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拆亲》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嫁不出去 天儿好。 花州城里一处新开业的铺子跟前聚了不少人。 只是匾额上这四个大字,众人瞧了半天,也猜不出这到底是家做什么生意的铺子。 这时铺子里头走出一位姑娘,面带喜气,下巴微扬,踩过地上还未吹走的鞭炮屑来到众人跟前,望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欢气道: “各位街坊‘不羡鸳鸯’拆亲铺开业了,各位有想要和离的,定了亲事想要毁亲的都可以来找我苗弯弯,银子收不多,事儿保准给您办利索,往后还承蒙各位多多帮衬,多多帮衬。” 人群一下子开始燥动起来。 “没听错吧?拆亲?这是什么生意?天下还能有这样的生意?老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小姑娘你这样不积德的。” 众人随声附和,又听有人碎语:“这年头真是什么钱都想要赚,不怕被人说闲话,咱们快走吧,太晦气。” 苗弯弯不以为然,大着步子扭头进了铺子,身旁新来的丫头艾小草,跟在后面闷气道:“掌柜的,他们怎么如此说话。” “人之常情,这些人都是自己日子过的舒坦,没经过别人家的糟心事儿,便也不会懂别人的疾苦,自然就有本事说上几句风凉话。” 话毕,走到三分旧的圈椅前瘫坐下来。 “果然是掌柜的,还没成亲便知道如此多的道理。” “成亲?如今媒婆一听我这二十的年纪扭头就走,眼下,倒是能来个客人让我赚些银子养活自己才是王道。”喝了口茶,身子往后一倒想着歇会儿。 “来客人了” 小草喜的一喊,美的苗弯弯一个激灵端起身子,可一瞧来人。 “胖子?还记着我今儿开业呢?” “苗掌柜开业的日子我哪敢忘了,这……还请苗掌柜笑纳。”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只红钱袋,苗弯弯二话不说嗖的接了过来,掂了两下:“随的不少呀,草儿,快给胖子来杯茶。” 这面上两只梨涡的花胖子是苗弯弯的同村发小,他今儿可不光是来随礼的。 “茶我就不喝了,我有事儿跟你说。” “我就瞧你美的很,说说什么好事?” “这认识了位姑娘,处了几日,过些日子就准备成亲了,想着带你过去认认。” “都要成亲了?那赶紧,草儿走,一块儿瞧瞧新娘子去。” 胖子支的肉摊就在街口上,几步走到,就见一位粗麻衣裳的姑娘守着肉摊儿招呼着来往的客人。 “星儿,弯弯来了。” 这星儿姑娘听话小跑两步到跟前,眉眼大方道:“苗姑娘,听说你今儿开业,生意兴隆呀!” 苗弯弯眼中打量过她,欢语:“星儿姑娘有心了,怪不得这胖子高兴的合不拢嘴,寻的这么一位天仙,运气可真是太好了。以后得空来我铺子喝茶,我这铺子里头一会儿来人,我得回去迎着去。” “好好,你快去忙吧,别忘了来喝喜酒。” 背身过去的弯弯脸色一下沉了下来,小草瞧着不对劲儿:“掌柜的,你这脸变的也太快了。” “草儿,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星儿姑娘有些不对劲?” 小草回头再瞧上那姑娘几眼,回道:“没有呀,说话好听,打扮的也素净,像是个能吃苦的姑娘,就是身上香味重了些,我这鼻子一直痒。” “就是这香,你见哪个不施粉黛,一身素衣的姑娘家会佩戴如此味浓的香缨,实在让人生疑。” “可是女孩子家有了心上人,多添几味香也是常事。” “是不是常事,跟她走一遭便知了,走,换身衣裳。” ……… 打定主意的弯弯,带着小草回铺子换上为了方便做事早就备下的男服,在肉摊不远的茶馆外头寻了位置喝起了茶。 一直喝到近傍晚,就瞧那星儿姑娘擦了擦手,接过胖子给的一块肉,提着走了。 “可算是走了,跟上跟上。” 俩人撑开扇子遮着脸,跟了上去。 足足跟了三条街,天都要黑了,就在腿脚开始发酸的时候,见那星儿姑娘拐进一处长巷子里头,到了一小门前,摸了钥匙开锁。 “掌柜的,瞧着没什么,定是你多虑了。” “娘子……” 巷口一清瘦男子朝着星儿喊了一声就奔了过去,两人有说有笑进了门里。 弯弯气的将扇子一合,冲着巷子里几位正在门前摘菜闲聊的妇人走过去。 “姨们,这小门里头是哪家?不是常家吗?” 几人瞧着她俩打量一番,道:“姓何不知,刚搬来几日,听房东家说是刚成亲的小两口住着,就说这姑娘颇怪,白天都穿戴素净的一人出门,晚上跟她相公出门描眉画眼的,跟变了个人似的。” “那怕是我们走错巷子了,各位忙着。” 说完转身拽着小草猛奔,想着快去告诉胖子才是,俩人呼哧呼哧跑到街口,天黑了,街上的摊子都收了。 “掌柜的,人走了。” “这个胖子,平时这个时辰都在,今儿是想急死我,我这不一气儿跟他说了我今夜还怎么睡。” 一夜。 早上小草哼着小曲儿端着粥刚落在桌上,就瞧弯弯一脸倦容,披散头发,寝衣外胡乱披着一件长衫就下了楼奔了外头。 “掌柜的你这模样就出门?” 快些放了粥,跟了出去。 “胖子,我有事儿跟你说。” “苗姑娘来了?” 弯弯可没想到这星儿来的如此的早,胖子瞧了弯弯一眼乐道:“什么事儿让你急成这样就出门了?” “你来我铺子,我有事儿跟你说。” 知道那星儿的德行,弯弯半句都不想跟她说,只跟胖子道。 “过会儿,我这处开始上人了,等忙过这阵我就过去。” “不行” 弯弯瞧他还被蒙在鼓里的样子,顿时急了,余有丝丝理智牵制着道:“星儿姑娘要不然先去别处走走,我有事儿得单独跟他说。” “你这丫头今儿怎么如此反常,有事儿说,守着我娘子还有什么。” “娘子,呵呵……行,你站稳了。” 急了,终于。 指着那星儿姑娘道:“你口口亲昵喊着的娘子,是个骗子,你被她骗了,胖子。” 星儿眼中一丝波澜,起身挪到胖子跟前拉过他的手,颤声道:“相公,苗姑娘今儿怎么了?胡言乱语的。” “手撒开,我昨儿可是都瞧见了,你都成亲了,还好意思出来骗他?” 弯弯越说,那星儿贴的越紧,急的她直跺脚,顺手拿起案板上的肉刀,指着那星儿厉声道:“你再装我就真动手了。” 周围赶早摊的瞧见热闹都聚了过来,小草望着那刀也吓的厉害,忙凑前道:“掌柜的,该说的都说了,我们先回吧。” “姑娘……” 一只手突然从旁抓住了弯弯手里的刀。 “姑娘,你这火气实在太大,如此多的人瞧着,日后怕要难嫁了,还是快些放了刀,不然真出了人命,不光没人敢娶你,这街上的铺面也都要关张了。” 苗弯弯瞅着眼前这白净脸庞略带帅气,但言语句句扎在她心上的男子,狠狠的回了一句:“关你屁事儿。” 男子想要再辩,只觉头皮一阵生疼,“啊………” 小草在他背后一把拽住他的发髻,“别欺负我家掌柜。” “跑了跑了跑了” 那星儿趁着这个空当,脚下抹油开溜了,急的弯弯大喊,胖子这才回过神,三人冲开人群,去追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对面铺子里是何人 “公子,您没事儿吧?这年头竟然姑娘家都如此蛮横了,倒是从未遇过。” 小虎瞧着发髻有些散乱的池路直关切道。 “不碍事不碍事,铺子就在这附近了是吧?” “是,我都问过王收账了,就是前面。” 小虎引路走到一处铺子跟前,左右瞧了下,指着弯弯对面的那间没有匾额的铺子道:“就是这间了。” 池路直侧身瞧着弯弯铺子的匾额发了呆,道:“这家铺名实在有趣。” “这家?公子这家是家拆亲铺子,确实有趣。” “怪不得从匾额上瞧不出,倒是应该如此,不然进门的人也是难为情,想来这家掌柜的倒是会做生意,从未有过的铺子定是客人少不了,养家糊口绰绰有余。” “是呀,我倒是也好奇这家掌柜的是何人。” 说着开了锁,推门进去,一阵尘土。 “咳咳……公子,这铺子得好好洒扫一番了。” 池路直以袖掩鼻,打量了一下四周,除了四面墙壁,别无他物,道:“空空荡荡的这倒是也好,楼下添上桌椅,几幅字画,两盆花木便妥了,走,楼上瞧瞧。” 楼上只有一间卧房,床榻都没有,池路直走到窗前,轻推,屋里一下敞亮了许多,渐有西风入怀,“这里晚上倒是能睡得很香”说着低头瞧着街上来来去去的男男女女,比在自家府上住着倒是更添了不少人气。 “公子,这屋里添些什么?” “两张床榻,一桌一椅,衣架……” “公子该不会是想今晚上就在这里住下吧?” “当然,不然叫你收拾了包袱作何,走,下去出门添置物件去。” 小虎想到什么,“可是公子那铺名,您不是说还没想好吗?” 池路直望着弯弯铺子的匾额,冁然一笑: “刚才得了一个好的” ………… 晌午都过了。 弯弯三人拖着酸麻胀的身子回了铺子。 “水水水” 口渴到虚脱的弯弯,端着茶杯一饮而下,这才算活了下来。 “没想到那死丫头跑的那么快,赁的宅子都不住了,也是,五两银子呢,赁那个宅子也不过百文,自是丢小保大,都怪那个多管闲事的,若不是他,那丫头跑不掉的,还说我嫁不出去,千万别叫我再遇上他,再遇上我定要打到他抱我大腿求饶才成。” “呜呜呜……我的娘子……我的银子呀!” 胖子哭唧唧的吆喝着,他还是一时无法接受眼下发生的事情。 “哭吧,哭出来痛快,那银子就当做买了个教训,以后再遇见这样的女子,定要躲开才是。” 弯弯本来还想要嫌他如傻子一般,眼下,怎还能说出口。 小草奔了后厨去做饭,三人热汤热饭吃了一顿,胖子脸上才好看了一点。 “胖子哥,你如此想寻个媳妇,不如就找媒婆试试,好歹能寻个知根知底的。” 小草一旁出了主意。 弯弯叹了一气。 “十五的年纪哪知二十岁人的苦,那些媒婆可是最势利的,一问是这个年纪,马上白眼翻上天。就算能给足银子,她们也是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后来才知道,这姑娘家到了二十的年纪在她们那里就叫做落亲,这男子倒是略略好些,但若是没点身份,也会被搁到落亲册上。” 小草自然不知道这些,瘪嘴替他俩难受。 “瞧你家掌柜,铜铃般的大眼睛笑起来跟弯月似的,多讨喜,但就因为爹娘和离,就被那些媒婆瞧不起。” 弯弯也觉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我爹娘,是我拆的。” 小草惊的瞪大了眼。 弯弯倒是风淡云轻,慢说道: “家里奶奶重男轻女,想要娘亲再生,可当时娘亲生我之时就差点丢了命,自是打死都不答应。我爹不敢违背奶奶的意思,从商量到争吵再到摔东西,他们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要不是因为跟你有了弯弯……就在及笄那年,我这当闺女的狠下心让他们和离了。” “后来……娘亲在村口支了个小茶摊儿,我爹到大户人家做了厨子。我呢,一直在娘亲那里帮忙,这不,遇到胖子说他来这花州城做了生意,便起了赚钱养活自己的念头,娘亲就将我的嫁妆,八两银子,都给了我。本来我都没想明白要来做什么,直到临来前的晚上娘亲跟我闲聊说,若不是当年我在中间帮她拆了这亲,她自己怕是这辈子也没这胆儿,更别说过上如今这般清净的好日子。听了那番话后我便生了主意,也就有了这间拆亲铺。” “掌柜的,原来你经了这些苦呀!” 小草哭腔凑到跟前,心疼的抱住弯弯。 胖子一旁跟着抹眼泪,“你真的太可怜了弯弯,为了不让别人瞧你笑话,要不然我委屈委屈咱俩凑合一下,你脾气也不好,怕是除了我没人能受得了你的欺负了。” 弯弯苦笑,“胖子,吃饱喝足了赶紧走,你那肉摊不要了?” 胖子一拍脑门慌忙起身,“对对对,肉摊,我得回去收摊子,先走了。” “掌柜的,那你偷偷掉过泪吗?” “当然” “那往后你有难过的事儿便告诉我,我跟你一起哭。” “千万别,旁人听了还以为这铺子闹鬼呢。” 不知不觉俩人聊到了傍晚,合了门上了楼,点上烛灯。 ………… 对面铺子里的池路直安顿好物件,洒扫完毕,洗漱完回了卧房。 “公子,这对面铺子的人看来也住在这儿。” 池路直顺着小虎推开的窗看过去,对面的花窗里摇曳着烛光,还有人来去走动的身影。 “看来是了。” 小虎舒服的往床榻上一趟,摸索出自己的情痴小书翻看起来。 “这本又讲的何种痴情男女?” “我这才开始看,还没翻到痴情的地方,刚见面,这俩人还不知道自己天生一对呢,公子你说这些人傻不傻,那天配的姻缘见了面还能自己觉不出来吗?那月老暗示的多明显,对了公子,你说真的有月老吗?” “自然有,不然这世间的姻缘谁来牵线。” 小虎听池路直就像知道什么一样,追问:“公子你如何知道的?” “这我可说不得,倒是你,看了足有几十本的情痴小书,竟然问我月老的事,看会儿就睡吧,明儿还得早起呢。” 池路直安稳躺下,闭上眼,又仿佛回到了那天晚上。 梦里一个白发及腰的仙人出现在他跟前,说:“这孟婆的汤还真是厉害,你战死沙场那日那般苦苦的哀求与我,说下辈子还想与那刚过门的娘子再续前缘,倒是如今若我不来,你便也忘干净了。” 那仙人叹了一气捋捋胡须又道: “我苦思几日,还是应下了你的哀求,倒不全是因为你,而是因为听到你阵亡的信儿后殉情的娘子,按天规,殉情之人下辈子没有姻缘。我不想她上辈子受锥心之苦后这辈子再受孤独之苦。但是,你要应下我的条件,替我在人间撮合六对佳偶良缘。记住,这梦不可说破,破了便不再有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拆亲第一单 噼里啪啦…… “大清早想睡个安稳觉怎么这么难?” 苗弯弯听着耳边的鞭炮声,心烦道。 小草摸着床榻边,来到窗前,推窗一瞧,“掌柜的掌柜的,你快来瞧呀。” “不就是娶媳妇的嘛。” “对面铺子开业了。” “对面?” 揉着眼睛来到窗前。 只羡鸳鸯相亲铺? 一瞧这匾额,骂人的话都涌了上来,“谁如此混账,我今天非要去撕了他。”一路骂骂咧咧冲下了楼。 一到楼下开了门,顿时傻了眼,外头堵的那叫一个水泄不通,人声鼎沸到自己就是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让路的,小草瞧着松了一口气,“掌柜的,打扮打扮再出门吧!” 等上楼打扮好再下来,门外人少了许多,正在门旁送往迎来的池路直瞧见有人在门口张望,走到近前,问道:“姑娘……” 一回身,栀绣粉衫,面若桃花,怎有些眼熟? 倒是弯弯一眼认出他“你是昨天……” 池路直这才想起,喜道:“姑娘是你呀!” 真是冤家路窄,弯弯白了一眼没好气道:“知道这铺子是谁的吗?我怎么没瞧见哪个是媒婆。” “是我的铺子,在下池路直,姑娘若要寻亲找我便是。” 弯弯倒还是头一次见男人做这生意,但眼下不八卦这些,瞪眼问道:“我不寻亲,池公子是吧,我就问你这匾额怎么回事,我先开的铺子,你后来的为何偏要起个跟我家名字极像的”指着他家铺子的匾额问道。 “巧合” “巧合?四个字重了三个你告诉我这是巧合?你干脆把我家这匾额摘了挂你家去,还能省下些银子。” “姑娘听我慢慢说,不羡鸳鸯和只羡鸳鸯虽一字之差,但是意思天地之距,就像姑娘铺子是拆亲生意,我这铺子是相亲,也是一字之差,但我这就是喜事,姑娘那里去的就是……衰事。” “哈…喜事衰事……我苗弯弯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这般胡搅蛮缠……简直不可理喻。” “池兄……” 靠前走来一位俊美男子,剑眉高鼻,目中含情,晃着扇子瞧着负气走开的苗弯弯,眉头一抬,“这姑娘是?” “打听什么,你跟那兰儿姑娘不都要成亲了吗?怎么老毛病还是不改?走,里头喝茶。” 屋里只有两三人在跟小虎问着什么。 俩人绕到后面桌前坐下,池路直冲着茶,这南无歌无聊打量着铺子,闲问道:“怎么?那姑娘跟你很熟?” “不熟,但是知道是个惹不起的。” “你这儿不是能相亲吗?帮我说合说合。” 池路直端了茶递上,摇头无奈道:“你这副俊美的皮囊若是配个痴情的心该多好。” “你怎么不接我话呢?” “如何接?你耍的姑娘还少吗?前几日不是说跟兰儿姑娘都要成亲了,将姑娘夸的绝世无双,现在就瞧了人姑娘一眼就又要相亲?那姑娘可是对面拆亲铺子的掌柜,她那性子若是知道你如此风流,怕是能直接过来将我这铺子点了。” 这南无歌回头望着外头站着正在与人说话的弯弯,想着方才她那白眼负气的俏皮劲儿,越觉有趣,眼尾一翘:“就要她了。” “南无歌,你干嘛去?” 南无歌不听池路直的啰嗦,放了茶杯,奔了外头。 “姑娘” 苗弯弯正与问路的人刚说完话,回头瞧他。 “你不是刚才跟那位池公子说话的人嘛?” “在下南无歌,与路直是发小,敢问姑娘芳名?” “你有事儿吗?直说便是,可是他又要说什么损我的话?” “与他无关,只是听说姑娘开的是拆亲铺,我这正好遇了难事,想烦姑娘帮忙。” 这南无歌心想,果然不是个好说话的姑娘,直来直去毫无造作之态,与她说话自己竟还有些慌。 “奥,小女苗弯弯,公子里面请吧!” 屋里小草手脚利索倒了茶,盯着这南无歌,默默的上下打量着。 弯弯桌下翘着脚心想,那池路直人那般狡猾让人生厌,他的发小肯定与他是一路货色,冷声道:“公子说说吧,我这铺子小,倒也不是什么拆亲的生意都敢接的。” 南无歌进门前就想好了,自己前些日子处的那位兰儿姑娘性子娇腻,说话缠人,一般人都会被她又娇又弱的绕进去,自己一时冲动应了亲事,还正愁如何推脱呢。 “她叫阚兰儿,人美心善,我们是在灯会相识的,她爹就是花州城的知府,我们家做点小买卖,这门不当户不对,自是时日久了自觉配不上她,想着应快些断了,不能耽误人家姑娘,可这兰儿心痴,非我不嫁,苗姑娘你说,这如何是好?” 小草在一旁瘪嘴,心想,配不上你一开始跟人家纠缠什么。 苗弯弯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慢道:“不是配不上,你是不想娶了。” 南无歌不想她回的如此直接,只好道:“我觉得她的性子我受不住,成了亲两下皆苦,碍于她爹那地位,我也是得罪不起,若是姑娘你能去说说,将这亲事推了那岂不是都好。” “这活儿我接了,三两银子,事成再追一两,不成银子也不退。” 这南无歌可是不差钱,掏出四两拍在桌上,推到弯弯跟前:“事成我再追五两”便晃着扇子潇洒起身走了。 出了门,朝着还在铺子里端坐的池路直喊了一声,“这是随礼。”将手里一袋银两扔到门口小虎手里。 “你怎么……” 池路直跟出来,他已经上了马车走远了。 “公子,这对门掌柜的原来就是昨儿那位姑娘呀,果然这铺子也像她的性子,不过这南公子跟她认识吗?聊那么久。” 池路直一把抓过钱袋,“闲的他。” ………… “掌柜的,这南公子出手倒是阔绰,只不过,那可是知府的女儿,怕是不好惹。” “九两银子的大生意,够我们这两年多的铺金了,我管她是知府的女儿还是皇帝的女儿,上山下海也要去试试,晌午饭你别做了,去东家酒馆点上俩菜,吃饱了下午去会会那兰儿姑娘。” “好” 小草握着银子欢喜出了门,一出去碰见小虎也出了铺子往那东边走。 小虎挪步靠上前,弱声道: “姑娘,我是对门铺子里的小虎,昨儿我见过你,拽我家公子发髻的时候。请问姑娘怎么称呼?” 小草不瞧他只道: “不管你是小虎还是大虎,都别跟我搭话,我可不想让我家掌柜瞧见了误会。” 说完瘪嘴快步走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借锅 晌午饭后,弯弯跟小草闭了铺子来了知府衙门前。 “掌柜的,我们也进不去呀。” “自然是进不去,先找人打听打听便是。” 环顾四周,只有一处写状子的摊子,走到跟前,这状师扬着头靠在椅背上睡的正香。 “这位状师。” 瞧对方没应,自然拉着凳子俩人坐下,从袖袋里翻了几文钱出来,丢在了桌上,这状师秒醒,抓了铜钱,擦擦口水,道:“要写什么状子呀?” “不写状子,就是在您这处歇歇腿问点事儿,这知府大人家的闺女阚兰儿性子如何呀?” “你们是红娘吧?这阚兰儿年芳十八,这两年说媒的快将这门槛都要踏破了,都相不中,不知道她要寻个什么样儿的,我劝你们也快别费这功夫了。” “那她平时都爱去何处?” “这我哪儿知道,她们平时出入大都在侧门,不过姑娘家嘛能去哪儿,怕就是城里那宣绣坊。” 得了话,俩人绕到侧门处的对巷中,“宣绣坊?掌柜的那是何处?” “倒是听人提过,那是花州城最盛的绣花坊,好多达官贵人家的闺女都在那里闲学,顺便攀攀关系。” 两人说着话,见一辆马车走过来,停在了那侧门处。 不一会儿一主一仆露了面,不用说前面那位宽袖纱衣的姑娘就是阚兰儿,后头双髻挽发绿衣窄袖的自然是个丫鬟,前后上了马车。 “跟上瞧瞧。” 苗弯弯从路边找了闲着的马车,跟了上去,果然,是来了宣绣坊。 …………… 足足占了半条街的院墙,门前停满了马车,进进出出的人可是不少。 “哇,掌柜的,这是绣坊吗?光瞧大门就如此阔气” 那阚兰儿和丫头下了马车,见她回身跟丫头说了几句,自己便进了那院里。 “走,快跟进去。” 没想一到跟前,就瞧前头的人纷纷亮出一块腰牌。 门外守门的瞧弯弯两手空空,问: “姑娘你的腰牌呢?” “我们就想来瞧瞧学学绣花手艺,听说这里是花州城里最好的。” “姑娘,这儿不是平常的街边铺子,若没有腰牌就请回吧!” “但是,那取腰牌总也要进去吧?” “宣绣坊的腰牌都是差专人送去城里贵家大户的!” “奥……” 那守门的言语冷淡,毫无回旋余地,两人只好磨磨唧唧的退下台阶。 “掌柜的,看来这儿不是我们平常人能进的。” “不就是学手艺的地方嘛,总有法子能混进去的,先回铺子,回去想想法子。” ………… “公子公子公子,锅……被我戳破了。” 池路直和小虎在铺子里准备开业饭,鸡鸭鱼肉想要好好庆祝一番,不想菜都备好了,小虎将那勺子刚放进锅子,就听锅里咔嚓一声。 “那端到酒馆让他们给炒了。” 池路直只要听他连喊三声公子,定是又作妖了,淡定道。 “不行呀公子,这酒馆那么远,来回折腾不说这鱼菜汤菜都凉了。不如您去问问对门可好?” “对门?” 借锅炒个菜倒不是难事,可这池路直一想今日因那匾额之事生了不愉快,这如何开口。 从后厨出来,正瞧见弯弯和小草俩人往铺子跟前走。 “姑娘” 小虎一声喊,俩人回头,只瞧见了池路直,躲来不及,只好硬着头皮步到跟前。 “两位姑娘回了,我这铺子锅坏了,相与姑娘商量商量,可否借姑娘铺子的用用,炒几个菜。” “那可使不得,我这铺子来的是衰事,坏了池公子的气场我可是担不起。” 气了别人当没事儿?还想进我这铺子,自是门儿都没有。 说着话推了门要往里走,胖子拎着肉奔了过来,“弯弯弯弯” “拿这么大块肉干嘛?” “你这昨天为了我的事儿东跑西颠的,摊子下午宰了头小猪,我就给你留了一块。” “是昨日的那位兄弟,可是认得我?” 池路直一瞧胖子来了,可算是得了救星。 胖子自是认得,道: “怎会不认识,你是昨儿说弯弯嫁不出去,还多管闲事让骗子跑了害的我没追回银子的那位公子。” 一串不待喘气的话叫池路直甚是脸红,道: “那在下真该跟兄弟你喝上几碗解了这事儿,正好兄弟有肉我有酒,只是我铺子里的锅坏了眼下做不了菜。” “喝酒?那太好了,我馋了多少日子找不着人喝,锅弯弯这里有,走,里面请。” 俩人说着话就跨进了弯弯铺子里,小虎一瞧,嗖嗖的搬来一坛酒,准备好的米呀菜呀鱼呀都统统搬了过来。 苗弯弯一时气的说不出话来,踩的楼梯腾腾作响,快步上了楼。 ………… “掌柜的,要不然我下去撵了他们?” 见自家掌柜如此生气,小草倒是想直接轰了那池路直才痛快。 “这胖子真是傻实在,三两句就让人哄了,吃完赶紧打发他们走。” 歇了会儿,就听楼下喊道:“两位姑娘,饭菜备好了,下楼吃饭吧!” 下楼一瞧,鸡鸭鱼肉满了桌。 这池路直待弯弯一坐下,便笑道:“多谢苗姑娘,不然今儿我这事可就难办了。” 弯弯瞅了一眼胖子,尬笑道:“客气” 池路直自是听得出她语气不悦,道: “这匾额的事儿我得跟姑娘好好解释才对,我起初想到的铺名是鸳鸯,可总觉缺点什么,直到看到姑娘家店的匾额,想到了那句‘只羡鸳鸯不羡仙’这句太美了,我便取了前面四字,就是如此。只是没想到如此小事,姑娘这么在意。” 这话一出,惹的弯弯筷子都放下了,怼道: “小事?那池公子不如将匾额换了,反正不过小事。” 池路直倒还没察觉自己的话多气人,接着聊: “方才听花兄说苗姑娘年芳二十了还未成亲。以我今儿在铺子里与几位公子说话的经验来看,至关重要的一条就是姑娘家要性子温柔,苗姑娘你不如做个文雅淑女,保你今年便能嫁出去。” 坏了坏了,胖子一旁心急,怎么偏偏提这个。 弯弯哪里忍的他这两次三番的提这事,不悦的慢身站起。 “池公子你是不是……” 这时门外有人来了。 王收账? 弯弯心想自己铺子租金都给足了,怎么还来? “各位吃着呢,我来找公子有点事儿,这是上月的帐,您给过过目。” 这王收账凑到跟前,将身后的账本递上前,池路直自然接过,翻看起来。 弯弯三人一脸懵,心想这王收账为什么要他看账本?这不都是东家才做的事儿吗?胖子凑前小心问道:“池公子……你该不会是东家吧?”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少东家 “不是,我就是帮着看看账目。” 弯弯心想,吓我一跳。 “我爹才是” 爹?他他他他爹……爹? 疑惑的看向小虎,小虎乖乖的点头道:“各位不知道吗?前后这三条街的铺子都是池家的,老爷是东家。” 三人就像定住了一般,小草快些拉着弯弯坐下,弯弯方才满腔怒火,瞬间灭下,眉眼间明显紧张起来,坐立不安的手都要没处放了。 “劳烦公子了,我先回了。” 瞧着王收账转身走了,弯弯才觉得,这真的不是梦,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这两日的所作所为,好在都是文文静静的,没有失礼之处,自己一向都是给人以通情达理的印象,没错,自己性子温柔,毫无脾气。 池路直瞧着弯弯:“刚才苗姑娘可是想说什么被打断了?” “啊,我想说……池公子光顾说话是不是该喝酒了,我去拿只碗,也与公子喝上一碗才行。” 转身灰溜溜去了后厨。 小草跟上来,“掌柜的,你滴酒不沾的怎么还糊涂的要喝酒呢?” “我岂止是糊涂我是瞎,那么贵气的少东家我都没瞧出来,怪不得他说话难听还能活到今日……若不是刚才王收账来了,我都要跟他吵上一架了,幸好幸好,不然明日便可喜提“关门大吉”四字。” “那掌柜的,你说他还会记得那天我拽他发髻的事儿吗?” 小草也有些慌,弯弯蹙眉迟疑: “要不也给你拿只碗?” 拿着碗添上酒,胖子端碗道:“祝贺池公子新铺开业,走一个。” “走一个。” ………… ………… “掌柜的,掌柜的?” “蜂蜜水来了。” 弯弯听着耳边小草的声音,微微睁开眼,口齿不清道:“我双目发胀,头也好疼,我感觉自己身子都飘着呢!” “那擦擦脸。” 弯弯只觉脸上一阵温热,舒服多了,迷迷糊糊坐了起来,接过小草递上的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嗝……” “这下可怎么办呀?掌柜的,你可是闯祸了。” “什么闯祸?一大早胡说什么呢?” “掌柜的,你昨儿一碗酒下肚后彻底放飞了,指着池公子说……你这人呀肯定没什么朋友,说话气死人谁愿意跟你来往,怕都是看着你们家富裕些,讨些好处。说着说着,你一把拽过他的手一口咬在了手背了,说他凭什么说自己年纪大脾气不好嫁不出去……我们几个好不容易把你架上来,掌柜的,这些……你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收拾收拾直接搬家吧!” 弯弯回身就去整理被褥。 小草一把按住,道:“别慌呀,他个大男人总不至于为难个女子吧?” ………… 是呀,慌也没用。 生意都接了总得出门吧,吃了早饭,俩人在门后徘徊了一会儿,瞧着对面铺子门口多时无人,轻手敞了门,准备开溜。 “苗弯弯?” 一听有人喊自己,吓得弯弯身子一颤,可再一听,是女子的声音。 回头瞧,一位打扮贵气的少妇站在对面铺子前。 “是我,唐芳菲。” 唐芳菲?她?村霸?打小仗着她家是全村最富裕的就四处欺负人,弯弯也没少受她的气,但又招惹不起,一直是忍气吞声。 十五那年,她攀了高枝成了亲,听说嫁的人家很是富裕,娘家跟着沾了不少光,在村里更是风光的很。 怎么偏就倒霉出门遇见她了。 “多年不见了。” 弯弯温和的语气回了一句,嘴角用力泛出那么一缕笑意。 “我来池公子铺子给表妹寻个亲事没想遇见你了,正好今儿我家酒楼挪了地方开业,方才还邀池公子过去,走,大家赏个脸都去给我捧个场,顺便咱俩叙叙旧。” “两位姑娘也一起去吧,喜乐酒楼的饭菜那可是很香的。” 弯弯这才分心瞧见唐芳菲身后的池路直和小虎。 不想去,可这少东家说话了,怎么回呢?还没等她想好如何婉拒,就被唐芳菲拽拉上了马车。 “弯弯你开的拆亲铺子?你可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你开什么铺子不好,就是开个卖夜壶的都比你那铺子是个正经生意,你说你家也不富裕,有点钱都要算计着花,若是你这铺子黄了,你可怎么办?你也不像我,身后还有个男人撑腰,你这孤身一人,哭都没地儿哭。” 若不是听这些话,弯弯倒是都有些忘了唐芳菲以前有多会欺负人,旁人听着还以为她真是为了自己好呢,只有她知道,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弯弯一脸无奈,听她继续叭叭。 “以前我家酒楼就在这祥和街上,一直赁的池公子家的铺子,这老东家特别好,不给涨租的,我这刚挪走,没想你就来了,不然还能多聚在一起耍耍。” “就是就是。” 半柱香,终于熬到了。 喜乐酒楼,阔气的三层重檐楼,十几只崭新的红灯笼在檐下随风摆着,门前人潮络绎不绝,望那前堂自是甚阔而明。 “夫人” 门前的小二瞧见唐芳菲回了,热情谄媚的喊着。 进了酒楼,就瞧见几乎满桌的人,正在上着酒菜,三十出头的贾兴贵跟人说着话,唐芳菲步前,“相公,池公子来了。” “哎呀少东家,这都多久没见了。” 这贾兴贵喊了六年的少东家,如今自己置办了新铺子,但对池路直的称呼还是改不掉。 “贾掌柜生意兴隆,听我爹说你买了新铺,果然,这富成街上,数来就你家这铺子最挑眼。” “我这小地方,少东家能看在眼里那是荣幸呀!” 贾兴贵瞧着池路直身边的弯弯,还以为是池路直寻了亲事,探问道: “这位姑娘是?” 唐芳菲一拍额。 “瞧我,差点把弯弯忘了,她跟我同村,还没成亲,倒是今儿有合适的,你给张罗张罗。” 那贾兴贵疑惑的瞧了一眼唐芳菲,眼珠一转很快礼道: “如此好姑娘还未成亲那怎么行,且等我片刻,一会儿就给安排好。” 四人入了座。 张贵兴将唐芳菲拉到了一旁,语气不解道:“你平时不是不跟这些穷酸同村的人来往的吗?今儿是怎么了?还叫我给她安排个亲事?姑娘长得倒挺标致,可你们村除了你家都穷的叮当响,我这满屋子宾客非富即贵谁要这种丈人家?” 唐芳菲哼了一声:“急什么呀?我今儿叫她来就是为了让她难堪的,这丫头,打小别人都巴结我,就她,硬着个脖子朝我翻白眼,背后还不知道说了我多少坏话。如今有这机会了,我可得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富贵日子,叫她知道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过光让她自己瞧多没劲儿,我还得找个帮手。” “那你自己玩儿去吧,我没空管你的破事儿。” 不一会儿,唐芳菲带了一男子过来,年纪瞧着比弯弯大了得有七八岁,穿戴讲究,就是眼神有些不老实的在弯弯身上来回打量。 “弯弯,这是王掌柜,开了几家茶铺,你们好好聊聊。” “我……” 弯弯想要推脱,但那王掌柜已经落座,:“苗姑娘,在下王北南,二九,还未娶妻,眼下这正在寻着合适的。” “是,是得慢慢寻。” “瞧姑娘不善言语呀,倒是想着,姑娘若是有意,不妨我们晚上出去聊聊,那湖上小舟说说话。” 边说边挪凳子往弯弯身旁靠。 “王掌柜,晚上我不出门。” “那明日不如来我铺子喝茶?” 弯弯浅浅摇头,“明儿也不行,我还有活儿要做。” 这王掌柜被如此推了几句后,脸上颇为不悦:“苗姑娘,若不是看在贾掌柜面子上,我倒是瞧不上你的,这年纪不小,娘家也帮不上忙,听说你爹娘还和离了。” 别人的家事怎么能如此随意说出口? 实在让人生厌,池路直听着甚是不快。 小草一旁默默端起茶水,想着他若再多说一句就泼过去。 “弯弯……” 南无歌? 众人侧目瞧他,一身绣花银袍,手执折扇,眉眼浅笑望着心中慌乱的弯弯。 “南公子…” 这王掌柜见来人是他,惊的快些站起身。 这南无歌瞧都没瞧他一眼,用扇子推了他到一旁,落了他的座上,毫无半分玩笑之意,道: “弯弯姑娘,嫁我可好?”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圆场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听这话的王掌柜,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透了,慌忙奔去后厨寻贾兴贵。 “贾掌柜,我可是被你害惨了,害惨了呀!” 贾兴贵正忙着催菜,只觉一头雾水:“王掌柜此话何意?” “你家夫人给我介绍的那位苗姑娘呀,那是南公子的人。” “哪位南……?南公子?” 贾兴贵这才想起,福禄大街的南府。他亲自去送的开业请柬,这南公子竟然大驾光临了? 赶忙奔到厨门前立脚细瞧,那人群中独一份的浪荡傲娇之态,真的是他。 “这个婆娘……” 贾兴贵又钻进后厨,揪着唐芳菲的衣衫拉到外头。 “瞧瞧你做的好事,那苗姑娘可是南公子的人,快跟我去赔罪,今儿若是这事儿圆不好,你就收拾包袱滚回娘家。” 豪商巨贾南家的正房独子南无歌?年纪二三,他可是全花州城待嫁女子的首选郎君。 他能瞧上那家世贫寒的苗弯弯?这怎么可能? “愣着干嘛?端着酒,快走。” 身后贾兴贵狠狠的推了一把,她只好打起精神,步到几人桌前。 “弯弯呀,方才听王掌柜说,你跟南公子相熟,你说这事儿,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差点生了误会。” 贾兴贵一听,你他娘这哪里是来圆场的,你这分明是在火上浇油。 快些放低身子,谦声道:“南公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方才在后头忙,这前头的小二没见过您这般人物,还望南公子莫怪呀!” 南无歌觉这话入耳,正眼瞧着他,慢道:“今儿是贾掌柜的好日子,想着特意来道贺,没成想,撞见了这一茬儿。” “怪我,我就说这苗姑娘天生丽质,怎么会没有心上人,也是我这婆娘热心肠,想着自己有了着落,也不能忘了同村旧友,这不一来二去,疏忽了疏忽了,苗姑娘可一定莫怪呀!” 唐芳菲见自己相公这般低声下气才觉得事儿大了,赶紧低了头,矮身拉了弯弯的手好生道:“弯弯,你可跟南公子说说,别怪我呀!” “王掌柜……” 南无歌朝着俩人后头怯怯站着的王掌柜勾勾手指。 “南公子,我我……我这真是……不知如何说了,我这嘴,真是该撕了才是,臭嘴一张。” 说着,恨不能再抽自己两耳光。 “我记得你家的茶供了八远街和万方街的酒楼是吧?” “是是是是……” “那给你减一家,给你留着八远街的。” “多谢南公子。苗姑娘,方才我这胡说八道,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您这般天仙,我这癞蛤蟆哪里敢想。” 这王掌柜方才怼弯弯的气焰有多嚣张,此刻就有多狼狈。 “行了,这大好的日子,我们还等着好酒好菜呢。” 南无歌抬抬手,打发了他们。 池路直瞧他消停了,拽了他到自己身侧,贴耳道: “你这可是要成亲了,若是传出去,那兰儿姑娘能叫你好过吗?” 南无歌,闷了一口茶。 小声回道:“看来苗姑娘没跟你提她帮我拆亲的事儿呀”说着还不忘再追着弯弯瞧上几眼。 “拆亲?” 南无歌一瞧他这般错愕,一准又要开始说教,快些给他斟满酒:“先喝酒。” …………… 酒足饭饱,几人步了外头。 “苗姑娘这边说话。” 南无歌带弯弯到了店旁人少之处,轻声问道:“苗姑娘,这拆亲之事可有何进展?我不是催促……只是问问。” “已有些眉目了,原那兰儿姑娘喜好去宣绣坊,不过那处要携腰牌进去,我正在想法子,还请南公子再耐心等些日子。” “宣绣坊?” 那处的腰牌不要说一个,自家府上十个八个都是有的。 “这事儿交给我,还有就是……方才,我说的那句话……” 弯弯自以为懂,爽快道:“都是为了帮我解围,我明白,该谢谢南公子。” “我其实……” 铺子里贾兴贵和唐芳菲出来相送打断了二人说话:“南公子” 再无多话,如此各自上了马车,那唐芳菲低眉顺眼的恭送他们走远。 贾兴贵不忘回身说她: “这是花州城,不是你们那古亭村,这里的人哪个都不敢小瞧了,往后你给我消停点,不然你就回府上待着,别来铺子搀和。” 唐芳菲心里生怒,任由他说着,只咬牙切齿心想道: “这个死丫头,今儿你叫我丢尽了颜面,我唐芳菲一定找个空儿加倍给你还回去,咱们走着瞧。” ………… 回了铺子,弯弯就瞧小草很是不对劲。 一路捂着脸,头低的跟满地找银子一般。 “草儿,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我怎么瞧你脸颊红的很,耳根儿都烧红了,该不会是染了风寒吧?” 说着靠前要摸她额头。 小草这才松了手,道:“掌柜的,怎么你都好好地没事儿?” “那肯定是风没吹到我呗,不烫呀,怎么瞧着像发烧了一样。” “我是说,南公子跟你说的……就那句……哎呀,羞死了羞死了,我还从未见过谁在大庭广众之下问出这话,想想就羞死了羞死了。” 说着,又双手捂了脸,一阵娇羞。 这下弯弯懂了,为这呀! 眉头一展,松了身子,坐了圈椅上:“因为那不是真话,自然听了没感觉,你瞧那南公子,纨绔子弟的模样,这话在他那儿,就像我们常说的,吃了吗?起了没?明儿见……是一回事儿的。” 小草听着不悦了,瘪嘴道:“掌柜的,明明是句情话,怎么听你说的如此没劲,你瞧那南公子大小也是个少爷,那王掌柜欺负你他通通给你还回去,那身上劲儿劲儿的,众人都怕他,你怎么半点不动心?” “那还不是因为他想让我给他卖力拆亲,他帮了我,我自然更卖力做事。不过草儿,我觉得我们离发家致富不远了,你说一年来两个南公子这般的金主,就是十八两银子,除去租金,一年还余……” 还没等弯弯细细把账算完,小草听不下去了,转身上楼了。 “我还没算完呢怎么走了?我跟你说,等生意多了,我给你涨月钱。” 说完见她没有动静才回了身,想起什么,摸过桌上小草的铜镜,拿腔作调道:“嫁我可好?” “苗姑娘……” 慌的弯弯快些收了铜镜,见门外站着一人。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花间佳人的衣裳 生面孔。 男子水蓝缺胯袍眉间稳重,年纪瞧着比自己略小一二岁,应是哪家贵府里做事的。 弯弯靠前走去,疑问道:“可是找我?” “敢问姑娘,您是拆亲铺的苗姑娘吗?” “是我,可是有事?” 男子说着将手里捧着的包袱递上前,笑道:“苗姑娘,这是我家南公子嘱咐的,叫我将这给姑娘送来,说两位姑娘明日用的上。” 弯弯接过来,细摸里头是衣裳。 心想,这南公子真是为了拆亲拼了,如此小事儿都想到了。 “那我收下。” “对了苗姑娘,我叫苍书,我家公子平时身旁没有使唤的跟班儿,一般都是叫我给他做事,以后咱们会经常见面,姑娘若是有事儿吩咐就成,有什么话要捎带的也可跟我说。” “啊,苍书,你不用如此拘着,我也是帮你家公子做事儿的。” 苍书只憨笑。 “苗姑娘没事儿那我就先回府了。” 瞧他走了。 弯弯拿着包袱一回身,小草已经端正的站在了桌前。 “掌柜的,快快快,打开瞧瞧。” 弯弯一瞧,这小丫头手脚可是真快,什么时候将这桌子都收拾干净了。 慢手解开布结,最上头放着的是宣绣坊的腰牌。 弯弯拿起细瞧心想:“这南公子还真是厉害,这都能借来。” 小草对那腰牌可是丝毫不在意,只小心拿了衣裳,望着那青水绣花襦裙嘴角越裂越大,道:“这穿上,不就是仙女了吗?还有这披帛……掌柜的你快瞧呀。” “你先挑。” “那我就要这件青水色的,那件桃粉的配着大罩衫一瞧就是南公子给掌柜挑的,我可不敢抢。” 弯弯放了腰牌,再瞧那衣裳,薄如蝉翼的粉纱短衫,齐胸缎子裙前针黹银丝祥云图,她还从没穿过如此好的衣裳。 小草将衣裳比在身前左瞧右瞧,道: “掌柜的,今儿听那南公子说的家里有两间酒楼,看来生意极好,不然怎能对咱们这外人出手都如此大方?你说这谁家姑娘若是嫁给南公子,那不得整日过得跟后宫里的娘娘一般滋润,那命得多好。” 弯弯摇摇头:“褕衣甘食,有一好没两好。就瞧这南公子妥妥的花花小爷一位,他成亲后那定是妾室无数,莺莺燕燕,那正房当的得多憋屈,今儿添一个明儿来一个,家里热闹的跟戏园子似的。” 小草一旁接着道: “不过这南公子也是够任性的,阚兰儿那可是知府千金,这般富贵人家的金枝说不要就不要了。” “俩人的事儿谁说的清。” ………… “公子,那不是南公子府上的苍书吗?” 正在二楼歇着的小虎,倚在窗边无聊往外望着,正好瞧见苍书拿着东西步到对面铺子门前。 池路直起身慢步靠前,细瞧。 一辆朱红车身湖蓝绣纹帘的马车停在路旁,是南府的没错。 “看来这是南公子吩咐了他给苗姑娘送了什么东西,公子你说,今儿南公子那话,说的就像真的一样,这南公子该不会真的中意苗姑娘了吧?” 小虎猜想着。 池路直悠悠道: “他请了苗姑娘帮他拆亲。” “啊?还有这事儿,那他跟那知府千金的亲事就黄了?可真是南公子,我听他提过的姑娘名字少说也有七八个了,倒以为这一回是真的呢,怎成想又如此。” 池路直瞧着苍书的背影暗自琢磨,虽说这苍书平时帮南无歌做事,但是因为女子之事叫他跑腿,还真是少见。 南无歌这小子一定是打了苗姑娘的主意了,他那‘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性子,哪会对女子说出今日那话,就说与那兰儿姑娘的亲事,都是女子先提的。 更何况,今儿还为了苗姑娘跟生意场上的人闹的如此。 “呦,公子,那胖子哥又来了。” 小虎指着楼下慢悠悠迈进弯弯铺子里的花胖子说道。 “花兄?昨晚我应了他一坛酒,正好跟我送过去。” 池路直想起这事,慢步下了楼,跟小虎来了对面铺子。 ………… “池兄” 弯弯三人正凑在桌前,就这衣裳继续说话,见他进来,胖子招呼道。 “花兄,方才瞧见你进来,便快让小虎将酒给你搬过来,怕再忘了这事。” 边说,边慢步到了桌前,瞟了一眼桌上的衣裳。 瞧这衣裳的用料就知道,一准是南无歌那小子送来的,还真是会讨女子的欢心。 “池兄客气,快坐。” 小虎一旁,放了酒,步前:“苗姑娘,这衣裳是南公子送的吧?一看这面料一两银子怕是不够。”说着将包袱下面翻起一瞧,上面绣着铺名,惊道:“瞧瞧,我就说看着不一般,这是‘花间佳人’铺子里的衣裳,了不得的。我听府上的夫人说起过,这铺子里最便宜的也要二两多银子一件,你们这两件这手艺,往少了说也得个三四两一件。” “一件衣裳就要三四两银子?” 知道这衣裳如此金贵,小草快手叠起放到包袱里。 胖子眼珠一转,生了疑:“弯弯你这帮着那南公子拆亲不假,可如此大手笔,还是送的女儿家的衣裳,他是不是瞧上你俩其中一个了?又或是……两个都相中了?” 弯弯将揣起来的腰牌掏出放在桌上,道: “想到哪里去了?一块儿送来的还有这宣绣坊的腰牌,这南公子的意思就是叫我们穿了这衣裳好好做事。不然,明儿进了这宣绣坊,里面都是贵家千金,我们这般麻布粗衣,三问两问,怕也漏了馅了。” 宣绣坊? 这池路直自然知道,自家妹妹就在那里学了些日子的手艺。 “这宣绣坊我倒是听家中妹妹提起过,上午一堂,下午一堂。只是苗姑娘去了可是要小心,听妹妹说,那里面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们,说是名门闺秀,礼仪周全,那都是少数。大多都是仗势欺人,欺软怕硬的。不过,好在苗姑娘也不是一般的性子,想着,应该也吃不了亏。” 不愧是池公子,说话真招揍。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宣绣坊 一大早,天微微亮。 弯弯就听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回身一瞧。 小草正往脸上拍着胭脂,红彤彤的一片,把自己画的跟年画儿似的。 辣眼睛。 弯弯憋笑起了身道:“好歹等天亮了再画,如此哪里瞧得见?我来吧。” 将桌上的胭脂水粉统统划拉到跟前,描黛,施粉,换新衣。 小草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怔愣了一下,突然欢气道: “掌柜的,我好美呀!” “仙女,披帛莫忘了。” 小草接过放了衣架上,道:“掌柜的,这披帛都是大小姐用的,我今儿可是你的贴身小丫鬟,扮相可不能乱了。”话完,恭敬道:“大小姐,小的该伺候您换衣裳了。” 两人收拾好,就奔了宣绣坊。 怕是来的早了,大门紧闭,但外头马车不少,还有几位姑娘正聚在一起说话。 弯弯大着胆子带小草慢步靠前,默默的凑到人堆儿旁,竖起了耳朵。 “那阚兰儿今儿又来了,这几日她来的最勤,怕是想要成亲了,给自己绣些物件。” “她?那红娘都上门多少次了,也不见有个信儿,眼眶高着呢,毕竟那可是知府大人的千金,自是不跟咱们一般。” “那有什么了不起的,做官的,指不定哪一天就被罢免了,倒是不如咱们做生意的逍遥自在。” “你当我不知道?我娘可听你娘说了,托红娘找的小官儿你都瞧不上,说找就找个大官儿才行。” “你这人,这点事儿非要给我捅破了。” 几人七嘴八舌的说的正带劲儿,大门开了。 马车上的主子们都纷纷露了面,弯弯在人群里火速的寻找着阚兰儿的身影,啊,看到了,穿着水绿色衣裳,在那儿。 快些将腰牌拿出,跟着阚兰儿和她的小丫头后头进了门。 大通院里醉芙蓉,漫舞绣花纱沾窗。 身旁擦肩的尽是华服浅香的贵小姐,相熟的挽臂同行呢喃碎语,朝着一间敞堂去了。 跟进去,见阚兰儿择了后头的位子,弯弯便绕到了她右边坐下,十几人的堂里一下坐满了,府里跟随的丫头们站在自家主子一侧打开食盒,伺候了起来。 弯弯端详过眼前的花梨木绣绷,故作环顾四周的样子,瞟过阚兰儿,身子丰腴,冰肌玉肤,旁边的小丫头倒了汤水递给她,只见她慢手拾勺在唇间轻抿,看着很好喝的样子。 这如何搭话呢? 问她喝的什么? 是不是太唐突了? 正在想点子,余光瞧见阚兰儿朝她看了过来,没错,是瞧着自己呢,上下打量,眼里满是挑剔。 “姑娘,你这身衣裳是哪家师傅做的?” 弯弯一下立直腰板,目光收敛几分望向她,浅声回道:“这衣裳?这是家里人送的,我记得好似是名为‘花间佳人’铺子的。” 阚兰儿慢手将汤水递到身旁丫头手里。 莞尔一笑: “听你说那铺名有些拿不准,想必姑娘你是刚来花州城吧?这花州城里可是无人不知这‘花间佳人’衣裳铺的,这家铺子师傅手艺极好,请他们做一件,有时候要等上几月才成呢!” 弯弯轻点头,心想自己哪里知道这些,继续胡诌道: “原是如此,小女确实刚随家人来此处没多久,吃穿用度都是家里人在操心着。不过,单说来这宣绣坊倒是我自己的主意,想着来学点小玩意儿,消磨消磨时光。” 小草一旁轻声喃喃:“大小姐,出门的时候老爷夫人可是嘱咐了,莫要累着身子。” 说着,抬手给弯弯捏起肩来。 那阚兰儿顺带瞧了小草一眼,见这贴身丫头的衣裳都穿的如此好,眉头微挑,不悦,想要较量一番。 “我叫阚兰儿,我爹是花州城的知府,姑娘怎么称呼?” “小女苗弯弯,家里是做糕点生意的。” “我跟苗姑娘不同,可不是为了打发空闲,我快成亲了,想着来学学,绣对鸳鸯枕。” “那兰儿姑娘定是寻到了极好的婆家。” 这话可是说到阚兰儿的心里去了,抬手将发丝勾了耳后,侧过身子道:“那是,花州城的南府,正房独子南无歌,那是多少女子争抢着要嫁的。就单说家境,南家在花州城开了九间酒楼……六间客栈,五间金铺,三间银铺,二间当铺,还有田宅无数。” 九……六,五,三,二?田宅无数? “那这南家,可真是富庶人家。” 弯弯苦笑道,边心想… 这南无歌,什么门不当户不对,配不上?通通都是假的,怪不得出手大方到惊人,怪不得那王掌柜贾掌柜都怕他,还有这腰牌,估计家里多的该放不下了吧? 早知他这般家世,我就应该多收点银子,终归还是见识少了。 也不知道坐地起价这一套南公子能不能接受? 这阚兰儿觉得这弯弯说话讨人喜欢,想起明晚之事,心里斟酌片刻邀道:“明晚苗姑娘可是有空?快到仲秋了,府上办了灯谜会,想邀姑娘来耍耍。” 灯谜会? 人多天暗,还能借此跟她亲近一点,当然得去。 “灯谜我怕是猜不出,但是兰儿姑娘邀了,是一定要去的。” ………… 这端庄淑女装的真累,那针线密密缝,鬼知道弯弯怎么挨下来的这一堂。 回了铺子,上楼换下衣裳,摸着枕头一倒。 舒坦。 小草慢解衣衫,感慨道:“掌柜的,我以为池公子已经是我认识的人里家中最富裕的,没想到,还有南公子这么厉害的主儿在这儿。田宅无数,我听完那兰儿姑娘的话,我整个人都傻了,要不是得装模作样,我都能惊的蹲地上去,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呢。银铺金铺当铺,我这心里呀,就蹦跶的厉害,掌柜的你说那南公子家里那银子是不是得成堆放着呀?” “估计堆的跟柴禾似的,不然怎能任性到跟知府千金的亲事说不成就不成了,说来,那都是银子给的底气呀!” “那兰儿姑娘提到正房独子,看来这南公子的爹爹还纳了妾。” “钱多,找几个人一起花呗,哎呀……” 弯弯突然想起什么,拍榻坐起。 “灯谜会灯谜会,差点忘了这事,草儿,这灯谜会怎么办?总不能空手去吧?拿点什么去呢?” 小草叠着衣裳,随语:“掌柜的你不是胡编的,说家里是做糕点生意的?送糕点就是。” 糕点?对,糕点! “草儿你点醒我了,对对,做糕点,我倒是没跟你说,你掌柜的我做糕点可是一绝,今儿先找找手感。” 如此,也不累了,下楼就奔后厨忙活去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灯谜会 月上窗棂。 知府衙门侧门前悬灯结彩。 更有朱弦玉磬之音隔墙传来。 门前稍后,见许多年长的达官贵人被小厮领进门去。 还未等弯弯启口,一位小丫头门里步前,弯弯认得,是阚兰儿的贴身丫头玉儿:“苗姑娘这边跟我来。” 前头引了路,顺着右侧的抄手游廊,来到一处极阔庭院里。 刚跨进院门,便见各色锦衣华服的公子王孙、娇艳佳丽正在堂前,树下,望着那灯笼下方的谜条嬉闹着。 “大小姐,苗姑娘来了。” 跟着小丫头进了堂中。 南无歌也在? 见他正依在榻边悠哉的跟堂中两三人说着话。 眼梢瞥见弯弯进来,嘴角浅浅一笑,只作不认识的样子继续闲说。 “就差苗姑娘你了,这是带了什么?” 这阚兰儿倒是不见外,提着食盒将众人引去了亭里。 亭中桌上已经摆满了美食,十几个主子在亭中坐着,小的们亭外候着,只留那玉儿一旁端茶倒水。 阚兰儿慢手打开食盒,欢道:“荷花酥?这花样倒是比平日府上的更要精致许多,不愧是做糕点生意的,快,都快尝尝。” “来府上倒也一时想不起给兰儿姑娘带点什么,便亲手做了这荷花酥,想着也算应了景。” 弯弯慢声说着。 心想,聪明如我,南公子你难道不想再给我加点银子吗? 黄玉花蕊,含苞待放的荷花酥,众人捧在手心里都舍不得戳上一下。 阚兰儿取了一个,娇媚的往南无歌身前一凑,糯糯道:“南郎,尝尝。” 南无歌抬手搂了她,浅语: “能如你这般甘甜可口吗?” 一句话将那阚兰儿撩的整个人酥在了他怀里,“哎呀,肯定是比我甜的。” 弯弯暗暗嚼齿。 一边叫我拆亲,你一边还撩拨?这不是给我拆亲增加难度吗?你们原地成亲再生五个孩子不香吗?何苦为难我? 要不是我人穷志短,我……我…… “苗姑娘的手艺不错呀,甜咸适口,这层层叠叠的叶片吃起来更觉有趣。”浅尝几口,南无歌接过小丫头递上的手巾擦了擦手,一种完全来自陌生人的语气,客气道。 弯弯眯眼浅笑: “谢南公子夸奖,确实特别有趣。” 南无歌怀里的阚兰儿缠腻了一会儿,缓起身道:“那我们开始吧?” 弯弯一脸懵,开始什么? 跟着众人来到堂前开阔处,这里已有花灯结环,难道是要猜灯谜? “苗姑娘来的晚,我们这是猜灯谜、瞎子摸。众人都进这结环中,先有一人取一个灯谜,答对了便下一人,若是打错了,便瞎子摸,摸到谁,谁就猜下一个灯谜。谁先来?” 人群里一蓝衣清瘦的秦公子先发声,翻了那灯谜。 “这个灯谜是‘一肚生下龙凤胎’打一个字……阚大小姐,倒是看出你要成亲了,这挂的灯谜都是奔着儿女双全去的。” 阚兰儿被他调侃的红了脸,“废话少言,快猜。” “这不简单嘛,女子凑一块,好字。” 环外翻底之人大喊:“过。” 本可以退到一旁的秦公子眼角却瞟过弯弯,伸手又拉了一个灯谜道:“如此简单,我得再来一个,‘头戴金冠称大王’这……”摇头晃脑半天猜不中,便叹道:“这实在是猜不出。” “快给秦公子蒙上。” 那阚兰儿来了兴致,吩咐着小丫头快去。 就见这秦公子,嘴角一丝坏笑,蒙上眼,冲着弯弯的方向就奔过去。 怎么?怎么冲着我来了,弯弯身姿矫健,怎会被他捉了?三步两跳闪到一边,倒是身边一个瘦弱的姑娘一把被他抱住,死死的不肯撒手。 那男子兴奋的扯了眼巾,一脸错愕,“怎么?”再瞧瞧那边的弯弯,快些松了那姑娘,落寞不甘的退到一旁。 南无歌外头看着,好像觉出了什么。 很快轮到弯弯猜灯谜,她可是完全不行,只念道: “灯谜‘有口难言心意绝’打一字。” 脑中一片空白,小草猜到了,在环外朝她比划着,无声说着,“音……音……”试图让她看懂,可环中的人走动起来挡住了。 阚兰儿见她多时猜不出,欢道: “快给苗姑娘蒙上,看看倒是谁能被这双巧手捉到。” 本在环外瞧热闹的南无歌,突然挪步也进了环中,阚兰儿以为他来了兴致,也跟了进去。 眼前一片漆黑,全然没有任何方向感,弯弯伸着双手小心踱步,耳边偶有微小的脚步声,要么是喊了一句就快些跑开的,多时捉不到人。 那秦公子暗暗瞅准时机,突然大步朝她奔去。 “啊……捉到了。” 弯弯只觉手心碰到了谁的身子,欢喜的摘了眼巾。 嘴角勾成弯月,清澈见底的双眸沾着星光望着眼前人。 “南公子,我捉到你了。” 扑通…… 扑通扑通…… 南无歌的胸膛里突然开始慌乱的跳动,不受控制。此刻,他真的好慌呀! 这…… 众人突然好像捕捉到了什么,开始起哄。 弯弯快些松开手里紧捏的衣襟。 那想惹的弯弯感激涕零,却被南无歌抢先一步闪到一旁的秦公子冷哼一声,道: “南公子,就算人家姑娘捉不到人也不用你出来救场呀,阚大小姐可是在这儿呢,你们说是不是呀?” 众人不敢说话,瞧那阚兰儿嘴角微垂,脸上明显的不自在起来。 南无歌不说话,嘴角一丝魅笑。 大步流星走到阚兰儿跟前,一把将她抱起,在环中绕着星月旋过一圈,住下脚步,柔声道:“你代我猜灯谜可好?” 阚兰儿哪里经的住他如此,羞的沉入他怀中,揽紧他的脖颈,娇声应下。 ………… 夜渐深,众人纷纷收场往外走,别院里的长辈也喝的东倒西歪的往外走着,弯弯和小草并肩刚踏出门口,弯弯突觉有人抓了她的臂腕,侧脸一瞧是南无歌,趁着人多如此拉着她,三人钻进了马车里。 苍书扬起马鞭,“驾……” 马车飞驰起来。 南无歌一旁喘匀了气,琢磨片刻,轻声问道: “苗姑娘,方才那荷花酥,真的是你做的吗?” “是呀!” “怪不得,我以为你是在做戏才说的,吃起来确实比外头买来的要香酥不少。” 南无歌说着眉目微垂,不敢再多瞧她,怕那胸口再生不安分。 弯弯不解他的话,直言道: “南公子家九家酒楼,还有那些金铺银铺当铺,如此有钱怎么会请不到一个厉害的糕点师傅呢?” 南无歌眼角微动,看来是有人跟她说了什么,倒也无妨。 只浅声道:“确实尝过许多,但苗姑娘做的糕点最合我口味。” “奥……” 嘴还挺甜,怪不得能撩的那兰儿姑娘五迷三道。想到这儿,弯弯沉了一气,道: “不过南公子,你方才的举动我甚是不解。我想,要不然你考虑一下跟兰儿姑娘成亲如何?我觉得你俩卿卿我我甚是般配,倒也不用我再费心拆了,那兰儿姑娘我这两日瞧着,性子极好,若是说娇腻,你南公子更胜一筹。不过,那银子我可是不退的。”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拆亲这活儿有点费头发 送弯弯回了铺子,南无歌拿着一幅画像,敲开了池路直的铺门。 “这都什么时辰了,我都睡下了。” 池路直打着哈欠开了门,裹紧衣裳抱怨着。 进门南无歌就将那画像塞了池路直手里,道: “这是我娘亲叫我给你带来的,说是给你寻了个好姑娘,你要中意,她便让媒人跟人家姑娘说一声。” “我倒是不急着找娘子……”边嘟囔着边展开画。 画上是一位仙子容颜的纤弱女子,眼神柔美,仪态端庄。 池路直眼中一亮。 刚开了这间铺子,就要见如此一位美人,难道这是上天给我的暗示吗? 她会不会就是我前世之妻? “何时能见?” 池路直这急切的回答,倒是南无歌没想到的。 “得过几日。这姑娘家不在花州城,在月浦镇。年芳十九,爹爹是私塾的先生,娘亲打理家事。还有一个哥哥成家了,就在这花州城做生意,这姑娘过几日便是来她哥哥家中小住。你确定要见?” 池路直瞧着那画上的女子,毫无迟疑道:“当然要见。” ……… 出了门,南无歌脚步微停,眸中深深,望了一眼弯弯卧房的窗子,上了马车走了。 小草合窗瞧见,道: “掌柜的,南公子走了。” “嗯。”弯弯吹灭了烛灯,躺下。 听小草自顾自的说: “这南公子真是聪明,原来跟我们一样是在做戏呢,我倒是一开始跟掌柜的想的一样,这般甜蜜还费银子找我们拆亲,以为他逗我们玩呢,原来是为了稳住那兰儿姑娘好让我们接近她。” “困,睡,明儿还得去宣绣坊呢!” “掌柜的,别睡,我跟你说,我怎觉得这南公子有些在意你呢?” 没有回应,渐有呼呼声响起。 “这么快就睡着了?还想跟你说今儿那秦公子一脸猥琐朝你扑过去的时候,幸是南公子一个箭步挡了他,他才没得逞。” 小草自己嘟囔着,她真想那一幕弯弯能瞧见。 一夜好眠。 小草下楼刚敞开铺门,苍书来了。 “小草姑娘,这是公子吩咐的,衣裳还有自家‘云和斋’的早食,我给你们放到屋里吧!” 苍书提着包袱和食盒放到桌上。 “那不打扰了,改日再来。” “再来,再来。” 小草潦草应下,嗖嗖奔了楼上,见弯弯慢吞吞的刚起身,在摸索衣裳。 “掌柜的,你快点,南公子又送来新衣裳了。” “啊?” 下了楼,一翻,又是那死贵死贵‘花间佳人’铺子里的衣裳。 再打开食盒,几样精致的清粥小菜。 弯弯猛的一拍桌子,大声道:“就冲南公子这个大方劲儿,我苗弯弯豁出去了,一定给他把这亲事拆的漂漂亮亮的,吃饭!” 一通豪言壮语后,俩人换了好看的新衣裳,进了宣绣坊。 刚进门,就见那边众人乌糟糟的围成一团。 “前头干嘛呢?掌柜的,快瞧瞧去。” 到了跟前就瞧见主角是阚兰儿,跟一个面相颇凶的女子争论着什么。 就听那阚兰儿道: “你踩了我的裙子,倒是该赔个礼吧?” 那女子沉了一气,缓道:“我路走的好好的,你突然间一停,挡了我的路,碍了我脚落地,倒是怪上我了?还真是会耍赖。” 阚兰儿身旁一派的姑娘讥笑道:“你新来的吧?这可是知府大人家的千金,会跟你这种人耍赖?简直笑话。” 女子冷笑: “呦,是知府的千金呀,那又怎样?我舅舅还是从三品呢!” “比什么舅舅,说说你爹是做什么的?” “我没爹,如何?” “原来没爹呀,怪不得如此没教养。” “你才没教养呢!” 弯弯瞧这几人只斗嘴也不动手,定是不能速战速决了,这都快到开课的时辰了,别耽误我做事儿呀,遂挤到前面想劝几句。 “啪……” 这火辣辣的感觉,弯弯懵懵的看着那姑娘,本该挨到阚兰儿脸上的巴掌,被突然冒出头的弯弯受了,阚兰儿一瞧她动手打弯弯,火气也涌了上来,“敢打我的人,我今天就收拾收拾你这泼妇。” 于是两派人混撕在一起,小草也未能幸免,被抓头,拽衣领,那门前的守门想要劝开,被这些大小姐骂的无力还嘴,只能快些喊了外头守车的小厮,快来劝劝各家主子。 …… “咳咳咳咳……咳咳咳……” 离宣绣坊不远处一家酒楼二层的栏杆边,阚兰儿四人桌前头发凌乱,眼神黯淡的望着路上来去匆匆的人,等着上菜。 弯弯断断续续咳嗽几声,那可是足足喊了半柱香,嗓子都要废了。 酒楼里吃饭的男子时不时朝她们四人看过来,悄声议论着。 阚兰儿叹了一气,目含歉意:“苗姑娘,才认识两日,没想让你因我受了这般委屈,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没事。” 弯弯还真的不觉有什么。 不想阚兰儿接着道:“对了,你家府上在何处?这两日我去府上拜访下伯父伯母可好?” 什么?府上?哪有府上?不行,得编个理由婉拒了她。 遂苦笑道:“这几日不成,我家里人都去兴西了,还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阚兰儿听了倒更来了劲儿,“那更是极好呀!长辈在还玩的拘束呢,就这么定了,就明日去,贵府在哪儿?” 弯弯一时语塞,这花州城自己根本不熟悉呀,在哪儿,我怎么知道在哪儿? 小草眼珠一转,侧旁搭腔,“我家大小姐不记路,是云溪大街,明儿兰儿姑娘到了,我们就去街口迎你们。” 弯弯疑惑的瞧着小草,心想这云溪大街是哪儿呀? …… 饭后阚兰儿上了马车走远后,弯弯拽着要招呼马车的小草急问: “草儿,你刚才说的那云溪大街在哪儿?” 小草朝着北边一指,“掌柜的,好似在那边,城北,听说那里都是有钱人的大宅子,那兰儿姑娘定是不会生疑的。” 弯弯微愣,顿时脑瓜嗡嗡作响,急道: “有钱人的大宅子?你…你不想想你掌柜的我就那三瓜俩枣,我哪里赁的起大宅子?” 小草乐道:“我们自然赁不起。但掌柜的你可是忘了还有南公子了?我们现在回去问问池公子,烦他带我们去找找南公子说说,这事儿不就成了。” 说的弯弯没了脾气,道: “那说个普通一点的宅子嘛,这大宅子,那南公子就算银子成堆,我们这样也不好呀!” 小草招呼过马车,俩人上去坐稳了,小草才又道:“掌柜的,你这一件衣裳就要三四两,这住普通宅子的谁家舍得?还有那宣绣坊的腰牌,那也只给大户人家送呀!要是说住个小宅子,这腰牌的事儿又如何解释?” 弯弯这才如梦中惊醒,小草见状得意的一挑眉头续道:“幸是之前听家里人说有个远房亲戚发达了,在那儿置了宅子,不然……” 车上小草还在说着什么,弯弯一旁愁上心头。 这给他拆个亲,腰牌要他帮忙,这又冒出个宅子的事儿…… 回了祥和街,弯弯无精打采的刚下马车,见南无歌站在铺子前。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从未有过 “南公子?” 弯弯从未有过如此想见到南无歌,疾奔到跟前。 南无歌回身瞧她,发髻散了,好好的衣裳已经被拽的乱七八糟,衣结都拧巴了,那脸上的胭脂花成一片不说,还沾了些尘土,一瞧就是在地上打过滚了。 “跟我来。” “去哪儿?” 上了马车,弯弯就觉南无歌不对劲儿,话一句不说,脸上阴沉着,瞧都不瞧自己一眼。 难不成打架打丑了? 也不能问小草要铜镜,只能一旁悄悄理起衣裳。 “到了” 随着马车停下,弯弯探头去瞧,是一处四合院宅子,匾额上两字,梳坊。 步到跟前,就见门口站了两位穿着打扮一样的小丫头。 “南公子,里面请。” 南无歌这才开口道: “去吧!” 自己转身奔了正堂,门前的小丫头招呼着弯弯小草,在东厢房前推了门。 “两位姑娘稍候,我们去准备一下。” 进了屋,是一间宽敞的浴房,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味儿,百花绽放的苏绣屏风后是石砌的浴池,还未填水。 正好奇看着,外头陆续来了几人,端着木桶往池中倒水,门外走来一位微胖,但是穿着讲究的姑娘。 “两位姑娘,我是秋然。两位姑娘一会儿先沐浴换衣,再随我去梳妆,挑衣。” 说着有丫头端来浴袍,点心,茶水,都放在泡浴可触之处,出去外头合了门。 小草在屋子里溜溜达达,眼珠忙的都瞧不过来了,绕到浴池跟前才停住,叹道: “掌柜的,光这浴池就比咱们卧房都大。” 说着靠前去划拉那洒满花瓣的泡澡水。 “不就是地上打了个滚吗?回铺子便能洗了,还用来这处费钱。” 弯弯虽嘴上如此说,但已经利索的解了衣裳,那胜雪裹粉的腰肢,浸到这散花水雾里,身子渐觉轻盈。 合门出去的小丫头们,边走边小声私语:“南公子平时都是随大夫人来,今儿这是从哪儿带来两个姑娘?” “羡慕了?要不你去勾勾那南公子试试?” “我就是勾,也是勾那大夫人,那南公子那般孝顺,定是什么都听他娘亲的。” 说着不忘朝着正堂里站着的南无歌瞧上一眼。 ………… 刚踏进正堂的南无歌觉身后来了人。 褐暗纹的袍子,面容微沧,脚下轻盈。 “冯掌柜,这是去何处了?” 步前而来的男子是冯余清,十年前来这花州城,凭着祖上传下来的胭脂水粉手艺开了家小铺,娶妻生子。发妻原是皇宫里伺候贵妃梳妆的宫女,出宫后手艺未丢,常给小铺来的客人画容盘发,名声越来越大,几年后便置了这四合院专门伺候贵客,南无歌的娘亲就是这里的常客,一来二去,他跟这冯余清也熟悉了。 “刚去官家交了税金,快里面请。” 两人进屋喝茶,就见冯余清轻瞟过南无歌,轻声笑问道:“听门前的丫头说,南公子带了两位姑娘来?这可是新鲜事儿。怎么?是瞧上哪位了?” 南无歌接了茶,嘴角微勾。 “冯掌柜一直都是风雅之人,怎这般俗事你也感了兴趣?”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我就是一个平常凡人,八卦之事我也是很愿听的。” 南无歌喉头一紧,脸上掠过一丝青涩为难。 冯余清瞧出一二,浅笑道: “不为难南公子了,喝茶。” ………… “你们方才说这透雪膏多少银子?” “二百文……” 泡澡出来的两人,被请到隔壁屋中抹上透雪膏,小丫头们左右给揉肩捶腿,闲说中说起这透雪膏的价钱,弯弯觉自己听错了慌问道。 “二?二百文?这一会儿就擦掉了就二百文,一会儿你们不会还有别的要给我擦吧?我不要了不擦了。” 门外秋然进来,靠前道:“姑娘,南公子都安排妥了,而且他是店里的老主顾了,花费比旁人还要少些。” 弯弯心想还能少哪里去,这分明是家黑店呀,这透雪膏满大街都是,谁家要如此贵,难不成他们家的抹了就能幻化成仙了? 但眼下也无法冲出门,只能任由她们了。 梳妆完,小丫头们领着往前挪了一个屋,开门就见,一个裁缝师傅在那里做活儿,屋里几列衣架,展着二三十件衣裳。 秋然先语: “姑娘,虽然我们这里比不上那有名的‘花间佳人’衣裳铺,但是我们这的老师傅手艺也是极好的。” 弯弯四处看着,想着,这里面总有便宜些的吧? 那秋然瞧出了弯弯的心思,拿了一件道:“这件淡紫的齐胸襦裙姑娘瞧着如何?虽说这衣裳几件抵不了姑娘那一件金贵,但是平常穿也是不错的。” 价不高,又好看,当然好。 换上衣裳,秋然引着弯弯来到铜镜前,觉那发髻上缺点什么,随差人取来一对珠花流苏步摇别于发前两侧。 “姑娘瞧瞧,可是满意?” 方才只顾想着那透花膏贵了,并未细瞧自己面容的弯弯,望着镜前的自己不禁愣了神。 肤如凝脂,眉浓唇娇,这般花容月貌何曾差过旁人? 小草身后也换好衣裳过来,瞧着弯弯惊道:“掌柜的,我都被你美到了,果然银子没有没花的,这发髻、头饰,简直太适合你了。” “你也快来照照,你可是比我还好看。” 收拾完,秋然带着俩人来了正堂。 “南公子,两位姑娘伺候好了。” 那冯余清快起身去瞧堂前两人,一眼便瞧见那长发及腰,步摇垂颈,眼中灵动的如玉珠般的弯弯。 再看那南公子,眼里已无他物,步前柔声道:“这是冯掌柜,招呼一声我们便走。” 弯弯小草快些行礼,“冯掌柜。” “两位姑娘好,若有招待不周,还请担待呀!” 说着话,几人步到门外,瞧他们上了马车,走远。 冯余清不禁一阵感叹: “这人呀,中不中意嘴上说了不算,都在这眼里了,那柔情蜜意的,骗不得人的。” 乐呵呵的扭头进门,秋然和方才几个小丫头后边快步挤到门口瞧着,问:“掌柜的,这俩姑娘跟南公子是何关系?她们可跟平日来咱们‘梳坊’的大小姐们不一样,精打细算的,倒是很会过日子。” “去去去,忙你们的去,莫要胡问。” “那你方才自己还在那儿嘟囔呢,倒不许我们说了。” 几人见打听不出什么悻悻然走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按耐不住的心疼她 上了马车,南无歌依旧一脸心事摸唇不语。 弯弯实在忍不住,直问道: “南公子,怎么这一路你都不说话?” 南无歌叹了一气,还是不瞧她:“心里有些烦闷。” “奥……” 她自然猜不到,晌午饭后在城中跟苍书巡铺的南无歌,在街上遇见了阚兰儿,说起与那骄横女子吵架的起因,还有弯弯她挨了巴掌的事儿。 听了那话的南无歌顿时心生烦躁,瞧那阚兰儿模样都凌乱如此,怕她有事。 快奔了铺子去寻她,本以为她会哭哭啼啼与他诉苦,没成想她竟一脸平常无事,南无歌顿时来了气,怎么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还能如此?是傻吗? 便一路自己生闷气。 弯弯瞧他不愿说话,也不敢再搭腔,只惦记着那宅子的事儿如何开口?边想着,掀开侧帘外头瞧去。 咦……这路方才走过吗?铺子明明在城中偏西的位置,这怎么瞧着是往城北走呢?近道吗?但看南无歌那闷闷不乐的样子也不好再问。 好在没用半柱香,马车就停下了。 刚下马车,见一位四十几岁年纪的男子满脸笑意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 “南公子,里面都收拾妥当了,只等您来瞧了。” “王掌柜引路吧!” 弯弯左右瞧瞧,这街上七八处大宅,颇为气派。 进了宅子就是一处庭院,迎面是牡丹雕花影壁墙。 听那王掌柜边走边道: “这云溪大街的宅子只有此处一家空置着,这家东家的闺女进宫做了妃子,甚是得宠,便举家迁走了,但这么大的宅子,风水又好,这要价也是偏高。” 云溪大街?弯弯小草面面相觑,还没开口他怎么会知道? 那王掌柜又接着道: “三进的宅子,花州城里这个位置,大致说来应在三千两,但这处足足贵了五百两,而且这东家分文不让,但是,里头留了不少金丝楠,紫檀的物件,方才我瞧了,成色都是极好,若是住人,倒是不用再添置什么了。” 三千五百两? 弯弯一下子住了步,慌道:“南公子,我有话跟你说。” 那王掌柜倒是会瞧眼色,“那我们前头候着。” “南公子,你是不是遇见兰儿姑娘了?知道她要来我那胡编的府上拜访?” “嗯,遇见她了,今儿的事儿都跟我说了。” 南无歌这言下之意是…你今儿受的委屈我也知道了。 弯弯慌的很,快语道: “不是,那那……那也不用买呀,赁上一日便是。” 南无歌眸色一软,蹙眉浅问: “怎么?这宅子是何处觉得不中意?还是这三进的宅子小了一些?” 弯弯赶忙摆手,“不小不小,很是中意,这花木繁茂,庭院宽阔,那柱上的梅花纹雀替多美”不停嘴的一通夸,心想,可不能说不好,万一他扭头再去挑个更大的宅子可真受不住。 “你中意就好。”回身对那王掌柜道:“我信的过王掌柜,不瞧了,一会儿拿着房契去南府。” “好嘞好嘞……” 这就买了? 这怎么就?买了? 这下轮到弯弯烦闷了。 车上一字不吐,三千五百两,说买就买了,这亲事我要是拆不成,他会不会捶死我? 回了祥和街,南无歌先奔了池路直那儿。 “可算回来了,这一天怎么如此漫长…” 弯弯喝了两口水,摸索着圈椅坐下,安心。 小草也跟着边上坐下,道:“掌柜的,今儿我是开了眼了,这南公子置个大宅子就跟……就跟我们买盒胭脂似的。” “就这般有钱的主儿,那阚兰儿能放手才怪呢!越想越头疼。” 俩人说着,对面铺子三人过来了。 “苗姑娘今日,有些不一样呀!” 池路直见弯弯的打扮非同往日,笑说道。 小草起身泡茶。 弯弯也跟着起身,收了桌上的小物件,语气平常道: “在宣绣坊跟人打了一架,南公子就带我们去换了身衣裳。” 外头进来的胖子一听这话,奔到跟前:“弯弯你跟谁打架了?可是伤到了?我瞧瞧。”说着拉起弯弯,左看右看。 南无歌蹙眉道:“这位是?” 胖子这才回头瞧他,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这人是? “南公子?” 南无歌一听他知道自己,快些起身:“在下南无歌。” 胖子还礼:“我叫花胖子,弯弯同村发小。” 说完还不忘再追问弯弯:“怎么回事?女孩子家怎么还打上架了?” 弯弯本不想再提,可这胖子问的急,只好道:“就是拆亲嘛,然后遇见阚兰儿跟一女子吵架,我想劝劝,结过挨了一巴掌,不过是误伤……” “误伤?你还回去了没?” 胖子细细瞧着弯弯的脸颊,好在看不出什么。 弯弯可是丝毫没放在心上,快语道: “没事儿,不就一巴掌嘛,死不了。” “真是傻。” 南无歌脱口而出,片刻才觉好似有些不妥,就见众人纷纷侧目瞧他。 “对,南公子说的对,你就是傻,受了欺负还不觉痛痒,谁打的你?我去替你讨个公道。” 弯弯冷哼一声,道:“花胖子,你何时这么急我的事儿了?你是想去宣绣坊看美人吧?” 胖子这才呵呵一笑,“顺便嘛。” 池路直想起正事儿,问南无歌: “你方才说叫我们过来商量事情,是何事?” 南无歌茶水润了润喉咙,缓缓道: “这苗姑娘替我拆亲你们都知道,那阚兰儿要去苗姑娘胡编的云溪大街的家中拜访,为了不露马脚,我就去那儿置了一处宅子。好在苗姑娘推脱说家人去了兴西,但再如何,宅里总得有个家丁、管事儿的人,这现找人多嘴杂怕坏了事,便想着让你们过去照应照应,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有个人影儿在院里晃着就好。” 胖子听着来了兴致。 “那我去,云溪大街的宅子,我知道,阔气的很,我也想去瞧瞧,我……就负责扫院子,干力气活儿。” 小虎接话道:“那我负责后厨吧,我做饭的手艺还可以!” 众人看向许久没说话的池路直,见他眉头一展:“那我……就装扮成府上管事儿的。” “那就如此,晚上我带人过去布置一下,明儿一早你们赶过去就成,今儿我就先回了,那王掌柜该等急了。” 南无歌起身,池路直也回了铺子。 胖子望着南无歌的背影,半天才叹道: “啧啧啧……这就是南公子呀,这般样貌家世,做事儿利落劲儿,这得什么样的女子他才看的上呀?”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我何时有的心上人 凌乱的一大早。 天微亮,弯弯几人手忙脚乱的赶到了云溪大街。 就见苍书在门前迎着。 “几位来了,这宅子里都布置好了,但还得跟几位再交待交待,这宅子的东边人家是余家,做布匹生意。这西边是陈家,不是坐地户,来花州城不过两年,做木料生意的。” 听他说着,跟进宅里。 “这倒院房是几位家里做事儿的人住的,过了垂花门对面正房待客,已经备足了茶水,甜果,糕点。这边西厢房便作为苗姑娘的闺房,东屋便可说是长辈的。再说后面的罩房,有账房,也可放些闲散东西,靠东便是府上的后厨房,米、脂、肉、菜也都备齐了。几位还有什么不明之处,尽管问我。” 池路直一身素衣打扮,环顾四周:“这宅子左右富邻,四通八达。不亏是他南无歌,买的好,想来日后再出手也是能赚不少的。苍书那你就先回吧,这儿我们再随意走走认认就好了。” “那苍书先回了。” 待他走了,胖子拿起院子角边立的扫把开始挥洒起来。 小虎奔了后厨,弯弯跟小草推开西厢房的门,纱帷,被褥,瓷器花瓶样样全乎。 小草不忘嘟囔:“掌柜的,这南公子真是费了心了。” 弯弯想着方才池路直的话,道: “没听方才池公子说吗?这宅子日后出手也会赚的,果然是做生意的大户,瞧个宅子也如此厉害。” 小草跟着猛点头。 “怪不得都说富家子弟发的快,瞧南公子我才懂了这话。” 前后宅子里看了两遍后,几人心里有了底。 “大小姐,是否该上街去迎迎那兰儿姑娘了?” 小草这就改了口,谦声说道。 “好…” …………… 刚步到街口,就见南边路上远远来了两辆马车。 “这知府衙门在东,应是沿这条路来,这…该不会是来了吧?” 两人正想着,那前头马车里阚兰儿探身出来:“苗姑娘” 弯弯引着马车到了宅前。 后面马车上下来一人。 那不是秦公子吗? 瓜子小脸,人也瘦弱几分,灯谜那晚又猜了两次,弯弯自是能记住的。 阚兰儿下了马车,瞧了秦公子一眼:“你说巧不巧?我方才去街上拿脂粉正碰见秦公子在他家铺里送下货出来,反正他也无事,便想着一起过来了,灯谜会那晚见过的,你可还记得?” 说着那秦公子步前,望一眼身旁小厮手里的银梅雕花提盒道: “在下秦玉词,冒昧拜访望姑娘莫怪。这是给姑娘带的玉花膏,自家铺里的,姑娘可尝尝。” 小草矮身接过提盒,心里却顿生厌恶,瞧这秦玉词如何都觉猥琐,这时候要是南公子在该多好。 “兰儿……” 没错,就是南无歌,故作巧遇,步到众人跟前:“我来前面当铺查查账目,刚忙完,正想着去哪儿打发打发时间呢!就瞧见几位了。” “那……苗姑娘,让南郎也去府上坐坐可好?” “自然好,几位宅里请!” 弯弯心想这南无歌怎么不声不响的就来了,昨儿也没说呀! 众人过了垂花门,就见胖子正在卖力的扫院子,众人进来,他都没瞧见。 “咳咳……” 小草一旁轻咳两声。 胖子这才一惊,抬头快语道:“贵客来了,我是宅子里的伙计,我叫胖子。” 家里做糕点生意,每年入账六百两…池路直在账房门前转悠着嘟囔,生怕被问起,就听前面有了说话声,快些抱着账本,大方进了大院低头谦声招呼道:“大小姐回了。” 几人进了正堂。 “玉儿,那脂粉拿过来给苗姑娘瞧瞧。” 玉儿将手里端着的勾花含珠盒抱到桌上。 “话说昨儿我去给你订这胭粉,路上遇见了南郎,他瞧我衣衫凌乱,慌拉着我进铺子置办了这身衣裳。”说着摸索下自己身上的水绿散花缎子裙。 弯弯盈盈一笑:“南公子可真是有心。” 南无歌一旁脸上难为,他昨儿明明都是为了听明白弯弯挨巴掌的前因后果才随她进的铺子。 那秦玉词瞧过四周才肯坐下,道:“这苗姑娘府上听说是做糕点生意的?铺子在花州城哪里?改日也去买来尝尝。” 弯弯瞧一眼桌上的糕点,笑道:“还需秦公子去铺子里尝了,这家里便有。” 说着小草将糕点端到秦玉词跟前,让他取了一块。 阚兰儿一旁呵呵笑起:“秦公子,你如此磨蹭何时能问出口?不如我代你说算了。”扭头跟弯弯道:“苗姑娘可有心上人了?” “有了……” 南无歌猛的来了一句。 阚兰儿一愣,听南无歌缓缓道:“灯谜会那日,我听到苗姑娘说自己的心上人也喜欢吃她做的糕点,难道我听错了?” 话毕,抬头满是心思的瞧着弯弯。 弯弯这才恍然… 这秦公子对自己… 遂眸亮浅笑:“对,南公子没听错,是有心上人了。” ……… “大小姐,亭中给各位备了三红汤。” 外头小虎步到门前道。 堂中浅坐,几人闲庭信步到小院亭中赏花,喂鱼。 弯弯见小草去后厨帮忙了,便自己起身去正房端茶,刚进了屋,就听身后秦玉词跟来道:“苗姑娘。” 弯弯并未多想,只道: “秦公子亭中稍后,我将茶端过去,这糕点也来点吗?我一并拿过去。” 专心添着水,就觉身后那秦玉词突然逼近。 耳边一声哼笑:“苗姑娘你根本没有什么心上人吧?一眼就瞧出你说谎了,你跟南公子是何关系?怎么我觉他有些护着你呢?” 弯弯顿时不悦,道: “秦公子,我有没有心上人与你何干呢?你这般语气实在是很失礼。” 弯弯端了茶就要往外走,那秦玉词回身合了门,上前抓了弯弯的手,眯眼笑道: “我话还没说完,急什么。” 他想干嘛? 难道把我当了手无缚鸡之力,任人摆布的弱女子了? 真是上火! 弯弯回身,腾一下将茶水放下,手往腰间一叉,下巴扬起道:“说吧!怎么着?问这么多,你中意我了?” 淑女变悍妇,秦玉词满脸错愕,方才还文雅淑女的苗姑娘怎突然如此了? “是……是呀,我瞧上你了,我秦玉词瞧上的人,还没有瞧不上我的呢,你凭什么?” 弯弯吐了一气,爽快道: “行,那你说说中意我哪里?样貌?家世?品性?还是那日吃我做的糕点觉得很对味?趁我现在还能再忍一下,快点说!”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问的如此直白?我只喜欢温婉娇气的,蛮横的女子我可是瞧不上的。” 边说边有些闪躲,往门口蹭。 弯弯一个大步,挡了他的去路。 “秦公子,碰了我的手还想一走了之?都是做生意的,这帐总得算明白了才行呀!”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见花阁 “跟他这种人莫要多言。” 南无歌外头冷目推门进来。 一见是他,秦玉词吓得快些往桌后躲,眼中一丝狡黠:“我就说你俩有事儿,你瞧瞧,这就护上了。南公子,你可别忘了你可是答应要跟阚兰儿成亲的,你要惹我,我现在就去告诉她。” “好呀,现在便去说就是。躲什么?来,我给你把路让开,请!” 见南无歌如此硬气,秦玉词小脸煞白,还不忘挑衅:“你以为我不敢呀?” 南无歌冷笑一声,“我倒想看看,你这种在别人府上都敢动手动脚的无耻之徒,说出的话谁会信?” 只见那秦玉词一个慌神,南无歌绕过圆桌一个飞身将他扑倒在地,目生寒光道:“我南无歌,最瞧不起你这种人”说着起身一脚朝秦玉词的手背狠狠碾上去。 “啊…啊……饶命饶命,南公子,我乱说话的,饶命呀!” 弯弯瞧南无歌实在是太凶,靠前道:“可以了可以了,教训一下便行了。” 南无歌这才收回脚。 “赶紧走,若是再生事端,我便让你秦家滚出花州城。” “是是是是是是……” 那秦玉词举着手腕,仓皇奔出了院子。 阚兰儿倒以为秦玉词听到弯弯有了心上人觉得无趣了才走的,便未多想。 晌午饭后,玩耍一会儿,弯弯出门相送。 阚兰儿拽着弯弯贴耳说着什么。 待她走远,众人才合了门,上了南无歌的马车。 …… 回了铺前,弯弯踌躇再三还是喊住了南无歌。 “怎么了苗姑娘?” “南公子可是知道‘见花阁’是做什么的地方?方才那阚兰儿拉着跟我悄悄说,明晚要带我去个好地方。而且只叫我一人去,我问她,她说去了便知了,思来想去这心里甚是没底,就怕出错。” “‘见花阁’…倒是头一次听说,可听她说地方在何处了吗?” “她叫我明晚在她家外等她,一同过去。” “那应是跟你亲近了带你去见身旁旧友,要不然,我明晚去寻她,叫她没空找你?” “无事,我只是想着知道那是什么场合,也好有些预备,那我先回了。” “嗯……” …… 夜渐深。 “公子,你说南公子这又不是已经成亲了,要分还要顾念许多,他就只口头应下的亲事,那自己去回了多痛快,倒免了这些拆亲的麻烦事儿。” 小虎翻着他的情痴小书,边碎语。 池路直摊开锦被,慢道: “那该到年纪成亲的男女自己去大街上拽一个便是,何须我们在中间牵线?还得给我们银子。” “可我们在中间,那瞧不对眼的也不觉得伤面子,那瞧对眼的也可以由我们给婉转的问些私话。” 晚风入窗,池路直闭眼浅语: “拆亲也是一样。单说南无歌这成亲前忽觉不合适的,苗姑娘在中间温和慢说,即保了兰儿姑娘的面子,又成了南无歌的意。” 小虎合书,吹烛:“倒也是。” …… 第二日傍晚。 弯弯拦了马车,小草在旁边不放心的念道: “掌柜的,要不然我跟去吧?万一再遇见那秦公子那样的人可怎么办?” “昨儿就是南公子不在我也能对付的了他,那弱鸡样儿,再说,这天下有几个他那样的人,放心吧!” 如此就奔了知府衙门。 到了见阚兰儿已经在门外候着了,迎着上了马车。 马车奔了一会儿,弯弯轻声探问道: “兰儿姑娘那‘见花阁’到底是何处?我这对花州城真是半点不熟。” 阚兰儿脸上浮起一丝得意,“这‘见花阁’可是个好地方。跟我不亲近的,我才不带着去呢,我瞧苗姑娘嘴严,人也仗义,才肯带你去耍耍。到了你就知道了,怕还得谢我呢!” 我谢谢你呀! 绕来绕去半天不说正事儿,慌死我了。 会不会是跟那‘梳坊’一样的地方?还是寻一夜景如画之处吟诗作对? 但是这路途有点远呀,感觉都要出花州城了。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徐徐停下。 探头看去,两层高的围楼,只有两盏灯笼在门前悬着,但耳边可以听到琴瑟之音,像是个酒楼。 下了马车,前头小厮引进去,这才见灯火辉煌。 顺着右侧的雕花楼梯上去,廊间花灯摇曳,多的有些晃眼,正走着,侧旁一间屋门敞开,里面传出放肆的大笑声,就见一露着侧肩,面上红晕渐染的清秀男子扶墙而出。 弯弯歪头朝里面瞧了一眼,男男女女搂抱亲昵。 还未等再多琢磨。 小厮推开前面一间屋门,“里面请。” 进屋一瞧,屋里已有两位女子地上端坐,弯弯认识,是那日打架时,在阚兰儿身旁的人。 “阚大小姐你把苗姑娘也带来了?” 阚兰儿拉着她矮身坐下。 “这苗姑娘肯定是没来过这种地方,今儿便带她好好玩玩。” 弯弯左右瞧着,清楚一室,中间这接近丈长,三尺宽的深木矮桌下头,还余着几个草编蒲团,墙上只悬了两把长剑,再闻,屋里还有股木香气,一低头才发现地上铺的原是附了桐油的木地板。 怎越瞧越不像酒楼呢? 正想着,门开了,几个模样颇俊的男子,衣袍轻披进了屋,身后几位小厮端了酒菜上桌。 “坐吧!” 阚兰儿一发话,那几位男子,在她们身旁坐了下来,抬手去端那酒,给她们斟满。 弯弯就见阚兰儿身旁的男子端起酒杯,自己抿了一口,再递给她,眉目轻佻:“你可是好些日子没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弯弯好像觉得全身不对劲儿起来。 阚兰儿瞧弯弯一脸木色,贴耳道:“这就是我们城中女子喝花酒的地方。”说完就将那大袖衫一脱,扔到了一旁。 花酒?弯弯明白了。 方才那廊中男子为何衣衫不整,自己怎么脱身才好?说身子不舒服?也不能才到就不舒服?这阚兰儿的性子,若是现在自己起身走了,怕是会一下子厌恶了自己,而且来的路程那么远,这里还如此偏僻去哪儿找马车? 琢磨着,屋里一男子抱起怀里的琵琶轻弹。 “光喝酒多没劲,我们苗姑娘头次来,猜猜拳可好?” 阚兰儿倒不忘大方招待。 就见弯弯身旁的男子,挽袖道:“我输了便自罚三杯,若姑娘输了……” “我喝不了酒。”弯弯快语道。 男子望了一眼那墙上的长剑,“酒喝不了,那舞剑总行吧?” 倒也不懂他说的舞剑,但总比喝酒好,便应下。 不想一比划下去,就输了。 男子起身拔剑,请弯弯到了桌前:“这舞剑,可是要姑娘蒙眼的,不然怕要惊了姑娘。”身后来人将弯弯眼睛蒙起,耳朵就听到众人起哄着吆喝着。 这都胡吆喝什么? 不会一箭刺死我吧? 弯弯胡想着,就觉那冰凌长剑搭在自己的臂腕处,一挑,自己的外衫顺着身子,瞬间滑落,那剑又顺着臂腕滑到自己的衣结处……弯弯顿时觉得事儿不对,此事屋里的人都疯了一般:“解了解了……” 这亲事…… 这亲事不拆了。 逃了算了。 就在弯弯犹豫二三之时,耳边突然一阵疾步声,门哗啦一声开了… 只觉有人将她一把拽进怀中,这宽阔的胸膛…弯弯拉下眼巾……是南无歌。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第一单收尾 他怎么会来了呢? 弯弯脑中掠过一丝疑问。 南无歌身后的壮汉冲着握剑的男子胸前就是一脚,“嘭……”见那人整个被踹到了长桌上,美酒佳肴散落了一地。其余几人跟着涌了进来,冲着那人拳打脚踢。 “啊……啊……呀” 屋内人慌了神,一片惊叫慌乱,仓皇捂脸跑出。 阚兰儿顿时全身松散一团,目中无神,语气怯怯,颤道:“南南……南郎…你怎么会在这儿?” 苍书一旁将发了呆的弯弯带出门。 那被踹的男子满嘴血水,残余一口气,被几人提溜着衣领带去了外面。 屋里就留下南无歌和阚兰儿两人。 “南郎,南郎,你听我说。这都是她们叫我来的,我也是第一次来,就是喝喝酒而已。” 阚兰儿故作委屈的,爬起身上前要抱南无歌,被他一把推开。 道: “这‘见花阁’虽然远在花州城边,只有熟人辗转几次介绍才能来此,可以说很是隐谧了。但你说巧不巧,这里的秋掌柜今儿恰巧在‘云和斋’喝酒,醉意之下说知府的千金今儿要过去,而且以往对他这儿流连忘返,我一时还不信,来了一瞧,阚大小姐你可真是叫我开了眼了。” 阚兰儿心里那个悔,眼泪婆娑,还不忘道: “他胡说的胡说的,我不过来了三次,如何就流连忘返了?南郎你信我一次可好?就一次?我们是要成亲的,我都跟我爹爹说过些日子商量提亲的日子了,你叫我如何再跟我爹爹说呀?” 南无歌冷哼一声,“这个时候了,你还有脸跟我提成亲二字?罢了,多说无用,这便是你我无缘,此后莫要再纠缠了。” 说完不顾阚兰儿拽衣苦求,拂袖而去。 苍书跟弯弯在马车上瞅着那门口。 “苍书,你们怎么找来的?昨儿我问南公子的时候他还说不知道这里呢?” “奥,好似是这里的掌柜去‘云和斋’吃饭,醉酒说起了这里,公子就快些奔来了。啊…公子出来了……” 就见南无歌身后跟着几人大步出了门,那几人恭顺谦身上了一辆马车,南无歌缓步朝这边过来。 待南无歌马车上刚坐稳,弯弯一脸欢气道: “南公子,你这亲事便拆成了,还差五两银子。”说着伸手到南无歌跟前。 南无歌哼哼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只水缎钱袋,里头足有七八两,放到了她白嫩的手心上。 “那,都给你。” 弯弯麻溜的接过银子,听他又道: “这次多亏苗姑娘,若不是你,我就是跟她分了,也心有愧疚。如此好了,没想她竟是这样的女子,倒是甚是痛快。” 弯弯眉目一暗,抚抚刚塞进袖袋的银子,囔囔道:“她人不坏,就是不该来这种地方。若是改了,倒也不耽误寻个好郎君。” “那你呢?你想寻个什么样的郎君?” 弯弯哈了一声,下巴微扬道:“南公子,那是我的私事,莫问。” 生意结了,南无歌脸上淡淡笑着,心里却生一丝落寞,这以后,还有什么幌子能去找你呢? ………… 回了铺子,弯弯躺在软软的被褥上呼呼入睡,好久没有睡得如此安心了。 “啊……这觉睡得真是爽…” 一觉睡到自然醒的弯弯,披了外衫伸着懒腰下了楼。 揉揉眼睛坐到桌前。 “掌柜的醒了。昨儿如何?” “拆成了。” 小草将有些烫手的粥快些放了桌上,摸摸耳朵道:“拆成了?是?成了?” “恩,俩人现在都自由了,谁也不欠谁的。” “这么快?昨儿还毫无办法不是?你怎跟那兰儿姑娘说的?” 弯弯心想这事儿也不能外传,只道:“就是兰儿姑娘的另外一张面孔被南公子瞧见了,就如此。” 小草坐下瘪嘴叹道: “那南公子,往后就见不着了呗。” 弯弯喝了口水润润嗓子,道: “也不好说,万一他又招惹了别的女子呢?” 说着话,耳边突然一阵听听框框的声音。 弯弯仔细听过,疑道: “哪里的动静?我怎么听着好像在隔壁?”说完,声音越来越大,俩人放了粥出门去瞧。 ……… 隔壁药房正在摘匾额,里面的小厮正在跑里跑外的搬着物件,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背手站着。 “邱掌柜,你们这是要重新布置铺子吗?” 弯弯步前探问。 邱掌柜闻声回身,那脸上得意道: “是苗掌柜呀,搬了,换了更大的铺子,这间被旁人赁了,今儿我们就收拾出来,人家新主子明儿就过来布置,这不就得抓紧嘛。若是吵到了,多担待些。” “恭喜呀!那邱掌柜可知道这新来的主儿是做什么的?” “开酒楼,这么大的铺子,酒楼用着倒算宽敞。” “酒楼,好好,那您忙着!” 俩人回了铺子,小草嘟囔:“看来这酒楼真的是赚钱,这南公子开酒楼,掌柜的那同村的也开酒楼,如今来个新铺子也是开酒楼。” 说着话,门外头有人问话:“请问这是相亲铺吗?” 小草指着对门铺子跟那两位男子道:“对门才是。” 就瞧那两人进了对门。 ………… “两位可是想来寻个亲事?” 池路直两日不见有人上门,突然来了两位清秀少郎,甚是欢喜,忙起身道。 “是我,这是我弟弟年纪还小,我这做大哥的想着先给自己寻个娘子。” 说话两人坐下,这当哥哥的身一身书生气,穿戴素净,瞧着应是位读书人。 “敢问公子姓何,在何处高就?” “我姓高,高一鸣,年有二一,在私塾给先生做杂事,月钱六百文。家里爹娘是卖小吃的,这弟弟年十四,正在筝坊跟着学手艺。” 池路直提笔边听边记下,小虎端茶到跟前。 “那高公子想寻个怎样的女子呢?” “这处可有画像?” 池路直摆头道:“这画像可不是随便能看的,我只有听了高公子说的,才能给你找出合适的姑娘,将姑娘的情况说与你听,你觉得可以,再将画像拿给你瞧。” “如此说,那我就想寻一位温婉可人的,孝顺爹娘,能踏实与我过日子的。若是喜好风雅之事那更是颇妥,但不喜欢也无碍,能会烧几道菜最好。” “如此……我这里,还真有这么一位姑娘。游景作诗,好食擅烹。只不过,姑娘年纪与你同岁。” “无事无事,同岁那如何?同岁有话说,极好。” 池路直吩咐小虎将那姑娘的画像拿来,慢手打开:“高公子瞧瞧,若是对眼,我便给两位定好日子,两位见上一面。” 里面忙着,就见铺子不远处站着主仆二人。 “主子,这就到了。” 那小丫头瞧着池路直那相亲铺,喏喏道。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蓝楚楚 “掌柜的掌柜的,对面铺子吵起来了。” 小草见对面铺子里不对劲儿,快上楼喊正在换衣裳的弯弯。 “我就说池公子那说话气人劲儿,早晚是要被人揍的,快去瞧瞧。” 边说俩人快奔下楼,去了对面。 就见一个颇壮面凶的壮汉跟方才来打听铺子的两个男子争吵几句,又拽起池路直的衣领,怒言: “你们就是欺负我大字不识,当时我来铺子的时候你可没嫌我是个车夫,如今又来这一套,我就问你,这么好看的姑娘为什么不给我?就给这种小白脸?银子我一分没少给你,三百文,都给你了,还让我耐心等着,若不是我今天撞见了,还不知道你背后搞这种花样呢!” 池路直被拽的都要喘不动气了:“这位兄弟你先放手,有话好好说。这高公子跟那姑娘般配,我……我才将画像拿出来的,跟兄弟你般配的女子我这里一时还没有,我总不能乱点鸳鸯谱吧?”小虎几人拽也拽不开,那池路直憋得脸都红了。 “撒开……” 弯弯背后一吼,壮汉回头瞧,一见是个弱女子,讥笑道:“呦,小姑娘,管闲事儿呢?躲远点,不然伤着你可别怪我。” “我再说一遍,撒开手。” “就不撒,你能把我怎么……” “啪……” 话音未落,就见一只浅粉软缎绣花鞋划着美美的弧度拍在了那壮汉脸上。 “你个小丫头……” 壮汉发了疯,松了池路直就朝弯弯奔去,胖子正好闻声赶来,一把抱住那男子。 “你敢动弯弯试试。” 小草也不闲着上前就冲着壮汉的脚大力跺去。 “啊……你们打人打人,我要报官。” 那人嚷嚷这街上人都围了过来。 男子见人越来越多,更是来了劲儿,吆喝道:“这家相亲铺子可千万不能来呀,瞧瞧我,娘子没找到,反而挨了揍,他们还不讲理,交了银子人影瞧不见,有好的姑娘他们都给了旁人,就欺负我们这种没钱没势的。” 门口的人哪里知道这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是搭腔:“你们这可不行呀,做生意如此不诚信,谁敢来?还打人?你们这种人介绍的,谁敢要?怕嫁过去也要挨打。” 池路直听着急了,“快快快松了手,各位,我们铺子可是正经做生意,只是跟这位兄弟有些误会,说通了就好了。” 那壮汉一瞧池路直如此软弱,心想着自己这亲事没了,不如就要点银子。 “你赔我,我找不到娘子,还受了你们的打,你赔我。” “赔多少这位公子觉得合适呢?” 众人就见人群里一位侧髻蜜花玉步摇,玲珑身子丹凤眼的姑娘提着湖碧色纱裙步进铺子中。 那柔水般的声音,更似凡间少有。 池路直一眼认出了她,是那画像上的姑娘。 被问话的壮汉不知是心跳过快还是被那鞋跺的厉害了,鼻血都流了出来,嘴一张一合看着女子却发不出声音。 “公子你身子魁梧,倒不应该在这处跟一个小姑娘耍厉害,这相亲铺才开业几日,你寻个娘子何须那么着急,慢慢挑,挑个中意的,能踏实回去跟你过日子的才是最好的。” “是是是,姑娘说的是。敢问姑娘你是来这里寻郎君的?” 这姑娘眼眸瞥过池路直,“怕是已经寻到了。” 壮汉咽着口水,道:“我也要找你这样的姑娘。” 姑娘捏帕浅笑,“公子,若是你能置上处大宅,再有个风生水起的生意,何愁没有好姑娘?” “对,姑娘说的对,我得赚银子,我得卖力赚银子讨媳妇。” 嘴里嘟嘟囔囔的就走了。 外头看戏的人都散了。 弯弯够过鞋子拽着还想瞧事儿的小草往外走。 “掌柜的,我还想再留下听听事儿,我头一次见长得这么好看的姑娘,我还没看够。” 胖子也跟傻了一般,都被拖回了铺子。 ………… 池路直送走那高公子,慢步到这姑娘前:“在下池路直,见过姑娘。” “小女蓝楚楚,见过池公子。” 两人桌前坐下,小虎一旁倒了茶,乐滋滋的站到一旁。 “那日无歌带着姑娘的画像来,我便觉姑娘如同这天上神仙,倒想着,会不会是画师偏爱,添了几笔神韵。如今一瞧,倒是我小人了。” 蓝楚楚羞涩低头浅语: “楚楚虽未见过公子,但是相貌倒是听家人提过,面如冠玉,温文尔雅。方才瞧着屋里,一眼便认出了你。” 这蓝楚楚瞧着池路直甚是满意,家世好,还是这般稳重的性子,礼数周全,嫁了他,那必定是能鸳俦凤侣。 这池路直更是已经心里琢磨何时成亲了,眼前这般美人,端庄淑女,方才还出手给自己解了麻烦事,她一定是自己上辈子的妻了。 对面铺子里,这小草和胖子趴在门边往那屋里瞧着。 “你俩差不多行了,这瞧得也太明显了,不就是长得好看嘛,以前也不见你们这般架势。” “掌柜的,这姑娘跟池公子关系肯定不一般,那池公子瞧着她,眼都直了,直勾勾的。” 胖子一旁乐呵呵的接话道:“以前可没瞧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瞧见那双丹凤眼了吗?媚的很,这哪个男子能受的了,再瞧瞧人家那身段,曼妙的很,还有那个子,都快赶上我了,那腿得多长呀!” 弯弯翘着二郎腿,手撑在桌上抬着脑袋,悠哉道:“这池公子,开业没几日,还没给别人介绍成,说不定自己先成了。” “走了走了。” 小草瞧那姑娘带着丫头走了,快奔到池路直跟前,“池公子来来来,这边屋里说话。” 胖子也快上前,拽着他来了铺子里,还不等坐下便问道: “这姑娘是谁呀?我怎么瞧着是冲你来的?” 众人竖起耳朵,都等他回话。 池路直脸一红,道:“是,南公子家里帮我介绍的姑娘。蓝楚楚,年芳十九,家不是花州城的,是来这里的亲戚家小住些日子,顺便我俩见见面。” “呦,我们的少东家这是有媳妇了,恭喜呀!” 弯弯瞧他如此,定是动了心了,替他高兴。 “这还得多相处相处才知道,这成亲急不得,但楚楚姑娘确实甚合我意,能遇见她,是我的福气。” 胖子一旁满脸羡慕:“我也想讨个这么好看的媳妇!”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敬业的拆亲女掌柜 “你们聊着,方才那高公子瞧中的姑娘,我得上门去跟她定定俩人见面的日子。” 池路直掩不住的欢喜,满脸堆笑走了。 弯弯望背感叹道: “这池公子这般富家公子都如此努力,显得我们有些懒散了。草儿,我们是不是该去街上拉拉生意?吵架的旁边蹲一蹲,街口巷子蹲一蹲,各家墙根蹲一蹲,总是能找出那么一对两对不想过了的吧!” 胖子听着心慌,嗖快起了身,道:“我回去顾摊子去,老让人家宋叔帮我瞧也不好。” “掌柜的我出门买菜去。” 小草也要溜,弯弯一把拉住,嘻嘻道:“一起去,说不定卖菜的大娘也想和离呢!” 如此闲过一日。 第二日一早,楼下传下嘈杂的说话声,弯弯心想应是隔壁新来的酒楼开始布置了,倒也未在意,俩人挨到肚子叫唤才下楼。 “草儿,早饭别忙了,出门逛逛早摊儿去,买上油炸桧和豆汁儿了,昨儿也没买上新鲜菜,这会儿去正好。” 小草在后厨应了一声,出来道:“那掌柜的你今儿可千万别再胡打听了,昨儿那菜本来挺新鲜的,等你跟人家大爷大娘唠嗑完,都给人聊蔫儿了。” “好好好……” 俩人提着菜篮出了门。 见隔壁铺子跟前不少人驻足瞧着什么。 “掌柜的,挂匾额呢!咱也瞧瞧去!” 俩人挪了几步到那铺子前,见俩人正踩着梯子挂那匾额。 金字,湖绿底,上面写着……“云和斋” 嗯?云和斋? 这名好似哪里听过……呢? 对了,南无歌家的酒楼不就是叫‘云和斋’吗?但他……不可能在这里开间酒楼呀?难道我之前记错了?或者是‘云风斋’、‘云行斋’? “苗姑娘…” 嗯?这熟悉的声音? 定眼一瞧,铺子里南无歌眉眼浅笑着,望着她。 门前聚的人纷纷让开路,见他朝着弯弯走去。 小草一旁惊声道:“南公子?这酒楼是你开的?” “嗯,这条街如此繁华,开个酒楼生意一定好。” 说着,眼眸马上转向弯弯,问:“苗姑娘觉得呢?” 弯弯这肚子实在是饿的厉害,便快语道: “南公子家都开了那么多酒楼了,选的自然是好的。而且这条街人来人往的甚是热闹,有人潮便生钱潮,生意一准儿好,不然我也不能选在这里开店呀。那南公子忙着,我们还得买菜去呢!” 说完便跟小草转身走了。 ……… 南无歌低头憨笑。 原来那日拆亲后,送弯弯回了铺子,这南无歌心里头空空一片,就拿来酒菜敲了池路直的门。 “你怎么又大半夜来敲门,这还带的什么呀?酒菜?” 池路直也只能让他到屋里。 小虎拿来碗碟将酒菜布置好,要走,被南无歌拉着也坐下。 “小虎你也坐下陪我喝上一碗,男子,怎能不擅饮酒呢?而且听你家公子说,你看了好多情痴小书,倒是也给我出出主意。” 小虎抓耳坐下,“南公子拆亲不顺对吧?那你直接去跟兰儿姑娘说了便是,大不了…跪着说。” 南无歌倒了一碗酒,直接一口闷下,眉间皱起道:“亲已经拆了,我是有别的心事。” 池路直自然猜出来了,问道:“那…就是苗姑娘的事儿吧?” “我南无歌自觉风流浪荡子,可怎么到她这儿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南无歌百结愁肠,他以前见过的那些女子,丝毫不用他动心思,招招手就来了,这次如此不同,真的难住他了。想着,又端了酒一饮而下。 小虎蹙眉抿了一口酒,打趣道:“那不如公子你将这铺子挪给南公子,让他天天守着,日久总能生情吧!” 这话一出口,南无歌耳朵忽的一震。 “日久生情?”只见南无歌那眼中一亮,惊呼道:“小虎,你真的是给我出了个好主意。对对,日久生情,我就守着她。” 池路直觉着不妥,摇头道:“日久生情没错,可你这花花小爷的性子,人家苗姑娘你是知道的,跟你以前认识的那些不一样,这姑娘跟了谁那就是一辈子了,我不能眼看着你祸害她,你放了人家吧!” 南无歌不听他的,走到门口瞧着弯弯铺子左边右边的铺子琢磨了琢磨。 “将西边这家药房腾给我,本也想寻个铺子再开家酒楼。如此甚好,我就贴着她,天天能见着她。” 话完回到桌前,侧身搂住池路直,眉眼中几分醉意道:“你兄弟我,可是第一次如此稀罕一个姑娘。” ……… 见弯弯走了。 池路直从铺子里头过来朝着南无歌呵呵道:“你这都守在门口了人家姑娘愣是没瞧出来。要不赶紧收了摊子吧,我将银子退你。” 南无歌心甘情愿,倒不怕被他笑话,转话道: “你还有闲情逸致过来笑我,你那姑娘呢?可是见着了?如何?” “见着了,为这我倒是该好好请你一顿酒,比画上还要美上几分,简直恍若天仙,过会儿就来了,今儿我带她姑娘家爱去的棠梨街逛逛。” 池路直说着激动的小手都搓在了一起,一抬头,在人群里看见了刚下马车的蓝楚楚。 “来了来了,裙裾迷人眼的那位美人。” 南无歌倒未曾见他如此过,回头去瞧,一位白衣女子朝这走着,修长的身段,不食人间烟火的容貌,确实人间尤物。 “楚楚姑娘……” 池路直快上前迎着,那蓝楚楚到了跟前,眼角掠过南无歌,心中一惊,这风流不羁的模样,难道是传说中的南无歌?南小爷?不禁问道:“难不成,这位就是南公子?” 南无歌嘴角一翘,道:“在下南无歌,方才还跟池兄聊起你,果然,是位大美人。” 蓝楚楚瞧着南无歌,男子生了一双桃花眼可是勾人,嘴角那一抹放荡不羁的笑意真是很衬她的心,只可惜等她知道这号人物的时候,听闻他已经跟知府千金要成亲了。 生生晚了一步。 听那媒人提起他,家世比池家富庶,这人又颇有雄心,就是花名在外,他爹爹更是添了三房妾室,都说这子随父,想必就算她能嫁过去,也少不了受冷落。倒是不如这池公子,性子稳重,家里爹爹只有娘亲,夫妻恩爱,琴瑟和鸣。跟了他,想必不用经那后院争风吃醋之苦。 可尽管如此想着,眼珠还是碍不着时不时的瞟那南无歌几眼。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一杯绿茶 铺中稍坐,池路直和蓝楚楚便来了棠梨街。 天高气清,这条花州城最中心的长街上,人也是格外多。尤其是街中那系着万千红绳的老槐树下,红男绿女纷至沓来。 池路直依着蓝楚楚的步子,闲话道: “我倒是不太懂你们女子的心思,但听说这里都是花州城的女子常来的,便带楚楚姑娘来逛逛,若是姑娘觉得无趣,我们便换去别处。” “楚楚从小地方来,与我而言这花州城何处都是个景儿,瞧不够的”蓝楚楚笑说着,听她嘴边几分迟疑又道:“不过池公子……我有一事想问。” “姑娘但说无妨。” “池公子家中殷实,怎会想起开间相亲铺?而且听闻方才那南公子跟你关系颇好,为何公子不想也开间酒楼或是茶馆、客栈呢?” 这话蓝楚楚昨儿就想问了,可觉得刚见面问这话好似有些失礼。本犹豫着今儿要不要问?但想着以后自己就是他的人了,问上几句倒也无妨。 “为何开相亲铺?这事儿以后有机会告诉姑娘。但是这茶馆,客栈,我还真未想过。楚楚姑娘应该也知道,我家中那三条街,共八十余间铺面。现在半数都要我打理,爹娘如今也有了些年纪,慢慢的便都会交给我。我家里虽有位妹妹,但年有十七,已经是准备出嫁的年纪了。想来,我怕是无暇再顾别的生意了。” 竟有八十余间铺面? 这媒人虽跟她提过三条街的铺面都是他家的,但她也没想到竟有如此之多。 这粗略算来每年也得有过千两的银子。 得快点嫁过去才成。 正想着,就见一个孩童冲着他们这处跑来,蓝楚楚眼珠微动,听她柔声惊喊了一声,慌忙闪躲间身子一偏,柔若无骨般撞进了池路直的怀中。 “楚楚姑娘你没事吧?” 蓝楚楚慌忙推开他:“没事,被孩童吓了就一时慌了,失礼了,公子莫怪。”说着含羞垂目,慌乱的让人心生怜惜。 池路直只觉自己鼻尖冒了汗,快些招呼着继续往前走。 两人逛过衣裳铺,胭脂水粉铺,蓝楚楚都是摆头不要。近晌午,俩人便寻了一处酒楼坐下。 “池公子……” 店中管事儿突然步前招呼道。 “许三,你怎么来了这间铺子?原来不是在秀河街那间吗?” 许三脸上一阵涨红,道: “我家南公子为了让我快些寻到个娘子成亲便派我来这里做活儿了。刚来两日,就遇见池公子您了。两位今儿想吃点什么?可是有忌口的?” 蓝楚楚浅摆头,道: “公子点菜就好。” “那就上几样招牌菜,让姑娘尝尝。” “得嘞,那两位稍后。” 许三走了,池路直瞧蓝楚楚不解,便道:“这间酒楼是南公子家的。” 蓝楚楚轻声应着,慢手端了茶,道:“听闻这南公子家里很富裕,想着也是,能跟你相处好的,自是家世差不了。” 池路直连忙摆头道:“他家比我家富裕不知多少,他有一帮公子哥朋友,这花州城半数多的银子都握在他们手里。不过数来还是南无歌排前头。” 蓝楚楚眼中微亮:“那公子你多跟这些人来往,那岂不是也能学上一二?” 池路直再次摇头: “南无歌那些人那般叱咤风云的性子,我可学不了。” 是呀,这池公子就是温文尔雅之人,自然是学不成的,若是他身上能沾几分南公子那般的豪气,那该多好,如此想着蓝楚楚心里不免又是一叹。 俩人吃过饭就回了铺子。 下了马车,蓝楚楚瞧着斜对面南无歌的铺子眼熟。 “这不是南公子家的酒楼吗?” 说着,俩人回了铺子,在铺子里候着的丫头月儿快去泡茶。 池路直来到桌前坐下,道:“对,他赁了这间,贴了二百两撵了原来的主儿。非要在这里开间酒楼,我劝不听,便由着他折腾,方正他也不差钱。” 蓝楚楚浅浅应着,漫不经心的朝对面看去,看见对面弯弯铺子的匾额,纳闷道: “怎么对面铺子的匾额跟你这处的只差一字呢?” “对面是个拆亲铺,那里头的苗姑娘你昨儿见过。” “拆亲?还有这般的生意?昨日……公子你说的是只穿着一只鞋子的那位姑娘吧?我倒是没细瞧模样,不过她能过来帮你,看来也是跟你相熟的?” 小虎切了果瓜,放到桌上。 “楚楚姑娘,我家公子跟这位苗姑娘那可是有故事的,本来人家那苗姑娘先开的铺子起的名儿,我家公子愣是借了人家的光,起了自家这个铺名,结果人家对门不乐意了,来找他说理,但我家公子振振有词,人姑娘说不过他,气走了。结果,那日一起喝酒,人家这姑娘得了机会,咬的我家公子手背上的印子今儿才退下去。” 蓝楚楚哼笑:“那这姑娘的性子可是厉害,还未出嫁吧?” 小虎瞧了池路直一眼,笑道:“姑娘问这个倒是让我又想起一件事,我家公子还说人家姑娘难嫁。” 蓝楚楚眼中错愕,道:“池公子,这我便要说你了,这女儿家,你这话是千万千万说不得的,怪不得人家姑娘恼你。”说着忽然转语“不过听你们如此说,我还真想过去认识认识那位姑娘,不知道可是方便?” 池路直忙起身答应。 “方便方便,如何都方便,昨儿他们一屋人还夸你呢!” ……… “掌柜的掌柜的,别睡了,池公子和那位姑娘来了。” 弯弯正翘着二郎腿,依在椅背上浅睡,迷迷糊糊听小草说着什么。 身子一别又睡了过去。 小草见几人进来,快去迎着。 “池公子来了,我家掌柜还正睡着呢,叫不醒。” “那改日再来打扰。” 蓝楚楚客气的就要转身走。 池路直倒是三两步到了弯弯跟前,轻敲了两下桌子。 “苗姑娘,苗掌柜,来生意了。” “谁要拆亲?”弯弯腾就端起身子,睁大了眼。 瞧见池路直身旁的人。 嗯?那不是那位仙女姑娘吗? 蓝楚楚淡笑步前,谦声道:“苗掌柜,我叫楚楚,蓝楚楚,方才听他们说了你的事,越发好奇了,想着过来认识认识姑娘。” “啊…那快请坐。” 弯弯这才清醒几分,招呼几人坐下。 “早知道楚楚姑娘你过来,我应该让胖子也过来坐坐,他昨儿瞧姑娘瞧的可是欢气,还有小草昨日……” 弯弯这话还没说全,就见小草已经一旁贴着蓝楚楚乐呵呵的坐下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悄悄的对你好 蓝楚楚悄声打量着弯弯。 她过来打招呼哪里是想认识下弯弯这般简单,她是想瞧瞧池路直身旁的女子,在他们成亲前,可是一个也不能放过。 但看这弯弯,模样虽是标致,但是性子也实在是太过爽朗,大咧咧少了几分含蓄,男子哪里会喜欢这种女子,顿时放了心,却不忘眉头轻抬,道: “昨儿见苗姑娘出手相助,可真是女子里少有的,我自己虽然性子软腻了些,但我可是很喜欢苗姑娘这样直爽的人,往后若有空闲,我们同去逛街耍耍,可好?” 弯弯听这美人如此说,自是心生欢喜,点头应着。 但见蓝楚楚身旁白胖身子,唇薄面宽的小丫头,自始至终都站立一旁,忙招呼道:“姑娘你也坐。” 那月儿轻晃头,生分道:“苗姑娘,我不坐,我站着伺候就好。” 蓝楚楚浅笑,“我家这月儿就是如此。” 说着话,众人听身后有搬弄东西的粗喘说话声儿。 “快快,再来个人搭把手……” 就见三个壮汉搬着一张长桌磨蹭到了弯弯铺前。 就待众人不解之时,南无歌绕进屋里,只是抬头瞧见众人,脸上片刻怔愣,才道:“我铺子买桌凳,结果那掌柜的送错了。我想便算了,送回去折腾太麻烦,就给苗姑娘铺子换上吧。” 池路直起身步前瞧那桌子,紫檀木? 你这忽悠谁呢南无歌?你铺子里都是用水曲柳,榉木,哪会用如此贵重的紫檀木,这桌子少说也得三十两,哪家掌柜的会出错货? 南无歌瞧池路直一脸狐疑,心想定是被他瞧出来了,不瞧他,朝外头的人吩咐道:“那六把椅子也一并拿来。” “南公子,我这里桌椅也挺好的…其实不用换的…” 弯弯起身小声说着,小草手快的已经在收拾桌子了,道:“掌柜的,是该换了,这桌椅都是上一家留下的,都斑驳了,用新的好,新的招财!” 这蓝楚楚也快些起身到一旁让出地方。 那几位壮汉三下五除二就将桌子替换明白了。 一丈多宽两丈余长的屋里顿时满了不少。 长桌配六个圈椅,比自己原来那几个木板凳瞧着不知要好上多少,手摸上去油光水滑的,还有木材那淡淡的香气。 “南公子,瞧这木料极好,不如你说个价,我给银子。” 弯弯心想自己跟人家这生意都结了,白拿人家的东西可是不成,便问道。 “你能用着便好。”南无歌回了一句就奔了外头,不多会儿一个壮汉抱了一盆花进来。 是盆淡雅的大凤素。 南无歌后头跟进来,叫他摆在了东边角落里,又跟众人道:“买花木的时候掌柜送的,我看路直那里有了,就送给苗姑娘吧,往后左邻右舍的,多照应照应。” 弯弯瞧着那花,再望望额头微微冒汗的南无歌,愣愣的“奥…”了一声。 他才转身走了。 蓝楚楚不疑有他,坐下笑问道:“这南公子好似跟苗姑娘很熟呀?” 弯弯这才回过神,灿笑道:“南公子这性子,他跟谁都熟的快,不信往后楚楚姑娘常来试试,很快便能处的跟一家人一样。” 一家人,我蓝楚楚跟他可是成不了一家人了。 蓝楚楚渐收了心绪,瞄过四周,墙上空无一物,道: “不过这苗姑娘铺子里还是有些冷清了,倒是该添幅画,初次见面,不如我就送弯弯姑娘一幅吧!” “画?别别,别费那钱。” 蓝楚楚微动灵眸,甜道:“不是买,是我自己给姑娘画上一幅。” 这话池路直自然是听到了,一旁惊喜,道:“楚楚姑娘还会水墨丹青?” 蓝楚楚嘴角微勾,“若说琴棋书画里,小女倒是只有画最为拿手”说着看向弯弯“就是,不知苗姑娘可会嫌弃?” “哪会,姑娘这般美人作的画,必定是珍宝呀,我且得好好找个地方挂上呢!” “那画好我便给姑娘带来。” ……… 城东一家普通宅子跟前,马车停了下来。 那月儿付了几文钱,跟着前头的蓝楚楚跨进了宅门。 这处二进宅子就是蓝楚楚哥哥家。 刚进门,想拐进西厢房,被正房里的嫂子三十出头的白小娥喊住了。 “楚楚回了,来我这处说说话。” 这蓝楚楚的哥哥在城北开了一个间宣纸铺,生意不错,年初又在城中开了一间,她这嫂子人性子温顺,平日就在家中照顾着四岁的侄子。 进了屋那白小娥热乎的拉着她坐下。 这白小娥自打前些日子知道这蓝楚楚得了这门亲事后,那别提多高兴了。那池公子家中殷实,若是他俩成了,那她这亲哥亲嫂亲侄子,自然是能跟着沾点光呀! “怎样?昨儿你说是刚见面一时说不清,要再看看。今儿呢?今儿处的时间可是长了许多,如何?” 蓝楚楚媚眼一笑,道:“这次媒人可真真是给我说对了人,越相处越觉得他性子稳重,值得托付。不像之前见过那两三个,见第一面便一身毛病显露出来了。哪里还敢嫁?” 听她这么一说,白小娥都要忍不住拍手叫好了,只快语道: “那你可得抓点紧,这么好的人,那得多少姑娘抢着要呢,你可看好了,别被他跑了。”说着脸突的一羞,“实在不行…你……先扑了再成亲。” 蓝楚楚嘴角一抿,起身哼了她一声。 “嫂子你这说什么呢,不听你胡说了,我回屋了。” ……… 回屋合了门。 蓝楚楚脸上挂着笑就奔了书桌前。 挽起袖子,展了宣纸,月儿跟过来一旁磨墨。 “主子,您有必要还给那苗姑娘画上幅画吗?我今儿瞧她,身上净些市井气,不似主子您,温婉淑女,能嫁入贵府。您这画给了她我看她也欣赏不了。” 蓝楚楚将毛笔在墨上浅沾,道: “眼下这些日子怕是都要在池公子的相亲铺里待着了,那自然我得打点好周围的关系,若是上来就跟他周围的人闹的僵,那池公子该怎么看我,倒以为我难相处,怎还想将我娶回家?” 话完挥笔而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池路直心急了 秋高。 小草睡起来没瞧见弯弯,便下楼去开铺门。 门一敞开,就见一位素衣平常的大娘挎着篮子,瞧了几眼门楣上的匾额,见小草看她,脚步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闪躲却又似是有话想说。 小草轻声问: “大娘,您可是有事儿?进来屋里说吧!” 那大娘忙摆手,喃喃垂语: “不进去………” 小草没察觉到大娘脸上的无措,依旧热情道:“没事儿的大娘,进来说就好。” 从后厨忙完出来的弯弯瞧着不太对劲儿,紧步到门外,“大娘…您是有事儿要说吧?那就放心跟我们说,我们就当是唠家常了。” 大娘这才抬头望了一眼弯弯,缓缓开口道:“这是…是我邻家的事儿,她家的女婿总是动手打她闺女,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老人就想着要不要劝劝那闺女散了才好。但又怕劝散了后,闺女再找下家费劲,这不就左右为难。听说这里开了家拆亲铺,想着我正好路过,过来给问问,这亲到底该拆不该拆?” 听过大娘这番话,弯弯眼中神色微暗,语气深长几分道:“大娘,这种事儿没有应该拆和不应该拆,只有能过的下去和过不下去。若是确实不能过了,我们才能拆。” 那大娘眼眉一垂,叹了一气,转身走了。 小草望着那背影,不解道: “这大娘…明明是自己邻家闺女的事儿,怎么瞧着她如此发愁。” 说着话回身瞧见那桌上摆了一盘糕点。 “掌柜的,你又做糕点了?我尝尝。” 两步蹦到跟前就要去拿,弯弯快些端起盘子闪到一旁,“那后厨还有,这是给南公子的,昨儿他给的这桌椅,我总不能就白要了,我过去给他送下。” “奥……” …… 弯弯到了隔壁铺里,瞧着里面有几人在抹桌擦凳,就是没见南无歌的身影,去哪儿了?难道是自己来早了,他还没过来吗? 眼神稍有失落,刚想转身走,就瞧楼梯上疾步下来一人,是南无歌,笑盈盈的大步朝她奔来。 “我做的……” 还不待弯弯说上句整话,他抢过盘子,取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眼珠不离她的两口吃完,轻擦过嘴角,笑道:“看来我那桌椅没白送,舍得给我糕点吃了。” “啊…如此明显……吗” “苗姑娘…” 是蓝楚楚,跟身旁那月儿下来马车瞧见俩人在说话,拿着什么靠前过来。 跟南无歌轻点过头,眼睛瞟过桌上那淡粉如花的桃花酥,收敛目光跟弯弯道: “这是给姑娘的画,昨儿回去来了兴致就几笔画完了,姑娘看看可是喜欢?” “这可是出自美人之手的画,一定喜欢的。” 说着打开画盒展开来瞧,是一幅梅花图。 皑皑白雪中探出一枝梅花,火红的花瓣很是喜气。 南无歌一旁端详,道:“寒梅点缀琼枝腻,楚楚姑娘的水墨丹青真是传神,这句词原来变成画,是如此。” 蓝楚楚没想到这南无歌竟然能读懂她的画,眼眸半垂道:“南公子瞧出来了。” 弯弯不懂这词,只好一旁跟着呵呵,小心将画卷起放入盒里。 “给我吧,一会儿正好要去买画,顺便给你送去装裱了,明儿给你带来。” 这南无歌说着,从弯弯手里自然的拿过画盒。 弯弯微愣,见一旁蓝楚楚也是不解,遂憨笑道:“楚楚姑娘你看吧,我就说南公子这人十分好相处。” 三人回了自己铺子,小草正在那吧唧嘴,见蓝楚楚来了,快些喝了茶水送下。 “楚楚姑娘来了。” “楚楚姑娘稍坐,我去后厨给你拿糕点。” 片刻弯弯便端来一大盘桃花酥。 蓝楚楚瞧着这糕点,欢道:“刚才南公子铺子桌上的桃花酥也是苗姑娘的手艺吧?我倒以为是哪家厉害师傅做的呢,没成想竟是你,苗姑娘可真是手巧。” 三两句闲说后,月儿端着糕点,俩人就回了对门铺子。 …… “池公子…” 池路直应声回头,一声湖蓝祥云的新衣裳,人看着更添了几分儒雅。 蓝楚楚缓步到前:“方才给苗姑娘送画,苗姑娘给的她亲手做的糕点。” 说着,月儿端着一盘糕点放到桌上。 “还苗姑娘的性子那般竟会做糕点?瞧着品相倒是极好,楚楚姑娘也快尝尝。” 小虎倒了茶,两人品起点心。 外面来了人。 高公子? 还有身旁那位姑娘,那不是那位好食擅烹的香然姑娘吗? 瞧俩人面带喜气就进了门,池路直快些起身上前去迎。 “池掌柜,我们要成亲了。” 那高公子满眼欢喜,将手里提的瓜果递到池路直手里。 池路直呆了。 “成亲…这不是才见面…两日?” 那香然姑娘一旁羞红着脸,接话道:“我俩一见面只觉得相见恨晚,这寻觅多年,还等什么,快些好好过日子才是。话说…一开始听说是男子开的相亲铺,我还有些不情愿来此,倒是娘亲说,能帮着寻到佳婿就好,我这才肯来的。没想,才几日,这对的人,您便帮我找到了。真是多亏您了池掌柜。” 说着不忘瞧上身旁的高公子一眼,那甜蜜劲儿,真的是让池路直羡慕的很。 说完话俩人甜腻的挽着胳膊出门了。 池路直垂目片刻,回过身,有些晃神道:“小虎,月儿,你们外头去买点什么吧,我想跟楚楚姑娘说会儿话。” “奥…” 两人出去了。 蓝楚楚只见池路直脸上忽的一阵发红,坐下后,嘴角微动片刻后,道:“这几日不知道楚楚姑娘觉得我怎样,但我很是中意楚楚姑娘,相貌美若天仙这种俗话我就不说了。楚楚姑娘你性子温柔,人也不似那些娇小姐那般难缠,就连那脾气冲的苗姑娘都如此喜欢你。所…所以……若是姑娘觉得行,我想这两日先去楚楚姑娘哥哥家拜访一趟。可好?” 瞧他磕磕巴巴的,蓝楚楚脸上一阵娇羞,遮唇浅笑。 见她不回话,只笑,池路直倒以为是自己太唐突了,慌的手心冒了一层薄汗。 “楚楚姑娘,可好?” “好。” 好?她说好了,那就是,那就是她… “那…拜访过哥哥后,再随我回池府见见我家人,可好?” 池路直这番心急,倒是还真让蓝楚楚觉得他身上多了种说不出的男子气势,遂双眸微垂,嘴畔勾语:“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看你的眼神都是温柔的 又是百无聊赖的一个上午。 弯弯瞧着那门口旁的大凤素发着呆。 小草盘算着一会儿晌午饭做点什么。 就听突然一阵鞭炮声。 隔壁铺子?开业? 昨儿也没听他提呀! 弯弯小草快奔到门前,池路直小虎也闻声奔出来,一瞧街上不少人捂着耳朵围在南无歌铺子前,还有不少跟她们一样听到鞭炮声正走过来瞧热闹的人。 耳边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小草捂着半只耳朵大喊道:“掌柜的,这南公子怎么不声不响的就开业了?” 弯弯脸上被鞭炮声惊的时不时微颤,大声回道:“不知道呀,他昨天没说。” 好一阵后,安静下来,剩下漫天的白雾。 待散去,众人就瞧铺中南无歌踏步到前。 一身昙花暗纹锦袍,腰下垂着祥云玉,鬓若刀裁,发髻乌亮。 桃花眼中收敛了几分狂妄后瞧过众人,道: “各位街坊,花州城‘云和斋’酒楼第十间祥和街铺今日开业,承蒙各位往日帮衬,往后也请多多关照。今日开业每桌送花雕酒一坛,瓜果两碟,诸位里面请!” “好好好……进去吃酒……” 熙熙攘攘的人群,进了铺子一大半。 远处下了马车,往这里走来的蓝楚楚瞧着铺前意气风发的南无歌那眼珠都要挪不开了,走到池路直跟前道:“南公子今儿开业呀?” 南无歌说完话,招呼着络绎不绝的客人,弯弯池路直几人步到跟前。 “我说南大公子,你这也没提今日开业呀,倒是说声,我们好给你准备份贺礼呀!” 池路直方才问弯弯可是知道他开业,弯弯也说不知,敢情这小子谁都没说。 “就是怕你们如此我才没说的,我楼上留了雅间,半柱香后你们都过来,一起吃顿开业饭。”说着眸中忽然温柔瞧向弯弯:“苗姑娘想吃什么?我吩咐上。” “我倒是…” 小草见弯弯说不出什么,抢话道: “掌柜的爱吃肉,不能吃麻椒,麻椒吃了全身起疹子,喘不了气。” 南无歌眉头一簇,“麻椒,还有其他的吗?我得记牢了,这可不是小事。” 弯弯紧摆头,“没了没了。” 回了铺中稍坐,几人就奔了楼上,小二引到最西边的雅房里。 推门,里面是四方大屋,一桌八椅,墙上悬了一大幅山水画。 “各位稍坐,我去跟小爷说声。” 蓝楚楚便随意拉了椅子要坐下,池路直快些拦住,道:“我们坐那边,让弯弯跟小草坐这边。”听他说,蓝楚楚才发现自己坐的位子临近东位,她倒以为是池路直小心眼,不想自己挨着南无歌坐呢! 几人入座闲说着,不一会儿就开始上了菜,门一开一合,楼下热闹的说话声时不时的传进来。 终于南无歌推门进来,步到东位上,先跟身旁的弯弯轻声道:“画装裱好了,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话完,望了一眼桌上的酒菜,笑道: “这都是云和斋的招牌菜,诸位都尝尝。” 池路直一旁端了酒,“我们先端茶端酒祝南大公子生意兴隆!” “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好酒好菜,刚吃几口,南无歌瞧池路直一直殷勤的给蓝楚楚夹菜,便打趣道:“你俩何时成亲?我看这个热乎劲儿,快了吧?” 池路直听着更按耐不住自己心中的欢喜,说道:“我跟楚楚姑娘商议,这两日去她哥哥家拜访一下。” 南无歌一愣,放了筷子,道: “这楚楚姑娘这般美人,想早点娶回家可以理解,不过你这二十多年对亲事不动心思,怎么突然脚步如此快了?” 池路直这才笑道: “铺子里昨儿成了一对儿来跟我报喜,但是你们可知,刚相处两日便要成亲了。我当下就想,我跟楚楚姑娘也很中意,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拖沓下去?就……” 蓝楚楚听着,倒也不忘问南无歌:“南公子呢?倒是不见那知府千金来这儿,改日一起聚聚才好。” 这话一问出来,四下没了声音,蓝楚楚就瞧这几人脸上有些不对劲。 池路直尴尬开口道:“这事儿早就过了。” 蓝楚楚不解: “过了?是?” 南无歌哼笑一声,“也没什么难说的,散了。” 散了…… 散了?蓝楚楚顿时怔愣住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还是那个单身的南小爷,没有什么知府千金,他还是花州城未出阁的大小姐都想嫁的那个南无歌。 “瞧你把楚楚姑娘惊的,吃饭吃饭。” 池路直说着,眼中瞟过南无歌和弯弯,眉眼浅笑。 吃过饭,各自回了铺子。 蓝楚楚拉着池路直,眼中慌乱问道:“这南公子怎么突然跟那知府千金黄了呢?听说那姑娘长相也是极好,那般家世的女子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池路直倒着茶缓缓道: “两人没有定亲,只是口头应了,散了我也没有多震惊。南无歌这小子花名在外,多少年了就没有变过,你瞧他那相貌家世,无可挑剔,这小子又会哄女子,女子中意他是常事。不过…现在不同了,这小子,动了真心了。” “真心?不是才跟那知府千金黄了嘛,怎么又寻了谁?” “苗姑娘” “苗姑娘?你说的……可是对门拆亲铺的苗姑娘?” 说着蓝楚楚回头去瞧对门铺子,正好就瞧着南无歌拿着装裱好的画儿走了进去。 “对,就是对面的苗姑娘,这小子对人家苗姑娘一见钟情了,亲事就是苗姑娘帮着拆的。不过,这苗姑娘还不知道南无歌这小子中意她呢,就不说别的,这铺子,就是为了贴着苗姑娘开的,也不知道这次这小子怎么了,不直说,就在旁边守着。” 蓝楚楚只觉身子一软,怪不得,怪不得她觉得这南无歌跟这苗姑娘之间好似有些亲近,又是桌椅又是花,连一幅画都给她拿去装裱。 瞧着对门正在挂画的南无歌,还有一旁与他说话的弯弯。 蓝楚楚不自觉的眯起眼,紧咬了唇。 这样的男子不能就如此被她占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千语妹妹 “好了。” 南无歌将那画摆正,从椅子上一跃而下,退到弯弯身旁。 “这梅花真是好看,这楚楚姑娘…要模样有模样,要才情有才情,怪不得池公子如此心急的要娶她回家。若我是个男子,我肯定也是如此,就怕被抢走了。” 弯弯一番感叹,南无歌只默默瞧着她,嘴角微有偷笑。 刚想要跟她说点什么,外头来了人。 “就是这儿了,先进来……” 弯弯一瞧,这不是昨日的那位大娘吗? 只不过身后还跟着一位穿戴贵气的女子,银色绣蝶缎子裙,发绾髻上插金簪,一直低垂着头,望着脚背。 南无歌见此,跟弯弯招呼了一声,回铺子了。 “大娘来了,这边坐吧!” 大娘身后的女子低着头怯怯的不说话,被大娘轻拉到椅子跟前,坐了下来。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昨儿我说的那邻家的闺女,其实就是我闺女。刚嫁人不到一年的光景,挨的打……我都…数不清了。”这大娘说着眼里就泛了泪花。 小草快些冲了茶,端到跟前,想着安抚安抚她们的情绪。 弯弯最听不了这种事儿,歪头拿着帕子擦了眼泪,才回头好声道:“我瞧大娘您闺女比我年纪小,那我就喊妹妹吧,这位妹妹,你来说说可好?” 女子缓缓抬了头,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白里透粉的圆脸蛋,真是好看,但双手却一直紧紧叠在一起,嘴角紧抿着,瞧的出来她很紧张。 “我叫千语,十七。” 说完又低下了头。 “千语,妹妹名字真好听。我叫弯弯,你喊我弯弯姐就好。昨日大娘来我这里,我们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不过……现在就是不知道千语妹妹你的意思是?” 这千语又缓缓抬了头,嘴角微颤,道: “我…我想跟他和离,不想跟他过了。去年冬月…嫁过去,两月没怀上,便请大夫把脉,大夫言我身子无碍,让我静候佳音。可他偏说我是身子不好瞒了他,从那后但凡有琐碎事扰了他,他就动手……昨夜里他又拿鸡毛掸子抽了我……” 说着将那大袖衫往上一提,几道新添的伤痕就露了出来。 那大娘红着眼圈,望着弯弯,语中颤颤道: “当初他们家瞧上了我闺女的俊俏模样,托媒人说亲。跟我们净说些漂亮话,我们见他家也是富裕人家,觉得闺女嫁过去肯定是能享福的。但我们真是万万没想到,嫁过去后没多久,他就这么对我闺女。我跟她爹铁了心了,就是去要饭,我们也不能看闺女这辈子就过这种日子。苗掌柜,你看看,快给想想法子。” 说着话,外头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往铺子里瞧过,拉着身边的路人问了几句。 片刻后,呼拉拉…一下子冲进来五六个家丁模样的人,前面领头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个子不高,青色缎衫。 冲着娘俩,眯眼冷笑道: “我就说,你这老太婆今儿来府上总觉的是有什么事儿,原来是为了这个,给我带回去。” 几人得了话,上来就去抓那千语,大娘一旁哭拦着,“别动我闺女,你这混账东西,你不是人,连自己媳妇都打,我不能让我闺女跟你回去。” 男子嘴角一歪,上前忽的推开这大娘,哼笑道:“老太婆,念你是我丈母娘,我不动你。但是我们夫妻的事儿你少管,我用银子娶回来的人,生是我常家的人,死也是我常家的鬼,想逃了我的手掌心,没门儿。带走。” 弯弯哪里忍的他这番嚣张。 上前将那男子一把反推回去,吼道:“这是我的铺子,你少在我这儿撒野。” 小草也快跟上前呸了一声,“打媳妇的狗东西。” 男子瞧过她俩,颤肩笑: “俩小丫头跟我横?倒是该问问你们,开这种铺子愧心不愧心?我们好好地日子你瞎搀和什么?”说着,凑到她俩跟前,道:“我告诉你们,这两日给我小心点,拆胳膊卸腿儿不说,将你们这铺子点了也不是难事儿。” 池路直几人瞧着不对劲儿,冲过来正好听见这些话。 “你方才说的话是何意?是要点了我池家的铺子吗?” 小虎见事儿有点大,转身奔了南无歌铺子。 男子见来了这么多管闲事儿的人,利索的叫那些手下拉着千语快往外走。 南无歌跟小虎带着铺子里的伙计正好迎面撞上。 “南公子,就是这些人。” 这男子瞧着眼前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南无歌,惊得往后一退,“你谁呀?让开。” 南无歌眼角微挑,嘴边哼笑一声,迈到他跟前慢语:“让开?你跟我南无歌说让开?” 身后铺里的伙计呼一下纷纷扬起手里的看店仗,男子更是慌的厉害,眼神闪躲道: “南无歌?谁呀?我又没招惹你。” 他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而且一瞧南无歌的穿戴就知道,这是他惹不起的人。 弯弯慌奔上前:“你带她回去作何?你还想打她吗?你赶紧放开她。” 那千语回身,眼中忽成一潭死水。 “弯弯姐,我没事儿,我今儿就先回了。”说着嘴角竟还强行微勾一下。 弯弯又要说什么,身后大娘拉了她的手,低头垂目道:“让他们走吧!” 堵在门前的南无歌瞧着弯弯,见她不再说什么,随抬手让了路。 他们一走,那大娘就似失了魂般,侧身跟弯弯歉声道: “苗掌柜,没想到给你添麻烦了。你这两日,还是躲躲吧!这个东西他不是人,混的很,万一他这两日真来找姑娘的事儿可就坏了。” …… 大娘走后。 旁边一直没吱声的蓝楚楚眼眸微动,计上心头。 步前,轻声道:“苗姑娘,方才那人说的狠话,我们都听到了,大娘也说让你躲躲,这两日你还是别来铺子了,那人点铺子倒是不敢,但就是怕他伤了你们。不如,我们几人一起去‘星月潭’坐夜船,赏赏月色,总比让苗姑娘你在这里提心吊胆两日要好。” 池路直觉她考虑的周到,便也附和道: “楚楚姑娘说的对,苗姑娘还是歇上两日吧!” 小草想着方才那人的话,一个冷战,也跟着道:“掌柜的,我觉得是该躲躲。”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鱼里有麻椒 听众人的话,闭了铺门。 南无歌已经备好了马车在外头候着。 弯弯上前忙道: “南公子,你这新铺子开业,倒是不用非得跟我们一起!” 南无歌将那上马凳放好,稳稳道: “铺子里我都安排好了,走吧!” “嗯…” 蓝楚楚在一旁望着两人,心中冷笑。 苗弯弯,你就如此再傻傻的不知有人中意你最好。这样,等我把南无歌勾到手后,你才不会太伤心。如此,也不算我跟你抢,反正,你俩也什么都不是。 想着转身跟月儿道: “你回去跟哥嫂说一声,我这两日不回了。” “是,主儿。” 这蓝楚楚所提的‘星月潭’在花州城的城南方向,足足要一个多时辰的车程。一路上一向爱说话的弯弯,异常的沉闷,南无歌猜想,肯定是方才的事情,她还在挂念着。 将近天黑之时,马车停下了。 下车就见依山而建的一处灯火盈门颇为气派的三层客栈。 客栈前就是绕山而行的星月潭,碧水幽幽。一艘两层高能载十余人的画航,飞檐翘角,停在那儿。船身的灯笼依次亮起,看来到了上客的时辰了。 客栈中说笑着走出几人。 “那我们先上船吧,回来再入客栈休息也不晚。” 池路直说着,众人便朝着游船走去。 上了船小厮引上了二楼船尾的一处雅间中。 “诸位,船上除了早就备好的拌菜,还有炖鱼,诸位就点这炖鱼吧!给几位放几样青菜调口,其他有什么忌口的吗?” 刚坐下,就听这小厮自顾自的说着,不过众人也不是来吃山珍海味的,倒随了他。 只是南无歌紧道: “不要放麻椒,其他随意。” 小厮应了声就下去准备了。 小虎小草忙着端茶倒水,南无歌见弯弯还是心有郁闷,便道:“弯弯姑娘跟我在船上走走吧!” 弯弯没吱声跟着出了雅间,俩人踱步朝船头走去。 天此时已经黑漆漆一片,南无歌便也无需掩饰的一直望着她,道:“我倒是奇怪,怎么今儿这种小事,会让你心里这般的放不下,说来那终究还是旁人家的家事不是吗?” 弯弯目中沉沉,缓缓仰头看着那圆月。 叹道:“我想帮她把这亲事拆了,让她不需再胆战心惊的过日子。但就是…不知她以后还会不会来铺子里。” “会来的,那姑娘的眼神我瞧得出来,会来寻你的。” “但愿…” …… 蓝楚楚瞟着船头正在说话的两人,眼眸微厉,小厮端着凉菜上来,“这是凉菜,鱼刚炖上,各位稍候。” “小厮这茶水该添了。” 池路直端着空壶说道。 “现在正忙着,要不您自己下来添水。” 蓝楚楚一把抢过来,与其心生烦闷,不如下去走走,“我去吧。” 话完跟着小厮下了楼。 进了厨房里,里面倒是宽敞,一位壮厨子正在炒菜。 “姑娘,水在那儿你自己添,我还得去送菜。” 小厮嘱咐了一声,就忙别的去了。 蓝楚楚添着水,不忘叮嘱那壮厨子:“楼上的鱼,不吃麻椒的。” 那壮厨子闻声回头瞧她,脸上顿时开了花,美道:“姑娘不吃麻椒呀,那我断不能放错。我这正炖着你们的呢,别说,这花椒麻椒磨成了粉,还真不好认,之前便放错过。那公子吃了接着脸肿的吓人。” 本来添了水想走出厨房的蓝楚楚,突然住了脚。 脸肿的吓人?那就是说…会突然变丑?若是这苗姑娘变成那样?那南公子被吓到,还如何再中意下去?那自己不就可以……? 正想着,小厮过来喊: “徐厨子,那桌客人找你,说你做的菜没熟…” 这壮厨子一惊,扔了锅勺,嘟囔着跟着去了。 蓝楚楚望着那边锅里兹兹冒着热气的炖鱼,琢磨片刻走到那炒锅前,瞧着锅旁的几种佐料,稍微分辨了一下,手颤着,将她也分不出的红椒和麻椒都放进了锅里,慌忙的搅拌了几下。 …… “还是在上面瞧这月色更美。” 蓝楚楚心情大好的样子,提着水回了单间里。 小草接过,给各位添茶。 外头说话的弯弯南无歌也回了桌前坐下。 小厮端着鱼上来,“菜齐了各位,有事儿再喊我。” 蓝楚楚端起杯子,跟正在倒酒的池路直,甜说道:“池公子给我也添杯酒吧!” “楚楚姑娘能饮酒?你可万万别跟苗姑娘一样,她醉酒那可真是谁都招架不住。” 南无歌倒不知道这一段,道:“怎么还有我不知道的?” 池路直故作神秘,调侃道: “等你回去请我吃顿酒,我再告诉你。” 蓝楚楚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眼角就瞧见弯弯夹了一块鱼吃了起来,刚嚼两口眉头微皱,蓝楚楚赶忙身子一转,端着杯子跟弯弯道:“弯弯姑娘,我们也喝一个吧,没想到来花州城能遇到你这么一位豪爽的姑娘,你这性子真是越相处越觉得难寻。” “啊……喝……”弯弯吃这鱼觉味道有些冲,刚想要不要咽下去,被蓝楚楚如此打断,快些吞了下去,端起茶水灌了一口。 一杯茶下肚,等再拾起筷子,只觉身上忽的一阵痒起来。 小草不经意瞟一眼身旁的弯弯,见她脖颈处泛起一片红疹,眼珠一瞪,慌道:“掌柜的,你脖子怎么了?起了红疹……” 弯弯慌忙拉起衣袖一瞧,胳膊上也冒出一片。 “有麻椒……我……” 几人就见弯弯突然说不出话,脸开始涨红。 南无歌慌的起身,冲到楼下,拽着那做事儿的小厮衣领,几乎是嘶吼道:“赶紧将船划回去,我这里的姑娘吃了你们的鱼全身生了疹子。” 小厮吓得快去找船手。 “掌柜的,掌柜的…” 小草瞧弯弯疹子开始蔓延到脸上,慌的毫无办法。 下面的大厨奔上来,“我并没有放错呀,怎么会如此,难道是这花椒买来里面掺了些麻椒吗?我真是好好看过才放的。” 南无歌紧色抱起弯弯,奔到楼下,好在船是围着这山转着,并没有走出很远,很快就划到岸前。 弯弯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只听到南无歌胸膛中那猛烈地跳动,还有他奔起来的粗气声,“呼……呼哧……” 奔进客栈里,大夫很快来了。 “这是解毒草,喝上你们要接着带她去找大夫,越快越好。” 弯弯晕晕乎乎被灌了药汁,南无歌跟池路直急道:“我带她回南府找唐大夫。”扭头跟客栈管事儿要了一匹马,抱着弯弯,跨马疾奔上了路。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南府 夜色难掩月,路上快马飞驰。 南无歌突觉弯弯的身子忽的一软,整个人倾倒在了他怀里。 “苗…苗姑娘” “弯弯……” “弯弯……苗弯弯…” 南无歌的喊声如在磨刀石上狂磨的刀锋…越来越利……眼中忽的血色一片,胸中一声嘶吼:“驾……” 长音似剑,掠过花叶,见铁骑远去。 福禄大街,南府。 一个宅子能占了一条街的,花州城里难寻第二处。 夜已深,门前守门的两个护院,瞧见远处奔来的快马,慌的拿稳了手上的护院仗。 可再细瞧,快回身对着门里头大喊。 “开门开门开门……小爷回来了,快开门。” 哗………… 沉沉的朱门,被里面四人拉开。 “赶紧去找唐大夫,就说有位姑娘食了麻椒,全身起疹,现在昏过去了,让他快来我房里。” 那几人瞧一眼南无歌手上抱的弯弯,脚下飞起,朝“康在院”奔了。 南府院里一下闹腾起来。 不用一会儿,整个正院,各小院里,丫鬟房,家丁屋,全都听说了这事儿。 ‘璞玉院’里头伺候的丫鬟家丁快些掌了灯,窜到院门外候着。 见南无歌飞奔过来,快些行礼。 南无歌踏着鱼鳞铺地,飞上台阶,奔进了正房。 “弯弯…大夫马上就来了…”南无歌惊慌失措的不知道再多言什么,轻手将她抱到他的金丝楠木床上。看着她垂在榻边的手,犹豫一二,还是抓了起来,握在了手里。 门外的丫鬟家丁面面相觑,满是好奇,但谁都不敢吱声。 “唐大夫来了…” 听外头家丁喊了声,就见年近六十,满脸肃色的唐远都快步奔进来。 南无歌慌忙站起,让出位置急道:“唐大夫,她不能食麻椒,但今日饭菜里好似是吃到了,那边的大夫给她服了解毒草。” 唐远都不顾言语,快些稳气把脉,南无歌就瞧他眉间深蹙,焦急的他想问又不能问。 片刻后,就看唐远都眉头一展,缓缓起身,脸上柔和了许多:“小爷莫急,这麻椒量小,解毒草已经给解了一大半了,我回去让小的去煮上汤药,服下今夜便能退下疹去。药送来之前,小爷可先给姑娘喂点白水,再就是注意今夜门窗闭好,不要被风吹到了。” “好,劳烦唐大夫了。” 苍书本来已经歇下,听了这事,外头奔进来。 “公子,我听说……” 南无歌见他跑进来,慌忙拉了纱幔,道:“你往后退几步,风都被你带进来了,唐大夫说,苗姑娘吹不得风。” “奥……” 苍书听话,往后缓了三步。 外头的家丁也听到了,外头合了门。 “公子,这苗姑娘没事儿吧?我瞧唐大夫脸上无异,猜着应是没事儿。” 南无歌心绪略稳,瞧着床上的弯弯,余丝丝担忧道:“一定得没事儿呀!” “不过公子,这满府都知道了。夫人,老爷那儿估计一会儿就过来了。” “那你快去外头拦着,千万别让他们进屋,就说有事明日再说。” “是,公子。” 苍书得了话,慢步缓缓退出门。 果然,刚把门合了,南无歌的娘亲于凤凰,于氏风风火火的来了。 没有满头发簪,只着了紫红色大袍,但圆润的满月脸,瞧着很是富贵。 “夫人,公子吩咐,谁都不能进去,说有事儿天亮了再说。” 于氏一愣,道:“他小子还想管了我,让开。竟然带了姑娘回来,反了他了。以前再混,也不见他如此,这次我一定问明白了。” 说着就去扒拉苍书。 “真不行呀夫人。” 南无歌听外头娘亲的动静闹得厉害,只得轻声推门出来。 “娘亲,一点小事儿你怎么就过来了。” 于氏一瞧南无歌脸上憔悴了几分,顿时心尖尖那个疼。 摸着南无歌的脸道:“歌歌,你这脸色怎么回事儿?你是不是外头惹了什么事儿?” “娘亲,我能惹什么事儿,你快些回去歇着吧。” “那屋里的姑娘是谁?怎么还唤了唐大夫?你不会是让人家姑娘……” 这于氏说着,悄悄摸了摸肚子。 南无歌无奈轻叹道:“娘亲大人,少跟那几位偏房勾心斗角,整日都在想什么,苍书,快送我娘亲回去,明儿我明明白白的都跟您说了,成吗?” 于氏听他如此说,看来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便就喃喃应下走了。 南无歌再回了房里,只觉肩膀身子很是酸疼,忍着挽起那金纱幔,端了水,走到床前。 轻手揽她入怀里,拾勺滴水。 “你说你这般厉害性子,怎么能被一小粒粒麻椒给治住了呢?等你好了我可真得好好笑你一番才成。” 南无歌屋里喃喃自语。 苍书在门外转悠着。 仰头见一轮明月,徐有清风,他可是从未见自己公子如此过,自从自家公子认识这位苗姑娘后,他的眼神就变了,以往有些嚣张跋扈的眼神,分明温和了许多,尤其是他看向苗姑娘的时候,眼眸中一片柔情。 “药来了…” 外面守院的家丁说了一声,苍书轻手将门敞了。 “公子,药来了。” 外面送药的小厮进了屋,从提盒里端出汤药,放了药勺,端到跟前。 “小爷,唐大夫吩咐,趁热喝。” 南无歌瞧了一眼这汤药,好在不多,但是药味窜鼻,闻着都苦。 接过药汤,南无歌先放到嘴边抿了一口,五官瞬间拧成一团。 “这药实在是太苦了。” 苍书小厮不禁抿嘴偷笑。 “苗姑娘,要喝药了,这药挺苦的,你忍忍。” 南无歌嘟囔着,一勺一勺缓缓喂下。 ……… “苍书,你们都快回去歇着吧,不用留人,我自己这处守着就好。” “是,公子。” 出门前,将屋中的几盏烛灯,熄灭了一半,屋中顿时温柔了许多。 南无歌轻手将那月灰色的祥云锦衾盖在她身上,自己干脆依着床边坐到了地上。 头一次如此瞧着她,安安静静的样子,跟平常实在是不一样。 倦意袭来,迷迷糊糊中,见她胳膊上的疹子慢慢的褪下。 南无歌稍许安心,凑到了她脸前去瞧,玉色的烛光下她那柔水的长发,嫩嫩的脸蛋,花瓣…娇唇………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待你真心许我之时 我在胡想什么…… 南无歌慌忙的回坐到地上,如火过身,无措的搓着衣裳。 我南无歌……我堂堂的南小爷,真是被你治住了,待你真心许我之时,瞧我如何收拾你,今儿小爷就放你一马。 …… 留在星月谭的几人在客栈住下了。 小草却不安的厉害。 咬着拇指尖,在屋里踱着步子走来走去,嘴中碎语:“我家掌柜一定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南公子一定能救她的。” 蓝楚楚眼眸半垂,脑中空白,她方才也被吓到了,不是说就是吃了会脸肿吗?怎么会瞧着那么厉害?她该不会?不会不会不会的……不会丢了命的。 “小草姑娘无需太着急。南府的唐大夫唐远都,医术甚是了得。他父辈是御医,本可子承父业进宫,但他倒是不念功名,就留在这花州城侍奉双亲。在城中开了二十几年的医馆,直到十年前,爹娘相继离世,一直未成家的唐大夫便被南府请进了府中做事,十年间保了南府多少人的命,这次,也一定能保了苗姑娘的命。” 池路直语稳却忧。 小草点点头,眉头略略舒展些道:“对,这么厉害的大夫,我家掌柜肯定没事的。” 蓝楚楚一旁心里也跟着安宁了很多,缓道:“小草姑娘别太担心了,苗姑娘福大命大,定是不会有事的。” 见两人都平静了不少,池路直才起身道: “明早还要赶去南府,两位姑娘早点歇着吧!” 说完起身跟小虎回了自己房中。 蓝楚楚眉头一抬,起身走近小草,故作贴心道:“苗姑娘有你这么好的小姐妹担心她,真是有福气,别多想了,苗姑娘现在说不定已经吃了药,睡下了。我们也快些歇着吧!” “嗯…” …… 一夜,小草心里还是慌的厉害,半梦半醒的熬到了天亮。 南府的小厮拉着四人一路狂奔到了南府。 下车就见朱红色大边门上一对金灿灿的椒图铺首,怒目威严。 小厮领进宅中,一心挂念弯弯的小草还是惊的捂起了嘴巴。 是皇宫吗? 这一眼望不着边际的宅院,连甍接栋。 龙边那参天银杏,绿意褪去,身披金甲。 几人顺着脚下海棠花铺地,到了左边的抄手游廊,一路又过了三处院门到了‘璞玉院’前小厮才道:“这就是小爷的院儿了。” 小厮刚要去敲门。 “路直…” 于氏锦衣华服远处来了。 池路直回身瞧,见是南无歌的娘亲,快些行礼道:“伯母好。” 蓝楚楚小草小虎也快些行礼道:“夫人。” 于氏步到跟前,笑道:“正好你们来了,不然,我还怕这小子不给我开门呢!” 说着瞧一眼刚浅浅抬头的蓝楚楚。 这姑娘不就是自己搭线的那位姑娘吗?记得叫蓝楚楚,长得果然是天仙容颜。 刚想跟她说上句闲话,于氏只觉这头忽的一昏,天旋地转的身子往前微倾。 “夫人您怎么了?” 蓝楚楚慌色扶稳了她,于氏蹙眉摆摆手,“你们先进去吧,我这昨夜没睡好,身子有些不舒坦。” 于氏身后跟的桃绿半臂衣裳的丫头小容,快语道:“那夫人我扶您回去!” 蓝楚楚眼珠一转,道:“池公子,你们先去瞧着苗姑娘,我送下夫人就来。” …… “秋月院”里,蓝楚楚想扶于氏回床上歇着,于氏却执意要坐在桌前。 小容端了白水,于氏抿了几口。 “夫人,要不要我去唐大夫那儿请他来瞧瞧?” “不用,就是昨夜里着急了些,没睡好,你到后厨去给我熬碗红豆粥就好。” “是…” 小容得话缓步出了门。 于氏微歇,脸上渐渐红润许多,望着眼前水红纱裙,温婉可人的蓝楚楚,夸道:“当时瞧你的画像,我可是一眼就相中了。说来不怕你笑话,我还真是动了想要你跟我家无歌处处的心思。只可惜,我家这小子实在是性子不定,花州城里出了名的花花小爷。就说前几日还传着他要娶知府家的千金,我倒是跟他爹爹连问我都没问。” 蓝楚楚眼中一慌,道: “知府家的千金跟南公子应是门当户对的,为何您?” “姑娘是不知道,他以往没少传出这种事,都是女子瞎吆喝的,我家无歌若是真要娶谁,那自是会好好带回府上跟我们二老说的,不说,那就是不成。倒是姑娘你这两日跟路直如何?” 蓝楚楚心思微动,“我们才相处,还觉不出如何。” 仪态大方,美目流盼,又心思细腻,瞧得于氏真是喜欢,直言道: “这事儿就是缘份。要是再过些日子还不成,倒是可以考虑下我家这小子。说不定是我们两家有缘呢!” 蓝楚楚心中大喜,不敢声张,只低眉盈盈一笑:“那还要看月老的安排。” 于氏忽想起南无歌那房中的弯弯,探问道: “无歌房里的姑娘是何人?他可是头一次带姑娘回来,听说还病了?” “这姑娘是拆亲铺的掌柜,跟池公子南公子都在一条街上。这姑娘性子极好,直爽的很,与男子无异,跟池公子南公子相处的更像是兄弟般。年有二十,还未成亲,我们出去游玩,她吃了麻椒,全身发了疹子,南公子不能见死不救,便带来府上了。” 于氏恍悟。 “原是如此,我就说嘛,我这儿子可从不带姑娘回来。不过这姑娘家,终归还得有个姑娘家的样子,跟男子处成兄弟,那如何也不是兄弟呀。二十了这个年纪还未成亲,她爹娘倒是不着急?” 于氏如此说着,只见蓝楚楚面露难色,叹了一气才道: “这姑娘说来也是挺可怜的,她爹娘…和离了。” “怪不得,开个什么拆亲铺,爹娘又如此,那性子再没点女子的样儿,定是不好寻婆家的。” 说着话,小容端来红豆汤,于氏喝了两口,便道:“现在身子好了,我随你一起去瞧瞧那位姑娘。” 蓝楚楚哪敢让她去瞧,若是瞧了,万一看着顺眼怎么办。 遂缓起身柔声道: “夫人,您好好养身子就好,那处有我们照应着。” 于氏一听,倒也是,一个外人,又不是儿媳妇有什么好瞧的。 便由着蓝楚楚自己起身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你醒了 “嘶……” 弯弯半睁开眼睛,因身上多处酸疼,忍不住发出了一点动静。 这里是? 睡眼惺忪的瞧着眼前陌生的纱幔,锦衾,这是在客栈吗? 手微动,碰到了什么。 侧脸瞧,怎么……他会在床边? 就见南无歌手搭在她身旁,依着床边睡着了。 昨日……弯弯脑中一阵刺痛,想起来了,自己吃到了麻椒发了疹子,昏过去前,自己是被他抱着的。 刚想要再挪动挪动身子,南无歌察觉到了,腾的立直了身子,瞧着她。 “你醒了……” 说着想要站起,倒没想腿上一时木了,手撑着刚起了一半身子,忽然无力,朝着弯弯扑了上去。 弯弯惊的一喊,南无歌重重的摔在了她软糯似云的身上。 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这如锤落鼓般的心跳,还有喉咙间仓皇加快的呼吸声,南无歌慢慢抬起身子,四目相对,两人周围好像被什么裹住了一般,南无歌眸中春水,唇渐渐沉向她。 “你找死?” 弯弯快手推住他的下巴气道。 南无歌顿时眸色微收,慌忙坐起道:“我腿木了,身子沉而已……我去给你倒水。” 弯弯斜他一眼,活动下身子,坐起,瞧着那边倒水的南无歌,眼中些许慌乱道:“多谢你救我,但是别对我有什么别的心思。” 南无歌端了水靠前,轻咳两声:“我说了,我方才就是腿麻了。” “那就好。” 弯弯接过,大口喝着,拼命压制住心里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眼中瞥过这间大屋。 东墙黄梨木博古架上满是花瓶物件。架前长桌,放着笔墨纸砚,桌角处还立着几卷画轴。离门半丈处是圆桌嵌银雕花四凳,桌上茶器,俱是精雅。 还有南墙的紫檀软塌,缎绣花鸟。 这怕不是客栈,可这会儿是哪儿呢? “南公子,这是何处?” “我的卧房……” “啊?” 弯弯好似被烫到一样,快些掀了锦衾要起身。 南无歌快步前截了她,眼中微怒: “你昨夜里差点就不行了,你现在身子还虚着呢,你要去哪儿?” 弯弯见他如此,吓的身子一缩,慌道:“那我也不能睡在你的卧房,这实在太失礼了,我回铺子去。” “我好不容易让你活过来,自是不能让你如此任性折腾身子的。” 俩人僵持着,外头有了动静。 “公子……池公子来了。” 苍书外头道。 南无歌瞥一眼弯弯,见她已经收了脚回了床上,才道: “快请进来。” 话音刚落,门唰就开了,小草奔了前头扑进来。 “掌柜的,你没事儿吧?我瞧瞧……可吓死我了。” 小草一番仔细望过她,安了心,这才瞧着身旁站着的南无歌,感激道:“南公子多谢你呀,要不是你,我家掌柜怕是……”扭头又望着弯弯道:“掌柜的,昨夜里多亏了南公子,不然你真要丢了命的,这南公子便是你的救命恩人。” 池路直身后进来接话:“苗姑娘得以身相许才成了。” 气氛略略缓和的俩人,脸上顿时又僵成一片。 池路直倒以为自己做了好事儿,又接着道: “夫人方才到了门前,有些不舒服,楚楚姑娘送她回房了。” 南无歌一听,有些急,道:“我娘亲?”再回身瞧瞧弯弯,嘱咐道:“你们看着她,不准她出这房门半步,一会儿我请唐大夫来再瞧瞧。” 说着转身就奔了“秋月院”。 “娘亲……” 南无歌奔进屋里,见于氏正在擦拭着那盆甚爱的水仙花,脸色极佳,毫无半点病痛之相。 还未等他开口,于氏道: “方才楚楚姑娘刚从这里回了,小容去送了。” 南无歌只‘奥’了一声,急问道: “路直说你身子不展,可是好了?” 于氏放了手上的活儿,桌前坐下道: “好了好了。都是被你昨儿大半夜惊得,你爹那心胸宽大似海,你娘亲我个妇道人家可是做不到,回来就睡不宁了,方才有些头晕,现在都好了。” “那您无事便好,我走了。” 见于氏无事,南无歌坐都不坐,转身就要走。 于氏快些喊住。 “回来你这个臭小子,我话还没问呢!” 南无歌只好住了脚步,回身安稳坐下。 “你跟这楚楚姑娘熟了吗?” 南无歌倒是以为娘亲是给池路直介绍了这门亲事后,不放心才如此问的。 只轻点头道:“嗯,这楚楚姑娘性子极好,待人温和,好相处。” “那你屋里头的那姑娘……如何了?” 听到问弯弯的事儿,南无歌嘴角微喜,道: “醒了,她平时…就比普通女子烈些,无事的。我这正要去找唐大夫,再去让他瞧瞧。” 于氏一听,果然跟那楚楚姑娘说的一样,倒也不用再深问了。 “行,那你快去吧!” 南无歌得话起身就走了。 瞧着他颀长远去的身影,于氏轻叹:“瞧这小子对楚楚姑娘赞赏有加,早知道,我就将那楚楚给我儿了。” …… 小容带着蓝楚楚兜兜绕绕到了“璞玉院”外。 “姑娘,到了。” 别了小容,蓝楚楚抬头望着门楣上的鎏金狂字,眼中微喜。 说不定过几日,这里就是自己的住处了。这南府的掌宅正妻……玉食锦衣……堆金叠玉……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想到这些蓝楚楚不由得丹唇微勾。 片刻,才低头微收心思,步进院里。 里头几个丫头微微谦身,瞧着她进了房中。 进屋,见弯弯坐在床上,小草床边跟她说着话,池路直和小虎在桌前阖眼无声。 “苗姑娘,你怎样?昨儿可是急坏我们了。” 步到床前,小草让到一旁,蓝楚楚拉着弯弯的手缓缓坐下。 “我又不是金枝玉叶的身子,哪里这么娇贵。都是南公子,非要他们看着我,不准我外头去。” 弯弯无心说着,蓝楚楚倒觉听着有些别扭,道:“那南公子何处去了?” “唐大夫慢请。” 说话间,外头南无歌请唐大夫来了。 池路直和小虎也眯着眼起了身。 唐远都瞧着半坐的弯弯,脸上血色甚满,眼珠如星,这定是好了,随手搭脉,片刻便道:“无碍了,只是往后还是要多多防备此事,就算年轻,也经不起这种折腾。” 弯弯谦声感谢。 南无歌倒还是不放心,追问道:“那她是否还要再休息两日。” 唐远都瞧南无歌一脸担心的模样,嘴角难得一笑,道:“若是休养上两日是最好的,毕竟这一病用了药,耗了一点气血。”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休想 “你可是听到了?这可是大夫说的。” 南无歌如同得了圣旨般,回头跟弯弯字句铿锵的说着。 池路直看懂了南无歌这些小心思,步到跟前,劝道:“苗姑娘,你还是得听唐大夫的,再歇歇,反正这两日铺子里也不太平。” “是呀,苗姑娘,多歇歇,我瞧你这脸色还是不如平时好。” 对,你要多歇歇,不然我如何名正言顺的出入这南府呢? 蓝楚楚心里盘算着。 倒是不想池路直紧接着道:“楚楚姑娘那我们走吧,还得回去商量一下我们的事呢!” 蓝楚楚不假思索张口想要婉拒,可丹唇微启,就见众人都瞧着她。 当着如此多人的面,自己突然说缓缓再去,自是会被人觉得不对劲。 遂眼中微不可察的失落几分道:“嗯,那我们先回,弯弯姑娘慢慢养身子。” …… 出了门,蓝楚楚心里这个气呀! 马车上不待池路直开口,她先叹了一气,道:“池公子,我们缓缓再行拜访之事如何?这两日苗姑娘这般,我总觉得心里也跟着静不下来,身子也很是乏累。” “乏累……”池路直眉眼间心疼起来,慌点头道:“好好好,等你歇歇我们再去。” 半柱香后,马车在蓝楚楚哥哥家门前停下。 远处闲逛回来的白小娥正好瞧见。 急忙往门前奔,可刚奔两步,那马车就走了。 “楚楚。” 白小娥忙喊住她。 正在扫院子的月儿听见外面的动静奔来敞了门。 “主子回了。” 俩人一打眼就瞧着蓝楚楚的脸色不如平常,白小娥忙拉着她奔了正房。 “小翠,带着允诺到大街上耍耍。” 十六岁穿着短褂长裤的丫鬟小翠带着白小娥的儿子正在房前踢毽子,听了吩咐快些出了门。 月儿也觉不对劲,放了扫帚,跟进了房里。 刚坐下,白小娥就小心探问道: “楚楚,我怎么瞧着你这脸色不对?月儿不是说你们去星月谭游玩了吗?” 蓝楚楚此时算是回了娘家,卸下心机,眉目半垂道:“我昨儿才知道这南公子并没有要成亲。” 白小娥一脸混沌,瞧瞧月儿,道:“什么什么……南公子?” 月儿一旁顿时解了自己主子的心思,道:“南府的南小爷,南无歌。” 别说,这白小娥还真的知道他,早前就从那街头巷尾的妇人嘴里听说了。 “那位公子那可是全花州城待嫁千金才敢想的富家小爷。怎么突然提起他了呢?这次出去游玩认识的?” 蓝楚楚嘴角一丝酸涩,半忧半喜道: “我这亲事就是她娘亲介绍的。今儿我们有事去了趟南府,碰见了这夫人。与她独处之时,她跟我说,一开始看画像她就中意我,不过碍于南公子一直性子不稳,所以就将我介绍给了池公子。她还说,若是我跟池公子不成,就叫我跟南公子处处。” 白小娥听这话也陷入了混乱。 “这家夫人这时候说这些……你这都答应了那池公子,再……” 蓝楚楚叹了一气又道: “当时听媒人说他跟知府千金要成亲了,我倒也没多想。谁知昨儿才知道他们散了。我这心里一晃……嫂子你是没见他那气宇轩昂的架势。那身段,模样都比池公子强上几分,而且南府那宅子,丹楹刻桷,碧瓦朱檐,是我蓝楚楚这辈子见过最好的。” 听她如此说,月儿一旁急问: “主子,可是那南公子不是中意苗姑娘吗?” 白小娥听着眉间微簇,“他还有中意的人?算了算了,楚楚,你听我的,你可别再动跟他的心思了,这种男子,分了一个又找一个,花花小爷可不成。你跟这种人过日子那是要累死的,到时候妻妾无数,你怎么办?” 蓝楚楚眼下哪里还在意这些,只道: “像他那种男子,我能做他的正房娘子我便知足了。再说,那高门大户,三妻四妾都是常事。” 白小娥眸中一紧,“听你这话,就是心里拿定主意了,那池公子那边,你怎么交待?你这不是,寒了人家的心吗?” 蓝楚楚眉头一挑,道:“我还不想跟他说清楚。” “什么?你这丫头,如此可是不行,你这样怕是最后手里谁都留不下。” “嫂子你放心吧,我有数。” 蓝楚楚轻飘飘的如此撂下一句,带着月儿回了屋里。 白小娥见她如此,眉头拧成一团,锤着掌心,这种事儿她可是知道的,最后不会有一个好结果的,可楚楚怎么就不懂呢? …… 南府。 “掌柜的,那这两日我回趟家,这里有南公子照顾着,我很放心。” 池路直他们走后,小草耍着心思道。 “你怎能留我自己在这儿?” “上次离家之时我娘亲身子有些不舒服,现在想来,有些不放心。” 小草为难的说着,心想,我如此说你可是没招了吧? 果然,弯弯头一垂,道:“那好吧!”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钱袋,扒拉了一下,给了小草二百文,道:“给伯母买点好吃的。” “好嘞!” 小草拿了银子就往外奔,院子外碰见刚别了池路直回来的南无歌。 “南公子,这两日就拜托你照顾我家掌柜的了,我走了。” “小草姑娘去哪儿?那铺子可是不能回的。” 小草甜笑的凑上前,呵呵道:“我都瞧出来了,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我回家耍上两日,南公子你争取这两日拿下我家掌柜的,等回来,希望你俩成了。” 南无歌听着低眉浅笑。 “那我派人送你回去。” …… 将事吩咐好,南无歌外头略收心绪,一脸平常奔了屋里。 “小草姑娘走了,这两日就得我来照顾你了。口渴吗?有什么想吃的?” 弯弯急摆头问: “南公子,我能不能回自己铺子养身子?我在这里甚是别扭。” “休想…” 休……啊…… 两字堵的弯弯没了脾气,见说不通,只好泄气嘟囔道: “那……我能下地走走吗?” “嗯。” 听他应了,弯弯那个欢,快些掀了锦衾穿上软鞋,溜达到门前。 院里几个小丫头正在扫院子,弯弯笑灿灿的跟她们点头招呼。 南无歌倒只想与她俩人待着,悄声在她身后抬手打发,小丫头们赶紧放了扫帚出了院子。 “嗯?怎么都走了?” 南无歌身后悠悠道: “可能去吃午饭了。” 弯弯“奥”了一声,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突然想到什么,转身瞧着刚坐下端起茶杯的南无歌,眼珠乱转。 “说吧,还想干嘛?” “我想到院子里转转,还有院子外面也想瞧瞧。” 话完,就见南无歌缓放了茶杯,沉了一气,慢道: “午饭后我陪你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不逗你了 用过午饭。 趁着弯弯去沐浴打扮,南无歌合了门,床前解了衣裳。 白而壮实的身子,满满男儿郎的阳刚之气,就在南无歌手拿起新衫之时,外头弯弯推门,“南公子,她们说……” 一抬头就见南无歌赤着上身,慌的她闭眼一声尖叫。 吓得南无歌急奔过来合上门。 “别喊别喊,旁人听了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呢!” “刚才她们说,说那……花瓣还没送来叫我稍候一会儿……我就回来了。” 弯弯慌的很,捂着眼睛,边嘟囔着边去摸索桌子。倒是不想往前三两步,手一下碰到了尚有余温的茶杯,惊的她一个退步,脚下自己绊了自己。 “啊………” 身子腾的就往后倒去。 “小心……” 南无歌慌喊着身前一把抱住了她,弯弯大大的铜铃眼呆呆地掠过他拱起的臂膀,澎湃的胸肌,顿了片刻,才羞的捂了眼道:“失礼了失礼了,南公子我什么都没看见。” 南无歌嘴唇微勾。 “你明明都看到了。” 说着,抱她的手渐渐紧如箍子般,牢牢地扣在了她的腰肢上。 弯弯羞坏了,一字不吐,但是南无歌可不饶她。 “快说,怎么办?” “我……我……” 弯弯半晌说不出什么……耳朵都烧红了,南无歌想着她昨儿还发着疹子,不敢再逗她,快些扶她站起,轻声道:“好了,不逗你了。” 弯弯丢的无话,低头从指缝里瞧着路快开门奔了出去。 …… 浴房里。 梳妆打扮过的弯弯谢过两个小丫头,推门而出。 见南无歌正立在院中浅思。 听到脚步声,回身望着她。 “走吧。” 弯弯应了一声,老实的跟着他步出院门,抬头一望,见了那棵参天银杏的枝尖。 “南公子我想去那里,那是银杏树吧?我想去那里,黄灿灿的太好看了。” “那里是大门,等你出府的时候再看个够。” 否了她,拉着她的手腕生怕她造次,向北去了。 顺着荷花石甬道,过了敞阔中门,便见右边有一遛高阶屋子,依阶而上,见匾额上斗大的三个金字,“尽书堂”。 左右提着对联“书海泛舟独行乐,春秋不觉无处悲。” “这里是府上的书堂。藏书千卷,从小到大我可没少跑这里。” 听着他的话,踏进门里,那深色木架上高低书籍错落摆放,一排排一行行…书香气沾着日光,静寂的好似这屋子是一位耄耋老人,要开口诉说春秋往事。 房中的窗子少说也有十合,纷纷向外推开,走到一页窗前,有风吹来,弯弯禁不住探身出去,便见侧旁一处耳房有蔓藤缠绕到飞檐,绿黄相间。 再看下面的甬道,有几个丫头簇拥着一个娇夫人朝这边来了。 “你们小二爷让我给他来翻本书,说是老爷叫他看的。这小子,倒是个孝顺儿子,老爷叫他干嘛他就干嘛。” 说话的是南无歌的二娘,南无歌爹爹南天佑的二房,陈皎雪。年三七,有子南小城,年十九。这府上的三房妾室里,数着她的脾气刁钻,也是仗着自己生了儿子,后来的那两个皆是生了闺女。 这南无歌跟她自是说话甚少,如今若是这样撞见,怕她又要东说西说。便拉着弯弯到了后头一处书架旁躲了起来,弯弯瞧他脸上的神情就明白,这人不是他想见的。 “主儿,那南小爷这带来府上的姑娘,听说还没走呢,该不会是赖上他了吧?” 陈皎雪身旁的贴身小胖丫头安瑶,手指划拉着书架上的书籍说道。 “赖?你可是小看他了。这南小爷什么时候能对女子动真心了?简直笑话。他耍的姑娘十个八个那都是少的,俩仨月换一个……还不如他爹呢,好歹他爹还正儿八经的娶进门,他可好,祸害了多少黄花大闺女。” 陈皎雪这番心里话,躲起来的两人自然是听见了。 弯弯唇间微动,渐有不悦。 南无歌垂眸望着她,抬手捂了她的耳朵,将她护在自己怀里。 “这南小爷年有二三了,也总该寻个好姑娘了吧,倒是大夫人半点不急,主儿,小二爷你打算何时让他成亲?” “他……” 这陈皎雪说着,两眼在屋子里晃了晃,觉着屋里没人后,才低声道:“他只要能将这家业占上一半,他何时成亲都成。如今这些铺面全都握在老爷和南小爷手里,小二爷屁都没有,哪个家大业大的姑娘肯嫁他?” “是呀,小二爷就是差了个嫡出庶出,不然,能被压的如此厉害?” 小丫头的话可是戳了陈皎雪的心,见她嘴角一撇,道: “这么多年了,枕边风没少吹,白瞎,这老爷就是不松口让城儿管事儿.每次问,他都说城儿还小,还小,这都小了三四年了。当年南小爷十四就跟着老爷身边学商了,倒是不提。现如今可好,城儿整日无事,便跟了些狐朋狗友瞎混。马上仲秋家宴了,我得趁着老爷心情好,再提提这事儿。。” “主儿您也别着急,怎么也是南府的小二爷,老爷肯定是有安排的。” “哎,但愿吧,可是怎么这么多书,我寻上两天我也给他找不到,这守书堂的小鱼又去哪儿了?算了,让你家小二爷自己来找吧,这书我瞧着就头疼。” 听着陈皎雪抱怨过几句,跟那安瑶还有外头候着的几个丫头碎步走了,南无歌才眉头一抬,缓缓松了她,道:“她们走了。” 弯弯板脸无话,转身就往外走。 南无歌觉出不对,跟在身后紧问: “方才那些话,你可是在意了?” 弯弯脚下生风,语速也极快道: “什么话?我为何在意?你都捂住我耳朵了,我怎会听到?我只是在府上赖着养病的小女子,公子不需要揣测那么多。你耍过多少姑娘跟我无关,你会不会动真心我也不在意。我们只是一般平常的邻里关系。” 嘟嘟嘟一通说完就下了台阶。 嘴上再倔,南无歌也听的出,她在意了。 遂嘴角难掩笑意,快步跟上道: “别走这么快,南府可是跟迷宫似的,没我引着你可绕不出去。” “怎会?你不是说那棵参天银杏是大门处嘛,我就朝着那边走,怎会出不去?” 弯弯开始句句顶嘴,南无歌一旁无奈道:“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你了。” 见她越走越快,伸手拽了她,这次不是手腕,是抓着她纤细白嫩的手。 “你抓我手干嘛,这不是你能抓的,你松开……” 南无歌可不管她说什么,只紧捏着笑而不语。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合衾而眠 “我带你去‘盛远湖’瞧瞧,那里你肯定喜欢。” 弯弯哪有心思听他说什么湖…只低头琢磨着要将手拽出来。 但是终究是女子,他个堂堂七尺男儿,那掌中之力岂能让她就挣脱了? 到底拐了多少个弯,过了多少个院门,弯弯没心思瞧,只觉得,南无歌脚步突然一停。 “到了。” 弯弯无心的一抬头,“这…是南府的湖?” 弯弯只觉自己眼里看错,紧眨巴几下,再定眼瞧,没错,可这湖…跟那‘星月谭’都有的一拼,这竟然是在一个宅子里面? 看着弯弯的眼珠乌溜溜的乱转,南无歌一旁得意道:“就知道你会喜欢这儿。” “这湖,也太大了吧?那亭下还有小船……” 弯弯禁不住的感叹……南无歌浅笑,“每天清晨小厮就划那小船清理湖面的落叶。” 说着两人回身,就见一片精致铺砖的宽阔场地,弯弯快步走过去,瞧了半天道:“葫芦?扇子?” “这是暗八仙铺地,罕见了些。当年爷爷建宅子的时候请的那位风水先生,各处都给花了心思。想来,南府也是得益于此,生意才做得风生水起,府上人丁兴旺。” 弯弯听着轻点头。 “呦,这不是南小爷吗?这是牵着谁家的姑娘?” 一听身后这几分刻薄的声音,南无歌就知道,是他的二弟南小城。 “又来一个讨人厌。” 南无歌一声浅语,回身将弯弯护入怀里,瞧着眼前来人,青花暗纹圆领袍,身量匀称,面憨,身旁跟着一个丫头一个小厮。 “我的事情,何时轮得到你管了?” 南无歌毫无半分客气,怼道。 他宽大的衣袖将弯弯遮掩的半分不露,那南小城左瞧又瞧,踮脚瞧也没看到脸。 “听说你昨夜带回了位生病的姑娘,这位看来就是了。这可真是不像南小爷的行事风格呀?姑娘……你可知道这位南小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是花州城出了名的浪荡公子哥,你可别信了他。” “住嘴!” “呦呦呦,实话也不让说了。” 南无歌慌乱的不知说点什么,低头跟埋在他怀里的弯弯轻声道:“我们走!” 话完,南无歌护着弯弯转身走了。 …… “我们今儿先逛到这里,晚饭想吃点什么?” “都行……” 弯弯随口回着,眼中却忍不住偷瞄南无歌几眼,也不知怎的,心里竟有那么一点替他难受。 这偌大的南府,外人瞧着这里的人嫉妒的咬牙切齿,恨自己没这运气投不了这金胎。可这高门大户里头的勾心斗角,怕也是平凡布衣受不住的。 回了房里,弯弯一声不响的去凳子上坐下。 心里琢磨要不要跟他说句宽慰话,可自己对他家的情况也只是听到了这么一点,万一说错了也不好。 倒是南无歌忍不住凑上前,轻声道:“又听到不想听的话了是吗?” 弯弯轻摆头,眉间浅蹙,“只是突觉南公子每天过得…也不舒坦。” “心疼我了?” 弯弯一时怔愣无话…… “小爷,饭菜端来了。” 门外小丫头谦身说了声,端着晚饭进来…… 摆好饭菜,瞧这一桌子好吃的,中午还没什么胃口的弯弯,先拿起了筷子。 “南公子,那我动筷子了。” 还不待南无歌应声,就见她夹了一块翡翠鸡爪啃了起来。 吃的嘴角都糊了,南无歌抬手就要给她擦。 “干嘛?” 弯弯回头瞧见,快些身子闪到一侧,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啊,你嘴角,吃的都是……” 被这一闪,南无歌的手只能缩了缩,收了回来。 “奥,我吃完就擦,南公子你也快吃吧!” “嗯……” …… 夜色渐深… 弯弯瞧着长桌前看书的南无歌,也不好问他什么时候走,但是她已经困得哈欠连天。 就听南无歌淡淡道: “我晚上就睡在这儿,你要是困了就先回床睡吧!” 弯弯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道:“睡哪儿?” 南无歌还是浅浅道:“这屋里。” “那我呢?我该去哪儿睡?” “你自然也是睡这屋。” 弯弯不解,人都清醒了几分急道: “为什么?我都好了,我不需要你守我了,那你要是睡这里,给我找个房间,我可不能再跟你睡一个房里。” “别的房都满了,而且,你身子也没有好,大夫可是说了,听大夫的。” “你这是强词夺理。” 听弯弯又开始顶嘴……南无歌合书抬头瞧她,眸中微厉。 “那又怎样?大半夜的你还想去哪儿?这个时辰外头风可是冷,吹到再起一层疹子怎么办?你不知道你今日脸上还红着吗?” 没想南无歌这番话还真唬住了,弯弯慌忙摸摸自己的脸,翻翻胳膊。 “看来这次是厉害些。” “我睡这边榻上,不占你分毫便宜,放心。” 听南无歌如此说,弯弯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道:“那我先歇着了。” 见弯弯到了床前。 南无歌起身吹了屋里的蜡烛。 “这么黑?” 眼前一黑,倒是将弯弯吓了一跳。 “有月光……闭上眼睛再睁开就好了……” “奥……” 弯弯再睁开眼,就见那并不幽冷的月光洒到了窗前,整个屋子温柔了许多。 偷偷的脱下外衫,踏实的躺了缎褥上,真舒坦。 呼呼……呼…… 片刻……南无歌就听她呼声渐起,换了睡衫,也回了软塌上。 可刚躺下不多会儿,就听弯弯发出一种细碎不安的声音…… “苗姑娘?你可是又不舒服了?” 南无歌心忧,一个翻身,快下榻去了她床前。 步前,就隐约瞧她身子缩成一团,听嘴里小小声嘟囔着:“不害怕,我一点也不害怕,我已经是个大孩子了。爹娘……我是个大孩子了。” 这是在说梦话? 南无歌眉头一簇,想着自己小时娘亲总是轻拍着自己,哄自己睡觉,不知此时可好用? 但瞧她这般的不安,南无歌也别无他法,快斜坐床边,抬手在她身上缓而轻的拍了一下两……,两下……,就见弯弯的身子跟着慢慢舒展… 看来是没事儿了。 南无歌刚要起身走,那本来背身睡的弯弯,突然回身抓住了他的衣裳,身子还往他腿边蹭过来。 这是? 南无歌被这番动作挠了心,半晌不敢动……望着那紧紧攥着自己衣裳的手……不舍得拽开…… “你这是不让我走吗?” 南无歌只敢小声的探问……睡梦中的弯弯真的“嗯……”了一声。 南无歌只觉身上一阵麻酥……喉间发紧……低身凑到她耳边:“那我……跟你一起睡?” 弯弯又“嗯……”了一声。 “这可是你应的……” 南无歌心中狂喜,等不及的翻到床上,将那锦衾拉拉拽拽盖在了两人身上。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是你留我的 这觉睡得真好。 弯弯还没睁眼,就觉得全身有种睡饱的酣畅感。 但是鼻尖处怎么有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萦绕着呢? 弯弯抽动鼻子闻了两下,缓缓睁开眼,眼前这是……男子的胸膛?倒以为自己是在梦里,抬眸缓缓往上瞧,粗野的喉结,棱角分明的下颚,挺括的鼻子,黑浓的剑眉… “嗯……你醒了?” 南无歌觉她身子有了动静,带着睡腔问着,手还不忘将怀中的弯弯再搂紧一些。 弯弯整个傻了一般,这不是在做梦……那…自己不会就被他如此抱了一夜吧? “南无歌,你无耻。” 回过神,弯弯气说着用力推他。越推……南无歌的手搂的越紧,毫无办法挣脱,耳边听他淡淡道:“我就知道今儿一早你会闹腾。你昨夜里害怕,我轻拍你几下,你就拽着我的衣衫不撒手,你可是都忘了?这可是昨夜你留的我,你亲口应的。” “我……” 弯弯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从小睡觉就爱拽着娘亲的衣衫,看来他不是胡说的,可自己这手怎么回事,怎么能拽他的呢?一时想说句厉害话,却一句也说不出。 南无歌嗅着她身上甜甜的香气,哄道: “放心,只是如此浅浅的合衾而眠,别无旁事。” 别无旁事?你还想有什么事?二十年了,从未如此过,到你这儿怎么就……真是丢脸。 “我要回铺子,你这里我断是不能待了。” 南无歌垂目见她咬唇羞的厉害,这才嘴角一勾,心满意足的松了手,下了床。 外头苍书步到门前问:“公子起了吗?今儿该去路远街的客栈看看帐了。” “嗯,先送苗姑娘回去再去路远街。” …… 弯弯在南府失魂般吃了两口早饭快些回了铺子,刚推门进去,就听脚步声一阵,一回身,南无歌酒楼里的四个小伙计过来了。 “苗姑娘,我们小爷说了,今儿让我们守在您这儿。” 弯弯慌忙摆手道: “我不用守,你们生意挺忙的,快回去吧,不劳烦了。” 前面一个身子清瘦的小伙计,笑呵呵道: “小爷吩咐的事儿我们必须照办。苗姑娘放心,我们就在外面站着,不打扰您的生意。” 话完,转身去铺子外了。 弯弯只能尬兮兮的应了一声。 回身深深沉了一气,打量着自己这间小铺,只觉这两日仿佛就像做了场梦一样,如此想过,挪步去后厨烧水泡茶。 刚回桌前坐下端了茶杯,门外,小草拎着包袱撅着嘴,气呼呼的大步回来了。 “掌柜的,你怎么今儿就回来了?” “那你呢?怎么不在家再待上一天?” 小草将包袱随手放了桌上,小脸憋红气道:“掌柜的,你说我才刚及笄,我娘亲就催我成亲了,真是要被她烦死了,这回去才一天,她就跟我说同村的谁谁谁定亲了,谁谁谁只比我大两岁,孩子都有了。” 弯弯端着茶,感觉这些话如此熟悉,不禁感叹道: “果然,天下的娘亲都一样。忍忍,要么去对门,请池公子给你帮帮忙。” 小草端起白水大口喝了,抹抹嘴角回道:“我才不呢,那些早成亲的有什么好?整天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前两天那千语姑娘,嫁的富裕人家还遭了打……” “这都是少数,大多数人……应该过得还可以……” “你看你看,掌柜你说话都不敢说准了。” 小草说完自己的事儿,这才想起弯弯和南公子的事儿。 脸突然阴转晴,笑眯眯道:“掌柜的,但是你怎么今儿回来了呢?” “我…我就是跟你心有灵犀…我这要不回来,你自己在铺子多害怕,是吧?” 小草回头瞧瞧外头站着的几个小伙子,满眼心思道:“看来是南公子送你回来的,而且还担心你有事,叫人来守着铺子,那……昨天……你跟南公子都干嘛了?” “昨儿……咳咳……” 弯弯被小草猝不及防的问话,呛了水,心想这样也好,就不用回话了……忙装作咳得厉害,猛拍着胸口。 小草肩一落,看破了她的拙劣演技,眯眼道:“掌柜的,看来…你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对吧?而且还是不好意思跟我说的那种。” “胡说什么,我觉得你娘亲说的对,真该给你寻个婆家了。” 俩人说着话,外面来了熟人。 “千语妹妹?” 弯弯瞧见她,简直喜上眉梢。 这千语还是一身华服,但那眼神分明比那日明亮了许多。 靠前坐下,听千语开口道: “弯弯姐,今儿是我自己来的,我想着快些把这事儿解了,别再让我爹娘给我操心了。其实,那日来说拆亲,我还有几分担忧,怕自己和离后日子不好,也怕爹娘被人笑话。也或者,是我还贪图富贵日子。可那日回去后他对我又动了手……打的特别狠…我当时就心死了……我跪下求他休了我,他竟说,他就是要让我死在常家。现在我已经不期望和离了,只要能尽快跟他断干净了就好。” “上次没问你,那…你公婆呢?” “公婆在我们成亲后就去了环里老家开砚台铺子去了,一直没回来。直到昨儿那常盛跟我说,叫我老实在家候着,说二老这两日会回来。还说,若是提了挨打的事儿,等二老走了,他就要我好看。” “这个混账……那他呢?做什么的?” “他之前就在月城街的那间砚台铺子里帮忙,成亲后公婆走前便将铺子都交予他了,平时,他应该就在那儿。” 弯弯听过,点点头,道: “好,我知道了。拆亲的事儿放心交给我们,你回去后只管好好护着自己,别再被他打了。我一定尽快给你圆了这事。” 千语眼圈顿时红了,道:“弯弯姐,谢谢你。” 待千语走了,小草嘴边嘟囔。 “掌柜的,我以为人家千语如此了,你能不收人家银子呢?没想到,你这收的还是如此利索。” 弯弯听这话,将那钱袋在手心上掂了两下,转头瞧着小草,一本正经道: “那要不我把银子退给她,你这月的月钱我也不给你了,成吗?”说着就要外头走,小草赶紧拉着弯弯衣袖,急道: “掌柜的掌柜的,我刚才胡说的,开门做生意哪能不收银子,再说了只收了一两银子,不多不多。对了,包袱里有娘亲给掌柜带的自家种的枣子,我去洗洗……” 说完溜溜去后厨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投怀送抱 临近傍晚南无歌忙完回来。 先奔了弯弯铺子前,打发了外头那些小伙计回去,自己进了铺里。 小草一见他来了,忙起身招呼:“南公子来了。” “嗯……今儿铺子里没什么事儿吧?” 弯弯见他来,嗖就低了头,装作自己看不到也听不到一样。 小草疑惑的瞧瞧弯弯,手推了推她,她还是不肯抬头,只好呆呆回道:“铺子里今儿挺好的,掌柜的还接了一单生意,就是那日那位千语姑娘,她回来了。” “奥…”南无歌浅浅应着,眼睛看着弯弯等她回应。 小草瞧出什么,快语道:“掌柜的我出门一趟……” 话完嗖就奔出了门。 南无歌这才大步到弯弯身旁贴着坐下,语中温柔道:“我就说那姑娘会回来的。那日嚣张的男子是做什么的?要不要我给你打听明白。” 弯弯缓了片刻,才抬头掠了他一眼,有些磕巴道:“就是…砚台,砚台生意,不过,不劳烦南公子,我自己可以的。”说完又快些垂了头,不敢再看他。 南无歌瞧着弯弯那又烧红的耳尖,忍不住微勾嘴角道: “你若再不好好瞧我,我可就要有逾距的举动了。” 说着就低身朝她脸颊凑过去。 “南无歌……” 身后池路直突然进了门。 南无歌瞬间气炸,吼道: “你能不能进门的时候出点动静。” 池路直瞧瞧门口,瞧瞧他们,愣了片刻道: “我刚才不是喊你了吗?南大公子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我就是过来跟苗姑娘说一声,一会儿楚楚姑娘给你送汤来,你晚饭少吃一些。晌午那会儿她来了一趟,见弯弯回来了,扭头就回家炖汤了。” 弯弯瞧这外头起了小雨。 “可是外面下雨了,不会淋到她吧?” “无事,一会儿我去迎她。” 外头小草见下雨溜溜进了铺子,一瞧池路直在,有些泄气道:“池公子,你又来作何?” 小草心想,我这给我家掌柜空出地方是为了撮合他们,你竟然在这里给我扯后腿。 池路直纳闷,今儿这些人是怎么了,怎么感觉都瞧我不顺眼呢? “那我走,我回去拿伞,迎着楚楚姑娘去。” 池路直出了门,弯弯偷瞄过南无歌一眼,道:“南公子,天也黑了,你该回府了。” 南无歌还想说点什么,可小草在,又吞了回去。 刚起身,池路直迎着一身桂子绿襦裙,外披白衫的蓝楚楚进来了。 “没想突然起了雨,我给苗姑娘炖的鸡汤,姑娘趁热尝尝。” 见蓝楚楚衣衫被雨水淋了,弯弯快些叫小草去拿面巾,自己急步上前接了鸡汤,道: “下雨天你还来给我送鸡汤,这衣裳都打湿了。” 身后小草取来面巾递上。 蓝楚楚轻擦两下,笑道:“没事,快尝尝鸡汤。” 弯弯一旁开了食盒,一瞧……里面好大一碗,遂道:“楚楚姑娘熬了如此多,这我自己可喝不了,不如大家都尝尝吧!” 小草得话端去后厨,分碗盛来。 那扑鼻的香味……弯弯将鸡肉挑拣吃了,那汤水几乎是一饮而下“楚楚姑娘熬的鸡汤真是鲜美。”说着放了碗。就见南无歌抬手指指自己的嘴角,弯弯赶紧拽了帕子轻擦两下,南无歌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可是这么大的雨,楚楚姑娘如何回去?要不就在我铺子里挤一挤?” 弯弯瞧外面的雨越来越大,问道。 池路直一旁搭腔,“南无歌一会儿肯定得回府,无歌,一会儿你先送楚楚姑娘回去。” 南无歌落碗客气道:“喝了楚楚姑娘做的鸡汤,我自当是得好好送她回去。” 听这话,蓝楚楚眼中一阵欢喜,没想到只是送个鸡汤想着立个好人设,竟然得了这绝好的机会,车程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呢,就俩人在车里,如何不得说上几句。 …… 外头苍书外披蓑衣头戴斗笠,马车前候着。 见南无歌出来伞下不是弯弯,而是蓝楚楚,嘴角一垂,回身掀了帘子,谦身让她上了马车。 南无歌跟在后面也收伞进了马车。 “南公子,你身上都打湿了,我给你擦擦。” 一坐稳,蓝楚楚赶紧掏了帕子要给他擦衣裳。 南无歌抬手婉拒,“不用楚楚姑娘,我这处有。” 蓝楚楚倒没想到他就如此拒了自己,虽是语气温和,但这种客客气气真的好伤人。 愣神片刻,又问道: “南公子,今儿的鸡汤你喝着可还对胃口?对胃口的话,明日我再给你们带来。” 南无歌点点头,笑道:“很对胃口,不过就不劳烦楚楚姑娘了。倒是,你和路直商议回家中拜访的日子可是定了?我倒是还着急喝你们的喜酒呢!” 池路直池路直,蓝楚楚现在听到这个名字觉得甚是心烦,但话总得回,道: “本来想着苗姑娘好了就去,但今儿我哥哥家中的小侄子病了,病的厉害,全家都在忙他的事儿。” “那估计池大公子心里该着急了,他现在可是一心只念着你呢。” 蓝楚楚笑而不语。 她想要的可不是这种对话。 心烦着,就觉这马车开始左右摇晃晃,看来是雨天路滑不好走。 对呀,路滑,万一瞧不见,压到石块上的话… 蓝楚楚想到什么……快些捏帕擦着身上的雨水,趁机将衣领左左右右右拉开多了一些。 “哐…” “哐……哐当” 刚整理完衣裳,蓝楚楚就觉车轮下开始接二连三的压到了碎石,不待多想,突然整个马车车棚忽斜的厉害,蓝楚楚一声娇喊,身子朝着对面的南无歌斜过去。 “啊……” 南无歌慌忙扶了她,蓝楚楚顺势搂了他的脖颈,大衣领微露,瞧不见都难,南无歌慌忙歪头,道:“楚楚姑娘已经不颠了。”说着快掰开她的手。 蓝楚楚眼中一阵落寞,缓缓坐回对面,心里只觉气的厉害。 我这般美人入了你的怀,你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儿郎怎会就不动心?还掰开了我的手?一路再无话。 到了宅门前,雨已要停,南无歌客气的撑伞送她,蓝楚楚喊了门,很快白小娥来开门。 “回来了。” 探身说着,正好瞧见了蓝楚楚身后的南无歌,浅笑点了头。 回身合了门,拽着蓝楚楚先回了西厢房。 在正房候着的月儿也快些推门进来。 “主儿,您回来了。” 就听白小娥急问道:“方才那是池公子吧?这人瞧得妥妥的富家小爷呀!你可别惦记那什么南公子了,就要他吧,你嫂子我会看人,这人差不了。” “主儿,池公子送您回来的?” 蓝楚楚到榻边脱了外衫,挂在了衣架上,悠悠道:“那是南公子,可不是池公子。” 白小娥一愣。 “那是南公子?怪不得能迷了你的眼。要说模样你俩肯定是般配,可是,还是我说的那句话,这样的男子你嫁了他,你守的住吗?” 听这话,蓝楚楚步前瞧着白小娥,眼尾一翘道: “如今嫂子你可是见了他人了。这般家世显赫、气宇轩昂的男子,有几个能守着正房过一辈子?我也没那么傻,我蓝楚楚就是不能辜负了老天给我的这个好脸蛋,要嫁,我就要嫁花州城最好的男子。” 白小娥眼下倒是明白了蓝楚楚为何非要这般争到手了。 遂点头认下道:“行吧,以后你自己看着办吧,不管你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误会 蓝楚楚琢磨了一晚上。 思来想去,眼下想跟南无歌亲近些的话,只有先在弯弯身边转悠才成了。 早早起了打扮好,出门见月儿房的门还闭着,便自己来了池路直铺子。 一进门,池路直就给她递上一个包袱。 “这是给姑娘的,打开看看可是喜欢?” 蓝楚楚微愣,接下。 打开瞧,里面是两件缎面衣裳,一看这面料就上乘。 池路直一旁憨笑道: “那日闲逛姑娘这不要那不要我也不知道该买什么送你。想来想去,就去这‘花间佳人’衣裳铺给姑娘挑了两件。楚楚姑娘若是哪天有空,我带你再去订做两件,姑娘还可以自己挑挑花色。” 池路直说着眼中一番柔情,蓝楚楚瞧他如此,还真是心软了片刻。 但很快,便微收心思,笑道: “池公子费心了,这么好看的衣裳,我自然是喜欢。先收起来,我去瞧瞧苗姑娘。” “好,不过……我今儿不在铺子里,要去大胜街忙活,那里的店面刚空出来一大间,新主儿要砍价,王收账做不了主,我得去看看。” 蓝楚楚哪有心思管他的事儿,点头应道: “嗯,池公子先去忙。” …… “这是聊什么呢聊得如此欢?” 蓝楚楚进来铺子,见小草正在比划着什么……问道。 弯弯忙起身笑呵呵道: “楚楚姑娘来了……这不方才去买菜,见卖菜大娘她手上带了只银镯子特别好看,想着我也去买只仲秋给我娘亲拿回去。一问她是在春风街的一家银楼买的,在城东。离今儿要去拆亲的月城街太远,便跟小草商议,等这单生意拆成了,我俩再去。” 小草一旁站起身浅笑跟蓝楚楚打过招呼,又道:“那楚楚姑娘,掌柜的,你们聊着,我先上去换男服。” “你们这就准备出门?” 弯弯点点头。 “嗯,问那大娘说月城街离这儿约莫半个时辰,我们得早点走。” “好好,那你们忙,我……正好今儿也有事儿,先走了。” 缓缓回过身,嘴角一勾,来了隔壁云和斋。 …… “南公子,忙着呢?” 刚到铺子正在翻账本的南无歌闻声见蓝楚楚来了,放了手上活儿,步到跟前。 “没忙什么,楚楚姑娘可是有事?” 只见蓝楚楚唇角淡笑,“听池公子说你中意苗姑娘……方才跟苗姑娘闲聊,她说得空要给她娘亲买只银镯子。我便过来跟南公子说一声,想着若是你买上件送过去……那苗姑娘定是极高兴地。” 南无歌一听是弯弯的事儿,顿时脸上神情就不同了,道:“银镯子?这好办。本来这两日也要去月城街的银楼看看帐,那我干脆一会儿去趟,顺便给她拿上几只。” 月城街?蓝楚楚听到这三个字,只觉这便是天意。 遂眼珠一转,笑道: “月城街?我这会儿正准备要去一趟那里。” …… “掌柜的,你说我们这男服,是不是还得再买两身备上?就说这砚台铺子,若是去第二趟,那我们可不能再穿这一套了,万一被铺子里的人觉出不对劲儿,可就坏了事儿了。” “行,一会儿到了那街上得空瞧瞧。” 弯弯小草俩人在月城街的东街口下了马车先奔了‘古骏’砚台铺子。 到了跟前一瞧,这铺子可是真不小,怪不得那姓常的那般嚣张。 俩人走进去,里头不少书生气的人在聚堆瞧着几块砚台讨论着,弯弯小草哪里看的懂,就是东看一下西看一下,铺子里的人也只顾招呼那些穿戴较好的公子哥,倒是没空搭理她们。 “掌柜的…” 俩人突听店里的小厮冲着身后来人喊了句。 回头一瞧,那常盛着了湖蓝袍子晃荡着进了铺子,上了二楼。 二楼?做什么的? 想问,可自己这声音大白天的太容易被听出来。 正琢磨着怎么办。 就听身后又来了几人,小厮熟悉的招呼着,看来这些都是跟常盛相熟的,瞧那几人的面相跟那常盛差不多的事儿,没个正经东西。尤其是几人中有个穿了碧绿袍子的男子,身上瘦的瞧着比弯弯都弱了几分,那笑声利的很,听着甚是猥琐。 一堆去了二楼。 弯弯好奇,慢慢悠悠的往楼梯那儿走,小厮后头喊: “这位小爷,楼上是我们掌柜待客的场儿。” 弯弯侧脸点了点头,带着小草快出了铺子。 俩人门前转了一会儿,小草仰面无聊道: “掌柜的,我瞧这姓常的一时半会也出不来。不如我们先去前面逛逛,看看男服去吧?” “也好。” 两人便站起身,由东往西走… …… 南无歌捎带着蓝楚楚来了月城街的西街口。 下了马车,蓝楚楚瞧着满街的人,顿时傻了。 本盘算着来个巧遇,让弯弯瞧见生点误会出来,看来今儿是遇不到了。 就听一旁南无歌问: “姑娘可想到买什么了?我倒是对这里熟悉,可让姑娘少费些腿力。” “我嫂子平时穿戴素净,一时间我还真不知道送点什么。” “那不如跟我去银楼挑上件吧,算我送的,以后还想劳烦楚楚姑娘在弯弯面前帮我说上几句好话。” “那……好。” 泄了气的蓝楚楚倒没想南无歌能如此说,心喜应下。 浅笑间不经意的一抬头…… 迎面来的不就是弯弯和小草吗?穿着男服正四处胡看着。 蓝楚楚顿时手心冒了汗,这真是老天帮忙。眼下……如何快生出点让她误会的事儿呢? 想着,就见前面有一处翘起的石砖…… 蓝楚楚眼中一丝犹豫……眸中瞧瞧身旁俊俏的南无歌,手心一攥踏步走了上去。 “啊……” 顿时只觉腿上一阵刮骨般的擦疼,这坑原是被雨水泡了,比她想的还要深。 “楚楚姑娘……” 南无歌快些将她拉出来,蓝楚楚将裙子缓抬了一块,腿上都是血,倒也不用装了,疼的额头都冒了一层汗,南无歌急道:“楚楚姑娘我带你去医馆瞧瞧吧。前面就有一家。” “可是,我走不了。” “那……那我失礼了……” 南无歌想着背也不合适,见她那么疼,也只好抬手将她横抱了起来。 这一幕倒是如愿的被弯弯瞧见了。 小草只觉身旁弯弯的身子突的一停。 “掌柜的怎么不走了?看见男服铺子…”说着眼中也瞧见了那两人……,懵懵片刻,口中喃喃道:“那……那不是南公子和楚楚姑娘吗?怎么还…抱着她?” 弯弯一时间愣了,拽着小草木呆呆的背过身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真是见鬼了 估摸他们走过去了,弯弯冷目朝着他的背影望去,确实是他南无歌。 小草蹙眉怒斥: “这南公子怎么这样?真是没白瞎他花花小爷的名号,花来花去竟然花到自己兄弟头上了,真是…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他。” 弯弯神色略微缓了缓,装作无事样,道: “别人的事儿我们就别操心了。男服改日再瞧吧,我怕这会儿再让那常盛溜了。” 俩人便紧色又回了那砚台铺子外头。 靠到近傍晚,里面的人终于出来了。 小草快些拍拍一旁眉眼无力的弯弯,“掌柜的出来了。” 弯弯抬头一看,那几人出了铺子说着话往东去了,但是几人中未见有常盛。 眼中微厉: “走,跟上去。” 俩人紧步跟上,趁着人多挤到一旁,就听那瘦瘦的碧色衣裳的男子道:“明晚常盛请咱们去‘玉枝阁’,回去都跟自己的娘子先哄住了,别再耽误了咱们喝酒。” 玉枝阁? 这又是何处,看来回去得找卖菜大娘再打听打听了。 …… 一夜辗转。 等弯弯再睁开眼,想着昨日月城街上看到的那一幕,心中还余有难解的苦闷,看小草还没睡醒,自己叹着气下了楼,摸着圈椅坐下,不知想了什么,又起了身,抬脚就冲那桌腿踢了一脚。 别说,踢的脚尖还挺疼。 垂头丧气的去拉开门闩,敞了铺门。 “苗姑娘……” 弯弯一瞧,是池路直。 无力道: “池公子早呀!” “怎么我瞧苗姑娘脸色有些差呢?不会是身子又不舒服吧?一会儿我给你喊南无歌来瞧瞧。” 一听南无歌三字,弯弯眼中微怒。 “池公子,你要是觉得很闲的话,你就去多拉点生意,别管我的事儿。而且,你……你,你…” 弯弯真想把昨天看到的事儿告诉他,可是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口,算了。 池路直一脸懵色,快点溜溜回了铺子里。 小虎边扫着屋子,边道:“公子,你又过去找骂了?” “我真没惹她呀,我胡溜达遇她开门,就说了句,她脸色不太好,我帮她喊南无歌。” 小虎眉头一簇道:“那准是南公子惹她了。” 池路直忙抚抚胸口,道: “还是楚楚姑娘好。” …… 这天也是奇了怪了,蓝楚楚没来,南无歌也没出现。 快天黑了,弯弯小草换了衣裳奔了“玉枝阁”。 来之前就从卖菜大娘那里打听到了,这里是花州城男子喝花酒最盛的地儿。 望着眼前这四层飞檐高楼,还有门前揽客的云鬓高髻,画额红的花衣姑娘,小草一阵发愁。 “掌柜的,你说,我们进去会不会被瞧出来?” 弯弯琢磨了片刻,道: “我们掏着银子,也不占她们便宜,就算被瞧出来……应该也无事。” 步上五层台阶,弯弯就被一位浓妆艳抹的姑娘一把给拽了过去。 “公子来了……” 小草身旁也凑上来一位满身脂粉香,紫衣衫的姑娘,挽着她的胳膊道: “两位公子可真会挑日子,今儿我们这里新来的花魁要献舞邀郎,说不定就看中两位公子里的谁了呢!” 俩人憨憨点头,跟着进了门。 只见红灯绕梁,高高低低。 四处都是醉酒眯眼,情意缱绻的男女,随着俩姑娘到了一桌前坐下,不远处三尺红台上琵琶绕,箜篌响…再往楼上瞧,倚栏还站了不少人。 眼过一圈,弯弯心里嘀咕,也不知道这常盛他们来了没有,一会儿得起来溜达溜达去找找。 “南公子来了……” “南公子……” 弯弯小草刚坐下,就听身旁不少人喊着,边喊还站起来客气迎着,两人侧目去瞧,见鬼了,还真是南无歌。 两人快些低了头,弯弯眉头簇着跟身旁的姑娘道:“美人,我可以换个桌吗?” 身旁的小娘子摇着身子娇嗔道: “公子,您可别说我不疼您,这里不仅能看见花魁,价儿也合适,瞧您这清秀模样,头次来吧?这处是三百文,就比您再靠前些的那桌,那就是五两,再往前就是十两二十两了,还有楼上那都是……房了,怎么公子是想跟人家……” 弯弯知道她想说什么,赶紧打断道:“那就在这里待着吧。” 话完,弯弯小草悄悄的将身子侧了一些。 酒菜茶水端上桌,两人夹了几筷子,弯弯掏出钱袋,道:“姑娘,我们倒也不需要人陪着了,你们回去歇着吧,多少银子?我给你。” “瞧公子这小模样可爱,四百文就好。” 弯弯倒也不敢嫌贵,快些掏了银子打发了她们。 “草儿,你吃着,我去转转。” 小草点头应下,弯弯起身就奔了二楼。 刚上去,就听楼下一阵叫好声,疯了一样,都在大喊着“萧姑娘萧姑娘…” 弯弯哪里顾的上看,在二楼胡转悠着,可这房门都闭着,自己总不能推门进去吧?想着不行就去三楼再转转,就听身后的房门突然开了,传出一声猥琐的笑声。 这动静不是昨天?……回头一瞧,还真是昨儿的那个碧绿衣裳的男子,搂着个姑娘出了屋子,再一瞧他身后,正是常盛那小子,已经满脸醉意,搂着一位头戴花钗的丰腴姑娘依在栏杆处往下瞧着。 弯弯借着二楼灯暗人多,悄悄凑过去。站在常盛一旁的丰腴姑娘歪头朝着弯弯媚眼一瞥,弯弯慌色笑了笑,便跟着众人往楼下瞧。 三尺红台上来了一位薄纱遮面的红衣美人,那水蛇身段确实好,怪不得能称花魁。 一曲欢歌裙裾飞扬,那眼梢媚的让楼里的男子惊声不断。 弯弯也大声跟着叫好,曲落。就见那红衣美人提裙奔了台下,到一个桌前住了步子。弯弯细瞧,她正停在了南无歌跟前。 “公子,小女萧雨寒,想邀公子今晚共度良宵。” 南无歌眉头一抬,微愣。 倒是同桌的男子跟那姑娘道:“萧姑娘可真是有眼光,这可是花州城的南小爷。”说着另一人又道:“南公子,这酒可以不喝,但这般的美人,可不能错过呀!” 南无歌眸色淡淡,抬手轻扯了她的面纱,微点头道:“确实是位小美人。” 弯弯瞧不下去了,转头背身过去。 就在众人觉得南无歌定会应下之时,就见南无歌眉头一挑,道:“不过姑娘还是另寻他人吧!” 话毕,看向二楼栏杆处那个身影。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被她气的 弯弯瞧着与她一人之隔的常盛,那喝的眼都快睁不开了,自己能探出什么?还有他身边这姑娘怎一直瞧着自己呢? 正疑惑着,就见这姑娘瞧着自己后面突然睁大了眼。 这是瞧见什么了? 一侧脸,南无歌就杵在她眼前。 见鬼了一般,弯弯慌转身快走…脚下越走越快,胡走进了死胡同。 “别躲了,没路了。” 弯弯也不慌,眼眉一展,回身不瞧他径自往前走。 南无歌抬手就挡了她的路,盯着她轻声问道:“怎么?我来这处,你气了?” 弯弯这才斜眼瞧他,冷冷道:“你是哪位?” 南无歌一时不解道:“啊?” 弯弯懒得搭理他,只快语道: “这位公子,我们素不相识,你拦我的路作何?还请快些让开。” 南无歌桃花眼中顿时是有些怒了,绕身将她拢到身贴木墙,气道:“我哪里惹到你了,你说我改便是,但你装作不认识我,我忍不了。” 弯弯嘴角冷笑一声,只淡漠的瞧着他,“我真的不认识你,公子你认错人了。” “你再说一遍。” “我不认识……” 南无歌未等她说完,低头在她额上重重的亲了一下。 弯弯眼中的淡漠顿时消融,耳朵忽的一红,快些擦擦自己的额头气道:“你有病吧南无歌,你个臭流氓。” 南无歌一鼓作气问道: “苗弯弯,你难道就没觉出来我中意你吗?” “南大公子,你中意我?这是什么地方?你在这里跟我说中意我?可真是个笑话。你把我苗弯弯当成什么人了,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中意你,这辈子都不会中意你,听明白了吗?让开。” 弯弯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一把将他推了,大步走了。 …… 下了楼,回到位子上,气的弯弯举着茶壶就痛饮起来。 小草抬头瞧见南无歌气呼呼的回了自己位子上,纳闷道: “掌柜的,我怎么瞧南公子那模样像是刚被人给气疯了一般?” “谁知道他。” 小草闲说着,一抬头,就见一位姑娘停在她们桌前。 “掌柜的……这……” 弯弯抬头一看,这不是刚才常盛身旁的那姑娘吗?见她也有了几分醉意。 弯弯压低些声音道: “姑娘,你?” 就见那姑娘轻手拉了她,道:“我想跟公子你单独说句话。” “奥……” 到了暗处,那姑娘一把就搂住了弯弯的脖颈,醉意道:“公子你长得好像伤我那位薄情郎呀!” 一听,是位有故事的姑娘。 “姑娘,你醉了,快回去歇着吧!” “郎君,你虽然负了我,但你从未对我动过手。你可比方才那位常公子好多了,那种人渣,太不是东西,还打女人。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家里的女人挨打从不敢还手,还跪着求他写休书。他还说,第一次动手是自己赌钱赌输了想发火,便找了个她身子不好的由头。别人问他,若是女子还了手呢,他说,她没这个胆子,若是真有,他还真能成全了她,放她走。你说可气不可气,我白玉虽然是这般的女子,我都想给他一巴掌。” 弯弯听着目瞪口呆,实在想不到,自己竟然从眼前这位姑娘口中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儿。 “姑娘说的对,他就是人渣。我看姑娘醉了,先回去歇着吧。” 说着旁边来了一位姑娘,弯弯赶紧道:“这姑娘喝多了,认错人了,帮忙扶她走吧!” 别了那姑娘,弯弯快回了桌前,想要喊小草走。 小草叹了一气,指指身后,道:“掌柜的,你瞧那边……” 弯弯一瞧,方才那红衣美人正坐在南无歌怀中,南无歌脸上那个欢气呀! 正瞧着,南无歌抬眼看过来,弯弯眼中快些闪躲开,就听南无歌大喊一声:“今晚你就是小爷我的了。” 再听桌上人起哄道:“洞房花烛洞房花烛。” 南无歌横抱着那姑娘,从弯弯身后过去,衣袂翩翩上了楼。 弯弯垂目未瞧,又听旁边那些人道:“这南公子可真是好福气。” 小草倒是眼巴巴的看着南无歌抱着那姑娘上了楼,进了一屋子合了门。忙手推推弯弯道: “掌柜的我们走吧,再不走,我感觉自己眼要瞎了。” 回了铺前,门一开,小草便开始嘟囔:“掌柜的,不瞒你说,我一开始觉得南公子对你有意思,我还想撮合你们,现在我觉得自己真是睁眼瞎,那么一个花花小爷,我竟以为他能真心对你,幸好你没对他动心思,不然可是毁了。你瞧瞧他,让我们甩了阚兰儿,又勾搭蓝楚楚,这也就罢了。竟然,还……还抱了那花魁上了楼……” 说着一抬头,四下无人:“哎,掌柜的你去哪儿了,掌柜的……” …… 哐哐…… 哐哐哐…… 池路直睡得正香,就听门外踹门声。 披着衣裳到了门口,一听没别人,又是南无歌。 气的开了门,道:“你要是再大半夜……” 还没等说完,就见南无歌喝的道儿都不会走了一把推了他,踉踉跄跄进了屋。 小虎一脸困倦,半眯着眼道:“南公子怎么喝成这样?” “我怎么知道,南无歌你大半夜喝成这样,你不回府上,你跑我这里干什么?” 就见南无歌扒拉过凳子坐下,道了一句: “我完了。” 小虎从后厨端了蜂蜜水过来,递上前。 南无歌咕咚咕咚咽下,清醒了几分道:“我今儿在‘玉枝阁’碰见苗姑娘了。” 池路直站在一旁蹙眉道: “玉……啊,看来苗姑娘是过去拆亲。不过你去那儿……那是有些说不清……” “生意场上的那王掌柜请我去,我就去坐坐喝几口酒,我瞧见她,我就生怕她误会,就快去找她。可她今儿不知道怎么了,她竟然装作不认识我。我怒了,我告诉她我中意她……你知道她怎么说,她说她这辈子都不会中意我。我这心,我这心……” 说着抓着自己心口揉搓起来。 小虎一旁跟着坐下,叹了一气,“南公子,你在那种地方跟人家姑娘说中意她,除非是疯了胡跑出来的人才会答应你。” 池路直倒觉事儿不大,道: “那你明儿清醒了跟苗姑娘解释清楚就好了嘛,你快回府上吧,这满身酒气…” 南无歌一旁仰面懊恼道: “可是……我一气,我就……” 小虎脑中闪过一个画面,淡淡道: “南公子,你只要不是当着苗姑娘的面搂了别的姑娘,这事儿就还有缓儿。” 南无歌醉眼瞧瞧小虎,眉头一皱,揉搓着自己的脸道:“我……我当着她的面,抱了一位姑娘进了房。” 池路直和小虎顿时目瞪口呆。 南无歌满脸委屈,“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被她气的。” 池路直浅摆头,在一旁轻拍过他肩头。 “此事无解。”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没个正经主意 一大早刚吃过饭,小草闲坐在椅子上瞧着对面。 “掌柜的,我现在瞧着池公子,总觉他头顶一簇绿光呢?” 弯弯抬头看了对面一眼…… “哪有什么绿光,我看他满面红光。” “那掌柜的,你说昨儿晚上那姑娘说的话,能信吗?她骗我们倒是不至于,可是,那毕竟是醉酒后的话。” “试试不就知道了,一会儿去找大娘一趟,叫千语妹妹过来商量商量。” 俩人说着话,胖子外头来了。 本来还有些发懵的弯弯,忙端正了身子,眼中精神几分道: “这都多久没见你了,忙什么去了?” 胖子摸着椅子打量了半晌,才慢坐下,道: “我回村里住了几日,昨儿刚回来,那池公子跟美人如何了?肯定成了吧?” “哼……” 弯弯冷哼一声,小草也一旁跟着翻了个白眼。 胖子一瞧这准是这几日有了新鲜事儿呀,小眼瞪圆,好奇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快跟我说说。” 弯弯轻轻摆头。 “还真不方便告诉你,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切……你们不告诉我,以为我就没人问了?我去隔壁找南公子,他肯定知道。” 说着嘴角乐呵呵的起了身。 “坐下……” 弯弯小草异口同声。 胖子只觉全身肉颤,嘴角一抽,道: “你们干嘛呀?都是没出嫁的小姑娘,怎么能吼人呢?小草姑娘,我发现你跟你家掌柜真是越来越像了,一开始瞧你脾气挺小鸟依人的。” 小草跟话一声冷哼。 “小鸟依人那得分对谁,对有些无耻的人,就必须要咬牙切齿才行。”说着眼渐眯成一线,暗暗嚼齿。 “无耻?” 弯弯一旁给胖子递上白水,忙快语道:“她不是说你,是有那个人,反正…过几日就知道了,别为难我们了。” 胖子这才“奥”了一声……坐下安稳道: “说正事儿……我回村碰见婶儿了,问我你过得如何,说仲秋要是忙,就不用记挂着回去了。她自己在家顾的也很好,说你刚来这花州城也没多少天,先忙正事要紧。” “仲秋……” 弯弯掐指数数日子,又道: “刚接的这单生意,利索的话这两日就能拆了,回去过仲秋不耽误。” 胖子听话点点头,端着杯子灌了,利索起身道: “好……那没事儿我回去守我的肉摊儿去了……” 胖子走了,弯弯小草也起身闭门出去了。 …… 蓝楚楚那日月城街上余光瞧见弯弯拽着小草躲了他们,定是误会了。 她嘱咐南无歌,不要跟池路直和弯弯提那天的事儿,生怕他们多想,南无歌也应了。 这两日了,蓝楚楚那擦破的腿伤已无碍,便想着来铺子里头瞧瞧情况。 这刚下马车看见弯弯她们闭门走了,便先慢步进了池路直铺子。 “楚楚姑娘……” 也就一日不见,池路直只觉像过了几年般,眼眸都亮了。 小虎给蓝楚楚端了茶,就很有眼力劲儿的奔了外面。 “怎样,小侄子身子好了吗?” “他好些了。”端着茶,浅抿一口,轻声探问道:“这两日……铺里无事吧?” 池路直眉头一挑,道:“我这里倒是没事儿,就是南无歌现在一团糟…” “怎么?” 蓝楚楚心想,因为那日的事儿?可那日南无歌应了就肯定不会说的,难道是苗弯弯说了什么?可看这池公子的样子不像是知道呀? 就听池路直慢道: “这小子去喝花酒的地方撞见了苗姑娘,他那德行人家苗姑娘都看见了,结果就是,他想追苗姑娘这事儿,泡汤了。” “啊?” 蓝楚楚一脸错愕。 可转念一喜,这也痛快,倒不用自己再费尽心机生误会了,只可怜自己这腿,早知道再等上两日就免受这罪了。 “对了,楚楚姑娘,这衣裳走时别忘了带。”池路直将上次未拿的新衣裳从凳上挪到桌上嘱咐道。话完又想到了什么,眉间淡淡惋惜……“说来……这家的衣裳以往南无歌也给苗姑娘送过,还带着她去他娘亲常去的那家‘梳坊’,我瞧得出,这南无歌对苗姑娘是真的上心了,可惜了……” 南无歌娘亲常去的?蓝楚楚快问道: “‘梳坊’?不知道那是在何处?” “奥,在秀明街上,以往这南无歌娘亲都是逢六便去,我跟南无歌喝酒,都得避开。怎么,楚楚姑娘想去?那里我虽没进去过,但是听说沐浴按摩,梳妆打扮,倒是不错,若是姑娘想去,我便带你过去。” 蓝楚楚垂目浅笑道: “只是随口问问。” 一句回完,不待池路直再接话,蓝楚楚接着道:“光顾来找池公子说话了,我这还答应嫂子去给小侄子抓药呢,今儿……就先回了。”蓝楚楚听了梳坊的事儿后,无心再留,笑盈盈的编了个谎就起身走了。 …… 待她走后,池路直什么心思都没了,就闲坐在桌前发愣。 “公子,南大公子来了。” 池路直听小虎说,忙抖抖精神,往外去看……就见南无歌一身鸦青袍子下了马车……轻手轻脚的挪到苗姑娘铺子前,一看铺门锁着,肩头一沉。 “南大公子,来来来……” 池路直瞧他这怂样,心里欢了些,笑呵呵的喊着他,南无歌回身白了他一眼,还是挪步过来了。 进门这池路直打量着他乐呵道: “南大公子这是醒酒了?不知道,昨儿的事儿还记得吗?” “池路直你是我兄弟吗?我都如此了,你怎么这脸上开心成这样?” 说着靠前拉着凳子坐下,回身瞧着弯弯那闭着的铺门,满眼心事,道:“她铺子怎么锁了门?” 池路直端了杯茶,放了他眼前,淡淡道: “那肯定是出门办事儿了呗,你以为人家苗姑娘还能为了躲你,不开铺子了?想多了,我看人苗姑娘啥事儿没有。倒是你,这脸色不好。要不要,我给你说门亲事?” 南无歌回头蹙眉端详着他,道: “你能不能别阴阳怪气的?我怎么着你了?”说着再纳闷的瞧瞧小虎“你家公子怎么了?怎么今儿如此跟我说话?” 小虎嘴角苦笑,道:“因为楚楚姑娘呗,刚才来,人家跟我家公子没说几句话便走了。而且,这两日,楚楚姑娘也没有邀我家公子去府上的意思。我家公子就有点…不太正常。” 只见南无歌嘴角一乐,爽言道: “处了多少日子,竟然就给人家姑娘买件衣裳?人家楚楚姑娘怕是以为你吝啬小气甩了你了。” “去你的,你比我强哪儿?跟人苗姑娘表心意竟然选在喝花酒的地方。你这事儿够我笑半年的……”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怼着,过了一会儿,就听身后弯弯说话声,忙回头,见弯弯小草开门说着话进了铺里。 南无歌那身子没有半点迟疑,腾一下就站了起来。 “瞧瞧,站的倒是快,你站起来干嘛?你要是觉得自己能解释明白,你就过去,解释不明白,你就老实坐着。” 池路直忍不住调侃……小虎一旁挠头道:“实在不行,南公子你去找找昨儿你抱的那位姑娘,让她跟苗姑娘解释上几句。” 池路直难掩疑惑。 “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你是不是怕南无歌没死透?人苗姑娘那是正经姑娘,哪能随便见那里面的女子。” “那不然怎么解释……?” 南无歌一听俩人又要开始叨唠,忙道: “行了行了,没个正经主意,我自己回去琢磨去。” 说完,挥挥袖子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担心你 刚吃过晌午饭。 门外千语妹妹跟大娘来了。 “苗姑娘,快说说这亲事打算如何拆?” 这大娘脸上又喜又忧,一坐下,忙问道。 弯弯就将昨日从那白玉口中听到的话,说与她们听。 只见两人听后满脸错愕,尤其是大娘,满目疑虑,不放心道:“这……这能行吗?我家这闺女,这身子娇弱劲儿,她也不会打人呀!” 弯弯不觉这是难事,只道: “千语妹妹,你随便拿个鸡毛掸子挥几下就行。” 倒不想千语一旁目中怯怯,为难道:“我从不打人。” “啊……” 弯弯眉眼微顿……倒第一次遇到这般乖巧的姑娘,心里琢磨片刻,生了主意。 “没关系,千语妹妹你不敢动手,那……就我们来。你只在旁边说些厉害话,行吗?” “嗯……” “那就今晚…” …… 几人商量好,送两人出了门。 弯弯去找了胖子,让他晚上帮忙叫辆马车在墙外接应她们。 待一切准备妥当,跟小草两人换上利索的窄袖衣裤,趁着天未全黑,奔了常府。 月见弯勾。 院墙外,小草借着稀薄的月光,眯眼瞧着身旁这颗香樟树。 “掌柜的,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去学点儿功夫。今儿这儿要是没这颗树,咱们总不能自带梯子吧?” 弯弯正不安的负手来回溜达,接话道: “我要是能会功夫我当武林盟主去了,我还拆什么亲?” 闲聊着,就听墙内传来咳嗽两声,是千语。 “快快上树。” 俩人手脚麻利,上树,翻墙,顺着千语在里面架的梯子溜溜进了院里。 院中空无一人。 “我将伺候的人都支出院子了……” 千语小声说着,三人悄声进了屋,弯弯屋里转了一圈,只有鸡毛掸子能派上用场,可小草手还空着,“掌柜的,你用鸡毛掸子就好,我用脚踢,这样不容易露馅。” 弯弯点头会意。 三人简单商议一番后,就听院门哐当一声,开了……千语快些灭了灯,手里死死捏着一块布…站在门里等他进来。 片刻…就听外头来的常盛骂骂咧咧到了门前,“你是眼瞎了吗?小爷我回来了,你灭灯作何?” 说着将门一踹进了屋…… “什么……” 常盛刚踏进来,只觉头上突被什么盖住,一片漆黑。 “让你打我……” 随着千语一声开喊,小草上前就是全力的一脚,扑通给他踹在了地上…… “你个小娘们是疯了吗?还敢对我动手。” 地上那趴着的常盛只觉做梦般,但从声音里听出,他想起身还手了。 弯弯抬手鸡毛掸子一个飞抽在他背上… “啊……你疯了,疼死了…快停手。” 千语在一旁嗓音渐厉…怒道: “你既然不答应和离也不答应休我,那我也不能就一直受你的打,以往打在我身上的,我今儿都要还给你。” 小草踹,弯弯抽,就如此十余次,听那常盛声音由吼声到了弱弱地颤音,最后求饶道:“别打了别打了,和离和离和离,我应了应了。” 屋中三人微愣,就听千语的语气刚劲。 “真答应了?” 这常盛只觉全身皮开肉绽的疼,忙推地半坐起,服软道:“真应了。” 小草快步上前开了门……千语会意忙道: “应了就好,快滚出这屋。” 弯弯上前拽着他,将他推了出去合了门。 “真走了……” 三人趴在门上,见他脚下踉跄着出了院子。 千语快些回身小声道: “弯弯姐,你们快走。” “我们要不要留一下,万一他……?” “无事,今儿下午我公婆回来了,他断是不敢这个时候惹事儿的。” “那好……” 于是俩人怎么来怎么回,紧色翻墙出来,见对面路边停着……两辆马车。 刚要喊,胖子从后面那马车跳下,到了跟前,小声道:“小草,走,我们上后面这辆车。” 弯弯满脸纳闷。 “不是,胖子你看不见我吗?” “你坐前面那辆。” 前面? 听身后院子里有了动静,来不及多想,快朝前面那辆马车奔过去,到了跟前……就见苍书站在马车边憨笑道:“苗姑娘请吧!” “怎么?” 弯弯顿悟,刚要转头走,就见胖子那马车已经跑了。 车里南无歌悠悠道:“再不走,怕是被人瞧见了。” 一时无法,只得硬着头皮上了马车。 刚坐稳,南无歌就挪到她身旁,瞧着她的冰块脸,轻声道:“我听胖子说你来这府上拆亲,我担心你,就过来了。” 用得着你担心我… 抱你的楚楚姑娘去吧,玉枝阁的那位也行…… 想着……嫌弃的再将身子往车前处挪了挪,袖下的手指却难掩焦躁,来回拨弄着。 “想什么呢?” 南无歌瞧她那手指就知道,她这脑瓜里不知道在胡琢磨什么,抓了她的手,问道。 “松开……” 弯弯眉间拧成一团,南无歌也不放,就如此抓着。 一番用力拉拽过后,弯弯没劲儿了,只好缓停了手,认命般道: “你先松开!” 见她语气略缓,南无歌才眼梢微翘,道: “松开可以,你跟我好好说话。” “凭什么?”弯弯这直来直去的性子,哪里肯依?铜铃眼半天不眨的瞪着他,不解道:“我就不明白了南无歌,你是不是觉得我跟这花州城的女子一样,都想嫁你南小爷呀?我今儿就再啰嗦一遍,我苗弯弯不喜欢你,不光是不喜欢,我还尤其讨厌你,听懂了吗?” 南无歌不动声色的瞧她耍完厉害。 才微微动唇,拖着调子道:“但是……我怎没觉出你讨厌我呢?” “你……” 弯弯张口就要驳他……可一启口,眼中撞了他的春水暗波…… 这一双桃花眼……弯弯可扛不住…快垂目躲开。 见她羞了,南无歌这才满意的抬手将她搂入了自己怀里,好声道: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知道自己惹你气了,我认下。但话要说清楚,昨儿我去那儿纯粹是喝酒。若不是你气我,说那些狠话伤我心,我才不能去抱那姑娘呢。而且,我可是清白的,只是为了气你,才将那姑娘抱进房里的。” 怀里弯弯暗暗生气,那蓝楚楚呢?她你怎么不提?抢兄弟女人的坏东西…… “你爱抱谁抱谁,不用跟我说这些,你别抱我就成。” 嘴里说着一番负气话,就去掰他手指。 怎还气? 南无歌瞧她还余有怒气的神情,愁眉片刻……“看来,只能这样哄了……” 话完,低头就在她糯糯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下…… 马车里一时安静下来。 半晌……弯弯才愣愣的抬手摸摸被他亲的那处……嘴角淡淡一句…… “那……对不住了南公子……”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渣小爷 回了铺子。 边往楼上走,弯弯只觉得牙一阵酸疼……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咬的太用力了。 进了屋里。 小草先往床上一躺,瞧着屋顶的房梁,愣神琢磨道:“掌柜的,你说咱们这顿打,能唬住那姓常的吗?” 弯弯一旁桌前坐下,拆着那绑紧的发髻,慢道:“那姓常的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外面受点气,回来朝弱的人撒气……我瞧他方才真的是怕了…至于到底唬没唬住,只能等千语妹妹的信儿了。” “不过听那千语说的话,语气也是厉害的,可能就是现在年纪小了些,等往后说不定也能跟掌柜性子这般厉害…” 弯弯歪头扫一眼正乐哉乐哉的小草,担心道: “那你呢?若是遇上个常盛这样的怎么办?” “我?” 小草撅嘴轻思,一双杏眼浅浅眨巴几下,突的一丝厉色,“那我便吊打他一天一夜……看他还敢吗?” 弯弯满意的点点头,起身褪着衣裳道:“如此我就放心了,万一眼瞎遇上了,掌柜的我出面给你办利索了。” “那怎还能劳烦掌柜的,我自己来就好。” 话完,打着哈欠懒散的也起身,潦草解了发饰……钻进被里… 片刻,突想到什么,身子一侧,瞅着弯弯道:“不过……胖子哥说,南公子来接的你?你们聊什么了?” 弯弯展被子的手一顿,后斩钉截铁般说:“没聊,一句话都没说。” 小草自然不肯信,瘪嘴道: “掌柜的,你不用哄我了,胖子哥都跟我说了,说那天我们去‘玉枝阁’南公子跟你表达爱慕被你拒了,然后才气的那样那样那样……” 一说这个,弯弯只觉脸颊那处忽的发烫,慌道: “他爱怎样怎样,我跟他只是左邻右舍的关系。” 小草裹裹被子,接着道: “掌柜的你说,南公子抱楚楚姑娘的事儿,是不是我们可能也误会他了?就跟那花楼里他抱那位姑娘是被你气的一样?” 弯弯没想过还会有这种可能,只冷脸道: “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他抱阚兰儿的时候你也在,这又抱楚楚姑娘,又抱那红衣女子,这你就没看出来点什么吗?” 小草紧眨眼,还真琢磨了点什么出来…… “掌柜的……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这南公子如此渣呀?” 渣? 弯弯听到这字,眼中一亮,道: “对对对,他就是渣,以后别叫他南公子,就叫他渣小爷。” “哈哈哈……掌柜的,你还真会起名,渣小爷,好配他呀!” …… 第二日一早。 “梳坊”东边不远处一辆马车停下许久。 “主子,我们就在这里一直等着吗?那南公子跟她娘亲真的会来吗?” 足足等了一炷香了,月儿开始有些着急了,不安道。 身旁蓝楚楚一身白玉绣如意裙,浅插珠花步摇,似笑非笑道: “总要等等看,如今他跟苗姑娘也不可能了,这个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他娘亲如此喜欢我,我就不信,我多跟他相处几次,他还能不中意我?就我这脸蛋,早晚能把他迷到手。” 月儿听着,仍觉心里不安,一旁悄声打量过蓝楚楚这身衣裳,道: “不过主子,您这穿着池公子送的衣裳,真就不再想想了?说实话,主儿,我倒是觉池公子对您是真心好。” 蓝楚楚垂目一笑。 伸手摸着这衣裳…… 她怎会觉不出来呢?只是她不甘心……加上南无歌那双坠情桃花眼……想着,忍不住轻叹了一气,“我这不是还没跟池公子开口嘛,等我瞧瞧这南公子对我的意思,若万一真不成,我便跟了池公子。” 说着话,就听外面有马车过来的声音。 掀帘去瞧,蓝楚楚认得,是南府的马车。 再探身,就看马车上先下来一个小丫头,还是那身半臂绿衣裳的小容,回身扶着于氏步下马车,半晌未见南无歌,看来他今儿没来。 眼中黯然片刻,再一想,他不来便不来吧,先跟这夫人走近些。 “我们也下车。” 蓝楚楚说了句,整过衣裳,顺了顺身前的青丝,在于氏刚要踏进梳坊的门槛时喊住了她。 “夫人……” 于氏听这甜软之音,回身一瞧这美人,眉眼中顿时欢喜。 “这不是楚楚姑娘吗?” 楚楚步前行礼,浅笑。 “楚楚身子最近乏累的厉害,听说这处伺候的好,想着来这里舒缓舒缓,倒是不想遇见夫人您了。” “来的好……正好里面跟伯母说说话。” 于氏热乎的靠前拉过蓝楚楚的手就挪步进去了。 门口的小丫头带着她们先来了西厢房。 利索的倒来茶水,谦身道:“夫人,姑娘,我们这处还来了其他几位客人,两位要稍后片刻。” “嗯,无妨。” 那小丫头说完话出了门。 于氏满眼心思,回身跟小容道: “小容,你跟这位姑娘出去耍一会儿吧,我们说说话。” “是,夫人。” 两人得了话,外头合了门。 于氏侧过身瞧着温婉端庄的蓝楚楚,笑问道:“跟路直如何了?可是成了?” 蓝楚楚轻摆头,珠穗浅碰: “倒是让夫人失望了,我俩的性子,倒是太相似了。” “这倒是,你俩一个斯斯文文一个娇柔文雅,还是应该有个强有弱才成。那……不如跟我家无歌处处可好?他性子跟路直那是截然不同。而且那天我小心试探了无歌几句,问他觉你如何,他还夸你了呢!” 夸?他竟然还会夸我?蓝楚楚眼梢见喜,看来这南无歌也不是瞧不出自己的好。 遂浅勾丹唇道: “楚楚全听夫人安排。” 这利落几字,正合了于氏的心意,就听她难掩满意道: “就喜欢你这乖巧懂事的性子……那我回去跟这小子说一说,等定好地方,我差人告诉姑娘。” …… 傍晚的秋月院。 刚从外面忙完到了‘璞玉院’门前的南无歌,就被小容截来了… 一进门就见一桌饭菜。 今儿是十六,逢六的日子他爹爹南天佑都在二房陈皎雪那儿,逢八在三房,逢九在四房那儿。 这逢六去梳坊的日子也不是巧合,于氏虽不说,但南无歌慢慢也懂了。 不过今儿太忙,没能陪她去,一早就让苍书过来递过话了。 待南无歌坐下,于氏端了白水给他,随口问道:“今儿忙什么了?” “爹爹有意在花州城开两间镖局,我今日便先去城里那几间转了转。不然,我今儿就陪您去梳坊了。”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梳坊那是以往你闲时多,现在你爹爹将那些铺子都落在了你身上,你好好顾生意就好……” 于氏轻快地说着,抬头瞧一眼南无歌,抻了半天的话到了嘴边,又顿住了。 南无歌瞧她眉间犹豫着什么……“娘亲可是还有什么事儿?难不成……跟爹爹拌嘴了?” 于氏慌摆手。 “不是不是不是,想哪里去了,其实…就是娘亲给你物色了一位姑娘。” “姑娘?” 南无歌眉头一抬……还是头次听她提这事儿,眼中惊措几分,后浅浅一笑。 “我何时还用娘亲费这个神了?您说您中意什么样的,我依着您喜欢的找便是。” 于氏知道他是说话哄她的,直言道: “那娘亲我就中意这个姑娘,你去见见,保证不会失望。” 南无歌眼目微垂,悄悄摸索着衣袖下手腕处那还未消的牙印……迟迟未语。 “怎么?可是娘亲为难你了?” 于氏问得小心翼翼。 “这事……” 南无歌启口便要拒了她…可一抬眸见娘亲满目期待……这到了嘴边的话一停……若是如此拒了…那娘亲她……南无歌心里揣摩半晌,才眉眼一舒。 “那就这一次,以后娘亲别再如此了。” 于氏没想他竟如此痛快的应下了,一脸欢气道: “真是为娘的好儿,就这一次,往后我就不管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来了一位董公子 三日了,弯弯只巴望着门口。 心里琢磨这千语妹妹怎么一直没有动静呢?该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小草心烦意乱的靠不住了,先语道:“掌柜的,要不咱们去找大娘问问,多时等不到人,这心里实在是慌呀!” “好……” 俩人一拍即合,刚起身,千语一身星蓝素衣跟大娘满脸笑意的进了铺里。 “千语,大娘…你们可算来了。” 弯弯说着快靠前去迎,话音一落,千语垂目上前轻手抱了她。 “这是?” 弯弯被抱懵了……就听千语泣泣声道:“多亏了你弯弯姐,要不是遇见你们,我不知何时才能逃出那里。” 弯弯眸中片刻惊慌,转而喜道:“这是拆成了?那常盛是答应跟你和离还是休书。” 大娘一旁点头如捣蒜。 难掩喜悦道:“和离。那小子挨了打,奔出去,正好撞见了他爹娘,问了这些事儿,看了我姑娘身上的伤后,当晚就应了和离。” 千语不顾脸上的泪珠,从怀里轻掏出两条帕子递上。 “这是我给两位姑娘绣的,千语此生都不会忘了两位姑娘,但凡有需要我千语的,我一定帮忙。还有……我刚去盘了铺子,想拾起以前的手艺开间绣铺。两位若是有空,就去我那里耍,想学绣花,我也不要你们的银子,尽管来。” 大娘一旁噙泪感叹。 “瞧我这姑娘,自从昨儿离了那处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那常家给了二十两银子,她大着胆子就去盘了铺子。” “大娘,这才好呢,换种活法儿。”说着,就见弯弯眉眼微微一顿,瞧着笑靥如花的千语眼圈泛红,道:“愿千语妹妹往后人生顺遂,万事安好!” 三人说着话。 小草一旁悄咪咪的将帕子仔细叠好揣进怀里,心头…一阵暖意。 …… 八远街的云和斋酒楼。 近晌午,南无歌按着娘亲交待的来了。 “小爷来了…那位姑娘在楼上,我带您去。” 刚进酒楼,这里的老管事儿就上前迎着,引到了二楼的一间雅间门前。 南无歌轻手敲了敲门,里面应了一声,他便推门进去了。 “南公子……” 这声音这般熟悉?抬头一瞧,见蓝楚楚一身水绿绣衫罗裙,外披雪缎荼白大袖衫,碧彩玲珑步摇的穗子浅拂桃腮,细眉下的美目轻浅的瞧了自己一眼后微垂不抬。 怔愣片刻,南无歌才道:“可能是下面的人带错了房?我出去问问。” 蓝楚楚慌起身留他。 “没错,你要见的人就是我。” 半晌……南无歌眉头一挑,步到到桌前坐下道:“那我就不明白了,楚楚姑娘你为何会在这里?如果没记错的话,前几日,你和路直已经商议要拜访长辈想要成亲了。” 蓝楚楚倒也不打算再藏掖什么,瞧着他直言道:“南公子没记错,但是,在我知道你跟知府千金散了以后,就改主意了。因为你跟池公子……我更中意你。” 南无歌无奈一声冷笑……垂目问:“那你说的撮合我和弯弯的事儿呢?” 蓝楚楚肩头一落。 “镯子的事儿是真的,但撮合你俩是假的,是我违心的话,我就是想借此多和你亲近些。” 就见南无歌那眉间渐而深簇,冷目瞧着她,“楚楚姑娘,我南无歌……虽然是个风流小爷,但是我兄弟的女人我是不会动的。” “你只要应了我,我会跟池公子好好解释后断干净的。” 南无歌听这话,更是不解。 “你竟然…还没跟他断……就跑来跟我如此?我可真是头一次遇见你这种姑娘。行了,你如此不就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吗?我倒也不说你什么。若是你还想和路直好的话,我也不拦,我全当今儿没有见过你,但是往后…你要好好待他才成。” 说着就起了身。 蓝楚楚哪肯死心,跟着起身步前轻拉了他的手腕,“你对我…就半点心思没有吗?” 说着,那手指缓缓滑在了他的掌心里… 南无歌嘴角一丝冷笑,垂目推了她。 “楚楚姑娘恕我直言,你跟弯弯比较起来……你真是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话完一顿,“还有,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又找到我娘亲的,但是往后请不要再如此了。” 话完,一脸淡漠出了门。 …… 第二日一大早。 池路直刚开了铺门不多会,一位俊秀公子就踏进了铺里。 “请问,您是这铺子掌柜吗?” 男子彬彬有礼的说着。 池路直抬头打量过他,白净小脸,个高儒雅。 “在下池路直,公子…是想来寻个亲事?” “在下董阳,倒是已经有了心上人,只是想着,我跟人家姑娘素不相识,如此冒昧前去实在太过失礼,想来还得劳烦公子帮着引荐引荐才成。” 说着,上前拿出一只钱袋,轻手放到了桌上,接着道: “我听说您铺子里一般都是收二三百文,这是一两银子,只要您帮着牵牵线就好。” 池路直瞧着那钱袋,也未作他想,缓缓点点头。 “那董公子稍候,我收拾一下,就随公子去见见那姑娘。” 话完,就听董阳紧道: “不在别处,就在对面铺子,池掌柜你是认识的。” “对……对门……”说着,池路直看向对门铺子里,弯弯一身粉衣,正低头浅笑。 “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位姑娘吗?” 这董阳回头瞧了一眼弯弯,笑道: “对,就是她,那日你们铺子里吵架,我瞧见了她,很是中意,我就喜欢这种古道热肠的姑娘。” “啊,对,她确实是古道热肠。” 池路直无措的回头看看小虎,这可怎么办?这南无歌刚被拒了,自己就给苗姑娘介绍了位公子,他会不会一时间接受不了?可是,瞧着眼前这男儿郎仪表堂堂,还喜欢苗姑娘的性子,说不定这俩人天造地设,真就成了呢! “那公子先坐。” 董阳坐下便好似十分熟悉规矩般,道:“我是花州城人,年有二一,在爹娘风华街的画铺帮忙,家中独子。” 小虎泡好茶,池路直递到他跟前,道: “怪不得觉董公子有几分不同旁人的书卷气。只不过,实在想不到您这般文雅的公子会中意苗姑娘……” 池路直越说声儿越小,董阳微愣:“嗯?” “那公子稍坐,我过去问一下苗姑娘的意思。” 起身来了弯弯铺里。 “苗姑娘,我铺子里的公子你瞧见了吗?” 弯弯抬头看过去,一位公子背身坐着,“看到了,怎么?” “中意你了。” 弯弯斜了他一眼,继续端详着手中的灯笼花绣帕,淡淡道:“这背影都如此清雅之人,怎会喜欢我这种性子的。” 池路直媒婆上身,忙解释道:“人家那日瞧见你来我铺子帮忙,觉得你是个古道热肠的性子,就相中了。公子家里开着画铺,长你一岁,而且,长得很是俊秀。今儿特意为你来的……” 小草从后厨出来听到了,急上前道:“掌柜的,去见见也无妨。”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给我追 “董公子,苗姑娘来了。” 这董阳闻声起身回眸,天青色缎衫,眉眼清俊,望着弯弯如月色拂人般淡淡一笑后,抬手礼道:“苗姑娘,在下董阳。” “小女苗弯弯。” 见了这般俊秀的公子,弯弯倒也跟着温婉了几分。 池路直正要招呼两人坐下,就听董阳翩翩道: “我头次经这样的事,想来,在这铺子里怕是聊得束手束脚,不如,我请姑娘出去走走如何?马车就在外面候着。” “董公子想的周到。苗姑娘,你对这花州城也不熟悉,就让董公子带你各处逛逛。总比在这小铺里硬着头皮一问一答来的好。” 不等弯弯启口,池路直就一股脑代她应下了。 …… 外面苍书铺前刚停稳马车,不经意瞧着那门前几人……回身跟正下马车的南无歌道:“公子,苗姑娘旁边的那男子是谁?怎么没瞧见过?” 南无歌回头看过去,就见模样俊秀的董阳浅笑扶着弯弯上了马车。再看门前三人,只是笑嘻嘻的目送马车走了,并未跟去。 “这董公子瞧我家掌柜的眼神可真温柔。” 小草乐呵呵的说着…池路直一旁含笑接话道:“俩人一静一闹,越看越般配…说不定真能成了。” “南……公子。” 小虎一回头见南无歌来了,语中慌道。 小草歪头一言不发的回了铺子。 “那人谁呀?” “什么谁?”池路直装糊涂的,转身快躲进铺里。 “我问你那谁呀?就刚才那马车,苗弯弯旁边的那小子,是谁?我怎从未见过?” “马马马车……啊,那公子,董公子呀!” 南无歌听他结巴成如此,定是有事儿瞒了自己,大步跟进去坐下。 小虎怯怯的不敢看他,只快些泡茶。 “说吧,什么事儿瞒了我?” 池路直瞧着他,垂目小声试探道:“那我说出来,你可别气呀!” 就见南无歌沉下身子,点头道:“嗯,我不气,你说就行。” 小虎一旁紧色抢话道:“刚才那公子来铺子里说瞧中苗姑娘了,我家公子就帮忙牵了线,那公子就带着苗姑娘俩人出去耍了。” 话完,就见南无歌眼中一暗,半晌未语。 池路直见他不说话,怕了,慌忙解释:“我……我真的想过要不要跟你说一声,但是人家那公子都堵门上了,我怎么也得去问问苗姑娘的意思吧?而且,人家苗姑娘不是也没答应你吗?你俩都不成了,还拦着人家苗姑娘嫁人?人这公子开画铺的,人斯斯文文的,我看不错。” 南无歌捏着手边这只铜褐色兔毫盏,蹙眉道:“去哪儿了?” “这没说。” 就见南无歌闭目片刻,放了茶盏,起身大步流星的外头去了。 …… “刚才看见的那辆马车,你就是废了这匹马也给我追上。”南无歌红着脸,奔到马车跟前,跟苍书丢了一句,就进了马车里。 苍书不敢迟疑,扬起长鞭驾马飞驰。幸好方才他一直盯着那马车去的方向,而且车棚后系着红绳,很是扎眼。 追了好一会儿,终于看见了那辆马车,再跟着兜兜绕绕,足得半个时辰后就见那辆马车缓缓停下了。苍书往那门楣上一瞧,回身跟车里的南无歌道:“公子,这马车停在了咱们铺子跟前了,看来是要进去吃饭。” 南无歌闻声掀帘去瞧,顿时不愁了。 “董公子,要不然,我们换一家酒楼如何?” 弯弯抬头望着匾额上这“云和斋”三个字,满脸苦笑道。 “这酒楼再往前就是暮雨湖,我倒觉得这家离那里近些,姑娘能少费点脚力。若是要换的话,还要去后面那条街寻寻看。而且这家跟苗姑娘铺子旁边的那家是一个东家,花州城听说开了十间了,以往在别的街上吃过,味道不错。” 听他说这一堆…弯弯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应下跟着进去了。 南无歌慢慢悠悠的下了马车,瞧着前面刚进铺子的弯弯,嘴角一翘。 “小爷……” 管事儿的一瞧南无歌来了,快些招呼,南无歌轻点头后朝着弯弯那桌走去。 店里的小二正要去招呼他们,南无歌伸手一拦,“这桌我来。” 小二只好点头懵懵的闪到了一旁去。 “两位想吃点什么?” 刚端茶喝了一口的弯弯,听这声音,嗖抬头瞧,“咳咳……”惊的她一口水卡的不上不下,差点把自己呛死。 “苗姑娘没事吧?” 董阳说着赶紧掏了帕子,这刚要递上去,就见南无歌已经抢了先,还在弯弯背后轻拍了两下,董阳再好好打量眼前这人,银鱼白团花暗纹圆领袍,腰间祥流云百福雕花玉佩,还有那玉手俊颜,此人分明不是小二呀! 南无歌望着董阳十分客气道:“公子点菜吧!” “姑娘想吃什么?我依着你的口味点。” “我都可以,公子点就好。” 南无歌轻哼一声,“有的人好像不能吃麻椒呀!” 董阳再扫一眼南无歌,只觉得他怪腔怪调的,可这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儿上,倒也不好说什么,遂微收了心思,道:“那就点店里的招牌菜,香酥焖肉,鸡汤煮干丝,金香饼,醉排骨,姑娘觉得够吗?” 弯弯哪有心思顾吃什么,只快语道:“够。” 她应下,南无歌这才转身走了。 只觉一阵脸热的弯弯,闲来四处去瞧,一眼看见苍书站在门口处望着她,悄咪咪的瞅一眼董阳见他正看着别处,快跟苍书唇语道:“赶紧带他走。” 苍书哪里管得了自家主子,只能无奈的耸耸肩。 这董阳打量过这铺子,回过神问道:“苗姑娘,你跟那点菜的男子认识吗?” “点菜的?不……不认识…” 刚撇清关系……南无歌步上前,轻声道:“弯弯,你的菜里我没给你放麻椒,放心吃。” 弯弯斜楞他一眼,无语抚额,但余光见那董阳已经满脸狐疑,遂憨憨解释道:“其实也算认识,但是不熟。” 这话刚落地,谁想南无歌拎着茶壶又到了跟前,边添水,边慢道:“这顿我请了。想还人情的话,就回铺子给我做上次的桃花酥吃就好。” 说完又走了…… 董阳顿时一头雾水,忍不住道:“苗姑娘,你们这看上去,不像是不熟悉的样子呀?” 弯弯端茶浅浅一笑,只觉火气直冲百会,但董公子跟前,总得压着性子,遂眼角堆笑道:“真的不熟……董公子刚才不是说我铺子旁边有一家‘云和斋’酒楼嘛,这位他平时就在那儿,我们邻里关系嘛,相互照应一下。那麻椒也是去他铺子吃饭,特意嘱咐过。要不说他们家生意好嘛,这换一家吃他还能记得,多难得!” 一个敢说,一个就信。 吃了一顿饭,南无歌总共添了六次茶水。 苍书在旁边看着都替他脸红……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到哪儿都有你 终于吃完了这顿饭,弯弯只觉解脱了般,恨不能一步就跨出这铺子。 “一会儿前面给姑娘买几样你爱吃的,我划船,姑娘陪我说说话就好。”俩人出门后顺着春风街,往东走开几步,董阳便道。 他的声音,就像他的人一样,干净清透,轻声细语的,觉得出是个温柔人。 弯弯轻点头,收着平日的那些大咧咧,抬袖浅笑。 走不多一会儿,就见人渐渐多了起来,路过的摊子也开始密集。 “桂花如意膏…十文一盏……”小贩卖力的吆喝着。 两侧那刚出锅的黄酥鸡油卷儿,花豆腐,甜糯的豆沙糕,样样都能解了嘴馋。董阳细心问过弯弯买了几样她爱吃的,俩人就慢步朝湖边去了。踏过青黄坡下最后一片方石,就见眼前停着几条褐色小船,董阳近前给了那守船的小厮几文钱,要了一条。 湖上小船左右轻晃,董阳先行上去,回身想伸手去迎弯弯。 但…… “抓紧我,不然落了水里,我俩可就好看了。”就见身后南无歌横抱起弯弯边说着,步了船上,小心放了她,转身跳回了岸上。 “那……那不是……” 被强行抱上船的弯弯额间冒了汗,只能憨笑道:“可能这里他也投了银子,怕我摔了赖了他们…才…如此。董公子快快划吧!我还是头次坐这小船呢!” 弯弯一番胡诌后慌乱的拿出一块豆糕就塞了嘴里,不敢再瞧董阳。 董阳嘴角微动的本想继续说什么,见她如此,便又吞了回去。 天高湖阔。 耳边只有木浆摆水,还有野鸭的嬉闹扫耳,董阳瞧着眼前探身撩着湖水的弯弯,淡笑道:“苗姑娘若是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就好。” 弯弯听话浅思片刻,回正了身子道:“确实有件好奇的事儿…就是董公子这般文质彬彬的男子,怎会中意我呢?外人看来,开拆亲铺,自然……跟你们不是一类人。” 董阳轻摆双桨,温和道:“想来,偏就是喜欢苗姑娘身上这种率性而为。当今世上,姑娘这般的人,少了。” 弯弯听着羞点点头,瞧见手边的吃食,忙问道:“对了,这些吃的,公子想吃哪样?” “我……”就见这董公子刚吐一字,眼珠忽的看向自己斜后方… “怎么了?”弯弯疑惑着转头去瞧,就见身后贴来的小船上苍书猛摆双桨,而那位南大公子双手搭在身前,只一副傲娇之态的斜目瞧着她。 一时间…… 弯弯只觉心火真的压不住了。 抓起身边那堆吃食就朝着他砸了过去,“南无歌你是不是有病?怎么到哪儿都有你?” 董阳被弯弯这一吼,惊的只默默看着他俩。 南无歌倒面无惊色,不慌不忙将那几样丢过来的吃食整理好,淡淡道:“我怎么了?我就来划个船,你们聊你们的就好。” “你在这儿我们还怎么聊。”弯弯只觉气的厉害,什么泛舟湖上,现在下去自己游更痛快,如此想过,转目瞧着眼前已经慌了的董阳,眯眼浅笑道:“董公子,我突然觉得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那董阳忙点头:“好。” 船到岸上,弯弯一回身就见南无歌站在那儿,伸手迎她。万分嫌弃,无奈拽了他的衣袖,上了岸。 “这位公子,你自己回吧,我回祥和街铺子,正好送她回去。”南无歌冷眼对后面的董阳说完……拉着弯弯的手就走了。 …… “哼……” “哼……哼…” 马车上弯弯被气的肩头忽高忽低不停的哼气。 南无歌一旁事不关己般先开口道:“你到底什么眼光?那男子瞧着弱的很,半点不配你。” “用你管。” “我南无歌如何也长了你几岁,而且男人瞧男人最准,你看他那身子骨毫无男子气势,一把就能推倒,要了作何?就是个娘娘腔,这种人是最靠不住的。” 弯弯斗嘴哪能输他,呛话道:“我乐意,你少管。南公子这般日理万机,若还有闲时,不如关心下江山社稷岂不乐哉?” 南无歌瞧她拿自己无法,又故意逗她道:“江山社稷那是男人吃酒时聊的,我与你,只言风花雪月。” 听他又要玩赖,弯弯干脆回了身,双目笃定的瞧着他,道:“南公子,强扭的瓜,不甜的。你再如何我都不会中意你的,莫在我这处费功夫了。” 南无歌嘴角渐勾,“不甜?我便自己含块糖不就成了吗?” 说不过他,弯弯被堵的回了身。 南无歌一旁眉头一挑,轻拉衣袖…露出手腕上的一片紫青痕,递到她眼前。 “你看。” 弯弯斜眼瞧过,眉头微皱道:“是我咬的吗?” “自然是。害我这几日都得用衣袖遮着,唯恐被人瞧了去。我堂堂的南小爷,竟遭了个姑娘的咬。这要是传出去,怕要被人笑死。” 弯弯白了他一眼,喃喃有理道:“那谁让你惹我…反正,往后你不要再搀和我的事儿,我瞧刚才那董公子不错,我想跟他相处试试。” 南无歌也不恼,只淡淡道:“处便是。” 送弯弯回了铺子,南无歌就奔去了池路直铺里。 …… “掌柜的回了,怎样呀?那公子我瞧着不错。”小草问完话,瞧着弯弯一脸的气愤,便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多余了。 就见弯弯到了桌前,抓了一杯白水灌下去,又将杯子大力的落了桌上,“怎样?我觉得董公子肯定回去骂我去了,估计也不会再来了。” 说完泄了气,坐到圈椅上眼神涣散了几分,将方才的事儿都说与小草听。 小草听过,叹了一气,拿起铜镜边照边嘟囔:“这南公子,若不是跟那楚楚姑娘那般,以他对掌柜你用的心思,我双手双脚赞同你俩在一起。可惜了……不专情……不过掌柜的,这两日怎都不见楚楚姑娘来?难不成她跟池公子散了?但是瞧着池公子生龙活虎的,不像情场失意的样子呀!” 弯弯听她这话怕她过去生事儿,快些拦道:“你千万别去胡打听,他们三人的事儿,我们别掺和。” “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捉摸不透 “掌柜的掌柜的……快起来……那公子没被吓跑,又来了。” 一早,弯弯正睡的香,睡梦中又接了一单生意,刚要付银子的时候,被小草鬼叫着摇醒了。 “啊……啊…,你别晃了,我起我起。” 弯弯懵坐起身,为梦里那没接到手的五两银子难过片刻后勉强睁开眼,就见小草,扒拉出自己最好看的衣裳,翻出步摇,胭脂水粉。 “草儿你翻这些作何?” 小草见弯弯完全没有听到自己方才说的话,步到跟前,双手搭在她的肩头,一字字清楚道:“掌柜大人,那位董公子,来找你了。” 弯弯铜铃眼瞪的铮圆,人也顿时醒了:“董…他怎么还会再来找我呢?那你快快下去请公子先来楼下稍坐。”说着嗖就拽了衣裳过来。 小草见她醒了,倒是不急了,慢道:“掌柜的你别急,他被池公子邀过去了。” …… 相亲铺端坐的池路直,抬眼瞧见董阳一早就来寻弯弯,这心里只觉怪,昨儿南无歌跟着一顿瞎搀和,以为这董公子今儿不会再来了呢,倒是不知他如何想的,遂邀进了铺中浅坐打探。 递了茶,池路直便眉眼浅浅道:“董公子,昨儿两位处的可好?” 就见董阳脸上依旧平静和煦,望茶回道:“嗯,这苗姑娘性子好,极好相处。就是昨日相处的时间太短,今日又耐不住,又寻来了,倒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有些烦我。” “如此呀……公子这般的喜欢苗姑娘,她自是该欢喜的。那昨天…有没有什么心觉不合之处?” 董阳轻摆头,笑道:“并没有,吃过饭游湖泛舟,还说了些亲近的话。” 看他说话毫无波澜的样子,池路直心里直呼不对,昨儿南无歌那般的举动,他会不在意? 怎么听他说的话,如此的假呢?还是因为真的是中意了,人也变傻了。 池路直倒一时也猜不透,只好道:“那就好,那今儿董公子打算带着苗姑娘去哪儿耍耍?” “想着带姑娘去观山亭作画。” “观山亭,路途颇远呀!不过那里风景确实不错。” 正聊着,池路直就见弯弯轻点朱唇,花簪碎摇,一番精心打扮过的样子过来了。 两人上了马车走后… 铺中三人站在门前各揣心事。 池路直先蹙眉道:“这个董公子,我怎么觉得他哪里有些不对劲?小草姑娘你知道昨儿南无歌碰见他们的事儿了吧?但方才我问起,这董公子竟然只字不提。” 小草只傻傻道:“这是迷上我家掌柜的了。” 小虎望着走远的马车,淡淡道:“情痴小书里倒是真有这种人。与这董公子还颇为相近,面柔,待人和颜悦色,平日不见喜怒……但背后多是卑鄙之举。” “卑鄙?”小草忍不住瞪了他俩一眼,“你们可是觉得我家掌柜的跟渣小爷在一起就行了?我看这董公子极好,不听你们胡说。”一气说完溜溜回了铺里。 池路直蹙眉道:“渣小爷?谁呀?” “应该说的是南公子。” “啊……他……” 说着瞧瞧南无歌的铺前,心想他今儿怎还没来呢? …… 两人要去的‘观山亭’在花州城西。那里常有诗人,画者相邀一起去爬山,赏景。近中秋,这时候正是满山红叶尽染的时节。 一坐稳,就听董阳道:“一会儿到了以后,还需要爬几节台阶,姑娘想必会累一些。” 弯弯倒不在意,“没事,我倒是没那么娇气。” 近两个时辰的车程,俩人简单说过几句,便再无话了。好在挨着挨着觉马车停下了,下来一瞧,四面环山绕着,身置深山里。董阳背好画箱,打发了那马车,跟弯弯边走边道:“今儿我想着就在此处住下,白日作画,晚上我们一同赏月谈心。” “住下?” “怎么?姑娘不想与我一同赏月?” “我家小草自己在铺子里呢,我也没跟她有过招呼,我怕她等我。” “好,那我们就先去作画。” 董阳一问一答还是这般的温和谦谦,倒是弯弯不知怎的心里有一种快点爬完下山回铺子的想法。 可这石阶漫漫,弯弯爬了一会儿就要走不动了,那董公子倒是也谦和,时不时的等着她,弯弯忍不住问:“董公子,你们作画常来此处吗?这爬上去,还有力气拿画笔吗?” 董阳只淡淡回她:“等姑娘一会儿看到满山红叶的时候就懂了。” “还要爬…多久呢?” 这董公子见弯弯如此,退下几阶,伸了手,“不如我拉着姑娘走,你倒是能省些力气。” 弯弯慌身子往下落了一个台阶,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又走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了那个金灿灿的六角亭。 “苗姑娘,这就到了。你看……” 弯弯大喘着气,扶着石栏,上了最后一节台阶,眼睛瞥了一下眼前的景色。 刚才有些昏暗掉的眼眸顿时亮了,层层叠叠的红绿黄叶,铺在自己眼前,偶有飞鸟穿行,山间还有小溪潺潺之音。 董阳见她眼中沾星,笑问道:“姑娘瞧这景色可是欢喜?” 弯弯环顾过四周,感叹道:“自然欢喜,头一次来这深山高处,想必往后再瞧这山画,便能看懂了。” 说着,再看董阳已经铺了宣纸,笔墨纸砚备好,正在调色,半晌道:“来,苗姑娘,我教你作画。” 弯弯哪里会这些,忙摆手:“不了不了,我没有这番才情。”说着,那董阳却已经将毛笔递上来了,不接倒是也失礼,只好尬笑接下。 “我们首先要勾勒出山体的形态……”董阳淡淡说着,靠前从后面就要去握弯弯的手,“董公子……”弯弯慌的将他一推,那黑墨全染在了他的白衫上。 “衣裳……” 那董阳倒只是不慌不忙的瞧了一眼,浅笑道:“不碍事,作画难免的。那我来画,姑娘看,你看勾勒出山体后,再描绘一下……” 弯弯紧张的已经听不到他说什么,只是跟着频频点头,时不时望望远山,脚下已经开始酸疼,但见这董公子还是站着,倒也不好说什么。 又挨了两个多时辰…… “好了,画成了。”董阳拿着画笔往后一退,满意道。 弯弯又饿又脚酸,瞧着那画直夸:“董公子画的好,栩栩如生。” 一番敷衍,董阳总算收拾了他的一堆物件,未时终于落脚山底。就听董阳问道:“下山有些晚了,这处有一家我以往来过的客栈,不如我们就在此吃了,再回如何?” 弯弯又饿又累的能歇歇自然好,爽快应下,跟着董阳走了一会儿进了一处寂静小村,见一处悬着落色酒棋的清冷客栈。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恩人 跟进里面,见柜台前一三十多岁的男子正在翻着账本。 “齐掌柜……别来无恙。” 这齐掌柜闻声抬头,见是董阳,迟笑道:“董公子……这得多久没见了,今日又来作画了?”说着瞧一眼董阳身后跟来的弯弯,目中闪过一丝狡黠。 董阳浅笑点头,“一时来了兴致,竟都过了晌午饭点,还劳烦齐掌柜快些准备点酒菜。我常吃的…那几样就好。” “好,两位稍后。” 那齐掌柜豁朗应下,就去了后厨里。 酒菜上桌,就见这董阳先给弯弯倒了茶水,拿手边碧绿的瓷酒壶给自己斟满了酒。 “苗姑娘应是不擅饮酒,那我便独自小酌两口”话完,就一饮而下。 弯弯饥肠辘辘,倒也顾不上再跟他多话,浅笑端了茶水抿了一口,便拾筷吃了起来,只是这入口的饭菜到底放了多少盐?弯弯几筷下去,灌了三杯茶才算解了口中咸味儿,刚想再拾起筷子,就觉眼前天旋地转,眼一闭,猝倒在了桌上。 那柜台后一直窥视着两人的齐掌柜这才淡笑着步到跟前:“董公子,你这次寻的这姑娘长得很是标致呀!一瞧就是个能搅人心尖儿的主儿。” “模样倒是中看,就是这脾气太硬,要不是为了顺便赚点银子,我倒是会选温柔如水的姑娘。” “这还挑肥拣瘦……银子。”说着这齐掌柜便手心朝上,董阳嘴角一丝邪笑,“齐掌柜还是这个脾气,不就是百文的事儿嘛。” 这齐掌柜将董阳递上的钱袋塞了袖袋里,再打量过弯弯道:“不过,你小子可得小心些,你可千万别遇见了厉害的主儿,万一是惹了哪家的大小姐,你小命都保不住。” “都是些贫苦人家的,哪来的厉害主儿,还是快跟我一起将人抬上去,别耽误我享乐。” “行行行……” 这齐掌柜答应着,两人刚要动手,就听门外一阵疾步声,抬头就见几人猛冲进了客栈里。 奔在前头的苍书进门一眼就瞧见了董阳,再慌色瞧着桌上趴着的…苗姑娘。 “快去请小爷过来。” 苍书紧色跟身后的人吩咐了一句,便大步到了董阳跟前,眸中冷如寒月,“等我家小爷来再收拾你。” 董阳打量过这些壮汉,再瞧这苍书一脸怒色,只怯怯地往那墙角挪去…这齐掌柜一瞧事儿不好,偷挪步子想要跑,可一回身,被苍书带的壮汉拽着衣领揪到了董阳身旁。 不多会儿,南无歌带着七八人急色奔来。 “弯弯……”进门南无歌就先冲到了弯弯跟前。 “小爷,抓了这俩人……”苍书道了一句。 南无歌瞧过弯弯,抬头再看向董阳和齐掌柜,目中已是怒火一片。 董阳这才觉得自己这次的事儿惹错人了,不等南无歌开口问,他自己便慌道:“这苗姑娘吃了几口菜突然身子不舒服……” “不舒服?”就见南无歌袖下用力捻动着指尖慢挪着步子到了他跟前,董阳怕的脚尖都立了起来,紧贴在墙上大气儿都不敢喘了,口中还是继续嘟囔:“就是不舒服,我没骗你。” 这齐掌柜偷摸打量过南无歌的穿戴,再瞧瞧屋里这十几个壮汉,自觉今儿是糊弄不了了,便干脆道:“是董公子心怀不轨,叫我在水里放了梦散子。”说完倒是也不敢再瞧董阳,只别过脸看着墙面。 董阳再瞧南无歌那双目,仿佛要废了他般,本还想诡辩几句,也不敢了,合手慌忙求饶道:“这位公子,我……我也是,我也是收钱做事儿而已。而且,我还没碰她,一个手指都没碰。您就饶了我我吧!” “想我饶你…那你也得先告诉我这银子是谁给你的。” “姓名不知,她只给了我十两银子,说不仅有钱还可得了美人,我就…” “男的女的?什么模样?好好说……说得好,我今儿就放了你。” 那董阳快些脑中翻腾,片刻抬头道:“那姑娘长得特别好看,能看懂画,对了,她一双丹凤眼,个子也高。她…她还跟我交代了一些苗姑娘的情况,其他的,真没了……” 就见南无歌略略点头,回身步到弯弯跟前轻手将她抱起,跟身旁等话的苍书就说了两字:“舌头。” …… 晨辉晓露。 睡醒的弯弯缓缓眨眼,瞧着眼前的金纱曼。这…怎瞧着如此眼熟? “你总算睡醒了。” 这个…声音?弯弯侧脸一瞧,慌的身子都僵了。 “现在知道慌了,你可知昨日你差点被男子轻薄了?若不是我救你,你现在怕是要悔的自挂东南枝了。”身旁南无歌侧着身子手拖下巴,满眼蜜意望着她说道。 “轻……”弯弯清醒了一下脑子,回想昨日,爬山,吃饭,吃了几口… “你是说董公子对我?” “就是那小子,我就说我看他不对劲,特意找人打听了他,祸害了不少姑娘,在圈子里都出名的人物。幸是昨儿你喝了那茶水刚晕过去,我就寻到你了。说吧,怎么还我这人情?” 弯弯一时不信,“他竟然…是那种人?瞧着不像呀!” “你信我还是信他?说,怎么谢我?” “那……口头感谢一下不行吗?” “想得美。” 话落,南无歌抬手就将她搂进了怀里,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弯弯嫌的厉害,嘟囔道:“南无歌你怎么总是这般对我?”说着就要抬手去擦,被南无歌一把拽了手,“我可是救了你两次了,你就如此对恩人的?”说着又在她脸颊上多亲了两次… 片刻闹够,才瞧着脸上绯红如霞的弯弯认真问道:“说吧,你如此这般的不听话,到底是在气什么?” 弯弯自是不肯说,只客气道:“我真的没有生你的气。好了,我要走了,多谢南公子出手相救,亲你也亲了,扯平了,往后就莫要再有牵扯了。”说完推着他就想起身。 南无歌怎能由她,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想走?哪儿那么容易?说,到底何事生我的气?说不清楚,小爷今儿就如此跟你待着。” “你怎么”弯弯脸上红晕又深了几分,看他这般要问出来缘由,今儿不说怕是走不了了,遂歪头咬唇道:“我在月城街看见你抱楚楚姑娘了。” “啊?”南无歌绞尽脑汁也不曾想过竟然是因为这事,一时间笑的厉害“你该不会以为我跟蓝楚楚怎样吧?” 弯弯斜他一眼,“大白天你在那么多人的地方抱着她,那不怎样,是怎样?” 南无歌瞧她一脸傻气,心里大呼可爱,难得呵呵道:“她走路踩进了水坑里,腿划伤了。我总不能背她,倒是你,若能上前搭把手多好。” “受…伤?” “对,她受伤了。就你自己这处胡想一通,我南无歌真想找,何样的寻不了?我至于惦记自己兄弟的女人?”说着瞧她那乌溜溜乱转的眼珠,忍不住在她鼻尖上轻刮了一下,宠道:“我唯独就拿你没办法。” 啊…… 这么说的话,那就是自己误会他了… 那……是不是该给他赔个不是呢? 弯弯正琢磨着,就见南无歌翻身下床,到了桌上拿了什么,“我听说你要给伯母买只银镯子,就从铺里给你带回来了几只。” “镯子?”弯弯快些坐起身,伸手接着他递上来的木盒,“我还真忘了,明儿就是中秋了,正好给娘亲带回去。”说着打开来瞧,里面六只银镯,式样各不相同,无花光面的,雕花刻字的。弯弯盯着来回瞧了半天,选了那只花丝景泰蓝的。 “这只。” 南无歌轻叹一气,“谁让你挑了,这都是叫你拿回去的。” 弯弯忙摆摆头,“一只就够。多少银子,我给你。” 南无歌一旁眼瞧着她眸色微欲,只淡勾唇角道了句,“以身抵债,让我再搂上一会儿。”说着将她手里的盒子合了往旁边一放,又搂她入了怀。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下场 弯弯被他搂着纹丝不动……只是好奇的事儿,还得问。 “这镯子的事儿你怎会知道?” “蓝楚楚告诉我的,那日我本来就是去月城街的银楼给你挑镯子,她说她也要去那里逛逛,就同车去了。” “奥……但这几日没见这楚楚姑娘呢!” “见不到了,走了。” “走?那池公子怎么办?” “他……” …… 昨日,南无歌抱着弯弯回了府上,待唐大夫把脉无事后,他就奔了外头。 “砰砰砰…” 白小娥正房里刚准备眯会儿眼,听外头有人敲门,见小翠还在哄允诺玩儿,便自己来了门前。 “谁呀!” 说着开门一瞧,眼前男子,并不认识,刚要问,男子就平常道:“我家南公子请楚楚姑娘过去说话。” 白小娥一听大喜,慌忙奔了西厢房门前,推门进来道:“楚楚,楚楚,快快快…南公子请你去。” 屋里正在惬意作画的蓝楚楚,握笔的手一顿,那画上的牡丹还差最后两笔…就被奔到跟前的白小娥拉着去了妆台前,“月儿,还愣着干什么,快给你主子找身衣裳,还有这发髻也有些松了……” 蓝楚楚怔愣片刻,回了神,嘴角顿时难掩笑意,一番打扮主仆二人上了马车,蓝楚楚坐在车里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自打那日她被南无歌推了手后,心里越发恨得厉害,只琢磨着如何让南无歌嫌了苗弯弯。这坏脑筋转来转去,突记得买画笔时听他们提起的董阳,说自己这般容貌千万要小心那个男子,跟他出门作画的女子,他都占了。 蓝楚楚便辗转打听到了他家的铺子,一狠心将全部家当十两银子都给了他,那董阳自是何乐而不为。果然银子没白花,这才两日这董阳就拿下苗弯弯了,快的让她不免有点欣喜若狂。 “主儿,你这是用的什么招儿让南公子回心转意了?” 蓝楚楚眉头一挑,“什么招儿不重要,只要事儿能成就行。” 半柱香后马车停了,蓝楚楚探身一瞧,是上次他们约着见面的地方。进了酒楼,就见堂中除了一个壮汉,别无旁人,明明将近傍晚,应是忙的时候,未待她多想,那壮汉就抬手请了她们上了楼。 推门进去,蓝楚楚本来羞答答的脸便呆住了,屋里南无歌手耍着酒杯,一副狠像,门里还站了四个壮汉。 “南公子……”蓝楚楚弱弱的喊了一声,还是跟月儿进了屋。 南无歌抬头冷眼瞧过她,道:“楚楚姑娘,坐。” 蓝楚楚只觉他不对劲,但还是桌前坐下了。南无歌给她端了茶,眉眼半抬道:“我倒是真没想到,楚楚姑娘竟然胆子如此的大。若不是我觉得那小子不对劲儿,这事儿你还真就办成了。” “南公子此话何意?” “董阳……” 本已经端起茶水的蓝楚楚,手突的停在了半空中,眸中闪烁,“什么什么董阳?” “楚楚姑娘就莫要再装了,他都已经说了,我也不是来质问你的,只是得让你知道,敢动苗弯弯的下场……” 话音一落,两位壮汉步到了蓝楚楚跟前,左右抓了她的胳膊。蓝楚楚这才慌了,眼中满是惊吓道:“南无歌你这是要干什么?你们别动我……” “南公子南公子,你可不能动我家主子,她,她跟池公子还好着呢!”月儿一旁听不懂他们聊什么,但是这几日她倒是觉出自己主子在谋划着什么事儿,看来事儿没成,还得罪了南公子,月儿只想着如何也要保住自家主子,慌忙上前急道。 南无歌哼笑一声:“放心,我已经代你家主子给他写了一封诀别信。信中言你家主子另寻了心上人,莫怪莫挂!” 蓝楚楚一看他连自己的退路都断了,便疯问道:“你为何?为何只中意她?我蓝楚楚哪里差过她了?” 南无歌喝了口茶,缓站起身,瞧了一眼蓝楚楚精心粉饰过的脸颊,邪笑道:“差就差在,你不是她。”话完,一转身,就听身后利刃过脸,“唰唰……”两刀。 …… 清晨还未开门的相亲铺里,池路直从昨儿瞧过面前展着那三两句话的书信后,就陷入了深深的自闭中。 小虎瞧他一夜未睡,这一大早又坐在桌前愣神,心疼道:“公子,您也不必如此,这楚楚姑娘如此看,也并未中意您,早点走了也好,若是跟您回了池府后才反悔,那您可真就是个笑话了。” 池路直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只有气无力道:“你觉得我现在不是个笑话吗?” “那当然,这才相处几日。都不如跟苗姑娘小草姑娘认识的时间长。” “小虎,你说我是哪里差了?” “哎呀,公子,你哪里都不差。就是这楚楚姑娘没眼光没福气,除了脸蛋好看些,其他的倒是不如对面俩姑娘。” 池路直不接受这种宽慰,依旧自怨道:“我肯定是哪里做的楚楚姑娘觉得不好,早知道我就再给她买几样首饰,你说她是不是因为我送的东西太少了,嫌弃了我,我记得南无歌也为了这事儿说过我。” “公子,不是的,人家姑娘就是没看中你,跟这些没关系。” 可任凭小虎再如何说,池路直还是这般丢了魂的德行,小虎只得跑到对面找小草了。 …… “小草姑娘,我来你这儿躲躲。” “躲?躲谁?你们铺子又打架了?”小草赶紧放了铜镜,往对面瞅,只看见傻着发呆的池公子,别无他人。 “不是不是,我家公子昨儿被楚楚姑娘给甩了,自己在那儿絮絮叨叨的,太吓人了。” 小草一愣,但还是装作不知的探问道:“那楚楚姑娘肯定是看上别人了吧?” “你还真猜中了,说另寻到心上人了,莫怪莫挂,于是我家公子就如此了。我看了那么多情痴小书,估摸算来这个状态八成要持续一月之久。毕竟情疾难医,唯有自愈。” 小草一听他未提南无歌,心想难道池公子不知道蓝楚楚是被南无歌撬走的?但记着弯弯嘱咐别掺和他们三人的事儿,遂收了心思,只望着外面嘟囔道:“不过我家掌柜的怎么还没回来?” 小虎这才注意到弯弯不在铺子里,只转悠着眼珠,道:“跟董公子在一起?没回来?” 小草瞧他那眼神定是想歪了,狠狠白了他一眼,“别胡想!” 俩人正说着,外头弯弯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南无歌。 “掌柜的,你昨儿不是跟那董公子出去的吗?”小草不解眼前看到的,只起身凑上前小声问过,又道:“那楚楚姑娘跟池公子掰了……” 弯弯点点头,只道:“去楼上我跟你说。”拉着小草上了楼,边换着衣裳边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给小草听。 “我就说,我就说,万一误会了南公子怎么办?我就觉得南公子他不是这样的人。都是掌柜的你……”说完,溜溜奔了楼下。快手泡了茶,递给南无歌,一改前几日爱答不理的状态,欢喜道:“渣小爷……不不,渣……啊,呸呸……嘴今儿是怎么了……茶…南公子喝茶。” 南无歌不解斜目眉簇,道:“小草姑娘…你刚才是说我渣了是吗?” “口误口误,纯属口误,南公子怎么会渣呢,那,你跟我家掌柜,怎样了?” 小虎竖着耳朵,也凑到了跟前。 南无歌端着茶,瞅着这俩毛孩子,“你们呀,真是听墙根的好苗子。”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古亭村 中秋佳节。 一早弯弯和小草就锁了铺门,背着包袱各自坐上返家的马车。 古亭村在花州城北去两个多时辰,此处是花州城,京月城,金胜城等多地来去的必经之路。弯弯在马车上,无事闲摸索着包袱里那只镯子,不禁开心的嘴裂如碗,不多会儿,迷迷糊糊睡着了,许久后,听外头马夫喊:“姑娘,到古亭村了。” 弯弯快些精神几分,拿着包袱下了马车,望一眼路边那块被自己从小偏爱爬上爬下的青石碑,上面刻字朱漆着“古亭村”。 “娘亲……” 弯弯往里走几步,就瞧见娘亲灰褂青裤,头上裹着花巾正在抹着桌椅。 苏美衫闻声抬头,那也曾白净的脸颊历了多年的风雨晦暗了不少,但眼中瞧见弯弯回了,却顿时明亮如星,一声轻唤:“弯儿。” “娘亲…娘亲。” 弯弯娇声喊着,乱甩着步子奔到苏美衫跟前,一把将比自己略矮些的娘亲抱在了怀里。 苏美衫倒只记挂着快些打量打量她,拍了拍弯弯的后背,喜道:“我瞧瞧,可是瘦了?” 弯弯这才松了手,站直身子,原地转着圈道:“看吧看吧,看个够。” 苏美衫上下左右瞧过,才心里踏实下来,道:“没瘦没瘦,看来没吃太多苦。而且,还瞧着比出门前更俏丽了些。怎样?那拆亲铺的生意开张了吗?” “开了开了,好着呢,对了,这个给娘亲的。”弯弯边说着翻着包袱,取出手帕包住的那只花丝景泰蓝银镯,拉过苏美衫的手,“快戴上看看。” 苏美衫的手虽经了岁月,但骨型极好,再戴了这镯子,真添了不少贵气。只是闺女只身在外,赚个铜板该多难,遂道:“这得费多少银子,有这银子你自己留着买点吃的补补身子,娘亲便是最高兴地。你看娘亲这手整日做活儿,带这个也不方便,快拿回去退了吧!”说着就要往下摘。 弯弯伸手去拦,娇声道:“娘亲,你要是摘了,我可就不愿意了。” 苏美衫还想再劝,可一瞧弯弯这嘴巴撅的厉害,这才罢了手,道:“好好好,我留着。那你在这里看着摊子,我去给你陈大娘瞧瞧去,上次她儿媳给她买了一只玉镯子,她带来馋我,那我也得去给她看看我闺女给买的。” “啊,刚才还不要…” 弯弯嘴里嘟囔着,苏美衫早就奔了村东去了。 无奈浅笑,弯弯拎起包袱穿过前屋,进了一处四方小院,一颗小小的杏树立在虎边,过了小院进了朝南正房。进门依旧是一张落漆方桌,靠西一张大通床,妆台靠南墙,还有娘亲嫁来之时陪嫁的一只木箱摆在东墙根。弯弯将那包袱往桌上一放,合了门,又奔了前屋,挽起衣袖,将刚用下来的茶碗放在水盆里刷了起来。 这两丈多长,一丈多宽的前屋,东边是灶台,水缸。西边靠墙木架上稀疏摆着几样茶品,还有每天苏美衫现做的糕点。弯弯刚将那茶碗摆到水池旁的木架上,就听外面娘亲回来了,正在招呼来客。 “两位客官,喝口什么茶?我们这里有,朱颜,正雪梨,白眉…还有现做的多馅月饼。” 弯弯没在意,只放着柴禾烧着热水,苏美衫外面招呼完进了屋,“弯儿,去给外面客人冲两碗白眉。” “奥……”弯弯应了声,水盆里洗过手,轻甩了几下,去西墙架上取茶泡上,端着茶盘小心步出,看门外桌上两人,倒也没细瞧,到了跟前轻手将茶放了桌上,低眉道:“客官喝茶。” “苗姑娘如此客气我倒是不习惯。” 南无歌?抬头一瞧,不光是他,苍书也在。弯弯一时惊的身子都往后挪了两寸,她哪里想的到这小小的古亭村里能看见他俩。 苏美衫端着点心出来,瞧弯弯双目发愣,遂推推她,“弯儿,忙完了回屋歇着吧!一会儿做好了饭我给你端进去。” 弯弯一时心里又羞又怯,她与南无歌尚且情意朦胧,若是被自己娘亲瞧出什么,那定是少不了一顿唠叨,便笑道:“娘亲,饭我来做吧,您进去歇着。” 苏美衫哪肯依,只道:“你就回来这一日,娘给你做。” 正说着,别的桌又来了人,苏美衫赶紧过去招待了。 弯弯见娘亲忙去了,才凑前小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南无歌只瞧着她眯眼笑道:“我……出来办点事儿,路过…” 弯弯再看一眼娘亲,声音压的更低一些道:“还没用午饭吧,那你们等会儿,我进去烧菜。” 苏美衫余光瞧见弯弯那偷偷摸摸的神情,自是猜出了什么。待桌上客人点好茶,她便进了前屋,打量过南无歌和苍书一眼后,直接问道:“弯儿,那俩人你认识?” 弯弯望着那灶火愣愣道:“啊…认识,一个街上开铺子的,路过此处,一问还没吃午饭,我给他们也做点。” 苏美衫哪里管什么午饭,只挑重点问:“俩人里面有我女婿吗?” “咳咳咳……咳咳咳”弯弯不敢接话,只装作烧着柴禾呛的厉害,“娘亲您外头待着吧,这里呛。” 这苏氏泡了茶端出去,回身拿着抹布轻擦着空桌眼中扫过两人,年纪不差几岁,但是苏美衫的眼神还是先落在了南无歌身上,这个更俊俏,不过这个缎衫佩玉的架势,一瞧就是个富家小爷,跟弯弯不妥。那…眼珠又转向苍书衣素利落,这个好。 不多会儿,弯弯端着两菜一汤上了桌,轻声道了一句:“快吃吧!” 香鸡碎,金丝卷,红果汤,苍书一瞧这细腻的刀工,不禁惊呼道:“这是苗姑娘做的?” 弯弯这才想起自己好似并没有跟他们提过自己极会烧菜的事儿,只憨憨笑道:“我爹是厨子,打小我跟着他学了不少,快尝尝吧!” “好好……”苍书答应着就拾起了筷子,对面南无歌就轻咳两声,道:“苍书你先去将马车里的东西拿来。” “奥……”苍书只得放了筷子……等他走开,南无歌快些拾筷子夹了一口。 肉香菜嫩甚合口味,南无歌一时收敛不了眼神,直勾勾的瞧着她轻声夸道:“没想到你烧菜也这么好吃。” 弯弯羞羞一笑,“那你们吃着。”转身就要走。 “你别走…”南无歌伸手就拉住了她。 弯弯下意识瞧瞧那么还在擦桌的娘亲,低头慌道:“你别拉我呀,我娘亲会看见的。”说着快拽过手藏在身后。 南无歌瞧她如此胆怯,倒觉有趣,可毕竟是在她家里,也不好再闹,只忍笑道:“我是叫你先将东西拿进去,我给伯母带的。” 说着,身后苍书大包小包的拿了一堆,到了跟前,“苗姑娘,给你放哪儿?” 苏美衫只装作自己没瞧见的样子,继续擦桌。弯弯倒是慌了,低声道:“你拿这么多东西干嘛?我娘会多想的。” 南无歌倒是巴不得,只道:“你若不留的话,那我便跟伯母说。” 弯弯拿他无法,接过那一堆大包小包进了屋,苍书空了手便坐回桌前开吃。刚夹了一筷子,就觉南无歌的眼神不对,遂琢磨了一下笑道:“公子,没想到苗姑娘烧菜的手艺如此厉害,比南府的厨子也不差,还是我家公子有福气。” 听这话,南无歌才眉头一展,道:“那就多吃点。” 一会儿两人就将桌上饭菜一扫而光。 见两人吃饱喝足,苏氏快奔去里屋找弯弯,“别吃了别吃了,两位公子要走了。” “不是,娘亲,我还没吃完呢!” 如此硬被拽了外面,就正见两人刚起身。 苏美衫将刚才已经悄悄包好的月饼,递给弯弯,“那……让两位公子带回去吃。” 弯弯愣愣接过,出去递给南无歌,“我娘亲做糕点的手艺比我强上许多,你们回去尝尝。”南无歌接过月饼,双目瞧着她心里不舍,可余光瞧着苏美衫跟出来了,只得快收了心思,客气瞧着苏美衫道:“多谢伯母,我们先走了。” 谦声说完,便跟苍书奔了路边的马车。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赢不了你 他们一走,苏美衫回头就嫌道:“你这臭丫头,快跟娘亲说说,那是谁呀?” 弯弯怎肯说,快步往正房走,嘴边嘟囔:“我说了就是认识的人。” 苏美衫身后紧跟进了屋里,道:“别想糊弄我,我都看见了,他拉你手了,我闺女可不是轻浮之人,那能拉手肯定是意中人呀!” 弯弯瞧着屋里地上放的那一堆东西,打岔儿道:“您别唠叨我了,快瞧瞧那些东西,他给您带的。” 说着坐到桌前快拾起了筷子。 “臭丫头,就跟我耍心眼。东西再多,也要这人值得托付才行。”苏美衫边说着,倒不忘将那些大包小包揽到自己跟前,手下先拿出一个包袱。 打开里面是一件绛紫色的大袖衫,上面双绣花蝶,金丝勾边,苏美衫虽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这衣裳她知道,来往的客人里都是朱门贵妇穿在身的,定是便宜不了。 “呦呦呦,这是多好看的衣裳呀!你瞧瞧这绣工,这穿上,我不就成了贵夫人了嘛。”拿着衣裳坐到妆台前,边比划边说,片刻……脸上笑意微收,转身瞧着弯弯道:“看来……这小子果真是个富家子弟。门不当户不对的,算了吧,这东西你还回去,娘虽然穷,但是,我可不能答应叫你给人作妾。” 弯弯听她又胡思乱想,赶紧解释:“娘亲你都想去哪里了?你闺女是那种为了嫁入贵家就给人家作妾的人?” 苏氏一瞧,炸出话来了,回身坐过来,“那说说,怎么回事?怎么认识的?家里头是做什么的?多大,叫什么?你俩现在哪一步了?” 弯弯夹了口菜边慢嚼着边眼珠滴溜溜的乱转,心想怎么才能躲得过去这番逼问呢? 苏氏也不是没招儿,就见她将那衣裳叠好放了回去,就双目盯着弯弯。 那目光灼灼,谁扛得住。弯弯干脆放了筷子,无奈道:“我说,这么死盯谁受的了。他就是我赁铺子那少东家的发小,名叫南无歌,年二三,家里生意挺多的,对我不错。” 苏氏眉头轻抬:“生意挺多,那他家就是我们高攀不起的大户。弯儿,你是我亲闺女,但为娘的知道,你还没有殊绝到能压过那些仪态万方的娇小姐的程度。那小子……铁定是个花花小爷,对好看的姑娘都这样。” 弯弯微簇眉头,“他以前可能……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苏美衫一听这傻闺女开始护上了,急道:“你这丫头看着挺精明的,怎么实际是个笨脑瓜呢?就前几天,那隔壁村那小李家闺女,就如此。说是要嫁进贵家,一家人欢喜的呦,没几天人家那公子家里来人说门不当户不对,否了这亲事。那闺女三尺白绫就想要了自己的命,一问才知道,有了身孕了。” 弯弯不服道:“娘亲,你闺女我没那么傻,而且他…也没那么坏。” “谁会觉得自己傻,就那南无歌,那般的风流倜傥,你被他一时迷了也不是娘亲不理解,但是娘亲就是要告诉你一个道理。这种小子,他们最后娶的,那都是跟自己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而不是咱们这种家境的,知道不?你回去就给我离他远点,别被人骗了再回来找我哭。” 见自己娘亲认死理,她也不能再倔,干脆点头哄她道:“知道了娘亲,我听你的,我离他远点。” 见弯弯听进去了,这才起身指着那堆大包小包道:“还有这些东西你都还回去,白拿的东西我可不要。” “这都是给您买的,还回去他还能送谁?再说,您不是也给他月饼了嘛,不算白拿。” 苏美衫听这话紧眨眼琢磨了琢磨,不吱声了。 “有人吗?喝碗茶。” 外头又来了茶客,苏氏应了声就出去了。 弯弯好久没有听这番唠叨了,还一时真有点儿不适应,没胃口了,起身端着剩下的饭菜去了前屋。 “弯儿……” 这动静,陈大娘。 回身看,秋香色素衣,发髻浅盘别着一只雕花银簪,小眼笑不笑那都是一条缝。 “陈大娘来了,我给你冲茶。” 这陈大娘跟自己娘亲是发小,相继嫁来这儿,俩人的关系好到…弯弯觉得自己还有一个娘。 陈大娘摆摆头,笑道:“客气啥,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一天来十趟,方才你娘亲说你被个有钱的少爷盯上了,让我来劝劝你。” 弯弯苦笑:“那,那我们就里面劝吧!” 回了正房,弯弯正襟危坐,等着训话。但陈大娘却一改往日话风,道:“你那些不能跟你娘亲说的话,你尽管跟我说,我绝对不告诉她。其实这件事情上,我跟你娘亲的想法还不太一样。这两情相悦嘛,怎么能只看家世是不是门当户对。那多俗,你说那些富家子弟他们缺钱吗?不缺呀,他们缺的是找个能白头偕老的姑娘,对不?” 弯弯可是了解这陈大娘的,一般都是跟娘亲站在一边的,怎么今儿说的话,如此不一样呢?娘亲可是上来就给自己否掉了,这陈大娘该不会是套路我吧? 弯弯慌摆手,“不不不,陈大娘,我觉得我娘亲说的特别对,就应该门当户对,那富家子弟眼又不瞎,怎么会娶我呢?我特别有自知之明。” 听弯弯这么说,陈大娘不悦道:“你是不是觉得大娘我说的都是假话?我可没有别得心思,嫁人这事儿说不好的,多少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为什么那变成凤凰的就不能是弯儿你呢?” 弯弯点头道:“是是是……”片刻回觉不对,又慌摇头:“啊,不是不是不是,变凤凰的肯定不是我,是谁都不会是我。” 苏氏忙完从外头回来。 “聊得咋样了?” “问了,弯儿不错,抗住了。你说,我们这小门小户,那高门大户如何能踏进去?多少富家的娇小姐都娶不过来,弯弯你可千万别上当啊。” 果不其然,你俩一唱一和永远都是一条船上的小伙伴。 弯弯紧点头,憨笑道:“对对对,娘亲,大娘你们说的对。” 就如此被念到了傍晚后,俩人翻出南无歌给的衣裳,簪子,脂粉,美玉膏,纷纷评论夸赞了一番,陈大娘,拿了一罐美玉膏走了。 弯弯出来相送,天上明月添色,弯弯望着轻叹了一气,回身默声收着桌椅。 苏美衫哪里瞧得了她这小小年纪揣着心事,步前道:“你若是非他不行,娘亲倒是也不拦你。毕竟,这路是你自己走,嫁给谁,还是得你自己拿主意,娘亲只是听过太多这种好姑娘被负心汉伤了的事儿,不放心你。我不指望我闺女嫁贵家,我就希望我闺女有人疼就行。都说这爹娘赢不了儿女,还真是。” 话完,进了前屋给做晚饭去了。 晚饭后,娘俩品月饼赏明月后,便早早歇下了。 月色铺进这小屋里,弯弯瞧着一旁已经睡着了的娘亲,心里不知怎的只觉得有些难受。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出事儿了 天未亮,苏美衫就来了床前轻晃弯弯道:“弯儿,李大爷家马车来了,你快收拾收拾走吧!” “我还没睡醒呢……” “快点,人家李大爷车上还拉着东西,要给花州城里的铺子送过去呢!别给人家耽误了事儿。” 被三催五唤的,弯弯洗了一把脸,接过装了月饼的包袱就上了马车。 “娘亲我走了。” “走吧!” 一路颠簸,进了花州城,街口下来,弯弯背着包袱溜溜达达打着哈欠回了铺前,四处瞧瞧,铺面都没开门,看来都回家过节了。正慢手摸索钥匙开门,就听身后有人喊她。 “苗姑娘…” 回身一看,阚兰儿一身公子哥的装扮带着一帮也换了男服的女子,其中两三人还是之前在宣绣坊见过的,个个嘴角邪笑,弯弯一瞧便知,她们肯定是来找事儿的。 “苗姑娘不是住在云溪大街吗?不是家里是做糕点生意的吗?怎么会在这种小铺面跟前摸钥匙?是不是开了家拆亲铺呀?”阚兰儿这阴阳怪调的听着真是难受。 弯弯沉了一气道:“既然都知道了,来这里干嘛呢?” “若不是有心之人告诉我,我还真能被你蒙了。怪不得灯谜那晚他替你解围,怪不得那日在你衣结被解之时他会突然出现…单说拆亲,我倒真不怪你,毕竟开门做生意的都是为了钱嘛。可是你过分就过分在,你动了其他的心思。” 阚兰儿说完,旁边那些女子跟着嘲讽道: “这爹娘和离没人疼的野孩子就是厉害,还敢跟阚大小姐抢男人。” “你瞧她这样儿,穷兮兮的,那遇着南公子还不得跟饿狼似的,这身子肯定都给了,不过,南公子估计也耍腻了。” 这等不堪入耳的话弯弯听不下去了,怒目吼道:“闭嘴,什么大家闺秀,都是些没教养的东西。” 弯弯说的倒是厉害,就是话音刚落,不知何处来的一盆子臭水就朝她泼了过来,浇了一身…紧接着耳边就听阚兰儿一声吆喝道:“今儿可没人给你撑腰,给我打……” 就见一群贵家女子完全不顾大家闺秀的礼仪规矩,上前薅着弯弯的头发拽在地上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嗯……嗯…” 被拽倒地上的弯弯紧抱着头,咬着牙,但还是挡不住自己喉咙间发出一声声疼音,只觉后背要炸开一般,实在太疼了,这些人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再如此下去她定是要死了,不能就如此受着,就见弯弯嘴角一炸,伸手抓着踢在她胸前的脚,猛力一扯,那姑娘顿时花容失色惊呼着也随她一样,摔进了地上这滩臭水里。 “啊……” 那只看热闹的阚兰儿倒是惊的快些往后闪,被扯倒的女子大喊:“快扶我……” 结果众人纷纷闪躲。 弯弯挣扎着爬起来,吐了一口血水,将外衫脱了擦了擦脸,趁阚兰儿只顾瞧着地上那女子,冲上去就将她扑在了地上。 阚兰儿吓坏了,“你干嘛?” 弯弯抹抹嘴角的渗血,“干嘛?你要弄死我,那我自然得拉着你一起走。”说着抬手就朝她的脖颈就掐了上去。 “嘭……” 不待弯弯手下再用力,只觉头后挨了什么的打,眼前一黑,当下整个人歪在了阚兰儿身上,手也松了。 “快…走快走……” 路上虽然人不多,但这会儿的折腾,引了几人往这边凑过来。 阚兰儿也顾不上自己脖子被掐的多疼,只瞧弯弯那头上渗出的血有点被吓到了,喊着众人快跑。 远处看事儿的人到了跟前,倒是有人认出躺在地上的弯弯,惊吓捂嘴道:“这是拆亲铺里的小姑娘吧?这是惹了什么人了,不会出人命了吧?这得报官呀!” 苍书驾着马车,瞧见弯弯铺前那么多人,纳闷。待马车越走越近,从闪开的人缝中苍书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弯弯…… “公子,出事儿了。苗姑娘出事儿了……” 听苍书从未有过的吼声,南无歌一个大步跳下马车,“让开让开……”苍书快些拨开人群,南无歌瞧着倒在血泊里的弯弯,像是已经没了气了一般。南无歌当下只觉自己要疯了,抱起她就朝着街西头的医馆狂奔去了。 “大夫大夫……”到了医馆门前发现铺门没开,南无歌用脚猛踹大喊。 苍书后面驾马跟来,上前也跟着大力拍着门,“里面有人吗?快出来救人……” 好在不多会儿里头开了门。 那大夫衣裳都没有穿好,一瞧变成血人的弯弯,脸色一紧,“怎么伤成了如此?赶快赶快放到这边床上。” 稳气搭脉,那大夫脸上的神情就越来越凝重,瞧了南无歌一眼,叹了一气,“怎么伤成如此呀?这是遭了多少的罪。” 说着楼下一个小丫头慌跑下来,“爹爹,这姑娘怎么了?” “快去给我拿稳心丹。” 小丫头拿来,给弯弯清水面巾清了清口鼻,送了下去。 那大夫的手搭着弯弯的脉,一直没有挪开,半晌,只听又是一声叹,“伤的太厉害了,太厉害了,这脉搏都乱了,这人怕是要走了。”说着摇摇头放了手。 “回南府。” 南无歌哪里受的了这大夫如此说,红着眼,抱着弯弯上了马车。 苍书疯狂抽马,轮子飞快。 南无歌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弯弯,全身哆嗦的喃喃自语:“我不应该叫你自己回来,我应该去接你的,怪我都怪我。” 疾马到了南府,直奔‘康在院’。唐远都正在煎药,一瞧那满身血水的弯弯,不敢有慌色,快些请到屋里榻上,搭脉。 “余水,将唤命丸拿来。” 唐远都吩咐过后,回身去拿来针包,在弯弯身上扎了足足十几针。 服下唤命丸,给弯弯将头上的伤口包扎好,就见那唐远都肃色慢步靠前,低声道:“主伤在头上,若是这两日熬不过去,这人,怕是……” 南无歌眼中顿时无了神,他知道,别人说可以不信,但是唐大夫若如此说,那……南无歌就像死了半个人一般,拖着身子步到弯弯跟前。 “公子,这苗姑娘命大,一定能挺过来的。” 苍书上前说着。 等唐远都取了针,南无歌挪着身子将弯弯抱回了房中。 门外小丫鬟端来了温水,面巾,衣裳,苍书拉着南无歌步到了门外。 南无歌望着远处目中赤色一片,咬牙怒道:“马上去给我查是谁干的,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是……” 苍书劲声应下走了。 身后唐远都派余水送来了汤药,“公子,这是汤药。” 里面的小丫头伺候好弯弯也步出门外,“小爷,姑娘伺候好了。” 南无歌轻点头,接过汤药,道:“将门关了,没我吩咐任何人不得进院。” “是,小爷。” 众人见他进去,外头合了门。 南无歌双腿千斤重般端着汤药步到了床前,看一眼床上随时可能离去的弯弯,只觉心口痛的要炸裂了一样…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我要你活着 “小爷,这姑娘……走了。” 南无歌眼中赤红,眼看着唐远都拿着缟如雪的绢子盖在她的脸上。 “不可能,不会的,她不会的……你给我救活她,救活她,没有她我也会死的,你救活她……” 南无歌抓心挠肝,眼泪喷涌,他不要她走,不准她走,她不能走。 小草趴在弯弯身上放声大哭:“掌柜的,你怎么就走了?你平时那么厉害,你怎么就没打过阎王呀?那拆亲铺没了你怎么办?” 胖子小虎则在一旁悄悄抹眼泪。 池路直脸色沉重,靠前轻拍他肩膀:“人走了,别太难过了!” 再一回头,见屋里来了白衣两人将她娇软的身子放在了担架上,南无歌想伸手去拦,但身子半分挪动不了,只用尽全力口中嘶吼一声… 我不准…… 南无歌趴在床边的身子忽的一颤,原来是梦! “这梦定是反的,反的,弯弯你肯定没事儿的。”南无歌不顾惊的一身冷汗,嘟囔着快去抓了她的手,是温的。昨儿明明是凉的,南无歌怕自己是没睡醒,再去摸摸她的脸颊,脖颈处,都是温的,不禁嘴角颤喜,“我就说,你肯定没事的,我不放你走,阎王也奈何不了你。” 说着回身端来温水,给她轻点润唇。 外面小厮突然小声喊门:“小爷,夫人在院外。” 南无歌这才发现天亮了,回了声,“请进来吧!” 南无歌不放心的瞧了一眼弯弯,抻了半天才挪步出了门。 “你这……傻小子…” 于氏昨儿出门回来时辰有些晚了,听说南无歌抱了个将死的姑娘回来,便一早赶过来,想念他几句,可一瞧他这脸色,心疼上了。 “娘亲,我现在不想说什么,我就想守着她,你别管我。” “那……那现在姑娘如何了?” 南无歌无精打采的轻摆头。 “那我去给你炖上鸡汤,如何也得喝上口。” 南无歌一字不吐,只点了下头,又推门进去了。 于氏回身轻叹,顿时满面愁容,小容轻手扶着她步出院外,“夫人,咱家小爷这都带这姑娘回来三次了,看来是真动了情了。您便由着他吧,小容瞧着,小爷现在都六魂无主了。您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的。不如等姑娘好了以后再说。” 于氏万分不解,道:“这小子放着楚楚那么好的姑娘都瞧不上。我就纳闷,他怎么会对一个家世不好的假小子动了情呢?” 小容蹙眉细思,虽刚十六的年纪,但已经有了心上人,对这男女之情,自然是懂。遂道:“夫人,这男女两情相悦之时,怕是顾不上考虑其他的。” “哎,不说别的,这姑娘可一定得活过来,不然我看无歌得少了半条命,快跟我去佛堂求求菩萨。” …… “小爷,鸡汤端来了。” 外头丫鬟轻唤门,片刻后里面应了一声,小丫头才敢轻手敞了门,提着鸡汤进了屋,小心放下,轻挪着步子又出去了。 外头瞧事儿的丫头小厮凑近问:“里面怎么样了?醒了吗?” 这小丫头摆摆头:“小爷就在地上坐着守着,这可怎么好。” “哎……” 众人小声几句过后不敢再吱声了。 几人刚安静下来,突听里面南无歌大喊:“快快快,快请唐大夫来……快去……” 门外的丫头小厮被里面南无歌这一喊,惊魂一跳,门前小厮,扭头狂奔去请了唐远都来。 “唐大夫,她身子好烫!” 南无歌瞧见奔进门的唐远都,像个无措的孩童般,追上去说着。 “预料到了。” 说着掏出药盒,眉间深簇:“公子,这是老夫的最后两粒保命丸,现在唯一能保这姑娘命的只有它了,但是……从未有人用量如此大,这两粒下去,人要么破血生,要么血旺死。小爷,您拿个主意吧!” “破血生?血旺死?” 南无歌颤手接过那两粒拇指肚大小的药丸,眼泪顺着眼角就淌了下来,听他字句笃定道:“我要她活着。” 后头余水端来白水。 屋里气氛一度压抑到唐远都都觉得揪心,虽然看过太多生与死,但还是忍不住心中一番悲叹。 喂了药丸,唐远都低声道:“小爷,剩下的就看姑娘自己了。” 话完带着余水出去合了门。 …… 在佛堂念经的于氏,听见外头小容脚步匆匆的来去了几次。 这心里跟着七上八下的,回身唤道:“小容。” “夫人”小容推门进来。 “外头怎么了?” “夫人,听说……唐大夫又被小爷唤去房里了,那姑娘……可能要不行了。”小容低眉说着,清瘦的脸上也跟着忧愁了几分。 于氏没有吱声,只回头望着堂中供奉的观世音菩萨,握着佛珠,闭目继续默念着:“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救救那位小姑娘吧,也救救我的儿吧!” 平静的屋外突然惊雷一声,闪电无数,大白天,突的眼前就暗了下来,一阵急雨顺檐而下,秋雨声里,有心人默念佛经,动心人泪流念你无事,这一日尤为漫长,漫长到白昼如黑夜,漫长到足以过了无数经年。 “水…”半夜迷迷糊糊的还坐在地上的南无歌,突然耳边听到了什么。 “水……”再一遍,确定是弯弯的声音,南无歌倏然惊站起身,头晕目眩去端来白水。 “水来了水来了…” 南无歌脸上木讷,他慌到已经不知这眼前到底是不是在梦中了。 轻手喂下,眼睛不敢眨动半下,瞧她一口口喝下,听她轻咳了两声。 会是梦吗?南无歌空出一只手,在自己脸颊重重的拧了一下。 好疼!好疼!不是梦,她醒了! 南无歌慌忙放了杯子,眼中乱如游丝,凑到她眼前急唤道:“弯弯……能听得见我说话吗?是我,南无歌。” 就见浅浅烛灯畔,弯弯眼睛试探着慢慢张开了一条细细地缝隙,费力的瞧向身旁的他,有了血色的嘴角渐渐勾出一片弯月。 她真的醒了,她活了! 南无歌一时心喜到无法言语,只觉一阵悸动窜到唇间,半字没有,低身就朝她软糯双唇放肆的亲了上去。 “嗯……” 一时被吓到的弯弯,嗯声想推开他,没想手刚落到他肩上,就被他的指尖缠住了,她此时弱弱的身子哪有半分力气,只能由着他…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等你好了 “小爷……” 睡梦中的南无歌听到门外小厮轻唤,睁眼见窗上日光耀眼才觉时辰已经不早了,见弯弯还睡着,轻手跃下床,披了外衫到前开了门。 门外小厮瞧瞧院外,轻声道:“小爷,唐大夫已经在院外恭候多时了。” 南无歌紧色道:“快请进来。” 唐远都带着余水提着药箱进门,一眼瞧着南无歌脸上的气色极好,心里便知道这姑娘肯定是挺过来了,步到床跟前,见弯弯已经醒了,目中神色颇盛。 “我给姑娘搭个脉。” 谦身把脉,唐远都脸上很是平静,好一会儿后,点点头浅笑道:“已无大碍,一会儿先给姑娘头上换上药,再配合每天三次汤药,静养几日瞧瞧。还有,这气血开始运行,身上很多隐伤也会逐渐发疼,姑娘若有不适便叫小的去唤我,我随时来瞧。” 弯弯点头浅笑,小声谢过。 那余水靠前给弯弯头上换下染了血的白纱…… 南无歌请唐远都到了一旁说话,“唐大夫,隐伤是怎么回事?” “小爷莫慌,这摔打之时难免伤到身上的筋骨,比起头伤都是小毛病,好治的。” 南无歌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 待他们走后,南无歌门外吩咐过午饭,回身到桌前给弯弯端水。 抬头一瞧,她已经扶着腰坐起身了。 “怎么坐起来了?多躺躺才好。” 弯弯浅摆头,接过南无歌手里的白水两口喝完,瞧着南无歌认真问道:“我…差点死了对吧?” 南无歌难掩满目心疼,坐到她身旁轻轻点头。 可到底是谁下如此重的手?这几日南无歌心里胡乱猜着,苍书也迟迟没有回信儿… 迟疑片刻,听他轻声问道:“还记得是谁对你动的手吗?” 弯弯低头垂目,指尖不安的轻刮着手里这只青瓷瓜棱杯,慢道:“阚兰儿……她带着一群女子……” 原来是她,南无歌心中暗暗冷哼一声。 抬手轻握住弯弯不安的手,细语道:“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你只管好好养伤,别再吓我了。” 剩下的事情? 弯弯听出他这话的言外之意,抬眸瞧着他,略急,“其实我也无事了,我想她们以后也不会怎样我了,这事就如此过了吧!” 南无歌怎肯依,只瞧着她唇角微勾道:“这次,我偏要做睚眦必报之人。” …… 两人说着话,就听外面小厮疾步奔到了门前。 “小爷,外面池公子几人来了。” “小草肯定也来了…”弯弯脸上难掩怡悦,经了如此荒唐事儿,她倒是想找人痛快说上一番才是。不想南无歌一句,“你现在身子还太弱,还不能见他们,我出去跟她们说说。” 院外池路直小虎小草胖子四人急躁一团。 院门一开,南无歌刚踏出来,小草就焦急上前问道:“南公子,我家掌柜的呢?她如何了?我昨儿才回来,就听街上人说我家掌柜出事儿了。” 南无歌肃色点点头,“这次伤的很是厉害,差点要了命,好在她挺过来了,刚醒。不过还需要好好静养些日子,我就不请你们进去了。这事儿是阚兰儿做的,具体的苍书已经去打听了,很快会有信儿的。” 花胖子一旁望着院里眼角直掉泪,“这些人太坏了,偏找了那天我们都不在的时候,听说弯弯她挨了不少打,地上一滩血,她那小身子骨真的没事儿了吗?” “真的没事儿了,都挺过来了。不过小草姑娘不如你来府上住下如何?我担心那些人万一再去铺子为难你。” 小虎一旁突语:“她们敢。” 池路直疑惑的瞧过他一眼,道:“听说那些人是慌逃的,定是不敢再回铺子那里了,这几日我们也会多盯着小草姑娘的,你就安心照顾苗姑娘吧!” “南公子,你可一定得照顾好弯弯呀,不然我回村可没法儿跟她娘亲交代。”花胖子上前抓了南无歌的手动情道。 南无歌一脸尬色,点头应着:“我一定照顾好,一定,花兄放心。” …… 府前送别几人,正遇着苍书一脸紧色下了马车赶回来。 “公子,查清楚了。” 南无歌转身踱步,淡淡道:“是阚兰儿,苗姑娘醒了,方才跟我说了一嘴。” 苍书跟着慢步走着回道:“对,是阚兰儿,还有几位贵家小姐,打听了一下,伤苗姑娘头的是一个叫秦双音的姑娘,家中是做各种膏汁的,在花州城开了六间铺面。还有个哥哥名为秦玉词跟阚兰儿走的也是颇近。” 原是那小子的妹妹,怪不得能对弯弯下这么重的手。南无歌一时眸色如冰,道:“将他们家生意搅黄…那姑娘…她那手留着倒是也无用,废了吧!” “是……不过公子,这件事祸端所起皆是因为喜乐酒楼里面的掌柜媳妇唐芳菲,中秋那日阚兰儿这些人去那里吃酒,她在中间说了什么才引起了第二日的事儿。” “喜乐酒楼?” 南无歌不免冷哼一声,那酒楼的掌柜媳妇不是弯弯的同村旧友吗?竟然?就见南无歌眼中琢磨片刻,脚下一停,道:“她和阚兰儿都留着我出面。余下的人,你看着办吧!” “是……” …… 待苍书退下,南无歌收了心绪回了房中,见弯弯正在捶背敲腰,忙上前关切道:“哪里不舒服?我给你按。”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弯弯浅浅一笑,惹的南无歌忍不住凑前坐下,逗她道:“屋里这床你也睡熟了,我这七尺男儿你也搂了,为何还跟我如此生分?” 弯弯愣神片刻,懵懵道:“啊…那…那你按吧…” 南无歌嘴角一翘,靠前拥着她,双手缓缓落到她腰间轻捏起来,边捏还不忘故作认真道:“这样捏可以吗?”这小鸡啄米的感觉,弯弯只觉身后阵阵酥麻,片刻便慌道:“好了…我腰不疼了不疼了…”。 南无歌停了手。 却紧而捏了她的下巴,一双含情桃花眼直勾勾的瞧着她。 “等你好了,我们就成亲!”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世俗之碍 三日后的傍晚。 南无歌的爹爹南天佑,忙完回了秋月院。 黑青花袍子,身姿挺阔,一双鹰眼目光如炬,进门就道:“那小子房里的姑娘几日了,你该去瞧瞧了,问问他是想成亲还是有何其他打算?” 于氏推脱,“问了作何?他俩成亲我们自是也不能认。” “怎么?你可是问出什么了?” 就见于氏起身接过南天佑褪下的外衫,道:“这姑娘可是第三次进南府了,记得前些日子半夜他奔回来那次吗?也是这个姑娘。人我倒是没见过,但我打听出是拆亲铺的掌柜,家境不好,年纪二十,爹娘还和离了。老爷你说这样的女子,哪能让她做无歌的正房?不说别的,最起码这爹娘和离这一桩,我就不能应。这孩子那得吃了多少苦,身上得生了多少戾气,怎么能有那些被长辈疼惜长大的贵家小姐那般的温柔可人,乖巧懂事呢?” 南天佑眉间深簇,披了件敞衣在身,回身步到桌前坐下道:“拆亲铺子?他是中了什么邪竟带了个这样的女子回来?你赶紧去找他,跟他言明,他的正妻必须是懂礼数,性子温婉的大家闺秀。别给我带这些小门小户,家人不全的贫家女回来,我是绝不答应这样的女子做他的正房娘子的。那姑娘身子若好了就快点送出府,名不正言不顺的简直胡闹!” “好好好,你别急,我去我去。” 于氏见他目中急了,叹了一气出门唤来小容,来了“璞玉院”门前。 门关着。小容去叩门,“开门,是夫人来了。” 听见里面有了动静,有个小厮步到跟前,也不敞门,就里面回话道:“夫人,小爷吩咐了,他不在府上的时候,任何人不得进来院子。” 于氏这吃了闭门羹,忍不住嘟囔道:“这小子……连亲娘都拦着,那姑娘如何了?” “回夫人,姑娘好些了。” 小容一旁轻声道:“夫人,天色都暗了,估计小爷一会儿就回来了,等饭后我陪您再来瞧瞧吧!” “这小子真是整日都在防谁呢?我过来就算他不在我也只是瞧瞧这姑娘,我还能做何?” 说着刚要转身走,远处南无歌忙完回了,瞧见于氏,忙喊道:“娘亲……” 于氏听他一声娘亲,顿时什么脾气都没了,回身见他背手靠前,便道:“正好,我随你进去见见那位姑娘。” 南无歌不依,只哄道:“不成……她还没好呢,娘亲你可不能进去,待她好了,我一定择个好日子带她去见您和爹爹。” “这趟就是你爹叫我来的”说着肩头一落,瞧着他道:“你爹可说了…他不愿意你跟这个姑娘。我也一样,你的正房娘子万万不能是这般家世的姑娘。” 于氏认真说的,但南无歌脸上倒不见丝毫不悦,反而笑道:“等日后你们见了再说。” 说完退着身子,空出一只手去敲门。 于氏这才瞧见他手里好似拿着什么。 来开门的小厮迎了南无歌进门后怯怯的瞧一眼于氏,又谦身合了门。 被拒在门外的于氏,紧眨眼半晌,回身瞧着小容纳闷道:“容儿你瞧见了吗?无歌他是不是疯了?我都跟他如此说了,他怎么脸上半点难受没有?他是不是以为我们跟他闹着玩儿呢?” 小容垂目浅笑:“夫人,您还没瞧出来吗?咱家小爷这回是痴情了,那手里拿的一准就是给那姑娘的。咱们回去等信儿吧,那小爷不是等那姑娘好了,带她来见您和老爷嘛,见了再说,说不定您一眼看中了呢?” “断不会,性子烈的姑娘我可不喜欢。” ……… 南无歌在房前背着手轻声推门,本想去逗逗弯弯。不想一进门,就见她护着腰,正站在桌前喝水。 “这门外这么多丫鬟,你怎么不吩咐她们?” “我正好下来走动走动,就不劳烦她们了。” 南无歌将藏在身后多时的东西,递到她眼前,道:“那……我见街上这糖球不错,给你带了一只,吃完一会儿还能多吃几口晚饭,这几日你吃的太少了,你这身子哪里受的了?” 弯弯瞧着那糖球,愣了一下,眼中闪烁片刻,什么都没说接了过来,南无歌见她不言,只问:“怎么?不想吃?” “不是,想吃……” 两人背桌坐下,弯弯揣着心事一粒粒吃了起来,南无歌身旁盯着她,开口道:“我那日说等你身子好了我们就成亲,是认真说的,不是与你玩笑。” 弯弯点点头,“你等我吃完糖球。” 弯弯还是那脾气,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心里早就万马狂奔,而且是乱了阵脚的那种……胡跑。 成亲…终生大事,她要理一下。 自幼家贫,兼爹娘疏离,私塾也只读了两春,琴棋书画样样未触,他高门大户的公子娶自己这般无用的女子,岂不叫人看了笑话? 一番心中琢磨后,就看弯弯将那糖球吃了个粒粒干净,拿着那杆子语气淡淡道:“我想过了,我不能与你成亲。” 南无歌慌了神,立直身子肃色道:“为何?” 弯弯回身将那细杆子放了桌上,撇了眼中的苦涩,抬头望着他淡淡道:“我配不上你。” 配不上? 南无歌万万没想到这话会从她的口中说出来。 愣了半晌,蹙眉道:“何来配不上?若非要说配不上那也是我南无歌曾经风流荒唐配不上你苗弯弯的霁月清风。” 弯弯轻摆头,目中微风不燥,字句清楚道:“南公子你还是应该寻一个饱读诗书,温婉可人的大家闺秀,你们门当户对,神仙眷侣。我这般贫家女子,给不了你任何帮衬,只能白叫人拿了笑柄。” 这话惹得南无歌目中已经气了,可眼不离她,道:“我要娶的人是明朗直爽的苗弯弯,不是那些矫揉造作,空有个温柔娴淑名号,实则盛气凌人,蛮横无理的贵家千金。若你是那种人,你如何好的家世我也一样不会中意你。” 他说的话真好听。 弯弯垂目间只觉眼中微润,听南无歌又急道:“我只问你一句,若无世俗之碍,你愿意嫁我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嫁不嫁 世上的门第之别,早已入骨。 弯弯半晌没有接话,垂着头。只想着两字……世俗?本就生在俗世,如何能摘去世俗? 两人无言,外头小丫头敲门,端上饭菜。 南无歌见她一时不想说话,只好道:“先吃饭,吃完再说。” 弯弯拾了筷子,也不知怎的,鼻子一时酸的厉害,眼中那泪压制不住的滚滚落下,但又生怕被南无歌瞧见,于是头越压越低。 而一旁的南无歌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心里气得厉害,瞥一眼弯弯,就见她那泪珠顺着筷子都滚到了碗里。 一时疼上心头,上前夺了她的碗筷,抓着她肩头道:“哭什么?我就说你傻,你还不认,我南无歌这般的俊逸男子,别的女子都争着抢着要入我南府之门。只有你,偏将我往外推,你以为我娶了你所言的大家闺秀,合了世俗之意我便能过得好吗?我过不好,那人若不是你我就过不好,你可懂?” 南无歌怎会看不穿她的心,怎会不懂她的言不由衷,只是被她这不争不抢的性子气哭了,弯弯抬头见他如此,倒不顾自己脸上花珠一片,伸手先给他抹了。 “你别给我抹,你都要气死我了,让我哭死算了。” 南无歌是真的气急了,起身就去床边坐着去了。 弯弯自不能由着他这般,怯怯的缓步上前,站一旁瞧着他,倒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两手在身前心焦的东揉西搓,见南无歌多时都不瞧她,怕他气坏身子,悄咪咪的伸出手,凑到他身旁,戳了一下…他臂腕… 没动静……再戳一下…… 还没等第三下…… 南无歌眼底猩红,起身护着她的腰将她拽压在了床上,掠了她的唇。 好一会儿……南无歌才抬头眼中又欲又怒道:“嫁不嫁?” 弯弯快些抬手封了自己的嘴,摆摆头。“好……”南无歌无奈点点头认下,手竟开始解她的衣结,边结边慢道:“那不如我今儿就先要你的身子,看你还能嫁谁?” 弯弯慌色拽着那衣结道:“怎么一言不合你就…” 见她还不松口,南无歌手边将自己的衣裳也解了,眼看他就要赤身了,“有话好好说……你别脱衣裳呀!”瞧着南无歌那露骨的眼神,弯弯真的无力招架,快遮住眼前道:“嫁。” “再说一次……”南无歌停手欢问道。 “嫁嫁嫁,你先把衣服穿好。” 南无歌这才肯饶了她,合上衣衫问道:“往后旁人问起来,你该不会说是我强逼你嫁我的吧?” 弯弯落了手,坐起身喃喃道:“不会。” “那你怎么说?”南无歌又凑了过来,弯弯赶紧侧脸躲开他的眼神,脸一时烧的厉害,抬手扇风两下道:“就,我就说……我…”南无歌喜勾唇角,替她道:“你只言四字,心…甘…情…愿。可好?” “啊,好……”弯弯尴尬应下,南无歌终于没了心事,轻手将她搂了怀中,“我南无歌何其有幸得了你。”说着情话,眼梢瞥见桌上那糖球杆子,不禁问道:“刚才给你糖球的时候,我瞧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弯弯嘴角微抿几下,道:“嗯……想起了我爹爹,他经常给我做糖球吃,爹娘和离后,我就再没吃过了……” 南无歌恍悟,“早知如此我就将那糖球都收了,倒能省了我俩这番落泪。”打趣过两句,南无歌又认真道:“不过…伯父他……现在在哪儿?” 一问这,弯弯眉目又垂了下来,道:“只听说在一处大户人家的后厨,他跟我娘和离后,就一直没有见过了。不过,他每年还会托人给我们带银子来。至于其他的,就无从知晓了。” 南无歌点点头,又柔声探问道:“那成亲的时候……需不需要我去找找伯父?” “这……得回去问我娘亲才成。” “好,等你好了,我们先回去跟伯母商议一下。对了上次给伯母带的东西,可是称心?伯母有没有夸我?” 弯弯嗤声一笑,“夸了,夸你挑东西的眼光不错!” 南无歌垂目抓过她的手,“那下次回去我就告诉伯母,我挑夫人的眼光更不错!” …… 再过三日后。 相亲铺里,池路直见小虎从后厨取了扫把出来,道:“明儿再扫。” 小虎端了茶水灌了一口,笑道:“不是扫咱们铺子,那会儿南公子来不是说明儿苗姑娘回来嘛,我过去帮小草姑娘把铺子打扫打扫。” 池路直没多想直接问:“你是不是瞧上小草姑娘了?” 小虎被池路直如此一问还愣住了,捉摸片刻笑道:“公子你瞧出来了?” 池路直没想他如此说,瞪眼惊道:“还真是呀?我瞎问的。” “那……那我也是瞎说的……”话完仓皇拿着手上的扫把奔了对面去了。 池路直蹙眉微愣,“南无歌和苗姑娘一对,小虎跟小草一对,就我形单影只?” …… 奔了对面铺子,小虎瞧小草已经开始擦桌抹椅,快道:“小草姑娘,我打扫,你歇着就成。” “那怎么行?这两日多亏你们在对面照应着我,谢都来不及。不过我听南公子那语气,是跟我家掌柜成了。” 小虎点点头。 “是得成了,这两人虽然认识时间不长,可是这经的事儿,倒是比我看的那些情痴小书里整本的故事还要多了,该在一起了。不过,这苗姑娘若是跟了南公子,嫁入南府,那就是南府的小夫人了,这拆亲铺还能开吗?” 小草手下一停,瘪嘴片刻,道:“这我倒是没想,只要我家掌柜的好好地就成。她从小吃了那么多苦,老天爷就应该多疼疼她。” “那小草姑娘家呢?几口人?” “我家四口人,有个弟弟,爹娘很疼我们,虽然家中也不富裕,但是好在是饿不着的。” “我家也是四口,我有个姐姐,嫁人了,我年十七,大着你两岁,爹娘身子硬朗,在镇上有家小铺面。” 小草听着轻点头,倒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说这个……又听小虎聊道:“不过小草姑娘,你有没有总是听到有人哼曲子,就是哼……山山水水跟君…” 小草心中一喜,道:“唱的好听可是?” 小虎听着将手里的扫把一停,急忙摆头撇清道:“别提多难听了,我这几天睡着了感觉那动静还在我耳边绕…还是个女子的声儿,我真想去跟她说说,姑娘,千万别再唱了。那调子四处乱窜,真的不好听,再听几日我怕我头都要炸了。” “是吗?那你听听那女子是这么唱的吗?”小草脸色微青,启口唱:“经了陌上,晚了睡床,山山水水与君殇……” 小虎惊呆,道:“小草姑娘,你可是听的够细的,简直一模一样,真的是太难听了,这你也能学上来。” 就见小草将那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丢,叹了一气指着门外道:“出去……” “嗯?出去?这活儿还没干完呢!” 小草翻着白眼道:“那就是我唱的……就是我,你给我出去出去,我不用你跟我打扫了,我用不起,你赶紧出去。”说着靠前就来推他。 小虎这才回过神来,赔笑道:“小草姑娘,我还没说完,我觉得你方才这一遍声音悠远,曲调畅心,如翠鸟黄莺……” “砰……” 再如何说,还是听身后摔门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惹了不该惹得人 一大早,小草闲不住的在铺子里外来回溜达着,时不时往西边瞧瞧。 对门小虎捏着衣角,瞧着小草甚是憋屈。 “白看了那么多情痴小书。过去继续赔礼才是,你如此这般瞧下去能有何用?”池路直瞧着小虎魂不守舍的,遂劝道。 “公子,你说我说的不是实话吗?那唱的也确实不好听嘛。” 池路直眉头微抬,“我可什么都没说……”话过,端茶自品起来。 小虎一时也没别的法子了,一咬牙,大步就奔到了对面铺子跟前。 小草正溜达到门口,瞧了他一眼,道:“你别在这里碍事啊,一会儿我家掌柜的就回来了。” 小虎干脆道:“我……我错了。” 小草忙摇头笑道:“错了?不能,你哪里能有错,错的是我,我不该唱了如此难听的曲子,扰了您。” 听她阴阳怪气的说话,就知道这气还盛着呢,小虎也不敢惹了,只揉着衣角,又回了铺子里。 刚站住脚,就听小草喊了一声:“掌柜的……” 相亲铺里俩人快奔出来,就见铺前南无歌和弯弯拉着手你侬我侬的回来了。 “呦呦呦……南大公子抱得美人归呀!”池路直打趣着,几人涌进了铺里。 桌上备了切好的瓜果,小草快些冲了茶,小虎上前帮着忙活。 待众人都坐下,南无歌望着身旁的弯弯,眸色温柔道:“我们要成亲了。” “咳咳咳……” 一口热茶刚进嘴的池路直,不知是被这话呛了,还是被水烫到了,反正一阵厉害的咳嗽后才住下。 小草瞧着俩人这般的浓情蜜意,眼中欢喜道:“掌柜的,我就知道你俩能成的,经了这么多事儿,我瞧出来了,南公子被你治住了,值得托付,恭喜两位啊!” 池路直顺顺气,半信半疑道:“你俩莫不是拿我们寻开心吧?” 小虎瞧着俩人的手还抓着,遂推推池路直道:“公子,你瞧这俩人的手,到现在都还没解开,是真的。” 南无歌见池路直不信,干脆将弯弯轻搂了怀里,轻声央求道:“刚才马车里如何唤我的,再喊一次可好?” “可是……” “只此一次……”南无歌轻声哄道,弯弯只得抿了抿双唇,瞧着他羞涩轻唤道:“阿歌……” 众人只觉得全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口中紧跟着“咦”着……这下池路直是真的信了。 几人说笑一番,南无歌起身道:“我今儿有事儿,得先走了。”说着又低头对弯弯轻语:“我过去将饭菜吩咐好,你这腰,还是要多躺躺……” “嗯,你去忙吧!” 待南无歌出了门,三人就凑到了弯弯跟前,左瞧右看,小草问道:“掌柜的,说说吧!怎么将自己嫁出去的?我们这三个还单着呢!” “你们一个十五,一个十七,一个……富家公子,急什么,我上楼歇着了,你们耍吧!” 小草见弯弯不说,遂瞅着小虎和池路直道:“都怪你们,不然掌柜肯定跟我说的,你们快回去吧,我要去伺候掌柜的了。” 打发了他俩,小草蹦蹦哒哒上了楼,早一步,帮着弯弯展了被子,扶她坐下。 “掌柜的,成亲后,这拆亲铺,是不是就得关了?” “嗯?” 这事儿弯弯还真没想过,眼中一顿,浅思道:“不关,我可舍不得你。” “但是往后你就是南府的小夫人了,你这可不是普通的身子了,再上墙爬梯的,那南公子能答应吗?” 就见弯弯认真脸道:“无论是谁的夫人,我的拆亲铺也要一直开下去,你就安稳的跟着我就成了。” “是,小夫人。” …… 南无歌回酒楼吩咐了几句,步到外头马车前,苍书候着。 身后还跟着三辆马车。 “走吧!” 南无歌眼中微冷,四辆马车奔了要去的地方。 …… 喜乐酒楼。 这个时辰铺里无人,贾兴贵在里头盘账,唐芳菲打着哈欠从外头来了。 “夫人。” 小二恭敬喊着,唐芳菲笑盈盈的点点头,跟前些日子的一脸郁闷截然不同。 贾兴贵也觉得怪,问道:“最近几日是怎么了?瞧着脸色好的很,也不郁郁寡欢了。” 这唐芳菲的嘴,哪里有把门的,本来憋着不说的,可听贾兴贵一问,她便翘了尾巴,乐呵呵道:“还记得前些日子来咱们二楼雅间吃饭的知府千金阚兰儿吗?我端菜进去,听她提起南公子。” 贾兴贵心不在焉的接了一句,“南公子怎么?” “敢情,她跟南公子差点成亲,我凑前搭话,我说我那同村苗弯弯,南公子跟她关系不一般。你猜怎么着,她一听这名字,说住什么云溪大街,家里做糕点生意,可明明是一个人,后来我才想到,苗弯弯她是干嘛的,她是拆亲铺的掌柜呀,她是假扮了富家大小姐去拆亲的。这阚兰儿听懵了,我又将那日,南公子想要弯弯嫁他的事儿,告诉她了,她直接就炸了…” 贾兴贵一听她的话,直接撂了手上的账本,气道:“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惹你惹不起的人。要是那什么大小姐去找了苗弯弯,然后南公子气了来收拾我们呢?” 唐芳菲眉眼乱飞,道:“怎么可能?就她?南公子能为了她闹事?笑话。” 正说着,贾兴贵就听门口有人喊了他一声。 “贾老板……” 抬头一看来人,贾兴贵只觉得心肝乱颤,不是别人,正是南无歌。 颤声招呼道:“南……南公子……” 唐芳菲只觉脊背发凉,跟着回头瞧,只见南无歌揉搓着指尖嘴角冷笑,眉眼中一股要将人碎了的狠劲儿……踏进屋里,身后还前前后后跟进来十几个壮汉。 几步后才住下,就见南无歌负手挑眉笑道:“贾掌柜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不请自来吧?” 贾兴贵只觉身上一层冷汗,快步上前,压低身子道:“南公子,小的可是本本分分的,没惹事的。” 说着,就见酒楼的门,也被人合了起来。 南无歌慢条斯理的伸手拉了凳子,跨步坐下,将衣袖半挽,瞧着眼前的贾兴贵眸中忽然发怒,伸手就赏了他一巴掌。 唐芳菲一瞧吓坏了,不敢靠前,只惊恐道:“南公子你这是作何?” 南无歌眉头一抬,眼梢如剑瞥了唐芳菲一眼,“怎么回事…你应该是最清楚的。最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了不该惹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快死的滋味 唐芳菲眼珠乱晃,道:“我没有。” 话音一落,就见南无歌接过身后壮汉递上的棍子。 贾兴贵吓的瞪大了眼道:“南公子,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别动手。” 南无歌握棍在手里找了一下手感,不顾贾兴贵的求饶,抬手面无表情的朝着贾兴贵的后背就狠抽了上去,三指宽的棍子,一抽下去,那贾兴贵当时就什么动静都没有趴在了地上。 唐芳菲吓疯了,狂奔上前跪地道:“南公子南公子,我错了,我就是跟阚大小姐说了几句闲话,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呀!” “没别的意思的话你就不会说了,别把我南无歌当傻子,我不动你,但是你男人跑不了,这家酒楼也跑不了,以后,你就好好伺候这个残了身子的男人吧!” 抬手又要抽,那贾兴贵嘴里一口血吐了出来,伸手过来颤颤地抓着南无歌的衣角道:“小爷,小爷,我今儿就休了她,你饶了我吧!” 南无歌一听他如此说,眉头一展,笑道:“休了她?这个好办法,我怎么没想到呢?那休了的话,就跟贾掌柜没关系了,那……”说着眼睛就瞧着跪在地上的唐芳菲,冷笑道:“我只能对付你了。不过……对付女子,我总得温柔一些。” 唐芳菲见南公子真要对她动手,慌忙就扭头往楼上跑,刚跑几步,就被壮汉抓回来按在了地上。 南无歌将手里的棍子缓放到桌上,看着自己的掌心,口中慢道:“贾掌柜,你替我扇吧,我自己动手,累!” 贾兴贵怯怯的抬起头,斜了唐芳菲一眼,似有些犹豫,南无歌冷勾唇角,在贾兴贵已经苍白的脸上轻拍了两下道:“扇脸,不会吗?还要我教你?” “会会会……” 贾兴贵被吓的浑身哆嗦不停,转过身抬手就给了唐芳菲一巴掌,不过,听得出没用全力。 “使点劲儿,再糊弄,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南无歌闭眼一句,贾兴贵直接就疯了般,双手朝她脸上狂扇起来。 那接连清脆的巴掌声,听得南无歌甚是满意,揉搓着指尖听了一会儿,见他手一抬…… “行了,贾掌柜……就如此吧,这次的事儿,我暂且饶你一次。这个女人你自己说的要休了,你若敢留,我回头就来废了你。至于这酒楼……我总得也意思一下……”说着甩开衣袖,缓站起身子,朝门外边走边道:“砸……” …… 南无歌回马车上闭目了一会儿,跟外头候着的苍书道:“行了,下一处……” “是。” 苍书,回身奔了酒楼,片刻,里面的壮汉奔出来上了马车。 马车走了一段,就住下了,苍书外头道:“公子,宣绣坊到了。” 南无歌应了一声,下了马车,瞧着那缓缓敞开的大门,一脸的淡漠。 “大小姐,咱们明儿别来了,那秦大小姐王大小姐贾大小姐陆续都出事儿了,说不定真是南公子为的。” 阚兰儿听着也是倒抽一口凉气,前几日苗弯弯的事儿她虽然没放在心上,可是今儿来听说那天动手拿着盆子打了弯弯的秦大小姐,还有几位去的都出了事儿,她这心里就开始慌了,出了宣绣坊的门口,就快往自己马车处奔。 “阚大小姐,如此着急是去哪儿呀?” 这个声音…… 阚兰儿慌色回头一瞧,南无歌淡淡笑着瞧着她,只一眼,阚兰儿手心就冒了汗。 嘴角微颤,道:“是南小爷。” 南无歌缓步上前,轻声道:“是你跟我走呢?还是我将你掳走呢?” 阚兰儿一旁的玉儿吓得厉害,抿紧嘴唇不敢吱声,那天她在马车处,没有靠前,可是事情的经过她都瞧在了眼里,回府后,心里也是不安宁。 “南公子,我家大小姐其实不想的,谁知道那秦家姑娘那么厉害……” 南无歌斜目瞧过她,笑道:“还真是个贴心的丫头,不过,你家主子这次事儿惹大了,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过了的。” 阚兰儿慌的长袖下的手抓捏在了一起,“我不跟你走,你回吧!” 转身就要走,南无歌大步上前一挡,冷笑道:“我已经够客气的了,要不然,我去找你爹爹闹一场,如何?” 阚兰儿一听爹爹,更慌了,这事儿可不能被他爹爹知道了。 遂咬紧了牙,半天才道:“好,我跟你走。” 俩人如此就跟着南无歌上了马车。 车上,阚兰儿见南无歌一旁冷目揉搓着指尖,心里甚是没底,问:“你这是带我去哪儿?” “好地方,到了就知道了。” 这不问还好,问过了,玉儿吓得拉紧了阚兰儿的衣袖。 …… 不知过了多久,晕晕乎乎,阚兰儿就觉马车停了。 南无歌不声不响就下了马车。 阚兰儿玉儿跟着下来,一瞧,倒是一处风景绝美之处,碧水河。 南无歌踩过碎石径自朝着河边走着,玉儿一旁道:“大小姐,他带咱们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赏景?” 阚兰儿隐隐约约的觉得不安,回不了话,只硬着头皮跟了上去,走着走着,就听后面来了不少人,回身就见十几个壮汉过来了。 俩人惊的快奔到南无歌身后,“南公子,你这是做什么?我不就是为难了下苗姑娘吗?你倒是还用如此吓唬我?再说了,若不是她,你现在怕是已经都跟我成亲了。” 南无歌呵呵两声,眼目冷淡瞧着阚兰儿道:“在遇见苗姑娘之前我就想跟你散了,你大可不必将这事推到她身上,而且,你这样喝花酒的女子,我南无歌也招架不住。行了,事儿说明白了,这帐,也得好好算一下了。” 南无歌话音一落。 身后的壮汉上来几人,就抓了阚兰儿,往河沿拽去……阚兰儿慌乱喊道:“南无歌,你要干什么?放手……” 就听南无歌悠悠道:“盈盈碧水,甚是美哉!若再有美人入画岂不更甚?” “快放了我家大小姐……”玉儿跑上去手还未够到阚兰儿,就被一个壮汉身后一把拽倒了。 “噗通……” 玉儿眼看着他们将阚兰儿往河中一扔,“大小姐……”玉儿慌喊着快些爬起身奔到南无歌跟前求道:“南公子,饶命,我家大小姐不会水的。” 南无歌嘴角淡笑,“她要是会水,我倒是该想别的法子了。” “救……救我……” 水里挣扎着起起伏伏的阚兰儿呛水呼喊着,玉儿别无他法,噗通跪在碎石块上抓了他的衣角焦急道:“求求你了南公子,你看来你们好过一场的份上,你饶我家大小姐一回吧!” 南无歌冷目将衣衫拽了出来,道:“我饶了她?那她当日欺负苗姑娘的时候为什么不知道心慈手软?要不是苗姑娘命大挺了过来,今儿就是你家大小姐的死期。” 水里的阚兰儿眼看就要不行了,声音越来越弱,玉儿泪成一片道:“我家大小姐也没想事儿闹成这样,她那日被苗姑娘掐着脖子也差点没了气……” “若是你们不招惹她,她会发狠回手吗?你们肯定是将她逼急了。”两人说着,就见那阚兰儿身子一时沉了下去。 苍书紧色瞧瞧南无歌,才见他缓点了点头,快吩咐壮汉下去将人拖了上来。 “咳咳咳咳咳……”一直脚已经迈进了阎王殿又被拉回来的阚兰儿趴在碎石上一阵咳嗽,玉儿慌上前给她拍背,就见南无歌踱步到了跟前。 “阚大小姐,快死的滋味,如何?”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顾青宁回来了 “有人吗?” 小草和弯弯楼上歇着,就听楼下有了喊声,小草快步下了楼。瞧见一个穿着立领束腰黑衣的高个女子,手握利剑,全盘黑髻,眼中微厉打量着四周。 “请问您是?” 这握剑女子瞧着小草,嘴角浅笑,“是掌柜的吗?” 小草怯怯道:“我家掌柜的身子有些不舒服,在楼上歇着,您来找她是为何?” 女子瞧小草一直望着自己的剑,这才恍悟道:“不用害怕,我是镖师,今儿来是想找你家掌柜帮我拆亲。” 小草一听是生意的事儿,顿时来了精神,忙招呼道:“那侠女快请坐,我上去请我家掌柜的下来。” 小草转身疾奔上了楼,楼上弯弯听到一二,缓步正出门。 小草瞧了快上前搭手,“掌柜的,是个女镖师,来拆亲。” 下了楼,弯弯跟这女子浅笑点过头坐了下来,小草一旁泡茶。 “我也不懂你们这里的规矩,我就说说我的情况吧!我叫耿云,花州城中人,年二一,他叫黄言龙,二四,我跟他成亲一年,现在想和离了。原因就是他成亲后就好了赌,还沾女人,我管不了,他将婆家的宅地都败掉了,我们成家的宅子也搭进去了,这日子铁定是没法儿过了。但是他这滩烂泥,死活不肯跟我和离,说要是再提和离他便去死。” 弯弯浅思着端茶给她,道:“什么都没了,若是再与你散了,他怕是连饭都吃不上,自然不会放手。” “那有法子吗?” “法子自然有。不过,先跟女侠认识一下,我是苗弯弯,这是艾小草……你这单生意,我接了。一两银子,成了不追钱,不成银子也不退。” “爽快……” 这耿云就喜欢弯弯这般直爽的性子,从怀里掏了银袋,取了一两银子给她。 “那这事儿就拜托姑娘了,我在远成路上的顺盛镖局,若是姑娘有事儿要找我随时可以过去,我这刚走了趟镖回来,短时间之内不会再出远门了。” 弯弯接过银子,再问道:“他平日做些什么?出入何处你可知?” “他……平时应该就在赁的宅子里待着,福隆巷,巷弄东那户。” “好,那我们慢慢想想对策,若再有事儿,会去镖局寻你的。” 话完,耿云便起身告辞了。 花胖子昨儿听小虎说弯弯今儿回来,这忙完了快过来铺子,到了铺子跟前就喊着:“弯弯,你回来了?”如此,一进一出与耿云擦肩而过,这胖子瞄了一眼那耿云,抿着嘴快奔进来。 “这女子是做什么的?长得怪好看,就是看着满脸杀气。” 小草小声道:“女镖师,一看就武功了得。” 胖子禁不住一阵点头,坐下问道:“这样的女子该不会也是来找你们拆亲的吧?” 弯弯微微点头,“对,第三单生意。” 弯弯一旁说着,胖子打量着她双颊生粉,目色柔和,疑惑道:“弯弯呀!我怎觉得……你这次回来说不出哪里跟以往有些不一样了呢?” 小草抿嘴乐道:“是要成亲了。” 胖子倒是没反应过来,怔愣道:“什么成亲?谁?” “还有谁,我家掌柜的呀!跟南公子要成亲了!” 胖子惊色捂嘴,“弯弯你……你?真的吗?真的吗?”瞧着弯弯连问道。 弯弯一时难掩欣喜,灿笑点点头,“真的。” “哇……这南公子有眼光呀!选的好选的好!这娶媳妇就得娶我们弯弯这种能持家过日子的姑娘,不用非得是长得跟仙女一样。就瞧那楚楚姑娘那般的仙女好看吧?但瞧瞧她把池公子给伤的,小虎说,池公子到现在还时不时的郁闷呢…” 小草倒茶,推到胖子跟前认真道:“在南公子眼里我家掌柜的可是赛过天仙。” 胖子这才憨笑点头,道:“对对对,情人眼里出西施,弯弯赛天仙。” …… 白日里忙了一天的南无歌回府上换了衣裳,近傍晚,奔了城中一处名为“唤城苑”的酒楼。 一进门,众人就起哄道:“南大公子,快瞧瞧谁回来了。” 南无歌瞧着桌前一位缓缓站起的女子,发了愣。白衣,梨涡,那一双泪眼半点都没有变。 “宁儿?”南无歌还是喊出了她的名字。 这顾青宁可是南无歌的青梅竹马,同岁,二三,从小同在一处私塾读书,两家交往甚密,本来这南无歌的娘亲还以为他俩能结百年之好,可是九年前,顾家举家迁回了岳阳老家,便再未见过。 “阿歌……” 顾青宁也是依着以往亲昵的唤名喊着他。 南无歌步到跟前挨着她坐下,脸上倒隐约间一丝青涩,“怎么突然回来了?” 顾青宁倒是比少时大方许多,听她慢道:“当年回去岳阳,爹娘是为了侍奉爷奶,去年奶奶也走了,爹娘便让小叔在那边打理,我们就回来这好山好水的花州城了。刚几日的事儿,爹娘说再歇几日就去南府瞧瞧伯父伯母。我今儿也是街上置办些小物件,碰巧遇到了祁见舟,他带我来的。” “那…还在乐成大街的宅子住吗?” “嗯,还是那儿,只是年月颇长,许多地方再修缮修缮才好。” 一旁祁见舟打趣道:“瞧见了吗?这俩人谁都没成亲,敢情这是相互等着呢!你俩赶紧安排喜酒吧!” 桌上众人跟着起哄,“对呀,你俩可是两小无猜,如今青宁回来了,你这南大公子也该收心了,青宁如此的好姑娘,抓紧娶回府上吧!” 话落,又有人跟话道:“过些日子说不定我们就得改口喊小夫人了。” 南无歌端酒摆头,“别瞎起哄,我哪里配的上青宁这等大美人。喝酒喝酒……” 一旁的顾青宁倒不想他会如此说,一时梨涡浅落,眉目垂了几分。前些日子听爹娘提起要回花州城的时候她脑海里先出现的就是南无歌的面容,这么多年了,她心里忘不了他,虽相过几次亲,但她总也没有看中的,好像谁都差了他几分。直到方才听说他还未成家,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可南无歌对她,却好似比少时生分了不少。 月挂枝头。众人酒足饭饱后簇拥出了酒楼,那祁见舟已经醉意颇深,倒是不忘拖着调子道:“南……大公子,我将青宁……接来的,你送她回去…” “好……” 别了众人,南无歌扶青宁上了马车。 “这次回来,便不走了?”马车上,南无歌先问。 “嗯,不走了……” 简短几字对话,让两人不禁想起了九年前的深秋。 那日送别时,青宁在马车前,南无歌问:“一定要走吗?” “嗯。” “那何时回来?” “这得听爹娘的。” 就如此,九年未见。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酒壶 马车上俩人话并不多,直到下了马车,南无歌送她到门前。 这顾青宁突然回头道:“阿歌?明日能陪我逛逛花州城吗?过了这么多年,我定是路生了,只能劳你这个熟人帮我引引路了。” 南无歌略愣,遂又点点头。 “好,明日一早我来接你。” 话说,就见那青宁浅浅一笑,脚下轻盈几分奔进了宅里。 守在马车边的苍书望着两人,心觉不安。他虽是未见过这顾青宁,来南府的这四年也未曾听谁提过,但隐约间总觉她对自家公子有点什么。 心里琢磨着,见南无歌回身过来,才收了心思。 …… 第二日一早拆亲铺里。 “掌柜的你那腰行吗?再歇两日去不成吗?”小草瞧着裹了腰,正在穿男服的弯弯嘟囔道。 “收了人家的银子自当快些利索的替人家办事儿才是。再说,我这腰也不疼了,我就是护着点儿。” “那好吧。” 小草便也不再啰嗦,快些跟着换了衣裳出门。 一踏出去,正好遇着对面池路直和小虎也在锁门,小虎笑呵呵过来道:“两位姑娘也出门呀?” 小草歪头不理他,只当没听见。 弯弯笑笑接话道:“嗯,昨儿接了单生意,今儿去瞧瞧。” 池路直落了锁,回身步前道:“不过苗姑娘你这身子好了吗?别等南无歌来了跟你急呀。” 弯弯一听南无歌三字,又是满脸灿笑,“没事,他今儿怕是见不着我。” 几人说笑几句,便各自分头走了。 …… 马车上,小虎从怀中摸索出他的情痴小书翻看起来。 池路直瞧他一眼,问:“这本又讲的什么?” 就听小虎口中喃喃话来:“只是痴怕空欢喜…” 闲话着,马车就奔了月城街。 下来马车,俩人就奔了“月记”茶铺,买了几两洞庭,银生……小虎指指对面道:“公子,那边的“程家食铺”花样甚多,干果,糕点都有,我们也买上几样放铺子里吧,客人来了倒有些零嘴。” “也好……” “公子……”可刚走两步,小虎一下拽了池路直的衣袖,盯着街对面磕巴道:“那不是,那不是……南…” 池路直不懂他说什么只跟着他的目光瞧过去,就见南无歌和一个着了水蓝衣衫,背影俏丽的姑娘嬉笑说话。 “公子,那女子是谁呀?”小虎有些急了,问着。 池路直也觉得心里有些慌,可是再仔细一瞧,顾青宁?遂直接大步靠了前,喊道:“南无歌……” 俩人闻声回头,顾青宁见是他,惊喜道:“池路直……” 池路直好好打量过眼前的顾青宁,身姿柔美,纤弱的腰肢多了几分楚楚动人,面容没变,尤其是那对儿坠了蜜的梨涡,还有那双让人疼惜的泪眼。 “还真是你啊顾青宁……你回来花州城了?刚才从那边看着没把我吓死,我倒是以为南无歌这又认识了什么姑娘呢!我这心里慌的呀!” 青宁倒是不解,望一眼南无歌眉眼浅笑道:“我昨儿已经听说了,他现在可是花州城出了名儿的花花小爷,跟个女子逛街,你何须慌?” “以往我自是不慌,可现在不同了。”笑说着又瞧着南无歌道:“你那心上人昨儿接了单生意,刚才出门了。” 南无歌桃花眼顿时无措,“你怎么不帮我拦着些?她那腰那般,你都见着了你还由着她?” 头一次,顾青宁头一次见南无歌眼中如此着急一个姑娘,一时难掩心中失意,垂目开口道:“瞧我都不知这些事儿,那阿歌你快回去瞧瞧那姑娘吧?我这自己走走就好。” 池路直摆摆头,“他现在回去也晚了,那姑娘早出门了。行了,我买点糕点就走,你们俩人继续闲耍吧!” 顾青宁一听南无歌不必回了,又开心了,拦下池路直道:“别呀,我这九年了才见你,无论如何我们晚上也得一起吃顿酒才是。” …… 打发小虎走了,两人陪着顾青宁逛到傍晚,来了离月城街颇近的大盛街‘云和斋’酒楼里。 “两位公子今日辛苦了,我给你俩斟酒……” 楼上一宽敞雅间里,顾青宁笑盈盈的起身端了瓷白桂花瓶酒壶给两人添酒。 池路直瞧着眼前两人想起往事,不免笑道:“青宁倒不是我念你,当年你俩那般青梅竹马,你竟留了他自己走了。你可知你走后,他可是找我好个伤心呢?” 顾青宁倒完酒回了座上,梨涡勾了甜汁般道:“是吗?” 南无歌倒不想再提起往事,端起酒杯跟池路直道:“喝酒!” “我就是感叹两句……”话完端了暖釉白瓷盅仰面饮下,落杯继续道:“也感叹这花花小爷南大公子,终于收了心要成亲了。” “成…亲?”顾青宁怔愣住了,缓片刻才看向南无歌,小心问:“跟今日说的那位姑娘?” “嗯。”南无歌倒是毫不迟疑的点点头,又道:“还要过些日子。爹娘那边我得好好跟他们说说。” 顾青宁瞧出他眉目间有些难为,继续探问道:“怎么?” 池路直一旁接话,“这姑娘不是你们这些大家闺秀……这么说吧青宁,这般的姑娘你定是从未见识过,跟你全然不同。但是,就是这么一位特别的姑娘,也就俩月的功夫将南无歌拿的死死地……不过话说回来,青宁你若早回来俩月,就俩月,保准南无歌他要娶的就是你了。” 南无歌见他又胡说,拿了酒壶给他边添酒边道:“就你废话颇多,赶紧喝。” 他要成亲?一旁的顾青宁顿时失了魂,昨儿酒桌上听说了不少他这几年的风流事儿,白日他们提那姑娘,她倒以为也只是一时耍耍,怎会想到他这花花小爷肯为了个认识没多久的姑娘收心成亲?那自己的心意呢?自己与他才是青梅竹马呀! 顾青宁半晌无话,再抬眸瞧着那酒壶眉间微动,片刻就见她起身晃晃酒壶笑道:“没酒了,我去找小二添上。”话完拿着酒壶踱步出了门。 步到楼下,拽着一位小二淡淡道:“你家南小爷的酒壶空了,添满放柜台上,我一会儿来拿。” 吩咐完,顾青宁缓步出门扫了一眼这长街,目光停在了斜对面那间药房前。 “姑娘,抓药吗?” 顾青宁冷目进了铺中,没应声,只拿了药房先生的笔墨,上面洋洋洒洒写了几笔,递给他…… 这老先生看了一眼后,犹豫片刻,抬头瞧着顾青宁疑惑道:“这药?磨粉?” 青宁淡色从袖中掏了二两银子,丢了他跟前。 这药房先生再无话……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听到就觉得心慌的名字 “阿歌……” 青宁的声音! 南无歌迷糊中歪头一瞧,枕边青宁躺在一旁,锦被压在胸前露着双肩羞涩地朝他靠过来,“怎了?可是忘了昨夜里你对人家做的事了?”说着,柔唇亲在了他脸颊上。 南无歌顿时脸上木成一片,缓缓坐起身,低声问:“昨夜怎么了?” 青宁眉间紧蹙,裹紧被子坐起身似有埋怨道:“阿歌,你不会真的忘了吧?” 见南无歌呆愣着迟迟无话。 青宁那双泪眼就落了珠子,轻泣几声,赤着身子拽了衣架上的衣裳,穿了。跟呆坐的南无歌道:“就算你不认,我也不怨你。”话完,便啜泣着开门出去了。 昨夜… 南无歌脑中只停在了三人说话喝酒的时候,往后,再也记不起了。 先离了这处才是…衾被一掀,眼梢掠见那褥上…一簇落红… “吱嘎……” 南无歌慌乱的穿好衣裳,一开门,池路直在门前。 不待南无歌说句话,池路直抬手就在他胸前狠狠地来了一捶,语气失望道:“行呀你,你是真行。” 南无歌听他这话定是什么都知道了,也无话了。 “方才青宁来敲我的门,说她先回了,叫我来瞧瞧你。我见她脸色不对,眼角还挂着泪便追问了几句,这才知道你这小子……你…” 南无歌眼中空洞一片,只道:“这事,你帮我瞒好了…等我想想法子。” 话完,人跟丢了魂一样走了。 池路直叹了一气,跟在后面自己小声嘟囔:“不瞒我也得能说得出口,这苗姑娘还等着你娶她,你这事可怎么收场?” …… 下了马车,南无歌晃晃荡荡刚进南府,就见苍书奔到跟前,喘着粗气道:“公子,我正要去找你呢,仁正堂里闹起来了,青宁姑娘的爹娘在里面又哭又闹,夫人叫我赶紧找你回去。” 南无歌本来身上就没什么力气,又听这事,脸上更是难看了几分。 “公子,我大致听了几句,你该不会昨夜里没回来……是跟青宁姑娘有什么事儿吧?” 苍书紧打听道。 他昨儿就瞧这青宁有些不安,今儿又听到了什么,青宁因自家公子要不活了…… “说不清。” 南无歌慢挪着步,到了仁正堂里。 顾青宁的爹娘,顾海盛,曾雨竹正安坐堂中。 一眼瞧见南无歌来了,两人挥袖起身,南无歌面若死灰,也忘了礼数,只站在了堂中,愣神无语。 曾雨竹一身如意牡丹散花锦齐腰襦裙,发髻上牡丹步摇花枝乱颤,急道:“你可是回来了。青宁方才回了府就躲屋里哭,我叫门叫不开,好一会儿小厮踹门进去,见青宁拿着三尺白绫要了了自己,问了半天她才肯说,说你要了她的身子,没有要认的意思,她又不想逼你,说自己死了不缠着你。” 说着,那曾雨竹抬手抹抹眼角急泪,那圆润方脸上的花妆,都跟着散了几分。 南天佑紧簇眉间,瞧着于氏道:“瞧瞧你这好儿,一天到晚都是做的些什么事儿?以往那些我就不说了,竟然还惹到了青宁这儿了。” 这于氏跟曾氏因南天佑和顾海盛是至交而结缘,两人相隔半年,有了南无歌和顾青宁。打小这两人就在两家府上串着玩,这于氏拿顾青宁也如亲闺女般。 如今遇上这事儿,于氏倒是满心欢喜。上前,拉了南无歌到自己身边道:“青宁你必须给我娶进门,本来你俩也是青梅竹马,委屈不了你。” 南无歌本以为娘亲能为自己挡挡,如此一听,眼中急了,气道:“娘亲……” 于氏倒不管他这些,只继续道:“你这个小子也该成家了,青宁这么好的姑娘你去哪里找,她当我南家的儿媳妇,我是一万个愿意的。” 那曾雨竹听于氏如此说,脸上总算有了些笑模样,也缓缓笑道:“我瞧,无歌也是一时懵了,他当年可是很喜欢青宁的,昨儿的事儿,说来就是水到渠成……就是青宁毕竟是个姑娘家,一时间,想多了……” 顾海盛一旁瞧着南无歌很是不满。 没好气的道:“我家青宁就是心地太善良,太为别人着想,以后跟了你,你可得好好待她。一点委屈都不准让她受,不然我可饶不了你的。” 南天佑紧道:“他要是敢委屈了青宁,我头一个就不能答应。” 于氏也附和道:“无歌以前对青宁多好你们可是忘了?那有什么好吃的,都挂着青宁的。” 再看顾海盛气红的脸上,这才略略缓和了些,点点头道:“那倒是。” 堂中的南无歌一句话没有,松了于氏的手,转身就往外走了… 南天佑不曾见他如此,气的拍桌站起,“瞧瞧瞧瞧,长辈都在这儿,话都没有就走。” 于氏快凑前劝:“行了,无歌的脾气你这当爹的又不是不知道,他不说话就是应了,咱们还是快些商议商议成亲的日子吧!这才是正经事儿。” …… 回了祥和街的池路直故意早下了马车,慢走了一段才回了铺子。 小虎见他回来,忙上前问:“公子,你怎才回来?” 池路直不吭声,只摆摆头,揣着心事上楼了,小虎觉得不对劲儿,跟了上去。 瞧池路直慢吞吞的脱着长袍,一脸淡愁。凑前问:“公子,你说句话呀?是出什么事儿吗?不就是跟青宁姑娘,南公子吃顿酒吗?怎么瞧着你这跟被人拐了娘子一般?” “哎……哎……人怎么……哎…” 小虎听着池路直一顿长吁短叹,楼下突传来小草的声音。 “人呢?我家掌柜的做了糕点,快来吃!” 小虎一听,溜溜下了楼。紧跟在小草身后,道:“又做糕点了,看来苗姑娘心情大好呀!是不是昨儿你们去拆亲很是顺利呀?” “顺利个鸡毛……” 小草说着,俩人进了铺子,就见桌上已经摆了几种糕点,弯弯还在后厨忙着…小虎毫不掩饰大声夸奖道:“苗掌柜……你这手艺简直可以封神了。” 弯弯听着话,从后厨出来,端了最后一盘糕点,放了桌上。 “喜欢就多吃点。” 小虎拿了一块,尝了一口,又问道:“昨儿拆亲不顺利吗?” 弯弯坐下喝了口茶,道:“昨儿我们去了那门就锁着。四处打听了一下,也没打听出什么,想着午饭的时候再去看看。不过池公子人呢?昨儿下午我们回来也没见他在屋子里溜达,今儿怎么也没露面?” “奥……昨儿我们去月城街,遇着南公子跟一位叫青宁的姑娘逛街,走过去,这姑娘也认识池公子,看来三人很熟,那姑娘好似是刚回花州城,三人昨晚一起吃酒去了,方才我家公子才回来。” 小虎无心说着。 倒是小草脸色一青,“青宁姑娘?” 弯弯一旁不知怎的,一听这名字,心里一阵发慌。 小草扫了弯弯一眼,见她脸色不对,忙道:“掌柜的,你别多想。这池公子跟着呢,这要真有事儿,那指定是俩人,对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瞒不住了 池路直换好衣裳下了楼,瞧着对面铺子里犹豫了片刻,还是过来了。 进了铺子,就还似往常笑问道:“苗姑娘今儿又做的什么新花样?” 弯弯慌忙从刚才的事儿里回过神,道:“桂花糕,牡丹点还有粉酥……池公子你也尝尝。” 池路直不敢再瞧她,拿了一块就吃了起来。 可拦不住小草一旁忍不住问道:“池公子,昨儿那青宁姑娘……是谁?” “青宁……” 池路直一听,准是小虎说的,眼梢瞅过小虎,“青宁呀…她跟我是发小。” “那她跟南公子呢?” 弯弯听她问的话,顿时眼中跟着紧张起来。 池路直缓缓喝着水,琢磨片刻,只轻描淡写道:“都是发小呀!” 小虎见自家公子又喜说话了,便也跟着道:“公子,我可很长时间没见你喝这么多酒了,南公子也喝的没回府上吗?” 池路直本来昨儿这酒就喝的不少,脑中有些钝,眼下为替南无歌挡着,跟她们说的字句斟酌几遍才敢开口,谁想自家小虎又抛出这么个问题。 “啊……青宁不喝酒,说了会儿话就先走了。我跟南无歌我俩许久没单独喝酒了,一高兴便多了,就找了个客栈住下了。”池路直平常般语气说完,偷瞄过弯弯,见她脸上淡定平常。又接着道:“不过我估计南无歌今儿是过不来了,方才我俩出客栈,他那酒气比我还重,已经回南府歇着去了。” 小草这才丢了猜疑,瘪嘴道:“那我家掌柜做的糕点这不白做了吗?还花了这么多心思。” …… 吃过晌午饭。 稍微歇歇后弯弯小草又奔来了这福隆巷,这次门幸是没锁。可俩人来回踱步等了半柱香也不见门口有点动静。 “掌柜的,这人该不会今儿一天不出来吧?真是能待得住!” “嗜赌成性的人,什么事儿做不出?败光家业也只是开始,更别说闭门不出了。” 俩人闲言碎语,又过了一柱香的功夫,终于听到身后“吱嘎……”一声。 回头一瞧,那门开了…… 里头走出一男子,灰色衣衫邋里邋遢,走起路来脚下东晃西晃,全然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不用说,这人定是黄言龙。见他出了巷子,往东边去。两人后面悄声跟了上。不过会儿,就见他到了一茶楼跟前,没犹豫就进去了。 “他还有钱去茶楼?” 小草小声嘟囔着,俩人也跟了进去,里头丈宽戏台上戏子正咿咿呀呀的唱着曲儿。 里头小二引了两人坐下,可弯弯扫一眼堂中并没瞧见那黄言龙呀,去哪儿了? “两位公子喝什么茶?”弯弯压低声音吐了两字:“青梅。” 给了银子,小二走开后,小草凑到跟前小声道:“掌柜的,没见着他,这茶馆难不成还有什么别的景儿?” “等等瞧吧!” 坐了一会儿,台上的戏唱罢,就听后桌碎碎小声道:“走……到对面试试手气?” “我不去,我兜里没几个钱……” “哎,那里十文都可以下注,这有什么,大不了咱俩过去站着瞧瞧……走走” 弯弯小草听得清楚,怪不得没瞧见那姓黄的,肯定是去了他们所言之处。两人小心回身瞧,见那两男子已经站起,朝戏台后去了,快些跟上去。 跟着穿过戏台后的一处窄路,走到了一条小巷中,就见他们朝着斜对面一处铺面去了。 盛家赌坊? 俩人跟到近前一瞧这匾额大字,不用想,这黄言龙肯定就在里面呢! 弯弯小草挪步往里走,门前的守门冷目瞧了他们一眼,没拦。 一进门就听喧闹声一片,再瞧那乌泱泱的人围了七八处,不管衣衫褴褛还是锦缎华服,只个个两眼放光的瞧着那台面上的骰子。 小草瞧过堂中,“掌柜的,我瞧见了,在东北角那一堆……” 就见这黄言龙抻着脖子在那里不声不响干瞧着。 两人缓步靠前,刚立住脚,就见一只胖手突然搭在了黄言龙肩上。 “黄兄来了?” 那黄言龙回身瞧着来人,脸上大喜道:“王兄……许久不见呀!今儿来试试手气?” “随便耍耍…黄兄怎样?上次那宅子的事儿你媳妇没饶了你吧?” 就见那黄言龙脸上尽是不屑的模样道:“我黄言龙但凡能遇着个差不多的有钱女子,我接着就扔了她,整日挣那么点银子,还跟我耍厉害。” “那是自然,黄兄的手气那比我是好多了,只是偶尔运气差了……” 这两人继续闲聊着,听了重点的弯弯眉间窃喜,拽着小草势在必得的架势大着步子就出了赌坊。 “掌柜的?你莫不是想给他安排个女子吧?” “当然了,这黄大少爷都如此明白告诉我们了,照做我还是很拿手的。” “但就怕那黄言龙万一好色……” 弯弯眉头一挑,心中早有了人选。 …… 玉枝阁? “掌柜的,你要从这里找姑娘?” “上次的白玉姑娘你还记得吧?就是来找我说话那姑娘?” “记得,你要找她?可是她毕竟是个青楼女子,能帮咱们吗?” 小草担忧着,弯弯已经大步上了花枝阁的台阶,见她跟门前的人说了几句后进了门。 小草未跟去,留在阶下正来回溜达着,身后来了几辆马车。 就见离自己最近的车上下来三位华服公子,中间一个银色袍子的公子,先哼声道:“我可不那么早成亲。这南小爷就是傻,大把的好姑娘没耍非要这么早成亲。” 小草心中一喜,这么快这喜事就传开了? 又听他身旁一个胖公子接话道:“我要是南小爷我也成亲,俩人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再说顾家大小姐顾青宁那模样,娇滴滴的我见犹怜,不娶她娶谁?” 其他马车上下来的公子听见胖子的话也凑上前道:“自然,那顾家可是药材世家,他们一回,估计往后花州城的药铺都要改回姓顾了。”几人簇拥着边走边商议,“那三日后南府的喜宴一起去。” 什么三日后?什么顾家大小姐? 小草片刻怔愣,回身上前挡住那些刚要踏上台阶的公子,急问道:“你们口中所言要成亲的南小爷是谁?” 这胖公子蹙眉道:“自是南府的南大公子南无歌呀!” 南……南无歌… 那他们所说的顾家大小姐顾青宁,就是昨日那位青宁… “草儿……”商量完事儿的弯弯几步蹦下台阶,近前一瞧小草脸色苍白,忙问道:“这脸色怎瞧着不好?回铺子歇歇吧,这边我招呼好了,这白玉姑娘答应帮咱们。” 小草脸上迟迟一笑,“是吗?那太好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他不娶你了 回了铺子,小草瞧见那桌上的糕点冒了火,抄起盘子就端了后厨丢进了灶灰中。 弯弯见她不对劲跟进去一瞧,“草儿你这是作何?” “我到对面聊会儿天。”小草也不辩,淡淡说了句就来了池路直铺子里。 “小草姑娘……怎么了?” 见她来了,小虎笑意上前问道,小草一把推开他步到桌前,盯着池路直厉色问道:“你应该知道了吧?” “什么?” 池路直还真被问愣了。 “南公子跟顾青宁要成亲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们要成亲?”池路直腾就站起了身。 “怎么?你不知道?”小草不信。 “我怎会知道?我……我……” “但是肯定你是知道什么的对吧?一早来铺子你就不对劲儿,定是有事儿瞒着我们对吧?” 正说着话,外头苍书急踏进了铺子。一见小草也在,步子一下停了。 小草这聪明劲儿自是明白了,眯眼问:“怎么,南大公子要托你带话吗?” 苍书垂目,只道:“池公子,我家公子请你去趟南府。” 小草就瞧着俩人上了马车走了。 小虎凑上前,“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这个混蛋南无歌,若是这事儿是真的,我一定去扇死他。”小草气呼呼的撂了一句狠话就走了。 …… 南府。 苍书引着池路直到了璞玉院外。 “公子在里面候着您呢!” “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苍书叹了一气,“两家定好了日子,三日后,小爷与那青宁姑娘成亲。” 池路直听着心头一缩,疾步奔了正房。 进门就见南无歌在桌前拿着酒壶往嘴中倒着酒,池路直上前,一把夺了过来。 “喝,喝醉了这事儿就能解了吗?你想的法子呢?你就如此要跟青宁成亲了是吧?那我问你,那铺子里面傻傻等你的苗姑娘你打算怎么跟她说?她今儿还特意为你做了一堆糕点…” 南无歌已经醉了,也疯了。苦笑道:“青宁以死相逼,我没有法子,我想不出任何的法子,我对不住弯弯,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这种荒唐事儿,我更看不了她难受,我看不了…” “那……你叫我来作何?该不会是打算叫我当这个恶人吧?” 南无歌这才抬起一双醉眼,道:“我能想到的也只有你了。你替我守着她,我怕她出事。” “当初我说什么来着,我叫你不要招惹她,你非不听。如今你都说了你要娶她,你却扭头要跟别人成亲。你还叫不叫她活了?” 南无歌半天无声,再一会儿,就听一阵泣声…… 池路直头次见他如此,再无话,迈步走了。 …… 天黑透。 池路直心头沉甸甸的回了铺中,小草瞧见又气呼呼奔了过来。 “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前日还与我家掌柜那般,为何转头要娶那姓顾的女子?” 这会儿池路直倒是也不用瞒着了,只叹了一气道:“昨日我们一同吃酒喝多了,不知怎么这俩人就在一起了。” 竟是酒后乱性…… 小草气的拳头都握起来了,又听池路直慢道:“这两家长辈本来就是至交,两人青梅竹马。九年前,青宁一家回了岳阳老家,这几日才又重回了花州城…要说情意,还是他俩的更深些。” “那他倒是来跟我家掌柜说清楚呀,做缩头乌龟干嘛?” “这话……得我来说了。他今儿叫我过去,就是为这事。但我也不知何时说才妥当,我担心苗姑娘这身子还没好全,再经这事,万一扛不住真有了别的心思。” 小草听到这儿眼泪在眼眶里打了转。 弯弯在铺子里想歇着了,见小草还在对面,忙到门前喊:“草儿,回来吧,该歇着了。” “哎,这就来。” 小虎一旁垂目道:“还是明日再说吧,好歹让苗姑娘再睡个好觉。” …… 小草回了铺子,关了铺门,抹干净了眼泪才上了楼。 上楼就瞧弯弯正拆着自己那腰上捆了几层的棉纱,快上前道:“我来我来。” “你这大晚上怎么又跑对面去了?难不成相中他俩谁了?” “没有,我可不想嫁人。” 弯弯那会儿就觉她不对劲儿,再追问道:“怎了这是?怎么瞧着不欢气呢?今儿去那玉枝阁出来我就瞧你怪怪的,还冲糕点撒气。若有事儿只管跟我说,别闷在心里,说出来我帮你解。” “我没事儿,就是累了。”敷衍过一句,小草换下衣裳,便躺下了。 弯弯虽觉她很是不对劲儿,可她又不说,倒是也有了困意,灭了烛灯睡了。 …… 一夜,小草睡得都不宁。 刚天亮,隐约中听见弯弯起了床,回身道:“掌柜的,这才什么时辰,你多歇歇。” 弯弯捆了腰,穿好衣裳道:“昨儿那糕点南公子没吃到,我下去再给他做点。” “别做。”小草说着就坐起了身。 “嗯?什么别做?” 瞧着弯弯的脸,小草到了嘴边的话,都吞了回去,道:“别做那么多,南公子吃不完。” “嗯……” 弯弯轻快应下就下楼奔了后厨。 楼上的小草哪里还躺的住,穿了衣裳,也下了楼。 慢慢吞吞开了铺门,就见池路直在门口晃悠。 往后厨瞧了一眼,蹑手蹑脚到门外小声道:“干嘛?你该不会是想一大早就跟她说吧?我家掌柜这会儿正在后厨给南公子做糕点呢!” “他不配吃。” 本来还犹豫不决的池路直听着顿时来了气,直接进了铺子奔了后厨。 “苗姑娘你出来一下,我有事儿与你说。” 弯弯正要倒面粉,听池路直如此说,放了面碗,来了外头。 眉眼中恬淡的模样,道:“何事?” 池路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弯弯说话的语气比以前柔和了很多,大概就是从南无歌说要娶她以后。 “那糕点…你别做了,他吃不到了。” “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瞧你脸色不好?可是他出事儿了?”弯弯顿时觉得心里慌的厉害。 池路直缓了缓,才道:“你……你先有个准备,我所言之事,你怕是…心里受不住……” “到底是何事?” 弯弯急问着,就见小草一旁咬着拇指尖,瞧过自己一眼又快些闪开了。 池路直袖下的手一时紧捏成拳,字清快语道:“南无歌叫我跟你说声,他对不住你。他要跟顾青宁成亲了,三日后。” 就见弯弯眉头一簇,好似没有听懂一般,慢眨眼瞧着他们。 小草见她这般,干脆跺脚道:“掌柜的,南无歌那个混蛋,他要娶他的青梅竹马了,他们前夜里……在一起了。他不娶你了……” 这次……弯弯听明白了。 一声没吭,眼珠缓缓垂下,上了楼。 后面进来的小虎,悄声问:“说了吗?” 小草要上楼去劝,刚挪步,被池路直挡去了外头。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心里再无你 “让苗姑娘自己待着吧!这事儿说到底还得她自己熬过来才行。”拽小草出了门,池路直叹气道。 “熬什么?” 胖子拎着一块猪肉优哉游哉晃荡走过来… 小草一见胖子,瘪嘴那眼泪唰就落了下来,道:“胖子哥……南无歌那个混蛋要娶别人了,不要我家掌柜的了。他负了我家掌柜的一片痴心…” 胖子耳根一提,愣道:“这是什么话?他要娶别的姑娘?” 见池路直不言语,回头瞧着小虎问:“是真的吗?” 小虎叹气点点头。 “他娘的,我去找他。”说着将肉塞了小虎手里,就大步走了。 小草慌忙跟后面喊:“我也去…” 俩人拦了马车,就奔去了南府,不及一炷香的功夫到了。 下了马车,胖子就冲到了门前跟那护院喊:“叫南无歌出来,我要见他。” 门前两人瞧着胖子好似有点眼熟,遂差门中护院奔去传话了。 “这个混蛋,觉得我们弯弯没人撑腰好欺负是吧?出尔反尔的卑鄙小人。我要揍上他两拳替弯弯解解气才成。”胖子门外气的骂骂咧咧,摩拳擦掌,小草只泣声盯着门里。 过了好一会儿,苍书面带紧色,脚下飞快,奔了出来。 “花兄,小草姑娘……我家公子自昨日酒入愁肠,喝到方才不省人事昏了过去,大夫正瞧着呢!” 小草抹干了眼泪,气道:“他借酒浇愁,那我家掌柜的呢?她听了你家公子不娶她了,一个字都没说,将万般委屈生生吞下去了,我就是要问问他南无歌,他凭什么?他不娶他招惹她作何?” 苍书怎会不叹,可眼下木已成舟,遂道:“我家公子对苗姑娘的情意皆是真心。他如今在这困局之内,一面青宁姑娘以死相逼,另一面夫人老爷又向着那边,我家公子如何招架的住?再言他跟青宁姑娘是旧好,他们这青梅竹马的感情,搪塞不得,成亲是定了。” “你终归还是向着你的主子说话,胖子哥我们走,这些人不配我们跟他们费口舌。” 小草只觉真是寒了心了,想着既然如此了,不如回去守着自家掌柜的。 胖子本挪动的脚步一停,回身瞧着苍书肃色道了句,“你告诉南无歌,既然现在他躲了,那便就躲一辈子,往后也莫再招惹弯弯了。” …… 回了铺子,就见池路直和小虎正在楼下痴痴望着楼上。 “怎样?我家掌柜的上面有动静吗?” “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虎轻声道。 小草心里不宁,干脆上了楼。 一到门前,小草满目惊色慌的捂了嘴,只见地上满地青丝,长长短短……再看弯弯原来那及腰长发,被一剪一剪短到肩下只余两寸。 “掌掌掌……柜的,你这是干嘛呀?”小草慌奔上前夺过她的剪子。 镜前的弯弯由着她抢过去,只语气清冷道:“我就是给自己这段情,做个了结。”话完又伸手问她要回了剪子,眼中一滴泪没有,握着剪子继续将余下的也都剪短了。 小草瞧着弯弯如此,泪又止不住了,泣声道:“掌柜的,你要是想哭,你便哭出来……你千万别憋着,会伤身子的。不就是个男子嘛,我们不至于,你看我们几个不都单着嘛,不成亲就不成了嘛,反正岁数最大的,还得数池公子。” 弯弯瞧着泣声的小草,抬手给她抹了泪,嘴角微勾淡笑道:“我真没事。” 这般的风轻云淡。 但小草从她的眼神里看的出,她心头定是积满了委屈。 “掌柜的,你这样我更担心呀!要不收拾收拾,我们陪你去溜溜街可好?” “不出门了,今儿我给自己收收心,明儿还得拆亲呢!” 弯弯说着,瞧瞧镜子里剪短的头发,轻轻拢了几下满意的收了剪子。 起身拿着扫把将地上散落的青丝扫起。 小草一旁半天没敢再吱声,过了会儿才缓缓启口道:“那我下楼准备午饭,一会儿给你端上来。” “好。” 话完,小草嗖嗖奔下楼,楼下三人眼巴巴等着,见小草下来都涌去了池路直铺子里。 胖子先问道:“弯弯如何了?” “我家掌柜一滴眼泪没掉,但是……把头发剪了。” 胖子一听慌了,“把头发剪了?莫不是想削发为尼吧?” 小草紧摆手,“不是不是,是剪短了,到这儿了。”说着,比划着自己肩下的位置。 小虎一旁看尽沧桑的摆头轻叹,“情伤呀,这就是情伤。这情痴小书里可说了,这女子若被心上人负了,便断去长发,以此了情,余生再无瓜葛。南公子这次……真是把苗姑娘伤透了。” 小草听这话精神头又萎靡了几分,道:“她明儿还要去拆亲,就这个样子她竟然还挂念着帮别人解了麻烦事儿。我怎么想,都觉我家掌柜实在不对劲儿。换做是我,不上门去骂个痛快,我也要在家鬼哭狼嚎上几日才行。” 胖子一旁感悟道:“怕是心都死了,哭不出来了。” 池路直想起三日后的喜宴发了愁。 一边是与他相识十八年的南无歌,一边是不知不觉已经近如亲人的弯弯。 就听他叹了一声,道:“那这南无歌的喜宴我去是不去?” “去……”“不去……”“不去……” 三人同时喊着…… 听小虎说去,小草斜目瞪着他质问道:“那喜宴有什么好贺的?” 小虎急忙解释:“烦我家公子去告诉南公子,苗姑娘滴泪未落,已下心头,此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小草眉头一挑,琢磨了下他这番文绉绉的话,“那池公子你就去,就按小虎所言逐字告知。莫叫他看扁了我家掌柜的。” 这边聊着,楼上的弯弯瞧着墙角的衣箱发呆半晌,突起身步前。 将之前南无歌送的衣裳,拿出来通通弃在了地上。 眼中发愣自语道:“娘亲的话还是得听!你终究还是娶了跟你门当户对的女子。我祝你们…白头不能偕老,早生不了贵子!往后,我心里也再无你的名字。” 话完,将那衣裳跟那些碎发包在了一起。 奔下了楼,往灶火里一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装作一切都好 第二日再睁开眼。 弯弯眼底的忧伤比昨日更添了几分,起身轻手换着男服。 小草一旁早就醒了,只眯着眼睛一直瞧着她,待弯弯收拾好下了楼,她才慢手坐起,叹了好一会儿气,才换了男服慢步下了楼。 “掌柜的…” 下楼喊了声,没回应,再一瞧铺门半合着,遂到了门前往外瞧,看她在东边摊子跟前。 小虎方才已经悄声盯着弯弯看了好一会儿了,见小草露了面,赶紧放了扫把奔过来。 “我瞧苗姑娘半点事儿没有呀,还是打扮的利利索索的,走起路来稳稳当当的。” 小草蹙眉道:“所以我才担心,她要是哭唧唧的我倒是还能舒坦点,就怕她如此憋着装作没事儿人一样。” 俩人说着话,就见弯弯提着豆汁儿,包子回来了。 “掌柜的,买早饭去了…” “嗯,吃完我们就过去茶馆那儿候着白玉姑娘,不能请人家帮忙我们还迟了。” 弯弯平常的说着,跟小虎浅浅一笑进了屋。 …… 茶馆外头。 “掌柜的,这白玉姑娘知道你是个女子吗?” “嗯,那天去找她我就都跟她说明了。我说给她银子,她说就是帮个小忙不谈钱。说来,是个性子豪爽的姑娘。” 两人在门外徘徊一会儿,就见一辆马车在路口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一蓝水无花缎裙的女子,浅挽发髻,眉间淡妆,瞧着弯弯笑盈盈的走了过来。 “怎样?我如此打扮,还像‘玉枝阁’的人吗?” “白玉?”到了跟前弯弯小草才敢认她,未想到没了浓脂艳粉她竟如此清秀。回过神的弯弯再好好打量过她,笑道:“半点也不像,就是个娇姑娘。跟在那里见的你…简直判若两人。” 三人说着话进了茶馆,听着上面唱着“劝郎归”。 白玉端了茶,浅声道:“我家也是开茶馆的,不过在远南,说来…已有三年没见过我爹娘了。” “那家里应该不愁生计,为何你?” 白玉低头浅浅一笑,再抬头,眼中就裹了伤,慢道:“可记得上次我说,你长得颇像伤我那位薄幸郎吗?他口口声声许我执手天涯,结果床榻缱绻后他转头攀了高枝儿。我一恨,人也就疯了……现在想想果真是痴傻,自己作践自己。如今幡然醒悟但也晚了,我这朱唇万客尝的女子,这辈子就如此了。” 白玉这番情伤,好似戳在了弯弯心上,一时眼中润了一片,白玉见她如此,打趣道:“你掉什么泪,这命苦的是我又不是你。”说着脸上忽的轻快一笑,又道:“我昨儿赎身了,过几日我就离了花州城回去了。” “好事。” …… 说着话,小草突然紧色道:“门口,来了。” 弯弯往门口一瞧,黄言龙还是昨儿那身衣衫,“走,我们跟上……” 三人起了身,小心跟了上去。 见他确实进了堵坊,弯弯拉着白玉道:“其他的就得靠你了。” 白玉嘴角微弧一下,朝她抛了个媚眼,就进了赌坊。 小草一旁捂嘴欢道:“掌柜的,这白玉姑娘的性子我可真是喜欢。” 弯弯望着白玉伶俜的背影,苦涩道:“就是个傻姑娘。走,我们也进去……” 俩人收敛下眼中的紧张,也大大方方进了赌坊。 里头还跟前日一样,乌糟糟的人吆吆喝喝的,只是还添了几位搂腰挎脖的醉汉在里头转悠,那浓重的酒气,还未近前就叫人想要掩鼻远之。 弯弯环视四下,瞥见白玉在最里面西边那堆人外头,正挪步朝着离自己不远的黄言龙走过去…… “哎呀……” 就见白玉到了黄言龙跟前,将手里的钱袋一松,里面二两银子沿着那未扎紧的袋口摔了出来,散了地上。 黄言龙闻声瞧了一眼慌色的白玉,眸中一亮,快低身给她捡起递上,搭话道:“姑娘今儿手气如何?” 白玉盈盈一笑,“刚来,拿点碎银子胡乱玩玩,公子手气如何?不如这些就交给公子替我试试?坏了好了不怨你。” 不远处看着的弯弯小草嘴中念叨,“接下接下……” “这可使不得,我与姑娘不认不识怎能动姑娘的银子。” 黄言龙竟摆摆手,走了。 三人一脸懵色。 这黄言龙在白玉跟前竟然还有谦谦君子之态? 白玉回身瞧瞧弯弯,没了主意,转身踱步朝弯弯走来。 “这黄言龙怎不入局呢?” 弯弯只觉自己大意了,以为他嗜赌如命便定会见钱眼开。倒是忘了黄言龙如今日子虽过得不舒坦但他还未到食不果腹,流落街头的窘境。他自是还算个常人,常人又怎会随意接过生人的钱财?而且又是在一位女子面前,不到万不得已他断不会接的。 小草急的团团转,“掌柜的可还有其他主意?” 三人正想着对策,就听一粗哑嗓子的男声斥道:“你个臭要饭的,没长眼?贴我这么近作何?难不成想盗我钱财?” 众人闻声瞧过去,就见一个面宽身肥,身着缎袍的男子指着黄言龙骂道。 男子身旁的人上来一矮瘦男子劝道:“行了,我们去那边桌上,别扰了兴致。”话完打量过黄言龙,嗤笑道:“不过你这身上掏不出几个铜板的人,怎么门口的守门也不知道拦一拦。” 黄言龙一句不驳,因他还想日日来此处,若是惹了事儿,定是进不来了,遂只赔笑。 “你们才是臭要饭的呢?” 白玉得了机会快步到跟前挡在那两人前。说完掏出钱袋塞到了黄言龙手里,双手在身前一攀,盯着这两人道:“相公,拿着玩去。” 被人折辱半天的黄言龙瞧着手里的钱袋片刻犹豫,一声不吭钻进了人堆里。 两男子面面相觑,嘴里嘟嘟囔囔的走开了。 …… “掌柜的,黄言龙入局了。” 半柱香后,就见人群中的黄言龙吆吆喝喝一顿,脸上堆着笑,钻出了人堆。 “姑娘,这是本金,这是赢的。” 白玉一瞧,他竟赢了一两多银子回来,遂左右瞧瞧小声道:“公子的手气还真是好。多谢公子。” “方才在下颜面无存之时幸是姑娘出手相救,这便算是还了姑娘的情了。” “我只是三两话,如何能抵了这一两多银子,若是公子不嫌,小女想请公子吃上一顿,也算交个江湖朋友了。” “这……” 就见黄言龙垂目片刻,再抬头那眉眼中已然生了心思,瞧着白玉笑意颇深道:“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喜糖 出了赌坊四人前后相隔二十余步来到了庆年街一家酒楼。 各自寻了位子刚坐下,外头就来了几个小厮,拿了一只红包袱放了柜台上,跟那管事儿的说了几句便走了。 不一会儿,小二端了一小盘子芝麻糖步前放在桌上,笑道:“两位公子,我们云和斋大公子要成亲了,这是喜糖,两位尝尝。” 云和斋? 小草本要去拿糖的手一顿,再打量过这酒楼,陈设还有小二的衣裳跟祥和街的近乎一样,还真是云和斋,遂快将盘子推到小二跟前,眯眼笑道:“糖就不吃了,点菜就好。” 话过再瞧弯弯,见她眼望着铺子外,暗自神伤。 …… 靠墙落座的黄言龙跟白玉相互问过姓名后悄声打量起白玉,丰腴身子,面容清丽,这般的女子足令他垂涎三尺,他又怎会不生贪念? 待小二冲茶上桌,黄言龙便满眼心思的端茶给白玉后,探问道:“白姑娘是做什么的?一瞧便不似我这般无所事事。” 白玉自是知道他在套话,淡笑道:“家里做点小生意,忙时帮帮忙,闲了就四处赌坊里耍耍。只可惜,没有公子这般的好运气。” “我运气可是不好,输了多少,家里那位都不想跟我过了。” 黄言龙话完,端茶喝了一口,双目细细瞧着白玉的反应。 只见白玉羞涩浅笑,道:“公子这般性子温和的男子她若不要?那不如让给我这苦寻良缘迟迟无果的女子。” 黄言龙耳根一提。 “姑娘可莫要戏耍我了。” “白玉怎会戏耍公子?公子今儿的手气我瞧得出来,公子大运来了,往后定能发达。只可惜……”说到这儿,白玉眼目微垂叹了一气,“只可惜公子已有家室。” 黄言龙眸中微振。 这姑娘真瞧上自己了?这不是天降美事吗? 黄言龙心中大喜,眼前这般佳人,比家中那臭婆娘强太多,断不能如此错过…赶紧和离抽身才是……想过这些,忙道:“什么家室,我已准备这两日与她和离了。” 白玉见他起急了,遂眼中一媚,娇嗔道:“和离?怕是公子你哄我吧?” “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哄骗姑娘。我明儿……就跟她去官家。”说着那手已经摸在了白玉的腕间。 …… 饭后,待那黄言龙一脸心花怒放的走远,三人才上了马车。 坐稳后,弯弯便问:“怎样?” 白玉一脸事在必成,道:“说明日他便和离,后日拿和离书给我看。这种男人我见多了,一辈子就如此了,怪不得他女人要跟他断了,不断,留这种人在身边怕要被气死。” “那后日一早我们在这里等着。” 白玉摇头浅笑,“不用了,后日我见了那和离书后,确定事儿给你办好了,我就走了。” 说着将做戏剩下的三两银子都递回给了弯弯。 “走的那么急?那……总也得让我好好谢谢你呀!不如……”说着弯弯急忙从接过的钱袋里拿出了一两银子塞给了白玉,“那这银子你收着。” 白玉抬手推回去,道:“拿回去,这次……全当我给自己积德了!” …… 送下白玉,弯弯小草俩人回了铺子。 刚到门前,小虎就三步并一步的奔了过来。 “两位姑娘回了。我家公子问今儿晚上一起喝顿酒如何?我刚才去问胖子哥了,他说他一会儿收了摊子过来。” 好久没一起热闹过了,小草听着来了劲儿,忙瞧着弯弯道:“掌柜的答应了吧!” 弯弯愣愣点点头,眸中有了些颜色,道:“那这顿我来做吧!” …… 后厨里,弯弯用桃花簪将已经不长的头发盘起,抬手左右挽起袖口,手下就利索的开始洗菜,切菜,入盘。 小草在一旁添着柴禾,偷偷打量过,不禁道:“掌柜的,你烧菜的时候模样颇飒。我要是个男子,我定得娶了你…” 如此说完,小草才觉不该提娶这个字,慌忙伸了伸舌头,快闭了嘴。 弯弯不在意,只忙中微勾嘴角,“那我看来此生还有希望嫁出去。” “当然,就是看哪位公子有这福气了。” 后厨里两位姑娘说笑着,外头来的胖子小虎和池路直听到了。 小虎搬着酒放了桌上,小声道:“看来苗姑娘是好多了。” “我们弯弯,哪里是那么脆弱的小姑娘?说到底不就是个男人嘛,我们三个这不还单着嘛…大不了我们三个人出一个……” 胖子说着,小虎默默闪到一旁,“没我的事儿…” 胖子看看池路直,自己也退了一步,如梦初醒般道:“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池公子你呢?你不是单着呢嘛,你家既是大户人家,你又性子专情,考虑下我们弯弯如何?” 还没等池路直回话,弯弯端着一盘炒好的青菜从后厨出来了,额前一缕青丝掉下,衬的弯弯那娇嫩的脸蛋更柔和了几分,池路直一时竟看呆了。 “池公子,坐呀,饭菜一会儿就好。” “啊,坐,我们坐……” 直到弯弯到了近前,美眸瞧着他,池路直才回过神赶忙道。 胖子倒以为自己刚才的话吓到了池路直,待弯弯回身走了,忙坐下道:“吓到你了池兄?我就是说笑,说笑的。” 三人端茶倒酒,饭菜陆续上桌……岁烧鸡,红绿饼,蛋卷菇,酱排,秋丝黄。 弯弯将最后一道绣球汤分盛到几人跟前,才坐下柔目一笑,道:“菜齐了。” 小虎瞧着一桌子美味佳肴,点头赞赏,“我以为我就是烧菜极好的了,没想到苗姑娘更胜我一筹,不光是菜色,这味道一闻就正的很。” 胖子忙接话,“那是,我们弯弯爹爹那可是大厨,教了弯弯不少本事。” 池路直一旁先端了酒,道:“一晃神,跟苗姑娘也认识两月多了,只觉苗姑娘真的是一位世间难寻,有情有义的俏女子。这碗酒,敬苗姑娘,望余生万事顺心顺意!” “顺心顺意!” 几人,能喝不能喝的,都端了酒,一碗烈酒灌了下去。 不一会儿,弯弯这酒劲就上来了。 醉眼迷离,撇了方才那温柔劲儿,想到了什么,气的将手里的筷子抬手就扔了,道:“顺意什么顺意,我现在想死的心我都有了,丢死人了我,好不容易要嫁出去,没想,一点动静没有的就被人甩了,我还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得挺着呀,我不挺着我怎么办?人也回不来了。” 池路直听她这醉言醉语的,忙道:“苗姑娘,那这碗酒别喝了……” 说着就去拿她身前还满着的酒碗,被弯弯一把抓住了手腕。 瞧着他,目中渐气道:“你让我喝……不然我咬你。说来…池路直这都怪你,要不是你闲的没个鸟事跑我对面开个什么相亲铺,我能跟他认识吗?我至于被伤成这样吗?我至于成了个笑话吗?我至于心里苦的如此吗?都怪你……”弯弯越说越气,瞧瞧手里还抓着的手腕……一口就咬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大婚 顾家大宅。 雕花妆台前,顾青宁头戴点翠带珠金凤冠,三尺尾红锦绘凤霞帔,宽大的衣袖下双手浅叠在胸前。 “青宁呀,这是娘亲给你挑的陪嫁丫头。” 曾雨竹一身紫色缎衫,收着她日渐臃肿的身子,领着一个素粉衣裤的小丫头进了屋里,来了顾青宁跟前。 顾青宁闻声侧脸瞧,小丫头匀称身子,椭圆脸,乍看平平无奇,抬手招呼她到近前。 “什么名字?” “回大小姐,小的红疏。”说着这红疏抬了头,一双长目瞧着顾青宁,满是聪慧。 曾雨竹一旁道:“这丫头稳重,懂事,规矩学的也快,让她伺候你我放心。” 顾青宁微微颔首,笑道:“红疏…到了南府,你就是我的娘家人了,我一定好好待你。” 听这话,红疏赶忙跪地。 “红疏自当恪守本分,绝无二心。” 曾雨竹瞧着自己闺女满意,吩咐丫头平乐带着红疏下去换衣裳,又将其他闲着的丫头一并打发去了外面。 屋里就留娘俩,曾雨竹上前细细端详着顾青宁,叹道:“若是知道你迟早要嫁给无歌,当年便留你在花州城了,当时爹娘也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十四的年纪不着急。” “娘亲,您也别这么说,这都是月老的安排。” “对对对。” 娘俩说着体己话,就听外面敲锣打鼓的迎亲队伍来了。门外的丫头朝着屋里道:“夫人,大小姐,新郎官来了。” “好,快给大小姐盖上盖头。” 屋外的丫头得话,进屋,将叠在妆台旁的红盖头,两人扬着落在了顾青宁的凤冠上。 外头平乐带着换了新衣裳的红疏刚进了门。 就听外头喜婆在门外喊:“吉时到,新娘子出娘家门。” 红疏上前搀着顾青宁,几人簇拥着,往外慢挪。 大门外,南无歌红袍带花,傲娇的脸上一片淡漠,嘴角挤不出半点笑意,见顾海盛到了跟前,递上迎书,谦身恭敬道:“岳父大人。” 顾海盛答应了一声,接过迎书,淡淡道:“听说你前两日身子不适,但是这大喜的日子,你这脸面也该多欢气些。” 南无歌依旧谦身,不咸不淡的回应了声:“是,岳父大人。” 话间,顾青宁到了门前,就听喜婆道:“新郎官背新娘子上花轿。” 南无歌步前一声话没有,背了她,入轿,坐稳。 片刻,鞭炮声炸天响……花轿新娘,十里红妆,南无歌前头骑马,引着队伍回南府。 “来了来了来了……” 听外头人群中喊着,堂中众人便见俏儿郎红花绸牵着俊娘子被宾客簇拥着朝着仁正堂走来。 堂中端坐的于氏一身藕紫缎袍,发髻满簪,仪态威仪。南天佑暗青袍子,腰间衔块金丝白玉,目亮发乌,瞧着这对踏进门外的新人,满脸喜气。 再瞧堂中一红褂子,年有四十多岁,面方的司仪开口朗朗道:“新人入堂,一拜天地…感天地赐婚…”两人牵着红绸,缓缓回身,向着堂外天地鞠躬。 “二拜高堂…谢爹娘公婆之恩…”两人回正身子,向着二老鞠躬。 “三夫妻对拜……念白头偕老……” 南无歌身子迟迟转到顾青宁对面,面无颜色,待她已经弯身一会儿,南无歌还是愣在那儿没有要弯身的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司仪倒以为他没听到,只要再道:“三夫妻对拜……” 顾青宁盖头下心想,怎还念了两次?便立了身子。 南无歌瞧她立了身子,快些弯身敷衍了一下。 “礼成,新人步入洞房……” ……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一对新人来了府上的“欢心院”。 南无歌引着顾青宁进了欢心院的正房,浅挽红纱帐,新娘端坐如意床,南无歌放了手里的红绸一字未语就去外面招待宾客去了。 见众人都走了,红疏闭了门,回身瞧一眼这满屋贴着剪花通红囍字的檀木雕花床具,快步到了顾青宁一旁,“主儿,人都外头去了。” 红盖头下的顾青宁只觉此时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心生喜悦道:“小时没少来这南府,可这璞玉院竟等到今儿才进来。” 红疏一旁微微蹙眉,道:“主儿,这不是璞玉院,这是欢心院。” “怎么会是欢心院?成亲不应是在南小爷的院子里吗?” 顾青宁知道这欢心院,位置在南府的“盛远湖”的北边,是当年府上众多空置闲院里的一处偏大的。可按常理说,他们成亲应是在璞玉院的,那里是南无歌的院子不说,位置也比这里强上许多。 “这红疏不知。但这欢心院瞧着比主儿顾府的闺院气派许多,庭院开阔,红灯挂檐,佳木郁郁葱葱,皆是兴旺之象。” 即便红疏如此说,这顾青宁心里还是起了别扭。 外头,盛远湖旁几十桌喜宴上,南无歌随着司仪挨着敬酒,客气下了一圈,吩咐司仪去歇着,独自端着酒杯来了池路直跟前。 池路直明白,端着酒杯跟他到了一旁。 “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苗姑娘未哭未闹,前尘往事已下心头,现在已与往常无异。往后你也莫要再挂念了,跟青宁好好过日子,各自安好吧!” 话完将酒一口闷了,回身放了酒盅,不待南无歌说句话就走了。 倒是南无歌听过他的话顿时气了,回身没完没了的又开始敬酒。 …… 已入亥时,喝到烂醉的南无歌被苍书扶着来了喜房里。 喜婆见南无歌入门,启口喜道:“新郎官,挑盖头,从此一对新人称心如意。” 喜婆旁的小丫头端着放着喜称的喜盘笑盈盈走上前。 南无歌望了一眼,挥袖推到了一旁,身子踉跄到顾青宁跟前单手掀了她的盖头,未瞧一眼那盖头下的娇媚娘子,便回身道:“礼成,我回去歇着了。” 喜婆微愣,忙喊:“新郎官,你这不合规矩的,还得喝合卺酒呢!” 南无歌摆摆手,头不回的出了门。 “快去人将新郎官请回来,莫要过了吉时。” “别去了”两个小丫头听了喜婆的话刚要掀帘出去,被顾青宁喊住了。 只瞧顾青宁脸色如常,朝喜婆浅浅笑道:“喜婆劳烦了,南小爷今儿也累了,别折腾他了。” 喜婆眉头微动,明了她的意思,一改方才急态谦身欢喜道:“新娘子体恤新郎官辛苦,真是南家有福,有福呀!” “新人连理百年,早生贵子。” “举案齐眉,比翼双飞。” 话过屋里伺候的丫头纷纷递上吉祥话后,笑意合门退下了。 红疏桌前端描龙画凤的红瓷壶,在圆口凤茶杯里倒了白水递上前,“主儿,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顾青宁耐着性子接过杯子,眼中却没了方才的淡定自若。 自己一天米粒未进,规规矩矩半点礼数未失,他却洞房花烛夜留自己独守空房?为人笑柄? 顾青宁想到这儿,气不能消,扬起杯子便要摔了,“使不得……”就听红疏一喊“主儿使不得,今儿是您大喜的日子,万万使不得!” 洞房之夜三大忌,忌哭,忌吵,忌碎。 圆杯一落地,新人缘份尽。 出嫁前喜婆已经登门详细跟顾青宁讲过了喜规,她又怎会不知? 这杯子自然是摔不得! 待她缓缓回了神,落了手,红疏慌将那杯子拽过来,放好,又步到跟前好声道:“主儿,您定是累了,小的伺候您早些歇着吧!睡一觉,明儿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过冬的物件儿 昨儿南无歌大婚。 小草小虎胖子就蹲在拆亲铺里盯着她,可是弯弯半点异样没有,若非说有,就是心挂耿云为何迟迟没有出现。 今儿这又是一大早,小草打着哈欠下楼,见弯弯还在桌前盯着外头。 “掌柜的,还在等耿姑娘呢?我下碗面,咱们吃了去看看吧!按理说前日就应该和离了。难不成人家觉得和离了没咱们什么事儿,就不过来了?” 弯弯摆摆头,“不会的,依耿云的性子定是会来知会一声的。” “苗掌柜……” “耿云?” 说曹操曹操到,正说着她,一身黑青衣的耿云就英姿飒爽的步进了门。 弯弯起身瞧她这满面笑容,定是成了。 “多谢苗掌柜呀!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他跟我和离的那个快呀,头都不会的就跟我和离了,我连夜搬了家,还换了一家镖局做活儿……就怕他万一再缠上来。” 弯弯心里顿时安稳了,道:“那就好,用早饭了吗?小草这煮面呢!来一碗?” 耿云摸摸肚子,笑道:“别说,我还真没吃,就顾着快点来跟你说这好消息了。” “草儿,给耿姑娘也来碗面。” 话完,一回头见桌上放了只钱袋,弯弯微愣,就见耿云爽笑道:“收下吧,别跟我客气,我最讨厌推来推去的。” 弯弯拿起来掂了掂,“这里面得二两银子,就这么给我了?” 耿云将手里握着的长剑往桌前一立,圈椅上一坐,攀手在身前语气轻快道:“不就是二两银子嘛,我月钱高着呢,要不是之前家里有那么败家玩意儿……不过现在好了,以后我就可以潇洒过日子了。” 正说着,对门池路直跟小虎端着早饭过来了,“苗姑娘,小虎做了蛋卷…肉丝粥…” 进门见耿云在,忙浅笑招呼:“姑娘好!” “弯弯你这处有吃的吗?”外头胖子忙过一阵,肚子饿的厉害嘟囔着也来了铺里。进门走两步瞧见耿云,点过头道:“拆成了?” 耿云瞧他憨憨的,浅笑应了声。 弯弯指指正从后厨端粥出来的池路直,跟耿云道:“这位是相亲铺的池掌柜,耿姑娘你要是还有心思想寻个郎君,就找他。” 池路直端粥落桌,扫了一眼眼前的花胖子和耿云,打趣道:“你俩可以试试,有夫妻相。” 胖子梨涡挂羞,慌摆手,“我哪能配的上这位女侠,我就是个卖猪肉的。俗人一个…” 耿云倒歪头一乐,回身看着他道:“卖猪肉怎了?我爹也是卖猪肉的,巧了吧。” “是吗?那姑娘从小没少吃肉呀,怪不得能练了一身好功夫呢!” 弯弯瞧俩人聊得欢,起身默默的去了后厨,趴在厨门口跟正在分粥的池路直小声道:“池公子你简直是妙点鸳鸯呀,你瞧瞧这两人。” 池路直听话跟着探头出去瞧,见两人聊得甚是欢气,“我这随口牵的线说不定真能成了呢!” “耿云的爹爹也是做猪肉生意的……” “是吗?” 小草盛完面条,回身瞧着在门口亲近说笑的两人,不知怎的竟有种两小无猜的意思。 …… 一晃,一月后,立冬。 清晨,小草内穿着素布天蓝半腰裙,外着夹棉银花褙子,嘟囔着下了楼。 “掌柜的,今儿立冬可真是冷了,我这鞋窝里都是冰的。” 后厨里弯弯端起烫手的多宝粥快步出来放了桌上,摸摸被烫的发红的指尖道:“一夜就入冬了。” 小草踱步到门前敞门,只觉眼前一晃后惊呼道:“掌柜的下雪了……” “下雪了?” 弯弯可是爱雪,快将藕荷长褙的袖子松下,奔到了门外。 一踏出门,脚下绵软。密雪纷扬而下落在她满珠的簪子上,弯弯矮身抓了一把,瞧着正喜滋滋的小草喊了声,“草儿……” 待她一回头,洒了她满身。 “掌柜的……”被偷袭的小草自然要还回去才甘心,弯身抓了雪便去追她。 两人外头闹得欢,对面铺子也开了门。 池路直一身月白重锦袍立在门前看了眼地上的雪,踱步迈出门槛,瞧着弯弯平常道:“有早饭吗?” “有,熬了粥……” 身后小虎伸了个懒腰,听到有早饭赶紧步出门,瞧着两人呵呵道:“瞧把两位姑娘高兴的。” 一进拆亲铺里,池路直不禁身子一个冷颤,“她们铺子里真是不暖和……”说着去后厨熟练的盛粥出来。 两人边喝边瞧着外头闹着的两人,嘴角禁不住弯的厉害。 铺外两人玩够了,抖抖雪,回了。 池路直喝空了碗,浅擦过嘴角,道:“我一会儿去给你们买些过冬的物件儿,不然,整日如此待着身子该冻坏了。” 弯弯步前,冰手摸着热粥碗摆摆头,“不劳烦池公子,我只是没想天冷的如此快,今儿我们自己去买就好。” 池路直不依,只道:“天这么冷,外面也不好走,你们别出门了。我一会儿跟小虎去,正好我铺子里也得置办上。”说着,瞅一眼刚喝完粥还在发呆的小虎。 两人便回了自己铺子取上银子,闭门走了。 …… 小草喝了两口粥,满眼心思的瞧着弯弯道:“掌柜的,瞧出来了吗?” “瞧出什么?” “池公子呀……” 弯弯听不出来她的意思,只道:“池公子怎么了?随口撮合胖子跟耿云,两人就成了,说来,还真是颇有月老下凡牵红线的意思。” “不是,我是说他对掌柜的你…” 小草想再说点什么,就听门外有什么动静。 弯弯放了粥碗,去门前瞧,两筐里…木炭,炭盆,手炉,脚婆,还有几个大包袱,堆得快将铺门都遮住了。 小草见弯弯在门前呆愣住了,也起身出来瞧。 “这池公子他不是才刚出门吗?怎么这么快就……”一问出口,小草的眼梢就见隔壁云和斋的小伙计鬼鬼祟祟的往这边看了一眼,又快收回了身子。 小草明白了什么,瞧着弯弯囔囔道:“掌柜的……看来,是那位送的。” 弯弯眸中顿时乱成一片,伸手抓起那包袱就来了云和斋铺子前。 “出来……” 这一吆喝,刚才露头的小伙计开了铺门出来了,脸上憨憨笑着,道:“苗掌柜……” 弯弯瞧他出来了遂将手里的包袱落了地上,只道:“这是你们放那儿的吧,我给你们送过来。” 小伙计满脸为难回道:“别呀…您这要是给我们放回来,那小爷能饶了我们吗?这大冬天的,若是被撵回家,我这年可怎么过呀?苗掌柜您行行好,别为难我了。” “我也不想为难你,但是这些我真的不能收。” 话完,两人将这些东西统统放回云和斋铺门前,回去合了门。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拆亲拆到前任家 “掌柜的,这南公子这心里还揣着你呢,知道天冷了给送这些东西来。” 合上门,小草跟在弯弯身后小声说着。 弯弯突的一停步子,语气淡漠道:“以后不要再提他了。” 小草怯生生眨眨眼“奥”了一声,快到桌前端着空碗去了后厨。 弯弯被方才事儿搅的心烦意乱,抄起抹布大力擦着桌子,就听门外又有动静,以为还是他们,恼的她将手中的抹布一丢,步到门前。 一敞门,见一位年近四十,穿着讲究,身子胖敦敦的夫人抱着喜上眉梢纹样的手炉在门外。 “您是来……?” 这夫人斜目扫了一眼弯弯道:“来你这拆亲铺子还能干嘛?拆亲呗。”说着将弯弯挤到一旁,自顾自的进了屋里。 弯弯回过神,快些闭了门,到了桌前泡茶。 “夫人您是帮谁来拆亲?” 就见这夫人轻抬细眉道:“为我自个儿……我家那人叫王景盛,整日住在主子府上,跟着主子身边伺候,逢年过节才回家。独守空房的日子多难捱?五年前我便叫他辞了那活计,他不答应。去年闺女嫁人了,我提了和离,他也不答应。一时无法就如此继续捱着,没想前几日听说这儿有家拆亲铺,我就速速来了。” 弯弯听过,微微颔首道:“可是……夫人您的年纪要是和离了,您自己过日子,还成吗?” 这夫人一乐,掏出四袋子钱袋放了桌上。 “你是担心我没银子过日子是吧?放心,我自己做生意的,能养活自己,不指望他。这是二十两……拆成了这些都是你的。” 二十两? 弯弯慌摆手,“不用不用,我们铺子拆亲没有那么贵。” “我知道,你们这里拆亲顶多几两银子,但是,那多没劲,成不成的你也不着急。但我这单生意就不一样了,这亲事……你拆成了,这二十两是你的,拆不成,你得再倒赔我二十两,怎样?敢接吗?” 小草出来听了个差不多,赶紧将那银子推给这夫人,面有不悦道:“夫人您这是来找我们拆亲,还是找我们赌钱呢?怕是江湖骗子吧?” 那夫人一听这个笑了。 “我又不差钱……谁稀罕你们那二十两吗?说白了,我就是怕你们给我拆不成。” 话说这拆亲铺自从上次耿云的单子结了后,这铺子就跟被世人遗忘了般,到现在闲了一月了。许久没见银子的弯弯,再瞧着桌上这四袋银子,心里暗戳戳的还真是舍不得。 这夫人看的出弯弯脸上的迟疑,端了茶抿了口,落杯道: “这单生意呢,难就难在你们要去那府上待着。他出门都是跟着主子做事,我也不想因了我们的事儿再叫他丢了活计,所以你们要私下将这事儿做成。言下之意就是要即不影响他的活计,又能给我拆成了。” 小草听着也心生犹豫,“真没骗我们?” 这夫人眼梢扫过一眼小草,浅笑继续道:“二十两你们拿着,我信的过苗掌柜,我早就找人打听过你了,年纪不大但做生意很是讲究,所以我也不怕你揣着银子跑路。怎样?接不接给句痛快话。” 弯弯沉了一气,眼中突的一亮,道:“接。” “痛快……明儿我派马车过来送两位进府,不过我得先说,那去了就是做丫头伺候人的,你们要是在里面惹了事儿,可与我无关。我只负责将你们送进去。” 说着,这夫人将那钱袋都拆了,白花花的银子就落在桌上。 “苗掌柜,那我就回去等你的好消息了。远成街程家赌坊,大家都唤我声程娘,成了去那儿找我。不成或是不拆了,都再追上二十两去那儿拍给我。您可记清楚了!” 弯弯苦笑应下,怪不得这夫人行事风格如此迥异,敢情是开赌坊的。 …… “掌柜的,这夫人是太有钱了还是他们这活儿难做呀,给这么多?这万一那王景盛就是不答应可如何是好?” “不用慌,这天下的亲事,若是有一方想了断,就没有拆不了的。” 弯弯虽然如此说着,但头已经是两个大。将那银子收起放了楼上,等再下来,池路直和小虎回来了。 “买回来了……” 两人从马车上搬下三筐木炭,火盆,手炉,脚婆。 小草起身门前迎着,道:“池公子,我们用不到了。方才掌柜的接了单生意,要去府上住下。” 池路直忙活的手一顿,直起身子道:“什么生意还要去府上住下?” 弯弯步前接话:“那夫人的相公在一家贵府做事,吃住在那儿,出门都是跟在主子身旁,但这夫人又想我们悄悄私下解了这事儿,莫要被他主子知道了……私下,那自然只能进了那府里,明儿那夫人派人送我们过去。” “多久?” “按往常的经验,几日,但这次恐怕日子要略长些。” “那无妨,这些等你们回来都能用。”池路直虽如此说着,眼中却难掩落寞,东西搬进屋,点了火盆里的木炭,待暖和起来他们才安心回了铺里。 …… 一夜大雪落满城。 一早要出门的两人用过早饭,回楼上拿着包袱刚下楼就听门外喊声,出了门见一小厮眯眼笑道:“程娘让我将两位姑娘送去。” 说着话,池路直奔过来,“这么早就要走吗?” 弯弯“嗯……”了一声。 池路直将手里装了十两银子的钱袋塞给弯弯,“这个你拿着,在那儿要是遇着什么事儿,找人给我带个话,我马上赶到。” 弯弯瞧着钱袋愣了,“池公子你给我银子作何?我自己有。”说着就要还回去。 池路直压了她的手,不容商量的语气道:“不行,两个姑娘家在外多带点银子我才放心。行了,快上马车吧挺冷的。” “掌柜的我们快走吧!”小草一旁被风吹的厉害帮着催促,弯弯只好收了银子瞧着池路直嘴角扯出一抹笑,上了马车。 小虎奔出俩朝她们挥了挥手,待马车走远,瞧着池路直一脸忧色道:“苗掌柜过几日就回来了,怎瞧着公子你这般的舍不得?” …… 马车上小草浅掀开帘子,瞧池路直还站在那里望着,快缩身回来道:“掌柜的,怎么你还没瞧出来吗?” 弯弯依旧不明她说的何事,将银子塞进包袱里道:“瞧出什么?” “池公子,你没瞧出来他中意你了吗?那瞧你的眼神都变了,那火盆,这银子,没事儿现在就往我们铺子跑,各种过来蹭饭,你愣是没发现?” 小草这才觉出自己掌柜竟然是个榆木脑袋。 “那是他觉得亏欠我了,若不是他……”一说到这儿,弯弯又如鲠在喉,半晌再道:“反正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还是赶紧想想拆亲的事儿吧,还次可是要扮丫头伺候人,估计要吃些苦头了。” 不及一炷香的时辰就觉得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外头赶车小厮喊道: “两位姑娘南府到了。” 弯弯听到了南府二字心中一惊,慌忙掀开帘子去瞧。 这不是…南无歌家的宅子吗? 俩人慌色下了马车,弯弯急问道:“怎会是这里?” 小厮被问愣了,“这就是南府呀!程娘让送来的,说在这儿略等,里头有人来接你们。” 小草也傻了眼,这拆亲拆到掌柜前任家了? 弯弯只觉鼻尖冒了汗,可不待她多想一会儿,就见一素灰棉袍,单眼皮长脸,瞧着快及三十的男子奔到了跟前,客气道:“两位姑娘随我进去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好久不见 两人只得抓着包袱,踩着厚雪,进了南府。 兜兜转转到了一处“务院”里。 进了一通堂中。 “我是王九,府上的小丫头小厮都唤我九哥。因为是程娘引过来的,就省了那些啰嗦事儿,就将名字,年纪写下,再每人一两银子的押金放这儿就成。不过南府的下人进了门最短是要待仨月的,若是未到仨月就走的话,这一两银子便就没了。” 两人眼下还能说什么,只能写完,交了银子。 王九翻了一下‘分务册’,道:“眼下缺人的就是后厨,活儿可能累点,但等过些日子若是别处有了轻快点的,我倒可以想法子再给你们换换。但说来,这后厨的月钱比别处都多,一月就是七百文,别处都是五百文。” 俩人就如此懵懵的抱着新领的被褥,分的丫鬟衣裳,还有铜盆,皂角粉这些零碎物件儿,到了后厨的院子里。 进门,这王九招呼了一个小丫头,个子比弯弯略高几分,梳着双髻,短圆脸。 “秀儿,新来的,带她们进去吧!” “好咧。” 这秀儿爽朗应下,带着她们到了后厨东边的院子里。 东厢房推门进去,里面是宽敞的二人榻,桌椅皆有。 “两位姑娘往后就住这间……咱们府上住的吃的比花州城其他主子家都是好的。”说着回身瞧着两人又笑道:“我叫秀儿,十七,两位姑娘怎么称呼?” 三人相互认识一番,铺了被褥,换上水绿素面夹棉衣裤的丫鬟衣裳,就跟着秀儿来了后厨里。 “大师傅,这是后厨新来的两位姑娘,这是弯弯,这是小草。” 这后厨大师傅李全礼,在府上已经做活八年了,年有三二,面方身长,浅草色长袍半挽着袖子正在忙着切菜丝。闻声回身瞧着俩人,一乐,“这俩丫头,瞧着就勤快。第一天来,就不吩咐你们做活儿了,认认这后厨,等晚上送送饭菜就好。” “谢李师傅。” 两人谢过,倒是未觉察到李全礼瞧着弯弯多看了一眼。 在后厨熟悉了一天,认了认这后厨十几人后,两人一早进南府的那番心慌也跟着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近傍晚,前面来人点了菜,后厨开始炊烟袅袅,忙活起来了。 那秀儿过来嘱咐:“弯弯小草,今晚府上主子在仁正堂用饭。一会儿送饭菜可是定要小心。这南府给的银子多,规矩也多,别乱说话乱瞧,放下饭菜汤水,退到一旁候着,等主子们饭后散了,我们将碗碟撤回后厨。” 弯弯小草听过点点头。 秀儿又道:“大部分平常日子里都是各院子里的丫头小厮来取各院的饭菜。那仁正堂都是府上有喜事,客人,远行,还有过年过节才在那处用饭。我来府上两年了,每年数来也不过就忙个十几次。” 过了一柱香的功夫…… “饭菜好了。”听那边胖乎乎的小五子一喊,三人步前,左右手提上重重的食盒,小心踏着厚雪,往那“仁正堂”去了。 跟着秀儿兜转了一会儿,沿着抄手游廊进了一间正堂里。 推门掀帘进去只见几个打扮俏丽的夫人,姑娘堂中闲坐,还有一个梳着小辫儿的小丫头在堂中四处乱窜着。 放下食盒,秀儿悄声跟两人说:“那个身子清瘦,小鼻子小嘴穿水红袄裙的是四夫人,钱紫菱,年二五。跑来跑去的就是她闺女四小姐,南巧书,六岁。中间丰腴身子的是三夫人,王采薇,年三一。最南边上坐着低头翘脚的是她闺女,三小姐南若瑟,年十六。最靠北坐匀称身子的是二夫人,陈皎雪,年三七。” 正说着,南小城一身水月缎袍披着灰色大氅外头晃悠来了,秀儿紧接着道:“这就是她儿,府上的小二爷。” 将屋里的人逐个认明,三人将足足二十多样饭菜也摆好了,弯弯刚要回身去端芙蓉汤。 就见门外又有人来了。 身后秀儿快跟前道:“这就是夫人于凤凰,老爷南天佑,俩人有子南无歌,就是府上的南小爷。” 弯弯眼中一慌,略略认下,一汤碗刚落桌,进门一位走姿端庄,身子纤细的女子,那面上的两只梨涡像是坠了星光,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秀儿旁边道:“这位就是南小爷的夫人,顾青宁。” 弯弯听这名字手下一顿。一时心里慌的厉害,想着快将汤水端完,躲起来才行。 “入座吧……” 就听南天佑一声招呼,屋里的人都朝着桌前坐了过来。 看来不会撞见他了。 弯弯顿时心里松了一口气,转身去端最后一碗汤水。 “无歌回来了……” 身后,听于氏说了一声,弯弯只觉额侧一紧,侧目去瞧,南无歌一身暗灰月竹纹袍子,浅米大袖衫,脸颊比以往清瘦了几分,踱步落了那空座上。 弯弯瞧一眼桌上,这最后一碗汤水,怎偏偏是他的?弯弯眼中去找小草,见她已经立在门口抠门缝了。那秀儿姑娘?见她刚退到了一旁全然不知自己的窘境。 不就是一碗汤嘛。 弯弯强装无事,淡定端汤上前,就在那汤水离桌一寸之时,弯弯只觉身子被方才屋里乱跑的小丫头撞得猛的一晃…手里的热汤“哗……”一下都斜洒在了南无歌身上。 完了。 弯弯心里一时生出这两字。 南无歌不急不躁的缓身站起,一抬眸见了她的侧脸。 她…… 怎么会在这儿?还一身丫鬟衣裳?下意识的环视过屋里,那门边站着的,小草?她也来了? 南无歌再瞧向弯弯,就见她眼中闪烁,无措的厉害。 顾青宁一旁急拿着帕子,“快擦擦……”可不等帕子挨着衣裳,就被南无歌下意识推开了。 陈皎雪最爱搀和这种事儿,忙一声厉色吆喝:“小丫头愣着干嘛?还不快跪下给小爷赔礼,怎么半点下人规矩不懂?” 下跪? 已经慌了的弯弯瞧一眼那满脸怒色的陈皎雪,对呀,自己现在是丫鬟,这主子让跪自然就得跪,遂身子退了一步,就要跪下。 “不准跪……” 弯弯刚要折身,就听南无歌语气略急道。 陈皎雪不解,拿着主子的架势不依不饶道:“南小爷不让你跪,但我可瞧不了你这般手下做活儿不利索的丫头,赶紧跪下认错。” “我南小爷说的话,你是听不到吗?”众人就见南无歌脸上青红一阵,抬目瞧着陈皎雪满眼怒色。 南天佑听他说话有些无礼,落了筷子,低咳了一声。 于氏自明他意,赶忙圆场道:“无歌先坐下吃饭。” 那秀儿头次见南无歌这般,慌色上前好生道:“小爷,您别气,这是今儿刚入府的丫头,我回去好好说她。” 南无歌浅眉回身瞧着眼前无措的弯弯,淡淡道:“随我回屋伺候我换身衣裳。” 话完,就朝外头去了。 秀儿赶紧推推弯弯,小声急道:“快去快去,说说好话,好好求饶,不然明儿就得撵了你了。” 弯弯“嗯”了一声,木呆呆的跟出了门。 桌上众人也是愣了,陈皎雪见他走了,才敢来了脾气,气道:“我还不是见他受了灾,我替他教训下那小丫头,冲我来什么劲儿。” 于氏一旁只不咸不淡的道:“无歌的事儿,你就不应该搀和。” 陈皎雪委屈的瞧一眼南天佑,见他不知声,便眉目一垂不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相思成疾 出了门,前面快步走的南无歌,听她后面的脚步有点急乱,便慢慢放慢了步子,直到进了璞玉院,开了房门进去。 弯弯一路脑袋空空,唯独到了正房门前突然住了脚,愣在那儿,半分台阶都不想踏。 “进来……” 听南无歌里头喊了一声,弯弯才沉了一气进了屋。 进来就见南无歌背身站在衣架前,展了双臂,全然主子的口气道:“帮我解了衣裳……” 弯弯略微迟疑过,踱步上前冷目褪了他的外衫,解了他的鞶带,长袍…放了衣架上。 “换衣柜里灰色的。” 得话,弯弯回身去开了衣柜,一瞧……半柜子是灰色的…只是花色微有不同。 不吭声,只回头瞧了他一眼。 南无歌明白她的意思,靠前,贴着她的背,指了她手边的一套,“这件……” 弯弯伸手取出衣裳,等再一回身,见南无歌已经赤了上身,慌忙歪头,抬手先将白衫递给他。 南无歌瞧她一言不发,只道:“你伺候我穿。” “……” 弯弯心中暗自叹了一气,为难的瞟过一眼他的身子,快些侧过脸去,估摸着给他套上了白衫。 南无歌倒是毫不避讳,双目死死盯着她,半分舍不得挪开。一月多未见,他想她想的有多厉害,只有他自己知道,也是这一月多,他才懂世上那相思成疾是如何来的?想见又怕见,就跟现在一样,他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她恨不恨自己?她怎么会来南府?她为何动了长发?他有一肚子的疑问,但他知道问多了,她肯定是不会接话的,想了半晌,才轻声问道:“怎么来南府了?拆亲吗?” 弯弯抻了一会儿,心想自己若不应下,怕他以为自己是为他来的,遂点了下头。 就如此,惹的南无歌喜的厉害,忙追问道:“那暖炉,火盆为何不要?这么冷的天,你那铺子里如何过?” 弯弯不回应了,只低眉给他系好白衫,拿起灰袍给他穿上。 南无歌暗自琢磨,能为了拆亲进了南府,那这单生意肯定是不简单,不然她肯定不会踏进来的,既然踏进来了,依着她的性子定是要完了这单生意才肯走的,便故意道:“我问你话呢,不回的话,我明儿就让她们送你出府。亲事你也别想拆了。” 被拿了把柄的弯弯,面色冷清着垂目回道:“彼此已经是陌路人了,往后就莫要挂念了!” 衣裳穿好,弯弯谦身过,回身就往外走了。 南无歌大步后面紧跟出来抓了她的手腕,“雪厚,你走慢些。” 弯弯随着他脚下一顿,心口如刀割般一阵生疼后抬眸瞧着南无歌,道:“小爷请自重!” 南无歌头次见她这般幽冷的眸子,她以前从不如此这般瞧自己的,手下渐松,只垂头落寞的如此一前一后回了“仁正堂”。 …… 待南无歌坐下。 南天佑便道:“我此去江北,到正行镖局寻他们的大掌柜的张正行学上一二,一月多便回。现在城内的镖局,无歌你也勤去探探,多结交些业内人,毕竟这镖局与其他的生意不同,个中门道颇多。” “是,爹。” 一旁陈皎雪忙落了筷子跟话道:“老爷,不如这次让城儿出面,无歌还有那么多酒楼,铺子要顾呢!” 南天佑抬头瞧了瞧那边只顾喝汤的南小城,轻摆头道:“他去跟人家聊什么?他知道如何聊吗?一个毛孩子,谁信的过他?” 陈皎雪被这话堵的厉害,回头瞧着刚喝完汤落了碗的南小城,手下一把掐了他大腿上。 南小城这才回过神,落了碗,忙道:“爹,我也不小了,您什么都不让我做,那我自然不会,但若是做了,我倒也不一定就比大哥差。” 南天佑头都没抬,只道:“真有这心的话,等这次我回来,给你找点生意你练练手。” 陈皎雪一听,松口了。快推推南小城,喜道:“快谢谢老爷。” 南小城眼中一亮,忙起身恭敬礼道:“小城谢过爹爹。” 南天佑抬头瞧了他一眼,嘴角浅笑,“行了行了,吃饭吧!” 这其乐融融的劲儿,陈皎雪禁不住斜眼偷瞄过于氏,见她头不抬一下,定是气了… 片刻……于凤凰一旁放了筷子,浅擦过嘴角,就见顾青宁正给南无歌布菜,便笑问道:“瞧你们这般恩爱,倒是何时能有好消息?我跟老爷可是等的有些急了。” 顾青宁抿唇放筷,瞧过南无歌,眉眼微羞道:“还得依着他。” 南无歌听这话下意识抬头瞧了一眼靠墙站着,低头望着脚背的弯弯,慢道:“娘亲,我身子还没好,唐大夫说还得再调养上一年。” 于氏一愣,“一年?你不就是前些日子喝酒喝的厉害了些,还需那么久?那你是说这一年,你俩就一个住‘欢心院’一个住‘璞玉院’吗?” 陈皎雪听着噗嗤笑出声。 “无歌,你说青宁这么好的姑娘,你怎舍得她独守空房?人家大家闺秀不好明说,倒是你该想到呀!这夫妻,一年……你这还算什么夫妻呀?” 南无歌眉头一挑,瞧着陈皎雪冷目道:“二娘还是考虑下二弟吧,他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了。要不要我给他寻个小家碧玉的姑娘?” 陈皎雪听到出他话中的戏谑之意,不慌不忙道:“他呀,他还小着呢,是吧老爷?” 如此吃过一顿饭,众人散去,弯弯三人收拾好碗碟,回了后厨院。 …… 后厨房中做完活儿。 秀儿抹净手上的水,凑前问弯弯:“怎样?那南小爷有没有为难你?” 弯弯浅摆头,“没有,就是换了身衣裳就回来了。” “你也就是今儿运气好,若是那汤落了二夫人身上,你明儿就得收拾包袱走人了。你今儿也瞧出来了吧?那二夫人可是个难伺候的主儿,特别事儿。她以前是台上唱戏的,被老爷瞧上了,倒跟大家闺秀的大夫人没法儿比,以后遇着她千万小心。好了,收拾好了,我们回去歇着吧!” 各自回了屋里。 小草闭门忙凑前道:“掌柜的,南公子只叫你给他换了衣裳?没跟你说什么?” “问我是来这里拆亲吗?我说是。” “没别的了?” “没别的……也不会有别的,睡吧,明儿还得去探探这王景盛是跟着哪个主子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已经放下的人 “咚咚咚…” 一早屋内两人还未睡起,门外秀儿跑来敲门。 弯弯披着衣裳上前敞了门,见秀儿脸被冷风吹得双颊通红,跺了脚下的雪,拿着两只包袱快进了屋。 小草榻上听着动静也披着衣裳起了身凑上前,瞧着她手里提的,好奇问道:“这是?” 秀儿搓搓被风吹得有些冰的手,边解着包袱边道:“务院送来的,说这是主子给咱添的冬衣,一会儿听说还有手炉,火盆送来,也不知突然这是怎了?而且这衣裳的料子好的很。听说只有咱们后厨的人有,别处都没有。你们说怪不怪?”秀儿说着话,打开瞧…里面是一身水粉素面拼蜜色袖边的立领斜襟厚缎衣裤。 弯弯自是瞧出来这是谁做的事儿。 正走神,见秀儿瞧着两人的头发,想起了什么,道:“对了,这发髻往后只能梳我这种双髻,府上称丫鬟髻。断不能梳平日那些花样,跟主子撞到了可就麻烦了。你们收拾好就来后厨吃早饭,我先过去了。” “好好。” 两人应下,待秀儿走了,小草从包袱里翻出木梳,铜镜。 “掌柜的…这是南公子做的事儿吧?他这心里这还挂着你呢!这可怎么办?” 边说,边给弯弯梳起了头发。 弯弯心口一阵坠疼,只道:“我都放下的人了,不提了。” …… 两人收拾好,就来了后厨的小间里,里面倒是暖和,两张桐油方桌,左右二十凳,里面七八个丫头小厮在吃着了。 秀儿见两人来了,忙招呼坐下,外头端来粥饭,小菜放于两人眼前。 大师傅李全礼,瞧着弯弯道:“听说你昨儿就闯祸了?” 秀儿一旁赶紧接话道:“你们是不知道,昨儿我都吓坏了,弯弯端着那汤,被四小姐突的一撞洒了南小爷身上了……那二夫人对弯弯那个不依不饶的呀,就是想让她跪,好在最后没事儿了。” 这李全礼点点头,道:“听说了,没跪这事儿就能过了倒真是稀奇。你问问这屋子里头的,跪地认错那就是家常便饭。一出错就得跪,是不是自己的错也得跪,不跪就得被撵,你撒汤在了南小爷身上,这又没跪也没被撵,全是你赌赢了。不过以后,再有这种事儿赶紧跪,别迟疑,不然不一定哪次就害得你丢了饭碗。” “嗯……”弯弯点点头应下。 桌上胖悠悠的小五子接着道:“你们新来的还不知道,这主子对付咱们的招儿多着呢,千万别被盯上,盯上就惨了。我在南府这一年我大概明白了,只要跪的快,喊的勤,这饭碗就能保的住。” 一旁秀儿吃完了,起身道:“吃完早饭我带你们先认认这偌大的南府。” …… 饭后。 出了后厨院,秀儿浅揣着手,引着两人往东去,边走边道:“其实南府也好走的,只是一开始来会迷糊些,很多地方一打眼瞧着都一样,多走上几趟就好了。这南府主子院九处,客院两处,洗衣裳的浣衣院,给来客备衣的花绣院,主子的尽书堂。还有其他一些零碎地方,我都带你们走走。” 三人顺着甬道,踩着还未结冰的厚雪过了一个小花园,见有处闭门院子。 秀儿道:“这是四夫人的钱紫菱的院子,这处院子在府上不算最偏的却是最小的。” 弯弯瞧了瞧着四方四正的小院子,浅褐色木上鎏金三字“顺意院”,倒也是别致。 再往东去,过了两处月亮门,拐去了“顺意院”的北边,见了一处敞门的“浣衣坊”。往里头探身瞧瞧,只有几个落了雪水的石池子挨在墙边。 “这就是府上洗衣晒衣的院子,里面四个做活儿丫头。我们下人平日洗衣裳也是来这儿,只不过里面还分着东西两院,主子是东大院,我们下人在西小院。” 两人听明白点点头。 再往东挪了几步,秀儿道:“我们现在所在之处后面靠西,靠东和东南有三处空着的主子院,就不带你们过去瞧了。我们往南去……是洪福园,就是府上的后花园。” 一进院门,龙边是棵两人环抱的老槐树,苍劲挺拔。树下两处石桌椅上散着它的落叶…沿着万字芝花铺地,右行再步二百余步就是一处五丈宽十丈长的水塘…兼有三处方亭。 第一处方亭后,铺地接着木阶游廊,拱起之处可俯瞰整个花园,水塘,花木与铺地原是依“福”字所建。冷风凛凛,三人待不住,落阶而下便沿着两边的花木,再兜绕了半晌,出了这院子。 沿路往东去。 就见秀儿指指一处大院子道:“这是南小爷成亲的喜院。” 弯弯抬头瞧了一眼那匾额,“欢心院”。 就听秀儿声音压低了许多,碎碎道:“说来也是怪。按理说,这成亲应该是在璞玉院,可是南小爷不依。更奇怪的是,成亲那天,南小爷拜天地的时候就跟掉了魂般,那夫妻对拜,都是各人拜了各人的。再说洞房里,南小爷没用喜秤挑盖头,单手掀了新娘子的盖头就走了。而且自那晚回璞玉院里到现在没进这欢心院,昨儿你们也听到了,南小爷说自己身子不好,还要休养一年,这小夫人,嫁进来就跟守活寡似的。” 小草听着来了劲儿,“那这小夫人不闹腾?” 秀儿摆摆头,继续道:“要不说这小夫人大家闺秀嘛,厉害就厉害在这儿,南小爷说什么她都依着。听说俩人青梅竹马,可大家皆是奇怪,这俩人为何过得跟远方亲戚似的?一点都不亲,没点小两口的甜蜜劲儿。” 小草想不通,又问:“整日一起吃饭也不亲吗?” “哪有整日。听说小夫人主动带着饭菜去过一次璞玉院,又被南小爷请了秋月院去了,往那后吃饭要么各人用各人的,要么就跟夫人老爷一起。” 小草意味深长的“奥……”了一声,偷瞄眼弯弯,见她脸上只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 话完秀儿抬手指了指“欢心院”后面。 “三夫人王采薇的‘和瑞院’就在欢心院后,听说这三小姐要成亲了,不过是上门女婿。其实说白了,还不是为了南府的家产,那要是嫁出去了,那不就成了外人了嘛。” 话完,未走过去,回身带俩人朝南去,不一会儿,就看见了结冰落雪的“盛远湖”。 “这是?” 秀儿瞧小草一脸惊讶,一旁浅笑道:“这是‘盛远湖’,我头次被领着来这处的时候也跟你这般。要不说南府这大宅在花州城说第二,没谁家敢说第一,实在是气派。” 弯弯扫一眼这处,在心里还没泛起往事的时候,快低了头。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相思苦 又过了一处月亮门,往西走了一会儿,再往南一拐,见一处足有两个“顺意院”大小的院子。 “这处院门朝东的就是二夫人陈皎雪的‘春雨院’,只瞧这院子便知道院中主子在府上的分量了,这二夫人的院子,位置大小仅次于大夫人的‘秋月院’,比那四夫人三夫人的可好太多了。” 话过再沿路往前,就见一处院子前聚了不少人。 秀儿停了脚步,小声道:“看来老爷要出门了。”说着再指指东边的这处大院子“这就是夫人老爷住的‘秋月院’,也是府上最大的院子。” 两人瞧过略略点点头。 倒不想秀儿口中无心一句,“这王管事儿跟着也很是颠簸。” 王管事儿? 弯弯小草顿时耳立,“王管事儿是哪位?” 秀儿抬手指着那边一个男子,道:“就是老爷旁那位,中等个子,不胖不瘦,四十出头的黑袍男子,王景盛,老爷的贴身跟班儿。” 弯弯赶忙慌问道:“他这次也跟着出远门?” “当然跟着呀,老爷去哪儿他都是跟着伺候的,何况这出远门。” 弯弯顿时傻眼……他们出门一月多,那岂不是她跟小草……就要在这府上先待上一月多?等他再回来,拖拖拉拉不就得俩月吗? 这怎么熬? …… 两人失魂般跟着秀儿将这南府转了整圈下来… 木呆呆的回了后厨院。 刚进门,小五子放下手里正洗着的青菜奔到了跟前,急道:“弯弯你得罪主子了。” 弯弯一头雾水,懵问道:“什么…得罪?谁?” 就看这小五子急躁的手指着西南方,道:“南小爷……吩咐让你子时熬好冰糖雪梨汤给他端过去。” 弯弯只觉自己听错了,紧眨眼半天,愣愣道:“子时?大半夜他喝甜汤?” 小五子白圆圆的脸跟着挤成一团,“对呀,这明显就是整你呢!还说了谁也不准替你,而且必须你自己熬,若是谁替你,全后厨的人跟着罚一个月月钱。” 秀儿一旁瞧着弯弯,叹气道:“早知道昨儿直接跪就好了。” …… 天黑忙完,众人都回去睡了,小草一旁瞧着那咕嘟咕嘟的小火炉,打着哈欠道:“掌柜的,这南公子到底是什么心思?这样折腾你为了什么呢?” 弯弯眼也快睁不开了,厌厌道:“他是主子我是下人,主子吩咐下人做点累活也算常事。你快回去睡吧,我送完就回来。” “好,那你路上慢点,小心滑。” 话完小草回了屋。 弯弯守在炉火前,时不时打开瓦盖瞧瞧,耳朵听着外面,就等着府上的更夫来点时。 咕嘟咕嘟……等呀等…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外头一声亮嗓喊:“子时……子时……已到子时……” 坐在木矮凳上的弯弯快立身晃了晃脑袋,小心将瓦锅里已经软糯到可以一口饮下的冰糖雪梨倒了在了乳白盖碗中,入了食盒,回身提了花夜灯,要奔外头。 只是一敞后厨院门,就见一小厮正走过来了,冷的缩缩着身子道:“弯弯姑娘是吧?小爷让我带你过去。” “那……那这汤水,劳你带回去可好?” 那小厮忙摆手,“我只是来引路的,姑娘请吧!” 说完就挪步前头去了。 弯弯跟人家不熟,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身后跟着。倒是路上有些暗处也不觉得怕了,快到‘璞玉院’跟前,就看几个小厮揉搓着手脚在院门外焦急的很,见着她来了,快到跟前道:“姑娘你可是来了,快进去吧,我们得关院门了。” 小厮们簇拥着弯弯进了院里,弯弯怔愣片刻道:“不是,我还得出去呢,我送完接着出去,你们等等我。” 几人没接话,只看着他们门里落了锁,就奔进了耳房,哐……闭了门,不再露面了。 “我还得回……” 弯弯呢喃着再瞧瞧手里的甜汤,心想快送下,再去喊他们,回身瞧一眼那亮着烛光的正房,硬着头皮步上台阶,到跟前敲了两下。 听里面应了声,轻手开门进去,一阵暖意扑面而来,“小爷您的冰糖雪梨汤。”弯弯说着步前将食盒放了桌上回身就想走。 南无歌淡淡说了一句,“闭门,给我端过来。” 主子吩咐的当然得照做才是。 弯弯忍着满脸困意端了汤水,到了床前,南无歌抬手接过,一眼未瞧她,只垂目淡淡道:“去那榻上坐会儿吧,我喝完喊你。” …… 都说长夜难捱,果真,身子困乏却不能睡真的太要命。 弯弯榻边坐下,望着这屋里烛光…柔和催眠……身感火盆里的暖气滋入肌骨… 眼皮只觉越来越沉…越来越重……过了不多会儿,南无歌回头瞧她,弯弯已经斜躺在榻上睡了。 “就知道你扛不住……” 南无歌说着嘴角一勾,轻声起身将那甜汤放了桌上,走到弯弯跟前,瞧着她就这般毫无防备的粉腻黄黏,眸中再无他物。抬手脱了她的缎鞋,灭了烛灯,低身将她抱到了床上。 终于又能同衾而眠了。 怀里这软糯的身子,南无歌是想了多久了,还有她身上那甜甜的香气…一点都没变,南无歌如此抱着她只觉整个人似大病痊愈了一般,忍不住在她耳边低语道:“离了你,我就是苟延残喘……” 这一夜,南无歌几乎都是半梦半醒,但心里真的像灌了蜜般的甜。 天未亮,南无歌就觉怀里的弯弯开始翻动身子,她可能要醒了。南无歌快翻下床,轻抱着她回榻上,自己又假装无事的翻回床上。 只是还没等等喘匀气,就听弯弯‘嗯’了一声后,“嘭……”又一声落地的动静。 快起身一瞧,就见她整个人摔在了塌下,娇颜惺忪的摸着头推地坐直了身子。 “是摔到头了吗?” 南无歌一个箭步奔上来,急问道。 迷糊中的弯弯一听这个声音,马上睁大了铜铃眼。疑惑地瞧着眼前这满目温柔的南无歌,片刻,慌回身看看天色,回头无措低眉道:“失礼了,小爷莫怪。” 话完快穿好鞋子,提上食盒,花夜灯开门跑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认认那姑娘 同样一早就慌张的还有欢心院的顾青宁。 自家宴上听了南无歌的一年之期后,便辗转难眠,失魂两夜,这大清早挂着心事就来了“秋月院”。 听到门外脚步声,小容步前拾了团花棉帘,于氏就见顾青宁一身皓月白底梅花袄裙,外披着山茶红缎披风,梳着凌虚髻,浅插珠花红簪,挪步进了屋里。 “青宁可是扰了娘的清梦?” 顾青宁瞧于氏睡衫外披着件团花墨紫袖衫,还未梳妆,想着自己怕是来的太早了,忙糯声问道。 于氏抬手拉着她往那万宝圆凳上一座,笑盈盈道:“老爷出了远门,我何时睡不成?难得你一早来跟我说说话。”话完跟小容使了个眼色,她便带着红疏出去了。 “瞧你这满脸心事,说说,可是因为无歌?” 顾青宁轻点头,那一双泪眼泫然欲泣,“这些日子娘您也瞧见了,小爷他待我甚是疏远。青宁知道他之前有位中意的姑娘,我心里隐约觉得,他那心里头还挂着她,便想来找娘您打探一二。” 于氏眉目间抻了片刻,缓缓道:“那姑娘我还真是没见过,只是听说是个性子烈的姑娘。俩人也没几日的事儿,我便也没挂心。再说,我们南家要娶进门的儿媳妇,只能是你这般的大家闺秀,那种姑娘她再好,我跟他爹也是不愿意的。” 于氏如此说着,想着断了她的疑虑,可哪知顾青宁心里已经生了主意,接着轻声问道:“娘,我还是想去见见那位姑娘……我想瞧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能夺了他的心。” 于氏眉头一簇。 “青宁呀,娘看这无歌定不是因为她。你们可是两小无猜,他跟那姑娘才相处几日,早都忘干净了,他呀,就只是身子不好而已。” 顾青宁还是浅摆头,“娘您别哄我了,顾家可是做药材生意的,我对这医术也是略懂一二,小爷那气色虽说倒是欠了一些,但怎会需调养一年之久?娘您不肯说,不就是怕我去为难那姑娘吗?您放心,青宁如何也是好好习读过《女诫》《女论语》的,定不做让娘您和小爷为难的事儿。” 于氏见她如此不肯松口,看来绕下去也是不行了,只能叹了一气,道:“那姑娘是个拆亲铺的掌柜,听说跟路直的铺子和云和斋新开业的酒楼在一条街上,祥和街。” …… 得了话的顾青宁,早饭都没留下吃,就奔了祥和街。 马车上,红疏先语,“主儿,要不然咱们别去了。” 打定主意的顾青宁哪里肯依,只坚定道:“非去不可,我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他对我如此冷淡?” 红疏听她这般执拗,也不好再劝了。 到了祥和街,马车慢行到了云和斋前。 “主儿,慢些,这里还有些余雪未化。” 下了马车红疏小心扶着顾青宁,好在路中大部分雪都扫了,只余一些散的。 两人小心跨进铺子,里头的小伙计哪里识得顾青宁,只愣头道:“两位姑娘,酒楼还未到招待的时辰呢!” 红疏一旁忙道:“这是南府小夫人。” “小夫人?您…您快请坐。” 前面招呼着,其中一个小厮赶紧去后厨请了管事儿人,说话间,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赶紧来了前面,毕恭毕敬道:“小夫人好,小的钱为骏,不知小夫人来有什么吩咐?” 顾青宁浅浅笑道:“我就是过来问个路,听说这街上有间拆亲铺子?不知道是在街的何处?” “拆亲……”这钱为骏一时语塞,铺子上上下下都知道,自家小爷对这苗掌柜那是有心思的,虽说后来娶了这顾青宁,但还是心里记挂着她,不然怎会那日一堆东西让送过去?那这小夫人突然来找苗掌柜不会是来闹事儿的吧? 一时间钱为骏还真不知如何作答妥当了。 “怎么?你们也不知道吗?” 就见钱为骏思量片刻,才为难慢道:“回小夫人,那拆亲铺……就在隔壁…” “隔壁?” 顾青宁微簇眉梢,真是万万没想到这铺子就如此挨着,心中一阵醋意,却缓缓起身不慌不忙的盈盈一笑道:“好,那你们忙吧!” …… 两人缓步出了铺子。 红疏慢搀着顾青宁,往旁边挪步过来,瞧着那“不羡鸳鸯”的四字匾额,道:“主儿应该就是这间了…” 可再一瞧那门上,落了锁。 “主儿,这人不在。” 顾青宁眼中一阵暗色,回身便要走…… “池路直?” 倒是不想,一回身,见池路直在对面铺子里坐着。 被这一喊,池路直赶紧立身外头瞧,自是看见了俩人。 “青宁,你怎么来这里了?去酒楼吗?” 顾青宁脚下轻盈的踏进来,瞧着他这间雅致小铺,矮身坐下道:“正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 小虎红疏会意,出了门。 顾青宁等不及回身浅指了指对面弯弯的拆亲铺,道:“对面这铺子里的掌柜,她就是之前你们说的阿歌中意的那位姑娘吧?我今儿特意来,想见见她。” 池路直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浅笑,端茶给她。 慢道:“大可不必。这姑娘人家跟南无歌早就断利落了。自知道你俩成亲的事儿后,便跟南无歌再没有见过,也没有任何牵扯了。” 顾青宁在池路直跟前倒也无需掩饰了,直言道:“不怪我胡思乱想。自从成亲后,他便对我不冷不热的,我思来想去,猜着定是跟这姑娘有关系。所以我想来认认,到底什么样的姑娘能叫他如此放不下?” 池路直倒是明白顾青宁的心,可是他更是护着弯弯。 “且不说你俩不冷不热是不是因为他没放下这姑娘。就算是真的如你所言,青宁……这事儿他放不下你该去找他,你找人家姑娘作何?这姑娘,跟你们这些贵家大小姐可不一样,性子倔,脾气急,知道南无歌要娶你后也不哭也不闹,愣是自己挨过来了。如今好不容易人家都忘了南无歌是谁了,你可别再来揭她的伤疤了。” “是吗?” 顾青宁听于氏说她是拆亲铺掌柜的时候,便觉得这姑娘特别,再听池路直如此说,想来,这姑娘肯定是不会纠缠人的。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再问上句,“他们,真的没有再见过吗?” 就见池路直满脸笃定,道:“你若是担心他俩旧情复燃的话,那青宁你就想多了,他俩没见过,也不会再见了。你就安心回去好好过日子,舒舒服服的做你的掌宅正妻。” 顾青宁这才梨涡坠了蜜般,笑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合欢结坠子 顾青宁得了稳妥话,安心回了南府,一下马车,就瞧着门前一个身影很是熟悉。 “耿叔?” 耿火青闻声回身一瞧,喜道:“小夫人。” “耿叔我的喜酒可是来喝了?” “那是自然,你俩的喜酒怎能不来?我还灌了你郎君几杯呢!” 跟顾青宁亲热说话的耿火青,是南府请的手艺大师傅,银铺金铺中很多贵重首饰,都是出自他的手,很多稀有的材料,都交给他来做。从十几岁入了这行,现在年近五十了,这顾青宁自小就戴了不少他做的珠绳穗,那时大夫人和自己娘亲带着她,三人经常去那作坊里选样子,选料…不想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再见自是瞧着跟亲人般。 “今儿耿叔来是?” “为了这个……”说着耿火青将大氅下遮住的檀木盒露了出来,继续道:“前些日子寻了块上好的羊脂玉,小爷看中了,便做了两件首饰,你打开瞧瞧。” 顾青宁快手打开,里面一只温润浑厚的玉镯,还有一细软布包着的一条银链子,小心翻开,里面挂着块精工细雕的合欢结坠子。 耿火青一旁道:“这镯子肯定是给大夫人的,你知道她最好戴镯子。这坠子,一准是小夫人你的。合欢结,只予心上人,南小爷他可真是有心了。” 顾青宁泪眼满喜,瞧着那坠子可真是什么烦心事儿都没了,中意的了不得。 “不过,这事儿小夫人你还是得当不知的。” 顾青宁当然懂他的意思,笑盈盈的将盒子合上给了他。 …… 话说那一早慌张奔回后厨院的弯弯,趁着众人未醒,小心挪步回了屋里。 见小草睡得正香,这才放了心。 坐到桌前刚安稳一会儿,小草扭着身子醒了。 “掌柜的,你这何时回来的?我昨儿实在等不到你,就睡了。” 弯弯只边理着发髻,故作淡定道:“送下就回来了,你那会儿已经睡得沉了。” “奥……那没再为难你就好。” 两人说着话,梳妆好来了后厨,见秀儿已经在盛着粥了。 秀儿心里也挂着昨夜自己出门的弯弯,见她来了,小声问道:“昨儿如何?南小爷没再刁难你吧?” “没有没有,倒是劳你们费心挂着我。” 说着,三人端粥去了那用饭的小间里。 刚进去就听小五子喝饱吃好了在那里闲说道:“听说了吗?二夫人房里头撵走一个小丫头…进府做活儿还不足三日…” 众人紧问:“怎么回事?” “听说是勾了小二爷,被二夫人撞见了,光着身子挨了打不说,什么都没捞到就被撵了。所以,你们这些姑娘家可得长个心眼,千万别打府上主子的主意……不光饭碗不保,身子也让人给骗了。” 说完还特意瞧着弯弯小草道:“你们刚来还不知道,咱们府上这南小爷也花的很,那没娶小夫人之前,那姑娘换一个换一个,跟走马灯似的。你们可别觉得能摸了他床上去,就能当了主子,人家心里头可瞧不上咱们这种贫寒身世。还有那小二爷,那更得小心,啥本事没有全听他娘的,跟了他更是半点好捞不着。” 秀儿一旁喝了口粥,打趣道:“这弯弯现在都被南小爷整怕了,还床呢……她恨不得八辈子见不着南小爷,是吧?” 一堆人说笑着,听外面有人喊。 小五子离门近,出去招呼了。 片刻后回来,那细长的眯缝眼盯着弯弯瞧了半天,坐下纳闷道:“弯弯……你昨夜里去送甜汤,你还跟南小爷闲谈了吗?” 弯弯乍听还以为是昨夜自己睡在他榻上的事儿被人乱传了呢,缓了缓才道:“我哪……哪敢跟南小爷闲谈。就只是送了汤去。” 一时紧张的她都结巴了。 小五子不解,蹙眉道:“那你会做菜这事儿,小爷怎么知道的?刚才南小爷又找小厮来带话,叫你中午送饭过去,而且还让你亲自做…菜都点好了,我一会儿报给你…”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弯弯,就见她嘴角微动,缓缓放了碗筷,“就是……南小爷随口说那甜汤味道还算对付,问我是不是学过。我就说倒是还会炒几样菜,但在后厨我这手艺可不算什么,跟着打打杂倒是行的。就如此一问一答。” 李全礼在一旁沉了一气,道:“还真是从未见南小爷如此为难下人,要不要我中午跟你一起过去,求求情!” “不劳烦大师傅了,不就是做顿饭嘛,我多干点活儿,替你们分担分担,挺好!” 弯弯笑着说完,端碗慌将那米汤咕咚咕咚喝了。 …… 花瓣鱼,青葱排骨,黄丝盘,青油烧,蛋花饼……弯弯听小五子说完,憋着气点了点头。 小草一旁凑上前,“要不中午我给送过去。” “没事,由着他吧,谁叫我现在落在人家地盘儿上了呢!” 话完,弯弯挽起袖子就开始准备,和面,生火,呛菜,剁鱼,焯排骨…一停未停,溜溜忙活到晌午,这大冬天守着炉火,额间都冒了汗。 “弯弯,这饭给你留着,你快去快回啊!” “好……” 几样菜装到食盒里,弯弯回了秀儿一声,就提着奔了“璞玉院”。 进了院门,刚到了房前,听身后小厮道:“小爷还没回呢!放屋里就成。” “好。” 弯弯顿时心稳了,晨早那事儿实在丢人,本还想着再见怕生尴尬不想竟然如此躲过去了。如此想过,轻手推门进去将那食盒好生放到桌上,扭头脚下轻快地出来合了门。 “饭菜送来了?” 一回身,南无歌一脸平常的大步到了跟前。 “回小爷,饭菜已经放在桌上了。您慢用,小的先回了。” 谦身话完,弯弯就想快点闪人,可刚步下一节台阶,就听身后南无歌道:“进来。” “……” 弯弯低头无语,暗暗叹了一气……极不情愿的跟着他回了房里。 门一合,弯弯上前一脸冷色将那饭菜摆好,就退到了一旁候着。 南无歌湿帕过手,从食盒里又取出一双银筷,慢手倒好了茶水,瞧一眼弯弯道:“过来坐下吃饭。”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冷眸 弯弯身子僵的厉害,不想靠前,更不想跟他说话,半晌才冷冷说道:“小爷慢慢吃吧!后厨院里给我留饭了,我回那儿吃。” 南无歌扫她一眼,淡笑道:“不吃是吧?那我可得想想今夜里的汤水是不是再延延时辰送了。若是延了时辰,你这晚上的觉可怎么睡呀?” “你怎……” 弯弯一时没忍住,喊了出来…… 出口两字才觉得不对,又缓缓冷道:“小爷,大晚上喝那甜汤你身子能受得住吗?” 南无歌不急不慢的喝了口茶,慢道:“既然我说话你不听,那今晚的汤水就从子时,挪到……” “我吃。” 终究他是主子,自己一个下人怎么斗得过,要是再往后延,自己别说在这府上挺两个月了,怕是没几天就得提前入土了。 不待南无歌说完,弯弯两字出口,快步到了桌前坐下拾了筷子。 南无歌得意的瞧她一眼,这才也拾筷夹菜入了口。 香甜酸辣,样样都是他爱吃的味道,月余了,头一次这饭菜他吃的如此香,七分饱后,南无歌落了筷子,端茶瞧着她剪短的头发,忍不住心疼道:“情伤才断青丝,是因我对吧?” 话一出口,就见弯弯手里的筷子一顿,干脆放了,回头瞧着他冷目道:“我就是来你府上拆个亲,拆完我就走,你就全当不认识我。” 这一双冷眸,没有半点感情,比前日那双还要更让他抓狂。 南无歌受不住,一时慌的厉害,囔囔道:“吃饭吧,今晚子时继续给我送甜汤来,炖什么,你随便。我身子不好,你也瞧出来了,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只是,府上那些人做的,我不爱喝。” 吃完饭,弯弯半句不吭提着食盒走了。 …… 璞玉院里的一个身矮,白胖的小丫头盯着弯弯出了门,垂目琢磨了一会儿,偷摸奔了欢心院。 没了心事刚用过午饭,坐了软榻上想躺下歇会儿的顾青宁,听院里小丫头门外道: “主儿,糯儿来了。” 顾青宁一听是她,快让红疏去敞门。 这白胖的糯儿被迎进了屋,忙低眉凑前,“小夫人好,有件事儿,小的想着有点怪,便来跟您知会一声儿。” 这糯儿跟自己前后脚入的南府,顾青宁瞧她顺眼,便花了极少的银子便将她拉拢过来,有了她再,但凡璞玉院有什么风吹草动,顾青宁也都会知道。只不过这嫁过来一月多,倒也没什么事儿。 “何事?但说无妨。” “就是南小爷,昨儿晚上子时让一个后厨新来的小丫头过去送的甜汤,人进去到清晨才走。而且…今儿中午也是这小丫头提着食盒来送的晌午饭。这让人不多想都难呀!” “一夜未出?”顾青宁顿时睡意全无。 身子紧绷着从榻上下来,步到跟前,眼中微厉再问道:“后厨的丫头?长得如何?” 这糯儿低眉回道:“回小夫人,长相确实标致,一双大眼睛瞧着娇俏的很!” 顾青宁听着乱了心,快语道:“红疏,你去后厨找她过来。” …… 两人退下,红疏外头再细细问了问模样,便紧步来了后厨院里。 一进屋,就见弯弯小草正在刷着碗筷,赶忙靠前问道:“两位姑娘……” 弯弯正好闻声抬头,一双铜铃眼带着一丝疑惑瞧着红疏,“姑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红疏一瞧她,这不是那天家宴上不小心将撒汤水洒在南小爷身上的那位姑娘吗?那天晚上红疏瞧了她一眼就记住了,就因为这双清冽明眸,别处难寻。糯儿说的看来就是她了。 遂淡淡一笑,道:“姑娘,小夫人请你过去说说话。” 弯弯微愣,“小夫人?” 这南无歌的夫人找我作何?弯弯瞧着眼前说话客客气气的红疏,觉出定不是好事儿。 但主子找来总得去呀,回身跟小草说了声,就跟去了。 …… “姑娘请。” 弯弯跟着红疏谦身踏进这欢心院,院中宽敞不说,满地冰裂纹铺地,那葳蕤花木多的很,雪融了大半,更能看出花开之俏。还有那满檐的囍字红灯笼,可想而知他们大婚那日是何等的风光。 “主儿,人领来了。” 顾青宁浅浅回身,就见牡丹帘后穿着跟其他下人一样的碧绿裤褂,双髻发的姑娘走进来,一打眼倒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待她一抬头…长睫清眸,顾青宁禁不住眉头一簇。 果然标致,这般模样在这南府的丫头堆儿里头,一定是会一眼瞧见的那个。 顾青宁打量过她,不慌不忙的摸着榻边坐下,低声问她:“叫什么?” 弯弯谦身回话:“回小夫人,小的弯弯。” “弯弯……名字倒是跟你的人很般配,是个活泼的小丫头。听说你昨夜里给小爷送甜汤了?做的什么?” “回小夫人,是南小爷点的冰糖炖雪梨。” “大半夜喝甜汤?你们小爷这胃口是有些难以捉摸。你去送完甜汤就走了?” 走?没走?选哪个? 这小夫人突然喊了自己来,问东问西应是知道了什么…实话当然不能说,说了怕是不用等南无歌撵自己,这小夫人胡思乱想一通后就先对自己下手了。 就见弯弯思量片刻,垂目慢声回道:“回小夫人,小爷他罚我跪地了一夜。” 跪地?一夜?顾青宁眼中不解。 倒是一旁的红疏小声接话道:“主儿,这姑娘就是将汤水洒了南小爷身上的那位。” “那天是你?我倒是没细瞧。”顾青宁好像明白了什么。 可她的语气中还似有疑虑,如此可不行,要再说点什么,叫她完全信了才成。 就见弯弯突然折身跪地,低头语气诚恳道:“小夫人,小的知错了,小的刚进府,那天就不小心洒了汤,得罪了南小爷。我嘴也笨,也不知道怎么求饶,倒是见了小夫人还能说几句。今儿就求小夫人,帮小的说句话,请南小爷饶了我吧,小的以后做事一定小心仔细。” 顾青宁听过身子顿时松快了,微微点头道:“既然你如此说,我便代你跟小爷说说。倒是你这新来的小丫头,干活儿可不能毛手毛脚的,那汤落了谁身上能高兴?行了,没别的事儿了,下去忙吧!” “谢小夫人。” 待弯弯掀了布帘出了门,顾青宁才摸着榻边浅躺下来,碎语道:“阿歌怎还学会欺负下人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困意 未时,欢心院外来了丫头递话,大夫人晚上请她过去用饭。 傍晚,顾青宁换了身衣裳就早早来了。 一进门,南无歌已经在桌前坐着了,脸面瞧着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顾青宁羞羞一笑,靠前贴着他坐了下来。 “青宁,你快瞧瞧无歌找耿师傅给我做的这镯子…这玉料多润。”说着就递上一只木盒,顾青宁认得,就是自己白日开的那盒子。 但她只装作头回见,开了盒子瞧着那玉镯端详片刻后夸道:“这料子甚好,油润如脂,阿歌就是这般有心。” 于氏倒是略有不满,轻声道:“无歌你倒是下次再遇这样的料子,记着先给青宁做个物件。” “青宁喜欢的物件,那还是得她自己去选才合适。不如就娘亲你无事的时候陪着她去挑挑,或者叫上岳母一同去。” 他此话何意? 听南无歌如此说,顾青宁瞧着那盒子心里犯了嘀咕。不对呀,明明还有一个玉坠子的,怎么迟迟不听他提呢?如此想着,合了那木盒递给他,轻声探问道:“这么好的料子,就只出了一只镯子?” 南无歌接过木盒,吩咐小容收起。 再回过身只点头浅浅道:“对,这料小。” 本来满心欢喜的顾青宁,只觉心里顿时裹上了一层寒冰。 那是不是普通的坠子,那是合欢结,花前月下赠与心上人的物件,他没给自己,他会给谁? 这顿饭,顾青宁吃的没滋没味,快吃完了,倒想到今儿弯弯的事儿,闲来启口道:“对了阿歌,听说这两日,你有点为难那叫弯弯的丫头。” 南无歌眉头一挑,缓放了筷子,道:“为难?” 于氏跟问道:“你何时还学会为难人了?” 就听顾青宁慢道:“娘你还记得那日洒了汤水在他身上的那小丫头吗?阿歌叫人家小丫头子时过去送甜汤,还罚人跪了一夜……今儿那小丫头找来跟我诉苦,求我帮她说说情。我一瞧,新来的小丫头嘛,便应下了。” 于氏听过,瞧着南无歌轻斥道:“不就是洒了汤水吗?那日我都瞧见了,是你四妹撞的人家那小丫头,又不是她故意的,适可而止啊,可别学那二房那一套。” 南无歌暗自琢磨,罚跪一夜?这弯弯的性子不可能会主动找青宁编这种谎话,那这事儿……就是有人特意告诉了青宁,她又找了弯弯过去问话,弯弯没有办法才…… 想到这儿,南无歌便借着这个谎话接话道:“你们就别管了,这小丫头,可没有表面看着那么乖巧懂事儿。我再教训她几日,叫她知道知道厉害。不然以后新进府的丫头小厮都仗着自己是新来的,就不懂规矩。那如何是好?” …… 吃过晚饭,南无歌就满心欢喜的速速回屋里等着弯弯了。 实在等的困了,想起什么,往枕下摸索片刻,将那细软布包着的玉坠子拿在手里端详了起来,嘴角还时不时微勾一下。 自南无歌中意了弯弯后,就心心念着想送她一件传情的首饰,迟迟没有遇到中意的,后来又生了这么多事儿。半月前耿叔说他寻了一块好料子,南无歌一眼相中,在定花样的时候心中念起这首合欢诗,“素有合欢树,今有合欢结。莫问情深矣,纤枝袅袅间。”情深,自然就选了这合欢结的样子。 即便当时,他也不知该如何给她。 “你这主儿看来跟你颇为有缘呀,知道你出世了,她也来了,不早不晚,刚刚好。”南无歌屋里自己嘟囔着,就听门外有了脚步声。 “小爷,汤来了。” 南无歌快将那坠子藏回去,低声应了一声。 门外弯弯提着食盒进来,熟门熟路的端汤到了跟前,依旧冷目瞧着他。 南无歌不用抬头也知道她的心思,就慢手调羹,不急不慢道:“这么晚劳你过来给我送汤,也是为难你了,去榻上睡吧。别人再问你,你还是可以说我罚你跪了一夜。” 一听这话,弯弯就知道定是小夫人跟他说了。 不过跟他睡在一个屋里断是不可能的,虽然她已经困得站在这儿都有点晃悠了,还是强打精神道:“不为难,只要小爷您喝快点就行!” “我喝快点你也回不去,院门已经锁了,等我喝完,那些小厮都睡熟了,你还好意思去唤他们起来?他们也累了一天了,再喊起来我这当主子的也觉得过意不去,你就在榻上凑合一夜吧!” 弯弯心想两口就能喝完的汤你如此磨叽,再不喝天都亮了。她也不吱声,就站在一旁候着。 南无歌一瞧硬来不成,便抬头瞧她一眼,又道:“拗不过你,你去榻上等等,喝好了我去帮你开门总行了吧?你如此瞧着我,我喝不下。” 得了这话,弯弯便安心去了榻边坐下,心里还跟自己说这次一定不能睡着,手掐着自己腕子,双目瞪圆盯着床榻上的南无歌,盯着盯着……困意阵阵袭来…盯…… 南无歌边喝汤边听着身后榻上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儿,回头偷瞥她一眼。 见她手搭在榻围上,没了动静。 “弯弯?” “苗弯弯?” 唤过两声,见她没应,南无歌才难掩欣喜,轻手轻脚到她跟前,“我可是喊你了……”说着小心将她抱回床上,从青缎圆枕下摸出那坠子,偷偷给她戴上,一挥袖灭了烛灯。 满屋温柔月。 刚躺平,睡懵的弯弯转过身朝着身热的南无歌就蹭了过来,只是她鼻尖的冷意还未消,蹭到南无歌的脸上引的他好一阵心疼,赶紧挪动了下身子将她往自己怀里再抱紧了些。 “要不是对你思念颇深,我也不舍得如此折腾你。” 南无歌小声呢喃着,就觉弯弯口唇间那带着一股桃香气的呼吸一阵一阵的拂着他的脸。 真想一口吃了她。 心乱的南无歌垂目瞧向怀里酣睡的弯弯,只觉喉间阵阵干涩,犹豫半晌后,轻声道:“我送你这么好看的坠子,亲你一下,不过分吧?” 话完,南无歌低头碰过她的鼻尖,找了她的唇。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铁树开花 冬日晨晚来。 弯弯睡醒后浅伸了个懒腰,只觉不舍得离开这暖和的被窝,还有这软软的枕……不对…布枕怎么突然如此丝滑?睁眼一瞧,惊得她赶紧捂了嘴。 这金纱幔…锦衾…南无歌的床?自己怎么会在他床上?再听,身后是他沉沉的呼吸声,一挪动,他的手还搭在自己腰间。来不及想是怎么回事儿,先逃为妙。就见弯弯轻声挪动身子坐起后快瞧瞧身上的衣裳,衣扣安然无恙…心里踏实许多。 倒是不知一旁的南无歌早就醒了,正悄悄看着她。 “怕我把你怎样了?” 看她直冒傻气,南无歌还是忍不住说了话。弯弯惊回头,他醒了,半坐起身瞧着自己脸上毫无惊色,不待弯弯开口问,南无歌便一脸平常道:“我喝完汤一回身你就睡了,我这么体恤下人的主子,看你累了,便没再喊你。谁想你半梦半醒的在榻上说梦话,我被你吵得实在厉害,去瞧你,你又拽了我的衣衫不撒手,我便只能将你抱来床上了。” 我又拽你衣衫? 弯弯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一时间只能道:“那叨扰小爷了。” 南无歌见她并未起疑心,又故意丢话道:“看来这甜汤不能喝了,害得我这觉都睡不好。”说着翻身下了床。 …… 他说不喝了?太好了。 终于不用受这份折腾了,如此想着快些下床,刚穿好软鞋,南无歌就又到了她跟前,“看看你脖颈上。” 弯弯听不懂他说什么,倒以为是缎袄领子睡塌了忙整理整理,南无歌见她笨的厉害,伸手探进她脖间将坠子拽了出来,“我说的是这个。” 弯弯慌的一缩身子,双眸瞧着身前挂的这坠子,合欢结……眸色软了片刻后抬手就要摘了。 南无歌快手挡了,“你若敢摘,我今儿就送你出南府,那亲事你也别拆了,你去跟人家说你苗掌柜接了得活儿,做不了了。” “这坠子我不要。”弯弯冷冷一句,说完就去摘,又被南无歌抓了手。 “你这单生意二十两银子…若你今儿出南府,你不仅要将程娘的二十两还了,你还要东拼西凑再送去二十两。对吧?” 弯弯眼中微慌,“你怎么知道?” 南无歌故意不搭茬儿,只继续自言自语道:“行吧,若是你确实不想戴,我也不能强逼你。随你吧!就是可惜搭上二十两银子,你这得赚多久,接多少单生意才能挣回来。”说着还一阵阵的长吁短叹,说的弯弯都心里也没了底儿。 再摸摸那坠子,叹了好长一气,又塞进了衣领里,提着食盒,花夜灯毫无脾气的回了后厨院。 …… 一进院子,瞧见院里人在陆陆续续的盛粥,秀儿瞧她这个时候才拿着东西回来,忙上前疑惑道:“弯弯你这是昨儿夜没回来?” “啊…被罚…跪了一夜……我先回去换身衣裳。”弯弯没法儿,只能硬着头皮如此道……回屋一推门,小草正在梳妆,回身见弯弯,凑上前打听:“昨夜里可是没回来吧?” 弯弯瞧着小草愣神片刻,要不然跟她说实话?可是自己都跟南无歌断了,如今他都成亲了,前夜里就睡在了他房里,昨夜又……这小草会不会想歪了?会信我只是太困了睡着了吗? 小草见她迟迟不回应,再问:“掌柜的?” “啊……跪,跪了一夜…”说完不敢再抬头瞧她。 “跪?”小草一听顿时怒了,“他个王八蛋让你跪了一夜?我去找他算账。”说着就去开门,弯弯忙身后拽了她的衣领,“别去别去,千万别去。他好不容易松口说晚上不喝甜汤了,你再去给我惹了他,那他一准将我们撵了。那二十两银子我可是掂量了,我们真赔不起。” 小草这才住了步子,回身气道:“那他就如此整你?都说旧情人再见如饴,你们这再见怎如此受虐?” “不说他了,快收拾吧,外头饭都好了。” 说着将身上的袄衣褪下,那脖颈上的坠子自然也露了出来。 小草瞧着眼生,凑前问她:“掌柜的,你何时有的这坠子?”说着将那坠子放了手心里端详起来。 弯弯倒是忘了这茬儿了,说是刚买的?没可能呀,自己最近一直跟她形影不离的,想了片刻,灵光一现道:“祖传的。我姥姥给我娘,我娘亲又传给了我。” “奥……”小草点点头,“那这链子怎瞧着如此亮?像是刚戴的,你拿去找师傅重新换了是吧?” 小草摸着那银链子说着。 “啊啊,对,上次中秋回去,我娘亲换了链子给我的,我放了包袱里倒是忘了,这刚翻出来。”边说边瞧着小草的脸上的神情,直到她再点点头松了手。 “这坠子掌柜的你可得好好戴着,贵着呢!我之前在银楼里看了一块比你这个小上一圈,雕工和玉色瞧着都赶不上你这块,你猜要多少银子?简直天价。” 弯弯哪里懂这些,胡猜道:“十两?” 小草猛摆摆头,伸出食指晃了晃道:“五十……多两……” “至于吗?你肯定是看错了。” …… 闲聊着收拾完,换上新衣,两人来了后厨端粥进了小间,李全礼瞧着弯弯来了,忙拉了身旁的凳子道:“坐吧!” 弯弯倒没多想,便挨着他坐下了。 小五子吃饱了又在那儿碎语道:“这府上最近也是怪了,刚才南小爷那里的小厮过来吩咐让把麻椒都丢了,以后府上都不准用了。” 李全礼一蹙眉,“麻椒?那么好的料不让用了?怎么?难不成还有对麻椒吃了难受的人?我还真没遇见过。” 小草瞥一眼弯弯,麻椒,这定是南公子为了自己掌柜的嘱咐的呗。真是有心呀,可如此有心又能如何?终归已是人夫,自家掌柜这性子,做妾室是不可能了,这俩人,可怎么办呀? 李全礼喝完粥,放了碗筷,瞧一眼弯弯,道:“听秀儿说你跪了一夜,膝盖还行吗?今儿你就回屋歇着吧,那地上多凉,还是这个节气。你回屋你抱着脚婆热乎热乎。这如花的年纪可千万别落下病根。” 秀儿瞧李全礼这温声细语的不对劲儿,忍不住调侃道:“大师傅,怎么不见你对我们这样说话?我们平时偷个懒你能念叨死我们,这怎么对弯弯就这般的不舍得了?你该不会是铁树开花,瞧上人弯弯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女眷 李全礼脸上一阵不自在,“去去去,吃你的饭。”话完端着空碗就出去了。 小五子一旁接茬儿道:“弯弯,咱们这大师傅没成亲,可不是那种乱人。他要是中意你,你得偷着乐了,大好人一个,月钱也多。秀儿,大师傅一个月怎么也得,三两银子吧?” 秀儿白了他一眼,“三两银子请的动吗?这个数……”。说着伸出一个手掌。 “这么多吗?这要你们谁跟了他,那真是吃香的喝辣的。”说完也起身端着碗外头去了。 等屋里人都七七八八的都走了,秀儿端了白水清了清口,小声道:“弯弯,你也不小了,不如考虑考虑大师傅。我在这府上待了两年,还头一次见他对姑娘这般在意呢!” 小草一旁心想,我家掌柜外头还有个少东家记挂着呢,可是轮不到这大师傅,年纪这么大,长相也没法儿比。 弯弯倒什么心思没有,只落筷浅笑,“我现在不想这些,多挣些银子更实在。” …… 吃过早饭,弯弯迈出小间到东墙水池前刷着碗筷,就见众人开始忙了起来。 秀儿将那碗筷接过放了北墙中间柳木镂空柜子里,回身道:“今儿是二三,府上女眷每月逢三的日子都要去大夫人房里说话,一般都是聊到近晌午才散,所以青果点心都要备下不少,一会儿师傅们做好了我们送过去。” “点心?那要不要我帮忙?我会做几样点心。” 弯弯说的话,被李全礼听见了,一旁笑问道:“弯弯还会做点心呢?都会做些什么花样?” “倒是普通的都会做,但这在南府,我这手艺怕是只能帮你们揉面才成了。”弯弯笑说着,倒是李全礼来了兴致,身子往后退了一步,腾出了地方道:“你昨儿做菜的手艺我们可瞧见了,那可不一般,想来你这糕点手艺也定是不俗,不如就来试着做上一盘?” 小草一旁悄悄盯着这李全礼,看他这灿笑的模样,定是瞧上自家掌柜的了,不过自家掌柜这大咧咧的性子,定是没觉出来。 心里正琢磨着,就见弯弯挽了袖口,冲了手,到那面案前忙活了起来。 半柱香后,就见弯弯抓了一簇桂花挥洒在盘中,引来李全礼一阵叫好:“巧思,这红豆糕我倒是做过不少次,但就是没撒过米粉和这桂花,比姑娘这盘少了很多赏心悦目之处。” 俩人聊着,其他师傅的也陆续做好了,果瓜切好,装了点心,三人一人提着一个食盒就去了秋月院。 刚踏进去就觉出了当家主宅院子的气派来了,大地花砖,三丈宽的阔气大院,正房门外候着两个小丫头,见三人来了,左右开了对帘,迎了她们。 步到门前就听到里面一阵欢声笑语。 三人进去,谦身礼过,慢手靠前开了食盒,样样摆出,有青果,蜜瓜,香杏,还有芙蓉糕,绿豆卷,蛋酥,还有弯弯做的那盘红豆桂花糕。 二夫人陈皎雪从弯弯一进门就认了出来,她没治服的丫头只有这一个,待她摆完,便打量着弯弯道:“这小丫头不就是那日将汤水洒了南小爷身上的那个吗?不知道现在你这规矩学的如何了?” 弯弯一瞧是她,忙低头压低了身子好生回话道:“回二夫人,上次的教训小的记住了记牢了,往后定好好伺候主子,绝不再出这种差错了。” 顾青宁本正跟于氏聊得欢,一听这话,忙抬头去瞧她,自然也瞧见了三人身上的衣裳,端详片刻道:“娘亲,现在府上丫头的衣裳您都给如此好的?那不是秀水缎吗?她们整日做些粗活累活,普通素衣就够。这身衣裳,比她们的月钱都高。” 于氏这才注意到三人的衣裳,蹙眉道:“这衣裳……我也是头回见。你们这衣裳是怎么回事?” 大夫人问话,自然是秀儿来答,就见她谦身轻语:“回夫人,回小夫人,这衣裳是务院的人送来的,我们只管收了,别的倒是不清楚。” 三房王采薇忙回头问自己身后尖下巴高个的丫头:“霜儿,这衣裳你有吗?” 这霜儿摆头,瞧着三人的衣裳眼中妒意道:“主儿,听说这个只有后厨的丫头才有,那日遇见后厨的婷儿我问过了。只以为是后厨辛苦些,主子赏赐的呢!” 桌上许久不说话的钱紫菱,清清淡淡道:“该不会是老爷瞧上后厨的谁了,自己赏的吧?” 这钱紫菱之所以能想到这些,只因为她本就是丫鬟出身,原在花州城张府里做活儿,那日南天佑去张府吃酒,瞧中了在那里端茶递水的她,便给纳进了南府。 几人听她这话,自然是坐不住了,尤其是陈皎雪瞧着于氏催道:“姐姐,还不快去唤来务院的人问个清楚?这就是纳妾那也得挑挑身世不是?总纳丫鬟作何?” 说着眼睛就扫了一眼钱紫菱。 钱紫菱一声不吭,全当没听见。 “小容,你去趟务院。”于氏吩咐完,小容得话出去了。 几人喝起茶,于氏瞧着桌上这红豆糕觉得花样新鲜,夹了一块端详着道:“这后厨什么时候变了花样?以往也不曾见,秀儿,这是哪位师傅做的?” 秀儿听话瞧瞧弯弯,弯弯赶忙再谦身道:“回夫人,是小的做的。” 于氏这才打量起弯弯,只是她头压得太低,瞧不见模样,遂道:“抬起头来我瞧瞧。” 弯弯这才缓缓抬头,一双沾了星辰的铜铃眸,似会说话般。于氏心中不免一声轻叹,自家府上何时来的这么标致的姑娘?盯了好一会儿,于氏才回过神,笑道:“长得标致的还能有这般手艺,不错,你们也都快尝尝。” 陈皎雪搭腔道:“怕就是因为她长得标致,南小爷才没罚她跪的。” 于氏知道她又要挑拨事儿,端茶道:“跪了,而且是罚了跪了整夜。” 陈皎雪诧异道:“跪整夜?呦,这南小爷看不出来这般会教训下人,就该如此,不然,怕是没了规矩。” 几人说着话,外面小容引了务院的人来了,那人一进来,弯弯一瞧,王九。见他怯怯进门后就赶忙谦身,恭敬道:“大夫人,小夫人,各位夫人好。” “她们后厨的衣裳是谁赏的?”于氏直接问道。 王九抬头扫过三人一眼,“回大夫人,是南小爷吩咐的。说是入冬了后厨辛苦,便给添了衣裳,火盆那些。” 南小爷? 众人自然侧目瞧向顾青宁,心里猜测怕是南小爷有什么心思。 陈皎雪哪里会错过这等看热闹的好机会,瞧着王九追问道:“是不是,只有后厨的丫头有?” 话问出口,众人纷纷侧目紧盯着王九。 目光灼灼,各人想听到的回答自是不同。 就见王九身子再一低,谦声道:“回三夫人,不是只有丫头有,衣裳火盆后厨每人有份。” “每人?” 陈皎雪眉头一挑,只觉无趣了。 抬手打发了那王九下去。 顾青宁心间一松,刚抬手端了茶,就见挨着自己的陈皎雪身子往自己这边一转,笑道:“话说青宁呀,这南小爷你可得看牢了,你嫁进南府之前,他可是带着一位姑娘来过府上三次,而且一直是住在那璞玉院里。对那姑娘那个疼爱呀,护的厉害,就连大夫人都没见过那姑娘长什么样。如今你俩这不冷不热的,他个男儿郎,指不定外头养了那姑娘呢!” 话完咯咯咯一阵笑…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水花散 这事儿顾青宁自然不知道,但还是按着心头阵阵醋意,莞尔一笑。 “阿歌他断不是这样的人。” 于氏斜眼瞧过陈皎雪,“妹妹,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你提了作何?” “姐姐,我这就是好心给青宁提个醒,老爷当年如何也是跟您缠绵了三年多才将我迎进门的。这青宁如今才来府上月余,就过上这冷冷清清的日子了,您这当娘的定是护着自己的儿,我们都懂,可我就是看着青宁心疼呀!” 陈皎雪一旁的王采薇大眼微动,端茶细听着。 自小给家中看铺子的她,进了南府后跟好事儿的陈皎雪关系颇好,生了闺女南若瑟后落下病,再生不了了。心想自己闺女要是嫁出去自己在这南府日子如何捱?去年便跟南天佑哭诉一番,应了她上门女婿的事儿,今年开春便寻到了中意的女婿,跟闺女相处的也极好,就等着寻个好日子成亲了。 她跟陈皎雪一样,对这嫡出的南无歌自是看不惯,这南家什么都是他的,骄横霸道,虽然平日算客气,其实她知道,这南无歌根本不把她们这些小妾放在眼里。 自然,这但凡能有机会戏谑他几分,她怎能放过。 便启口慢慢道:“姐姐倒别嫌我们说小爷,只是我这出门在外,可是没少听咱家小爷那些花花事儿,而且,听说那些被他耍了的姑娘,个个都下嫁了普通人家,一辈子就如此了。” 顾青宁对面坐的这三夫人钱紫菱,人微言轻,所以平时话并不多。但顾青宁入了南府后,她便有了心思,想着若是能靠上顾青宁,不管以后如何,自己在南府也有一席之地。 如此,见她们又说南小爷的闲话,便一旁直言道:“那青宁更无须担心了,南小爷耍了那些姑娘,最后就唯独娶了青宁,说明小爷他心里只有青宁,那些莺莺燕燕不过只是给他暖床的。” 陈皎雪白她一眼,“妹妹你说的可是轻巧,南小爷的床旁是热的,这青宁的床旁可是凉的。” 自己儿子的床笫之事,哪个当娘的愿意被人当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就见于氏脸一垂眼中扫过这三房夫人,“顾好你们自己的事儿吧!他们两人的事儿自有我来管。” 就此众人才算消停了。 浅尝过糕点,屋里好一阵寂静,就听陈皎雪又启口道:“瞧我这记性,我今儿还有事儿跟姐姐说呢,再过两日便是我的生辰,我跟老爷言语过了,开十桌,再请‘玉声坊’的那些伙计过来府上热闹热闹。这是菜单,这是玉声坊要的费用,姐姐瞧瞧。” 说着将袖下的单子递给身后的安瑶。 小容一旁接过,分开放在于氏眼前。 钱紫菱斜眼扫了一眼。 竟然一个戏台要一百多两?玉声坊三层都包了也就百两的事儿,搭个戏台难不成还能比包场还高吗?怕是这二夫人又动了心思。 这点于氏又怎会瞧不出,不过这点碎银子倒也懒得驳她面子,只道了一个“好”字。 闲聊近晌午,众人起了身外头去了,弯弯三人收拾好空盘,秀儿谦身道:“大夫人,那小的们先退下了。” “这姑娘,你留一下……”于氏瞧着弯弯道。 留我? 弯弯丢了方才被众人八卦的心烦,转而有些心慌。 难道那糕点做的不好?还什么别的事儿?这南府的主子怎么动不动就找人问话呢?真要吓死了。 秀儿小草倒也不敢多言什么,只院外去等着她了。 “小丫头叫什么?” “回夫人,小的弯弯。” “弯弯……我听说南小爷为难你了,他以往倒不会如此。想来,可能是最近府上事儿多,他心中焦躁,你也别记恨他。” 一听是这事儿,弯弯赶紧道:“回夫人,小的不敢,小的上次就是做的不妥,小的应当受罚。” “还有,这糕点你做的甚合我的口味。这府上说来,数我最爱糕点,往后若是馋了,倒得劳烦姑娘了。” 弯弯倒不想这大夫人这般说话客气,心中喜道:“大夫人爱吃,是小的福气。” 说完话,出了院门,秀儿小草快凑上来。 “怎么还留你了?糕点惹事儿了?” “反了,大夫人说糕点好吃,以后馋了让我做给她吃。” 秀儿快抚抚心口,道:“原是如此。说来咱们大夫人她确实特别爱吃糕点,后厨那些师傅都是变着花样做,看来你今儿做的她吃的欢了,好事儿。” …… “青宁……” 一行人出了门后,待那二夫人三夫人搭话走了,钱紫菱喊住了顾青宁。 步到跟前满眼心思道:“午饭去我那处用吧,有些话想跟你好好聊聊。” 顾青宁应下,两人结伴就去了顺意院。 这顺意院虽是府上数来最小的宅子,院子只有一丈余宽,但是院子花木布置精巧,内装跟其他大院相差无几,若非说差在哪儿,那差的最实在的倒是在月例银子,二房每月十五两,三房十两,她只得七两。 府上每年四季会给各房做身衣裳,过年给件首饰,别的装扮都是要自己掏银子,以往讨了老爷的欢心他还能再赏自己点银子,如今这老爷对自己也是腻了。银子也更是给的吝啬了,出门再去自己爱去的那些衣裳鞋铺,手下都要算计几番才成。 桌上饭菜布好,钱紫菱就打发了丫头香凝。红疏眼明,也跟着退下去了。 钱紫菱抬头给顾青宁倒着茶,边说道:“不知这事儿算不算我这给你瞎出主意,只是看你被她们这番冷嘲,我在一旁瞧着急的厉害。” 这顾青宁虽说饱读诗书,按说跟这没念过私塾,进了南府才学了认字的钱紫菱说不到一块去,但因这年纪相仿,钱紫菱的性子又少言寡语些,顾青宁倒觉得跟她说话心里很是安稳。 顾青宁端了茶,浅笑道:“说来,这南府也就大夫人疼我,四娘爱与我说话。有什么话四娘就放心说来,青宁知道,您断是不能糊我。” 钱紫菱薄薄的嘴唇微动片刻,道:“那我便说说看,愿不愿意,你倒是自己拿主意。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挂着你跟南小爷的事儿。府上人尽皆知他洞房之夜都没与你同床共枕,这男人呀,这般的好年纪,你不留他在你的床上,他去了别处,你这正房娘子成什么了?花容月貌空对月,岂不是可惜了?” 顾青宁听着愁上心头,道:“四娘说的这些,我自然懂。可阿歌借身子不好这事儿不跟我亲近,在平日却又以礼相待,我就算想找个由头跟他恼上一句都寻不得。我们虽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可现在,我倒是也参不透他了。” 钱紫菱见她点不透,干脆道:“我话都点到这里了,你这般聪明怎会还想不到呢?顾府是做什么的?那弄点水花散倒也不难吧?” “水花……”顾青宁微愣,忍不住羞了。 “你羞什么?你们又不是头次了…我不信他再跟你缠绵几次还能离了你。”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不许别人惦记你 一转眼两日后,陈皎雪生辰。 晨起的后厨房中大家忙得厉害,做糕点的,洗菜切菜的,这个时节,那水多冷,弯弯的手在那水盆里洗了一盆又一盆的菜,十桌,够她再洗上半个时辰的。 正洗着,李全礼凑到跟前,夺了她手里的水盆,道:“瞧你那手都冻红了,去炉边暖暖吧,这里我来。” “不用,我们这边忙完了便能歇歇了,大师傅你一会儿可有的忙呢!”弯弯如此说着,但那李全礼还是自顾自的洗着,小草身后凑上来,拉着她到了炉边,“快烤烤手……”说着不忘回头看一眼那李全礼,想回头跟弯弯说上几句体己话,可今日如此忙,想着改日再言吧。 弯弯暖了下手,又去忙着做糕点了。 此时南府的盛远湖前,已经摆桌待客,那三尺红台,依湖而起。 “春雨院”里陈皎雪清早便费力打扮,选了身粉藕锦裙,外披白狐领披风,发髻足足用了三只金簪步摇,从短渐长的穗儿摆起来倒是衬的这陈皎雪珠圆玉润,也符了高门大夫二夫人应有的端庄之态。 胖丫头安瑶一旁伺候完道:“夫人这身段稍微一打扮就比那几位夫人强。” 南小城歪在榻边眯着睡凤眼,打着哈欠,惹得陈皎雪回头轻斥道:“平时也就罢了,你今儿给我打起精神来,那么多人瞧着呢,每次都被那南小爷抢了风头,众人只夸他风流倜傥,商界奇才,倒是也让他们瞧瞧你这小二爷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好好好……我就是不跟他争,论风流他怕是还差我几分。” “谁让你跟他比风流了,让你跟他比经商,你爹那家宴上可是松了口了,回来就给你安排事儿做,你给我收收心,那些乱七八糟不该结交的人都给我断干净了,你娘我可就指望你了,你若再没点担当的样子,不用你爹撵你,我就先开口了。” 南小城见自己娘亲说的认真了,丢了一身慵懒,起身步前目中有神,一本正经道:“好,娘亲大人。等爹回来,我一定好好做事儿。我也让那南小爷瞧瞧,他这二弟可是猛虎下山,不容小觑。” “这还差不多。” …… 各处都在忙着,璞玉院里头也是,南无歌刚踏出院门,那糯儿就趁着众人不注意之时,进去在屋子里待着一会儿才出来。 …… 将近晌午,后厨已经能听到府中敲锣打鼓的动静了。 前面来人传话,宾客来了,开始上菜。 就听李全礼道:“你们送菜过去后便也在那处看看戏,这后厨,我留下看着,还有……弯弯你也跟我一同留下,若是主子再有什么吩咐,我们倒也能接着忙活忙活。” 小草自是不想他俩单独相处,刚想拦,弯弯倒是一旁痛快地应下了。 后厨的人便热菜热汤入了食盒,提着往那盛远湖去了,晌午天暖,到了那处,瞧着宾客陆续入座,那台下的繁缛妆面的勾栏戏子也前后上了红台,桌间除了丫鬟小厮添茶伺候,就陈皎雪和南小城还在来回忙着走动说话,于氏只浅浅喝着茶,顾青宁一脸心思的瞧着旁边这个空位。 不多会儿台上一声筚篥空灵之音绕了耳边,紧接着琵琶二胡就热闹起来,宾客也跟着动了筷子。 秀儿被相熟的丫头拉去说话了,小草听着台上那耍戏却迟迟静不下心来,总觉不放心弯弯,便干脆挪着步子往回走,刚到月亮门前,迎面南无歌和苍书来了。 “小爷,是小草姑娘……”苍书先看见了她,听自家公子说弯弯她们来了府上拆亲,苍书一直为他俩未成惋惜,没想到如今缘份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小草懒得看他们,低着头想躲过去,可南无歌快些拦道:“小草姑娘。” 听他跟自己打招呼了,倒也不能半字不说,便也不看他,回了句“啊,南公子。” “你这是回后厨吗?” “啊,我家掌柜的在那儿我不放心,我得回去瞧瞧。” 南无歌倒是不解,“为何不放心?” 小草也觉无需瞒他,还略有些气道:“为何?因为我家掌柜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呗,后厨大师傅瞧上了她,这几日对她殷勤的很,刚才我们都来了,就唯独留了我家掌柜的。” 南无歌不言,但脸上已然气怒,回身跟苍书道:“去后厨”。 小草一看如此,倒是自己也不用操心了,又安心回去看戏了。 …… 后厨院里两人收拾妥当,弯弯便拿着摸布去用饭的小间里擦起了桌椅。 门外李全礼从怀里掏出一只盒子,犹豫了一会儿,也进来了。 “我听说,弯弯姑娘还没有心上人对吧?” 弯弯抬头瞧着他,愣愣嗯了一声。 就见李全礼将拿身后的盒子拿了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只光面细银镯。 “那,这个给你吧,往后跟我处处吧!” 他这是…中意自己了? 弯弯嘴角木然一笑,放了手里的活儿,可自己对他半点也…弯弯只想着如何稍微婉转回他才好呢?便几步走到他跟前,浅笑道:“大师傅,我现在顾不上什么男女之情,只想多挣点银子养活自己。我们还是依着往常相处吧!” 李全礼虽听出她没答应,可他却误将弯弯的婉转,理解成了给了他回旋的余地,遂继续笑道:“那这镯子你先收着,我们慢慢来!” 弯弯慌摆手,“大师傅,这我肯定是不能要…不要…” 两人屋里说着话,倒不知道外头南无歌跟苍书疾步来了,进了院里见空无一人,冲进屋,就听那闭着门的小间里有些动静,南无歌踱步凑前一听,就听见弯弯急着说“不要不要……” 一时间他就想多了。 脸上气红,抬腿就朝那门踹去,“嘭……”两页褐漆隔扇左右猛摔在了墙上,稀烂的马上就要离了门框。 屋里被吓到的两人呆愣着瞧着门外气怒的南无歌,谁都说不出话来。 南无歌这才瞧见李全礼拿着银镯子举在弯弯跟前,倒不是自己方才脑子里想的那样,缓了缓,靠前无言拽着弯弯就奔了外头。 李全礼呆呆的瞧着俩人,外头苍书眉头一抬,靠前道:“大师傅,我一会儿找人来瞧瞧这门,叨扰了。”话完也外头去了。 被南无歌拽着出了院子的弯弯,慌声道:“你松开,你别拽我,会被人看到的。” “看到又如何?看到了更好,我便娶了你,省着你被别人惦记。” 南无歌真心说着,倒是没想到娶这个字偏是伤弯弯最重的,就见弯弯死命大力的将手拽了出来,脸怒的厉害,“我告诉你南无歌,我若不是为了拆亲,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往后请你不要再掺和我的事情。” 说完要走,又被南无歌抓了手,这次可是怎么也挣脱不了了,硬生生被拽到了璞玉院的正房里。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贪心留你 门一合。 南无歌平静片刻,凑上前瞧着她认真道:“恨我是吗?恨我口口声声说娶你却失言娶了别人是吗?” “你能不能不要自作多情?南无歌你听好了,你现在在我心里……什么…都…不…” “嗯……” 弯弯口中狠话还未说完,南无歌就已经将她拽入怀中堵了嘴。 软软糯糯的唇真是太好亲了,任由弯弯如何拍如何推,他都不舍得松手。半晌,他才缓睁了桃花眼,柔声道:“你知道我想娶的是你。” 又是娶字。 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弯弯刚有几分软意的眸色一时间又冷若寒冰。 瞪着他冷勾唇角道:“南无歌你醒醒吧,一月前你三书六礼,花轿相迎的是别人,不是我。我苗弯弯也定能找到凤冠霞帔迎我入门的如意郎君,比翼连枝,携手白头。” 弯弯的话何尝不是扎了南无歌的心。 一时目中生怒,拥着她的身子往桌上一倒又亲了上去,桌上被两人推到桌沿的茶壶摇摇晃晃的最终“啪……”刺耳的一声,白瓷溅落一地碎渣和水迹。 弯弯身子跟着一颤,南无歌这才停了下了。 瞧着她余有气怒道:“往后你莫要再说嫁与旁人这种话,我听不了。”话完起身,却觉胸前闷的厉害,按着胸口一阵咳嗽。 …… “主儿,您慢些……” 外面顾青宁来了,红疏跟着一路小跑, 顾青宁哪里慢得了,她本以为南无歌会先来这宴席上,她再找个由头随他去璞玉院说个话,叫他将那屋里茶壶中糯儿放好的水花散喝了,再行好事。可方才听小厮说他回来府上了,心里越想越怕,就怕他喝了那东西再闹出什么事儿。 俩人奔进院子,见正房门闭着,顾青宁快步上台阶,敲门喊:“阿歌阿歌……在吗?” 小夫人? 弯弯顿时慌的厉害,只想着得藏起来,可千万不能被她误会了。 倒是南无歌压了压咳嗽,一脸淡定,拉着她道:“今儿我就将你领给她们认认。” 弯弯一听他这是说什么胡话,急忙小声道:“我们的事儿以后再言。”快拽出手跑到榻边角落里躲了下来。 南无歌一时拿她无法,步到门前开了门。 顾青宁不请自入,边眼扫过屋里边喃喃道:“阿歌……你没事儿吧?这地上…是怎么了?”说着瞧着满地碎片,还有地上洒出的水,看来他没喝。 “我不小心碰到了……你给娘亲带个话,我身子不舒那边宴席就不过去了。我回床上歇会儿,你也快回去吧!” 顾青宁不走,回身跟红疏道:“外头把门闭了,我跟小爷说句话!” 红疏得话外头出去合了门,南无歌余光还惦记着那边躲着的弯弯,只道:“什么话你快些说,我身子着实不舒坦。” 顾青宁步前瞧着他娇嗔道:“阿歌……你是怎了?自从我回了花州城,我们情浓意浓一夜后,你就这般对我冷淡?难道阿歌对宁儿变了?还是觉得那夜宁儿轻浮了?不应该由着你占了我的身子?” 这话藏在角落里的弯弯自然听得清楚,眼中又见一片心伤,抬手捂了双耳。 南无歌只想她赶紧走,只好哄道:“青宁,你很好,莫要多想,你等我身子好了我们再聊如何?” 顾青宁难得见他这般轻风细雨的跟自己说话,便缠道:“那后日我生辰,晚饭我来你这处,你同我过生辰可好?” 南无歌面有难色。 “生辰跟岳父岳母同过才是。” “这次宁儿只想让你陪我过,你若不依,我便不走。”娇声说着靠前抱了他。 南无歌慌忙掰开她手指,点头道:“好,应下。你快回去吧,这宴席我们都不在太失礼了。” 顾青宁听他应了,这才欢喜的放了手,“瞧你脸色确实不好,快些歇歇,晚上我吩咐后厨给你做点补气的汤水。”话完,朝他娇娇一笑回身走了。 合上门,南无歌大步就到了弯弯跟前,见她捂着双耳头低低的躲在这角落里,似是一簇跟风入门的华花郎,无处安放的娇弱让人甚是疼惜,南无歌矮身蹲下轻轻抓了她的手,温柔道:“好了,她走了。” 弯弯这才抬手瞧着他愣了愣神,拽出手站起身。 “啊……”倒是不想一时麻了腿。 南无歌忍笑将她抱到榻上,“腿麻了对吧?”说着给她轻捏了起来,弯弯自是不让,一抬,又被他按回去了,就听他语气内疚道:“怪我,总是叫你躲躲藏藏的。” 话完抬头瞧着弯弯认真道:“如何才能不生我的气了?” “南小爷……”本来要说重话的弯弯,瞧着他因方才急咳脸色还是苍白了些,遂语气收敛几分道:“你好好当你的南小爷,我好好做我的拆亲铺女掌柜,往后莫生纠缠,如此才是最好的。” 话完轻手推开他,下了榻就往外走。这次南无歌没再拦,只起身瞧着她的背影说道:“你再恨我,再不愿,这次我也要贪心留你。” …… 后厨院前,弯弯收了收心中的杂念,装作无事般踱步进门。 众人还都没回,依旧是李全礼自己在后厨房中,见她回了,忙起身道:“午饭我帮你端到小间里了。” 弯弯浅笑应了一声,生怕他问起方才的事儿,慌钻进了小间。 可李全礼还是跟了进来。 “小爷他可是又为难你了?”李全礼坐到弯弯一旁小心探问道。 刚才李全礼可是眼睁睁看着南小爷脸有怒气拉着弯弯走的,再加上她得罪了南小爷又被罚跪夜,又罚送甜汤的,他倒也以为方才南小爷也是冲着弯弯有气。 弯弯愣了愣,原来大师傅以为南无歌在为难自己呢!这就好办了。 “主子的心思谁知道?本来他就瞧我不顺眼,可能以为我偷懒了吧。他拉我出去吩咐我去前头宴席上伺候宾客,这去了也没什么事儿,我又怕大师傅你自己在后厨有事儿忙不过来,就快回来了。” 弯弯平静说完,这李全礼点了点头,便就没有再追问。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雪球砸中的你 弯弯吃完午饭。起身端着碗筷去了水池那里。 李全礼身后跟来,又将那镯子拿了出来。 “弯弯,这镯子你还是收下吧,其实这是我昨儿特意去银楼给你挑的,五百文呢,我为了你可是很舍得的。刚才很多话没说,我月钱足,你跟了我定是能过上好日子的。来,我给你戴上…” 李全礼说着就抓了弯弯的手,弯弯慌的厉害,手一甩,那刚碰到她指尖的镯子也跟着甩了出去,摔在了地上。 “大师傅,你这镯子我真的不能收。”弯弯尴尬说着想去将那镯子捡了还他,可李全礼已经大步过去,弯身慢手捡了起来。 低头半晌,问道:“你可是瞧不上我是个厨子?” “怎会?我自己也是个下人,只不过我现在没有这些心思。” 弯弯话刚说完,外头小草跟秀儿挽着胳膊回来了,后头陆续众人都回了,那李全礼快些将阴郁的脸收了起来,对着弯弯浅浅一笑。 小草进屋瞧着弯弯脸色有点不太对,端着午饭,跟弯弯回了自己屋里。 合了门,就问道:“南大公子来了对吧?” 弯弯疑惑着看看她,“你怎么知道的?”话完又愁道:“刚才大师傅拿了只镯子非要给我,被他撞见了。” 小草脑补下那个画面,不禁得意道:“虽然那大师傅自是配不上掌柜的,但是,能气到南小爷就好。就得让他知道知道,稀罕我家掌柜的男子多着呢。” 弯弯轻叹一声,催促道:“快吃饭吧,过会儿宴席散了还得去收拾碗筷。” …… 一夜雪落,阶平庭满白皑皑。 晨早,弯弯小草收拾好了深一脚浅一脚的来了后厨,进门就见李全礼在盛粥,见弯弯来了,快些拿了只空碗盛了一碗递给她。 小草先于一旁接过来,“谢谢大师傅,我们自己来就好。” “好。”李全礼只好放了手中那长勺,让到了一边,但眼珠却不离弯弯。 身后秀儿也来了,进屋凑到弯弯小草跟前道:“给我也盛一碗。” 话完瞧瞧身旁不肯走的大师傅,纳闷道:“大师傅,你这端着粥还不进去吗?该凉了。” 李全礼这才回过神进了小间。 一会儿三人端了粥和小菜也进了小间里。 刚坐下,就听桌上小五子道:“弯弯,大师傅。昨儿这门是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给换了个新的?这原来的不也好好的吗?” 弯弯一愣,紧张的吞了口口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相隔一人的李全礼道:“主子给换的,新的暖和,原来那个缝隙大,往这里面灌风。” “怪不得我今儿觉得屋里头更暖和了呢!” 小五乐呵呵的说着。 …… 早饭后,前面务院来人,吩咐过去领上扫把都去府前除雪。 众人外头去了,弯弯小草秀儿走的晚些,刚要出门,李全礼上前跟弯弯道:“外头冷,你别去了,我将你的活儿都干了就成。” 小草瞧着李全礼笑道:“大师傅可真好,不过我们弯弯最喜耍雪,我们边干活边耍,冻不着的。” 如此应付过去,三人说着话到了务院,一人领了一柄长扫把,到大门外。 …… 雪可真厚,费力扫个四五下才见了底。 “嘭……”正干活的弯弯手中扫把一顿,回头看着刚将雪球砸在自己背上的小草,正摇头晃脑得意得很。 弯弯不屑一笑,丢了放把矮身抓了一把雪,攥了几下就朝她丢了回去。 “砸不到我。”小草笑说着身子一闪,雪球径直朝着后面要上马车的南无歌去了。 “啪……”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头上,落了他一身的雪。 整个后厨的人纷纷停了手里的活儿,看向倒霉催的弯弯,低声议论,“这弯弯姑娘点子怎么这么背?你说她误砸了谁不好,单单扔了南小爷头上,估计这次可不是跪夜这么简单了。” 众人就见被砸中的南无歌抬手拂了拂头上的雪,缓缓回过身,目扫众人。 秀儿吓得看向弯弯,急道:“快快……快去赔礼呀!” 傻了的弯弯,这才快些奔到跟前,低眉道:“小爷,这雪球是跟小草嬉闹,没想她一躲,就落了小爷你头上了。您别生气,我给您跪一个吧!”话完噗通利索的就跪雪地上了。 南无歌哪里舍得她跪地,慌忙抬手就要去搀她,可余光扫见众人个个瞪着眼睛瞧了过来,他若是搀了,府上这么多好事儿的人,万一再为难她。如此想过,只好将那想搀她的手,绕开去,抓起一把雪立直了身子,拿出主子的口气道:“跪的挺快的嘛,看来往日的教训还是有些用的,起来吧!” 弯弯得话起身,就瞧他手里正忙活着在攥雪球,这……该不会是想砸我头上吧?这么小心眼?正想着,就见南无歌抓着那雪球忽的扬起,吓得弯弯快些抬手挡住脸。 这雪球要扔下去那得多疼,众人的心也跟着悬到嗓子眼儿。 半晌没动静,弯弯只心想你要扔就快扔呀,没被砸死能被你吓死。 南无歌见她这傻气,忍着笑,将那雪球塞了她手心里,低声道:“砸回小草身上。” 话完转身上了马车。 冬日如此冷,弯弯却被他吓得脑门都冒汗了,见他走了,秀儿小草奔上前,秀儿嘟囔道:“怎么这么倒霉呀,偏砸南小爷头上了。瞧瞧给吓得,都出汗了。” 小草无话,只瞅着那辆马车生气。 一回头,弯弯手里的雪球就砸在了自己怀里,“哎呀……你怎么…丢我?”挡不住两人又一顿追逐打闹。 门前目不转睛瞧着弯弯的李全礼,身旁走上来一个满脸雀斑的丫头翠蝶,“大师傅难不成还没瞧出来吗?这弯弯姑娘跟那南小爷有事儿。” “别胡说,干你的活儿吧!” 翠蝶面无表情的不再言语,她早就习惯这大师傅这般冷言冷色了,自打三年前进了南府,她便一心倾慕于他,奈何自己面容不佳,他对自己难得看上一眼。而弯弯呢?来了后厨后这大师傅对她嘘寒问暖,心思敏锐的她怎会瞧不出呢?一开始她也当弯弯就是被主子欺负的下人,可就在方才,南小爷将雪球放在了弯弯手里那个眼神,她瞧出了端倪,便才有了方才的话。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已有心上人 天生晚霞。 秋月院里来了客人,小容吩咐桂儿去后厨报菜单,她这处端茶倒水。 于氏满脸笑意跟紫月锦袍,笑起来虎牙微露的穆知春正聊得欢。 一旁的池路直瞧着娘亲这般高兴,心里没了方才不愿进府的那个别扭劲儿,端茶浅品起来。 没说几句,于氏便催促道:“两个小子一样的岁数,如今无歌都成亲了,你这当娘的也该操心操心你家池大公子了。” 穆知春瞧一眼靠门边椅子上一言不发只管品茶的池路直,道:“我哪里管得了他,自己开个相亲铺都撮合成两对了,他自己倒是不着急。他爹为了这相亲铺还跟他置气呢,也不管他。” “那一会儿无歌来了让他劝劝。” 两人说着话,外面顾青宁来了。 “青宁来了,可还认得大娘我?” 穆知春跟顾青宁小时见过几次,只是多年不见,怕她认不出自己了。 顾青宁梨涡浅笑谦身行礼,“大娘好。”话完瞧着穆知春亲切道:“当然认得,有次下了私塾来了南府,也是在这屋里,我娘亲和我娘说着话,你逗我们三人玩儿,跟着跑来跑去还扭伤腰了,这八岁的事儿还跟昨天似的。您现在身子都好吧?” “都好都好,快坐。方才还我正跟你娘说着路直的亲事,你们都成家了,偏就闪他一个,你若是有空也常帮我催上几句。” 顾青宁瞥一眼那边沉默的池路直,笑道:“这事儿,怕是得等阿歌跟他吃酒的时候劝了。” …… 话音徐落,外头南无歌来了。 进门脱下墨黑色团纹大氅,一身水墨缎袍靠前客气道:“大娘,您可有些日子不来了,我爹又出远门了,您常来陪陪我娘亲才好。” 穆知春点头应着,打量着南无歌笑道:“瞧瞧无歌,越发有他爹爹当年的英气了,不像路直,太文气,没点从商的样子。” 女眷继续闲说,南无歌回身默默坐到池路直一旁,见他对自己爱答不理,主动给他添了茶,道:“这么久不见了,你就如此板着脸也不瞧我?” 池路直这才斜眼看他,“我哪有,倒是你小子,不也没去找我吗?”话完只垂目继续品茶。 今儿若不是喜宴上遇到了南无歌娘亲,又被邀来府上,池路直怕是今年内都不想再搭理南无歌。 “你明知道我……” 南无歌话说了一半儿便为难的无法再言了。 气氛正僵,屋外弯弯和小草提着食盒拨开缎帘进了屋里。 “你们怎么在这儿?”池路直双目瞪圆,脱口问出。 于氏几人听这话闲谈碎语也住下了,瞧了过来。 “怎么?路直弯弯你们认识?”于氏淡淡问道。 池路直一瞧弯弯小草眉间紧张无措的样子,才觉出自己说错话了,她们出来拆亲……那看来接的那单生意是在南府。 就见池路直眉头一抬,淡定回话道:“伯母,这两位姑娘来过我那相亲铺。” 话完朝弯弯机灵一笑。 一旁南无歌眼眸一垂,暗暗觉出他这笑不对劲儿。 …… 饭菜摆好,几人桌前落座。 伺候的两人墙根处候着,池路直夹一口菜瞧一眼弯弯,小草在旁边看的心里可是乐坏了,胳膊肘轻推推弯弯,她一抬头,就撞到了池路直的眼神,耳边就听小草低声道:“掌柜的,池公子对你的心思,还没觉出来吗?” 弯弯听她又胡说,轻轻蹙眉不理她。 饭桌上,于氏开口道:“无歌,你娶了青宁如此好的姑娘,倒是别忘了路直,代你大娘常说说他。” 池路直瞧过弯弯,转头笑道:“伯母,不用他催,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南无歌瞟一眼池路直,心上人?这小子他该不会说的是弯弯吧?刚才那跟弯弯挤眉弄眼的就不对劲,还是俩人已经?不会的,若是俩人在一起了,弯弯肯定会说的,这几日没听她提起,那定是他单相思而已。 顾青宁听着来了兴致,轻声问道:“哪家的姑娘?上次喝酒之时不是还没有吗?” 就见池路直垂目淡淡一笑:“特别好的一位姑娘。” 池路直的亲事,这最上心的自然是穆知春,干脆落筷问道:“何时领回府上我见见?你娘亲我可没那么多规矩,只要你中意,她什么身世我都认下。” 于氏一旁听她这话,抬手轻拍了下她的手背,道:“知春,你们池家如何也是花州城的大户,你这挑儿媳妇怎么如此不嫌呢?路直这般的儒雅端稳,如何也应是从城中贵家里面精挑上一位性子温良的姑娘才是。” 穆知春倒不这么想,浅笑回道:“论大户你们南府才是大户。而且我跟你不同,你知道我本就是贫家出身,嫁了他爹才过了这般的好日子,我哪会拿那些规矩去要求儿媳妇呢?再说,这人,可不能只看出身,还是要看人品。” “你这婆婆如此好说话,谁家姑娘入了你们池家的门可是够有福气的。” “迎了儿媳妇进门,我自然得像你疼青宁这般疼她,不过,谁知道这小子何时能成亲,现在我只能干等着。” 说着话几人饭菜吃的差不多了,于氏回身吩咐道:“上点心吧!” 秀儿一愣,“回夫人,来报菜单的时候并没有要点心。” 小容慌上前,“夫人,看来是桂儿漏下了。” 穆知春忙圆场道:“不吃了不吃了,这饭菜已经饱了。” “不成不成,你最爱吃我这处的点心,我知道。”说着,眉眼瞧向弯弯好生道:“弯弯啊,不如你去做上两样不费时的点心来,可好?” “是,夫人。” 弯弯赶忙应下,提着花夜灯推门出去了。 池路直瞧她走了,坐不住了,忍了一会儿道:“我有样想吃的点心,我去撵上她问问可会做。” 说完,抓过小容递上来的青色大氅就奔了外头。 穆知春瞧他这番急色,嘴角轻抿,瞧出了什么。 见俩人走了,南无歌那心里七上八下,随后也站起身,“我去跟路直说说话,娘亲你们先聊着。”话完也抓了大氅快奔了外头。 “弯弯……” 府上雪路虽然已经打扫好了,但许多地方还偶有积雪,弯弯正慢走着,被身后出来的池路直喊住了。 弯弯瞧他来了,一脸灿笑。 “池大公子,刚才我差点被你吓死。” “这个先披上,外头冷。”说着,手下温柔的将大氅给弯弯轻披在了身上,瞧她被冷风吹乱的发丝,抬手给她顺了顺,才道:“说说吧,怎么回事?怎么会进了南府?” 弯弯没觉出池路直的心思,只笑着回话道:“我接的那单生意就是这家的,银子都收了,到这门口我也傻眼了,可接都接了,只能硬着头皮进来了。” “那还需多少日子?” “我进府的第二日,那人就跟着老爷出了远门,要一月多才回呢!” 两人慢走着说着话,倒是没注意身后南无歌跟来,一举一动都被他瞧在了眼里。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趁早舍了 池路直呀池路直,你是我兄弟,我叫你替我守着她,你这是作何?竟然动心了? 南无歌越想越气,大步上前,冲到两人中间。 “聊什么呢?”说着将自己手里抱的衣裳也披在了弯弯身上,接着道:“你这发上这是沾了什么东西?”抬手就将池路直给她理好的发丝,又给一顿拨乱了。 池路直跟他可是发小,懂他这些稚拙的行为,只默不作声,三人就一路去了后厨院。到了门前,弯弯快些将衣裳还了他们,两人倒是也明白,接过没吱声,跟了进去。 后厨房里只有几人还在忙着,见南无歌和池路直进门,赶忙谦身行礼。 “夫人想吃点弯弯姑娘做的糕点,没别的事儿。” 几人怯怯点点头,继续忙活自己手上的活儿。 弯弯洗过手,也开始忙活起来,池路直和南无歌拉过凳子坐在一旁瞧着。 “你什么意思?” 南无歌本想过佯装不知,可是如此亲的兄弟,他和弯弯之间的事儿他都清楚,不如直接问了。 池路直知道他问的什么,不冷不热回道:“你都成亲了,跟青宁好好过就成了,别操心我们的事儿了。” “什么叫操心?她是我的人,不准你惦记。你若是对她有心思,趁早舍了。” 池路直哪会答应,南无歌不在的这些日子,他与弯弯一起吃饭,喝酒,谈天说地。如今池路直就等一个机会跟她言明心意了,怎会就舍了? “该舍的是你。她的性子你也知道,她断不会给你作妾的。这种被人压一辈子的日子多难受,你应该知道吧?但我不一样,我娶了她,这辈子就她一人。而且方才我娘亲说什么你也听到了,她不会嫌弯弯身世的。但伯母不同,你当时不也发愁如何让他们中意弯弯吗?行了,啰嗦这么多,就是让你知道,该断这念想的是你。” 南无歌被他一顿不喘气的话怼的不言语了。 那翠蝶一旁瞧了一会儿步到李全礼跟前,低语道:“大师傅还没瞧出来吗?人家弯弯可是要攀金枝儿的,断不会瞧上你的。” 这一次李全礼没再接话,瞧着弯弯目中怒色渐盛。 …… “做好了,池公子你尝尝。” 忙了好一会儿,烤炉里的杏仁酥也出炉了,弯弯端着多做出来的点心递到池路直跟前,脸上神情自然欢快,跟她在自己铺子里时一样。 南无歌倒是好久不见她如此放松的说话了,瞥一眼池路直沉默起来。 池路直起身接过,“杏仁酥,红豆卷…”说着先拿了一块杏仁酥吃了起来。自己吃还不忘端到南无歌跟前,道:“吃吗?” 南无歌瞧着盘里的点心,想起月前池路直来府上找自己时说弯弯在铺子里做了点心等他,顿时眼中黯淡下来,自己真的是愧对她。池路直哪里知道他的心思,倒以为他不想吃,刚要端走,南无歌快按住了盘子,直接捧到了自己怀里,白了他一眼,拿了两块就塞进嘴里。 弯弯没吱声,回身去将那精心摆好的点心装进了食盒里。 池路直瞧南无歌还在细嚼慢咽,可一想时辰有点晚了,便食盒提在手里道:“我先走着,你们慢慢过来。” 弯弯瞧一眼故意磨蹭的南无歌,回身去收拾面案了。 过了一会儿,估摸着池路直走远了,南无歌才肯放了盘子,瞧着刚擦干净手的弯弯道:“那我们也回去吧!” 弯弯点点头,提起花夜灯俩人外头去了,刚出院门几步,南无歌从怀中摸索出什么,拉住了她。 “我给你带了只镯子。”说着就给她戴上了。 “南无歌……” 弯弯被他缠的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是无奈的喊了他的名字。 南无歌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道:“随你怎么想,怎么不愿意,反正就是不能摘。你若摘了,我就再让你半夜给我送甜汤。” 一番温柔的胁迫,弯弯不再说话,摸摸袖下的玉镯,大小竟然出奇的合适,眉间闪过一丝淡愁,紧步往前走了。南无歌见她收了,这才宽了心也跟上去。 只是不知身后有人瞧了个明白。 …… 三人回了屋,弯弯轻手将那点心摆上桌,手腕处的玉镯露出一截在外,顾青宁眸中瞥见一怔,冰翡翠?那水头极好,如何也得三四十两银子。她一个小丫鬟怎会戴如此贵重的镯子?想着,便禁不住再多瞧几眼退到一旁的弯弯。 穆知春瞧着那糕点,再细细打量过弯弯,拿了一块尝了一口道:“路直以后的媳妇,如果能有姑娘这个手艺就好了。这糕点做的如此香酥,也必定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 于氏见她吃的欢,自是脸面有光,跟话道:“前几日她做了一道糕点就将我吃服了,这小丫头灵的很!” 顾青宁身旁听着不知为何,只觉心生不快,不过是些零嘴小吃罢了,何须如此夸她? 众人再续聊了会儿,便就散了,弯弯三人收拾好碗碟回了后厨院。 …… 这累了一天,弯弯躺在榻上,只觉舒服的很,倒是忘了手腕处的那只翡翠镯子。 “掌柜的。”小草瞧着那镯子一声惊喊,弯弯慌坐起身,“怎么?” 就见小草靠前双目放光,摸着她的镯子道:“掌柜的,这镯子哪儿来的,总不会也是祖传的吧?你可一直手腕空空的,从未有过。”说着眼珠一转,“是不是池公子给的?” 弯弯一脸懵色,也实在想不到再如何编谎话瞒她了,干脆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都跟你说了吧,南无歌给的,那坠子也是,说我若摘了,他就将我撵出府去,要么就让我半夜给他送甜汤。” 本来厌烦南无歌入骨的小草,此时转而一脸欢喜,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南公子压根就没忘了掌柜的你。看来,跪一夜也是假的喽?” 弯弯干脆一吐为快,将最近前后的事儿一股脑都告诉她了,就见小草一时听的人都呆了。 抻了半天,才囔囔道:“那掌柜的,你回头吗?” “不回,我已经都跟他讲清楚了。而且这些东西等出府时我都还给他,不过现在…我惹不起他。” 小草略略点点头,这南公子虽然确实负了自己掌柜,但是他实在是对自家掌柜的太好了,而且他一直在闪躲着那小夫人,定是因为心里放不下自己掌柜的。可是池公子对掌柜的也不差呀!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手一挥道: “我觉得都行,喜欢哪个选哪个!” “啊?” 弯弯听不懂她说什么,展了被子睡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和稀泥 顾青宁生辰。 晨起,外头红疏轻手轻脚进了屋,翻了翻火盆里的炭火,见已经燃尽,遂放心的将铜熏笼又盖了回去。 轻回身,见床上顾青宁起了。 “主儿,您起了?”红疏慢步靠前来,却见顾青宁脸色不佳,似有心事,贴心问道:“您这脸色瞧着暗了些?可是夜里没睡宁?” 顾青宁眉目微垂,想起昨夜里的梦,脸上更沉了几分,道:“一夜焦心的梦,都在找那合欢结的坠子给谁了。梦里见了一个姑娘,胸前挂着那坠子,可那面容我怎么也瞧不清楚。” 红疏自然懂她的心,这两日主儿差自己院子里的小厮孟文悄声跟着南小爷,可迟迟未见不对劲儿的地方。这查不清楚,自己主儿的心自然也安稳不了。 “主儿,您别急。” 顾青宁摆摆头,下了床胡思乱想道:“池路直明明说他跟拆亲铺的姑娘断干净了。难不成,他又新识的?就在南家的那些铺子里?所以孟文才瞧不出来?” 红疏上前将顾青宁扶到妆台前,再宽慰道:“主儿,今儿是您的生辰,你且宽心过好今日。若是南小爷真在外头有了人,早晚会露出马脚的,等那时我们再悄悄解决。” 这不急不慌的语气,顾青宁听过,那焦急的心还真的舒坦了许多,拉了她的手道:“多亏我身边还有你。” …… 昨晚于氏说今儿带顾青宁去梳坊。 这顾青宁梳妆好收了杂念便来了秋月院,跟于氏两人出了门。 马车走了一炷香,停了,顾青宁步下一瞧,是自己熟悉的“南家工坊”。 启口想问,于氏已经笑盈盈的拉着她进去了。 进门还是一处宽敞的大院子,冰裂纹铺地,没有半点杂草,花木也只在墙角稀疏种了几棵。 长长的一排浅木色屋子里依旧热闹的很,敲敲打打的声音此起彼伏。 四人朝着最东边这间大屋走过去。 刚到门前,里面出来了人,是耿叔。 “夫人,小夫人…来的正好,那物件我刚做好,正想出来展展身子呢!” 说着几人跟进去,屋里先是一处茶间,两人坐下,就见耿火青奔了格子门里面拿了东西出来。 “夫人,您瞧瞧。”耿火青递上前,于氏接过来,先给了顾青宁,“你的生辰礼,看看可是喜欢?” 生辰礼?难道是那合欢结的坠子?南无歌故意瞒着自己给惊喜? 顾青宁心里琢磨着边打开来瞧,是个坠子,可……不是那个坠子。 顾青宁闪过眼中一丝失落,可还是取出欢喜道:“这坠子可真是好看。” 耿火青递上茶,道:“我想着上次小爷送你的合欢结坠子简洁,这次便用了金来包,倒是能换个花样戴戴。” 于氏自然不知,“这无歌何时送你的坠子?” 耿火青未多想,瞧着于氏戴着那镯子,便道:“就是跟夫人这镯子一块料子做的。” 于氏脸上一愣,她分明记得,无歌那日说这料子小只做了一个镯子呀? 疑惑着再瞧瞧顾青宁,就觉她脸上堆了心事,聊过一会儿便起身道:“劳烦耿师傅了,我们还得去别处,今儿就先回了。” …… 出了门,于氏吩咐小容拦了一辆马车,叫她和红疏上去了。 于氏拉着顾青宁上了南府马车,刚坐稳,便问道:“怎么?合欢结坠子是怎么回事?我瞧你好似知道。” 顾青宁这才颦呻启口道:“那日回府正巧遇见了耿叔,他以为那坠子是给我的,便先给我瞧了。结果…空欢喜一场。” “这小子,看来还是没改以往的性子。真是委屈你了青宁,他这些风流事儿你应该也早听说了,都处不长的,等他收了心,一定能跟你好好过得。” 顾青宁可不如此想。 “娘,可那是合欢结。历来合欢结的饰物只会赠予心上人,我倒是觉得他不是给了一般的女子。” 于氏怎会不知?可她只能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才是。 “就是个坠子,别多想了。过几日叫上你娘亲我们再来给你挑上几样。至于无歌这臭小子,等娘好好说说他,如何都不该冷落你的,这点他做的不好。但你俩青梅竹马,往后日子长着呢,你也耐下性子来,你往后可是要掌南府大宅的正妻,再大的事儿都要稳住,更何况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鸡毛蒜皮? 顾青宁浅笑点点头。 可是心里头对于氏和稀泥只觉得有了气,一句厉害话不说,话里话外乍听向着自己,其实都是护着她儿呢,这要是自己的娘亲,早就去找南无歌理论了。 …… 一炷香后,一行人来了梳坊。 正堂里的冯余清快步到跟前相迎。 “大夫人您来了。”话过,瞧着一旁的顾青宁道:“这位应是小夫人吧?” “头次带她来。”话完跟顾青宁道:“青宁,这是冯掌柜。” 打过招呼,身后来的丫头伺候两人去了东中房,又引着到屏风后的榻上躺下,就外头去了。 稍过片刻,推门进来两个小丫头,拿着抹布开始擦靠墙深色木柜上的各类瓶瓶罐罐。 “听说南府大夫人带着小夫人来了,不过南小爷没跟来,看来也没得了南小爷的宠。还不如上次那位紫衣姑娘呢,听掌柜的说,南小爷瞧着那位紫衣姑娘眼里别无他物,倒以为他能娶那位姑娘呢!” “我就说娶不了吧,现在的小夫人可是正经八百的大家闺秀,上次那姑娘,标致确实标致,可是这些富户自是找门当户对的,怎会娶些小门小户的。” 两个丫头闲说着干完活儿就敞门出去了。 屏风后的两人自然听了个明明白白,于氏满目诧异,倒没想到这南无歌还能带了外人来这处,正想着外头秋然带着一个丫头端着水盆、面巾来了。 …… “夫人,小夫人。” 于氏现在哪里还有心思敷面,干脆坐起道:“之前南小爷带来过一位紫衣姑娘?是谁?何时来的?” 秋然怔愣片刻,快些谦声道:“这都是将近俩月的事儿了,小爷带了两位姑娘来的,就是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没有别的事儿。” “俩月了……” “就那一次,往后再未来过了。” “嗯……” 听着不是最近的事儿,于氏放了心。只不过没想到第一次带着顾青宁来这儿就遇了这般事儿。 顾青宁心里更是乱糟糟的,倒是明白了为何自己昨夜的梦那么累,简单的按了按肩背,便早早回了府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欠收拾 “草儿,我洗好了,你过去吧!” 弯弯面巾裹着湿发从浴房出来,快到门前时喊了声,屋里解了发饰的小草快些推门出来奔去了。 南府下人浴身,每月只得两回。今儿终于捱到了日子,忙完中午饭,弯弯两人便添柴烧水,忙到进了未时,弯弯才进去,洗了半柱香快出来唤小草去,生怕磨蹭久了耽误了晚饭的活儿。 “这府上的澡豆倒是极香。”弯弯进了屋,正闻着头发自言自语着,听门口有动静。 一回身见大师傅拿着酒壶推门进了屋里,脸上满是醉意。 …… “主儿,怎么您从梳坊出来这脸色更闷了,您喜气点。” 近傍晚,精心打扮过的顾青宁带着红疏往璞玉院走着。 红疏见她满脸闷色,劝了句。 可顾青宁哪里笑的出来,明明心里各种疑问,各种不解,各种气,还要压着,忍着,拆亲铺的那姑娘暂且不说了。那紫衣姑娘又是何方人物?这南无歌,没想到跟了他竟还要受他这些风流苦。 心里翻腾着不一会儿到了璞玉院,刚进门,里面小厮上前谦身道:“小夫人,小爷在房里了。” 顾青宁听他已经回了,这心里略微好受了些,脚下轻盈踏阶进去,红疏跟着合门外头候着。 “来了……坐,饭菜还要稍等一会儿。” 顾青宁这气了一路,可真见了他倒是忘了方才的脾气,挨着他坐下,端了茶,梨窝沾星道:“阿歌今儿这么早回来可是为了我?” 南无歌不接话,只将手边的嵌贝匣子递到她跟前,“这个给你。” 顾青宁一时心里猜着,难不成他将那坠子放在这里了?目生期待打开一瞧,是三百两白银。 “我也不知你喜欢什么,倒不如给你银子,中意什么就去买来。” 南无歌淡淡说着,顾青宁只觉自己被敷衍对待了,想起今儿的事儿,将那盒子用力一合,想着干脆问他。 刚要启口,外头红疏道:“小爷,小夫人,饭菜来了。” 外头提饭来的小五子神情慌张的大步奔进来,手上还有抓痕,衣领也有被扯的痕迹,“小爷,这饭菜少了一样醋鱼,那是大师傅的拿手菜,可是后厨方才出了事儿,邱师傅正在做,您先用着,我再跑一趟。” 顾青宁瞧他异状,问道:“后厨怎么了?” “回小夫人,这大师傅喝了酒,对我们后厨的一位姑娘欲行不轨…好不容易被按住了。” 南无歌一听,顿时心觉不好,“哪位姑娘?” “奥,就是昨儿早上雪球不小心砸了您的,弯弯姑娘。” 南无歌腾的起身,急色跟小五子道:“去唤苍书,从武房带几个人去后厨院。” 话完就仓皇奔出了门。 …… 进了后厨院门,就见东院正有人奔出来,见南无歌来了,赶忙住步道:“小爷来了,人都在那姑娘屋里呢,小的这就去请大夫人。” 南无歌慌忙奔到屋前,堵在门口的众人,见他来了纷纷行礼让路。 屋里李全礼被几人按在地上,喝的醉醺醺的嘴里还振振有词,“嫌贫爱富的小贱人,我要是银子够多,你早就爬了我的床了,老子就是不服气,凭什么你的身子别人可以碰,我就不行?” 那边榻前惊吓过度的弯弯被小草秀儿左右护着,身子还是忍不住发颤,手心里被酒壶碎片扎破的口子还在流血。 南无歌瞧过她一眼,扭头跟那些小厮冷冷道:“出去把门合上。” 小厮应下,松了手紧色出门,南无歌平常般将大袖衫的袖口撩起,瞧着弯弯轻声道:“你们也不要看了。” 小草赶忙拽着弯弯背过身。 左右撩好衣袖,南无歌轻捻着指尖走到西墙前,抄起依在墙跟处用来翻炭火的木棍,回身就朝李全礼的后背狠狠抽了上去。 “谁打我……” “啊…”不待李全礼再挣扎上几句,只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喊后,他就没了声儿晕过去了。 弯弯听着不对劲儿,回头一瞧,趴在地上的李全礼已经满口是血不省人事了,可南无歌像是发了狂,还在猛抽,“别打了,别打了。”弯弯也顾不上自己方才受的惊吓,快奔上前喊道。 南无歌并未停手,口中只道: “这种畜生死不足惜。” 弯弯见他打红了眼,吓得没了魂,拽着他的衣裳急喊道:“别再打了,我怕得很。” 就这几字,南无歌停了手,缓了片刻扔了木棍,回头瞧着她手上的血,抬手从贴身白衫衣袖处猛撕下一块给她小心抱扎好,道:“疼吧?跟我回去。” 可巧,话音一落,外头顾青宁和于氏推门进来了。 进门于氏就瞧着地上血染衣衫,昏死过去的李全礼,目中慌色道:“无歌,你这是?” “娘亲放心,死不了。” 顾青宁倒是跟于氏看的不一样,她先瞧见了南无歌那撕破的白衫和弯弯手心里缠绕的布条。 “公子……” 屋外苍书带了几个壮汉也来了。 南无歌浅浅道:“拖下去打发了吧!” 苍书眼中瞧过弯弯,见她无事也放了心,吩咐壮汉抬了李全礼走了。 顾青宁本来今儿就有气郁结在心,再瞧着南无歌竟然能为了她将衣衫都撕了,一时妒上心头,直言道:“这位姑娘自从入了南府,可是惹了不少事儿了。娘,连她也打发了吧!” 于氏微愣,缓神瞧向两人,这才发现南无歌的衣袖和弯弯手上……紧眨眼片刻道:“这倒是不能怪这丫头。不如这样……小容过几日要回老家定亲,我屋里正好空了。明儿起让这丫头来我身边,我再调教调教,若实在不行,再说。” 顾青宁没想到于氏竟如此堵了她的话,忍气道:“都听娘的,那青宁就先回欢心院了。” “好。”于氏应下,顾青宁转身便走了。 于氏目中扫过弯弯的手,“去叫唐大夫瞧瞧吧。”嘱咐完带着小容也走了。 秀儿一旁瞧出了什么,默默出门打发外头围着的人,回自己屋里去了。 小草赶忙跟话道:“掌柜的你快去找大夫瞧瞧吧,我这处你不用操心,等你们走了,我就上门闩。” 南无歌懂她的意思,护着弯弯出了门。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脸丢尽了 路上,南无歌眼中瞥过她这小小弱弱的身子,一阵心疼。 这南府里各处都是明争暗斗,她这等明媚如阳之人委实不应待在这里。可是若放她回了铺子,池路直那小子虎视眈眈,自己又分身乏术,如何防得住? 而一旁的弯弯呢,身子倒是不颤了,可心头苦楚万般。 两人各揣心思,到了康在院里。 唐远都自然认得弯弯,只是眼中扫过她身上的丫鬟衣裳,还有那披散着未绑的青丝甚是不解。但见两人都垂头丧气的也不好问,便迎了弯弯到堂中西侧的黄檀诊桌前坐下,小心解着她缠在手心的布条。 弯弯见着唐远都倒像旧相识,浅笑道:“唐大夫,只是被瓷片划了一下,伤口不深的。” 唐远都拆开瞧了一眼,见无大事,吩咐一旁的余水去拿盐水,活血粉,交代完,回头瞧着弯弯这衣裳,终于忍不住问道:“那姑娘你这衣裳是?” “来府上有事儿,办完就走,还请唐大夫全当不认识我才好。” 话完弯弯俏皮一笑,唐远都会意点了点头,“那包扎好,姑娘就去西厢房歇着吧,明早我再给姑娘换次药。” “不用,我回后……” 不待弯弯说完,南无歌靠前就捂了她的嘴,道:“都听唐大夫的。” 敷药包扎完,弯弯就被南无歌拽去了西厢房,唐远都起身瞧着两人暗暗轻叹,余水双目好奇的凑上道:“师傅,你说这俩人多好,怎么就娶了小夫人呢?”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唐远都感叹着就见余水端起堂中的火盆就往外走,一猜定是送去西厢房的,忙喊道:“回来,那屋不用。” 余水小脸一怔,敛步道:“师傅,我方才去点灯,西厢房里特别冷,不放火盆这晚上得多难熬。” 唐远都瞧着他无奈摆头道了一句,“小屁孩。”话完也出堂回屋了。 就留余水自己在那儿蹙眉琢磨。 …… 西厢房里一床一榻,南无歌拽着她到床前,抬手就去解她的衣扣。 “你干嘛?”弯弯身子往后一闪,南无歌伸手又将她拽了回来,“你衣裳后面都沾了酒,如何穿?而且今儿如此晦气,这身衣服都要丢了才成,明儿早我吩咐她们送身新的过来。” “那我自己来。”南无歌可不听她的,干脆挥袖灭了烛灯,靠前摸索着她的衣扣道:“如此不就好了。” “我有手,不用你。”可话倒不及手快,南无歌三两下脱了她的缎袄,又将她按到床边坐下,脱了她的软鞋,长袜,那手竟还要往她腰间够,慌的弯弯快些收腿到了床上,道:“好了。” “你这裤子……” 弯弯身子再往后挪了几分道:“这我自己来,小爷你可以回去了。” “等你躺下再说……” 弯弯倒是信了,一只手摸索着费劲解开裤结,半天才将那也沾了酒的缎裤脱了下来,正要叠一下,南无歌回身拿过去,搭在了衣架上。 这屋里还真是冷,弯弯刚才受惊过度倒是现在才缓过神来,手刚拉过被子,就见南无歌脱了外衫跟到了床上。 “你这是?”弯弯呆愣问道。 南无歌拉过被子背身朝她,故意咳嗽几声道:“我身子不舒服不回去了,如此凑合一夜吧,放心,我不碰你。” “那我走……” 弯弯心想我怎么可能跟你如此躺着?那我成什么了,刚费力跪起,就听南无歌道:“你就心疼心疼我可好?你要回那后厨院,我送你回去再回璞玉院,没有氅衣这路上我定要冻坏了。”说着又故意狂咳嗽了几声。 这招管用,弯弯被他这阵咳嗽拿住了,一字没有老老实实的回身钻回了被里。 …… 刚躺好,背身的南无歌就转过身来与她四目相对,弯弯嗖快背身过去,就听身后南无歌轻声哄道:“如果实在在南府捱不住,我就送你回去,这单生意我买单。” “多谢,不用,我自己揽的生意我自己有办法。” “嗯,猜到你会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反正你早晚是南府的人,适应一下也好。” 南无歌平静说着,但他知道,听了这话的弯弯肯定在心里各种嫌自己无耻。 弯弯没说话,只因脚下好冷,缩缩身子。 “是冷吗?那我靠你近一点。”说着,南无歌就身子靠了上去将她围在身前,却未碰分毫。 弯弯还是不说话,只身子往前挪挪,离他远了点。 就因他几声咳嗽,两人就一床一被,任由他跟自己如此躺着,弯弯只觉二十年的脸这会儿都被自己丢尽了。是还没放下他吗?还是今儿见识了大师傅那鬼样子,他又如此护着自己,一时生了感激之情? 就如此想着想着,入了梦乡。 南无歌听她呼吸渐稳,定是睡了,这才敢小心将她拥到了怀里。 …… 清晨一睁眼,弯弯只觉身子热得很。 歪头就见地上火盆里的炭火正旺,再试试脚下,昨夜明明没有放脚婆的。正想着,南无歌外头拿着新衣裳进来,见她醒了,道:“这是府上新来的冬服。” 弯弯快坐起身“嗯”了声抬手去接。 只是接了个空,南无歌凑前将衣裳放到床上,“今儿出门再给你做上两身。”说着拿起袄衣轻拉过她的胳膊,瞧着她那手道:“你这手这两日别做活儿,一会儿我送你去娘亲那儿,我会跟她说的。” 弯弯缩缩手为难道:“不用你给我穿,我这手都好了,一点都不疼了。” “是吗?”南无歌说着抬手就去戳她的手心。 “啊……疼疼……”那伤口自然没好,被他如此一戳,弯弯叫嚷着老实了。 穿好袄衣,南无歌正矮身给她系着扣子,外头余水敲门道:“小爷,早饭端来了。” “进来吧!”南无歌应了声,弯弯双目瞪圆急的快些推他手,“你先别系了。”可说着外头余水已经推门进了屋,一瞧南无歌那手下的动作,倒以为瞧见了不该瞧的,快将饭菜放下慌奔了出去。 弯弯一看他那神情定是误会了,急喊道:“我手疼,他帮我系扣子而已…” 南无歌一旁勾唇偷笑,系好扣子拿过下裤,继续道:“我娘亲这人心软,十分好相处,爱吃甜食,以前身子瘦的如你一样,偏就是爱吃甜食吃的胖了些,昨儿她没赶你走,八成就是因为你的糕点。再就是她不喜欢话多的人,不过,你不想说话之时如同哑巴一样,这点我倒是不用担心。” 南无歌风轻云淡的交代着,手下还不忘跟弯弯较劲,抓着她穿着白裤的腿将下裤给她穿好,边系腰结边再道:“等你以后跟了我,她便是你的婆婆,趁这机会你们熟悉下也好。” “你可是还在梦里?” 弯弯慢眨眼瞧着他问道。 南无歌蹙眉倒是没明白。 “我说你别做梦了,我等那王管事儿回来我完了这单生意我就走,这辈子不会再进南府的门了。”说完就穿鞋到了铜盆前小心洗手。 南无歌这才回过神,她刚才跟自己说话的样子……已与从前无异。一时欣喜的厉害,但还是忍了忍,桌前坐下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哄不好她,难受的怕也是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胆子大点 欢心院里丫头春归和秋景正扫着院子。 抬眼瞧见院门外后厨院的翠蝶立在门前瞧着院里发愣。 春归停了手里的活,步前道:“翠蝶姑娘可是有事儿?” “我想见见小夫人。” 秋景听这话放了扫把,步到正房前,敲门说了声。 里头红疏正伺候着顾青宁梳妆,虽不知这后厨院的人怎会找来?但顾青宁还是应了。 一会儿,翠蝶就掀帘外头进来,进门半字未吐直接跪了地上。 顾青宁一身雾花睡裙,不慌不忙的步到桌前坐下道:“后厨院的人为何会找来我这处?有事儿不是该去寻夫人的吗?” 就见那翠蝶,麻雀脸上半垂目,道:“小的翠蝶,与昨日被送出府的大师傅本有缘修百年之好,可谁知那弯弯来了府上后就勾了他的魂,不过这些小的就认了,小的一早来是特意告诉小夫人,这弯弯不仅勾了大师傅,她还勾了小爷。” “小爷?” 昨儿南无歌那衣袖之事顾青宁就心生猜疑,再听她这几字,脸上的微微困意瞬间殆尽。 “大师傅那日醉酒说,她收了小爷送的镯子。如此想来,什么跪一夜,肯定都是胡诌瞎说的,她定是在那夜里上了小爷的床了。” 镯子…… 顾青宁袖下的手突的一攥,心乱了,那小丫头戴的翡翠镯子是南无歌给的? 红疏在旁却有不解道:“主儿,可听说那日那姑娘雪球砸了小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跪在雪地里给小爷赔礼了。若是有事儿,那还能让她跪吗?” 红疏话音一落,翠蝶赶紧接话道:“她就是故意的,就跟她头天来府上就撒了小爷一身汤水一样,如何就那么巧了?” 说着,抬头见顾青宁脸上已有怒色,便又道:“小的知道的都告诉小夫人了,只是给您提个醒,那丫头不是个省油的灯,你一定得提防些!” “领下去赏一两。” “是……” 待红疏回来,见顾青宁正在换衣,小心步前伺候,道:“主儿,这丫头的话可信吗?她会不会是因那大师傅的事儿闷了火,故意让您去为难那姑娘,给她出气?” “是不是,去探探就知道了。” …… 别了唐大夫,南无歌和弯弯踱步朝秋月院走去。 昨儿后厨院的事儿府上众人皆知,这一早两人又如此走在府上,不免众人又一阵窃窃私语。 弯弯哪里会觉不出,所以故意慢下脚步,跟他前后错开。 南无歌斜目瞧她,也慢下脚步,道:“你何时会顾忌别人如何看你了?你开那拆亲铺遭了多少人说,怎么来了南府胆子小了这么多?你只管胆子大点,惹了事儿我给你担。” 弯弯白他一眼,我就是胆子太大接了这单生意,不然天高海阔我还用在南府过这憋屈日子? 不过终究也怨不得别人,二十两银子和一两银子的单子怎会一样呢? 到了秋月院,院里丫鬟桂儿跟里面说了声,掀帘迎了两人进去。 “娘亲,人我给你带来了。” “夫人好。” 于氏瞧着进门的南无歌一身碧玉石色缎袍外披月白大氅,脸上神采奕奕。再瞧他身后跟来的弯弯,新式样的雪青色丫鬟衣裳,双目含星,恬静的很。 “小容,带弯弯去屋子认认,她那手也不便,帮她将发髻梳好。” 小容应下,带着弯弯下去了。 南无歌一脸笑意凑前刚坐下,于氏便直言问道:“你对这姑娘有心思?” “我要说有,娘亲你该不会为难她吧?” “你娘亲何时为难过人?不过,这姑娘意下如何?” 南无歌对这还真没把握,眉头一挑,到:“是我中意她,就是不知她何时能应了。”话完语气再认真了几分道:“娘亲,我不烦你帮我,但求娘亲不要为难她就好,这姑娘的糕点你不是很爱吃吗?若是她真不小心惹你气了,你便罚她做糕点解气,可好?” 于氏听他话中对弯弯这般宠溺,叹了一气道:“不是娘念你,你娶青宁这刚进门,你怎么又?你好歹等个一年半载,你如此,我怎么跟青宁还有她爹娘交代?好歹你俩也亲近些。那欢心院你半步不踏,要不,我叫青宁挪到你院里去?” 南无歌见娘亲又要唠叨,快起身道:“我与青宁之事一年后再言,娘亲只管替我顾好弯弯。”话完又想起什么,笑道:“以后只要没有酒场,我都来您这儿用晚饭。”说完便乐呵呵的走了。 于氏身后叹了一气,这臭小子,不跟青宁亲近还挂着这姑娘,这不是为难我吗? …… 正想着,外面顾青宁来了。 “娘……” 于氏微收心思,抬手迎她坐下,道:“昨儿府上那事儿闹得,倒是搅了你的生辰饭,不如今晚来娘亲这里给你补上。” 顾青宁浅笑打量过屋里,道:“只是个生辰,娘亲不用挂心了。不过,昨儿那姑娘怎么没来?不是娘亲叫她今儿过来这处伺候吗?” 于氏见她眼中过屋,再听她问起弯弯,心想难道青宁觉出什么了? 片刻猜想,回神浅笑道:“我吩咐小容带下去房里了。” 过了许久,外面两人回了。 顾青宁落了手里的茶盏,瞥一眼弯弯,关切道:“弯弯姑娘的手如何了?” 弯弯眉间一紧,心想这小夫人昨儿明明想撵了自己,今儿怎么突然又如此好心问伤?不管怎样,自己可一定得把她哄好了…便小心翼翼回道:“回小夫人,明日应该就能摘了这棉纱了。” 顾青宁听过,瞧着于氏突然甜道:“娘,我觉这姑娘不错,长得标致,还会做糕点哄您,不如纳了给无歌吧!” 于氏对她突提此事甚是不解。 只淡淡一笑,再瞧一眼懵了的弯弯,回道:“怎么突然提这事?无歌那身子不好,你又不是不知?若是好了,那指定是要先疼你的。” 顾青宁眉头微动,转头瞧向弯弯,笑道:“弯弯姑娘意下如何?你若有意我便跟小爷说说。” 这小夫人到底想做什么?这弯儿拐的也太大了。再说谁有意跟他,你自己留着吧!如此想过,弯弯干脆扑通就跪在了地上,低头快道:“回小夫人,小的不愿。”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新溪城 “怎么?姑娘可是有心上人了?” “回小夫人,小的没有心上人。也无意想这些,小的只想伺候好大夫人,守好丫头本分。” 顾青宁微眯了眯双眼,继续道:“莫不是姑娘在我们面前不好意思说吧?” 弯弯头再压低了些,“回小夫人,小的真的不愿。” 于氏见顾青宁问的如此急,看来真是生疑了,这是在试探弯弯呢!但这弯弯瞧着似是真的不愿,眼下先安抚住青宁才是。 便启口圆场道:“好了青宁,人姑娘无意。再言,也不是所有女子都想入南府的,妾室终归是妾室,倒是不如外头寻个好人家做娘子,守一人心过普通日子来的好。再说青宁你,当正房娘子也不用如此大度,先考虑自己才是。” “青宁都听娘的。” 顾青宁回过话,起身到了弯弯跟前,轻拉着她受伤的手,柔声道:“弯弯姑娘快些起来吧,我也只是喜欢你才问的,若是弯弯姑娘没有此意那便罢了。”顾青宁扶她起身,手却不经意的推了她的衣裳,露出了那只镯子。 “弯弯姑娘这翡翠镯子成色极好呀,哪里得的?” 镯子?弯弯被她这夺命连环问,问的人都慌了,半天只是憋出三字:“祖传的。” 这三字蒙小草兴许管用,可是顾青宁哪会被如此糊弄过,分明是还没养过的镯子。她这从小金银珠宝样样不缺的大家闺秀怎会瞧不出?看来那翠蝶说的没错,这镯子定是南无歌给她的。 可她若真跟南无歌已经有事儿了怎会不动当主子的心思? 顾青宁一时想不出拿她如何,只不露声色道:“是吗?可真是好。” 话完才肯放了弯弯的手,回身落座道:“娘,青宁想着,爹爹不在这些日子您自己也无趣,那青宁便每日过来陪陪您,可好?” “自然好。” …… 话音刚落,听见外面急乱的脚步声,小容快去掀帘,就见两位年纪三十出头的女子,带着丫鬟奔进门来。 “玉盈?香阳?你们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难不成是是娘身子有恙?” 来人秦玉盈是于氏娘家的嫂子,陈香阳是她的弟媳妇。 瞧两人脸上皆有仓皇之色,引的于氏不免以为是府上六十多岁的娘亲身子有碍。 “不是娘,是蔓卷,出事儿了……” 陈香阳说着看一眼秦玉盈,于氏这才见她泪目欲泣。 这蔓卷是哥哥与秦玉盈的独女,从小就是掌上娇,可虽是娇生惯养,但行事规矩,她会有何事? “嫂嫂,蔓卷怎了?” 于氏快拉着秦玉盈坐下,小容上前奉茶。 顾青宁倒是头次见她们,起身微微颔首,让到了一旁。 “蔓卷前年及笄后定了亲事,妹妹可还记得?那李家论家世与我们于家自是门当户对,那李家公子长了我们蔓卷两岁,瞧着也是仪表堂堂。可谁知,这年初开始这李家公子便露了马脚,整日流连于烟花巷柳之地,我们便就生了解亲的心思。蔓卷呢,正巧前些日子又遇了位王公子,家世也不错,两人两情相悦,我们便上门寻李家商议解亲。可那李家不解就罢了,他们还背后四处散播谣言,说蔓卷早就跟了李公子了。蔓卷一时受不住,半夜去投湖,幸是贴身丫头露花小心一路悄随,才拦住了。” 于氏听着气上心头,怒斥道:“这李家公子简直混账,自己不守规矩,竟还倒打一耙。” 秦玉盈捏帕拭泪道:“那李家人觉得被退亲没面子,现在门都不让我们再入,更不用说叫他们还了蔓卷清誉了。我们这几日想不出个法子,便想着请妹妹回家去再给拿拿主意。” “嫂嫂别急,我这就随你回去。”于氏宽慰着秦玉盈,起身瞧着顾青宁道:“青宁你嫁来南家,那姥姥家你还未去过,这次随我一同去吧!” 顾青宁微愣,半点没有想挪步的意思,这老爷夫人都不在府上,此时正是能有各种由头接近阿歌的好时候,便面露为难道:“娘,我答应了明儿跟娘亲去静安寺走走,她近日身子不好。” 于氏倒也不是非要带她,便快语道:“好好好,那无歌回来,你便跟他说声,我去姥姥家住上几日再回。” 小容忙收拾了包袱,几人便上了马车,奔了离花州城三个时辰之遥的新溪城。 …… 新溪城,城中大小比肩花州城,位于花州城东南方,而这于府的筝坊生意颇旺,在新溪城中也算大户。 时辰刚入未时,马车停在了于府前。 朱门一开,便见玲珑大宅,府上小厮狂奔在前,奔了“黛山院”先传了话,程老太胖身褐缎,外披石竹色狐领披风拄着拐杖,门口来迎。 “娘。”于氏远远就一声轻唤,程老太那眉间见喜,快些应了声,伸手去迎她。 于氏大步上前抓了她的手,“娘,这天寒的厉害,你怎还出来了?” 程老太瞧着于氏高兴的双眼眯成缝,道:“你来了娘心里就踏实了,这蔓卷的事儿,只能指望你了。” 几人进屋,这程老太瞧着于氏身边跟着的弯弯,道:“你身边又添了个小丫头?长得可真是标致。” “嗯,刚来我身边伺候。”说着扶程老太步到榻前坐下,又道:“瞧娘不急,蔓卷应是稳住心了。” “稳住是稳住了,眼下就是要想法子断了亲事,还她清誉。”说着跟身边的丫头云月道:“怎么还没将蔓卷请来?” 正问着,门外刚才云月打发去请小姐的丫头素美就奔了进来,急道:“老夫人,夫人们,蔓卷小姐又要寻短。” “什么?”程老太一时惊的厉害,一行人快奔去了“疏雨阁”。 刚踏进院子就听里面喊声,“让我死,让我死,这事解不了了。” “蔓卷,你这是作何?”秦玉盈先奔进屋里,就见于蔓卷抓着那白绫,丫头露花一旁拼命拽着她的腿。 娇小的身子,眉目灵透,瞧得出平日应是个活泼的姑娘,若不是遇了过不去的事儿,断不会如此的。 弯弯一旁早就将这些事儿听得差不多了,这不就是拆亲的活儿吗?可是自己现在的身份,如何靠前掺和? 程老太吓的厉害,忙上前急捣着手杖道:“蔓卷呀,你快下来,你可是要急死我这老太太?快下来。” 于蔓卷抽弄着鼻子泣声道:“奶奶,娘亲,都是蔓卷不孝,你们便叫我走了吧!来世若还有缘份,我定好好孝顺你们,不做这不孝之人。” 于氏慌上前劝道:“蔓卷蔓卷,姑姑这不是来了吗?我给你想想法子,你先下来。” 于蔓卷瞧于氏也来了,一时委屈的更厉害了,道:“姑姑……这次的事儿您也解不了。” “哎呦……”程老太被于蔓卷急的眼前一阵晕眩,“娘,娘……”众人快去靠前扶。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一同拆亲 众人跟着一阵慌乱,露花那手也松了。 于蔓卷趁机一挺身子,就要蹬了那脚下的圆凳,弯弯瞧她不对劲儿,大奔上前快抱住了她的腿。“这位姑娘,万事都有解的。您这般花容月貌的年纪,走了岂不是可惜?万一下辈子投生不到这么好的人家不说,反而生的面容丑陋,那您说,是图什么?” “莫要哄我了,万事有解,我这事儿就解不了。” “我能解。” 弯弯顾不了那么多了,救人要紧,没想她这三字一出口,闹腾的于蔓卷真消停了。 松了手里的白绫,一跃跳下凳子,摸了摸泪,打量着眼前的弯弯道:“你瞧着与我年纪相仿,你一个小丫头不经人事,果真能帮我解了?退了亲事还我清誉?” 于氏以为弯弯是在做戏,赶忙冲她点头,叫她应下。 弯弯会意,道:“当然能,姑娘且给我几日。” “好,那我便给你几日,反正死我也不急。这事儿我也不能白用你,若是成了,想要什么尽管说,只要我拿的出。” “回姑娘,小的是大夫人身边的丫头,大夫人疼您,小的只为给夫人分忧,不求不图其他。” 于氏一旁瞧着弯弯,遇事不慌有策,说话又颇有分寸,倒是明白为何自己那儿会中意她了。 …… 哄住了于蔓卷,众人带她回了“黛山院”。 进门就见一男子背身站着,众人微愣,“可是歌歌?”程老太惊呼道。 南无歌闻声回身,“姥姥。”说着大步笑迎上前。 “瞧瞧,这才是一家人,知道蔓卷出事儿了,担心了?也是,她这表妹,小时可是很愿意跟你这个表哥一块玩儿呢!”说着话程老太拉着他到了榻前坐下。 秦玉盈见南无歌来了像是吃了定心丸,快推推于蔓卷道:“快喊表哥。” “表哥……”于蔓卷这才微收了脸上的苦愁喊了一句。 …… 众人说着话,南无歌大舅于思胜外面回来了。 个高清瘦,一身青花袍子外披黑氅,大步紧色靠前道:“妹妹,无歌,你们都来了?我这刚进府就听蔓卷又要寻短。” 说着看向一旁坐着瞧着啥事儿没有的蔓卷,斥声道:“你可是要要了你爹娘的命?这点事儿便过不去了?” 南无歌起身行礼,于氏上前拉着于思胜到自己一边,“哥你这是做什么?她要是能过的去还用做那事儿了?你逼她作何?” 秦玉盈也气瞪着他道:“就是,法子你想不出来,只知道说她。” 这于思胜也恨的厉害,那李家公子那般,他哪里舍得将自己的宝贝闺女嫁过去?现如今更甚,蔓卷嫁过去日子也不会好过。可若不嫁过去,谁还能娶她? 可于蔓卷不解,被他说气了,起身带着露花就走了。 见于思胜也气的厉害,南无歌一旁劝道:“我这几日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帮表妹解了此事。” 于思胜一听,眼中喜道:“真的?果真是我的好侄子,大舅比你差远了,大舅只擅长手艺活儿,整日也只与筝坊的伙计说话,哪里会与这些商人周旋。偏逢你小舅这口齿伶俐的去了荷店送货未归,若他在府上,倒是不用你们费这些心了。” 众人说着话,外头小厮步进来道:“老夫人,前堂已经备好酒菜了。” 于思胜快起身道:“走,喝酒去。” …… 于府前堂里主子在大桌上,一屏之隔的小桌上是弯弯小容这些南府来的下人。 于思胜给南无歌斟满酒,顺嘴问道:“怎么这次来不将侄媳妇也一起领来?我还未见过呢!” 于氏一旁接话,“正遇着她有事儿缠身。而且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蔓卷,能快些解了她的事儿是最要紧的。” 陈香阳透过薄如蝉翼的散花绣屏瞧了眼弯弯,问道:“姐姐,方才你那丫头说她有法子,可是真的?” 于氏笑道:“她个小丫头能有什么法子,都是为了哄住蔓卷而已。” 南无歌一听,苗弯弯你果然还是捱不住多管闲事了。 “小舅母,我娘亲身边这个小丫头鬼点子多的很,我这次便问娘亲借她几日,帮我出谋划策一番,尽早替蔓卷解了这麻烦事儿。” 程老太一旁跟着点点头,“我瞧那丫头也是机灵。” 于氏以为是南无歌想借此多亲近弯弯而已,只笑道:“好,就指望你们两个了。” …… 饭后于氏跟弯弯交代过,就搀着程老太回了“黛山院”。 小容和弯弯两人正并肩要回西客院,刚走几步,南无歌上前拦了道:“小容,你先回吧,我还有事儿得跟弯弯姑娘商议下。”。 “好。”小容应下自己先回了。 待她一走,弯弯脸上微微困乏道:“小爷,有事儿明天再说吧,我困的厉害。”话完就想走,南无歌不依,一字不说拉着她就往东客院去了。 进院,小厮带着二人入了正房。 南无歌推她桌前坐下,倒了白水给她,道:“听说你今天挺身而出救下了蔓卷,我这表哥可得替她好好谢谢你,想想有什么想要的?明儿去街上买给你。” 弯弯一听他又说些有的没的,起身道:“南小爷,你要是不聊拆亲,那我跟你无话可说。” “拆拆拆,你先坐。”南无歌拽着想走的弯弯快坐下,继续道:“那我先跟你说说这李家。这李家在新月城论财力不差给于府,家里主做绸缎生意,他们府上的祥云缎是入宫御品。这般家世被退亲,他们李家定觉受了奇耻大辱,不应也是常事。” 弯弯手指点着桌面,思量片刻,道:“不应便不应,还毁人清誉,想必这家人也定不是善茬儿。明儿先会会这位传说中的李公子,听听他的小心思。” “不过,这次的李公子怕是没有以往那些人那么好对付。” 弯弯端水抿了口,落杯目中笃定道:“我招儿多的很,一样不行我就来十样,总有适合这位李公子的。” 南无歌见她这般认真,看痴了,好一会儿才微勾着唇角道:“那对付我呢?招儿多吗?” 弯弯觉他又不对劲,快起身道:“那无事我便先回了,小爷也快歇着吧!” “你又不认路,我送你。”话完起身随她出了门。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月老庙 新溪城里未见雪,于府自然也半片不得,只是两人没找小厮讨花夜灯,夜色又浓,弯弯还真的得依着他的步子慢慢走。 一旁的南无歌,暗戳戳地悄声动了小心思。再往前几步的月亮门一拐便有一探枝桃树,这棵桃树可是打小没少惊到自己,那枝桠张牙舞爪,在夜里只觉如同鬼魅一般,若不是因姥姥喜赏桃花,怕是早就得砍了。 不过今儿,用它来逗逗人倒也不错。 “左拐。”快到之时,南无歌故意慢下步子,边说边悄悄抬手在她身后,只等她被吓之时钻进自己怀里。 还余三步……一…二…… “哎呀……” 南无歌听她一喊,心中窃喜,快些上前护着她哄道:“别怕别怕……”。 “不是怕……是我发髻被树枝勾到了。”就见弯弯抓着那树枝,踮脚费力说着。 “勾……”南无歌忍笑将她头上的树枝掐断,又小心地从她发髻上拽下打趣道:“被这树枝勾到头发的,你怕是第一个。” …… 黛山院里,三月多未见的娘俩终于能说说体己话儿了。 程老太半坐在床上,拉着于氏的手,道:“凤凰,这些日子府上都好吧?青宁有动静了吗?” 于氏垂目片刻,道:“娘亲问起,那我也不瞒了。这歌歌也不是以前襁褓里的歌歌了,自己拿了主意就是不跟青宁亲近。这青宁整日愁眉苦脸,我这夹在中间可是为难坏了。前些日子我催了几句,这小子便说身子不好,还要一人一院静养一年,这分明不就是躲着青宁嘛。我想都不用想,过些日子,那青宁的爹娘一定要上门找我说理了。” “他俩不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吗?怎会如此?难不成…是两人隔了这些年,生分了?你也别急,不是还有日久生情之说嘛,给歌歌些时日,兴许哪天两人就热乎了。” “我起初也是如此想的,可这几日,这无歌瞧上了别的姑娘。用心的很,自从青宁进门他的衣裳一水灰色,可自遇了这姑娘,瞧穿的多精神,人也似从前了。” 于氏说着眉眼中笑了起来。 程老太瞧着纳闷,道:“怎么?这姑娘你见过?怎么瞧着就跟入了门似的?半点不生。” 于氏站起身给她理理锦被,余了几分神秘道:“这我就不便跟娘亲说了,往后若能成我再告诉您。时辰不早了,娘您快些歇着吧!” …… 清晨,小容早早端了早饭入了屋。 见弯弯起了身,白净的圆脸上堆笑道:“小爷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这么早?”弯弯洗过手,快些桌前坐下,“那这几日我便跟着小爷忙蔓卷姑娘的事儿,大夫人跟前就劳烦小容你了。” “是我劳烦你,再有几日我便要回老家定亲,大夫人给了一月的时间,让我留在家里陪陪爹娘,我回去后就得你多上点心了。”小容笑说着,入了一口粥,忍不住瞧着弯弯道:“不过,我怎么瞧着南小爷对你,好似有点不一样呢?” 弯弯被她如此一问,那筷子都顿了,“不一样?没……没觉出来。” 小容一脸认真道:“你瞧这主子带你下人出去做事儿,竟然主子来等着,而且还嘱咐让你慢点吃,他不着急。你说今儿外头虽然无雪无风,但这也是冬日呀!” “这……还不是因为咱家小爷体恤下人嘛!” 弯弯尴尬搪塞一句,端着碗直接将米粥灌了,落碗,帕子擦擦嘴角就字追字急道:“那这就劳小容你收拾了,我先出门救人于水火去。” 话完就慌色便奔了外面。 …… 出了门,见南无歌立在院中身姿如松。 “快走快走……”弯弯上前快说道。 “怎了?”南无歌见她疾步走,快跟上去,两人出了于府上了马车,弯弯不禁抬袖拭汗。 “我们先去何处?”南无歌先问道。 “自然先去衣裳铺子,虽说这是新溪城,怕是没几个人认得我们,可是你这一身公子哥的衣裳还有我丫鬟衣裳还是太扎眼。” 南无歌听过,跟外头赶车小厮吩咐了声儿,待马车开始挪动,南无歌怀里拿出帕子。 “方才从屋里匆匆出来是为何?这冬日里你这额头的汗还冒个不停。”说着帕子轻擦过她额间。 “还不是因为你……”一出口,觉不对,“因为……怕小爷您在门外等太久。” 吓得弯弯来了个大喘气。 …… 新溪城一闹市里,马车停下。 南无歌吩咐小厮在这处候着,两人奔了街心。 走不久,到了一间刚开门的衣裳铺子前停了脚,“这家。”弯弯说了一声就奔了进去,南无歌瞧一眼那门楣上小的可怜的匾额上写着“香如意衣铺”。 铺子里的小二瞧着进门的南无歌,悄声跟身旁的掌柜的道:“这等公子也逛咱们这小铺子?” “怕是今儿庙会,进来闲耍的,快去招待吧!” 小二怯生生上前,“两位可是想挑点什么?”说着眼珠扫过两人。 不待南无歌开口,弯弯便道:“这两套。”南无歌遂定眼去瞧,两身灰布袄袍? 靠前小声道:“你就叫我穿这个?” 弯弯微微翻了个白眼,耐着性子小声凑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那南无歌顿时没了脾气,快招呼小二收银子拿衣裳。 …… 两人换好衣裳出了门,南无歌跟到弯弯身后乐呵呵的重复她方才的话。 “南小爷,你这般俊逸男子,人群里太扎眼,还是收敛些锋芒才是。” 弯弯斜他一眼,只道:“不如此说不知道你要墨迹到什么时候。”话完又道:“先去李府瞧瞧吧!” 上了马车不用半柱香,马车停了,弯弯掀开车窗帘瞧着眼前广亮大门的李府,确实是户阔气人家。 “你知道这李公子什么模样吗?” “昨儿饭桌上我问过,大舅母说画像被蔓卷生气撕了,只言那张公子个子颇高,长脸,腰间好衔白玉,左眉尾部有颗米痣。” 弯弯听着点点头,可这大门紧闭,大冬日的,他们能候多久。 “我下去打听打听。”话完弯弯下了马车,就冲着附近的摊子去了。 快到跟前见众人都在忙着收摊子,纳闷道:“大娘,怎么收摊子了?” 这卖糕点的大娘停了手里的活儿,回身道:“我们要去月老庙庙会,本来想着不去凑那热闹,但这街上人少的实在可怜,人肯定都去那边了,想来我这糕点去了那儿用不了多会儿我就能卖完了。” 摊子前一位拿着扫把的大爷,瞧着弯弯笑问道:“你这年轻人怎么没去?那处可热闹了,我家李公子一早就去了。” 弯弯瞧瞧这穿着灰褂裤的大爷,一看就是位家丁,忙指指李家大门,道:“这家的李公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孟婆代班 “对,一早就呼朋唤友的奔那儿去了。” “那大爷这月老庙是在……” 不待弯弯问完,南无歌靠前来,“我知道那儿。” 吩咐过赶车小厮,两人上了马车,弯弯刚要启口详问月老庙的事儿,就见南无歌背在身后的手递上一只糖球,“那,边吃边听我跟你说说那月老庙。” 弯弯瞧着糖球眼中微愣,手下抓握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月老庙在新溪城东,建庙之时就是这个时节,后来便就每年此时举办一次庙会。据说这处月老甚灵,尤其是庙会之时。遂不远万里千里来此的人也不在少数,我虽没见过,但想必定是人山人海。” 刚准备咬第二颗糖球的弯弯,眸中微惊。 “人山人海?那我们还去做何?” “回府上蔓卷恐会多想,倒不如去碰碰运气,说不定在那处就碰见了那李公子呢!” …… 我信了你的邪南无歌! 人山人海,人头攒动,人挨人,人挤人,所见之处皆是人。 “我们来这里碰…运…气?” 弯弯瞧着眼前望不到边际的人海只觉脚下绵软无力,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退。 南无歌身后推住她道:“你想想蔓卷,她能不能活可就看我们了。” 弯弯苦涩一笑,只能跟着人群踱步往前了。 人挨人,就算窃窃私语也能听得清楚,南无歌身旁一对男女的对话就入了他的耳。 “我们来求了月老,你爹娘就真能应了我们的亲事了吗?若还是不愿该如何是好?” “那我便带你私奔,看他们能耐我们如何?” “那你爹娘给你定的那门亲事怎么办?那姑娘得多伤心!” “我只要你不伤心就好,我哪顾得上旁人。” 这最后一句如矛尖儿扎进了南无歌心里,见他满目愧疚的瞧向一旁的弯弯。 这青涩少郎都知道护着自己的心上人,为何自己偏偏傻傻的只伤了你呢? …… 半柱香后,人群开始松散了,有去湖边喝茶听曲儿的,去酒楼吃饭的,还有带着孩子去看耍猴戏的,但更多的是奔进了眼前这间月老庙。 “那李公子,说不定就在这月老庙里,我们进去看看吧!” 南无歌只觉心里沉甸甸的,柔声跟弯弯说着,俩人迈步进了月老庙中。 正对大门的便是月老泪,一处冒着清泉,大小只有四尺的泉眼。 传说一对凡间相爱却不能相守的男女,在月老庙外哭求了一天一夜后,这处涌出了泉水,后来那对男女得偿所愿,恩爱白头。 此后来月老庙的男女必牵手先过了这月老泪,惹月老心怜,才入那月老殿中相求。 南无歌今日也不知为何,从未动过求月老心思的他,偏就现在,他心里只觉非求不可。 快步到泉眼之时,南无歌突拽起弯弯的手跟她左右绕过,弯弯一脸懵色,刚绕过来快将手拽了过去,自顾自大步走了。 “长脸,眉尾有痣,腰间衔着白玉…” 弯弯小声嘟囔着,在人群中四处打量,想着这李公子既非痴情人,怎会入这月老庙?怕是在这儿遇到的机会不大。 “去正殿瞧瞧吧!” 弯弯闻声抬头瞧,台阶上去就是月老庙的正殿,门前取香之人甚多。 “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就好,他若是来了,总也要出来的。” 弯弯没心思的刚说完,就被南无歌拽着上了台阶,“你在这处要等多久,不如去正殿里看看,若人没在,便也能放心的去别处了。” “奥……”弯弯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前去了。 可走到取香的地方,南无歌停住了脚,道:“我取支香。” “我们是来做正事儿的。”弯弯正色说着回身就要走,又被他拉了回来,“这也是正事儿,来了月老庙不上香,不吉利的。” 弯弯倒是不懂,“不不……不吉利?”好似未听说过呀?不过小时爹娘带她进过一次寺庙,倒是虔诚上了香,犹豫二三,才道:“那好吧!” 两人跟着众人走了一会儿,一人取了三炷香,又跟着众人依次入了这正殿中,南无歌小声在她耳旁道:“这月老庙可不是让你求平安求财的,你可断不要为难月老!” 弯弯瞧他一眼,心想那什么都不求可成?我只来恭敬的给月老大人上柱香可好?心里这样想着,就听前面有人说,“你可别犯傻,这月老庙灵着呢,你都进了正殿了你还说这种丧气话,不就是个负心汉吗?你不打起精神来,月老也帮不了你。” 弯弯目中微动,这话?仿佛就像说给自己听的。 遂眸中望着月光袍勾金,白发及腰须盖颔的月老像,琢磨了起来。 一排十几个蒲团,弯弯南无歌随众人正立在月老像前,先鞠一躬将香插进香灰中,随后跪于鸳鸯绣花蒲团之上,手一合,弯弯这心口突的一阵刺痛,那本来想着求姻缘的心,也跟着变卦了。 “月老大人,若是可以,劳烦帮我解了这心痛吧!” 睁目,眼梢缓缓瞧着一旁的南无歌,见他正闭目求着。 “月老大人在上,小生花州城南府南无歌,此番前来只为求娶心上人苗弯弯,此生唯愿与她双宿双栖。突来相求,身上银两不多,改日定送来千两白银,只求月老大人能够成全。” …… 天宫上的月老殿。 孟婆无事来找月老聊天,褐色素衣,发髻浅挽珠花,微有沟壑的面容上倒添着少女的浅笑。 “月下老儿……” 叫了一声不应,再喊,只见月老殿的小仙修文奔上前来,矮身道:“孟婆大人,月老大人方才被玉帝召去了,怕是一时片刻回不来。” “今儿不是凡间的月老庙会吗?怎么这个时候玉帝找他?不会耽误了凡间的事儿吧?” “月老大人留下了仙器‘众生求’,待回来便一一听过,不耽误事儿。” “奥。行……那你下去忙吧,我也无事,便再等等。” 那小仙修文便得话退下了。 孟婆这闲的厉害,本来就是想找月老看看热闹,他不在的话……遂看向大殿,眉头微动。 “你不在,我自己看看也无妨吧?”边嘟囔着,就快步进了殿中。 一进去,头顶还是如织网般密密麻麻的红绳,那殿中鸳鸯池里正传来凡间的动静。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瞎应 “我瞧瞧是哪对痴男怨女?” 说着,孟婆踱步到鸳鸯池前,这池中映出的正是新溪城月老庙大殿的景象,孟婆一眼就瞧见了这跪在月老像前穿戴一样的两人。 “那便先听听你的心事。”孟婆抬手在弯弯眉间轻点了一下,一时间池中浪起,千言万语,万般景象……孟婆瞧了个仔细,也自是认出了她身旁的南无歌,遂瞧他一眼,闭目细听。 良久,孟婆睁眼那眉间大喜,“千两银子?这小生痴情还阔气,甚得我心,那……老身便代月老成全了你们。” 孟婆脸上挂喜,抬手掐了池中的一朵双生花放在了两人中间,入水化为无形。 再抬手,轻挥衣袖,顶上红绳如风吹稻草千层浪,片刻后万籁俱寂,见一红绳粗如牛尾,孟婆回身瞧了一眼,怎只有南无歌的?这苗弯弯的红绳呢? 坏了……难道这姑娘上辈子殉情了命?才没有红线?这可如何是好?双生花放下去就是应了。但……没有红线姻缘的人是无缘入这月老庙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正蹙眉凝思,听到外头月老踱步到了殿前,孟婆丢了心思步前迎上,瞧着开门进来的月老,急问道:“没有红线姻缘之人为何能进了月老庙?” 月老瞧瞧孟婆,边往里走边道:“那定是他们前世的相公或者娘子想求与我,我应了。等他们前世的相公娘子做完答应我的事儿后这红线就会出现,那时,两人便可修成正果。” “可若你万一不小心将别人求的前世娘子相公应给了旁人呢?” 月老瞧孟婆问这么多,心生狐疑,遂打量打量自己头顶的红绳,未见异常,“你今儿怎么奇奇怪怪的,我是月老,我看一眼便知,怎会那么马虎应了?” “那就万一?万一你老眼昏花应下了?” “就算我老……行,就算我真应了,也是有法的。先下凡与两人结缘,结缘信物留存,等到本无姻缘之人的红线一出现,取信物放于两人红线名上,这信物的灵气会斩断他缘助两人修成正果。” 孟婆听过低头嘟囔:“那我先下去认认他们。”说着转头便往外去。 月老心觉不对,“孟婆,你该不会瞎应了什么吧?” “我怎会……” …… 南无歌拜过起身,见弯弯已经踱步外头去了。 快步跟着踏出门,一白发老妇面带笑意步到了两人跟前,举着一只崭新的签筒,道:“公子小姐,来一签吧!让心中所挂之事有个着落。” 弯弯那眼中的泪都还没干,只浅浅笑道:“阿婆,我就不抽了。” “不要银子的,你们一人抽上一支,只当我行善事了,我们结个善缘。” 南无歌见这阿婆面容和蔼,推辞之话难言出口,便跟弯弯道:“阿婆的一番好意,便应了吧!” “那……谢谢阿婆。”谦声写过,弯弯这才小心抬手取了一支,南无歌紧随其后。 弯弯低头瞧那签上,褐木金字写着“本是无果缘”,正欲问,南无歌一旁念道:“幸得孟婆闲。” 两人目中疑惑抬头看着阿婆,就见她不紧不慢地也抽了一签,递到两人面前,上面红字写着:“囍!” 南无歌不解道:“阿婆,这签是何意?” “字面意思。”话完淡笑着拽过两人手里的签转身就走,南无歌忙奔上前边走边道:“阿婆,阿婆,虽然这签我觉得好似有些怪。但是,我觉得出我们是有缘人,这点碎银子还请笑纳!” 南无歌低眉谦身递上钱袋,耳边却只听一阵欢愉笑声飘渺远去,晃神抬头,那阿婆已经不知去向了。 弯弯正欲跟上两人,突觉肩膀被人撞了一下,回头一瞧,这擦肩而过之人长脸,银袍腰间衔着白玉,还有眉尾痣,“那是,李…李公子?”惊措的快奔到南无歌跟前道。 南无歌忙顺着弯弯手指方向看去,见四位男子正背身朝庙外去,一时计上心头,启口喊道:“李沛远。” 这正跟朋友说话的李沛远好似听道有人喊了自己,犹豫着回头扫了一眼。 果然是他。 两人一前一后快跟了上去。 …… 跟出月老庙,见那李沛远四人朝着南边的茶楼街去了。 “客官里面请。” 前面四人簇拥着进了一家名为“庭风馆”的二层茶楼。 跟进去,见小二引了他们上了二楼,另有小二上前招呼,南无歌掏出一两银子,塞给了那小二,低声道:“我们要临近刚上楼那几人最近的位子。” 这小二慌将银子塞进自己袖袋,小声道:“公子跟我来。” 上了二楼,就见小二将与李沛远几人只隔一片竹帘的一桌人请去了雅房里,回身过来请了两人过去。 果然还是有银子好办事,如果自己也能如此任性撒银子,那这拆亲便简单多了。 弯弯边感叹着边到李沛远身后悄声坐下,后面南无歌挨着她也坐了下来。 “两位慢用!”刚才得了银子的小二端着茶水,瓜子,橘果客客气气放了桌上,便忙去了。 弯弯悄悄将身子往后移了移,竖起了耳朵。 帘后那桌上,一穿着青色缎袍,白胖身子大圆脸的男子,眯着他的细长眼道:“李大公子,你这亲事可是闹得纷纷扬扬的,不就是退个亲吗?你退了便是,你俩本来又没什么事儿,何苦放出那些话为难个小姑娘?” 桌上另一清瘦,刻薄脸的男子道:“那于大小姐要负咱们李大公子,倒是还不许咱们李大公子想点招儿吗?说李大公子好寻欢作乐,这世间男子不都如此吗?她就是找个由头想退了亲跟那王公子。” 李沛远眉间微动,端茶不急不慢道:“除了门当户对,其他的我倒是真瞧不上那于家的那丫头,模样在大家闺秀里并不出挑。还不好读书写字,就会弹个筝,既不聪明也不能干,还娇惯的厉害。” 那胖公子听着便就更不解了。 道:“那你趁此机会重新寻一个可心的多好?倒不用为难你娶个不中意的姑娘。往后城中人说起来,反倒是于家出尔反尔,视婚约为废纸,李家赚下的都是好名声。” 李沛远瞧了瞧旁边走道上来往的人,眼中突生了几分猥琐,道:“这事儿留着今晚去‘琼叶阁’,怀里搂着美人的时候再细细跟你们说。” 桌上李沛远外地来的旧友听到‘琼叶阁’三字,才插话道:“琼叶阁的花魁,我远在贵西都略有耳闻。叫……叫袭……” “袭凤…实在是个大美人。那我今晚便费点银子,请她过来叫你瞧瞧。” “李大公子,那可说定了。” 弯弯听着眉头一挑,又是花楼喝花酒,我这拆个亲,这是要走遍天下的名花楼吗? 听的累了,弯弯靠前端茶喝了口,就见南无歌将一盘剥好的橘子,一碟剥好的瓜子推到了她跟前。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琼叶阁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再无有用的话,所言皆是他们几人如何相识,几年感情这些琐碎事儿,听的弯弯都觉困了,突听身后李沛远道:“那傍晚我在琼叶阁门前候着你们。” 几人应着,说着话,下了楼。 弯弯转着眼珠琢磨道:“上次花州城‘玉枝阁’那次多亏了常盛身边的白玉姑娘。那这李公子……不如这次我们也花银子买通他们身边的姑娘,帮我们探探话如何?” 南无歌瞧她这机灵劲,笑道:“自己探多好。” “自己探当然好。你可是有法子了?” “法子我有。不过想听的话,那你得先答我一个问题。” “那你快问。” “刚才求月老的事儿,跟我有关吗?” …… 未时过大半,琼叶阁门前,南无歌弯弯两人着了贵公子的缎袍大氅,下了马车。 门前那些花妆揽客的姑娘,一见了南无歌这般俊俏公子都疯涌了上来,将弯弯挤的一个踉跄。 “怎么都跟没见过男子似的,我穿上男服也不差好吧!没眼光。”弯弯翻着白眼立直身子拂拂衣袍,絮叨完迈步跟了进去。 因距傍晚还有一会儿,里面还算清净,就听前头南无歌道:“将袭凤唤来伺候。”话完,他身边那些姑娘以为自己没戏了眉头渐落,倒是楼中小二眉眼一提,靠前谦身道:“那得请公子移步我们三楼的落云间,只有那处,才能衬得起袭凤姑娘。” “好。”南无歌应了声,回身瞧了弯弯一眼,道:“我与这位公子先进去说会儿话,姑娘们在门外候到袭凤姑娘来时再一并进来。” 众姑娘一听留了她们,顿时欢气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 到了三楼,两人先行进了屋里。 迎面便见半丈苏绣牡丹屏风,绕过去弯弯眼珠打量过这间大屋,地铺褐色花毡毯,深色半围墙,檀木嵌贝圆桌旁散雕花勾金凳,那半拢的蜜色窗纱旁,花笼立灯里透出的淡淡烛光衬的屋里古色古香,甚是雅致! 弯弯正瞧着,就听南无歌道:“一会儿我定免不了逢场作戏,你可莫要生气。” 弯弯不瞧他,只负手端详着墙上的这幅仕女图,道:“我倒没那么闲在意这些,南公子只别忘了正事儿就成。不过,你这招儿行吗?那李公子会不会一听这袭凤有了生意,换了别的姑娘?” “他大话都说出去了,定是免不了要争个面子,更何况,还是招待远道而来的朋友。”南无歌似是很摸那李沛远的脾气,信心满满的说着。 闲聊过几句两人桌前坐下,就听外面有了热闹的动静,片刻,有人敲门,“两位公子,袭凤姑娘门外侯着了。” “请进来吧!”南无歌垂目落了落衣袖,淡淡说了声。 弯弯斜眼瞧他,纨绔子弟酒池肉林的做派,拿捏得真是到位。 正想着,抬头见屏风后众人簇拥着一位娇姑娘进了屋,那瓜子小脸上一双勾魂丹凤眼,凝脂白肤臂间披帛细垂,周身淡合着桃花香缓步靠前,微微谦身道:“小女袭凤见过两位公子。” 弯弯不禁眼中一亮。 虽见过楚楚那般仙女,可这女子跟楚楚还不同,有种说不出的娇柔似水,尤其是这一身薄如蝉翼的浅粉纱衣,若隐若现的透出二分她的玲珑身子,这等绝色,不愧是镇店花魁呀! 倒是南无歌眉眼中依旧淡色,道:“坐过来吧!其他几位姑娘,帮我伺候好这位苗公子。” 得了这话,屋里一时热闹起来,门外来的小二端着酒菜也都上了桌。 瘦的胖的高的矮的,弯弯被一下围上来的四位姑娘为难住了,她们可是二话不说,给她斟满酒就要灌她,急的弯弯道:“我自己来,自己来。” “公子,人生得意须尽欢,来了这琼叶阁哪能让您动手,我们定能伺候好您的。” 四人中一位额间落花瓣的白胖姑娘说着朝弯弯媚眼一笑,就将酒给她灌了下去,弯弯当下只觉今晚想清醒走出这个房门是难了。 而那坐到南无歌一旁的袭凤斟满两盅酒,端起一盅轻语道:“袭凤想与公子行个交杯酒。” “……” 南无歌眼梢微动,但凡来过几次花楼的人都知道,若是花魁端杯说与来客行个交杯酒,言下之意,便是今晚我就跟了你,只为你的人,不为你的银子。这等美事自然是千年难遇,不过眼下袭凤这个举动可是为难了南无歌。 这些花魁个个都自觉艳色绝世,被众人捧惯了更是心高气傲的很。若是拒绝,怕是这袭凤会起身就走。可今晚这盘棋,离了她又不成。 就见南无歌微勾唇角,甩袖将这袭凤轻揽了怀里,端了酒盅瞧着她慢声道:“在下,只贪姑娘几眼便已足以。”话完桃花眼不离她,抬盅自己喝了。 这袭凤一旁眉目微垂,虽听懂了他的婉拒,但又实在被他这桃花眼勾住了,只好端杯轻抿了一口。 南无歌见她留下了,这才放了心。侧目去瞧弯弯,见被那几位姑娘围着挨个灌酒,为难的抚额,捂脸,都要急哭了,便忍笑道:“几位姑娘,我这小兄弟吃不了你们这些招式,倒是对他温柔些才是。” 说着,外面小二敲门。 片刻,绕过屏风步前,“公子,外面有几位公子想与您说上几句。” 南无歌嘴角一翘,终于来了。 应声落下,就听几人脚步略急进了屋,南无歌抬头一瞧,没错,是白日见的那几人。 走在最前头的李沛远倒是急着看看到底是何人先于自己一步占了袭凤姑娘,待他眼中瞧见这鬓若刀裁,面如冠玉还带着几分邪魅的南无歌,自觉势弱三分。 遂略低身子道:“在下李沛远,冒昧打扰公子,只因我这好友远处至此,我应了他请袭凤姑娘相陪,不想公子早我一步。所以特来与公子商议,可否将袭凤姑娘相让于我?” “相让?我本美酒佳人相陪甚是乐哉!若是让与你,我岂不也难受。不过……既然公子开口了,我倒也不想驳了公子的面,不如这样,几位落座桌前,我们且当交个朋友,如何?” 李沛远微愣,回身瞧几人,见他们纷纷颔首,才回话道:“在下自当愿意。” 遂几人也桌前落座,小二添来碗筷,酒水,又唤了几位姑娘进来伺候。 屋里便更热闹了。 这李沛远瞧着南无歌面生,先客气端盅道:“这第一杯敬公子,若不是公子应下,我这处可是为难了。敢问公子贵姓?可是新溪人?我常入此处倒是未见过公子。” 南无歌这才松了怀里揽着的袭凤,跟着端盅道:“免贵姓南,过路客。能成李公子美事甚悦!”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头次见你醉 几杯烈酒下肚,桌上几人已经眼神迷离。 桌上那胖公子启口问道:“李大公子,白日你跟于蔓卷那亲事的事儿还没讲完呢,现在可是能说了?” 李沛远瞧瞧南无歌,思量片刻,三分醉意间笑道:“那我就说说……这亲事我到底为何不退?说来,都是因她不该跟那姓王的。那小子当年惹了我,他记不记得我不清楚,但我记得。当年我还年少,与一位喜欢的姑娘到一处戏楼听曲儿,那中间的位子我先看中了,银子都交了,就在落座之时,又被小二拦了,说客官弄错了,那位子已经有主了。” “话完,那小二回身接过王庭春给的一只钱袋就冲着那他一阵点头哈腰,那王庭春一脸傲娇的冷目瞧过我,就跟他的几个好友入了座。就是那一眼,惹我生恨!我悄声打听,才知他是当年新溪城鼎鼎有名的“浆香坊”的二公子。但是风水轮流转,不出两年我们李家成了这新溪城中的大户,他们王家倒是生意大不如前。” 说到这儿,这李沛远又端盅喝了一个,接着道:“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于蔓卷居然偏偏瞧上了他。遥想当年之事,再联退亲之事,我只觉恨得牙痒,我又怎会应下退亲?门都没有。” 众人听过,这才明白了。 这瘦公子手搭在那胖公子肩头道:“知道了吧?我们李大公子如何能咽下这口气?遂就放了几句小话,说这于蔓卷早已经跟了他。” 桌上他那外地而来的朋友,性子倒是温和些,道:“那说不定哪日这公子上门求你呢?你可能成全了他们?” 这话问出,就见李沛远落了酒盏,醉意渐深,道:“他上门求我?可能吗?话都放出去了,他还能信那于蔓卷身子清白?当然,若是他真能不疑这于蔓卷上门来求我,我还真佩服他。我便跟他将往事说开,他若肯给我赔礼道歉将我哄高兴了,说不定心一软我真能成全了他们。” 南无歌一旁听得仔细,端盅道:“那我这盅酒敬李兄,祝你早日解了这些糟心事儿。”说着仰面干了,落盅后看着身旁的袭凤,勾唇道:“美人的酒最解愁,烦请袭凤姑娘去陪李大公子也喝上一盅。” 南无歌如此说,这袭凤才肯起身到那李沛远的身旁坐下。 众人酒兴正高,就听“嘭”一声,桌上酒菜跟着一震,定睛一看,弯弯头垂在桌上已经昏醉。 “这公子酒量实在太弱了,才喝了五盅就如此了。” 那四位姑娘疑惑着,不曾见过这般酒量的公子。 南无歌快起身靠前,见弯弯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便抬头收了目中急色,只淡笑道:“南某怕是陪不了诸位了,小二……”南无歌唤来外头小二,从怀中掏出钱袋丢给他,“只多不少,帮我伺候好几位公子。” 这小二掂掂银子,欢气道:“自是自是,小的送两位公子出门。” 南无歌挥袖打发开那些姑娘,矮身抱起弯弯,与桌上众人打过招呼,便随抱着大氅的小二出了门。 …… 上了马车,吩咐小厮寻了个客栈,南无歌便抱着弯弯入了客栈房中。 可刚闭上房门,南无歌就觉怀中的弯弯醒了。 就见她醉眼看着自己,“你谁呀?”一句话,惹得南无歌哭笑不得,快些将她放到床上,笑道:“你说我是谁?我可是头次见你醉酒,竟然能醉到不认人了?口渴吗?我给你端杯水。” 床上的弯弯摇晃着推坐起身,摆摆头,“你是谁我都不知道,我不喝你的水……” “我是南无歌…南…无…歌。”说着端水靠前哄道。 “南无歌……” 就见弯弯喊完他的名字,一时瘪嘴泪眼婆娑瞧着他道:“你也叫南无歌?巧了,我刚好也认识一个叫南无歌的人。” 南无歌见她落了泪,快掏帕子给了擦了,无奈笑道:“喝多了酒不认人就罢了,怎还好哭呢?” 弯弯醉眼迷离,身子一软倚在了南无歌怀里,继续醉话道:“我好想他!但他现在已经娶别人了,他不要我了。我还痴傻,心里放不下他。哪怕是现在,我只要一听到别人提他的名字,我这心口就如针戳般,可疼了!” “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我,我就知道。” 都说酒后吐真言,南无歌高兴坏了,回身放了杯子,双手再给她抹抹泪道:“回去便跟了我可好?” “不好,我不跟。”弯弯这毫不犹豫的回答,想来也是真话,惹得南无歌一时眼中黯淡了几分,道:“为何不跟?” “因他负我……虽然我放不下,但我也不想再见到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话完弯弯就倒了他怀里,又没了动静。 原来……她真的不想留在自己身边。 南无歌就如丢了魂般,瞧着怀里的弯弯,不知如何是好。 “热……” 正想着,就见怀里的弯弯又来了劲儿,半垂目坐起身烦躁的开始脱衣裳。 南无歌快收了心思,帮她脱下鞋袜,见她已经解了袍子,遂接过搭到了衣架上,等他再回身,就见弯弯将那贴身的白衫解了一半,水粉绣荷肚兜都露了出来。 “快穿上。”南无歌哪里扛得住眼前这幕,快上前合上她的白衫,可醉酒厉害的弯弯,哪里会知道这些,她只是被烈酒烧的厉害,身子直冒火,不脱衣裳就难受的不行,便推着南无歌的手生气囔囔道:“热死了……” 拿她无法,南无歌回身打量过屋里,看着那铜盆生了主意,快步到盆前沾湿了面巾道:“我用这个给你擦擦…”南无歌说着回身一瞧,燥热之下的弯弯已经褪下了白衫,粉兜半裹着玲珑身子……迷迷糊糊间正解着头上的发髻。 “我……我来给你解。” 南无歌将手里的面巾往铜盆里一扔,大步到床前给她解下发髻上略紧的祥云冠,“好了。” 醉眼未睁的弯弯应了一声,抬手将垂下的青丝顺过两下拢到肩后,就摸着床褥侧躺下了。 粉肌酥骨,脐窝浅露,她颈间那根细细的幼带潦草成结,似是一拨便会滑开。 南无歌痴痴地看着,半天才缓缓回了回神,抬手灭了屋里烛灯,解衣攀到了床上。 “不如……我今夜便要了你。如此,你便再也不会离了我了,可好?” 南无歌轻声问着,手已经等不及地滑到了她的腰间,这盈盈一握的腰肢真好摸。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扯谎 新溪城一夜白霜染地。 醉酒醒来的弯弯,睡眼惺忪的瞧着眼前的屋子,不惊不慌。 昨儿喝酒的时候她就预料到定是不醉不归的,只是昨儿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就喝多了,也不知道这南无歌可探出什么来了没有。 清醒片刻,弯弯坐起身,瞧瞧那边榻上还在睡的南无歌,竟只盖了件大氅,遂起身卷卷被子抱到了他跟前,给他轻手盖上。 这一盖,南无歌醒了,睁眼与她四目相对。 弯弯瞧着他却突然一声惊叫,“血……你怎么流鼻血了?”喊着快去拽下衣裳取出帕子,给躺在那儿一动不敢动的南无歌擦过鼻下。 “你可是这一夜冻坏了?你怎么不知道找小二再拿条被子呢?”弯弯慌问着,南无歌倒是一脸呆愣,瞧着她又看入了迷,那刚擦过的鼻下顿时又涌出不少血。 “怎么越擦越多?你你你……好好躺着我去给你找大夫。”弯弯以为他得了什么大病,回身就要去够衣裳,南无歌一把拽住了她,坐起身抢过她手里的帕子痴痴道:“不用去,我知道怎么回事儿,一会儿就好。” 弯弯瞧着他半信半疑道:“真没事儿吗?” “嗯……”南无歌笃定应下。 弯弯也觉得自己再多关心也不合适了,便不再说话挪步去了妆台前梳妆。 铜镜里一月多前那肩下两寸的头发到现在已经长到了四寸,梳过这边再理那边,可怎么好像哪里不对劲儿。 就见弯弯放了木梳,将身前青丝挪到肩后,盯着自己脖颈上那些长长短短的血印子发呆了一阵,回身问道: “我这脖颈上怎么回事?” “脖……”南无歌这才想起昨夜里…… 可见她这懵懵的眼神,看来是不懂…“你……你自己捏的。” 南无歌琢磨半天才丢出一句。 “奥……”弯弯不疑有他,微动动脖子道:“那可能是脖子不舒服……对了,昨晚上可是问出什么话了?” 南无歌便将昨晚酒桌上他探出的话说了个明白,弯弯听过,眉间轻皱,起身浅思。 原是之前有仇呀,怪不得如此揪着不放,可听过那些流言蜚语的王公子能为了于蔓卷上门求饶吗?眼下得先回府上跟于蔓卷商议一二才是。 如此想过,见南无歌已经穿好了衣裳,她也快利索换回了丫鬟衣裳两人回了于府。 …… “歌歌回来了……” 进门一屋子人,刚才众人还在纳闷这两人作何去了,一夜未归。 一瞧他们回来了,于氏快起身问道:“可是探到什么了?” 南无歌又将事儿说了一遍,本来还垂头丧气的于蔓卷顿时眸色如星,欢气地站起身道:“现在就去王府,他一定愿意的。” 如此三言两语过,三人便速速出门奔了王府。 马车上。 “表哥,我听说你们花州城有家拆亲铺,我还在想,实在不行我也去寻寻那家掌柜,说不定就帮我解了这难事儿呢,如今看来,是不用了。” 弯弯听着一脸惊色,莫不是说的自己吧?自己那铺子名气有那么大吗?还是有同行出现了? 南无歌瞧弯弯脸上那吃惊的样子,忍笑道:“巧了,那铺子就在我那酒楼旁边。不过,你是如何知道的?” “祥和街上对吧?昨日近傍晚我闲耍回来遇见了邻家的同窗林天若,他告诉我的。他亲戚在那条街上开了间铺子,说起那街上的趣事儿,相亲铺对面是家拆亲铺,还说是小两口开的,女的开的拆亲铺,男的开的相亲铺。想想都觉有趣,还真想去见识见识。” “胡说……”南无歌一听这趣事儿不悦了,认真道:“那拆亲铺子的少东家,凑巧在对面开了间相亲铺而已,什么小两口,以后别人再说起,你解释清楚。” “那说不准门对门俩人日久生情呢?又是租户又是少东家的,两个铺子自然少不了来往,一来二去那不是顺理成章嘛。” 于蔓卷哪里知道他们的事儿,只是闲聊着。 弯弯可觉出南无歌有点起急,觉着再聊下去怕是自己的身份也兜不住了,快些插话道:“蔓卷不如说说你与王公子的事儿吧?你们如何相识的?” 一说这个,于蔓卷脸上一羞。 “我们……我们是七夕在桥上相识的,那天本风平浪静,可突然起了雨,丫鬟奔回马车取伞,我便下桥要去铺子前避雨,正疾走着突觉身边靠过来一人,用他的外衫挡了我头顶的雨,护我到了屋檐下。不过当时并未多言,直到上月的筝会上再相遇,便觉相见恨晚。不过前几日出了这事儿后,再未见过。” 于蔓卷说到最后眼中失落几分,弯弯一旁宽慰道:“这不一会儿就见到了嘛。” 说着话,马车到了王府前,于蔓卷心急,第一个下了马车。 后面南无歌扶着弯弯下车,见于蔓卷杵在那儿没了方才的喜色,转而一脸的怒色的瞧着对面。 “看什么呢?” 弯弯疑惑问着跟着看向对面,就见那王府的大门前,一位白净郎正与一位纤柔身子的姑娘在马车前相谈甚欢,再瞧那大门里还有几位年长之人跟了出来,这画面,不用猜,定是这王家给他另寻了姑娘呀! “无耻。”于蔓卷气着说出两字。 南无歌眉头一挑,淡淡道:“你若想动手,就去。” 本还犹豫的于蔓卷,挽挽袖子就冲了上去,弯弯慌道:“南无歌你怎么?” 说完快跟上去拦。 等她到了跟前,就见于蔓卷死死地拽着那姑娘的发髻,气道:“你哪家的小贱人也敢勾他?” “……” 弯弯和跟过来的南无歌看的目瞪口呆,倒是没想到她竟不是对这王庭春动手,而是对这姑娘。 门前那两家长辈也是面面相觑。 倒是王庭春快上前护着那姑娘,道:“于姑娘你这是作何?你松开她。” “不松,谁叫她勾你的?” “你松开,我只是一时灵魂出窍才跟你处了几日,而且我断不能娶个没有完璧之身的女子入门。” 没有完璧之身? 听这话的于蔓卷一时住了手,抬头瞧着他蹙眉道:“你竟然不信我?这才几日?我委屈的都想了了自己以证清白了,你竟然不信我?” 王庭春将她抓在那姑娘发髻上的手推开,冷淡夹杂几分嘲意道:“婚约在身还不老实的女子,叫人如何信?”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小表嫂 这王府门前怕是头一次这般的热闹。 两个姑娘揪着王庭春就是又打又咬,那被抓了发髻的姑娘吓得跑到自己爹娘身后,王庭春的爹娘见状想上前插手,被步上前的南无歌一句话拦住了。 “你们老实呆着,敢插手的话,你们王家以后别想好过。” 这王庭春爹娘瞧南无歌这气势虽足,可身边也不过就跟了一个小厮,在自家府前还能怕了他?便不服道:“何人出口狂言?竟敢叫我王家不好过?” 南无歌身旁小厮白了他们一眼道:“花州城南府南小爷。” 夫妻俩面面相看,生意场的人怎会不知南府?当年于家闺女嫁入南府可是盛名一时,后闻南府更是风生水起,府上大公子南无歌颇得他爹爹经商之髓,如今在商场上无往不利,更听闻南家又有开设镖局之意。 门第之较一目了然,这王庭春的爹娘眼神顿时收敛了再不敢吱声了。 好在不及半柱香,于大小姐的气终于消了,回身拽着弯弯就去了马车处。 南无歌瞧瞧地上被打的爬不起的王庭春,掏出一袋银子上前放在了他手心里,一句话没有也上了马车,走了。 …… “弯弯,不如别在南府待了,来我身边吧,月钱要多少我给多少。” 于蔓卷没想到弯弯跟自己如此投脾气,前日她抱着自己劝自己下来,昨儿又为了自己的事儿四处忙活,今儿又跟自己一块儿打这负心汉,如此真性情的性子她怎能不喜欢? 南无歌瞧着弯弯那凌乱了的发丝,抬手给她理了理,道:“她是我南府的人,你休要打主意。” 这自然的动作,话中的宠溺。 于蔓卷顿时觉出什么,瞧着两人恍悟笑道:“我这什么眼力劲儿,敢情这是我小表嫂呀!” 弯弯脸上一丝尬笑,快推开他的手,身子往旁挪了挪。 于蔓卷倒大方道:“放心,我什么我都不会说的,我表哥那个什么青梅竹马我都没见过,我跟她不亲,我就跟你亲,我站你这边儿。” “蔓卷姑娘你误会了,我跟南无歌什么事儿都没有。”弯弯急着解释,奈何越急越错,竟然直呼了他的名字。 南无歌偏不说话,只一旁勾唇浅笑,于蔓卷见弯弯不想认倒以为她害羞,也不再闹了,只想着自己的事儿道:“那没了这姓王的,这亲事如何拆?我可断不能跟那李沛远。” …… 三人回了于府,一进“黛山院”就听见里面甚是热闹。 “蔓卷,快来认认,这是你表嫂。” 房中顾青宁一身蝶花中襦裙,发髻一侧浅插一支蜜色步摇,见南无歌回来了缓缓起了身。 没等于蔓卷回过神,就被自己娘亲秦玉盈拉到了顾青宁跟前,“青宁,这是蔓卷,这次就是这小妮子惹了事。” “蔓卷表妹生的可真是水灵。”顾青宁朝她盈盈一笑,夸道。 于蔓卷也不知怎的瞧她只觉不顺眼,尬色点点头,道:“表嫂好。” 弯弯见她们说的热闹,于氏身边也有小容伺候着,便就在几位丫鬟身边停住了脚。 南无歌自顾自的去椅上坐下,眼中时不时瞥一眼那边傻站着的弯弯,程老太瞧南无歌不说话,忙念道:“无歌过来,跟青宁坐一起。” 于蔓卷见南无歌迟迟不应,回身往顾青宁旁的位子上一坐,笑道:“表哥这位子让给我吧,我可是头次见表嫂,多亲近亲近才是。” 程老太还真以为这于蔓卷喜欢她,便给了主意,道:“想亲近还不简单?晚上让你表嫂住你房里,你们说说话。” 于蔓卷想都不想,直言道:“晚上我要跟弯弯睡,我想缠着她说说话。” 于氏倒不明这蔓卷怎么突然跟弯弯如此亲了,眼中就见青宁那脸色一时沉了下来,便圆场笑道:“是呀,若不是弯弯将你抱住,你这丫头还真要挂了那白缎子上荡秋千了。” “岂止这些…她还跟我打了一架呢。”说着,歪头看向顾青宁道:“若是换成我这表嫂,我今儿可打不了如此爽快。” 于蔓卷这眼中的挑衅,语中的三分不屑,顾青宁怎会听不出来?她只是不明白这于蔓卷为何对自己有这般敌意?只淡淡笑道:“女孩子家如何能动粗?倒是你这表哥也不拦着些。” 南无歌这才难得开口道:“那小子着实欠揍。” 秦玉盈一旁听于蔓卷说话阴阳怪气的,上前拽了她起身道:“怪不得瞧你这发髻都乱了,露花,赶紧带你主子回屋收拾收拾去。” 于蔓卷倒也不愿再坐在这里应付顾青宁,痛快起身,拉着弯弯一起走了。 …… “疏雨阁”里。 于蔓卷翻开衣箱,取出那套买来还未穿的烟粉密缎高襦裙,捧到弯弯跟前。 “这是我前些日子刚做的衣裳,换上吧!” 弯弯哪敢?先不说这衣裳一瞧就颇贵,再言她现在是个下人,规规矩矩的才是。 急道:“蔓卷姑娘,我只是个庸常下人,自当穿戴有度。” 可于蔓卷哪里肯依,将衣服一展,强势了两分道:“你回了南府如何我管不了,但这是于府,你得听我的。露花,快伺候姑娘穿上,再给姑娘重新梳妆。” 露花得话拉着弯弯宽衣解带。 近傍晚。 露花在妆台前给她点过最后一下朱唇,立身跟那边榻上是闭目犯困的于蔓卷浅笑道:“主儿,伺候好了。” “啊……”于蔓卷应了声,这才撑起身子缓步凑前,一瞧,惊的她瞪眼捂嘴道:“这还了得?” 弯弯瞧着铜镜中的自己倒是为难的厉害,正想着再说点什么,外头下人递话,前堂宴席备好了。 …… 前堂圆桌上美酒佳肴,众人围坐桌前家长里短,就见门外于蔓卷带着一位闺阁佳人踱步进了堂。 玉肌桃腮缓抬双眸,星目长睫下朱唇微勾,单螺髻一支俏皮珠花,合着那烟粉纱裙,颇有几分瑶池仙子的灵气。 众人愣神好生打量,才辨出眼前这清丽美人正是这两日跟在南无歌身边做事的小丫头。 南无歌倒也是许久未见她如此精心打扮了,微勾着唇角定睛瞧着。 一旁丫头伺候两下坐下,于蔓卷便问着她的口味,拾筷给她布菜。 程老太眉眼微动瞧出了什么,随慢眼看向于氏,笑道:“你身边小丫头不错呀!竟得了蔓卷的心。” 于氏点点头,“这次来不就是为了蔓卷的事儿嘛,她高兴就成。” 秦玉盈见自己闺女又似了往常,心里也踏实了些,道:“只是还得再烦无歌再给想想法子。” 顾青宁冷目瞧过弯弯一眼,回神跟秦玉盈客气笑道:“舅母,您可别为难他了,他个男子哪能解得了这亲事。”说着瞧着南无歌道:“而且他这两日不在,客栈里便出事儿了。” 一听客栈出事,南无歌目中一怔,紧问。 “客栈出什么事了?” “昨日我回娘家,爹爹说徐阳街的客栈里头出了命案,死的是博乐县的两个外出查案的捕快,衙门便把客栈封了,一时间城里都传遍了,其他几间‘兴客栈’一夜间也没了生意。我想着你也不在,我实在有些不放心,便让爹爹带我去街上瞧了瞧,去其他几间客栈里问了问管事儿的果真如此。等回府上也未寻到苍书,想来他定在外头忙着平这事儿。今儿一早便起了心,想着来瞧瞧姥姥,顺便跟你知会一声,只是方才跟姥姥舅母聊得欢一时竟给忘了。” 顾青宁慢慢说着,其实她哪里是忘了,她只是不着急说。 那客栈的生意对南家九牛一毛,但她知道,这些日子老爷不在府上,生意上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心中不安,自然便能快些回了花州城。 不然,没了南府的规矩,由着他跟这弯弯在于府还不知道会出何事。 果然,听完这话的南无歌坐不住了,干脆起身道:“这事儿是有些麻烦,怕是时间久了再生别的是非。姥姥这饭我就不吃了,我得赶紧走一趟。” 话落,瞧一眼弯弯,快紧步走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睹物思人 顾青宁本也想跟着起身走,可瞧着对面的弯弯,改了主意。 饭后众人正待散去,顾青宁见于氏搀着程老太走了,便步前跟于蔓卷,柔声道:“蔓卷,我有事儿嘱咐弯弯,你先回去。” 于蔓卷见顾青宁一脸笑意,倒也没拦,只跟弯弯道:“说完快回来。” 弯弯应下,于蔓卷便跟露花先走了。 顾青宁斜目打量过弯弯,淡淡道:“这屋里头闷的厉害,外头今儿晚上无风,倒是边走边说吧!” 话完,红疏拿起花夜灯前头引路。 屋外夜色正浓。 弯弯正不安地跟步走着,就见顾青宁指了指花园中的一处僻静的小亭子说道:“到那处亭子里说吧!” 三人便朝那边过去了。 借着那朦胧灯光,三人顺着甬道进了亭中,弯弯的脚跟刚落,顾青宁回身就上来给了她一巴掌。 “啪……”极其清脆利落的打在了她脸上。 弯弯只觉脸上一时被打木了,眸中呆呆的瞧她问道:“小夫人,你这是作何?” 顾青宁的脸上此时哪有方才堂中那温婉端庄的样子,只盛气凌人的冷哼了一声,道:“为何?你自己不知吗?一个下贱东西竟然还敢动小爷的心思。在我们面前故作姿态,背后净是手段伎俩。制造巧合,捏事,引人生怜,没想到来了于府你竟越发放肆。” 弯弯听不懂她说的话,只想着可是因为自己今日的打扮让她误会了? 不顾脸上火辣,忙道:“回小夫人,小的没有跟小爷的心思,小的只想当个本分丫头。” “行了,懒得跟你废话,把小爷给你那镯子摘了。” “镯子?” 顾青宁挑眉道:“以后说谎话记得先掂量掂量,祖传的翡翠镯子,到你这儿不可能是那般的样子。人养玉,玉养人,你那种镯子一看就是还未养过的。行了,拿来吧!” 弯弯默默垂下头。 虽不知道这镯子她如何知道的,不过左右也要还给南无歌的,弯弯没再多想抬手就摘了,递给了她。 弯弯如此痛快倒是惹得顾青宁不禁问道:“如此就给我了?” 弯弯点点头,道:“本来也是要还回去的,给小夫人一样。” 顾青宁摸着镯子,打量着弯弯道:“听你的意思……南小爷给你这镯子你还不愿收?” “嗯,不愿。” 顾青宁冷哼一声,只慢道:“随你认不认,我也不计较了,明儿你就找个由头离了大夫人,莫要再回南府。” “小夫人,这事儿太为难小的了,恕小的不能应,若小夫人没事小的就退下了。” 话完,弯弯恭敬谦身过就走了。 …… 顾青宁深深沉了一气,将那镯子递给红疏,红疏小心接下包进帕中塞进怀里。 就听一旁顾青宁疑惑道:“红疏,你说难不成真是小爷主动招惹她?” 红疏望着弯弯的背影,琢磨道:“主儿,咱家小爷那可是花州城有名儿的花花小爷,主动追个姑娘倒也不稀奇。” “那南府的妾室她会不动心?” 红疏蹙眉再道:“主儿可还记得那天夫人的话,也不是所有姑娘都想当这妾室的。” 红疏这话说的顾青宁没了脾气,气闷在心口,凝眉道:“这南无歌,我若知道他如此这般,我当初真就不能嫁他。他年少的时候不是这般,怎么如今见个有点姿色的就如此?拆亲铺,紫姑娘,如今连丫鬟也不放过,等回南府,得请来爹娘好好说说他才是。” …… 弯弯摸着那有些发烫的脸颊,叹着气回了“疏雨阁”。 一进门,就听见正房里有泣声,弯弯慌收了心思快步上去台阶。 进去就见于蔓卷在榻上蜷着身子依在露花的怀里,哭成了泪人。 “蔓卷姑娘你这是?” 于蔓卷见她来了,伸手去够她,弯弯快奔上前握住,掏了帕子给她抹了眼泪。 “白日还好好地,怎么到了夜里就如此了?” 露花这才抬手指了指那雕花妆台上,道:“主儿瞧见那王公子送的香囊,这才……” 睹物思人,弯弯知道这是最难过的一关。 “哭出来好,动了的情,哪里是说收得回就能收的回的。明明都留在了那个人身上,如何能搜刮干净?” 弯弯这话自然也是在说自己。 于蔓卷见她眉目间淡定说出这番话,定是也有心事,缓缓端直了身子,懵色道:“怎么?弯弯你可是也经过这事儿?” 弯弯缓了片刻,嘴角微有苦涩道:“嗯,现在还没放下。所以……倒也不知道能不能哄好你。” 弯弯也不知怎的,在熟人跟前都能强说自己忘了,放下了,过去了。但今儿在于蔓卷跟前,她不藏不掖,直言了当。 于蔓卷一听她如此,快吩咐露花歇着去,待她出去关了门,抬手拽过她的帕子自己抹干净泪,认真问道:“怎么,你心里除了我表哥还有别人?” 弯弯眼眸微垂,心里丝丝刀割,犹豫片刻,忽抬眸道:“我说放不下的人,就是你表哥。其实……你今日说的那间拆亲铺,是我的。我跟你表哥左邻右舍,动情了几日,不过在他成亲前断了。前些日子我接了单拆亲生意,不想偏偏是在南府,一时走不了,就只能如此捱着。” 弯弯说的痛快。 可这话倒是将于蔓卷惊到了,就见她一双单眼撑如明珠,瞧着弯弯眼睛眨巴了半天,才道:“你竟然是拆亲铺掌柜的?为了拆亲做丫鬟?” 问完又琢磨着什么皱眉道:“可我瞧表哥他对你还是情意颇深,你俩谁都放不下谁,怎么你们就断了?我表哥就娶了顾青宁呢?” 弯弯轻抿双唇,“就说到这儿吧。你替我守住这心事,我拆完那单生意就走了,就全当我没来过。” 话完,脸上一阵淡愁浅笑。 于蔓卷瞧她如此,心里又生了难过,双目噙泪道:“我怎瞧你比我还傻?” 话完靠前轻搂了她,丢了自己心里的酸楚道:“同是天涯沦落人!那当不了亲戚,我们就做好姐妹吧!那我这亲事,就拜托你了我的好姐妹,你可是专业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李家工坊 疏雨阁。 清晨外头露花敲门两声,无人应。 便轻声推了门,见钩花纱幔合着,轻手将木桶里的热水缓缓倒入铜盆中,又将木炭燃尽的火盆端到门前倾倒干净,添了新的木炭端了回来。 待忙完这些回身合了门,一抬头,迎面南小爷步到了跟前。 露花心想这南小爷不是昨儿傍晚才回去的吗?这怎么又接着回来了? 快谦声恭敬道:“小爷,大小姐跟弯弯姑娘还在里面歇着呢!” “嗯,蔓卷没有再闹腾吧?” 露花再好生回道:“回小爷,昨夜大小姐大哭了一场,我哄不住。好在弯弯姑娘跟小夫人说完话回来,给哄住了。” 南无歌听着眉头一簇,略略点点头。 正欲转身走,正房门开了,“表哥。”于蔓卷懒理妆容在门中大喇喇地喊住了他。 “里面请吧!”话完于蔓卷转身又进了屋中。 南无歌这才抖抖精神跟了进去,进门就瞧弯弯换回了男服,正在妆台前梳着发髻。 于蔓卷桌前坐下,打量过南无歌,眼目中微见疲倦,看来是彻夜未眠来回只赶路了。 “表哥,你不是回去打理府上的事儿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刚到府上,官府就来信儿了,原是江湖恶棍假捕头四处索要好处,结果被人酒中入了东西索了命。苍书已经去打点过官家了,对外便言两人是死在医馆的,就无事了。” 于蔓卷听完放了心,回身瞧弯弯,见她已经梳妆好,只坐在妆台前低眉抓着银梳不松手。 外头露花端着早饭进来。 于蔓卷眼珠一转,起身慵懒道:“我这会儿没胃口,先去琴房练会儿琴再过来。”话完,拽着刚摆好粥饭的露花出去,合了门。 “过来坐吧!” 弯弯闻声瞧他一眼,一声不吭靠前坐下,拿了汤匙搅着米粥。 “我听露花说,昨儿用完晚饭,青宁她留你了?跟你说什么了?” 弯弯低眉平常道:“就……问了几句蔓卷姑娘亲事的事儿。”话完倒是挂着他面有倦色,道:“你这脸色不好,今儿在府上歇着吧,我跟蔓卷出门就好。” “我就是怕你擅自去会那李公子才彻夜赶回来的,毕竟这里不是花州城,人生地不熟我定是要跟着你的。不过,你这一早衣裳都换好了,可是有了什么主意?” “我想去找找这李公子的软肋,看看有什么可以拿捏住他的。” “软肋,那自然是工坊。” …… 吃过早饭,南无歌换回素灰袍子,于蔓卷也挑了身稍微不挑眼的衣裳三人一同上了马车,奔来了城郊的李家工坊。 离门前约莫二十步,马车停下了,三人探头出去瞧。 于蔓卷还是头次掺和拆亲的事儿,没想竟是拆自己的,不禁瞧着那门前感叹道:“原来都是如此拆亲呀?怎有一种捕快出门办案的错觉?不过,我们如此瞧能瞧出什么?定是进去才成呀?” 弯弯目中扫过那门前,没有人来人往,半天才有一个两个的闲人出来,想跟着人多混进去的法子是行不通了。 “我去打听打听这里招不招工。”说完弯弯就下了马车。 于蔓卷一旁呆愣道:“表哥,我小表嫂这是什么话?招工?她莫不是想带着我们两人进去做粗活儿吧?”说着瞧瞧自己细皮嫩的纤纤玉手,“我可不能去,这手可是弹筝的手,做不了活的。” 南无歌瞧了她一眼摆了摆头,叹道:“我就说带你出来作何,快回去吧!天也冷,你跟去也受不了,万一再漏了马脚,这亲事就真拆不成了。” …… 弯弯闲庭信步到了这工坊门前,见丈宽的黑漆大门,上悬黑底鎏金字李家工坊四个大字。 门前两个守门同式样的青色棉袍,正站在一堆儿说话,大门半合着,弯弯往里面瞧了一眼,见三个身前穿着围颈过膝蜜色围裙的坊工肩扛麻袋进了堂中。 弯弯扫一眼那街上,瞧见这种衣着的几位男子正在一处铺子前说话。 溜达到近前,便嗅到了草药味,一瞧匾额,是间药铺。 再往铺里一瞧,见里面还有几个男女坊工围着大夫细细问着什么,弯弯装作自己也是来瞧病的,口中囔囔道:“这么多人?”话完悄咪咪地凑到铺外这几个工坊男子旁立起了耳朵。 “等这次进宫的祥云缎出完货我就走,太累了,我这身子真的吃不消。一天一夜没睡了,这招工也招不到几人,做两天都累跑了。” “谁说不是呢,月钱给的也不多,谁愿意大冬天受这个罪?我这两日身子乏的厉害,捱不住我就干脆不做了走人。” 弯弯心中窃喜,看来这处闹工荒呀! 刚想开口问,就听一旁有人先她一步开口问道:“敢问各位,李家工坊现在招工吗?” 弯弯一瞧南无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她身边了。 几人中一位偏瘦的坊工点头道:“招,正缺人缺的厉害,别说月工,日工都是要的,不过银子给的太少了,每天只有五十文,做的活儿还多。” “那如何能上工呢?” 几人纷纷打量过南无歌,七嘴八舌道:“这里头可是很苦的。” “真要去吗?那边铺外写着招工那处就是。”一位略胖的坊工指指那边一处靠着柳树的铺子说道。 谢过几人,两人回身,先去衣裳铺给弯弯寻了身女子的乌色衣裤换上,两人就奔了那招工铺前。 进去见一捧书大爷,“老先生。”南无歌客气喊了一声。 那花白胡子的大爷缓缓放了书,打量过两人,衣裳虽是粗麻料子,但这脸蛋个个娇皮嫩肉。 “要进去做活儿?能吃得了这苦吗?这里活多每日只有五十文。” “先做上一日。” “一人放这儿一百文,待今儿下工拿来我这儿结钱。” 大爷平常说完,接过南无歌递上的二百文,取了两张布通笺递给他们,“下工结账时将通笺一并给我。”话完,又拿起书看了起来。 …… 快到了大门前,南无歌忍不住嘱咐道:“若是里面活儿苦,我们随时走。” “我没事,就是不知道你这位娇气小爷如何了。” 话过两人大步到了门前,将布通笺递上,门前一人拿着就领着他们进了门。 大通院子里靠西一片染缸,七八人正忙着将待晾晒的布料挂到那高挑的竹竿上,靠东正有几辆货车在装着布匹。 刚看过两眼,就随带路的人进了眼前梁高通透的大堂里,通堂依西墙两堆半丈高茧山前围各坐几人,还有十几人在煮茧锅前忙忙碌碌,依东二十几个缫丝车也无一空闲,一派繁忙景象。 前面领路人快步到一位三十多岁黑色缎袍的男子跟前递上通笺说了两句。 那黑色缎袍男子负手踱步到两人跟前,清冷道:“做一日,便就选茧吧!别的活一时半会儿你们也学不会。”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花料册 在一位老师傅的谆谆教诲下,两人学会了如何从茧山中挑出不能用的双宫茧和次茧,留下缎用单宫茧。 上手挑了一会儿,就听旁边坊工闲言碎语聊了起来。 “这次入宫的数量多,做不完的话咱们东家可是要掉脑袋的。” “怕掉脑袋那他倒是多加点银子呀!月钱就涨二百文,去外头药房开那养身提神的醒汤一副就得二十文。算来算去,一月也就多挣一百文,还累死累活的。他要是涨四百文,大家伙定是拼了命的赶工,都不用他催。” 掉脑袋? 本来弯弯还想去偷账本看看有没有偷税的小把柄,如今看来让这入宫的缎子出点差错不是更容易吗?如此想果,遂小声问身边一直埋头做活儿的男子道:“冒昧问下,这入宫的丝绸何时交货? 这二十出头的单眼皮白净男子抬头瞧着弯弯微愣,片刻后眼弯成月道:“再熬五日就成了。” “交不了货上头还真能要了咱们东家的脑袋吗?” “那当然。这可不是儿戏,不过定是能交货的,只要染料不出问题。” “染料?不应该在工坊内吗?” 就见这男子爱摆摆头,将凳子挪到弯弯身旁,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晌午饭的时候我细细说给你听。” …… 捱到晌午,一旁的男子起身道:“走,去吃午饭,我顺便跟你说说。” 弯弯答应着起身捏了捏发酸的肩膀,背手在后悄悄招呼起南无歌。 如此,便两人在前,南无歌在后跟着去了一处饭堂中,几张油桌,男子叫弯弯坐着,他去取饭菜来,弯弯应着刚坐下,南无歌就从她身边过去,回头瞥了她一眼,跟着那男子去前面了。 男子来回跑了两趟,桌上两荤两素两碗汤,各一碗米饭。 “吃吧!” 弯弯舀汤喝了一口便想问,但又怕他觉出自己问的太急不对劲,便收了心思安心吃饭。 只是余光瞧见邻桌上的南无歌一直朝她这边看着,遂小心歪头朝他唇语道:“吃你的饭。” 饭吃了一半,这男子落碗瞧着弯弯启口慢道:“那染料从哪里来的谁都不知道,有的说城西有的说城北。因为那可是祥云缎的秘方,你看见外头的染缸那都是做普通布料的。纺车堂后的才是详云缎的染堂,而且那里做工的跟我们这里的人不走一个门,也都不来往的。大家都说这事儿能知道的,只有向叔那册子了。” “向叔?” “嗯,这向叔他可是这工坊里的老人了,那染料,茧子入库都是他。他有本册子整日抱的紧的很,不收工他不会放下的。不过他守的确实好,做工七年了,没出过差错。” 两人说着,见一个矮驼背,年纪约莫四十多岁的男子在堂中过去,“这就是向叔,爱酒爱财,但差事做的好。” “奥……”弯弯边应着边眼中瞧着那向叔认了认。 倒是没瞧见一旁的南无歌眼中已经满是妒意。 …… “真要去那向叔屋子翻册子?不如我找人打听打听可好?这花料坊总不可能在新溪城底下埋着吧?” “我去翻翻,翻不到再找人打听。” 傍晚天黑下来,因要做到子时,众人都去饭堂吃饭去了,中午跟弯弯说话的男子本还要跟弯弯一起吃饭,弯弯借口说过会儿再去,便推脱掉了。 两人说着话大方踱步来到外头大库旁,见还有不少人正在卸货。 那向叔在一间虚掩着门的大屋前踱了几步,走过去朝卸货的坊工吆喝道:“快点,卸完我也得收工喝酒去了。”话完又转转悠悠朝入货大库里去了。 弯弯快些拽拽南无歌,“快走……”两人左顾右盼后快步推门奔进了那大屋里。 临门处一桌一椅,上面茶具书册笔墨摆放齐整。屋内沿墙边摞放着一些布料,瞧着应是残次品。 弯弯瞧着手边这桌子,刚想翻动,就听外面向叔跟人说着话回来了。 两人慌奔去屋内最靠里的一处布料后,弯弯只觉身后一空,跟着门进了一间小仓库,里面朝南一面窗,两丈宽一丈长,墙根整齐堆放的是一些残次缎匹。 南无歌见状也轻声轻脚跟了进去,刚浅合了门,就听外头向叔乐呵呵道:“你到门前等着我,我接着来。” 那男子应了声,向叔进屋挪动过椅子,抽动过几下抽屉后,出去锁了门。 弯弯听着有锁声,瞧瞧南无歌小声道:“他不会把我们锁在这屋里了吧?” 两人轻推门看去,人走了,屋里烛灯都灭了。 弯弯轻手轻脚到门前拽拽那门,果然锁了。 南无歌借着月光打量那桌上,拿起上面的三四个大册子翻开来,都是入库茧数。关于染料,花料一字未有。弯弯一旁也未闲着,拉开桌下的三只抽屉,翻翻里面都是书,没瞧见册子。 弯弯不死心将那书都翻了出来,摸索摸索抽屉里可是还有什么机关。 可手在里头晃了晃,什么都没有。 “这册子他难道带在身上了吗?”弯弯小声嘟囔着,往抽屉里放着书,南无歌瞧见一本自己小时读过的书,抢过来道:“这书……”刚出两字,就见书中有乾坤。 一本三寸厚的书中沉着一本巴掌大小的黑色册子。 “册子?”南无歌快些拿来细看。 翻一页,上面赫然写着花料册三字,再翻,便见有一处划掉的新溪城西环大街李村…再翻就见花州城丰景…入库黄栌,紫草… “花州城?” 弯弯瞧见了这三字,不禁喊了出来。 南无歌平常道:“倒是忘了,这花州城可是因花得名,丰景镇可是有名的花木产地。没想到这李家的花料坊竟然在那儿。”说着合了册子,“这就好办了,明儿我们就回花州城到镇上打听打听。” 物归原处,两人再回过神渐觉寒冷。 “回里头吧!”南无歌拉着身上开始发冷的弯弯又回了那间小仓库里。 进去合上门,南无歌借着倾泻而入的月光,将布匹搭成了榻,枕,又叠了三层缎子做被子。 “上来吧!” 一旁冷的搓手的弯弯犹豫着“奥”了一声,脱了缎鞋,坐到了那缎料上,刚稳住身子,南无歌凑前就将她搂到了怀里。 弯弯眼中一怔,“你干嘛?” 南无歌双手搂的更紧些,道:“明明放不下我,为何不认?喝醉了酒才说,不喝酒的时候就故意躲着我,疏远我。你要如此跟我熬到什么时候?” 醉酒后?弯弯心里琢磨,我醉酒后都乱说什么了? “你不回话,那我可就亲了。” 弯弯回过神,推着他快语道:“我醉酒后就喜欢胡说八道乱说一气,你别在意,你先松开手。” 南无歌怎会松手?听完她嘴硬的话,借着月光找了她的唇就亲了上去,轻轻……柔柔。 “……” 弯弯只觉身子一时软的厉害,周身酥麻,手上也没了半点力气,一直被他云绕到自己身子发了烫,才将脸一侧。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她是我娘子 “你何时才能跟我说出你的真心话?” 弯弯轻推开他,缩缩身子躺下。 她怎会说真心话?本来就输得够惨了,再跟他承认自己没放下他吗? 绝对不能说。 只想着快点入睡的弯弯就觉身上的缎盖一下被掀了起来,等她回正身瞧,南无歌已经压到了她身上,那扬起的缎盖如纱幔般落向两人,弯弯再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知道他的手已经解开了自己衣领上的盘扣。 “你疯了南无歌?” “对,疯了。”如此低声三字后,南无歌撩起她脖颈间的青丝就亲了上去,粗喘的呼吸,手下的摸索,南无歌只想将她醉酒那晚他没做成的事儿补上。 未经男女之事的弯弯,被他突然狂热的举动吓坏了,“南无歌你别碰我…别碰……”弯弯急喊着手下又拍又推,可这点力气对一个周身欲火的男儿郎毫无用处,反而更加放肆的去拉她脖间的幼带,弯弯慌透了,急的眼中泛泪,娇声哭道:“南无歌……你别这样,我真的很害怕。” 正在她的美人骨间痴缠的南无歌听到她的哭声顿时偃旗息鼓,缓了片刻,翻身下来将她搂进怀里,哄道:“我错了我错了,我只是想着占了你的身子,让你再没了离开我的心思,我没想惹你哭的。” 弯弯收着泣声抬手在他胸膛上狠狠拍了一下,背过身不再说话了。 …… “吱嘎……” 清晨,外头突来一阵推门声,南无歌顿时清醒。 “向叔昨晚喝了不少吧?看你走路还晃悠着。” “上年纪了,喝点就多,现在还有点头疼。” 听外头向叔跟工坊的人说着话,南无歌快些轻唤怀里的弯弯,“弯弯,向叔来了。” 睡懵的弯弯,睁眼眯了两下,嗖一下坐起身,系衣扣穿鞋一气呵成。 两人蹑手蹑脚贴到门后,南无歌小心开了门缝踏了出去,好在外头缎料布子可以遮挡一些,探头就见那向叔还在外面跟人说话。 弯弯小心跟出来,紧张问道:“怎么办?” “他不是爱财吗?”南无歌从钱袋里抓了一把铜板握在了手心里,等待时机。 弯弯瞧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但看他脸上颇有把握的样子,只管跟着吧! 一会儿就见这向叔聊完天进了屋里,待他刚坐下,南无歌抬手就将手里握的铜板用力朝着大敞开的门外丢了出去,“哗啦啦……”几声,这向叔耳朵一紧,一下站起了身,朝着屋外瞧去。 “谁的钱?” 就见门外正好一个路过的坊工瞧了一眼地上的铜板道了句。 “我的我的…”这向叔慌奔了外面,见一地的铜板,笑眯眯道:“我这喝多了,口袋破了个洞我给忘了。” 那人未再说话走开了,这向叔忍着窃喜快些弯腰去捡那铜板。 南无歌趁机拉着弯弯快些悄声大步到了门外,等步出一段弯弯这才放下心里来,抚抚心口快步朝着大门口去了。 “姑娘…” 喊我吗?弯弯本落下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停了步子怯怯回头。 一瞧,是昨日被她套话的男子。 “我想单独跟姑娘说句话。” 单独……该不会自己昨日问的事儿他起疑心了吧? 弯弯蹙眉不安着跟到一旁,就见男子满脸灿笑,道:“你是日工,我怕你哪天就不来了,我便有话直说了。我……看中姑娘你了,你家在何处?我找媒人去提亲。” “……” 不是怀疑我,是看中我了?我现在竟如此招人稀罕了? 弯弯刚美滋滋了片刻,三步之遥的南无歌隐着怒色上前拉过她的手,瞧着男子冷目道:“小兄弟,往后有中意的姑娘先打听清楚再示好,她是我娘子。” …… 大门外,守着马车捱了一夜的小厮远远瞧见两人出来了,快打起精神立直了身子。 南无歌靠前拽他到一旁小声问道:“昨儿那银子送去月老庙了吗?” “回小爷,送去了,那道长欢喜地很,说这几日会在月老前多帮您念一念。” 南无歌点点头,“那你回于府歇着吧,顺便给大夫人带句话,说我今儿还得继续忙,不回府上了。” “好嘞。” 打发小厮走了,两人寻了家粥铺用完早饭,找了马车奔了花州城。 …… “回花州城,我能回我铺子瞧瞧吗?” 不知不觉离了自己铺子已十余天了,弯弯只觉似已过几年的光景般,甚是想念自己那间小铺。 南无歌听过低眉浅思,若是回去定会撞见池路直,可是看弯弯的样子,她又很想去,若不答应,她定是不开心的,想来想去,半晌才道:“回去先办正事,忙完若有闲空便送你回铺子看一眼。” “奥。” 南无歌瞧她这般挂心那铺子,一旁便开始了胡思乱想。 那铺子里谁都不在有什么好瞧的?难道她心里挂着回去见池路直吗?那晚池路直给她披衣裳,拨头发,她并没有抬手推开,该不会这一月自己不在,她真跟池路直有点什么吧? 再想想那日池路直的话,南无歌越发的不放心。 瞧着她小心探问道:“我不在的那一月,铺子里可有什么新鲜事儿吗?” 弯弯想了想,道:“我拆亲后有一位落单的姑娘,叫耿云,池公子撮合她和花胖子成了,两人明年春天成亲。” “嗯……那这池路直那心上人是怎么回事?是谁?” 弯弯蹙眉道:“他哪有什么心上人,整日吃喝我们都在一起,没听他提过,想来,应是那晚被催的厉害,胡诌的。” 南无歌见弯弯脸上表情轻松自然,看来她并不知道池路直对她有心。 心里这才稍微安心了些,只想着无论如何一定要在她离开南府前留了她才成。 马车颠颠簸簸三个时辰后进了花州城,再绕了一会儿,停在了南府跟前。 弯弯跟着南无歌身后下了马车,刚想伸长胳膊展展后背,就见府二夫人陈皎雪和三夫人王采薇正在门前带着安瑶和霜儿准备上马车。 瞧见两人下来马车,慢步到了跟前,这陈皎雪就纳闷道:“无歌,这姐姐呢?青宁呢?怎么就你带个小丫头回来了?还……这身打扮?” 南无歌瞧过两人,客气道:“二娘三娘,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我还有要事,就先进去了!” 话完,弯弯赶紧朝两人行过礼,跟着快步进门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丰景镇 陈皎雪瞧着两人疾步走了,回身一声不吭跟王采薇上了马车。 一坐稳,陈皎雪就气不打一处来,道: “瞧瞧他那架势,仗着自己是大公子分明不将我们放在眼里,这老爷可得长命百岁才成,不然有咱姐俩苦日子过呢!” “姐姐你怕什么?老爷都松口让小城做事儿了,等老爷回来,我们便商议成亲的事儿,等我那女婿进了门,叫他好好帮衬小二爷,往后南府的主子是谁还不一定呢!” 这王采薇可是盘算好了,等她女婿入门就跟在南小城身边,不管是争是抢,这两个人斗一个,如何也轻松些。这南府这么多家业,一定不能都让这南无歌占了去。 陈皎雪听过嘴角微勾,“如今,就等老爷回来了。” …… 璞玉院里用过午饭,南无歌拉着弯弯步到了一个新添的团花嵌银檀木衣柜前。 “打开看看。” 弯弯心想不就是个新添的衣柜吗?这也需要人夸? 尴尬笑着,抬手勾着雕花铜把手拉开了柜门。 “……” 本以为这衣柜里应是空空荡荡的,可一瞧,满柜子的锦缎女子衣裳,各种颜色,花样的,皆是冬服。最上面那层还有貉毛领狐毛领的月白披风,青色刺绣斗篷。 “我去花间佳人铺子给你拿衣裳,正巧他们店里师傅做好了好多式样,我看着都好,便都给你带回来了。还有这衣柜,专来放你的衣裳。可还喜欢?” 可还喜欢?南无歌问的这般小心翼翼。 弯弯瞧着衣裳的眼睛根本都挪不开了,半天才回过神口中囔囔道:“这不就是女子做梦都想有的衣柜吗?” 弯弯只觉自己真的似在梦里一般,缓了缓,才抬手合上了柜门。 南无歌不解道:“怎么?不喜欢?” 弯弯摸着那柜门,瞧着他慢扯扯嘴角,心想真不愧是花州城出名的花花小爷,你这些招数,一般人还真是招架不住。不过好在,我苗弯弯也不是一般人,我能扛得住。 “我能扛住。”弯弯嘴里嘟囔着,那摸着衣柜的手多时才舍得松开。 南无歌听不懂她的话,只快上前急问道:“怎么?我这心意你不喜欢?” 弯弯步到桌前,端水灌了一口。 怎会不喜欢?喜欢的不要不要的。但还是不能心生贪念,不能不能,忍住忍住! “我一会儿回后厨院里换衣裳就好。” 弯弯不直接回他的话,只绕开说道。 南无歌知道她脑袋瓜儿里又在胡思乱想,上前夺了她手里的杯子,推着她又到了那衣柜前,和风细雨道:“即便你现在心里多不愿。但我知道,你早晚会是我南无歌的人。我等到你心甘情愿跟我的那天。还有这些衣裳,都是我对你的心意,你若不要,那我的咳疾怕是又该发了。”说着又打开了柜门,“穿哪件,我给你拿。” 弯弯双手在身前来回揉搓着,过了好一会儿,抬手指了指那身水绿重缎袄裤。 南无歌快给她从衣格里取出,“我想着你还得在我娘跟前待些日子,便多做了几套衣裤,方便你做事。” 弯弯点头接过,南无歌又打开衣柜旁的一个方凳柜子。 “还给你备了三双缎鞋。” 如此,两人各自换好衣裳,便出了门。 …… 秀儿和小草正好在外面闲溜达,瞧见两人,秀儿愣了愣神道:“那不是弯弯和南小爷吗?他们回南府了?没听到动静呀!” 小草一时蹙了眉。 瞧两人并肩说话的样子,自家掌柜的这是跟南小爷又和好了吗?那日那大师傅的事儿这南小爷那般狠劲儿收拾那大师傅,可真是给掌柜的出了气,南小爷那心疼的眼神也不是装的。可是,那小夫人看着很不好说话的样子,这自家掌柜要是进府当了妾,日子能好过吗? “草儿,你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吃的太饱了,有点犯困。” “这南小爷跟弯弯有事儿对吧?那日我就瞧出来了,小爷听弯弯的话。” “没有的事儿,弯弯是不想因为小爷因她惹出事儿来,我们找个活儿不容易,这要出了事儿还能待吗?” “我不会看错的,那说话的语气多亲近。对对对,还有那衣袖,小爷撕破了衣袖给弯弯捆了手,定是喜欢才会如此的。” 虽然秀儿这丫头心眼极好,但掌柜跟南小爷的事儿小草还是不敢松口,还是只道:“你就自己胡琢磨吧!” …… 南府门前三辆马车,苍书门前迎着两人。 “小爷,苗姑娘。” “先去接上老李,再去丰景镇。” “是。” 一行人就奔了大团观街上的南府‘丰和金’金铺。 到了那处,南无歌独自进去了。 苍书步到弯弯在的马车前,轻声喊道:“苗姑娘。” 弯弯闻声掀开帘子,见苍书正和颜悦色的望着她,“怎么?” “苗姑娘你那手没事儿了吧?” “手……啊……没什么事儿了”说着弯弯将右手伸出手冲他晃了晃。 “没事儿就好,那日瞧着流血了,想着苗姑娘烧菜,做糕点可不能伤了手的。” 苍书呵呵说着。 …… 不多会儿,南无歌带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上了马车。 “弯弯,这位是李管事儿。” 弯弯浅笑手叠身前行礼道:“李管事儿好。” 在这金楼里天天跟形形色色的客人打交道的李管事儿,一眼便猜出了两人的关系,客气笑道:“姑娘好。” “李管事老家就是丰景镇的,家中爹爹现在还住在丰景老宅里,我们去找他老人家打听上一二。” …… 丰景镇位于花州城北,花木大镇,人口三千多,作坊四十余个,若没有知根知底的,这几天的时间想找到那李家工坊的花料坊,怕是难于登天。 一个多时辰后,老李掀帘往外瞧了瞧,回身道:“小爷,到了。” 老李先行下了马车,南无歌瞧着弯弯道:“让苍书带你四处瞧瞧,若有中意的花便买上几盆,我跟老李去他家中跟老人家商议一下。” 弯弯应下,慢挪身子掀开门帘,见苍书已经车前候着了。 “苗姑娘慢点。” 下了马车,弯弯就见宽路两旁是门窗雕花皆是相同的齐整铺面,还有阵阵花香扑面而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醋意 “苍书你以前来过这儿吗?” “我头次来。” “我也是头次来……说来,认识这么久,倒是不知道苍书你是哪里人?” “我是花州城中人,爹爹开私塾,爹娘本想叫我也做教书先生,可我虽书读的好,但实在顽皮些,过不了那刻板的日子。四年前在云和斋吃酒,遇见酒后闹事儿的,我便帮忙说了几句,正巧被小爷瞧见了,便留了我在他身边做事儿。” 弯弯听过点点头。 “这些铺面姑娘要不要逛一下?小爷说带您看看花,有喜欢的便买回去。” “那……就随便逛一下吧!” 两人便沿着路边随意踏进了一间铺中,满屋的红花绿叶,弯弯倒是盯着墙角那簇高架上的水仙花发了愣,那纤细青茎上白瓣黄心,像草地上落了几颗星星般。 苍书跟着看过去,猜她就是看中了水仙,便问道:“苗姑娘是看中那盆水仙了吗?” “那花叫水仙?名字甚美,容易养吗?之前铺子里那盆大凤素也是勉强活着,我养花可真是不拿手的。” 两人说着话,一位胡子已经花白了的男掌柜从外面聊完天儿回来了,进门瞧瞧两人,道:“两位相中哪盆了?” 苍书浅浅一笑,指指那盆水仙,“掌柜的,那盆水仙我们要了。”说完跟弯弯道:“这花好养的,若不放心可以跟大夫人讨教一二,大夫人屋里就有一盆。” “是吗?我竟没注意到。” “喜欢水仙花的姑娘,性子都颇为纯良素雅。”这掌柜的闲说着将那水仙搬到了桌上。 弯弯听掌柜的话羞羞一笑,凑前闻了闻花香,这看起来清清淡淡的花,没想到香味如此浓郁。 水仙入了竹编花笼,苍书付了银子接过,两人便出了铺子。 “这花味道有点甜。”弯弯嘟囔着。 苍书听着好奇,捧起花笼也凑上去闻了闻,“好似是有一点甜,像糕点……” 弯弯再嗅两下,蹙眉道:“像糕点吗?我闻着好似是果子甜呢?” “是糕点的甜香……” 两人说说笑笑的往马车那边走,快到之时弯弯一抬头,见南无歌正目中冷淡地瞧着他们。 “小爷,苗姑娘选的水仙花。” “嗯。”南无歌垂目抬手接过,扶弯弯上了马车。 “可是打听到什么了?” 弯弯坐稳先问,南无歌将那水仙花往位子上一放,不瞧她,只道:“老爷子帮着去打听了,打听不到的话,我们便移步镇官府上。” “好。” 还没察觉南无歌异样的弯弯,爽快应着就伸手去抓那花笼,想着拿过来再瞧瞧。 没想手刚摸到,南无歌抬手啪一下打在了她掌面上。 “你打我作何?” “今儿是出来做正事儿的,不是让你出来玩儿的。” “不是你叫我去瞧瞧闲逛一下的吗?你这人怎么如此善变?” “对,善变,怎样?” 弯弯只觉他莫名其妙,乱发脾气。倒是不知南无歌一早因那工坊小伙求亲之事已经心生醋意,眼下又见她跟苍书有些亲近,一时又吃了醋。 …… 马车内安静半晌,外头渐有脚步声。 李管事儿掀帘上了马车,目中落寞几分道:“回小爷,未打听到,看来只能去寻镇官试试了,他肯定是知道的。只不过这镇官,我爹言他性子古怪,话少。想从他嘴里打听出这事儿,怕是难呀!” “眼下也别无他法,先引着去镇官家瞧瞧吧!” “是。” 三辆马车转头去了镇中,将近傍晚,在一户金柱大门宅前几人下了马车。 李管事儿去叩门,不多会儿里头一个小厮探头出来,“几位是?” “冒昧打扰,敢问镇官大人可在府上,在下有事求见。” 小厮立身身子摆摆头,“老爷去花铺看大小姐看铺子去了,还没回呢!” “花铺?” 待众人微愣之时,有马车来了,小厮快些将门敞开道:“我们老爷回了。” 众人回身瞧,马车上下来一四十多岁的男子,浅留胡须,黑棉长袍。 “这不是刚才花铺……的那掌柜的吗?” 弯弯诧异道。 苍书一旁跟话道:“这位掌柜是镇官?” 这李管事儿快步上前迎着,谦声恭敬道:“冯镇官,在下是本镇李华古家中长子李璟,冒昧前来,只是有桩急事特来劳烦镇官大人!” 这冯镇官凝眉,眼梢不经意扫到弯弯和苍书,“你们怎么?” 两人浅笑行礼。 这冯镇官才眉头一展道:“那……几位府上请吧!” …… 冯府三进宅子,众人穿过前院垂花门,正要去正堂,就见一个年纪颇小,裙下急步的小丫头从后院里奔了过来。 “做什么这番慌张?” 小丫头被冯镇官一喊,愣了愣,又慌色道:“回老爷,我去寻夫人。这明儿是陈公子娘亲的生辰,大小姐她想着头次去陈府,做点糕点以表心意。谁想这糕点如此难做,照着方子做,就是做不出外面的样子来。府上的陈伯又只会烧菜,也帮不了她,一时间大小姐便急哭了。” 说着东厢房里出来一位夫人,眼中收着急色道:“老爷你忙你的,我去瞧瞧欢欢。” 糕点?这不是自己擅长的吗?此事不帮简直罪过。 弯弯毫不迟疑两步到那妇人跟前,谦声道:“夫人,糕点我擅长,我随你们去瞧瞧,看看可是能帮上忙?”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姑娘快请。” 夫人大喜,话完带弯弯去了后厨。 这冯镇官欲言又止,只轻咳了两声,引着众人堂中落座。 …… “大小姐大小姐……” 跟进后厨里,弯弯就见一位月白缎裙,两条细长小辫搭在身前的姑娘手上尽是湿面,蹲在地上抱头嘤嘤哭着,那面案子上散盆叠盘乱七八遭,仔细看有个盘中有几块烤的黑黢黢的糕点。 小丫头上前快搀那欢欢起身,紧道:“大小姐别哭了,救星来了。” “姑娘好,姑娘想做哪种糕点,我可以试试帮帮姑娘。” 弯弯上前谦身说着,这欢欢姑娘收了哭唧唧的表情,指了指那远处一大盆煮好的红豆,道:“听说陈公子的娘亲喜食红豆,便想着用红豆为主料做些红豆糕点,可我明明都照着这上面那糕点先生写的做了,忙活了二个时辰,烤出来竟如黑炭般。” 弯弯瞧了一眼那已经被打湿的纸张,写的倒是详细,可糕点若能如此一看就会,又怎能让这姑娘如此为难。遂回身浅笑道:“姑娘想做的是红豆酥,若以往没做过,只靠这纸上所言,对姑娘实在是颇难了。还是我来帮姑娘吧!” 说着,弯弯挽起袖子,将面案上三两下收拾利索,净过手,舀出红豆,在后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红豆酥 “爹爹……” 冯府正堂中,冯镇官刚刚婉拒了南无歌开口相求的话,这欢欢姑娘就端着糕点奔进了堂中,顾不上满堂坐的人,拿了一块糕点就塞进了冯镇官口中。 “……”这冯镇官掩嘴快些嚼过,清茶送下。 “你这丫头,还有客人呢!” 这冯镇官虽满脸肃色,可语气中听的出平日他对这独生女有多宠溺。 就见这欢欢姑娘笑呵呵的将那盘子放在了桌上,站在冯镇官旁轻声道:“爹爹,他们有什么事儿你就应了吧,苗姑娘救了我的急,我也得还她个人情才是。” “胡闹,这能是一回事儿吗?姑娘的人情我自然会还,乖,快下去。” “爹爹你就应了吧,应了吧!” 说着话,外面弯弯和冯镇官的夫人也进了堂中。 “到底是什么事儿老爷你这般的不答应,姑娘,你可知道?说来听听。” 这夫人一瞧这老爷这般肃色,未靠前,只在门前就住了步子,问道。 弯弯浅浅一笑,回话道:“回夫人,就是来打听一下李家作坊的花料坊在何处?” “这事呀……怪不得。”这夫人脸上微有难色的说完,垂目片刻,“来,外头说。”抬手招呼弯弯到了外面,贴耳小声说了几句。 这冯镇官倒是急的起了身,“夫人……” 两人片刻话完,回了屋,弯弯恭敬道:“那就不打扰镇官大人了!” 众人起身外头去,那欢欢姑娘上前拽住弯弯,“怎样?问出来了吗?若是我娘亲也没说,我再磨磨我爹爹。” “夫人告诉我了。” 欢欢这才笑呵呵的松了手道:“我那花铺你知道,若有功夫来寻我玩。” 弯弯点头应下,众人上了马车。 …… “贵花坊,李管事可是知道?” 就见这李管事眉头一展,恍然大悟道:“对呀,肯定是那里。那处原本是本地人的作坊,前些年来了些外地人高价要了那处作坊,自那以后也就不再叫贵花坊了,也不对外做生意了,再加上位置在山下偏僻了些,若是不提这坊名,我都记不起来了。” 待众人赶到贵花坊,天已经黑了。 几人悄声下了吗车,就听见那门口有吵嚷声。 “一天天给这点工钱,还总让熬大夜,谁受的了?老子还真不想伺候你们了。” 众人借着月光,远远就见一身子魁梧的男子裹紧衣衫朝这边走来了。 “赵大壮?” 李管事儿突然兴奋的喊了一声,那走来的男子闻声一下顿住了脚,眯眼瞧着李管事儿打量了一会儿才惊声道:“李叔?” 这赵大壮从小家中只有娘亲,前几年娘亲也走了,他便去了外地,因他小时跟李管事儿家的小儿子玩的甚好,也没少留他在家吃饭,这见了自是格外的亲。 本来还发愁如何进门的众人心里一时有了法子。 “大壮你不是去襄垣金矿做活儿了吗?何时回的丰景?” “回来半月了叔,就在那花坊里做活,但这家东家太抠门,连续几天熬到子时才走,月钱竟然就涨一百文,我要不是前几日刚相亲相中了位姑娘,过一月成亲需要些银子,我真不能再做下去了。” 南无歌一旁眉头一抬,道:“你成亲的银子我包了。” …… 马车上。 赵大壮一听是这事儿,摸索着脖间蹙眉为难了起来。 “我这虽然方才门前发牢骚,但有些事儿我还是应该替主家守密的,我说了的话我那成啥人了。” 南无歌只管淡定地从袖袋里掏出一袋银子,递到了他眼前,“这是五十两。” “五……”这赵大壮盯着递上来的钱袋,话都磕巴了,“五,五十两?” 南无歌当然知道他会心动,继续淡淡道:“帮我们把货藏了,就如此简单。” “你放心,绝对不是干坏事。”这李管事儿在旁边劝着,边接过那袋颇有分量的银袋塞到了赵大壮手里。 这赵大壮垂目望着手里握着的银袋缓了片刻,忽抬头道:“我们都唤那花料叫‘边绕’。听说这是祥云缎的上色固色秘方,缺了绝对不行。库里前日刚采的七八麻袋的量,是今年最后一批了。” “如何拉出来?” “翻墙。” 内外接应,七八麻袋“边绕”花骨朵装车,苍书拉去了南府在城郊的大库,忙完又带着南无歌早已经写好的书信快马加鞭赶去了新溪城的李府。 …… 可算忙完了。 待他们回到祥和街上时辰已入亥时。 弯弯又累又饿,下了马车不经意回头瞧一眼,见池路直铺子竟烛光熠熠,铺门大开。 “池公子还未歇着呢!” 弯弯喜色跟南无歌说了一句,就大步奔到池路直铺门前喊道:“池公子。” 铺中跟小虎刚行小酌的池路直,闻声定睛一瞧,就见门外弯弯挥着手笑嘻嘻的看着他。 池路直恍如梦中,落了酒盅,疾步到了门前,难掩欢喜道:“回来了!” “嗯。” 只没等池路直再多高兴一会儿,南无歌后面一脸木色挪步进了铺里,淡淡道:“正好,我俩还没吃晚饭呢!” 小虎见两人一起来了,心里各种琢磨着,快起身让了位子道:“我再去添两个菜。” 话完快奔了后厨。 池路直一时间脸又暗了下来,让弯弯到了桌前,给两人端了白水,又拿了一个酒盅添上酒放在了南无歌跟前,抬头瞧着弯弯,轻声问道:“南府的亲事拆成了?” “没呢!还得些日子。” 说着小虎端了米饭,递上筷子。 池路直还是只盯着弯弯道:“饿了吧,先吃着!”说完又催促小虎快点烧菜。 一旁的南无歌一口菜未夹,先端了酒盅一杯烈酒下了肚。 弯弯吃了几口,见两人都不说话,便主动问道:“池公子怎么这个时辰了你们还没吃饭?平时你可都比我们歇的还要早呢!” 池路直回道:“今儿铺子里又成了一对儿,一高兴聊忘了时辰,便就过了饭点。”话完瞥过一眼南无歌接着道:“你那亲事要不然就别拆了,天寒地冻还要伺候人,少不了受委屈,快回来吧!” 南无歌在一旁忍不住了,瞧着池路直道:“南府有我呢!你不用这般操心。” 小虎端着炒好的菜摆到桌上,坐下道:“苗姑娘,小草呢?她可好?” 弯弯这才发现,小虎对小草的关心颇多呀! 慢眨眼问道:“小虎,你可是中意小草?” 小虎羞赧一笑,也不藏了,道:“嗯,中意一段日子了。” “那你怎么不说呢?你不说,小草她如何知道?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她这般懂事乖巧的好姑娘,你要是错过了,可有你哭的。” “那……那等你们这次回来我就说,我断不能让别人娶了她。” 小虎顿时有些急了。 他话完,池路直端了酒杯,脸上微有醉意,瞧着弯弯道:“等你们这次回来,我也说。” 弯弯微愣,南无歌一旁桌下悄悄抓了她的手,轻声道:“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说完,瞧着池路直眼中已怒,添满了酒,又干了一盅。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患得患失 苦酒入愁肠,酒过三巡,南无歌和池路直已经喝的身子东倒西歪了。 弯弯将酒壶拿到一旁道:“别再喝了,时辰颇晚了,南无歌你该回府上了!” “我该回府上?你呢?” “我今晚在铺子里睡,明儿早我回去。” 池路直一旁醉眼朦胧咧嘴笑着,点头道:“对,别回什么南府,以后也别回了。” 南无歌哼笑一声扶着桌沿站起身,拽着弯弯道:“跟我回去。” 说完身子踉跄着拉她往外走。 “南无歌你松开她。她说她不想回去,你是没听到吗?你带她回去做什么?你那点心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看的明明白白的。” 池路直竟接着酒劲,上前一把推了南无歌,推得他身子一下撞在了门框上,摔坐在了地上。 “池公子你……”弯弯目中一慌,又急道:“小虎,你快拉着池公子。” 话完伸手就要去搀南无歌,不想池路直身后一把拽住了她。 “苗姑娘你怎么回事?你不是去南府拆亲的吗?你关心南无歌做什么?你难受难过的时候他都不在你身边,他让你自己熬着!如今他哄你几句你就又信了他?他锣鼓喧天,八抬大轿娶的正房娘子不是你呀,你怎能心里还有他?你现在跟他只能做妾,花轿只能停在侧门入府的妾室,一辈子抬不起头的妾室。” 池路直这些话像刺般,逐字逐句扎进了弯弯心里。 她怎会忘记?只是不敢记起,未敢多思以后。 小虎见弯弯脸色不对,上面快拽开池路直抓着弯弯的手,扶住他道:“公子你说这些做什么?这是南公子苗姑娘俩人的事儿,你别搀和。” 说完又跟弯弯好生道:“苗姑娘,你别往心里去,我家公子没正经处过姑娘,他不懂,但我懂,情痴小书里面说了,情到深处难自持。这男女之情才智都难以定夺,更何况名分?与其朝思暮想,不如随心而为,几十年也不过大梦一场,怕什么?” 池路直听他胡说,一把推了他,继续气道:“他南无歌连正妻的名分都给不了,谈什么情,他不配。” 弯弯立在那儿呆了。 南无歌虽醉了,但这些刺耳的话还是听得明明白白,缓了缓,起身拽了弯弯上了马车,回了南府。 一路上弯弯抱着她的水仙脑中空空,还要顾着一旁走路有点歪斜的南无歌,好不容易进了璞玉院,合上门。 南无歌脱了外衫就扔在了地上,摸到榻上就道:“你过来。” 弯弯放下水仙,回过神问:“是要喝水吗?” 南无歌只醉到垂头,语中生怒道:“我让你过来……” 弯弯慢挪步子过去,一到他跟前就被他搂住了,头埋在她腰间嘟囔道:“他说的话,是不是又让你难受了?我哄哄你。” 半晌,弯弯才道:“你快些歇着吧,我要回去了。” “别处人早都睡下了,你在这儿跟我睡。” 话完,南无歌就醉睡了过去,弯弯轻掰开他的手,给他脱了高靴,到床上挪了锦被盖在他身上。 想了想这时辰再回去秋月院敲门也确实不合适,便去箱子里翻出一条被子放到床上,灭了烛灯,揣着心事睡了。 …… 天未亮。 弯弯鼻尖处却闻到一阵浓郁的酒气,睁眼一瞧,本应睡在榻上的南无歌正躺在自己一旁。 弯弯挪动身子离他远了一些,却不想他突然醒了,将她给拉进了怀里,合上眼道:“昨夜里为何丢我自己在榻上?我自己睡多冷?你怎么一点都不疼我?” 弯弯也不知怎的,心里突然想起前些日子钱紫菱的那句话。 望着眼前的金纱幔淡淡道:“我……就是给你暖床的人吗?” 南无歌一听她语气不对,顿时人都清醒了,望着她追问道:“什么暖床的人?你从何处听来这些混话?” 弯弯也搞不懂自己了,如此患得患失,只别过身子去不想说话了。 身后南无歌凑上来,被里握了她的手,道:“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就迎你入门,以后,我们长相厮守。” 弯弯没说话只想将手抽回来。 南无歌却突然摸着她空荡荡的手腕只觉不对。 “镯子呢?” 镯子……他怎么突然问镯子?弯弯还未来得及想好如何作答。 一旁南无歌直接坐起了身,气道:“你可是不愿戴?” 弯弯定是不能说那镯子被顾青宁拿走,只眼盯着缎枕乱编道:“我戴着做活儿不方便,就放在包袱里了,没戴。” 南无歌点点头信了,刚要再躺回去,却见她那指尖在枕上划来划去,南无歌一瞧就知道,她在扯谎。 他倒是也不拆穿她,只道:“奥…那包袱在哪儿?” “包袱?”弯弯手一顿,缩缩身子默默坐起身,半天才抬头道:“包袱在于府。” “嗯,那等我娘亲回来,我去问小容要来包袱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镯子。” “你……怎么……” “什么怎么?你分明有事瞒我,而且断不是镯子摔了,说吧,怎么回事?” 他问的太急了,弯弯这脑中都来不及想个天衣无缝的说辞,只好垂目摸摸手腕,为难道:“我还给小夫人了。” 南无歌眉头微动,看来这青宁不知从何处知道自己中意弯弯的事儿了。 “一着急编谎话都不会,你还也是还给我,你怎会还给她?她除了问你要这镯子有没有别的为难你的地方?” “没有,小夫人怎会为难我?” 南无歌倒也以为顾青宁不会有过分的举动,便放心道:“等她回来,我去给你拿回来,再睡会儿,我昨儿喝太多了。”话完搂她又要睡。 “不行不行……”弯弯哪能让他再去招惹顾青宁,急道:“你别去,我过些日子就走了,不想再生是非了。” 南无歌再不回话了,只搂着她,睡到了晌午。 …… 直到外面小厮来敲门。 “小爷,夫人回来了。” 睁着眼一直思量如何拦着南无歌去找顾青宁的弯弯,听见小厮的话,快推推南无歌,“南无歌别睡了,夫人回来了,快起快起!” 唤他起来,两人收拾好快出了门,未到大门处,就见于氏跟顾青宁苍书几人已经进了门了。 刚迎到跟前,顾青宁瞥一眼弯弯上前挽住了南无歌的胳膊,甜声道:“阿歌,蔓卷表妹的事儿如愿成了。” 南无歌尬色笑笑,抬手就想甩开她。 “亲家……” 不想顾青宁的爹娘曾雨竹和顾海盛身后进府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留不住的人 一行人回了秋月院。 堂中一落座,曾雨竹瞧着顾青宁脸面如此开心,便道:“这两小无猜的感情就是不一样,不似那些面都未见过就结了亲的夫妻,他俩瞧着就是人们常说的蜜里调油。” 小容弯弯端茶上前。 顾海盛端茶喝了一口,笑道:“青宁,给南家添丁的事儿也该着急了,你公婆不好催促,只能由我这亲爹来开这口了。” 曾雨竹捏帕浅笑,“你这当爹的,怎比我这当娘的还着急?”话完瞧着两人又笑道:“不过你爹说的对,该着急了,你俩这般男才女貌,那孩子得多俊俏。如何也得生个一男一女,凑个好字才是。” 于氏瞧一眼南无歌,见他已经眉目微垂,便笑道:“这事儿就由着他们吧!” 但这曾雨竹可完全没有住嘴的意思,继续道:“我们勤催催,明年便能抱上孙子,外孙,那软乎乎的小家伙抱在怀里多好。青宁未入门前我倒不觉得,如今呀,再出门看见别人家的小不点我就稀罕的厉害。” 顾海盛一旁呵呵笑了两声。 “行了,说正事儿。今儿特意来是跟亲家说说,明日药房开业,长胜街的酒楼明儿我包下招待亲朋好友,银子我让府上账房明日早早送过去。” “说什么见外的话,无歌明日去说一声便是。” 南无歌赶忙恭敬道:“明儿一早我便去安排好,请岳父大人放心。” 弯弯瞧着堂中众人这般的其乐融融,突然想逃。 他南无歌此生都是他们的好女婿,与小夫人琴瑟和鸣,弄璋弄瓦,高门大户里过得好不热闹。 自己……也是时候放下了。 如此想着,弯弯眸中又是一片狼藉。 南无歌虽跟他们说着话,眼中却时不时抬头去找弯弯,见她垂目低头的神情就知道,她心里又难受了。 …… 众人聊到近傍晚,两人才起身。 “我们就不留下用饭了,得早回去歇着,明儿一早还要赶过去再张罗张罗。” 说着话,于氏步到堂外便未再跟去,顾青宁挽着南无歌去送了。 回过身,于氏瞧着一旁的弯弯笑道:“我听苍书说了,这次多亏有你!那李家一大早就来登门赔礼道歉,亲事也解了。蔓卷可是高兴的厉害,说过段日子来府上好好谢谢你!” “解了就好,解了就好。” 于氏浅笑着回身看看小容,见她去里面忙活去了,便小声问弯弯道:“你跟无歌如何?” 弯弯微愣。 “无歌都跟我说了,他中意你,你呢?” 弯弯哪里会想到南无歌跟于氏说这些,慌乱片刻,再抬眸目中笃定道:“回夫人,我俩不可能。”话完,嘴角硬扯出一点笑意后,就快回身去跟小容收拾茶盏了。 于氏没想弯弯回答的如此利落干脆,心想这难得无歌中意了这么好的姑娘,这怎么人还没瞧上他呢? …… 府前别了爹娘,顾青宁只觉南无歌突然推开了自己的手。 再回神,见南无歌一字没有便往府上走了。 身后跟着的红疏觉出不对劲儿快些住了步子。 顾青宁碍于门前有人,便收着性子跟了进去,走到无人之处,顾青宁拽了南无歌手,娇声道:“阿歌。” 南无歌停了步子,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沉了一气,推了她的手道:“那镯子呢?” 镯子? 顾青宁当下就怔愣住了。 脸生木色,梨涡坠苦,道:“阿歌,你该不会说的是……弯弯那只镯子吧?” 南无歌点点头,“对,就是那只镯子,还给我吧!” “阿歌你……你怎么能跟我说出口?”说着,顾青宁便眼中生了泪。 南无歌歪头蹙眉片刻,回头又继续道:“你既然能知道那镯子,那自然也知道我中意她,我也不想再瞒你,那镯子你一定要还给我。” 顾青宁哪里能想到他为了个小丫头竟然做到了这份儿上。 “阿歌,我与你那么多年的情意,竟然比不过一个你认识几日的丫头?” 南无歌那些不想说透的话在嘴边蠢蠢欲动,沉默许久,瞧着顾青宁认真道:“我南无歌以前多混帐你也都听说了,我并没有把姑娘的贞洁当回事儿,她们的死活我也不在乎。直到我跟你……就因为我心里还装着八年前的你,我还顾念着我们的情意,我才迎你入了门。往后,我会一直对你好。但是,你想要的那种好,我给不了。” “为何?那拆亲铺的姑娘你能给,梳坊的紫衣姑娘你能给,就连府上刚来的丫头你都能给,为何唯独就给不了我?” 两人争执着,身后来了两个小厮,见两人如此,快些掉头走了。 南无歌见她动气了也无法再说什么了,只好低声道:“是我对不住你!” 话完就前头走了。 后面跟来的红疏见他走了,快奔到顾青宁跟前,掏出帕子给顾青宁摸摸泪,哄道:“主儿,这小爷跟你说什么了惹你如此伤心?刚才不是还好好地吗?” “他……他…太欺负人了。” 见顾青宁泪止不住,红疏快搀着她往欢心院走。 …… 南无歌疾步奔回秋月院,进屋未见到弯弯,只有于氏自己在。 “弯弯呢?” “她跟小容回后厨拿包袱去了。” 南无歌转身就要走,于氏快喊住了他,道:“我放才代你问了问她。” “什么?” 于氏靠前,为难片刻道:“我问她你俩的事儿……不过,弯弯很笃定地说,你们不可能。” 话完就见南无歌脸上生了不悦,于氏也是有心疼又无奈,又劝道:“你俩这事儿还是算了吧,我看弯弯这姑娘半点没有想入门当妾的意思。而且,这些日子我也觉出来了,她性子直爽,热情还心灵手巧,这般的好姑娘应当是正房娘子才是。你如何也给不了她这名分,倒不如叫她寻个好人家。” 南无歌听过这些头一垂,道:“娘亲,你难道就没觉出她就是那位三次入南府的姑娘吗?” 于氏听他这话目中一震。 “三次入……拆亲铺的那位姑娘?弯弯是拆亲铺的掌柜?就是差点没命的那位姑娘?” 南无歌微微颔首,低眉道:“若不是青宁……我娶的就该是她。” 于氏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蔓卷的事儿她会有主意。可她怎么会在南府? “她是来府上拆亲的?” “嗯,拆完亲她就会走,我这次必须得留住她。” 于氏紧接着摆摆头,蹙眉叹气道:“留不住的,这姑娘的性子,你负了她就留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哭诉 南无歌不管于氏说什么,还是由着性子冲来了后厨院。 屋里众人正在忙着晚饭,见南无歌来了,纷纷低眉谦声问好。 秀儿瞧他眼中扫过众人,似在寻人,便步前小声道:“小爷是来找弯弯姑娘吗?她在东院屋里。” 南无歌点点头快奔了过去。 一踏进院里,就见弯弯跟小草小容提着拿着包袱端着铜盆笑呵呵的说着话出了屋门。 还不待小容问,南无歌便急色道:“我找弯弯有点事。” 小草会意一旁拿过弯弯手里的包袱快拉着小容走了。 两人刚出了院子,南无歌拽着弯弯就回了屋里。 合上门一回身,就见弯弯抬手将脖间的合欢结坠子摘了下来递到了他眼前。 南无歌身子往后一退,瞧着她满目不解道:“你做什么苗弯弯?” “本来打算出府时还给你的,也不差这几天了,就现在还你吧!” 南无歌被她这举动还有清冷的语气惹得一时眉间气了,“你还我作何?这是我南无歌平生头次送出合欢结的饰物,你还不懂我的心意吗?” “你的心意我不能收。我承认,这几日我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管不住自己。不过,现在我清醒了,往后再也不会如此了。” 话完,弯弯毫不犹豫的将那坠子塞在了南无歌手里转头开门外头去了。 …… 回欢心院的顾青宁走到一半,被刚从娘家回来的四娘钱紫菱喊住了。 一到跟前,见顾青宁脸上落着泪,快回身打发丫头香凝带南巧书回院,她随顾青宁回了欢心院。 进屋,顾青宁就难忍委屈哭出了声。 钱紫菱倒是头次见她如此,快些凑前问:“怎了这是?跟南小爷拌嘴了?” 红疏一旁低眉倒好茶水就推门出去了。 顾青宁便将近几日和方才的事儿说了个清楚,这钱紫菱顿时浅摆头,意料之中的语气道:“瞧瞧,我就说,他个血气方高的男儿郎,他能闲着吗?他怎么会床上没人?不过,依这南小爷的性子,他断是长不了,就你说的那什么铺子里的姑娘,什么紫衣姑娘,哪有一个长的?府上这丫头肯定也长不了。” “四娘你说我何苦嫁他?我还不是觉得我们多年情意,谁想他竟然如此对我?而且他为何寻完一个又一个,偏就对我不疼不爱的?” 顾青宁越说越委屈,钱紫菱跟了叹了一气又道:“他那花花小爷的名号可不是空穴来风,不过耍耍身子就算了,这个弯弯竟然还敢回南府挑唆南小爷来为难你,那就是没把你这正房放在眼里,你该好好收拾收拾她才是。也借此让南小爷瞧瞧,别以为他如此对你,你就受着就成了,你得让他知道,最起码在这南府里,他得老老实实的。” …… 第二日一早,天出奇的冷。 于氏刚用过早饭,外头顾青宁进了门。 华服在身,花开步摇,一瞧就是精心打扮过。 进了屋笑盈盈上前行礼道:“青宁特意来的早了一些,想着一会儿伺候娘您装扮好,一起过去铺子里。” 于氏浅笑应下,觉她身后冷清,这才发现那平日跟在她身旁的红疏不在。 “青宁你身边的小丫头怎么没跟来?” “这天冷,这两日跟着我跑来跑去,怕是染了风寒,今儿就让她在府上歇着了。” “想来今儿你们不少同窗发小都会过去,身边没个伺候的丫头倒是不习惯的,就让小容今儿跟着你吧!” 于氏话完就要回头嘱咐小容,倒是不想顾青宁笑道:“娘,小容伺候您伺候惯了,我不跟您争。而且我那些同窗闹得厉害,小容这明儿就要回家定亲了,别累着她。” 说着瞧向弯弯,不动声色道:“让弯弯来我身边就成,我瞧她伺候人也不错的。” 于氏倒也未多想,只道:“那也行,那弯弯,你就跟着小夫人伺候一天。” 哎……这种被主子盯上的糟糕感。 即便心里一万个不愿,下人就是下人,弯弯自然也得矮身好生应下。 …… 顾家药房位于长胜街尾,铺面连通八间,匾额上黑底翠绿大字“全仁裕药房”。 铺门一开,通透大堂里面十几个穿着青褐色麻布长袄的小伙计,花发坐堂大夫,面目稳重的账房也已各在其位。 于氏几人进了铺子,就见顾盛海正在跟堂中伙计吩咐着什么,见她们来了,跟曾雨竹快笑脸迎了上来。 顾海盛瞧着那柜台上绑着红缎带的绿头玉如意,高兴道:“刚才无歌来过了,给我送上这件玉如意就回去张罗宴席的事儿了,我这贤婿可真是有心呀!” 于氏跟着瞧了瞧那摆件,浅笑道:“顾家的事儿,那就是他自己的事儿,他就应该多出些力。” …… 开业吉时到,铺里的小伙计扬着戳天的长竹竿,排了足足九长串的鞭炮,铺中一人拿着火折子跑上前逐个点了,顷刻间,铺面外就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喜气的很。 弯弯捂着耳朵瞧着这番热闹景象,想起了自己铺子开业之时。没想一转眼,来这花州城已经三月了。 红碎儿满地,顺顺利利。 药房里没了心事儿,众人便去了离这处不远的云和斋酒楼。 金字胡绿底的匾额,瞧着还真是亲切,弯弯目中扫过长胜街的这间二十多页隔扇门的云和斋,比之前她去过的那几间还要阔气许多,跟进去,就见南无歌正从楼上疾步下来。 “岳母娘亲,楼上“霓川间”请吧!” 话完南无歌招呼过小二跟上去端茶倒水,自己又去后厨忙了。 曾雨竹浅挽着于氏,美滋滋的道:“无歌可真是上心了。” 说着话,女眷上了楼,顾海盛在楼下等着迎客。 近晌午,顾青宁就听门外沸反盈天,起身带着弯弯出了门,正瞧见自己的几位同窗随爹娘进了门,南无歌招呼小二引着小辈们来了二楼的“江曲间”。 十人的大间快要满座之时,祁见舟来了。 进门瞧着顾青宁打趣道:“顾大小姐,不对不对,应该改口南小夫人了。”话完那双三角眼掠过她身旁的弯弯后,入了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开业宴 外头小厮陆续上了菜。 “弯弯,去给各位贵客斟满酒。” 顾青宁吩咐着,弯弯得话拿着酒壶挨个客人前斟酒,到了祁见舟那儿,他端起了酒盅,待将斟满之时,他手下一颤,洒了。 “呦……”祁见舟故意惊喊一声,引得屋中众人都瞧了过来。 顾青宁赶紧蹙眉起身:“怎么?” “这小丫头添酒洒我身上了。”说着拿着帕子轻擦过衣裳。 弯弯心想这可得赶紧跪下才成,端着酒壶折身刚要跪,就听祁见舟道:“跪地做什么?快起来。” 弯弯还以为他心好的很,感激的话刚要说出口,没想他接着道:“你自罚三杯。” 说着,将酒盅添满,放在了她跟前。 弯弯木愣愣的瞧着那酒盅,道:“公子,小的喝不了酒。” 顾青宁瞧祁见舟如此为难她,心里可是舒坦的很,跟着道:“这祁大公子可是进丰钱庄的小爷,花州城中的土财主,我可是得罪不起的。快些喝了吧!”。 这一杯下去,起来就得是明天了吧! 弯弯瞧着那杯酒,发愁片刻伸手就要端,可这祁见舟又突然抬手护住了那酒盅。 弯弯疑惑不解,抬眸就见他在自己身上来回打量着,道:“顾大小姐,你这丫头有心上人了吗?” 顾青宁一听就明白他的话意,虽生不屑,但也不能表露。 只浅笑道:“怎么?祁大公子这是想纳妾了?” 众人一听纳妾只觉有趣,各不闲聊了,只瞧着祁见舟和弯弯。 就见祁见舟眉头一挑,望着弯弯眼中满意道:“我都娶妻两年了,纳个妾旁人也说不出什么了吧?” 这些男人。 倒也不是国色天香,怎么这些男人个个都如此。 顾青宁心中一阵烦闷,可转念一想,若是如此她能走了,岂不是更好?便笑劝道:“能被祁公子看上,那可是她的福气。弯弯,你便跟了祁大公子吧!这位小爷可不是那种败家公子哥,做事上进,为人踏实,性子也是温柔的,待你一定能极好。” 祁见舟身旁的秦风书抬手搭在他肩头,打量过弯弯道:“祁大公子眼光可是不错,方才我怎么就没瞧见呢?姑娘,你跟他不成,跟我也行呀!” “去你的,我讨个小妾你也跟我争。你都已经添了两房了,倒是不嫌累。” 说闹着,外面南无歌推门进来了,桌上众人赶紧招呼道:“南小爷来了。” 南无歌瞧一眼祁见舟跟前站的弯弯,落座面有不悦道:“祁公子,你该不会是在为难我府上的人吧?” 祁见舟摆摆手笑道:“我哪敢,我疼她都来不及。”说着拉过弯弯的手,笑道:“就是不知道姑娘可是愿意。” 弯弯快些抽了手,毫不迟疑跪地垂目道:“公子,小的错了。喝多少能消了公子的气,我便喝多少。” “我怎么舍得让你喝呢?我就看上你了故意逗逗你而已。别跪着了,起来吧,一会儿回南府收拾收拾随我回祁府。往后,我保证让你日子过得舒舒坦坦的。” 桌上众人跟着唏嘘一片,七嘴八舌道:“小丫头,你可是要飞上枝头了。” 众人说着,却见刚落座的南无歌突然起身朝着祁见舟和弯弯走了过去。 “起来。”南无歌上前去扶弯弯,倒不想弯弯冷色将手抽了出来,低眉跟祁见舟道:“公子,小的虽是下人,但断不会给人做妾的。” 众人一阵愕然。 当着如此多人的面儿被个下人拒了,他祁见舟这般公子哥的脸上自然很是难堪,哼笑一声,三分讥讽道:“现在的小丫鬟难不成还奢望当高门大户的正房娘子吗?” 南无歌冷目瞥过祁见舟,若不是今儿日子特殊,定要揍他一顿才是。 “跟我出来。”南无歌气怒着拉弯弯开门就出去了。 门哐一声。 就像一巴掌扇在了顾青宁脸上。 众人眼多尖,一听南无歌那语气那急态,俩人定是有事儿,遂都瞧向顾青宁。 祁见舟回过神调侃道:“青宁,这南无歌不会吧?你们可是刚成亲。我两年了纳个妾还说得过去,你们这刚俩月,他就这般的不安分了?你也不管管?” 秦风书见顾青宁脸色极其难看,轻推推祁见舟,他才不说了。 …… 南无歌拉着弯弯倒也没到别处,出门两步栏杆处停了下来。 “你是扮丫鬟扮上瘾了?还是故意气我?怎么那么喜欢下跪了?” “我洒了他身上酒,自然要赔礼,倒是小爷你,莫要再插手我的事儿,本来就是件平平无奇的小事儿,你如此拉我出来,那小夫人又要乱想了,我还要在南府待些日子,得罪不起她,我得进去赔礼去。” 说着就还要往那房间走。 南无歌绕上前拦下,“你是因为池路直那些话生我的气?还是因为昨日她爹娘来府上生我气?还是因那镯子?若是那镯子,我昨日已经向她讨了,她还未还我。” 他竟然真的去问小夫人要了镯子? 怪不得今儿感觉小夫人好像更加不对劲了,本来就说不清,现在更是说不清了。 “南无歌……” 两人说着话,身后池路直来了。 “池公子?”弯弯瞧着池路直面露灿笑,全然没了方才跟南无歌较劲儿的样子。 “你俩在这门前干嘛?” 池路直问着,顾青宁屋里冷目出来了,瞧见他,勉强笑道:“池大公子来了,快屋里请。弯弯,进来伺候宾客吧!” 池路直又不知方才的事儿,催着弯弯又回了屋里,南无歌自是也无法,又跟着回了。 几人落座,弯弯提着茶壶给众人添茶,到了祁见舟跟前,就听他小声道:“我还真是小看你了,挺有本事呀,这么快就将南小爷勾到手了,怪不得瞧不上我。不过你装什么高傲,你跟了他不也是个小妾吗?”说着,手竟然伸到弯弯腿后轻摸了一下。 弯弯惊的快些身子躲开,手紧紧攥着茶壶眼中一阵慌乱。 “再给我添上!”弯弯本想转身走开,可这祁见舟竟然端着茶盏一口将茶喝了。 弯弯僵着身子再上前,不想这祁见舟抬手又摸了上来。 “把手拿开……”众人就听南无歌悠悠一句,眼中厉色瞧着祁见舟起了身。 众人纷纷侧目跟着瞧过去。 这祁见舟一听他这般语气也来了脾气,竟然一把抓了弯弯的手,瞧着南无歌挑衅道:“她现在还没成你的妾,我摸两下怎么了?” 顾青宁见事不好,快些起身拉住南无歌道:“祁公子他喝多了。” 弯弯慌色拽出手来,刚闪到一旁,南无歌就推了顾青宁到了祁见舟跟前,手一扬,被身后跟上来的池路直抓住了。 “今儿你动手不合适,我来吧!” 话完,池路直抬腿就给了座上目中嚣张的祁见舟身前一脚,踹的他连人带椅子“咵嚓”摔在了地上,口中“啊……”声惊呼。 “这池大公子怎么还会动手了?” 众人一脸错愕,都知道这南小爷打架是常事儿,可这池路直一向斯斯文文的,不想打人也如此厉害。 可他这一脚可是将祁见舟踹疯了,“池路直你胆子不小。”起身扯了池路直的衣领两人扭打在了一起,“两位公子快些松手。”众人一旁跟着劝架拉架,吆吆喝喝推搡间那桌上的酒菜“哐……嘭…”被推的洒了一地,满目狼藉。 “都怪这个小贱人……” 顾青宁眼瞧着风光的开业宴乱成一锅粥,心火盛的厉害,暗暗嚼齿走到还在发懵的弯弯跟前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 “真是个惹事精,南府被你搅的乱七八糟不说,出门你也不消停,如今好了,我爹爹开业宴请的宾客你也得罪了,这下可算满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张公子 “顾青宁。” 南无歌不曾想顾青宁竟然也有这般脾气,上前怒斥一句,转头瞧着弯弯满目心疼道:“我送你回去。” “阿歌你护她作何?” 顾青宁见他这般护着弯弯,气急败坏间抬手又要打。 南无歌抬手一挡,本念着情分不想让她难堪,可是眼下她这般欺负弯弯,他断不能依。 遂抬手将弯弯轻揽入怀中,瞪着顾青宁道:“顾青宁,我现在便一字一句的告诉你,弯弯她是我的人,往后你再敢动她试试。” 话完不顾满腹委屈的顾青宁,护着弯弯就走了。 …… 隔壁间‘霓川间’里,顾海盛曾雨竹和于氏,还有池路直爹娘听着动静不对纷纷踱步出了屋。 迎头撞见南无歌揽着弯弯出了门。 曾雨竹眉间一蹙,盯着俩人不解道:“无歌,你这搂着个小丫头做什么?” 话完就见屋里顾青宁梨花带雨的跟了出来。 “娘亲……” 南无歌眼下哪里顾得上他们,冷目绕开众人护着弯弯快下楼上了马车。 顾海盛一旁回了回神,拉着顾青宁进了“霓川间”。 众人面面相看速速跟了进去,一合上门,顾海盛便双目怒火急道:“青宁这怎么回事儿?那小丫头怎么跟无歌那般亲密?” 依偎在曾雨竹怀里的顾青宁哭的厉害,一时说不出话,正巧外面池路直推门进来了。 穆知春忙上前问:“路直,这是怎么回事儿?” “祁见舟对那姑娘动手动脚,被我揍了。” “那青宁哭什么?” 池路直瞧了顾青宁一眼,淡淡道:“这得让青宁自己说了。” 顾青宁哭了好一会儿,才抹干净泪,徐徐道:“阿歌跟那小丫头早就眉来眼去了,我管不了。只是顾家这般重要的日子,她给搅了,我一时气怒没忍住就打了那丫头一巴掌,阿歌就说,弯弯是他的人,我若以后再敢动她试试。” 顾海盛手下成拳,咬牙道:“混账东西,我这宝贝闺女跟了他,他竟然如此不知道怜惜。走,回南府,爹去找他算账。” 于氏见他如此气怒,一旁快些拦住,好生道:“亲家消消气,今儿这日子可别再生事儿了。这无歌我回去好好说说他,想来他也就是仗着跟青宁情意深厚,才这般说话没数的。” 穆知春也跟着劝道:“青宁你也别哭了,回府上让你娘好好说说他。” 曾雨竹可是心里疼的厉害,边给顾青宁抹着泪边道:“没想你嫁过去才几日他就让你受这等委屈,今儿别回南府了,跟娘回去。” …… 璞玉院。 桌前坐了半晌不说话的弯弯,突然转过身瞧着南无歌道:“南无歌…我只想本本分分扮好一个小丫头,拆完亲回去继续当个没心没肺的拆亲铺掌柜。你…就断了跟我的心思吧,成吗?” “不成,休想。” “怎么就不成了?我还要因为你挨多少巴掌?我是上辈子欠你的吗?” 话完一时又气了,扭头大步外头去了。 南无歌哪能让她如此走了,紧步跟来,身后哄道:“你别气,听话。” 揣着心思只顾脚下快奔的弯弯,拐出院门,还未等抬头瞧瞧路,“嘭…”迎面就撞到了一人,“嘶……”额头被那人的下巴撞的一阵生疼。 “你怎么走的路?” 正满腔闷气的弯弯随口道了句。 话完抚额一瞧,眼前男子白净脸面丹凤眼,身姿挺拔,眉宇间颇有英气,身后还足足跟着八九个丫头小厮。 这人是谁?未曾见过。弯弯瞧他目色冷淡的瞧着自己,便也冷目瞧过他一眼后歪头快走了。 一旁的苍书走到满面焦心的南无歌跟前递上书信,南无歌展信一瞧,是自己爹爹的笔迹,信上言:“邀正行镖局张大公子张云阳入府小住,兼理镖局一事。张公子擅文武,喜净,定要好生招待。” 南无歌看过书信,赶紧收了眼中的儿女情长,谦身恭敬道:“张公子,在下南无歌,请随我移步堂中说话吧!” …… 仁正堂里,丫头端茶上来。 南无歌便浅笑招呼道:“张公子喝茶。” 就见这张云阳抬手接过身后丫鬟递上的湿帕,反反复复擦过手,才肯端了那茶盏。 南无歌瞧着他这般异于常人不禁眉间微簇,贵家小爷他见多了,但这般讲究的还是头次遇到,爹爹心中所言的喜净,看来说的就是这事儿。 张云阳端茶入口,落杯正色道:“南公子方才也应看出来了,我与旁人颇为不同,在南府的一月,还请南公子多多包涵才是。” 南无歌爽朗一笑,“公子多虑。张公子能来南府自当是南府荣幸,倒是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公子多多担待。舟车劳顿,见公子也微有倦色,就让苍书先带公子入客院稍坐歇息。晚宴之时,再行邀请。” “好。” 话完,苍书引着张云阳外头去了。 …… “这花看来应该是好养的。” 方才已经快要步到秋月院门前的弯弯突然想起自己那盆水仙花还在南无歌房里,心想此时他也不在便速速返回去抱了出来。 没了花笼,弯弯小心抱着,边瞧着那花朵依旧娇艳,边忍不住嘟囔。 “啊…嘶……” 又是拐弯处,弯弯只觉自己额头又是一阵生疼,又撞到了人。 今儿这是怎么了? 弯弯心里怨气十足,一睁眼,眼前竟然又是那个满脸冷淡,倒霉催的公子。 “你怎么今日是跟我过不去了?”弯弯气说着一低头,就见那水仙花被如此一撞,花瓣都残了,花粉还沾在了这公子那月白缎袍上。 方才好好地花变的如此,弯弯随口嘟囔道:“这花都被你撞坏了。” 张云阳凝眉缓缓低头瞧瞧自己的衣裳,刚要说点什么,便见弯弯熟视无睹般就要走。 快抬手一拦,道:“南府的丫鬟都如此没有规矩吗?弄脏了贵客的衣裳什么话没有就想走?” 苍书一旁见张云阳怕是想为难弯弯,赶紧恭敬道:“张公子,府上有专给客人预备的衣裳,小的这就带您去。” 张云阳只瞧着弯弯道:“衣裳我多着呢,就是瞧这丫头说话如此咄咄逼人,不教训下是不行了。”说着抬手指着那沾了花粉的衣裳道:“这衣裳……你给我洗干净了,半点花粉的痕迹都不能有。” 弯弯斜他一眼,爽快应道:“好,公子先回,我放下花就过去。” …… “我今天这是什么倒霉日子。” 回秋月院放下水仙花,弯弯碎语着来了北客院里,一进去就见正房门房前两个丫头在铺毡毯,还有小厮在打扫庭院。 到了正房前,门前两个小丫头抬手恭迎,弯弯微微谦身进了屋。 就见那张公子已经换下了衣裳,正在擦着一把长剑。 “公子,我来拿衣裳。” 弯弯话音一落,就觉眼前剑影飞起,一晃,那削铁如泥的长剑就直指在了自己眼前,吓的她一时屏气瞪大了铜铃眼。 张云阳见她吓傻了,心里微微得意,道:“我还是头次遇见你这般无礼的丫头,南府的主子是怎么受得了你的?”说完才缓缓收了剑。 只是他不想,弯弯脑中仅存的一根理智线被他如此一吓,啪……断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事儿精 “你才无礼呢!你个事儿精!” “你说什么?” “我说你事儿精,听不懂吗?你耳背吗?衣裳呢?不是叫我给你洗吗?拿给我。” 张云阳本只是冷淡的脸上转而生怒,抬手将那利剑一挥落在了她脖间,几分恨意道:“我最厌烦别人这般说我。” 弯弯正在气头上,全然不怂,怼道:“你厌烦你的,与我无关,还有你这破剑别瞎指我。” “你……” 张云阳瞧着眼前的弯弯突觉不对,自己平日少言寡语的,怎今儿跟个丫头这般斗气,而且还是在别人府上做客,这好似有些失礼。如此想着,缓缓收了剑,指了指那床上,冷道:“衣裳在那儿。” 弯弯白了他一眼,步到那床前,踩着榻前长凳抓起那月白袍,一回身。 “啊……” 这榻前凳刚湿布摸过还未干透,弯弯只觉脚下湿滑,一瞬间心中直呼要摔惨了。 就在她闭目等着摔在青石板上之时,突觉身子一下撞在了一人怀里,“嘭……”两人一同摔在了那地上。 弯弯怯怯睁眼一瞧,是方才跟自己斗嘴的公子。 他怎会如此好心? 弯弯铜铃眼怔愣得瞧着他好一会儿,被她压在身下的张云阳忍不住眉间微簇道:“你不打算起来吗?” “奥……”弯弯这才回过神,矮身抱起地上的衣裳,懵色道:“多谢公子。还有,那里湿滑,公子小心。” 话完溜溜抱着衣裳快奔出门了。 …… “小草,秀儿。” 自弯弯去了秋月院,秀儿和小草就天天腻在一起,刚过午饭时候,她俩指定闲的厉害,便直接来了房里寻她们。 “弯弯……你这抱着什么呀?” 秀儿问着上前一瞧是男子衣裳,抿嘴笑道:“这还给小爷洗上衣裳了?” 小草一旁倒也想问,但又怕问错说错了为难了自家掌柜的。 “什么小爷,府上来了一位公子,方才我搬着花撞在了他衣裳上,给他弄脏了,就抱来给他洗净,想着你俩反正也是闲来无事,跟我去浣衣院聊会儿天可好?” “自然好。” 两人也回身翻出待洗的衣裳,三人一并去了浣衣院。 …… 一进西院,正在洗衣裳的人还真是不少。 三人等她们空出了木盆,弯弯拿着水舀添水,抓了一把皂角粉丢在盆里,三人一人拿来一个小杌子,凑成了堆儿手下忙活起来。 只是还不待三人说句话,一旁二夫人陈皎雪院里的黄菊和红叶丫头就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起了话。 个矮的黄菊眯着小眼道:“方才安瑶从外头回来说,咱府上出事儿了,南小爷的岳丈不是今儿铺子开业宴请宾客吗?如此好日子,南小爷跟小夫人,却因为咱们府上一个叫弯弯的丫头起了争执,听说小夫人还扇了那丫头一巴掌,南小爷不管不顾就护着那丫头回了府上。” 小草秀儿听见这话抬头瞧瞧弯弯,见她眉眼垂着,只当没听见。 个高的红叶丫头搓着手下的衣裳,冷冷几分讥讽道:“呦,那这小丫头指定是刚上了小爷的床,正得宠的时候,不然小爷怎能不护自己的正房娘子,护个丫头呢?不过说来,南小爷虽然花名在外,可是以往从未碰过府上的丫头,那最差的也是耍些小家碧玉,如今是怎么?成亲以后不挑食了?” 小草一听这红叶越说越没边,气的将手里的衣裳一丢,弯弯快些一旁拉了拉她。 好在两人说完那几句便低头洗起衣裳不再聊了。 三人倒以为如此就过去了,不想,外头三夫人院子里的瘦溜溜的竹秀外头进了院子,搬了杌子到了两人跟前道:“听说小夫人气的回娘家了?那小丫头怎么那么厉害?”说着瞧见正在洗衣服的秀儿,招呼道:“秀儿,你们后厨那大师傅听说也是因为这小丫头惹了事儿,被撵走了。那小丫头长什么样儿?有那么招男人稀罕吗?” 秀儿瞧她一眼,摆了摆头。 红叶瞧着她笑道:“怎么?你想见了眉毛鼻子跟着比较一番,看看自己有没有机会也勾到南小爷?” 黄菊丫头快跟着接话道:“趁早别有这个心,那南小爷现在出去街上招招手,多少千金愿意跟他做妾,他能纳个丫鬟当二房?若是四房五房到兴许还有点可能。” 三人聊着,后厨院的翠蝶进了院里,这竹秀赶忙起身拉着她道:“翠蝶,那大师傅招惹的那小姑娘长什么样儿?有那么好看吗?” 翠蝶瞧一眼旁边洗衣裳的弯弯,顺口道:“当然好看,就秀儿旁边的那位姑娘。” 三人一脸愕然,纷纷朝弯弯看去,只是弯弯将头压的很低,她们看不全脸。 “行了,看什么看?洗你们的衣裳吧,什么事儿都不知道整日只知道张口胡说。” 小草忍不了了,说了一通。 那红叶心生不悦,丢了手里的衣裳起身上前朝着小草的木盆踢了一脚,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们胡说了?她人在这儿你问问她就是,上没上小爷的床。” 小草听这话,也丢了衣裳站起了身,弯弯快些跟着站起,拉她道:“洗衣裳洗衣裳。” 秀儿一旁也起身道:“以后别说话这么难听,什么小爷的床不床的,我们要是有那本事,还用当丫鬟了吗?别听外头瞎扯。” 可这红叶半分没有要信的意思,打量过弯弯,跟黄菊丫头道:“长得也没跟那天仙似的,至于让小爷稀罕的如此吗?不过,挨了正房娘子巴掌的滋味不好受吧?” 说着这红叶竟然笑出了声。 “你这个碎嘴婆子。”小草拿起水盆里的衣裳朝红叶就抽了过去。 那红叶自然不能受着,矮身抓了弯弯盆里的衣裳就朝小草还了回去,“你们别打,别打。”弯弯既心疼小草又担心那衣裳,浣衣院里众人也都顾不上洗衣裳了,纷纷凑过来看热闹,西院里五个人拉扯摔打,那湿漉漉的衣裳扬着冰水沫抡的到处都是,众人纷纷闪躲,但为了看个胜负,都不忍离开。 “别打了……” 浣衣院东院里做活儿年头比较长的一个壮实丫头喜鹊过来喊了一声。 见无人停手,上前东拉西拽了半天,几人才消停了。 “你们是来洗衣裳还是来打架的?饭吃的太饱了是吧?要打出去打去,别在这院子里找事儿。” 那喜鹊一通说完扭头走了。 红叶丫头摸摸脸上的冷水,瞧着自己手里抓着的衣裳笑道:“呦,锦袍,都给小爷洗上衣裳了,还说自己清白。”说着给她丢回到了盆里。 黄菊丫头躲在她身后道:“行了,说不定过几日这丫头都成了小爷的妾了,就是咱们的主子了,惹不起。” “美得她,就是个给人热被窝的。” 小草听着又要起急,弯弯快些拉住道:“好了好了,任由她们说吧!”话完看看盆里那公子的衣裳,袖子已经被扯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羊入虎口 松散的发髻,湿冷的袄衣,弯弯垂头丧气回了秋月院。 桂儿一瞧她回来了,还这副模样,快上前道:“你这是怎么了?”边问着小步跟着弯弯回了耳房里。 合了门,又凑上前道:“大夫人回来了,但我怎么听府上丫头说,你今儿被小夫人扇了巴掌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弯弯叹了一气,边解着衣裳边道:“今日酒席上有个公子对我动手动脚,那前几日来过府上的池公子路见不平,就踹了那公子一脚,将人得罪了。今儿如此重要的日子,因我的小事儿搅的场面一度混乱,这小夫人自然对我心生不悦,不对我撒气对谁撒气?” 桂儿细眉一簇,道:“那她不想想,你如何也是大夫人身边的丫头,说几句罚跪都成,怎还能打人呢?不过好在她回娘家了,不然今晚的宴席还会见着她,那多难堪。” “今晚还有宴席?” “嗯,在仁正堂,今儿府上来了位张公子,听说是大老爷去寻得那个…正远镖局的大公子。这次老爷小爷要做镖局生意,特意请他来指教一二。” “原是如此。” 弯弯倒是顾不上想他是哪家的贵公子,只挂着那袍子没了法子,衣裳撕成了那样,那公子该不会觉得是自己故意的吧?该如何开口跟他说呢? 收拾打扮好,弯弯暂时收了心中杂念跟桂儿进了正房。 …… “夫人。” 于氏见她来了,吩咐小容外头跟桂儿先去仁正堂候着。 待屋里就她们两人,于氏才缓缓道:“今儿的事儿,委屈你了。” 弯弯摆摆头,恭敬道:“夫人,是小的没做好。” 于氏再好好打量过她,语中略有惋惜道:“我听无歌说了,你不是普通丫头,你是拆亲铺掌柜,那位三入南府但是我却没能见到的姑娘。” 弯弯听于氏的话目中一惊,“夫人都知道了?” 于氏浅笑点头。 弯弯心里一时想多了,急道:“接这单生意的时候不知道是来南府。若是知道,我定是不会接的,而且没想到,来了以后给府上惹了诸多麻烦。不过,求大夫人莫要赶小的走,这单生意若是不成,小的……着实要赔上不少银子。” “我留你还来不及呢,怎会赶你?无歌那时就很中意你,可惜错过了。如今看来,你俩还是有缘分的,若是你心里还有他,不如就跟了他如何?” 弯弯听过毫无迟疑道:“大夫人,我跟小爷的事儿都过去了。往后在府上的日子,小的只管尽心伺候夫人。” 看来她心意已决。 于氏见她真的无意,便也不再多言。 …… 傍晚,弯弯随于氏来了仁正堂。 进堂,南无歌和张云阳已经在桌旁的茶椅上闲聊了,见于氏来了,南无歌起身道:“张兄,这位就是我娘亲。” 张云阳起身谦身客气道:“晚辈张云阳,见过大夫人。” 于氏眼中打量过他,英气十足,品貌不凡,椅前坐下笑道:“瞧张公子与无歌年纪相仿,我便唤你云阳吧!” 三人客气说着话,门外小草秀儿跟小五子提着食盒来了。 弯弯回身步前去帮忙,“你俩身子没事儿吧?我回去换衣裳那身子冻得冰块似的。” 小草手下边忙着,边呵呵道:“借你的光,我好不容易活动了活动筋骨,难得的舒坦。” 秀儿跟着接话道:“我倒是觉得今儿咱们三个太温柔了,下次得再用点劲儿才成。” 小五子听着她们三人的话,开口道:“幸好今儿那俩丫头都是二夫人下头伺候的,若是贴身丫头,你们三个估计就得收拾包袱回家了。” 珍馐美味摆满桌。 “夫人,饭菜好了。” 小容说完,扶于氏,三人落座桌前。 …… “桂儿过来。” 桌旁桂儿正在给南无歌斟酒,于氏启口唤她到了自己身旁。 “云阳,你这身边虽是带了不少下人,但想来还是再添一位南府的丫头伺候更好,这丫头叫桂儿,在我院子待了半年了,懂规矩,心也细,就让她去你身边吧!” 桂儿闻言瞧过张云阳,垂目浅笑颔首。 张云阳瞧一眼这桂儿,淡淡道:“夫人真是考虑周到,但晚辈方才瞧着这位姑娘很是有眼缘。”说着目中看向弯弯,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柔意继续道:“就让她来我院里伺候吧!” 于氏倒以为他说的是小容,结果回身一瞧,这张云阳盯着的是弯弯。 而且看他这眼神,分明有点什么,于氏心里暗自忖度,这张公子该不会是打了弯弯的主意吧? 张云阳见于氏眼中犯难,不急不慢道:“莫不是云阳为难夫人了吧?” 南无歌当然也是不愿,一旁浅笑道:“张兄,那姑娘是我娘的贴身丫头,离不开的。不如明日我多叫上几个丫头到客院里,张兄再挑挑?” 张云阳眼眉微垂。 于氏见此,快些朗笑道:“无歌,我身边谁伺候都成,云阳是贵客,先伺候好他要紧。”话完回身瞧着弯弯道:“那弯弯,你今晚便去张公子院子里,去了好好做事,一定将张公子伺候好了才是。” 弯弯嘴角浮起一丝霉运受灾的苦笑。 我这是什么命? 弯弯自感跟这张公子八字不合,甚是不愿,瞧他看自己那眼神,分明就是想让自己去他院子里,他好趁机收拾自己。去了那便如同羊入虎口,可眼下大夫人都拿他无法,看来这公子对南府很重要,她又怎敢不应。 只好道:“是,夫人。” 南无歌心生不爽,这张公子难道是因白日弯弯冲撞到了他所以心生记恨?还是…他对弯弯有什么别的心思?而且弯弯去了他身边伺候,自己跟她见面就少了,半月后自己爹爹回来,弯弯拆亲顺利真的离了南府,那可怎么办? 这桌宴席,南无歌都是嘴角堆着虚情假意的笑容强撑下来的,只想着一会儿宴席散了,他要找弯弯再交代交代,莫要被这性子古怪的张公子占了便宜才是。 待最后一盅酒落桌,张云阳客气道:“多谢夫人盛情款待,南兄烈酒相陪,那云阳便起身回院歇着了。” 话过三人起了身,张云阳刚踱一步,想起什么,回身瞧着弯弯道:“姑娘去收拾吧,我回院里等你。有些规矩,我想今晚便跟你说说。” 弯弯心想,你这么着急让我去你院里做什么?什么规矩,我看你八成是想整我。 “是,公子。”弯弯应下。 那张云阳才带着丫头小厮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焦心 仁正堂众人散去,南无歌瞧着前面独行的弯弯,上前就抓了她的手。 热乎乎的,好似一个小暖炉。 “那张公子,你小心些,我瞧他不对劲儿。那桂儿比你会伺候人,为何不要她,非要你去?” 弯弯边推他的手,边气道:“我最该小心的是你,松开!” 南无歌怎会松?依旧抓的紧紧的,边走边嘱咐道:“你不准跟他喝酒,晚上不准在他房中伺候,他病了累了,让别的丫头到跟前。除了下人跟主子的话,你多余的话都不准跟他说,听见了吗?” 说完这一通,南无歌只觉心里面更是不踏实了。 这张云阳比自己长了一岁,还未成亲,性子古怪但却能文能武,那样貌和眉宇间的英气都是女子甚喜的,他万一真的招惹弯弯可如何是好? 真是焦心! 弯弯不懂他的意思,只奇怪道:“那张公子又不是坏人,至于如此吗?” 南无歌一听她就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停了步子,认真道:“至于,我方才的话你都给我记住了,不然你就趁早别去了,我送你出府。” 弯弯一听他又来这招,无奈道:“南小爷的话,小的一定谨记在心。” …… 客院前。 弯弯抱着她的水仙花,提着包袱就进去了。 身后目送的南无歌不知怎的,心里只觉不安的厉害。 进了院里弯弯踱步到正房前,敲了敲房门。 就听里面道:“进!” 弯弯小心推门,探头瞧了一眼没看见张云阳,只转着眼珠轻声问道:“张公子,我睡哪屋?” “先进来。”弯弯闻声一抬头张云阳就在自己身后,拽着她的包袱拉她进了屋里。 弯弯得空眼中扫过这间屋子,三丈长一丈余宽,迎面悬挂着一幅迎客松字画,屋里家具皆为深檀木,开门是圆桌四凳,北墙东墙皆为书架,半围着一长案。西边圆隔断外的南墙上,木架上下依次摆着五六把长剑。隔断里南墙窗前摆着一张嵌银花的妆台,靠西墙便是她今儿来取衣裳的那张高榻大床,蜜色纱幔左右钩着,另有衣架衣柜样样不落。 这南府连客院里的房间都布置的这般用心。 弯弯心里感叹着,就听张云阳道:“坐吧,我来给你讲讲规矩。” “嗯……”弯弯应着桌前坐下,将那水仙花放于桌上,瞧着张云阳在自己对面坐了下来。 “我那衣裳洗好了吗?” “……” 没想到他一开口就问如此致命的问题。 弯弯面有难色道:“公子你那衣裳……” 张云阳听她吞吐,抬眸见她眼神有些闪躲,看来,那衣裳怕是凶多吉少。 “怎么?没洗干净?” 弯弯琢磨了琢磨了,小心翼翼道:“倒也不是,就是张公子……你那衣裳在一场小小的纷争当中无辜地受了一点小伤。” 张云阳头次听一个姑娘能将话说的如此让人忍俊不禁,一向不苟言笑的他,都忍不住手下握拳轻咳了两声压了压心头的笑意。 “那姑娘的意思就是,我的衣服遭了秧,可是?” 弯弯一听他听懂了,微勾着唇角,道:“嗯,那衣裳被人扯坏了。” 张云阳轻点点头,“也是,你这个脾气也实在是很容易跟人起冲突。” 见他没有很强烈的情绪,弯弯略微安心,低头搓着手指小心问道:“那公子是让赔银子还是怎么着?小的都认。” 张云阳瞧她难得如此低眉顺眼的说话,只道:“一件衣裳而已,不为难你。” 弯弯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听他又道:“我听夫人喊你弯弯,那你姓什么?” “回公子,小女苗弯弯。” “苗弯弯……那我细细地跟你讲讲我的规矩。”说着将他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玉手微抬,道:“我好净,尤其这手,无论在府上还是出门,那湿巾要备足。其次,在平日给我递任何东西的时候都不要碰到我的手,我会不自在。再就是与我有关的所有物件必须整齐摆放。但是我的剑,你一定不要动,平时擦物件,也不要去擦,我自己会动手。记住了吗?” 这位张公子真的是很好的诠释了事儿精三个字。 弯弯虽如此想着,嘴上却答应着:“好的,公子,我记下了。” “春燕……”张云阳朝门外喊了一声。 很快门外来了脚步声,推门进来一个单眼皮精瘦的小丫头,“公子什么吩咐?” “带姑娘下去歇着吧!” …… 西厢房前,弯弯随春燕推门进去,春燕指指靠北墙的一张空榻。 “姑娘就睡那儿吧!” 弯弯点头应着,步前将包袱放上,再一看手里,那水仙花忘记拿了,心里念着明儿得记得搬回来。 屋里闲聊的三位丫头,打量过弯弯主动招呼道:“你不就是今儿跟我家公子起争执的那位姑娘吗?” 弯弯瞧过三人,愣愣道:“啊…倒也说不上是争执,是我没好好走路,撞到了公子。” 说话的小丫头分别指指三人,道:“这是蓝茉,紫嫣,我叫萱意。姑娘怎么称呼?” “各位姑娘好,我叫弯弯。” “弯弯……”那萱意又继续热情道:“虽然你是南府的丫头,可是想来你也得在公子身边待些日子,我便跟你说说我家公子吧!以后你伺候起来也能少些麻烦。” “我家公子张云阳,年二四,未成家。平日都是一张冰砖脸,不苟言笑,待人接物都是冷冰。几乎没有脾气,若非找点脾气,那就是怪癖了,经常练完功夫在屋顶坐着,有时候半夜还在屋顶坐着喝酒。” 弯弯眸中微动,“在屋顶小酌,那这张公子岂不是功夫很是厉害?” “那当然,我们正行镖局里头个个功夫拔尖,虽说镖局只靠三分功夫,可真有事儿有功夫自然能保了命呀!” 弯弯心想,倒以为他只会用剑吓人呢! 那萱意又接着道:“但是我家公子有个大忌,就是手。听说是跟公子小时的事儿有关,我家公子自三岁就没了娘,五岁时老爷又寻了位夫人,小时经常用手罚打他手心。所以众人都猜测我家公子这异于常人之处,怕就是那时候落下的。现在他这手,只要与别人的手碰到,他就心慌的厉害。所以你会经常看到他的手都是背在身后,或者刻意成拳。” 弯弯听着眼中微黯几分。 原来,这张公子是个可怜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剑影 清晨,弯弯就听院中似有竹子唰唰作响的声音。 眯眼坐起身,见春燕和萱意正顺着门缝往外瞧着。 等穿好衣裳,下了榻,见她们依旧纹丝未动,便翻出木梳浅理着发髻问道:“你们在看什么呢?” “看公子练剑。” 练剑?弯弯放了梳子凑上前,小心再开了一点门缝,就见院中张云阳一身银白缎袍,手中挥剑时儿虚步时儿弓步,腰似蛇行,剑如飞风。 弯弯头次见有真功夫的人,看的来劲儿,干脆开门到了门前。 双脚一落地,就见这张公子突然一个飞檐走壁,迅如飞燕,上了对面房顶。 剑影白衣,躯以鹤立,弯弯可算知道他眉宇间的英气从何而来的了。 不过已经上房顶了,看来这晨练应是结束了,弯弯如此想着便伸着懒腰随性踱步到了院里,想去将自己那盆水仙花搬回来。 只是刚走几步耳边就听一阵呼啸声,抬头就见张云阳衣袂拂拂从屋顶腾空握剑朝她刺来,目裹冷风,剑生寒光,惊的弯弯敛步紧闭了眼。 可是,怎么突然四周如此安静? 似是掉入了深坑中一般…… 弯弯小心顺着指缝一瞧,这张云阳目中清冷,握着那利剑正准准的对着自己。 弯弯蹙眉落手道:“张公子,你这剑总是指着我作何?万一你一个不小心划了我的脖子,我这小命可真就没了。” 这张云阳眉间微动,将那剑把一收,抬手递给她,轻快道:“你指回来便是。” “指你?可我也没握过剑呀!”弯弯嘴上虽如此说着,但手却很诚实的接了过去。 手柄青铜墨黑刻祥云纹,双刃锋利,弯弯微微勾唇:“唰…………”利剑一抬,恰有一阵风来,吹得她身前发丝飘然,似是剑下成风般,狂指在了张云阳眼前。 张云阳望她不动。 弯弯倒以为是自己吓到了他,得意道:“哈哈……张公子,看来这剑无论握在谁的手里,都颇有杀气。” 弯弯笑哈哈的说着,铜铃眼一时又勾成弯月。 盯着她怔愣多时的张云阳,忽的眼眸微厉,双指夹剑将那离了弯弯手心的剑柄握在手中,一个急回身随挥剑“唰……”又落在了她颔下。 “嗯?”弯弯惊的眸中一阵水波涟漪,再抬眸,那张云阳丹凤眼中已不似方才那般冷淡,嘴角竟还微有笑意道:“凭你还想吓到我?” …… “弯弯姑娘……” 院门前苍书来了。 弯弯望着那剑退了一步,扭头就奔了出来,“苍书何事?” “小爷让我将衣裳给你拿过来。还说……他嘱咐你的话,不能忘。”说着苍书扫一眼那院里站着的张云阳,方才他可是都看见了,这张公子瞧弯弯姑娘那眼神,分明有些不对劲儿。 “他可真是唠叨。”弯弯接过包袱随口碎语一句后,再抬头认真道:“那劳烦你跟小爷说,我没忘,一定照做。” 苍书这才浅笑点点头,再瞧过那院中往这边看来的张云阳一眼,回身走了。 张云阳目中淡色收了剑,瞧着话别走了的苍书心里琢磨,弯弯这丫头不是大夫人身边的人吗?为何会跟南无歌身边的人这么熟悉?昨日她也是从南无歌的院子里急奔出来的,该不会她跟那南公子有什么吧? …… 今日逢三,府上陈皎雪和王采薇带着南若瑟一起往秋月院走着。 “娘,二娘,今儿怎么这么早过来?还非得叫我也过去?你们长辈说些话,我去了也是无趣。” 王采薇目中深意,笑道:“跟着去看看热闹,今儿你嫂子指定回来。” “那有什么好瞧的?大不了大哥就纳了丫头当妾吗?那我爹纳的四房不也是丫头出身吗?” 南若瑟这个年纪加之如今跟她的如意郎君你侬我侬,满心想着的都是风花雪月,哪里会想搀和这些家中的鸡毛蒜皮。 陈皎雪一旁道:“你也快要成亲了,是该跟着看看,你以为这就是当热闹看吗?这都是心计,看谁出什么招,谁怎么接招,哪一招管用,哪一招伤不到痛处,这一推一挡都是学问。” 南若瑟一脸的满不在意,笃定道:“我家司昌也,定是不会跟这南小爷一样,不及俩月就如此,他心里可是只有我。” 南若瑟口中的司昌也,年二十二,家中做茶叶生意,千亩茶山也是大户人家,可惜的是他是二房庶出之子,正房中两位大哥,自然家里的事儿他根本说不上话,这个年纪了,也只有两间茶铺,后来在一场喜宴上同窗牵线了南若瑟,都是庶出自然谁也不嫌谁,更何况南府如此大的一块肥肉,谁不眼馋?便明里暗里的提起了入赘之事,没想到南天佑应了,如今俩人就等着这南天佑回来定日子了。 陈皎雪见她这般高兴,也不好扫了她的兴致,便附和道:“是是是,你家司昌也那一定是白驹良缘。” …… 说话间三人就进了秋月院里。 “姐姐。” “都坐。”于氏月蓝袍挥挥衣袖,招呼着,眉眼间却因昨夜辗转难眠有些疲倦之色。 陈皎雪这刚坐下,就急迫道:“昨日上街我们就听说了,您身边那丫头惹了事儿,也不知道这青宁气消了没有,今儿也该回来了吧?” 说着陈皎雪扫过屋里,倒是未看见弯弯,心想难不成被打发走了? 于氏只道:“今日若不回来,我想着带无歌明儿走上一趟。” 王采薇低眉接话道:“姐姐是该管管小爷了,姐姐也是正房娘子,看看老爷对姐姐多么的疼爱,这上去几日我们还为她担心,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这事儿。” 屋里说着话,屋外钱紫菱来了,进屋就一脸喜色道:“姐姐,青宁回来了,正往这边走着。” 于氏听着脸上倒没有钱紫菱这般的高兴,但也快些起身道:“那我出门迎迎。” 桂儿跟着出了门,那屋里的人自然也都跟着出来了。 不多会儿,就见曾雨竹挽着顾青宁,身边还有一位年纪将近五十多素衣老妇,灰袄青裤,朝她们走来。 步到跟前,于氏见顾青宁脸色苍白,快上前拉着她道:“青宁回来了。” 曾雨竹瞧过众人,满脸不悦吭声道:“那红疏身子弱,我给青宁身边添了个婆子伺候上几日。。” 众人便见这老妇利索上前,恭敬道:“夫人好,各位主子好,老身姓蔡,平日都被唤作蔡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贺礼 于氏招呼众人进屋说话。 “娘,我这身子不展,就不进去了。” 顾青宁说着慢手从怀中掏出昨日就带在身上要还给南无歌的那只翡翠镯子,递给了于氏,道:“还有这个镯子,娘你代我还给阿歌吧,他上次跟我讨的急。” 于氏慢手接过,倒不知这细软布包的镯子是何处来的,但也不敢深问,便点了点头,道:“那快回去歇着吧!等无歌回来,我叫他过去瞧你。” 顾青宁泪眼微垂,再未说话,曾雨竹冷色接话道:“他心不甘情不愿的,不来看也罢。” 话完三人便走了。 于氏身后还等着看热闹的陈皎雪和王采薇蹙眉看不懂了,心想这怎么回事儿?这就完了?也不吵也不闹的,真是没意思。 …… 北客院,一早去提饭的紫嫣和蓝茉回了院里,给西厢房的几人放下饭菜,两人便去了正房伺候了。 “弯弯,一会儿吃完我跟萱意去浣衣院给主子洗衣裳,你去正房里打扫一下。” 春燕话完,那正从食盒里往外端粥的萱意插话道:“弯弯你一早跟张公子聊什么了?他竟能让你动他的剑?” 弯弯摆着小菜,随口道:“剑?张公子就随手递给我,我便接过来比划了一下!” 春燕纳闷道:“我们伺候这么多年也没人敢碰那剑一指头,倒是公子一来花州城怎么就有些变了?” 萱意端着米粥,忍不住一阵颤笑道:“若不是知道咱们公子不近女色,我倒以为他瞧上弯弯了呢!”说完小心端出米粥递到弯弯跟前。 春燕嫌她乱说话,倒不知她手里端着米粥,回身轻推她一下,那米粥一下就晃洒在了刚落座桌前的弯弯身上。 “哎呀,弯弯……我这对不住对不住。” 萱意歉意说着,一旁春燕忙掏出帕子道:“怪我,我没瞧见萱意端粥,跟她一闹就如此了,来弯弯我给你擦擦。” 弯弯摆摆头,快些起身笑道:“没事,不用擦,正好昨儿也换了身衣裳,我今儿一并拿去洗上。 用过早饭,弯弯从晨早苍书送来的包袱里拿出一身红梅身蜜边斜襟的缎衣换上,便去杂房里提了木桶拿了抹布,到耳房旁的井里打来半桶水,步到了正房前。 …… 刚欲敲门,正遇着伺候完张公子用饭的蓝茉和紫嫣出门。 “公子正找你呢,快进去吧!” 弯弯愣神应了一声,快些开门进去,见张云阳已经披上了青花狐毛大氅,看来要出门,便问道:“公子找我?” 张云阳扫一眼她手里的木桶抹布,道:“活儿让她们做吧,你随我出门一趟。”话完指指桌上一只勾着银丝纹路的木盒,道:“城中有位朋友今儿戏楼开业,那是贺礼,你拿好了。” 弯弯心想那么多丫头,你带我做什么?难道你是以为我对花州城很熟悉吗? “好。不过公子,我对花州城的路也不熟悉,公子你可别指望我能给你带路。” “并未指望你,那路赶车的小厮都知道。” 如此话完,弯弯抱着贺礼,提着湿巾盒,跟着张云阳出门上了马车。 …… 刚坐稳,弯弯就忍不住眼中沾星打量起这来自江北的马车。 车体浅木色,车厢宽敞到主座中间还摆了一个雕花茶桌,那车侧的窗子与花州城的方口小窗也不同,是金边长条样,这脚下还铺着乌青花毡,踩着软软的。 张云阳手搭在茶台上,见弯弯头转来转去打量马车,忍不住道:“怎么?对江北的马车如此好奇?” “你们江北应该是个颇有诗意的地方吧?这马车造的比花州城的别致多了。” 张云阳目中流转,若是告诉她张府的马车都是专制的,张府独有,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在刻意炫耀?思来想去,只点点头道:“对,江北为水乡,诗情画意,那里的人和物也都似是在一幅烟雨画中。” 话完见弯弯微微颔首,又道:“你来南府多久了?说你是大夫人的贴身丫头,但我怎觉大夫人身边有位姑娘比你看起来伺候的时间久呢?” “公子说的是小容吧?她今儿回老家定亲去了,回去一月,所以大夫人将我从后厨要了身边去,等小容回来……”弯弯说着嘴边一顿,怕是小容回来自己已经离开南府了。 “小容回来怎么?” “奥……等她回来,我可能就不在南府了。” “你……该不会要嫁人吧?” 弯弯忙摆摆头,道:“不是,就是打哪儿来回哪儿去。”话完弯弯揣着心思的快看向别处,张云阳觉她好像有心事,便未再追问。 …… 一炷香时辰,马车徐徐停下。 下车就见遍地鞭炮屑,三层戏楼里热闹的琵琶戏调隔窗传来。 弯弯正欲跟着前面的张云阳进门,突然身旁窜出一个身影大力将她旁一推,弯弯只觉身子一歪,那人趁着她手松,抓了木盒就跑了。 “有贼……”弯弯身子踉跄间一声急喊,张云阳闻声回身一把拉住她,瞧着飞奔的小贼,就撵了上去。 街上人多,那小贼跑出不远就被张云阳飞身截下,小贼靴中取出短刀就朝赤手空拳的张云阳刺了过去。 弯弯远瞧着急躁的厉害,既怕张公子受伤,又怕那贺礼追不回。 毕竟这些阔少爷送的贺礼指定不是金就是玉,贵重的很,若没了,自己如何赔得起。 “苗姑娘。” 正抓心挠肝的弯弯闻声回头一看,是苍书,再一瞧,后面南无歌也来了。 步前瞧着面有急色的弯弯道:“你来这里作何?” 弯弯扣着指尖蹙眉道:“张公子朋友铺子开业来送贺礼。” 可南无歌见她身边并无旁人,只道:“那张公子呢?” “啊……他……”弯弯正欲指指那边打的热火朝天的两人,就听身后张云阳大喘着气喊道:“弯弯姑娘。” 一回身张云阳已经奔到了她跟前,弯弯见他身上无伤,急问道:“那贺礼追回来了吗?” 问着,就见张云阳从身后将那木盒递了上来,目有星光道:“追回来了。” “吓死我了,我以为我又闯祸了呢!”弯弯快拍拍胸口,接了过来。 南无歌一旁斜了张云阳一眼,轻咳两声。他这才抬眸微怔,笑问道:“南公子?难不成你也是来找慕兄的?” 南无歌忍着心头不悦,浅浅一笑,道:“对,我们是旧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一睹芳容 门前小二招呼众人上了三层一处大间中,里面已有两位公子闲坐。 “南小爷来了,这位公子是?” “这位是正行镖局的大公子张云阳,张公子。” “正行镖局?江北正行镖局?您就是张云阳张公子呀?” 正行镖局,在庆朝大地芝麻开花足足开了三十多间镖局,人脉财力让人仰望,而这张大公子突然出现引人这般在意也是常事。 “久仰大名,在下李客书,幸会幸会呀!” 李客书得知张云阳的身份后难掩激动,靠前行礼,慌的张云阳身子往后退了两步。 另一位公子相比之下淡定许多,上前只客气道:“在下王德生,幸会。” 众人落座,外头小二正上茶,慕少风来了,二十多岁的年纪,一身湖蓝卷草锦袍,头顶金嵌彩宝冠,拇指盘着玉戒,这穿戴比在座的公子花哨了不少。 “张大公子。”慕少风对这远道而来的客人自然更热情一些,上前行礼过又道:“看你书信中,言你来南小爷府上小住?倒不如去我那儿,我跟爹娘分开院子住着,你去了我俩天天把酒言欢。” 南无歌抬眸道:“与你把酒言欢,正事怕都被你耽误了。” 说来这众人里就慕少风活的洒脱,慕家的“顺意阁”酒楼可是花州城屈指可数的百年老字号,城中虽只三家店铺,但铺铺顾客盈门,论财力人脉与南府旗鼓相当。 家中堆金叠玉暂且不说,这慕少爷好玩儿,常言这一世不过几十年,定要活的潇洒自在才是,所以行事作风多是随心所欲。 他与张云阳,是因两家爹爹为旧友,几年前随爹爹去江北游玩,在张府小住半月,跟这张云阳便有了兄弟情义,前些日子自己这戏楼选了开业吉日,他便书信一封,邀他来花州城耍耍。 众人闲聊几句,张云阳回身吩咐弯弯将贺礼送上,弯弯挪步到慕少风跟前恭敬递上,就听张云阳道:“小小贺礼,祝慕大公子生意兴隆。” 南无歌回身瞧一眼苍书,他也会意紧步将贺礼送上。 “都如此客气。”慕少风笑说着轻手接过,两只木盒依次打开,张云阳的是嵌宝金蟾,南无歌的长条木盒中是一柄精雕玉如意,寓意都是极好的。 “来而不往非礼也,等我忙完这几日,就五日后吧,我请各位公子去平山围猎可好?都带着女眷也一起去耍耍。尤其是南小夫人,至今还未有机会一睹芳容。” 南无歌自然不想带顾青宁,一时为难的低眉浅思迟迟未应。 倒是张云阳先道:“秋日刚去过江北的一处猎场,慕兄再如此一说,我倒是跃跃欲试了。怎样?南公子意下如何?” 慕成风也一旁笑劝道:“你这镖局生意都有张大公子给你压阵了,你怕什么?再说只去几日,倒也误不了你的生意,正好也让这几家的女眷出门走走,免得整日家中对我们怨声载道,可是?” 那李公子王公子随声附和。 南无歌这才爽快点了点头,“好,那便一起去。” 众人就如此在戏楼闲聊完吃了开业席,又在三楼的圈椅上听了一下午戏才回了南府。 …… 下了马车。 张云阳跟南无歌边走边道:“待围猎归来,我便随南公子去瞧瞧你们中意的镖局选地。” “有劳张公子。” 进府刚走几步,璞玉院里头的小厮就奔到了跟前,“小爷,小夫人回来了,身子不适,大夫人让您去瞧瞧。” 张云阳一旁赶忙道:“那南兄先忙。” 话完带着弯弯前头去了。 …… 南无歌望一眼他俩的背影,转头快步来了秋月院。 “娘亲。” “我不是让小厮跟你说声,让你去瞧瞧青宁吗?她今儿回来脸色不好,你如何也得去探探才是。” “我特意来请娘亲陪我去。” 于氏急的起身蹙眉道:“无歌,你怎到了青宁的事儿上就如此愚钝了?那青宁定是想让你去哄哄她,你怎么就不懂她的心思呢?倒也不是为娘的说你,青宁如何也是正房娘子,你花点功夫多疼疼她又如何?” 疼她?南无歌现在哪有心思挂念她,他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从张云阳那处将弯弯要回来。 见他不说话,于氏回身拿过那镯子慢手递上前,道:“青宁说这是还你的镯子。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南无歌一听镯子眼中一亮,快些接过瞧了瞧,是弯弯的那只。 南无歌小心放进怀里,再抬头眼中也没了方才的郁闷,笑道:“那我去瞧瞧青宁。” 话完回身便走了。 …… 欢心院,成亲后南无歌第一次踏进来。 外头伺候的春归一看是南无歌,双目瞪圆,慌敲敲门跟里面道:“小夫人,小爷来了。” 本在床上躺着的顾青宁一听他来了,快些坐起了身子,满脸期待。 曾雨竹一瞧她如此,暗自叹了一气。 南无歌进了屋,见曾雨竹在,忙谦声礼道:“岳母。” 曾雨竹平淡应了声,“快来看看青宁吧,昨儿被你气的哭了一天一夜。”话完曾雨竹就让出床边,去红疏搬来的凳子上坐下了。 南无歌刚坐到床边,顾青宁就快些拉着他手,蜜语道:“晚饭还没吃吧?在这处陪我吃可好?” 南无歌瞧她一脸苍色,再想后日那围猎之事也得找她商量,便点点头道:“好。” 他一应,可把顾青宁高兴坏了,曾雨竹见她如此怕扰了两人说话,起身带着红疏和蔡婆去了外面。 待门合上,顾青宁便语气娇弱道:“阿歌,昨儿是我不好,我不该那般的失礼,只是一时被气急了。 说完顾青宁小心观察着南无歌脸色,蔡婆可是教她了,往后天大的事儿她也不能在他跟前耍性子,动粗,只能娇娇弱弱,客客气气,笑语盈盈。 南无歌听过略略点头,若不是这镯子和那围场的事儿凑一起了,短时间之内他定是不会再理这顾青宁的,就听他转话道:“慕府慕公子邀我和府上贵客张公子五日后一同围猎,同去的还有王家李家,各家都会带女眷,我便来问问你的意思。” “围猎?自然好,我今儿睡一夜,身子便就能好了,定不会耽误你的事儿。” …… 晚饭后,待南无歌走了,顾青宁心情大好,曾雨竹见她如此高兴,也不再多言。 两人说着话,外头秋景道:“小夫人,糯儿来了。” 顾青宁一听心里一缩,糯儿定是又瞧见什么事儿了,缓了片刻道:“请进来吧!” 糯儿进了门,瞧见许多生人脸上一怔。 “这是我娘亲,还有蔡婆,都是自己人,你但说无妨。” 糯儿微微谦身行礼过,怯怯开口道:“回小夫人,这些日子小的见的事儿不少,前几日南小爷屋里头添了个衣柜,我偷偷打开瞧了瞧,里面都是给女子准备的新衣裳。还有,那日您和夫人回府之时我撞见小爷跟后厨那姑娘一同出的屋子,我小心跟小厮问了问,说是夜里小爷喝多了跟那姑娘一同回来的。而且,我瞧那姑娘身上穿的衣裳,就是小爷屋里那衣柜里的。” “他们……” 顾青宁只觉心间颤疼,说了两字就泪眼欲泣。 曾雨竹听着一时间恨得咬牙切齿,道:“蔡婆,今晚就动手吧,不用再等了。” “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罚跪 刚入戌时。 北客院的西厢房里弯弯都准备歇着了,外面小厮来敲门说有人找。 弯弯出门一瞧,院子门外是红疏。 走到跟前,怯怯问:“可是小夫人又找我?” 红疏冷淡点点头,萱意正从房里出来泼水,见弯弯低头要出院门,搭话问道:“弯弯这么晚了去哪儿?” “我去趟小夫人那儿,你们先睡。” 一路弯弯艰难踱步,昨儿打的那脸现在都还疼呢,不知道这小夫人又找自己做什么。 到了欢心院入了正房,顾青宁和曾雨竹桌前端坐,红疏和蔡婆各立两旁,春归,秋景两个小丫头门里站着。 “夫人好,小夫人好。” 曾雨竹一见她来了,暗暗嚼齿压着性子跟身旁蔡婆道:“蔡婆,就是这位姑娘。” 弯弯就见这蔡婆,面无表情地走到她跟前,冷语道:“衣裳脱了。” 弯弯眼中一怔,蹙眉道:“为……” 还不等她问出,那老妇人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完只更冷了几分,道:“来人,将她的袄衣和下裤都脱了。” 脱衣裳?弯弯心想不好,转身就想跑,被那老妇后面一把将她拽倒在了地上,还未回过神,屋里门旁立着的春归和秋景涌上前就扒她的衣裳。 “你们别动我……别动”弯弯死命按着衣裳,急喊着,眼中见那蔡婆面目狰狞,边拉扯她的衣裳边还不停地耳边羞辱道:“勾引小爷的时候怎么脱得那么快?云雨之时一丝不挂现在倒是害臊了。” “我没有……我没有,我清清白白处子之身,你们放手……” “小贱人还嘴硬……” 拉扯,羞辱……一番。 弯弯发髻凌乱,坐在地上狼狈的只剩贴身的白衫白裤,那蔡婆拿着她的衣裳哼声道:“你这身子可是真不值钱,就换件衣裳。”话完扔了地上,脚踩在上面来回边捻着边道:“你不离这南府不就是想留在小爷身边吗?那你便留下,不光璞玉院,以后欢心院也会常请你来的。” 话完走到弯弯跟前,指指门外道:“去房门外跪着吧!” 跪着?弯弯眼中泪都没有干,抬头目中惊恐。 顾青宁目中隐着怒气,悠悠道:“以往小爷不是也罚你跪夜了吗?怎么他能罚?我就不能罚?不跪也行,现在就收拾包袱滚出南府。” 弯弯倒想快点离了这南府,可捱了这么久了,再被人欺负走,还要赔银子,简直窝囊。 如此想过,抹抹眼泪就去了外面。 …… 曾雨竹见弯弯拗的厉害,瞧着蔡婆低声道:“蔡婆,这小贱人是不是不好对付?” 蔡婆靠前来道:“我以往待过的主子家里,这些招数没有一人能挺过三日的,您别急,我们慢慢来。” 曾雨竹瞧瞧自己从朋友家借过来的这蔡婆,只心想着可一定要快些治走这丫头才是。 一旁顾青宁琢磨片刻,道:“这外面冻着,不会冻出人命吧?” “小夫人,您要这般的心慈手软,以后如何在南府这高门大户里当稳这正房娘子?就算冻死,那也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我们可是让她走了,她不走,那便怨不得我们了。” 顾青宁这才宽了心,点点头道:“那倒也是,是她自己非要赖在这儿。” 话完,曾雨竹几人出了屋,见门外跪着的弯弯,哼笑道:“你自己不滚,若是冻死了也是你自己愿意的,做鬼可别怨道我们头上。” 那蔡婆随在曾雨竹一旁,扫过弯弯一眼道:“贱人果然皮厚。” 耳房里的孟风听见众人出了门定是要歇着了,便开门出来放门闩。 瞧一眼跪着的弯弯,也不敢多言,快回屋躲了。 …… 屋外灯笼下。 弯弯手下捏着腿根强撑着,一阵风来就觉如针穿衣扎在了身上,刺骨冰冷。膝盖下面已经冻木,心中却还喃喃自语,忍忍忍忍,很快的,一夜很快的,天一亮就好了。 月上西墙,弯弯只觉得脑中越来越木…… …… 北客院正房里,养剑入迷忘了时辰的张云阳听外面小厮脚下疾步过来了。 “公子,时辰将近子时,这弯弯还迟迟未归,这院门我们是关是不关?” 张云阳心觉不对,起身推门出来道:“她去哪儿了?” “小的不知。” “去那西厢房中问问。” 片刻,萱意穿好衣裳快奔到了跟前,道:“回小爷,弯弯是被小夫人的人唤走了。” “小夫人?”张云阳正疑惑着。 萱意满脸心思的凑上前道:“公子,今儿去浣衣院洗衣裳听这府上人说了件事儿。府上丫头传,这弯弯跟南府小爷好上了,惹了小夫人气的回了娘家,今儿才回来,我猜着…八成弯弯是被叫去训话了。” 张云阳目中微惊,她得罪了小夫人?这些高门大户里的主子的手段多是毒辣,她怕是出事了。遂快语急道:“去小夫人院。” 小厮前面提着花夜灯三人疾步到了欢心院前,小厮照着匾额瞧了瞧道:“欢心院,公子是这里了。但是公子,这毕竟是南小爷夫人的院子,我们如此冒昧前来会不会太过失礼?” “敲门。” 张云阳铿锵两字,那小厮再未多言,上前快去拍门,“啪啪啪……啪啪啪啪……” 耳房里的孟风听到动静,披着衣裳奔到了门前问道:“何人敲门?” “深夜叨扰,我家张大公子有急事想要找小夫人问几句,还请传话。” 孟风一听是府上的贵客,赶紧到了正房前,跟里面的顾青宁递了话。 西厢房的屋里曾雨竹和蔡婆闻声披了衣裳出了门,见红疏已经奔进了正房。 “主儿,外头敲门的那位是正行镖局的张公子,那弯弯姑娘昨儿被大夫人送去他院子里伺候了,想来可能是为她来的。” “他个高门大户礼数周全的大公子怎会为了个丫头深夜寻来?”顾青宁自是不解。 出了门,曾雨竹靠前问道:“这张大公子是何人?” 红疏身边跟她说着,顾青宁已经吩咐孟风开门了。 …… 院门一开,张云阳就瞧见了正房窗下那已经晕倒在地的弯弯。 张云阳耐着性子,步前谦身和气道:“小夫人,在下张云阳,深夜冒昧惊扰,只为寻我院中这位弯弯姑娘。” 顾青宁瞧着眼前的张云阳,萧萧肃肃,朗若清风,抬袖间谈吐儒雅,落手见眼目幽寒。不愧是张家嫡出大公子,眉宇间比南小爷还多了几分高冷。 “张公子,你虽为府上贵客,可这丫头毕竟是南府的人,我们南府的事儿您插手怕是不合适,还是请回吧!” “在下自是不屑插手这等闲事,但是大夫人将这丫头送到我的院子里,便是我院子里的人,若出了事,恐无法交代。当然,小夫人若执意如此,在下也不难为,现在便去跟大夫人知会一声。”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顾青宁怎会听不出。 再言南府镖局之事还要依仗于他,若是自己将他得罪了,怕是会成了南家的罪人。 不容多思,顾青宁斜目瞧了一眼地上的弯弯,淡淡道:“那公子将人带走吧,也不是我留的她,只是她惹了事儿为了哄主子开心非要如此的。” 曾雨竹一旁撇嘴不敢插言。 只能眼瞧着张云阳上前抱起弯弯大步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定情 回了北客院里。 张云阳抱着弯弯直接进了自己房中,一脸紧色的将她放到床上,边给她盖上锦被边急声吩咐道:“火盆里再加炭。” 萱意凑前瞧着弯弯冻的发紫的脸,蹙眉难受道:“这小夫人怎么能如此狠毒?” 说着再去摸摸她的脸,快些将手又缩了回来道:“好冰呀!听老人说,这冻晕,要赶快用人的身子来暖才行,不然会出事儿的。” 话完,这萱意便再试探的去暖她的脸,忍了一会儿,还是捱不住蹙眉快些挪开了,“实在是太冰了太冰了。” 萱意都知道的法子,张云阳习武之人自然也知道。 “我来暖。” “公子?”萱意当下考虑的倒不是男女有别,而是自己公子那手都不愿意跟别人的手碰到,这挨着如此近,万一不小心碰到了,怕他又会心慌难捱。 “都下去吧!” 话完,萱意和两个已经加好炭火的小厮得话出去合了门。 脱了大氅,高靴,外衣,张云阳轻掀开褐色如意纹锦衾躺到了弯弯一旁。 年有二四的张云阳,身旁从未有过姑娘,也不曾想过为了救她,自己能如此豁得出去。 缓了片刻,张云阳侧身一脸正色瞧着弯弯道:“弯弯姑娘,眼下性命攸关,我是为了救你才不得已如此的,你可莫要误会。” 话完,张云阳小心将手穿过她的颈下,将她慢慢揽入了自己怀里。 …… 她身上真的冷如寒冰。 即便隔着这么多层衣裳,张云阳仍能觉出她身间的阵阵寒气,更是不敢想,若是自己方才没去,她会如何?怕是没冻死也会冻坏了骨头。 张云阳越想越后怕,本来还犹犹豫豫畏畏缩缩的手,展了展去试探着抓她的手。 手臂,手腕……滑到手心。 没心慌。 居然没有心慌?怎么会?张云阳紧握着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之上,真的没有心慌。难道是因为她的手太冰了?但即便如此,此时的张云阳也觉得自己好似成了常人,欣喜的厉害。 不知高兴了多久,张云阳紧紧搂着她,伴着阵阵寒气,迷糊中睡着了。 …… 清晨冷风瑟。 南无歌为了将怀里那镯子再给弯弯戴上,便假意招待张公子唤了苍书准备了几样可口早饭,早早赶来北客院。 到门前,院门还未开,苍书敲门,里面小厮开门探头出来。 苍书道:“劳烦通传下,南小爷请张公子一同用早饭。” 小厮扫一眼苍书手里抱着的食盒,瞧着两人客气回道:“回小爷,我家公子还未起呢,您稍等。” 不待小厮转身,南无歌紧接着道:“那劳烦先将弯弯姑娘请来说话。” 小厮眉间轻蹙,平常道:“弯弯姑娘她跟公子都还没起呢?” 都还没起是何意?南无歌耳根一提,急问道:“为何言她跟你家公子都没起?” 小厮依旧不觉有何,平常道:“昨夜公子带弯弯姑娘在正房歇着的。” 正房歇着? 南无歌顿时目生怒火,咬着牙根将门“哐当……”一推就冲进了院里,苍书心觉不对,慌将那早饭递了小厮手里也紧步跟了进去。 正房前,疾步怒色的南无歌还是敛步住下了,忍着心火,抬手叩门冷声道:“张公子。” 睡梦中的张云阳听着叩门声醒了,再一听,俩人是南无歌,低头看看弯弯,见她脸色已经如常,遂轻轻起身放了纱幔,披了大氅来了门前。 “南兄一早何事?” 张云阳踱步出来风轻云淡地说着,随手合了门。 南无歌早已袖下握拳,脸上却不动声色,道:“特意备了早饭来,想着边用早饭边与张兄闲谈一二。” 张云阳丹凤眼中微过心思,这弯弯还在屋里,她跟南无歌不管是有什么还是没有什么,自然都不能让他进去,便抬眸淡淡笑道:“南兄好意,不过我昨夜养剑到夜深,现在身子还很是乏累,这早饭我就不用了,若南兄今日旁时闲暇,我倒是可以奉陪。” 南无歌一听他如此推三阻四定是屋里藏着人了。 “弯弯在里面吗?”南无歌问的直截了当。 张云阳倒不想他会如此直言问出,动唇片刻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等他回过神,南无歌已经推门进去了。 “南兄……你……” 南无歌闯进去一瞧,迎面桌上摆着弯弯的水仙花,急转头瞧向床榻处,就见纱幔里,弯弯半坐其中。 “苗弯弯……” 南无歌眼中赤红,一声吼过就觉心口痛的厉害,低头一咳。 “血……公子公子……”苍书瞧着南无歌手心里的血,刚上前扶,南无歌身子一仰晕过去了。 “南兄,南兄……”张云阳见南无歌这般激动,定是两人有事,可看看纱幔里的弯弯还是迟迟未动,南小爷都如此了,她怎会无动于衷? 但眼下也顾不得多思,只将南无歌背在身上,跟苍书奔去了康在院。 …… 等张云阳再回来北客院,见春燕和萱意拿着衣裳进了正房。 “公子回了。” 张云阳进屋一语不发只摆摆手,两人赶紧退下外头合了门。 张云阳凑前瞧她脸上有泪,轻声问道:“身子如何?一会儿叫春燕去后厨给你端碗姜汤。可还有什么想吃的,一起吩咐上。” 弯弯不说话,只摆摆头,拿着缎袄就要穿上,张云阳抬手抢了过来,道:“你昨夜里受了那么多罪,就别挪动了,今儿就在这屋里养着吧!” 弯弯依旧没做声,拉拉锦被又躺下了。 张云阳靠前背身坐下,摸着自己的手道:“要是想哭,你就哭出来,哭完了跟我讲讲你们的事。” 良久,张云阳身后一阵呜呜的哭声,断不是撕心裂肺,只是……爱而不得,分而不舍。 …… 第二日璞玉院里。 “醒了醒了,无歌……” 昏睡许久的南无歌缓缓睁开了眼,一脸苍白,眼中只在找弯弯。 从昨儿就一直守在他身边的顾青宁快上前抓了他的手,蹙眉道:“阿歌,你可是要吓死宁儿了。” 于氏瞧他眼中发怔,赶紧回身问一旁的唐远都道:“唐大夫无歌这怎么回事儿?怎么不说话呢?” 唐远都谦身回道:“夫人莫急,小爷就是肝淤气滞,肝火泛肺,并无大事。” 良久,南无歌瞧过众人,苍唇微动,道:“叫弯弯来,我要见她。” 顾青宁如今再听弯弯两字脸上再没了不悦之色,只将手再抓紧了些道:“阿歌,你莫要再惦记弯弯姑娘了,她已经与张大公子情定终身了。” 情定终身…… 于氏见他似是不信,也只能目中惋惜道:“青宁说的是真的,今儿一早张公来瞧你的时候跟我们说的。” 南无歌眉眼一垂,背过了身去。 唐远都瞧得出自家南小爷对弯弯那番痴情,猜着昨日突然急火攻心想必也是跟弯弯有关,现在见他又如此,定是心中情思难解。 便一旁道:“夫人,小夫人,我们还是让公子好好歇着吧!” 众人答应下,缓缓出了门。 南无歌手下微颤,扯过被子蒙头就狂哭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送镯子 “小草,你走慢点。” 这一早小草听秀儿说弯弯跟张大公子定情了,她这心里头也不知道怎的,只觉得不对劲儿,疾步跟秀儿就往客院奔。 到了北客院前,小草见院门开着,直接冲了进去,见着小厮问道:“弯弯呢?” 小厮赶忙放了扫把奔到了正房前,敲门道:“公子,有位姑娘来寻弯弯姑娘。” 片刻,屋里张云阳开了门踱步出来。 小草愣神一瞧,好一位翩翩贵公子,身姿挺拔,目中高傲清冷,周身气场全然不亚于南公子和池公子。但即便他气质出尘,自己掌柜的性子也不可能两日就突然跟他定情呀? 张云阳见小草愣神多时不言,先启口温和道:“姑娘是来找弯弯姑娘吗?她这两日身子不适,还在房中歇着呢!” “身子不适?我去瞧瞧。” 小草急了,抬脚就往正房去,张云阳快些步前挡在了正房前。 “她刚睡下,姑娘还是请回吧!等她身子好了,定会自己去找姑娘你的。” 屋里的弯弯字字句句都听着,小草会找来自然是觉得这事儿有蹊跷,自己不想编谎话骗她,但说真话,就怕南无歌去寻她,她那性子再说出去。 过了一会儿,院里没了动静,就听张云阳开门回了房里。 “那位就是你说的小草姑娘吧?” 弯弯躺在床上背身朝他“嗯”了一声。 张云阳凑前坐下,给她拉拉被子,道:“我一会儿出府一趟,我让萱意来房里陪你。” “不用,我自己待着就好。” …… 欢心院里,顾青宁难得笑的如此欢。 红疏倒了茶,钱紫菱剥着橘子瞧她这般高兴,也跟着笑道:“说来这张公子可是你的贵人,若不是他动了心思,那南小爷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呢?” “这张公子也是个怪人,竟然能瞧上个丫头?” “不管怎么说,这丫头幸好是跟了张公子,若是真跟了南小爷,怕是抢了你正房娘子的风头。就说那满柜子‘花间佳人’的衣裳,且不说银子多少,那可是真用了心了。” 顾青宁听着虽然心头还是一阵醋意,不过再如何,总算这根心头刺是拔了。 两人畅快说着,可那蔡婆却低眉在琢磨着什么。 …… 南无歌哭够了拖着病恹恹的身子出了院门往北客院走。 “小爷,你这身子还不好,可别去折腾了。而且苗姑娘跟张公子如今木已成舟,你去了也是于事无补呀!” 苍书见他面无血色,生怕他再被气吐血,可是又说又挡了一路,皆是无用功,直到跟着进了客院里。 院中萱意春燕刚扫过院子,准备回厢房歇着,见他来了,上前客气道:“南小爷,我家公子出府了。” “我来找弯弯。” “弯弯姑娘在里面歇着,您不便进去!” 南无歌没有理她们,还是径自往里走,院中小厮也赶紧上前来拦。 “小爷,虽然我们身在南府,可是屋里姑娘是我家公子的心上人,您就如此闯进去,实在不合适,还是请回吧!” 苍书也不停劝说道:“小爷,我们回吧!” “让开……”南无歌气吼一声,推了挡在身前的小厮,就大步进了正房里。 …… 房中的弯弯听见他的声音,缓缓坐起了身。 南无歌进门盯着她踱步还未到床前,就听弯弯冷冷道:“你还来作何?” “给你送镯子。”冷声说着,南无歌床边一坐,掏出怀里软布包着的玉镯,抓过她的手就将镯子给她戴上了。 弯弯不敢瞧他,只低头又摘了扔在了一旁,别过脸去冷语道:“我已经情定张公子,往后还请南小爷不要再如此了。” 南无歌不接话,只继续冷声道:“还有这坠子。” 说着将怀里的坠子也掏出小心放在了镯子旁,瞧了她一眼,起身道:“这是送你的,如何处置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话音刚落,就听见仓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是张云阳,听守院小厮说南无歌来了,急奔进屋。 进屋见南无歌正立在床边,嗔色道:“南公子此举,怕是不合适吧?” 南无歌慢慢回过神扫他一眼,一语未言,满脸淡漠踱步走了。 …… 弯弯垂目瞧着那被上的镯子坠子,悄声抓着塞到了枕下。 “都拿进来吧!” 张云阳吩咐一句,小厮门外提着包袱进屋放在了桌上。 “我去给你买了几身衣裳,还有首饰。” 就见张云阳边说着边靠前来,从怀中拿出一只扁平长木盒递到了自己眼前,道:“最重要的是这个,我给你的定情信物。” 弯弯开盒子的手一顿,瞧着张云阳满目疑惑,“张公子我们……” “你先打开瞧瞧。”张云阳只笑笑接着道。 弯弯缓缓垂目,眉眼间为难片刻,轻手开了盒子,见里面是一支合欢结的细雕白玉簪。 弯弯沉思片刻,抬眸瞧他,道:“张公子,我们只是做戏,倒不用如此。” 张云阳床边坐下,柔声道:“你治好了我这十几年的手疾,我自当认真跟你做好这场戏,莫要被旁人寻出破绽。” 弯弯微扯扯嘴角,未再说话。 …… 三日后,众人准备出发去往平山围场。 晨早,弯弯一身碧蓝绣缎袄裤,双髻发上别了一对同色珠花。 刚装扮好,外头已经搬到东厢房的张云阳敲门进来了,见弯弯穿着前两日自己给她挑的衣裳,戴了他买的发饰,一时嘴角难掩笑意,步前道:“若不是你非要在南府还用丫鬟的身份做事,我倒是想给你买几身平时穿的衣裳。” “我如何也不能忘了我来南府要做的正事儿,若是扮成主子,去哪儿都有人盯着,那可不成。” 屋里两人用过早饭,外头南无歌来传话准备出发,两人带着萱意和小厮去了大门前。 顾青宁和蔡婆红疏早就来了门前,瞧着远处过来的弯弯和张云阳,顾青宁眉头一挑。 “蔡婆,你为何非要带那东西?这俩人看着极好,说不定早就躺一起了。” 这蔡婆眯眼瞧着俩人目中狡黠,道:“小夫人,老身方才不是说了嘛,之前我们都想差了,这丫头心气高,她要的是当张公子这般人物的正房娘子,所以即便这小爷中意她,接近他护着她,她也不会将身子给他委身做妾的。不过就怕这张公子跟她处上几日不中意了,身子还清白着,那小爷怕是又会缠上去。所以,不管他们这两日到底躺没躺过,我们也得成全他们一回,莫存侥幸才是。” “说的在理,都听你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香囊会 前头迎着的南无歌,跟张云阳寒暄过几句,各自上了马车。 城中与慕公子他们的车队汇合后,一同朝平山围场方向去了。 马车里,顾青宁挪到南无歌一旁,挽了他的手臂,甜笑道:“阿歌,今晚你跟我一屋歇着可好?” 南无歌面有苍色,冷目将胳膊拽出,道:“我最近身子越来越差,你应是能瞧出来的。” “可是阿歌,这天如此冷,那些客栈里火盆都没有几块炭,你就跟我躺一起给我暖暖身子,可好?” 南无歌闭目认真道:“没事,我多给点银子,火盆要加多少有多少,一准儿冻不到你。” 顾青宁瞧自己这般好声好气的撒娇也不管用,便不再言语了。 …… 马车晌午停在了襄北,众人寻了一处酒楼上了二楼雅间里。 众人说着话纷纷落座,慕少风的府上的丫头秀梅屋里给众人倒茶。 张云阳将与其他丫鬟一同站在墙根处的弯弯拉到了桌前坐下,慕少风打量过弯弯,上次戏楼,张云阳身边跟的丫头就是她,怎么今儿这主子宴席,他会带她落座? 目中不解道:“张兄旁的这位姑娘是?” 张云阳瞧着弯弯微勾嘴角,笑道:“我的心上人。” “心上人?” 慕少风心想,他张大公子怎么中意了一个丫头? 但自是不能问,只打趣道:“你这不近女色的张大公子,这是怎么了?守身如玉二十多年,突然想开了?” “慕兄就莫要打趣我了。” 顾青宁听着几人的对话,一旁眼中偷瞧瞧南无歌,见他眉眼微垂端了茶,并无异样。 慕少风的夫人魏冉高个大眼,一旁爽朗道:“真是一对璧人,何时成亲?我们定赶去喝喜酒。” 弯弯浅浅一笑,低头手指捏来捏去,尴尬的很。 张云阳倒是大方,抬手揽她入怀,轻声问道:“我们何时成亲?” “……” 弯弯抬眸瞧着他,心想你这戏做的也太真了吧?这手也揽的如此顺手?遂使个眼色让他快将手拿开。 张云阳只当没瞧见,继续道:“我倒是想现在娶了她,可是眼下还要忙南公子家的事,待事情忙完,我便带她回江北。”说着眼中柔色瞧着弯弯道:“一定风风光光将你迎入门。” 桌上那王德生的夫人高子慧和李客书的夫人代小婉跟着目中略惊。 众人纷纷道贺,言喜宴之时定要前去江北贺喜。 唯独南无歌只言片语也没有,只端着茶盏一杯接一杯。 吃过午饭众人继续赶路。 …… 弯弯上了马车,身子坐稳,便道:“张公子,你做戏不用如此认真。那些成亲的话你也不用接,还有你这手,你也不用揽我。” 张云阳瞧着她不急不慢道:“我不做这些,别人瞧出来我们做戏那可如何是好?那小夫人可是一直盯着我们呢,你没瞧见吗?” “她还盯我们?她怎么没完了?” “所以,这亲事一天未拆完,这戏就得接着做下去。你呢,从现在就得记好了,我便是你的如意郎君。你现在还天天张公子张公子的,喊的就不对,先从称呼改起,往后喊我云阳哥哥。” 弯弯眉头一簇,“云阳哥哥?” “嗯……以后就如此喊。” …… 又颠簸了两个时辰,天近傍晚,到了夕南。 马车停在一处三层客栈前,下了马车,众人只听耳边有烟火之音,弯弯抬头瞧,身后街上已有烟火绚空。 慕少风回身跟众人道:“夕南今儿城里有香囊会,我们可以去转转,就在前面那条街上。” “香囊会是?”顾青宁不禁问道。 魏冉爽朗回道:“香囊赠与心上人,说白了,就是让那些未行婚嫁的男男女女有个互表心意的机会。但除了香囊更多的是热闹,我们前年来过一次,满街花灯,走街耍戏的,叫卖的小吃,就跟花州城的花灯节相似。” 顾青宁听着甚觉有趣,挽住南无歌道:“阿歌,陪宁儿也去瞧瞧可好?” 南无歌满脸冷淡,道:“我身子乏累,就不去了,你跟红疏去吧!” 说着众人就往客栈里走,张云阳在弯弯身后问道:“你想去吗?” “云阳哥哥你呢?” “我随你的心意。” 弯弯当然想去凑热闹,欢气道:“好,那我们一会儿去瞧瞧去。” 云阳哥哥?叫的这般亲昵。 一旁的南无歌压了许久的性子终于绷不住了,回身瞧着两人道:“不如一起吧!人生地不熟的,人多点好。” 张云阳眉头微动,道:“不了南兄,我难得陪她出来一次,想单独跟她走走。” 话完,便跟弯弯随小二上楼去了。 …… “香囊与卿,鸳鸯一对……” 一步到这夕南的若情长街上,就见头顶成片的花灯,从东到西铺照着脚下。 街旁都是各种吃食,最多的还是卖香囊的摊子,还有些腿勤的小贩举着一堆香囊沿街叫卖。 张云阳瞧着那些香囊,动了心思,道:“送只香囊给我吧!” “香囊?” “我都给你定情信物了,你自然也要给我一个才是。不然这几日旁人问起,我如何作答?” “那……随口编一个不成吗?旁人总不能还要让我们拿出来瞧瞧吧?” “可你想,我们一对佳人闲逛香囊节,回去还是两手空空,旁人瞧着不生疑吗?” 弯弯眉眼微簇。 正为难着,一个小贩举着一杆子香囊走到了两人跟前,笑呵呵问道:“两位买只香囊吧?我这香囊花样多,料也足,只要二十文。” “那云阳哥哥你选一个吧!” 弯弯心想,不过是做戏,不需走心的,便道。 小贩呵呵一笑,道:“姑娘,是要你选了赠与公子才成。” “啊,那……”弯弯随手抓起一个,道:“那就这个吧!”说着掏出钱袋。 那小贩摘下香囊,又道:“我们这里的香囊可是有规矩的,成对的佳人,姑娘赠与公子,那便要姑娘给公子戴上。寓意挂心,往后,这姑娘的心就给了公子了。” “这……” 弯弯一听这小贩的话又犯了难。 本来对此并不在意的张云阳,余光瞧见身后走过来的南无歌几人,接着跟弯弯笑道:“那就给我戴上吧!” 弯弯见那么多人走来走去,僵持在这儿也碍事,这才不得已接过香囊穿过他的鞶带,给他系上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柔肠百转 远处过来的南无歌几人眼中瞧了个明白。 就听慕少风纳闷道:“张大公子的心上人难不成是你们南府的丫鬟?” 南无歌不吭声,只瞧着眼前这画面心口快要气炸了。 顾青宁见他不答,便身后说道:“对,是我们南府的丫鬟,本是在大夫人跟前伺候。张公子来了后,大夫人吩咐这姑娘去伺候张大公子,两人便就成了。” “那这小丫头可是不一般呀,不是高门大户的千金也就罢了,竟还是个伺候人的丫头?这张大公子该不会真的是要娶她做正房娘子吧?” 王德生跟话道。 李客书咯咯一笑,道:“这荤腥不碰则已,一沾了,便就停不了了,我看俩人这个热乎劲儿,娶定了。” 代小婉在身后问道:“那李大公子家里能乐意吗?那公婆若是不愿意,她也进不了门的。” 慕少风接话道:“张家爹爹虽后来又娶了夫人,但还是就张公子这一个儿,自然万事都是听张公子的。再言,即便这门不当户不对,但是能让张公子凡心大动,也不是一般的姑娘,指定有过人之处。” 李客行又一阵咯咯笑,“慕兄指的难不成是……?” 见他这般胡思乱想,慕少风只能无奈摆摆头。 身后魏冉瞧着两人目中羡慕道:“不说别的,就说俩人这甜甜蜜蜜的样子,这就是找对人了。” 慕少风可是极疼娘子的,一听魏冉如此说,赶紧退后一步道:“娘子,要不要我再买个香囊给你系上?” …… 越往前走越热闹,前面三尺红台上,长袖曼舞,筝声流转,繁奏似女子步摇浅碰,再听,那欢快地筝音又像是一位去迎心上人的姑娘。 弯弯跟着人群靠前,想看清楚那红台上奏琴的姑娘,可身前个高之人太多,弯弯轻叹了一气道:“看不到呀!” 张云阳耳尖听见了,低头道:“到我肩上来。” 坐肩头那是多么亲近的举动,她当然不能应,慌退了半步摆摆手道:“没事,我就是随口一说。” 可刚说完张云阳就已经蹲下身来,将她拉到自己的右肩前,将她扛在了肩头站了起来。 “张公子……”弯弯被他如此一扛,慌的轻喊了一声,脸上羞的如同头顶的红灯笼,张云阳双手抓着她的腕子,淡淡道:“可是看到了?” “看……看到了……你快放我下来吧!” “远赴人间惊鸿宴,客路尘寰红楼弦。难得见了如此的热闹的景儿,我定不能让你错过了。” …… 身后南无歌几人也随着人潮过来了。 慕少风瞧张云阳这般宠溺弯弯,回头将魏冉拉到了自己一旁道:“夫人,要不要也坐到我肩上来?” “人家张公子是习武之人,你这身子骨我坐上去,怕是今夜里我得给你捏一晚上腰来还。” 魏冉话完,望着前边的两人又笑道:“这张公子不动情则已,一动情就是惊天动地,这姑娘跟了他,可真是有福了。” 高子慧推推一旁的王德生,酸语道:“你何时也能让我坐坐你那肩头?” “你要是也跟那姑娘一样的身子骨,我接着将你扛起来。” 顾青宁白眼过张云阳和弯弯,瞧着前面的南无歌也想靠前去跟他亲近亲近,不想被代小碗拉着去了一边。 与弯弯相隔两人的南无歌,柔肠百转,心头嫉妒的厉害,时不时歪头瞧一眼弯弯,却只见她在张云阳那肩头坐的可是自在,气的他牙根儿发痒。 “我们去吃点东西再回来吧!不然也没力气抢香囊。” 南无歌身边的那一男一女突然说着话走开了,南无歌毫不迟疑靠到了弯弯一旁。 …… 琴音散去,红台上冲上来一群红裙的孩童,个个额间贴着红花钿,手里拿着香囊。 弯弯瞧着台上纳闷道:“这是要做什么?” 慕少风隔着南无歌探身回话道:“这叫抢香囊,这十只香囊皆由夫妻恩爱儿女双全的绣娘缝制,坊间更是流传,香囊会上拿到香囊的人此生都可与心上人情意绵绵,但是这人太多了,很难抢到。” 弯弯听着慕少风的话不禁侧目,这才瞧见了一旁默不作声的南无歌,只眉眼一垂,快些回过头。 “抢香囊…有情人天长地久喽。” 红台上伴着一声戏腔和铜锣之声,台下的人纷纷举高了手,大声喊着:“往这边扔,这边扔……” 弯弯只看着热闹,看西边那堆里人抢了一个,前面那堆人里抢了一个,正跟着众人咧嘴憨笑,待再回头见一只香囊冲着她来了,“啊……”弯弯慌的抬手一挡,那香囊“啪……”打过自己的手心不知去了何处。 张云阳闻声快些矮身将她放下,关切道:“怎么?” “没事,就是……” 弯弯正欲说,就觉身后有人抓了自己的手,一侧脸,见南无歌将香囊塞进了自己手里。 张云阳自然瞧不见这些小动作,只追问道:“就是什么?” “就……”弯弯愣神片刻,拿起香囊递给他看,磕磕巴巴道:“就是……香囊方才……” “原是接到香囊了,我还以为你是突然哪里不舒服呢,你没事就好。” …… 锣鼓声停,抢香囊结束。 就听人群中有人喊道:“前面街上一会儿还要放烟花。” “我们也去瞧瞧吧!”张云阳说着,跟弯弯随人群进了巷子,往南边街上去。 慕少风几人没了兴趣,回身往客栈走了。 “晚饭你就没吃几口,现在该饿了吧?方才听你问苏花炸泥丸…我看那边有,趁着人少我去买过来,你在这里等会儿。” 张云阳指了指那边一个摊子说着。 弯弯跟着往那边瞧了一眼,点头“嗯”了一声,张云阳便转身往那摊子去了。 …… “咚咚锵……咚锵锵……咚……” 路旁的弯弯耳中突听到一阵喜庆欢乐的锣鼓声,踮脚去看,原是身后来了一只舞狮队,前面手拿绣球的引狮郎迈着粗狂的步伐,逗引着身后那些大狮,小狮。 正看得入迷,就觉得身边人多了起来,“别推别推……”就听身边的人嘴里嘟囔着几字,弯弯脚下再无法久立,被身后涌来的人强推着往前走着。 “云阳哥哥……”弯弯生怕张云阳过来瞧不见她,便回身大喊,奈何锣鼓喧天,她的喊声完全被盖住了。 这可怎么办?回不去呀! 越走越远,弯弯孤身在这人群里一时竟有些怯,手也无措的捏在了一起。 “苗弯弯。” 听这熟悉的声音,弯弯回头一瞧,南无歌正气喘吁吁的立在她跟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互不相让 两人跟着人群将到一处岔路口,人群稍有疏散。 就听有人喊,“看烟花要往东去。” 两人正欲拐去东边,南无歌就听身后一阵喧闹,回头见两个孩童在人群里东冲西撞地吆喝打闹着,引的众人纷纷生怨。 回过身刚想跟弯弯说声躲着些,身后那两个孩童就猛擦过自己的肩膀,撞在了弯弯身上。 “啊…” 弯弯被这一撞,应声摔地。 那两个孩童只顾嬉闹全然没看到,继续往前跑了,南无歌急色靠前扶她,就见弯弯眉头紧蹙,瘸着腿口中嘟囔道:“膝盖……磕了。” 那后头孩童的娘亲奔上来道:“可是我那俩儿胡闹伤了姑娘了?” 弯弯忙摆摆手,“没事没事,快去寻孩子吧,人这么多,莫要跑散了。” “我回去一定严加管教,对不住了姑娘。” 待那妇人走了,南无歌细瞧,见她缎裤膝盖处已经磨破了一块儿,那皮肉肯定是见血了,快些矮身道:“烟花往后再看,我先背你回客栈。” “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弯弯嘴硬着小心挪动一步就觉得那衣裳摩擦着伤口,“嘶…”疼的她一下敛步停下了。 “小姑娘别在这儿挡路呀!”身后涌过来的人不经意的一句催促。 “听话,快上来。”南无歌好生哄着,弯弯也没了法子,只好乖乖地趴到了他背上,两人朝西边人少的路上去了。 …… 清冷的街上。 “嘭……嘭……”身后突传来烟火声,夜空上一时间飞焰如雨,万花浓。 弯弯悄悄歪头去看,就听南无歌低声问道:“那张公子何处让你如此中意,两日便跟了他?” 他怎么突然问这个?弯弯答不出。 等不到她回话,南无歌沉默片刻又问道:“他待你好吗?” 弯弯这才小声“嗯。”了一声。 就如此再无多言,两人回了客栈。 时辰甚晚,客栈里静寂无声,柜台上的小二阖眼似是睡了,南无歌背着弯弯轻手轻脚上了楼。 合了房门,南无歌给她端了白水,道:“你先歇会儿,我出去给你请大夫。” 弯弯接过喝了两口快道:“应是皮肉擦破了,没事的。” “那我瞧瞧。”南无歌说着自然地抬手就要去挽她的裤脚。 不能再由着他这般关心自己,弯弯快些抬手挡住,故意冷目道:“南公子我说了没事。时辰也如此晚了,南公子也请回吧!” 方才还不是这般语气,弯弯突然的冷淡惹得南无歌一时气了,倒也不用再装大度,直言道:“你明知道我放不下你,你非要如此跟我说话吗?” 弯弯眉眼微垂,脑中浮起自己那晚受的委屈,若再跟他有所纠缠怕是自己这小命真要没了,便目中再冷几分继续道:“南公子,我已有心上人,过去的事情就莫要再提了,请回吧,我累了。” “苗弯弯你……”南无歌被她气的手下一时攥成拳头,抢了她的水杯回身去重重放了桌上。 …… 沉静良久。 南无歌平心静气步回床前,语气笃定道:“只要你愿意,我现在照样迎你进门,即便你身子给了他,我也忍了。” “南无歌……” 方才还目如寒冰的弯弯,突无措地瞧着他,又道:“我怎么觉得身子……热。” 南无歌凑近一瞧,见她脸色微红,说话间竟抬手解了衣扣。 蹙眉瞧瞧地上火盆里只有两块巴掌大小的炭火,他个七尺男儿穿着大氅都觉屋里还有丝冷,她怎么觉得热? 待他回头想再问,床上的弯弯眼神迷离,靠前就撞了他的唇。 她这是怎么了? 南无歌一脸懵色,脑中混沌,却迟迟舍不得推开。 她身上的香气,糯糯的唇实在勾魂,就亲一会儿,就一会儿………南无歌一点点由着自己心生贪念,情到深处搂着她的腰肢将她压在了身下,拽开了她的衣领朝着她的细颈吻了上去。 实在太想她了,南无歌不再考虑她是谁的人,应该有何分寸,他通通顾不上了。 手下够到她的裤结,刚要拽,突觉弯弯身子一软。 “弯弯…”慌抬头一瞧,弯弯已经闭目没了回应。 “你这是怎么了?”南无歌急色给她合上衣裳抱着她狂奔下了楼,喊醒那柜上小二问了医馆,就快奔了过去。 “大夫大夫……” 南无歌奔到客栈百步之遥的医馆前,那胖悠悠的大夫正打着哈欠在合门,听他如此慌喊,快退步迎了他们。 “这姑娘是怎么了?” “方才摔了一跤后就不太对劲。” 南无歌将不省人事的弯弯轻放到诊榻上,大夫步前凝神把脉,片刻,眼一怔,厉声道:“小伙子你干什么了?” 说着瞧着南无歌,目中尽是不屑。 南无歌倒是不解这大夫怎突然如此,只压着性子好生道:“就是在路上摔了一跤,她摔了腿,回房后,她突然说热。” 这大夫听他说的这般淡定,目中再打量他两遍,眯眼道:“花散子,不是你给她用的?” 南无歌一头雾水,“什么什么花散子?” “就是采花贼爱用的春散,我们这里管这叫花散子,女子喝了就会动情。这姑娘因是处子之身,情欲未启,再加上喝的量又少了些,花散子的劲儿一过,就晕睡过去了。” …… 她竟还是处子之身? 南无歌揣着满腹心思抱着弯弯回了客栈,刚上二楼,就见张云阳立在门前。 “别敲了,人在这儿呢!” 张云阳见两人如此,心生郁闷,垂目抬手推了门。 待南无歌进屋将弯弯放下,张云阳步前将他挤到一旁,给弯弯盖好被子,回身道:“她这是怎么了?” 南无歌将事情给他详说完,张云阳凝眉道:“看来弯弯是被坏人瞧上了,那今夜我就在这儿陪她吧,南兄快回屋歇着吧!” 怎能让他单独陪着,南无歌扫他一眼桌前一坐,道:“我跟张兄一起陪她。” 张云阳无奈也垂目步前坐下,缓抬眸瞧着南无歌认真道:“弯弯将你们的事儿都跟我说了,既然你负了她,就莫要再纠缠了。” 南无歌回盯着他,道:“张兄何处看出我在纠缠?退一万步,我与弯弯也是旧友,她现在身子有恙,我照顾她应该的。” 张云阳见他如此无赖,也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只无奈地再瞧过他一眼,不言语了。 南无歌见他不说话了,转头满目心思地瞧着床上的弯弯。 那天,断不该瞧见那一幕就不多问几句,便认定他们已经行了男女之事。而且送镯子那日明明瞧出她身子有恙,自己却只顾着生气伤心,半句关切的话都没说。 也明明知道依她的性子,她断不会两日就认定一个人的,怎么到现在才觉出不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以话套话 晨早。 弯弯醒了,轻咳嗽两声,张云阳闻声大步到了跟前,“怎样?身子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南无歌也快奔上前,盯着她细细瞧了瞧,脸色如常,双目如星,定是没事儿了。 只轻声哄道:“可还记得昨日你摔倒了?怕是受了惊吓,回客栈突晕了过去。大夫给你瞧过,已经无碍了。” 南无歌小心胡诌着,他倒是不知弯弯其实通通都记得。 只羞的垂目闪躲开他的眼神,道:“南公子你回去吧!” 张云阳倒以为弯弯不愿再见他,也跟话道:“南兄回去吧,这里我来照顾。” 南无歌倒也不再多说,只点了点头走了。 …… “蔡婆,那东西就那么潦草的放了壶里,那能成吗?” 红疏一旁给顾青宁梳妆打扮着,顾青宁瞧着身边的蔡婆不放心的问道。 “小夫人,那花散子若是自己独喝只是会欲火难挨晕过去或是口中干渴,醒来不会当回事儿的,只会以为是自己身子不好。但若是张公子这般的男子在一旁,自然是干柴烈火。” 顾青宁嘴角微动,“那便去瞧瞧,若是成了自然好,若是不成,那只能再寻机会了。” 收拾好,主仆三人便出了门,刚拐到弯弯那屋的走廊上,就瞧见张云阳推门从弯弯房出来,顾青宁打量过他,面有倦色,衣裳也未换。 蔡婆一旁小声道:“一看这夜里就没闲着。” 顾青宁忍着心中窃喜步上前,盈盈笑道:“张公子早呀!” “小夫人……” “弯弯姑娘她可是醒了?前几日的事儿,我做的太不妥当,昨夜辗转反侧,便想着今儿如何也得给她赔个礼才是。” 张云阳瞧着顾青宁一身蜜色厚缎襦裙,外披狐领天晴锦披风,细眉丹唇一样未落。 尤其是嘴角那细微不易察觉的自恃清高,说她转转反侧?实在虚假。 想来,只不过是觉得弯弯现在是自己的心上人,怕得罪了,牵连南家的生意罢了。 如此想过,张云阳只不动声色道:“弯弯身子不适,还在歇着呢,小夫人就莫要过去惊扰了。再就是,那过去的事儿便就过去了,往后小夫人自知分寸就好。” 顾青宁会意,淡淡一笑,应了。 …… 待众人三三两两吃过早饭,再出客栈已近巳时。 赶路三个时辰后终于抵达了平山围场。 一下马车,南无歌便一改这两日的寡言少语,主动邀酒道:“两日乏累,不如今晚一醉方休,明日再行比试可好?”说着眼中特意看了看张云阳。 “好好……”“自然好。” 慕少风王德生纷纷答应着,张云阳也跟着点了点头,一行人便入了身后这碧瓦朱甍的四层客栈中。 …… 傍晚,南无歌先于众人下了楼,找了掌柜悄声商议了一番,准备好了酒菜。 不多会儿,众人也来了一楼,入了“雪落间”大房中。 屋里小二火盆里放足了木炭,暖意十足,南无歌跟慕少风闲聊几句,待小二说菜齐了,便提起酒壶去给众人斟酒。 “来,慕兄……来,王兄,李兄……“给三人斟满,南无歌瞧着一旁的张云阳,边添酒边道:“张公子,之前桌上我们只是浅酌了几盅,今晚我倒想见识见识张公子的真实酒量。” 给桌上男子倒完,南无歌到了顾青宁跟前,难得轻声道:“宁儿,你也喝点如何?” 顾青宁可是滴酒不沾的,但今儿南无歌难得跟她如此好生说话,又恰巧没了那心头刺,心想喝杯又如何?便梨涡深深道:“宁儿都听阿歌的。” “几位夫人是喝酒的,我知道。”南无歌依次给魏冉三位夫人斟满,就端着酒壶到了弯弯跟前,二话不说就跟她倒满了。 屋外起风又见雪。 众人屋中热酒佳肴,各揣心思,推杯换盏,侃天侃地间桌上人已经东倒西歪,南无歌推推一旁的张云阳,端着他花了十两银子才问客栈掌柜讨出来的这把银雕梅花阴阳壶,道:“张兄,起来喝呀,酒杯莫落。” 话完再看看那边的顾青宁,已经脸红的扶额摇摆了。 就见南无歌嘴角微勾,出门吩咐各家下人快些将主子送回房中。 那萱意跟小厮费力扶着张云阳,还不忘回身跟南无歌道:“南公子,我一会儿再下来扶弯弯姑娘回房。” 南无歌只装着醉了三分酒,道:“不用,我吩咐人扶上去就好。” 萱意放心应下。 待众人走了,南无歌上前轻唤弯弯,她还真的醒了,迷迷糊糊道:“你谁呀?” 南无歌嘴角一勾,抱起她,回了房中。 …… “我说你谁呀,你放我下来。” 弯弯闹腾着,南无歌好不容易才抓着她的手将她好生放到床上,给她脱了缎鞋。 “看不出我是谁了对吧?”南无歌很摸套路的问道。 弯弯一双醉眼,摸着他的脸颊拉扯两下道:“长得还不赖,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离我远点。”说着身子嗖嗖退到了床角上。 南无歌忍着笑点点头,道:“最近,可是有什么心事吗?可以跟我这个生人说说。” “心事?”两字一出,弯弯瘪嘴微颤。 片刻,嘴角一咧,哇哇的哭了起来,南无歌从未见她如此过,快些上前轻手捂了她的嘴,哄道:“你哭这么多大声,会将坏人引来的。” “嗯嗯……嗯”弯弯抽泣着一脸懵色瞧着他,哭声越来越小。 南无歌见她消停了,小心松了手给她抹抹泪,“说说吧,到底什么心事?” 就见弯弯抽弄着鼻子,身子渐渐蜷缩起来道:“我再熬上二十天便能逃离南府了。” 南无歌一听,明白她说的是拆亲的日子。 “那你拆完亲就要嫁与张公子吗?” “张公子?啊……你说的是云阳哥哥……你也认识他?” 听弯弯酒后还喊的如此亲昵,南无歌顿时心中一阵醋意,微嗔道:“我问你话呢,你们何时成亲?” 弯弯头一歪,蹙眉道:“我为何要跟他成亲?” 南无歌眉间一颤,急色问:“为何?你们……不是定情了吗?” 弯弯晃着手猛摆摆头,醉笑道:“骗人的,都是骗人的。只不过是云阳哥哥做戏做的真,众人都信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堆雪狮 骗?原来他俩无事,南无歌一时无奈嗔笑。 上前将她抱了怀里,好生道:“你可还有事瞒着我吗?府上那两日,肯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对吧?不然你何苦还要做戏?听话,快跟我说说。” “我不能说,我怕你们告诉南无歌,我怕他知道了再去找小夫人,那小夫人又会变本加厉的来折腾我。那样,我的亲便拆不成了。而且,我怕她们再脱我衣裳,恶语中伤,罚我跪夜。” “……” 南无歌目中微愣后渐生怒色,立身抓着她的肩头急问道:“顾青宁……她真的脱你衣裳,骂你?让你跪夜了?” 弯弯眉目一垂,“倒不是她,是她屋里的人。但这些你千万不能说出去,尤其不能被南无歌知道,他肯定忍不住去找小夫人,那我往后的日子怎么熬?” 说着那指尖又不知所措地来回勾着。 南无歌见她如此,再问不下去了。 一时也大概猜到为何她那两日为何会在那间正房里,原来是经了这些事儿。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困了吧?我们睡吧!”南无歌说着给她抹干了泪,起身解下大氅。 …… “唰唰…唰………” 屋外落雪敲窗,弯弯歪头愣神问道:“可是下雪了?” “嗯,方才就下了雪。” 南无歌随口回她,却见弯弯速速穿了鞋子就往门口去。 “你这是想去哪儿?”慌的南无歌快些两步上下挡住了门。 “下雪了呀,我要出去堆雪狮。” “堆?雪狮?”南无歌只当她胡闹,“时辰太晚了,而且夜里冷,明日再堆。”好生哄着以为她会听,结果弯弯突凑前瞪着他道:“你起开,磨磨唧唧。” 南无歌实在拿她无法,只好将刚脱掉的大氅又重新穿了回来,扶着她晃悠出了客栈。 …… 柜台上的小二见两人深夜出门,忙揣着手跟出来道:“两位这是去哪儿?这里可不是闹市,这十里地内可什么都没有。” “不远去,我娘子贪杯醉了,要在这门前堆个雪狮。” 一听南无歌这话,小二乐坏了,哈哈几声后道:“客栈里待了五年,我见过这喝多了吆喝的,见过闹的,也见过又唱又跳的。但这堆雪狮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那行,那两位耍吧!”小二笑说完,放心地回了客栈里。 南无歌回身随弯弯来到屋檐一处颇亮的灯笼下,见她一字没有就蹲下开始划拉地上的雪。 “我跟你一起堆。” 南无歌眼下也只好丢了他堂堂南小爷的架子,跟着捧起了雪。 两人手快,不多会儿便堆好了狮身,弯弯伸手在狮面上轻划,嘴中还念念有词道:“这是眼睛,这是嘴巴……”说着身子往后退了几寸,眯眼瞧着这雪狮道:“这头是不是大了些?不过也好,这样在茫茫狮海中,你爹娘一眼就能看见你。” 南无歌听她这没头没尾的话,一旁偷笑。 不经意一抬头,见雪越来越大,起身脱下大氅步到弯弯身后给她挡了雪。 “咳咳……” 只是南无歌这身子还没好全,薄衣站了一会儿,便咳嗽起来。 弯弯听见急起身道:“你咳嗽?”问着见他未穿大氅,赶紧抓过来给他披上,嘱咐道:“穿好。” 一时间南无歌都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清醒了。 正想着,就听弯弯道:“困,我要回去睡觉了。”话完身子一软倒在了南无歌怀里。 …… 回房灭了烛灯,解了衣衫,弯弯还未睡着,南无歌倒不敢碰她,只能小心拉过被子。 不想,他刚躺下,一旁的弯弯倒是大大方方的将腿搭在了他身上,脸颊也跟着靠了过来。 “苗弯弯你以后不准碰酒,怎么喝了酒后如此缠人,你离我远点。”南无歌忍着满身血沸,将她的腿推了下去。 不想,刚推下去,弯弯撒娇般:“嗯嗯……”两声,又将半个身子压了过来。 “你怎么……”美人在身侧,却不能为所欲为。南无歌只觉自己忍得快要窒息了,语气挣扎道:“我若不是觉得在此处与你洞房太委屈你,我现在就能要了你,你赶紧给我下去。”说着南无歌再一次推开了她。 “冷……” 不想弯弯口中委屈地说出一字。 “冷?”南无歌心疼着快侧身将她娇软的身子抱紧了,再柔声问道:“还冷吗?” 弯弯没再回话,南无歌这才放心的在她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踏实地睡了。 …… 清晨,南无歌吩咐客栈后厨特意做的暖身汤,菜粥和两样清口小菜,端着进屋,见她还未醒,上前冲着她的脸颊轻捏了一下,睡梦里的弯弯顿时身子一动,慌得南无歌快步出去合了门。 弯弯摸着自己被捏疼的脸颊迷迷糊糊起了身,闻着满屋的饭香,瞧见了桌上的粥菜,倒以为是萱意端来的。 待弯弯吃饱喝足梳妆好,张云阳也外头来了。 众人便三三两两出了客栈,弯弯刚踏出去,就见顾青宁和高子慧几人饶有兴致地瞧着门侧的雪狮子。 弯弯也跟着好奇地看了一眼,顿时目中一愣。 这雪狮子,这不是自己堆的吗?那狮身上的星星纹路,还有狮子额头画的花钿,这都是她从小堆雪狮子的习惯,可这什么时候堆的? 一旁的南无歌瞧着弯弯满脸疑惑不解,装作无意道:“瞧这个堆狮子的应该是个八岁的孩童。” 弯弯瞧他一眼,蹙眉上了马车。 …… 客栈到围场不过半柱香,众人下了马车,迎面是百丈马舍和宽阔的射靶场。 那马舍旁百步之遥一处三层木楼中,奔出来七八个小厮。 到了众人跟前,其中最年长的一个小厮粗眉大眼,恭敬道:“各位主子,请随小的们先行挑马。” 进了马舍,便是马连排马厩,这距地约二十丈的房顶下足足四五十匹马,耳边除了马匹嚼草的动静就是它们脚下来回轻踏徘徊发生的声音。 顾青宁闻着这马舍里的味道受不住,以袖掩鼻强忍着。 弯弯倒是瞧着这些马匹打量了起来,胸宽鬃长,皮厚毛粗,双眼黑亮如幽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围猎 前面几人挑着马。 张云阳凑到弯弯跟前道:“我教你射猎可好?” 弯弯慌摆摆手,“我不会骑马不会射箭,更别提加在一起的射猎了。” “扬尘一骑,飒踏白雪。若错了岂不是可惜?那……我骑马带着你,你看我射猎也闲学上一二可好?” 两人说着话,依着弯弯选了那匹额头白花的棕身蒙古马。 出了马舍,小厮引着众人去了毡帐中。 “各位主子,这围场竞技比试,规矩是每匹马压上一定数的银两,各得剑二十发,猎物为羊,猪,鸡,兔。一个时辰之内谁擒获猎物最多便为胜者,即可得这桌上全部银子。” 小厮话完,慕少风就爽快地掏出了一百两放在了桌上,“我们夫妻一同出战,各五十两。” 弯弯方才就瞧这魏冉白衣骑服颇有英气,敢情她是要独自骑马射猎。 其余几人也纷纷各掏了五十两放了上去,弯弯瞧着桌上这堆白花花的银子暗暗感叹。 这些富家子弟出来瞎溜达一会儿就五十两,可知我们这些小人物为了挣二十两,半条命都快要折腾没了,真是天地之距。 顾青宁三人带着丫鬟在帐中候着。 其他人来了外面踩凳上马,张云阳揽着弯弯就轻盈地飞身上了马。 六马七人,身后再随七个收猎的小厮,一行人便浩浩荡荡进了围场。 …… 待她们走了,这高子慧瞧着顾青宁笑道:“青宁,我方才见你有欲吐之举,可是这肚子有动静了?” “姐姐见笑,只是昨夜喝酒醉了,今儿又起得早些,加上那马舍里的味道怪了些,才如此的。” “原是如此,不过你们也该抓紧了,我们这三人可都是成亲后浓情蜜意的第一个月便有了,三年我都生两个了。说来……你家南小爷的事儿我们可听说了,那府上那丫头你可收拾了?若还没收拾好,我们帮你想想法子。” 顾青宁一听她就是说的爹爹开业那日的事儿,实在想不到,这种事儿传的如此远。 只淡笑道:“那姑娘,其实跟南小爷没事儿的,我就是一时多想了,误会了。” 代小碗一旁道:“你现在就不用替他遮遮掩掩了,这男子三妻四妾那是常事,我家那位就惦记着纳妾呢,早晚的事儿,我倒也不拦。但是定是不能找那狐里狐气的,那种妾室,心里揣着的心思都是如何赶了正房,她们上主位。” …… “驾………” 围场中众人驰马争先,张云阳身后背剑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拎弓,眼中目光如炬,盯着前面雪地里突然窜出正在狂奔的黑羊,忽松了缰绳握弓放剑。 中了。 众人马蹄下遂慢些了,瞧着那雪地上腹被刺穿的黑羊瞪蹄挣扎,慕少风回头冲着张云阳吹了一声利哨,以示佩服,跟在张云阳身后取猎的小厮上前将那黑羊捆住手脚装进了马背上的篓筐中。 “要不要试一下?”张云阳低头瞧一眼弯弯朗声问道。 弯弯看着那血淋淋的猎物心里大呼受不了,强忍着挤出几分笑意回道:“云阳哥哥你来就好,我…可给你牵着这缰绳。” “好。”张云阳答应下,脚下猛敲着马腹就继续狂奔起来。 王德生瞧着前面奔出草丛中的野鸡,跟慕少风南无歌几人道:“那野鸡是我的,你们去别处吧。” 话完就朝着那边去了。 李客行慢骑着马嘟囔道:“这小子……”说着看向一旁不急不慢的南无歌道:“南大公子的脸色比前日看着好多了,怎么?这两日可是将小夫人哄好了?你那小丫鬟是准备纳进门吗?我现在也是蠢蠢欲动,只可惜还没遇着特别中意的。” 南无歌一听他提这个,脸上浮起不悦,不瞧他只道:“那就祝李兄早日寻得佳人。” 话完脚下拍着马腹加速走了。 李客行忍不住碎语道:“不就是跟个丫鬟纠缠不清嘛,何须闭口不谈?” …… “相公,你可要抓点紧了,不然那百两银子可都是张公子的了。” 魏冉驾马到慕少风一旁说着,忽瞧见那边身侧有兔子跑过,一勒缰绳拐去追了。 南无歌后面追上,“慕公子,慕夫人可是都猎到了,你这还空着呢?” 慕少风瞧瞧南无歌后面那小厮的篓筐中,也不过是一只山鸡,“南大公子,时辰还早呢!” 说着俩人就驾马并肩狂奔,良久,突见有一只山猪跑出,倒是再瞧张云阳西边追来,慕少风赶紧身后抽剑,道:“绝不能被张兄抢了。” 一旁南无歌也紧色握弓待发,那山猪被三人围着慌跑着,张云阳和慕少风的剑皆是虚发了。 倒是南无歌迟迟未发,待山猪突朝他这边跑来之时,“嗖……”那剑准准地冲了过去,“呲…”扎进了山猪身上。 可是那山猪劲大并未停下,倒像是发了疯般四处胡跑,就在南无歌拉弓要再发之时,那野猪突然朝着张云阳的马匹冲过去。 “嘤……嗯嗯”张云阳的马匹突被惊到一甩身子,弯弯只觉身子一下腾空,再睁眼她已经被张云阳抱着倒在了雪地里,脑瓜摔得嗡嗡作响。 南无歌慌扔了弓箭,跳马奔上去,“弯弯…”上前快将她从张云阳怀里拉出,从上到下打量一遍急色道:“摔到哪里了吗?头没事吧?”说着手在她头后慌摸了几下,未见有血。 “我……应该没事。”弯弯缓缓神,回头瞧着张云阳道:“云阳哥哥你没事吧?” 张云阳为了护着弯弯,左手发力撑了地,眼下已经疼得抬不起了,瞧弯弯目中关切,强忍着道:“没事,就是胳膊有点疼。” 弯弯快推推南无歌,“你快扶他起来。” 南无歌这才步前,拉着张云阳未受伤的那只手起了身,见他抬手护着左臂,紧咬着唇,才问道:“应该疼的厉害吧?我瞧你额间都冒汗了。” 慕少风跳马奔前,“快让小厮送你回去吧,客栈里有大夫。” 后面三人骑马奔来,“这怎么了?怎么还落马了?” 正问着,就见那受伤山猪又突然冲了出来,魏冉眼疾手快开弓拉箭,肚子上又补了一箭,那山猪总算偃旗息鼓,再不挪动了。 慕少风吓得拍拍胸口,“就是这山猪闹得,惊了马。” 张云阳忍着疼,回头看着弯弯道:“你也随我一起回去吧!” 南无歌二话不说上前将他扶到小厮马前,“放心,弯弯姑娘我们会安然无恙送回去的,你这胳膊赶紧瞧瞧大夫要紧。” “对,云阳哥哥你快些回吧,别耽搁。” 如此,张云阳才上了马,小厮带他疾奔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动了心了 众人遂看向弯弯。 李客书打量着她笑道:“那这姑娘怎么办?” “我府上的人,我送回去。你们继续……”边说着,南无歌边拉过弯弯扶她上了马,走了。 李客书眯眼挑眉望着俩人的背影道:“五十两就如此不要了……” …… 奔出百丈。 南无歌轻勒着缰绳,马蹄略缓,他低头看一眼身前的弯弯,道:“张公子对你真的是很好,你们成亲的时候我一定去喝喜酒。” 弯弯不懂他怎么突然没头没尾说这些。 只觉得听着很是不顺耳。 “怎么不说话?我夸你家张大公子呢,我身为男子都觉张兄是位沉着睿智,又可剑破长空的朗朗君子。你若跟了他,锣鼓喧天喜队十里,高朋满座,入高门府邸为正房娘子,何等煊赫。” 南无歌就如此说着,弯弯也不知怎的听着觉得心里气了。 爽快答应道:“当然,张公子能文能武,待我又好,我做他的正房娘子,那定是飞上了枝头。” 本来就是故意逗她的南无歌,也听着也不顺耳了,挑眉戏谑道:“对,幸是没有当了我的妾,不然你与这般好日子就生生错过了。” “那是自然,我凭什么放着正房娘子不当,我要委身做妾,我又不是缺心眼。” 南无歌被她气的无奈一声哼笑,故意猛敲马腹,马蹄疾奔间弯弯被晃的身子一颤,下意识抓了他的臂弯。 南无歌这才满意地勾起唇角,眸色微厉道:“驾……” …… 南无歌驾马直奔了客栈。 经了这么多事,他总算懂了该如何护着她了。 本来担心回毡帐里遇到顾青宁的弯弯,瞧着越来越近的客栈,松了口气。 遂眼眸缓抬瞧了他一眼,心里难得的踏实。 栈前下马,迎她下来,两人便快奔了客栈里,去了张云阳的房中。 进屋见大夫正在给他捆臂,张云阳脸上也没了方才的苍色,瞧着弯弯来了,强打起了精神淡淡笑道:“只是轻微挫伤,养两日便好。” 弯弯靠前见他胳膊包成如此,上前担忧道:“方才若不是为了护我,以你的功夫,定是伤不到的。” 张云阳还是装着无事,只望着她道:“你毫发无伤就好。” 南无歌歪头压了压醋意,再步前问道:“张兄晌午想吃点什么,我下去吩咐。” 问出口,就见那白须大夫一旁起身,嘱咐道:“这公子饭后要来碗汤药,一会儿便只吃点清淡小菜就好。” 待南无歌走了,张云阳随后打发了屋里的萱意和小厮。 “弯弯……” 张云阳瞧着桌前圆凳上坐着正在喝水的弯弯,只觉有些话该说了。 弯弯忙放了水杯靠前急问道:“怎么?云阳哥哥你可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张云阳淡笑摆摆头,拍了拍床边道:“你坐近些,我有事想跟我说。” “何事?”弯弯听话床边坐下。 张云阳望着她这双铜铃明眸,真切慢道:“我们,假戏真做如何?” 弯弯一时蹙眉道:“假戏真做?”问出口,似是明白了过来,瞧着张云阳嘴角微动着多时没敢再说话。 “你可是听懂了我的话?我不想再当你用来哄人的心上人,我想做你心里堂堂正正的心上人。” 张云阳这番话自然不是做戏台词,他从被弯弯长剑指着的那刻就中意了她,只是从未动过男女之情的他,倒也不敢确定。但这几日下来,他只觉自己迷上了她,又瞧着南无歌对她还有心思,便想找机会跟她快些言明心意。 本来打算今日围场里胜过众人之后跟她说,不想遇了这事儿,再瞧方才又是南无歌送她回的客栈,心里生怕夜长梦多,便就稍有唐突地开了这口。 不过他的话可是为难住了对他半点心思没有的弯弯。 就见弯弯咬着唇,揉捏着手指时不时瞧他一眼,抻了半晌才慢道:“云阳哥哥,我这人毛病特别多,这二十都没嫁出去,你应该就知道了,我脾气不好,家世不好,读书还少。” 张云阳听她这番啰嗦就明白了她的婉拒,直问道:“你对我……没有半点中意的地方吗?” 这要是平日她倒会直接点头,可现在他这胳膊如此,如何作答? 弯弯挖空心思想了一会儿,突然笑道:“云阳哥哥,你八成是弄错了。你瞧我们这两日为了哄众人做戏做的特别真,你呢,可能又有点死心眼,一时间入了戏没出来,错以为你中意我。其实,你……” 弯弯正自觉有理有据的叭叭说着,不想张云阳抬手就将她搂进了怀里,语中认真道:“我还没有笨到弄不清楚真假,我就是对你动了心了,收不回了。” “收回去收回去……”弯弯快些推开他,急说着起了身。 紧接着,涨红的脸又磕磕巴巴道:“就是……云阳哥哥,我对你从未想过别的什么。而且,你知道我心里还有个放不下的人。” “我知道你放不下南无歌,但我可以等,我等你放下他。我想过,等你拆亲后离了南府,我便带你回江北,我陪你慢慢忘了他可好?” “……” 弯弯见他说不通一时间没了法子。 好在外面南无歌带着小厮端饭进了屋,后面萱意也跟了进来。 …… 弯弯赶紧道:“萱意,这里你先伺候着吧!” 话完匆匆奔出了屋,南无歌一瞧她眼中无措定是有事儿,便端着给她准备的饭菜跟了上去。 到门前,弯弯已经合了门,南无歌轻敲了两下道:“我将饭菜给你端来了。” 弯弯只得步前敞门,正垂目伸手要去接那盘子,不想南无歌身子一闪自顾自端着进了她房里。 “你别在我房里待着,你快出去。” 身后弯弯步前急道。 南无歌知道她定是害怕被顾青宁瞧见,但顾青宁即便回了客栈也不会来敲这个门的,便安稳地坐下身来慢道:“你的心上人都为了你受伤了,为何我看你倒是急着开溜呢?难不成你俩是虚情假意糊弄人吗?” “什么什么……”弯弯被他这一问慌了,嘴里嘟囔着桌前坐下,拿了筷子不敢瞧南无歌一眼,搪塞道:“是云阳哥哥心疼我,让我回来歇着的,你不知道就不要乱说。” 南无歌不动声色地给她倒了白水递上,瞧着她暗暗道,我看你能装到何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锦海 待弯弯用完午饭,南无歌下了楼将盘子给了小二。 回身,正撞见外面围猎回来的几人。 上前笑问道:“我猜一下,应是慕兄胜了吧?” 顾青宁步上前挽着南无歌,甜道:“阿歌猜错了,是女中豪杰魏冉姐姐胜了,他们这三位公子可是输得很惨。” “慕夫人英姿飒爽,南某小看了。” 魏冉朗声一笑,一旁慕少风道:“张兄如何了?无大碍吧?” “大夫说养上两日就好。” 慕少风这才放了心,想起了什么道:“方才我夫人说想去锦海走走,各位意下如何?” 顾青宁心想冬日里去锦海该多冷,便蹙眉为难道:“慕公子魏姐姐,青宁就不去了,我这身子弱,吹不了那湿冷的海风。” 那锦海弯弯肯定喜欢。 南无歌如此一想,来了兴致,瞧着顾青宁故作关切道:“对,那咸湿的海风入了肌骨怕是真的会落病,你本来前几日身子就微恙,还是注意些的好。那……你便在客栈歇着,我陪慕兄去瞧上一眼。” 几人商议了几句去了张云阳房里瞧了瞧,便各自回屋了。 …… 晌午饭后稍歇,南无歌来了弯弯门前,轻敲两声道:“是我,南无歌。” 弯弯没开门,只里面问道:“南小爷何事?” “你先将门开开……” 弯弯这才步前缓开了一溜门缝,瞧着他道:“说吧!” 南无歌瞧她这般傻气,回头压了压心头的笑意,再回头却还是一脸灿笑,道:“走,带你去锦海。” “锦海?”弯弯眸中一亮,只从别人口中听过“海上生明月”“海浪卷残云”诸如此类关于锦海美而壮观的描述,却未有幸见过。 可眼下张公子还在房中养身子,虽然方才两人略生尴尬,但即便自己不去守着他,出门游玩也不妥当。 南无歌瞧她眼目微垂琢磨多时,猜出她的心思,道:“是在挂着张公子吗?他方才饭后喝了汤药需要歇着,说若是你想去,便随我们去瞧瞧。” “是吗?”得了话的弯弯快些回身抱起披风随南无歌下了楼。 快到门前之时,南无歌停步道:“你先去马车上候着我,我去准备些吃的。” …… 客栈外等的众人正在闲说着话,魏冉瞧弯弯出来了,靠前招呼道:“弯弯姑娘,方才商议我们女子同乘一辆马车!一路上一起说说话。” 弯弯瞧一眼身后无歌还未来,只好点头应下。 没过多会儿,客栈里南无歌手里提着食盒步出门,慕少风掀帘吆喝道:“南兄,这辆车。” 本想跟弯弯单独车上说话的南无歌一愣,再瞧,见弯弯跟那几位夫人在后面的马车前说着话,微顿片刻,步到她们跟前隐起心里的失落客气道:“这里面给各位夫人姑娘准备的水果,零食。” 话完,满眼深意的瞧着弯弯,递给了她。 …… 弯弯四人上了马车,刚坐稳。 这代小婉瞧着那食盒道:“这南小爷虽说是花心了些,但是这性子可是招女子稀罕,你瞧瞧咱们那些男人,哪有个如此体贴的?” 高子慧跟着点点头,道:“可惜太风流,顾青宁那般温柔似水的姑娘都拿不了他的心,没两月就寻了新欢,想来她这日子也是难捱呀!”说着瞧着弯弯突生了心思,笑问道:“弯弯姑娘,顾青宁爹爹开业宴席上的事儿你们南府的人应该都知道吧?这问青宁她也不说,你说说,那姑娘现在跟南小爷怎样了?” 弯弯脸上一丝尬笑。 就纳闷这些人怎么如此热衷于八卦别人的事儿呢? 思量了片刻,才启口慢道:“在府上是听说了一些,但都是胡乱揣测而已,而且现在府上已经不聊这事儿了。” 魏冉一旁接话笑道:“是不是都在聊你和张公子的事儿?我对你们这对鸳鸯可是十分好奇,说说,怎么在一起的?那张公子给的什么定情信物?” 弯弯眉头微动,袖下的手也紧张的攥握在了一起,瞧着魏冉慢慢道:“就是……觉得张公子不错,定情信物……是一只玉簪。” 代小碗瞧着魏冉这八卦的模样,乐道:“慕夫人,你不是一直自诩是武馆的小当家,不做长舌妇的吗?怎么?这真八卦起来的劲头看着不比我们小呀!” 弯弯一旁不经意跟话道:“魏姐姐是习武之人?怪不得我瞧你穿上骑服英姿飒爽的架势跟我一位镖局的朋友颇为相似。” “镖局?我们武馆学成的好多去了镖局,你朋友姓谁名谁?说不定我们还认识呢!” “耿云,是位姑娘。” 弯弯话完,就见魏冉一时间双目瞪眼,惊讶道:“耿云?你说的可是爹爹做猪肉生意,前些日子甩了她男人的耿云?” “对!她爹爹确实是做猪肉生意,魏姐姐你认识?” 魏冉急拍腿道:“岂止是认识,她跟我十年交情,她的功夫就是在我爹武馆里学的。你说这也太巧了,前不久她和离后来武馆我俩还喝了一场酒呢!” “那她要成亲的事儿你可知道?” “成亲?没听说呀!” “我发小跟她俩人明年春成亲。” “真的吗?” …… 车里热闹说着话,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时辰,马车徐徐停下。 弯弯就听车外人群嘈杂之音颇盛。 下了马车一瞧,蓝天碧海下不远处是一处忙碌的渡口,海面上三条能载二三十余人的客船浮浮沉沉,迎来送往。 魏冉遥指西方道:“西去是海心岛的,登临顿懒,闲叩柴扉,与花州城的熙攘大为不同,倒是弯弯你头次来该去瞧瞧。” 弯弯听其所言顺势远眺,依稀可见一处青褐小岛。 前头走的慕少风转头过来到了魏冉一旁道:“夫人,我们再去寻那位画师给我们画上一幅吧!” 魏冉羞涩白他一眼,道:“还非要每次来都画?”说着瞧向弯弯道:“那你跟两位姐姐先耍着。” 弯弯应下,两人便前面去了。 身后代小婉望着两人目中羡慕,道:“这慕大少爷娶妻之时便起誓,此生只与夫人白头偕老。真是罕见的情种,我怎么就没这么好的命遇上如此专情之人呢?” 高子慧跟着附和道:“我也没有这么好的命呀!不过,弯弯,我瞧张公子对你可是极好。二十多年不动情,遇了你才动了心思,八成是个情种。” 代小婉点点头,再道:“你俩可抓紧些,张公子这般家世那能迎你做正房娘子,是你的福气,往后荣华富贵,你可千万莫要错过。” 三人说着,就见南无歌踱步到了跟前。 “两位夫人难得来锦海,也去陪相公走走吧,弯弯姑娘我来带着就好。” 两人瞧瞧前面回身正瞧着她们的夫君,微微颔首应下,便快些往前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海心岛 海风萦绕,浪花翻涌。 弯弯瞧过一眼前面踱步的南无歌,悄悄将披风下遮住的手浅露出半截去耍着袖旁海风。 南无歌见她迟迟不到自己一旁,回身去瞧,见这幅画面。 遂挺住了步子立身等她靠前。 “手不冷吗?” 弯弯闻声抬头,见他离自己仅半步之遥,快些紧色敛步停下。 南无歌指指身侧的渡口道:“带你坐船去海心岛看看。” “奥……”一声应下跟着他步下台阶,萧萧海风吹得肌骨发冷,弯弯快些裹紧披风,再往一眼这碧空海阔,天苍海茫,跟着南无歌就到了人群里。 立住脚刚挪动几步,就见身前一妇人双手挂着六七个包袱,手旁还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 一时蹙眉不忍,绕上前道:“大姐,我来帮你拿。” 那妇人闻声瞧着弯弯,微有沧桑的面容怔愣片刻后道:“那……谢谢姑娘。”说着递给她一只小包袱。 弯弯接过笑道:“没事大姐你给我重的就好,我这儿还有位公子,可以帮忙。”说着瞧一眼南无歌。 身后的南无歌会意上前,为难的点点头道:“我可以帮忙。” 妇人眼中打量过他,见其仪表堂堂便放心的将一只大包袱递给他了。 如此,四人上了船,相挨坐下。卸下身上重担的妇人瞧着弯弯,豁朗笑道:“两位去海心岛待几日?” “我们瞧瞧就回来。” “回来?回不来,已经起风了,现在看还晴空万里,一会儿乌云就来了。” 弯弯半信半疑的望着天空,不似是有雨的样子呀! …… 一炷香后众人下船之时,雨滴突落,啪啪的打在了衣衫上。 那妇人瞧着两人急道:“雨点如此大,定是场急雨,前面就是我家了,我留两位一晚。” 说话间,雨滴越来越密,两人跟着夫人疾步快奔,沿着斜坡到了一处院门前,弯弯抬头一瞧,一处位置颇高的二层木质小客栈,与对面一排矮屋连墙围成了院子。 跟进左边一间简单桌椅的堂中,妇人将包袱纷纷放好,回身笑道:“这是我开的小客栈,跟两位在的城中定是不一样,两位莫要嫌弃。但我家这客栈的后窗推开就是海,若是夜里停了雨,便能看到海上生明月的美景。” 说着妇人翻着翻入住册子,蹙眉瞧着两人道:“不过就剩一间房了,两人同住成吗?” 不待弯弯道,南无歌爽快笑道:“她是我娘子。” “我那会儿就猜着你俩要么是刚成亲的小两口,要么就是将要成亲的。” 话完,妇人回身去取伞。 弯弯白眼瞪着南无歌,他只淡淡道:“方才这大姐那般欢喜的夸自家客栈的景色,我们要是突然说不住了走人,她心里得多落寞。” 取来伞,妇人带两人去了对面,沿着北边木梯上去,到了二楼一间门前。 推门而入,屋里宽长也就刚足一丈,但妙的就是屋门正对着一个多格宽窗,妇人踱步靠前一推,左右分去,外面景色便如一副水墨画般徐徐展开。 弯弯头次见如此精巧风景,禁不住近前细端。 “别看我是个粗俗妇人,我相公可是文雅的很,尤其擅画,这客栈屋墙上挂的都是出自他的手。” 妇人说着脸上难得娇羞,弯弯回身望着那墙上挂的化蝶图,心想着他们夫妻两个一定甚是恩爱。 见再无事可言,妇人便道:“行,那两位歇着吧,我还得回去整理整理方才给我相公买的那些画画用的物件,一会儿晚饭我让小妮子给你们送过来。” 妇人话完,南无歌快些掏出银子道:“大姐这是银子。” 妇人一瞧,快摆摆手道:“客气了客气了,我说了留你们住就是不收银子的。再说了,今儿多亏你们帮我提这提那,我能帮你们一把我也高兴。还有,唤我阿香就好,别看我脸面老了些,但我只有二七。” 话完妇人便笑盈盈外面去了。 …… 南无歌步前合了门,回身见弯弯望着外面这海天一片,烟雨染山的景色一脸痴笑。 靠前道:“如此喜欢这景色吗?” 弯弯未回头,只不假思索道:“谁会不喜欢?看着这烟波缥缈好似就可以忘了自己是谁了,也就不会觉得累了。” “你那么多心事,当然累。” 南无歌说完,弯弯突的回头瞧他,只觉得他好像话中有话。 南无歌不动声色的望着远处道:“看我作何?你没有心事吗?那种不能与旁人说,自己藏着的?” 弯弯眼中闪烁片刻,嘴硬道:“我没有。” …… 天近傍晚,雨略停下。 “咚咚……”叩门声,紧接着传来一声稚嫩的声音,道:“客官,开门。” 一听定是阿香的闺女,弯弯步前开门,见她提着食盒杵在门前。 便蹲下身笑道:“小丫头你好乖呀,还帮你娘亲做事,叫什么?” “姐姐,我叫霓夏,这是饭菜,你们趁热吃。” 弯弯轻手接过,也客气回她道:“多谢霓夏姑娘。” 话完刚要回屋,就听霓夏喊了声爹爹……弯弯立身闻声瞧了一眼,见楼下一灰袍书生模样的男子,抱起霓裳跟屋里走出来的阿香一并出了院子,看来这位就是她的相公。 …… 饭后,天已暮色,屋里烛光悠悠。 听着屋外的雨声弯弯渐有困意,起身道:“我在榻上歇着,南公子你睡床上就好。” 南无歌不慌不忙道:“恐怕不行,屋里就只有一条被子。” “倒是将这事儿忘了,那我去找阿香。” “都说你是我娘子,你再去要条被子,多奇怪。” “我便说你身子怕冷,要再加条被子,如此说可好?”话完便推门出去。 外头雨势如注,弯弯探身见阿香那房里漆黑一片。 难道人不在? 正想着,就见楼梯上举着素伞上来两人,边合了伞边嘟囔道:“屋门都锁了,看来这掌柜的不住在这儿。” 另一人接话道:“要不说是小岛村,这里人活的是真自在,当个掌柜的都如此随性。” 南无歌凑前轻声道:“不就一夜嘛,我们合衾同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说着拉着弯弯进屋合了门。 弯弯不依,只道:“你先歇着吧,我再等等,说不定一会儿阿香就回来了呢!” 南无歌自然也不依,一字不说抱起她,大步去了床前,熟练的给她脱下鞋袜,抬头问道:“衣裳是你自己解还是我来?” 弯弯慌忙抓了衣襟道:“我去榻上睡,我盖着衣裳就好。”说着就要起身,可身后突然传来“嘭……”的摔门声。 弯弯身子跟着一颤,仔细一辨是隔壁屋里传来的,微顿有一男一女的对话隔墙入耳。 就听女子媚声问道:“怎么?你不打算娶我?只想跟我如此偷?” 男子粗声回她道:“我倒是想娶,可离了她,就我画那几幅画一年挣不到几两银子,哪里够给你买首饰的,倒不如还跟现在一样,她给我钱,我便花在你身上。你呢,也不用着急跟你家里那位断了,反正他出海常年不在家,妨碍不了我们。” 咦,原来是一对狗男女! 弯弯听着正迷,南无歌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你如此偷听旁人说话,怕是有些失礼。” 弯弯回头瞧他,正色道:“我没有偷听,这木墙就薄薄一层,我想不听都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听墙根 弯弯听着听着身子就不自觉地挪到了床里。 就听那女子媚声又道:“你就是糊弄我,果然书生竟说漂亮话,我怎么就被你一副画骗住了。” “就只是被画骗了?不是为了我这个人吗?” 话完,女子一阵娇嗔的“哎呀……”声后便再无对话,只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嗯嗯啊啊琐碎动静。 弯弯正纳闷,南无歌实在忍不住靠前捂了她的耳朵。 弯弯摇头晃脑的推开他道:“你捂我耳朵作何?我这故事还没听全呢!” 说完絮叨道:“这俩人怎么不继续说了呢?” “他们正行云雨之欢,顾不上。” 南无歌淡淡说完,弯弯瞧着他愣了愣神,忽觉脸上一阵发烫,快躺下身去拽着被子蒙住了头。 南无歌忍着笑凑前想拽开,没想她死命拉着,只好哄道:“我不笑你,你先松了手。” “你别跟我说话,我睡了。” 虽然弯弯对那些声音听不懂,但是黄花闺女知道隔壁正行云雨之欢,也实在是太难为情了。 南无歌一瞧拽不开,干脆躺下,伸手去解她的衣扣。 …… 这招奏效。 弯弯速速松了被子坐起了身,慌道:“南无歌,我可是有心上人了,你怎么还敢如此?” “有心上人又如何?成亲了吗?定亲了吗?爹娘见过了吗?” “拆完亲我就嫁了他,我就随他回江北,我爹娘定会特别中意。所以,你自重!” 弯弯胡说着,就见南无歌气的回身过去,再不说话了。 弯弯倒以为自己的话管用了,小心将缎袄缎裤脱下,叠起放在了头侧,刚躺下,南无歌回身凑前就抱了她。 “南无歌你怎么如此无耻?松开。” “嗯,就无耻了。”南无歌勾唇故意说着,“反正你的心上人也来不了,我想怎样就怎样。” “哈……你怎么能…?”弯弯气了,气他为何会说出如此卑鄙小人的话。 气怒之下只用力推着他,心想自己冻死也不能跟他在一个床上躺着。 “顾青宁我会替你教训她的。”南无歌突然冷不丁的悠悠一句。 弯弯手下微顿,他说的这又是什么没头没尾的话? “你们继续做戏,我只当不知道,等你拆完亲,我定会让顾青宁好看。” 南无歌就抱着她淡淡说着,弯弯眼珠滴溜溜的乱转着琢磨这话里的意思。 难道是说我和张公子做戏吗?但这事儿除了她和张公子没有第三个人知晓,他绝对不会知道的。但他说这拆完亲让顾青宁好看又是为了什么?那挨巴掌的事儿明明已经过去了。 “你……怎么突然如此说?” “我知道你跟张云阳在做戏,知道你心里只有我。也知道,以后该如何护着你了。” 话完,南无歌低头捏起她的下巴,就要亲,弯弯头一歪急道:“你胡说,我跟张公子没有做戏,他都给我定情信物了,我们……我们也躺…躺在一起过了。” “……” 最后这句南无歌自然不知道。 只气道:“躺在一起过了,是什么意思?”说着干脆拽着弯弯坐起身气问道:“你最好给我说明白苗弯弯,不然我就叫你知道什么是躺在一起过了。” 弯弯不信他会知道,还是嘴硬道:“你那天早上不是撞见了吗?我就在他房里床上,他抱着我睡了一夜,我们不是做戏的,我们……是真的。” “我就是问你他为什么抱你睡了一夜?” “因为我们……”腻歪的话弯弯编不出口,干脆道:“你管我,总而言之,我跟张公子我们没有做戏,你莫要胡猜。” “苗弯弯,今晚你不解释清楚,我就跟你坐到天亮。” 两人正气着,就听隔壁“砰砰……”敲墙声,两人再无话,各自睡了。 …… 清晨,屋外急雨打窗,弯弯循声醒来。 扫过床旁无人,起身环视屋内,南无歌不在。 “这雨不停可怎么回去呢?”弯弯嘟囔着穿好衣裳,打理好发髻推门出来。 刚门前站住脚,就扫到隔壁房前,一女子的手探在门外正拽着门前一男子的衣袍,男子瞧弯弯出来了,快些推开那女子的手,低眉走了,弯弯打着哈欠瞧了瞧眼前过去的男子,突然双目瞪圆人都清醒了。 这不是阿香的相公吗?我……刚才是看到什么了?那明明是女子的手。 弯弯顿了片刻,轻手轻脚向前挪到阑干旁,往隔壁屋前瞄了一样,屋门闭着……低眉间突想起昨夜的男女对话,一时间恍然大悟,这阿香的相公…就是昨夜里跟这个女子缠绵的书生? “站在门口作何?快进去。” 南无歌一早去渡口那儿问了问,今儿雨急海上风也大,还是走不了。 回来刚进院子抬头就见弯弯出了门,这会儿又探头探脑的瞧着隔壁屋,倒以为她是昨夜里墙根没听够,还想见见真人,上前说着,将她拽回了屋里。 一合门,弯弯就桌前坐下激动道:“你知道我刚才看见谁从那屋子里出来了吗?” 南无歌生了一夜的气,不想搭理她,只瞥了她一眼,不接话。 弯弯见他不好奇,自己忍不住了道:“阿香的老公。” 南无歌一听眼中微愣,接着道:“你又忍不住要多管闲事,对吧?” “那你昨日也听见了,那阿香说起自己的相公那般的得意,我还以为他们相公定是极其宠她的,谁想竟然是这样一个人,我能坐视不管吗?” 南无歌点了点头,瞧着她认真道:“管呀,我们先把自己的事情说明白了,我就帮你一起管。” 弯弯自然知道他问的什么,但她一想到那晚的窘境心里就很不舒服,一时间就脸上没了方才的俏皮,转而淡漠了几分。 南无歌见她脸色有变,到凑前抓了她的手,低声道:“你那晚喝多了差不多都告诉我了,顾青宁她……脱你衣裳,跪夜这些我都知道了,怪我,我没想到她现在变的如此。还有,我知道你跟张公子做戏都是为了让顾青宁不再怀疑你,我回去也当做不知道,我陪你们做完这场戏,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的。” “那,多谢。” 说着弯弯扯扯手,想拽出来,南无歌不依,接着道:“可你能跟我说说,为何你们会躺了一夜吗?” 弯弯瞧他就追着这事问的急,气了,冷声道:“我在屋外跪夜冻晕了,张公子没了法子,就如此救了我。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南无歌如何能想到她竟然冻晕了,一时间慌的不知道该如何哄她是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踩水坑 “我抱抱你行吗?” 南无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弯弯冷色瞧着他道:“我跪夜你问的不急,我被脱衣裳被人骂你问的不急,你就只担心我是跟张公子有什么,我还告诉你了,张公子跟我说了,他要假戏真做,他中意我了,我这两日回去我便答应他。” “苗弯弯……” 南无歌瞪目气的一吼,捂着胸口就咳嗽了起来。 “你怎么又咳嗽了?”弯弯一瞧他如此快些端了水,哄道:“别气别气,快喝点水。” “不用喝,已经被你气吐血过一次了,习惯了。你就跟他去吧,我祝你们……天天吵……天天闹…” 弯弯一听他这话,倒是想起了他与顾青宁成亲之时自己送上的真挚的祝福,忍不住笑道:“谢谢,你这吉祥话我可不敢收。” 南无歌见她绕开话,蹙眉追问道:“你还真打算跟他?” 弯弯没了方才的气性,垂目实话道:“已经回绝了。所以那天中午我才没留下跟他一起吃饭,实在觉得太尴尬了。” “我就说……”南无歌倒也不用装了,立直了身子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应他。” 弯弯一瞧他好好的,恍悟道:“南无歌你装的?” “怎么?你还真想再将我气吐血?”南无歌强势说了句,凑前摸摸她的膝盖道:“我心里只挂着给你收拾顾青宁了,倒是关心你身子少了些。那等你入门后我每日给你揉身子,可好?” 弯弯见他又说这些没边的话,无奈再次强调道:“南无歌,你可是将我说的话都忘了?我不会给你做妾的,你就跟小夫人好好过,我呢,拆完亲我便走,我们两人便相忘于江湖吧!” 弯弯随性说着,南无歌可是再听不了这种话了。 肃色瞧着她认真问道:“难道我对你的情意,就抵不了那正房娘子的位置吗?” 弯弯见他认真了,她也端正了身子,好生说道:“南无歌,我们就不要在这个事情上来回绕了成吗?” “我也不想如此。”南无歌说着面生急色,“你要是放下我了,我可以不打扰你我自己熬。可你明明也没有放不下我,你还不让我迎你入门,我如何能答应?” 弯弯眼中泪光闪烁,歪头瞧向一旁道:“是,我放不下,可能一辈子也放不下。”说着又正色瞧着接着道:“谁叫你说娶我,没两日你就娶了顾青宁,这个事儿在我这里过不去。那凤冠霞帔都不配的妾室,我苗弯弯不当。” 话完,弯弯只觉真是痛快,原来承认放不下也没那么难。 …… “两位起了吗?” 门外阿香来了,弯弯收了跟南无歌理不清的那些心思,慌应了声,去开了门。 阿香端着粥饭进了屋,放了桌上笑道:“人不留人天留人,你们今儿又走不成了,不过也别急,这里的雨没有过五天的。” 弯弯听着点点头,小心问道:“你平时不住在这院子里是吧?昨儿还没歇着的时候,我瞧你那屋子黑着。” “嗯,平时我都是回家住,我家在东边,离这里倒是也不远。不过我昨儿是睡在娘家,这两日我娘亲身子不太好,我带孩子回去瞧了瞧。” 弯弯轻点头,看来这阿香的相公就是趁这个功夫出来偷欢的。 “你相公这画,画的真是不错……你开客栈,那他做什么?” “他是画师,平时有时在岛上画,有时去锦海边,就是苦了些,夏天暴晒,冬天冻手冻脚,也挣不了几个铜板。行,不唠了,粥饭都要凉了,你们快吃吧!” 话完,阿香就走了。 弯弯回身坐下,喝着那米粥出了神。 她相公之事若是说了,这霓夏如此小的年纪如何能承受住这种爹娘和离的痛苦?当年自己十五的年纪都承受不了,她如何捱? 若是不说,只当做不知道,那阿香是不是会一直跟现在这般,沉浸在自己幸福的小日子里呢? 弯弯想着想着禁不住一声叹气。 一旁的南无歌瞧她如此,自然猜得出,便直言道:“如果我是阿香,我希望你会跟我说。” “那说了霓夏怎么办?她那么小,那么乖,我不忍心。” 南无歌落了汤匙,瞧着她慢道:“既然拿不定主意,那一会儿跟我出去走走,说不准,就知道该如何做了。” …… 饭后,两人将空碗碟送回,便出了院门。 天水碧色油纸伞下两人沿路而上,雨并不大,但耳边却能听到海浪湍急的声音,弯弯没有心思的边走边用脚划拉地上的雨水,一旁南无歌瞧见了,嘱咐道:“别湿了鞋子。” “奥……” 弯弯心想自己也没有衣裳鞋子换,弄湿了倒也是麻烦。 走了一会儿,见一处长长的窄石梯,弯弯梯前敛步道:“我们上去瞧瞧吧!” 南无歌应下,她前他后给她撑着伞,扶着一旁的雕石扶手小心挪步上去了。 踏过最后一节台阶,目中远方一览无遗。 “这里能将锦海尽收眼底。”弯弯边觉惊喜边踱步进了这处精巧山园,一旁南无歌紧步跟着,突然余光瞄到了一个小身影。 “那不是霓夏吗?” 弯弯跟着瞧了一眼,两人快步靠前,就见霓夏撑着一柄铜绿油纸伞在一处积水坑前小心试探着,“霓夏,你怎么自己一人在这儿?” 霓夏闻声抬头,一瞧是弯弯,客气道:“姐姐,今儿私塾没课,客栈里也无聊,我自己出来玩一会儿。”话完又垂了头。 “啊……” 弯弯边应着边目中思量,小小年纪这般低沉的语气,定是有心事。 便一旁轻声问道:“霓夏,姐姐怎么瞧着你似是闷闷不乐,可是有什么心事吗?” 霓夏伞下点点头,道:“嗯,但是不能说,说了娘亲会难过的。” 怕娘亲难过?弯弯眼中微动,猜想着难不成她知道了她爹爹的事? 可对一个孩子总不能直白的去问。 弯弯蹙眉欲言又止,瞧着她脚下那浅浅的水坑边缘试探半天,犹犹豫豫始终不敢踩下去,似是纠结的很。 干脆自己上前一脚,甚是痛快。 那霓夏望着激起的水花,本来满腹心事的脸上转而一片灿笑,抬脚也朝着那水坑踩了下去,边踩边咯咯笑着。 如此,一大一小一时玩得不亦乐乎,南无歌一旁为了给她举伞,自己身上鞋上也被水溅了一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摔了 一番嬉闹过后。 霓夏引路三人去了街上的衣裳铺,各自置办上了一身。 回了客栈,进屋就见阿香的相公也在。 弯弯只平常道:“阿香,我们带霓夏玩湿了衣裳,刚去买了身,你快些给她换上吧,别着凉了。” 弯弯本来还担心那阿香的相公瞧见自己,再生多疑,不想他只顾摆弄他的画笔,并没有抬头瞧两人。 阿香上前打量过三人,嘻嘻道:“小妮子皮实,倒是你们身上湿的厉害,快些去浴房浴身换下衣裳才是。” 说着回身从柜子里拿出两条长巾,道:“这浴房那门昨儿门闩坏了一时关不上了,倒是你们浴身的时候门前相互给看着些。” 话完引着两人去了院后。 百格浅木色门的浴房旁是间烧水房,阿香一大一小木桶里添好热水,便请南无歌先去冲身,弯弯坐在檐下的杌子上捧着脸就琢磨方才霓夏的话,猜着她那心事。 那屋里换好衣裳的霓夏出门见弯弯在檐下,踌躇片刻举着伞走了过来,又够过烧水房里的小杌子挨着弯弯一旁坐下,学着她捧着脸望着院外。 弯弯侧脸瞧见,笑道:“你这小丫头,学样可是快。” “那我倒是想学着跟姐姐一样笑呵呵的,没心没肺。” 弯弯听着愣了片刻,只想着到底她是有什么心事会让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说出这些话,便犹豫着问道:“你那心事,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霓夏歪头挤眉弄眼着道:“那……姐姐你先说。” 弯弯眉头一落,道:“我说?我的心事……那么多,说哪个呢?”边说捧着脸颊的手渐渐松开了,只望着院子外道:“那就说说我爹爹吧,我得有五年没见到他了。我心里想,但是不敢说,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也不敢问,怕我娘亲生气。” “那我的心事,跟姐姐的有些像……”霓夏说着叹了一气,继续道:“我不想他们分开,但是我又觉得他们应该分开。” 这话弯弯自然是听懂了,小心道:“看来你爹爹的事儿你知道了……” 霓夏惊色瞧她,道:“姐姐你也知道了?” “是跟一位女子的事儿对吧?” 霓夏猛点点头,“对,我瞧见了,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我不敢跟我娘亲说,我怕她难过。” 弯弯也跟着叹了一气,“是呀,这事儿要是有踩水坑那么简单就好了。” 两人说着话,浅浅冲过身子穿戴整齐的南无歌推门出来了,霓夏一旁快抓起伞回去了。 …… 这浴房里四四方方,木板包墙,地上青板,房里皆是澡豆那若有似无的清味。 解了衣裳,弯弯将湿漉漉的身子往木桶热水中一沉,通体皆暖,好个舒服。 细细浴身后,弯弯拧干青丝间的清水,起身小心左手扶着木桶边缘挪步去取衣架上搭着的长巾,刚要够到长巾之时,“啊……”青草鞋下突然踩到了一颗澡豆。 那想靠着孱弱臂力拉住身子的弯弯,不但没成事,反而失了伸手撑地的机会,手腕也被扯了一下后狠摔在了地上。 “啪……” 一时间只觉后背木了,木了。 南无歌听着里面有动静,踱步到门前轻敲了两下,“弯弯你没事吧?” 弯弯心想我刚刚差点摔死……怎会没事? 缓了好一会儿,才急道:“你……你快去叫阿香来,我滑倒了,动弹不得。” “你摔倒了?摔哪儿了?阿香方才他们三人走了,我进去可好?” “不好不好,我身上没衣裳……” 弯弯说着试着慢慢挪动下身子,不想手下又一滑,刚推起一点的身子又摔了回去,疼的又“啊…”了一声。 南无歌听她又起惊喊,心里急的厉害,道:“这样,我背身进去,用衣裳给你遮着可好?” “……” 眼下若是叫他去找别的女住客帮忙,旁人答不答应不说,这光着身子外人瞧见多尴尬。弯弯一时拿不出主意,却觉身下地中的寒气正入肌骨,听着门外南无歌来回急躁踱步的动静,只好咬唇道:“那……你闭目背身进来将衣裳给我,闭目……” 南无歌快些答应下,抓起屋外衣筐上搭着的大氅小心推门背身闭目进了屋。 一小步一小步的挪着,道:“能拿到了吗?” “你再往后挪一下……好好,抓到了。” 弯弯忍着背上的疼快些接过盖在身上,这才心里踏实了些。 “那我回身抱你了。” “别回别回……”弯弯边急说着边费力的抬起胳膊套进袖中,又再嘱咐道:“你闭目,不准回头……”忍着疼将身子转了半圈,终于衣可遮体,手下紧紧裹着那大氅,瞧着南无歌的背影道:“好了,可以回头了。” 南无歌这才放心回头,可大氅只盖到她的膝盖处,南无歌眼中一时被她那半露的白皙腿脚晃了一下,闭目片刻,才敢靠前抱了她速速回了房中。 …… 回屋里弯弯脱了大氅,挪进被子,跟背身的南无歌道:“我那衣裳在浴房,劳烦你帮我取来。” “好。” 南无歌刚答应下,外头突然有人推门,南无歌靠前刚走两步,那门已经被推开了,三个醉汉往他们屋子里瞧了眼,摆摆手道:“这不是我们屋子,走错了。” 话完又勾肩搭背东倒西歪踉跄着前头去了。 南无歌合门放下门闩靠前道:“我不能留你自己在这屋子里,一会儿等阿香回来我请她帮忙拿来吧。”说着瞧着弯弯那还在滴水的头发,道:“你这头发我给你擦擦可好?这屋里如此冷,我怕风湿入了百会,会染上风寒。” 头发……弯弯这才觉得头上湿冷,瞧着他良久,微微点了点头。 取来面巾,南无歌坐到床边轻手擦了起来。 头次见她刚出浴的样子,周身芬芳,青丝贴嫩桃腮,半垂的铜铃眼乌溜溜的来回转着,瞧着瞧着,南无歌手下竟不知不觉停了,本垂目微羞的弯弯抬眸瞧他,片刻惊道:“南无歌你又流鼻血了。” 不待犹豫,弯弯拿出盖在被下的手抓起那面巾就给他压在了鼻下,那藏在被下的嫩肩也跟着露了出来,南无歌一瞧,一时只觉鼻下血更多了,弯弯瞧着那被血湿透的长巾,慌了,“我就说你身子有事,你快去找大夫瞧瞧,我这里你不用担心,我缓缓就好,你看……我都能坐起来了。”说着压着身前的被子,忍疼坐起了身。 肩若削成,粉腮灵眸,南无歌的桃花眼定睛瞧着弯弯缓眨了两下,“你就能止。”话完将面巾往旁一扔就朝她扑了上去。 拂过湿发吻落她的双唇,又滑去了她的细颈,“南无…”弯弯刚急言两字,就被他抬手捂了嘴,挣扎的胳膊也被他死死按在了床上。 轻柔过后,弯弯只觉脖颈间几下生疼。 南无歌一脸满足,缓缓松了手,瞧着她微勾唇角坐起身道:“之前在新溪城,你那脖颈上的血痕是我亲的。不过,倒也不能怪我,谁让你那晚实在撩人的很,我一时……” 还未说完,弯弯目中恼色抬手就向他身前挥过来,气道:“南无歌你趁人之危。” “那你能把我怎样?”南无歌抓着她的手腕,凑前逗她道:“你的身子已经算不上清白了,只能跟我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抉择 闹够,南无歌想着阿香可是该回了,推门到了阑干处朝那屋子看去。 隔壁屋里的女子待着闷了,拧着身子踱步出来,眼梢瞧见隔壁门前的南无歌的俊俏模样,一时眼中生媚,两步上前故作娇柔道:“公子。” 南无歌闻声侧目瞧她,重黛红胭,正一脸媚相看着自己。 “这位夫人,何事?” “倒也无事,只是想与公子闲聊几句。” 南无歌缓缓瞧了瞧隔壁屋门,开着,原来这位就是跟阿香相公偷情的女子,遂眉目一垂道:“这位夫人若无事我便回了。” 刚要回身女子快语道:“有事儿,有事儿……” 南无歌这才无奈停住步子,就见女子笑眯眯道:“你们今夜可别吵架了,昨夜你们吵得声音太大,若不是我拉着我相公,但怕是要过来找你们麻烦了。” 南无歌尬色点了点头,快回了屋里合了门。 待回过身,就见弯弯本在床里的身子已经挪到了床边,见自己进屋,她才挪着身子往床里靠着,想着定是好奇方才自己跟那妇人……便踱步上前道:“你这好奇心也实在旺盛。”说着沿着床边坐下道:“真不用我去请大夫来给你瞧瞧吗?” 虽然方才被他亲的实在不想再搭理他,只道:“不用。” “嗯……”南无歌应了声。 弯弯偷瞄着打量过南无歌,眼珠乱转过两圈,道:“我瞧隔壁那女子对你好似颇感兴趣,我们不如来个美男计如何?” 南无歌一听她这话,便知道她想做什么,垂目道:“你是想让我气走阿香的老公,断了他们的事儿对吧?” 弯弯忙点点头,道:“对。” 南无歌浅摆头,瞧着她无奈沉了一气,“即便用了此计,我们走了这两人没几日还是会再次厮混在一起。” “为何?那男子不是应该很气,很怄,然后大骂她如何如何后,便散了吗?” 南无歌再摆摆头,瞧着她慢道:“他们本来行的就是苟且之事,你如何能用你这萌傻的小脑袋瓜去猜测他们的行径。” …… 近晌午,霓夏上楼送饭菜,南无歌便抽身去浴房取了弯弯的衣裳,又向阿香讨了条干净面巾。 回屋就见霓夏趴在弯弯一边,两人小声嘀咕着,见南无歌来了,又快些走了。 合了门,南无歌搭好面巾,捧着衣裳上前问道:“都聊什么了?” 弯弯接过衣裳,“你背过身后,我慢慢说……” “好……” 弯弯扶着腰慢慢坐起身,边穿边道:“那会儿浴房外她说,她爹爹的事儿她早就知道了,她那般闷闷不乐皆是因为她也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方才她又说她不想再为这事发愁了,她明天来告诉我她的决定,要么说要么永远不说。” “这么小的孩子背这么大的心事,也是难为她了。” …… 天近傍晚。 外面大雨滂沱。 阿香端了饭菜上来,“身子好点了吗?我听霓夏说你摔了一跤,我便给你熬了骨头汤,喝点养养身子。” “劳你费心,已经没什么事儿了,明日应该就能活动如常了。”话完稍顿后又道:“阿香你一会儿忙完客栈的事儿回家还是去娘家?” “回娘家,这几日都要在那儿,说来我娘亲也是摔倒了,不过跟你不同,她是做活儿摔断了腿骨,要养上几月才成。你也是,如果明日还有不舒服,我便请大夫来给你瞧瞧。” 弯弯略带心事的点点头,南无歌一旁掏出钱袋,拿了二两银子递上前道:“这两日打扰了。” “快收起来,我不要。而且不光现在,以后你们小两口来我都不要。”说着见弯弯目中不解,继续笑道:“本来这些日子霓夏也不知怎么了,好似有心事,我问她也不说,几日不见笑了,我倒是以为是私塾里面有孩子欺负她,问她同窗的孩子打听,都说我闺女脾气极好,没有那回事儿。我还一直挂心,没想今儿她跟你们回来又会笑了,还一直跟我叨叨说这个姐姐和哥哥待她极好。想来,你们也定是费了心了。所以,若是两位不嫌弃,以后没事儿就来岛上耍耍,我管吃管住。行了,快吃饭吧!” 待阿香走了,南无歌合了门,扶着弯弯坐到桌前。 瞧着弯弯一脸淡愁,宽慰道:“别忧心了,好的坏的,总会有个结果的。” “嗯。” 饭后两人早早刚准备歇下,隔壁屋里又有了动静。 …… 弯弯小声跟南无歌道:“我们一起凑过去听。” 于是,两人统一盘坐侧耳贴墙,听了起来。 关门声后,女子踱步间媚声道:“给我带的什么?” 那阿香的老公回话,“上次你不是说稀罕这家先生的手艺吗?我便请他给你做了件。” 女子一声喜悦的惊呼之声“呦……”接着道:“真是好看……我的好情郎我的好玉郎,你对我可是真好,你这找他做这么一只银簪子如何也得一两银子吧?” “当然得对你好,她这几日夜里回娘家,我还指望你好好伺候我呢,自然不能亏待了你。” 就听这女子哼了一声,道:“敢情是为了这个?不是想疼我才给我买的?那我不要,你快些拿走卖了,去喝花酒就是,何苦在我这处费心思。” “我的心头宝,那些女子怎能跟你这纯良家妇相提并论,我呀,就好你这口。” “讨厌,就是会说话哄我。不过……这银子哪里来的?” “这都是她给我的银子,我只是没吃说吃了,没喝说喝了,攒下来给你花。” “那这阿香也是怪可怜的,二十多岁,累的跟个黄脸婆似的,倒不知道自己男子在这里偷人,还用她的银子给我买了如此多的好物件。” 男子叹了一气,道:“谁叫她长得不娇不媚,满身土气,字也不认几个,我瞧着她我就心烦。但你就不一样了,你身上这股子拿人的劲儿让我天天夜不能寐,我只要一想到你,我这心就跟猫抓似的,我就火急火燎忍不住想……” 这般露骨的话……这次不等南无歌给她捂耳朵,弯弯自己快些抬手捂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损招 南无歌见她这般傻气,拉着她进了被里,蒙了头。 就听弯弯咬牙切齿道:“一对狗男女,太气人了,拿着阿香辛苦赚的银子他们俩在这里快活就罢了,还嫌弃阿香?越想越气,不行,我要过去撒野。” “撒野?你是想过去打上一架?你这腰可是还没好利索呢!不过,你若是非要动手……想来我对付他俩倒也不难。” “动什么手,你就陪我过去做场戏。” …… “咚咚咚……咚咚…” 两人商议好,步到隔壁门前敲门,好一会儿,里面才磨磨唧唧点了烛灯。 “谁呀……”妇人问着,合着件披风来开了门,一见门前是南无歌倒是略微惊讶,赶紧将发髻再整理整理,娇声道:“两位有事?” “是你对吧?是你勾引他对吧?” 弯弯上来便先发制人,女子一时被问愣了,磕磕巴巴道:“谁勾引他了?” “怎么不是你?白日不是你给在门口跟他说的话吗?公子公子亲昵喊着的不是你吗?” 屋里的陈玉郎听着待不住了,穿好衣裳也踱步到了门口,瞧着柳如絮问道:“什么勾引?”说完眼中扫过门前的南无歌,顿时明白了这话的意思,转头瞧着柳如絮紧问道:“你是不是看上这个小白脸了?” 柳向絮慌摆摆手,解释:“我怎会?我心里只有你呀玉郎。” 南无歌这才满脸歉疚道:“对不住呀两位,今儿就是您夫人过来跟我说了几句,我这位就气了,哄不好,非要过来问清楚。” 弯弯瞧着陈玉郎,双手身前一攀,下巴微扬道:“大哥,你可好好看住了她,不然指不定哪天你不在身边她就偷人了。” “你这小丫头,你不要往我身上泼脏水。”说着拉着这陈玉郎的袖口急道:“玉郎,她明明都是胡说,我就是因为他们昨夜里吵到了我们,我过去跟这公子说了两句而已。” 弯弯嗤笑一声,“姐姐,你就别在这里装了,都是女子,谁瞧不明白谁呀?” 话完甩头就走了,南无歌只故作惧内,连声歉意后也回了屋里。 这陈玉郎怒视着柳如絮摔门两人进屋吵了起来。 …… 回了屋里弯弯就捂嘴偷笑,即便床上蒙头还能听到隔壁的吵架声。 弯弯笑颤着身子道:“你信不信,他俩今晚指定不用睡了。” 南无歌也进了被里,无奈道:“苗弯弯,这么损的招你也能想的出来,岂止是他们不用睡,我怕他们吵一晚我们也不用睡了。” “哈哈哈……让他们俩嘚瑟,该。”说着弯弯高兴的直蹬腿。 南无歌瞧她难得这般高兴,一旁倒是沉默了下来,道:“弯弯,回去就跟了我吧!我搬出南府,买个你中意的宅子,我们两人过。你也不用考虑南府那些乌糟糟的琐事,就每日安心在府上等我就成。” 他竟然想为了自己搬离南府? 弯弯从未想过他会说出这种话,一时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收了笑声,沉默着刚要转过身去躲一下,南无歌凑前拥她入了怀。 “很多话也是时候该跟你好好说了。我跟顾青宁……是青梅竹马,从小我爹娘跟她爹娘就相处极好,我南无歌第一个喜欢的姑娘确实是她,不过八年前她走了,那段情意就停在了那儿,装在我心里。” “再后来我就没有正经喜欢过谁,直到那日池路直开业我去贺他,瞧见了你,你负气的眼神,神情……我当下就管不住自己了。不知你可有觉出那日我与你说话很慌,从未有过哪个姑娘让我如此慌,你是头一个。” “后来……青宁回来了,我跟池路直那天陪她闲逛,酒桌上我还说了跟你成亲的事,但第二日一早,她就躺在我身旁,但我什么都记不得……她回府上要白绫了命,我也没了法子。若是因我让她没了命,我这辈子也定过不安生。所以……我只能伤了你。” “我那会儿自觉没脸见你,也不敢见你,只能叫池路直去替我守着你。但现在想来,当时再没脸再不敢,也该去守着你,不该由着你自己难受。” “可你知道,我想娶的是你,不是她,但事情就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我确实给不了你凤冠霞帔,我也怨自己。” 弯弯听完他的深情款款,拉开被子大喘两口气道:“你可算是说完了,憋死我了。” 南无歌听她这玩世不恭的语气,气道:“我如此认真说,你能不能有点回应?” “回应不了。” “答应跟我就那么难吗?” “我之前答应过,你不是也没娶吗?” “苗弯弯你……你非要这么说话戳我心吗??” 弯弯一声苦笑,道:“南无歌,你做的事比话戳心多了好不好?你抱得美人归,门当户对,过一个月想起我了想纳我,美得你。” “苗弯弯,敢情我跟你说了这么多话都白说了?” “那我反过来问你,我要是也不明不白的跟了张公子,身子也不清白了,你还会要我吗?” “要。” 南无歌毫不迟疑利索一字。 “不是南无歌你是不是有病?你明天赶紧瞧瞧大夫去。” 话完转过身,蹙眉要睡。 南无歌身后搂她入了怀,笃定道:“我真的要,只要你心里只有我,不是装着别人。” 弯弯哼笑一声,眼中一下生了泪,但还是忍了忍,平常道:“那我娘亲知道我当妾会如何?我爹会如何?他们疼大的闺女给人做小,心里该多难受。” “那我去求他们,所有不好的话我来背。总之,我这才不会再放手了。” 如此真诚的话又将弯弯的心搅乱了,掰他手指道:“我不听你说这些废话,松开。” 南无歌只抱着再紧了些,道:“说好了,回去我就去求伯父伯母,求他们答应。” “你莫要费这些功夫,我不跟,我凭什么要跟你受这些折腾。” “想来,怕是你拆亲拆破了不少姻缘,老天罚你,所以,你就认下吧!” “你别乱说,我拆亲都是为了让她们过得好,我心正……” 南无歌忍笑道:“嗯,正……我南无歌的心上人当然正。”话完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道:“睡吧!娘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雪海 一早,窗外落雪。 屋内湿冷,南无歌微睁开眼,见弯弯正趴在一旁抱着枕头睡的正香。 “真是倔。”说着在她脸颊上掐了一下。 “嗯……”睡梦里的弯弯被他掐的这下气的快些将脸侧了过去。 见她闹不醒,南无歌便起身穿好了衣裳,轻轻开了那窗望去,屋外大雪如羽,一片苍茫,这番美景她定会喜欢,南无歌快些合了窗回来过来唤她。 “苗弯弯,外面下雪了,起来赏赏雪景,我再陪你堆雪狮可好?” 睡梦里的弯弯听到雪狮两字,迷糊着睁开了眼,嘟囔道:“我又不是孩子了,我不堆。” “奥……那围场客栈外面那个是谁堆得?你不记得了?” 弯弯眼中一愣,缓缓坐起身,指着自己道:“那个雪狮真是我堆的?我瞧着也像,可我怎么不记得?” 南无歌给她拿过衣架上的衣裳,道:“醉酒后花样最多的就是你,往后你除了在我跟前可以喝口酒,跟别人你滴酒不准沾。”话完又道:“那不堆雪狮,就赏赏雪景。” 弯弯慢吞吞应下,穿好衣裳靠前推了窗,雪海连碧天,一时间惹得她肩头一耸。 兴奋之余还不忘道:“南无歌南无歌,这番美景,你吟诗两句可好?” 她身后眸色温柔的南无歌这才勾唇望着远处,慢慢道:“此生雪海初次见,恰欢相思人在前。” 诗浅情深,弯弯是听得懂的。 红腮悄咪咪回头瞧他,不想被南无歌撩开大氅一下抱进了怀里,这次她没躲,只觉得背后暖暖的,心里难得的踏实。 …… “咚咚咚……” “姐姐哥哥,你们起了吗?我是霓夏,我来给你们送早饭。” 弯弯快下应下,去开门。 南无歌合了窗子也回身靠前。 门外霓夏一脸心事,提着食盒进了屋,递给弯弯小声道:“姐姐,我想了一个晚上,我决定,要告诉娘亲了。我不想她再被蒙在鼓里,那样……我娘亲就太可怜了。” 弯弯心疼的淡淡一笑,拉她到桌前坐下,好生道:“霓夏,这事儿就让姐姐来吧,我来说。” “姐姐说?” “嗯,因为本来姐姐也是要说的,而且姐姐是大人了,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大人之间的事,自然应该大人来解决。你呢,只管吃好睡好,别多想。” “大人之间的事。”霓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道:“那姐姐,我娘亲会难过吗?” “会。与久处之人作别,自是要慢慢来。” “嗯。” 话完,待霓夏走了,南无歌合了门,回身靠前轻手搂她入怀道:“可是看到小时的你了?所以才将这事儿揽过来?怕她长大后跟你一样,一想起是自己当初拆散了爹娘,会跟你一样难过,对吧?” 南无歌问着边低头瞧瞧她,果然那眼泪又止不住了。 “你没有错,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南无歌边哄着边抬手轻摸摸她的头,倒不想,弯弯突然主动环抱住了他,一时间惊的他手都顿了,一动不敢动,愣身了好一会儿才确定她确实是将自己抱住了。 头一次,头一次她苗弯弯肯抱自己。 …… 待弯弯哭够了,抹干净眼泪,梳妆好,南无歌随她出了门。 阑干前,便见阿香正在院门前扫雪,热情的跟来往的人打着招呼。 弯弯瞧着眉眼一垂道:“现在去说,会不会有些不妥?” “我陪着你,不用怕。”说着,轻拉着她步下楼梯朝着阿香踱步过去。 那正在门前拿着打扫把“唰唰……”扫雪的阿香,听见了踩雪的脚步声,抬头瞧见两人牵着手过来了,停了手里的活儿,笑眯眯道:“你俩就跟从画里走出的人似的,可真是登对。” 弯弯轻拽出手,收着心思道:“阿香,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啥事儿,说就成,不用为难。” 怎会不为难? 弯弯浅笑着琢磨如何说的更婉转些,可一旁的南无歌干脆道:“阿香,你相公……他外面养了人,就在我们隔壁房间里。” 话完,两人就见阿香愣神瞧着他们,小心翼翼道:“是弄错了吧?” 弯弯见她那满目期待自己只是逗她的神情,仓皇垂目道:“这事霓夏比我们知道的还要早,你说她揣着心事,其实就是这件事。我们都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你,可是霓夏说,她不想让你再蒙在鼓里。我也一样,他们在隔壁间的话,我们都听到了。”说着目色笃定瞧着她,又道:“这个男人,你不要也罢。” “那他……是趁我不在家的时候?” “嗯,今晚他们还会在一起。” 阿香嘴角一丝苦笑回身浅擦两下目中泪,再回过头,依旧爽朗道:“那两位今晚便陪我好好招待招待他们。” …… 傍晚用过晚饭,阿香将霓夏送去了娘家,待到天色深了,她再悄悄上了楼,来了弯弯屋里。 闭了门,三人桌前一坐,南无歌先倒了茶递给她。 弯弯担忧道:“你确定要听吗?他们两人的话,我怕实在不堪入耳,你听了心里怕是会很难受的。” “不听,我怎么死心?我跟他十一年的夫妻情,若不是能将我心撕碎了,我保不齐还能跟他继续过。但依我的性子,我又不想跟他继续过。所以呀,听听才好,给我断了回头路。” 三人沉默良久,各自喝着茶,突听门外有脚步声过去,再仔细一听,隔壁的门开了。 “如絮,快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难不成,是我昨儿念叨的卤鸡爪?” “当然是,我家那娘子想吃我都懒得伺候她,可到你这儿我就不行了,你一说想吃我这手就痒,快快,趁热尝尝。” “玉郎,可我想来想去,我还是想跟你过,我想给你生个儿,给你传宗接代,不如今夜,我便将这麝香片取了,我给你添个丁如何?” “可我就挣那点银子,我们成了家我如何能养的起你?” “之前我怕你糊弄我,我未肯说,其实我家那位挣的不少,这些年我偷偷攒了三十多两银子,我们成了家,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倒是不难。” “你这小妖精竟敢瞒我……看我今儿怎么罚你?” 听到这儿,阿香腾的起了身,推门大步就去了隔壁,身后弯弯南无歌也快些奔出来。 就见阿香立在那门前,里面隐约传出两人情意绵绵的动静,弯弯也不敢吱声,就瞧着她。 就待弯弯觉得可能今夜就如此不了了之时,阿香抬脚“嘭……”一声,狠踹在了门上。 里面的两人被惊的破口大骂,道:“哪个狗东西坏老子好事?” 弯弯就见里面亮了烛灯,一个人影渐渐靠前,开了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又拆一对儿 “敲什么敲?” 陈玉郎骂骂咧咧一开门,见是阿香在门口,顿时傻了眼,急道:“你不是回娘家了吗?怎么会在客栈里?”说着竟然慌的还想闭门,别阿香又一脚踹开后,大步进了屋。 那床上闻声穿好衣裳的柳如絮怯怯的不敢抬头。 阿香步到桌前瞧着那桌上自家盘子盛放的鸡爪,二话没说,拿起就摔在了地上。 扭头瞧着陈玉郎气怒道:“陈玉郎,我真是瞎了眼呀,十一年了,我就没看明白你竟然是这种人。我以前一直觉得我阿香此生做的最对的事儿就是跟了你,我逢人就夸你诗情画意。没想到,你竟背着我行这苟且之事。” 这陈玉郎一想反正自己也有了退路,便没了慌色,只道:“别说的那么难听,我俩是真感情,我跟她在一起比跟你在一起舒坦多了。你瞧瞧你,一开始长得也还凑合,这些年呢?直接成了邋里邋遢的黄脸婆,我出门跟你走在一起都觉得丢人。” 弯弯一旁忍不了了,上前道:“阿香你别听他胡说,他跟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在一起,过不上好日子的。” 陈玉郎一听弯弯的话不乐意,上前指着她道:“你这个小丫头你……” 话刚说一半,他那指着弯弯的手指就被南无歌一把给他掰了,疼的直喊:“饶命饶命……” 南无歌自然不松,勾唇冷语道:“阿香说什么你便听着,敢顶嘴,我今儿便打残了你。” 这陈玉郎虽是个男儿郎,可清瘦书生,身上没多少力气,自然比不了这身高体健,闲来无事就打上一架的南无歌。 更是生怕他真的再用一力将他这画画的手指给他掰折了,便快些答应下:“好好好,公子先放手……” 待南无歌一松手,就听阿香余有几分怒火道:“和离,你净身出户,现在就快些滚出我这客栈。” 听到和离两字,那柳如絮快上前拽着陈玉郎道:“早晚也是要和离的,如此更痛快了。” “好,和离便和离,但净身出户不成,你如何也得给我五两银子才行,你给了,我便痛快的跟你和离。” 听这话阿香嗤声一笑,脸上三分悲凉道:“使了使劲儿才敢要五两,你可是真有出息。成,明日我给你备好银子,你备好和离书,我们官家走一趟。” 话完,那陈玉郎拽过衣裳白了三人一眼,便跟柳如絮走了。 阿香待他们走远,本来硬撑着的身子突的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弯弯轻快靠前蹲下身子,宽慰道:“别太难过了,你定能再寻到个疼你护你的人。” …… 两人送阿香出了院门,看她提着花夜灯走远了,才踱步回了客栈。 回屋合了门,弯弯也跟着失了魂般,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南无歌跟着床边坐下,哄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种男子即便我们今日不说,他也已经要准备弃了他的糟糠之妻了。” “嗯,但是看阿香那么伤心,我心里难受,不知道她今夜该如何熬。” “人生在世,总有那么一段日子,需要我们自己熬,熬过去就好了。就像你当时知道我要成亲,不也是自己熬的吗?而且,听说你一滴眼泪未落。想来我也是不解,你这么爱哭的人,怎么就没为了我掉滴泪呢?” 弯弯白他一眼,“我为何要为了弃我之人落泪?” 话完解下披风搭到了衣架上,南无歌也跟着解下大氅,道:“我都因为这事喝的不省人事了,你反倒跟没事儿人一样,我都觉不到你在乎我。” 弯弯不理他,褪下外衣就钻到了被子里。 南无歌拿过她的衣裳搭到衣架上,再问道:“那宅子,你想选哪里?可是有中意的地方?” “你先跟我爹娘说好了再言其他的。” 南无歌一听,她没有再说气话,也没有变卦,她是真的应了,手下快些脱了外衫,灭了烛灯被里找了她。 “是应了跟我对吧?”高兴地问着,将她身子转到了自己面前。 弯弯认真地点点头,语气毫无波澜道:“嗯,应了。” 南无歌快握住弯弯的手摸在自己脸上道:“你掐我一下,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弯弯只好抬手轻掐了一下,就听南无歌“啊…”一声后,语气欢气道:“倒不是梦……那我何时迎你入门?我得提前准备好多事儿。” “我爹娘同意,南府的亲事拆完便可。” “爹爹再过几日就该回来了,满打满算顶多二十日。那……下月你就是我的娘子了。那娘子…阿香的事情也办成了,我们的事也定了。这么好的日子,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你也主动亲我一回。” 弯弯想起香囊节那晚自己…转着眼珠轻声道:“上次香囊节那晚不就是我主动亲的吗?” “嗯?香囊节的事情你记得?我还以为那东西喝了人会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呢,所以当时没敢告诉你实话。其实……那晚屋里你喝的水中被采花贼放了东西,引了情欲。” “引……我就说我怎会突然……你倒不如告诉我,害得我以为自己当时可能是疯了。” 南无歌微勾唇,抬手轻刮过她的鼻尖,道:“不过,我要的是现在清醒的你,亲我一回。” “啊…”弯弯紧张的瞧着他,半晌才道:“那……那你能把眼睛闭上行吗?你这样我……紧张。” “好。”南无歌答应着忍笑闭目。 弯弯缓了片刻,手抓着他的白衫小心凑前,一点一点…那额间都跟着冒了一层细汗。南无歌悄咪咪的睁眼偷瞧,见她唇递到了跟前,但就是迟迟不敢再往前。 好一会儿,只觉弯弯抓着自己衣裳的手下突然一紧,碰到了,她软糯的唇。 “好,亲了。” 本想只碰一下就好的弯弯,倒是忘了这血气方刚的男儿郎一点便着,怎会轻饶了她。尤其是想到下月她就是自己房里的人了,南无歌自然再不用考虑什么,再亲上去就解了自己的衣裳,赤着上身将弯弯的衣裳也解了,可那身下的弯弯当然不能依,紧抓着身前的肚兜不敢松手。 “不行不行,你别解别解。” “我真的等不了了。” “南无歌松手,不然我反悔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将事聊开 清晨,天空放晴。 两人吃过早饭,便下楼跟阿香告别,屋里霓夏先奔出来,靠前扑在弯弯身上道:“霓夏多谢姐姐。” 弯弯瞧着她这稚嫩的脸蛋,蹲下身来笑道:“清朗如风,温暖如阳的霓夏姑娘,往后也要多笑才好呀!”霓夏蜜笑点头,伸出小指道:“姐姐也是,我们拉钩。” “好,拉钩。” 屋里阿香出来合了门,道:“走,我送你们去渡口。” 四人一路上谁都没有提昨日的事儿,就好像那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一般。 …… 上了船,风平浪静。 船上廖无几人,而且各个不是阖眼困顿,就是开了格子窗,远眺沉思。 南无歌倒也不用多生顾忌,抬手将一旁刚卸下心事的弯弯搂进了怀里,道:“你可是答应霓夏姑娘了,往后,你也要好好的。” 弯弯回头瞧着满眼是她的南无歌,不作多思,歪头就钻进了他怀里。 这难得的主动,惹得南无歌桃花眼中顾盼柔情。 …… 下了船,南无歌寻了辆马车,颠簸到围场客栈。 下了马车的南无歌打量过院里,除了南府的马车,那张府的马车也在,看来张云阳没走。 眉目一垂,瞧着弯弯道:“张公子没走,还在这里。你打算如何跟他说?” “还能如何说?当然……” “弯弯……” 弯弯这话还未说完,客栈里张云阳正巧踱步出了门,疾奔到她跟前,难掩喜色道:“你可算回来了。” 弯弯瞧着张云阳的胳膊棉纱已拆,道:“嗯,云阳哥哥你胳膊这是养好了吗?” “好了,你别挂心了,你这两日在岛上没事吧?怎么瞧着清瘦了几分?午饭想吃什么,我去吩咐上?” 南无歌见他多时没跟自己说句话,实在忍不住道:“张公子,有件事我得给你说一下。” 弯弯怕他乱说话,急道:“我自己说。” 张云阳愣神瞧过两人,只觉怕不是什么好事。 …… 众人吃过午饭,三人揣着心思上了张府的马车,往花州城方向去。 张云阳暗自乱猜了一通,怕是自己那日跟她说的话吓到她了,又怕是眼前这两人有什么。 待马车跑了一会儿,实在捱不住了,便柔目瞧着弯弯轻声问道:“弯弯,你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话,啊……就是……”吞吐间弯弯瞧一眼对面坐的南无歌,见他正盯着自己,这本来就难出口的话,愣是卡在了嗓间。 张云阳微颦瞧着她,只等她说下去。 “我……我跟……”弯弯被两人如此一盯,手下紧张的捏着衣角,结巴了。 南无歌见她如此为难,干脆起身坐到了她身旁,抓了她的手跟张云阳字句铿锵道:“我们和好了,下月我便迎她入门。” 张云阳本还松散的身子,渐而直挺,瞧着弯弯半信半疑道:“他说的……是真的?” 弯弯微勾唇点点头。 张云阳随之垂目沉了一气。 再抬眸,语气冷静道:“你即便不答应跟我,也不要跟他。”说着面有愠色的瞧着南无歌:“能弃你于不顾的男子,不值得托付。” 说张云阳嫉妒也好,说他心疼弯弯也好,说他伤心也好,总而言之,他早不是之前喜怒不行于色的张云阳了,此时他只觉甚是不悦! 南无歌只手下紧紧攥着弯弯的手,无话。 张云阳见两人垂目不语,又接着道:“且不说别的,他那正房娘子顾青宁你如何应付?” 弯弯这才怯怯接话道:“云阳哥哥,我们不在南府过,我们单独置办宅子,见不到顾青宁几次的。” “他可是府上的大公子,搬出去便是家宅不和,他爹爹断不会答应的,你莫要信他。” 张云阳倒是直言。 方才一直任由他说的南无歌实在听不下去了。 干脆板脸道:“张兄,你这些日子跟弯弯做戏的事儿,还有你救她的事儿,我都记在心里了。回去,我好好请你喝上一场。但是往后,这种让弯弯心里为难的话还请张兄莫要出口了。” …… 车上两人各自脸上气怒不再说话,弯弯在窒息的氛围中小心瞧着两人的脸色,三个时辰后熬到了夕南。 下了马车,天色已暮,寻了家客栈,几人上了楼。 萱意瞧着南无歌拽着弯弯进了房间里,目中疑惑。这弯弯姑娘不是我家公子的心上人吗?怎么跟南小爷如此亲近? 张云阳气怒着回了自己的房间“嘭……”一声合了门。 萱意和小厮愣神面面相觑,也各自回了屋里。 …… 进了屋,合上门,南无歌才松了弯弯的手。 弯弯瞧南无歌脸上气怒未消,主动给他解下大氅,道:“云阳哥哥可能就是一时有些想不通,所以说话直白了些,但他人是特别好的。” 南无歌瞧着弯弯,蹙眉满脸醋意道:“苗弯弯,以前我叫你喊我声阿歌你为难的厉害,如今你喊他倒是喊的顺口。” “我们不是为了做戏嘛,你屋里歇会儿,我去单独跟他说句话。” 话完弯弯就想要出门。 南无歌身前一拦,“不准去,这小子他现在还打着你的主意,不然他不会如此着急你的事儿的,万一你去了,他一哭二闹,你心软了,被他绕得云里雾里,再变了卦。” “那万一云阳哥哥生气不跟我做戏了,我回府上怎么办?不行,我得去过去说说,让他别气了。” “我去。” “你?你现在这般说话,过去他只会更气。” “我过去跟他好好说,你老实呆着别动,不然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 南无歌回身压了压性子,出门找小二吩咐了晚饭,酒菜,就奔了张云阳房门前。 抬手瞧敲门两下,道:“张兄是我,我来跟你说会儿话。” 话完,听里面没有动静,继续敲门道:“你不开我便不走。” “自己推门进来!” 张云阳里面一句,南无歌眉头一挑,推门进了屋。 桌前坐下,南无歌扫过他一眼道:“我已经点好酒菜了,我们俩今儿就将这事聊开了。” 张云阳也桌前坐下,瞧着他半分不怵道:“好,我奉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找上门 楼下小二酒菜上桌。 南无歌举起那月白酒壶,起身给张云阳的白瓷酒杯里斟满酒。 回身落座举杯道:“张兄,今日在车上我的言辞怕是有些失礼,我先自罚一杯。” 话完一饮而下。 张云阳抬眸瞧他,道:“你想喝顿酒,就哄着我放手吗?” 南无歌听着嘴角微勾邪魅一笑,“走一个……” 话完又一杯。 张云阳盯着他也跟着干了,落杯道:“弯弯跟我在一起才是最好的,正房娘子,明媒正娶,我定会好好对她。南兄不如忍痛放手,成全我们。” 南无歌提了酒壶再给他斟满,道:“张兄,我若是能放手,就不会坐在这里跟你拼酒了。” 张云阳捏杯道:“既然如此情痴,怎么还会娶了旁人?” 南无歌苦笑摇头,“说来就是造物弄人。那日……我与一位好友还有青宁一起吃酒。第二日她便在我身旁,我当时也懵了,与她的事儿什么都不记得。她以为我不认,回府就委屈的要白绫了命,我总不能看着她因这事没了命,就只好迎她入了门。” 说着又一杯烈酒入肠。 张云阳倒是不解,打趣道:“以你的酒量竟然还能喝酒喝到什么都不记得了?” 南无歌听这话倒是目中一怔,对呀,即便是成亲前自己喝的不省人事了,也并未忘事,怎么那天跟路直喝了几盅竟然醉到忘事了呢? …… 月上西楼。 张云阳被灌的没了脾气,瘫在了桌上,南无歌也已经醉意颇深,但还是不忘正事儿凑前道:“张兄,弯弯那就是我的命,你就别跟我争了。别争了,听见了吗?” 边说着边扶张云阳脚下踉跄去了床上,拉开被子给他好生盖上。 回过身,刚走两步要出门,就听身后张云阳醉醺醺地道:“你定要好好待她。” 南无歌听着回头看了床上的张云阳一眼,微勾着唇角,扶着门边走了。 “娘子娘子……” 房门外南无歌又喊又敲,弯弯快奔上前开门扶他进来。 “怎么喝成如此了?” 扶他到床上一躺,南无歌醉眼迷离拉她躺到自己一旁,道:“娘子,我已经搞定张公子了,你不用挂心了。” 一瞧他这样,他哪里是过去好好说话,明明这是过去灌张公子了。 “那快睡吧!”弯弯刚想起身去灭了烛灯,南无歌翻身抱住她道:“我都喊你娘子了,你也该喊我相公了……快喊声我听听……” 弯弯看他抱着自己这般的紧,只好为难的快语道:“相公该歇着了。” “好……”南无歌听着脸上笑如灿花,“听娘子的,睡觉。” …… 第二日天未亮。 弯弯半梦半醒刚微动身子,一旁早就醒来的南无歌就凑前轻声道:“娘子醒了?” 弯弯瞥他一眼,闭目背身过去道:“没有……还困。” “我昨夜喝完酒回来,你催我睡觉,我让你喊我相公,其他的还说什么了吗?” 弯弯摆摆头,“没了。” 那便是跟自己记得的一样。 如此看来,顾青宁那日的酒,有文章。 南无歌目中思量片刻,低头瞧着弯弯恬静的睡容,凑前就亲了上去。 “嗯……嗯…”还未睡醒的弯弯轻推开他,眼中泛着困意道:“你做什么呀?” 南无歌眼梢一挑,“趁还没有回南府,你便由着我吧!” 话落,弯弯只觉眼前一黑,被他拽进了被里。 …… 阔别数日的花州城里,淋了一地厚雪。 三人小心下了马车,正欲往府上去,弯弯就听身后熟悉的声音喊住了她。 “弯弯。” 弯弯眼中一惊,这不是娘亲的声音吗?急回头一瞧,娘亲一身青蓝素衣站在一辆马车前,那马车小窗里陈大娘正探头瞧着。 她们怎么会找来南府? 弯弯刚待挪步过去,苏美衫已经疾步到了跟前,未瞧任何人,上前就拉着她道:“跟我回去。” “娘亲,你这里还有事儿呢!” “你能有什么事儿?跟我回去老老实实守着你那铺子去。” 南无歌见苏美衫与上次的温和客气颇为不同,只觉有事,快些上前恭敬道:“伯母,不如,我们寻个地方坐下慢慢说可好?” 苏美衫瞧他一眼,冷道:“我管教自己的女儿,你就不要插手了。” “可是伯母……”南无歌还想再多言几句,弯弯见自己娘亲不对劲儿,朝南无歌蹙眉摆摆头,便跟着上了马车。 ……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马车上弯弯瞧着自己娘亲面有愠色,遂眼珠瞧向对面坐的陈大娘,陈花岁。 就见这陈大娘怯怯地望一眼低眉垂目呆坐一旁的苏美衫,回头瞧着自己,眨巴着短睫小眼道:“顾青宁你知道吧?” 弯弯一听这名字,心头一颤,愣愣道:“南府的小夫人,你们怎么会知道?” 陈花岁瘪嘴为难道:“她昨日找上门来了。” …… 原在三天前,本在客栈安心歇着的顾青宁听说南无歌和弯弯去了岛上一时回不来,整个人便心烦不安了起来。 随一行人回了花州城,这蔡婆一旁就出了主意。 几人赶回南府,直接奔了务院,在册子上翻到了弯弯入府写的户址,古亭村。 第二日马车上,顾青宁捏着帕子来回揉搓。 “我真是没想到,她原来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张公子为了她受伤,她不在身边伺候,竟然勾着小爷去了岛上。那孤男寡女,想想就来气。” 这蔡婆倒是不急不躁道:“小夫人,一会儿到了您尽管敞开了说,这次一定要让她名誉扫地,让他们家人在这古亭村抬不起头来才成。” 红疏一旁听着,垂目半字也不敢言。 路上两个多时辰后,就听小厮外头道:“小夫人,古亭村到了。” 顾青宁下了马车,打量着眼前,城外小村子,倒是路上还车来车往的,很是忙碌。 “红疏,去打听打听,看看那个小贱人是谁家的?” 顾青宁冷目吩咐下,红疏打量着路上,就瞧着茶摊子前人不少,遂奔了过去。 恰巧陈花岁今儿闲来无事,正在外头跟着端茶倒水。 见红疏来,热情相迎,道:“姑娘喝茶吗?快坐。” “大娘,敢问,本村的苗弯弯家在何处?” 陈花岁打量着眼前的红疏,瞧着小姑娘大大方方的不错,便未考虑许多,道:“这就是苗弯弯家,小姑娘何时?” 红疏眼中一怔,浅笑过回身快去跟顾青宁言语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生事 顾青宁端着高门大户正房娘子的架子,轻挪步子,左右两人护着到了茶摊子前。 陈花岁瞧一眼那红疏,原来是这娇美小夫人的丫头,但是她们打听弯弯作何? 遂放了手里的抹布,上前道:“你们打听弯弯作何?” 顾青宁倒以为她就是弯弯的娘亲,恭敬行礼客气道:“伯母好,今儿冒昧前来,实在失礼。但有一事,怕是青宁只能拜托伯母了。” “你等会儿。” 陈花岁听她这般说话拿腔拿调的,只觉这事儿不简单,快奔了前屋里。 苏美衫刚刷好了茶碗,正在控水,见陈花岁面有慌色,道:“怎么了?难不成又有客人为了抢桌子生口角了?” “外面有个高门大户的小夫人来找你,我怎么瞧着不对劲儿呢?” 苏美衫听着,身后在身前的围裙上抹过两下,大大方方出了屋子。 外头顾青宁桌前坐着,蔡婆和红疏分立两旁。 喝茶的茶客瞧着这般美人,时不时的抬头瞧上眼。 “姑娘,可是找我有事儿?” 顾青宁闻声抬头,倒是从苏美衫身上看到了弯弯的样子,眉头微动,起身梨涡未陷,道:“小女顾青宁,见过伯母。” “外头这车来车往的嘈杂的很,还是到里面说话吧!” 苏美衫说完刚挪动一步,这顾青宁就上前抓了她的胳膊,泣声道:“伯母,你就管管弯弯吧!让她放了我家小爷吧!” 顾青宁这一闹,茶客纷纷看过来,村里那几个闲来无事街口溜达的见有新鲜事儿,也快步凑了过来。 苏美衫扫过众人,跟顾青宁道:“姑娘还是屋里说话吧!” “伯母,您就听我说完吧,我心里委屈的厉害,我这刚成亲才两月,你家弯弯便勾了我家南小爷,收了他的镯子,衣裳,两人各种由头夜里缠绵,这我都忍了。可她还勾引了府上另外两个男子,南府现在因为她乌烟瘴气,我家小爷整日为她争风吃醋,我就怕她如此作下去,会毁了我们南家,我才没了法子,只能来求伯母您了。” 陈花岁一旁听着,上前急道:“你这小丫头别张口胡说,我们弯弯可不是那种姑娘。” 顾青宁眼角挤出一丝泪,道:“我怎会胡说?若不是被她欺负的没了法子,我何苦一路颠簸来你们这小村子?” 苏美衫只觉眼前一阵天旋,身子禁不住往后一退,陈花岁慌色快些扶住她,道:“你别信她的,她定是胡说八道,你如何养的弯弯你还不知道?她断做不出那样的事来。” 茶客里喝茶看热闹的一人,闲插言道:“这年头孩子在外头有什么事儿,这当爹娘都是被蒙在鼓里,最后才知道的。不过你们这姑娘厉害,村里的小丫头竟然能搅的高门大户的夫人都不好过。” 陈花岁瞧那人碎嘴,上前就夺了他茶碗,将茶水往地上一撒,道:“就你这嘴,白瞎这茶。” 这同坐的一桌茶客瞧着不乐意了,起身道:“怎么着?还不让说句实话了?这家那姑娘要是没事儿人家能找上门来吗?” 桌上人再附和道:“小闺女没成亲就跟了人,还三个,这跟些青楼女子有何区别。” “闭嘴。” 苏美衫怒气说着,拿起抹布就朝桌上几人丢了过去。 远处陈花岁的相公王胜极本要来喊陈花岁回去做饭,一瞧那里围着不少人,觉得事儿不好,赶紧回去喊了自己儿王安北一块儿赶了过来。 就在那桌上三个茶客不依不饶之时,俩人拨开人堆进来了。 “干嘛?要干上一架吗?” 三人一瞧王安北这结实的大个,眼中怯了两分,不吱声走了。 待他们一走,顾青宁就捏帕哭道:“伯母,多的话我就不说了,是真是假您就去问问弯弯就行,青宁先行告辞。” 话完三人也走了,众人瞧主角都走了,也纷纷散去。 陈花岁吩咐爷俩外头看着摊子,她扶着身子发软的苏美衫进了屋。 “你可千万别信她的,有话不进来说,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想要坏了弯弯的名声?” 苏美衫不吭声,进屋慢手摘了围裙,箱子里翻出了包袱。 “你这该不会要去找弯弯吧?” “不找能行吗?我得去问个清楚。” …… 马车上,陈花岁将这经过细细说给了弯弯。 就见一旁的苏美衫偷摸起眼泪。 “娘亲,事情不是那样的,我好好跟你说……” “几位,到了。” 弯弯刚想解释解释,就听外面马夫说了话,三人快些下了马车。 对面铺子里的小虎瞧见弯弯下了马车,愣了愣神回身冲到池路直跟前,慌道:“回来了回来了,公子,弯弯姑娘回来了。” 池路直正跟来客说着话,提笔待书,听小虎如此一喊,快起身瞧过去,看见了弯弯的背影。 昨日,这花胖子近傍晚带着弯弯的娘亲来开了铺子的锁,池路直就觉得怪。今儿弯弯又跟着回来了,身边小草也未跟来,定是出了什么事儿。 池路直回过神,振笔疾书将方才详问的客人情况写下,起身相送后,便转悠到了弯弯铺门前。 …… “池路直。” 南无歌和张云阳紧色随后赶来,见池路直在弯弯铺前徘徊,想着他可能知道什么。 池路直瞧瞧面生的张云阳,再打量过南无歌,垂目道:“去我铺子里吧!” 三人铺中一坐,小虎端茶递上。 池路直便就先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弯弯不是在你们南府拆亲吗?她娘亲怎么还来了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南无歌瞧着那紧闭的铺门,摆摆头,道:“我们刚从平山围场回来,一下马车,她就被伯母拉来了。我倒是还以为你知道点什么呢!” 池路直浅摆摆头,目中扫过张云阳,问道:“不过,这位公子是?” 两人相互认识一番,一旁南无歌实在心里着急,起了身,满脸担忧道:“我过去瞧瞧。” 池路直拦道:“等会儿吧,现在她们指定在聊着呢!” …… 拆亲铺里,弯弯桌前随娘亲坐下。 苏美衫静了静心,抬头瞧着她道:“说说吧,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你跟那小子,到底是要干嘛?” 弯弯可是怕她,小声怯怯道:“娘亲,我本来就是去拆亲的,谁知道那人出了远门。我这等着等着……就跟他又和好了。” “和好?怎么你是打算跟他?做妾?” 眼下瞒也瞒不住了,弯弯只好为难的点了点头。 不想苏美衫起身过来就在她后背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气道:“没出息的丫头,胖子都跟我说了,他本来说要娶你,结果娶了那什么青宁。如今他跟你灌点迷汤,说点儿好听的,你就又要跟他?你还是不是我苏美衫的闺女,我是这么养你的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气哭 说完,苏美衫回身坐下又抹起了眼泪。 弯弯慌的坐不住,忐忑道:“娘亲,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想跟他,他对我好的很,我跟他在一起心里特别踏实。” “踏实?是,南府的气派我这今儿也瞧见了。那宅子,我这辈子都不敢奢望能跟我们这种人家有什么关系。但是再气派,我也不答应你跟他,那里面的福你享不了。就那小夫人我算是见识了,她的那些心眼,你若去了,她明里暗里整你,你斗的过吗?你就只能干巴巴的受着。” “娘亲不会的,他说了,我们搬出南府住。” 后厨里陈花岁炒好一个青菜端到桌上,插话道:“搬出来住?那这小子还挺有心的。” 苏美衫白她一眼道:“进去炒你的菜。” 转头接着道:“搬出去住又能撑多久?你不想想,他那样朝三暮四的性子,往后三个五个的纳,十天半月,几月的见不着一次,那过的会是什么日子?你就这个小夫人,这般的正房娘子都管不了他,你凭什么觉得他就能把你一直搁在心里了?” “我信他。” 弯弯忍不住顶嘴一句。 苏美衫见她如此,只觉得心口闷的厉害,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抬手捂着胸口深簇眉间道:“哎呀,我这心口怎么如此疼?” “娘亲,娘亲你怎么了?大娘,大娘……” 弯弯慌喊着,陈花岁奔出来,她快道:“大娘你看着我娘亲,我去喊大夫。” 话完就开门奔出了铺子。 对面铺中众人一瞧弯弯奔了出来,南无歌快奔出来,喊道:“出什么事了?” 弯弯闻声敛步,急道:“我娘亲被我气得心口疼,我去请大夫。” 南无歌快语道:“你回铺子里守着,我去请。” 话完快朝着西头的医馆去了。 铺子里其余几人也奔到跟前,张云阳先上前道:“伯母突然如此拉你回了铺子是因为何事?” 弯弯望着西边不安道:“小夫人找到我家门上乱说了一些话,我娘亲便有些信了。” 池路直一旁蹙眉道:“这青宁竟然能做到这个份儿上?她以前少时不是这样的人呀?如今怎么变成如此了?” “大夫来了。” 说着话,南无歌将大夫请来了,弯弯上前迎着进门,南无歌也想跟进去,被她拦了,道:“我娘亲现在肯定不想见你,你先回吧!” 南无歌急道:“大夫瞧完没事儿我再走,若是不行,我就接回南府。” 弯弯未再说话,引着大夫快上了楼。 进了门,苏美衫就将她和陈花岁赶去了楼下。 …… “瞧瞧,这心火得多大。” 说着两人下了楼,就见门前三人站着,个个英俊潇洒,风流翩翩,陈花岁扫过一眼忍不住问道:“这三个里面哪个是你中意的那个?” 弯弯瞧一眼那边抿着唇角瞧着自己最着急的南无歌,眼中未有羞涩道:“就那个桃花眼,个子最高的。” 陈花岁打量过南无歌,“我猜着也是他,方才南府跟前就是他着急拦着。还有,你看看,这瞧你都不待眨眼的。这找相公就得寻这般疼你的,如此才能知冷知热。” 话完陈花岁便去后厨做菜去了。 …… 弯弯不放心又轻手轻脚上了楼。 只是还没等走到那卧房,大夫就拎着药箱出来了。 弯弯快步迎前详问,大夫言,心火旺,气脉受阻,定莫再生怒,不然,恐有性命之忧。 弯弯听过额间一阵冷汗,递了银子,踱步下楼送大夫出门。 南无歌上前道:“伯母没事吧?要不要回南府找唐大夫瞧瞧?” 弯弯眉眼一垂,一旁小虎拉着池路直,池路直拉着张云阳先回了相亲铺里。 “当下无事,但大夫说,要再生怒,恐有性命之忧。” 南无歌见她这般无措,思量片刻道:“那我这两日便不回南府了,我就住在池路直铺子里,我陪着你,等伯母情绪稍微缓和些,我去跟她好好说说。” 弯弯摆摆头,“不用,你和张公子先忙镖局的事情吧,老爷过些日子就回了,要是回来见你不做事,怕是要说你的。这边我自己哄着,等过两日若是她身子好些肯见你,再说。” …… 就如此,南无歌和张云阳回了南府。 弯弯去后厨帮着端了菜,刚想送上去,就见苏美衫缓步下了楼。 “娘亲,你身子好些了吗?” 苏美衫不瞧她,只淡淡道:“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陈花岁后厨端来热汤,瞧着苏美衫的脸色如常了,道:“你觉得那小伙子不错,什么正房妾室,你方才没瞧见他眼里那个着急,那可是装不出来的。” “陈花岁,我带你来是给我扯后腿的吗?他着急一时我信,对弯弯真心我也信,但我宁可我闺女找个普通人家过粗茶淡饭的日子,我也不想她以后跟那一堆妾室勾心斗角,整日活的跟个怨妇一般。” 弯弯夹着米饭,怯怯道:“对对对,娘亲说的对,都对。” 陈花岁边吃边道:“你想那么多作何?那普通人家就过得好了?多少普通人家因为鸡毛蒜皮的事儿整日鸡飞狗跳的?若是比起来,我宁可弯弯跟了那小子,再说了,妾室怎么了?这种高门大户的妾室不说多风光,最起码吃得饱穿得暖,有病有灾不愁。而且,人以群分,我方才瞧着他身边的那些小伙子,个个精神的很,面善。所以这小伙子叫南…南无歌对吧?指定也差不了。” 听陈大娘说着,弯弯瞧瞧瞄一眼自己娘亲,还是微垂双目微有不悦。 “不过弯弯,这小子是何处拿了你的心?” “嗯?”弯弯再瞥一眼娘亲,浅笑着回话道:“可能……就因为他是南无歌。” 陈花岁听不懂,“啊?因为他是南无歌什么意思?你觉得他名字可心?” 苏美衫白了陈花岁一眼,道:“你怎么那么笨?因为是这个人,因为是他,她才中意。” 陈花岁这才缓了缓笑道:“苏美衫就你懂,你懂这么多,你闺女如此中意的男子你还不让她嫁,你还想给拆散了?”说着再夹一筷子青菜放了米饭上,道:“赶紧认了吧!正好,沾弯弯的光,我也去那大宅子里转悠转悠。” 苏美衫一时蹙眉紧道:“你别跟我说这些,你一说,我就心口难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池大公子的心 天色已暮,相亲铺里。 池路直肩头微落垂目上楼,拂拂床褥,透过窗棂瞧着对面隐约可见的烛灯正愣神。 小虎身后跟来,点了灯,从枕头下摸出自己的情痴小书,盘坐床中瞧着池路直浅摆了摆头。 “公子,人俩人已经和好了,你就别再记挂了。” 池路直木色起身解下外衫,道:“凭什么他南无歌想不要弯弯就不要,想要就要,我绝不答应。” 说着,柳叶眼中尽是浓浓的落寞。 小虎见他这般执拗,只好安心翻书接着往下看,随口念道:“本是正缘有红线,只是他缘从中乱。” …… 晨光熹微。 池路直拽起懒起的小虎下楼去后厨忙早饭。 小虎边添柴起火,边道:“公子,倒不是我说你,你说人家俩人两情相悦,你这从中捣什么乱呢?你可是忘了一开始你跟苗掌柜见第一面的时候什么场面了?” 池路直一旁负手踱步。 “怎会忘了?若是知道她这般的好,当时……当时我一定不惹她生气,我一定跟她好好再好好地说话。” 小虎手下铜盆了清水过手,甩了几下,道:“公子,咱们开了这些时日的相亲铺,你也应能瞧出来。这缘份呀,那都是天定的,你瞧南公子和弯弯姑娘,这坎坎坷坷,艰难曲折,愣是没将两人拆开,这就是缘份。你别跟着瞎搀和到最后痴情遇无情,又悲了心。” 池路直哪里听得进去,转头出了后厨。 轻手开了铺门,就见对面铺子前小草正在叩门。 快敛袖奔到后厨道:“小草姑娘回来了。” 小虎以为他胡诌,笑道:“公子,我就说了几句实话,你也不用闹我。不过,等小草回来,我定会马上狂奔过去跟她说,我中意你小草姑娘。” 池路直见他不信,拉他出了后厨,瞧着对面道:“那你倒是快去说呀!” 小虎瞧着小草的背影眼中一怔,身子如被点了穴,愣着一动不动,缓了片刻,突然大步奔出了铺子到了小草身后,压着心底的高兴,柔道:“小草姑娘。” 小草闻声回头,平常道:“起这么早?” 小虎一时腼腆起来,笑道:“啊,起来做饭,一会儿给你们送过来。对了,你怎么也回来了?” “南公子跟我说了掌柜的事儿,让我回来帮帮忙,我就回来了。” 两人说着话,屋里弯弯来开了门。 …… 进门楼上陈花岁和苏美衫也下了楼,三人认识一番。 陈花岁扭头要去后厨做饭,小草忙道:“大娘不用忙了,对面正给我们做着呢!一会儿送来。” 四人桌前坐下,小草一肚子话想问弯弯,但是在长辈跟前只能暂时忍着,就安稳的端杯喝水,再喝水。 “苗掌柜。” 良久后,听外面小虎的声音,定是早饭好了。 两人快去开门,见小虎和池路直手里端着粥饭,蛋卷,还有三样精致小炒菜进了屋里。 食盘往桌上一落,“做了这么多?”弯弯说着就要去端粥,池路直快些抢过来道:“我来,你别烫到手。” “奥……”弯弯听话收了手。 一旁的苏美衫和陈花岁眼尖看的个明明白白,面面相看过细细悄声打量起池路直。 钴色锦袍,柳眼长眉,身姿挺阔,言谈举止温文尔雅。 苏美衫脸上拨云见日,笑盈盈瞧着池路直问道:“我听胖子说,对面相亲铺里的掌柜,就是弯弯这间铺子的少东家,说的可是你?” 池路直赶紧放了手里的活儿,恭敬行礼回道:“是,伯母。小生池路直。” “好好,你们辛苦做了这么多早饭,就坐下一起吃吧!” 池路直颔首刚应下,外头花胖子奔进来了。 “婶婶大娘……”到桌前一坐,胖腮簇梨涡瞧着弯弯笑道:“我猜着你也该回来了,所以特意过来蹭顿早饭吃。” 弯弯好久不见他,打量过几眼道:“有心上人可是吃的更多了?这脸面瞧着比之前又圆润了些。” 花胖子笑呵呵地拉过椅子坐下,“以往我都是凑合着吃,如今耿云她每日收工回来,晚上我俩又是酒又是肉,这没几顿就如此了。”说着喝了口粥,瞧着弯弯道:“你那亲拆完了?不会再遇见那个讨人厌的南小爷了对吧?” 弯弯眸色一暗,低了头。 小虎一旁轻推推胖子,奈何他不解,只蹙眉道:“怎么?这里又没有外人。那南小爷当时抛弃你的事儿谁不知道?你去了南府他有没有再缠着你?再缠我便去找他。我跟你说,那种人千万不能再起瓜葛,你要嫁,也得嫁给池公子这般专情的男子才是,对吧,池公子?” “咳咳……”池路直轻咳两声尬色笑道,“花兄先吃饭吧!” 苏美衫倒觉花胖子说的甚好,瞧着池路直问道:“池公子可有婚配?” “回伯母,还没有。” “那你瞧我们弯弯如何?你们门对门,应该是颇为了解的。” 池路直一时眸色清亮,道:“伯母……”说着眼睛瞧向弯弯,“其实我心里一直中意她,本来等她拆亲回来就想跟她言明的,不过,现在说了也好。” 弯弯蹙眉瞧他,心想池路直你突然这是说的什么话? 花胖子一旁瞪眼惊色道:“池公子够有气魄呀,那你们也明年春天寻个好日子成亲吧!” 弯弯瞧胖子这般碎嘴,抬脚就去踢他的腿,连踢两下没反应,倒是池路直一旁微颦道:“苗姑娘,你踢的是我……” 这饭还怎么吃? “娘亲,大娘,我饱了,你们慢慢吃吧!” 场面太尴尬了,弯弯干脆放了筷子,奔上了楼。 陈花岁一旁瞧着池路直,想起今日外头几人说话的样子,道:“你跟南无歌认识?” “回大娘,我们是发小。” “那他跟弯弯的事儿你肯定都知道了,如今他俩情投意合,你这再掺和怕是不合适吧?” “回大娘,我也是在俩人分开后对弯弯生的心思,而且弯弯跟他的话太受委屈了,我不答应。” 桌上几人各有各的立场,小草如坐针毡,悄悄起身也上了楼。 …… 踱步进了屋,就见弯弯托腮桌前坐着,步前问:“掌柜的,你真跟南公子和好了?” 弯弯大幅度点点头,有气无力道:“嗯,和好了,想着拆完亲就入门。而且他说,我们搬出南府单独住。” “南公子肯为了你搬出南府?那敢情好,之前我还担心那小夫人不好对付天天在一个府上怕是为难你,这样好呀,她手再长也伸不到那里。” 弯弯回身却愁容道:“但是南无歌没告诉你吗?我娘亲她一听我要做妾,气的昨日生了心疾,大夫都来了。我现在不敢惹她,只能什么事儿都顺着。” 小草榻边坐下,道:“跟我说了,想来伯母不乐意也正常。不过,掌柜的你现在知道池公子中意你了吧?我早就说了,你愣是没信。还有那张公子,你们又是怎么回事?” 弯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小草腾站起身,道:“这顾青宁这是打算要了你的命呀!掌柜的,我回趟南府,我去替你收拾她,我要扇花她的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池府 听着楼下几人嬉笑过后各自散去,两人才踱步下了楼。 苏美衫抹着桌子见弯弯下了楼,喊她坐下说话。 “那位池公子,娘亲特别满意,你就跟他相处相处吧!” 弯弯为了不惹她生气,浅笑中夹杂几分无奈道:“娘亲,我跟池公子确实亲如一家,可我跟他我……” 苏美衫一听她有推脱之意,抬手捂着心口道:“你就不要气我了,我已经跟池公子说好了,你俩今儿出去一起耍耍。” 如此胁迫之下,弯弯被苏美衫拽上楼换了一身桃粉齐襦裙,外搭月白褙子,亲手给她梳了灵虚髻才满意的准她出门,慈母眼神目送她跟池路直上了马车。 …… 马车上,弯弯一言不发,只斜目看向车前的方向。 池路直怎会瞧不出,轻声道:“我为难你了对吧?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跟他受委屈,我要将你抢过来才成。” 弯弯对池路直一直都是亲人般,眼下他突然如此,比张公子那突然的告白,还让她无措。 回头瞧着他只觉无奈道:“池公子,你这不是整我吗?本来南无歌处境就够难了,再出来个你,我娘亲就更不中意他了。” 池路直半点没有要隐藏自己不屑的意思,只淡淡道:“那都是他自找的,他南无歌别的什么都好,就是唯独风流事儿,他真的是……”说着瞧着弯弯眼中更认真几分道:“你就好好看看我不行吗?我池路直虽说家世比他差些,其他的我哪样比他差了?” 弯弯敷衍的抬眸瞧过他一眼。 是呀,明明也是一位英俊公子,难道就是因为开头两人认识的并不美好?不然,自己一个难嫁女怎么就没对他动过心呢? 再多看几眼,弯弯笃定道:“池公子,我对你真的真的不会动心的,我对你太过熟悉了。” “那……若这样呢?” 说话间池路直起身敛袖坐到了她一旁,柳叶眼中含了柔情,凑到离她两寸之距。 弯弯一时慌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一躲,池路直怕她摔了,抬手快些在她腰间托住,这一碰,只见弯弯那耳尖儿都烧红了,刚想说句话,池路直却在她耳边继续道:“你不要以为我池路直就是个木呆书生,我只是之前未遇到真的让我动情的人,遇到了我什么都会。” 话完,将弯弯身子扶正,又回身安稳坐了回去。 弯弯仓皇间搓搓双耳,再斜目瞧他,怎么突然觉得他跟以前不一样了呢?明明以前就是个甚好欺负,说话难听但脾气温和的人,怎么一下子变得这般的霸道了? “方才也没问,我们这是去哪儿?” “池府。” “你家?我去你家作何?我不去。” “好,你只要不怕伯母心疾复发,我就送你回去。” 弯弯急的眼珠溜溜转,道:“池路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怎么现在也学着如此拿捏人了?” 池路直瞧她一眼,道:“谁知道你如此好哄?南无歌三两句就能哄了你又跟他,若是知道你去南府如此,我定会拦住你的。妾室,你也敢想,你是哪里不如人吗?为何要做妾?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你也该为孩子想一下,生来就矮人家一截,处处被人说是妾室所生,永远敌不过正房嫡长子。你看南无歌你还瞧不出来吗?大公子和妾室的二公子的地位悬差多大?” “我这门都没入,你扯那么远作何?” “我就是让你想清楚,不要犯傻。他对你真心我信,但他负了你这件事,我不答应,他说走就走,说回就回,凭什么?也就是你,竟然为了他甘心作妾。你不想想,那说什么搬出去住,对,这点事他说了就能做。但是南府他总要回,顾青宁你总会见到,而且往后若是他爹娘生病,他还会在外面住吗?而且,他可能一辈子不再碰顾青宁吗?他能休了她吗?他最起码要给顾青宁个孩子吧?你能受得了吗?” “……” 这点弯弯还真从未想过。 他跟顾青宁……弯弯心中顿时不悦。 池路直见她没了方才嚷嚷的劲头,挑眉探问道:“你该不会没想到这一点吧?” 话完,见弯弯还是垂目不语,又道:“就算他这辈子只有两房,那他陪顾青宁的时候,你不难受吗?难受就会吵架,吵架就会心生怨恨,时间久了,他的好性子用没了受够了,他再纳个小妾。那时候你就成了那秋扇,悲凉的很。” …… 池府前,马车徐徐停下。 “慢些。”先行下车的池路直,抬手要扶她,弯弯被他毒舌了一路,气的背手在后自己下了马车。 站稳身子,扫一眼这池家大宅,两丈宽的朱红大边门前一对莲花抱鼓石,围墙东西延出百丈,墙内树木参天,皆是属于富庶人家的气派。 “你带我来你家赏景吗?” “随你怎么想。” 池路直前头走着,弯弯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敲门,里头小厮快些敞门。 “公子回了。”“公子”“公子……” 门内三个小厮依次喊着,待两人步入院中,悄声打量着他身后跟的弯弯,窃窃私语。 池路直带着她顺着甬道一路来了自己娘亲的院子里。 院里伺候的丫头瞧见池路直来了,谦身行礼过,奔到正方前去开了门,掀了绣花缎帘迎了两人进房。 “娘亲,我带了个位姑娘来。” 穆知春正在屋里榻上跟池路直年有十七的妹妹池筱煦说着话。 瞧见突然进屋的两人,娘俩愣住了,池筱煦细眉长眼扫过两人,放了手里的瓜子,疑惑间起身到两人一旁,迟迟开口道:“哥,带姑娘回来了?长得还真是标致,哪家的美人?怎么没听你提过?何时成亲?” 池路直白她一眼,将她挤到一边,跟榻上刚回过神的穆知春道:“娘亲,可还认得这位姑娘?” 穆知春自然认得,起身步前瞧着弯弯笑道:“这位姑娘不是南府的那位弯弯姑娘吗?” 话完再瞧瞧池路直,心想,你这是给我带了儿媳妇回来了? 池路直明白她这目中之意,瞧着弯弯道:“是我中意的姑娘,带回来给娘亲认认。” 弯弯可未想过池路直胆子如此大,瞧着他们尬色笑着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爹爹 “弯弯,这是我妹妹,筱煦。性子单纯的很,极好相处。” 这池筱煦倒是真的不认生,上前拉着弯弯就道:“嫂子哪里人?跟我哥怎么认识的?” 弯弯一脸尬色被她拉着去了桌前坐下,穆知春瞧着池路直小声道:“你怎么突然带了这姑娘回来?是打算成亲吗?我怎么瞧这姑娘懵懵的样子。” “是我将她唐突带来的。” …… 天近傍晚,南无歌和张云阳忙完,南无歌单独带苍书回了祥和街。 见拆亲铺的门半开着,带苍书敲过两声,两人踱步进了门。 屋里,小虎小草正在摘菜,陈花岁和苏美衫一旁闲聊,见南无歌来了,小草快些起了身。 南无歌进屋谦身恭敬道:“伯母好,大娘好。晚辈想着两位长辈想必要在花州待些日子,便特意准备了些衣裳首饰。” 陈花岁听着眸中一亮,刚要靠前,就听苏美衫冷冷道:“南公子,多谢你的好意,不过还是算了,我们村里来的麻衣荆钗惯了,穿不了那些绫罗绸缎。” “没事儿没事儿,她不要我要,谢谢你呀小伙子,可真是有心。” 陈花岁倒是不见外,大方上前从苍书手里接过包袱。 南无歌这才立身环视屋里,未见到弯弯,也没听到她的动静,一时心神不宁,刚欲问。 小草上前来微颦为难道:“南公子外面说话吧!” 苏美衫猜出小草定是跟他说弯弯与池路直的事儿,也不藏着,直言道:“我家弯弯跟池公子出去了,俩人很是般配,南小爷往后莫要再纠缠弯弯也不要再来这铺子里了。” 话完起身拽着陈花岁上了楼。 苏美衫的话虽是直白的很,但南无歌也只是浅浅一笑,并无不悦,他能猜出顾青宁定是跟她说了很难听的话,不然也不至于她如此大老远赶来。 小草小虎瞧她们上了楼,紧色涌上来道:“南公子,我家池公子今儿饭桌上都说了,他中意苗姑娘。这苗姑娘的娘亲也十分中意我家公子,逼着苗姑娘跟我家公子出门耍了。而且我家公子也不知怎么了?怎么劝都不听,我也是没了法子。” …… 晌午饭时,池府丫头提着食盒摆菜上桌。 弯弯为了给池路直点面子,强撑着跟穆知春和池筱煦客气说着话。 “弯弯,尝尝这水煮蒜香鱼,这可是我们府上大师傅的拿手菜。” 穆知春见池路直这般中意弯弯,她自是要好好帮帮他才是,边说着,就见一旁池路直已经给弯弯布菜了,那嘴上也闲不住道:“弯弯,我特意让府上做菜从不放麻椒的大师傅做的,想来可能他家里人也是有不能吃麻椒的。” 弯弯愣神答应着,瞧着桌上的菜,紧眨眼半天,边琢磨着边夹了一筷子鱼肉。 这鱼片的味道,这熟悉的蒜香,这不是……自己爹爹的手艺吗?难道…爹爹在的大户人家,是池府?不会这么巧吧? 抻了一会儿,犹豫启口道:“伯母,冒昧问下,这大师傅姓何?” “这说来也巧,与你同姓,苗。” “该…该不会……刚好叫苗开顺吧?” 穆知春倒是真不知道这苗师傅的全名,这么多年也确实没有问过。 便回身问她贴身丫头冬青,冬青这才靠前来道:“回夫人,苗师傅确实是叫苗顺开。” 弯弯听着当下就落了筷子。 池路直自然知道弯弯爹爹是厨子,现又见弯弯喊出了大师傅的名字,自然猜到了七八成,便小心探问道:“难不成这苗师傅是……你爹爹?” “这么看来,好像…好像是他。”弯弯浅笑着吞吐回着话,垂目间眼中一时微润。 穆知春和池筱煦惊色纷纷落了筷子,池路直起身轻拉着弯弯去了外面。 “我陪你去后厨房瞧瞧。” 院里池路直轻声说着,弯弯脚下却半步不挪,无措的手抓捏着,道:“我……我还没准备。” “见你爹爹这需什么准备?我听胖子说过,你爹娘和离后你们就没有再见过了,这都多少年了,你定是想的厉害吧?” 是呀,是想的厉害,但是见了,该说什么?爹爹他是不是已经成了家了,是不是自己有了什么弟弟妹妹,他过得若是很好,那自己突然出现会不会打扰到他? 心里一番想过,缓缓启口道:“我还是不去了,这么多年没见了,我爹爹不也过得很好吗?” “那我就带你偷偷瞧上一眼。” 如此又拉又拽着,弯弯来了池府的后厨房。 走进院里就瞧见通堂中几口大锅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忙着炒菜,五年了,那是还满头青丝,如今已掺了白发。在弯弯的脑海中,自己爹爹个子高大,肩膀宽厚。可怎么就这么几年的时间,他好像个子也矮了,肩膀也窄瘦了。 弯弯鼻子一酸眼中泛泪,转头快奔出了院子。 池路直并没有跟出去,反而是加快脚步进了堂中。 …… “弯弯……” 这个多年未听到的声音身后传来,弯弯收了收眼泪缓缓转过身。 “爹爹……”一瞧见眼前已经沧桑许多的爹爹眼泪又忍不住了,哭着奔上去扑进了他怀里。 苗开顺轻拍拍她后背,豁朗道:“几年不见,真的是大姑娘了,个子又长了许多,模样也越发俊俏了,看来当时爹爹没白教你做菜的手艺,应是吃的极好。” 话完,瞧着池路直疑惑道:“公子,你怎么认识我闺女的?” 池路直长话短说了一番,苗顺开点了点头,给弯弯抹抹眼泪道:“没想到我闺女竟然是个做生意的好苗子,定是随了你娘亲。” 池路直见两人说不完的话,一旁道:“弯弯,今晚你就在我院子里的西厢房歇着吧,你们这么久不见,跟伯父好好说说话。” “嗯。” …… 天已暮色。 陈花岁顺着那小溜儿窗缝往下瞧着,道:“那小伙子还在楼下转悠着等呢,这大冷天的。” 坐回床边,见苏美衫半句话不说,便瞧着正在拉被子的小草道:“小草,你站哪边?” 小草懂她问的话。 “我?我当然……我应该站掌柜的这边……”吞吞吐吐地说着,眼中瞧一眼苏美衫,生怕惹她不悦。 “那你觉得这池公子跟南公子哪个好?” “大娘,我觉得没用,我家掌柜的稀罕哪个是哪个,而且,我倒是愿意她跟南公子在一起,您不知道,这南公子对我家掌柜真的好,不说远的。这一去南府,小爷就吩咐后厨里不准再用麻椒。生怕我家掌柜的有事儿。” 苏美衫听着眼皮微动,轻叹了一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留宿池府 第二日晨早。 留宿在相亲铺的南无歌听到楼下有马车的动静,推窗去瞧,楼下池路直和弯弯回来了。 “苗弯弯。” 南无歌顾不上披上大氅就气呼呼的奔了出去。 池路直一瞧南无歌,抬手就将弯弯拦在了身后。 “南无歌你怎么又来了?你再这么纠缠下去,顾青宁还一定会怎么对付弯弯呢!” 南无歌上前怒色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不用你瞎操心。还有,你带她去哪儿了一夜未归?” 弯弯在后面急忙解释道:“去池公子家里做客了,你别误会。” 弯弯倒是想跟他说是因为爹爹的原因才留宿的,可生怕这时间街上冷清,说出来被楼上的娘亲听到。 池路直倒是半点不客气,直言道:“我带她回去认了认门,顺便见了见我家里人,不似跟着你,偷偷摸摸的。” “池路直,我跟弯弯两情相悦,你为何非要如此?” 几人争执间,拆亲铺的门开了。 苏美衫扫一眼弯弯,瞧着南无歌道:“南公子,我知道你对我闺女好,可是,我不能眼看着她有池公子这般家世的正房娘子不当,我让她给你做妾呀!你还是快回去吧。” 话完上前就拉过弯弯要带她回铺子。 弯弯不肯,缩缩身子,道:“娘亲,你别气,但是我与池公子真的就是兄弟、亲人,真当不了别的,您就别逼我了。” 陈花岁瞧南无歌满脸倦色,插言道:“这小子等弯弯到深夜,你看看那小脸苍白疲惫的,你就成全了俩人吧,别再拿什么心疾糊弄人了,压根没有的事儿,非要如此吓唬孩子。” 弯弯一脸懵色,“大娘,我娘亲没有心疾?” 苏美衫一看这陈花岁拆台,赶紧捂着心口道:“谁说的没有,我现在就觉得不适。” 陈花岁无奈点点道:“对,你娘亲装的,她亲口跟我说的,就是为了让你老实听话而已。” 弯弯气的跺脚道:“娘亲,你怎么能拿这事儿拿捏我呢?那您要是没毛病有件事儿我也告诉您,我昨儿见着我爹了,就在池公子府上,我爹可说了,让我选自己中意的那个。” 苏美衫冷不丁听到苗开顺的信儿,眼中还是凌乱了,吞吐道:“你爹?你……你别跟我提他。他爱说什么说什么,管我何事?” 弯弯接着道:“还有,我爹说了,他没有再娶,他一直自己过的。若是您愿意,他再将您娶回来。” 本操心弯弯婚事的苏美衫,一下子乱了手脚,一时难为情道:“你这丫头说的什么什么,乱七八糟。” 南无歌这才踱步靠前,拉着弯弯跟苏美衫道:“伯母,我们屋里好好说说话吧!” …… 三人进了屋,小草小虎,陈花岁和池路直在对面铺子里往那拆亲铺里探头瞧着。 “池公子,倒不怪我说实话,你若早点跟我家掌柜说明白,兴许还有点机会,这如今特定是晚了。” 小草说着,陈花岁瞧瞧池路直,道:“这事儿强求不得,论起来,都愿意让弯弯跟你做正房娘子,可是对面俩人那情意太深了,分不开的。” 小虎瞧瞧自己公子,道:“公子,昨儿你们没回来,这南小爷就在这雪地上溜达溜达的等呀等,等到子时,我好不容易拉回来的,昨夜他咳嗽了一晚上,几乎没睡。” 池路直不吱声,只心里想着,伯母你可得坚持住呀,别被南无歌那小子的三言两语给蒙住了。 …… 拆亲铺里,三人桌前坐下,陈花岁打量着南无歌,道:“负了我闺女,如今又回头找,你觉得我这当娘的该答应吗?” 南无歌垂目道:“若是我与弯弯的闺女遇到这种事儿我也会拦着。” “既然你如此懂长辈的心思,那你还让我们母女为了这事为难?你那位夫人已经将我们弯弯的名声毁了,我断不敢让我的闺女再跟她有任何的来往,就那种女子,我闺女的心眼斗不过人家的。” 弯弯一旁怯怯插话道:“可是娘亲,我爹爹都应了,你就通融通融。” 苏美衫见弯弯痴的厉害,叹气道:“苗弯弯你自小那些聪明劲儿都去哪儿了?我跟你说,若不是你奶奶跟着搀和,你爹爹那绝对是从一而终的人,你再瞧瞧这小子。” 弯弯听着娘亲这话里的意思,这不是在夸奖自己爹爹吗?便探问道:“那娘亲您是打算跟我爹爹和好吗?” 苏美衫眉间一簇,道:“说你俩的事儿呢,别打岔儿……”话完微顿后又道:“那南府的亲事还没拆完就回去接着拆吧,接了的活儿总得做完了才是,不过拆完了快点回来,别跟不该纠缠的人再生事儿。还有,我明日就先回古亭村了。” …… 说完话,南无歌和弯弯两人出了拆亲铺,小虎靠前将南无歌的大氅递上。 陈花岁打量着两人无精打采的,定是没说通,便道:“我回去帮你们再劝劝。” 池路直上前跟弯弯道:“昨日我说的话,你回去好好想想。”话完就落寞的转身回了相亲铺。 小草一旁道:“那掌柜的你们先回,我这还没洗漱呢,晚点回去。” 众人目送俩人上了马车。 马车上坐稳,南无歌就挂着方才池路直的话,不安道:“池路直昨日跟你说什么了?” 弯弯眸色微动,淡淡道:“没说什么,你不用在意。倒是你,我不回来,你便安心睡你的,瞧你这脸色也不好,今儿还要去跟云阳哥哥忙选址的事儿吗?” “嗯,还得去。不过不碍事,都是张公子在操心。” 南无歌瞧她故意打岔就知道,池路直定是跟她说了什么会动摇她的话了,但眼下她娘亲如此反对,她想必心里也很乱,不舍得再多问了,只抬手将她抱进了怀里,垂目瞧着她柔声道:“真希望我爹爹明日就回来,早点拆完亲,我快些迎你入门。” 弯弯抬眸瞧着他羞羞一笑,惹得南无歌凑前就亲了上去。 这一夜的煎熬,焦心,在碰到她唇的那一刻都消失不见了,只有跟她一生一世的念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老爷回府 回了南府,南无歌先行下了马车。 等他进府了,弯弯才小心下了马车,一脸心事回了北客院。 院子里正在削雪飞剑的张云阳瞧见她回来了,落了剑,步前豁朗道:“回来了。” 弯弯慢扯扯嘴角,一脸心事的应了声,进了正房。 张云阳瞧她眉眼间无精打采,收剑入鞘身后跟来,合了门道:“怎么瞧着似是有什么心事?” 弯弯桌前一坐,瞧了一眼那盆水仙花,悠悠道:“我娘亲死活不同意,为难的我俩不知如何是好了。” 张云阳听着眸色微暗,将剑放回剑架上,回身语气认真道:“那不如还是跟我吧!” 弯弯抬眸瞧他一眼,又垂目尬色一笑。 张云阳一瞧她如此,就知道自己这话又为难她了,眉头微挑,笑道:“逗你的。不过,成亲这事,伯母不同意的话,你还是要三思才是。” …… 如此闲过一天。 第二日一早,弯弯刚起,萱意提着早饭跟春燕带着一身凉风进了屋。 道:“弯弯,你们府上老爷回来了。” 刚穿好缎鞋的弯弯,腾就立起了身子,惊色道:“谁回来了?” 春燕再说到道:“你们府上老爷呀,我们在江北府上见过的,方才我俩回来,正好遇见他们回秋月院。” 弯弯快些步到俩人跟前,再细问道:“真的?那老爷身边跟的那位管事儿的也回来了?” 萱意端粥的手微顿,蹙眉细思道:“你说的是跟在老爷身边那个年纪看起来四十多的管事儿吗?回来了,就在老爷身旁。” 终于回来了,弯弯只觉自己已是扶摇直上九万里,心里乐滋滋的已经敲锣打鼓了。 …… 这一早与她欢喜相通的还有南无歌,一身褐红月袍,身披黑氅,脚下轻快地奔来了秋月院。 进门掀帘,就见自己爹爹正在桌前跟张云阳说着话。 步前恭敬道:“爹爹一路辛苦了。” “嗯。无歌,更与张公子说到你们这两日镖局选址的事儿,我这回来的赶巧,今儿随你们去瞧瞧,抓紧买下,快些招贤纳士,让张公子给带训几日才放心。” “是爹爹。” 南无歌回着话,眼中瞥一眼南天佑身旁的王景盛,眼中微不可察的掠过一丝欢喜。 这二夫人陈皎雪,三夫人,四夫人,听说老爷回来了,带着南小城,南若瑟,南巧书都涌进了秋月院,一时间好不热闹。 几日不见的顾青宁也外头来了,进屋见南无歌和张云阳都在,略微心怯的靠前。 南无歌瞧着顾青宁倒还是依着平日的样子,甚至比平日更多了一点笑意。 …… 弯弯听说老爷回府了自然不能闲着,提着脏衣包袱来了掌握南府所有大事小情的地方,浣衣院。 不过偏偏因为老爷回来了,各院丫鬟小厮都忙着呢,弯弯将那衣裳挫揉了将近一炷香,才等来了一个丫头。 弯弯打量着眼前这位粗眉大眼的姑娘,瞧着应是好说话的,遂主动将木盆挪到她一旁道:“姑娘是哪个院子里伺候的?” 姑娘这才抬头,瞧着弯弯清朗笑道:“我就是这浣衣院的,趁这会儿闲,将自己的衣裳先洗了。” 弯弯听着一时窃喜,浣衣院的丫头定是什么都知道的。 便边揉搓着衣裳,只作随意聊道:“这方才听说老爷回来了,我倒是好奇,像王管事儿这个岁数的贴身伺候肯定成家了,他们整日在府上,那家里有事儿怎么办?” “这王管事儿定是回家的,虽说不知道几日回去一次。” “原来他不住在府上呀?那姑娘从哪儿知道的?” “这王管事儿的衣裳是归我们洗的,前几年他还常送来,但这三四年再未送过。如此一想,肯定是现在回家回的勤,家里媳妇或者下人给洗了,用不着我们了。” 弯弯听着略有深意的点点头。 这几年常回家?看来这王管事儿并不像一打眼看起来那么老实呀,回家,但敢情回的,是另一个家。 …… 事儿打听明白了,弯弯晾好衣裳,就往北客院回。 不想,走着迎面撞见了从秋月院出来,往欢心院去的顾青宁三人。 “弯弯姑娘。” 顾青宁这柔声一喊。 弯弯轻叹一气,抬头恭敬道:“小夫人好。” 顾青宁打量着她,两分讥讽道:“方才也不见张公子带你去见老爷,看来,这张公子还是觉得你这丫头身份在众主子跟前实在是拿不出手。” 弯弯懒得跟她闲扯淡,只依旧垂目道:“回小夫人,这就不劳您挂念了。” 顾青宁见她依旧不恼也不气,不免冷哼道:“彼此心里都如明镜一般,就不用为难着装客气了。你找上你家门的事儿,你大可以明白地告诉张公子。不过我可要提醒你,这事儿若说了,丢了这个攀高枝的好机会你可别怪我。” 弯弯这手方才洗衣裳洗的正凉的厉害,听她叭叭完,只快语道:“小夫人,天挺冷的,您这身子骨娇弱,早点回去歇着吧!” 话完就垂目赶紧踱步走了。 被晾在一边的顾青宁一脸懵色看看红疏和蔡婆,道:“她……她怎么每次都让我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 这蔡婆瞧着弯弯的身影,眉间一簇,“老身也是头次见这种丫头,想来此女不简单。不过咱们气也出了,可快些让她跟了张公子走吧,若是继续留在南府,怕是难对付。” …… 天近傍晚。 南天佑几人喜色下了马车,“你们两个小子选的这地方真是不错,价钱如此也行,不差那几百两了,明日赶紧跟两家的东家拿了地契,去官家落章,后日寻来匠人快些起房,十日内完工。还有招贤纳士的告示也贴上围墙,莫再耽误了。” “是,爹爹。” 进了南府,南无歌倒是趁着闲聊间动了心思,问王景盛道:“王叔,你这些日子跟着我爹爹舟车劳顿,不如今夜,我单独跟您吃顿酒。” 南天佑一旁道:“你这小子,你王叔这些日子没回花州城了,自是要回家看娘子的,改日吧。” 王景盛紧跟着恭敬回话道:“多谢小爷挂念,老身今儿也确实该回家瞧瞧了。” “好好,都依着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回的哪个家 南无歌借口说与张云阳喝酒,跟着去了北客院。 两人进了院,就听正房里热闹的很,大敞着门,屋里弯弯跟萱意春燕四个丫头正在桌前嗑着瓜子聊得欢,全然没瞧见进来的两人。 “咳咳……” 直到张云阳咳嗽几声,这桌前几人才嗖的扔了手里的瓜子起了身。 弯弯快些上前挡住桌子乱七八糟的橘子皮、瓜子壳儿,眼珠滴溜溜乱转着道:“云阳哥哥,是我拉着她们跟我一起聊天的。” 张云阳无奈浅笑道:“嗯,一看便知。” 四个丫头快些谦身退下,南无歌这才上前给她擦擦嘴角的瓜子壳儿的屑,道:“走吧,去拆亲。” …… 趁着夜色,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南府,为避免被王景盛认出,还特意拦了一辆闲跑的马车。 “你说这王管事为何不同意和离呢?若是外头有了人,和离了岂不是更痛快。还省着我为了这事儿遭这么多罪。” 南无歌歪头瞧着她,轻声道:“不过,说来我还得好好谢谢王叔才是,若不是因为他的事儿,你怕是不会进南府。若是知道要经这么多事儿,最后还是跟了我,你还来吗?” 弯弯眉间轻蹙,琢磨了一会儿,认真道:“不会来,给多少银子我也不会来。” 南无歌听她这般的笃定,不安地追问道:“你该不会是后悔答应我了吧?” “我何时说后悔了?” 俩人闲扯着,南府里走出来的一个身影,是王景盛,拿着包袱出门来上了马车。 南无歌快些跟车夫招呼了一声,悄悄跟了上去。 走了将近一炷香,就见那马车悠悠的在一处窄巷子口停下了,王景盛下了马车,就踱步朝里面去了。 南无歌左右瞧了瞧,这是朝花街,这巷子应是叫水磨巷。 两人跟着悄声下了马车,此时夜色已浓。 这几十户住家的长巷子里偶有两三家门前点着灯笼,许多门前的台阶都磕磕碰碰的缺角少块,弯弯一瞧就知道,这里断不会是程娘那般人物住的地方。 快到巷尾之时,前面那王景盛停在一处小宅门前,敲门道:“远远,快来给爹开门。” 不一会儿,就听到一个稚男的声音,喊着爹爹爹爹,那门也随之开了,虽看不到人,但俩人听这番对话自然就明白了什么。 待那门合上。 弯弯好好打量过那门前,回过身长叹了一气,道:“这敢情不光是有人,这是孩子都有了?哎……这程娘可真是可怜。” “王叔不像是做出这种事的人,待这两日再瞧瞧吧,说不定他有什么苦衷呢!” “嗯……”弯弯答应着,却只觉肚子突然不对劲儿,再走两步腹部一阵坠疼,不待弯弯多思,只觉有血已经流到了腿根。 坏了,来月事了。 …… 南无歌见弯弯捂着肚子突然停住了步子,轻声道:“怎么了?” “啊……我……”弯弯磕巴着说着,只觉肚子阵阵抽疼,裤子也湿的已经无法再挪动一步,紧咬着唇瞧着南无歌为难了半天才道:“我……来月事了,衣服…透了。” “月……” 南无歌虽是知道,但还是头次听女子跟他提,一时也有些羞于说出,只快些将她抱起,眼中也有些慌乱道:“先去客栈,别的我想想法子。”话完抱着弯弯寻了间客栈。 “公子抓药吗?” 客栈旁的药铺,南无歌推门而入,进门,见铺中是三十多岁的一对儿夫妻,妇人柜内先声招呼道。 “我……娘子她身子不展,我想着这里可有缓疼的药吗?” 铺中妇人见南无歌说的磕磕巴巴又微有羞怯,便笑问道:“是娘子来月事了对吧?若是住在客栈,便让他们给熬上红糖姜水暖着身子,那脚婆,火盆都热着些就能舒服很多。” “好,不过……” 南无歌心想,那月事带可如何开口问呢? 妇人见他还挪步不走,眉间思量道:“公子可是想替娘子找月事带?我们这里也有,是我自己缝绣的,包了棉花艾草,女子用是极好的。” 南无歌低头二话不说直接掏出了一两银子放了柜面上,尬色道:“那便劳您拿给我。” 妇人瞧着银子浅笑道:“大男人买这个害羞是常事,一条二十文,若是不便清洗,那一天四条也就足够了,我这里也就只剩五条了,就都给你吧,一百文。” 铺子男子一旁拿过银子,递上找他的铜板,笑道:“公子可真是疼娘子。我开业两年了,男子来给娘子买这个的你算第三个。” 南无歌羞笑着接过铜板,拿着夫人给装好的月事带,匆匆回了客栈里。 …… 进屋,就听见弯弯疼的在床上直“嗯嗯……”。 “你再坚持一会儿,我去找小二给你熬红糖姜水。” 说着南无歌将那月事带放到她手边,都快奔下楼,抓了小二塞了铜板,一会儿红糖姜水,热水,火盆都给送到了楼上。 “这红糖姜水是我问的药铺掌柜,说喝了就不疼了,来,我喂你。” “我自己来就好。” 弯弯以前可从未月事疼过的经历,只听过旁人提起过红糖姜水,倒是没想到如今自己也要靠这个暖身子。 眼下疼的她只想着快些喝了止住这难捱的疼,抬手接过碗,几口喝了。 “好些了吗?”南无歌见她深簇的眉间微微舒展了一些,便问道。 “嗯。” “那床里的衣裳给我吧!” 南无歌瞧她已经将衣裳换下来了,想着沾了血的放在枕旁怕是不合适。 弯弯回身瞧一眼,“放这里就好。”话完,想着自己现在衣不遮体,与他躺在一起实在别扭,便轻声问道:“还有……你今晚可以去别的房间睡吗?” 南无歌倒是以为她怕月事惹了他烦,回身脱了大氅道:“我得守着你,夜里要是有不舒服,我随时起来给你找小二熬姜汤给你喝。而且,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话完,灭了烛灯。 回身钻进被子,不觉别扭的轻手搂紧她道:“那日跟张兄喝酒,说起与顾青宁那晚的事,他的一句话让我觉得那晚好似有些不对劲。你想,我南无歌一个喝酒从不忘事的人,怎会偏偏那次喝的也不多,但就是不记得跟她的事儿了呢? 弯弯眼珠一转:“难不成,你怀疑顾青宁?” 南无歌沉了一气道:“嗯。本来我想自己去查,可这些日子正要忙镖局的事儿,苍书还要顾那些铺子。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你拆完这单亲事,帮我去查查这件事。若是她顾青宁真的动了手脚,那,就不能怪我无情了。” 怀里的弯弯没有说话,毕竟这件事伤她太重,若是查出有事还好,若是无事,就是两人情到深处,她这心还能受得住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只要你不可怜就好 “怎么不说话?” “我一想到你跟她那晚……我心里便不舒服。” 南无歌这才回过神,急忙哄道:“怪我思虑不周。不过娘子,我只是不信我南无歌心里明明只有你还会做出那种事。这事……定是有蹊跷。” “那……我便勉为其难地帮你查一下!” “多谢娘子。”南无歌只觉悬心落地,两人终于可以坦诚说话,不需再刻意回避这件事了。边说着,南无歌的手在她身后轻拂拂她的长发,又道:“不过,池路直前日跟你说什么了?让你回来想想他的话?” “就……”弯弯的指尖在南无歌的白衫上来回轻划着,沉默了许久,才又道:“他说你不可能永远不理顾青宁,你总得给她个孩子。” 这个池路直……,怎么什么话戳心他说什么,南无歌忍不住心中大骂。 边想着,边再好生道:“如果这件事查出她真的动了手脚,那我便与她和离。若是没有,那我也跟你起誓,余生,我南无歌的身侧只有你苗弯弯一人。” “那……她岂不是很可怜?” “那我管不了,我只要你不可怜就好。” …… 第二日,日光耀眼。 弯弯翻动身子迷迷糊糊中瞧见小草在床边坐着。 “草儿?” 小草笑嘻嘻地瞧着半梦半醒的弯弯道:“掌柜的,惊不惊喜?” 弯弯揉揉眼睛拉着被子坐起身,纳闷道:“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南小爷呀,他一早吩咐人去南府寻的我。他还给你买来了衣裳,又留了十两银子。早饭也吩咐好了,我一会儿去说声,小二就给送上来。还嘱咐我,若是你身子还是不适,今儿就别拆亲了,回府上歇歇明日再说。” “奥……我没什么事儿了。再说好不容易等到王管事回来,我可不能再拖了,万一哪天老爷一高兴又出远门,我去哪儿哭?” “我听南小爷说这王管事那跟外面的人好似还有孩子了?这都不和离,怕是其中有事儿。” “这事我也是琢磨不透,我隐约觉得这其中还不是小事儿呢!” 两人吃完早饭,弯弯想着今儿去会会那王景盛外面这位,便换了袄衣裤,再梳妆打扮好,便出门来了这巷子口。 幸好今儿这天儿无风,两人站在太阳下,晒得后背暖洋洋的。 “掌柜的,这巷子里这么多户呢?” “嗯,瞧这窄路,各家门前屋檐都不讲究,昨晚我跟进来一瞧,就知道这里断不是那华服在身的程娘会住的地方。” 正闲聊着,巷子里几位年长的老妇拿着杌子步出了门,在门外墙根下,聚堆晒着太阳,有做女红的,有在摘菜的。 弯弯心中窃喜,这巷子里头大事小情怎么可能逃过大娘们的洞察秋毫? 几步凑到跟前笑道:“几位大娘在这儿晒太阳呢?” “嗯,今儿难得如此暖和,我们也出来晒晒这把老骨头,你们两个小妮子看着面生呀,新搬来的?” “啊,还没搬来。只是想在这一片儿赁个宅子住,但是我们这人生地不熟的,就胡走。这不瞧着这个巷子人气旺,就走进来瞧瞧。” 人堆里一位花白头发的老妇,拍着大腿欢道:“那可巧了,我亲戚家那处宅子正好要往外赁,就是南排靠里头倒数第二家,现在是一家三口住着,他们自己置办了宅子,要搬走了。” 弯弯跟着数过去……那不正是昨夜里王景盛进去的那个宅子吗? “那这宅子何时能瞧瞧?我们这两日都住在客栈,早点能赁上倒是划算些。” 那老妇听这话往那边又瞧了瞧,琢磨片刻道:“这个时辰她们家孩子应该在私塾,行,那我带你们去敲门试试。” 老妇前面走,小草和弯弯后面跟着,小草小声道:“掌柜的,这孩子都上私塾了,这王管事怎么还如此沉的住气?” 到了门前,老妇敲门,弯弯打量这门前,在这长巷子里这家算是干净的,黑漆门上也没陈旧之像,想来这女主人应是个勤快人。 敲门一会儿,里面有了脚步声,一女子柔声道:“谁呀?” “我,你们房东家的大表姐。” 话落,里面一位梅子色素棉袍长裙的女子浅浅笑着开了门。 “我这带了两位姑娘来瞧瞧屋子,你可是方便?” “方便,几位里面请吧!” 迎三人进了院里,见东厢房和正对面一间正房,西边为厨房杂物间茅厕。 这小宅虽不大,各处收拾的甚是干净利落,院中一棵石榴树,树旁水缸,水井,偶有一两片叶子落在井盖之上。 跟着进了正房,屋里暖融融的,弯弯眼中环视着屋里,问道:“听说您一家三口要搬去新宅子了?” 女子点点头,道:“对,好不容易攒够了钱,买了宅子了,都收拾好了,再过几日就挪过去。” “恭喜恭喜,喜迁新居。我这听说看宅子要讲究个风水,劳烦问下您相公做什么的?住这儿可是发了财了?” “他就是府上主子旁边跟着伺候的,说不上发不发的,但是主子待他一直极好。” 弯弯听她说话毫无戒备之心,便回身跟小草装作看屋里物件的样子,小声道:“你领着那位东家表姐去东厢房瞧瞧,我这处打听点事儿。” 小草应着回身挽住那东家表姐去了外面。 待她们一走,弯弯就不经意的问道:“不过,我吧,其实最在意的还是这个夫妻之情。我听说这有的宅子住了,夫妻容易失和,我可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相公,我真怕再出岔子。所以冒昧问下,您和您相公的感情应是极好吧?” “那姑娘我可得跟你说实话,我是和离后搬来的,我跟我男人也还未成亲。” “那孩子?” “孩子是我前相公的,一直我在带着。” “奥……可不管怎么说,你们也是买了新宅子了。那也该成亲了吧?” 女子苦涩一笑道:“我倒是想成亲,可是他不肯呀!他……还没和离呢!不过你别误会,不是我们俩有错,是他娘子有错在先,偷了人凉了他的心,所以他一直不肯原谅也不肯和离。我之前还劝,现在不劝了。” 弯弯双目瞪眼,程娘偷过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事儿成了八成 走出宅子的弯弯只觉头顶千金重。 她偷了人,还要和离? 不过听那程娘说过这王景盛常年不在家中,想来也定是孤单寂寞一时乱了心。 “掌柜的,这二十两可是不好挣呀,这都几年了,这王管事都硬挺着不和离,我们能有什么法子?要不然,我们叫程娘来好好给他赔礼道歉看看能不能成?” “不成,依那程娘的性子花了二十两请我们做事,我们还要让她出面,断不是不行的。而且,那程娘心里说不定还怨恨这王景盛呢!” “她偷人,她怎么还会有脸怨恨?” “有道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那程娘不是说过嘛,五年前他就让他辞去这活儿,这王景盛没有答应,想来怕就是那个时候出的事儿。你想……她一个想要相公相伴的女子,偏偏遇到一个整日不归家的,这如何分对错?” 小草微皱起眉间道:“也是,若是相公常年不在家,时日久了,情分也就浅了。” “不过王景盛也是奇怪,跟程娘过日子便常年住在府上,如今跟这位倒是回的勤。” “我猜着是俩人怕是被家人撮合,没怎么中意动情便成亲了。不过掌柜的,那咱们这可如何拆呀?” 弯弯望着这长街上,负手轻叹道:“回南府吧,找南公子和张公子帮帮忙。” …… 南府北客院外。 天已黑了,弯弯吃完晚饭也未等到两人回来,正急躁的在院门前踱步。 就听见了两人由远及近的说话声。 南无歌瞧着弯弯在门前转悠,难掩喜悦着几步快奔上前,道:“等我呢?” “嗯,我找你们俩帮忙。” 话完三人进了正房。 弯弯将今日的事情跟他们详说了一下,又道:“我想来想去,这些日子王管事儿都要忙正事,我也没法儿跟着白日去瞎搀和。不如就你们出马,灌醉王管事问出他的真心话。” “果然我们心有灵犀。昨日我就邀王叔喝酒,不过昨日他推脱了,今儿他还真在府上。那……我们现在过去?” “好。” 三人商议好,南无歌和张云阳商便先行来了南府的家丁院里。。 弯弯便奔了后厨。 “咚咚……” 家丁院里,靠东这单独的小院的房前,南无歌轻敲门道:“王叔,我们来找你喝酒了。” 屋里这忙过一天,不思饮食,刚摸着床榻想要歇着的王景盛听到是南无歌的动静,快些穿戴整齐来了门前敞开了门。 “小爷,张公子快里面请。” 南无歌还是头一次进来这屋里,里面四处整齐,倒是合了王叔办事利索,谨言慎行的性子。 三人桌前坐下,南无歌道:“我吩咐丫头去后厨忙活了,一会儿酒菜便来。” 王景盛微微额首,茶壶中添了热水,端茶给两人道:“我这屋里还是头次这么热闹。” 南无歌端着茶,问道:“王叔昨日回去,家里夫人孩子都好吧?” “嗯,都好都好。” 南无歌边问着,边偷瞄着王景盛,就见他双眸中明显紧张了起来。 南无歌便不再追问,想着还是酒后再探吧,遂三人便开始闲聊明日镖局招人之事,约莫半个时辰后,外面弯弯敲门,带着小草,还有两个抱着酒坛的小厮进了屋里。 南无歌瞧瞧桌旁那两坛五斤的桂花酒蹙眉心想,苗弯弯你可真是不心疼你相公,这是打算让我当水来喝吗? 小草摆着饭菜,小厮添上酒,便就退下了,就留弯弯在一旁伺候。 三人湿帕过手,南无歌先端了酒杯。 “第一杯我单独敬王叔,您不辞辛苦跟在我爹身边鞍前马后十二年了,南家生意能如此顺风顺水都有您的功劳。” 话完南无歌便仰面干了,王景盛并未言语,只眸中微动举杯也干了。 弯弯一旁拿着酒壶速速上前添酒,南无歌接近着又端了酒道:“那第二杯便是我和王叔一同敬张公子,多谢张公子不远万里从江北来花州城襄助镖局之事,此后花州城便有了两间‘顺发镖局’。” 三人一杯接着一杯,南无歌几乎没吃几口菜,很快两个人便将王景盛灌的酒杯都有些拿不稳了。 南无歌见他如此,觉此时正是好时机,便试探着问道:“王叔,你住在朝花街吗?之前我去朝花街的铺子,好似是看到你了。” 王景盛眸中已经迷离,吞吐道:“对,住那儿。不过准备要搬了,我攒了些银子,买了个二进宅子,接他们娘俩过去过好日子。” “您家闺女还未成亲吗?我记得也得有十八九岁了。” 听南无歌如此问,这王景盛又端杯喝了一口,才道:“老身的私事儿本不想说。可是早晚您和老爷也会知道,且今儿说了也无妨。我说的这娘俩,不是那明媒正娶的夫人和我闺女。我说的是我四年前外出喝酒,遇见的那位带着个刚出生的孩子被他相公赶出门的小娘子。” 终于开口了。 南无歌喝了一盏茶,清醒几分继续道:“那您和明媒正娶的夫人是已经分开了吗?” 王景盛摆摆头,道:“我细细跟小爷你说说……一开始我俩就是爹娘给撮合的,那时候她还算温柔贤淑,谁想后来越发泼辣,又跟人合伙开了赌场,生意还越做越好,家里她也完全顾不上,干脆将岳父岳母接来照顾孩子。我平日忙完一天回去就面对着他们,心累,撑了两年我便回去的越来越少。直到五年前……她偷人被我知道了,我羞耻难当,本想休了她。可我又一想,我要休了她,可是成全了他们。我便再不理她,只是为了孩子过年过节的回去走走。她呢?倒是提过想跟我和离,可我偏不。” 这个时候可是该宽慰几句的。 可张云阳一旁已经喝的打不起精神了,弯弯也不能插言,只能心急的瞧着南无歌继续说。 “那您也是不容易。但,作为小辈,我倒是想劝劝您,快些放下吧,在搬进新宅子之前将这段虐缘快些结束,往后跟您现在的夫人好好过日子才是。” 弯弯就见端着杯醉意颇深的王景盛沉思许久,忽抬头举杯一饮而下道:“小爷说的是,其实你这几日我也在想,我何苦为难自己也为难她呢?就这两日……这两日我便将这事办利索了,往后安安稳稳过日子才是。” 松口了。 这事这不就已经成了八成了? 弯弯低头瞧瞧手里的酒壶恨不得举壶痛饮一番,已表此刻万分欢喜之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喜房 三日后。 清晨,弯弯刚下床展展身子,就听外面有说话声,弯弯倒以为是张云阳晨早练剑,跟小厮说话呢。 片刻,听见脚步声近前,是南无歌。 “你怎么一大早来了?” 弯弯问着,就见南无歌毫不掩饰的满脸欢喜,道:“他们和离了,前日的事儿。” 弯弯怔愣片刻,盯着南无歌再追问道:“王景盛和程娘…和离了?” “嗯,前日王叔歇了一日,昨日趁着酒场散后,我借着酒劲问了他,说前日已经和离了,你这单生意呀终于妥了。” 真的妥了。 弯弯听着只觉心间怦怦直跳,垂目抚抚心口道:“我这些苦总算是没有白吃,那我今儿就收拾一下跟小草离了南府。” 南无歌听这话,一时呆了,瞧她真的回身要去收拾包袱,忙上前拦着道:“你离南府作何?” “作何?拆完亲了不是吗?我当然要走呀!” “那,顾青宁的事儿呢?你不是答应我帮我查吗?” “对呀,但我查也是去客栈查,我在这里能查出什么?而且池公子那日跟你在一起不是吗?我叫他跟我一起查。” 南无歌一听池路直更急了,加上弯弯这般着急离了南府,便开始了胡思乱想。 目中一时不安道:“苗弯弯你这么着急离开南府该不会是拆完亲就改主意了,不想跟我了吧?” “什么呀?我是看你这些日子要忙镖局的事,我们俩的事儿现在也顾不上,所以我先回铺子去。顺便查查顾青宁的事儿。” 话完,弯弯就笑呵呵的去开了衣柜收拾包袱了。 南无歌自然信她,但她对入门之事一直不急不慢的样子,若出了南府,那池路直又说些刁钻的话扰她心的话怎么成? 眼中思量过,走到弯弯一旁道:“我这几日想吃你做的糕点还有饭菜,不如今晚你做好拿去璞玉院陪我一起吃。如此,我便应了你暂时离了南府。” 弯弯那正整理衣裳的手一顿,瞧着他愣微愣过,笑道:“好。” …… 近傍晚,弯弯来了后厨,秀儿出府回家一日,倒是不用跟她再编谎了。 小草一旁帮忙,两人窃窃私语着,说起今早之事,小草道:“掌柜的,倒是不怪南小爷不放心,你离了南府回铺子,一旦回去,那池公子估计要天天缠着你的。” “他有什么不放心的?张公子现在都成了我哥了,区区一个池公子我能搞定的。再说,这池公子他从一开始就跟我不对付,我猜着他中意我,八成就是因为南无歌成亲那时候他觉我可怜。就像张公子一样,他对我就是治愈了他手疾的感激之情,结果他自己误会成了男女之情。” 小草认真听着,虽不敢苟同,但又觉得好似也有那么一点点道理,遂附和地点了点头。 …… 荷花酥,桃仁饼,黄丝扣,蒜香鱼,清鸡汤…… 弯弯忙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提着食盒来了璞玉院。 进了院门一人没有,只有浴房和正房点了灯,他这是回来了还是没回来呢? 犹豫着,上了台阶到门前轻手敲了敲门,里面南无歌闻声步前迎她进去。 “这院子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那耳房里也没有亮灯?” 南无歌只装作不知道:“是吗?可能是去哪处院子耍去了。”说着,手下有丝忙乱的快些打开食盒,端了那晚鸡汤出来,道:“这汤是不是挺烫的?” “嗯,刚熬好的,你慢点喝。” 南无歌压着脸上急色,快速的调羹,弯弯一旁瞧着,只觉得他今儿有些怪,难道是今日辛苦,肚子饿的急? “你先吃菜,再喝汤也成呀!”弯弯见他迟迟不动筷子,就执着的调羹,忍不住道。 “嗯。”南无歌答应着抬勺入了一口,不烫了,只端了碗到弯弯跟前道:“这碗给你喝。” 弯弯愣愣地瞧着他道:“两碗鸡汤……我这不是正喝着我自己的吗?” “你尝尝我的,我这个更好喝。” 弯弯虽蹙眉不解,但还是抬了手去接,就在手刚碰到瓷碗之时,南无歌松了手……那一碗鸡汤顺着弯弯的身前一倾而下。 “啊…” 弯弯慌的一喊,南无歌一旁快些接住了那要落地的碗,急色道:“怪我,怪我不小心,瞧这鸡汤撒的你衣裳上到处都是,定是不舒服吧?快去洗洗吧。” “……” 弯弯瞧瞧南无歌,总觉得好似哪里不对。 可瞧瞧自己这衣裳,如此倒是回不了北客院,只好起身道:“那你先吃,我先去洗一下。” “嗯,你先去,我一会儿让丫头给你送衣裳进去。” …… “这南无歌今儿怎么奇奇怪怪的?” 弯弯嘟囔着推门进了浴房,绕到屏风后,见燃着红烛,木桶的水中还撒了花瓣,弯弯凑前瞧着,倒以为是这南无歌的喜好,倒也没往心里去。 褪下衣裳入水浅泡,待伴着花香拂过长发,腰肢,弯弯小心起身。 瞧着木桶旁的木鞋愣了神,红缎木屐,穿上大小也合适。可这明明是南无歌才能用的浴房,之前来这浴房,那都是早有预备才准备的木屐,今日怎么会?弯弯不解着拽过长巾,一件崭新的鸳鸯肚兜和一件偏襟系带红寝衣映入眼中。 “这?什么?” 就在弯弯擦着湿发瞧着那衣裳发愣的时候,外面南无歌敲门两声道:“洗好了吗?” “洗好了。但是,你能找个姑娘给我送进衣裳来吗?” “那红衣裳就是给你准备的。” “可是我没有外穿的衣裳呀?” 这话问完,外头再动静了,“他这葫芦里是卖的什么药?”弯弯嘟囔着回身瞧瞧那满是鸡汤的衣裳,也实在无法再穿了,只好收了心思拧干湿发,穿上红袍推门出去了。 “娘子……” 弯弯合门闻声抬眸,就见南无歌身穿一件跟她身上的寝衣如出一辙的红袍立在她身前,月光轻拂在两人脸上,一个朗朗君子一个皎洁美好。 “你怎么也穿成这样?” 弯弯愣愣问着,南无歌笑而不答,矮身将她翩翩抱起。 “你干嘛呀?” 弯弯仓皇无措间快攥住他的衣襟。 一回头,见暮色中那正房屋檐下挂着十几盏囍字的红灯笼,沿浴房到正房的鱼鳞铺地上铺了一路喜庆的红毡毯。 “南无歌,你这是?” 弯弯依旧一脸懵色,直到南无歌抱着她入了正房,眼中扫过这屋子,各处都是囍字,桌上红色钩花桌巾,红色茶具,榻上换了红缎绣花垫,那床上红帷幔,喜褥喜被,而且竟还添了之前没有的妆台。 这不就是一间喜房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好事已成 “你放我下来。” 南无歌不回话。 踱步到床前,小心将她放到喜帕上,一双桃花缓缓地打量过她的身子,勾着唇角低声道:“猜出我要做什么了吗?” 弯弯自然猜出来了。 慌坐起身打量过自己身上的衣裳道:“你是想今晚跟我入洞房对吧?”说着眼中一片凌乱,挪动着身子就想下床去。 南无歌倒也温柔,轻手抓了她的脚踝,低身慢慢的将她又逼回了床上,道:“猜对了。” “我们还没成亲,我们…我们还是应该按规矩来,有商有量才是……”弯弯的铜铃眼里的慌乱已经无处安放了,双手推在他身前磕巴道。 南无歌轻轻摆头,垂目手贴着她的纤细腿侧缓缓而上,再抬眸眼角带钩,轻手划开她的衣结,语气笃定道:“没得商量。” “嘶……” 他话音一落,弯弯耳边就听一声撕衣声,身前那蝉翼般的肚兜被南无歌猛的撕扯下抬手扬了,“南无歌你……”不待她尖叫多说几字,南无歌已经沉沉地扑了上来。 …… 欢心院里,顾青宁用过晚饭正绣着帕子闲打发功夫。 “小夫人小夫人。” 赶来报信儿的糯儿顾不上规矩了,边喊着边直接奔进了房中。 红疏快些掀了缎帘,糯儿进了屋便步到顾青宁跟前急道:“小夫人,出大事儿了。” 在耳房的春归、秋景听着动静也来了房里。 顾青宁见她这般急色,吓的手里的绣棚都掉在了地上。 “小夫人,璞玉院里,小爷吩咐挂囍灯,布置喜房,方才忙完只在门里留了一个小厮,便吩咐其余人都退出了院子别处歇着。” “布置喜房?他这是要做什么呀?” 顾青宁听着傻了眼,缓起身道。 蔡婆一旁急道:“小夫人还等什么?赶紧去敲门一探究竟才是。” “小夫人,那里面的姑娘……就是之前小的见过几次,后来传出跟府上贵客张公子定情的那位姑娘。” “怎么还是那个小贱人?”顾青宁只觉一时气的身子都软了,缓了片刻道:“红疏,你速速去请大夫人赶去璞玉院。” “是。” …… 顾青宁一行人疾步赶到璞玉院门前,两个小厮左右守着。 “敲门,给我使劲敲。” 顾青宁一声吩咐,春归和秋景步前就要叩门。 小厮上前左右拦下急道:“小夫人,敲不得,小爷今夜洞房花烛,生怕有纷扰,特意吩咐小的们在这里守着。还请小夫人莫要为难小的才是。” “敲门敲不得是吧?蔡婆,那就赏他们两人些巴掌,扇到他们让我们敲为止。” 俩小厮一看这顾青宁如此,赶紧下跪道:“小夫人,我们也是依着主子的吩咐做事,若是让您敲了这门,小的们的活计可就没了。” “那我来敲,我看你们还敢拦吗?” 顾青宁上前就朝着院门用力拍着,边拍边喊道:“南无歌你出来,南无歌……” 两个小厮想去拦,被春归和秋景还有蔡婆拉扯住了。 …… “这是做什么呀?快住手快住手。” 红疏提着花夜灯引着于氏带着桂儿来了,瞧见门前这般吵嚷,便急声呵斥道。 顾青宁见于氏来了,收了手上前泣声道:“娘,您可算来了。阿歌他简直是胡闹呀,那弯弯明明都跟张公子定情了,他怎么突然如此不声不响的就作出这些花样?” 于氏倒是不慌不忙道:“青宁,如何你也是正房娘子,这跑来敲门也就罢了,吵吵嚷嚷倒是失了风度。”说着于氏瞧瞧那门缝中透出的红灯笼的光晕,又道:“这事儿已经出了,我们现在进去拦也是晚了。再言今儿天如此冷,你这身子弱,还是快回了吧,明日我定要好好问问他。” 顾青宁不再言语,带着一肚子闷气哭着走了。 于氏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带着桂儿也走了。 …… 一夜落雪未停。 天微亮的红纱幔里南无歌的粗喘声才缓缓住下。 垂目看着身下额间细汗,眼中微红,歪头就是不瞧他的弯弯,轻声问道:“怎么?一夜了,身子还没认下我?” 南无歌边问着,翻下身来将她搂进了怀里,盖好了喜被。 弯弯不回话。 南无歌不急不慢的接着哄道:“你相公我就是如此不讲规矩,你要是气的厉害便骂我几句。若觉得只骂还是不解气,那我让苍书递根棍子,你抽我可好?” 弯弯依旧不说话。 南无歌倒也不是没有法子,唇角一勾道:“那要不然再继续?”说着又想压到她身上。 “哎呀南无歌你没完了吗?” 弯弯抬手一挡,道。 听她终于肯说话了,南无歌便不再逗她了,低头轻抚抚她的脸颊,亲了一口道:“现在南府上下肯定都知道了,今日出门,想必是要面对诸多口舌,苗掌柜能行吗?” 弯弯这才抬眸白了他一眼,娇羞道:“苗掌柜胆子大着呢!” “嗯,都是随了你相公我。” …… 待天大亮,南无歌先起身收了那落红帕小心叠好,放到早就备好的木匣子里,入了他衣柜的底层。再开门唤来小厮,并传话秋月院,一会儿便带弯弯过去给二老请安。吩咐丫鬟进屋伺候弯弯梳妆打扮。 “我听说无歌昨夜里又生了事?” 南天佑昨夜里在三夫人王采薇院子里歇着的,一早被秋月院的小厮递了话,听说了这事,便也顾不上用早饭就早早奔了回来。 于氏一番用心打扮过,步前笑道:“这不一会儿就领着姑娘过来了。” “我怎么听说是张公子中意的姑娘呢?” “所以说这是缘份,之前我倒以为这姑娘入不了我们南家门了,不想,如今兜兜转转还是俩人成了。” 南天佑见于氏这般不慌不忙,疑惑道:“夫人,你这平日那般护着青宁,怎么这次无歌这么快就纳妾,你倒是不拦了?就不怕这青宁的爹娘这两日找你哭闹?” 说曹操曹操到,两人说着话,外头小厮道:“老爷夫人,顾夫人顾老爷来了。” “怎么这么快便来了?” 于氏扫过南老天佑一眼,几分无奈道:“走吧爷,出门迎着去吧!” 两人刚到房门前,这曾雨竹和顾海盛就急色来了,步前,曾雨竹就抓着于氏的手腕泣声道:“凤凰呀,你可是得管管无歌了。” 请进房中,于氏瞧了瞧桂儿,眼中示意她去拦着一会儿要来的南无歌。 桂儿倒好茶水,便悄声退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正好 出门只走十余步,桂儿就瞧见南无歌牵着弯弯两人脸上笑盈盈的朝这边来了。 快些疾步奔到跟前恭敬道:“小爷,弯弯,你们快回去吧,小夫人的爹娘来了,正在里面呢!” 弯弯一旁听着快住了步子,愣愣道:“奥,那我们先回。”话完就想转身走,南无歌紧紧拉住她,瞧着秋月院眉间微动道:“正好,省着再逐个告知了。” 话完拉着弯弯就朝秋月院去。 桂儿紧跟一旁道:“小爷小爷,现在去了定是要起争执的,而且方才桂儿瞧着那顾家人脸上气盛的很,您三思才是。” 就如此,桂儿苦心劝了也无用,南无歌还是拉着弯弯大大方方进了秋月院的正房。 进门就听到顾海盛正口吻极差的气说着话。 “爹娘,岳父岳母好,我带弯弯来了。” 曾雨竹一瞧他身旁的弯弯,一身粉纱烟雨裙,外披着月白绣花狐领披风,本来长得模样就标致些,如此一打扮丝毫不亚于青宁,再加上年纪又略小了青宁几岁,怪不得能虏了南无歌的心。 “好什么?你竟然还敢带她来这里?让她滚出去,我们不想看见她。” 顾海盛疼女心切,起身靠前瞪着弯弯厉色道。 南无歌脸上隐着怒色,将弯弯护在身后,依旧客气道:“岳父,她如今已是我的人了,还望岳父大人与她说话之前先考虑考虑她的身份。” “身份?”顾海盛想不到南无歌会如此跟他说话,回身气怒的看着南天佑,道:“这就你们教的好儿,占了我闺女的身子不想娶,好不容易娶了,只俩月就给我整出这些事。” 南天佑好生打量过他身后的弯弯,倒是个伶俐乖巧的女子。 遂沉了一气起身道:“亲家,是我教子无方,你且不要动这么大的气。桂儿,快给顾老爷添茶。” 顾海盛气甩着衣袖回了位子上,不悦道:“你一句教子无方就要让我闺女背这么多委屈吗?” 于氏见这事怕是不是三言两语能平了,浅思过后,靠前抬手就在南无歌身上狠狠地拍了一下,气道:“看看你做的这事,你讨姑娘,你便好好的跟我们说,跟青宁说。你就如此自己一声不响弄出这么大的事儿来,都怪我这当娘的平日太惯你了,你才敢如此肆意妄为。” 说完又道:“桂儿,鸡毛掸子拿过来,我今儿要你打到你长记性。” 弯弯哪里看得了南无歌挨打,慌的身后跪地道:“夫人,这都怪我,是我来了南府才生了这些事。您要打便打我吧!” “你跪地作何?起来。” 弯弯一跪,可是心疼坏了南无歌,扶她起身,给她拂拂衣裳道:“我从小挨娘亲的打多了去了,没事的。” 话完瞧着握着鸡毛掸子的于氏道:“娘亲尽管打,打到各位长辈都消气。” 说着,南无歌回身浅笑着瞧着弯弯,只等那鸡毛掸子落在身上。 …… 于氏自然不想动手,可这事南无歌做的确实不体面,又加上今日这面对面的撞上了,如何也得平了顾家的气才成。 如此想过,只好做着气状,抬手朝他后背上抽了上去。 弯弯想拦,可那手被南无歌攥的紧紧的。 曾雨竹一旁看着两日如此了还腻腻歪歪,只白眼乱飞,再瞧于氏那跟挠痒痒般的打法儿也是瞧明白了,皆是做样子。 屋里正打的热,外头顾青宁带着蔡婆和红疏疾步来了。 一进门见南无歌这般护着弯弯,眉目一垂,只无力的踱步进了屋被曾雨竹拉着坐下了。 南天佑瞧于氏打的也不少了,肃声开口道:“行了,别打了。” 于氏这才停了手,将鸡毛掸子递给桂儿,瞪着南无歌口中嘟囔道:“我看你往后还敢如此胡闹吗?” 南无歌这才回过身,脸上淡笑道:“儿子知错,往后绝不会再有这等事了。” 南天佑瞧着两人,倒是登对,便直言道:“事已至此,打也打了。那,这亲事你有何打算?这个月你三妹要成亲,加上镖局之事,怕是一时间没有功夫接着操持。” 南无歌听自己爹爹的意思这是认下弯弯了,其他的自然不重要了。 快些恭敬道:“爹爹,镖局之事要紧,我们且等府上清闲之时再办就好。” …… 顾青宁听他们一字一句,这事便就定下了,泪起身道:“阿歌,你真的要迎她入门?她就是个伺候人的丫鬟,倒是还不如你之前的什么紫衣姑娘,拆亲铺的姑娘呢?” 南无歌心想,这事也是时候说白了,便淡淡道:“青宁,这事我一直未跟你说。你说的那位紫衣姑娘和拆亲铺的姑娘,其实都是同一个人,就是她。”说着南无歌再瞧瞧弯弯。 “都是她?” 听了这话的顾青宁只觉一时间五雷轰顶,再也无力站立,软了身子坐回了位子上。 那红疏一旁跟着惊讶的厉害,原来这紫衣姑娘和拆亲铺的姑娘都是她一个人呀?可这南小爷不是位花花小爷吗?何时成了这般的情种了? 南无歌点点头,“对,都是她。” 顾青宁一时间泪如雨下,想起了什么,追问道:“难不成,那合欢结的坠子,也是给的她吗?” 南无歌倒是不知道她知道那坠子,眉头一挑,遂认下道:“合欢结只能赠与心上人,我自然要送她。” 顾青宁再次晃悠着站起身,步到弯弯跟前道:“万万没想到,这绕来绕去说的竟然都是弯弯姑娘你一个人,我真是…太羡慕你了。” 弯弯瞧她嘴角的冷笑,还有这酸言酸语不知如何作答,只能浅浅一笑。 曾雨竹见顾青宁有些不对劲儿,上前拉着她道:“青宁,别太伤心了,今儿跟娘回去吧,回去住几日。” 顾海盛一旁咬牙道:“回去做什么?不过是纳了个贫寒出身的小妾,何须伤心?”说着起身道南无歌身边道:“往后你自己心里有点数就成。” 话完外头去了。 南天佑跟去相送。 没了顾家人,于氏拉过弯弯的手道:“没吓到你吧?方才我都是做样子的。想来你定是能懂,谁家爹娘也不能由着自己闺女受欺负不是?” 弯弯懂事的点点头,道:“夫人我没事。” 于氏侧目瞧着南无歌斥责道:“这胡闹之事我想都不用想,就是你自己的主意。” 南无歌笑嘻嘻的道:“因弯弯这亲事拆完了,她想离了南府,我不应,所以……只能如此留她了。” 于氏瞧着南无歌脸上少见的欢喜,直言三字:“留的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蔡婆败退 “主儿,您别哭了。” 出了秋月院,顾青宁别了爹娘,跟着红疏和蔡婆往秋月院走。 红疏劝着,蔡婆一旁道:“小夫人,老身本想着对付丫头那些招数对她管用,谁想,原来她跟小爷有这些关系。老身也劝您句,眼下就由着他们吧,兴许往后那两人感情淡了些后小爷对您会有所不同。” 顾青宁垂目未答。 这蔡婆住下步子恭敬道:“那老身也该走了,小夫人保重。” 话完这蔡婆便回身走了。 顾青宁一时间只觉心中凄凉万分,昨夜本就一夜未眠,早上米粒未进,方才又哭的厉害,敛步住下,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小……小夫人…小夫人。” 红疏慌喊着,一男子停在了她们跟前,红疏缓缓抬眸,是府上小二爷南小城。 “这嫂子是怎么了?” “小二爷,小夫人晕了。” 红疏心疼自己主子,说着就落了泪。 “嫂子如此我倒也不能不管,姑娘前面引路吧。”话过,南小城矮身抱起了顾青宁。 “是是是,谢谢小二爷。” 两人紧步进了欢心院,刚入了正房,将顾青宁放到床上,她就醒了,倒以为身旁的南小城是南无歌,抬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轻声道:“阿歌,你还是心里有我的对吗?” 南小城被这一抓,目中微愣。 红疏一旁快上前道:“主儿,这是小二爷,不是小爷,您快松了手。” 顾青宁这才清醒几分,瞧着南小城道:“不是阿歌……竟然不是阿歌……他果真是心里没有我,我都如此了,他都不管我。” “我这嫂子这是出了何事了?” 南小城也不知怎的,顾青宁一哭,他这心里只觉有些无措,便问道。 “回小二爷,昨夜里小爷屋里添了一位姑娘,洞房花烛,这小夫人一夜无眠,差下头的人今早去请了娘家夫人老爷,想着去讨个理。没想到撞见了南小爷领着那位姑娘来了,府上老爷夫人虽是厉声斥责并施以体罚,但说到底,他们还是认下了那位姑娘。我家小夫人心累受不了,这方才才会晕了过去。” “我这大哥呀,真是不叫人省心。风流就罢了,娶了嫂子这等温柔娴淑的美人竟不知疼爱。” 说着瞧一眼闭目落泪的顾青宁道:“此处小城不便久留,先走了。嫂子您好好养身子,莫要多思虑。” 红疏跟着好生送了南小城出门。 院里春归和秋景进了屋里步前宽慰道:“小夫人,您可莫要伤心了,身子要紧。” “春归,去给小夫人后厨熬碗银耳莲子羹来。” 红疏吩咐着,春归得话出门了,秋景端来温水上前道:“小夫人,小的伺候您喝口水吧!” …… 就这一早的功夫,昨夜之事晨早之事已经传遍了南府。 秀儿晨早归府听说了,赶紧奔回后厨院屋里,见小草正在梳妆一把抢了她的梳子道:“我就说我没看错吧?” 小草被她说的一头雾水,道:“什么什么看错没看错的?” “昨夜里璞玉院里,小爷跟弯弯入洞房了。” 小草慌的起身,杏眼瞪圆道:“什么?洞房了?我怎么不知道呢?什么时候成了亲的?怎么府上什么动静也没有?不对呀,我家掌柜的不会如此行事的?定是会跟我这个小跟班知会一声的。” “掌柜的?” 小草索性不瞒了,道:“啊,那这事儿就不瞒你了。我家掌柜做拆亲生意的,在祥和街有间铺子,这对面是池公子的相亲铺,右侧是南小爷的酒楼。我们来南府就是为了一单生意,如今生意拆成了,我这就等掌柜的发话后,就离了南府。没想到……这俩人……” “拆亲?怪不得瞧你们好似对丫鬟的活儿不熟悉呢?原是如此。可……你走了,我多寂寞呀,这南府数你们跟我玩儿的好。” 小草乐道:“你可是傻了?小爷都跟我掌柜的成了,她就是南府的人了。你呀,以后少得不了好处。” 秀儿这才回过神,忙拍手道:“对对对,我真是一时傻了,那我秀儿以后在南府也有撑腰的了,可是?” “是是是……” “那弯弯跟张公子是?” “你听我跟你说……” …… 南无歌跟弯弯秋月院里说完话,踱步往璞玉院去。 一路上遇的那些丫小厮纷纷恭敬行礼。 “小爷好,南小夫人好。” 南无歌摸着她的手,道:“娘子,这让下人们称呼你南小夫人可还习惯?” “虽不如苗掌柜听着顺耳,但倒是也不错。” “那一会儿我送你和小草回铺子,正好跟池大公子说一声,莫让他再生挂念了。” 弯弯也不知怎的,自从上池路直跟她言明心意以后,她这心里总觉得对他多了点什么,但到底是什么,她也琢磨不透。 这听南无歌一听他,倒是没了平时的活泼,只轻声“嗯”了一声。 …… “掌柜的。” 说曹操曹操到,正念着她呢,这小草和秀儿就自己找过来了。 秀儿先步前恭敬道:“南小爷好,南小夫人好。” 弯弯嘻笑应下,跟小草道:“正好要去后厨找你呢,一会儿我们回趟铺子。” “好。” 南无歌见他在一旁三人说话都有些拘谨,便道:“你们慢慢说会儿话,我先去府外等你。” 待南无歌走了,秀儿和小草左右揽着弯弯的臂弯,秀儿道:“行呀,行呀,你这不声不响的成了南小夫人了,你可真是不够意思,也不提前说声。” 小草一旁道:“想都不用想,这指定是小爷的主意,昨儿我家掌柜给他做饭的时候可还不知道呢!” 弯弯脸上为难道:“这事确实不合规矩。眼下,我也不知道如何跟我爹娘交代。” 小草倒不觉得是事儿,只道:“掌柜的你这如今跟小爷生米煮成了熟饭。伯母想必也无可奈何了,顶多训斥你几句,忍忍便好了。” 秀儿一旁又问道:“那你们何时成亲?” “这几日府上事情多,等他稍微时间宽裕些,我们两个去寻娘亲爹爹商议商议,再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池路直的心火 祥和街上,依旧是热热闹闹。 马车里的弯弯却只觉得紧张的厉害,见老爷夫人都没有如此,但怎么想着一会儿要见到池路直,心里就如此的不自在呢? 南无歌瞧她袖下的手开始左右互掐着,脸上还有些心生不宁,倒是猜不透她为何如此。 铺前下了马车,弯弯快一步奔到相亲铺里,虽是爽朗但是脸上收敛着笑意道:“池公子小虎,我们拆完亲回来了。” 池路直一听,放了手里的墨笔快奔了出来。但一瞧弯弯这身打扮,不知怎的,步子缓缓住下,脸上也渐渐收了喜色,只觉得不知她哪里有些跟以前不同了。 “那南府的亲事终于拆完了?” “嗯,拆完了。” 弯弯瞧过他一眼快低了头。 南无歌一旁靠前搂过弯弯浅笑道:“还有一件喜事,昨夜……我们已经洞房花烛了。” 话音落,弯弯缓缓抬眸瞧池路直,就见他一脸木色,眸中瞧着自己,尽是难掩的失落。 小虎轻挪步子到一旁一旁,拽着她悄悄开了拆亲铺的锁,推门躲了进去。 …… 进了铺子两人趴在门口。 小虎小声问道:“这怎么回事?苗姑娘的娘亲不是还没同意吗?这怎么就入了洞房了?” “昨儿那亲事拆成了,妥了。掌柜的要走,小爷就各种借口留她,这留着留着就……可我怎么瞧池公子好似不大对劲儿呢?” 说着小草再仔细瞧瞧池路直,又道:“我怎么觉得他对我家掌柜的跟对那楚楚姑娘不同呢?那楚楚姑娘那次他倒也没有这种哀伤忧郁的眼神呀?小虎你看,你看他瞧我家掌柜的那个眼神,就好似是痛失挚爱般。什么情况?” “谁知道呢?兴许是因为铺子里生意太好?累的目中呆滞了些?” “生意多好?又成了几对?” “又成了两对,开业到现在五对了。” “这池公子,还真是月老下凡。不过……也不怪南小爷着急,这要是我家掌柜回来拆亲铺里,这池公子这般中意我家掌柜,保不齐我家掌柜还真的会动心。” …… 铺外的池路直盯着弯弯许久,眸色由亮变淡再变暗,才道了句:“那恭喜呀!” 话完就一脸落寞的踱步回了相亲铺里。 “他怎么有些不对劲呢?不是应该说我两句吗?” 弯弯瞧着那相亲铺脸生急色,脚步竟有些朝他挪去,一旁的南无歌拉住她肃色道:“他给你我道喜才是合了情理。倒是你,怎么一回这祥和街就跟南府不同了呢?算了,那顾青宁的事我不用你查了,你回南府去吧!” 南无歌本以为他们入了洞房,这心便可以安下了,但这池路直的反应就恍如自己抢了他心爱之人般,那眼神哪里是瞧一个自己未追到手的姑娘,那分明是瞧一个心爱之人。 还有弯弯,若不是自己在一旁,她怕是要追上去了。 弯弯眼中微乱,道:“你别胡闹,眼下就此事稍微结束,早点查清楚我们就不用再挂心了。你快去忙吧,我一会儿去跟池公子商议商议。” 南无歌不走,弯弯又哄了几句。 南无歌才轻叹了一气,道:“那傍晚我来接你。” …… 待他走了,弯弯蹙眉踱步到了相亲铺前。 轻手敲门道:“池公子,我找你有话说。” 屋里愣神的池路直,听先着弯弯的声音还是下意识的起了身,但却口是心非道:“我与你没话好说,走吧!” 弯弯只好收了手,满脸心思回了拆亲铺里。 “苗掌柜你别在意,我家公子这脾气是有些怪,过几日就好了。不过,方才小草说你们要查那小夫人的事情?” “嗯,所以我想找池公子帮帮忙。他那日去过的客栈,去打听打听。” 小草后厨煮好了热水,过来泡上茶,抬头瞧着池路直无神的站在铺门前。 遂跟弯弯悠悠道:“掌柜的,池公子在门外。” 弯弯快起身奔出去,眼中还有略微怯生,道:“肯与我说话了?我有事跟你商议。” 池路直白她一眼,道:“何事?” 弯弯说明原委,池路直哼声道:“他自己查便是,他自己家的酒楼里喝的酒,那客栈也不复杂,有什么难查的?” “他最近要忙镖局的生意,而且,那毕竟是南府的小夫人,外人来查,怕是查出事查不出事,都不好看。” “那你去换身衣裳吧,这身华服实在招眼。” “好。” …… 弯弯换好男服,下了楼。 “我跟池公子出门去,你俩在这里看好铺子。” 小草应下送出门,池路直马车前不忘叮嘱小虎道:“小虎,你不是还有事儿要跟小草姑娘说吗?别再拖了。” 小虎羞涩点点头,小草一旁自是不知他们所言何事。 待他们走了,小虎嗖嗖的奔回了相亲铺里,又嗖嗖的凌波微步般奔了回来。 小草端茶瞧着他背手在后,嘴角挂笑。 眉间纳闷道:“这才几日不见怎么瞧着你们神神叨叨的?要跟我说何事?” “这个,给你。” 小虎将身后的藏着的一直红木雕花盒递上。 小草未作他想,直接抬手接了过来,落了茶杯,开盒一瞧,是块银嵌玉的合欢结坠子。 “这……?”小草瞧着那图样一愣,抬头疑惑地瞧着小虎。 “你如此聪慧,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什么我明白?你这……”小草被他此举吓得快些起了身,又道:“我才十五,我不着急寻婆家的。” 小虎一听,自以为明白了她的意思,缓缓垂了目,坐到嘟囔道:“那我便等着就是。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 小草自然心里有他,只不过他这句傻实在的无心之语一下得了她的心。 就见小草拿了那合欢结的坠子抿唇细细看着,良久才笑道:“这多少银子买的?” “六两…” “六两?挺舍得的嘛。”说着将坠子递给小虎道:“给我戴上吧!” 小虎抬头愣神,“啊?戴上?” “当然。你亲手送给我的定情信物,不就应该给我亲手戴上吗?” 小虎这才缓过神,快起身,笑道:“那便是答应我了?” “嗯……不过成亲不急。” “好,都依着你,都依着你。还有……我家池公子说了,我要是跟你成亲,他就送我们一个小宅子,不准我亏待了你。” 小虎边说着,便将那坠子给小草戴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退回去 马车上,池路直沉默寡言。 弯弯也不敢吱声,只能时不时扫他一眼。 “这是给你拿的大氅,一会儿下了马车穿上。”池路直知道她的男服都是秋日时准备的,这冬天的男服氅衣定是没有的,便给他拿了一件自己的。 “奥。”弯弯抬手接过,放在了身前。 “南无歌倒是算有心了,若是真的查出这事青宁做了手脚,那别说和离,就算是休妻,也是能成的。” “但我想着,那顾青宁如何也是个大家闺秀,她倒是用不着如此的。再说这花州城难道还找不出比南无歌更好的男子了吗?还值当用那些手段?” “肯定是找不出了,不然能将你迷的你五迷三道的吗?” 池路直还是忍不住一句吐槽。 “池公子,我们说顾青宁的事儿呢,你怎么又朝我如此?” “还不是因为你一个姑娘家,还没过门,你就……你就…”池路直说着微顿,后又接着道:“那伯母都还没答应呢,我看你怎么跟她交代。” 弯弯撅嘴道:“这事也已经如此了,你还是少费口舌吧!” 半个时辰多马车停在了大盛街的‘云和斋’酒楼前。 “哎,你先别进去。” 弯弯下了马车刚穿好大氅,池路直转头就要进酒楼,弯弯快些喊住。 “怎么?” “你进去怎么说?” “还要怎么说?直接问那日的事儿不就成了?” “你……你应该说,你丢了样东西,所以来寻寻。自然他们是寻不到的,那你便问那日你们喝多了酒,可有什么别的生人进过房间吗?如此问来问去,即扯不到南无歌和顾青宁,又能将事儿探个明白。” 说完,弯弯还不忘两眉一挑。 池路直负手瞧她一眼,道:“这会儿了心眼儿倒是多了,为何在南无歌跟前便跟傻子一般?” “你才跟傻子一般呢!” 弯弯嘟囔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酒楼。 里面的小二上前热情招呼道:“两位客官里面请。” 池路直停步道:“劳烦问下,大概两月前,我跟你们家南公子和一位姑娘来这里楼上喝酒,我遗失了一枚雕着‘和’字的白玉佩,不知这里可曾有捡到?” 小二一听是南无歌的朋友,赶紧好生道:“那公子稍等,我帮您问一下。” 小二去了,弯弯无事踱步到了铺子外,东看看西瞧瞧,想着一会儿还得去客栈问问才是。 瞧着瞧着,眼中就扫见了一间药铺。 “看什么呢?” 弯弯指指那间药铺,道:“除非这顾青宁早有预谋,不然,她一个大小姐,总不能随身带着药吧?” “你的意思是?她可能从这铺子里买了什么?” 池路直边问着边低头浅思,“不过,这倒是也不无可能,她们家里是开药房的,她也是略通医术,真想干点什么,倒是方子信手拈来。” 两人猜测着,后面小二来了带了两人过来了。 “公子,我问了一下,那日端菜的,搀你们去客栈的小二都说没有瞧见玉佩。” 小二说着,声旁两个小二也跟着点点头。 “您和小爷那日喝的已经不省人事了,我们就差抬着你们去了,我们还玩笑说,这外人看了,倒以为我们这酒里面跟下了东西一般。” 弯弯和池路直听着目中一震。 那小二快些推推他道:“公子面前别乱开玩笑。” “无事无事,不过,那日除了我们三人,还有别的人出入过我们那房间里吗?” 小二琢磨过道:“这我倒不确定,只记得那日房间里那姑娘拿着酒壶放在了柜台上,吩咐我让我将酒添满,她一会儿过来拿。我便拿着快去添满了,回来正遇着那姑娘外面回来,我就给她了。” 从外面回来? 她果然出去过。 “好,那知道了,怕是落在客栈了,我们再去那边瞧瞧,劳烦诸位了。” 一旁的弯弯琢磨着,这顾青宁真要添酒,大可以在房前吩咐一声,她出门…是不是就是去了那药房呢? …… 出了门,屋外倏然飘雪。 两人朝着药房过去,就见那药房里的老先生急急忙忙的正在关门。 “老先生……” 弯弯虽喊了声,但那老先生还是落了锁,回身上了马车。 “这怎么突然关门了呢?” 池路直瞧瞧这漫天鹅毛飞雪,耳边疾风,蹙眉道:“看这雪势不小,我们也快些回去吧!明日我再陪你来。” “好。” 果然,雪势见大,两人路上等了多时才拦到了马车。 而且那车夫为了快些赶回家,将两人放在了祥和街的街口,就驾马跑了。 下了车,两人眼前已是白茫茫的一片,渐成暴雪。 虽是不冷,但风雪大到弯弯只觉自己有些睁不开眼睛,一旁池路直急忙解下自己的大氅,撑在两人的头顶之上,调侃道:“我们可真是选了个好日子出门。” “我还是头次见如此大的雪。方才若不是那药房关门,怕是我们俩还真就回不来了。” 池路直微微点点头,眼中就瞧着她,沉寂良久,道:“我最近总是在想,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若不多管了闲事夺你的刀,说你难嫁……是不是…你可能就先中意我了?” 弯弯没将池路直这番认真的话听到心里,只随口道:“你就这性子,怕是退回去再来一次,你也还是会去管,谁叫你是这条街铺子的少东家呢?” “这倒也是。” 两人有了头顶这大氅,倒是没了方才的心急,踱步走着,可那雪厚,倒是路上有些石块也是瞧不见的,弯弯说着话也没在意,抬脚一下就撞在了石块上,脚尖只觉一阵刺痛。 “啊…” 弯弯疼的身子一顿,池路直也快些住了步子,见她面有痛色的弯了左腿,急道:“是撞到了吗?” “没事没事,好似是踢在石块上了。”说着落了脚,一瘸一瘸的走。 “那你抓着我慢些走。” 两人就如此小步小步挪着,终于是到了相亲铺跟前。 池路直收了大氅,倒是空出了手,推了门,紧接着小心扶着弯弯的胳膊进了屋,口中还问道:“要不要我抱你上楼?” “要抱也是我来。” 两人哪里知道南无歌跟苍书在屋里坐着,小虎和小草一旁心想坏了。 池路直抬头一瞧他在,倒也面无惊色,道:“弯弯脚受伤了。” 弯弯瞧南无歌一脸气怒,定是误会了,快解释道:“雪大,我走路不小心撞到了石块上。” 南无歌起身不说话,上前解了她的大氅,还给池路直,抱起她跟苍书道:“回府。”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家宴 回了南府,璞玉院里。 一路上南无歌一言不发,将弯弯抱到床上,还是一字不吐。 弯弯见他如此,怯怯道:“你误会了可是?” 南无歌解了大氅,隐着气怒道:“顾青宁的事情你不要再查了,我找人去查。” “可我都查到那药房了,我想着,明日便去问问,说不定就能水落石出了。” “我说了,我找人去查。” “那池公子也没有别的意思,他说抱我上楼也纯粹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那大氅,那也是我铺子里没有他才给我带了件,你看你…多想了吧?” 南无歌点点头,道:“我多想了,又怎样?” 两人互不相让,外面小厮敲门道:“小爷,南小夫人,夫人让递话晚上仁正堂家宴。” “知道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气呼呼的回道。 南无歌坐到床前,脱了她的鞋袜,道:“还疼吗?要不要我去请唐大夫来给你瞧瞧?” “你别碰我,我还气着呢!” “你气什么?该气的是我好不好?” “你不信我,疑神疑鬼。”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信不过池路直,那小子他跟张公子不同,我本以为我们俩都洞房了他定会收敛,没想到,那小子根本不知道分寸。” 南无歌气说着,倒是没想到弯弯身后凑上前,就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南无歌回头见她铜铃眼里满是星光,笑嘻嘻的勾着唇角,一下没了脾气,却依然不认,道:“如此哄我不管用的。” “你都笑了,还不认。”说着,弯弯眼珠一转,又道:“帮我给顾青宁画上一幅画像,我明日拿着去问问那药房的老先生。” “画像?” “嗯,顾青宁的模样,但凡见过她的人多少应该有点印象,你还记着那日她穿的衣裳吗?画的越细越好。” “真是拗不过你。好,我给你画。” 话完南无歌便到了长案前,弯弯跟着慢脚跟过去。 南无歌准备好纸砚,就要下笔,弯弯忙道:“你想好了再下笔,衣裳是很重要的。” “我记得,那天她穿的是碧色裙,发髻是云堕髻,头上别了一支碧色花枝步摇。” 话完,南无歌就开始画了。 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弯弯,翻了个白眼,气了。 半柱香,南无歌一笔笔认真画好,落笔道:“许久不画,略有生疏。” 弯弯淡淡一笑,拿起画像道:“生疏?南公子真是谦虚。这画的栩栩如生,就跟活人在我跟前似的。你瞧这衣裳,这步摇,哎呀……好看,真是好看呀!哈哈。” 憋着气说着,南无歌收拾笔墨的手一顿,突然觉出不对,快些寻了托辞道:“我也是为了帮我娘子嘛,就特别费脑子的想了一下。” “是,多谢相公,多谢!” 弯弯只笑着,便将那画好生放回桌上,将那金丝楠的镇尺重重往上一压,回身气呼呼的解着身上的男服。 南无歌跟上道:“吃醋了?” 弯弯解开身上的男服袍子,往衣架上一丢,床上拉开被子道:“我可没那么无聊……午饭你自己吃吧,我睡会儿。” “气的午饭都不吃了?还没吃醋呢?” “你管我。” 南无歌眉头一挑,放了纱幔道:“那中午……我也不吃了,我就吃你……” …… 傍晚,仁正堂里。 陈皎雪和王采薇带着南若瑟早早的来了,屋里都是自己的人,倒是话也说的随意。 王采薇望着门口道:“姐姐你说那南小爷会带着那什么苗弯弯来吗?” 陈皎雪回道:“她名不正言不顺的。亲都没成,来了不怕叫人笑话?” 南若瑟一旁直腿左右一搭,翘着脚晃悠着道:“我这大哥胆子也够肥的,那顾青宁可是得好好的想想法子了。不然,她以后在这南府的日子可是不好过。” “没听说那姑娘是那三进南府的那位吗?之前我就提醒过顾青宁,她自己没放在心上怪谁?不过南小爷这次,倒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原来是个情种。” 陈皎雪可是头一次真心夸南无歌。 王采薇目中诧异道:“我听那位姑娘是跟府上贵客张公子定情的那个丫头,这中间都是些什么道道?怎么又成了三进南府的那姑娘了?” “你呀,怎么还没听明白?就是一个人,这前前后后就是一个人。” “一个……这姑娘为了南小爷进府做了丫头吗?” “这谁知道呢?反正,这次钱紫菱也够难受的,她那心思还指望跟顾青宁走近些,以后府上有个照应,这下可好,顾青宁被南小爷冷落成这样,自己都难过了,哪里顾得上她呀?” 南若瑟一旁道:“可是二娘,那再如何,顾青宁也是正房娘子,那一个妾室再受宠,这执掌中馈的事儿也不能落了她身上。” 三人说着话,外面钱紫菱带着南巧书来了。 王采薇瞧她没跟顾青宁一起来,先开口道:“妹妹来了,去青宁那里瞧了吗?” 钱紫菱旁边坐下,没了前几日觉得跟定了顾青宁能讨了好处的劲儿,难得好生笑道:“昨儿我去瞧过了。” “你跟她走的近,可是多劝劝,不就是添了个妾室吗?早晚的事儿。” “姐姐说的是。” 一旁陈皎雪倒是纳闷自己那儿怎么还未来? …… 仁正堂外,南小城遇见了过来的顾青宁和红疏。 “小嫂子,可是身子好了?” 顾青宁垂目点点头。 “要不要我今儿饭桌上给你出出气?” “出气?” 顾青宁倒是没想到南小城会如此说,心里一阵暖意,道:“多谢,出气就不用了,我如何也是正房娘子的,她再折腾,也拿不了我这位子。” “是。只不过,小时我瞧你俩很是要好,没想到现在大哥竟然如此对你。” 顾青宁苦涩一笑,两人前后脚进了堂中。 不多会儿,于氏跟南天佑也来了,众人正在落座时,南无歌带着弯弯掀帘进了堂中。 王采薇推推陈皎雪,小声道:“竟真带来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两人那眼珠便就闲不住了,瞧瞧这一对儿,再转去瞅瞅顾青宁。 平时府上落座,这于氏左边南天佑,身右应是南无歌,今儿于氏拉着顾青宁贴着自己坐下了,南无歌跟弯弯挨在了顾青宁一旁。 坐稳,就听于氏道:“今儿这宴席,就是为了让府上的家人认认无歌房里新来的姑娘。虽是没正式入门,但事儿大家也知道了,不管有没有成亲,往后她便是无歌房里的人了。” 说着,跟青宁道:“青宁呀,你这性子娘知道,通情达理,弯弯的性子也是极好的。往后,你们姐妹俩可是得好好相处。” 顾请宁还能说什么只能浅笑应下。 弯弯愣愣的跟着点头一笑。 眼中余光瞧见桌上众人那些八卦的眼神,盯得她筷子都不敢拿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南小城有心思了 南无歌倒像是没事儿人一样。 抬手就给弯弯布菜。 “多吃点。” 于氏一旁瞧着,生怕冷落了顾青宁,快抬手给她布菜,道:“青宁,你也多吃点,这几日瞧着都瘦了。” 顾青宁哪里还有什么胃口,余光瞧着南无歌对弯弯那般毫不掩饰的在意,心口闷的厉害。 南天佑倒只瞧着南小城道:“小城呀,这两日我想过了,你虽初涉商海,但是小打小闹何时能学成?这镖局的生意虽是各处繁杂,但能学到的东西甚多。所以,等镖局开业后,你就跟在你大哥身边好好看看,他忙的时候你也跟着帮帮忙,想来,不用一年半载,你就能成才了。” “镖局?” 南小城听着微愣。 陈皎雪没想到,这南天佑竟然会让南小城碰镖局的生意,落了筷子激动道:“老爷考虑的极是,这无歌经商有一套,跟在他身边,小城一定能成才的。” 南小城倒是耍心颇多,以为能给他些银子,独立门户,没想到,竟然要被南无歌管着,可见娘亲这般的高兴,只好苦涩道:“多谢爹爹。”话完又跟瞧着南无歌道:“那往后就依仗大哥了。” 南无歌抬头瞧他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南天佑接着道:“明日若瑟的婆家来人提亲,府上你们要是遇到了,都客气些。” 众人纷纷应下。 顾青宁哪有什么心思听,时不时的瞧一眼身旁的俩人。 就听,弯弯正跟南无歌小声道:“怎么办?这汤我实在喝不动了。” “没事,我都喝了就是。不过中午就没吃饭,晚上你也才吃了几口能行吗?” 弯弯点点头,心想,来之前我是饿的饥肠辘辘,但一坐下我就饱了。 这两人的对话,稍微有心的都听到了。 那南小城就有点看不下去了,落了筷子道:“哥,你如何也得先照应照应我小嫂子才是,别太偏心。” 陈皎雪没想他会多管闲事,桌下猛掐了他一把。 但这南小城可不管,还是继续说,“还有这位没入门的小嫂嫂,这第一顿家宴,你应是给我哥我嫂布菜才是。” 弯弯哪里懂这些,光坐在那里都小心翼翼的,听南小城如此说,紧抿抿嘴唇道:“我还不知道还有规矩,那……” 桂儿眼疾手快,从食盒里又取了一双银筷子递给了弯弯。 弯弯接过起身,起身瞧着顾青宁道:“姐姐你想吃什么?” 顾青宁沉了一气道:“妹妹给我夹的,都好。” 弯弯浅浅一笑,给顾青宁夹了一块炸鱼块。又瞧着南无歌道:“小爷你呢?” 南无歌只拉着她手温柔道:“不用给我夹。” 弯弯苦撑着笑容坐下来,南无歌就抓过她的手放在自己双手心里来回轻抚了起来。 这番甜腻都被一旁的顾青宁看了个明明白白,就见她眉间微动只作无事般喝了一口清水,一落杯,就轻扶着额头身子微微晃了片刻,双目一闭,身子软弱无力的就往南无歌身上倒了过去。 “主儿……” 顾青宁这一倒,将红疏吓坏了,倒以为她是真的。 于氏一旁急问道:“青宁你这是怎么了?” 红疏上前道:“回夫人,我家主儿昨儿就晕倒在了路上,今儿早午饭也是勉强吃了几口。这身子定是又撑不住了。” 这南无歌倒没有她们的慌张,只是缓缓松了弯弯的手,扶起顾青宁,吩咐道:“快去请唐大夫。”话完又道:“来几人,将小夫人扶回欢心院。” 红疏听着一愣,自己主子都晕了,那小二爷都知道抱回去,你这当相公的都不管吗? 遂道:“小爷,我家主儿都晕的没力气了,您抱回去可好?” 南无歌只当没听到,一句话未接。 南小城一瞧坐不住了,起身大步奔过来道:“我来吧!” 陈皎雪起身拦他,没拦住,南小城已经到了跟前,抱起了顾青宁,奔了外面。 于氏回身跟南天佑道:“我去瞧瞧去。” 弯弯一旁看着南无歌道:“我们也去瞧瞧吧!” …… 前面几人走的快,南无歌倒是拉着弯弯不急不慢。 “你走快点呀!” 南无歌只道:“你着急什么?你可是忘了她如何对付你的了?” “奥……” “还有,以后府上除了老爷夫人你要顾及,其他的人你统统不用管,谁给你脸色就都不用看,想怼你就怼,想骂你就骂。我迎你入门,不是为了让你看那些人的脸色过日子的,记住了吗?” “那怎么行?都是一家人,定是应该和睦相处才是。” “你这萌傻的脑瓜,那些人你以为你对她们好她们便能对你好吗?我看你就是吃的亏还是太少了。” …… 前面那装晕的顾青宁偷瞄着抱着自己呼哧呼哧走着的南小城。 小时她们倒也常见,可毕竟是小了四岁,她从未将他当男人来看,可现在此时此刻她觉得不一样了,被他抱在身前,顾青宁竟有些害羞了。 踩着厚雪进了欢心院。 红疏快些拉开被子给顾青宁盖上。 后面唐远都赶来。 于氏在旁急的厉害,道:“这昨儿就晕倒过一次,不会是身子哪里有事儿吧?” 唐远都闭目把脉,虽心燥了些,但脉象平稳,怎会晕倒?想来定是装的,便轻落了她的手,好生跟于氏道:“回夫人,小夫人就是身子微微虚弱,无大碍,好好歇着,明日便就好了。” “无事就好。”于氏说着,嘱咐红疏道:“以后你家主儿就是不想吃饭,你也在旁多劝劝。尤其是她这几日心思重些,你在旁多宽慰宽慰。” 红疏应下,眼珠瞧着南无歌,犹豫片刻道:“小爷,说句下人不该说的话,您这些日子常来看看我家主儿吧,您哄上几句就能药到病除,不然,神药也是无用。” 南无歌不应,只道:“你就做好你的分内事就行了。” 话完,几人便出了院子各自回了。 仁正堂众人散了。 回了春雨院的陈皎雪只觉奇怪,一旁安瑶瞧得出来,跟进屋里道:“夫人,您也看出小二爷不对劲儿了是吧?” “当然,他何时如此操心南无歌房里的事儿了?还突然替顾青宁说话了?” “您说,这小二爷,该不会是对小夫人有什么心思吧?毕竟,这小夫人那里……南小爷也不过去。” “他敢动那心思,我便打折了他的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天宫婵娟 待南小城回了春雨院里,就被丫鬟请去了正房。 “娘亲,这么晚了,喊我作何?” “作何?你不知道吗?你今儿如此反常是为什么?你娘亲掐你一次你不知道住嘴吗?该管的事儿一样不管,不该管的你这嘴上没个把门的。那南小爷的房中之事,是你一个当弟弟能瞎搀和的吗?他今日是没有怼你,他若是怼你你也是活该。” 南小城倒不觉有什么,垂凤眼中不服道:“我就是看不下去,那小嫂子小时我也是认识的,这如今将人家娶进门百般冷落不说,还当着她的面,对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丫头那般的好,看了气儿就不顺。” “你过几日就要跟着他学做生意了,你如此,他还会教你吗?我怎么觉得我怕是养了个傻子呢?就你这性子,怪不得你爹说你,你呀,真是比起南小爷你差了远了去了。” “娘亲,改日你再念我吧,今儿累了,我回屋了。” “你给我回来,我话还没说完呢!安瑶替我拦住他。” 安瑶未拦,待南小城走了,靠前劝道:“夫人,咱们呀,只要知道他不是乱动了什么心思就成。这么一听,他怕就是小时跟那小夫人认识,抱不平而已。” “这孩子,真是越大越难管教了。” …… 回了璞玉院的两人,听着屋外飘雪,纱幔里紧紧搂着说起了话。 “娘子,等你查完顾青宁的事情,我们先去见见你爹爹可好?我这拐了人家的宝贝闺女,总得去讨个打才能心安。” “嗯,好。” “那岳丈都喜欢什么?我也好投其所好送上一些。” “喜欢什么?嗯……刀具?” “庖丁刀?可我第一次见面送岳父刀,会不会有些别扭?” “不会的,自小我记得我爹就很爱收拾那几把刀具,宝贝的很。” “好,那我去找老师傅做上一套送给岳丈大人。”话完,又想到了什么接着道:“那日,我听你说,我岳丈跟岳母分开后未再成家,可是?” “嗯,未再成家。” “你心里不是对当年他们两人分开之事一直耿耿于怀吗?既然伯父尚有复合之意,不如我们撮合一下可好?” “撮合?”弯弯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语气激动几分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 清晨,璞玉院的丫头刚提了饭菜进屋。 门都没合上,就听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外面传来。 弯弯仔细一听,这不是于蔓卷的动静吗?倒以为自己听岔了,起身靠门处走了几步。 “弯弯……” 没成想,这一大早的寒冷,这于蔓卷还真的来了。 “蔓卷?我听动静是你,倒以为自己听错了呢!快来快来。” 就见于蔓卷带着露花,手里捧着一个包袱进了屋,见南无歌痛快喊道了声表哥。 南无歌应了声,负手靠前,笑道:“你就如此想你这小表嫂吗?还用起了大早赶来?” “我过了子时睡不着了,想着不如索性早点出发。”说着扫一眼屋里笑眯眯道:“只是没想到呀,这一来就听说表哥你做了这么大的事儿?有气魄,好样的。” “你过去姑姑屋里请安了吗?” 于蔓卷摆摆头,桌前坐下,不见外的湿帕擦过手,道:“我吃饱了再过去。对了……露花,快,将那衣裳给我小表嫂瞧瞧。” 说着露花靠前,弯弯轻手接过,桌前坐下笑道:“不用看我都知道,于大小姐送的定是合我心意。” “这里面的披风是我找老师傅给你定做的,也不知怎的,选图样的时候一眼瞧见这天宫婵娟图,我就觉得适合你,仙气缥缈的,你穿定是好看。” 弯弯瞧着眼前这件红色白领披风,再瞧上面巧思细绣的金线天宫婵娟图,只觉这衣裳这般的眼熟,一时看的眼中放了空。 “怎么了?可是不中意?”于蔓卷见她突然无声了便问道。 弯弯浅浅摆摆头,自己也很是不解道:“中意中意。就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衣裳。” 南无歌一旁打趣道:“看来你给你小表嫂选的这衣裳式样有些普通了。” 于蔓卷喝了口豆汁,道:“不会,那老师傅说这是他们闲逛古董行,看到古画上一位姑娘穿的这红披风甚是好看,图样更是头次见,这才回来临摹的。这天宫婵娟图的名字,也是自那画上来的。” “那……可能是我与这衣裳有缘才会觉得眼熟的。” …… 吃过早饭,于蔓卷去请安,弯弯梳妆打扮好,穿了于蔓卷送的衣裳,从南无歌给她准备的首饰里,选了一只嵌珠金步摇。 弯弯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端详着那发髻上的步摇再垂目瞧瞧这披风,只觉心里闷得厉害。 南无歌瞧她对镜发呆,步前道:“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又不好说?” 弯弯垂目一笑,“喜欢。” “我瞧娘子穿这披风也是极好看的。就是……好似有点不像我第一眼见的苗掌柜,倒像是一位知书达理的贵家大小姐。” …… 就此,弯弯拿着画像,跟于蔓卷上了马车去了祥和街的铺子。 踱步下了马车,就听相亲铺子很是热闹。 进门就见池路直小虎,小草,胖子都在桌前说话。 “掌柜的。” 池路直闻声回身,就见弯弯顾盼生姿,髻上步摇如光摇曳,但当他的眼中瞧见那红披风上的图样,却渐觉心头一阵异样。 “胖子你这又得闲了?” “啊……我不来,我能知道你跟那南小爷都成了好事了吗?若不是听小草说那南小爷很是疼你,我真都要骂你几句了。” “还是胖子疼我。” 两人说笑话,众人打量着于蔓卷,弯弯赶紧道:“对了,这位好看的姑娘是南无歌的表妹,于蔓卷。”话完瞧着池路直道:“池公子,若是有合适的人选,给撮合撮合。” 池路直迟迟一笑。 倒是于蔓卷瞧见了俊秀的池路直,多看了一眼,才跟着弯弯桌前坐下。 众人悉数介绍一番。 小草给两人端了茶,弯弯抿了一口瞧着池路直道:“池公子,你今儿这话怎么如此少?” 众人这都侧目去瞧他,就见池路直缓缓抬手捂着心口,有些难受的样子。 “公子,你没事吧?” 小虎还是头次见池路直如此,赶紧放了茶杯问道。 池路直落了手摆摆头,忍着难受,浅笑着瞧着弯弯,道:“你这衣裳我怎瞧着如此眼熟?” “这是蔓卷送给我的,我今日一打开也是瞧着眼熟。小草,你可是瞧着眼熟?” 小草打量过,摆摆头,道:“这花样我还是头次见呢,而且这披风的衣领花州城大多为一层,这个是两层,也未见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水落石出 “难不成前世见过?” 小虎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一旁池路直听到心口又涌上一阵刺痛,这次他捱不住了,捂着胸口脸生苍色。 小虎见他如此,快起身道:“公子,我们去医馆瞧瞧吧?” 池路直摆摆头,道:“不用,我回铺子歇会儿就好。” 弯弯也起身问:“要不要我去请大夫?” 池路直再摆摆头,胖子跟小虎扶着他回了对面相亲铺里。 “没听说过他生病,今儿这是怎么了?”弯弯说着,想起之前池路直给自己的那十两银子,倒是一直忘了还他,再道:“小草你跟蔓卷先聊着,我过去还点东西。” 弯弯刚到门口,就见胖子出了门,道:“那我先回去守摊子去了。” 弯弯应下,再往楼上去,就见小虎急匆匆楼上下来,“苗掌柜,我去医馆给公子请大夫,您正好帮我照看一会儿。” “好。” 弯弯应下紧色上了楼。 “池公子……” 卧房门前,弯弯敲门两声,他应了,她才踱步进去。 就见床上池路直半坐床上,喘气有些费力。 弯弯靠前拉开被子给他盖上,轻声问道:“池公子你可是昨日跟我出去才病的?” “没有,就是方才突然有些不舒服。不过我这样子怕是今日跟你出不了门了,若是不急,等明日我跟你去。” “你都病了别挂着我的事儿了,今儿我跟蔓卷先去一趟药房试试。我昨日回府让南无歌画了一幅顾青宁的画像,一会儿带着去让药房的人认一下。若是没用,等你好了,你再陪我去客栈走一趟。” 池路直点头应下。 弯弯默默袖下掏出钱袋,放了他手边道:“这是去南府前你给的银子,还你。” 池路直眼眸一垂,低声道:“用这银子买吃的也好,买件衣裳也好。总之,别还给我。” 说着,那钱袋又被池路直塞回了弯弯手里。 弯弯想再推脱,就听楼下小虎带着大夫来了,只好垂目收了起来。 …… 大夫瞧完,弯弯跟小虎一并下楼相送。 回了拆亲铺里,小草门口迎着问道:“掌柜的,那大夫怎么说?池公子没事儿吧?” “没事,大夫就让喝点补气的汤水就好。”话完跟于蔓卷道:“蔓卷那我们出门吧!” 于是两人拿着画像,上了南府的马车,就奔了大盛街的“齐安药房”。 “就是这间药房,进去后你就按方才我说的做。” “好。” 于蔓卷答应下,先行进了药房。 “姑娘,抓药吗?” “老先生,我来打听个人,这姑娘您可是见过?” 说着于蔓卷就在那老先生跟前缓缓展开了画像。 就见那老先生凑前仔细一瞧,眉头猛抬,惊色瞧着于蔓卷,磕巴道:“没,没见过。” 于蔓卷一瞧他这分明是紧张了呀,便垂目片刻,装作泣声道:“好些日子找不见我表姐人了,家里都急坏了,她家中老母的眼睛都快要哭瞎了。只听有人说在这条街上见过,可问了那么多铺子都说没印象,我表姐这般玉貌花容,应该是好认的呀!” 正说着,外面弯弯脱了红披风,抱在手中,素色缎裙进了门,见于蔓卷已经演上戏了,那定是这老先生有了破绽。 便步前放了一两银子在那柜台上,道:“老先生,回答我一个问题,这一两银子就是您的了。”话完,瞧着那画问道:“这画上的姑娘,见过是吧?” 这买卖自然好,就见那老先生垂目片刻点点头道:“见过。” 弯弯又掏了一两银子放在柜台上,接着道:“来抓的什么药?” “这……我记不清了……” 弯弯心想人你都记得,药你怎会不记得,说着直接掏出了钱袋,心想,关键时候用钱砸试一下。 “这是五两银子,你再想想,说清楚了,就六两都是你的。” 于蔓卷一旁也做戏道:“老先生您要是知道就告诉我们吧,我们好歹知道她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呀。” 那老先生为难道:“我…我真的忘记了。” 弯弯又不紧不慢的掏了一只钱袋,道:“再加五两……您帮帮忙。” 此刻那老先生的眼神已经盯在了银子上了。 “倒……也没什么,就是开了梦散子。那姑娘也是厉害自己写了方子……不过这得两个月前了,这姑娘…不会是寻了短吧?不过,那个量,倒是不够呀!” “这东西,官家不查吗?” “查,所以那姑娘给我十两银子我才给她的。这梦散子有些男子为了轻薄女子好用,所以男子我是一律多少银子我也不卖的。但我想着这姑娘家总不能拿出害人吧?我就给了她。” 弯弯点点头,她当时也是被人下了这东西。 “那老先生,那东西……喝了只会晕过去,对吧?” 老先生徐徐道:“对,晕过去便就如同睡死了般。男子行不了房事,女子那就坏了,容易被别有用心之人占了便宜。” 那如此说来……他跟顾青宁……弯弯心里窃喜的如同揣了一只小兔子。 “好好,好好,老先生,那多谢了。” 于蔓卷还没演够,只抽弄着鼻子故作悲伤的跟着弯弯出了铺门。 …… 门前走出几步,于蔓卷挑眉挽住弯弯道:“小表嫂,如今可是水落石出了,想想怎么收拾那顾青宁吧!” “嗯,我可是被她折腾的吃了不少苦。如数奉还才是……不过,实在没想到,我们呀……都冤枉你表哥这位花花小爷了。” “我最没有想到的,是还有女人为了抢他用这种招数,啧啧啧……” …… 两人回拆亲铺带着小草一起回了南府。 璞玉院正房里。 小草转转悠悠打量着喜房,道:“掌柜的,那顾青宁若是不认,可如何是好?” “这不是还有我吗?我算是人证,那比物证还好用。” 于蔓卷边说,边随手拿起了桌上一盘糕点中的一小块吃了起来。 弯弯这查清楚了,心里痛快的很,倒是不着急想后面的事情,只淡淡道:“等南无歌回来我们商议一下,如何办才妥当。” “掌柜的,你别总是不急不慢的。你抓紧将她撵走,你便就是明媒正娶入南府,那伯母定会同意的。” “对,抓紧才是,这种人留在南府都觉得后怕。” 于蔓卷边说边吃,可倏然间只觉得自己眼睛开始有些发花,头也开始发晕,本以为缓片刻就好,可不一会儿…只觉眼前一时暗了下来,手中松了那糕点,嘟囔道:“快……请大夫。” 勉强话完,就趴在了桌上,不动了。 “蔓…蔓卷……” 弯弯急喊着于蔓卷,一旁小草慌奔到门前喊了小厮去请唐大夫。 “方才还好好地,怎么突然就如此了?” 小草愣在一旁,瞧着于蔓卷手边的糕点,满脸惊色猜测道:“掌柜的,该…该不会是有人在这糕点里下了毒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糕点 弯弯瞧一眼那糕点,连连摆头道:“怎会?别胡思乱想。” 话完,小草瞧着于蔓卷的嘴角瞪大了杏眼道:“掌柜的……我怕是没胡想,蔓卷姑娘口吐白沫了……” “快快,先扶到床上去。” 弯弯拿了帕子给于蔓卷擦擦嘴角,两人左右架着她的胳膊费力将她扶到了床上。 “掌柜的,定是那糕点……那糕点是何时的?” “那糕点我起初猜着可能是府上三小姐定亲送过来的,便就没有在意。” “莫不是那顾青宁想害你吧?” 弯弯急躁的踱步摆摆头,“不会的不会的。退一万步,即便是她对我下手,那她总会考虑到南无歌的。这一盘糕点放在这里,我俩都可能吃到。难不成她还想守寡吗?” “这顾青宁爱极生恨也未可说。” 两人胡乱猜测着,外面唐远都带着余水,身后还跟着于氏和桂儿来了。 “弯弯,这蔓卷是怎么了?”于氏疾步到前急问道。 弯弯便回话道:“夫人,方才外面回来好好地正在闲聊,这蔓卷吃着那桌上的糕点,就突然晕了过去。” “糕点?” “嗯,不知道那糕点可是跟蔓卷晕倒有关?方才还口吐白沫了。” 于氏听着眉目间笼上一丝暗色,投毒……这南府还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还是在无歌这个屋里。 众人静等着唐远都把脉。 良久,唐远都起身跟余水紧色道:“快去熬上四物解毒汤。” “真的是中毒?” 唐远都瞧着于氏点点头,道:“是曼陀花,此毒稍重些人就会丧命,好在姑娘入口的量小。” 弯弯只觉一声冷汗,踱步靠前瞧着你那盘糕点,还有桌上的茶壶,小心的开了壶盖,明明是白水却能闻到一股奇异花香。 “这水里……” 唐远都步前来,一闻便道:“这是煮过曼陀花的白水。” 于氏蹙眉几步到门前跟小厮吩咐道:“叫璞玉院的人都过来问话。” 小厮快奔去耳房里,将人喊来,四个丫头四个小厮齐了。 “这屋里的糕点你们可是瞧见是谁送来的吗?” 几人纷纷摇头表示不知情,一个小厮回话道:“今儿我从耳房出来倒是瞧见一个身影陌生的丫头出了璞玉院,我喊了几声,她没回头,我便就没多想,倒以为是来院里找其他几位姑娘的。” 那四个丫头怯怯摆摆头,里面年纪最大的春凤道:“回夫人,今儿没有别院的人来找过我们。” 于氏眼中微厉,道:“马上去告诉门前守门的护院,即刻闭了南府大门,任何人不得外出。” “是。” …… 璞玉院里丫头唤来了东客院里的露花伺候。 于氏带着弯弯几人便急急忙忙奔去了后厨院。 正在后厨院里刷锅刷碗的秀儿瞧见几人匆匆入门,悄悄凑到弯弯一旁道:“怎么回事?夫人来后厨做什么?” 正问着,就听于氏道:“把后厨房的人都唤过来,我有话要问。” 小五子应着,赶紧去东西院子将闲着的丫鬟小厮都唤到了后厨房中。 一屋子十几个人齐了。 “今日璞玉院里的糕点是谁做的?” “糕点?” 后厨院里的厨子一脸懵色纷纷摇头。 秀儿一旁道:“回夫人,今儿就仁正堂送了糕点,璞玉院并没有送。” 弯弯打量着这十几人,道:“这后厨院里人确定齐了吗?” 秀儿再接话道:“三日前,翠蝶走了。” 这翠蝶弯弯当然有印象,但她既然早就离了南府肯定不会是她。 就听于氏道:“今日璞玉院里的糕点和茶壶中有人动了手脚,放了曼陀花毒。南府,这是头次出这样的事情,你们要是知道什么,便速速说来。不然,怕是整个后厨的人都给我收拾包袱回家去。” “使不得呀夫人……”“不是我们呀夫人……” 于氏这话一出,后厨人心惶惶,纷纷哭诉。 秀儿突想起什么,问小五子道:“小五子,是你今儿说看见彩蝶了对吧?” “啊……我说我看见了,你们还不信,她还穿着丫鬟衣裳呢!我还纳闷她怎么前几日就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翠蝶?” 秀儿一旁猜测道:“难不成是因为大师傅的事儿?她记恨你了弯弯?” 于氏懵色。 秀儿这才好生道:“回夫人,这彩蝶一直中意之前那位李全礼大师傅,但是那大师傅瞧不上她。自从大师傅被打发了以后,她的性子就更古怪了,时常跟后厨的人起争执,这不前两日刚走。” “可今日可曾来过后厨?” 后厨的人面面相看,纷纷摇头。 小五子再恭敬道:“回夫人,小的今儿是在璞玉院的路上瞧见她的,她径自就出府了,我倒是也没搭上话。” 弯弯一旁道:“夫人,那看来怕是因为大师傅的事儿,对我和小爷有了怨念。” 于氏微微颔首,扫过后厨众人道:“以后离了南府的人,不准任何人再借口带进来,若是发现,一并送出南府。” “是,夫人。” “这事儿还是报官吧!” 于氏跟弯弯说着,刚转身要走,后厨里一个小姑娘噗通跪在了地上,“夫人,夫人,小的错了。这翠蝶在后厨待的时间颇长,昨儿她外头找我,说府上有点事儿没办利索,问我借丫鬟衣裳好出入,我也没多想,就借给了她。小的真的不知道她是回来害人的,还请夫人饶了小的这回。” 于氏扫过这丫头见她望着自己的眼神急切万分,一子一句说的倒是也诚恳,看来这事她确实不知情。 “瞧你也是不知,起来吧。” …… 一行人出了后厨院。 迎面遇上了匆匆赶过来的南无歌、张云阳、苍书三人。 “娘亲,听说蔓卷出事儿了?可是查到什么了吗?” 弯弯一旁将事情说了个明白,南无歌回身吩咐苍书去报官。 几人回了璞玉院,床上于蔓卷已经醒了。 “蔓卷,可是还认得姑姑我?” “认得认得,就是还是头晕,我这次可是救了表哥表嫂的命了,你们得好好谢我才成。” 几人说着话,顾青宁外头急色来了。 “我听说蔓卷出事儿了?” 南无歌不客气的道:“看来我院子里的人要换一下了,这才多会儿功夫就传到你那儿去了。” 顾青宁尴尬勾唇,不敢接话,只快上前,床前瞧着于蔓卷。 于蔓卷只瞧着顾青宁故意道:“无事无事,我这都是替我这……亲表哥亲表嫂挡了灾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张公子走了 顾青宁听她跟自己说话还是这般阴阳怪气,一旁便不再言语了。 待于氏跟顾青宁走了,弯弯靠前道:“那今晚你就安心在这儿歇着,我跟你表哥去北客院。” “嗯,正好快去跟我表哥说说那事。” 南无歌听着一脸懵色。 待出了院子,南无歌便凑前问道:“何事神神秘秘的?” 弯弯扫过两人,浅笑道:“顾青宁的事情查明白了,你……被她用了梦散子。”话完又红着脸拽过南无歌小声在他耳边道:“那药房先生说,用了梦散子,男子是行不了房事的。” 南无歌难掩喜色,道:“我就说,我南无歌这般情痴怎会负你呢?” 张云阳一旁听懂了,禁不住垂目道:“那……倒是我们误会南兄了。” 弯弯抿着唇角得意道:“嗯,云阳哥哥,我就说我眼光不错嘛。” 南无歌心里的石头也总算落地了,牵了她的手道:“不过,你的云阳哥哥,明日就要回江北了。” “这么快就回去?” “府上家父急信让我回去,定是镖局生意的事儿。反正南兄该学的也都学了,我也是黔驴技穷了,如今,你俩又如此圆满,我更是没了心事,也是该回去了。” 弯弯身子蹭的跳到他一旁,挽住他的臂弯道:“那云阳哥哥,今晚我们陪你好好喝上一场,一醉方休。” 南无歌瞧她这动作,快拽开她的手挤到两人中间,道:“再如何喊哥哥,他之前也是对你有所企图,还是得注意分寸。” 张云阳瞧南无歌打翻了醋坛子,趁机打趣道:“你可是对她好好的,若是不好,我便再回来跟你争。” …… 三人说着话来了北客院。 吩咐好酒菜,南无歌张云阳桌前一坐,弯弯将那之前张云阳送自己的玉簪拿了过来。 “云阳哥哥,这个得还给你。” 张云阳眉目一垂,道:“就是为了做戏买的,留着吧!” 南无歌快手抢过来,打开一瞧,心里如明镜一般,只笑道:“这可不行,她这辈子只能收我的合欢结,张公子这个还是送给有缘的姑娘吧!” 张云阳眼中难掩失落,缓了片刻,抬手接了过来。 弯弯自然瞧得出,忙憨笑道:“云阳哥哥这般玉树临风的俊秀男儿,往后一定会遇到一位琴棋书画又能肆意江湖的好姑娘。” 张云阳听着微微点了点头,眼中瞧着桌上的水仙花道:“这盆水仙花,送我吧!” 南无歌自是不愿,这可是他买给弯弯的。 刚要开口拒绝,就听弯弯一口应下了,道:“好,就送给云阳哥哥吧!只不过怕是一瞧见这花,就想起我俩第一次见面争执的样子,怕是不美好呀!” 南无歌一旁听着,只觉自己找的这娘子可是真的有些傻,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他就是没放下,就想要睹物思人,她怎么这般的不懂。 张云阳这才难得一笑,丹凤眼中又有了星光。 …… 饭后,弯弯又醉了,瞧着张云阳张口就道:“云阳哥哥,我一直羡慕你能嗖一下就上屋顶,你这都要走了,你带我也飞一回,了我一个小心愿可好?” “好。” 南无歌可是未醉,拦道:“张兄,她醉了就是胡闹,你别听她的。” 张云阳这次未听他的,拉着弯弯到了房外,揽着她的腰间,就白衣飞身上了屋顶。 身下青瓦冰冷,但挡不住弯弯醉眼瞧着抬手可触般的星空“哇……”声惊呼,喊够了,身子往后一躺,好似清醒了几分道:“之前听萱意说云阳哥哥你喜欢在屋顶上喝酒,今儿我是明白了,这屋顶之上颇有远离俗世的惬意……”说着顿了片刻语气有些惘然道:“下次等云阳哥哥你来,我们就在这上面吃顿酒可好?” “好。” 这两人在上面惬意,可是急坏了下面的南无歌。 乱踱着步子大喊道:“张兄,你快带她下来吧!上面风大的很,她身子弱。” 弯弯听着猛坐起身醉语道:“你才身子弱呢?我身子强壮的很。” 张云阳灿笑道:“上面确实有风,还是听南兄的,下去吧!” “嗯,不过,下次云阳哥哥你可得带我多待一会儿。” “好。” 话落,张云阳拥着她就飞身落地。 回身唤来萱意和春燕收拾了桌子,便跟南无歌道:“那时辰不早了,我回屋歇着了。” …… 南无歌合了门,回身看着床上已经醉躺下的弯弯又气了。 上前给她脱了鞋袜,解着衣裳道:“你呀你,怎么就不懂男子的心呢?” 灭了烛灯,南无歌落了纱幔,床上合了被子。 搂着弯弯道:“我要不是觉得这张公子对你有恩,那香囊我都想要回来,天天在腰上挂着,我看着可是别扭。你说做戏就做戏,送什么香囊呀?” 身旁的弯弯,嘟囔道:“不用送我香囊,我有香囊,南无歌给我的。” “算你记得!” …… 第二日,南无歌和弯弯睡到日光耀眼才醒。 “公子……” 外面苍书轻声道。 “何事?”南无歌问着起了身。 “倒也无事,就是方才老爷夫人送张公子的时候,问起你们。我怕你们醉的厉害,过来问声。” 弯弯一听这话,抖抖精神起身道:“送张公子?” 南无歌穿好衣裳开了门,门前道:“张公子启程了?” “嗯,方才已经走了。还吩咐我叫我跟您和南小夫人说一声,往后他有时间就过来看你们。” “啊……好。” 南无歌轻手合了门,回身瞧着床上有些垂头丧气的弯弯道:“怎么?张兄走了,失落了?” “嗯……云阳哥哥待我如此好,都没送送他。” “没事,他说了往后有时间就过来看我们。或者,等明年春天,我带你去江北寻他玩也好。” “真的?”弯弯这才欢气了些。 …… 不过南无歌心里还挂着别的事儿,凑前坐下道:“娘子,这青宁的事儿,你说……我们该如何办?” 弯弯瞧他问的有些犹豫,蹙眉道:“怎么?舍不得了?不打算和离了?” “怎会?我只是想,如何让大家都体面一些。毕竟我跟她也是少时的发小,太难看了也不合适。” 弯弯歪头浅思片刻,道:“等府上三小姐的婚事成了,镖局开业了以后再说吧。如今还有这投毒之事,夫人老爷定是费神,别再给他们生事了。” “好,都听娘子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欢心院里热闹了 八日后,顺发镖局开业。 十五日后,南若瑟大婚。 第二日晚,南府家宴上,司昌也跟屋里众人逐个寒暄一番,随众人才落座桌前。 “这几日镖局开业,若瑟又得良缘,可谓是双喜临门。往后南家可是指望你们这些后辈了。” 南天佑满面红光,难掩激动着端了酒盏,话完,众人跟着附和几句饮了一杯。 陈皎雪落杯道:“老爷,这小城如今也在镖局学了几日了,如今昌也也进了南府,这两人年纪相仿,不如老爷让他也跟着南小爷学上一二,往后他们自立门户做点生意也是受益匪浅的。” 南若瑟一听二娘替自己夫君说了话,当然也不能干等着,接话道:“爹爹,昌也在司家委屈,如今来了南府,您可得对他好些,也让司家他的那些哥哥瞧瞧,我这夫君只是苦无机会,但凡有那么一点机遇,他定是经商的奇才。” 南无歌听着,嘴角泛过细微不易察觉的一丝冷笑。 弯弯一旁仔仔细细打量着司昌也,这清瘦身子,白净小脸,怎么瞧着跟那秦公子有几分相似呢? 尤其是他那双大却空洞无神的眼睛,越瞧越觉得有些不适。 “你们这刚刚成亲,新婚燕尔,先不着急学商,不着急。” 陈皎雪几人本想着南天佑此时高兴定是会一口应下,不想他竟然如此搪塞几句,惹得桌上那一大半人都眉目间凝住了。 待家宴散去,回了璞玉院。 弯弯蹙眉问道:“这司昌也怎么长的……那么不招人喜欢呢?行事也是油嘴滑舌的。” 南无歌对那几人的心思自是看的明白,身后道:“苗掌柜瞧人倒是很准,我也对他甚是不放心。尤其是刚来南府就挂着南府的镖局,想要鸠占鹊巢之心未免太过明显。” “那你可得小心提防些,那南小城跟他可是一丘之貉,少不了以后给你找麻烦。” 说着,褪下外衫,一旁南无歌接过,回道:“娘子,你相公也不是吃素的,会小心的。倒是我们该花时间跟青宁将帐理一下了。” “嗯,我想过了,还是你去说吧,毕竟是你的青梅竹马,我就不跟着搀和了。” 南无歌灭了灯,随她合了被子,故意逗她道:“那要不然我就留她在府上吧!你就当一辈子我的妾!” “好呀!我答应你!”弯弯边应着那手就已经拉住了南无歌的耳朵,用力一拧。 “哎哎……娘子我逗你的逗你的。” 南无歌惨叫两声,弯弯才肯松了手,道:“本来这带着蔓卷过去做个证倒是好的,可偏生了翠蝶放毒之事,总得让蔓卷回去好好调养身子才是。如此,就得你跟我去了,不然,她定是不会认得。而起,我怕她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我恐是有些招架不住。” “如此看来,这顾青宁对你倒也是痴心一片,你就真不再考虑考虑了?” “娘子,你就别再戏弄我了,我这心里就一个就够了,我折腾不起了。” …… 第二日一早。 两人吃过早饭,踱步来了欢心院,将到跟前时,弯弯就瞧那院门还闭着。 “相公,欢心院还闭着门呢?要不咱们改日……” “我去敲门。” 南无歌不想再等了,上前,抬手就要敲门。 可这手还没等挨着那门呢,里面就有了动静。 “再睡会儿吧,我走了。” 弯弯立耳一听,南小城的声音?疑惑地看看南无歌,紧眨眼着琢磨间觉出了什么。 沉寂间,就听里面拉开了门闩,南小城穿戴整齐,抬头一瞧两人,脸色骤变,吓得脚下往后猛地一退。 “哥……” 弯弯瞧他这般的紧张,看来…… 南无歌冷声一笑,跟院里发呆的春归道:“去请大夫人和二夫人来!” 春归怯怯的丢了扫把,低头出了院门。 “哥,你别误会呀!我就是……这几日嫂子身体不好,我来瞧瞧。” 说着就紧紧抓着南无歌的衣袖,一脸仓皇之色。 弯弯在旁不忍道:“小二爷,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才是。怂什么?” 话完,弯弯踱步便进了屋去。 南无歌推开南小城的手,淡淡道:“一起进去吧!” 南小城被如此实打实的堵住,也只再辩解皆是无用功,额间冒着汗珠,瞧过院子里闻声出来的孟风和秋景,硬着头皮进了屋里。 …… “南小夫人你怎么?” 正在屋里翻着火炭的红疏瞧着自顾自进来的弯弯愣了神。 床上的顾青宁一瞧她在门口立着,不解地起了身。 再一瞧,后面南无歌也来了,还有南小城。 “阿歌……你们怎么?” 南无歌脸上没有半点不悦之色,只平常道:“本来今儿想悄悄地解决了我们之间的事情,没想到撞见这出……青宁你真是……临了临了又生事。” 话完,便拉着弯弯桌前坐下了。 南小城瞧一眼顾青宁,跟南无歌急道:“是我,是我勾搭嫂嫂的,不干她的事。” “这个我不关心,一会儿等我娘亲和你娘亲来了,你们好好跟他们说吧!” 红疏听着坏了事儿,快伺候已经软了身子没了力气的顾青宁穿好衣裳。 …… 许久后,外面陈皎雪先疾步带着安瑶来了。 进屋就狠狠的一脚踹在了南小城身上,怒道:“你还真不是个东西。我平日怎么教的你?这南家是缺你钱了还是缺你女人了?你睡谁不好?你偏睡你哥的人?我怎么养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我这脸今天真是被你彻底丢光了。” “娘亲,我也是真心的喜欢嫂嫂。” “还不快给我闭嘴,怎么什么话都敢说?你爹知道了,非要打死你不可。” 南无歌一旁不插言,弯弯也是难得看看热闹,蹙眉不吱声。 顾青宁倒也不想再藏了,直言道:“二娘,您也别骂他了。我跟小城也是动了情的,不是胡闹的。” 陈皎雪本来还顾不上说她,没想她主动开了口,便火气大了怼她道:“顾青宁,我以往可是没瞧出来你这脸皮如此厚的?你这还是大家闺秀呢?我呸,你呀你比人家弯弯可是差远了,你这行的这些事我们这些为妾的都做不出来,你竟然堂而皇之的说的还如此理直气壮?” 顾青宁扫过南无歌一眼道:“事已至此,定是要被休了。有何不敢说的?再说了,若不会南无歌他冷落我,我也不至于如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休书 屋里你言我语争执不下,外面于氏和桂儿来了。 “这一大早是出了何事?” 于氏扫过众人甚是不解道。 陈皎雪自觉没脸,歪头道:“姐姐,我没管好儿子,你要打要骂您看着办吧!” 于氏心想这什么话,南小城惹了什么事儿自是有老爷管教,怎么会今儿还找她来? 南无歌起身不急不慢道:“娘亲,小城……和青宁俩人在一块儿了。” “嗯?”于氏听着南无歌的更添了几分迷糊,蹙眉道:“什么什么?什么他们俩?” 南小城心想眼下怯懦也是无用了,只好认下道:“大娘,我对不住我哥,我中意了我嫂嫂。” “什么?你们俩?”南小城能做出这种事来倒也就罢了,但是于氏不相信自己看着长大的顾青宁会有不轨之举,瞧着顾青宁诧异道:“不会吧青宁?可是生了误会了?” 顾青宁脸上青红一阵,垂目道:“娘,您也知道我嫁来南府多么孤寂,这种日子不是人过的,我觉得我也没什么错。都是南无歌他待我凉薄有错在先……若是他待我有几分好,我也断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试问,这世上哪个女子能受得住他那番薄情?” 弯弯一旁起了身,上前瞧着顾青宁冷目道:“薄情?话还是要说明白的。顾大小姐用了什么伎俩嫁入南府的自己应该心里面很是清楚的。你自以为耍诈进了府,他便能对你一片痴心心生百般好,没想到如此近傻了眼吧?这说来说去,其实就是你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的。” “我耍什么诈?你你不要乱说。” “大盛街‘云和斋’酒楼你做了什么不记得了吗?” 顾青宁一听自是明白了,虽不知道他们如何知道的,但她也不想认,只嘴硬道:“事到如今了,不就是想挤兑我走吗?苗弯弯,你也不要太得意。他南无歌如今对你真心,往后也保不齐再变心呢!” 弯弯见她急了,冷笑道:“我拆亲铺的掌柜的不是白当的,我见的糟心事儿比你见的多的多了。你也不用说话激我,没用。我呢好心奉劝你一句,做人,心眼多没事儿,但是别害人。还有,这世上不是你的东西千万别硬抢,不然最后难受的怕还是你自己。” 话完瞧着一旁的南小城道:“顾大小姐的清白身子给了你,你可得好好对她。” 南小城听着额间又冒一层冷汗。 这话于氏自然听到了,道:“怎么还清白身子?你们成亲前不是已经……?” 南无歌一旁道:“行了,娘亲,一会儿细细跟你说。弯弯,这该说的话都说了,我们走吧!” …… 待这几人走后。 陈皎雪瞧着顾青宁难忍气怒,上前就连甩了她两巴掌。 “我不管你是不是清白身子,但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让我儿娶你。” 红疏瞧她如此欺负自己主子,上前气道:“二夫人您怎么还能打人呢?” “打人怎么了?反正迟早也是要滚蛋的。要脸的就赶紧收拾走吧,别等我们撵,那就不好看了。” 话完陈皎雪就甩甩衣袖拉着南小城走了。 南小城虽是频频回头瞧顾青宁,但眼下他也不敢再生事儿了。 顾青宁待屋里空了,回身就拂袖将桌上的茶杯茶碗一扫而下,妆台上的胭脂水粉也是一样没落的都甩去了地上。 红疏快上前拉住她道:“主儿主儿,您别这样,别吓唬红疏。” 顾青宁苍色落泪道:“红疏……我怎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了?” “主儿主儿,那小二爷待您是真心的,说不定过些日子他能迎您入门呢!” “如今,也只能指望他了。” …… 三日后休书递给官家,南无歌和顾青宁这段缘份便真的结束了。 府衙外的南府马车上,弯弯耐心等着,不多会儿南无歌满脸笑容的上了马车,抓过她的手攥在手心里道:“终于了了,现在可以办我们的事情了。” 苍书驾马,到了池府前。 南无歌下了马车,苍书去敲门劳烦小厮请了苗开顺。 “你们是?” 这被从后厨唤出来的苗开顺瞧着两人纳闷道。 南无歌恭敬行礼道:“小生南无歌,拜见伯父。” 苗开顺这才回过神,打量过南无歌道:“你就是那小子?” 弯弯在马车上,掀着缎帘满脸灿笑如阳,道:“爹爹,快上车。” 南无歌恭敬的迎着苗开顺上了马车,坐稳。 弯弯一旁怕爹爹误会他,快些将顾青宁的事儿说了个明白,再挽着他撒娇道:“爹爹,我俩现在带你回家见娘亲。” “回古亭村?” “嗯,这都多少年没见过我娘亲了,您不想她吗?” “可我这衣裳也没换,东西也没准备一点,我这太匆忙了。你们快些一会儿停车,让我去置办上些。” “爹爹,东西不用你准备,你女婿呀早就备好了,好几辆马车已经早去了古亭村了。” …… 古亭村。 全村的人放了手里的活儿都围到了茶摊子周围。 这小地方,还是头一次见这场面,六辆马车,车上的小厮一个接一个手里拿的满满当当的,在马车和正房之间鱼贯而行。 能看的见的有上好的布匹,还有几只大木箱。 苏美衫愣在一旁瞧着。 陈花岁可是高兴坏了,道:“美衫呀,这才是高门大户的气派,这弯弯可真是有福气,你刚才看那缎子了吗?那滑溜的这手摸上去都打滑,我这辈子可是头次见。” 苏美衫愣神一会儿拉住一个小厮问道:“弯弯呢?” “回夫人,小夫人和小爷晚些到。” 村里之前那些听弯弯惹了事儿的人,忍不住凑前道:“这是来提亲吗?弯弯真要给人家做妾吗?” 那小厮听着,白了那人一眼道:“不是妾室,是正房娘子。府上之前那位是耍了手段才嫁入南府的,如今水落石出,一纸休书断了。现在弯弯姑娘就是我们府上的小夫人,想来今日也是回来跟夫人商议迎娶之事。” “对嘛,我们古亭村的姑娘都是本本分分的,尤其是弯弯,自小活泼懂事儿,她能嫁如此好的人家,那真是苦尽甘来,得偿所愿。” 众村民话锋一转,纷纷跟着附和着。 一个多时辰后,苍书驾马到了茶摊前。 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瞧,想看看这家的女婿到底长得什么样?只猜着,会不会因为家世显赫,反而这人长得就又矮又胖难以入眼? 待南无歌掀帘下了马车,众人双目瞪圆。 南无歌外穿白狐领大氅,里身碧色暗纹袍,玉冠髻,那俊朗的五官,挺拔的身姿更是无可挑剔。 “这是你家女婿?哎呦呦,这简直是皇子般的架势,风流倜傥用在他身上最是妥帖。” 南无歌回身扶弯弯下了马车,那长穗步摇合着蜜色蝶衣,两人车旁一站,真是羡煞众人。 苏美衫刚得意几分,再一瞧马车上又下来一人,是她几年未见的苗开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爹娘和好 陈花岁瞧着苗开顺错愕道:“苗开顺?” 村里邻居也纷纷道:“这不是苗开顺吗?多少年不见了,这是回来了?” 旁人再猜测道:“本来这俩人感情就不错,要是不老的跟着搀和,哪里会分开。” 苗开顺眼里只瞧着苏美衫,憨笑着走到她跟前,却一眼不发。 “别发愣了,进去吧!” 直到苏美衫开口说了话,苗开顺这才快声“哎”了一声。 陈花岁回身东招呼西赶着,将看热闹的人群都驱散了,自己才去前屋泡了茶,端去了正房。 …… 屋里还是老样子,几人桌前坐下,陈华岁递上茶,就到了床边坐下了。 “娘亲,我今儿没打招呼就将爹爹带回来了你不会生气吧?” 苏美衫心里倒是乐意的,只不过自然要含蓄些不能表现出来,遂只淡淡道:“你的亲事,你爹爹自然要在才对。” 弯弯将顾青宁的事儿又一五一十的细细说过,苏美衫那七上八下的心可算是落地了。 瞧着南无歌道:“那倒是误会你了。之前伯母我说的那些话,也都是怕弯弯她嫁过去受委屈,若是有伤了你心的话,伯母给你赔礼。” 南无歌哪里会计较这些,笑道:“都说女随母,往后弯弯执掌中馈,定是能像伯母一样,有规矩得人心。” “那你们的亲事,是怎么打算的?年前办吗?” “我们方才在马车上商议着,不如就二十日后我生辰那天来提亲。娘亲意下如何?” “好好,那天定是好日子。” “对了,这个……” 南无歌回身接过苍书递上的一扁平锦盒放在了桌上。 这个弯弯倒是不知是什么,疑惑的瞧着他道:“这什么?” “打开看看。” 弯弯拨开铜钩,里面是一张淡黄色的房契。弯弯细细一瞧,上面写着云溪大街北三宅,房契主苗弯弯。 “这是之前你在云溪大街买的那间宅子吗?我的名字为何会在上面?” “我将这房契主更变为你了。以后这宅子伯母伯父过去住着,也是你的娘家。” “那怎么成?这么贵的宅子我可不能要,你赶紧将名字变回去。” 南无歌浅笑着坐下抓了她的手道:“这也是娘亲的意思。你可是她中意的儿媳,这点不算什么。”话完又道:“伯父伯母定是有好多话聊,我们外头坐一会儿。” 弯弯点点头赶紧起身道:“对对对,你们好好聊着,我们先外头去。” 陈花岁笑嘻嘻的赶紧跟了出来,合了门。 …… 苗开顺见人都走了,抬手给苏美衫添了茶。 “我这多少年不见你了,今儿来的也匆忙,也没给你带点东西。我这几年还给弯弯又攒了些嫁妆钱,过几日我再回来一趟,给你送下。” “嗯。” 苏美衫多年不见他,再见倒是也有些羞涩,答应过便未再说话。 “我娘亲……前年走了。” “走了?” “嗯,身子不好。她弥留之际也提起过你,说她当年实在是说了些不该说的,叫你别恨她。” 苏美衫一时泪目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那……眼下弯弯都要成亲了,我们……是不是也该…也该和好了?” 苏美衫倒不想一口应下,只道:“别,这不委屈你吗?我看你没有我们娘俩过得也很是潇洒。都这个岁数了,不用为了孩子再委屈自己了。” “还记着当年我说的气话呢?”苗开顺笑说着拖着凳子挪到苏美衫一旁,道:“你又不是不知,我这心里一直只搁着你一人。若不是年轻气盛些,我怎会跟你分开?我那走了以后那是日日愁苦,你瞧我现在都成一个糟老头了,你倒是没变,还是跟朵花似的。” “少耍贫嘴,五年不见,就想三两句就哄住我?没门。” “我苗开顺那是只说不做的人吗?我去给你做饭去,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酱肘子。” …… 外面闲坐的弯弯时不时站起来瞅瞅正房里。 陈花岁忍不住道:“稳住稳住,这么多年没见指定有好多话要多,你耐心的等一会儿。” “哎呀大娘,我这就是坐不出呀,也不知道我爹爹你能不能哄好我娘亲。” “虽说以前俩人经常为了再生娃的事儿吵架,可是那感情还是极好的。不过确实过了这么多年,倒是也不知道这感情还在不在。若是不成,你也别难过,这世上,本来就很难有那么圆满的事情,对吧?” 弯弯略微失落的点点头。 南无歌也起了身,拉着她道:“我陪你在别处转转吧!或者给我指指花胖子家何处?” “花胖子家在东边,那边有条小河,小时我们经常去那里玩……” …… 两人走开不久,陈花岁就瞧正房里苗开顺跟苏美衫一前一后的出来了。 那脸面上都跟乐开了花似的,这定是和好了呀! “呦,两位,这多年不见,怎么不多说会儿话?” 苗开顺瞧着陈花岁呵呵道:“你这嘴还是如此厉害,我不在这几年我定是没少欺负弯弯她娘吧?” “苗开顺,说话得凭良心呀,我这几年可是给她当了男人使唤了。” “得,我呀嘴笨,说不过你,我做饭去!” 话完苗开顺又回了前屋。 陈花岁拉着苏美衫到一旁道:“怎么这么快就将你哄好了?” “我哪里用他哄?我还不是挂着弯弯吗?这孩子一直挂着当年拆了我俩的事儿,一直心里有疙瘩,如今她都要成亲了,我如何也得给她解开才是。而且,当年那不也是因为她奶奶,如今她老人家已经驾鹤西去了,往事也都翻篇了,我跟他,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好,弯弯她爹对你一直是好的,你这自己过了这些年也觉出来了,一个人还是孤独了些,如今你们耳根也清净了,弯弯也许了这么好的人家,就为自己好好活吧!” 俩人说着话,陈花岁的相公远处喊。 “花岁,该回来做饭了。” “瞧瞧瞧瞧,他做顿饭就能难为死他,我得回去跟他说说,让他跟弯弯她爹学学。” “行了行了,人家这出去累了半天了,回来你如何也得伺候一顿热饭才是。” “好好,那我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做局 花州城的一处茶楼外。 “你这带我这来喝茶作何?这大哥不在镖局,我得在那儿顾着才成。” 酒楼门前,司昌也拉着南小城往里面走着,也不说来跟谁喝茶,就只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如此敷衍着拉着他上了三楼。 “祁大公子,人我给你带来了。” 这大间里面坐的正是之前南无歌和池路直起冲突的祁见舟。 “南公子,幸会,在下祁见舟。” 南小城愣神回道:“在下南小城,不知公子找我何事?” 三人落座,祁见舟起身给两人倒茶,不急不慢道:“这不是为了帮帮南公子嘛。你在你们南家多受气,我们这些外人也都略有耳闻。那南无歌仗着自己是嫡长子,倒是对你这庶出的不当回事,那南家的产业也是,好似都跟南公子你都没有什么关系。” 南小城虽觉得他说的倒也不错,可这毕竟是家事,跟他个外人有何干系? 便道:“这嫡出庶出的有几个能相处的好的,毕竟不是一个娘生的,隔心是常事。” “但是,你如今不为自己,也得为了你那心上人,顾大小姐报个仇才是呀!而且,听说你一心想要娶青宁,她迟迟不应对吧?” “毕竟这事儿闹得有点大,我爹娘和她爹娘一时不愿意也是有的。” “但你想,若是你成了南府的顶梁柱呢?那便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南府上下老小都指望你,再不是人微言轻了,可是?南公子……人人都能压你一头的这种日子,也该到头了。” 南小城倒是不解,你一个外人怎么如此操心我们家的事儿呢? “不过,祁兄,你为何对我们的家事这般的感兴趣?” 司昌也见他有些戒备,一旁道:“是因为祁大公子要给我们介绍个大买卖。一万两银子,从花州城运到湘北。” “买卖?这镖局开业几日,还真的是没有这么大的生意。这一万两银子,那可是大活儿了,等我哥回来,我跟他言语一声。” “好,事成了,分你四千两。” 祁见舟淡淡的说着,南小城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四千两?你们运一万两银子分镖局四千两?我们可不是黑店,哪里要这些?” 司昌也一旁勾唇道:“这是只给你的。” “什么意思?给我作何?” 话说到这儿了,自是该说透了,祁见舟耍着茶盏便干脆道:“实话跟南公子说吧,你哥南无歌得罪了我,我想给他点教训。你呢?也趁机替顾大小姐教训一下他,顺便敛点钱财。” “你们……想要做局劫镖?” 司昌也一旁点点头道:“小二爷就是聪明,一点就通,这事儿不光是教训南无歌这么简单。你想,这镖局开业不久就出了大岔子,这老爷自是要罚他,说不定就将索性将镖局的生意交给你了。再言如今你已经在镖局熟门熟路了,你完全可以胜任他做的那些事儿。不比你整日在他手下强的多吗?” 祁见舟又跟话道:“你想想,等你掌管镖局,再用这四千两私下做点生意,如此越赚越多,青宁她定是会高看你一眼。你还愁什么爱而不得呢?” 司昌也给他添上茶,道:“你可别再犹豫了,这南无歌最近是忙着亲事,等他得了空,回过神,说不定就找个由头将你撵了,你是什么也捞不着。你想想二娘,你不得势,她在南府的处境该多难?往后那家产老爷悉数都给了他南无歌,那往后我们哥俩跟南府的长工还有什么区别?” 说别的可能是扰不了南小城的心,但是听他提到娘亲,他沉默了。 良久后道:“那你们是需要我做点什么?这镖局里面也不是我自己说了算。” “我们会找人上门做戏,若是南无歌犹豫你在旁边便美言几句,务必让他应下。” 司昌也再点点头,道:“就如此,四千两银子就轻轻松松的揣进了你的口袋里。” 南小城缓了缓,点了点头应下了。 …… 古亭村里两人闲逛多时。 快到茶摊前弯弯就闻到了熟悉的菜肴味。 “我爹又做肘子了,快走快走,这定是为了哄我妈开心才做的。我们快回去问问,可是和好了?” 两人疾步到了屋前,苍书起身小声道:“和好了。” 弯弯听着嘴角难掩笑意,小心挪步到前屋里,就见自己爹爹正将炒好的菜递给自己娘亲,还道:“小心点,别烫到手。” 这幅画面,多少年她未瞧见了。 正看着,苏美衫回身瞧见了她,道:“别愣着了,快让那俩小子进来吃饭。” 得了话,三人便跟着回了正房。 桌前落座,弯弯一瞧,果真,桌上都是自己娘亲爱吃的菜。 苗开顺端茶道:“家里没酒,就以茶代酒,祝你们二人往后的小日子顺心顺意,花开满地。” 苏美衫也跟着道:“无歌,我家弯弯,以后就交给你了。她还是有些小孩子脾气,你比她长了几岁,多担待担待。” “不敢不敢,弯弯得伯父伯母的谆谆教诲,行事规矩,性子更是灿烂如阳,我能娶了他,是我的福分。” 众人喝了这杯茶,弯弯落杯道:“爹娘,你们和好了是吗?” 苏美衫瞧她这般挂心,心疼道:“和好了,若不是前几年分开,我倒是觉不出你爹爹这般好。” 苗开顺也一旁道:“这几年我也在不断地反省,如今爹爹也跟以往有很大不同了。往后呀,我定好好哄着你娘亲,再不跟她拌嘴了,我什么事儿都依着她,天天给她做好吃的。”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俩和好了,我就放心了。” “那伯父伯母,今儿你们便随我们回去瞧瞧那宅子,等往后你们去也好认。” “算了算了,那宅子你们留着自己用吧,我们在这古亭村就挺好。” “娘亲,那你们不去,往后我俩的孩子谁来带?我们可是商议着明年就让你们抱上外孙外孙女的,这请奶娘带孩子,我可是不放心。” “呦,这么快就给我们找上活儿了?” 古亭村的苗家,终于圆满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那帮闲散人 三日后,顺发镖局。 南无歌跟一位胖身华服满面笑意的男子说着话步出镖局。 “那就劳烦南小爷了,您家的镖局这价你给的也合适,不似那些镖局,一万两银子便要我三百两的镖利,我们做这小本生意的哪里吃得消?” 说着将那契约好好收进了怀中。 “承蒙黄掌柜信任,这银子两日后定顺利送到湘北。” “好好好。” 待那黄掌柜马车走远,身后总镖头陈逾靠前过来道:“小爷,虽然这一万两在镖局行里不算什么大生意,可是如今我们顺风镖局一开,可是抢了别人的生意,又是首单押银子的买卖,就怕别有用心之人为难我们,这次我想着跟小爷商议多派些人过去才是。” “好,你来定。需要的话,去城南跟李镖头再调几人。” 楼上南小城眉头浅落,轻叹着气回了自己屋里。 …… 第二日的清晨,苍书跑来璞玉院敲门。 “公子公子,出事儿了,镖局生意出事儿了。” 床上的南无歌和弯弯紧色起身,南无歌披上衣裳踱步到门前道:“什么事儿?” “就是湘北那些银子,昨夜里出发,出了花州城没多久就被劫了。众人皆被打伤,有些送了医馆。” 弯弯靠前过来急色道:“我随你们去镖局瞧瞧。” 早饭顾不上用,三人疾步出了府,上了马车赶到了城北的镖局。 “陈镖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昨日你不是城南加城北一共去了二十余人吗?怎会伤的这么重?” 南无歌进了镖局一楼的堂里瞧着陈镖头胳膊上缠的棉纱都瘆出了血,定是伤的厉害,急色问道。 “回小爷,挡不住他们人多呀,足足得有五六十人。虽然我这还是挑的镖局里相对武功厉害的,可是其中还是有几人是刚出武馆的,招式还是花架子,而且对方人多,实在寡不敌众呀!” “那以你的经验,能看出是何人所为吗?山匪还是花州本地的人?” 陈逾摆摆头,“不是山匪,通常山匪我们喊镖后,他们多少会跟我们攀谈几句。而且山匪穿衣行事都很是随意,而那些人均是着了夜行衣,有几人出手狠毒,出招后也是一言不发。至于是不是花州城的人,这小的真的瞧不出来,本来天色就暗,这些人又字句未吐,听不出口音。” 外头的南小城匆匆赶来。 “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将我们的人伤的这么重?定是花州城里那些镖局眼红我们的生意红火才会用着卑鄙手段。我们报官吧?” 南小城故作着急,将这事往本地镖局的人身上引着。 “使不得,镖局刚开业没几日就跟官府沾了边,传出去谁还敢用我们?只能私下查了。” “那我去查,我平时一些酒肉朋友说不定也能帮上忙。” “不用,你就在安稳的在镖局看着就行。”话完跟苍书道:“这里你照应着,我出去一趟。” “是,公子。” 南无歌带弯弯出了镖局,弯弯在他身后道:“去寻寻魏冉吧?她之前跟我说过,城里镖局的人很多都是从她家武馆学艺出师的,说不定她那儿能打听到什么。” “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还想去找找慕少风呢!那……就先去武馆。” …… 清河街“魏氏武馆”。 下了马车两人慌步进了院子,就见着了武服的一帮人正在各自练着功夫。 南无歌瞧着众人旁守着的师傅,道:“敢问,你们小当家魏冉在武馆吗?” “小当家在楼上会客呢,两位稍等。” 两人院中稍后,不一会儿就听楼上一声惊叫:“苗掌柜?” 弯弯闻声往楼上一瞧,是耿云。 便快拉着南无歌上了楼。 “敢情魏冉见的客人是你呀?” 耿云可是好久没见弯弯了,打量着她道:“你们的事儿可是满花州城都传遍了,都可以编个话本了。不过今儿怎么突然来了?送喜帖?” 里面魏冉晃悠出来道:“呦,南小爷和小夫人来了?怎么瞧着脸色不是很好?” 四人进屋,弯弯顾不上喝口茶,先将事儿说了。 魏冉和耿云面面相觑,落了茶盏,魏冉道:“难不成是那帮闲散人干的事儿?” “什么闲散人?” 耿云一旁解释道:“就是从武馆学了艺去镖局或者大户看门护院,但是又因偷奸耍滑或者其他琐事儿没了活计的那些人,他们人数不少,常聚集在大兴街上,经常有镖局忙不过来,临时找他们去。这些人里武功高手也是有的,就是性格颇怪,不服从镖局的管束,所以只能碰运气养活自己。” “这些人也会劫镖吗?” “劫镖?这倒是未听说过,但是这些人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若是银子给的够多,这怕就不好说了。” “那别愣着了,我们赶紧去吧,若是很是他们所为,那里必定能寻到蛛丝马迹。” 几人商议好,起身前往大兴街。 望着这空荡荡的街上,耿云纳闷道:“哎,我听我们镖局的头儿说,就是这里呀,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呢?奇了怪了,难道因为天冷都不出来接活了吗?” 弯弯冷静道:“要么就是有人故意为之,让我们无从查起。” “无妨,你们且跟我回镖局,我去给你们打听打听,我们镖局里面的很多老人在城中镖局待着,他们说不定认识这里面的谁。” 几人又上了马车,奔了“利开镖局”。 “你们在这里稍候,我先进去打听打听。” 耿云撂下话,就下了马车奔进了镖局里。 “这镖局生意就是如此,明里暗里的人脉都打点好了,也保不齐出岔子。如果这边打听不出来,我再回去跟慕少风找找人,帮你们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何处得罪了人?” “多谢慕夫人。” 车上三人话过几句,车外传来脚步声,片刻后就见帘子掀起,耿云身后跟着一位年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跟着上了马车。 “这位是镖局里的白师傅,他说他有位朋友就常在大兴街混,他随我们去他家问上几句。” 南无歌赶紧恭敬道:“在下南无歌,有劳白师傅了。” “客气客气,南小爷家的生意在花州城那是出了名的,若是以后这边镖局待腻了,我说不定还想跟着您混口饭吃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其中有诈 一行人便来了安得街的西风巷。 “这里住的都是穷苦人,你们几位就不用进去了,在巷口转转就好。” 话完几人下了马车,弯弯打量着这街上,跟之前她见过的花州城还真是不同,这街窄了许多也就罢了,街上铺子都半死不活的,就连走在路上的人看着都是无精打采,衣裳上还打着补丁,弯弯不禁纳闷,这些人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会沦落如此? 南无歌倒是没工夫管这些,只盯着走进巷子里,正在敲门的白师傅。 就见他敲的那门不一会儿就开了,里面走出一位矮瘦的妇人,满脸的笑意,像是有什么喜事。 那迟迟却未见到白师傅所言之人。 弯弯街上乱看着,眼中扫过一个托着酒坛的男子,哼着曲儿往这边走着。 那十斤重的酒坛,在他的手掌心上轻如鸿毛,这分明是个练家子。 弯弯倒是未多想,只是那男子双目瞧见弯弯后,脚下步子一顿,不往前走了,片刻,竟然转过了身去,往回走了。 “这人可真是奇怪。” 南无歌听到她嘟囔,问道:“什么奇怪?” “那人呀,明明往这边走着,看了我一眼,便扭头往回走去了,做贼心虚般。” 南无歌刚瞧了那人一眼,巷子里李师傅出来了,步到跟前道:“等等吧,他内人说他出去买酒去了。这小子甚是好酒,但是喝不起,经常我发了工钱就请他一顿。” 弯弯尬色一笑道:“该不会您说的那人个子颇高,力气颇大,皮肤铜色吧?” 那白师傅诧异点点头,道:“对呀,他脸黑些。力气大,之前就因为在镖局跟镖头起了争执,打掉了人家的三颗牙,所以被撵了。” “这么巧,他走了……好似在躲谁似的……” “啊?”那白师傅顺着弯弯指的方向看去,没有人呀! “是不是姑娘你看错了?他不会躲谁呀?虽然他穷了些,但是不好赌钱,还是很本分的,就是平时接点私活儿养家。他这个脾气太倔,若是他肯为了五斗米折腰,也不会落魄到这个地步了,所以他做不了恶事的。我们,再等会儿吧!” 于是几人便在巷子口等呀等,等了近半柱香,南无歌便叫众人上了马车,他和李师傅在车下候着。 又过了一炷香,两人也捱不住了,上了马车。 “要不然去另外一家瞧瞧吧,虽然我不熟悉,但是我倒是跟他喝过一次酒,送他回过家,说不定他会在呢!就在前一条街上。” “好。”南无歌快些应下吩咐小厮出发。 弯弯心里也起了急,只念着这人可一定要在家才是,不然,今儿南无歌怕是要急坏了。 金胜街上,一八户的巷子口,马车徐徐停下。 南无歌和白师傅一并下了马车过去敲门。 不多会儿,就听见里面男子的声音,问话:“谁呀?” “我,白宏声。” 里面男子没再说话,只开了门,见是他,缓了缓笑道:“是白兄呀?里面请。” “不进去了,只是来找王兄你打听件事儿。就是那大兴街上的扎堆儿寻活儿的怎么散了?” “那里我还奇怪呢,今儿我都过去了见没人我又回来了,方才碰见一个兄弟说,三天前就散了,不知人都哪儿去了,可能是接了活儿。我正好那几日不在花州城,对此也是并不知晓。” “三天前?好好好,多谢呀兄弟。” “客气。” …… 无功而返,南无歌和弯弯刚回到镖局,里面苍书就迎出来道:“那黄掌柜已经来了。” “请到楼上吧!” 两人上了楼,南无歌沏茶候着。 那黄掌柜进门倒是没有恼羞成怒之态,只是微簇眉间。 “南公子呀,我倒是不想为难你,可如今这事已至此,怕是只能按这契约来了。” 这黄掌柜慢说着,掏出那契约展开来道。 南无歌给他递了茶,道:“黄掌柜先喝茶。” 一旁的弯弯凑前道:“黄掌柜,听口音是泽西的吧?” “啊……对呀!姑娘也是泽西人?” “我是古亭村人,奶奶家是泽西,所以听您这口音亲切。不知黄掌柜来花州多久了?” 弯弯边便着,边拉过椅子坐下端了茶。 “我来十二年了。” 南无歌眉间深皱,十二年?他那日明明跟自己说自己来了花州二十多年了? “十二年了呀?我才刚来没多久。不知您是靠什么发的家?” “我发什么家,我就赚点碎银子,之前跟南公子说过,我是做茶叶生意的。这次也是为了给湘北供货的人送银子,这才出了这一茬。” 弯弯听着点点头,眼中扫过他摸着鼻尖,桌下腿还一直抖着,虽不敢确定他是在说谎,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问的话让他感觉紧张了。 但是一个做生意十几年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再言他又不理亏,紧张什么? 一旁南无歌道:“我们自然按契约来,南府做生意想来规矩,黄掌柜放心,白银一万两,加上未按时送货,丢货,再追一千两的赔偿,五日后,我们一定亲自送到您府上。” 这黄掌柜一听快些摆摆手道:“不用送到府上,我就找银号的人来拉走就好。” 弯弯又试探问道:“黄掌柜您家茶铺在何处?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以后也去照顾照顾您的生意。” “我的茶铺?哎呀,不用不用,我那里的茶,可是配不上二位,那没事我就先走了南公子可是得抓紧准备银子呀!五日后我再来。” 南无歌浅笑答应下,外面苍书送了黄掌柜出门。 弯弯门外阑干处瞧着那黄掌柜,跟南无歌道:“其中有诈。” “嗯,两日前跟我说的他来花州做生意二十多年,今日又成了十二年,他这个岁数,倒还不会将年月都记错吧?” 弯弯轻点头,眯眼望着黄掌柜那背影,接着道:“而且我问他茶铺之时,他的反应跟我当时秦公子问我糕点铺的反应如出一辙,做买卖的,连个铺面在何处都说不出口,当然是有问题。” “放心,方才我已经示意苍书去跟着他了,今晚再派人去蹲蹲那位白师傅的朋友,应该很快会有消息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府上的人物 南府。 春雨院里王采薇和陈皎雪听说这镖局出事儿了,倒是欢的厉害。 “一万两呀,这次老爷肯要好好说说他。说不定借这次的事儿,老爷能干脆让小城总管这镖局之事。” 王采薇对老爷驳回自己女婿进镖局之事本来就气的厉害,如今听说南无歌接的生意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别提多高兴了。 陈皎雪捧着暖炉,脸上却没有王采薇这般的高兴,眼中还挂着一丝愁云,听王采薇兴高采烈地说完,她才道:“我现在倒是不在意这小城能不能管了这镖局,我就是发愁他这有事儿没事儿还记挂着那顾青宁。我又管不住他,真担心哪天这小子直接将孙子给我抱眼前来了。” “那可不成,若是真那样,那老爷定是会将小城他赶出南府的。到时候姐姐你……得多受难为。” 安瑶一旁插言道:“夫人,您不如给小二爷安排次相亲,这要是成了,那还有那顾青宁什么事儿呀?再说,那顾青宁比咱们小二爷大了好几岁呢,再如何俊俏,倒是也不如十六七的小姑娘水灵,对吧?” “这个法子好。姐姐,试试……” “我倒是想,可小城这次跟我犟嘴就非要那顾青宁。” 三人聊着,外面黄菊外头道:“夫人,四夫人来了。” 陈皎雪微愣,道:“她怎么会来我这儿?” 王采薇眉间微动,猜到:“她这是来讨好我们了。” 话完,黄菊掀帘,迎着钱紫菱和她的丫头香凝进了屋。 “采薇姐姐也在呀,我这方才出门瞧见了刚出炉的栗子糕,想着皎雪姐姐爱吃,我便多买了些给送过来。” “妹妹费心了,快坐。” 陈皎雪说着,身后安瑶接过来,放在了桌上,又紧接着给钱紫菱倒了茶递上。 “其实,说来也不怕两位姐姐笑我。我呢丫头出门,家里两位姐姐也知道。而且爹娘姐妹都还在老家种地为生,跟两位姐姐是比不了。所以,我在这南府,总觉得没什么位置。直到顾青宁来了,我觉得我跟她挺投缘的,又加上我俩年纪相仿,我想着我跟她好好相处,往后等若瑟嫁人了,我在府上也有个说话的人。不想,青宁她竟然会对小二爷动了心思,我真是错看她了。” 王采薇可是头次听钱紫菱说这么多话,难得的收了爱讥讽她几句的习惯,道:“妹妹看来也是长了岁数,懂些事儿了,这说的话,倒是比以前中听了。说来,我跟姐姐倒也未曾想要排挤你在外,只不过跟你差的岁数确实有些大,你进府的时候又年纪小些,说不上很多话也是正常的。” 陈皎雪揉着那暖炉悠悠道:“顾青宁既然之前跟妹妹相处的多些,那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不如妹妹帮着想想法子,让小城跟顾青宁断干净了。” “姐姐,这事儿我虽然没有法子,但是咱们府上有个人,肯定有法子。” 这话惹得两人眼中疑惑,异口同声问道:“谁呀?” 钱紫菱指指西南方,道:“南小夫人呀!她可是拆亲铺的掌柜,您这是事儿,这不就是拆亲的活儿吗?” …… 近傍晚,南无歌和弯弯回了南府。 “我们先去秋月院吧,爹爹肯定着急等我的信儿。” 两人说着,果然,刚进南府门,门前小厮就道:“小爷,老爷请您过去。” 两人对视会心一笑便紧步奔去了秋月院。 “爹爹,我来请罪了。” 一进门,南无歌便开口道。 弯弯本以为这南天佑的脸色会黑黢黢的,结果进门迎面的是菜香扑鼻,于氏和南天佑脸上未有半点异样,只招呼两人坐下用饭。 “你俩忙了一天了,快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尤其是你弯弯,你这指不定何时就怀上了,你别跟着他到处操心了,不就是单子生意的事儿吗?” 于氏平常说着,弯弯愣色点点头,她还是不太能适应财大气粗这件事。 一万多两银子,在南府怎么就如同普通人开铺子赔了几十两银子一般?难道我对南府的家底有什么误解? 南无歌一旁倒是不敢拿筷子,道:“爹,这数额也不算小了,您要说便说,想骂便骂,不用憋着。” 南天佑瞧着南无歌,淡淡一笑,道:“从小我便教你,出了事着急没有任何用处,稳住心想法子解决才是。我瞧你,还是差点火候。” 于氏一旁道:“那你出面给想想法子,你的人脉查起来不是更快些吗?” “一万两银子,让他自己折腾吧!这么些年他没吃过亏,如今被人背后放了冷箭,不一定就是坏事。再说,你小子今天也没闲着,还能回府,就说明这事情你查出了些眉目,可是?” “嗯,稍有眉目,等今晚的信儿吧!” 南天佑虽是嘴上说着由着他折腾,但是他心里也是不安,毕竟,这镖局的生意不同那些铺子生意稳妥,他也在琢磨是何处的人脉没有打点好。 用过晚饭,俩人回了璞玉院。 院里丫头端来两铜盆温水,出去合了门。 弯弯脱了披风和外衫递给南无歌,就奔到床上扑了上去。 “我本以为你这次定是要挨上一顿骂,没想到,老爷他跟你说话还是清风细语,不急不躁的。” 南无歌面巾在铜盆里轻揉几下,到床前,拉起她给她擦了擦脸,道:“我也以为爹爹会说我几句,没想到今日他如此淡定。想来,是因我身边有了苗掌柜,他放心多了。” 弯弯摸着湿润的脸颊,挂心道:“希望明早一睁眼能有个好消息。” 话完脱了鞋袜回身上了床。 南无歌洗漱完灭了屋里烛灯,褪去衣裳,放了纱幔。 “我就是好奇,这事儿到底是何人所为?真是猜不出呀!”” 南无歌摸摸她的脸颊,轻柔的亲了一下,道:“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明枪暗箭怕是以后也少不了。不想了,做点正事吧!” “南无歌你正经一些,这镖局的事儿还悬着呢!” “子嗣的事儿比镖局的事儿还要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喜欢你 半夜。 屋外苍书敲门。 “小爷小爷,那李师傅那边人拦住了。” 睡梦中的南无歌一个激灵起了身,弯弯也迷糊间听到了想起身,被南无歌又推了回去,道:“你好好睡,我去去就回。” “嗯。” 南无歌穿好衣裳,裹紧大氅随苍书出了门。 屋外不知何时又下了雪,两人并肩走着“吱嘎吱嘎”作响的雪路,紧步上了马车。 “何时拦住的?带哪儿去了?” “就方才,没敢惊动他家里人,我说请他吃酒,便让伙计们带了庆丰街的酒楼里去了。” “好。” 一炷香后,南无歌跟苍书紧步进了庆丰街的‘云和斋’酒楼。 里面只有二楼一个房间里亮着灯,苍书引路上去,推门,就见一桌好酒好菜,还有自家府上七八个壮汉左右围着他,小二斟酒倒茶后退到了一旁。 苍书接过南无歌的大氅,也一旁候着了。 南无歌眼中打量过杨天成,客气行礼道:“杨兄,在下南无歌。” 话完见杨天成斜目歪头并不想搭理他,南无歌平静落座道:“昨日我们已经有过一面之缘。就在你家巷子口的马车前,我看见杨兄你了。” “不用跟我绕来绕去的,我没什么好跟你们说的。” 南无歌双眉一挑端了酒杯,嘴角泛出一丝邪笑,道:“请你来,自然知道你会说,不然我何苦如此大费周章呢?” 这话中自有几分胁迫之意。 “怎么着?以多欺少?不过我倒是也不怕,这些人的功夫,怕是也比不过我。” 南无歌假笑中隐着两分狠劲道:“哎杨兄,何必如此大的火气呢?我听说你性子豪爽,不作恶事。不过,我就奇怪,为何你会参与劫镖呢?这个官府要是追查起来,你可要进去待不少年头呢!” “什么什么劫镖?你不用炸我。” “我炸你做什么?我明日去报官,正好带你过去认认县衙。往后那县大牢,就是你家了。” 说到这儿,那杨天成心里发了怯,道:“反正我没有劫镖。” “好,杨公子的话,我信。先喝一杯……” 南无歌端着就说着,那杨天生满脸的无可奈何也跟着饮了一杯。 “听说,杨兄以往就是在镖局做活儿,功夫也是了得。不如以后就来我的镖局,银子随你开。我呀,就喜欢你这直来直去的性子,那些拍马屁,肚子里头竟是弯弯绕绕的人我倒是处不来。” 南无歌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可是炉火纯青,说着,边观察着这杨天成的神情。 就见他听完自己的话,人没了方才的那般戒备,放松了几分身子,道:“我之前就是因为那镖头整日挤兑我,嫌我说话直,不会给他送礼说好听的话就总是让我没日没夜的走镖,我才恼了打了他。奈何他整日谄媚哄得东家高兴,自然出了事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我开了。” “所以你来我的镖局最是合适,我这里的人个个性子都如你这般的豪爽,高兴不高兴都挂在脸上,好相处的很。” 这话杨天成听了可是动了心了,瞧着南无歌欲言又止。 南无歌趁机给他再递上一粒定心丸,道:“不管你做了什么,只要你今夜都跟我摊开来说了,我不仅保你无事,还让你有养家糊口的伙计。” “真的?” “我南无歌说到做到。” “他们一开始跟我们说的确实不是劫镖,说就是镖局自己人内讧,要将这银子争回来。但是真动手后,我发现有些不对劲儿,有几人他们下手特别狠,虽不是要杀人,但是起码会重伤对方。那一刻我才意识到,那就是劫镖。” 自己人?南无歌从未想过这三个字。 “何人指使?” “那我真的不知道,就是去了一个陌生男子说了此事,每人给了十两银子,事成后又每人给了二十两。但嘱咐我们一月内不要再去那街上揽活。这事儿也绝对不能对外人提起。” 南无歌琢磨着点点头,道:“我找过你的事儿谁都不要说,若是说了,这镖局的活计你也就别惦记了。这好酒好菜都是给你准备的,你好吃好喝后有人送你回去。还有……这是犒劳你的银子,养家糊口不容易,以后就跟着我好好干。” 说着南无歌掏出一袋银子,踱步放在了他的酒杯旁。 …… 自己人……南无歌真的没想到…… 马车上苍书直言道:“是府上小二爷所为的?但是他不像是能自己做出这种事的人呀?” “他定是背后还有旁人,等明天我找他聊聊。我看看是谁这么大本事敢动南府的生意。” …… 清晨,弯弯睡眼惺忪的瞧着一旁的南无歌,见他已经瞧着纱幔在琢磨着什么。 “怎么?昨夜的事不顺利?” 南无歌侧脸在她额间亲了一下道:“没有,只是想着这事怎么处理更好?” “瞧你如此为难,难不成是认识的人?” “嗯……目前看来,可能是南小城。” “他?不会吧?他好歹是南府的二公子,不至于为了银子就做这种损自己家生意的事情吧?” “恩,我也琢磨着这事儿不是他自己生的主意,他应是被人利用了。” “那你悄悄找他问,千万别被夫人老爷知道了,若是他们知道了,这南小城怕是真的会被撵出南府了。本来上次顾青宁的事儿老爷就动了怒,让他滚出南府,这还是陈二娘又跪又求的才保住的。若是这事儿再是真的,那他这年真的就得在外面过了。” 南无歌听着弯弯这番善解人意的话,桃花眼中对她的喜欢都要溢出来了,被里抓了她的手道:“苗弯弯,你是如何做到如此善良的?对那阚兰儿如此,对顾青宁如此,如今南小城,你也如此。” 弯弯一时得意的眼睛笑成弯月,喜滋滋道:“就因为善良才会遇到你呀!不然,我何德何能有这般的好运气?” 说着又钻进了南无歌怀里。 “说来……以前你对我可是距离感十足的,动不动就是冷冰冰的冰块脸。但跟了我以后,我怎么觉得你成了黏人的小妖精了呢?” “怎么不喜欢?” “喜欢喜欢,你如何我都喜欢。我只是觉得你突然对我如此热情,我有些喜出望外。” “我本来就比你喜欢我还要喜欢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花铺 用过早饭的南无歌踱步刚要出璞玉院,就见二夫人院里的安瑶迎面来了。 “小爷好……小夫人可在院里?二夫人请她过去说话。” 南无歌对陈皎雪自然戒备,眼中生了厉色道:“二夫人请小夫人过去何事?” 安瑶抬头快速瞧过他一眼,头压低了些道:“为了……为了拆小二爷跟顾青宁的事儿……这几日二夫人愁苦的厉害,想来想去,怕是只有小夫人能帮上忙了。” “这事……” 若南小城真娶了顾青宁,这南府便成了笑话,他当然也不能答应。 安瑶就瞧他眸中收了厉色,道:“去吧!” …… 春雨院里。 陈皎雪早早将王采薇请来了。 “你说这弯弯能愿意帮我吗?那南小爷跟我平日都是假客气,若是安瑶碰见他,他会不会从中拦着?” 王采薇瞧着门口道:“姐姐你想,这南小爷自是也不愿意顾青宁跟南府再有牵扯呀?外人看,他就是枕边人红杏出墙跟自己的弟弟巫山云雨,多丢脸。” 陈皎雪听着脸上微有一丝不悦。 王采薇顿觉自己这话有些不妥,赶紧尬色笑道:“哎呀姐姐,我一时口无遮拦莫怪莫怪呀!” 话完快给陈皎雪添了茶,刚落了茶壶就听外面有脚步声。 听的出不只是安瑶一人。 果然掀帘一瞧,安瑶身后跟着弯弯。 “弯弯呀,快坐快坐,这么早去叨扰你,南小爷没怪罪我吧?”陈皎雪起身边招呼边客套说着。 “二娘三娘……他呀不管我们这女子之间的事儿。再言,您是长辈,他个小辈岂敢有怪罪之说。” “那就好那就好。” 客套话说完,安瑶给弯弯递了茶,这陈皎雪便道:“这事儿安瑶应该也跟你讲了,我也是教子无方。眼下真是没了法子,想着你可是有什么好办法吗?” “二娘,我虽然是拆了许多桩亲事,但都是有一方不想过下去或是觉得在一起很是痛快想分开。可若是两人觉得情投意合不想散……那我便是不能拆的。” 弯弯为难的说完,陈皎雪急切接话道: “那我们都觉得他俩不能成呀。那顾青宁为了抢小爷,那下作手段都用的出来。你说……就小城的那些心眼,往后可不是得让她吃的死死的?再说了,她都背着小爷偷人,她便能背着小城偷人,可是?” 王采薇一旁附和道:“对对,这种女子绝对不能进咱们南府。弯弯,你快给想个辙才是。” 见弯弯还是不应,陈皎雪眼珠一转道:“可是因你之前刚进南府之时,我有些为难你,你记恨了我?那二娘给你赔不是,你别挂在心上。” 弯弯忙摆摆头道:“不是的二娘。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法子……我铺子对面是相亲铺,那里的池掌柜可是撮合成了好多姻缘了,不如去那儿试试。” “我们倒是也想过这个法子,可是这小城相亲也定是不愿意的,又怎会答应呢?” “那我们便不告诉他相亲就好,就只当做偶遇。不过,这个还是找池公子商议一番,他给找到合适的姑娘才好。” 陈皎雪跟王采薇听着眸色一亮,“果然还是弯弯聪慧,偶遇这个好,相中了就相中了,相不中他倒也不会排斥,还留有下次再偶遇其他姑娘的机会。不过,那相亲铺需要我们过去吗?” 弯弯琢磨着点点头,淡淡笑道:“最好是带着小二爷的画像过去。您呢也过去跟池公子聊聊,选个您也中意的那岂不是都好?” “好好好,那就明日,明日劳你陪我们相亲铺走一趟。” …… 祥和街‘只羡鸳鸯相亲铺’里的池路直自从听小草说顾青宁的事儿查清以后,便知道自己再也争不过南无歌了,就整日望着对面的铺子,心底时不时掠过一丝苍凉。 小虎倒是日子过得乐呵。 这不,晨早对面铺子一开门他就跑过去找了小草。 “两位姑娘,这是准备开业了吗?” 拆亲铺东邻开了一家花铺,小虎和小草这几日一直想过去跟那铺里的两姐妹打个招呼,可看她们忙的厉害便没去打扰。就刚才马车运来一些花,瞧着应该是铺子里准的差不多要开业了。两人便再也憋不住了,踱步到了花铺前。 姐俩相继闻声抬头,那妹妹乖巧可爱,一笑小酒窝搭着小虎牙。那姐姐则是温柔婉约,浅挽着衣袖,一颦一笑顾盼生姿。 听两位问话,妹妹万灵回话道:“对,明日开业。” 小草瞧着满地的鲜花,问问这个指指那个,小虎一旁跟着她的手指绕来绕去,眼珠都要打架了,苦恼道:“该不会都喜欢吧?不如先买两盆可好?” “明日再买,明日给两位姑娘开个张才是。对吧?” 那姐姐万涓踱步上前,瞧着小虎和小草盈盈笑道:“小女万涓,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小草笑嘻嘻回她道:“我叫小草是拆亲铺做活儿的。”话完又瞧着小虎,指指对面道:“这是小虎,是对面相亲铺的伙计。” 万涓颇有心思的瞧了瞧那相亲铺,问道:“嗯,我看见他从那铺子出来找你了。听说,这相亲铺的掌柜是我们祥和街这些铺子的少东家,可是?” “嗯,对,池公子脾气很好。姑娘若是要寻如意郎君,可以找他试试,这相亲铺开业虽然这才几月,可是已经成了五对了,这池公子简直是月下老人下凡,灵的很。” 万涓的妹妹万灵一旁听着双目有光道:“真的吗?月下老人下凡?我得去试试,我可是比我姐着急寻婆家的。”说着挽住一旁的万盈眼眯成缝,甜腻道:“那一会儿姐姐陪我去坐坐可好?说不定,我真能从这儿寻到个绝无仅有的如意郎君呢!” 万涓看着她宠溺一笑的点点头,眼中扫过那拆亲铺的匾额,探问道:“不过……小草你家铺子掌柜的呢?这两日除了小虎,好似就只有小草姑娘你一人进进出出。” “我家掌柜的呀,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到时候领给你认认。”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万氏姐妹 顺发镖局。 南无歌在楼上泡好了茶等着南小城。 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苍书请南小城进了屋,又出去合了门。 南小城坐下便轻快道:“哥,这事儿查的如何了?” “先喝口茶,听我慢慢跟你说。” 南无歌慢徐徐说着端了茶盏,边喝边扫过南小城一眼,倒是未见他有什么异样。 就在南小城刚抿了一口茶之时,就听南无歌悠悠一句,道:“你安排人劫的镖?” “咳……” 南小城不出意料的被茶水呛了,南无歌淡定地掏出帕子递给他,南小城眼中微有仓皇,接了过来擦了擦嘴角,一字未言。 南无歌也不再追问,就一直平静地看着他。 良久,南小城擦得嘴角都要冒火星了,才抬头笑呵呵道:“什么劫镖?哥,我要是有那本事我还用跟着你旁边打杂了吗?” “随口玩笑,瞧你还当真了。” 眼下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倒是也不能多问,但是从南小城的慌色看来,这事儿定是跟他有关系。如此试探试探也好,一慌,说不定还能漏出点马脚。 待南小城下了楼,苍书进了门。 “小爷,那黄掌柜进了‘玉枝阁’一直未出。我命人进去打探,他跟一位姑娘整日房中饮酒厮混并未接触旁人。” “继续盯着…再安排人跟着南小城……” …… 将近晌午。 万涓和万灵踱步进了相亲铺。 桌前的池路直颓废站起,语气无力道:“两位姑娘来了,方才小虎跟我说了,请坐吧!” 万灵瞧着池路直这副恹恹的样子,打趣道:“公子你可是开的相亲铺,怎么瞧着比拆亲铺的人还没精神呢?” 池路直现在哪有心思跟她多言,只翻开婚册道:“姑娘对要寻的意中人有何要求?我均一一记下,给姑娘择个良缘。” 万灵正在想着,一旁万涓瞧着池路直脸颊微羞,道:“公子呢?公子可是有中意的姑娘了?还是……正在寻着?” 后厨小虎端在热水泡了茶。 听万涓如此问,快些朝她摆摆头。 池路直叹了一气,落了笔道:“两位姑娘明日再来吧,我今日身子不适。”话完就垂目拖着空壳身子上了楼。 万氏姐妹面面相觑,小虎瞧他上了楼,小声道:“我家公子有意中人,只不过,意中人要成亲了。往后,你们可千万别再问他这事儿了。” 那万灵惊色两指捂嘴,眨巴着眼睛片刻才落了手道:“怪不得他瞧着跟霜打了的花一样,原来是爱而不得呀!什么样的姑娘惹的他如此这般?有我姐姐好看吗?” 小虎微愣,瞧着万涓,又抬手瞧了瞧对面铺子,道:“那姑娘不光是好看。不然,我家公子也不至于如此割舍不了。” …… 第二日上午,隔壁花铺开了业。 小草跑去祝贺,乐滋滋的选了一盆红杜鹃放在了铺子里。 正赏着花,就听铺外有马夫拉扯缰绳停车的“吁……”声。 回头一瞧,是南府的马车。 “掌柜的掌柜的……” 小草脚下欢快的出了门迎着,可就见马车上下来一堆人,尤其是看到那二夫人三夫人,小草还是禁不住心里有丝生怯,虽然看她们的神情,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南府当过丫头。 弯弯瞧着那花铺外摆的花,再瞧瞧铺上的匾额,道:“新开的花铺。” “嗯,昨日这对姐妹还问你呢!等会儿若有空闲,领你认认她们。” “好,那我们先去相亲铺给小二爷寻个亲事。” 小草微愣应下,心想自己掌柜的怎么如此好心帮她们?难道这段日子南府又出什么事情了? 几人进了相亲铺,只有小虎孤身在桌前坐着,瞧着弯弯带了这么多人来,小虎赶忙回身奔上了楼。 楼上池路直倚着床围脸色苍白,时不时还咳嗽几声,见小虎奔上来还毫无反应。 “公子,弯弯姑娘来了,还带了南府的两位夫人。” “弯弯……” 眼下对池路直来说,没有比弯弯这两个字能让他瞬间恢复元气的了,快些穿戴好,池路直就疾步下了楼。 “弯弯……你来了。” 池路直眼里此刻只有这穿着华服,头戴步摇,朝着他一脸灿笑的弯弯。 “池公子,你脸色有些不好,可是最近身子抱恙?” 池路直摸摸脸颊,笑道:“无事。”话完,才瞧着她身后的夫人们,行礼恭敬道:“路直见过两位夫人。” 陈皎雪府上见过几次池路直,直言道:“想不到你这般谦谦公子会开家相亲铺。”眼下她这话倒不是阴阳怪气,只是有些惊讶。 几人桌前落座,小虎小草一一递茶。 就见陈皎雪将画像递给了弯弯,弯弯又轻手递到池路直面前道:“池公子,今日来是想帮小二爷寻个中意的姑娘。” “好……” 池路直接过画像,那嘴角却抑不住的上扬,转头递给小虎嘱咐他好生收起,又道:“那夫人是想给小二爷寻个什么脾气秉性的姑娘呢?” “自然想要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家世也要好的……不过,我昨夜里又仔细想了想,只要这姑娘性子好,为人善良,做事有规有矩的那就成。毕竟,有些姑娘即便是家世好,我们也不敢要呀!” 顾青宁和南小城的事儿这边的人还都不知道,池路直只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拾笔记录在册。 “我这里暂时还没有跟他如此般配的……” 池路直正说着外面万氏姐妹来了。 陈皎雪听着脚步声随众人回头瞧,一眼瞧中了那个笑起来甜甜的姑娘,万灵。 “这么多人呀,那池公子我们过会儿再来。” 万灵话完,刚要拉着万涓走,陈皎雪快些起身喊住道:“姑娘留步。” 弯弯倒是也不认识她们,小草一旁道:“两位姑娘来的巧了,我们这边正有位公子想要寻个良缘呢!” 万灵双目一惊,片刻甜笑道:“真的吗?” 两人靠前,陈皎雪再好好打量过她,道:“小姑娘多大?家是何处的?” “夫人,小女万灵,年有十六,家在丰景镇,爹娘养花为生,我们姐妹便在这里开了间花铺。” 一家四口,父母都是老实人,再瞧瞧她这个姐姐,长得也是极好,这样的家庭养出来的孩子自然是差不了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偶遇 “池公子快将我儿的画像拿来给这位姑娘瞧瞧,若是相得中便让他们见见。” 陈皎雪瞧着万灵可是满意的很,一旁小虎得话从墙角的画笼中取出画像打了开来。 万灵那眉眼间瞧着南小城的画像一时不再眨动,仿佛被定住了般,引的众人猜测这是没相中吗? 却听她道:“这位公子瞧着很是俊俏,能看中我吗?” “我倒是担心我那儿子配不上姑娘你呢!不如就明日安排你们见见可好?” “这么快吗?”万灵羞的捂嘴偷笑,万涓在一旁道:“敢问夫人是哪家?瞧着定是高门大户,我这妹妹性子顽皮些,若是门第过于悬殊,先得先回家问过爹娘才是。” “姐姐姐姐,何必还未见就叨扰爹娘呢?我喜欢这位公子,不如就先见见,到时说不定我们谁都瞧不上谁呢!” 万涓知道自己妹妹万灵天生的花痴,但凡帅气些的她都喜欢的厉害,眼下便想拦拦,奈何她这丫头越发的不听话了,自己有了主意,她这当姐姐的再横加干涉也就不妥了。 尤其是瞧她这般中意,再扫过众人,只好点点头道:“那明日便先见见。” …… 送走两位夫人,相亲铺门外小草拉着弯弯道:“掌柜的,这两位姑娘就是东邻花铺的。”说着再瞧着万氏姐妹道:“这就是我们拆亲铺的苗掌柜。” 三人相互认识过,池路直一旁道:“弯弯,外面冷,来我铺子里坐下慢慢说吧!” 众人又回来铺子。 落座,池路直便道:“这南府,不知道两位姑娘可是知道?” 两位目中流转,万涓倒是不知,但万灵真的是知道,道:“我知道我知道,之前随爹娘来城中吃酒的时候就是在南府的‘云和斋’,我们去的那家铺子比对面这家还要气派上好多。而且听桌上的长辈说,这南家家产颇丰,而且听闻那家的公子很是俊朗,不过已经成亲了。” 小草一旁紧接着道:“万灵,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位俊朗公子的夫人。”说着双手四指并拢,手心朝上,指向弯弯。 “你是南家的小夫人?那方才那两位夫人是?” 弯弯浅笑道:“与你说话的那位是府上的二娘,她的儿子南小城是府上的小二爷。对于这位小二爷呢,有些事情,方才不方便说,现在我就细细说给你。” 弯弯便将他与顾青宁的事情稍微含蓄而婉转的告诉了众人。 “怪不得那夫人能瞧上我?不然按南府的门第说来,如何论可是我轮不到我的。不过,也只是偶遇而已,说不定我还看不中他呢!” 万涓见她如此也不再多言起了身。弯弯一旁话也说完了跟着起了身,但池路直快些留她道:“弯弯,我还有些话想跟你单独说。” 小草自然明白,拉着那姐妹俩出门了,小虎一旁也很是有眼力劲儿的跟着出了门。 …… 万涓瞧着池路直看弯弯的眼神,似是猜出了什么,跟着小草回了拆亲铺里闲坐,但心思全在对门里,边瞧着边问道:“这池公子跟弯弯姑娘是?” 小虎喝了口茶,道:“我家公子中意弯弯姑娘,可惜了,晚了。被南大公子抢先了……” 万涓细瞧着两人,心想着那池公子见了这弯弯姑娘再没了愁色,比灵丹妙药都好用,看来他这心里对她的感情,实在不一般。 …… “你们成亲后,拆亲铺你还来吗?” 池路直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眼下只要能时不时见到弯弯他便觉得知足了。 弯弯怎会觉不出,直言道:“池公子,你还是快些找个女子成家吧,你这总挂着我的事儿可不成。我倒是还想跟之前那般跟你相处,无拘无束的不用顾虑什么。但如今你总是这样,我倒是怕你心里不舒坦,再挂念出个病来。” “能见着你就好,别的……我不会再过分去想了。你也别觉得别扭,说不定过两日我就忘干净了呢?还有,何时成亲?我给你们先备下贺礼。” 弯弯听他如此说,心里倒是安心了一些,“成亲还得过些日子,到时你们自然要去吃酒。” 话完起身又道:“那我就先回铺子里了。” 池路直也起身跟她到了门前,想起了什么,道:“晌午饭一起吃吧,我让小虎炒几个菜。” 吃饭有何不可?弯弯笑着刚要答应下,南无歌不知何处突然冒了出来,窜到了两人跟前。 “不用了池公子,晌午饭我们回南府用。” 对面相亲铺里几人一瞧南无歌来了都凑到了门前。 “这南公子怎么突然来了?”小虎小声说着。 万氏姐妹跟着一旁打量起南无歌,俊朗清风的模样果然名不虚传,正瞧着,就见南无歌拉着弯弯回身一脸醋意的上了马车。 万灵道:“这南公子护这弯弯姑娘护的厉害呀,你脸上明显的着急了?” 小草点头道:“那是,这池公子也是品貌不凡,还贼心不死,南公子能放心吗?” 倒是万涓瞧着池路直伶俜的背影,眼底有些心疼。 …… “你倒是也跟池公子说句话呀!你俩本来是好兄弟,因我闹成如此何必呢?” 上了马车弯弯就嘟囔道。 “我若是不来,你今日还要跟他一起吃晌午饭是吧?苗弯弯,你就不能离他远一些吗?再如此,你这个拆亲铺也不要开了,你老老实实的给我呆在南府。” 弯弯蹙眉道:“我今日是带了二夫人和三夫人来给南小城寻亲事的,而且我开不开这拆亲铺你也管不了,我自己的铺子我想怎样就怎样。” “不是让你拆亲吗?你怎么还给他寻亲事呢?” “他俩两情相悦,我如何拆?我只能想到这个法子,正好旁边花铺来了两位姑娘,其中一位乖巧可爱,而且看画像中意了南小城,明日便就安排他们偶遇。若是成了,倒是不用再担心顾青宁进南府或者再跟南府有瓜葛了。” “原来如此。” 南无歌自觉没理,说着坐到弯弯一旁,猛一下搂了她夸道:“这么短的时间就拢住了她们的心,不愧是我的夫人。” 弯弯嫌弃的看着他道:“往后你就不要吃醋了,而且池公子说了,问我们何时成亲,他好提前备上贺礼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废了吧 用过晚饭,苍书来了璞玉院。 “小爷。” 南无歌开门外头说话。 苍书站在萧瑟的冷风中道:“小爷,南小城今日除了镖局就只去了顾府前,敲门多时顾家没有开门。倒是那黄掌柜今日终于出了门,偏巧去的是咱们南府的‘云和斋’,我已经将那间里伺候的小二唤来了。” 话完,苍书冲院门招呼了一声,一个年少的小厮低头恭敬上了台阶。 “说说,可是听到什么了?” “回小爷,小的进屋送酒的时候,就听那黄老爷说自己过几日就发达了,说替祁家公子办的差事马上就要成了。还说,等银子入了祁家的钱庄,祁家公子便给他五百两银子作为打赏。” 原来是祁见舟呀! 南无歌垂目又问道:“与他吃酒的都是些什么人?” 小二思量片刻道:“瞧着都是些言语粗鲁,泼皮无赖之徒,而且好似也不是多么熟悉。” …… 打发小二退下,南无歌问苍书道:“他喝完酒又去何处了?” “回小爷,又回了玉枝阁。” “玉枝阁……那就别等了,我们现在过去会会他吧!” 南无歌回房中跟弯弯说了一声,便披上大氅跟苍书奔了“玉枝阁”。 拾阶而上,苍书跟府上跟来的六个壮汉推开那些蜂拥而上的姑娘,递给招呼的小二一袋银两,让他去那黄掌柜房前敲门。 里面正拥着美人的黄掌柜,听到敲门声厌恶片刻,理了理衣裳靠前开了门。 “南……”一见是南无歌,这黄掌柜满脸的错愕,脚下退了一步,继续磕巴道:“南小爷,怎……会知道我在此处?” 苍书回头瞧瞧那小二,示意他带走屋子里的那姑娘。 待清净了,南无歌才进了门,坐下慢道:“我自然知道,而且我还知道你是受了祁见舟的指使。” 这黄掌柜为了五百两银子自然也要嘴硬到底,脸上虽有慌色,但还是字句清楚道:“什么祁……我哪里认识?不知道南公子这个时候过来说这些作何?那银子可是备好了?” “祁见舟答应给你五百两对吧?那这五百两就值当你为了这事儿入大牢吗?” “南公子,你话可不能如此乱说,我不认识什么祁公子,再说了,我好好地银子交给你,你搞丢了怎还在此处威胁我?这花州城还有没有王法了?” “不承认,跟我耗是吗?行,我奉陪,明日一早我跟你去衙门。我们呀……好好去那里让知府大人给评评理可好?” 这黄掌柜一看南无歌心意已决,转头就想往外跑,不料,一开门就见门外守着四个壮汉,便又只好收了步子退回了屋里。 南无歌冷笑一声,瞧着那黄掌柜已是走投无路的样子,道:“若是你肯说明白这事儿呢我也不会再找你麻烦,至于银子嘛,不干净的银子你拿了不能心安理得,我呢,倒是可以赏你五十两,够你在这儿逍遥几日。” 那黄掌柜索性到凳子上一坐,目光松散道:“我刚出大牢没几天,那日在赌坊他找上了我。我一听这活儿简单给的银子还多,就答应了。” “还有其他人的参与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见过他一人。” “好……那契约呢?可以给我了。此后这事儿便就跟你没有瓜葛了。” 这黄掌柜也没了别的法子回身去衣架处,可当他摸到自己衣裳袖袋里的短刀之时,改了主意。 苍书就见这黄掌柜转身两大步到南无歌身后,一把利刃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沉声道:“让我走,不然,我杀了你。” 苍书也未想到这个面憨的黄掌柜竟然有如此大的胆子。 瞧着那锋利的刀刃,苍书抬手安抚道:“好好好,但你可千万别伤着我家小爷,不然你活不过今夜。” 苍书退步到门前开了门,手在身前跟外头的人比了手势后,道:“都散了散了,不用你们守着了。” 这黄掌柜瞧不见外面,只拽起南无歌踱步朝屋外去了。 一踏出门,就被突然冒出的壮汉抓了胳膊,打掉了他手里的刀刃,南无歌回身摸摸脖间,命人拉将这黄掌柜拉回屋里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出来混,也不打听一下我南小爷的名号。” 话完,接过苍书从他衣裳里拿出的契约瞧了瞧,烛灯前一点,烧干净了。 那黄掌柜边吐着血边道:“老子一点也不怕你,老子可是蹲了五年大牢出来的,什么阵仗没见过,倒是你,小心日后我去找你。” 这黄掌柜当真的是不该招惹他,就见南无歌听他这话徐徐回身瞧瞧他,眼中犹如深渊,勾着唇角道:“他这嘴只会乱说话,留着没什么用处,废了吧!再……拖到祁大公子家的钱庄前,让他也瞧瞧他做的好事。” “是,公子。” 玉枝阁里热热闹闹的鼓乐,欢歌,丝毫没人在意这里的事儿。 南无歌更是平常的回了南府,进了璞玉院。 进屋,就见本躺在床上的弯弯揉着眼睛立身坐起,话中还有几分睡意道:“回来了。” 南无歌边解下大氅边轻声道:“怎么不睡?” “想着等你回来。” 灭了烛灯,南无歌脱下衣裳,放了纱幔。 弯弯摸摸他身上果然凉的厉害,娇声道:“快靠过来我给你暖一下。” 南无歌快将她的手挪开道:“那怎么行?你这娇娇弱弱的身子,我怎能让你给我暖?再说了,女子体寒不容易怀的,还有,万一现在已经有了,那我可不能为难着我的孩子。” 弯弯倒是不解,道:“南无歌你怎么现在张嘴闭嘴都是孩子孩子呀!我们俩这才几日的事儿?我还不想如此快就当娘。之前那宅子之事说起孩子,那不也是为了让我爹娘安心去住才找的托辞吗?” “可这南府家大业大,如何你也得给我生个三个五个才是。” “你想得美!三个五个?那我整日什么都不用做了只怀了生,生了怀,我才不呢!我还有拆亲铺的生意要照顾,我忙着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偶遇 这一大早,进丰钱庄一开门,里面的杂役便吓坏了。 待到祁见舟来了,小的快些将他领去了后院的杂房中。 “公子,这一大早开门就见这半死不活的人在咱们门前,小的们认了认好似是前几日在前堂与您说话的那位黄掌柜。” 祁见舟的三角眼中一时惊色携风,待门一开,他便迫不及待奔到了那血水满身的人跟前,仔细瞧了几眼,蹙眉打发了杂役下去。 “谁对你动的手?不会是……南无歌吧?” 那黄行齐微张的嘴唇微动两下,一口血水,他没了舌头,只好点了点头。 “看来你已经也将我说出来了,不然他也不会将你丢到我这门前。” …… 祁见舟脚步沉重的刚踏出杂房门,前面小厮就凑上前道:“公子,南小爷来了,小的们引着去了会客堂等您了。” 眼下躲不过去了,祁见舟活动了活动五官,大步朝着前面去了。 不等进会客堂的门,祁见舟便笑道:“听说南大公子来了?” 进门一瞧,不光是他,还有南小城,怯怯的一边站着,盯着祁见舟片刻又缓缓垂了目。 南无歌倒是不见外,自顾自的喝着茶,清清淡淡道:“当然得来,不然祁大公子如何知道自己做的事儿败露了呢?” 祁见舟只当他开玩笑,摸着圈椅坐下,但是神色不宁的东张西望道:“我可是何处惹了南公子了” 南小城一旁,道:“我哥都知道了,你就别瞒着了,赶紧赔不是吧!” 祁见舟还想装傻充愣,巧了,外面司昌也来了,不等进门就嘟囔道:“祁大公子,坏事了坏事了,听说昨晚南无……”这进了门一抬头见南无歌在那儿坐着,吓得他掉头就想走。 南无歌一声呵斥住道:“回来……” 半晌,司昌也才摸着门边低头进来。 “敢做就得敢当呀是不是妹夫?你也是有些本事,刚进南府就拉着我弟弟做这种事情?他的心性我知道,顽劣些归顽劣些,与我针锋相对的时候偶尔也有,但都是家里的事儿。他自己呢是做不出这种跟外人合起伙来欺负自己人的事儿的,尤其是拿着自家的钱给外人,还反过来毁自家生意的勾当。”“对,哥,我一开始还是很坚定的,但是耐不住他们说呀说,我就一时鬼迷心窍。” 司昌也见兄弟俩一唱一和的,不屑的垂目冷语道:“事儿已经如此了,那还想如何呢?” 南无歌握着那茶盏,瞧着司昌也呵呵一笑,瞬时脸色巨变,手里那茶盏随着他手一扬,如暗器般砸到司昌也的前额上,一时司昌也疼的难忍喊了一声,再听那茶盏落在万花毡毯上,圆滚滚的叮当当几声滚到了角落里才消停了。 “南无歌你还敢伤我?” 司昌也抚着额头怒色道。 “伤你又如何?”南无歌也不再压着性子,上前一脚踹在他身前,道:“以后你再敢挑唆我家弟弟,我便让你躺着滚出南府。” 被这一脚踹的滚到地上的司昌也捂着肚子喊道:“我也只是因老爷不准我进镖局做事有些生气,在酒局上说了几句,谁想他祁见舟动了歪心思,这些,额都是他祁见舟出的主意,我也是一时糊涂,被带进了局中。” 祁见舟一旁无语道:“哎哎哎,司公子你可别乱说,什么叫我动了歪心思?还不是因为你在酒局上说南家人瞧不起你,要给南家人好看,这可都是你说的?不成想这出了事了竟然全往我身上推?怪不得南家人看不上你,懦弱的东西。” 南小城一旁见三人吵成如此,上前劝道:“哥,这人你也教训了,我们回吧!” 南无歌这才缓缓抬头瞧着祁见舟道:“即可准备两千两送到镖局安抚我的镖师,不然,我跟你没完。” “好好好……我认……多大点事儿……这就去给你吩咐上。” 祁见舟见多言无用,南无歌他也惹不起,但又不肯低头,只好怂了几分说完甩甩袖子走了。 …… 南小城看祁见舟走了,想上前扶搀那司昌也,被南无歌一脚也踹在了地上。 “哥……你踹我作何?” “爬起来跟我回去。” 南小城也不敢再多话,跟着南无歌一前一后俩人出了钱庄上了马车。 “你是没长脑子吗南小城?二娘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养的你这般愚钝?那司昌也他姓司,不姓南……他合着外人占我们南家的便宜,你倒是还跟了上去?怎么?是顾青宁之事你觉得你做得对?还是南府的生意不敢交给你,你觉得心里不甘心?” “我就是想替青宁出口气而已,没想那么多。但……现在青宁也不理我。” “随我去个地方,说不定能遇上位更好的姑娘。” …… 马车奔了一个时辰,在城中的敦煌大街停了下来。 南小城掀开帘子一瞧,街旁便是花州城的运河,两边皆是花海,那木桥上好些姑娘穿着仙女般的衣裳,额间点了各式花钿,手里捧着合意的花来回穿梭着,看过这些,南小城不禁回头道:“哥,我们两个大男人来这里作何?这花虽好看,但是我们南府也是不少的,倒是不用非要赶这么远的路跑来这里赏花。” “今日万花节,府上几位夫人都在这里赏花。” 南无歌利索说完,不需再赘述什么,南小城快些跟着下了马车。 “她们在何处?我倒是该哄哄我娘亲了。” “慢慢找找吧,方才应该就到了的。” “是吗?” 南小城边走边在人群里找着他熟悉的那些身影,时不时扫一眼商贩们用花摆出的各种花型,但他一个男子倒是对此实在提不起兴趣,走着,只见人群中迎面有一位姑娘立住不动,瞧见自己突然咧嘴甜笑,那酒窝深深,发髻上的丝带随风时不时打在她的脸颊上,可丝毫不影响她注视自己的目光。 难道是认识的人吗?还是她认错人了? 南小城满腹疑惑,脚步直直地冲着她走过去。 “姑娘?你可是一直在看我?” “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顾家 “我们认识?” 万灵摆摆头,望着眼前的南小城可是比画像上帅气多了,身姿,模样,说话的语气都比她想的要合意太多太多,以至于,她实在一时花痴的厉害,瞧的南小城只觉有些慌。 “我倒以为是认识的,那不打扰了。” 南小城告辞过就走,万灵不再说话,只一旁跟着他。 南小城觉得奇怪,余光扫着她,自己那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那万灵也跟着走的越来越快,奈何走的快了,一时竟然踩了自己的裙角,生生被自己拽倒了。 南小城耳边只听“哎呀”一声,余光里的姑娘不见了,快回身找,见她摔坐在了地上。 “你……你没事吧?” 万灵搭着他的臂弯起了身,嘟囔道:“没事,就我今日这条裙子好看是好看,裙裾太啰嗦,跟着你走的急了些,就踩了。” 南小城与她素不相识,只纳闷再问道:“可是姑娘,你跟着我作何?” 万灵双眼乌溜溜的盯着他,“因为你是我想嫁的人呀!怎么?你没瞧上我?” 南小城再仔细打量过她,心想这好好地姑娘,莫不是脑子不好吧? 万灵似是从他眼神中读了个明白,道:“你这眼神是看傻子呢?我可不是啊,我是来与你相亲的,夫人们都在那边瞧着呢!”说着万灵指指对岸。 “与我相亲?”南小城诧异着随她的手指方向望向对岸,这才瞧见南无歌和几位夫人都站在对面乐滋滋的瞧着。 南小城可是头一次见南府的人如此这般齐心,但是顾青宁那边他还是放不下,只好垂目道:“姑娘我跟你说,我有中意的人,我不会跟你相亲的,你快回吧!” “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可是府上的人都不答应,你也迎娶不了她入门呀,而且那种女人,你怎敢要?” “与你何干?” 南小城少有的发了脾气,而且还是对着一个头次见的姑娘,话完,便拂袖而去。 …… “他怎么走了?这是不中意吗?这个南小城莫不是就是放不下那顾青宁吧?” 陈皎雪瞧着那俩人似是不对,说着。 王采薇宽慰道:“姐姐你别急,这要是一眼就中意了那这世上的事情可是太容易了。我们今儿就当来赏赏花散心了,成不成的,往后再慢慢看。” …… 南小城过了桥,有些恼怒的踱步到了众人跟前。 “各位夫人好……嫂嫂好。” 万灵身后过来,垂目失落道:“他没眼光,竟然没看中我……”话完又斜目瞧着南小城道:“其实我也没有看中你,我们彼此彼此。” 弯弯上前拉着万灵哄道:“没事,让池公子再给你寻,总会有中意的。” “那我就先回铺子了。” 待万灵走了。 南小城有些生气道:“娘亲往后就莫要再让我相亲了,我现在心里只挂着青宁。” 陈皎雪一瞧他这般没出息,抬手就要打,于氏快些拦住,道:“别打了……我看这小城痴的厉害,如此拖拉着大家都不痛快,不如一会儿我们去顾家走一趟,看看这事儿到底怎么办好?” “好好好,多谢大娘。” …… 顾府前。 南小城去喊门,里面小厮出来瞧见南小城又瞧瞧于氏,快回府里传话了。 陈皎雪白一眼满脸期待的南小城,叹气自己怎么养了如此不省心的儿。 “诸位里面请。” 小厮开了门,南小城顾不上规矩跟着引路的小厮前面快步走着。 安瑶一旁给陈皎雪宽心道:“夫人别急。” 几人进了堂中,就见曾雨竹起身上前来迎,那顾海盛倒是坐的稳稳的。 “凤凰来……都快坐。” 南小城没瞧见顾青宁,正欲开口问,外面红疏扶着顾青宁来了,南小城回身瞧她,比在南府之时清瘦了不少,人也有些无精打采。 “青宁……”喊了一声快上前扶了她的臂弯,倒是被顾青宁一把推开了。 “小城行了,快坐下吧!”陈皎雪一旁说道。 众人堂中坐稳,府上丫鬟递上茶,于氏便开口问道:“今日来也是为了两个孩子的事情。想知道你们的意思是?” 曾雨竹回道:“我们的意思自然是让小城风光的娶了我家青宁,虽然说这青宁是有些小错,但她之前那不是也是心里有无歌的缘由吗?如今无歌也跟那弯弯凑成了一对,青宁又跟小城情投意合,那二夫人还有什么好拦着的呢?” 陈皎雪虽说知道顾家的家世,可她心里就是别扭。 只道:“还能是为什么?这般品行的女子,我南家要不起呀!” 顾海盛一听她这种语气,起身怒道:“要不起你们还上门来做什么?赶紧走。” 曾雨竹一旁嘴中“啧”了他一声,这顾海盛才收了脾气坐下了。 “那你们今日来这到底是作何呢?” “我要不起,但是我也做不了小城的主,你们自行商议吧!” 南小城瞧着对面的顾青宁道:“青宁,你说说,如何你能满意?” 曾雨竹这才捏帕浅笑道:“这事儿我们已经商议过了,倒是好办。小城你入赘我们南家,如此,青宁呀也不用再去南家受委屈了。” 南家人一时愣住了,南小城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商量出的法子竟然是这个? “青宁,这入赘……怎么行?我好歹也是南家的小二爷,我堂堂的七尺男儿,我怎么能入赘呢?” 顾家包括顾青宁都以为吃定这南小城了,遂故作柔弱了几分道:“我这几日为此事也是心焦的厉害,我心里如今只有你,奈何我之前做的蠢事让我心生愧疚,如今自是不敢也不能再回南府了。便想出这么个法子来,若你肯入赘,那我们便能择日成亲。” “青宁……”南小城被她这软话一绕还真有云里雾里了。 陈皎雪见他这副样子,抬手在他大腿上狠狠一掐,道:“你给我清醒点。” 顾海盛接话道:“你家南小城虽是庶出,但我们也不嫌他,而且事已至此,我们长辈再不愿意这小辈的主意,我们也拿不了。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条件,答应了呢就成,不答应一切免谈。” 于氏心想这事儿自家老爷定是不能愿意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暖阳 “雨竹,这事儿不妥,南家就两位公子,老爷哪里会舍得?定是不会答应的。” 于氏说着,南小城也是为难,蹙眉跟顾青宁道:“青宁我觉得此事也是不妥,爹爹不会答应,我……我…也不能应呀!” “那……我们便就无缘了。” 顾青宁只做孱弱的起身,泣声道着,南小城为难上前道:“别的事都好说,此事真的不成。” 顾家人本以为这南小城一定会倒戈向他们,谁想他竟然也婉转拒绝了。 顾青宁的气性大,甩开南小城的手带着红疏走了。 …… “行了小城,我们这茶也吃了,该回了。”陈皎雪说着起身瞧着曾雨竹和顾盛海道:“两位也听到我们南府夫人的话了,这当家的都不答应,我儿也不答应,这亲事自然是成不了了。那……我们就告辞了。往后…还望两位看住了自己家闺女,别再来纠缠我儿才是。” “你这是什么话?谁纠缠你们家了?” 曾雨竹气的厉害,起身气势汹汹的踱步到了陈皎雪跟前质问道。 于氏怕她动手,快些抓了她的臂腕道:“玉竹别气别气……”再跟陈皎雪道:“你也别说了。” “姐姐,你瞧瞧他们顾家,自己养的闺女将南府搅成这样,倒是他们还脸皮厚的厉害,让我儿入赘,我呸……我告诉你们,之前若是你们好好说着,我再回去求求老爷,兴许我们不要这个脸了为了小城还能允了他俩,现如此我郑重其事的告诉你们。没门,顾青宁她想入我南府绝无可能。” 话完,转身眼珠子狠狠地白了一眼南小城一字不发带着安瑶就走了。 南小城一瞧可是慌了,快跟着外头去了。 于氏叹气摆摆头带着桂儿也走了。 堂中的曾雨竹只觉他们的算盘打错了,回头瞧瞧顾海盛,无力的摸着桌几无力坐了下来。 …… “娘亲娘亲……” 南小城喊了一路,出了顾家大门,陈皎雪敛步怒瞪着南小城道:“你若想娶,那你便娶,往后我只当你这个儿死了。” “娘亲我不是也没答应吗?” …… 众人回了南府,南小城跟着陈皎雪进了春雨院的正房。 “安瑶,将他给我轰出去。” 安瑶蹙眉看着南小城,道:“小二爷,我这可是头一次见夫人如此生气,您可别给夫人气出个好歹来。”说着安瑶再瞧瞧陈皎雪,愣了片刻,惊呼道:“夫人,怎么还哭上了?” 南小城可是从未见过他娘亲落泪,无措靠前道:“娘亲娘亲,我这不是什么也没答应吗?” “你瞧瞧顾家拿捏你的样子,他们就是吃定你了,吃定你定会为了顾青宁回来跟我闹,所以才那般趾高气昂的说让你入赘。我辛辛苦苦养了你十九年,入赘?我还不如投湖去呢!”陈皎雪越说越气,锤着胸口哭的厉害。 “娘亲娘亲,我绝对不会答应入赘的,我听你的听你的。” “听我的?你可千万别听我的……不然往后你会怪我,是我没让你娶那品行不好的顾青宁。”说着抬袖子撵他道:“走吧走吧,我不想看见你……反正,大不了我就出家去,总之,我看不了你跟那种女子过日子。” 安瑶在一旁也道:“小二爷,小的说句话。那顾青宁当初能用了计策对付自己的青梅竹马,那对付您更是轻而易举呀!虽然小的不敢说她对您的感情是为真假?可是这真迎进门,她有的是手段收拾您呢!还有她那爹娘,能提出入赘一事,那分明就是没将您放在眼里呀,只是觉得这顾青宁清白身子跟了你,再找旁人也不妥当。您信不信?若不是你们如此了,他们顾家断是瞧不上您的。” “行了安瑶,满南府的人都瞧明白的事儿他看不明白。说多了也是白费口舌,等他真的吃了亏了,才能知道我们是为他好。” 南小城眼珠乱转,再不说话,垂头丧气出了正房。 …… 一转眼,十日后。 南小城自那日后未再提过顾青宁,就连顾家小厮给他递信也被他婉言拒收,更妙的是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他梦中的新娘,就是那日在花街上人群中一直笑嘻嘻瞧着她的姑娘,万灵。便起心动念,主动去找了她,下了马车就见她在花铺前一声粉白衣头结粉色丝带,正在给一盆小桃红打理着花叶,南小城只如见了天上仙子,心动不已。可万灵对他还有些怨气,这南小城干脆将她满铺子的花都买了,万灵没了脾气,竟然就应了。 如此,池路直的六单生意已成,但他并未见到自己前世的娘子,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那日的梦,真的只是个梦而已。 …… 南府仁正堂家宴。 小容定完亲事回来了,堂中帮忙伺候着端茶倒水。 南府那单镖局的生意,南无歌只拿了盗贼一说搪塞了过去,南天佑便未再追问。 等饭菜齐了,众人桌前落座,唯独那司昌也迟迟未来。 “这昌也怎还没来?若瑟,你今日可是告诉他了?” 于氏问着,南若瑟叹了一气道:“他这些日子铺子里生意极其不好,所以他心里沉闷怕是回来晚些。 “前几日不是还送了我们簪子,说生意极好吗?” “我又不懂生意之事,他如何说,我便如何听。” 倒是南小城一旁先端酒起身道:“大娘,爹……我今日想先给我哥嫂敬个酒。” 说着南小城转身朝向两人笑道:“哥哥,嫂嫂,你们马上就要提亲,成家了,弟弟恭贺两位。” 话完南小城一饮而下,安瑶一旁笑嘻嘻的又添上,他接着道:“我南小城一直觉得自己是庶出的,心里多少有点不甘,觉得做什么也不如我哥,总觉得是因为他是嫡出所以他才什么都好。我呢就是命差了些。所以,便一直也活的有些懒散。还做出了一些实在不妥之事,但未想到,我哥哥嫂嫂能不计前嫌依然待我如此好。如今,我倒是明白我哥为何非要娶我这嫂嫂了……嫂嫂,你呀,你就像是冬日阴霾日子突来的暖阳,把我们南府,都照亮了。我……敬嫂子。” 弯弯灿烂一笑,端茶回了他。 就在南府众人其乐融融之时,外面司昌也推门进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今生将结 “昌也,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呀?不是告诉你今儿有家宴吗?” 司昌也摇摆着身子,一身酒气,抓着南若瑟的手坐到了位子上一言不发。 本来众人还聊得欢,一见他如此,便都纷纷鸦雀无声。 王采薇见南天佑瞧过司昌也一眼后眉目间皆是不悦,便大声呵斥司昌也道:“瞧瞧,也太不把规矩放在眼里了,这老爷夫人都在,你如何也得先恭敬起身问候一声才是。” 众人就见司昌也嘴角嗤声一笑,醉眼扫过众人,哈哈几声大笑后渐渐停下。 他本来一心想着入赘南府能讨些好处,给司家那些嫡出的哥哥重重一击,不想镖局的事不但没有成还挨了打,气恼的他跑去赌坊,结果手气不好又连输了几百两,今儿这才心里万分憋屈的喝多了酒才回来。 眉头一抬,低声道:“老爷夫人,恭敬?我自从来了南府,你们谁将我这个外人看来眼里了?南府的生意不准我插手,二娘呢,一直想着让我给南小城当狗,可他算个什么东西?愚蠢至极……我比他可是要精明百倍千倍,许多为何你们都看不见?还有你……” 司昌也说着晃荡起了身,重重指着南无歌道:“你狂傲无礼,你不就是仗着你是南府的嫡长子吗?有何了不起?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嫡子嫡女……骨子里头瞧不起我们这些庶出之人……” 南若瑟听他如此胡说八道,拽了他的衣角使劲拉他坐下无用,快些起了身道:“今儿如此好的日子你乱说什么话?瞧你喝的如此这饭你快别吃了,回去歇着吧!” “你别管我……” 司昌也竟一把推了南若瑟,劲儿大到,南若瑟歪身险些摔在地上。 南小城起身上前一把揪着司昌也的衣襟道:“司昌也你做什么?仗着喝了点酒还敢欺负我妹妹了可是?” 王采薇一旁尬色上前拉着司昌也道:“快回去快回去……” 司昌也酒劲儿大的很,也顾不上身旁是自己的丈母娘,直接甩开她,踉跄到了南天佑跟前。 “老爷,南家的大老爷,你可是真了不起呀!我跟你说,你别瞧你如今不让我插手南府的生意,我等你跟夫人百年以后,我照样你分你的家产,我照样能得了好处……到时你总不能掀开棺材板出来吧?”话完仰天有一阵哈哈大笑…… 南无歌刚才一直忍着,可听他话言乱语如此说自己爹爹那自是不能再忍了,肃色起了身步到他跟前,一巴掌就甩在了他脸上。 弯弯吓得厉害,起身快上前拉着南无歌劝道:“他就是喝多了,快吩咐人将他送回去就是。” 司昌也被他这一巴掌打的人清醒了几分,但是眼中狠劲儿也起了几分,踉跄间,醉眼瞧着桌后茶几上的果盘里的水果刀唇角一勾,目中赤色,奔上前抓了起来回过身抬手就朝背身正扶南天佑起身的南无歌刺去。 “嘶……” “啊……”小容大叫一声…… 众人这才瞧见司昌也握着那刀,白刀子捅在了弯弯身上…… “弯弯……”南无歌惊目大喊着回身一脚踹猛开司昌也,冷汗扶住弯弯,再定睛瞧,就见那四寸的刀子深深地扎在她的上腹,边缘已经渗出血迹。 “弯弯弯弯”南无歌仿佛傻了一般,看着弯弯嘴角开始渗出的血只会喊她的名字。 于氏快指着外面颤吼道:“快去找唐大夫,快去呀……” 桂儿惊吓着捂嘴奔出门,钱紫菱捂上南巧书的眼睛吩咐香凝唤来屋外的小厮速速进来将司昌按在了地上。 “司昌也你这是做了什么?” 南若瑟见司昌也惹了如此大的事直接瘫坐在地上,泣声道。 王采薇也没了魂,本来以为他这女婿是位良人,实在没想到,如今竟然惹出如此祸事。 陈皎雪也看傻了眼,想不到这司昌也竟然性子这般的歹毒,那南小城狠得厉害,步前又在司昌也身上狠狠踢了几脚。 小容摸着眼泪靠前泣不成声,道:“弯弯姑娘…是替小爷挡的刀子……” “没事的没事的,唐大夫医术高明,他……他……他能医好你的……” 南无歌含着泪给她擦擦嘴角。 “你没事……”弯弯只说出三字,“就好”这两字还未言出嘴中就猛地涌出了一口血。 “别说话了别说话了,唐大夫马上就来了……” 弯弯轻咧嘴角,只能眼中看着南无歌,感觉着自己的气虚越来越弱,望向他的眼神越来越模糊。 自己这次是不是躲不过去了? 那岂不是很惨吗?眼看就要嫁给心上人了,成了短命鬼。 可自己走了南无歌怎么办呢?他应该会很难过吧?不过他堂堂花州城的南小爷,以后再中意位姑娘应该也不难吧? 爹娘看来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不过南无歌定能照顾好他们……铺子里小草跟小虎成了一对,胖子跟耿云,池公子……也定能觅得良缘。这世上……好像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再需要我操心了。 那我……可以走了…… 众人就见弯弯的眼睛慢慢地不再眨动,缓缓地……合上了……手顺着紫色缎裙一下滑在了地上…… 南天佑手捂着眼睛阵阵叹气,于氏上前矮身发颤的手抓起弯弯落了地的手,忍着难受道:“弯弯…你如何也得挺住啊,我还……没听你喊我句娘呢!” “弯弯……弯弯…你醒醒呀!” 南无歌目中惊恐无比,心间似是被万剑钻了,手已经因为心痛颤的如同筛子,但还是不停的给她擦着嘴角时不时渗出的血,眼泪花了视线,南无歌抬袖抹了两下,低头脸紧紧贴到弯弯脸上,哽咽道:“你以前不会有事,这次也一定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你福大命大……有件事我没告诉你,我在新月城花了一千两银子跟月老求了你,月老答应了,答应了……我们一定能成亲的……” 被捂着眼睛的南巧书拨开钱紫菱的手,蹙眉稚气道:“娘亲,那个嫂嫂闭上眼睛了,是死了吗?” 钱紫菱快些捂住她的嘴,小声道:“别胡说,你那嫂嫂就是睡着了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前世 正午。 天境艳阳。 炙热的大太阳儿下正冲着一家戏楼,打眼瞅去足足三层,红木灰砖算不上富丽,但在这距京城只有半天路途之遥的华西城里算的上最热闹的场儿了,不说别的自瞧瞧这里头外头,屋里屋外,楼上楼下坐满的乌压压一片看客,自然明了。 往里走就那攀了红绸带的三寸过道里,都是你挨着我我并着你。 一个背影瘦小,肩上搭两条白净抹布的跑堂,手里提着那热乎的茶水在人缝里头钻来钻去,斜眼看去五官些许稚嫩,身上套着像是从别人家捡来的灰麻衣裳,麻绳在腰间,使劲绕了几圈,想是用来收紧些许腰身却并无多大效果,也就那么松散的穿着。 “客官您的龙井一壶。” 茶水放下,并未有人多看她一眼,只因台上的《秦香莲》的曲儿唱的极好,四处的人一片叫好声,“钱儿姐……”钱小煦回头一瞧,常有有站在她身后急乎乎的模样。 不待她问,常有有一手拽着她的胳膊就往戏楼的外头疾步走,到了一空闲过道,钱小煦拽着她停下,道:“我还得干活儿呢,粱掌柜的要是瞧见我俩又一处呆着闲耍,又不知要扣多少银子了。” 有有这会儿脸上挂着汗珠,掌心在衣裳上头不安的磨蹭几下,慌乱道:“我从哪里开始说呢……方才我腿酸的厉害,想着偷会儿懒就溜去了后院里头,那东大院的门敞开着,我就……不知怎么胆子肥了真就顺着道就进去了,谁知这往里一走不要紧可真真的就是瞧见了不该瞧得,我看见……我看……这可……” 年纪尚小的有有遇见这等害羞之事,自然讲起来有些难以启齿,可就在她拿捏着欲言又止之时,带着人来急忙四处寻她的粱掌柜一眼就瞅见了她。 “快快,那小丫头就在那儿呢!给我抓了她,快去!” 钱小煦抬头正瞧见那对面人堆里,冲着她们指过来的梁掌柜,瞋目切齿的虽听不清说何,可瞧那几个打手朝她们突然过来自是不好,“常有有你定是惹了大事了,跑……”这回可是她揪着常有有的衣裳撒腿跑了。 幸在人多,两人穿着灰麻衣裳本就个头小些在人缝里头再一弯腰可是找不到了,恰巧门外又来了一拨客人,两人如鱼贯出,溜了出去。 “你到底是看见什么了?那梁掌柜的表情好像是要吃人一样?” 跑出几步,钱小煦那铜铃眼时不时回头边瞧边嘟囔着,常有有只边跑边道:“我一会儿跟你说,先躲躲要紧。” 两人如何也是从走街串巷的千戏团里跑出来的,腿脚上的功夫差不了,不过会儿功夫后面的尾巴甩的一干二净。 “常有有,行了行了,我再跟你跑下去我怕是小命都没了。说说吧,到底看见什么了?” 两人进了一条无人的巷弄随便找了个小门的台阶上一坐,钱小煦便喘着粗气问她。 常有有干脆席地而坐,蹙眉道:“我看见梁掌柜跟隔壁酒楼的掌柜媳妇搂搂抱抱……倒也不怪我,谁让他们那门关的不严呢?我也是倒霉,就进了院子看了一眼,那院门被风吹得哐当作响,然后正亲热的俩人就瞧见我了。” “怪不得他那般张牙舞爪的,若是被他媳妇知道了他定不好过。”钱小煦说完,勾着手指琢磨着又道:“幸好我们前日刚了月钱,不然,今儿我们就得露宿街头了。”话完起身再道:“走吧,先去寻个栖身之处。” “再去寻个茶馆做活儿?还是酒楼?” “哪里还敢再寻茶馆,先去赁间屋子住下,再捡起我们的老本行攒些银子。” 常有有一旁跟着起身机灵道:“攒够了我们去京城,这些日子听茶楼里的茶客说了,那京城有几个华西城大,那里的人吃得好穿得好,路上走着走着都能捡钱呢,我们去了那儿离孟都更远了些,不用担心戏班子的人找来,而且还能挣不少银子养活自己。” “嗯,上次在兴城好不容易待了一月不想竟然又被他们找到了,这次华西城怕是也待不了多久,等再攒点银两,去了京城后我们一定再不能上街去了。” “嗯嗯,有有都听钱儿姐的。” 两人说着话便沿路打听着到了华西城中赁屋子最便宜的一处田家院子跟前。 往里张望片刻,院子旁的一间包子铺里走出一位磕着瓜子随吃随丢的中年女子徐娘。 “两个小丫头要赁屋子可是?” 钱小煦马上脸上笑的如花儿一般上前道:“这位好看的姐姐,我们身上没什么银子,就来此处住上最多十日便走。姐姐这里可是能行个方便,给寻个便宜些的屋子住住?” 这徐娘打量着钱小煦道:“在这儿大家都唤我徐娘……我呀瞧你这小丫头长得标致嘴儿也甜,给你指条路……你若真缺银子,不如我介绍你去个好地方做活儿?那里不仅挣得多那吃的也好。”说着再扫一眼有有,呵呵道:“你这小姐妹也不错,可以一并去。” 钱小煦和常有有虽是一个十四,一个十三,可是如何也是走街串巷从小卖艺的人,什么人没见过,一听这徐娘的强调就知道她所指之处定是烟花巷柳之地。 “徐娘……我们不是本地人,我们就是暂时在这里落个脚。” 这徐娘一瞧介绍不成,脸色阴沉了几分,语气随意道:“跟我来吧!” 话完,领着两人进了这大院之中,常有有怯怯的抓着钱小煦的袖口,环视着院中的两层木头房子,里面时不时传来谩骂声,但院中洗了衣裳正在晾晒的人们仿佛都聋了一般,毫无半点反应,或者说,他们就如此稻草人一般,没有生命一般的木讷。 “就是最边上这间……你住十日对吧?八十文。” “八十文?为何如何贵?我们也赁不起这么贵的。” 钱小煦说着那本来要跟她进屋的脚往后挪了一步,常有有身后道:“对呀,这住客栈才多少银子,这十天你就要八十文?” 这徐娘不吱声,只轻推开了那门。 两人见她不回话,只好你瞧瞧我,我瞪瞪你,抻了一会儿跟着进了屋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遇到你 屋里就是虽是一碰感觉就要散架的一床一桌一椅,空气里还伴着一股潮湿闷热的气味。 不过这些她们常年走街串巷的卖艺人来说,早就习惯了。 倒是前面这徐娘抬袖轻咳了几声,道:“客栈一宿多少银子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呀?那一夜如何也得三十文,若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客栈你们俩小闺女敢去吗?那去了怕是有命去无命出。但我这儿你们尽管放心,我徐娘这里不敢说夜不闭户,但包你们从进来到出去那人清清白白身子平平安安。” 钱小煦她们在茶楼的月钱每人是三百文,八十文自然是拿的出的,可是那京城里怕是比这些小地方各处花费都要高的,自然是能省一文是一文。 钱小煦跟常有有商量几句,她道:“七十成吗?” 常有有跟话道:“七十文我们就赁。” 徐娘遂回过身,眼中比方才高兴了几分,道:“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砍价倒是在行,七十便就七十,铜板拿来……” 钱小煦袖中扯出钱袋,仔细数着取了七十文给她。 “这屋里头上一家走时留下的被褥你们不嫌弃就留着用吧。还有俩小姑娘记得随时上门闩,我这里再安宁,也挡不住外面人惦记。” 叮嘱完,这徐娘磕着瓜子便走了。 常有有看着那破到露出棉絮的被子,叹气道:“钱儿姐,都怪我,这在茶馆做工好歹吃住都是好的。你说我今儿怎么非得去东院胡转悠呢?连累钱儿你跟着我受罪,我真是惹人讨厌。” 说着,那眼角都泛了泪。 钱小煦过去展展那被子道:“说什么见外的话……我们俩都是孤儿,又前后脚进的千戏团,这都八年了,你便是我的妹妹,我便是你的姐姐。若非要说受罪,是你这妹妹跟了我受了罪,若不是我三月前生了逃走的念头,好歹你也能吃了上顿有下顿。” “这怎么能怪钱儿姐?那戏团的冯头整日色眯眯的瞧着我,我若不跑怎行?再说了,我们往后去了京城就好了,我们去挣银子,挣好多的银子,不用躲不用藏,到时候我们也能穿着好看的衣裳去大酒楼吃饭,被小二一声声客官客官喊着,对吧?” 钱小煦点点头,她也不是没有憧憬过以后,只不过她吃过太多苦了,倒是想着能活过一天是一天就行。 两人说完话,就将被子拿了出去,晒在了竹竿上。 “先去杂货铺买点杂耍的家伙,等天黑了就去城中最热闹的‘云贵街’去挣银子去。” “挣银子去……” 常有有也跟着吆喝着,她知道,这辈子若不是遇见了钱小煦这个长她一岁的姐姐,她怕是再也爬不出千戏团那个火坑了。 …… 暮色伴着漫空星光。 云贵街上的热闹喧嚣声就像海浪般翻涌着。 “哐哐……哐……”再喧哗的街,只要锣声一起,不管是商贩还是闲耍的人都会耳朵引着视线去瞧那锣鼓声来自何处。 待人们足够好奇,有有就扯着嗓门喊道:“走江湖,混口饭,杂耍姐妹烦请各位父老乡亲捧个场,看的高兴了各位老爷夫人,公子千金,姐姐妹妹丢个铜板,多谢……” 有有卖力吆喝着,看热闹的自然围的越来越多。 钱小煦挽挽袖口,又将捆腰的腰绳扎的再紧了许多,蹦蹦跳跳的活动了活动了身子骨,就拿起一叠红釉碗举上了头顶身姿如燕的满场绕圈,自八岁进了千戏团经过了千锤百炼,顶碗,走单杠,下腰,早已是家常便饭,有时钱小煦就在想,如果就此可以养活自己,这一辈子也是好的。 待钱小煦热完场,有有一个脚心顶碗的金鸡独立,两人一唱一和,一搭一档,收放自如的动作稳而柔美,技艺高超,引的各位看官纷纷极好,自然那空碗中的铜板也落了不少。 两人又解着热潮转起了帕子,就如此两人卖力的表演了半个时辰收了工。 待人潮散去,常有有捧着装了十几个铜板的碗颠颠的跑过来,擦擦额间的汗高兴道:“钱儿姐你瞧,今儿可是赚了不少。” 正在收拾包袱的钱小煦看了一眼道:“多赚一点,我们去京城就少了些忐忑。”话完起身背了包袱道:“走,回吧!” 走回去这一路要半个时辰,虽然俩人身子已经很是酸胀疲惫,可是为了省几文钱,还是要忍着困乏往回去。 好在两人打听到了一条近路,可走进巷子,就见巷子里黑咕隆咚的,丝毫不见有光。 “钱儿姐,这路对吗?我怎么瞧着这里不太像有人住的样子?” “不差这两步,走走试试,大不了再折回来。” 有有应了一声,随她大着胆子往里走。 走到近前两人就瞧前面竖着一堵墙,原是死胡同,两人这才死了心,钱小煦叹气一声:“果然走错了,折回去再打听打听吧!” 话完刚转过身,脚踝就被一直手紧紧地一把抓住了,“啊……有鬼……”钱小煦被吓得汗毛直立,发出了她人生中第一次老鼠般的尖叫。 常有有一旁直接吓得跟着“啊……”声大喊着跑开了,完全没瞧见身后钱小煦被那人用力的手抓着压根动不了。 “常有有……” 钱小煦抬腿甩了几下都甩不开那只手,只能惊声喊着慌跑开的常有有。 常有有听见声音来自身后,这才瞧见她没跟上来,又怯怯地摸索回去,“不是说有鬼吗?你逗我呢?” “有有……我的脚……被鬼抓住了……” 钱小煦吓得不敢低头,只能哆哆嗦嗦道。 常有有借着稀薄的月快速的扫了她脚下一眼,虽看不清模样,但大体一瞧个七尺男儿……“啊……啊…钱儿姐……是人……” “人?”“啊……”两人也不知为何又疯狂大喊了片刻,钱小煦只觉抓着自己脚踝的手忽然松了,她快一步奔出两步,抚抚心口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倒是常有有磨蹭到她一旁,瞧着那地上的人道:“钱儿姐,这人还能抓你脚……看来还活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醒了 两人踱步靠前,钱小煦试探着伸出食指凑到那人的鼻尖下,还有温热的气息。 话语为难道:“确实这还活着……瞧他身上好多伤,不救怕是活不成了。但是救的话,定是要花钱给他请大夫的。” 常有有跟着蹲下身来,抓着耳朵道:“对呀,我们自己都自身难保了……怎么就偏巧让我们这样的穷人遇到了呢?让那些富人遇到多好?” “哎……见死不救回去也睡不踏实……算了,搭把手先抬回去再说吧。” 好在俩人平时练功身上力气足些,勉强抬个男子倒也能行,只不过再想拖回住处是不成了,只好街边拦了马车。 常有有借着马车上的灯光打量着男子道:“钱儿姐,你看他脸上的血,还有身上的血口,这身子怕是已经打坏了,这得花多少银子治呀?” “我看他身上衣裳料子极好,等他好了我们双倍的问他讨药钱。” 钱小煦瞧着这个比她们长了几岁的男子,身上是薄缎圆领袍,头上的吉祥冠,瞧着如何也不应该是被人弃在无人巷子里的呀,难道是得罪了什么人?惹祸上身了? 回了院子里,扶到屋中,有有去找那赁房的徐娘讨了热水后就去请了大夫。 钱小煦到院中水井里提了冷水倒在了木盆里又兑了些热水,从包袱里拿出面巾来温水里揉了揉,将男子脸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去。 再一看,男子白肌高鼻,很是俊俏。 “钱儿姐,大夫来了。” 钱小煦快收了心思起身让到一边,拿了凳子上前后,钱小煦和常有有的眼珠便在那白发大夫和那男子的身上来回转悠。 良久后,这大夫松了男子的手,道:“瞧你们两个小姑娘也是好心人,自己都住在这种地方,还发善心救这公子。不过,这公子伤的颇重,不说治好,想要他醒过来,怕是就得先花上一两银子。” “一两?” “嗯……你们好好想想吧,我先给开上两副药,不过,也得四十文。” 钱小煦眉间拧成了一团,道:“那大夫您就先开上两副药,不过我们这儿也没地方煎药,劳烦您给煎一下……” “好。” 大夫答应下外头去了,钱小煦掏出钱袋拿了四十文递给常有有道:“快去吧!” “这?”常有有自是心疼这钱,但她可是什么都听钱小煦的,瞧了一眼那床上的人,撅着嘴出去了。 钱小煦垂目收起钱袋,叹了一气坐到了凳子上。 如此一折腾到了子时,床给了这受伤的男子睡,小煦两人只得坐在凳子上捱了一夜。 一早,有有出去买早饭,她则端来温水到了男子跟前,嘟囔道:“这位公子,你可快点醒吧,就我们这点银子要是都被你折腾没了,我们还怎么去京城呀?” 给他小心喂下了点温水后,钱小煦来到了院子里活动筋骨。 刚活动没几下,徐娘踱步过来了,到了跟前未跟她说一句话,就径自到了屋门口,瞧着里面道:“你们怎么回事儿?我昨儿就听院子里的人跟我说,你们带了个死人回来,还请了大夫?我这就是见你们两个小姑娘惹人生怜才少收的你们银子。若是你们惹了事的话,就赶紧搬走。” 小煦赶紧上前赔笑道:“姐姐姐姐,那人我们也不认识,就是路上遇见的。想着不管怕是他就死在那儿了,这才带回来的。” 这徐娘叹了一气道:“倒不是我说你们这些小姑娘,这江湖险恶的很,你知道这人是干嘛的?说不定是个杀人越货的贼人,等他醒了一刀就将你俩姑娘杀了。” 钱小煦听她说的不禁摸摸自己的脖颈,怯生道:“不会的,我瞧着他不像是坏人。” “小姑娘……坏人难不成会把这两个字刻在脑门上吗?真是傻的天真。还有,若是这人要不行了,赶紧给我抬出院子去,死在屋里可是不成的。” “好,这小煦懂,多谢姐姐。” …… 话完,钱小煦就见买早饭的有有回来了,躬身恭敬的跟徐娘打过招呼快奔到了跟前。 “徐娘可是怪你了?瞧你这脸色不好。” 有有这察言观色可是有一套,瞧着小煦脸上阴郁的样子就知道,定是被嫌弃了。 钱小煦摆摆头,“没有没有,就是跟徐娘随便聊了几句。买的包子吗?” 两人说着话进了屋里,有有刚倒了一杯热水两人就要坐下之时,就听见了一声咳嗽。 “有有你听见了吗?” 钱小煦边问着边回头看看旁边床上的男子。 常有有也愣神片刻,放了手里的杯子跟着钱小煦一起到了床边,可这男子再没了动静。这常有有不禁扫过这屋子,踱步到门口,开了门瞧瞧外面道:“难道是这屋子不隔音?是外面的动静?” “不会呀,我明明是听到是她的咳嗽声。” 钱小煦话完,刚将脸凑到男子面前,男子的双眸突然一下子如扇贝般嗖一下张开了,小煦还未等眼中表现出惊慌,男子就抬手勒住了她的脖子。 “咳咳……松松…松手……” “钱儿姐……”常有有边喊着大步上前就去揍那男子,边打他的手边道:“你真是无耻,还打你的救命恩人。” 苏成风听到这话才镇静下来缓缓松了手,眼中厉色扫过两人,沙哑的嗓音道:“你们救了我吗?” 钱小煦摸着脖子猛咳了一阵,蹙眉痛苦道:“早知如此,我们便不该救你的,差点被你勒的没了气。” 苏成风眼神狐疑的打量过这间屋子,还有眼前这两人,看来她们不是恶人。 “姑娘,我想喝口水。” 有有白了他一眼,跟小煦道:“还挺会使唤人。”说着回身去端了一杯水,递给小煦。 钱小煦方才被他勒的还有些害怕……怯怯道:“我给你喂水,你可别再动手了,不然本姑娘我…我也不客气了。” 苏成风就瞧着钱小煦手都有些抖的端着那水杯凑到跟前,她闪烁的铜铃眼里写着害怕,可还是将他身子推起了一些,温水入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年未及笄 看来真的是她们救了自己。 苏成风眉目间思量着,这次被人偷袭,怕是跟最近朝中重臣纷纷上奏削藩平王平金奴有关。这平王的盛国与边塞相距不过百里,近两年皆有他勾结边塞金奴的传言。十日前金奴挑衅边塞安国府,发生了一番小小的厮杀,金奴扬言一月后郢朝换帝。自那从盛国封城门,皇帝圣旨到竟然也是无音而归。这才有了朝中重臣上表削藩平金奴之事。 若是开战他这个怀化大将军自是要领兵出战,想来偷袭他的那些死士便是受命于平王或是金奴。 …… “多谢两位姑娘,苏某回京城后一定重谢两位。” 京城?没听错吧?这人不是华西城人吗?他是京城人? “公子你是京城人吗?” 苏成风点点头,柳叶细眼中瞧着眼前的钱小煦,见她突然捂嘴憨笑,常有有跟她一样,眼神中都有了光。 不禁纳闷道:“京城……怎么了?” “我们两人也要去京城,公子……你能带我们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 常有有听着可是高兴坏了,桌前拿着包子递给小煦道:“钱儿姐,那你跟公子聊着,我去跟大夫说声煎上药。” 话完她便蹦跶着开门出了屋子。 钱小煦将包子递上前道:“那,你吃吧!”说着拿过水杯回身去给他添了温水。 苏成风头一次在这种破败的地方吃这种索然无味的食物,但他瞧着钱小煦的打扮就知道,她们平日就过着这种苦日子。 “我听你们的口音也不是华西城人。” 钱小煦在他床旁站着手指绕来绕去憨笑道:“嗯,我们是外地的。逃命逃到了这儿,想着去京城混口饭吃。” “逃命?” “嗯,我们两人是千戏团的,爹娘都走的早,被亲戚卖进了那里。但那里暗无天日的日子我们受够了,便跑了出来。然后千戏团的人就四处找我们,我们……就只好一直躲躲藏藏。本来在一个茶馆安稳了些日子,不想又生了事,这才又躲来了这里。”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过得如此坎坷。 苏成风望着这个比自己少说也要小上五岁的小姑娘,心里涌出一丝怜惜。 “那你们去了京城有什么打算?还是继续走街串巷吗?” “不,我们害怕再被他们找到,打算去了京城找一处管吃管住的地方做活儿,再不上街做耍戏的生意了。” 钱小煦平常的说话,她自然想不到眼前这个人是个多厉害的人物,她也不会想着借由自己救了他一命就问他多讨什么好处,只是觉得他能活过来,就是最好的事儿。 “回了京城,两位姑娘就去我府上住下,至于以后,我们再慢慢商议。” “公子府上?我们……倒是可以去做丫鬟。端茶倒水我们还是在行的,你们府上月钱多少?京城是不是给的多一些?一个月难不成有五百文?” 五百文?苏成风听到这个数心里为这个眼中清澈的姑娘平添了一丝淡愁,五百文她竟然就可以如此高兴?他这个三品怀化大将军,每年朝廷给的俸禄还有租地收入合起来过了百两,而且自己的爹爹是当朝的大理寺卿,他自小就未曾为银子这两字发愁过,但今日他切切实实的感受了清苦百姓的日子。 “我家的丫头应是还给的多一些的。” “真的吗?那我们便跟你回去,就去你家做活儿。”钱小煦高兴的厉害,若不止五百文,那要是六百文这钱可是多的有点烫手了。那样的话,她和有有便能买上一件好看的衣裳,若有闲时也能出去到街上转转,就算进铺子也不用胆怯了。 吃过饭的苏成风掀开了盖在他身上这条一股闷热味道的脏被子。 “公子你还是先躺着吧,昨日大夫说你这伤势厉害,倒是没想到你醒的如此快,看来你这身子倒是结实的。” “没事,我自从习武,受的伤已经无数了,身上的各处酸疼我也早都已经习惯了。虽说这次厉害了些,但,我想着只要能走动了,快些回京城才是,不然家里人该着急了。” 钱小煦见他执意要起身,便踱步到跟前给他穿上靴子,起身道:“那公子你抓着我的肩头,我带你走两步试一下,不过你千万不要勉强,你家里人再着急,也是你这身子要紧,不然回京城路上颠簸,你这身子万一再累到了可就麻烦了。” 背身朝他的钱小煦仔细嘱咐着,苏成风微微点点头,道:“没想到,你如此小的年纪,倒是说起话来有模有样的。我看你…好像还未及笄的样子。” “嗯,不过也快了,再过半月。” “你…叫什么?” “钱小煦,方才出去给你煎药的叫常有有,十三……” 苏成风心里默默念过她的名字,起身犹豫了片刻将手落在她孱弱的肩头,道:“在下苏成风。” “奥,那苏公子我开始挪步子了,你慢点跟着我,若是身子不稳,你就朝我背上靠就好。我们千戏团的人,劲儿大的很。” 苏成风应着,跟着她开始慢慢挪动步子,昨日他被那十几人团团围住,周旋了一炷香,终是寡不敌众,被人放倒了,这腿上被人用棍子抽了几下,到现在还麻的厉害,好在那些人见自己吐了血怕是命不久矣便未再继续抽打下去,不然自己定是惨了。 “不过昨日我倒是最后有些记不清楚了,两位姑娘是如何救得我?” “我们收了工往回走,路不熟悉,走进了人迹罕至的一处死胡同,结果我被你抓了脚踝,当时差点没吓死我。” “那…幸好你们去了,不然,今儿怕是世上就再无我了。” “都是缘份……怎样?累了吗?回去歇歇吧!” 苏成风身子还是有些弱,扶着她回去又躺了下来,顿了顿道:“我们明日便回京城,我这身子虽是走路欠妥,但是坐马车倒是累不到的。” “马车回京城要多少银子?” 钱小煦可是打算跟常有有步行去的。 苏成风倒是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银袋还在不在,顺着袖子摸索了一下,还在,掏出,里面还有五两多银子,递给了钱小煦道:“这给你,足够的。” “你身上还有银子呢?”说着钱小煦接过来,一瞧,诧异道:“你随身都带这么多银子吗?倒是不怕丢了。” 说着话,外面常有有端了汤药进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回苏府 第二日上午,有有外面拦了马车。 小煦搀着苏成风踱步过来,徐娘外面正跟人聊天,瞧见她们背着包袱,凑前道:“这不是还没到日子怎么这就走了?我这银子可是不能退的。” “姐姐不用退了,这两日叨扰了。” 徐娘打量着苏成风,转着眼珠拉着有有到了一边小声道:“你们这俩小丫头可一定伺候好这位公子,一瞧就是个有钱的主。”话完朝钱小煦挑了挑眉头,磕着瓜子走了。 三人上了马车,小煦平常问她那徐娘说了什么,有有倒也不藏不掖,笑嘻嘻道:“徐娘也瞧出这苏公子有钱了,让我们伺候好他。” 小煦尬色一笑,看看苏成风,低头道:“那姐姐说话……就是……直白了些。” 苏成风倒是不在意,只眼中时不时瞧瞧这个满身稚气,大眼明眸的钱小煦,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感觉。 …… 半天的路程,近傍晚马车在苏府前停了下来。 常有有先行下了马车,打量着眼前的大宅子,愣神着。 待后面那苏成风跟小煦下了马车,就听常有有口中小声问道:“不会是这家吧?” 常有有刚问出口,钱小煦都还没有瞧明白这地方,就见门口的守院喊着“公子公子……”一时间院里又冲出来了四人,前后六人围了上来。 “公子您这是伤哪儿了?府上老爷夫人听说您不见了,可都是要急坏了。” “没事没事,小伤……” 一群人小心搀扶着苏成风往府里走,没有人在意他身边的两个穷酸丫头。 倒是苏成风回头吩咐道:“那两位姑娘可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好生请进来。” 众人这才回头瞧这两个黄毛小丫头,既然是救了自己公子的命,那自然是贵客,他们倒是也不敢以貌取人,好生躬身请了两人进府。 钱小婉和常有有哪里见过这等世面,小心踏过这高高的门槛,瞧着眼前这庭院深深,飞檐翘角,郁郁葱葱的花木,无处不告诉这两个小丫头,这里是一处气派大宅。 “钱儿姐,这世上还真有这么大的宅子?这真是苏公子的家吗?那我们是不是以后也可以穿的跟那些姑娘一样好看?” 常有有瞧着那边游廊里穿着粉色纱衣的丫鬟说着,她们挽着青娥髻并肩说着话,在她眼里就已经似是仙女了。 “这得听苏公子的安排,就算不能穿的那么好看,只要能让我们吃饱穿暖还发银子,我们就该知足。” 两人跟着他们兜兜绕绕,眼花缭乱间到了一处大院子里。 前面小厮吆喝道:“老爷夫人,公子回来了。” “风儿……” 片刻,就瞧大院的正房里一位满头珠花,蜜色纱衣的妇人有些着急的样子奔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 “这看来是苏公子的娘亲了,她那衣裳可真是好看,我可从未见过这种式样,看来京城果然是不一样。” “这夫人身上一定香的很。” 两人一人一句说着。 陈美玉昨日听亲戚说自己儿子一夜未归,心想定是出了事,再加之听闻苏会泽说起了朝中之事,更是心急如焚,只觉他定是遭了黑手。 “风儿,你这身子怎么了?怎么一身的血?”边着急着打量过他身上的伤,便跟身边丫头小河吩咐道:“快去找齐大夫过来。再吩咐‘璃风院’里备好热水,一会儿伺候公子浴身。” 陈美玉吩咐完,正引着苏成风往正房去,眼中瞧见身后的小煦两人,蹙眉道:“这是何处来的姑娘?” “娘亲,爹爹,这是我的救命恩人,还请快些请进去好好招待才是。” 一旁苏会泽听着,收了官老爷的架子,上前瞧着两人,淡淡笑道:“老夫苏会泽,是成风的父亲。两位姑娘随我去里面坐吧!” 随他们进了屋,两人只觉被屋子里的摆设瞧花了眼,立在边上,两人怯怯的东望西望,有有扭着衣角,小煦鼓着脸颊,脚下只觉得这里的布置实在是过于奢靡,她们这种人不知道在这苏府能不能伺候好这老爷夫人。 “两位姑娘请坐,小木,快给两位姑娘倒茶。” 屋里陈美玉的贴身丫头小木端来茶水递上,只不过瞧着两人的装扮,还有那只鼓鼓囊囊的包袱眉间浅蹙。 苏会泽有一肚狐疑想问,可瞧瞧小煦和有有还是不便开口。 倒是陈美玉坐到苏成风一旁在他身上来回打量过问道:“好在你没事,不过,这两位姑娘你打算如何酬谢?” 小煦和有有一旁听着纷纷垂下了头。 “我想留她们在府上?” “你想娶了她们?” 苏成风的亲事可一直是陈美玉的心头事,他一说留她们在府上,陈美玉打量过两人,倒也是俊俏,便直言问道。 这话一问出,急的小煦和有有慌摆摆头。 苏成风也跟着摆摆头,道:“娘亲,你这想到哪里去了?这两个小丫头,都还未及笄呢!她们本来也是来京城找活儿的。我想着,先留她们在府上做活儿,月钱你自是不能按平日下人的月钱给,定是要多给些,而且等以后若是有合适的婆家,帮她们寻寻才是。” “你是如此打算的……也好,我瞧两个小丫头也是本本分分的,我中意的,正好你房里还缺一个丫头,那姑娘,你跟着伺候成风。”陈美玉又指指有有道:“这位小姑娘你跟着我,可好?” 自然好,小煦和有有未想到这夫人这般好脾气,竟没有嫌弃她们,快些起身跪地磕头。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如此小的年纪就这般懂事,真是叫人心疼。” 话完,吩咐小木带两人下去浴身换衣,先歇在来客轩中。 …… 打发走屋里闲人,苏会泽紧色问道:“可是看清是何人所为了吗?” “其中一人虽是被我撤掉了脸巾,但也是生面孔,想必他们也不会再派他出手了。而且这事,我猜测怕是与削藩平王与金奴之事有关。” “为父猜测也是如此,同一天的时间,京城还有两位将军遇刺,此事已成折呈上,明日早朝朝中定会商议此事,想来,皇上眼皮子低下都敢行这种事,这明摆的就是挑衅。” “皇上还没有发兵的意思吗?” “平王可不同几年前的陈王,他如今佣兵十万,又相距京城甚远,这粮草军饷定是要花费巨大。而今年多地旱灾,民不聊生,国库粮银并不充盈,若此时举兵,又恐其他藩王再起祸乱,那国将满目疮痍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谁追过你 “好了,你这身上还有伤,就算这几天出战,你也是去不成了。安心在家里养伤,别再让你娘亲担心心了。” “是,爹爹。” 两人话完,外面苏成风的跟班儿庭春进了屋,扶着他回了“璃风院”。 屋里庭常伺候他脱下血衣,苏成风却打趣道:“这次回去祭祖幸是没带你,不然,怕是我回来你也得留在那儿了。” 庭常瞧着他的衣裳偷偷抹抹泪道:“倒不如带着我去,我还能替公子挡挡。” “哭什么?我这不是什么事儿都没有的回来了吗?” “对了,听说公子还带了两位姑娘回来?怎么?可是两个都相中了?” 庭常倒是忘不了这八卦之事。 苏成风白他一眼,笑道:“这府上传话为何总是传的只言片语的?那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那都未及笄呢,比我小了许多岁,什么相中?” “听公子的意思,看来是有相中的,我明日就瞧瞧是哪一个,也好在暗中撮合一下。” “你自己都没成家,你惦记我作何?” “公子,你可都年有二十二了,别的将军那都妻妾成群了,您可好孤身一人…说来不就是怕万一哪一天你战死沙场,留下妻孩你于心不忍吗?可是你瞧这近十年,哪有将军战死之事?您呀,别光为了别人,该多想想自己也为老爷夫人想想。” …… 来客院里小煦有有浴身完,屋里灭了烛灯,踱步走到门外,落阶坐下。 “钱儿姐,你说我们是不是在做梦呀?昨日还在那破败的小屋子里为赚银子来京城发愁,今日,我们竟然就已经坐在京城的大宅子里,洗净了身子,换上了好看的衣裳,坐在院子里听蝉鸣了。” 小煦扫着天上繁星,道:“嗯。我好羡慕苏公子,你瞧他爹娘对他那般疼爱,若是我们爹娘也来,定不会受这么多苦,我们也会有人疼的,对吧?” “我疼你钱儿姐,我疼你呀!” “傻样,今儿苏公子说,会帮我们寻个好婆家,说不定以后我们也会有好多人心疼的。” 常有有静静听着,挽着钱小煦的臂弯,靠在了她的肩头。 …… 第二日,晨早。 小木吩咐璃风院的丫头小舞带着小煦过去,她则带着有有去了老爷夫人的“华翠居”里。 “这里就是公子的院子,一共丫鬟四人,每晚这耳房里会留下一个丫头,那边耳房会留一个家丁,以备夜里公子需要伺候。” “好。” 跟进院子,小煦打量着这褐色门窗的宅院,气派肃静,一花一木都似是被雕刻出来的,没有半点凌乱感,地上的裂纹铺地,缝隙里连一颗杂草都没有。 “这姑娘是?” 一早赶来伺候的庭春打量着小煦这个陌生的面孔,问小舞道。 “这姑娘就是昨日公子带回来的,夫人吩咐让她来公子院里伺候着。” “那行,你去忙吧,我带姑娘进去。” 小舞回了耳房,小煦跟着庭春敲门进了正房里。 床上苏成风半靠着床边,闭目道:“给我端杯水。” 庭春瞧瞧小煦,她马上明白了,桌前倒了水,端到了跟前。 苏成风以为是庭春,缓睁开眼,一瞧眼前人,慌的他身子跟着一歪。 庭春从未见自家如此过,一旁忍不住捂嘴偷笑,小煦也被他如此窘态逗乐了,甜笑道:“公子喝水吧!”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以为是庭春。” 苏成风接过杯子,眼中时不时瞧瞧她,浴身过后换上了丫鬟粉裙的钱小煦在苏成风眼里已是碧人,铜铃般的眼睛中点满了星星,尤其是那薄而齐齐的刘海,配上精心挽起的兔髻,全然是个天上才有的小仙女模样。 庭春跟了苏成风伺候可有五年了,他一个眼神庭春便知道什么意思,如今他这盯着人家姑娘,瞧起来没完了,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公子,你这腿不是难受吗?姑娘,你给捏捏吧!昨夜里公子一直喊腿不舒服,我现在去找大夫,你先伺候着。” 话完庭春接过苏成风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速速出去合了门。 小煦也未多想,只上前道:“那我给公子揉揉腿。” 说着小煦边床边坐下来,掀了他的被子,从脚踝到腿肚轻揉起来。 苏成风瞧着她扫过那边的书架,眼中微动,道:“你想不想读书写字,或是学学作画?” 苏成风突然的问话,让小煦停了手,愣了愣,道:“可我……是个下人,我哪有那些功夫学?我还是先伺候好公子,赚点钱糊口才是。” “你想学我便教你,想来,你日后要是想嫁个稍好些的人家,不说定要出口成章,但腹有诗香气自华,多读点书,懂些道理也是好的。” “公子教我?那自然好,之前有有也吵着想认字,那你就一并教了吧!” 苏成风倒是只想教她一人,遂道:“我这闲时都是零碎的,怕是只能教你了。有有那边,我给他请个先生来教她就好。” “先生?那便让先生将我一并教了就好,这样倒是省去公子的麻烦了。” 小煦哪里懂他这些心思,她只想能跟有有一起最好。 苏成风轻咳一声,吞吐道:“这先生呀,我得慢慢寻……我……我还是先教你吧!” 说着苏成风就要起身,小煦答应了一声站起身,待他刚立好身子之时,小煦到他身前背过身子道:“公子你身子还未好,扶着我过去。” 苏成风望着她纤弱的身子,盈盈一握的腰肢,手竟然有种从后环住她的冲动。 “怎么了公子?”小煦见他多时不说话,回头问道。 “没事没事。”苏成风收着自己的胡思乱想,将手搭在她的肩头挪步到了桌前。 “你坐……” “公子,你这腿如此,要坐也是你坐。” “我站一会儿无事。”苏成风一旁回身书架上拿出诗经,铺好宣纸,小煦快些抢过砚台,自己磨了墨。 “诗经开篇是关雎,将男子追求姑娘应是以德行克制行为,行君子之举,莫因不可得而生小人之行。” 小煦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接过苏成风递上的毛笔。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一旁苏成风念着,小煦瞧着雎鸠两字道:“雎鸠是何物?” “一种雌雄形影不离的水鸟。这窈窕淑女便是你,这君子便是我,我喜欢你想要追求你,只因在我心里你贤良美好,是我认定的佳偶良缘。”苏成风动情的说着,小煦眨巴眨巴眼睛,道:“追姑娘是得君子才成,小人了就很讨厌。” “怎么?谁追过你?” “哪有人追我?再说,我还未及笄,等十八再嫁人也不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秦小双 “那……若是等你及笄以后,有不错的公子中意你了呢?” “不错的公子?可我现在遇不到不错的公子,别人又不瞎,谁会找一个只会杂耍字都认不多的孤儿?” “那抛开这些呢?若是那人比你长了七八岁成吗?” “七八岁?跟公子你一样大吗?”说着小煦盯着苏成风的脸颊琢磨着道:“不过公子你看起来,也就是大我五六岁的样子。” “我大你八岁。” “八岁?公子你都二二了?” 苏成风头一次觉得二十二岁原来已经很老了。 看她有些嫌弃诧异的眼神,苏成风有些生气道:“快写,这句,写十遍。” 钱小煦乖乖“嗯”了声,一笔一划的写着。 …… 院里苏成风的妹妹,苏成苀来了,“哥……”边大喇喇喊着边提着裙角推门进了房中。 苏成风对他这个调皮捣蛋的妹妹可是没有办法,眼下被她撞见,省不了她又要去娘亲跟前多嘴了。 果然,苏成苀一瞧眼前这画面,抿嘴笑着步到跟前,小煦默默起身,道:“大小姐好。” “好好好,坐,接着写接着写。” 话完,又道:“这是写关雎呢?君子追姑娘的诗词。哎哥,你给人小姑娘讲这关雎的意思了吗?” 苏成风看苏成苀的挑眉的眼神就知道,她定是看出来了什么,可还是淡定道:“诗经开篇就是关雎,你别在这里捣乱。” “哎呀,我这前日跟张府的千金去了远南,这不刚进府,才知道了你的事儿,赶紧赶过来瞧瞧你吗?我可是你的亲妹妹,我还能……害你不成?” 苏成苀边说绕到小煦身后,唇语问苏成风道:“你是不是喜欢人家这姑娘?” 苏成风斜她一眼,抬手推了推,示意让她快走。 苏成苀不答应,继续问,“你不回答,我今儿就不走了。” 苏成风见她又如此赖上了,瞧瞧一旁浑然不知他的心思正在认真写字的小煦,抬眸唇语两字:“喜欢。”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苏成苀一时笑出了声,小煦回头瞧过两人不知所以,又默默低头继续写了。 …… “娘亲娘亲……” “这一大早怎么喊得这么甜?怎么?又想买什么?” 苏成苀靠前娇声道:“娘亲,怕是这次是你想主动想给我买什么了?” “怎么了?什么好事儿笑的如此?快跟娘亲说说。” 陈美玉说着,剥了橘子,递给她。 苏成苀枕着榻上的圆枕晃着脚道:“我哥,有喜欢的姑娘了。这是不是天大的事儿?” 陈美玉最着急这事儿了,忍不住快语问道:“有喜欢的姑娘了?哪家的?你如何知道的?难不成是这次回乡祭祖,老家的人给他牵了红线?” “那娘亲你先说,我告诉你,你给我买什么?我可不能如此就被你套出话来。” 苏成苀眉头一挑笑嘻嘻说道。 “娘亲直接给你五两银子,你自己拿着去买不好吗?” “十两……” “成成成,一会儿给你。你倒是快说说,你哥哥中意谁了?” 苏成苀手指一抬,指指西边道:“就是他自己屋里的那丫头。方才我过去,他站在那儿,小丫头坐在书案前写字呢!他一个将军,教人家一个小姑娘写字,你说,他还是我那木讷哥哥吗?” “他屋里的丫头?小木……成风屋里的丫头你都熟悉,是谁呀?” 小木摆摆头,道:“没听说呀,小舞小荷小玉那三个丫头平日都在一起,若真有这事儿不可能半点风不漏的。” 陈美玉回头瞧着苏成苀道:“那丫头长什么样儿?” “就大眼睛,水灵灵的。” 小木眼珠一转道:“夫人,是不是今日刚去公子房里伺候的小煦呀?” 小煦?公子喜欢钱儿姐?何时的事儿?有有听着瞪大了眼睛。 “那我昨日问他,他为何不认?”说着瞧一眼有有,“这姑娘就是随那小煦一起来的,你哥说,这两位姑娘救了他。他便将两人留在了府上,让我多给她们些月钱。还说往后给安排个好人家嫁了。就是昨晚的事儿,怎么今儿就变卦了?我得去问问他。” “哎哎哎,娘亲你别去。人家我哥刚刚动了心思,我瞧那小姑娘啥也不知道。你让我哥自己看着办吧!”说着又塞了个橘子瓣儿进嘴里,“救命恩人,怪不得能撩动我哥呢!”话完,苏成苀瞧瞧有有,抓了一个橘子递给她道:“这事儿,姑娘你也得当做不知道才成。” 有有微微垂目,接过橘子,点了点头。 …… “夫人,秦姑娘来了。” “她怎么这会儿来了?定是冲我哥来的。可惜了,她要是知道我哥有了心上人,怕是又得跟我哭天抹泪了,我得躲躲。” 这秦小双是她们隔壁邻家太子太傅的千金,自小跟着兄妹俩关系极好,这秦小双呢也是自幼就暗恋着苏成风,去年她表明心意,被苏成风婉拒了,理由就是,太熟悉,当她是妹妹。 “苀苀你这是?” 苏成苀正想躲到衣柜旁,被进门的秦小双瞧见了。 “啊……我就是,看看这里打扫的干净吗?”说着苏成苀摸摸那衣柜,吹吹手指道:“干净干净。” 秦小双未多想,跟身后丫头小鱼一并到榻前,恭敬行礼道:“小双见过夫人。” “快坐快坐。” “我听说苏哥哥回来了,还受了伤,我便特意准备了补身子的鹿茸,山参。” 小鱼端着盛放着两只木盒的托盘上前,小木接过,陈美玉笑道:“成风有你这么个好妹妹疼,是他的福气。” “苀苀,那你同我一起去瞧瞧苏哥哥吧!” 苏成苀哪敢陪她去,只敷衍道:“我这刚瞧完他过来,他睡下了。改日吧!” “睡下了呀!那只能改日了。” 几人聊着天,外面小煦拿着自己刚写完的诗词到了屋前。 “夫人,公子院里的小煦姑娘来找有有姑娘。” 陈美玉一时眉间紧张,瞧瞧有有道:“去吧!” 秦小双倒是认识苏成风院里的丫头,可这个名字还是头次听,只问道:“夫人,小煦是新来的丫鬟吗?倒是未听过这个名字。” “对,新来的,跟方才出的姑娘一起入的府。成风那院里缺人,就让她过去了。” “那我正好问她点事儿。” 话完,秦小双就起身外头来了。 “你看你看,我写的……而且苏公子说了,给你请个先生,也教你识字读书。” “真的?苏公子待我们可是真好。” 秦小双听到一二,凑前浅笑道:“这位姑娘就是小煦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秦公子 “啊……姑娘好,我就是小煦。” 秦小双见她很是紧张,浅笑道:“你别紧张,我不是苏府的,我是隔壁秦府的。苏哥哥他如何了?醒了吗?” 钱小煦点点,道:“醒……醒了呀!方才还教我写字了呢!” “他教你写字?” “啊,苏公子说了,这以后想要嫁个好人家,就得多读点书,懂些道理。” “奥,原是如此。” 秦小双瞧着眼前的钱小煦,小她三四岁的样子,可爱机灵,模样也是俊俏,心中猜测这苏哥哥该不会对这么小的姑娘有心思吧? “那若是姑娘忙完了,带我去瞧瞧苏哥哥吧!我听他伤势厉害,心里有些挂念。” “好……” 钱小煦也未多想,但有有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看着两人走了。 “小煦姑娘,你是如何进的苏府?” “苏公子带我俩回来的。” “他……为何带你们回来?” “这个……就是我们在华西城救了他,然后他得知我们也要来京城谋生,便带我们回来,让我们留在府上做活了。” 秦双双一听原是如此,忙语气再温和亲切了些道:“原来姑娘是苏哥哥的救命恩人,那小双倒是该好好谢谢姑娘。两位姑娘初来京城,不如明日,我带两位姑娘上街去耍耍。” 小煦不懂为何她一个外人,也要感谢自己,只懵色问道:“姑娘跟公子是?” “他是我的意中人,我往后便要嫁给他。我们青梅竹马……” 一说青梅竹马小煦脑子里面马上有了画面,会意道:“啊,青梅竹马,我懂。那姑娘你是得谢谢我,但是明日的话,我得问问公子,或者你替我说说……不然偷懒可是不成的。” 秦小双瞧着眼前这个机灵的小丫头,心里喜欢的很。 两人回了院子,入了正房。 苏成风正扶着庭生在房里挪着步子。 “苏哥哥……” 一瞧平日威风凛凛的苏成风伤成如此,可是心疼坏了秦小双,上前快些推开庭春,自己挽住他。 “小双,不劳你搀,你坐下喝茶就好,庭春,快给秦姑娘倒茶。” 小煦倒是也很喜欢秦小双,想着别一旁打扰了,瞧着庭院里缀满果子的桃树有了主意,便道:“公子就让秦姑娘搀吧,庭春哥哥,我看外面那桃树上结的果子很多了,我想去摘几个,你陪我。” 庭春哪敢,眼睛怯怯的看看苏成风,他已经目中带刀,随时能要了自己的小命。 便婉拒道:“我这身子也爬不了树呀,改日改日。” “不用你爬,我爬,这桃树也不是特别高我行的。你只管在下面接着就成,走走走。”小煦倒是只想要两人单独待着,硬拉着庭春出了门。 苏成风倒以为这小煦瞧上了庭春心里气的厉害,满目怒色的瞧着院中的两人。 庭春只觉背后目光炙热,蹙眉为难的瞧着已经上了树的小煦道:“小煦姑娘你慢点,也快点……” …… “苏哥哥,我明日打算带你的两位救命恩人上街逛逛,可成?” “你和苀苀一起吗?” 苏成风定是不能让她单独跟她们出门,毕竟,他知道她的心意还在,定要避免误会才是。 “嗯,跟苀苀一起。” “那好,不过这两位姑娘年纪小,很多事情也不懂,若是说错话,做错事,你别怪她们。” “我怎会?我可是很喜欢她们的。不过,这俩丫头以前是做什么的?看这小煦姑娘,身手利索,这树都能爬。” “她们以前是千戏团的,受了很多苦,逃出来了。” …… “你接着……” “小煦,装满了,我先回屋放下。” 庭春兜着一袍子桃子回了屋。 那树上的小煦瞧着一个小小的桃子,伸手去抓,可就差一点怎么也够不到,“哎呀……怎么就够不到……” 小煦眼里只有那桃子,身子向上一冲,抓到了,可脚下却突然一滑。 “啊……”小煦本抓着枝桠的手也抓空了,身子没了任何依靠往后倒去。 “呼……” 仰面下坠的小煦只见一位朗朗公子如仙而来,揽住她的腰肢,护着她稳稳地落了地。 “小姑娘这桃树往后别再爬了。” 小煦愣神瞧着他,一双桃花眼,晃着折扇,这架势,定是个纨绔子弟。 不过,好在他方才相救,小煦跟在他身后进了屋,抱拳道:“小煦多谢公子相救。” 秦沐声打量着眼前这个姑娘,抢过她手里的小粉桃,掂了掂,道:“这个就算谢礼吧!” 秦双双扫过秦沐声周围,道:“哥,你就两手空空来看苏哥哥?” “我这两日未归家,刚查完案子,秦家门我都没踏进去一步就来看他了,还要如何?” 边说,秦沐声眼中时不时看向小煦,那贼溜溜的眼神,苏成风觉得不放心,跟小煦道:“这处不用你伺候了,你去找有有耍去吧!” 秦沐声忙拦道:“哎,怎么不用伺候了?我用我用。姑娘,给我倒杯茶,渴了。” 秦小双跟着坐下,道:“哥,人家小姑娘可还没及笄呢!你那些花花心思收一下。” “未及笄怎么了?我早占下还不成吗?听姑娘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苏成风蹙眉道:“秦沐声……这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少打歪主意。小煦别理他,你快去找有有去吧!” 小煦只当秦沐声玩笑,得了话,脚下轻盈的快走了。 …… “苏成风,她是你救命恩人怎么了?你怎么就能知道,她成不了我娘子呢?” “哥,你不需要什么娘子,我也不需要什么嫂子,你这一生,单着就成。” “哎,秦小双,你别忘了,你的苏哥哥也没答应娶你呢!” “哥你怎么这么坏呢?我定能嫁苏哥哥的,不用你管。” 苏成风轻咳一声,道:“小双,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秦沐声一旁打趣:“铁树开花了?” “苏哥哥,我知道你迟迟不肯答应,但你也断不用如此糊弄我,我整日跟苀苀在一起,你什么事儿,我都知道的,你肯定没有什么心上人,你就是糊弄我,想让我死了心,我告诉你,你这个法子对我而言,半点用处没有。”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已有心上人,过些日子,说不定就成亲了。” 秦沐声是了解苏成风的,他断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胡说八道。 淡淡笑问道:“哪家的姑娘?怎么没听你提过呢?” “过些日子告诉你,现在我们还未言明。” 秦小双一旁楚楚可怜道:“苏哥哥,我要见见那姑娘,我倒是要瞧瞧她哪里比我好?” “小双,你别闹了,就这块木头也就你看的上。哥哥给你再寻个如意郎君,比他好千倍万倍的成吗?” 秦小双可还是心里放不下别人,揉着帕子道:“我不要那些自以为是的高门子弟,我就要苏哥哥,他穿上甲胄跨马提刀的样子实在是我的大英雄,我不要旁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烂招 待秦家兄妹走了,庭春一旁过来收拾茶盏,便碎语道:“公子,您可得抓点紧些,千万别被秦公子抢了人。毕竟……论处姑娘,您可比秦公子差远了。” “我近水楼台。” 苏成风倒是不服气,他不信他日日夜夜守着还能被秦沐声抢走了? “这明日秦姑娘可是带两位姑娘出去逛街,这秦公子若是让秦姑娘从中美言几句,您就悬了。再说,那秦公子今日可是救了小煦姑娘的,这英雄救美的话本结局那就是俩人在一起双宿双栖,就没您什么事儿了。” 苏成风又怎会不知,但他现在不知如何做才好。 顿了片刻道:“难不成我直白的告于小煦姑娘,我喜欢你,你嫁我可好?你觉得人姑娘会应吗?” 庭春干脆丢了手里的抹布,凳子上一坐,道:“我也没说让您如此直白呀,您今日不就教那小煦姑娘写字了吗?只不过这种法子过慢,这没有情敌之时倒也不失为好法子。可您眼下好比四面楚歌,这秦公子一个人您对付起来都费劲,只能采取非常规的法子。譬如…您就借身子不好这事儿,你让她晚上就留在这房子伺候您。您想这夜里清风拂人,月色撩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不是……” “打住,这种绝非君子所为的法子我不用。” “公子,你真是个榆木脑袋,那不用你就等着心上人被秦公子抢走吧!” 庭春也懒得说了,起身负气道。 “那你这法子不算光彩,倒也不让人说了。” 庭春一旁执拗继续道:“如何不光彩?这叫战术。您以往在沙场各种兵法,只要能守护王朝,护王朝的黎明百姓,能胜就好。同理,这拿下小煦姑娘也是如此。” 苏成风蹙眉道:“可是庭春,我记得你也一个姑娘都会有相处过,你这些不也是纸上谈兵吗?” 庭春急的直跺脚,道:“那您实战呀,就今晚,您试试……行不行的您给我个信儿。” …… 晚饭后,小煦给苏成风泡了清口的淡茶递上。 苏成风喝过一口后,就满眼心思道:“今晚可能要劳烦你留在这房里了,不知可是因为中午汤药换了方子,药性更猛了些,我这右腿……很是不舒服,想着夜里你帮我敲上几下。” “好的公子。”小煦脆生应下放了茶杯,步前道:“那我现在先给公子揉一下。” 她如此单纯的就信了自己,苏成风实在觉得自己这法子过于卑鄙,但他还是道:“那你累了就在我这床上歇一会儿。” “不用公子,那边有榻,我去那儿歇着就行。” “那边榻上今日被庭春失手倒了水。虽然已经擦过了,但是还是湿漉漉的。” 苏成风边说着边小心瞧着她的神情,就见坐在床边的小煦听着头压低了一些,道:“没事,公子歇着就好,我在桌上趴一会儿。” “那……就不劳你按了,我总不能让你坐着累一晚,我忍忍,你快回去歇着吧!” 苏成风故意有些表情痛苦的将腿抽回来,低声说着。 这招也是庭春教的,自不经意的耍一番惹人心疼的把戏,让她生了怜悯同情之心。 就见床边的钱小煦愣了愣,起身就朝门口去了,苏成风心道庭春你这是出的些什么烂招,一点都不管用,眼瞧着钱小煦手已经碰到了门,脚下步子却突然一停,又回身瞧了瞧他,脸上羞怯地踱步回来了。 苏成风压抑着心头翻涌的窃喜瞧着她柔目道:“怎么了?” 钱小煦低眉道:“那公子,这屋里有枕头被子吗?” 她这是答应了?苏成风不动声色的浅指一下落地的木箱道:“在那里面。” 钱小煦转头去开了木箱取了枕头薄被出来。 苏成风赶紧身子往床里挪了一下。 …… 烛灯灭了,屋里只有月色温柔。 苏成风瞧着枕旁钱小煦的背影眼睛都要笑弯了。 原来……这就是中意一个人的感觉,以往的苏成风倒是不知这男女之情有何值得世人为之悲怆感叹又憧憬难忘的,如今他倒是懂了。只不过,越看越想拥有,越靠近就越想再靠近,这种小心翼翼需要拿捏分寸的事情,真的为了他这热血洒沙场的男儿郎。 “小煦姑娘,你若是没睡,我们说说话可好?” 小煦乖乖回过身,“嗯?公子可是难受的睡不着?要不要我现在给你揉一下?” “那……那能给我揉揉手吗?我……手疼。” 苏成风活学活用,手伸到她身前,小煦答应着,握着他的手揉了起来。 她的手又软又暖,皮肤细滑的像丝缎般,苏成风借着月光瞧着她,忍不住道:“小煦姑娘,你中意什么样的男子,我身边不少公子的,我可以帮你瞧瞧。” “嗯……这我还真的没想过,就是要疼我的。能像我爹娘一样疼我的……” “其他的呢?” “没有了,就这一样。不过,那些想纳妾的不成,我宁可吃苦也不要去那些大户里做妾室。我就找个跟我岁数相仿,疼我的。” “岁数相仿?那与我一样大八岁的就是不成吗?” 钱小煦手下停了,“嗯……八岁大太多了吧?公子你想,我现在十四,对方就二二了,早都该成亲生两个孩子了,我呢我都还未及笄呢!” “完全不行吗?” “嗯,不行。俩人一定是没有什么话可说的,而且我们相处的朋友也一定是处不到一起的。” 苏成风被她如此一说,气的将手一抽。 “哎公子,怎么了?不疼了?” “不用你揉了。” “公子莫不是以为我也嫌弃你吧?我没有嫌你大,你是公子,你大十岁也没事的,我一定用心好好伺候你。不过,公子那秦姑娘一心喜欢你,你倒是也该着急了,我瞧她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公子你的岁数呢,也……也不小了。” 苏成风被她这紧跟的一番话,气的直接背过身去道:“我这个岁数,好似我有多老一样。还说不是嫌弃我,分明就是嫌弃。” “公子你误会了,我是替你着急,那么好的姑娘,你还不娶回家,万一被人抢跑了怎么办?这世上这种情意可是十分难得的。我倒是羡慕你们,若是有人也能如此心里中意我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沙包 一夜很长,苏成风被她气的再未说话。 清晨起来,还是依然臭脸。 钱小煦自然也知道是她的话惹了他,手下叠着被子,笑眯眯道:“公子,你这气还没有消呢?我给你赔不是还不成吗?我年少无知,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好?” 不说还好,一说这大人,这年少的气的苏成风只扶额。 外面庭春提着早饭进了屋见苏成风一脸的闷气,就知道昨夜的实战失败了。 钱小煦见他来了,等不及笑道:“那公子我今儿就出去跟秦姑娘她们一起出门,就不过来伺候您了。” 苏成风叹了一气,道:“庭春,给小煦拿十两银子。” “为何给我银子?我不用,我不买东西的。而且我身上自己带着呢。” 庭春递上钱袋笑道:“拿着吧,不然公子会担心的。” 钱小煦愣了愣才接过来。 苏成风接着道:“出去好好玩玩,买件喜欢的衣裳,吃点想吃的,银子花完了再回来。” 哪个姑娘不喜欢衣裳?谁又会不想吃好吃的,钱小煦倒也不客气,脆声应下,就欢跑出了门; …… “公子,昨夜什么也没干呀?” “我试探了一下,她嫌我年纪太大,不成。” “年纪大?也不算很大呀。现在的小姑娘都怎么了?非得找个什么人事都不懂得的,不过您也别着急,她还是个孩子,您留在身边慢慢调教,说不定哪天就开了窍,中意您了呢!” “不说了,头疼,特别头疼。我拿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别担心,公子我还有法子,不过公子可能要受点委屈了。” …… 来客院里,小煦拿着钱袋高高兴兴蹦进了房中。 “有有有有,你看这是什么?” “钱儿姐你昨晚怎么没回来?那苏公子是不是身子不舒服留你伺候了?” 常有有知道苏成风对小煦有意思,可她也是担心呀,就试探的问道。 “你怎么知道?他腿不舒服,手也不舒服。我就给揉了揉。不说这个,这个银子,是苏公子给我们的,让我们今日花完了再回去,你猜猜这里面多少?” 常有有心道,多少他都舍得,如今他中意你,让他百两给你他都能一口应下的,可这苏公子能一直真心待钱儿姐吗?不会只想着占便宜,或是让她当个妾室吧? 这钱小煦脸上越开心,常有有就越担心,但是那苏大小姐又叮嘱过不准说,这真是让她左右为难。 “你该不会喜欢苏公子吧?” 常有有心想,我不直说,我绕着圈问总是可以的吧? “啊?喜欢?我怎会喜欢苏公子呢?他就是我的主子而已。昨晚他还问我,中意什么样的公子,我说只要疼我的,跟我一样大的。他就很奇怪,不高兴了,只为我嫌与他同岁的人年纪大了,方才我还给他赔不是了呢!以后我们还是不要跟他提年纪了,看来他对这个问题非常的在意。” “那,若是苏公子喜欢你呢?你也不答应?” “常有有,你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苏公子这般的家世,怎会喜欢我?你快醒醒吧!”说着将那钱袋拉开给她看,道:“看见了?十两。我这手都要抖了,你说……是不是因为这京城的东西特别贵呀?苏公子给我们这么多?” 两人说着话,外面苏成苀来了,引着两人去了府外马车上。 “秦姑娘。” “小煦姑娘、有有姑娘好。今儿我们去城中大街转转去,那儿整条街八十多间的铺面,吃的玩的,穿的,笔墨纸砚,想买什么都能买到。” 苏成苀一旁道:“对了,我倒是该挑些宣纸了。”说着跟外面车夫道:“阿六,先去陈家文房四宝铺吧。” 吩咐完了,马车缓缓起步。 秦小双倒是挂念苏成风的身子,问道:“小煦,苏哥哥的身子可是好些了?” “不太好,腿疼手疼,昨夜里我给公子揉了好一会儿。” “夜里?怎么?你昨夜在耳房歇着的?” “在……公子房里留下伺候的,不过秦姑娘你不要多想,因为公子实在疼得厉害,我于心不忍。” 苏成苀心想,竟然留小煦在你房里?哥,你这是用了手段呀! “不会不会,他病的厉害,你伺候他我怎么多想呢?再说,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你们,他现在都不一定在了,我不会多想的。” 秦小双确实没有多想,毕竟苏哥哥说他有中意的人了,她倒以为是哪家的大小姐,一点都没有往小煦身上猜。 …… “掌柜的,来些宣纸。” 进了这文房四宝铺里,苏成苀先去挑宣纸了,秦小双上了二楼去看字画了,钱小煦和常有有一边瞧着架子上展着的砚台,墨笔瞧了起来。 “有有,过几日你也要学字了,要不要先买上这文房四宝?” “也好,我们晚上用过晚饭,可以练练。不过,我们这些也不会挑呀!” 钱小煦看看那些砚台,倒是她也不会,道:“我也看不出差别,一会儿等店掌柜或是秦姑娘给我们挑一下。” “我来帮姑娘挑吧!” 两人闻声回头,身后秦沐声笑盈盈地进了铺子,两人谦身问好。 秦沐声上前指指那边一块椭圆龙尾砚道:“这个好!研出的墨汁细腻。” 三人说着话,外面两男两女带着七八岁的孩子进了堂中,那大人正挑着宣纸,两个男孩拿着手里的沙包就玩了起来,你丢我我丢你,三人倒是也没在意,不成想有个孩子为了躲沙包竟然躲到了三人中间,跑到秦沐声身后抓着他的衣裳来回拉扯,钱小煦见状蹲下哄道:“这位小公子,瞧你把这哥哥拽的,头都要晕了。” 说着话,钱小煦余光就见对面的小孩扬起了手沙包直直的飞了过来,他显然是想去丢她一旁的孩童,不过扔的太高了,那沙包朝这秦沐声就过来了,秦沐声只顾跟那抓着他衣角的孩子说话,钱小煦起身一跳,将那马上就要砸道秦沐声头上的沙包一下抓住了。 “沙……” 秦沐声闻声侧目,就见她死死抓着那离自己只有几寸的沙包,肩头一落,松了口气。 “你这熊孩子,不能在这里玩儿沙包的,出去玩出去玩。” 这孩子的娘亲轰着他们出去后走上前赔笑道:“姑娘公子没事儿吧?方才吓我一跳,要不是姑娘你身姿敏捷,就砸到这公子头上了。” “没事没事。” 钱小煦摆摆手说着,秦沐声一旁随她说了声没事,垂目拂拂衣裳再抬眸看向钱小煦,那眼神里微有变化。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千戏团 “多谢小煦姑娘。” 秦沐声看着她迟迟说了一句。 楼上的秦小双悠悠踱步下了楼,见秦沐声在,微有惊色道:“哥?你怎么在?你今日不是该当差的吗?” “今日微服查案,偶然看到你们了,就过来了……” 秦小双点点头,接着道:“那你快走吧,别耽误了你做事。” “我今日已经忙完,陪陪你们无妨。” 秦小双心说我这哥哥什么时候如此爱黏着她们了?纳闷的凑上前,掩嘴在他耳边小声道:“哥,你如此反常,莫不是真的看上这小煦姑娘了吧?”说着定睛眼神八卦的瞧着他。 “别多想,我就是闲来无事。” 说着,却又回头跟正在选墨的小煦道:“看你们挑的有些费力,我帮你们都挑好吧!” 待选好,他递了银子,钱小煦一旁边拿出钱袋来边急道:“掌柜的收我的银子。” 秦沐声按住她的钱袋,嘴角淡淡笑道:“方才姑娘替我挡了沙包,这就当给姑娘的谢礼了。” “我那就是随手的事儿,不用如此的。” 苏成苀在一旁拿着宣纸盒扫过两人,拉着秦小双偏要从两人中间穿过去道:“买好了我们就别耗在这里了。” 两人被分的一东一西,再不说话了,有有接过掌柜递上的木盒,三人出了门。 …… “我们去那边看看热闹吧!敲锣打鼓的定是有什么耍戏的。” 钱小煦和常有有听着锣鼓声可是心里发怯,相互看看,有有道:“钱儿姐,你说千戏团总不会来京城吧?以往可是从未来过的。” “嗯,我们待了八年都未曾来过,想来肯定是本地的戏团。” 两人虽是如此说,但心都悬了起来,眼中直勾勾的看着那重重人群围着的地方。 “钱小煦。” 这个声音是?钱小煦听到身后这声低沉的声音,全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手心一时间冒了冷汗,还未等她回头,常有有一声惊叫着就躲到了她的身后。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千戏团的冯头,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严厉和三分猥琐,眼睛不老实的扫着她身后的有有,身后跟着两个精壮汉子靠前来。 “我可真是想不到,在这里逮住你们俩丫头了。”说着脸上挂着让人瞧着甚是不舒服的笑容靠前走来。 秦沐声听得明白,大步一迈,挡在了两人眼前,瞧着这冯头道:“她们不能跟你回去。” 这冯头瞥一眼秦沐声,“呦,这么快就找到相好的了?这位公子,这俩丫头可是签了卖身契的,一辈子都是我们千戏团的人。无论到天涯海角,都是跑不了了。” “那你开个价我给她们赎身。” “赎身?想的美。” 前面秦小双和苏成苀听见身后动静不对,退步回来,苏成苀冷目打量着那冯头道:“这种人一看就是泼皮无赖,拉着去官府,好好审审他们。” 这冯头走南闯北的,可不吃这一套,嗤笑一声跟身后两人道:“愣着干嘛?给我带走。” 那两个壮汉上前就要抓她们,秦沐声抬手一人赏了他们一巴掌,回头跟她们喊道:“快走,这里我挡着。” 钱小煦被苏成苀拉着手就朝着人多的地方奔去了,边跑边回头见那秦沐声月白缎袍的颀长身影正帅气飞腿踢在那两人的身上,壮汉被踹的脸颊扭曲,鼻中鲜血抛出一条弯弯曲线,甩在了那冯头脸上… “秦公子不会有事吧?” 钱小煦挤在人群里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着,苏成苀拨开人群边挤着边回她:“放心吧,秦公子如何也是刑部四品侍郎,以他的功夫对付那几个货色足矣。” “抓住她们……” 本心里觉得夺过一劫的钱小煦,侧脸一瞧身旁人群里竟然好多千戏团的打手,他们被那冯头一喊,纷纷回身看向钱小煦和常有有,这两个人的模样早就刻在了这些打手的脑袋里,一眼就认了出来,越过人群就来追她们。 “快走,他们追来了。”钱小煦惊声喊着,她们是冲她和有有来的,不能连累别人的,她松开苏成苀的手,抓着有有就朝北边去了。 有有跟着呼哧呼哧的跑,天竟然突然惊雷,闪电过顶,“哗啦……”就起了急雨,钱小煦心里倒觉得这样好,如此人群一乱人都开始惊声乱窜,那些人便追不到她们了,可就在她如此想的时候,有有脚下一滑,囫囵个的摔在了地上…… “有有……” 回身拉她,有有赶紧摆摆手,大喊道:“钱儿姐你快走,我起不了,我起不来了,你快走……”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 不想身后那些人追来了,指着两人喊着:“在那儿……” 有有急的大喊道:“你快走,不然我们一个也跑不了。你快走呀!”说着将她的手一推。 钱小煦还想去抓她,手突然被人拉住了,回头就见秦沐声一脸急色嘴里说着:“我先带你走。”她没能多说一字,就被他拉着跑开了。 一场大雨中两人不知奔了多久,身子湿的透透的,被秦沐声拉到了一个屋檐下停下了。 钱小煦大喘着气,眼里的泪水跟雨水搀和在一起,秦沐声喘匀了气看着她道:“放心,我会救出有有姑娘的。” “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有有?我方才应该拼死拉住她的。” “他们人太多,你被拉走又有什么用呢?一会儿雨停了我跟你去衙门,今日定会找到这些人,救出有有姑娘的。” …… 知府县衙。 雨已停,钱小煦紧紧跟在秦沐声身后就奔来了。 门前这秦沐声腰间拿出令牌,捕快就快些请了两人去了堂中。 不一会儿知府就后面踱步过来,说明事情原委,这知府便召集了院里所有的捕快,约莫三十余人。 “秦侍郎,这位是管制长广街的陈捕快,可由他带您去寻一下。” 一行人便跟着这陈捕快返回了长广街,可街上因方才的大雨,人早都散了,空空荡荡的。 那陈捕快寻了几间铺子出来,道:“他们说那群人往西边去了,我知道那里有一个戏楼,可以去那里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去那儿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和解 吉祥戏楼后的院子里,那大屋子里几个壮汉捆着常有有。 那冯头打发他们出去,待合了门,他便一脸猥琐的步到常有有跟前蹲下身来。 “有有,这些日子不见,可是俊俏多了,别说,换了这身儿衣裳,方才我还真是看了许久才认出你们。要不说就是缘份未尽,咱们这戏团这头次来京城,这就碰到你们了。” 常有有自是不能吃这眼前亏,求饶道:“我们不想回去了,冯头你就放过我们吧!” 这冯头冷笑着道:“那怎么行?你和小煦都得回来,这千戏团少了你们可是不成。” 常有有目中生泪,继续求他道:“您就给条活路吧,我们不想一辈子呆在那千戏团里。” 这冯头抬手给她抹抹眼泪,眼睛却突然发狠道:“我辛辛苦苦教了你们一身本事,让你们有口饭吃,你们一个个不知好歹,整日只想着翅膀硬了往外跑。什么一辈子不想待在千戏团?我告诉你,这就是你们的命,来了这儿除非死了,不然谁都别想走。” 常有有被他吓得眼泪直流。 “是不是瞧上今儿那个跟你们一起的小白脸了?也想在这京城找个好人家嫁了?说来我呀就是对你们太客气了,看你们年纪小,一直没动你们。如今看来是错了,我太给你们脸了。身子太干净了,脑子里才会胡思乱想……我今儿就给你破了身,我看看这没了清白身子的女子,谁还稀罕?” 这冯头慢吞吞起了身,就开始脱他身上的衣裳。眼中瞄着因为雨水,衣裳贴在身上露出身形的常有有,眼中毫不掩饰想得了她的想法。 “你别过来……你个臭老头,老流氓你离我远一点……你若是敢动我,钱儿姐不会放过你的。” 这冯头赤了上身,凑前蹲下勾起她的下巴道:“她早都跑了,不管你了。你还指望她来救你吗?行,就算她来救你,她如何能找到这儿?就算找来了,前面我也已经叮嘱好了,她找不到的。” 话完,他的手就开始解常有有的裙带。 “你滚开。”常有有一脚就踹了上去,身子连翻几个滚后站起了身。 “看你基本功未忘,也是我教的好。就你这好材料,一定要留在千戏团给我挣大钱。”说着就嘴角露出让人恶心的笑容边去抓常有有。 …… “县衙查案,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吉祥戏楼上众人都在看戏,钱小煦眼中扫过台上的人,并不是千戏团的。 不一会儿掌柜的下楼来了,“大人何事?” “从孟都来的千戏团可是见过?” “未曾见过,也是头一次听说。” “那掌柜的可知道,这些戏团的人落脚之处一般在何处?” 那精瘦的掌柜还是继续摆摆头,恭敬回话道:“这小的真的不知道,虽说以前有从外地来的戏团想在我们这里耍个戏,但都被我请走了。不过,大人可以到别的小些的戏楼打听打听,兴许会有消息。” 众人正往外走时,钱小煦不死心的再回头瞧瞧,就看见一个眼熟的壮汉,那不是方才跟在冯头身后的那个人吗? “秦公子,这掌柜的撒谎,那壮汉是千戏团的人。” 那人看钱小煦瞧见了自己快些闪躲到了人群里。 秦沐声回头并未瞧见,瞧着钱小煦道:“确定没看错吗?” “没看错,就是那人。”话完看着出来相送的掌柜好生道:“掌柜的,你行行好,就告诉我们那些人他们在哪儿?我们不惹事的。” 那掌柜的依旧一脸不知情的样子摆摆头蹙眉道:“姑娘,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是何人呀?” “不说,那我们就搜了,坏了掌柜你这里的生意就莫怪了。这帮人可是牵扯到刑部的案子,若是搜出来了,这事儿可就不好办了。” 还是秦沐声说话好用,那掌柜犹豫片刻脸上为难着道:“后院。” …… “有有,有有……” 钱小煦前头先冲进院子,就见一群八九个壮汉正在檐下,见了钱小煦个个甩着膀子干一架的劲儿起了身。 “都给我拿了。” 这些人倒是未想到她身后呼啦啦跟上来十多个人,手也不用交,直接被一个个拽着去了外面。 “有有你在哪儿?有有?” 这后院子里十几个房间,钱小煦只好挨个开门找着。 正着急就听“哐……”一声,身后秦沐声冲着一间屋子踹了门就进去了,钱小煦快些奔进去。 就见有有被冯头捂着嘴,头上还撞出了血。 “你个混蛋,你松开她。” “挺有本事呀,这里也能找来?” 说着这冯头竟然竟然从身后拿出了一把短刀,比在了有有脖间,道:“你们赶紧给我滚蛋,不然我就要了她的命。” 钱小煦回身,从屋里翻出一根棍子握在手里指着那冯头道:“你若敢伤她,我今日便抽死你。反正我贱命一条,我不怕,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这冯头见一向没有大脾气的钱小煦turn如此,眼中一愣,秦沐声趁他走神,上前一个飞身抓了他的胳膊绕到了背后,也不想他的功夫是极好的,翻手到就在他胳膊上划了一道血口子。 钱小煦拿出耍长矛的本事,一个滚地翻身就一棍子抽在了他腿上,等他回头一瞧的功夫,再翻手一棍子敲在了头上,就见这冯头眼珠子一翻,如翘了辫子的鱼滑在了地上。 外面的捕快这才快些进了屋,拖着他走了。 钱小煦快些解开有有的捆绳打量着她的衣裳,泣声道:“他没把你怎样吧?” “没事……我躲得好,这功夫不是白练的。” 见她没了事儿了钱小煦浅浅一笑,快步到秦沐声跟前道:“秦公子你这伤……”说着翻出自己衣裳的衣袖,扯下一块道:“我给你包一下,一会儿我们去医馆瞧瞧。” 常有有跟着过来,垂目道:“秦公子多谢你,若不是你帮忙,我今日……” “有有没事就好。” 说着,秦沐声瞧着给他包扎伤口的钱小煦道:“不过钱姑娘可是欠了我人情了,得想想怎么还我才好。” “人情?奥……” 几人跟着回了知府衙门,将事落成案书,按了手印。 那冯头被冷水浇醒问了话,此事和解,解两人卖身契。不过秦沐声也没有轻饶了他,让知府大人按扰乱治安赏了这冯头三十大板,此事才算了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冰窖 出了知府县衙,钱小煦和常有有拉着手吃了糖的孩童般高兴地蹦了好一会儿才住下脚。 有有开心地吆喝道:“钱儿姐,我们终于不用东躲西藏了,彻底自由身了。” 钱小煦大喘着气看着秦沐声豪气道:“秦公子,你这人情可是太大了,你想让我们怎么还?我都答应。” 她可是开心的真是什么话也都敢说,这秦沐声呢也敢提,垂目片刻言道:“什么都答应?钱姑娘说话可是算话?” 钱小煦接着高兴劲儿再点点头道:“嗯,算话。” “那姑娘,借一步说话。” 钱小煦未作他想跟着他踱步到了一旁,秦沐声矮身凑到了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常有有细细端详着,就见钱小煦的脸颊一下子红了,眼眸忽的瞧着秦公子满是诧异。 “钱姑娘你可说的,都答应的。” “可是秦公子我的答应,我是说……别的事。” 秦沐声见她吞吐,紧而皱起了眉间,道:“我倒以为钱姑娘真的是说话算话的,看来我看错人了。” 常有有凑过来道:“秦公子,你别为难钱儿姐,什么事儿,我答应,我来做成吗?” “不成。” 钱小煦咬着嘴唇,好半天才低眉道:“好,答应。” 秦沐声瞧着她微勾唇角,道:“那……随我来,去给你置办上几身衣裳,往后出来,就别穿这丫鬟衣裳了。” “我们该日吧秦公子,今日你也受累了,我也想回去歇歇了。” “好,听你的。我先送你们回去。” …… 到了苏府,常有有回头瞧着那秦沐声笑盈盈的一直望着钱小煦的背影不肯放下那车帘子,眼中琢磨着回过头问道:“钱儿姐,那秦公子是跟你说什么了?可是为难你了?” “他说……叫我跟他好上几日,若是彼此都中意,就成亲。” “秦公子?” 常有有心想,这秦公子也喜欢上了钱儿姐?可是那苏公子对钱儿姐也有心思呀!说来这俩人相貌家世也算是旗鼓相当,不过这秦公子先开了口,应该就没有苏公子什么事儿了。 想过这么多,再道:“秦公子人好,模样俊俏,若是嫁给他,他一定能真心疼钱儿姐的。” 钱小煦倒没有想这么多,浅浅笑着……就见正在来客院门前转悠着等她们的庭春踱步上了前。 打量着两人的湿衣裳急道:“两位姑娘没事吧?听说你们在外面出事儿了,公子很是着急。方才已经派家丁去寻你们了。那…就请小煦姑娘随我去跟公子说一声吧,免得他担心。” …… 璃风院。 苏成风的腿好了很多,房门口踱步走着,时不时看看外面。 待眼中看见了钱小煦,微收脸上的急色等她进了房中,却等不及问道:“我听说千戏团的人找你们了是吗?最后如何脱险的?你跟有有姑娘都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多亏了秦公子,托他的福我跟有有的卖身契之事也做了了断。” 苏成风和庭春一听秦沐声跟着搀和了,顿时觉得事情不妙。 “秦沐声他也在?” “嗯,公子。”钱小煦说着抿抿唇角,小声道:“还有一事我觉得跟你说一声,秦公子……让我跟他好上几日,说,若是彼此中意我们就成亲。” “成……”苏成风一时扶额头疼,这个秦沐声竟然截胡。 庭春本念着今日这两位姑娘收了惊吓不打算行计划的,可眼下一看势头不对呀,遂道:“方才心急倒是忘了让小煦姑娘先换下湿衣裳,只能麻烦姑娘再跑一次,换身衣裳用过午饭后过来随我去做点活儿。” “好,那我快去快回。” 待钱小煦出了院子,庭春跺脚道:“公子,我说什么来着?你得小心提防这秦公子,你瞧瞧,眼瞪眼的这都说到成亲了。这秦公子可还比你小了两岁,论年纪你可是不占优势的。一会儿你可得好好表现,主动点再主动点,别藏着掖着了,再藏下去,这城池就守不住了。” …… 小煦午饭后来了璃风院,庭春踱步出来道:“天太热了,你随我去冰窖里取上一些冰,也顺便带你瞧瞧这府上的冰窖在何处。” “冰窖?我倒是听说过,可真是未见过,里面一定很凉快吧!不似是外面,今儿下了那么一场急雨,这天现在还烤人的厉害。” “那里面岂止是凉快,冷的跟冬天一眼。” 两人说着话,来到府上一处半地下的窑洞前,庭春开了门,道:“瞧我这记性,来取冰竟然没拿瓷碗,你先进去溜一圈看个新鲜,我接着就来。靠里面东边桌上有油灯,你先点上。” 钱小煦应下开了门,只觉一阵凉爽,引着她踱步进去了。 这里面可是真不小,钱小煦待门将合上的时候快步到桌上拿了火折子点了油灯,这冰窖里顿时亮了。 钱小煦打量着,敢情这冰窖还不是一个呢,她是站在一处闲空处,里面原有三个小冰窑,只开了一个,其他两个还用泥巴封着呢。 正瞧着,钱小煦身后传来了苏成风的声音,喊着:“庭春?” 钱小煦忙靠门口道:“苏公子。” 喊了一声,外面苏成风就开门进来了,身上披着春秋才穿的大袖衫外衫,手里拿着一个大瓷碗。 “苏公子,庭春说回去拿这瓷碗去了。” “奥……我就瞧他将瓷碗落在屋子里,特意给他送来。那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我们先去那里面取点冰吧!” 苏成风装模作样的带着钱小煦进了那冰窑中盛了一碗碎冰出来,钱小煦奔去开门,一开,打不开,再使劲拽几下,还是不行,回头道:“苏公子这门怎么关了?” “莫不是庭春他以为我们回去了便将门锁了吧?”苏成风说着,放了瓷碗在桌上,奔到门前拉了几下,确定道:“确实锁上了,不过倒也无需着急,庭春一会儿看我们不回去,一定会过来寻的。” 钱小煦答应着,身上已经开始冷飕飕的了,搓搓胳膊站在门口处开始觉得凉气入骨了。、 “可是冷了这边有稻草,过来坐下会暖和一些。”说着苏成风脱下外衫递给她。 钱小煦靠前过来接过衣裳,跟着他坐到了稻草上,还是觉得好冷,就瞧着那门口缩紧了身子。 苏成风可是不冷,只心想着如何靠近她才显得比较自然,直到钱小煦身子开始冷的有些发颤,苏成风一旁关心道:“很冷吗?我瞧你身子都有些发颤了。” “苏公子,没想到这里面可真是凉快,方才进来只觉得这里面简直是舒坦,没想待一会儿就如此冷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我们成亲吧 “那我给你暖暖身子吧,我担心你如此下去,会冻坏了身子。” 苏成风一鼓作气说出了口,可他的手却因为太紧张,开始发了抖,当他的手眼看着就要落到钱小煦肩上时,他蹙眉又收了回来,沉了一气干脆道:“小煦姑娘,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故意的,我跟庭春一同商议的这个点子。” “什么点子?” 苏成风回头看着有些发抖的她道:“故意将我们关在这里,故意让你冷,故意让我趁机可以靠近你。” 钱小煦还是年纪太小了,听不懂这些绕圈子的话。 苏成风见她眼中迷茫,凑到她眼前认真道:“我喜欢你。” 钱小煦被他突然如此一句羞的垂了头,道:“苏公子,我已经答应秦公子了。” “这我就不管了,反正话我已经说了,而且……”说着苏成风拉着她的胳膊双目盯着她的铜铃眼,道:“我还想亲你。”话完不待钱小煦挣脱一下,他拥着她的身子就亲了上去。 苏成风也是第一次亲姑娘,不光钱小煦的耳朵脸颊烧红了,他自己的也是,钱小煦抬手想推开他,却被他压着身子倒在了稻草上,钱小煦就听着他急促的呼吸一直被他亲到嘴巴都木了,苏成风才缓缓松了她。 “流氓……”钱小煦目有恼色,抓着盖在身上的衣裳丢在了他身上,苏成风淡然地抬手接住衣裳抓着她,将她拉到了自己怀里搂的紧紧地,将衣裳给她披上。 在她耳边道:“我们成亲吧!我可是已经亲过你了,也同你一个床睡过了,你再跟秦公子就不合适了。” “那日你还跟我将君子追求姑娘如何如何,可苏公子你今日行的哪里是君子所为的?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是这谈情说爱,定不该如此强来的。” 说着嫌弃着用力推推他,可推不开。 “我怕我再拖拖拉拉你就跟别人跑了,所以顾不不上了,等成了亲,我慢慢陪你谈请说爱可好?” “我今日都已经答应秦公子了。苏公子你如此,我在他眼里成什么人了?秦公子今日还救了我们。” 苏成风不当回事,只道:“放心,我去跟他说,他以前交往的女子多着呢,一定不似我这般待你真心的。” 钱小煦被他搂的快要喘不动气了,咳嗽两声道:“苏公子你先松开我。” 苏成风这才松了手,眼睛却牢牢的盯着她寸步不离。 钱小煦姑娘家家哪里受得了他如此目光炙热,捂着脸羞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今日时辰有些晚了,明日……我带你去跟爹娘说。不过……有件事我也要提前跟你说,我虽是将军,但是我也有可能不知哪天会战死沙场,你跟了我,不一定能与我白头。” “不能到白头?”钱小煦听着这些话松了手,愣神看着他,眼中有些害怕的怯生生道:“那我不跟你了,我不想嫁人以后还是剩我自己,我想要的日子不是那样的。我本来就没人疼没人爱,我不想再变成那样,苏公子……你还是娶旁人吧!” “可我只喜欢你呀!” “那你不能不当这将军了吗?让别人当去,我宁可过苦日子,我也不想过只剩一人的日子。” “守卫疆土,守护黎民百姓是我的职责所在,也是我苏成风此生最引以傲的。” 钱小煦倒也不想为难他,只道:“那苏公子便好好当你的将军,往后,莫要再招惹我。”话完,就听外面有开锁的声音,庭春推了门,乐呵呵的瞧着两人,可眼神扫到钱小煦的表情时,他知道,又砸了。 …… “公子,你又做什么了?我怎么瞧小煦姑娘脸上都生气了呢?” “我…好像说错话了,我……不应该提我可能会战死沙场,她肯定是害怕自己以后成了寡妇。” 庭春端着冰敛步瞪眼瞧着苏成风,跺脚道:“公子,战死沙场这个事儿你提了做什么?你……老天爷,你怎么能提这个事儿呢?试问天下哪个姑娘想当寡妇呀?她才那么小,肯定是被你吓坏了。再说了,那小煦姑娘本跟那有有姑娘就是孤苦伶仃打小没人疼爱长大的,那你又说这样一个事儿。完了完了,白忙活了,秦公子稳赢了。”说着,气的庭春眼中直冒火,抓了一把冰块塞了嘴里,大步前头去了。 …… 第二日晨曦初照。 有有跟小煦挽着胳膊刚要出院子,就见苏成风堵在院门口。 有有并不知道昨日冰窖里的事情,她只是以为苏公子他刚开始要讨好小煦呢,赶忙一旁笑道:“那我先走了。” 未等小煦拉住她,她就快些跑开了。 钱小煦也不想跟苏成风说话,可碍于他是主子,只能行礼道:“公子。” 话完就想绕开他走。 苏成风自然要拦住她,她往东他也跟着,她往西他也跟着,直到钱小煦气的瞪他,他才细目眼中满是愧疚道:“我昨日的话都是乱说的,我绝对不会战死。我这干城之将一定能护国佑民的同时又守住你,绝不让你成了没有人疼的女子。” 钱小煦可还是有些不信,只低声道:“苏公子,昨夜里我也想了,我跟有有等攒点银子我们就离开苏府。” “你走哪儿去?找秦沐声吗?你以为他的活计就不碍生死了,他在刑部当差,那遇到的也是些不要命的。” 钱小煦不回他的话,两人一前一后回了璃风院。 …… 一进去,苏成风就喊腿疼,明明方才脚下生风,进了屋子,他便往床上一坐道:“方才你走的太快,我为了跟你,这腿又生疼了。” 钱小煦不知他是真疼还是装样,可还是靠前给他脱了靴子,不吱声的给他捏了起来。 苏成风有了昨日的事儿做底子,今儿的胆子明显大了许多,直接抓了她的手,哄道:“别揉了,我逗你的。” 钱小煦扯扯手,气道:“苏公子你怎么如此无赖,你松开。” “不松,答应今天跟我爹娘去说的话我才松。” “苏公子,虽说我倒是喜欢你这般有血性的男子,但是我想来想去,我们还是……” 钱小煦还在各种找理由推脱,苏成风将她的手一拽,搂过她又亲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说书先生所言的男女之情 苏成风看着被自己亲的脸颊红扑扑的钱小煦,瞧不够的盯着她道:“晚饭的时候随我去爹娘那儿可好?” 钱小煦捂着脸颊起了身,还未等回话,门外苏成苀和秦小双来了。 “苏哥哥……” 钱小煦快些闪到一旁,跟进屋的两人浅浅一笑。 苏成苀瞧着钱小煦脸颊的颜色,再瞧瞧苏成风那忍不住上扬的嘴角,蹙眉心道,这俩人,不会已经有点什么了吧? 秦小双可是只顾送上自己熬好的骨汤,“苏哥哥,我给你熬了骨汤。”说着将食盒落在桌上端出了一碗骨汤。 苏成风起身步前,“小双,你不用为我如此费心。”说着瞧一眼一旁真的钱小煦,生怕她多想。 秦小双倒是不见外,拉着他坐下道:“我怎能不费心?你说你什么中意的姑娘,哪里呢?也不知道好好照顾你。” “在这儿呢!” 苏成风忽的站起身,拉过一旁傻呆呆的钱小煦。 秦小双疑惑地瞧着两人,嗤声一笑,道:“苏哥哥,你拉个别的姑娘我倒是还信几分,你偏要拽着小煦跟你一起做戏,你可知道,小煦已经应了我哥哥了。” “我没与你玩笑,她就是我中意的姑娘,秦沐声那里我会跟他说的。” 看苏成风如此认真,那秦小双渐渐收了笑容,再瞧向小煦,她不知所措的垂目低下了头。 秦小双手里的瓷质汤匙松了,“啪啦”摔在了地上,稀碎稀碎的。 苏成苀可是被她这个傻哥哥气懵了,哪有如此拒绝人家姑娘的,赶紧上前圆场道:“小双,你别生气。这姑娘不是我哥的救命恩人吗?那我哥知恩图报娶了人家姑娘这说来也是桩美事。要不然,等下辈子你当我哥的救命恩人?” 秦小双见她半分不惊,气道:“苏成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哥哥中意她了?那你还不告诉我?我这骨汤熬了一天呢?我这手腕子都酸了,就为了让他养身子。他可倒好,喜欢上了个未及笄的小姑娘。” 钱小煦想拽出手,那苏成风不松,接着道:“我喜欢她或许跟她救了我有关,但是,这便是我们的缘份,不然我如何能遇见她?我们今日就会跟爹娘言明,挑个好日子成亲。往后,小双你也别浪费功夫在我身上了。另寻良人吧!” 苏成风这话是真的伤了秦小双的心,她扬手将骨汤扫到了地上,哭着就奔走了。 苏成苀无奈的瞧了一眼苏成风,蹙眉快去追了。 钱小煦见事情闹成如此,怨气道:“秦姑娘多好的女子呀,你跟她好好说,你突然如此拉着我跟她说这些,这不是故意伤她的心吗?” “我早就跟她说过了,她一直不死心,我也是没办法了,总不能再让她因为我耽误了人生大事吧?” …… 天近傍晚。 苏成风跟钱小煦并肩慢慢走着。 “你若是犹豫,我便再让你回去想想。” 钱小煦巴不得,敛步道:“好,那我再回去想想。” 刚欲回身,被苏成风抓了手,道:“我就是跟你客气一下,你听不出来吗?我巴不得今日就跟你拜堂成亲。” “苏公子我以后有话便直说,你这弯弯绕绕的我听不懂。” 钱小煦还是有点不乐意的,虽然这苏公子是好,可是她总有一种被抢回来当了压寨夫人的错觉,之前茶楼里听说书先生讲的,这男女之情,怦然心动,相互定情。这怎么到她这儿一样也没有呢?就这么被他粗鲁的一顿亲,就要跟了他,果然,被自己大八岁的人心眼儿就是多。 越想钱小煦的嘴巴就翘的越高,拽出手,手指尖相互搭着扣来扣去,跟着他到了“华翠居”。 …… 进了正房,有有一瞧俩人一起来了,心想,难道苏公子今日跟老爷夫人一起用饭? 陈美玉正榻上坐着,见两人进来,下了榻踱步道:“成风?这腿如何了?小木,快去跟后厨说一声,少爷在这里用饭,多加俩菜。” “不用,娘亲,我是早早吃过才过来的,今儿就是跟娘亲和爹爹说点事。” “你爹还未回呢!你先跟娘亲说说,何事?” 苏成风摆摆头,“还是等爹爹来了一起说吧!” 等了一刻,苏会泽外面回来了,进屋见苏成风站着,遂打量过他的腿道:“腿好了吗?” “回爹爹,好多了,再养两日就行。朝中之事如何了?” “皇上还未下旨,等着吧!” 陈美玉正襟危坐在茶椅上瞧着苏会泽道:“到这边坐吧,孩子说有事情跟我们说!” “何事,瞧着这小子如此严肃?” 待苏会泽一旁坐下,苏成风拉起一旁钱小煦的手,捏在手心里道:“爹娘,我想跟小煦成亲。” 陈美玉不说眼珠要被惊的掉下来了,至少感觉瞪的实在到了极限,回看看苏会泽,他倒是淡定,仿佛没听到一样。 “成风?你这才几日?就要成亲了?小煦姑娘是不错,可是这未免稍微有些快了,对吧老爷?” “这事,我这当爹的倒也不好跟着搀和,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那小煦,不如你跟有有先回去歇着吧,我们商议一下。” 钱小煦点点头,跟有有拉着手走了。 陈美玉吩咐小木也退下后,急问道:“成风,你这不找姑娘便罢,怎么一找就如此着急要成亲呢?这小煦姑娘是你的救命恩人没错,娘亲很是感激她,可是成亲这种大事,你还是得再考虑考虑,你们如何也得再多相处上些日子才对。” 苏会泽也是心有疑虑,附和道:“你娘亲说的对,这婚姻大事,百年之好,你成了亲可就是要与那姑娘白头到老的,这才几日,你们彼此都还没有了解透彻就成了亲,确实有些唐突了。” 苏成风可是紧咬着不松口:“爹娘我等不了,我现在就想娶她。” 陈美玉干脆道:“好好好,你想娶,那娘亲再问你,你要给她什么名分?你该不会是让她做正房吧?” “自然是正房。我要跟爹爹一样,此生,只娶一妻。” “不成不成,你这事儿不成,如何能让她做正房?不是娘亲毛病多,她一个孤儿,家世我们就不挑了,可是她琴棋书画那是样样不沾,我们苏家的大公子,怀远大将军的娘子,如何也得知书达理,秀外慧中才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拳 “她还未及笄,琴棋书画我慢慢教她便是,或是请几位先生,她那般聪明不用三年五载那便能识字断文,出口成章了。而且,你们不应怕是也不成了,我已经……占了人家姑娘的便宜了。” 陈美玉倒是想不到自己和一想规规矩矩的木讷儿子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错愕惊目道:“便…便宜……你这小子,原来你还有这么大的本事?生米煮成了熟饭你才来知会我们?” 苏成风听娘亲误会,忙摆手,“娘亲我们没……我就是亲了她。” 苏会泽看着他这直性子的儿,无奈笑道:“行了行了,血气方刚的男儿郎,做点冲动的事儿才对。美玉,这两日你就安排下,给挑个好日子,我们也到了喝喜酒的岁数了。” “多谢爹,多谢娘,那我回了。” 客气完,苏成风嗖就奔出了门,不顾娘亲在后面问他要不要留下吃饭。 苏会泽见他脚下成风的走了,看透了般,起身道:“他现在哪有心思吃饭,他这一定是高兴地去找那姑娘了。” 陈美玉敛袖起身道:“你们爷俩也是真行,还让我说什么话?还找我商量什么商量,你俩定了就是。” 苏会泽回头瞧着她道:“之前吵吵着让他相亲的也是你,如今儿子选了姑娘,你又如此?那姑娘倒是不错,能救人的姑娘,那心地一定是大善的,我们苏家也是有福才能有这样的姑娘入门。你说的那些琴棋书画,那成风也说了,找个先生教教,我看那姑娘也是灵透,假以时日,能学好的。” “我倒是也没觉得那姑娘不好……行,就如此吧,还未及笄就被成风哄到手了,我这当娘的以后一定好好待她。” …… 出了门的常有有看着垂目的钱小煦问道:“钱儿姐,我怎么瞧你不高兴呢?可是苏公子逼得你?” “没有不高兴,就是跟我们听说书先生讲的不一样。我这还懵着呢,就要成亲了。” “那秦公子呢?你对他有说书先生里面说的那种吗?” “我也说不上来,我都还没来得及多想呢,眼下也不用想了,苏公子将路都给堵死了。” 常有有掩嘴嘿嘿一乐,道:“说来这苏公子还真不愧是将军,行事果断,见着中意的姑娘就娶回去,不拖泥带水,倒也是极好。想来,这往后也一定是待钱儿姐你极好的,不似那些整日咬文嚼字,说一大堆听不懂的话自觉高人一等的强多了。” “那倒是。” 两人说着体己话,苏成风后面奔了过来。 “小煦……” 常有有见这苏成风嘴角挂笑,亟不可待的样子,忍不住碎语道:“这苏公子的腿脚看来好的很利索了。那钱儿姐你们慢慢聊,我就不跟着搀和了。” 钱小煦应下,回身等他过来。 “我爹娘应了,等挑好了日子,我们就成亲。” “嗯,好。那你回吧,我也回去了。” “不急,我带你出去玩儿会儿。” “出去玩儿?这天都黑了。” …… 京城的客盛街,一条为夜晚而生的长街,此时酒家颇多,衣裳铺子,胭脂铺子也是不少。 尤其是在这八月里,正热的厉害的时候,此处的铺子更是通宵达旦。 “没来过吧?带你来给你置办上几身衣裳,给有有也挑上两件。” “好……” 苏成风眼中看着这个一脸稚气眼中瞧着这街上来回乱晃的姑娘,只觉恨不能将她捧在手心里。 逛衣铺,首饰铺,两人又去胭脂铺选起了胭脂。 “这盒胭脂好看吗?” 听她问,苏成风索性手指在胭脂上摸了一下勾在了她吹弹可破的脸颊上,道:“好看。” “苏公子你怎么又如此?” 钱小煦羞羞地快抹抹脸颊,不想苏成风低身就在她推开了胭脂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 “苏成风……” 两人正闹着,就听门外有人极其气怒的喊了一声苏成风。 定睛一瞧,不是别人,是秦沐声,他手下握着拳气呼呼的怒视着两人。 钱小煦看秦沐声的样子心想坏了,定是事儿麻烦了,放了胭脂刚想上前去解释明白,被苏成风拦了,道:“你在这里慢慢挑,我去跟他说明白。” 话完苏成风就大步到了门外,看着秦沐声,刚要开口,没想秦沐声上来就是一拳。 打得他一个踉跄。 “秦沐声你……你怎么不等人说句话就动手?” 路上人的纷纷侧目。 秦沐声勾唇苦笑:“你抢我人的时候跟我说了吗?苏成风……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跟她说好的事情?” 苏成风擦擦嘴角,道:“我知道,我本来打算明日去跟你说的,我已经跟我爹娘说了,我们要成亲。” 胭脂铺里钱小煦瞧着他挨了打,还是忍不住奔出来了,歉意道:“秦公子,我对不住你,我答应你的事做不到了。实在是对不住……” 苏成风一旁急道:“不怪小煦,是我……我本来就中意她,我一听她说你跟她的事,我便抢了她,她没办法只好依我了。” 秦沐声眼中瞧着钱小煦,那成拳的手一松,一字没有,回过头就疾步走了。 钱小煦垂目上前瞧着苏成风嘴角处未抹干净的血,快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 苏成风被他这一拳打的可是心里郁闷,看着一旁的酒馆道:“陪我去吃口酒吧!” …… 苏成风从未跟秦沐声闹成如此过,酒馆三层的雅间里,他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愁苦万分。 “苏公子,这酒你喝的实在有些多了,再喝下去,你定是醉的厉害了。你这身子才刚好,还是小心些吧!” “没事,让我喝。” 他心里的苦自然不想被钱小煦知道,只自斟自饮着喝到痛快了才停下。 好在他酒量是极好,等下了马车,进了屋里合了门,他才醉倒了床上。 嘴中还不忘囔囔道:“小煦,我会跟他解释的明明白白,断不会叫他误会了你。” 钱小煦给他脱下靴子,合上被子,道:“没事,大不了我明日找秦公子再好好说说。” “我惹的事,我去平。”说着摸索过钱小煦的手道:“今晚你就别回去了,陪我吧!”话完,将她拉到了自己身旁搂进了怀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北迎河 昨夜,钱小煦待苏成风睡下了,她便提着抱着街上买来的那一堆东西回了来客院里。 好在有有还在院子里看月亮,见她拥着这么一堆快上前接了一半到手里。 “钱儿姐,这苏公子带你逛铺子去了?” “嗯……他说府上老爷夫人已经应了我们的事情。” 两人聊着推门进屋,常有有放下东西,一旁嘻嘻道:“那我以后可就能跟着钱儿姐过上好日子了。” 钱小煦听着脸上却迟迟开心不起来,她总觉得这一切好事来的太快,也或者是她的苦日子太多,突然老天爷对她如此的疼爱,她有些受宠若惊,眼中拢着淡愁,望着那悠悠飘飘的烛光,叹了一气。 “钱儿姐,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以前那么苦的日子你都从来不叹气的,你这几日是怎么了?这马上就要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了,为何瞧着你反倒是不开心了呢?” 钱小煦自己也琢磨不透,耸了耸肩膀挤出一丝笑容道:“可能我这便是无病呻吟吧!快看看那衣裳,苏公子也给你挑了两身。” …… 清晨,钱小煦跟有有用过早饭,准备各屋去伺候。 苏成苀踏着轻快地步子,提着裙角来敲门了。 钱小煦迎她进门,就见她甜兮兮地看着自己,道:“嫂子,今日我哥要去军营,我呢被他吩咐带你出去玩儿,正好我本来就找了画师,想着去北迎河给自己来张画像,那我们就一起,你也画上一张可好?” 说着再瞧瞧有有,道:“有有也一起,我知道你们两人昨天都置办了新衣裳,快打扮上。” 出去玩儿谁能不乐意,两人自然是一万个好的赶忙应下。 收拾完三人挽着臂弯出了府,上了马车。 钱小煦倒是心细记挂着秦小双,慢吞吞地问道:“那秦姑娘没事吧?那苏公子的做法实在有些不妥。” “有事……还在伤心着呢。本来这画画像她都次次不落,这次呀,看来是要缓些日子了。不过,你别太在意。我哥之前已经跟她说过了,只当她是妹妹,做不了夫妻的。可是小双偏是不信邪,总觉能焐热了我哥这块石头。” 钱小煦心说,他哪里是石头,对付自己起来一套一套的,拿他没办法。 …… 京城的北迎河长如银河状若游龙,畔生郁葱花木,往后退五十步就是鳞次栉比的商铺。 “就在前面了,看这北迎河,这京城里可是只有此处才有江南的乌篷船,你们若是喜欢这意境,可以立在船头请画师给你们画上一幅。” 常有有可是喜欢那江南的船,嚷嚷着道:“那苀苀姐你带我去船上画。” 说完倒是想起什么,道:“对了,钱儿姐可是有些晕船的。” “没关系,你们去画,我正好在附近闲走走。” 三人下了台阶,落在最后一个石阶上跟那停摆着的一艘乌篷船喊了声,那里面正砚墨的画师探头出来应了声,摆浆靠了过来。 “我们两人画完怕是要一个多时辰,那小煦你就先自己闲逛一下。” “好好,你们去吧!” 待船离岸,钱小煦步上台阶看着那满街的吃食,突然想起自己没带银子,回头瞧瞧有有,喊也来不及了,只好回身捋着身前的青丝,往东去了。 看着花红绿柳,碧水潺潺,钱小煦不知不觉越走越远,过了一座石桥,这天竟然突然落起了雨点,而且越落越急。 这可如何是好? 想折身回去的钱小煦一回身,跟一人直直地撞在了一起。 “啊……”钱小煦被他石头般的身子愣是推在了地上。 “小煦?” 钱小煦前两日被那冯头追撵留下了后遗症,突听有人喊她的名字身子跟着一颤。 可抬头看见来人,不怕是不怕了,只有满脸的尴尬。 面前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秦沐声,那日被他们气的咬牙切齿打了苏成风一拳的秦沐声。 他靠前快拉起钱小煦,急色道:“这雨怕是不小,先找个地方躲一下吧!” 话完秦沐声拉起她的手腕,趁着雨水再大之前,躲进了河边一处没人的乌篷船里。 …… “擦一下吧!” 高高的乌篷船下,秦沐声不顾自己身上打湿一片,先掏出怀里的帕子递给了钱小煦。 别说,今儿换了衣裳又走的急,这钱小煦不仅忘了拿点碎银子,帕子也未拿。 只好低眉接过:“多谢秦公子。” 秦沐声瞧着眼前水蓝薄纱宽袖裙,头上因未及笄左右扁髻上只落着散散珠花的姑娘,压着失落,勾着唇角道:“苏大公子,他可从未如此着急对一个姑娘过。” 钱小煦听着只抿嘴浅笑,将帕子还给他,垂目无声。 “我与你之前说的事,你别太在意了。我这人薄情的很,处过不少姑娘,倒是不如苏成风他那般专情,你嫁给他倒是好事。” 钱小煦以为他说的是真的,懵懵懂懂地瞧着他道:“公子为何薄情?难道找一位心上人过一生,不好吗?” 秦沐声打量着她这双大眼睛,直勾勾地道:“心上人,哪里那么容易寻吗?再说,就算找到了,怕也只能远远瞧着了。” 钱小煦倒听不出他话里有话,只道:“我知道,这叫爱而不得。说书先生说过的……” “对,爱而不得,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秦沐声掩着眼中的失落接着问:“不过,你怎么一人在这儿?” “我与苏小姐和有有一起来的,她们去寻画师画画像了,我晕船就没跟去。秦公子呢?来这里查案吗?” “我今日歇着,约了老友在前面的酒庄吃酒,没想这突然起了大雨。说来也是有趣,怎么每次跟你在一起总是下大雨呢?这次还好些,还没变成落汤鸡。” 钱小煦跟着甜甜笑着,想来确实巧妙,怎么就每次还是急雨呢? “这下雨不说,秦公子我这么大的一个人,你也能撞上?” “我方才正回头看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躲,谁想你是往回走不是往前去,这才……对了,可是摔到哪儿了?” 钱小煦摆摆头,却下意识的将手往身后一藏。 “怎么?手伤到了?”问着,够过她藏起来的手一瞧,手心擦破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下辈子 秦沐声二话不说,翻起衣袖,从薄如蝉翼的里衫袖口处撕下一片给她细细缠好。 “一会儿雨停了,我带你去医馆上点药,明日就能好了。” 钱小煦断不是那么矫情的人,只道:“不用,这点伤不算什么的,我对这些皮肉伤向来不当回事。” “这点你跟苏成风倒是很像。” 两人闲说着话等雨停,可偏是这雨,倒是下的实在,竟然一直下到了近傍晚,才淅淅沥沥的要停了。 秦沐声听着雨声渐小,伸手接了接雨点,回头瞧着饿的有些没了精神的钱小煦道:“雨小了,我带你先去吃点东西吧!” 饿的眼睛有些发花的钱小煦点了点头,有气无力的钻出乌篷,随着秦沐声走呀走,到了一家酒馆里。 …… 两人到了二楼一处贴窗的桌前对面坐下。 小二跟来步前,“两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秦沐声自然要问她,“小煦姑娘喜欢吃什么?” 不想钱小煦就说了一个字,“肉。” 秦沐声勾着唇角道:“听见了吗?这姑娘喜欢吃肉,将你们店做的好的肉菜都端来,再配上两个调口的青菜,不要放发物也莫放辣椒,这姑娘手伤了,吃不得。” “是是是。”小二见如此豪气的主儿自然高兴,应下便脚下跟踩了油一般溜溜地走了。 钱小煦饿到捂着肚子头垂在了桌上。 秦沐声给了倒了茶递上,道:“喝口热茶,先暖暖身子。” 钱小煦歪过头,手摸索过茶杯,起身喝了一口又垂了回去。 终究是年纪小,加上是个江湖里行走的姑娘,这随意的样子,既让人心疼又让秦沐声喜欢的厉害。 过了一刻,饭菜开始上桌了,钱小煦倒没有狼吞虎咽,还是忍着口水规规矩矩地一口一口细嚼慢咽着。 秦沐声倒是以为她不爱吃,瞧着她探问道:“怎么?不对你胃口吗?” “好吃的。尤其是这个红烧肉……” “不挑不拣的倒是好养活。说来……我倒是一直想开间酒楼,闲来与朋友撞杯赏景,逍遥自在。” 说着秦沐声望一眼窗外,天上弯月高悬,清风朗朗,惬意。 钱小煦吃完一口米饭,看着他道:“我看公子你当差当的也是逍遥自在,我头一次见你,还以为你是个整日无所事事,只知道漫天撒银子的纨绔子弟呢。没想到,你人不但好,而且还很正经。” “我就当你夸我了。” “我就是在夸你……而且,长得也不赖,家世还好。” 秦沐声眉目微垂,落了筷子喝了口茶道:“如此好有什么用?你不是还是被苏成风近水楼台抢走了吗?” “……“钱小煦大眼睛乌溜溜的看向他,又快垂目咽下嘴巴里的肉,道:“这大概就是缘分吧,我跟苏公子应该就是有夫妻缘,我与秦公子就是有相识缘。” “你倒是会说……快吃吧,不然你的肉都冷了。” …… 等两人出了酒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钱小煦吃的肚子滚圆,就听负手走着的秦沐声一旁道:“你说这下辈子我们会不会有夫妻缘?” “嗯?下辈子?秦公子,我们这辈子才刚开始,你就开始盘算下辈子的事了?” 秦沐声还是自顾自的说道:“这下辈子若是我比苏成风快一步跟你在一起,是不是也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秦公子你可是真逗,这有没有下辈子都难说……” “如果那样的话……下辈子我就不当差了,下辈子我就开酒楼,你那肉我管够。” 钱小煦听他这些话完全是自然自语,笑嘻嘻道:“秦公子,先不说你这些话实在是跟梦里一样,可那下辈子我们也未必能遇见呀?说不定下辈子还是冤家呢?” “欢喜冤家也好呀,这男女之情,大多都是一对欢喜冤家喜结良缘的。” 钱小婉只当他喝茶喝醉了,没往心里去。 …… 等回了苏府。 秦沐声随她下了马车,就瞧见门前苏成风正在门前焦急徘徊着,瞧见两人,他紧色大步到了跟前。 “这是怎么回事?小煦的手怎么了?” 秦沐声也没了昨日的气,淡淡道:“本来想要带她去医馆上药的,结果等雨停了吃完饭,那一两间医馆已经闭门了,你一会儿让府上霍大夫给瞧瞧吧!” 苏成风未再说话,拉着钱小煦就进了府。 他走路这番哼哧哼哧的,钱小煦都有些跟不上了,急道:“苏公子,你走慢些,我这饭吃的有些撑了。” 苏成风这才步子慢了下来,看着她几分埋怨道:“知道我多着急多担心吗?怎么还会走丢了?以后你出门我得多吩咐两个丫头陪着你才成。” “我今日出门急没带银子,走着走着又起了大雨,幸是遇见了秦公子,不然我不光是淋成落汤鸡,怕是怎么回都不知道了。” 苏成风倒不忘损那秦沐声一句,“嗯,那小子倒是会照顾人的。” …… 两人回了璃风院,庭春去唤来了霍大夫给她上了药,有有也紧步来了。 “钱儿姐,你可算回来了,今儿那雨里我跟苏大小姐一顿找,都没找着你。”说着拉过她的手,急问道:“钱儿姐你这手怎么了?怎还包着?可是外头谁欺负你了?” 钱小煦快摆摆头,“没有,今儿起了大雨我回头想往回走,不成想被秦公子迎面给撞倒了。这说来也是巧了,每次遇见他都下大雨,上次也是如此,你可还记得?” “秦…公子呀?”常有有吞吐地说着眼中瞧一眼苏成风,心想,怕是这苏公子现在不想提秦公子吧! …… 霍大夫来给上过药,重新包扎好,庭春和有有就跟着退下了。 苏成风给她端来水,坐到她一旁道:“今日本来想着带你去爹娘房里一起用饭的,顺便给你说说明日的事情。” “明日何事?” “这明日媒婆来,要合八字,好回去定成亲的吉日,想着先跟你说说叫你心里先有个准备,怕你见到媒婆再慌了。” “不慌。再说,我也没有爹娘,除了八字,其他的事情只能是夫人操持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成亲了 成亲之日选在立冬之日。 这成亲前的日子府上也没让钱小煦闲着,琴棋书画皆都请了先生入府教学,礼仪规矩夫人也都一一教着。 短短两个月多月的日子,钱小煦从一个走街串巷游走江湖市井的小丫头,蜕变成了一个说话走路温婉有度的端庄淑女。 …… 明日就是立冬成亲之日,依着风俗,钱小煦在京城苏家另一处两进宅子里出嫁。 倒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回事,钱小煦在屋子里坐不住,有有给她披上披风,俩人出了屋子。 “钱儿姐,你看这月色如水,是不是心里就不紧张了?” “有有,你说嫁人,为何心里还有些害怕呢?” 常有有挽着她的臂弯,跟着一步一步慢慢挪着,望着明月道:“钱儿姐你这问的这事儿我可真答不上来。就说,这有的新娘子出娘家门的时候哭得厉害,我都参不透是为何?想来也只不过是从这个门到那个门,又不是不回家了有什么好哭的?”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我爹娘了,只是他们的模样我早都忘了。不过我知道我爹娘还没染病过世的时候我也是有人疼有人爱的。” “钱儿姐别难过,往后有苏公子,还有夫人老爷,苏大小姐疼你,钱儿姐天上的爹娘定能放心的。” 两人边说边走着到了门口。 西杂房里住的小厮听见了动静,推门出来嘱咐道:“姑娘,如此晚了,就别出门了。” 钱小煦和常有有敛步住下,心道也是,又冷天色又晚了,明日还有大事,不该出门的。 两人刚要回身走,就听门外庭春敲门,边敲边喊道:“苏公子来了,快开门。” “苏公子?钱儿姐你俩可是心有灵犀呢!” 小厮快去开门,门外庭春和穿着乌黑大氅的苏成风携风进了门,迎面瞧见门里的两人,笑道:“小煦你怎么在门口站着?这天多冷,快去屋里呆着去。” 有有知道小煦想出门透透气,一旁道:“苏公子带钱儿姐出去转转吧,明日成亲,她这心里有点紧张。” 话完,她拉着庭春就回身去了屋里。 苏成风步到钱小煦跟前给她再拢拢披风的衣领,抓过她的手,一字没有就牵着她出了门。 钱小煦跟在他一旁嘴角紧紧抿着,两人就沿着已经廖无人烟的大街慢慢走着。 钱小煦小声问:“你怎么来了?这不合规矩呀!” 苏成风紧紧攥着她的手,只望着眼前道:“想你了。也担心你今夜胡思乱想睡不好,就想来找你说说话。” 一旁的钱小煦羞羞的笑了笑。 “其实我也有些紧张,在府上坐立不安的。如此跟你在街上走走心里痛快安稳多了。” “你可是将军,怎还与我个女子一样?” 苏成风回头看着她笑道:“我是将军,但我也是头一回娶妻。往后我也不单单只是爹娘的儿,皇帝的臣,我还是你钱小煦的夫君,以后我们孩子的爹。” 两个人说着话越走越远,不知何时头顶上落了雪花。 “下雪了……” 钱小煦伸手接着白绒绒的雪花,苏成风一旁脱了大氅撑在两人头上,道:“往回走吧,明日成亲的新娘子可不能染了风寒抽弄着鼻涕过门。” “嗯。” 钱小煦看着一旁对她这般疼爱的苏成风突然拉住了他腰间的鞶带,苏成风脚步一住,钱小煦踮起脚尖凑前在他脸颊上柔柔地亲了一下。 苏成风惊色望着眼前这个亲过自己以后正嘻嘻笑着的小姑娘手里的大氅一时滑落,搂过她就又亲了上去。 无声素雪落青丝,仿佛是老天对这一对璧人最好的祝贺,这绵绵情意,只等白头。 …… 成亲后第二日晨早。 一对还未睡醒的新人正相拥着在红纱帐里,外面却传来急遽的脚步声。 “将军……皇上急召您入宫。” 睡梦里的苏成风一听皇上两字顿时醒了,快些起身穿了衣裳来了外面。 “许公公,可是出什么事了?” 来人是皇上的贴身许公公,见他都面有急色,定是朝中出了大事。 “平王与金奴勾结,起兵造反了。” 苏成风眸色一紧,来不及回头看一眼屋里的小煦,只道了一字,“走。” …… 等到暖阳入室,钱小煦才缓缓起了身。 眼中扫过屋里,没瞧见苏成风,刚挪身下了床,就听见外面脚步声到了门前。 “嫂嫂……” “苀苀……” 钱小煦快步前敞了门,苏成苀面有急色跟有有跟进了屋,还不等合门,就听苏成苀道:“嫂嫂,我哥要出战了,从军营直接去边塞。今儿本来我找了画师来府上想给你们夫妻画上一幅画像的,如今这样了,那不如就给你画一幅,叫我哥带了去可好?不然这一出门怕是几月不回,你们这刚成亲,让他解解相思苦也好。” “他要出战?” 钱小煦哪里会想到,这成亲后第一天他人就要上战场,边问着边点了点头,道:“那我换身衣裳。” …… 屋外暖阳。 钱小煦换上了一身红缎大袖衫,外披着天宫婵娟花样的披风,凌虚髻上一只凤钗紧步摇,苏成苀在左,有有在右三人就到了府上的花园处。 “这是上次船上作画的张画师的儿子,刚从江南回来。” 听苏成苀说着,就见花园廊中一位白衣公子清朗身段背身站着,身边摆着些作画的用具。 “张公子。” 那张公子闻声回身,眼中瞧着钱小煦微震,愣了片刻,才抬手行礼道:“在下张鹤,见过小夫人。” 钱小煦浅笑回了礼。 张鹤瞧瞧那院中一片落雪道:“那片未有人踩过的雪地与您这身红衣很是相衬。” 钱小煦明白他的意思,轻手轻脚的踩着那落雪步到了雪地中间。 作画的人皆是心思细腻,从钱小煦的眼睛里她瞧得出她有心事,瞧着她宽慰道:“小夫人,我知道将军要带兵出征了,也知道这幅画是要将军带在身边的,如此说来您就更应该喜气些,先放下心事,这样我画出来的小夫人,将军看了心里才更安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战死沙场 一个半月后,金奴败退,造反的平王被虏,苏成风与他的五万大军也在几次征战中全军覆没。 听到噩耗的钱小煦当场就昏了过去。 苏成风的爹娘和苏成苀更是哭成了一团。 等钱小煦醒来的时候是夜里,有有听见她起身的动静,赶紧凑到床边。 “钱儿姐,你醒了。” 钱小煦不说话,起了身就开始穿衣裳。 “穿衣裳做什么?这离天亮还早呢!” “我要去找他……” 常有有一听这话可是吓坏了,快些劝道:“钱儿姐,我知道你一定心里特别特别的难受,我都知道。你哭出来也好,你别憋着,这苏公子……” 常有有也说不下去了,她知道如今苏公子这三个字无疑如同一把尖刀一般,提一次便如同扎她一次。 钱小煦听不进去,穿好了衣裳嘟囔道:“我听说他坠崖没了,万丈深渊,尸骨无存,多可怜。不行,我要去那里看看他,有有你别拦着我。” 她没有哭,但是字里行间都是心碎的厉害,常有有知道她这是心疼疯了,快些一把死死抱住她。 “钱儿姐,这要去,也要等天明了不是?” 钱小煦这才不再挣脱,冷冷道:“好,等天明。” 这一夜,常有有几乎眼都不敢眨地盯着她,终于捱到了天亮。 …… 只不过还没等两人出门,秦氏姐妹就来了,秦小双哭的眼睛都肿了,进了屋瞧着已经失魂了的钱小煦,步前小心翼翼道:“小煦……” 秦沐声看着脸瘦了一半的钱小煦不知该如何宽慰,瞧瞧有有,跟她到了房外。 “小煦怎么瞧着不太对劲?” 有有一旁望着里面小声道:“就如此坐了一夜了,还吵着要去苏公子坠崖的地方。我哄她天亮了再去,才消停的,不知道今日还会不会再闹。” 两人正说,就听屋里秦小双道:“小煦你做什么去?” 一回头就见钱小煦一脸木色的往外冲,眼里没有神,仿佛人已经空了。 有有快些上前拦着,劝道:“钱儿姐,苏公子他人已经走了,那悬崖你去了又能如何?” 钱小煦冷色摆摆头,嘴中嘟囔道:“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他说不会丢我一个人的,我要去找他。” “我带你去。” 谁都想不到秦沐声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秦小双上前惊色道:“哥,你别胡闹,小煦现在伤心难过才说这种糊话,你也跟着瞎说。” 秦沐声可断不是胡闹,他看的出,再不叫小煦出门,她怕是要出事了,便道:“跟府上的老爷夫人说一声,我带她走一趟。若是不去,她这样,早晚会疯的。” 常有有听着渐渐松了手。 “那我也去。” 常有有说话,秦小双也跟着道:“那我也去,我也想去送苏哥哥最后一程。” …… “府上只留苏姑娘照顾夫人老爷怕是不成,你们俩就留下陪着说说话。再说,你们跟去了也是哭哭啼啼……只会让小煦心里更难过。”话完跟有有道:“劳烦有有姑娘给小煦装些换洗衣裳。我们即刻就走。” 等有有打包好包袱递上,秦沐声带着钱小煦就出了门。 秦小双见两人走远,抹着眼泪道:“怎么这好好地人说没就没了,这小煦以后可怎么办呀?” 常有有也不用憋着了,哇哇的大哭起来,哭够了,道:“老天爷为何让钱儿姐如此命苦?为何呀?还不如我们就一辈子做苦活儿,也好过如此呀!” 秦小双跟着再喃喃道:“是呀,老天爷太狠了,太狠了。给了又拿走,真是太狠了。” …… 十二日的长途跋涉,秦沐声和钱小煦终于到了青姑崖附近。 不过天色已晚,两人便找了一处客栈歇脚。 因刚经过战事,这客栈倒也是里面死气沉沉,在堂中点了菜,钱小煦突然道:“我想喝酒。” 秦沐声没有阻止,要了半坛子酒。 给她倒上一碗,道:“喝酒好,不过指望喝酒解愁,是解不了的。醒了,还是一样,甚至更愁。” “造化弄人……早知如此,我便打死都不要去京城。我宁可再被拖回那千戏团,我也不去那京城,我不应该去的。” 钱小煦碎碎语着,不顾肚子里空空的就灌下了一碗酒。 秦沐声再给她添上,道:“苏成风他是大英雄,他守护了江山。若是下辈子还能见,我还跟他做兄弟。” “下辈子……真的还有下辈子吗?” “当然有,下辈子你若是还想见他,那下辈子就一定能见到。” “我想见他……我现在就想见他。” 钱小煦这晚喝了一坛子的酒,被秦沐声背回了房间,守了她一夜。 …… 山间的鸟声格外的动听。 钱小煦坐起身瞧着趴在床旁的秦沐声,小心挪下床,不想吵醒他。 “醒了?” 秦沐声立起身打着哈欠瞧着她。 “嗯,秦公子定没睡好吧?如此冷的天,我自己去看他就好,你在客栈里歇会儿吧!” “我不累,我陪你去。” 钱小煦换了一身最素净的衣裳,跟秦沐声早饭都没吃一口就往山上去了。 漫山遍野的枯草,荒地,隐约中还能感觉出这里曾经有过的杀气。 “听说是在山顶,与敌人一同坠崖的……就在前面……” 秦沐声说着,看着前面那一片广平却毫无遮挡之处,四周雾气缭绕,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钱小煦瞧着眼前倒是人好似活了过来,大步上去,到了那悬崖边上。 秦沐声下意识的抬手在她身前护着,道:“我们就坐在这里,跟他说说话吧!” 钱小煦愣愣地瞧着眼前,突回头瞧着秦沐声,笑了笑,道:“秦公子,多谢你……不是你的话,怕是没人会带我来这里。” “小煦你先往后站一下。” 秦沐声看她挪着脚步还想往前,不放心的拉着她往后退了一步。 “秦公子……帮我跟有有说,我去找将军了。” 话完钱小煦突然甩开了秦沐声的手脚下大步一跃而起,冲着那万丈悬崖就扑了下去,崖间的风是暖的,她耳边能听到秦沐声的惊喊声,她嘴角苦苦一笑闭上了双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苏醒 南府。 “咳咳咳……” 满屋子正垂目无言的人被这一阵咳嗽惊醒了。 正准备送唐远都出门的南无歌突的停住了脚,瞧着床上昏迷了十几日的弯弯,回过神来快些凑前唤她:“弯弯…弯弯……你可是醒了。” 她醒了,只不过是带着前世的记忆一同醒了。 “真的醒了真的醒了,姑姑……我表嫂醒了。”十日前于蔓卷偶然在街上听说南家小夫人出事儿了,二话没说,赶了夜路奔来了南府,每日就在一旁跟着左右照顾着。 小草一旁瞧着睁开眼的苗弯弯,边哭边道:“掌柜的,你可算醒了。我都要被你吓死了……我好担心你这次挺不过去了。” 但让众人想不到的是,苗弯弯却瞧着小草清晰地喊道:“有有别哭了。” 小草愣愣神,微微收住泣声,道:“有有?掌柜的你说什么呢?什么有有?我是小草呀!艾小草……” 南无歌倒是只以为她刚醒来,脑中还有些发懵,快抓着她的手急道:“可还认得我?嗯?可还认得我是谁?” 她眼睛缓缓瞧向南无歌,再清楚道:“秦公子……” 这个称呼可是将众人听愣了,于凤凰满目的疑惑回身瞧着唐远都小声道:“唐大夫这是怎么回事?这怎么还不认识人了呢?” 唐远都也未曾遇过这样的事情,蹙眉靠前给她把脉,可脉象虽弱了些,其他的一切都正常,而且此次的伤并不在头部,不应该如此的。 起身摆摆头道:“老夫,也是从未遇过这样的事情。想来是不是小夫人还在梦里,还未回过神。” 于蔓卷不死心,转着眼珠凑前瞧着弯弯道:“表嫂,那你可还认得我是谁?” “你是秦小双……秦姑娘。” “什么小双?我不是什么秦小双,我是于蔓卷呀。”说着回身看着南无歌道:“表哥,你说这不认人也就罢了,为何还能每个人都给安排上一个名字呢?表嫂她是不是中邪了?得去找神婆给她看看才是。” 弯弯脑子里记着的只有前世的记忆,她不是苗弯弯,她此刻是钱小煦。 她看着南无歌抓着自己的手,很是费解,用力的抽出却语调温柔道:“秦公子,我不是跳崖了吗?我……没有死吗?” 南无歌听她这些胡言乱语慌了,盯着她道:“我不是秦公子,我是南无歌。我是你的相公南无歌呀!” 钱小煦只以为眼前的南无歌是秦沐声,反倒问他道:“秦公子你说什么胡话呢?你可是忘了?你陪我去悬崖边寻苏将军……” 小草一旁解不开的谜团,“苏将军?这苏将军又是谁?” 南无歌看着她眼里瞧着自己并不亲昵的眼神,他知道,眼前的人此刻不是那本要与他成亲的苗弯弯,她说话的语气跟她的苗弯弯半点都不像。 南无歌越想越惊慌,不得不面对眼前的事实,起身道:“娘亲,她好似真的不是弯弯……” 于氏年长这胆子自然也大些,凑前轻声问道:“姑娘……那你叫什么?是做什么的?” 钱小煦瞧着于氏浅笑恭敬道:“小女钱小煦,年十五,刚嫁入苏家,以前跟有有都是千戏团的人。” 说着瞧着小草,南无歌看的出她看向小草的眼神跟瞧他的眼神不同,她是在瞧一位熟悉的亲人。 于氏听她说的头头是道,眼中紧张着跟南无歌道:“莫不是真被鬼附身了吧?这说话作答清楚,不像是胡言乱语的。但是她又为何会认识你们?还能叫出你们的名字呢?” 众人猜测着,钱小煦护着伤口坐起了身,打量着眼前陌生的屋子,道:“有有,我们这是在哪儿?怎么也是一间喜房?” 小草只好再解释道:“掌柜的,我不是有有。我叫小草……我是小草呀!你是不是睡傻了?你再好好瞧瞧我。” “有有,你别闹了……”说着下床穿了缎鞋,看着衣架上那件天宫婵娟的披风,道:“这件苏将军陪我一起挑的天宫婵娟披风还在这里呢,你还跟我做戏。” 于蔓卷瞧着那披风,瞪圆了眼睛跟南无歌小声道:“表哥,这衣裳……不是我送的吗?” 南无歌此时额头已是一层冷汗,琢磨片刻,跟屋里人道:“娘亲,你们先出去吧,我单独跟她说几句话。” 众人又是担忧又是匪夷所思着出了房门。 …… 南无歌冷静片刻,先从衣柜给她拿出一身衣裳,递上前道:“姑娘……你从哪里来的?” 钱小煦接过衣裳瞧着他道:“秦公子,你们怎么说话都如此奇怪?可是担心我再去寻思?那你们大可放心了。我现在不会再去寻死了……既然我这般弱的身子跳崖都活了,那苏将军也定是没有死。我想着,他这些日子没回家,可能是在哪里养伤,只不定哪一天就回来了。不过……我这身上的伤,是跳崖落在树枝伤的吗?” 秦公子……苏将军……跳崖……南无歌听得云里雾里,强压着几分冷意,接着问道:“我能冒昧的再问下姑娘,今年是哪一年吗?” “玄远二十一年……” 六十一年前? “姑娘…我现在字字说的都是认真的,没有跟你开半句玩笑。现在是成历四年,离你所言的玄远二十一年已经过去了六十一年。你现在的身子原来的姑娘不是你,你可是能听懂?” 钱小煦瞧着他只觉得他有些神叨,蹙眉道:“秦公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身子原来的姑娘?” 南无歌步到妆台上拿起铜镜地给她,道:“你瞧一下自己……” 钱小煦轻手接过,瞧着铜镜里的自己打量了好一会儿,抬眸道:“怎么?只不过是脸色憔悴了些,再就是好似胖了一些,看来我应是昏睡了很久,对吧?” 南无歌直摆头,道:“姑娘,你还没听明白?你不是你,你的身子是我娘子的身子,叫苗弯弯。不是你…” 钱小煦只觉得不是自己睡久了,而是眼前的秦公子有些傻了……请了他出去,说要换好衣裳回苏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说个明白 外头众人见南无歌出来,快凑上前问。 南无歌晕晕乎乎的喃喃道:“她说今年是玄远二十一年……还说要回苏府。” 众人毫无对策之时,外面苍书来了。 “小爷,池公子急呼呼的来府上了。” 南无歌愣神道:“他不是前日刚来瞧过来?” 话音刚落,身后的门开了,钱小煦规规矩矩轻踏着步子,一派大家闺女的样子,勾着唇角正欲落阶而下,院外,池路直跟小虎就疾步冲了进来。 “小煦……” 钱小煦望着池路直眉间一动,满脸笑容喊道:“将军。” 众人就眼看着钱小煦穿着那件红色披风,直直扑到了池路直怀里,全然一副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久别重逢才有的样子。 小虎跟着捂嘴错愕……今晨早自己公子便告诉他,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自己上辈子的事情……还说他上辈子刚过门的妻子就是苗姑娘的前世。 …… 钱小煦抱着池路直紧紧的,喜极而泣道:“将军……我就知道你没有死.” 南无歌只觉头顶嗡声,上前一把推开池路直,拉过钱小煦道:“你做什么池路直?” 钱小煦一旁不让他牵,挣扎道:“秦公子你这是做什么?你松开我的手。” 池路直上前目中厉色瞧着南无歌道:“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现在既是池路直又是苏成风。钱小煦她是我刚过门的娘子,我要带她走。” 南无歌蹙眉看着他,这语气跟他认识的池路直大相径庭,不解道:“池路直你这是又怎么了?” 池路直眉头一落,将月老托梦之事,还有梦中的前世他所经历的事情统统说了个明白。 …… “南无歌你现在听懂了吗?虽然我现在还觉得就像在梦里一样,但是小煦你也瞧见了,她不是你的苗弯弯,她现在是钱小煦……她只当你是秦沐声,你们在六十一年前只是相识的关系。” 这世上真的会有灵魂穿来穿去之事吗? 若是不信,可在场的人都能看出,她不是苗弯弯。 南无歌瞧着眼里无他的钱小煦,笃定道:“那她也要在我南府才成,保不准哪一天她就什么都记起来了。” 于氏这个岁数也未见过如此罕见的事儿,一时间头晕的厉害,小容和余水快左右搀扶着,唐远都也随他们出了院子。 一旁听了很久的于蔓卷凑前道:“池公子,即便现在说话做事的都是那个什么小煦……可她的身子都是苗弯弯。什么月老答应不答应的我们不管,你肯定不能带走她的。不然,万一这什么小煦突然走了,弯弯回来了,你们俩在一起这又搂又抱的成何体统?” 钱小煦在一旁瞧着南无歌垂目,再拽拽手,柔声道:“我不要跟你在一起,我要跟我将军在一起。” 小草虽然已经听傻了眼,但还是有了法子,靠前道:“如今这掌柜的身子是苗弯弯,心里是钱小煦,即不能跟南公子也不能跟池公子的。那便回拆亲铺吧,这样我在一旁伺候着守着,两位公子都可以放心了。” 南无歌坚持道:“我不放心……依他所言上辈子两人刚成亲,他们万一……万一……” 池路直知道他担心什么,瞪着他道:“我不会动她身子的。我也知道,她身子是苗弯弯,不是钱小煦。” 南无歌侧目瞧着钱小煦,“可这钱小煦怕是不如此想,她就以为这身子是她的。” 池路直上前跟还搞不懂状况的钱小煦,好生哄道:“小煦,你这身子确实不是你的,而是你投胎转世苗姑娘的身子,虽是生的一个模样,但是这个姑娘年有二十,是要嫁给这位南公子的。” 他一字一句的好生说完,钱小煦终于是明白了过来。 瞧着南无歌低眉道:“那南公子你放心,我便只看着我相公,不亲近。” 苗弯弯哪会有如此好说话,如此的温顺好脾气,南无歌只觉心中顿时悲凉,他担心万一弯弯再也回不来了,他该如何办。 回身跟小草道:“小草姑娘,你带她回拆亲铺,我去请伯母伯母过去。” …… 马车上小虎和小草挨的紧紧的,可不知为何还是觉得背后有嗖嗖的冷风。 “小虎,你说,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他们是不是可能被鬼附身了糊弄我们呢?” 小虎咬着牙关瑟瑟道:“情痴小书里倒是有这种事儿,可这现实里头我可是头一次见。什么灵魂转世……那弯弯姑娘的灵魂呢?还在吗?若是这小煦姑娘不走了?弯弯可怎么办?那南公子怎么办?” 池路直听得清清楚楚,抬头瞧着两人道:“有什么可怕的?我们还能吃了你俩不成?” 这话吓的两人身子嗖的一下往后一贴,小草道:“我看池公子说话也不太对劲。” 钱小煦瞧着小虎道:“庭春,你可是半点没变。” “你叫我……庭春?” 池路直一旁解释,“对,你上辈子叫庭春。比这辈子机灵许多,我跟小煦能成也是你出的主意。不然,上辈子小煦怕也是跟了南无歌那小子了。” 钱小煦跟着浅浅笑着,道:“我瞧你们,好似都很是喜欢那弯弯姑娘。我跟她性子不像吗?” 小草摆摆头。 “一点也不像,我家掌柜的是个飒爽的性子,不温柔的。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而小煦姑娘你,更像是月亮……身上透着一种读过书的样子,也守规矩。” “有有你真的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们以前是千戏团的,耍杂技厉害的很,但字倒是认得不多。直到进了苏府后,将军请了先生,琴棋书画样样不落的学过。夫人又教了我礼仪规矩,便就跟那走街串巷的野丫头不同了。” 钱小煦豁朗的话完,眉目间微簇,道:“不过早晚弯弯会醒过来,我也要走的。” 池路直一旁安慰着,“没事,要走,也是我跟你一起走。” “将军……”钱小煦听他如此说心里顿时没了凄凉之意,只想往他肩头靠过去,小草和小虎赶紧激动阻止道:“不行不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前世遗憾 祥和街拆亲铺前。 小草先行下了马车开门,钱小煦紧随其后下了马车,抬头瞧着那匾额,左右扫扫这条街上,真的是陌生的很。 池路直身后道:“这对面就是我的相亲铺。” 钱小煦瞧着这两家的匾额,浅笑着道:“不羡鸳鸯?只羡鸳鸯?这匾额是谁学的谁?怎会如此相似?” “我学的苗姑娘……” 几人进了拆亲铺,小草回身问她,“好好瞧瞧,可是看着眼熟?” 钱小煦摆摆头,“这里完全就是陌生的,那外面的街道比京城的路上比这里窄了一些。” 小草失落的奥了一声,去厨房烧热水去了。 花铺里两姐妹瞧见这边铺门开了,小步到了门前,以为是弯弯,快步奔进来道:“弯弯你醒了?何时醒的?现在怎么样?身子好些了吗?” 钱小煦回身望着这两个陌生的面孔,池路直步前道:“这是隔壁花铺的两位姑娘,这位是万涓,这位是万灵,她是南家二公子明年要过门的娘子,与弯弯是妯娌关系。” 池路直如此一通介绍可是将万氏姐妹绕晕了,万涓瞧着钱小煦看她们陌生的眼神,道:“怎么?弯弯姑娘不记事了?” 万灵也纳闷道:“听说伤的是腰腹呀,难道头也伤到了吗?” 池路直正欲答,身后南无歌带着苏美衫和苗开顺急急忙忙来了,街上的胖子瞧着这门前聚了两辆马车,也奔了过来。 …… 这拆亲铺里一时间热闹的厉害,钱小煦眼睛逐一扫过眼前或站或坐或胖或瘦的几人,最后瞧瞧池路直道:“池公子……这些人我都不认得。” “弯弯,娘亲你也不认识了?” 胖子上下打量着钱小煦道:“以我从小跟弯弯玩儿到大的关系,她确实不是弯弯。” 苗开顺看着池路直问道:“池公子,你求这月老之时,月老可是说了让你跟钱小煦还是跟弯弯再续前缘?” “这月老爷没说!” 万涓倒是想出了法子。 道:“来花铺的客人说,往前过三条街的福人巷有一个神婆,好看这些事,各家孩子受惊,或是遇到了蹊跷事都去寻她。听说是一个年纪将近五十的老妇。不如带小煦姑娘去瞧瞧可好?不然,如此下去这南公子为难,池公子也为难,这弯弯身小煦心…更为难。” “好,去,马上去。” 苏美衫第一个起身道,虽然这钱小煦是弯弯的前世,可是她终究不是弯弯,早点各归其位才是。 南无歌接话道:“伯母,已近午饭了,我们先去酒楼吃过饭再去吧!” 于氏钱小煦就随着众人进了隔壁的云和斋。 上了二楼,钱小煦打量着房间道:“南公子,你真的开了酒楼了?” 南无歌回头诧异道:“此话何意?” “你还是秦公子的时候跟我一起吃饭的时候说,你下一辈子想开好多酒楼,我吃肉你管够。” 南无歌唇角一勾,瞧着她认真道:“我确实开了好多酒楼……不过,没想到,你上辈子也爱吃肉。那麻椒呢?弯弯吃不得麻椒。” “麻椒我倒是可以吃的,不过既然这苗姑娘不能吃,那我便应该依着苗姑娘的喜好,我也不吃了。” 就一顿饭的功夫,这群人渐渐都喜欢上了这个有些温柔但又透着些许些幼稚的钱小煦。 …… 饭后一行人都跟着来了这神婆在的小巷子里。 瞧着一家门前铺着小块红毡毯的小宅,万涓道:“就是那家,无论何时这家门口都铺着毡毯,门上挂着一只红灯笼。” 一行人步前,南无歌去叩门。 好一会儿,里面有了缓慢靠前的脚步声,是一个声音低低的少年音。 “只能请问者入院,闲杂人等请在门外侯着。” 池路直请过钱小煦靠前来,跟南无歌道:“那你带几位外面候上片刻吧!” 话完,就见门开了,两人先后入门,里头门又合上了。 池路直和钱小煦打量着这院子,平常而安静,只不过钱小煦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会从这里听到什么,不会就像变戏法一样,一挥就将她送走了?可是她现在还不想走,她还想再跟她的将军待上几日,哪怕……就只是看着他。 进了屋,里面焚着香,一位白发老妇安坐在左前,眼睛炯炯有神的瞧着两人,神情凝重。 “来问前世今生……” 两人刚坐下,这老妇就慢悠悠地启口说道。 “对,想来找先生您给解解惑,出个法子。” 池路直边说着,边掏出了钱袋,足足二十两,递了上去。 那妇人一眼未瞧,只继续冷目道:“以前我便遇到过与你们相仿之事,有的是两人成了亲。有的是前世续了一段缘便走了。再有的,就是没走,一直留在这世上的。你们的结果,应是再续前缘成亲的,但是我在你们中间看到了别人,这个事情就不好说了,只能慢慢等了。” “那大概需要等多久?” “看天意,本来这事也是月老答应的,他自有安排。” “那先生,等这位弯弯姑娘醒来,我会去哪里?” “你还在这里,还在这个身体里,只不过,你成了这位姑娘的记忆。就好比是这位公子的梦境,他之所以不似姑娘你如此激动,是因为这前世对他来说,只是一场梦。虽然记得,但是不会像姑娘你感觉如此的清晰,这般的有血有肉。” “我……成了记忆。” “姑娘也无需难过,未醒的那位姑娘就是你的下一世,你们可以不用分彼此。因为有你才会有她。你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回去将前世的遗憾弥补一二,也不枉费来这一趟。” 这位老妇就好似看穿了钱小煦的心,说的话都碰触到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钱小煦起身恭敬道:“多谢先生指点。” 待两人出了门,门外候着的几人都涌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 两人将这老妇的话细细说来,南无歌是最着急的,问道:“言下之意,弯弯随时可能醒过来,而小煦姑娘……就与池路直一样,只是在弯弯的记忆里,可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突来的一单生意 “对,大意就是叫我们顺其自然。” 池路直话完,苏美衫瞧着钱小煦道:“既然这事情谁都说不准,那我们日子还得过。小煦你也别怕。往后,我们就当你是小女儿,我们做你的爹娘。” 苗开顺一旁跟着点点头。 钱小煦早就忘了有爹娘疼的感觉了,瞧瞧池路直,才小步挪到苏美衫跟前抿唇笑道:“那往后小煦也是有爹娘疼的人了。” …… 天生暮色,拆亲铺里,小草小煦苏美衫灭了烛灯,躺在了床上。 苏美衫跟躺在一旁的小煦道:“小煦你那身上的伤如何了?” “还有些疼,南公子说明日唐大夫来铺子里给我换药。不过娘亲,弯弯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好似很重。” “为了救南无歌才伤的,当时人差点就不行了,有两次这心都不跳了。好在唐大夫医术高明,一次一次给救了回来。所以,你能醒过来,我这当娘的已经非常谢天谢地了。” 钱小煦听着不禁感叹道:“看来弯弯与这南公子情意颇深呀!” 对面床的小草听着也来了兴趣,探问道:“小煦,那上辈子你跟那池公子……应该说是苏将军对吧?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我们俩救了他,随他回了苏家做了丫鬟。” “这池公子倒是命好,上辈子是将军,这此投胎还是高门大户。” 小草有好奇的事儿,钱小煦自然也有,她对这拆亲铺就好奇的厉害,便也问道:“这拆亲铺到底是做什么的?以前可是从未听说过这种铺子。” “你们那里成了亲不想过的,也叫作和离或是休书对吧?我们这里的生意便就是给那些想和离的人想法子,让他们恢复自由身,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 “原来是这种拆亲呀?那这弯弯姑娘的胆子倒是大的,不怕被人骂吗?” 小草裹紧被子回道:“岂止是被骂,那打也是挨过的。不过,掌柜的喜欢这生意,我也喜欢。尤其是见了那些受了委屈的姑娘,和离后挺直腰板重新开始的时候,心里真是为她们高兴。” 听小草之意,看来这铺子的生意倒是不错的,便有几分担心道:“那若是这几日有了生意怎么办?我们要接吗?” 苏美衫一旁忍不住插言道:“小煦,拆亲这生意可是不好做的,弯弯那性子泼辣一些,你这个性子我倒是不放心。再说,我其实早就不想叫弯弯开这拆亲铺了,是非太多,不如索性就关了这门,你随我回云溪大街的宅子住。” 小草听这话急了,道:“伯母,那可不成。这铺子可是掌柜的命,她稀罕着呢,您要给她关了,她醒了以后那不得骂我呀!” 钱小煦倒是恳切道:“那我便跟小草姑娘一起替弯弯姑娘守着。而且,说不定拆亲的活儿我也有有几分天资。” 三人说着话,慢慢睡着了。 …… 第二日一早。 小草开了铺门,迎面而来的北风里夹带着饭菜香,正纳闷之时,南无歌端着早饭到了门前。 “南公子你这么早就来了?” 小草刚打趣完,对面池路直和小虎不甘示弱般端着早饭也来了。 三争先恐后进了屋里,往那桌上一放,瞧着楼梯上缓缓步下的钱小煦道:“起了?吃早饭吧!” 后厨里苏美衫听到动静出来瞧着桌上的早饭,浅笑道:“看来这早饭,我倒是可以少做一些了。” 钱小煦到了桌前瞧着两人道:“劳烦两位公子了。” “小煦你不用跟我如此客气,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我都去给你买来。”池路直边说边靠前,被身后的南无歌抬手拽着胳膊拉了回来。 “池路直你注意分寸。” 屋里正热闹着,外面突然来了一位抱着孩子的夫人,身后还跟着个小丫头。 “掌柜的,你救救我吧!” 这抱孩子的女子进了门奔到钱小煦跟前就哭喊了起来,钱小煦惊的身子一缩,看看小草,她赶紧靠前来挡在她身前,跟那夫人道:“这位夫人,你这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是来我们铺子拆亲吗?” 夫人泣不成声,她怀里的小婴儿也跟着哇哇哭了起来。 倒是身后她的小丫头走过来道:“我家夫人是来拆亲的,不过倒不是拆她和少爷,是少爷跟外头的狐狸精。” 小草听明白了,遂道:“那我们去对面铺子坐下说吧!” 话完,小草小煦带着她们就去了对面池路直铺子里。 …… 池路直和南无歌瞧着跟过去的小煦心里担心着。 “南无歌,你要不要去劝一下,这事儿小煦就别搀和了,她可没有弯弯那两把刷子。这事儿听着可比弯弯之前那些生意要复杂。” 南无歌回敬他道:“这小煦的事儿,应该你去说呀,你们俩上辈子不是都成亲了吗?你说的话她听,我对她而言就是普通相识的关系,说话,不管用的。” 小虎一旁道:“这小煦姑娘说不定哪一天就走了,便让她想做什么做什么吧,两位公子就不要跟着瞎搀和了。” 后厨里苏美衫端了粥出来,瞧着三人道:“昨夜里小煦还问着拆亲铺的事儿,好似很感兴趣,让她拆吧,这孩子命苦,前世也是福薄,好不容易来了这里,就让她放开手脚活吧!” …… 对面相亲铺里。 小草自然成了主事儿的,给她们冲了茶,便启口问道:“那夫人就细细地说一下吧,我们洗耳恭听。” 这二十出头的妇人抹抹眼泪,道:“我叫许凤星,他叫齐玉利,我嫁入齐家五年了,本本分分过日子,对公婆孝顺,我还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可就前几日,我身边这贴身的丫头,小彩,说他遇见我相公跟一个十几岁模样的小姑娘一同进了一间宅子里。我便叫小彩去打听,她一打听不要紧,说我相公买了那宅子,已有一月了。我当初跟他之时,还有一位家世比他好了许多的刘公子中意我,我只是因为他应允我不纳妾室,我才未应那刘公子,只应了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活动筋骨 “谁知道他这才五个年头,他就全忘了,竟还偷置宅子养人。我越想越心寒,恨不能跟他和离。可是我又想,我这一双儿女怎么办?那落在后娘的手里,我如何能放心?恰巧之前听说过这里有这么一间铺子,里面的掌柜是位善解人意的姑娘,我便跟小彩商议着,就来请你们帮忙,帮我撵走那个小妖精,让我相公跟我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钱小煦听完,禁不住道:“太气人了,你相公怎能如此?这男子怎么就不能踏实的守着一人过日子呢?瞧妇人面容憔悴,定是整日照料一双儿女,操心家事所累。你相公不心疼你反倒是惦记着外头的人,实在是不应该。” “姑娘,你就是掌柜的对吧?” “我倒……” 小草一旁道:“对,我们掌柜的。” “那掌柜的,你们可是有什么法子?” 钱小煦脑中空白,还是小草接话道:“这单生意应该是不好做的,我看您的穿衣打扮,还有听您说您的相公还偷偷买了宅子,想来您这家里也是富贵人家。那外头的女子想来也是有心攀高枝的,这好不容易攀上去了,她当然不能轻易下来。您这活儿,我们就先不收银子了,我们先帮您拆拆看,拆成了您再给银子,拆不成,那我们就不收您银子了。” “那怎么成?我知道这事儿为难你们,你们只管尽力,成不成的我不赖你们。” 话完她身后的小丫头小彩就递上了钱袋,道:“这是三两银子,劳烦两位姑娘帮我们夫人多费费心。” “夫人如此好脾气的女子,您那相公定是一时别鬼迷了心窍。”这递到手跟的银子小草自然要拿下,好话说完,倒是又认真了起来,道:“那您相公是做什么的?那买的新宅子又在何处?” “我们在城中开了几间布庄,他平时这几间店里来回走着,但主要还是在前面这条金兴街上,铺名长胜布庄。那小宅子……” 这夫人倒是记不住那小宅子的地方,遂看向身后的丫鬟,小彩便快接话道:“小宅子离这里倒是远些,在平和街的华骐巷,不过倒是好找的,就是第一户,门前两个小狮子墩。” “好,那夫人回去静候佳音。我们这里先想想法子,我们去您府上不便,只能您着急之时便可让这位姑娘来铺子里转转。” 话完,两人起身送她们出了铺子。 钱小煦在一旁瞧着那妇人的身影,道:“这夫人心里定是难受坏了,不然断不会来这里将这些家丑跟我们说的。” “都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不然谁不想安稳过日子,这事儿,小煦姑娘有法子吗?” “以往这弯弯都如何做的?我们照着做如何?” 两人正商议着,对面小虎招呼两人回去。 …… 进门苏美衫就道:“先吃饭吧,不然这粥都要凉透了。” 两人应下桌前坐下来,南无歌给小煦递上筷子,道:“你们这单生意要接吗?我听着跟以往的生意不同。” 小草回道:“接了,本来我说先不要银子,可是那夫人倒是也不差钱,便就先收下了。” 池路直接着问道:“哪家的夫人?说不定我们还认识她相公呢!” 小草手心一对,道:“对呀,这家长胜布庄是赁的池公子家的铺子。池公子可是认识?就前面那条金兴街上。” 众人纷纷侧目看向池路直,期望他能说出点有用的话。 可他却眼睛一眨巴,道:“不认识,那边的账目都是王收账在管。” 众人遂又收回了目光,低头喝起了粥,钱小煦倒是自己琢磨了起来,边琢磨边说嘀嘀咕咕道:“我们可以不用管这位夫人的相公如何,我们应该去见见这位外面的女子,看看她是什么天姿国色?探探她是不是非跟这齐玉利,说不定她只是搭着这齐玉利再攀高枝,不一定是想真的跟了他。” 小草诧异的看着她,道:“小煦,你知道你现在跟我家掌柜的特别像吗?她遇到拆亲的事情也是分析起来头头是道。” 南无歌快落了汤匙道:“你可是弯弯?” 钱小煦摆摆头,继续喝她的粥了。 …… 用过早饭,众人各自忙去,小草带着小煦上了楼。 翻出男服来,道:“平日我们掌柜的跟我都会换上男服去做事。” “那小草这次就听我的吧,我们换上平常女服,先去那宅子附近瞧瞧,如果可以,我想进那宅子里。” “进宅子里自然好,可是如何进去?” 小草问着,就见钱小煦开始活动筋骨,边活动边道:“不知道这苗姑娘的身子可是软和?总得像模像样才成,太糊弄了怕是没人请我们进去。” “小煦,你该不会是想上门耍杂技吧?” “对呀,这有钱的人家,那看杂技可不是在街上看的,那都是请到了家里去的。有的家里办寿宴的,添了丁的,我都去过,只不过都是有有你跟我一起,如今可好,你都忘干净了,只能我一人来了。” “可是你这身上还有伤呢?你可得千万小心注意些才是,不然南公子会跟我拼命的。” 钱小煦点了点头,便身子往后一仰,那身子一时如圈,又缓缓立起了身,锤着腰间嘟囔道:“弯弯姑娘这身子果然硬了些,不过糊弄不懂得人,倒是绰绰有余。” 小草快上前给她轻锤几下,道:“没事吧?这都要成个圈了,这还不够软?” “小草,我们快换衣裳出门吧,先去看看那姑娘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好。听钱掌柜的……” …… 两人换了身平常衣裙,简单发髻就下了楼跟娘亲说了声就出了门。 对门里说话的南无歌,兔子一般奔出来,道:“去哪儿?送你们过去。” 钱小煦倒是瞧着那屋里的池路直,只等他出来等了跟前,才回南无歌道:“我们去那姑娘住的宅子看看。” “听南公子的,这冷天,你们来去也方便。” “嗯,好,都听池公子的。” 南无歌白了一眼池路直,招呼马车过来,吩咐了几句,两人便上了马车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入户杂技 晃悠悠的马车上,小草瞧着眼中还在转着手腕,又拉着腿筋的钱小煦,道:“小煦,你这好不容易转世来了弯弯身上,你就吃吃喝喝多瞧瞧你的将军多好,不然万一哪一天你嗖就走了,你不觉得亏吗?” 钱小煦边转着脖子边瞧着小草笑道:“你可是忘了我跟你最亲?当时我伤心欲绝,一冲动跳了崖。也没跟你有句什么交代,也不知道后来你在苏家过得如何?如今,再见着你,也是了了我的一桩憾事。所以,何来有亏之说?” “那你心里,想走吗?” “怎会想走?但是该走的,毕竟这一世不是我的那一世。而且那南公子还等着娶弯弯呢!” 说着话,听前面的赶车小厮徐徐停了车。 “两位姑娘,华骐巷到了。” 两人下了马车,吩咐小厮别处候着,两人便在街上转悠了起来。 这街上可是比祥和街热闹,这里常年支着各种小摊,小草边溜达忍不住道:“以往跟掌柜的出来,都是死等,无聊的很。这次的活儿我们可是不寂寞了,这街上如此多的摊子,我们逛一天都逛不完。” “是那家吗?门口两个小狮子墩?” 钱小煦眼下倒是没什么玩儿心,敛步瞧着巷子里一户黑漆宅子门前。 小草跟着瞧过去,点点头道:“就是这家,我们就在这附近等一会儿吧!” “干等着也不成……”钱小煦说着看过这街上,拔腿跑到一处摊子前。 “小煦你这是要买什么?”小草跟过来一瞧,她正挑着缎扇,长剑,瓷碗,这些一瞧就是耍戏才用的物件。 小草看她买了一堆,一旁接过小贩递上的包袱,道:“你该不会是想现在就去敲门吧?” “我当然不会现在去敲。我呀,要在街上先耍上一日,等着那里面的人出来,让她们看见我们是在这街上卖艺,如此是不是就跟我们能熟悉一些。那不一定什么时候突然就有了进门的机会呢!” 一气儿说完,不等小草说句话,她接着道:“一会儿你拿着这锣一直敲,边盯着那门口。” “我乱敲吗?” “随你心敲就好,主要就是为了引那院子里的人出来瞧热闹。” 小草会意,两人就在这宅子院墙外落了脚,打开包袱摊在地上,钱小煦蹦蹦跳跳一顿热身,就跟小草道:“开始敲吧!” 小草提着那锣,环顾左右,见已经有很多人等着她落槌了,这才头皮挥着槌子敲了上去。 “哐哐哐哐……哐哐” 这锣声一起,四面八方的人都朝着这边来了,别瞧这个时辰路上行人不多,但就为了看个热闹这铺子里的,各摊子的小贩都不做生意了围了过来。 小草不忘这小煦的叮嘱,便敲边看着那巷子里的宅子门。 小煦转着红艳艳的帕子,开始吆喝了起来:“各位乡亲父老,小女跟妹妹今日为诸位献上小小技艺,只为讨口饭吃,大家捧个场,小女祝各位万事顺心,日日发财。” 钱小煦走街串巷的最会说这些吉祥话了,话音一落,真有人开始往那空碗里丢了铜板。 小草紧紧盯着那扇门,手下的锣声时而紧密时而闲散,小煦就随着她的锣声,要么舞剑,要么顶碗,不过弯弯的身子骨硬了些,她只要捡了一些简单却好看的架势。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那门有动静了。 一个年纪十七八岁的姑娘,身后跟着一个跟小草年纪相仿的丫头出了门。 只是看她们走路的架势,眼梢飞翘的样子,两人断不是什么善茬,自然也不是跟那齐夫人一样贤良淑德之人。 小草边敲着边往她们那边凑过去。 耳朵竖的直溜溜的,就想能不能听到她们说点有用的话,倒是不想,被人突然一把抢了手里的锣槌。 小草回头一瞧,哎呦喂,这不巧了吗?抢她锣槌的不是别人,正是这小妖精的丫头。 小煦一听锣声停了,回头一瞧,快步走过来,就听小草道:“姑娘,你拿我们的锣槌作何?难不成你想替我们敲吗?” 那小丫头脸小嘴皮子跟饺子皮儿一样薄,刻薄道:“我家夫人被你们吵到了,本来歇着呢,愣是被你们吵醒了,你们赶紧收拾收拾快些滚开。”话完就将那锣槌随手丢在了地上。 小煦刚要跟她们争辩,小草灵机一动道:“是吗?那我们真是不应该。这被吵醒了定是火气大的。夫人,我给您赔不是……不如这样可好?我们去府上给夫人您单独耍上一段,让您高兴高兴…等伺候您满意了,我们再商议商议,看看在不叨扰夫人休息的时候,我们再来这街上。” 这夫人倒是没想到小草这般会做事,眉头一翘,满意道:“算你会说话,随我来吧!” 钱小煦还没回过神,直到小草冲她眨巴了眼睛,她懂了。 赶紧收拾着东西随她们进了宅子里。 …… 谁能想到就如此轻易地进了这宅子里? 两人克制着内心的窃喜,进了这处二进小宅子里。 这宅院里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个小厮露过面,屋里头的家具,摆件也都是极其普通的样子,如此就瞧得出,看来这齐玉利算不上什么高门大户的公子,顶多是家里有点闲散银子,一时心痒,在外面养了这么一个女子。 两人进了堂中,规规矩矩地站着。 那夫人则是坐在圈椅上,摆出一副高高在上有钱人家大夫人的派头,小丫头递上茶,她品了一口,道:“别愣着了,开始吧,方才你那碗顶的不错,多变几个花样。” “是是是…” 小煦矮身答应着,赶紧包袱落地取了瓷碗出来,小草一旁轻敲起了锣,小煦又捡了几个花架子的顶碗招式糊弄了起来。 待演了将近一刻,这夫人抬了手。 满意道:“舞弄的不错,明日正好我生辰,明晚酉时,你们再来一趟给我热闹热闹,小欢给她们五个铜板,等明晚来了,再赏你们五个。” 小草急忙上前接下,道:“多谢夫人多谢夫人,明晚小的们一定准时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两副面孔 两人出了门,禁不住吐槽起来。 “小草,怎么现在这世上还有如此抠门的人?我这腰弯来弯去都要掰折了,她竟然加上明晚就给十个铜板。” 钱小煦嘟囔着,小草一旁揽过她的臂弯道:“这拆亲的活儿就是什么人都能遇上。不过今儿可是因祸得福了,没想到敲锣敲进了她们家门里。这明晚她生辰,想来她那位相公一定会来,我们故意早来一会儿,跟她闲聊聊家常,看看可是能套出点什么把柄。” “好。” 两人走了一段上了马车,回了拆亲铺。 进门,就闻到满屋的饭菜香,小草将包袱凳子上一放跟小煦钻进了后厨。 就见苗开顺正跟苏美衫一个在炒菜一个在端盘。 “你们两个丫头回来了?” 小煦甜声道:“嗯,娘亲。不过爹你今日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苗开顺瞧着她宠道:“为了给你做好吃的……方才,听说你们去拆亲了,如何?可是顺利?” “特别顺利,我们先上楼换身衣裳,一会儿再跟爹爹细细说。” …… 钱小煦和小草回过身就见楼上下来几个生人。 苏美衫擦着桌子,放下菜道:“方才南公子吩咐人给换了楼上的床具,被褥也都换了。” 话完,南无歌也下了楼,见她们回来了,跟那些人快些交代完话,就又回了屋里。 “可是去探到什么了?” 钱小煦轻点点头,“进了宅子,明晚还要去。” 说着,对面池路直小虎过来了,钱小煦脚下轻盈的绕开南无歌,步到池路直跟前道:“池公子,我们今日因祸得福进了那宅子里,而且明晚那夫人还请了我们过去。” 池路直瞧着钱小煦浅笑问道:“如何办到的?” “我当街耍杂技,小草敲锣,没想到那锣声吵到了那夫人睡觉,她便跟她的丫头过来跟我们吵架,你说是不是老天帮忙?小草机灵的跟她赔不是,说进府单独给她耍一场,那夫人就应了。没想,她明日生辰,还请我们再去一次。” “做的好,累了吧?坐下歇歇,喝口茶。” 钱小煦在他跟前就真的如小孩子一般,轻快的“嗯”了一声,几人桌前坐下了。 南无歌坐在一旁瞧着,心里甚是想念弯弯,只能心里默默盼着,盼着她快些醒过来。 …… “最后一道菜来了。” 苏美衫将红烧排骨放到桌上,才坐下来。 苗开顺拿起筷子先给小煦夹了一块排骨,道:“多吃点,今日定是费了不少力气。快些补补…” 苏美衫也跟着夹了一块红烧肉给她放到米饭上,道:“你爹爹做的这红烧肉可是入口即化,快尝尝。” “嗯嗯……我可真的是饿了。” “小煦晚上想吃什么?爹爹再给你做。” “爹爹的手艺再如此喂我,我怕是没几日就该胖了。” …… 中午吃过饭,苗开顺和苏美衫回了云溪大宅。 南无歌和池路直在楼下喝着茶烤着火炉望着铺外。 “若是弯弯一年两年还未醒,你打算怎么办?” 池路直心事重重的问道,他倒是没有要占下钱小煦的想法,他只是看钱小煦一点没有要变回弯弯的迹象,反而,她很快的适应了现在的生活和周围的人。他是真的担心,怕弯弯再也醒不了了。 南无歌双目无神,慢声道:“那我便一直等着她,总能等到的。不过,你休想跟她成亲,我是不会应的。” “你又想到哪里去了?我现在是在担心弯弯。” “谁让你求的事儿愿月老应了呢,等着吧,看看是月老何时想起我来。又或是孟婆何时能想起我来。” “孟婆?这事儿孟婆管吗?” 南无歌端起茶,想着月老庙里他们抽的那签,还有那位老妇人,眼下,他只能期望她了。 …… 第二日傍晚,小煦小草提前吃过晚饭就来了华骐巷的宅子。 “姑娘,我们怕耽误了夫人的事儿,所以早来了。您别怪呀!” 小草跟那小欢丫头客气说着,见她回头瞧过两人道:“早来了好,一会儿随我去后厨做点活儿。” “好嘞好嘞。” 两人现将包袱放在堂中,随这小欢去了后厨。 进了屋,就见昨日那个小厮正在厨房摘菜,小欢招呼两人拿过木凳坐下,便就走了。 小厮打量过两人道:“这年头赚个铜板可是真难,你们这又要耍杂技,又要摘菜。” 小草瞧着地上那一堆青菜道:“小哥,这府上这是来多少人?” 小厮摘着波棱菜,略有生气的往那菜盆里一丢,“哪有多少人?就少爷夫人两个人,但这夫人就非要做十二道菜。她呀就是对外人抠门的厉害,对自己可倒是大方的很。” “那您家夫人也是跟对了人,有人伺候还住了如此好的宅子,这日子多好。” “她呀,是个小。如今少爷都没敢家里说呢,怕家里的正房不同意,这是瞒着家里在这里买的宅子,就偷偷养着。这夫人,人前人后两副面孔,那少爷就是着了她的道儿。不过,也说不定哪天这夫人就变心了,她最近认识了几个姐妹,攀比的厉害,少爷不在的时候她的那几个姐妹偶尔就过来,她们一走,她就嘟囔应该找个大户嫁过去才是。嫌弃住这么小的宅子,伺候的人手太少。你说说,比比我们这些下人,她是不是不知足?” 小草听着缓缓点了点头,“那就是说,她对少爷不是那么真心的?她是为了银子?”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最近听她絮叨的太厉害,我瞎猜的。” 小煦生怕说错话,只一旁听着,倒是悄咪咪的琢磨出了一点什么。 …… 两人忙活了半个时辰,炊烟袅袅。 小欢来了后厨道:“少爷回了,赶紧前头去吧!” 可算不用待在后厨了,两人速速回了堂中,进门就见那夫人挽着一位白瘦的男子,亲昵的说着话。 “夫人好,少爷好。” “啊,相公,就这俩姑娘,昨日我看她们这么冷的天在街上可是辛苦,我想着今儿我生辰,就请她们来给逗逗乐。” 这男子瞧过两人,瞧着那女子道:“娘子你可真是心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姐妹 这谎话说的,钱小煦忍不住抿紧嘴唇跟小草挑眉无语。 饭菜陆陆续续上桌,那夫人道:“相公,这两位姑娘站着也是辛苦,便就让她们开始吧!” 话完瞧瞧两人。 小草快些拿起锣,热闹的敲了起来。 别说,兴许真是上辈子做的这行,这小草就昨日敲过,今日再敲竟然越发的有了节奏,钱小煦合着她的锣声也是舞的给劲儿,那花扇子转的喜庆却不俗,引得两人拍手叫好。 边舞着,耳边两人就听那夫人道:“相公,明日我的小姐妹们过来,干脆我再请她们来演上一回,都热闹热闹。” “好,一会儿我再给你几两银子。” 一刻功夫,捱到了。 那夫人笑盈盈的道:“小欢,领下去给足银子。还有,两位姑娘,明日早上过来一趟!” 小煦的江湖客套话最拿手,赶紧躬身道:“夫人您可真是大好人,不然我们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多谢您照顾我们生意。我们小的祝夫人生辰好,福气满满!” 这夫人被哄得直乐,收拾了包袱,小欢领着两人到了门口,递上五钱,道:“明日的那份就等明日你们来了再给。”冷淡话完就回身去闭了门。 钱小煦和小草踱步走在这暗色的冷风里,她有一种恍惚自己还是那个卖艺为生的人,瞧着一旁的小草,她突然道:“我从前,总觉得自己上辈子非常苦,可为什么现在我突然不如此想了?我反而觉得老天对我还不错。” “那是,你看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有你这转世的机会?” “嗯,我好像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两人上了马车回了铺子。 进门见南无歌和池路直,小虎都在桌前坐着。 “小煦,你这两日活动的多些,怕你伤口有事,我便让唐大夫给你来了汤药,你趁热喝。” 钱小煦刚进门,南无歌就起身道,池路直一旁拿了一粒糖,道:“喝完给你粒糖吃。” 钱小煦闻着这汤药味略有难色的靠前,“这汤药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难喝的。” 池路直笑着点点头,“这倒是没错。” 钱小煦小口喝完,快接过池路直递上的糖块,小虎递上白水,她抿了一口,又苦又甜,等了一会儿,才掩嘴道:“时辰这么晚了,你们快回去歇着吧!” “好好好。” 几人答应着出了门。 …… 小草躺在崭新的床榻上,盖着厚暖的被子道:“今日那夫人简直是厉害,在我们面前一副嚣张嘴脸,在她相公面前那番小鸟依人。这齐公子呀我看他人还不错,你说他是不是就是被这女子给蒙了?才着了她的道儿?” “嗯,大概……今儿听那小厮说的话,她看来很是喜欢钱财,那她若是遇到一个比那齐公子家世好的,她又没成亲,说不准真的就走了,那这齐夫人倒是也不用费力让我们拆亲了。” “就这样的女子,但凡长了眼的男子都能绕开走。就是那齐公子傻呆呆的中了招。明日我们再见识一下她那一帮子姐妹,看看她除了装善良,爱钱财,还有别的什么能让齐公子会厌烦她之处。” 钱小婉划弄着手指,“她若是真的爱钱财想嫁入高门大户那可就好办了,依着你们以前的法子,我们就找池公子南公子做场戏,保准能迷得她神魂颠倒,欲罢不能。不过,就怕这女子对这齐公子是真心的,那样的话我们可能难拆了。” 小草叹了一气,“是呀,希望她不是真心吧!” …… 第二日清晨。 还未睡醒的两人便闻到阵阵肉香四溢,小煦睁眼一瞧,娘亲正端着一盘肉包子在她们两人周围晃悠。 “娘亲,你这是?” “你爹刚做好的肉包子,我见你们这两个小懒蛋还不起,我便上来馋馋你们。没想到,这招果然好用。” “有爹娘疼爱真好。”钱小煦此刻实在是溢于言表的幸福,环抱住苏美衫撒起了娇。 小草速速起了身,不管手净否,凑前就拿着一个包子塞进了嘴里,边吃边道:“小煦你爹爹这手艺太好了。” 小煦这才松了苏美衫,下了床榻,道:“那是。” …… 两人换好衣裳梳妆好快步下了楼。 苗开顺刚盛了粥,看她们的装扮似是要出门,问道:“今日还要出门吗?” “爹,用完早饭就过去。” 话完,扫一眼已经左前坐着的南无歌,步到了池路直一旁坐了下来。 小草瞧着南无歌道:“南公子,你这也无需日日都呆在这儿,我能照顾好小煦姑娘的。” 池路直夹了包子给小煦递上,边喃喃道:“他呀,恨不能直接搬到这里住了。” 南无歌哼了一声,“别说,我还真有这打算,干脆将隔壁改成客栈,我天天在这里守着。” “昨日没来得及问你们,可是有新的进展了?” 小煦吃了一口包子,细嚼咽下道:“只听说那夫人最近总是抱怨应该寻个更好的人家,但是这女子嘛,有时抱怨几句也是常事。今日她们府上要去几位姐妹,还邀了我们去耍戏,这次再听听,看看可是能抓到点什么。” “嗯,若是不专情那倒是好说了。” 两人吃过早饭就出了门。 刚到华骐巷,就见街边停了两辆马车,车上下来了三位女子各自带着小丫鬟进了宅子里。 “这是来了?别说,她这些姐妹的穿着打扮还有那马车能看得出,个个都比她过得好,怪不得她心生攀比呢!” 钱小煦跟着点了点头,两人快步到了宅子前,待那小厮还未来得及关门之时,两人快进了院里。 “两位姑娘来了,今儿可得苦了你们了,你们也瞧见前面那几位了,这来了那么多人,今儿呀夫人吩咐上了二十道菜。” 这两人还想去屋里面听点事儿,没想到直接被小厮领去了后厨。 进了屋,摸着菜,小草也不能闲着嘴,道:“这三位夫人都是正房吗?” “都不是正房,都是妾室。不过唯独咱家夫人什么位子也没有。” “那她们是如何认识的?同乡?” “听说是在远鹤街的红颜胭脂铺子里认识的,这夫人特别爱胭脂水粉,恨不得天天去,一来二去的跟那些夫人聚在一起挑着挑着,就熟悉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计策 “胭脂铺子?你看,还是夫人命好,我们这只为了挣口饭吃都要跑断腿了。” 三人忙的差不多,两人被小欢吩咐端了果盘去了前堂。 那夫人一见两人,忙跟屋里几人道:“瞧瞧这两个丫头,手脚可是勤快,每次来我这里耍戏,都在后厨帮会儿忙。要不然我如此中意她们嘛!一会儿你们瞧瞧,耍的可好了。” 两人憨憨一笑,退到了门口候着。 一位胖乎白净的夫人捏着枣子,启口道:“琦玉……你其实这日子过得比我们三个都舒坦,你看你如此逍遥自在,不用看公婆的脸色,更没有正房跟你争来争去,齐少爷还如此疼你,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他疼我是疼我,可是他在家里说了也是不算,手里更还没什么银子,这时日短还好,就怕是日长了,他万一变了心思,那我岂不是连个后路都没有?昨日我跟他说,叫他赶紧跟家里说,迎我入门。他还是那一套,只是敷衍我。” 霍琦玉身旁瘦溜溜的水蓝衣裳的夫人禁不住道:“怎么?那你还真要另找吗?” “不然怎么办?我如今都十九了,他再拖我两年我更不好嫁人了。” 最后说话的匀称身子夫人一旁浅笑道:“你们还是认识的她晚些,她呀,这话都说了两个月了,听听就好。” 这霍琦玉喝了口茶,笑道:“你瞧你们三个嫁入了高门大户,各个锦衣玉食,哪里像我?出门花点银子都畏手畏脚的,连个马车都没有。同样是当妾室,我怎么就如此命苦?偏被他哄了。” 这弯弯绕的,小草都听不懂了,这到底是想跟这齐公子散呢?还是不想跟他散呢? 钱小煦听着也皱起了眉头。 瘦溜溜的夫人跟话道:“现在若是来一个貌如潘安,家世显赫的男子你保准就跟着跑了。” 霍琦玉豪不犹豫道:“若真是那样,不跑我可是傻了?” 几人跟着一阵哄笑。 …… 完戏,两人出了府已过晌午。 回去铺子里,见苏美衫正跟于蔓卷说着话。 “弯弯…啊,不对,小煦姑娘……” “小双姑娘来了……” 于蔓卷起身步前。 “小煦,我这一世叫蔓卷,于蔓卷,是南无歌的表妹。” “蔓卷……名字真好听。快坐……” 两人放下包袱,先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 苏美衫递上湿巾,道:“先擦擦手吃点果子,我去后厨给你们再将菜热一下。” 苏美衫去了后厨,于蔓卷拿了盘里的枣子递给小煦,道:“小煦,你能跟我说说,我的上一世吗?我好奇的很。” 钱小煦捏着枣子浅笑慢道:“秦姑娘上一世是南公子的亲妹妹,自小喜欢将军,就是池公子。不过池公子没有应你,后来……”说着羞涩一笑,再接着道:“就娶了我。” “我为何那么惨?上辈子就情路不顺,这辈子也是如此。” 几人说这话南无歌进了屋里,接话道:“我也是呀,上辈子没娶成,这辈子还在等。” 钱小煦这会儿见了南无歌倒是赶紧凑到了跟前。 “南公子,不如帮我们一次可好?” 南无歌看看小草,心想,对他一向冷淡的钱小煦现在主动上前说话,看来这定是拆亲的事儿,还没等他问,小草上下打量着他道:“南公子,我们需要您这样一位相貌堂堂的富家公子去迷倒一位颇有几分姿色的夫人。” 南无歌想都没想,坐下来指着对面道:“找池路直,他最适合。” 可钱小煦哪里愿意,那可是她的人,怎舍得让他出面去别的女子装模作样。 眉目一垂间,对面池路直还真的过来了。 南无歌瞧他一眼悠闲道:“来的正好,你的小煦姑娘找你有事。” 钱小煦缓缓抬眸瞧向池路直,道:“算了,我们还是找旁人吧!” 听她如此说,南无歌在一旁嘟囔道:“那我家弯弯也不舍得我去。” 小草跟着呵呵一笑:“我那小虎如何也不像是那位夫人能看上的主儿呀?再说,他一瞧就比那夫人小了几岁,压不住场面的。” 池路直一听便明白了,坐下来道:“看来那夫人是有另寻良缘的心思?” 小草点了点头,“她这种吃着碗里惦记着锅里的,良缘是寻不到,谁娶回去,那都是个麻烦。” 池路直眉头一抬,爽气道:“那我就出卖一回色相,帮你们一次。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 饭后几人边喝茶边商议对策。 “胭脂铺?可我一个男子我去胭脂铺,那定是给中意的人买胭脂。那夫人如何也不能跟一个始乱终弃的男子吧?” 池路直这个问题倒是将小草问懵了。 人多点子多,于蔓卷悠悠道:“池公子你可以说是给家中妹妹买,说你妹妹生辰快到了,平日最爱涂脂抹粉,你想挑上几样送她,这也是合乎情理的。” “蔓卷姑娘说的对,就如此说。” “那她,该不会对我动手动脚吧?” “那夫人,在她相公和姐妹跟前那是演的那叫一个温柔似水,想必委屈不到池公子你的。待她上钩,我们再安排齐公子出马,让她解释不清。不过池公子,你可是得演好了才成,不然她万一关键时刻还是选了那齐公子,那可就麻烦了。” 南无歌一旁端着茶听着津津有味。 于蔓卷跟着起哄道:“池公子,好好演才是。若是演砸了,这小煦可是饶不了你。” 钱小煦可不如此想,笑眯眯的道:“没关系,大不了这次不成,我们就换一人去。” 南无歌插话一句。 “小煦姑娘真温柔,我那苗弯弯可断不会如此,若是我去演不好,怕是一脚就给我踹身上了。” 小草看的出南无歌的失意,宽慰道:“掌柜的虽是不似小煦姑娘如此温柔,但是掌柜的做的那点心可是香酥细腻的。” “嗯,别说,我可是很馋她做的点心了。” “这弯弯姑娘还会做点心呢?” “岂止会点心,我那弯弯做饭也是厉害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胭脂铺 第二日一早,池路直小煦和小草三人就在那红颜胭脂铺外的马车上候着了。 小草嘱咐道:“池公子,你可演的自然些,让那夫人身上撞的也要轻巧些,你可别真的将人撞倒在了地上,那怕是后面的事儿就都没戏了。” “记住了,挑完付账,然后邀她明日再陪我给家中妹妹选件衣裳。可是?” “对对对,一定要将她迷惑住,让她遇到齐少爷的时候,会直接站到你这边,只有如此,那被她迷惑住的齐公子才会死心跟她彻底决裂。” 池路直听过点点头。 小草掀开侧帘探头正好看见了那琦玉,赶紧矮身小声招呼两人道:“来了来了,就她跟那小欢丫头。” “是穿着丁香紫披风的那位夫人吗?” “对,就是她,身边跟着的穿着短布袄的是她的贴身丫头。” 钱小煦有几分不放心,道:“池公子,你别紧张,若是觉得进去后装不了你就回来。” 池路直冲她浅浅一笑,沉了一气,下了马车。 …… 小煦和小草就趴在那车窗边悄默声的看着池路直踱步进了那胭脂铺里。 池路直进去后就走到那霍琦玉一旁,拿起台面上的一盒胭脂朝她身上一撞。 “哎……你这人……” 那霍琦玉身后被他一撞,回过身就生气的想要吵上几句,可等看清身后池路直的脸,一时脸上笑靥如花,谦身柔声道:“公子好。” 池路直本就温文尔雅,倒也不用刻意做样子,只淡淡道:“小生方才不小心冲撞了姑娘,还望姑娘莫怪。” 霍琦玉看着眼前的池路直,温润如玉,举止谈吐一瞧就是富家子弟,她的那位齐少爷在他跟前立马得矮了半截,只是这公子来胭脂铺,看来是已经有心上人了。 “公子,这是给心上人挑胭脂吗?” “这……倒不是,是给我家中的妹妹。马上就是她的生辰了,我这当哥哥的也不知送些什么好,家中实在什么都不缺,便想着她平日最爱胭脂水粉,闲逛间就来了这里。不过,倒是我个男子如何懂这些?一时间挑的我有些手忙脚乱。” “我倒是常买,敢问公子家中妹妹肤色可是白皙?” “对,就跟姑娘的肌肤一般,白皙胜雪。” 这霍琦玉被他如此不经意的夸奖,可是扰了心了,带他往旁走了几步,就取了一盒水蜜胭脂跟他说了起来。 …… 马车上的两人探头探脑瞧着铺子里的情况。 “这说上话了,小煦你看那夫人的表情,羞的很,这定是看上池公子了。” “我家将军自然是人见人爱的。” 小草听小煦这不情不愿的语气,只得哄道:“就是做戏,你看你这嘴巴撅的。哎哎,出来了出来了。” 小煦赶紧两眼放光的看过去,门口那霍琦玉眼神勾魂的看着池路直,跟那个小宅子里颐指气使的女子可真是有着天壤之别。 “快藏起来……别让那夫人看见我们在马车上。” 两人缩缩身子,待池路直上了马车,马车挪动了,两人才敢端正了身子。 池路直将挑的胭脂水粉递给钱小煦,道:“我方才为了答谢她,给她买了一份,那夫人很是高兴。也约好明日去花间佳人衣铺,她帮忙去挑几身衣裳。可是,我们如此,那齐公子看了就会心生怀疑吗?” 小草摆摆头,眼神扫过两人道:“尺子,我已经想出这妙计了。这做衣裳便要量尺寸,你呀,就说家里妹妹与她身形差不多,你就说,我给你量一下……” “但这量尺寸的事情不是衣铺里的人来做吗?我来量太刻意。” “你……池公子你可是笨,所以这个时候甜言蜜语要用上,你可以拿起尺子,走到她身边说,我给你量量身子。她定会说为何?你这时候你拿起来你就量,边量边说,我想给你做上一身衣裳。” 钱小煦听着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池路直打了一个冷战,“一定要如此说吗?” “那不如此说,如何引起误会?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含蓄的办法了,那你们还有别的法子吗?” 两人对视过,摆摆头。 “而且这明日可不光是选衣裳,量身子如此简单,你那话一定要跟上呀池公子,明日去了你便要开始含蓄的吐露你的家世显赫,你未娶妻,这些让她一心想跟定你的话。” 小草啰嗦了一路。 …… 清晨嗖的来了。 钱小煦和小草一早一人拿了一个包子,就奔了对面相亲铺里。 “池大公子准备好了吗?” 池路直慢吞吞起身道:“好了,昨夜我又琢磨了一下说辞,应是没问题的。” “那你先去衣铺吧,我带小煦跟小虎去布庄等那齐公子。” 两边分头行事。 小虎上了马车瞧着那书信道:“就一封信他能去吗? “换做是你,你去不去?你肯定会去一探究竟。不说别的,这男子也得想想自己的银子可是花去不该花的地方了?对吧?” “这齐公子性子如何?他会不会动手打我家公子?” “我看着那齐公子也是文文弱弱的,不似是会动手的样子。” 三人东一句西一句,到了长胜布庄前。 小虎马车上紧张的捏着那封书信,小草探头出去盯着那布庄,足足等了两刻,那齐玉利下了马车,进去了。 “就是他,竹青袍子深色氅衣的那人……我们将马车停在前面那个卖糖球的地方,你快去快来。” 小虎看了个明白,点头应了声,下了马车奔进去了。 …… “齐公子,这有人托我给你送封信。” 刚进门要脱下氅衣的齐玉利瞧瞧小虎,狐疑着接过了信。 小虎赶快告辞,边疾步走边回头瞧着,见他没有出来,两大步爬上马车。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明明也不是做亏心事,怎如此紧张?小草你快瞧瞧,他出来了吗?” 小草和钱小煦探头出去盯着那铺子。 “这没有动静呀,按理说看完信不应该接着出来吗?这池公子写的够清楚的了,他不识字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衣铺 等了两刻还未见动静。 “再这么拖下去,那池公子那边估计都要选完了。” 小草忍不住急躁的嘟囔着,巧了,刚话完,那齐玉利出门了,脸色发青,心情沉闷的样子。 小草欣喜若狂,松了帘子道:“快出发,齐大公子出来了。” 等马车过去,她们的马车徐徐跟上。 …… 花间佳人衣裳铺里满屋子的贵家女子正在挑选布料,或是试着衣裳。 池路直待了好一会儿也未见昨日那位霍姑娘。 只担心她会不会今日突然有事不来了。 待池路直按捺不住东张西望之时,那霍琦玉下了马车带着小丫头笑盈盈的踱步来了。 水绿披风米色缎裙,妆容清淡,若不是小煦和小草将她另一面跟自己说了,池路直还真不敢相信,这乍看娴静的姑娘,实则骄横市井的很。 “池公子,可是让你久等了?” “是我麻烦姑娘,姑娘肯来便是最好的。那就劳烦姑娘快帮我那位妹妹挑上几件吧!” 这霍琦玉到了那排排衣架旁,细细端详着道:“这家的衣裳实在精致,公子家里想必也是富庶人家。不然,这一件衣裳就要几两银子,倒是够小户人家用一年的了。” “家中还算殷实,有几十间铺面,不过也是无趣,如今还是单身一人,还未寻到个娘子。” “公子家中几十间铺面,而且还未成亲?怎会?公子相貌堂堂,温文尔雅,你这般的人物多少女子中意的?就说这衣铺里面,一群姑娘,怕是得有八九个中意你的。想必……只因池公子想要的姑娘是上天的仙女,看不上俗世的姑娘。” 池路直眉间微微蹙动,淡淡问道:“姑娘呢?可有婚配?” 这霍琦玉听着,顿了片刻,手边继续瞧着衣裳,慢声道:“怎么?难不成我没有心上人公子便能中意我吗?” “这也未可说。” 池路直这句话一出,霍琦玉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微翘着眼角瞧他一眼,柔声道:“也未可说,是何意?是中意还是不中意?” 池路直浅浅一笑,道:“先挑衣裳。” 这霍琦玉妩媚笑过,继续选起了衣裳,池路直装作闲逛般在铺子里走来走去。 眼中时不时瞧一眼铺外,琢磨着他们也该到了。 回头问店家要了软尺,踱步到霍琦玉身后道:“霍姑娘。” 说着,池路直就拿着尺子靠前,给她身后比划着,余光就见霍琦玉和她的小丫头目色诧异。 “池公子,你这是?” “早听闻这家铺子定做的衣裳比现成的手艺还要极致。可惜我这送妹妹生辰礼不能带她过来,只能选这现成的。但是……送霍姑娘的自然还是要选这定做的,一会儿姑娘去选选花色。往后与我出门,便就穿上。” 霍琦玉做梦般,窃喜道:“送我衣裳?这男子送姑娘衣裳那可是中意的意思。” “霍姑娘这般的美人,谁会不中意?除了衣裳,一会儿带姑娘再去挑件首饰。” “首饰?” 眼前的池路直简直就是霍琦玉梦寐以求的良人,心里想着若是跟了他先不说做不做正房,也就是妾室也是知足的,她跟那齐玉利在一起可是从未舍得买过这铺子里的衣裳,再说那宅子,跟了他八九个月了,他才舍得花了一百多两置下了那么一个小宅子,而且说来说去那宅子也不是自己的。 “公子竟然如此舍得为我花银子?” “自然,不为中意的人花,为谁花?往后等姑娘入了门,那自是喜欢什么买什么。” 池路直边说着,余光边瞧着铺外。 再抻上了半刻,他终于见了一辆马车停了下来,这男子看来就是。 池路直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软尺绕着霍琦玉,故意与她靠的很近,亲昵道:“一会儿买完首饰,我带你去酒楼,想吃什么随便点。” …… 霍琦玉已经被池路直绕晕了,点头应着,却没注意到铺外面走进的齐玉利。 倒是一旁的小欢,抬头间突然瞧见了,结结巴巴道:“少爷。” 霍琦玉这才抬头一瞧,齐玉利怒目瞪着她。 她慌拉住池路直的软尺,池路直全当不知情,继续自言自语道:“别急,马上就量好了。你再选选披风的料子,给你也做上件。” “你这是做什么呢?他是谁?” 池路直听身后齐玉利用了吼声,这才回头看他,纳闷的瞧瞧霍琦玉道:“霍姑娘,这位是?” “他是……他……我以前在他家买过布料,做过衣裳,他是那家的掌柜。” 齐玉利听她如此扯谎,气的牙都要咬碎了,靠前指着她怒色道:“你,霍琦玉,你竟敢说不认识我?我给你银子花,买了宅子给你住,你竟然在这里跟个男子不清不楚?” 池路直满脸懵色的看向霍琦玉道:“霍姑娘,你这是有了心上人?而且还住一起了?” “没有没有池公子,我跟你说,他这个掌柜的中意我很久了,我都跟他说清楚了,可他还是不依不饶的,只要看到我纠缠着我。” 池路直看向齐玉利,挑衅道:“霍姑娘是我的人,你离远些。” “什么你的人?她昨夜里还跟我躺在一张床上,如何就成了你的人了?” “别胡说八道了,人家霍姑娘不中意你,快走吧,快走吧。”池路直散漫说着,转头跟霍琦玉道:“去挑挑花样,交上银子后我们快离了这儿。” 霍琦玉瑟缩到池路直身后,那齐玉利绕到两人跟前继续吼道:“霍琦玉,你这真是不打算跟我了是吧?你要跟着小子?” 铺子里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 霍琦玉眼下自是中意池路直,如此好的公子她怎能错过? 索性道:“这位齐掌柜,我自然中意池公子,你与他更是天壤之别。” …… 马车里小虎小草小煦,三人趴在车窗上瞧着。 “我家公子不会挨揍吧?我怎么看那齐公子气势汹汹的,虽是想要抡拳头一样?我们要不要下去劝劝?” “劝什么?就得如此,这样才能让两人彻底分崩离析。不然扭头他们又复合了也如何是好?” 小煦盯着池路直,蹙眉跟话道:“我看池公子演的挺像那么回事的,昨日还紧张。” “小煦你别在意,这池公子可都是为了帮我们,才出面的。” “嗯。”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万事皆好(大结局) “我最后问你一次,霍琦玉,你可是真的不要我了,只要他?” 齐玉利不死心的再次质问她。 霍琦玉也不是丝毫没有犹豫,瞧着齐玉利片刻后,才笃定道:“齐掌柜,你问多少遍,我也是中意池公子的。” “好好好,霍琦玉,往后我们俩一刀两断,就算你回来苦求我,我也不会再信你。” 齐玉利撂下狠话,转身就走了。 …… 见齐玉利气呼呼的走了,小草快些推推小虎道:“快去快去,池公子该付银子了,快将他拖出来。” 小虎麻溜的下了马车奔了铺子里。 “公子公子,可算找到你了,府上出事儿了,夫人她方才晕过去了,迟迟不醒。” “娘亲?她怎么了?她身子怎么了?今日早膳之时还好好的不是吗?怎会晕过去?” “夫人跟大小姐吵了一架就晕了过去,您快去瞧瞧吧。” 说着小虎就拉着池路直往外走,池路直假意回头跟霍琦玉道:“霍姑娘,我回去瞧瞧我娘亲,明日这个时候我们再来这里选衣裳。” 这霍琦玉根本回不过神来,只答应着好好好。 …… 上了马车,池路直长舒一口气,脸色微红的看着几人道:“往后那长胜布铺我可是千万不能去收账,今日那齐公子的眼神怕是想吃了我。” 小煦坐到他一旁,笑嘻嘻道:“多亏了你。” …… 五日后的傍晚。 天色阴霾,极冷。 铺子里却热闹的毫无半天冷意。 众人齐聚一堂,苗开顺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肴,紧挨着苏美衫坐下。 桌上胖子跟耿云,小草小虎,池路直和钱小煦,万涓和万灵,南无歌跟于蔓卷,加了六把凳子,十二个人围坐桌前个个端了酒碗。 苗开顺启口道:“来来来,庆祝一下小煦和小草这单生意成了。” 众人喜气洋洋的一碗全喝了。 钱小煦落碗,也不管什么分寸了,挽过池路直的臂腕就靠在了他肩头轻声道:“将军,能再见到你,我已经无憾了。往后,待我走了,你就选一位好姑娘,好好过日子。” 池路直没有说话,只握住她的手,轻拍了两下。 南无歌看来眼里但并没有拦,只歪过头,再随着众人喝酒。 苏美衫问:“胖子你们几月成亲?” 胖子看看耿云道:“我们挑的三月二十六。小虎你们呢?” 小虎呵呵一笑道:“小草说不急,等正月我先去她家走动走动再说。” 一屋人有说有笑,不知不觉间都喝多了,钱小煦果然不是弯弯,喝多了酒也并没有闹,只是池路直要送她上楼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回身抱着他哭了起来。 …… 天宫上的月老殿。 孟婆嘟嘟囔囔:“差些忘了这事儿……”边小碎步来到殿门前。 月老正在殿侧花池前赏花,看她鬼鬼祟祟进了大殿里。 低眉琢磨着无声迈步到了窗边。 轻推开一条缝隙,见孟婆正挥动红绳,手里拿了什么要往红绳上放。 这老婆子果真是又应了什么不该应的事儿。 月老速速绕到殿前,推门进去呵斥道:“你快些停手,我就知道,你上次问我的话很是奇怪,定是其中有事。这次被我抓到了吧?” 孟婆见他进来,快将手上的信物嗖嗖分别放在了红绳之上,一时信物融到了红绳中,归在众多的红绳里,难寻痕迹。 见事妥了,孟婆得意的冲着月老挑眉乐道:“此事已成,您能耐我如何?” 月老无奈的点点头,“行行行,孟婆,我拿你没有办法。但我倒是可以去喝光你的孟婆汤,我让你坏我的规矩。” 月老转身就走,孟婆快步跟去,“不行不行,熬汤多累,你别如此小气,我只是那日手痒,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少来,已经二百零一次了,我记性好着呢!” …… 第二日晨,花州城白雪围城。 年根了,突然来这么稀奇的一场雪。 祥和街上开门的商铺里的人纷纷拿着工具出来赶雪。 一早苗开顺和苏美衫来刚开了铺门,池路直和小虎还有昨夜喝醉未回府上的南无歌就带着嘴进了屋。 “瞧你们三人酒意未消,让伯父给你们做碗醒酒汤。” “好,谢谢伯父。” 三人懒散地坐到椅子上,楼上小草下了楼。 “小草酒量可以呀,昨晚少说也得三碗酒,还能这个点起来,不简单。”池路直说着拍拍小虎道:“以后你们家看来是小草说了算。” “那是,我什么都听小草的。” 话完,问道:“小煦姑娘喝的也不少,这还没起吗?” “没起,昨晚她抱着池公子一顿哭,那个撕心裂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要走了呢!” 小草无心说着,三人就听楼上有了动静,楼上人下来了,目中扫过几人,没有说话,踱步到了跟前就坐下了。 池路直看着她炯炯有神,却不似前几日那般爱说话了,道:“小煦你今日怎么一句话不说?酒喝得多了,还没回过神来吗?” 她笑笑头一歪,还是不说话。 几人也未觉出异样,等早饭做好,她去帮忙端来早饭,几人白菜汤,热面条解了酒,暖了胃。 苏美衫瞧着她道:“小煦今儿是怎么了?一句话不说?” 小草一旁落了筷子道:“伯母,您是不知道她昨夜里说了多少话,我猜她是不是现在嗓子哑了,说不了话了?小煦你吱一声,是不是说不了话?” 众人好奇,“她说梦话了?酒后胡话?” 小草点点头道:“说什么,我走了,我很喜欢你们。我上辈子没有遗憾了,走了走了,你们要好好地。别想我……这吆喝了一晚上,这不还在这儿吗?” 众人吃过饭,放好了碗筷。 就听她道:“你们想吃糕点吧?” 苗开顺接话:“小煦想吃糕点了吗?想吃什么口味的?让你娘亲给你做。” 南无歌一旁道:“昨晚那一顿,你们二老都累了,歇歇吧。那糕点我现在去吩咐酒楼里的师傅给她做就成,各种口味的都做上点。” 话完南无歌就起身外头去了。 “哎……” 弯弯跟出来喊他一声,他没听到的样子,还继续走。 她只好矮身抓了一把雪,握成球抬手丢在了南无歌身上,再喊道:“南无歌……” 前面踱步的南无歌快些回头看她。 就见苗弯弯下巴微扬的笑眯眯的看着他。 “弯弯?” 苗弯弯嘻嘻笑着点点头。 南无歌惊喜着就飞奔到了跟前,猛力将她竖抱在身前,道:“你可是让我等的好苦呀!” “苦呀?”苗弯弯捧起南无歌的脸颊下巴甜笑道:“那一会儿我做糕点的时候多放些糖。” 拆亲铺里,池路直小虎小草和苗开顺苏美衫趴在门边静静看着,小草实在忍不住了,冲着俩人喊道:“大白天的,太腻歪。” 屋里人纷纷附和。 “就是……” “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