,能让他回了心思也说不准!”

萧香兰本想斥责她,忽而又觉得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法子了,她眼珠子转了转,计上心来,附在小香耳畔低低的嘱咐了几句。

韩暖之扶起上官清澈喝了汤药,此刻外面天色彻底黑透,她已守了一天一夜了,小翠见她神情疲惫,关切的说道:“小姐,你去歇一会吧,奴婢替你先守着,若是相公醒了,奴婢去喊你?”

“不必了,你先下去吧,我还能撑得住!”韩暖之一脸倦容的说道。

莲花瓣烛台上落满了红色的烛泪,烛中的点点火焰,明亮而柔和,韩暖之坐在床侧,怔怔的看着上官清澈的睡颜,脑中莫名的冒出一句诗来: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这大概便是说的他了,可是,成亲也有些时日了,却从未见他开心的笑过,想来他的笑颜也只展露给那个叫小暮的女子吧!

想着试一试他退热没有,她扶上他的额头的刹那,却见到他幽幽睁开的双眸,她脸颊一阵灼热,羞赧不已,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醒了!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退热!”

上官清澈自睡梦中醒来,却犹自觉得身上滚烫,脑中有些浑噩,眼神迷离模糊,自身体最深处,隐隐有种强烈的欲望升腾而出。

他抬眸看向床侧的妖娆女子,发现竟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千山暮,心头一阵狂喜,“小暮”他柔柔的低语,想也不想,伸手便将她拽倒在床榻,翻身而上。

耳边却听到女子惊呼声,他哪里肯停下来,曾经深埋在身体里的冲动,犹如一把烈火越烧越旺,他已是大汗淋漓,脑中,心底全是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子,再也顾不得旁的了。

他低头便吻向了那女子,她幽香与他日思所想一般无二,那女子起初有些抗拒,渐渐地在他的吻下多了些娇羞柔媚,低垂的床幔里,喘息声越发急促起来。

窗外守着的小香听到屋内的暧昧之声,脸红心跳,她稳了稳心绪,颇有些自得的朝着萧香兰所住的明雅轩急步而去。

阴云散去,夜空安谧净澈,繁星如同碎钻,密密麻麻撒满了辽阔幽远的夜空,翻开的窗户后,千山暮正窝在林云墨怀中赏着星辰。

“那种淡蓝色的是年轻的,闪着淡黄光泽的是年老的!”千山暮指着天幕中的星辰。

林云墨噗嗤一笑:“这也分年老年幼?”

“是啊,世间万物皆有老幼盛衰!”千山暮一本正经的说道,他的掌心温热柔软,与她的纤指交缠在一处。

“安宁心仪段知君,你到底清不清楚?”千山暮抬眸问道。

林云墨轻声道:“知道又如何,段知君府上妻妾一大堆,安宁这性子的,半点亏吃不得,怕不是会整日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千山暮冷哼了一声:“妻妾一大堆,你们古代的男人就那么喜欢三妻四妾?”

“你们古代又是何意?”林云墨挑眉问道,这好像是第二次提“古代”这个词了。

“那个,纯属口误,应该说我们古代...”千山暮笑嘻嘻的掩饰着,心中七上八下的。

林云墨半信半疑的看了她一眼,又接着刚才的话说道:“安宁嫁过去做妾,义母也是绝不会答应的!”

千山暮听罢,忍不住哀叹:“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若都像你我该多好!”林云墨笑道。

“你,我,又算什么?”千山暮目光灼灼,浅浅一笑问道。

林云墨伸出修长的手指,戳了戳千山暮的脑门,宠溺的笑道:“都说狐狸聪明,精怪,怎么偏就我遇到一只笨的?你我刚成婚,你说算什么!”

千山暮颇为不服气:“简直放肆,居然敢嫌弃本公主笨?要狠狠惩罚你才行!”

“不知公主想要如何惩罚为夫?”林云墨俯身抱起她走向床榻。

“那就,罚你服侍本公主就寝!”千山暮眸中染满了脉脉深情。

林云墨柔声说道:“求之不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诀别之痛 皇宫的临华殿,太子自得知了林云墨封王的旨意后,便有些着了慌,姜公公没胆子敢伪造圣旨,这确实是皇上亲口所下,倘若林云墨奉旨出了赤水便逃了他的掌控了,天高皇帝远,必将成为心腹大患!

他已经派了好几波太监去请金公公过来商议,可是一直等到正午也没见金公公露面。

太子妃方颂晨挑了挑柳眉,肃然的劝道:“太子,您可是未来的储君,凡事要有自己的主意,若是都听金公公的,你岂不成了摆设?”

“闭嘴!”林云峥不耐烦的说道:“后宫不可参政,你跟着瞎掺乎什么,还不下去!”

方颂晨嘴角扯出一起冷意:“朝廷大事臣妾不懂,臣妾只懂一样,太懦弱无能的人担不起大任,太子若是挑不起这大梁,还不如趁早让出这龙椅,让贤能者坐!”她义愤填膺的扔下了这一番话,傲然转身便走。

林云峥气的脸色铁青,可是却又无可奈何,太子妃身后的镇国大将军,可是他最大的倚仗,他可不敢轻易招惹方颂晨。

金公公估摸着将太子的脾气磨的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的到了临华殿。

“金公公您可来了”林云峥笑呵呵的将金公公让进殿中。

金公公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林云峥眼中的杀意一闪即逝,抬眸间面容上换了一层谄媚:“金公公,林云墨即将奉旨到启洲了,他若是出了赤水,挣脱了束缚,日后难以掌控啊!”

金公公冷哼道:“即便林云墨在赤水,太子你就能掌控他了?”

林云峥闻言脸色阴郁,他暗自咬咬牙,心中愤恨不已,却是怯弱的问道:“金公公有何良策?”

“有命到了启洲才是宁王,若是不小心半路被贼寇截杀,横尸荒野,那就是只能怪命不好,更何况...”金公公目光阴狠的看向林云峥:“他若敢有异动,先毁了端王府,断其后路。当然了,这是太子继承大统之后的事了!”

林云峥长舒了一口气,面阴云散尽:“金公公运筹帷幄,本宫着实佩服!”

金公公意味深长的说道:“太子若有空闲不妨多去广明殿看看皇上,博个孝子的美名也好堵住朝中的悠悠众口!”

“多谢公公提点!”林云峥顺着他的意思恭维道。

墨苑里,柳梦离正指挥着两名新来的丫鬟收拾着千山暮出行时的衣物,看到了橱子里那套御赐的凤冠霞帔,便问道:“公主,这凤冠霞帔可是要带着?”

“带着也无太大用处,就放墨苑里吧...”千山暮随口说道,突然间,她忆起了在广明殿时,明志贵妃叮嘱她的话来,便接着说道:“等等,将那顶凤冠拿过来!”

午后,灿烂明媚的阳光穿过浓绿的叶子,倾斜在桌几上,千山暮拿着凤冠,看的仔仔细细,凤冠上的颗颗金珠在阳光中闪着耀眼的光芒。

除了一如既往的奢华,贵气,她一时间到真没看出有什么异常之处,亦没有什么隐匿的开关或者夹层之类的,难道自己想错了,她皱了皱眉头,却还是觉得上官明志叮嘱她的话大有深意。

门外的丫鬟过来禀报,端王妃在后院,想要见她与柳梦离,千山暮莫名的看向了柳梦离:“王妃也要见你,莫非,你与王爷的事,她已知晓?”

“我,我与王爷哪有什么事...柳梦离明显的底气不足。

千山暮随手将凤冠递于一旁的丫鬟芷兰:“将这个也一并带上吧。”

柳梦离突然有一点心虚:“公主,不然,我先躲躲?”

“你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有什么好躲的?走吧,说不准是好事。”说着她拉起柳梦离的手朝后院走去。

后院的凉亭里,白汐玉脸色有些黯淡,她转着手中的茶盏心思浮浮沉沉,没个着落。

“三皇子妃来了!”丫鬟小曲低低的提醒道。

白汐玉抬眸看到渐渐走近的千山暮,容颜如玉,仪态雍容,与初见时竟有天壤之别。

“义母安好!”千山暮还是规矩的行礼,白汐玉拉她在一旁坐了,眼角的余光有意无意的瞥向了柳梦离。

白汐玉拍拍千山暮的手,有些感伤的说道:“明日,你与墨儿便要离开王府了,大概会有很长一段时日咱们无法再相见了,我差人做了些平日里你爱吃的点心,一会带着,明日路上吃,你有了身孕,可更要仔细小心些!”

“多谢义母关怀”千山暮微微笑道,一种久违的亲切之感萦绕着她,心底那份沉沉的感动让她很想哭。

白汐玉像极了她的娘,她眼角眉梢慈爱的笑意,将她对养母惨逝的悲痛,亲生母亲无法相认的无奈,全都驱散了。

白汐玉跟千山暮又细细的说了一会话,柳梦离有些忐忑的立在一旁,看来真没她什么事,见到千山暮与白汐玉话尽,起身要离开,她才松了口气。

“喂!柳梦离!”白汐玉突然喊道,柳梦离脑子嗡嗡响了起来,回头看着白汐玉:“不知王妃喊我何事?”

白汐玉停顿了一下,有些艰难的说道:“好好照顾暮儿,等到再回王府,...你可愿做他的侧妃?”

柳梦离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的问道:“什么侧妃?”

“你不乐意?”白汐玉神情复杂的看着她。

千山暮莞尔一笑,忙拉了柳梦离俯身一礼:“谢王妃成全!”

柳梦离便也顺着千山暮的话道:“谢王妃成全!”

不过,成全什么?在回墨苑的路上她仍是觉得晕晕乎乎,头重脚轻。

“我好像很不合算!”千山暮突然停住脚步,笑嘻嘻的看着柳梦离。

“什么不合算?”柳梦离奇怪的问道。

千山暮站在她面前,掐着腰满脸的不服:“你由我的侍女一跃成了我的长辈,搞不好,我还要给你敬茶,你说,我是不是很不合算?”

柳梦离渐渐清醒了过来:“我成了你的长辈吗?”

“端王的侧妃,难道不是我的长辈?你是不是高兴糊涂了?”千山暮挑眉笑道。

“侧妃?她,她真的答应了?”柳梦离这才彻底回过神来,惊喜交加,高兴的心花怒放,她跳了起来,一下子抱住了千山暮,眼中噙满了泪水:“太好了,我,我可以跟师兄在一起了。”

千山暮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是啊,你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

柳梦离抱着千山暮,呜呜的哭了很久。

林云墨这次去启洲封地,总共带的护卫不多,柳梦离,李继,三名随侍的丫鬟,段知君是执意要送到城门口。

马车渐行渐远,千山暮掀起轩窗的帘子,见哭成泪人的安宁,还有万分不舍的端王妃,渐渐模糊不清,直至再也看不到时,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簌簌的往下掉,哽咽难言,竟然生出诀别的痛感。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清风寨 春风柔和轻软,林云墨的马车转过丛林便看不见了,段知君却仍然立于城门下,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知君!”上官清澈由后面走了过来,他是想来送林云墨的,看样子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段知君飞快的瞥了他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玉树,你怎么来了?”

上官清澈默默地说道:“想来送送主子,可还是来迟了。”他极力忽视着与段知君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段知君敷衍的一笑,转身走进了城门。“连你也要与我生分了吗?”上官清澈有些无奈。

段知君回身看着他,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暖意:“你我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没有什么生分不生分的话,由始至终我从未对你疑心过!”

上官清澈连日来的苦闷,终因段知君的这句话而释怀,他走上前拍着段知君的肩膀笑道:“走,我请你喝酒,今日咱们定要一醉方休不可!”

段知君爽朗的笑道:“好,反正今日我休沐。”

到了燕玉堂的雅间,两人要了几坛子酒,开怀畅饮,片刻后,上官清澈便酒意微醺:“小暮,她,还是走了...”

“她是皇子妃,自然要与主子一起走的,不是我说你玉树,你即已经成亲娶妻,就不要再,得陇望蜀了!”段知君劝着,猛灌了一口酒,忽而暧昧的嘿嘿笑道:“你到底圆房了没有,你若是知道了那种温香软玉的滋味,便不会再想别的了!”

上官清澈突然抱住头,后悔不跌的说道:“我,我那日,神智不清,竟然与北冥公主有了肌肤之亲,我,我...”

“北冥公主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有肌肤之亲是最正常不过了?你啊,就是试过的女人少,这个试过的女人多了,燕瘦环肥的你都尝遍,心就花了,便不会只想着千山暮了。”段知君大咧咧的说。

上官清澈摇摇头,“世间纵有百紫千红,可唯有小暮那一朵入的了我眼中。”

段知君不屑的摆着手:“少来,男人没有不花心的,我还就偏不信了,一会咱们喝完酒,我带你去柳巷,那里的美人,才色双绝,绝对让你销魂蚀骨,乐不思蜀。”

上官清澈置若罔闻,仍自顾自的饮着,辛辣的酒水滑过他的喉咙,他却觉的自己的心一阵阵的抽痛。

林云墨的马车紧赶慢赶的,终于在昏黄的余晖中赶到了素城。

素城是个极其贫穷的城镇,满是裂痕的斑驳城墙,令人触目惊心,连年的旱灾,庄稼基本颗粒无收,繁重的苛捐杂税,兵役,几乎压垮了城中的青壮年,近乎到了十有九户无儿郎的地步,能逃的几乎全都逃了出去,仅残留了些妇孺老幼在城中。

天色还未完全黑透,街道之上却已是空无一人,死寂中透着凄冷。

柳梦离看着有些阴森的街道,心里有点打怵,趴在马车轩窗处对里面的千山暮说道:“公主,咱们还不如到城外凑合一晚呢,这,城里的气氛让人有些发毛!”

“城外比城内危险,素城紧邻的堵山上盘踞了一群流寇,平日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林云墨淡淡的说道。

“殿下说的那伙流寇我也听说过,叫什么清风寨,那个寨主头子还是个女的呢!”柳梦离颇为夸张的看着千山暮:“听说,这个寨主头子平生就嗜好两件事,玩男人还有吃紫河车!”

芷兰接话问道:“姑姑,何为紫河车?”

柳梦离大咧咧的说道:“紫河车就是.....

“柳梦离!”林云墨冷冷打断了她的话:“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柳梦离缩了缩脖子,又将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她悄悄扫了眼千山暮,知道是林云墨不愿千山暮听到这些血腥的东西,便笑道:“那,还是先不说了,咱们还是找个地方落脚吧!”

可是,直到天色彻底黑透,升起了明月,也没敲开一户人家。

无奈只好顺着街道继续前行,月光下城中到处残垣断壁,荒草丛生,乌鸦栖在枝头低沉的叫着,空气里隐隐漂浮着刺鼻恶臭,气氛竟然有一丝诡异惊悚。

“主子,前面有座废弃的庵堂,不如今夜去那里?”刚才前去探路的李继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林云墨点点头,庵堂离得不是很远,没成想越走臭气越发浓重,熏的人头晕目眩,不敢喘息,到了地方才发现,原来距离庵堂极近便是一座义庄,想来那些弥漫在空气里的是腐尸的臭气。

柳梦离被熏的都快吐了,她捏着鼻子埋怨道:“李继,你可真会找地方,我们都臭的受不了,更何况是公主!”

李继搔搔头发,嗫嚅的说道:“这素城跟座死城没啥区别,能寻到此处落脚点就不错了!”

林云墨脸色微沉,他上了马车,千山暮正斜躺在马车内的软垫上,倦容满面,抬眸看着他。

“若是去城外,身子能受得了吗?”林云墨关切的问。

千山暮盈盈笑道:“没什么大碍,不过,堂堂三皇子若是露宿荒野,传扬出去会让人笑掉大牙!”

林云墨戏谑道:“都是自己人,有谁敢往外传?”

一行人正打算掉转马头往回走,猛听漆黑的夜色里传来嘀溜溜的哨声,哨音尖细刺耳,仿佛一根尖刺径直钻进脑中。

众人慌忙捂住耳朵,面露惊惧之色,林云墨掀了马车帘子,脸色阴冷的寻声看去。

伴随着刺耳的哨声,自漆黑一团的夜色里缓缓走出一名窈窕纤细的女子来。

女子的眼眸闪烁如辰星,容貌更是绝色动人,高耸的发髻上,斜插一枚喜鹊登梅簪,耳珰垂珠,玲珑剔透,一条绣有祥云纹的艳丽曳地襦裙,浅碧色的纱衣。

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对林云墨开口道“想来,公子便是三殿下林浅陌吧?”

女子声音清脆悦耳,千山暮忍不住掀起轩窗的帘幕看去,却是无端觉得女子有些面熟。

“是又如何?”林云墨冷声道。

女子甜甜一笑,轻盈俯身一礼:“小女子清风寨寨主之女棠梨,特来恭迎三殿下!”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阴魂不散 柳梦离脸色很难看,偷瞄了千山暮一眼,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如此绝色的美人真是世间尤物,她还真有些担心林云墨把持不住被勾走。

正当她以为林云墨会拒绝的时候,耳边忽听林云墨淡淡的声音:“有劳姑娘在前面给马车带路!”

棠梨巧笑嫣然,有意无意的瞥了千山暮一眼,眼眸中闪过得意之色。

千山暮不以为然放下了轩窗上的帘子,车内挂了一盏小小的灯笼,红亮亮圆鼓鼓的,散发着温馨与丝丝暖意。

“你不觉得这女子古怪的很?”林云墨斜睨着千山暮,柔和的灯光下,她的眼波更显清澈柔媚。

“她很美啊!”千山暮轻声笑道,意有所指。

林云墨伸手搂住了她,眉头忽皱:“她美不美的与我何干?既然躲不掉,那就全当去清风寨游一番。”

明月高悬,映照在堵山上,呈现出一片淡银色,四下里静寂朦胧的很,山路有些崎岖,马车尚能通行,约摸一炷香左右,驾车的李继勒停了马匹,低声道:“主子,清风寨到了。”语气里透着些古怪。

林云墨扶着千山暮下了车马,青黑的木制寨门高大威霆,寨门下挂了无数红灯笼,魅惑而诡异。

棠梨引领众人向正厅走去,耳边传来附近飞瀑的震耳欲聋声,空气里沉浸清寒而微凉的潮气,出乎千山暮意料,寨内飞阁流丹,檐角飞翘,钩心斗角间延至天边,竟比皇宫后院还要精巧奢华半分。

正厅内金碧辉煌,灯火通明,梨花木椅子上坐了衣饰华丽的女人,容貌与棠梨极为相似,年岁上要比棠梨长了些,神态气韵更是娇媚撩人,想来便是棠梨之母,清风寨寨主了。

千山暮抬眸看着木椅上笑吟吟的女人,她的一颦一笑,尤其嘴角勾起的弧度,更是让她将记忆中的某个影子重叠在一起,她细思了片刻,终是不得解。

“三皇子果然如传言说的年少俊朗,器宇不凡啊!”女人笑道,随后又看向了千山暮:“看你的神色,想来你也已猜到妾身的身份了,说起来,你我之间关系还亲近着呢!”说罢,她无意中抚弄着手中的白狐皮毛。

突然见到女人手里的狐狸皮毛,千山暮脑中白光乍现,心中所悬之事渐渐有了着落:“若我没猜错,你也姓姜,是烟浮国的人?”

话音落下,除了林云墨,柳梦离等人俱是一脸惊诧的看着梨花木椅上的女人。

“聪明!”女人娇声笑道:“妾身姓姜名琰清,算起来呢,还是你的姑母呢!”她眼眸精亮,只是眸中的那股狠辣与仇恨却是难以藏匿。

林云墨抱着胳膊冷冷的笑了笑,他可是将千山暮眼中闪逝而过的疲惫收进眼里:“废话少说,引我们到清风寨是为何事?”

姜琰清站了起来不紧不慢的说道:“三皇子,不要那么着急吗,妾身引你们前来,自然是想好好与暮丫头叙叙姑侄之情啊!不过...”她顿了一下,神秘莫测的说道:“在此之前呢,妾身先让你们见一个人,你们与他可是老熟人了!”

“我与你没话可叙!”千山暮翻翻白眼,但凡与姜琰珺扯上关系的人,都不会是善良之辈!

“放肆!你竟敢与我母亲如此说话!”一旁的棠梨指着千山暮娇斥道。

千山暮冷冷的讥讽道:“就是放肆了,你想怎样?”

“你...”棠梨气的花容失色。

“棠梨,稍安勿躁!”姜琰清诡异的笑笑,拍了拍手,对着梨花木椅后面喊了一声:“还不出来?”

话音未落,一个英挺的身影自木椅后闪了出来,灼目的灯火下,那张脸貌比潘安,俊逸出尘,竟然是二皇子林邦彦。

还真是阴魂不散呢!

“千山暮,看来本皇子与你缘分不浅呢,仅仅时隔几日而已,咱们又见面了!”林邦彦笑的十分猥琐。

林云墨将千山暮拉至身侧,看向林邦彦冷笑道:“在瑞山你如同丧家之犬,逃的倒是快当啊!”

林邦彦攥着拳头,阴鸷的紧盯着林云墨,透着切齿的恨意:“等着吧,你也别得意,千山暮既然是你心头肉,那本皇子所受之耻,定会百倍万倍奉还在她身上,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姜琰清突然间莫名的咯咯笑了起来,她将林邦彦招到身边,暧昧的抚摸着林邦彦的脸颊,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们大概也听说了,清风寨寨主有两样嗜好,恰巧今日,两样嗜好都在,可真是可喜可贺啊!”

“你还是不是女人?还有没有点廉耻心?”柳梦离再也忍不住跳脚咒骂起来。

姜琰清森冷的自嘲道:“何为廉耻?自被逐出烟浮国,妾身早已不知廉耻为何物?”语气里夹杂着无尽的压抑与窒息,只是转瞬间她神色又恢复如初。

她一眨不眨的看着千山暮,渐渐地面露憎恶:“你的相貌与你娘一般无二,都是那么令人厌恶。”

“好巧,我瞧着你也是无比厌烦,既然互不顺眼,那就请放我们离去!”千山暮讥讽道。

姜琰清摇摇头,阴阳怪气的说:“好戏还没开演呢,姑母怎能舍得放你走!来人,拿上来吧!”

千山暮疑惑的与林云墨对视一眼,不知姜琰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片刻的功夫,却见两名侍女抬了个罩了黑布的大笼子走上前来,千山暮一愣,有种强烈的不祥之感涌上了心头。林云墨察觉到她的不适,伸手紧紧握住了她。

姜琰清故弄玄虚的说:“侄女,想不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啊?”

“你到底想要如何?”林云墨目光犀利的问道。隐约间,他猜到了困于笼中的东西。

千山暮神情渐渐紧张起来,手心冒出汗水来,那个罩了黑布的笼子,仿佛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压在了她的心头,令她喘息都觉得疼痛。

姜琰清纤手一扬,侍女将罩在笼子上黑布猛的扯掉了,千山暮瞳孔一缩,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见笼中窝着一只气息奄奄的白狐,眼眶下长长的血迹早已干涸,残留着两个血腥恐怖的窟窿,毛皮之上亦是血迹斑斑,有的地方长毛被硬生生揪脱,一块块的光秃上是裸露在外的血红色的皮肉,令人目不忍睹。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全身而退 “林邦彦,这是你干的吧?”林云墨脸色铁青语气犹如冰棱。

林邦彦狂傲的笑道:“不错,是本皇子干的,你可知,为了捉住这只白狐,本皇子可是费劲了心思,老天有眼,本皇子的不举之症竟被治好了!”

“我当时为何没用刀阉了你!”千山暮眼中噙了泪水,拼命嘶吼道。

见到千山暮伤心欲绝,姜琰清颇为满意的笑道:“只是一个畜生而已,犯不上吧!”

“可有的人连畜生都不如。”千山暮眼眸中寒意岑岑。

一旁隐忍许久的棠梨厉声斥道:“你说谁?”

千山暮根本就不屑理睬棠梨,她眼眸中的泪水掩盖了浓浓的杀意,抬步便要走向姜琰清。

林云墨知道此刻的千山暮将姜琰清凌迟的心都有,见林邦彦与姜琰清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担心贸然上去会中了暗算,便紧拽着她的手丝毫不肯放松。

千山暮眼眸中罩上了一层血腥之色,姜琰清被她眼中的刻骨仇恨所震惊,心中不由得打起了鼓。

“你们若想离开很容易,只需答应妾身一个条件即可!”姜琰清眼中飞快的划过一抹算计。

林云墨冷笑道:“你有何资格谈条件?”

姜琰清随手一指笼中的白狐,傲慢的说道:“这便是资格!”

“你还想怎样?”千山暮恨得咬牙切齿,哑声怒吼:“简直心如毒蝎!”

“哈,哈哈,哈”姜琰清闻言非但没恼,反而出人意料的大笑起来,笑声却是无比凄凉,她看着千山暮说了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果然是母女,连说的言语都是惊人的相似!妾身的条件简单的很,妾身的女儿棠梨爱慕三皇子已久,若三皇子不嫌弃,二女共侍一夫如何?”

棠梨一听,不由得心神一凛,眼眸中满是希冀的看向林云墨。

林云墨面露鄙夷不屑,阴冷的扔出一句话:“她配吗?”

“林云墨,你简直找死!”林邦彦暴跳如雷,怒喝道。

林云墨眼中一抹锋利一划而过,漫不经心的转动着拇指上的血玉扳指:“谁先死还不一定呢”话音落下,林云墨身边的护卫迅速围拢了过来,将千山暮等人护在里面,弓弩上的箭矢闪着蓝盈盈的骇人的光芒,蓄势待发。

姜琰清眼中满是戾气:“三皇子,妾身好歹还是千山暮的姑母,没人教你要尊敬长辈的吗?”

“他可是有娘生没娘养...”

“咻”寒光一闪,弓弩急如电闪,朝着林邦彦面门而来,如此近的距离,林邦彦话没说完吓得几乎要瘫软在地。

姜琰清猛的扯住了林邦彦的胳膊,弓弩斩断一缕发丝,堪堪擦了他的脸颊而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他吓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双腿打着颤,太险了,差点就破了相。

“值得尊敬的才叫长辈,而你,如此寡廉鲜耻,狗彘不若,还是算了!”林云墨挑眉讥讽道。

“放肆,”姜琰清脸上布满了阴霾:“太过分了,今日,妾身让你来的走不得!”她振臂一挥,一直隐于暗处的手下握着兵器,面目狰狞的涌了上来。

李继心思一动,趁着纷乱,一个闪身,跃到了棠梨身后,举刀便架到了她白嫩的脖颈上。

棠梨惊呼一声,吓得花容失色:“你,你要做什么!”

林云墨看向李继,眼眸中含着赞赏。

“放开梨儿!”姜琰清怒气冲冲的喊道。

李继高声喝道:“放我们走,不然,这位棠梨姑娘如花般的容貌可就难保了!”

棠梨脸色煞白,脑中混沌一片,全身的力气都在惊吓中几乎散尽了,她对于自己的容貌向来自负得很,一直以为天下男子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却没想今日接连遭了无视与戏弄,她即恼怒又羞愧难当。

林云墨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笑意,手中的梅花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了笼子一侧的侍女,侍女哪里躲得过,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他几步上前打开了笼子,抱出了里面的小白,又飞身闪退到千山暮身边,千山暮心痛的泣不成声。

姜琰清目光阴冷的将林云墨刚才的举动看在眼底,她却毫不在意的冷哼了一声,转而又怒瞪着李继:“还不快放了梨儿。”

李继不想再继续耗下去,毫不怜香惜玉,锋利的刀刃划过了棠梨的脖颈,登时冒出一串血珠来,棠梨吓得哆嗦一团,惊颤道:“不要杀我,娘,求你放他们走吧!”

“简直是个废物!要你何用!”姜琰清恨恨的说道。

棠梨哭的梨花带雨,苦苦祈求着。

“三皇子,别以为妾身怕你!”姜琰清阴仄仄的对着林云墨道:“若不是你属下用如此下作的手段逼迫的妾身,妾身是不会轻易妥协,放心咱们还会有再见面的那天,到那天,咱们新账旧账一起清算!让开道路,放他们出去!”

林云墨目光犀利,冷冽的说道:“本皇子等着!”说罢拉了千山暮,昂首阔步而出。

李继等自己的人都走得所剩无几了,才撤了手中大刀,歉疚的说道:“棠梨姑娘刚才得罪了!”,他手下忽的一松,棠梨犹如失了骨头,一下子瘫软在地上,神魂几乎俱灭。

众人出了清风寨,上了马车便重又沿着来时路,往山下急奔而去。

此刻,天边微微现出一点嫣红与青紫色,空气里的凉意有些重。

千山暮将小白放到马车的软垫之上,心如刀绞,林云墨伸手拭了拭,小白痛苦的挣扎了几下,发出微弱的呜呜声,气息很是微弱。

看着受尽摧残的小白,千山暮哭的撕心裂肺,心中又闷又堵,什么话也不想说。

“不要哭了。”林云墨见她哭的双眸红肿,心中很不是滋味,低声劝慰着。

千山暮恨得咬牙,她阴冷无比的说道:“我定要杀了他们,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这仇咱们早晚都要报,今日时机不对,况且我们实力悬殊不小,真要动起手来,咱们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呢,所以能安然无恙的走出来,实属侥幸。”林云墨轻叹:“待马车到下一个城镇,寻个郎中来看看!”林云墨柔声说道。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抬眸看林云墨,声音嘶哑:“你,怕是还不知道。其实,其实小白是我母妃。”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酒晕子 林云墨眼底微微浮出一抹了然,而后面色沉稳的说道:“在烟浮国时我便猜到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它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你。”

“我真是太没用了!”千山暮闷声道,语气里透着愧疚和自责。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还不是一样在忍耐?”林云墨将她揽进怀中,低声说道。

千山暮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我要重回烟浮国!”

林云墨不由得面露焦灼:“不准去,好不容易才由那虎狼之地出来,怎的还要回去?”

千山暮抬眸凝视着他,眼眸中闪烁着刻骨的眷恋:“我是非去不可,有些事我不能逃避,义母与母妃的仇尚未报,还有枉死的白昼,我仍有太多不解,只有东方韵才能解我疑惑!”

“你若敢去,我绝不饶你!”林云墨挑眉,眼角眉梢浸透着威严的霸气。

千山暮毫不畏惧的抬眸而上:“你想拿我怎样?”

林云墨无奈的扯出一丝笑意,伸手将她鬓边的乱发拢好“我,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怎能眼睁睁看你入火坑,我陪你一起去可好?

千山暮摇头抗拒:“我说过,不想成为你的软肋,我自己的仇,不能累及你!”

“你的仇人难道不是我的?夫妻不应是一体吗?你明知道我所指的软肋不是那个意思,还要如此倔强!”林云墨冷哼一声,沉沉的说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身孕?岂能以身试险...

“出去...”不提身孕还好些,一提到这个,千山暮心头一阵烦乱,她捂着耳朵,拒绝再听下去:“我不想听你说话!”

林云墨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见千山暮俏脸煞白,嘴角紧抿着,知道再劝她也不见得能听进去,叹了口气,不再言语,起身便下了马车。

离开素城的时候,天色大亮,此时节气已接近伏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阳光更是刺的眼睛生疼。

虽然没听到吵闹,可是柳梦离却察觉出千山暮与林云墨好像在冷战,素日里他们可是整日腻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可最近几日,她能感觉到千山暮在刻意的疏远林云墨,两人甚至于连说句话都是她在从中传递。

这太反常了,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林云墨那里她不敢询问,私下里问千山暮,千山暮也只是笑称没事,是她多虑了。

柳梦离哪里坐的住,她的直觉一向极准,忍不住暗暗替千山暮着急,要知道林云墨身份是尊贵的皇子,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若是两人一直这么怄气,冷淡下去,后果可是极其严重的。

他们到达邳州城的时候恰好是午时,李继将马车停在客栈前,店小二殷勤的上来牵马,千山暮在车内早已烦闷不已,便喊了柳梦离想去城内逛逛。

比起素城来,这里便犹如天堂了,邳州最有名的便是铭记胭脂,是专为后宫嫔妃特制的,其他的胭脂水粉小作坊,虽然名气没那么大,可是质地也是极为细腻,也是难得的佳品。就是靠着这些女子闺阁里不可缺之物,邳州的百姓过得还算舒畅。

柳梦离跟在千山暮后面,正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才能让两人和好如初。猛不丁,前方传来喧哗吵闹声,她抬头,不远处是家酒楼,前面围了一圈人,有几人不知为何正乱哄哄扭打在一起,咒骂声,痛呼声,围观之人时不时发出的嘲讽声,掺杂在一起。

“公主,不要去了,人多太乱,小心别磕着碰着!”柳梦离劝说道。

千山暮早已被喧哗声勾起了好奇心,哪里肯听,转身便走了过去。

柳梦离忙跑到前面,先替千山暮挤出道来,看到酒楼里的三个伙计正对着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子拳打脚踢,那男子此刻已闭眼躺在地上,他衣着十分破旧,头发披散着,额头已被打破,脸上挂了多道伤痕,寒酸狼狈的如同乞丐。

“公主,一个酒鬼而已,咱们走吧!”柳梦离担心一会林云墨寻来看不到他们便说道。

千山暮绣眉微颦,却是见到那男子头顶之上悬了一个小小的金圈,她疑惑的问着柳梦离:“你看他头上悬的什么东西,圆圆的?”

柳梦离瞪大了眼睛,摊摊手说道:“公主,你说什么圈?他头上哪有什么东西?”

千山暮呆了一下,这种诡异的情况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怕是与蓝月一样,只有她自己才能见得到。

既然遇到了,便说明这男子大概有异于常人之处,她便附在柳梦离耳畔低语几句,柳梦离只是稍微怔了怔,扭头便冲着那几个下了店伙计喝道:“住手!”

三名伙计闻言,便停下了手,周围的人也都惊诧的看向了柳梦离,一个矮胖的伙计粗声粗气的说道:“这家伙的闲事,姑娘最好别管!以免惹得一身腥!”

“他到底怎么了?你们要如此打他?”柳梦离问道。

矮胖的伙计一脸鄙夷,啐了一口唾沫道:“这家伙叫冯三,出了名的酒晕子一个,逢酒必喝,逢喝必醉,欠了一屁股债,老婆都被他气跑了,今日又跑来喝成这幅鬼样子,怎么也喝不死他呢!”

千山暮清冷的问道“他欠了你们多少钱?”

伙计搔搔头,说道:“差不多十两银子了!”

柳梦离看了看伙计,漫不经心的说道:“借据拿出来,我替他还了。”

伙计一听,忙咧开嘴笑道:“姑娘稍等,小人马上去拿。”

围观的人见状都交头接耳的私语着,“有什么可看的,都散了!”柳梦离的暴脾气上来了,厉声呵斥道。

她走到那男子身边,“咣,咣”,踹了两脚,怒道:“酒晕子,别装死了,赶紧起来!”

千山暮也缓步走到了近前,柳梦离不解的问道:“公主,这么个酒鬼,你为何帮他?实在得不偿失啊!”

千山暮冷冷瞥了眼四仰八叉躺地上的男子,不知这幅德行的,会有何过人之处?

片刻后,伙计拿了借据出来,柳梦离仔细辨认了一下,付清了银两。转头看向与死猪一般的冯三,心中的闷气腾的一下子冒了出来。

“伙计,端盆子冷水来,泼醒他!”她抱着胳膊冷笑道。

店伙计颠颠的跑进酒楼,端了盆冷水来,呼啦一下子将冯三浇了个通透,冯三心中一凛,睁开了眼睛,尖声咒骂着想要由地上爬起来。

一抬头,看到了立于眼前的千山暮,绝色倾城,明艳照人,竟比那午后的阳光还要耀眼。

“美人...”他难以置信的揉着眼睛,喃喃自语道。

千山暮尚未来得及开口,“放肆!”身后骤然传来一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怒喝声。不用回头,便知道林云墨来了。

柳梦离微垂着头,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来,这回终于好了。

林云墨走上前一脸的阴沉之色,拽了千山暮便走。

“你不是生气了,不再打算理睬我了?”千山暮故意忽视了林云墨一脸阴霾。

林云墨冷哼一声,挑眉道:“我几时生你气了?”

“现在不就是在生气?”千山暮戳了戳他气鼓鼓的脸颊。

林云墨突然俯身打横抱起了她,“哎呀!”千山暮惊叫一声,脸上顿时灼烫起来,瞥到了路人揶揄的目光,她嗔怪道:“青天白日的,快放我下来!”

“怕甚?你可是我的正妃,唉,说起来,你几时才能让我省省心呢!”林云墨嘴角勾起宠溺的笑来。

千山暮讥讽道:“那个棠梨铁定能让你省心!”

“你莫不是吃她的醋了?”林云墨戏谑的笑问。

“我一向不喜欢吃醋,不过呢...千山暮巧笑嫣然,几日前心头的不快骤然间一扫而空了,她笑道:“若是你心仪她,本公主让位便是!”

“你敢!”林云墨气恼不已,伸手便戳向了她的腰间穴道。

“哈,哈哈哈,”千山暮忍不住大笑起来,勾住了他的脖颈,低低的求饶:“我错了,三皇子,还请手下留情!”

林云墨笑道:“错了就要受罚,罚你今夜服侍本皇子沐浴!”

千山暮不屑的撇撇嘴:“服侍就服侍,谁怕谁!”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英雄与狗熊 冯三像死猪一般被人拖进林云墨所住的客栈,林云墨抱着胳膊,挑眉看向千山暮:“弄这么个玩意来做什么?”

“我在给你招兵买马!”千山暮踮起脚尖附在他耳畔低语。

林云墨嫌弃的扫了地上酣睡的冯三:“他?本皇子还真没看出这烂泥一般的家伙有何长处,酗酒吗?”

千山暮摇摇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有句老话这么说: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你是伯乐?”林云墨好笑的问道。

千山暮见他一脸戏谑的模样,撇了撇嘴走上前,半点面子都不给他留,抬脚踢了他的屁股。

“好吧,好吧,”林云墨只得陪着笑脸道:“夫人是伯乐,请继续说!”

“逢乱世,英雄若无用武之处,常郁郁不得志,借酒浇愁,颓废度日!”千山暮目光灼灼的看着林云墨。

“夫人说的有些道理!可是你凭什么就认定此人是英雄而非狗熊?”对于千山暮的笃定,林云墨仍是纳闷。

千山暮嘴角露出一抹邪笑:“那就看殿下了,殿下若信我,冯三便是英雄,殿下若不信,那就当他是狗熊也无所谓!”

林云墨笑吟吟的说道:“自然是信你的”他扭头看向一旁的李继,吩咐道:“将这个人弄下去,待他头脑彻底清醒了,带他来见我!”

李继答应着,又喊了人来,将冯三连拖带架的弄进了客房里。

柳梦离叫了郎中来,想着给小白看一下伤势。

看着郎中写的一纸药方,千山暮有些犯难,小白失了双目,毕竟没法化为人形,该如何灌药呢!”

她看着自己微微翻着淡蓝光泽的掌心,陷入沉思之中。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林云墨推门走了进来问道。

“我想着将掌心的东西取出来!”千山暮抬眸看着林云墨。

林云墨一把握住她的手,急声道:“别给我乱来,小白虽目不能视,可它能感觉得到你,先喂药试试!不行再想别的法子!”

千山暮斜靠在他的肩头,耳边听到林云墨柔声说:“我曾说过,天塌下来我替你扛着,凡事不要如此要强,烟浮国的事,等咱们到了启洲再做打算,如今,你要做的事便是,好好安胎!”

千山暮淡淡的笑了笑,噩梦一直纠缠着她不肯散去,这胎,怕是不好安呢。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响起了几声重重的敲门声,李继急促的声音传了进来:“主子,段将军传了消息,皇上,驾崩了!”

林云墨脸色一僵,心头犹如利刃划过,他握着千山暮的手指轻轻颤了颤,却是什么也没说出口,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仍是觉得酸涩难忍。

千山暮见状便开口回应门外的李继“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其实,皇上他...”千山暮反手握住了他,轻声道:“你若是想哭,我可以借你肩膀。”

林云墨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他伸手将千山暮搂进怀里,红了眼眶:“如此也好,活着对于父皇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千山暮拍了拍他的脊背,岔开话题道:“皇上驾崩,太子便会继位,自另一方面讲,他轻易便可寻由头派军将我们当做匪患清剿,甚至连端王府都岌岌可危了!”

“这亦是我一直担忧之事,端王府的骑兵大部分留在了启洲修整...”林云墨肃然道。

千山暮心头有种异样的焦灼:“赤水此时也应很乱,干脆传飞信让义父义母一同去启洲,如此还安全些!”

林云墨喟叹道:“没用的,咱们尚在赤水时,我曾与义父谈及过此事,他始终不愿答应。”

“那...”千山暮沉思片刻:“只能让义父义母多多提防了,还有,世子耳根子软,要谨防玉兰琼从中挑拨,别被玉伯未利用了!”

“夫人考虑的极周全,全听夫人的!”林云墨扬起一抹飘忽的笑意,他怕千山暮担心自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的悲切被藏的严严实实。

威宗驾崩,国丧其间,右相上官祥也已数日没有回府了,府中的大小事务全由上官清澈主持。

他与韩暖之亲近之后,无意间得知竟是母亲下了迷情药所致,即是恼怒又是难堪,已经近月余没有踏进舒兰轩了。

午后,阳光暖暖,韩暖之闲来无事,翻着书格上的书册,有几张折叠的十分齐整的纸,自书中掉落在地上。

她颇觉好奇,俯身捡了起来,翻了开,是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嘴角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因为她看到了字迹下方的名字是“千山暮”。

“你都嫁为人妇了,为何还要霸占着他的心?”韩暖之喃喃的说道,曾经她从未在意过这些,直到上官清澈病中念念不忘,甚至于那晚与她亲近,他呼喊的仍是千山暮的名字!

自始至终,她都从未走进他心里过,只要有千山暮在,她也不可能走进去了。

渐渐地,她越想越恼,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来,想也不想将字条扯了个粉碎,看着满地的碎屑,她终觉畅快了许多。

“你在做什么?”上官清澈一步踏进来,便看到了韩暖之脚下的碎片,待看清碎片上残缺的字迹,他的脸骤然变得阴沉可怖。

“滚出去,谁允许你碰我的东西!”上官清澈爆喝道。

韩暖之忽觉委屈不已,她没觉自己做错什么,眼眸中泪光闪烁,哀婉的抽噎道:“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回心转意?她早已皇子妃了,你要迷恋到什么时候才肯醒悟?”

“住嘴,马上给我滚出去!”上官清澈冷着脸嘶吼道:“我迷恋谁与你无关,别失了分寸!我还不想写休书!”

“你...”韩暖之一阵气苦,身子晃了晃险些跌倒。

他说爱而不得好苦,她又何尝不是呢!

她失望的摇着头,转过身去,只觉得双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只挪了两步,眼前昏黑一片,软倒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祸在旦夕 暮色渐沉,层层金色的晚霞铺满了西方的天际,舒兰轩翠绿的琉璃瓦溢彩流光,门口的满堂红枝头上缀满了一簇簇的花苞。

上官清澈将手放在光滑笔直的树干上抓了抓,顶端的枝叶轻轻摇动起来,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门开了,丫鬟小翠将郎中送了出来,他迎上去询问,郎中笑的合不拢嘴:“恭喜公子,夫人是有喜了,不过,夫人的血气不足,孕初期需要好好调养!”

他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毫无半分喜色,冷淡的说道:“知道了!”

小翠看着上官清澈冷冰冰的脸,也不敢多言,只是心底里有点替韩暖之委屈。

上官清澈看着郎中走出舒兰轩,想了想对小翠说道:“府中事务繁杂,我去前厅了,你好好照顾她!”

“遵命,相公!”小翠欣喜的俯身施礼,有上官清澈的这几句话,韩暖之大致也不会太失落。

辛丑年七月二十,太子继位,改年号为盛武,虽未广招秀女充实后宫,自继位伊始,太子便明目张胆的在栾山的龙穴处大兴土木,为自己建造陵寝。

据说,单单陵墓内嵌与石壁中用于照明的夜明珠就达数万颗之多,其余红蓝宝石,名家字画更是无法估量,其奢华程度简直令人咋舌。

金公公把持朝政,更是肆无忌惮的残害与他为敌的官员,到处搜刮民脂民膏,朝中所剩老臣大都敢怒不敢言,忍气吞声。

新帝继位,周围各国均派使者来庆贺,北冥来的使者是国师韩栋,并有意与锦川和亲。

握着北冥国的和亲书,盛武帝犯了难,他后宫子嗣虽不少,可适龄嫁的公主都有了驸马。

金公公眼珠一转冷笑道:“端王府的安宁郡主正值妙龄尚未婚配,不如就她了!”

盛武帝没有一丝犹豫,下了圣旨。

圣旨传到了端王府,安宁又哭又闹,已经绝食好些天了。白汐玉即心疼又无奈,只得哀求端王林硕去面圣,可是圣旨岂是说改就能改的?

林硕接连几日进宫,盛武帝均都避而不见,实在无法,只好寻了金公公,金公公阴阳怪气的说道:“这老奴哪里敢管,郡主嫁过去便是宁妃,风光荣宠,上哪里寻这般好事啊?”

林硕见金公公摆出一副傲慢鄙夷的样子,心知肚明他是在借机报复,报复当日他于宫门处救走林云墨之事。

林硕长叹一声,拂袖而去。

和亲之期已是迫在眉睫,白汐玉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北冥国君孟庆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奸诈小人,面目丑陋,心胸又狭窄,暴戾恣睢早已传遍了赤水。

她如何舍得让安宁去那地狱般的地方,狠了狠心对安宁道:“安宁,你带着细软赶紧逃吧,昨日墨儿传了音讯过来,他尚在邳州,你去寻他吧,在他身边,娘放心!”

“娘...”安宁眼睛又红又肿,泪流满面:“我走了,端王府怎么办啊?你跟爹怎么办?”

林硕愁眉苦脸的踏了进来,母女两人的谈话,他全然听进了耳中,肃然道:“宁儿,你娘说的对,明日天不亮你就走,到墨儿身边给爹娘来个信,放心,盛武帝不敢拿端王府怎么样!”

安宁抱着白汐玉呜呜的痛哭起来,她从未出过赤水,路途之上的艰难险阻亦是少不了的,只要不嫁与那个野蛮人,吃苦受累她也不怕了。

她想起了段知君,心底冒出了一点希望的光来,便匆匆写了字条,喊来自己的丫鬟荷叶来,吩咐她趁夜黑赶紧送去段府,明日清晨,她在城外的林中等他。

荷叶心知事情紧急,不敢耽搁,心急火燎的往外赶,却不想在花园处碰到了玉兰琼。

安宁被封和亲公主的事,玉兰琼是知道的,这两日看着林硕犹如火烧眉毛,白汐玉更是急得嘴角生泡,她觉得无比痛快,憋了许久的这口恶气,终于可以撒出来了。

她缠着荷叶,慢悠悠的问东问西,荷叶急得满头大汗,玉兰琼瞥了眼她埋伏在暗处的侍卫,她眼眸中带着森冷的寒意。

荷叶实在无心谈下去,便匆匆施了一礼,转身要走,骤然间听到“碰”的一声,头顶传来一阵巨痛,有人在后面偷袭了她,她踉跄了一下,眼前渐渐模糊起来,彻底昏倒的刹那,玉兰琼狰狞的面容印在了她眼底。

“让段知君护送你啊,想的很美么,”玉兰琼翻出荷叶身上的纸条,冷笑道:“我说过,只要我不痛快,你们端王府的人一个也别想好过。”她阴仄仄的笑着,扬起了纤指,一点点的将那纸条撕的粉碎。

“香薷,先将荷叶扔进柴房,过两日,将她卖的远远的,在深山之中一辈子也别想出来!哈,哈,哈。”玉兰琼狂笑道。

安宁一直等到子时,也没见荷叶回来,也或许有什么事耽搁了,她想着,心中却忐忑不安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袱,倚靠在床榻边,她昏沉着睡了片刻。

天尚且漆黑一片,安宁便被白汐玉喊醒了,催促她赶紧离开。她哭着拜别爹娘,拿了出城的腰牌,带着两名护卫朝东城门而去。

邳州的客栈内,冯三终于彻底清醒了,他也懒得换那件破衣,满下巴的胡茬子,邋里邋遢的谢过千山暮,转身便走。

“站住!”林云墨冷哼道“你就是这般感谢帮你的人?”他看向千山暮,眼神中满是戏谑。

“那你想让我怎么谢?我冯三除了喝酒几乎一无是处!”冯三摊着两只手,嬉皮笑脸的说。

千山暮意有所指的说道:“你若是真心想谢我,替我杀个人如何?”

冯三犹豫了一下,搔了搔头皮:“不知姑娘想杀什么人?”

“天禹国,护国将军,周琛!”千山暮紧紧盯着冯三,一字一句的说的清晰无比。

冯三的脸变了变,随后他漫不经心的做出为难的模样:“这,这,可难办的很呢!”

林云墨坐在一旁,悠闲的饮着茶,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千山暮冷冽的扫了冯三一眼,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喊道:“周琛!”

“哎,啊...”冯三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句,这才发觉上当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血色雨夜 他神情紧张起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冒出细不可察的细密汗珠,不停地搓着两只手,眼角的余光撇向了千山暮,咬了咬牙问道:“你,你是如何知道的?你到底有何意图?”

千山暮淡然笑道:“还不算太笨,我只是不愿见,曾经叱咤疆场的威武将军颓废成一个终日嗜酒如命的废物,仅此而已!”

“哼!”周琛冷哼一声,脸上罩了一层冰霜,他不屑的摇摇头:“你一个女人说话能算?你帮不了我,普天下乌鸦一般的黑!什么王孙贵胄?到头来还不是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言谈语气中透着阴狠,似乎是受了莫大的冤屈无处倾泻。

林云墨听着有些刺耳,清冷的说道:“她是我的女人,无论说什么都如我亲言!怎样?”

千山暮闻听此言,看向林云墨的眼眸中冒出了点点星光,心中是暖意融融。

“你又是何人?”周琛疑惑的问,神情复杂难辨。

“锦川国三皇子,林浅陌,字云墨。”林云墨抱着胳膊挑眉冷声道。

周琛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颓废落寞,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纠结。

即是招揽贤才,便知林云墨的野心不小,且林云墨周身上下萦绕的王者霸气,令他有些凌然折服,他还是决定赌一把。

肃然看向林云墨:“若三殿下肯依我一个请求,那,我周琛愿誓死效忠殿下。”

“说!”林云墨抬眸看向他。

周琛一脸凝重的说道:“周琛此生没有别的心愿,唯愿驰骋沙场百战威,铁骑闯破万重围!三殿下可敢将兵权交由我?”

千山暮心头微微一沉,忍不住有一丝担忧,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林云墨,要知道,兵权堪比命脉啊,这个周琛脾气秉性尚不明朗,万一起了歹心,岂不是扼住了林云墨的喉咙?

林云墨眼眸如同曜石一般深邃灼亮,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有何不敢的,到了启洲,你领兵便是,不过...他沉了沉,俯下身森冷的说道:“本皇子要的是能嗜血杀敌的猛将,而非花拳绣腿的废物!若是没这本事,趁早滚蛋!”

周琛胸腔里热血在激荡,他单膝跪地,恭敬的行了军礼:“周琛决不会辜负殿下的信任!”

林云墨摆摆手:“嗯,下去找李继拿几两银子置一身体面衣饰,将你这身破烂衣衫赶紧扔掉,难道本皇子不要面子啊?”

周琛不好意思的搓搓手,忙应声走了出去。

“你就如此信他?”千山暮等周琛离去,看着林云墨笑问。

林云墨伸手拉过她,揽坐到自己腿上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更何况,端王府的那些骑兵确实缺历练与摔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又是怎么得知他是天禹国的将军?”

“我当然是...直觉!”千山暮故弄玄虚的说道。

“是么?”林云墨眼中划过戏谑:“说说看!”说着,他的手有意无意的放到了她腰间的痒穴处。

千山暮神色一凛,不安的扭了扭身体,干笑道:“在疆场杀敌无数的将军,血腥与杀气是掩藏不住的,当然了,你这种凡人是感受不到的...

林云墨冷哼道:“说来说去,你是嫌弃本皇子是凡夫俗子?”

“殿下要欲加之罪,故意生事吗?”千山暮秀眉微颦,有些不服气。

其实,林云墨早已派了李继将周琛的底细打探的清清楚楚,他疑惑的还是千山暮,她到底凭什么笃定周琛就是天禹国的护国将军。

可是令他头疼的是,询问了半天,一圈又饶了回来,居然成了自己的不是了!

反正这种事是说也说不清的,千山暮便装傻充楞,窝在林云墨的颈间低声岔开了话:“赤水到邳州也不近呢,不然你派些人去迎迎安宁,我心里总是不安。”

林云墨轻声一笑,决定放弃继续追问的念头,握紧了她的手柔声道:“夫人切莫担忧,我这便吩咐人过去!依安宁的性子,她定会让段知君护送的,现在最担心的,若是被发现安宁逃婚,金公公是不会轻易放过端王府的,义父义母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呀。

“可是...千山暮气不过:“若是安宁嫁到北冥,她这辈子便彻底毁了,赤水不是还有宋王吗?怎么就任由一个阉人作威作福?”

林云墨冷哼道:“宋王林圩性子冷淡,痴迷修仙多年,早已不问俗事,甚至连他唯一的嫡子,他都送往青山寺带发修行了,你觉得他能指望的上?”

临睡时,千山暮仍旧被惴惴不安的情绪困扰,林云墨便吩咐人去熬安神汤来给她喝,这才沉沉睡去。

子时不到,突然电闪雷鸣,风雨交加,路旁的树枝在狂风中瑟瑟发抖,风嘶吼着由洞口刮过,雨水疯狂的潲进洞来。

安宁蜷着腿,心惊肉跳的看着外面的雨,雷声隆隆的自头顶滚过。她在城门林中等了许久,始终没有见到段知君的身影,由最初的期望到失望,再到最后彻底的绝望,她的心被一点点的撕扯着,痛到了麻木。

洞内燃起的柴火,渐渐被氤氲了雨气的风吹的奄奄欲灭。

她猛的擦掉脸颊的泪水,抽泣着低吼:“我再也不会喜欢你了,我要忘了你,忘了你...”

赶了一天的路,两名护卫早已累瘫,睡得死死的,打雷都没有将他们影醒。

突然,她隐约听到嘈杂的雨声里,传来纷踏的踩水声,似是有人朝山洞极速而来,她骤然惊惧,脊背生寒,狂喊道:“喂,快起来,有人来了!”

喊了半天,两名护卫才睡意朦胧的打着哈欠睁开了眼睛,可就在这档口,有四五个黑衣人眨眼间自黑沉沉的雨中闪了进来,二话不说,均抽出腰间快刀,朝着两名护卫没命的砍来。

两名护卫刚由迷糊中醒来,还未来的及拿起兵器,便被乱刀砍得**四溅,血水横流,其状狰狞可怖。

洞内立刻弥漫了浓重的血腥气,安宁吓得惊恐大叫,缩在暗处手脚发颤。

几名黑衣人处理完两名护卫,便淫笑着走向角落里的安宁,安宁见状不好,大着胆子厉声叫道:“都滚开,混账东西,我可是端王府的安宁郡主。”

走在前面的高个黑衣人甩了甩头上的雨水,讥讽道:“老子玩的就是郡主!”

安宁趁其不备,捡起身后的石头,砸了过去,高个黑衣人冷笑着侧头躲过,猛的扑了过去,撕扯安宁的衣裙,安宁拼命的挣扎,尖尖的指甲抓向了黑衣人眼睛,黑衣人一个疏忽,安宁连滚带爬的奔向洞口。

另外几个黑衣人岂会容她逃脱,几步上前,由背后一脚将安宁踹到在地,拽起她的双脚便往洞深处拖去。

洞内的碎石将安宁的手掌划的血肉模糊,衣裙的撕裂声,她凄厉的尖叫哀求声,黑衣人猥亵的狂笑声,全都匿迹在了洞外疾风骤雨与轰鸣的雷声里。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椎心泣血 暴雨如注,骤然的惊雷在邳州城上空炸裂,千山暮一下子被吓醒,心口又闷又痛,连喘息都觉得有些艰难。

“暮儿?”在窗下翻着文书的林云墨几步奔到了床侧。

见千山暮面色苍白的坐了起来,额角沁出了汗珠,紧握着的手掌微微轻颤着,他心中有些不忍,伸手便搂住了她,柔声道:“是不是梦魇了?没事,没事,我在这里呢!”

千山暮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急急的说道:“我,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梦到安宁在一个,黑洞洞的地方,她浑身都是血,我,我本想拽她离开,可...可是,刚碰到她的手,她又被一股大力给拉进洞里了...你快去,快再派人去啊!”她眼神有些恍惚迷离,语无伦次的说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落下,砸到锦被上。

“你先别急,只是梦魇而已,我马上再派人去好不好?”林云墨拭掉她的眼泪温和的安慰着。

千山暮慌乱的摇着头,忽觉紧握的掌心有些异样的粘腻,她抖了一下,缓缓摊开了手掌,赫然发现掌心竟是一片殷红刺目的血迹。

林云墨见状大惊失色,心猛然绷紧了,连声急促的问道:“可是哪里不适?我这就去寻郎中来!”

“不要,我没事”千山暮盯着掌心亦是满脸疑惑惊惧:“这应该...不是我的血,难道是是,是安宁的?”她慢慢的说着,头皮有些发麻。

林云墨也感觉到事情有些莫名诡异,稳了稳心神沉声说:“我这就亲自去寻她,你万不要多思,好好歇着,等我回来!”说罢,他拿了油衣闪出门去。

东方天际泛出了鱼肚白,雨势渐收,雨水顺着青灰色的檐角,滴滴答答敲打在青石板街上,远处雨雾缭绕,四周潮气蔓延。

千山暮哪里睡得着,吩咐柳梦离去客栈门口等着,她心绪不宁的在屋中走来走去,头越发的昏沉起来。

柳梦离突然推门进来,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凄楚之色:“公主,殿下将安宁郡主带回来了,刚刚...送进偏房了!”她的神情有些为难。

“快带我去!”千山暮惊喜交加。

柳梦离却纹丝未动,她犹豫着,颤声道:“殿下,殿下让公主歇息好了再去!”千山暮疑虑顿生,不顾柳梦离阻拦,径直走了出去。

她走进偏房的时候,林云墨眼眸中的暴戾之色还未散尽,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床上躺着的安宁,她发髻凌乱,脸颊上的疤痕狭长狰狞,血污斑驳,身上虽然裹了披风,可依旧能看到碎裂的衣裙下,是淋漓鲜血的道道伤口。

林云墨一把抓住千山暮,声音嘶哑低沉:“暮儿..安宁,她....”

千山暮挥开林云墨的手,一言不发的走到床榻前,她心头犹如利刃划过痛彻入骨,早已泣不成声。

趁着郎中还未到,柳梦离忙打了水来,千山暮浸湿了帕子,想给安宁擦拭脸上的血污。

却不想,还未触及安宁的脸颊,她猛的睁开了眼睛,眼眸赤红一片,闪烁着癫狂的光,歇斯底里的尖叫着打掉千山暮手中的丝帕,缩在角落里抖成一团。

“安宁别怕,我是暮姐姐,...”千山暮哽咽难言,缓缓伸过手去。

“滚开!”安宁凄厉的惨叫,却是猛的扯住了千山暮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千山暮狠狠咬着嘴唇拼命压抑着,颤声道:“安宁,我,我是暮姐姐。”

却不想,此刻的安宁心智全失,犹如嗜血猛兽,狠狠地撕咬着千山暮的手臂不肯松口。

须臾间,千山暮的胳膊便被咬的血肉模糊,林云墨见状心疼不已,急步上前,狠了狠心,一记手刀将安宁打晕。

千山暮失魂落魄的抽回手臂,心里堵的难受,林云墨由背后扶住了她,见到她手臂上已是皮开肉绽,血顺着臂膀一直滑向掌心,最后滴落到地上。

“你是不是傻?”林云墨眼中噙着泪,心疼的低吼。

千山暮扑倒他怀中哭的撕心裂肺,近乎昏厥。林云墨长叹了一声,俯身抱起了她,走至门口时,扭头回看床榻上的安宁,顿觉椎心泣血般悲恸。

“柳梦离,你就在这里守着安宁吧!”他红肿着双眸说道。

柳梦离脸上挂了泪,心头亦是悲恸不已。

回到房内,林云墨将千山暮放到床榻上,便找来创伤药,细布,小心的将伤口包扎好。

“到底是谁干的?”千山暮突然清冷问道,眼眸中闪过蚀骨的恨意。

林云墨自腰带中拿出一枚沾满血迹被揉成一团的黄色平安福,他心头滴着血,哑声道:“在山洞中见到安宁时,她手里就死命攥着这个,应是凶手随身之物。”

千山暮接了过来,将平安福展平,而后小心翼翼拆开了一角,平安福里有一布条,上面清清楚楚的写了姓氏还有生辰八字。

看到此处,林云墨眼中淬满了阴鸷的光,他咬牙切齿的:“你放心,就算挖地三尺,我也要将这些畜生找出来,一块块剁碎了喂狗!”

“义父,义母那边可如何是好?”千山暮看向林云墨揪心的问道,安宁可是端王的掌上明珠,若是据实相告,不知他们能否承受的住?

“只能,暂时瞒着了!”此时林云墨的神智才渐渐清明起来,停顿了好一会儿,他才又接着说:“安宁这件事上,我反而觉得有一点很是可疑。”

千山暮不解的问道:“有何可疑之处?”

林云墨森冷的说道:“我没有见到段知君!”

“段知君是守城将军,新君继位,他若事务繁忙则无暇顾及安宁,这难道不是正常不过的事?”千山暮思索了一会说道。

林云墨摇摇头,眼眸中寒光烁烁:“段知君的官职比较闲散,守城之事一般是轮不到他的,安宁从未出过赤水,且他一直将安宁视为亲妹,若得知安宁来邳州,他铁定会护送的,可如今他却没有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端王府被毁 “按你所说,段知君应该是不知道安宁出城的,可是你之前又说依安宁的性子,她定会让段知君护送的,这绕来绕去...”千山暮却觉得有些头晕。

林云墨目光有些犀利,他低沉的说道:“这中间应是出了什么岔子,也或许是人为,也说不定!”

抬眸却见千山暮满脸倦容,有些萎靡不振,知道她又在难过安宁的事,便轻声安慰道:“事已至此,不要再难过了,别忘了,你还要顾及着腹中你我的孩儿!”

他轻抚着她柔顺的青丝,看到了她胳膊上的伤痕,目光中溢满了疼惜,幽幽的说道:“安宁的事我亦是哀痛不已,可我还是更心疼你,世间万物也抵不过你的一丝青发,今后,不许再受伤了。”

千山暮低沉黯然,仍是垂泪无声,许久,才听到她有一丝悲凉的念道:“日中则昃,月盈则食...

后来安宁虽醒了过来,可是神智却失常了,不哭也不闹,一个看不住便拿了粗糙的帕子,发疯般搓着身体,身上的肉皮都搓烂了鲜血淋漓依旧不肯停手。

千山暮即心痛又难过,实在无奈之下,只得吩咐芷兰与玉兰两人日夜守着安宁。

因此,众人在邳州又多呆了几日。

近几日,端王府好像变得萧条冷清了许多,自安宁走后,白汐玉整日里担惊受怕,午夜雨后,不小心着了凉,一下子便病倒了。

虽然收到了林云墨传来的消息,得知安宁已到邳州,宽慰了不少,可是身体依旧没有任何起色,反而缠绵病榻,愈加严重了起来。

林硕心急如焚,悬赏了重金,可是郎中来的不少,几乎都束手无策的离去了。

他豁出去决定入宫,将御医院里的老太医给请到王府。

只是,林硕清晨时分进了皇宫,直到日暮即将西下仍旧未归。白汐玉隐约察觉事情恐有变,她是怕金公公借了安宁逃婚一事,刁难林硕,强撑着精神,让小曲赶紧去喊世子林峰过来。

小曲去了许久都未回,天彻底暗了下来,屋内昏黑一团,白汐玉拼尽全力爬了起来,颤巍巍的去点灯,却不想灯未点成,挥手间将桌上的茶盏碰落于地,摔了个粉碎。

她脚下酸软无力,踉跄了一下跌进了那片尖锐的碎瓷中,惨叫一声,钻心般的疼痛自掌心传来。

小曲回来摸黑进了屋,差点被晕倒在地的白汐玉绊倒,她点了灯,心急火燎的将白汐玉扶到床榻,见到她血流如注的掌心,吓得六神无主,又惊又怕的连声呼喊着。

白汐玉醒过来的时候,小曲正泪流满面的给她包扎着伤口,又见小曲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溢着血迹,低喘着问道:“你的脸怎么回事?世子呢?”

小曲委屈的泣不成声:“世子喝的烂醉如泥,怎么也唤不醒,世子妃便借此将奴婢责罚一顿,罚跪在院中一个时辰,才肯放奴婢回来。”

“这个贱人,端王府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遇到了她...”白汐玉咬牙怒吼着,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顿觉心口闷疼,腥甜之气涌上喉头,“哇”的一声吐出了口鲜血,便昏死了过去。

晚间白云已散尽,幽蓝的天幕犹如琉璃般晶莹剔透,灿烂的明月冉冉升起,千里银辉照耀的世间澄澈无比,树影婆娑中,点点萤火时隐时出。

突然,死寂般的街道上,传来急促纷踏的脚步声,明晃晃的刀剑与铠甲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竟然是宫中的御林军。

“哐当”一声大响,端王府朱红色的大门被撞开,御林军面露暴戾之色犹如厉鬼,怒吼着冲了进来,王府的下人们见事不好惊慌失措四处奔逃,禁卫军心狠手辣逢人便杀,几乎刀刀致命。

另一队御林军则绕进后院之中,将昏迷中的端王妃拖出,余下丫鬟嬷嬷毫不留情斩杀殆尽。

片刻间,端王府前厅后院,已横七竖八的躺满了残肢体破的下人尸骸,满地的污血将王府的碎石小径染的猩红一片,如同人间炼狱。

御林军手持长剑,狰狞凶狠的挨个挑翻尸骸,遇有一息尚存者,必重新补剑,死透才肯罢休。

骤然间,凄厉的叫骂声自侧院响起,烂醉如泥的世子林峰与玉兰琼,被御林军拖行到了前厅,扔进了死人堆里,玉兰琼沾了满身血污,她惊恐万状的瞪着眼睛,近在咫尺的是血肉狼藉的尸身,血腥气汹涌浓烈,

她吓得魂不附体,伏在地上剧烈的呕吐起来。

突然,自府门外飞奔进来手持火把的一对兵将,紧随兵将之后,金公公一身降红纱宫服,头戴缀了绒球的圆顶黑色礼帽,金丝线勾边,狞笑着缓步而来,“如何?”他看向御林军统领,嘴角露出阴狠的冷笑。

“回公公,端王府丫鬟,下人,厨子守门护卫共计三十二人全都斩杀,亦少了安宁郡主。”统领凌然报禀。

“安宁?金公公冷笑道:“端王府纵女逃婚,罪加一等,可是全都死透了?”金公公冷哼道。

统领又道:“全部重新补刀,属下确信,无一活口!”

“嗯,干的不错!”金公公斜睨了一眼尚且四仰八叉躺地上昏睡的世子林峰,啐了一口唾沫,讥讽道:“谁说虎父无犬子?林硕就养了这么个废物?来人,将他们押进天牢!”

“是,公公”,统领得令,一招手,上来几名兵将,将白汐玉,世子还有玉兰琼一起拖出了端王府。

金公公阴仄仄的笑着,自威宗之时,他隐忍在端王之下多少年,一直忌惮端王手中的精锐骑兵。

后来得到暗报,端王手中骑兵大都归了林云墨,端王府也只是个空壳子罢了,本来他还打算留着端王府用已牵制着林云墨。

可是,今日林硕执意请太医出宫,丝毫没给他留半分颜面,这才彻底激怒了他。

“这便是与我为敌的下场!”他喋喋怪笑着,阴冷的看着御林军将手中的猛火油泼向了那些残缺的尸身。

转身瞬间,身后腾起一股恐怖的烈焰,卷着滚滚浓烟吞噬了端王府的所有。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凤冠里的隐秘 端王府一夜间惨遭灭门,所有的罪证湮灭在熊熊烈焰里,全都化为了灰烬。

赤水街头巷尾的平头百姓闻之色变,唯恐冤魂索命,均避之不及,以至于连来拜祭的都没有。

端王林硕,王妃白汐玉仍旧生死不明,事情实在太过蹊跷,左相白红因哪里肯罢休,与兵部尚书段意一起,一连上了五道奏章,恳求盛武帝下旨彻查,严惩凶犯!

却不想奏章全都被金公公私下拦截销毁,端王府之事便被无声压了下来,朝中官员虽心知肚明,却是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端王府之事传到林云墨处时,他已到了启洲封地,看周琛领着骑兵在山脚下操练。

听罢消息,他脸色铁青,嘴角紧抿,脖颈处青筋暴起,眼眸中染满了浓重的血色,周身上下全是岑岑的肃杀之气,沉默着,足足半晌没发一言。

李继怕出事,忙跑去府邸寻千山暮。

千山暮听李继说完,情急之下差点打翻了安宁的汤药,片刻没敢耽搁火急火燎的赶到了玉山的操练场地。

见到千山暮眼中深深的担忧,林云墨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仰着头将眼眸中即将溢出的泪水又硬生生收了回去,他实在见不得她忧心如焚的模样。

许久,他心绪稍稍缓和了些才闷声道:“不要担心,我无事!”

刚才段知君飞鸽传了消息,他幸有私交甚好的兄弟在御林军当差,也正是因此得知林硕与白汐玉被囚禁于天牢之事。

他缓缓的将段知君的消息说了出来。千山暮很是心痛,安宁被辱,端王府被毁,王爷,王妃被囚禁天牢,他们可都是林云墨最亲的人。

如今,一个个都结局凄惨,她尚且悲恸不已,林云墨怎么可能无事?

她低声凄然道:“可我还是想替你哭!那样,你心中的痛楚便会少很多。”

林云墨扯出一丝淡若缥缈的笑来,伸手宠溺的捏了捏她白嫩的脸颊:“真是个傻丫头,放心,你的夫君没那么容易被击垮!”而后,他牵了她的手,慢慢的向回走。

“只是可怜了端王府那些无辜的人!”千山暮抬眸看向林云墨,突然顿住脚步“老变态囚禁了义父义母?难不成是用以牵制你?”

林云墨挑了挑眉,眼眸中划过一丝赞赏:“夫人能想到此处,看来也不是太笨!”

千山暮冷哼,斜睨着他:“仅仅比你笨一点点而已。”她勾着他的一根手指头,“看样子只要你老老实实的,义父义母的性命多半是不会受到胁迫的!只是左相那边如何肯罢休?”

“此事,金公公做的毫无半分破绽,即便左相心中疑虑,却苦于无实证。他曾几次三番的上奏折,最后全如石沉大海。”林云墨目光清冷的说道。

千山暮皱着眉头:“还真是个心理变态的老怪物!端王府的事情到底是怎样的?你说与我听听!”

至于端王府当日的惨烈,实在血淋淋的,林云墨怕她受了惊吓,只是草草几句带过。

千山暮却是又想到安宁,端王府被毁,安宁再也没有家了,她禁不住心酸起来。

“段知君对于安宁之事是如何讲的?”她想起了这件事来。

林云墨拢了拢她鬓边凌乱的碎发,说道:“如我所料,他并不知晓安宁出城一事!”

“也就是说,安宁并未将此事说与他!”千山暮口上说着,却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确实是说不通的,安宁心仪段知君已久,应该不会不辞而别,这中间好像少了谁。

正冥思苦想,远远的见柳梦离朝她走来,她眼前蓦然一亮,“少了荷叶。”

林云墨轻轻一笑,拍了拍她的头顶,若有所思的说道:“安宁的贴身丫鬟不知去向...”

两人还想再谈下去,柳梦离已走到近处,她听李继说起端王府的事,担心不已,便想着来问个仔细。

得知林硕与白汐玉暂时无碍,稍稍宽了些心。

她拉住了千山暮,让林云墨先行,千山暮见她一脸愧疚之色,随口问道:“你,你不会是惹祸了吧?”

“公主,我,我犯了大错!”柳梦离垂着头,喃喃自语。

“说说吧,是什么样的大错!”千山暮扶着腰,不在意的问着,看了眼等在不远处的林云墨。

柳梦离小心翼翼的撇向了林云墨,走到千山暮跟前,压低了声音。

原来,自林云墨来启洲上任,启洲的守城将军王方几次三番送美人,送银两来贿赂,结果全让林云墨冷脸挡了回去。

可是王方不死心,今日趁着林云墨不在府中,便买通下人将数坛佳酿偷藏至千山暮的内室之中。

柳梦离替千山暮收拾衣饰用品,发现了那几坛酒,与下人争执着要送回去,结果在搬运的时候,失手将一坛酒泼洒在桌子上。

桌子上是千山暮的衣饰,还有尚未来得及收好的那顶凤冠,全都被酒水浸透。

凤冠可是御赐的东西,如此贵重,柳梦离吓得脸都变了色,忙不迭去擦拭,结果她惊恐的发现,凤冠上金色的垂珠已经渐渐褪色,眨眼之间变得面目全非。

她自责不已,知道也是瞒不住的,便跑来先认罪了。

千山暮是边走边听她讲述的,当听到凤冠沾了酒污褪色之时,她猛然停住了脚步,紧紧的盯着柳梦离,连声问道:“你是说,那顶凤冠褪色了?怎么可能?”

柳梦离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她怕因此惹恼了千山暮,不过,在千山暮的神色里,她没有看到怒火,反而更多的是惊诧!

“出什么事了?”林云墨走了回来问道。

柳梦离便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

“不就是泼了酒水,褪色了,没事的,你怕什么,暮儿又不会怪你,”林云墨毫不在意的笑道:“我与暮儿早已大婚,那东西也没有太大用处”。

千山暮却是听而不闻,神色更是奇怪的很。

“怎么了暮儿,你到底在想什么?”林云墨颇为不解的问道。

千山暮这才慢慢的回过神来,脸上显出一丝迷茫不解:“可我怎么觉得,那顶凤冠里藏了些隐秘!”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凤冠里的隐秘二 回到府里,千山暮看着那被酒渍污的不成样子的凤冠,想的最多的还是在广明殿里上官明志反复叮嘱她的话!

柳梦离惴惴不安的守在一侧,“梦离,还有酒吗?”千山暮突然问道。

“有,不知公主要有何用?”柳梦离不解。

“取两坛酒来,另外再拿个盆子!”千山暮淡淡的吩咐。

林云墨坐在椅子上,不急不躁的看着,戏谑道:“夫人要这么多酒做什么?”

“败家啊!你舍不舍得?”千山暮笑嘻嘻的问道。

林云墨眉眼一弯,嘴角溢出暖暖的笑:“舍不得也得舍,谁让我只有这么一位宝贝夫人,除了宠着还能怎样!”他伸过手去,将千山暮拉至一旁的椅子坐了。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报恩!”千山暮没头没脑的说道:“自古不都是异类修炼成人形来报恩的吗?”

不知为何,听到此话林云墨却觉得心里极不舒服,他挑眉看向她:“我从未救过你,又何需你来报恩?”

千山暮漫不经心的继续说:“不一定是我,也有可能子替母报...”

林云墨刚想说什么,只是话到嘴边,脑中却炸然忆起了一些久远的事,他抿了抿嘴,幽幽的说道:“若再如此胡言乱语,为夫可要惩罚你了!”

千山暮撇撇嘴,瞧见柳梦离端了盆子进来,后面的侍卫抱了两坛子酒。她吩咐柳梦离将酒全都倒进盆里,随手将那顶凤冠丢进了那一盆酒中。

上官明志反复叮嘱不让沾染酒水,极有可能是反话,也不知这凤冠泡在酒中会怎样?

仿佛在印证她的想法一般,凤冠之上的金龙,展翅的翠凤,还有唯剩不多的珠串,全都在酒水中渐渐变成灰色,直至最后完全融化消失不见。

这个奢华的价值连城之物,眨眼间便化为乌有了。柳梦离看的目瞪口呆,隐隐有些心痛。

最后残留在酒盆里的是一个青黑色的铁圈,千山暮颇觉好奇,她冲着林云墨努努嘴,林云墨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他走上前,捞出了那个铁圈,意外的发现铁圈外紧紧的缠绕了一层油布样的东西,便随手解了下来,油布里居然裹了一份蚕丝材质的布料,金黄的色泽,耀人眼目,分明是一份圣旨。

林云墨的心惊颤了一下,抖开了那份圣旨,里面的字迹虽不多,但是言简意赅,威气凛然。千山暮见林云墨脸色有些奇怪,凑上前看个究竟。

不看则已,一看真吓了一跳,竟是传位昭书。

千山暮随手拿过圣旨,慢慢的卷起交由柳梦离收好,心中却是明澈无比:“自大婚到封王,原来一切都在先帝筹谋之中。”

林云墨眼眸中闪过一道伤痕:“宁王?普天之下安宁太平,果然是深谋远虑。”

“这份传位昭书出现的虽有些让人猝不及防,不过总归是好事,日后殿下称帝为王也是名正言顺,也不会被人诟病,”千山暮脆声说道,她顺手捏起桌几上的点心塞到嘴中,嚼了两下,突然皱着眉道:“这是特意为我做的吗?殿下肯定是存心的!”

千山暮苦着脸难以下咽的样子,让林云墨想起了在燕玉堂时那糟心的点心来,他笑道:“府里新换了做点心的厨子,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真有这么难吃吗?”他漫不经心的拿起一块来,放到嘴里,脸色却是骤然一僵,三步并作两步奔到门外,吐了出来。

"李继!新招的那个点心厨子之前是不是曾在燕玉堂干过?去,把他轰出去,怎么阴魂不散跟到了启洲?”林云墨黑沉着脸道。

李继一脸惊诧,随后搔搔头有些为难:“主子是怎么知道的?那人是小人的表哥,先前,因先前在,燕玉堂做点心难吃,被赶了出来,实在走投无路,便来投奔小人了,求主子不要赶他走,他,他还会做别的花样的点心!”

林云墨气的差点冒烟:“不必了,你主子我还想多活几年了!”

李继哭丧着脸,差点跪倒在地上。

千山暮故意板起脸对李继说道:“你去跟他说,两条路,要么改行,要么离开!”

李继一听,心中一松,忙不迭的答应着跑了下去。

他一走,千山暮便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林云墨摊摊手,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他转身端了茶盏:“好了,不许再笑了,若是再笑,我便命人将这点心喂给小白吃!”

千山暮哼了一声,这才渐渐收敛了笑意,她托着腮深思片刻,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道:“刚才说到先帝了,其实能成为帝王的人,也绝不是等闲之辈,若非先帝沉迷于女色无法自拔,大致也会有所建树吧!

林云墨呵呵一笑:“你不是说过最大的喜好也便是最致命之处吗!”

千山暮意有所指说道:“所以啊,身为帝王不能专宠某一个妃嫔,否则便容易恃宠而骄。”

“既然无法专宠,夫人的意思是想让我再娶姬妾?”林云墨调笑道。

千山暮斜睨着他,清冷的扔出一句话:“你敢么?”

“不敢!”林云墨心中一凛,老老实实的回话。

千山暮满意的点点头:“这不就得了!”

这几日闲来无事,千山暮便与柳梦离到白昼曾经那间破屋转了转,破屋依旧,只是屋里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天气太热了,临近傍晚,千山暮才同柳梦离慢悠悠的往回赶,马车内放置了冰桶,到也凉爽,千山暮靠在马车内壁上想着心事。

马车在城中大路缓缓而行,猛听有人朗声问道:“这可是宁王府的马车?”

听到问话,车夫猛的勒停马车,千山暮半分没提防差点跌出去,柳梦离气冲冲的掀了马车帘子就骂:“怎么驾的马车?王妃若有个闪失,你担得起吗?”

车夫陪着笑脸维维诺诺指了指一旁问话的人,柳梦离一抬头,见马车旁立了个青年男子,面如冠玉,身材析长,却是一身僧人装扮,眉宇之间萦绕着超凡的淡定与从容。

如此俊逸出尘之人,竟然是个修行的和尚,柳梦离忍不住有些怅惋。

“姑娘,请问这可是宁王府的马车?”那男子又一次问道,不卑不亢,神色自若。

柳梦离点点头:“是啊,你是何人?”

男子双手合十,不急不慢的说道:“小僧不能,受青山寺主持之命,特来拜会宁王!”

柳梦离一听青山寺,警觉之心忽起,语气有些漠然:“车内没有宁王,你这不能和尚到底有何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旁观者清 不能勾起一丝浅笑,不急不缓的说:“刚才说过了,小僧是来拜会宁王的!”

千山暮在马车内静静地听着,青山寺她虽然没去过,可是这寺名怎么如此耳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临街的商铺都已点起了红灯笼,林云墨在府中等的不耐烦,便独自一人沿着主街寻了出来。

巧的很,没走多远,便碰到了自家府里的马车,柳梦离正站在马车前与一位僧人说着什么。

“殿下!”柳梦离眼尖,一下子便看到了自人群中走来的林云墨。

“你是何人?”林云墨几步走至马车前,疑惑的看着不能。

得知面前这位清贵萦绕的男子便是宁王,不能忙双手合十,施礼道:“小僧不能,受青山寺主持之命,特来拜会宁王。”

“青山寺?”林云墨狐疑的瞥了他一眼,迟疑的问道“你,可是宋王之子?”

不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淡然颔首“宁王睿智!”

林云墨略掀了掀眼皮,却是没有应声,转身挑开了马车帘子喊道:“暮儿!”

千山暮这才由马车内探出头来,冲不能微微一笑。

不能眼底划过一抹从容,他恭敬的施了一礼:“王妃!”

“宋王之子果然气度不凡!”千山暮笑着,极其意外的在不能的头顶又看到了那种金圈。

心中被疑惑困扰着,便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林云墨脸色微沉,挑起眉看向了柳梦离:“今日太晚了,你带不能僧人先回府中歇息!”

柳梦离答应着,看向一旁的不能。

不能容颜清淡,喜怒难辨,他恭敬的行礼后,方才与柳梦离离去。

“殿下好像不开心?”千山暮就着他的手下了马车。

林云墨冷哼道:“有吗?”

千山暮踮起脚尖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脸颊,戏谑道:“没想到,殿下居然还是个醋坛子!”

林云墨噗嗤一笑,没有否认,握住她的手,俯下身子低声道:“今后,不许守着你的夫君称赞别的男人!”

千山暮撇撇嘴,呵呵笑道:“好吧,除了夫君之外,别的男子我都视为粪土!”

“甚合我意!”林云墨笑道:“夫人在外面疯了一天了,定是饿了,你想吃什么?夫君请你!”

听他如此一说,千山暮还真觉得肚子空空,她笑问:“启洲这么穷,能有什么好吃的?”

林云墨宠溺的拍拍她的头,心情极好:“城东有家做云吞面的可是一绝,我带你去!”

“此处可是城西,殿下不是打算走到城东吧?”千山暮一脸为难的扫了眼自己的大肚子。

林云墨了然于心,一步上前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夫人可还有异意?”

“如此便再无不妥!”千山暮嫣然一笑。

一串串的红灯笼在微风中摇曳着,仿佛疏疏落落的流萤,两人的身影渐渐融进清亮的月色里。

赤水的天牢内,闷热蒸腾,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臭与尿骚味,角落里老鼠蟑螂肆虐横行,只要夜幕降下,便会有铺天盖地的蚊虫袭来,让人防不胜防。

林硕与白汐玉已经在此关押多日了,金公公怕白汐玉病重,每日派了太医进牢中诊治,想来太医的医术是不错的,几日诊治下来白汐玉的病情竟渐有起色。

身为母亲,她还是日夜惦念着宫外的安宁。

林硕看的心痛:“你自己身子都这般了,就不要惦念安宁了,况且,她在墨儿处,不会有危险的!”

白汐玉苦笑一声,捋着乱成一团的头发,叹道:“也不知,你我还有没有命出去,能再见到宁儿!”

“会的!”林硕一脸悲切,他咬牙切齿的说:“放心,金公公将我们囚禁于此便是打算牵制墨儿的,短期内,他也舍不得对我们下毒手。”

白汐玉满脸疲惫的点点头,抬头望向牢中那扇狭窄的小窗,窗外隐有明月微露,方知天色已不早了。

“也不知峰儿被关押在哪里?”她喃喃问着。

却突然听到有轻微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牢壁上悬挂了几盏油灯,闪着微弱的光,透过粗壮的栅栏,林硕看到走过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竟然是段知君。

“王爷,你受苦了!”段知君低哑的说道,眼中酸涩不已,将手中的食盒打开,取出里面的吃食递了进去。

林硕颇为动容,顺手接了过来,感激的说道:“段将军,有劳了!”

白汐玉幽幽的看着段知君,又想起了安宁来,心中五味陈杂,波澜翻涌。

“此处看管严密,段将军是如何进来的?墨儿那边可还好?”林硕急促的连声问道。

段知君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意“属下是买通牢头才得以进来片刻,主子那边还算顺利,见到王爷与王妃无恙,属下便安心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牢门处,那边牢头在不停的催促赶紧离开,他心急如焚,含泪起身,抱拳闷声道:“还请王爷,王妃好好保重,属下告退!”

说罢,急匆匆转身离开了。林硕怔怔看着段知君离去的背影,红了眼眶,久久的哽咽难言。

自牢中出来,段知君心头堵的难受,他沿着巷后的小道,漫无目的的走着。

无意间,一抬眸,竟是来到了端王府,此刻的端王府早已是残垣断壁,荒冷凄落,惨不忍睹,他隐在暗处扶着门口那根朱红色的立柱,悲切不已。

“知君?你是知君吗?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不是上官清澈又是谁。

段知君用力的抹了一把脸,将脸上的泪痕擦干,转过身去淡然道“是你啊,玉树!”

上官清澈露出若有若无的笑,只是,这笑却不达眼底。

段知君走上前,重重拍着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有端王府的惨痛警示,若你我还不清醒,日后将永无宁日!”

“我,还可以回头吗?”上官清澈想起林云墨绝情的话,心痛纠结。

段知君沉声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主子在意的自然是千山暮,你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我最后劝你一句,放下吧,再如此执迷不悟,终会找不到回去的路!”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流言蜚语 上官清澈沉默半晌,忽而诚挚的笑道:“多谢!”

“你我何需言谢?”段知君又恢复了往日大咧咧的样子,他朗声道:“走,该我请你喝酒了!”

“好,今日,你我不醉不归!”上官清澈大笑道,心中的阴霾悄无声息的渐渐消散。

太阳毒辣炙烤着大地,热浪翻滚,知了在树丛里拼命的叫着,夜短昼长,实在难熬。

书斋的桌案上摆了三足瑞兽六棱熏炉,炉内是幽幽的檀香,林云墨正翻着段知君传给他的消息。

不能由门外走了进来,他已经在王府呆了两日了,可是不知为何,林云墨却始终没有见他,他疑惑不解,便自己寻了过来。

林云墨见不能进来,示意他到一旁的椅子坐下,倒不是说他忘记不能这回事,而是最近几日事务太多了,实在无暇分身。

不能取出贤能主持的信笺,神色凝重的交给了林云墨。

林云墨接了过来,随手翻了开来,因为千山暮身世的缘故,他心底里始终对寺庙僧人与和尚心存着芥蒂。

不过,信笺里贤能言辞恳切,微言大义,令他动容,又见不能年龄虽不大,但殚见洽闻,心细如尘,胸怀且比常人坦荡宽广,林云墨禁不住生出惜才之心。

两人在书斋内详谈良久,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天色渐晚时,不能才起身告退,林云墨收敛了笑意,抬眸清冷的说道:“既然你决定留在宁王府,我不妨将话说透,暮儿是我的底线,我绝不会容忍任何人伤她半分!”

不能心中虽有一丝不惑,不过面上却未露分毫,他从容不迫的说道:“王爷放心,不能亦会尽自己所能守护好王妃!”

不能讲此话时,并未做他想,只是想着恪守侍从应尽的本分职责而已。

只是未料到,仅仅才过了一日,关于宁王妃是狐妖的流言蜚语便铺天盖地袭来,到了此刻,他才明白,林云墨真正所指的是什么。

启洲是边境城镇,城中百姓都是几代人在此土生土长,野蛮愚昧又冥顽不灵,对妖魔鬼怪极是深恶痛绝,欲除之而后快。

这几日里,宁王府门口又多了些鬼鬼祟祟的面孔。

林云墨彻底暴怒,一面彻查流言的源头,一面又对柳梦离千叮万嘱,不许千山暮出府门。

其实,即便想让千山暮出府,她亦没力气走出去,随着月份增大,她的不适却愈发严重起来,一整日里有多半是昏沉沉的。

各种汤药,补品都源源不断的送来,对于她而言也仅是聊胜于无,丝毫没有半分起色。

屋里闷热无比,林云墨便让人将软榻抬到荫凉的柳树下。

院中有池小小的湖水,土花沿翠,碧水清幽,觳纹起,溶溶曳曳。

千山暮枕了玉枕,清铅素靥,秀眉微蹙,眼角眉梢俱是倦怠萎靡。

林云墨端了一盏莲子羹,立在不远处,见到此景,心疼的无以复加。算来到启洲时日不短了,千山暮的身孕也已近七个月了。

蓦地,在端王府她初有孕时对他说的话毫无征兆的冒了出来,他有些心惊肉跳,隐隐有种不详之感。

一抬头,看到李继由廊庭急急的走来。

“主子,关于王妃流言之事有眉目了!”李继压低了声音道。

“说!”林云墨脸色阴沉,心中浮出了一个人,在锦川知道千山暮之事的并不多。

李继愤愤的说道:“流言最初是由街尾说书人陆勇那里传起的,据他讲,前日曾有一俊美的男子付了大笔金银给他,让他添油加醋的将此事宣扬开。”

“俊美男子?”林云墨森冷的自语,“继续说!”

“陆勇有了钱便去跑去妓院风流,巧的是,在妓院里又碰到了之前那个男子,无意间听老鸨喊他殿下!”李继气鼓鼓的说。

“林邦彦!”林云墨眼眸中划过一道森然的杀意,切齿的低吼道:“早该想到是他,很好,是你自己作死,别怪我心狠!让周琛带几个精锐,将林邦彦给我弄来!”

李继得令,便疾步而去。

林云墨心中怒火翻腾,平复了好久,才稍稍压制下去。

这才走到软榻前,却不想千山暮已醒了,正恬静的看着他,轻柔的目光里夹杂了一丝眷恋。

“醒了怎么不喊我?”林云墨上前扶起她,靠在自己怀中,千山暮晃了晃头,却觉的头晕的厉害只想吐,胸口依旧闷闷的疼。

“睡了那么久,定是饿了,我特意吩咐膳堂熬了莲子羹,多少吃一点!”他柔声道。

千山暮扬起一抹淡笑:“不会是燕玉堂那个厨子做的吧?”

林云墨笑道:“你就是想吃他做的东西也吃不到了,那人改行做了王府护院!”

“早如此多好,人不能钻死牛角尖!”千山暮缓缓的说,她抚了抚歪坠的发髻,眉头一皱:“哎呀,如此...蓬头垢面的,真是...丑死了!”

说罢,她低低的喘息着,到底是怎么了,如今,连讲话都觉得有些吃力了。

“那又如何。”林云墨慢慢搅动着莲子羹,笑呵呵的说:“为夫又不嫌你!好了,先别说话了,养养精神。”

千山暮勉强喝了两口,抬眸又低缓的说道:“刚才,我梦到了...东方韵!”

“怎么会梦到她?”林云墨奇怪的问道。毕竟,他们离了烟浮国也已经近一年有余。

“梦到...”千山暮轻轻的笑了笑,在他的掌心里无意识的划来划去,那种感觉酥酥的,麻麻的,一直蔓延到他的心尖上。

“什么?”他轻声问,握紧了她的手,不许她再乱动。

千山暮漫不经心的说了句:“她来接我!”

林云墨听的心头一震,刚刚消下去那种不详之感又一股脑的涌了上来,他用力的抱紧了她,决然道:“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谁也不能!”

“只不过一个梦罢了,你紧张...什么啊!”她抿嘴一笑,眼底划过一抹裂痕,她听到心底有个弱弱的声音说,若不是梦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生离死别 周琛带人去妓院却扑了空,林邦彦已然不知去向,却不知此刻的他正与姜琰清在客栈的上房内翻云覆雨,倒凤颠鸾。许久之后,林邦彦才酣畅淋漓起身,由床榻上下来。

他瞥了眼床幔后的姜琰清,调笑道:“寨主这一计还真是心狠手辣,千山暮可是你的亲侄女,你就真不怕林云墨报复?”

姜琰清未着寸缕侧身而卧,姿态勾魂撩人,她阴仄仄的笑道:“母债子偿,天经地义,再说了,千山暮可是林云墨心头肉,她若有闪失,可不是要了林云墨的命,算起来,妾身也是间接的扶持了二皇子你呢!”

林邦彦暧昧的一笑,语气里掺杂着敷衍:“那如此,邦彦便先谢谢寨主了!”顿了顿,他颇有些不安的问道:“寨主,你确定,本皇子不会有事?我怎么觉得提心吊胆的呢!”

说话的功夫,林邦彦已穿戴齐整,忐忑的在房中踱着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殿下如此懦弱如何成就大事?”姜琰清讥讽道。

“好!本皇子就豁出去,以身做饵,望寨主不要食言,到时候可要出手救我!”林邦彦嘴角勾起嗜血的笑意,语气里透着胁迫“若寨主见死不救,那,棠梨可就...”

“什么!”姜琰清闻听此言一下子由床上一跃而起,切齿的嘶吼道“你,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将梨儿怎样了?”

林邦彦整了整衣襟的褶皱,漫不经心的说道:“本皇子将棠梨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倘若本皇子能安然无恙,全身而退,棠梨也便无恙,若是...”他冷笑一声,眼神里透着阴鸷暴虐:“寨主,你懂得!”

他说罢,便推门迈步而出,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么共享荣华,要么玉石俱焚,谁也逃不掉!

姜琰清低低的嘶吼着,大力捶着床榻发泄着,原以为这林邦彦是个任人拿捏的草包,却不想,临了给她来了这么一手,真是大意了!

宁王府的后院,千山暮迷迷糊糊一觉醒来,见林云墨仍旧守在软榻前未曾离去,眼眸里是浓的化不开的忧伤,她轻声笑道:“你不要担心我,别忘了...我可是狐族嫡公主...,是有九条命的!”

“什么九条命?不许乱说!”林云墨哑声道,伸手紧紧的握住了她,天气炎热,而她纤细的指尖却是凉意岑岑。

千山暮莞尔笑道:“白昼曾说过的,我是九尾狐,是有...九条命的...”她喃喃的说着,渐渐声音呐若蚊蝇:“我想着,若是可以...这九条命...都给你!”

“不要说了!”林云墨低吼道,心口犹如撕裂般疼痛起来,低头深深地吻住了她,一直想着将世间所有美好都给她,为何却总是事与愿违。

难道真的是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公主!”柳梦离本不想搅扰两人,可是事情太不寻常,她等的实在心焦。

林云墨面色沉沉,扬眉问道:“怎么了?”

柳梦离急匆匆的走了过来,对千山暮道:“公主,自午后开始,小白便不停凄厉的嘶叫,还把芷兰的手给咬了,这一会又开始发疯的撞笼子了,可如何是好?”

“快,快扶我去看看!”千山暮心急如焚。

林云墨按下她,柔声道:“你别动,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刚要迈步走开,周琛闪进院内抱拳行礼:“殿下,属下已将二皇子押到前厅!”

林云墨想了想,转身看着千山暮,温柔的说道:“我先去一下前厅马上便回,记着,等我回来,我还有话想对你讲呢,一定要等我回来!”

“好!”千山暮妩媚的一笑“快去吧,我等你回来便是!”

林云墨这才转身离去。

“公主...”柳梦离欲言又止,见千山暮容颜竟如此憔悴,心中很是难受。

千山暮却是毫不在意的说道:“过来扶我一把,都躺了一天了,实在无趣的很。”

柳梦离慌忙伸过手去搀扶她,却不想她刚一沾地,钻心的刺痛便由小腿席卷而上,她咬了咬牙,猛的用力抓紧了柳梦离的胳膊,硬撑着站了起来。

“公主,你,是不是腿疼...”柳梦离脸色一变,心口哆嗦着,颤声道:“难道,是...换日的反噬?”

千山暮怔怔的看向她,许久才黯然道:“大概是吧...”

柳梦离急得出了满身汗,却故作镇静的笑道:“没事的公主,熬过这三日便好了...我,我扶你再躺下?”

“无碍,你扶我慢慢走走好了!”千山暮笑吟吟轻松的说着,双腿却是沉重异常,举步艰难。

阳光灼热明亮,扑洒在那一池湖水上,微起的涟漪里晃着点点金光,闪得人头晕。

花墙上缠绕攀缘着茑萝,细长光滑的茎杆上生满了茂密而又浓绿的枝叶,星星点点嫣红色,莹白色的小花点缀其间。

数点寒芒遮掩在暗影丛中,箭矢急如流星,破空而过,千山暮目光骤然凝聚,闪躲已然来不及了,在柳梦离凄厉的惊叫中,流矢狠厉的穿透了千山暮隆起的小腹。

眼前漆黑一片,看不清前方的路,她在无限的下坠,几乎快要坠到最底层了。

是谁在哭?如此悲伤,她听的好心痛。

恍惚间,又回到了最初的那片斑斓的梦境里。

绿草萋萋的原野,连绵起伏的山峦,一个慈眉善目的女人远远的在向她招手,喊她过去,那不是娘吗?她欣喜的想要奔过去。

却不想眼前突然现出另一个女子来,她一身素衣,淡蓝色的眼眸,绝色倾城,隐隐有些似曾相识。

“孩子,快回去!”说着,猛的推了她一下,她便一下子由黑暗里清醒过来,眼前仍旧模糊混沌。

嘴中苦涩的草药味久久不散,撕心裂肺的疼痛将她彻底吞噬,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向外挤压着,她疼的近乎绝望崩溃。

耳边隐隐传来惊呼声,又是什么在飞速的流逝着,身体轻飘飘,空荡荡的。

寒意由四面八方袭来,真的好冷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终回烟浮国 眼前影影绰绰人影晃动,耳边是他悲泣的呼唤声,她好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着实沉重。

柳梦离愧疚的泣不成声,早知有今日的惨烈,当初在端王府,说什么她也不会去阻拦千山暮的那碗堕胎药,如今说什么都有些迟了。

却看到医女手上染满了血迹,惊慌失措的跪倒在地:“王爷,王妃她,她血崩了...”

猝闻此言,犹如晴天霹雳,林云墨的头嗡的响了一下,脸上的血色退尽,仿佛万箭穿心,痛彻骨髓,刹那间,他只看到那个医女满脸惊惧,嘴在一张一合,却全然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他皱着眉头,爆喝着又问了一遍。

医女跪在地上哆嗦着,涕泪横流:“王妃,王妃急产后,血,血流不止,民女真的是束手无策了,求王爷饶命...”

林云墨眼眸里染上了一层惊恐之色,他用力的攥着拳头,踉跄了几步,终是压抑不住胸腔的那股剧痛,喉间一阵甜腥,猛的喷出一口鲜血来。

“主子!”李继奔过来扶住了他,噙泪道:“主子,你可要保重啊!”

“都滚出去!”林云墨铁青着脸,颤声怒吼道。

烛光朦胧,床幔后,千山暮静静的躺着,脸色蜡黄,气若游丝。

他紧紧的抱着她,不觉椎心泣血:“不是让你等我回来吗?为何你总是不听话?”话说间,眼泪涌了出来,疯狂的滴落到她的发间,脸颊上。

突然间,他心头袭上彻骨的寒意与恐惧。

再也忍不住,伏在她颈间撕心裂肺的痛哭,那些无法弥补的自责与剜心般的悔恨。

犹记得,母妃仙逝时他才五岁,弱小的他独自守于棂前,偌大的宫殿内是漫无边际的昏沉阴冷,内心更是充斥着凄怆与无助。

那种窒息的感觉如鬼魅,萦绕在他心头好多年。

以为早已散尽,如今却又如清晰狰狞的浮现而出。

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女人,竟都是挽留不住。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哽咽在喉间疼痛难忍,他怔怔的自言自语道:“我陪你去可好?”

话音未落,他举起利刃,决然朝了心口便刺。

突然,手上猛的一震,“当”的一声脆响,利刃被击落在地,“王爷,不可啊!”不能焦灼的喊道。

自不能身后闪出了一个容貌十分妖艳的妇人,梳了繁琐的发髻,脖颈上戴了条令人悚然的骨链,竟然是东方韵!

东方韵脸上布满了阴霾,不发一言疾步走到床榻前,伸手便搭上千山暮的脉间,抬眸扫向林云墨,厉声道:“这是将我的嘱托当做了耳旁风了!还不出去!”

林云墨心中一下子燃起了希冀来,这世间,能救千山暮的人恐怕只有东方韵了,心知救命要紧,他深深吸了口气,没有多言,起身便走出门去。

由夜色弥漫到清晨席卷,再到天色昏暗沉寂,林云墨等在门外,始终惴惴难安,不肯离去,亦不敢闭眼,就这样在纠结痛苦中煎熬着。

东方韵一脸倦容推门而出的时候,天际已然泛白,院中的清晨,湿润而清爽。

“暮儿她...”林云墨小心的问道。

“公主性命暂时保住了!”东方韵叹了口气。

听到千山暮性命保住了,焦急等在一旁的柳梦离等人高兴的直抹眼泪。

林云墨亦是悲喜交加,对东方韵感激不已。

东方韵眉宇间并无半分喜色,反倒透着深深的焦虑,她眼神冰冷的盯着林云墨,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必须要带公主离开!”

林云墨布满血丝的眼中闪着冷硬的拒绝:“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她!”

东方韵冷哼一声,凄然的说:“公主虽暂时保住性命,可她身心俱损,若没有石棺的养护,五日内必定气绝而亡!”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林云墨心中一阵酸楚,想起了几日前,千山暮曾说的那个梦,原来是真的。

他竟然让她独自承受了那么多。

东方韵面色清冷的说:“我是不会拿公主的性命开玩笑的!”沉了片刻她又道:“我也知道你在提防着什么,你放心,国君已闭关修炼,没有一年半载是不会出来的。”

“即便如此,我也放心不下留她一人在那不见天日之地。”林云墨揪心不已。

“我想陪着公主回去!”柳梦离拭了拭眼泪,走上前去。若能弥补自己之前的过失,她甘心情愿做任何事。

林云墨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也只能应下,千山暮的性命要重过任何事。

“暮儿要去多久?”林云墨抬眸盯着东方韵。

“许是半年,也许更久些...”东方韵若有所思,语气里有些闪躲。

林云墨将东方韵的神情收敛与眼底,苦涩一笑,终什么也没问,嘶哑的说道“知道了,我去看暮儿,柳梦离你去将暮儿所有的衣物都收一下!!”

一日后,阴云密布,天空飘起了雨丝,东方韵与柳梦离将尚在昏迷中的千山暮,安置在密不透风的马车内,离开了启洲城。

林云墨神情憔悴,背手立于宁王府门口,千山暮一走,他的心骤然变得空冷孤寂,细密如织的雨丝,打湿了他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

“王爷?就这么让王妃走了?属下仍是担心呢!”周琛关切的说道。

林云墨缓声道:“暮儿能侥幸活下来,我已经很知足了!”

停了半晌,他眼中忽的划过浓重的戾气“林邦彦在哪里?带我去!”

周琛恭敬的答道:“回王爷,目前在王府地牢!”

林云墨冷哼一声,两人便回了王府,朝地牢而去。

林邦彦如今悔的肠子都青了,他万万没想到,姜琰清刺杀千山暮之后,便桃之夭夭了,冷血到连她自己的女儿都不顾。

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已经快三日了,无人管亦无人问,他可是身份尊贵的皇子,怎能被关在如此肮脏污秽之地?

这几日,他食不饱腹,早已饿的头晕眼花爬不起来,连骂人的气力都没有了。

不曾想,林云墨却来了。

昏暗的油灯下,林云墨眼眸中阴鸷嗜血的光泽,令他胆颤心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圆她心愿 “不是,不是我动的手,全都是是,姜琰清那个贱人出的诡计,连飞箭也是她放的!”林邦彦被看的心里直发毛。

林云墨坐在椅子上,阴冷的笑道:“奥,如此说来,二皇子只是被利用了?”

林邦彦用力的点点头,脸上堆满了笑容:“我真是,被那死贱人给利用了,我是被冤枉的,你快些放了我!”

“我又凭什么放了你?”林云墨讥讽道。

“我,我,可是你兄长啊!”林邦彦瞪大了眼睛,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林云墨眼神犹如刀锋般锐利:“兄长?宜香楼逼迫暮儿跳崖时何曾想到是我兄长?瑞山上你设局令和尚施法,妄想收服暮儿时何曾想到是我兄长?你害我骨肉伤我挚爱时又何曾想过是我兄长!”他语气里带着蚀骨的恨与浓的化不开的戾气。

林邦彦哆嗦了一下,背后冒出一层层的寒意,他吞了口口水,脑子混乱一团,嘴有些不受控制:“那个,千山暮命还挺大的...不是,我是说,千山暮活的好好的...也不是...,我是想说,千山暮福大命大...”,他楞了一下,回想着方才自己说过的话,似乎哪里有什么不妥。

“我没有兄长手足...”林云墨挑眉暴戾的看向他:“我不会要你的命,因为那样太便宜你了!”

“你,你要做什么?”林邦彦一跃而起,如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缩到了墙角惊恐无助的瞪着林云墨。

林云墨阴仄仄的笑道:“在清风寨时,暮儿曾恼悔,为何没一刀阉了你,我可是她夫君,自然是要圆她心愿!”

“不要,你,你不能这样!你不能动我!”林邦彦猛的捂住裆部,吓得抖如筛糠,鼻涕眼泪一大把,发疯的往墙角缩着。

“周琛!”林云墨扫了眼一旁的周琛,面无表情的说:“将他拖过来!”

林邦彦听罢,犹如被暴雷击中,他凄厉的惨叫着,揪着自己的发髻,“咣当”一声径直撞在墙壁上,瞬间便晕死了过去!

“王爷,这...”周琛看着二皇子刚才的一番癫疯狂乱,有些发懵。

“拖过来!”林云墨看着自己将自己撞得满头污血的林邦彦,狠辣的说道:“装疯卖傻对我无用,如此倒省了听他聒噪了!”

周琛将林邦彦拖至近前,林云墨手起刀落,一下给他了结了个干净,尚在昏迷中的林邦彦压抑的惨哼一声,皱了皱眉头,头一歪便彻底昏死过去。

“剜了他的舌头,找人将他送进宫里,嘱咐姜公公可要好好关照关照!”林云墨扔下话,转身便走了出去。

周琛看了眼下身血糊一片的林邦彦,露出一丝怜悯来,他摇摇头,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走出地牢,外面的雨下的更紧了,对面的瓦檐之上飞溅起一蓬蓬的雨花,青褐色的台阶被雨水冲刷的干净油亮,台阶下生满了毛茸茸绿油油的青泥苔。

不能撑了伞横穿过院子,来到了廊下。

“昨日多谢你!”林云墨迟疑了一下说道。

迈上台阶,将伞上的雨水抖落,不能神色凝重施礼道:“王爷何需言谢,属下只是做了分内之事,王爷与王妃情真意厚...”他目色幽幽:“这世间,能得以生死相依的刻骨之情着实不易...”

他神情有了片刻茫然,似乎想透过迷蒙的雨雾看到什么。

林云墨意味深长的说道:“身在帝王之家,连过最寻常百姓的日子都是一种奢望!更不要提男女间情爱牵绊,只是,你不同于旁人,你是能自己抉择想要走的路,三思而后行,万不要,让自己悔恨终生!”

不能默默地点点头,从未有人跟他说过这些,那日见林云墨誓死相随千山暮,确实令他动容感慨!

身在寺庙是修行,佛在心中亦同样是修行吧!

相府舒兰轩内,韩暖之已是大腹便便,丫鬟小翠正小心的扶着她在院中慢慢的走动着。

她有身孕后,上官清澈便再也没有进过舒兰轩,韩暖之也曾拼尽所有,投其所好。

只是,无论她怎么做,都暖不了那人的心,她便渐渐的冷淡了下来。

听说,他在母亲的安排下一连娶了三房姬妾,她心中无喜亦无忧,只要不是千山暮,他想娶多少都随他!

在贺州救她的那人是三皇子林云墨,更是将千山暮捧在手心里视作珍宝。想想真是可笑,她心仪的两个男子,兜兜转转间竟都痴迷着千山暮,她便越发对这个女子好奇起来。

午后,她闲来无事正翻着书,上官如婉蹦蹦跳跳的来寻她。

她欣喜的招呼上官如婉过来,将桌上的点心推至她跟前,上官如婉开心极了,笑的欢快,声音清脆悦耳:“谢谢嫂嫂!”

韩暖之想了想问道:“如婉,你还记不记得,你那个暮姐姐平日里都喜欢吃些什么?”

上官如婉拿点心的手突然停滞了一下,她眨巴着大眼睛,左右看了看,声音小小的说道:“我娘不许我跟你提及暮姐姐了!”

“这是为何?”韩暖之不解的问道。

上官如婉将点心塞到嘴中,吧唧着嘴神秘兮兮的说道:“娘说,暮姐姐是个狐狸精!”

韩暖之听后,心沉了沉,却笑道:“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是妖精?,”

“就是啊!”上官如婉皱了皱鼻子说:“暮姐姐那么好,怎么可能是狐狸精,定是因为她生的太美了,坏人心生妒忌!”

韩暖之附和的笑了笑,又问道:“那,你大哥是否知晓此事?”

上官如婉歪着脑袋想了片刻,很肯定的说:“大哥知道,许久之前,我拿了大哥的一本古册,上面就是有狐狸精的图案,后来被康姑姑给拿走了,大哥非常生气,大骂了我一顿呢!”

但凡是触及到千山暮的事,上官清澈才会方寸大乱,失了冷静。

难道那本古册真的与千山暮有关?韩暖之疑惑不解,便继续问道:“那,那本古册如今在哪里?”

上官如婉摇摇头:“如今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嫂嫂,狐狸精会不会吃人?”

这可问住了韩暖之,她轻声笑道:“应该是怕人,而不是吃人!”

上官如婉拍掉了粘在手上的点心渣,漫不经心的说:“暮姐姐才不是狐狸精,她是这世间最好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祸从口出 韩暖之笑了笑还打算说点什么,门突然由外被推开,上官清澈脸色阴沉的站在门外,上官如婉急忙起身,看了看韩暖之,怯怯说道:“大哥,你,你回来了!”

上官清澈哼了一声,迈步走了进来,面无表情的扫向韩暖之:“今后,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千山暮的流言蜚语!”

韩暖之忍不住讥讽道:“如果相公扪心无愧,又何惧流言?”

“我来不是与你争吵的!”上官清澈看向她的眼眸里凝结了冰霜。

“妾身也没这个气力与你争吵,自然了,这舒兰轩的一切都是相公你的,只是,你愿来没人迎你,愿走也没人相送!”

韩暖之侧目而视,上官清澈最初留给她的那点好感,如今全都在一日日压抑的怨怒里消弭已尽了。

她,看错了他。

气氛一下子紧张不安起来,上官如婉发觉不太对劲,便急忙寻了借口溜掉了。

“简直太放肆了!”上官清澈瞥向韩暖之怒斥道。

韩暖之却丝毫没将他看在眼中,她冷哼一声,目光里掺杂着不屑与同情:“你是一个男人,做事却如此婆妈扭捏,拿不起放不下,若我是千山暮,我亦同样不会选你!”

“你...”上官清澈被噎的脸色发白,双手打着颤。

韩暖之却视若无睹,不再理睬他,侧身而出。

启洲城内,随着千山暮的离开,谣言渐渐平息了下来。

林云墨与李继由玉山操练场地往回走时,天已经黑沉沉的了,李继在前面打着灯笼,空中密密麻麻飞着的蚊虫,像疯了一般扑向光亮处。

片刻间,李继便被叮咬了满脸的红疙瘩,他心烦气躁,扭过头却见到气定神闲的林云墨,似乎并未受到蚊虫骚扰。

他苦着脸对林墨说道:“主子,这启洲穷乡僻壤不说,连蚊虫都如此刁蛮,怎么专门捡软柿子捏!”

“可能你的肉比较香!”林云墨漫不经心的说道。李继笑着正要回话。

突然听到路边茂密的丛林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材窈窕纤细的女子慌慌张张窜了出来。

好巧不巧的一头便扑到了林云墨怀中,林云墨皱了皱眉头,十分嫌弃的拉扯开那女子,顺手挥到李继身上。

李继硬着头皮,单手扶住了她,明晃晃的灯笼下是女子梨花带雨,惊恐万状的脸,竟然是棠梨。

“怎么是你?”李继冷冷的问道。

棠梨见是熟识之人李继,提着的心放下了大半,紧紧的抓住李继的胳膊,哭的更凶了。

她出现的实在有些蹊跷,林云墨挑了挑眉,计上心来,他怒斥道:“到底怎么回事?”

棠梨被吼得不敢再哭了,稳了稳心思,这才抽噎着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林邦彦将她关在山中的人迹罕至的木屋中,寻了一个男子看着,后来那男子见林邦彦却再未回去过,便心生歹念,棠梨拼命的挣脱开跑了出来。

逃至密林中,两日来她水米未进又担惊受怕,如今见到林云墨,她始终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时激动,便晕了过去。

林云墨硬声道:“李继,你负责抱她回王府!”

李继搔搔头,有些赧然:“主子,这,这,男女授受不亲,小人又尚未婚配,别毁了人家女子清誉!”

“只是让你抱她回王府,你脑袋里想什么呢?棠梨还能赖上你?”林云墨斜睨着他,嗤笑道“别装的像个正人君子!”

李继嘿嘿笑着,俯身抱起棠梨,耿直的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人长这么大,还,真没碰过女子呢!”

“这个机遇多好,看看,你主子我还是偏向你的!”林云墨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来。

李继想了想,然后话由口出完全没经过脑袋:“不行啊主子,这万一要是真赖上小人了,非我不嫁了,那,那,咱们辈分不就乱了?棠梨的母亲是姜琰清,而姜琰清却是王妃的姑母,若是...那什么,小人岂不是,沾主子的便宜了?”

闻听此言林云墨一下顿住脚,像看怪物般盯着李继,哭笑不得问: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么个长处?”

李继不明所以的摇摇头,见林云墨抬腿又走,他紧跟了上去,憨憨的说道:可是嫁主子也不行啊,这启洲谁不知道,主子你...!

“我怎样?”林云墨觉得自己的头大了一圈,今日的李继是不是发癔症了。

李继嗫嚅的吐出两个字:“惧内!”

林云墨神色一僵,有些挂不住面子,反驳道:“我惧内?纯属谣言,是谁敢如此大胆?在此造谣生事,若是让我捉住他,绝对...”

“是王妃说的!”李继低低的插话道,连眼皮都不敢抬。

“奥,原来是暮儿说的啊,暮儿说的对,我就是惧内!”林云墨原本冷硬的脸瞬间染上一层柔和,“惧内又不丢人!”

李继傻乎乎的说道:“怪不得主子属鸡?”

“怎么说?”林云墨冷哼一声问道。

“王妃可是将您吃的死死的!”李继不怕死接着回话道。

林云墨鼻子差点气歪:“不说话能死啊?”

听着话音刺耳,李继一下子顿悟过来,他慌忙闭紧了嘴巴。

祸从口出,果然不假!

两人即将走到王府大门时,两个女子一前一后由他们擦身而过,李继觉得有些眼熟,他指着其中一个女子高声喊道“荷叶?”

听到喊声,矮个的女子猛的回过头来,仔细辨认了下,悲喜交加的喊了一声:“李继!”

林云墨想到了安宁,眉宇之间拢上一层厉色:”端王府灭门,你到底去了哪里?”

荷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凄然道:“请主子容奴婢祥禀!”

此刻,不能恰由侧厅走了出来,眼角眉梢依旧清净纯粹。不过在看到荷叶身边的女子时,神情骤然间便的十分古怪。

“我还真是看轻了玉兰琼!”林云墨森冷的说道:“端王府被毁,玉兰琼已被关押进天牢,受尽了摧残折磨!”

“这是报应,老天还是有眼的!”荷叶愤愤的说道。

她身旁的那个女子走上前施了一礼,淡然道:“小女子裴轻婵见过宁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如何是好? “裴姓极少见,你与金城的裴云山庄有何关系?”林云墨挑眉问道。

裴轻婵愣了一下沉思片刻道:“回宁王,小女子不知道什么裴云山庄,更无任何关系,只是凑巧姓裴罢了!”

“是吗。”林云墨语气里含着疑惑,不过却并未再继续询问。

荷叶凄然的问道:“王爷,不知郡主可在府中?”

听她提起安宁,林云墨脸色骤然黯淡下来,说:“安宁在府中,不过她...你去看看便知晓了!”

闻言,荷叶的心底一阵抽疼,她扭过头看向裴轻婵询问:“婵儿,你可愿与我一起去看看?”

裴轻婵自然是愿意的,在与不能擦肩而过时,她眼角似有光亮闪烁,将不能一闪即逝的落寞尽收眼底。

后院内,荷叶见到疯疯癫癫的安宁,便知道出了事,她抱着安宁哭的死去活来。

裴轻婵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眼眶酸涩,这世间的女子,各有各的悲凉,凄楚,谁也帮不了谁,一切只能靠自己!

林云墨见天色已晚,荷叶铁定是不会再离开安宁了,至于裴轻婵吗,他扫了眼一直清冷无语的不能,今日他的举动很是令人奇怪。

“不能,你派人将后院的厢房收拾出来给裴姑娘住!”林云墨意味深长的看着不能。

不能的脸色在刹那间变了几遍,有那么瞬间,他眉宇之间的淡定从容消失无踪了,隐匿在嘴角的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确实有些耐人寻味!

“主子,那个棠梨已安顿好了”,李继急匆匆走过来说道:“可是,小人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哪里不妥?”林云墨冷哼一声问道。

李继压低了声音说道:“她的母亲姜琰清可是残害王妃之人,是王府的仇人呢,我怎么能救仇人之女?”

林云墨抱了胳膊,眼眸深邃精亮:“难为你还能想到棠梨是仇人之女!不过呢,有棠梨作为人质扣押在王府,姜琰珺早晚会安耐不住自投罗网!”

他勾了勾嘴角,狠辣血腥的说道:“等着吧,姜琰清的下场只会比林邦彦更惨烈!”

李继听着惊颤起来,身上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原来刚才回府的路上,他所担忧之事,完全都是多余的,不过,为何他竟有一丝憾意?

远远的,不能看着裴轻婵走进房中,将蜡烛点亮,烛光映在窗棂的麻纸上昏黄而又温暖,他的心也跟着映出一抹融融暖意来。

他以为与她会是一别陌路两相忘,却从未想到,还会在宁王府见到。

从未与任何人提及,她曾无数次的徘徊在他梦境里,如同那晚醉人的月色,那般遥不可及却又令人魂牵梦萦。

夜色幽净凉如水,竹林里是长短缓急的虫鸣声。

陶勋沉厚凄凉的曲调,在竹叶间跳跃,萦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仿佛氤氲的烟尘,缓缓升起又散落四处!

“有些悲切凄婉!”不能乐曲方歇,林云墨突然插话说道。

不能忙转身去施礼,林云墨摆摆手,示意无需多礼,他背手而立,衣衫在微凉的风中翩然而动。

“扰了王爷清净!”不能低哑的说道,语气里微有丝苦涩。

林云墨毫不在意的摇头,沉沉的说道:“我从未听过这样的曲调,让人颇觉着心酸无奈。”

不能清楚林云墨心系千山暮,亦是有感而发,便说道:“王爷若是思念王妃,何不去烟浮国看一看,如此便能放心了!”

“没用的”。林云墨有些伤怀:“普通人是进不了烟浮国的,只有等...”

“是这样啊!”不能淡淡的回应了一句,心中忍不住感慨万千。

皇宫正殿内,灯火通明,龙案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奏章,盛武帝正斜躺在龙椅上酣睡,一只靴子早已不知被丢于何处,大太监赵安急得团团转,却没胆子凑上前去。

如今的盛武帝越来越乖张暴虐,前两日,有个宫女就是因为惊扰了盛武帝,被乱棍打死了。

金公公领了几个小太监耀武扬威的走了进来,将盛武帝身旁的小太监一脚踹开,眯着眼睛鄙夷的看向龙案之后的皇帝。

片刻后,他面色阴冷坐于一旁,傲慢的对赵安道:“去,将皇帝叫醒,老奴找他有事!”

赵安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去,打着哆嗦去摇晃睡梦里的盛武帝。

盛武帝被搅了好梦,心里堵了一口恶气,脸黑的如同锅底,正要爆发。

“皇上可醒了!”金公公突然尖声讽刺道。

听着是金公公的声音,盛武帝才伸伸懒腰,清醒过来,褪去了满脸的狰狞。

“不知金公公有何要紧事啊?”他打着哈欠问。

金公公冷哼道:“还请皇上尽快批阅奏章!以免耽搁了要事!”

“有何要事非要今日批阅?”盛武帝斜睨着他,大咧咧的说道:如今锦川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只要不是天塌地陷,奏章拖一拖再批阅,死不了人的!”

金公公阴仄仄的盯着盛武帝:“皇上的心可真大啊,林云墨在启洲招兵买马,意欲谋反,皇上你的龙椅恐不保啊!”

“不可能!”盛武帝由龙椅上一跃而下,厉声驳斥道:“金公公你是人老了胆子也变小了,单凭林云墨手里的那点兵力能干什么?他怎么可能是御林军的对手?再说了,你不是还关押了端王与端王妃吗?所以说,林云墨不足为惧,不足为惧!”

金公公怒气冲冲的走上前,由一大堆奏章中抽出一本,翻了翻,“咣当”一声扔给了盛武帝。

“老奴说的你不信,请皇上看个仔细!”

盛武帝将信将疑的捡起奏章来,仔细的看了个清楚。

越看越心惊肉跳,看到最后,双腿发软,几乎吓得瘫软于地。

林云墨在启洲号召力竟如此之大,短短半年,居然召集了近数十万的兵马,如今更是没日没夜的操练,布阵,果然成了养虎为患!

“这,这...”瞬间,盛武帝的额头生出了密集的汗珠,他结结巴巴的问道“金公公,这,这该如何是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苟且偷安 金公公森然说道:“这容易,皇上下旨将宁王宣回来便是,只要他进了赤水,生死便由不得他了!”

盛武帝踌躇了半天道:“这不妥,林云墨又不蠢,一眼便能看出这是鸿门宴,他绝对不会来的!且极易打草惊蛇!”他笃定的摇着头,坚决的否定了金公公这一提议。

“不然便派兵去清剿了可行?”金公公颇为不满的问道。

“不可,不可!”盛武帝皱着眉头,眼睛瞪的如铜铃:“杀鸡焉用宰牛刀?朕总觉得他实力没那么多,奏章上多数是在夸大其词,有些危言耸听!”

金公公压抑着即将喷出的怒气,闷声道:“不然,以端王,端王妃为饵,诱林云墨上钩?”

盛武帝吭哧纠结良久,冒出了一句话来“朕觉得还是不妥,端王与端王妃的震慑力还不够大,再说,朕还想着留他们日后有大用处!”

“那,皇上...到底想怎样!”金公公磨着牙冷声问道。

盛武帝摆摆手,示意金公公稍安勿躁,他低低的开始自言自语:去劝降?不行不行...,好像他还没谋反,不然投其所好?送些城池美人安抚他?不行不行,我也没败给他,凭什么俯首?...

他神情恍惚迷离,头脑时而清醒时而混沌,却是始终下不了任何决定!

金公公气急败坏的跺了一下脚,阴阳怪气的说道“皇上高瞻远瞩,老奴望尘莫及,不着急,林云墨还没起兵呢,皇上还有的是闲暇思虑此事!”

盛武帝闻言,原本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子落了地,略有些埋怨的说道“就说金公公你年纪大胆子小吧,林云墨尚未起兵,你急个什么劲?害得朕也出了身冷汗!”

“如此...老奴...先下去了!”金公公眼见彻底无望,铁青着脸,咬着后牙槽说道。

他边走边恨恨的自付: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有端王府之事在先,林云墨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这一点,金公公是相当清楚也是时刻警醒着的。

原本,他是想借了盛武帝之手,给林云墨痛击,却没料到,继位前皇帝还算有点谋略的,继位后,却胆小如鼠苟且偷安起来。

金公公回到院内,将自己的心腹守卫统领方志唤了进来,再坐以待毙无异于自寻死路,所以他必须先发制人,才可能有一分胜算!

事情似乎还没完,子夜之时,原本遍布辰星晴朗幽远的夜空,骤然霹下一道红色炸雷,将宫门广场内的无字碑一角霹成了粉末。

侥幸残存下的碑体亦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以诡异惊悚的姿势倾斜在石座上,石座边沿雕刻的赑屃,亦龟裂的惨不忍睹。

如此不祥之兆,赤水的百姓开始人心惶惶,怨声载道。

盛武帝继位不过半年,因痴迷修陵寝荒废朝政,早已激起民愤,如今又出了雷霹石碑一事,为平息众怒,他不得不忍痛暂停了陵寝的修建,规规矩矩的开始上朝。

此消息一日后传到了启洲的宁王府内,林云墨看着手中的纸条,却是面色无常,“怎么了王爷?”不能随口问道。

林云墨将纸条递给了不能,走至窗棂下,伸手将窗户推开到最大,风里夹杂着闷热由外面吹进来。

“看来,老天都看不下盛武帝的荒唐行径了,王爷,不如一鼓作气...”不能谨慎的说道。

林云墨面色沉沉的说道:“时机还未到,盛武帝不值一提,咱们要防范的是手握重兵的金公公!你可知他的结拜义兄夏源?”

“属下曾听师傅提及过此人,说他骁勇善战,手段极其毒辣,但凡败在他手下之人,决无活口,因其杀戮太多,被人称为“杀人狂魔”。”不能眼眸中划过一抹冷然。

“杀人狂魔?”自古,多行不义必自毙!”林云墨森冷的一笑。

不能疑惑不解:“夏源怎么与一个金公公结拜为兄弟?他的为人如何夏源应是知晓得,还要与其同流合污?真是令人费解!”

“夏源是个孤儿,天寒地冻,差点饿死之际,金公公随手仍了他一个馒头,自此后,他便死心塌地的跟随在金公公身边,这人又生性愚忠,是个一条路走到黑之人,即便他知晓金公公所作所为,也只会装作视而不见,更加会助纣为虐!”林云墨缓缓的说道。

不能思付良久,喟叹道:“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不过,属下以为盛武帝停建陵寝,民心虽暂时得以安抚,却是难以服众,长久来看于王爷来说,决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林云墨沉声道:“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亦能覆舟,所宜深慎!”

不能颇为赞同的点点头:“自古,得民心者方得天下!”

院中,千山暮的侍女芷兰,满脸焦灼的在门口踌躇为难着。

“何事?”林云墨朗声问道。

芷兰微垂着头,小心翼翼的走进屋中,跪倒在地上,吭吭唧唧的说道:王爷恕罪,今日荷叶姑姑出府去置办东西,奴婢一时疏忽,安宁郡主闯进了内室,将,将王妃妆奁盒内,一直精心收着的荆棘花,给,给吃了...

“啊,怎么会如此?安宁如今怎样?”林云墨脸色骤变,迈步便朝门外走去。

怎么还会有荆棘花?之前不是全都当药引用掉了吗?为何从不曾听千山暮提过?

芷兰跟在了后面,颤巍巍的说道:“郡主昏死过去了,目前,目前郎中在给她诊治!”

就是打死她,她也不敢提,柳梦离随千山暮离开王府去烟浮国时,曾万分嘱托于她,若是半年后她们仍未回府,便将此花给林云墨服食的。

却不想阴差阳错,被疯疯癫癫的安宁吃了,不知会不会生出别的事端,她惴惴不安起来!

林云墨急火火的赶到安宁房中,安宁的事凶手尚未捉住本就很凄惨了,若是再有别的什么闪失,他真的要愧对端王与端王妃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扬名立万 郎中对安宁的症状颇为不解,也想不出对策,愁容满面的对林云墨施了一礼:“王爷恕罪,郡主气息均匀,面色上也并无异常之处,若说是中毒也不太像啊...”

林云墨抱着胳膊,默然半晌,蓦地,他想起了白昼曾跟他说过,荆棘之花能解毒,但是,它却会吞噬人的记忆,往往越是在意的人与事,它蚕食的也就越干净彻底!

对如今的安宁来说,倒也不算是坏事。

不过,他一直疑惑的是,为什么千山暮会如此细心的收着这花,而她对自己却从未吐露半分。

他摆摆手,示意郎中下去,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思虑着,“芷兰?”他抬眸森冷的看向她,试探道:“暮儿藏着此花,是准备给我用的对不对?”

芷兰被林云墨阴冷的神色吓得抖了两下,不过还算镇定,跪在地上即没否认亦没有承认:“这荆棘花,王妃有何用,奴婢真的不清楚,不过王妃对王爷情深似海,怎忍心见王爷有一丝一毫的伤怀?”

此话说的林云墨心底抽痛,这也印证了他的悬而未决之事。

“下去吧!”

芷兰长舒了口气,这一劫终于躲过去了,她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林云墨在内室妆奁前站了半晌,那两支珠花在妆奁里静静地躺着,铜镜暗淡朦胧。

恍惚间,千山暮明眸善睐,巧笑嫣然,漆黑如墨的发间别了步摇,步摇上的金色垂珠在轻晃碰撞,珠光清韵,却是刺痛了他的双眼。

算起来,千山暮离开启洲也近一月有余,却依旧音讯皆无。

“主子”李继由外面走了进来:“棠梨求见!”

林云墨冷冷的勾了勾嘴角,毫不意外的说道:“比我预料的早些,让她到正厅等我!”

棠梨一身素色衣裙,站在正厅中,容颜有些清冷,她在此歇了两日了,精气神也都恢复了。

有些东西可以复原,而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挽救不回来了。

“你见我何事?”林云墨抬腿迈进正厅,挑眉问道。

棠梨见林云墨神情极其冷淡,眼眸里甚至有一丝嫌弃,原本存了点希冀的心,一下子跌落到低谷里,原来一直都是自己在自欺欺人。

他满心的挚爱,全给了千山暮那个九尾狐。

她幽幽的叹息着,俯身施礼:“多谢三殿下出手相救,棠梨感激不尽!”

“别,我也无需你感激!”林云墨语气里犹如淬足了冰霜。

棠梨起身有些不服气,自顾自的说:“算起来,我与千山暮亦是血亲,也是烟浮国狐族中的...”

“说正事!”林云墨无心听她扯其它,皱眉打断了棠梨的话。

棠梨笑的苦涩,重复着林云墨的话:“说正事.....棠梨知道,千山暮之伤,皆因母亲太过狠辣所致...

她咬着牙,恨恨的说道“棠梨愿以身做饵,诱母亲上钩!”

林云墨挑挑眉看向她,有些意外。

棠梨眼角噙着泪水,继续说道:“在濒临危难之际,母亲只顾自己逃命,却弃我于不顾,试问这世间哪有如此狠心冷血的母亲?既然她无意,也别怪我这个做女儿的无情!”

“你应该清楚,我是绝不会放过她的!”林云墨冷哼道。

棠梨拭干眼泪,心口冷硬如石,神色凝重的跪于地上:“棠梨自然是知晓的,求三殿下成全!”

“随你!”林云墨毫不在意的吐出两个字来,转身走了出去。

日头已偏西,温热的光亮洒落在葱茏的树梢间,青黑色吻兽的屋脊上,五抹雕花隔扇上,最后消散在院墙上的透花窗里。

李继满脸愤然的走在前面,身后跟着的王府护卫五花大绑了四人朝林云墨而来。

“主子!”李继走上前,晃了晃手中的平安福,冷然说道:“顺着这福中的线索,属下已将郡主那日的凶手抓获!他们都是碧血阁的杀手”

说罢,一招手,王府的护卫将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四人推搡到林云墨近前。

“谁是李勇?”林云墨阴冷的问道。

“小,小人便是...”一个个头高大的男人哆嗦着挪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王爷,王爷饶命啊,小人也是,受人,受人指使的!”

林云墨瞥了他一眼“谁指使的?”

李勇哆哆嗦嗦的说:“小人,小人也受我家阁主指使的,都是,都是拿人钱财替人卖命而已,求王爷饶命!”

“到底拿了谁的钱财?”李继实在忍不住,怒喝道。

李勇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哪敢有丝毫隐瞒:“是,天,天禹国,国主!我们阁主就是收了那个老头子的钱。”

“原来是玉伯未!”林云墨眼眸中浸透了杀意,鄙夷不屑的扫了李勇一眼,问的轻描淡写:“爱玩女人是吧?”

本是寻常的一句话,李勇顺带着后面的三人却听的寒毛直竖,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似是预感不妙,几人以头抢地,不住求饶,头都磕破,将院中的青石板染了一团团血污。

林云墨面露嫌恶,眯了眯眼睛扫向李继:“去,将库房里那堆媚药赏给他们,喂完了后,将他们剥光囚在府门外的铁笼里...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浸透着暴戾:“不是爱玩人吗,今日,本王让你们互相玩个够!”

李继痛快的拍了拍手大笑道:“王爷放心,小人这就跟贾护卫将那堆药抬过来,要今日全喂下去吗?”

李勇耳朵听着,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尿在了裤裆里,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腥骚味。

林云墨眉头紧皱,连退了几步,漫不经心的对李继说:“你自己看着办吧,或者弄几条狗进去也行...”

李继瞪的眼睛大大的,颇为兴奋的答应着:“小人这就去办!”

“等等!”林云墨忽然喊住了他,略一思索:“也可去张贴个告示!对了,先找人将院子冲洗干净!别脏了我的地方!”

“哎呀,不好!”护卫眼疾手快,顺手用破布塞住了几人的嘴,及时制止欲咬舌自尽的三人。

看着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的几人,李继大笑着讥讽道:“恭喜了,你们马上就要扬名立万了!”说罢,啐了口痰,招呼了贾护卫,哼着小曲向库房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遇袭 宁王府的府门一下子热闹起来,夕落到第二日的清晨,笼子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围的跟铁通一般,整条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

居然还有人因为争抢好位置而扭打在一起,时不时听到围观之人发出的怪异抽气声,其间夹杂着戏谑暧昧与不怀好意的放浪笑声。

李继挤了半天也没挤到里面,只能站在外围观望,起初还能听到笼内的惨烈的**声,到后来,简直不能称之为人声,像极了某种禽兽发出的嘶鸣,凄厉而又刺耳。

李继心里沉淀了些阴暗,不敢再听下去,匆忙跑进府中。

白亮的阳光擦着描金彩绘的长廊一晃而过,廊下满是大片大片的紫苏,或绿或紫叶子在风中抖动着。

千山暮在王府时最喜欢饮的便是紫苏茶,林云墨今日心情不错,吩咐玉兰依样烹茶,可惜火候不到家,烹出来的茶极其酸涩难以入口。

“罢了!”林云墨将茶盏一推,将不能喊了过来,由后门溜出,骑马向城外而去。

原来这便是烟浮国边境,深重的迷雾,一团团,滚滚而来,又擦身而去,阴仄的湿冷之气直接穿透衣衫,径直刺向肺腑。

太阳都失去了光泽,与大地混成一片,暗沉茫然的令人窒息,耳畔只听得到自己愈发沉重的脚步声,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发稀薄凝滞起来。

目光所及之处,是影影绰绰的群山,葱茏盎然的林木,山脚下木质阁楼,甚至连空中翱翔的雄鹰都隐约可见。

只是再也无法走下去了,不能几乎隐忍到了极限,神情恍惚间,魂魄似乎都要被一股强大的压迫力剥离而出。

林云墨见状,暗自叹息着,抹了下额角的汗珠,拉了不能转身便离开了。

“王爷,迷雾里有瘴气,普通人是无法穿行!”不能骑在马上,喘息了良久才稳下心神说道。

林云墨嗯了一声,沉吟不语,看着那些缓缓升腾的雾气,心思却飘忽到锦山之上。

日夜的揪心牵挂,或许,离她近一些,心里方能踏实一些吧!

月色早已隐在云层之后,郊外的原野刚飘了一场雨,白日里的热浪仍是没有压下去,茂密魆黑的丛林间闷热的湿气铺天盖地。

林云墨紧握缰绳与不能并骑而行,“我记得,你是叫林璟是吧?”

“王爷好记性!”不能笑道。

林云墨淡淡的笑了笑“你又没落发,其实也不算真正出家之人,我还是唤你林璟吧!”

“那就听王爷的!”不能淡然应道。

耳边忽然飘进一丝极其微弱的枝叶簌簌声,他眼眸立时划过警觉,不动声色的递了个眼神给林云墨。

林云墨挑了挑眉,极快的扫了眼路边的林木。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由暗处极速闪出几道黑影,人未到杀气却已阴狠袭到。

林云墨翻身下马,利剑已然在手,日子过得安逸,没人来生事反倒有些奇怪。

两名黑衣人一前一后困住了林云墨,其余两人瞬间便于不能缠斗在一起。

林云墨眼中划过一道血色,出手狠辣毫不留情,一招扫向黑衣人颈间,黑衣人惊呼一声,侧身闪过,脚下却是未乱分毫。

他身形轻晃,手中利刃便脱而出,急射向林云墨面门,林云墨飞起一脚将利刃踢开,手中长剑瞬间爆闪而过,在空中划出一道戾气。

下一刻,黑衣人捂着胸口,踉跄后退了几步,胸口的伤痕触目惊心,鲜血瞬间便喷涌而出,他闷哼一声便倒地毙命了。

另一名黑衣人见状,眼神中闪过惊惧,手中的招式也渐渐凌乱起来,破绽百出。

他厉声爆喝,虚晃一招,迎着林云墨手中长剑而来,摆出了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林云墨足尖轻点闪了开去,“想死,成全你!”

宝剑急如流星,“噗”的一声轻响,长剑没入他的体内,剑尖力透后心而出,黑衣人怒瞪着双目近乎要滴血,脸上的惊恐之色还未来得及散去,便斜斜的栽到在地上。

林云墨走上前,抽出长剑,就着黑衣人的衣服将剑上的鲜血擦拭干净,抬眸看向不能那边。

不能已经解决掉一个黑衣人了,剩下的那个也已是伤痕累累,节节败退。

他隐约知道,不能的功夫不错,直到此刻,才清楚知晓,何止不错,这身手决不在自己之下。

不能虽手持短刃,但招招见血,式式狠厉。

骤然间,眼前溅起一捧血光,黑衣人凄厉的嚎叫着翻滚于地上,一只断手伴着一团血污飞落在不远处。

林云墨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戏谑道:“你注定当不了和尚!”

不能收了短刃,眼底的血腥气还未散去,他叹息着摇头“我若不反抗,便会成为别人的刀下鬼!可我连自己都度不了,又何谈度他人?”

林云墨走上前去,一脚踩住了翻滚在地上的黑衣人,阴冷的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结结巴巴的说道:“侍卫统领方志!”

“金公公的人?”林云墨皱眉森然问道。

“是,是的!”黑衣人疼的脸都扭曲变形,哆嗦着回话道。

林云墨挑了挑眉,脚下的力道却松了,冷冽说道“滚!”

黑衣人意外捡了条命,跌跌撞撞爬起来,没命的向着黑压压的丛林奔去。

“王爷何以手下留情?”不能不解的问道。

林云墨淡然的说道:“留个活口回去通风报信!”

不能了然笑道:“看样子,他们还会再来!”

林云墨牵过了马匹,将手中宝剑系牢固,抬眸说道:“安稳日子怕是没有了,走了,回府!”

回到王府时,已是丑时了,王府门外仍旧围了一堆人,精神高昂亢奋,看的津津有味,在那里吐沫横飞的议论着。

“主子,你可回来了!”李继打着哈欠迎了出来。

“有事?”林云墨挑眉问道。

李继等林云墨进了府门才凑上前压低了声音道:“下午时,碧血阁的阁主来找王爷了,她牙尖嘴利的,说话极难听!”

“牙尖嘴利?碧血阁的阁主难道是女的?”林云墨有些意外。

李继搔搔头:“是啊,像只母老虎!估摸着明日还会再来滋事的!”

“来吧。本王正想跟她算算旧账!”林云墨漫不经心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苦尽甘来 相府的舒兰轩,内室里不断地传来女子隐忍的痛呼声,丫鬟婆子端了盆子忙进忙出,右相夫人萧香兰一脸焦灼的在院中走来走去。

稳婆子时便进入了内室,如今已是正午了,却仍未有消息传出。

“夫人,”小香搬来了椅子,“您坐着等吧,少夫人是头一胎,估摸要多吃些苦头。”

“呸,呸,呸,”萧香兰怒斥道:“你这个死丫头,乱说些什么,菩萨保佑,保佑我的孙儿平安落地,玉树,玉树呢?他不在此守着,又跑哪里去了?”

小香压低了声音道:“夫人,奴婢看到,公子他被素云唤走了,这会子应该在蓝侧室那里!”

萧香兰听罢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啐了一口道:“又是一个狐媚子,去,去,就说我说的,暖之产子这么大的事,让玉树赶紧回来守在这里,这叫什么事啊!”

小香急忙应下,转身匆匆忙忙向侧室蓝舒的院落走去。

却不想在院门口便被蓝舒的丫鬟素云拦住了。

“滚开!”小香厉声怒斥,一个侧室的丫鬟也配拦她?

素云趾高气昂的说道:“我家小姐身子不适,正在午睡!不想被人惊扰!”

小香一把扯开素云的胳膊,冷笑道:“滚开,蓝舒算个什么东西?若不是大夫人可怜她,如今还不知落魄成什么鬼样子,若是耽误了正事,大夫人定会剥了你的皮!”

“你...”素云气不过,扑上去揪住小香的发髻,她泼辣惯了,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欺辱责骂她。

小香也不是吃素的,反手给了素云一耳光,冲着正屋紧闭的房门尖声大喊道:“人命关天,还请公子速去舒兰轩守着!”

素云的脸颊瞬间便高高红肿了起来,她眼中含着愤恨,怒喘着粗气,摆开架势又想扑上来。

猛听正屋的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上官清澈怒气冲冲的看着她爆喝道:“放肆,这是相府,蓝舒没有教给你下人该守的规矩吗?”

素云闷哼着,委屈的跪了下来。

“公子,”小香疾步上前施礼,满脸的焦急。

上官清澈皱着眉头:“不是还没到月份吗?现在如何了?”

小香急促的说道:“听少夫人身边的小翠讲,昨日少夫人受了惊吓,才导致了...”

“怎么会受了惊吓?”上官清澈的眼眸里极速的闪过一丝微弱的关切,他问着话,步履匆匆的出了院落。

素云一抬头,蓝舒娇俏的身影正立在门内暗处,神情有些复杂怪异。

“小姐!”素云走上前小心翼翼的叫道。

“去,将那只惊吓了少夫人的畜生捉来,一会我要亲自谢罪去!”蓝舒阴阳怪气的说道。

蓝舒嘴角勾起瘆人的笑意,生个孩子也搞得惊天动地的,不过,你也猖狂不了多久,能平安养大才算本事!

上官清澈刚一踏进舒兰轩,内室里婴儿嘹亮的啼哭声骤然响起,他心底坚硬的一处蓦地一软,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意萦绕着。

小翠乐颠颠的掀了帘子跑了出来,“恭喜相公喜获麟儿!”

“玉树,玉树...”萧香兰笑的合不拢嘴,眼中微有泪光闪烁,“你做爹了,!”

上官清澈傻呵呵的一笑,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进去看看暖之!”萧香兰催促着,她扭头看向小香:“赶紧的,去前厅相爷报喜去!这可是相爷的长孙!”

上官清澈走进内室时,韩暖之正倚靠着锦被,精神还算尚好,脸上微有倦容,眼眸中含着浓浓的慈爱,看着身侧包被里的小小婴孩。

小翠搅着碗里的鸡汤,看着这一幕,笑着笑着突然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韩暖之头也没抬轻声问道。

“小姐,你总算苦尽甘来了!”小翠拭着眼角的泪,鸡汤没那么烫了,她端过来准备喂给韩暖之喝。

韩暖之低哑的喃喃自语:“苦尽甘来?或许...”抬眸间,却见不知何时进来的上官清澈正呆怔在屋内,她面色无常的说道“内室血腥气重,还请相公移驾别处!”

上官清澈笑的有些僵硬,他走上前顺手接过了小翠手中的瓷碗,示意小翠先下去。

小翠欣喜不已的施了一礼,转身便走了出去。

上官清澈默默地在床侧坐下,包被里那个婴孩皱巴巴的小脸,浓黑卷曲的头发,此刻不哭不闹,正闭着眼睛睡得香甜。

“暖之...你...受苦了!”上官清澈缓缓的说着,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幼小粉嫩的东西,软软糯糯的,他的心一下子融化了。

韩暖之有些惊诧的看着他,不相信刚才那句宽慰的话是出自上官清澈之口,她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刚才说什么?”

上官清澈抬眸看向她,用汤匙舀了鸡汤送到她嘴边,轻声道:“今日,你,受苦了!”

韩暖之傻愣愣的咽下那口鸡汤,迟疑着问道:“这不像是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上官清澈苦涩笑道:“自然是我,除了我便没有别人了...沉了片刻,又接着说道:“我想着,与你重新开始可好?”

韩暖之正准备咽下第二勺鸡汤,猛听此言,没来的及反应过来,一时岔了气,呛的直咳嗽。

上官清澈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和的说道:“今后,我会学着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你可愿重新接纳我?”

韩暖之眼中霎时间溢满了泪水,她不是在做梦吧,天知道这句话她等了多久。

她本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是嘴唇发颤,语凝难成言,唯剩流不尽的泪。

不过,此刻她的眼泪却是甜的,真如小翠所说,她苦尽甘来。

上官清澈紧握着她的手,温柔的看向包被中甜睡的婴孩,低语道:“这孩子的名讳由你来取可好?”

韩暖之莞尔一笑,摇着头“妾身才疏学浅,不如相公你多取几个寓意好的,妾身由中挑选?”

“好!”上官清澈笑吟吟的应道,眼眸明亮清澈。

曾经隐匿在心头的那些阴霾,已渐渐消散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左相府被抄 碧血阁阁主欧阳兮到宁王府的时候,林云墨正翘着二郎腿,闲适的品着茶。

欧阳兮虽半老徐娘,却是相貌清绝,身材均称,举手投足间风姿绰约,撩人心弦。

今日的她,锦茜红明花抹胸,一条银纹百蝶度花裙,外面罩了件月白色的素纱衣,环佩叮当,香气浓郁袭人。

清透的素纱衣下是色泽明艳的抹胸,傲然而立的双峰。

李继看的面色潮红,有些心慌无措,坐立不安起来。

“王爷!”欧阳兮袅袅婷婷的走来,娇柔的俯身一礼。

“你就是碧血阁阁主欧阳兮?”林云墨冷哼一声问道。

欧阳兮娇媚一笑“不错,妾身也是刚刚接掌碧血阁。”林云墨清冷扫了她一眼。

碧血阁是江湖中小有名气的杀手组织,上任阁主是欧阳兮的丈夫,前些日子在一次暗杀中不幸中了埋伏,被**炸的粉身碎骨,落了个死无全尸的悲惨结局。

欧阳兮也是个极其毒辣之人,誓要血债血偿为夫报仇雪恨,便依然挑起了碧血阁之担。

“阁主此来何事?”林云墨挑挑眉森然问道。

欧阳兮轻飘飘的转身,在林云墨近前的椅子落坐,浓郁的脂粉香气,扑的李继晕头涨脑。

“王爷年少俊秀,英气逼人,为何心肠却如此狠毒?”欧阳兮声音媚若无骨,自始至终她的眼神就一直紧紧黏在林云墨身上。

“本王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既然有胆子敢动本王的亲人,就该知道后果!”林云墨漫不经心的轻缀了一口茶。

欧阳兮脸色不经意间变了变,嘴角勾起冷笑:“士可杀不可辱,王爷将他们如此糟践,他们日后还有何面目在江湖中立足?”

“那本王可就管不了了,欧阳阁主若没别的事,烦请回吧!”林云墨不屑的扫了欧阳兮一眼,下了逐客令。

欧阳兮暗自冷冷一笑,争强好胜之心忽起,她还偏就不信了,这天下间还有她搞不定的男子?

她嫣然笑道:“妾身对王爷久仰已久,闻听王爷博学广知,妾身尚有许多难题想要向王爷讨教!”

她自顾自的辩解道:“妾身事先真的不知,此任务是安宁郡主,若是知道,是抵死也不会接的,玉伯未那老匹夫,一口咬定是仇家,我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奥,是么!”林云墨横了她一眼。

“王爷可要明察秋毫啊!还妾身清白啊!”说着,纤细的手指轻轻扫向林云墨的手背。

媚眼如丝,气若幽兰的柔声挑逗:“妾身知道,王妃已有月余不在府中,只是长夜漫漫,王爷身边没有人服侍,可会孤枕难眠?”

林云墨眼眸闪着冷冽的光,他倏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自衣袖中抽出锦帕用力擦拭着,而后清晰无比的说道:“本王对老女人没兴趣!”

欧阳兮脸色骤然一变,心底犹如打翻了五味瓶,眉梢却是笑的灿烂:“王爷说话为何如此刻薄,况且,妾身也没那么老!”

“滚!再聒噪,将你也扔进铁笼!”林云墨耐性渐失厉喝道,

“唉,王爷着实不解风情,还真是无趣的很,那么,妾身告退了!”欧阳兮翻了翻白眼,日子还长呢,走着瞧!

欧阳兮走了许久,正厅里那股脂粉香仍久久不散。

林云墨略略思索了片刻,看向李继:“暮儿离府之事知晓的人不多,欧阳兮是如何得知的?去查查府中最近有谁出手阔绰,举动异常的!”

“主子是怀疑有内奸?”李继此时才由欧阳兮残留的那团香气中清醒了过来。

林云墨嫌弃的扫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啊?”李继惊诧的长大了嘴巴,忽觉鼻端有些异样,一摸,居然是流了鼻血。

他羞赧不已的擦拭着,嘿嘿笑道:“这个欧阳兮,确实是...那个...尤物!”

林云墨挑眉嘲讽道:“别有朝一日你把持不住,成了她的裙下之臣,这种女人,不是你能招惹的起的!”

李继拼命的摇摇头,肃然起誓道:“主子放心,小人若是失节,定万箭穿心而死!”

“好了!”林云墨抱着胳膊,眼底闪着促狭:“你的意思我明白,不过你这话听着好别扭,不能呢?怎么一上午都没见他?”

“不能,在后院,这几日跟那个姓裴的女子在一起。”李继老老实实的说道。

林云墨嗯了一声,朝后院安宁房中而去。

房中安宁终于清醒了过来,却是沉默了许多,再也不闹,也不摧残自己了,喜欢眼神呆滞的漠然盯着窗外某处,脸上无喜无悲,不知在想着什么。

荷叶心中焦急,可丝毫没有办法。

林云墨第三次来的时候,安宁看着他怔了半晌,忽然开口问道:“暮姐姐去哪了?”

“暮儿她,她不在府中!”林云墨有些艰难的说。

“暮姐姐是不是去给安宁捉食人的鱼了?”安宁傻乎乎咧嘴笑问。

林云墨不忍心刺激她,便顺着她的话说道:“是啊,暮儿会捉很多食人鱼来给安宁。”

安宁笑了笑,便又漠然了下来,沉浸在别人扰不到的氛围里。

赤水,左相白红因笃定端王府之事与金公公有莫大关联,便一直将金公公视为死敌,明里暗里使绊子,欲想为端王,王妃讨个公道。

再加上方志派出去的人又全都落败,金公公心底的怒火愈燃愈烈。

于是,他向盛武帝污蔑白红因正谋划篡位,要盛武帝下旨诛杀,胆小懦弱的盛武帝虽然相信了金公公的话,但只是废掉了左相的官职,并未严苛于他。

金公公便私下里威胁太后下了密诏,令右相上官祥趁机除掉左相。

白红因是两朝元老,莫名被杀,左相府被抄,男子十岁以上皆刺字流放边疆,女子皆沦为官妓,相府内悲切的哭声震天,响彻左相府邸。

一时间朝内大臣人心惶惶,更有甚者与金公公串通一气的官员,上奏章请求严惩右相。

上官祥心中愧疚难当,谎称身体不适,躲于府中不敢出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苍鹰传情 时值暮秋时节,凉风乍起,晨钟暮鼓,烟霭横林,迤逦沉山,枝头的浓绿逐渐被浅浅金黄所更替。

启洲最近有些不太寻常,接连几日涌进大批的北冥难民来,街头巷尾挤满了衣衫褴褛的妇孺老幼,病残孤寡。

北冥本就地广人稀,物资极度匮乏,酷寒已有半月之久,百姓食难果腹,饥寒交迫之下,为了活命,只得跑到了启洲。

俗话说,饥寒易起盗心!

无奈,林云墨只得吩咐守城将军王坤,王方,将关闭已久的安济坊,慈幼局重新打开。

将凡花甲之年孤寡老人收进安济坊,孤儿,弃婴便安置在慈幼局,青壮年男子便被派遣去修建房屋,或是给人帮工,自食其力。

民众温饱得以解决,又有暂时可以容身之所,全都感恩磕头,无不折服敬仰。

守城王坤是个极其狡诈冷血之人,本不愿多管这些贱民的死活。只是,如今的林云墨手握重兵,威望极高,他也不傻,心里跟明镜一般,今日若能好好抓住这次机遇崭露头角,得了宁王青睐,那日后的荣华富贵还不是唾手可得?

宁王府里的人已经各司其职,都开始忙了起来。

“王爷,您去歇息一会吧,这些小事,让属下来做即可!”不能笑呵呵的说道。

林云墨抬眸看向他,顺手将手中长勺递给了不能,挑眉笑道:“我差点忘记了,这个活由你来做正好!”

不能眉眼一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来:“王爷睿智,在青山寺之时,分饭食的活,都是由小僧做的!”

说话间,周围的人渐渐围拢了过来,吵吵嚷嚷的等着不能盛饭,声音嘈杂的像锅中煮沸了的水,咕噜噜的冒着泡。

林云墨后退了几步,一扭头,却见恬淡至极的阳光下,那个叫裴轻婵的女子,一身浅素衣裙,婉约清简的发髻,面色从容的朝这边走来。

“王爷!”裴轻婵走至林云墨近前,不卑不亢,端正的施了一礼,

林云墨点点头,示意她去不能那边帮忙。

裴轻婵微微颔首,便起身走到了不能身侧,挽起了衣袖来,抬眸看向他。

两人相视一笑,却是都没有开口说话,眉梢眼角萦绕着浓的化不开的情愫,一个递碗,一个盛粥,配合默契,很快便将那一桶粥分完了。

在旁边坐着的一位头发花白,面目慈祥的老者看着他两人,忍不住叹道:“两位善人,相貌生的如此好,都是人中龙凤,真是良配啊!”

裴轻婵闻听此言俏脸润红,却是垂首不语。

不能不置可否的温和一笑,眉宇间的清净纯粹之气被一抹欣喜所覆盖。

自一侧的角门里,突然跑进来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乌溜溜的大眼睛,十分机灵讨喜。

不能待那小孩子跑至跟前,便蹲下身抱起了他,与裴轻婵你一言我一语,笑呵呵的说着什么,逗的小孩咯咯的大笑。

林云墨抱着胳膊立在一侧,静静地看着,这幅画面暖暖的,温润而轻柔,没有任何杂质,没有隔阂,亦没有虚荣。

如同相通在血脉里的东西,彼此坦然默默地相互关怀,扶持。

缘自邂逅,恋至白首!

骤然间,他好想念那个虽近在咫尺,却是终不得见的女子。

思念的藤蔓就这样一点点吞噬着他的心。

想到此刻,他低叹一声,转身大步流星的向着门外而去。

晚景萧疏,一阵凄凄秋雨飘过,似乎荡尽了缱绻埃尘,寒鸦凌乱,云已散去,凉月凝结了冷露。

依旧是潮气蔓延的迷雾,缥缈虚无,阴冷凄寒无比。

霏微深处,想来那轮蓝月依旧,只是不知,锦山之上,她是否安然?

默然了良久,细碎销魂的月色将他的身影拉的长长的。

他正准备离开之际,半空中突然传来啁啁低微的啼叫声,这叫声竟是如此熟悉,他心中一颤,忙抬头寻声而去。

一道黑影自半空迅猛的俯冲下来,眼神尖锐如同电闪,居然是段知君的那只苍鹰。

之前将它留在了烟浮国,不知...说不定会有暮儿的消息!

如此想着,他心底里欣喜不已,伸出手臂,苍鹰已拍打着翅膀,稳稳的停在了他的臂膀上。

果然不出所料,在它的腿上缠绕了一圈锦布。

他解下了锦布,见上面只写了两句诗:

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字迹歪扭,大小不一,一看便是出自千山暮之手,林云墨轻声念叨着,心底欢喜不已,她既能知道传信于他,便是表示她已无大碍。

他将锦布用力的捏在手里,思索着也要回个话给她,只是,他纸笔未带,微微倒有些犯难了。

想了片刻,他便将拇指上的血玉扳指褪下,紧紧的系在了苍鹰的腿上,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颇为感激的说道:“又要辛苦你了,去吧,去找暮儿!”

苍鹰低低的啾啾两声,似是听懂了他的话,借势奋力一跃,展翅在空中旋了两圈,便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黑沉沉,雾蒙蒙之中。

他细心的将那块锦布收好,心中宽慰了不少,翻身跃上马背,又沿着来时路奔了回来。

回到王府时,天即将亮了,他衣衫,头发都沾染了晨露,潮乎乎凉岑岑的。

李继睡眼朦胧的走了出来,颇为关切的说道“主子,你不是又去烟浮国思念王妃了吧?你这整夜整夜的熬着,就算铁人也受不了啊!”

“知道了,这就去睡,可有什么事要讲?”得知了千山暮的消息,他心底里的石头落了地,此刻,他无比轻松畅快。

李继搔搔头:“那个,也不是什么大事……”

“啰嗦什么,快说!”林云墨催促道。

“那个,安宁郡主不是逃婚出来的?听说北冥国君相当不满,一直揪着此事不松,盛武帝怕惹怒了他,也为了安抚,便将五公主林媛封为固伦公主,即刻便要和亲去了。”

林云墨脸色变了变,逐渐收敛了笑意“谁说生于皇宫贵族是命好?即便公主,婚嫁亦由不得自己,被拿来当做安抚别国的工具,实在是可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切皆注定? 李继叹息道:“宿命如此,不过,史上为什么只有公主和亲?皇子也可以和亲啊?”

林云墨皱眉斜睨着他,不觉好笑:“有没有皇子去和亲我不知道,此刻,我倒是很想把你弄去和亲!”

“这,不好吧……”李继垂着头,结结巴巴的说道:“小人,可是家中独子……”

“还有别的事禀报吗?”林云墨一脸嫌弃,抚着额头,打断了李继的话,这李继的脑袋里到底是些什么,竟如此清奇。

“还有,就是左相府被抄!”李继面色肃然的说道。

“什么?”林云墨剑眉一挑,眼眸里骤然凝了冰霜“何时的事?因何被抄?”

李继沉声道:“就前日的事,金公公向皇上检举左相有谋逆之心!”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真是可恨至极。”林云墨冷冰冰的说道:“说下去!”

“后来,后来皇上罢了左相官职,随后太后下了一道密诏,命上官祥除掉白相爷,之后,左相府便被查抄,男子皆流放,女子沦为官妓。

林云墨面上划过一丝阴霾,“太后密诏,果然是环环相扣,步步为赢!”

李继垂手而立,一脸凝重沉思了片刻,头脑才渐渐清晰起来:“如此一来,主子在赤水的势力便被瓦解了大半了,如今,就剩兵部尚书……可见,那老太监对主子防备心很重,忌惮的很呢!”

林云墨冷哼一声,转念间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说道:“传消息给段知君,让兵部尚书段大人言谈举止时刻谨慎,顺便问明左相府中男子到底流放至边疆何处?”

“是主子,小人立马去办!”李继答应着,施礼转身离去。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浓浓的雾霭将锦山笼罩在虚无缥缈里,那条小路被雨水润透,泥泞难行,路两侧杂草繁茂,轻柔的雨雾里,传来苍鹰的阵阵呜咽声。

洞中阴暗,清寒透骨,石壁上悬了一盏油灯,昏黄岑寂。

柳梦离裹紧了厚厚的披风,愁绪满怀的看着一旁的东方韵。

她正站在暗处,捏着那枚血玉扳指,容颜有些模糊,颈中的那条骨链,却在黯淡的灯光里,闪着幽冷阴仄的冷光,近乎摄人魂魄。

“殿下这是信了?”柳梦离有些不安的问道。

东方韵淡淡的开口道:“自然是信了,不然不会将这枚扳指送进来。”

“你为何要这么做?”柳梦离横了她一眼问道。

“自然是在帮公主了!”东方韵说的十分敷衍潦草。

“我看未必,你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柳梦离愤愤的说道,东方韵的语气让她感觉很是别扭。

东方韵略带讥讽的说道:“我对公主之心日月可鉴,能有什么鬼主意可打?林云墨几乎日日都在国境徘徊,你以为会瞒过国君的眼睛?”

柳梦离心里咯噔一下,她满心只顾着守护千山暮了,居然忽视了如此阴险的人物!

“你先前不是说国君闭关了吗?难道他还有天眼不成?”柳梦离倔强的反驳道。

东方韵翻了翻白眼:“国君是闭关不假,可他的心腹李一却尚在宫里,他就如同猎犬一般,嗅觉十分敏锐,一旦他发觉了林云墨,你觉得公主还能安稳多久?”

“那……”柳梦离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心里憋屈的难受,狠狠地剜了东方韵两眼。

东方韵却是装作视而不见,幽幽的叹道:“况且,始终是人妖殊途啊!”

柳梦离厉声驳斥道:“是妖又如何?殿下也从未在乎过这些,公主来锦山时日也不短了,你却迟迟不肯医治?若说你没存别的心思,打死我也不信!

她扭头看向了石棺,石棺内千山暮气息微弱,依旧昏迷未醒,容颜憔悴不堪,清瘦的几乎脱了形。

东方韵幽幽的叹息着,摊开了掌心,恍惚间,似有鲜血慢慢溢出来,沿着深浅不一,凌乱交错的掌纹四下蔓延。

被挚爱出卖背叛时的绝望,被逼剖腹取子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至死都不会忘记,捧在手心里那个冰冷血糊糊的肉团,透着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狰狞。

“我的心思……”她狠狠心哑声道:“罢了,我也不瞒着掖着了,索性全说与你听!”

听东方韵语气似乎微有凝噎,柳梦离目光里带着询问看向她。

东方韵看向洞外,语气里带着透骨的黯然:“不是说我不想给公主医治,而是我也束手无策,你也见到了,公主此次的伤很重,即便有幸痊愈,身子也虚亏透了,今生也……怕再无法孕育正常子嗣!”

柳梦离听罢,心头犹如万针乱刺,她红着眼睛,低喝道:“胡说,全是胡说!她正值妙龄,怎么会……”

“这就是我蒙骗林云墨的真正所在。”东方韵硬起心肠接着说道:“他得知公主无恙,定然会宽心,少了许多牵念,除了儿女情长,所要担负的责任很多。时日已久,或许会移情别的女子也未可知!他亦绝非池中之物,若是来日登基称帝,试问,没有子嗣傍身的公主又该如何自处?与其到那时痛不欲生,不如趁此就了断了吧!”

“是我,终是我害了公主,若是那时我出手阻止了……你,你既然是相师,总会有法子的是吧?”柳梦离哽咽着问道。

东方韵苦涩一笑,沉声道:“没有你的阻止,亦会有他人,一切皆是注定,这一点,公主她自己比谁都明了!”

柳梦离微垂着头,难过的不能自已。

夜色渐渐罩上来的时候,东方韵的丫鬟梦如提了食盒上来,只是柳梦离心里存了事,哪里吃得下!东方韵又宽慰了几句才离开。

离开洞口稍远一些时,梦如才道“大人,三公主一直等在相府,说有事找大人,到底是何事,也不说!”

“姜玉竹何时来的?”东方韵秀眉微蹙,驻足想了想问道。

梦如飞快的思索着,而后脆声道:“早上,对,早上大人出门没多久,她便到了相府等着了!口上一直说没事,也不肯走,更不肯让奴婢出来寻大人,古怪的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三箭射樱 东方韵回到府邸的时候,天色已是不早了,三公主似是等的不耐烦了,正在厅里来回的踱着步。

“不知三公主找微臣有何事?”东方韵敛起那抹不屑,笑的有些勉强。

见东方韵回来,姜玉竹亲热的抓住了她的手,急切的说:“相师可回来了。”

东方韵不失礼节的笑了笑,吩咐丫鬟上茶,“公主执意等微臣回来,可是有要事?”

姜玉竹不自然的扫了眼正厅,东方韵会意,示意余下的人都出去。

“公主可以说了!”东方韵问道,心底却泛起了一丝不安。

“相师,可有法子送本公主出烟浮国?”姜玉竹也没绕弯子。

东方韵干笑道:“好好的,公主怎的突然要出去?”

“这,相师你就不要多问了,行还是不行?”姜玉竹语气里透着威胁。

“若没有国君的应允,微臣可不敢私下做主!”东方韵一口回绝,这个三公主平时看着心无城府,傻乎乎的,怎么今日...

“那...”姜玉竹脸色微变,她早知道东方韵不会这么轻易应承的,“不如,本公主与相师做一笔交易如何?”

东方韵扫了她一眼,便开口道“公主有事说事,微臣能办到便会做,若办不到,你就是杀了微臣,微臣也无法啊!”

姜玉竹冷哼了一声,走至桌前,紧紧的盯着东方韵,阴沉的说道:“你能办得到,就看你办不办?”说罢,她俯身凑到东方韵耳畔低语几句。

东方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略有些不安的看向姜玉竹。

“待微臣,想想...”东方韵艰难的说。

姜玉竹见目的达成,轻松的一笑:“那么,明日清晨本公主再来!”说罢,转身而出。

东方韵坐在椅子上,呆怔着,久久不语。

玉山下,将军赵飞正在营中练箭,数枝箭矢连中箭靶红心,周围的士兵无不高声叫好。

林云墨身后跟着李继由一侧走来,亮白的阳光下,是赵飞洋洋得意的脸。

李继一脸的不屑:“这点雕虫小技也敢在主子面前卖弄!”

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的传到了赵飞耳中,在军中,因他箭术了得,常以“神射手”自诩,平时是听惯了恭维与奉承。

李继的这句冷嘲热讽,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王爷!”赵飞心中存了怨气,抱拳闷声说道:“属下不服,李护卫如此不屑,想来也技高一筹,属下想与李护卫切磋一下。”

林云墨略一沉思,刚才李继的愤愤不平他看在眼中,李继有几斤几两他最清楚不过,不过,正好趁机压一压这两人的桀骜不驯。

“李护卫不过是逞一时口快,他其实并不擅长射箭。”林云墨面容有些冷峻“不如这样,本王来与你切磋怎样?”

此话一出,周围的兵将俱是一愣,赵飞有些无措,心底里却莫名的兴奋:“这,这,属下卑微之躯怎敢与王爷相较?”

“无妨!”林云墨清冷的说道,他抬眸扫了李继一眼,说道:“若你赢得了本王,你来做本王护卫,李继去军营历练!如何?”

李继惊愕的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啦,想劝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尤其是周围还守着那么士兵,突然间觉得嘴里苦苦的,像是吃了黄连,想起刚才多说的那句嘴,他后悔的想把舌头咬下来。

“王爷此话当真?”赵飞粗声粗气的问道。

“当真!”林云墨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来。

他一袭山青色的织锦长衫沉淀在耀眼的阳光下,衣襟边缘金银丝绣制的祥云更显清贵,周身霸气凛然,不怒而威。

赵飞跃跃欲试,抑制不住的激动,抱拳道:“既如此,那属下遵命,敢问王爷比什么?”

李继闻听此言,大气都不敢喘,据他所知,林云墨对箭矢并不怎么擅长,他暗自嘀咕着,祈求千万不要比射箭,那样他死定了。

他紧张的心脏都要提到嗓子眼了,林云墨的一句“你擅长什么便比什么!”,钻进他耳朵。

李继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见林云墨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暗叹:完了,这绝对是故意在整他。

赵飞呵呵一笑,指着百米之外的箭靶,有些傲然:“王爷,不如就以十箭,谁射中红心多为赢如何?”

林云墨摇头漫不经心的说道:“本王素闻赵将军箭术过人,不过单射靶心实在无趣,咱们百米射樱,一局定胜负怎样?”

李继急的出了一身汗,看此情形,胜负已分,他去军营历练已成定局!

“不知王爷想如何射樱法?”赵飞觉得很是新奇。

林云墨随手一指正前方,在百米左右有片杨树林,对赵飞道:“那里最合适不过,你们将三只樱桃用三种不同颜色的丝线系好,而后拴到杨树枝上,再在翎羽之上涂上同样的颜色,必须每种颜色的箭矢射中对应颜色的樱桃,则算赢,如何?”

赵飞听的心头澎湃之余,竟微有一丝担忧,这种射法闻所未闻啊,他暗暗吞了口口水,沉声说道:“就按王爷说的!”

周围兵将更是看的热血沸腾,周琛也凑了过来,见李继黑着一张脸,便悄悄拉他出来,低语了几句。

“王爷,您先?”赵飞见士兵已将樱桃系好,取下背上弓箭,递了过去。

林云墨摇摇头,漫不经心的说道:”你箭术高超,你先吧!”

赵飞嗯了一声,瞥见林云墨的神色淡然,他心底里生出一丝轻视之意来。

抽出对应颜色的箭羽来,挽弓搭箭,连射三箭,势如电闪,急如流星,正中目标,众将士欢呼道:“赵将军不愧为神射手!”

一旁的李继哆嗦了一下,顿时如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

赵飞嘴角噙着傲气,看向林云墨。

“不错,确实箭术如神!”林云墨冷冽的称赞道,他顺手接过小兵手里的箭羽,抬眸看向树枝上那三只小小的樱桃,慢悠悠的比划着说道:“恐怕有些难,本王试试看!”

说罢,他眼底划过一丝阴冷犀利之色,眉宇之间却凝聚着从容自若,

在众兵将惊愕的目光里,林云墨缓缓的挽起黑雕弓,拈起三支颜色的翎羽箭矢,同时瞄准,“唰”的一声响,箭矢夹杂着尖锐的破空声,风驰电掣暴射而出,瞬间射中樱桃,竟不差分毫,立在杨树不远的士兵,被这三箭震惊的半天没回过神来。

众将看的目瞪口呆,赵飞顿时心中惭愧无比,走上前单膝跪地,谦卑的叹道:“王爷才是名副其实的神箭手,属下口服心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最毒妇人心 林云墨伸手扶起了他,淡笑道:“赵将军无需多礼,本王能赢也是侥幸!”

“谢王爷!”赵飞起身恭敬的垂手而立,再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轻视之意。

刚才林云墨的三箭齐发,周琛也是被震慑到了,半天才缓过神挤了进来,抱拳道:“王爷,属下先领他们去操练了!”

林云墨点点头,示意他们下去,兵将们都不敢造次,规规矩矩施礼后,才随周琛离开。

李继见不用去兵营吃苦了,乐颠颠了跑了过来,笑道:“多谢王爷!”

“谢我什么?你就欠历练,摔打!”林云墨横了他一眼,冷声道。

李继笑的脸如同一朵花:“还是主子偏向小人。”

林云墨冷哼一声:“刚才不知道是谁,吓得腿软,都站不起来了!”

“小人知错了,小人真的知错了,不该对主子的实力有所质疑,不过...”说到此处,他仍是疑惑的问道:“主子是何时练得箭法?竟连小人都瞒的死死的?”

“你真的以为本王只是去看暮儿吗?”林云墨瞥了他一眼。

李继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搔搔头,这一点,他确实没想到。

最近几日因左相府被抄,右相府一直笼罩在压抑沉闷的氛围中,几乎成了众矢之的上官祥,朝也不敢上,府门也不敢出,瞬间苍老了许多。

上官清澈明白,经此一事,他与林云墨之间的裂痕将越来越大,再无修复的可能了。

便索性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了,每日都在舒兰轩陪着韩暖之。

舒兰轩后院有个高观台,高与檐齐,登台之上,清晨能观旭日东升,夕下能观落日熔金,相府全貌皆能一览无遗。

上官清澈便携了韩暖之一起去观赏。

秋日的阳光柔顺温润,微风略带一丝凉意,自高观台俯视,相府轩阁隐约,竹影扶疏,林木参差蓊郁。

石桌上摆了雕刻着描金花卉的白瓷瓯茶具,浓郁的茶香缭绕在茶具周围,韩暖之看了眼背手而立的上官清澈,便斟了一盏茶,起身端了过去。

上官清澈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接过那盏茶,轻柔的问道:“你怎知我喜饮白毫银针?”

韩暖之莞尔一笑:“相公的喜好,为妻多少还是能揣测的几分的!”

上官清澈眼底闪过一抹柔软,茶色青幽,淡入沁肺,他轻缀了口茶,又问道:“瑞儿这几日还乖吗?”

一提起孩儿上官瑞来,韩暖之面上现出淡淡的忧虑来,说不清楚为什么,总莫名的感到不安。

近几日上官瑞由奶娘万氏抱来时,要么恹恹欲睡,要么昏睡不醒。

她清楚的记得,上官瑞在弥月之前,是个性子活泼好动,机灵讨喜的婴孩,却是不知为何过了弥月之后,反倒是精神萎靡起来。

她虽初为人母,但潜意识中仍觉事情有异,曾质问过奶娘,奶娘却说,婴儿饱食之后,整日沉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对此她不置可否,又请了郎中来,却不曾想,郎中诊治完后,所言与奶娘竟一般无二。

今日,上官清澈问起上官瑞来,她迟疑了下,便将心中所疑虑全说了个干净。

上官清澈听完,沉吟片刻,便吩咐小翠,让万氏抱了上官瑞来,他也有两日没见孩子了,心里也有些惦念。

偏房里的万氏刚给上官瑞喂完奶,听到小翠来喊她,她心里有些慌,答应着让小翠先行,自己又仔仔细细的思索了一遍近几日的言谈举止,没发觉有何不妥之处。

毕竟年纪大了,这种事经历的也不少,很快便安稳了下来。

万氏抱着上官瑞沿着花园的碎石小路慢慢的走着,在转过圆月门时,闪出蓝舒娇俏的身影。

蓝舒眉眼带笑,嘴角扬起阴凉的弧度,拦住了万氏:“奶娘如此着急这要去何处?”

万氏刚刚平复的心绪,又猛烈的跳了起来,她结结巴巴回话道:“回,回夫人,公子想要看看小少爷。”

“奥?”蓝舒慢悠悠的走上前来,万氏吓得连退几步,语气里透着急促:“夫人,夫人,你不能再...”

蓝舒眼神阴鸷的看向她,冰冷的一笑威胁道:“看来,你儿子的五石散之毒是遏制住了?”

万氏看向蓝舒伸来的双手,惊颤了一下,拼命的摇着头,痛苦纠结着,片刻间,又想到自己儿子毒发时狰狞可怖的样子。

最终,她妥协了,将怀里的婴儿递了过去,而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蓝舒抱着上官瑞,掀开了柔软的小包被,上官瑞娇嫩的小脸露了出来,睫毛弯弯,眉清目秀,正在酣睡着,像极了上官清澈。

“你若是我的孩儿该多好?怪只怪,你命不好投错了胎!”她阴狠的低语,笑容里掺杂着嗜血的仇恨。

说话间,她重新将包被盖好,眼眸中划过一道狠厉之色,随后她发狠紧紧咬着牙,用尽全身之力剧烈的摇晃起来。

伏在地上的万氏见状惊恐万分,她哆嗦着着用力捂住了嘴巴,痛苦的哀求呜咽着。

包被里的上官瑞依稀抽噎了几声,便在山崩地裂般的抖动里中昏死过去。

蓝舒全身的力气几乎耗尽时才停了手,此刻的她发髻歪斜散乱,眼神飘忽游离,如同一个暴戾的恶鬼。

万氏颤巍巍的接过了上官瑞,深喘了口气,掀开了被子,上官瑞喷出了一大口奶来,溅的满脸都是,她手臂一阵痉挛,差点抱不住那个婴儿,她僵硬着手指颤颤的伸到上官瑞鼻端。

“放心,死不了!”蓝舒狠辣的扶着歪坠的发髻:“再晃个三两次也差不多了!”

“求夫人放过孩子吧,公子若是知道了,会,会杀了奴婢的!”万氏跪在地上,眼中含着泪苦苦哀求着。

蓝舒那张铁青的脸凑了过来,杀意岑岑说:“无伤亦无痕,人不知鬼不觉,只要你闭紧了嘴巴即可,若是你敢吐露半分,我绝对会让你生不如死!”

扔下话,她轻声笑着,整了整衣裙的褶皱,转身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报应不爽 奶娘好半天才由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将上官瑞小脸上的奶渍擦拭干净,掩好了包被,这才提心吊胆的走向高观台。

上官清澈掀开包被,上官瑞正睡的死死的,神态并无不妥,他随口问了奶娘几句,奶娘应付自如,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

高观台风有些尖锐,上官清澈便想示意奶娘万氏先下去,在旁边一直默然不语的韩暖之插话问道:“瑞儿是何时睡得?”

万氏刚平复下的心,陡然又提了起来,她小心的应对着:“回夫人,睡了有一会了,不然奴婢将小少爷喊醒?”随后她自言自语道:“怕强行将小少爷喊醒,他没睡够又会哭闹不休!”

“罢了”上官清澈挥挥手“下去吧,好好照顾瑞儿!”

奶娘忙借机施了一礼,退了出来。

“相公...这”韩暖之眼神中浸满了不安。

上官清澈看向她,略一沉思说道“瑞儿太小,或许再长大一些,便会活泼起来的,你若还不放心,我派人到府外寻个老郎中来看看如何?”

韩暖之点点头,目光紧紧的跟随着奶娘的背影下了楼,然后消失在枝叶繁茂的林间。

不过,这次她多了个心眼,让贴身丫鬟小翠去奶娘万氏家周边打听一下,她记得这个万氏当时是侧室蓝舒引荐的。

这边小翠还没打听出结果,那边奶娘急急的跑来禀报,上官瑞突然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上官清澈这才意识到,事情确实有些非同寻常,忙派人去请府外的老郎中过来,他急匆匆的走到舒兰轩,韩暖之正手足无措,直掉眼泪。

府外的老郎中来的极快,在一番诊断之后,疑惑的问道:“小公子是否是受了极度惊吓?”

韩暖之狠厉的扫向奶娘万氏,奶娘脸色骤变,她哆嗦了一下,强自镇定的说道:“大概,大概是前几日下雨时,打雷受了惊吓!”

老郎中摇摇头,颇不认同这番言论,他轻轻摸了摸上官瑞的卤门,道:“小公子,卤门隆起,又高热,抽搐,普通的雷电惊吓,不至于会这般...”

“我的瑞儿到底是怎么了?”韩暖之抱着上官瑞的包被,哭的撕心裂肺。

上官清澈也是急得出了一身汗,韩暖之抱着包被呜呜咽咽的哭着,蓦地,她停了下来,有些茫然的看着手里的那床柔软的小被子。

“暖之,没事的,郎中已经去开药方了!”上官清澈安慰道。

韩暖之死死的盯着那床被子,眼神狠辣犀利,她被自己心中那个惊悚的念头吓得惊颤起来。

“怎么了?”上官清澈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俯身关切的问道。

“瑞儿之事,可能是有人蓄意谋害!”她咬牙切齿的说。

一旁的奶娘听罢,心猛的提了起来,恭顺的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恨不能找地缝钻进去。

韩暖之阴沉着脸将手里的被子递给了上官清澈,森冷的说道:“相公,这上面的香粉味很熟悉呢!”

上官清澈接过被子,凑到鼻端,神情“倏”的一变,一张脸刹那间变得狠戾可怖,“木犀香!”整个相府,只有一人用此香。

他怒吼道:“来人。将蓝舒这个贱人拖来!”

韩暖之横了奶娘一眼,“奶娘,该说实话了吧!”她语气里犹如淬足了冰霜,伤她可以,但用如此恶毒下作来算计她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绝不能原谅。

奶娘吓得面无人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汗流浃背,吭吭唧唧的说道:“全是蓝夫人干的,是她抱了小公子拼命的摇晃,说是,说是,无痕亦,亦无伤...”

“小姐!”小翠由外面走进来,她看向奶娘万氏,啐了一口唾沫,满脸的鄙夷不屑。

小翠走到韩暖之跟前,将万氏儿子吸食五石散成瘾一事说了一遍。

万氏听进耳中,知道罪责难逃,惊恐之下,头开始嗡嗡作响,凄厉的惨叫一声,昏死了过去。

此时,相府的家丁将蓝舒已拖到了门口,蓝舒扫了眼屋内,看到了昏死于地的万氏,

她脸色惨白,腿脚软绵绵的没了气力。

上官清澈眼眸里透着浓重的杀意,他一步上前猛的抓住蓝舒的发髻,胸腔里是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是不是你干的?”。

他仍有些许质疑,印象里的蓝舒温文可人,声音轻柔如水,怎么可能会做这种卑鄙龌龊的事!

“公子凭什么认定就是妾身干的?”蓝舒仰着脸,有恃无恐的反问道。

“凭什么?”上官清澈怒斥着,将手里的包被“唰”的一声砸到了蓝舒头上,“这上面的木犀香香粉味,除了你还会有别人吗?刚才奶娘全部招认了!”

蓝舒的发髻仍被上官清澈揪着,她怎么也挣脱不开,从未想过,温润如玉的上官清澈也会暴戾成这般。

她眼中噙着泪,突然间发狠歇斯底里的嘶吼起来:“对,是妾身做的,妾身就是看着这孩子碍眼,妾身不想弄死他,只想,想让他别那么机灵,痴傻一些罢了!”说罢,她幽幽的笑着,目光呆滞,如同疯魔了一般。

上官清澈闻言更加暴怒,抬起一脚,踹向蓝舒胸口,蓝舒凄厉的尖叫一声,滚到了门边猛的咳出了一大口鲜血,惨嚎起来。

她伏在地上,勉强撑起着头,咧嘴一笑,牙齿上染满了血迹,眼中溢满了绝望的光。

韩暖之恨得牙痒,走上前去,愤恨的咒骂道“如此毒如蛇蝎,你怎么不去死?”此刻,将蓝舒挫骨扬灰的心都有,她扬起手,毫不留情的连扇了她几个耳光。

“哈,哈哈哈,”蓝舒面颊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滴着血,她嘶哑的嚎叫起来:“我是不会让你猖狂的,绝不会...!

“拖下去,杖毙!”上官清澈阴冷的说。

家丁几步上前,拖着蓝舒向外走,“不,不要公子,一日夫妻百日恩,蓝舒是一时蒙了心,求公子饶恕妾身吧!”

说着,蓝舒猛的扑过来,死死的抱住上官清澈的右腿不撒手。

上官清澈见状,露出一抹嗜血来,想也不想抬起左脚,踩在蓝舒的胳膊上,猛的用力,只听“咔嚓”脆响,硬生生将她的胳膊踩断了,蓝舒闷哼一声,昏死了过去。

家丁这才上前掰开她的手,将其拖了出去。

老郎中拿着写好的药方走了过来,“小公子卤门尚未闭合,便糟此摧残,剧烈晃动之下极易造成内出血,先试试这两剂药,再,做打算吧!”

韩暖之的心如同刀割般疼痛难忍,她愧疚不已,若是能早些警醒,她那可怜的瑞儿,也不至被歹人钻了空子而残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欧阳兮 只是,悲剧早已铸成。

上官瑞烧退醒来后,却变成一个反应迟缓,饥饱不知痴傻儿。韩暖之焦灼苦闷整日以泪洗面。

对于上官清澈这个打击是致命的,悲痛欲绝之余,到处求医问药,出告示悬赏名医,但均是束手无策。

启洲近几日秋雨绵绵,一日冷过一日,骤风裹着细雨袭卷着树梢间残存的焦黄,地上铺了一层枯花败叶。

碧血阁阁主又一次不请自来,欧阳兮这次显然是精心装扮了一番,如意百褶裙,外面罩了撒花云烟纱衣,点翠鎏金步摇,肌肤胜雪,双目犹如一泓秋水,娇柔婉转之际,美艳不可方物。

“不知欧阳阁主大驾光临又有何要事?”林云墨扫了欧阳兮一眼,放下了手里那卷书。

欧阳兮掩嘴轻笑,自顾自的坐了下来,轻柔的说道:“王爷,妾身今日冒昧前来,自然是有好事!”

院内棠梨正要进正厅,瞥见了欧阳兮,想了想,将正要端茶进去的丫鬟拦下,自己顺手接了过来。

林云墨冷哼一声,淡然说道:“原来欧阳阁主还有好事?本王还以为阁主只有杀人这种血腥的事!”

欧阳兮也不恼,笑道:“王爷莫要取笑妾身,碧血阁一大家子人也是要糊口不是吗?”

林云墨随手又翻开书册,恶毒的问道:“如此天气,阁主却穿的这般薄透,是因为冷血还是皮厚?”

欧阳兮面上僵了僵,瞬间又恢复原样,笑吟吟的说:“妾身可以认为这是王爷对妾身的关怀备至吗?”

“王爷!”棠梨端了茶水,一步迈了进来,脸上微有不悦,打断了欧阳兮的话。

欧阳兮上下打量着棠梨,眼眸中闪过了然之色,口中却捻酸含醋:“唉吆,原来王爷的丫鬟竟也生的如此天姿国色啊,相比之下妾身真是人老珠黄,王妃更是......”她故意停顿不语。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云墨皱着眉头问道。

棠梨过来斟茶,眼睛里却是闪着戒备。

欧阳兮秀眉轻扬,脆声笑道:“妾身只是替王妃抱屈!”

“欧阳阁主是想没事找事吧?”林云墨面色阴冷。

“王爷别动气,其实妾身前来是替好姐妹传话的,她想与王爷做笔交易!”欧阳兮收敛了笑意。

“是谁?”林云墨一头雾水。

“王爷认识的”欧阳兮随手一指棠梨:“这丫头的娘,姜琰清!”

棠梨闻听此言,脸色变了变,气冲冲的讽刺道:“我没有娘,我娘早死了!”

欧阳兮毫不在意的一笑,她们母女之间的隔阂还不浅呢。

林云墨森冷的说道:“姜琰清原来在碧血阁,她居然还有胆子来跟本王谈交易?”

“她被逼的无处可去,只得来投靠我这个姐妹了!”欧阳兮一脸无奈。

“她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林邦彦本王尚且饶不过,更别提她了!”

欧阳兮见林云墨黑沉着脸,没有半分缓和的迹象,心里猛的沉了一下,她勉强露出一丝笑意,决定赌一把:“难道,王爷真的不想知道她拿什么来做这笔交易?”

林云墨略一沉思,随口问:“什么?”

听林云墨如此回答,欧阳兮紧悬着的心,顷刻间松懈了下来,她沉声道:“是关于王妃的!姜琰清有法子可以进烟浮国!”

林云墨目光犀利无比,姜琰清也是狐族的人,进出烟浮国应不是难事,怎么竟将此事彻底忽略了。

“什么条件?”

“王爷这是答应了?”欧阳兮有些意外,随后像是怕他变卦,紧接着说道:“姜琰清希望王爷能让她带走棠梨,放她们一条生路。”

“我死也不跟她走!”棠梨厉声回绝。

林云墨看了看欧阳兮,端起茶盏,饮了口茶,寒意岑岑的说道:“本王有说过答应吗?”

欧阳兮干笑一声,大着胆子道:“事已至此,姜琰清也是悔恨不迭,她,她会尽力弥补...”

“弥补?”林云墨冷森森的追问道:“王妃所受的罪岂是姜琰清一句“弥补”就能了事的?”

“那,那,王爷要如何,才肯放过她...”欧阳兮听的脊背寒意徒生。

“剥皮抽筋!”林云墨嗜血的吐出了四个字,“来人,送客!”

欧阳兮心头猛的颤了一下,她此次前来是带了必胜之心的,想着只要牵扯上千山暮,林云墨必不会拒绝,至少应还有个商量的余地。

却没想到他回绝的如此冷硬,自己碰了那么大一个钉子,如今她隐隐担忧,甚至都觉得姜琰清成了碧血阁的一颗暗雷,稍不留意便会被其连累殃及性命。

她越想越心惊,回到碧血阁时天色逐渐暗淡了下来,华灯初上,夜色里氤氲着阴冷的水雾,她瑟缩了一下,恍然察觉,确实是穿的太少了。

幽暗的暮色里,她抱着双臂,左右扫了两眼,确认无人,飞快的闪进了碧血阁的一个角门内。

角门后面是片略显萧瑟的院落,冷露幽草,墙壁斑驳,阁楼森耸。

依稀有男女轻佻笑声自阁楼内传出,她面上毫无波动,提了裙裾,推门便走了进去。

三扇山水屏风隔断,隔开了内外室,内室里一男一女暧昧缠绵正在兴头上,丝毫没有因她的骤然闯入而停歇。

她翻了翻白眼,嘴角带过一抹嫌恶之色,就这样立在屋中,床架开始的疯狂吱嘎作响,剧烈的喘息声渐渐演变成频临垂死的痛苦嘶喊,直至最后气息奄奄的哀求声,均都细碎清晰钻进她耳中。

她听着听着,突然就腾起了翻江倒海的恶心,掩着嘴夺门而出,花丛深处剧烈的呕吐起来。

身后忽有衣料的窸窣之声,幽暗的空气里微有檀香弥漫,她心中一慌,忙不迭抹了一把嘴角,转过身,头也不敢抬,便恭敬的跪倒在地上。

“主子!”她惊颤的喊了一声。

门口不知何时立了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因背着屋内烛光,面容隐匿在暗处,目光中却透着深深的暴戾之气,犹如闪着寒光的嗜血利刃,周身冷冽无比。

“主子恕罪,林云墨他拒绝了...”欧阳兮大气都不敢喘,伏在地上低声道。

中年男人冷哼了一声,喋喋笑道:“他若是答应,本君才奇怪,放心,不出三日,他定会应允此事!”

欧阳兮心中疑惑,却不敢出声想问。

中年男子扫了她一眼,森然说道:“你穿成这般,是存心引诱林云墨的吧?”

欧阳兮哆嗦了一下,扯出一丝笑来:“林云墨是个铁石心肠,哪懂风情,这,这衣衫,是妾身回来后特意换给主子看的!”

“奥?原来是这般啊,那就快些进来!”中年男子语气透着猥琐,迫不及待的闪身进了内室。

欧阳兮狠狠地咬了咬牙,由地上爬起来,哆嗦着向屋内挪去。

片刻间,一声女子凄厉的尖叫,像一柄利剑刺穿了这浓的化不开的夜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得失之间 清晨,欧阳兮才拖了一身的伤向自己房内走着,却在走廊碰到了一脸不快的姜琰清。

这些日子,林云墨派出大批护卫满城搜寻她的下落,她就如同丧家之犬到处奔逃,最后只能厚着脸皮求到了碧血阁。

却不曾想,在这里,她见到了藏匿于此多年未见的姜琰珺。

当年若不是因为痴迷千山暮母妃的未婚夫,她也不至于被抓了把柄,落了个被逐出烟浮国的凄惨下场。

姜琰清离了烟浮国便再也没回去过,想来已有十年了,个中心酸苦楚只有自己能体会,骤然在此见到姜琰珺,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对于姜琰清的所作所为,姜琰珺一清二楚,他隐匿在碧血阁,其实就是在等这一天,有谁不愿乐享其成?

“林云墨不肯松口?”姜琰清扯住她的手臂,见欧阳兮的样子瞬间没了底气。

姜琰清正抓在欧阳兮手臂的伤处,她脸色苍白的挣扎着,痛呼出声。

“这是...”姜琰清急忙松了手,迟疑了一下问道:“你这伤,是姜琰珺弄的?”

欧阳兮冷哼一声,没吭声,他们兄妹俩其实都一个德兴的,暴虐残忍。

她要为亡夫报仇,可仇家势力强大,自己又身单力薄,只能依附于烟浮国。

“梨儿怎样?”姜琰清躲过欧阳兮眼底的愤恨,急迫的问。

欧阳兮忍不住讥讽道“如今你倒是像个慈母了,早干什么去了?”

“我,我当时也是情势所逼,实在顾不上她了!林云墨有没有为难梨儿?”姜琰清问的心急情切。

“棠梨很好,不过...她说她死也不会跟你走!”欧阳兮冷冰冰说罢,转身便进了房内。

姜琰清看着紧闭的房门,即将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无奈的叹着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再想别的办法。

深秋的夜幕,皓月高悬,寒意岑岑,花墙上那些藤蔓叶子早已落光,仅剩了缠绕的枝条虬曲盘旋,飘忽着浓腥的潮气。

那块锦布被林云墨摊在桌子上,看着那两句诗,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尤其是今日欧阳兮来过之后。

想到此处,他转身由一侧的抽屉里,拿出几张临摹的纸来,那是之前千山暮闲来无事,自己写下诗句。

他拿起一张与锦布的字迹摆在一起对比,目光骤凝,心中暗暗一沉,果然,差异很大,不是一人所写。

他忍不住沉思,是否是东方韵借此对自己发出的警示?

他记得,东方韵带千山暮离开时,曾说国君要闭关一年半载。

可是姜琰珺是何等狡诈狡猾,他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信不过,又怎么可能信得过一个相师?

他正对着那块锦布发怔,敲门声响起,李继拿来了段知君传来的消息,似是特别紧急。

林云墨面色沉沉的抽出纸卷,仔细的看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主子,是不是赤水有什么变故?”李继见林云墨面色不对,便问道。

林云墨将手里的纸条凑到烛火上点燃,沉声道:“这事我已有耳闻,前夜大风,宫中却无故走水,因是子时人正酣睡,大火蔓延至后宫配房,角房,烧死宫女太监不计其数,惨叫声惊天动地,风又大,施救起来极其艰难,待到卯时,已有数百间宫殿楼宇烧毁坍塌。”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此大的火势,宫外的那些官员,那些守卫们就,就如此眼睁睁看着吗?”李继怒瞪着眼睛问道。

林云墨清冷的说道:“没有盛武帝的允许,谁有胆子敢破宫门贸然而入?金公公也正因此事,给兵部尚书段大人安了个守护不利之责!如今段大人被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李继愤然道:“这简直是莫须有。这个老贼红口白牙的诬陷好人,简直丧尽天良!主子,你打算怎么办?”

林云墨挑挑眉,灼亮的眼眸里爆射出冷冽的光,他缓慢低沉的说道:“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反!”

太阳刚由东方天际冒出来,启洲城厚重城门便被打开了,城外等着进城的百姓呼啦一下子涌过来,在这群衣着陈旧破烂,风尘仆仆的百姓里,一个衣饰鲜亮的女子格外引人注目。

她珠圆玉润,眉眼清晰,若不是衣饰华丽精致,云髻高耸,满头插着金镶玉簪子,留珠步摇陪衬着,就是个相貌平平无奇的妇人。

跟在一大群灰头土脸的百姓后面进了城,她嘴角勾起一抹嫌弃,不过很快便被街边出售的各种琳琅满目的货品,以及小吃吸引了去。

她就如同圈养已久初出牢笼的鸟儿,见什么都新奇,都要摸一摸碰一碰才罢休。

身边是熙攘热闹的人群,笑闹声,争执声,小商贩的高声叫卖声,混杂在一起,让她原本飘忽的心沉淀了下来。

原来这便是喧嚣的尘世,充满勃勃生机与波澜起伏的欣喜。

她,再也不要回到那个阴冷的牢笼,受人摆布,过那暗无天日的日子了,即便为此付出惨烈代价,也在所不惜。

锦山上,千山暮坐在洞口的大石头上慢慢的适应着刺目的光亮,阳光穿过树梢洒落了一地,斑驳的光影探到她消瘦的掌心。

“公主,你觉得还好吗?”柳梦离端了米粥,在千山暮身侧蹲了下来,关切的问着。

千山暮慵懒的伸着腰,高远的苍穹摇曳着丝丝缕缕白雾,正有展翅翱翔的雄鹰,空气微凉,夹杂了林木间的潮润,

“很好啊,再养个三两日,便可以离去了!”千山暮笑道。

柳梦离想起东方韵的话,神情慢慢沉重起来,百转千肠,却是始终开不了口。

千山暮将她的纠结看在眼中,轻声一笑:“那日,你与东方韵的谈话,我听的清清楚楚!”

柳梦离呆了一下,想说些什么的,终究还是作罢,难过的低下了头。

“无论怎样,我都要回到他身边不可,凡事都有解决的法子,好有好法子,坏有坏法子,所以,梦离,无需替我担忧。”千山暮漫不经心的说道。

她由鬼门关走一遭,能侥幸活下来已是万分侥幸。

她知道,取舍间,必有得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计上心来 关于三公主姜玉竹离开之事,东方韵思虑了半天,最终决定不再隐瞒。

柳梦离听罢有些惊诧,“你是说,姜玉竹知道公主在锦山,便要挟你送她出烟浮国?”她先前一直认为唯一的出口便是芳菲殿的那面铜镜。

东方韵点点头,却忽然觉得像是遗漏了些什么。

“我记得白昼好像说过,二皇子与三公主是国君的傀儡,没有得到他的应允是无法离开烟浮国的!”千山暮若有所思:“国君真的闭关了吗?”

千山暮如此一问,东方韵反倒有些拿不准了,虽说她那日确实是见到姜琰珺闭关了,可是姜玉竹从未出过烟浮国,一向性子软弱,怎么会在此时要出去,难道仅仅是巧合?

千山暮扫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姜玉竹敢如此有恃无恐,国君恐不在烟浮国了,他所说的闭关也只是障眼法!”

东方韵沉思着,心底慢慢的不安起来:“国君野心极大,一直对锦川国存了吞并之心,他若不在烟浮国,会在哪里?”

柳梦离不屑插话道:“能在哪里,一个心中狭窄猥琐之人,哪里有渔翁之利,他便会在哪里呗!”

“他...会不会在启洲?”千山暮想到了林云墨,放眼锦川国,手握重兵,又有得天独厚优势的人只有他。

东方韵脸色一僵,她暗自思付着,若是姜琰珺隐匿在启洲,那么他之前的闭关,到千山暮血崩,再到姜玉竹出烟浮国,极有可能都在他的算计之内,她竟然深处其中没察觉一丝异样来,反倒成了一枚棋子,这人心机实在深重,太可怕了。

千山暮沉声道:“事不宜迟,东方韵,你想办法送我出烟浮国!”

“这...怕是有些难...”东方韵表情骤然变得僵硬起来。

闻听这话,柳梦离气的差点蹦起来,阴沉着脸斥道“怎么,姜玉竹能出烟浮国,我们公主就不能?”

东方韵忙摆手解释道:“不是的这样的,姜玉竹能出烟浮国是因为她早已是公主身份,且有公主印记...而公主你...身份一直未得到承认,印记又被毁去,故而,故而...”

“那就再没有别的办法能出去了吗?”千山暮眉头微皱,想进的进不来,想出的还出不去!

东方韵搓着手,脑中飞快搜寻着什么:“芳菲殿的铜镜已被白昼毁了,那自然是无法再出去了,微臣依稀记得,师傅在世时好像曾听他提过,还有一法,只不过尚未有人试过,不知可不可行,叫,叫什么来...对了,龙血祭!以龙之血祭荆棘树,便可!”

“龙血祭?”柳梦离咧着嘴:“怎么听着如此玄奥,这,这更不靠谱,咱们若要出去,莫非还要先费力去寻条龙不可?”

“这可不一定。”千山暮脑中精光一闪,眨了眨眼睛,看向东方韵略有深意的说:“难怪,当日你取了殿下那截小指为祛除我满身疤痕的报酬,反倒却对他出口言谢!”

东方韵一下被点破,也没反驳,只是苦涩一笑:“自然是要谢的,若不是殿下的指骨压制那些婴孩臂骨的邪气,微臣早被反噬,哪还有命在!”

柳梦离忍不住道:“既如此,你将那邪物摘了不就得了!”

东方韵暗自咬了咬牙,她轻抚着颈中的骨链,自言自语道:“这骨链,自戴上便从未摘下过,你可知是为何?”

柳梦离不解的看向她,问道:“为何?”

“为了……赎罪!”东方韵缓缓的说道,语气里透着悲凉。

在换日那时,千山暮便曾诈过东方韵一回,东方韵戴这个骨链恐也是为了保命。

见东方韵一脸痛楚,却闭口不言的样子,想来在这骨链背后所发生的事情,也是血腥而残忍的。

“原来,那个时候,相师就已经看出端倪了”千山暮淡笑着岔开了话头,“你即然清楚,却还瞒的如此滴水不漏,还真是...”

东方韵面上有些讪讪,她俯身一礼,歉疚的说道:“公主恕罪,当日只因涉及天机,确实无法言说!”

柳梦离听的云里雾里的,急切的问道:“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我们要如何才能出去?”

“等,等就是了!”千山暮缓慢的说道。

“等?难道龙会自己寻来?”柳梦离不解的问道。

千山暮看着东方韵莞尔一笑:“龙会不会来我不知道,可林云墨会来,有他就够了,是不是相师?”

东方韵嗯了一声,腰带中掏出林云墨之前送进来的那枚玉扳指,递了过去。

千山暮眼睛一亮,欣喜万分的接了过来,此刻睹物思人也是不错的!

秋日的苍穹寥廓湛蓝,阳光明媚而轻柔,启洲的街头如往常一般,人来人往,熙攘喧闹。

林云墨与不能骑着马,正由街上穿过。

两人皆是冷峻出尘,清贵非凡,所到之处,路旁的女子,妇孺皆仰慕赞叹。

骤然间,自一旁的幽暗的巷子传出争执吵闹声,其间夹杂了女子无助的幽咽与男子的高声斥骂。

林云墨与不能对视一眼,略一思索,翻身下了马背,朝着哭闹声走去。

巷子不深,在转过弯道时,一个黑影猛的由巷内慌慌张张窜了出来,差点与不能撞在一起,不能眼疾手快,薅住了那人的脖领,三下五除二便摁倒在地。

被摁在地上的是个枯干消瘦的中年男子,他挣扎了几下,挣不脱,颤声怒骂道“哪里来的混账东西,爷爷也是你能惹得起的?赶紧放开!”

“宁王在此,若再敢放肆一句,便剜了你的舌头喂狗!”不能狠狠地踩在那人的后背上,那人吃不住劲,嗷嚎起来。

“王爷,饶了小人吧,小人,小人不该贪图她的财物,小人真的是第一次做。”男人颤巍巍的双手奉上了钱袋,跪地求饶,吓得白了脸,几乎要尿裤子。

不能一把扯过了钱袋,上下打量了几眼,阴冷的说道:“一个男人手脚俱全,却干这令人唾弃的下三滥勾当!”

“小人,小人真的是为生活所迫,实属无奈,再也,再也不敢了,求王爷饶过小人,小人愿改过自新,求王爷再给一次机会...”男人伏在地上,抖如筛糠。

林云墨见那男人声泪俱下言辞恳切,不像作假,冷森森的说道:“既如此,那就赶紧滚!”

闻听此言,男子知道性命保住了,心底里感激不已,情绪渐渐平复了些,

他却没有急着逃,反而跪地谦卑的说道:“王爷宽宏大量,小人,小人李旭铭记于心,日后,若有用的到小人之处,小人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深深施了一礼,便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林云墨突然喊住李旭,随口问道“你平日里住哪里?干些什么营生?”

李旭呆了一下,有些羞赧起来,吭吭唧唧说道:“小人住在碧血阁周边,是,是个粪工,平日里,就,就,收集城中粪便到粪厂,赚几个小钱,因此被四邻嘲讽,才,才犯了糊涂...,他啰里啰嗦的说着。

“碧血阁!”林云墨打断了他,略一沉思,计上心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非去不可 林云墨将李旭招至近前,低声叮嘱了几句,事不大,也不繁琐,李旭却听罢一脸凝重。

他身份低微,从未敢想哪天能为宁王效力,今日倒是得了机缘,即便是毫不起眼的小事,他亦当做头等大事去办,当下郑重的施礼这才离去。

“王爷,您是怀疑...”不能心思透亮,扭头看了眼瑟缩在角落里抽噎的女子,压低了音量问道。

林云墨会意的一笑:“身份越卑微,反而越不容易引起怀疑。”

不能淡淡的笑了笑,钱袋子沉甸甸的有些坠手,走到那女子跟前:“姑娘你的钱袋子,出门在外带的钱财太多,会被歹人觊觎,以后自己小心一些!”

那女子这才抬起挂满泪痕的脸,不能眉宇间萦绕的沉稳自若之气,让饱受惊吓的她渐渐回过神来,“多谢!”她低声道,伸手接过了钱袋子。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另一侧的林云墨,她又惊又喜,揉了揉眼睛。

“三殿下?”她迟疑的喊了一声“你是三殿下?”

林云墨一脸淡然的看向那女子,“你是...”

女子欣喜不已,果然是自己要找的人,“姜玉竹,我是烟浮国三公主姜玉竹啊!”激动之下情绪难以控制,朝着林云墨便扑来。

“你给本王站那里!”林云墨指着她怒斥,他终于想起她来了,“你怎么会来了启洲?”她竟然出现在此处,实在有些不寻常。

“我,”姜玉竹委屈的说道:“我过够了受父王摆布的日子,便,便趁机逃了出来?”

“趁机?”林云墨冷哼一声,犀利的追问:“姜琰珺难道不在烟浮国?”

姜玉竹眼神里溢满了惊恐,她颤颤的摇头:“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你,你带我走吧,求你带我走吧!”

林云墨哭笑不得:“非亲非故,我为何要带你走?”

“我,我,我的姐姐可是千山暮啊,看在姐姐份上,你不能弃我于不顾!”姜玉竹结结巴巴的说。

听她提及千山暮,林云墨眼眸骤然一冷:“你在烟浮国见到暮儿了,她如今怎样?还有,你是怎么出的烟浮国?”

见林云墨一脸肃然,姜玉竹有些怕,她唯唯诺诺的说道:“我,我是求了东方相师才出来的,出来的时候,姐姐,姐姐还昏迷未醒!”

林云墨心底蓦地一沉,慢慢抽痛起来,这是最令他焦灼的一件事了。

见林云墨脸色阴沉的转身离开,姜玉竹有些慌,忙喊道:“殿下,殿下...”

“不能,带上她回王府!”林云墨的声音远远的飘了过来。

清晨,天色阴沉,浓云四合,院中的那丛湘妃竹透着股股深秋的萧瑟。

令欧阳兮没有料到的是,还没过两日,林云墨便派了王府侍卫到碧血阁来了,她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不过这次她若去,需一同带了姜琰清。

为了稳妥其间,她还是要跟姜琰珺禀报此事,在进角门的时候,却见到一个挑了大桶身形消瘦的背影一晃而过,随即空气里便弥漫了刺鼻的臭味。

她一边捏着鼻子一边以手当扇来回挥动着,低低的咒骂起来。

不能将姜玉竹安置在了玉竹轩,便急匆匆的来到前厅。

在厅中,意外的见到了之前他们捉住的那个中年男人。

此刻他正压低了声音与林云墨禀报了一些事情,而后便躬身退了下去。

“王爷,您真的要去烟浮国吗?这,会不会是个陷阱?”不能直接讲心中疑虑之事说了出来。

林云墨冷哼一声道:“绕了那么一大圈,就是为了让本王去烟浮国!本王又怎能让他失望!”

不能肃然道:“他就是利用王爷念王妃心切,才设下了这一切,还请王爷三思而后行!”

林云墨眼眸划过一抹决绝:“本王与他的恩怨迟早是要解决的,更何况,我实在挂念暮儿,这次是非去不可,最多五日便回,若有变动,我会在边境用苍鹰与你联络!余下的事情,你与周琛商议!”

停顿了片刻,他森冷的说道:“记着,严密监视碧血阁一举一动,若有不轨之举,不必等本王,灭她即可!”

不能原本还有些担忧,见林云墨意已决,又思虑周详,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他沿着后院的小路慢悠悠的走着,听到有人在喊他,便驻足停留。

姜玉竹笑吟吟的走到了他跟前,毫不避嫌的扯住了他的袖口:”不能是吧?哎呀,你的姓氏可真是古怪,你陪本公主去城中逛逛!”

“喂!放开你的爪子!”一声娇斥直接打断了不能即将出口的话,扭头看去,见裴轻婵叉着腰一脸薄怒的朝两人走来。

裴轻婵那副凶巴巴吃醋样子,不能之前从未见过,他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故作镇静的看向她。

“你是谁?简直太放肆了!我可是烟浮国的三公主!”姜玉竹横了一眼即将走近的裴轻婵,不屑地翻着白眼。丝毫没有将这个衣着素朴的女子放在眼中。

裴轻婵走到近前站定,讥讽道:“管你什么公还是母,我再说一遍,放开你的爪子,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能强忍着爆笑的冲动,忙将脸转向一侧。

“你又是他什么人?居然敢用这种语气与本公主讲话?”姜玉竹不仅没有松手,恼怒之下反而攥的更用力了。

裴轻婵抱着胳膊,怒瞪向不能,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问道:“不能,你来告诉她,我是你什么人!”

不能扭回头,露出一丝笑意:“公主,男女授受不亲,还请放手!”说着将袖口的手扯开。而后在姜玉竹惊诧的目光里,走到裴轻婵身侧,亲昵的揽住了她的香肩,略带着歉意的说:“刚才内人有所唐突,还请公主见谅!”

裴轻婵听进耳中微微一怔,头晕乎乎的起来,心里却如同饮了蜜一样甜,这还是不能头一次当着外人的面承认自己,至于刚才冒出的醋意此刻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不能直接忽视了裴轻婵一脸傻愣愣,拉了她转身便走,留下了姜玉竹呆滞的站在原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接你回家 姜琰清与欧阳兮到宁王府正厅时,棠梨正在与林云墨说着什么,一脸冷硬与决然。

“王爷!”欧阳兮欠身施礼,声音清脆悦耳“王爷这是改变主意了?”她扫了姜琰清一眼问道。

姜琰清勉勉强强的也给林云墨施了一礼,想起了在清风寨时她放下的狠话,如今仍旧有些不甘心,只是林云墨的实力及城府远在林邦彦之上,她确实无法与之抗衡,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棠梨本就不屑于抬头看她,此刻嘴角更是现出鄙夷之色来,姜琰清看在眼中,心如针扎。

林云墨抬眸看着姜琰清冷森森的说道:“本王之所以答应与你做这笔交易,是因为想进烟浮国,并不表示本王就会放过你,此事后,有多远滚多远,不要让本王再见到你...”

姜琰清不服气,还想反驳,却见欧阳兮一个劲冲她使眼色,她想到了姜琰珺,无奈之下暗自叹了口气。

她还就不信了,天地如此广阔,岂能容不下自己?

“还请王爷放了梨儿跟我走!”姜琰清冷哼道。

棠梨突然阴冷的插话:“你死心吧,我不会跟你走的。”

姜琰清心中刹那间被酸楚侵袭,眼泪一下子疯涌而出,她拼命的摇着头:“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娘?”

棠梨直勾勾的盯着姜琰清,目光狠辣冷酷:“无论你做什么,我也不会原谅你,因为你根本就不配!”她说罢,转身跪在林云墨身侧,祈求道:“棠梨愿与王爷签死契,一辈子在宁王府奴为婢,还请王爷应允!”

“梨儿...你,你是傻了吗?...”姜琰清泣不成声,她想不通,为什么一直温顺听话的女儿,怎么会因为那点不起眼的小事而变的如此忤逆。

对于这娘俩的恩怨,林云墨也不愿意多管,他摆摆手:“王府目前还没有签死契的奴婢,你们的恩怨,你们私下解决如何?姜琰清,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进烟浮国?”

姜琰清拭干脸上的泪迹,自脖颈处摘下一条用五彩丝线编织的链子,链子下端有个玉坠。她将玉坠打开,里面有颗黑色的药丸。

她眼底划过一丝波动:“就看王爷敢不敢吃了!”

林云墨接过了那枚药丸,他记得,上次进烟浮国的时候,白昼也曾经给他吃过类似的药丸,冷声笑道:“本王既然想去,便没有什么不敢的。”

“不过,此药丸可是在烟浮国国境的时候才可以吃,服用的太早或者太迟都会有性命之忧呢!”姜琰清露出一抹邪笑,而后接着又问道:“王爷打算何时动身?”

“马匹都已备好,即刻就走!”林云墨半分都不迟疑,起身便走了出去。

夕阳西下,烟波暮霭,寒鸦数点,天蝠翻转腾挪,横冲直撞。

山洞内,昏黄的烛光摇曳,略有一丝清寒,“公主,虽然你都知晓,但微臣还是想再劝一句,色衰而爱驰啊,倘若日后没有子嗣傍身,将来你的处境.......”东方韵忧心忡忡的说道:“你,可要慎重啊!”

千山暮将那枚玉扳指套在拇指上,触手微凉,幽幽的烛光下隐有一抹血色浮现。

“你说的这些,我亦早已反复思虑过了,无需再多言了!”千山暮低低的说道,她眼帘微垂,浓密的睫毛遮住了黑亮的双眸,也将她沉沉的心思彻底掩藏。

片刻后,她才抬起头来看向东方韵,面色清淡而从容:“相比之下,我更想知道姜琰珺的真正意图!还有就是...”她放缓了声音:“他的弱点,最好是致命的!”

说起姜琰珺的弱点来,东方韵便陷入了沉思之中,若这一切都是他的诡计,那么他与林云墨跟千山暮之间早晚会有一场恶战。

记得,由师傅任相师时,到如今她任相师都近二十五年了,姜琰珺除了变得更加暴虐,嗜血外,相貌真是纹丝未变。

东方韵知道事关重大,加倍慎重不敢懈怠,打算着回府重新翻阅一下师傅留给她的文册,便急匆匆起身告退了。

千山暮坐在洞口的石头上,夜色渐渐笼罩下来,林木深处渐有雾气腾腾,夜风吹拂,姹紫嫣红落了一地。

四时的春日,也有烦腻的时候。

霏雾散去,苍穹高远澄澈,蓝月融融,疏影潇潇,漫漫星河。

目光所及之处,葱茏的杨柳深处烟云堆积而起。

千山暮倚靠石壁间,思绪悠悠转转,说不清为何,似乎,那堆烟云之后有什么是她殷殷所盼。

“公主,夜黑山路难行,你要去哪里?”柳梦离站在洞口,关切的问着。

“我去去便回!”千山暮笑笑。

“奥,莫要走太远!快些回来。”柳梦离念叨着。

千山暮步履匆匆,顺着那条小径蜿蜒而上,她的心不明缘由的越来越急切,转过一个弯路,脑袋一蒙眼前恍惚起来,但见妖娆的月色下,一个英挺熟悉的身影背手而立。

依旧是黛青色的织锦长衫,依旧是挽起的清简发髻上插了的羊脂玉簪子,他嘴角的笑,宛如春日的暖阳,眼中溢满了欣喜,惊诧,似乎微有晶莹的水光闪烁。

真的是他来了吗?

她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不敢动,亦不敢眨眼,生怕眨眼瞬间他会消失掉。

“暮儿,还不过来!”他颤声喊道,慢慢伸开了双臂。

骤然间,千般委屈,万般苦楚全都堆积到了千山暮心上,她撇了撇嘴,眼泪簌簌而落。

猛然扑进了他的怀中,用尽全身力气搂住了他,哽咽的疼痛难言,已然泪流满面。

“怎么清瘦成了这般?”林云墨抚着她瘦削的后背疼惜的问道。

她的泪洇透了他的衣衫,灼烫到他的胸口处。

“我来了,不要再哭了...”他柔声安慰着,心口仿佛被丝线拉扯着,隐隐作痛。

千山暮做梦都想他来,可是依旧口是心非的抽噎着:“此处,如此危险,谁让你来的?你来做什么?”

林云墨拭掉她眼角的泪,深深的看着她:“我来,接你回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想什么呢 千山暮本想展颜一笑,泪水却收敛不住,肆意滴落到他手背上,犹如火燎般直接灼痛到他的心里。

他俯身便吻住了她,辗转吮吸间低吟喃语,那些镌刻的情愫,理不清的牵念,欣喜还有日日的焦灼...

她踮起脚尖,用力的攀住他的脖颈,热切的回应着,脑中混沌一团,几乎要溺弊在他炽热急促的喘息里,他的怀抱从未像此刻般令她沉迷无法自已。

身后似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接着便是柳梦离羞愧不已的惊呼:“哎呀,我,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你们接着来...”

被骤然打断,两人面上均有些僵,虽是意犹未尽,却不好再继续下去了。

林云墨看了眼急匆匆消失在林子后的柳梦离,眉头紧皱,咬牙切齿的说:“早不来晚不来,偏就在这个时候来坏事!”

“梦离定是见我一直没回去,才来寻我的,幸好幸好...”千山暮抚着胸口长吁一声。

“幸好什么?”林云墨在她鬓角轻吻了一下笑问。

千山暮脸颊飞起红晕,嗔怪的看向他:“幸好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不然,我怎好再见她,她日后可是你我的长辈!”

“长辈?”林云墨一阵惊愕,柳梦离一直心仪林硕他是知道的,可是依白汐玉的脾气怎么肯让林硕纳妾?

千山暮看着他,低声道:“我没告诉你,义母早已经应允柳梦离了,若再回去赤水,她便是端王侧妃,你说是不是你的长辈了?”

林云墨抚着额头有些无奈,“好吧,就算是长辈也不怕,你我本就是夫妻,若做点什么亦是再寻常不过!”他看向她,眼眸里满是浓的化不开的欲念。

“不许再说了!”千山暮脸如火烧,心神有些激荡,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想着赶紧寻些正经事来讲。

林云墨嘴角噙着一抹暖笑,又重新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柔声道:“那我就这样抱着你,总是可以的吧?”

“这还差不多。”千山暮眉眼含笑,颊边梨涡微现,玉似的容颜浸在缥缈的月色里,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她的手静静的放在他的掌心里,纤细的拇指上正套着那枚血玉扳指,温润滑腻。

“这扳指,你戴着正好!”他看在眼中柔声笑道。

千山暮撇撇嘴,很煞风景的说:“好看是好看,可惜不能当肉吃!”

“你,这是有多久没吃鸡肉了?”。林云墨惊愕的问道,如此名贵的血玉在她眼中居然比不上一只鸡。

“你我有多久没见了?便有多久没吃了!”千山暮慢悠悠的反问。

林云墨剑眉一扬,嘴角扬起的弧度透着揶揄:“若不算今日,你我已有八个月余十四日没见了,这两人怎么搞的,一直都没给你肉吃?”

见他将离开的日子都算的如此清晰,千山暮不禁有些动容,心里甜丝丝的。

她撇撇嘴,有些无奈的说道:“其实,也不能怪她们,狐族的那些人懒惰成性,平日里就吃些粮食谷物之类的,又不得猎杀牲畜...顿了一下。

又接着说道:“可是嘴又馋的很,便去偷邻家的,大家你偷我的鸡吃,我偷你的鸡吃,长此以往,彼此都心生怨恨,有的都老死不相往来,如今怕是连野鸡的踪迹都难寻了!”

“这些个...狐狸...还真是无药可救了!”林云墨哭笑不得。

为了一口肉而闹得鸡犬不宁?听起来怎么那么可笑!恐怕都是狡猾过了头,便总想着占别人便宜,不劳而获。

“你且先忍耐几日,待回到府里,管你吃个够!”林云墨眼眸里闪过戏谑。

千山暮眼前似乎浮现出一副油光锃亮的画面来,她哆嗦了一下泛起了恶心,嫌恶的说道:“吃素好,我,我想还是吃素吧。”

林云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若是那些个狐狸都如他们公主这般深明大义,哪里还可能会起争端!”

此刻,月上中天,树影婆娑,幽暗处是一丛丛碧绿的竹子,稚嫩的竹梢在夜风里互相磕碰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由于刚才提起了端王,千山暮想起了被毁的端王府,还有尚在天牢中不知受着怎样折磨的林硕与白汐玉来,脸上渐渐染上了一层愁云。

“不要担心,目前来说他们暂无性命之忧,先把姜琰珺之事了结完,端王府的新仇旧恨我会一笔笔跟金公公讨回来!”林云墨阴冷的说道。

千山暮抬眸,方才惊觉他亦清瘦了很多,眼底是遮不住的倦怠与憔悴。

想来,他是日夜牵挂着自己,难以安眠,忍不住难过的说道:“你终究还是被牵扯进来了!”

林云墨亲昵的拍了拍她的头,说道:“傻瓜,即便没有你的弑母之仇,姜琰珺也不会轻易放过你我,不然你以为我是如何进来的?”

“那,你是如何进来的?”千山暮顺着他的话问道。

“姜琰清!”林云墨挑眉说道:“她在伤了你之后,一直藏在她的好友碧血阁阁主欧阳兮之处,后来她便用一枚可以化解瘴气的药丸与我做了场交易,我暂且先饶她一次。”

“她曾是狐族中人,自然是知道怎样才能避开瘴气,不过听你刚才的语气,你来烟浮国姜琰珺是知晓的!”千山暮绣眉微颦。

林云墨将她鬓边的乱发拢顺,捋到了耳后,才说道:“他知道单凭姜琰清之言是无法动摇我的,便又借了姜玉竹之口将你的情形透漏出来,我情急心切,便顾不得那么多了!”

“东方韵曾说,姜琰珺的野心极大,费尽心机引你入局,不会安什么好心。”千山暮疑虑之事虽然得到了证实,心情却没有因此轻松。

林云墨毫不在意的笑笑,低头在她脸颊处轻吻着:“既来之则安之,只要你安然无恙,我便再无顾及...他骤然含住她的耳垂,魅惑低语:“你还是想想,如何才能安抚你夫君这大半年来的相思之苦吧!”

千山暮这下彻底凌乱了,她面红耳赤,内心轻颤,手足无措起来。

林云墨在她唇间轻啄了一下,握紧了她的手,坏笑道:“想什么呢,再不走,柳梦离真会寻思,你我在此处做些什么了!”

居然被他戏弄了,千山暮冷哼一声任由他拉着,两人的背影渐渐模糊在迷离的夜色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荧惑守心 赤水,自前些日子皇宫大火烧死无数宫人后,每每临近黄昏时分,便会有成群结队的乌鸦栖在正殿屋脊上。

哑声怪叫,叫声传至数里之外,诡异透着凄凉,城中百姓闻听脊背生寒,寒毛直竖。

盛武帝想尽了办法来驱赶那些乌鸦,最后甚至都派了大批御林军持弓箭射杀,只是前一批刚被射杀殆尽。

不消片刻便又会由四下里又聚集起新的,黑压压,扑腾腾,遮天蔽日,无穷无尽。

一时间宫中甬道上,宫墙墙头,甚至树梢上,屋檐翘角间,到处都是乌鸦的尸体。

城中谣言四起,偷盗,杀戮,抢劫时有发生,更有奸商大肆屯粮屯盐,趁机哄抬物价,百姓不堪重负怨声载道,本就摇摇欲坠的民心,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是夜,月朗星稀,盛武帝正在为乌鸦之事烦闷不已,钦天监突然求见,称有急事奏禀。

钦天监战战兢兢的跪在殿内,这种异样天相,他也是第一次见。

盛武帝呆滞的坐在龙椅上,半晌无语,自乌鸦一事后,他心头始终盘亘着不祥之感,果不其然,荧惑守心实乃大凶之兆。

“皇上...”钦天监见盛武帝始终不语,脸色铁青,便大着胆子跪行上前低声道:“臣以为,荧惑为孛,外则理兵,内则理政,荧惑焰焰有光,实乃有近臣为变,谋其主,且荧惑偏向东南行急,便说明,东南方位有兵将集结。”

“东南方位?”盛武帝猛的坐直了身子,怒瞪着眼睛道:“那不是启洲吗,林云墨果然有谋逆之心!”

“臣不敢妄言!”钦天监伏在地上,小心翼翼的说道:“臣只是参照了星象!”

盛武帝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沉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近臣为变,谋其主?”他喃喃低语道:“深得朕信任的近臣没有几个,首当其中便是金公公了,难道他...一个阉人怎么会...

自登基以来,大小事都倚仗着金公公打理,他每日里也仅仅只是走个过场,甚至于他连国库的大门朝向哪个方位都不清楚。

此刻越想越觉的心惊,额头渐渐渗出了冷汗来。

“李公公,李公公!”盛武帝见殿内无人值守,气冲冲的冲着殿外喊着。

心底里也开始悔恨不已,之前金公公一直游说出兵清剿了林云墨,自己太大意了,若是当时应允了,此刻至少是没了外患的。

如今两件要命的事一下子堆积到盛武帝心上,他便觉头重脚轻,脑袋疼的近乎要炸裂了。

干瘦的李公公由殿外奔了进来,一脸的惊慌,显然他听到了刚才钦天监之言:“不知皇上唤老奴有何事?”

盛武帝紧紧的盯着他,底气不足的问道:“金公公最近都在做些什么?

李公公瞥了眼一侧的钦天监,盛武帝会意,忙示意道:“你,先下去吧!不论天相有何种变化,都要事无巨细禀报!”

钦天监恭敬的答应着,急匆匆退了下去。

“好了,李公公你可以说了!”盛武帝渐渐焦躁起来。

李公公这才肃然道:“回皇上,金公公日前正在城郊处为自己建造了一座藩邸,其占地极广,内部装饰亦是无比奢华辉煌,堪比皇宫正殿!”

“他有那么多银子建藩邸?”盛武帝纳闷的问道。

李公公稍稍犹豫了一下:“金公公似乎是挪用的国库中里的银两!”

“什么?他竟然敢...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来跟朕通禀一声?”盛武帝脸色骤然间变得很难看。

“金公公不许,不许老奴与皇上您提及!”李公公谨慎的应对着。

“他到底挪用了多少银子?”盛武帝怒斥道。

见盛武帝是真的动怒了,李公公生怕一句话说不着撞到刀口上,仔细的想了想才颤声道:“大概,大概总数有二百万两白银!”

盛武帝闻言,差点背过气,他喘着粗气,怒瞪着李公公,爆喝道:“去,去将金公公宣来!朕到要问问,他这是安的什么心?”

看着李公公消失于殿外,盛武帝浑身无力,一下子瘫在地上,两眼无神目光呆滞,内忧外患本就够他喝一壶了,若是国库再彻底被掏空,那他跟刀架在脖子上有何区别!

因林云墨到了烟浮国,他们几人便暂时住进了东方韵的府邸。

暮色幽幽,一盏盏造型各异的灯笼高高挂起,随轻风晃动着,烛光斑驳阑珊,投在青灰色的石阶之上。

柳梦离站在不远处的池水旁,时不时瞄一眼东厢房,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你是不是找公主有事?”东方韵见状掩嘴笑问。

“公主他们昨日正午进了房中便再未出来,到此刻都一日一夜了,我倒是想劝劝,公主身子还未好利索,王爷还是要节制一些的好...”柳梦离脸不红,心不跳啰里啰嗦的说着。

东方韵再也忍不住,看着她捂着肚子大笑起来:“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公主他们成亲没多久便分开了,都说小别胜新婚,他们自然是要温存一番的,你到真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来了,就好像你历经过男女之事一般!”

“我...”柳梦离顿时气焰矮了半截,她喃喃自语:“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正聊着,远远的看到,林云墨由房中走了出来,明晃晃的灯笼下,剑眉星目,英气逼人,他立在门口等了片刻,千山暮绰约的身姿才由门内闪出。

两人眼波流转温言软语间,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萦绕了浓情蜜意,果真是一对璧人。

林云墨牵了她的手,慢悠悠的朝这边走了过来。

柳梦离笑嘻嘻的迎了上去:“公主你可算是出来了,定然是饿了,我去帮你熬点药膳补补!”

千山暮闻言脸色刷的一红,嗯了一声,仰头便看向了黑沉沉的夜幕,不再理她。

林云墨状若无意的扫了柳梦离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满。

柳梦离皱着眉头,似乎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反复思量着,又察觉不出哪里不对。

“那几颗星辰...”千山暮指着幽蓝的夜幕中,三星一线的奇异星象,惊诧的问着。

东方韵抬眸看去,脸色骤变,眼眸中凝结了冷冽的寒气,只听她肃然说道“荧惑侵入星宿,是为荧惑守心..天象告变,国有噩运之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暗牢中的男人 “这异相是指锦川国还是烟浮国?”林云墨沉声问道,这种星象他早些年倒是听林硕提起过,亲眼所见还真是头一次。

东方韵清冷的说道:“无论此星象针对的是哪一国,都与三皇子辅车相依不是吗?”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相师可有找到国君的薄弱之处?”千山暮看着这诡异的星象,心底沉了沉问道。

东方韵叹了口气,有些郁闷:“微臣翻遍了师傅留下的书册,均未寻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难道咱们就这般坐以待毙不成?”柳梦离插话问道。

“也并非没有蛛丝马迹可寻,国君假借闭关之名而出了烟浮国的那些时日,偏巧便是公主换日反噬,而后中箭血崩性命垂危之时,微臣反倒觉得不像是巧合!”东方韵思索着,两者之间像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

“能让他出烟浮国之事绝不是小事,他一直隐匿在碧血阁内,暮儿出事时,王府的守卫最为松懈,对他来说是个好时机,他反而未有任何异动,这显然有些不寻常....他似乎是在等着什么”林云墨眼眸深邃,语气中透着犀利。

他忍不住暗付,东方韵是烟浮国的相师,在某些地方是颇的姜琰珺信任的,她若对此心生疑虑,可见事情觉不似表面那般简单。

柳梦离搔搔头,她一向不喜欢动脑,却又不好无故离开,便漫不经心的随口道:“与国君相关的除了公主恐怕也没别的什么了!难道国君是怕公主有事?可是这么一来,又很不合乎常理啊!”

东方韵正困在迷雾中挣扎纠结,柳梦离一句话一下子点醒了她。

“你刚才那句话说什么?”她急切的问着柳梦离。

柳梦离微微一怔,随口说道:“不合常理啊?”

“不是,上一句!”东方韵焦灼的催促道。

“国君怕公主有事?”柳梦离眼中闪着询问。

“对,就是这句!”迷茫中东方韵似乎看到曙光乍现,她抬眸看向千山暮,沉声道:“公主,若微臣相救不及,那么,出手相救的便是国君自己!”

千山暮疑惑不解:“他会有这般好心?”

东方韵语气笃定:“国君怕的不是公主出事,而是公主的安危直接牵连到了他的生死!”

林云墨听的分明,他紧紧握住了千山暮的手,森然道:“我绝不允许再让暮儿涉险。”

“公主是不能再出事了”东方韵脸色凝重。

如此看来,在这世间,唯有嫡亲血脉才能诛杀姜琰珺,而千山暮自己也会难逃此劫。

慕容芳菲的灵丹能护了自己女儿的周全,却疏漏了亦会因此将她困在死局中。

她幽幽的说道:“不过,凡事也没有绝对,或许,去求求那个人,会有些办法也说不定...”

“什么人?”林云墨肃然问道,此事已经涉及到了千山暮的安危,他更是加倍上心。

东方韵却岔开话说道:“公主也饿了,咱们先去膳堂用些饭食,微臣慢慢说给你们听!”

几人心里存了事,饭菜也没用多少,便都推说饱了,东方韵吩咐下人将饭菜撤了下去。

方才默然起身,走至门口。

此刻,乌沉沉的屋檐上笼罩了一层霏雾,她似是下定了决心,扭头望着几人,放低了声音道:“芳菲殿,暗牢!”

月上中天,大太监李一带着几个男宫人提了灯笼与食盒由外面踏进了芳菲殿。

偌大的宫殿,死寂凄冷,梁柱中不知何时栖息了一大群天蝠,正在幽暗里挤挤挨挨的蠕动着。

几个男宫人骤然闯入发出的声响,天蝠轰然惊炸,尖叫着如同无头苍蝇四下乱窜,有几只直接撞进了帷幔上,帷幔里厚厚的尘埃簌簌飞落,那几个男宫人瞬间成了灰头土脸,被呛得涕泪横流,拼命扑打着头脸。

李一也没防备,被吓了一大跳,啐了口痰,惊魂未定的骂骂咧咧:“奶奶的,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害的本公公吃这苦头!”

“李公公...”身后凑过来一个男宫人,低声嘲讽道:“暗牢里的那个老家伙,命还挺硬的!到底什么来头?”

李一横了男宫人一眼,斥道:“小兔崽子,打听那么多做什么,不想活了,小心传到国君耳中,剁了你!”

男宫人瑟缩了一下,老老实实的将头又缩了回去。

铿锵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殿内回荡着,再往前走便是一堵墙,已有男宫人上前摸索了一阵寻到机关,按了一下,墙上现出了一个暗门来,宫人挑了灯笼小心的照向暗门内。

暗门里面幽暗深冷,一节节木质台阶蜿蜒曲折,台阶的尽头消失在漆黑中,空气里弥漫了浓重刺鼻的霉味。

几人小心谨慎的顺阶而下,谁也不曾留意,身后几条黑影轻盈闪过,悄无声息的隐匿在阴暗里。

大概一炷香功夫,李一与几个宫人走到了最底层,灯笼照不到的地方乌黑一团,浓重的潮气夹杂着刺鼻的腥臭迎面扑来。

“呸!”李一皱着眉头,“真他娘的熏死人了。”要不是国君吩咐,每三日下来一趟,这鬼地方,打死他他都不会来。

“去!”李一捏着鼻子,踢了一脚身旁高个的宫人,尖声吩咐:“看看那人死了没?”

宫人硬着头皮,提着灯笼,朝墙角的铁笼方向摸去。

李一鄙夷的捏着鼻子,目光随着宫人那盏幽暗的灯光,移到了最里面。

幽暗的灯火忽明忽暗,宫人走进去便没了声息,李一纳闷,正欲高声呵斥,耳边骤然传来男宫人凄厉的惨嚎声。

嚎叫声尚未停歇,又传来骨头嚼碎的惊悚声,咯吱,咯吱,的声音越来越响。

在这个四周围全是厚重的青石,极其封闭又隔音的暗牢里。

撞击到墙壁又被弹回来,被无限放大,回荡蔓延着。

其余的几个宫人吓得冷汗直冒,抱着头慌作一团。

“放肆!谁敢乱了规矩,本公公宰了他!”李一大着胆子爆喝道。

宫人们这才哆哆嗦嗦的挤靠在一起,惊恐的看向暗黑深处,声音传来的方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诸葛村夫 李一抽出一旁宫人腰间的佩刀,厉声喝斥着,让身后的那几名宫人上前探探情况。

几名宫人知道躲不过,只好几人一起提了灯笼,慢吞吞的向着黑暗深处挪动着。

蓦地,有压抑的闷哼声传出,阴仄仄的低吼道:“这生骨头也太难嚼了,快要把老夫的牙崩掉了!下次,带点熟的来!”

“原来没死啊!”李一强压下心头的恐惧,鄙夷的瞥了眼那几个抖如筛糠的宫人,“苍啷”一声,挥刀砍到石壁上,爆喝道:“本公公就看看谁敢再退一步!”

宫人便只好你拥我挤的继续向前走着,离铁笼越来越近,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端。

李一跟在后面,借着幽微的灯笼,看到笼内,那个被粗大铁链锁了手脚的人正背对着他们坐于地上,啃噬着什么。

先前的高个宫人靠着铁笼瘫软在地,面容扭曲狰狞,手臂以诡异的姿势伸到笼内,已然毙命。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李一冷哼着走上前,将手里的食盒通过那扇小小的洞口塞了进去。

“诸葛大人...李一阴阳怪气的叫道。

背对他的那人置若罔闻,伸长了脖子奋力吞咽着什么。

李一冷哼了一声,正要开口叫骂,忽觉后背岑岑的杀意袭到,他的心猛的提到了嗓子眼,微微侧目,瞥见了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剑,已然近在咫尺。

“谁...,是谁...”他颤声问道。

前面的几个男宫人见状,瞬间抽出随身带的长刀,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

“又见面了,李公公!让那些窝囊废老实点!”林云墨森冷的威胁道,手下的长剑微微一动,锋利的剑刃直接擦破了李一的脖颈,鲜血咕噜噜冒了出来。

“啊...钻心的疼痛由脖颈处传来,他惊恐万状的连声嘶吼:“别,别杀我,...你们几个,都给本公公站那里!”

几个男宫人见状,犹豫着停下了脚步,在一旁小心观望着。

林云墨冲柳梦离使了个眼色,柳梦离会意的点点头,缓缓的走上前来,手里把玩着几个小巧尖锐的四棱暗器。

她漫不经心的说道:“本姑娘好心送你们回家!”话音未落,右手轻扬,暗器夹杂着凌厉的杀气,径直刺向几名宫人的要穴。

宫人眼睁睁看着暗器飞来,几乎吓破了胆,暗牢空间狭小局促,他们根本无处躲闪,瞬间便都被刺中,倒地毙命。

“功夫还不错啊!”东方韵走了上来笑道。

柳梦离脸现傲然之色:“一般了,好久没施展了,准头也瞄的不太好。”

“公...主...”李一看到千山暮由东方韵身后闪了出来,浑浊的眼珠飞快的一转,一抹阴狠一闪即逝,他结结巴巴的叫道:“公主,求公主手下留情啊!”

“国君为何出烟浮国?”千山暮冷声问道。

“我,我也不清楚...李一妄想争辩一下。

林云墨没心思听他胡扯,手中剑刃又深了几分,嘲讽道:“不知道是吗?”

“啊......我说,我说...国君去启洲了,国君,感知,公主有性命之危,便去了,启洲...别的,我是真的不知道了!”李一以头抢地,抖成一团。

千山暮看了眼林云墨,这与他们之前的猜测几乎不谋而合,林云墨手腕一翻,用剑柄直接将李一砸晕在地。

东方韵捏着鼻子,强撑着走到了铁笼前。

灯笼刚才已被固定在了铁笼子上,笼中之人的情形倒是看的分外清晰。

对于刚才的打斗,他却充耳不闻依旧背立而坐,发疯般的啃噬着手中那淋漓着鲜血,皮肉外翻的一截骨头,赫然竟是那高个宫人的手臂。

看着看着,柳梦离实在忍不住,扭头便跑到角落里干呕起来。林云墨眼眸中划过一抹冷冽,怕千山暮看到这血腥一幕,便伸手将她护在了身后。

那人披头散发,身上的衣衫破旧褴褛,几乎都要赤身露体。

身下被大片大片的暗红色的潮湿洇透,衣衫上也沾满了一团团黑乎的污渍,几只绿头苍蝇围着他的头顶打转,浑身刺鼻的屎尿味几乎将东方韵熏晕。

“相师沈佳之徒东方韵见过诸葛前辈!”她强压下胃中的翻腾,俯身施礼。

那人手中的动作突然略微凝滞,缓缓的转过身来,他腕间长长的铁链摩擦在冷硬的地面上,发出尖锐的哔咔声。

一张脸由于常年不见日光而惨白的吓人,那双眼睛闪着恶煞般的凶光,黏连在一起的胡子上沾满了血迹,他咧嘴狞笑着,露出了被血染红的牙齿。

“沈佳那个老东西还活着吗?”他冷哼着问道。

东方韵眼底闪过一丝阴冷,不过此刻她有求与他,只得暂且忍耐着:“师傅他,早已仙逝多年!”

“他倒死的痛快,独独留了我诸葛村夫,可叹,可悲!”诸葛村夫喃喃自语着。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暗牢中的几人,如同鹰隼的眼神,紧紧的盯住了千山暮。

“世间竟有如此相像之人,丫头,你与芳菲到底有何关系?”他指着千山暮,森冷的问道。

千山暮本想走到铁笼近前,无奈手被林云墨死死握住怎么也挣不脱,只好淡然道:“慕容芳菲是我母妃!”

诸葛村夫怔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神色:“原来那个老怪物的女儿,...”他冷哼了一声接着说道:“不过,看在你是芳菲的女儿,老夫可以不咎既往,过来,到老夫跟前来!”

林云墨不假思索,握着千山暮的手与其一同走到铁笼前。

诸葛村夫扫了林云墨一眼,讥讽道:“你到护她护的紧,老夫还会害她不成?”

“诸葛前辈发起狠来连人都啃,晚辈怎敢放心她一人过来!”林云墨话里带刺。

东方韵一脸无奈,心底也颇有些担忧,这诸葛村夫脾气古怪的很,可别被林云墨的几句闲话给惹毛才好。

没想到的是,诸葛村夫不怒反笑:“还从未有人敢用如此口气与老夫讲话,你是第一个。你运气好,今日老夫心情不错,你们到底为何事而来,说来听听!”

千山暮便将之前众人所疑虑之事,事无巨细说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抽签 诸葛村夫听完,嘿嘿冷笑着,瞥了眼千山暮道:“丫头,你可知那老怪物为何定要将他引回烟浮国?”

“为何?”千山暮幽幽的看着林云墨,心头竟莫名的不安起来。

“自然是要杀他!”诸葛村夫摇头晃脑的说。

东方韵不解的问道:“为何非要在烟浮国不可?”

诸葛村夫斜睨着东方韵:“你看不出来吗?你到底是怎么出的师?”

东方韵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了,却是敢怒不敢言,不满的瞪着诸葛村夫。

“沉了片刻,诸葛村夫才道:“因为,他是龙血凤髓之人,在外面有龙气护佑,姜琰珺伤不了他分毫,只有到了此处,他才是个普通的人...”

“我只想要知道,到底要如何做,暮儿才可以全身而退?”林云墨急切的问道,此刻他更担心千山暮的处境。

诸葛村夫掀了掀眼皮说道:“别怪老夫没提醒你们,若跟那个老怪物斗,只有恢复了这丫头的公主印记才可,可如此一来,亦会成为摆脱不了的桎梏,你们...想好...自己选...”

林云墨想起白昼曾跟他提起过的,二皇子,三公主俱是傀儡一事来,心里十分不舒服,他扭头看向千山暮。

“咱们再想别的...”

“我要恢复印记...”

两人同时脱口而出,话语撞到了一起。

“我不能让你再涉险!”林云墨目光锐利,语气决然。

他对千山暮一直是轻言软语,从未有过半句冷硬。

可,这次不一样。

千山暮眼角眉梢带着倔强,她深深的看着他,颤声说道:“我又怎能置你的性命于不顾?相比之下,你所处的险境比我更甚不是吗?”

“好了...”诸葛村夫见两人互不退让,还不知耗到什么时候,打了个哈欠开口道:“既然僵持不下,那就由老天决定好了,抽签!”

说罢,他自顾自的由地上捡起四根他早已啃秃了的宫人手指,转身悄悄在其中一根做了标记,而**紧在手中。

“老夫只在其中一根做了记号,你两个过来抽签,只抽一次,若是你们都抽了没记号的,那个老怪物由老夫来解决如何?”

“好吧!”林云墨看向千山暮,“我先来”!说着走上前,捏出了一根中指,没有记号!

千山暮心头一松,在林云墨幽幽的目光中,绣眉微颦,浓烈的臭味熏的她头晕脑胀,抽了抽嘴角。

疾步的走到铁笼跟前,捏了一根手指,瞄了一眼,隐约看到了红色的标记,十分嫌恶的丢进了铁笼里。

诸葛村夫捡起了手指,捋着胡子大笑道:“嗯,看来,公主是躲不过去了!”

林云墨闻言脸色骤然一沉,看向千山暮,欲言又止。

千山暮心知他担忧自己,便走上前去,安慰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有些事必须我独自去承担,即便是挚爱,亦会束手无策。”

林云墨勉强扯出一丝笑意,看着她漆黑的眼眸真挚的说道:“是生或是死,我都陪你!”

东方韵在一旁看着,心底里突然泛起酸涩的滋味来。

“丫头,过来吧。”诸葛村夫笑的有些牵强。

“东方韵不是说没有灵丹护体,暮儿额前的印记没法恢复吗?”林云墨清冷的问道。

诸葛村夫冷笑道:“东方韵办不到的事,难不成老夫就不能办了?你这小子敢质疑老夫?”

千山暮却没有丝毫犹豫:“那就有劳前辈了!”说罢,她轻轻扯了扯浅紫色的襦裙,在铁笼旁坐了下来,瞬间变得自若从容,与刚才抽签时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诸葛村夫面色渐渐凝重起来,他将自己的身子往铁笼处又艰难的挪了挪,铁链与地面擦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林云墨这才发现,诸葛村夫由始至终都是盘膝而坐,他的腿似乎格外干瘦,与正常人的双腿有着极大的差异。

“不用看了。”诸葛村夫自嘲的笑道:“老夫自幼不良于行,这是废腿。”他边说,边伸出手到千山暮额间那块丑陋的疤痕处。

“闭上眼睛!”他缓声道。

千山暮依言紧闭双目,心头一片茫然混沌,仿佛瞬间迷失了方向,额间愈发灼热刺痛。

有些原本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一个穿了素白衣裙的女子,泪流满面的跪在坟茔里,右手握着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左手紧抱了一个吮吸着手指眼睛黑亮的婴孩。

那女子猛的举起手中石块,狠狠砸向那个婴孩的额头...

那个婴孩...便是她吧...

骤然间,钝痛袭上心头,甚至连喘息都感觉好艰难。

几人见到她额间的疤痕逐渐消退,直至踪迹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水滴状的图案,怪异中透着神秘。

眼前浮现的画面愈来愈暗,最后变得漆黑一片时,她耳边听到急切焦灼的呼唤声,恍若梦境,虚幻而又缥缈。

柳梦离看着林云墨将昏过去的千山暮小心的抱起,拾阶而上。

“前辈刚才是做了手脚吧?”柳梦离将声音压的低低的,刚才她可是瞧得分明。

诸葛村夫犟着脖子道:“你,可不能胡说...”

柳梦离冷冰冰的威胁道:“晚辈实力虽比不上前辈,要论眼神,前辈可就差远了,王爷可是拿命来宠公主的,您...最好...多求求菩萨,保佑我们公主毫发无伤,不然...”

“不然怎样?那小子能将我这前辈怎样?”诸葛村夫瞪大了眼睛,怒喝道,他可不是吓大的!

柳梦离翻了翻白眼,不屑的说道:“管你前辈还是后辈,依王爷的脾气,他会折了你的双臂,将你的满口牙齿全敲碎,然后挖了你的舌头,做成人蛆扔进厕中!”

诸葛村夫一张沧桑的老脸瞬间变得铁青,说不清什么原因,对于林云墨,他心底里却是有些打怵。

好吧,他承认,确实是有些怕林云墨的。

此刻,启洲的碧血阁

“主子,这些日子,碧血阁周边好像多了些碍眼的东西!”欧阳兮轻声一笑。

姜琰珺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隙,冷风自缝隙中尖锐的吹了进来,果真见到碧血阁的拐角暗处,有鬼鬼祟祟的背影在晃动。

“林云墨的人不会如此懈怠,会是谁的人?”

“主子,您就不怕,千山暮他们搬救兵?”

姜琰珺笑的阴险而嗜血:“若是他们不去,那就没好戏看了!”

欧阳兮看着姜琰珺阴冷算计的脸,顿觉一股寒气由头顶袭进心窝。

她装作漫不经心的问了句:“能有什么好戏?”

姜琰珺似是胜券在握,傲然笑道:“她若不去,自然是一分胜算都没有,若是去,还会多添另一重枷锁,成为我的傀儡,你说有没有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相爱相杀 欧阳兮寒声一笑:“主子还真是睿智!”

“想不想与本君一起去烟浮国看这场好戏!”姜琰珺走上前将手搭在欧阳兮肩头,态度极其暧昧。

欧阳兮之所以答应去烟浮国倒不是为了看什么戏,而是,她很好奇,能将林云墨迷的七荤八素的千山暮到底是怎样的绝色。

“对了,姜琰清呢?走了没有?”姜琰珺阴冷的问道。

他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有的只是憎恶。

“姜琰清...昨日便离开启洲了,之前想带了棠梨一起的,棠梨死活不肯,执意留在宁王府,她便作罢了!”欧阳兮面无表情的说道。

那个瘟神,她也是好不容易送走的。

“妾身夫君的仇,主子打算何时动手?”她忍不住又问道。

姜琰珺敷衍的一笑“放心,本君答应的事,哪次反悔过?待解决了林云墨,本君才会腾出手来帮你!”

欧阳兮嘴角扬了扬,眼底却是冰冷一片。

千山暮醒来时已在东方韵府内了。

正午的阳光灿烂明亮,屋内空无一人,桌几上放着紫檀鎏金熏香炉,炉内的篆烟袅袅升腾着,床榻前放置了六折屏风,屏风中的锦绣河山磅礴而大气。

她翻身下床,走到了铜镜前,犹豫了片刻,拂开了额前的乱发,而后便看到了那枚清晰完整的印记,她轻抚着,心底里却是五味陈杂。

“怎的醒了也不喊我?”林云墨推门进来便看到了这一幕。

千山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去哪了?”

林云墨紧挨着千山暮坐了下来,伸手将她揽进怀中,笑道:“那个诸葛村夫,还真是个怪人!非要呆在暗牢里不可,东方韵与柳梦离说尽了好话,才将他弄了出来!”

“他竟然甘愿呆在那种暗无天日之地?到底为何?”千山暮奇怪的问道。

怕不是在地下暗牢里待久了,脑子都傻掉了。

“他啊,说是曾跟国君打赌,后来赌输了,甘愿入牢二十载,算到今天,还差那么几日,所以才不肯出来!”林云墨戏谑道。

千山暮揶揄道“诸葛村夫这名取得不好!”

林云墨忍不住接话问:“那叫什么才好?”

“诸葛迂腐!倒是与他极为相配!”千山暮绷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林云墨亦几乎要笑喷:“诸葛迂腐!”

“王爷,不知公主是否醒了?”门外突然传来东方韵略有些急促的声音“铭城殿总管叶灼求见。”

千山暮看了看林云墨,心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开口道:“让他进来!”

叶灼进到房中,便跪地施礼。

“叶总管,许久没见了!”千山暮淡然说道:“有什么事吗?”

“公主安好...”他勉强的笑了笑,由怀中掏出一个纸卷双手程上,肃然道:“这是,这是,国君让小人交给公主的,国君在崇华殿的祭坛上等着公主。”

“来的好快啊!”林云墨脸色阴沉,冷冰冰的说道。

千山暮将纸卷展开,扫了一眼,随手递给了林云墨,她淡然说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叶灼便躬身退了下去。

“就趁今日将所有恩怨彻底解决干净!”林云墨看了眼纸卷,露出森然之色。

千山暮心底里那股不祥之感越发强烈,只是她面上却装作云淡风轻,走到林云墨跟前,嫣然一笑:“你俯下身来,我有事说与你听!”

林云墨微微怔了下,依言低下头去,千山暮踮起脚尖,极快的在他唇间吻了一下。

“暮儿...”林云墨哑声道“万事有我,切不可逞强!不许给我受伤!”

“好!”千山暮将之前林云墨送她的那柄匕首藏在腰带里,仰脸一笑,明媚动人:“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崇华殿的祭台均用汉白玉石所砌成,一周绕了十二根粗大的立柱,柱身雕刻了繁杂古怪的纹路,顶端是引自地狱之火的烈焰,黑烟随风四处招摇着,遮天蔽日。

地狱之火的滚滚黑烟,炙热毒辣,能顺着人肌肤的纹理,直接灼伤到人的肺腑深处。

姜琰珺此刻披了火红烈焰的斗篷,正立于祭台正中,杀气腾腾,眼底满是狰狞暴虐,犹如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乖女儿,为父等你们好久了!”他将林云墨与千山暮看在眼中,寒意岑岑的笑道。

千山暮冰冷的嘲讽:“我没有父亲!”

“唉,你这脾气秉性简直与你那母妃一般无二啊!若是你求饶讨好,为父或许会让你活的痛快些,只是,既然你如此冷硬不讲情面,那为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呢...”姜琰珺古怪的笑了笑,戾气瞬间袭上了他的面容。

他啧啧有声,颇为惋惜摇摇头:“世间最难得的便是能遇到一个真心相爱之人,倘若,相爱之人彼此相杀,那是不是更加惨烈,更过瘾些呢?”

林云墨骤然间看透了姜琰珺的意图,他眯了眯眼睛,厉声爆喝道:“你若敢伤她一根汗毛,我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姜琰珺冷冽的冲祭台下招了招手,一直隐匿于暗处的欧阳兮走了上来。

“你怕是弄错了,能伤她的人可不是本君,而是你啊!”姜琰珺阴冷的瞥了眼林云墨。

千山暮不待他说完,抽出腰间短刃,怒斥一声,猛的朝姜琰珺心口刺去。

“哎呀!”姜琰珺滴溜溜一个转身,竟然躲过了这一招。他阴仄仄的怪笑道:“你可只有一次机会!欧阳兮...!”他怒吼道“动手!”

欧阳兮手中捏了一枚小小的哨子,这是刚才姜琰珺塞给她的,如今看来,是专门用来对付千山暮的。

她挑眉看向千山暮,此刻,千山暮娇媚的容颜被模糊进炙热的黑烟里,只是她双眸黑亮,闪烁着如同辰星一般璀璨的光芒。

她捏着哨子,心底里却微有一丝丝不忍,可是,那边姜琰珺厉声催促声,犹如钢针刺进她的耳中,她咬咬牙,用力吹响了哨子。

哨音尖锐刺耳,一圈圈漾开的波纹,将千山暮深深困住,瞬间动弹不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生与死之距 祭台下的柳梦离看的心惊肉跳,恼怒之下,手中四棱暗器已然脱手而出,夹杂着破空之声刺向欧阳兮。

戛然而止的哨声却依旧在千山暮耳中回荡,她跌在地上,仿佛被无形的桎梏紧紧束缚,意识近乎被吞噬殆尽,频临崩溃的边缘。

“暮儿...”林云墨焦灼的喊道,长剑急挥而出,扫向在一旁狂笑的姜琰珺。

姜琰珺身形倏的一动,轻松的躲开了林云墨极速的一招,他讥讽的看向千山暮:“既然你这么急着当傀儡,本君只好成全你!”

“哈,哈哈...哈”他猖狂的大笑,笑声尖厉刺耳“乖女儿,锁心哨的滋味如何啊?”

东方韵闻言大惊失色,关于锁心哨,师傅留下的册子中只有零星描述,会周而复始盘亘在傀儡心头,先是身不由己意识涣散,而后脑中不断衍生出最为惧怕的幻象被无限放大,直至最后被梦魇吞噬掉。

姜琰珺实在太阴毒,摆明了是想让千山暮与林云墨两人自相残杀,其结局无论如何,他都可以坐收渔利。

“拿命来!”林云墨爆喝一声,闪身到姜琰珺近前,寒光闪烁,招招凌厉狠辣。

柳梦离与欧阳兮已缠斗到了一起,欧阳兮的功夫显然差了些,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姜琰珺又一次闪身避开之后,眼底爆射出阴鸷冷血的凶光,手中徒然多了条神鞭,鞭身为方形,前细后粗,共有十三节,唯一不同的是,鞭稍处布满了利尖,锋利的尖锐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芒。

“本君就陪你过两招!”他冷冽的笑着,长鞭骤然甩开,霍霍生风,威不可挡。

林云墨眯了眯眼睛,看准时机,一跃而起,长剑犹如一道凌厉的电闪,灌满了杀意,急射而出。

姜琰珺不屑的冷笑着,手里长鞭径直扑向那柄长剑。

长剑已然近在咫尺,却不曾想,此时剑身竟有了一丝诡异的倾斜,他手下略一凝滞,动作微有迟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夹杂了尖锐啸叫的宝剑骤然杀到,他脑中一片空白,闪转腾挪已然来不及了,只听“噗嗤”一声,剑身毫不留情的刺穿他的臂膀,直没剑柄,剑身犹在震颤。

他右手握着铁鞭,脚下一阵踉跄,猛的喷出了一口鲜血,心口便剧烈的狂跳起来,即便知道林云墨杀不了他,他多少也生出了些许畏惧。

“放了暮儿!”林云墨寒声嘶吼,脖颈间青筋暴起,他用力的攥紧了拳头,指节在咯吱作响。

姜琰珺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扭曲,他狂声大笑道:“本君还等着看好戏呢,怎么能放?”

他扭头撇向伏在地上奋力喘息的千山暮,寒意岑岑的高声喝道:“乖女儿,你只要杀了林云墨,为父便放了你,如何?”

柳梦离将欧阳兮踹倒在地,狠狠踩在她的后背上,听到姜琰珺的话语,忍不住厉声咒骂起来:“你这个杀千刀老畜生,老怪物,老不要脸!”

对于骂声姜琰珺却是充耳不闻,一张脸变得漆黑如墨,森然对千山暮威胁道:“本君的命令你也敢不从?去,杀了林云墨!”

千山暮这才缓缓的抬起头来,双眸已浸满了血色,她怔怔的看着几步之远的林云墨,脑中一片茫然无觉。

姜琰珺的声音如同魔咒,声声凄厉灌耳,誓要将她的残存的理智剥离。

潜意识依旧在剧烈的抵触着,痛苦的**,翻滚在地。

林云墨心急如焚,情急之下,再也顾不得其他,几步奔上前,欲扶起她。

“走开,不要管我!”千山暮本想用力推开林云墨。

姜琰珺的声音又一次破空而来,千山暮勉强凝聚的心力瞬间涣散一片,举起手中匕首,径直刺向林云墨胸口要穴。

东方韵与柳梦离忍不住大声惊呼起来。

林云墨眉头一皱,翻腕一挡,锋利的刀刃自他腕间深划而过,鲜血登时冒了出来,洒落到祭台上。

看着一地触目惊心的血迹,千山暮有些恍惚,明明是素不相识,为何她的心会如此痛?

都到了这种地步,居然还不能完全控制千山暮,姜琰珺微有些诧异。

不过瞬间,他便阴狠冷笑起来,自袖口里掏出另一枚哨子。

尖锐噬心的哨音又一次响起时,千山暮眼前有片淡蓝缓慢氤氲而出,她心头竟有了片刻清明,便狠狠咬向舌尖,剧痛瞬间侵袭而来,她痛的哆嗦了一下。

林云墨原本模糊不清的脸,逐渐清晰明澈起来,看到了他腕间不停溢出的鲜血,她心痛不已“我,我,竟然伤了你。”说着眼泪慢慢滑了下来!

林云墨用力捂住她的耳朵,企图阻止那刺耳的哨音,他嘶哑的安慰着:“不碍事的,不要哭,真的一点也不痛!”

“我说过...”千山暮艰难的喘息着,眼眸里满是倔强,“不要成为你的软肋,我要,要与你并肩,而立!”她用尽全身之力推开了林云墨。

而后,艰难的由地上爬了起来,在漫天尖锐的哨音里决然的向姜琰珺走去。

此刻,她眼底布满了蚀骨的恨,居然蒙蔽她的意识,操控她伤了林云墨,决不可原谅!

姜琰珺脸色骤变,手中轻微一颤,他着实没料到,千山暮居然可以抵挡住锁心哨强大的法力。

只是,他岂能甘心错过如此大好机会,转念间换了心思,索性扔掉了手中哨子。

“你这是要弑父啊!”姜琰珺悄无声息的收回了长鞭:“弑父,可是要遭雷劈的孩子!”他讥讽道。

“我早说过,没有你这种心狠手辣的父亲!你残害我母妃,杀我义母,整个村庄上百条性命,皆因你引去的地狱之火而死,你,该下地狱!”千山暮厉声怒斥,话音未落,举起手中寒铁匕首,愤然刺向姜琰珺。

姜琰珺那双三角眼微微眯了一下,眼底浓重的杀意毫不掩饰的暴露出来,显得阴森可怖。

他暗中将所有气力凝聚到了右手中,瞟了眼千山暮身后烈焰升腾的天坑,笑的令人毛骨悚然。

见姜琰珺阴险的面容,林云墨心头蓦地一抽,他狂奔了过去,凄厉的嘶吼道:“暮儿,小心!”

千山暮手中利刃即将刺下的瞬间,姜琰珺猛的甩出长鞭,鞭子紧紧卷住千山暮的纤腰,鞭稍处的锋利尖锐径直刺破了她的肌肤,素色襦裙瞬间染满了鲜血。

“去死吧!”姜琰珺爆喝道,骤然撤回长鞭,就在这千钧一发间,千山暮拼尽全身之力将匕首怒掷而出,利刃势如破竹急如流星。

眼前白光骤闪,姜琰珺忽觉剧痛难忍,低头才看到一柄尖利的匕首死死定格在了心口处,他怒瞪着双目,在愤恨与不甘中仰面摔倒在祭台上,鲜血喷薄而出,四下蔓延。

事情发生在转瞬之间,林云墨尚有两步之遥便奔到她跟前了。

千山暮便被长鞭的惯性所带,连退数步,忽觉身后炙热虚空,刺鼻浓烈的黑烟瞬间袭卷而来,她毫无着力之处。

耳边是柳梦离与东方韵凄厉的尖叫声,她看到林云墨在泣血椎心般的嘶吼声中,纵身扑来,欲伸手抓住她。

一掌之间,竟是生与死之距,她眼泪夺眶而出,坠进了天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情为何物 重重炙热的烟雾,由四面八方袭来,挥不掉也散不去。

正当这千钧一发之际,自天坑上骤然甩下来一条冷硬的东西,瞬间死死勾住了她的手腕,她迅猛飞坠的势头一下子被拽住了。

飞坠跌落时,她的眼睛似乎被黑烟所灼,如今眼前被一片血色所笼罩着,天坑之上的情形也看不清,依稀听到林云墨焦灼的嘶吼声:“暮儿,千万不要松手!我这就拉你上来。”

她心头狂跳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摩挲了片刻,这才感觉出手腕上缠绕着的便是姜琰珺的那条鞭子。

她涣散的思绪渐渐聚拢,飞快的将另一只手也抓牢鞭子,炙热的烟雾钻进她的鼻腔,喉咙如同撕裂般疼痛难忍。

脚下天坑里的火舌狂妄肆虐,疯狂的吞噬着近在咫尺的所有,引燃的裙角冒出了阵阵青烟。

“暮儿,抓紧...千万...不要松手...透过黑沉沉得烟雾,林云墨的声音时断时续。

此刻鞭子承担了她全身的重量,被绷的僵直。

滴答,滴答...

似是有水滴下来,手背亦在瞬间被濡湿,黏腻的很,她揉搓在指尖,凑近鼻端,才惊恐的发觉有些腥,像是鲜血。

血迹顺铁鞭蜿蜒而下,落了她满头满脸。

依稀摸到腕间缠绕的是铁鞭的把手,她猛然想起,长鞭的鞭稍布满了锋利尖锐的利刃。

而此刻,鞭稍恐怕正握在林云墨手中,他要拽她上去,如此大的力道,他的手不知会伤成什么样子!

瞬间,她眼泪疯涌而出,心如刀割。

“公主,你定要坚持住...快了”柳梦离急切的嘶喊着。

千山暮被一点点拉了上去,在贴近天坑边缘时,她被柳梦离与东方韵一把拽了上去。

踏上祭台那刻,她紧绷的心彻底松懈下来,腿脚上的力气骤消,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息着,目之所及却是血糊混沌一团。

林云墨悲喜交加,不发一言蹲下身来,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他,她侥幸劫后余生,可他依旧后怕的颤抖不已。

“你的手...”千山暮挣扎着想去拽他的手来看,心痛的已然泣不成声。

“没事了...”林云墨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千疮百孔的手,臂膀又收紧了些,庆幸不已:“我差一点...不要再哭了!”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惊险了,稍有不慎,千山暮便会尸骨无存。

柳梦离与东方韵亦是颇为动容,泪流满面。

天色渐暗,旋风骤起,将天坑里漆黑的烟云夹杂着凌乱的火星,席卷于半空中,最后散落一地的尘埃。

“公主...”柳梦离踢了一脚已经死透了的姜琰珺,问道:“这老怪物怎么办?”

千山暮揉揉眼睛,双目模糊不清刺痛不已,林云墨便接话说道:“臭皮囊一副而已,扔进天坑!”

柳梦离这才将姜琰珺的尸身拖到天坑近处,一脚踹了下去。

瞬间,火舌翻滚将其吞噬殆尽,“白昼,你可以瞑目了!”柳梦离虔诚的说道。

东方韵看了眼祭台下被捆成粽子的欧阳兮,问道:“公主,碧血阁那女人怎么办?”

“放她走吧...”林云墨扶起千山暮来,看着她血色蒙蒙的眼睛,略有些担忧:“东方韵,你快来看看暮儿的眼睛!”

东方韵忙走了过来,一番仔细查看后,吁了口气:“没什么大碍,是被灼伤了,养两日便会好的...”

见两人浑身上下血迹斑斑,便低声说道:“公主,天色已晚,还是先回府去处理一下你们的伤口要紧!”

待回到东方韵府邸时,一轮圆月悄然升起,烟水般朦胧的月色铺满了整个院子,天幕里那几颗辰星灼亮的令人目眩。

按说,姜琰珺已死,这星象也该有所更替才对,却不知为何,依旧纹丝未改,且有日渐鼎盛之像。

林云墨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思索了片刻,便决定明日即刻回启洲,东方韵眉头一皱问道:“公主是否留在烟浮国?她的眼睛还需要几日才能恢复。”

“暮儿必须跟我走!”林云墨决然说道,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东方韵脸色微沉:“三皇子有件事,微臣不得不说。”

林云墨剑眉一扬“你说!”

“狐族虽不大,却也是占据一席之地,如今姜琰珺已死,皇位空悬,放眼狐族,除了公主,还有谁有资格能继承这个位子?”东方韵肃然道。

“所以,你是打算,让暮儿留在烟浮国做国君?”林云墨眉宇之间透着寒意,“简直可笑至极,暮儿可是本王的王妃!”林云墨森冷的说道。

东方韵有些无奈,却依旧不肯罢休:“微臣并无他意,此事关系到了公主,肯请三皇子听听公主的意思!”

林云墨意味深长的扫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你也是,”柳梦离撇撇嘴埋怨道:“这个节骨眼提这个做什么?”

东方韵摇摇头,叹息道:“我今日若不提及此事警醒他,他便不会再让公主回来了!”

柳梦离叹道:“自我认识公主以来,她就没过几天安生日子,总是要面临痛苦的抉择?”

林云墨放轻手脚走进屋中,千山暮躺在床榻上,眼睛上用了药,被罩了一层细布遮盖,似乎是睡着了。

“你跟相师起争执了?”她突然开口问道。林云墨轻声一笑,坐在床榻边沿,迟疑了一下,说:“暮儿都听到了?”

千山暮嗯了一声,便陷入长久的沉默里。

“那,你是打算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后呢?还是打算在这小小烟浮国做一国之君?”林云墨戏谑道。

千山暮一直是知道他的心思的,不过“皇后”两个字他还是第一次提及。

“皇后?”千山暮轻声念道着,心底微微抽痛起来。

林云墨笑了笑,伸手将她扶起揽在怀中,柔声道:“你幼时的愿望不就是当皇后吗?”

“那只是幼时的玩笑罢了!”千山暮喃喃自语。

林云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是想留在烟浮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征讨 千山暮轻轻握住他的手,虽然看不到,但仍能真切的感触到他的手被包裹了好多层,想来伤的极重,不过,真的好像熊掌啊!

她想到此处,很不厚道的笑了出来。

“留在此处就这么高兴?”林云墨冷哼一声,反问道。

“狐族若是因群龙无首而引发内乱,我会自责难安,可是...”她又幽幽的说道:“我是个私心很重的人,一路走来,仍想着与你携手到老,到底该如何抉择才好?”

林云墨见她纠结为难的模样,心中很是不忍。

其实,自在邳州他们决定除掉姜琰珺那刻起,他便已经想到了此刻这个棘手的事情。

他笑笑,语气轻快:“这事容易,待你双目恢复如初了,择一个吉日,继位做国君便是了。”

“条件呢?”千山暮张口便问,刚才还在与东方韵为此事争执不休,林云墨变脸也太快了,说他没有目的,谁信!

林云墨轻抚着她柔顺的发丝,眼眸里满是狡黠:“知我者,暮儿也!我实在见不得你为难,便取个折中的法子,你可以继位狐族国君,可是你依旧是我的王妃,需时刻呆在我身旁,这便是条件!”

“如此说来,我可是身兼数职了,不知王爷会不会发月俸给我?若是少了我可不依!”千山暮故意紧绷着脸。

林云墨脸一下子垮了:“能不能先赊账?你夫君的钱财全用来招兵买马了,如今可是身无分文!”

千山暮撇撇嘴,一副不情不愿:“看在夫君如此俊俏的份上,我就吃点亏,你先赊欠着!”

“看来,生的好看还是有点用处的!”林云墨笑呵呵的说道。

千山暮摸索着,伸手在他脸颊毫不客气的拧了一下:“果然不薄!”

林云墨龇牙咧嘴的捉住了她的手:“夫人可要手下留情啊!”

“既然明日一早便离开,你去将东方韵喊进来,我有事与她讲!”千山暮收敛了笑意,低声道。

林云墨应了一声,便走出门去将东方韵喊了进来。

千山暮将与林云墨商议之事说与东方韵听,吩咐东方韵暂时先接管狐族事务,若有任何紧急情况,派人去启洲宁王府即可。

东方韵权衡之下,知道这已经是林云墨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便应允下来,不再有异意。

投晓,天地相交深处,群山渺渺,浮云霭霭,原野广阔,蒙笼暗碧,岑寂幽冷间有几匹马急奔而来。

林云墨血祭过荆棘树,这才穿过浓重湿冷的雾气离开了烟浮国。

只是,没走多远,便碰上急匆匆而来的不能。

原来,盛武帝深惧于星象之事,思量再三,集结二十万征讨大军,打着平叛乱军之名,直奔启洲而来。

都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锦川许久未有战事,赤水那些游兵散将早已习惯了安逸的吃吃喝喝,散漫懒惰成性。

此时的锦川又已是寒风凛冽,天寒地冻的时节,正应该是躲在家中,围着火盆取暖,喝着小酒的日子。

被骤然间集结起来远赴苦寒的启洲边境,一路上拖拖踏踏,磨磨蹭蹭,怨气冲天,骂声不断。

此次征讨大军的将军,林云墨一点也不陌生,上官清澈。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上一次去启洲,是随了端王的骑兵,抗击北冥军,同样是冰冷刺骨,寒风凛冽的冬日。

而今时,他又要率军攻打启洲城,已然与林云墨敌对而立。

他笑的有一丝苦涩,其实,自从他的长子上官瑞痴傻后,他寻便了锦川国,也找不到一位能医治上官瑞的郎中,他自责悔恨过得极其艰难痛苦。

如今借征讨之名出来,反倒是一种解脱。

站在栾城城头之上,阴霾的天空,低低的压下来,冷风尖锐而凌厉,偶尔会有一星半点的雪粒飘落,他的双脚早已冻麻,略微轻晃,便感觉似有万针乱刺。

“上官将军...将军”不远处跑来一个小兵,虽然戴了棉帽子,一张脸仍是冻得通红,他焦急的喊道:“将军,不好了,李统领与周副将打起来了,都,都动了刀,好吓人!”

上官清澈眉头紧皱,转身便走,沉声问道:“到底为何事?”

小兵搓搓冻僵的手指,跟在了后面,结结巴巴的说道:“那个,午后,韩将军喝多了,拿来一件皮袄到营帐,只说赏给有能之士,然后,然后李统领与周副将谁也不服谁,几句话呛起来,便动了刀!”

上官清澈铁青着脸下了城头,远远的就看到营帐门围了一圈兵将,账内喧哗吵闹,时不时传来刀剑撞击声。

他脸色阴沉的走到近前,几个眼尖的兵将忙不迭的禁声让出了一条路来。

账内打的火热的两人均未发现上官清澈的到来,脸上,手上均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上官清澈扫了眼狼藉一片的营帐,爆喝道:“住手,要造反不成!”

两人满心的不服气,喷着怒气,停下了手中的兵器。

“上官将军,是周副将抢末将的东西!末将气不过才出手的!”李统领犟着脖颈先发制人。

周副将闻言,怒瞪着一双大牛眼,啐了口痰,骂道“放屁,这是韩将军给我的皮袄!”

两人敌视着,一触即发,气氛骤然间又紧张起来。似是根本没将上官清澈看在眼里。

“本将军看你们吃撑了是吧?都滚出去!”上官清澈森冷的嘶吼道:“绕着营地跑五十圈!”

“啊!”李统领大张着嘴,难以置信的说:“上官将军,这外面天寒地冻的,您不是开玩笑吧?”

上官清澈冷冷的盯着他,沉声道:“你看,本将军像开玩笑吗?”

“上官将军。”周副将突然阴阳怪气的说道“若记得不错,末将可是不归您统管的!”

“既然我身为将军,便有这个资历来教教你,什么才是军人应该干的事,来人绑了拖出去,二十军棍!”上官清澈怒斥道。

身后立即闪出两名手拿绳索的小兵,二话不说便将周副将按倒在地,三下五除二捆了个结实。

周副将死命挣扎着,叫骂起来:“上官清澈,你以为你是谁,敢动我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上官清澈清冷一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躲不掉了 小兵将周副将拖了出去,片刻间,棍棒击打在肉体上传来的声音,沉闷压抑令人窒息。

起初还能听到周副将扯着脖子的怒骂,慢慢的变成了有气无力的惨嚎,众兵将都噤若寒蝉,瞬间散了个干净,李统领更是白了脸,惊惧的吞着口水。

“怎么?”上官清澈紧盯着李统领:“还需要本将军再说一遍吗?”

李统领心蓦地一沉,硬着头皮行了个军礼,便出了营帐,此刻的周副将二十军棍已经打完,正趴在地上抽搐着,后背一片血肉模糊,看的他心惊肉跳,相比之下,五十圈的惩罚还算是轻的。

韩将军此时才得了消息,气冲冲的赶到了营帐。

瞥了眼趴在地上大喘着粗气,仅剩半条命的周副将,怒火中烧,他阴冷的看向上官清澈:“上官将军您这是何意?周副将是我的部下,即便有错要罚,也是本将军的事!上官将军此举有些越俎代庖了!”

“是吗?”上官清澈知道与这种心胸狭隘的人无理可论,便装傻充愣:“打也打了,罚也罚了,韩将军待要怎样?”

“你...”韩将军恨的咬牙切齿:“大不了去找主帅去评评理!”

上官清澈冷笑道:“随时恭候!”

“两位将军,主帅有请!”主帅身边的高护卫挤进人群,抱拳恭敬的说道。

来的正好,韩将军黑着脸,拂袖而去,上官清澈跟在后面,慢悠悠的走着。

大片大片的雪花开始飘落,北风在营帐的空隙间啸叫而过,不消片刻,营地已然铺满了一层薄薄的莹白。

大军的主帅正是金公公的结拜兄弟夏源。

夏源约摸四十五六岁的年纪,因常年征战沙场,面目黝黑,圆睁的鼠眼中浸透了嗜血的杀气,额头布满了沟壑般纵横的纹路,腰背挺直,身材壮硕。

周副将与李统领争执之时,便有护卫过来禀报了,他却没往心上放,直到听说周副将被杖责二十,几乎被打瘫,知道韩将军不会善罢甘休,定会过来骚扰他,便先发制人,将两人喊来。

上官清澈与韩束一前一后进了帐中,韩束便添油加醋的论起了刚才之事,上官清澈面无表情的听着,主位之上的夏源神色阴沉不定。

他正绞尽脑汁的思量如何才能擒住林云墨,根本没将韩束的一番怨恨听进心里,抬眸见到上官清澈不辩不争,一脸冷色,傲然而立。

蓦地,一个恶毒之计由心底冒了出来。

“上官将军”他打断了韩束的喋喋不休,目光阴鸷的看向上官清澈,“此事你做的的确实有些不妥!”

上官清澈本就没打算反驳,只是忽觉心累,他淡淡的说道:“主帅说什么便是什么吧!若没别的什么事,末将先下去了!”

夏源皱着眉头,翘起了二郎腿,森然的说道“上官将军,本帅无意偏袒任何人,只是就事论事而已,本帅刚好有事与上官将军商讨!”

“商讨不敢,有何事主帅吩咐便是!”上官清澈谨慎的答道。

夏源笑了笑,眼底划过沉沉的算计:“本帅听闻,上官将军与三皇子曾是莫逆之交,那么三皇子可有易攻陷的劣势之处吗?”

骤然间,上官清澈想到了千山暮,他的心惊颤了一下,却是不动声色的回话道“末将早已与三皇子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又如何得知他的短处?”

“简直一派胡言!”韩束怒目而视:“启洲城谁人不知,林云墨是个宠妻如命之人?你却遮遮掩掩,到底安了什么心?”

夏源赞赏的看了韩束一眼,看向上官清澈,不容反驳的吩咐道:“即如此,上官将军可先行一步赶去启洲城,想法子捉了三皇子之妻,本帅随后再与你来个里应外合,逼林云墨自行了断,如此,便可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启洲城!”

上官清澈将夏源狂妄自得的脸收在眼中,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说什么也无用,便领命转身出了主帐。

他心底里渐渐生出莫名的焦躁不安,就是担心此事会牵连到千山暮,才三缄其口,可如今这情形的,恐怕是躲不掉了。

启洲,宁王府,虽然得知了征讨大军之事,可林云墨像未放在心上,依旧每日心平气和的给千山暮的眼睛换药,带她去慈幼局,陪她赏雪,虽然她暂时是看不到。

在又一次换药后千山暮忍不住开口问道:“王爷,都快兵临城下了,你竟如此沉得住气?”

林云墨不急不慢的说道:“不急,征讨的大军才到栾城,要吃得饱才有力气走到金城!”

千山暮心中一动:“天气如此寒冷,若是大军粮草出了疏漏,那些兵将可怎么熬啊!”

“还是夫人聪慧!”林云墨笑呵呵的将她搂在怀中。

“我说呢,怎么这几日没听到不能来禀报事务,原来王爷另有安排啊!”千山暮若有所思。

林云墨看向窗外凌落的雪花,腊梅迎雪怒放,阵阵幽香浸染着满地苍茫,呵气成霜。

林云墨将蓝釉描金手炉,安稳的放到千山暮手中,伸手又将自己黛青色的狐裘大氅披到了她肩上。

大氅十分厚重沉甸甸的,内衬全是绒绒的软毛,瞬间,暖意便徐徐蔓延向了她的四肢百骸。

“真的好暖和呀!”千山暮惬意的一笑。

她其实,很不喜欢过冬日,幼时,家徒四壁,每到寒风彻骨的冬日,家中便冷如冰窖,她的手脚都会生满冻疮,奇痒难忍。

“知道此次领兵的将军是谁吗?”林云墨自顾自的斟了杯茶,茶香袭人,袅袅四散在暖意融融的屋内。

千山暮歪着头,莞尔笑问:“是谁?听王爷的口气,似是相识之人,不会是段知君吧?”

“上官清澈!”林云墨轻缀了口茶,缓声说道。

“怎么会是玉树?”千山暮有些不解:“他看上去温文尔雅,不像是能征战沙场之人!”

“温,文,尔,雅?”林云墨一字一句说的清晰,语气有些古怪。

千山暮噗嗤一笑,戏谑道:“这房中怎会有酸涩的味道?”

林云墨不由分说伸手便将她拉了过来,她脚下一个不稳,跌坐在他腿上。

“王爷的手是不想要了吗?”千山暮嗔怪道。

林云墨冷哼了一声,算是做了回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世事难料 林云墨手上的伤势恢复的很快,再过两日差不多便可以解掉上面的细布了,只是不知会不会留下什么疤痕。

“想什么呢?”见林云墨久未言语,她戳了戳林云墨胸口问道,顺手将手炉摸索着放置在一侧的案几上。

林云墨环着她的纤腰,闷声道:“没什么,有点担心你而已!”

“王爷是担心我双目无法复明,成为一个瞎子吗?”千山暮漫不经心的说。

“又在胡说!”林云墨不满的皱着眉头:“我只是担心,上官清澈会首先针对你!”

“拿我胁迫你?”千山暮疑惑的问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林云墨扫了她一眼,醋味横生:“喔,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千山暮撇了撇嘴说道:“其实,玉树在那个位置上,本来就有些身不由己,违心被趋势推着走,除非身死或者族灭,否则根本就停不下来!”

“本就是一个叛逆之人,居然被夫人说的如此隐忍高洁!”林云墨不冷不热的说。

“是王爷非要问的,如今反倒来怪我?”千山暮哀叹道:“做人还真难!”

林云墨剑眉一扬,笑道:“我几时怪过你?”

千山暮不屑的冷哼道:“口是心非的家伙!”

“好吧,好吧,言归正传”林云墨敛了笑意:“上官清澈不足为惧,我只是怕他迫于主帅之威,而对你不利!最近一些时日,我会加派王府护卫,提防万一!”

千山暮点点头,这世间最难琢磨的便是人心,总归还是谨慎些好。

临近年下,百姓们虽有些惶恐于即将到来的战事,但宁王的重兵,反倒让多数人无所畏惧,安下心来,开始置办年货。

转日晨曦,清寒的阳光透过云层,倾斜而下,昨日零星飘过的雪早已化尽了,唯有晶莹剔透的冰凌悬在屋檐下。

千山暮醒来时,林云墨不知去了何处,她惊喜的发现,眼睛居然隐约能看些东西了。

便迫不及待的喊了柳梦离,想要去郊外透透气,昨日听林云墨给她讲旖旎美景,已是心痒难耐。

见她双目能视,柳梦离也是开心不已,细心的帮她梳好了发髻,又准备了暖手炉跟厚厚的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这才出了正门。

千山暮与柳梦离慢悠悠的穿过主院时,依稀见到侧门处有个窈窕的身影,正在与门口守卫谈话,样子似曾相识。

“那是谁?”她抬抬下巴问道。

柳梦离看了一眼,那背影已转出了大门,消失在她们视线里。

“可不就是棠梨吗”柳梦离冷嘲热讽:“听说,她与姜琰清闹僵了,为了留在王府,宁可与王爷签死契,不过单看这背影,倒有五六分与公主相像呢!”

她大咧咧的说着,一抬头,便猛然收住了话,因为她见到千山暮嘴角紧抿,神色复杂难辨,琉璃般的双眸里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走,咱们也出去转转!”千山暮打破沉默敷衍说道。

在见到棠梨之后,她的心像是塞了团棉花,堵的有些难受。

棠梨之事,林云墨从未与她提过只字片语,不知是忘记了?还是他另有心思?她不得而知。

却在无形中感到一种压力,尤其是,她一直以来从未在意过的子嗣一事,更像块巨石沉甸甸压在了她心头。

左右也没有必须买的物品,也就不用那么着急赶路。

千山暮双目尚未完全恢复,柳梦离便牵着她的手,沿着青石板路缓慢而行。

街道上十分热闹,小商小贩,摆满了整条街,各色小吃更是冒着腾腾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千山暮心中多了事,反倒没了清晨好动的兴致。

兜兜转转,两人好不容易出了拥挤的人群来到了街尾。

街尾有个小摊正围满了人,围观的人均都屏息敛气,无敢喧哗。

但只见有一桌一椅一扇,一架小小屏风,一中年男子掩在屏风之后,惟妙惟肖的拿捏着各种动物的叫声,甚至各种器乐他都易如反掌。

“如此纯熟的技法还真是少见呢!”柳梦离兴致勃勃叹道。

人太多,也凑不到跟前去,千山暮眼前模模糊糊一团,便有些郁闷的说道“回王府吧!我累了!”

柳梦离答应着,又重新牵了千山暮,两人绕过人多的主街,由一侧的小巷穿了过去。

待回到王府时,已然快要正午了,千山暮揣着心事回到春韵堂,却见院门口的护卫不见了。

她正纳闷,骤然间,有男女暧昧缠绵的调笑声传出,女子**连连,男子放浪形骸的大笑着,不是林云墨又是哪个?

这突然的声音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自她脑中疯狂炸裂,她轻晃了两下,心头好似撕裂般疼痛,眼前是漫无边际的血色。

“不,不会是真的...”她难以置信,发疯般咬着嘴唇,用力推了下房门,房门纹丝未动,想来已经由内紧紧插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大力甩甩头,踉跄退了几步,哆嗦着扶住一旁的石桌。

口中血腥气蔓延,眼前又重新漆黑一团,什么都看不到了,伸手挥打间,石桌上放置的茶盏被拂到了地上,碎裂成片。

屋中两人似是被惊扰到,林云墨厉声喝问:“谁在外面?”

接着棠梨娇柔的声音攀了上来:“估计是只野猫,殿下,您刚才对棠梨的允诺可要算数啊?”

“除了王妃之位,这宁王府的一切你想要什么,拿去便是!”林云墨毫无顾忌的大笑着。

“你将我至于何地?”她紧紧咬着嘴唇,却无法制止眼中疯涌掉落的泪,理智近乎全消。

本欲狂奔而出,却被石凳所牵绊,狠狠摔倒在了冰冷的地上,双手扎进那一堆碎裂的茶盏里。

她死死压抑着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由掌心席卷到了全身,缩成一团伏在了地上,由里到外冷透了。

原来,再真挚再深厚的爱恋,终究无法天长日久,终究会淡,会散。

昨日,还恩爱无间,今日却又移爱他人,“林云墨,你何曾对我有过一刻真心?”

大梦初醒,方知,一切的一切都怨自己太痴。

耳边依稀传来柳梦离痛楚嘶喊奔跑而来的声音。

“我想回去了...只是,能回哪去...”她喃喃自语,脑中一阵尖锐的刺痛,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必须跟我走 柳梦离心急火燎的喊了芷兰过来,将伤痕累累的千山暮背到东厢房。

谁也没有留意到,正屋窗棂后面微开的缝隙,一双狠辣阴鸷的眼睛如同毒蛇一般,正悄然无声窥探着院内的动静。

厢房里的火盆烧的很旺,温暖如春,为何她仍旧觉得寒意彻骨,身心俱疲不堪。

好想就这样沉睡下去,再也不用醒来,不用清醒时去面对那些烦乱的事与人。

双目虽不能视,她的感知却异常敏捷锐利,就在刹那间,静寂的屋中像是多了什么突兀的存在。

“谁,谁在那里?”她绣眉微颦,确信屋中进了人,冷声问道。

衣料的窸窣夹杂了微不可闻的喘息之声,慢慢靠近了她。

“小暮你的眼睛...”骤然响起的声音,低沉温雅,隐约带着一丝担忧。

千山暮楞了一下:“上官清澈!”她回过神来,苦苦一笑:“你果然来了。

上官清澈一身王府侍卫打扮,在床榻前蹲了下来。

由栾城到启洲他马不停蹄,昼夜无歇,内心却多了莫名的欣喜与雀跃。

曾以为已经彻底放下遗忘了,却不想在见到她的那瞬间,他硬起的心肠一下子崩溃垮塌,再也掩饰不下去了。

他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低低的说道“跟我走吧。”

不知是天冷还是心虚,上官清澈的掌心到指尖寒意岑岑。

千山暮瑟缩了一下,想抽出手来,却不想上官清澈早就有所防备,死死的握着她的手腕,毫不放松!

“如今,我威胁不了林云墨的,你的算盘打空了”千山暮黯然神伤。

上官清澈低哑的说道:“你目前的处境极其危险,我带你去一个安稳之地可好?”

千山暮略微思索了一下,倔强的摇头,她依旧存了念头,定要找林云墨当面问个清楚不可。

上官清澈面色沉沉,声音带着蛊惑与深情:“他待你不好,你必须跟我走!”话音未落,不等千山暮有所回应,固执的一计手刀打晕了她。

柳梦离正在给千山暮熬药,一想起昨日那幕的惨烈,她便怒火上涌,气的手脚直哆嗦。

烟浮国时,林云墨对千山暮是何等温柔体贴,怎么才过了短短几日便成了这幅德行,实在是想不通啊。

当时若不是顾着晕倒的千山暮,她真想过去将那扇死死关着的门给踹开,问问林云墨,如何会冷血无情到此种地步!

她正愤愤的想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院外响起,林云墨披了织金斗篷,一脸的倦怠焦急之色闪进院中。

抬眸便看到了廊下熬药的柳梦离,心急火燎的问道:“暮儿怎么了?怎么突然搬来厢房住了?”

“那要问王爷自己啊!”柳梦离怒瞪着他,阴阳怪气的说道。

林云墨剑眉一扬,一头雾水:“这是何意?本王要见暮儿!”

柳梦离脸色阴沉,侧身挡在门前,森冷的拒绝“公主不想见您!”

“闪开!否则别怪本王翻脸不认人!”林云墨不耐烦的爆喝。

赶去栾城的不能在半途中遭到了伏击,他得了消息,领了骑兵前去接应,刚刚才回到王府。

回到春韵堂没有见到千山暮,察觉事情有异,这才寻到后院厢房,却不想莫名其妙的被柳梦离一阵冷嘲热讽。

林云墨暴怒的模样,柳梦离还是头一次见,心底虽有些微微发怵,但依旧冷笑道:“王爷好大的威风,公主为了你吃了那么多苦,你不好好疼爱也就算了,还往她心口扎刀子...你...哎呀!”

柳梦离话没讲完,便被盛怒中的林云墨一掌推开。

“砰”的一声,大力的将门推开,门撞到墙上又弹了回来。

床榻上只有凌乱的锦被,火盆里的银丝碳烧的正旺,千山暮却不知所踪。

悦来客栈位于启洲城门东侧,此刻三楼雅间的临窗立了一个窈窕纤细的身影,披了月白色撒花斗篷,灵蛇髻上插了几支金钗,容颜如玉,姿色倾城。

眼见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急匆匆出了城,直向正南奔去,转瞬间便消失在黑压压的松林之后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来,千山暮终于彻底离开了启洲,她私下谋划多时之计,今朝终于如愿了。

只是,为何,她却没有一丝一毫欢喜。

她正闷闷的想着,突然身子一轻,一阵眼花,竟被人打横抱了起来,她的心蓦地一惊,挣扎道:“混蛋,放开我!”

瞬间耳中钻进猥亵的笑声“美人,这下如愿了吧?你之前答应的东西也该给我了吧?”

“你吃了豹子胆!我可是清风寨寨主之女。”她嫌恶的厉声道。

中年男人嘿嘿一笑,将她放了下来,喷着熏人的酒气:“清风寨,早他娘被朝廷铲除了,还有胆子在这里恐吓我...”

他阴仄仄的威胁道:“男欢女爱之事就讲究个心甘情愿,用强很没意思!”

说罢,他由腰带中摸出一包药粉,邪笑道:“这是一包合欢散,要么你乖乖吃下去,你我翻云覆雨尽情欢好,要么我去跟宁王告发此事,你觉得宁王若知晓此事,暴怒之下会不会剥了你的皮?或者直接扔进妓院?”

“你...”棠梨又惊又怒,拼命的攥着拳头,颤声道:“你敢...你敢...”

中年男人自顾自的打开了那包药,咧嘴一笑:“放心,本大爷会好好疼惜你的。”

趁棠梨惊惧呆愣之际,伸手捏住了她的下颌,手上用力捏开了她的嘴,将药粉尽数倒进她的嘴中。

棠梨猛的回过神来,发疯般将中年男人推开,惊恐万状的瞪大了眼睛,扣着喉咙想要将药呕吐出来,无奈,药粉早已润湿,滑进她肚中。

她恼怒之下,抽出腰间早已备好的匕首,歇斯底里的刺向男人,那男人轻盈一闪,躲开了这一招,劈手夺下她手里的匕首,随手扔向了桌下。

棠梨眼前渐渐迷离恍惚,双腿也开始酸软无力,浑身上下莫名的燥热,口中更是干渴的要命。

“还挺泼辣!”中年男人摸着下巴,色眯眯的在她身上打转,约摸药粉该起作用了。

便将她拦腰一抱,径直朝床榻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甘之如饴 千山暮居然在王府失踪,林云墨彻底暴怒,立马派李继带了大批护卫到城外搜寻。

林云墨心急如焚的模样不像作假,昨日之事也分明是他,此刻又有不能给他力证清白,柳梦离心底疑惑渐生。

“柳梦离本王问你...”林云墨脸色阴沉,语气犀利:“昨日在主院里,你是亲眼看到那人便是本王吗?”

被林云墨如此质问,柳梦离心里咯噔一下子,更是拿不准了。

她有些心虚,挑拣着紧要的说道:“昨日去主院时,见公主晕倒在石桌前,双手扎满了碎瓷片,鲜血直流,奴婢,奴婢心里只顾着公主了,当时听屋中确实是王爷的喝斥声,至于,至于真人相貌,还真是没有见到...”

林云墨听罢,眉头紧皱,坐在椅子上沉思着“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不对,事情怎就偏发生在他离府时,很明显,此次的矛头是针对了千山暮的,到底是谁谋划的如此周详?”

“王爷。”一直静默不语的不能开口道“此人的声音居然能将王妃都骗过,足可见他是下足功夫的。”

林云墨颇有些赞同的看向不能,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不能肃然道“这让属下忆起一个野史来,邻国齐襄阳作恶多端,整日提心吊胆会被人暗杀,几经寻访,终寻到一人,那人无论相貌还是身量,都与他犹如孪生...

“后来,齐襄阳将其囚禁地牢,让其不分昼夜练习模仿自己言行举止,神态语气,以至于到了最后,连齐襄阳身边的妻妾都无法分辨真假!”

“所以,属下以为,此人定是在王府里藏匿多年,才能将王爷的声音腔调拿捏的分毫不差!而在那种情形下,王妃又气又急,心神已乱,才会以假当真,遭了暗算!”不能双目炯炯有神,谨慎的说道。

林云墨眼眸中寒光闪烁,狠辣的说:“如今看来,这一连串的事情绝对不是巧合,若不是家贼,怎会对本王离府的时辰都了若指掌,来人,马上给本王去查,这两日有谁无故离府?”

门口的护卫得令,急奔而去。

“这人目的已得逞,极有可能已逃离了,不过多少总会有些线索可寻!”林云墨浑身溢满了岑岑杀意。

他扭头看向柳梦离:“房中应该还有个女人才对?她是谁?”

柳梦离闷闷的摇摇头“在主院时,房中那女人一直未出声,奴婢便未能知晓,公主倒是听见了,可是,她一直昏迷未醒,因此,因此...”

口中虽如此说,可她心里强烈的预感到,屋中的女人便是棠梨。

正说着,棠梨的身影自门外慢悠悠闪了进来,虽然淡妆敷面,却仍掩饰不住她楚楚可怜的倦容,她一瘸一拐的走到林云墨跟前,俯身施礼。

“你的腿怎么了?”林云墨挑眉问道。今日的棠梨说不上哪里有些古怪,眼眸里满是血丝。

听到林云墨话语里竟有一丝关切,棠梨心中一动,强忍着满身痛楚,抽噎着说道“回王爷,是,不小心跌了一跤!”

柳梦离冷冰冰的看着装模作样的棠梨,泛起了恶心,骤然开口道:“昨日,屋中的女人是你对不对?”

“啊?”棠梨眼中含泪看向柳梦离,可怜兮兮的问道:“柳姑姑说什么昨日?昨日怎么了?对了王妃呢?”

“王妃被无耻小人陷害,如今下落不明!”柳梦离恶狠狠的盯着棠梨的脸,恨不得戳两个洞出来,“昨日,屋中的女人便是你对不对?”她又将刚才的话重述了一遍。

棠梨拼命的摇着头,哭的梨花带雨,委屈至极:“姑姑实在是冤枉棠梨了,棠梨昨日外出到街上置办物品,后来又到了成衣店的吴婶那里闲聊,直到,直到暮色掌灯才回王府的,还请王爷明查。”

“罢了,你先下去歇着吧!”林云墨面色表情的扫了她一眼,似乎并没有过多怀疑。

一丝得意之色隐现棠梨的嘴脸,瞬间便又隐匿于无形,她施礼后才一瘸一拐挪向门口。

低垂的眼眸里透着冷冽的寒意,如今只盼着,将她祸害无数遍的赵余滚出启洲,滚的远远的,最好死在外面,她便再无心事了。

李继带领护卫顺着车辙追到了三岔路口,再往前,一处是通往深山密林,一处是通向了乱葬岗,最后一条是通向了天禹国的路,荒草丛里,他们找到了那辆被遗弃的马车。

马车里空无一人,仔细找寻之下,却在隐蔽的夹角处搜出千山暮随身佩戴的龙凤玉佩,玉佩上留了四个飘逸的字迹“上官清澈”

李继往四周扫视一眼,便调转马头,带着众护卫沿路而回。

待纷踏的马蹄声渐渐远去,王府护卫的身影都消失不见时,谁也不曾想到,上官清澈背了千山暮才自乱葬岗艰难的走了过来。

他从不知道,千山暮竟是如此纤弱,背负着她,在乱石中踉跄穿行,却是毫不费力。

太冷了,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凛冽刺骨的寒风里,沙沙的雪粒打的脸生疼。

“你要带我,我去哪里?”背上的千山暮有气无力的问道。

冷风掀起了她的披风上的帽兜,雪粒疯狂的直往她脖颈里钻,

身上仅有的一点温热全都被卷走了,好冷,只是天再冷,也抵不过她的心冷!

“小暮你醒了...”上官清澈顶风而行,脚下受阻略有些吃力,他喘息着说道:“我将你安顿到一个好友那里,他可是,有名的神医,肯定,能医好你的眼睛!”

千山暮知道上官清澈是不会将她置于危险境地,她有些焦急起来:“若将我安置他处,岂不是要连累你受责罚?两军战事一触即发,抗命之罪亦会累及到整个相府,我不能如此自私...

上官清澈固执的摇头:“我在艰难痛苦之时,是你将我拉出泥潭,如今,我只是还当日你的恩情!”

“这会要了你的命!”千山暮急切的说。

上官清澈淡然一笑:“即便是要我的命,我也甘之如饴”

天彻底黑透了,丛丛荒草,在寒风中瑟瑟抖动,雪粒逐渐变成了雪片簌簌而落,须臾间,目之所及茫然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风也乱了章法,由四面八方突袭而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汝山惊魂 飘雪渐停,天幕星辰隐现,寒风依旧肆虐,上官清澈背着千山暮凭借着紫薇星,直到卯时才寻到他要去的地方-梅花谷。

宁王府,林云墨紧握着那枚龙凤玉佩,面色阴冷的吓人“果然不出本王所料,是上官清澈带走了暮儿...居然还没死心。”

“王爷”侍卫疾步而来,施礼道:“属下已查明,府中的花匠赵余无故离了王府已有两日了,与他交好的厨子都不知其去向,另外属下还得知赵余不仅酷爱养花,更痴迷于口技。”

“赵余?养护紫苏的那个?看来就是此人无疑。”林云墨眼角眉梢透着嗜血的杀意。

因千山暮极喜欢饮紫苏茶,而此人养护的紫苏又特别好,便经常将其招致左右,却不想因此引狼入室,竟给了他可乘之机!

“李继,城内城外严加搜查!”林云墨阴仄仄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敢假借本王之音伤了王妃,简直活腻了,不将他大卸八块,难消本王心头之恨!”

李继肃然应声,匆忙离去。

“周琛是否已平安入了金城?”林云墨挑眉看向不能。

“回王爷,周将军昨日夜间便已到了金城。”不能神色凝重。

林云墨背手而立,冷然道:“金城易守难攻,是最为险要的一处要塞,上次你遭遇伏击,极有可能便是夏源主使,足可见他对金城亦是虎视眈眈!”

“王爷,据属下得知,金城目前由两名副将梁玉,张文驻守,手下兵力不足一万,算上周将军的八千骑兵精锐,与夏源的二十万大军悬殊也太大了些?”不能眉宇间略过一缕暗沉之色。

转瞬间,见到林云墨脸色虽难看,神色却沉稳从容的端坐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扶手。

林云墨漫不经心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中:“汝山惊魂可还行?”

不能微微一怔,目光轻晃,刹那间心中的疑惑通透消散。

看起来,林云墨早已料到夏源会在栾城途中有所埋伏,他亲自率骑兵营救的举动,麻痹了夏源耳目的同时,周琛趁此良机深夜绕行入了金城。

周琛虽只带了八千骑兵,那可是林家军的精锐,装备又精良,一人足可以抵得过十人用,难怪林云墨会如此沉的住气。

“还是王爷睿智!”不能了然如胸,眼眸如同星辰般精亮:“可,若是上官清澈将王妃交由夏源,那王妃岂不是极其危险?咱们也会变得十分被动!”

林云墨端起茶盏,语气十分笃定:“不会,本王太了解玉树了,他宁可自己受惩处,也决然不会让暮儿身处险境。夏源栾城伏击,本王来场汝山惊魂,谁也不吃亏!”

“王爷深谋远虑,属下拜服!”不能心悦诚服。

林云墨心知不能已然看透他的策略,横扫了他一眼道:“幸好,你是本王挚友,不然,终将是大患也!”

说罢,他站起身来,沉沉的说道:“走,去营地!”,柳梦离眼疾手快,殷勤的拿了斗篷过来。

林云墨自己系好斗篷,转头压低了声音对柳梦离道:“给本王日夜盯紧了棠梨!”

柳梦离肃然的点头,千山暮一事她错怪林云墨,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如今听林云墨之言,知道他对棠梨终是起了疑心,此举正中自己下怀。

栾城征讨大军的营地内,主帅帐内烛火通明,夏源与韩束,李统领,还有两名副将立在沙盘周围,脸红脖粗的争执着什么。

“都别争了!”夏源冷冰冰的怒斥,营帐内众人骤然间心惊肉跳,吓得敛声屏气。

夏源背手在账内踱了几步,森冷的看向韩束:“韩将军,上官清澈可有消息传回?”

韩束垂手而立:“回主帅,上官清澈虽没有消息传回,不过据启洲的暗探密报,日前,林云墨派出大批护卫,出城搜寻宁王妃的下落,可见,上官清澈已得手!”

夏源满意的点点头,阴森的咧嘴大笑道:“由栾城伏击来看,林云墨也不过如此啊!一个拜在女人裙下之人能有什么出息?如今,只要咱们占据了易守难攻的金城,上官清澈再将那个女人送来,那么,金城便是林云墨的葬身之地!”

“主帅三思!”一旁传来一个尖细的嗓音阻止道。

夏源眼眸里罩上一层阴霾,眯着眼睛寻声而去,是孙副将。

孙副将见夏源冷脸看着他,便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属下觉得,上官将军是决不可能将那女人送来了!”

他不敢看夏源狠辣的双眸,垂着头又说道“上官将军与三殿下本情同手足,最后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皆因此女子!因此属下断定,上官将军宁可自己受军法,也不会将那个女子交出来!”

夏源听罢,森冷的露着白牙:“量他也不敢,右相府上百条性命全捏在金公公手心里,只要本帅一句话,右相府就等着抄家灭门吧!”

孙副将嗯了一声,便没有再说什么。

“金城虽易守难攻,可它守卫不多,势单力薄,仅有两名守城副将,也是不成气候的,”夏源胸有成竹的傲然道:“汝山往南,算是最近之路,趁如今林云墨按兵不动,韩将军你亲率十万精兵,顺汝山而行,趁其不备一举攻下金城!”

韩束抱拳领命,带着李统领与孙副将,在啸叫的北风中,战旗的猎猎而舞,银白色的铠甲与头盔在漆黑的夜色里,分外醒目。

兵将脚步铿锵有力,手中金戈更是划出一片狰狞的寒气。

此刻,他们已经身处汝山脚下了。

汝山上怪石嶙峋,成片成片黑压压的松林,笔直高耸的银杉,寒风凄厉在怪石林中萦绕,仿佛横行的鬼魅。

“韩将军,此处颇有些诡异!”孙副将骑在马上,抬眸看向林间缠绕着的白色寒气,惊颤了一下。

韩束啐了口痰,满脸嘲讽,爆喝起来:“放你娘的屁,难不成还会有鬼?你若没胆子去,赶紧滚回营地还来得及!”

说罢,他握紧手中缰绳,狂妄的径直向前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汝山惊魂2 汝山腹地,有段山路极为的险要,一侧是陡峭的悬崖峭壁,另一侧则是死寂幽冷的松柏林,蓬松的树冠密密层层交织在一起,将山体遮了个严严实实,压抑中透着一股阴邪。

韩束即将走到腹地,他勒住马,面色阴冷的看向那片密林,林中氤氲着浓重的冷雾,他扭头看了看身后的浩浩荡荡的千军,露出傲慢之色。

孙副将却心慌的厉害,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片悚然的密林,总感觉林子深处隐匿着什么。

树冠间隐约几点寒芒闪动,瞬间又消失不见,他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再一次仔细辨认,依旧是墨色的树冠,林间依旧是啸叫不止的寒风。

大概是自己眼花了,他宽慰着自己。

韩束见此情形,森冷的哼了一声,嘴角勾出鄙夷不屑。

蓦地,自隐秘幽深的树丛间,一点尖锐的寒芒暴击而出,划破昏黑的夜空,化作一道耀眼灼目流光,狠厉的射向了马上端坐的韩束。

韩束察觉到异样声响,警觉之心乍起,极速闪身欲躲,还是迟了些。

“咔”一声脆响,三棱飞虻箭已然爆透头盔,刺穿了他的太阳穴,他眼角爆裂瞬间溢出鲜血,怒瞪着双目,一抹惊愕僵在了脸上,手上的力道全无,顺势一头栽下了马背,立时便气绝身亡了。

主将竟在眨眼间被箭矢爆射毙命,他身后兵将原本铿锵有力的脚步声,骤然凝滞了下来。

突然,犹如飞蝗般的箭矢铺天盖地倾泻而下,黑暗里漫山遍野的兵将手持弓弩凭借山势,闪转腾挪,急冲而来,黑色铠甲外罩黑色斗篷,杀气腾腾,势不可挡。

“韩将军被射死了!”兵将中不知是谁大声嘶吼起来:“宁王杀来了,大家快跑啊!”

“放肆!众兵将莫慌!”孙副将怒吼着,抽出宝刀,妄想凭一己之力震慑住骚乱,力挽狂澜。

无奈,那些兵将,眼中只看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耳中只听到响彻云霄的杀喊声与箭矢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刀枪剑戟碰撞火花飞溅。

昏暗里,闪着嗜血冷光的刀锋,浸满了惊悚的血肉。

一时间,人仰马翻,众兵将慌不择路互相践踏,黑暗中被挤下悬崖者,无计其数,痛苦的嚎叫,马匹的嘶鸣,兵械,头盔铠甲被扔了地,狼藉一片。

“归顺宁王,既往不咎!”若洪钟之声,蓦地在山中层层荡开,沉稳磅礴震撼人心。

那些为保命,到处奔逃的兵将闻听此声,顾不得其他,纳头便跪,片刻间,汝山山道间跪满了兵将,厮杀声渐歇。

骚乱逐渐平息,披了黑色斗篷的林家军手持火把,汝山腹地被照的亮如白昼,林云墨自松柏林中闪出,锦衣银甲,织金的斗篷在冷风中凌然翻飞,他缓步而下,剑眉朗目,威风凛凛,犹如神祗。

“谢宁王不杀之恩,我等愿誓死追随宁王!”

“誓死追随宁王!”地上跪拜的兵将一呼百应,声势震天。

林云墨背手而立,傲然霸气,力透人心。

不能站在林云墨身后,他扭头看了看松柏林中那一堆没用上,杀伤力却极大的猛火油柜,知道林云墨终是手下留情了。

说来说去,这些兵将也是锦川国的子民,目的达到了即可,没必要赶尽杀绝。

他忍不住想,夏源在栾城伏击时,他仅仅几人伤亡,而如今汝山的这场混战,收俘残兵足有五万人之多,林云墨这便宜占大了。

栾城,汝山溃逃下来的一个小兵惊魂未定的闯进了主帐内。

当夏源得知韩束的兵马在汝山腹地遭到了林云墨的埋伏,伤亡惨重,恨得咬牙切齿。

“孙副将与李统领呢?”他喘着粗气怒问。

“孙副将被俘,李统领被流箭刺中身亡了!”小兵如实回答。

夏源阴冷的看向小兵:“好了,你的职责亦完成了,可以去死了!”

小兵惊恐万状,起身就要往外跑,夏源一扬手挥出一刀,刺向他的后心,给了他一个痛快。

“逃兵只有死路一条,难道你不知吗?”夏源冷笑一声:“林云墨,本帅还真是小看你了!”

“报...”传令兵的声音焦灼的在帐门外响起“主帅,大事不好了,后方粮草走水了!”

“什么!”夏源脸色铁青,一跃而起,冲出帐外,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营地后方火势冲天,周围只有栾城脚下有片湖泊,相距甚远,也是指望不上了,只能利用手中灭火物品,救救急了!

烈焰在凛冽的寒风里越烧越旺,火星四处乱蹦,粮草本就干燥,如今猛火的几个翻滚,便仅剩了一堆冒着青烟的灰烬。

就在夏源怒火中烧无处泄愤之时,上官清澈风尘仆仆的回到了主帐中。

“上官将军,你可知罪啊?”夏源口气冰冷。

上官清澈沉声道:“末将知罪,特来领罚!”

夏源阴毒的笑道:“为了一个女人,将右相府都搭进去,上官将军,你说划不划算?”

上官清澈恭敬跪于地上:“是末将的失职,恳请主帅不要迁怒于相府!”

“那个女人足可以扭转整个局面,你以为将她藏起来,本帅就找不到她了吗...”夏源阴仄仄的笑道:“上官清澈,别怪本帅心狠,一切是你咎由自取!”

“来人!”夏源厉声喝道:“剥光上官清澈的衣衫,绑于营地内,鞭笞五十!”

帐外立即奔进来两名兵将,押着面无表情的上官清澈出了主帐。

营地内,兵将将赤条条的上官清澈紧紧捆绑于立柱上,寒风刺骨,岑岑寒意无孔不入,如同凌迟般慢慢渗透进他的肌肤里,骨头几乎都要冻僵麻木。

他紧咬牙关,饶是如此,仍是止不住的颤栗。即回来,他便知道夏源不会轻易绕过自己,可是为了相府,他又不得不回来。

兵将将长鞭取了来,军中的长鞭有别于其它,由上至下布满了尖刺,每抽一下,行刑者会蘸取盆中盐水,盐水会随着鞭上的尖刺钻进伤口里,其痛苦近乎撕心裂肺。

“上官将军,对不住了!”兵将抱拳愧疚的说道,挥起了手中长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决一死战 夏源在主帐内焦灼的踱着步,局势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着实有些难以控制。

他身边仅剩了罗统领与苏参军,想来想去,还是让小兵将两人喊来商议一下。

罗统领是夏源一手提拔的,因此对夏源俯首帖耳,极为恭顺,苏参军足智多谋,可惜始终被嫉贤妒能的夏源打压,时日一长,苏参军也就得过且过,什么都不愿过问了。

两人由营地向主帐而来,途中见到了被鞭笞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上官清澈。

苏参军微微顿了下脚,摇头叹息,重新裹紧了身上的大氅,走进了主帐。

夏源满打满算手中也仅剩十万兵将,这点兵力确实不敢与林云墨硬碰硬了。

“示弱!”苏参军见夏源紧盯着自己,吐出两个字来。

夏源脸色骤然一沉:“你竟让本帅与一个叛乱之人示弱?苏参军,你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苏参军面色无常,不冷不热的说道:“末将听闻,宁王虽在汝山埋伏,却并未滥杀无辜,俘虏兵将中,大多都是临阵倒戈,主动缴械投降...”

“况且大军粮草被烧,剩余仅够维持三日,天寒地冻,兵将若是食不果腹,军心更将不稳,兵力上严重的不足,实难与宁王抗衡,还望主帅三思!”

“放屁!”夏源声色俱厉:“只要本帅再坚持四五日,朝廷的援军与粮草便会源源赶到,你少他娘在此处危言耸听!”

“罗统领...”夏源看了罗统领一眼,一字一句由牙缝里挤出来:“你率一万兵将作为先锋,绕过汝山,直杀金城,本帅会殿后,还偏就不信邪,五万大军攻不下一个小小的金城!”

罗统得令急奔而出。

“苏参军,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夏源眼皮都不抬,嫌恶的挥挥手。

苏参军冷冷一笑,施了一礼,转身走出主帐。

在走至上官清澈身侧时,又顿住了脚步,看着昏死过去的上官清澈,心中颇有些不忍,他看向一旁兵将厉声质问:“上官将军可是右相府嫡子,若有何差池,你有几条命可抵?还不赶紧将人放了?”

兵将扫了眼主帐,略有些犹豫。

“这是主帅之命,若不信你去问!”苏参军面不改色的喝道,夏源很快便要领兵出去,恐不会再管这边之事,上官清澈伤情极重,若是任由其彻夜暴露于酷寒之中,性命难保!

兵将这才上前急匆匆解开了上官清澈,苏参军扯下身上大氅,敷在他身上,两人将其托架着进了侧帐内。

汝山中,一缕晨光透过薄云洒了下来,空气清寒,松柏的香气冷彻肺腑。

林云墨让李继与赵飞将战俘带回兵营,自己与不能带领林家军赶往金城。

“王爷,汝山腹地夏源吃了如此大的亏,他,还会继续出兵金城?这似乎不合乎常理?”不能一脸疑惑。

林云墨握着缰绳冷笑道:“夏源还就是这般撞南墙撞死不回头,一条路走到黑之人!”

“粮草被烧,人马已折损过半,退路近乎断绝,他这是要置之死地啊!”不能一脸冷峻。

“那本王就看他如何后生!”林云墨从容不迫的说道。

金城外,罗统领带的一万先锋已然杀到,顶着城墙上如雨的箭矢,投石机在震耳的兵将嘶喊声里投射而出,一时间飞沙走石,昏天黑地。

城墙上血肉横飞,惨厉哀嚎;城下的亦是遍地残骸,惨绝人寰。

战鼓擂起,鼓点沉闷窒息,恐惧攫紧了每个兵将的心脏,生与死徘徊在狰狞的厮杀之间。

须臾间,城外兵将的尸身已是不计其数,层层叠叠,刺目的鲜血近乎浸透了厚重的城墙。

瞬间,投石机骤停,罗统领指挥兵将推了云梯出来,云梯四周覆盖了生牛皮作为屏障,中间掩了兵将,推至城墙下,云梯中间有转轴,立有两梯,各长两丈有余,飞梯架于云梯之上。

云梯顶端装有数枚尖锐铁钩,便用于牢牢勾住城墙边缘。

已有敌军顺着云梯攀爬至城墙,均被周琛手下兵将砍翻,惨坠梯下。

杀红了眼的敌军前赴后继,疯涌而上,周琛眼底布满血色,他厉声嘶吼道:“上天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林家军手持特制弓,弩,由城墙一字排开,爆射而出,力道迅猛,箭无虚发,敌军攻势减退。

周琛随后命人上长弓,将浸透了猛火油的破布缠绕在箭矢之上,点燃瞬间急射敌军,猛火油在敌军中爆燃。

片刻间,木质的云梯上窜起数丈狰狞的火舌。

烈焰焚天,熊熊的火光里翻滚着凄厉的惨嚎,结实的云梯被焚垮,无数兵将被就地焚化,罗统领眼见这一幕人间炼狱,怒急攻心,喷出一口老血。

“王爷,周将军用了猛火油!”不能眼眸划过一丝不忍。

林云墨肃然道:“周琛定然是忍耐到了极限。”

不能瞥见罗统领领了兵将飞速退下,叹道:“伤亡惨重后才知道退下,王爷,咱们这要过去吗?”

林云墨摇头,低声道:“吩咐下去,谁也不许乱动,此刻还不易现身,继续给本王等!”

不能立刻转身吩咐手下,继续掩藏于林中。

“王爷?”不能凑到近前,悄然道:“夏源已出了栾城。”

林云墨冷哼了一声:“很好,本王就是想趁机铲除了此人!”

此时,刚才弥漫在金城上空的杀气,随着敌军的退去,渐渐淡了些,空气里蔓延的全是烧焦后尸身的刺鼻腥臭。

隔了那么远,那种令人作呕的气味直冲不能鼻腔,他忍不住屏息凝神。

抬眸间,却见西南方位隐隐传来惊天动地的马蹄声,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夏源,真的来了。

眨眼间,夏源的援军便到了金城城下,罗统领灰头土脸的走上前:“主帅,末将失职...”

“罢了!”夏源狠辣的双眸扫了扫四周,罗统领所带的一万先锋,死伤过半。

“猛火油!”夏源阴仄仄的说道:“林云墨,你够狠!今日,本帅定要与你在此决一死战不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收服军心 猛火油燃起的滚滚黑烟凝聚在金城半空中,猎猎阴风卷起地上黄沙,焦黑的战旗沾满了污血,匍匐在残肢断骸之中。

正午的日头惨白无力,周琛站在城墙之上,脸色阴冷的看向城外夏源身后整齐划一的兵将,不屑的勾了勾嘴角。

狂风在咆哮,战马亦焦躁不安的喷着响鼻,夏源狠狠的盯着城头的周琛,凶神恶煞般爆吼道:“喔,本帅只当是谁,原来是天禹国的周将军啊,怎么,以为自己有了宁王这座靠山,腰板就硬了?再怎么硬也是本帅的手下败将!不足为惧!”

夏源鄙夷的啐了口痰,放声狂笑起来。

周琛面上瞬间罩了一层冰霜,强忍着心底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气,牙齿咬的咯吱乱响,太阳穴暴起了青筋。

反唇相讥道:“夏源,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无非就是想激我动怒,到城外与你单打独斗,你也好趁机攻进来,如意算盘打的不错啊,不过此时,你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是想想如何保命要紧!”

夏源眼见心思被看破,索性不再伪装,继续厉声咒骂起来:“周琛,你这个懦夫,缩头乌龟,金城已被本帅围的跟铁通一般,量你插翅也难逃,若不想被困死城中,就速速出来应战!”

他暴戾的叫嚣着,暗付,只要将周琛激怒出城,他便有十足把握将周琛拿下,斩了他就如同断了林云墨的左膀右臂。

周琛目测了一下,夏源所带兵将足有三万之多,倘若与其硬拼,自己讨不到什么便宜,弄不好还会因小失大。想了想,还是打算听宁王之前的嘱咐.

..等...拖,敌不动,我不动。

夏源又耐着性子等了片刻,见周琛不仅没上当,还让兵将搬了把椅子到城头,端坐其中,颇为悠闲自得。

见状夏源立时暴跳如雷,一招手,身后十几名兵将将冲车推出。

冲车装有八轮,高约四层,最底层内部埋伏了兵将,中间设有撞木,便于在接近城门时,利用冲撞的猛力将撞木击出,撞开城门。

城门一开,城即破了。

“将军,不好了,夏源要用冲车撞城门!”周琛身侧的护卫定睛看去焦灼的喊道。

冲车撞击所产生的迅猛之力要强过人抱撞木冲击的力道的百倍。

周琛眼皮跳了跳,瞬间赤红一片,自椅子上一跃而起,扫了眼距离夏源身后较远些的那片丘陵,隐约间那里似乎有成群的黑影在晃动。

他微微一怔,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档口,突然火光乍闪,一声惊天炮响,炮弹如同暴雷炸裂在夏源身后的成群兵将中。

正西方鼓角宣天,喊声震地,无计其数的黑甲军手持弓弩,矫若游龙,捷若雄鹰,带着阴冷的肃杀之气,骤然逼近。

猛烈的炮火,给了夏源一个促不提防。眼见着伏兵四起,黑甲军势如破竹,方由恼恨中察觉中了埋伏。

他脸色铁青,转身看去,数名兵将被刚才炮弹炸飞,震到半空,须臾间,无数残肢断体,夹杂着狰狞惊悚的血肉,噼里啪啦砸了周围兵将满头满脸。

被此情形吓破了胆的兵将,纷纷抱头四处逃散,嚎哭,尖叫,咒骂叠撞在一起,乱成一锅粥,场面混乱,眼见就要失控。

夏源见状,猛的抽出宝刀,暴虐的嘶吼:“谁敢再扰乱军心,杀无赦!”

说罢,手起刀落,一刀劈在了身旁小兵的后脖颈,小兵的脑袋骨碌碌滚到了地上,脖颈断处鲜血喷射而出,浓烈的血腥气随着刺骨的寒意,四下侵袭。

夏源的残忍暴虐,比刚才那声炮火还来的嗜血,刚才惊慌奔逃的兵将均吓冷汗浃背,不敢挪动步子。

外围的兵将瑟缩于盾牌之下,好几次想冲出去厮杀,都被周围黑甲军暴雨般的箭矢逼的接连后退。

罗统领已被射成了刺猬,近身护卫也有三个被射中要害倒地毙命了,夏源看在眼中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有所不知,林家军所用弩,箭,是经过几次改良后的装备,射程短,杀伤力极大,三棱飞虻箭,箭头带有倒刺,中箭者非死即重伤,极难愈合。

破空的箭矢声骤然消退,黑甲军分列而立,林云墨淡定从容的走了出来。

夏源身后的兵将登时怒目圆睁,抽出大刀来。

林云墨傲然一笑,眼眸如同曜石,闪烁着凌然的霸气,他不卑不亢,立于兵将之前,语气威严犀利:“尔等均是锦川国子民,愿投奔本王麾下者,本王会一视同仁视为兄弟,如若冥顽不灵,执意与本王为敌,本王亦不会心慈手软!”

夏源身后的兵将闻言俱是一怔,盛武帝当政时日不长,天灾人祸接连不断,繁重的苛捐杂税,已令百姓们苦不堪言,再加上宦官把持朝政,残害忠臣。

“宁王!”看着沉稳大气的林云墨,夏源眼眸里满是暴戾之色:“本帅就看看谁有胆子听信宁王的蛊惑之言!”

“小人愿追随宁王,但有使令,万死不辞!”高昂的话音未落,苏参军自兵将中挤到前面,单膝跪地,一脸恭敬。

夏源难以置信的看着,不知何时跟来的苏参军,森然的举起手中宝刀,便要砍下去。

只是在瞬间便停滞了下来,眼前大批的兵将扔下手中兵械,前赴后继跪了一地,震天呼喊“愿追随宁王,万死不辞!”

“追随宁王!万死不辞!”众兵将热血呼喊,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在同一块国土上,没有人愿意与自己人相互厮杀,血流成河!

城墙上的周琛听的热血沸腾,抚掌大笑,忙催促着身旁的两名副将:“快,打开城门,我要去接应了王爷!”

“夏源!”林云墨寒意岑岑的说道:“你自己选个死法吧!”

夏源面目狰狞如厉鬼:“放屁,本帅的命岂是你这等反贼也能左右的?”

不能一步上前厉声喝道:“夏将军,你恐怕不知道吧,你的后方营地栾城,已被攻陷,你,亦没有任何退路了!”

夏源脸色变了几遍,森然笑道:“宁王,本帅赌你不敢杀我!”

林云墨眼眸闪过阴鸷之色:“有何不敢!”

夏源狂妄的大笑起来:“你的女人在本帅手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可会恨我? 林云墨心底蓦地一沉,森然说道:“想拿本王的女人做护身符,夏源,你可真是到了穷途末路了!”

夏源斜睨着林云墨摇摇头,颠了颠手中宝刀:“上官清澈受尽鞭笞之刑,剩了半条命,都不肯吐露半分那女人的藏身之处,不过幸好,本帅留了一手,这才捉到了那女人...”

“暮儿在哪...”林云墨闻言眼眸骤然凝聚,冷冽的质问道。

“宁王这是答应放本帅一马了?”夏源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王爷!”不能扫了夏源一眼,“小心有诈!”

林云墨狞声道:“在没见到暮儿之前,你所说的一个字本王也不会信!”

夏源暗自深吸了口气,拼命的压制着心头的慌乱,他抬眸看了看半空的日头,突然磔磔怪笑起来:“本帅赶来增援的同时,派兵将你的女人押到了汝山腹地,若是,宁王再拖延下去,那,本帅可不保证一会你见到的会不会是一具被**的尸身!”

“你敢动她一根汗毛,本王定会将你挫骨扬灰!”林云墨怒目如火,脸色铁青,挥手厉声爆喝道:“众兵将闪开道路!”

他话音尚未落下,兵将已两侧分立,闪出了一条路来。

夏源在转头瞬间,眉梢一片幽冷闪过,毫不迟疑调转马头,狂奔而出。

林云墨紧握马缰绳紧随其后,不能领了一队黑甲军跟了上去。

夏源在前拼命抽打着战马,却无法甩掉林云墨,黑甲军弓弩在手,始终将夏源锁定在目标之内。

半炷香功夫不到,几人已追随夏源狂奔至汝山腹地,险峻的山路上兵械丢的到处都是,战旗亦被踩的肮脏不堪,散了架的战车,奄奄一息的战马在哀鸣。

“暮儿到底在哪里?”林云墨勒住马匹不耐的嘶吼道,强烈的不安袭上了他的心头。

夏源现出嗜血狰狞的模样,阴冷的看向林云墨,将他的瞬间的不安惊措全都收进眼底,鄙夷的暗付道:“林云墨!汝山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他笑的阴险,大力击掌后,自丛林里走出几名兵将来,一个女子被推搡到了前边,那女子眼睛蒙了锦帕,脸颊已冻得红肿青紫,嘴角凝固着的大片血迹,发髻散乱,身材柔弱纤细,月白色的斗篷染满了污秽,竟然真的是千山暮。

“暮儿!”林云墨凄声叫道,刹那间,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痛无边无际,几乎浸透到骨髓里。

不能立在林云墨之后,见此情形虽然也有些难过,但警醒之心不敢松懈,他紧盯着夏源,总莫名的觉得有些不对劲。

见林云墨痛不欲生,脸**变。夏源很是得意,终于拿捏到了林云墨的命脉,他可不打算轻易就这么放过到手的猎物。

“宁王!”他厉声叫道,左手一把将那千山暮扯到了怀中,右手抽出腰间锋利的短刃,贴上她嫩白的脖颈上。

千山暮惊惧不已,颤声哀求道:“王爷,王爷救,救我...”

林云墨猛的举起手中弓弩,目光锐利如刀锋,爆喝:“放了暮儿!本王留你全尸!”

不能身后的黑甲军瞬间箭压在弦,只等令下。

气氛压抑急迫,空气骤然间凝结成团,连轻微的喘息声都觉得震耳欲聋。

夏源扭头看了眼身后的悬崖峭壁,手中的短刃又递进了几分,刀锋锐利无比,千山暮脖颈瞬间溢出了鲜血,帽兜上雪白的凤毛被染红,看着触目惊心。

他震喝道:“只要宁王放本帅一条生路,本帅拿性命向你保证,绝不再伤你的女人半分!”

“王爷...”千山暮又惊又怕,泣不成声,“王爷救我!”

不能疾步闪到林云墨身侧,狠狠咬咬牙说:“王爷,纵虎归山是大忌,若是放了夏源回赤水,关押在天牢中的端王,端王妃必死无疑!王爷三思!”

不能说的这些,林云墨又何尝不明白清楚。

只是,一面是牢中视若己出,护养他成人,恩情大于天的义母义父,一面是刻骨铭心的挚爱,要从中选择,如同架火炙烤,何其痛苦!

夏源见林云墨紧握弓弩的手轻颤抖动,目光里满是犹豫纠结。

他便越发猖狂,尖声威胁道:“莫把本帅逼急了,不然与你的女人一起跳下这万丈深渊,有如此妖娆的美人陪伴,本帅即便是做鬼,也不吃亏!”

两人便这般僵持着,腹地冷风似乎又加剧了些,由悬崖峭壁间打起了旋,寒风卷起了千山暮月白色的织锦斗篷,她身上清幽的脂粉香气,飘飘忽忽扑了过来。

林云墨微微一怔,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狠辣,他硬气了心肠,晶莹的泪珠自眼角慢慢溢出,柔声道:“暮儿,情势所逼,本王今日救不了你了,你不要怪本王!”

说话瞬间,手中弩箭凌厉爆射而出,他眼角的泪滴亦滑落于地,隐没在黄沙之中。

那支灌满了杀气的弩箭,在不能焦灼,急切,痛苦的目光里,直接射透千山暮的心口要穴,贯穿了身后夏源的肺腑而过。

“宁王...连自己最爱的女人都杀,你,你够狠...哈,哈...”夏源一口鲜血喷出老远,踉跄着倒退几步,拽了那女子的胳膊,一起栽进了深渊里。

林云墨浑身的力道骤卸,心头好似灌满了铅,沉甸甸的好难受。

他面无血色的看着,身后的黑甲军极快的料理了夏源的那几名兵将。

“本王做了什么,竟然...”他失魂落魄飞身上了马背“暮儿,你可会恨我?”

此刻,没有人可以回答他。

风,由山口处肆虐而来,呜咽里带着哭泣,乌沉沉的丛林间,迷雾渐生,腹地中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冷寂。

经此一战,锦川国大部分兵力几乎都被林云墨收入麾下,收俘的那些兵将,便一起交由周琛。

宁王府的议事厅,林云墨差人将不能喊来。

不能迈进厅中时,却见一身材粗壮皮肤黝黑,约摸三十五六岁的陌生男人正与林云墨商讨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另有隐情 他站在门口犹豫着,自打汝山腹地回来,他一直为自己没在紧要关头,阻止宁王箭杀宁王妃而愧疚不已。

他亦有自己心爱之人,最是清楚那种魂牵梦绕,刻骨铭心之感,宁王亲手杀死挚爱,该是怎样的撕心裂肺,痛彻骨髓。

“不能!”林云墨见不能站在门口踌躇不前,招手示意他进厅。

不能稳了稳心思,走进正厅,见林云墨憔悴满脸,眼眸布满了血丝,他心中的愧疚感越发强烈起来,恭敬的上前施了一礼。

林云墨指着一旁的男人说道:“白羽,左相白红因长子,火烧征讨大军的粮草,攻陷栾城其后方营地,白将军功不可没!”

白羽一脸赧然,忙抱拳道:“王爷莫要再提及此事,这功勋属下受之有愧!”

不能便上前与白羽寒暄了几句,他唯一知道的是左相满门抄斩之事,却着实未料到,宁王会将本欲流放边疆之人委以重任。

因玉山骤然添增了大批兵将,无论是训练管教还是兵械配给,周琛颇有些吃力,随后白羽,李继还有赵飞都被林云墨指派到了军中襄助。

见厅中已无外人,不能方才满怀愧疚的提起汝山一事。

林云墨沉默了片刻说道:“此事,你不必自责,你说的都是实情而已!至于暮儿...”

“王爷!”柳梦离打断了林云墨将要说的话,阴沉着脸的由外面走了进来,她怀里紧抱着几件千山暮的衫裙与发钗。

林云墨皱了下眉头,眼眸里闪着不耐“柳梦离,你拿暮儿衣裙去做什么?”

林云墨眼下的乌青与倦怠,看在柳梦离眼中却是分外的讽刺,自她得知,林云墨居然在汝山一箭射死了千山暮,她心中就只剩了无尽的怨恨与恼悔。

她阴阳怪气的说道:“奴婢见不到公主尸首,用她的衣饰做一个衣冠冢都不可以吗?”

“你,你怕不是疯了吧?”林云墨冷冰冰斥责,心底里却是说不出的酸楚。

柳梦离绣眉轻扬,毫不畏惧的横了林云墨一眼,嘲讽道:“能亲手杀死自己所爱之人才是真的疯了吧!”

“柳姑姑慎言!”不能急忙劝慰道“王妃一事错综复杂,王爷也是迫不得已!”

“好一个迫不得已。”柳梦离冷笑道:“宁王,你的所作所为可真令奴婢刮目相看啊!”

林云墨闻言脸色骤变,声色俱厉:“柳梦离,你太放肆了!不要以为你是端王侧妃,就可以在宁王府为所欲为!”

不能见两人争吵不休,都不肯相让,担心闹僵下去对谁都不好,便想着先将柳梦离劝出去再说。

却不想,柳梦离躲开了他的手,根本不吃这一套,她凶神恶煞的盯着林云墨,瞬间红了眼眶,抽噎着说道:“奴婢说完自会离府,口技一事你让公主伤透了心,如今又为了自己的雄图伟业置她于死地,早知有今日,当初在烟浮国,奴婢就该死拦下公主才对...”

话未说完,便撕心裂肺的放声痛哭起来。

林云墨苦涩一笑,知道柳梦离对千山暮是真心实意,他不忍心再责备什么,喟叹一声,刚才暴起的怒火,一下子跑没了影。

他抚着额头,意有所指:“柳梦离,你服侍暮儿有两年之久了,她平日里可曾喜欢用脂粉?”

柳梦离听着这话颇为奇怪,她拭干眼泪,顺着林云墨的话说道“公主,公主素来是不喜用任何脂粉熏香的。王爷问此话是何意?”

不能听着亦有些懵,不过看林云墨眉梢眼角微扬,只是倦怠与憔悴,独独没有痛失挚爱的心碎与绝望,暗觉事情蹊跷。

“死的那女人,一身浓郁的脂粉香气,绝对不是暮儿!”林云墨低沉沙哑的说道。

柳梦离猛的跳了起来,心头哆嗦了一下,颤颤的问道:“王爷是说,公主没死?死的那女人是别人,对不对?”

不能眯着眼睛,恍然想起在悬崖边的那阵狂风,卷了那女子身上袭人的香气,久久不散。

“自然”林云墨咧嘴笑了笑:“只不过,那女人实在是太像了,即便知道她不是暮儿,..可眼睁睁看死于眼前,那滋味也是不好受!”

“弄了半天,是王爷在诈夏源啊,唉,王爷竟瞒的滴水不漏,害属下内疚了一个晚上!”不能长吁了口气,语气里有些埋怨。

林云墨意味深长的看向他:“夏源出毒计诈本王,本王就不可以反将他一军么,不过,依你的才智,怕不是早已起了疑心吧?”

不能被猜中心思,搔搔头憨憨的笑了。

“那公主如今在哪里?”柳梦离破涕为笑,急切的问道。

林云墨抱着胳膊,淡然道:“暮儿此刻在梅花谷,上官清澈将她送至谷中那刻起,本王就派了侍卫在谷口昼夜守护,所以你无需担忧..”

柳梦离焦急的说道:“如今战事暂时消停了,王爷还不快把公主接回来?”

“梅花谷谷主一身医术了得,是个性情暴虐无常的老家伙,除了上官清澈,谁的话也不听!不过也趁此机会帮暮儿医治一下眼睛。”林云墨冷哼道。

“那奴婢先去照顾上官清澈了,只要他清醒过来,公主不就可以无恙回府了?”柳梦离喜笑颜开,立马一溜小跑出了议事厅。

不能走了过来,眉宇之间的愁绪也散尽了,他忍不住打击林云墨:“属下突然有些担忧王爷。”

“为何担忧?”林云墨露出一丝笑意,端起茶盏,缀了口茶,含在嘴中正要咽下去,忽听不能说道。

“属下担心,若被王妃知道王爷杀她之事,即便那人不是她,她亦会多疑而生王爷的气?”

“咳...咳...”林云墨心思一顿,突然被茶水呛了一下,他咳嗽着掩饰道:“应该不会吧,暮儿会恼本王吗?”

见不能一脸同情的看着自己,林云墨心里一阵不安,斥问道:“那么,若换做你是本王,你的女人会不会恼怒?”

“岂止是恼怒。”不能慢吞吞的说道:“轻婵不在属下身上戳几个洞出来,她是不会消气的!”

林云墨眼皮猛跳了两下,而后敛了笑容:“吩咐下去,让那日随去汝山的护卫把嘴都给本王闭严实了,若是有一星半句传到暮儿耳中,本王严惩不贷!”

“遵命,王爷!”不能抱拳笑吟吟的应声。

夏源惨败身亡的消息传回了宫中,给了本就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盛武帝致命一击,他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一口污血喷在了龙案上,歪倒在龙椅上,再也没有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休了宁王 盛武帝如今已是强弩之末,金公公便立即派了御林军,将天牢中的端王与端王妃押到了宫中的地牢,严加看守,这两人可是他的救命稻草。

天色阴沉,寒风尖啸中,狭长的宫中甬道透着瘆人的寒气,坐在暖轿中的金公公准备回宫外新落成的藩邸,正倚靠在轿厢上假寐。

忽听前方不远处传来尖声叫骂与拳打脚踢声,隐约还能听到拳头击打到人身上,发出的钝闷声。

夏源丧命,征讨大军几乎临阵倒戈,已经搞得他头痛欲裂,本不打算理会,只不过那极力压抑的闷哼声越来越大,听起来依稀还有些耳熟。

听到随轿而行的御林军怒斥声“放肆,皇宫大内,你们这些阉人活的不耐烦了!”

一句话说的轿内的金公公老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猛的挑开了轿帘,见面前的甬道跪了四个面色慌张,穿了蓝灰色太监服的小太监,墙根下还狼狈的躺了一人。

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这些不长眼的撞了上来,“看样子你们是太闲了,拖下去,杖责五十!”他狠辣的吼道。

四个小太监吓的哆嗦起来,拼命的磕头哀求,一个面色青灰的小太监大着胆子爬到近前,指着墙根下的那人。

嗫嚅道:“金大人,奴才们是净房的杂役太监,只因,只因那个畜生将奴才们今日的饭食全都偷吃光了,奴才们气急了,这才动手打他,求大人开恩!饶了奴才们吧!奴才们再也不敢生事了!”

金公公一脸的阴霾,抬了抬下颌,冲御林军道:“去看看那人死了没有,若是没死拖过来!”

御林军走上前踢了一脚墙根下趴着的太监,那人喘着粗气哼了一声。

御林军冷着脸将那太监拖到了金公公的轿前。

那太监穿了件脏破的薄棉衣,袖口,领口油腻腻的泛着黑亮的污渍,刚才的一番打斗,他棉衣前襟已被撕扯烂了,里面脏乎乎的棉絮露了出来。

不知是因为惊惧,还是因为天寒,跪在地上的他剧烈的颤抖着。

不知为何,这太监拱起的身形,金公公越看越眼熟。

“抬起头来!”他喝道。

那太监颤巍巍的抬起了头,生满冻疮的双耳此刻已溃烂流着脓水,脸上满是血污肮脏不堪,唯独那一双眼睛却是暗沉阴鸷的吓人,竟然是二皇子林邦彦。

启洲城外梅花谷,低矮的红墙,飘雪飞坠,黄色,红色,粉白的腊梅交相辉映开的娇艳妩媚,幽幽暗香浮动在枝头。

周围静寂一片,微有雪花簌簌作响,片刻间,石桌上落了一层绒白,粗壮的树干下,千山暮正坐在放了软垫的秋千上,慢悠悠的晃来荡去。

她攥了攥冻得麻木的手指,看到有个年轻的身影自苍茫中缓步走来,雪色长发,墨色锦袍,苍白的面颊晕染着一丝病态,却依旧遮掩不住他出尘脱俗的姿容,淡泊而清雅。

“千姑娘,你眼睛刚刚恢复,不易在雪中呆太久!”时凌云关切的说道:“家父让我来寻你过去。”

千山暮没有反驳,自秋千上跳了下来,浅浅笑道:“多谢时公子。”

说是时氏一族,其实也就时医与他唯一的儿子时凌云,还有两名侍女,一个厨娘,一个看门的高老头而已,谷中十日有八日在飘雪,酷寒无比,也不知这些人是如何熬下来的。

她随时凌云来到主院,时医招呼她们进正厅取暖,侍女素娟伶俐的斟上了热茶。

时医须发皆白,腰背挺直,双目炯炯有神,脸上布满了沧桑的皱纹,只不过脾气阴晴不定,反复无常。

时凌云将热茶端给千山暮,让她暖暖手,千山暮接了过来,面露感激之色“不知时神医寻我来有何事?”

“唉,休要再提神医一说,凌云的病,甚至玉树的嫡子,老夫都束手无策啊!”时医哀叹道,满脸的感伤。

“玉树孩儿是什么病?”千山暮疑惑的问道。

时凌云接话道:“还不是因为上官大哥那个恶毒的妾氏,瑞儿尚在襁褓之时,她毫无人性的大力摇晃,致使瑞儿体内脏腑受损过重,成了痴傻儿!”

“这也太狠了!”千山暮吃了一惊,女人若是被妒忌蒙蔽了心,毒辣起来,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的。

时医心事重重的看着时凌云,他这个儿子业已到了适婚年纪,只是生性清高孤傲,还从未有看入眼中的女子。

只是,他对于这个千山暮却是非同寻常,嘘寒问暖,格外上心,倾慕之心溢于言表。

时医狠狠心,决计捅破这层窗户纸,千山暮即便是宁王妃也不怕,休了宁王便是自由身,他时医还从未怕过谁!

他沉声对千山暮说道:“丫头,其实,老夫看出来了,你,你也不是人!”

千山暮暗自咧咧嘴,这话怎么听都像在骂人,她忍不住挑眉反击:“我也?听时老先生之言,您也不是人?”

时凌云回眸望来,一双寒潭般的眼眸深沉无比,目光闪动间,露出难以名状的复杂之色,但更多的是不满。

时医尴尬的扯出一抹笑来,还是打算顾及时凌云的面子,“这,这,一会还是让凌云与你说吧,不过...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稍稍犹豫片刻。

“老夫既然医好了你的眼睛,按理来说,对你有恩,不如你嫁与凌云为妻,就算做报恩了如何?”他一口气说完,眼眸里满是傲然之色。

千山暮难以置信的看向时医,冷冰冰的说道:“时老先生,您医好我的眼睛,我是很感激,可是,您却以此要挟我嫁给凌云,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时医刚要开口,脸色铁青的时凌云语气冷硬的插话道:“爹,我是决不会娶千姑娘的,你就不要再让孩儿难堪了好吗?”

说罢,怒气冲冲的扯着千山暮的袖子,向外面疾步而去。

“哎...”时医看着时凌云的背影,咽下了即将出口的话,年轻人的心思他是真搞不懂,明明就是生了爱慕之心,居然还死不承认。

“老爷,老爷...”看门的高老头急匆匆跑了进来:“上官公子到了谷口了!”

“那还不让玉树进来!”时医皱眉说道。

“可是,一同来的还有三个陌生面孔!”高老头为难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情敌相见 “陌生面孔?来人没有通报身份吗?”时医扭头看向高老头。

高老头搓搓手,这才小心谨慎的说道:“报了,说是,说是宁王!”

时医听罢,猛的站起身来,“宁王,来的正好,老夫还正想会会他,他带了多少人进谷?”

“倒没见带兵将,算上上官公子,就他们四人,一女三男!”高老头耿直的说道。

时医摆摆手:“将他们带到正厅来!”

时凌云拉了千山暮一直走到了后院廊下才收了脚步,雪纷纷扬扬下的正欢畅,朱红色的木质连廊,积落了一层无暇莹白的雪。

廊下一角,种植了数丛竹子,一节节紫黑色的竹杆,柔和发亮,隐于高低错落,尖梢的叶片中,纷乱的雪花之下,清劲秀美,清爽高洁。

“这叫紫竹,也叫墨竹。”时凌云见千山暮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丛竹子,温和的说道:“这紫竹,是...我娘种下的!”

“你娘?”千山暮脑中还残留着刚才时医所说的他不是人的话。

时凌云点点头,面色由刚才的讪然渐渐变得凄切,他露出一抹淡笑来,久久未语。

“我娘...”看着千山暮玉似的容颜,清澈婉转的双眸,冰封的心一点点融化,时医说的对。他对她,确实是生了爱慕之心。

他终于打破沉默,低声说道:“其实我娘不是...人,而是条...蛇妖...

千山暮心头狂跳了一下,方才有所恍悟,时医所言之事,只是面上却是极淡然,她缓声问道:“那,她...如今...”

“她早已不在人世了!”时凌云说的平心静气,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听爹讲,我娘在怀着我时受了重伤,未足月产下了我,便仙逝了,因胎里带下来的病气,我自幼身体孱弱多病,爹想尽一切办法,都无法根治。”

“你的病,真的这么难治愈吗?”千山暮看到他眼底的茫然,轻声问道。

时凌云无奈的摇头,望向半空中细密冰凉的雪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瞬间,他低下了头,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里多了些炙热与深情,纠结了好半天才开口:“若是,若是我说我反悔了,你会不会...”

“反悔?”千山暮绣眉微颦,漫不经心的接了一句,如今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出谷的事。

“我要娶你为妻!”时凌云一字一顿真挚的说道。

千山暮脸色一僵,这父子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转眼怎么穿一条裤子了?

她沉下脸刚要拒绝,一阵森冷的声音骤然杀到:“别痴心妄想,她可是本王的女人!”

白茫茫的雪色里,林云墨缓步而来,他披了祥云纹暗金斗篷,月白锦袍,漆黑如墨的双眸燃着烈焰,背手立于风雪之中,周身溢满了腾腾杀气。

蓦然间,千山暮的思绪闪现到春韵堂那刻,顿时间犹如坠入了深渊,眼前混黑一团神思恍惚起来,她急忙扶住了一旁的立柱。

此刻,她最不想见的便是林云墨了。

时凌云冷笑道:“那又如何,千姑娘与宁王早已恩断情绝,你们之间只差一纸休书!”

“放肆!”林云墨爆喝道:“若不是见时医医好了暮儿的眼睛,就凭你刚才那句话,本王便可治你个觊觎宁王妃之罪!”

“宁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尽管放马过来,我时氏一族还怕你不成?”时凌云阴冷的扫了林云墨一眼。

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向宁王挑衅,林云墨脸色骤然一变,眼眸里几欲喷火,右手紧握向剑柄,就要拔剑而出。

“都不要吵了!”千山暮冷脸斥道,扶着立柱,又气又急:“我走,总可以吧!”

她的头,痛的几欲炸裂,只想着快些离开,越远越好。

台阶上铺了一层冻雪,阴冷湿滑的很,她只顾想着心事,一脚踩了上去,脚下突然一滑,身子失去了平衡,摔向了冷硬的地面。

时凌云脸吓得变了色,冲上去想拽住她,无奈迟了一步,眼前人影急闪,下一刻林云墨已打横抄起了千山暮,他神情焦灼,大力的喘息着,如此冷冽的天气,他额头冒了一层的汗珠,可见,刚才他亦是心急如焚。

“放开我!”千山暮怒瞪着林云墨,拼命挣扎起来,她才不会原谅这个喜新厌旧的臭男人。

“再不放开,回头我便写休书!给她腾地方!”

“她?哪个她?”林云墨愁眉苦脸的哀叹道:“夫人真要将本王冤枉死了!”他紧抱着千山暮大踏步的走出了院子。

时凌云站在廊下傻愣愣的看着,却是无力阻拦,心头虚空一片。

她就好似炫丽的烟花,乍然一现于他的心间,自一开始他便知道,她不属于他。

到了房内,林云墨方才放了手,他痴痴的看着她,汝山上死于他手中的那女子虽不是她,可自那时起,他夜夜噩梦缠身,醒后仍心有余悸。

此刻见她安然无恙,他悬了好久的心才得以放下。

“看什么?不认识了吗?”千山暮撇嘴,不依不饶的怒斥。

林云墨眼眸暗沉,低哑的说:“恍若隔世!”说罢,他伸手将她拽进自己怀中,用力抱紧了她。

这情形让千山暮有些发蒙,“你,你倒是说清楚,哪里冤枉你了?”。

林云墨深埋在她的发间,闷闷的说道:“我且问你,那日,你听到房中是我的声音,可曾确认过就是我本人?”

“难道那不是你?”千山暮怔住了,喃喃的说道:“声音是你,可,房门由里面插死,我推不开,又怎么见你真面?何况,我当时已气昏了头。”

林云墨点了点千山暮的额头,叹道:“我的傻夫人,那日不能在栾城遭遇夏源伏击,事情紧急,我来不及说与你听便离开了,没想到,就是这短短几个时辰,你上了那人的当!”

“才不是呢!”千山暮不服气的看向他:“当时我听到还有棠梨的声音,假若这阴谋是她搞出来的,她弄出这些来,还不都是因为你!”

她越说越来气:“她在王府一事,你之前为何只字未提?还是说,你对她存了什么心思?”

林云墨耐着性子听完,突然噗嗤一笑,宠溺的捏了捏千山暮脸颊:“说你是傻夫人你还不服气,我不提棠梨,是因为她根本就不值一提,难道,你希望你的夫君日日将别的女子挂在嘴边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她病了 千山暮一时语塞,狠狠瞪了他一眼,心事一下子去了,她反倒开始浑身发冷打颤,头脑昏沉沉的,似乎是生病了。

“怎么突然发起热来了?”林云墨摸了摸她的额头,急切的问道:“是受了寒气吗,快躺着,我去将柳梦离喊来。”

千山暮一听柳梦离也来了,高兴坏了“梦离也来了,太好了!”

林云墨给她掖好了锦被,清冷无比的说:“离那个时凌云远点,听到没?”

“王爷这是又吃醋了吗?”千山暮侧卧着,娇媚笑道。

“自己的女人被别人惦记,本王杀人的心都有!”林云墨森冷的斥道“本以为防一个玉树就够了,没成想又来一个病秧子!”

千山暮掩嘴一笑:“是王爷多虑了!”

“多虑?”林云墨抱着胳膊,横了她一眼:“是谁刚才叫嚣着要写休书的?”

千山暮缩在被窝里假装没听到,也不接话茬。

突然,她想到了一件事,正好将休书之事岔开:“王爷又是如何得知我在梅花谷的?玉树跟你讲的?”

“本王一早就知道他将你带进此处,便派了几名护卫在谷口日夜守护,本王对玉树可没那么信任!”林云墨话里有话。

听他提起上官清澈来,千山暮便上心问道:“玉树?他伤的很重吗?”

“你是如何得知玉树受伤的?”林云墨奇怪的问道。

在宁王府上官清澈虽然醒了,可身上的鞭伤很是严重,都开始红肿恶化了,林云墨想到了梅花谷,便让不能背了他,几人赶到了梅花谷。

时医一看上官清澈的伤势,也顾不得管林云墨几人,急匆匆跟着进了内室,给其伤口敷药去了。

这一路很是仓促,应该没有人提前说与千山暮此事的。

“不用猜也知道,他空手回军营定会受责罚,若不是因为我...千山暮有些歉疚,“一会,你带我去看看他!”

林云墨转身在屋中的火盆里添了些银丝碳,金黄的碳火越烧越旺,丝丝缕缕的热气将屋中的寒意驱的一干二净。

“先顾好你自己再说!”林云墨剑眉一扬,“等着啊,我去去便回!”

说罢,他整了下斗篷,转身将门开了一条缝隙,肆虐的寒意裹着雪钻了进来,他急忙闪出去,又关紧了门。

此刻,时医正在内室给上官清澈一点点敷着伤药,他忍不住皱眉埋怨道:“玉树,不怪大哥说你,这真是自讨苦吃,万幸捡了条命!”

上官清澈摆摆手,淡然笑道:“我不能将小暮交给夏源,若是不回营地领罚,右相府唯恐因此遭殃,回与不回皆是两难!”

“我就不明白了,那个丫头有什么好?不仅仅是你,就连凌云都要被她迷了心窍...还,还真不愧为...狐狸精!”时医口不择言。

“时兄,你若再如此说她,我立马便走,不在谷中医治也罢!”上官清澈正色道,精亮的眸子里带着一抹冷硬。

时医的老脸变了几变,语气稍稍有些缓和:“好,好,好,不说了,还是你的伤要紧,看在是宁王送你来谷中的,那个宁王我也就不为难他了!”

林云墨过来的时候,时医还没有出来,他便让柳梦离先去守着千山暮,一旁的不能走过来轻声问道:“王爷?王妃可还好?”

“她的眼睛已经无恙了,不过受了些寒气,有些发热!”林云墨随口道。

不能将手中的用腊密封的纸筒递给了林云墨,低低的说了两个字“宫内”

林云墨捏破封腊,抽出里面的纸卷来,看了两眼,凑近烛火旁,焚掉了。

“王爷?”不能看了眼内室,低哑的问道“咱们,何时离谷?”

林云墨目光炯炯有神,冷冽的说道:“明日便走,义父义母已被关押进宫中地牢里,营救恐非易事!”

“未免夜长梦多,王爷还需早做决断。”不能肃然说道。

林云墨微一点头,时医刚好走了出来,侍女端了温水过来给他净手,他擦拭着手上的水珠,掀了掀眼皮,不紧不慢的问道:“宁王等在此处是有事?”

本来想着给宁王一个下马威的,看在上官清澈的面子上,还是算了。

随后在时医惊诧的目光里,林云墨走上前端正的施了一礼:“本王多谢时神医医治好了内人的眼睛!”

林云墨此举,时医倒真的没有料到,他眼神复杂的看着林云墨:“宁王无需言谢,再说她又是玉树送来的人,老夫于情于理都不会袖手旁观。”

世人都传梅花谷谷主是个性情暴虐,阴晴不定的老头,不过今日得见,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时医幽幽的看着林云墨,迟疑了一下才问道:“千丫头可是来自烟浮国?”

见林云墨点头,他浑浊的眼眸里升起了点点希望的光,“那,那她可识得一个叫诸葛村夫之人?”

林云墨皱了下眉头,沉吟了一下说道:“时神医是如何得知诸葛村夫这人的?”

“真的有诸葛村夫此人?”时医激动不已,颇为动容:“素然说的是真的,她没有骗我...

在得知确实有诸葛村夫此人后,时医的神情变化之大,着实有些令人费解。

“王爷,王爷,不好了...”柳梦离跌跌撞撞的奔了进来,满头的大汗,火急火燎的说:“公主,她腹痛难忍...”

林云墨脸色骤变,猛的站了起来,再也顾不得其他,疾步而出。

时医也没客气,让不能提了药箱,紧跟着走了出来。

偏房内,时医给千山暮施针后,她方才昏昏睡去,只是依旧高热不退,柳梦离满脸的担忧,将浸透冷水的锦帕覆在她额头,期望能有些疗效。

时医切了一会脉,脸色变得很是难看,抬脸看向林云墨:“她数月前可是因急产而血崩?”

林云墨眼眸刹那间黯淡了下来,心如刀绞:“没错!”

“她骤然失血过多,脏腑早已受损严重,虚亏根本就没补回来,如今寒气侵袭入体,才造成如今腹部绞痛不止。”时医肃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做不成夫妻做兄妹 “时神医可有根治的法子?只要她的身体能恢复如初,本王情愿舍弃一切!”林云墨紧盯着时医,凌然说道。

时医苦笑道:“老夫也没有把握能否根治,只能先开些补药,慢慢将养着,至于子嗣一事,还是顺应天意吧!”

林云墨脸色惨白一片,黯然无语。时医临出门时,顺便将不能喊过去煎药。

“时医所言之事,你们早就知晓是不是?”林云墨回过神来看着柳梦离。

回王府后,不止一次的见到千山暮愁绪满怀的模样,多半是此缘故。

柳梦离一脸难过,本想开口劝说些什么,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她暗付着,林云墨知道了也好,子嗣之事绝不是小事,总瞒着也不好。

“知道了!”片刻后,林云墨又恢复了平静之色,“不要告诉暮儿本王知晓了此事,你先下去歇着吧,明日一早便回王府!”

而后,他便一直守在了床前,待服完药,千山暮退了烧,天快亮了。

雪霁初晴,苍穹湛蓝深远,寒彻透骨的空气里残留冷冽的梅香。

“王爷,你这是守了我一夜?”看着双眼布满血丝的林云墨,清醒过来的千山暮有些动容。

林云墨很是时宜的打了个哈欠,伸手端过了桌上的青花瓷碗,边搅动热粥边揶揄道:“是啊,夫人可折腾了本王整整一晚上。”

千山暮莞尔笑道:“那,真是辛苦王爷了。”

“倘若夫人在喝药时能再乖一些,那就更好了!”林云墨说着将舀了粥的汤勺送到她嘴边,笑吟吟的说:“喝点粥,一会咱们就回府了!”

“走之前,王爷可否带我先去看看玉树?”千山暮忽然想起此事来,若不是受自己连累,他也不会受如此重伤,还有时医医好她双眼一事,怎么说也要当面谢一下上官清澈。

林云墨出乎意料的没有反对:“好,一会本王带你去!”

千山暮出门时,裹了里三层外三层,臃肿的像个粽子,娇弱的容颜依旧萦绕着尚未褪尽的病气,在即将走到上官清澈门口时,林云墨懊恼的发现居然将暖手炉忘在屋中了,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叮嘱几句后,疾步又走了回去。

此刻,上官清澈正胡乱的翻着医书,心神却飘忽不定,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甚至连千山暮走进屋中的脚步声,他都没听到。

“你,好些了吗?”千山暮轻声问道。

“啊?”上官清澈听到了千山暮声音,蓦地回过神来,惊喜无措的看着她:“小暮,你来了...”,他拍了拍身侧的凳子,示意她过去坐。

千山暮浅浅一笑,走了过去:“你的伤?”

上官清澈大咧咧的笑道:“没大碍,养几日便好了,你,是要走了吗?”

“嗯!”千山暮点点头:“时神医肯医治我的眼睛,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因此,走之前,还是想着当面来谢你。”

“小暮若这样说,实在是见外了...”他语气稍有凝滞,慢慢的看向她,眼中满是深情:“无论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那时,你因为救我而所受的委屈。”

千山暮颇为不在意的说:“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还记它做什么!”

“若不是有你,我可能还深陷压抑痛苦里,你说我又怎能忘得了?”上官清澈深吸了一口气,感触颇深。

她露出一丝笑意,细密的睫毛遮住了她那双琉璃般璀璨的眸子,浅浅的梨涡,额前低垂了乌墨似的发丝,不偏不倚刚好遮在了她曾经那块疤痕上。

上官清澈惊诧的见到她额前疤痕微露,似乎与自己记忆中有极大的不同。

“小暮,你,过来些...我有事想...问你!”他低低的说道,眼眸里极快的划过一道慌乱。

千山暮微微怔了一下,以为上官清澈有什么要紧事说与她,没做他想,便俯下身去。

她轻柔的呼吸声听在上官清澈耳中犹如天籁,他禁不住心神一阵激荡,情不自禁抬脸电闪般印在她的唇间,随后便又急速闪了开去。

“你!”千山暮根本没料到上官清澈会借机轻薄自己,她动作僵了一下,俏脸忽沉,一扬手,“啪”的脆响给了上官清澈一记耳光。

“小暮...我...”上官清澈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结结巴巴的想要解释什么。

“无需多言,你我扯平了!”她阴沉着脸,用力扯了下斗篷,扭头冲出门去。

站在院西侧的屋檐下,帽兜都忘记戴,阳光明媚,却没有一丝暖意,上官清澈刚才的莽撞举动,彻底颠覆了她心中那个温润如玉之人,如今站在冷风里,思绪乱成一团。

今后,与他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岑岑的寒意中她的脸颊被冻的通红,双手跟双脚都渐渐僵木起来,发丝在冷风里一片凌乱。

“暮儿!”林云墨迈步走进院中,见到了立在廊下,冻得不成样子的千山暮,眉头紧皱,将暖手炉塞到她怀中,低喝道:“又在吹冷风,身体好了是吗?”说着顺手拉起她的帽兜,重新系好。

千山暮倚靠在他怀中,默然半晌才轻声道:“带我走!”

见千山暮失魂落魄的模样,林云墨狐疑的看了眼上官清澈半掩的房门,心中多少有些了然。

他搂住她的肩膀,柔声道:“我们这就回去了!”

时医将方子又誊抄了一份,给千山暮带上,万分叮嘱回王府汤药也不能停,最后又约好,待天气转暖,他要带着时凌云随千山暮到烟浮国寻诸葛村夫。

时凌云听说自己的病居然还有治愈之望,更是欣喜若狂,将自己珍藏了十几年的梅花酿拿了出来。

他缓步走到千山暮跟前,不容她拒绝,将那坛子梅花酿塞给了她,爽朗大笑道:“快二十年了,我的心情从未像如今日这般畅快淋漓!”

他扭头看向林云墨,目光里噙着感激:“宁王,在你来之前,我对她确实存了要娶之为妻的念头,不过此刻,我改了主意,若是我认千姑娘为义妹,同样亦可以对她关怀备至,无缘做夫妻,那便做兄妹,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拿的起放的下,本王佩服!”林云墨笑道:“暮儿,还不来拜见你的兄长!”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比狐狸还狡猾 宁王府后院西北角有个角门,是为方便王府守卫出入所设,出角门往东是走不通的,自生了棵粗壮的杨树,往西通向启洲最繁华的主街。

巷子里堆积了常年无人打扫的落叶,此刻全被积雪覆盖,在冬日里越发萧条阴森。

千山暮出梅花谷时未免打草惊蛇,装扮成林云墨的护卫,如此一来行事倒是方便了许多。

午后,千山暮闲来无事,扮成王府护卫,陪着荷叶跟安宁在府中闲逛,偶然到了角门旁,隐约听到了角门外有男女激烈的争执声。

“你这个混蛋,怎么还不滚?你是想要害死我吗?”女子低声的喝道,这声音极为熟悉,竟是棠梨。

宁王没有侧室姬妾,而王妃又下落不明,棠梨回王府后,几乎以准王妃自居,平日里趾高气昂,甚至连柳梦离都不放在眼中。

千山暮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赶早不如赶巧,她蹑手蹑脚的走到角门下侧耳听着。

“这天寒地冻兵荒马乱的,你让我能去哪里?”有中年男人阴阳怪气的说:“还没恭喜你呢,没了宁王妃,你也终如愿成了宁王的贴心人,爬上王妃之位怕是不远了!”

“不过呢...他沉了沉,嘲讽挖苦道:“若是宁王得知,在床上你这个骚货跟条狗一般,不顾廉耻的来取悦魅惑我,你觉得他会不会恶心?”

“你才恶心,你这个卑鄙无耻下流的狗贼,若不是你给我下药,我也不会...”棠梨忍不住抽噎起来。

千算万算没算到,赵余是个滚刀肉,缠上就抖落不掉了,她好恨。

想到此处,她哭的梨花带雨,又苦苦哀求道:“我处子之身都给了你,你还要怎样?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若他日我真能上了宁王妃之位,绝不会亏待你的!”

男人啐了一口痰,急不可耐的淫笑道:“既然处子之身都给了我,也不在乎多这一次了!”

“放开我!你这个无耻的小人...棠梨压低了声音嘶吼起来:“拿开你的脏手,不然,不然,我喊人了!”

“喊啊,尽管放声喊”,男人猥琐的笑道:“我赵余还就想让宁王府的人看看,你这个骚货是如何勾引男人的!”

似是传出衣物窸窣摩擦声,紧接着是棠梨惊惧的声音:“赵余,你,你就是个畜生,你答应过,不再逼我吃这种药的!”

赵余嘿嘿淫笑道:“吃了这个才能让你我尽兴啊,来,别怕...”

“不,不...”棠梨拼命的挣扎,厮打着,似乎是无济于事,片刻后便传来她大力喘息着,痛苦的干呕声。

很快,便衣衫被扯烂的碎裂声,棠梨的呕吐声,无力的咒骂声逐渐变成令人面红耳赤的呻,吟,剧烈的喘息声在森冷的小巷里回荡。

千山暮阴沉着脸,走回到安宁身边拉起了她的手,轻声说道“我们回去吧。”

荷叶对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了,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该说的也绝不会多半句。

走了两步,千山暮抬眸对荷叶道:“跟李继说,让他查清赵余如今的藏身之地,即刻回来禀报!”

“是,王妃!”荷叶答应着,转身而去。

“暮姐姐,刚才是不是有女人在哭?”安宁好奇的问道。

千山暮轻声笑道:“哪是女人在哭,分明是发情的野猫!”

“又哭又笑的,好吓人!”安宁低低的说道。

千山暮捏了捏她手,笑问:“暮姐姐带安宁去吃好吃的可好?”

安宁笑呵呵摇头,却指着千山暮的衣饰说道:“暮姐姐你穿成这般,难道是要与墨哥哥一起去疆场吗?”

安宁的一句话点醒了千山暮,林云墨早晚会挥师北上,他定不会同意让自己随军而行,若是扮做他的护卫,就好说多了。

自安宁偷吃了那朵荆棘花之后,对于那段撕心裂肺的过往已经遗忘的差不多了。

千山暮对此还是极为庆幸的,有那段痛苦的阴影在,安宁的后半辈子就彻底毁了。

将安宁送到院子里,她哼着小曲走在碎石小路上,在路过膳堂的时候,正巧碰到芷兰端了新沏好的红茶走了出来。

她狡黠的一笑,知道红茶是林云墨的最爱,便喊住了芷兰,芷兰见一个护卫喊她,纳闷中停住脚步,辨认出竟是宁王妃,激动之下刚要开口喊,千山暮忙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在芷兰错愕的目光里,千山暮将茶盏中的红茶倒了一多半出来,然后慢悠悠的又倒了小杯香醋,一勺酱油,最后掺了点盐到里面。

做完这一切,才泰然自若的端起茶托盘,朝着春韵堂走去。

难得有个闲暇的午后,林云墨正在书房看书,阳光由虚掩的门缝里溜了进来,起初在紫檀木的桌几上,后来慢慢攀爬到了墙壁的壁画上。

千山暮自门外悄悄探进头来。

“夫人请进!”林云墨眼皮都没抬笑道。

“你都没抬头,怎知是我?”千山暮奇怪的问着,顺手将茶托盘放到桌几上。

“自然是夫人身上的香气!”林云墨粲然一笑。

千山暮奇道:“我一向不用脂粉,又哪里来的香气?”

林云墨转念间想到了汝山上那个女子来,禁不住懊恼起来,怨自己多嘴。

“自然是,夫人天生的体香”他端起茶盏,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漫不经心的缀了一口,他眼皮猛的一跳,脸色由红变绿又变白,最后凝固在他脸上的是一抹怪异的神色。

“怎么了王爷?我亲手沏的茶不好喝吗?”千山暮状若无辜的问道。

林云墨面色无常的咽下了那口茶,眼眸里噙着戏谑的笑意:“好...喝,这是本王有史以来喝过的最好喝的茶了。”

“真的?”千山暮狐疑的在他脸上扫来扫去,那些调味掺在一起真的好喝?看林云墨砸着嘴的样子,不像是难喝的样子。

林云墨将手中茶盏递了过来,挑眉笑道:“夫人细品,绝对是...”他停顿不语,故意卖起了关子。

千山暮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眼眸,伸手接了过来,一口将剩下的茶水都倒进嘴中,脸色骤然一变,转身疾步奔了出去,全吐到了门外。

“绝对是想死的心都有,对不对夫人?”林云墨坏坏的笑着。

千山暮擦着嘴,走了进来,不满的瞪了他一眼:“王爷真是比狐狸还要狡猾!”

“此话没毛病!”林云墨点点头,邪魅一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亲自动手 “看样子,夫人今日收获颇丰啊!”林云墨将千山暮拉坐到腿上,眉眼含笑。

千山暮一想起了府中那些侍女对棠梨的恭维,便感觉心里闷闷的不舒服。

“我报复棠梨,王爷会不会舍不得?”她漫不经心的问道。

林云墨抚着额头,哀叹起来:“又来了,她是死是活与本王有何关系?夫人若仍有疑虑,不如就由本王来收拾她如何?”

“不要!”千山暮摇头拒绝:“这次我要亲自动手!”

她拉过他腰间的玉佩,见是龙凤佩,便惊诧的说道:“我还以为它给弄丢了,为何会又出现在王爷身上?”

林云墨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眼眸中满是宠溺:“巧合!”

“故弄玄虚...”千山暮嗔怪道。

“快到元日了,夫人可有什么心愿?说来听听!”林云墨捏着她纤细的手指笑问。

千山暮默然了片刻,仰脸看向林云墨:“王爷,你可否陪我去...寒山寺烧香?”

她明眸里满是细碎的伤痕,林云墨嘴角的笑意微不可见的僵了一下,哪里忍心拒绝:“好!夫人就这一个心愿吗?”

“再有就是,我不想再喝时医的药了,停了吧?”千山暮愁眉苦脸的说。

“夫人的这个心愿啊...怕是很难如愿了!”林云墨勉强一笑,瞬间,他的心头涌上了很多难以名状的东西。

千山暮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可我的病早就好了,再说那药实在是苦的很呢,王爷难道愿意看我日日受折磨?”

“夫人这是又想冤枉本王,此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时医的汤药是坚决不能停的!”林云墨语气不容拒绝。

“那,元日后,我要随王爷北上?”

林云墨冷哼一声,摇头又拒绝,柔声安慰道:“夫人身子弱,哪里经得起风餐露宿的颠簸,更何况疆场之上刀剑无眼,本就凶险,本王更是不能答应夫人了。”

千山暮撇撇嘴,满脸的怨念:“这也不准,那也不行,王爷干脆将我重新送回烟浮国好了!这样彼此也都心安了。”

“想都别想!”林云墨一口回绝,他用力搂住了她,哑声说道:“夫人就乖乖待在府中便好,自咱们来了启洲,你两次身处险境,性命垂危,本王实在...是怕了那种,那种心急如焚,束手无力之感...”

千山暮听在耳中,即酸楚又颇为感动,便不再固执下去了,动情的伸手拉低了他,以吻封缄。

昏黄的暮色,低缓而柔和的流光,熟稔中又夹杂着些许惬意,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似是前世也这般痴缠不休。

掌灯时,李继来到了春韵堂,他办事效率还是挺快的,已经查清了赵余的藏身地了。

原来,千山暮失踪的那段时日,王府的护卫在启洲到处搜捕他,他实在害怕就花了大笔金银躲进了妓院里,在那里面吃喝嫖染了一身脏病不说,随身的财物也很快挥霍一空了。

后来见王府护卫慢慢松懈了下来,搜查的没有之前那么严了,便大着胆子跑到了宁王府的角门,寻棠梨讨要钱财,听说近几日他偶尔也会到悦来客栈的前庭里胡吹海嗙。

“将王府所有护卫全撤回来。”千山暮淡淡的说道,“不值得将精力浪费在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身上!”

“是,王妃!属下立即去办!”李继肃然应声,转身走了出去。

桌几后面的林云墨一脸哭笑不得:“这家伙,居然敢无视本王,到底谁才是他主子?”

千山暮得意一笑,斜睨着他:“王爷不会连这个也要计较吧?不如,明日我请王爷看出戏?”

“什么戏?”林云墨笑呵呵的问道。

烛台上的插了手臂粗的红烛,烛火在欢快跳动,突然灯芯“啪”的一声,爆了个灯花。

千山暮看在眼中,嫣然笑道:“自然是好戏!”

柳梦离将香兰自膳堂喊了出来,吩咐她将托盘里的饭食送至春韵堂宁王的书房内。

夜色迷离,冷风阵阵,香兰看着托盘里那一盅鸡汤,心思慢慢的纠结着,宁王妃一直下落不明,王府内的一些丫鬟安耐不住开始处心积虑惦记上了侧妃之位。

虽说,千山暮待她不薄,可她终究是女子,满了二十三岁,还是要被放逐出府,自谋出路的,等到那个时候,好人家都挑不到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她硬起心肠,往黑沉沉的四下扫了几眼,慌里慌张的将腰中藏的一小包东西拿了出来。

来到春韵堂的书房,见林云墨斜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思虑着什么,他饱满的天庭,剑眉斜飞入鬓,举手投足间满是雍容华贵的气息。

香兰看的差点挪不动腿,她微垂着头拘束不安的问道:“王爷可要用膳?”

林云墨点点头,伸手示意她将饭菜摆到一旁的桌案上。

香兰紧张的手心在不停的冒汗,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慢慢的将鸡汤舀到青花瓷小碗里,“王爷,奴婢已经摆好了!“

林云墨嗯了一声,走到桌案前坐了下来,拿起汤匙搅动了两下,“好香的鸡汤!”他赞叹道。

香兰眼角的余光瞥见宁王已端起了那瓷碗,即将要送到嘴边,她心头滚过一阵狂喜。

“等一下!”清脆悦耳的声音骤然响起,香兰的心猛的提了起来,这声音,分明就是...她惊慌中抬起了头,却见屏风之后闪出了一个侍卫来,定睛一看,哪是什么侍卫,这不就是宁王妃千山暮吗!

香兰暗觉不好,后背一片冰冷,手脚微颤起来。

“怎么了暮儿?”林云墨问着千山暮,却是意味深长的看向香兰。

千山暮走到林云墨身边,自他手中端过那碗鸡汤,凑到鼻下闻了闻,面色清冷的看着香兰:“在端王府时你与芷兰便服侍我,算起来时日也不短了,我可有薄待你之处?”

香兰面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王,王妃饶命,奴婢错了,不该,不该对,对,王爷起了心思!”

“咣”一声,千山暮将手中瓷碗重重扔在桌案上。

“你自己清楚,我指的并不是这个!”千山暮眼眸冷冽的紧盯着她,性子好,并不表示她可以任人欺凌!既然做的出,也别怪她无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咎由自取 香兰胡乱的抹了一下脸上的泪痕,存了一丝侥幸:“奴婢,奴婢不知王妃指的是什么?”

"棠梨许诺过你什么?“千山暮满脸不屑,慢悠悠的整理着袖口处有些散乱的凤毛,又接着问道。

“没,没,棠姑娘什么也没有许诺给奴婢!”香兰偷偷看了眼林云墨,见他一脸悠然自得的模样,便大起胆子来。

千山暮绣眉轻扬,一抹狠辣的厉色自眼眸里溢出,朱唇轻启声音寒彻入骨:“腊月二十日的正午,你来春韵堂做了什么?”

香兰心头哆嗦了一下,垂下头,依旧嘴硬:“腊月二十?这,这都过去好些时日了,奴婢平日里事情太多,真的,记不得了!”

千山暮森冷的斥道:“记不得不要紧,我便说与你听,有件事你怕是不知晓,自来启洲王府那日,我便私下吩咐王管事,将每日进出府人员,进出府的缘由,事无巨细均都记录在档,腊月二十日正午,你以我在主街置办的物品太多,需要侍卫帮忙搬运为由,将负责守护春韵堂的两个护卫孙声,黄平支出府外,而后将棠梨与赵余私放进春韵堂,专为我弄了一出戏,是也不是?”

香兰听的心惊胆颤,头皮突突直跳,知道瞒不住了,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说:“王妃明鉴,是,是棠,棠姑娘她,她...”

“她可是许诺你,事成之后扶持你做王爷的侧妃?”千山暮冷笑着问道。

“是...”香兰吓得脸色蜡黄,瘫软在地上。

千山暮冷硬的说道:“很好,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不想赶尽杀绝,你,现在马上滚出宁王府!”

“求,求王妃不要赶奴婢走,奴婢真的是无处可去...”香兰跪行到千山暮跟前,垂泪哀求着,见千山暮冷着脸,无动于衷,又转身求向林云墨:“求王爷,不要赶奴婢走,奴婢真的知错了!”

“你不应该求本王!”林云墨杀意岑岑的说道:“刚才王妃本给你留了活路,若你老实交代,或许还能留你,只是你把路给堵死了,这能怨谁?还不快滚!”

香兰眼见事情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她面如土色,心灰意冷的由地上爬起来,朝着门口踉跄了几步。

突然她顿住了脚,慢慢的扭过头来,面容变的恶毒扭曲,她狞笑道:“启洲城谁人不知,宁王妃是只魅惑人心,**放荡的狐狸精,人妖殊途,上次你血崩...”

“放肆,居然敢污蔑王妃!”林云墨厉声爆喝:“来人,给本王掌嘴!”

门口的两名护卫进了屋内,不由分说一人抓了香兰双手,一人抡起蒲扇似的手掌左右开工,下手狠辣毫不留情,转瞬间,香兰的脸被打的红肿青紫,嘴角甚至耳朵里都溢出了鲜血来。

这次她紧紧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眸里浸透着蚀骨的仇恨。

她记不清被扇了多少耳光,只记得头脑麻木沉闷,牙齿咬的咯吱响,满嘴都是浓烈的血腥味。

蓦地,一直漠然置之的千山暮开口道:“将桌上的那盅鸡汤赏给她!”

香兰惊惧的摇着头,拼命闪躲,护卫干脆右手握拳,猛击她左耳根下,腕力一弹,卸下了她的下巴,端起那盅鸡汤,咕噜咕噜一滴不剩的全都灌进她的腹中。

香兰半张着嘴僵持着,眼睛瞪的大大的,眼珠几乎要怒爆而出,她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像极了一条频临死亡的家畜。

千山暮瞥了她一眼,又转向林云墨,语气里透着嗜血:“王爷麾下的兵将们浴血杀敌,劳苦功高,不犒劳犒劳一下怎么行?”

林云墨会意的挑挑眉,冷脸吩咐道:“拖下去,充当营妓!”

香兰在晕死前的刹那,恼悔的都想把自己的头发扯光的心都有了,有此惨烈的下场,自己是咎由自取。

门帘半卷着,能看到庭院四角悬挂的琉璃灯,背阴处堆积了些许残雪,寒意随着夜色越发深沉浓重。

林云墨起身将房门关紧,拿了暖手炉塞给千山暮:“贱人的话不必放在心上。”见她一直不语,便安慰道。

“王爷以为,我是在为香兰的话难过?”千山暮轻声反问道。

“难道不是?”林云墨疑惑不解。

千山暮妩媚一笑:“关于我的闲言碎语何曾断过?以前不曾在意,如今我更是不会放在心上。”

“那便好,被那贱人一闹,晚膳都没用好,走,今日本王要亲自给夫人做吃的。”林云墨说着,将斗篷给千山暮系好。

千山暮一脸好奇:“王爷居然会做吃的?”

林云墨赧然的笑了:“就是不知合不合夫人口味?”

“王爷能吃的我便都乐意吃!”千山暮兴奋的说着。

“看在夫人如此给面子,本王这就洗手做羹汤!”林云墨拉着千山暮出了房门朝膳堂而去。

临近年下,悦来客栈内来住宿的客商却不少,今日的前庭里更是热闹,人声嘈杂喧闹,赵余独自坐在角落里喝着闷酒,宁王府的护卫全都撤了,他也无需再东躲西藏了。

身上的花柳病还需吃药,翻遍身上所有布兜,所有银两加起来,也就只有十两而已,过了今日,明日还不知到哪里吃口饱饭。

如今,他追悔莫及,若不是被棠梨的美色所迷,犯下欺骗王妃之事,如今他还衣食无忧的在宁王府养花,可,世事难料。

他越想越烦躁,便一个劲闷头喝酒。

“兄台,兄台。”有温和的声音自他耳边响起,似乎是在喊他。

他仰起脸来,见到桌前站了一个面红齿白身材瘦削的斯文男子,一副风尘仆仆样子。

“你在喊我?”赵余问道。

男子点点头,一脸拘谨的说道:“这前庭里人太多了,就兄台这里还有些空闲,能拼个桌吗?”

赵余打了个酒嗝,醉意惺忪的笑道:“求之不得!”

而后,他目瞪口呆的看到,那斯文的男子落座之后,喊了小二过来,将客栈的特色菜点了满满一桌子。

他的钱财只够买酒喝,灌了一肚子黄汤,饭却没的吃,肚子空空如也,如今看着这一桌子美味佳肴,馋的口水直流。

“在下白石!”斯文男子朗声说道:“兄台是...”

赵余嘿嘿笑道“我叫赵余!”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束手就擒 白石指了指满桌的佳肴,笑呵呵的说道:“这么多菜,小弟自己也吃不了,若赵兄不嫌弃,一同再用些?”

这话正中赵余下怀,他搓着手吸了吸鼻子,笑的一脸灿烂,假意虚让了几句:“白兄如此盛情,那,我便不推辞了,多谢!”

两人边吃边聊,几杯下肚,更是热络起来,对于尚不熟识的白石,赵余多少存了些警惕之心,话也说的滴水不漏,他故意套话得知白石家在赤水,是宫中典乐,去天禹国拜访好友,途径启洲。

如此年轻,竟是宫中的典乐,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赵余想到自己一身绝技却无人赏识,心中酸溜溜的。

白石未来时,赵余便喝的有些酒,此时两人又开始推杯换盏,喝到半酣处,他脑袋逐渐迷糊起来。

离他们不远处坐了一对相貌平平的年轻夫妇,此刻妇人正不停地唠叨着,似是在埋怨自己的夫君多花了钱财,买了一大堆无用的吃食。

赵余扭头看了一眼,满嘴喷着酒气对白石嘿嘿笑道“看吧,这就是贫贱夫妻……唉。”

“赵兄,小弟再敬你一杯!”白石瞥了眼那妇人的夫君一眼,眼眸里戏谑的光芒一晃而过。

赵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的飘进那妇人耳中,妇人脸色变了变,气鼓鼓看向她对面的夫君:“都怨你,害我被嘲讽!”

“夫人莫要再生气了,为夫以为女子皆喜食甜食,才买了这么大堆来哄夫人开心,谁曾想,夫人全都不中意!”那夫君陪着笑脸:“夫人还真是有别于他人,难不成只喜欢吃鸡?”

妇人一听那大堆甜食是为了哄她才买的,不由得心花怒放,托着腮莞尔笑道:“除了吃鸡,我还喜欢吃一样?”

“什么?”那夫君笑吟吟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妇人嘴角扬起魅笑:“你!”

那夫君心中一阵激荡,伸手捂在她嘴上,宠溺的说道:“夫人还是留着此话在房中说比较好!”

这边的白石脸僵了一下,大声的连连咳嗽,似是被酒呛到了。

“白兄,酒,酒量不行啊……”赵余不屑的摆摆手,自顾自的又斟满了一杯。

白石嘴角微不可见的扯出一丝冷笑,见火候差不多了,他愁眉苦脸的伏在桌上,赵余纳闷的问着缘由。

原来,白石就是为了寻找市井有绝技的艺人才出宫的,没想到临了却是一无所获。

赵余一听,双目发光,顿觉自己扬名的机会来了,他颇为自信的抚掌大笑:“赵某不才,略会一些口戏!”

“口戏?”白石原本暗沉的眼眸瞬间亮了一下:“看不出,赵兄还会口戏?”

“那是!等为兄给你露一手!”赵余晃荡着脑袋,酒气熏天的站了起来,他不想放弃这个好机遇,若是能被白石看中入宫,那他可就彻底翻身了。

正值午时,来此吃饭的人络绎不绝,几乎座无虚席,庭内吵吵嚷嚷,嘈杂无比。

他用力甩了甩昏晕的头,大声喝道:“都静一静,听我来诸位演绎一段口戏!”

闻听有口戏可听,喧闹声瞬间便平息下来,众人都绕有兴趣的看向赵余。

白石搔了搔额头,悄然与夫妇两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耳中便听到赵余清了下嗓子,开始了他的拿手绝技。

一时间,只听风动树摇,电闪炸雷,倾盆暴雨骤然而至,众人听的俱是满脸震惊,慌悚不安起来。

一旁的夫妇两人也都敛了笑意,一脸冷寂。

没有醒木,赵余借了酒劲将手中杯盏摔裂于地,“啪”的一声脆响,沉浸在疾风横雨里的众人这才幡然醒悟过来,立时纷纷交口称赞。

赵余禁不住开始飘飘然,白石大笑道:“妙啊,赵兄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佩服佩服!不过……”他沉吟片刻,面容浮现出一丝为难:“似乎还有点欠缺!”

“有何欠缺,白兄你……但说无妨”,赵余听的心焦。

白石皱着眉头说道:“赵兄技艺了得不假,只是,仿效风雨雷电,花鸟鱼虫大众也都司空见惯了,若是,若是能仿效身份尊贵之人的言谈笑语,那,才叫一个绝,日后入的宫中,定然会大放异彩。”

“我当是什么,不就是模仿人谈笑吗,这有何难。”赵余咧嘴大笑起来,狂傲的说道:“远的不说,众人一定见过宁王,宁王的言谈举止,我便能模仿,不是我自夸,我模仿的宁王虽不能说以假乱真,亦算得上是惟妙惟肖!”

白石眯了眯眼睛,又一次看向那夫妇两人,见那夫君脸色阴沉,眼中爆出凛冽的寒光。

他便奉承道:“赵兄描述的如此之神,小弟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赵余放肆的狂笑起来,立时换做宁王的语气喝斥道:“诸位,本王久候多时了!”

众人均倒吸一口凉气,这声音,语气包括神态,竟被拿捏的分毫不差。

酒壮怂人胆,赵余见众人都被惊的目瞪口呆,更是得意,再无所顾忌,他冷哼一声,继续用宁王的声音说道:“启洲是锦川国边境,重中之重!北冥国在正北,国君孟庆暴虐成性,嗜酒如命,常以杀人为乐……”

白石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巴,居然能相像到如此地步,别说语气神态,单讲那铿锵的措辞,甚至于喘息的粗重都模仿到极致,若是只闻其声,当真难辨真伪,简直就是妖孽般存在。

赵余正吐沫横飞的说在兴头上,蓦地,一阵清脆的击掌声响起,宁王林云墨厉喝声由众人之后传来“精彩!还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啊!”

话音刚落,宁王林云墨携王妃千山暮自众人后面缓步走出,赵余愣了一下,暗暗叫苦,原来刚才看到的那对相貌平平的年轻夫妻,就是乔装了的宁王夫妇。

“王爷!”白石走到宁王身前施礼,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真容,竟然是那个僧人不能。

众人见状,回过神来,呼啦啦跪了一地。

赵余的酒彻底醒了,他悲切的笑了笑,心头袭上了一阵绝望,如今众口一词,他无从抵赖,只得束手就擒。

这口戏的绝技没将他送上人生巅峰,却将他推进了地狱魔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丧家之犬 院内残存的积雪早已化尽,阳光舒缓而明亮,风依旧很大,冬日的彻骨寒意随着立春的到来而逐渐消退。

林云墨带千山暮到了玉山的营地,周琛并没有因为临近年根而有所懒散,关于兵将的格斗术,摔跤,以及骑射,他不敢有一丝懈怠,始终恪尽职守。

营中的操练场地宽阔而平整,身穿铠甲戴了头盔的兵将或持长矛,或拿盾牌 分列而立,正在进行防御与冲击的操练,兵卒们精勇强健,发喊连天,其势锐不可当。

千山暮看的无比震撼,汝山一战,林云墨的实力暴增,俨然成了威风凛凛的一方霸主。

不过,这十几万人的军营,每日所需的粮草,也是够令人咋舌的,这还没算所需兵服,铠甲,兵械,战车,若是一一算下来,定是个极其庞大惊人的数字。

“王爷要养这数十万的将士真是辛苦,若是钱财有短缺处,我愿意倾囊相助!”千山暮笑眯眯的歪头看着林云墨。

林云墨噗嗤一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揶揄道“夫人无需担忧,为夫目前还能撑些时候,只是,若是真有所需,也都是上万的银两,即便夫人倾囊相助,亦是杯水车薪。”

“哼,你怎么瞧不起人!”千山暮举着拳头,愤然说道:“怎么说,我也是即将成为烟浮国的国君,不要看烟浮国的狐狸们为了一口肉争的你死我活,那是因为它们觉得能果腹的肉,其价值远大于冷硬的金银。”

千山暮见林云墨听的用心,颇为自得的又说道:“在距离锦山三百里处有座绣山,山中没有水,无草木,独独盛产金玉,王爷以为怎样?”

林云墨抱着胳膊,疑惑的看着千山暮明澈的眼眸“夫人所言有些匪夷所思啊,先前却从未听夫人提及过此事,”

千山暮横了他一眼:“东方韵早就说与我了,之所以没提过,一则是我未放在心上,二则王爷从没说过钱财短缺,我又怎能想到此处,能怪我么?”

“怪为夫,全怪为夫!”林云墨哈哈笑道:“有夫人在,再难的事总能轻易化解绝处逢生,为夫还真是娶了个宝!”

两人正谈笑时,赵飞自一旁疾步而来,抱拳道”王爷,送至营中的那女子今清早咬舌自尽了……”

林云墨冷哼一声:“那便扔到乱葬岗吧!”

赵飞答应着,正欲离开。

“等等!”千山暮忽然喊住他,波澜不惊的说道:“王爷,还是找个僻静处埋了吧。”

赵飞眼观鼻鼻观心,眼神不敢乱瞟,垂手而立,等着林云墨发话。

“就依王妃所言!”

看着赵飞走远,林云墨拉起千山暮的手,走向拴马石。

“王爷这便要回去了吗?”千山暮不满的问道,她还没看够呢。

林云墨笑道:“刀枪剑戟打打杀杀的,有何好看的?”

“自然好看,那日听李继说起王爷的神箭来,我是崇拜的五体投地,王爷还真是深藏不露啊,我也好想学,可不可以也教教我?”千山暮眼眸里闪着星星。

被她如此夸赞,林云墨笑的合不拢嘴。

“夫人要学射箭啊?”难怪听说来玉山,死缠着非要跟来不可,原来是有此目的。

千山暮嗯了一声,用力点点头。

林云墨目光古怪的扫了千山暮两眼,“夫人这一身护卫服侍不太好,若是本王手把手教夫人箭法,营地中人多眼杂,会以为本王有断袖之癖!不如回到府中,再慢慢教习夫人?”

千山暮嫌恶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饰,皱了皱眉头,犹豫道:“那,不然回到王府我便重新换衣裙,王爷再教我?不过不许耍赖!”

“不耍赖!”林云墨眼中闪过促狭之色,背手而立。

回来的路上,他们又顺便到了安济坊,上次来的时候,千山暮的眼睛还没有恢复,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林云墨说给她听。

安济坊的大院子被收拾的很是干净爽利,今日天气晴好,竹杆上挑了几床被褥沐浴在阳光下,院子一角,有女子正为老婆婆梳头,两人笑语晏晏的说着什么,那女子清丽秀雅,容色极美,双目湛湛有神,修眉端鼻,衣衫飘动间身材纤细,约莫十七八岁年纪 。

“她便是裴轻婵?嗯,不错啊,不能还是蛮有眼光的。”她低声对林云墨说道。

林云墨笑道:“不能,注定是当不了和尚的!”

说着,两人迈步走了进来,见宁王来了,裴轻婵与院内的几位晒太阳的老人,忙起身过来行礼。

“王爷!”裴轻婵恭敬的行礼,明亮的眸子在千山暮身上转了转,又脆声喊道:“王妃!”

如此聪慧的女子,千山暮不由得好感大增,眉目含笑:“如此装扮都瞒不过裴姑娘眼睛!”

“王妃天姿国色,岂是单单一件护卫服饰便能掩盖的?”裴轻婵甜笑道,对于千山暮她可是满满的好奇之心,之前仅是远远模糊见过几次,未曾有机会说过话,今日终了得见真容。

她悄悄打量了着,忍不住暗自惊叹:“这世间竟有如此貌美之女子。”

但见千山暮肌肤莹白如雪,双目犹似一泓秋水,璀璨灼灼,顾盼流转生姿,世间万物仿佛都黯淡无光,周身萦绕着的清贵傲然之气。

“本王听闻裴姑娘的家便是在启洲,这几日若无太大事,便回去与家人团聚过元日吧!”林云墨温和的说道。

裴轻婵微微怔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僵硬的笑来:“多谢王爷!”

周围那几个老人也都感恩戴德的围拢了过来,先前那个老婆婆早已认出了千山暮来,她走上前和蔼亲切的说道:“王爷俊郎王妃貌美,都生的如此好相貌,可要多生几个小世子,小郡主才好!”

闻言,千山暮心头蓦地一沉,笑意凝滞在嘴角,眼眸深处又浮现出那种细碎的伤痕来。

“承老人家吉言!”林云墨笑呵呵说着,状若无意的攥紧了千山暮的手。

千山暮上次血崩身体受损之事,裴轻婵也曾听不能提过几句,见千山暮逐渐冷却的笑意,亦忍不住心生憾意。

回到王府时,天色昏沉,王管事禀报说,棠梨似是听闻了赵余被捉一事,卷了财物不知逃往何处了。

“逃的挺快啊!”千山暮清冷的说道:“不过细想想,她也挺可怜的,将自己都搭了进去,鸡飞蛋打,最后成了丧家之犬。”

见王管事欲言又止,便说道:“若有事但说无妨!”

“棠梨逃之前,曾向府内李郎中讨了些药材!”王管事犹豫了一下说:“是,落胎用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梅花酿 朝臣们早已封了印绶回家了,皇宫几个主殿都重新换上吉庆的陈设,点缀了娇艳的花朵,张灯结彩,冀望着可以凭借节日的喜气将盛武帝病恹恹之气冲淡。

兵部尚书段意被关进天牢,段知君也受了牵连,官职被撤,闲散在府中。

不过幸好,段府中家底丰厚,怕段意在牢中吃苦,他便散尽家财,上下疏通。

因此,牢中虽阴寒凄苦,但在吃食被褥用品上,牢头跟狱卒倒也不敢苛待他。

这日,段知君又到了牢中,将汝山一事简明扼要的说与段意听,段意听罢,由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有些急切的塞给了段知君。

“如今爹与你官职都被撤,宫内是进不去了,可是……”段意留意了一下周围的动静,悄然说道:“老太监在广阳殿地下建了地牢重兵把守,端王与端王妃便囚禁在那里,宁王多年未进宫,对宫中各个殿宇也多半不熟!你想法子,将这个交到他手里。”

段知君慎重的点点头:“还请爹放心,孩儿回去便着手此事,您要好好保重!”

“快些走吧!”段意摆摆手让他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免又惹祸上身。

启洲的宁王府,这两日,千山暮忙的不可开交,六闾庭院都被打扫的一尘不染,挂满了造型各异的宫灯,纱灯,琉璃灯。

府内有几个老嬷嬷,已经开始忙着蒸雪花糕点,储备各种鸡鸭鱼肉,生鲜瓜果,忙忙碌碌,热热闹闹。

还有一样令千山暮头疼,便是春联,此春联并非那种单一普通的对联,其囊括了许多的种类,“门心,框对,横披,春条,斗方,门叶,名目繁多,贴于左右门框的,门楣横木的,府中影壁的甚至还有帖于家俱上。

大大小小,零零碎碎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正午的阳光灿烂而温暖,千山暮身前铺了彩纸,正与安宁一起跟柳梦离学着剪些窗花,火盆内的银丝碳烧的红旺,屋内暖意融融,窗下桌几上放了一只琉璃花瓶,瓶内插了黄色,红色掺杂的腊梅,香气轻盈,幽微。

千山暮想起了在梅花谷时凌云送给她的梅花酿来,便让柳梦离搬出来。

柳梦离看了眼炙热的火盆,灵机一动:“冷酒喝的不舒服,看着火盆烧的如此旺,一会奴婢将那梅花酿装在酒壶中,在一旁给公主偎热了再喝可好?”

“这主意不错!”千山暮笑道,印象里她真没喝过什么酒,不过听时凌云说这梅花酿是米酒做的,度数也不高,突然间很想尝尝什么滋味。

一抬头见安宁眉宇间拢着一层忧虑,知她心中惦念端王妃,便轻轻拍了拍安宁的手,安慰道:“义父义母都好,不要太担心!”

“暮姐姐,我想写封信给我娘,不知娘的病好些了没?”安宁愁眉苦脸的说道。

千山暮略一迟疑,端王府被毁,端王,端王妃押在牢中之事,林云墨怕刺激到安宁,所以对她一直是隐瞒的。

“好,你写吧,写完了,我让王爷派人给你送到赤水王府!”千山暮浅笑道。

此时,门帘一掀,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珠圆玉润的女子由外面走了进来,在屋中扫了一圈,见到千山暮后双眸一亮,堆起了满脸的笑:“姐姐!”

“是你!”来人居然是姜玉竹。

千山暮早就知道姜玉竹在王府,只不过对她虽没反感但也没多少亲近的念头,见与不见都一样,她便没放在心上,不曾想,今日姜玉竹自己寻来了。

“姐姐。”姜玉竹自顾自的走到桌几旁,笑问道:“玉竹在院子里很闷,也想学剪窗花,可不可以教我?”

见她一脸的讨好,千山暮不忍心拒绝,便将手中剪刀递了过去:“拿着,一会让柳梦离教你,我也还没学会。”

“姐姐,你是不是快要继位国君了?”姜玉竹坐了下来,把玩着手中的剪刀,慢腾腾的问道。

千山暮若有所思的看了姜玉竹一眼:“大概吧!”

姜玉竹笑的人畜无害:“姐姐,你放心,那个牢笼一般的地方,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去了!”

说话间,柳梦离拿了酒壶,芷兰抱了那坛梅花酿走了进来。

柳梦离手脚利落的将酒倒进酒壶中,偎在火盆旁,漫不经心的撇向姜玉竹,话里带刺:“三公主,怎的有空前来?”

姜玉竹懒得理睬柳梦离的冷嘲热讽,直勾勾盯着那坛梅花酿,刚才打开时,酒香四溢,芬芳氤氲。

柳梦离翻翻白眼,由酒壶中倒了一杯出来,心不甘情不愿的递给了姜玉竹。

“这酒好香”她迫不及待的轻抿了一口,脸色却在刹那间变了变,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愕然的弧度。

“三公主?这酒……”柳梦离问道,姜玉竹刚才一闪即逝的古怪神色她看的分明。

千山暮饮了半杯,只觉的酒香之中混掺了梅花的清幽暗香,芳香馥郁,微辣中略有一丝丝甜意,入口绵软,很是好喝。

听到柳梦离问姜玉竹,她淡笑看了看姜玉竹。

“这酒,这酒很好啊,有些年头了吧?”姜玉竹说的含含糊糊,一仰头将酒杯里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柳梦离狐疑的看着姜玉竹的脸,仿佛在印证她话的真假,又伸手倒了一杯给她,姜玉竹悠然的饮尽,才站起身来,推说困乏想要回房歇息,千山暮便依了她。

姜玉竹从容的走出春韵堂,在拐角处停了下来,左右看看确认没人,便闪进一侧的林木间,将刚才喝的酒都呕吐了出来。

柳梦离将温热的酒给千山暮斟满,心底里依旧对姜玉竹存了不小的疑虑,便劝道“公主你身子不好,还是少喝点吧,平日你都是不饮酒的,这骤然喝了那么许多,伤身啊,再说一会还要喝药!”

“自今日起,时医那药我不会再喝了!”千山暮脸颊润红,不容置疑的说着,眼眸里渐渐浮起迷离之色,“你刚才看姜玉竹的模样,是不是觉得这酒有问题?”

“公主,这酒……你再喝就醉了”柳梦离抢过千山暮手中空了的酒盏。

这梅花酿后劲还挺大,她心里生出一丝忐忑来,若是千山暮喝醉了,林云墨绝对会大发雷霆的。

千山暮托着腮,眉眼恍惚轻柔:“你放心,这酒里即便是掺了东西,也不至于要了我的性命!”

柳梦离一听大惊失色:“这,这梅花酿里真有东西啊?这个该死的时凌云,看着一副憨厚老实模样,背地里却干这龌龊事,公主,他,他在酒里掺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无怨无悔 “你猜。”千山暮似笑非笑的说着,头又沉又晕,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更是闪烁着魅人心魄的光泽。

柳梦离暗自吃了一惊:“不会,不会是媚药吧?”

千山暮嫣然笑道:“不是媚药也差不多,你知道吗,这几坛子梅花酿,原本就是时凌云预备在新婚之时喝的。”

“啊!这……”柳梦离想起刚才姜玉竹的古怪神色来,有些担忧:“这该如何是好?会不会有伤公主的身体?”

千山暮轻轻摇摇头,似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微有一丝苦涩,漫不经心的说道:“没事,不用担心我,我可是百毒不侵的!”

一句话说的柳梦离心惊肉跳起来,她知道千山暮心头压了太多难以向外倾诉的心事,除非她自己想开,不当回事,否则,她这个心结是解不开的。

“暮姐姐?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哭了?”安宁歪着头看着千山暮。

千山暮随手拿起了针线盒里的剪刀,一手拿着彩纸,作势要剪个窗花,头也没抬笑问:“我怎么会哭?安宁何时见我哭过?”

恰巧,荷叶走了进来,千山暮强颜笑道:“荷叶,安宁累了,带她回去吧!”

看着安宁离开,她心不在焉的剪着手中的彩纸,茫然愣神的片刻。

手指骤然一凉,接着便有钻心的疼痛袭了上来,她的心猛的揪起,方才回过神来。

指尖竟被锋利的剪刀所伤,剪出一道狰狞的伤口,殷红的血珠由伤口处咕噜噜冒了出来,滴滴答答的落满了身前的彩纸,转眼瞬间洇湿了一大片。

“哎呀!”柳梦离急忙走了过来:“怎的如此不小心?流着这么多血,一定很疼,公主你先忍一会儿?我这就去喊李郎中来。”

“没那么严重的,不用惊动李郎中了,随便给我包一下便好了。”话虽如此说,但千山暮依旧疼的浑身打颤,昏沉沉的脑袋却没有因此变清醒些。

柳梦离只好心急如焚的去找了点伤药来,正准备包扎。

林云墨迈步进门,见此情形也吓了一跳,他拿过柳梦离手中的细布与伤药,先是替千山暮敷好药,又小心翼翼的用细布将她指尖伤口裹好。

她微微蜷缩了一下手指,指尖上的疼痛似乎蔓延到了整只手掌。

“疼不疼?剪个窗花居然也能剪到手指上,夫人还真是……”林云墨揶揄着,忽然,他的笑容凝滞住了,因为自千山暮身上闻到一股清冽的酒气。

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桌几下的那坛梅花酿,他挑了挑眉看向柳梦离,眼底里溢出不悦来:“柳梦离,你胆子不小哇,暮儿的身子不好,你竟还纵容她喝这么多酒!”

千山暮不想柳梦离受冤,扶着额头,意识有些恍惚:“不关梦离……的事,是我自己……要喝的。”

不经意间,一股强烈的欲望自小腹深处渐渐窜了上来,她有些口渴,浑身更是燥热无比。

“暮儿,你怎么了?”林云墨关切的问道,千山暮的神情太不对劲了,双颊绯红,樱唇轻启,急促的喘息声里溢满了魅惑,他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柳梦离,你先出去!”林云墨冷声说道。

柳梦离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知道自己不好在待下去了,也不多言便疾步走了出去。

林云墨走上前,不由分说俯身抱起了她,“今日的药也不喝,却喝上酒了,夫人很不乖啊!”

“放我下来!”千山暮被他抱在怀里,浑身一阵战栗,带着哭腔的声音由牙缝里挤出来。

见她极力隐忍着痛苦的模样,林云墨很是难受:“梅花酿里掺了媚药,你是能辨的出来的,为何,要这般折磨自己?”

“难道,我就不可以放纵一次?”千山暮忍了许久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喃喃的反问:“整日里……清醒着……”余下那些未说出口的言语,在哽咽中凝结成泪。

“暮儿!”林云墨见她伤心成这样,心如针扎,他知道她为了什么,这也是自梅花谷以来,他最为纠结痛苦,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

“不要哭了,你不是一直想让我陪你去寒山寺烧香的吗?明日,明日我陪你去可好?”

她痛苦,他亦是心痛焦灼,恨不得代其受过。

“寒山寺?”千山暮泪流满面的仰起脸,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泣血的痛楚:“我,我,才不要去,自恢复了公主身份,便再也……不能去了,那些钟声,还有,还有那些和尚的诵经声,我受不了,我是真的受不了……”她心碎绝望,哭的哀哀欲绝。

林云墨紧紧搂住了她,心如撕裂般疼痛难忍:“也是,那古寺全是秃驴,能有什么好的?咱们才不稀罕去呢,你不是想学射箭吗?我教你,明日我便教你好不好?”

千山暮泪眼婆娑,似是燃起了一点希望的光,她用力抓着他的衣襟,醉眼迷离间凄楚的祈求:“你,你是宁王,神通广大,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孩子?”

“暮儿”他含泪长叹一声,轻柔的拭掉她脸颊的泪渍,肃然说道:“你听着,这话,我仅说一次,此生若有子,我得之幸之,若无,我亦无怨无悔!唯愿与你一起慢慢老去!”他双眸深邃幽远,紧抿的双唇带着一抹不容置疑的倔强。

千山暮几乎被这话震撼到了,她痴痴的看着他,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疯涌而落。

“不许再哭了,更不许再乱想!”林云墨将她放在床榻上,在她唇角温柔的轻啄。

“我……只是……想要你!”她动情呢喃,辗转吮吸在他的唇间,似乎带着缕缕的苦涩,那苦涩直透他心底。

“如夫人之愿!”他挥落了帷帐,俯身而上。许是梅花酿中的药劲太大,她终是索求无度,两人一夜抵死的缠绵,直至天亮方休。

清晨,林云墨神清气爽的走到院中,芷兰将熬好的汤药端了过来。

他一脸漠然的端过了那碗药,黑黝黝的汤汁,辛辣刺鼻的气味直冲鼻端,想了想,便在嘴边抿了一口,那浓重的苦涩,瞬间由口腔划过喉咙,最后火辣辣翻腾在腹中。

他眉头一皱,将药碗重重的放回芷兰的托盘上:“自今日起,将王妃这药停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流光魅影 千山暮是被外面噼里啪啦鞭炮声吵醒的,头晕乎乎的,骨头如同散架一般酸软无力,她揉着太阳穴,渐渐适应着屋内的明亮。

“公主,你醒了。”柳梦离将手中的水盆放好,听到床榻上有动静,便走过来将床幔撩起,用银钩挂好。

“什么时辰了?”千山暮懒洋洋的问道,锦被滑落,嫩白的脖颈上全是吻痕,“哎呀!”她瞄到了胸口处的浅淡淤青的痕迹,心头猛跳了起来,脸上一热,慌忙拽起锦被,将自己脖颈以下藏了个严严实实。

柳梦离眼尖,老早就看到了,她知道千山暮面嫩,便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这马上要到正午了,公主可要起身?”

千山暮窝在锦被里,依旧有些迷糊,回想昨夜之事,脑中居然是一团空白,最后的印象停留在林云墨怒气冲冲的训斥着柳梦离。

不过,看着自己遍布的吻痕,浑身倦怠疲惫,分明就是纵欲过度啊。

“梦离,昨日,那梅花酿我喝了很多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头好疼啊。”她有气无力问着。

柳梦离撩起眼皮:“公主昨日喝了大概五杯左右便有些上头了,又哭又闹的,还把手指给剪伤了,醉成那般若能记得昨日之事才怪!”

“又哭又闹?你确定说的这人是我?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除了手指!”千山暮举起那根受伤的手指,闷闷的说着,受伤的指尖被一圈圈的细布包裹着,时不时仍有疼痛溢出。

柳梦离将叠的齐整的衣裙抱了过来,忍不住嬉笑道:“后来,王爷便将我赶了出去,至于夜里你们发生了什么……”她暧昧的笑笑便不言语了。

千山暮横了她一眼,绣眉微颦:“那梅花酿可还有?拿来我再饮些,我倒要看看这次是否还会断片!”

“不要啊公主,你饶了我吧!”柳梦离一听千山暮又提梅花酿,头都大了两圈,她拼命摆着手说道:“那梅花酿里是掺了媚药的,这一次公主喝酒,王爷就动了大怒了,若公主再来一次,王爷还不得扒了我的皮啊!”

千山暮咯咯笑了起来:“好吧,好吧,不喝就是了,看你吓得,你先出去吧,一会我自己穿衣裙便可!”

“可是,这衣饰颇繁琐,公主确定自己可以?”柳梦离笑嘻嘻问道,随手将火盆里添了几块碳,扒拉了几下,碳火又旺了起来,她自然是知道千山暮抹不开面子。

“大概,可以!”千山暮看了眼那一摞眼花缭乱的衣饰,犹豫了一下说道。

等柳梦离走出去将门带好,她才掀了锦被,抱起那摞衣裙转身走到了屏风后面。

这哪是繁琐,这是太繁琐了,绣了牡丹的金色抹胸,月白色中衣,复襦是浅紫色,袖口与领口蔓枝缠绕着百合,葱白色的旋袄,旋袄下摆与两襟用金银丝线缀了繁复的花边,还有淡紫色绣了仙鹤与芝草的襦裙。

另一侧是一支金步摇,玛瑙发簪,镶嵌了珍珠的缠金丝发钗,那两支珠花分外眼熟,还有耳饰,金镶玉手镯,烁烁生辉,她看的头晕眼花。

这一件件的套上,不知要穿到猴年马月,抹胸后面的带子又细又长,系了半天也没成功,在她又气又急即将崩溃的边缘,忽听背后的林云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爷,你鬼鬼祟祟的看了那么久,也不过来帮忙,有些不厚道啊!”千山暮埋怨道。

林云墨走过来,由她手中拿过那条带子,语气里透着欢愉:“夫人又没回头,怎知为夫看了许久?这根带子要这么系!”说话间,已轻松系紧了。

他修长的手指突然停留在了她颈间的吻痕上,柔声说道:“昨夜,终究还是太肆无忌惮了。”

“肆无忌惮?王爷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我?”千山暮侧目看着他:“我确实喝太多了,实在记不得昨夜的事了。”

林云墨由袖口里掏出一小盒药膏,用指尖蘸取少许,缓缓的在她那些淤青处打圈揉搓着。

“自然是在说……”他坏坏的一笑,故意顿了一下:“为夫自己了,昨夜那些肺腑之言,夫人不记得也不妨事,来日方长,以后再慢慢讲与你听。不过,那梅花酿可不许再沾了!”

“时凌云!”林云墨清冷的暗付:“这事暂且记下,你去烟浮国之时,若不给个交代,本王决不罢休!”

等林云墨帮千山暮收拾利落,快有一个时辰了。

红日斜沉,天色逐渐暗淡,西方的天际燃起了一片火红的霞光,一丝风也无,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开始连绵不绝起来,间或夹杂着震耳巨响,礼花弹爆裂在半空,化作璀璨的星光,漫天散落。

林云墨不忘将斗篷给千山暮系好,便与她一起走出了府门,主街两边挤满了百姓,空气里弥漫了阵阵浓烈硝烟,满地的鞭炮碎屑,小孩子们蹦跳着去捡哑炮,大人们捂着耳朵,纷纷闪避着身边的星点炸响,均是一脸冲动与兴奋。

“带你去看更美的!”林云墨伏在千山暮耳畔说道。

千山暮点点头,两人一路躲闪着,沿着主街向东缓慢而行,好不容易由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里走出,来到东边一处地势稍高点,不远处是片较为空旷之地,几棵树木林立在周边。

苍穹寥廓幽深,洁白柔和月光在树与树之间流转,林云墨对千山暮温柔一笑,冲着沉沉夜色拍了拍手掌。

沉寂片刻,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半空里有耀眼的绿色烟花瞬间炸开,而后渐便为黄色,最后变为缕缕金光,一闪即逝于云层里。

“好美啊!”千山暮叹道。

仅在片刻间,数枚响彻云霄的烟花已飞升空中,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绽放,犹如花瓣雨,散开,缓缓坠下,璀璨夺目的火树银花,纵横交错里,整片夜空都被照亮,染红。

千山暮颇为动容,看了片刻,她闭目双手合十,虔诚的祝祷:挚爱相伴,但求一子。

她点点的心愿化作道道流光魅影,消散在幽咽的冷风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一并带去 “爆竹声里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林云墨低吟着,攥紧了千山暮微冷的手掌,笑问:“夫人许的什么愿?”

千山暮微微一笑,反问道:“我的心思王爷还不清楚?”

月上中天,迷离的烟花已散尽,如水样的烟纱在夜色里婆娑起舞,林云墨抬眸看向幽冷的天幕,嘴角扬起暖暖的弧度来。

不远处,李继与赵飞走了过来,“王爷,王妃吉祥!”两人恭敬的行礼。

“不必多礼,今日烟花的事,你们办的极好,一会回王府领赏。”林云墨朗声笑道。

“谢王爷!”李继说完,走上前,自怀中拿出一卷东西,交给了林云墨,林云墨伸手捏破封蜡,抽处里面的纸卷,面色无波的看了一眼。

借着微弱的月光,那张纸纹路,标注均十分清晰明了,似乎是张地图。

“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林云墨默然的将纸卷好,塞进怀中。

李继抱了抱拳,就要离开,却见一侧的赵飞傻愣愣的纹丝未动,他皱了皱眉头,暗地里碰了赵飞一下,示意可以离开了。

赵飞方自神游中清醒,慌忙抱拳,有些拘束的说道:“属下愿王爷,王妃平安康健,早生贵子!”李继一听脸都绿了,也不敢看林云墨的脸,很是忐忑不安,忍不住暗自咒骂着:这个一根筋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云墨却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打破了空气里凝滞的那一抹尴尬:“多谢赵将军,下去吧!”

李继拽起赵飞,待走远了些,他飞起一脚踢向了赵飞的屁股。

“无缘无故的,干嘛打人?”赵飞眼中闪现出怒火。

“你要死啊,知不知道,子嗣之事在王府尤其是王妃跟前是禁忌,决不能提的!”李继低声怒斥着。

赵飞不解的摸摸鼻子:“为何不能提?发生了什么事吗,我怎么没听说?”

李继压制着即将喷出的怒火:“你一年到头都在军营中,能听说什么,王妃早些时候受过伤,身体受损,唉.....总之,你以后注意着点,千万别再犯忌讳啊!”

赵飞重重的点着头,边走边带着一丝惋惜的说道:“这确实是一大憾事啊!”

“夫人可是饿了?咱们这就回府了!”林云墨伸手过来要牵她。

千山暮手臂一缩,躲开了林云墨的手,撒娇道:“忽觉双腿发软无力,王爷可否背我回府?”

林云墨展齿一笑,蹲下身来:“夫人上来吧……莫不是昨夜累着了?”

千山暮嗔怪的瞪了他一眼,爬上了他的背。

赵飞的无心之言又勾起了她的伤心事,仰头看向莫测的夜空,残星闪烁,散围在温媚的明月旁,忽觉眼眸酸涩,睁闭眼的须臾间,已有大颗泪珠滚落,没入林云墨的脖颈间。

林云墨僵了一下,揶揄道:“夫人莫不是因为没得到压岁钱而怒极而泣?”

千山暮闷闷的哼了一声,张了张嘴本想怼他,却不想反倒笑了出来。

回到府中时,府中的膳堂忙的热火朝天,正在做守夜吃的面食,锦川国的新春是没有水饺一说的,年夜要吃的面食叫馎饦。

是将蔗糖还有磨的细碎的水果肉以及芝麻掺进面中揉滑,最后揉成又圆又细的长条,取一寸长小段,置于手心中,大拇指按住,由近及远一搓,便搓成了一个中间凹,两边翘起来的猫耳朵,将这些猫耳朵撂进汤锅里煮熟,再浇上配好的甜糯汤汁,便是能甜掉牙的馎饦。

今夜,府中所有的红纱灯笼,琉璃灯全都点亮了,院内的每一处角落都氤氲着节日的喜气。

留在府中的丫鬟护卫们都领了沉甸甸的赏钱,一个个都喜上眉梢,笑的合不拢嘴。

由于昨夜没睡好,千山暮实在没精力守夜,便吃了些鸡肉跟馎饦,打算回房。

她一路打着哈欠几乎是被林云墨拽着回了春韵堂。

“王爷,可是有去赤水的打算?”躺在床榻上,千山暮想起了李继的那个纸卷,强打精神问道。

林云墨笑吟吟的叹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夫人的那双眼睛啊!”

千山暮想了想说道:“此去定是凶险异常,王爷要带谁?”

“既然是险境之地,夫人为何不劝为夫放弃?”林云墨伸手将千山暮的锦被掖好,好奇的问着。

“打定主意的事,王爷恐不会听取任何人的劝说。”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王爷要带谁一起?”

林云墨想了一会儿,斟酌半天的说道:“只带不能即可!”

“不行!”千山暮眉宇间罩上焦急之色:“如此危险,要多带几人才可?说不准他们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王爷自投前去!”

林云墨从容一笑,劝慰道:“夫人且放宽心,为夫何时做过没把握之事?”

千山暮紧紧的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凝重:“若要我放心,请王爷将我也一并带去!”

“胡闹!”林云墨皱皱眉:“夫人身在王府为夫才能安心,跟了去,倘若有个闪失磕碰岂不是要了为夫的命?”

“我是你的妻子,无论多大的风雨都要与你一起面对,更何况,我去赤水有非做不可的事情,不会成为王爷的拖累!”千山暮执拗的说道。

“夫人去赤水有何紧要事要做?”林云墨剑眉一扬,依稀想到了什么。

“自然是打算了结一些事情!”千山暮撑着脑袋,眼睛着实乏累。

“有几分把握?”林云墨轻抚着她柔顺的青丝含笑问着,语气有所缓和,似乎是想通了。

千山暮闻言双眸骤然一闪,轻快的说道:“既然王爷说从未做过没把握之事,夫唱妇随,我又怎好丢了王爷的脸面?”

“此事,为夫再好好想想,如今的赤水是龙潭虎穴,稍有不慎咱们便满盘皆输!”林云墨肃然道。

千山暮嗯了一声,眼皮已是沉重的抬不起来了,在临睡去的刹那,她犹如呓语般问道:“日后……王爷……娶个侧室,可好?”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可是夫人说的,你若是要反悔,为夫可是不依的!”林云墨柔声说道,俯身在她鬓角轻吻着,而后放下了帷帐,走出门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流言又起 赤水的春日来的很快,仿佛在一夜之间,荒地里冒出一层绿耸,漫山遍野开满了野花,碧绿的湖水流转绵延,鸟鸣欢快婉转在树梢间。

右相府却依旧禁锢在寒冬之中,右相上官祥早已病重多时,偌大的相府一下子没了主心骨,几乎乱成了一盘散沙。

新春前后需要各种的打点,府中丫鬟婆子护卫的月俸,每日的银钱流水般付了出去,渐渐地日子开始捉襟见肘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身为相府长媳,韩暖之已经无法坐视不理了,她先是遣散了多余的那些下人,甚至变卖了些自己的陪嫁,用以维持府中用度开销,无奈依旧是杯水车薪,最后只得拉下脸来求北冥的娘家接济一些。

征讨的惨败,身为将军的上官清澈虽未被关押治罪,但却被撤了所有官职,囚禁在府中不得外出。

他自梅花谷带伤回来,便开始颓废不振,嫡子上官瑞的痴傻日渐严重起来,他看在眼中即心疼又无奈,郁结于胸无处倾诉,整日便没命的灌酒,意图麻醉自己。

身上的鞭伤原本就没好利索,更因他天天酗酒,开始发炎红肿继而开始溃烂。

看着房中时有时无的伤药,他比谁都清楚相府的艰难处境,伤口再痛痒难忍之际,他便咬牙苦撑,实在熬不住,便蘸取白酒敷于伤处,那种撕心裂肺的滋味,几乎都透穿了五脏六腑。

清晨天气晴好,风烟净澈,赤水城门大开,有相貌平平衣着素朴的三人骑了马匹,随着疯涌的百姓一起挤进城来。

阔别一年之久,临别时,端王府是何等热闹威武,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满目疮痍,被烧的残破漆黑的窗棂,荒凉而冷寂的门扉,门口的台阶上积满了尘土,令人凄然的残垣断壁间荒草丛生,阴冷刺骨的风卷着门前的枯叶,打起了旋,犹如鬼魅缠绕着当先而立,那个英挺男子的双腿,久久不散。

那男子相貌虽平平无奇,双眸却如鹰隼般锐利,他攥紧的双拳发出咯吱的炸响,周身爆射出森冷浓重的杀意,胸腔里溢满了仇恨。

许久,他才慢慢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抬眸看向身后的女子,柔和的问道:“夫人,决定好了去哪家客栈了吗?”

女子歪着头浅笑道:“夫君?去哪里都可以是吗?”

“嗯!”男子温柔的点点头。

“我要去清书斋!”女子欢快的说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刚落。

“噗!”她身后那个稍矮些的男子闻言大惊,口中尚未咽下的水猛的喷了出来!他虽没去过,可早就听说过。

柳巷是锦川国有名的销金窟,其档次,规模,奢侈程度要强过宜香楼上百倍。而清书斋则是柳巷四大美人之一,顾媚儿的所居香阁。

女子略有深意的撇了那男子一眼,笑道:“放心,只要不能你规规矩矩的,我决不会与裴姑娘提只字片语!夫君,你觉得呢?”

“为夫觉得甚好!”当先英挺的男子笑吟吟的说道,直接忽视了来自矮个男子愁苦的脸,求救般的眼神。

三人不是别人,正是林云墨与千山暮还有不能。

此刻的不能只能暗自叫苦,又不好说别的,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柳巷的清书斋内依旧住着佳人顾媚儿,林云墨遇到千山暮之后,虽再未进过清书斋,但顾媚儿的吃穿用度依旧照常供应着。

说实话,千山暮骤然提出去清书斋,林云墨心底稍有些忐忑,可是为了打消她的疑虑,也就没拒绝。

为避耳目,林云墨领着两人到了清书斋后门,千山暮在马背上犹豫半晌,才抿着嘴角,一脸痛苦的翻了下来。

由启洲到赤水,沿途就只匆忙歇息了两晚,基本上是由清晨到日暮,马不停蹄的赶路,她虽然会骑马,可从没连续骑过那么长的时日,大腿内侧早已被磨破,更是痛苦难挨,稍一挪动,双腿便火辣辣的刺痛。

“夫人可是哪里不适?”林云墨停了脚步,关切的问道。

“没有啊,我好的很!”千山暮暗地里咬咬牙,勉强一笑。

林云墨双眸微眯,察觉到了什么,脸色骤然一沉,疾步走了回来,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哎,我……没事……”千山暮心虚的说道。

清幽的脂粉香袭来,环佩叮当的顾媚儿已得到消息,赶到了门口接应。

“主子!”她施了一礼,轻柔的喊道。滴溜溜的大眼睛在千山暮身上转了转,嘴角扬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林云墨点点头,抬腿进了楼内,跟着前面的小丫鬟进了侧室:“去拿金疮药来!”

顾媚儿明眸一闪,看到了后面一脸拘束的不能,又施礼莞尔笑道:“公子好,公子的卧房在东侧,一会小米会带公子过去,若有所需,可让小米去取即可!”

“多谢姑娘!”不能眼眸里划过一抹无措,他愁眉苦脸的暗付着,他是被逼无奈才来了这等烟花之地,不知算不算破戒?是否有违寺规?

侧室内,看着千山暮被磨的血迹斑斑的双腿,林云墨心疼不已,气呼呼的斥道:“腿都伤成这样了,怎么也不吭声?”

“反正,也不怎么疼!”千山暮死撑着笑道:“啊………你,你就不能轻点……”,骤然敷了金疮药的伤口,如同被凌迟一般痛彻骨髓,她疼的额头冒汗,浑身哆嗦起来,已经顾不得这惨烈的叫声在外人听来有多暧昧缠绵。

林云墨拿药瓶的手抖了一下,掀了掀眼皮:“不是嘴硬说不疼吗?”

千山暮撇了撇嘴,委屈的说道:“我只是,不愿让你担心而已!”

“如今夫人这个样子为夫岂不是更担心?也怪为夫,连日的颠簸没有顾及到夫人。”林云墨有些自责,愧疚的说:“别动了,乖乖躺好歇着,一会为夫让顾媚儿弄着吃食来!”

说罢替她将锦被掩好,方才绕过那四扇华丽的屏风,来到厅中,此刻顾媚儿正等在那里。

“一别数年,主子别来无恙!”顾媚儿掩嘴轻笑。

林云墨撩起衣衫,端坐在了椅子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媚儿也依然是貌美如花,近来知君如何?可曾来清书斋?”

顾媚儿摇摇头,她有意无意的瞥了眼屏风,便将搜集到的情报,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林云墨在赤水明面上的势力,已被金公公摧毁了十之八九,所剩无几。

盛武帝重病,缠绵病榻,已许久未下床,对于朝堂的纷争,他亦是有心无力。

若说大事,便是她最近听到的,赤水大街小巷关于宁王妃的流言了。

传言称宁王妃是狐妖,宁王的魂魄都被勾走,迷失了自我本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夜入深宫 顾媚儿的声音越说越小,心里一下子惊乱起来,她几乎要被林云墨逐渐铁青的脸,以及眼眸里爆射而出的嗜血杀意吓住了。

林云墨冷冽的问道:“你是何时又在何处听到的此流言?”

“回主子,就这两日,是奴婢的侍女上街置办物品,听街上百姓谈论的,想来也是无稽之谈。”顾媚儿小心翼翼的看了林云墨一眼。

“将你身边所有的人都派出去,给本王去查,看看到底是谁活的不耐烦了!”林云墨捏着茶盏,寒意岑岑的说道。

启洲的那次铺天流言,致使千山暮在混乱之中被袭,血崩命悬一线,如今想来,他仍是心有余悸。

此时刚来赤水未有一日,流言又开始肆虐,未免有些太凑巧了些,他警觉之心不由大起。

思索片刻,抬腿走到了不能房中。

“王爷!”听到门响动,站在窗前的不能忙回过神来。

“本王有事要与你说!”林云墨关严房门,走到了桌前,摊开了李继给他的那张地图,陷入沉思。

“王爷,这难道是宫中的地图?”不能凝神问道。

林云墨嗯了一声,眉宇间染了一丝不解,他指着图中广阳殿的位置说道:“若本王没有记错,这处的殿宇曾叫”永安殿”,是前朝皇贵妃孟婉莹的殿宇。”

他面色渐渐凝重起来:“父皇在时,她可是宠冠后宫,只不过后来死的极惨,听说寒冬腊月被人灌醉,最后剥光了,赤身露体扔在后院,活活冻死了!”

“怕不是当今皇上有所忌讳,才重新更换殿名?”不能分析道。

他看到地图上有些地方仅仅勾画了几笔,很是潦草,不过几个主殿,甚至内外城几处皇宫守卫的交接侧房都标注的极为明确,想来不熟悉宫中情况之人,是绝画不出如此清晰详尽的地形图。

“王爷,这份宫中地图可靠吗?”饶是如此,他仍旧谨慎的问了一句。

林云墨点点头:“这地图是兵部尚书段意所画,他,本王还是信得过的!你来看……”

他又重新指着地图说道:“囚禁义父义母的地牢便建在广阳殿后殿,而广阳殿则位于东六宫飞羽殿的东侧,应该是由御林军直接把守。”

不能略一思索道:“东西六宫应是内廷了,金公公居然敢不避嫌,私自动用御林军?”

“如今他一手遮天,还有他不敢做的事吗?”林云墨冷笑道:“虽然御林军平时的职责是守护外廷,没有上过疆场,战斗力亦不能和兵营的战士比的,但这些人都是有功夫底子的,若是大批集结在一起,也是着实有些棘手。”

“王爷,咱们几时行动?”不能直接爽快的问道。

“子时,广阳殿的情况可能有些复杂,把守广阳殿的兵卒是一个时辰轮换一班,切记,今夜咱们只是打探一下情况而已!不要硬碰硬!”林云墨低声说着,随手又将地图重新折好。

“是,王爷!”不能肃然道。

他知道若是能顺利救出牢中端王与端王妃,那宁王便再无顾及,一举攻破赤水杀进皇宫,绝对是所向披靡,锐不可当。

林云墨回到房中时,千山暮已揭掉了贴在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原本吹弹可破明艳照人的容颜。

“王爷可是去了好久!”她自水盆里浸湿了帕子,擦拭着脸上汗渍,“这人皮面具我是死也不戴了”,她凑到妆奁的铜镜前,懊恼的说道“闷出了好几个红痘来!”

“在为夫眼中,无论夫人脸上生多少个痘,也依然是闭月羞花倾国倾城的!”林云墨笑吟吟的接话道。

“少来!”千山暮嗤笑道:“王爷可真会左右逢源,哄人开心!”

林云墨知道她是在说顾媚儿一事,便挑眉一笑,伏在千山暮耳畔哑声道:“夫人莫要吃醋,若本王说,她本就是男儿身,夫人以为如何?”

千山暮震惊无比的看着他:“她,她怎会,是男……”。

“此事呢说来话长,容为夫回来再与夫人细讲!”林云墨神秘兮兮的笑了笑,解了锦袍准备换上夜行衣。

千山暮虽有满肚子的疑惑,却也知此时不是该问的时候,她暖暖的一笑,柔声叮嘱道:“夜黑风高,王爷去宫里万事小心,不许逞强,不许受伤,我等你回来!”

“为夫清楚记得,没与夫人说去宫中一事啊……夫人又是如何知晓的?”林云墨笑吟吟的问“你就不能笨一些吗?”

千山暮高深莫测的盯着他:“我没告诉过你,我可是能看透人心的……”

“咳……咳咳……”林云墨被她琉璃般夺目的眸子看着,气息突然逆转,急咳了几声,一脸古怪的扭过身去,继续换夜行衣。

夜色浓稠死寂,一弯细细的月牙挂在耸入云端的虬枝老树间,枝上冒出了些参差不齐的嫩叶来。

广阳殿是两进四合院,前院,正殿五间,东西配殿,均为三间,后院中,后殿五间,殿两侧配了太监宫女住的耳房,囚禁端王的地牢便建在了后院的殿下。

此刻的后院中,厚重的院墙上插了无数支火把,映照的不大的院落亮如白昼,殿门台阶下戴了头盔,身穿铠甲的兵卒足有二三十人之多,毫无例外的都握了梨花枪,腰中斜挎手刀。

这种梨花枪枪头下是装有两个药筒的,药筒内一般都藏有硫磺,砒霜,磁末等易燃易爆炸的混合药剂,遇敌的时候,按动机关能喷射出几丈远的毒性烟雾,杀伤力亦很强。

此时正值两对护卫兵卒交接,火把上昏黄的火舌闪烁跳跃着,漆黑的正殿屋脊上隐约有两条黑影一闪即逝。

“谁!”一个矮个子兵卒惊觉爆喝道。

他揉揉眼睛,举起手中火把,仰脸看向幽黑一片的屋脊,屋脊上吻兽森然而卧,略有缭绕的微冷雾气,空气里隐隐有种古怪的压迫之感。

“是我眼花了,没人。”兵卒重重的吁了口气,将手中的火把又重新插回墙壁间。

一侧的高个兵卒见状啐了一口唾沫,大声嘲讽道:“黄老四,屋脊上连根人毛都没有,你怕个锤子啊?”

叫黄老四的矮个兵卒搓了搓手,嗫嚅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否极泰来 那一队兵卒交接完,便转身由一侧的小门走了出去,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夹杂着刀鞘与铠甲的摩擦声,在冷寂森黑的甬道里回荡。

林云墨与不能隐在屋脊暗处,借着墙壁上的火把,后院里的每一处都看的分明。

后院的殿门半掩,殿内明亮的烛光透在雕花窗棂上,数道人影轻晃,随着狂放不羁的一阵大笑,“吱嘎”一声响,殿门由里向外推开走出了几人来。

当先一人穿了紫色官服,五短的身材,肥头大耳,嘴角噙着一抹不屑,细小的眼睛已经被满脸的横肉挤成了一条缝,不是金公公又是哪个。

他身后紧跟了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那男子脸上的戾气极重,毒辣阴狠的目光投向暗黑深处,似乎在算计着什么。

“林邦彦!”屋脊上的林云墨暗付道,是他,居然又是他,看来赤水关于千山暮的谣言与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也怪自己,当初怎么没下狠手了结他的性命,留下了这个祸根,一时心软竟给了他苟延残喘的机会。

剜了他舌头,阉成了废人,可他手脚还俱全,死性不改又开始兴风作浪。

只听金公公猖狂的笑道:“二殿下放心,只要宁王有胆子来,老奴绝对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另一个细瘦的黑脸男子疑惑不解的问道:“金大人,宁王真会为了端王而千里迢迢跑到赤水皇宫来,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这你就不了解宁王了,他绝对会来。”金公公大咧咧的笑道:“征讨大军惨败临阵倒戈,让他占尽了便宜,实力暴增,你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趁热打铁一举攻进赤水吗?就是因为端王在老奴手中,他不敢轻易妄动!”

林邦彦一摆手,身后的小太监忙递了纸笔过去,随后提笔写了一行字,拿给了金公公看。

因离的较远,夜晚光线又昏暗,林邦彦写的什么不得而知,不过却见到了金公公骤变的脸色。

又见金公公沉思片刻转头与林邦彦说了几句,身后几人随即点头附和着,均是满脸的凝重之色。

伏在屋脊上的林云墨暗自冷哼了一声,盯着金公公那张丑恶的嘴脸,手指死死的抠着吞脊兽坚硬冰冷的底座,入骨的恨意无边无际的蔓延。

又等了片刻,待殿外再无任何声响,借了顿起的夜风,两人足尖轻点,身轻若燕,在屋脊间闪转,眨眼瞬间消失在阴森如墨的夜色里。

清晨,金色的霞光穿过层层迷雾,倾洒在舒兰轩树梢的嫩叶上,台阶上,雕刻着繁复纹路的匾额间。

说来也奇怪,自千山暮离开后,舒兰轩内那棵每年都会花开极致的满堂红,没有再长过一朵花苞,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勃勃生机。

这棵树,仿佛在变相印证着相府的由盛及衰垂死挣扎,上官清澈曾无数次想着连根挖掉它,终因舍不得而作罢。

院内,小翠正陪着上官瑞在玩球,上官瑞已经是快两岁的小娃,生的眉清目秀,年底开始蹒跚学步,没想脱了棉袍后,一下子就会跑了。

却因头脑痴傻,口齿不清,手脚更是无法协调,时不常会被绊倒,跌得鼻青脸肿。

韩暖之由最初的苦闷幽怨和不甘,已经渐渐接受了上官瑞的痴傻,只要孩子平安长大,便再无所求,她是真的认命了。

一时没留意,上官瑞玩的球滚到了较远些密集的花丛里。

小翠便比划着让上官瑞在原地等她,她去将球捡回来。

上官瑞将一颗红彤彤的大苹果抱在怀里,傻呵呵的笑着,似乎是听懂了小翠的话。

小翠叹了口气忙起身,飞快的向着花丛跑去,准备将球捡了回来,却不想,转身之际,上官瑞人影已不见了。

她急坏了,找了一圈没寻到,便心急火燎的找到了韩暖之。

韩暖之正在给上官祥熬药,听到上官瑞不见了,焦急之下差点被药罐烫伤,又不敢跟上官清澈提及,便吩咐小翠喊了府中仅剩的下人四下寻找。

若是上官瑞有个好歹,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指望?她心慌的喘不过气来,顺着碎石小径疾步而行,急切呼唤着找到了府门口。

府门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外面不远便是喧哗热闹人来人往的街道,她的头嗡嗡的响了起来,有片刻天旋地转,在跌倒的瞬间她紧抓住了府门边沿,急促的喘息着,稍稍压下了心口的不安,走了出去。

街道上挑担子的货郎,摆摊的小商贩,闲逛的妇孺老幼,空气里飘着令人垂涎的肉包子的香气,谁也没留意到那个跌的满脸污秽,挂着两道鼻涕,呵呵傻笑的小娃。

分不清东南西北,放眼都是陌生的脸孔,他惊惶无措的往前走着,哪里顾得上脚下,“砰”的一声,被翘起的小块石头绊倒了,他趴在了地上,苹果由他怀中掉了出来,在尘土里翻滚了老远,他撇撇嘴,委屈的想哭。

奋力挣扎着爬了起来时,那颗苹果已被一个年轻的女子拿在了手中,他歪着小脑袋呆呆的看了一会,咧着嘴,发出含糊不清的“啊”“啊”声,跑过来,伸出了脏乎乎的小手想要重新讨要回去。

韩暖之自老远便看到了上官瑞,紧紧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正打算走过来,她视线上移,便看到了那个捡了苹果的女子。

她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子,那女子一颦一笑的嘴角弧度在金灿灿的阳光下,更是分外妖娆妩媚。

女子一身绛紫色长裙,用金银丝线绣了富贵牡丹,外面罩了月白色素纱衣,裙角绣了细碎的樱花瓣,清简的发髻上仅仅插了两枚珠花,婉约又不失雅致,雍容自若。

此刻,她将苹果上的灰擦掉,递给上官瑞的同时,慢慢蹲了下来,捏着手里的锦帕擦拭着上官瑞小脸上的污秽,目光怜惜而温柔。

这女子她确实是不相识的,韩暖之疑惑不已,眼神轻转,看到了女子身后,那个伟岸俊朗的男子,那男子背手而立,眼神温柔如水。

这男子,她暗自吃了一惊,这男子不就是在贺州救了自己一命的那个少侠,她记得好像是锦川国三皇子林云墨。

不用想也知道了,这个女子,就是令自己夫君都痴迷不已的千山暮了!

她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走了,怨恨了几乎大辈子的女子就在自己面前,张了张嘴,声音却卡住了,骤然变成心底的一声幽叹。

她颓废不堪的倚靠在墙角,默然的看到千山暮伸出手掌,满脸疼爱的轻轻抚在上官瑞的头顶上。

片刻也或许更久些,她耳中钻进了细弱的咳嗽声,须臾间,有孩童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娘!”

她犹遭雷击,震惊无比的捂着嘴,手指颤抖不已,扬起嘴角想笑,眼泪不受控制的簌簌而落,顷刻间,她那早已凝结成冰山的肺腑,却因这声“娘”而崩塌了。

泪眼婆娑里,看到千山暮牵着上官瑞的手,向她走来,千山暮的眼角亦有晶莹闪烁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冰释前嫌 韩暖之拭干脸上的泪痕,感激万分,就要下跪叩谢,林云墨忙伸手示意她免了行礼,大街之上人多眼杂,他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多谢....王妃!”她终于想起,林云墨后来被封宁王,赐封地在启洲了,却不知为何在赤水出现,如今的赤水对于他来讲就是虎窟狼窝,不测之渊啊。

想到此处,便走到千山暮跟前,噙着泪真挚的道谢,即便她的心已是千疮百孔经不起半点打击,可还是忍不住问道:“王妃,瑞儿,瑞儿他?可还能,恢复成常人?”

千山暮将上官瑞交给韩暖之,目光柔和的说道:“这孩子五脏损伤的严重,恢复起来可能慢些,平日里若无事,可引导他多讲话!”

“我与这孩子很有眼缘!”她看着正大口啃着苹果的上官瑞,联想到了自己,眼眸略略暗淡了下来,心头泛起了五味陈杂。

“王妃说的可是真的?”韩暖之激动不已,颤声问着:“瑞儿,瑞儿的神智真的可以恢复正常?”她泪流满面的问,这可是只有在梦里才敢想的事。

千山暮点点头,眉眼带笑“自然是真的!”

“若……王……不嫌弃,不如到相府坐坐,这里人来人往的讲话多有不便!”韩暖之眼眸重新闪烁着亮光,她紧紧的握着上官瑞的小手,生怕他一转眼又跑掉了。

千山暮歪头带着询问看向林云墨,林云墨轻咳了一声,此话正中下怀,也不推辞:“那就叨扰了!”

韩暖之感激一笑,抱起上官瑞绕到了相府后门,将两人悄悄带了进去。

故地重回,相府的萧条冷落,让千山暮颇为感慨,舒兰轩拱门两侧的金边冬青早因疏于修剪,新芽顶着枯脆的老叶纠缠而生,狼藉一片。

自韩暖之言谈中得知了病重的上官祥,还有终日关在房中酗酒颓废的上官清澈。

原本舒兰轩西厢房门口的四棵满堂红,有三棵都已莫名枯萎而死,仅剩了一棵亦是奄奄一息,深褐粗糙的枝条,饱经风霜干枯龟裂。

千山暮抚着鳞片般爆裂的树皮,默然无语。

“玉树,他在,里面!”韩暖之犹豫了一下,推开了书房的门。

一阵熏人的酒气夹杂着股腥臭迎面扑来,韩暖之面上有些赧然,林云墨毫不在意的挑挑眉:“无妨,你先下去吧,本王与玉树还有话讲!”

韩暖之点点头,面上的赧然逐渐演变成悲切,快要走出那个圆月门时,她怀中的上官瑞突然冲千山暮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晃了晃,咯咯的笑了起来。

千山暮对小家伙温柔笑笑,待他消失圆月门之后,才走到林云墨跟前,淡淡的说道:“王爷,咱们进去吧!”

清凉的风自半开的门缝溜了进来,将屋中的呛人的气味冲淡了许多,上官清澈蜷缩在阴暗处,月白中衣染满了酒渍还有大团血污,下巴生满了青色的胡茬子,潦倒瘦削的如同纸片人,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意气风发。

“谁?”他半眯着眼睛,一时无法适应透到屋中的光亮,恍惚中见到有两个人影晃动。

“林云墨!”林云墨清冷的说道,见到屋中杂乱无章凌乱不堪,一时间百感交集。

上官清澈楞了一下,接着讽刺的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的问:“还真是稀客,不知宁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只……是,如今我如丧家之犬一般,你还来干什么?看我笑话……”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看到了自林云墨身后闪出的千山暮。

“小暮,你,你怎么来了?你肯原谅我了?”他结结巴巴的问道,挣扎着欲由地上爬起来。

千山暮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桌案上方,那一枚落满尘埃的铃铛,难过不已,看着萎靡不振的上官清澈,抿了抿嘴唇,缓声说道:“我从未怨恨过你,又何来谅解一说,我来,是想劝你弃暗投明!”。

她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说出来的目的,他如今的消沉憔悴实非她愿看到的!

“弃暗投明?何为明?又何为暗?”上官清澈脑中有了一丝挣扎,随即摇头有气无力的自语:“罢了,别白费气力了,你们走吧!”

千山暮忍下心中怒火,耐着性子说:“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不为别的,就为你是韩暖之的丈夫,是上官瑞的父亲,还是右相的嫡子!”

“上官瑞的父亲?”上官清澈嘲讽的自嘲一笑:“痴傻儿的父亲?”

千山暮听的怒火中烧,若不是林云墨及时拉住她,她会冲上去再给上官清澈几个耳光,现在嫌弃孩子痴傻了,早干吗去了,谁让他娶那么多女人,自己做下的孽,还有脸埋怨?

林云墨冲她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无声安慰着。

千山暮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着怒火,要不是为了林云墨,她早甩手走人了。

“我可以治好上官瑞的痴傻!”她一字一句的说道。

上官清澈闻言,心头骤然狂跳,猛的由地上爬了起来,扶着桌案,紧紧盯着千山暮,自从数年前她治好了他的隐疾开始,他信她。

他沉吟片刻,喘息着哑声的说道:“若小暮能医好瑞儿,只要宁王肯不计前嫌,不嫌我上官清澈才学疏浅,我愿为宁王肝脑涂地!”

林云墨勾起嘴角笑道:“很好,记住你说的话!”顿了一下,他又语气诚挚的说道:“暮儿一事,本王欠你一声“谢谢”,你放心,本王待你一如当初!”

他伸手自怀中取出两包东西放在了桌上,一包是钱袋,看样子沉甸甸的,另一包则是上好的疗伤药。

“这只是借你的,回头要在你俸禄里扣的!”千山暮抢先一步堵住了上官清澈要说的话,霸道的说道:“把自己收拾利索,可以去看看上官瑞,王爷住在清书斋,你应该是知道怎么去的!告辞!”

她三言两句说完,不等上官清澈有所回应,拉了林云墨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为何只说本王住在清书斋?”林云墨不解的笑问。

“因为本夫人要另觅他处!”千山暮叉着腰愤愤的说“王爷为何也不戴那张人皮面具了?堂而皇之的在街头露面,就不怕被那些恨你入骨的人看到吗?”

林云墨轻快一笑:“夫人安心便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

千山暮驻足奇怪的看着他,仔细思索着方才大街上两侧的府邸,生怕漏掉什么关键的,滤了一遍,除了将军府还算值得重视外,其余的大都不值一提。

恐怕接下来两日,会过得极不安生了,可她隐约间却觉得,林云墨此举又像是故意为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顾媚儿 上官清澈走到桌旁,默默地看着那一包伤药,眼中渐渐溢满了泪水,他抬腿走了出去,直透肺腑的清新迎面扑来,暖阳轻柔,金光粼粼,院中的林木青翠欲滴,心头笼罩多时的阴霾骤然被吹散。

一切未晚。

无巧不成书,白日里,金公公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出宫采买物品,震惊无比的见到了在大街上闲逛的宁王与宁王妃,便急匆匆奔回宫内,很快便将消息禀报给了金公公。

于是,天还没黑,赤水城中禁严了,疏密院事在金公公的威逼下,动用了侍卫亲军,以捉拿反贼宁王为名,带足了官兵,手持宁王的画像,挨家挨户搜查,并出告示巨额悬赏,活捉宁王者赏银万两,加官进爵。

由于宁王很小便离宫,宫中画师对他几乎没有太多印象,又怕因此丢了官职,便寻了曾经在金华宫侍奉过宁王母妃的老宫女,七拼八凑,终于画出了一个样貌大差不离的样子来。

当宁王在清书斋暗室慢悠悠的品着香茶时,已有十几个与画像相似的男子被当成了替罪羔羊,在哭天抢地的哀嚎里押进了宫中地牢。

“王爷如今成过街老鼠了,竟还笑的出来?”千山暮撇着嘴,压低了声音说道。

她听到了由头顶清书斋地砖传来纷踏脚步声,喧闹的叫嚷,到处翻找丢弃东西的噗沓声,瓷器被砸的碎裂声,看样子,这些人搜不到林云墨是不会罢休的。

林云墨掀了掀眼皮,邪声笑道:“夫人知道的,为夫喜欢热闹,越是人仰马翻,为夫越喜欢!不怕,这才刚开始呢,好戏还在后头!”

“还是王爷睿智!”不能恭维道,似乎看穿了林云墨的心思。

千山暮横了他一眼:“这僧人奉承起人来,丝毫不必世俗人差!”

“王妃,不能自跟了王爷那日起,便不是僧人了!”不能笑吟吟的纠正道,淡定从容。

“恐怕不是吧!”千山暮紧紧盯着不能:“不能僧人拿王爷做借口有些不实诚啊,据我所知,你与裴姑娘可是相识在先的!”

“呃……”不能脸上一红,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王妃,也同样睿智!”

清书斋内兵将杂乱的脚步与吵闹声逐渐远去,看样子一无所获,危险暂时解除了。

“王爷,你是否忘记件重要的事?”千山暮托着腮,抬眸幽幽的问道。

林云墨心如明镜却不言语,点了点身侧空了的茶盏,意思很明显,千山暮笑面如花,端起茶壶来,将空了的茶盏斟满,“可以说了吗?”

“夫人可曾听过娈/童一说?”林云墨翘着二郎腿,端起了茶盏,斜眸问着千山暮。

关于这个千山暮倒是由东方韵口中知道不少,姜琰珺极好娈/童,曾独僻华丽殿宇娇养妖艳小儿,未过十岁,便与诸童嬉戏,久而见惯,习以为常。

她记得好像还有句诗:“妙年同小史,姝貌比朝霞,袖裁连壁锦,床织细种花“

淫/狎/娈/童的风气无论在哪个朝代风气极盛,又没有相关的律令禁止,那些达官贵人更是肆意妄为。

“难道,顾媚儿是……”千山暮低声问道,心里却不由得冒出了一丝怪异的感觉,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将那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与娈童扯到一起。

林云墨浅笑道:“说起来那是八年之前的事了,那个时候顾媚儿叫时妖,生的虽然干枯瘦小,但相貌却是极为妖媚,是当时国师圈养的娈/童,受尽了屈辱跟摧残,国师玩腻了他,高价将他转卖给了北冥的一位商人。

他不甘心便趁机逃跑,却不幸被商人发现了,商人一怒之下折了他的双手双脚,将他打的半死,最后扔进厕中等死。

再然后,就被偶然路过的为夫发现救了起来。”

“她居然,还,真的挺惨的……”千山暮听的唏嘘不已,片刻后又颇为不解的问道“王爷既然救了他,为何又扔他进清书斋?这不是……又重新推他入了火坑?”

林云墨摇摇头:“这是他自己的抉择,其实他自进了清书斋改名顾媚儿开始,从未接过客,只是作为为夫在赤水的一个眼线,打探情报之用,这也便是为夫一直供应他吃穿用度的原因!”

见千山暮默然沉思,林云墨轻哼一声说道:“为夫可是有一大堆不解想问夫人呢!”

“比如?”千山暮高深莫测的问道,反正她也没打算说实话,只好装傻卖呆。

“比如,玉树嫡子的痴傻,锦川国全国都寻不到良方,夫人又是如何将他医治好的?”林云墨满眼的询问,好奇不已:“夫人到底还有多少神秘之处是为夫不知晓的?”

千山暮敷衍的笑道:“这,王爷可问住我了,运气,我只是运气好凑巧了而已!我不是说了吗,与那孩子有眼缘。再说了,玉树救我,我救他孩子,谁也不欠谁的!”

“是吗?”林云墨狐疑的看着她“夫人可以让痴傻儿恢复成常人,那让常人变的痴傻也应易如反掌啰?”

“王爷要试试吗?”千山暮掩嘴一笑:“我不介意有个傻夫君!”

林云墨扫了她一眼,眼眸里闪过一道莫名的伤痕:“只是说笑而已,为夫自己可是很介意的!”

不能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对于上官清澈那个痴傻孩子,他亦是有所耳闻的,那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之事,千山暮还真是个奇女子,不容小觑啊!

暗室里没有窗户,点了数根蜡烛,看不到外面是白天还是晚上,空气略有些沉闷。

直到,顾媚儿差人端了饭菜到暗室里,几人才得以探知外面的情形,官兵拿着画像,不管不顾,疯狗一般到处乱抓人,府衙的监牢已是人满为患。

百姓生怕被牵连,躲于家中,不敢外出。

不出林云墨所料,最先那十几个无辜百姓被当做反贼捉进宫,虽然不久又放了出来,但都被严刑拷打,虐待的没了人样,此举彻底激起了积压已久的民愤。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幡然悔悟 临华殿的侧殿内,缠绵病榻多时的盛武帝突然有了些精神,勉强坐起身,因为惦记着星象之事,便招了钦天监来问话。

他暗自思付着,存了侥幸之心,都过去那么久了,那个让人心惧的星象极有可能不在了。

钦天监滴水不漏的回着话,荧惑守心确实发生了些许微弱的变化,荧惑之光芒虽不如之前炽盛,但始终在心宿二星周围盘亘,这,怕是不好啊,他哪敢照实禀报,只得添油加醋的多说些星象之外的枝节事。

盛武帝本就精神不济,此刻更是听的头晕脑胀,摸不着方向,不过有一点他是听的分明,荧惑守心的星象依然在,且并未有太大的变化。

钦天监的阿谀奉承他听的扎心,他有气无力的挥挥手让其下去,果真是老天都容不下他了。

“皇上,您怎么起来了?”李公公见盛武帝脸色蜡黄,病恹恹的靠在龙椅上,便疾步走了上来。

“金公公这两日在做什么?”盛武帝喘了口气,缓声问着。

李公公胆怯的瞄了盛武帝一眼,犹豫起来。

“咳……咳咳!”盛武帝猛咳了起来,见到李公公欲言又止的样子,眉头一皱,怒斥道“但说无妨,朕还没死,锦川国的大事朕还是要知道的!”

如此,李公公方才由广阳殿地牢开始,讲到了昨日的侍卫亲军带领官兵在赤水发疯一样乱抓人。

盛武帝听罢异常的平静,出乎意料的没有暴怒,他半眯着眼睛,如同一尊石像般,半晌都一动未动,李公公心惊肉跳的凑了过来。

“皇上?”他吓得脸色发白,小声颤颤的喊了一声。

盛武帝死沉沉的眼珠突然动了动,张了张嘴:“宣皇后过来!”

片刻后,皇后方颂晨急匆匆的赶来了,盛武帝屏退左右,看着端庄贤淑的皇后,想起了她曾经规劝自己做主的话,不由得悔恨交加。

“皇上?不如让臣妾扶您去后边歇息吧?”皇后关切的问道。

盛武帝固执的拒绝,“朕要见宁王!不要让金公公知晓!”他喘了口气,低低的说,浑浊的眼眸里闪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方颂晨呆了一下,犹豫着问道:“皇上,要避开宫内金公公无处不在的爪牙,让宁王到临华殿来见您,谈何容易呀?”昨日,官兵在赤水街头拿着宁王的画像抓了许多无辜百姓,她有所耳闻。

“颂晨,你可以寻求镇国将军的协助..,他大口的喘息了一阵,稍事停歇,又接着说道:“朕的时日不多了,你行动要快些!”

方颂晨闻言心中一酸,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她抽噎着说道:“皇上不要乱说,您还年轻一定会好起来的!臣妾这就出宫,想法子带宁王进来........”

盛武帝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指了指腰中玉带上系着的玉佩,“带着它,宁王会相信颂晨的!”

事不宜迟,方颂晨伸手解下了盛武帝腰间的玉佩,哽咽着说道:“皇上,您要好好保重,臣妾办完事便会立即回来陪您的!”

她回到寝宫,换了身利落的衣衫,借着为盛武帝烧香祈福为由顺利的出宫了,而后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她的母家将军府,却丝毫没有发觉身后紧跟的黑衣人。

官兵哄闹半天,几乎将赤水城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宁王的影子都没见到,监牢里塞满了哭天抢地嫌犯,若要一个个挨个审讯,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完不了事的。

牢头为了应付交差,对着画像糊弄了一遍,将抓进牢中的人又分批放了出去。

镇国将军方七,曾无数次跟随先帝征战沙场,立下了汗马功劳,却是个相貌粗俗,目光短浅的莽夫,新帝继位后,他本想凭借长女是皇后这份殊荣,博得一份闲散,俸禄高,有油水的官职,却不想掌权的金公公根本不睬他,他手中的兵权被上交后,便成了可有可无之人。

此刻,方七正拿着宁王的画像沉思着,宁王还是孩童时他到见过一次,那时宁王的母妃位列贵妃,要带他回母家省亲,而他作为侍卫统领需要从中护送,初见宁王的母妃,他简直惊为天人,那女人太美了,可惜后来红颜薄命,香消玉殒了。

此刻,骤然见到悄然回府的女儿,方七吓了一跳,方颂晨可是当朝皇后,素日回府都会提前一天有圣旨下来,拉围挡,洒扫,往来跪迎,繁文缛节,礼仪规矩缺一不可,仪仗,随从,护卫,前呼后拥,呜呜泱泱全是人,阵势极大。

可今日她却是一反常态,衣着朴素,神情更是焦灼。

莫不是盛武帝病入膏肓了?方七大惊失色,正要行大礼,却被方颂晨及时制止了,见正殿中没有外人,三言两语将回府的目的说了个清楚。

“这……”方七眉头拧成了疙瘩,“为父与宁王平日里连交情都没有,他又怎肯信任为父!”

方颂晨无奈,急得泪如雨下,将袖中的玉佩拿出,让方七带着当做皇上信物。

方七捏着手中的玉佩,觉得有万斤重,沉吟片刻他劝着方颂晨宽心,天一黑他去找兵部尚书之子段知君,他与宁王关系匪浅,定然有法子说服宁王的。

柳巷被官兵的一番蛮横搜查后,清书斋的生意突然变得异常冷清起来。

林云墨几人便不再藏匿于暗室中,重新回到清书斋的房中。

自从由林云墨口中得知了顾媚儿的身世,千山暮便对顾媚儿的言行举止分外上心。

顾媚儿声音娇柔婉转,一举一动,媚若天成,哪里也不像男子。

“王妃的好奇心很重啊!”顾媚儿见千山暮由暗室出来后,便对他格外关注,隐约猜到了个中缘由。

不过,自打以女妆示人开始,他早就已经忘了自己还是个男子,很多时候,他苦闷起来,恨不得挥刀斩落自己那个累赘之物,如此,他便可以心无旁骛的随侍在心上人身旁了。

千山暮也不掩饰,吟吟一笑,斟酌的说道“你确实太娇媚了!”。

“真的吗?”顾媚儿涩涩一笑:“王妃的赞誉小女子愧不敢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未雨绸缪 清书斋在柳巷中仅能算的上雅致小巧而已,它依水而建,向外延伸,则由四段自然曲折的双面空廊,巧妙的连接了碧水湖中的八角凉亭,空廊两侧湖水涟漪,水草芊蔚丰茂,湖中没有养鱼,偶尔会有北方飞回的几只黑天鹅嬉戏。

碧水湖的另一侧,地势逐步升高,尽头被花墙阻隔,花墙上有多个菱形漏窗,透过漏窗,可以窥见阁楼耸立,虹桥隐现,林木葱茏,那边是柳巷的另一处逍遥之地,叫做金阁,要想到金阁去,需要绕过那道粉红色的花墙。

千山暮坐在凉亭中,手里的那本“异国志”因翻的次数过多,很多地方都破损的严重,字迹模糊难辨,她正郁闷的时候,一抬头,见到空廊的那头,走来两人。

当先一人她认识是段知君,许久没见了,许是历经了登高跌重的苦痛,他已不复曾经的凌人气盛,取而代之的是沉淀后的沧桑与稳重,跟在其身后的是个中年男人,年岁约莫四十左右,双目炯炯有神,肤色黝黑,膀大腰圆一身褐色锦袍,此人健步如飞,浑身透着一股久经疆场的凛冽之气。

转眼间,两人便到了凉亭,段知君见到千山暮欣喜不已,亲切的寒暄了几句,一同跟来的中年男人,却被千山暮的绝色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段知君一脸不悦的引着中年男人施礼,方才朝了清书斋疾步而去。

原来这个中年男人便是镇国将军方七,千山暮总觉得那人的眼神透着说不出的古怪,想到了前几日搜查清书斋的官兵,心中蓦地一沉,便收了手中古册,紧走了几步,跟回了清书斋,在门口却被顾媚儿拦住了。

“王爷有要事要商谈,特意吩咐奴婢在此等王妃,还请王妃稍候片刻!”顾媚儿伸手阻拦,脆声说道。

“这是是王爷的意思,还是你的?”千山暮抬眸间,眼底凝结了一层冰霜,她冷声斥道:“起开!”

自从察觉到顾媚儿对林云墨的心思,她便对这个人有了一丝莫名抵触。

似是听到了门外的争执之声,林云墨抛了个眼神给不能,不能忙打开了房门:“王妃请!”

走进屋里,千山暮见到方七态度恭敬,将盛武帝的玉佩交由林云墨,林云墨拿在手中,仔细的看了看,玉佩右下角有个细小纹路,透过明亮的光线,纹路汇聚成一个字“铮”。

先帝在世时,每一位皇子都有署了自己名讳的玉佩,这枚龙纹玉佩,确实是盛武帝随身之物,他随手交给了一侧的千山暮,柔声道:“烦请夫人收好!”

方七知道林云墨这是相信了,便垂着头,将盛武帝见宁王一事说了出来。

不能面色凝重的看向林云墨,由那张地图得知,若到皇上住的临华殿必须要经过广明殿,据他那晚宫内的探查,广明殿前似乎设置了机关陷阱,若不知晓其中关巧,能顺利通过恐非易事。

“王爷!”方七在众人的惊愕中跪了下来,大着胆子说道:“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的龙体如今是朝不保夕,为了赤水百姓,为了铲除奸逆,肃清朝纲,请王爷随下官进宫见皇上一面吧。”

千山暮秀眉轻扬,方七眼中骤闪的凌厉她看的清清楚楚,皇上病危不假,但这个方七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盘。

她冷哼一声,讥讽道:“方将军给王爷扣的帽子好大啊,金公公恨不得将王爷生吞活剥,此时进宫,便是羊入虎口。”

林云墨沉思片刻,目光犀利犹如刀锋,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千山暮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他看向方七冷声问道:“不知方将军如何带本王到临华殿?”

“下官会护送皇后回宫,委屈王爷假扮的侍卫,便可鱼目混珠。”方七不假思索的说道。

段知君忧心不已,忙劝道:“王爷三思啊。”

林云墨肃然道:“你们无需多言,请方将军快些准备吧!”

“王爷…你……”千山暮见林云墨主意已决,不容任何人劝阻,又急又气,猛的跺了一下脚,好脸都不给他,便疾步走了出去。

方七却一听心中大喜,惺惺作态的一番感恩,便急匆匆告辞了。

在穿过空廊时,在凉亭却被千山暮喊住了。

“我也要与王爷一起进宫,还请方将军费心!”千山暮冷冰冰的盯着他。

被如此倾城绝色死盯着,方七非但没有如浴春光,反倒是浑身发毛,刚才的垂涎之心被吓到了爪哇国。

“这,这,下官想法子,不如也扮做皇后侍女如何?”他结结巴巴的问道,心思转了转。

千山暮压低了音量威胁道:“你自己看着办,前提是不要让王爷得知,还有……”她的语气瞬间变得阴狠起来:“方将军对膝下幼/女颇为疼爱,如珠如宝对不对?”

方七擦了擦额间的汗珠,隐约猜到了一些东西,惊颤着问道:“王妃提起下官幼/女来,是,是何意啊?”

“我只是好意提醒你,若是你敢对王爷心生半分歹意,害他少一根头发,我敢保证,你疼爱的幼/女下半辈子会癫疯痴傻!我可是讲的够清楚?”

“嗯,嗯,王妃所言,下官听的分明!”方七嘴上奉承着,心头满是不屑,他十六岁便疆场杀敌,几次死里逃生,命悬一线,可不是吓大的。

皇后方颂晨在将军府如坐针毡,得知父亲安排好了一切,方才松了口气,略微收拾了一下,就单等着护卫将林云墨带到将军府了。

只顾着心焦宁王入宫一事了,对于自己随行的侍女或多或少都没往心上放。也就一炷香左右,护卫领着粘了人皮面具的林云墨与不能到了将军府。

回宫的随从,护卫,侍女又添了不少,方颂晨也不好当面与宁王言语,只得冲他微微点点头,露出一抹感激万分的笑来。

方七将林云墨与不能混在护卫中,清点了下人数,做好了准备,见到皇后方颂晨由侍女扶着进了轿撵,便将马牵了来。

幼/女方怡见爹爹要离开,突然跑了过来撒娇求抱,方七疼爱的拍了拍女儿的后背,轻声哄了几句,便飞身上马,将军府中的丫鬟慌忙走上前将方怡带离。

方怡抽噎着站在原地不肯离开,与随行进宫的随从离得近了些,依稀间一个相貌平平的蓝衣侍女,在与方怡擦身而过时,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头顶,似乎是在安慰,又似乎只是个不经意间的触碰,府中的那个丫鬟也没当回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舍命护妻 林云墨混在护卫中走在整个队伍的最后,抬头的瞬间瞥见前方几个侍女中,有个侍女的背影极为眼熟,他暗自苦笑着摇摇头,递给了一侧的不能一个眼神,不能顺着目光扫了一眼前方的随行侍女,察觉出了异样,转向林云墨时眼眸里划过一抹同情。

跟都跟来了,眼下只能见招拆招了,林云墨无奈的摇头。

穿过前方的护城河便是宫门了,马上的方七,稍稍扭了扭头,视线落在了林云墨的身上,嘴角又勾起了古怪的笑意。

须臾间,他又若无其事的握紧了缰绳,径直穿过了玉带桥,走向了宫门。

宫门口的兵将见带队的是镇国将军,也没有难为,简单询问了几句便让开了道路。

经过幽长阴冷的甬道,又穿过三道宫门,远远的能看到广阳殿明晃晃的匾额,殿前的台阶下,数队戴着头盔,穿了铠甲的御林军腰中挎了长刀,威风凛凛,御林军之后是十几个手握梨花枪的兵卒。

御林军统领赵寺立于兵卒之前,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横肉满脸,手扶着刀柄,见到过来人是将军方七,皮笑肉不笑的问道:“方将军,多日不见了,这个时辰,进宫意欲何为?”

方七傲慢地抬抬下巴:“护送皇后娘娘回宫都不可以吗?”

“不是不可以!”赵寺跨开一步,直接挡在了前方,逼停了队伍,“只是例行公事,得罪了”,挥手让其身后的兵将绕过皇后轿撵,仔细盘查那些随从,侍女,林云墨微垂着头,将身上的尖锐之气全部收敛。

赵寺是金公公身边的红人,方七也不太敢的罪,只得忍着怒气看那一队兵卒挨个排查完。

“放行!”赵寺见兵卒做了个无事的手势,粗声喊着,转脸看向方七,诉苦一般说道:“方将军见谅,广明殿如今是重中之重,若是混进奸细来,出了事,末将项上人头难保啊!”

方七干笑着恭维:“赵将军辛苦了!”

赵寺不冷不热的点点头,算是做回应了。

轿夫抬了皇后轿撵,缓缓的自那队御林军跟前走过,千山暮跟紧了前面的侍女,就在即将走过方七身侧时,她眼睛一眯,突然瞥见方七垂下胳膊,袖口中伸出三根手指,悄悄碰了下赵寺,千山暮心头一阵狂跳,暗叫不好。

赵寺见状脸色猛然一变,反应极快,抬头看向千山暮,厉声爆喝:“站住!”

千山暮强压下内心的不安,抬起一张惊恐不安脸来,颤声问道:“将军突然喊住奴婢,所为何事?”

林云墨看在眼中,心骤然揪了起来,手臂的肌肉霎时间绷紧了,手指微微颤抖。

赵寺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千山暮,这侍女虽相貌平平,但那双眸子璀璨如星,浑身透着一股别样的韵致。

“你在皇后宫中做什么差事?”他随口问道,心思却转到刚才方七的暗示来。

“奴婢,在皇后宫中,负责伺候洒扫!”千山暮低声回话道。

“奥?”赵寺阴冷的一笑,“伸出你的手来,让本将军看看!”

千山暮微微一怔,哆嗦着伸出了手来,摊开露出了掌心。

林云墨生怕千山暮漏了马脚,心急如焚攥紧了拳头,内里的中衣已被淋漓的大汗浸透了,一旁的不能担忧的看了他一眼,微不可见的摇摇头。

赵寺探头看向千山暮的掌心,见其掌心宽厚粗糙,生了一圈圈厚厚的茧子,一看就知道是一双做惯了粗活的手,他存了些疑惑,依然不甘心的又问道:“你的掌事姑姑是谁?”

“李芳!”千山暮哑声应道。

难道搞错了?赵寺扭头冰冷的扫向方七,方七僵硬的一笑,这宁王妃果然是聪慧,轻而易举的化解了这场危机。

不过……他暗自冷笑起来,决定使出绝招来,他将赵寺喊到近前低语了起来,如若他就此收手,或许不会有后面的惨烈,一切皆是他咎由自取。

赵寺听罢狐疑的在千山暮脸上转了转,突然伸出手抓向千山暮的脸颊,方七说她戴了面具,他要亲自确认一下,方七所言真假。

千山暮急急的后退几步,千钧一发之际,林云墨再也无法忍耐,拍了下不能的肩头,猛的提气,一跃而起,刹那间闪身到千山暮跟前。

狠辣的捏住了赵寺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爆他的关节,眼眸中亦爆射狰狞的杀气来。

“没事吧?”他关切的看着千山暮,柔声道“你很不乖啊!”

千山暮撇撇嘴,郁闷无比,皇后的轿撵匆匆而去,早已没了踪影,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本意是想帮林云墨一把的,却不想在节骨眼上就要露馅了,还害的他身陷险境,这全是因为方七,这个混蛋,她绝饶不了他!

“放肆!”赵寺手腕登时动弹不得,疼的双目暴突,大口的吸着凉气“来人……抓住他!”

御林军呼啦一下子围了过来纷纷抽出了兵器,林云墨冷哼一声,不由分说将千山暮护在了身后,方七带来的那些护卫,随从,见势不好,害怕受到牵连,都躲到了宫墙下。

林云墨捏着赵寺的手毫不放松,他森冷笑问“赵将军若还想要保全你的手,就让那些人都滚开!”

“休,休想!”赵寺咬着牙异常强硬。

“很好!”林云墨嗜血一笑,手下猛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硬生生捏断了赵寺的手腕,赵寺抽搐惨嚎了起来,林云墨毫不迟疑,自腰带中抽出短刃来,利落的挑断了赵寺左腕的筋脉。

眨眼间,赵寺一双手彻底废了,方七脸色惨白,胆战心惊,正欲悄悄溜走,寒光乍闪,一柄宝剑抵在了他的面门上,他看到了紧握宝剑的不能寒气逼人。

“乱,乱臣贼子,杀杀,杀无赦!”赵寺疼的缩成一团,满地乱滚,凄厉的嚎叫道,御林军手持兵器便要冲上来死拼。

“住手!”千山暮自林云墨身后走出,一脸肃然,大声喝斥:“你们要助纣为虐到何时?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说着,她自袖中抽出了那道遗诏,高举过头顶,措辞铿锵掷地有声:“先帝的传位诏书在此,尔等跪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中了埋伏 众兵将闻言俱是一呆,片刻间,兵将中传出一声冷笑:“刚才你还声称,自己是皇后宫里负责洒扫的侍女,试问一个普通的侍女,哪里来的先帝传位诏书?分明就是心怀叵测妖言惑众的奸细,弟兄们,别相信她!”

“找死!”林云墨爆喝一声,揭掉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冷峻秀逸的面容来“宁王在此!谁敢在宁王妃面前放肆!”他森然怒喝道:顺我者按功封赏,逆我者死路一条!”

说罢,他挑起手中象征身份的符牌,近处的御林军副统领黄页看的分明,那符牌在明亮的阳光下闪着灼目的光泽,确实是真金做成。他记得本朝有规定,亲王及三品以上官员制作符牌的材料是为黄金。

看样子,面前这位傲睨万物的男子,确实便是前几日搅得赤水乱成一锅粥的宁王,他敢单枪匹马闯进深宫,临危不惧,傲然一身正气。

“弃暗投明”这四个字在他心中的念头转了几遍,脑中一热率先单膝下跪,沉声说道:“御林军副统领黄页愿誓死效忠宁王!”

他这一跪,其身后的御林军没有丝毫犹豫,呼啦啦跪了一片,齐声高呼。

地上翻滚的赵寺铁青着脸怒骂道:“你们这群见风使舵的杂碎,平日里老子的酒肉都喂了狗么?还有喘气的没?给老子杀……!”

御林军后面一排兵卒方在犹豫,被赵寺之言蛊惑的一阵骚动,举起手中梨花枪,冲向千山暮,拨开了开关,只听“砰…砰砰,几声闷响,众人眼前炸开一团团夹杂了刺鼻腥臭烟雾。

“烟雾有毒,快闪!”林云墨脸色骤变,捂住千山暮的口鼻,手中利刃向着手持梨花枪的兵卒猛挥而出,急急的向一侧退去。

黄页带着御林军也极速的往最近的玉华宫隐退。

不能离得稍远一点,他猛的抓住方七,身形轻晃,退出几步开外。

没有风,毒烟消散的并不快,但跟着方七来的那些随从因功夫低微,行动略有迟缓,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一个个口鼻喷血,瞬间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广阳殿内看守地牢的兵将听到了外面的响声,赶出来增援,在玉华宫宫门之后藏匿的黄页见状,知道效忠宁王的时候到了,飞快的做出了一个手势,身后的御林军纷纷抽出了兵器。

他扭头低哑的喝道:“宁王正值用人之际,信本将者一起杀出去,助他一臂之力,绝对有百利而无一害!”。“将军吩咐便是!”“属下们听将军的!”众兵将纷纷附和,到了这一步,除了跟随宁王,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杀!”黄页满脸煞气手握军刀,怒喝声里当先冲向了广明殿内出来的兵将。

“怎样?”林云墨焦急地看着千山暮,千山暮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无妨。”她勾起嘴角笑了,顺手将圣旨又塞到袖口里,看着那梨花枪眼馋不已:“这东西杀伤力不弱,若是能为王爷所用,那王爷岂不是所向披靡,打遍四方再无对手了?”

“夫人的心思与为夫不谋而合,”林云墨嘴上说着,挑眉看向广阳殿,那边黄页带着十几个御林军与冲出的兵将厮杀在一起,他眼中划过一抹赞赏,

手持梨花枪的几个兵卒被御林军疯狂血腥的杀戮吓住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正欲重新拨开梨花枪的开关再放一次毒烟。

林云墨伸手拿过雕花弯弓,自背后的箭筒里勾出四支三叉箭,同时瞄准了握着梨花枪的那四名兵卒。

啸叫的箭矢,灌满了杀意爆射而出,凌厉肃杀之气将千山暮的青丝带起,飞扬在半空,她惊叫一声,捂住嘴巴,难以置信的看着眨眼之间面门中箭,倒地而亡的兵卒,还是四箭齐发。

不过,她极快的由震惊里回过神来了,眼前的形式不容半分犹豫,再拖下去金公公的援兵赶到,他们插翅难逃:“快,地牢,救端王!”

林云墨轻声一笑:“夫人越来越聪慧了,”说话间,他俯身抱起千山暮,扔在了马背上,急促的叮咛:“等为夫片刻!”随手将长剑塞到她手中,转身疾步进了广阳殿,千山暮揉着摔成八半的屁股,一脸埋怨。

广阳殿后院的守卫所剩不多,林云墨心里急迫,起落间出手招招狠辣,不留活口。

地牢阴暗昏黑,隐约看到干草丛里卧着一个头发蓬乱,衣衫褴褛的背影,依稀有端王林硕的样子,“义父!”他悲喜交加,来不及细想为何没有端王妃的身影,举刀砍断锁链,冲了进去。

几步走到那背影之后,“义父?”林云墨嘶哑的喊了一声,蹲下身伸手扶起那人,那人乱发覆面,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血迹斑斑,他缓缓的转过了身来,突然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转手腕,掌心白光骤闪,一道寒芒径直刺向林云墨心口。

广阳殿外,马背上的千山暮正焦急地等待着,黄页已经将那些兵将斩杀殆尽,林云墨却依旧没有出来,不能焦心如焚:“王妃,属下进地牢去看看,不能再等了。”

“等一下,”千山暮喊住他,待要说话,刹那间,一阵尖锐的剧痛在心头之上滚过,她猛的抓住了衣襟,片刻间已痛的无法喘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

“王妃,你怎么了?”不能看着千山暮瞬间褪去血色的脸,急切的问道。

千山暮心知有异常,她拼尽全力喘了口气,将藏于袖口中的那份圣旨掏出,扔给了不能,厉声道:“不可有失,你带那些御林军快走!”

“王爷还没出来,属下不能走!”不能急得满头大汗。

千山暮一提气,由马背上翻了下来,不能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你快走,不然,我死在你面前,”千山暮脚一沾地,拔出长剑横在了脖颈要穴,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她颤声道“王爷,不会有事,他,会护着我离开,快走……”

不能红了眼眶,时间紧迫他咬了咬牙,抱拳哽声道:“王妃保重,属下会隐匿在宫外,直至等到王爷王妃为止!”

说罢,让御林军押了方七与剩下的几个随从,沿着来时路,飞速的离开了。

“哈……哈,”地上的赵寺见状,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狂声大笑起来:“恐怕此刻,宁王,已命丧地牢……”

千山暮猛的哆嗦了一下,她按着依旧刺痛的心口,踉跄着走到了赵寺跟前:“你,刚才,说什么!”

赵寺不屑的冷哼了一声:“自然是,瓮中捉宁王!”

“地牢……有埋伏!”千山暮眼前一阵眩晕,怕自己晕倒,她大力咬在了舌尖之上,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在口腔中弥漫,疼痛顺着她的喘息,蔓延到了全身每一处角落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性命垂危 她用尽全力握住了剑柄,脚下虚浮无力,仿佛踩在了棉花团上。

“活该,报应不爽啊!”赵寺鄙夷不屑的翻着白眼,恶狠狠的啐了口痰,尝试着用胳膊肘发力撑起自己魁梧的身体。

千山暮刹那间结了满脸冰霜,心中怒火爆燃,她又退了回来,剑尖指向赵寺,阴冷无比的问道:“有胆子再说一遍!”

赵寺嘿嘿冷笑道:“老子再说一遍也是如此,活……!”,冷光乍现,千山暮的剑尖毫不留情的刺入赵寺口中,冷血的大力一剜,一团狰狞的血肉被挑出甩到了地上,阻断了他将要吐出的字。

啊……呜呜呜……”一声声凄厉的闷嚎,蚀骨的巨疼扭曲了赵寺的脸,嘴中涌出污血来,抽搐着又重新翻滚在地上。

“你这个阉人的走狗,给王爷提鞋都不配!”千山暮不屑的扔下了这句话,转身急匆匆跑进了广阳殿的后殿。

后殿院中,凌乱的倒着几具兵将的尸首,喷溅的鲜血随处可见,让人触目惊心,千山暮强自压下胃中的不适,飞快的扫了一眼。

确认没有林云墨,便迈上台阶,径直走进了地牢。

牢中腥臭无比,也不知哪里吹来的风,阴仄仄透骨的冰冷,石壁上仅有的一盏油灯在风里瑟瑟而动,光亮照不到的地方黑魆魆的,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随时都可以吞噬任何生灵。

她摸索着石壁,又向前走了几步,牢中死寂一片,耳中听不到任何声息,这暗黑让她惊恐无助,她害怕林云墨已遭了毒手,眼泪开始疯狂的掉落。

蓦地,由背后伸出一只手掌猛的捂住了她的口鼻,她的心剧烈的狂跳起来,若不是耳畔传来熟悉微弱的声音,她怕是要狂喊出来了。

“夫人不乖,不是叫你在殿外……等为夫吗?”林云墨的声音渐渐细若游丝,很是古怪。

强烈的不安袭上千山暮的心间,她慌忙扭过头来,看不清林云墨的脸,却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下意识里伸手摸向他的胸口,温热濡湿的血瞬间漫过她的指缝,染满了她整个掌心。

“是谁,是谁将你伤的如此重?”她指尖痉挛,心痛的泣不成声。

“天禹国那个老匹夫,这,这不重要了……林云墨用力搂紧了千山暮,喘息着低语:“临死前,能,能再见暮儿,我……我……”他话未说完,一口血猛的喷在了千山暮的后背,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你,别吓我……”千山暮的喉咙哽咽的疼痛难忍,恐惧,心碎,无助铺天盖地而来,她抱着人事不省的林云墨,全身的气力瞬间抽空。

殿门外隐隐传来整齐划一的军靴声,兵戈刀剑碰撞声里喧哗吵嚷声逐渐逼近牢中。

“不好!”看样子是宫里的那些兵将赶过来了,包围了地牢,千山暮焦急万分,抽出腰中短刃,大不了与那些人同归于尽。

正在千钧一发之时,一个黑影沿着暗处骤然闪了进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请王妃速速与我来!”他急迫的说道,背起林云墨,迅速的摸向牢中那片阴黑的角落,竟然是跟着不能离开,又折返回来的副统领黄页。

兵将纷乱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隐约能看到火把映照在石壁上贪婪的火舌。

黄页摸到了那堆乱蓬蓬的干草丛,用力向两边拨开,露出一个窄小的暗门来,他摸到暗门上的扣环,用力将其拽开,隐约是个洞口,透着阴仄仄的冷风。

“快,爬到头!”他焦灼的看向牢门低吼道。

千山暮不由分说,转身爬进洞中,黄页将林云墨顺势塞了进去,飞快的扣紧了暗门,已有兵将将手中火把探了进来。

用干草显然来不及了,黄页一咬牙,飞快的跌坐在暗门上,将其遮掩的严严实实,挥刀猛的刺向自己的手臂。

“谁?谁在那里?”兵将举起手中的火把,怒斥着走了过来,将火把别在牢门关口处。

“我,御林军副统领黄页!”黄页嘶吼着回应,他确信,殿外看到他投靠林云墨之人都已死绝,如此短的时间,宫内别的兵将应该不会这么快就知晓此事,他只能赌一把了!

一个身材宽阔的兵将走上前,惊愕的看着黄页血色淋漓的胳膊:“副统领怎会受伤?你刚才可曾见过宁王?”

“别提了!”黄页哀叹道:“牢里那个假冒端王的死老头被宁王杀了,被我撞给见了,他便想杀我灭口,若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这条性命都难保啊!”

“副统领的伤可要紧?要不要属下扶你起来?”兵将见黄页苦着脸,神情沮丧不似作假,便伸手过来想扶他起来。

黄页强自镇定的摆摆手,感激的笑了笑:“多谢你了,还是等会,我这腿还哆嗦呢,稍试一歇,我自己起来即可!”

那兵将也不再坚持,点点头,转身走向已经死的透透的玉伯未,一脸鄙夷的踢了一脚,方才向外疾步而去。

黄页紧紧揪着的心骤然一松,几乎是竖起耳朵听着殿外的声响,待殿外的嘈杂声渐渐远去。

他才龇牙咧嘴的爬起来,费力抱来了大堆干草,重新拉开暗门的环扣,一点点艰难的倒退而进,那些凌乱的干草,便重重叠叠覆了上去。

金公公看着地牢中玉伯未狰狞惨烈的尸首,捏着那柄染满了血迹的匕首,思索了半晌,玉伯未的功夫不强,所以才想出了假扮端王刺杀林云墨的诡计。

地牢里的视线极差,林云墨骤然间闯入,是不会那么容易辨出端王是假扮的,且玉伯未是被活活勒死的,其身上并没有匕首所刺的伤痕。

但如今匕首浸满了血迹,可见玉伯未确实是得手了,林云墨定然是受了重伤。

想到此处,他阴冷的一笑:“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来人!”

他将身边的护卫喊来,吩咐立即召集宫中所有兵将,将赤水所有药铺,医馆中医治刀伤的药材,全部没收充公,所有有名的郎中,大夫,医女,医侍全部看押收监。

他要让重伤的林云墨无药可用,无医可医,伤口溃烂恶化而亡!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又入深宫 天边隐隐有闷雷滚过,毛茸茸的黑云铺满了天幕,淅淅沥沥的雨夹杂着密集的雪粒,落地的瞬间融化成刺骨氤氲的潮气,宫门口的青石板路被漫天的湿冷笼罩着。

短短一日之内,赤水所有医者全都被狂妄的官兵押进了监牢,所有疗伤药材几乎全都倾倒在大街之上焚烧殆尽了。

宁王画像所引起的骚乱尚未平息,如今医者莫名被捉,药材被毁,人心又开始凄惶,惴惴不安起来。

宁王手中持有先帝的传位诏书,他才是正统继承人的新流言,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将宁王妃为狐妖的流言彻底掩盖,事态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不能此刻才算明白,当日千山暮亮出诏书的真正意图。

他在护城河对面的客栈暂住,整整两日两夜,不眠不休的盯着宫门口的动静,宁王与宁王妃如同在宫里蒸发了一般,没有了一丝消息。

不过,随着宫门口骤增的护卫,赤水城中又开始禁严,由官兵开始大肆搜查宫中逆反的那些御林军来看,宁王似乎还没有落到金公公手里,应是在宫中某处藏匿了起来。

饶是如此,医者被关押,城中药材被焚烧,极有可能因宁王而起,可见他与宁王妃在宫中的处境也是岌岌可危的。

不能懊悔不迭,虽然那个副统领黄页又折返回了广阳殿,可是此人秉性如何根本就不了解,万一起了歹心,岂不是连宁王最后的退路都截断了?

正心急如焚之时,段知君与上官清澈找到了他,彼此都是效忠宁王之人,也没多费唇舌,三言两语说了那日宫内的事以及副统领黄页的情况。

“这个黄页在我任职时交往过几次,其人还不错,本性倒也忠厚,因不肯对金公公趋炎附势,多年一直为副统领,得不到升职,郁郁不得志。”段知君粗声粗气的说道。

“若是他倒戈,其用意毋庸置疑!宫中各殿宇,角房,他比谁都熟悉,若要藏身应该不成问题,可,看眼下城中混乱的事态,我担心,主子怕受伤不轻啊!”他急得直跺脚。

段知君的一番言论,说中了不能的心思。

“段将军可有端王的消息?”不能突然想到了此事,那日,宁王进了广阳殿便再也没出来,地牢之内绝对有变数,这个变数只能是端王,那个横在宁王心头的桎梏。

段知君沉吟了片刻说道:“端王是不是还被关在广阳殿我不得而知,不过有一点很不寻常,金公公突然加派了在赤水郊处他那座新府邸的守卫。”

“很有可能端王已由宫中被转移到了那里。”上官清澈笃定的说道。

不能也十分赞同这个看法,“段将军不如派几个人暗中盯梢,说不定会有线索!”

段知君点头,他自己也是如此打算的。

其实,宁王在入宫前两日,便命不能给启洲的白将军传了密报。

林家军的精锐早已日夜兼程到了赤水城外,而后趁着官兵乱抓人纷乱之时,乔装后分批进了城中,如今隐藏于各处,等待时机。

“这次林家军总共来了多少人?”段知君沉声问道,不如将林家军集结起来,杀进宫中,来个一了百了!

“赤水城盘查严密,进来的林家军总数不超五百人,其余两千人由白将军带领,在城门外的三荣山枕戈待命。”不能肃然说道:“若不出意外,周将军会于五日后亲率三十万大军,赶来增援,我们目前的首要便是寻到王爷!”

“不军师,可有了主子与小暮的消息?”上官清澈急迫的问道,不能摇着头默然无语。

段知君看了看上官清澈,后者的眼中,正因林云墨的生死未卜而弥漫着浓重的焦灼。

刹那间,不安的情绪在屋中萦绕,几人心上俱是沉甸甸的异常难受。

不能心绪不宁的在屋中打转,最后停在了窗棂一侧,透过窗棂翻开的那道窄窄缝隙不经意间向外瞥去。

蓦地,他散乱的眼眸骤然凝聚,伸手一指,急切里带着兴奋:”快来看,有法子进宫了!”

段知君与上官清澈心头一震,忙凑到跟前,顺了不能所指向外窥探。

此刻由宫内缓缓驶出一辆马车来,依稀可见马车上有用麻绳串联在一起的四五只大竹筐,竹筐在颠簸的马车中互相碰撞着,赶车的车夫是个头发稀疏的老头,满脸沟壑,饱经风霜。

“这是每日清晨,往宫内御膳房送瓜果鲜菜的马车!”段知君心头一松,抚掌笑道:“巧了,那个老车夫我熟识,不如就由我进宫?”

“段将军不妥,”不能顿了一下说道:“你与上官将军,一直在赤水城,身量形貌那些宫门兵将都极其熟悉,被认出了反而不妙,而我初来赤水则不同,况且,王爷有吩咐,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说着将腰中两枚细小的响炮拿出,交给两人一人一枚。

他脸色凝重的说道:“此响炮乃是王妃所制,上面刻有王爷的印记,事情若有紧急,将此物扔于半空之中,会有五彩烟雾爆出,林家军均识得此物,烦请段将军在端王府的废墟,凭此物即刻召集城中林家军,请上官将军到城外三容山与白将军汇合。”

他心思一转,想到了宁王之前给他看的那张宫中地图。

不能的沉着冷静,让段知君敬佩不已,他走上前,抱拳诚挚的说道:“果然不愧为主子的军师,段知君佩服,如今宫中的情形极为复杂,万事要小心,对了……”

他由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东西,“这是伤药,不军师拿着,用不上最好,万一主子……也可暂时救急。我已包裹多层,应该不会有味道溢出。”

“还是段将军思虑周全。”不能小心接过那包伤药,如今这可比黄金还要贵重。

“眼下还有一事”不能眉头一皱:“主子被困宫中,皆因镇国将军方七故意透漏给御林军统领赵寺所致,我将方七关在清书斋暗室内,就交由段将军处置了,留一口气就行!”

一听说这一切全因方七这个小人有意为之,段知君眼里燃起暴虐的火焰,压抑在心头的怒火,憋了不是一日两日了,他咬牙切齿说道:“不军师放心,我会好好招呼这个贪恋名利猪狗不如的杂种,让他张长记性!”

上官清澈走上前抱拳神色凝重:“不军师,你自己也要多保重,我与知君在宫外随时待命,只待你寻到主子,援兵一到,咱们便杀进宫中,一雪前耻!”

不能听的心中激昂,亦抱拳施礼:“定不负所托!”

随后,段知君便带了不能,找到了那个老车夫的家中,安排好后才安心离开,为确保万无一失,不能又折返回来,悄悄塞给了那个老车夫大笔金银,老车夫哪里见过那么多的钱,差点乐晕过去。

如此,万事俱备只欠寻到宁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眼泪是珍珠 一团团湿粘的雾气,簇拥翻滚着,绵延不绝,他仿佛被罩在一口密闭的大钟里,后没有退路,前,寻不到方向,唯能看到脚下那方寸之地,狭隘而又窒息。

影影绰绰里,林云墨看到自己走进暗森森的地牢,扶起端王的那一瞬间,端王手中闪着狰狞寒光的利刃,毫不留情的刺进了他的胸口。

随后,那张丑陋枯瘦的老脸映入眼中,他不是端王,竟然是许久未见,天禹国国主玉伯未。

急于救人的他确实大意了,就在这生死之际,他一手死命的抓住了刀身,阻止刀身继续往前递进,空出另一只手紧紧扼住了玉伯未的喉咙。

他的掌心鲜血淋漓,利刃伤处深可见骨,玉伯未犹如地狱的厉鬼,面目狰狞嗜血,两人都不敢掉以轻心,几乎都拼尽自己全力,生与死仅在须臾之间。

在玉伯未终于死透僵直的那刻,林云墨也已气衰力竭,跌倒在地,胸口的伤处虽然不大,可却是极深,鲜血止不住的涌出,他硬撑着,直到千山暮进来,心头一松,便昏死过去了。

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过了多久,深困在那团浓雾里挣扎不出,他听到她椎心泣血般的喃喃低语,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哭泣,他心痛的几乎碎裂成片。

他咬紧了牙关,心底平生出的怒气逐渐转化为身体内涌动的喷薄之力,大口喘息着,却牵动到了伤处,无边无际的疼痛逼迫着他由混沌中渐渐清醒过来。

缓缓的环顾着四周,这是一间阴暗的破屋,近乎腐朽的门扉和窗棂,荒凉和没落,破木桌上点了一截蜡烛,桌上洇湿了一团油渍,浓重的潮气混杂着霉味四处肆虐。

视线下移,便看到了伏在他身侧酣睡的千山暮,勾起嘴角暖暖的一笑,指尖微动,碰到了她的散落床畔的青丝。

千山暮本就睡的极不安稳,顷刻间便被着轻微的触碰惊醒了,“你,你醒了?”她眼泪婆娑颤声问着,紧握着他的手,欣喜的笑着又落下泪来。

林云墨伸出修长的手指,拭掉她脸颊挂着的泪珠,见到了她眼下的乌青,疲惫又憔悴的容颜,布满血丝的眸子,他心痛不已。

想来,这几日她亦是焦虑挂怀,寝食难安的。

“你知道的,为夫,最见不得,夫人的眼泪……”他轻声说道,虚弱的笑了笑,深深吸了口气,又继续哄着:“夫人的眼泪,是,是珍珠……很是值钱!”

千山暮脸上挂着泪,听着听着,却噗嗤笑了出来,撇了撇嘴嗔怪道:“伤的这样重,也挡不住王爷油嘴滑舌!”

见她笑了,林云墨心头宽慰了些,便哑声道:“夫人受苦了!”

“不苦,只要王爷好好的,我做什么都是甘之如饴。”千山暮莞尔笑道,捞出一旁水盆里的帕子,拧的半干,轻柔的擦拭着他脸上的血污。

蓦地,她想到了带他们进来的方七,秀眉微颦,看着林云墨问道:“王爷如此睿智之人,怎么会看不透方七这个小人的心思?还由着他兴风作浪!咱们若侥幸出的宫去,我非将他大卸八块,方解我心头之恨!”

林云墨笑吟吟的说道:“怕是有些难!”

千山暮没有答话,起身自桌旁端了碗水来,小心翼翼的扶起林云墨,慢慢的喂了他半碗水。

方才抬眸说道:“王爷为何如此说?”

“夫人,为夫猜,此处可是临华殿?”林云墨眼眸里闪着狡黠,拐弯抹角的说,却没有直接回答问题。

千山暮微微一怔,想不透林云墨是如何猜到的,她低声问道:“王爷是如何猜到的?这是临华殿后殿的一个角房,在牢中王爷受伤极重,又昏迷未醒,多亏了及时折返回来的黄页,帮我带王爷由暗道逃至此处,不然你我均难逃一死!”

“果然”林云墨轻声念道,心中微微一沉:“皇上的寝宫!”

千山暮点点头,神色颇有些凝重:“王爷在此养伤,皇上也是知晓得,这几日,皇后娘娘经常会悄悄派人来送吃食。”

“金公公应该是揣测到了王爷身受重伤,所以命人将宫内宫外所有伤药全都销毁焚烧了,还是皇上命人将临华殿内的药材偷偷截留下,用给王爷的,王爷的伤势方才没有恶化……”

林云墨深邃的眼眸亮光一闪,冷淡的笑道“还真是难为他了!这么多年了,他的秉性却丝毫没变!”

他的语气神情十分古怪,千山暮不明所以,却也没多问,

“我,昏迷有几日了?”林云墨问道。

“这已经是第三日了。”千山暮压低了音量说着,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她依旧忧心忡忡。

随后,她又将不能带领御林军出宫之事说了一遍。

“不能等不到我出宫,一定便会想法子进宫来寻我,如今宫中守卫森严,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需想法子让他知道我目前的藏身之所才好,黄页在哪?”林云墨沉声问道。

林云墨话音未落,一直站在门口的黄页垂头丧气的推门走了进来,他一脸懊恼,单膝跪地惭愧无比的说道:“求王爷恕罪!”

“你何罪之有?”林云墨心如明镜,语气却漫不经心。

黄页结结巴巴的说道:“是,是,末将其实是知道牢中那人为假扮,王爷进广阳殿太快了,末将实在来不及将此事说与王爷,害的王爷身受重伤,末将真是罪该万死!求王爷恕罪!”

千山暮闻言,脸色骤变,他若提前说一句,林云墨也不至于受如此重的伤,险些丢了性命,还真是该死!

“罢了!”林云墨拍了拍千山暮的手背,无声安慰,他抬眸看向黄页:“你救了本王与王妃,功过相抵,何罪之有?相反,本王甚是欣慰,能得黄将军如此忠心的将领,是本王之福。”

黄页心中感动,眼中含泪,恭敬的施礼道:“王爷之言,黄页感恩于心,愿为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皇后的歹心思 千山暮心中还是对黄页存了芥蒂,她没有给他好脸色:“你是如何得知有人假冒端王的?真正的端王与端王妃到底在哪里?”

黄页诚恳无比的说道:“那日末将去送奏章,恰巧便听到金公公,二皇子还有那个老家伙密谋假扮端王,偷袭王爷一事,至于,端王被金公公藏到了哪里,末将是真的不知了。”

“又是林邦彦!”千山暮冷冷的说道:“剜舌,阉成废人,都不肯安稳,看来只能做成人彘,扔进粪坑生蛆!”

黄页闻言哆嗦了一下寒毛直竖,二皇子口不能言,可是一旦有人提及宁王,他便会歇斯底里的发狂,恨不得吃其肉,拆其骨,看来他们之间结的冤仇不浅呢。

“那日牢中逃脱……千山暮目光犀利的看向黄页:“黄将军事先是知道有暗道的,这就奇怪了,地牢看守如此严密,怎会有暗道?如今想来,还真是蹊跷不解呢!”

黄页微垂着头,苦笑道:“说来怕王妃不信,此地牢原本是广阳殿内一个秘密暗室,平时用来关押不听话丫鬟小太监。后来金公公命末将修成地牢,在修缮期间,末将无意间发现了那条暗道。”

“有一日得了机会,末将进了暗道,爬到暗道尽头才发现是临华殿的内室!”

林云墨勾了勾嘴角,后宫之中暗通款曲的丑闻还少吗?实在没有继续深究的意义。

“你胳膊上的伤有没有敷药?”林云墨面色无常的问道,将暗道一事岔开了。

“多谢王爷关怀,已经敷药了,恢复了七八成了!”黄页下意识的摸了摸胳膊上的伤处,心头泛起五味陈杂的滋味。

林云墨沉吟了片刻方问道:“如今宫中情形如何?”

黄页敛了笑意,沉声道:“各处宫门均加派了兵将严加看守,进出都凭令牌,要搜身的,王爷的伤势不轻,看样子还要在此委屈几日!”

林云墨想了想说道:“本王记得小时,宫外常会有运送鲜菜的马车在清晨进宫,现如今可还有?”

“有的!”黄页点头,“平时一日一趟,年下或是祭宗庙时,青菜瓜果用量大,往往会一日多辆马车的!”

“运送鲜菜的马车,由哪条宫道去御膳房?”林云墨心中生出了一个念头。

黄页搔搔头,心想着三言两语也说不清,若是能画个草图便实用了,稍稍有些纠结。

千山暮似是能读懂他的心思,便拿出随身带的小毛笔,与一小张纸,递给黄页。

“多谢王妃!”黄页欣喜不已,将纸笔平铺到桌上,歪着头想了想,匆匆画了几笔,有几处他格外加重了墨迹。

门外传来敲门声,林云墨扫了黄页一眼,黄页慌忙抖了抖画了一半的纸张,见字迹干透,方折叠收进怀中。

是皇后身边的侍女,提了食盒进来,见林云墨已醒转,便谦卑的施礼道:”王爷醒了便好了,皇上吩咐,让王爷用过膳食,移驾正殿!”

林云墨点点头,早晚都是要见的,也不好躲着,看着那侍女将膳食盛出,正准备端过来。

坐在一旁一直纹丝未动的千山暮,眼底闪过一道寒芒,突然伸出手微一用力,将那侍女的手腕压住了,侍女手指惊颤,青花瓷汤碗内热汤溅了出来,撒了一些到地上。

“王妃,王妃这是何意?”侍女颤声问道。

“你明知王爷身上有伤,海鲜是发物,不利伤口愈合,你竟然做鱼汤,究竟安的什么心?”千山暮脸色阴冷,愤愤的斥责道。

“奴婢,奴婢就是个粗使下人,真的不知海鲜对于伤口竟然,竟然是忌物!”那侍女委屈不已,弱弱的辩解道。

林云墨倚靠在床头,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切,挑了挑眉说道:“不知者不怪,暮儿,那鱼汤倒了也是浪费,就赏给她喝吧!”

千山暮扫了眼黄页,这种事,还是他做比较适合,黄页微微点头,他也察觉出事情的异样,一步迈了过来,阴沉着脸便要抓住那侍女。

侍女脸色一僵,双腿发软,噗通跪倒在地上:“饶命,王爷饶命!”

“想要活命说实话,有一句不实,将你剁碎喂狗!”千山暮自怀中掏出利刃,心头的怒气犹如即将喷薄欲出的火山,“汤里到底放了什么?是谁要害王爷?”

那侍女瑟瑟发抖,惊恐的闪躲着:“这鱼汤里,加的慢/性/毒/药,是,皇后娘娘逼奴婢这么干的!”

“皇后?”林云墨森冷的说道:“方颂晨?她如此做,是为了方七吧?”

侍女微微摇头,片刻间又用力的点着头,似乎纠结该如何说。

“黄页!”千山暮语气里透着杀意:“交给你了!”

“不,不,奴婢说,全说,”侍女吓得缩成一团:“是,皇后娘娘最疼爱的小妹突然变的痴傻,娘娘怀疑,是王妃那日由将军府出发时偷偷所为,便,便想着每日里下一点毒药,待王爷成瘾,便能拿捏住王爷的软处,以此逼王妃出手救治她的小妹!”

千山暮转了转手中的利刃,锋利的刀刃在幽微的烛光里闪着诡异的光泽,她恨极怒极。

“你回去,将我的原话告诉那个女人,本来呢,我感激她对王爷有救命之恩,已打算放了那个小丫头,让她恢复正常的,可是她千不该万不该将歹心思动到我男人身上……”

千山暮粲然笑,语气却冷的刺骨:“如今,我改主意了,让那小丫头痴傻,疯癫不知愁为何物也不错,一切都是那女人自己作的,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罪有应得!滚!”

侍女吓的眼泪鼻涕一大把,哆哆嗦嗦的由地上爬起来,逃命似的奔了出去。

黄页傻愣愣的看着千山暮,心头猛的跳了几下,这可是皇后身边最得宠的侍女,这宁王妃可真是大胆,若是惹毛了皇后,她一怒之下跑去跟金公公告密,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男人?”林云墨哭笑不得,这称呼怪怪的。

“难道不是?”千山暮斜睨着他问道。

“是,夫人说什么都是对的!”林云墨暖暖的回应着。

黄页硬着头皮说出了自己心中担忧之事:“那个,王妃方才那些话,会不会惹恼了皇后,她去跟金公公告发?那咱们的处境可就不妙了!”

“她没胆子这么做!”林云墨冷哼道:“金公公大权独揽,压制了皇上多年,她心里的怨气比谁都重,她想保住皇上,又想保她的母家,只能三缄其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再无憾事 “王爷,我要跟你一起去见皇上,只是,你的伤能受得住吗?”千山暮忧心忡忡的问道。

临华殿内的伤药也所剩无几,若是再想不出办法来,那就只能苦熬到出宫了,可眼下的情况……

“不妨事!”林云墨满眼宠溺的看着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她的指尖纤细,凉滑而柔腻:“只要有夫人在,再难的事总能化解绝处逢生!”

千山暮抽出手来,整了整林云墨的衣袍,最后站了起来,将他散乱的发髻梳的一丝不苟,重新束上玉冠后,才歪着头明媚的一笑:“果然是个玉面郎君,可以走了王爷。”

临华殿内,侍女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控诉着千山暮的恶劣行径,方颂晨听的头痛不已。

本以为千山暮是个绣花枕头,自己凭皇后的威严可以让她唯诺是从,却不曾想她还是个心狠手辣的主,自己不仅没得逞,反倒被千山暮捏到了痛处,她气的几乎要跳脚。

“娘娘。”门口的丫鬟走进来施礼道:“宁王宁王妃来了!”

方颂晨收敛了怒气,抚了抚鬓角的宫花,身为皇后,尊贵的仪态是不容有失的,“让他们进来!”

“吱嘎”一声,正殿的门由内向外被推开,被阻隔在外的阳光,一下子倾洒在殿中雍容华贵的织锦地毯上,朱红的立柱下,鎏金双耳香炉里香烟渺渺茫茫。

方颂晨抬眸,在光影与缭绕的烟气交汇处,千山暮扶着林云墨慢悠悠的走来,耀眼的金光自其身后若隐若现,两人泰然自若,清贵满身。

她垂下眼帘,遮掩住眼中的震撼,“皇后娘娘万安!”千山暮从容施礼。

“宁王有伤在身,免礼!”见林云墨正要施礼,方颂晨淡淡的说道,容颜上渐渐罩上了一层悲切:“皇上在侧殿里,你们,快去吧!”

虽然她不想承认,一直在麻痹自己,可是事实上,盛武帝确实已是油尽灯枯了,她也要为自己考虑了,她真的不想沦为陪葬品。

侧殿床榻上,盛武帝形如枯槁,微闭着双眸,脸如金纸一般,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

“皇上!”千山暮扶着林云墨,慢慢的跪了下去。

盛武帝呻/吟了一声,缓慢的睁开了眼睛,“宁王,你,你终于来了!”他嘶哑的低语。

从未想过,他与盛武帝会在此种情形下见面,林云墨皱了皱眉头,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

他与盛武帝林云峥相差三岁,记忆中,林云峥母妃位分极低,不得盛宠,待遇上还不如丫鬟嬷嬷,林云峥自小经常被太监欺负苛待膳食,也不敢过多抗争,逐渐养成了卑微绵软,胆小怕事的性子。

没想到,继位做了帝王之后,仍然摆脱不了**控的命运,何其可悲。

“征讨之事,宁王可恨朕?”盛武帝有气无力的掀了掀眼皮问道。

林云墨默然片刻,清冷的摇摇头。说起来,他反倒是有些感激的,在征讨一战中,他确实获利巨大。

盛武帝涩然苦笑:“临了了,朕终于看清了,昏庸无能,宠信奸逆,大好江山几乎被朕白白葬送了,朕,愧对列祖列宗啊!”

他一激动,剧烈的呛咳起来,脸憋的紫红一团,咳得惊天动地,撕心裂肺。

外面的方颂晨听到了,忙不迭的走进来,倒了碗水,想要端给盛武帝。

“你,出去!”盛武帝厉声吼道,一把推开方颂晨,几乎用尽了全身之力,方颂晨根本没料到盛武帝会有如此蛮力,她吃不住劲,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下子踩到了裙角上,朝后跌去。

林云墨身形一闪,及时将她扶住,避免了她的出丑难堪。

“多谢宁王!”方颂晨羞愧难忍,溢出了泪水,她黯然伤神的转身退向屏风。

在经过千山暮身侧时,听到千山暮轻飘飘冷冰冰的声音:“谢就不必了,只要娘娘别趁人之危就行!”

刹那间,方颂晨脸如火燎,心虚不已,三步并作两步,转向屏风之后。

“三……弟!”盛武帝咳嗽稍缓,他喘息了半晌,懊悔不跌的说道:“这,这皇位本该由你来坐的,是朕,心中狭隘,非要与你比个高下,分个胜负,才导致今日这个难以收场的局面,朕悔不当初啊!”

盛武帝说着说着,悲从中来,泪流满面。

“皇上,您严重了!”林云墨叹了口气,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盛武帝句句肺腑之言,听的林云墨心中隐隐泛酸。

盛武帝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渍,颤巍巍的由床榻里间拿出一个盒子来,看着林云墨,缓慢的打了开来,清晰的说道:“此乃传国玉玺,今日,今日,朕将它传给三弟了……咳……咳!”话说了半截,他又捂着嘴猛咳了起来。

林云墨无比震惊,着实没料到,盛武帝会有如此惊人之举,他撩起前襟跪倒在地,恭敬的说道:“皇上厚爱,臣铭记于心!”

盛武帝如释重负的瘫软在床上,他摆摆手,闭上了眼睛,力气已然耗尽了“去吧,拿去吧,做个,好帝王……”

千山暮扶着林云墨走了几步,林云墨骤然间回头,看到床榻上的盛武帝已气息奄奄,“兄长,保重!”他带着哭腔,纠结许久,最终还是喊出这两个字。

听到宁王的这声“兄长”,盛武帝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疯狂的涌了出来,心病已去,此生再无憾事。

春日的清晨天亮的极早,青灰色石板铺就得甬道上,驶过一辆马车,马车上并排摆了七八个大大的竹筐,竹筐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湿布,湿布下面的鲜菜叶上还残留着水痕。

木质车轮,轧在青石板路上,吱嘎吱噶的声响回荡在冷森森的甬道里。

穿过一道宫门,车夫看看左右没人,便拽住了马匹,扭头看向那一筐筐青菜间,低声说道:“公子,趁此刻没人,快些出来,再往前走便是御膳房了!”

车上的湿布一掀,不能跳下了马车,甩了下发髻上的水珠,抱了抱拳:“多谢老人家!”

老车夫憨厚一笑:“公子莫要言谢,小老儿也没做什么,快些走吧,一会若碰上巡视的兵将就麻烦了!”

不能点点头,辨别了一下方向,朝东边小宫门极速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意外之子 为了方便起见,不能特意换了套兵将的服饰,若记得不错,穿过东边的小宫门,再折向北,不出百米便是临华殿的宫门。

虽然他尚不确定林云墨是否藏在临华殿,但他想着碰碰运气,倘若林云墨真的身受重伤,也不可能跑太远的。

临华殿宫门前凛然站了十几个兵将,戒备森严,若要由正门进入,还真不是易事,看来只能想别的法子进去了。

他在宫门与城墙的幽暗处,冥思苦想,忽然由西往东的甬道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依稀听到有人催促道:“刘太医,快,快些,皇上吐了好多血!”

脚步声越发近了,“皇上?太医?”听声音这么匆忙,便知道这太医十分急切,他抬眸看了看藏身的小宫门,灵机一动,又耐着性子等着片刻。

那脚步声顷刻间就到了宫门下了,不能猛的跑了出来,与太医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他所背的药箱被撞翻了,哗啦啦,药箱里的各种瓶瓶罐罐,问诊器械撒了一地。

“啊,抱歉,没看到!”不能低声说道,俯下身便替太医捡那些散乱各处的东西。

“瞎了你的狗眼!”太医身旁的小太监尖声嘶吼起来,龇牙咧嘴的便要冲上来。

太医猛的拉住了他,喝道:“还有心思打人呢,公公先去临华殿,老夫收拾完马上就过去。”

那太监也知道事情紧急,恶狠狠的瞪了不能一眼,转身疾步向临华殿奔去。

“莫非,你想……进临华殿?”那太医眉头紧皱,看着地上忙着捡东西的不能,刚才他突然由宫门里跳出来,分明就是早就掩藏好了的。

不能抬眸看向那个太医,他中等身材,相貌平庸,年岁约摸四十岁上下,浓长的眉毛下有双睿智的眼睛,倒不似奸诈邪恶之相。

“不错!”不能也没隐瞒,坦率的点头。

太医嗯了一声,将不能上下打量了几眼,“收拾完了,随我进临华殿!”

不能心中疑惑重重,只是,时间紧迫,他来不及细问什么,能进去便好,便极其自然的将收拾好的药箱背在身上,低声道“太医可以走了!”

不能跟着太医顺利的进到临华殿,正殿外丫鬟,太监忙乱成一团,一个个面色凝重,殿内隐隐传来微弱的抽泣声,盛武帝怕是已到了弥留之际。

“不必跟着我了!”太医接过药箱,漫不经心的提醒:“你可以到后殿转转!”

不能心中一震,太医话里有话,难道宁王真的藏身临华殿?见太医转身欲离开,他扫了眼左右,确认无人才低声问:“为何帮我?”

那太医停住脚步,神色自若:“我只是在帮我自己!”说罢,他不再停留,迈上台阶进了正殿。

不能没有片刻耽误,沿着一侧的小径,急匆匆走向后殿。

伤药已用尽,林云墨的伤口又复发,自清晨起,便有些发热,千山暮心急若焚,皇后倒是没有再耍什么诡计,因为她已是自顾不暇,盛武帝昏迷不醒,想来大限将至。

相比前殿的忙乱喧闹,后殿则有些凄冷岑寂,高耸的树木,郁郁葱葱间倒显得有些阴森,院中角落里,翘起的石板缝隙生出了些茂盛的杂草,有褐色的小虫窸窣爬进爬出。

宁王真的在此吗?不能心底泛起了嘀咕,不过既然好不容易进来了,还是仔细搜寻一下方才安心。

又不可出声呼喊,他只能推开窗棂悄悄窥探,一间间找下来均无所获,最后仅剩了那间破旧的角房了,他郁闷渐生。

蓦地,那间角房的木门被慢慢推开,黄页探出头来,冲着不能低低的喊道:“在这里!”

不能见竟是黄页,惊喜之余不忘警惕的扫向四周的动静。

“王爷,王妃!”不能一步迈进角房,俯身施礼,喜极而泣,暗沉沉的屋内,林云墨正斜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不能!”千山暮欣喜万分,走上前扶起了他:“王爷说你一定会寻来,果然……”

不能脸色一黯,有些歉疚:“王爷的伤如何?”他边说边由怀中掏出段知君让他带进来的那包伤药“段将军猜测王爷受了伤,唯恐王爷缺医少药,便让属下悄悄带进来。”

见到伤药,千山暮眼睛一亮,接过了那包药,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啊。

“王爷这几日都是藏身在此?”不能看了看屋内简陋的陈设,心里颇不是滋味:“委屈王爷了!”

林云墨毫不在意的笑道:“这不算什么,若不是黄将军舍命相救,恐怕此刻本王已身陷牢狱了!”

立于一侧的黄页,赧然的搔搔头:“末将,末将做的不值一提!”

“你是如何进宫的?宫外情形又如何?”林云墨淡然问道。

不能便将如何进宫,又如何进的临华殿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黄页捏了捏口袋中的那张没用上的地图,笑道:“王爷与不将军都想到了运送鲜菜的马车,只不过,不将军行动的快些,最后得益于刘太医的襄助!”

千山暮见不能对太医一事依然有些不解,便解释道:“那太医名叫刘凌,太医院的副院判,曾是端王的至交好友,他日日来给皇上问诊,皇上便悄悄暗示他来后殿给王爷诊治,临华殿的宫门有众多守卫,王爷便将你的形貌描述给了刘太医,本打算不时之需,却不想真的派上了用场!”

“还是王爷高瞻远瞩!”不能这才顿悟,沉声说道。

沉了片刻,他又关切的问道:“王爷的伤可要紧?属下已让段将军集结林家军,上官将军与城外白将军汇合待命!”

“你做的甚好!”林云墨眼眸里闪过一抹赞赏之色,“本王的伤已不碍事,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如今迫在眉睫之事便是将王爷,王妃安稳送出去,待周将军大军一到,咱们便可一举杀进宫中!”不能眼睛烁烁放光。

林云墨嘴角扬起傲然:“谁说本王要出宫?只需将暮儿送出去即可!”

“我才不要独自一人出宫!”千山暮沉了脸,不满的斥道:“要出一起出,要留一起留!我……”

千山暮话尚未说完,便被腹中瞬间乍起的绞痛打断了,疼痛来的如此突然,像是有什么尖锐之物在腹中乱刺,她慢慢的弯下腰,连大气都不敢喘,几乎快要崩溃:“好……疼……”

“暮儿!”林云墨吓坏了,忘记了自身的伤,翻身下了床榻,“是腹痛吗?怎么会突然腹痛?”他紧紧抱着她颤声问着,不由得想起了梅花谷她病发那日的情形。

“王爷,这会儿刘太医应该还在前殿,属下去请他来,给王妃诊治!”不能焦急万分。

“你自己小心些!”林云墨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可是依旧压不住心头的不安惶恐。

不能很快便回来了,身后跟着急火火的刘太医。

千山暮冷汗岑岑而下,此刻昏昏沉沉倚靠在林云墨怀中,刘太医便蹲下了身子将手探向千山暮右手手腕间。

把着脉,他似乎是愣了一下,脸色有些古怪,片刻间他又换了千山暮的左手,眉头逐渐拧成了疙瘩,嘴角紧抿着。

“如何?到底如何?”林云墨紧紧盯着刘太医渐变的脸色,焦灼的连声询问。

“王妃她,有身孕了!”刘太医脸色变得很难看:“只是,不容乐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各有心思 在梅花谷,时医便曾说过,千山暮的身体早已不适合孕育,本来关于子嗣一事,林云墨也不想过多强求,只愿千山暮一直平安喜乐便好。

如今,这意外之子,可能又会让她刚刚平复下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

林云墨吩咐不能将刘太医送出去,他心如刀绞,刘太医的话清晰犹在耳畔,“母体孱弱,若强行保胎,根本撑不到足月,便可能会血崩因而母子俱亡。

自上次重创血崩后,千山暮做梦都想有个孩子,若是这个保不住,她此生恐难再如愿了。

唉!无论做何种抉择,都让他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到底该如何做,才能将此事带她的伤害降到最低?

“王爷!”不能眉宇间透着忧虑,见林云墨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想了想还是低声劝慰:“前殿皇上的寿衣已送到,裸人也已在候着了,一旦皇上崩逝,后宫将会大乱,不如趁那时,将王妃送出宫去?”

林云墨由迷离中挣脱着清醒过来,将昏沉未醒的千山暮抱到床榻上,扭头对不能说道:“切记,刘太医之言,一个字都不要与王妃提及,本王,怕她承受不住!”他怅然若失,却丝毫没有察觉,大颗的泪珠自千山暮卷翘的睫毛里渗出,缓缓滚落在枕畔。

“正如你所言,皇上若驾崩,宫内必然纷乱,灵柩大约会在宫中停放一月,以便于各国使臣前来吊唁,那时可将暮儿送出宫去,不要再去清书斋了,端王府在瑞山还有处别苑,进宫前,本王已派人去修葺一新,就去那里吧!”

稍试停顿,他阴冷无比的说道:“想来金公公也不会放过这个良机,极有可能会拥立皇上幼子上位,咱们正好趁此一举灭了这些沆瀣一气的鼠狗之辈!”

不能点点头,忽的想起了端王一事,便说道:“端王与端王妃应被金公公移到了赤水郊外的府邸里,属下已经让段将军设法去营救,王爷尽可放心!”

“有你在,本王省去了很多心思!”林云墨笑吟吟的说道。

“王爷严重了,属下只是做了该做的而已!”不能笑道。

蓦地,院内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林云墨疾步闪身窗下,隐约瞥见院内来了几个贼眉鼠眼的太监,悄然推开了正殿的屋门,随后便传来扑腾腾,翻找东西的声响,片刻后几个太监又重新回到院内。

“老六,找到了吗?”一个矮个子太监问着。

立在他身旁那个尖嘴猴腮的太监接话道:“正殿的床都掀了,毛都没有,会不会在这角房里?”

立于角房一侧的黄页闻言心中一沉,绷紧了神经,慢慢的握紧了刀柄,死死的盯着屋门,若有状况,他随时会一跃而起斩杀来人。

不能也在瞬间闪到林云墨之后,蓄势待发。

却不想一个苍老懒散的声音反驳道:“皇上怎么可能将如此贵重之物,藏于破旧的角房里?要是本公公啊,就藏在金华宫那种人迹罕至的殿宇里,走了走了,咱们到后面的麒麟殿搜搜!”

其余几人唯唯诺诺的附和着,急匆匆又走了出去,脚步声逐渐远去。

黄页这才长松了口气“好险!”

“这些太监竟如此大胆,敢在临华殿皇上的寝宫放肆!”不能肃声道。

林云墨摸着下巴,刚才那个苍老的声音有些耳熟,却一时半会竟想不起是谁,那人看似无意的言语,却似乎是有所暗示。

他抬眸略有深意的说道:“若本王没有猜错,他们在找玉玺!”

“玉玺?”不能见林云墨波澜不惊的面容,大着胆子问道:“那玉玺,不会偏巧,也在,王爷手里吧?”

林云墨看着他,不紧不慢的说道:“诏书,玉玺缺一不可,金公公毁掉赤水所有伤药,抓了所有医者,妄想让本王伤势恶化而亡,这算盘又要落空了!”

不能愣了一下,行兵需天时地利人和,如今林云墨三者全占据,焉有不胜之理?

林云墨脑中依然在想着那个熟悉苍老的声音,眼皮却莫名的狂跳了起来,紧接着他脑中白光骤闪,一个模糊的身影跳了出来,他想起了那个声音是谁了,“此处不能待了!”

长安殿位于临华殿西南,一直是金公公的殿宇,盛武帝自缠绵病榻,他便时常留居宫中,宁王在广阳殿重伤失踪后,他一面销毁伤药,关押了赤水城所有医者,另一面调了宫中一半的兵将,将宫中所有大小殿宇,阁楼严加搜查,他还就不信了,宁王会遁地逃走!

可是盛武帝一日不如一日了,他便派出了自己的一队亲信,就是挖地三尺也要寻到林云墨不可。

他又将目光转向了盛武帝膝下唯一的嫡子,仅有六岁的林逸,若是辅佐他为新帝王,那自己便是三朝元老,有谁敢不服?

林邦彦得知了他的意图,首先跳了出来第一个反对,极力阻止,他始终认为,自己虽然口不能言,也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男人,可他身上流的可是正统的皇室血脉,这一点谁能比得了?

金公公先是好言相劝,见二皇子无动于衷,执拗起来油盐不进,渐渐失了耐性,他哪有闲工夫跟这个废人干耗!

两人僵持起来,差点要动刀了,突然传来了沉闷的钟声,那钟声压抑哀切,在浓墨死寂的夜色里,一圈圈的向外震荡延展着,惊醒了赤水城里沉睡的百姓,这是丧龙钟。

“皇上终于驾崩了!”金公公冷淡的说着,面容之上闪过一丝不屑之色。

恰巧白日里,金公公派出去的那几个太监灰头土脸的回来复命了,能找的地方全找遍了,玉玺也是下落不明!

“怎么无缘无故消失不见了?”金公公眯着眼睛,焦急的来回踱着步,盛武帝一直都在临华殿,他将玉玺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重。

“会不会是皇后收起来了,皇后的寝殿搜没搜?”林邦彦比划着,他写在纸上的字。

一个太监苦着脸说道:“皇后寝宫也搜过,也是一无所获!”

“人,人找不到,玉玺也寻不到,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金公公怒气渐生,突然心中冒出了一个怪异的念头来,周围几个殿宇都搜查过了,唯剩下临华殿了。

广阳殿的地牢中虽然搜查了十几遍了,可为何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似乎有什么地方漏掉了!

两殿之间仅仅隔了一条甬道,如此近的距离,会不会有什么是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之处?最重要的是,事后,那个副统领黄页也蹊跷的不见了。

林云墨身受重伤,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凭空消失,想到此处,他心中似乎有东西隐隐呼/之/欲/出,如同即将揭开谜底,他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与兴奋。

“玉玺晚些时候再找,带上人跟本公公去广阳殿地牢!”金公公说道,他急迫的想要去证明心中一件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趁乱救人 不出金公公所料,在将地牢内一人多高的干草全部挪空后,一个锈迹斑斑的窄小暗门赫然暴露,暗门上是铜扣环。

林邦彦眸色暗沉,扯出一丝狰狞的笑意,将暗门处的兵将推搡到了一旁,身手拽着扣环用力一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一股浓烈的潮气迎面扑来,见到了暗门下面那个阴森森的洞口。

洞内黑蒙蒙一团,很是狭隘,深处依稀有些曲折,也无法判定通往何处。

“哈,哈!”金公公指着地洞放肆的狂笑:“宁王铁定是由这个洞口逃出去了,来人,下去瞧瞧!”他兴奋搓着手掌,双目赤红。

林邦彦狠狠地磨着后槽牙,神色阴冷,没想到,林云墨也有捧头鼠窜的这天啊,苍天有眼,若是捉住他,自己长久以来所受得屈辱,定要百倍千倍的奉还其身!

两个瘦小的兵卒,爬进了暗道内,转眼消失在黑暗深处。

“金大人!”有护卫军由门外急匆匆走了进来,报禀:“启洲密报,玉山的周琛已集结数十万兵力,准备开赴赤水!”

“什么?”金公公心中大惊,这宁王是要造反啊,盛武帝驾崩,朝中又混乱动荡,“可探知军队到了何处?”他阴沉着脸问道。

“已过了邳州,不日便会到赤水城!”护卫语气里透着不安。

金公公闻言,那双嵌入满脸横肉中的细小的眼睛,骤然爆睁“快,快去本公郊外的府邸,速速将端王夫妇押进宫来!不得有误!”

护卫得令离去,金公公紧紧的盯着那黝黑的地洞,压制着自己心底的忐忑,只要,只要捉住了宁王,那些集结的兵将根本不足为患!

一炷香功夫,那两个瘦小兵卒又爬了回来,跳上了洞口,来不及抖掉头脸上的尘土,忙抱拳道:“回大人,暗道尽头是通往临华殿后殿的内室!”

“宁王呢?可曾抓获?”金公公急切的喝问道。

兵卒摇头,嗫嚅道:“小人已将临华殿后殿大小房间,都搜查了一遍,没有,见到宁王的身影!”

“不可能!”金公公厉声爆喝,脸上的横肉也因他剧烈的动作而抖动起来。

“宁王一定还在宫内,继续加派人手搜,东西六宫包括冷宫,全部都要给本公搜到!”

林邦彦颇有些失望的冷哼了一声,抖了抖手中的纸,金公公看到了纸上的字“宁王握有先帝诏书!”

“先帝诏书?”金公公眯着眼睛,狠辣的说道:“盛武帝都驾崩了,谁能印证那诏书的真假?宁王伪造先帝遗诏,罪则当诛!”

盛武帝骤然崩逝,不仅赤水城乱成一团,边境也开始不太平了,消停了几年的北冥国又开始了对锦川国边境城池不停地骚扰。

暮色渐暗,晚风萦绕,天蝠又开始在天际横冲直撞。

金公公郊外的府邸,端王与端王妃被囚禁在侧殿内,外面林立的兵将将这殿宇围的跟铁通一般。

端王妃身子虽羸弱,倒精神还尚可,前些日,老奸巨猾的金公公突然将他们由宫中地牢,连夜押至这殿中,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确信,肯定与宁王有关。

已有护卫进来点了蜡烛,她却漠然的站在窗下,听到了夜空里,天蝠所发出的啾啾声,被关押的太久了,甚至今夕是何夕都不清楚了,长子林峰是死是活她也无从得知。

“汐玉!”端王林硕在桌旁翻着手中的书籍,见白汐玉郁郁寡欢,便招呼着她过去。

林硕呵呵一笑,悄声道:“放心,墨儿不会不管你我的!”

“你倒想得开!”白汐玉横了他一眼:“是不是被关的时日久了,你的脑袋被关傻了?”

“本王的眼睛可是雪亮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端王府的血海深仇,终有一日,本王会跟老太监一笔笔算清楚!”林硕磨着牙,恨恨的说道。

“安宁在墨儿身边我倒不怎么挂念,就是担心峰儿,还有暮丫头!”白汐玉愁眉苦脸的说道。

林硕干脆合上了书册,在殿中踱了几步,打量着殿中的梨花木桌椅,铺的地毯花色也难得一见艳丽华贵,更别提桌上的薄胎瓷茶盏,这老太监到底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蓦地,有箭矢划破夜空的啸叫声传进他耳中,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这箭羽破空声实在太熟悉了,是弩箭,林家军的弩箭!

在他稍稍愣神的瞬间,院中传来兵将的喊杀声,箭矢犹如飞坠的星雨,“刷,刷,刷”铺天盖地倾斜下来。

府邸里来不及躲藏的兵将惨被射中,横七竖八倒了一地,脚步纷乱,院中侥幸生还的兵将瞬间便于闯入者厮杀到了一起。

“咣当!”门大力被推开,紧握长刀,手上染满了血迹,杀气腾腾的段知君闪了进来。

“王爷,王妃,快随我走!”段知君急促的说道。

来不及细问,林硕感激的微一点头,拉起尚在迷糊的白汐玉,紧紧随着段知君,心急火燎中奔了出来。

林家军见端王被救,也不恋战,将近前的兵将尽数斩杀后,极速退了出去,片刻间便在府邸附近的密林消失不见了。

事情哪能瞒的住,端王被救走的消息,金公公很快便知晓了。

千防万防却没想在皇上驾崩之时,人被趁乱救走了,他气的差点背过气去,如今他手中的筹码仅剩了林峰。

宁王与世子林峰手足情深,应该不会任由其身处险境而无动于衷吧?

段知君将林硕与白汐玉暂时安置到一个秘密之所。

被关押了那么久,终于逃出来了,居然还是曾经被自己看不上眼的段知君所救,白汐玉心中感触良多。

救出了端王夫妇,宁王的心病消除了,可以放手一搏,再无后顾之忧了。

不能自混进宫中后,便再也没有消息传来,段知君等的心焦,宫中各处的守卫并没有因为国丧而减少,反而有所增加,着实有些不同寻常!

临华殿正殿内,盛武帝已被裸人收拾停当,穿上了华丽隆重的寿衣,嘴里含了一颗据说能保尸身不腐的稀有夜明珠,安置的灵柩内,也是洒满了香料,中草药,用意遮盖遗体所散发出的难闻气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我要你等我! 后宫内所有丫鬟太监一律换上孝服,金公公也假仁假义的将太后搬了出来,太后颁下两道懿旨,一道为锦川国国丧其间,严禁宴乐集会,剃发嫁娶等等,若有违背丧期礼仪者,轻则鞭笞,重则抄家落狱。

另一道对于后宫的三千佳丽,简直是灭顶之灾,但凡被皇帝临幸过的妃子,没有子嗣的一律殉葬,侥幸没被临幸的,由抽签决定,没被抽中则会被送往庵堂,若被抽中的同样死路一条。

一时间,后宫阴霾密布,那些可怜无助的女子们,无一不为自己凄苦的命运而昼吟宵哭。

临华殿设了灵堂,要不间断的举行法事,文武百官要进宫吊唁,金公公依然绞尽脑汁的想办法逼迫太后,指定他为托孤大臣,扶持年幼皇子尽快继位。

对于派出去到各宫搜查宁王一事更是不敢放松,宁王受了重伤,是绝对出不了宫的,只要他还在宫中一日,那自己便还有几分胜算的。

金华宫被废弃已久,除了偶有私通的侍女护卫在此苟合,素日里鲜有宫人前来,与冷宫没什么区别。

院子生满了杂草,角落里那几棵玉兰却开的灿烂。

林云墨推门而入,满屋都是浓重的灰尘气,清冷冷的一丝人的气息也没有。

屋内东西各有一个暖阁,陈设也一如从前,床俱用品皆全,只不过积落了厚厚的尘埃,蜘蛛网由墙角延伸至床帐,在阳光下泛着银色微光。

“王爷幼时住在哪间房?”千山暮见林云墨盯着那个雕花黄花梨盆架默然无声,莞尔一笑问道。

林云墨方才由那些不堪的回忆中回过神来,不解的问道:“夫人怎知为夫曾在此住过?”

“那次你我入宫见先帝,是王爷说的,若有空闲便会带我去你母妃所住的金华宫,难不成王爷忘记了?”千山暮若有所思的盯着他,“原来王爷是在敷衍我!”

林云墨轻声一笑:“为夫怎敢糊弄夫人,母妃在时,为夫是住在后殿内室。”

“是吗?那王爷带我去看看可好?”千山暮一脸期盼。

林云墨吩咐不能跟黄页将东西暖阁收拾出来,他拉了千山暮的手便朝后院走去。

后院因为没有得到及时修缮,屋顶上金色的琉璃瓦损坏的比较严重,凌乱参差更显的衰败冷寂。

假山怪石间,有两棵造型奇特的青松互相缠绕而生,虬根盘结,绕石而过,松针细密浓绿。

“为夫幼时,可不是这样子的!”林云墨幽叹着,随后剑眉一扬,暖心笑问:“若是夫人喜欢,日后继位,为夫重新修葺,将此处作为你我的寝宫如何?”

千山暮怔了一下,眼底飞快的划过黯然,低语道:“那是日后安稳下来才可以考虑的事了,王爷莫不是糊涂了?如今我们的处境可是如鱼游釜中!”

“所以,为夫才打算让不能趁乱送夫人出宫!”林云墨抚顺了千山暮肩头散乱的青丝,笑吟吟的说道:“等我……”

“我才不等你!”千山暮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打断了他要说的话:“先前两次让我等你,均没好事!所以……”,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霸道无比的说道:“我要你等我!”

林云墨抚着额头笑道:“夫人如此霸道,看来为夫只有遵命的份了!”

隔壁殿宇,一阵阵女子幽怨凄厉的哭声随风而至,听的人心头酸涩。

“这些后宫中女子也怪可怜的,生死都由不得自己。”千山暮无奈的叹道:“可,自古帝王不都是如此吗,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林云墨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至于这个吗,夫人完全可以放心,为夫不会有后宫,有夫人一个就够了!”

千山暮闻言,心头毫没由来的蓦地一沉,她悄悄抚在了小腹之上,另外的一些不安的东西,在她心里浮浮沉沉。

这几日他们东躲西藏,根本无法煎汤药,林云墨胸口的伤,只能简单的撒些药粉,恢复起来异常缓慢,且隐隐又有复发之势。

短日内万万不能再动刀剑,不然性命堪忧。

她想了想便说道:“按王爷所说的,周琛的大军这两日便会赶到赤水城了,我走后,王爷要好好保重,警醒着点,金公公的爪牙随时都会寻到此处的!不准再受伤了……呜呜

“夫人可真啰嗦!”林云墨出其不意的低头吻在了她的唇上,将她那些絮絮叨叨还没说完的话,封印在唇齿间。

距离关闭宫门,大约还有一炷香的时间,阳光早已散尽,甬道间蒙蒙一团,不知是雾气还是烧纸燃起的青烟。

右相上官祥由小太监搀扶着,颤悠悠的由设在临华殿的灵堂出来,打算着沿着来时路重新走回去。

所有的轿撵在宫门口都被金公公的兵卒给拦截了,说什么也不行,他只得一步步的蹒跚而来。

自左相灭门之后,他因羞愧便称病躲在府中不敢出门,生怕被人戳脊梁骨,起初是装病,后来竟真的病倒了,

再后来,他想通了,自己助纣为虐,害死了那么多人,也该遭报应!

得知盛武帝驾崩,他理应进宫吊唁的,因此,便强撑着进了宫。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他挥退了小太监,自己一人正慢腾腾的向宫门口挪动着,由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右相留步!”有陌生男子的声音响起。

上官祥缓缓转过身来,见身后站了两个面目清秀的护卫。

“你们要……做什么?”上官祥有些不安起来。

旁边那个身量高挺的护卫机警的左右看了看,抱拳压低了声音道:“大人,属下是宁王的军师不能,这位……“他指了指一旁的另一人。

“居然能在宫中碰到,还真是巧,相爷别来无恙!”开口居然是清脆的女声。

“是女的,这声音”!上官祥愣了一会,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张陌生的面孔,片刻后,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神情逐渐紧张起来,“你是,宁王妃,千山暮?”

“相爷好记性,难得啊!”千山暮想起了在相府的舒兰轩被冤枉,上官祥指使嬷嬷将她打的遍体鳞伤一事来,虽然过去了那么久,可如今想来,心中依然有些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不能被俘 上官祥心思转了转,金公公搜宫抓宁王的事,闹的沸沸扬扬,他不想知道都难,此刻碰到宁王妃,也绝不是偶然的。

“你们……是想出宫?”他迟疑了一下问道。

对于宁王妃,上官祥如今是满满的感激,她可以算得上是相府的贵人,接连两次将玉树拉出泥潭,还救了他的嫡孙。

“有劳相爷了!”千山暮低低的说道。

“王妃,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将护卫服脱掉,快些随老臣来!”上官祥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宫门,渐渐有了主意,只是穿着护卫服出门反倒很扎眼。

相府的轿撵便等在宫口,只要出了宫门便万事大吉了。

不能与千山暮听罢,忙将护卫服脱下,不能随手将两人的衣物团了团,缠紧后,大力一甩,隔墙扔到了宫墙之外。

他转身看向甬道的尽头,没有一个兵卒,黑沉森冷里逐渐凝结了灰色的雾气,却有种不安在酝酿着。

他稍稍落后了几步,紧跟着千山暮与上官祥,在即将走出宫门那刻,宫门处的兵卒却在眨眼间迅速集结,凛然而立,截断了出宫的路。

纷踏有力的军靴声回荡在甬道间,数十位手持火把的御林军自灰黑色雾气中列队而出。

“别让他们逃了!”金公公爆喝着,冷着脸大腹便便走了过来。

“有埋伏!”不能心中暗叫不好,飞快的看了千山暮一眼,示意她自己小心。

上官祥见是金公公也是一惊,他陪着笑脸,装傻充楞:”公公,本相只是来吊唁皇上,没有违背太后的懿旨吧?”

金公公死死的盯着上官祥身旁的千山暮,伸手一指:“他是何人?刚才搀扶相爷的小太监去哪了?”

“那小公公有事忙别的去了,这两位都是相府小厮,随本相头一次进皇宫,没见过什么世面……”说罢他猛的扭头看向千山暮,怒斥道:“真是没规矩,你们还不快给金公公行礼!”

千山暮垂下头,恨恨的咬着牙,佯装惊惧,哆嗦着跪了下去,不能也跟着俯身而跪。

空气似乎瞬间便凝滞了,紧张,忐忑,惊惧的气氛在周围涌动,千山暮不用抬头,也敏锐的察觉到,金公公看向自己那狠辣暴虐的眼神,她后背犹如乱芒在刺。

不能眼角的余光瞥见此情形,浑身一绷,掌心渐渐溢出了汗水,全身的血液几乎都要膨胀了,他握紧了拳头,蓄势待发。

上官祥暗自狠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硬生生挤出几滴老泪,颤巍巍的拱手道:“公公,他们都是乡下来不懂事,您高抬贵手,饶过他们吧,本相,本相……说着说着。

他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脸憋的一阵红一阵白,仿佛下一刻就会暴毙而亡。

“快走,快走!”金公公嫌恶得冲上官祥摆摆手,生怕他下一刻会死在当场,晦气的很。

上官祥心中稍试一宽,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千山暮,不满的冷哼道:“还跪着做什么,还不快来扶本相!咳……咳……咳。”

千山暮赶忙爬了起来,瞥见了右相眼角还挂着泪,心中暗付着: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右相这演技也没谁了。

她状若无意的扫了不能一眼,走过去搀起上官祥。

不能也不言语,低头顺耳的由地上爬起来,慢腾腾的走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上官祥向外走。

金公公眯着眼睛打量着不能挺拔的背影,疑窦暗生,嘴角缓缓的勾起一丝毒辣的笑意。

他使了个眼色给御林军右统领栾川,栾川会意,由怀中摸出一柄喂了毒的飞刀,急挥而出,“嗖”的一声,却是径直飞向了千山暮的后心!

飞刀急如星火,眨眼间便已近在咫尺,以千山暮的身手根本无法闪躲,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不能猛的一跃而起,飞起一脚,“当”的一声脆响,飞刀被踢飞,撞到宫墙上,跌落于地。

“抓住他!”金公公怒瞪着双目,兴奋的爆喝道:“谁能活捉他,本公公赏金百两!”

不能抽剑瞬间,焦灼的扫了千山暮一眼,无声催促她赶紧走。

大批兵卒手持梨花枪疯涌而至,逐渐将不能围拢,近前的御林军毫不示弱,都抽出军刀嘶吼着冲了上来与不能混战在了一起。

千山暮见不能被围困,急红了眼,欲要冲回去救他,手腕却被上官祥死死扣住了,被他一步步拖向宫门。

“你若回去,前功尽弃!”上官祥的声音自牙缝里挤出来的,字字沉重如石,砸到千山暮的心上。

待上官祥将千山暮连拽带拖塞到轿撵中,千山暮已是泪流满面,哽咽难言。

“起轿回相府,咳,咳!”上官祥喝斥着轿夫快些远离这是非之地。

轿夫的脚步很快,转眼已走上玉带桥,依稀还能听到宫内的喊杀声,刀剑撞击发出的刺耳锵声。

“是我拖累了不能!”千山暮懊悔不已。

上官祥摇头,沉声道:“那种情形下,他若视而不见,你必死无疑,放心,金公公在寻到宁王之前,是不会杀他的,他最多受点皮肉之苦!”

千山暮努力平复着心底暴起的怒火,她不能急,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双拳难敌四手,不能被俘已成定局,上官祥说的也没错,不过依金公公的毒辣,不能所面临的恐怕不仅仅是皮肉之苦,甚至有可能是酷刑!

“烦请相爷送我至瑞山,端王府的别苑!”千山暮抬眸间,眼底逐渐清明,她绝对不会放过金公公。

瑞山,端王府别苑

千山暮下了轿撵,送走了上官祥,才看到手腕的淤青,暗自喟叹,当时事情紧急,上官祥也顾不得其他,若是任由自己冲动又折返回去,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在别苑内等候多时的段知君领着几名林家军,迎了出来,对千山暮俯身行礼。

她方才欣喜得知端王与端王妃已被救出,目前住在一处较为隐秘的村居,这也算是个意外的惊喜了。

由段知君口中得知,潜入赤水的五百林家军已被集结,在城外的三荣山也有两千兵马随时待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心服口服 千山暮听段知君说完,静默了片刻,抬眸不解的问道:“为何进赤水城的林家军?王爷的精锐黑甲军何在?”

“回王妃,林家军的前身是端王带起来的,最是熟悉赤水以及皇宫的地形,因此王爷才将林家军率先派来,黑甲军则做为周将军的先锋部队,最快也要明日下午才到,与三荣山的白将军汇合。”

千山暮见过黑甲军的装备,铠甲,弩箭,暗器,无一不做工精良,却不知林云墨还将两者区分的如此清楚,淡然说道:“原来王爷也厚此薄彼啊!”

段知君摇头:“王妃有所不知,王爷只在两者衣饰颜色做了区分,别的全都一视同仁!

千山暮嗯了一声,扭头间看到了桌案上放置了一个木盒子,她好奇便走过去,只见木盒内堆积了一些长约3寸,宽约2寸,呈长方形的铁片,上面都有圆形的小孔。

她拿起了一片来仔细看了看,铁片的两面,一面刻有细微鳞状花纹,另一面则极其平滑。

“这是……铠甲上的铁片?”她秀眉轻蹙,铠甲她见过无数,但是铠甲材料散落成这般,还是头一次见。

段知君点点头:“将士们的铠甲穿的时日长了,连接铠甲的皮条便会磨损断掉,属下找的修复匠人要迟些时候才到,所以,这些甲片才暂时堆放至此。”

“那匠人若来了,你让他先到我这里来……,千山暮略一沉思,凝眸看向段知君,沉声道:“你想办法去打探宫里的情况,弄清楚不能关押在何处,王爷的情况,越快越好,还有,明日带我去三荣山,我要见白羽!”

段知君稍试愣了一下,隐约有些明白千山暮的用意了,顿时肃然起敬,也没有多言,只是恭敬的行了军礼:“属下即刻去办!”

深夜急雨,隔日,依旧是阴云密布,霏霏细雨里残红落了满苑。

一夜辗转难眠,站在门口的千山暮的容颜颇为倦怠,唯有墨瞳幽深,寒意逼人。

段知君带着林家军已等候在院中,她系好了披风,走到段知君跟前,递给他一个黑色小布包,布包扎的紧紧的,看不到里面是何物,却是沉甸甸的坠手,分量不轻的模样。

她看向段知君,沉脸说道:“这包物品极其贵重,一会烦请段将军将其悄悄转交给玉树,你莫要偷看,莫要遗失,否则,军法从事!”

语气掷地有声,不容置疑,段知君心中一凛,匆忙将那包东西收进怀中,刚才乍起的好奇心被扼杀在萌芽之中。

千山暮说罢转身就走,雨丝氤氲成浓重的雾气,在她的发髻结满了晶莹,素色的披风在微雨中翩跹翻飞,背影虽纤瘦,却傲气凛然。

未免惹人注目,一行人分两批由东城门而出,急匆匆赶到三荣山时,雨势渐消,耀眼的阳光刺破浅灰的云层,撒落在葱茏的林木间,林中的迷离雨雾还未散尽。

上官清澈还有两名副将已来到山脚下接应,在上山时,段知君找了个机会,将那包坠手的东西偷偷塞给了上官清澈,悄声嘱咐:“王妃给你的,只准你看,说是极其贵重,好好收着。!”

上官清澈一听是千山暮给他的,更是万分上心了。

没耽搁多长时间便到了山顶的军帐中,白羽正站在帐门处等候着,对于这个宁王妃千山暮,他一直觉得是个养在深闺的娇柔弱女子而已。

横刀跃马,折戟沉沙这种嗜血疆场的事则是男儿的应该干的,女子在后方绣花织布,伺候公婆便好。

因此,当千山暮提出带兵杀进皇宫时,他有些犹豫,他也清楚宁王身受重伤被困宫内,军师不能被俘情况性命攸关。

只是……

“并非末将不服从王妃之令,而是,王妃是王爷心尖上的人,倘若有什么闪失,末将担当不起,百死难辞其罪!”白羽梗着脖子,脸色僵硬。

段知君听罢,气的脸色铁青,他几步走到近前,厉声道:“白将军的话真是令人寒心之极!”

“末将没说不去救王爷,末将认为王妃本是个柔弱女子,不应该冲锋陷阵!末将着实是为王妃安危着想!”白羽红着脸辩驳。

千山暮瞥了一眼段知君,示意他稍安勿躁,扭头看到了上官清澈眼眸里的担忧。

白羽虽忠心耿耿,但却有些迂腐,脾气倔的像头驴,除非让他心服口服,否则,再紧急的事,他也不会点头应允的。

千山暮强压下心头的焦躁不安,冷冰冰的盯着白羽,丝毫不留情面:“白将军,军人的天职是什么?”

“呃……服从命令!”白羽粗声粗气的应道。

“那么,我是谁?”千山暮加重了语气。

“宁王妃!”白羽不轻不重的回话。

“白将军没吃饱饭吗?声音这般小,我听不到。”千山暮森然看向他,犀利的斥问。

“宁王妃!”白羽底气十足的高喊道,一张脸涨的青紫,起伏不定的胸口,显然怒气渐生。

军帐内登时鸦雀无声,那两个副将连大气都不敢喘。

段知君摸了摸鼻子,暗自咋舌,这个白羽榆木脑袋,不会转弯,宁王都捧在手心里的人,又岂容你置疑,唉,自求多福吧!

上官清澈默默地看着千山暮,内心却是无比震惊,此刻的她抱着双臂,霸气凌然,眼角眉梢凝结迫人着寒意。

“这不就得了,服从命令!”千山暮挑眉说着,铿锵有力。

白羽被千山暮的气势所震慑住,咽了口口水,微垂着头,悄声在心底不甘不愿的泛着嘀咕。

“若天意……一时恍惚,三个字由口中滑了出来。

“原来白将军是信天意?”千山暮回头冷冷的看着他,心道:“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白羽抽了抽嘴角,干笑两声,:“王妃也知道,这行军打仗,多少也要靠老天爷保佑,所以,所以,若是天意让王妃领兵,那,末将,再无异议!”

“此话当真?”千山暮斜睨着他。

白羽一抱拳,肃然说道:“当真!”

说罢,他稍稍想了想,自信满满的吩咐兵将去取十块铠甲上的碎片来,结果兵将寻了一圈,最后一无所获,便愁眉苦脸的回到营帐。

千山暮在椅子上慢慢的坐了下来,不知是不是刚才站的有些久,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端起茶盏,耳中听着那兵将跟白羽报禀,低头轻缀了一口,抬眸间视线在上官清澈身上稍试停顿,便又错了开去。

上官清澈见此情形,暗自捏了捏段知君偷偷塞给他的那包东西,心中豁然一亮。

“属下这里留了些铠甲片,不知白将军用多少?作何用?”上官清澈淡然问道。

白羽见开口的是上官清澈,他一直在三荣山未曾离开,不疑有他便放下了心,大咧咧说道:“如此便麻烦上官副将,取十枚铠甲片来,同时抛于空中,倘若铠甲片落下同为花纹面,则算作天意,王妃以为如何?”

十枚铁片同时落下,定然有反正,绝不可能同时为正,很明显,这是白羽想通过此法让千山暮打消领兵的念头。

一旁的段知君看的有些急,刚要出声,却见千山暮握着茶盏的纤纤玉指状若无意,冲他晃动两下,似乎有所暗示。

“如此便再好不过,望白将军言而有信!”千山暮冷淡的说道。

“王妃请放心,末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绝不反悔!”白羽说罢冷脸退后两步,让出帐中空间。

上官清澈走至帐中,打开那个小布包,由里面数出十枚铠甲片来,握在掌中,扬手将其置向空中。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十枚铠甲片跌落在地上,而后,帐中几人探头看去,惊愕中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他们看到了出奇一致的鳞状花纹。

白羽难以置信的走上前,捏起一枚铠甲片来,反复看了看,随后,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接着长叹一声。

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王妃聪敏过人,末将折服!”他疾步走到千山暮跟前,单膝跪地,恭敬的双手奉上了林家军的兵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天翻地覆 千山暮也不推辞,便将兵符收入囊中,浅笑道:“白将军请起!”

白羽拭了拭额角沁出的汗珠,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令他后怕不已的事,宁王妃极有可能会是一国之后,那么刚才他的所作所为虽然出于好意,但确实是僭越了。

只是目前,除了宫中的宁王,生死不明的不能,千山暮再无心思考虑其他。

段知君随后将宫中地图摊开在桌案上,众人围拢了过来,他指着临华殿西侧的长安殿说道:“王妃,属下探知,因皇上驾崩诸事繁多,金公公已住在长安殿多日,而不军师当日被捉后直接押进刑部牢中。”

千山暮看着地图,纤细的指尖滑向了西六宫中的金华宫,抬眸看向上官清澈,眼底闪过一抹焦灼:“玉树,你留在三荣山接应黑甲军,白将军你带一千人去金华宫救王爷,知君你带五百人去金公公的长安殿,其余人随我去刑部大牢救不能!”

“不妥!”段知君一听之下,急得脸都变了色:“如今的刑部大牢必定是重兵把守,王妃带那么几个人,等同于以卵击石,若王妃不慎有半点闪失,主子不得扒了属下得皮啊!”

千山暮横了他一眼:“哪有那么多不慎,我自己小心便可,无需再废话!”她沉了沉,灿若琉璃般的双眸里爆射出森然的寒光,她攥紧了拳头,玉颜冷冽,震喝道:“今日定要将宫里搅得天翻地覆不可!”

白羽以为,千山暮身为宁王妃定会先去救宁王,却不曾想她选择了去救不能一个宁王的属下,如此豁达胸襟,令男子都自愧不如,他对其更是肃然起敬。

“王妃,稍候片刻!”他说罢,吩咐手下小兵去取他一直珍藏着的那件锁子甲来。

“刀剑无眼,此锁子甲送于王妃护身之用。”白羽指着小兵捧着的护甲恭敬说道。

这种锁子甲是用细小铁环相套的长袖护甲,只要不是强悍的弓弩,锋利的满洲箭矢,普通刀剑,枪矛的攻击它都能抵御,因其制作起来很是复杂繁琐,又耗精力,很是贵重。

“多谢白将军!”千山暮提起份量不轻的锁子甲,温和的一笑。

趁千山暮转到屏风后换衣的片刻,白羽仔细叮嘱两个副将邓力与赵云,要紧跟千山暮左右,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护其周全。

天牢内,阴暗幽冷,空气里泛着令人作呕的湿冷腥臭,粗重的牢柱上沾满了黑红色的污血,令人触目惊心。

“噼……啪,”尖锐的皮鞭声,由昏黑处那间最大的牢房中传出,一个身材魁梧,面目暴戾的牢卒正紧握带有尖刺的软鞭,狠狠地抽打着铁架上的男子。

男子双手双脚被铁链紧紧捆在铁架之上,低垂着头,已是气息奄奄,浑身血迹斑斑,破烂的中衣下隐约可见狰狞绽裂的血肉,被折磨的几乎没了人样。

“还是没有招吗?”金公公大步流星的走进牢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那牢卒收了软鞭,谄媚的躬下身子笑道:“回公公,这贼人嘴硬的很,牢中刑具都快用了个便,也没扛开他的嘴!”

金公公狞笑道:“都用遍了?本公公就不信了,这皮肉之躯,能抵得过七十二道刑具?”

一旁的牢头忙凑到金公公跟前,由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护身符递了过去,颤声劝道:“公公,这是由此人身上搜获的,若再用刑,他非死即残呢,望公公三思啊!”

“你怕成这般,他还是皇族不成?”金公公吊着眼皮,皮笑肉不笑的说,随手打开了那枚绣有祥云的护身符。

由里面掏出一块折叠十分齐整的彩色锦布,锦布内摸着硬邦邦的,原是包裹了一枚小巧的玉指环,借着牢内的火光,金公公看到,那方锦布上绣的是生辰八字,而在那枚玉指环内侧,看到了刻着的名字,“林璟”!

他稍试一怔,继而放肆狂笑起来:“林璟,本公公当是谁,原来他是宋王的嫡子,世子林璟……呸!”

随后他又狠辣嗜血的笑道:“世子又如何,宋王这个老匹夫都杳无踪迹多年了,谁还在乎一个没有任何势力的世子?”他阴冷的摇着头。

“你投靠谁不行,非要投靠本公公的死对头!落在本公公手中,是你运气不好,来人!”金公公暴虐的吼道:“穿了他的琵琶骨!在宫中拖行,宁王若还有一丝良知,便会自己出来受死,不再继续做缩头乌龟!”

牢卒得令,便寻了铁钩来,毫不留情的刺穿了不能的琵琶骨,昏迷中的不能,下意识里皱了皱眉,惨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彻底昏死过去。

金公公冷眼看着牢卒将铁钩上系了铁链,正打算将不能拖出去游宫。

蓦地,听到门外有急乱的脚步声,门口守卫的兵卒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金公公,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宁王的兵马杀进来了!”

“放肆!”金公公猛的站了起来,心头咚咚的乱跳起来,他强自镇定的问道:“来了多少人?如今到哪里了?”

“大概,大概五六千人。”那兵卒哭丧着脸说的颠三倒四:“已经,已经闯进了宫门……”

“不对啊!”金公公眯着眼睛,即便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宁王那几十万大军也不会来的那么快,肯定是些不成器的,看到领兵的是谁吗?”

兵卒喘了口气,继续说道:“看样子,看样子是个女的!对,是个女的!”

金公公眼神阴鸷恐怖,紧紧盯着那个兵卒,十分笃定的说道:“除了千山暮那个贱人,没有人有这个胆,她定然会来刑部大牢救人,火速将御林军右统领栾川,左统领方周,带刀护卫,传令至此!”

他阴森森的露齿一笑:“人头都送上门,本公公岂有不收之理!”

外面,天气清爽,丝丝缕缕的云萦绕在半空之中。

宫门口的厮杀声,兵械碰撞声响彻云霄,片刻间已是尸横遍地,血流成河,白羽踏过宫中守卫的尸身,领了兵将极速赶往位于西六宫角落里的金华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血洗深宫 白羽也算是久经沙场,这种血淋淋的场面也是司空见惯了,为了尽快寻到宁王,赶紧与宁王妃汇合,一路之上但凡有宫中兵卒阻拦的,他下手狠辣无情,几乎招招毙命。

越是接近金华宫,他反倒是越发心惊肉跳起来,因为所遇兵卒手中兵械均是普通刀剑,并未遇到如同上官清澈所描述的,那种配有梨花枪的兵卒。

在穿过东西六宫的甬道时,他捉住一个兵卒逼问之下才得知,那些配有梨花枪的兵卒早已跟着御林军左统领方周,赶去了刑部大牢。

闻言,他心里咯噔一下子,宁王妃所面临的怕是九死一生之境,可是自己除了心急如焚,已分身无术。

前面不远处的金华宫已被兵卒团团围住,激烈的打斗声由宫内传出,很显然,宁王的踪迹已暴露了。

必须速战速决,他攥紧了拳头,挥手之下,林家军手中怒射而出的弩箭如飞坠的星火,片刻间将外围的一圈兵卒尽数射杀。

其余兵将见状大惊,纷纷掉转头举起刀剑,嘶吼着向白羽杀来。

白羽脸色铁青,心知,引过来的兵将越多,金华宫内宁王的压力便会减轻几分。

见宫中兵卒杀过来,他爆喝一声:“火箭队,杀!”

话音未落,后两排林家军移至最前方,手中均持特制箭矢,瞬间便点燃了箭杆前端缚着的火/药筒,箭矢借着火/药燃烧向后喷射的迅猛之势,闪着令人胆寒的焚天烈焰,在刺耳的呼啸声中,扑向了奔过来的宫中兵卒。

白光骤闪,一阵巨响在兵卒中炸开,肆虐的火焰瞬间将那群兵卒吞噬,无数人在火光里哀嚎翻滚,刺鼻的火硝味在空气里弥漫,腾腾烈焰席卷了地上兵卒的尸身,片刻间,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在甬道间浮荡。

金华宫内,林云墨与黄页已料理掉眼前的兵卒,杀气腾腾的跨出宫门。

“王爷!”白羽单膝跪地,惊喜交加的喊道,随后,他看到了林云墨嘴角溢出的鲜血,惊叫道:“王爷,你的伤。”

林云墨捂着已浸透血迹的前胸,扶着宫墙,本以为已无大碍的伤口,却在刚才的激战中,又崩裂了。

“无大碍!”在见到白羽的刹那,林云墨心底忽的一沉,他喝问道:“王妃在何处?”

白羽心急火燎的说道:“王妃,她去了刑部大牢!”

“什么!”林云墨闻言脸色骤然一变,喘息着厉声嘶吼:“这个傻瓜,这是不要命了,你……”

他猛的一指白羽,双眸几乎要喷出火来:“快赶去大牢!若她有个闪失,你也不必回来见本王了!快去!”他双目赤红,几乎是咆哮出声。

“属下遵命!”白羽急匆匆应道。

对于宁王妃的安危,他亦是有些揪心不安,随后,他留下三百兵将护卫林云墨,带领其余林家军迅速折返,沿着甬道急奔而去。

“可有细布?”林云墨强自压下心头的惊颤,转头问向黄页。

黄页自身上衣襟处,撕下几缕布条,忧心忡忡的说道:“王爷,你的伤口仍在流血,要包扎一下才好!”

林云墨默然夺过那几缕布条,一圈圈缠在胸口,最后狠狠咬牙,大力缠紧了自己伤口。

“无需再多言,本王要赶去她身边,无论生死,皆随她!”他决然说道,深邃的眼眸极速划过一丝微颤。

临华殿盛武帝的灵堂内,忙丧的侍女太监们,早被这血肉横飞的惨烈场景吓得到处奔逃。

灵堂内,争相逃命的宫人撞翻了烛台,燃烧的蜡油顺着桌案匍匐,顺着素色帷幔侵卷而上,瞬间化作了张牙舞爪,狰狞恐怖的毒燎虐焰。

一时间,凄厉的尖叫声,惶恐奔逃的杂乱脚步声,随着临华殿内熊熊的火光,滚滚黑烟一起直冲云霄,其状令人毛骨悚然。

长安殿的守卫不多,段知君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个干净,角落都寻便了,却依旧没有找到金公公。

正欲转身离去,兵将在门后面揪出了瑟瑟发抖的二皇子林邦彦,段知君不屑的啐了口唾沫,稍一犹豫的档口。

林邦彦猛的一跃而起,狠辣的笑着,端起手中的梨花枪,冲着段知君拨开了开关。

只听“砰…砰砰,响声沉闷,刺鼻的灰色的雾气夹杂着一团灼目的火光,在众兵将面前爆开。

“小心,有毒!”段知君对身后的兵将大喝一声,瞬间捂着口鼻,饶是如此,也是有少许烟气吸进了鼻腔内。

登时,他头晕沉沉,手脚无力。

“他娘的!”他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尖锐的刺痛眨眼间强压下那些不适。

他举起手中大刀,在林邦彦即将又一次拨开关的须臾之间,猛砍了下去。

林邦彦正一心摆弄着梨花枪,杀气腾腾的一刀兜头砍来,他心中大骇,惊慌之下,一侧头,锋利冰冷的刀刃擦着他的脸颊而下。

紧接着一阵蚀骨的剧痛袭来,他的一只左耳在飞溅的污血里,紧跟着那凌厉的刀锋,“啪叽”一声哚到了地上。

“呜……呜……”他惨哼着,抱头滚到了地上。

“呸!”段知君冷森森笑道:“主子剜了你的舌头,废了你的身子,你都死不悔改,片掉你的两只耳朵也不错,看招……”

说着,又一次举起手中长刀,灌足了劲欲再次砍向林邦彦的右耳。

却不想,惨嚎中的林邦彦见势不好,抱紧了头,顺势由长安殿的台阶滚下,飞快的滚到院中,而后拼命的爬了起来,踉踉跄跄的钻进了一旁的花丛中,便失去了踪迹。

“可恶,别让这个畜生逃了,搜!”段知君气的眼中都要冒烟。

谁也不曾想到,此时林邦彦已由花丛逃至后院的暗门处,他忍着剧痛拽了拽门,不知哪个该死的将暗门由外面锁住了。

他自心底狠狠地怒骂着,转身钻进了宫人的茅厕中,茅厕下面是粪坑,为了便于粪工干活,粪坑在挖的时候是直接通到了宫墙之外的。

外面段知君的爆喝声渐渐逼近了,他牙一咬,眼一闭,心一横,便跳进了粪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险象环生 血,殷红刺目,铺天盖地,喷溅在厚重阴仄的宫墙之上,血腥气掺杂着灰蒙蒙刺鼻的毒气在四下弥漫。

满目皆是浸在血水中的残肢断骸,濒死的挣扎呻/吟,还有被砍得仅剩一条胳膊也要死命护她周全的副将邓力。

金公公几乎集结了宫中所有兵力,在刑部牢门,足有万人,随她来的一千林家军,虽手有弩箭,势头勇猛,却难以抵挡梨花枪所喷射的毒烟与火/药的猛烈攻势。

饶是如此,那些曾随端王征战四方的林家兵将,没有一个退缩,在临死前最后一刻亦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如凶狠嗜血的猛兽,扑向那些御林军,与其玉石俱焚。

她将长剑由气绝的兵卒身上抽出时已是污血满身,仿佛由地狱血池爬出来的恶魔,血迹沿着手腕滑向锋利的剑刃最后滴落于地上。

一直以为“杀红了眼”这个词是轻描淡写,无关痛痒的,直到今日,直到此刻,方才明白其背后却是难以名状的惨烈悲愤,血肉淋漓!

双手被太多鲜血浸染,早已忘记了惊恐害怕,怜悯与同情,剩下了仅仅是求生的本能。

又一轮的暴虐残杀过后,她身边的林家军仅剩了七人,手中弩箭也所剩无几,几人护着她且战且退。

“王妃你先走!属下挡住那些御林军!”副将邓力嘶喊道。

“我哪也不去!”千山暮爆喝道,双眸中布满了浓重的杀意,大不了同归于尽!

眼见千山暮几人被御林军层层围困,已是插翅难逃,金公公狂妄的大笑道:“宁王妃,你若乖乖束手就擒,本公公会思虑给你留个全尸,不然……”。他咧开嘴,磔磔的怪笑起来!

突然,一股臭味由后面飘了来,他猛的回头,见到了浑身沾满黄黑污秽的二皇子林邦彦,正火烧屁股似的拨开兵卒挤到了他跟前。

刹那间,金公公被他满身熏人欲吐的臭气包围了,“你,走远些,臭死了!”金公公翘起兰花指,飞快的捏住了鼻子,跳开了两步,嫌恶的上下打量着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林邦彦,暗付道:怕不是由粪坑里爬出来的吧?

林邦彦一脸阴霾,也顾不上金公公的讥讽,仰脸便看到了被御林军围困其中,正狠辣厮杀的千山暮,御林军的刀剑明明砍到其身,却在“铮”的脆响过后,被莫名隔开了。

他眼睛一眯,正疑惑间,午后明亮的阳光由屋脊上倾洒而下,落到了千山暮身上,有金属星点的光泽折射而出。

“原来是锁子甲!”林邦彦咬着后槽牙心中暗付。

他扭头自兵卒中寻视一圈,指向右统领栾川手中的弓箭。

栾川所用的弓箭与一般弓箭有极大不同,他的弓箭弓体巨大,弓梢长很多,箭矢分量更加沉重,特制的三棱镞箭头更是锋利尖锐,杀伤力强过普通箭矢百倍。

栾川瞬间明白了林邦彦的用意,也不多言,将弓箭递给了过去。

林邦彦试了两下,而后抽出箭羽,左手持弓,右手拉弦,慢慢的拉开了弓箭,嘴角噙着蚀骨的恨意,瞄准了千山暮的心口,“嗖”的一声,箭矢戾射而出。

此刻,千山暮身上的力气快要耗尽,许是刚才太过拼力,小腹由开始的隐隐作痛,渐渐蔓延成针戳般的刺痛,她狠狠的咬着嘴唇,拼命的忍耐着。

“王妃,小心啊!”邓力看到狂袭而来的箭矢直奔千山暮而去,吓得冷汗直冒,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大喊一声,闪身挡在千山暮身前,急如星火的箭矢骤然间刺穿了他的胸膛,他如释重负的一笑,仰面摔倒在地上,立时便气绝了。

“邓力!”千山暮哽咽的喊道,她抚着疼痛难忍的小腹,心中酸楚难当,泪水疯涌而出,眼前模糊一团。

顷刻间,耳中又传来箭矢的破空之声,她眼神骤然凝聚,倾世的容颜逐渐浮现出傲然决绝之色。

耀眼的阳光下,远处殿宇间,金色的琉璃瓦片在闪闪发光,刺眼得很。

箭羽近在咫尺,她已无力闪躲了,“王爷,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她悲切低语着。

就在命悬一线的刹那,她眼前亮光乍闪,“当”的一声大响,一枚不知由何处而来的暗器撞飞了箭矢。

紧接着,一个身材窈窕的黑衣女子,闪转腾挪间,已由高耸得宫墙之上轻盈跃下,急奔至千山暮身边。

“王妃,还撑得住吗?”女子匆忙施礼,关切的问道。

“是你!”千山暮惊诧无比的看着眼前妖娆而妩媚的女子,竟然是许久未见的裴轻婵。

“谁能活捉宁王妃,本公公赏金万两!”金公公怕有变故,撕声厉吼起来。

兵将闻言,发了疯般又就要围拢上来。

突然,自甬道的那头传来震天撼地的马蹄声,喊杀声排山倒海,如同暴雨的箭矢,在瞬间疯狂倾泻而来。

箭矢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咋舌,须臾间,外围的群兵将被射成了刺猬,甬道里铺满了死状狰狞的兵卒尸身,余下的兵将惊恐万状,如潮水般退缩到了大牢门口。

那队人马眨眼间之间狂奔来到近前,骏马的嘶鸣声在森冷的甬道内跌宕。

那队人马清一色黑色铠甲,身穿黑色战袍,墨金色头盔,气势骇人,人数虽不多,手中弩箭一触即发,杀气腾腾如同烈焰,威猛而狂傲。

当先一人便是上官清澈,在见到倚靠着宫墙的千山暮之后,他心头稍试一松,由马上飞身跃下,急急的走了过去。

金公公却没有将这几个人看在眼中,厉喝一声打破了紧张凝滞的气氛,他将几队手持梨花枪的兵卒唤来,准备开始新一轮毒雾战。

一旁的林邦彦依旧不死心,趁着混乱,搭箭拉弓,射出了第三箭。

“找死!”猛听的一声爆喝,一支雕花三翼镞箭,尖锐啸叫着,划裂长空,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凌冽杀出。

硬生生将林邦彦射来的那支箭矢顶了回去,其势迅猛威不可挡,顷刻间箭羽劈裂成了两半。

林邦彦尚未来得及反应,那支灌满戾气的镞箭便径直顶穿了他的印堂,一抹惊愕残留在脸上,已然暴毙而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自食其肉 黑甲军分列两侧,宁王林云墨紧握弩弓大步流星而来,眼眸中寒意彻骨,强烈的杀意在瞬间迸发,与生俱来的王者霸气,睥睨万物。

金公公刚由二皇子林邦彦的惨死中回过神来,听到脚步声抬脸看去,方才顿悟,射出镞箭之人居然是令他恨之入骨的宁王林云墨!

“宁王!”金公公嘴抽动了一下,悄无声息的将林云墨四周的兵力敛与眼中,即便算上黑甲军,宁王的手中最多三千人左右,兵将人数与自己悬殊巨大。

且宫外驻扎在各地的亲军正火速赶来赤水增援,而自己要做的只需铲除眼前这群乌合之众即可。

想到此处,他逐渐宽下心来,狂妄的笑道:“就凭这几号人夺宫?宁王还真是螳臂挡车,自不量力!”

“是吗!”林云墨斜睨着金公公,扬起一丝暴虐的笑意:“那便试试!”

话音未落,他手一扬,厉声爆吼:“黑甲军听令,给本王杀,一个不留!”

在铿锵有力的爆吼声中,战马急射而出,黑甲军手中挥舞的军刀闪着狰狞的寒光,犹如一把锋锐的利刃,将手持梨花枪的兵卒撕裂的七零八落,惨嚎奔逃。

见黑甲军与御林军已厮杀到一起,白羽看了看牢门处正瑟瑟不安的兵卒,又飞快的扫了一眼段知君,示意他趁乱将不能救出。

而后抽出长刀,带着林家军冲进了厮杀圈。

宫墙下,林云墨抱着腹痛不止,冷汗岑岑的千山暮,即心痛又恼怒:“你知不知道,你已经……”。

“怎样?”千山暮挑眉看向他,她心知肚明,却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林云墨冷哼一声,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将其紧紧抱入怀中,颇为无奈的低吼道:“夫人如此无法无天,回去家法伺候!”

他怀中的徐徐暖意让她无比踏实,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出乎意料的,她只是轻柔笑了笑,没有反驳。

不过林云墨亦知道事情紧急,仅仅温存片刻,便放开了她,看向旁边的裴轻婵,肃然道:“烦请裴姑娘护好暮儿!”

“王爷放心,臣女会拼尽全力护王妃周全!”裴轻婵见林云墨原本冷冽的双眸渐有暖色,她稍试顿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

便又抬眸说道:“还请王爷留金狗一条命,他伤了我的不能,一下死了太便宜,臣女要将他的肉一点点剐下来,喂狗!”

“本王答应你就是!”林云墨沉声点头,转身看向那些拼死挣扎,节节溃败的御林军,黑甲军的实力他比谁都清楚,对付金公公手下的兵卒绰绰有余。

那边,黄页与裴轻婵将千山暮扶至相对比较安全的宫门角落里。

金公公没有等来各地亲军的增援,因为那几万人在来的路上,便被埋伏多时的周琛大军给彻底歼灭了。

牢门口台阶下血肉横飞,尸骸堆积如山,喷涌而出的鲜血,渐渐汇聚成溪流,蜿蜒在青石板的缝隙里。

前一刻还在叫嚣的金公公,后一刻,便被黑甲军破竹之势吓得胆颤心怯起来,自己身旁的御林军死伤大半,还有为数不少的兵卒见势不好,为了保命,直接弃械跪地投降。

大势已去,金公公眼见希望彻底破灭了,拉了几个御林军做掩护,没命的往后宫逃窜。

白羽哪里肯放过他,紧追其后,誓要将其活捉。

暮色将至,落日的余晖裹着浓烈的血腥气在深宫殿宇间久久徘徊。

段知君将只剩半条命的不能由牢中背了出来,裴轻婵见状,心疼的直掉眼泪,言语哽在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到不能伤的这样重,千山暮也是难受落泪,她拍了拍裴轻婵的手,轻声催促道:“去吧,去照顾不能,我这里有黄副将即可!”

“不!臣女答应过王爷要护王妃周全,王爷没回来,臣女不走……”裴轻婵摇头,说话间已是泪流满面了。

千山暮伸出纤瘦的胳膊抱住了她,低低的安慰道:“不能,他,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她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意,岔开话题:“刚才你说,你要将那死阉人的肉一刀刀剐了喂狗?”

“嗯!不过此刻,臣女恨不得抽其筋剥其骨,将其剁碎!”裴轻婵心中的怒火在翻腾,眼眸中满是狠辣。

“可我听说,这种不男不女的老阉人,身上的肉腥臭无比,别再恶心狗了,他自己的肉让他自己吃!”千山暮一脸嫌恶的说道。

见裴轻婵有些不解,便又说道:“烟浮国有种酷刑,叫自食其肉,用在这个死阉人身上再合适不过,全当给不能出一口恶气!“

天色渐渐暗下来,激烈的厮杀已经到了尾声,林云墨吩咐上官清澈将投降的那些兵卒整队带出宫去。

其余黑甲军将火把插在宫墙的缺口处,再一次翻找尸身,若发现尚有气息者,便会重新补刀,直到其死透气绝,彻底清理尸体已然来不及了,只能待明日天亮了。

大约一炷香左右,白羽才策马狂奔而至。

“王爷。”他满脸喜色,飞身下马:“那老贼捉住了,正由末将的兵卒押解过来,要将其关押在哪?”

林云墨伸手一指刑部大牢:“这不现成的吗,就关押在此处便好,其手脚全部拴上铁链,将枷锁也带上!”

“遵命!”白羽朗声应下,透过忽明忽暗的火光,他看到林云墨惨白的脸,胸部的伤处血迹又洇透了细布。

“王爷,”他低低的惊叫着:“你的伤!”

林云墨怕千山暮听到,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他走到白羽跟前,压低了嗓音道:“本王自己会处理的!未免王妃担忧,不要与她提此事了!”

白羽很是忧虑的看向他。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片刻之后,一脸土色惊恐万状的金公公被押进了刑部大牢。

双手双脚全都戴上了铁链,最后又给他带上了厚重的枷锁,这枷锁是特制的,足有八十来斤,仿佛有千斤巨石一下子压在了他的肩头上,他被压的趔趄了一下,脖子上一圈圈的肥肉,将枷锁挤满,动弹一下也如刀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百废待兴 农历癸卯年五月二十三日,宁王林云墨继位,改年号为上元,追封盛武帝为文忠皇帝,将之前尚未完工的陵寝草草修缮后,则了吉日葬入帝陵,殉葬妃嫔随后葬入妃陵。

在西郊乱葬岗,建万人冢,将死于宫变中的兵将入土为安,并大赦天下,放一批大龄侍女出宫自谋出路。

兵部尚书段意重回原职,封上官清澈为右相,白羽执意不肯入朝为官,上元帝便册封他与周琛正三品怀化大将军,赐府邸,田地。

宋王之子林璟为上元帝出生入死,救皇后在危急之中,封为左相,上元帝大笔一挥直接将查抄的金公公郊外藩邸,以及万贯家产,商铺,尽数相送。

在瑞山脚下,另选新址重建端王府,其余人等亦都论功封赏。

开国之初,虽百废待兴,却是一派生机盎然之色。

宫变那日,皇后动了胎气,林璟的伤势也极重,为稳妥其间,上元帝直接派人将梅花谷的时医,时凌云父子两人接到了别苑中,随行而来的自然少不了柳梦离,烟浮国三公主姜玉竹,安宁,芷兰,玉兰乌泱泱一大堆人。

向来冷清的别苑顿时一下子热闹起来,姜玉竹露了露面,便跑去赤水街头游逛去了。

安宁与端王妃终于母女团聚,喜极而泣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阳光极好,别苑里种的八重粉樱开的妖娆,千山暮午睡刚醒,拥着锦被懒懒的斜靠在床头,有一搭无一搭的听着柳梦离在絮叨,说着千山暮离开后,宁王府发生的一些琐碎的事。

玉兰正在廊庭下熬药,那气味苦涩辛辣闻之欲吐,她胃中已经忍不住开始翻腾了。

“将那窗子关了!”她皱着眉头说道,“可是时医来了?”

柳梦离温和一笑,起身将半开的窗子关严,“奴婢是跟着时医一同来的,刚才他见娘娘睡得正香,也不敢有所惊扰,切了脉后便开了两剂药,这会儿恐怕在不能那里!”

“也不知不能有没有苏醒?”千山暮有些惦念,静默了一会儿才道:“梦离,你一会将时医喊来,我有些事想问他!”

柳梦离点点头,得知千山暮有身孕,却没有感到一丝欣喜,如今的她比在宁王府时,更是越发瘦削,憔悴,这孩子分明是用她的心血在养。

“梦离!”千山暮看向她,笑嘻嘻的问道:“你可见过了端王?端王妃曾经承诺之言也该兑现了。”

柳梦离脸僵了一下,这一路太多的挫折艰难,反倒冲淡了做端王侧妃这个念头,她淡然笑了笑,蹲下身子,用力握住了千山暮的手:“女子并不一定非要嫁人,其实,这后半辈子能平平静静,陪着娘娘也不错。”

千山暮不解的看着她,这有些不像她曾认识的柳梦离,初离端王府时,她对端王林硕可是痴迷恨嫁,为何前后转变竟如此巨大?

像是解惑一般,只听柳梦离笑的从容:“奴婢也想通了,无论师兄他有多好,他亦有了妻儿,且,那是他心系之人,奴婢从中插一脚算什么?一碗水也无法端平,奴婢,更不愿与别的女人勾心斗角的争宠,所以,这事,娘娘别费心神了!”

千山暮见状也就没再继续劝说,反倒将话题一转:“其实,本宫也不太愿意你给别人做妾氏,日子还长,总会有那个真正疼惜你的男人出现,不过自今日起,你正经拿月俸,双倍的,自己手里有了钱,说话也能挺起腰杆来!”

“谢谢,娘娘!”柳梦离着实没想到千山暮会劝的别具一格,无需依附任何男人,自己的事自己说了算,那种日子想想都爽快。

千山暮眉眼却闪过狡黠:“你真要谢本宫,便将那该死的汤药处理掉!”

柳梦离很是为难,这汤药可是皇上千叮嘱万交代的,她哪有胆子给倒了,正踌躇的档口。

门声响动,姜公公一脸和善的走了进来:“禀娘娘,一会儿皇上要来!”

“知道了。”千山暮懒懒的应着,看姜公公转身离去,她摸了摸蓬松散乱的发髻,想着要不要让柳梦离重新梳一下,这般仪容不整,好像不太好。

“皇上驾到!”门口的小太监高声通传。

这也太仓促了,连下床穿鞋的时间都没有了,千山暮干脆一把扯下床幔,拽过了锦被,佯装睡着了。

耳中听到林云墨的脚步声在门口有所停滞,低声与门口的玉兰询问了几句,便推门走了进来。

“暮儿还没醒?”林云墨一步迈进来,看着床幔遮掩的严实,挑眉问向一侧的柳梦离。

刚才千山暮举动,柳梦离看的一愣一愣的,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也跟着装下去:“回皇上,娘娘一直沉睡着!”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林云墨沉声说道,听不出喜怒。

柳梦离长舒了口气,匆忙的施礼离去。

林云墨将床幔掀起,挂到一侧的银钩上,静静地看着千山暮睡颜,一言未发,不知在想着什么。

最后,千山暮实在装不下去了,猛的睁开了眼睛,却看到了林云墨眼眸中来不及收回的戏谑之色。

“原来,皇上是故意的!”她嗔怪道。

林云墨噗嗤一笑:“朕只是想看看,夫人能坚持多久!”

“皇上来的突兀,臣妾又仪容不整的!”千山暮脸上的不满毫不掩饰。

“夫人这是倒打一耙?”林云墨伸手将千山暮拥在怀中,柔声道:“你我之间一如从前,无需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算来已有两日未见,千山暮见他眼下乌青,一脸的倦容,心知新政初建,朝中定然有太多繁杂事要处理,有些心疼,摸了摸他的脸颊低声问道:“你的伤好些了吗?”

“好好养几日便无碍了,倒是夫人你……”,林云墨双眸深邃:“宫变那日,怎可不顾有孕之身杀入大牢,倘若朕迟去一刻,有多危险,你知道吗?若你有个不测,你让朕……”说到最后,几乎怒气渐生。

千山暮拍了拍他的手背,义正言辞的看向他:“如果臣妾不去,不能便会被游宫,皇上不会见其受苦,而无动于衷,亦会因此暴露踪迹,试问身单力薄之下,你怎抵得过金公公数千兵卒?那岂不是更险?”

“你……唉!”林云墨一时语塞,抚着额头无奈喟叹,他怎会不清楚当时之危急,说到底,只是在气自己,让她几乎身陷险境罢了。

“夫人既然如此聪慧明事理,那么就应该知道良药苦口利于病!”林云墨话头一转,揶揄道。

千山暮又皱起了眉头,结结巴巴祈求道:“那个,臣妾根本没病啊,求皇上赦免此药。”

“将药端进来吧!”林云墨充耳不闻,冲着门外的玉兰喊道,扭头看向愁眉苦脸的千山暮,笑道:“夫人刚才不还是义正言辞吗?这会儿怎么胆怯求饶了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夫人无错 千山暮已经无计可施了,她可怜兮兮的看着林云墨端了青瓷碗,拿起汤匙搅动着,等汤药不再那么烫,他张口便喝。

而后在千山暮愕然的目光里,俯身便覆在她的唇上,将所含的汤药徐徐送入她口中,直到迫使她一口口咽了下去,方才挪开,嘴角扬起得逞的坏笑来。

怕他又故技重施,千山暮心头一慌,劈手夺过那碗汤药,闭着眼睛一口气喝光了。

“夫人还是蛮乖的!”林云墨满意的点点头,将桌案上的蜜饯端过来。

辛辣刺鼻的苦味在腹中止不住的翻涌,她一连吃了两颗蜜饯,强压着那股不适,话也不说,只是怒瞪着林云墨,却意外的在他双眸中捉到了一闪即逝的忧伤。

他抚着她的肩头,柔声说道:“朕已昭告天下封夫人为后,皇后的金宝金册也已备好,待吉服制完,朕便则吉日举行封后大典,夫人可欢喜一些?”

千山暮听罢脸色渐暖,却摇摇头:“皇上,能否不要举行什么封后大典,一则新国初建,用钱财的地方太多,真没必要在此种事上劳民又伤财;二则臣妾的身体孱弱,一整日的繁文缛节下来,怕是吃不消。”

“朕只是怕委屈了夫人。”林云墨缓声说道。

千山暮柔媚的一笑,伸出玉臂勾住了林云墨的脖子,气若幽兰:“臣妾才不委屈,委屈的恐怕是皇上。”

“朕一个男人何来委屈?”林云墨畅然笑道:“白羽一直夸赞夫人聪慧,朕倒是好奇了,夫人到底是用了何种法子制服了那头犟驴?”

千山暮笑吟吟的说道:“简单得很,太过迂腐的人,有时候不会转弯,臣妾呢,先是激怒他,然后趁他一时没回神,便用两面都雕刻了鳞纹的铠甲片赢了他!”

“两面皆是鳞纹,夫人原来早就胜券在握啊。”林云墨眼眸里皆是赞赏。

千山暮得意的笑了,指尖突然碰到了他掌心的伤口,伤口很深反反复复的总也不见好,不过由玉伯未倒令她想到了世子妃玉兰琼,还有世子林峰。

林云墨原本是不愿提及两人的,千山暮一直追问,才沉声说道:“不要跟义父义母提此事,以免他们听了难过,林峰被金公公折磨疯了,玉兰琼则更惨,被数百人轮/暴而死,死后还被金公公开膛破肚,曝尸荒野。”

“当初若不是她从中作梗,安宁也不会有那惨烈之事,她这是罪有应得!”千山暮冷哼道:“不过安宁这次回来,好像对段知君冷淡了许多,臣妾瞧着黄页人倒不错,不知有没有正妻,或许……”

“夫人若是无聊,可去金华宫看看修葺的衬不衬心意,姻缘自由老天注定,夫人还是安分做你的皇后。”林云墨温和的笑道。

“臣妾一直循规蹈矩,哪有不安分……”千山暮扭转身子,委屈不已。

“咳……咳,夫人的人很规矩,只是这手就有些不怎么安分!”林云墨意有所指的看向千山暮的手。

顺着他的视线,千山暮方才察觉她的手好像放的有些不是地方。

“那个……臣妾……。”她手一抖,下意识中抓了一把,便猛的甩开了手,仿佛被烫到一般,面红耳赤的辩解道:“不是臣妾的错!”

林云墨眼眸一暗,欲/火被成功勾起,挑起了她的秀气的下巴,哑声的说道:“嗯,夫人无错,错的全是朕!”

她有些迷糊,他已印在了她的樱唇上,辗转啃吸,缕缕苦涩药香在她口中尚未褪去,情难自禁间伸手便欲去解她的罗衫,却在此时,脑中有亮光一闪。

他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收回了伸出的手掌,哀叹一声迅速的离开了温香软玉,转身便走。

“皇上你是怎么了?你要去哪?”千山暮有些摸不着头脑。

“夫人前几日都动了胎气,该好好养着,林云墨背对着她,低声喘息着说道:”朕出去,冲凉!”说罢,匆匆走了出去。

柳梦离端着熬好的燕窝推门进来,刚好看到林云墨疾步而去的背影。

“娘娘,看皇上走的急吼吼的,您与皇上是起了争执吗?”她试探着问道。

千山暮抚了下依旧滚烫的脸颊,漫不经心的说道:“哪起什么争执,皇上他太热了,想找地方凉快凉快而已!”

柳梦离笑了笑,没再言语,她将燕窝端给千山暮,静静的等着她喝完,才说道:“娘娘,右相夫人听说娘娘身体欠安,明日想来别苑探望。”

“真的吗?”千山暮欣喜的问道:“让她来,最好将上官瑞也带来,好些日子没见了,怪想那小家伙的!你吩咐膳房多做些小孩子爱吃的糕点。”

“对了,本宫先前在纱衣斋定做的那几套小孩子衣饰,想来也已做好,你派人去取来。”她笑呵呵的自语道:“就是不知合不合身。”

柳梦离看着千山暮眉开眼笑的模样,她一时没忍住,便话由口出:“娘娘如此喜爱小孩子,日后可要为皇上多诞几位皇子,公主。”

说完,她看到千山暮原本烁烁放光的双眸,瞬间黯淡了下去,她恼悔的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忙跪了下去:“奴婢,说错话了,请,娘娘责罚!”

千山暮淡然一笑:“起来吧,动不动就跪,再者你也没说错什么……”。

半晌后,她秀眉轻扬,漆黑的双眸里浸满了惆怅,喃喃自语:“帝王的后宫怎么可能只有一人,本宫做不到的事,就让别的女人来做吧!”

听闻,礼部尚书潘玉已递了选秀的奏章,想来他的后宫,很快便会挤满燕瘦环肥的各色佳人,各种争风吃醋,尔虞我诈的戏码又会上演。

“梦离,”千山暮勉强一笑:“本宫好想东方韵,想回烟浮国了。”

柳梦离不假思索,肃然说道:“娘娘无论去哪里,都别想甩掉奴婢!”

千山暮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娘娘若登基为国君,那场面肯定更为宏大,再说时凌云也等着去烟浮国找诸葛村夫治病呢,咱们与东方相师相聚的日子也不会太远了。”柳梦离暖心宽慰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忤逆犯上 瑞山,丛林茂密盎然,青草碧绿葱茏,落红飞絮在暖风中飘舞,半阴半晴已是黄昏日暮。

时医行色匆匆,方才跨进别苑,见到了等在苑门口的姜公公,他指了指廊庭下背手而立的上元帝林云墨,压低了嗓音道:“时郎中,皇上已等候多时了!”

时医点点头,谨慎的客套几句,走向廊下。

姜公公知道上元帝定是有要事询问时医,便知趣的没有跟过去,依旧候在苑门处。

苑门与廊下距离不近,听不清他们在讲了些什么,他只看到了时医躬身,一副束手无策焦灼不已的模样,而上元帝逐渐惨白的神色,更是让他敏锐察觉到此事定十分棘手,且与皇后密不可分的。

隔日,天气晴爽,右相夫人韩暖之携幼子上官瑞到了别苑,不过随同而来的还有一人,便是许久未见的相府四小姐上官如婉。

上官瑞又长高了一些,较初见时活泼了许多,能够清晰的喊出父母双亲,自己学着穿鞋袜了,仅仅这一点点变化,韩暖之便已感激的无以复加了。

来别苑之前,她亲手做了些她母家北冥国的糕点。

上官瑞将糕点献宝似的端到千山暮跟前,央求她多吃,千山暮疼爱的摸了摸上官瑞的头,哪里舍得拒绝,接连吃了好几块,北冥的糕点比锦川的要清淡许多,入口酥软,极为好吃。

上官如婉安静的坐于一旁,曾经眉眼之间的机敏俏皮已经不复存在了,似乎萦绕着谄媚与世故,想来,小小年历经了相府的起起落落,迭起盛衰。

韩暖之猜测上官如婉跟来,应该是有事,便将上官瑞喊到身边,带他去樱花林赏樱花去了。

上官如婉见周围也没有别人了,走到千山暮身前再次恭敬的施礼,却没有起身。

“若有事,你起身说就是!”千山暮笑吟吟的说道,柳梦离走过去便要搀上官如婉。

上官如婉执拗的摇头,稚嫩的脸庞瞬间罩上了一层倔强,她犹豫了一下,祈求道:“求娘娘劝劝我二哥,他,他打算让臣女与侯府的嫡子定亲,可是臣女又不喜欢那人,求娘娘相助……”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了哭腔。

千山暮略一沉思,上官清澈也绝对不是喜好攀附,性情冲动之人,他若有此决定,定然有他的理由,按说上官如婉年岁不大,不必那么急切的。

“这事到也不难,只是不知如婉今后有何打算?”千山暮没有立即应承此事,抬眸问道。

“那个……臣女,臣女。”上官如婉伏在地上,哼唧了半天,权衡利弊之后一咬牙说道:“明年,臣女便满了十四岁,臣女,想去参选秀女。”

千山暮脸色一变,果然不出所料,上官清澈估计也是看出了这丫头的心思,所以才急着给她选了一门亲事。

柳梦离不冷不热的说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如婉小姐身份尊贵,哪能受得了这份辛苦!”

“臣女不怕。”上官如婉一脸热切,双目炯炯放光:“臣女的长姐上官明志都曾位列贵妃,有她做榜样,臣女不会比她逊色,照样可以光耀门楣!”

千山暮绣眉微颦,很难相信这话是由这小丫头口中说出,她眸底闪过精明算计,一副眼空心大的模样。

“你只看到你长姐风光荣耀,你可知这荣耀背后她有着怎样的心酸痛楚吗?”千山暮直直的看向她。

上官如婉哪里肯听的下去,渐渐有些不耐烦,又因碍着面前是皇后,她压抑着自己的性子,不敢太过放肆。

“赤水多的是好男儿,若非必要,不要入宫,你年岁还小,慢慢就明白你二哥的良苦用心!”千山暮诚挚的说道。

“哼!”上官如婉再也无法忍耐,由地上爬了起来,刻薄无理的斥道:“娘娘不就是怕有人分了你的恩宠?再说皇上又不是您一人的,凭什么您要独自霸占!”

“可恶!”柳梦离气的脸色铁青“娘娘的清誉,岂容你这等黄毛丫头肆意诋毁,你是嫌自己的命活得太长了是吗?”

不远处的韩暖之见事态不好,领着上官瑞疾步走了过来。

“还请娘娘赎罪,如婉年纪小不懂事!”韩暖惊慌失措的跪于地上,她伸手拽了拽一旁梗着脖子的上官如婉,示意其一起认错。

千山暮淡淡的笑了笑,本没打算与之计较,左右也不过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罢了,正要出声让韩暖之起身。

猛然听到了上官如婉鄙夷的小声嘀咕:“一个狐狸精罢了,摆什么臭架子!”

她闻言,脸色骤沉,冷冰冰的问道:“你说什么?”

气氛突然僵了起来,上官如婉甩开韩暖之的手,下颌一扬,轻蔑的笑道:“再说一遍又如何,我大娘说的对,放眼整个锦川,哪个宦官子弟不是三妻四妾的,却为何到了皇上这里你便成了独宠,不是你用狐媚之术引诱皇上又是什么?真真是红颜祸水!”

“放肆!”她话音刚落,背后一声爆喝传来,上元帝脸上结了一层寒霜,由后面大步而来。

她哆嗦了一下,咧着嘴暗暗叫苦,怎么这么倒霉,想必刚才的一番大逆之言全都听进了上元帝耳中。

“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忤逆犯上,姜公公掌嘴!”上元帝气冲冲的坐到凉亭中的石凳上。

上官如婉吓的话也说不出,连哭都忘了,哆嗦着缩成了一团,拼命的扯弄着韩暖之的衣袖,妄想躲避这灾祸。

韩暖之见上元帝怒不可歇的样子,也不敢出声劝阻,对上官如婉她也是极大的不满,好好的一场欢聚被她硬生生搅黄了,她这一身的娇纵蛮横,也该有人好好管教管教了。

姜公公二话不说,也不打算沾手,由袖中抽出一块3寸开长,2寸宽的木板,“啪,啪,啪”左右开弓,干净利落。

上官如婉被抽了十几个耳光,脸颊高高肿起,青红烂紫一片,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再也不敢放肆,大气都不敢喘,只剩下极力压抑的啜泣,脸上的妆粉也被泪水冲刷的惨不忍睹。

“求娘娘,饶了……小姑姑吧。”上官瑞走上前眼里溢满了惊惧,奶声奶气的哀求道。

千山暮看向林云墨,她实在不想惊吓到小孩子。

“住手!”上元帝喊道,他冷森森的看向上官如婉:“看在你爹上官祥曾出手救过皇后,朕今日不杀你,若有下次定斩不饶!”

上官如婉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暗自松了口气,再也不敢造次,忍着脸颊的疼痛,恭恭敬敬施礼后,便急匆匆随着韩暖之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历练 “初到舒兰轩时,如婉乖巧又懂事,怎么如今变成了这幅样子?”千山暮托着腮,幽幽的说道。

“自从她娘病逝后,她便被寄养于上官祥正妻萧香兰膝下,那个女人,夫人也是见过的,尖酸心狠,哪会真心教养她,又适逢相府迭变,她变成如今这幅刻薄样子,也是有迹可循的。”林云墨捏着手中茶盏。

千山暮听完叹道:”怪不得,她那么急迫的想出人头地,不过有件事她说的倒不错。”

“她说了什么?”林云墨有些不解。

“她说皇上不是臣妾一人的,臣妾却一直霸占着皇上。”千山暮意味深长的笑道:“所以,臣妾打算将皇上还给她们!”

林云墨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快:“她们是谁?朕又不是物品,怎可送来送去?”

千山暮忍着笑意调侃道:“臣妾失言,嗯,皇上的确……不是,物品。”

林云墨心知她定然是得知了礼部尚书,选秀女的奏章了,才故意有此一说。

不过近几日,政事太多,还要分出心神来接待周边各国,前来恭贺的使臣,选秀的奏章被他直接置于一旁完全忘记了。

“一会用完午膳,夫人可愿陪朕去看一看林璟?”林云墨不着痕迹的岔开了话。

“臣妾愿去”千山暮急急的追问:“不能,他醒过来了?伤势怎样?”。

“昨日便清醒了,皮外伤精养些时日便可,只是他被穿了琵琶骨,今后这舞刀弄枪之事怕是使不上什么力气了!”林云墨颇有些沮丧。

千山暮握住了他的手,见他难过她也不好受,“慢慢会养好的。”

林云墨伸手将她搂在怀中,许是今日右相夫人来的缘故,她梳的发髻略显繁琐,衣饰也分外的精致华贵,拇指上又重新套上了那枚血玉扳指,显得雍容大气。

“干脆等不能伤势好转,让他随同臣妾一起回烟浮国好了,反正,时凌云也是要找诸葛村夫医病的!”千山暮眉眼含笑,脆声说道。

林云墨冷哼了一声,提起时凌云,他到想起了那坛掺了媚药的梅花酿,那笔账他还没跟他算呢。

他轻轻抚在她略显平摊的小腹上,时医之言又一次萦绕在耳边。

“快有两个月了。”他笑道,只是那笑容尚未到达眼底便转瞬即逝了。

千山暮闷闷的应了一声,每日都喝时医熬制的汤药,连呼出的气息都透着一股子苦涩。

前世,她见过太多饱受折磨却终无一子的夫妇,到如今自己切身之痛,方知,苦求无子是一种怎样彻骨的憾事。

她悄悄看向掌心,掌心淡蓝色已微不可见,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吧,也或许,有些事,一开始便已注定了。

抬眸看到,姜公公领着小太监抱了一大摞奏章,匆匆忙忙进了别苑书房。

“皇上这是要……”

“朕决定了,今后在别苑批奏章了。”林云墨目光轻柔:“如此也便能日日见到夫人!”

千山暮笑的干涩:“臣妾还真是有些惶恐不安。”

听她如此说,转瞬间,林云墨脑中浮现出一个念头,“夫人若不想惶恐,不如每日到书房来陪朕批奏章如何?”

批奏章?这事么,该不是林云墨有意历练自己吧?

她眨了眨眼睛,视线由林云墨脸上扫了一圈,问道:“不是女子不可以干政么?”

“此话谁讲的?在锦川国只要有才能,女子在内可以入朝为官,在外亦可以领兵杀敌,同样可以封侯拜相。”林云墨目光炯炯的看向她。

“若是这般的话,臣妾进出书房,就不必担心被人骂为狐媚惑主了。”千山暮莞尔一笑。

林云墨笑道:“夫人不是不在乎这些的么?”

千山暮不满的反驳道: “今时可不同往日了皇上!”

用过午膳,两人亦不想惊动任何人,便换了常服,悄悄到了左相的府邸。

此刻,下人将软榻搬到院中的一棵老梨树下,阳光婆娑,柔风细软,梨花清香纷飞如飘雪,裴轻婵服侍在侧,林璟正倚靠在软榻上半眯着双眸,气色上也已恢复了十之八九。

见他挣扎着要起身行礼,林云墨沉声道:“无需多礼,快些躺下。”

“多谢皇上!”林璟略一欠身,十分恭敬。

裴轻婵吩咐丫鬟端上了香茶,千山暮上下打量着林璟,揶揄道:“看样子,恢复的还不错,哎,本宫还担心你要在床榻上躺好久。”

“劳娘娘牵念,是不能的罪过。”林璟哑声说道,脸上却无端浮出一丝落寞来。

林云墨心思敏锐,便是立即察觉到了,他看向裴轻婵,爽朗的说道:“朕看着这府邸的景色极佳,皇后是头一次来,烦请裴姑娘领着她四处逛逛。”

“遵旨!”裴轻婵看了林璟一眼,起身便来到千山暮身边,不过,她刚才看林璟时,双眸中幽怨的光,颇为耐人寻味。

“请娘娘随臣女来!”她微微笑着,不失礼节的欠了欠身。

等两个女人走远了,林云墨才问道:“你有心事?”

“皇上睿智!”林璟涩然笑了笑,心一横也不拐弯抹角:“不能早已习惯了青灯古佛,清心寡欲的日子,实在无法胜任左相一职,还请皇上另选贤能!”

“你是打算要离开?”林云墨一眼看穿了林璟的心思。

林璟点点头,心情低落沉闷:“恳请皇上应允!”

林云墨稍试犹豫:“此事,容朕想想。当务之急,你养好伤才是最要紧的。”

千山暮见裴轻婵心不在焉,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也没逛多远,便寻了由头与林云墨离开了。

两人回到瑞山别苑,便直接进了书房,姜公公早已在一侧侯着了。

“皇上。”千山暮林云墨由左相府出来话极少,似乎积了心事。

林云墨抬眸温和一笑:“夫人若不累可看看这个!”顺手由边上的两摞奏章中抽出一册,递了过去。

见状,千山暮知道他此刻是不愿讲的,便将即将出口的言语又咽了回去。

日已西斜,书房内的光线有些暗淡,姜公公便吩咐几个小太监将数根蜡烛点上。

手臂粗的宫烛明亮摇曳,瞬间将书房映照的亮如白昼。

千山暮百无聊赖的翻开刚才林云墨递给她的奏章,发现居然是白羽的。

原来宫变那日,降兵也为数不少,白羽的本意是打算,将留守赤水的三万兵将与那些降兵,以及御林军重新整合编制,再分派各处。

不曾想,那些兵将互相看不顺眼,尤其是御林军自觉出身好,高人一等,便事事优先,因此兵将内斗矛盾时有发生,白羽虽也重罚了几次,迫于威势之下,那些兵将暂时是老实了,只是心里多半是不服气的。

这几日,因军饷发放一事又起了争执,几乎要闹的水火不容了。

“白羽上奏之事,夫人可有良策?”林云墨头也不抬的问道。

千山暮略一沉思,方才谨慎问道:“皇上,您真要听臣妾的想法?”

“夫人,但说无妨!”林云墨收了手中毛笔,嘴角勾起一丝浅笑,看向她。

“皇上,那臣妾就先来说说御林军如何?”千山暮脆声说道,缓缓放下了手中奏章。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整治 “御林军隶属皇上,肩负着防御外敌,对抗内乱,护卫皇上以及皇室的安危,算起来是些地位较高的贵族兵,与拼杀疆场的兵将是无法相提并论的。”千山暮声音清亮悦耳。

林云墨听的入心,赞同道:“夫人所言与朕不谋而合。”

千山暮盈盈一笑又说道:“臣妾觉得,御林军之所以自觉高人一等,也无可厚非,御林军皆从赤水城中,官宦之家,名门望族,家世显赫的子弟选拔而出。”

“甚至有的望族,自男孩在垂髫之时便按照御林军的选拔准则来严格要求,求得日后博个好前程,若运气好,得到帝王青睐,便可平步青云,满门昌兴”。

“即便最后没有侥幸,在宫内当值,其唾手可得的体面,以及丰厚的待遇,亦是令穷苦百姓家的子弟望而兴叹的!”

林云墨点点头:“御林军虽是帝王护军,但文忠皇帝在位时,御林军对其面恭心不敬,攀附于金公公,腐化严重,又好高骛远,兵员更是参差不齐,是该好好整治整治了。”

“皇上打算如何整治?”千山暮直接将难题抛给了林云墨。

林云墨朗声笑道:“不是夫人在替朕想良策吗?”

“皇上真是狡猾。”千山暮撇撇嘴说道“皇上不是打算将黑甲军重新编制为近身侍卫么?只不过黑甲军的人数少了些。宫变时,林家军伤亡惨重,而御林军中虽有纨绔子弟,也不乏有武艺高强的杰出者,他们既然自觉高人一等,不如来场比武,优胜劣汰,先拿内部溃烂了的御林军开刀!”

林云墨心思一动,颇有些兴趣的问道:“不知夫人想怎么个优胜劣汰法?”

千山暮稍试思虑片刻,沉声说道:“一月期限,立军令状,胜出者可入黑甲军,技不如人成绩很差者,可解甲归田,亦可服从调配去军营历练三年后再比,倘若有一技之长胜于常人,且身材相貌出挑者,可继续服役于,仪仗队分支中的细仗队。”

林云墨一听,噗嗤大笑了出来,揶揄道:“原来夫人也是以貌取人的。”

“皇上,仪仗队关系重大,若弄些歪瓜裂枣的,岂不有失皇家颜面?”千山暮挑眉反问。

林云墨一时间无从反驳,微笑不语,心中却对千山暮异于朝中老臣一番谬论而莫名折服。

姜公公看了看外面黑沉沉的夜色,躬身笑呵呵的说道:“皇上,晚膳已备好。”

千山暮也坐了许久,林云墨生怕她累着,便应道:“好,你先去侯着,朕与皇后这便过去。”说罢,他将披风拿给千山暮系好。

两人出了书房,夜空繁星点点,一弯孤月悬在天际,苑中点缀数盏红纱宫灯,阴暗角落里微有虫鸣,六曲阑干偎依着粗壮的柳树,夜风徐来,千万缕柔条在迷离的夜色里尽展风韵。

沿着平整的青石板路,两人慢悠悠的向着膳堂而去。

“夫人还没告诉朕,这比武要比什么呢,别看今日的御林军垂头铩羽,要知道,选拔之初的门槛也是相当严格,废物草包是决然进不了御林军的!”

千山暮停下脚步,歪着头想了想:“黑甲军弩箭出神入化,那就比射箭吧?就让那个,与皇上曾比过箭的将军赵飞坐镇!皇上觉得如何?”

林云墨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竟有些同情那些即将面临天塌地陷的御林军们,“夫人可知,那赵将军在军中可是号称“神射手”,黑甲军的弩箭亦是他一手调\教的。”

“那又如何,还不是在皇上的“三箭射樱“之下甘拜下风?”千山暮得意的展颜一笑。

“好汉不提当年勇。”林云墨握紧了她的手,随即又颇为同情的说道:“那群御林军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整的极惨,夫人之狡猾要强过朕百倍!”

千山暮也不恼,反而笑的灿烂无比:“就是让那些眼高于顶的人涨涨教训,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皇上,臣妾觉得,金公公的那些梨花枪可是行军打仗的极好利器,若利用好了,其威力会强过弩箭!”

“夫人思虑周全。”林云墨扭头坏坏一笑:“不如,夫人将所思所想记下来可好?”

“这…不好吧…”千山暮想起了自己那一手歪扭蜿蜒的丑字头疼不已,也就立时住了嘴。

次日,天有些阴沉,凉风裹着瑞山草木的清香在别苑中盘旋,端王妃炖了些滋补品,与安宁一起到了别苑。

端王府所建新府邸已快收尾了,离别苑也相隔不远,安宁似乎又恢复了从前活泼的性子,三人正在屋中闲聊,门外有侍卫通禀:“兵部尚书段意,上户军段知君求见。”

千山暮怔了一下,今日是怎么了,这父子两同时求见,且还是特意选在林云墨未归的时候,潜意识中她觉得,两人决不是为了同一件事而来。

端王妃觉得还是回避一下的好,刚拉着安宁由后门走出。段意与段知君便走了进来,父子两恭敬的施礼,落座后,便有丫鬟端上了香茶。

段意布满皱纹的脸庞上,双眉紧锁着,眉宇之间隐约流露出忧虑与忐忑,额头也微微溢出汗珠来,他悄悄看了看段知君,示意其先说明来意。

千山暮将段意的局促不安收敛进眼中,段意是前朝老臣,能让其难为成这般的事,估计也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相比之下,段知君倒显得坦荡多了,他求见千山暮,是因为方七。

方七被囚禁在清书斋的暗室里,被段知君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剩了半条命,他听说林云墨登基称帝,他便苦求段知君放过他,段知君不敢应承,便来求千山暮拿个主意。

方七曾害得林云墨险些丧命,当时千山暮气的几乎要将他大卸八块,前皇后方颂晨虽也起了歹意,但亦是因为间接相助,才数次侥幸逃过金公公的搜捕。

不过,留了他一条命,总还是觉得不甘心,得让其付出点代价才行。

“将他放之前,查抄没收其家产,所有地契,一律充公。”千山暮看向段知君,清冷的说道。

“臣谨遵娘娘懿旨。”段知君一抱拳,暗暗扫了其父段意一眼,见其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便知趣的退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谁欠了谁 “此刻已无外人,段大人有话不妨直言。”千山暮端起茶盏,轻缀了一口。

“老臣……”段意叹了口气,起身重新跪倒在千山暮跟前,有些底气不足:“娘娘恕罪,老臣确实是被逼无奈才来的,此事绝非老臣本意。”

“请段大人起来说话。”千山暮双眸闪过冷意,隐约猜到了段意此行的心思。

段意方才颤巍巍的起身,犹豫了一下,哪敢正视千山暮,便闭着眼睛说道:“娘娘,老臣是为皇上选秀一事而来。”

终于说出了此行目的,他顿觉心中敞亮无比,在心底却忍不住咒骂,朝中那几个算计他的老家伙。

也怪自己,几盏酒下肚,怎么就忘了自己是谁?居然在昏聩中大咧咧的应下了此事,清醒后,他悔的肠子都青了。

谁人不知,皇后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更何况,皇后还怀了龙胎,在这个节骨眼上提选秀,无异于自寻死路。

“这事啊……”千山暮脸色忽沉:“段大人不该问本宫,该问皇上自己!”

段意盯着自己的靴子,后背冷汗直冒,他附和着点头,缓声道:“娘娘有所不知,今日在朝堂上,几位老臣联名重提选秀,充实后宫一事,皇上为此动了大怒。”

“原来段大人是想让本宫当说客,说服皇上?”千山暮冷哼一声,眼角眉梢渐渐染上冰冷之色。

“娘娘息怒,如今,皇上的后宫形同虚设,子嗣更是……更是凋零,长此以往,会被周边各国加以诟病,还望娘娘三思,以江山社稷为重!以锦川国百姓为重!”

段意一口气吐完了心中所想,随着气氛的逐渐僵滞,他有些惴惴不安,手指控制不住的轻颤了起来。

“段大人!”默然良久,千山暮冷冰冰的开口道:“选秀与否是皇上自己的事,是要皇上自己定夺的,本宫帮不了你,请回吧!”

段意硬着头皮还要再劝些什么,有丫鬟急急走来禀报:“段将军与黄将军在后院无端起了争执,打起来了。”

“本宫去看看!” 千山暮起身,脚步轻盈而去,也正好借此脱身。

柳梦离稍稍延迟了几步,待千山暮转出门去,她对尚且在发怔中的段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段大人如此聪明之人,怎的办糊涂事?若皇上因娘娘不开心而又一次龙颜大怒,倒霉的会是谁?”

段意哆嗦了一下,在这件事上,他可不想当替罪羊,既然该说的也都说到了,剩下的还是顺其自然好了。

后院中,段知君与黄页正打的难解难分,白汐玉跟安宁在一旁急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见皇后悄悄过来,便松了口气,本以为会从中劝和,却不想皇后在凉亭坐下后,吃着点心,悠然的看起了热闹。

安宁怕不好收场,便走至千山暮身旁,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没事的。”千山暮温和一笑:“既然看不顺眼,男人的解决方式就是拳头,一会就好了,你瞧着他俩谁的功夫略胜一筹?”,安宁此刻急的快哭了,哪还有什么心思分清谁功夫的强弱?

不消片刻,两人的身上,脸上都挂了彩,正打的火热,段知君无意间一抬头,便看到了凉亭中正瞧热闹的皇后,慌忙收了拳脚,瞥了满脸怒容的黄页一眼,低低的怒喝道:“娘娘在,不得放肆,今日打的不尽兴,改日郊外再战?”

黄页满不在乎的说道:“随时恭候!”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前行礼,千山暮意犹未尽的说道:“段将军最近没有练功夫吗?怎的看着退步了不少?”

段知君脸色赧然:“唉,臣惭愧得很!”

“说说吧,你们到底为了何事?”千山暮慢悠悠的问道。

黄页一步上前便跪倒在地,真挚的说道:“末将对安宁郡主一见钟情,恳请娘娘成全!”他扭头看向安宁的眼神溢满的深情。

“微臣.....微臣不愿...”段知君闻言,心头很是不舒服,他紧紧握着拳头,面目有些狰狞。

一旁的安宁与白汐玉有些坐立不安,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倒好笑了,黄将军求娶的是安宁,又不是段将军你?你愿不愿意又有何干系?”千山暮故意打趣道,早知有今日,又何必当初的欲擒故纵?

“微臣....。段知君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道:“微臣也打算求娶安宁。”

千山暮冷哼了一声,想起了曾经的一些往事,幽幽的看向安宁,此刻,安宁俏脸煞白,嘴角紧抿,明眸里晃动的却不是惊喜之光而是彻骨之痛。

有那么一瞬,千山暮觉得,安宁始终是清醒的,那场惨烈她没有忘记。

“段将军!”千山暮语气犀利毫不留情:“你府中妻妾成群却仍嫌不足,还要求娶安宁,你将她视为什么?是姬妾?还是连丫鬟都不如的通房?”

段知君被堵的说不出话来,脸红一阵白一阵,半晌才嗫嚅道:“微臣,只是想,想弥补曾经.....犯下的过错。”

“弥补?段将军何错之有?”千山暮心如明镜,却冷冷的反问,抬眸看到了段意面露尴尬立于圆月门下,进退两难。

还真是两父子,一个劝着皇上选秀,一个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对两人仅有的那么一点好感,瞬间散的一干二净了。

段知君笑的无声,却让人看的酸涩,他长叹一声,神情落寞的由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别苑。

安宁微垂着头,一言不发的想着心事,白汐玉看着黄页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这黄将军也是一表人才!可是,段将军对端王府可是有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可以慢慢回报,错过了好姻缘可就无处寻了,黄页其父是正二品御史大夫黄邈,黄家世代忠良,而黄页自己至今没有娶妻妾,与端王府也是门当户对!”

千山暮淡淡的笑道:“义母回去与义父好好商议吧,最重要的,是别委屈了安宁。”

“多谢娘娘关怀!”白汐玉颔首低眉,心头却是五味陈杂,她何尝不想安宁结个好姻缘,可是,看眼下这情形,怕是有些难。

安宁站在马车外,望着别苑门口的千山暮,眼中渐渐积满了泪水,片刻后,她慢慢的又折返了回来,凑到千山暮跟前,说了句只有两人才能听得懂的话:“荷叶曾说过,他是不知情的,所以……安宁想要与在他一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太后宣召 柳梦离见千山暮回到房中便有些闷闷不乐,便打算去膳房端些糕点来哄她开心。

门声响动,千山暮以为是柳梦离,便没有转身,只是喃喃自语道:“原来那些事,安宁根本都没有遗忘!”

“什么不曾遗忘?”林云墨随口问道,伸手便由背后搂她入怀,她懒懒的靠在他胸口,闭着双眸,耳畔传来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夫人好像不开心,是谁如此大胆,敢惹夫人生气,朕派人去宰了他!”林云墨挑眉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未消的余怒。

“皇上今日的戾气有点重!”千山暮微凉的指尖在他宽厚的掌心划着圈,无意间碰到了他小指截断处的疤痕,忆起了烟浮国的一些过往,有些感伤。

“十缺一,不好,不如臣妾找人给皇上做个假指?”,千山暮似笑非笑的问。

她身世本就离奇古怪,偶尔冒出什么惊世之语,林云墨也就见怪不怪了。

林云墨颇为好笑的问道:“不知夫人想要给朕做什么样假指?丑陋的朕可不要,不会是……”。他故意停滞不语了。

“皇上放心好了,绝对不会是你心里想的那什么的……爪子!”

千山暮说的坦然,却将“爪子”两个字咬的特别重,重到林云墨心中冒出一阵寒意来。

“呃,夫人开心便好!”,林云墨见她闷气消散,便问道:“朕听闻今日段大人与知君一同来了别苑,夫人不开心莫不是因他两人?”

千山暮嗯了一声,“段知君听说黄页求娶安宁,很不服气,他说要弥补安宁,便被臣妾狠狠奚落了一顿,等等,弥补……难不成他已经知晓安宁的事了?”当时她尚在气头上,根本没往深处思虑,如今细想却有些异样。

林云墨见千山暮心生疑惑,才沉声道:“安宁之事,朕已原原本本说与了知君,虽说是玉兰琼主谋,可他,亦有他难辞其咎之处!”

“可是皇上,一个男人的愧疚,怜惜,便能替代男女之间的铭心之爱吗?”千山暮有些愤愤难平。

“夫人,安宁最后可还是选了知君?”林云墨不着痕迹的反问道。

千山暮一时语塞,想不出拿什么话来反驳。

林云墨笑着搂紧了她:“刻骨铭心之爱是可遇而不可求,并非人人都如你我般幸运,自古,女子婚姻皆是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更别说氏族大家为巩固其地位,家族,名望,而必要的联姻,安宁自幼便有嫁知君的执念,若能得偿所愿,也算苦尽甘来了,还是随她去吧!”

“名门望族尚且如此,那皇上也是要靠联姻来巩固实力,安抚朝臣,平息与周边各国的纷争。”千山暮虽不愿提及,但此事一直亘隔在心头难受至极。

“朕不需要这个!”林云墨肃然说道,语气里有些莫名的怒火,他捏起千山暮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字字重如千斤:“朕再说最后一次,朕没有后宫,有夫人一人就够了,夫人可是记住了?”

见千山暮傻愣愣颇为动容的模样,他哑然失笑,捏了捏她嫩白的脸颊,揶揄道:“夫人若是被感动了,一会可是要陪朕去书房看奏章的!”

千山暮嫣然一笑,心中却是暖暖的,有他这句话就够了。

晚膳后,林云墨与千山暮直接回到书房,看着摞成小山样高的奏章,千山暮有些头疼:“皇上,这都是今天要批完的吗?原来做皇帝也不轻松。”

不等林云墨回应,她略一思索,伸手将堆在一起有些杂乱的奏章重新分门别类整理好。

“果然还是夫人最得朕心!”林云墨笑吟吟的赞道,说着随手翻开奏章略略看了一眼,面露喜色:“北冥终于退兵了,下了降书求和。赵飞不日也便会回赤水。”

千山暮闻言抬眸笑道:“这是可喜可贺的好事,臣妾记得,北冥第一次降和,送来和亲的公主,后来阴差阳错赐给了玉树了,不知今时今日北冥又会送哪个公主来和亲,割让几座城池啊?北冥就那么点地方,都快被这败家的国君给割没了。”

林云墨看完周琛的奏章,嘴角浮出一抹讥讽来:“这次没有提割让城池之事,不过国君孟庆所提请求还真有些不太寻常啊!”

千山暮被他说的好奇心忽起,拿起了奏章,看到一半忽然笑道:“这,这孟庆的口味还真是重,他居然请求前朝妃嫔和亲,实在是荒谬之极,文忠帝在位时,不是有公主代替安宁到北冥了吗?怎么他还如此恬不知耻?”

“前朝妃嫔和亲也不是没有先例。”林云墨淡然说道:“太祖皇帝的宠妃便曾被送与天禹国和亲。此事,再容朕好好想想。”

两人自书房出来时,浓黑的夜色里,淅淅沥沥的雨正下的欢畅,林云墨回书房拿披风的片刻,千山暮被凄冷的雨腥扑了满身,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隔日,阴云依然满天,林云墨去早朝时,便察觉她似是着了风寒,便让柳梦离去喊时医过来。

千山暮晕晕沉沉的睡到了正午,一会像掉进冰窟浑身颤栗,骤然又觉得犹如置身火中炙烤,腿脚更是绵软无力。

景阳宫中的楚公公,突然到了别苑来传太后的口谕,称太后有要事要见皇后,请皇后即刻进宫,轿撵已候在苑外。

太后是文忠帝的生母,文忠帝驾崩后她没有移宫他处,一直在景阳宫住着,千山暮与这个太后素来没什么交往,今日却突然宣召,也不知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柳梦离可没给这个趾高气昂的楚公公好脸色:“皇后娘娘身体欠安,不宜进宫!”说罢转身进了屋中。

楚公公一听不乐意了,尖着嗓子叫道:“放肆,你这贱婢怎么跟老奴说话呢?这可是太后宣召,皇后娘娘不会如此不懂礼数吧?”

“你说谁是贱婢!”一旁的黄页听的火大,“苍”的一声,宝剑出鞘,凶神恶煞般死盯着他。

柳梦离将千山暮扶坐到妆奁前,拭了拭她的额头,忧心忡忡的说道:“娘娘,还没退热呢,还是不要进宫了,那个老女人不见得有好心!”

“皇上还在宫中,想来她不敢怎样的,你先替本宫将朝服换上,再来梳妆。”千山暮拄着头,低声道。

院中嚣张的楚公公见到黄页手中闪着寒光的利剑,吓的气焰缩了半截,又怕皇后不去,便在院中喊道:“皇后娘娘,这可是太后的口谕,若娘娘抗旨不尊,太后会怪罪老奴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老眼昏花 因山暮的身体的缘故,封后大典没有举行,那件精美的吉庆礼服便被悬挂在了内室。

相比之下,皇后的朝服略微清简一些,深青色的衣襟上绣有羽翼鲜艳明丽的翠翟图案,衣领袖口皆是红色花罗为镶缘。

柳梦离帮千山暮穿上一层层的中衣,青纱单衣,最后才是那件朝服,本想多配几件腰饰的,千山暮周身冷汗直冒,有气无力的摆摆手。

柳梦离便仅仅配了玉绶环,她将玉绶环下垂着的浅色流苏整理好,将发髻梳好,最后才戴上九龙凤冠。

这才是皇后该有的模样,雍容华贵。

她自始至终却揪着心,刚才在给千山暮穿单衣时,感受到其身上灼热气愈发厉害了,分明比清晨严重了许多。

千山暮精神倦怠的很,起身时,脚下一阵虚浮无力,险些跌倒,柳梦离慌忙扶住了她:“娘娘若不去,那老女人也不敢怎样的。”

“无事。”千山暮扶着柳梦离的手喘息了片刻,哑声道:“本宫能撑得住,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本宫倒要看看,她耍什么把戏!”她硬撑着说完,忽觉身上冷意岑岑,便让柳梦离将斗篷拿来。

外面的楚公公接连催促着,柳梦离压着怒气,走到了门口,千山暮猛的驻了脚步:“将那份遗诏拿上。”柳梦离便依言,去内室翻出那份圣旨,顺手又将旁边放着的那柄匕首,也一并塞到了腰带中藏好。

外面的雨又下紧了,四面八方全是浓重的潮气,雨水顺檐角而下,近乎接连成线,天际有雷声隐隐翻滚,许是因为依然在发热,因此阴冷之气分外敏锐,止不住的冷意浸透了她的朝服,浑身犹如针刺般生疼。

黄页撑着伞,柳梦离扶着千山暮走向苑门口的轿撵,在与楚公公擦肩而过时,柳梦离讥讽道:“楚公公,您可看好自己的舌头。”

楚公公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跟了上去。

景阳宫坐北朝南,布局陈设与金华宫相仿,只不过因太后郑圆痴迷熏香与瓷器,殿中角角落落摆满了各种精致的掐丝珐琅梅瓶,琉璃盏,各种熏香更是常年不曾断过。

雨越下越大了,正殿前的院中溅起一蓬蓬的雨花,院中没有树木,角落里围着假山栽了一大丛凤尾竹,竹叶氤氲在迷蒙的雨雾里洗尽铅华,竹香萦回。

东暖阁的软塌上,斜躺着满头珠翠,穿了对襟宽袖的太后郑圆,虽已半老徐娘,但因养护的极好,面上没有一丝皱纹。

“太后,臣妾觉的皇后不会来了。”软塌旁是衣着华丽,姿色中等的尹太妃,她含酸拈醋的说道:“仗着皇上的宠爱,皇后都有捅破老天的胆子。”

“有哀家在,她不敢,再等等,对了,燕儿今日怎么没有一起随你过来?”太后郑圆懒散的问道,扫了一眼软塌下的焚香炉,炉内飘出的香烟有些稀薄。

尹太妃眼疾手快,起身挑开香炉的盖子,重新又添了些许香料,刹那间,烟香缭绕升腾而上,暖阁被浓郁甜腻所环绕。

“回太后,燕儿最近几日睡的不安稳,半夜总是哭闹不止,清晨臣妾过来时,她还未醒,所以,没有一同前来。”尹太妃毕恭毕敬的答道。

“嗯,一个公主就保住了你下半辈子的衣食无忧啊!”郑圆凄婉的叹道:“可惜,哀家的峥儿却命苦,福薄,英年早逝。”

尹太妃闻言,忙跪在软塌前,谦卑的说道:“若无太后庇佑,臣妾即便有公主,也是处境艰难的。”

“起来吧。”郑圆试了试润湿的眼角,由驾崩的文忠皇帝,她想到了今日的上元帝,忍不住恨得咬牙切齿,双眸中闪过恨意的光芒。

“太后,皇后娘娘到了!”楚公公在门口谄媚的喊道。

郑圆闻言,与尹太妃对视一眼,极快的藏起了眼底的愤恨。

“让皇后进来吧!”她不冷不热的说道,见尹太妃要起身,她伸手压在其肩上,示意其坐着便好。

千山暮裹紧了斗篷,迈步走进屋中,被满屋的浓郁给熏的脚下踉跄。

柳梦离扶着她,在楚公公的指引下走到东暖阁,她看了眼软榻上双眸微闭的太后,视线落到了一旁的尹太妃身上,尹太妃僵硬的一笑欠了欠身,却没打算施礼。

“给太后请安!”她清冷一笑,俯身施礼。

软榻上,双眸微闭的太后略略掀了掀眼皮,便被千山暮的倾世之姿惊了一下,上元帝生母孙贵妃在世时,容貌是一等一的出挑,却不曾想这个千山暮的绝色还要略胜其一筹。

见千山暮跪在软榻前,她嘴角露出一丝得意来,心里有说不出来的爽快,便装作假寐一声不吭。

柳梦离本就对这个装腔作势的太后心生反感,见其对千山暮如此,便厉声斥道:“太后,我家娘娘怀有龙胎,不宜久跪。”

却见软榻上的太后充耳不闻,仍旧闭目不语。

千山暮知道这是想向她示威,她皱了皱眉,也先礼过了,接下来是后兵了,就别怪她不客气了,她对柳梦离挑挑眉。

柳梦离也不等了,伸手将地上的千山暮扶了起来,刚好,太后郑圆便睁开了眼睛,见千山暮起身,她一脸薄怒:“皇后,哀家没记得让你平身吧?你不要仗着皇上的宠爱,就无法无天,连点礼数都不懂!”

千山暮腹中因暖阁的腻香开始翻腾,她强忍着不适,清冷笑道:“太后说的不错,臣妾确实是仗着皇上宠爱,您若看不顺眼,大可以向皇上告状去。”

“你……”太后浑身一哆嗦,登时勃然大怒,她脸色铁青,指着千山暮厉声叫道:“你,你,皇后该有的贤德,温良,恭顺,你何曾有过半分?分明就是没将哀家放在眼中?”

柳梦离凤眼圆睁,跳起来就要开骂,骂人,她向来没输过。

千山暮伸手将柳梦离拦住,她看向太后,冷冰冰的反问道:“刚才臣妾进门可有施礼?太后老眼昏花,行动迟缓,难道也是臣妾的错?分明是太后没将臣妾放在眼中?故意刁难!”

“你……”太后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呼呼的喘着粗气,双眸渐渐被仇恨的血色染的赤红一片。

“皇后你,你怎么可以顶撞太后,成何体统!”尹太妃梗着脖子,声音打着颤。

太后突然想起了骤然崩逝的文忠皇帝,一时间蚀骨的恨意涌上心头,她不管不顾歇斯底里的嘶吼起来:“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皇后受伤 “太后慎言!”尹太妃闻言吓白了脸,刚才太后的猖狂之语足可以诛九族啊,一旁的楚公公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乱臣贼子?”千山暮冷冰冰的开口道:“太后这是在景阳宫待腻了,想换换地方了,梦离,将威宗帝的遗诏给太后瞧瞧。”千山暮可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什么遗诏!”太后尖叫道,宫变之前,便有关于遗诏的传言,她一直以为是千山暮弄出来蛊惑人心的,如今眼见着,柳梦离打开了那件金黄色的卷轴,她心里莫名的有些发慌。

千山暮厉声道:“先帝在时,太后为争宠可谓费尽心机,逼着自己的幼子藏在无人处,上百便的临摹先帝的字迹,因此,这遗诏是不是出自先帝之手,太后比谁都清楚!”

“这些事,你,你又是如何得知的?”看着遗诏上熟悉的字迹,右下角清清楚楚是威宗的玺印,分毫不差。

她头皮一麻,身上的汗毛渐渐竖起,却依旧不愿相信眼中所见,声嘶力竭般狂喊:“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肯定是你这妖孽做了手脚来糊弄哀家,来人,来人.......”

猛然指着千山暮尖叫道:“传哀家懿旨,皇后德行不淑,魅惑圣上,致使皇嗣凋零,朝中颇有非议,今废除皇后之位!”

“哐当”一声,几名身强力壮的太监手持兵器,闯了进来,团团围住了千山暮。

“要废除臣妾?太后若有这个胆魄,尽可一试!”千山暮冷然说道,她扶着额头,压制着眼前滚过的阵阵晕眩。

柳梦离反应极快,骤然抽出遗诏卷轴里的匕首,一把薅住了太后的发髻,锋利的刀刃紧跟着贴上了太后的脸颊。

“谁敢放肆!柳梦离厉声怒喝:“都滚一边去,我家娘娘每少一根头发,我便在这张老脸上划一刀!”

“啊.......“太后哪经历过这阵势,吓得手脚乱颤,白眼上翻。

“想晕!”柳梦离森冷一笑,手上用力一压,锐利的锋刃径直刺破了太后的皮肉,血沿着刀刃慢慢洇出,尖锐的疼痛几乎让太后吓破了胆,“哀家,哀家的脸,别乱动,都别乱动.......”。

那几名太监见状面面相觑,不敢再有异动,楚公公吓得抱头缩到软塌一角,尹太妃胆怯的偷瞄了一眼暖阁的小门,合计着怎么才能不被察觉悄悄溜出去。

猛不丁见到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的太后冲她甩了个眼色,她怔了一下,方才发觉,那些围困皇后的太监退到一侧后,皇后的背心正对于自己前面,而自己只需.......

她自心底飞快的权衡着,朝中支持太后的老臣不在少数,太后母家在赤水的势力更是不可小觑,反观这个新皇后除了皇上的宠爱,其背后连个撑腰的都没有,若自己助太后除掉心头之患,那自己母家的父兄其仕途之路岂不是更为顺畅无阻了?

越想越紧张,她心跳如鼓,却暗自取下发髻上的尖头金簪攥于手中,慢慢的靠向皇后。

前朝更是一片水深火热,上元帝认为贱民的存在一直是前朝的弊政,有意下旨废除贱民籍,允许贱民入民籍,分田地,生老病死皆享有民籍的银两补贴,奕可以方便稽查,立于城中治安。

却不曾想,废除贱民的旨意损害到了不少贵族世家的利益,以吏部尚书孙英为首的老臣,暗中伙同翰林学士何路,太尉郑荪极力阻挠新政的实施。

刚才,礼部尚书潘玉又一次作死重提选秀之事。

不过出乎意料的,这一次上元帝没有发怒,反而痛快的一口应下,选秀可以,不过个中事宜规矩由皇上定。

只要皇上松了口,那些老臣心中的石头也就落了地,至于规矩不规矩的,左右也就那些,便没将其放在心上。

朝中不少好事者见皇上应了选秀,便都暗中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古来,后宫前朝均息息相关,若是扶持亲眷得以圣宠,那自己在朝中的地位便会越发牢固。

有小太监急匆匆的地从后殿走到了姜公公身边低语几句,姜公公听罢眉头忽然一皱,没有丝毫犹豫,便躬身到了上元帝跟前。

上元帝还未听完脸色骤然一变,猛的起身下了龙椅,冲殿外爆喝:“黑甲军何在?”

朝中老臣尚在迷糊之中,右相上官清澈与段知君对视一眼,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能让上元帝紧张成这般的,也就只有皇后了,莫不是千山暮出事了?

只听殿外铿锵脚步声中,极快的闪进一队身穿黑色铠甲虎背熊腰,威风凛凛的兵将,副统领唐可上前行礼:“末将在!”

上元帝强压着即将喷薄的怒火,杀意岑岑的喝道:“随朕来!”

景阳宫内已乱成一团,尹太妃趁千山暮不备用金簪行刺,千山暮虽有所察觉,只因吃了高热头晕的亏,行动上略有迟缓,没有及时躲过金簪,被刺中肩头。

柳梦离见千山暮受伤,下手狠辣,直接给太后的脸颊补了两刀,便扑向尹太妃,太后凄厉的哀嚎一声便晕死过去。

她护着千山暮由暖阁退到院中。

瞬间便与暖阁中的追出来几个太监打在了一起,

正在此时,上元帝带着黑甲军疯一般的冲了进来,几个太监哪是黑甲军的对手,眨眼间便都被砍翻在地,院中的青石板血水混着雨水淌的四处皆是。

蒙蒙细雨中,上元帝见到院角扶着假山低喘的千山暮,双眸有些恍惚,凤冠上落满了晶莹的雨珠,青色的朝服上染了大片血渍,他大惊失色,疾步走了过去,伸手便抱住了她。

“你受伤了?谁干的?”他厉声追问,却被她浑身的滚烫吓了一跳:“怎的如此烫。”

千山暮见是林云墨,紧绷的那根弦蓦地一松,便昏沉沉软倒在他怀里了。

他扭头看向柳梦离,厉声嘶吼道:“到底怎么回事?谁伤了皇后!”

柳梦离跪倒在雨中,将太后所作所为,一言一行说了个清楚。

上元帝双眸闪着寒意,冷酷嗜血的说道:“传朕旨意,将太后,尹太妃关押至刑部大牢听候发落,柳梦离你速去太医院,让副院判刘凌即刻到金华宫侯着!”

吩咐完,他打横抱起千山暮,走出了景阳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选丑 雨后初晴,苍穹湛蓝清透,金华宫后殿内静无人声,飞燕在廊下嬉戏穿行而过,凝结在枝梢间的雨露瞬间被惊落。

林云墨下早朝回来,千山暮仍旧昏沉沉睡着,服了汤药,又施了银针,高热才慢慢退下去。

早朝上,本就对皇后插手御林军一事不满的太尉郑荪,作为太后兄长,借着太后被毁容关进大牢一事与吏部尚书孙英一起连上两道奏章,请求以大不敬之罪废除皇后,严惩行凶的婢女柳梦离。

见上元帝将奏章扔于一侧置之不理,两人连夜上奏章辞官归老,妄想凭借前朝老臣的威力,逼迫上元帝妥协,却不曾想,此举正中上元帝下怀,他大笔一挥“准”。

两老臣登时傻了眼,后悔已然来不及,因为,上元帝立即便提任端王林硕顶替殿帅太尉一职,重新提任吏部侍郎马青为吏部尚书。

眨眼间,丢了官职,两人只好互相劝慰,无官一身轻,好在都是赤水名门望族,家有万贯财,安闲养老应不成问题。

不过,随之而来的一道圣旨,彻底粉碎了他们的美梦,他们开始如惊弓之鸟,整日寝食难安,生平第一次觉得,手中的不义之财成了一张催命符。

因为上元帝要惩治贪/官/污/吏,重者查抄家产,妻妾沦为官妓,成年男子皆施以墨刑,流放边境充军,终生不得考取功名。

此旨意一出,赤水名门世家,高官望族皆都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

另一则关于太后的圣旨,便被悄然遮掩了过去,上元帝感念太后与驾崩的文忠帝母子情深,准以守陵人之身迁入陵园居住,太妃尹红巧则和亲北冥,侍女柳梦离虽对太后有所不敬处,但因其守护皇后有功,功过相抵,其罪一笔勾销。

千山暮身体彻底好转的时候,这场风波就这么被林云墨悄然平息了。

在宫内已经住了五六日了,林云墨仍怕她不习惯,便差人将别苑中,之前她一应用具,全都搬进金华宫内,重新布置。

马上便是重午了,天气越发炎热了起来,千山暮实在耐不住热,便打散了发髻要柳梦离帮她洗发,折腾了半天终于洗完了。

她靠着软榻已昏昏欲睡,柳梦离知道孕妇嗜睡也不扰她,顺手拿了膏沐来,一点点在抹在她湿漉漉的青丝上。

片刻间,膏沐的清香便在殿中角落里上下萦绕。

林云墨慢悠悠的走了进来,柳梦离急忙起身欲行礼,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柳梦离无声施了一礼,笑吟吟的指了指膏沐的盒子,便知趣离开了。

林云墨见千山暮侧卧而眠,肤若凝脂,容颜如玉,睡得正香,青丝铺满了软榻,些许垂落在榻前的织锦地毯上。

他看了一会,忽而发觉有几缕青丝上的膏沐没有抹匀,便俯下身,沾了膏沐重新补上。

殿门半开,午后的微风轻挑着榻前的蛟绡纱帐,银色挂钩小巧精致。

千山暮突然就醒了,林云墨饶有兴趣的将膏沐抹到她的发梢上,她欲言又止。

“夫人可是有什么话要讲?”林云墨挑眉问道。

“皇上替臣妾做这些,臣妾实在是感激涕零,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千山暮抿了抿嘴,干巴巴的说道。

林云墨宠溺的拍了拍她的头,笑道:“夫人话不由心,一点也不实诚!”

“呃……”千山暮盈盈一笑:“本就是阿谀奉承之言,又何来诚恳一说?”

“夫人莫不是有事要求朕,才故而如此?”林云墨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灿若辰星的双眸。

千山暮暗自一咬牙,翻身下了软榻,赤脚踩在地毯上,俯身便跪倒在地,柔软的青丝自她瘦削的肩头滑下,逶迤于地。

“夫人,这是做什么?有话说便是!”林云墨猛的将千山暮扯了起来,心头犹如压了巨石,他知道她是为了什么。

千山暮强颜一笑,抚在略略隆起的小腹:“皇上知道的,除了留下他,臣妾别无所求!”

“朕,不敢赌,也不能赌……”林云墨深深的看着她。

“皇上。”千山暮打断了他的话,平平静静的说道:“时医曾说,子嗣的事看天意,也请皇上与臣妾一同顺应天意可好?”

“顺应天意?”林云墨低哑的说道,轻抚着她顺滑的青丝,他的肺腑仿佛被一只大手死命揪住,近乎疼到窒息,痛苦的纠结半晌。

他实在狠不下心毁掉她仅剩的这点期盼,就如她所言,顺应天意吧!

“知君已向义父义母下聘,不日便会迎娶安宁过门!”林云墨沉声说道。

“这也太快了吧?”千山暮眉头微皱,有些不安:“安宁,真的想通了?愿意做妾?”

林云墨摇摇头,柔声说道:“夫人放心,安宁会以平妻的身份嫁入尚书府,且知君为了她另僻院落,与其他妻妾不一起居住。”

“哼!段知君还算有点良心!”千山暮冷哼道:“皇上与臣妾也要为安宁准备一份嫁妆的。”

“这个自然了,朕还有件好事要说与夫人!”林云墨揶揄道。

千山暮仔细的打量着林云墨,狐疑的问道:“不知皇上还有何好事要讲?”

林云墨笑呵呵的说道:“夫人可愿在两日后陪朕选秀!”

“这……,选秀吗,对于皇上来讲自然是好事”,千山暮酸溜溜的说道:“可是,这是皇上自己的事情,为何非要臣妾作陪?“

“若无夫人作陪,这戏,便演不下去了!”林云墨大笑道。

见千山暮疑惑不解,便拉起千山暮的手道:“朕给夫人看几样东西,夫人便明白了。”

千山暮任由林云墨拉到桌案前,林云墨由画筒中翻出几卷画轴。

“请夫人过目!”林云墨将画轴平摊开来。

画中是个中年妇人,又矮又胖,额头外凸,有点像她曾也见过的年画中的老寿星。

她差点被辣到眼睛,画像右下角有一排小字,她仔细看了看,居然是那女人的生辰八字,算来这女人怎么也得是半老徐娘。

她又接连拆开另外两幅,一个比一个丑陋,惊悚,简直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皇上~”,她抽了抽嘴角:“能将这么多奇丑无比的女人收集起来,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吧,这些女人会对皇上一辈子感恩戴德的!”

“朕早就有言在先,选秀规矩自己定,再说了,谁规定的,选秀就必须是美人?”林云墨戏谑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能要出家 千山暮笑道:“这下可好了,锦川国几十年无人问津的恐龙,被皇上这一通搜罗,会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恐……龙?”林云墨抱着胳膊,面色有些古怪:“是何物?为何从未听夫人提起过?”

“呃~哪个……”千山暮心虚的笑了笑,硬着头皮说道:“此恐龙绝非天子的真龙,它是两足行走,趾端长有尖锐爪子,嘴里长着匕首样的利齿,体型庞大,长相丑陋无比的物种~”。

反正烟浮国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了,也不在乎多这几个恐龙。

“是么?”林云墨将信将疑的打量了她一眼:“若再去烟浮国,夫人可要带朕去看看这恐龙!”

千山暮差点被惊掉下巴,早知这样,就不该多嘴,恐龙早就灭绝了上千年,她到何处弄只来给他看?

支吾了一阵,只好继续的胡诌道:“那个,这个,恐龙因为相貌丑陋,所以生性比较羞怯,因此,因此它怕见人,尤其是怕见皇上这种,俊俏的男子!”

林云墨哪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他噗嗤一笑:“夫人要夸朕相貌俊逸大可直言,不必拐弯抹角。”

千山暮翻翻白眼,打算直接将这个话头岔开:“皇上怎么能跟恐龙相提并论?您还是给臣妾说说几日后的选……秀吧。皇上怎么会另辟蹊径,要选……丑女?”

林云墨一边慢慢卷起画轴,一边忧忧的说道:“幼时,父皇身边的妃嫔多不胜数,各样的绝色佳人从来不缺,母妃病逝隔日,父皇便已新人在怀……,朕自始至终觉得,后宫里有一个就够了,多了无益!”

“如此便断了那些贵族世家的念头,岂不很爽?”林云墨轻松笑道。

千山暮老老实实的点点头,能做帝王之人,心思多了去了,又岂会被那些老臣牵着鼻子走?

“朕陪夫人去御花园走走,饮酒赏花如何?”林云墨心情大好执手问道。

“好是好。”千山暮摸了摸自己散乱的头发,为难的说道:“皇上稍等片刻,臣妾这就让柳梦离重新梳妆。”

“不急,朕等夫人便是……,君无戏言,若回烟浮国,夫人可要带朕去看那什么恐龙!”

“夫人可是身体不适?脸色怎么突然如此难看?”

“咳,咳……皇上不如再多搜罗些丑女图,至于恐龙么,有缘自会见到~”

隔日早朝,选秀的旨意一下,朝中一片哗然,赤水城更是轩然大波,自古君王皆都贪恋美色,还从未有哪个天子选丑女的,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朝臣们哄闹一阵,只因事先皇上有言在先,他们却也颇为无奈,只得任由皇上由着他自己的规矩来。

荒唐的一场选秀,虽然最后被选为丑魁的那妇人没能成为皇上的妃嫔,但她仍满满的感激,因为临行前,皇后所赐的丰厚财物,足可以让她与她的幼子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原来,丑,也是能当饭吃!

之后,朝中再也没有老臣敢提选秀一事了。

作恶多端的金公公,最终被下旨问斩于菜市口,行刑当日,街头巷尾都挤满了人,赤水百姓们更是拍手称快。

上元帝随后派人兴修水利,加固河道,鼓励百姓开垦荒田,废除军籍世袭制,新政实施,成效斐然,锦川气象焕然一新。

赵飞与李继回到赤水,安稳之后,便开始大刀阔斧的对御林军开始整治。

对于黑甲军,那些御林军早就眼红心热,比的又是素日拿手的射箭,一个个谁也不服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不曾想,几个来回比下来,一大批御林军被惨败阵下,皆都认赌服输,除了一人旧伤复发,无法继续服役解甲归田外,其余人都毫不迟疑的选择了重入军营历练三年,这个结果,倒有些出乎千山暮意料了,不过目的达到了就成了。

后宫没有碍眼的女人,她也无需勾心斗角争风吃醋,除了每日喝的苦药,时医被上元帝招进宫中,每日问诊后,他只是反复的叮嘱柳梦离,让其万分小心,随后便是雷打不动的去向上元帝报禀,仅此而已。

转眼到了季夏,千山暮已怀胎五月,有了明显的胎动,身体却越发瘦削,孱弱。

安宁大婚后,与段知君一起进宫来谢恩,她眉宇间萦绕的笑意就不曾断过,那些过往她无论记得还是遗忘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苦尽甘来了。

闲暇练字,正拿着毛笔头疼不已,恰巧内藏库副使苏烈端了一盒螺子黛过来。

她灵机一动,琢磨着画了个细笔杆,让宫中巧匠将螺子黛一头装到笔杆中,如此一来便不用毛笔也能写画了。

宫中侍卫来报,民女裴轻婵求见。

算来自从上次去过左相府邸后,便再也没见过裴轻婵,倒也有些想她,便吩咐侍卫让其进来。

裴轻婵比先前憔悴了许多,眼下有些乌青,双眸里满是血丝,似是刚刚哭过。

“民女是来与娘娘辞行的!”她跪地说道。

“辞行?轻婵,你要去哪里?”千山暮敏感的觉察出一丝异样来。

裴轻婵垂下头,低声道:“民女,想要回启洲了”。

“回启洲?你,是与不能起了争执?”千山暮担忧的问道。

“不能,不能他,要出家!”裴轻婵伤心不已,泣不成声。

“好好的怎的要出家?”千山暮暗自一惊,想起了那日林云墨的神情来,“快别哭了,你先起来说话。”

裴轻婵拭了拭脸颊上的泪痕,站起身,坐到了千山暮旁边的椅子上,失魂落魄的说道:“自被金公公穿了琵琶骨,他的武功尽失,便觉得自己成了废人,一直是郁郁寡欢,那次皇上与娘娘过去,他便起了辞官之念。”

“难怪”千山暮恍然大悟:“难怪那次由府邸回来,皇上便好似压了心事。”

见裴轻婵伤心欲绝,千山暮也很难受,她握住了裴轻婵的手,抬眸问道:“轻婵,本宫问你,这辈子,你是否认定就是他了?”

“民女对他矢志不渝!”裴轻婵决然说道,漆黑如墨的双眸里泪水盈盈。

千山暮又沉声问道:“他想要去哪个寺院出家?”

“金城,寒山寺!”

听到“寒山寺”这三个字,千山暮心底好没缘由的一颤,她柔和一笑,压下了心头的那股不适,“不能对你也是情根深种,放心,本宫帮你就是,事成之后你再回启洲也不迟。”

裴轻婵微微怔了怔,却在千山暮璀璨的双眸里看到了狡黠之光,她心思通透,立即便会意。

起身郑重施了一礼,语气轻快了许多:“娘娘费心了,民女感激不尽!”

“无需多礼,快起来!”千山暮笑道。

裴轻婵站了起来,无意间看到了桌案上,一支用螺子黛制成的笔,压在了洁白如玉的澄心堂纸上,纸上歪七扭八的写了一行字,她双眸凝结,脸色骤然一变。

愣了半晌,方才指着那支笔,颤声道:“娘娘的这支笔看着有些古怪。”

“本宫不习惯用毛笔,便自己做了支来用。”千山暮笑意盈盈的说道。

裴轻婵走过去,慢慢的拿起那支笔来,心底开始剧烈的狂跳起来:“娘娘……”,她扭头看向桌案旁放着的那盆用于降温的冰块,随口说道:“季夏天气炎热,若将这些冰块凿成碎冰,掺进牛乳,蔗糖,制成冰沙定然极好吃!”

千山暮双眸一闪,看着裴轻婵眼底的震惊,她颇有深意的说了句:“制成雪糕岂不更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被麻烦缠上了 裴轻婵惊喜交加的说道:“原来,民女与娘娘都是……”

千山暮莞尔一笑:“看起来你我的确很有缘。”她轻轻拍了拍裴轻婵的手背,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裴轻婵迟疑了一下,看着千山暮隆起的腹部,有些不安:“可是,此去金城,路途有些远,娘娘的凤体怎可受这种般颠簸?”

“无碍,来回最多四五日,切不可声张。”千山暮低声道。

林云墨下早朝回到金华宫却没有见到千山暮,有丫鬟报禀皇后去了太尉府,朝事繁杂,一时间他没有多虑。

直到白昼即将隐退,暮色由远处的山峦缓缓袭来,宫人开始掌灯,千山暮还没有回来,他开始有些坐立不安,便派了侍卫赶去太尉府接她。

不曾想,一炷香后侍卫飞奔回来报禀:“皇后今日根本不曾到过太尉府,守城副将曹冲曾在辰时偶遇御林军统领黄页,见其驾一辆马车匆匆出城往东去了。”

看着浓重的夜色铺天盖地而来,林云墨又气又恼彻底慌了,再也顾不得其他,带了几名黑甲军,飞身上马,径直冲出了赤水城,沿路追寻而去。

夜色深深,一团团暗灰色的潮雾,氤氲笼罩着了路两侧的茂盛林木,一辆马车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艰难行驶着。

“娘娘”,柳梦离掀开轩窗扫了一眼车外,又悄悄瞥了眼一旁的裴轻婵,说道:“皇上若得知您不辞而别,定会龙颜大怒,依皇上的脾气,此刻怕不是会追过来的。”

“就是怕他追来,才选了这条僻静之处,若跟他提及,你觉得皇上会让我出宫?”千山暮嘴角露出一丝浅笑,这段时日一直闷在深宫里,抬头是四方的天,如同被困笼中的鸟儿。

出了宫,方觉天高云淡,身心畅快无比。

柳梦离一时语塞,以千山暮目前的身体状况,林云墨是绝不会允许她出宫的。

“可是娘娘,寒山寺……”柳梦离眉头一皱,突然想起,千山暮自恢复了公主之身,几乎所有寺庙她都进不得。

千山暮微微摇头,示意柳梦离不要当着裴轻婵的面提及此事,以免其心有不安。

她自己又何尝不清楚自身的处境,只是,当初若不是因为救她,不能也不会被金公公捉住穿了琵琶骨,倘若他俩因此事而东劳西燕,那她会内疚一辈子的。

柳梦离无奈的暗叹一声,闭紧了嘴巴,倚靠在车厢,生着闷气。

“娘娘,前面便是白骨镇了,夜路难行,不如今夜先在住此歇一晚?”黄页隔着轩窗问道。

“好!”千山暮应声说道。

柳梦离听到这镇名,心头有些发毛:“白骨镇~怎么取这么瘆人的镇名?”

裴轻婵淡然说道:这镇子的西头有座白骨坑,坑里埋葬的几乎都是战死疆场的将士,老辈人将此处唤做白骨镇,是为了借此祭奠那些为国捐躯的兵将。”

“裴姑娘好像对这里很熟悉。”柳梦离好奇的问道。

“只不过多走了几趟罢了,也不算有多熟悉。”裴轻婵幽幽的说道,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便住口不言了。

马车走出去不多远,道路渐渐平坦开阔,隐约能听到热闹的喧哗之声,路两侧的商铺,酒肆多了起来,门前悬挂的红灯笼在夜色里摇曳生姿。

如练的月色下,碧楼帘影,旧香残粉在微风中浮动。

白骨镇居然还是一处繁华所在。

虽已是夜色沉沉,但街上往来的百姓可不少。

镇上往来流动的客商比较多,因此也没有人过多关注,这辆突然出现在街道上的马车。

黄页驾着马车,在风月客栈前停了下来,客栈里机灵的小二跑出来殷勤的候在一旁,柳梦离将千山暮搀扶下马车,裴轻婵也紧跟其后。

客栈很大,前面是吃饭的厅堂,后面三层则用于住宿,住宿的人不是很多,不过黄页还是提着万分警觉,直接要了三间上房,吩咐店小二将饭食送到房内。

穿过圆月门便是住宿的地方,千山暮几人快要走到那个门下,冷不丁,由门里突然窜出道矮小的黑影,一头撞向了千山暮,那劲头太大了,千山暮被撞得趔趄着后退几步,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柳梦离等人反应过来都吓白了脸,忙七手八脚去扶她,裴轻婵颤声问道:“都怪民女,娘娘,你怎样,可有不适的地方?”

千山暮扶着微微有些痛感的小腹,摇了摇头,刚才若不是自己用手挡了一下,减缓了那迅猛之力,那道猛劲若直接撞到腹部,后果不堪设想。

几人这才看清,刚才撞向千山暮的竟然是个六七岁,壮的像头牛犊的小孩子,柳梦离阴沉着脸,气呼呼的一把将那孩子由地上扯了起来,斥道:“你这泼皮,如此疯疯癫癫乱闯乱撞成何体统!”

却不想那小孩年纪虽小,却毫无惧色,他猛的甩脱开柳梦离的手,面露狰狞的凶光,叉着腰讥讽道:“瞎了你的狗眼,明明是这妇人撞的本少爷,赶快磕头认错,惹恼了本少爷,回头我娘将你剥皮挖心!”

闻言几人都俱是一愣,这是谁家孩子,戾气怎么如此重。

柳梦离一脸阴霾,怒喝道:“有胆子再说一遍,老娘替你爹娘管教管教你这小杂种!”

那小孩被柳梦离黑沉沉的脸吓的抖了一下,随即便回复了常态,嘴角噙着冷笑,慢慢的一步步的后退,见柳梦离冷着脸站在原地没有追过来的架势。

他放宽了心,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威胁道:“有本事别走,本少爷这就去喊我娘来收拾你们,你们等着!”说罢,迅速的转身跑来了。

“真是岂有此理!”柳梦离跺了一下脚,什么样的爹娘才养出这样出这么个暴虐的东西!

“娘娘,那狼崽子刚才撞到你哪里了?要不要请个郎中来看看?”柳梦离搀着千山暮,急得满头大汗。

“没什么大碍,歇一会便好!”千山暮说道。

裴轻婵看着那小孩离去的方向,冷哼道:“这么小就颠倒黑白,嗜血残忍,他爹娘肯定也不是善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还是快些回房吧,刚才娘娘受了惊吓,要好好歇一歇。”

柳梦离也十分赞同,便小心扶着千山暮向房内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和亲郡主 店小二将饭食送到房内,柳梦离塞给了他几两银子向他打听刚才那小孩子的事,店小二得了那么大好处,恨不得将掏心窝子的话都说出来。

那孩子来头可不小,他是天禹国二皇子玉远的长子玉小龙,此次随玉远来锦川是为了恭贺上元帝登基的,随同来的除了二皇子妃,还有一名和亲的郡主。

玉小龙自幼被玉远捧在手心里长大,其乖张暴戾的性子活脱脱随了二皇子玉远,小二最后还悄悄叮嘱,不要与玉远等人有所牵扯,他们可是吃人肉不吐人骨头的豺狼。

“天禹国的人跑到咱们锦川逞什么威风!”柳梦离不屑的说道。

“听人劝,吃饱饭,歇息一晚,明日咱们赶紧上路便是了!”千山暮沉声道,她现在就想着快些到金城,若是耽搁太久,不能落发为僧,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裴轻婵嗯了一声,此刻她心中除却焦急之外,更是平添了忐忑不安,那孩子临离去时狠辣狰狞的眼神让人看着有些心惊。

到不是说怕他,而是出门在外,且千山暮又怀有龙胎,闹心的人与事尽量不沾染为妙。

还真是怕什么便来什么,几人正在房中说着话,突然“咣当”一声,房门被人由外一脚踹开,两名身材魁梧的男子,凶神恶煞的走了进来。

黄页与柳梦离倏地起身将千山暮护在身后。

“方才哪个不长眼的撞了我家少爷?快快出来受死!”一个嘴角生了一撮黑毛的护卫怒喝道。

“哪里窜出来的疯狗在此乱咬?”柳梦离递给了黄页一个眼神,两人手中刀剑已出鞘。

“你骂谁是狗?”一撮毛登时暴跳如雷,抽出腰中弯刀朝着柳梦离便砍。

柳梦离冷笑一声,身形微晃,躲开了袭开的弯刀,飞起一脚狠狠踢向一撮毛的太阳穴:“给老娘滚出去!”

一撮毛被踢的连退数步后又被门槛一绊,最后撞到木质的栏杆上方才停了下来,坐在地上,脑袋一阵阵的发蒙,呼呼的喘着粗气。

黄页一个箭步冲上去,转瞬间手中军刀的锋刃已压在了一撮毛的颈中要穴处。

同他一起来的那人眼见技不如人,心思忽转,立马换了嘴脸,躬身笑道:“求姑娘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去求我家娘娘!”柳梦离横了他一眼冷冰冰斥道。

那人疾步走到千山暮的跟前,规规矩矩的跪地行礼:“求娘娘高抬贵手,小人也是受命于人。”

“锦川国地面上岂容尔等嚣张放肆!”千山暮挑了挑眉,冷冽的喝道。

倘若她们几人都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刚才岂不是要任由他们欺凌?还是在自己的国土之上!

“黄页,挑了他的手筋!”千山暮寒意岑岑的说道。

本不想与之纠缠,却不想偏偏上门来生事。

一撮毛闻言脸色一变,趁黄页还未动手,忙不迭爬了起来,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夫人饶命,小人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黄页哪管这些,刀尖急挥,径直挑向那人的手腕处的筋脉。

“且慢!”突然有女子喝斥声,伴随着浓重的脂粉香气瞬间袭到。

千山暮抬眸看着立于门口的那女子,她约摸双十年华,生的十分俊俏,满头珠翠,一身粉白相间的曳地石榴裙,裙摆与领口银丝滚边,领口大开,露出里面精致的锁骨与嫩白勾人的肌肤,纤腰不盈一握,举手投足间俱是风情万种,撩人心弦。

那女子暗地里打量着千山暮,眼底是掩饰不住惊艳,面上却波澜不惊,只听她冷声道:“这两人是本郡主的护卫,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不知他两人何处得罪了夫人,惹得夫人下狠手要毁了他们?”

“既然是你自己的护卫,你自己问他们好了!”千山暮漫不经心的说道。

刚刚这女子说自己是郡主,若所料不错,这位便是天禹国来和亲的那位郡主了。

“郡主饶命”,一撮毛伏在地上,颤声道:“是玉皇子方才与,与这位夫人起了冲突,他气不甘心,便让小的们前来,替他出口恶气!”

“简直混账!”那女子脸一沉,怒骂道:“你们到底是谁的护卫?到底听命于谁?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两名护卫满脸惊惧,忙着磕头认错。

女子转脸看向千山暮,露出一丝浅笑来,她微微欠了欠身,声若黄莺出谷:“玉皇子若有莽撞之处,本郡主在此替他向夫人赔罪,望夫人大人有大量,饶过这两名护卫。”

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都赔礼了,千山暮也不想在与之纠缠,便冷然道:“既如此,那姑娘便带他们走吧!好自为之!”说罢转身进了房中。

那女子怔了一下,看着千山暮绰约的背影,心头五味陈杂,说不清什么滋味,她可是天禹国拔尖的绝色佳人,可是在刚才那夫人面前,却有种黯然失色之感。

走出数步,她扶着围栏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天际的丝缕云层,层峦叠嶂的群山,巍峨的宝塔掩映在葱茏间。

“郡主!”一撮毛护卫走上前,小心翼翼的问道:“郡主身份尊贵,何以,何以对那夫人毕恭毕敬?”

女子冷哼道:“那夫人雍容华贵,不怒而威,眼角眉梢俱是从容淡定,绝对是非富即贵之人,本郡主是来和亲的,不想因为玉皇子的跋扈,而开罪了锦川权贵中人。”

“还是郡主思虑周全。”另一个护卫低声道:“小人也觉得,那夫人的确有些不太寻常,小人刚才曾留意那护卫手中的军刀,他所用军刀有些像宫中御林军的雁翎刀!”

“此话当真?”女子闻言忽的来了兴致,急切的问道:“毛四,你如何断定那人的刀是宫中御林军所用之物?”

那叫毛四的护卫沉思片刻说道:“不瞒郡主,小人的表兄便在锦川国的御林军当值,只因后来旧伤复发,只得退役,小人曾见过表兄随身的那把军刀,故而识得”。

“那军刀刀身略弯,刀尖处有弧度,最重要的是有反刃,刀柄加了刀镡,若不出差错,刀柄的右下角会刻有名讳,且刀把为朱红漆,持刀之人的级别不低,刚才那侍女口称那夫人为“娘娘”,难道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人间炼狱 “听闻上元帝后宫形同虚设,独独盛宠皇后一人,不过能劳动宫中御林军统领护其左右的,怕真的是....皇后了?”

女子慢慢的思索着,想到了一些可疑的细枝末节,越发肯定自己的揣测,若说是皇后,可这出行的阵仗却着实有些不对,唯一能说的通的便是,能让皇后不顾有孕之身,微服出宫的定然不是小事。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眼前骤然一亮,嘴角扬起一抹得意,这意外之喜让她心中无比雀跃。

“毛四。”女子压低了声音吩咐道:“一会儿,你告诉瑾红,就说本郡主吩咐的,让她将本郡主随身带的血燕窝送给那夫人压惊赔罪,回头本郡主便去告知二皇子,暂且不与他同去赤水皇宫了。”

毛四一听,不解的问道:“郡主,您此行不就是为和亲而来,若不去皇宫,便见不到上元帝,那,您如何和亲?”

女子清冷的笑道:“要见上元帝并不一定非要在宫内,只要跟紧了这夫人即可!”

“郡主真的认定了这夫人便是宫中的皇...后?这万一弄差了,可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毛四无不担忧的说道。

“本郡主的直觉一向极准,她如今身怀六甲轻素上路,身边的侍从护卫不多,可见上元帝肯定是蒙在鼓中的。”

“不如便趁此良机将她哄住,讨好皇上的心尖肉可要比讨好皇上来的容易,将来皇后的恩宠本郡主也好分一杯羹,你觉的如何?”女子笑吟吟盘算道。

“还是郡主聪慧!”毛四嘿嘿笑道:“这次还真托了玉皇子的福了。”

女子不置可否的冷哼了一声:“你让瑾红去送燕窝的时候,多留个心眼,万不要多嘴多舌,你们俩个也是,谁要是敢将本郡主刚才之言透露给二皇子,你们的狗命就别想要了!听到没有?”

“小的不敢!”两名护卫诚惶诚恐的说道。

透过半开的窗棂,柳梦警惕的看着外面的动静,拐角处,女子与那两名护卫嘀咕了半晌方才离去。

这客房门正对了楼梯,隔音极差,每当有人上来,便能听到木质的楼梯发出吱呀吱呀压抑的声响。

柳梦离本想找店小二重新换一间僻静点的,千山暮不愿再挪来挪去,反正住一晚,明日便会离开了,柳梦离这才作罢。

“娘娘,那和亲郡主年岁不大,城府却深,眉宇之间全是算计,穿的又如此风骚,您可要防着她点才好!”柳梦离嘟着嘴走了回来,坐到了椅子上。

赶了一天的路,千山暮此刻疲倦的很,她靠在床柱上,懒懒的说道:“你觉的皇上会被她勾了去?”

“这可说不准呢,娘娘怀着身孕又不方便侍寝,皇上又正值春秋鼎盛,哪一日若有个把持不住......”。

柳梦离稍稍顿了一下,想起了什么,露出了一脸鄙夷来:“刚才娘娘也瞧见了,那郡主穿的,也太....明目张胆了,白花花的胸脯露了半截了,哪有点郡主的样子,奴婢觉的,但凡是个男人都扛不住这等勾引。”

千山暮掩唇一笑,揶揄道:“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不如,便借这个郡主试一试皇上。”

“不可啊娘娘。”柳梦离收了笑意,嗫喏道:“奴婢担心......皇上他.....守不住!”

千山暮刚想开口损她,突然传来敲门声,有女子恭敬的声音传了进来:“夫人可歇息了?奴婢是贤媛郡主的丫鬟瑾红,今日护卫冲撞了夫人,郡主思来想去愧疚不已,特命奴婢奉上上等血燕窝来赔罪。”

千山暮看向柳梦离,指了指床幔,柳梦离会意的一笑,起身将床幔放了下来,隔着门清冷的说道:“我家夫人已睡下了,郡主的好意心领了,燕窝还请拿回去吧,我家夫人无福消受!”

柳梦离翻了翻白眼暗付道:“锦川皇宫什么名贵的滋补品没有,还缺你这点血燕窝?”

门口的丫鬟见门都没给开,心底窝着火,却不敢发作出来,又犹豫了片刻说道:“那,好吧,待明日夫人醒了,奴婢再来!”

听到脚步声逐渐远去,柳梦离悄悄打开了一条门缝,见人确实已经走了,才放下心来。

“娘娘?人已经走了。”她轻声说道,却没有听见回应,掀了床幔才看到千山暮已沉沉睡去。

瑾红吃了一肚子气,端着燕窝回到了房中,贤媛郡主毫无睡意,坐在床上正盘算着事情,听到瑾红气鼓鼓的说道:“回郡主,那,夫人已歇息了,燕窝不仅没收,连门都不肯给奴婢开,分明是没将郡主放在眼中。”

“她若收了这燕窝,本郡才觉得奇怪呢。”贤媛不急不恼的说道。

“如此珍贵的血燕她都不收,难不成那夫人早已司空见惯?”瑾红嘟囔道。

贤媛郡主笑道:“你终于聪明了一回,行了,不早了,回房歇着去吧。”

却不想,丑时,夜色尚浓,突然狂风骤起,大风如同一头猛兽,啸叫怒吼着,将客栈院中草木席卷蹂躏,所到之处俱是狼藉一片。

飞沙在风中肆虐,咆哮着向窗门撞击,不时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连大地都仿佛在颤抖,廊下悬挂的红绸灯笼被刮得剧烈晃动着。

“噼啪”一声轻响,有昏黄的火苗自灯笼内侧钻了出来,借着狂乱的风势,顷刻间席卷了木质围栏,火星随风四处乱窜,赤红色的火焰开始肆无忌惮的吞噬着房门,窗棂,檐角。

“走水了!一声凄厉的嘶吼,彻底惊醒了客栈中沉睡的人,众人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由房内发疯般冲了出来,四下逃命,滚滚灼热与窒息的浓烟中,纷乱的践踏,惊恐的跌撞,泣血的哀嚎。

本就被烧的焦黑,摇摇欲坠的围栏在众人没命的争抢疯拥下,彻底崩塌散落于地,骤然失了依仗的数人,随着碎裂成片的围栏由三层急坠而下,皆摔得面目全非,暴毙当场。

天未亮,黑暗笼罩下的风月客栈,被狰狞的冲天烈焰吞噬,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居然被她救了 炙热贪婪的火舌由半开的窗棂滚进房中,顺着檐檩蔓延到了大梁之上,柳梦离惊呼一声,由软榻一跃而起,疾步奔到床前,扯开了床幔,却见千山暮早已醒来。

“娘娘,着火了,快随奴婢下楼。”她急火火的说完,伸手搀起了她,低头寻了绣鞋帮她穿上。

凄厉的哭喊里夹杂着咒骂尖叫,外面已经乱做一团,柳梦离猛的拉开门,一时躲闪不及,被外面迅猛的灼烟扑了满脸,双目立时便被熏的火辣刺痛,她护着千山暮闪到一旁。

此刻房中已被火海包围,周围不断有碎木垮塌砸下,千山暮低头看到了身旁的水盆,急急的说道:“快,用这水将你我身上浇湿,捂好口鼻,冲出去。”

柳梦离也不及思索,端起水盆兜头便浇,随后又飞快的将千山暮身上浇湿,转身欲向门外冲去。

突然,”咔嚓”一声大响,柳梦离慌忙扭过头,惊恐的看到,房中的大梁裹着张牙舞爪的烈焰,在怒啸声中径直砸向了千山暮。

她脑袋几近炸裂,吓得的脸色大变,转身便欲过去施救。

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眼前人影急晃,“夫人,小心!”娇斥声中,一道黑影急速闪了过来,猛地扑到了千山暮身上。

“嘭”的一声巨响,大梁瞬间砸落到了那女子背上,火星四下迸裂,女子惨哼两声,直接晕死过去了,她身上的衣裙瞬间冒起了阵阵青烟。

“娘娘!”柳梦离看不清千山暮的状况,吓得手脚发颤,她连滚带爬的到了跟前,慢慢将她由那女子身下拉出来,已是泣不成声:“娘娘,你怎样,怎样了?”

“没事!”千山暮惊魂未定的喘息道:“不要哭,快看看刚才,救我的那女子怎样了。”

柳梦离仔仔细细的查看千山暮,确认其无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她将那女子翻转了过来,见到了那女子的脸,怔了一下“怎么是她?”

“贤媛郡主!”千山暮眉头皱了一下,片刻间她又恢复了常态,此刻也不是思虑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先离开此处再说。

黄页与裴轻婵便在此时心急火燎闯进了房中,火势危急,不容多说,黄页背上贤媛,柳梦离与裴轻婵搀扶着千山暮疾步而出。

刚一踏出房门,房顶整个坍塌了下来,发出了惊天动地的闷响,纷乱嘈杂的哭喊声在大火中扭曲着,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烟尘。

幸而风月客栈与百姓的民舍离得远些,这场大火没有殃及到那些民居,饶是如此,天大亮时,但凡有火舌横扫过之地,皆是满目疮痍,死伤无数,整个客栈已成了一片残垣断壁的废墟。

林云墨马不停蹄赶到白骨镇,看到的便是这幅令他肝胆俱裂的情形。

“主子,都找遍了没有寻到娘娘的踪迹。”李继一脸焦灼。

“还真是无法无天!”林云墨气冲冲的低喝道:“快去周边各民舍继续搜寻,白骨镇就这么大,她跑不了太远的!”

“是!”李继转身疾步而去。

所料不差,千山暮几人还真是寻了处僻静民舍,贤媛郡主后背的伤势极重,一直昏迷未醒。

柳梦离不放心千山暮,喊了郎中来重新给她瞧过,看着开了安胎药方才彻底安下心来。

看着昏迷中的贤媛,她走到千山暮跟前道:“娘娘,看来咱们要在此多耽搁几日了。”

千山暮想了片刻,抬眸看向裴轻婵:“轻婵,你一会出去买两匹马来,我与你骑马赶去金城,梦离与黄页留下照看这郡主!”

裴轻婵有些动容,她跪在地上,决然的摇头:“娘娘,今日您受了太多惊吓,该好好静养,倘若民女与不能有缘份,总是能赶上的,若无缘,即便在他跟前亦是阻止不了他的举止。”

见裴轻婵一脸决绝,千山暮便道:“你起来吧,既如此,那便在此多呆两日,等这郡主伤势好转,咱们再启程!”

裴轻婵轻轻点点头,站起身来。

由大火中逃出来,随身携带的包裹都烧掉了,如今都是狼狈不堪,换洗的衣物都没有了。

好在黄页身上还有不少银两,千山暮便吩咐裴轻婵去买几身衣物与吃食来。

裴轻婵答应着便走了出去,不消片刻便又急匆匆的跑了回来。因为刚出门,便碰到了李继领着几名黑甲军已寻到了此处。

知道林云墨定然会因她偷出宫之事恼怒,千山暮眨了眨眼睛,索性躺床上装起病来。

林云墨阴沉着脸走进房中,尚未来得及开口斥责,见千山暮那副可怜兮兮的狼狈落魄模样,一下子就心软了,满肚子的火气瞬间散到了九霄云外。

惊险逃过大火一劫,千山暮仍是心有余悸,对于突然出现的贤媛,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她确实是在危急关头护住了自己腹中的孩子,对此,自己还是感激的。

母子连心,似是感受到了千山暮的不安情绪,胎动却越发频繁,扰的她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夫人,似乎有心事?”林云墨摸了摸她有些散乱的发髻,柔声问道。

“他今日很不老实。”千山暮低声道。

林云墨抚在她的腹部,感受到了她腹中的惊天动地,嘴角的笑意渐渐冷却了下来。

“客栈的大火,夫人可是遇到了危急性命之事?”他不动声色的问道。

千山暮敷衍一笑,知道若是据实以告,林云墨定然又会生气,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啊”。

“是么?那个受伤的女子又是怎么一回事?”林云墨面色无波,深邃的双眸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故意板起脸问道:“房中大梁砸下时夫人可有害怕?”

“臣妾当时都懵了,忘了害怕这回事!”千山暮说完便后悔了,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你这个女人!”林云墨抚着额头,咬牙切齿的说道:“真是要朕的命!”

片刻后,他幽幽的说道:“最近朝事繁多,朕对夫人确实有所冷落,既然夫人打算去寒山寺劝阻不能,朕也一同去如何?”

“皇上,您,不生气了?”千山暮心底慢慢划过一阵暖意。

林云墨看着她手背上被火星灼伤的红痕,心疼无比:“朕只是在生自己的气罢了,在夫人与皇儿性命攸关之时,朕却没能护在左右!”

千山暮双眸璀璨如辰星,低头在他唇角轻吻了一下:“皇上忘记了,臣妾可是有九条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容不下你 “嗯哼!九条命也不能有恃无恐,待不能这事了结完,夫人可要乖乖回金华宫安心养胎!”林云墨笑吟吟的说道。

“臣妾还打算回烟浮国,这可是皇上一早就应承了的!”千山暮的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林云墨略一犹豫,沉声道:“如此,朕陪夫人回去便是,只是不可久待!”

“真的么?皇上可真好!”千山暮粲然一笑,回烟浮国本来也只是了结一些事,也耽搁不了几日,“那皇上要如何解决那女子之事?她可是天禹国来和亲的贤媛郡主?”

“天禹国的郡主?”林云墨收敛了笑意:“随同来的还有谁?”

“好像有天禹国二皇子玉远,二皇子妃,还有二皇子那个长子,不过昨日那场大火后便音讯全无了。”千山暮托着下巴,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渐渐的眼皮生涩,打起了瞌睡。

林云墨见状轻声道:“夫人累了,快些睡吧,那郡主之事,朕自有主张。”

千山暮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侧过身很快便睡了过去。

白骨镇周边群山环绕,夜里也是凉意岑岑,林云墨怕她着凉,便扯过一旁的薄被给她盖好。

隔日,天清气爽,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大火燃后的呛人之气。

白骨镇隶属方城管辖,大火之后,方城县令迅速拨了银两,派了人过来查清失火缘由,安抚民众,核查伤亡者丁籍,一应损失记录造册,条目清晰,处置得当。

林云墨听黄页一一禀报完,着重问了一句:“方城的县令是谁?”

“回皇上,苏灿!”

“李继,记下名字。”李继答应着,拿出手中册子划了两笔。

林云墨又看向黄页问道:“若是查到天禹国二皇子的消息,速来禀告,还有,昨日救了皇后的那个郡主可曾醒了?”

黄页躬身应道:“回皇上,那女子已经醒了,此刻由裴姑娘看护着,昨日,幸而她舍身相救,娘娘才避过那场夺命灾祸。”

“皇后又是如何结识的这郡主?”林云墨突然问道。

黄页这才将玉小龙,贤媛郡主与皇后的之间的过节仔仔细细的又说了一遍。

林云墨静静的听完,掀了掀眼皮说道:“你先去那边看着,朕与皇后稍后便去!”。

黄页这才应声走了出去。

房舍的主家是位寡妇,性情温良,其夫前几年病逝后,她一直没有改嫁,靠着给四邻八舍浆洗衣物维持生计。

因客栈大火,她这素日里冷清的院落突然一下子住进了七八人,相貌谈吐皆是不俗,一时间她还有些不适应,尽量唯唯诺诺的躲避着。

耀眼的阳光在树梢间跳跃,院子中间拉了条细绳,挂满了大小不一,新旧不齐的杂色衣物,院子一角被细密的篱笆圈了起来,里面圈了五六只软糯绒毛鸡仔,正唧唧啾啾的争抢着地上撒落的谷粒。

这一幕似曾相识,千山暮站在门口,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些零碎记忆,忽明忽暗里又飘浮上来。

“夫人在想什么?如此出神?”林云墨宠溺的拍了拍她的头,笑道:“随朕来!”

“皇上要带臣妾去哪里?”千山暮回过神来,紧走了几步跟了上去。

林云墨握紧了她的手揶揄道:“自然是去报夫人的救命之恩!”

此刻,贤媛正趴在床上,后背的伤处蚀骨般疼痛,她咬牙忍耐着,但更令她焦虑的是,后背会不会留下丑陋的疤痕,越想越懊恼,心底里忍不住为自己的冲动后悔不已。

林云墨拉着千山暮的手迈步而入,贤媛呆了一下,那男子背光而立,剑眉微锁,双眸淡漠而锐利,修长高大的身材,周身冷傲清孤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散发着傲视万物的霸气。

贤媛一下子明白了此人的身份,她心底即紧张又忐忑,着实庆幸自己没有压错宝。

“不必多礼!”林云墨走进屋中,见贤媛挣扎着起身行礼,他摆摆手淡然说道。

“今日可好些了?”千山暮走上前,柔声问道。

“多谢娘娘关怀!”贤媛垂着头,极力压抑着后背的痛楚。

千山暮嘴角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你很聪明!那日,若不是你舍命相救,我与腹中的孩子性命难保,多谢!”

林云墨一脸淡然,也不与她拐弯抹角:“你救了皇后,朕许你个心愿,全当报了这救命之恩,说说吧,你有何心愿?”

贤媛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磕磕巴巴的问道:“皇上,说的,可是真的?无论,无论臣女有何心愿都可?”

“朕的后宫容不下你!”林云墨挑眉沉声说道:“除此之外,你有何心愿朕皆可满足!”

林云墨之言犹如一盆冷水,将贤媛从头浇到脚,她唯一所愿便是入后宫,可他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她所有念想,她不甘,真的不甘啊!

沉思了片刻,她抿了抿嘴,计上心来,装作一脸为难的问道:“皇上,臣女听说,在锦川国,女子有才也可入朝为官?此传言可实?”

“不错!”林云墨点点头。

“既然如此,贤媛不才,想,想做皇上身边的女官,不知皇上肯不肯?”贤媛喘息着问道。

千山暮看了下林云墨,这贤媛的心思转的还挺快,如此一来,也可时常随侍在皇上身侧。

林云墨浅浅一笑,颇为不在意的说道:“那就随贤媛郡主之意,不过,朕可有言在先,朕的身边可不需要无用的摆设!”

“皇上放心”,贤媛攥紧了拳头,肃然说道:“臣女定不会让皇上失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能上天 柳梦离与黄页便暂时留在了白骨镇照顾贤媛郡主,其余人随着林云墨马不停蹄的赶去了金城。

兜兜转转又一次到了寒山寺,千山暮抬眸看向掩映于青山半腰的古寺,有说不出的感慨。

幽暗黑密的山林间蜿蜒曲折的石阶,层迭的山石后面,氤氲飘荡在松林的雾气。

四处赶来上香的百姓依然不少,浑厚肃穆的钟声由山腰一圈圈漾到了山脚,绵长迂回的震颤声击碎了千山暮一直平静的心湖。

瞬间,她觉得头晕心慌,眼前一阵阵的昏黑。林云墨着实吓坏了,忙扶着她坐到了稍远一些的地方。

千山暮看向裴轻婵,歉意的摇摇头,虚弱的笑了笑:“后面的路,要靠你自己了。”

“娘娘,民女……”裴轻婵看到千山暮惨白的面容,瞬间想到了什么,心中即惭愧又内疚。

“李继,你陪轻婵上去,要快!”林云墨面色凝重的吩咐道。

裴轻婵心怀感激的施了一礼,跟了李继脚步匆匆拾阶而上。

千山暮靠在林云墨怀中,又歇了半晌,不安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下来。

“扑棱棱”,自半山腰的丛林间飞来一只怪鸟,最后停在了距离千山暮不远处的树梢间。

那怪鸟约摸有成人巴掌大小,灰白相间的羽毛,乌黑灵活的小眼睛骨碌骨碌转着,尖尖的红嘴,脚爪锋利尖锐,唧啾啾,唧啾啾的叫个不停。

千山暮被吵的头大,她盯着那只怪鸟,莫名觉得那只鸟反复重复着那几个音节,是说给自己听的。

“好吵!”她假意沉下脸斥道。

怪鸟在枝头叫的正欢畅,一下子戛然而止,它歪着头看了看千山暮,似乎在试探,在犹豫。

林云墨眼中划过惊奇:“它像是能听懂人语?”

“可臣妾却听不懂鸟语!”千山暮瞪着那只鸟,愤愤的说了句:“丑八怪!”

怪鸟晃了晃小脑袋,挺起了胸脯,一副鄙夷不屑的鸟样。

千山暮不再理睬它,拿起水囊便喝,赶了这么久的路,她有些渴。

“小狐狸!”怪鸟突然尖声叫道:“大肚子!”

“噗~咳……咳,咳!”千山暮被这骤然冒出的鸟语吓了一跳,反应不及被呛的连连咳嗽。

林云墨拍着她的后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鸟,还会记仇!”

千山暮好不容易顺畅了呼吸,她又气又恼。

“来人,拿弩箭来!”戏弄她,简直找死。

林云墨抢先接过了护卫的弓弩,抽出箭矢,笑问:“今夜,朕打算给夫人做鸟肉汤。”

“可臣妾想吃烤鸟!”千山暮不怀好意的看着枝头上的怪鸟,心中却是暗暗称奇,这只鸟道行还不浅,居然能看出自己的真身。

怪鸟察觉到了危险临近,扑棱一下子飞离了枝头,却依旧在半空中绕来绕去,不怕死的尖声叫嚣:“射不准,射不准!”

“那就试试看!”林云墨却没有恼,嘴角轻扬,露出一丝笑意,他只觉得惊奇。

只听“嗖”的一声,他手中箭矢犹如流星骤然射出,擦着怪鸟的羽毛疾驰而过。

“笨~蛋~”怪鸟好像能摸透人心思,又开始作死。

千山暮见林云墨吃瘪的脸,想笑又不敢笑,就这一会功夫,他两人都被这该死的鸟给戏弄了。

“只不过是只会说人话的鸟罢了!”千山暮看着半空中得猖狂鸟样,不屑的斥道:“闭上你的鸟嘴,到底是谁养了你这么一只丑八怪?”

怪鸟也不理她,扑棱棱又飞了一圈,估计是飞累了,壮起胆子又重新飞回那个枝头上,扭头啄了啄身上的杂毛。

“来人!”千山暮沉着脸吩咐道:“去寻个网子来,将这只没主的丑八怪捉了!”

黑甲军得令,转身便去马背上捆绑着的兵器袋搜寻,里面应该是有个铁丝网。

怪鸟一直慢条斯理的等着黑甲军拿出了铁丝网,方才抖了抖翅膀,叫道“不能,不能。”

“不能也不行,现在才求饶有些迟了!”千山暮笑道。

林云墨听那怪鸟喊了两声不能,心思一动,拦下了拿着铁丝网的黑甲军,问道:“你的主人是不能?”

“这丑八怪是不能养的?怎么之前从来没听他提起过?”千山暮将信将疑的看向枝头的怪鸟,不抱希望的问道:“你又叫什么?”

却不想,怪鸟叽叽喳喳了一阵,突然清晰无比的叫道“能上天~能上天!”

寒山寺供了无量寿佛,观世音菩萨,大势至二菩萨像的三圣殿内,香烟缭绕,四围坐了六个身披袈裟的僧人,云板敲击着木鱼,声声沉郁低回,透穿人心。

蒲团上跪着一脸虔诚的林璟,漆黑如墨的长发散落在地,双眸沉静深邃,不喜不悲。

三捋须髯,穿了赤色袈裟,佩戴一串砗磲贝佛珠的了空方丈走至林璟身侧。

“不能,落发为僧需受持五戒。”了空一脸肃然。

“弟子能!”林璟决然说,他微闭双眸,双手合十:“毁形守志节,割爱无所亲,弃家入圣道,愿度一切人!”

了空点点头,伸手自托盘中拿起剃度用的戒刀,凑到了林璟的额前,殿中诵经声随着木鱼之声渐渐在殿中回荡。

“等一下!”怒喝声里,自殿门外飞奔来一个纤细的身影。

她发疯般冲到了空身前,猛的握住了戒刀,看着蒲团上的林璟,泣血椎心般嘶吼道:“你告诉我,我裴轻婵在你林璟心中到底算什么?”殿中诵经声骤然停滞下来。

一路的崎岖不平,她心急如焚,不敢停歇,只为了心中那份执念。

痴痴的看着他,任由额间的汗水打湿两颊的青丝,泪水肆意漫过颤抖的嘴唇,她满肚子的话,此刻却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剩哽咽。

锋利的戒刀刺破了她的掌心,殷红的血顺着指缝缓缓滑下,滴到蒲团上,落到他合十的指尖,他冷硬如石的心剧烈的颤了一下。

滴落在林璟指尖的血越积越多,渐渐地,掌心灼痛不已,他眉头深深皱起,心头划过一抹尖锐的刺痛。

“阿弥陀佛!”了空方丈见状双手合十,缓声道:“不能,你尘缘未尽,还是回去吧。”

林璟闻言睁开了双眼,映入眼中的那个女子泪眼婆娑,憔悴绝望的令他心碎,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将她伤成这般的体无完肤。

他猛的由蒲团站了起来,心底五味陈杂,更多的是对她的刻骨铭心的不舍,扔掉了她手中的戒刀,一言不发的握紧了她血淋淋的手,径直走出了三圣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安心落意 大雄宝殿前的铜香炉内,插满了长短不一的高香,青烟袅袅,升腾缭绕。

林璟拉着裴轻婵由来往的百姓中挤出,走至僻静的角落方停下,自腰带中抽出锦帕,小心翼翼的将她手伤的手掌包扎好。

见到那方锦帕裴轻婵眼前一亮,这不就是自己的锦帕吗?还以为丢了呢,没想到被他偷偷藏起来了。

“为何这般看着我?”林璟问道,阳光透过繁茂褐色的枝叶,洒落了他周身斑驳的光影,忽明幽暗间他容颜白皙如玉,嘴角的笑意清澈温暖。

裴轻婵有些看呆了,良久,才怔怔的说道:“失而复得,真好!”

“都是我的错,让你伤心难过了那么久,自今日起。”林璟深深的看着她:“我不会再信佛,我信你!”

“当真?”裴轻婵妩媚一笑:“可不许反悔!”

“此生不悔!”林璟真挚的说道,伸手将她拥了怀中。

此刻,他竟无比庆幸,幸而她追到了三圣殿,也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心,确如她言,失而复得弥足珍贵。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树影婆娑,垂柳依依。

突然自半空传来鸟儿急急的翅膀扑棱声。

紧接着有凄惶的鸟叫声,由半空俯冲了下来“不能,不能,救命。”

裴轻婵急忙抬起头,皱着眉头看向半空中的小鸟,“能上天!是你!”

“有人杀你吗?”林璟笑问,招了招手,半空中惊慌失措的小鸟,扑打着翅膀落到了林璟肩头。

“大肚子,狐狸。”能上天抖了抖翅膀,颤颤的叫道,看来是真的吓破了胆。

裴轻婵闻言与林璟对视一眼,掩嘴笑问:“大肚子?狐狸?它说的该不会是……皇后娘娘吧?”

林璟垂下头闷声笑道:“恐怕是了,不知这家伙怎么开罪皇后了。”他扫了眼能上天乱糟糟的羽毛:“皇后娘娘到底怎么你了,你吓成了这幅德行?”

“烤鸟~,煮汤~”能上天可怜巴巴的叫着,还往林璟的颈窝又蹭了蹭,似是寻求着安慰。

裴轻婵哈哈大笑,指着能上天说道:“肯定是你又乱说什么了,闭好你的鸟嘴什么事都没有!”

哪知能上天根本不领她情,它蹬了蹬小爪子,冲着裴轻婵嘲讽道:“你调戏他,你调戏他!”

裴轻婵俏脸一红,呲着牙冲着能上天挥了挥拳头。

不就是,那什么,用手替林璟解了媚药之毒,不幸被它看到了,这都是过去多久的事了,没想到这个死鸟还记得,居然还翻出来嘲讽她。

“你这么嫩,烤起来定然是喷香流油!”裴轻婵咬牙切齿的威胁道:“不能,你先找根细绳,将这死鸟的嘴缠住,免得聒噪!”

林璟扭头抚摸着能上天的羽毛,沉声说道:“不许你欺负轻婵,她没调戏我,那是我乐意,若在乱讲话,我便将你送于皇后煮汤!”

能上天嗫嚅的唧啾了一声,便老老实实窝在林璟肩头不动了。

李继早已赶到了山下,将三圣殿的事禀报给了林云墨,得知林璟没落发,千山暮忐忑的心终于安稳下来了。

不多时,便看到林璟与裴轻婵由山上走了下来,能上天瑟缩在林璟的肩头,规规矩矩的没有再多嘴多舌,不过那对黑亮的小眼睛却没闲着,滴溜溜乱转。

“不能,原来这怪鸟真是你养的?”千山暮笑道:“怎么取了这么个古怪名字?”

裴轻婵扶着千山暮上了马车,笑吟吟说道:“若是娘娘得知不能的师兄师弟们的法号,那便不会觉得能上天的名字古怪了!”

“听起来很有趣。”千山暮招手让裴轻婵也进马车,“说来听听。”

裴轻婵与马背上英气勃勃的林璟相视一笑,便躬身钻进了马车。

其实,林云墨到金城来,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亟待解决,那便是“鱼盐之利”。

金城之所以是历来兵家必争之地,除了易守难攻的地势,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盐!

盐不是每个地区都出产,一旦发现哪个地区产盐,开采成本低廉,又是百姓们维持生计的必需品,绝对是闭着眼睛都能赚钱,一本万利。

虽说,威宗帝在位时,有专门的盐业政策,皆由官府直接组织开采,运输售卖,可是因其是暴利,许多亡命的盐贩子宁可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贩卖私盐。

金城有好些个盐贩子靠贩盐发家,养了众多江湖高手,甚至都有自己专门的镖局押运,官商勾结,牟取暴利,中饱私囊。

为了便于行走,林云墨自出宫后便隐藏了身份。

在金城寻了家客栈暂时安顿好,他便让李继,悄悄给金城守城副将梁玉,张文传了消息。

“臣妾还以为皇上是来游山玩水的!”千山暮见林云墨站在窗前,看着下面街道上往来喧闹的百姓。

林云墨笑道:”自然是朝事私事两不误!夫人还记不记得,第一次来金城时,你我刚由烟浮国出来,还尚未成亲。”

千山暮点点头:“自然是记得,没想到转了一圈,如今又要回烟浮国了,倘若,白昼还活着就好了。”

林云墨怕她念及伤心事,便将话岔开:“夫人若无事,可以替皇儿取名!”

“还是,由皇上取吧。”千山暮推辞着。

“夫人怀胎如此辛苦,取名一事自然由夫人来,不如这样”林云墨拿了一张纸,铺在千山暮面前的桌案上:“夫人将想到的寓意吉祥的字写下来,而后朕从中挑选两个好听的如何?”

“皇上这主意不错。”千山暮开心极了,笑问:“不知皇上喜欢皇子还是公主?”

林云墨宠溺的摸摸她的头:“无论夫人生什么,朕都欢喜。”

“臣妾还能生什么……”千山暮笑问,突然想到什么,语气一滞,笑容渐渐凝住了,她咬着嘴唇,低哑的问道,

“倘若,倘若,臣妾生的是……有绒毛耳朵或者,或者有尾巴的妖怪可,如何是好?”

林云墨愣了一下,这个他倒真没想过,“既然说要顺应天意,烦恼皆由心生,夫人放宽心便是!”他安慰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是她 可一旦心里有了这个梗,在瓜熟蒂落之前,她怕是无法安心了。

暮云横飞,斜阳映山缓落,一缕橘红色残影,缱绻在客栈一角的楼栏之上。

客栈的位置处于金城繁华地段,往来住宿,打尖吃饭的人络绎不绝,其中不乏有手持刀剑,凶神恶煞的各路江湖人,看面目便知绝非善茬之辈。

裴轻婵抱了一大堆补品,糕点,衣物慢腾腾跟在千山暮身后。

“轻婵?你为何买这么多东西?”千山暮看着身后,累的气喘吁吁的裴轻婵,想着伸手帮忙分担一些,却被裴轻婵阻止了。

“哎!”裴轻婵叹了口气,警觉的左右看了看,悄悄凑到了跟前说道:“这,这一样样的东西,都是……都是您……相公,让买的,说是缺一不可!”

“什么时候不能也如此体贴我就好了。”裴轻婵酸溜溜的说道。

千山暮眉眼一弯,笑道:“等回了赤水,给你们主婚,只不过,你们怕不是已经……”,她坏笑着扫了眼裴轻婵的肚子。

“没有的事。”裴轻婵涨红了脸,赧然一笑:“民女与不能可是清清白白的!”

“是么?”千山暮掩嘴轻笑:“怎么能上天说你调戏不能?”

“呃~这只死鸟又到处乱说,回去定要拔光它的毛!”裴轻婵怒目圆睁,气的跺了跺脚,她的清誉全被这只长舌鸟给毁了。

华灯初上,清风拂面,幽暗的天幕中,繁星烁烁,已经有三三两两的百姓开始摆起了夜市摊子。

拐角处围了一圈人在指指点点,时不时传出女子压抑的抽噎声,好像是出了什么事。

两人紧走了几步,便听到有苍老的妇人尖厉的叫骂:“呸,你这个勾人男人的下贱骚货,孩子得了重病,全是你自己造孽,还有脸在这里摆摊,快滚,此处的摊位我王婆子早就买下了。”

“求你不要赶我走,我只占一点点地方就行。”女子带着哭腔哀求着。

千山暮脚步一顿,这声音竟有些莫名的耳熟,她看了眼裴轻婵,裴轻婵点点头,由围观的百姓中奋力挤出一条道,千山暮便随之走到了里面。

只见一个发髻凌乱,身材瘦弱的素衣女子正跪于地上,哭的稀里哗啦,她面前叉腰站了个满脸褶皱,肥硕丑陋的老妇人,掉的快成秃瓢的脑袋上,一支银簪子挽着摇摇欲坠的几根头发。

只见那老妇人面目狰狞,一只手薅起地上哭的哀哀欲绝女子,伸出另一只手照着她的脸颊便掐了下去。

“住手!”裴轻婵怒喝一声,扔掉手中的东西,一步上前扣住了那老妇人手腕的脉门,猛的一用力。

“唉吆,唉吆!”老妇人尖声痛呼着,松了手,那女子软踏踏跌倒在尘土里,捂着脸哭的撕心裂肺,模样极为可怜。

周围热闹的百姓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除了窃窃私语,没有一个敢出声喝斥的。

看这情形的,这老妇人在这条街多半跋扈惯了。

“你,你吃了豹子胆,敢动我老婆子!”老妇人痛的脸变了色,嘴却不饶人,恶狠狠的威胁道。

裴轻婵冷哼道:“本姑娘还就吃了豹子胆!”轮起一掌,“啪”的一声大响,狠狠的给了那老妇人一记耳光。

老妇人立时被打的嘴眼歪斜,脸颊高高肿起,“噗,噗“两颗沾着污血的牙齿被吐到了地上。

“你,你等着……”老妇人捂着红肿青紫的脸,挣扎着由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挤出了人群,在外围爆喝叫嚣着:“有本事,你等着!”

裴轻婵嫌恶的拿出锦帕,将手掌的油腻擦干净。

千山暮挺着肚子笑吟吟的走了上来,赞道:“打的好,回去重赏!”

“谢夫人!”裴轻婵嘴角一扬轻快无比的说道,她转身走过去欲扶起地上抽噎的女子。

看热闹的一个中年男子急急的说道:“哎呀姑娘,你可惹大祸了,你可知那婆子是谁?就敢出手打她?”

千山暮冷冰冰说道:“任他是谁,锦川国还没有王法了吗?”

中年男子摇摇头,谨慎的低声道:“在金城朱墨便是王法,朝廷户部尚书孔大人,大理寺少卿严大人都与他关系匪浅,刚才姑娘打的,是朱府的奶娘,得罪不起啊,你们还是快些走吧,她吃了那么大的亏,定然会喊人过来的报复的!”

“一个奶娘就如此横行霸道,无法无天,朱墨到底是做什么的?”千山暮越听越气。

“朱墨可是金城最大的盐商,财大气粗,姑娘快别问了,赶紧赶紧走吧,保命要紧!”中年男子好心催促道。

裴轻婵已扶起了地上的女子,关切的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女子拢起散乱的头发,露出了一张娇俏的脸,刚要出声感激,却忍不住惊道:“是你!”

千山暮闻言扭头看去,女子不是别人,竟是在启洲逃走的棠梨。

想来是历经了不少苦难与挫折,棠梨与之前已是判若两人,曾经的桀骜之气早已不复存在,却是多了些沧桑与疏离。

棠梨见了千山暮微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她默默的走回到自己摊铺前,迅速的将摊铺上摆放的小孩子鞋帽收拾起来,装进随身的布袋里。

背起布袋,她走到千山暮跟前,站了片刻,随后漫不经心的说道:“若不嫌弃,可愿到家中坐一坐?”说罢转身便走。

千山暮冲裴轻婵点点头,裴轻婵走过来,重新捡起地上的东西,同千山暮一起去了棠梨的家。

这应该也算是家吧,篱笆扎的院墙,老屋低矮破旧,狰狞的裂痕由墙角延伸到窗棂,墙壁凹凸不平,结满了蛛网。

虽是破桌烂椅,倒也擦拭的一尘不染,昏暗潮湿的床榻上,一床露了棉絮的被褥里,沉沉的睡着一个两三岁左右的小孩子。

棠梨一言不发的走到床前,拭了拭小孩子的额头。

“这孩子是……”千山暮迟疑了一下问道。

棠梨苦笑道:“没错,他就是在启洲时,我陷害你不成,结的苦果,当年,我用尽了法子,却都打不掉他,本想着,产下他送个好人家,可是,可是,最后我却舍不得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止不流了下来,缓缓的走到千山暮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祈求道:“你助我解了围,求你,求你再救救我的孩子,他,他,快要病死了,我无钱给他请郎中,我这个当娘的实在无用……”。

千山暮将她拉了起来,裴轻婵已疾步走到床前,见那孩子浑身滚烫,气息微弱。

“轻婵,你快去请郎中来!”千山暮沉声吩咐道。

“娘娘,你~”。裴轻婵仍对棠梨存了戒心,她不放心将千山暮独自留在此处。

“无碍,你快去快回!”千山暮俯身摸着那孩子滚烫的额头,看着他小小的身子瑟缩在被窝里,她很是不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你活腻了 棠梨摸索着好半天才寻到了一截蜡烛,用火折子点燃,昏黄的烛光透过破旧的窗棂,融进院外沉沉夜色里。

桌子上有个柳条编成的笸箩,里面放了针线与剪刀,还有一只未做完的婴孩小鞋。

“你,何时学会了做针线?”千山暮问道。随手拿起了那只小鞋,鞋子针脚细密,小巧精致,她有些爱不释手。

床边坐着的棠梨看在眼中,笑的有些心酸:“秋儿不足月便落地,身体孱弱,隔三差五的便要吃药,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也只能做些针线来补贴家用了。”

沉了片刻,她自嘲的笑道:“一切皆是我咎由自取,这些时日以来,我也早就看开了,命里没有的,费尽心机争抢也是无用的,如今成了这幅田地,怨不得旁人!”

“孩子总是无辜的。”千山暮淡淡的说道,启洲那段过往,棠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最后自己搭了进去,落魄成这般,也算是得了教训。

棠梨想到了白日的事,脸上罩了一层愁容:“今日是彻底得罪了朱府的那个恶婆子,今后再想在这条街上摆摊,怕是难以安生了。”

“这个朱府如此横行霸道,金城的知府都不闻不问吗?”千山暮皱眉问道。

“朱墨家财万贯,早就与金城的知府沆瀣一气了,根本无人敢管。”棠梨见怪不怪的说道。

裴轻婵出去有些时候了,也该回来了。千山暮扶着腰走到门口,院子里四下漆黑一团,她心中渐渐着急起来。

自东南角的土路上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顷刻间,几个手持火把的家丁,在王婆子的带领下,气势汹汹的闯进了院中。

棠梨被这阵仗吓住,缩到了千山暮身后。

“就是这个,这个女人教唆人打的我,抓起来!统统抓起来!”王婆子咧着大嘴,指着千山暮嚣张的嘶吼道。

千山暮倚着门框冷笑道:“看来,刚才是打的轻了,该敲碎你满口牙,敢动我?你有这个狗胆吗?”

那群家丁本打算一拥而上,见千山暮不卑不亢,声色俱厉,俱是一怔,互相对视着有些犹豫起来。

“你们还是不是男人,她一个大肚子妇人,怕什么!”王婆鄙夷不屑啐了口痰,跳着脚叫骂起来。

棠梨见状哆嗦着由千山暮背后挪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王婆,你放过她吧,全是,全是我一人的错,要打要骂全随你。”

“你给我站起来!”千山暮冷脸怒斥着:“你怎么成了这幅窝囊样子!”她一把将地上的棠梨扯了起来,阴冷的看向王婆:“量她不敢拿我怎样!”

“这位夫人。”随着话音,自家丁中站出一身材臃肿的满面油光的中年男人,两只大眼贼溜溜的乱转着,他上下打量着千山暮,不怀好意的笑道:“小人是朱府的管家,夫人的侍女打了朱府的奶娘,是不是该给咱们一个说法?”

“你们哪来的脸向我讨说法?真是厚颜无耻。”千山暮冷森森的说道:“果然是朱府,养的下人也是猪狗不如!”

王婆一蹦三尺高,厉声尖叫道:“给我闭嘴!闭嘴!”

中年男人铁青着脸,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如此,就别怪小人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他颠了颠手中的铁链,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疾步上前,兜头就向扔向了千山暮。

眼见着臂腕粗的铁链便要砸到千山暮身上,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金属碰撞声里,火星迸射,一柄不知由何处飞来的短刃径直撞开了铁链。

中年男人被震指结痉挛,铁链脱手而出,“哗啦啦”掉到了地上。

“谁?何方鼠辈!”他吼道,惊惧的向着浓黑的夜色扫了两眼,却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

“我的女人也敢动!你活腻了!”爆喝声铿锵有力自高处砸向院中的朱府家丁。

伴着话音,一身月白织锦衫的林云墨,如同飞燕,自屋顶飞身轻盈而落。

院门外,李继带着几名黑甲军已冲了进来,嗜血狂傲的气势,将朱府家丁逼迫到了墙角。

“你,你是何人,你要做什么~”中年男子吞了口口水,结结巴巴的问道。哪知,林云墨根本没打算理睬他。

千山暮依靠着门框,看着林云墨沉脸走向自己,“你怎么来了?”她笑嘻嘻的问道。

“我若不来,夫人岂不成为阶下囚?”林云墨抱着胳膊,冷哼道,他瞥了眼一旁的棠梨,略有一丝诧异:“怎么是你。”

棠梨心中忐忑,大气也不敢喘,俯身便要下跪。

“免了!”林云墨清冷的说道,他扭头看向千山暮关切的问道:“夫人可有受伤?快些随我回去了”。

“那些人如何处置?”千山暮看向那几个像受了惊吓的鹌鹑一般,紧缩在一起的朱府家丁。

林云墨扫了一眼王婆,最后犀利的眼神落到朱府的那个管家身上,杀意岑岑的说道:“回去告诉朱墨,多行不义必自毙!滚!”

几个家丁连滚带爬的出了院落,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里。

“可,我还想等轻婵,她去请郎中了!”千山暮执拗的不肯离开。

“李继留下!”林云墨扔下话,不由分说拉着千山暮的手便走。

“柳梦离与黄页到金城了”。林云墨牵着她的手慢悠悠的说道。

“那,贤媛郡主呢?”千山暮随口问道。

“在客栈中,随同来的还有天禹国二皇子玉远,其子玉小龙。二皇子妃在客栈的那场大火中不幸殒命了。”

“是么,她还真是一刻都不放松。”千山暮心里突然有些空荡荡的,像是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这种奇怪的感觉以前从未有过。

林云墨见她默然半晌,轻声笑问:“夫人可是吃醋了?”

“吃醋?”千山暮摇摇头,仔细想了想问道:“她做女官,会整日与你朝夕相处么?”

“傻瓜”。林云墨不满的给她来了一记暴栗。

千山暮撇撇嘴:“好疼,为何打人?”

“哼,能与我朝夕相处之人,不就是夫人你吗?还说你没吃醋?”林云墨揶揄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这个女人真讨厌 回到客栈,柳梦离便急火火的跑过来。原来她在白骨镇照顾贤媛郡主那几日。

贤媛总是拐弯抹角的打探千山暮的事情,服侍的颜色到喜好的糕点,佩戴的凤钗步摇到所看书册的种类。

事无巨细,面面俱到,柳梦离不仅怀疑其真实的用意来,她老早就对这个女人提防着。

千山暮听柳梦离愤愤不平的说完,面无波澜:“知道了。”

“娘娘,这贤媛怕没安什么好心,女官也是可以随侍皇上的!”

柳梦离急切的说道:“娘娘,你来!”说着,她拉着千山暮的手,走到了窗边。

将窗棂悄悄推开一条缝隙,斜斜的看过去便是贤媛所住的屋子,夜已深,不过屋中灯火通明。

“夜都如此深了,娘娘可知贤媛为何还不歇息?”柳梦离压低了声音道:“白日里,奴婢看到贤媛买了一大堆古书册,想必此刻她正在苦读,一心想让皇上另眼相看。”

千山暮清冷一笑:“她若起了歪心思,别怪我容不下她!”

柳梦离随手关严了窗子:“若让这贤媛老实做女官,怕是有些难呢!”

又等了片刻,裴轻婵才独自一人回到客栈。

“怎么是你一人?李继呢?”千山暮疑惑的问道。

裴轻婵颇有深意的说道:“他啊,说是怕朱府的人再回去捣乱,便留在棠梨那里了”。

突然想起,白日里给千山暮买的补品,衣物全都遗忘在了棠梨那处。

“就给她留下吧”。千山暮说道,刚提到了李继,她了然一笑,他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棠梨?”柳梦离蓦地睁大了眼:“她也在金城?”

裴轻婵便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棠梨的情形,柳梦离听罢,一脸的欷吁。

林云墨回到客栈的时候,千山暮原本困得不行了,可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支冰糖葫芦,千山暮眼睛一亮,倦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皇上又见那两个副将吗?可还是为了朱墨一事?”千山暮低声问道。

客栈中鱼龙混杂,随时都要防备着隔墙有耳。

“什么事都瞒不过夫人。”林云墨浅笑道:“梁副将在寒山寺脚下有一处院落,明日咱们去那里,此处怕是不安全了。”

“朱墨在金城一手遮天,今日之事怕引起警觉,客栈周围恐已经安插了耳目了,为预防万一,皇上应住进官驿。”

林云墨笑道:“若朕住在官驿还如何体察民情,岂不让朱墨之流蒙蔽糊弄过去?”

千山暮嘴中嚼着山楂,有些含糊不清:“对了皇上,听百姓说户部尚书孔大人,大理寺少卿严大人都与朱墨关系匪浅。”

“不知皇上打算如何惩治朱墨?”她又问着。

“查!所有与之为伍的官员全部从严惩处!先清源泉,再理浊流!”林云墨肃声说道。

见千山暮吃的香甜,便借着她的手腕,也咬了一口山楂,却被酸的激灵灵打了个冷颤,皱着鼻子,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那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千山暮笑的都快要岔气了。

“夫人若笑够了,便过来歇息!”林云墨见她开心,便任由她笑的尽兴。

朱府的正厅,灯火璀璨,小巧雅致的桌几上,琉璃盏中是润红的葡萄佳酿,酒香曼妙,令人迷离痴醉。

肥头大耳的朱墨正四仰八叉的躺在软榻上,一旁跪坐了两个绝色佳人,一人端着精致的糕点,另一人则用纤纤玉指捏起一块来,放到朱墨嘴中。

朱府的管家朱瘦在门外等了三个时辰,好不容易等到喝的酩酊大醉的朱墨有了一丝清醒,便急匆匆的将王婆被打,以及在棠梨家中遇到的那些身手不俗的人,详细叙述一番。

“在金城,还没有人敢佛我的面子。”朱墨冷森森的说道:“那几个人何种打扮?手中拿的都是些什么兵器?”

朱瘦略一思索:“回老爷,那几人狂傲的很,服侍装扮倒是没什么异常,不过,瞧着那气势,很像是当兵的,手中拿的是弩箭,对,没错,是弩箭!”

“弩箭?”朱墨眯着眼睛,想了半天,脸色愈加难看起来,他心中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朱瘦。”他强压下心头的惶恐,吩咐道:“金城的几大客栈都有咱们得人,你与朱肥一起,挨个去仔细盘问,那几个可疑的人有没有住店?还有,马上备轿,我要王大人府上,要快!”

朱瘦答应着,转身便跑了下去准备。

晨曦微露,寒山寺脚下林木深处,僻静院落里尚有薄雾氤氲,幽远的钟声已随着山峦起伏跌宕。

林云墨已带了身边的几人到了这小院之中,昨夜,朱府的管家突然到了客栈盘查,很显然,朱墨已经起了警惕之心。

此时,副将梁玉已经恭敬的候在院中,这院子不大,收拾的十分洁净齐整,窗户上的麻纸全部重换一新,透光不透风,屋中被褥铺盖,一应用具准备的妥妥当当。

“有劳梁副将了!”林云墨赞赏的说道。

“能为皇上尽一份薄力,实属属下之幸!”梁玉心中委实有些忐忑,生怕这简陋的院落会引得龙颜不悦,却不曾想,歪打正着。

柳梦离扶着千山暮到内室歇息,她与裴轻婵将随身带的那些衣物归置好。

李继匆忙寻来时,已是正午,心知千山暮记挂着棠梨的孩子,便先来禀报,随后拿出一双绣了繁琐祥云的婴孩小鞋来,说是棠梨心中感激万分,便连夜绣制,送于千山暮腹中的小皇子。

听到棠梨孩子的烧已经退下去了,千山暮便放下了心,手中精致无比的婴孩鞋子,她越看越喜欢。

见李继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笑道:“你何时也变得如此扭捏,有事说便是。”

李继便大着胆子跪倒在地,求千山暮做主,他想要娶棠梨为妻,照顾她们母子,虽然,昨夜棠梨一口回绝,不过他坚信,金城所致金石为开,他不会放弃。

“你这光沾的。”千山暮掩嘴笑道:“棠梨算起来可是我表姐。”

李继不好意思的搔搔头,诚挚的说道:“还请娘娘放心,属下定会全心全意待她的。”

棠梨孤儿寡母的,确实需要一个依靠,再说,李继的品性,她也清楚的很,应该差不了。

用过午饭,裴轻婵正扶着千山暮在院中溜达,贤媛突然急火火的闯了进来,见到千山暮,纳头便拜,泣声道:“娘娘,臣女是皇上的女官,是要随侍左右的。”

裴轻婵翻翻白眼,一脸嫌恶的暗付道:“这女人怎么跟粘皮糖似的,真讨厌!”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千山暮冷冷的说道:“贤媛郡主,难道黄页没有将皇上的口谕传给你?”

“传,传到了。”贤媛结结巴巴的说道:“可是,臣女觉的.......”

“这是在锦川国,不是你们天禹。”千山暮冷硬的打断了她的话:“身为臣子,首先便是尊从皇命,郡主却对皇上的口谕置若罔闻,肆意妄为,又该当何罪?”

贤媛伏在地上,听的冷汗直冒,吓得连哭都忘记了。

她原本是打算,借着是皇后的救命恩人,又身为女官,哭诉一番忠心,肯定会被留下的,却不曾想,皇后不仅一棒子敲碎了她的希望,还扣了那么大一顶帽子下来。

此事可大可小,不过若被当成心怀不轨,刁蛮跋扈,可就彻底毁掉了自己在皇上心中的贤淑温良的形象了。

来日方长,她很不甘心的暗自咬咬牙,颤声道:“娘娘饶命,臣女一时蒙了心,才做出这如此糊涂之举,臣女这便回客栈去,抄录女诫,以时时警醒!”

“既如此,那便去吧!”千山暮沉着脸,顺着贤媛的话说道。

贤媛恭敬的施礼后,方才匆忙离去了,她穿过那片葱茏的林木,见到了等在林外的二皇子玉远,便讥讽道:“二皇子之言差点害死我。”

一身绛纱衣,齿白唇红的玉远邪笑着,用折扇轻浮的挑起贤媛的下巴:“啧...啧,如此佳人,上元帝居然视若无睹,简直暴殄天物啊,本皇子怀疑,他根本就不能行人事,不如让本皇子成全郡主如何?“,说着作势便要扑上来。

“滚开!”贤媛低低的怒喝着,急忙退后两步,护住大开的胸口,冷脸威胁道:“你若敢乱来,我便与你鱼死网破,适才我连皇上的面都没有见到,便被皇后给打发了出来。”

“二皇子背后妄议诋毁锦川国皇上,他若得知定会将你五马分尸。”

玉远心中一惊,嘿嘿笑道:“适才皆是玩笑之语,不作数的,不作数的,本皇子可是诚心来恭贺上元帝登基的,况且,今后还需要仰仗郡主的扶持呢。”

“二皇子你自己清楚便好!”贤媛下巴一扬,傲然的横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裴轻婵差人搬了木凳子在树荫,让千山暮歇一会,走太多路也不好。

午后,暖意融融,墙角生满了绿茸茸的苔藓,树影微晃,光影灼眼。

裴轻婵转身由屋中端着一盏茶出来,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香气。

“是紫苏茶?”千山暮惊喜的问道。

“民女偶尔听不能提起过,在启洲时,娘娘最爱饮紫苏茶,恰巧昨夜回来时,见夜市有卖的,便买了些。”裴轻婵笑道。

千山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滋味有些淡,不过也很好喝。

“不能如何得知我喜欢饮这个?”千山暮奇怪的问道,她没记得曾提及过。

“还不是听皇上说起的,”裴轻婵蹲下身,伏在千山暮的膝上,柔声问道:“再有四个月,娘娘腹中的小皇子便出世了,可是取好名字了?”

“这个倒是不着急。”千山暮摇摇头,想起了林璟的伤势:”不能身上的伤怎样了?待时医父子俩到了,你们可愿随我一同去烟浮国?”

“真的么?”裴轻婵惊喜万分,那个神秘莫测的地方,她听不能提起好几次了,早就心痒痒了:“听不能说,烟浮国周边有瘴气,普通人是无法进入的。”

“我有办法,放心好了,不过,作为回报,今后我的皇儿,可是要托付给你了。”千山暮说的漫不经心,一丝忧伤自眼底极快的一闪而逝。

裴轻婵愣了一下,照顾皇子她自然是责无旁贷的,不过听千山暮说“托付”一词,总无端觉的怪怪的。

偶尔有几次与不能说起此事了,不能总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不能落发出家,她尚且无法承受,更何况与千山暮有可能还是生死之别!

她正闷闷的想着心事,突然听到了院子门口柳梦离的厉声喝斥声。

“待民女去看看!”她一跃而起,抢先对千山暮说道。

千山暮嗯了一声,其实她也懒得动,被暖暖的阳光围绕着,倦意浓浓。

裴轻婵疾步走到门口,暗自庆幸,幸亏千山暮没来,因为门口站了一老一少两个僧人。

年老的高僧,穿了赤色袈裟,戴了一串砗磲贝佛珠,可不就是前几日替不能落发的了空方丈么。

“不知方丈不请自来有何贵干?”裴轻婵挡了一下柳梦离,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阿弥陀佛!”了空方丈双手合十,声若洪钟:“贫僧见山下微有妖气,便来一探究竟。”

柳梦离闻言,登时暴跳如雷:“我呸,狗屁妖气,你这个老秃驴,分明是故意生事,你也就只敢欺负良善的人。”

“我们没去找你这死秃驴的麻烦,你倒自己寻上门了,金城多的是横行街里,鱼肉百姓的恶霸,你怎么不去管?”

“阿弥陀佛!”了空方丈面无波澜,沉声说道:“恶人自有天收,妖物岂可在人间横行?贫僧不能袖手旁观!”

“滚远点!”柳梦离被彻底激怒了,“唰拉”一声抽出了宝剑,挡在了了空方丈身前。

耀眼刺目的阳光下,剑身爆射出杀气腾腾的寒光,一旁的小和尚吓得尖叫一声,缩成了一团。

“你这个老秃驴若再敢向前迈一步,我便让你血溅当场!”柳梦离狠厉的嘶吼道。

“方丈还是赶紧离开此处吧,我们没有害过任何人,只想平平静静的过日子,难道这都不行?”裴轻婵脸上凝结冰霜,她是不希望千山暮见到血淋漓的场面。

了空方丈意味深长的看了裴轻婵一眼:“重生一世,姑娘更应该懂得勿要逆天而行,人有人法,妖亦有妖规,纵然良善无辜,也有违天理!”

三人正争执的档口,不知何时林云墨已背手立于院中,目光森冷阴鸷。

“今日,”他看向了空方丈寒声彻骨:“你若敢伤她一根头发,明日,朕便焚尽锦川所有寺院!”

“阿弥陀佛”了空方丈无奈的摇摇头,心底却有了一丝怯意,知道再僵持下去绝对讨不到半分益处。

“仅此一次!”林云墨死死盯着了空的背影,爆喝道:“黑甲军听令,此人再来,杀无赦!”

“遵命!”几名黑甲军傲然应道。

柳梦离见无事了,随手关紧了院门,几人便走回到院中,却意外的见到,千山暮翘着脚,正悠然自得的饮着紫苏茶,一副刚看完好戏的懒散模样。

林云墨哭笑不得问道:“夫人竟如此闲适,可知刚才为了你,差点剑拔弩张~”

千山暮嗯了一声,语不惊人死不休:“可惜没有打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为母方知母不易 林云墨微微一笑,坐到千山暮身旁的木凳上,示意裴轻婵与柳梦离下去。

“皇上,朱墨之事可有眉目了?”千山暮随手斟了杯茶递给他。

“朕已命梁玉,张文暗中搜罗他的罪证,定要将其连根铲除掉!”林云墨缀了口茶,清冷的说道。

千山暮想了想说道:“臣妾觉得,在锦川像朱墨这般,官商勾结的不在少数,要彻底肃清,需有相关的律法严加制裁,双管齐下,对内外朝臣方能起到震慑作用。”

“夫人思虑周详,确实该如此,待朕回朝,便让吏部着手此事!”林云墨赞赏的说道:“夫人如此聪慧,朕要赏你点什么才好?”

千山暮浅浅一笑,梨涡若隐若现:“那就请皇上回朝,龙案上的奏章怕已经堆积如山,皇上久不回朝,那些老臣也会多有非议!”

林云墨皱着眉头问道:“不是说好了要陪夫人一起回烟浮国的吗?夫人怎的这么快便改变了主意?莫非是听信了了空的胡言乱语?”

“果然伴君如伴虎,翻脸如翻书!”千山暮哀叹道。

空气里隐隐飘来一股熟悉的酸涩辛辣的气味,千山暮苦着脸问道:“时医还没到,怎的这汤药先到了?”

林云墨呵呵笑道:“这可是朕吩咐快马加鞭送来的,夫人的汤药都断了好几日了,该补上,朕才心安。”

“这,这东西哪有后补的?”千山暮扶着腰站了起来,哀怨的说道:“臣妾倦了,想去睡一会了,皇上请自便!”

林云墨知道千山暮又想趁机逃过喝药,一跃而起,亲昵的搂紧了她的肩头,柔声道:“巧得很,朕也有些乏了,不如同夫人一起歇息。”

千山暮颇为头疼,却实在无可奈何。

两日后的清晨,时医与时凌云终于赶到了金城,随同而来的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姜玉竹。

时医先是仔仔细细的给千山暮把脉,而后又询问了柳梦离,一些千山暮平日的饮食起居的杂事,便冷着脸跑去跟上元帝禀报了。

见时医冷的几乎要结冰的脸,千山暮的心猛的一沉,虽然早就预料到了会是心碎无望的结局。

可人就是这样,不到最后那刻,她仍是存了一丝侥幸的。

“姐姐。”姜玉竹由外面走了进来,恭敬的施礼,面色淡然。

“你来了。”千山暮靠在软榻上,抬眸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过来坐!”。

相处的时日也不短了,她由启洲王府一路跟到了赤水皇宫,身为烟浮国三公主,该有她担负的责任。

“你可想好了?”千山暮一脸平静的问道。

姜玉竹看着千山暮略显憔悴的容颜,想起了在宫中的那些时日,她曾对自己推心置腹说过的话,突然竟有些心酸难过。

她跪在软榻前,将脸深埋进千山暮柔软的掌心,灼热的泪慢慢的滑了下来。

自幼,她受爹娘苛待,初长为人,便被当做了与各国交易的筹码,送来送去,如今细细想来,恐怕在这世间,真心待她好的,也就只有千山暮一人了。

“姐姐,我想通了,我跟你回去,外面的天地再广阔终归不是自己的家,烟浮国才是我最终的归宿。”她闷闷的抽噎道。

正屋内,时医心事重重的走了进来。

“草民时医叩见皇上。”时医恭敬的喊道。

“无需多礼,快起来!”林云墨勾了勾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示意时医起身。

“皇后的胎像如何?”林云墨焦灼急切的问道。

时医亦为了此事而心悬不安,稍试犹豫,他无奈的叹息一声,才道:“回皇上,娘娘的凤体本就孱弱,不适合生养,随着月份增大,亦会有早产血崩之险,还望皇上……”

时医话没有说完,不过其意显而易见了,林云墨脸色的血色瞬间褪去,身体晃了晃险些跌倒,急忙扶住了桌案。

“请皇上保重龙体!”时医急急的低喊道,急出了一头的汗。

林云墨摆摆手,许久才艰难的说道:“你刚才之言,万不要与皇后提及半分,只需……按日煎药即可,下去吧。”

“草民告退。”时医心怀愧疚躬身而出。

天气越发炎热起来,因这小院落四周林木繁盛,早晚也是凉风习习,山中松树颇多,树下时常会冒出许多松蘑,味道鲜美。

细雨过后,千山暮便吩咐柳梦离与裴轻婵一起去山中采些蘑菇来。

柳梦离原本是不想去的,她想留下来陪着千山暮的,这几日千山暮夜里睡不安稳,白日里精神极差。

可她听说,棠梨会带着自己的幼子过来探望,方才勉强同意了去山中。

棠梨的幼子正蹒跚学步,咿呀儿语,湿漉漉的大眼睛滴溜溜乱转,很是软萌可爱。

“孤儿寡母过日子不易,李继人不错,是值得托付之人。”千山暮将手中婴孩的小衣放在桌案上,温和的看向棠梨。

“民女……”棠梨脸色复杂赧然,她自嘲的笑道:“民女自觉污秽,哪里能配得上他。”

“万不要自轻自贱,过往的事,无论好坏都已烟消云散,过好眼下才是最重要的,让李继找人将你那破房重新修葺一下,寻个吉日,你们便成亲好好过日子。”

“娘娘……”听着千山暮为她周详的打算,棠梨眼角润湿,哽咽道:“为了棠梨的事,娘娘费心了,民女,民女还有一事相求!”

千山暮淡淡的笑道:“但说无妨。”

棠梨欠身施了一礼,哑声说道:“求娘娘助民女寻母亲下落,为人母方知母不易,民女很是后悔,在启洲时致母亲于不顾,若能寻得她,民女定会尽心侍奉其左右,以弥补民女之前的犯下的过错。”

“为母方知母不易~”千山暮低低的念道着,心头有所触动。

“放心,我会吩咐人帮你留意的,相信,你们母女终有再重逢的那一日。”千山暮笑吟吟的说道。

棠梨一脸动容,怀中的幼子冲着千山暮伸出了一双肉肉的小手,咿咿呀呀的不知说着什么,似乎想要求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