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乱世拘仙捉妖》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倒霉的开始 【3月27日13时50分许】 【我市城区平安路附近发生一起交通事故】 【一辆银色面包车在行驶过程中疑似失控,突然加速冲上人行道】 【致1人当场死亡】 【目前,该起事故仍在进一步调查处理中】 游泽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深夜,天上一轮明月高悬。 躺在地上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 明明被面包车撞飞的剧痛尚且记忆犹新,闭眼睁眼的功夫,他的手脚居然还能动弹,没有骨折没有出血,只是感觉稍微有些僵硬。 这是什么地方? 游泽环顾四周看了一圈,熟悉的城市灯光和高楼大厦全都消失不见了,他的脚下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地,身边除了一株株早已枯死的树木以外,就是一间间白墙青瓦的破败屋子。 穿越了? 游泽下意识地轻轻摇头,刚想否定掉这个略显荒谬的想法,突然感觉一阵眩晕,脑海深处蹦跶出来一大堆既陌生又熟悉的记忆。 首先,这里是清平县山间镇游家大宅。 其次,他还叫游泽,同名同姓,同样是今年刚满二十五岁。 就是游泽的身世有点一言难尽,由于爹娘过世得早,少了人管教,游家祖上三代又都是大富大贵,身边还有忠心的仆人丫鬟伺候着。 所以他自小没有埋头苦读圣贤书的心思,也没有像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早早下地干活,或者去拜个师傅学习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 长到如今这个年纪,游泽依然整天游手好闲,一事无成。 小镇上的人都传,游泽用不着精打细算省吃俭用,光光靠着父母留下的财产,也足够坐吃山空一辈子。 “还不错嘛,有钱人家的废材才有进步的空间……” 游泽一边回忆,一边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这么晚了,自家的宅子怎么都不点灯,庭院看着也十分荒芜,难道偌大的家业全被他给败光了? 继续回忆下去,游泽恍然大悟。 原来是碰上了灾年,今年从仲春开始,大雨一直不停,之后江河泛滥,冲走了镇上不少人家的房屋和田地。 原本游家大宅建在地势较高的地方,再大的雨也淹不进他家的门槛,可毕竟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游泽平日里是吊儿郎当,看着不靠谱,关键时候却没有选择冷眼旁观,而是十分热心地施以援手,挥洒出去不少钱财。 当然,游泽花出去的钱还不至于伤筋动骨,不会影响他以后接着游手好闲。 谁知道春天的那场大水只是灾年的开始。 入夏之后,从早下到晚的阴雨好不容易停了,期盼已久的晴朗天气哪,但是太阳就好像永远不会落山一样,刚刚修整好的田地,新种下去的禾苗没两天全枯萎了…… 然后,蝗虫也来了,遮天蔽日。 镇上老一辈的都说,他们住在山间镇好几十年了,水灾旱灾蝗灾连着来,那是从来没有遇见过的情况。 幸好山间镇的大姓,吴氏一族的族长特别能干,老早就跟游家和其他几个大户人家打好了招呼,希望他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小地方民风也淳朴,大家伙儿没有二话,都打算齐心协力一起度过难关。 本来预计能熬好几个月,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几个月的旱灾或许真的能熬,但要是连着一年烈日当空,无论夏天秋天都颗粒无收,那再多的粮食也禁不起折腾。 而且不仅仅是山间镇,外面更乱……赤地千里,米价腾涌,饥民无数,流寇成群。 到了今天,眼看马上冬至,早就弹尽粮绝的游泽终于撑不下去了。 “居然饿死了吗……” 回忆很快结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确实感受到了这具身体原本就有的饥饿,游泽的双脚开始发软,一个踉跄向后倒退了几步,好像还踢到了什么东西,差点摔倒。 等到游泽重新站直,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遇到人祸还能想办法对付一下,这个天灾该怎么解决?” “奇遇?系统?金手指?” …… “对对对,祖传的寻踪盘和觅宝铲!” 游泽忽然灵光一闪,赶紧低头看去,原来刚才踢到的物件是一块巴掌那么大的罗盘,和一把差不多同样大小的铲子。 这就是寻踪盘和觅宝铲,据说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靠着罗盘定方位,游家先祖里有的一铲子挖出来能让好几代人吃喝不愁的大金矿,有的一铲子挖出来能够延年益寿的温泉泉眼,进贡给朝廷换来世袭的土地和爵位…… “就算真的有那么神奇,现在只有挖出来能填饱肚子的东西才能救命啊。” 只能祈祷祖宗保佑了。 游泽弯腰捡起罗盘和铲子,正打算好好回想一下使用方法,刚好他的视线扫过遍布整个院子的大坑小坑,最近的记忆一下子苏醒……试过了,全都试过了,他的前身已经在院子里挖了好几十个坑了。 结果显而易见。 别说金矿和泉眼了,连一只富含蛋白质的虫子都找不到。 再重新观察所谓的寻踪盘,游泽发现上面居然没有天干地支和八卦方位,只有一根不知道指着哪个方向的指针在轻轻摇晃。 那食指粗细的觅宝铲更加可笑,一看就不是能掘地三尺挖出宝物的材料。 游泽本来好好的走在路上,遭遇车祸已经算是运气不好了,没想到穿越以后又遇到这样无解的倒霉事。 唉,下辈子吧,一定多做善事,不挑食不偏食,孝敬父母关心朋友,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如果还有下辈子,一定…… 就在游泽心灰意冷,准备接受现实的时候,手上的罗盘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指针也不知为何开始不停旋转。 很快,指针停止转动,与此同时,寻踪盘上一点点幽绿光芒亮起,两侧还多出来一些文字。 “距离,三百步外。” “运势,福寿天成。” 游泽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接着他不假思索地朝寻踪盘所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三百步的距离,刚好离开院子,来到游家大门外面。 “五步,四步,三步,一步外!” 随着游泽迈开步子,寻踪盘上的距离也在跟着变化。 最后,他站在自家门前的青石板路上,虽说心里仍然将信将疑,但还是蹲了下来,拿着那把小小的觅宝铲向地面轻轻一敲。 咣当。 清脆的响声眨眼消失,紧接着,一个青瓷小瓶凭空出现。 在看见那个青瓷小瓶的一瞬间,游泽的脑袋里面也多出来一些莫名其妙的信息。 “延年益寿丹,吃一粒得十年阳寿,吃一瓶得万年长生。”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血腥的中途 游泽稍稍愣了一下,发现青石板上完全没有任何挖掘的痕迹,觅宝铲轻轻那么一敲,他的面前就多出来一个青瓷小瓶。 这是时来运转,天上掉馅饼了? 稍微有点难以置信的心情转瞬即逝,他马上捡起青瓷小瓶,轻轻一晃,能听见里面有丹药滚动和撞击的声音。 然后拔掉木塞,将其中的丹药倒在掌心之上。 一粒……嗯? 居然只有一粒! 说什么吃一瓶得万年长生,完全是过分夸张的虚假宣传,说不定吃一粒得十年阳寿也要大打折扣。 不过现在游泽的肚子空空如也,能找到吃的东西就已经要谢天谢地了。 抬手将那粒小小的棕色丹药塞进口中,一股浓郁的药香马上在唇齿间发散开来,口水一咽,又立刻消散无形。 游泽摸摸肚子,好像依然空空如也,活动活动手脚,身体也没有任何变化。 就这? 多出来的十年阳寿在什么地方? 不是应该丹田之中有热气翻涌,一股暖流流遍全身,阳寿增长的同时顺便洗精伐髓,就此摆脱肉体凡胎,踏上修行之路…… 难道上辈子看过的仙侠小说都是骗人的? 游泽带着一脸的疑惑,重新晃了晃手上的青瓷小瓶,再也倒不出第二粒丹药了。 刚才还显现着文字,亮着幽绿光芒的寻踪盘也已经恢复原貌。 游泽暂时没有摸清楚寻踪盘和觅宝铲真正的使用方法,记忆中寻踪盘亮起光芒还是头一遭,之前都是胡乱尝试,没有章法。 只能慢慢等待下一次机会吗? 他将寻踪盘和觅宝铲收入怀中,这时候夜已渐深,他家的宅子本就在高处,这时候举目遥望月光照耀下的山间镇,有一种说不出的荒凉,印象中的小镇应该有鸡鸣犬吠,有万家灯火。 如今却不见炊烟,万籁俱寂。 游泽长叹了一口气,正打算掉头返回自家宅子,躲避一下偶尔吹起的刺骨寒风,视线忽然捕捉到小镇里面似乎有许多模糊的人影在不停移动,看着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正从四面八方聚拢到一起。 最近游泽一直都是关起门来等着自生自灭了,完全不知道小镇现在是什么情况。 好像不久之前那位吴氏族长有来过游家一趟,当时为了感谢游泽一直以来的贡献,留下了镇上最后一袋粮食,还说请游泽放心,他已经找到了镇上缺粮的解决方法。 难道就是今晚,吴氏族长找到新的粮食给大家分发了? 大半夜的,时候不对啊,也没人来知会游泽。 不管了,去看看再说。 一路小跑沿着自家门前向下的阶梯进入小镇街道,游泽先是环顾四周,想找找有没有刚好路过的人,问问详细情况,省得白跑一趟,浪费了宝贵的体力。 十分凑巧,前方不远处正好有几个人也在火急火燎地赶着路。 游泽连忙追上前去,大声喊道:“喂……” 明明话才刚出口,前面那几个人居然同时停下脚步,整齐划一地调了个头,向游泽跑了过来。 果然山间镇民风淳朴,大家都热情待人,游泽安心地放缓脚步,按照平日里的习惯,客气地拱了拱手道:“几位朋友,今晚这是……” 话说一半,那几个身影越来越近,这会儿月色正好,游泽也看清了他们的样貌,披肩散发,破烂不堪的衣裳,狰狞扭曲的脸上还满是血污。 这哪里是人,妖魔?鬼怪? 用不着再交流了,游泽直接转身,撒腿就跑。 内心的恐惧虽然让他迸发出平日里绝对见不到的逃跑速度,但是身后的威胁追赶得更快。 四五个呼吸间,眼看两三步之后就是一处转角,肯定能借此机会甩掉他们,可那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已经近在咫尺了。 风声呼啸,只听他们嘴里发出呜呜哇哇的叫声,气势汹汹的样子,看着像是要把游泽就地生吞活剥了一样。 就在这时,游泽的身体忽然开始不停颤抖,不是生死关头给吓的,而是他脚下的大地也在震动不止。 下一刻,震动停止的同时,他的身后一声轰然巨响。 游泽一个踉跄,脚步慢了下来,接着他扭头望去,只见街道两边的房屋居然一齐倒塌下来,纷飞的砖瓦碎片刚刚落地,四散的烟尘还让人看不清具体情况。 “咳咳咳……”游泽赶紧用手捂住口鼻。 等到尘埃落定,游泽定睛一看,刚才追逐他的那几个家伙已经不见踪影,而废墟之上多出来一位身材修长的老和尚。 老和尚双掌合于胸前,轻声问道:“今晚的月色不错吧?” 意义不明的问话。 游泽点了点头,正想向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道一声谢。 老和尚突然身形一晃,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游泽旁边,接着伸出一只手牢牢抓住游泽的肩膀,笑道:“没想到还是一个有意识的活人,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个满是妖魔鬼怪的小镇来,是不是想不开,需不需要贫僧帮忙开解开解?” 游泽能清楚地感觉到老和尚身上的杀意,没想到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不由得冷汗直冒。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是吗,那就请你过来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说着,老和尚松开手,转身走向废墟。 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游泽想再次撒腿就跑,可是看着眼前的残垣断壁,也担心会不会自己一动弹,直接就被当场埋了。 转眼,老和尚大袖一挥,从废墟里面拖出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快过来!”老和尚不再客气。 游泽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不情不愿地凑上前去,眯着眼睛只看了一眼,差点没吐出来。 只见尸体已经破开的肚子里面竟然塞满了一根根手指。 老和尚嫌弃地撇了一眼游泽,淡淡道:“手指而已,闹饥荒嘛,人相食也是无可奈何。” 游泽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嘴道:“别的地方我不知道,我们山间镇绝对不会发生人吃人的事情。” 老和尚闻言,冷笑一声道:“贫僧这一路北行,成人相残食的景象早就见怪不怪了,偏偏只有你们山间镇,一个个吃红了眼,硬生生把自己吃成了只会追逐活人血肉的妖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游泽喃喃自语,同时拼命搜肠刮肚,怀疑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的记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危险的世界 夜凉如水。 游泽的苦思冥想没有持续多久,老和尚就出声打断了他,“话说回来,你是不是也得证明一下自己没有做这同类相食的恶行?” 游泽回过神来,证明?他要怎么证明? 老和尚仿佛看穿了游泽的困惑,轻描淡写道:“很简单的,开膛破肚看一眼就知道了。” 游泽瞪大眼睛,面对如此无礼的要求,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沉默良久,老和尚突然放声大笑道:“哈哈哈,一看小施主就是涉世未深,也没有什么眼力见,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这一句话,老和尚的语气明显柔和许多。 甚至补充了一句,“你也不想想贫僧这一把老骨头都能随手拆房子了,难道还没有一双可以辨别妖魔的火眼金睛吗?” 游泽察觉到老和尚的态度变化,勉强松了口气。 “很晚了,贫僧不想再浪费时间,跟着来吧,我们速战速决。”说着话,老和尚与游泽擦肩而过,朝另外一边街道走去。 游泽根本没有听懂老和尚话里的意思,只是低头看见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想到小镇里面可能还有更多的危险存在,于是赶紧跟了上去。 老和尚在前边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几句。 “南边的情况其实比这里好点,路上见着最多的就是被人抛弃的老弱病残,山涧之中悬崖下面也常常能看见许多无名尸体,民风再彪悍的地方,那些灾民顶多聚在一起抢抢粮食,虽然经常造成死伤,但至少可以说是逼不得已。” 话里话外,还是说山间镇的情况最糟糕。 同时令游泽感到意外的,是老和尚说起当下的饥荒,言语之间没有一点出家人该有的慈悲和怜悯。 老和尚一个人说着说着,话题不知为何扯到庙堂上去。 “算算时间,今年是大辰二年吧,新皇刚刚登基不久,天下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不知道是朝廷昏庸还是百官无能。” 山高皇帝远,游泽哪里懂这个,不过确实,旱灾都持续快一年了,朝廷居然没有一点动静,想想如今这年月,最苦的永远都是老百姓。 一路无事发生,片刻之后,老和尚带着游泽穿街过巷,来到小镇中心。 这里有个相当宽敞的广场,平日里一直有游商货郎在此处摆摊吆喝,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往年要是逢年过节,镇上几大家族还会从县城请来散乐艺人开锣表演,大家伙齐聚一堂,爆竹和烟花能放一整个通宵。 当下冷冷清清,就一老一少,两个人而已。 广场上,老和尚停下脚步,没来由地问道:“小施主是当地人,对这座小镇有没有留恋?” 游泽愣了愣,老实说,山间镇只存在于这具身体的回忆之中,他并没有生活在这里的实感,老和尚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话里藏着玄机不成? 没有等游泽想清楚要回答什么,老和尚微微一笑道:“不说话,那就是没有,既然如此,贫僧也放心大胆地出手了。” 听见出手二字,游泽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老和尚说完,便双手合掌于胸前,闭上眼睛开始低声诵念起什么。 这种只能任人宰割的心情让游泽觉得十分不好受,没办法,现在他手无缚鸡之力,不得不听天由命。 老和尚很快睁开眼睛,然后伸手指向游泽身后,轻声说道:“他们来了。” 什么来了? 游泽转头望去,原本天地之间只有风声偶尔呼啸而过,这会儿他的耳边忽然嘈杂闹腾起来,仔细听,好像是脚步声,成千上万的人在不停奔跑的脚步声。 一个眨眼的功夫,老和尚突然又出现在广场另外一边的街口,飞奔的身影后面还跟着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 不仅如此,其他的街口也有好几个老和尚一同出现,身后同样带着无数黑影朝游泽所在的广场飞奔而来。 “好像忘了自报家门。”老和尚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在游泽身边,“贫僧法号慧迟,三个月前才放下屠刀剃度出家,修行七十多年了,我这一手十方六动的神通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以前为了活命,杀人无数,今天为了救人,难免要再造杀业。”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的“老和尚”已经进入广场里面,一个个冲将过来,转眼便和游泽身边的慧迟融为一体。 紧随在后的那些黑影也越来越近,借着皎洁的月光,终于能看清模样。 披头散发,狰狞的脸,与之前追赶游泽的那几个家伙一模一样。 本来三五成群就足够吓人了,现在是人山人海。 “快想想办法啊!”生死关头,游泽真的急了。 要说在地形复杂的街道巷弄那边还能撒腿就跑,稍微挣扎拉扯一下,偏偏慧迟把游泽带到了空旷开阔的广场里面,搞的退无可退,除非插上翅膀飞上天去。 “善哉,善哉。” 老和尚微微一笑,十分从容地轻轻一跺脚。 接着,地面开始震动。 眼看那些吃人的家伙就要扑向游泽,咫尺之遥,却好像迎头撞上了无形的墙壁一般,不得寸进的同时,他们那早已不成人样的躯体也在眨眼间化为乌有。 噼,里,啪,啦。 这时候环顾四周,飞扬的尘土遮蔽了一切。 “让我们稍等片刻吧。”说着,慧迟盘腿坐下。 看游泽还愣在那里,慧迟随口解释道:“刚才说了,十方六动是贫僧的独门神通,十方指的是上天下地、东西南北、生门死位,以及过去未来,而六动……简单来说就是六种死法,反正贫僧出手,轻则断肢残臂,重了,就是灰飞烟灭。” 游泽保持着瞠目结舌的状态,半天才回过神来,问道:“我记得慧迟大师是出家人吧?” 慧迟扯了扯嘴角道:“咱们两个相处的时间算算也快一个时辰了,你听我念过一声阿弥陀佛,说过一句我佛慈悲吗?” 还真没有…… 游泽想了想,大概是脑袋里还遗留着上辈子对于和尚的刻板印象。 再说了,慧迟自报家门时说过他是三个月前出家的,而且看他行事和说话的风格,以前绝对不是善茬,可能象征性地剃个头就算回头是岸了。 通过今晚的经历,游泽也渐渐明白了,这里绝对不是寻常的古代世界。 妖魔鬼怪,术法神通。 从今往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离奇的事情在等着他。 “对了,闲着无聊,刚好贫僧心情不错,小施主想不想磕头拜师,试着学一学我的这个独门神通?”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结束后开始 拜师学艺? 游泽咽了咽口水,心想老和尚眼光不错啊,能看出来他是可造之材,差点就要跪下来连磕几个响头,大喊一声师父在上。 谁知慧迟变脸变的比翻书还快,转眼拉下脸来,摇摇头道:“仔细一看,你细皮嫩肉,肯定吃不了修行的苦,面相也不行,福薄命短,怕是没几年活头咯。” 又被耍了。 游泽大概认清了慧迟的古怪脾气,以后无论老和尚再说什么,全当耳旁风就行。 “此间事了,趁着风清月明,贫僧要继续赶路,咱们就此别过,有缘再见吧。”说着话,慧迟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这时候游泽才注意到周围的景色已经恢复正常,漫天的烟尘消散之后,月光洒落大地,繁星璀璨。 不对……街道、围墙、房屋,都去了哪里? 除了游泽站着的那一小块地方,几步之外,整座山间镇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放眼望去,只看见一大片空空荡荡的平地。 “下手重了,灰飞烟灭”是这个意思吗,怪不得慧迟要问游泽,是否对这座小镇有所留恋。 慧迟也怕游泽后悔,匆匆离去,一下就找不见人了。 游泽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倒不是后悔之前的轻率,只是感慨折腾了一个晚上,最后老和尚救人也不救到底,不说带他一起走吧,好歹留下一点能填饱肚子的干粮。 而且入冬以后天气渐冷,没有墙壁挡风,怕是饿死之前就先被冻死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按照慧迟的说法,南边的情况要稍微好一些,说不定可以逃荒去,不过以游泽现在的体力和状态,逃荒这个选择只能算下下策。 他不是还有寻踪盘和觅宝铲吗,挖到过一次东西了,没准干等着天上掉馅饼,天上就真的掉下来几张塞满肉的大饼。 不是游泽不想自力更生,实在是无可奈何。 说来凑巧,游泽怀中的寻踪盘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赶紧掏出来一看,只见罗盘上亮起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雪白光芒,指针所指的方向和两侧的文字也变了。 “距离,十步之外。” “运势,虚无缥缈。” 比起福寿天成,这个运势好像要差上许多。 十步而已,游泽马上抵达位置,蹲下来拿着小小的觅宝铲往下一敲。 嗯…… 无事发生?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伸手在地上摸了一圈,确实什么都没有。 虚无缥缈的意思好像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虚幻。 游泽还没有来得及失落,寻踪盘再次亮起雪白光芒,一样是十步之外,一样是虚无缥缈。 结果显而易见,依然无事发生。 然后接二连三,游泽总共走出七八十步,挖了几次就失望几次。 反反复复一蹲一起,他的脑袋也变得晕晕乎乎,拿着小小的觅宝铲轻轻一敲仿佛都成了极为耗费精气神的苦差事。 呼…… 游泽想起先前自家院子里的大坑小坑,由于没有搞清楚寻踪盘和觅宝铲的使用方法,他猜测会不会有什么前置条件,比如先要一无所获几回,再来可能就是惊喜了。 俗话说,福至心灵。 如游泽所想,寻踪盘再次震动,这下换了一种颜色的光芒,不是雪白,不是幽绿,而是天蓝。 “距离,一千七百二十步之外。” “运势,天工造物。” 天工造物跟运势有什么关系? 游泽摇摇头,懒得琢磨了,看看能挖出什么东西再说。 成年人两步一米,一千七百二十步差不多八百六十米。 距离远了,游泽不再急着赶着,也怕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缓步走在被慧迟老和尚夷为平地的山间镇旧址上,灾年寸草不生的破败是不复存在了,现在触目所及却成了空无一物的荒凉。 游泽一直低头盯着寻踪盘,确保自己没有偏离方向,眼看只剩最后两百步了,抬起头,发现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有一座两层高的楼阁拔地而起。 山间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应该还没有离开小镇范围,那座楼阁说不定是从慧迟老和尚手中侥幸逃过一劫。 等挖完下一铲子,就去那边休息到天亮。 “倒数,五步、四步、三步,最后一步!” 觅宝铲落地,眨眼的功夫,这一次总算有新的东西出现了。 是三张满是鬼画符的黄纸。 幸好游泽的脑袋里面仍然有这些黄纸的信息跳出来。 “冯虚御风:无所凭借,能驾风飞翔,双脚沾地即失效。” “夸娥搬山:神仙附体,力大无穷,时限一炷香。” “拘仙捉妖:绝天地灵气,禁术法神通,断长生不死。” 当然,三张黄纸都只能使用一次。 等太阳升起,稍微暖和一点的时候,没准可以用冯虚御风赶赶路。 剩下的又是暂时用不上的东西,早一点到手,面对刚才那些家伙还可能有用武之地,这会儿游泽宁愿自己找到的是烧鸡烤鸭红烧肉…… 越想越饿。 稍等片刻之后,寻踪盘完全没有再次亮起光芒的意思,一个晚上能有两次挖宝的机会,游泽也知足了。 接着,他朝那座楼阁走去。 距离慢慢近了,第一层门口高悬的牌匾上面,那四个金光灿灿的大字“读书万卷”已然清晰可见。 游泽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不是吴氏族长家的藏书楼吗,他来过好几回。 那是很多年前,也不知道谁传的,说吴家的藏书楼里有宫中秘画。 什么是宫中秘画……就是大家都懂的那种,不能轻易见光,需要珍藏的画。 整天无所事事的游泽自然不会错过这个传言,那时候他厚着脸皮跟吴氏族长说自己喜欢读书,想进去接受一下圣贤的熏陶。 吴氏族长听了,以为自家浓郁的书香气息已经能影响到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了,马上点头答应。 然而,游泽前前后后进去找了四五次,哪有什么宫中秘画,里头挂着的丹青都是宽脸粗脖的白胡子老头。 提起吴氏族长,在游泽的记忆中是叫吴文台,山间镇最常见的大姓。 据说以前当过某地的小官,因为得罪了顶头上司,贬无可贬了,才回来老家安享晚年。 吴文台家又是三代单传,本来有一个中过解元的儿子,进京赶考途中不慎跌落悬崖,尸骨无存…… 也是碰上灾年,有吴文台一直忙里忙外,所以印象深刻了一些。 唉,事到如今啥都不剩了。 站在藏书楼前回忆完,游泽推门而入,正打算关上门就地睡下。 却听见黑暗之中响起一阵呜呜咽咽的怪叫声。 游泽连忙重新敞开藏书楼的大门,让月光斜照进来。 终于看清屋子的墙上有一个张开四肢的人在不停抽搐,一张大脸扭曲狰狞。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过去和将来 有了之前的经历,加上手头还有三张黄纸符咒,游泽的胆子大了许多,没有被吓得撒腿就跑。 而且仔细一看,也没有逃跑的必要。 墙上那人根本无法动弹,他的手脚都被木桩牢牢钉住了。 游泽慢慢凑近过去,看那张狰狞扭曲的脸,果然和那几个肚子里塞满手指的家伙毫无区别,就是嘴边少了血污,身上也干干净净。 或许是发疯吃人之前就被谁给制服了。 难得有机会这么近距离观察,游泽忍不住上上下下多看了几眼。 可越看,游泽越觉得墙上这人好生熟悉,尤其是那一簇修剪得过分整齐的山羊胡,想到这里又是吴家的藏书楼。 这人该不会是吴文台吧? 看体型,看打扮……绝对没跑了。 游泽忽然记起先前吴文台说找到了镇上缺粮的解决办法。 难道带着山间镇灾民做出如此非人行径的人,就是熟读圣贤之书的吴文台? 也许正因为满腹经纶,没了粮食的山间镇今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吴文台心里再清楚不过。 比起等着再也熬不下去了的乡亲们铤而走险,相残相食,不如由吴文台牵头,有计划的…… 想到这里,游泽摇了摇头,细思恐极啊。 有些细节可能还解释不通,现在山间镇已不复存在,当地居民也已脱离苦海,真相到底是什么,实在难说。 等天亮以后,再想办法让这位苦命的吴氏族长死得瞑目吧。 正当游泽打算转身,想要前往屋子角落再次睡下的时候,吴文台的袖口里面突然有一件小小的东西滑出,只听叮当一声,掉落在地。 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把钥匙。 他弯腰去捡,刚好发现墙根处有一个钥匙孔。 意外的收获,藏书楼里居然有机关存在。 游泽拿着钥匙轻轻一扭,耳边刚响起咔嚓咔嚓的声音,不远处的一排书架马上有了动静,很快,从书架背后露出来一扇窄窄的木门。 密室啊。 走过去推开木门,原本以为会是一片漆黑,谁知密室里面竟然透出光亮来。 游泽前脚刚踏入密室,迎头便撞上几幅悬在半空的丹青。 “哈哈,宫中秘画挂在这里啊。”难怪以前翻箱倒柜都找不到。 本来想着密室里会藏着什么家传的宝物,只是几幅见不光的丹青字画而已,想到吴文台中年丧妻晚年丧子,孤身一人是需要地方排解排解心中的苦闷和寂寞。 人嘛,有血有肉有欲望。 “谁,谁在那里?” 密室深处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游泽吓了一跳,立刻反问道:“什么人!” 沉默片刻,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进到里面来说话吧。” 一时之间还摸不清头脑,游泽心怀戒备,从怀里掏出那三张黄纸符咒,拿在手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撇开那几幅丹青字画,游泽刚往里面走了几步,视线一扫,顿时愣在原地。 只见前方不远,一个面目丑陋,浑身上下长满白色蘑菇的人形妖怪盘坐于地,身边放着一把沾满血迹的斧头,周围一圈油灯长明不灭。 眼神一对上,慌慌张张的游泽赶紧举起手中的符咒挡在胸前,大声喊道:“哪里来的妖怪,快快束手就擒,不然符咒一出,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那个妖怪没有被游泽的虚张声势给震慑到,只是伸手摸了摸油灯的火焰,轻声道:“想起来了,怪不得看着眼熟,你是游家的那谁来着。” 游泽一头雾水。 那个妖怪接着说道:“死了一次的人,重活过来总感觉恍如隔世,记性也难免变差。” 神神叨叨,游泽不耐烦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藏在这里做什么?” 妖怪抬手指了指自己,回答道:“我啊姓吴,名怀志,这里是我家,藏在这里不做什么,只是因为这副样子见不得光罢了。” “你是吴氏族长的儿子,吴怀志?”说到吴家,游泽只想到吴文台和他的儿子。 妖怪轻轻点头。 游泽马上反驳道:“不可能,他的儿子早就死了。” “是啊,早就死了,跌落悬崖就应该尸骨无存。”妖怪长叹一口气,“可是造化弄人,悬崖下面居然是一处长满蘑菇的幽谷,断了翅膀的飞禽,没了脑袋的走兽,摔得不成人样的我,这些蘑菇长到身上,一个个全都死而复生。” 游泽闻言,愣在原地。 “后来我就从幽谷中跑出来了,一路上东躲西藏,生怕被人当成妖怪,好不容易翻山越岭回到山间镇,结果就见到了自己的衣冠冢,上面还写着英年早逝壮志未酬,你说好笑不好笑。” 妖怪慢悠悠地说着自己的故事。 游泽记得当初吴文台听闻噩耗,还亲自去找过儿子的尸首,由于什么都没有找到,回来以后只能立了一座衣冠冢。 “再后来还是硬着头皮去找了我爹,一开始他是吓得不轻,渐渐地也能接受了,从那以后,我就躲在这个密室里,读读书写写字,每天虚度光阴。” 听到这里,游泽勉勉强强相信了一些。 吴怀志愿意浪费口舌说这么多话,没有一见面就扑杀过来的类型,说明还有人性。 “往事如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还是解释一下,为什么偷偷闯进我家的藏书楼,记得你们游家的老老少少都是不学无术的公子哥,怎么碰上灾年,溜门撬锁的生意也敢做了?” 游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还有,我爹呢,山间镇的灾民怎么样了?”吴怀志接连抛出来好几个问题。 外面的情况太复杂了,游泽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吴怀志摇了摇头,冷哼一声。 即便看起来跟妖怪没什么两样,读书人身上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气还在,一言一行让游泽觉得有些讨厌,无奈道:“要不你自己出去看看? 吴怀志大概也懒得跟游泽废话,随手捡起那把沾满血的斧头,不知道是打算防身,还是有所图谋。 然后很快起身,与游泽擦肩而过。 游泽紧随其后出了密室。 没走两步,只听咣当一声,斧头落地,接着是一声呼喊。 “爹!”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起来为苍生 墙上的人果然就是吴文台。 吴怀志喊完了那一声便双膝跪地,掩面小声哭泣的同时嘴里念念有词道:“我错了,是我错了……” 过了好一会儿,吴怀志才止住哭声,回头向游泽问道:“镇上其他人呢,大家都没事吧?” 游泽还没有开口说话,吴怀志却自问自答道:“哦,是吗,乡亲们也都变成了我爹这幅样子,全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啊。” 游泽隐隐觉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大对头,被钉死在自家藏书楼的吴氏族长,变成妖怪藏在密室里的族长之子,发疯吃人的灾民…… 慧迟老和尚说,成人相残食的景象早就见怪不怪了,山间镇的灾民就是吃人吃红了眼,一个个才发疯的。 现在细想一下,在游泽的前身饿死之前,山间镇虽然也有缺粮的问题,可实际情况绝对要比其它地方好上许多,都少有人逃荒闹荒,怎么短短几天就成了那副样子。 所有解释不通的地方,很可能只有吴怀志能给出答案了。 “什么意思?”游泽随即追问道。 “全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吴怀志还在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然后他突然捡起刚刚掉在地上的斧头,高高举起,直接砍向自己的胳膊。 那斧头锋利无比,眨眼间鲜血四溅。 胳膊落地,游泽的视线却还在吴怀志身上,因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只见断臂处,一条新的胳膊长了出来。 断肢重生! 游泽亲眼所见,不是幻觉,那之前吴怀志所说,死而复生的故事,大概也是真的。 “死过一次的人本该要更加珍惜生命,可躲在暗不见天日的密室里虚度光阴,是会发疯的,我曾经尝试过自裁,可如你所见,想死都死不掉。” 吴怀志的声音渐渐恢复平静,接着道:“几天之前,不对,也许是大半个月之前,我爹找到我说,山间镇怕是熬不过这个灾年了,想让我早些离开这里,躲到深山老林好好活下去,那时候我没有答应。” 听着吴怀志自说自话,游泽的脑袋里面冒出来一个大胆的猜测,于是顺势问道:“然后呢?” 吴怀志忽然正色道:“读书人本来就应该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我的满腹经纶也许再无用武之地,但这一身不老不死的血肉,不是刚好能派上用场吗。山间镇缺粮,就吃我的胳膊我的大腿,乡亲们不用易子而食不用自相残杀,大家齐心协力,肯定能熬过这个灾年。” 游泽忍不住瞪大眼睛,他猜对了,又因为亲耳听见如此荒唐的事情,震惊得愣在原地。 末了,吴怀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劝了我爹好久,他好不容易答应下来,还愿意亲自动手砍下我的胳膊,本以为……唉,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游泽大致能想象得出那个画面,吴文台狠心砍下儿子的胳膊,再将儿子的胳膊送给灾民……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他没想明白,“为什么吃了你的肉,你爹和灾民都发疯了?” 吴怀志脸色凝重,回道:“现在仔细想想,八成是这些蘑菇有毒,影响到了血肉。记得幽谷之中,那些和我一样死而复生,身上长满蘑菇的飞禽走兽,一个个精力旺盛,整日争斗不休,当初我不以为意,没想到会因此栽了个大跟头。” 游泽点点头,勉强说得通。 这时候吴怀志又有了动作,只见他拿着斧头走到吴文台面前,手起斧落,亲自结果了自己父亲的性命。 随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吴怀志很快收拾好心情,转身缓步向门外走去,“外面的情况一定更糟吧,游家小子,看你手无缚鸡之力,就待在藏书楼里别出去,等我了结一切,你作为我们山间镇唯一的希望,要好好活下去。” 说话间,吴怀志已经走出藏书楼。 游泽差点没有反应过来,吴怀志该不是想用一己之力,靠一把斧头拯救山间镇吧? 太天真了。 要是那些吃人的家伙还在,成群结队一起扑上来,无论他有多少胳膊,胳膊再怎么会长,都不够他们分食的啊。 话虽如此,游泽还是十分佩服吴文台父子。 一个精明能干,一个舍已为人,差点就带大家一起熬过了这场百年难遇的饥荒。 可惜人力终有穷尽。 游泽随后也走出藏书楼,看见那个一直被他在心里唤作妖怪的吴怀志,正呆呆地望着远处。 稍等片刻,想着等吴怀志整理好心情,他再好好解释一下山间镇发生的事情。 却听吴怀志长舒一口气,喃喃道:“原来游家小子你说能让我永世不得超生,不是装神弄鬼吓唬人啊。” 吴怀志是聪明人,仅凭一点蛛丝马迹,自己就脑补了所有的一切,山间镇为什么凭空消失了,答案自然就在唯一活着的那个人身上。 记得他爹吴文台常说,别看游家老少整天没个正形,想想他们不是书香门第,也并非富商巨贾,却能在山间镇置办那么大片房屋田地,言谈举止之间更有超脱世俗的隐士之风,可千万别小瞧了人家。 以前不以为意,如今恍然大悟。 游家何止是隐士那么简单,没准是神仙下凡。 游泽很想说一声,你误会了…… 这边话还未出口,吴怀志又抢先一步,一脸严肃地朝游泽躬身作揖道:“既然你能帮大家脱离苦海,也请你救救我。” 游泽哪里有如此神通。 吴怀志瞧见游泽脸上的犹豫,马上双膝跪地,一个叩头,行了个大礼,“大恩大德,我一定来世再报!” 游泽摇摇头,都说是让他永世不得超生了,哪还有什么来世再报的机会。 刚要拒绝,打算好好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忽然想起手头上那三张黄纸符咒来,其中拘仙捉妖符的描述里有一句“断长生不死”。 有没有用还是未知数,值不值得用在这里,又是一个难题。 游泽想到吴文台父子为山间镇灾民做出的努力,是该让他们有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 至于真相到底如何,山间镇已不复存在,也无所谓了。 “你都不老不死了,为什么不好好活下去?”游泽最后确认吴怀志的心意。 “我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样子,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而且我们父子两个犯了大错,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路过的山贼 游泽也担心就这样放着吴怀志不管,万一再被外面的灾民捉住吃了,可能会酿成更大的灾祸。 至于他们父子两个的所作所为,是非对错就留与他人说吧。 现在游泽能做的,只有完成吴怀志一心求死的心愿。 话虽如此,游泽还是第一次使用符咒,也确实担心是否真的有用,等下无事发生就尴尬了。 “我的手里只是刚好有张家传的符咒,也许能解决你的问题,如若无用,那就是老天爷不想你死。”游泽先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吴怀志点点头。 “还有什么想说的,还有什么没做的吗?”游泽又问。 “没有了。” 吴怀志已有觉悟,说完,他挪动身体朝向藏书楼,一拜再拜。 接着,游泽凑近过去,掏出符咒往吴怀志身上一贴。 吴怀志安心地闭上双眼,等待死亡降临。 这样就行了吗? 游泽瞪大眼睛,等着拘仙捉妖符发挥作用。 稍等片刻之后,吴怀志就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先是他的精气神慢慢萎靡下去,再是剧烈的疼痛从头顶开始扩散到四肢。 然后身体向前倾倒,发现自己再也无力起身。 死过一次。 无非一睡不醒罢了。 游泽在旁边一直盯着,当看见吴怀志身上那些蘑菇枯萎的瞬间,原本鲜活的血肉也跟着凋零。 尘归尘,土归土。 一夜之间,偌大的山间镇就只剩游泽一个活人,这里的故事也告一段落。 …… 一夜无梦。 第二天太阳初升的时候,游泽走出藏书楼。 眼下找不到铲子,他也没有多余的力气给吴文台父子收尸,关紧藏书楼的大门,就当这里是他们的坟墓了。 接下来要去哪里? 寻踪盘暂时没有动静,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游泽发觉饿到极致也就不饿了。 不过还是得快点找到吃的。 看天气晴朗,白天的温度也比晚上高出一些,昨天试过了拘仙捉妖符,今天可以试试冯虚御风符。 不然光靠游泽的两条腿去逃荒,结局一定是精疲力竭,饿死累死在半路上。 “无所凭借,能驾风飞翔,双脚沾地即失效。” 有了昨天的经验,游泽掏出符咒直接往自己身上一贴。 眨眼的功夫,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都漂浮了起来,并且逐渐远离地面,越升越高。 瞧着藏书楼慢慢远去,游泽顿时慌了。 虽然他没有恐高症,但是到底该如何驾风飞翔,待会儿怎么落地,会不会一不小心摔个粉身碎骨? 一无所知啊。 游泽下意识地想要控制手脚有所动作,结果身在半空之中,根本无处借力。 稍稍一动弹,整个人就像溺水一般,四肢胡乱挥舞。 “停,停,停!我要下去!”情急之下,他甚至想用声音来操纵自己的身体。 完全无用,只能任凭风吹,然后不由自主地飘来飘去。 说起来游泽的运气着实不错,今天吹的是西北风,带着点刺骨的寒意,却刚好带着他一路往东南方向去了。 …… 太阳始终高悬。 在天上看人间,田地荒芜,村落萧条,瞧不见一缕炊烟。 通往南方富庶之地的逃荒路上,山贼头目李七正带着手下的十几个弟兄缓步前进。 他们脸色蜡黄,肚子发胀,拦路抢劫时用来吓唬人的环首刀也成了他们的拐杖。 李七心里苦啊,曾经纵横十里八乡的山大王,如今沦落到只能吃土。 不得不说最近他们的运气太差了,一路上想抢的村子,哪个不是人去楼空,哪个不是寸草不生。 好不容易遇见一群从北边逃过来的灾民,敲打了半天才搜出来一小袋口粮,谁知道,居然是腌制好的人肉。 李七哪里敢吃人肉。 倒不是胆子不够,是他见多识广,知道沿着这条路再走下去,就到了有修士坐镇的地方,他们可不管你有什么苦衷,凡是吃过人肉的灾民全都会被就地格杀。 很多逃荒的人不懂这些,以为去了南方就有活路。 唉,想办法再撑几天吧。 一路走着,忽然有人喊道:“大哥,快看哪,有人从天上掉下来啦。” 李七不耐烦地踢开脚边的石子,一个个的,昨天还有人说远远看见田里有野猪跑过,一群人跑过去找了半天才发现是块大石头。 现在又有人从天上掉下来了? 怎么不说天上掉馅饼呢? “大哥小心,快让开!”又有人大声呼喊了一句。 李七登时大怒,吼道:“你们几个臭小子是不是饿昏了头,我……” 话说一半,一个人影从天而降。 “几位,打扰了,打扰了。” 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游泽。 他在天上瞎琢磨了半天才找到降落的方法,刚一落地,看见十几个彪形大汉围在身边,连忙拱手打了个招呼。 李七差点没被吓死,胸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了,直接伸手掐住游泽的脖子,骂道:“哪里来的小崽子,吓唬本大爷好玩吗?” 一时之间,游泽有点喘不过气。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李七手下的弟兄跑过来扯了扯李七的袖子,耳语了一句:“大哥小心哪,这小子可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般的人哪能飞天遁地啊。” 哎呀,疏忽了。 要是真遇上会法术的修行中人,怎么办? 李七想了想,没有马上松开手,反正都已经得罪了,忽然变怂,也是要被人看不起的。 万一不是,那更丢脸。 “咳咳咳,小兄弟,不是老哥脾气暴躁,光天化日的,你这样吓人可不太好。”李七的语气明显缓和许多。 游泽松了一口气,客气道:“十分抱歉。” 这边一客气,有了台阶,李七也顺着下了,本来掐着脖子的手慢慢挪到游泽的肩膀上,轻轻一拍,笑道:“没事没事,咱们算是萍水相逢,有缘哪。” 对方人多势众,游泽哪里知道李七在打什么算盘,只能附和道:“有缘,有缘。” “在下李七,我们这些人都是清平县的捕快,接了朝廷的任务来这附近办差。” 李七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说自己是山贼。 “有腰牌为证。”敢撒谎,李七他们自然有所准备。 大哥一发话,小弟们纷纷亮出腰牌。 游泽扫视一圈,十几个人长得是歪瓜裂枣,怎么看怎么不像捕快,没有细想,只是随口问道:“你们为什么没穿官服啊?” 李七愣了愣,还好反应很快,故作神秘地悄声道:“我们在执行秘密任务,不方便显露身份。” 章节目录 第八章 道士 原来如此。 游泽心里暗暗庆幸遇见的不是山贼强盗。 现在再看这群五大三粗的汉子,衙门里的捕快确实应该豹头环眼,不然哪能威吓住宵小之徒。 “我不会说出去的。” 游泽朝李七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表示自己懂规矩。 李七哈哈一笑道:“对对对,千万不要声张。” 说完,两人对望一眼,各自摆出一副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表情。 短暂且友好的交流过后,李七想起还没问过眼前这位少年修士的尊姓大名,于是抱拳道:“不知道小兄弟师承何处,在哪个山头修行?” 游泽皱了皱眉头,师承?山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李七立刻注意到游泽脸上的表情变化,他是山大王当习惯了,拦路抢劫的时候,大家都是先自报家门,说清楚了背景来历,再决定是动手,还是放行。 完全不知道怎么和山上修士打交道。 人家不说话,那肯定是不高兴了,他正打算告罪一声。 忽然,李七的耳边响起“嗖”的一声,接着看见一支飞箭破空而来,十分精准地贯穿了他身边一位弟兄的喉咙。 那位弟兄只呜咽一声,就直接没了性命。 这是……李七反应最快,第一时间大声喊道:“快伏地躲避,快!” 一群人顿时乱作一团,根本来不及有所动作,又有更多的飞箭从天而降。 全部是一击毙命。 眨眼间遍地横尸。 只剩下游泽和李七没有被任何飞箭射中,因为他们两个第一时间就趴到了地上,自然逃过一劫。 “完了,全完了。” 李七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浑身上下颤抖不停。 游泽心想,他们不是应该在下一波飞箭来之前,抓紧时间跑路吗……怎么就完了? 也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伴随着漫天飞舞的沙尘,一小队身披黑色盔甲的骑兵飞奔来到游泽身边。 他们的脸上都覆盖着一层面甲,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子,领头之人的马背上还有两杆旗帜迎风招展,一面写着“吾已请大道”,另一面则是“许阴兵相助”。 两条腿绝对跑不过四条腿,游泽马上断了想要逃跑的念头。 看那些骑兵们已经收起弓箭,应该还有机会周旋。 过了一会儿,骑兵们默默地让开一条道路。 然后从这一群骑兵中间,突然钻出来一个骑着毛驴的中年道士。 游泽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不是那头毛驴太过扎眼,而是那个中年道士居然打着赤膊,身上也只穿了一条满是补丁的灰色亵裤。 再仔细一瞧,中年道士的双手还被绳索捆在背后。 但是别看中年道士模样狼狈,说起话来那叫一个趾高气昂,“哎呦,这不是黑水荒山的李七嘛,怎么趴到地上去了,有没有吓得尿裤子啊?” 李七本来万念俱灰,脸朝下趴在地上等死了,听到有人喊破他的身份,匆匆忙忙抬起头,发现说话的中年道士十分面熟。 “你是……”李七的记忆有些模糊,加上刚刚吓破了胆,一时说不出话来。 “忘了吗,七天之前,就是你们这伙山贼把贫道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全抢走了!” 李七愣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 记得那天李七的运气非常不错,刚和手下的弟兄洗劫完一个还有人烟的小山村,半路上又碰见一群横死的捕快,搜刮尸体搜刮得正起劲的时候,就是这个道士跳出来,嚷嚷着路见不平,要为民除害。 结果咋咋呼呼念了半天咒语,连李七的一根汗毛都碰不到。 然后道士就被李七他们扒光了衣服,顺便抢走了怀里揣着的好几串铜钱。 就是不知道这个道士什么时候和官兵勾搭上线的,现在仇人相见,李七明白自己算是活到头了。 中年道士瞧见李七那副认命了的表情,心里觉得太解气了。 可惜这会儿他行动不便,不能下去好好收拾一顿山贼李七,只好转头望向游泽,招呼道:“小兄弟别怕,这些军爷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错杀一个好人。” 游泽一直被晾在旁边,根本摸不着头脑,问道:“这位道长,可不可以给我解释一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中年道士点点头,马上唾沫横飞,讲起了故事。 明明他和李七只见过一面,只知道李七是黑水荒山的山大王,却添油加醋,把古往今来听过看过的山贼故事全部编排到了李七身上。 游泽听了半天都听累了,不过也大概听明白了,知道李七不是捕快,而是山贼,李七和中年道士有夺财之恨,这就足够了。 “最后麻烦小兄弟帮忙,把贫道的那几串铜钱拿回来。”中年道士最惦记的还是自己那一点来之不易的积蓄。 游泽扭头撇了眼一脸阴沉的李七,哪里敢过去触霉头啊,正要拒绝,李七开口说话了:“小兄弟,我是骗了你不假,当山贼这些年也确实做过许多丧尽天良的坏事,可这个妖道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快仔细瞧瞧那些骑兵,他们根本不是活物!” 李七也是无意中多看了那些骑兵几眼,然后就发现那些盔甲下面好像空空如也,仔细一听,居然听不见一声战马的嘶鸣,而且除了他们三人的说话声以外,也听不见任何多余的呼吸声。 “吾已请大道”和“许阴兵相助”的旗帜更是惹人注目,总感觉上面有煞气环绕。 为什么这时候点破? 李七自知无力回天,临死之前怎么也得拉那个牛鼻子老道一起下水,说不准,游泽愿意为这一面之缘出手相助。 游泽不想节外生枝,可还是不由自主地望向那些骑兵,说古怪是有点古怪…… 算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中年道士根本不打算解释什么,呵呵一笑道:“好你个李七,临死之前还给贫道泼脏水,算了,这就送你往生。” 话音刚落,其中一骑已经搭弓射箭,瞄准了李七的头颅。 “我想起来了!从前有个五斗米道,会使这驱使阴兵的妖术,小兄弟,千万小心!”李七死到临头,还在指望游泽出手。 飞箭破空的声音刚刚响起,李七的喉咙上立刻就多了一个窟窿,接着血流如注,整个人栽倒在地。 “嘿嘿,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小兄弟别愣着了,帮忙把贫道的铜钱拿回来吧。”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命不久矣 在骑兵的威胁下,游泽哪敢不从,麻溜地跑到李七尸体旁边。 至于李七临死之前的善意提醒,只能当作耳旁风了。 在搜刮尸体之前,游泽轻轻道了声“得罪”,顺便祈祷李七早日投胎,千万别变成孤魂野鬼回来找他索命。 很快,他就在李七的怀中找到两串沉甸甸的铜钱,除此以外,还找到一张附有文字和画像的通缉令。 只是相当奇怪,通缉令上画的不是什么江洋大盗,而是一张狰狞的鬼脸。 画像下面的文字写着:“天下大旱,赤地千里,今闻古溪村有旱魃出世,烦请各县锦衣速速前往捉妖,成功斩获者,赏黄金千两,记大功一件。” 旱魃……传说中引起旱灾的妖怪,游泽略知一二,但是各县负责捉妖的锦衣,就闻所未闻了。 话说回来,这个通缉令怎么会出现在李七身上? 中年道士等了半天,看游泽在那磨磨蹭蹭,催促道:“小兄弟可别见钱眼开哈,小心飞箭无眼。” 游泽撇了撇嘴,两串铜钱而已,需要喊打喊杀吗? “来了来了。” 一路小跑,游泽琢磨着快点把铜钱送还回去,然后再想办法脱身。 “还得麻烦小兄弟帮忙松绑。” 中年道士的双手都被绳索捆着,没有办法伸手出来,身上也没穿衣服,游泽递过去的铜钱根本无处安放。 游泽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这个中年道士好像没有解释过为什么会被绳索捆着。 犹豫了一下,没有急着松绑。 “小兄弟,动作快点!”中年道士忍不住大声提醒道。 游泽已经把视线移到周围的骑兵身上,注意到他们的马鞍上都配有刀剑。 中年道士想要解开束缚,明明只需跟那些骑兵打个招呼就行,干嘛非要游泽帮忙。 李七说过那些骑兵并非活物,而是道士驱使的阴兵。 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思考,如果大胆一点猜测,或许道士的道行太浅,还不能让阴兵对他言听计从。 想到这里,游泽收起铜钱,往后退了几步。 一看到游泽慢慢远离自己,中年道士顿觉不妙,破口大骂道:“臭小子,再往后退一步,贫道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游泽没有理睬道士的恐吓,而是时刻注意着周围那些骑兵的动向,发现不管中年道士如何气急败坏,那些骑兵愣是一动不动,完全没有想要张弓搭箭射杀游泽的意思。 赌对了。 游泽微微一笑,摆出一副随你高兴的表情。 中年道士发觉自己低估了这个年轻人,眼珠子一转,马上换了副嘴脸,满脸堆笑道:“小兄弟,要不那两贯铜钱,咱们一人一半?” 游泽摇摇头,区区两贯铜钱,他哪里看得上,也懒得再跟道士纠缠不清,既然那些骑兵没了威胁,最好还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没有告别,游泽扭头就走。 果然,那些骑兵完全没有阻拦,直接无视了游泽的存在。 刚走出去不远,又听见中年道士扯着嗓子喊道:“小兄弟!贫道看你三魂不附体,七魄在他身,怕是命不久矣……” 声音渐远,游泽本来想一走了之,却想起慧迟老和尚好像也说过他福薄命短,没几年活头了。 在意的不行,又转身回去。 “为什么说我命不久矣?”游泽开门见山。 嘿,上当了吧。 中年道士也懂随机应变,满脸堆笑道:“当然是因为小兄弟的魂魄走失了,不过别怕,贫道有一个祖传秘方,可以帮你治好失魂之症。” 游泽见识过了不靠谱的和尚,这个道士也没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只是好奇心作祟,便顺着道士的话茬往下接,问道:“先说清楚,什么是失魂之症?” 中年道士故作惊讶道:“哎呀呀,你最近是不是突然昏死过去,醒来以后发现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好不容易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脑袋里又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些从未有过的记忆。” 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虽然游泽的脑袋里面确实多出来了一些记忆,但他是穿越者,这个情况再正常不过。 “说吧,该怎么治?”游泽又问。 “不急不急,贫道先要看看你的手相,知道了阳寿几何,才能对症下药。” “别耍花样。”游泽警告道。 中年道士无奈道:“放心好了,贫道要是能耍花样,哪里还需要找你帮忙?” 说来也是。 游泽伸手过去。 只见中年道士往游泽的手上轻轻吐了口气。 紧接着,游泽的掌心之中就多了两个金色的文字——三月。 “啧啧啧,没想到小兄弟的阳寿居然只剩三个月了。” 中年道士摇晃脑袋,看向游泽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丝怜悯。 刚才他只是粗略地瞄了一眼游泽的面相,说法也夸张了一些,谁知道现在用相命之术一看,还真是惨不忍睹。 阳寿,三个月……不对吧。 游泽记得延年益寿丹的效果是吃一粒得十年阳寿,多出来的十年跑去哪里了? 就算阳寿没有增长,难道原本他就只剩三个月可以活? “罢了罢了,贫道也不麻烦小兄弟帮忙了,咱们就此别过吧。” 中年道士长叹一口气,他是头一次遇见这么短命的人,难以想象游泽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也不想再和游泽扯上什么关系。 “你不是说可以帮我治好失魂之症?”游泽追问道。 中年道士咳嗽一声道:“失魂之症只是心肾受损,找一些养血安神的草药熬成汤喝下去,多加休息就可以治好,可你这是阳寿无多,除非……” “除非什么?” 中年道士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刚才把失魂症和阳寿扯在一起,就是想让游泽以为,只要治好失魂症就能延长寿命。 但他也不算什么坏人,知道了游泽已经时日无多,不忍心再骗下去。 “除非你从今天开始修行,天赋够好,三个月就能延龄五十年。” “修行?”游泽眼前一亮,或许可以试试。 “不过就你这天赋,还是别浪费时间修行了。” 游泽好奇道:“我的天赋不行吗?” 何止是不行…… “想知道自己有没有修行的天赋,只要闭上眼睛,静下心来就能感受到天地灵气的存在。”中年道士用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 游泽试着闭上眼睛。 除了一片漆黑,还是一片漆黑。 “感受到了吗?”中年道士问。 游泽摇摇头。 “所以说你没有天赋,其实想要延长寿命,还有一个方法,在距离这里千里之遥的地方,有个名为霜降园的修仙门派,他们能熬制出一种叫作增寿丸的东西,吃一粒可得三年阳寿。”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因缘天注定 吃一粒得三年阳寿? 那增寿丸比延年益寿丹差远了。 也就是说,即便修行无望,游泽也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只需再吃一粒延年益寿丹,看看阳寿是否增长就可以了。 “道长,可不可以教我看阳寿的方法?” 游泽有求于人,客气了许多。 然而中年道士已经放弃想要游泽帮忙松绑的想法。 两个人要是因此结缘,害得他也被老天爷嫌弃就麻烦了。 刚才能给普通人泄漏那么多天机,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干脆装傻充愣道:“小兄弟,当下世道艰难,好自为之吧。” 说着,双腿轻轻一夹,让屁股底下的毛驴向前动了起来。 道士骑着毛驴一动,周围那些一直无所事事的骑兵也跟着一起动了。 游泽愣了愣,赶紧追上去拦住毛驴,也不管人家是否同意,直接给道士松了绑。 同时带着歉意拱了拱手,道:“刚才多有得罪,还请道长宽宏大量,原谅我这一回。” 一来一往,因缘已定。 中年道士长叹一声:“好小子,我威逼利诱了半天,你都无动于衷,到头来为学一个查看阳寿的小法术,二话不说就出手相助。” “在下刚出来行走江湖,行事难免小心谨慎。”游泽随便找了一个借口。 “什么小心谨慎,分明就是自私自利。” 中年道士骂完,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最中意的就是你这种人。” 游泽扯了扯嘴角,被这个道士中意,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中年道士跳下驴背,开始活动筋骨。 “好像忘了自我介绍,贫道姓彭,道号一然,你呢?” “姓游,单名一个泽字。” 彭一然道:“你想学查看阳寿的法术,那也得一只脚先迈进修行的门槛,再说了,你的天赋实在太差,可能需要一个好老师耐心指导才行。” 游泽厚着脸皮道:“请彭道长赐教。” “要贫道教你修行,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贫道最近手头有点紧。” 彭一然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最喜欢一句话——人与人之间,谈钱最不伤感情。 游泽的反应也很快,连忙把手里的铜钱递了过去。 彭一然差点没被游泽气死,吼道:“这两串铜钱本来就是贫道的东西!” 游泽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也没指望靠这个装傻蒙混过去。 “要是拿不出像样的见面礼,那就证明我们没有缘分。”彭一然故意板起脸来。 游泽身上压根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寻踪盘和觅宝铲绝对不可能拱手相送,剩下的那一张黄纸符咒也不可能白送出去,无奈道:“能不能先欠着?” 先欠着? 彭一然还是头一次遇见这么天真可爱的年轻人,也大概知道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榨不出什么油水来,提议道:“吃得了苦吗,愿不愿意来给贫道打打下手?” 退一步,用一手简单的小法术换一个能呼来喝去的小跟班,这个买卖勉强能做。 “什么意思?” “贫道云游天下斩妖除魔,需要一个帮手。” 这个打着赤膊,只穿着一条亵裤的道士连几个山贼都打不过,还斩妖除魔? 游泽半天没出声。 “臭小子,还想不想学法术了?”彭一然知道游泽在想什么,赶紧转移话题。 游泽认真地点了点头,虽说彭一然也就那一个能拿得出手的法术,但也算现成的修行导师。 “那你就是同意了,既然如此,先帮贫道找件衣服来,天气寒冷,这老胳膊老腿的,实在禁不住冻。” 游泽问道:“我要去哪里给你找衣服?” “这一地的山贼尸体,随便找一件扒下来不就行了!” “死者为大,这样不好吧?”游泽有些犹豫。 “呸,什么死者为大,这些个山贼杀人无数,没有把他们千刀万剐,就算贫道大发慈悲了,扒他们一件衣服,还是看得起他们。” 游泽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就近找到一具尸体,忙活了起来。 片刻之后,彭一然总算穿上衣服。 接着他环顾四周,小声嘀咕道:“阴兵不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还真是阴兵……游泽耳朵尖,听得真切。 这时,彭一然又悄悄背过身去,双手结印,口中念起咒来:“讨贼成功,速速离去,讨贼成功,速速离去。” 游泽哪里知道彭一然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能假装没听见。 也许是彭一然的咒语有了效果,那些骑兵忽然闹腾起来。 “再……再……再……” 厚重的黑色盔甲下面,有声音响起。 游泽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一脸担心地望向彭一然。 谁知道彭一然也是一脸惊恐不安的表情。 那些声音越来越响,本来只有一个字,慢慢变成了一句话:“再杀一个,再杀一个,再杀一个!” 一瞬间,嘈杂的声音灌进耳朵,游泽愣在原地,然后脑袋猛地一沉,整个人直接向后倒去。 …… 游泽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起身环顾左右,那群骑兵还在附近,只是已经没了声响。 而彭一然则盘腿坐在地上,五心朝天的姿势,似乎是在打坐练功。 “醒啦。”彭一然的声音幽幽响起。 “我是晕过去了吗?”游泽还昏昏沉沉。 “是啊,饿晕过去的。” 游泽摸了摸肚子,确实空空如也。 “你的性命暂时无忧,只是需要吃点东西。”说着,彭一然起身走到游泽面前,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破布袋子。 游泽打开一看,只见破布袋子里面放着许多长满须根的细小树根,顿时惊讶道:“这么多树根,能吃吗?” “不识货的臭小子,什么树根,这是人参!”彭一然骂骂咧咧道。 居然是人参,不对劲呀,道士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了。 “每次咬一小口,细嚼慢咽以后再吞下去,可以抵一天不饿。”彭一然叮嘱了一句。 游泽点点头,试着咬了一口所谓的人参,嗯……一股泥土的腥味扑鼻而来,细细一嚼,又苦又涩。 吞下去以后,肚子里好像有一股暖流乱窜,也真的感觉自己吃饱了。 “多谢道长。”游泽吃完,伸手将破布袋子递还回去。 谁知彭一然摆了摆手道:“这是给你的回礼,放心收着吧。” “什么回礼?”游泽没听明白。 彭一然从袖口里面掏出一张黄纸符咒,笑道:“好小子,身上藏着这么个好东西,还说要先欠着我的见面礼。” 那是,夸娥搬山符! 游泽赶紧摸了摸身上,不仅仅符咒跑到了道士手中,寻踪盘和觅宝铲也没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无脸无皮无上真人 “在找这个吗?” 彭一然又从袖子里面拿出一块罗盘和一把小铲子,随手一甩,扔到游泽脚下。 是寻踪盘和觅宝铲,游泽赶紧捡起来揣进怀中。 “这么宝贝啊,不就是一块破罗盘吗?” 彭一然是道士,见过的用过的风水罗盘不计其数,哪里看得上连天干地支都没有标注的寻踪盘。 游泽长舒一口气,原来道士不识货,随口编了一个谎话搪塞道:“这是我父亲的遗物。” 彭一然瞧见游泽如此紧张兮兮,还以为自己看走了眼,原来只是一件纪念品。 “那张黄纸是我家传的宝物,能不能一并还我?” 游泽还想把夸娥搬山符一起拿回来。 “家传的宝物吗,那正好送给贫道当见面礼,你不是也收了回礼,咱们这一来一往,关系不就慢慢变好了?” 彭一然对这张符咒是爱不释手,他都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极品的符咒了,绝对不肯轻易放手。 “关系好了,咱们就能称兄道弟,兄弟之间还分什么你我,你的东西也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嘛,嘿嘿嘿……” 彭一然快五十岁的人,一大把年纪,还跟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称兄道弟,扯起歪理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 符咒怕是要不回来了,游泽想了想,虽说彭道长趁他晕倒以后过来搜身这事,做得有些不道德,但也愿意送出人参给他充饥。 寻踪盘和觅宝铲能拿回来就好,那张符咒暂时无用,算了算了,就当是给道长的见面礼吧。 还得指望彭道长教他法术呢。 彭一然也担心游泽心里有疙瘩,接着说道:“小游兄弟,不是贫道贪图你家的宝物,多问一句,你可知道这张黄纸是什么东西?” 游泽摇摇头,假装不知。 彭一然解释道:“这是道门的符咒,上面有朱砂落笔,写的是神仙附体,力大无穷。” 游泽故作惊讶地点点头,心想彭道长还是有两下子的嘛。 “既然是你家代代相传的宝物,家中长辈可有说过这张符咒的使用方法?”彭一然又问。 游泽还是摇头晃脑,继续装傻充楞。 彭一然微微一笑道:“也是你运气好,没有把这张符咒胡乱地贴在身上,不然真的让神仙附体,毫无修行根基的你肯定驾驭不住,没准突然就暴毙而亡。” 游泽闻言一惊,想起使用冯虚御风符时的狼狈,问道:“要有修行根基才能使用符咒吗?” “那是自然,一定要是可以调用天地灵气的修行中人,普通人乱用符咒,消耗的就是自己的生命。” 彭一然这句话半真半假。 其实道门符咒复杂无比,本来是需要修为高深的道士亲自画符、结印、念咒和踏斗,使用起来规矩极多,普通人哪里可能乱用得了。 哪怕是彭一然修行多年,也只能画一些简单的祛病消灾符。 游泽家传的这张符咒却不一样,彭一然给它的评价是“此物只应天上用,人间难得几回寻”,这是只有得道飞升的天师才能画出来的极品符咒。 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就是普通人也可以随意使用。 消耗生命完全是无稽之谈。 彭一然想着多说无益,先把游泽唬住再说。 但是游泽已经信以为真,他刚用过拘仙捉妖符和冯虚御风符,查看阳寿的时候又知道了自己时日无多。 两条线索联系在一起,那不就是他乱用符咒导致的吗? 话说回来,游泽挖出来的那些个丹药和符咒,都只有一句简单的描述,之前想当然地认为,没有多余的说明,就表示可以随便使用。 没想到其中还埋着雷呢! 彭一然瞧见游泽的脸色有些难看,连忙安抚道:“不用担心,贫道先帮你保管着这张符咒,等你修行有成,再用其斩妖除魔也不迟。” 游泽信以为真,白白送出那张符咒也不觉得肉疼了,还拱了拱手道:“多谢道长。” 年轻人就是好骗,彭一然满意地哈哈一笑。 紧接着,彭一然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道:“好了,闲话少说,咱们今晚还有大事要办。” 经过这么多的交流以后,游泽对于这个中年道士多了一点信任,好奇道:“我们要办什么大事?” 彭一然的脸色慢慢变化,阴沉了许多,道:“山贼李七没有说谎,那些骑兵就是贫道所驱使的阴兵……” 游泽愣了愣,不明白彭道长为什么这时候袒露真相。 “也是贫道心眼小,自从那天被山贼李七扒光了衣服,抢光了钱财,低声下气求他们饶命以后,一直耿耿于怀越,一方面埋怨自己学艺不精,丢了祖师爷的脸,另一方面也感叹世道艰难,贫道这样的修行中人尚要苟且偷生,普通老百姓岂不是更加难熬。” 彭一然说着,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刚好贫道又记得一招驱使阴兵的法术,虽然以前从未用过,那天是气在头上,光想着要从山贼李七那里找回场子。后来发生了什么,你也知道。” 白天那会儿,游泽已经听彭一然讲过他和山贼李七之间的恩怨了,现在只是补充了一些细节而已。 “这和我们要办的大事有什么关系?”游泽问。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贫道把阴兵从地下召唤出来,自然要想办法送他们回去。” 游泽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些骑兵一直守在附近,原来是阴魂不散。 “要怎么才能送他们回去?” “这些阴兵生前都是保国安民的好儿郎,替贫道解决几个山贼只是举手之劳,他们既然重归故土,自然是要建功立业。” “他们都已经是死人了,怎么还想着建功立业?”游泽表示难以理解。 彭一然撇撇嘴,小声嘟囔道:“而且他们穿的都是前朝的战甲,再怎么建功立业,也是为他人作嫁衣。” 说着话,他再次从袖子里面掏出一张纸,递给游泽:“能建功立业的事情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刚好贫道在你身上找出来这个通缉令。” “我们今晚要去古溪村捉旱魃?”游泽记得这张从李七怀中找到的通缉令。 “贫道最擅长斩妖除魔,又有阴兵相助,小小的旱魃而已,还不是手到擒来。” 彭一然信心满满,仿佛通缉令上许诺着的千两黄金已是囊中之物。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有风有月有妖山村 日落西山,夜幕降临。 彭一然牵着毛驴在最前面带路,游泽紧随其后,那一小队骑兵也不紧不慢,不远不近地跟在最后面。 “在你晕倒的时候,咱们已经抵达古溪村附近,再走不远就到了。” 听着彭道长的话,游泽很想问,干嘛非要等到夜黑风高,等到他醒来以后,再去收拾旱魃? 斩妖除魔这种事情,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能做什么? 加油助威?吸引火力?当牺牲品?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了没多远,隐隐约约看见有房屋的影子了,很快,路边就出现一座写着“古溪村”的石碑。 临到村口,彭一然突然停下脚步,抬手往旁边的田地一指,喊道:“快看。” 月光下,游泽的视线扫过荒芜的田地,只见遍地都是坟墓。 其中好几座坟墓被人挖开,棺材板散落一地,里面却空空如也。 “道长,什么情况啊?”游泽一时摸不着头脑。 彭一然长叹了一口气,道:“民间风俗,遇到大旱的时候,人们会从坟墓里挖出几个身上长白毛的死人,那就是旱魃了。” “旱魃呢?”游泽看着那几个空坟,哪里能找到什么长白毛的死人。 彭一然淡淡道:“可能被此地的村民碎尸万段,扔进火里烧了。” “这么简单就能干掉旱魃?” 彭一然摇摇头道:“什么旱魃,贫道都说了,只是风俗而已,好好想想,要是哪天你死了,被人挖出来指着脑袋说是妖魔鬼怪,你觉得自己能反驳能辩解吗?” “那……”游泽还是一头雾水。 “世道艰难,很多地方的人以为挖几具尸体出来烧掉,天就会下雨,真是愚昧不堪。” 说着,彭一然快步朝古溪村走去。 游泽赶紧跟上去。 一进村子,听见彭一然又是一声长叹。 为何叹气? 只见村子中间的空地上,七具面孔朝天的干尸跪在那里。 游泽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彭一然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随口解释道:“这是很久以前的祈雨仪式,人们把患有脊骨弯曲之症,平时只能仰视的人放置在烈日下,祈祷老天爷见到如此可怜的面孔,会心生怜悯降下雨来。” 唉,老天若是真的有眼,这世上还会有战乱,还会有饥荒吗? 忽然,还逗留在村口的那群骑兵吵闹起来。 一阵马蹄声响起,几个骑兵纵马跑进村子,一个个张弓搭箭,往空中接连射出几支飞箭。 随后他们停住马匹,挡在游泽和彭一然的身前。 “有危险!” 彭一然的反应很快,马上拉着游泽退到一旁。 “道长,怎么了?”游泽轻声询问。 彭一然指了指远处的屋顶,道:“静观其变,静观其变。” 游泽抬头望去,发现屋顶上居然趴着一只瘦骨嶙峋的老虎。 刚才的飞箭就是瞄准了那只老虎。 虽然箭无虚发,却好像没有伤到老虎一点皮毛。 毫无征兆的,那老虎突然一跃跳下屋顶,扑向那几个骑兵。 那几个骑兵生前身经百战,死后化作阴兵,早就没有了胆怯和不安,他们一动不动,抽刀就砍。 老虎来势凶猛,血盆大口一张,似乎要把那几个骑兵连人带马一起吞入腹中。 结果刚到跟前,面对那几个骑兵的挥刀乱砍,还没撑一个呼吸的时间,直接暴毙。 一个小小的插曲,只带来一点小小的惊吓。 彭一然上前查看老虎尸体,道:“看样子,就是一只许久没吃饭的小老虎,中箭的时候已是强弩之末,可惜了,要换作贫道登场,小老虎可能死得更加难看。” 游泽无视道士的自我吹嘘,问道:“古溪村怎么还有老虎?” 彭一然想了想,回道:“恶虎食旱魃,这也是一种祈雨仪式。” 短短时间内,游泽一下见到了三种不同的祈雨仪式。 很显然,祈雨仪式完全没有发挥任何作用,不然早该下雨了。 这个灾年真是难熬啊。 这时,彭一然提议道:“小游兄弟,接下来咱们两个各自散开,去村子里面找找旱魃的线索,争取速战速决。” 游泽皱了皱眉头道:“各自散开?速战速决?” 怎么听起来像是各自送命,速度投胎啊? 明明一进村子他们就碰见这么多诡异的事情,居然还要分兵作战。 “别担心会有危险,这些个阴兵就守在村口,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大喊一声,他们随后就到。” 说着,彭一然伸手推了游泽一把,示意他赶紧动身。 游泽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去。 “一炷香之后,咱们再在村口集合。”彭一然仿佛一点都不担心会打草惊蛇,扯着嗓子喊道。 等看见游泽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彭一然马上转身往村口跑去,还自言自语道:“此地村民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背后一定有妖邪蛊惑,通缉令上说什么有旱魃出世,不带这么坑人的,小游兄弟对不住了。” 月朗风清。 游泽孤身一人走在古溪村里。 看周围的情况,比山间镇还要凄惨几分。 树木枯死,寸草不生,已经见怪不怪了。 路边稀稀拉拉几间土屋,好多房顶都塌陷下去,门窗也破烂不堪,满是裂缝的墙上时不时还有黄沙抖落。 想象不到太平年月的古溪村会是什么模样。 游泽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雾气渐浓。 刚才抬头还能看见明月高悬,眨眼的功夫,前后左右都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稀客,稀客呀。”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把游泽吓了一跳。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浓雾之中凭空蹦出来一个白胡子老头,正在拱手作揖。 再看四周,浓雾忽然散去,一下豁然开朗。 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古溪村,眼下却张灯结彩,四处还有炊烟袅袅升起。 运气这么差。 游泽顿时紧张起来,心想一定是遇到了妖怪的幻术。 是不是得大声求救,提醒彭道长过来帮忙了? 正当游泽愣在原地的时候,白胡子老头走过来抓住他的手臂,微微一笑道:“客人,今天我孙女嫁人,刚好办了几桌酒席,不嫌弃的话,还请上座。” 游泽很想摇头拒绝,可老头的手劲特别大,紧紧抓着他不松手。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好酒好菜好好说话 八桌酒席,四五十人。 新妇穿红衣,新郎戴红花,锣鼓声中,古溪村好不热闹。 白胡子老头抓着游泽坐上酒桌,然后就放着他不管了,跑去与其他人推杯换盏。 游泽听着耳边这左一句恭喜,右一句有福,多少有些恍惚。 完全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也许是旱魃制造的幻境,也许是古溪村死去的亡魂想要拉他一起垫背。 反正此间的热闹与他无关。 过了好久,喝得满面红光的白胡子老头才坐回到游泽身边,开口说道:“客人,也和老朽来一杯吧。” 游泽看了一眼桌上的酒杯,鬼知道里面放着什么不知名的液体,摇摇头道:“我不会喝酒。” 白胡子老头笑道:“哈哈哈,客人看出来啦,老朽不是人,这酒杯里也没有酒。” 游泽闻言一怔,哪里还敢应声。 赶紧搜肠刮肚,想想有没有在哪里听过或者看过什么对付亡魂的方法。 白胡子老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然后叹了一口气,幽幽道:“老朽姓秦,读过几年圣贤书,也是古溪村的教书先生,村里的大家敬重我,喊我一声秦先生。” 游泽不知道老头为何突然自报家门,只是一动不动。 “今年从仲春开始,大雨一直不停,附近的河水暴涨,眼看就要淹进古溪村来……” 又是春天的那场大水,游泽也记忆犹新。 “把老朽急的啊,想起年轻时候看过一本名为《大荒经》的古籍,里面提到过,大雨不停,是有风伯雨师祸害人间,可以开坛作法,请天上女魃下凡驱散风雨。” 自称是秦先生的白胡子老头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要开坛作法,就得是修行中人,嘿,说来也巧,别看老朽现在是这副乡野村夫的打扮,三十出头那几年也在帝都混过一些时日,当时有位仙师教了我几招修行的法门,也劝我说只要肯放下红尘牵绊,一定大有可为,三十出头的小伙子,正想着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哪里能静得下心来清修,扯远了扯远了……” 秦先生咳嗽几声,接着道:“年轻时的修行基础还在,老朽决定赌一把,然后我开坛作法,居然真的把青衣娘娘请下凡来了。” 游泽听得入神,下意识地开口问道:“青衣娘娘?” “就是古籍中提到的天上女魃,穿一身青衣,我们村子里的人都喊她青衣娘娘。”秦先生解释道。 “青衣娘娘下凡以后呢,大雨就停了?”游泽实在好奇。 “是啊,雨过天晴,大水退去,古溪村逃过一劫。” 说着说着,旁边几张酒桌的人已经吃饱喝足,陆续有人过来跟秦先生告别。 秦先生应付完宾客,拿起酒杯灌了自己几口酒,又长叹一口气。 游泽皱了皱眉,看老头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故事一定还没结束。 “雨是停了,青衣娘娘也赖着不走了,太阳一直高悬于天,再也没有一滴雨水落下,不仅仅是我们古溪村,附近几个县,大大小小的城镇和村子,都开始变得干旱起来。” 这不就是今年的这场大旱吗,游泽也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旱灾和蝗灾连着来,赤地千里,天下大乱。 可是,这场大旱真的和所谓的青衣娘娘有关系吗? 秦先生仿佛看穿了游泽的疑惑,继续解释道:“刚才为什么说青衣娘娘赖着不走,因为她的真身确实被老朽请到了古溪村,看得见摸得着。她穿着一袭青衣,每日都在河道上飘来荡去,大旱之前,村民对她十分尊敬,远远看见都会拜上一拜,可自从旱情加重,大家都说是青衣娘娘在作祟。” 没想到青衣娘娘确实存在,游泽疑惑道:“既然如此,好好地请她回去天上不就行了?” “是啊,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变复杂了呢?”秦先生反问道。 紧接着,秦先生自问自答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哪,青衣娘娘的真身虽然留在古溪村,可她根本不会说话,无论是跪拜,还是驱赶,她都无动于衷。” “书里没说要怎么送走青衣娘娘吗?”游泽想起老头提到过的《大荒经》。 “唉,也怪老朽年纪大了,实在想不起《大荒经》后面的内容。” 秦先生的叹息声中充满自责。 自责过后,他整个人苍老了许多,“也老糊涂了,眼看着旱情加重,大家伙都快要吃不上饭了,老朽仗着自己有点修行根基,想要再次作法赶走青衣娘娘,你说这是不是忘恩负义?” 游泽一个旁观者,哪有资格说什么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本来应该天打雷劈,要是真有一道天雷劈死老朽就好了,谁能想到老朽的小把戏居然有用,青衣娘娘真的没了踪影,但是从那以后还是没有下雨。” “这是为什么?”游泽惊讶道。 秦先生轻轻摇晃脑袋,道:“老朽只知道,一步错步步错,后面为了祈雨,老朽又误信妖邪之言,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祈雨? 游泽马上想到那些空坟,那些干尸,还有那只老虎。 “等一下,你们古溪村不是有旱魃出世?” 秦先生愣了愣,问:“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游泽提起那张通缉令,也把自己此行的目的一并说出。 秦先生点点头,道:“那应该是有村民为了赶走青衣娘娘,偷偷跑去县衙告状,大概顺道把老朽开坛作法的事情一并说出去了,这才惊动衙门里的捉妖锦衣。” 说到最后,秦先生忽然站起身来,朝游泽拱手一拜:“没想到少侠是来古溪村斩妖除魔的,刚才多有得罪,老朽本来只是想说完故事,了结心中怨念,现在有一事相求。” 一声少侠,游泽听得开心,跟着站起来,抱拳道:“请说!” 秦先生指了指另外一张酒桌上的新妇,道:“那是老朽的孙女秦淮,在村里粮食吃光之前,老朽就把他们夫妻两个送去了清平县亲戚家,如若有缘相见,还请少侠多多关照。” 游泽也是清平县山间镇人氏,还真有点缘分。 秦先生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把钥匙,塞到游泽手里:“这是老朽家地下室的钥匙,请少侠前去解决掉困在下面的妖邪,大恩大德,老朽来世再报!”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天雷改变命运 话音落下,秦先生已不见踪影。 一阵夜风轻抚而过,游泽眨个眼睛的功夫,身边宾客散尽,古溪村又重新变得冷冷清清。 有时间讲那么长的故事,怎么不把那个妖邪的事情讲清楚…… 游泽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在心里默默地抱怨了一句。 想了想,还是赶紧去找彭道长汇合,再请那些阴兵进村,一起去地下室干掉妖邪。 游泽一路小跑返回村口,途中没有见到彭道长的人影,本以为道长艺高人胆大,独自去了古溪村深处搜索旱魃。 可等他来到村口,发现连那些阴兵都不见了。 不用说,那个臭道士还算有些道行,一定是察觉到什么危险,干脆一声不吭一个人偷偷溜走。 “……!……!……!” 人心险恶哪,游泽终于忍不住骂娘了。 现在该怎么办,他不可能就这样一个人去对付妖邪,那跟送命没什么区别。 最好的选择是一走了之。 虽然他被道士坑走了一张符咒,但也拿到了可以充饥的人参,暂时还饿不死。 先好好活下去,等寻踪盘有了动静,挖出什么能收拾妖邪的东西再回来。 反正秦先生也没说要尽快解决那个妖邪。 想到这里,游泽正打算离开古溪村。 好巧不巧,这时候,他怀中的寻踪盘轻轻一震。 拿出来一看,这次居然亮起了从未见过的猩红色光芒。 “距离,四百六十八步外。” “运势,天生异象。” 明明如游泽所愿,寻踪盘又有了动静,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皱起眉头,心里打鼓。 总感觉哪里不对。 好几次了,寻踪盘似乎总想把他引向危险的地方。 最开始,一粒延年益寿丹带他离开自家宅子,差点让他葬身于山间镇。 后来那三张黄纸符咒又带他闯进藏书楼,让他遇见变成妖怪的吴怀志。 现在,新的诱惑来了,寻踪盘所指的方向是古溪村…… 真的只是凑巧,还是寻踪盘有着什么特殊的触发条件? 难道只要游泽想用寻踪盘挖掘宝物,就一定会遭遇各种稀奇古怪的危险事件? 还需要多几次实验来证明。 暂时可以理解成风险与机遇并存。 既然如此,游泽会做什么选择,显而易见。 四百六十八步而已,马上就到。 游泽来到的地方是一处不大不小的偏僻院子。 十分少见的独门独院,古溪村里大多都是连成一片的土屋平房。 院子里头有盆景有花圃有凉亭,围墙边还种了一排竹子,可以看出此间主人的格调。 尽管现在那些鲜花和青竹全部枯萎了,但也能想象得到在太平年月,夏天的夜晚,主人坐在凉亭里吹风赏月,身边有鸟语花香,有竹叶簌簌作响。 走完最后一步,游泽蹲在院子中间,用觅宝铲轻轻一挖。 咦……怎么什么都没有? 轰隆隆—— 忽然,乌云遮住月光,夜空中响起一阵闷雷声。 要下雨了? 游泽很久没有听见过雷声了,抬头望去,厚重的云层渐渐低垂,笼罩在古溪村上空,带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紧接着,无数道闪电在同一时刻亮起,照得天地之间犹如白昼。 轰! 又听一声惊雷炸响。 游泽瞪大眼睛,看见一道道天雷朝他劈来。 躲不掉,绝对躲不掉。 短短数秒间,游泽五感全失,眼前一片漆黑。 可他的脑袋里却凭空多出来一些信息。 【获得十年修为。】 【获得神通——五雷正法。】 不知过了多久,游泽猛地睁开眼睛。 目光所及,无论是面前的小院还是周围的村庄,都已成了废墟,天雷留下的痕迹十分明显,到处是焦黑一片。 明明刚被天雷劈过,游泽却还能平心静气,没有害怕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一丝喜悦。 正是因为得到了十年修为,他一瞬间就迈进了修行的大门。 这就是修行之人的从容。 与此同时,游泽也明白了何谓修行。 之前彭一然说他没有修行天赋,说的太对了。 一个两世为人,上辈子除了读书考试就是工作上班,在学校追求成绩,进了社会拼命赚钱,整天想的是什么时候买得起房子,什么时候娶得了老婆,二十几岁就心浮气躁,俗气得很。 这样的普通人怎么可能会有修行天赋? 这一世,二十多年都在游手好闲,脑袋里琢磨的都是如何消磨光阴,又突然遭遇饥荒,整日担惊受怕,根本静不下心来。 也不能会有修行的想法。 而所谓修行,其实很简单,就是凝神静心。 静下心来了,就能看见天地之间有灵气存在。 然后引导天地灵气进入身体,运行几个周天以后,自然而然就能增长修为。 能引导多少灵气,能增长多少修为,要看一个修士的天赋高低。 天赋高的,不需要五心朝天,无论行走坐卧都能增长修为。 天赋低的,可能三五十年间每日打坐练功,到头来也不过积攒个七八年的修为,效率极差。 拥有修为以后,游泽也能使用法术了。 他跃跃欲试,开始研究刚获得的五雷正法。 游泽所掌握的五雷正法并不是简单粗暴的雷电法术,有点复杂。 分三大类:心火雷、金水雷,以及土木雷。 心在五行属火,为纯阳,心火雷顾名思义,雷电从心脏发出,经由血脉流通全身,可以强化自身体魄,提升力量和速度,没有修为要求。 而金水为阴,主杀伐,雷电既可以化作无形飞剑,也可以化作阴神分身,需要三百年以上的修为。 剩下的土木雷,可以调和前面两种雷电,做到五气朝元,掌握万物枯荣,需要五百年以上的修为。 游泽现在只有十年修为,只能使用心火雷。 尽管如此,他还是想找个什么东西来试验一下心火雷的威力。 就在这时,游泽的视线扫过前方废墟,只见倒塌的房屋下面好像有一扇木门通向地底。 这个院子该不会就是秦先生家吧? 很有可能,古溪村里就他一个读书人,也只有读书人才会倒腾出这样一个有格调的院子。 有了十年修为,有了五雷正法,游泽无需再依靠他人帮忙,一个人就能降妖除魔。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闪亮登场的刺激 游泽跃跃欲试,拿着地下室钥匙走向那扇木门。 谁知走近一看,木门上面的锁头早就被刚才的天雷劈烂了,已经用不着再用钥匙开门。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木门,只见一层层石头台阶延伸至漆黑的地底。 这就下去看看。 游泽刚要抬腿,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蹄声。 转头望去,与飞扬的尘土一起抵达的正是那一小队骑兵。 与初见之时一模一样,写着“吾已请大道”和“许阴兵相助”的两杆旗帜在迎风招展,一头小毛驴跟在十几匹高头大马后面优哉游哉。 唯独少了彭一然彭道长的身影。 游泽愣了愣,不知道这一小队骑兵为何突然出现,就是想问一声“彭道长去哪啦”,也不一定能从一群死人的嘴里得到回答。 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又听见那些骑兵后面响起有人大口喘气的声音。 “哎,倒是跑慢点啊,贫道年纪大了,哪里能跟得上你们。” 话音未落,彭一然一步一喘地穿过骑兵队伍。 记得上一次见面,这位彭道长打着赤膊,还被绳索捆住了双手。 这会儿虽然不再是那副与人坦诚相见的状态了,不知为何,又被绳索捆住了双手,从山贼身上扒下来的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还鼻青脸肿的,像是刚被什么人揍过一样。 “彭道长,好久不见啊。” 游泽笑着打了个招呼。 彭一然愣了愣,这才注意到游泽也在,尴尬地干咳两声,没有说话。 “彭道长怎么这副模样,发生了什么事情?”游泽又问。 “摔的,不小心摔了一跤。” 或许是不想深入探讨这个问题,彭一然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道:“小游兄弟,咱们说好的一炷香以后在村口汇合,却久久不见你的人影,贫道着急的呀,这不,赶紧叫上手下的阴兵进村搜索。” 不愧是老江湖,脸皮够厚。 “那可有劳彭道长了,刚才我回到村口,发现哪里都看不着你的身影,还以为你被潜伏在古溪村里的妖怪给吃了呢。” 彭一然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一定是旱魃作祟。” 游泽懒得再跟道士扯皮,开门见山道:“我已经找到了旱魃,就在我们脚下。” 说着,游泽轻轻一跺脚。 “就在我们脚下?”彭一然闻言一惊,低头看去。 哪里有旱魃,旱魃在哪里? 他找了半天都没找不到,眼珠子一转,恍然大悟,游泽这小子也学会耍人了! 就算古溪村真的有旱魃存在,刚才那么多天雷砸下,应该也已经灰飞烟灭了。 话说回来,游泽一直待在古溪村里面,是怎么躲过天雷的? 彭一然望向游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咦……片刻不见,虽然游泽的面相看上去还是福薄命短,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目光炯炯容光焕发,还有天地灵气环绕周身。 绝非凡夫俗子,更像是修行中人。 难不成,游泽从天雷之中得到了什么机缘? 彭一然实在好奇,问道:“小游兄弟,刚才的天雷是怎么回事?” 游泽哪里知道彭一然脑袋里的那些弯弯绕绕,脚下有旱魃没有吓到道士,天雷的事情也不好解释,正打算打个哈哈,敷衍过去。 这时,马背上竖着两杆旗帜的那个骑兵有了动静,只见他策马来到道士身边,盔甲下面有声音响起: “道士,第一次你带我们去杀山贼,半路逃了,第二次你带我们来捉旱魃,半路又逃了,等一下你若是再想逃,就不是捆住双手这么简单了。” 那个骑兵拍了拍腰间的佩刀。 彭一然吓得一哆嗦,心领神会。 可那是他想逃吗,本以为召唤出来的阴兵会对自己言听计从,谁知道这些阴兵有思想有主见,非要在这天下大乱的年月,四处去游荡,伸张正义。 死人不嫌命长,活人还得吃饭呢。 唉,怨只怨道行太浅,念不出送他们往生的咒语。 游泽被晾在一边,插不上话。 忽然。 那个骑兵张弓搭箭,对准游泽的脑袋。 只听“嗖”的一声,飞箭离弦。 游泽愣了愣,电光石火间,心脏猛地一跳,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接着他脚底生风,一溜烟跑出数尺,轻松躲过突然袭来的飞箭。 还来不及对彭一然提出质问,其他的骑兵也一起张弓搭箭。 嗖嗖嗖,数箭连发。 这一次飞箭没有射向游泽,而是…… 游泽循着箭的飞行轨迹望去,只见刚才站立的地方多了一只差不多半人高的黑毛猴子。 不对,只是乍一看像猴子。 “旱魃,那就是旱魃!”彭一然大声喊道。 道士修行,必备妖魔图鉴,上有言:旱魃,长二三尺,猱(nao三声)形披发,走形如风,所见之国大旱,赤地千里。 箭如雨下,旱魃却不闪不避。 也没有躲避的必要,飞箭砸在它身上,全都弹开了。 桀桀桀—— 旱魃嘴里发出一连串怪笑声,看样子完全不把那些骑兵放在眼里。 “冲锋!” 领头的骑兵再次呼喝一声。 还得谢谢刚才的天雷将古溪村劈成一片废墟,不然这些骑兵哪里施展得开手脚。 一时间,场面乱作一团,彭一然躲得老远,游泽也默默地退到一旁,坐山观虎斗。 眼看骑兵抽刀冲锋,就要撞上旱魃。 旱魃却纹丝不动,它随便一抬手,抓住其中一骑,直接扯下马来。 剩下的骑兵趁此机会挥刀砍下,几声咣当过后,他们手中的武器全成了废铁。 旱魃还是毫发无损。 被它抓下马的骑兵,禁不住它随手一砸,眨眼就成了一团烂铜。 旱魃歪着脑袋,疑惑为什么没有闻到鲜血的味道。 烦躁。 它使劲挠了挠身上的毛发,马上有许多烂肉的碎末簌簌落下。 渴望。 下一瞬间,旱魃突然飞身扑向附近的骑兵,又是随手一掌,拍向骑兵的脑袋。 这一个没有血肉横飞,下一个也没有脑浆迸裂,再一个还是没有,再一个,再一个,再一个…… 全都没有! 旱魃气得浑身发抖,目光一扫,近处只剩下一个了,而远处还有两个,细皮嫩肉。 错不了。 先拿那个比较瘦的家伙当开胃小菜吧。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稍纵即逝的对决 旱魃身形一晃,先把最后一副碍事的盔甲拍烂再说。 然后,就轮到他了。 那个撒腿狂奔的家伙。 彭一然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活得好好的? 那是因为他嗅觉灵敏反应快,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危险,也会第一时间撒腿就跑。 他时刻注意着战斗情况,一看到场面一边倒,就知道该跑路了。 可有时候,人的两条腿再怎么健步如飞,也快不过妖怪能从天而降。 彭一然跑出去没多远,旱魃忽然闪现到他的面前,截断了退路。 吓得他踉跄几步,直接跌倒在地。 由于他的双手还被绳索捆着,一时间没办法爬起来,只能在地上使劲扑腾,像是躺在砧板上离了水的草鱼。 本来遇到这种情况,彭一然还可以跪地求饶,喊一声爷爷饶命。 想当初就是这样才从山贼的刀下活了下来。 丢脸归丢脸,江湖险恶,活过今天就有明天,能活一天就赚一天的逍遥快活。 现在问题来了,旱魃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彭一然偷偷瞄了一眼旱魃的样子。 一张腐烂不堪的脸,一双空洞且深不见底的眸子,一身杂乱的黑色毛发。 妖怪就是妖怪。 “妖怪爷爷饶命啊!贫道皮糙肉厚,真的不好吃。” 彭一然依然选择大声求饶,要是侥幸存活,也就不丢脸了。 旱魃无动于衷。 唉……彭一然万念俱灰。 仔细想想,对着一个妖怪喊爷爷饶命,好像也不会让它产生什么快感。 旱魃慢慢走近,仔细打量了一圈面前的中年道士,看模样,瘦得恰到好处,年纪大说明骨头脆,非常适合当开胃小菜。 还有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一股绝望、痛苦、以及后悔,这些只属于人类的情绪,都是最好的调味料。 赶紧吃完了,再去好好品尝下一道正式的大餐。 彭一然躺在地上,整个人笼罩在旱魃的阴影底下,瑟瑟发抖。 就在他脑袋里走马灯一闪而过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大喝一声。 “妖怪,过来跟我玩玩!” 彭一然循着声音扭头望去,居然是游泽……臭小子怎么还没跑路,唉,年纪轻轻,不想着怎么明哲保身,学什么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游侠剑客。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那都是说书人编出来骗小孩的,修行中人都知道,在此方天地,人死如灯灭,根本不会有来生。 如果是在获得五雷正法之前,游泽断然不会出声吸引旱魃的注意。 有了十年修为,手也痒了。 加上刚才躲过一次飞箭,万一情况不对,撒腿就跑也来得及。 只见游泽微微一笑,朝旱魃招了招手。 旱魃也笑了,它最爱吃能动会跳的活物。 玩玩就玩玩。 旱魃身形又是一晃,只一瞬间,它就出现在游泽身后。 一爪子招呼下去,先扯烂一条胳膊再说。 游泽已经捕捉到了旱魃的动向,却没有着急躲闪,而是迅速扭头望向旱魃,厉声喝道:“妖怪,拿命来!” 听见有声音在耳边炸响,旱魃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内心深处莫名其妙地涌出一股无力感。 为什么? 因为疑惑而瞪大的瞳孔又刚好与游泽对视了一眼。 紧接着,旱魃突然无法动弹了。 它要是读过书认过字,这时候会说那人目光如电……详细描述一下,就是那人的眼睛发亮,好似漆黑的夜空中亮起闪电一般,把它震慑住了。 看着一动不动的旱魃,游泽嘿嘿一笑。 其实刚才他一共用了两个小招式,都是用心火雷强化体魄以后领悟到的。 总结一下,先是“舌绽春雷”稍微削弱了旱魃的实力,再是“目光如电”一下震慑住了旱魃,之前的“脚底生风”也算一个小招式。 用四字词语来形容这些小招式,主要是方便记忆。 眼下旱魃完全是任人宰割的状态。 而游泽还有一个小招式没用。 刚刚的招式可以说是辅助大于杀伤,最后一招,那就要克敌制胜了。 掌心雷! 游泽掌心之中有雷电环绕,对准旱魃的面门,只听“砰”的一声,从掌心迸射出去的雷电猛然炸响。 旱魃向后飞出数尺远,摔落在地以后抽搐两下,便再没了动静。 这就完啦? 游泽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长舒一口气。 “小游兄弟,厉害呀。” 一直在旁观战的彭一然看见旱魃已死,即便躺在地上也不妨碍他溜须拍马。 游泽听见声音,马上来到彭一然身边,伸手将道士扶了起来,顺便帮忙解开绳索,故意调侃道:“还是彭道长厉害,一声妖怪爷爷饶命,降低了旱魃的警惕。” “呵呵呵。”彭一然老脸一红,赶紧岔开话题,道:“小游兄弟脱胎换骨,不对,是深藏不露,贫道不下心看走了眼,之前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嘴上这么说着,彭一然还是忍不住多看了游泽两眼,心想这小子一定是从雷劫之中获得了什么机缘。 可惜他眼力不够,瞧不出什么所以然。 游泽本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加上刚刚斩杀旱魃,心情十分不错,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对了,既然旱魃已死,得赶紧烧掉它的尸身才行,不然时间一久,容易出岔子。” 彭一然年轻时看过妖魔图鉴,这会儿虽然是照本宣科,却有意放慢语调,显摆一下自己见多识广,也想重新树立形象。 面对这个时而看似靠谱,时而行事荒唐的道士,游泽半信半疑地点点头道:“那就麻烦彭道长了。” “麻烦贫道?” 彭一然愣了一下,然后环顾四周,古溪村已成了一片废墟,哪里找得到点火的工具,他召唤出来的那些阴兵也都成了废铜烂铁。 没人帮忙可做不到,刚想这么说,却见游泽已经跑到旱魃的尸体旁边去了,连忙跟过去。 “彭道长,话说回来,旱魃死了,这场大旱是不是就结束了?” “应该吧。” 彭一然想了想,妖魔图鉴上只说旱魃出现的地方会赤地千里,并没有提及解决了旱魃,大旱就会结束。 说起来,如此轻松就收拾掉了旱魃,到底是妖怪太弱,还是游泽太强? 彭一然一时也无法确定。 人比人,气死人哪。 他八岁上山修道,十八岁闯荡江湖,到今天,算起来修行了整整三十八年。 辟谷是辟谷了,修为却不见长,法术方面也只精通相命之术和一点风水奇门。 那一手驱使阴兵的法术,还是半路偷学的,学艺不精差点害了自己。 越想越难过,眼下还是先抱紧游泽这个大腿再说。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妖魔百魅,随心应见 “想不想让你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彭一然的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谁在说话? 身旁的游泽正蹲在地上研究旱魃尸体,环顾左右,也没有其他人。 “我可以让你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又是那个声音。 难不成,难不成是天降机缘…… 彭一然心中认定,游泽从刚才的雷劫之中收获到了什么,不然怎么解释片刻不见,一个福薄命短的年轻人突然脱胎换骨。 只是没想到自己还能从中捡漏。 这个便宜不占白不占,可千万别被游泽再抢了去。 事不宜迟,彭一然蹑手蹑脚退到一旁,默默地点了点头。 接着,只听那个声音嘿嘿一笑:“同意了吗,那么你的身体我就收下了。” 收下我的身体? 彭一然忽然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接着他胸口发闷,一下子喘不上气来。 对了,如果古溪村真的只有一头旱魃在作祟,那些祈雨仪式又是怎么回事? 是啊……不行,得出声提醒游泽。 他还来不及开口,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意识。 游泽并没有察觉到彭一然的异常情况,他研究了半天旱魃的尸体,仍然想不明白这个旱魃怎么这么菜。 一个能引发大旱的妖怪,居然扛不住一招掌心雷。 或许,是他的五雷正法太强了? 头一次斩妖除魔,游泽有点沾沾自喜。 接下来还是趁早烧掉尸体吧,省得再出什么幺蛾子。 “彭道长,身上有火折子吗,你不是说要烧掉旱魃?” “彭道长?彭道长!”游泽接连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听见回答,一扭头,发现原来彭一然一直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干什么。 游泽摇了摇头,正打算走过去看看。 就在这时,彭一然缓缓转过身来,笑着解释道:“哎呀,我年纪大了,在这站着站着就不小心睡着了。” 游泽点点头,表示理解,没有深究。 彭一然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这一把老骨头虽然有点禁不起折腾,但也好歹算是修行中人,能接引天地灵气就行。 “你要我干什么来着?”彭一然问。 “哦,该找个能点火的东西,烧掉旱魃了。” 彭一然闻言,马上大步流星走到旱魃的尸体旁边,大袖一挥,道:“用不着那么麻烦,我有一招引火法术,刚好能派上用场。” 话音刚落,只见一串火舌从彭一然的袖口钻出,转眼就把旱魃的尸体烧成了灰。 “哇,好臭。” 刚看见有黑烟腾起,游泽就闻到一股异味,连忙捂住口鼻。 好臭? 彭一然闻了闻自己身上,默默向后退去。 异味迟迟不散,游泽也后退几步,来到彭一然旁边,为免尴尬,他随口客套了一句:“彭道长厉害啊。” “雕虫小技而已。” 彭一然笑了笑,小小的引火之术还入不了他的法眼。 本来修行中人只要抓住窍门,就能随意操纵五行。 引火放水,点石成金,使枯木开花,都算是雕虫小技。 随手引来的火很快会熄灭,一点半滴的水也解不了渴,变成金子的石头更是轻轻一磕就碎。 只有施一段有体系的法,念一句有来历的咒,能让燃起的业火烧毁一座城池,能让天降的甘霖拯救苍生,才算是真正的术法神通。 可惜,眼下他搜肠刮肚,也只找到几句完全派不上用场的咒语。 瞧见彭一然一脸认真,若有所思的样子,游泽忍住扯了扯嘴角,这个道士可真爱说大话,但凡身上有点真本事,也不会一个人偷偷溜走。 此间事了,赶紧把那一招查看阳寿的法术学到手,然后就跟这个道士分道扬镳吧。 没有再绕弯子,游泽开门见山:“彭道长,既然已经解决掉旱魃,你是不是该教我那招法术了?” 彭一然愣了一下,问:“什么法术,来着?” 又在装傻……游泽懒得再在一个小小的法术上面纠缠不清,反正有了十年修为,找别的道士学也一样。 “那就请道长把符咒还我,毕竟是家传的宝物,实在不好拱手相送。” 对待彭一然这种老是出尔反尔的人,游泽不打算再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彭一然赶紧摸了摸袖口,是有一张符咒。 掏出来一看,只见上头写着“神仙附体,力大无穷”。 居然是最高等级的符咒。 彭一然眼珠子一转,本来想着忍气吞声,找机会再收拾这个年轻小伙子。 现在有了符咒加持,绝对能干掉他。 游泽看见彭一然似乎没有要归还符咒的意思,开口催促道:“彭道长,快还我吧。” “嘿嘿嘿。”彭一然忽然怪笑几声,将夸娥搬山符把胸口一贴。 “彭道长,你在干什么!”游泽没想到彭一然会这么无赖。 “我在干什么……”彭一然眯起眼睛,故意拉长声调,接着抬手就是一掌,喝道:“我要你死!” 掌风呼啸,这么近的距离,游泽眼看就要被一掌击中。 电光石火间,游泽本能地脚底生风,逃到数尺之外。 结果那一掌扑了个空,直接拍向地面。 只听一声轰然巨响,随后地面上就多了一条巨大的裂缝。 游泽抬手挥散迎面而来的尘土,定睛看去,彭一然果然有些古怪。 “你不是彭道长!” 说着,游泽蓄势待发,打算看情况再选择是直接跑路,还是找机会干掉彭一然。 “哈哈,看出来啦。”彭一然皮笑肉不笑,嘴角翘起一个相当诡异的弧度,看着都快贴到眼角了。 游泽早该注意到的,彭一然原本一直自称贫道,刚才的对话里,说的却都是“我”。 “你到底是什么妖怪?” 游泽想了想,先试着拖延一下时间,夸娥搬山符有一炷香的时限,万一跑不掉,还有机会反杀。 彭一然歪了歪脑袋,冷哼道:“妖是妖,怪是怪,我哪个都挨不着,非要给我安一个称呼,应该是心魔,是从修士心底诞生的幻景。” 游泽没想到居然能听见这么详细的解释,看来这个所谓的心魔,是胜券在握,吃定游泽了。 “心魔,到底是什么?” 游泽故意摆出一副十分紧张和在意的神情,试图让心魔再多解释几句。 这样他既可以借机套一套情报,还能顺便再拖延一点时间。 一炷香,大概是三十分钟,有点漫长啊。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心魔无形,未知恐怖 试验过了夸娥搬山符的厉害,彭一然自觉胜券在握,给这个年轻人讲讲心魔的事情也无妨。 “所谓心魔,说来很简单……” 这么话痨这么自负,游泽腹诽一句,他自己开的头,就算不想听也得听完。 听了半天,大概明白了点。 原来修士在引气过程中,意识深处会诞生许许多多的幻觉,也许是仙佛在耳边讲经说法,也许是鬼神在眼前张牙舞爪…… 那些道行不够深,道心也不怎么坚定的修士,这时候就很容易出岔子,不过一般情况下,顶多只会影响修为进境,或者稍微耗损一些精气神。 可如果有心魔乘虚而入,趁机取代修士的自我意识,那么无力反抗的修士就会被心魔夺去身体控制权,成为一具任心魔摆布的傀儡。 彭一然还在滔滔不绝,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那个姓秦的小老头,确实有一点修行天赋,就是年纪大了,耳根子软,我随便撺掇一下,他就以为自己能作法止雨,也是老天赏脸,那场大雨刚好停了。” 不对呀,秦先生说过是青衣娘娘下凡止住的风雨。 “那青衣娘娘是怎么回事?”游泽好奇问道。 “哈哈,什么青衣娘娘下凡,当时我还没有完全取代秦老头,只能让他自己在无意识中施展了一个小幻术,之后我也好便宜行事。” 游泽点点头。 彭一然继续说道:“说来我的运气太好了,很快就碰上大旱,于是我又蛊惑他进行祈雨仪式,像什么拿村里的老弱病残供奉恶虎,把新入葬的尸体挖出来焚烧,他都一一照做。” 游泽越听越觉得心魔恐怖。 “可怜古溪村的村民还没饿死,就先被秦老头害死了,他后来也有察觉到我的存在,赶在被我彻底取代之前,拿出压箱底的本领自囚于地底,哼,既然如此,我就让他死后变成旱魃,尝尝神魂不散求生不得的痛苦。” 听到这里,游泽恍然大悟,秦先生虽然意识到自己是误信了妖邪之言,却没想到心魔早就潜伏在他身边,最后能舍身困住心魔,已经十分难得。 “这么说,即使我干掉了旱魃,这场大旱也不会结束?”游泽又问。 彭一然仰头笑道:“大旱?哈哈哈,那是苍天无眼,想要生灵涂炭,关我屁事!” 游泽没想到自己忙活半天,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叹了口气,道:“接下来要是收拾了你,有没有什么好处?” 彭一然闻言大笑:“心魔无形,你收拾了旱魃,我还可以附身在道士身上,要有本事再收拾了这个道士,没准我就要找你下手了。” 似乎有点难办啊。 聊了这么久的天,游泽估摸着符咒应该差不多要失效了。 可惜了那一张夸娥搬山符,说起来,其实三张符咒好像都被浪费掉了,基本没有派上什么大用场。 在动手之前,他又试探道:“其实我跟道士也没什么交情,咱们两个往日无怨,今天的仇也不算大,要不就此别过吧?” 彭一然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我喋喋不休,透露这么多情报是为了什么?” “还请指教。” “那是怕你不知道心魔的存在,现在你心里有了对心魔的恐惧,待会儿不管这个道士是生是死,我都能找到机会占据你的身体。” 对心魔的恐惧……游泽并不认为自己会害怕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算了,还是先下手为强吧。 游泽心思一动,眨眼的功夫,整个人立刻飞奔来到彭一然面前,第二次使出掌心雷。 好小子,胆子这么大! 彭一然反应很快,迎着闪烁的电光,抬手就是一掌。 本来这一掌应该山崩地裂,直接让游泽粉身碎骨。 谁知一掌递出,明明撞上了游泽的肩膀,却好像无事发生。 紧接着,掌心雷马上炸响,彭一然眼前一黑,感觉到一股电流直冲眉心,然后便随着血液扩散到全身,好痒好疼好痛苦,仿佛有数不清的虫子在撕咬他的血肉。 “你不知道夸娥搬山符是有时限的吗?” 彭一然倒下之前,听见游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原来如此。 呵,你有算计,我也有后招,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胜负手。 瞧见彭一然倒下,已经没了动静,游泽赶紧按住颤抖不止的右手,并且咬紧牙关,不停地深呼吸。 看来掌心雷用两次就是极限了,最好只用一次,这第二次用完,他感觉右手差不多要废了。 幸好一招掌心雷就能克敌制胜,有了经验,以后也知道要把这招留起来当杀手锏。 一晚上的惊喜惊吓轮番上阵,游泽刚松了一口气,正是精神松懈的时候,忽然,一股疲惫袭来,整个人摇摇欲坠。 好巧不巧,他也想起心魔的话来,刚才还觉得怎么可能会恐惧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现在……夜黑风高,万籁俱寂,过于安静的环境反而让人不安。 本来解决掉麻烦,完全可以倒头就睡,不知为何,游泽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局面,要一直提心吊胆,担心敌人是否还潜伏在暗处。 或许他不是在恐惧心魔,而是这一份恐惧源于未知。 游泽勉强撑了一小会儿,最后实在扛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昏昏欲睡。 “嘿嘿,怕了吗?怕了吗?怕了吗?” 迷迷糊糊,游泽听见有声音响起,但细若蚊吟,难以听清。 在做梦吧。 游泽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咦,这小子天门未开,怎么还能使出法术,难道是天赋神通?” “捡到宝啦,捡到宝啦!” “可天门不开,就无法控制元神,对了,还可以下去抓住他的命魂。” “不对劲啊,他的血脉之中哪来这么多杀伐之气,千万小心,一旦碰到,真的会灰飞烟灭。” “终于到了,得赶紧游过气海敲开心门,然后跟他的命魂融为一体。” “咦,那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的心门之上怎么刻有先天雷法,不好,快跑!” 阿嚏~ 游泽睡得正舒服,鼻子一痒,一个喷嚏,鼻涕眼泪一齐飞出。 不知不觉,天将大亮。 好家伙,一晚上平安无事,怕是被心魔给诓到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性命于今不值钱 游泽环顾四周,确定无事发生。 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肚子咕咕响起,昨夜的两场战斗耗费了他不少力气,又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提心吊胆的,都没睡一个安稳觉。 先吃点东西吧。 幸好有彭道长给的一小袋子人参。 嚼在嘴里还是一股子土腥味,跟树根没什么两样。 说起那位彭道长,游泽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尸体,连旱魃都扛不住一记掌心雷,这个半桶水晃荡的道士应该早就死透了。 古溪村外面刚好有几个无主的坟墓,可以给道长找个地方躺着,好歹让他死后能闭眼。 游泽蹲下来,正打算搬动尸体。 谁知彭一然忽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游泽的手臂。 游泽的第一反应是诈尸。 “小游兄弟,是贫道……”彭一然的声音极其微弱。 看彭一然脸色苍白,眼神黯淡无光,怕是只剩最后一口气没咽下去。 “彭道长,你没事吧?”游泽还是关心道。 彭一然松开手,轻轻摇晃脑袋。 不是没事,是没救了。 心魔已除,残存的那一点自我意识总算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但也只是暂时回光返照而已。 “贫道修为不够,这才遭了心魔的道,实在对不住。” 彭一然强撑着精神,向游泽道了个歉。 人之将死,游泽摇了摇头,并没有怪罪彭一然的意思。 “道长有什么后事要交待吗?” 彭一然直愣愣地望着天空,此时晨光熹微,无风也无云。 他孑然一身,哪有什么值得交待的后事。 “贫道无亲无故,就惦记着那一头毛驴无人照料,小游兄弟要是不嫌弃,带上它一起走吧,对了,还有那一手相命之术,你附耳过来……” 游泽没想到彭一然还惦记着这件事,赶紧凑近过去。 “……驱使阴兵的法术也传给你,一定小心使用。” 说完,彭一然的瞳孔渐渐涣散,就此咽气了。 游泽长叹一声,这个道士看着不靠谱,其实也没做什么坏事,最后还传给他两个法术口诀。 于情于理,都得给彭道长收尸。 等到日上三竿,游泽才将彭一然的尸体埋葬好。 本来也想带上那头毛驴一起离开的,可到处都找不到毛驴的影子,大概是昨晚的战况太过激烈,吓得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不可能为了找一头毛驴浪费时间和精力。 只当一人一驴有缘无分。 临走之前,游泽站在村口抬头望天,太阳依然高悬,仍未有一丝要下雨的征兆。 白忙活一场,只能继续逃荒去咯。 …… 荒无人烟,是灾年十分常见的一种凄惨,路有饿殍,又是另外一种随处可见的悲凉。 越往南走,走上大道,逃荒的灾民和路边的尸骨渐渐多了起来。 游泽自打得了十年修为,又有人参充饥,整个人精力充沛,即便一路小跑,他也脸不红气不喘,赶起路来十分轻松。 人不怕累,鞋却不经磨。 “老人家,你这卖鞋吗?” 独自坐在路边,看守着一大堆行李的老人愣了一下,抬头看去,原来是一个年轻小伙子找他搭话。 游泽担心老人家耳朵不好,又问了一遍。 “哎,小兄弟,我这不卖鞋!” 老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心想如今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哪只眼睛看出来他像一个卖鞋的了。 明明老人已经拒绝,哪知游泽不依不饶:“我看老人家身后有衣箱有铺盖,里面应该也有几双旧鞋吧。” 这年轻人好似泼皮无赖,是不是惦记上他的行李了,老人心生警惕,道:“这些都是我儿子儿媳的行李,他们正在前面探路呢,马上就回来,到时候你再来问吧。” 游泽笑了笑,又道:“老人家,我拿一点食物跟你换一双鞋,怎么样?” 老人闻言一怔,眼下最宝贵的东西就是食物,哪有傻子会拿食物换旧鞋。 想了想,反正钱财和所剩不多的干粮都放在儿子儿媳身上,就算这个年轻人图谋不轨,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怕什么。 要换鞋子,就给他找一双鞋子。 “你等等。”说着,老人马上起身,去行李堆里翻出一双鞋子塞到游泽手中,“先试试合不合脚。” “正正好好。”游泽换上新鞋,感觉脚底舒服了许多。 老人家就是实诚,游泽也说到做到,立刻掏出怀里的破布袋子,从中取出一小截人参递给老人。 如此珍贵的人参就换一双合脚的旧鞋? 这个买卖看起来很亏,可要是不这么做,游泽就得去死人脚下扒鞋穿,想想还是算了。 老人看到递过来的只是一截小拇指粗细的树根,知道自己被骗了,拿食物换鞋子,果然是傻子才会做的买卖。 “唉,一双旧鞋而已,懒得跟你计较。” 老人性格本就大度,同时也害怕会起冲突,要是争吵起来,他哪里是年轻人的对手。 “老人家真的不需要吃的吗?” 游泽知道老人家误会了,笑着多问了一句。 老人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皮,已经两天没吃饭了,想到从家里带出来的干粮越吃越少,儿子儿媳不能饿着,他一个老头子,先拿树根垫垫肚子或许也不错。 犹豫片刻,还是接过树根。 “每次一小口,还请细嚼慢咽,省着点吃。”游泽顺口提醒一句。 吃个树根而已,这么讲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山珍海味呢。 老人撇撇嘴,试着咬了一小口。 咳咳咳,泥土腥味好重,得赶紧吞下去。 嗝……居然吃饱了。 使劲咽了咽口水,空腹感荡然无存。 老人瞪大眼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手上的树根。 不得不说,好东西呀,这买卖不亏。 “老人家,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能让我看看手相吗?” 趁热打铁,游泽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能说上话的活人,想试试新学的相命之术。 老人刚得了好处,对游泽的印象大大改观,马上点头同意。 “请伸手过来。” 老人听话照做,十分配合。 游泽从道长那里得到口诀以后,才知道查看阳寿的小法术其实是相命之术。 此术除了能查阳寿,还能看风水和推吉凶。 只见游泽往老人的掌心之中轻吐一口灵气。 老人看着莫名其妙。 而在游泽眼中,他吐出的那一口灵气很快变成一些信息钻入脑海。 说起来,彭道长的修行天赋确实够差,查看游泽阳寿的时候,居然让文字显现出来,直接泄漏了天机。 斯人已逝,不好再说人家的坏话。 “敢问老人家今年几岁?”游泽看完手相,已经得到需要的信息。 老人则是一头雾水,回道:“五十有二。” “那恭喜老人家长命百岁,今天也是你的大吉之日,有贵人相助。” 说完,游泽拱了拱手,转身飘然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一道残阳半江红 太阳西沉。 游泽又赶了半天路。 路上他给自己也看过几次手相,之前彭道长说的不错,确实只剩下三个月可活,而未来的吉凶却模糊不清,难以判断。 不知道是游泽道行太浅,没有彻底参透相命之术,还是相命之术本就粗浅,只能看透一般人的富贵寿命和财运吉凶。 游泽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学习相命之术的本意是想知道延年益寿丹是否真的有效果,多余的功能就当是锦上添花。 总之多个本事多条路,以后没准可以靠相命之术赚点小钱。 走着走着,地势渐高。 忽然,游泽听见前方隐约传来一阵“哗哗哗“的流水声。 听错了? 游泽循着声音快步向前。 行至最高处,路已走到了尽头,眼前却豁然开朗。 只见夕阳落在天边,最后的余晖沉浸在江水之中,晚风吹起,水天一色,远看着就像一条不见首尾的赤色巨龙卧在那里。 夜幕即将降临,江面上十几艘楼船一字排开,正准备扬帆起航。 岸边人挤人,数不清的灾民都在拼命往楼船方向移动。 原来到达这里,逃荒之旅就算结束了。 虽然还不清楚那些楼船会开往何地,但是跟着人群走,总不会错。 游泽也赶紧爬下陡坡,挤进人堆。 灾民中有很多和游泽一样,只知道一路往南逃荒,可究竟要逃到哪里,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好不容易来到这里,遇到这样人山人海的情况,有些拉家带口的灾民还被人流冲散,号哭声此起彼伏,不安的情绪渐渐蔓延。 这时候,人群中有声音喊道:“哎呀,大家别挤啦,别挤啦!每天都有一拨船来,早晚都能过去对岸。” “对岸是什么地方?这些船又是从哪里来的?”有人问道。 “过了这条奔龙江,对岸就是龙启王朝,那边的皇帝老爷爱民如子,看我们弹丸小国受了旱灾,特地派船只过来救苦救难。” 又有见多识广的人附和道:“听说龙启王朝幅员辽阔,东边有鱼米之乡,南边有十万大山,百家姓氏都有立足之地,而且那边天下太平,人人有饭吃,人人有屋住!” 一听见有饭吃有屋住,那些背井离乡的灾民挤得更加卖力了,人挤人的混乱场面丝毫没有改变。 龙启王朝……游泽脑袋里几乎没有什么地理知识,他只知道自己的老家在清平县山间镇,很远的地方有座京城有个朝廷,其他的一概不知。 没文化,真可怕。 看来得找时间恶补一下这个世界的地理和历史了。 游泽体型偏瘦,也有力气,行走在人群的缝隙之间如鱼得水。 眼看马上就到江边,人群却变得密不透风,怎么挤也挤不过去。 踮脚望去,那十几艘楼船周围排着几十条长队,还有许多全副武装的士兵守在附近,负责维持秩序。 看样子要等前面排队的人全部上了船,才能轮到后面的人。 慢慢等着吧。 就是不知道那些楼船能装多少人,还要等多久……游泽的脑袋里刚刚冒出这么一个问题。 忽听楼船之上传来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今天就到这儿吧。” 声音很轻,却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等到话音落下,前方的队伍顿时吵闹起来,灾民们嚷嚷着不让开船,最前面的人只差几步了,硬着头皮也要冲上船去。 谁知脚尖还没碰到上船的木梯,旁边一道刀光闪过,冲在最前面的人只觉天旋地转,自己的脑袋不知怎么就掉到了地上,再也找不回自己的身体。 后面的灾民看见士兵手起刀落,有人当场身首异处,吓得立刻停住脚步。 只能干等着那些士兵登船以后收起木梯,眼睁睁看着扬起风帆的楼船慢慢远去。 “反正明天还有船来,再熬一天就是了。”有人喊道。 其实谁都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们已经熬得太久了,不肯轻易放弃活命的希望,也害怕这样的苦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片刻之后,灾民各自散开,有的守在原地等下一拨船,有的扛不住江边风大,另外找地方休息去了。 人挤人的情况缓解许多。 直到这时,很多人才发现手上牵着的不是自己的儿子女儿,身边跟着的也不是熟悉的亲朋好友。 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我的儿啊,我的儿哪去了?” “爹啊,娘啊,你们咋把我丢下了?” 众生百相,冷暖自知。 游泽叹了一口气,刚打算转身找个清净的地方缓口气。 忽然注意到,他的身边有好几拨明显不是灾民的人聚在一起。 其中几个年轻人明明穿着布衣草鞋,鞋上却看不见半点泥泞,衣服也穿得整整齐齐,找不到一丝褶皱。 而且他们一个个眉眼冷峻,皮肤白净,怎么看怎么不像平民百姓。 只听他们旁若无人地聊着天。 其中一个娃娃脸说道:“大师兄,我觉得这些人还不如饿死在这边,过江以后,可就只能去世家门阀的手下当狗了,那才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另外一个两撇胡子回道:“师弟你自小在山上修行,不知人间疾苦,有时候人为了能有一口饭吃,需要放弃很多东西。” 娃娃脸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两撇胡子又道:“我们几个也是有师门撑腰,才能和龙启皇帝站着说话,不然纵使修为再高,一样要被那些世家当成畜生一般呼来喝去。” 娃娃脸问道:“说到修为,一直站在船头的那个红衣太监到底什么境界,大师兄能不能和他碰上一碰?” 两撇胡子笑了笑,淡淡道:“不是江湖绝顶,我不会出剑。” 娃娃脸一脸崇拜,连带着其他人也一脸骄傲。 游泽越听越不对劲,那几个年轻人说起话来怎么拿腔捏调的。 不过能确定,他们也是修行中人。 听他们话里的意思,龙启王朝那边好像没有听说的那么美好。 游泽眼下也不急着填饱肚子,得考虑考虑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最后,又听两撇胡子一声令下:“等天黑以后,我们避开人群,御剑前往北渡国都城救旱除妖,要记住,这趟任务可不简单,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话音刚落,两撇胡子带着那几个年轻人与游泽擦肩而过。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云遮雾绕路漫漫 御剑,救旱,除妖。 两撇胡子的语气轻描淡写,听在游泽的耳朵里,却觉得震撼不已。 单是御剑二字,游泽读过许多仙侠志异,十分清楚这是剑客剑修剑仙才能施展的强大本领。 当然,前提是那些仙侠志异里的故事没有夸大其词,或者游泽的想象没有夸张过头。 救旱除妖这四个字也同样引人注目,游泽隐隐约约觉得,在未来的某一天某个地方,一场大戏即将拉开帷幕。 不过暂时与他无关。 那几个穿着布衣草鞋的年轻人离开以后,游泽闲着无聊,又把视线移到了另外一拨人身上。 那是十来个头戴斗笠,全身罩在黑色斗篷里的男子。 即使看不清具体面貌,游泽也能从他们身上感觉到一股浓郁的杀气。 所幸那些杀气并不针对任何人。 他们就没有年轻人那么健谈了,一个个只是站着,从不言语。 这两拨人明显与周围的灾民格格不入,大家却好像完全忽略了他们的存在。 游泽担心惹上什么麻烦,瞄了几眼便赶紧移开视线。 他刚一转身,忽然与一名年轻女子撞了个满怀。 游泽踉跄了一下,连退数步,险些跌倒。 那名年轻女子却纹丝不动,柔声提醒道:“小心看路。” “不好意思。”游泽连忙道歉。 年轻女子笑了笑,便转身离开。 游泽挠挠头,什么时候自己背后站着个人都没发现……不对呀,看那名年轻女子身材纤细,被撞退的人不应该是他啊。 灾民堆里居然藏着这么多身怀绝技的高人。 由于好奇心作祟,他追出去几步,在人群中找到那名年轻女子的背影,然后远远观察。 那名年轻女子没走多远,就和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汇合了。 果然不是一般人,壮汉坐着就有别人站着高,单薄的汗衫之下,一身肌肉虬结,那可不是寻常人能吃出来或者锻炼出来的体型。 如此扎眼的庞大体型,在这么一个人来人往的地方,路过的人却都视若无睹。 游泽要不是被那名年轻女子吸引了注意,可能也不会发觉这个壮汉的存在。 因为有了十年修为,游泽本就灵敏的耳朵,现在能听见更远地方的声音。 年轻女子和壮汉之间的对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壮汉率先开口,问道:“回来啦,什么情况?” 年轻女子回答:“听雷山的剑修刚走,天不收的人还守在那里,怕是想找我们的茬子。” “一群虾兵蟹将,不管他们。”壮汉冷哼一声。 年轻女子点点头,道:“对了,这一趟来到故土,我得顺路回老家看看。” “随你高兴,反正这是你第一次出任务,我只负责从旁辅助。” 年轻女子淡淡道:“接了龙启皇帝的圣旨,来救旱除妖嘛,我心里有数。” 壮汉缓了缓,又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们在地底下待久了,重见天日的时候,很多事情可能早已物是人非。” “就离开了几个月而已,他们不会有事的,说起来,我爷爷也喜欢喝酒也爱交朋友,到时候你可以跟他比比谁的酒量更好。” “是啊,只离开了几个月……”壮汉的声音渐渐低沉,话说一半,突然吼道:“小子,偷听别人说话好玩吗?” 这一句震耳欲聋,把游泽吓得整个人汗毛直立。 完蛋,被人注意到了。 得赶紧跑路。 游泽的危机意识很强,几乎在下一瞬间,他就运转心火雷,打算溜之大吉。 但是,根本无法动弹。 之前还相当好用的心火雷也哑了火,做不到脚底生风。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动,学堂的先生没教过你吗?” 明明游泽和那个壮汉之间隔着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壮汉的说话声音却比刚才更加清晰,一直在游泽的耳边回荡。 看周围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般剑拔弩张的气氛,这句话更像是直接钻到了游泽的脑袋里。 “坏了规矩,那就该割耳,拔舌,断足……” 壮汉的语气变得十分冷漠,还故意拉长声调,似乎已经把游泽当成了砧板上的肉,想切几斤肥切几斤瘦,全都他说了算。 怎么这么快就喊打喊杀了? 游泽在面对旱魃之时,都没有感觉到如此绝望。 尤其是无法动弹这一点,任人宰割的滋味,实在难受。 就在这时,年轻女子突然插嘴笑道:“你就别吓唬一个散修了,小屁孩哪里懂什么江湖规矩。” 好人哪。 虽然很感激年轻女子替他说话,但游泽都二十五岁了,想说自己不是小屁孩…… “就是要教训一下不懂规矩的小屁孩,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还是放过他吧。” “哼。” 鼻音远去,游泽马上又能动弹了,再放眼望去,那两人已不见踪影。 呼……游泽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吹着江边的夜风,他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江湖险恶,今天是运气好,有人帮着说话,以后得小心一点了。 明月当空,气温骤降。 游泽看着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灾民,才想起当下已是冬季。 再熬一个晚上,对于很多灾民来说,也不是件轻松的事。 游泽无奈地摇摇头,虽说自己不会饿死不会冻死,但也只剩下三个月可活了。 接下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听雷山……天不收……龙启皇帝……救旱除妖…… 那些修行中人说起话来云遮雾绕,加上游泽还是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所以并没有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 大概了解到,即便他乘船渡江,安全到达对岸的龙启王朝,可能还不如留在这边逍遥自在。 “只能去世家门阀的手下当狗。”娃娃脸的这句话,游泽记忆犹新。 一旦渡江,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而且仔细想想,那些修行中人一个个都说要去救旱除妖,说不定再撑个十天半个月,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游泽手上有寻踪盘和觅宝铲,人参再省着点吃,这个计划没准行得通。 说到寻踪盘,谁知道过了江以后还会不会有用。 在他的记忆中,自己的祖辈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脚下的这片土地。 祖传的宝物,离开祖地万一失灵了,可没有后悔药吃。 想到这里,游泽决定动身离开。 逃荒逃了半天,路上几经曲折,居然白跑一趟。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西北偏北随云去 游泽没有选择走回头路,而是另外找了条羊肠小道,一路往西北方向去了。 漫无目的,也无可奈何。 留在岸边一直看着那些灾民,更觉得难受。 睡觉? 修仙之人哪里需要睡眠。 游泽现在精力充沛,走起路来步步生风。 也是巧了,他刚离开岸边没多久,怀中的寻踪盘忽然有了动静。 掏出来一看,居然是从未见过的金色光芒。 “距离,八十九里外。” “运势,富贵傍身。”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寻踪盘有所反应,或许就代表游泽的选择十分正确。 根据之前几次的经验,大概前方又有什么危险在等着他。 反正八十九步很近,看看再说……八十九步? 不对,跟在八十九后面的不是步,而是里! 八十九里,换算一下就是四十四点五公里,约等于一个马拉松的距离。 游泽要埋头赶路了。 夜半子时,月藏云中不见光。 如今这年月,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荒芜人烟。 游泽的运气还算不错,这次的终点是一座破庙。 “头上有青天,作事需循天理。” “庙前皆赤地,存心不刮地皮。” 一副勉强看得出写着什么字的对联还贴在庙门两边,而“土地庙”的金漆牌匾却已裂成两半,掉在了地上。 不仅如此,破庙门前,雕刻着“风调雨顺”的青石香炉也翻倒在地,往破庙里面看去,那几尊泥塑神像更是东倒西歪。 没办法,碰上灾年,平民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了,哪里还有香火供奉给那些不曾救苦救难的假神仙。 不过破庙虽破,至少有瓦遮头有墙挡风,待会儿挖完东西可以歇歇脚,凑合对付一个晚上。 打量完这座破庙,赶紧办正事。 跟着寻踪盘走,游泽很快找准位置,蹲下去“咣当”一铲子。 眨眼的功夫,一个木头箱子凭空出现。 嘿,忽然有了种玩游戏开箱子的感觉。 这就看看富贵傍身的运势会给什么好东西。 打开箱子,只见一道金光亮起…… “千两黄金。” 游泽的脑袋里就蹦出来简简单单四个字。 仔细一看,箱子里装的都是马蹄形状的大金锭。 这就尴尬了。 黄金也许是眼下最没用的东西,既买不到吃的,也买不了命。 掂量掂量,还死沉,不可能随身携带。 白白浪费一次挖宝的机会,游泽有些心累。 接下来先在破庙里休息一晚吧,等明天再做打算。 …… “喂,醒醒。” 游泽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说话,以为是做梦,翻个身继续睡觉。 “快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咯。” 声音越来越清晰,游泽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转头看见一个年轻人正居高临下看着他。 游泽小心翼翼坐起身,问道:“你想干什么?” 年轻人笑了笑:“我叫张天俊,交个朋友。” 啥? 游泽一脸疑惑。 自称是张天俊的年轻人用手指了指门外,道:“外面那一箱子黄金是你的吧,送给我,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可以两肋插刀的那种。” 哈? 游泽满头问号。 “简单来说,我最近手头有点紧,需要那一箱子黄金来救命,看你弱不禁风的,肯定也需要一个朋友保护你的安全,我们正好各取所需。”张天俊十分耐心地解释道。 说什么想交朋友,原来是见钱眼开。 游泽虽然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为什么要把他叫醒,明明悄悄地偷走黄金也没人知道。 不过既然醒了,自己的东西肯定不能白白拱手送人。 “我好像不需要朋友。”游泽回复道。 谁知张天俊没有继续纠缠不清,只是耸了耸肩,摆出一脸遗憾的表情,道:“哎,那等你死了,我再带走黄金也不迟,接下来祝你好运。” 话音刚落,张天俊直接转身离开破庙。 什么意思? 游泽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刚睡醒,还有点恍惚,正打算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 “今年欠下的香火,该补上了吧。” 游泽愣了一下,也不管声音从何而来,感觉不对果断起身往庙外跑去。 又是新的一天,太阳依旧高悬,风一吹,漫天尘土。 游泽跑出老远才停下脚步,回头望去,破庙还是昨天那个破庙,装满黄金的箱子也还在。 就是破庙的屋顶上面多了一个人,张天俊原来没走,正盘腿坐着,一对上眼,立马招了招手。 张天俊一定有问题,庙里的声音可能就是他在捣鬼。 游泽心生警惕,时刻注意着张天俊的动向。 这时,张天俊又把双手卷成喇叭状,大喊道:“小心脚下!” 游泽下意识低头一看。 这是……地面裂开了? 不是错觉,只见脚下的地面突然开裂并往下沉,缝隙之中甚至有一阵阵冷飕飕的阴风吹起。 阴风带来一股难以名状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一样,里头还混杂着浓浓的血腥,令人作呕。 “今年欠下的香火,该补上了吧,该补上了吧,该补上了吧……” 又是破庙里的那个声音。 由于只闻其声,不见有妖邪出现,游泽果断施展心火雷,先跑再说。 走了! 下一瞬间,本该出现在几十尺开外的游泽,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动。 前后左右,还是一样的风景。 怎么回事? 地面越陷越深,眼看再过片刻,游泽就要被活埋了。 “这一招不错嘛,但是在土地公的地界,你会缩地成寸也没用,老老实实下去陪他老人家吧。”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张天俊坐在破庙屋顶看着热闹,顺便解说一下当前局势,十分悠哉。 游泽算是明白了,张天俊有意搞鬼啊。 张天俊打了个哈欠,又道:“朋友,需要我帮忙的话,还来得及。” 游泽撇撇嘴,看样子,张天俊是吃定了那一箱子黄金。 “麻烦张兄弟帮忙。”人不能为财而死,最后,游泽认怂了。 张天摇摇头道:“一箱子黄金可以做朋友,称兄道弟那就是另外一个价钱了。” 什么人啊这是,一个套近乎的称呼而已,谁真的要跟你称兄道弟交朋友。 游泽无可奈何道:“朋友,还请高抬贵手。” 张天俊呵呵一笑道:“好说好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土地庙里无真仙 张天俊说完,从破庙屋顶纵身一跃来到游泽身边。 然后一跺脚,大声喊道:“三两白银,请武瘟神上身。” 话音刚落,张天俊的表情突然狰狞起来,整个人的气质也陡然变化。 原本他就是一个年纪与游泽相仿,且瘦如竹竿的大众脸。 而现在,七尺身躯看着居然有九尺高的威风,配上一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睛,活像一位生杀予夺的大将军。 大将军,自然有雷霆手段。 只见张天俊伸手往地上重重一拍。 “轰”的一声,地面猛地向下一陷,阴风从地底呼啸而出,一时间遮天蔽日。 只是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阴风散去,天地之间恢复平静。 游泽瞪大眼睛,根本瞧不出什么所以然。 这就完了? 并没有……下一瞬间,地面的缝隙里忽然钻出来一个白胡子老头,气势汹汹扑向张天俊。 张天俊面色一冷,大喝道:“土地老儿你算老几,敢在本大爷面前放肆!” 声音如天雷炸响,那白胡子老头身形一滞,整个人向后仰倒,自己就滚远了。 “到此为止吧。” 说着,张天俊的脸慢慢恢复正常,肩膀一耸,背脊一弯,又成了寻常的路人模样。 张天俊转头面向游泽,道:“朋友,没吓着吧?” 游泽愣了愣,注意力还在那个白胡子老头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天俊伸手指了指白胡子老头,淡淡道:“入了魔的土地爷而已,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土地爷?”游泽想起这是一间土地庙。 “机会难得,趁小土地还留着一口气,你可以找他聊聊天,问问他为什么要袭击过路的旅客。” 游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传说中的土地爷。 土地爷本应该是守护一方平安的福德正神,怎么会入魔害人? 出于好奇,游泽缓步来到土地爷旁边,细细一打量。 就一普普通通的白胡子老头,和印象中的土地爷形象几乎没有区别。 “咳咳咳……”躺在地上的土地爷忽然有了动静。 真的是一息尚存。 土地爷止住咳嗽,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一睁眼,两个陌生人正与他四目相对。 “你……你们……是?”土地爷说起话来都十分费劲。 张天俊撇撇嘴,道:“土地老儿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恶事啦?” “恶事?”土地爷茫然地摇摇头,或许是回光返照,说话声渐渐响亮起来:“我守在此地整整三百年,有人来点一炷香说个心愿,我就给人办一件事,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苍天,对不起百姓的事情。” “生前没有,死后呢?”张天俊问道。 土地爷闻言一怔,土地一职本来就是死人才能担任的……不对,这个年轻人说的“生前死后”,应该是指…… 唉。 想起来了。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土地爷喃喃自语了一句。 “我守在此地整整三百年啊,有过香火鼎盛的年月,也有过无人问津的年月,却从来没有见过今年这样的光景,求风风不来,求雨雨不降,只能眼睁睁看着来烧香的人饿死在路上。” “后来,有几个人大概是怨我不能显灵,居然把门上的牌匾给拆了,顺道还把我的神像给推倒了,我气得呀,不小心就入了魔。” 只有神魂消散或是误入魔道,神仙才算“死”了。 土地爷一边回忆,一边滔滔不绝,接着又满脸愧疚地问道:“我到底害死了几个无辜百姓?” 张天俊指了指游泽,道:“差点害死一个。” “差点害死一个?”土地爷一脸的难以置信。 “是啊,就这荒郊野外的,哪里会有几个旅客路过。” “那就好,那就好,我也能安心闭眼了。” 土地爷长叹一口气。 原来如此。 不知道感叹过几次了,如今这年月啊,逼得人吃人,逼得修士变妖怪,逼得神仙入魔…… 苍天无眼的世界,凡事还得靠自己。 经历了这几次恰巧逢凶化吉的危机,游泽总算明白,寻踪盘真的会把他带去危险的地方。 下一次挖东西之前,一定要多做准备,不能再掉以轻心。 就在游泽总结经验的时候,张天俊哈哈一笑道:“土地老儿,你以为我只是本领稍稍强过你的修行中人吗?” 土地爷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游泽也不知道张天俊在说什么。 “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张天俊突然变得咄咄逼人。 “哎呦……”土地爷一下捂住心口,身体微微抽搐两下之后,轻声道:“我怕是要死了。” 呵。 欣赏完白胡子老头的拙劣演技,张天俊翻手变出一锭白银,掂量掂量,正好三两。 紧接着他把白银抛向空中,冷冷一笑道:“武瘟神应该好久没有动过刑了,今天这个土地老儿就交给你亲手解决吧。” 白银在半空中只旋转了两圈,落地之前就已消失不见。 游泽瞪大眼睛,这是在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片刻之后,张天俊背后多出来一个人影,九尺高,瞧不出具体面貌,身边有一圈煞气环绕。 那就是张天俊口中的武瘟神。 原来是武瘟神伸手接住了白银,一张嘴,直接把白银吞入口中。 然后他直接穿过张天俊的身体,一步就瞬移到土地爷跟前。 “土地老儿,若是换作从前,你我都算天庭册封的一方正神,我看我的大门,你守你的小庙,本应该井水不犯河水。” 武瘟神的声音低沉雄厚。 土地爷早就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好像已经死了。 “只是如今,天上神仙各奔东西,人间正是世风日下之时,你还仗着有香火供奉带来的神力,在此为非作歹。” 说着,武瘟神一把拎起土地爷的一只胳膊,随手一扯。 没有鲜血四溅,没有血肉横飞,土地爷的身体就如同一张薄纸,轻轻一撕就分裂开来。 土地庙里,歪倒在地上的泥塑神像也微微一晃,同样有一只胳膊掉了下来。 神像被毁,土地爷再也装不下去了,一下子睁开眼,大声喊道:“小老儿知错了,武瘟神饶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神仙左右不是人 武瘟神完全无动于衷,就在求饶声中,把土地爷的脑袋给扭了下来。 依然没有少儿不宜的血腥场面,扭断土地爷的脑袋就如同摘西瓜般,咔嚓声响,人头落地。 土地爷不愧是神仙,脑袋都掉在地上了,居然还能张嘴说话:“好你个武瘟神,你自甘堕落,寄人篱下也就罢了,还帮着修行中人对付昔日同僚,要不要脸!” 武瘟神冷哼一声道:“土地老儿,这座庙怕是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你在此地吃了这么久的香火,做过一件善事吗?” 土地爷理直气壮道:“我问心无愧。” “我问的好像是,你有没有做过善事?” 武瘟神一抬腿,将土地爷的脑袋踩在脚下。 土地爷惨叫一声,连忙大喊道:“有,有,有!” “太安三十八年,此地有地龙翻身,你作为一方土地,那时候做了什么?” 土地爷没想到武瘟神居然会翻出陈年旧账,想了想,回答道:“安抚地龙,救百姓于水火,是我分内之事,不值一提。” 武瘟神对于土地爷的回答,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只是继续说道:“元兴五年,此地有天龙吐雾,大雾遮蔽天地,可视范围不过数尺,来往旅客皆迷失于荒野之中,那时候不仅有一大批孩童和女子神秘失踪,丢失的财物也数不胜数,你做了什么?” 土地爷有了经验,马上回答:“一方土地,自然是为迷路众生指引正确的方向,小事而已,同样不值一提。” 武瘟神接着又问:“太和十七年,黄龙蜕,方圆三十里内有好几座小镇被埋,你做了什么?” “我无法预知天灾何时发生,只能为死去的百姓祈祷来生,惭愧惭愧。” 明明土地爷的回答十分含糊,武瘟神却没有深究。 “最后一个小问题,大概是前年吧,附近村子的李大娘来庙里烧香,埋怨自家媳妇生不出大胖小子,你给了她一个什么签?” 土地爷长叹一口气道:“你也知道,如今神仙的日子不好过,庙里的香火一天不如一天,我无可奈何,只能做些送子授儿的小把戏。” 武瘟神闻言,突然喝道:“地龙翻身,天龙吐雾,黄龙蜕,难道不是你这个土地爷在背后捣鬼?” 冤枉啊! 土地爷自知打不过武瘟神,今天是栽在这儿了,但也不能什么屎盆子都扣在他的头上啊,连忙解释道:“我一个小小的土地,怎么有那么大的神通?” “你是没有那么大的神通,可地龙翻身之后,趁机向百姓勒索钱财,是不是你做的?” “天龙吐雾期间,你有没有去偷盗来往旅客的财物?” “还说什么为死去的百姓祈祷来生,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土地还有没有来生。” 武瘟神的声音如狂风怒吼。 “这些陈年往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土地爷一脸难以置信。 “还有那送子授儿的把戏,堂堂土地居然亲自去……我真替你感到丢脸。” 说完,武瘟神狠狠一跺脚。 远远听见“咔嚓”一声,庙里神像的脑袋也掉落下来,顷刻间土崩瓦解,成了一团泥灰。 武瘟神干净利落地收拾完土地爷,一声不吭,原地消失。 神仙打架,半天的热闹。 这边的热闹看完,游泽转头望向张天俊。 张天俊微微一笑,随即开口说道:“给你提个醒,如今这世道,出门在外一定小心三种职业,无门无派的散修,落魄江湖的神仙,以及修炼成人的妖怪。” 游泽点点头道:“要小心妖怪,我倒是知道,散修和神仙也会害人?” 张天俊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反问道:“谁告诉你散修和神仙不会害人?” 确实。 游泽眼前的土地爷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接着,张天俊继续解释道:“土地爷勉强算是小神仙,害过你一次,以后要吃一堑长一智,至于为什么说无门无派的散修也会害人,很简单,没有宗门规矩约束的修士,非常容易走上邪路……” 张天俊稍稍停顿了一下,忽然问道:“你看我像不像是一个会害人的散修?” 游泽愣了愣,很想说“是挺像的”,不过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回道:“没有没有。” 张天俊呵呵一笑道:“其实我就是散修,没有规矩能管我,我也不懂规矩,你要感谢自己手头上有一箱子黄金,不然刚才我肯定见死不救。” 游泽扯了扯嘴角,难怪说散修容易走上邪路。 张天俊说着话,转身走到那箱黄金旁边,随手一晃,黄金就不见了。 游泽追过去问道:“这是什么法术?” 张天俊拍拍胸口,道:“小小的储物法宝而已,你花钱也能买到。” “哪里能买?” 游泽以后要是再挖出来一大箱子东西,肯定需要一个储物法宝。 “我这里就有。” 张天俊似乎早有准备,马上从怀里掏出一枚戒指。 “多少钱?”游泽问。 张天俊伸出三根手指,道:“友情价,白银三百两。” 三百两说多不多,毕竟游泽曾经拥有过一大箱黄金,可说少也不少,黄金已经被张天俊拿走了,现在他身无分文。 “那箱黄金……” 游泽刚想跟张天俊扯扯皮,试图说服张天俊看在那箱黄金的份上,把区区三百两白银给免了。 张天俊看人很准,十分清楚游泽其实就是一个老实人,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直接打断道:“亲兄弟明算账,我们还只是朋友,才刚认识半天不到,更得算清楚金钱往来。” 游泽恨自己脸皮太薄,上辈子又是生活在太平盛世,从来没有做过坑蒙拐骗偷奸耍滑,只好多问一句:“能不能先欠着?” 不是打算赖账,他真的没钱。 “黄金买的是你的命,储物法宝的钱绝对不能赖账,三百两白银,必须现结。” 张天俊嘴上朋友来朋友去,一说到黄金白银,一点也不干脆爽快。 游泽想了想,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储物法宝真的用钱就能买到吗? 万一买到假冒伪劣的东西,张天俊可不像是会提供售后服务的人。 算了算了,储物法宝暂时不是必须品,游泽不再纠结。 接着,游泽话锋一转:“说起来,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这就榨不出油水来了? 张天俊撇撇嘴,肉眼可见的失落,不过他也不打算步步紧逼,那一箱子黄金已经足够花了。 张天俊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最近手头紧,出门逛了逛,大老远就闻见了黄金的味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天下之大难想象 果然是个见钱眼开的主。 游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微一笑,道:“你的鼻子可真灵敏哈。” 张天俊摸摸鼻子:“天生的,我打小啊,隔着八百里远就能闻到金银珠宝的味道,刚好也喜欢积攒钱财,不会错过任何简单方便的赚钱机会。” 简单方便的赚钱机会……是挺方便挺简单的,几乎和拦路抢劫没什么区别。 要不是张天俊确实有出手相助,游泽差点以为刚才那一出,是张天俊为了勒索黄金,自导自演的一段戏码。 比起那一身铜臭,游泽更在意张天俊的强大本领,于是问道:“朋友刚才那一手驱使武瘟神的本领好生厉害,忘了请教,你是哪门哪派的修士?” 先夸再问。 张天俊嘴上朋友来朋友去,却又十分贪财,暂时还摸不清脾气大小。 所以游泽说起话来才客客气气。 张天俊马上回答:“无门无派。” 不假思索的样子,看着不像是在说谎。 也可能是不方便随便透露自己的底细。 游泽没有刨根问底的厚脸皮,只好拱了拱手道:“我刚出来行走江湖,不懂规矩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游泽是真的啥都不懂,昨天还因为偷听别人谈话,被一个凶神恶煞的壮汉警告了。 要换作是太平年月,身边人来人往,好歹能边看边学,如今哪里都找不到一个正常人,游泽也是无可奈何。 张天俊愣了愣,心想:你怎么不多问两句,多问两句我就说了。 而且,世外高人不都得先故弄玄虚一番,最后显露真身的时候才能吸引眼球。 不过世外高人太难装了,张天俊本来就爱臭显摆,不想这么快结束话题:“咳咳,你太客气了,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看在我们朋友一场的份上……” 说着话,张天俊朝游泽招了招手。 看起来是要说悄悄话。 游泽赶紧凑过去,竖起耳朵。 “我啊,无门无派不假!” 好大的嗓门,震耳欲聋。 游泽连忙退后一步,顺便翻了个白眼。 张天俊的话匣子打开了,继续大声说道:“可我的师父不是一般人,仙人榜知道吗,我师父他老人家就是仙人榜榜首!” “其实作为天下第一的徒弟,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但我师父老人家一生只收了六个徒弟,我呢年纪最大,拜师最早,刚好就是头号大弟子……” 张天俊吹牛吹得正开心,游泽冷不丁打断道:“仙人榜是啥?” “你居然不知道什么是仙人榜!”张天俊瞪大眼睛,缓了缓,问道:“我看你好像也是修行中人,真的不知道什么是仙人榜?” 游泽摇摇头,闻所未闻。 “啧啧啧,弹丸小国的修行中人真是见识短浅哪。”张天俊一脸的嫌弃。 游泽却不以为意,眼下正是打听情报的大好机会,他又拱了拱手,问道:“还请多多指教。” 张天俊没想到这么一点点烂大街的基本常识也能吓唬住人,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不过说起话来还是故作高深莫测。 “嗯,是该好好指教一下你了,说到仙人榜,就不能不提六个修行境界,修行境界你总该知道是什么了吧?” 游泽还是摇头。 “奇了怪了,你难不成是自己凭空领悟出来的修行法门?” 游泽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罢了,自己凭空领悟出修行法门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深山里的野草吸收多了天地灵气还能成精呢,有脑子的人本应该一出生就会修行。” “……”游泽无言以对。 “扯远了,六个修行境界指的是引气、炼体、筑基、金丹、释神、解心,再修行下去就可以化羽成仙,长生不死。只是如今成仙之路断绝,长生无望,留下好多几千年修为的老家伙无人约束。 于是全天下的宗门一起设了个仙人榜,仙人榜虽然对境界没有要求,全凭实战成绩说话,可榜上前一百名几乎都是释神境,也就是说,修炼到了释神境,才有资格上榜。” 张天俊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说,他的师父既然是天下第一,作为头号大弟子的他,境界和实力自然差不到哪去。 “有了仙人榜,不仅是那些老家伙想要争一争天下第一天下第二,世间所有的修士也想在上面占一个位置。”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管情报有用无用,游泽一边听着,一边点头记下。 张天俊说到这里,想了想,担心游泽孤陋寡闻,无法理解仙人榜的厉害之处,又道:“你生在北渡国,可能不知道天下到底有多大……” “北渡国是什么地方?”游泽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三个字,出于好奇,马上问道。 “这里就是北渡国啊。”张天俊看游泽的眼神,仿佛是在看傻子。 游泽也觉得奇怪,自己居然完全不知道山间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脑袋里只记得清平县山间镇。 从来没有去过清平县就算了。 怎么连自个儿生在北渡国都一无所知。 难以理解。 游泽的问题实在太多,张天俊有点意兴阑珊,最后有气无力道:“一个只有几百年历史的北渡国,整个天下少说也有成百上千个,不值一提,举个难听点的例子,如果说北渡国有芝麻绿豆那般大小,那外面的世界就是大西瓜大南瓜,根本无法放在一起比较。” “外面的大西瓜又被五大王朝九流百家,天上地下十大宗门分成了好几块……你仔细想想,这个仙人榜到底有多大的含金量。” 张天俊打了个哈欠,不打算再说下去了。 游泽本不是好高骛远之人,天下再大,暂时与他毫无瓜葛。 目前他更在意修行境界的事情。 “话说回来,你是什么修行境界?”游泽问。 张天俊淡淡道:“释神境。” 什么是释神境……游泽刚想这么问。 张天俊一眼就看到了游泽脸上的迷茫,解释道:“领悟了修行法门,能自行接引天地灵气,是为引气境;引气之后是炼体境,需要淬炼心魂体魄和学习术法神通;之后的筑基境和金丹境,要想办法稳固根基延长寿命,等到金丹一成,一旦元神出窍,即为释神境。” 一口气说完,张天俊好多年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头一次觉得口干舌燥。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天经地义好手段 “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该请我喝个酒解解渴?” 张天俊原本只是想炫耀一下自己的师门来历,谁曾想解释来解释去,竟成了教修行启蒙的便宜老师。 游泽还在消化刚刚听来的东西,听见张天俊说要喝酒,愣了一下,道:“今年闹饥荒,粮食都绝收了,怎么可能有酒喝。” 张天俊笑道:“我知道有个地方有酒喝,距离这里也不远,大概七八百里。” 七八百里,不远? 游泽苦着脸道:“真是对不住,你看我兜里也没钱,要是以后有机会,一定请你喝顿好酒。” “以后有机会再请我?” 张天俊嘟囔一声,那要是无缘再见,他岂不是亏了一顿酒。 “没钱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先垫着,写个欠条就行。” 居然要写欠条,那还是算了吧。 “请朋友喝酒那当然没问题,可这路途遥远,实在有点不方便。”游泽随便找了个借口。 “不方便?我们两个都是修行中人,日行千里不是轻轻松松,有什么不方便的?” 游泽扯了扯嘴角,日行千里轻轻松松……他还真做不到。 张天俊看游泽没有马上回复,恍然大悟道:“你的修为太浅,不能日行千里。” 是的。 游泽不情愿地点点头。 “没关系没关系,我带你一起走就行了,不过你得先写张欠条,车马费,酒水钱,到了地方我们两个也不能露宿街头,那打尖住店的费用全都要算在你的头上。” 张天俊自顾自地说着话,然后一翻手掌,变出一根早已蘸好墨的毛笔,和一本封皮上写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小册子来。 “你来签个名,钱的数目嘛,到时候花多少就记多少。” 张天俊把毛笔和册子一起塞到游泽手中。 等一等…… 张天俊让人签欠条的手法太过老练,游泽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等一等,我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喝酒。” 游泽只能先拖延一下时间,赶紧再想想有没有更好的拒绝理由。 “难道朋友你不想请我喝酒了?” 张天俊皱着眉头的表情,意外的欠揍。 游泽算是看明白了张天俊这个人。 嘴上说着朋友,肚子里惦记着却都是朋友手里的金银财宝。 说起话来也是心直口快。 贬义的心直口快。 只要一谈到钱财,张天俊的性情就十分直爽,什么话都能说出来,完全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 “朋友你怎么不说话了?” 张天俊悠悠哉哉,仿佛吃定了游泽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拒绝理由。 游泽一不想赶那么远的路,二不想欠钱请客,只好无奈道:“刚刚还不让我欠钱买你的储物法宝,现在反倒让我欠钱请你喝酒,就不怕我请完客偷偷溜走?” 张天俊闻言,一本正经地算起账来:“喝一顿酒又花不了几两银子,你溜走就溜走吧,三百两的储物法宝,要是被你偷偷溜走,我可就亏大发了。” 呵。 理是这么个理。 游泽看着手里的册子,还在犹豫。 “几两银子的酒钱而已,这么扭扭捏捏干嘛?”张天俊催促道。 游泽不想欠债,到时候也做不出欠钱不还的亏心事,可他总有一种直觉,要是签下这个欠条,很可能会被坑得很惨。 张天俊一直纠缠不清,也实在烦人。 想着要不要干脆撕破脸皮? 张天俊却好像看穿了游泽的心思,笑道:“我们两个朋友一场,不找个地方推杯换盏真说不过去,想想如果你不是我的朋友,在荒郊野外与别的修士狭路相逢,为了保全自己,我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好家伙,只是为了坑一顿酒而已,居然摆出这样一副喊打喊杀的强盗嘴脸。 游泽算是怕了张天俊。 无可奈何,只能在册子上签下名字。 张天俊拿回册子,心满意足道:“事不宜迟,我们速速动身。” 话音刚落,张天俊突然伸手抓住游泽的胳膊。 游泽还没反应过来。 眨眼,人间天上。 “哇啊啊!” 疾风拂面,万里无云,高悬的太阳似乎触手可及,一马平川的大地都在脚下。 游泽当然吓得叫出了声。 刚才张天俊伸手过来突然抓住游泽的胳膊,现在游泽也下意识地拉住张天俊的胳膊。 生怕一个不小心,直接摔下去变成一滩肉泥。 在天上飞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适应的游泽想起来一件事,赶紧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张天俊淡淡道:“如今天下大乱,只有去你们北渡国的京城才能找到酒喝。” …… 说是说日行千里。 其实张天俊御风飞行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估摸着差不多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北渡国的京城就快到了。 沿途的风景没什么好说的,北渡国地势平坦,少有名山大川点缀其间,再加上各种天灾人祸,整个人间大地惨淡得如同一张忘了撒上葱花的烙饼。 眼看京城越来越近,张天俊没有选择直接飞到城池上空再降落。 而是选择降落在距离京城很远的一处荒郊。 两个人重新回到地上。 脚踏实地的感觉,游泽总算松了口气。 张天俊也没有闲着,又掏出毛笔和册子,一边快速挥笔书写,一边拖长声音大喊道: “日行千里体验费,一百两白银…… 车马费,五十两白银…… 赏钱,十两白银…… 总计欠账一百六十两白银!” !!! 游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就欠账一百六十两白银了? 不对……游泽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欠条上面只签了一个名字,那欠钱的数目不是可以随意乱填。 话说回来,这样的借条还作数吗? 其实作不作数,都是张天俊一个人说了算。 即便游泽真的欠钱不还,张天俊也不会拿着欠条去对薄公堂。 那样太没效率。 收回欠债,张天俊多得是简单又便捷的手段。 稍等片刻之后。 张天俊瞧见游泽似乎对欠条有些不满意,解释道:“日行千里这样高深的法术,你可能修行一辈子都学不会,这次体验过了,以后跟别人吹牛也有谈资,一百两不多不少。至于车马费嘛,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带你远行,五十两绝对不多。” 强词夺理,有理无理说不清。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寒风难过城门口 本来欠条在张天俊手里,想填多少数目就可以填多少数目,用不着浪费口舌说清明细。 游泽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于是问道:“那赏钱又是什么?” 多欠十两银子,少欠十两银子,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张天俊微微一笑道:“朋友你出手大方,看我辛辛苦苦御风飞行,所以赏了个十两银子,小小心意,我也不好推辞。” 是啊,我出手可真大方……游泽小声嘟囔了一句。 “接下来,我们该进城了。” 张天俊收起毛笔和册子,伸手指向远处的那座城池。 走上官道,车马渐渐多了起来,都是拖家带口从各地逃荒来的灾民。 往南逃荒的灾民也不知道结局如何,而往北的这条逃荒路,毕竟是在天子脚下,说不定大家有救了。 临到城门口,远远只见一群披甲戴盔的士兵把守在那,城楼之上还有许多弓箭手虎视眈眈。 大概是担心灾民作乱,所以才摆出如此大的阵仗。 游泽他们想要进城,好像没那么容易。 “我们刚才为什么不直接飞进城去?”游泽问道。 张天俊回答:“你们北渡国京城又不是没有厉害的修士坐镇,我一个外乡人大摇大摆地飞进城去,他们还不得马上就来找我的麻烦。” 游泽点点头,原来如此。 进城有先后,游泽和张天俊跟在一大批灾民后面慢慢排着队。 “进城好像需要搜身。” 游泽伸长脖子,一直在观察前面的情况。 张天俊撇撇嘴道:“搜就搜呗,我们身上又没有藏着什么不允许携带的凶器。” 这时候,前面的队伍忽然吵闹起来,只听见有人颤抖着声音,喊道:“军爷,要不您就网开一面,放我们进去吧。” 是一支衣着光鲜的商人队伍,有车有马,看着没有一点逃荒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守门的士兵把他们拦了下来。 明明其他人简单搜个身就能顺利通过。 又吵吵嚷嚷了一小会儿,守门士兵板着个脸道:“放你们进去也可以,不过嘛,那几车货物通通都得卸下来仔细查验。” 领头的商人一听,连忙拱手道:“军爷,刚才不是检查过了吗,没问题啊,哎呦,您不知道啊,今年碰上灾年,咱们一伙人跑南闯北大半年,是一个生意也没做成,好不容易听说来京城就有活路……” 话未说完,守门士兵不耐烦地打断道:“吵吵吵,吵什么,谁说刚才没有检查出来问题,谁说的?” 领头的商人瞄了一眼旁边几个负责检查的士兵,一个个冷眼旁观,他哪里还敢说话。 “卸货!”守门士兵大喝一声道。 话音刚落,领头的商人赶紧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元宝,然后凑近过去,悄声道:“请军爷网开一面,网开一面。” “算你识相。”守门士兵毫不避讳地收下银元宝,脸上喜笑颜开,“兄弟们刚才检查过了,确实没问题,快进城吧,祝老板早日发财。” 有惊无险,那一支商人队伍总算能进城了。 稍等片刻之后,终于轮到游泽他们两个。 “从哪里来的啊?”守门士兵例行盘问。 游泽刚要开口,张天俊却抢先回答道:“从天上来的。” 天上来的……瞎说什么呢! 张天俊怕不是想找麻烦。 游泽正打算编个理由糊弄过去。 谁知守门士兵无动于衷,似乎接受了张天俊的说法,接着又问:“哦,天上来的啊,进京做什么?” “听说当今圣上有通天的修为,我想试试能不能闯进皇宫,刺王杀驾。” 守门士兵闻言,皱着眉头道:“刺王杀驾啊,那祝你好运,进城吧。” 张天俊抱拳道:“借你吉言。” 没有搜身,只问了两个问题,这就能进城啦? 守门士兵正要放行。 忽然,城门楼上响起一阵号角声。 三声长,三声短。 接着,那些守在门口的士兵全都迅速退进城门洞内,大声喊道:“快关城门,快关城门!” 这么一喊,还等着进城的队伍顿时乱作一团,好多人想要趁乱挤进门去。 守门士兵却也不是吃素的,马上抽刀喝退他们。 也有胆子大的人敢无视刀锋拼命往门里挤,结果就被守门士兵用刀柄直接打晕,踹了出来。 只用了片刻,城门紧闭。 游泽本来也想趁机溜进去,反正他们已经通过检查,而且要是动起来真格来,进个城而已,还不是小菜一碟。 张天俊却一动不动,根本没有进城的打算,呆呆地站了一会儿,他反而逆着人流,打算离开城门口。 游泽一头雾水,赶紧追上去,问道:“你要干什么?” 只见张天俊抬起头,使劲嗅了嗅空气,道:“有生意上门了。” “生意?” “快看。” 循着张天俊手指的方向看去,官道上沙尘漫天,原本慢慢行进的队伍,突然间,所有人都开始撒腿狂奔,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催促他们快跑快跑。 “快跑啊!” 也的确有人这么大声喊着。 没过多久,跑得快的人都已经来到城门口。 所有人挤在一起,人山人海。 官道上只剩下稀稀拉拉几十个人,有的人是体力不济,慢慢放缓了脚步,有的人是年纪老迈,老胳膊老腿根本跑不快,有的人则是拖家带口,抱着孩子拉着孩子,也无法提高跑步的速度。 游泽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实在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到底是什么生意? 突然。 一个黑影从最远处的沙尘之中钻出来,扑向其中一人。 只听一声惨叫,那人直接倒地不起。 游泽瞪大眼睛,这才看清那个黑影是什么。 四肢着地,尾巴垂地,身上的毛黑黄相间,小小的脑袋尖嘴长牙。 “是野狗,野狗来了!” 又听见人群中有声音喊道。 原来是野狗。 但这野狗也太凶残了吧…… 只见野狗把人扑倒之后,迫不及待地埋头啃食起来。 剩下的人瞧见野狗这般模样,吓得赶紧加快速度。 这时,张天俊拍了拍游泽的肩膀,问道:“你的修为应该打得过野狗吧?” 一只野狗而已。 游泽点点头。 但是,张天俊问这个干嘛? “打得过就好,你帮他们对付野狗,我来替你收钱,运气好的话,你不仅可以还清欠债,没准还能赚到请客的钱。”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刀剑拳头和野狗 真是荒唐。 别人凭什么为了对付一只野狗而花钱? 就算那只野狗特别凶残,这么多人一拥而上一人一脚,什么麻烦不都能轻松解决。 话虽如此,可游泽看周围人的神色,一个个慌张不已,都不自觉地往后缩。 城门口一时间水泄不通。 野狗除了扑倒啃食落在最后面的那个倒霉蛋,暂时没有任何动作。 等到剩下那几十个人全部逃到城门口,张天俊拉着游泽挤出人群,来到最外围。 接着,张天俊清了清嗓子,道:“看来大家伙都知道野狗的厉害,在下不才,有那么一点点微末道行,可以帮忙收拾野狗。” “难不成是修行中人?” “能对付成了精的野狗,一定是修行中人。” “厉害啊,麻烦兄弟仗义出手了。” 人群吵吵嚷嚷,你一句我一句,紧张的气氛稍稍有些缓解。 “只不过嘛……”张天俊鼓足力气大喊一声,压过所有的声音,“在下囊中羞涩,还希望大家能慷慨解囊。” 绝对不会有人愿意出钱的。 游泽忍不住摇摇头,这样就能赚钱的话,那钱也来得太容易了。 看人群之中有好多长得凶神恶煞,并且随身携带有刀枪棍棒的壮汉,随便挑了个出去和野狗单挑,还不是手到擒来。 事实也是如此。 要是换作太平年月,可能有人会愿意出钱看个热闹。 眼下嘛,大家都是来逃荒的,即使真有钱,那也是要留着吃饭的家底,更不用说,好多人就一身破烂衣服,兜里别说铜板和碎银了,连一粒沙子都掏不出来。 人群之中渐渐响起不满的声音: “什么修行中人,就是一骗钱的,大家别信他。” “对对对,还不知道他能不能收拾得了野狗呢。” “等野狗冲上来了,大家一起冲上去,齐心协力,一定能活下来。” “说得好说得好,那么,就由你带头冲锋吧。” “凭什么是我,应该是最强壮最有力气的人冲在最前面。” “凭什么是我啊,凭什么……” 说着说着,大家开始推三阻四,人群也越缩越紧。 一只野狗而已,游泽实在看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 反正他也不真的指望野狗赚钱,正打算直接跑出去干掉野狗。 这时,张天俊又大声喊道:“既然大家都这么客气啊,那对不住了,请各位自求多福吧!”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叫嚷道:“就知道你们山上修士最无情,整天嘴上钱钱钱,看着真倒胃口,等下还是看老子出手。” 说着话,壮汉用力拨开身边的人,纵身一跃,来到张天俊身边。 “老子是铁拳帮的周大伟,三十年横练硬气功,一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今天就替大家收拾野狗。” 周大伟一带头,马上又有两个长衫打扮,持剑带刀的人纵身一跃跳出人群。 “周大哥好样的,我是兄弟盟的王勇,二十五年醉心剑术,特来助阵。” “兄弟盟王武,二十五年专精刀法,特来助阵。” 等到一刀一剑兄弟两个自报完家门,周大伟一脸感慨地点了点头,拱手称谢道:“不愧是江湖儿女。” “哪里哪里,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实在惭愧。” 你一言我一语,三人顿时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接着又是一阵寒暄。 “几个老大不小的中年人了,也不害臊。”张天俊撇撇嘴,嘟囔了一句。 三人闻言,一起扭头瞪了张天俊一眼。 张天俊却一脸无所谓,笑嘻嘻道:“嘿嘿嘿,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吗? 三人听见这话,各自对望一眼,该拔剑的拔剑,该亮刀的亮刀。 然后由握紧拳头,肌肉暴涨的周大伟带头,一起冲向野狗。 看着气势汹汹。 一只野狗而已,至于吗? 游泽还是那个想法。 “快看,野狗……野狗群到了!” 忽然听见人群之中有人喊道。 这时候,游泽才发现远处的沙尘居然一直笼罩着在官道上空。 而那只早已啃食完尸体的野狗,面对周大伟他们三人的包夹,并没有落荒而逃,只是仰头长啸一声。 只一瞬间,沙尘之下突然有数不清的野狗冲出来。 周大伟三人顿时愣在原地,根本来不及转身撤退,更多的野狗已经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扑杀过来。 生死关头,硬着头皮也得上了。 三十年横练硬气功,铜皮铁骨对上野狗獠牙,硬碰硬。 如果只是面对一只野狗,周大伟尚有信心一拳捶杀。 可现在是数不清的野狗迎面而来,那满嘴的獠牙对着胳膊对着大腿,一咬下去,虽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但野狗也不会轻易松嘴,就像是狗皮膏药一般,粘上了,怎么甩也甩不掉。 另外一边。 二十五年醉心剑术,二十五年专精刀法,削铁如泥的宝剑加上斩人无血的大刀。 王勇王武兄弟两个配合十分默契,一瞧见情势危急,马上背靠着背,你一剑我一刀,愣是砍杀了不少扑上来的野狗。 甚至有余力去帮助周大伟脱困。 然后由周大伟充当肉盾顶在前面吸引火力,王勇王武两兄弟找准机会,一下一只野狗。 看上去似乎是他们三人勉强占据优势。 但人总归会感觉疲惫,力气会慢慢用尽,手中的刀剑砍多了也会慢慢崩开口子。 而野狗群却不会退缩,仍然一个接一个地扑上来。 “两位兄弟,我怕是撑不住了,要不你们先撤?” 周大伟担心自己等下一口气提不上来,卸了劲就完了,赶紧提醒王家兄弟一声。 “周大哥你先走,我们还能再扛一会儿。”王家兄弟也是侠肝义胆,不肯就此扔下刚认识的朋友独自逃命。 他们三人心气相通,不再说话,只是埋头再战。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张天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想死的话,每人给我一百两银子,钱一到手,马上救命。” 一百两银子。 周大伟使劲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要是有钱的话,他就该天天陪在老婆孩子身边了,又怎么会出来闯荡江湖混迹帮派。 王家兄弟则对望一眼,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质地上佳的翡翠,高举过头,大喊道:“这块翡翠价值千金,请朋友快快出手相助!”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天生俊气爱财命 王勇举起玉佩刚喊完救命,余音未了,整个人突然向后一仰。 眨眼的功夫,一屁股摔倒在地。 慌慌张张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城门口。 王武和周大伟也回来了,就在身边不远处,同样摔倒在地。 王勇跑过去搂住年幼几个月的弟弟,喜极而泣道:“我们活下来了。” 我们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 周大伟还恍恍惚惚,环顾四周,瞧见身后全是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一个个踮起脚尖伸长脖子,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再看野狗已经距离他们很远,明明到嘴的食物就这么轻易飞走了,正恼羞成怒地仰天长啸,却没有追击过来的意思。 他知道暂时脱险。 “翡翠我就收下了,三位朋友。” 张天俊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翡翠……王勇才发现手上的翡翠不见了。 张天俊在救人的空当,顺便拿走了翡翠,正握在手里仔细摩挲。 质地温润,好东西啊。 王勇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位朋友,那是我家传的翡翠,确确实实价值千金,可不可以暂时先还给我,救命的三百两银子,我们兄弟进城以后再给。” 张天俊直接收起翡翠,淡淡道:“信不信我再把你们丢去喂狗。” 王勇自知理亏,也没有想反悔不认账,只好不再吭声。 年纪较小的王武脸皮比较厚,插嘴道:“你明明说每个人一百两银子,我们又不是出不起,翡翠……” 张天俊冷笑一声,打断了王武的狡辩,“既然你们这么有钱,刚才怎么都不说话,替大家把钱出了?” 王武低下头,无言以对。 原因其实有两个,但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一是他们身上就剩下这一块翡翠了,还指望着靠变卖翡翠凑出回乡的路费。 二呢,他们习武多年,自信有能力在危急关头跳出来拯救大家,想出出风头。 结果呢……差点白白送掉性命。 算了,还是认栽吧。 张天俊看着跟前三人的丧气模样,摇摇头道:“你们三个对付过山野精怪,或者经历过真正的生死厮杀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闻言,周大伟他们三人不由得低头反思。 山野精怪,他们没有对付过。 生死厮杀嘛,勉强算有。 只不过事到如今,他们的斤两已经被证明敌不过一群野狗。 根本无法出声反驳。 “最关键一点,你们的名字取得实在不好,什么勇啊武啊大伟的,都烂大街了,说书人嘴里这样的名字一亮相,听众们看客们早知道你们不可能是重要角色,恐怕还暗地里嫌弃你们跳出来丢人现眼呢。” 张天俊唇枪舌剑,顺道把周大伟他们三人羞辱了一番。 王勇和王武早就嫌弃过自家父母是暴发户,家里有金山银山,却舍不得请一个有文化的教书先生给孩子取名。 周大伟性子最直,实在受不了张天俊的轻蔑态度,于是抱拳问道:“敢问朋友尊姓大名?” 张天俊微微一笑道:“我姓张,名天俊。” 天俊……天生俊才的意思吗? 王勇和王武异口同声地问道:“不知天俊二字有何典故?” 张天俊点点头,露出一副赞许的表情,接着深吸一口气,高声吟诵道:“豪不必驰千骑,雄不在垂双鞬。天生俊气自相逐,出与雕鹗同飞翻。” 王勇和王武读过几天书,大概听懂了这几句诗词的意思。 果然响亮的名字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啥意思啊?”周大伟挠挠头,文绉绉的,一句也没听懂。 王勇和王武朝周大伟使了一个眼色,并且同时翘起大拇指,道:“真英雄真豪杰的意思。” …… 游泽一直冷眼旁观,刚才看见情况危急,本来打算出手相助的,谁知被张天俊暗中拦了下来,说出门在外,学着点做生意的手段。 要是像张天俊这么做人命生意,还清一百多两的欠债确实非常简单。 只不过学得来吗? 张天俊打发完那三个路人角色,又朝挤在城门口下方的人群大声喊道:“大家也看见了,一般人救不了你们,只有我,能保证钱一到手,大家性命无忧。” 人群马上议论纷纷,这下子愿意出钱的声音多了许多。 甚至有人开始担心其他人不肯掏钱,赶紧好言相劝。 这时,忽然有个老人扯着嗓子大喊道:“大家伙听我说,大家伙听我说!” 虽然只有老人身边的一小部分人安静下来,老人还是继续喊道: “大家应该都知道野狗群的厉害,只有碰上今年这样的大灾荒,野狗才会聚集在一起,它们赶着人走追着人啃,比吃人的凶民,比拦路抢劫的山贼更可怕,但是还有更可怕的呢……” “三个月前,我在清平县遇见过一只狗头人身十几尺高的妖怪,那个妖怪才是野狗群背后的祸首,当时它们冲进县城,捕快们拿出衙门武库里珍藏的斩妖武器也不顶用,还好有一位修行中人从天而降,放了一场大火才赶跑野狗。” “那时候只是赶跑了妖怪和野狗而已,后来听说野狗群一路往东,祸害了好多城镇,谁能想到它们拐个弯奔京城来了。” 最后,老人喘了一口粗气道:“所以说,我愿意出钱,请这位高人出手相助。” 老人这边话音刚落,人群之中,“我也愿意出钱”的声音纷纷响起。 可还是有好多不敢说愿意出钱的人,他们也不是真的不愿意出钱,实在是兜里没钱,问别人借钱,别人也不一定肯借啊。 有几个心思活络的人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接二连三地问道:“到底要我们出多少钱啊?” 是啊,搞了半天,张天俊都没说大家要拿多少钱出来。 张天俊闻言,立刻高举起一根手指,但是没有说话。 一百两银子? 大家想到刚才就是一条人命一百两银子。 叹气声此起彼伏。 根本没几个人出得起这个价钱。 唉,如今这年月,大家都说人命如草芥。 可死到临头想要活下去,居然得花一百两银子买自己的贱命。 话说回来,明明是在天子脚下,守城的官兵一看见情况不对,竟然早早关上大门,打算见死不救。 怪不得听人说眼下朝廷大乱,就算来到京城,能活下去的希望也很渺茫。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生意人童叟无欺 无论在太平年月,还是乱世凶年,兜里没钱就没有活路。 众人其实都明白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 这会儿太阳高悬,万里晴空却没有能给人遭逢困境后豁然开朗的感觉,反倒是压抑和恐慌渐渐在人群之中弥漫开来。 一时无言。 张天俊还高举着手指,突然喊道:“你们要想活下去,每个人给我一个铜板,钱一到手,马上救命。” 刚才他也是这么喊的,一条命一百两银子,有几个人出得起啊。 闻言,很多人长叹一口气,不敢出声抱怨,只能在心里嘀咕埋怨一句。 等一下……他说的好像是一个铜板? 终于有人回过味来,为了确定没有听错,连忙问道:“一个铜板,真的只需要一个铜板?” 张天俊微微一笑道:“那是自然,生意人说话,童叟无欺。” 话音刚落,马上有人高声喊道:“我兜里还剩下七个铜板,谁要是真掏不出钱,我来垫付!” 一百两银子不好借,但是换成一个铜板,人人都变得大方起来。 有人开了这么个头,愿意慷慨解囊的人也越来越多。 你出一个铜板,我出一个铜板,别看城门口人山人海,真换算成铜板,他们的性命真不值几两银子。 片刻之后,张天俊的脚边多了一小堆铜板。 接着,张天俊转头望向一直愣在旁边的游泽,道:“这些铜板就是付给你的酬劳,虽然都归我了,不过你也多看两眼,了解了解自己能赚多少钱。” 游泽本来都打算不顾张天俊的阻拦,硬着头皮也要救人于水火,谁知道这个见钱眼开的家伙忽然变了性子,居然只收一个铜板的救命钱。 “我救人一命,只能赚一个铜板?”游泽问道。 张天俊眉毛一挑,微微眯起眼睛,道:“怎么,救人性命还想着要报酬,朋友,你的想法很功利嘛。” 功利……是有点功利。 对付野狗肯定要承担不小的风险,一个铜板实在让人有点打不起精神。 不对呀,张天俊这人怎么倒打一耙,要论功利,张天俊自己最功利,动不动就是救你一命,一百两银子。 游泽正要出言反驳,张天俊却抢先一步,道:“你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跟在我身边没多久,这个江湖阅历已经在蹭蹭蹭地往上长了,未来可期啊。” ??? 张天俊继续说道:“之前看你在土地庙显露出来的一招半式,修为一般般,又是第一次做生意,价钱压低一点,才能方便以后招揽回头客。” 面对张天俊的伶牙俐齿,游泽无言以对。 “救命钱差不多凑齐了,准备出手吧。”张天俊一边说着话,一边快步走向正打算躲进人群的周大伟和王勇王武兄弟,冷不丁叫道:“你们三位好像还没付钱吧?” 王勇和王武赶紧回头,结结巴巴道:“刚才的翡翠……” “一码归一码。”张天俊语气冷淡,似乎不想多作解释。 江湖人士自然也懂江湖规矩,三人赶紧扭头朝向人群,异口同声地大喊道:“有没有朋友能借我一个铜板?” 张天俊果然吃人不吐骨头。 游泽无奈地摇摇头。 “以我的修为,对付那些野狗,没有生命危险吧?” 看见救命钱已然全部凑齐,以防万一,游泽多问了一句。 张天俊淡淡道:“放心,肯定轻轻松松。” “那我上了。” 说完,游泽立刻运转心火雷,只一瞬间,便已冲进野狗群中。 那些野狗依然留在原地,由于刚刚丢失到嘴的肥肉,它们大多十分暴躁,有的仰天狂吠,有的使劲刨土,有的哈喇子流了一地。 但是却没有一只野狗试图冲向城门口,明明那边还手之力的人群才是任其宰割的大餐。 一群畜生而已,游泽没有闲心去了解它们到底在想什么。 之前看热闹的功夫,他已经设想过要如何收拾野狗。 很简单,掌心雷一下一个。 野狗不是旱魃,不需要全力以赴的掌心雷。 正好游泽也想试试能不能控制掌心雷的威力,比如用食指尖轻轻一点,像这样力道的掌心雷,看看能用多少次。 野狗的反应算是非常灵敏的了,都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迅速接近,可是不知为何,它们只看见一个虚影在眼前一晃而过。 游泽身形如鬼魅,游走于野狗群中,然后他用食指尖对准野狗的额头,蜻蜓点水般轻拂而过。 只听一连串“滋滋滋”的声音响起,那群野狗的脑袋微微一晃,呜咽一声便纷纷倒地。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几十只野狗全部倒地。 一动不动,死透了。 游泽长舒一口气,停下脚步。 这么使用掌心雷确实可以。 从食指尖发出掌心雷的威力虽小,但胜在大大增加了使用次数。 要是像对付旱魃那时候一样拼命,两次掌心雷用完,他就无招可用了。 有了这次的经验,游泽也知道心火雷应该还有很多值得开发的地方。 别看每次逃跑和进攻的速度都很快,其实现在游泽浑身上下都变得酥酥麻麻的,血液仿佛在沸腾一般,已经没有余力。 幸好没有漏网之鱼。 话说回来,他的十年修为竟然要比那三位有着几十年练武经验的江湖人士还厉害,看样子,修仙和练武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啊。 轻松解决完野狗群,游泽马上朝城门口那边的人群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危机解除。 城门口那边,众人一时回不过味来。 由于距离太远,沙尘太大,看着不真切,他们只隐隐约约瞧见有一个人影冲出去,然后野狗就一下子全死了。 这么快这么简单……什么情况啊? 欢呼声有一定的延迟,好不容易有人反应过来,高举双手,开始呐喊。 “得救了,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张天俊的目光还停在远处,脸上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同时喃喃自语道:“有意思,比法术厉害一点,却没有神通那么厉害,让我看看你接下来的表现吧。” 游泽刚缓了一口气,正打算返回城门口,就在这时,身后一阵狂风呼啸而来。 下意识回头一看,在漫天黄沙之中,一个模糊的巨大黑影在慢慢靠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一力降十会而已 狗头,人身,十几尺高。 这才是真正成了精的野狗。 “完了完了,那就是出现在清平县的野狗妖怪!” 城门口的人群顿时慌乱起来。 他们站的虽远,却看得真切,之前那几十只野狗其实还算稀松平常,毕竟平日里也能见到野狗结群游荡,但眼下这个狗头人身的妖怪就着实有点吓人了。 野狗妖怪出现得十分突然,却没有马上朝游泽发起攻势。 野狗妖怪在距离游泽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随手抓起地上刚刚死去的野狗尸体向上一抛,满嘴獠牙的嘴巴一开一合,刹那间,周围的狂风卷起沙尘带着鲜血到处飞舞。 天上日头高照,地上腥风血雨,好一副人间地狱的模样。 游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留在原地,等待浑身上下还在沸腾着的血液慢慢冷却下来。 也随时做好一击必杀或者撒腿就跑的准备。 野狗妖怪很快便把地上的开胃小菜一扫而空,最后剩下的餐后点心,就是距离它最近的游泽。 一伸手,想着像刚才一样随抓随吃。 却一下扑了个空。 咦! 野狗妖怪狰狞的长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地上的那道点心怎么不见了? 下一秒,一个人影凭空出现。 只见那人的眼中似乎有电光亮起,还有金色闪电环绕周身左右,正挥舞着拳头朝它脸上招呼过来。 苍蝇而已,野狗妖怪不屑一顾。 忽然,又听一声大喝如春雷炸响。 野狗妖怪刚想抬起手臂挥出一个巴掌,然而它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动弹。 不用说,挥舞着拳头的人影自然就是游泽。 千钧一发之际,游泽抓住机会,先用目光震慑住野狗妖怪,再用一声大喝削弱野狗妖怪的实力,最后等到挥出去拳头马上捶到野狗妖怪的时候,他变拳为掌,掌心雷瞬间炸响。 一声十分沉闷的“轰隆”过后,野狗妖怪只是微微一晃,仿佛完全没有收到任何伤害。 游泽都打算收工了,看见情况不对,赶紧后撤几步。 这是什么情况? 野狗妖怪怎么比旱魃还要皮糙肉厚。 明明掌心雷正中脑袋,也看见有滚滚黑烟升起。 不对……那好像不是掌心雷烤焦狗肉之后腾起的黑烟。 游泽定睛一看,所谓的黑烟,准确来说,应该是黑雾,里头竟然藏着无数扭曲的人脸。 就在这时,游泽又听见野狗妖怪口中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接着,那些黑雾立刻聚拢回到野狗身边,并且笼罩在其左右,形成一层薄薄的黑色屏障。 难办了。 本来根据先前的经验,连旱魃都能一下击杀的掌心雷,不应该对付不了一只野狗妖怪。 游泽没有硬着头皮再去尝试击杀野狗妖怪,而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但没退几步,野狗妖怪突然一个飞扑,张牙舞爪朝他冲了过来。 游泽的心火雷只有三板斧,也有冷却时间……来不及思考对策了。 招式用尽,只能选择溜之大吉。 眨眼的功夫,游泽已经回到城门口。 他一逃跑,野狗扑了个空,东张西望一圈才找到游泽的气味,然后马上朝城门口方向冲了过来。 这下可把大伙儿给吓坏了。 “妖怪冲过来了!” “大家快跑!” “快跑啊!” 跑……左右是人山人海,身后又是紧闭的城门,野狗妖怪也即将冲到面前,他们根本无处可跑。 张天俊一脸云淡风轻,还有心情跟游泽闲聊,道:“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法术?” 游泽咽了咽口水,他跑回来的原因自然是指望张天俊会出手相助,直接无视了张天俊的问题,连忙求救道:“你也收了钱的,可别见死不救啊。” “知道了,生意人童叟无欺,我怎么会见死不救呢。”张天俊摇摇头,接着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向野狗妖怪扔去。 “一看你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要是当过乞丐,和野狗抢过吃的,肯定知道打狗只需一块石头。” 话音刚落,以直线飞行的石头正中野狗妖怪的脑袋,且狠狠贯穿过去。 游泽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野狗妖怪被一块小石头轻松击杀。 “不是你的法术没有发挥作用,而是只击中了野狗妖怪用来护身的怨气。”张天俊轻描淡写地解决完妖怪,还顺道给游泽解释了一句。 原来如此,游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奇道:“如果换作是我,刚才该怎么出招破开护身怨气?” 张天俊笑道:“我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方法才能破开那些怨气,就是简单的一力降十会,你继续精进修为,迟早有一天也能做到。” 好家伙,挺会装嘛。 游泽撇撇嘴,他也知道张天俊修为高深,两人之间的差距极大。 等到城门重新打开的声音响起,众人才从惊吓和惊讶之中回过神来。 得救了,得救了,得救了…… 一小队士兵再次守在敞开的城门前面,脸上一副无事发生一切平安的表情。 有人还没有搜过身,站得离城门稍微近了一些,他们立马提刀驱赶,同时威吓道:“一个个愣着干嘛,快排好队等着接受盘查,你们还想不想进城了?” 人群之中虽然是有响起几声埋怨,却没人真的敢跟守门士兵发生冲突,或许是平日里逆来顺受惯了。 当然,毕竟一步之遥就能进城,进了京城就有活路,也没有必要节外生枝。 “进城咯。” 说着话,张天俊随手一挥,将地上的铜板收入囊中。 游泽跟着张天俊来到城门口。 “我们刚才接受过检查了,可以进城吗?”张天俊道。 守门士兵满面笑容,客气了许多:“可以可以,不过请两位进城以后在广场上稍等片刻。” “稍等片刻做什么?”张天俊问。 守门士兵笑而不语,只是让开道路。 张天俊耸了耸肩,歪过脑袋朝游泽悄声道:“该不是看我修为高深,以为我真的是来刺王杀驾的凶徒,想关起门来再抓人?” 游泽闻言,把刚抬起来的腿又放了下去,问道:“刺王杀驾,只是开玩笑吧?” “开玩笑啦。” 张天俊说完,大步流星走向城门洞。 开玩笑……万一人家认定了你是刺王杀驾的凶徒,直接先把你抓起来关进天牢拷问一番,那时候再说是在开玩笑就迟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东风化雨如隔世 游泽跟在张天俊后面穿过城门,没走多远,眼前豁然开朗。 京城就是京城,比古溪村比山间镇比荒郊野外可热闹多了。 外头的灾民进城以后,全挤在城门边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大伙儿不是来京城旅游或是寻亲访友的,兜里没钱也住不起客栈旅店,吃不起好酒好菜。 如今这年月客栈是否开张,即使有老板开门迎客,有没有价格低廉的饭菜还得两说。 万幸,这里是天子脚下。 道路旁边,左右两排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粥棚就搭在城墙根下。 灾民排着长队,看样子是人人都能拿到一碗粥喝。 闻着空气中飘着的淡淡粥香,游泽肚子也咕咕响起。 这几天他吃的人参跟树根没什么区别,正犹豫要不要去排队,尝尝久违的白粥。 这时候,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朝他们两个拱手道:“两位,请随我来。” 说完,中年男人径直往城里走去。 张天俊也不多问,大大咧咧跟着走了。 游泽只能跟上。 中年男人一边走着,一边自报家门:“在下李逊志,当下京城的大小事务都归我一人管理,两位要是在城里遇到了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解决。” 张天俊疑惑不解道:“京城不应该是皇帝老儿一个人说了算吗?” 李逊志道:“当今圣上去年刚刚登基,今年才八岁,算不上皇帝老儿,而且这阵子龙体欠安,暂时不方便过问朝廷事务。” “皇帝老儿做不了主,文武百官又去哪啦?”张天俊像是乡下人第一次进城,问东问西,听见什么都觉得新鲜。 李逊志马上回道:“你说奇怪不奇怪,文武百官刚好也身体抱恙,一个个把自己关在家里,两耳不闻窗外事。” “怪不得如今天下大乱,也不见皇帝老儿和文武百官出面解决问题,原来生病了,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接着,张天俊又问:“既然该管事的都管不了事,怎么就轮到你做主了?” 李逊志微微一笑道:“说来惭愧,我年轻时候在京城当过一阵子小官,要是真论资排辈,当今圣上还得恭恭敬敬地称呼我一声李先生,所以只好厚着脸皮,先承担起赈济灾民的责任。” 张天俊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那我可得好好抱住李先生的大腿了。” 李逊志摆摆手道:“不敢不敢,我刚才在城楼上见过两位对付妖怪的手段,都是世外高人,肯定瞧不上我这个凡夫俗子。” 张天俊闻言,冷笑道:“李先生刚才在城楼上观战啊,哎呀,关起门来看热闹就是好看哪。” 李逊志当然听懂了张天俊的嘲讽,却面不改色,只是长叹一口气道:“唉,说是说京城的大小事务都归我管,其实呢,我连几个守门的士兵都指挥不动,绝对不是有意见死不救。” 不是故意的就怪了,游泽在旁边听张天俊和李逊志扯了半天皮,已经察觉到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进城之前,守门的士兵特意招呼游泽他们稍等片刻。 稍等什么? 自然是等李逊志来找他们。 李逊志一见面也明说了,他就是京城的老大。 怎么会指挥不动守门的士兵? 而且聊到皇帝和百官,李逊志居然说他们一个个都生病了,如此巧合且稀奇古怪的事情,简直闻所未闻。 看样子,京城也不安生啊。 走着走着,渐渐远离人群,穿街过巷之后,路上也变得冷清起来,周围的房屋楼阁倒是越来越高。 李逊志突然停下脚步,道:“差点忘了,请问两位高姓大名,师承何处?” “张天俊。” “游泽。” 两个人都没回答师承何处。 张天俊是懒得再吹嘘一遍自己的身份来历。 游泽是无话可说。 李逊志没有多问,又道:“那么请这位张兄弟随我进宫,时候不早了,赶得巧的话,说不定还能吃上热乎的御膳。” 听见有御膳可以享用,张天俊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同意。 接着,李逊志转身面向游泽,拱了拱手道:“至于这位游兄弟,前面左转有一家有缘客栈,那里吃住免费,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在京城里随便逛逛。” 面对如此区别对待,游泽愣了一下,不知该作何反应。 张天俊似乎已经把游泽要请客喝酒的事情抛在脑后,事不关己,一句话也不多说。 李逊志极为体贴,担心游泽没有听明白,补充道:“不是我欺负游兄弟,实在是如今京城里的修士太多了,不得不分开安置。” 这时候,张天俊拍了拍游泽肩膀,道:“游泽的修为也不低的,不能一起去吃御膳吗?” 李逊志淡淡道:“张兄弟的修为,恕我眼拙,实在看不出高低深浅,但是这位游兄弟,撑死二十年的修为,万一被其他修士盯上了,恐怕性命不保。” 说到这里,李逊志点到即止,不再过多解释。 张天俊自然不会强求要游泽陪同,临走之前,还不忘提醒道:“别忘了赚钱还债哈。” 然后,李逊志直接扔下游泽,带着张天俊离开了。 等到人走远了,游泽还是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本不必进京,进了京城他也无事可做。 只能先去吃住免费的有缘客栈看看,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赚钱还债嘛,张天俊都自个儿跑去吃御膳了,也不急。 继续往前,刚好来到街道尽头,左转路过一座“东风化雨”的石头牌坊。 有缘客栈在什么地方? 游泽环顾四周,这时候一个人走着,只有脚步声,他才发现京城的街道是不是有点太冷清了。 本来天下大乱,也乱不到京城里来,更别说城门那里还热热闹闹,挤满了各地灾民。 就没有一个人有兴趣进来看看皇城的气派吗? 灾民们光想着填饱肚子,没有兴趣四处闲逛也就罢了,怎么连一个京城当地人都看不见。 滴答。 忽然,游泽听见一个久违了的声音。 下意识低头一看。 地上全是星星点点的雨水痕迹。 眨眼的功夫,大雨落下。 “客官,快进来躲雨吧。” 这时,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店小二装扮的人,拉着游泽就往边上走。 游泽被店小二拽着又往上走了四五层台阶,抬头一看,有缘客栈到了。 向敞开的客栈大门里面望去,七八桌客人正各自围着自己桌上热气腾腾的火锅,在那推杯换盏,响亮的猜拳声此起彼伏,好不快活。 扭头再瞧屋檐外面,三三两两的行人撑伞匆匆路过,初冬的寒风和冷雨在催着人赶紧回家。 此情此景,游泽莫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有缘客栈有缘人 “客官,要吃点什么?” 游泽听见店小二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外头这雨?” 店小二很快回道:“客官也是刚进城,很久没有见过雨水了吧,用不着太开心,咱京城每天都会下雨,过两天你就该嫌弃这阴雨不停的天气了。” 无论是热闹非凡的客栈,还是笼罩在风雨中的街道,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太过古怪。 游泽本来想多问两句,客栈里头却一直有声音在呼唤店小二赶紧过去添酒加菜,店小二也急着去招待其他客人。 “客官先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想好了吃什么菜喝什么酒,再来招呼小的。” 说完,店小二一溜烟跑进客栈,忙碌起来。 客栈外头风大雨急,没了高悬的烈日,总算有了一点寒冬的感觉。 游泽一路上遇见过太多怪事,想着既来之则安之,于是不再纠结,转身走进客栈。 店小二说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可小小的客栈里头总共就七八张桌子,早已人满为患。 有的桌子旁边居然挤着十来个人,甚至还有人席地而坐。 有吃有喝已经十分难得,自然没人会介意其他的细枝末节。 游泽东张西望了一圈,实在找不到可以拼桌的地方,刚想找店小二问问哪里有位置可以坐,却怎么也找不到店小二的人影,大概是跑去后厨端菜去了。 幸好游泽很快就发现这间客栈还有二楼和三楼,说不定上面有空着的位置,去看看再说。 他刚走到楼梯跟前,脚还没来得及踏上台阶,忽然,整间客栈一瞬间安静下来。 游泽马上察觉到了异样,扭头一看,只见所有的客人都已放下手中的筷子和酒杯,不再吃喝不再吵闹,全部转过头来紧紧盯着他。 这是什么情况? 游泽一头雾水。 刚进客栈的时候,游泽的视线只是匆匆一扫,没有怎么留意其他客人的打扮和样貌,现在他才注意到这些客人穿得都是奇装异服,长得也是千奇百怪。 说千奇百怪可能夸张了,反正都不是随处可见的大众脸路人脸,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普通老百姓。 距离游泽最近的两张桌子,一看就是江湖人士,个个背上都有刀枪棍棒,十八般兵器都快凑齐了。 稍远一些的地方。 其中一张桌子是几个醉醺醺的彪形大汉,他们明明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身上却穿着大花衫,头上还扎着两根冲天辫,怎么看怎么违和。 另外一张桌子,一帮弯腰驼背小身板的老头子老太太翘着二郎腿,一脸趾高气扬,别看这群老人一大把年纪,桌上摆着的都是大排骨和烤羊腿,他们的牙口似乎相当不错。 而距离游泽最远的一桌人看着最古怪,那是四个光头男人,他们没有穿僧衣,也不见持禅杖,桌上有烈酒有荤腥,绝对不是出家人。 游泽直愣愣地看着他们,他们也紧紧盯着游泽。 所有人一声不吭。 最后,游泽实在受不了了,硬着头皮走上楼梯,加快脚步跑到二楼。 根本无事发生。 游泽站在二楼往下看,发现那些人马上开始喝酒吃菜,客栈又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仔细一听,好几个人还大声叫喊道: “我赌他不会死,只是缺胳膊少腿,押一块灵石。” “那我就赌他,脑袋比身体先下来,两粒可以增长修为的丹药。” “哎,你们也太没意思了,都忘记前面一个上楼的人是怎么下来的了。” “是啊,楼上的那些大人物最不喜欢喊打喊杀,也不会想见血。” 然后,又听见有人赌这个,有人赌那个,客栈变得比刚才还要热闹。 …… 游泽听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还是下楼算了? 客栈二楼好像很危险的样子。 虽说丢脸,也比丢了小命强。 出于好奇,游泽带着随时准备撒腿就跑的紧张心情,赶紧扫视了一圈二楼的情况。 二楼比一楼宽敞许多,也冷清许多。 明明二楼有四五张桌子,都可以坐得下十几个人。 但是,却没有人敢上来吃饭喝酒。 难道真如下面的人所说,上来是会死人的? 算了,管它是真是假,游泽没必要在这里赌上小命。 而且他想起李逊志说过,眼下京城里有许多修士。 修为高的自然都被请进了皇宫,来客栈混吃混喝的大概都和他实力差不多。 再看一楼那些人的样子和他们抛出来的赌注,也确实像是修行中人。 想到这里,游泽正准备下楼。 这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远远传来:“小兄弟,好久不见啊。” 游泽循着声音看过去,一个年轻女子正在向他挥手示意。 好久不见? 是好像在哪见过。 只见年轻女子那一桌还有几个头戴斗笠,全身罩在黑色斗篷里的男子…… 想起来了,他们是游泽在江边遇见过的那些人。 这次,年轻女子身边没有跟着那个曾威胁过游泽的壮汉,也不知道怎么就和黑色斗篷混在了一起。 “小兄弟,快过来一起吃饭吧。”年轻女子的神色看上去有些不安。 游泽就是再傻,也看得出来年轻女子是被黑色斗篷缠住了。 之前有年轻女子帮忙说话,游泽才逃过一劫,这下总不能不拔刀相助。 即使游泽不想拔刀相助,那几个罩在黑色斗篷的男子已经站起身,来到游泽旁边。 “一起吃个饭而已,千万别客气。”其中一个黑色斗篷嘶哑着声音说道。 游泽无奈,只能过去一起吃饭。 入了座,那个年轻女子就坐在对面,其他的黑色斗篷围在左右。 说是吃饭,桌上却只有一杯清茶,几盘瓜果和一堆糕点。 而且就一副筷子,怎么吃饭? 气氛十分微妙。 毕竟是年轻女子主动和游泽打的招呼,那几个黑色斗篷看着也是来找年轻女子麻烦的。 只听年轻女子开口说道:“这几位天不收的英雄好汉,饭也吃过了,茶也喝过了,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就此别过吧?” “最近我们两家是没有结下什么梁子,但以前的恩怨还是要找机会好好算算的。” 还是那个嘶哑的声音。 游泽完全分不清是哪个黑色斗篷下面的人在说话。 “以前的恩怨就让宗门里的老家伙自己解决嘛,我们这些小辈在这里瞎忙活什么?”年轻女人道。 “忙活什么,当然是想欺负落单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刑者十万木头人 八个黑色斗篷围着一位弱女子,剑拔弩张的气氛。 游泽夹在他们中间,完全插不上话,也没有什么存在感。 再看二楼的其他客人,全都没有注意 年轻女子却满脸从容,淡淡道:“好像忘了自我介绍,小女子秦淮,代号青溪,来自东方天尊化冥府一殿。” 秦淮。 比起女子的代号和来历,游泽更在意她的名字,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接着,秦淮伸手指了指游泽,道:“这位小兄弟来自三殿,代号孤狼。” 什么三殿,什么孤狼……游泽瞪大眼睛,也很快明白了秦淮喊他过来一起吃饭的用意。 是要拉他下水! 至于是想让游泽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散修拔刀相助,帮她逃过黑色斗篷的纠缠,还是单纯把游泽当作诱饵,用来拖延一下时间,那就不得而知了。 即便此时游泽出声否认他们两人的关系,也来不及了。 江湖险恶,无论谁的肚子里都在打小算盘,算计别人脑袋里究竟藏着几层阴谋诡计。 再退一步讲,就算最后知道游泽不是和秦淮一伙的,也无伤大雅,只是不小心害死了一条无辜性命而已。 这时候,黑色斗篷底下又有声音响起:“一殿和三殿的人一起来了又怎么样,大家修为都差不多,两个人难道打得过八个人吗?” “理是这么个理,不过我最后问一句……”秦淮有意拖长声音,“你们应该认识跟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吧,不怕他秋后算账?” “十殿阎罗秦旷的大名,自然听说过,真要是面对面,说不怕也有点假,但是嘛,现在我们两家最厉害的人都被请进宫了,没有十天半个月怕是出不来。” 秦淮点点头,知道他们所言不假。 黑色斗篷继续威胁道:“先不说秋后算账,要等哪年哪月的秋后,我们也知道干你们那一行的,最是薄情寡义,他会不会替你报仇,恐怕还得两说。” 话里话外都在说你这次躲不掉了,乖乖引颈就戮吧。 秦淮闻言,微微一笑道:“我们这一行薄情寡义,说得确实没错。” 说着话,秦淮忽然起身,举起桌子上的茶杯,重重一摔。 以摔杯为号。 本来游泽就一直紧绷着神经,所以反应很快,一看见秦淮挥拳砸向她身旁的黑色斗篷,也立刻抓住距离最近的黑色斗篷,打算用掌心雷一击毙命。 但,游泽一出手,马上发现罩在黑色斗篷底下的好像不是人。 至少手感不像,他抓住的手臂感觉像是一根硬邦邦的木头。 而且掌心雷完全没用。 游泽出手的下一瞬间,黑色斗篷便反身一脚,将游泽踹飞数尺。 而秦淮那边已经得手,一口气接连捶翻三个黑色斗篷,同时她看见游泽失手,赶紧大声喊道:“法术对天不收的修士没用,只能用蛮力或者兵器。” 怪不得掌心雷不起作用。 看来不能取巧了。 兵器,游泽没有。 蛮力嘛,心火雷可以增强力量和速度,但是游泽没学过什么像样的武功招式,只能抡几下王八拳。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计划成功了,秦淮和游泽抢到了一点小小的优势。 剩下五个黑色斗篷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反应过来开始反攻,他们分工非常明确,看见秦淮那边的战况比较凶险,便集中精力去对付秦淮,只留了一位来收拾游泽。 缓步走到游泽跟前的那位,伸手取下头上的斗笠,也顺便扯掉罩在身上的黑色斗篷,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游泽猜错了。 藏在黑色斗篷底下真的是人。 只不过这个人十分特别,里头穿着是短衫短裤,能看见他的左手和右脚居然都是由木头做的。 而且他的脸也有半边变成了木头面具,上面还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刑者十万。 一个照面以后,接下来就该分出生死了。 游泽刚刚起身,刑者十万便提拳冲了过来。 转眼,拳风呼啸,对准游泽的脑袋。 有心火雷的辅助,游泽的反应速度非常快,向旁边稍稍挪闪一小步,躲开拳头的同时,瞅准时机,直接反攻。 也是挥拳砸向刑者十万,朴实无华且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变招和后手。 没办法,游泽从小到大就没打过几次架,这拼尽全力的一击,希望能一拳干翻刑者十万。 可惜,刑者十万有过许多单挑厮杀的经历,面对毫无看头的一招直拳,他连躲都不躲,举起弯曲的左手手臂挡下拳头。 游泽的拳头砸在刑者十万的手臂上,整个人浑身一颤,好痛! 刑者十万的木头手臂就跟铁棍一般,砸在上面不仅无法造成任何伤害,所有的力道也全部反震了回来。 太嫩了。 一过招,刑者十万就摸清了游泽的底细。 他翘起一边嘴角,心里已经有了十拿九稳的把握。 游泽当然看出了刑者十万脸上的不屑,却丝毫不慌,呵呵一笑道:“看看你的后面。” 想诈我? 三殿的阎罗就这水平,难怪外面的名声会这么差。 刑者十万无动于衷,正打算提起拳头干掉游泽。 忽然,他的身体一沉,整个脑袋变得轻飘飘的,都没想转头,脑袋自己就转了个圈。 视线所及,兄弟们全倒下了,一个个缺胳膊少腿,还有人掉了脑袋。 什么情况? 刑者十万下意识低头一看,自己也身首分离,只是脑袋不知为什么悬在半空中,没有掉到地上。 不声不响,秦淮解决了全部的黑色斗篷,已经坐回到椅子上,一小口一小口吃着糕点。 游泽眼睁睁瞧见刑者十万的身体突然倒地,再看没有了任何威胁,只是漂浮在跟前的那颗脑袋,心有余悸地长舒一口气。 他心里也嘀咕,明明秦淮一个人就能应付黑色斗篷的纠缠,干嘛非得拉他过来。 要是再迟一步,他的小命就难保了。 “妖女,你施展的是什么妖术!”刑者十万还能开口说话。 大局已定,秦淮出声嘲讽道:“打不过别人,就给别人泼脏水,天不收的修士好有本事啊。” 刑者十万打架打输了,命也丢了,嘴上却不饶人:“今天我们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以后再碰上,一定要你好看。” 秦淮看都不看刑者十万的脑袋,一脸云淡风轻:“好好好,随时恭候大驾,反正想不想找茬都是你们说了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过往经历过来人 说话间,一团团虚无缥缈的黑雾从刑者十万和剩下那些黑色斗篷的身体里钻出,眨眼烟消云散,没了声响。 看游泽一脸疑惑,秦淮解释道:“残兵败将天不收,他们本就是三魂缺一七魄缺二的修士,只有一缕元神寄居在木头做的肉身里,肉身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随用随丢的工具罢了。” 游泽听了个一知半解,“也就是说,他们没死?” “没死,以后见着他们,你可得绕开了走,不然有你好看。” 游泽撇撇嘴,心想还不是因为你,我才惹上这样的麻烦。 “你把地上的尸体收拾收拾,看着实在影响胃口。”秦淮使唤道。 还得收拾尸体,这么麻烦。 游泽看着一地的残肢断臂和脑袋瓜子,问道:“我该怎么收拾?” “扔到一楼,店小二看见了,自然会拿笤帚过来收拾干净。” 真的假的,一般的店小二看见这么多尸体,不是应该吓得晕倒过去,就算有缘客栈的店小二胆子特别大,也不会一声不吭就帮着收拾尸体。 不管了。 直接开扔吧。 游泽一脸不情愿地捡起地上的断臂,正想快点扔到一楼去,一上手,发现这些断臂居然都是木头做的。 再看其他的残肢和脑袋,也都一样。 游泽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找到刑者十万的尸身重新确认一番。 明明刑者十万刚才只是半人半木头,现在却全部变成了木头,根本找不到有血肉存在。 也怪不得一番激战过后,都看不见一点血迹,秦淮说他们只有一缕元神寄居在木头做的肉身里,原来是这个意思。 既然是扔木头,游泽也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只要在扔下去之前,确认一下不会砸到一楼的客人就行。 一楼的那些人一直在听着二楼的动静,隐隐约约听见有打斗声响起,正期待着赌局的结果。 忽然,一条胳膊从天而降。 有人见了,立马大声喊道:“我赌赢了!” 话音刚落,一颗脑袋又从二楼掉了下来。 “快看,我也赌对了,新鲜的脑袋瓜子。” 接着,更多的脑袋和胳膊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你们忘了,我们赌的是那个年轻小伙子的生死,还不见人影呢,一个个激动个什么劲啊。”有人提醒道。 有眼尖的人已经发现这些脑袋和胳膊,其实只是一堆木头疙瘩,“咦,这些木头疙瘩难道是天不收的修士?” 又有声音回应道:“是的是的,我之前有看见天不收的人上去二楼,换句话说,那个年轻小伙子一个人把天不收的修士全挑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还赌什么赌,他们这群人全都看走了眼,完全错估了别人的修为实力,又在背后指指点点,等下人家不来找他们的麻烦,就算上辈子积德了。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闷着头喝酒,一直战战兢兢。 游泽收拾完二楼,终于闲下来了,也口干舌燥,于是坐回到秦淮对面,随手拿起糕点和水果,埋头狂啃。 秦淮不由得摇摇头道:“你多久没吃过东西了,怎么一副饿鬼上身的模样。” 糕点糊嘴,游泽无法开口解释。 好不容易咽下去了,又忙着吃水果。 又过了片刻功夫,游泽总算填饱肚子,一脸歉意地望向秦淮,道:“是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 秦淮想起来自己好像在奔龙江边见过这个散修,原来不是从龙启王朝过来的修士,而是想从北渡国逃荒去对岸的可怜人。 只是不知为何,最后跑到京城来了。 这会儿闲来无事,游泽有机会仔细端详对面这个年轻女子,真的越看越眼熟,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秦淮淡淡道:“奔龙江边,我们有一面之缘。” 不对,除了奔龙江边……游泽突然灵光一闪,重重拍响桌子,喊道:“古溪村,秦先生!” 秦淮闻言,眯起眼睛,语气明显有了波动,问道:“什么古溪村,什么秦先生?” 游泽紧紧盯着秦淮的脸,最后再确认一次。 虽说眼前这个年轻女子脸上少了浓妆艳抹,但是绝对没错。 古溪村的幻境之中,游泽见到的新娘,也就是秦先生的孙女,就是秦淮。 名字和样貌都对得上。 游泽赶紧咽了咽口水,说起之前古溪村的遭遇。 不过,他没有说是自己出手消灭的旱魃,而是换了个说法,变成彭道长临死之前召唤天雷解决了旱魃。 最后,游泽问道:“我应该没有认错人吧?” 秦淮沉默良久之后,才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没错。” 游泽看见秦淮的反应十分冷淡,觉得有点奇怪。 虽然不知道听到古溪村发生的事情,应该要做什么反应。 但是他借着回顾之前的遭遇,想到秦先生的孙女和孙女婿应该去了清平县的亲戚家。 现在怎么不见秦淮的丈夫,秦淮本人也是从龙启王朝那边过来的……难不成,难不成,是被人夺舍了,还是有修士借尸还魂? 乱世凶年,一路上遇见的坏人坏事又特别多。 也不怪游泽会这么想。 想到这里,游泽觉得自己的嘴太快了,怎么不先旁敲侧击多问几句? 这时候,秦淮又开口了:“我爷爷的尸身你给埋了吗?” “埋了,就埋在村口。”游泽回道。 “那就好……那就好……” 秦淮说着话,两行泪水忽然从她的眼角流了下来,一闪而过。 但无论秦淮的声音还是表情,依然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既然你知道古溪村的事情,那么算是我爷爷的朋友,我也在这里把过去的种种做个了结。” 了结什么过去? 游泽不敢多问,只能侧耳倾听。 “几个月前,我们夫妻二人到了清平县的亲戚家,谁知道清平县也一样遭了灾荒……不仅如此,有一天夜里,一只野狗妖怪带着一群野狗进了城,我的夫君就是那时候死的……幸好遇到了秦旷秦大哥,赶跑野狗以后,他看我有一点修行天赋,便带我加入十殿阎罗……” 秦淮的叙述里,有详有略。 灾荒年月,说起来都是一样的悲惨。 野狗祸害清平县的事情,前些时候城门口有个老人也提到过。 没想到秦淮也经历了,还因此死了丈夫。 灾荒和野狗,秦淮说的还算详尽,可说到秦旷和十殿阎罗,就只匆匆带过,并没有详细解释修行的经历。 当然,确实也没必要一一解释清楚。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虚无缥缈紫气来 说完了过往经历,秦淮脸上已看不见泪痕,眼睛里的朦胧也稍纵即逝。 之后她便不再言语。 以前的事情,游泽再好奇其中的细节,看秦淮现在一脸冷漠的样子,也知道没必要多问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安安静静,有些尴尬。 这时从客栈一楼传来一声“哎呦”。 游泽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过去,然后听见店小二的抱怨声响起:“是哪个天杀的,又乱扔东西!” 本来楼下的客人不需要吭声,谁知道一个个你一言我一语,搬出各种说辞帮游泽推卸责任。 一时间吵吵嚷嚷。 等到游泽重新回过头来,秦淮早已不见踪影。 二楼的窗户向外敞开着,正嘎吱作响,外头的风雨泼进来,带着一丝初冬的寒意。 走得这么急,连一句再见都没说。 游泽缓步过去关紧窗户,心里腹诽了一句。 人走后,茶也凉了。 由于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游泽看见客栈二楼这会儿安静又暖和,吃饱喝足以后,正好困意上来了,于是将几张椅子搬到一起,凑成一张简陋的木板桌,就地睡下。 …… “客官,客官,客官快起床啦。” 游泽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店小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打了大大的哈欠,睁开眼睛。 确实是店小二在说话,凑得很近,满面笑容。 游泽刚睡醒,慢慢悠悠从椅子上坐起来,正想问一声有什么事吗? 店小二抢先一步,说道:“小的已经给客官备好了过夜的厢房,还请您移步。” 游泽闻言,稍稍一愣。 环顾四周,才发现客栈二楼不知什么时候人满为患,因为他一个人就霸占了四五张椅子,好几位客人没地方坐,只能站着干瞪眼。 用不着店小二再解释什么,游泽连忙起身,轻声道了几句不好意思。 店小二没有多说什么,旁边那几位等了许久的客人也没有怪罪。 大家有了位置坐,自然而然地坐下,开始推杯换盏。 然后,店小二领着游泽,一起下了楼。 一楼的客人也早就换了一批,原先那些千奇百怪的江湖人士已然散去,新到的这些客人,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言谈举止,看起来都是一些随处可见,没有什么特征的普通老百姓。 到了一楼以后,店小二又领着游泽穿过大堂角落的一扇大门。 原来客栈后面还连着一个相当宽敞的院子。 院子里头有花有树有假山有凉亭,瞧着跟大户人家的庭院没什么区别。 店小二继续领着游泽行走在院子的长廊里,还有事没事闲聊了两句:“刚好碰上饭点,不然小的也不会打扰客官的好梦。” 游泽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依然是乌云密布。 “现在是什么时辰?”游泽问道。 店小二回道:“快到戌时了,最近一直是阴雨连绵,瞧不见太阳落山。” 游泽点点头,原来自己睡了一个下午。 很快,店小二领着游泽来到一间空着的厢房面前,嘱咐道:“客人您先在这里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什么时候肚子饿了,再来大堂找小的点菜,您就把有缘客栈当作自己家,不用客气。” 说完,店小二告退一声,转身离开了。 吃住免费的客栈,服务还如此周到,游泽自然开开心心地住下。 进了房间,点亮油灯。 这间屋子不算大,只需一眼,里面的布置便一览无余。 桌椅板凳一应俱全,睡觉用的架子床搁在角落里,看起来和印象中的客栈厢房差不多样子。 游泽刚睡醒没多久,现在根本不困。 这年头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也无所事事。 总算闲下来了,反而有些坐不住。 闲着无聊,游泽打算稍微总结一下目前为止的收获。 寻踪盘和觅宝铲是立身之本,拥有这两样东西就代表将来有无限可能。 而之前挖到的几件东西都已挥霍干净。 彭道长给的人参只剩下一小半,相命之术和驱使阴兵暂时派不上用场。 十年修为配上五雷正法,用起来是得心应手。 但是到底该怎么修行,要如何提升修为,他依然一无所知。 对了,得备注一下,还欠债一百六十两白银。 话说回来,游泽对于这座京城的情况,着实有点摸不着头脑。 城门那边,数不清的灾民聚集在广场上,晒着烈日,等着排队领粥。 而来到街道里面,却又是另一种光景。 这里不仅下着雨,遍地还都是来自天南地北的修士,吃住免费的客栈更让人觉得十分稀奇。 总而言之,水很深哪。 …… 嘴上说着不困,最后,游泽又躺在床上补了一觉。 偷得浮生半日闲。 本来以为能一觉睡到自然醒,谁知道睡着睡着,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游泽下意识伸手摸了摸,猛地坐起身来,不用说,肯定是寻踪盘有了动静。 掏出来一看,很可惜。 “距离,三十步外。” “运势,虚无缥缈。” 有动静总比没动静强。 游泽起床以后,稍微活动了一下稍显倦怠的身体,然后便马上出门挖宝。 三十步外,就在院子里。 这一觉又不知道睡过去多久,反正外头仍旧天昏地暗,具体是什么时辰也不重要了。 游泽很快来到目的地,铲子落地,除了收获“哐当”一声,再无其他东西出现。 还来不及唉声叹气抱怨一句,寻踪盘再次震动。 “距离,五十步外。” “运势,虚无缥缈。” 好家伙,居然一个接一个,一刻不停。 虽说虚无缥缈的运势好像从来都没有任何收获。 游泽还是打起精神,继续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寻踪盘毕竟是死物,不是有灵性的智能导航,所以指针所指的方向并不会绕开拦路的围墙。 眼看就最后几步了,目的地却在院子围墙外面。 找不到出去的大门,游泽懒得绕路,干脆翻墙而过。 来到外面街道,弯腰一铲子下去,早就预料到的一无所获。 紧接着,寻踪盘又一直震动不停。 “距离,八十步外。” “运势,虚无缥缈。” 就当锻炼身体了,继续挖吧。 “距离,一百步外。” “运势,虚无缥缈。” 这……玩我呢! 游泽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三番五次一无所获。 尤其现在到了京城,放眼望去,房屋楼阁连成一片,五十步八十步一百步看着不远,实际却需要从好几户人家的院子里穿过。 游泽一直飞檐走壁上蹿下跳,要是被人撞见,怕是要大喊一声快来捉贼啦。 幸好皇天不负有心人,三次虚无缥缈过后,寻踪盘亮起了不一样的光芒。 “距离,五百六十四步外。” “运势,紫气东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天地玄宗道真人 如果从京城上空俯瞰,可以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正翻越在街道和房屋之间。 不用说,这个人影就是游泽。 他的运气相当不错,接连翻越好几户人家的围墙,悄悄跨过好几户人家的院子,都没有被人发现。 说来奇怪,明明客栈那边热闹非凡,路过这么多户人家却不见一个人影。 只是游泽的心思全在寻踪盘上,并没有多想。 一路平安无事。 五百六十四步的终点,是一处游园。 翻墙进入游园,放眼望去,里头就只有一个大池子。 一条迂回曲折的石桥铺陈在水面上,池水十分清澈,有不少五颜六色的鲤鱼在水中游来游去。 游泽无心欣赏游园风景,抵达目的地之后,马上拿出觅宝铲。 赶紧来看看紫气东来的运势能挖出什么东西。 咣当,铲子落地。 一本古朴的线装书凭空出现,还带着一股扑鼻而来的霉味。 书名《天地玄宗》。 接着,游泽的脑袋里又蹦出来这本书的相关信息。 “此书为修炼秘籍,每日诵读一至七遍,可随缘增长修为。” 随缘……这两个字可以说相当灵性了。 翻开一看,第一页就四个潦草的大字,和封面上的书名一样的“天地玄宗”,再翻下去,每一页都只有四个大字,总共二十六页。 从“天地玄宗”开始,到“吾身真人”结束。 游泽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第一遍,无事发生。 第二遍,第三遍,直到第五遍,游泽终于有了修为增长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难描述。 总之念着念着,天地灵气就自然而然钻进他的身体,从脑门开始,游走遍经络线上的所有穴位。 修炼的基础其实就是引气入体。 世上所有的修炼秘籍或者修行法门,其实都是前辈修士的经验之谈,或是天才之人的灵光一闪,有区别的地方只有修炼速度和修行效率。 有的秘籍,除了要记一长串晦涩难懂的口诀,修炼之时还需闭目盘膝而坐,适时调整气息出入,方法对了,无论天赋高低,修炼速度都会得到提升。 有的法门,要凑齐天时地利人和,比如在明月清风夜,枯藤老树边,有才子或佳人作陪,修行起来一个晚上就顶平时一年,效率极高。 先不说其苛刻的条件,这样的秘籍这样的法门,只有一些有头有脸有山头的修仙宗门才会拥有。 而且就算拜进宗门,想要取得秘籍,也得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要么拿功劳去换,要么靠资历去熬。 换句话说,一般的修士根本无缘得见。 绝对不会有什么从天上掉下来的秘籍和法门。 当然,游泽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这些基础修行知识。 回到此时此刻,由于游泽本来就有十年修为,多出来的修为又微乎其微,所以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也搞不清楚他的修为是增长了一天,十天,还是一个月两个月,反正不能以年计。 游泽不甘心,接着再念第六遍第七遍,很可惜,依然无事发生。 原来如此。 每天念一至七遍的意思是说,其中只有一次会随缘增长修为。 有了修炼秘籍,就等于有了稳定增长修为的途径,游泽也不好嫌弃什么。 要想修为暴涨,还得等天生异象的运势出现。 瞧见此间风景不错,难得有机会放松一下,游泽便跑到石桥上看了一会儿鲤鱼。 说起来,这次居然没有触发后续事件。 难道之前的经验有错? 这时候,寻踪盘居然又有了动静。 刚才翻来翻去翻了半天墙,游泽有些累了。 本以为还是虚无缥缈的运势,正打算看一眼之后,暂且搁置。 谁知道寻踪盘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 “距离,十三步外。” “运势,福寿天成。” 还等什么,游泽立马大步流星,来到十三步外。 铲子一挖,多出来一瓶延年益寿丹。 说是一瓶,倒出来一看,其实就一粒丹药。 不过延年益寿丹来得时机非常凑巧,游泽的相命之术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吃下丹药,一查阳寿。 十年……零一天。 什么情况? 一粒延年益寿丹可增长十年阳寿,确实货真价实。 但是,游泽原本应该还剩三个月阳寿,现在一查,居然只剩下一天。 若是今天没有挖出丹药,游泽回去倒头一睡,闭上的眼睛恐怕永远也睁不开了。 游泽的阳寿是在什么时候悄悄流逝的? 没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尤其是得到十年修为以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有了极大的提升。 想来想去,游泽想到了一个可能。 寻踪盘有问题。 至于什么问题,需要找机会验证一下。 说来也巧,寻踪盘今天特别会来事。 这才弹指之间,又又有了动静。 “距离,四十六步外。” “运势,福寿天成。” 在抵达目的地,决定挖宝之前,游泽重新确认了一下自己的阳寿。 十年零一天,没错。 铲子落地,游泽并不急着去看挖出来的东西是什么,而是再次查看阳寿。 十年零一天,没有变化。 也就是说,挖宝不会消耗阳寿。 奇了怪了。 游泽一脸无奈,随手捡起新挖出来的东西,一看,发现是个红色香囊,上面有明黄色粗线绣着的三个字——护身符。 “随身携带可逢凶化吉。” 简简单单的说明,简简单单的作用。 今天一连挖了好几铲子,收获颇多。 游泽正想打道回府,寻踪盘竟然又又又有了动静。 “距离,七十七步外。” “运势,天工造物。” 游泽已经沿着石桥走出去很远,刚好走到池子正中间。 这一铲子挖出来一把飞刀。 三寸长,刀身上锐,刃薄如纸,呈柳叶状,柄末系红绸。 “此刀名为不见血,淬有剧毒,一把飞刀便是一条人命,使用一次之后,毒性即失效。” 好家伙,天工造物造的又是个一次性的武器。 先前挖出来的三张符咒也只能使用一次。 而且这把飞刀还不好收藏,揣在怀里,要是不小心戳中自己,那可就有冤无处喊了。 得赶紧搞一个储物用的法宝。 不然宝物越挖越多,都没有地方放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水可载舟可覆舟 乌云密布,又是细雨蒙蒙。 寻踪盘再也没有动静。 游泽决定动身返回客栈。 翻过围墙,他看着陌生的街道,有些头大。 之前一直盯着寻踪盘埋头赶路,忘记了留意沿途的风景。 现在环顾四周,除了陌生还是陌生。 幸好就离开客栈几百步的距离,兜兜转转总能找到路回去。 游泽在街上走了一阵,京城的风景,越看越觉得古怪。 就算是下雨天,总不至于人人都会待在家里不出门吧。 热闹的客栈,冷清的街道,两个地方的温度差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走着走着,忽然,道路前方传来一个男子高声呼喊的声音:“救命!来人啊,救救我!” 突发事件。 有了之前的几次经验,游泽连忙放缓脚步,将飞刀不见血拿出来抓在手里,再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进。 阴雨天,有雾气,视线受阻。 不多时,只见街道中间多出来一个歪倒在地的轿子。 轿夫不见人影,地上也不见尸体不见血。 刚才的救命声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吗? 游泽来到轿子旁边,查看一番,发现是一个空轿子。 正疑惑呢。 “救命啊,快来人,来人救救我……”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且慢慢由远及近。 游泽竖起耳朵,辨明声音的方向,扭头望去。 妖怪? 只见高喊着救命的“男子”,居然是一个大腹便便顶着猪脑袋的妖怪。 更奇怪的是,猪头顶上还戴着乌纱帽,身上还穿着团领衫。 由于猪头妖怪的体型过于肥大,跑起来极为吃力,一小步一大喘,全身的肥肉都在上下抖动。 京城的妖怪还要喊救命,真是稀奇了。 不知是不是在故弄玄虚,想让人放松警惕。 也不管这个猪头妖怪为什么喊救命,游泽已经握紧拳头准备出手,打算直接送其归西。 猪头妖怪与游泽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这时候,猪头妖怪也注意到了游泽的存在,没有吓得拐弯另找一条路逃跑,而是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一般,加快脚步,大喊道:“小兄弟,我乃神乐观提点,正六品官职,快快帮忙拦住追我的那些歹徒!” 看见游泽无动于衷,猪头妖怪补充道:“有赏,有赏!” 什么神乐观提点,什么正六品官职,什么赏银一百两。 猪头妖怪的小把戏还挺多。 游泽默默运转心火雷,将全部力量灌注在右手之上,左手还抓着飞刀不见血,万全的准备,只等妖怪近身。 “跑,跑不动了,眼下宫中大乱,那些刁民竟敢当街行凶……”猪头妖怪快到跟前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又从身上掏出来一块牌子,朝游泽晃了晃,“这是本官的牙牌,小兄弟若是帮忙拦住了歹徒,必有重谢!” 有些微妙的距离,游泽的拳头刚好够不着。 没想到妖怪还挺狡猾。 只是顶着一个猪头玩弄这些小把戏,未免太瞧不起普通人的智商了吧? “敢问大人,有何重谢?”游泽也来施展一点小伎俩。 猪头妖怪闻言,毫不遮掩地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回答道:“赏你银子,一百两。” 游泽点点头道:“大人如此大方,快快站到我身后来,我这就帮你拦住歹徒。” “好好好。”猪头妖怪嘴角立马翘起,晃晃悠悠地靠近过来,接着又问:“小兄弟可曾习武,能不能以一敌十?不行,一个打十个不够,最好你一个人就能对付二三十个歹徒。” 这么听话,游泽都不知道这妖怪到底是聪明还是傻,或者说藏着什么必胜的底牌。 千算万算,不如当面一拳。 看见猪头妖怪已经进入可以击杀的范围,游泽马上挥出拳头。 拼尽全力的一拳,争取一击毙命。 拳风只呼啸了一个眨眼的功夫,然后就被惨叫声盖过,紧接着又是一声猛烈的撞击声。 猪头妖怪重重摔倒在地,一命呜呼。 游泽长舒一口气,踢了踢躺在地上的妖怪尸体,一声不吭一动不动,还真就这么死了。 菜的可以啊。 说起来,如果是实力强劲的妖怪,或许刚狭路相逢就干净利落地出手了,不会搞这种浪费时间的小把戏小伎俩。 虽说不知道为什么京城的大街上会出现妖怪,也没有人跳出来给游泽一个解释。 收拾完猪头妖怪,仔细探查了一番,实在找不出有价值的情报,游泽没有傻傻地留在原地,而是溜之大吉。 做好事不留名。 善后的工作就交给下一位路过的人吧。 游泽没走出去多远,街上的行人一下子变多了,皆是三五成群,总计二三十人,个个手中持刀带棍。 不仅如此,他们的身后还拖着四个用绳索牢牢绑住的狗腿子妖怪。 狗腿子妖怪,妖如其名,长着人的脸人的身子,唯独腰部以下长着两条毛茸茸的狗腿。 最前面领头的人一见到游泽,立刻拱手道:“仙师,有没有瞧见一个穿官服的人路过这里?” 见来人彬彬有礼,游泽也客气地回答道:“人没看见,倒是有个妖怪躺在那边。” “妖怪?”领头之人愣了一下,“是了是了,在仙师眼中,京城的狗官肯定都是祸害一方的妖怪。” “这是怎么回事?”游泽指了指被这些行人拖行的几个妖怪。 “他们是狗官府里的下人,忠心为主的好家奴,为了给狗官争取逃跑的时间,一直缠着我们弟兄。” 领头之人刚解释了一句,又道:“怕仙师误会,我们可不是为非作歹犯上作乱的刁民,我们今天要收拾的狗官是神乐观的提点。 前些日子京城久旱不雨,水源断了,而神乐观因为一百多年前得了苍天赐福,观里的井水始终不竭,我们走投无路,前去借水救人,谁知那狗官竟关起门来,连一滴水都不肯施舍。” 说着说着,一行人一起长叹一口气,道:“当今圣上也不管事,其他文武百官更无作为,还好老王爷和李老先生回来了,一起给京城施云布雨,我们才因此得救。” 说到老王爷和李老先生,所有人都翘起大拇指,口中念念有词,全是褒奖。 游泽一听李老先生这个称呼,马上问道:“李老先生可是姓李,名逊志?” “是啊是啊,几十年前,李老先生在朝为官的时候,天下还太平,可如今……” 众人又摇头叹息:“唉,如今朝野混乱,是李老先生让我们自己当家作主,随意出手对付那群狗官,做得好的,以后还能加官进爵!”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圣人在世真厉害 说完,这一行人向游泽告别,往猪头妖怪的方向继续前进。 游泽没有看热闹的心思。 这两天他碰见了太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受到惊吓或者感到惊喜的感觉都淡了一些。 至于为什么京城里会发生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 问题的答案,很可能要去皇宫找到李逊志,才能问个清楚问个明白。 反正事不关己,还是先回客栈再说。 又兜兜转转了片刻功夫,总算回到有缘客栈。 一进客栈的大门,店小二立马迎了上来,招呼道:“客官从外面回来啦,要不要吃些什么?” 这会儿客栈里空空荡荡,瞧不见一个客人,店小二又是这般热情。 游泽摸了摸肚子,虽然不饿,但好久没闲下来正儿八经地饱餐一顿了,于是他点点头道:“客栈有什么招牌菜吗?” “咱们客栈的大厨曾在宫里掌过勺,说到招牌菜,糟腌猪蹄是一绝。” 游泽一听猪蹄二字,想起刚刚收拾的那个猪头妖怪,马上摇摇头。 “那红焖羊肉,白烧河豚,麻辣活兔……”店小二一口气报出一串菜名。 没想到客栈里能点的菜有这么多,明明城门口的灾民都只有白粥可以喝,游泽犹豫了一下,问道:“如今这年月,你家客栈哪来这么食材?” 店小二微微一笑道:“是宫里专门给各位准备的,李先生说了,咱北渡国的京城虽小,却也不能怠慢了客人。” 不用问,又是那位李逊志李先生。 有的吃有的喝,游泽自然不会拒绝,随便点了几样,由于全是荤菜,还叮嘱店小二再加两盘时令蔬菜,多来几碗白米饭。 “客官请稍等片刻。” 说完,店小二便转身跑向后厨。 等到菜全部上齐,一桌子热气腾腾,鲜香麻香辣香米饭香,五香弥漫,随便一筷子下去,入口的饭菜皆是有滋有味,让人回味无穷。 客栈里没有其他客人,店小二大概是闲着无聊,凑到游泽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 “客官从哪里来呀?” 游泽一个人吃饭,也十分没趣,店小二愿意过来闲聊,求之不得,马上回道:“清平县山间镇。” 店小二闻言,眼睛一亮:“客官原来也是咱们北渡国的人啊,怪不得口音听起来这么亲切。” 游泽笑了笑,也客套了一句:“小二哥是京城人氏吗?” “是啊。”店小二点点头,也许是话匣子打开了,接着说道:“哎,客官有所不知,其实这些日子进进出出客栈的,都是不知从何处来的人。” 说到这里,店小二又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道:“看他们一个个衣着奇异,长相也五花八门,没准是来自犄角旮旯的蛮夷。” “小二哥这话悄悄地说就好,可别当着他们的面讲,依我所见,那一个个可都是修行中人,万一遇上哪个心胸狭窄的,恐怕会害了性命。”游泽好心提醒道。 店小二咧嘴一笑道:“知道的知道的,客官不也是修行中人,咱北渡国的修士不比其他地方的修士差,更不怂他们。” 游泽好奇道:“你的眼力不错嘛,居然能看出我是修行中人。” “李先生早就打过招呼,也教了我一些面对修士的保命之法。” 原来店小二是李逊志的人,想想也是,一般人哪里干得了伺候修士的活。 “客官您听我说。”店小二一边说着,一边凑近过来,一直走到说悄悄话的距离,才开口道:“我以前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本来碰上灾年,早该饿死了,是李先生看到我隐藏的潜力,赏了一碗粥喝,让我为他做事。” “说到那碗粥,可比这一桌子山珍海味还要好吃……” 店小二话说一半,大概是觉得说法不对,接着道:“不是我埋汰厨子的手艺不好,实在是快饿死的时候,有那碗粥救命,这才说它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游泽点点头,表示理解。 聊着聊着,店小二或许觉得两个人有点熟悉了,继续滔滔不绝。 “李先生教给我的保命法术可太神奇了,前几天碰见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嫌我端菜上来的时候多瞅了他几眼,一言不合,竟然往我心口上狠狠戳了一刀。” “小二哥没事吧?”游泽顺着话茬问道。 店小二使劲拍了拍胸膛:“没事,当时虽然慌了,但马上想起李先生教给我的保命之法,赶紧默念口诀,嘿,眨眼间伤口愈合,我起死回生,还吓得那个家伙撒腿就跑。” 游泽惊讶道:“小二哥这么厉害?” 店小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不是我厉害,是李先生有通天的手段。” “是是是,是李先生厉害!”游泽顺势夸了一声。 店小二满脸感慨道:“李先生救了我一命,又让我在这间客栈当差,还愿意照顾我这一条不值钱的小命,当真是圣人在世。” “小二哥除了跑堂,还当了什么差?”游泽随口一问。 店小二翘起大拇指,夸道:“客官果然聪明,其实啊,客栈除了为来来往往的那些修士提供免费的吃喝和住宿,我每天还会随机给某些修士塞一张纸条,上面会有李先生交待下来的任务,如果能平安完成,就可以比别人早一些时间进入皇宫。” 游泽真的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挖出来一条意外的情报,他立马来了兴趣,问道:“什么任务?” 店小二没什么心眼,也不在意游泽是不是在套话,很快回答道:“京城当下分成四个区域,东南西北,别的地方我不清楚,只知道有缘客栈被划在东边的区域,据说有风伯和雨师坐镇。 任务嘛,很简单,去这个区域的某个地方斩妖,或者救人,完全任务会得到一些贡品,供奉给风伯或者雨师一定数量以后,就能前往皇宫。” 李逊志还藏着这么一手,游泽有点搞不明白了,那位李先生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明面上说修为较低的人不能进入皇宫,暗地里却又塞了任务过来,给人创造进入皇宫的机会。 “进入皇宫能得到什么好处吗?”游泽比较在意这个问题,不然也没必要冒生命危险进入皇宫。 “没有好处,谁还削尖了脑袋,拼上性命也要进入皇宫。”店小二一脸的理所当然。 即使有天大的好处,游泽也不感兴趣。 主要太危险了,还不如留在客栈,不管外面如何天翻地覆,等有机会再偷偷溜走。 然后天高任鸟飞,游泽可以慢慢积攒实力,等到真正天下无敌再说。 反而店小二担心游泽可能年轻气盛,好心提醒道:“客官,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任务好像都非常危险,好几拨人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而且您本来就是北渡国的修士,不去送死,李先生也不会怪罪。” 末了,店小二又添上一句:“活着就是为我们北渡国的未来添砖加瓦。” 游泽用力点头道:“小二哥说得对说得好。” 一盘攀谈交心过后,游泽吃饱喝足,店小二也有得忙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人海茫茫一相逢 店小二收拾好桌上的碗筷,便去后厨帮忙了。 游泽一个人闲着无聊,正打算回去房间休息一下,这时候,从客栈外面走进来一个身材修长的老和尚。 只见老和尚来到游泽跟前,双手合十:“小施主,行个方便化个缘吧。” 游泽愣了一下,发现这个老和尚好生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老和尚,瞧老和尚慈眉善目,脸上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疏离感。 想起来了。 “你是慧迟大师!”游泽脱口而出。 慧迟淡淡道:“没想到小施主居然认得贫僧。” 看样子,慧迟已经忘了曾与游泽有过一面之缘。 游泽忍不住提醒道:“你忘了,我们前些日子在山间镇见过,是慧迟大师救了我一命。” 慧迟闻言,仔细瞧了一眼游泽的模样,好像在哪里见过,又好像没什么印象,只好随口客套一句:“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施主不必放在心上。” 这话一说出口,游泽自然明白两人的一面之缘已烟消云散。 算不上熟人,不方便攀交情。 再加上游泽心中对慧迟老和尚还颇有怨言,毕竟山间镇可是被老和尚亲手铲成了平地。 实力强大的人比较健忘,可以理解。 看慧迟老和尚没有兴趣再闲聊下去,游泽便代替店小二招待起了客人。 “大师请坐吧,要吃点什么,我去招呼后厨给你准备饭菜?” 慧迟伸出两根手指,淡淡道:“给贫僧两个馒头垫垫肚子就行。” 游泽点点头,马上跑去后厨找店小二要馒头。 很快,他拿着一碟馒头回来摆在桌上。 慧迟轻声道谢完,拿起馒头咬了一口,细嚼慢咽后,他露出一脸怀念的表情,感慨道:“嗯,京城的馒头还是这个味道。” “大师难不成是京城当地人?”游泽好奇道。 慧迟放下馒头,点头道:“是啊。” 游泽以为慧迟也是来京城凑热闹的修行中人,没想到老和尚本来就是京城人氏。 说起来,慧迟老和尚那一手十方六动的神通毁天灭地,这么厉害的修士竟然没有被李逊志请进皇宫。 游泽又问:“大师回来京城是?” 慧迟淡淡道:“归乡省亲,顺便来杀几个人,了却几桩陈年旧怨。” 杀人二字,说得轻描淡写。 游泽都不知道该如何把这话题接下去,只能尴尬地微微一笑,然后准备说一声告退,赶紧溜了算了。 “你刚才说我们之前有一面之缘来着?” 谁知慧迟又把话题绕回到了开头。 “是啊。”游泽回答。 “那么今天再次碰面,我们是缘上加缘了。” 慧迟忽然套起近乎。 游泽不由得心生警惕,没敢接茬。 慧迟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人这一辈子啊,会与什么人萍水相逢,其实都是前世注定,佛门有言,人海茫茫一相逢,不知多少香火缘。” 什么狗屁不通的佛门有言。 游泽当然清楚慧迟老和尚话里有话。 “要不咱有话直说?” 慧迟笑道:“小施主果然有慧根,看你也有些许修为在身,有空的话,帮贫僧一个小忙。” 不容拒绝的语气。 游泽还是硬着头皮回应道:“我最近比较忙,怕是……” 话说一半,慧迟便强硬地打断了游泽的话,道:“如果你是挤破脑袋想着进入皇宫,贫僧可以保证,帮完了忙,就是想坐龙椅,也能让你坐个痛快。” 游泽对于进入皇宫完全没有兴趣,慧迟老和尚怕是误会了。 老和尚说起话来,口气还那么大。 到时候游泽如果真提出想要坐坐龙椅尝尝鲜,慧迟老和尚怕不是会用神通直接砸烂皇宫的大门,然后把游泽按在龙椅上。 肯定有人跑出来阻拦,以慧迟的实力,以一当百轻轻松松,说不定还来一句,贫僧今天要这位小施主当一天的皇帝,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绝对有人不服,接着就是一顿噼里啪啦……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游泽想到这里,在心中长叹一口气,这些日子他的好运气大概全花在了寻踪盘上,而其他的方面,全都是倒霉的人接着倒霉的事,霉上加霉。 “说吧,要我帮什么忙?”游泽也认命了。 “很简单,跟贫僧一起去个地方,见见老朋友。” 话音刚落,慧迟一口气吃完馒头,然后站起身来,往客栈外头走去。 游泽只能跟上。 等店小二忙完回到大堂,游泽和慧迟早就离开了,现在客栈里多了一群背着十八般兵器的江湖人士。 那些江湖人士一见到店小二,立马招呼道:“店小二,快快过来。” 店小二连忙凑过去,喊道:“几位客官要吃点什么?” “不吃什么,你也别客套了,我们这些弟兄已经完成了好几个任务,距离进入皇宫只有一步之遥,赶紧告诉我们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小的这就告诉您下一个任务在什么地方。”店小二十分痛快,立马交待了任务的具体信息。 “将军府?” “是那位以一人之力就抵挡住北秦六军南下的空仰城,空大将军的治所?” “我们这些人的实力,去那个地方不是送死吗?” 一时间,那些个江湖人士七嘴八舌,开始商量是否要前往将军府。 …… 慧迟在前面走着,轻车熟路,看样子确实是京城当地人。 游泽不紧不慢地跟着。 走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慧迟在一座极为气派的宅子面前停下脚步。 游泽循着慧迟的视线望向宅子,只见门口两头石狮子威风凛凛,再抬头,红木镶金牌匾上面写着“将军府”三个大字。 这里就是慧迟的目的地。 慧迟没有急着走上台阶,而是开口介绍道:“住在这里的是一位名叫空仰城的大将军,老朋友了,别看他如今住着这么大的宅子,其实啊,他祖上都是流窜于市井的小偷无赖。” 老和尚的朋友是大将军,真是人以群分。 本来揭人不揭短,游泽就当听个八卦。 慧迟接着说道:“到了他爷爷那一辈,北秦六军南下的那些年,被逼着上了战场,也是命好,捡到几个人头换成军功,从此飞黄腾达。” 说着,慧迟拾级而上,敲响将军府的大门。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将军府门常打开 很快,将军府的大门打开,一位仆从装扮的老人探出脑袋,询问慧迟何事敲门。 慧迟小声言语了两句。 老仆听完便立刻敞开府门,道了声请进。 然后,游泽跟在慧迟后面走进将军府。 一进将军府,周遭的风景完全变了个样。 本来没有连成一片的房屋楼阁,宽敞的地方应该给人一种轻快明亮的感觉,但是走在将军府的回廊,瞧着庭院里的假山流水青松绿竹,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过了前院,还有后院,一条回廊接着另外一条回廊。 老仆在前面默默带路,慧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一直不言不语,只有脚步声。 游泽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们到底来将军府做什么?” 慧迟没有回答,也是预料之中。 就在这时,带路的老仆停下脚步,伸手往前方一指,说道:“过了这最后一道门,你们就能见到大将军。” 说完,老仆也不继续带路,而是独自转身离开了。 慧迟点点头,往前走去。 游泽紧随其后,穿过最后一道门,却发现眼前只有一大片空地,视线最远的地方倒是有一座九层高的楼阁拔地而起。 大将军肯定不可能睡在空地上,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要住自然是住在那座九层楼阁里。 两人又安静地穿过空地,快到九层楼阁下方了,游泽才看见一层层青石阶梯之上,已经有许多人在那里等着了。 仔细一瞧,这不就是在客栈里见到的那些人吗? 三个头上扎着冲天辫,穿着大花衫的彪形大汉,五个弯腰驼背小身板的老头子,以及四个脑袋瓜剃得比慧迟还亮的光头男人。 一群人或交头接耳,或抬头望天,见到慧迟和游泽走上台阶来到他们身边,也无动于衷。 其中有个大花衫汉子多看了游泽两眼,似乎认出来游泽是在客栈见过的那位年轻人,马上满面笑容地凑过来套近乎:“二位,也是来做任务的吧?” 做任务? 游泽想起店小二提到过的事情,搞了半天,没想到慧迟也是来做任务的。 慧迟完全没有想要解释,游泽也清楚这老和尚的脾气,于是赶紧向大花衫汉子问道:“请问大哥,这是什么任务?” 大汉十分爽快地回答道:“很简单,等凑齐人数进了阁楼,一看便知。” “凑齐人数?” 大汉指了指贴在一楼门前的黄纸符咒,道:“需要凑齐二十个人,大门才会敞开。” 原来如此。 游泽赶紧数了数在场的人数,三加五加四加二,十四缺六。 就是说还得等人凑齐,怪不得这些人都守在门口不进阁楼。 看慧迟老和尚一脸完全不意外的表情,似乎也十分了解情况。 游泽本来就身不由己,慧迟老和尚愿意等,他不好多说什么。 大汉解释完,又招呼另外两个大花衫过来,然后他们一起抱拳道:“我们三个兄弟,孙乐孙安孙富,来自西南吴郡负土城,敢问二位高姓大名?” 游泽拱了拱手道:“我叫游泽。” 真就只报了自己姓甚名谁,三个大汉点点头,以为游泽是不方便透露师承来历,真正有实力的高人嘛,确实不需要依靠师门名号来彰显自己的厉害。 慧迟老和尚这会儿也十分客气,微微一笑道:“贫僧慧迟,负土城孙氏的威名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领头的大汉孙乐惊讶不已,什么名不虚传,什么早有耳闻,他们孙氏只能算是小门小派,自报家门的时候总担心会矮别家修士一头。 不管是不是客套话,老和尚今天这么给面子,三个大汉自然喜上眉梢,连忙异口同声道:“不敢当不敢当。” 慧迟摆摆手道:“三位客气了,说起来,另外几位是哪里来的修士?” 明明其他两家的名头要响亮许多,老和尚却只认识负土城孙氏,孙乐更加开心了,赶紧介绍道:“那五个小老头是奉行阴阳五行之术的偏门修士,江湖人称漏刻山十老叟。” 游泽记得在客栈里见过差不多十个老头子老太太,好奇道:“今天十老叟就来了五个?” 孙乐与两位兄弟对望一眼,十老叟只剩下五个,他们一起来的七兄弟其实也只留下三人,长叹一口气道:“这两天的任务十分凶险,孤身前来北渡国的修士基本都是有去无回,我们这些带着兄弟带着同门的,也折损了不少人手。” 游泽闻言,自知问错了问题,一脸尴尬。 修行之人淡泊生死,孙乐也没有怪罪游泽的意思,接着介绍道:“另外四人来自南海大悲寺,与这位慧迟师父应该算是同源。” 慧迟摇摇头道:“同源吗,不见得吧。” “慧迟大师难道不住寺庙?”孙乐问。 慧迟只是遥指西天,没有回答。 孙乐一脸震惊,不住寺庙的和尚,那只能是来自净土佛门的云游僧。 云游僧居无定所,一个人广游四方,一生修行只为塑造不坏金身。 而且别看云游僧孤身一人,真正能通过净土佛门试炼,成为云游僧的修士,个个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真是失礼了。”孙乐再次抱拳。 慧迟摆摆手,云淡风轻。 孙乐介绍完在场修士的背景来历,看慧迟不再追问什么,最后客套了一句:“等进了阁楼,还请两位多多关照。” 陌生人之间本来也没什么好交流的,无话可说,只能各自散开。 “慢慢等人凑齐吧。”闲着无聊,游泽自言自语道。 谁知就在这时,慧迟老和尚的声音忽然在游泽的脑袋里响起,“知道了这些修士的来历,还得了解清楚他们的手段,不然进了楼,你两眼一抹黑,可是要吃亏的。” 游泽瞪大眼睛,明明慧迟老和尚没有开口说话,声音从何而来? “这是传音入密,别少见多怪。”慧迟还是解释了一句。 游泽很想张嘴回应一声,但传音入密本来就是在说悄悄话,他又不会这项本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慧迟看出了游泽脸上的纠结,不耐烦道:“你仔细听着,用心记下就行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大雨将至的未来 明明慧迟对那几个门派知根知底,却还要孙乐帮着介绍,游泽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不会传音入密,不好问问题,看老和尚一脸不耐烦,只能点点头,安静听着。 接下来,慧迟老和尚将三家门派的手段详细介绍了一番。 游泽一边听着,一边认真记下,还顺便转化成自己的理解,也算是开了眼界。 首先,刚才孙乐提到过,他们三兄弟来自西南吴郡负土城。 西南吴郡在什么地方,游泽不清楚,慧迟老和尚也没有说明。 大概就是在北渡国西南方向的一个偏僻地方。 按照慧迟的说法,负土城孙氏就是偏僻地方的小门派,实在不值一提。 但如果因此轻视了他们,很容易吃亏。 慧迟老和尚特别提到一点,事实上,当今天下各宗各门各派,甚至各家散修,但凡能闯出名头的,其实都有一两手独门神通。 孙氏兄弟着装古怪,一个个彪形大汉,偏要穿一身花里胡哨的衣衫,扎两根冲天辫,打扮的像个六岁孩童。 为什么? 那是因为孙氏的神通不是师父传徒弟,而是母亲教孩子。 别的孩子会长大成人,然后独立出去再成家立业,孙氏子弟却不会,不单单指穿着打扮,他们还要穷尽一生来侍奉母亲。 是为大孝。 其中也有说法,据说几百年前,有青毛狮子怪率领妖兽围攻负土城,当时城中百姓多是凡人,且愿意出手相助的修行之人寥寥无几,就在这种几乎绝望的情况下,城主之妻带领全城妇女挖泥背土巩固城防。 再高的城墙,再牢固的防御,面对妖魔的进攻,根本不堪一击,幸好老天有眼,挖土挖得多了,城主之妻竟然挖出了仙土。 仙土之中附有神通,让城中男儿服下以后,便得到了再也不会畏惧妖魔,可以竭尽死力的勇武。 简单总结一下,负土城孙氏的特点就和他们的强壮体格一样,用的是变化不多,横冲直撞的蛮力。 慧迟第二个介绍的是漏刻山十老叟。 现在漏刻山十老叟只剩下五老头,神通的威力自然也要减半。 但即便如此,漏刻山修士的实力依然恐怖。 漏刻原本是指计时用的工具,这也不得不夸奖一下漏刻山的祖师爷,居然能从一个小小的计时工具中得到灵感创造神通,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 修行一途,本来在引气入体,洗精伐髓之后,人人都追求肉身不死,元神不灭,以及长生不老。 可惜漏刻山祖师爷生活的年代实在太过凶险,过得是朝不保夕的日子,什么长生不老,没有人会给你时间去安心打坐去埋头修行,每天一睁开眼,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你死,要么我活。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漏刻山祖师爷创造出了一门可逆转长生的神通。 他们家的修士,一旦开始修行,马上便会生出一头白发,身体也立刻衰老,并且瞬间来到垂死边缘。 那么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就是他们以牺牲长生为代价,换来了比其他修士更可怕的天赋和更恐怖的修为。 有人苦修十年法术,顶多唤来一阵清风拂面,他们随便修行一日,便是雷霆骤响狂风乱舞大雨倾盆。 换句话说,你永远摸不清楚漏刻山修士的真正实力。 慧迟老和尚还跟游泽说了,对付他们其实很简单,一般修士的修为都有一个很容易摸到天花板的上限,少的一二百年,多一点三五百年,所以只要有绝对高过他们的修为和绝对强大过他们的实力,就能轻松碾压。 最后是南海大悲寺的四个光头男人,他们也是这里唯一一家没有少人的修士。 大概都是和尚的原因,慧迟提及大悲寺,语气中明显一丝显而易见的不屑。 南海大悲寺青砖灰瓦,有不化缘不求人不接客僧礼的规矩,且一天只吃一顿,一月只修行一天。 光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和行为举止,恐怕看不出来是有修行的和尚。 但他们可以算是相当正统的修行之人,使的也是正道法术。 并非旁门左道,也没什么好说的。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嘛,也不会死在他们手下。 一一介绍完,最后,慧迟老和尚又道:“听过了记住了,等到跟他们过招的时候,你就不会大惊小怪错失了先手。” 游泽听了半天记了半天,总结了一下,总之头昏脑胀。 “等一下,还要跟他们打架吗?”游泽不自觉地问出声。 慧迟老和尚冷冷地瞥了游泽一眼,不再多说什么。 游泽耸了耸肩,心想暂且听天由命吧。 本来以为还要苦等许多,就在这时,远处又有一群人穿过了将军府,走进楼阁前方的空地。 片刻之后,等到那一群人走上台阶,游泽定睛一看,也是在客栈里见过的人,他们一行九人,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两把武器。 这九人一到,九层楼阁的大门忽然嘎吱一声,打开了。 接着,南海大悲寺的和尚先行一步进入楼阁,漏刻山十老叟紧随其后,负土城孙氏兄弟向游泽和慧迟抱了抱拳,也跟着进去了。 最晚来的那九个人,背上的武器五花八门,看起来阵势极大,胆子反而最小。 临到了门口,他们又七嘴八舌道: “真的要进去吗,进去以后可就出不来了。” “你看前面几家修士都一声不吭,我们几个大好男儿,需要这么怂吗?” “仔细想想,我们来北渡国是为什么,斩妖除魔?没有胆子,为民请命?肯定不是。” “说到底,就是为了从皇宫的武库里得到一点好处,不管是多增长几年修为,还是拿到一两把称手的神兵利器,只要有了那些好处,我们以后也能活得长久些。” “是啊,我们要么这里搏一个能更上一层楼的未来,运气不好就是早死两天,要么带着遗憾离开,晚死两天也咽不下这口气。” 说完,那九个人总算坚定信心,并肩一起向前。 紧接着,慧迟也缓步走进九层楼阁。 剩下游泽一人,在抬腿迈出步子之前,他遥望天空。 仍旧是乌云密布,似乎大雨将至。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我有鱼竿钓蛟龙 一进入九层楼阁,游泽一下子愣在原地,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 此刻此刻他放眼所见,竟然有蓝天,有白云,有一池湖水。 却不见一根柱子一面墙壁一扇窗户,也找不到通向二层三层更高层的楼梯。 楼阁大门在游泽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在游泽前面进来的人都没有大惊小怪,似乎对于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 进门以后,众人暂且只能聚拢在湖水之外的唯一一块空地上。 不过很快,所有全都发现湖面上还有零星几艘木舟分散在各处。 各家修士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一个个马上施展法术,或是从地上凭空飞起,或是在水面奔跑而过,然后各自占住一艘木舟。 只有游泽还是一头雾水。 他来到慧迟老和尚身边,问道:“这是做什么?” 慧迟老和尚淡淡道:“很简单,活着抵达第九层就行。” 游泽正想多问两句,慧迟老和尚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带着他拔地而起。 转眼间,他们也来到一艘木舟上面。 木舟十分简陋,看着就是用几块木板拼凑而成,没有船桨,却放着一杆鱼竿。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慧迟老和尚一上来,立刻盘腿坐下,闭眼休息了,看起来根本不想开口解释,游泽自然也不好再多问什么。 有眼睛有脑子,自己看自己猜就是了。 慧迟老和尚要活着抵达第九层,说明这池湖水里面肯定藏着会威胁到生命的东西。 游泽蹲下身子,望向平静的湖面。 先来仔细勘察一番。 湖水清澈碧绿,却不见底,偶尔能看见有一些小小的气泡浮上来,水中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动来动去,忽隐忽现。 看样子,确实得小心水中可能存在的危险。 而躲避危险的最好方法,当然是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一池湖水一望无际,看不见有尽头。 大家虽然都是能飞天遁地的修行中人,刚才也露过一手了,但是想要继续前进应该没那么简单。 一旦鲁莽行事,直接御风飞行,然后发现这池湖水根本没有终点,他们又不可能永无止境地飞行下去,等到法力和气力用完,肯定一命呜呼。 有木舟存在,自然是给他们歇脚用的。 至于鱼竿,难道要从湖水里钓起来什么东西吗? 就在游泽苦恼的时候,附近的一艘木舟有了动静,是三个背着武器的修士。 他们一行人本来有九个人,现在分成三组,三个人一艘木舟。 那三人背上的武器都是长兵,刚好可以用来充当船桨,划起来虽慢,可是也能节省法力。 “哈哈,兄弟们,我们先行一步,到了二楼再见。”那三人一边划着,一边还不忘向同行之人炫耀一番。 其余六人也在不远处,皆是一脸羡慕,都恨自己的武器怎么不够长。 那三人划着划着,越行越远。 忽然,狂风骤起。 不对,游泽的鼻子灵敏,一下就闻出了这一阵风不对劲。 风里居然带着血腥。 因风起浪,狂风马上带着大浪一起从远处扑来,风浪之中隐隐约约还有一条长长的黑影一闪而过。 又听见一连串惨叫声响起。 游泽循着声音望去,然后,他看见刚离开不久的那三个人,竟然跟着大风大浪一起回来了。 只是回来的方式十分特别。 明明那三人是划着木舟走的,现在却飞着回来了。 大风大浪来势汹汹,他们回来的也匆匆忙忙,一人似乎忘了带上自己的脑袋,一人好像不小心丢了胳膊和腿脚,剩下一人已经瞧不出人样了,整个身体变成一滩肉泥,紧紧地黏在破烂不堪的木舟上。 虽有大风大浪袭来,众人却丝毫不慌,大家都是修行之人,自有法子保全自己。 眼看大浪即将拍下游泽和慧迟所在的木舟,游泽没有办法拦住风浪,只能用尽全身力气站稳身形,保证自个儿不掉进水里。 片刻之后,大风刮过,大浪拍下。 等到风平浪静,只听“扑通”,“扑通”,“扑通”的三声,原本清澈的湖面就被染上一片猩红。 游泽没有被风浪拍下水,身上居然也没有淋湿,原来危急关头,慧迟老和尚还是出手了,大袖一挥,帮忙在木舟周围布了一个屏障。 老和尚总算有点用处。 游泽在心里嘟囔了一句,随后环顾四周,几乎无事发生。 与那三人一起来的同行伙伴看见此情此景,一时间瞠目结舌,脸上半是哀伤半是侥幸。 他们暂时也没了继续前进的想法,一个个精气神全无。 游泽不知该作何感想。 只知道那三人已经为大家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不能划船离开,说明要留在原地。 留在原地干什么? 木舟上还有一杆鱼竿,可以钓鱼。 只是想到刚刚一闪而过的黑影,万一钓上来什么可怕的东西就麻烦了。 有了前面那三人的教训,其他人虽然对鱼竿有想法,但也不再轻举妄动,都在等别人先去冒险。 闲着无聊,游泽也学慧迟老和尚盘腿坐下,闭眼打坐,养足精神再说。 平静的湖面上漂浮着几艘一动不动的小木舟,随着时间推移,此间虽无日升月降,白天也会过去,黑夜已经悄悄降临。 醒来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游泽打坐打着打着,不小心睡着了,忽然从梦中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睛,一抬头,只见夜色深沉。 明明天空一片漆黑,湖水之中却有繁星璀璨。 繁星从何而来? 游泽趴在木舟边沿,眯起眼睛,开始细心观察水下。 白天的时候,湖水还清澈不见底,到了夜里,水下有了光亮,反而能看清楚许多东西。 所谓的繁星,其实只是一颗颗发光的石头沉在湖底。 石头不是重点,只见湖底竟然还盘着一条通体碧绿的大蛟。 大蛟被石头围在中间,睡得正香。 用鱼竿钓石头还是钓大蛟? 游泽有点摸不着头脑,犹豫了一下,刚想问问慧迟的意见,一转头,发现老和尚不见了。 只剩下一杆湿漉漉的鱼竿,静静地躺在慧迟老和尚刚刚打坐的地方。 慧迟老和尚难不成试过了甩杆钓蛟,然后就被大蛟给吃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命悬一线正当时 深夜,万籁俱寂。 无人解答游泽的疑惑。 游泽环顾四周,附近的木舟暂时没有任何动静。 先试试鱼竿的手感再说。 那杆鱼竿十分简陋,鱼线就是一条长长的麻线,鱼钩就是两头削尖的木条,也找不到东西来充当鱼饵。 无论钓石头还是钓大蛟,都只能愿者上钩。 游泽用力往外甩出鱼竿,鱼钩很快沉底。 和游泽想象中的一样,等了一会儿,根本无事发生,大蛟还在沉睡,石头也没有咬饵的嘴巴,肯定不会上钩。 钓鱼本就需要能长久等待的耐性。 游泽却耐不住性子,很快放弃了。 这时候,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压着嗓子在说些什么。 仔细一听,是那几个背着武器的人。 “你们刚刚也看见了,那个老和尚从湖里钓起来一颗石头,然后下到湖底,人就不见了。” “也就是说,要离开这里,得先想办法钓上石头。” “原来如此,怪不得入夜以后,我听到好几次扑通声。” “我们已经落在最后面了,抓紧时间吧。” 没想到慧迟老和尚居然先行离开了。 难不成还想考验一下我够不够聪明? 游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幸好有那几个人帮忙泄漏天机,总算知道了离开这里的方法。 正想偷偷看一眼那几个人是怎么钓石头的,转眼,从附近那一艘木舟上面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欢呼。 听起来,他们已经钓起石头。 果然,马上又有一连串“扑通扑通”的声音响起。 游泽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水花四溅,木舟上已无人影。 动作这么快。 游泽都没有机会看到他们钓石头的样子。 再看远处的几艘木舟,哪里还有一个人,全都离开了。 游泽连忙看向水中,只见几个环绕着微弱亮光的人影正一齐冲向沉睡的大蛟处,眨眼的功夫便无影无踪。 离开这里的方法就这么简单。 话虽如此,怎么钓石头对于游泽来说,依然是个难题。 正苦恼接下来该如何是好,他突然灵光一闪。 为什么非要死脑筋,想着把石头钓起来,反正石头就沉在湖底,离开这里也要下到湖底,两件事完全可以同时完成。 游泽的脑袋一开窍,想到自己又落在了最后面,也没有多想,马上屏住呼吸,纵身一跃跳入湖中。 湖水冰凉。 游泽用力挥动胳膊,蹬着双腿,距离湖底只剩一小段距离了。 终于,他一伸手就可以够到湖底的石头。 也就在游泽接触到石头的瞬间,所有的光一下子消失了。 漆黑一片。 游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将慌乱压在心底。 别慌,别慌,别慌。 要不是游泽整个人沉浸在冰凉的湖水之中,四面八方的黑暗差点让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人世。 忽的,一缕细长的萤光在游泽眼前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连串嘶嘶嘶的怪异声响钻入耳中。 游泽汗毛乍起。 不用多想,他就知道是那条大蛟醒了。 嘶~ 最后一声怪响仿佛紧紧贴在耳边。 与此同时,游泽的眼前总算有光芒亮起,又能看清周遭的情况了…… 不过下一秒,他就后悔,还不如像刚才一样,当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 只见,一颗硕大无比的头颅就停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漆黑不见底的双眸宛如深渊,不断吞吐的红色信子带着犹如催命符的嘶嘶声响。 大蛟身上碧绿色的鳞片还散发着微弱光芒,长长身躯正缓缓收拢,盘踞在湖底如一座根本无法翻越的大山。 幸运的是,大蛟没有立刻张开血盆大口把游泽吞下去,似乎想要等游泽再挣扎一下,这样吃下去比较美味。 但游泽也丝毫看不到生还的希望。 他贸然下水,已经是大大的失策。 现在想想,石头应该必须在下水的时候带在身边,不然下场就是这般。 游泽该如何是好? 和大蛟脑袋比起来,他的拳头也就芝麻绿豆大小,即使拼尽全力一拳砸上去,大概等于蚊子咬人,挠个痒痒而已。 或者用掌心雷,一人一蛟皆在水中,说不定威力翻倍。 可游泽完全没有保命的手段,结局可能是同归而尽。 对了,还有飞刀不见血。 刚挖到的天工造物,记得飞刀上面淬有剧毒,或许可以秒杀大蛟。 死到临头,游泽决定赌一把。 他一边紧紧盯着大蛟,一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飞刀。 运气十分不错,大蛟暂且没有下一步动作。 游泽抓住机会,用尽全身力气扔出飞刀,瞄准大蛟头颅上脆弱的眼睛。 由于游泽是在水中,扔出去的飞刀速度不快,还好目标纹丝不动,非常容易正中红心。 眼看飞刀即将扎入大蛟的左眼之中,下一秒,飞刀却像撞上了铜墙铁壁一般,竟然直接弹开。 打草惊蛇。 普通人被蚊子咬了,肯定马上伸手去拍,大蛟的脾气看着就不是很好,被一只小虾米摸了一下,自然也会有所动作。 大蛟脑袋不动,只是抬高长长的身躯,然后那张血盆大口慢慢张开。 该跑了。 游泽几乎是下意识地扭头逃命。 可惜,眼下是在湖底,算大蛟的地盘。 就算游泽再怎么用力挥动四肢,也逃不出大蛟的手掌心。 大蛟的头颅轻轻往前一探,游泽拼命逃出去的数十尺距离,瞬间化作乌有。 电光石火间,游泽打算祭出掌心雷,即使同归于尽,也不想含恨而终。 可根本来不得有任何动作,大蛟的头颅已经撞了上来。 一声轰然巨响。 游泽在危机关头多往上蹬了一脚,刚好错过进入血盆大口的时机,但还是撞上大蛟的头颅。 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带着,猛地撞向湖底。 忽然间,游泽感觉天地翻转,剧痛让他情不自禁地开始喘起粗气,却没有冰凉湖水倒灌进嘴里,反而闻见有野草气味和浓郁花香。 冥冥之中或许有苍天眷顾,游泽撞到的位置,刚好是离开湖底的机关。 一道暗门,一碰即开。 可怜大蛟到嘴的点心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游泽趴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抬起头,才发现周遭的风景悄然变化。 离开湖底以后,他来到的地方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 野草连天,繁花似锦。 稍远一些的地方,一座白色营帐矗立在那,似乎早已等候多时,正等着游泽到访。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幻境之中有天地 撞击带来的剧痛迟迟没有散去,游泽艰难地站起身,仔细查看了一番身体状况。 运气不错,没有受伤。 稍稍休息片刻,接着,他便往那一顶白色帐篷走去。 掀开帘子走进帐篷,一看,地上坐着好多熟人。 和之前一样,众人分帮分派,围坐在一个擂台旁边。 南海大悲寺的四个和尚,漏刻山五老叟,负土城孙氏三兄弟,背着武器的六个散修,还有慧迟老和尚,加上最后进来的游泽,人都到齐了。 游泽见到慧迟老和尚,自然是要责问一句,为什么抛下他不管? 谁知还没开口,慧迟老和尚抢先一步说道:“小施主能平安抵达此处,实属不易。贫僧本来是先下水探探虚实,不曾想一碰到机关就再也回不去了,抱歉,实在抱歉。” 游泽闻言一愣,没想到能从慧迟老和尚嘴里听到“抱歉”二字。 如果再拉着脸怪这怪那,反倒显得自己没本事。 游泽只能摇摇头,暗暗道了声“没事”,然后又问:“这是什么地方?” 慧迟老和尚马上回道:“楼阁的第二层,此处有什么机关和考验,人到齐了,自然见分晓。” 九层楼阁,九道关卡。 游泽也差不多明白了套路,好奇道:“登上第九层有什么好处吗?” 慧迟老和尚大概确实抱有歉意,居然耐心解释道:“登上第九层,得到进入皇宫的资格其实只是添头,最重要的是能得到一碗李逊志李先生亲手熬制的神仙粥。” “一碗神仙粥?” “是啊,凡人吃了可得长生不死,修士服用可涨百年修为,听说好像是从深山幽谷之中偶然得到的食材,贫僧心生好奇,这才特地邀请小施主来一探究竟。” 不对呀,和慧迟老和尚在客栈里的说辞完全不一样。 之前说去一个地方见见老朋友,结果莫名其妙进了将军府,稀里糊涂又进了九层楼阁。 “我们不是要去见你的老朋友吗?”游泽问。 “是啊,到了第九层,我们就能见到空仰城大将军,顺便问他要一碗神仙粥来喝。”慧迟老和尚这次回答地十分爽快,还补充了一句:“贫僧不需要增长修为,神仙粥到时候就让给小施主。” 慧迟老和尚这么大方让出神仙粥,游泽当然无话可说。 有了可涨百年修为的诱惑,他也有动力继续前进。 只是游泽感到十分不解,以慧迟老和尚的修为,明明可以一个人来九层楼阁找大将军,为什么要带他一起来? 游泽的疑惑暂时得不到解答。 这时候,一个陌生又遥远的声音凭空响起。 “各位修士,二楼的考验为擂台比武,但我们不比武功不比法术,而是比眼光比想法。” “接下来请各位修士分成四队,五人一组,这一次只有最后活下来的十个人可以登上三楼。” “一盏茶后,第一场比武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在场的修士立刻开始交头接耳,有的在商量如何组队,有的在思考眼光和想法该怎么比。 规则上说,要分成四队,五人一组。 虽然帐篷里刚好有二十个人,但除了漏刻山五老叟可以自家人抱团,另外几家恐怕要拆分出去,各自为战了。 游泽和慧迟老和尚两个人,最好是跟负土城孙氏三兄弟组队,他们之前有过交流,勉强算是熟人。 负土城孙氏三兄弟正好也有同样的想法,他们一听完规则,马上凑到游泽身边,先是抱拳打了个招呼,然后开门见山道:“两位,咱们几个组队如何?” 游泽没有意见,慧迟老和尚也点点头。 这样就已经有两队成了,现在只剩下大悲寺的四个和尚和六个散修还在纠结怎么组队。 比较简单的法子,是那六个散修派一个人去大悲寺的队伍。 六个散修迟迟未做决定,毕竟一个人势单力薄,独自去了别家门派的队伍,难免成为炮灰。 一盏茶的功夫,转瞬即逝。 最后关头,是大悲寺的四个和尚跑去和六个散修交涉了几句。 然后,剩下的队伍也分出来了,两组都是两个和尚三个散修。 这样一来,那六个散修还能在各自队伍中占据主导。 同时也提醒了其他修士,这一次只有十个人能登上三楼。 而大悲寺和散修一起凑成两组,已经可以算十人联手。 时限一到,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场比武,请各队各派一人登上擂台,卸下所有防御以后便可进入早已设置好的幻境,然后请队伍里的其他人猜猜看,他们在幻境之中遭遇了什么危险。” 原来比眼光比想法是这个意思,不需要相互厮杀,反而是让场下的人来看来猜。 但幻境是什么,在幻境之中遭遇危险又是什么意思,游泽有些摸不着头脑。 慧迟老和尚或许看到了游泽脸上一闪而过的疑惑,随口解释道:“幻术不过是一些术士用来玄惑人的法术,需要上台之人卸下防御,此等幻术也高明不到哪里去,但心神不坚定的修士还是会被幻术欺骗,容易弄假成真,自己害了自己的性命。” 游泽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问题来了,谁先上? 看其他的队伍,漏刻山五老叟动作相当快,都没有怎么商量,已经有个老头子跳上擂台。 大悲寺和六个散修也很有默契,一边派和尚,一边派散修,谁都没有吃亏。 最后剩下游泽这组。 孙乐和他的两位兄弟对望一眼,自告奋勇道:“我们弟兄见识短浅,没什么想法没什么眼光,在台下怕是起不到什么作用,反正皮糙肉厚,就由我先上台,为大家伙探探路。” 话音刚落,孙乐纵身一跃,也上了擂台。 四人在擂台上面的盘腿坐下,同时闭上眼睛。 神不知鬼不觉,四人便已经进入幻境之中。 有人表情狰狞,如遭雷击。 有人浑身颤抖,如坠冰窟。 有人忽然大笑后放声大哭,像是刚得到了什么宝贝可是又马上失去了。 有人一脸春心荡漾,不停摇摆着身子,像是遇见了什么不可言说的温柔缠绵。 “各位可随意说话,猜对了,他们立马脱险,猜错了嘛,只希望他们的精神足够强大,能撑得住幻境折磨。”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天地之间有生死 话虽如此,可到底该怎么猜? 游泽一头雾水,看擂台上的孙乐嬉皮笑脸,完全不像遭遇了危险的样子。 光靠眼睛看,绝对看不出来。 这时候,漏刻山十老叟中的一位说话了,嗓音嘶哑:“我猜台上那老家伙是在山顶练气,不小心又被雷劈到了。” 话音刚落,台上那个老头子一下蹦跶三尺高,还大声叫喊道:“苍天已死,苍天已死,吾辈修士何惧你这个不长眼的贼老天!” 慷慨激昂,他刚喊了两声,忽然发觉自己已不在山巅之上,也看不见电光闪烁,天雷欲落。 那股不惜与苍天雷鸣同归于尽的怒气一时无处发泄。 再环顾四周,众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玩味的神情,他老脸一红,灰溜溜地小跑下擂台。 由漏刻山十老叟拔得头筹,平安脱险。 其他两家修士一看,也急着猜了起来。 七嘴八舌的,猜什么的都有,可惜无人答对。 台上的人还在痛苦挣扎。 唯独孙乐不一样,怎么看怎么不像遭遇了危险。 这也导致游泽的队伍毫无紧张感,更不着急,一直无人开口回答,孙乐的两位兄弟有些着急。 担心万一是自己眼拙,等下害了自家大哥的性命,那可就有冤无处说了。 慧迟老和尚看见孙安孙富投来求救的眼神,出乎意料地没有怎么卖关子,马上提醒了一句:“其实幻境并非无中生有,一定是孙乐施主平生经历过的事情。” 经老和尚这么一提醒,孙安和孙富恍然大悟,笑着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猜大哥在幻境中遇见了老情人旧相好,还吃了些大补的药,然后就被人家放了鸽子,这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擂台上的孙乐猛地睁开眼睛,满面春风转眼消散如烟,他微微张开嘴巴,似乎想倾吐些什么,愣了半天,空留一脸怅然若失。 “别看我们负土城的打扮比较怪异,大哥要是仔细拾掇拾掇,也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哈哈哈。” “是啊是啊,当初想要和大哥交朋友的姑娘,可以从西南的吴郡排到西北的天水。” 孙乐刚走下擂台,就听到自己家兄弟在挤兑他,赶紧摆摆手,先向游泽和慧迟老和尚道了一声谢。 他不用问,也知道自己家兄弟的眼光和想法都是江湖末流,根本上不了台面,他能这么快脱离幻境,一定是有高人指点。 游泽基本没有出力,只好微微一笑。 现在有两个队伍成功过关,大悲寺与六个散修那边人多嘴杂,还在瞎猜,一点进展也没有。 出于好奇,游泽开始观察那边的情况。 虽然一直有人提出猜测,但都是那六个散修在说话,大悲寺的和尚既不动口,也不着急,仿佛擂台之上的生死与他们毫无瓜葛。 随着时间流逝,突然听见擂台上面传来“轰”的一声响。 终于有人支撑不住,倒下了。 是大悲寺的和尚,这下不悲不喜,一脸平静地没了声响。 紧接着,同在擂台上面的散修也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剩下几个散修一下愣在原地,反而是大悲寺的和尚最先反应过来,他们立刻跑上擂台,还十分好心,先查看了一下散修的情况。 “阿弥陀佛。” 只听一声长叹,原来那名散修以及和尚都已魂归西天。 随后,大悲寺的和尚一起低头默诵经文,开始超度亡魂。 那几个散修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一路上一起来的朋友殒命大半,未免有些麻木。 又看见有大悲寺的和尚帮忙超度,几个散修只能为自己的不中用感到惭愧。 大悲寺的和尚有情有义,但设计第一场比武的幕后黑手可没有半点慈悲之心。 第一场比武草草结束。 那个陌生的声音很快又凭空响起:“第二场比武,还是每队各派一人,这一次要靠自己脱离幻境。” 又是幻境,换汤不换药。 还是漏刻山的老头最先登上擂台,他们本就是一家人,商量起来速度最快。 剩下的三个和尚和五个散修,他们经历了前一次败北,都变得有些畏畏缩缩。 大悲寺的和尚看散修们一直没有动作,这一次自告奋勇上了擂台。 散修们见大悲寺的和尚又是帮忙超度,又是一声不吭冲在前面,对比一下,他们简直就是怂包,江湖儿女也懂道义知廉耻,皆一脸愧疚。 最后是游泽的队伍,孙氏兄弟出过人了,讲道理,接下来该换游泽,或者慧迟老和尚上场。 游泽犹豫片刻,正打算知会一声准备上台,谁知慧迟老和尚身形一晃,眨眼就跑到擂台上面,然后盘腿坐下,闭上眼睛,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又能躺赢,游泽也乐得清闲。 擂台之上,众人和先前一样,打坐之后便进入幻境。 就在其他人刚刚入定,进入幻境的一瞬间,慧迟老和尚忽然站起身来,缓步走下擂台。 “结……结……结束了?”孙乐难以置信地问道。 慧迟老和尚点点头。 太厉害了。 高人就是高人,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释。 孙氏三兄弟的脸上全都写满了钦佩和羡慕。 游泽知道慧迟老和尚神通广大,没想到随便一出手,还是能惊掉别人的下巴。 第二场比武轻松过关。 多出来的时间,只需慢慢等待下一场开始就行了。 顺便还能看看别家修士对付幻境的模样。 可惜,这一次深陷幻境之中的三个人,一个个表现得云淡风轻,没有再像第一场那样,挣扎和痛苦都表现在脸上。 看起来无事发生,围观的人也暂时摸不着头脑,场下十分安静,显得有些无聊。 又过了一会儿,慧迟老和尚冷不丁说道:“可以准备给他们收尸了。” 什么意思? 游泽和孙乐他们一下来了精神,齐齐望向慧迟,希望老和尚能大方地指点迷津。 慧迟老和尚问道:“贫僧在幻境之中待了多久?” “两个呼吸。”孙乐的嘴皮子最快。 “明明是一个呼吸。”孙安和孙富倒是擅长拍马屁。 慧迟老和尚淡淡道:“贫僧可是在幻境之中待了整整九十三年,从遭人唾弃的一无所有,活到赌上性命的万贯家财,生老病死都体验了一遍,要不是垂死之际想起有旧仇未报,恐怕就直接闭上眼睛,寿终正寝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只求生和不畏死 眨眼瞬间就是九十三年。 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还待在擂台上面的人少说也经历了两三百年。 又过了片刻功夫,漏刻山的老头最先察觉到不对,擂台之上的同门怎么一直没有动静? 老头按耐不住性子,上台一探,马上惊呼道:“老兄弟,你别吓我啊!” 话音刚落,剩下那三位还盘腿坐在擂台上面的修士应声倒地。 他们一动不动,身体硬的跟石头一样,原来早已气绝身亡。 帐篷里的气氛一时凝固。 这一次只有最后活下来的十个人可以登上三楼。 这一句话也再次在众人的心中响起。 难怪比武的规则里面从不说输赢,原来一上台就要分出生死。 死到最后,剩下十个人就行了。 所有人都在此时此刻参透了这一层的真相,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没有上台,不然肯定是横尸当场的命。 只有十个人能活下来,现在已经死掉五个人,也就是还有五个倒霉蛋要上台比武。 人总是自私自利的,失去同伴的悲伤暂时还敌不过想要保住性命的渴望。 漏刻山的老头关系再好,等到下一场比武,恐怕也得掂量掂量,是否要由自己打头阵。 而剩下的六个散修,有大悲寺的和尚帮忙扛过了两场比武,虽然心里感恩戴德,但也想拼命活下去。 反正大悲寺就只剩下一个和尚了,出家人舍身救人,情理之中的事情,再救他们一次,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每个人都在打着小算盘,与此同时,那个声音又凭空响起:“最后一场比武,所有人都会进入幻境之中,活下来的人,一睁开眼就能抵达三楼。” 众人闻言一怔,什么情况?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只感觉天旋地转…… 在倒下之前,游泽隐隐约约听见耳边传来慧迟老和尚的声音:“你们几个无论遇到什么,记住六个字,只求生不畏死。” 只求生,不畏死? 游泽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脑袋里只记得这六个字,至于其中藏着什么意思,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这时候,忽然听见一连串爆竹声响起。 噼里啪啦,天上还有几团烟花在依次绽放。 等到烟花散去,只见一轮明月高悬。 随着爆竹声越来越响,弥漫的硝烟和吵闹的人群也越来越近。 这是谁家在娶亲? 游泽习惯性地捡起面前的破碗,低着脑袋刚走去一步,总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居然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衣服,脚下也穿着一双破烂的草鞋。 他刚才坐着的地方也是在街头角落,靠着围墙,正对着一户人家的大门。 再轻轻一晃手里的破碗,里头的几枚铜板马上叮咚作响。 原来游泽是一个乞丐。 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一设定。 他低着头拐进一个小巷,想躲开街上的热闹。 巷子狭窄,没走多远,游泽便遇见一个脸上蒙着纱巾的女子。 女子一见到他,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字条和一锭黄金,然后轻声道:“帮我杀了那个负心汉。” 游泽接过纸条和黄金,也不多问什么,马上转身离开,刚才从哪条街进的小巷,便又回到那条街上去了。 人生在世,有的人一出生便含着玉如意,有丫鬟仆人在身边照顾着伺候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再加上如今这世道,只要你祖上是大姓,能蹭到一星半点和名门豪族和皇亲国戚的关系,且保证老实本分唯命是从,那就是吃喝不愁,赚钱赚到手软的命。 但是,万一运气不好。 你打娘胎出来,既无瓦片遮头,也无墙壁挡风,娘不要来爹不认,连一个体面的姓氏都捞不着,连一点正经的关系都攀不上,那十分抱歉,从今往后便要矮人一头。 没脾气没本事的,可以去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家里当丫鬟做仆人,虽然从此少了做人的自由,但好歹能混一口饭吃,说不准运气好,得了主人家赐姓,以后也能翻身。 有脾气有本事的,可以去黑市挂牌卖命,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比如游泽这个明面上的落魄乞丐,背地里其实是一名杀手。 只要给足银两,能劫官银,敢杀豪强。 今晚已经有生意上门,很简单,杀一个负心汉。 就是刚才在街上放爆竹放烟花的人家。 负心汉姓高,人送外号高大情圣。 他们家是城里的三流姓氏,爷爷那一辈认过一位很有身份的干亲,是曾在宫里穿过蟒袍的大宦官,可惜早就失了势。 但即便如此,他们家如今还风风光光,行事也嚣张跋扈。 尤其这位高大情圣,剑眉星目,能文善舞,绣口一吐便是一首情诗,肚子里的墨水据说都是用蜜糖调的,这样的公子哥自然让城里所有的姑娘神魂颠倒。 这位高大情圣不仅喜欢祸害普通人家的姑娘,还爱好逛青楼,与风尘女子把酒言欢。 按照高大情圣的说法,普通人家的姑娘与他交好,那都是小麻雀攀高枝,他能屈尊下就,已经算是赏脸了。 而青楼里面的姑娘,也只有那些祖上犯过大罪,曾经也是名门望族的女子,才配得他青睐。 有高大情圣这样想法的公子哥其实很多,但像高大情圣这样到处留情到处留种的公子哥,可就独他一份了。 而且他只种不留,害得许多姑娘枉死。 今天是高大情圣成婚的日子。 高大情圣怎么收心,愿意结婚了? 坊间传言,是患了不可言说的病,高大情圣又是独子,家中长辈担心高家绝种,这才催他赶紧娶亲赶紧生子。 总之是积怨已久,终于有人出钱,要高大情圣的狗命。 游泽收了钱守在路边,看着迎亲的队伍从跟前慢慢通过。 高大情圣就在队伍中间,骑一匹高头大马,相当好认。 眼看高大情圣即将路过,游泽突然撇开围观人群,低着头冲进队伍,一把抓住那位高大情圣的衣袖。 附近随行的几个家仆见到有乞丐捣乱,立马跑过来,二话不说抡起袖子,开始拳打脚踢。 只见乞丐抱着脑袋挣扎了一会儿,便再也没有动静,那些家仆才恋恋不舍返回队伍,正打算去少爷面前邀个功。 那些家仆刚走到自家少爷的骏马旁边,就见少爷摇摇晃晃了一会儿,忽然跌下马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受贫穷的更命短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 家仆见状,登时大呼小叫起来,也争先恐后地去扶自家少爷。 可他们一围过来,马上发觉不对,自家少爷怎么一直捂着心口,脸上的血色也在慢慢消失。 犹豫了一下,有家仆大胆地掰开自家少爷一直捂着心口的手,一看,只见心脏位置血流不止。 自家少爷的瞳孔也在渐渐涣散。 “快,快去东大街请医师过来救……” 话未说完,那位高大情圣脑袋一歪,当场魂归西天。 家仆马上伸手去探鼻息,接着脸色一变,喃喃道:“少爷,少爷已经死了。” 锣鼓喧天的背景声中,这一句话一说出口,所有家仆愣在当场,霎时间心如死灰。 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次要。 因为自家少爷一死,他们几个肯定也要陪葬。 这一条命,生是高家的狗,死是高家的鬼。 找不找得到凶手,已无济于事。 就在同一时刻,游泽已经悄悄从地上爬了起来,钻出人群扬长而去。 没有人会在乎一个乞丐的死活,也没有人会留意一个乞丐的去向。 游泽能在这座城市的黑市上打响名头,自然有一手绝活。 很简单的一招,一把匕首藏在怀中,名曰钻心。 只要让他近身,大多数人绝对会死得悄无声息。 而且谁能想到一个乞丐会有如此手段? 游泽自从在黑市挂上为人卖命替人出头的牌子,从未失手,价格也公道。 做完生意有钱进账,该去喝酒了。 游泽常去的酒摊在西市门口,老板来自蜀中,豪气干云嗓门大,亲手酿的烈酒便宜又大碗,喝得进口的客人都拍手称道。 别看卖酒的老板瞧着粗犷,他家的酒旗上面却写着四个清秀俊逸的大字——春早湖山。 偶尔还能听见老板摇头晃脑,学戏台上的老生,咿咿呀呀唱一段无名曲词。 春尚早。 春入湖山渐好。 人来人去虽未老。 酒徒犹恨少。 听着老板熟悉的声音,游泽来到酒摊。 老样子,点上一壶烈酒,喝醉了随便往地上一躺,天为罗盖地为毯,隔天一早还可以就地讨饭。 游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喝醉的,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迷迷糊糊,只梦见自己去到了一个满是妖魔鬼怪的世界。 有凶神恶煞的阴兵,有猱形披发的旱魃,有食人血肉的犬妖…… 他好像也学到了能斩妖除魔的厉害手段。 比如凭空增长修为的口诀。 比如随手召唤天雷的神通。 …… 轰,轰,轰,雷声乍响! 游泽猛地睁开眼睛,只见电闪雷鸣之后,大雨倾盆而下。 原来是做梦啊。 恍惚间,游泽差点以为他能呼风唤雨,驱雷掣电了。 幸好冰冷的雨水已经让他清醒过来,知道自己还是那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乞丐,现在也还躺在大街上。 下雨天,西市没有开张,乞丐自然讨不着饭吃,只能另外找个地方躲雨,歇业一天。 一路穿街过巷,等到楼阁渐少,道路变得泥泞,游泽便来到一处名叫清平坊的地方。 清平坊遍地皆是草棚,非常寒酸,但是随便哪个草棚底下都挤满了人,十分热闹。 有虽然半老却风韵犹存的妇人坐在门口摆弄头发,有总算清闲下来的脚夫围在一起吆五喝六,有不事生产的懒汉躺在地上吞云吐雾……这就是清平坊的众生百态。 在这里,游泽也有一间属于自己的草棚,就在最角落,最肮脏的地方。 一回到自家草棚,游泽还没抖干净身上的雨水,一个声音凭空响起。 他定睛一看,只见草棚中间的稻草堆里面忽然钻出一个满脸毒疮的老头。 “回来啦,昨天生意怎么样?”老头马上招呼道。 游泽一屁股坐到地上,从怀里掏出昨晚挣来的黄金,随手抛给老头,然后回道:“马马虎虎,你下次去西市,别忘了帮我结清欠下的酒账。” 老头一拿到黄金,双眼放光,点点头道:“知道了知道了。” 游泽为什么跟一个贪财且丑陋的老头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面? 那说来话长,总而言之,他们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游泽要靠老头这个中间人帮忙介绍生意,老头也需要游泽这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赚钱买药。 说起来,黑市的门槛其实不比世家豪强低,游泽能认识一个没有什么势力,不存在多余牵扯,但口齿伶俐,黑白通吃的介绍人,算是十分走运了。 老头悄悄藏起黄金,由于心情不错,也放开嗓子学起酒摊老板,唱起了无名曲词: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 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糊涂了盗跖颜渊。 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 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 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 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哎,只落得两泪涟涟。 一曲唱罢,草棚外面依旧是风雨大作,忽然,远远传来一阵马蹄声。 片刻之后便有一群骑着高头大马,身上披着蓑衣的汉子,气势汹汹地来到游泽的草棚面前。 只见为首之人跳下马匹,一脸嫌弃地走进草棚,然后完全忽视了游泽的存在,只是紧盯着老头,问道:“听说你专门帮人介绍劫富济贫的生意?” 老头呵呵一笑道:“误会了误会了,小老儿从来只做一件事,那就是让城里的大人更加富有,也让其他的贱民更没有出头天。” “哦,挺会说话的嘛,我今天来只问一件事,知不知道是黑市的哪个杀手杀的高家公子?” 老头一脸迷茫地问道:“高家公子死了?” “看来你的消息有点不灵通啊。” 老头暗暗瞥了一眼旁边的游泽,看游泽无动于衷,立马摇头道:“不知道不知道,怎么会有人敢在高家头上动土。” “唉,黑市里居然还有这么没用的中间人。”来人叹了一口气。 老头继续插科打诨道:“不然小老儿也不至于要和这个摔坏了脑袋的傻孙子,一起住在清平坊的草棚里,早搬去东大街,娶个漂亮婆娘暖被窝了。” “一个个中间人都说消息不灵通,我觉得咱们城里的黑市,是不是该换换血了?” 说着,来人随手一挥,还守在外面的人见状,立刻翻身下马跑进草棚。 随后二话不说,手起刀落。 老头甚至来不及惨叫一声,便人头落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四海之内皆兄弟 “真是个傻子,看见人头落地也不怕。” “我们走,今天要让这些个黑市的中间人知道,在这座城里到底谁是老大。” 话音落下,马蹄声渐渐远去。 游泽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刚才太过突然,根本来不及出手救下老头。 当然,即便给了他反应时间,一旦出手,肯定要拼个你死我活。 游泽更擅长暗杀,而不是以一挑十的群架,最后的结果大概也和老头一样,人头落地。 混迹江湖,从来都是朝不保夕,睁眼睛看见太阳,张开嘴能吃饱饭的日子,大家也是过一天算一天。 游泽和老头的交情说白了,只是金钱往来。 但江湖中人对情义二字看得比谁都重,报仇肯定是要报的,不过要等待恰当的时机。 还得去找人问问,高家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嚣张,有这么大的势力。竟敢出手对付黑市的中间人了。 看刚才那些人的打扮和模样,绝对不是高家豢养的扈从。 接下来,先给老头收尸,再挖个坑好好安葬。 记得老头说过,他本来就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早在城外寻好了一处风水宝地。 也叮嘱游泽,以他们两个的交情,绝不能偷懒,一定要亲自动手埋葬。 这个小小承诺,游泽还是做得好的,趁此机会,刚好出城避避风头。 城外,深山之中。 雨一直不停。 道路泥泞,游泽拉着载着老头尸体的木板车走得极为辛苦,费了好大力气才来到那个风水宝地。 一到地方,游泽差点以为记错了位置。 所谓的风水宝地,居然是一个洞穴。 进入洞穴,来到墓室,里头也早已挖好了坑,置办好了棺材。 准备得如此充分,老头还真打算随时闭眼。 游泽长叹一口气,正要让老头快点入土为安,谁知道一掀开棺材板,一道金光迸射而出。 好家伙,棺材里面竟然藏着数不清的金银财宝。 上面还放着一张字条,是老头的笔迹:“这些钱财应该足够你远走高飞,赶紧一路往北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游泽愣了一下,难怪老头叮嘱他一定要亲手埋葬,原来还藏着这个小心思。 之前赚到的钱,恐怕都在这里了。 老头也早就帮游泽留好后路。 游泽忍不住摇了摇头,心想万一他偷懒,去请人帮忙,这么多好东西可就白白便宜了别人。 唉。 既然老头要他远走高飞,那就乖乖地远走高飞好了。 …… 城中,西市。 春早湖山的酒旗在风雨中摇来晃去。 今天酒摊的生意相当一般,进进出出只有零星几个客人。 老板闲来无事,用手支着脑袋打瞌睡,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老板,来一坛酒。” 老板抬起头,一看是常客,立马打了个招呼:“哟,这不是小乞丐嘛,今天下雨,要不到饭吧?” 走进酒摊的客人正是游泽,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今天不忙,送你一道小菜。” 随着酒坛一起上桌的还有一小盘咸菜。 “老板太客气了。”游泽赶紧道谢,接着又道:“对了,最近我可能要出趟远门,之前欠下的帐先结了吧。” “好勒,我来看看账簿,稍等一下。” 老板从柜台里翻出账簿,刚找到游泽的欠账,一抬头,哪里还有游泽的身影,连带着酒坛和咸菜也不见了。 正纳闷呢,老板定睛一看,发现游泽刚才坐着的桌子上面居然还放着一锭金元宝。 游泽拎着酒坛一边走一边喝,然后穿街过巷来到一家裁缝铺。 裁缝铺的伙计见到有乞丐模样的人走进铺子,正要出声撵走乞丐。 游泽随手抛给伙计一小块碎银,道:“富贵在天,四海之内皆兄弟,叫你们老板出来,有大生意商量。” 裁缝铺伙计愣了愣,看清楚到手的真是碎银,切口也对得上,立刻换上一副笑脸,道:“请客人上楼说话。” 游泽跟着伙计上了二楼,来到一间堆满布料的屋子,只见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正趴在长桌上裁剪衣服。 “老板,有大生意。”伙计悄声提醒了老板一句便转身离开。 裁缝铺老板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圈游泽,淡淡道:“你是清平坊那个老家伙手下的杀手,怎么,老家伙死了,这么快就想该换门庭,来我这边做事?” 裁缝铺的老板除了会裁剪衣服,同时也是黑市的中间人。 只是游泽没想到裁缝铺老板会认得他,不过刚好也省去了说明的麻烦,接着,哟足额开门见山道:“我想给老家伙报仇,能不能告诉我高家的底细?” 裁缝铺老板闻言,忍不住仰头大笑道:“哈哈哈,给老家伙报仇,你是不是听多了说书人讲的江湖故事,一腔热血找不到地方撒?” 游泽一本正经地摇摇头。 “富贵在天,四海之内皆兄弟。这是咱们黑市通用的切口,出自《颜渊》,你知道颜渊是谁吗?”裁缝铺老板缓步走到游泽身边,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游泽再次摇头。 “颜渊是一位几乎达到了圣人境界的儒门学生,可笑的是,他年纪轻轻就因为贫困,病死了。” 游泽根本没兴趣。 裁缝铺老板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不认识颜渊,那你一定也不认识盗跖,那个传说中横行天下,以屠城劫掠为乐的大盗。” 盗跖和颜渊凑在一起,游泽想起来了,老头的曲子里也提到这两个名字。 其中有何深意? 裁缝铺老板仿佛看穿了游泽的疑惑,马上解释道:“这两个人,善的那一个早早夭亡,恶人却长命百岁,这里面的道理,难道还不清楚明白吗?” 游泽冷冷道:“哦,与我何干,我现在只想给那个老家伙报仇。” “有意思,有意思。”裁缝铺老板头一次遇见这么难劝的家伙,多说无益,接着,他冷笑一声道:“高家已经放出话来,一定会找到杀害高家公子的凶手,顺带着也要全城的中间人付出代价,机会难得,不怕我把你供出去?” 游泽眼神一凛,道:“你可以试试。” 裁缝铺老板自然听明白了游泽的言外之意,当惯了杀手的人,一言不合的结局就是血溅五步。 “既然你要报仇,要知道高家的底细,那老规矩,一分钱钞一分货。”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报仇千里如咫尺 游泽从怀里掏出一块饰有云纹的玉佩,随手搁在面前的桌子上。 裁缝铺老板登时两眼放光,赶紧拿起玉佩,仔细摩挲了一番。 看颜色,看种水,看琢磨工艺。 再一掂量,一听声音,感受感受玉石的温度。 绝对是上等货色。 裁缝铺老板美滋滋地收起玉佩,轻轻咳嗽一声之后,压低声音道:“其实这一次出手的并非高家,以高家原本的实力,根本养不起也请不到能对付黑市的高手,不然他家的公子怎么会横尸街头,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那出手的人是谁?”游泽问。 “你也知道高家公子模样俊俏,又有一肚子能迷得姑娘团团转的墨水,要不是生性风流名声太差,一定可以结个更好的亲家,卖个更好的价钱,不过嘛,他这一次娶亲的对象,来头也不小了,据说是京城某位高官的私生女。” 说着,裁缝铺老板叹了一口气,又道:“本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惜不知道被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坏了好事,那位还没过门的姑娘也很痴情,非要替高家出头。” “一个私生女也能动用家里的关系帮高家出头?” 裁缝铺老板摇摇头道:“儿女情长,说着好听而已,我看啊,根本就是上面的大人想找个由头清理黑市。” 如果真是这样,游泽的报仇之路恐怕会走着非常艰难,一不小心,可能就白白赔了性命。 “那个老家伙以前提起过,你的身手十分了得,但是你一个人闯龙潭虎穴去报仇雪恨,之后肯定还要全身而退,怎么想都知道,这绝非一件易事。” 裁缝铺老板罗里吧嗦了半天,讲得全是一些显而易见的道理。 游泽早已在心里权衡过了,得到的答案很简单,他只想杀掉那天进入清平坊草棚的人,替老头报仇。 “你只需告诉我,到底是谁杀的老头。”游泽不想再绕弯子了。 裁缝铺老板闻言,冷笑一声道:“带头去清平坊杀人的,只不过是一个小喽啰,你杀了他以后,还会有更多小喽啰顶替上去。” 游泽皱了皱眉头,道:“这我不管。” 裁缝铺老板眯起眼睛,紧盯着游泽的脸,严肃道:“我们再做笔交易,你除了报仇,再帮我干掉幕后主使,顺便多杀几个人斩草除根,我保你性命无忧,送你远走高飞。” “保我性命无忧,好大的口气,要是有这本事,老板应该可以亲自出手了。” 裁缝铺老板摆摆手道:“我亲自出手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到时候被人发现了,也后患无穷,还是找个像你这样无牵无挂的杀手帮忙更方便。” 游泽好像没有更好的选择,即便为了报仇只杀一人,那惹到的麻烦还是无穷无尽。 只能点点头,同意做这一笔交易。 裁缝铺老板瞧见游泽愿意帮忙,微微一笑道:“且随我来。” 说完,裁缝铺老板弯腰轻轻一敲桌脚。 砰砰砰,随后,游泽面前的墙壁上多出一道暗门。 跟着裁缝铺老板走进暗门,等到漆黑一片的房间里亮起烛光,游泽顿时瞪大眼睛,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刀剑和甲胄,连弩弓箭暗器夜行衣也一应俱全。 私藏兵器,可是要掉脑袋的。 一般人肯定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也就是黑市的中间人敢铤而走险。 “你多挑几件顺手的武器和防具带在身边,只要不是太过粗心大意,绝对死不了。” 裁缝铺老板说完,看游泽还一动不动愣在原地,马上提醒道:“别跟没见过世面一样,赶紧挑好东西,我再告诉你,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杀什么人。” 游泽本就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杀手,无需多余的解释,光靠眼睛看,就知道什么武器适合杀人,什么防具能保护要害。 仔细挑拣了一圈,最后,游泽身上的破烂乞丐装变成了一套轻薄的夜行衣,为了以防万一,护心镜和金丝软甲也一并戴上。 至于武器嘛,游泽舍弃了中看不中用的宝剑,一口气挑了三把刀,以及一把连弩和许多暗器,有备无患。 裁缝铺老板已经等候多时,等游泽准备好,来到他的面前,说道:“这一次打算清洗黑市的幕后主使就藏在高家,当然,此时此刻的高家不可能再大门敞开,任人出入,等到晚上,我会在城中闹出一点动静,帮你引开多余的守卫,你进去以后,再见机行事吧。” 计划很简单。 游泽犹豫了一下,问道:“就算我干掉了所谓的幕后主使,上面的大人不是一样可以再派人过来掌管大局。” “再派人过来掌管大局,是需要时间的。” 裁缝铺老板的语气意味深长,也点到为止。 游泽懒得琢磨其中的深意,不再多问。 入夜以后,雨还在下。 早些时候,游泽便随裁缝铺老板的马车一起来到高家附近。 等着裁缝铺老板派出手下,在城中闹出动静。 游泽亲眼看着一批又一批人马离开高家,心想要是之前贸然闯进去,他就是长了七八只手,带上再多的兵器,面对如此多敌人,到头来肯定连一个门都闯不过去。 “是时候了,你去吧,希望明天我一觉醒来,能听到好消息。” 裁缝铺老板掀开马车帘子,目送游泽离开。 游泽下了马车,找到一处僻静角落,十分迅速地翻墙进入高家。 小心翼翼穿过暂时无人把守的前院,他前脚刚踏进后院,便撞上了早已等在附近的十几个家仆。 那些家仆个个披着蓑衣,腰间佩刀,见到有人闯进高家,丝毫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甚至发出一连串嘲笑声:“呵呵呵,让我们兄弟几个仔细瞧瞧,又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来送死了。” 游泽中了圈套吗? 就像裁缝铺老板的调虎离山一样,高家的人将计就计,准备了一场瓮中捉鳖。 事到如今,游泽面对高家的围堵也无处可逃。 只能出手了。 踏步,拔刀,眨眼的功夫,游泽已经冲到那些家仆跟前。 游泽脚下溅起的雨水,再落下时,已成了一滩血水。 干净利落,刀刀见血。 “快,快,快去通知老大……” 刚才的不屑早已化作恐惧,眼睁睁瞧着兄弟倒下,最后还站着的那个家仆哪里还敢拔刀相向,他刚大喊了一句,然后马上转身,撒腿就跑。 只是跑出去没几步,他的后脑勺便被飞刀戳了一个窟窿。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既然已经打草惊蛇,游泽便不再缩手缩脚,甩干净刀刃上残留的血水,准备面对更多的敌人。 片刻之后,果然有二三十个家仆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他们听到动静,匆匆忙忙赶到这里,却只见到一地的尸体。 尸体身上的伤势很简单,只有一处不长不短不深不浅的刀伤,但偏偏都是一刀毙命。 闯进高家的人肯定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杀手。 杀手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看样子已经躲进了看不见的阴影里。 家仆们提心吊胆,正打算散开去搜索杀手的踪影。 忽然,他们耳边响起一连串“嗖嗖嗖”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了。 暗器?弓弩? 凡是听到声音的人,全都下意识地扭过头去,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 但就在这一瞬间,弩箭已至,一共七支,准确地扎在了他们的脑门上,并且贯穿头颅。 中箭之人皆瞪大眼睛,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七支弩箭一共射翻七个家仆。 剩下的十来个家仆不由得咽咽了口水,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赶紧聚拢到一起,抽出武器,背靠着背,堤防着下一次突然袭击。 在幸存的家仆眼中,这七支弩箭像是在同一时刻,从不同方向射过来的一样。 难道闯进来的杀手不止一个? 这个疑惑在家仆们心中并没有盘旋多久,就在两三个呼吸之后,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晃眼的刀光。 即便所有家仆早已准备好与敌人厮杀,可这形如鬼魅的身影和快若闪电的刀光,他们完全找不到提刀格挡的机会,也把握不住挥刀出去的时机。 给人反应的时间稍纵即逝。 紧接着,一声声惨叫就在他们的耳边响起,刚才还是冰冷的雨水扑打在脸上,眨眼功夫就换成了滚烫的血水。 等到终于有人看清杀手的真面目,与此同时,止不住扩散的瞳孔里面也永远印下了杀手的模样。 天地之间又只剩下滴滴答答的雨水声音。 杀戮过后,游泽看着一地的尸体,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有了精良的武器傍身,真的是如虎添翼。 一直以来靠暗杀磨炼出来的杀人手段,也总算派上了用场。 高家千算万算,应该算不到游泽一个人就能挑翻所有藏着的后手。 事不宜迟,游泽继续前进。 穿过走廊,来到后院深处,路上经过的一间间厢房的大门全都紧闭着。 只有庭院中间的凉亭里面,有两个人面对面,围着在桌子下着棋。 其中一人,游泽看着十分眼熟,慢慢凑近以后,才发现眼熟的那人正是支使手下杀死老头的仇人。 正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等游泽提着刀踏入凉亭,焦灼的棋局也刚好到了尾声,那人执黑,一脸悠然地落下最后一子,只见大龙被拦腰斩断,胜负已分。 那人赢了棋,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我还真是看走了眼,没想到你不是傻子。” 说完,那人猛地转头望向游泽,眼神凌厉。 游泽二话不说,直接挥刀。 那人面对来势汹汹的游泽,微微一笑,只是慢慢抬起右手。 这么大胆,敢空手接刀? 一瞬间的疑惑并没有让游泽生出半点迟疑,反而加重力气加快速度。 只听“铛”的一声。 游泽的刀居然真的被那人空手接住了,像是砍进了石头一样,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如此诡异的手段,游泽当机立断,马上松开刀,后撤出凉亭。 接着,只见那人扔下游泽的刀,朝另外一人拱了拱手,道:“大人不必担心,小角色而已,请稍等片刻,我这就取下他的项上人头给大人配酒。” 然后那人便走出凉亭,朗声道:“江湖规矩,生死之战首先得互相通报姓名,不然死得不明不白,一口怨气留在心中,怕你会变作厉鬼跟我纠缠不清。” 游泽完全不接茬,只是一声不吭地抽出另外一把腰间佩刀。 也庆幸自己多带了两把刀。 “呵,怕你死不瞑目,告诉你,我姓余名不归,好好记住了。” 说着,余不归握紧拳头,一步踏出。 明明只是一个拳头,游泽却从呼啸而来的拳风中闻见了生死。 杀手的本能告诉他,跑,尚有一线生机。 战,只有一死。 可摆在面前的事实却告诉他,余不归浑身上下满是破绽。 他只需找准角度,一刀即可杀人。 愣神的功夫,余不归的拳头已快到跟前。 游泽赶紧打起精神,挥刀而上。 轰。 余不归的拳头先一步砸在了游泽的胸口,而游泽的刀也分毫不差地捅进了余不归的心脏。 显而易见的胜负。 但是下一秒,游泽重重咳嗽一声,一个踉跄,接连退后数步,口中还有鲜血涌出。 而余不归没有倒下,脸上一副云淡风轻,仿佛无事发生的表情,明明游泽的刀还狠狠扎在他的心口上。 “不错不错,能接下我一拳不死,你已经算是个中好手了。” 余不归一边说着,一边像江湖术士变戏法一般,缓缓抽出扎在心口的刀,还不留半点伤痕,不见一滴鲜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游泽这么多年头一次慌了。 人有弱点,惧怕刀剑,这是五岁小孩都明白的道理。 余不归的一举一动却直接颠覆了游泽认定的常识。 余不归拿着刀,缓步走到游泽跟前,居高临下,以一种轻蔑的语气说道:“只凭借天赋领悟了一点杀人技巧,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实话告诉你,修行中人和江湖杀手之间的差距,你再埋头苦练几十年,也拍马不及。” 修行中人? 游泽只在酒楼的说书人嘴里听到过这四个字,怪力乱神的传说居然也真的存在。 难怪这个名叫余不归的人刀枪不入。 栽了,这一次游泽认栽了。 余不归瞧见游泽脸上的绝望,不由得翘起嘴角,道:“记清楚我的脸,还有下辈子的话,记得再来找我报仇。” 死亡只一步之遥了。 游泽眼睁睁看着余不归高高举起杀人的刀,心中已无任何侥幸。 偏偏就在这时,他的脑袋里面又蹦出来那六个字。 只求生,不畏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人生在世不称意 只求生,不畏死。 这六个字在游泽脑袋里一闪而过的同时,受伤的胸膛之中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奔涌而出。 原本已经油尽灯枯的身体,现在也像是久旱逢甘霖,重获新生。 余不归的刀即将落下。 游泽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掌,去迎接这无处可躲的一刀。 余不归眼神轻蔑,在他看来,游泽作为一个杀手,面对必死的结局,眨一下眼睛都算懦夫。 而游泽此时此刻的表现比他想象得还要差劲,居然伸手格挡,这是一个杀手最不该有的本能反应。 是时候受死了。 刀终于落下。 哗啦啦。 鲜血喷出数尺远,与雨水一起挥洒在地。 嗯? 余不归的脸上忽然冒出来一丝疑惑,他的刀怎么停在了半空中,迟迟无法砍下,不仅如此,他的心口处也感觉空空荡荡的。 低头一看,好大的一个窟窿。 只看了一眼,余不归便带着一脸的难以置信倒下了。 劫后余生,游泽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同样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的手掌明明距离余不归的心口还很远,可一掌拍出,竟然一下干掉了余不归。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上面似乎有电光萦绕,只不过瞬间即逝。 就在游泽陷入沉思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游泽回过神,循着声音望去,是那个被余不归称为大人的男子,大概是看余不归已死,吓得想赶紧逃命,可惜雨天路滑,不小心跌了一跤。 “饶命,好汉饶命!”之前还趾高气扬的大人,这会儿却成了磕头求饶的胆小鬼。 “我是朝廷命官,你杀了我绝对没有好处,这一次上面有令,要清洗城中黑市,若是放我一条生路,我保你当上新一任黑市行老。” 看见游泽提着刀缓步来到跟前,这位大人一边求饶,一边利诱。 游泽却无动于衷,干脆利落地挥刀扎穿那人的大腿。 又是一声响彻天际的惨叫。 那位大人见已无活命的可能,放声骂道:“你杀了我,清洗黑市的计划也不会就此停下,上面的人见你们江湖中人如此胆大包天,反而会加快清洗的速度,到时候任何人都别想活着离开这座城市!” “也别以为能远走高飞,你手上沾了修士的血,从今往后,不仅他们宗门的人会把你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天下各地的锦衣和捉妖人也将倾巢而出,把你当成妖魔捕猎!” “逃到天涯海角都没用,迟早有一天,你的人头会挂在城楼之上,死不瞑目,哈哈哈……” 聒噪。 游泽的第二刀准确地砍向那人的脖颈,所有威胁马上随风而散。 说的好像饶过这位大人一命,游泽从此就平步青云,衣食无忧了。 给朝廷当家犬和给豪族作仆人,还不是一样寄人篱下,没了想什么时候喝酒就什么时候喝酒的自由。 完成任务,该走了。 不然等外面的人马返回高家,游泽可就插翅难飞了。 游泽没走出去两步,周围的景色一下子变淡许多,看着如同被雨水冲刷了一遍的水墨画。 眼花了? 紧接着,游泽眼中所有的一切不仅没了色彩,连勾勒出具体形状的线条和轮廓也一并消失。 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似有浓雾笼罩。 “小游施主,你回来啦。”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游泽闻言,脑袋顿时嗡嗡作响,有关于黑市和曾经作为杀手的记忆一下子烟消云散。 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终于苏醒。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刚才经历的一切,只是幻境。 游泽使劲眨了眨眼,眼前的白雾立刻向后退去。 再环顾四周,所有的一切又重新染上颜色。 慧迟老和尚的僧衣,孙乐的两根冲天辫,漏刻山老叟脸上的皱纹,大悲寺和尚的光头,散修背上的刀剑…… 一地表情狰狞的尸体………… 除此之外,在场众人中还有几个熟面孔,其中一位居然是那位名叫秦淮的女子,她仍然一脸冷漠地站在远处。 另外一位,是名男子,布衣草鞋,一张娃娃脸似曾相识。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站在将军府的广场之上,面前的九层楼阁塌了一半。 这是什么情况? “你可终于回来了。” 孙乐来到游泽身边,一脸惆怅道:“还以为你和我那两个兄弟一样,进了幻境就再也出不来了。” 说着,孙乐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忍不住摇头叹息。 游泽还有点迷迷糊糊,他们本来已经进入九层楼阁,现在却回到了广场上,还死了这么多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 慧迟老和尚拍了拍孙乐的肩膀,示意他去旁边调整一下状态,然后望向游泽,解释道:“你困在幻境的这段时间里,楼上的考验出了问题,好像是那位听雷山的剑修太过闹腾,把这座楼直接给拆了。” 游泽顺着老和尚手指的方向,瞧见那个似曾相识的娃娃脸正蹲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现在都在等空仰城大将军出来主持大局,也不知道这次的考验能不能继续下去。” 慧迟老和尚说完,游泽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这些尸体是?”游泽虽然知道答案,可还是多问了一句。 慧迟老和尚淡淡道:“你已经经历过了幻境,自然知道其中的凶险,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的局面,如果没在危急关头想起自己还拥有现世的能力,那只能死在那个世界,永远没有办法回来。” 游泽想起幻境之中的经历,心有余悸。 那时候就跟刚刚穿越来到此方天地一样,如获新生也危机四伏。 他好像真的在那个世界生活过,当过乞丐当过杀手,为了一个赏识他给他饭吃的老头拼过命。 进入的幻境之中还能活下来的,现在只剩游泽,孙乐,慧迟老和尚…… 而其他人,一位大悲寺的和尚,一位背着武器的散修,一位漏刻山的老叟。 也就是说,其他队伍都只活下来一个人。 多出来的人,那位名叫秦淮的女子,游泽自然认得,至于娃娃脸,听雷山的剑修,也在江边见过。 熟人扎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欺软怕硬大将军 众人等待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将军府的老仆来到广场上。 “大伙儿久等啦,大将军已经到了。” 老仆说完,弯下腰,摆出一副极为恭敬的姿态,准备迎接大将军到来。 这时,一个人影从天而降,落在老仆身边。 众人一下就被吸引住了目光,全都扭头望去。 这人就是空仰城空大将军? 游泽一瞧那人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他原本以为会见到一位披盔戴甲的彪形大汉。 谁知来人的身材勉勉强强七尺高,穿着一身邋遢的粗布短衣,不仅长相一般,似乎也懒得打理自己,满脸胡茬,头发乱糟糟的,配上一双无神的眼睛,瞧起来像是走错了地方的普通路人。 如果不是站在点头哈腰的老仆身边,以空大将军这副长相,扔进人堆里恐怕一下就没了踪影。 难怪众人见了,皆是一愣。 空仰城一亮相,见无人捧场,且这里的气氛还有些莫名的尴尬,赶紧咳嗽一声,开门见山道:“是哪个家伙把我家的阁楼给毁了,快快站出来,咱们好好算算该赔多少银子。” 果然,说话的声音没气场,登场的第一句台词也毫无亮点。 听雷山的娃娃脸闻言,马上高举右手,喊道:“是我。” 没有赖账,非常好。 空仰城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道:“我这个九层阁楼可是有好几百年的历史,其中还设置了许多防御法阵和禁锢用的符咒,不说无坚不摧,至少不会让人轻易给毁了,说说看,你是怎么做到的?” “是我耐不住性子,嫌一层层爬楼一层层闯关太辛苦,想着用本命飞剑直接冲破障碍,谁知道大将军家的阁楼这么脆弱。” 娃娃脸是个直肠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本命飞剑? 剑修有点不好惹啊。 空仰城想了想,又道:“忘了问你,你姓甚名谁,师父叫什么,住在哪个山头。” 娃娃脸回道:“我叫徐归云,师父是听雷山第九十七任宗主,想必大家都听过他老人家的威名,这里就不搬他出来吓唬人了。” “原来是听雷山的剑修,难怪有如此神通,算了算了,一栋阁楼而已,我改天重建就是。” 空仰城一听是听雷山的剑修,二话不说,立马原谅了徐归云。 但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心里都忍不住打鼓,这不是看人下菜碟吗? 谁不知道听雷山是十大宗门之一,而那位第九十七任宗主,实力也在仙人榜前十,放眼天下罕有敌手。 虽说听雷山的人确实不好欺负。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空仰城好歹是北渡国的大将军,这腰杆子好像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硬。 一人一骑挡住北秦六军,难不成也是坊间谣传? 徐归云愣了愣,本以为空大将军会给他来个下马威,毕竟是在北渡国的地盘上嘛,吃点亏不丢脸。 谁曾想空大将军的心胸居然如此开阔。 徐归云的嘴角不由得浮起了笑意,道:“空大哥要是哪天路过听雷山,小弟我一定备上好酒好菜招待你。” “好说好说。” 空仰城和徐归云都是自来熟,这一来二去,大哥一叫,小弟一认,故意出手毁掉九层楼阁的事情,就这么一笔勾销了。 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 接着空仰城环顾四周,看见广场上躺着这么多的尸体,也还剩下好些人没有安排。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老李都说了,你们这些实力不够的修士就留在京城里随便逛逛,一个个却非要进宫去凑热闹。” 众人无话可说,他们可是赌上身家性命,也都闯到这里了,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空仰城自然知道这些修士心里的算计,于是提议道:“看你们可怜,不用再给风伯雨师那边贡品了,跟我来一场小小的比试,赢了的人,神仙粥我亲手奉上,也会亲自送你进宫。” 有这等好事。 但是,比试什么? 空仰城接着自己的提议继续说道:“比试的内容十分简单,我站在这里,你们一起上,谁能让我向后退一步,就算谁赢。” 闻言,众人顿时喜上眉梢。 如果单挑,他们肯定毫无胜算,但这么多修士联手,不可能对付不了一个偏僻小国的大将军。 尤其是空大将军刚才的表现,欺软怕硬,实力估计也就那样。 在场的修士中,只有游泽对比试不感兴趣,更深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 上场比试,还有受伤的风险,正想问能不能弃权。 这时候,慧迟老和尚突然拍了拍游泽的肩膀,道:“待会儿你最后一个出手,贫僧保你赢下这场比试。” 老和尚好大的力气,游泽揉了揉刚被拍过肩膀,一脸疑惑。 为什么最后一个出手就能赢? 以慧迟老和尚的实力,不是应该第一个出手,第一个拿下进入皇宫的机会吗? 话说回来,慧迟老和尚最初的目的不是来将军府见老朋友吗,明明空仰城现在就站那里,他也不上前打个招呼。 慧迟老和尚没有再解释什么,一说完,忽然大步流星,头一个奔向空仰城。 空仰城见有人一声不吭冲了过来,笑道:“老和尚身手不错嘛!” 说话间,老和尚已经出手。 简简单单一掌击出,却带起狂风乱舞,大地也随着微微颤动。 十方六动。 游泽马上想到慧迟老和尚的神通,想起摧毁山间镇时的恐怖景象。 老和尚动真格的,这一掌出去,怕不是立刻分出胜负。 同一时刻,其他人也目不转睛。 他们不知道慧迟老和尚的底细,一般来说,第一个出手的通常都是炮灰,运气好,说不准能试出空仰城的实力深浅,给后面出手的人做个参考。 可是看老和尚这一掌的威力,虽不至于摧山坼地,但空仰城如若不退,敢硬接这一掌。 也许就没有第二场比试了。 空大将军自求多福吧。 随着大地停止颤动,比试的结果出来了。 游泽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 其他人更是惊讶不已。 空仰城竟然与慧迟老和尚以掌对掌硬碰硬,且纹丝不动。 反而看似胜券在握的慧迟老和尚摇摇晃晃,已经站不稳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负土城孙家不行 这一场比试的结果很快出来了。 慧迟老和尚最后还是略输一筹,只见他一个踉跄连退数步,差点就要摔倒在地。 等老和尚终于站稳身形,也没有再尝试出手的意思,只是沉默着转身回到游泽身边。 空仰城解决完第一个上来比试的对手,笑着夸奖道:“老家伙不错嘛,即使没有用尽全力,这一掌也很厉害了。” 慧迟老和尚居然没有用全力,这么托大,难怪会吃瘪,在场众人心里人不知嘀咕起来。 而且明明刚才那一掌惊天动地,谁都觉得老和尚已经胜券在握,怎知雷声大雨点小,空仰城的实力也更胜一筹。 他们得重新掂量掂量,以自己的斤两能不能和空大仰城交手。 慧迟老和尚也不多纠缠一会儿,这么快就放弃了,空仰城大将军的实力到底如何,依然是个未知数。 一掌定胜负的比试,他们并不清楚老和尚的底细,也没有与老和尚交过手,他们更不是特别眼尖的修行天才,所以根本瞧不出什么门道来。 空仰城一个人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十分无聊,于是大声催促道:“接下来,你们谁上?” 话音落下,没有人吭声,也没有人出手。 大家心里都在打着小算盘。 本来这场比试,所有人联手一起上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真的一起上了,谁出的力气多,谁出的力气少,是一个问题。 谁能抢到最后的彩头,又是一个问题。 总之联手是不可能联手的,在场的每个修士都指望着别人先出手去探探虚实,再消耗消耗空仰城的体力,然后由自己一锤定音。 游泽看见慧迟老和尚回来了,赶紧关心道:“没事吧?” 慧迟老和尚走起路来还有些摇晃不稳,却摆摆手道:“不打紧,没有大碍。” “空大将军这么厉害,连你都打不过他?” 游泽原本对慧迟老和尚的实力很有信心,毕竟他亲眼见过十方六动的恐怖,但没想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慧迟摇摇头道:“是贫僧故意输给他的。” 游泽见慧迟老和尚这么嘴硬,只能耸耸肩,就当老和尚年纪大了,比较好面子。 慧迟老和尚没有再解释什么,而是转头望向已经打算放弃上场比试的孙乐,说道:“孙乐施主,换你上去跟你空大将军比试比试。” “换我上去?”孙乐闻言一愣,连忙拒绝道:“连慧迟师父都打不过大将军,就我这点微末道行,还是算了吧。” “别担心,只是上去练练手而已,空大将军出手也很有分寸,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慧迟老和尚的语气相当强硬,像是在强迫孙乐上场一样。 孙乐自然能察觉到慧迟老和尚的意思,想了想,还是多亏慧迟老和尚帮忙,才躲过了阁楼坍塌的危险,还能把两位兄弟的尸首一并带出来。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他本来也是想上场比试的,只是看到慧迟老和尚输了,有点信心不足。 现在慧迟老和尚要他去练练手,那就去练练手吧。 “我去了。”孙乐拱拱手,然后朝空仰城的方向走去。 等孙乐走远了,慧迟老和尚又回过头来,提醒游泽:“好好看着。” 慧迟老和尚又在故弄玄虚。 其实不用老和尚提醒,游泽对其他家修士本来就很感兴趣,在旁边观战,也能学到很多。 这时候,孙乐已经走到空仰城的跟前,没有学慧迟老和尚搞突然袭击,而是彬彬有礼地打了个招呼:“负土城孙乐,请空大将军多多指教。” “客气客气。”空仰城微微一笑,点点头,示意孙乐可以动手了。 其他家修士看又有愣头青上场了,全都把目光投向这边。 第二场比试,开始了。 只见孙乐双手握拳,摆好架势之后深吸一口气,接着,他整个人竟然凭空拔高数尺。 喝! 眨眼间,变作小巨人的孙乐一拳挥出,势要逼退空仰城。 空仰城不躲不闪,也不出手,而是以自己身体硬接这一拳。 孙乐的拳头比空仰城的身体还要大上一圈,可一拳砸过去,却像砸在了铜墙铁壁上,根本不痛不痒。 空仰城一脸云淡风轻,任凭孙乐的拳头贴在他的身上,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 负土城孙家不值得空大将军出手吗? 孙乐慢慢收回拳头,却没有放弃的意思,马上又举起拳头,以最快的速度用最大的力气,一拳接着一拳,疯狂输出。 “看来只用蛮力,是无法撼动空大将军分毫。” 听雷山的徐归云一直在近处观战,本来他打算头一个出手的,只是担心万一让大将军丢了面子,刚才的客套就白客套了。 现在一看,空仰城的实力值得他出手试试。 片刻后,孙乐渐渐没了力气,挥拳的速度和力道慢了许多。 空仰城觉得拳头晃眼,一直闭着眼睛,甚至无聊地打起了哈欠。 “我认输。” 孙乐终于还是放弃了,他挥出去的所有拳头都跟泥牛入海,眨眼间便无影无踪。 古怪至极,完全摸不透空仰城的底细。 孙乐以前也遇到过以防守见长的修士,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空仰城一样,毫无破绽。 “嗯,以后勤加修炼,你还能更上一层楼。” 又从空仰城的嘴里蹦出一句高高在上的评语。 孙乐变回原来的体型,无精打采道:“谢大将军指教。” 等回到游泽和慧迟老和尚身边,他也只是拱了拱手,然后独自走远,避开其他人,不再多说什么。 “你觉得贫僧和孙乐施主两个人,谁更厉害?”慧迟老和尚忽然问道。 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游泽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肯定是你比较厉害。” 慧迟老和尚的十方六动可以摧毁一座小镇,而孙乐只是看起来勇武,拳头挥得那么快,却根本伤不到空仰城,倒适合逢年过节的时候,帮忙打打年糕。 “那为什么贫僧反而受了点小伤?”慧迟老和尚又问。 “空大将军刚才没有出手啊。” “是啊,他没有出手就赢了。” 慧迟老和尚点到即止。 是啊,空仰城根本没有出手,就轻轻松松赢下了比试。 那么问题来了,空仰城究竟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首先可以确定,无论是毁天灭地的一掌,还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挥拳,全都无法撼动空仰城分毫。 游泽想起慧迟老和尚出手之前说过,要他最后一个上场,到时候绝对能赢。 本以为是说等其他人消耗了空仰城的体力,再渔翁得利。 现在看来,根本没有人能消耗得了空仰城。 那最后出手的理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听雷山的徐归云 游泽无法确定自己想到的是不是正确答案,只能等待会儿上场了,试试看才知道。 这时候其他人也没闲着,漏刻山老叟,大悲寺和尚,以及背着武器的散修大概是觉得自个儿实力不够,便凑到一起,决定联手对付空仰城。 而听雷山的徐归云已经决定出手了。 机会难得,徐归云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他现在只算无名小辈,北渡国这个地方再偏僻,空仰城也是响当当的大将军,如果换作平时,根本无缘得见,更别说交个手比场武了。 “空大哥,小弟来与你过过招。” 徐归云先大声打了个招呼,随后一步踏出,挥着拳头冲向空仰城。 想靠蛮力取胜吗? 空仰城见状,呵呵一笑道:“这么不长记性,忘记前面两位是如何输给我的了?” 说话间,拳头已到眼前。 空仰城仍然一动不动,也不抬手格挡,而是直接用左脸硬接下拳头。 轰! 徐归云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拳,造成的响动却非同一般。 虽然没有慧迟老和尚那般惊天动地,但看着比负土城孙乐的拳头厉害许多。 可还是无事发生。 “小老弟,哥哥的脸蛋保养的还不错吧?”空仰城闲着无聊,随口调侃了一句。 徐归云一脸无奈地收回拳头,喃喃自语道:“本来以为是那二人的拳头太软,没想到大家都是半斤八两。” 真的是半斤八两吗? 空仰城笑而不语,在他看来,三个修士三次出手,每一次带来的体验都不一样。 非要分个优劣的话,老和尚可能比听雷山厉害好几个档次,如果不是那老和尚有意控制出手的力道,不可能只受一点小伤。 而听雷山就只比负土城厉害一些,感觉不到明显的差距。 这些心得体会,空仰城自然不会轻易吐露,毕竟其中藏着他的制胜法宝。 徐归云虽然暂时败了,却没有马上退去,他刚才只是手痒,想试试自己炼体的成果。 听雷山的剑修与其他地方的剑修不同,轻易不会祭出本命飞剑,一般情况下,听雷山修士肉搏起来,完全不输那些专精炼体的门派。 徐归云的师父也常常说,飞剑只能算锦上添花的小玩意儿,听雷山真正厉害的地方,还是强壮的肉体和不屈的精神。 当然,这只是他师父的独到见解。 徐归云的修为一般,尚且需要借助本命飞剑的力量。 接下来,他要动真格的了。 徐归云收起之前的嬉皮笑脸,朝空仰城拱了拱手,一脸严肃道:“大将军,等下我会祭出飞剑,还请小心。” 果然飞剑才是听雷山修士压箱底的本领。 空仰城早就想试试飞剑的厉害,道:“太客气了,你随意就好。” 徐归云点点头,然后抬手,朝天一指。 空仰城下意识跟着抬头,天上依旧乌云密布,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忽然,他身后响起一声剑鸣。 空仰城立刻感知到危险降临,却已经来不及闪躲。 在他做出反应之前,飞剑就到了。 飞剑停在他的身后,再稍稍往前一寸,便可以戳穿他的脑袋瓜。 是徐归云手下留情了。 这场比试本来就无需分出生死。 徐归云胜券在握,他如此精细从容地操纵飞剑,既是留了手,也是在炫耀。 “空大将军,还需要我出第二剑吗?”徐归云问道。 空仰城笑了笑,摇摇头道:“要是生死厮杀,你小子大概已经死了。” 说着,空仰城伸手绕到身后,双指一夹,居然抓住了飞剑。 然后空仰城倒提着那把飞剑,凑到跟前端详了一番,夸奖道:“好剑,好剑。” 徐归云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他的本命飞剑竟然被人夺走了。 回来,快回来我身边! 徐归云顿时慌了,马上以心神联系飞剑,却不知为何杳无回音,感觉那把本命飞剑已不再属于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要知道本命飞剑对于剑修来说,是比父母比师长比兄弟还亲还重要的存在。 剑在人在,剑毁人亡。 空仰城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只有修为高到一定境界的修士,比如徐归云的师父,才可能驯服飞剑。 假设空仰城的实力强大到可以驯服飞剑,飞剑也不可能轻易屈从。 可现在飞剑毫无反应…… 徐归云的想象力有点不够用,只能感叹,小小的北渡国卧虎藏龙,一人一骑挡住北秦六军南下的传说,看来也确有其事。 徐归云越想越慌,连忙喊道:“我认输我认输,大将军手下留情!” 空仰城闻言,淡淡道:“难得见到一次飞剑,借我玩玩。” 借我玩玩又是什么意思? 徐归云愣了愣,眼角瞥见一道寒光冲将过来,赶紧向后闪躲。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徐归云第二次发出这样的感慨,因为那道寒光正是他的本命飞剑。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驯服飞剑,并且还可以随意驱使飞剑,空仰城的实力深不可测! 幸好空仰城没有想下死手,真就只是图个新鲜,让飞剑追着徐归云到处跑。 其实听雷山的剑修平日里对阵最多的,就是同门师兄弟的本命飞剑。 但徐归云还是头一次被自己的本命飞剑追着跑。 也忽然意识到,他最不熟悉的反而是自己的本命飞剑。 一时间,徐归云躲得狼狈。 闻所未闻。 其他修士见到徐归云被飞剑欺负,害怕胜过惊讶。 尤其是修为最差的那名散修,刚商量好要与漏刻山大悲寺联手,现在却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还是算了吧,听雷山的剑修都收拾不了空大将军,咱们就别去自讨苦吃了。” 大悲寺的和尚没有吭声,似乎并不想放弃。 漏刻山的老头呵呵笑道:“我差不多知道空仰城的神通是什么了。” “什么意思?”散修好奇道。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明明空仰城的灵气流动看起来比一般的修士还差,且每一次出手的灵气变化都不一样,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空仰城根本不是普通修士,而是拥有特别的天赋神通。” 漏刻山最擅长捕捉天地灵气的动向,老头经验丰富,判断修为深浅从未出错,也见识过许多非同一般的人物,他相信自己的猜测没错。 下面只需要上场试试看了。 反正空仰城从不下死手,他们也没有生命危险。 “快说,他拥有什么特别的天赋神通?”散修倒急了。 “你们两个附耳过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歪门邪道漏刻山 漏刻山老叟说出自己的猜测以后,另外两人沉思片刻,忍不住点头赞同。 至于猜测的结果是否正确,他们一试便知。 漏刻山老叟接着又道出刚刚想好的计划,分配好各自要做的事情,确定无人反对,三人便开始调整气息,等待徐归云和飞剑之间的你追我逃结束。 广场很大,也空空荡荡,徐归云埋头奔逃半天,飞剑紧追不舍。 每一次拉开距离,下一个瞬间,飞剑就会快速逼近,且狠狠戳向他的手臂和腿脚。 一来二去,徐归云已伤痕累累,只能耷拉着胳膊,瘸着一条腿,到处挥洒着汗水与血水。 此时的窘迫也让他想起听雷山上的修炼岁月,想起与同门师兄弟的飞剑对决。 他天赋异禀,赢多输少,输也只输给几个地位和辈分较高的同门,总之没有一次这么狼狈。 徐归云实在逃不下去了,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冲向飞剑。 飞剑被空仰城操纵着,本无意杀死徐归云,每一戳每一击通通只伤皮肉,不动要害。 真的只是玩玩而已,过过驱使飞剑的瘾。 可徐归云一回头,却刚好迎头撞上飞剑。 空仰城一惊,连忙操纵飞剑向上,试图避开徐归云。 谁知徐归云不是一时鲁莽,一不小心才撞向飞剑,而是有预谋地想要重新夺回飞剑的控制权。 “畜生,看清楚谁才是你的主人!”徐归云一声大喝,同时在心中默念听雷山的擒剑口诀。 电光石火间,飞剑忽地一颤,发出剑鸣声。 随后飞剑止住攻势,悬停在徐归云头颅跟前,剑尖微微向下,像是在为之前的行为低头道歉。 徐归云终于找回与本命飞剑的联系,他想起刚才的狼狈不堪,心中怨气难平,没有丝毫犹豫,怒道:“杀!” 飞剑得了主人的命令,立刻翻转剑身,冲向空仰城。 空仰城皱了皱眉头,尝试再次操纵飞剑,可惜他并非真正的主人,短时间可以瞒天过海,现在已经露馅,飞剑有灵,哪里还会听他指挥。 完蛋,玩脱了。 在徐归云控制下的本命飞剑,来势迅猛,这威力一看就比空仰城厉害几倍。 剑修就是剑修,常年与飞剑并肩作战,自然得心应手。 一般情况下,空仰城可以像徐归云一样,先逃再说。 可受制于比试的要求,他不能动,但也想就此认输,更不想横死在飞剑之下。 只能试一试置之死地的玩法了。 空仰城聚精会神,在飞剑即将穿透他要害部位的瞬间,下半身纹丝不动,只侧转上半身,刚好躲了过去。 可谓千钧一发。 空仰城长舒一口气,幸好没有受伤,也没有输掉比试,但还是觉得有些托大了。 一个不小心,可是会受重伤的。 空仰城担心徐归云纠缠不休,赶紧大声提醒道:“听雷山的小老弟,好好想想,杀了我,对你来说,可有什么好处?” 有夺剑之耻,徐归云本不会轻易罢休。 一语惊醒梦中人,他想起此行的目的,不是来逞凶斗狠的,万一这时候杀死空仰城,闹得皇宫里面发生异变,那就得不偿失了。 徐归云叹了一口气,拱拱手道:“得罪了。” 话音刚落,飞剑已不见踪影。 徐归云对于神仙粥和进入皇宫都没有兴趣,虽然好奇空仰城抢夺飞剑的手段,但也知道问是问不出来的,肯定是不传之秘。 于是他不再出手,默默退到一边。 果然如此。 在游泽和漏刻山老叟看完这一场比试之后,都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游泽还在等待时机,想最后一个上场,而漏刻山老叟已摩拳擦掌,随时准备夺下奖励。 “我们速战速决!” 由漏刻山老叟带头,大悲寺和尚和背着武器的散修紧随其后,一起来到空仰城身边。 三打一,总算有人联手了。 “请空大将军多多指教。” “你们随意。” 开场客套完,散修从背上取下武器,本来一行九人,十八般兵器各显神通,现在却只剩他一人一刀一剑。 小小的感叹过后,散修一手持刀一手持剑,第一个冲向空仰城。 好弱啊。 空仰城一眼就看清了散修的底细,在场众人中,这个拿着武器的修士,恐怕最弱。 而且这散修也没使出全力,不仅浑身上下充满了破绽,挥舞刀剑的动作还特别浮夸。 轻轻松松就能躲开。 三家修士联合还是会有嫌隙,毕竟谁都不想做炮灰。 在空仰城不停闪躲刀剑的空当,大悲寺的和尚出手了。 和尚的动作同样大开大合,随意出拳随意挥掌,似乎完全没有认真对待这场比试。 漏刻山老叟却迟迟没有动作。 空仰城哪里知道这三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们一直不动真格,这般死缠烂打,就像苍蝇一样烦人。 正打算收拾了他们的时候,漏刻山老叟身形一晃,忽然凑近过来,迎面就是一掌。 弱不禁风的身板,绵软无力的挥掌。 空仰城摇摇头,躲开另外两人虚张声势的夹击,直接伸手接掌。 咦? 刚和这老头对上掌,空仰城便瞧见另外两人匆匆向后退去。 这是临阵脱逃卖队友? 漏刻山老叟见空仰城只是与他对掌,呵呵一笑道:“多谢空大将军手下留情。” 空仰城也想认真一些,可这三人一个不如一个,他无从下手啊,担心下手重了,广场上就又多出来两三具尸体。 硬闯九层楼阁在考验中丢了性命还好说,要是他这个大将军随便杀人,一旦传出去,名声可就坏了。 空仰城想了想,正打算撤掌回来,劝这三人一句。 谁知他的手掌却像是与漏刻山老叟黏在了一起,根本收不回来。 漏刻山老叟眯起眼睛,道:“空大将军总算发现了。” 空仰城这才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怎么体内的灵气一直外泄。 再瞧漏刻山老叟的模样,竟然越变越年轻,刚刚还是六七十岁风烛残年,眨眼的功夫,一头白发变黑发,脸上的皱纹也少了许多。 漏刻山老叟挺直腰板,问道:“空大将军可知道我漏刻山有何绝学?” “我只听说漏刻山上都是道行高深的糟老头子,怎知你们还藏着这种歪门邪道。”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寂寂无名小配角 歪门邪道? 漏刻山老叟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们宗门虽说算不上什么名门正派,可与歪门邪道也毫不沾边。 只是祖师爷传下来的功法看着像左道旁门,毕竟所有修行中人都在求形不朽,求神不灭,求的是长生大道。 漏刻山却反其道而行,直接放弃长生,去追求更快更效率的修行速度和更高更强大的修为境界。 不仅如此,在对阵杀敌之时,他们甚至可以窃取他人的生机和修为占为己用,让自己返老还童,当然,这只是暂时的,一定时间之后,还得变回老样子,抢来的修为也要如数奉还。 如果漏刻山真有能永久窃取他人修为的神通,那估计他们早就毁派灭门了。 终于胜券在握。 接下来只需伸手轻轻一推,让空仰城退后一步,就算赢了比试。 漏刻山老叟想到这里,忍不住翘起嘴角,得意道:“这场胜负已分,大将军承让了。” 由于着了漏刻山老叟的道,空仰城体内的灵气差不多已经空了,脸色也变得十分苍白,整个人萎靡不振,但是他仍嘴硬道:“胜负已分?我看不见得吧。” 不得棺材不落泪。 “你们两个快快过来,咱们一起解决了空大将军。” 漏刻山老叟转头招呼和尚和散修上前,三人商量过了,计划一旦成功,他们要一起赢得奖励。 和尚与散修其实没怎么出力,刚才的虚张声势都是为了迷惑空仰城,让这位大将军放松警惕,胜负手只看漏刻山老叟。 漏刻山老叟没有失算,也没有出尔反尔,他们两个听见呼唤,自然开开心心地走上前来,准备一起伸手推动空仰城。 三人纷纷将手搭在空仰城身上,只差最后轻轻一推。 这时,空仰城忽然问道:“你是猜到了我有什么特别的防身手段吧?” 漏刻山老叟闻言,笑了笑:“嘿嘿嘿,说起来,大将军的手段和我派的功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空仰城微微点头,似乎是在赞赏老头眼光毒辣,可嘴上还是不饶人,道:“哦,那我也算歪门邪道咯?” 漏刻山老叟见空仰城还在歪门邪道这四个字上纠缠不清,冷冷道:“大将军莫要再逞口舌之快。” 免得夜长梦多,他马上朝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可以用力推了。 紧接着,三人同时出力。 咦……怎么推不动? 三人明明都用足了力气,空仰城却还是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空仰城嘲讽道:“客栈的伙计没怠慢了几位吧,你们好像没吃饱饭啊。” 什么情况? 三人皆是满头雾水。 漏刻山老叟不信邪,暗暗加重力道。 还是推不动。 奇了怪了。 再看空仰城的脸色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正常,且精神满满,还笑着问道:“小老头,刚刚你从我这里偷走了多少年的修为?” “少说也有二三十年。”漏刻山老叟粗略一算,老实回答。 空仰城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我堂堂一个大将军,居然只有二三十年的修为,这件事要是传扬出去,北秦六军的铁蹄还不得快马加鞭直抵北渡国的前线,用不着一天,大概就能灭了北渡国。” 经空仰城这么一提醒,漏刻山老叟马上意识到自己可能猜错了。 猜错了空仰城的修为,也猜错了空仰城隐藏的手段。 北渡国虽小,但在北方有那么一个强敌窥伺,空仰城一个人就能守住一个小国,这位大将军的实力可想而知。 但……凑近这么一看,空仰城真的不像什么厉害人物,身上既没有令人害怕的恐怖气势,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更没有高人风范。 第一印象,根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市井之徒。 再说了,刚才抢走的修为确确实实只有二三十年,空仰城的状态也表明了这一点。 难道还在故弄玄虚? “还请大将军不吝赐教。”漏刻山老叟客客气气,想要知道正确答案。 哪知空仰城摇摇头道:“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别跟我耍什么心眼了,堂堂正正地来,我身板子够硬,扛得住,三位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三人闻言,对望一眼,各自退后几步。 漏刻山老叟小声提醒道:“二位记得留手,省得伤了自个儿。” 另外两人这次没有再点头应答,心里各有算计。 他们三人本不是同门,也非故交,更不是老友,因为一个人的力量太过弱小,才愿意信任别家修士,联手一次。 一旦失败,还没有稳固的信任自然土崩瓦解。 那散修自知能活到现在,只是运气太好。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是路人角色,虽说走南闯北也经历过不少大风浪,但多数时候只能蹭个露脸的机会,根本不曾有过亮眼的表现。 如若有说书人说起那些故事,他可能从头到尾都无名无姓,最多成为在旁围观的某某路人,或是匆匆路过的某某散修。 既然跟着别人捡不了漏,大方认输也不丢脸。 要是热血上头,不小心丢掉性命,后悔都来不及。 “今日有缘得见大将军的英姿,此生已无憾,不敢再班门弄斧,我认输。” 散修说完,收起刀剑转身就撤。 漏刻山老叟冷哼一声,那散修实力一般,胆子还小,早认输也省心,省得留在这里绊手绊脚。 他得快点出手了,返老还童只是暂时,抢来的修为也有时限。 “大将军,接我一招。” 话音未落,漏刻山老叟大袖一挥,立马变出滚滚火舌,径直扑向空仰城。 火,毁也,五行法术。 另外一边,大悲寺和尚双手合十,默诵法诀的同时重踏一步,然后便有一道道肉眼可见,且化作匕首形状的灵气冲向空仰城。 灵气化物,有些道行。 空仰城面对火舌与匕首的夹击,仍然一动不动,随手一挥,才刚扑到跟前的火舌便化作一团黑色浓烟,随风四散。 剩下那一道道灵气,硬接也无事。 空仰城一边轻松接下杀招,一边打着哈欠,道:“只用五行法术太没意思了,两位就这点斤两的话,还是早些认输吧。” 就这点斤两? 漏刻山老叟可是早就使出了看家本领,谁知道会不起作用,而现在所用的御火之术,嘿嘿,可不是简单的五行法术。 只见四散开来的黑色浓烟越升越高,一沾水气,又变成一滴滴黑色的雨点,重新落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十殿阎罗一出手 下雨了? 空仰城察觉到异样,抬头望去。 刚好黑雨落下,滴在他的脸上。 一阵火烧般的刺痛。 原来那滚滚火舌后面还藏着后手,被浓烟污染的雨水居然可以侵蚀血肉。 好狠毒的法术。 幸好黑雨的范围不大,只在空仰城的头顶,只对准空仰城一人。 若是这黑雨的范围再大一些,扩大到整个京城,不出片刻功夫,全城百姓都会变成一堆白骨。 空仰城不慌不忙,笑道:“一场小雨而已,咱们修行中人,哪里用得着打伞。” 如何应付法术? 很简单,也用法术防身。 话音刚落,空仰城的头顶上忽然多出来一个无色透明的锅盖,帮忙挡住雨水。 漏刻山老叟早就料到空仰城肯定有防身的法术,又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很快雨水变大,空仰城用来挡雨的锅盖马上就被压低一寸。 大悲寺和尚也没闲着,向前几步,开始大声念诵经文。 和尚口中所念,并非普通经文,听起来没有清心静念的效果,反倒会干扰心神,让人觉得烦躁不堪。 由漏刻山老叟负责用黑雨逼退空仰城,而大悲寺和尚在旁念咒干扰,两相配合更显威力。 确实烦人。 还是拳脚刀剑更好对付一些。 空仰城不能动弹,不然冲出去一人一个巴掌,也就清净了。 那两人的修为都不差,硬扛不了多久,正烦恼该如何是好。 空仰城突然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怎么觉得眼前有一大片跟蜘蛛网一样的东西。 就在空仰城注意到蜘蛛网的这一瞬间,起风了。 风中带着一股强烈的杀气。 空仰城猛地一扭头,眼角余光刚好瞥见一个身影凭空出现。 是一名女子,出现在极其刁钻的角度,气势汹汹,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不止空仰城一脸吃惊,漏刻山老叟和大悲寺和尚也才发现这名女子的存在。 他们认得这名女子,因为这女子本来就在广场上,与其他的人一样,都是来闯九层楼阁的修士,只是在某一个时刻,她彻底抹去了自己的存在感,而且没有被任何一个人注意到。 然后女子一直蛰伏,等到此时此刻,忽然出手。 就在他们惊讶和疑惑的片刻功夫,那女子已飞奔来到空仰城的身侧。 紧接着,一抹寒光闪过。 女子手中多出来一把短刀,直指空仰城的咽喉。 与此同时,空仰城面前的蜘蛛网开始收拢。 空仰城无论是马上后撤一步,还是赶紧扭转身体,蜘蛛网都将紧紧束缚住他,那把短刀也会准确无误地扎进空仰城的身体。 即便没有命中要害部位,重伤肯定难免。 这一手早已布置好的陷阱,就等着猎物入网。 空仰城瞪大眼睛,这突如其来的一刀,加上封死所有退路的蜘蛛网,明摆着是要置他于死地。 头顶的黑雨还在下个不停,耳边的念经声仍然吵闹不堪。 几乎必死的局面。 就在这时,漏刻山老叟和大悲寺和尚忽地摔倒在地。 等他们反应过来,抬头望去,只见那女子的短刀已经到了空仰城手中。 空仰城毫发无伤。 而那女子也同样摔倒在地,且摔出很远,现在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未卜。 空仰城是什么时候出的手? “十殿阎罗,好厉害的手段。” 空仰城死里逃生,头一次一脸严肃地长舒一口气。 他一眼就瞧出了女子的来历,这些十殿阎罗,战场上最常见。 这些年北秦王朝为了南征龙启一统天下,接连出兵讨伐包括北渡国在内,夹在两大王朝中间的几个小国。 小国一般来说都势单力薄,哪里有几个精兵强将,也根本抗衡不了强大的北秦。 说来也巧,十殿阎罗在危急关头突然出现在战场上,并且放出风声,只要出得起钱就可以请他们帮忙暗杀北秦将领。 弹丸小国能够存续至今,当然有些家底,有十殿阎罗帮忙暗杀,他们也求之不得。 一个出钱,一个出力,就这样,十殿阎罗硬生生帮那些小国延长了好几年寿命。 可惜再多的钱财,也终有挥霍干净的一天。 一旦那些小国拿不出钱,十殿阎罗便会立马撇清关系。 到最后,还得任由北秦的铁蹄践踏自家山河。 世间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说十殿阎罗其实早被北秦王朝收买了,明面上是在帮那些小国,暗地里啊,根本就是负责掏空小国家底的北秦帮凶。 由于北渡国有空仰城这位大将军在前线坐镇,用不着花冤枉钱跟十殿阎罗打交道,空仰城知道的东西也仅限于此。 这个十殿阎罗的小姑娘敢在北渡国京城下死手,难不成是拿了钱,为北秦王朝做事? 这时候,漏刻山老叟和大悲寺和尚从地上爬起来,疑惑地望向空仰城。 空仰城看了他们一眼,解释道:“本来对付你们用不着唤出阴神,实在是这小姑娘的手段太过阴险,要再不认真对待,恐怕就得换我躺在地上了。” 说着话,空仰城的身后便有一个十来尺高,披甲戴胄的虚影现身。 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非常压抑,让人背后一凉,心里发慌,也立刻明白,若是被那虚影缠上,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还是得好好露一手,省得有人拎不清,再下死手。 漏刻山老叟震撼不已,整个人又变回了老模样,满头白发一脸皱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嘶哑的嗓音骂道:“大将军是欺负我们境界太低,瞧不出你的真实修为,早说你是释神境,我们也用不着自找没趣。” 引气炼体,筑基金丹,释神解心,仙人化羽。 有阴阳双神随侍左右,自然是释神境,对付他们这些连金丹都没有的寻常修士,哪里用得着比试,随便伸出一根手指就可碾压。 空仰城始终深藏不漏,原来不是藏着什么天赋神通,而是单纯以境界碾压。 漏刻山老叟自以为是地在那猜测半天,怎知最后得到了这么一个正确答案,难免气急败坏。 空仰城摆摆手,道:“哎哎哎,我都说了,我是为了救命才迫不得已唤出阴神,刚才的比试,保证公平公正,没有黑幕。” 用不着比了,漏刻山老叟一甩袖子,不再回应。 大悲寺和尚也默念一声阿弥陀佛,悄然退下。 空仰城环顾四周,如果已经无人愿意上场比试,接下来他就要把那女子抓起来,扔进牢里好好拷问一番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轻而易举的胜利 空仰城正要迈开脚步,却看见有人抢先一步跑到那女子身边。 难道是同伙? 也赶紧跟过去。 来到女子身边的人正是游泽,只有他认识这位名叫秦淮的女子。 本来事不关己,但是看见秦淮趴在地上一直没有动静,还是过来看一眼。 “你没事吧。” 游泽蹲下身子,拍了拍秦淮的肩膀。 谁知他的手一碰触到肩膀,秦淮的身体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瞬间干瘪下去。 “金蝉脱壳,我也大意了。”空仰城的声音在游泽身后响起。 空仰城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些十殿阎罗真是难缠,不仅出手狠辣毫不留情,逃跑的速度也是一绝。 真要收了北秦王朝的钱,从今天开始,他就别想再睡一个好觉。 原来秦淮早就用计脱身,白担心了。 游泽见空仰城就在身边,于是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一圈,近距离一看,这位大将军还真是平平无奇。 这么多场比试过后,游泽将之前的猜测老老实实塞进肚子,不打算再跟空仰城比试。 尤其是看见空仰城还有阴神傍身,如果这位大将军每当快输了就耍无赖,那无论如何也赢不了。 空仰城也打量了一眼游泽,看着不像十殿阎罗的同伙,便没有放在心上。 比试已经结束,广场上还躺着好多尸体,他得帮这些个外来修士料理一下后事。 空仰城刚一转身,就在这时,刚才交过手的老和尚走过来,说道:“空大将军,我们再来比试一场吧。” “老和尚千万别逞强,这么大岁数修行这么多年,对输赢也该看开了。”空仰城劝道。 慧迟老和尚摇摇头道:“不是贫僧要再比试一场,是那位小游施主想亲自体验一下将军的厉害。” 游泽闻言,瞪了慧迟老和尚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慧迟老和尚又道:“来都来了,就不要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放心,空大将军自有分寸。” 空仰城撇了撇嘴,站定姿势,向游泽勾了勾手,道:“行吧,我们速战速决。” 这慧迟老和尚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游泽完全没有拒绝的机会,唉,想着赶紧输了就好,无奈道:“请大将军赐教。” 说完,游泽马上拉开距离,然后一个冲刺,握紧拳头冲了上去。 咦? 空仰城十分轻松地接下游泽的一连串攻击,同时心生疑惑,这小子怎么比看上去还弱,拳头绵软无力不说,一招一式全无章法,街头打架也不过如此。 游泽这时候也发现空仰城好像没有看上去那么厉害,感觉跟自己半斤八两。 之前的猜测再次浮上心头。 空仰城稳操胜券的理由,很可能是因为这位大将军的实力是根据对手的修为高低,在随时变化。 强如慧迟老和尚,空仰城可以轻松打个平手。 而碰到孙乐那样不上不下的对手,也要纠缠半天。 就是说,对手越弱,越无法快速分出胜负。 猜测虽然只是猜测,但是让游泽对这场比试有了一点信心。 怎么赢下这场比试,还是一个令他头疼的问题。 两个人你来我往拳脚互拼,一时间胶着不下。 空仰城懒得再纠缠下去,灵机一动,故意卖了个破绽,试图引诱游泽再凑近一些,方便他趁机一脚踹飞。 赢了一招半式之后,最后他恐吓两句,肯定能让这小子自己放弃。 游泽道行还浅,看见空仰城露出了明显的破绽,想当然地挥拳过去。 而空仰城已有准备,正打算踹出一腿,忽然,慧迟老和尚大声喊道:“小游施主,快转身!” 游泽听见声音,居然突然放弃进攻,真的转身了。 好机会,空仰城瞧见游泽傻傻愣愣地背过身去,连忙对准游泽的后背,一掌击出。 游泽察觉到掌风呼啸,却根本无法躲闪,慧迟老和尚那一声叫喊仿佛君王敕令,他不得不从。 轰! 游泽感觉后背中了一掌,但是,好像无事发生。 “轰”的一声从何而来? 他扭头一看,空仰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倒飞出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空仰城愣了愣,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输掉比试,忍不住开口骂道:“臭小子耍诈,快说,你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情况? 游泽一脸疑惑。 慧迟老和尚见胜负已分,马上凑近过来,拍了拍游泽的肩膀,夸道:“小游施主好厉害,这么简单就赢了空大将军。” 是慧迟老和尚暗中相助……游泽的肩膀第二次被拍,恍然大悟。 搞了半天,老和尚偷偷摸摸藏着后手,根本没有指望他能赢下比试。 接着,慧迟老和尚走到空仰城身边,道:“空大将军愿赌服输?” 空仰城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愿赌服输,那小子赢了我,可以拿到一碗神仙粥,也能进入皇宫。” 言外之意,你这老和尚可别以为也能一起占到便宜。 空仰城拍拍屁股站起身,随手变出一个装满白粥的青瓷小碗,然后朝游泽招了招手,道:“小兄弟,快过来收下奖励吧。” 有白给的奖励。 游泽赶紧走过去接下神仙粥。 细细一闻,好香,好熟悉的味道。 等一下,这不就是城门口灾民排队领的白粥吗? 这碗粥里只是多放了几片蘑菇而已,全部喝下去就能一下子涨个百年修为? “也给贫僧瞧瞧神仙粥长什么模样。”慧迟老和尚突然伸手过来,要抢走神仙粥。 空仰城见状,立刻挡下慧迟老和尚,道:“看可以,别动手。” 慧迟老和尚笑着点了点头,刚瞧一眼,说道:“李逊志是从哪里挖来的蘑菇,如此一般的品质,也敢说喝了以后能长生不死能涨百年修为?” “废话真多,喝下去不就知道了?”空仰城回道。 慧迟老和尚又道:“要不请空大将军先喝?” “怎么好意思抢了小兄弟好不容易赢来的奖励。” “贫僧担心神仙粥的效力太强,万一害了小游施主的性命,可没人帮他主持公道。” “那你是瞎操心。” “就让空大将军帮忙尝上一口,试试看” “你当我是试毒太监吗?” “呵呵,不敢不敢。” 明明神仙粥是在游泽手里,这两个人却你一言我一语,吵个没完。 但听老和尚话里的意思,这碗神仙粥好像喝不得。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乡音已改容颜换 空仰城拿老和尚没办法,哄孩子一般,催促道:“小兄弟快快喝了神仙粥,待会儿我再带你去皇宫,见见大世面。” 游泽就是再傻,也知道神仙粥肯定有问题,假装没听见。 空仰城眯起眼睛,心想这一老一少,一会儿偷奸耍滑想赢下比试,一会儿又装傻充愣拒绝喝粥,是来消遣他的吧。 “空仰城,还是跟贫僧讲讲,李逊志到底是从哪里挖来的蘑菇?”慧迟老和尚又绕回到刚开始的问题。 空仰城见老和尚连大将军都不喊了,对他对李先生都是直呼大名,怒道:“无礼老僧,为什么一直从中作梗?” 慧迟老和尚只是喃喃自语道:“前些天在宫里,李逊志就顾左右而言他,拒绝解释他是如何熬制的神仙粥,现在你也插科打挥,唉,北渡国有你们两位奸臣掌权,怕不是明天就要归入北秦版图,成为南征龙启的踏板。” 前几天这老和尚也在宫里? 空仰城闻言,仔细瞧了一眼慧迟老和尚,然后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你还记得啊。”慧迟老和尚回答。 居然真的见过,但是空仰城怎么也想不起来,肯定不是最近的事情,感觉像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 慧迟老和尚淡淡道:“有好几十年了吧,记得以前将军府还没有这么宽敞。” 空仰城愣了愣,越看老和尚越觉得眼熟,脑海深处的记忆也慢慢清晰。 对,几十年前,他还是十六七岁的少年,那一天宫里来了一位长得和老和尚十分相似的贵人。 但,那位贵人的头发似乎没有这么少。 不过也对,现在成了和尚,当然没有头发。 这一脸沧桑,眼眸深邃,看着像是经历过数不清的风霜雨雪。 是啊,那位贵人迫不得已只能背井离乡,如果还活着,是该有老和尚这个年纪了。 没错没错,是他了。 “你是王……” 空仰城刚要说出刚刚得到的答案,慧迟老和尚摆摆手,打断了他。 “空仰城,你身为北渡国的大将军,怎么任由李逊志胡闹,也不阻止?” 果然要问这个问题。 空仰城叹了一口气,没有立刻回复。 他知道,这一年来,北渡国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不是因为老天无眼,而是李逊志在背后捣鬼。 沉思片刻,空仰城答道:“我是北渡国的大将军,无论谁坐上皇位,我都不反对,而且一旦我出面阻止,李逊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我们两败俱伤,就只能将北渡国拱手让给北秦了。” 慧迟老和尚嗤笑道:“这个借口找得好啊。” 空仰城自知无法轻易说服老和尚,道:“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先找个僻静地方,再慢慢解释。” 说完,空仰城忽然抓住游泽的手腕,然后拔地而起,飞向空中。 慧迟老和尚也紧随其后。 等他们落地,游泽见到跟前多了一座神坛,这才反应过来,想问,为什么还要带着他? 空仰城松开手,看见游泽脸上的疑惑,解释道:“小兄弟算是局外人,一起听个故事,也帮忙评断一下是非对错。” 慧迟老和尚点点头道:“正有此意。” 游泽手里还端着神仙粥,喝也不是,扔也不是,感觉十分累人。 又要他听故事断是非,能不能拒绝? 空仰城和慧迟老和尚根本没有询问游泽的意见,已经先行一步走上神坛。 游泽无奈,只能跟上去。 很快,他们三人走过一层层台阶,来到神坛之上。 游泽环顾四周,只见这里摆着两尊相貌奇特,威风凛凛的石头雕像。 两尊雕像皆有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乍看上去,模样非常相似。 唯一不同的地方,左边的雕像,头上生出一双高大耸立的鹿角,而右边的雕像,腰间盘有一条栩栩如生的大蛇。 “这就是李逊志找来的风伯雨师?” 慧迟老和尚一眼就瞧出了雕像的来历。 空仰城道:“是不是真的风伯雨师我不知道,但他们确实有呼风唤雨的神通。” “闲话少说,赶紧进入正题,给小游施主好好解释一下吧。”慧迟老和尚提醒道。 “事情比较复杂,还得从头说起。” 话音刚落,空仰城突然朝慧迟老和尚跪了下来,还行了个大礼,喊道:“微臣给王爷请安,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把游泽吓了一跳。 慧迟老和尚笑道:“起来吧,什么王爷千岁,贫僧早已出家,法号慧迟。” 空仰城只当没听见,站起来转头望向游泽,有意避开慧迟的视线,继续说道:“小兄弟,这位慧迟师父其实是我们北渡国的王爷,当年被贼人所害,才流落江湖,杳无音信。” “而如今执掌大权的李逊志,正是王爷旧部,在大旱开始之后,李逊志忽然带着手下出现在京城,他们一群人闯进宫里,先是质问当今圣上为何不救灾赈荒,呵,当今圣上今年才八岁,哪里答得出来。” “李逊志又骂百官无能,明明领着俸禄,却不管黎民死活,致百姓于水火。他一口一个大道理,把当今圣上和朝中百官欺负得不敢抬头辩解一句。” “然后,李逊志把皇上和百官关押在宫里,夺了大权,还喊着要改朝换代。” “李逊志当初在翰林院任职,最擅长扯大旗作虎皮,全天下没人比他更懂书上说的那些大道理。”慧迟老和尚呵呵一笑,又问:“你怎么还是自由身?” “早说了,我只负责守国门,不管他们争权夺利,李逊志估计也知道拿我没办法,就随便我了。” 慧迟老和尚道:“说得好听,怎么觉得你也在帮他的忙?” 空仰城挠挠头道:“最近两个月京城来了许多天南海北的修行中人,我一直待在北渡国,从未出过远门,想着见见世面,才答应李逊志,帮他考验一下那些修士,谁知道里头还藏着猫腻,唉,这件事待会儿再详细解释。” 接着之前的话题,空仰城说道:“刚说到哪里了,哦,我本以为李逊志掌权以后就会开始救灾,谁知他只在京城布雨,也不管其他地方的死活,还开设粥厂,放出风声,让灾民进京。” “等灾民进京以后,李逊志只准他们待在城门口那边,明明城里有很多空着的地方可以住人,也有更容易填饱肚子的东西吃,灾民却只能每天排队领粥。” “说起来,城门口那些灾民排队领到的粥里,有一部分也是这神仙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往事不要再提起 游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神仙粥,怪不得闻起来这么熟悉。 在城门口排队就能领到的粥,他拼死拼活图什么呀? 空仰城大概也觉得好笑,摇摇头:“唉,咱们这些修行中人,一个个都自视甚高了。” 人嘛,爱往远处看爱往高处走,总以为天将降大任于自己,只要经历了重重考验,最后肯定能收获奖赏。 其实很多时候,好东西就在身边就在脚下,弯个腰就能捡起来。 偏偏世人都喜欢自找麻烦绕远路。 这样的道理,说起来很没意思。 慧迟老和尚没有回应,只是等着空仰城继续往下说。 空仰城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神仙粥有什么效果,坊间传闻的,喝了能涨百年修为是假,但一碗下肚,倒是真能长生不死。” 游泽闻言一愣,居然不能涨修为,反而可以长生不死,差点以为空仰城说反了。 “这粥真有如此神奇?”慧迟老和尚指了指游泽手里的神仙粥。 空仰城淡淡道:“让这位小兄弟赶紧喝一口,不就知道了。” 明明粥香诱人,游泽却毫无食欲,总觉得神仙粥里有什么古怪。 “喝一口神仙粥,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长生和不死,可就轻易到手了,一口,只要一口。”空仰城循循善诱。 慧迟老和尚突然问道:“那么长生不死的代价是什么?” 空仰城翘起嘴角,皮笑肉不笑,道:“代价嘛,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变成一具只会动不会思考的傀儡,然后一辈子为北渡国当牛做马。” 游泽双手一颤,青瓷小碗便摔落在地,神仙粥洒了一地。 空仰城一脸遗憾。 慧迟老和尚则熟视无睹,完全没有露出一丝一毫可惜的表情,他感叹道:“又是风伯雨师,又是长生不死的神仙粥,李逊志是撞了什么大运,才能找到这么多好东西。” 空仰城道摇头道:“我只听他提起过,神仙粥里放的蘑菇好像来自一处僻静幽谷,本来毒性很强,没有经过稀释直接吃下去,虽然也能长生不死,但是会变得富有攻击性。” 游泽一听到幽谷和蘑菇这两个词,再看漂浮在粥上的那一片片蘑菇,脑海之中忽然灵光一现,想起山间镇的吴怀志不就是误入幽谷,中了蘑菇的毒。 他弯腰细看,没错,绝对是同一种蘑菇。 万万没想到,李逊志也去过那个幽谷,还把蘑菇带出来熬制成了神仙粥。 他这个重大的发现并没有机会说出口。 慧迟老和尚还在问问题:“李逊志给灾民施粥,就是为了制造出一群听话的傀儡?” 空仰城点点头:“没错,我稍微想了想,也大概明白李逊志想做什么,很简单,先等天下大旱,朝廷乱作一团的时候回来夺权,再用这粥把百姓喂养成听话的傀儡,省得改朝换代民心不稳,以后也不会再发生犯上作乱的事情,一劳永逸。” “李逊志想要真正掌握北渡国,是不是还缺一个重要的棋子?”慧迟老和尚问。 空仰城回道:“这不是您回来了嘛,李逊志做这么多事情,自然是在为王爷当马前卒,替王爷扫清障碍。” 确实如此。 慧迟老和尚知道李逊志在打什么算盘。 接着,他将视线移到游泽身上,给并不了解情况的游泽解释道:“当年父皇驾崩的时候,贫僧正在游历四海,听到噩耗才匆忙动身,可归途的路上,遍地都是埋伏,到处都有刺客。 等终于回到北渡国,新皇已经登基,不是别人,正是贫僧的同胞兄弟,曾经的六王爷。 老六心狠手辣,不单单只害了贫僧一人,所有排在他前面的兄弟,连带着我们手下的追随者,全部被他连根拔起。 贫僧无力回天,最后不得不隐姓埋名,流落江湖。 现在时隔多年,小游施主,你说贫僧回来当这皇上,是不是名正言顺?” 没想到老和尚还有这样的身世,游泽也不懂宫廷斗争皇室恩怨,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回答。 空仰城抢先一步,道:“王爷重新登基,绝对名正言顺。” 慧迟老和尚笑道:“你这见风使舵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空仰城一脸严肃道:“王爷有所不知,最近两个月京城的水被外来修士越搅越混,前有接了龙启皇帝命令的一流宗门,后有收了北秦王朝钱财的十殿阎罗,我担心再拖下去,咱们北渡国就要变成别人的盘中餐了。” “小游施主,你有什么想法吗?”慧迟老和尚再次将问题抛给游泽。 游泽算是明白了,慧迟老和尚扭扭捏捏,是想让没有利益牵扯的旁人推他一把。 他一局外人,可不想担这个责任。 游泽想了想,只好回道:“我觉得顺应本心就好。” 慧迟老和尚听见如此模棱两可的回答,长叹了一口气。 他就是为了找寻本心,才一路西行拜入净土佛门。 而在净土佛门得到的答案,却又让他回来北渡国,回到最初的起点。 说,本心就在归处。 要顺应本心吗……慧迟老和尚叹完这口气,眼神里已有决断,道:“贫僧已遁入空门,那些年的辛酸苦辣都成了过眼云烟,也过惯了逍遥自在的日子,这深宫大院的,绝对待不下去。再说了,老六早就长眠地下,以前的债用不着他的子孙来偿了。” “王爷倒是豁达。” 空仰城本就没有指望这位昔日的王爷,也不再多劝。 在三人这一番攀谈过后,眨眨眼喘口气的功夫,天色更暗了。 乌云后面的些许微光已经放弃挣扎,不再试图穿透那厚重的云层,渐渐被悄然降临的夜幕吞噬。 咚咚咚。 一连串暮鼓声远远传来。 在入夜的同时,阵阵寒风从西北方向开始席卷整座京城。 这座神坛距离皇宫不远,游泽稍稍抬起头,就能瞧见宫里刚刚亮起的灯火。 也就在这时,游泽看到皇宫里的一栋楼,忽然塌了。 愣了一下,只听空仰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来宫里有人打起来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走。” 慧迟老和尚话音刚落,游泽又被拽着上天入地。 片刻之后,他们三人便来到皇宫正中央,主殿前方的空地上。 这里人还不少。 游泽环顾左右,竟都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 听雷山的两撇胡子,十殿阎罗的彪形大汉,抱着酒坛卧倒在地的张天俊。 还有站在最远处,云龙石雕台阶上方的李逊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冤冤相报何时了 游泽察觉到有种大战一触即发的感觉。 他是最弱的一个,一不小心就可能变成炮灰,暂时当个路过的看客就好。 李逊志一看见慧迟老和尚,急匆匆跑下台阶,过来见礼。 “王爷,您怎么回宫了,眼下危机四伏,千万别遭人暗算了。” 慧迟老和尚笑道:“担心贫僧遭人暗算,怎么不派人守在左右,既方便保护,又能顺便监视。” “王爷……”李逊志一时不知怎么回应。 空仰城及时出声解围:“王爷神通广大,哪里需要旁人保护,老李也没想着藏着掖着什么,根本无需派人监视。” 李逊志瞥了一眼空仰城,知道自己的图谋大概已经全部泄漏。 反正木已成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无论是谁,都只能听天由命。 “老李,刚才怎么了?”空仰城话锋一转,转移了话题。 李逊志回答:“天不收的人跟十殿阎罗起了冲突,结果被那大汉一掌拍飞了。” 刚才的冲突还历历在目。 当时是天不收的人在找茬,一直嚷嚷着十殿阎罗欺人太甚,竟然纵容手下大开杀戒。 那彪形大汉只是盘腿坐在地上,任凭天不收的人随意辱骂。 本来骂几句,出完心中的恶气,事情也就过去了。 怎知天不收的人越骂越起劲,还跑到那彪形大汉面前挥舞拳头挑衅。 然后那大汉忍不可忍,一个巴掌就把天不收的人拍飞了。 又是十殿阎罗。 空仰城扭头望向彪形大汉,如此招摇的体型,居然也能当刺客,行暗杀之事。 “知道他的来历吗?” 李逊志点点头,那大汉进宫之时自报过家门:“东方天尊化冥府一殿,殿主秦旷。” 空仰城惊讶道:“就是那个独自一人屠城灭国的秦旷?” “是啊。”李逊志的语气十分惆怅。 秦旷一个人就能屠城灭国,北渡国太小,实在招架不住他这尊大佛。 接着,空仰城将自己遭遇暗杀的事情说了出来,“十殿阎罗要是成了北秦的走狗,那我们可得早做防范。” 谁知李逊志摇了摇头,道:“你误会了,在北秦战场上的都是其他几殿的阎罗,一殿的人可不会自降身份去接小小的暗杀任务,秦旷这次是受了龙启皇帝的委托,来助北渡国解决旱灾。” 话虽如此,但空仰城确实被那女子偷袭了,难不成只是想切磋一下? 不过比起暗杀,他更在意另外一件事:“龙启皇帝居然这么好心,愿意帮咱们这弹丸小国的忙。” 李逊志随口解释道:“北秦王朝最近可能会有新动作,说不准过些日子就会挥兵南下,一旦拿下北渡国,他们就能闯过奔龙江,直取龙启帝都。” 空仰城愣了愣,什么新动作。 明明前线战场早已是一潭死水,北秦六军正忙着窝里斗呢,哪里还能拧成一股绳一同南征。 还想拿下北渡国,当他这个大将军是干饭的吗? 无风不起浪,李逊志的消息从何而来……空仰城有些疑惑不解,毕竟他派出去的谍子和暗桩都没有传回来任何新鲜的消息。 想到这里,空仰城惦记着要再去听听风声,于是二话不说,立刻转身离开。 李逊志见空仰城来去匆匆,一声招呼也不打,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慧迟老和尚在旁边听了半天,他对北秦的动向并不感兴趣,更在意这场旷日持久的大旱,问道:“他们有什么法子能帮忙解决旱灾?” 面对慧迟老和尚的提问,李逊志的态度恭谨了许多,马上回道:“这几个人说京城里藏着妖魔,只要收拾了那妖魔,这场大旱就会结束。” 慧迟老和尚皱了皱眉头:“京城里藏着妖魔?” 李逊志冷哼一声道:“什么妖魔,怕不是龙启皇帝随便找了个由头,想趁机卖北渡国一个人情,好让我们继续帮忙挡着北秦六军。” 慧迟老和尚这些年一直浪迹江湖,北秦和龙启之间的恩怨,只是有所耳闻。 年轻时候还是北渡国王爷的他,就不怎么感兴趣这些事情,反正有文武百官,有空仰城一家帮着守国门。 现在他年纪大了,也早看淡了那些无休止的争斗。 “话说回来,李先生你有神仙粥有风伯雨师,要想解决这场大旱,还不是轻而易举,根本不需要外人帮忙。”慧迟老和尚故意加重语气。 李逊志闻言,低下头一个长揖,朗声道:“王爷!我这番忙里忙外,可都是为了北渡国的将来着想。” 慧迟老和尚不为所动,冷冷道:“你倒是说说,这一场大旱过后,北渡国还有什么将来?” 李逊志抬起头,神色坚定:“只要王爷重登大宝,马上就有无数臣民自愿追随,然后只需数年时间休养生息,北渡国便又能重返昔日辉煌。” “趁乱夺权,再靠所谓的神仙粥制造听话的傀儡,这就是你这一年以来的图谋?”慧迟老和尚问道。 李逊志郑重地点了点头,“本来我想等事成之后,再派人去寻王爷的踪迹,谁知这么巧,王爷竟然自己回来了,天意,这就是天意啊!” 慧迟老和尚忍不住破口大骂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道理,李先生当年时常在我耳边念叨,如今时过境迁,先生却为了争权夺利,不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 李逊志再次低下头,哑口无言。 是啊,圣贤书上的大道理,他这个被人尊称为“李先生”的怎会不知。 当年他尽心竭力为国为民,本来应该会成为帝师,让北渡国多几十年的太平盛世。 结果呢,野心勃勃的六王爷逼宫夺权,搞得皇宫内外朝堂上下血流成河。 他李逊志虽然逃过一劫,可一个人浑浑噩噩这么多年,心中早已积攒了无数怨气。 好不容易天赐良机,有机会报仇血恨,只是牺牲一些升斗小民的性命而已。 等事成之后,他大可以还那些百姓一个更好的将来。 于情,于私,他自认没有错。 再看看眼前的旧主,这位曾经的王爷,现在的老和尚,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王爷宽宏大量,可以放下可以原谅。 他小肚鸡肠,只能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蚍蜉也能撼大树 慧迟老和尚能感觉到李逊志身上的滔天怨气,无奈地摇摇头。 他何尝没有过仇恨呢,甚至想过跑去老六的陵墓,开棺鞭尸泄泄愤。 或者找到老六的子孙后代,直接一掌拍死。 可意义何在。 作为修士,几十年不过眨眼一瞬,再看看如今的京城,早已物是人非,老六为了当皇帝狠下心来杀了多少人,他的皇帝又当了多久? 老六的子孙怕是连龙椅都没捂热,就又横生变故。 “王爷,看着我帮你夺回北渡国吧。” 李逊志抬起头直视慧迟的眼睛,不容退让的神色。 慧迟沉默了片刻,点点头,不再争辩什么。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李逊志说完了心里话,便转身离开,现在这里还有一些麻烦事没有解决,这一小段交谈算是休息片刻。 接着,只见李逊志重新走上台阶,居高临下地喊道:“几位朋友一直说宫里藏着妖魔,还请拿出证据,不然我只能送客了。” 这些油盐不进的“贵客”待在这里的时间已经太久了。 利诱不成,只能威逼。 这时,听雷山的两撇胡子说话了:“我们这些人一到京城,李先生就亲自出来接我们进宫,还没待多久呢,又要赶我们走了,是不是有点不地道啊?” “如果诸位只是来北渡国看看风景闲逛闲逛,我自然拱手相迎,可是你们一直嚷嚷着要降妖除魔,请问,妖在何处,魔又在哪里?” “李先生这么快撕破脸皮,不怕我们几个联手,灭了北渡国?” 两撇胡子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被威胁了,就威胁回去,谁怕谁。 李逊志当然清楚这些人的实力,却不卑不亢,道:“你们可以试试。” 两撇胡子皱了皱眉头,想要出手,肯定得找个像样的理由,不然传扬出去,说他们恃强凌弱,也有损听雷山的名声。 “秦殿主,这该如何是好?”两撇胡子转过头,询问秦旷的意见。 秦旷冷哼一声道:“听雷山的袁怀心这么好说话,看来江湖传言果然不能当真。” 两撇胡子的大名正是袁怀心。 江湖传言,袁怀心年轻的时候最喜欢找各大宗门的天才比武,还从来不用飞剑,只出拳头,且一拳就能收获一个鼻青脸肿的天才,久而久之,他的恶名便传遍天下各处。 最近这几年,袁怀心在听雷山上给自己找了份传道受业解惑的苦差事,这才收敛了脾气。 袁怀心摇摇头道:“江湖传言只是江湖传言,世人还都说只要遇见十殿阎罗,那就代表离死期不远了,你看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秦旷冷冷道:“罗里吧嗦,要我看,还是直接挖地三尺算了,省得浪费大家时间。” “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难道秦殿主决定亲自动手?” 袁怀心故意将难题抛给秦旷。 秦旷也不擅长砸地板拆房子,懒得再闲扯东西,便没有回应。 “酒!再给我来一坛酒!” 一直抱着酒坛呼呼大睡的张天俊忽然大喊一声。 游泽吓了一跳,本来他找了个角落站着,故意降低自身的存在感,就是不想被牵扯进此间的麻烦事里。 结果张天俊这一嗓子,又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来。 游泽赶紧帮忙打圆场:“坛子还有酒,大家别在意,有事……” 话还没说完,张天俊又撒起了酒疯,拽住游泽喊道:“你欠我的银子,什么时候还?” 还惦记着那几十两银子呢,游泽扯了扯嘴角,道:“马上就还,马上就还。” 现在只希望别人能够无视这边的存在。 还好其他人随意看了一眼这边的情况以后,又各忙各的了。 李逊志愁眉不展,想着怎么快点赶走这些修士。 秦旷和袁怀心微微低头,若有所思。 慧迟老和尚则抬头望向天空,像是在欣赏夜色。 游泽刚松了一口气。 偏偏这时候,张天俊猛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李逊志的方向走去。 等张天俊走到李逊志身边,自来熟般勾肩搭背,道:“把风伯雨师喊出来,让我见识见识,好不好?” 李逊志没来得及躲开,一股难闻的酒气扑鼻而来,嫌弃道:“张兄弟喝醉了,要不给你找间屋子睡下吧。” 张天俊压低声音道:“他们几个要找的妖魔,我刚好知道藏在哪里。” 李逊志愣了一下,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要是你的风伯雨师成色不错,我就花钱买下,还保你性命无忧。”张天俊的声音十分清醒。 李逊志闻言,突然双指并拢,对准张天俊的喉咙狠狠戳去。 张天俊微微一笑,慢慢悠悠抬起手,轻描淡写地弹开这一杀招,又道:“做生意讲究死缠烂打,我再问李先生一次,让我见识见识风伯雨师,好不好?” 酒疯子有些道行啊。 李逊志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能出多少钱?” “成色好的话,我可以出二十两白银,成色一般的话,五两白银顶天了。” 李逊志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五两二十两的,还是白银,难道在买卖牲口吗? “既然你想见识一下风伯雨师的厉害,请抬头吧。”李逊志不想再和酒疯子纠缠下去。 张天俊十分听话地抬起头。 紧接着,夜空中传来一阵阵低吼,似乎是寒风在咆哮。 在场之人一听见动静,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齐抬头。 只见一张怒目圆瞪的大脸占据了整个天空,并且还在缓缓下沉。 众人被宫城的高墙围着,头顶上又罩着一张极具压迫力的大脸,四面八方皆是壁垒,他们心里一种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 如恐怖的变化,犹如神仙降临。 张天俊却不慌不忙,慢悠悠地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跺脚,整个人猛地冲向云霄。 风来,风来,风来! 空中一直有大风呼啸,仿佛在吼叫着什么。 面对狂风席卷,张天俊的身形稳如泰山,眨眼间便飞到那张大脸跟前。 接着,他转了转胳膊,握紧拳头,大喝一声道:“给我下去吧。” 话音刚落,张天俊一拳打过去。 在众人眼中,张天俊的行为,无异于蚍蜉撼大树。 这一拳出去,打的不是那张大脸,而是浩渺夜空。 难不成还能把这苍穹打出一个窟窿来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斩妖除魔为己任 在张天俊的拳头挥出去的一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凭空炸响。 只见那张狰狞大脸忽地裂开一条缝隙。 紧接着,有两道黑影从缝隙之中掉了下来,直直坠入地面。 “砰”的一声,等到黑影落地,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发现张天俊正脚踩着一个一脸慌张的壮汉。 那壮汉躺在地上,不敢动弹。 张天俊皱了皱眉,觉得奇怪,问:“你就是风伯雨师,怎么只有一个人?” 那壮汉眼神迷离,没有说话。 张天俊摇摇头道:“还不是真的神仙,白白浪费我的力气。” 这时,李逊志匆匆忙忙赶过来,先向地上的壮汉偷偷使了个眼色,暗示他不要再胡乱说话,然后喊道:“朋友,请手下留情。” 张天俊白白忙活了半天,神色不悦,忍不住嘲讽道:“李先生,你找来啊风伯雨师好厉害啊。” 李逊志哪里知道张天俊这么厉害,无奈回答:“他只是假借风伯雨师之名的普通方士而已。” 张天俊呵呵一笑道:“普通方士居然能施云布雨,真有意思。” 这里人多眼杂,有些事情实在不好解释,又遇到这么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麻烦角色。 李逊志十分头疼,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刚才张天俊那一拳,已经让狂风和乌云全部散去,夜空恢复平静,隐约还能看见点点星光。 现在只希望其他人别瞧出什么端倪。 偏偏事与愿违,这时候袁怀心忽然凑过来,弯腰打量了一眼地上的壮汉,接着眯起眼睛,紧盯着李逊志不放。 李逊志被瞧得心里发毛,不敢与之对视。 “这人身上好重的妖气啊。”袁怀心冷不丁道。 妖气? 李逊志闻言一愣,不应该啊,怎么可能会有残留的妖气存在,他下意识抽动鼻子,闻了闻周遭的空气。 袁怀心马上注意到李逊志的小动作,笑了笑道:“李先生,你也闻到有妖气吧?” 差点被骗了。 李逊志赶紧收敛神色,冷冷道:“哪里有什么妖气。” “确实没有妖气,你的鼻子堵住了吧。”张天俊也一直在闻壮汉身上的妖气,结果一无所获。 袁怀心嘴角翘起,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真凭实据,有一点蛛丝马迹帮忙辨明方向就行。 万一猜对了,那是他聪明绝顶,猜错了,也没办法,马有失蹄人会失手,无甚大碍。 想到这里,袁怀心忽然伸出手指,朝地上的壮汉隔空轻轻一点。 那壮汉本来一直低着头,不敢作声,也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忽地感觉眉心发紧,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窍穴一样。 眨眼间,血液流动突然加快,青筋鼓起,皮肤膨胀。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中了法术。 刚想呼喊一声,谁知喉咙像是堵住了一样。 “救……救……” 他好不容易才从嗓子里挤出这一个字,还没引起旁人的注意,只来得及抽搐一下,便失去了知觉。 “咦?”张天俊最先察觉到异样,于是随便踹了一脚那壮汉。 结果壮汉一动不动。 这是什么情况? 袁怀心刚才悄悄用法术试探了一下那壮汉,所以一直在留意这边的情况。 谁曾想这壮汉都没有还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意想不到。 正好,死人不会说话,死人能随便栽赃。 他在这里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李逊志也听见动静,刚低下头来,一看见那壮汉一脸死相,顿时张大嘴巴,震惊道:“他这是,死了?” 无论张天俊怎么踹那壮汉,都没有任何反应。 明明没有下重手啊,怎么莫名其妙地死了? 张天俊正要解释自己没有杀人。 而身为罪魁祸首的袁怀心也已经准备向李逊志发难,打算把妖魔的罪名全部安在壮汉的身上。 李逊志却抢先一步,叹道:“万事休矣,万事休矣!” 话音刚落,壮汉的尸体又忽然抽搐了一下,并且皮肤上有金色纹路显现,头上还慢慢生出一对犄角,身后也长出一条蛇一样的尾巴。 然后,诈尸了。 只见壮汉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口中还吐出一股腐臭难闻的气息。 张天俊距离最近,连忙后撤一步,倒不是感到害怕,反而有些激动。 这一趟远游,没遇见神仙,碰到妖魔也算值了。 袁怀心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摇摇头道:“原来妖魔还真藏在皇宫里,藏在李先生身边。” 只是奇怪,这妖怪竟然隐藏得这么好,一点妖气也没有外露。 李逊志见状,只是长叹一口气,道:“他身上的金色纹路其实是封印法阵,现在容器一死,封印解除,里面放着的风伯雨师的残魂精魄便会融为一体,变成妖魔大开杀戒。” 袁怀心好奇道:“李先生怎么不装了,还给我们解释起妖魔的来历?” 李逊志冷哼一声:“你们死到临头,死也要死个清楚死个明白。” 袁怀心笑道:“死到临头,哈哈哈,李先生是不是太瞧不起听雷山了?” “不是我瞧不起你们十大宗门,只是……” 李逊志的话才刚说一半,这时候,那妖怪大吼一声,已经准备动手了。 “先活下来再说吧。”李逊志说完,马上转身离开,把妖怪留给张天俊和袁怀心对付。 随后,李逊志来到慧迟身边,作了个揖:“请王爷快撤出皇宫,有机会我再给你详细解释。” 慧迟始终冷眼旁观,想看看李逊志究竟能搞出什么名堂来,结果没有让他失望。 堂堂北渡国皇宫,居然真的藏有妖魔。 “李先生心有宏图大志,还有空关心贫僧的生死,实在难得啊。” “王爷,我这都是为了北渡国着想,你就好好看着吧。” 李逊志还是忍不住解释了一句。 慧迟摇摇头,只是向前一步,往妖怪方向走去。 一直沉默不语的秦旷也在同一时间与其他人汇合。 袁怀心环顾四周,能清楚地感觉到其余三人身上的凌厉气势,都不是省油的灯。 动手之前,他插科打诨道:“我们几个一起出手对付这妖怪,是不是有点太奢侈太浪费了?” 可惜,无人回应。 “我一个人就能收拾了妖怪,你们别跟我抢!” 张天俊大喊一声后,第一个冲向妖怪。 袁怀心看这年轻人这么积极,也不甘示弱,跟着喊了一嗓子:“听雷山修士最擅长斩妖除魔,还是放着我来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飞流直下三千尺 说话的这会儿功夫,继承了风伯雨师神通的妖怪已经有所动作。 只见那妖怪仰头长啸一声,身后那条长蛇一样的尾巴也同时张开嘴巴,吐出一团黑雾。 黑雾向空中飞去,风一吹,便一下子散开来,变成一层薄薄的轻纱,笼罩众人头顶。 刚刚才放晴的夜空,又有了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紧迫感。 张天俊微微一笑,随手从怀里掏出一锭白银,喊道:“三两白银,请武瘟神上身。” 话音刚落,张天俊一个健步,以雷霆万钧之势提拳冲向妖怪。 面对如此迅猛的攻势,妖怪只是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只听“哗”的一声,一阵大风忽然平地而起,吹得张天俊连退数步。 拳脚功夫最讲究一气呵成。 由于被大风扰乱了步伐,张天俊的进攻只能不了了之。 剩下那三人表现得相当客气,明面上看着像是联手一起对付妖怪,暗地里还是各自为战。 张天俊抢先出手,他们就冷眼旁观,都懒得拍手叫好,懒得扼腕惋惜。 等张天俊败下阵来,才有人再次出手。 这一回轮到慧迟了。 老和尚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重重一跺脚。 众人只感觉大地轻轻摇晃了一下,然后发现那妖怪的身形似乎突然矮了几分。 定睛望去,原来是妖怪站着的地方正在向下塌陷。 不仅如此,只有妖怪自身才能感受到,正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快喘不过气了。 不出片刻,它可能就要变成一块肉饼。 “好厉害的神通。” 袁怀心忍不住称赞了一句,在他眼中,厉害的不是让地面下沉的手段,而是老和尚在撼动大地的同时,还能如此精准地定位到妖怪的位置。 要是这老和尚嫌麻烦,完全可以把整个皇宫一起震塌。 慧迟虽然对于做皇帝已经没有兴趣,但他在皇宫里住过一些时日,也不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败家子,出手自然有分寸。 本以为胜负已定,只需稍等片刻。 可妖怪也不是吃素的,地面一开始下沉,立马在脚下生出一团龙卷,载着它拔地而起。 慧迟老和尚皱了皱眉头道:“哎呀,大意了。” 袁怀心见状,马上向前踏出一步,喊道:“该换我亮亮听雷山的招牌了。” 谁知还没等袁怀心出手,那妖怪就先发制人,毕竟都已经接过两次招,怎么着也该轮到它反击了。 妖怪乘着脚下的小型龙卷风,带起飞沙走石,扑向众人。 妖怪只是妖怪,可没有一对一公平对决的想法,在它的眼里,只需扫清一切障碍,清除所有敌人,就算胜利。 就在这时,袁怀心迅速默念了一声口诀。 妖怪和龙卷风即将靠近,即将摧毁一切。 危急关头,袁怀心却不慌不忙,眯起眼睛抬头望去,刚好瞧见一样东西从天而降。 那是一根又粗又长的铁条。 随后,轰然一声,犹如惊雷炸响。 打雷了,风却忽然停了。 原来,那根铁条落下之后,十分准确地穿透了妖怪的身体。 妖怪猛地栽倒在地,一脸痛苦。 它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将自己从铁条中拔出来。 偏偏这铁条就像木桩一样,把它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慧迟老和尚知道袁怀心来自听雷山,可还是第一次见他出剑,犹豫了一下,问道:“这是你的飞剑?” 袁怀心有点不好意思,笑道:“在下的飞剑卖相实在一般,让大家看笑话了。” 何止一般,简直惨不忍睹。 通常情况下,剑修的本命飞剑都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和不凡的传承,有的剑柄上还会镂金雕花,剑身上还会镶嵌玉石。 争取一出剑,便让人闻风丧胆。 即便飞剑的外观不怎么样,剑修也会选择在气势上一决胜负,乍看上去,不说凌厉刚猛吧,至少也得给人无坚不摧的印象。 这根铁条,大概是想模仿重剑无锋的感觉。 但无论从哪个角落看过去,都太寒碜了。 看样子,秦旷还来不及出手,袁怀心便已经敲定胜负。 不过他们三人出手,一招一式清清楚楚,搞得像是回合制的江湖论武。 也都没有给妖怪致命一击,或是准备后手。 刚好给了妖怪喘息的时间。 妖怪被那根剑条困在地上,胸口一直有血水往外淌着,正是万念俱灰的时候,它的脑袋里响起一个遥远且威严的声音。 “以血液为导引,以言语为诅咒,风伯大神,扫荡乾坤,雨师元君,绝灭众生,急急如律令!” 在声音远去的同时,妖怪只觉得血脉贲张,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一样。 好想大吼一声。 妖怪缓缓张开嘴巴,还未有从嗓子里挤出一点声音,它的身体忽然炸开。 砰! 众人吓了一跳,皆转头望去。 妖怪早已碎成漫天飞舞如雪花的肉沫,以及倾盆而下如大雨的血水。 袁怀心愣了一下,正疑惑,他的飞剑什么时候有这种爆炸的效果了? 慧迟老和尚看着血水落下,洒在地上变成一圈圈乱七八糟的花纹。 这花纹好生奇怪,明明乱七八糟,却越看越觉得有模有样。 他马上反应过来,喊道:“小心妖怪还有后手!” 话音未落,一道红光从地上迸射出来,然后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烟花炸开。 这是什么情况? 紧接着,妖怪脑袋的那个声音也在众人耳边响起:“鹿某人头一次来北渡国的京城,有没有哪位朋友替我带带路?” 众人一脸疑惑地环顾四周,想要找到鹿某人的声音来自何方。 “差点忘了,你们得先活下来,才有机会见着我,祝各位好运。” 说完,天上开始电闪雷鸣。 眨眼的功夫,“大雨”落下。 此大雨非彼大雨,准确来说,应该是无数箭矢落下,密密麻麻。 这箭也并非寻常的羽箭,两三尺长的箭身上竟然缠绕有电光。 而且那些箭矢下落的速度极快,已经有一部分马上就要砸向附近的楼阁。 一箭一声巨响,一箭便有一栋楼阁倒塌。 众人见到此情此景,连忙施展护身法术。 秦旷阴沉着脸,低声道:“北秦六军之中,有一位将军也姓鹿,每次出征打仗都会用万箭齐发的战法,据说他所到之处,皆寸草不生。” 慧迟老和尚看着不停落下的箭矢摧毁身边的一切,长叹一口气,道:“北秦将军居然能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北渡国的京城,空仰城是吃干饭的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遮天蔽日的箭雨 箭如雨下,遮天蔽日。 每有一支箭矢落入人间,便有一声惊雷炸响,所到之处所碰之物皆为齑粉。 还待在皇宫里面的修士大都有护身法术,完全用不着惊慌失措撒腿就跑,只需站在原地慢慢等待这一场箭雨结束。 而像游泽这样实力一般的修士,在危险到来之前,就已经溜之大吉。 幸好有心火雷,他逃跑的速度相当快,恰好躲过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 趁此机会,也赶紧与这里的麻烦事撇清关系。 等游泽终于跑出皇宫范围,回头望去,身后已成一片废墟。 箭雨一直不停,雷声轰隆不止。 看样子放出箭雨的人是想把北渡国的皇宫砸出一个大坑。 呼……游泽长舒了一口气,调整好呼吸,准备再跑远一些。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跟前一闪而过,还没跑远,匆匆停下脚步。 “你跑得倒是挺快啊。”路过的人是张天俊,由于没有护身之法,只能选择撒腿就跑。 半路上,张天俊看见还欠着他钱的游泽,自然要停下来打个招呼。 游泽有些尴尬,不知该作何反应。 张天俊并不在意,只是抬头望天,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北秦的将军居然悄悄进了城,看样子北渡国迟早也得沦陷,从今往后这里便是战场,还是赶快离开为妙。” 游泽点点头,也正有此意。 张天俊微微一笑,突然凑到游泽身边,小声说了一个地名,接着说道:“你小子欠我的一百六十两银子,一定记得还,咱们就此别过。” 说完,张天俊身形一晃,眨眼没了踪影。 游泽愣了愣,跑得这么快,也不顺便带他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游泽停下脚步的这片刻功夫,箭雨的范围似乎渐渐扩大了。 看来他们口中的那位北秦将军,是要把整座京城夷为平地。 还在硬扛箭雨的那几个人,大概也准备反击了。 远远望去,皇宫废墟之中有一道金光拔地而起。 游泽不想因为看热闹而丢了性命,头也不回,赶紧溜。 片刻后,游泽便来到了城门口。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一路上畅通无阻,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城门边广场上的那些灾民和看门的士兵全部不见了。 空空荡荡,像是一座空城。 游泽刚穿过城门洞,便见外面站着两个人。 还都是熟人。 其中一个是早早离开皇宫的空仰城,另外一个是不知时候偷偷溜走的李逊志。 空仰城现在披盔戴甲,有模有样,看上去像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了。 李逊志则低着头,跪倒在地,整个人也苍老了许多,之前还是一头黑发,这会儿却已两鬓斑白。 游泽见状,不敢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只能先贴着墙,看看情况再说。 这时候空仰城说话了:“老李啊,如果我没猜错,你的风伯雨师其实是北秦那边资助的。” 李逊志点点头:“是的,他们很早就找到我,说可以帮我报仇,助我一臂之力。” “你生在北渡国,长在北渡国,以前还是朝廷重臣,怎么到老就鬼迷心窍,愿意帮北秦做事了?” 李逊志马上回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六王爷为了篡权夺位,害了多少人,我苟延残喘至今,就是想有朝一日能报仇雪恨。” “想报仇还不简单,我们先去太庙,把那些皇帝的牌位一个个都掰了,接着再去帝陵,开棺鞭尸到你高兴为止。” 说着,空仰城摇摇头,又问:“然后呢?” 李逊志冷冷道:“然后我就拔剑自尽,去九泉之下与妻儿老小相会,告诉他们大仇得报,可以瞑目了。” 空仰城长叹一口气:“你听听城中那一声声巨响,要不是我早一步带走百姓,此时此刻肯定已经血流成河,为了报仇,值得牺牲这么多性命吗?” 李逊志有些失神,一直怔怔地盯着地面,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道:“他们只说那风伯雨师的雕像是神仙传承,可呼风唤雨,本来我也只想借助神力淹个皇宫,杀几个六王爷的儿孙泄泄愤而已,谁知道我一祭出那风伯雨师,北渡国境内就大雨不停,淹了好多地方……” “什么意思,开春的那一场大雨是你在背后捣鬼?”空仰城一脸惊讶。 李逊志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 “好不容易止住风雨,结果又让北渡国遭了一场大旱,我也一下子明白过来,是北秦在后面使诈,自己被人利用了,其实那个时候就该放弃报仇,但一步错步步错,人总是贪心的,刚好我又有天降奇缘在手,那些长生蘑菇就是我重新占据主动的后手。” 空仰城皱着眉头,他没想到这一场天灾居然是李逊志引起的。 “我先找到从前的旧部,给他们喂下长生蘑菇,然后一行人进入京城,以救灾为借口控制朝中大权,本想之后再让百姓也吃下长生蘑菇,这样就还留有余力对付北秦。 偏偏龙启皇帝不知听见什么风声,花大价钱派了好多修士来京城斩妖除魔,这水是越搅越混,谁知道北秦也留了一手,风伯雨师竟是妖魔,还藏着更厉害的杀招。” 李逊志说完,整个人塌陷下去,神情萎靡,眼看快要油尽灯枯。 空仰城总算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从惊讶中缓过劲来。 可以说从李逊志接触到所谓的风伯雨师开始,后面无论发生什么,都在北秦的掌控中。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绕过他这个大将军。 他也懈怠了。 前方战场上好久没有新鲜的消息传回来,只以为是北秦内部的斗争还没结束,怎知道自己的暗桩和谍子早就被北秦拔干净了。 北秦图谋已久,怕是真要收了北渡国,然后南征龙启。 龙启皇帝也是心大,花钱找人过来只是想着卖北渡国一个人情,好让他们感恩戴德,继续帮忙挡着北秦。 听说还指引了一些灾民去龙启那边。 太平日子过久了,真是鼠目寸光啊。 事已至此,其实只要他这个大将军还活着,大不了直接放弃京城,再传信前方将士退守他处,稍稍休整过后,照样能拦住北秦南下的步伐。 只不过……空仰城扭头望向身后的城池,里头的轰鸣声依然不停,他好像忘了去救困在宫里的皇帝和百官,要是上头负责管事的人全死了,还要不要再费力气拦住北秦?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一路向东即远方 空仰城低头沉思了片刻,暂时拿不定主意,想着先离开此处再说。 于是他伸手拎起失魂落魄的李逊志,凌空而去。 游泽在旁边偷听半天,终于能离开这里了。 出城之后,他选择向东而行。 据游泽这些天了解到的情况,往南渡过奔龙江是龙启王朝,那里世家豪族的门槛太高,不适合他这样的闲散之人居住。 而往北,战场上北秦六军虎视眈眈,去那里就是找死。 所以他只能在东西两个方向随便挑一个,去碰碰运气。 夜黑风高。 等跑远之后,游泽爬上一座小山坡,回头望去。 隐约可以听见京城里面还在噼里啪啦一顿乱响,同时看见天空中的黑云正和城内的金光相互撞击,有来有回有输有赢,一时半会怕是分不出胜负。 见识过了神仙打架,游泽也意识到自己的境界修为还太浅,要不是运气好,多少条命也不够挥霍。 接下来的日子,他需要时间慢慢沉淀。 想到这里,游泽立刻动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 离开北渡国京城一路向东,地势渐高。 在第二天太阳升起之时,游泽刚翻过一座小山。 这一路上荒无人烟,看着前路漫漫,一山连着一山,他决定先停下来歇歇脚。 跑这么远了,应该不会再有危险。 游泽就地找了个平坦的地方躺下,一边闭眼休息,一边默念《天地玄宗》。 念着念着,大概是太过劳累,他一不小心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游泽睡得正香,忽然被一个声音吵醒。 “喂,快醒醒,快醒醒。” 游泽一个激灵翻身而起,然后迅速后撤几步,不等找到声音的来源,先握紧拳头,准备应付不测。 “你还活着啊,这荒郊野岭的,我正愁找不到人帮忙呢。”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游泽循着声音望去,原来是一个少年在说话。 少年瘸了一只腿,还瞎了一只眼睛,个头不高,手里拄着一根简陋的木拐杖,脸上却满面春风,看着十分容易亲近。 游泽放下戒备,抱拳行了个礼,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少年也有样学样,抱拳还礼,接着微微一笑道:“这位大哥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游泽回道:“从京城来,暂时还没想到要去哪里。” 少年闻言,忍不住睁开仅剩的那一只眼睛,问道:“哪里的京城,离这里远吗,要走几天的路?” 游泽愣了愣,这一连串问题还真不好回答,但是见少年一脸诚恳,不像在客套寒暄,无奈答道:“就是西边那座京城,离这里挺远的,正常走应该要好几天。” “再往西去……”少年想了想,点点头:“是北渡国啊,听说那边乱得很。” “这里已经不在北渡国境内了吗?”游泽没想到埋头赶了半天路,不知不觉,居然已经离开北渡国。 少年回答:“这边方圆百里都归马将军管,如果有人敢偷跑到北渡国,是要抓起来杀头的。” “马将军是什么人?”游泽好奇道。 “北秦的将军,本来我们这天不管地不收,大家伙既逍遥又自在,前几年马将军来了,说只要去他手下做事,就都能升官发财不愁吃喝。” 游泽记得自己是往东边走的,怎么跑到北秦的地面上来了。 北秦难道不应该在北边吗? 少年又道:“这两年,村子里的人陆陆续续地去了马将军手下,只留下我一个人,原本闲着无聊,想四处走走看看,谁知道路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正好碰见大哥,缘分哪,要不要去我们村子里坐坐,歇歇脚?” 游泽听完,大概知道升官发财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为什么村子里只剩下少年一人。 看样子,这里也还没有到兵荒马乱的程度。 他正愁找不到地方休息,点头道:“那就打扰了。” 少年咧开嘴笑了笑,马上转身带路。 “我们村子就在山下,一会就到,对了,我叫土生,大哥呢?”少年一边带路,一边自我介绍了一句。 游泽跟在后面,也自报姓名。 别看土生拄着拐杖,走起山路来却毫无困难,速度还很快,有这样的身手,难怪可以四处走走看看。 过不多时,二人便下了山,来到一个小村庄。 村口有一块石碑,刻着“土家村”三个字。 土家村只有二三十户人家,小到不能再小了。 如土生所说,现在村子里空无一人,十分冷清。 “游大哥,我家在最里面,还要再走一会儿。”土生走了这么远的路,依然脸不红气不喘。 游泽默默跟上。 等到土生总算在一间茅草土屋前面停下脚步,这时候忽然听见一声驴叫。 游泽反应很快,稍稍往旁边一挪,轻松躲过了突如其来的袭击。 是一头毛驴打算冲撞游泽。 土生连忙跑过来拉住受了惊的毛驴,一脸歉意道:“这头驴子刚养不久,还有些认生,实在对不住。” 游泽看了一眼毛驴,发现那小畜生正在用蹄子刨土,要不是被土生拉着,或许还打算再冲过来。 等一下,这驴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该不会是彭道长托他照顾,结果早就跑得没影的那头驴吧? 在游泽眼中,天下的毛驴好像都长一个样,毛驴也不能开口说话,不会自报家门。 土生好不容易将毛驴安抚下来,可刚松开缰绳,那毛驴又立刻朝游泽狂奔过去。 游泽摇摇头,抬起右手,一拳砸向毛驴。 下一刻,毛驴呜咽一声,直接飞了出去。 土生见了,不由得张大嘴巴,完全忘了心疼自家毛驴。 心里也在嘀咕,如此干净利落的一拳,居然还打飞了毛驴,这位游泽游大哥肯定是江湖高手。 “放心,那毛驴死不了。”游泽是来少年家里做客的,下手有分寸。 土生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跑过去,想看看毛驴伤得重不重。 那毛驴也是皮糙肉厚,刚被打倒在地,马上又爬起来,使劲抖了抖身上的泥土。 只是不敢再招惹游泽。 毛驴很有灵性,冲着游泽叫了一声,表示自己并没有认输,而是打算来日再战,然后便垂着脑袋,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土生松了一口气,本来还担心毛驴扛不住游泽的拳头,今晚可能得吃驴肉火锅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小小插曲过后,土生打开自家屋门,招呼游泽进去坐坐。 茅草土屋里面只有一张木桌几条长凳,以及一张木床一床被褥,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具,简单概括就是家徒四壁。 这么偏僻的小村子,有这样的穷苦人家再正常不过。 游泽大大方方坐下,土生也大大咧咧闲扯起家常。 “我爹娘去得早,多亏有村里人帮衬,才勉强能吃上一口饱饭。” 游泽点点头,只是听着。 还好这少年有点自来熟,一个人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我今年十五岁,按村里老人的说法,应该要束发了,然后就可以离开村子,去稍远一点的镇子里拜个手艺师傅学一门手艺。” 游泽看了一眼少年,难道这一身残疾是刚刚落下的? 也不好意思问出口。 土生注意到游泽投来的目光,微微一笑道:“我的这条腿是最近上山打猎的时候,不小心踩到陷阱才瘸的,连带着还弄瞎了一只眼睛。” 少年说起自己的凄惨遭遇,一脸云淡风轻,好像事情都已过去很久很久,丝毫没有怨天尤人。 “我看你身手还是很不错。”游泽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土生闻言,瞪大仅剩的一只眼睛,道:“游大哥是不是觉得我有练武的天赋,要教我几招拳脚功夫?” 刚才打飞毛驴的那一拳,在少年心中留下了极大的震撼,已经认定游泽就是传说中的江湖高手。 要是这样厉害的江湖高手能收他为徒……这么好的事情,想都不敢想。 游泽哪里有什么能教给少年的东西,刚准备摇摇头。 土生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请求太过突然,担心游泽为难,话锋一转,说道:“唉,要是我打猎的时候小心一点,说不定现在也能去马将军手下帮忙,跟村里其他人一样,从今往后不愁吃也不愁穿。” 看少年如此天真,游泽不忍心告知真相。 如今这年月,怎么可能有不愁吃也不愁穿的差事做,说是说跟着马将军能升官发财,等上了战场可就身不由己了。 砍下一个人头便可以换一份军功,那也得先活下来再说。 一群从未经过训练,只懂打猎和种田的乡野村夫,怕不是一听到金革之声一见到骑兵冲锋,马上就被吓破胆,眨眼就一命呜呼了。 想想土家村的人恐怕也非自愿,都是迫不得已。 少年瘸了一条腿,或许还因祸得福,可以长命百岁。 土生的性格本就爽朗,只唉声叹气了一句,又立刻恢复活力,道:“游大哥肚子饿了吗,我去给你做些吃的吧。” 游泽摸了摸肚子,根本不饿。 土生笑了笑道:“游大哥别客气,虽说我们村子比较偏僻,凑一桌饭菜出来还是轻轻松松的。” 话音刚落,不等游泽回复,土生径直走出屋子,准备饭菜去了。 反正是来别人家里做客,主人如此好客,游泽也不好意思拒绝。 在屋内坐了一会儿,游泽走出屋子,坐在门槛上,放眼望去。 远处青山环绕,天上白云飘飘,给人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这里比起荒凉的北渡国要好上太多,只需小心不要碰到北秦的军队就行。 土家村的男女老女都被那个马将军带走了,应该不会再回来村子抓壮丁。 接下来的日子没准可以在这小村子住下,每天念一句天地玄宗,等修为多增长一些之后再离开。 土生一直在隔壁屋子忙碌着,抬头望去,有炊烟袅袅。 没过多久,土生便端来一碗米饭,招呼游泽快进屋吃饭。 接着土生进进出出,又端来一碗米饭,一小碟炖肉和一大盘子清炒野菜。 “家里的存粮只有这些了,明天我再上山摘些野菜和野果,要是运气好的话,没准还能逮到几只野兔。” 一桌子两三个菜虽然简单,闻着却香气扑鼻。 土生的炒菜功夫相当不错。 游泽也不见外:“一起坐下吃饭吧。” “好勒。”土生一屁股坐下,捧起碗,埋头刨饭。 游泽见土生只吃饭不动菜,笑道:“你也吃菜,别客气。” 原本哪有客人喊主人别客气的道理。 可游泽并不是很饿,吃不吃饭都可以,而土生这个年纪的少年,只吃饭不吃菜,哪里能填饱肚子。 谁知土生狼吞虎咽,一下子就吃完了,他挠挠头道:“我吃饱了,游大哥你快吃吧。” 游泽想了想,淡淡道:“忘了说,其实我是山上清修的道士,不吃荤腥。” 说完,游泽将那一小碟炖肉推到土生面前。 土生大概真的没吃饱,咽了咽口水,问道:“不吃荤腥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能吃肉。” 土生根本没有见过道士,也不懂道士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规矩,既然这位游大哥说了不吃肉,那肯定不是骗人。 “游大哥多吃一点野菜。”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筷子,将所有的炖肉一口气吃光了。 游泽点点头,接着,野菜配米饭,吃了个半饱。 等两个人都吃饱之后,土生收拾桌子准备洗碗,同时指了指屋里的木床,道:“游大哥昨天夜里睡在荒郊野外,肯定没睡好,可以在我家再补一个午觉。” “那就打扰了。” 土生热情好客,游泽也毫无见外,一伸懒腰,便去床上躺着了。 这些日子游泽根本没有睡过几个安稳觉,遇到的麻烦事也特别多,终于有机会好好喘一口气,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一觉睡到自然醒。 游泽起床之后,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神清气爽。 走出屋子,正打算找土生商量一下,能不能让他多住一些日子。 环顾四周,完全找不到少年人影。 倒是那头毛驴冷不丁从旁边窜出来,叫唤两声,似乎还想跟游泽单挑。 游泽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这家伙这么有灵性,没准还真是彭道长的那头毛驴,居然靠四个蹄子翻山越岭来到此处,有点意思。” 毛驴还在朝游泽叫唤,却缩着头,一直不敢上前。 敌不动,我不动。 毛驴的想法大概就这么简单。 游泽没打算招惹毛驴,打算先去找土生,可刚抬起腿,还没迈出一步,那毛驴忽然冲了过来。 又来,不长记性的吗? 但毛驴很快刹住脚步,又叫唤了两声。 这是什么意思? 游泽哪里听得懂毛驴说话,摇摇头,不打算理它。 就在这时,有好多脚步声从远到近。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毛驴可能成精了 接着听见土生的声音:“几位军爷,我们村里已经没人了,你们要不带上我一起走吧。” 一个陌生男人笑了一声:“你啊,还是老老实实在这待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然后又有另外的声音响起:“头儿,这个村子肯定有其他营的人来过,也真够狠的,居然把全村的男女老少全带走了。” 被人唤作“头儿”的那个男人回道:“马将军就喜欢花里胡哨的大阵仗,哼,拉再多人去当炮灰有什么用,真到了决战的时候,还不是要我们这些人冲上去为北秦尽忠。” “这一次喊我们出来拉壮丁,听说是北渡国那边有了新动作,好像是一尊金色大佛从天而降,让鹿将军吃了一个大瘪。” “你小子,妄议上级,是想吃军杖吗?” “不敢不敢,小的多嘴了。” “唉,既然在土家村找不到壮丁,我们哥几个撤了吧。” “头儿,空着手回去不好交代啊,抓不着人,还可以带些粮食回去。” “呵,你小子可真够坏的。” 他们旁若无人地聊着天,很快来到土生家门前。 游泽在听到声音越来越近的时候,就躲进了屋子,正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原来是几个兵丁,一行九人皆披甲戴胄,腰悬刀剑。 他们应该是北秦的士兵,身上的盔甲和武器看着比北渡国的精良多了。 听他们话里的意思,这时候来土家村,是抓壮丁的。 游泽正好符合壮丁的标准,万一碰上了,可能会起冲突。 先躲进屋子看看情况,是最好的选择。 土生一直提心吊胆,害怕游泽突然醒来,走出屋子被军爷发现带走。 他也特意避开自家的屋子,带着这些人绕了一大圈。 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家门前面。 恐怕领头的军爷心里有数,知道哪里搜过哪里没搜过,绝对不会被他这个小娃子给蒙骗了。 还好游大哥没有醒,等一下想办法不让军爷进屋就行。 但是这头毛驴怎么跑到屋子前面来了。 完蛋,可怜的毛驴怕是要变成这几位军爷的口粮了。 土家村实在太小,又刚被其他营的人洗劫一空,只剩下一个瘸腿少年,说是说可以找些粮食带回去。 可想想也知道,一个瘸腿少年能藏起来多少东西。 一缸白米顶天了。 少年故意绕开这两三间屋子,大概确实藏着什么东西。 本以为如此。 结果…… 领队之人刚瞧见那头毛驴,马上翘起嘴角,道:“这头驴看着不错,我们征用了,小兄弟没意见吧?” 军爷越是客气,土生越不放心,赶紧摇摇头,哪里敢拒绝。 他记得上一回兵丁进村的时候,除了带走全村的男女老少之外,连大家养的鸡鸭猪羊都没有放过。 一句“我们征用了”,不管怎么哭天抢地都不好使。 “带上这头驴,我们走。” 有了收获,那几个兵丁总算没白跑一趟,一个个兴高采烈地跑过去牵驴。 毛驴连游泽都敢顶撞,区区几个小兵而已,根本不放在眼里。 这一次它也学乖了,谋定而后动,不再傻傻地先下手为强,而是等过来牵它的小兵靠近了,突然一个转身,后蹄一扬。 其中一个毫无防备的兵丁就这样被踹飞了出去。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毛驴的铁蹄又踹到跟前。 接连几声惨叫过后,那几个兵丁就全躺在地上打滚了。 土生见状,连忙低下头,控制自己不要笑出声。 哈哈哈,瞧着威风凛凛的军爷居然被一头毛驴欺负了,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领队之人皱了皱眉头,看见毛驴耀武扬威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大声骂道:“废物,都是废物,是不是太久没骑马,马上功夫已经生疏了,现在就连一头毛驴也能欺负你们?” 多亏有盔甲护身,那几个兵丁才没有受重伤。 听见老大的骂声,他们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由于刚吃了瘪丢了脸,一个个怒不可遏,正打算抽刀出来,现场宰杀这头疯驴。 忽然有人喊道:“等等,这头驴难道快成精了?” 什么意思? 只见说话那人举起一块亮着微光的石头,继续说道:“上头发给我们的灵石,可以追踪灵气流动,帮忙辨别修士和凡人,你们看……” 那人将所谓的灵石慢慢靠近毛驴,些许微光竟然渐渐变亮。 其他人也都知道灵石的作用,只是平日里根本派不上用场,来这个地方这么久了,完全没有遇到过传说中的修士。 他们立刻开始交头接耳: “这毛驴真的成精了!” “就说嘛,那一蹄子踢得我头晕眼花。” “我们还是赶紧回去上报长官,让上头派几个能人过来捉驴,没准也算大功一件。” 这时候只有领头之人陷入了沉思,喃喃自语道:“毛驴成精,是不是有点天方夜谭?” 这毛驴就是脾气比较暴躁,也没有什么奇异之处。 真要是成了精的毛驴,刚刚的铁蹄就该收获好几具尸体了。 领头之人忽然灵光一闪,想到另外一个可能。 没准这个村子里藏着修士。 要知道这方圆百里之内,除了有北秦的军队在各个小镇驻扎,好些地方其实还潜伏着许多敌对的修士。 最常见的就是十殿阎罗,如果不小心碰到,无一例外,只有一命呜呼的结局。 他们这些位卑人微的小兵还好,但凡把总之上,直到总兵,其实每天都忧心忡忡,即使待在重兵把守的军营里也坐卧不安,可能一个疏忽大意,就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话虽如此,并非他们这些兵丁不自量力,闲着没事去招惹十殿阎罗,实在是十殿阎罗太过狡猾,经常伪装成平民老百姓。 偏偏兵丁又最爱欺负百姓,运气不好碰到了,轻则断手断脚,重了嘛,一样性命不保。 他们营运气不错,一直没有“中奖”。 万一今天运气到头了……领头之人想到这里,一把抢走手下的灵石,然后马上转向土生站着的位置,凑近过去。 光芒减弱。 瘸腿少年只是瘸腿少年,不是十殿阎罗。 再转向毛驴,光芒又一下子变亮。 领头之人稍稍挪动了一下灵石,转而朝向旁边的屋子。 结果,光芒更亮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放虎归山的后患 屋子里面藏着人? 领头的兵丁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推开屋门。 只听“嘎吱”一声,一个青年男子走了出来。 那领头看见灵石散发出的光芒越来越亮,自然明白这男子就是修士,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青年男子正是游泽,笑着扫视一圈,道:“几位,给我一个面子,放过这头毛驴吧?” 一群连头毛驴都对付不了的杂兵,游泽根本不放在眼里。 领头愣了一下,这么好说话,难道不是十殿阎罗? 本想点点头,赶紧带着手下溜之大吉,就当从没来过这个村子,从没见过这个人。 谁知就在这时,有一个兵丁突然拿起手弩,朝游泽发出一支暗箭。 “咻”的一声,弩箭与游泽擦肩而过,狠狠地钉在了门框上。 游泽没想到自己的客气却换来了伤人暗箭,这么近的距离,弩箭离弦的速度非常快,幸好射偏了。 不然还真来不及反应。 “看来我们是做不成朋友了。”话音刚落,游泽也出手了,眨眼闪现到偷袭之人的面前,对准腹部,一拳轰出。 在那兵丁瞪大眼睛的同时,整个人向后飞出数尺,惨叫声还卡在喉咙里,一落地就晕了过去。 小小的教训而已,省得这群兵丁得寸进尺。 这下该知难而退了吧。 领头有些头疼,平日里他最喜欢讲十殿阎罗杀人不眨眼的故事,吓唬手下吓唬得多了,今天终于碰见正主,胆小的就先吓破了胆。 既然冲突已起,领头知道无可挽回了,连忙退后几步,大吼道:“列阵!” 北秦的将士,从来不会临阵脱逃。 就算是死,也得亲眼看看修士和凡人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领头一喊完列阵,其余兵丁也从游泽的雷霆手段中缓过劲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出腰间佩刀,马上聚拢到一起,准备并肩作战。 游泽轻轻叹了口气,刚才的威吓怎么反倒让冲突升级了? 想想也是,这群人又不是一般的街头无赖,马革裹尸对于久经沙场的士兵来说,还不是家常便饭,再说了,一旦上了战场,冲锋是死,逃跑也是死,还不如拼死一搏。 接下来就得动手杀人,见见血了。 “土生,你带着毛驴躲到屋子后面去。” 说完,游泽向前一步,示意对面那群兵丁不要轻举妄动。 土生在旁边看了这么久,知道事情闹大了,可能会有死伤,当即点点头,牵着毛驴离开了。 看到在场唯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就此离开,一直紧绷着神经的领头才回过味来,刚才怎么没想到抓住少年当作威胁。 可惜了,机会稍纵即逝。 游泽眯起眼睛,这是他头一次一个人对上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从哪里下手还是一个问题。 不管他怎么变换姿势,那群兵丁全都举着刀一动不动,大概这就是以不变应万变的阵法。 游泽的拳头再厉害,一次也只能打飞一个人,又没有防身的手段,一旦出手,还得想办法接住随后砍来的乱刀。 “你们回头看一眼,好像有什么人过来了。” 如同小孩子打架一般,游泽使了个诈,想声东击西。 但那群兵丁毫无反应,没有一个人回头,这么拙劣的伎俩根本骗不了他们,反而将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游泽的手上。 毕竟刚才那一拳,给他们带来了极大震撼。 原来不会这么简单就中计了,游泽微微一笑,忽然将地上的一块小石子踢向那群兵丁。 与此同时,有沙尘飞扬。 即将被石头击中的兵丁反应很快,立即举刀格挡,其他人依然保持阵型。 “人呢,那人跑去了哪里?”有人喊道。 就在这眨眼的瞬间,游泽竟然不见了。 “是被我们吓跑了吗?” “修士的胆子也这么小?” 那群兵丁吵吵嚷嚷,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还有人已经放下刀,往外走了一步。 一时间阵型散乱。 只有领头还一脸冷峻,在用眼角余光搜索游泽的踪迹,并且大声提醒道:“大家千万不要乱动,保持阵型,小心他在使诈。” 可是已经太迟了。 不等他们重新摆好阵型,一个黑影便以冲向领头的兵丁。 啊啊啊! 那领头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一晃,便忽然什么也看不见了,然后全身上下窜起一股灼烧感,仿佛血液和肉体都在燃烧一般,是身上着火了吗? 他只能一边惨叫,一边使劲拍打身体,想要快点把火扑灭。 “头儿,头儿!” 剩下的兵丁这时候已经护在领头的身边,堤防游泽再次出手。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游泽突然现身,紧接着老大就摔倒在地,开始打滚。 如此诡异的手段,所有人都觉得死到临头了,打算放弃抵抗。 游泽刚刚依然是声东击西,先迅速躲到屋子后面,等那群兵丁露出破绽,才又冲出来。 不过他下手还是轻了,尤其是想到如果干掉领头,那其他人也得一并收拾了,到时候一地的尸体不好处理。 万一吓到少年土生,好不容易找到的休养之地肯定没办法再待下去。 所以他只使出一成功力的心火雷。 解决完领头的兵丁,看见这些人由于没有了主心骨,全都失去战力。 游泽咳嗽一声,朗声道:“我数到十,要是你们还没有离开村子,那么……” 那群兵丁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二,三……” 在游泽故意拖长的声音里,那群兵丁总算反应过来,想都没想,赶忙抬起地上的领头,一溜烟,全跑了。 放虎归山,有没有后患,以后再说。 游泽只想先过几天清净日子。 “游大哥太厉害了!” 土生和毛驴躲在屋子后面看完了全程。 虽说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只知道那几个趾高气扬的军爷全被游大哥一个人赶跑了。 那游大哥就是比军爷还厉害的存在。 毛驴也是欺软怕硬的性格,不再冲游泽瞎叫唤了,始终低着头,像是在认怂。 …… 半天之后,那群兵丁回到营地。 领头之人痛苦挣扎了好久才缓过劲来,他的眼前仍旧是一团混沌,耳边只有手下的唉声叹气。 越想越气。 “快传信去马将军所在的小镇,就说,就说又有十殿阎罗现身,请他速速派人围剿。”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夕阳斜照信鸽来 转眼一天过去。 夕阳斜照,一只信鸽翻越过群山,扑棱着翅膀飞入上元镇。 明明小镇里已有灯火亮起,街道上却空空荡荡,店铺大门紧闭,不见一个人影。 那信鸽越飞越低,最后降落在吉祥赌坊的台阶上。 没多久,一名全副武装的甲士走出来,一把抓住信鸽。 “将军,有人传信。” 甲士掀开帘子回到赌坊,绕开正在吆五喝六的同伴,在一张只有四五个人围着的赌桌旁边停下脚步,然后朝其中唯一一位没有披盔戴甲的马脸男人拱了拱手。 “等等。”马脸男人皱着眉头摆摆手,接着,将他双手盖着的牌往赌桌上重重一拍,喊道:“这一把该我赢了吧!” 对面的老人摸了摸胡子,呵呵一笑:“嘿嘿嘿,将军可惜了,还是老朽的点数比较大。” 两副牌一比较,马上分出大小。 其他人也亮出手上的牌,比来比去,还是马脸男人的点数最小。 将军输惨了。 “唉,今天手气不大好,不赌了不赌了。”马脸男人长叹一口气,转头面向刚刚进来的那名甲士,接过传信。 传信就写在一张纸条上,只一行字:“土家村有十殿阎罗现身,请马将军速速派兵镇压。” 马脸男人就是马将军,姓马,名崇丘,统率左右骁骑,北秦六军之一。 桌子对面的老人收好赢来的几锭白银之后,问道:“马将军,是不是北渡国那边又有新情况了,需要我们几个立刻动身吗?” 马崇丘笑了笑:“老鹿刚在北渡国的京城吃了瘪,害得主上的计划落空,为了将功赎罪,他绝对不会让我们插手的。” 说起来,自从北渡国京城被同样是北秦六军之一的鹿将军毁掉以后,上头便颁下命令,要剩下几位将军见机行事。 所谓见机行事,一般人都会选择先按兵不动,慢慢等待新消息传来。 尤其听说现在北渡国那边有净土佛门的圣僧帮忙,硬是天降一尊金色大佛,把鹿将军打得落荒而逃。 还有那位老冤家空仰城,居然让手底下的将士全部撤离前线返回北渡国,也不知在动什么歪脑筋。 老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是有其他什么变故?” 马崇丘回道:“是十殿阎罗又在兴风作浪。” “不是说北秦早就跟三殿和五殿通过气了,他们答应不会再来暗杀咱们的人。” “谁知道呢。”马崇丘并不把十殿阎罗放在眼里,一群只会暗杀的阴险小人而已,这些年都不敢来欺负他的左右骁骑。 虽然确实给其他将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前些日子,主上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谈拢的合作,十殿阎罗再怎么贪财,也不至于这么快撕破脸皮吧。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话说回来,这纸条好像是老牛那边传过来的。 那家伙又不打招呼就派手下跑到别人的地盘上,出了事还得别人帮忙擦屁股。 这一个个的,老鹿掌握射声之士,有万箭齐发的神通,这次又是出其不意搞偷袭,结果还是出了差池,搞得自己颜面扫地。 而老牛统领虎贲,手底下却全是酒囊饭袋,从来只知道跟在后面捡漏捡人头,不见他头一个冲锋陷阵。 这样的北秦,什么时候才能一统天下? 老人见马崇丘愁眉不展,赶紧清了清嗓子,站起来抱拳道:“我们几个刚刚加入将军麾下,如蒙不弃,愿效犬马之劳。” 差点忘了这几个人。 那老人姓杨,名余闲,来自天南剑仙门,一小撮山羊胡子搭配着一脸浩然正气,还穿着一身长袍宽袖,怎么看都是仙风道骨的修行中人。 剩下的都是老人的同门师侄。 他们最近几个月才来到军中,想要在北秦建功立业,让剑仙门能更上一层楼。 马崇丘微微笑道:“几位仙师可是剑仙门的高徒,对付十殿阎罗算大材小用了,还是留在小镇养精蓄锐,等着对付听雷山的剑修吧。” “马将军太客气了,听雷山那群人既不练掌中剑,也不练腹中剑,天天琢磨着横练体魄,只知把飞剑悬在天上,也不用,对付他们那种半路出家的剑修,根本用不着养精蓄锐。” 马崇丘挑了挑眉毛,问道:“听雷山如今的主人可是仙人榜上有名的人物,难道还比不过诸位吗?” 杨余闲咳嗽一声道:“那只是他一个人的功绩,论飞剑传承,比拼御剑之术,当然还是我们南北两大剑仙门派更胜一筹。” “原来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马崇丘点点头,“那么有劳几位出手相助,若是解决了惹事的十殿阎罗,到时候我亲自去主上那里为你们请功。” “请将军静候佳音。”说完,杨余闲带着同门一起转身离开。 等那几个的剑仙门高徒出了赌坊,马崇丘摇摇头,喃喃自语道:“要是主上知道我把剑仙门的人派去送死,会不会大发雷霆,降我的俸禄,不管了,谁叫他们刚刚赢了我的钱,没办法,必须要付出代价。” 一走出上元镇,杨余闲便领着几个同门凌空而去。 等到再次落入地面,与杨余闲同行的人问道:“师叔,咱们怎么不直接去土家村?” 杨余闲瞪了他们一眼:“这么着急去土家村干嘛,你们几个活腻歪了?” 那几个人挠挠头,一脸疑惑不解。 “我一个人对付十殿阎罗还绰绰有余,带上你们几个拖油瓶,实力肯定要大打折扣,一个不小心,万一你们人头落地,回去以后还不知道要被师兄念叨多少年。” “那师叔你一个人去找十殿阎罗?” 杨余闲闻言,忍不住踹了说话的人一脚,骂道:“你这臭小子,没心没肺!” “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过几天再说吧,我是看你们整天沉迷赌坊,只知道吃喝玩乐,这才找了个借口跑出来透透气。” “师叔,不是我说,那马将军和他手下的赌运也太差了吧,我们师兄弟几个出门的时候只带了几十两世俗银钱应急,结果这半个月赌下来,兜里已经多出好几千两了。” 杨余闲点头道:“我也赢了不少钱,担心再赌下去,等到马将军输光家底,觉得脸上无光,开始记恨我们,就麻烦了。” “马将军脾气挺好的啊,即使逢赌必输,也一直笑脸迎人,应该不会那么小肚鸡肠,不过说来奇怪,那马将军怎么还经常找一些平民百姓来赌坊赌钱,我偷偷去看过,好多人也是从身无分文赢到腰缠万贯。”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塞翁失马也是福 杨余闲暗地里观察过赌坊的情况,马将军和他的部下从来都是输多赢少,却还客客气气。 行伍之人能拿到手的俸禄本就微薄,又血气方刚,一直没有输红了眼发生冲突,已经很奇怪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难道是那马崇丘为了讨好剑仙门,故意输的? 可能性不大。 北秦这六位大将军,马将军掌骁骑,牛将军管旅贲,鹿将军统射声,熊将军率武贲,还有龙将军和燕将军这一对同母异父的兄妹,一个羽林,一个游击,共同护卫着北秦帝都。 随便哪个都是可以开宗立派的存在,怎么可能费力气巴结剑仙门这种二流小门派。 剑仙门要想办法奉承讨好那六位将军还差不多。 那就是对剑仙门有所企图? 也不大可能。 这些年北秦皇帝放出招贤榜,各地的大小宗门只要愿意加入六军,来帮忙扫清一统天下的障碍,将来如果夺下龙启,那脚下这片土地便可以随便挑随便选,而奔龙江以南的十万大山,则是论功行赏,人人有份。 就是说,原本不入流的小门派也有可能直接跻身一流宗门。 杨余闲为什么这么殷勤,原因就在这。 毕竟如今世人只知听雷山,不识剑仙门,他们空有飞剑传承,却老是矮人家一头,不努努力想办法搏一把,没准再过个几十年,整个门派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余闲的那几个师侄见他一直不说话,轻声唤道:“师叔,咱们不去找十殿阎罗,那接下来要去哪儿?” “嗯?”杨余闲从沉思中回过神,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夜幕即将降临,他一摸胡须,笑道:“这些天你们光顾着吃喝玩乐,是不是忘记做功课了,接下来就给我在这荒郊野岭好好修行。” 话音刚落,杨余闲已经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修行。 再说了,十殿阎罗神出鬼没,这会儿出现在土家村,过一会儿指不定就离开了,哪里有等着他们找上门的道理。 他的这些师侄道行尚浅,明刀明枪的厮杀还能应付,但对付十殿阎罗,恐怕性命不保。 先在山上修行几天,他再找机会一个人去解决麻烦。 众人哪里知道这位杨师叔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有意见,只得跟着坐下。 下山之前,师父也说了,出门在外他们只要好好听师叔的话,就吃不了亏。 师叔说好好修行,那就好好修行吧。 于是,在这荒山野岭之中,几个剑仙门的修士安静地围坐在一起,只见他们周身有灵气浮现,雾气腾腾,经久不消。 …… 日升月落,又是新的一天。 游泽在天微微亮的时候就随土生上了山,由于村里已没有存粮,他们需要打个猎找些食物带回去。 这会儿日头高照,游泽躲在树后等了好久,迟迟不见土生之前所说的野兔来踩陷阱。 而且别说野兔了,山上好像连一只麻雀都看不见。 “要不先去采些野菜吧?”游泽没有耐心再等下去,要是遇见个野猪什么的,他还有把握一拳打死,野兔太小,反而不好找也不好捉。 土生一直趴在地上,一脸严肃,乍看上去还挺像是一个经验的老猎人。 这么久了还没有收获,他的脸上也挂不住了,皱着眉头从地上爬起来,小声嘀咕道:“今天风向不对,野兔都藏起来了。” 说完,土生转身走进山林,一个人去老地方摘果子去了。 游泽闲来无事,正准备靠着旁边的大树打个瞌睡。 怀中的寻踪盘忽然有了动静。 拿出来一看,只是微微白光。 “距离,一百步外。” “运势,虚无缥缈。” 正好无聊,游泽马上动身。 一百步很近,而虚无缥缈的运势也和之前一样,一铲子下去无事发生。 这时候,寻踪盘立刻又亮了。 “距离,两百五十六步外。” “运势,福寿天成。” 这一次好东西来的还挺快,游泽正准备去挖,刚转头,那头毛驴冷不丁从旁边跑出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偷偷跟着上山的。 毛驴一直虎视眈眈……不对,毛驴的眼神没有那么凶狠,只是紧紧盯着。 还惦记着一拳之仇呢。 可惜毛驴不会说话,更听不懂人话,不然游泽随便威胁两句,保证所有的仇怨立马烟消云散。 “我有事情要忙,有空再陪你玩。”游泽像哄小孩一样哄了毛驴一句,然后循着寻踪盘指引的方向继续前进。 就在游泽与毛驴擦肩而过的时候,毛驴突然跳起来抢走寻踪盘和觅宝铲。 游泽愣在原地,等嘴里叼着寻踪盘和觅宝铲的毛驴跑远了,才反应过来,吼道:“小畜生,快把东西还我,不然等下有你好看!” 毛驴脚步轻快,把游泽的威胁甩在身后,越跑越远。 游泽摇摇头,赶紧加快脚步。 眨眼的功夫他便追上了毛驴,也不再客气,直接挥拳砸去,打算给这不识好歹的畜生一个更加惨痛的教训。 毛驴的动作却异常灵敏,身子一缩,轻松躲过拳头,同时发出一连串宛如嘲笑的驴叫。 等一等,那毛驴是不是把寻踪盘和觅宝铲一起吃进了肚子? 游泽定睛一看,才注意到毛驴的嘴巴里空空如也。 毛驴的状态还有些不对劲,忽然变得十分亢奋,正使劲嚎叫,并且用蹄子刨着地。 头疼了。 游泽想都没想,立刻催动心火雷,一个箭步过去,打算把毛驴开膛破肚。 取回寻踪盘和觅宝铲之后,今晚还能吃上新鲜的驴肉,一举两得。 电光石火间,呼啸而来的掌风即将拍向毛驴。 毛驴流着哈喇子,不慌不忙,只是后撤一步。 游泽又失手了。 这什么情况,毛驴有这么难对付吗? 吞下寻踪盘和觅宝铲以后,毛驴摇身一变,成了一头可以与游泽旗鼓相当的神驴。 毛驴大概也意识到自身的变化,它性子本就鬼灵精怪,见游泽拿它没办法,便不再纠缠,撒蹄子就跑。 一下没了踪影。 游泽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不是他不想追,而是毛驴消失得太快,根本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追。 寻踪盘和觅宝铲果然是祖宗留下来的宝贝,除了平地能挖宝,给畜生吃了,还能使其成精。 接下来,游泽要烦恼如何找回毛驴了。 “游大哥,游大哥,你跑去哪里了?” 土生的声音远远传来。 游泽想了想,反正急也没用,先回村子吃个午饭再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孤魂空逐雁南飞 日上三竿。 游泽和土生回到村子。 之前还有炖肉吃,今天桌上就只剩下几个野果和一盘用清水煮过的野菜。 野果酸中带着一丝微甜,勉强可以入口,野菜则是又苦又涩,还嚼不烂,实在难以下咽。 再加上寻踪盘和觅宝铲被毛驴抢走了,游泽心情郁闷,完全没有胃口。 土生年纪还小,不挑食不偏食,早就吃饱了,一个人坐在门口晒着太阳。 只是没晒多久就变天了,乌云密布,大雨将至。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有马车的声音从村口传来。 有人进村了? 出于好奇,土生马上动身前往村口。 刚走出去没多远,雨还没下下来,反倒先起雾了。 等到他走到村口,雾气越来越浓,只能看见眼前不到两三尺距离的事物。 土生环顾四周,明明刚才听到了如同老蝉嘶鸣般的车轮滚动声,现在却不见有马车出现。 难道听错了? 这时候,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土生吓了一跳,赶紧退后几步,随后扭头看见了一个中年男子。 由于周围的雾气比较浓重,来人的面容有些朦胧,看着也不大真切。 仔细一瞧,那中年男子人高马大,长相十分憨厚,一副随处可见的庄稼汉模样。 土生越看越觉得眼熟,愣了一下,惊呼道:“你是二叔!” 被土生唤作二叔的中年男子笑了笑,道:“你小子,几个月没见,这就生分啦?” 土家村的人大多姓土,基本上都是亲戚。 土生连忙凑近一步,绝对没错绝对没错,这就是二叔,接着问道:“二叔不是去了马将军手下做事,这么快就能回家?” 土二叔回道:“想家嘛,大家伙就一起回来了。” 正说着话,又有一群熟悉的身影陆陆续续走进村子。 负责驾车的那个是三叔公,几个月不见,头发又白了许多。 怀里抱着两个孩子的是六婶,身体依然壮实,看来军中的伙食不差。 七表兄和七表姐也在,虽然身上背着好多行李,但满脸笑嘻嘻,一点也不觉得累。 除了这一大堆熟人,马车后面还跟着两三头猪,四五头羊,十来只鸡鸭…… 几个月过去,大家伙居然全都回来了。 土生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想到总算不用再一个人生活,又是想哭,又是想笑。 所有人都满面春风,笑着跟土生打完招呼以后,便各回各家了。 土生忙着点头回复大家的热情问候,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人已经全部散去。 只剩下土二叔留在原地,他拍了拍土生的肩膀,道:“这几个月一个人过得怎么样,没饿着吧?” “没饿着,没饿找。”土生赶紧摇摇头,生怕二叔担心。 “走,去你家坐坐。” 说完,土二叔先行一步。 “好勒。”土生也紧随其后。 …… 游泽也是刚刚才察觉到情况不对,本来想找土生问问毛驴可能跑去哪里,却发现土生不见了。 门外又起了这么浓这么重的雾。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有妖邪作祟。 不多时,游泽听到土生拄着拐杖走路的声音越来越近。 土生身旁还跟着一个“人”。 看着人模人样,游泽却能透过那人的身体,看见后面的浓雾。 人不似人,更像幽魂。 土生一看见游泽,马上挥了挥手:“游大哥,这是我二叔,刚从马将军那里回来。” 游泽一直盯着土二叔,闻言只是点点头。 土二叔问道:“这位是?” 土生回道:“他叫游泽,暂时借住在我家。” 土二叔点头道:“土生啊,你六婶好像给你带了些好东西回来,快去看看吧。” “真的假的?”土生一听,顿时喜上眉梢,“我这就去六婶家看看。” 话音未落,人就走远了。 留下游泽和土二叔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沉默片刻,游泽开门见山道:“你不是人吧?” 土二叔脸色一僵,犹豫了一下,回复道:“你果然不是一般人。” 游泽摇摇头道:“就是一般人,也该能看出你是脚不着地的孤魂野鬼。” 当然,土生是个例外,都有点分不清楚他是真傻,还是单纯了。 土二叔长叹一口气:“是啊,我已经死了,只是无家可归不能投胎的幽魂而已。” 游泽好奇道:“土生不是说村子里的人都去了马将军手下,难道是前方战事不利,你运气不好,死在战场了?” 土二叔苦笑道:“要死在战场上,我倒只能认命,但杀死我的不是别人,正是马将军的部下。” “也很正常嘛,如今这世道,兵和匪没什么区别。” “你有所不知……” 接着,土二叔给游泽诉说这几个月的遭遇。 原来马将军将土家村的人全部带去了上元镇,一个距离村子不远的小镇。 本以为从此以后就要过上朝不保夕的战场生活,谁知道马将军却没有把他们送去前线,只是关在小镇里,然后三天两头叫一批人去赌坊赌钱。 马将军和他的部下赌术实在不行,一直输钱。 等他们提心吊胆赢了一兜子钱以后,又被带去军营里,被迫花钱买下可以暂时强健体魄的丹药,然后还要跟马将军的部下比武。 那丹药说来也很神奇,一群只挥过镰刀舞过锄头的庄稼汉,穿上皮甲拿起大刀以后,居然能和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打得有来有回。 土二叔的回忆即将结束,越想越觉得古怪,只能幽幽地叹息一声:“唉,每一次我们的人快要赢的时候,不是恰巧砍歪,就是不小心失手,最后都成了那些士兵的刀下亡魂。” 还真是相当奇怪的经历。 或许是马将军在暗地里施展什么妖术,需要这些村民当祭品。 “你又是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土二叔轻轻摇晃脑袋,暂时也摸不着头脑,本来人死如灯灭,即使死不瞑目留有怨气,应该是换作厉鬼去找马将军讨命。 现在这样子,算怎么回事? 更加古怪的是,他心中没有任何怨念,也完全不想报仇雪恨。 “大概只是想家了,回来给自己挖个坟找个归宿,仅此而已。”土二叔自问自答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驴儿得志雄威武 土二叔交待完前尘往事,没有继续客套寒暄,直接转身离开了。 游泽看着土二叔的背影消失在周围的迷雾中,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真要是心中无怨,应该早就去转世投胎了,怎么可能变成孤魂野鬼。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这时候回到土家村,只是挖个坑埋葬自己这么简单? 只不过暂且无事发生,游泽便不再纠结,走一步看一步吧,区区幽魂而已,还能翻了天不成。 片刻之后,土生从六婶那里回来了,眉飞眼笑,大声喊道:“游大哥,我跟你说……” 全都是一些有的没的家常琐事,游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敷衍地点头回应了两句。 土生说完以后,由于村子里的人都回来了,高兴得歇不住脚,马上又跑去其他人家里玩去了。 游泽闲来无事,也四处闲逛了一圈。 那么多孤魂野鬼回到村子,还都跟没事人一样,立刻恢复了正常生活。 自家门前的田地已长满杂草,有人就扛着锄头重新开荒。 本来就简陋的屋子久未住人,早已千疮百孔,有人就拾起榔头,东敲西打。 家里没有柴火的便去砍柴,家里没有存粮的便去打猎,到处飘来荡去,看起来着实有些诡异。 土家村里雾气太重,又是阴天,根本分不清时辰变化,只有等天彻底暗了,寒风呼啸,才知道已经入夜。 夜凉如水,村子里却没有一盏灯火亮起,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游泽回到土生家,晚饭只有先前剩下的野果,随便吃了两个填饱肚子以后,他坐在门槛上,一个人抬头望天,想看看这浓雾何时散去。 忽然,从迷雾中跑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说是身影,其实并不准确,因为来者并非游泽的熟人,而是一头毛驴。 游泽望过去,却发现此驴非彼驴,只是看着像。 原来那头毛驴浑身长满黑毛,头大耳长,体型健壮。 而这一头驴身上的毛发黑中带白,而且四肢瘦弱,也苍老了许多。 短短几天的时间,让游泽碰见两头不一样的驴,这份运气也是独一份了。 只见那头毛驴越走越近,眼看快到游泽身边了,突然停住脚步,低头嚎叫一声。 紧接着,竟然有许多东西从毛驴口中掉了下来。 眨眼的功夫,游泽的跟前已经堆了一座小山。 里头有书籍有卷轴有符纸,还有几件衣物几把兵器,而最多的是瓶瓶罐罐,掉在地上一直咣当作响。 游泽随手捡起一个青瓷小瓶,一看居然是延年益寿丹。 也就是说,这还真是那头吞下寻踪盘和觅宝铲的毛驴,也不知什么缘故,毛驴竟挖到好多宝物带了回来。 难不成是毛驴的消化能力太强,已经与寻踪盘和觅宝铲融为一体,然后就成了驴形自走挖宝机。 游泽试着联想了一下,简直匪夷所思。 毛驴放下这一大堆宝物之后,有些体力不支,晃晃悠悠地躺到地上,喘着粗气。 游泽赶紧用相命之术探查了一番毛驴的寿命,幸好对畜生也管用。 可惜,结果是奄奄一息。 怪不得这头毛驴身上会长出白毛,也衰老了许多,原来是即将寿终正寝的标志。 同时这也印证了游泽先前的猜测,寻踪盘和觅宝铲是要消耗阳寿的。 至于游泽为何没有变老,只是空耗生命,大概人与驴种族不同,所以副作用也不一样。 想到这里,游泽忍不住摇摇头道:“这就是你贪嘴的下场,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毛驴本就相当有灵性,眼神幽怨地望着游泽,呜咽了一声,像是在呼喊救命。 明明毛驴吞下的宝物里就有能救命的丹药,却无法自己服用。 只能等游泽出手相助。 游泽晃了晃手里的延年益寿丹,笑道:“救你可以,以后可得听话了。” 毛驴晃晃脑袋答应了,然后瞧见游泽递过来一粒丹药,赶紧张嘴吞下。 稍等片刻之后,它就回光返照,又有了爬起来的力气。 增长寿命的灵丹妙药给一头驴吃,实属浪费,但想到以后可以让其帮忙挖宝,副作用也让它承担,这个买卖还算划算。 游泽见毛驴身上的白毛重新变黑,身体也壮硕了许多,总算恢复成熟悉的模样。 看来延寿益寿丹对于毛驴来说,非常有效果。 毛驴高兴地跳着叫着,特别精神,接着又凑近到游泽跟前,低下头来叫了两声,像是在感谢游泽的救命之恩。 还好不是白眼狼。 游泽微微一笑,想起来一件事,问道:“你就是彭道长养的那头毛驴吧?” 毛驴点点头,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不然也不会看你不顺眼,一直招惹你。 有缘千里来相会。 遗憾的是,毛驴不会说话,否则可以讲讲它是如何翻山越岭来到土家村的。 同样也没办法解释它是怎么挖到这些宝物的。 游泽只能瞎猜。 “这些宝物是你挖来的?” 毛驴点头。 “挖来的宝物都藏在什么地方?” 毛驴抬起头,张大嘴巴。 真藏在肚子里啊,那可以当储物袋用了。 游泽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继续问道:“可以马上挖一个给我看看吗?” 毛驴摇头。 “是不是只有等白光绿光红光亮起来的时候,你才能去指定的地方挖宝?” 毛驴歪着脑袋,表示没听懂。 难以交流。 只当毛驴是帮忙挖宝的工具驴,时不时出去逛一圈就可以带回来一堆惊喜,游泽也省心省力。 这时,游泽想起一件事,寻踪盘上标注的运势,虚无缥缈、福寿天成、天工造物、富贵傍身、紫气东来,这前五个运势尚能通过挖到的宝物,来确定哪个是哪个。 但最后的天生异象,他经历过天雷滚滚,直接获得十年修为和一门神通。 那以后岂不是便宜了这头毛驴? 别挖宝挖着挖着,工具驴的修为慢慢比游泽本人还高,然后摇身一变,成了所向披靡的战斗驴。 有得有失嘛……游泽仍然觉得十分可惜,为了推翻自己的猜测,他多问了一句:“小毛驴啊,你到底有没有见到红光亮起,瞧过天生异象?” 毛驴没有立刻点头或摇头,似乎在消化游泽提出的问题。 游泽本也不指望毛驴能理解,正打算摆摆手,就此揭过这个事情。 就在这时,毛驴突然开始原地转圈,又蹦又跳,像是在捕捉空气。 不对,它是在说这浓雾有问题。 游泽灵光一闪,喃喃道:“天生异象,黄龙吐雾。”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三千法宝赠予我 游泽看着土家村里的诡异迷雾,只能想到这么个异象。 只是这一次没有之前那么轻松就获得修为和神通。 暂时无事发生,还有一地的宝物等着他收拾。 游泽先让毛驴自个儿一边玩去,再蹲在地上,开始挑挑拣拣。 毛驴带回来的宝物里,最多的是瓶瓶罐罐,数了一下,光延年益寿丹就有五瓶之多。 一个青瓷小瓶里面只装一粒丹药,属实有点浪费。 游泽直接把所有的丹药倒出来,全部放进一个瓶子,不然根本无法随身携带。 毛驴也有挖到新的丹药。 一瓶形似绿豆,名为四百味的解毒丹,吃一粒可解百毒。 绝对是行走江湖必备的药物。 一瓶驻颜回春丹,坚持服用可以返老还童。 游泽年纪轻轻,完全用不上,倒适合送人。 两瓶丹药都装的满满当当,数不清到底有多少粒,也不知道吃多久才会见底,大概是因为这两种丹药的效果只能算锦上添花,没有延年益寿那么神奇。 收拾完丹药,游泽特别在意那几件衣物,其中一件看着像是道袍,样式十分简单,粗布蓝底,直领大襟宽袖子。 “穿之可避寒暑,且不破不损不脏不烂,名为【方士羽衣】。” 好东西啊。 游泽身上的衣服,其实细看之下已经破破烂烂,而且天热的时候,穿着嫌热,这会儿天凉,又觉得冻人。 有了这么一件方士羽衣,不需要经常换洗,也不用苦恼该换什么衣服,相当便利。 虽说容易被人误会成道士。 但游泽也学了一手相命之术,身边跟着一头毛驴,更懂五雷正法,一般的游方道士可能还不如他正宗。 在换上方士羽衣之前,游泽又捡起另外两件衣物。 其中一件是白色中衣,看着非常朴素:“简单即是极致,无用方为大用,名为【爱穿不穿】。” 意思很明白,这中衣没有附带任何增益,真,爱穿不穿。 剩下一件衣物是个黑色披风——“可遮阳挡雨,可抵御风邪,名为【夜游天地】。” 有道袍,有中衣,有披风,一套行装刚好齐活。 正好夜深人静,游泽也不怕人偷看,就地脱去旧衣服,换上新装备。 脱下衣服的时候,之前得到的护身符恰巧从他怀中掉了出来。 捡起来一看,这逢凶化吉的护身符已变得破破烂烂。 明明一直放在怀里,差点都忘了它的存在,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游泽想起前些日子遭遇的几次凶险,好像每一回生死关头,他都十分幸运地躲了过去,难不成是护身符在暗地里发挥着作用。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尽管护身符已破烂不堪,游泽还是舍不得扔掉,穿好道袍之后,他仍然把护身符藏在怀里。 接下来,该看看那几把兵器了。 不得不说,毛驴的运气相当不错,不过一天的时间,居然挖出来这么多好东西。 游泽最在意其中一把长剑,穿上道袍,再配上这么一把宝剑,就更有游方道士的感觉了。 等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他刚把剑从匣子中抽出来,还没听到利刃出鞘的清脆声响,只见一片片铁锈从剑身上抖落下来,如雪花飞舞。 “【等剑】:需随身携带,以灵气喂养,再等个几年,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锈剑也能变仙兵。” 原来真是一把锈剑。 这描述云遮雾绕,全凭猜测。 展开一下,大概的意思是说,这把剑要一直带在身边,跟着吸收灵气一起修行,至于要等多少年,那就不得而知了。 几年几十年和几百年几千年,时间不同,最后养成来的剑的品质可能也不一样。 想到这里,游泽顿时意兴阑珊,赶紧把剑送回匣中,扔到一边。 幸好还剩下两件兵器,是一把铁斧和一把短刀。 希望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游泽的要求很低,不求什么神兵利器,只要可以用来防身就行。 “【银斧】:斧头刚猛,乃不祥之器,伤人伤己,要小心使用,如若弃之水中,可换百两纹银。” 又被耍了。 谁闲着没事会把斧头扔到水里换银子。 可惜有那一句“伤人伤己”,否则可以找个东西试试它的锋利程度。 不能防身的银斧,等没钱了再拿出来救急吧。 最后的短刀。 “【解牛】:刀子锋利,容易误伤,故此刀只宰畜生,不伤恶人。” 也就是说,解牛等于菜刀。 名字取得还很贴切。 说是容易误伤,那用的人小心一点不就得了,就算是菜刀,也会不小心割到手指。 为什么要因噎废食? 不可能得到回复的问题。 游泽摇摇头,一脸无奈。 这一件件兵器看着花里胡哨,结果都不能用。 而且这一堆破铜烂铁他要怎么带在身边? 直接扔掉太浪费了。 破铜烂铁哪一天没准也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唉,人人都是垃圾佬。 先把烦恼搁在一边,这不还有几本秘籍,看看再说。 【颠倒风水术】:无需搬精运气,无需飞罡蹑斗,请来妖邪作乱,一念颠倒风水。 【逆转阴阳法】:行走江湖,时有不便,只有男儿身,烦恼多多,只有女儿身,障碍重重,学得此法,可随时逆转阴阳,随时与人方便。 【改头换面篇】:改头换面来躲灾,剪发齐眉去杀人,只需通晓此篇,便可易容千面。但变身他人,也容易迷失自我,切记不要沉迷。 三本秘籍三种法术,收获颇丰。 游泽本来只是随便翻一翻,谁知看得入迷。 不知不觉半晌过去。 有修为在身,秘籍上的口诀随口一念,其中的术法便已融会贯通。 颠倒风水听着唬人,其实只是一门十分简单的小法术。 要知道五行八卦天注定,吉凶祸福有来由,游泽学会的颠倒风水术,并不能真的帮自己帮别人逆天改命,只是暂且在周身丈许范围内,做些偷梁换柱的小动作。 具体效果如何,需要实际操作一次才知道。 逆转阴阳法就更简单了,无需赘述。 改头换面篇比较有意思,并非常见的易容术,而是能随意更改外貌,身材,年龄,甚至是修为境界。 可以说学会此篇,就等于多了无数身份。 只是“切记不要沉迷”,老是变来变去,很容易迷失自我,陷入“我是谁,谁是我?”的困境。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口言之身必行之 毛驴挖来的宝物就这些。 那些兵器和秘籍不好随身携带,游泽便先把暂时用不上的东西藏进屋子,打算等离开土家村的时候再带走。 不知不觉,夜已深沉。 土生怎么一去不归? 游泽想到这一村子孤魂野鬼,担心少年出了什么意外,正打算四处去找找。 就在这时,一声惨叫响彻夜空。 是土生的声音。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游泽连忙循着声音找去。 不多时,他来到一间院子前面,越过黄泥堆成的低矮院墙,只见土生正被一个老人紧紧抓着手腕。 还听老人在那疯言疯语:“我的手,快把我的手还给我。” 土生挣脱不开,喊道:“三叔公,你抓疼我了,快放手!” 游泽见老人身上环绕有一圈薄薄的黑雾,而且整张脸表情狰狞,怕不是孤魂野鬼终于原形毕露,打算吃人了。 事不宜迟,他赶紧踹开院门冲进去。 “老人家,你的手不就长在自己的胳膊上吗?” 游泽轻轻一掌,便将那老人推出数尺。 老人只是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嘴里还嚷嚷着“我的手去哪了,快把手还给我”,再没有其他任何动作。 土生总算摆脱束缚,也并无大碍。 土生见救他的人是游泽,顿时喜上眉梢,喊道:“游大哥,你来了!” 游泽点点头,问道:“这位老人家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刚刚路过这边,看三叔公弯着腰好像在地上找什么东西,就进门来打算帮帮忙,谁知道,三叔公忽然变了一个人,一把抓住我的手,像是要扯掉我的胳膊一样。” 土生还心有余悸,一直盯着坐在地上的三叔公,担心老人再有动作。 这位三叔公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恐怕要找土二叔问问才知道。 “你二叔住在哪里,带我去他家看看。” 土生不知道游泽要干什么,也没有多问,马上转身带路。 他们两个人一出门,发现原本弥漫在村中的浓雾从白色变成了诡异的猩红色。 游泽以眼神示意土生不要害怕,继续往前走。 土生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朝二叔家的方向走去。 在路上,时不时能听见好多鬼哭狼嚎,其中有猪羊的惨叫和鸡鸭扑打翅膀的声音,还有女人在哭喊:“我的儿,你快醒醒,我的儿啊,别睡了……” 这些声音对于土生来说,非常熟悉。 土家村每逢红白喜事,达人们总会宰杀牛羊,到处捉鸡赶鸭,就跟现在一样吵闹。 而那个扯着嗓子哭喊的女人,是他的六婶。 刚刚去六婶家里玩的时候还没有异常。 这会儿是怎么了…… 雾气厚重,根本看不清数尺之外的风景,这些叫喊声虽然惨烈,却仿佛隔着一面墙,似近又远。 即便土家村里迷雾重重,土生还是轻车熟路,不过片刻之后,随着一声“嘎吱”响起,土二叔家的木门便被土生推开了。 土生见屋门没有上锁,才随手一推,见屋子漆黑一片,又害怕了,于是他站在门外,伸长脖子小声喊道:“二叔在家吗?” 无人回应。 土生不敢进去,只得回头向游泽求助。 游泽却已抬起腿走进屋子。 他早就看见黑暗中坐着一个人。 “二叔,怎么也不点灯,这么节俭。” 游泽就跟常住在土家村里的大家的老熟人一般,丝毫不见外,刚走到土二叔身边,随手拿起桌上的火折子,点燃油灯。 终于有光亮起,土二叔的脸色却依然苍白。 说来也很正常,孤魂野鬼嘛,脸上哪里还会有血色。 土生守在门外,没敢进来,万一再发生什么事情,他好第一时间跑出去找人帮忙。 土二叔沉默了老半天才开口说话:“本来想打扫打扫屋子,给自己收拾出来一块干净的地方睡觉,可我早成了孤魂野鬼,哪里需要在意灰尘。” 说完,土二叔伸手抹过积了一层灰的桌子,再抬起手。 只见他的手上干干净净,不沾一点灰尘。 游泽并不算跟孤魂野鬼探讨人生哲理,开门见山道:“外面到底什么情况,或者说,你们回来土家村到底想干什么?” 土二叔笑了笑:“我不是说过,大伙只是想家,等闲下来自然就会挖个坟埋掉自个儿。” “我刚好有空,要不要我帮大家挖坟?” 土二叔长叹一口气道:“唉,这人哪,讲究一个寿终正寝,也希望能死得其所,但我们这些人都是横死,心中有滔天怨气,又无法自然消解,只能待在村里随着时间慢慢淡化。” 说白了,还是想找马将军报仇雪恨。 游泽冷哼一声道:“本以为土家村这个地方穷乡僻壤,民风肯定淳朴,没想到这里的村民说起话来照样会绕弯子。” 土二叔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圈游泽,道:“原来你是道士啊,那挖坟的活轮不到你干,土生这小子虽然是瞎眼瘸腿,脏活累活却也还能做。给你个机会,替我们找马将军复仇,如何?” 游泽刚穿上这一身道袍,就成了帮人消灾解难的道士。 “我有什么好处吗?” 土二叔闻言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道:“哈哈哈,你这臭道士挺有趣的嘛,难不成还想从我们这群孤魂野鬼身上要到钱财?” 游泽当然知道从他们那里得不到好处。 问土二叔这迷雾是怎么回事,是否算天生异象,肯定也得不到答案。 找马将军复仇? 他修为尚浅,不想找死。 或许可以先答应下来,看看会不会触发什么新的状况。 “我可以帮你们报仇雪恨。” 只是没说什么时候去……游泽故意耍了个心眼,打算让土家村的孤魂野鬼先入土为安再说。 土二叔犹豫了一下,一脸严肃地问道:“道长,此话当真?” 游泽微微点头。 “那……”土二叔有意拖长声音,正说着话,突然抓住游泽的胳膊,然后喊道:“道长要是没有帮我们报仇雪恨,那我们绝对会纠缠你一辈子。” 孤魂本没有实体,所以游泽胳膊上面没有任何抓痕,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黑色斑纹。 大概是诅咒一类的东西。 没想到还有这招,果然不能轻易承诺。 游泽大意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云遮天光雾锁山 就在游泽答应了帮忙的同一时刻,土家村里弥漫的大雾忽然聚拢起来,伴随着一阵大风刮向土二叔家的屋子。 土生一直倚在门框上听着屋里的谈话,只是听了半天,似懂非懂。 什么孤魂野鬼,什么报仇雪恨,跟村里的老爷爷讲故事一样离奇。 这时,他第一个察觉到起风了。 根本来不及躲闪,眨眼的功夫,突然其来的这阵大风卷着大雾一下子全部挤进屋子,还把他吹得七荤八素,退后着转了好几圈然后跌倒在地。 游泽也没有反应过来,雾气便已钻进他的七窍。 叮! 只听脑袋里面响起一声清脆。 【获得五十年修为。】 【获得神通——云遮雾。】 稍等片刻以后,游泽伸手挥散面前渐渐稀薄的雾气,再环顾四周,哪里还有土二叔的影子。 原来想要获得奖励,还得先答应帮忙才行。 前一回也是要被天雷劈中才有的后续。 算是歪打正着。 这一次获得的神通叫云遮物,没有五雷正法那么复杂,很简单的被动技能。 拥有了云遮雾这门神通,无论是谁都再也无法看穿他的真实修为,还可以随意调整本身的气势。 想虚张声势,想扮猪吃老虎,也随他高兴。 还有凭空多出来的这五十年修为,又让游泽整个人的精气神更上一层台阶。 或许真可以去找马将军碰碰看。 想着既然答应了土二叔,那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是得帮土家村的村民去找回公道,顺便问问马将军,问问北秦,是不是如今这世道,穷苦百姓一出生就得给人当牛做马? 游泽出了屋子,见土生摔倒在地,赶紧过去将少年扶起。 “没事吧?” 土生摇摇头道:“没事没事,也不知是从哪吹来的风,好生邪门。” 游泽紧盯着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将此处村民的遭遇如实相告。 以后土家村就只剩土生一个人了,可以说是全村最后的希望。 土生这时候望向屋内,看见桌上只有一盏摇曳的烛火,好奇道:“二叔去了哪里?” “土生,我有事情跟你说。”游泽终于还是开口了。 …… “游大哥的意思是,二叔六婶三叔公他们,已经死了?” 听完了来龙去脉,土生一脸难以置信。 “不可能,他们刚才还好好的,怎么,怎么突然就……” 土生一直喃喃自语。 其实今天白天,他在村子里到处串门的时候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有的人看起来生龙活虎,挥舞锄头也十分卖力,但大半天过去,居然连一块荒地都没有开垦出来。 有的人瞧着是精神抖擞,东一榔头西一榔头,想要重新修缮四面漏风的屋子,可敲敲打打了一下午,自家的屋子该是什么样就还是什么样。 还有的人嘴上喊着要饱餐一顿,可锅里没米灶里没柴,菜刀也早已生锈,却还装模作样地就着灰尘吃空气。 本以为,大伙儿只是太久没回家,高兴得脑子有些不正常,谁知道他们把自己的脑袋都丢在别处了。 游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少年,又担心小小年纪的,万一想不开就麻烦了。 “等天一亮,我就去找马将军,想办法把二叔他们的尸首带回村子,你也不能闲着,这人啊,讲究一个落叶归根入土为安,到时候大家伙回来了,没有棺材没有坟墓怎么行。” 游泽说完,伸手拍了拍土生的肩膀,先给少年找点事情做,省得沉浸在悲伤中走不出来。 土生伤心归伤心,也明白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他一个人在村子里待了这么久,有时候心情低落,暗自埋怨过大家为什么还不回来,是不是升官发财以后就把他给忘了。 总算解开心结,知道自己并没有被大家抛弃。 少年低着的脑袋缓缓抬起,声音里带着哭腔:“二叔他们还能回来?” 游泽郑重地点点头。 土生勉强打起精神,道:“我爹娘死得早,是二叔他们拉扯我长大的,现在只有我能给他们送终了。” 熬过痛苦,便是成长。 游泽轻轻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延年益寿丹,然后递给土生一粒。 “这是什么?”土生疑惑不解。 游泽微微一笑道:“吃下去可以长命百岁,土家村以后还得靠你延续,可不能早早就死了。” 虽说一粒延年益寿丹只能增长十年阳寿,但十年对于此方天地的普通人来说,已经算长的了。 “谢谢游大哥。” 土生只以为游泽是在安慰他,没多想,立刻吃下丹药。 末了,游泽又问:“家里有没有无用的破烂衣服,我想裁剪个包袱出来,对了,你那头毛驴我也得牵走,毕竟路途遥远,走山路可不能光靠我这两条腿。” 多余的事情就不再多作解释。 游泽不想再耽搁了,早一天报仇雪恨,土家村的亡魂也早一日得以安息。 土生已恢复精神,点了点头,马上回家给游泽准备远行要用的东西。 刚好他家里有闲置的马包,正适合搁在毛驴背上。 等到天亮。 游泽已将挖到的宝物一股脑塞进马包,跨驴而行,离开了土家村。 …… 三天之后,群山之间。 那几个剑仙门的修士从入定中醒来,看天色阴沉,像是快要下雨的样子。 虽说这几日修行没有任何收获,但他们觉得自己这份刻苦和努力还是值得嘉奖的。 “杨师叔,咱们该去收拾十殿阎罗了吧?” 杨余闲睡得正香,忽然听见师侄们的呼唤,猛地睁开眼睛,骂道:“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这才修行几天,就耐不住性子要溜了?” “师叔,不是我们偷懒,你想想,早一天提着十殿阎罗的项上人头回去,马将军肯定也会对剑仙门刮目相看。” “一个个成天不学好,只知道油嘴滑舌,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会不知道?”杨余闲扫视一圈,忽然又问:“话说回来,你们知道土家村在什么地方吗?” 众人一时说不出话来,闹了半天,土家村在什么方向都不知道。 也不可能再回头去找马将军。 现在怎么办? 说来凑巧,荒山野岭之中,四周原本荒芜人烟,他们却刚好瞧见一位骑着毛驴的道士路过这里。 赶紧拦下来,问问路。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面门搭了冬瓜印 “道长,请留步!” 杨余闲一眼就看出这道士不是一般人,所以没有让那几个师侄上前问路,态度也十分客气。 会突然出现在荒山野岭的道士,也只有游泽了。 离开土家村的时候他忘记问土生,该去哪里找马将军,一个人兜兜转转了半天,翻过一座又一座山,结果别说什么小镇,连半个人影都找不到。 走到这里,总算见着人了。 只是这一个老头和四五个年轻人似乎都不是普通老百姓。 游泽翻身下到地面,快速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停在那老头身上,笑着问道:“老人家,怎么了?” 杨余闲也在打量游泽,可惜他年纪大了,大概是老眼昏花,实在瞧不出这道士的深浅,于是回道:“没什么,只是想问个路,道长知道土家村在哪个方向吗?” 游泽眯起眼睛,摇摇头道:“什么土家村,闻所未闻。” 如果路过的是个寻常樵夫或者猎户,杨余闲还觉得能问到路,遇见这么一位完全瞧不出底细的道士,说不定只是碰巧经过这里的世外高人。 出门在外,小心为好。 杨余闲没有再多问两句,正打算拱手告别,这时听见那道士又开口了。 “老人家,是不是有位马将军驻扎在附近?” 杨余闲闻言一愣,怎么这道士还认识马将军,没多想,只是点了点头。 游泽就随口一问,居然歪打正着。 “难道老人家也认识马将军?这不是巧了嘛,我与将军许久未见,这一趟路过北秦,就是想找他把酒言欢来着。” 游泽信口开河起来,完全不用打草稿。 杨余闲神色一凛,心想:明明大家都是修行中人,既然知道马将军在附近,还不是轻轻松松就能找上门,哪里需要找人问路。 再看这道士年纪轻轻,修为再高,也不可能与马将军称兄道弟交朋友。 难不成是北秦的对头,或者十殿阎罗? 先诈他一诈,把人引去上元镇,真是马将军的故交,反正也没撕破脸皮,如若不是,正好来个瓮中捉鳖。 想到这里,杨余闲翘起嘴角,笑道:“哎呀,真是太凑巧了,我们也是来找马将军叙旧的,刚好顺路,道长可以与我们一起前往上元镇。” 巧上加巧,那就不是巧合了。 游泽是信口开河,看这老头也是心怀鬼胎。 左右是要找马将军硬碰硬的,多几个敌人也无妨。 多留个心眼就是了。 “请老人家带路。”游泽大大方方踩进圈套。 “我们走路还是?”杨余闲伸手指了指天空,他们剑仙门飞来飞去习惯了。 游泽还不能御风飞行,赶紧拍了拍身边的毛驴:“这小家伙怕高,还是走路吧。” 杨余闲点点头,没有反对,马上转身带路。 …… 没过多久,杨余闲领着游泽回到上元镇。 小镇还是之前那副冷清的模样,不见一个人影,也没有一点生气。 一路上他们几个人都沉默寡言,各自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杨余闲悄悄跟自己的师侄打过招呼,要他们小心为上。 在街上走着,游泽环顾四周,好奇地问道:“老人家,这镇子难不成已经荒废了,怎么看不见有人来往?” 杨余闲回答:“马将军来到此地以后,就把小镇的人全部迁去北秦享福了,这穷乡僻壤的,大家伙也不乐意待,还是北秦好啊,人人安居乐业……” 剩下那一连串吹捧北秦的话语,游泽没有再听下去。 在他看来,怕不是马将军手起刀落,早已把小镇里的人全部杀光了。 呵,迁去北秦享福,只是说得好听。 走着走着,杨余闲忽然停下脚步,然后指了指旁边的赌坊,道:“马将军就在里面。” 游泽抬头看了一眼高悬的招牌——吉祥赌坊。 “老人家这是消遣我吗?” 果然,这道士还说认识马将军,连那位将军嗜赌如命都不知道。 不着急撕破脸皮,杨余闲只是微微一笑,也不多解释,便带着他那几个的师侄先一步进入赌坊。 老头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既来之,则安之。 游泽将毛驴赶到一边,让它自个儿找个地方休息,接着也走进赌坊。 一进赌坊,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马将军去哪里了? 杨余闲脑袋里刚蹦出这个疑惑,同一时刻,后脚进来的游泽也问了一句:“马将军在什么地方?” 马将军人不在这里,自然是已经离开小镇。 “师叔,马将军怎么没等我们回来就走了?” “是不是北渡国那边有了新动静,马将军带队去前线了?” “哼,连个招呼都不打,他把我们剑仙门当什么了?” 一时间,剑仙门的修士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游泽在旁边看着热闹,心想这下麻烦了,听他们话里的意思,或许还要追到北渡国去找马将军,绕来绕去绕了半天,居然又得回去。 就在这时,赌坊深处的另一个房间里有声音传来:“什么人在背后议论将军,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刚落,三五个军汉来到前厅。 “哟,你们几个剑仙门的居然还活着,竟然没有被十殿阎罗给生吞活剥了。” 杨余闲听见这话,再看那几个兵卒趾高气扬的样子,不由得怒上心头,瞪眼道:“几位军爷什么意思,马将军请剑仙门对付十殿阎罗,难不成只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哈哈哈,就剑仙门这种二流小门派,真遇见了十殿阎罗,还不是任人宰割的命。” “哦,是吗……”杨余闲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接着袖子一挥,甩出一道白虹射向那几个兵卒。 只听“轰”一声,飞剑从站在最前方的那名兵卒身边擦过,猛地撞向墙壁,直接砸出一个大坑。 领头的兵卒满头冷汗,但很快也反应过来,吼道:“吓老子一跳,兄弟们,剑仙门竟敢乱上作乱,给我就地收拾了他们。” 说着话,那几个兵卒当即从腰间拔出佩刀,作势要挥刀砍了杨余闲。 剑仙门的修士见状,马上拱卫在杨余闲身旁,也准备祭出飞剑,与北秦的人以死相博。 这时杨余闲却愣在那里,还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呀,我的飞剑怎么偏了,马将军手底下的人难道都深藏不露?” 游泽见情况不对,早早就缩到角落里,看他们狗咬狗自相残杀。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刀剑无眼人无情 冲突已起,刀剑无眼。 剑仙门的修士也不管地方狭小,纷纷祭出飞剑。 只听剑鸣声此起彼伏,眨眼间,便有数把飞剑环绕在他们身边。 杀气毕露的飞剑皆对准那几个北秦兵卒的头颅,只等一声令下。 那几个兵卒却丝毫不慌,甚至翘起嘴角,以眼神挑衅剑仙门的修士,好像在说尽管放马过来。 杨余闲看着自己钉在墙上的飞剑,越看越觉得古怪,剑修以气御剑,挥之即来喝之即去就是基本功,可以说想失手都难。 这次出剑,偏偏就歪了。 难不成是马将军的部下都身怀绝技? 空想无用,再试一次就知道了。 “直接动手,无需留情。”杨余闲声音冷漠,已经想赶尽杀绝。 剑仙门的修士收到命令,立刻驱使飞剑杀向那群兵卒。 数把飞剑齐发,眼看就要将兵卒扎成马蜂窝,北秦兵卒本来无处可躲,却不慌不忙,几个人反而同时向前一步,去迎接转瞬即至的飞剑。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刀剑碰撞的声音响起。 只见所有的飞剑撞上那几个兵卒手里的短刀之后,全部弹飞出去落在地上。 什么情况? 剑仙门的修士脸色齐刷刷一变,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明明绝对不可能失手的御剑之术,这次却伤不到北秦兵卒一点皮毛。 怎么可能? 但接下来回应他们的是快刀乱斩。 杨余闲没有再次动手,就是等待时机,想看看北秦兵卒在耍什么把戏,见几个师侄居然也失手了,且危险将至,他赶紧施展护身法术,要保大家周全。 剑仙门一门心思扑在御剑之术上,也不注重肉身横练,通常来说,飞剑一出,一定稳操胜券,要是遇到连飞剑都收拾不了的敌人,还让人家近了身,那必然凶多吉少。 幸好杨余闲有护身法术。 北秦兵卒劈砍过来的短刀只差毫厘,眼瞅马上见血,却忽然不得寸进。 短刀高举在半空,跟前是杨余闲冷笑的脸。 这时候转身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杨余闲抓住机会,轰然一掌拍向北秦兵卒,大有横扫千军之势。 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失手了吧? 那几个北秦兵卒反应还算快,在掌风呼啸而来的同时,连忙后撤。 一不小心,几个人居然全都一起摔了一跤。 瞧着慌慌张张手忙脚乱,犹如丢盔弃甲的逃兵。 但却意外有用。 一个个刚好就躲过了这必死的一掌。 北秦兵卒中的领头趴在地上,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脑袋还在,忍不住为自己侥幸生还而长舒一口气,马上又翻转身体,大声叫骂道:“杨余闲!你知道要是杀了我们,马将军可不会放过剑仙门!” 杨余闲仍在疑惑北秦兵卒的运气怎么这么好,每一次都刚好躲过必中的一击。 听见骂声,他立刻眯起眼睛,就不信了,要是贴着这几个小兵的脑袋来上一掌,还能躲过去不成? 那领头不是傻子,杨余闲眼中的杀意都快溢出来淹没整个屋子了,运气好可以躲过一次两次,但第三第四第五次就没有那么好躲了。 怨只怨自己小瞧了剑仙门,也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没有把这些修士乱刀砍死。 再不认怂,岂不是真要变成掌下亡魂。 杨余闲才刚抬起腿,还没走出去一步,那领头又高声喊道:“杨仙师,现在还未见血,尚有周转的余地,要不咱们坐下来,好好消解一下彼此之间的误会?” “误会?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杨余闲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冲到那名兵卒跟前。 “是我们兄弟几个冒犯了剑仙门,等将军回来了,我们就去请罪。” 杨余闲居高临下,冷哼一声道:“是打算请罪啊,还是告状哪?” “请罪,请罪,我们哪里敢在将军面前污蔑杨仙师,剑仙门神通广大,一定是已经解决了十殿阎罗。” 要是信了他们的鬼话,杨余闲这么多年修士算是白瞎了。 “你倒是说说看,马将军为什么派我们去送死?” “送死?没有的事情……”北秦兵卒还想装傻充楞。 杨余闲冷冷道:“你说什么,我年纪大了,耳朵不怎么好使,最近手也变抖了,万一会错了意,等下你们身上会多出来几个窟窿,我可不知道。” 那兵卒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道:“马将军以前派出去的修士都没有一个能平安归来的,我们不过是几个小兵,只以为是那些人实力不济,没有完成将军的考验。” “嗯,然后呢?” 再说下去,就要说出将军藏着的秘密了,那几个北秦兵卒对望一眼,想着保命要紧,正打算开口解释。 忽然,他们的脑袋里有嗡嗡声响起,好像有苍蝇跑进去了一样。 接着身体也不听使唤了,一开口,竟变成了马将军的声音:“我这几个不成器的部下让你们见笑了,不用麻烦杨仙师,我亲自动手。” 话音刚落,只见那几个北秦兵卒自己用手抓住自己的脑袋,狠狠一扭,自我了断了。 好诡异的手段! 那马崇丘居然有这种随意操纵部下的神通。 杨余闲冷眼旁观,时刻提防着马将军的后手。 果然,北秦兵卒刚一倒下,马将军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了,马某担心各位的嘴巴可能没把门,如若到处说北秦待客不周,给主上抹黑,我万死难辞,所以,这几个弃子就当给客人的礼物了,还请笑纳。” 说着话,那几个北秦兵卒的尸体慢慢鼓胀起来,看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血肉之中钻出来了一样。 杨余闲反应很快,当即大喊一声:“快离开赌坊!” 可惜太迟了。 霎时间,那几具尸体便炸裂开来,四处飞舞的血肉残渣里,有无数煞气扩散开来。 杨余闲的动作算是迅速的了,即便如此,距离跑出赌坊也还有一步之遥。 那几个反应稍慢的师侄只迟了一会儿,立刻就被煞气吞噬,连惨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生死关头,杨余闲万念俱灰,这时,忽然有人从门外伸手进来拽了他一把。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就在眼前,他下意识回头看去,赌坊所在的那栋楼轰然倒塌。 片刻之后,杨余闲终于缓过劲来,抬起头,看见救他的人竟然是那个骑着毛驴的道士。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草席裹身魂不归 游泽看了一场相当危险的热闹。 本来在狗咬狗两败俱伤之后,他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谁知道那个马将军这么阴险,居然舍弃自己的部下,来了个同归于尽的自爆。 要不是一直待在赌坊门口附近,跑得及时,游泽恐怕也要葬身在这废墟之下。 至于为什么要救下杨余闲,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用举手之劳换一个帮忙对付马将军的盟友,这个买卖绝对不亏。 杨余闲从失去师侄的悲伤中暂且缓过劲来,连忙朝游泽抱拳拱手:“多谢道长了。” 游泽摆了摆手,见老人仍然紧盯着废墟在看,忍不住问道:“老人家没事吧?” 杨余闲修行多年,生死离别早就看淡了,但这几个小家伙再怎么说也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多少有些难过,不过还无需旁人安慰。 于是他微微摇头。 那就好,既然老头心境开阔,游泽也不再客气,话锋一转,道:“老人家将我骗来这里,本意是想与马将军联手除掉我这个来历不明的修士吧。” 杨余闲闻言一愣,原来这道士早就看穿了他的小算盘,自觉羞愧,低下头长叹一口气道:“道长年纪轻轻,就懂以德报怨,真是我辈修士之楷模,小老儿这几十年算是白修行了。” 紧接着,杨余闲又马上自报家门,将剑仙门与马将军之间关系如实相告。 游泽听完,点点头道:“你们剑仙门也是被北秦和那马崇丘给耍了吧。” 杨余闲回道:“北秦皇室其实待我们不薄,前些时候我的师兄,也就是剑仙门门主去帝都的时候,还得了好多稀罕宝贝带回门里,但北秦这六位将军各怀神通,一直我行我素,大概从心底里就瞧不起修仙门派,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我们。” 剑仙门只敢跟马崇丘撕破脸皮,并不打算把罪责扣在整个北秦头上,万一真是北秦皇室背后授意,要收拾他们这些小门派,说实话,那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的命了。 “忘了问道长,你找马将军是?” 游泽笑了笑,老实答道:“想要他的项上人头而已。” 一言出口吓死人。 要换作平常,杨余闲一定会翘起大拇指,夸道士胆大包天,现在他只是好奇道:“理由呢?” 游泽没有绕弯子,直接将土家村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杨余闲一听土家村这三个字,恍然大悟,难怪道士有所防备,原来他早就漏了陷。 老江湖老江湖,真是老了,没有多留一个心眼。 “如此说来,道长就是藏身在土家村的十殿阎罗?”杨余闲又问。 游泽发现最近老是跟十殿阎罗扯上关系,也许是缘分未尽,说不准过几天又要遇见秦淮和秦旷了,赶紧摇摇头道:“你仔细瞧瞧我的样子,像是十殿阎罗吗?” 是啊,一身道袍两袖生风,怎么可能与十殿阎罗扯上关系。 再说了,十殿阎罗哪里会以真面目示人,从来都是神出鬼没,装也是装成普通百姓的样子,只有死在他们手下的人才能短暂勘破十殿阎罗的真身。 知道了道士不是阎罗,那就有合作的可能。 杨余闲想到几个本来大有前途的师侄已经身故,又听到游泽要为土家村的穷苦百姓报仇雪恨,久违的任侠豪气涌上心头,他再次拱了拱手:“道长要是不嫌弃,还请带上小老儿一起去找马崇丘算账。” 游泽的反应却十分冷漠,淡淡道:“不是我泼你冷水,你们剑仙门连马崇丘手底下的几个小兵都打不过,怎么找他算账?” 杨余闲一下涨红了脸,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一定是马崇丘暗中作祟,给那几个兵卒施了法术……”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毕竟他还没搞清楚马崇丘到底使了什么肮脏手段,有些底气不足。 “但是嘛……”游泽看杨余闲一大把年纪,还这么容易受到打击,语气缓和许多,又道:“这不是有我在,老人家就放宽心,帮忙找到马崇丘以后,你在一旁掠阵即可。” 这道士好大的口气,难不成有大神通? 杨余闲实在看不透道士的深浅,道士越是自信,他越是冷静,马上收敛起刚才的豪气冲天,好心提醒道:“马崇丘再怎么说也是北秦的将军,身上还有一门无人知晓底细的神通,手底下更有无数精兵强将,这么多年南征北战,只输过北渡国空仰城一人,道长千万不能大意啊。” 确实不能大意。 游泽如果不是接了土家村的委托,哪里会去找北秦将军的麻烦。 遇见困难,又不能自灭威风。 还是自信一点。 正面单挑或许解决不了马崇丘,也可以学十殿阎罗,来场猝不及防的暗杀。 想到这里,游泽将心中的打算告诉杨余闲。 杨余闲听完,也知道硬碰硬不行,现在回去找张萌师兄告状,以师兄的脾气和性格,说不定就已大局为重,干脆忍气吞声了,或者可能动身前往北秦帝都,找皇帝理论一番。 来来回回拉拉扯扯,不知要多少年才能找回公道。 虽说如今过了一腔热血无处撒的年纪,但他好歹是修行中人,也想跟原本只能仰望的北秦将军交一回手。 “马崇丘离开小镇,肯定是北渡国那边有了新动作,我们到时候没准还可以借刀杀人。”杨余闲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这样最好,咱们两个人也省了力气。” 兜兜转转,游泽又要回去北渡国了。 在离开上元镇之前,游泽又向杨余闲问了一下土家村村民的去向,或者说可能葬身在哪里。 杨余闲想了想,答道:“那些平民百姓,我也只见过一面,他们在赌坊赢了钱,然后就被送去镇子后面的军营里了。” 对,土二叔也说过在军营里和兵卒对决的事情。 “老人家稍等片刻,我去军营里看看。” “刚好我打算将那几个师侄的尸身挖出来,再找个地方埋葬了他们。” 各有事情忙,两人约好之后再见。 片刻后,游泽抵达小镇后面的空地。 马崇丘早已带走所有兵卒,现在地上一片狼藉。 土家村的村民不可能被体面下葬,大概只是……游泽环顾四周,马上发现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有人挖了一个大坑,过去一看,果不其然。 乱葬坑里,尸首无数。 有人缺胳膊少腿,有人干脆掉了脑袋,草席裹身,黄泥掩面,完全分不清谁是谁。 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点,还瞪大的眼睛里,始终凝望着天空。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马面夜叉才稽首 “等我杀了那马崇丘,再回来祭奠诸位。” 希望这一句承诺,能让这些亡魂暂时得到慰藉。 说完,游泽便转身离开乱葬坑。 回到赌坊那边,却发现杨余闲不见了。 原本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赌坊也被人挖开,但里头只见残垣断壁,不见有应该血肉模糊的尸身。 是杨余闲把剑仙门修士的尸体带走了? 一声招呼都不打。 不是说好要一起去找马崇丘算账,临到头,难道又怂了? 不对呀,怎么连北秦兵卒的尸体也不见了,而且空气中好像还有一股浓重的妖气。 妖气腥臭难闻,沿着街道一路蔓延至小镇外面。 这时候,一直待在附近的毛驴跑过来,绕着游泽又蹦又跳,似乎有话要说。 可惜毛驴不能开口说话。 游泽倒是看出毛驴很是焦急,赶紧问道:“是不是出事了?” 毛驴点点头,然后往旁边走出去一步,像是示意游泽快去小镇外面看看。 大概又出了什么岔子。 一走出上元镇,天色忽然阴沉下来,妖气也越来越浓。 见毛驴瑟瑟发抖的样子,游泽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柔声道:“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毛驴闻言,马上溜之大吉。 这也太怂了吧,游泽摇摇头,继续前进。 没走多远,突然狂风乱作。 这时,他听见有刀剑破空之声在背后响起。 下意识循着声音扭头望去,就见一柄大刀从上而下朝他劈来。 偷袭! 幸好游泽反应很快,立刻运转心火雷,眨眼间便脱离了险境。 那大刀劈了个空,砸在地上震起无数飞沙走石。 风沙迷眼,游泽赶紧抬手遮挡,好不容易才看清袭击他的是什么人……应该说,是什么妖怪。 那妖怪身上披甲有手有脚,唯独脑袋是一张马脸。 马脸妖怪还比一般人高出个两三尺,挥舞着的大刀也又长又宽,似乎重达千钧。 要是游泽躲慢了,或许已经变成一滩肉泥。 这是哪里来的妖怪? 瞧着不好对付啊。 如果游泽见过马崇丘,可能就会发现这马脸妖怪竟与马崇丘有七八分像。 一刀劈空,马脸妖怪却没有着急追击,而是仰头长啸一声。 紧接着,妖怪身后的阴影里一下子又钻出三张马脸,虽然个头比它小了许多,手上拿着只是细杆长枪,但一个个眼冒红光,身边有煞气环绕。 一个马脸妖怪已经让游泽觉得头疼了,现在居然要收拾四个。 周围皆是平地,连个周旋的地方都没有。 四个大大小小的马脸妖怪凑齐了,当即挥舞大刀长枪,向游泽冲来。 既然躲不了,游泽便迎头而上,先拿最前面的那个马脸妖怪开刀。 本来妖怪手持兵器,一寸长一寸强,但游泽出拳的速度更快。 十几步的距离不过眨眼一瞬,电光石火间,游泽的拳头已然砸中最前面的马脸妖怪,只听掌中雷声轰隆,那妖怪立刻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成了一具焦炭。 一击即中,游泽迅速后撤,再次拉开距离。 随着修为增长,掌心雷愈发纯熟,也没有了严重的脱力感。 妖怪毕竟只是妖怪,看见同伴受伤,只稍稍有些疑惑,然后继续发动攻击。 有了前面一次经验,面对围攻,游泽不慌不忙,又故伎重演。 原本应该是一场即时乱斗,现下却成了有来无回的回合制。 三次出拳,游泽皆占据主动,且每一次都有一个马脸妖怪飞出去变成焦炭。 到了最后,只剩那个手持大刀的马脸妖怪还在埋头前进。 大概也察觉到同伴一个个离它而去,马脸妖怪终于有所反应,不管有没有人靠近,它只管乱舞大刀。 这下游泽不好再随便出手。 一不小心要是被大刀刮中,肯定非死即残。 马脸妖怪虽然防住了游泽的近身攻击,但一直胡乱挥舞那柄大刀,移动速度就变慢了。 毫无章法的攻势,游泽闪躲起来相当轻松,也有时间等妖怪陷入疲惫。 可惜事与愿违。 马脸妖怪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不仅一刻也不停,移动的速度还越来越快,如平地刮起的小型龙卷,仿佛要把这附近的一切全部劈成碎屑。 正不知如何是好。 只听有人高呼一声“道长”。 是杨余闲的声音。 游泽转头望去,只见杨余闲跑了过来,手中还提着一颗马头。 原来杨余闲也遇见了马脸妖怪,才刚刚解决完自己那边的麻烦。 “道长,那妖怪是北秦兵卒尸变而成,不用担心,我这就来帮你。” 说着,杨余闲将马头扔在地上,接着驱使飞剑斩向最后一个妖怪。 小小的飞剑对上胡乱挥舞的大刀,左兜右转就是找不到破绽,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 游泽见状,大喊道:“帮我吸引妖怪的注意,我再找机会近身。” “好勒。” 杨余闲应完这一声,又压低声音,喃喃自语起剑仙门的御剑口诀。 不是为了更好地操纵飞剑,而是在动用法术将一把飞剑变作无数把飞剑。 马脸妖怪瞧见那一只“苍蝇”忽然变成一群“马蜂”,登时心烦不已,干脆不再胡乱挥砍,而是高举大刀,铆足力气重重砸下。 势要将那干扰它的那些小东西碾成粉末。 在马脸妖怪被飞剑吸引的时候,游泽寻到破绽,一个猛冲,使出一百二十成功力的掌心雷。 平地起惊雷,加上这阴沉的天气,杨余闲以为大雨将至。 没有血溅三尺,一声鬼哭狼嚎过后,马脸妖怪摇摇晃晃了两下,随后便倒在游泽的脚下。 等大风卷走从妖怪尸体上蒸腾起的煞气,天又亮了。 “道长厉害啊。”杨余闲愣了一下,忍不住拍手叫好。 游泽连忙摆摆手,一脸云淡风轻道:“这些妖怪是怎么回事?” 杨余闲解释道:“唉,还是大意了,本来我想挖开赌坊废墟,收好那几个师侄的尸体,谁知北秦兵卒竟然尸变了。” 游泽打量了一眼妖怪尸体,好奇道:“马崇丘不是北秦的将军,怎么会和妖魔扯上关系?” 杨余闲神色严峻,想了想,摇头道:“我也不知,说起来,这些马脸妖怪其实算不上真正的妖魔,既没有思想也没有灵性,只是行尸走肉而已。” “看来马崇丘还真不好对付。” 杨余闲叹了一口气道:“是啊,几个妖怪容易解决,反而是那几个小兵更难对付。”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不过是坊间传闻 “要是怕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游泽笑着调侃了一句。 杨余闲却一脸严肃道:“要是有其他能给剑仙门找回公道的办法,我才不会去招惹北秦的将军。” “那咱们就赶快动身去找马崇丘吧。” 杨余闲大概也担心拖得久了,就不会再做这热血上头的事情,点点头道:“去北渡国有好几条路,咱们两个分头行事吧。” 说完,杨余闲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青玉递给游泽,“这是联络用的工具,你找到马崇丘的队伍以后,捏碎青玉就能传音给我。” 游泽刚收下传音青玉,杨余闲大袖一挥,立刻腾空而去。 事不宜迟,他也得尽快动身,毕竟骑毛驴可没有飞天遁地快。 偏偏这时候游泽发现哪里都找不到毛驴的影子,不知道是躲得太远,还是又去挖宝了。 毛驴总归会自己找回来,可以暂时不管。 但他就只能靠两条腿走路了。 …… 山路上,数不清有多少面绣着“马”字的旗帜正在迎风飘扬,更数不清旗下有多少披盔戴甲的兵卒。 马崇丘是大将军,由于路途遥远,就没有骑马带队,而是一个人在队伍后面的马车里打盹。 一场小憩尚未睡够,马崇丘忽然惊醒。 啧……他一脸不爽地咂了咂舌,还自言自语道:“那是哪里来的道士,难道五岳道庭也想过来掺一脚,这下热闹咯。” 马崇丘打了个哈欠,掀开帘子,朝马车外头喊道:“飞鸽传书,就说前线战事吃紧,要龙将军和燕将军尽快离开帝都,速速与我军汇合。” 立刻有人凑近过来,回应道:“将军,咱们不是还没到前线,这么快就知会龙燕两位将军,到时候攻下北渡国的功劳怎么分?” 马崇丘冷哼一声道:“要是功劳这么好捡,鹿南陔那家伙岂不是早就拿了头功,哪里还会吃瘪?” “原来如此,将军英明。” 话音刚落,有马蹄声慢慢远去。 ……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道长!” “我们真的只是路过,还请放我们一条生路。” “道长饶命,饶命啊!” 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逢。 游泽本来一个人埋头赶路,谁知刚翻过一座山,在山脚下的小溪边,又碰见了几个北秦士兵。 本以为终于遇见了马崇丘的队伍。 结果却是在土家村遇见的那几位老熟人。 领头的那位吃了游泽当面一拳,虽然侥幸活了下来,可一张脸算是毁了。 一碰面,已经尝过游泽拳头厉害的北秦士兵马上放弃抵抗,直接跪下来磕头求饶。 游泽摇摇头道:“既然咱们如此有缘,正好有事问你。” “道长请说,请说。”那几个北秦士兵哪里敢拒绝。 “你们也是马崇丘的部下?” 领头的眼珠子一转,心想:难不成这十殿阎罗伪装的道士已见过了马将军那边的人,居然还活着……可不能让他知道是我们通风报信的。 “不是不是,我们是牛华黍牛将军营里的小兵,位卑人微,只负责四处招兵买马,跟马将军那边什么关系都没有。” 一个马将军,一个牛将军,说起来,北秦好像有六位将军。 趁此机会,游泽逮住这几个小兵,好好问清楚北秦的事情。 “你们几个,现在有空吗?”游泽十分客气。 几个北秦士兵对望一眼,很想回复说,牛将军正召他们去前线集合,接下来还得赶路,实在没空,要不就此别过吧? 领头的咽了咽口水,答道:“有空,太有空了,道长要我们做什么,请随意差遣。” 游泽点点头,当即找了块平坦的大石头坐下,同时招呼道:“你们也坐,几天不见了,咱们来叙叙旧。” “是……”北秦士兵只能听话坐下。 游泽想了想,反正闲着无聊,于是随口问道:“一回生两回熟,差点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 领头的见游泽只盯着他一个人看,知道躲不过去,犹豫了一下,老实回答道:“小的高兴平,家在北秦长武县,上有老下有小,如今这般模样,已经无脸还乡,还请道长高抬贵手,饶了我们这些小卒一条性命。” 游泽只是淡淡道:“北秦长武县在哪个方向?” 高兴平愣了一下,这是什么问题,不敢多问,赶紧抬手指向北边。 北秦还真就在北边,游泽又问:“从这里去北秦,要走多远的路?” 越来越像闲话家常了,如果一直问军中机密,高兴平或许要细细思考一番,好好斟酌言辞,小小的地理问题,他大可如实相告。 “此去北秦有三千里路。” 游泽惊讶道:“居然有三千里这么远。” 说起遥远家乡,几个北秦士兵都低下头,一脸愁思。 高兴平长叹一口气道:“是啊,我们这些小卒十七八岁就进了营,以前在其他几个小国打仗,前面几年打来打去都是一面倒的胜仗,咱北秦的版图也慢慢变大了,还以为差不多能解甲归田,回去孝敬父母,谁知道这几个月,将军又带着我们一路往南,眼看快到北渡国了。” 提到北渡国,这几个北秦士兵又开始唉声叹气,游泽好奇道:“北渡国怎么了?” “道长有所不知,其实好多年前,咱们北秦六军就来征讨过一次北渡国,那时候六位将军联手,百万将士齐聚,好不威风,偏偏却栽了跟头……” 游泽点点头,知道是空仰城一个人拦住了北秦六军。 高兴平继续说道:“咱们北秦的说书人也最爱说这段故事,从来都是醒木重重一拍,那一日寒风迎大雪,我北秦百万雄师已兵临城下,只需一声号令便可长驱直入,收了北渡国,闯过奔龙江,再打下龙启,统一天下指日可待。 结果北渡国的空仰城却只孤身一人冲进阵来,先是连挑六位将军,后又一路冲杀到当时负责指挥的先皇帅旗下,逼得我军一直退回北秦境内。” 北秦的传闻比北渡国那边还离谱。 游泽忍不住摇头道:“只是坊间传闻,当不得真吧。” “咱们这些小卒哪里亲身经历过那种大仗,但自小听故事听得多了,这阴影早就种下了,快要靠近北渡国,这腿脚就不听使唤,直哆嗦。”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山间与路人闲话 说到空仰城,其余几个北秦士兵还真配合着哆嗦了两下。 游泽听完了传闻,接着说道:“其实前些日子我亲眼见过空仰城,还跟他交过手,哪里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是不是北秦的将军太弱了?” 高兴平愣了愣,只听到游泽说与空仰城交过手,居然还活下来了,这代表什么,代表眼前这位道长的实力和那位空大将军半斤八两! 哎呀,之前他胆大包天冒犯了人家,幸好只毁了容,如果真惹恼这尊大佛,搞不好可能尸骨无存,不对,更可能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游泽本意是想要激将法套套情报,谁知道高兴平一声不吭,他只好继续添油加醋,用嘲讽的声调问道:“怎么了,你都不帮自家将军辩解两句?” 高兴平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解释道:“别家将军的实力我不清楚,我们牛将军确实不怎么样,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道长您看我们几个这番怂样,应该也就明白了。” 游泽冷哼一声道:“还挺会借坡下驴,牛将军真要和你们一个怂样,怎么可能与其他几位将军齐名,千万别说,是北秦皇帝有眼无珠不识贤俊,反而任用庸才。” “道长有所不知,牛将军他是……”高兴平欲言又止,毕竟在背后随意议论长官,万一传闻出去,他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游泽追问道:“牛将军他是什么?” 算了,这会儿要是先忤逆了道长,自己的脑袋掉得更快。 高兴平压低声音道:“牛将军他是太后的侄子,本来就是靠走后门才捞到的将军位置,而且他上了战场还爱到处抢功,这些年占的便宜都已经足够他与马将军并肩而立了。” “这样啊。”游泽点点头。 高兴平忍不住倒起苦水:“就因为牛将军喜欢用皇室宗亲的身份压人,还老爱抢占头功,害得咱们营的弟兄最被人看不起,出门在外都得低着头走路。” 游泽笑道:“北秦为什么无法一统天下,这原因不就在你们牛将军身上。” 旁边那几个北秦士兵闻言,异口同声道:“谁说不是呢。” 有人扮黑脸,就得有人装红脸,说完了牛将军的坏话,还要补充两句恰当好处的好话。 高兴平连忙帮自家将军辩解道:“虽说如此,但在牛将军手下当差也是最舒坦的,根本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在前面冲锋陷阵,可以等仗打完了再去捡人头攒战功。” 其他人也附和道:“是啊,是啊,不然咱们几个哪能一直苟活到现在,看看别的战场那割人如割草的惨烈景象,只瞧一眼就得做一辈子噩梦。” “尤其是马将军营里,换人换得那叫一个勤,昨天从各地拉来的壮丁,身上的盔甲都没焐热,眨眼就马革裹尸进了乱葬坑,有段时间去那边办事,每一次接头的人都不一样,问一句人去哪里了,全都回说,死了,埋了。” “唉,谁说不是呢,也只有马将军手底下的一小部分亲兵才能活得长久,要我说,还是在牛将军手下干活舒服,可以一直混到三四十岁,等年龄一到,回乡卖掉攒下来的军功,换的钱足够咱娶个二八姑娘买五六亩田地,逍遥快活一辈子。” 难怪这几个士兵如此怂包,原来压根没有多少生死厮杀的经验,再细瞧他们的长相和年龄,脱掉盔甲卸去刀剑,大概就和一般庄稼汉没什么两样。 而马将军手底下既有剑仙门的修士帮忙,士兵还都凶神恶煞的,随便一比较就能看出差距。 刚好提到马将军,游泽顺着话茬,又问:“你们牛将军是沽名钓誉,那马将军肯定身怀神通了吧?” 高兴平想都没想,回答道:“马将军马脸拉得老长,除了会堆人数搞人海战术,哪里有什么神通。” 游泽眯起眼睛,冷冷道:“我在上元镇可是吃了好大的亏,马崇丘那厮要是真没有看家本领,等过两天我割下他的脑袋,请诸位当球踢怎么样?” 一听上元镇这地名,高兴平想起自己飞鸽传书的事情,这么说来,道士已经与马将军交过手,还差点栽了跟头……不应该啊,马将军哪里有神通在身,就算真有独门绝技,他们这些小兵也无缘得见。 游泽见高兴平的眼神飘忽不定,故意大声喝道:“还不老实交待,替马崇丘那厮遮遮掩掩,是想让我掉以轻心,好去送死吗?” 那几个北秦士兵吓了一跳,差点就要再次跪下来磕头求饶,高兴平再不敢抬头直视,赶紧解释道:“小的几个哪里敢欺瞒道长,我们真不知道马将军有什么深藏不露的本领。” 游泽却不再说话,任凭周遭的空气慢慢降到冰点。 无人言语的这段时间太难熬了,高兴平只能听见哗哗流水声,脑袋也渐渐变得昏昏沉沉,怕是再过一会儿,他就要人头落地了。 片刻之后又过了片刻。 高兴平绞尽脑汁,总算想起来一些事情,结结巴巴地说道:“道,道长……我只知道马将军,马将军嗜赌如命,赌运却很差……” “哦,是吗?”游泽也不想逼得太紧,语气稍稍缓和一些,示意高兴平接着往下说。 高兴平缓了缓,整理好语言,继续说道:“马将军家里有钱有势,没从军之前就是个浪荡公子哥,年轻时候为了赌钱,还曾经出过一次大丑。” 游泽点点头,上元镇里也有赌坊,或许能从马崇丘过去的经历里找到什么线索。 “马将军那一天大概是喝醉了,一进赌坊便从兜里掏出自家所有的房屋地契拍在桌子上,也不管人家敢不敢赌这么大,硬是逼着别人跟他豪赌一场,结果他赌大就开小,赌小就开大,最后直接把家底全输光了。” 其他人也听说过这事,帮忙补充道:“据说第二天马将军就成了乞丐,还害得他家的亲戚一起流落街头。” “唉,马将军爹娘死得早,人都说他是阎罗王手底下的马面转世,天生命硬,打小又没人管教,会做出这种荒唐事情,也不奇怪。” “还听说,其实是马将军的叔叔婶婶一直惦记着他家财产,本来都计划好要赶走他了,谁知道马将军先一步输光了所有东西。” “马将军的赌运虽差,但其他方面的运气可不得了,根本没当几天乞丐就遇见了先皇,接着又被破格提拔到军中领五百死士,第一场仗就是水淹章丘国,给那时候一蹶不振的北秦六军挣了好大的面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兜兜转转又回头 运气啊。 俗话说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游泽想起剑仙门修仙和马崇丘部下的厮杀,明明应该必中的飞剑,却总是偏差几分。 那些北秦兵卒又不曾修行。 难不成马崇丘就是靠着输光钱财换来其他方面的好运? 这样的话,除非拥有更好的运气,不然还真收拾不了马崇丘。 高兴平他们讲完将军轶事,见游泽在低头沉思,不敢出声打扰,只能默默地守在一旁。 游泽已经了解到不少北秦的情报,趁热打铁,再问问这几个人,那些马脸妖怪是怎么回事。 “什么马脸妖怪,道长真会开玩笑,咱们北秦最痛恨妖怪了,当年的高祖武皇帝,可是一口气将境内所有的精怪和妖物赶去极北蛮荒之地,还修筑长城,彻底阻断了一切祸害归来的可能。” 游泽皱了皱眉头,这样啊……那么马脸妖怪从何而来? 高兴平是实话实话,但是看游泽好像很不满意,心想反正脏水泼在马将军身上,他也没什么损失,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虽说如今北秦境内见不着一头妖魔鬼怪,但其实还有一些黑市商人会越过长城,从蛮荒之地偷偷带一些妖怪回来,有的卖给大户人家当宠物,有的送去偏僻小国当苦力,听说这一门生意很是赚钱,那些马脸妖怪说不准就是马将军买来的。” 马脸妖怪怎么看怎么不像寻常妖怪,算了,从这些小兵嘴里大概已经套不出多少有用的情报了。 游泽点点头道:“好了,谢谢诸位陪我在这里闲聊,看时候不早了……” 高兴平听到这里,以为终于能摆脱道士的魔爪了,差点就要拱拱手,嘴上说一声后会有期,心里念一句再也不见。 “看时候不早了,你们应该也急着赶去前线吧,刚好顺路,带上我一起走吧。” 高兴平刚翘起的嘴角马上下垂,哭丧着脸道:“道长,北渡国那边兵荒马乱,您这样的万金之躯去哪里干嘛啊?” 游泽笑道:“之前没跟你们讲吗,我要去找马崇丘报仇。” 报仇? 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他孤身犯险。 高兴平正要拒绝,忽然想起来,道士和马将军的梁子该不会就是因为他才结下的吧? 完蛋,万一被道士知道了,他也躲不过去。 不好糊弄啊,绞尽脑汁都找不到像样的借口。 干脆带上道士一起走,等到了地方,有牛将军撑腰,有更多兄弟帮忙,不怕道士再耍横,还可以看道士和马将军狗咬狗两败俱伤。 高兴平想到这里,稍稍酝酿了一下情绪,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道:“要是让牛将军知道我们带一个陌生人回营,这通敌叛国的罪名可跑不了。” 游泽好像没听见他们的诉苦,微微一笑道:“带我一起走是通敌叛国,不带我一起走也没活路,随便你们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高兴平也没得选择,无奈道:“那么还是请道长与我们同行。” 这就答应了,游泽还有点不放心,随口威胁道:“要是到了你们的地盘上,你们反手把我出卖给马将军,到时候我即使是死,也能拉你们几个当垫背。” 高兴平可不敢不当真,赶紧点头道:“小的哪里敢出卖道长,反正马将军与牛将军一直不对付,我们还希望道长能干掉马将军,给咱们牛将军好好出口气。” 还会借刀杀人了。 游泽懒得计较高兴平肚子里的小算盘,也不打算再闲聊下去,站起来拍拍屁股,伸了个懒腰,催促道:“我们赶快动身吧。” …… 就在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候,杨余闲终于找到绣着“马”字的旗帜。 有了前车之鉴,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能站在附近山头遥望马崇丘的队伍。 看马崇丘一行马不停蹄地往北渡国赶,看来前方胶着的战事确实有了新的进展。 既然如此,等抵达战场再通知游道长过来汇合好了。 现在他只需紧跟在马崇丘的队伍后面就行。 同一时刻,马崇丘身边的护卫也第一时间发现了有修士窥探,当即上前通报。 “将军,好像有尾巴跟着咱们。” 马崇丘一路颠簸一路睡,刚醒不久,一身疲惫,马脸也拉得老长,听到护卫通报,只是摆摆手:“愿意跟在咱屁股后头吃灰,就随他去吧。对了,龙老大那边有回信吗?” “龙将军已经动身,最快也要十天才能赶到,而燕将军早已不在帝都,应该是另有谋划。” “空仰城那厮有消息吗?”马崇丘又问。 “暂时没有,空仰城撤离前线以后完全不见踪影,咱们捉出来的北渡国暗桩和谍子也好久都没有收到新的指示了。” “空仰城到底在打什么算盘,难道随着年纪增长,人一下子变怂了,不敢再跟我们六人正面交锋?” 马崇丘若有所思,接着说道:“北渡国京城出了那么大的篓子,空仰城肯定知道自己的暗桩早就暴露了,不用再留着那些人浪费干粮了,砍掉脑袋用礼盒包好,帮我送还给空仰城。” “是,可找不到空仰城在哪里,人头该送去哪里?” 马崇丘笑道:“咱们时隔多年,总算又兵临城下了,人头就挂去北渡国京城门口,给还守在废墟里面的人看看,与北秦作对是什么下场。” …… 三天之后,游泽跟着高兴平他们几个抵达牛将军营中。 距离北渡国只一步之遥。 牛将军扎营的地方还是青山绿水,有蓝天白云,稍稍再走过去一点,北渡国那边却是黄沙漫天,一片荒凉。 老地方老样子,可能还会碰见老熟人。 高兴平他们一到自家地盘,便马上嘱托道:“道长,咱们就在外围待着,千万别去最里面,万一不小心撞见了牛将军身旁的亲卫,怕是会起冲突。” 游泽也不想招惹麻烦,点了点头。 虽然外围营寨里的兵卒看起来相当散漫,好些人不穿盔甲不带武器,就光着膀子四处游荡,好些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用大嗓门闲扯着家常。 最离谱的是,高兴平带着游泽这个陌生人大摇大摆地进了营,却无一人发现异常,有人擦肩而过,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绝不问东问西。 高兴平没说错,完全就是一窝子熊兵。 但是毕竟没有见过牛将军真身,在摸不清楚其实力的情况下,不好太过招摇。 或许牛将军只是治军不严,本人还是有些道行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报仇只是闻尝胆 高兴平算是小头目,有个独立的营帐,将游泽安排住下之后,他便跟手下的弟兄去了别处。 游泽哪里敢一直留在北秦兵营,就算高兴平胆子小,不准备喊齐人手过来捉他,待在这里也没事可做,还得小心提防可能发生的变故。 而且昨天夜里赶路的时候,已经收到杨余闲的传音,马将军居然就驻扎在附近,事不宜迟,他得赶快前去汇合。 稍稍休憩片刻,趁着四下无人,游泽悄悄溜之大吉。 离开牛将军的地盘,沿着北渡国边境向东四五里路,又见一大片营寨拔地而起。 游泽刚瞧见迎风招展的“马”字大旗,杨余闲忽然从天而降,来到他的身边。 “道长,你终于来啦。”杨余闲一直潜伏在附近,无论是马崇丘营地里的情况,还是四面八方的动静,他都了如指掌,一发现游泽的身影,便立刻现身。 游泽开门见山,问道:“里头现在是什么情况?” 杨余闲回道:“马崇丘这几日都待在主帅营帐里,一步也不曾踏出,偶尔见到有信鸽来往,我捉下来看过,好像是在联络其他几位将军,看来这一次北秦那六位大将军又要联手了。” 游泽点点头道:“有一位牛将军就在附近,我也是刚从那边过来。” “道长还去了牛将军营地,那里是什么情况?”杨余闲有些惊讶。 游泽说完自己的所见所闻,又补充了一句:“暂时无需在意牛将军那边,我们全力对付马崇丘就行。” 杨余闲闻言,若有所思。 其实来到此地之前,他可以自由选择去哪个将军手下效力,掌门师兄曾细细琢磨过,龙将军和燕将军拱卫帝都,手底下又都是通晓修行之道的贵族子弟,他们这些山野村夫去了也是热脸贴冷屁股,绝对讨不着什么好处。 而鹿将军和熊将军最近风头正盛,手底下又全是身怀各种神通的能人异士,剑仙门这种二流小门派,根本没办法出头。 牛将军名声最差,也是最先排除的选择,现在听游泽这么一说,恐怕真实情况比传闻中的还要糟糕。 只是剑仙门刚被马崇丘坑过一次,还吃了一个大亏,他总觉得这几位将军里面肯定有人表里不一,那牛将军说不定就是在扮猪吃老虎。 杨余闲虽然心里有些想法,但正如游泽所说,现在只需全力对付马崇丘一个人,不必把其他将军牵扯进来。 “道长,等到夜里,那时候防卫松懈,我们再偷偷潜入进去,暗杀马崇丘。” 游泽愣了愣:“计划这么简单?” 杨余闲道:“我仔细观察过了,大营里压根没有任何修士存在,虽说摸不清楚马崇丘的底细,但我们二打一,还不是手到擒来。” 游泽却十分冷静,反问道:“你忘记赌坊里面发生的事情了,我们一旦进入大营,那每一个北秦兵卒都可能变成马崇丘的杀招,四五个马脸妖怪不足为惧,若是有成千上万个呢,到时候岂不是还要赔上自己的性命?” 杨余闲也不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只是报仇心切,心急了。 “道长你说该怎么办?” 游泽淡淡道:“等。” 杨余闲焦急道:“还等什么?再等下去,六位将军一聚齐,战鼓一擂响,北秦大军挥戈南下,那就不是我们两个人能插手的场面了。” “北秦大军南下,最该提心吊胆的不应该是我们两个吧。” “道长的意思是先等北渡国的修士出手,我们坐山观虎斗?” 游泽点头道:“你想想,比起没有十成把握的暗杀,还不如看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是欠考虑了,杨余闲慢慢冷静下来,再去想马崇丘营地的防备为什么如此松懈,没准是在守株待兔,而且要是北秦将军这么容易刺杀,以前怎么没有一个十殿阎罗得手? 杨余闲很快想清楚了其中关节,忍不住夸赞道:“道长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此细腻,小老儿自愧不如啊。” 游泽摆摆手道:“哪里哪里,我就是怂了一点,想多几年。” 杨余闲哈哈大笑道:“行走江湖确实该怂一点,活得够久才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说完,杨余闲便带着游泽前往附近的树林,打算一边继续观察马崇丘的动向,一边养精蓄锐,等待出手的时机。 …… 是夜。 牛将军营地。 高兴平手里端着刚准备好的饭菜,来到游泽所在的营帐外面,他没有急着闯进去,而是先高呼一声:“道长,晚饭煮好了,要不要吃点?” 游泽早已离开,所以无人应答。 高兴平忽然压低声音,转头说道:“弟兄们,那妖道一定是睡下了,咱们悄悄进去绑了他去见将军。” 话音刚落,四下里闪出好几个人影,一个个手持短刀,一脸凶神恶煞。 接着,高兴平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蹑手蹑脚走进营帐。 还没等后面的人进去,高兴平大骂一声,喃喃道:“那妖道居然跑了!明明咱们一路上有说有笑,还以为已经放松警惕,谁知道,唉,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 眼看煮熟的鸭子不知时候自己飞走了,高兴平还不想就此罢休。 转身出了营帐,他马上朝愣在原地的同伴喊道:“咱们去通报将军,就说找到了北渡国探子的情报。” 有胆小的人支支吾吾道:“要是被牛将军知道我们公报私仇……” 高兴平却已下定决心,道:“怕什么,反正两国开战在即,万一那道士真是探子,等于收获大功一件,如果不是,等打起来了,牛将军一忙,我们也能轻松糊弄过去。” “可是……”依然有人反对。 高兴平当即打断道:“没有可是!听我的,保管弟兄们以后出人头地。” “牛将军他……” “牛将军他眼睛小,心眼大,瞧不出我们是假传情报,你们要是怕了,到时真有探子进了营,玩忽职守的罪名一个都躲不掉。” 高兴平步步紧逼,势要将大家伙绑在一起,说好听点,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咳嗽一声,道:“我的眼睛是小了点,入了夜,什么都看不见,到底是谁在那里大声喧哗?” 这声音好耳熟啊,高兴平扭过头去刚看了一眼说话人的模样,手一哆嗦,端着的饭菜便全掉在地上,啪啪乱响。 紧接着,他立刻跪倒在地,喊道:“将军,饶命啊!”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各有各的小算盘 来人正是牛华黍牛将军。 如高兴平所说,长了一双小眼睛。 本人也是相貌平平,除了眼睛小这个比较明显的特点以外,浑身上下就再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七尺高,不肥不瘦,就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 刚才高兴平的损话,牛华黍可是全听见了,脸上却没有一丝恼怒的表情,只是笑道:“起来吧,与北渡国决战之日将近,正是用人的时候,就不跟你们计较这些有的没的了。” 高兴平原本还哭丧着的脸,立刻破涕为笑,连磕几个响头:“谢谢将军,谢谢将军。” “说说,那个道士是怎么回事。”牛华黍已经从马崇丘那边听说了,可能有五岳道庭的修士来搅浑水,没想到那道士这么胆大,都来他营里逛完一圈了。 高兴平赶紧将自己在土家村的遭遇,还有一路上的所见所闻,简单叙述了一遍。 由于这几天那道士问了太多关于北秦的风土人情,他嘴上又没把门,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所以这时候只能避重就轻,把自个儿不小心泄漏情报的事情糊弄过去。 牛华黍听完,马上凑近几步,仔细查看高兴平脸上的伤势。 居然真的是雷法,可惜留了手,不然站在他面前的高兴平,应该已是一具无头焦尸了。 “那道士去了哪里?”牛华黍问道。 高兴平摇摇头:“不知道啊,本来想着等入了夜,道士放松警惕,小的再找人来捉他,谁知道被他给跑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牛华黍随口骂了一声,知道指望不上这些窝囊手下,懒得再跟他们扯闲篇,立刻转身离开了。 反正那道士已经跟北秦结下了梁子,不愁他不会再找上门。 …… 好几天过去。 又是一夜无眠,眼看即将破晓。 游泽和杨余闲一直在附近蹲守,可马崇丘的营地完全没有新的动静。 虽然修行中人不需要睡觉,但紧盯着远处却十分耗费精神。 无事发生也非常消耗耐心。 杨余闲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这些日子他昏昼不分,都搞不清这是朝霞满天还是落日余晖,终于感觉到累了,不由得长叹一口气道:“唉,不服老不行啊,我去旁边歇息片刻。” 有游泽这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在身边,他自然可以放下心来跑去偷懒。 游泽也体谅杨余闲这个老人家,点点头。 一天一天过去,游泽没忘记每日默念《天地玄宗》,随着念的次数越来越多,这一段增长修为的口诀渐渐有了成效。 之前只有一点点提升的感觉,一遍下来至多增长个几天修为,而最近,明显有了更大的进步,估摸着念一遍就能增长好几年的修为。 加上原本那七十年的修为,凑起来眼看就快要一百年了。 一百年大概是个槛,即使游泽不曾系统学过如何修行,现在却能清楚洞察自身变化。 修为这个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说起来就跟“经验”很像,不是打怪升级获得的那个经验,而是仿佛亲身经历过真正的修行一般。 别人修行哪有游泽这么简单,念一段口诀就轻松变强,再天才的修士也不可能无中生有,不可能没有瓶颈。 现在游泽恨不得一天天快点过去,再多增长个几百年修为。 正当游泽脑中思绪乱飘的时候,天边有一道耀眼金光缓缓升起,起初以为是太阳出来了,眨眼的功夫,却发现那道金光已经来到他的头顶。 赶紧抬头望去,原来是个衣袂飘飘的和尚在御风飞行。 这个和尚竟然还是游泽的老熟人,那位北渡国曾经的王爷,慧迟。 只见慧迟飞到北秦兵营上空以后,以非常浑厚的声音喊道:“北秦的马将军可在营里,出来与贫僧见一面,如何?” “如何”二字一落下,游泽脚下的大地忽然随之轻轻一晃,还惊走林中无数飞鸟,吓得刚小憩了一会儿的杨余闲马上睁开眼睛。 “这是地龙翻身?”杨余闲环顾四周,正犹豫要不要赶紧飞离地面。 游泽安抚道:“别担心,是北渡国那边来人了。” 一听到有新情况,杨余闲顿时精神了许多,连忙循着游泽的视线望去。望去。 同一时刻,北秦兵营里的马崇丘有了回应,声音不响,却不卑不亢:“和尚,请下来一叙。” 等慧迟降落到地面,马崇丘也孤身一人出了大营。 马崇丘一见到慧迟,当即自报家门:“北秦六军,马崇丘。” “北渡国,慧迟。” 马崇丘其实早已收集过情报,知道慧迟就是那个挡下万箭摧城的高人,这下总算见到真人。 只不过是个大嗓门的老和尚而已。 他有意调侃道:“听说北渡国只尊儒术,一直不待见佛道两家,怎么,这是亡国在即,胡乱找了个大腿就抱上了?” 慧迟懒得闲扯,开门见山道:“三日之内,请马将军退回北秦,不然别怪贫僧动粗。” 哪有人一上门就大放厥词的,也不先亮一手绝活看看,马崇丘笑道:“动粗?老和尚想动什么粗?” 慧迟淡淡道:“很简单,将军大概是骑马来的北渡国,回北秦的时候,或许要躺在木板车上被人拉回去了。” 马崇丘笑意愈浓,轻轻一拍腰间的佩刀,道:“老和尚好大的口气,想要我死,可曾问过我手上的刀,可曾问过我军中的将士?” 慧迟当然知道简单的威胁不可能奏效,于是也笑了笑,随手一挥。 马崇丘本就在警惕慧迟的动作,看老和尚随手一挥,只感觉到有一阵清风拂面。 诈唬人呢? 突然,他身后的营地里传来一连串轰然巨响。 马崇丘立刻转身,这是……只见大营崩毁,已成一片废墟。 明明有如此恐怖的威力,居然就那么轻描淡写地一挥袖子。 营中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响起。 即便马崇丘的手下有能躲避刀剑的运气,但遇见如此大范围无差别的突然袭击,绝对不可能单靠运气躲过。 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北秦毁了北渡国京城,慧迟便过来毁掉北秦的营寨。 眼下还只是毁掉一个随时可以重建的小营寨,如果更进一步,以这个老和尚的实力,恐怕可以一个人闯到北秦帝都。 “老和尚,我答应你,三天之后,我一定退回到北秦境内。” 识时务者为俊杰,马崇丘折了一个营的手下,自然得快点认怂,不然自己的小命都难保。 多亏了老和尚有给三天的时间,完全能等到另外几位将军抵达,到时候北渡国已归入北秦版图,他也不算食言。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遭一场飞来横祸 慧迟既然给了三天的撤离时间,就不怕马崇丘耍心眼。 得了承诺,他也不再逗留,当即凌空而去。 游泽和杨余闲守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 由于老和尚的雷霆手段着实震撼到了杨余闲,一时没缓过劲来,还愣在原地。 这一趟出门,他既见识了北秦王朝的强大,也遇见好多不曾扬名的世外高人。 一直以来,剑仙门偏安一隅,也是这一代掌门有野心,才会不辞万里翻山越岭,来到这异国他乡给门派寻个更大的出路。 儒生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看来对于修士而言,同样需要行万里路去看看这广阔世界。 游泽早就知道慧迟的厉害,只是觉得可惜,可惜老和尚没有顺手干掉马崇丘。 稍稍犹豫了一下,游泽提议道“现在马崇丘孤身一人,我们的机会来了。” 杨余闲回过神来,也明白机不可失的道理,赶紧点了点头道:“那就准备出手,你我二人悄悄过去,左右夹攻。” 事不宜迟。 二人正要踏出脚步,却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迅速靠近。 情况有变,游泽和杨余闲没有贸然现身。 很快,一个披挂整齐的骑兵小队带着四处飞扬的尘土,一路奔至马崇丘身边。 来者皆是北秦兵卒,还都是马崇丘的部下,只见他们见到将军,立刻翻身下马跪在地上见了个礼,其中领队的小头目问道:“将军,你没事吧?” 马崇丘摇摇头道:“辛苦你们了。” “还好将军有先见之明,早早把营中精锐全部调走了,才没有太大的损失。” 马崇丘笑道:“我本意是想把埋伏在附近的刺客骗进营中,来个瓮中捉鳖,谁知道歪打正着。” “那刺客胆子也太小了,好几天都没有动静。” “是啊,现在大敌当前,暂时顾不着管那刺客了,大营已毁,叫其他弟兄先按兵不动,我们这些人就去老牛那边借住一阵子。” 说完,马崇丘骑上马,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游泽和杨余闲没来得及出手,也不可能这时候再追出去。 马崇丘与部下之间的交谈,杨余闲全部听见了,心里忍不住嘀咕,还好听了道长的话,没有在营地防御松懈的时候前去暗杀,侥幸躲过一劫。 “道长,咱们再等下一次机会吧?” 游泽点头道:“没办法,还是按原计划行事。” “接下来……” 游泽已有打算,道:“我刚好知道牛将军的营地在哪里,我们再去那边守着,看看北秦的人还能耍什么花样。” “那我们赶快动身。” 等游泽带着杨余闲来到牛华黍营地附近,刚想找个隐蔽点的地方躲藏起来,忽然闻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杨余闲的鼻子还算灵敏,马上喊道:“道长快看,是从营地那边飘来的。” 游泽的第一反应是,牛将军营里也出事了? 带着好奇心悄悄凑近过去,就在快要抵达营地门口的时候,他一下子停住脚步。 因为已经找到了血腥味的来源。 但是,明明有几百个头颅堆成一座如小山一般的京观,却不见血流成河,也不见尸横遍野。 只有那一堆表情狰狞的头颅无声仰望天空。 游泽扫视一圈,在人头里面找到张熟脸。 高兴平死了,那就代表牛将军全军覆没。 那么,是谁下的手? “是十殿阎罗的手笔。”杨余闲已瞧出了端倪。 “十殿阎罗?” 杨余闲叹了一口气道:“是啊,看这些人死不瞑目,且魂飞魄散,只有十殿阎罗才会如此灭绝人性。” 游泽记得秦旷和秦淮还留在北渡国,难不成是十殿阎罗也一起出手对付北秦……这么说,在慧迟找马崇丘麻烦的同时,有人也过来收拾牛将军。 双管齐下,好厉害的下马威。 接着,游泽又进去营地逛了一圈,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牛将军的手下全部被人割了脑袋,至于牛将军,大概跟马崇丘一样,认了怂,然后溜之大吉。 这下牛马两位将军全没了踪影,没办法继续跟踪了。 杨余闲反倒觉得松了一口气,有那老和尚和十殿阎罗联手对付北秦,他们完全可以袖手旁观,或许都用不着上去补刀,便轻松报了大仇。 “道长,你我就先在这里休整休整,等养足了精神再出去打探消息。” 游泽立刻点头同意,毕竟老是守在小树林里枯等,实在耗费精力。 由于营地门口有那堆吓人的东西存在,游泽和杨余闲都跑到营地深处,各自找了间顺眼的营帐住下。 …… 在半路上,马崇丘的队伍就撞见了一个人逃出来的牛华黍,所以临时改道去往别处。 等到跑远了,终于安定下来。 马崇丘和牛华黍两位将军聊起各自的遭遇。 “老牛你居然这么狼狈,连一个手下都没带出来?”马崇丘一脸幸灾乐祸。 牛华黍眯着眼睛,淡淡道:“唉,是我不想护着自己手下吗,实在是十殿阎罗太狡猾。我一觉睡到大天亮,大清早出了营帐才知道营里的人全死光了,连十殿阎罗的面都没见着,只留给我一张纸条,要我在一天之内退回北秦。” 马崇丘翘起嘴角,问道:“只有一天?” 牛华黍点了点头。 马崇丘忍不住笑出声道:“人家可是给了我三天时间。” 牛华黍皱着眉头骂道:“我们都是北秦的将军,怎么还区别对待了!” “自然是欺负你没本事,反正你手下都是一群酒囊饭袋,死了也不可惜。”马崇丘挤兑完,话锋一转,又道:“我们这才刚到北渡国边上,就被人家欺负上门了,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牛华黍早就习惯了背后诋毁和当面嘲讽,只是撇撇嘴,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道:“还能怎么办,打道回府呗。” “你是皇亲国戚,宫里有人撑腰,回去顶多是自罚三杯,我可就惨了,说不定要解甲归田咯。” 牛华黍笑道:“马将军可是先皇赏识的贤才,哪里有人敢让你告老还乡。” 马崇丘却顾左右而言他,道:“听说拿下北渡国之后,上面想要我们六军重新整编,缩减成三军,就是不知道要拔掉哪三位将军的大旗。” 牛华黍笑而不语,仿佛在说这是什么地方传出来的消息? 马崇丘又添了一句:“龙燕鹿熊牛马,咱们两个一直排在最末位,这次鹿南陔又在北渡国京城栽了大跟头,上面说不定会拿我们三个开刀。”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杀生焉用宰牛刀 “不是还没攻下北渡国吗,比起早早的杞人忧天,不如先想办法撑过这几天,那老和尚和十殿阎罗可没跟我们开玩笑。” 牛华黍倒是看得很开。 马崇丘提起半真半假的传闻,就是想从牛华黍这个皇亲国戚口中套出一点有用的情报,谁知道人家压根不接茬,又把话题绕了回去,他只好长叹一口气道:“我们两个能有什么办法,顶多祈祷一下龙将军快点过来。” 牛华黍呵呵一笑道:“也就是说,咱们自求多福咯。” 马崇丘点点头,便不再言语。 各怀鬼胎,各有各的小算盘,也聊不下去。 …… 游泽小睡了一会儿,走出营帐的时候已经黄昏。 不知道杨余闲休息得怎么样了,正打算找过去看看,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驴叫。 转头望去,原来是自个儿逃难去的毛驴找了回来。 “这一回有没有带东西回来?”游泽问道。 毛驴马上摇晃脑袋。 游泽撇撇嘴,幸好没有太过期待。 这时候,杨余闲刚好走出营帐,打了个招呼:“道长,你也休息好啦。” 游泽点头道:“快入夜了,我想去北渡国那边打探打探消息,省得一直在这空等。” 杨余闲也点了点头,道:“那我去附近找找马崇丘的踪迹。” 告别之后,游泽骑着毛驴,往北渡国方向行去。 走进那一片荒凉,沿着大道走到太阳彻底落山,游泽就看到了熟悉的城门。 原来,北渡国京城距离营地本就不远,或者说游泽当初根本就没跑多远。 说是熟悉的城门,其实也就那一扇城门和旁边两堵城墙还在,背后已经只剩下一片废墟了。 游泽见识过万箭摧城的恐怖,还好跑得快,要再迟一步,可能也得埋在这片废墟之下。 这次进城没有守城士兵盘查,一路通行无阻。 废墟里面自然也找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放眼望去,所见都是残垣断壁,无论是小庭院还是高楼阁,全成了一块块碎石一堆堆烂泥,再也看不见昔日的繁华和喧嚣。 此时此刻明月当空,夜风掀起些许沙尘,又给周遭的景色添上了一丝朦胧。 游泽逛了一圈,有些好奇,慧迟老和尚不在京城废墟,那是去了哪里。 由于一无所获,正打算离开,四面八方突然冒出一大群穿着盔甲的士兵。 游泽定睛望去,瞧着像是北渡国的人,身上的盔甲确实不如北秦的好,完全映不出皎洁的月光,也没有佩戴兵器。 听脚步声拖拖拉拉,似乎还缺乏训练。 游泽笑了笑,如此简单的埋伏,也不知道想留住什么人。 那群士兵越来越近。 咦……靠近了,游泽才看清那群士兵的模样,双目无神,却红着眼,一脸茫然,却凶神恶煞,浑身上下也瞧不出一丝生气。 换句话说,他们根本不是人。 这副鬼样子,游泽在山间镇见过,和那些发了疯的食人怪物一模一样。 今时不同往日,游泽笑了笑,准备出手。 那群北渡国士兵相当配合,一靠近,立刻整齐划一地嘶吼一声,然后也像是发了疯一般,猛冲向游泽。 游泽赶紧将毛驴护在身后,又从背囊中掏出那把名为“解牛”的短刀,用心火雷一个个砸过去太浪费了,想试试看解牛对与这些不似活人的怪物有没有用。 他才刚抽出短刀,已经有士兵扑了上来。 士兵手上没有兵器,只是呲牙咧嘴,张牙舞爪,大概是想用蛮力把游泽生吞了。 有凑到跟前的猎物,游泽都用不着躲闪,举起刀对着那名士兵的脖子随手一挥。 刀光一闪,头一个冲锋过来的士兵仿佛被吓到了一样,身形一滞,整个人一动不动。 没有用吗,居然毫发无损……不对,眨眼的功夫,只见那名士兵脖子上多了一条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与此同时,士兵的脑袋向后一仰,直接身首分离,掉在了地上。 本来应该是极具威慑的场面,但是一群发了疯的怪物,哪里会在意同伴的生死。 或许在他们眼里,掉了脑袋而已,捡起来拍拍灰尘说不定还能用。 所以即使游泽得了手,也不能就此吓退其他怪物。 接下来还得应付更多麻烦。 趁着那群怪物猛扑过来的功夫,游泽干脆提刀冲杀出去。 左一刀砍脖子,右一刀砍手臂,上下一刀再砍腿脚。 游泽一出刀就如有神助一般,每一刀皆干净利落,都恰巧砍在要害部位上面。 片刻之后,几十个发了疯的士兵全部成了七零八碎的尸体,地上也洒满了无数血腥。 终于脱困,游泽皱着眉头,随手挥干净刀上的血水,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留在原地等着这场埋伏的后续。 干掉了小兵,幕后黑手该现身了吧。 果然没多久,又有一个人影出现在废墟之中。 是个光头。 游泽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慧迟老和尚,刚想开口打个招呼。 谁知再一瞧,发现这个光头年轻许多。 原来是大悲寺的和尚。 勉强也算熟人,也许可以试着叙叙旧。 游泽见大悲寺和尚一直站在远处,喊道:“和尚,我们之前在空仰城大将军府里见过,还记得吗?” 大悲寺和尚听见声音,慢慢凑近过来。 “这些士兵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游泽的第二个问题才刚出口,忽然注意到那和尚有点不对劲。 月色下,光头锃亮,一身衣裳破破烂烂,看着像被刀剑割过一样,还没有来得及缝补。 乍一眼看上去,稍微有些违和感。 这时候,大悲寺和尚开口说话了,声音由低变高:“我等修士,愿意死守京城,不退,不退,不退!” 话音刚落,四周有更多人影现身。 游泽瞧见情况诡异,连忙环顾一圈,发现竟然都是老熟人。 还是一些早已死去的老熟人。 其中包括另外几位已经死了的大悲寺和尚,漏刻山那几个老头,以及负土城孙氏兄弟。 一个个全部还了魂。 等刚刚现身的老熟人们靠近了,游泽也注意到这些人和那群发了疯的士兵一样,只是空留着一副躯壳苟活在人间。 手无寸铁的一般人尚可以轻松解决,但八九个也许还能使用法术的修士,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一波又起的夜晚 这些如同傀儡一般的修士一靠近,就各自施展法术。 只见负土城孙氏兄弟三人身形暴涨,挥舞拳头大吼着冲在最前,想要以蛮力撕碎眼前的一切。 四名大悲寺和尚则散布在四周,站住各个角落,然后他们袖子一挥,身边的灵气便化作无数刀剑,通通砸向游泽。 而剩下的几位漏刻山老叟正在吸收周遭灵气强化自身,紧接着从口中吐出冰霜,喷出火焰,亮起雷电,一招招五行法术齐聚一堂,令人眼花缭乱。 游泽身边,四面八方皆是敌人。 逃,绝对插翅难飞。 战,没准绝处逢生。 留给游泽思考下一步行动的时间,只有短短的眨眼一瞬。 负土城孙氏兄弟咆哮如雷,高举的拳头已对准游泽的脑袋,就差一锤定音。 困在游泽身后的毛驴瑟瑟发抖,自知无处可逃,闭上眼睛等死了。 眼看游泽即将被孙氏兄弟巨人一般的黑影淹没,生死关头,嘈杂声中,忽然亮起一道道耀眼光芒。 轰! 原来游泽不退反进,右脚向前重踏一步,随后双掌迅速一挥,一连串掌心雷瞬间爆发。 只听噼里啪啦一顿乱响,孙氏兄弟突然停住拳头,与游泽之间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却仿佛隔有天堑,根本无法下手。 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大悲寺和尚发出的无数刀剑和漏刻山老叟施展的五行法术接踵而至。 由于孙氏兄弟一动不动,刚好成了游泽躲避这些杀招的屏障。 一阵喧嚣过后,孙氏兄弟他们身上冒出缕缕白烟,整个人再轻轻一晃,便倒地不起,犹如大厦倾颓,好似巨树摧折。 游泽以拼尽全力的掌心雷解决完孙氏兄弟,并没有得到多少喘息的时间。 这群修士傀儡像是被设定好了,对上敌人要不死不休,一招没有奏效,马上再接一招。 这一回可没有送上门的肉盾了,游泽没有多想,果断飞奔出去,先拿大悲寺和尚开刀。 傀儡就是傀儡,不会被掌心雷吓退,自然也不懂躲闪。 一个个都傻傻地等着法术砸死敌人,却没有意识到敌人已经来到他们跟前。 轻轻松松,一人一掌,不过片刻功夫,游泽就把那群修士傀儡全部摆平了。 看着一地的尸体,他才发现这些人早已死去多时,身上传来一阵难闻的腐臭。 大概是箭雨落下时来不及逃走,又没有护身的手段,而当时在皇宫中有能力自保的人也肯定不会出手相救。 于是就死在了那场箭雨里,修士有淬炼体魄,不至于灰飞烟灭。 然后就被人利用来守城了。 游泽只是猜测。 既然打探不到任何情报,此地也不宜久留,还是早早离开为妙。 正当他牵着毛驴打算离开的时候,四周又有更多的人影现身。 是了,当时城中无处可逃的修士又何止游泽相熟的那几位。 此时放眼望去,估摸着有五六十号人,全都是从天南地北赶来北渡国找寻机缘的修士。 谁曾想机缘没找着,反被牵扯进两国之争,本来脚踏实地地修行,虽说长生无望,但一层层境界慢慢攀升,至少能活个两三百年,现在却白白送掉了大好前程。 可惜,可怜,也可悲。 在这五六十号修士出手之前,游泽赶紧骑上毛驴,大喝一声道:“跑吧,跑出千里马的气势才能活命!” 毛驴也非常争气,知道生死关头不能开玩笑,当即埋头狂奔。 数不清的法术紧追在游泽屁股后头,不把他粉身碎骨,誓不罢休。 只能听天由命了。 …… 夜凉如水。 杨余闲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果然年纪大了,又一直御风而行,更容易遭受寒气侵袭。 很晚了。 他兜兜转转半天,哪里都找不到马崇丘的踪迹,明明带着一大群人,却仿佛凭空消失一般。 附近还都是荒山野岭,路上连半个活人也看不见。 早点打道回府,省得回去迟了,让游道长担心。 杨余闲刚扭头,忽然发现脚底下的山林之中,有一点微弱的火光亮起。 没有看花眼,绝对有人在下面。 借着夜色隐匿身形,他悄悄降落到火光附近。 蹑手蹑脚凑近过去,躲在树后一看,是一男一女。 男的看起来跟大黑熊没什么两样,盘腿坐在地上,比杨余闲站着还高半个身子,女的倒是普普通通,毫无特征。 杨余闲上下打量了一圈,已看出这一男一女不是一般人。 寻常百姓家也不可能深更半夜出现在荒郊野外。 在杨余闲到来之前,这一男一女都在闭眼休息。 也许是刚养足精神,男人突然睁开眼睛,沉声道:“这一趟给北渡国当免费的苦力,有点不划算啊。” 女子愣了愣,随口回道:“老秦你怎么才回过味来,本来干掉风伯雨师,我们拍拍屁股回去找龙启皇帝领赏就是了,只是被那姓鹿的偷袭了一下,不丢脸。” 杨余闲听到北渡国,风伯雨师,和龙启皇帝这些字眼,就知道撞了大运,半路上居然遇见了北秦的对头,他赶紧竖起耳朵,打探打探消息。 如果游泽也在这里,肯定会发现这一男一女就是秦旷和秦淮。 就是不知他们为何会来到此处。 秦旷冷冷道:“北秦那六位将军仗着有神通在身,手下又领着无数精兵强将,背后还有皇室撑腰,什么人都敢惹。” 秦淮笑道:“那可不是,换作是我,也一样趾高气扬,瞧谁都不顺眼。” “翅膀硬了,胳膊肘怎么老往外拐。”秦旷摇摇头,又道:“之前其他殿的弟兄收钱办事,是给他们北秦找了不小的麻烦,但如若得理不饶人,随随便便就欺负到我们一殿头上,我可不会给北秦好脸色看。” 秦淮叹了一口气道:“老秦啊,你这借口找的,反而有点胡搅蛮缠了,我看你是为了跟慧迟和尚打上一架,才答应帮北渡国的吧?” 秦旷翘起嘴角:“我们相处的时间不算久,私下里你喊我一声大哥也是客套话,没想到,这么懂我。” 秦淮摆摆手道:“就你那点小心思,比我们村口耕地的老牛还简单。” “你没亲眼见过慧迟的厉害,不然肯定也想跟他过上一招。” 秦淮好奇道:“不就是摧山坼地的蛮横手段吗,有什么稀奇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有来无往非礼也 “有什么稀奇的,你是没亲眼见过那尊金色大佛从天而降……” 三言两语,仅仅靠嘴说,绝对无法还原当时的场景,秦旷只能自己回忆。 那天箭雨落下之时,城中可以自行保全性命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比如袁怀心,听雷山剑修最重视淬炼肉身体魄,硬抗箭雨也没问题。 比如慧迟,老和尚道行高深,且有金光护佑,即使天塌地陷,恐怕也能毫发无损。 至于其他人,能反应过来,跑的掉早跑了,好些人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他们一见到那时的恐怖场景,早已绝望。 本来北秦鹿南陔偷袭得手,只等箭雨过后,再带领部下占领京城,这北渡国就算沦陷了。 听雷山和十殿阎罗都是接了龙启皇帝的委托,来北渡国帮忙解决引发大旱的妖怪,任务完成,他们没有理由继续帮忙阻挡鹿南陔。 虽然龙启皇帝的本意,是想卖北渡国一个人情,然后让这个弹丸小国继续帮忙挡着北秦六军。 但龙启皇帝实在太抠门了,既不想额外补贴来帮忙的修士,也没有暗地里多嘱托一句。 要是愿意许诺足够丰厚的报酬,那看在奖赏的面子上,绝对有人出手相助。 十殿阎罗最讲究一手收钱一手办事,钱财不到位,当然袖手旁观。 更别说袁怀心了,听雷山肯定不想牵扯进世俗王朝的争斗。 就这样,明明当时好多人有余力保住京城,结果都在那里干瞪眼。 等到整座城池差不多已经变成废墟的时候,慧迟突然出手,唤来一尊金色大佛从天而降,又逮住一直藏在暗处的鹿南陔一顿好打。 鹿南陔自知不是对手,吓得落荒而逃,北秦的突袭计划也就此作罢。 秦旷早就听闻净土佛门有立地成佛的说法,亲眼所见,才知道确有其事。 他们十殿阎罗自称可以杀神戮仙,不惧任何妖魔鬼怪,金色大佛当前,秦旷很想试试看以自己的实力,能不能敲碎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金身。 当然,那时候危急关头,他不可能为了一己私欲,去跟慧迟作对。 秦淮见秦旷低着头沉默不语,笑了笑,出声打破这片寂静,道:“老秦,怎么不说话了,怪冷清的。” 秦旷回忆完,淡淡道:“我们这次帮北渡国对付北秦的事情,回去以后,你可别大嘴巴到处说,省得另外几位殿主又来我耳边啰嗦,怪我不守规矩。” “你是不守规矩,忘记殿门口那座石碑上写了什么吗,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鬼也不开门,咱们从来都是收钱办事,不讲人情不论正邪。” 秦旷撇撇嘴:“好不容易遇见了净土佛门的高僧,我只是手痒想跟人家一决高下而已,绝对不是存心搅局。” “呵,然后你就答应那老和尚,愿意帮北渡国赶走六位将军,嘴上说不是存心搅局,要知道出来之前,其他殿主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们一殿千万别随便掺和世俗争斗,要是一不小心牵扯进去,说不准还会影响十殿的未来。” 这套说辞,秦旷听得多了,根本没放在心上,说来其实也很好笑,十殿阎罗参与的世俗争斗难道还少吗,三殿五殿好像老早就接了委托,帮助一些小国对抗北秦。 殿里的说法是,一手收钱一手办事,因缘当场了断,不会牵扯过深。 但秦旷自从接了他师父的班,升任一殿殿主以来,就很少能接到委托,毕竟殿主要的报酬实在太高,不是关系到一个大型宗门的存亡,或者一个王朝君主的生死,肯定没有人会倾家荡产,赌上几辈子的气运去做这个买卖。 闲着久了,他的拳脚生疏不少。 总算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出门游历一趟,还碰见了不相上下的对手,不好好打一架,太可惜了。 虽说相处的日子不久,秦淮还是十分清楚这位秦大哥的脾气,就跟小孩子差不多,你不让他干这个,他偏偏就要干这个。 所以她话锋一转,道:“我们也休息够了,快点动身,去找另外几位将军的踪迹吧。” 秦旷闻言,却不似刚才那么积极了,摇摇头道:“急什么,不是刚去那个牛将军营地里闹了一场,剩下的将军就交由其他人去对付,我们完全可以坐享其成。” 秦淮微微一笑,这样最好,省得太过显眼,招惹到北秦。 “那接下来我们去……” 秦旷忽然抬起手,打断道:“我们先会会藏在附近偷听的这位朋友。” 这时候杨余闲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其实听到一半,他就觉得情况不对,这一男一女好像是十殿阎罗,只有一位还好对付,两个人一起上,肯定凶多吉少。 最后好奇心更胜一筹,觉得即使遇到危险,打不过还跑不掉吗? 然而事实是……跑不掉。 杨余闲一听见秦旷那句提醒,便立刻唤出飞剑,想要迅速撤离此地。 谁知道秦旷的动作更快,眨眼间就出现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朋友,看你一大把年纪,爹娘没教过你,非礼勿听非礼勿视的道理吗?” 好强大的威压,一个照面,杨余闲发现自己与秦旷之间差距犹如鸿沟,哪怕逃到天涯海角,这个彪形大汉似乎都只需一伸手,就能把他拽回去。 “小老儿只是路过这里,不是有意偷听二位的交谈,对了,我们剑仙门也跟北秦有仇,所以绝非敌人。” 秦旷幽幽道:“非礼勿言的道理也不懂,还有,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谁说我们跟北秦有仇?” 杨余闲不由得心生绝望,十殿阎罗果然不好敷衍,正想着要不要老老实实跪下来求饶,就在这时,他的脑袋开始嗡嗡作响。 紧接着,他的眼前一片漆黑,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了,是林中的火光突然熄灭,还是月光被乌云遮挡? 不对,再黑暗的环境,也不可能无光无亮……没有声响? 杨余闲马上察觉到周遭的声音也全部消失了,原本荒郊野外总有虫鸣蛙叫,这会儿却听不到一点动静。 目不能视,耳不能闻……杨余闲又试着张了张嘴巴,想大喊一声好汉饶命。 居然有口不能言。 他的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没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意识更是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昏昏欲睡。 杨余闲无法阻挡袭来的睡意,一不小心,直接失去知觉。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好像听不懂人话 如若杨余闲还有机会睁开眼睛,那么他就会发现自己的脑袋已经到了秦旷手中。 算是死得毫无痛苦。 秦旷打量了一眼手中的人头,只是个修为一般的糟老头子而已,面对死亡的威胁,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什么时候发现他藏在附近的?”秦淮问道。 秦旷随手扔掉杨余闲的脑袋,回道:“这老头一直在天上飞来飞去,我闲着无聊,才撤去防护,想看看他会不会找过来。” “难怪你刚才那么多话,原来是骗人家偷听。”秦淮摇摇头,这位秦大哥最喜欢玩这种把戏,还一直有人上当。 秦旷淡淡道:“这礼乐崩坏的世道,很少有人懂礼数了。” “好歹等人家求完饶再动手,万一惹到什么不好对付的宗门,不是自找麻烦吗。” “老头不是自报家门了,叫什么剑仙门来着,这么响亮的名头,也不见他放出飞剑看看。”秦旷一脸可惜。 秦淮冷笑道:“是他来不及放出飞剑吗,分明是老秦你下手太黑。” “说起来,老头刚刚好像说剑仙门跟北秦也有仇,早知道从他身上榨点油水出来,再送他归西。” 秦淮道:“咱们十殿确实没有不能杀害雇主的规矩,何况这老头还偷听了好多机密,也不可能不封口。” 秦旷点点头道:“所以嘛,小亏了一点。” 正当二人闲聊之时,杨余闲的尸体有了微妙的变化,只见一道银光一闪而过。 哪里逃得过秦旷的眼睛,刚打算拦住想要逃遁的银光,犹豫了一下,又收回了手。 秦淮好奇道:“怎么了?” “大概是本命飞剑没了主人,也不想以身殉主,偷偷溜了。” “飞剑还有这等心思?” “是啊,可能与飞剑主人之间没什么感情。”秦旷都见怪不怪了。 秦淮又问:“不担心溜走的飞剑返回剑仙门告发你吗?” “做人留一线,随它去吧。” 秦淮挑了挑眉毛,心想这留一线的方法可真与众不同。 算了,她也懒得再纠结一个陌生老头的事情。 半夜三更,再休息片刻,就该动身去找北秦的人了。 …… 游泽本来以为逃出京城废墟,那些发了疯的修士傀儡便不会再追。 谁曾想,无论他往哪里跑,修士傀儡就是一直紧追不舍。 死不罢休吗……再跑下去,游泽屁股底下的毛驴可就要累死了。 来到荒郊野外,地势平坦的地方,或许可以试试回头去解决追兵。 游泽扭头一看,身后乌泱泱一片,知道跑是跑不掉了,不如战个痛快,于是马上停下毛驴。 接着,他轻轻拍了拍毛驴的脑袋,示意毛驴可以自行躲避去了。 毛驴总算能松口气,说走就走,一点也不客气。 趁着逃跑的间隙,游泽也休息得差不多了。 不等那些修士傀儡追到跟前,他先发制人,直接冲进人群。 掌心雷瞬间炸响,一下子拍倒一大片人。 修士傀儡的反应稍稍迟了半步,只知道有人靠近时才施展法术。 等身边的人都倒下了,他们的法术也姗姗来迟。 游泽抓住机会,一边从容闪躲,一边再次出手。 眨眼间,又横扫一片。 奈何修士傀儡实在太多,还有狂轰乱炸的法术干扰,游泽靠突袭抢占来的优势,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重回劣势。 街头打架也怕人多,何况是修士打架。 先前在城内见到的人算是熟人,勉强了解他们的手段,这会儿追过来的修士全都是生面孔,各家的法术更是五花八门,不好招架。 只见游泽的左边有人递出双指,看似稀松平常,可随便一戳,不小心被打中的人就全身着火,怎么扑也扑不灭。 右边有人挥舞手掌,瞧着毫无章法,却忽然让周遭的空气变得浑浊起来,路过之人刚好碰上,全身便快速溃烂,当即化作一滩烂泥。 游泽瞧得多了,不敢随便接招。 而且由于冲进了修士傀儡的包围圈,已经无法轻易脱身。 游泽也怨自己的招式太过单一,除了增长力气和加快速度的心火雷,受制于修为,使用次数有限的掌心雷,再没有其他对敌手段。 眼看那些修士傀儡逐渐占据上风,游泽气力将尽,躲闪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要栽跟头了吗? 游泽环顾四周,想找到能溜出去的破绽,可惜眼下群魔乱舞,随便哪个缝隙都被填满了,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中了暗箭,白送掉大好性命。 这时,他忽然发现人群后面好像有一个人一直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冷眼旁观。 再定睛一看,还是见过一面的人。 熟悉的娃娃脸,记得好像是叫徐归云,听雷山的剑修。 听雷山有两撇胡子袁怀心在,应该不会让自家修士死在箭雨之下。 “朋友,别逼人太甚了。”游泽试着大喊一声。 话音刚落,周围的修士傀儡立刻停止了进攻。 只听一声冷笑,徐归云走上前来,道:“你是北秦的探子吧,倒是可以饶你一命。” 还真有活人在背后操纵,那就好解决了,游泽赶紧解释道:“我们应该见过,在空仰城大将军的府里。” 徐归云愣了愣,仔细一瞧,是觉得游泽有些面熟,却不记得当时将军府里有道士存在。 他也懒得回忆,干脆威胁道:“哪里来的野道士,还跟小爷套起近乎来了,快快老实交待,是北秦那边哪个不长眼的将军派你来的?” 游泽继续解释道:“当时城中下起箭雨,我好不容易逃出去,好巧不巧,又撞见北秦的人,不想惹麻烦,这才回来京城,哪知这边已经成了废墟,还被这些个死人追杀。” 徐归云冷哼一声道:“哦,也就是说墙头草两边倒,你看北秦占据了上风,就急着去投效,北秦的将军肯定看不上你,于是又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怎么听不懂人话? 游泽无奈道:“要不你带我去见慧迟和尚,到时候就知道我和北秦有没有关系了。” “还想去见慧迟师父,原来真是北秦的探子,借机偷袭是吧,我先送你往生。” 说完,徐归云一挥手,再次唤醒修士傀儡。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飞剑尘杂有余闲 一言不合就开打。 游泽有些头疼,居然遇见这样听不懂人话的家伙。 瞧见那些修士傀儡再次启动,游泽决定在法术施展开来的前一刻,先下手为强。 既然知道了傀儡背后有人操控,那解决这场危机的办法就显而易见了,擒贼先擒王,干掉徐归云。 想到这里,游泽一个健步出去,猛地冲向徐归云。 徐归云翘起嘴角,似乎在嘲笑游泽的不自量力,要知道听雷山剑修的肉身十分强悍,也相当擅长近身搏杀。 所以他干脆一动不动,正面迎接游泽的突袭,待会儿找准破绽一拳挥出,再让身边的傀儡收尾就行。 游泽可没想那么多,已经准备好最大强度的掌心雷,准备一击必杀。 来了。 脚步声里夹杂有雷霆震怒,掌风呼啸中伴随着电光闪烁。 徐归云却不慌不忙,完全不急着躲闪,在他眼里,游泽的动作满是破绽,电闪雷鸣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只见他稍稍侧过身子,重心下沉的同时握紧拳头。 就在掌心雷即将命中之时,徐归云左手向前忽然抬起,轻松撇开游泽的手掌后,再递出右拳,对准游泽的腰腹。 其实在徐归云的眼中,游泽的动作全是慢动作,随随便便就能躲开。 从游泽的视角看,自己的招式应该算无懈可击,平生最快的速度,目前最强的掌心雷,对手又像是一个不会动的木桩,万事俱备,只差收获胜利。 但这突如其来的一挡加一拳,太快了。 差点来不及躲闪。 幸好游泽反应很快,也不敢托大,连忙催动心火,迅速往旁边撤去。 勉强躲过徐归云的攻击。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那些修士傀儡的法术,刚好跟在游泽后面一起砸向徐归云。 本来月光皎洁,天地间一片祥和,在各家修士各显神通之后,到处是火光冲天,加狂风骤雨,加冰霜雨雪,搅得这片地方天昏地暗。 徐归云面对从各个方向砸来的法术,依旧不躲不闪,眨眼间,他整个人便融进了五光十色之中。 接着,只听所有细碎的爆炸声全混杂成一声轰然巨响,震耳欲聋,就像有百层楼阁忽然崩塌,千里大地忽然开裂。 游泽不放心,一直后撤,站远了,见到此情此景,心想要换作自己,绝对尸骨无存。 法术轰炸很快平息,但余光尚未褪去。 周围的修士傀儡倒是停止了动作。 难道徐归云作茧自缚,这就白给了? 最好如此。 不过游泽还是瞪大眼睛紧盯着,不敢立刻放松警惕。 果然。 片刻之后,等到一切平息,徐归云又安然无恙地现身了。 并且他的身边还多出一把飞剑。 徐归云微微一笑,道:“早就想试试剑阵的威力了,不错,刚好防得住这些三流法术的狂轰乱炸。” 听到主人的夸奖,飞剑上下翻腾两圈,似乎相当开心。 游泽的心情可就落到谷底了,差点忘记徐归云有飞剑在身。 徐归云懒得再指望那群修士傀儡,决定自个儿动手,在驱使飞剑杀人之时,他十分好心地给了游泽一个选择:“十个呼吸,你可以跑了。” 游泽闻言,想都没想,直接撒腿狂奔。 一个呼吸的功夫,他就已经跑出去好几百尺。 逃跑的速度还越来越快。 这里一马平川,如果顺利的话,跑远了藏进深山里面,就算躲过一劫了。 四个呼吸……五个呼吸……已经把徐归云甩得远远了。 偏偏就在这时,一道用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剑光直追而来。 游泽也是察觉到有杀意逼近,扭头一看,恰巧瞥见追来的飞剑。 徐归云压根没有遵守约定,真放任敌人逃十个呼吸,早跑没影了。 眼看飞剑即将命中游泽。 只需轻轻划过脖子,马上人头落地。 夜空之上忽然飞来另外一把飞剑,帮忙挡住徐归云的袭击。 两把飞剑一碰触到彼此,当即开始缠斗。 游泽擦去脸上冒出来的冷汗,长舒一口气,同时心生疑惑,这是哪里来的飞剑,居然会出手相助。 对,绝对是杨余闲找来了。 游泽四处张望一圈,还没找到杨余闲的身影,却等来了打算收尸的徐归云。 徐归云一脸的惊讶,难道这小子也是剑修? 两把飞剑本来不分上下,但是徐归云一到,飞剑有了主人在旁指挥,慢慢占据上风,而另一把飞剑无人驱使,无论挥砍都毫无章法,渐渐力不从心。 游泽也急了,怎么杨余闲还不现身。 徐归云冷笑道:“原来是个新手。” 正打算速战速决,指挥飞剑砍断对手的剑身。 杨余闲的飞剑自知不敌,赶紧退到游泽身边。 飞剑一近身,游泽顿时心生感应,听见杨余闲的声音钻进耳朵。 “遇上一点麻烦,大概活不成了,这把飞剑名为尘杂,小游兄弟如若有心,帮忙将它带回剑气海,重新葬入海底剑冢之中,当然,要是小游兄弟有剑修资质,能让它重新认主,这飞剑就归你了,请好生相待。” 游泽得到杨余闲的遗言,才知道这位剑仙门修士已经死了。 “差点忘了,剑柄上面还藏有储物法阵,解锁的口诀只有剑仙门的掌门知道,所以麻烦小游兄弟有空去一趟剑仙门,帮忙送还我那几位不成器的师侄的遗体,大恩大德,只能来世再报,至于复仇一事,就不麻烦你了,到时候全由掌门师兄定夺。” 声音远去,游泽回过神。 不等他咀嚼完这些遗言,杀意再次袭来。 徐归云逮到游泽愣神的功夫,干脆带着飞剑一起冲到跟前。 他不想再磨磨蹭蹭,浪费时间了。 游泽下意识去抓飞剑,想要以剑御敌。 那把名为“尘杂”的飞剑也没有反抗,任凭游泽驱使。 转眼,飞剑相碰。 一个新手,一个老手。 结局本该显而易见,胜负应该当场见分晓。 事实却是,徐归云与游泽半斤八两,只听一连串咣当声响,谁都没有伤到谁。 意外的势均力敌。 这就算有剑修资质? 游泽耍起剑来得心应手,心里嘀咕了一句。 徐归云面色冷峻,怎么这么多年苦心练剑,连个无名无姓的野道士都对付不了……真是丢脸。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似曾相识燕归来 又经过几个来回的飞剑碰撞,徐归云招招要命,游泽防得艰难。 两个人依然不分上下。 明明徐归云修炼多年,一出手,却和连飞剑都没有碰过的游泽难分难解。 修士之间还是有境界差距。 徐归云虽说很小就上山修行,天赋奇高,但是年纪还小,修行的日子也短,现在撑死四五十年的修为。 而游泽东拼西凑来的百年修为,其实已经比一般的修仙天才厉害许多。 再加上尘杂是杨余闲的本命飞剑,不说身经百战,就是一直待在窍穴之中与杨余闲一同成长,那底蕴也相当雄厚。 与其说是游泽挥剑,不如说是飞剑领着游泽在动。 就在二人争斗之时,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那个方向是……徐归云马上放弃纠缠,迅速退后几步。 游泽也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再步步紧逼。 “原来是调虎离山,中计了。”徐归云喃喃一声,当即甩下游泽凌空而去。 游泽却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情况? 看样子是又有突发事件。 虽然这一声巨响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但是刚刚经过一番厮杀,再去自找麻烦,就是嫌自己命长了。 趁着暂时摆脱危险,游泽赶紧提着飞剑,溜之大吉。 没有学会飞天之术,光靠两条腿跑路就是麻烦,独自逃难的毛驴也暂时找不回来。 夜黑风高,刚才的响动转瞬即逝,游泽奔走在月下山林之间,周围只有一片黑暗相随。 想着跑得够远了,应该不会再有麻烦找上门来,游泽放慢脚步。 眼下他手上多了一把飞剑,就更有底气去找马崇丘报仇了,杨余闲的突然死亡也给他提了一个醒,君子报仇,是十年不晚。 但时间拖得久了,也有夜长梦多的烦恼。 等北渡国和北秦两败俱伤,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还是趁早找到马崇丘,割下人头回去土家村。 游泽想到这里,决定不再枯等,仗着年轻力壮,干脆开始地毯式搜索,就是把这片地方翻个底朝天,也得把马崇丘挖出来。 …… 徐归云很快找到巨响的来源,果然没错,是他们藏身的营地。 本来有法术护佑,此处营地十分隐蔽,根本不会被北秦发现,可现在却成了一个大坑,大地塌陷,里头看不见一个活人,也找不到半点尸体残渣。 “大师兄!”徐归云试着喊了一声,想看看自己的大师兄袁怀心是不是还活着。 藏身于营地的都是当时幸存下来的修士,几个人而已,还有就是空仰城大将军救下来的普通百姓,人数众多,不可能凭空消失。 这两天,几位道行高深的修士听说北秦六军已经来到附近扎营,于是各自接了任务,打算主动出击。 他们听雷山不想惹麻烦,大师兄袁怀心只答应留在营地帮忙守护百姓。 徐归云闲来无事,又自告奋勇去了京城废墟,想设下陷阱,埋伏可能再次现身的鹿南陔。 没想到却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所以现在只有大师兄袁怀心一个人守在营地,不知道…… 徐归云的呼喊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大师兄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就死了,即使守不住那些普通百姓的性命,自保应该没问题,一定是逃去了别处。 至于这个大坑是怎么回事,他暂时还摸不着头脑。 先去周围找找再说。 徐归云刚要离开,忽然发现附近的树上停着一只燕子。 黑色羽衣藏在黑暗中,不是视线刚好扫过,完全发现不了。 春天这么快就来了? 在徐归云发现那只燕子的同时,那只燕子突然振翅,消失在夜空中。 徐归云摇摇头,把刚才的疑惑抛诸脑后,接着唤出本命飞剑,打算分头去找。 “去吧!”徐归云指了一个方向,送走飞剑。 正要离开,一抬头,只见刚刚飞走的那只燕子回来了,还朝他俯冲下来。 是迷了方向吗? 不对,徐归云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杀意,面对燕子那小小身躯的不自量力,他反而迅速后撤,能退多远退多远。 燕子俯冲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撞向徐归云刚才站立的地方。 然后只听一声轰然巨响。 见到火光冒起的时候,大地崩塌。 徐归云瞪大眼睛,幸好跑得快。 这一声巨响来去匆匆,没有什么后劲,眨眼风平浪静,只留下一个深坑。 徐归云凝视着地上多出来的深坑,忍不住又往后退了一步,心有余悸。 他知道罪魁祸首就是那只燕子,却看不出燕子的来历。 应该是北秦那六位将军的手段。 只是……真有这样厉害的手段,区区北渡国而已,还不是轻松拿下。 想想看如果有千百只,不对,可能只需要几十只燕子,飞进北渡国一顿狂轰乱炸,这里早就被夷为平地了。 此地不宜久留。 徐归云踌躇片刻,便转身离去。 可没走多远,平静的夜晚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搅乱。 徐归云连忙循着声音望去,最先看见一匹披着红色盔甲的战马狂奔而来。 还没等他看清楚战马后面跟着多少同伴,目光就被马背上的女人吸引住了。 那女人同样穿着红色盔甲,身材娇小,却威风凛凛。 不仅如此,女人的肩膀上还停着一只燕子,与先前所见一模一样。 完了……徐归云第一反应是,快跑! 那女人抬手一挥,她身后的队伍便立刻散成一张天罗地网,把四面八方的退路全部截断。 徐归云还能腾空飞起。 那女人肩膀上的燕子却已经在徐归云的头顶上不停盘旋。 四面皆敌,无处可逃。 “北渡国的修士吗,我劝你放弃抵挡。”女人的声音清冷,隐隐有些居高临下的感觉。 徐归云见还能交流,马上自报家门:“我师承听雷山,请姑娘说话小心点。” 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希望能用听雷山的招牌吓退他们。 那女人冷哼一声,不知是笑听雷山的名头不够响亮,还是在笑姑娘的称呼。 “听雷山的修士到了我们北秦王朝,一样要俯首称臣。”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徐归云这就撞见了北秦六军。 “敢问姑娘名号。” “北秦六军,燕由仪。” 徐归云愣了一下,这不是那六位将军之一吗? 竟然是个女人!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 燕由仪一眼看穿了徐归云脸上的惊讶,冷笑道:“怎么,没见过女人掌兵?” 徐归云背上都是冷汗,本想用飞剑速战速决,直接拿下燕由仪的项上人头,但一看到周围的骑兵手持弩箭,这个天真的想法立刻烟消云散。 早就听闻北秦王朝的军队配有专门对付修士的连弩,唤作高山仰止。 意思很简单,世人看修士,如仰望高山,那修士见着北秦的连弩,同样也得如仰望高山一般。 其威力相当恐怖,一箭出去,释神境之下的修士都得魂飞魄散。 更别说,此时此刻他的头顶上,还盘旋着一只能随时炸出一个大坑的燕子,燕由仪的实力他也琢磨不透。 听雷山的名头人家不稀罕,徐归云又赶紧搬出掌门的名号:“我们听雷山如今的主人,你们北秦应该做过功课吧,那可是上了仙人榜的传奇人物。” 平日里他最不屑狐假虎威,这时候却懂随机应变,脸皮也厚。 “是天下第一吗?”燕由仪的问题相当犀利。 胡乱搬出掌门来壮声势,结果还唬不住人家,徐归云刚刚撑起的厚脸皮直接泄了气,不好意思地回道:“尚有差距。” “不是天下第一也好意思拿出来招摇撞骗,别怪我没提醒你,北秦虽说地处偏僻,却是五大王朝之一,只差打下龙启,统一本洲,成为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王朝。”燕由仪咄咄逼人道。 徐归云素来爱耍嘴皮子,山上山下几乎无人能敌,听了燕由仪的嘲讽,想要活命的怂劲立刻烟消云散,嘴角翘起道:“就你们北秦那个鬼地方,大雪之下压着千里荒凉,能排进五大王朝,分明是别人给面子,还说只差打下龙启,分明连个小小的北渡国都闯不过去。” 燕由仪脸色阴沉,只需一声令下,弩箭一发,徐归云当场就会被射成马蜂窝。 可她忍了下来,淡淡道:“那是空仰城得天眷顾,并非六军无能,看你瞧不起我们北秦,老实交待了空仰城的去向,我再割下你的人头挂在大旗上,有朝一日,也让你亲眼看看六军铁蹄是如何踏破龙启江山的。” 徐归云不顾威胁,反问道:“我比较好奇,你们是什么时候溜到附近的,要知道现在可有好几位高手正找你们麻烦呢。” 燕由仪笑道:“你是在说那个叫慧迟的老和尚,还有十殿阎罗吧,他们确实厉害,随随便便就吓走了老马和老牛那两个窝囊废,但你别忘了,北秦可是有六位将军。” 徐归云当然知道,当时空仰城大将军与大家商讨退敌之策的时候就说过了,慧迟和秦旷可能需要一个打三个。 结果他们才吓退一个,另外一个自己找上门来了。 “呵,你们也是怕了净土佛门和十殿阎罗吧,不然哪里需要跑到这里搞偷袭。”徐归云继续拖延时间,只希望大师兄袁怀心还活着,快点找来。 “原来这里真藏着什么东西,哎呀,我只是恰巧路过,觉得哪里不对劲,让燕子随便一炸,没想到还中了头彩。”燕由仪的语气明显开心了许多。 你以为人家是精心谋划的千里奔袭,谁曾想人家只是瞎猫碰到死耗子。 徐归云说漏了嘴,懊恼不已。 “礼尚往来,我也告诉你一个小秘密,老马和老牛大概已经把你们派出去的人勾引走了,等到龙老大一到,啧啧啧……”燕由仪话只说一半,故意吊人胃口。 徐归云皱了皱眉头,知道燕由仪接下来会说什么,无非是反被算计的俗套剧情。 这些可能,空仰城大将军早就提醒过了。 最坏的情况,大概就是坊间传闻的那样,空仰城以一人之力,对抗北秦六军。 燕由仪见徐归云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有些不耐烦了,再拖延下去,没准这小子真有什么后手。 “我倒数三声,最后给你一个机会。” 话音刚落,周围的骑兵一齐向前一步,手中的弩箭早已装填完毕,现在只是补充了些许杀意。 “完了……”徐归云不可能任人宰割,生死关头,一股怒火涌上心头,甩了甩手腕,决定拼死一战。 三二一的倒数转瞬即逝,燕由仪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一脸可惜地摇摇头,发出射杀的号令。 徐归云却抢先一步祭出飞剑,为了保证一击毙敌,他也跟着猛冲向燕由仪。 百步之外,可能弩箭更快,五十步之内,绝对是飞剑最快。 飞剑带着呼啸声,徐归云带着杀意,眨眼间就冲到燕由仪跟前。 燕由仪的战马察觉到危机,按捺不住本能,开始瑟瑟发抖。 燕由仪却一脸云淡风轻,还有空低下头安抚自己的战马。 好机会,在徐归云看来,燕由仪这个动作就等于引颈就戮。 剑光落下,徐归云的拳头紧随其后。 就在即将得手之时,忽然有人从背后拽了徐归云一把。 等反应过来,他已经退出去很远,眼中只见连弩齐射,密密麻麻如骤雨猝至,而燕由仪的身旁更是窜起一团团烈火,噼里啪啦声一直不停。 这一拽,或许让徐归云逃过一劫。 又有人拍了拍徐归云的肩膀,轻声道:“师弟啊,你要是死了,我回去可不好交代。” 徐归云猛地一扭头,才发现大师兄袁怀心站在旁边,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这么说,刚才是大师兄把他拽出来的。 愣了一下,问道:“大师兄,你没死啊?” 袁怀心瞪了徐归云一眼,骂道:“臭小子,不好好谢谢师兄的救命之恩,反而咒我死,屁股痒了?” 徐归云解释道:“不是,那女的刚刚使手段炸了营地,我哪里都找不见师兄的人影,还以为……” 袁怀心懒得听解释,摆摆手打断道:“知道了知道了,这一趟出门游历,也好让你知道江湖险恶,唉,要不是我来的及时,恐怕你已经被炸成齑粉了。” 有大师兄在旁边,燕由仪那边也没有动作,徐归云放下心来,好奇道:“那个叫燕由仪的女人是什么来历,身边跟着一只燕子,好邪门啊。” 袁怀心微微一笑,转过头朗声道:“燕将军好久不见。” 燕由仪很快回复道:“袁怀心啊,差点忘了,你也是听雷山的人。”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只畏九边有火器 “师弟你就待在原地,情况不对可以自己逃跑。” 袁怀心嘱托完,向前几步,走进骑兵的包围圈。 徐归云点点头,大师兄让他留在这里,自然是有把握解决麻烦。 真到要跑的时候,大概也逃不掉了。 燕由仪上下打量了一眼慢慢走近的两撇胡子,还是老样子,一身简单的布衣草鞋,看着怪寒碜的,见到熟人,免不得要客套寒暄几句。 “多少年没见了,你倒是一点没变。” 袁怀心瞧见那一套威风凛凛的盔甲,听见明显生疏了的语气,笑道:“有几十年吧,反正很久了,一起把神机营搅得天翻地覆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你也没怎么变嘛,我们还都是七八十岁的英俊小伙和漂亮姑娘。” 两个人的外貌确实没有多少变化。 十几岁二十出头的那些年,两个人分别离开家乡四处游历,同一年,九边洲的神机营招请天下修士帮忙斩妖,他们前后入营,刚好分到一队。 当时神机营里遍地都是年轻气盛的修行天才,谁都不服谁,还没斩落多少妖魔的头颅,反倒先把神机营上下祸害了一遍。 然后一个个就背上了扰乱军心的罪名。 本来上了战场建立功勋,离开的时候能收获不少奖赏,结果那一年入营的修士由于有罪在身,全都等于打了几年白工。 往事如烟。 女人也最忌讳谈论年龄,虽说修仙之人容颜永驻,但随着年纪增长,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总会有岁月雕琢的痕迹。 一回顾过往,似乎在提醒自己,已经过去这么久,好像老了。 燕由仪话锋一转:“你不在听雷山老实待着,来北渡国做什么?” 袁怀心指了指站在远处的徐归云,回道:“师门派下来的任务,带几位师弟出来见见世面,你看看,我才刚走开一会儿,差点就让你给挫骨扬灰了。” “现在的年轻人,实在不知道随机应变,要是他跪下来好好磕个头,或者老实交待空仰城的去向,我肯定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即使见着老友,燕由仪照样高高在上,不会轻易退让半步。 以前他们两个有共同的敌人,才能联手合作,现在各为其主,肯定得拉下脸来,撇清关系。 袁怀心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却也不想直接撕破脸皮,真动起手来,后患无穷。 “看在以前的交情上,要不今晚就先各自退去,老朋友刚刚相见,打起来也不好看。” 燕由仪笑着摇摇头道:“你的脾气收敛了许多嘛,换作从前,估计我们这些人全得躺着回去。” 其实袁怀心的脾气还是老样子,一言不合,可能就出手教训别人,只是这几年挑起了好多担子和责任,动手之前得多想想会不会给听雷山惹麻烦。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出手对付北秦的原因,同时,也看不上龙启皇帝的奖赏,想跟听雷山攀交情,北渡国还不够资格。 “退一步海阔天空,怎么样?”袁怀心再次问道。 燕由仪却拒绝了:“那可不成,除非你告诉我,空仰城和他的人马藏在什么地方。” 袁怀心更不想与北秦扯上关系,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没什么好说的了,也让我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你的实力有没有长进。” 还是撕破脸皮了。 袁怀心淡淡道:“我们两个一对一单挑吧,我赢了,就当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以后再见,一样是老朋友。” 燕由仪点点头,翻身下马,多问了一句:“要是输了呢?” 袁怀心微微一笑道:“赶紧让你的手下退去吧,省得待会儿来不及逃跑。” “撤!”燕由仪喊完这一声命令,又道:“看来你有必胜的把握了。” 等到马蹄声远去,袁怀心向前一步,双指并拢成剑指,先指了指燕由仪,紧接着又指向夜空。 忽然,起风了。 是一阵从夜空中呼啸而来的狂风。 燕由仪抬头望去,只见一根剑条带着狂风从天而降,势不可挡的速度,似要把周围的一起全部摧毁。 那应该就是袁怀心的本命飞剑。 在神机营的时候,袁怀心虽已拜入听雷山,但还没有拿到飞剑。 听雷山并不是上古宗门,在修行界千万年的历史里,只能算后起之秀,同样是剑修,他们的本命飞剑却不藏于体内窍穴和丹田气海,而是高悬九天。 毕竟那里距离雷声最近,听的也最真切。 眼看飞剑即将落下,燕由仪不慌不忙,把视线从飞剑上面移开,找到盘旋在附近的燕子。 燕子一直都在,感受到来自主人的目光,马上振翅撞向飞剑。 眨眼的功夫,空中传来一声巨响,飞剑也淹没在爆炸中。 袁怀心瞧见狂风卷走四溅的火花,皎洁的月色也被一片红光覆盖,知道飞剑暂时被拦住了,笑道:“当年离开神机营的时候,每个人都说自己什么好处也没捞着,现在看来,大家是深谙闷声发大财的道理。” 神机营最擅长火器,要知道九边洲的妖魔都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妖怪,身上披着好几层厚厚的金银铁甲,寻常的五行法术可伤不到他们。 早些时候,袁怀心发现有敌人靠近,果断撤走营地的普通百姓,才逃过一劫,也亲眼见识了燕子炸出大坑。 当时就觉得像是神机营的手段。 这会儿他见到老朋友,凑近了再仔细一瞧那燕子,果然如此。 燕由仪也在欣赏爆炸,盔甲上还映着渐渐消散的红光。 “记得喜欢鼓捣飞火枪的七爷吧,那燕子就是他传给我的本领。” 袁怀心记得那个七爷,一个自小喜欢玩弄火器,结果就被火药炸伤了眼睛的老瞎子,在神机营里只是杂役,谁能想到老瞎子居然藏了这般厉害的手段。 早知道也多去套套近乎了。 如今袁怀心只能佩服燕由仪眼光毒辣了,竟能从茫茫人海中找到有传承的高人,他随口调侃道:“如此坦诚,不怕我偷学了去?” 燕由仪笑道:“这本领其实很简单,释神境修士都能做到,只需分离一点阳神出去,然后在其中掺一点自制的火药。” 原来那燕子就是燕由仪分出去的一点阳神,是很简单,可都已经修炼到这等境界了,大多数人不可能随意浪费得之不易的阳神。 袁怀心叹了一口气,把心里话如实相告:“真是浪费了,你天赋不高,所以才会走此捷径吧,可惜,只是歪门邪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久别重逢非少年 一听见天赋不高这四个字,燕由仪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冷厉。 像她这样自小长在富贵家,哥哥又是那位天生将才命的龙由庚,最在意别人的冷嘲热讽。 袁怀心哪里懂怜香惜玉,继续挖苦道:“你还助纣为虐,帮着北秦皇室祸害苍生……” 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忽然小了许多,被一声划破夜空的鹰唳所掩盖。 袁怀心猛地抬头,此时此刻爆炸后的火光已散去一半,他那把剑条还悬在空中,暂时没有动静。 同时,他瞧见一只苍鹰从天上俯冲下来。 哪里来的苍鹰? 这个问题的答案当然只有燕由仪知道,袁怀心低头一看,只见燕由仪嘴角翘起,正紧盯他,口中还念念有词。 苍鹰下降的速度极快,像是见到猎物一般,一双锐利的爪子对准了袁怀心的头颅。 尽管袁怀心口出恶言的时候,早有了心理准备,但就算现在唤醒飞剑,已经来不及了。 眨眼间,苍鹰就冲到了袁怀心面前,扑哧一声过后,又听见一连串噼里啪啦,刚从袁怀心身上溅出来的鲜红色,马上变成烟花炸开,比起血腥味,弥漫的硝烟更刺鼻。 苍鹰得了手,重新飞向夜空,燕由仪则是一脸可惜地欣赏着袁怀心的狼狈模样,可惜啊,没有等到这位听雷山剑修的反击。 “快准备给你大师兄收尸吧。”燕由仪转头望向一直在旁观战的徐归云,小孩子没见过世面,怕不是吓傻了。 徐归云看见袁怀心陷入危险,却无动于衷。 不是吓傻了,他只是比较了解自家大师兄的实力,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干掉。 “收尸,谁给谁收尸?” 袁怀心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从四面八方。 燕由仪愣了一下,不由得瞪大眼睛,刚才四周还空空荡荡,眼下已挤满了人。 这些人都长着同一张脸,全是袁怀心的模样。 “阳神出游而已,对于释神境修士来说,确实简单。”这些全都是袁怀心的分身,一起望向这边,眼神凌厉凶狠,一起张嘴说话,声音层层叠叠。 燕由仪还想呼唤苍鹰帮忙,刚抬头,却见夜空中布满了无数剑条,原来袁怀心不仅让自己多了许多分身,竟然连本命飞剑也能复制。 随后,剑条落下,如流星天降。 绝对逃不掉。 燕由仪甚至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 但,认输是不可能认输的。 袁怀心不想动手杀人,本意是想以修为的差距让燕由仪知难而退。 没想到多年不见,燕由仪的性格越来越刚烈,居然不肯低头。 两人是老朋友,何至于此? 袁怀心长叹一口气,正准备收起分身,撤去飞剑,这时候却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长笛。 笛声悠长,也柔和清亮,悄悄抹去了此间所有杀意。 不等袁怀心收起攻势,飞剑自己就停止下落,一起悬在半空中。 笛声近了,是一个白袍男子,骑着一匹同样雪白的战马。 白袍男子骑马来到燕由仪身边,放下长笛,朝袁怀心喊道:“舍妹年轻气盛,行事可能鲁莽了一些,还请放她一马。” 还算客气,给了一个台阶,袁怀心自然领情,撤去分身以后笑着问道:“你就是龙由庚龙将军吧。” 白袍男子摆摆手:“袁先生居然知道在下的名字,惭愧惭愧,将军头衔只是虚名而已,比不上听雷山名声在外。” 既然人家有心化解纷争,袁怀心也不可能硬着头皮一打二,于是提议道:“很晚了,我们不如各自退去,也早些歇息。” 龙由庚相当好说话,当即点头道:“好的,我们这就离开。” 自从兄长来到身边,燕由仪就一声不吭,此时也没有反对。 袁怀心巴不得快点回去,拱了拱手道:“后会有期。” 龙由庚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淡淡道:“来日再见的时候,还请袁先生多多指教。” 袁怀心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徐归云离开了。 “你都来了,为什么还放他们走?”燕由仪开口问道。 “这么贪功,不等命令下来,就偷偷带着手下出发,万一被宫里的人知道了,肯定要找我们兄妹的麻烦。”龙由庚嘴上说着我们兄妹,脸上的表情却格外冷漠。 燕由仪也马上回嘴:“他们不是老担心龙大将军功高震主,刚好可以有理由整顿整顿六军。” 两个人虽然瞧着生疏,斗起嘴来,却依然是一个娘胎出来的亲兄妹。 “是听说有人想整顿六军,这一次要是我们再攻不下北渡国,从此以后也许就再没有南征的计划了。”龙由庚摇摇头,“你也是,一个人跑到这里跟听雷山的修士打什么架,从他们嘴里问出空仰城的行踪又如何,单挑得过人家吗?” 燕由仪沉默了,她也清楚自己的实力,连袁怀心都打不过,怎么可能去找空仰城单挑,只是想快点问出情报,好早做准备。 “其实只需我们挥军南下,空仰城自会现身,哪里要多余的歪歪绕绕。”龙由庚说着话,策马转身,“走吧,老马老牛怕是要给那老和尚追上了,我可不想给他们收尸。” …… 徐归云跟着袁怀心回到新找的藏身处,见到百姓们安然无事,终于放下心来,没休息多久,他又凑到师兄身边,问道:“那个白衣男子就是龙由庚?” 袁怀心点点头。 “长笛吹得好啊,我以后是不是也得准备个什么乐器,这样出场才够帅。” 袁怀心以为师弟来找他,是想分析分析当时的情况,顺便增长增长见识,没想到问出来的问题这么没深度,忍不住摇头道:“就我们听雷山这身行头,你可以试着去练练二胡。” “二胡……”徐归云差点没有反应过来,“算了算了,话说回来,大师兄怎么还认识北秦的将军?” 这就又聊起了八卦。 袁怀心回道:“老黄历了,以前在九边洲……” 刚起了个头,徐归云马上打断道:“你们是不是老相好?” 袁怀心还想聊聊陈年往事,用九边洲的风土人情给徐归云上上课,结果…… “臭小子屁股痒了是吧,快打坐去,没有练到头顶冒烟不准休息。”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林深见鹿也见熊 徐归云一听到要去打坐练功,立刻正经起来:“别啊,大师兄,你还没跟我讲讲北秦那几位将军的事情。” “有什么好说的,见都见过了,也该清楚人家的厉害之处,知道人外人山外有山的道理,以后行事还需小心谨慎。” 徐归云哪里爱听这些谁能说上两句的浅显道理,死缠烂打道:“师弟眼拙,实在瞧不出他们的师承来历,请大师兄详解一二。” 袁怀心见徐归云还算好学,点了点头,道:“其他几位将军的事情,我也只是有所耳闻。” 徐归云竖起耳朵,一脸好奇。 “龙燕鹿熊牛马,六位将军六个姓氏,皆源流古老,涉及上古神话,最近几十年世间都在传北秦天命所归,所以才能得这些能人相助。” “北秦天命所归,怎么连小小的北渡国都打不下来?”徐归云问道。 “北秦那边当然也有说法,说空仰城得天眷顾,是老天爷专门在北秦南征龙启路上设置的考验,只要闯过了这一关,以后便可轻松一统天下。” 一边天命所归,一边又得天眷顾,徐归云纳闷了:“这老天爷两边下注,忙得过来吗?” “哪里还有什么老天爷……”袁怀心嘟囔了一句,没有多解释,继续刚才的话题:“什么天命所归,只是北秦皇室给自己擅动干戈找的借口罢了,那六位将军也不是什么上古遗民,纯粹是运气好,有了神通出了名,这才去跟神话传说攀亲戚。” 这些话也是老生常谈,徐归云理解起来很容易。 “那么说,六位将军都是纸糊的老虎了?” 袁怀心摇摇头道:“你不是见识过了鹿南陔和燕由仪的手段,还敢说他们是徒有虚名?” 徐归云回忆起那一日在北渡国京城,箭雨天降的恐怖,要不是大师兄一直惦记着他,他恐怕早已死无全尸了。 袁怀心接着说道:“也是今日与燕由仪重逢,我才能从中窥探一二,早听说燕将军掌管游击之士,神出鬼没,且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原来是藏着神机营的手段。” “神机营这么厉害,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啊?”徐归云问道。 “你总该知道九边洲吧。” 徐归云微微点头,知道九边洲境内全是妖魔鬼怪,普通人根本无法生存,那里还盛产矿石,想要制作神兵利器的修士,都得去那边闯一遭。 “我年轻时候,九边洲有神机营在,所以尚未沦陷,神机营的手段说来简单,火器而已,你也见过了。” “原来只是火器。”徐归云不以为然。 袁怀心笑道:“寻常火器用起来相当麻烦,但神机营的火器却不一样……唉,就是一群疯子,他们直接以气海为燃料,再把肉体改造成武器,随取随用。” 徐归云愣了一下,有点没听懂。 “没有亲眼见过神机营的人,可能难以想象,但你见过了燕由仪,应该明白火器的威力。”袁怀心道,“而且燕由仪的手段还更厉害一些,竟然是在挥霍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阳神。” “可她还是输给了大师兄。”徐归云今晚挺丢脸的,这时候想在嘴上占些便宜。 袁怀心笑了笑:“如果你把我当标准,就得努努力了,不然等你修炼到释身境,再遇见燕由仪,可能依然要跪下来磕头求饶。” 徐归云不服气地点点头。 “鹿南陔的箭雨,燕由仪的火器,至于龙由庚有什么神通手段,我暂时瞧不出来,就凭他能以笛声止干戈,估计实力还在我之上。” 袁怀心回想起先前的遭遇,仍是意犹未尽,好奇心起来了,甚至希望那位龙将军也是个火爆脾气,直接打一场了事。 “剩下几位将军呢?”徐归云又问。 说了这么多,袁怀心也累了,淡淡道:“等慧迟师父提着他们的脑袋回来,你再问不迟。” …… 快天亮的时候,游泽遇见了一队北秦骑兵。 他赶紧悄悄跟上那些骑兵,希望能借此找到马崇丘的踪迹。 但北秦骑兵只是四处游荡,根本没有要去往什么地方,找什么人汇合的意思。 游泽见迟迟没有收获,正打算放弃跟踪。 稍稍一愣神,那些北秦骑兵忽然凭空消失了,明明他紧跟在队伍后面,才刚刚进入脚下这片树林的深处。 游泽皱了皱眉头,没有贸然从藏身的杂草丛走出去,选择屏息以待。 随着太阳升起,树林深处开始响起各种虫鸣和鸟叫。 又听见“嘎吱”一声,好像有人踩碎了地上的枯枝。 游泽循着声音望去,居然看见一头麋鹿朝他缓缓走来。 也就在这时候,周遭的环境有了变化。 青葱的树木转眼枯黄,风一吹,落叶簌簌。 停在附近枝头的小鸟,扑棱着翅膀刚飞起来,却好像撞到了无形墙壁般,立刻栽倒在地。 原本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的虫蚁也破土而出,四处逃窜。 仿佛由于那只麋鹿的到来,万物开始走向衰败。 麋鹿越走越近,空气也冷了下来,阳光照在身上,反而有丝丝冷意。 游泽藏身的地方暂时没有暴露,不慌,再等等。 终于有脚步声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粗犷嗓音:“老鹿你这坐骑瞧着真壮实,宰了下锅肯定肥而不腻。” 一个壮硕如熊罴的男人来到麋鹿身边,刚伸出手,麋鹿就跑了。 也许是被男人的丑脸给吓到了。 满面胡须,黝黑的皮肤,铜铃大的眼睛,拼凑在一起,就是个标准的恶人长相。 紧接着,又有一个稍微年轻几岁,身材又高又瘦的男子现身,说话声有气无力:“熊大哥真会开玩笑,想吃些好的,等打下北渡国,到了奔龙江边,我请你吃新鲜的龙肉。” 二人的姓氏一出来,游泽马上知道他们就是北秦的熊将军和鹿将军。 熊白华撇撇嘴:“还惦记着打下北渡国啊,我不是早就提醒你,别贪功。抢着给自己找麻烦干嘛,天塌下来,有龙由庚顶着,地陷下去,有马崇丘垫着,你我二人夹在中间,完全可以见风使舵。” 鹿南陔为何看上去一蹶不振,自然是在北渡国京城,被慧迟老和尚打击到了。 “削减六军,不再南征,只是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小道消息而已,当不得真,还是我修为不够,白白浪费了主上给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劫数之中无处逃 熊白华长叹一口气,鹿将军忠心耿耿,肯定不会相信那些没有真凭实据的传闻。 只是看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上,他打算再劝几句:“鹿将军你刚栽了跟头,即使打下北渡国,最多算将功赎罪,可要是上面真动了削减六军的念头,那你们营绝对第一个解甲归田。” 鹿南陔微微摇头:“是我实力不济,偷袭不成,反倒给空仰城提了醒,主上没有怪罪下来,已经算网开一面,哪里还敢奢望什么奖赏,即使真要削减六军,我也愿意马上告老还乡。” 鹿将军不慕名利,放在从前,熊白华一定翘起大拇指夸一声好样的,但如今皇室动荡,争权还没有个结果,却突然要他们六军南征……这不是明摆着的阴谋诡计吗? 唉,也许他们六人真成了某些大臣口中的先皇旧部,是阻扰北秦重新繁荣的罪魁祸首,北秦的未来也没有他们的位置。 鹿南陔知道熊白华虽然长着一副山野莽汉的嘴脸,心思却很细腻,反过来劝道:“我要是死在了那些小人的算计里,就当提醒咱们兄弟了,熊将军不是老念叨军中限制太多,到时完全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做回逍遥快活的山大王,如果愿意每年祭日来我坟上浇一壶好酒,我在九泉之下也瞑目了。” 熊白华愣了愣,不知该如何接话,他为什么和鹿南陔交好,不就是因为这淡泊生死的洒脱。 现在一看,不如说是愚顽。 比起不确定的未来,鹿南陔更关注当下,话锋一转:“龙将军传信说,要六军在此地汇合,等了这么久也不见牛华黍和马崇丘,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熊白华冷哼一声:“信里还说要我们小心净土佛门和十殿阎罗的追击,我看啊,牛马二位将军怕不是已经……” “怕不是已经什么,熊白华你给我好好说道说道!”一个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熊白华眉毛一挑,扭头看去。 由于刚刚气温骤降,林间弥漫着一层薄雾,来人的身影一片模糊。 只听声音,大概猜到是马崇丘和牛华黍到了。 “马将军好久不见,是不是光顾着摇骰子推牌九,所以路上耽搁了?”熊白华一脸轻蔑。 马崇丘撇开雾气凑近过来,一张马脸笑意盈盈:“熊将军还是这么风趣,龙老大有令,我们哪里敢怠慢,只是担心被那老和尚找到踪迹,才多了一点时间做些伪装。” 熊白华和马崇丘一直不对付,鹿南陔也担心自家兄弟起冲突,向前一步,朝还在后面的牛华黍招呼道:“牛将军近来可好,手下的弟兄突然殒命,可别太伤心了,他们也是为北秦尽忠,一定早有觉悟。” 牛华黍尴尬一笑,心想他手下的人可没有那么高的觉悟,估摸着时间,那些枉死的兵卒应该还在黄泉路上排队骂他。 熊白华又道:“现在只等龙由庚到了,我倒想看看他有什么计划。” 马崇丘翘起嘴角:“龙老大应该早就去了北渡国,把我们几个喊到这里,可能是打算让我们充当诱饵。” 熊白华闻言,喝道:“什么意思,龙由庚难道想一个人包揽所有战功?” “熊将军眼里就只有名利了吗,也不想想,要是我们拖住了那老和尚,龙老大不就可以直接拿下北秦。”马崇丘道。 牛华黍也赶紧帮腔:“我们还要拖住十殿阎罗,拖着就好,可别拼命。” “啧啧啧,一个老和尚加上一个只敢藏在暗处的刺客,就把二位吓成这样。”说实话,熊白华有点看不起牛马二人。 “鹿将军在老和尚手底下吃过亏,肯定清楚他的厉害,怎么样,再给我们几个回顾回顾。”马崇丘明摆着要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鹿南陔却还想当和事佬:“龙将军深谋远虑,上面也有令,要六军都听他指挥,我们老实听从就是了,只要大家伙拧作一股绳,一定能拿下北渡国。” “呵,我们帮忙拦住了难缠的敌人,但只凭龙由庚一人,能收拾得了空仰城?”熊白华咄咄逼人道。 马崇丘的兴致来了,笑道:“要不要设个赌局,大家都来下注,看看我们几个谁能侥幸活下来,也看看龙老大能不能夺下南征的首功。” 牛华黍自觉退后两步,不想加入争吵。 他也知道,几个爱耍嘴皮子的人一争吵起来,绝对没完没了。 游泽藏在暗处,背上全是冷汗,本来只想找马崇丘一个人的麻烦,一不小心,却撞见了好几位北秦将军。 得快点溜了。 要是被人发现,他有几条命都不够赔。 偏偏这时候,手中的飞剑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嘶鸣。 游泽瞪了一眼飞剑,在心中喊道:“飞剑大哥,现在别乱动啊!” 飞剑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游泽的心声,总之没有立刻安静下来,反而还自行翘起剑尖,指向附近一株老树。 事出必有因,游泽连忙扭头望向老树。 没什么异常啊。 只有一头燕子停在老树枝头。 这燕子好生奇怪,似乎一直在盯着游泽。 错觉吗? 燕子扑棱着翅膀飞向那几位北秦将军所在的位置,然后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凭空响起:“几位,吵什么呢,也不好好查查身边的情况,都不知道有人躲在暗处偷听吧?” 话音刚落,游泽已经抓起飞剑撒腿狂奔。 真有人藏在附近。 鹿南陔最先反应过来,一抬手,变出一副弓箭,接着马上张弓搭箭,瞄准正在远去的猎物。 熊白华和马崇丘却只是停下争吵,完全没有追出去的意思,他们更在意燕由仪是什么时候到的。 牛华黍则歪着脑袋,只当没有听见。 游泽手中紧握的飞剑大概也察觉到危险,跑到一半就窜到跟前,拖起游泽往空中飞去。 “来都来了,别着急走啊。” 又有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游泽耳边响起,还伴随着一阵悠扬笛声。 游泽刚刚被飞剑拽起的身体一下子不能动弹了,停在半空中,既不上升,也不下落。 这是什么情况? 游泽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 只能任人宰割了。 片刻之后,那几位北秦将军来到这边,一起抬头仰望刚落入陷阱的可怜猎物。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教令参谒礼数全 马崇丘一见着这身道袍,马上认出游泽就是那个闯进小镇赌坊的道士,开口问道:“哪里来的野道士,竟敢藏在暗处偷听?” 之前猜是五岳道庭的人,现在一看又不像,毕竟有名有姓的神仙真人哪会如此偷偷摸摸。 游泽悬在半空中,跑也跑不掉,如羊羔落入了狼窝,看这几位北秦将军没有立刻喊打喊杀,也许尚有一线生机,于是他决定装傻充愣:“我刚好路过这里,不小心遇见几位朋友聚会,本无意打扰,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担待。” 可惜除了马崇丘,其他人谁都没有在听游泽说话。 鹿南陔原本以为是老和尚追来了,用来狙杀敌人的羽箭都已准备就绪,结果却只是个无名小卒,还一下就被尚未现身的龙将军制住了。 而牛华黍更希望埋伏在这里的人是十殿阎罗,这会儿有他们几位将军齐聚一堂,绝对能把那个刺客一网打尽。 马崇丘正想再问几句,仔细探探道士的底细,这时候,刚刚提醒他们的那只燕子又飞过来,燕由仪的声音再次响起:“赶紧杀了这个探子,准备好对付追兵。” 居然还有追兵,熊白华闻言,当即凑近一步,打算动手。 就在这时,只听“嗖”的一声,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狠狠贯穿了那只燕子小小的身体。 燕子最后拍打了几下翅膀,刚飞高两尺,又马上坠落,然后便化作一团火焰,随风散去。 “这是燕由仪手下的高山仰止,怎么回事?”鹿南陔眼睛尖,立刻发现有些不对劲。 牛华黍胆子小,一直警惕着四周,忽然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一闪而过,也没细想,当即喊道:“燕由仪已经到了,问问看不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瞧见那个女人停下脚步,出现在他们正前方。 雾气未散,暂时还看不清女人的模样。 马崇丘一脸不耐烦道:“装什么神弄什么鬼,仗着有龙老大撑腰,是不是想耍我们?” 女人又走近了几步,却沉默不语。 熊白华脾气比较火爆,最不喜欢被人戏弄,这一片区域本来是他施法搞出来的隐蔽场所,没成想却漏成了筛子。 他大手一挥,将四周的薄雾驱散。 终于能看清女人的长相,居然不是燕由仪。 熊白华向前一步,喝道:“来者何人,快报上名来!” 女人低着头,双手不停翻来转去,瞧着像是操控皮影小人的手法。 事出反常必有妖,熊白华悄悄给鹿南陔使了一个眼色,鹿南陔马上会意,直接省去变出大弓的步骤,袖子一抖,朝女人发出一支羽箭。 嗖、嗖、搜,又是一连串箭弩离弦的声音。 鹿南陔的箭速度极快,眨眼间就飞到了那个女人跟前,根本没有多余的响动。 那声音从何而来? 游泽站得高看得远,雾气一散,早已发现有许多骑兵包围了这片树林,本以为是北秦的救援到了,却看见骑兵们手持连弩,射出箭矢要干掉几位将军。 他不能动弹,也在连弩的射杀范围内。 幸好几位将军反应都很快,立马各显神通,轻松化解了突如其来的袭击。 像马崇丘,躲都没躲,射到他跟前的弩箭便自动歪向一边,似乎全凭运气。 牛华黍最聪明,只退后一步躲到熊白华身后,既是相信别人能帮忙挡住弩箭,就算挡不住,也有了肉盾。 危机解除,熊白华弯腰拾起落在脚下的箭矢,果然是高山仰止,阴阳怪气道:“还没拿下北渡国呢,燕将军就想先把我们几个收拾了,一点战功而已,至于这么着急吗?” 熊白华已经确定,之前得到的小道消息没说错,上面要出手整顿六军了,只不过没有打算一下连根拔起,而是选择买通其中二三人,让他们内讧,自相残杀。 皇室既能坐收渔翁之利,又能保存实力。 非常简单的驱虎吞狼之术。 马崇丘笑了笑:“老熊你太急了,也不好好看看周围的情况。”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慢慢能看清那些偷袭的骑兵了。 看盔甲看旗帜,确实是燕由仪的部下,只是马上的人全部没了脑袋。 死人也能发射弩箭? 熊白华睁大眼睛,只见死去的骑兵身上缠绕有许多细长的丝线,并且线的另一头都连在那个女人身上。 换句话说,燕由仪手下的骑兵只是那女人的傀儡。 那女人见高山仰止对付不了几位北秦将军,也不再故弄玄虚,继续往前两步,露出她的庐山真面目。 “她是十殿阎罗!” 牛华黍马上认出了那个女人,就是那一晚出现在营里的人,本来有一男一女,现在女的已经现身,男的呢? 游泽也认出来那个女人就是秦淮,这么说,秦旷肯定在附近。 既然有十殿阎罗帮忙吸引火力,他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接下来得想办法从束缚中挣脱出去。 马崇丘听到来人是十殿阎罗,笑了笑道:“我们有四个人,还怕一个装神弄鬼见不得光的刺客。” 熊白华摇摇头道:“马将军想多了,十殿阎罗敢现身,说明来的人不止她一个。” 接着,秦淮像是在挑衅一般,随意翻转手掌,被她牵动的丝线就控制那些骑兵的尸体,接连朝天射出弩箭。 嗖嗖声一响,气氛顿时紧张了许多。 等到弩箭哗啦啦落回地面,秦旷便忽然出现在秦淮身后。 当然,在几位将军眼中,后面赶到的这个男人只不过长得高大一些,又没有三头六臂,不足为惧。 秦旷一现身,开门见山道:“北秦的将军这么不懂礼数吗,见着有客人来,都不问候一句吗?”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狭路相逢皆是对手,谁的拳头硬,谁就能站着说话,哪里需要打什么招呼。 马崇丘和熊白华一脸不屑,刚在心里嘀咕完意思差不多的悄悄话,身上的压力变得更重了,只能硬撑着挺直身体,绝对不想轻易认输。 这种压力,感觉跟进了皇宫,见着皇帝也不下跪时,旁边太监抛过来的凝视差不多,都是在说:你们领兵之人好大的威风,竟敢把祖宗礼法全抛诸脑后。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常说不打不相识 鹿南陔赶紧拱了拱手:“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十殿阎罗,秦旷。” 鹿南陔一听秦旷二字,先是愣了一下,其实早些年北秦就被十殿阎罗暗杀过许多将军以下的校尉,当时也去打听了,知道来的都是三殿五殿的阎罗,排位靠后,修为一般,根本伤不了他们六位。 但秦旷却是殿主,而且还是一殿的殿主。 “如果我们北秦有什么地方得罪了秦殿主,还请多多担待。”鹿南陔低声下气道。 秦旷微微一笑道:“那倒没有,我只是手痒了,来找你们几位名声在外的北秦将军过过招而已。” 在场众人里面,鹿南陔的脾气算好的,并没有被激将法影响,但熊白华和马崇丘都是不服输的性子,即使重压在身,听见这般无理取闹的话语,一口怒气涌上心头。 什么十殿阎罗,想着即便舍了性命,也得让秦旷吃不了兜着走。 鹿南陔最清楚他们两个的脾气,连忙使了个眼色,轻声道:“别急,再拖一会儿,等等龙将军。” 大局为重,熊白华和马崇丘只能先咽下这口气。 牛华黍最怂,一直缩在后面,一声不吭,这时候却朗声道:“秦殿主,既然无冤无仇,我们几个当了这么多年将军,油水捞了不少,家里也有的是法宝兵器,你今天放我们一马,来日一定好好报答。” 话一出口,原来是在求饶。 秦旷摇摇头道:“早听闻牛将军是六军的一大祸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牛华黍脸皮够厚,反而一脸惊喜道:“秦殿主居然认识在下,我牛华黍死而无憾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 明明应该是剑拔弩张的气氛,被牛华黍这么一搅和,虽然让北秦丢了面子,但一时也打不起来。 秦旷冷哼一声,决定不再理会没脸没皮的牛华黍,继续威胁道:“我应该说过要你们立刻退回北秦,怎么转了一圈,还没走?” 找茬嘛,无事也可以生非。 “立刻退回北秦”这个要求,其实只有牛华黍亲耳听过。 慧迟老和尚那边说是三天之内,之前由马崇丘传的信,所以大家都以为有三天的时限。 而且“立刻”到底是指什么时候,要是六军全部退回北秦,十天之内都算快的了,完全可以算“立刻”。 鹿南陔解释道:“我们听说有三天的时间撤退,这才……” 秦旷得理不饶人,马上打断鹿南陔的解释,冷冷道:“没想到我的好心被你们当成驴肝肺,不用多说了,现在就算想走,也走不掉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明摆着是胡搅蛮缠。 说完,秦旷迈步上前,这是打算动手的信号。 就在这时,从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 龙将军到了! 鹿南陔听到熟悉的笛声,终于松了口气,与此同时,熊白华和马崇丘身上的重压也烟消云散。 刚才,前面的人说着狠话,游泽则在想办法挣脱束缚,没想到同样的笛声一响,居然能动弹了,身子一沉,直接摔落下来。 幸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笛声的方向,无人关心他的死活。 好机会,赶紧溜之大吉。 没有人注意到有个小道士偷偷跑了。 鹿南陔他们正翘首以盼,等着龙将军出现。 秦旷也好奇谁这么厉害,竟然把他的威压全部抹除了。 很快,又有马蹄声慢慢靠近。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我年轻时候去过天水王朝,可惜当时没有机会去十殿看看,要是早点认识秦殿主,今天可能也不用兵戎相见。” 话音落下,龙由庚现身了,身后还跟着满脸怒气的燕由仪。 燕由仪为什么生气,因为她一到这里,便看见部下全被割了脑袋。 原本她特意让带有高山仰止的骑兵离开身边,是不想白白浪费有生力量,谁知道好巧不巧,手底下的人一离开就撞见了十殿阎罗,大概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正好可以报仇雪恨。 秦旷打量了龙由庚一番,大名鼎鼎的龙将军身上好像没有多少霸气,从头到脚反而透着一股文弱书生的气息,加上手上还抓着根长笛,看起来更像娘娘腔了。 由于多出来两个敌人,形势又不明朗了,秦旷便不急着动手,寒暄道:“龙将军都去过了天水王朝,在北秦这样冷清的地方怎么还待得住?” 六对二,形势逆转,龙由庚一边以眼神示意其他几位将军准备好动手,一边回复道:“就是去过太多地方,也遇见过很多人,兜兜转转,发现还是故乡的景色最美。” 秦旷自然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想了想,小声提醒身边的秦淮:“我暂时也没什么把握,你先撤了吧。” 越是危险,秦淮越不可能扔下秦旷不管,摇摇头道:“跑不掉的。” 秦旷笑道:“这牛脾气,倔得很啊,又不是要你扔下我这个大哥不管,我是想让你去找慧迟和尚过来,刚好把这六位将军一网打尽。” 秦淮闻言,忍不住白了秦旷一眼:“早说嘛,我走了,你自求多福吧。” 刚说完,秦淮转身就跑。 燕由仪一直紧盯着秦旷这边,一发现有人想跑,立刻策马追上。 龙由庚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心中暗叹:小妹还是这么鲁莽,算了,让她远离这边的战场也好。 秦旷没有出手拦下燕由仪,秦淮的身手他信得过,绝对跑得掉,刚好也帮忙引走一个敌人,省得他还要对女人下手。 要等慧迟和尚过来,自然需要拖延时间。 秦旷道:“龙将军笛子吹得不错,再来一曲听听。” 龙由庚翻身下马,脚步一动,另外四人当即散开,跑到东南西北,各自站好方位。 “不急,好不容易遇见秦殿主,多聊聊天,增进一下感情也无妨。” 秦旷笑了笑:“你说是聊天容易聊出感情,还是打架容易打出感情?” 龙由庚缓步走进包围圈,淡淡道:“俗话说,不打不相识,打完一架,没准我们就成了至交兄弟。” 在体型高大的秦旷身边,龙由庚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秦旷居高临下盯着龙由庚,似乎想用肉眼看穿这位龙将军的底细,却一无所获。 看不透啊。 或许可以把接下来这一战当成热身,之后还得与慧迟和尚好好打一架,先活动活动筋骨也不错。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青旗沽酒趁梨花 “常言也道,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们两个怕是做不成朋友了。” 话音刚落,秦旷忽然挥拳砸向身边的龙由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先试试这位龙将军的反应如何。 龙由庚翘起嘴角,根本没有想要躲闪,稍稍抬起手中的长笛,刚好拦下这一拳的袭击。 秦旷没有使出全力,只是不想一出手就把龙由庚的脑袋拍烂,却没想到龙由庚挡得这么轻松。 他的拳头一碰触到笛子,拳风刚呼啸一声,居然立刻哑了火,所有的劲力土崩瓦解。 “让了秦殿主一拳,接下来换我出招。” 龙由庚将手中的笛子向上一挑,越过粗壮手臂,戳向秦旷的双眼。 秦旷也不躲不闪,他相信自己的肉身防御坚不可摧,哪怕龙由庚的笛子是斩妖魔如割小麦的神兵利器。 眨眼的功夫,眼看笛子即将戳中秦旷的左眼,却在最后关头不得寸进。 秦旷微微一笑道:“暂时是平手,龙将军还有什么高招,一起亮了吧。” “既然如此……”龙由庚收起笛子退后一步,喊道:“单挑不成,只能群殴了。” 秦旷愣了一下,差点忘记自己是一打五,本来就是劣势。 其他几位将军得到命令,马上有了动作。 秦旷环顾四周。 前后左右,鹿熊牛马,都已准备好各显神通。 这时,秦旷大笑一声,身形一晃,忽然消失在原地。 龙由庚眯起眼睛,没有慌张地四处乱看,而是紧盯着秦旷消失的地方,早就听闻十殿阎罗隐匿身形的功夫了得,说不定只是障眼法。 其他人就没有龙由庚那么镇定了,连忙四处张望,毕竟秦旷的动作再快,也不可能凭空消失。 鹿南陔手持弓箭,最怕被人近身,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身边。 只可惜身边有同伴在,有些人还不擅长护身之术,不然再来一轮箭雨,即使伤不到秦旷,也能让他显露身形。 时间在流逝,秦旷消失了好几个呼吸,是不是太久了? 该不是跑了吧……鹿南陔脑中刚闪过这个疑问,突然有一阵风刮过他的脸颊,小心为上,他下意识扭头看去。 “贪心胜者,逐兽而不知泰山在前,弹雀而不知深井在后……” 鹿南陔刚听见这一句如修行口诀般拗口的话,几乎在同一时刻,秦旷也出现在他身后。 巨大的阴影笼罩着鹿南陔,让他如坠深渊,完全失去反抗的想法。 这时候其他人瞧见秦旷现身,由于距离太远,来不及出手相助,只能大声提醒道:“老鹿小心!” 秦旷高举拳头,即将砸下。 龙由庚赶紧吹响笛子,试图拖住秦旷。 他的笛声可以完全消解杀意,让人心境平和,丧失争斗的欲望,甚至使人产生一种时间停止流动的错觉。 笛声一响,秦旷的攻势确实稍稍停滞了一下,可眨眼的功夫,拳头猛地砸向鹿南陔的胸膛。 鹿南陔瞪大眼睛,瞳孔深处似乎只有脆弱的神魂在不停颤抖,肉体的痛苦已经随着意识被这一拳轰然砸碎。 死得毫无痛苦,也是一种幸福。 “老鹿……”熊白华愣了愣,刚回过神,想冲过去为鹿南陔报仇,却发现秦旷又不见了。 十殿阎罗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马崇丘也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皱着眉头一边思考对策,一边做好准备,如果秦旷出现在自己身后,该怎么躲过偷袭。 震惊之余,牛华黍还在一直深呼吸,想要止住颤抖的手脚。 悄无声息,如无常索命阎罗勾魂。 只有一定境界的人才能感知此时的恐怖。 他们六人这么多年出生入死,战场上多少明枪暗箭都躲过去了,也从未有过今天这样毫无还手之力的体验。 是实力差距悬殊,还是着了十殿阎罗的道……可能死了也得不到答案。 就在牛华黍胡思乱想的时候,也感觉到有微风拂过肩膀。 如果说鹿南陔是小心谨慎,在发现不对劲以后,便会马上去查找原因。 那牛华黍就有点缩手缩脚了,即便感知到可能有危险降临,也干脆一动不动,只是低下头来,等着随机应变。 “老牛,小心身后!” 众人的提醒还比牛华黍的反应更快。 牛华黍甚至没有听清秦旷嘴里在念叨什么,眼前一黑,一瞬间没了知觉。 熊白华和马崇丘见到又有人倒下,知道只能指望龙由庚了。 龙由庚脸色复杂,本来早有心理准备,牺牲一人尚能接受,偏偏又死了个跟皇室关系密切的将军。 不能再任由秦旷为所欲为。 “秦殿主,我答应你,就此退回北秦,可以住手了吗?” 龙由庚想着最后再诈一诈秦旷。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也不见秦旷再次出手。 龙由庚知道不好再拖下去,下一刻,他吹响笛子,奏起另一首曲子。 笛声急促跳跃,听着像是风雷之声。 熊白华和马崇丘也是第一次听见这首曲子。 不过既然龙将军出手了,一定有把握揪出藏在暗处的秦旷。 这时,马崇丘却发现有些不对劲,怎么脚边的落叶自己腾空而起,重新飞回了树上? 熊白华的感觉更为敏锐,立刻发觉体内的灵气变得躁动不安,仿佛回到几十年前的巅峰水平。 两个人还在惊讶自身和周围的微妙变化,秦旷此时已出现在龙由庚身后,拳头高举,冷笑道:“要是你们心中没有疑虑,不胡乱猜测,我哪能这么轻易得手。” 话音跟随拳头一起落下,然而下一瞬间,龙由庚凭空消失了。 不可能。 秦旷的眼力举世无双,龙由庚就是逃得再快,也不会原地消失,捕捉不到一点残影。 肯定哪里疏忽了。 他抬起头,刚想看看四周的情况,却只见身边空空如也。 无论是剩下的人,近处的树木,远方的群山也全都不见了。 愣了愣,周遭的环境又翻天覆地。 秦旷的脚下先是多了许多青石板,铺在地上盖住泥土,然后一路延伸出去变成一条条街道,紧接着,他身边又有无数房屋和楼阁拔地而起。 等到一座小镇落成,秦旷耳边传来一声吆喝:“走过路过莫要错过,新酿的梨花春,一杯愁断肠,千杯解思量。”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如幻如梦复如戏 与此同时。 燕由仪正在策马狂奔,眼看就要追上逃走的十殿阎罗,放出去的苍鹰也已蓄势待发。 那女人突然停住脚步,回眸一笑,暗藏杀机。 燕由仪皱了皱眉头,来不及细想,马上驱使苍鹰冲了过去。 就当苍鹰俯冲落下时,一条条密密麻麻的细线出现在秦淮身边。 苍鹰撞进细线织成的大网里,转眼被割成了好几截,空中到处是四散的羽毛。 等燕由仪反应过来,身下飞驰的战马已刹不住脚步,虽然不知道那女人在耍什么把戏,还是果断弃马而逃。 却仍是迟了一步,她的一只手臂已经搅进罗网中,刚好又向后一拽,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断臂与四分五裂的战马一起掉在地上。 燕由仪强忍着疼痛,吹响一声口哨。 只是垂死挣扎。 秦淮一脸冷漠,随手挥散还在四处飞舞的苍鹰羽毛,打算上前一步给燕由仪最后一击,结果她的手一碰到羽毛,立刻有一大串火光亮起,浓烟滚滚。 这是……眨个眼睛的功夫,所有的羽毛一起炸开,轰隆声响彻天地。 秦淮不擅长躲避,更没有护身的手段,直接被爆炸淹没。 活该! 燕由仪吐掉口中的血水,笑着骂了一声脏话,算是为断臂报了仇。 由于受了重伤,她没有发现身边的景色在悄悄发生变化。 …… 游泽自认为跑路的功夫一流,而且这次还有飞剑帮忙,不可能会被人追上。 可没跑多远,游泽还在空中尚未落地,飞剑却好像突然没了力气一样,带着他一起摔落下来。 幸好飞得不高,没有受伤。 游泽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刚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怎么已经进入了一座小镇。 脚下的青石长街和身边的房屋楼阁都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不对呀,先前他还是荒郊野外,什么时候…… 怕不是闯进了哪个高人的阵法之中,先四处看看再说。 “让让嘞,让让嘞,这位道长,别挡路呀!”有声音从游泽背后传来。 游泽转身一看,是个拉着一车柴火的老汉。 赶紧让开道路。 拉着柴火的牛车从他面前走过,周遭的景色也慢慢清晰。 游泽刚好站在街口,这时候四面八方挤满了人,左手边的酒摊有人喝醉了在纵声高歌,右手边才过去一辆牛车,立刻又有一个马队跟了上来,占住整个街面。 确实是来到了小镇之中。 游泽也是第一次见着这么有生气的小镇。 离开人挤人的街道,钻进旁边的小巷,没走多远,游泽就被一伙泼皮无赖拦住了去路。 “这不是在隔壁街摆摊算命的小道士,赚了钱也来赌坊消遣?”无赖好像认错了人。 原来旁边拐角处就是一家赌坊,藏在小巷里面,极为隐蔽。 游泽没打算跟他们纠缠不清,微微一笑:“麻烦,借过一下。” 这一伙无赖眼珠子一转,反而包围上来:“道长,今天咱哥几个手气不行,输了好多银子,想问你借点银子花花。” 游泽拉了拉袖子,耸耸肩道:“我也没钱。” “臭道士,别给脸不要脸,平日里仗着嘴皮子利索,也不知道坑骗了多少父老乡亲,今天爷就替天行道。”无赖当即拉下脸来,挥舞着拳头往游泽脸上招呼。 游泽叹了一口气,本来不想动手的。 “哎呦……”无赖才向前一步,忽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等他爬起来的时候,发现那年轻道士早已扬长而去,再环顾四周,弟兄们也全部翻着白眼躺在地上。 妖法!那道士一定是使了什么妖法……不行,得快去报官! 这个唯一一个还清醒着的无赖正要离开,一转身,撞上一个刚从赌坊里走出来的马脸男人。 换作平常,无赖肯定又要骂骂咧咧,再向撞到他的人勒索钱财,但他刚刚才受过一次惊吓,不敢再随便耍横了,想都没想,低着头撒腿就跑。 马脸男人也没在意,只是掂量着手上赢来的一袋银两,嘴上嘟囔了一句:“这地方还真奇怪,居然让我逢赌必赢。” 说完,马脸男人带着一脸疑惑,四处闲逛去了。 游泽随手收拾完几个无赖,又在附近兜兜转转了一圈,没发现有哪里不对劲。 接下来该干嘛? 游泽见再走一段距离就可以离开小镇了,犹豫了一下,既然搞不清楚这个地方的情况,还是赶紧离开为妙,省得再遇到什么麻烦。 就在这时,从旁边窜出来一个七八岁小孩子,一把抓住游泽的袖子,喊道:“游道长,你在这里晃悠什么,快回去吧,有人砸场子!” 游泽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小孩子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游道长,别玩了,快点回去吧!” 游泽才注意到这小孩子准确地喊出了他的姓氏,多问了一句:“不急不急,我考考你,我的大名叫什么?” 小孩子焦急道:“三点水的游,三点水的泽,师承石屏山浮远观,能掐会算,可以未卜先知。” 名字倒没说错,只是后面的石屏山浮远观,游泽闻所未闻。 小孩子见游泽一动不动,又狠狠拽了一下袖子。 游泽也好奇这小孩子为何知道他的名字,如果是圈套,肯定没有那么容易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于是点头道:“走吧,跟你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片刻之后,小孩子领着游泽穿街过巷,来到一条相对冷清的街道上。 这里只有一个算命摊子,里头坐着一位身穿黄衣的中年道士,见游泽一到,立刻冲上前来,嚷嚷道:“祖师爷在上,一山不容二虎,今日贫道要与你斗法!” 斗什么法? 游泽一脸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身边那小孩子却马上帮忙回嘴:“就你这寒碜模样也敢跟游道长斗法,快回家再喝两年奶水吧……” “咳咳咳!”游泽连忙咳嗽两声,打断小孩子的连篇脏话,接着一屁股坐到算命摊子里面,叹了一口气:“来吧,你想比试什么,尽管出招。” 中年道士差点没被那小孩子的口水淹没,可惜平生所学都是五行八卦,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能反击的话,还好有游泽解围。 灰溜溜来到算命摊子前面,中年道士沉声道:“先说好了,输的那个得马上滚出这条街。”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问道别问有缘人 游泽算是看明白了,道士同行抢生意而已。 看中年道士身上这么重的火药味。 摆摊算命的油水一定很足。 游泽这边还没来得及回复,一直帮忙呛声的小孩子抢先一步喊道:“一言为定,输了可不许赖账。” 中年道士点点头:“贫道栖云子,从小开了天眼,祸福吉凶一看便知,生老病死尽在掌握,今天我们就来比比谁算的准。” 游泽挑了挑眉,笑道:“刚好,我也擅长帮人看阳寿,你伸手过来。” 栖云子闻言,瞪了一眼游泽,骂道:“臭小子你想干什么,咱们道门本就遭老天爷妒忌,还敢妄自揣测天意,是嫌命太长了吗?” 听说话的口气,这是江湖骗子当太久,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那你说说,到底该怎么比,文斗不成,要不然来场武斗?”游泽问道。 武斗……栖云子看了一眼游泽的身材,虽然看着瘦弱,但胜在年纪轻,真动起手来,他绝对不是对手。 肯定还是文斗。 比比五行八卦,比比嘴皮子。 想到这里,栖云子环顾四周,本想随便拉个路人过来。 偏偏这条街上都是高门大户,眼下冷冷清清,一直不见有人经过。 这时候他把视线移到那小孩子身上,犹豫了一下,提议道:“我看这位小兄弟的面相不错,算起来也有难度,要不我们二人就来看看他的命?” 俗话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要算准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未来如何,确实有些难度。 游泽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算得准不准,谁说了算?” 栖云子愣了愣,反问道:“虽说各家的占卜命理之术不尽相同,但一个人一生的祸福吉凶早有天定,准与不准,不是应该一目了然?” 呵,早有天定,骗鬼呢! 等一下要是这中年道士先算,那他就是那个天定的结果。 即便后算,也能用话术扭曲标准。 可以说稳操胜券。 游泽可是有真本事,绝对能算出别人的剩余阳寿和当日吉凶。 并不想在无聊的斗法中浪费时间。 他一声不吭,突然站起身来抓住栖云子的手腕,只稍稍一用力,栖云子大叫一声,自己就摊开手掌。 “栖云子,享阳寿六十二,今日恐有血光之灾。” 看完手相,游泽立刻收回手,等着看栖云子有何反应。 栖云子闻言一怔,喃喃道:“你刚才说我能活到多少岁?” “六十有二,算命长的了。” 栖云子仰头大笑道:“哈哈哈,你算错了,你算错了!贫道初学命理之术的时候就给自己算过阳寿,老天爷说了,我能活一百零二岁!” 游泽淡淡道:“不是说咱们道门本就遭老天爷妒忌,你妄自揣测天意,是嫌命太长了吗?” 同样的话,没吓到游泽,但在栖云子听来,却犹如晴天霹雳,也勾起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 那时候栖云子刚算完剩余的阳寿,然后才看到命理书上说,给自己算命的人会折寿五十年。 当时他就怕了,又不敢再算一次,看看是否灵验。 事到如今被人点破,原来真的折了寿,还不多不少,正好五十年。 这年轻道士的确有两下子,栖云子自知比不过,哪里还敢再纠缠不清,直接撒腿就跑,甚至忘了问清楚血光之灾是怎么回事。 看着中年道士远去的背影,游泽叹了一口气,胆子这么小脸皮这么薄,还敢跑来抢生意。 一直在旁观战的小孩子虽然没听懂多少,一见栖云子落荒而逃的狼狈样子,也知道游泽赢了,一脸崇拜道:“游道长牛啊。” 小小的插曲过后,游泽打算先问清楚这里的情况:“刚才忘了问,你到底是谁家的小孩?” 小孩子瞪大眼睛:“游道长,你的脑袋没出问题吧?” “你脑子才有问题。” “不是,前几个月你从天上掉下来,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姐姐和我好心收留你照顾你,最近好不容易才精神一点,能出来摆摊算命补贴家用,怎么今天又变迷糊了?” “几个月前,我从天上掉下来?”游泽重复了一遍,不对呀,他来到这个小镇绝对不超过一炷香,也从来没见过这小孩子。 说起来,之前在巷子里遇见的无赖,好像也认得他。 难道不是认错人了? 小孩子见游泽神色不对,焦急道:“快回去让我姐再给你扎两针。” 说完,小孩子立刻动手收拾摊子。 游泽十分好奇接下来还会有发生什么古怪的事情,也不阻拦,一起收好算命摊子以后,跟在这小孩屁股后面,回家了。 …… “早知道就老老实实待在山上了。每天打扫道观,帮臭老头洗脏衣服的生活其实也不赖,唉,出来一趟钱没赚到,还差点惹到真正的高人。” 栖云子跑得很快,眨眼就穿街过巷,来到镇子外围。 发完了牢骚,他又仰天长叹一声流年不利,还是尽早离开这座小镇,去别的地方看看能不能讨到饭吃。 这时候,从旁边的巷子里走出一个女人,凑到栖云子面前,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女人明明长得还可以,怎么一脸晦气,栖云子嫌弃地退后一步,回道:“这里叫青龙镇。” 说完马上转身,打算离开。 结果没走几步,只感觉脖子一凉,一下子失去意识。 找栖云子问路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秦淮。 秦淮明明记得自己的肉身已经被那个北秦将军炸毁,就在魂魄归还十殿的途中,却忽然死而复生来到这里。 兜兜转转了半天,无论看见什么都觉得不对劲,而且只要她一走出小镇,立刻就会被送回来。 就像被困在牢笼中一样。 她又在街上守了半天,好不容易才遇见这个身上带有天地灵气的人,本以为是北秦那边的人乔装打扮的,这才果断出手伤人。 结果仔细一看,只是个初窥修行门径的道士。 皮子底下也没有更高明的伪装,确实是肉体凡胎。 幸好没下死手。 还有一件事情让秦淮既纳闷又欢喜,那就是她觉得自己好像年轻了几岁,不仅仅是年龄上面的变化,心态似乎也回到了以前。 所以即使暂时困在此处,也没有那么急着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昔有人梦为胡蝶 小孩子的家就在附近。 小巷深处,独门独院。 推开院门走进院子,只见里头种满了花草,微风吹拂,一片花红柳绿。 “姐姐大概去别处看病了,不在家。” 游泽环顾四周,看见屋门紧锁,也知道没人在家。 小孩子放好算命摊子,回过头来,极为老成地叹了一口气道:“你一定也忘了我叫什么。” 游泽点点头,一直没有机会问。 “张子泉,这次可一定记住了。” 游泽再次点头,并不打算在小孩子的自我介绍上面浪费太多时间,只当知道了自己与小孩子是旧识的设定。 “对了,我姐姐叫张君蝶,也好好记住了。”张子泉介绍完,又给游泽讲起了几个月前的事情。 按照张子泉的说法,游泽就是那时候从天上掉到这个院子里的,当时还砸坏了不少花草。 一个大活人从天而降,着实把他们姐弟两个吓了一大跳。 幸好没有摔成一滩烂泥,不然肯定给他们幼小的心灵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大概是摔得太狠,游泽一直昏迷不醒。 刚好张家又是杏林世家,虽然张子泉自小见血就晕,不能继承家学,但张君蝶天赋异禀,学了一手好医术,也有一颗菩萨心肠。 救下游泽以后,没有把他当成妖怪送去衙门,反而悉心照料,该喂药喂药,该扎针扎针。 游泽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醒过来。 然而却失忆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和师门,其他东西一问三不知。 张家姐弟救人救到底,干脆把游泽留在家里,继续医治。 最近一段日子,虽说游泽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但也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 算卦占卜的本事或许算肌肉记忆,摊子一摆出去,一有人过来询问吉凶运势,游泽的嘴巴里自动就能瞎编出一套说辞,还能哄的别人甘愿掏钱。 今天一早,张子泉起床以后发现游泽不见了,去街上逛了一圈,算命摊子还在,却哪里都找不见人影。 直到再次碰到又失忆了的游泽。 原来如此,游泽大概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有鼻子有眼,听着就跟真的一样。 但他之前就经过过一次相当真实的幻境,现在也只当这里的一切是某个高人施法弄出来的假象。 既来之则安之,肯定能找到逃脱的方法。 聊完了过去几个月的事情,张子泉正盼着姐姐快一点回来,给游泽再扎两针。 “有人在家吗?”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敲门声。 张子泉小跑着过去打开院门,看见外面站着一个肿着眼睛青了脸的年轻人,问道:“怎么了?” “张医师在家吗,我来看病。”年轻人一只眼睛眯成一条缝,又指了指另外一只红肿的眼睛。 “哎呦,这是被人揍了还是被马蜂蜇了,进来坐着歇歇吧,等我姐姐从外面看病回来。”张子泉待人接物特别老练,完全不像七八岁的小孩子。 年轻人跟在张子泉后面走进院子,眼角余光瞥见游泽,愣了一下,或许是担心自己的模样不好见人,赶紧低下头。 见院子里来了人,游泽闲来无事,站在一旁,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张子泉从屋子里搬出一张竹凳,招呼年轻人坐下,又转身回屋拿出一个本子,提着笔问道:“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是不是住在青龙镇?” 年轻人刚坐下,愣了愣:“看个病还需要问这么多?” “那可不,待会儿还得记下你的症状,万一治好了以后有什么后遗症,也方便找出原因。” 年轻人摆摆手道:“只是一点小伤,你给我开一点跌打药就行。” 说完,年轻人从袖子里掏出几两碎银递给张子泉。 张子泉摇头道:“我家的规矩是先看病后收钱,想要跌打药,也得等我姐姐回来才能开。” 年轻人一脸的淤青,没说几句话就疼得呲牙咧嘴,实在受不了了,焦急道:“我也略懂医术,知道怎么配药,小兄弟帮个忙,先带我去拿些药。” 张子泉指了指角落的一间屋子,解释道:“钥匙在我姐姐手里,我进不去。”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向放置药材的屋子,他见门上只有一把简单的小锁,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去拽。 “你干什么!” 等张子泉跑过去的时候,年轻人已经拽下门锁,闯进屋子。 游泽看情况不对,也赶过去,想阻止那个胡闹的年轻人。 年轻人很快就从屋子里出来了,手里没拿任何东西,还瞪了张子泉一眼,骂骂咧咧道:“臭小子你骗我,屋子里什么都没有。” 张子泉吓得躲到游泽身后,回道:“都说了要等我姐姐回来才能拿药,你这么急干嘛。” “算了,我去别的医师那里再看看。”年轻人转身要走。 游泽迈步上前,挡住年轻人的去路,冷冷道:“怎么,撬了别人家的门锁,也没个说法吗?” 其实游泽非常好奇,一个普通人怎么能空手拽断铁制的门锁。 或许这个麻烦找上门来,就是要他出面解决。 年轻人却没有胡搅蛮缠,也自知理亏,低下头,递过来一块碎银,道:“这是赔你的门锁钱。” 游泽接过碎银,笑道:“似乎还缺一个道歉吧。” 年轻人没有继续纠缠,拱了拱手道:“实在对不住。” 这场小小的冲突算是就此揭过。 当年轻人匆匆跑出院子的时候,从外面闯进来一伙穿着青衣小帽,手持棍棒的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瞧着像是某个达官显贵家里养的打手。 打手一进门,立刻包围住那个年轻人,其中领头的人大喝道:“牛老三你一个私生子,居然敢跟大少爷叫板,而且还想逃掉家法,是活腻了吧?” 说完,这群打手马上举起手中的棍子,往年轻人身上招呼。 年轻人顿时没了刚才拽断门锁的硬气,立刻抱着脑袋蹲到地上。 游泽本来只想看看热闹,却发现那几个打手的棍子上有微光亮起,周围的灵气也躁动不安,瞧着根本不像寻常木棍。 而且打手们明明用足了力气,落在年轻人身上却软绵绵的。 等到棍子落下,年轻人的惨叫声响彻天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三十年一场大梦 张子泉吓得躲到游泽身后。 游泽自然不会放任这些打手胡作非为,赶紧上前阻止。 谁知那几个打手的动作非常利索,一顿乱棒已经打完。 “牛华黍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一个私生子而已,在这个家里你永远都得低着头走路,如果下次还敢冲撞大少爷,可就不是家法伺候这么简单了。” 他们最后扔下两句狠话,扬长而去。 年轻人蜷缩着身体躺在地上,大概是被打的经验比较丰富,惨叫声虽响,身上却没有新添什么伤痕,等打手一走,也不再哭天喊地,一个轱辘翻身而起,打算溜之大吉。 游泽笑了笑,一把拉住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低着头,怯怯道:“这位大哥,我有伤在身,得快点去找个医师帮忙看看。” “大哥?牛将军的年纪应该比我大上不少吧,这声大哥我可担待不起。” 刚才听见那些打手喊出牛华黍的名字,游泽也困惑牛将军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不仅年轻许多,还被人一通乱揍。 想着反正人在这里,拦下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牛华黍知道藏不住了,其实刚才一进门就认出了游泽,也是急着找草药缓解疼痛,才一问三不知,想蒙混过去,谁曾想牛府的打手阴魂不散,居然追到了这。 “哈哈,缘分啊,没想到道士你也住在青龙镇,这可是个好地方哪,冬暖夏凉,非常适合养老,待会儿要不要我带你去四处逛逛?”牛华黍还打算装傻充愣。 游泽冷冷道:“说吧,你们北秦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牛华黍几乎没有迟疑,摇摇头道:“不知道,我一睁开眼就在这座小镇里面了,你问我,我还想问你,怎么没有跟我一样变年轻?” 游泽试着加重力气,作势要掰折牛华黍的手腕。 牛华黍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大声喊道:“放手,快放手!我真的不知道这座小镇是怎么回事。” “你身为一军统帅,修为这么低?”游泽又问。 见游泽完全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牛华黍认栽了,咬着牙恨恨道:“要不是我的修为也回到了年轻时候,不然有你好看。” 空口无凭……游泽一用力,直接掰断牛华黍的手臂。 啊! 牛华黍惨叫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没有说谎。 既然如此,这位牛将军可就任他宰割了。 游泽笑了笑:“牛将军也别急着走了,闲来无事,咱们一边赏花,一边聊聊天吧。” 牛华黍耷拉着一只手臂,不情不愿,却毫无办法。 游泽担心自己一脸凶神恶煞吓坏小孩子,连忙向张子泉解释道:“不要担心,这是我家传的正骨之术,虽说治标不治本,只是帮他暂时缓解脸上的疼痛,好等你姐姐回来。” 张子泉早已把游泽认作自家人,根本不在意,反而关心道:“游道长你又想起以前的事啦,可千万别着急,咱们慢慢来。” 游泽点头道:“快去找你姐姐回来吧。” 得了指示,张子泉马上跑出院子,找他姐姐去了。 随后,游泽又示意牛华黍坐回到木凳上,还有事情想问他。 …… 看见有小孩子跑过,慧迟连忙退后一步,站在巷子口,挡住里面的血腥。 刚手刃了一伙找他麻烦的捕快,被人看见可就不好了。 也趁此机会思考一下,这是什么地方。 片刻之前,他感知到秦旷的踪迹就在附近,正要动身前去汇合,谁知还没找到人,一个不注意,竟然误入这座小镇。 说是误入,慧迟就眨个眼睛的功夫,面前一下子多出来好多房屋。 看见街上人来人往,一开始他以为是有人躲在暗处布置幻术,本打算用十方六动直接把小镇捣毁,这样可以省去寻找施法之人的功夫。 却发现自己返老还童了,居然重新回到三十来岁,那时候他尚未拜入净土佛门,还没有学到十方六动的神通。 同时也明白这座小镇不是幻术那么简单。 慧迟又四处逛了一圈,除了无法离开小镇,镇上的一切都跟真实存在的一样。 然后刚才又碰见几个想要把他抓捕归案的捕快。 大概由于年轻许多,下手稍微重了些,一不小心就把捕快全部杀了。 阿弥陀佛。 慧迟见附近再没有人经过,转身走进小巷,搜了一下捕快的身。 咦……通缉令? 慧迟摊开从捕快怀里搜到的通缉令,上面竟然画有他年轻时候的画像,难怪这几个捕快喊着要把他捉进大牢。 好多年前他一个人流落江湖,就是靠着杀人越货才能混一口饭吃,当时也干掉过不少捕快,通缉令上的悬赏金几乎每天都在涨。 这种官兵抓强盗的戏码,实在令人怀念。 有意思了。 看这座小镇跟他以前待过的地方没什么两样,准确来说,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在这样普通的小镇生活过。 也许不是中了什么幻术,更像回到过去。 慧迟料理好捕快的尸身,跟个没事人一样走出巷子,打算再到处转转,找找出路。 “老和尚,且慢走。” 突然,身后有人喊他。 慧迟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手持笛子,浑身披甲的男人正朝他招手。 奇了怪了,这会儿已经来到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明明那男人的打扮如此扎眼,却无一人驻足停留,全都跟没看见一样,直接擦肩而过。 而且那男人喊的还是老和尚。 “你就是那个一直找我们北秦麻烦的慧迟吧?”男人问道。 慧迟没打算绕弯弯,点了点头,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男人也很爽快,答道:“我叫龙由庚,实不相瞒,这座青龙镇就是我的手笔,你若是想要活着离开这里,可能得跟我走一趟了。” 慧迟愣了愣,这男人居然就是龙由庚,仔细一看,身上穿的确实是北秦的盔甲,也早就听闻龙将军精通乐理,吹得一手好笛子。 但他完全没有料到龙由庚会自己现身。 龙由庚仿佛看穿了慧迟的疑惑,笑道:“我是担心你这老和尚在镇子里乱来,这才主动现身。” 慧迟翘起嘴角:“乱来?我被龙将军困在此处,还能怎么乱来。” 龙由庚淡淡道:“我找人调查过你的背景来历了,你年轻时候的劣迹,可不是剃度出家就能一笔勾销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光阴似水不再来 慧迟闻言,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过去,挥拳砸向龙由庚。 他年轻了许多,脾气自然也变得和从前一样,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绝不多说半句废话。 慧迟的拳头就要打在龙由庚脸上。 龙由庚不躲不闪。 很快,拳头落下,却直接穿过龙由庚的身体。 同时慧迟也止不住自己的脚步,一拳挥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 龙由庚淡淡道:“既然我敢主动现身,那么肯定留有后手,你就老老实实跟我走一趟吧,别再有小动作了。” 慧迟非常识趣,也不打算再做无用的尝试,只当刚才无事发生,点了点头道:“走吧,我们去什么地方?” 龙由庚指了指街边的一家酒楼:“进去喝喝酒,看看小镇风景。” 接着,慧迟与龙由庚一起登上酒楼第三层,来到靠窗的雅座。 俗话说站得高看得远,从三楼望出去,附近几条街一览无余。 不等慧迟想好要问些什么,龙由庚开门见山:“我手中的笛子勉强算是一件神兵,吹奏不同的曲子,就能施展各种法术,简简单单宫商角徵羽,既可以消除修士心中的杀意,也可以使人动弹不得,甚至可以逆转光阴,让活人返老还童,让死人重活一次,让原本早已化作尘土的小镇恢复原样。” 慧迟一直紧盯着龙由庚,看这位龙将军的表情,不像在说谎,似乎也没有故弄玄虚,于是追问道:“如此说来,这座小镇就是你的手笔了,这可不是逆转光阴四个字能解释得了的,一定还暗藏玄机吧?” 龙由庚笑道:“确实,如果真有逆转光阴这样的通天手段,只需我一吹笛子,百万将士永远不死,皇帝陛下永远长生,我们北秦也早已天下无敌了。” 那……慧迟刚想开口问清楚,龙由庚继续说道:“在你我所在的这方天地,除了几个大宗门拥有还魂之术,并且能完美重塑肉身,其余元神没有成形的修士一旦身死,马上便会魂飞魄散,再无复活或转生的可能。” 慧迟点点头,这些可以说是修行界的常识,只要不是自学成才的散修,应该都知道。 “所以我这逆转光阴的神通,其实也只是将方圆几十里内的一切重置到某个时间点,比如你,年纪和修为大概都回到三十多年前了吧?” 慧迟再次点点头,又问:“也就是说,我这副样子不会持续太久?” “是的,不仅仅是不可持续,如果你不想办法离开这座小镇,等寿限一到,就只能死在这里了。” “你把我困在这里,就是想拖延时间?”慧迟好奇道。 龙由庚一脸严肃:“错了,我是打算跟你谈一桩买卖,谈成了,我马上带你离开,并且保证你平安返回北渡国。” 慧迟冷笑一声:“呵,是打算要我放弃北渡国吧,这个买卖恐怕做不成了,龙将军不如赶紧拍拍屁股走人,把我扔在这里等死吧。” 龙由庚笑着摇摇头:“做什么买卖,等下再说,这会儿有酒有肉有春风拂面,我们先坐下歇歇,看看另外几位困在小镇里的人会想什么办法脱身。” 说完,龙由庚伸手指向几条街外的一处小院。 …… 怎么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 游泽转头望向院子外面,环顾一圈却一无所获。 算了,可能只是错觉,这座凭空出现的小镇搞得他有点疑神疑鬼。 游泽回过头来,一瞧见牛华黍鼻青脸肿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刚才他一直都在敲打牛华黍,想问清楚这座小镇的事情。 结果一问三不知。 牛华黍既不知道这座小镇是否暗藏玄机,也不晓得自己为何年轻了好几岁,更不清楚其他几位将军是不是也在附近。 游泽都想一巴掌拍死牛华黍算了,反正土家村的帐完全可以算在北秦头上,杀一个马崇丘是报仇雪恨,杀一个牛华黍也是以牙还牙。 牛华黍察觉到游泽身上若有若无的杀意,犹豫了一下,想着还是保命要紧,赶紧补充道:“当时鹿南陔和我都死在那十殿阎罗的手下,一定是龙老大为了救我们,这才施展法术造出这座小镇,或许只要想办法离开这座小镇,我就能起死回生也说不定。” 又是兜圈子的套话,游泽不耐烦道:“所以说,龙由庚到底在耍把戏,我们要怎么离开这座小镇?” 牛华黍一脸茫然地摇晃脑袋。 看来是指望不上这位牛将军了。 放他走吧,担心留有后患,直接杀了,尸体又不好处理。 牛华黍见游泽脸上阴晴不定,当即怕了:“道长,如若你不嫌弃的话,我愿意背叛北秦,与你并肩作战。” “算盘打得真好,等你离开小镇恢复了修为,还不是要找我算账。” 游泽不打算再跟牛华黍瞎扯下去,也想好了,等张子泉姐弟两个回来,找他们要点蒙汗药,先把牛华黍弄晕再说。 想什么来什么。 这时候,张子泉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张大医师回来咯!” 游泽循声望去,只见张子泉小跑着冲进院子,紧随其后的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应该就是张君蝶。 张君蝶本来是被地底拉回来救死扶伤的,但也听说游泽又失忆了,她一进门,没有去看伤势明显更重的牛华黍,而是直接凑到游泽跟前。 “张开嘴巴,我看看舌苔。”张君蝶一脸担心。 游泽愣了一下,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小姑娘,只闻见一股淡淡的药香。 旁边的牛华黍连忙咳嗽一声,叫苦道:“姑娘哟,快来看看吧,我是不是快死了,身上好疼啊。” 张君蝶见游泽一直不说话,但是脸色正常,叹了一口气,知道失忆的毛病只能慢慢调养,急不来。 接着,她转身走到牛华黍旁边,简单看了一眼伤势,然后从随身携带的药箱拿出笔和纸,问道:“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有没有旧疾?” “姓牛,荣华富贵的华,地里种的那个黍,就住在几条街外的牛府,我从小到大就没得过病。”牛华黍这一次相当老实。 张君蝶记下之后,也不再多看牛华黍一眼,马上走进旁边那间所谓的药房,准备疗伤的药材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君子尚贤无玄同 不过片刻,张君蝶就端着一个小碗从放置药材的屋子出来了。 “这是疗伤的药汤,小口慢咽,喝下去。” 牛华黍看着张君蝶递过来的小碗,所谓的药汤几乎清澈如水,闻起来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药材味道。 刚才他进屋子看过,里面哪里有放什么药材,倒是有见到橱柜和水缸。 这一碗药汤大概就是刚舀起来的凉水。 牛华黍没有急着接过药汤,而是问道:“姑娘,这一碗药汤要多少钱?” 张君蝶淡淡道:“诊金一两。” 一两银子的诊金在这么个世俗小镇,可以说贵得离谱。 这小姑娘怕不是看人下菜碟,帮街坊邻里看病可能就不计报酬,一有大户人家要她出诊,便大宰一顿。 牛华黍倒不是心疼钱财,一两银子他还是出得起的,但一两银子买碗凉水,傻子才会被骗,他又问:“包治包好吗?” 张君蝶没有迟疑,摇了摇头道:“看个人体质,吸收得好,可能当场药到病除,一旦吸收得不好,效果打了折扣,也许还要多来几碗。” 多来几碗药汤,就能多收几两银子,好一个无本万利的生意。 牛华黍冷笑一声道:“小姑娘年纪轻轻,好的不学,怎么学江湖术士卖符水骗钱?” 张君蝶似乎早已料到牛华黍会有这种反应,当即收回药汤,拉下脸来:“爱喝不喝。” 牛华黍不可能跟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当场吵起来,干脆拍拍屁股走人? 偏偏那个道士又在一旁盯着。 游泽见他们两个你问我答了半天,虽然也觉得一碗药汤肯定治不好牛华黍脸上的淤青和浮肿,但还是走上前去,威胁道:“牛将军这么大个人了,花一两银子喝碗药汤而已,怎么如此费劲?” “又不是花你的钱。”牛华黍嘟囔一声,也不再胡搅蛮缠,马上从袖子里掏出一两银子,换回药汤,仰头喝了下去。 呵,果然只是清水。 只是药汤下肚,突然有一股暖流流遍全身……脸上和身上的伤好像没那么疼了。 由于没有镜子,牛华黍看不见淤青和浮肿瞬间消失的神奇景象。 旁边的游泽却看得十分真切。 即使张君蝶是华佗在世,熬制出来的药汤再有效果,也绝对不可能像这样立竿见影,药到病除。 当然,别人有别人的不传之秘,游泽不好奇也不惦记。 没了伤痛缠身,牛华黍整个人精神许多,想到刚才的无理,赶紧道歉:“姑娘真是神医,是我有眼无珠了。” 张君蝶收回小碗,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候游泽凑近过去,多问了一句:“好像没有彻底治好啊,他的眼睛怎么还是睁不开?” 张君蝶毕竟年轻,也是直来直去的性子,没有听出来游泽是在开玩笑,正想说:那就再来一碗。 “道长,我是天生眼睛小,不是被人揍成这样的,你可别消遣我了。”牛华黍赶紧解释道。 原来如此,张君蝶终于放下心来,转身回屋了。 小小的玩笑过后,游泽一脸笑意,似乎与牛华黍稍稍拉近了一点距离。 实际上,他心里却在盘算着,既然张君蝶的医术如此厉害,去要一副能让人晕个几天几夜的蒙汗药,应该不成问题。 张君蝶很快从屋子里出来,这一次手上多了好几根针。 “游道长,过来扎针吧,你这失忆的毛病,我一定能治好。” 游泽愣了一下,使劲摇晃脑袋,道:“用不着用不着,我现在非常清醒,已经想起来很多事情了。” 张君蝶一脸质疑的表情,不依不饶道:“那我问你,我叫什么名字?” “张君蝶。”游泽回答得很快,也幸好张子泉刚刚提过一嘴。 张君蝶点点头,又问:“我父亲的名字是叫张和生,张尚贤,还是张玄同。” 三选一的问题,游泽虽然不知道正确答案,但可以瞎蒙一个。 张君蝶和张子泉的名字里有君子二字,他们的父亲没准是个读书人,对,君子尚贤,勉强相称。 “是叫张尚贤吧。”游泽回答。 张君蝶摇了摇头,道:“我是被爷爷养大的,弟弟又是我带大的,我们父亲的名字,爷爷从来都没有提过,游道长是怎么知道的?” 聪明反被聪明误,游泽下意识以为自己清楚张家姐弟的所有事情,然后就被摆了一道。 接着,张君蝶赶走一直霸占着木凳的牛华黍,朝游泽招了招手:“老实过来坐下吧。” 游泽可没有那么听话,待在这里随时有被针扎的风险,还不如带上牛华黍去别处逛逛,找找离开小镇的方法。 “我和这位牛叔叔还有点事情没解决,等我回来再说吧。”说着,游泽拉着牛华黍就往院外逃去。 牛华黍现在打不过游泽,只能听之任之,张君蝶姐弟年纪太小,道长不想针灸,也毫无办法。 眼看游泽和牛华黍马上走出院子,就在这时,外面进来一个面色冷峻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见到有人出门,却还是挡在门口,没有让开道路的意思,同时他朝院子里头喊道:“张医师在吗,我家老爷突发急症,想请你去府里一趟。” 有病人来请,张君蝶自然不会推辞,立刻回屋去拿药箱。 请到了医师,中年男子又转头望向牛华黍,冷冷道:“二少爷,你也快点回家吧,老爷身体有恙,正是你敬孝道的时候。” 这中年男子竟然也是牛府的人,难怪牛华黍低着头,一脸怂样。 等到张君蝶准备好出门了,游泽肯定不能就此放跑牛华黍,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中年男子依然挡在门口,瞪了一眼紧跟在后面的游泽,问道:“这位朋友,你是?” 游泽已经想好了借口,回道:“张医师的弟子,去帮忙打下手。” 中年男子带着怀疑的目光转向张君蝶。 张君蝶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在她心中,游道长愿意跟在身边最好,方便随时照看,省得忙活半天,又忽然失忆了。 有张医师点头,中年男子不好多说什么:“那手脚就麻利一点,别给张医师添麻烦。”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家长里短身边事 一路穿街过巷,很快,中年男子领着游泽他们来到牛府门前。 早就有几个仆人在门前候着了,一见到那中年男子,马上点头哈腰道:“管家您回来啦,老爷在大堂里等着了。” “张医师,府里请。”中年男子相当客气。 张君蝶也有去大户人家看病的经验,十分熟悉中间的流程,少说话跟着走,收了钱办好事,就这么简单。 游泽在后面一路跟着,见牛华黍比他还生疏,始终低着头走在最后,那些仆人也仿佛没有瞧见少爷回府一样,他明知故问道:“牛将军,这是你家吧,怎么跟第一次来一样?” 牛华黍没有抬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回道:“我是私生子,本来就不受人待见。” 游泽笑了笑,私生子的待遇果然不一样,幸好那些仆人没有再跟先前一样,拿棍子打人。 片刻之后,他们来到大堂。 大堂里没有其他人在,只有中间的木榻上卧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此时正在那闭目养神,他应该就是牛家的主人,明明正当壮年,却一脸憔悴,看起来确实像生病了。 “他就是我爹,牛荣木。”牛华黍站在门口,给游泽小声介绍了一句。 游泽说是来帮忙打下手的,其实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和牛华黍一起站在门口。 他对牛府的家长里短也不怎么感兴趣,所以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候,张君蝶跟随管家来到牛荣木的跟前,准备看病。 听见有脚步声传来,牛荣木睁开眼睛:“富贵啊,又从哪里给我找了个医师回来?” 管家姓牛,名富贵,图的就是个吉利。 牛富贵半跪在自家老爷的榻前:“这位张医师,她爷爷是镇上有名的圣手神医,其他大夫治不好的顽疾,找他们家看,准没错。” 牛荣木抬头瞥了一眼张君蝶,道:“一个女娃子,还懂医术?” 张君蝶没有理会牛荣木的轻蔑态度,和之前看病的时候一样,从药箱里拿出纸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身体哪里不舒服?” 管家愣了一下,早就听说张医师脾气古怪,却没想到如此无礼,担心老爷怪罪,赶紧回道:“我们家老爷姓牛,大名荣木,今天一早觉得肩膀沉重,手臂无力,好似扛着两袋大米一样,胃口也很不好,吃饭咽不下去,连喝水都非常困难。” 张君蝶在纸上记下这些内容以后,又凑近打量了几眼牛荣木,微微点头道:“明天叫管家再来我家里拿药。” 寻常医师讲究望闻问切,然后才能对症下药,这姓张的女娃子只望不问,管家急了,担心老爷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张医师,你能保证明天拿了药,老爷一定药到病除。” 每一个找她看病的都要求药到病除,张君蝶哪里敢轻易允诺,摇了摇头。 不能药到病除,居然还要拖到明天,老爷这副模样,哪里等得起。 管家正打算开口,要求张君蝶下午就得准备好治病的药。 这时,牛荣木轻声道:“富贵啊,张医师都说了明天拿药,那就辛苦你明天再跑一趟吧,这会儿闲来无事,你去把老大和老三都叫来大堂,我有话要说。” 管家闻言,不敢再多说什么,小跑着出了大堂。 张君蝶看完病,也打算转身离开。 “张医师,你别急着走啊,先在大堂里歇歇,待会儿要是我被那两个逆子气晕过去,还得指望你救命呢。”牛荣木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不容拒绝的语气。 医者仁心,病人有要求,张君蝶不好拒绝,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 接着,牛荣木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牛华黍,愣在门口干嘛,你爹都快死了,还不进来看看!” 牛华黍原本一脸放空,完全没有在意里面的对话,听见这一声怒吼,吓了一跳,连忙冲到牛荣木身边,熟练地滑跪认错。 “爹,孩儿不孝。” 家长里短,实在无聊。 游泽干脆坐到张君蝶身边,看戏去了。 牛华黍跪在地上,牛荣木一言不发,旁边还坐着两个一脸无所谓的看客,大堂里的气氛都凝滞了。 过了一会,牛荣木终于开口:“你哥哥来之前,我先给你透个底吧,昨天,我从本家那边收到一封信函,他们要府里派人去北秦住上几年。” 牛华黍道:“北秦那么偏僻,大哥肯定不想去,孩儿自愿前往。” 牛荣木冷哼一声:“臭小子这么会捡便宜了?要知道咱们本家在北秦如今风光得很,我派一个私生子过去,怕不是会被人瞧不起。” 这个选择,其实牛华黍早已经历过一次,就是陈年往事重新上演,以前他懵懵懂懂,代替大哥被父亲送去北秦,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机会再回到这个家里,问清楚一些事情。 他忽然抬起头,问道:“爹,你就老实告诉我,大哥与我,孰轻孰重?” 牛荣木心中早有答案,随口回道:“你们两个都是爹的心头肉,一样重要。” 牛华黍可不想听这样的客套话,站起身来,双眼直视过去:“姑婆在北秦皇室可是一手遮天的存在,当年又最疼爹,我过去以后,那就是一生的荣华富贵。” 牛荣木闻言一愣,“你小子怎么清楚本家那边的事情?” “本家那边的事情,爹从未给大哥透露一句,又知道我在家里受了气,一定会选择去北秦,如此说来,在爹的心里,确实是更看重我这个私生子,想给我一条更好的出路。”牛华黍道。 牛荣木身体抱恙,本就一脸憔悴,又被儿子这么一激,有气无力道:“我没有更看重谁的意思,你二哥最叛逆,十八岁就一个人跑去天水王朝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杳无音信,现在家里只剩老大和你在,我想好了,一个继承家业,一个光宗耀祖。” 说了半天,牛华黍仍然没有得到一个令他满意的答案。 在他看来,这个小镇里发生的事情只是一场大梦,所以无所顾忌。 “爹,我到达北秦以后,姑婆也给了我两个选择,一是待在宫里一辈子吃香喝辣,二呢,是去战场上为北秦尽忠竭力,可能明天就被乱刀给砍死了,也可能赢得功名,换来千年长生。” 不是胡言乱语,牛荣木似乎从自己儿子的眼中看见了未来的光景,忍不住问道:“你选了哪条路?”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可怜兄弟阋于墙 “爹觉得我会选哪条路?” 牛荣木犹豫了一下,答道:“你在这个家里受了欺负,肯定想拼把命往上爬一爬,等哪天衣锦还乡,头也能抬得高高的。” 知子莫若父。 牛华黍虽未从父亲口中听到想要的答案,但时隔多年,总算把心中的纠结在父亲面前吐露出来,勉强算是得偿所愿。 聊了半天,牛荣木的脸色越来越差,体力大概快支撑不住了。 当然他还有很多事情想问清楚,偏偏上眼皮沉得像绑了铁块一样,掉下来就再也睁不开眼睛。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管家的声音:“大少爷,您别走啊,老爷还等着呢!” 牛华黍愣了一下,连忙追出去,却只看到自己大哥匆匆远去的身影。 管家一见到牛华黍,长叹一口气道:“你们爷俩聊天,怎么也不把门关起来,刚才的话全让大少爷听去了。” 牛华黍一直和自己大哥不对付,没想到不经意间恶心了大哥一把,觉得十分痛快,笑道:“听去了最好,就他那小肚鸡肠的性格,肯定以为在爹心里,我这个私生子比他那个嫡子重要。” 管家却一脸担忧:“你还是快收拾收拾行李,逃吧,能跑多远跑多远,平日里大少爷就敢对你拳脚相加,今天气在头上,怕不是要把你往死里打。” 说完,管家马上动身去找大少爷,打算劝上一劝。 牛华黍差点忘了这一茬,他那个大哥要狠了心,没准真会把他当场打死。 大户人家,兄弟阋墙,闹出人命再正常不过。 牛华黍转身回屋,向还坐在大堂里的游泽喊道:“先离开这里吧,待会儿要是大哥带着打手过来,可能会连累到你们。” 游泽和张君蝶在旁边听完了整个父子交心的过程,两个人像是嗑瓜子看戏的街坊邻居,都在期待后续发展。 这下事情闹大了。 二话不说,游泽他们赶紧跟着牛华黍跑向府外。 临近大门口,却发现牛府大门紧闭,好像被人从外面封死了。 与此同时,周围突然出现一群手持棍棒的打手,慢慢围了过来。 “道长,我可就全指望你了。”牛华黍退后一步,躲到游泽身后。 游泽摇了摇头:“牛将军你统领一军,手底下至少上万将士,怎么也没点能拿出手的本领?” 牛华黍一脸憨厚:“先前你也看见了,这个年纪的我本就一无是处,只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游泽无奈,赶紧示意张君蝶也躲到后面,他准备出手了。 打手们越来越近,一个个都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似乎不打算多说一句废话,直接就要把游泽他们乱棍打死。 在打手眼中,挡在最前面的游泽只不过是一块小小的拦路石,随脚一踢,就该滚远了。 所以,第一个过来的打手只是用棍棒轻轻敲了敲游泽的手臂,轻蔑道:“给我滚开,这里没你什么事。” 游泽笑了笑:“几位朋友,我家张医师还急着回去给你们老爷取药,方便的话,辛苦你们打开大门。” “好说好说,等我们用家法教训完三少爷,自然会恭送张医师出府。” 看来是没得商量了,游泽也不再浪费时间,干脆挥拳砸向身旁的打手。 啊! 只听见一声惨叫,距离游泽最近的那名打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感觉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然后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晕过去了。 刚才还一脸凶相的打手们,看见同伴莫名其妙就倒地不起,俱是一愣。 游泽淡淡道:“天色不早了,你们一起上吧。” 打手们这才反应过来,是这个野道士在暗中作祟,当即大喝一声,一拥而上。 “要小心他们手里的棍子,上面刻有一些阵法,被打到的话可能会受重伤。”有别人在前面挡着,牛华黍安心许多,轻声提醒了一句。 游泽置若罔闻,因为他根本不需要使出全力,就能轻松解决这些打手。 打手的棍棒即将挥到跟前,游泽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几乎只有眨眼的功夫,周围响起一连串惨叫声,等到游泽重现现身,地上便多了一堆无法动弹的“死尸”。 他没有下死手,只是让这些打手暂时晕了过去。 牛华黍一直紧盯着前方,却仍然没有看清游泽的动作,见到躺了一地的打手,这才反应过来,喃喃道:“厉害啊。” 就在游泽刚刚解决完眼前的麻烦,远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同时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半天不见,三弟身边居然多了这么一位高人,难怪有底气跟爹吵架。” 话音刚落,一个衣着光鲜的青年男子来到游泽跟前。 “这是我大哥,牛馋风。”牛华黍嘀咕道。 “你们一家的名字,怎么如此拗口,谁给取的?”游泽可记不住那么多名字,随口抱怨了一句。 比起府里的打算,牛馋风的态度十分和蔼,说起话来也很温柔:“三弟啊,咱们的家事就不麻烦外人插手了吧?” 牛华黍仍然躲在游泽身后,不敢直视自己的大哥。 尽管牛华黍没有回复一句话,牛馋风还是继续说道:“你在家里这几年,大哥也没有亏待你吧,怎么这么见外了。” 牛华黍终于受不了了,冷冷道:“你就别装好人了,自从我住进这座宅子,有哪一天没有被你和你的手下欺负?” “那是欺负吗,我牛家门风清正,却也容得下你这个野种。倒是三弟你,自小在外面长大,爹管不到你,你那没名没份的娘亲肯定也不知道如何教育孩子,这才把你养成了爱闹腾的性子。俗话说长兄如父,我是替爹管教你。” 牛华黍笑道:“这么说,我还得谢谢大哥的良苦用心。” “咱们兄弟之间,用不着客气。”牛馋风摆摆手,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唉,你看看你,年纪毕竟还小,只知道把好东西藏起来,也不跟大哥分享分享。” 牛华黍好奇道:“我藏起来什么好东西了?” “北秦皇室,本家的姑婆,我长这么大,可从来没有听爹提过一句,爹爹还是疼你这个小弟啊。”牛馋风的语气一下子冷淡许多。 绕了半天,总算拐回正题。 “大哥你学什么不好,学人家爬墙根偷听。”牛华黍也敢还嘴了。 牛馋风长叹一口气:“要不是我凑巧听见,也许一辈子都得被爹蒙在鼓里,三弟啊,你就老实待在家里,由大哥替你去北秦走一趟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馋风扫尽了荣华 兄弟之间阴阳怪气,游泽夹在当中一脸无奈。 寻常人家的兄弟都可能为了争夺一亩三分地,而大打出手。 更不用说牛家这样的大户人家。 牛老爷住着这么大的宅子,良田千顷和家财万贯肯定还只是明面上的家产,就算真要分家,牛馋风是嫡子,也绝对可以分到大头。 牛华黍一个私生子,最后没准什么都捞不着。 可现在牛华黍却有另外一条出路,本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无论牛老爷是特别偏心私生子,还是打算补偿私生子这些年受到的亏待,他是一家之主,表面功夫做足了,也没人敢站出来指摘半句。 谁曾想牛华黍自己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还恰巧让大哥牛馋风听见了。 完全是自找麻烦。 牛馋风那边刚放完狠话,马上向前一步,眼神里带着杀意,似乎要亲自提起拳头干掉自己的弟弟。 游泽都已经帮牛华黍解决了那些打手,想着干脆好人做到底,再帮可怜的牛少爷彻底摆平眼前的麻烦。 这时候,牛华黍拍了拍游泽的肩膀,沉声道:“道长,我们兄弟之间的矛盾,就让我们自己解决吧。” 游泽愣了愣:“没看出来啊,牛将军还挺有种。” 牛华黍笑道:“道长忘了,这座小镇又不是真实存在的地方,在此间发生的事情恐怕只是一场大梦,正好我对当年被大哥欺负的经历耿耿于怀,也只有今天才有机会给自己出口恶气。” 游泽点点头,立刻让开道路,跟张君蝶继续当吃瓜群众。 牛馋风见牛华黍终于敢站出来了,嘴角翘起道:“三弟啊,等会儿可别怪大哥下手重,你一个私生子,本就没有资格待在这个家里。” 面对威胁,牛华黍语气平淡:“大哥,咱们一家可都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你到底是从哪里弄到的这么多刻有法术阵法的武器,难道说你得了仙缘,遇到有高人指点,已经开始修行了?” 牛馋风微微一笑道:“你倒还算机灵,私下里一定也到处打听过修行之事吧,你没有说错,我已经开始修行了,只不过不是遇到了什么高人指点,而是自行悟到了修行法门。” 说完,牛馋风随手一挥袖子,蓦然一阵狂风平地而起,刮向旁边的几棵大树。 只见那些长了几十年,树干粗如水桶的大树被风这么一刮,有的直接拦腰斩断,有的干脆连根拔起,到处飞舞的青翠枝叶也转瞬凋零。 牛华黍看着一片狼藉的庭院,脸色一下子难看许多,他猜到了自己大哥或许有些本事,却没想到居然如此厉害,呼风之术也不是刚刚踏入修行大门的人能有的手段。 硬着头皮站出来了,怎么也不能半路逃跑。 牛馋风刚露完一手,见游泽他们几个皆是一脸惊讶,满意道:“修行一途,说来其实很简单,在我这样有天份的人眼中,可能就跟喝水一般轻松,日常坐卧行走,不知不觉就积攒了许多修为。” “有了修为,还得有功法秘籍才到学到法术吧?”牛华黍问道。 牛馋风点点头道:“是啊,刚好家里的生意全都归我打理,认识的三教九流多了,自然而然就接触到不少见不得光的黑市交易,呵,单单几张根本说不清楚来路的秘籍残页,买下来就要掏空家底,还得抵押好多东西出去。” 牛华黍一个月的零花钱只有几两银子,大哥却能掏空家底买秘籍,人比人气死人哪。 “爹知道吗?”牛华黍好奇道。 牛馋风道:“爹年纪大了,又不管事,有这么大间宅子住也很舒服了,当然,花出去多少钱,我改天肯定会再赚回来,当作给爹他老人家的养老钱。” “等大哥真正踏上修行长生的大道,怕是一不留神,爹坟头的野草都长三尺高了。” 牛华黍只是随口调侃一句,牛馋风却一脸认真道:“确实,我也担心不能给爹养老送终,最近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再好的医生都束手无策,怕是活不久了,正好让我尽一尽孝道。” 牛华黍闻言,犹豫了一下,道:“明明你都已经算是半个修行中人,完全可以给重病卧床的爹输送一点灵气,不说一下就能恢复健康,怎么也能让他精神许多。” 牛馋风长叹一口气道:“三弟你没有见过山上的风景,不会知道什么是大道无情,等几百年后,爹他老人家早成了几块骨头一捧灰,我可能也早忘了这些人间琐事,忘了曾经踩死过你这样的小小蝼蚁,哪里需要再浪费精力。” 只是浪费吗…… 牛华黍想起当初刚到北秦没多久,家中便传来噩耗,说他爹重病不治,已撒手人寰。 他一个不被疼爱的私生子,虽说心中没有多么悲伤,不可能立刻赶回家奔丧,却也在千里之外给他爹敬了一杯酒。 想着有朝一日衣锦还乡,跟爹聊聊这些年的酸甜苦辣。 “什么大道无情,明明是你无情无义,畜生不如!” 牛馋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脾气的牛华黍,仰头大笑道:“哈哈哈,你有情有义,那就跟爹一起走吧,刚好路上也多个伴。” 话音刚落,牛馋风向前一步跨出,并且高举拳头,砸向牛华黍。 在他眼里,牛华黍真的只是小小的蝼蚁,根本不需要动用法术。 拳头即将落下,牛华黍却一动不动,喃喃道:“大哥你是有多看不起我,还是说,要亲手打死我才觉得解气?” 眨眼的功夫,牛馋风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牛华黍的脸上,却没有如预想中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见到有鲜血四溅。 只有“砰”的一声闷响,拳头仿佛砸在了一块铁板上。 事实也是如此,牛华黍完全没有被拳头伤到皮毛。 “三弟,你……” 这时候,牛馋风忽然感觉牛华黍整个人的神态和气势都变了,那漠视一切的眼神,他只在年轻时候的爹身上见过。 牛华黍淡淡道:“大哥你是不是该认真一点了?” 牛馋风收回拳头,只当牛华黍平日里被家仆揍得多了,皮糙肉厚而已,等他唤来狂风,绝对让牛华黍吃不了兜着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手心手背都是肉 没有等牛馋风准备好再次出招,牛华黍已经抢先一步握拳冲了上去。 忍了这么久,就是要在这种时候出其不意,吓人一跳。 牛馋风反应还算快,侧身一闪,马上使出呼风之术。 平地而起的狂风掀起了龙卷,立刻朝牛华黍刮去。 牛华黍方才见识过了这狂风的厉害,他再皮糙肉厚,也不可能硬抗,一旦被卷进去,绝对瞬间就会被绞成肉沫。 “跑?你还能往哪里跑?” 那狂风龙卷虽然移动缓慢,却慢慢扩大了范围,本来只在牛馋风跟前,转眼间就快要覆盖整个庭院。 牛华黍匆忙逃窜。 而一直在旁观战的两位看客眼看也要被波及,游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身一拳砸开大门,然后拉着张君蝶跑出牛府。 兄弟反目,就让他们慢慢自相残杀去吧。 热闹也看够了,赶紧溜之大吉。 就在游泽破门跑路的时候,牛华黍已退到另外一边的角落里,刚好错过一起逃出院子的机会。 当然,牛华黍也没有要跑的意思。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跟大哥一决胜负,哪能再临阵脱逃。 只是这狂风龙卷实在恐怖,不仅把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吹得全部化为齑粉,甚至连青石板砖也一并掀起,搞得飞石乱窜。 牛华黍在这个年纪尚未正式开始修行,真正拿得出手的对敌招式可以说一个都没有。 现在就是生死关头。 幸好牛华黍还有一招隐藏的天赋神通可以仰仗。 他也是去了北秦以后,才从本家姑婆那里知道,牛家的血脉只要一成年,就算生来没有任何修行天赋,也能无师自通,自行领悟一门神通。 这就是为什么大哥牛馋风会突然掌握一招呼风之术,单单靠买来的几张秘籍残页,绝不可能精通如此恐怖的法术。 大哥不知道牛家血脉里藏着的秘籍,恐怕还蒙在鼓里,只以为是自己聪明绝顶。 而牛华黍的神通却不是能主动使用的技能,甚至没有一点威力。 苦恼了很多年,他才给自己的神通总结成五个字——扮猪吃老虎。 这一门神通说来也很简单,只要牛华黍被任何人在背后嘲笑了,他就可以把所有人心中的那一份轻蔑换成修为,然后在关键时候提升境界。 在这个家里,因为他私生子的身份,一直被人看不起,后来去了北秦,虽然也曾在军中大展过手脚,但是因为本家姑婆的照顾,跟皇室扯上了关系,非常容易被人嚼舌根。 所以这些年牛华黍都懒得训练手下了,更有意指使手底下的将士到处抢功,反正他上面有人,谁都惹不起。 最后,“牛华黍是靠关系才当上将军”的流言蜚语一传十,十传百,传得天下皆知。 多亏了那些嘲笑和轻蔑,牛华黍的修为越攒越多,一旦遭遇强敌,他直接就能以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修为当场碾压对方。 本来相当无敌的神通,直到他遇见了十殿阎罗秦旷,才明白一时间暴涨起来的修为,还敌不过跨越境界的秒杀。 回忆和感概只是一念之间,牛华黍很快回过神来,打不过秦旷,还收拾不了一个初窥修行门径的牛馋风吗? 在狂风龙卷即将吞噬整个庭院的瞬间,牛华黍将这半天积攒下来的修为一并提出,眨眼就拥有炼体巅峰的实力。 三百年引气炼体,到达巅峰,即为一流修士,对上一般的江湖高手,同一境界的普通修士,可以说无人能敌。 下一刻,牛华黍径直穿过狂风龙卷,一拳轰向大哥牛馋风。 牛馋风本来都在等着给可怜的三弟收尸了,突然一个黑影闪到跟前,眼中一团鲜红瞬间炸开。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有身体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便完全失去意识,当场魂归西天。 狂风散去,牛华黍看着地上大哥牛馋风的尸体,不由得翘起嘴角,仰头大笑了一声。 他这一拳可是攒了几十年无处发泄的怨恨,就等着有朝一日找大哥牛馋风讨回来。 多少年低声下气,每天一睁眼就得担心会不会又被家仆拳脚相加,多少年忍气吞声,每年都盼着能再长大一岁,好早日离开牛府自力更生。 终于……终于! 或许在现实之中,他再没机会回到故乡去找大哥算账,至少在这一场大梦里,他终于报了仇。 一切风平浪静。 牛华黍还愣在原地,久久没有从大仇得报的兴奋中缓过来。 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牛华黍抬起头,看见了父亲那张憔悴的脸。 牛荣木刚刚清醒,听见屋外的动静,费尽力气才从大堂里走出来,瞧见大儿子牛馋风的尸体,他却没有多少惊讶。 “爹,我……”牛华黍率先开口,似乎想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亲手干掉了自己的大哥,面对老迈的父亲,该兴奋,该后悔,好像无论哪种情绪都不对头。 牛荣木气若游丝,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肺腑之言:“是爹的错,是牛家对不起你们……” 牛华黍张了张嘴,正打算好好解释一番。 牛荣木摆摆手,继续说道:“唉,咱们牛家子弟没一个安分的,不是志存高远,就是心术不正,爹以为举家搬到这样的偏僻地方,当一个自给自足的普通人,便能躲过兄弟反目的悲剧,没想到我是躲过去了,你们兄弟却……” 牛家的事情,牛华黍从本家姑婆那里听说了,几乎每一代男丁长大成人以后,兄弟之间都会自相残杀。 大哥觉醒了神通,肯定要打压底下的弟弟,省得一家之主的位置坐不安稳。 弟弟觉醒了神通,自然也想跟上面的哥哥掰一掰手腕,争一争家产。 闹来闹去,牛家兄弟反目的事情就没有停过。 牛荣木不知道是没有觉醒神通,还是真的比较豁达,反正在成年之前,他就一个人离家出走,去别的地方自食其力了。 直到今天,又亲眼见到骨肉相残。 “我当年也怪过我爹,怎么不好好管管大哥二哥,一家子打来打去像什么样子,结果轮到我自己,才明白手心手背都是肉……本来想着送你去北秦,躲开你大哥,谁知道,还是迟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万年承诺而已 牛荣木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再无力气斥责下去。 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用。 牛华黍只当这里发生的事情是黄粱一梦,又没有真的亲手杀死大哥,所以心中并无丝毫歉疚。 他更担心父亲的身体状况。 “爹,外面风大,我扶你回屋吧。” 牛荣木点点头,在儿子的搀扶下回到大堂。 刚躺上木榻,牛荣木又道:“你今晚收拾收拾行李,过两天就去北秦吧。” “爹,我等你病好了再走也不迟,省得路上惦记。” 牛荣木叹了口气道:“我这病无药可医,你小子就别装什么孝子了,咱们爷俩的关系有这么亲近吗?” 牛华黍是私生子,出生的时候身边只有娘亲在,等长到能认人的年纪,娘亲因病去世,然后这位自称是他亲爹的男人才现身,把他带回牛府。 相处的日子说过的话,两只手就能数过来,关系确实没多么亲近。 但只凭牛荣木愿意将他送去北秦,又从本家姑婆那里听说了好多陈年往事,他心中还是认这个爹的。 “您说什么呢,我可是您的亲生儿子,哪能不尽孝道。” 牛荣木道:“那等爹死了,记得帮忙找个风水宝地,也不用你每年都来烧香祭拜,什么时候有空了,再带上一壶好酒来坟前陪爹说两句话就行。” 牛华黍点头应下,要是能活着离开这座小镇,这么多年过去,是该回去看看了。 “好……好……好……” 牛荣木体力渐渐不支,说了好多话,人也倦了,一个不留神,眼睛一闭上,当即昏睡过去。 牛华黍想着要不先去找张医师拿药,一转身却发现周遭的风景突然变了,牛府的房屋和院子已消失不见,身边是空空如也的荒郊野外,抬头只见蓝天白云。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环顾四周,这不是之前和十殿阎罗交战的地方吗? 十殿阎罗和其他几位将军这时候都不见踪影,只剩他孤身一人。 …… 游泽本来在牛府外头等着里面打完架,等了半天,眨个眼睛的功夫,刚才还破了一个大洞的牛府大门,现在却忽然复旧如初。 不仅如此,牌匾上面的“牛府”二字也变成了“钱府”。 游泽犹豫了一下,上前敲响大门。 没多久,有个老人打开门探出脑袋,游泽还来不及开口说话,那老人一脸不耐烦道:“不需要,用不着,您请回。” 说完,老人重重关上大门。 游泽愣了愣,这是敲错门了? 退后一步,又看了一眼高悬的牌匾,这里不是牛府,而是钱府。 正当游泽一脸疑惑的时候,张君蝶从背后拍拍他的肩膀。 “游道长,你在这里干嘛?” “你回来啦,药呢?” 刚才牛府里面的情况实在危险,游泽担心吓到小姑娘,这才让张君蝶先回家帮牛老爷配药。 张君蝶好奇道:“什么药?” 游泽皱了皱眉头,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给牛老爷治病的药啊。” “牛老爷?”张君蝶满脸疑惑。 看样子不像是装傻,游泽连忙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详细回顾了一遍。 张君蝶听得认真,但是脸上的疑惑却并没有减少,甚至眯起眼睛,转而观察游泽是不是在信口胡诌。 “游道长,你这几天好不容易恢复了精神,我们用不着急着回忆往事,随缘就好。” 张君蝶大概以为游泽稍稍恢复了一些记忆,只是脑袋依然迷糊,把现在和过去混淆在一起了。 游泽有些困惑,要是牛华黍偷偷溜走,他还能理解,但整个牛府从这座小镇,从张君蝶的记忆里凭空消失,算怎么回事? 张君蝶见游道长眼神迷茫,赶紧小心翼翼地牵过游泽的手,柔声道:“我们先回家吧。” …… “牛将军这就算活着离开小镇了?” 慧迟站在酒楼三层的窗口旁观了整个过程,当然,他并不是单单依靠自己那一双眼睛,而是龙由庚施展了某种法术,让窗户外面的风景随时变化,几乎就跟一直待在牛华黍身边一样。 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仿佛近在眼前,根本不会漏掉任何细节。 牛华黍已离开青龙镇,窗户外面的风景又变回了一片晴空。 龙由庚点点道:“是啊,只要解决了藏在心中的纠葛,自然就能起死回生,重返人间。” 慧迟笑道:“龙将军这就把这座小镇的秘密说出来了,也不怕贫僧溜之大吉?” 龙由庚一脸无所谓,道:“我本来就不想为难你,等生意谈成了,我亲自送你出去都可以。” “说吧,到底要谈什么生意?”慧迟懒得再拐弯抹角。 龙由庚也开门见山:“很简单,等离开小镇,我们北秦马上退兵,从今以后也不会对北渡国再兴干戈。” “条件呢?”慧迟知道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请空仰城将军带上所有人马奔袭北秦帝都,帮忙杀几个人。” 慧迟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道:“什么意思?” 龙由庚笑了笑,解释道:“就是我说的那个意思,到时候我也会为空大将军扫清路上的障碍,保证他能兵临城下。” “龙将军是打算以北秦帝都为诱饵,骗空仰城现身,然后围杀我北渡国将士吧?” 龙由庚摇摇头道:“随便你怎么想,总之我的条件就这么简单,你答应了,我立刻送你离开小镇,不答应,我也能把你耗死在这里。” 慧迟想了想,又问:“即便我现在答应下来,怎么保证你们北秦一定就会退兵?” “我们这个境界的修为,要是敢胡乱承诺什么,天打雷劈都轻的吧。” 确实如此,修为越高,越不能随便说话。 慧迟还有疑问:“就算空仰城愿意带兵打到你们北秦帝都城下,到时候他能活着回来吗?” 龙由庚淡淡道:“这桩买卖里面好像也没有谈到空大将军的生死问题。” 慧迟算是听明白了,空仰城绝对要死。 “空仰城一死,没人挡路了,你们北秦岂不是想什么时候南征就什么时候南征,龙将军这个算盘打得也太精了。” 龙由庚认真道:“我说了,从今以后不会再兴干戈,你要是担心口头允诺不算数,我们可以立个字据。” 慧迟闻言,相当爽快地点了点头,道:“最好还是立个字据,你要保证北秦五百年内不会再来攻打北渡国。” 龙由庚愣了一下:“五百年?” “龙将军是觉得五百年太短吗,那就三千年。”慧迟慢慢掌握主动。 龙由庚哈哈一笑道:“我就是允诺一万年都没有问题,只是怕自己活不到那一天,等我死后,北秦会怎么对待这一纸承诺,我可就无能为力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黑白胜负棋盘外 如此简单的道理,慧迟肯定明白。 今天立下的字据,明天可能就被北秦皇室付之一炬,用龙由庚一个人的性命,换来南征龙启一统天下的机会,这个买卖相当划算。 龙由庚也许早有心理准备,准备牺牲自己成全大业。 慧迟考虑再三,却还是决定答应跟龙由庚做这个买卖。 理由很简单。 买卖做成了,北渡国虽说依然要堤防北秦南征的可能,但好歹也得到一些喘息时间。 即使北秦偷奸耍滑,只是找个理由骗空仰城离开北渡国。 让空仰城千里奔袭北秦帝都,一定是必死的局面吗? 说不准那位空大将军一个人就把北秦搅得翻天覆地。 赌输了,无非就是将满目疮痍的北渡国拱手送给北秦。 这样的结局,慧迟早有预料,他和空仰城的修为再高,终究不是真能逆天改命的神仙,绝对挡不住北秦的倾国之力。 他们这个境界的修士,寿命再长,最多活个三五百年,也绝对耗不过北秦永无止境的野心。 北渡国迟早都得消失在岁月长河中,早一点晚一点,也没什么区别。 还不如赌一把。 “答应了?”龙由庚似乎很有把握,完全不担心慧迟会翻脸。 慧迟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我这就送你离开小镇,出去以后,还请尽快让空仰城大将军准备好,然后等我消息。”龙由庚也急着搞定这里的麻烦事。 慧迟却摇摇头:“龙将军刚才不是说,只要解决了藏在心中的纠葛,自然就能起死回生,听起来不是很难,贫僧也想试试。” 龙由庚愣了一下,没想到慧迟愿意自找麻烦,劝道:“哪里需要那么麻烦,还是我亲自送你离开,省得出现什么意义。” “用不着麻烦了,龙将军真有那么好心的话,还不如早点去帮自己的同僚脱离苦海。”说完,慧迟马上站起来,转身走下楼去。 龙由庚看着慧迟离开的背影,笑了笑,口中喃喃道:“心思果然深沉,知道直接离开小镇不会有任何好处,唉,要真有人能割舍过去,永远不回头,那境界一定可以更上一层楼。” …… 回到张君蝶姐弟家里,令游泽感到意外的是,张子泉居然也不记得去牛府看病的事情。 游泽只能猜测,大概是牛华黍找到离开小镇的机关,先一步逃出生天了。 接下来要去找找其他几位将军的踪迹了,如果那些人和牛华黍一样,年纪和修为都回到了年轻时候,那么这就是他干掉马崇丘的最好机会。 现在,还得先想办法摆脱张家姐弟。 张君蝶担心游泽的身体状况,正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思考治疗失忆的方法。 要不要针灸加药汤,双管齐下? 张子泉则抱着胳膊,一脸严肃地守在门口,绝对不会再让游泽踏出家门一步。 麻烦啊。 游泽心想干脆一人一下脑瓜崩,让他们姐弟消停一会儿。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院子的大门。 “谁啊?”张子泉很快打开院门。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一进门,径直走向游泽:“我来找这个姓游的道士。” 张子泉年纪还小,见来人气势汹汹,也没敢靠太近,游道长认识的人,游道长可以自己应付。 “你是?”游泽一脸好奇。 “没想到你小子还活着啊,那一日没死在箭雨之下,修为还越来越高了,运气可真够好的。” 这名男子正是慧迟,在酒楼上见到游泽出现在牛华黍身边时,他颇为惊讶。 怎么走到哪里都会碰见这个姓游的小子。 同时他也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思考着,要不要在结局已定的棋盘上多布置一手暗棋。 游泽皱了皱眉头,再次问道:“你到底是谁?” 慧迟摸了摸脑袋,上面还长着头发呢,笑道:“我是慧迟啊,认不出来我年轻时候的样子吗?”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游泽重新打量了一眼这个男子,眉眼确实有些接近,只是这毛发浓密的样子,不敢认啊。 虽然先前遇见的牛华黍也变年轻了,但慧迟老和尚是什么时候来到小镇的,当时凑巧赶到十殿阎罗和北秦将军对峙的战场附近吗? 慧迟也不管游泽有没有认出来,接着说道:“有人在附近盯着,我不好多说什么,咱们相识一场,就是来告诉你一声,如果想要离开小镇,只需解决掉心中藏着的纠葛。” 老和尚如此好心,居然特地跑这么一趟。 游泽相当怀疑慧迟的意图。 离开小镇的方法也莫名其妙,“心中藏着的纠葛”是什么东西? 游泽心中哪里有什么纠缠不清,难以摆脱的烦恼。 或许是在说,要给土家村村民报仇雪恨的事情。 绕来绕去,还是要干掉马崇丘。 慧迟偶然听见游泽也要找北秦麻烦,现存的修为甚至还能随意拿捏牛将军,这才愿意泄漏天机,推游泽一把。 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能不能帮忙收拾几个北秦将军。 “其他几位将军尚未离开小镇,马崇丘嗜赌如命,没准你可以在赌坊里面找到他。” 慧迟点到即止,马崇丘的踪迹只是他的推测,答案需要游泽自行确认,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给游泽追问的机会。 见慧迟来去匆匆,游泽并没有追上去,既然已经有了离开小镇的方法,还是赶紧去找马崇丘算账,省得再被老和尚利用了。 “游道长,我知道怎么治你的失忆症了。”张君蝶的声音突然响起。 游泽长叹一口气,看来是躲不掉失忆的设定了。 干脆让这位小张医师治上一治,顺便看看她的医术到底如何。 张君蝶一边自顾自地凑过来,开始观察游泽的脸色,一边自言自语:“失忆即神魂离体,算心肾之伤,需要龙齿安魂,虎睛定魄,再用人参养气……” 又是龙齿,又是虎睛,还有人参,游泽好奇道:“你要去哪里才能找到这些珍贵药材?” 张君蝶喃喃道:“百草谷里肯定有,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说着话,张君蝶小跑向放置药材的屋子。 怎么又跑去那间屋子了,里面难道暗藏玄机? 游泽一时兴起,也紧随其后,走进了屋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好逸恶劳终受苦 咦? 游泽明明亲眼看见张君蝶进了屋子,人呢? 这间屋子也不大,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现在地上却只有散落的纸笔和敞开的药箱在,搞得跟杀人现场一样。 还是赶紧问问张子泉,他们姐弟两个是不是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游泽朝门外喊道:“张子泉,你姐姐怎么不见了?” 张子泉不慌不忙地回道:“姐姐一定是去了百草谷,她采完药就会回来。” “百草谷是什么地方?”游泽又问。 张子泉耸耸肩道:“好像就在这间屋子里,我没有学医的天赋,也去不了,只有姐姐才知道入口。” 游泽越听越迷糊,这百草谷听着怎么像是暗室的代称,或许是他们姐弟家里藏着许多珍贵的药材,担心被贼人惦记,才在这间屋子里藏了暗室。 想到这里,游泽又环顾四周找了一圈,试图在张君蝶走出暗室之前,自己找到入口所在。 这时,屋子里刚响起一连串急匆匆的脚步声,张君蝶忽然就从墙壁里走了出来。 竟然是直接穿墙而过。 而且她手里并没有拿什么药材,只抓着两张巴掌大小的黄纸。 游泽一脸惊讶,心里嘀咕着,这张家姐弟该不会是修行中人吧? 见到游泽在屋子里,张君蝶也不避嫌,直接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碗。 接着她走向旁边的水缸,从中舀了一碗水出来,顺道还把手上的两张黄纸撕碎扔进碗里。 随后,张君蝶将漂浮着纸张碎片的小碗递到游泽面前,柔声道:“喝下这碗药汤,应该就可以治好道长的失忆症。” 这是药汤? 游泽接过碗,一脸疑惑,所谓的药汤看着跟清水没什么区别。 不对,根本就是一碗清水。 之前给牛华黍喝得也是这样的药汤,现在游泽可是亲眼看见张君蝶从水缸里舀水出来。 那时候牛华黍身上的伤,药汤一下肚,转眼就治好了。 换句话说,药汤确实有用。 只不过游泽眼拙,瞧不出张君蝶悄悄用了什么神奇手段。 与其在心中烦恼,游泽直接开口问道:“这药汤真的有用?” “我还能骗道长不成。”张君蝶一脸理所当然。 游泽非常在意百草谷的事情,也想知道药汤背后藏着什么玄机,但他和这姐弟之间的交情还没有好到可以口无遮拦,深究张家的医术传承。 萍水相逢而已,还是保持距离更好,别让人误以为是在惦记他们家的东西。 反正只是一碗清水,喝不喝都一样,为了让张家姐弟放心,游泽不再多问,直接一饮而尽。 入口冰凉,有点甘甜。 一碗清水也尝不出什么多余的味道,药效更不可能立竿见影。 喝完了“药汤”,游泽急着出门,问道:“我想四处逛逛,可以吗?” 张君蝶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失忆症不是跌打损伤,一时半会瞧不出疗效,游道长到处走走也好,要是到晚上还能记得回家的路,说明失忆的毛病暂时不会犯了。” 游泽本来就没有失忆,全是误会,他懒得再纠缠不清,跟姐弟俩道完一声晚上再见,马上走出屋子,离开了。 重新回到大街上,到处是人来人往,沿街有好几个十分相似的巷弄,游泽想找到之前路过的那个赌坊,还真不是一件易事,得再找人问问。 随便找个路人问赌坊在哪里,肯定会遭人白眼。 刚好街边有个酒摊,好多客人从早喝到晚,四五张桌子永远人满为患。 客人喝多了,嘴上没把门,免不了要闲聊几句。 “刚刚走的那个壮小伙酒量真好,这么大一坛子酒一口气喝下去,脸都不见红。” “那可不是,人家那肚子比两个你还宽,自然千杯不倒。” “言礼轩的教书先生把他抓回去的时候,骂我们什么来着?” “骂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一群懒汉天天只知道喝酒,还带坏小孩子,才十六岁啊,居然灌了他一整坛酒。” “十六岁的小屁孩就长那么高那么壮,看着跟三十来岁一样,也不知道吃什么才能长成那样,真显老。” 一桌子醉汉正在兴头上,推杯换盏的同时,一直在那扯闲篇。 游泽在旁边听了一会,凑上前去,打算从这几个醉汉嘴里问出赌坊的情报。 “嘿,稀奇了,道士也来喝酒,快坐快坐。” 游泽还没来得及开口,几个醉汉自来熟得很,马上拉着他坐上酒桌。 “道长你的酒,我请了,还请帮兄弟几个算算能再喝几年?” 醉汉们一齐盯着游泽看,满脸期待,大概是想听见长命百岁这样的答复。 醉话而已,游泽也没当真,随口回道:“俗话说一醉解千愁,人要没了烦恼,自然想喝多久喝多久。” “会说话,道长真会说话。”几个醉汉已经把游泽当作酒中知己。 距离一下子拉近许多,游泽赶紧问道:“诸位知道附近哪里有赌坊吗,最近我手头紧,想找个地方搏一把。” 醉汉们皆是一愣,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仰头大笑道:“道长性情中人哪!” 接着,几个醉汉便给游泽指明一个方向。 游泽道完谢,立刻动身。 片刻之后,他来到一条安静巷子的深处,临走前,醉汉们还稍稍交待了进入赌坊的方法。 先找到门口贴有貔貅画像的民宅,连敲三声门。 等有人打开大门,肯定会念一句“锄头底下出黄金”。 游泽要回:“勤劳致富美前程。” 对上暗号就能进入赌坊。 一迈过门槛,周遭的氛围顿时一变,外头的巷子冷冷清清,院子里面却吵吵嚷嚷。 游泽环顾四周,左右两边都有一排简陋的草棚子,里头挤满了人,各种打扮各个年纪,什么人都有,正围着桌子吆五喝六。 马崇丘没准就藏身其中。 幸好那位马将军长着一张很有特色的马脸,应该比较好找。 游泽挤进草棚子逛了一圈,除了闻见有酒气和汗臭,一无所获。 院子里面还有三间的屋子,门口各竖着一个牌子,分别是“天”、“地”、“人”。 天字屋子刚好距离最近,谁知游泽一进门,便迎头撞上了看守。 看守一脸凶相,喝道:“哪里来的生面目,没见过你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时来运转的倒霉 别人的地盘,游泽不想打草惊蛇,赶紧赔了个笑脸,拱手道:“第一次来,还请多多担待。” “第一次来就敢进天字房,有带够钱吗?”看守双手环胸,语气冰冷。 游泽提了提袖子,假装里面放有沉甸甸的银两,微微一笑道:“当然。” 看守又上下打量了游泽一眼,最后还是让开道路,来者是客嘛,输多输少都算进账,没有赶客的道理。 遇见来闹事的也不怕,这种身板的小年轻,他一只手就可以撂倒好几个。 游泽松了口气,有看守一直在附近盯着,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四处走动,就近凑到一张挤满人的桌子旁边。 难怪看守会问有没有带够钱,这天字房里一注都是十两以上,上不封顶。 身边人的打扮都漂亮许多,一个个衣着华丽,也没有再扯着嗓子吆五喝六,瞧起来是人模人样,一个个却还是红着眼睛,紧紧盯着桌上的胜负。 游泽对于屋子里大跌大涨的喜怒哀乐没有什么兴趣,专心寻找马崇丘的身影。 说来也巧,另外一张桌子那边刚好有人喊了一声“马公子厉害啊”。 游泽循声找过去,还真找着了那张标志性的马脸。 马崇丘坐在桌子对面,跟牛华黍一样,整个人年轻了好多,此时,他正专注于桌上的胜负,完全没有注意到游泽,手边的银两堆成一座小山,看样子是赢了不少钱。 游泽小心翼翼地绕到马崇丘背后,天赐良机啊,这么近的距离,接下来只需悄悄来一发掌心雷,可能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悄无声息地死了,会不会太便宜他? 便宜就便宜了,省得节外生枝。 游泽对准马崇丘的后脑勺,轻轻一拍。 一抹电光稍纵即逝,马崇丘中了掌心雷,立刻就跟睡着了一样,脑袋往下一沉,再也没有动静。 为了以防万一,游泽还伸手探了探脉搏,确定马崇丘已死,也没急着离开这间屋子。 片刻之后,有人看见刚才还大把赢钱的马公子忽然没了声响,上前提醒他快点下注,这时候却发现马公子一动不动,好像没气了。 “快来人哪,快来人哪!”第一个发现马崇丘尸体的人大声惊呼道。 看守听见动静,马上赶过来查看。 “一定是马公子赢钱太多,你们赌坊暗地里下黑手!”有人开始指责赌坊的不是。 众人一听,也议论纷纷。 毕竟他们见过有人因为输钱,突然心梗发作,死在赌桌上,却没有见过有人赢了钱,开心地笑死在赌桌上。 马公子年纪轻轻,身体看上去也很健康,怎么就死了? 真相只有一个! 看守被众人围着,劈头盖脸地骂,正欲发作,让几个带头捣乱的人知道这里到底谁说了算。 就在这时,有人趁乱抓起桌上堆着的银两,转身冲出屋子,其他人愣了一下,也瞬间反应过来,开始哄抢剩下的钱财。 看守只有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根本拦不住一屋子红了眼睛的强盗。 场面一时失控。 游泽早已趁乱溜出屋子,离开了赌坊。 没想到这么轻松就干掉马崇丘,可惜没办法割下人头拿回去祭奠土家村村民。 游泽回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等着小镇消失,回到现实。 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周遭的环境发生变化。 难道说,慧迟老和尚又在坑人? 嘿嘿嘿~ 游泽的耳边忽然响起一连串怪笑声。 他下意识转头望去,目光立刻被肩膀上的马脸小人所吸引。 那一张马脸太过熟悉,犹如马崇丘起死回生,而且近在眼前,着实有些惊悚。 这时,马脸小人开口说话了:“嘿嘿嘿,你运气不错,被本大爷上身了,保你以后长生无忧。” 游泽也算见过世面的人,没有被轻易吓到。 没有在意马脸小人的胡言乱语,而是淡定地环顾四周,发现擦肩而过的行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身上的异常。 就是说,这马脸小人只有他能看到。 接着,游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去抓马脸小人。 轻轻松松,马脸小人直接被掌心雷烧成了灰。 游泽原本以为是马崇丘死后还有什么祸害人的手段,类似怨念的东西。 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 左等右等,还是没有离开这个鬼地方。 游泽决定先回张家姐弟那边看看。 刚一转身,旁边一群锦衣捕快押着几个地痞无赖刚好路过。 游泽退后几步,让开路。 其中一个无赖瞥了游泽一眼,忽然大喊道:“就是这个道士,就是这个道士会使妖术!” 游泽愣了愣,这些无赖好生眼熟,好像是之前在巷子里出手教训过,小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怎么这么凑巧,又碰面了。 无赖还敢出口栽赃。 那群锦衣捕快闻言,马上提刀围住游泽,厉声道:“道士,度牒拿出来看看。” 游泽皱了皱眉头,由于身上没有度牒,又不想和捕快撕破脸皮,只能客客气气地拱手道:“这几个无赖刚才拦路抢劫,我路见不平打了他们一顿,这就怀恨在心,想要诬蔑我。” “你这道士看着不像江湖骗子,年纪轻轻有两下子啊。”领头的捕快似乎话中有话。 游泽没多想,点点头,信口胡诌道:“跟山上的师父学过几招三脚猫的功夫。” 领头的捕快笑了笑,伸手抓住游泽的手腕,道:“道士,我再说一次,度牒拿出来看看。” 游泽本来能躲开的,只是不想让捕快误会,这才不躲不闪,回道:“度牒放在朋友家了,信得过我的话,我这就回去取来。” 领头的捕快骂道:“你当我是傻子吗,来人,拷上带回衙门。” 这不是没事找事吗,游泽可不会轻易就范,正打算挣脱捕快的擒拿,赶紧溜了,却突然发现自己完全使不出力气。 怎么回事? 领头的捕快拍了拍腰牌,道:“有捉妖令在,别想耍什么手段。” 捉妖令? 游泽看了一眼捕快的腰牌,上面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锦衣捉妖。 “要真是江湖骗子,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你走了,偏偏你修为不浅,又有无赖指证,现在怀疑你谋害公差,跟我去县衙走一趟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要信人生各有缘 等游泽回过神来,已经被捕快关进县衙大牢。 大牢在县衙地下,这时候想要逃跑反倒很简单,一拳砸烂牢门就能找到出口。 但是外面有锦衣捕快在,一旦从牢里跑出去,那就算越狱,只要有捉妖令在,游泽肯定会被乱刀砍死。 倒霉啊,怎么就碰见了这几个小肚鸡肠的无赖? 游泽转头望向缩在牢房角落里的无赖,淡淡道:“几位朋友,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非要在捕快面前诬陷我?” 无赖哪里知道捕快会把他们和道士关在一起,这不就相当于把恶狼赶进羊圈吗? 他们也很想反驳一句,明明不久之前才结下的梁子……想想还是算了,都低着头,不敢回话。 “你们是聋了还是哑了,愣着干嘛呀,说话!”游泽大喝一声。 几个无赖吓得一哆嗦,浑身颤抖个不停,哪里还能正常说话。 好不容易有个胆大的无赖向前一步,结结巴巴道:“道道道……长,是是是……我们长了个算盘脑袋,非要跟您计较那一拳头的恩怨,我们也后悔。” 真是这几个无赖找来的捕快,游泽好奇道:“你们是苦主,怎么也被关进牢里了?” “是我们运气不好,刚报完官,镇上又发生了好几起命案,还有几个捕快被人杀了,捕头怀疑我们也被妖怪附身,这才把我们一起抓了回来。” 无赖解释完,想了想,多问了一句:“那些命案不是道长干的吧?” 好几起命案……游泽只杀了一个马崇丘,哪来的好几起,摇摇头道:“要真是我干的,你们几个还有机会去找捕快报案?” 有道理啊,无赖们恍然大悟,瞬间松了一口气。 牢房里的气氛一下子没那么紧张了。 游泽懒得跟几个无赖较劲,得先想个法子活着离开大牢。 正门走不出去,或许可以试试砸开墙壁,挖个地道上去。 忽然,隔壁牢房传来有人捶墙的声音。 咚咚两声过后,又听轰的一声,牢房的墙壁便破了个大洞,还有两个人从洞的那边钻了过来。 “这间牢房外面一定有地下暗河,从这里出去比较方便,省得我们再去刨土。” “这鬼地方的捕快居然都配有捉妖令,出去以后我们得小心行事了。” 那两个人一壮汉一瘦子,旁若无人地聊着天,仔细看他们身后,好几间牢房的墙壁都被他们砸出了窟窿。 这两个人大概也是修行中人。 游泽正犹豫要不要凑过去套个近乎,大家都想越狱,多个人多个帮手。 这时候,那两个人似乎也注意到了游泽,交头接耳了两句。 壮汉缓步走向游泽,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游泽闻言,上下打量了壮汉一番,完全没有印象。 “我们绝对在哪里见过。” 说着话,壮汉慢慢绕到游泽身后,与此同时,另外一位瘦子也凑了过来,嘴上附和道:“是啊是啊,好像就在不久之前。” 游泽眯起眼睛,看这两人一前一后,怕不是…… 说时迟那时快,壮汉突然握拳砸向游泽,瘦子也没有闲着,马上挥掌夹击。 游泽挑了挑眉,迅速往旁边一闪,轻松躲过那两人的突然袭击,还一脸轻松地笑道:“两位朋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壮汉见情况不对,立刻收了劲,没有一拳砸在自己兄弟的脸上,他扭头看见游泽的笑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骂骂咧咧道:“你这个臭道士,在这耍什么威风呢!” 瘦子比较理智,马上拉住壮汉,劝道:“熊将军,稍安勿躁。” 游泽一听熊将军三个字,当即反应过来,这壮汉是熊白华,那瘦子是鹿南陔,虽然年轻了许多,容貌大变,但从他们的眉眼之中,勉强能够辨认。 “熊将军,鹿将军,想不想离开这个小镇?”为了防止再起冲突,游泽开门见山,直接抛出手上最大的筹码。 熊白华还在气头上,握紧拳头冷冷道:“道士你要是知道离开小镇的方法,怎么会被捕快捉到牢里来了,想骗我们,还嫩了点。” 果然他们两个还不知道离开小镇的方法,游泽已经干掉了马崇丘,不必再和北秦其他将军作对,这会儿大家同在一个大牢,多个朋友多条路。 鹿南陔又当起了和事佬,赶紧先拉住熊白华,然后转头望向游泽,道:“说说你的条件吧。” 有明白人在就是好说话,游泽道:“带我一起离开大牢。” 鹿南陔笑道:“哈哈,你真会说笑,这个大牢又没有强大的禁制,以我们两个现在的实力都能随手砸烂墙壁,你想要离开这里,还不是轻轻松松。” “那上去以后呢,万一再碰见那群捕快,有捉妖令在,我们这些修士可没办法反抗。”游泽道。 鹿南陔点点头道:“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啊,其实出去以后小心点,躲开持有捉妖令的捕头就是了。” “老鹿,你已经把解决的方法说出来了。”熊白华忍不住白了鹿南陔一眼。 鹿南陔微微一笑道:“相信道长也是实诚人,不会再胡乱要求其他东西了吧?” 谈生意最讲究坦诚相待,如果游泽先在这里耍小心眼,那肯定也不会轻易说出离开小镇的方法。 游泽的买卖做亏了,却还是点头道:“我没有其他要求了。” 说来说去,身边多两个人一起越狱,就算运气不好,刚出去又撞见捕快,也有人帮忙吸引火力,方便逃跑。 接着,鹿南陔拍了拍熊白华的肩膀,道:“麻烦熊将军出苦力砸开墙壁了。” 熊白华叹了一口气道:“要不是咱们的年纪和修为莫名其妙地倒退了好多年,哪里还会被这个臭道士拿捏。” 说完,熊白华走向旁边那堵墙壁,高举拳头,全力砸下。 轰! 面对着牢门的这堵墙壁比连接牢房之间的墙壁要坚实许多,熊白华一拳下去只是稍微有些凹陷。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砸了。 趁着熊白华砸墙的功夫,鹿南陔来到缩在墙角的那几个无赖身边,问道:“你们会游泳吧,待会儿可别淹死了。” 无赖们一直不敢说话,一来根本听不懂道士他们在说什么,二来胆子比较小,完全没有越狱的打算。 他们以后还想在镇子上混呢,也十分清楚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的道理。 “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请几位爷放小的们一条生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追捕 “等墙壁打通以后,水流进来淹到胸口,你们就可以去敲门求救了。”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鹿南陔其实可以现在就杀了这几个无赖,不过还是决定放他们一马,几条贱命而已,不值得枉造杀孽。 无赖们本来也没想越狱,非常识趣,赶紧点点头:“我们一定帮几位爷拖住那些捕快,还请宽心。” 说着话,牢房的墙壁已经被熊白华砸出许多细小裂缝,似乎只差最后一下了。 在彻底打穿墙壁之前,熊白华转头提醒道:“你们会游泳吧,别到时候淹死在暗河里。” 游泽和鹿南陔都准备好了。 只听轰然一声,在熊白华的蛮力之下,墙壁瞬间坍塌,河水倒灌进来。 熊白华和鹿南陔先行,游泽紧随其后,一起冲进地下暗河。 几个无赖见送走了那三位大爷,不由得长舒一口气,正打算按照约定,等水淹到胸口,再去敲响牢门,呼唤看门的捕快前来救命。 这时候却发现牢门紧锁,他们根本出不去。 “救命啊!快来救命啊!” 无赖连忙大声呼救,哪里还等得到水涨上来。 熊白华和鹿南陔如鱼得水,速度飞快,眨眼的功夫就游出去好远。 游泽只是会游泳而已,不至于淹死的程度,此时口鼻尽封,没办法张嘴说话,让他们慢一点,他催动灵气,拼命挥舞手脚,才能勉强跟上。 在游过一段深埋于地下,暗不见天日的河道以后,游泽终于瞧见有些许微光照进水中。 一个不留神,前方带路的熊白虎和鹿南陔同时消失在那片光亮之中。 游泽也加快速度,朝那片光亮游去。 片刻之后,游泽钻出水面上了岸,总算离开地下暗河,重见天日。 熊白华和鹿南陔已经在旁边等着了,提防游泽半路溜走。 游泽环顾四周,发现还在小镇里面,原来县衙大牢的地下暗河连接着一条穿过小镇的溪流,他们出来的地方,刚好位于一户人家的后院。 出了大牢,周遭的空气闻起来都新鲜许多。 鹿南陔上前一步,拱手道:“还未请教道长高姓大名。” “游泽,师承石屏山浮远观。”游泽直接用张子泉的话来介绍自己,用不着再现场胡诌一个。 什么石屏山浮远观,鹿南陔从来没有听说过,难怪树林初见之时没怎么在意,这个道士修为相当一般,还以为是北渡国招募的谍子,接着问道:“游道长和北渡国没什么关系吧?” “我都说了,只是恰巧路过那里,你们几个偏不信。”游泽摇摇头,干脆跟北渡国撇清关系。 一旁的熊白华冷哼一声,心里嘀咕着:这道士在树林里偷听了好久,只是路过也该死。 鹿南陔的想法虽然跟熊白华一致,但他们两个暂时还收拾不了这个道士,等离开这里再翻脸也不迟。 “道长,离开小镇的方法是?” 游泽没有打算藏着掖着,直接把慧迟的方法复述了一遍。 鹿南陔和熊白华听了,对望一眼,解决心中藏着的纠葛是什么意思,云遮雾绕的。 游泽自己也摸不着头脑,只好将在牛府的所见所闻,详细讲述了一遍,希望他们能从中得到启发。 “这么说,牛将军已经离开小镇了?”鹿南陔问道。 游泽回道:“应该是的,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鹿南陔若有所思,喃喃道:“我和牛将军本来都已死在十殿阎罗的掌下,重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来到了这座小镇,修为和年纪还都回到了年轻时候,当时在场的人好像也一起来了……” “心中纠葛到底是什么?”熊白华也在喃喃自语,忽然灵光一闪,喊道:“老鹿,我们两人在这个年纪一直纠结什么来着?” 鹿南陔刚好在回忆往事,随口回道:“一直纠结我们的身份,我们这个年纪藏匿气息的功夫还不到家,总担心会被江湖术士缠上,也最害怕锦衣捕快的捉妖令。” “如此说来,赵捕头出现在的原因……” 鹿南陔恍然大悟:“绕了半天,我们还是要去找锦衣捕快算账,跟赵捕头好好斗一次法。” 熊白华长叹一口气道:“唉,肯定会是一场恶斗,正好也能解决我们两个这么多年的遗憾。” 熊鹿二人的事情,游泽并不清楚,听得一脸茫然,不知道什么时机开口才好。 正打算跟那两人就此告别,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一连串怪笑。 熟悉的嘿嘿嘿声。 游泽扭头望去,只见原本应该被他捏死的马脸小人又站在了肩膀上。 “霉运缠身,霉运缠身,这一次你跑不掉了。” 马脸小人说话声音非常刺耳,鹿南陔和熊白华却完全没有听见。 游泽想起马崇丘的神通手段,好像是跟运气有关,人一死,那神通手段难道还能转移到他人身上? 没等游泽想明白,突然有人高声喊道:“兄弟们,小心了,附近有妖气!” 游泽愣了愣,说话的人好像是那个把他抓进大牢的捕快。 好不容易从地下暗河跑出来,居然又碰见了捕快。 这叫什么? 自投罗网! 得赶紧溜了。 熊白华和鹿南陔自然也听见了捕快的叫喊声,却没有急着要跑。 两人相视而笑,异口同声道:“咱们哥俩这就去找赵捕头叙叙旧吧。” “有捉妖令在,你们还敢出手对付捕快?”游泽哪里知道他们两个发什么疯,开口劝了一句。 鹿南陔解释道:“道长不是说了,要离开小镇就得解决心中的纠葛,也巧了,拿着捉妖令的那个捕头刚好跟我们有仇。” 游泽好奇道:“你们有办法避开捉妖令的压制吗?”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熊白华大笑一声,转身走进旁边的院子。 鹿南陔赶紧跟上。 游泽犹豫了一下,撒腿就跑似乎有点丢脸,反正这户人家的后院旁边就有一条小溪,有熊白华和鹿南陔在前面顶着,等情况不对,他再撤不迟。 有机会探探熊鹿二位的虚实,就此错过,也非常可惜。 想到这里,游泽悄悄跟上,没有直接进入后院,而是躲在墙后,偷偷窥探。 熊白华和鹿南陔刚刚走进院子,四面八方马上就有许多捕快围了上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这里有妖怪 最后一个进入院子的捕快,就是那个将游泽抓进大牢的人。 一见到熊白华和鹿南陔,看见他们身上湿漉漉的,那捕快瞬间明白这两人刚刚越狱了,沉声道:“怎么又是你们两个,是嫌弃县衙大牢太寒酸了吗,想去黄泉路上走一遭?” 熊白华微微一笑道:“赵如水,赵捕头,好久不见了。” 赵如水不记得先前有自报过家门,可能是自己的威名早已远扬。 话说回来,这两个修士真是让人不省心,明明在大牢里好好待两天,便会放他们离开,仗着学了几天法术,先是在镇上胡作非为,现在又逃出大牢,不行,今天可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忘了吗,之前你们在大街上欺负百姓,还是我把你们抓进的大牢,哪来的好久?”赵如水道。 熊白华当然记得,他们一睁开眼,看着身边人来人往,都以为自己在做梦,随手就捶了旁边的路人一拳,结果刚好被这位赵捕头看见。 在捉妖令的压制下,他们无力反抗,只能乖乖被送进大牢。 但是,其实他和鹿南陔早已认识赵如水——那个名震三川六州九府,人送外号铁面无情的赵捕头。 他们也好奇,怎么会在这个地方碰见赵捕头。 有种回到了好多年前的感觉。 早些年,熊白华和鹿南陔尚未加入北秦六军的时候,由于他们的来历比较特殊,所以一直隐藏身份在江湖上飘来荡去。 以前他们可不敢到处惹事,却偏偏撞见了这位号称铁面无情的赵捕头,拿着捉妖令,非说他们身上有妖气,还将他们直接送进天牢,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给。 这么多年过去,今天总算可以报仇了。 即便鹿南陔的脾气没有熊白华那么暴躁,心中却也记恨着赵捕头,毕竟年轻时候在天牢里吃了不少苦。 赵如水见这两人一声不吭,以为他们吓坏了,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正准备叫手下一拥而上,再带回去好好收拾一顿。 这时,熊白华又开口了:“赵捕头,你说有妖气,倒是讲清楚这里有什么妖怪啊,好让我们死得明白。” 赵如水是喊过这里有妖气,但那都是捉妖令给的提示,朝廷发得这块令牌可以说长了一双火眼金睛,从他穿上这身锦衣开始,到升为捕头,从来没有办错过一个案子,还收拾过好多狗眼看人低的修行中人。 “你们老老实实跟我回去,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熊白华和鹿南陔却已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 赵如水也察觉到了,不过有捉妖令在,他倒是不怕这两个凶徒拼命,只是担心可能会伤到手下的弟兄,他赶紧提刀向前一步,想要先发制人。 这时,熊白华的脸上和手上忽然长出许多黑色的毛发,眨眼就遍布全身,乍一看像是一头黑熊。 同一时刻,鹿南陔的头上也长出一对鹿角,现出了本来面目。 熊白华和鹿南陔的来历要解释起来相当复杂,简单概括一下,如这时候变化出来的真身一样,他们一个是黑熊,一个是白鹿,算是妖怪一脉。 这里真的有妖怪! 围在四面八方的捕快愣了一下,立刻抽刀出来,只等赵捕头一声令下。 赵如水皱了皱眉头,能够化成人形,自由变幻的妖怪可不好对付,他连忙扯下腰间的捉妖令,挡在身前,试图压制住熊妖和鹿妖的修为。 鹿南陔大声喊道:“赵捕头,收起你的捉妖令吧,没用的,真以为全天下的妖魔鬼怪是怕锦衣捉妖那四个字吗?” 熊白华变回了真身,看着像是一头黑熊,说话的声音也雄厚了许多:“捉妖令本就只能压制金丹境之下的普通修士,天下修士和各大门派是给太平王朝,给那位设立锦衣捕快的皇帝面子,才会对你们这些小捕快客气客气,真以为我们会害怕那一块令牌吗?” 赵如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有皇上撑腰,他们这些捕快便可拘仙捉妖,为黎民百姓谋安生,于是他厉声喝道:“既然知道,还不快束手就擒!” “在这个小镇,几个小捕快要去哪里找皇帝给你们撑腰?”熊白华一直当这里是梦中幻境,没了外面那些剪不清理还乱的人情关系,就不用担心会有后顾之忧,完全可以放开手脚。 赵如水只当这两个妖怪胆大包天,为了活命什么都干得出来,居然还要跟整个太平王朝作对。 “弟兄们,上!” 多说无用,该拼命了,今天就算因公殉职,来日太平王朝也会为他们这些捕快找回公道。 瞧见四周的捕快提着刀冲过来,熊白华马上握紧拳头,不敢大意,有捉妖令在,他的修为还是会被压制,只能靠本体的蛮力冲出重围。 在场的捕快也会看人下菜碟,那头黑熊明摆着比较难对付,所以一群人全都挥刀砍向鹿南陔。 鹿南陔苦笑一声:“熊将军,麻烦你帮忙挡着了。” 熊白华点头道:“好说好说,等离开小镇,记得请我喝酒。” 话音刚落,熊白华迅速退到鹿南陔身边,随手将头一个冲上来的捕快一拳砸趴在地上。 熊白华那吓人的长相配合这恐怖的一掌,又见栽倒在地的同僚口吐白沫。 剩下的捕快当时就怂了。 可惜还来不及转身逃跑。 熊白华的拳头很快追了上来。 一拳一声惨叫,眨眼的功夫,院子里就只剩下赵如水一个人还站着。 看着躺了一地的弟兄,赵如水的手脚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为什么当捕快,不是想升官发财,或者贪图虚名,只是因为想斩妖除魔。 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捕头,虽然收拾过好多不长眼的修行中人,但是还没有对付过真正的妖魔鬼怪。 今天可以说是一场考验。 熊白华非常意外,赵捕头怎么没有当年那么勇武了。 鹿南陔也注意到了,轻声道:“这个赵如水好像太年轻了,我们当年遇见的可是正值壮年的赵捕头。” 这么一说,还真是。 别看赵如水说起话来老气横秋,其实年纪不大。 熊白华顿时有些意兴阑珊:“欺负一个初出茅庐的小捕快,没什么意思。” 鹿南陔笑道:“我们这个年纪不也才初出茅庐。” “要不我们激他一激?”熊白华提议道。 鹿南陔摇摇头道:“别节外生枝了,赶紧干掉赵如水,离开小镇。” 熊白华却抢先一步,喊道:“赵捕头,该露一手家传的斩妖刀法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斩妖刀法 家传的斩妖刀法? 赵如水闻言一愣,这两个妖怪怎么连斩妖刀法的事情都知道? “赵捕头,就这样死在我的掌下,你不会不甘心吗?” 熊白华见赵如水仍然有些犹豫,又给添了一把火。 旁边的鹿南陔叹了口气道:“熊将军你干嘛非要节外生枝,早点解决了赵如水,我们也好早点离开小镇。” “老鹿啊,要是我们栽在这么一个怂包手里,将来说起想当年,该多没有面子。”熊白华有理有据。 鹿南陔摇了摇头,这个赵如水又不是真正的赵如水,小镇幻境中一个小小的考验而已,根本用不着认真。 也就是到了他们如今这个修为这个年纪,同时还在北秦王朝统领六军,才有闲心在乎面子。 要是换作年轻时候,比如像现在这样,居然会被捉妖令限制住修为,非要显露真身才能苟存性命,早就趁早解决掉眼前的麻烦,赶紧跑路了。 “面子比命重要吗,你不想动手,我来。”鹿南陔不想再拖延下去了。 这时候,赵如水慢慢止住了颤抖不停的身体,伸手握住刀柄,深吸一口气。 今天要是怕了怂了跑了,往后可再没有脸穿上锦衣,挺直腰杆走进衙门了。 他为什么要当捕快? 是为了斩妖除魔。 现在妖怪就在跟前,当斩不当斩? 斩! 在赵如水抽刀的同时,整个人猛冲出去。 简简单单的一刀,朴实无华,也凝聚着他全部的力量。 眨眼,刀光落下。 熊白华瞪大眼睛,只来得及抬手格挡,结果就被赵如水砍中了手臂,幸好他皮糙肉厚,一点皮外伤而已。 “不够,力道不够,回去多练两年吧。” 距离这么近,熊白华说完,直接一掌拍晕已经用尽力气的赵如水。 “以前听闻赵捕头一生从无败绩,今天却栽在了我们手上,可惜没有人看见,帮忙到处传扬一番。”比想象中还要轻松地解决了麻烦,鹿南陔也开起玩笑来。 熊白华长舒一口气道:“大仇得报,舒服了。” “熊将军这就满足了?” 熊白华点点头:“我在梦里不知道揍过这个赵如水多少回,今天的感觉最真实,满足了。” “离开小镇以后,要不要趁热打铁去太平王朝走一趟,再找真正的赵捕头干上一架?”鹿南陔有意调侃了一句。 熊白华想都没想,摇头道:“那还是算了,我又没有那么不识好歹,在北秦王朝这些年,咱们兄弟身上的妖性早就给磨没了,也明白这些捕快的辛苦,就不去给赵捕头添麻烦了。” 游泽躲在围墙后面看了半天,还是熊鹿二人显露真身时最惊讶,跟捕快的打斗反而没什么意思。 即便有捉妖令强行压制修为,妖怪与凡人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一个天一个地,完全没有看头。 趁此机会,游泽也想看看离开小镇的方法是否有用。 谁知道,明明耳边还能听见熊白华和鹿南陔说话的声音,一不留神,院子里的人忽然全部凭空消失了。 游泽连忙跑进院子,果然没错,刚才还躺了一地的捕快,这会儿却完全不见踪影,熊白华和鹿南陔也一起消失了。 真如慧迟和尚所说,只要解决了心中藏着的纠葛就能离开这座小镇。 牛华黍心中的纠葛是家族恩怨,而熊白华和鹿南陔心中的纠葛是妖怪对捕快的仇恨。 但是,游泽心中哪里有什么纠葛,马崇丘已经被他干掉了,难道还需要解决掉那个马脸小人? 游泽转头望向肩膀,马脸小人却没有再出现。 算了,还是先回去张家姐弟那边。 …… 酒楼三层,龙由庚关上窗户,不再关注小镇的情况。 在慧迟找上游泽的那一刻,他就将注意力移到了这个道士身上。 只是好奇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还不值得他出手干预。 既然熊白华和鹿南陔都已离开小镇,也该准备准备,收拾一下残局了。 这时候,角落里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你为什么不出手救下马崇丘?” 龙由庚扭头望向自己的妹妹,笑道:“青龙镇里,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 角落里的女人正是燕由仪,她的双手被绳索反绑,动弹不得,只能嗤笑一声道:“那你为何要把我抓到这里来?” “你的因果缘法都出在我身上,我不可能由着你胡来。” 燕由仪冷哼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也知道自己暂时无力反抗。 龙由庚闲来无事,又跟自家妹妹聊起了天。 “马崇丘是先皇旧部,几位将军里面他的鬼主意最多,上面的人想放弃南征,顺便整顿六军,自然要拿他开刀,我是不想马将军死在自己人手里,寒了他的心。” 庙堂争斗,燕由仪没有兴趣,也懒得去思考其中的利害关系,“龙将军明明也是先皇赏识的头号重臣,上面的人怎么不先收拾收拾你?” 龙由庚笑道:“等了结了北渡国的事情,回去以后,我也该解甲归田了。” 燕由仪差点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熊将军和鹿将军非我族类,可能会被赶去北面,牛华黍那小子失去了宫里的护身符,恐怕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我们算是一家人,给你一个建议,干脆离开北秦,找个地方去好好修行。” 燕由仪恍然大悟。 难怪在宫中情势还不明朗,六位将军也缺乏交流的情况下,上面突然集结六军南征,原来完全没有要攻下北渡国的打算。 接下来,南征失利的黑锅恐怕要扣在好多人头上。 北秦这是要变天了。 “先皇在世的时候,北秦还可能一统北方,但跨过奔龙江,南征龙启终究是痴人说梦,以我们几个的神通手段连空仰城都对付不了,怎么去跟那些豪门望族,花重金砸出来的修士掰手腕。” 龙由庚少见的说了这么多话。 “反正在北边已经没有人能抗衡我们北秦了,倒不如好好休养生息,等千百年以后,没准不知不觉就东山再起了。” 燕由仪愿意加入六军,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踩在龙由庚头上,听到这些情报,也在盘算着,今后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仙缘 在龙由庚和燕由仪闲聊的时候,游泽已经回到张家姐弟那边。 不久之前还冷冷清清的院子,这会儿人山人海,到处是一脸紧张的大人带着神色苍白的孩子。 游泽根本挤不进去。 “排好队排好队,不要着急。” 幸好张子泉就在门前维持秩序,他一见到游泽,马上喊道:“游道长回来啦,快点进门帮忙。” 游泽好奇道:“这是怎么了?” 张子泉一边让围在门前的人退开,一边解释道:“隔壁街的言礼轩起火了,这些小孩虽然没受伤,但还是受了惊吓,大人们便带他们过来找我姐看看。” 一进院子,只见张君蝶正在给排在最前面的孩子问诊,又是号脉,又是看舌头,比之前给牛华黍父子看病的时候认真多了。 “没什么大碍,喝下这碗药汤,再回去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张君蝶还是老样子,一碗药汤就可以医治百病。 “张姐姐,药汤苦吗?”来看病的孩子哭丧着脸,明明都说了自己没事,却还是被父母抓来看病。 张君蝶将药汤递到孩子面前,柔声道:“不苦,还有点甜。” 孩子将信将疑,但看到父母脸色严厉,也不敢再胡闹,赶紧捏着鼻子,乖乖喝下药汤。 “真的不苦,喝起来跟山上的泉水一样甜。” 童言无忌。 一直站在旁边的大人瞧见孩子喝完药汤,整个人顿时精神了许多,连忙向张君蝶道谢:“谢谢小张医师,这是看病的钱……” 居然掏出来一串铜钱,张君蝶摆摆手道:“用不了这么多,一碗药汤而已,一文钱意思一下就够了。” “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都是街坊邻居,平日里还得靠你们多多照顾。”张君蝶十分客气。 “那就谢谢小张医师了。” 好不容易送走一家人,后面的人马上又牵着孩子凑到张君蝶跟前。 张君蝶忙着昏天暗地,脸上都是汗水。 游泽赶紧迈步上前:“我来帮忙拿药汤吧,你安心看病。” 张君蝶点点头,轻声道:“药方我都写好了,你直接撕碎放进碗里就行。” “这么简单?”游泽问道。 “孩子们只是受了惊吓,一点安神的草药就够了,用不着再另外开方子。” 张君蝶在院子里看病,张子泉在门前维持秩序,游泽则负责去屋子里端药汤,三人又忙活半天,总算把看病的人全部送走了。 “累了,累了。” 张子泉年纪虽小,却非常能干,在门口扯着嗓子喊了半天,嗓子都哑了,干脆躺在地上睡起大觉。 游泽只是跑进跑出端碗药汤而已,一点不累,反而觉得十分轻松。 倒是有点心疼张君蝶。 其实来看病的孩子都是一个样子,脸色苍白只是惊吓过度,张君蝶完全用不着一个个仔仔细细看过去。 又要认真问诊,又要来回拒绝孩子父母的好意。 张君蝶再好的体力,也被折腾得没了精神,回屋休息去了。 游泽闲着无聊,想着帮张家姐弟打扫一下院子。 这时,有个白胡子老头拄着拐杖走进院子,口中还念念有词:“医者仁心,医者仁心哪,小姑娘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慧根,难得,太难得了。” 游泽看这白胡子老头脸色红润,不像是来看病的,但还是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老人家是来看病吗,请稍等一下。” 白胡子老头拱了拱手道:“是啊,我这病只有小张医师能救,不过也不急,让小姑娘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既然老头说不急,游泽也就懒得去喊张君蝶了。 “敢问道长高姓大名?”白胡子老头问道。 这会儿院子里只有游泽在,又不能无视人家,只好自报了一下家门。 “原来是游道长,年纪轻轻就有这般修为,也算是人中龙凤了,不知与张家姐弟是何关系?” 白胡子老头怎么没完没了,口中还蹦跶出修为二字,游泽不由得心生警惕,问道:“老人家难道也是修行中人?” “老夫药承仙,在霜降园中担任长老一职,这次出门是为了找个亲传弟子回去接班。” “要成仙,这个名字还真喜庆。”游泽没有细问到底是哪三个字,随口感叹了一句。 药承仙呵呵一笑道:“承您吉言,有朝一日老夫若是登仙,一定记得道长这一句。” 游泽摆摆手,又问:“你说你是来找亲传弟子的,看上了哪一位,张君蝶还是张子泉?” “自然是小张医师,这么好的医术天赋,不跟我去研究长生之法,那就太可惜了。” 嘴上说是看病,其实是打算收徒。 或者说,明面上说是收徒,其实是惦记张家的医术传承。 无药治病这么厉害的神通,难免会被有心人惦记上。 不是游泽心理阴暗,一个来历不明的白胡子老头,一见面就说你是天才,要收你为徒,没有人会不在心里嘀咕两句。 有麻烦找上门来,还需小心应对。 药承仙话匣子一开,嘴巴就再也关不上了:“小张医师已经通过老夫的考验,只等她点头同意了。” 游泽好奇道:“考验,什么考验?” 药承仙淡淡道:“可怜这座小镇的人太过愚昧,老夫刚才只是信口胡诌了一句,说那些孩子见了火光受了惊吓,可能因此落下病根,会变成傻子也说不定,得快点找个医师看看,然后他们就信了,一传十,十传百。这么多人过来看病,小张医师一定累坏了。” 难怪了。 原来是这个老头在背后撺掇。 “我多嘴问一句,如果小张医师不想修行呢?”游泽直接开门见山,没有再在言语上绕弯弯。 药承仙似乎也担心张君蝶可能不会轻易答应,叹了一口气道:“多少成名已久的修士为了多活几年,死乞白赖要拜入我霜降园当个杂役,这求之不得的天大福气,小张医师不会不懂珍惜。” 转弯抹角就没意思了,游泽笑道:“如果小张医师不想修行,想来霜降园这么大的门派,老人家也不会强人所难吧?” 药承仙犹豫了一下,话锋一转,道:“道长也是修行中人,一定知道机缘难得,可得帮老夫好好劝劝小张医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小小的考验 话说回来,游泽跟张家姐弟的关系也没有那么亲近,顶多在旁边提醒两句,叫他们小心甄别,最后还是要张君蝶自己做决定。 如果这白胡子老头真是什么霜降园的长老,游泽多嘴坏了张君蝶的仙缘,到时候被张家姐弟怪罪就麻烦了。 中奖了,是自己走运。 被骗了,是自己活该。 药承仙懂得察言观色,一眼就看出游泽脸上的疑虑,正打算给这个道士好好讲讲霜降园的事情,顺便再露两手。 这时,张子泉休息够了,从地上爬起来,见院子里多出来一个白胡子老头,问道:“这老人家是来看病的吗?” 游泽回道:“去喊你姐姐出来吧。” 今天哪来的这么多病人,张子泉打了个哈欠,点点头,马上小跑着进了屋子。 片刻之后,张君蝶回到院子。 “老人家请坐,身体哪里不舒服?”张君蝶以为老头真是来看病的,立刻开始问诊。 药承仙非常配合,一坐下,轻轻拍了拍胸口,长叹一口气道:“心口这里疼,老毛病了,烦请小张医师救命。” 张君蝶都没有把脉问诊,只简单看了一眼药承仙的脸色,道:“老人家身体好的很,别胡思乱想。” 药承仙身上确实没病,但还是不依不饶:“小张医师是不是看老夫没几天活头了,好心安慰我?” 这样的病人,张君蝶不是没碰见过。 老人年纪大了,早上起来一旦哪里不舒服,一口气没喘匀,总会疑神疑鬼,担心自己命不久矣。 防患为未然嘛。 但是这个白胡子老头,张君蝶一眼看过去,鹤发童颜,满面春风,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 张君蝶继续劝道:“老人家千万不要多想,你身体没问题,肯定长命百岁。” “要不,你再把个脉,仔细看看。”说着话,药承仙已经挽起袖子,把手伸到张君蝶面前。 张君蝶无奈,只能上手切脉。 咦……怎么回事,难道刚才看走眼了? 张君蝶一把脉,发现药承仙的脉象不对。 还好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气血不足而已,老人一大把年纪,也很正常。 本来只需要回去多吃一些补气血的食物就行,这来都来了,张君蝶还是决定给老人家开一副药,省得多费口舌解释:“老人家稍等一下,我这就给你开药。” 药承仙摆摆手,笑道:“不着急,你再仔细看看。” 话音刚落,张君蝶发现老人的脉象忽然变了,刚才还是无力空洞的虚脉,眨眼功夫就变成捉摸不定的散脉。 本来只是气血不足的小毛病,怎么可能一瞬间气血全部耗尽,脏腑衰竭,变成不治之症。 看见张君蝶一脸疑惑,药承仙没有多做解释,又道:“小张医师果然有天赋,把脉的功夫了得,这病看出来了,还得懂得鉴别药材才行。” 说着话,药承仙从袖子里拿出一截长得跟红薯差不多的草药。 张君蝶会意,接过草药只看了一眼,“性温、味辛、有毒,食后全身灼热,可以祛风消肿,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草药,不知道它叫什么。” 药承仙满脸惊讶,这草药是他刚刚随手捏造出来的,当然没有名字,但其中也混杂有一枚丹药,吃了确实能祛风消肿。 小姑娘只看了一眼,居然就能这么清楚草药的效果。 这个亲传弟子,他收定了。 药承仙马上站起身来,神情严肃道:“其实老夫是修行中人,想收小张医师为徒,将这一身丹药绝学倾囊相授。” 是修行中人,怪不得能自由变化脉象。 张君蝶恍然大悟,听见要收她为徒,却还是一脸波澜不惊,摇摇头道:“我不想修行。” 这么简单就拒绝了,药承仙肯定不甘心:“只要你愿意拜入老夫门下,今后绝对可以容颜永驻,长生可期!这样的机缘,别人还求之不得!” 游泽瞧见老头神色激动,赶紧上前:“老人家,好好说话。” 有游泽在身边,张君蝶也放下心来,开口解释道:“我们姐弟一直相依为命,子泉年纪还小,我不可能扔下他不管。” 原来是在担心弟弟。 “这样啊……” 药承仙欲言又止,像张君蝶这样既有医者仁心,又在乎亲眷家属的好苗子,他也不敢多劝,担心惹恼了小姑娘,留下坏印象。 反正他不急,等过几年张子泉长大了,还能再上门收徒。 药承仙的一言一行,游泽都看在眼里,也知道机缘难得,不想张家姐弟就此错过,提议道:“药长老怎么如此木讷,不是小张医师不想跟你去修行,而是在担忧自家弟弟没人照顾,你干脆将张子泉一并收下不就得了?” 药承仙面露难色,犹豫了片刻,道:“说实话,张子泉小兄弟根本没有天赋,虽然霜降园里也有能强行撬开修行大门的丹药,但是一旦开始修行,见过了天地的广阔,发现自己只是小小蝼蚁,永远爬不上近在眼前的参天大树,恐怕只会郁郁而终。” 游泽却不以为然:“你们霜降园难道还照顾不好一个小孩子?” “唉,就算张子泉一起去了霜降园,老夫和小张医师也没办法一直待在他的身边护他周全,到时候肯定会被其他弟子欺负,可能不明不白地就死了。” 药承仙倒是上心,也想了几个方法,可惜都不能两全。 听完这些,游泽豁然开朗,是他没考虑周全。 张君蝶还是一声不吭,似乎已下定决心,药承仙见游泽有帮忙说话,于是把希望全部寄托在道士身上,“道长,你再帮忙劝劝吧,切莫让小张医师错过了修行的大好时机。” 这时候,张子泉低着脑袋从屋子里走出来。 他本来想好好再补个觉,可是外面太吵了,根本睡不着。 游泽和药承仙的话,他也都听见了。 “姐,我能自己照顾自己,爷爷也说过,有一天等姐姐去修行了,我就得一个人扛起这个家,我准备好了。” 药承仙顿时喜上眉梢,有亲弟弟帮忙劝说,有戏了。 张君蝶却翻了个白眼,冷冷道:“臭小子,爷爷闭眼的时候你才三岁,怎么可能听得懂这些。” 张子泉怂了怂肩,嘟囔道:“反正我一个人也能活,不需要姐姐照顾。” “你是不想每天洗衣拖地吧,被我呼来唤去也很辛苦是不是?” 张君蝶头一次生气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一路好去莫回头 七八岁大的小孩子,父母离世的时候尚在襁褓,爷爷走的那一年还不会说话,压根没有经历过亲人的生死离别。 张子泉这个年纪又贪玩,以为姐姐只是去稍远一些的地方,过两天就能回家了。 张君蝶真要狠下心扔下弟弟走了,或许一辈子都没机会回来,怎么可能不生气。 张子泉低着头不敢说话,虽然他的确不理解亲人离别的痛苦,却也不想姐姐为了他一直留在小镇。 药承仙岁数大了,膝下两个儿子整天吵个没完,家里完全没有兄友弟恭的气氛,见张家姐弟如此相亲相爱,也心软了:“老夫等张子泉长大了,能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再回来找小张医师吧。” 说完,药承仙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了。 这么好的修行苗子就在跟前,他担心自己后悔。 回去以后一定要记着时间,万一炼起药来,不小心忘了这一茬,一眨眼几十年过去,可能就白白错过了。 麻烦啊,明明直接带走小张医师,再扔给张子泉一点维持生计的银两,也没人会说闲话。 临走之前,药承仙看了一眼游泽身上的道袍,想起来一件事情,拱手问道:“游道长可懂相命之术?” 游泽愣了一下,点点头。 “还请道长帮忙看一眼小张医师的福寿吧。” 药承仙也害怕天才半路夭折。 游泽没有拒绝,马上凑到张君蝶身边,道:“伸手出来,让我看看你能活几年。” 张君蝶十分听话地伸出手。 一个懂医术的小姑娘,肯定能长命百岁,游泽本来以为结果一目了然,等到张君蝶手上显现出剩余的阳寿,他看了一眼,直接愣在原地。 “你今年几岁来着?”游泽多问了一句。 “刚满十七。” 游泽赶紧合上张君蝶的手掌,转身走到药承仙旁边,轻声道:“她只能再活一年,药长老可有什么能延年益寿的丹药?” 药承仙惊讶道:“一年?怎么可能,小张医师气色非常不错,怎么可能只剩一年时间。” 或许是突发疾病……或许是遭人杀害…… 总之游泽不会看走眼。 “药长老还是带她去霜降园吧。” 游泽暂时只能想到这一个躲避灾祸的方法,经过刚才那一番交流,药承仙这人勉强能够信任。 药承仙苦笑道:“那也得小张医师同意才行。” “我帮你再劝劝。” 说是这么说,游泽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跟张君蝶直说,你活不久了,想活命的话就得跟那白胡子老头走。 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 就在这时,张子泉忽然问道:“游道长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小镇?”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既然张子泉问了,游泽想趁此机会告个别,省得待会儿凭空消失,让他们惦记,于是答道:“你姐姐的医术实在高明,我的失忆症已经治好了,终于想起来石屏山在什么地方,出门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了,所以待会儿就走。” 张子泉一下子接受了游泽的说法,接着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再回来看我们?” 游泽不想随意允诺,回道:“你们姐弟对我有恩,哪天有空了,自然会回来找你们叙旧。” 说起来,这个小镇并非真实存在,这些人也只是萍水相逢,哪里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张子泉突然耍起了小孩子脾气,大喊道:“你骗人!我知道你们这些修行中人最无情,等你想起来回来看我们的时候,我们都变成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了。” 游泽看见张子泉眼中有泪水流下,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聪明,居然懂得凡人与修士终究殊途的道理。 他却还是没有捅破这一层窗户纸,笑着问道:“你是从哪里听说,我们修行中人最无情的?” 张子泉的声音有些呜咽了:“酒楼的说书人讲的,故事里那些大侠只要拜了师父开始修行,等他们回到家乡,父母兄弟亲朋好友就全死了。” 原来是担心这个,游泽正想安慰两句。 这时,张子泉话锋一转,转头对张君蝶道:“姐,你还是跟那老人家去修行吧,这样就不会被游道长忘了,最好还要比他更厉害,省得他找借口躲着我们。” 张君蝶闻言一愣,老半天才领会弟弟话里的意思。 游泽和药承仙也很惊讶,谁都没想到张子泉会这么劝说张君蝶。 趁此机会,游泽又提议道:“药长老,小张医师跟你去霜降园以后,张子泉这边,你也得派人暗中照看,不求让他大富大贵,至少也得保证他不愁吃穿。” 药承仙不想错过这个收徒的良机,马上答应下来:“让别人照看,老夫也不放心,从今以后,隔三差五我就亲自过来,顺便还可以跟张子泉小兄弟聊聊自家姐姐的事情。” 本来药承仙再想收张君蝶为徒,也不可能麻烦自己做这些无聊小事。 是时机刚好,他脑袋一热,自然而然就说出口了。 总算有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现在只等张君蝶点头。 张君蝶想去修行吗? 小时候爷爷就跟她说过,有朝一日肯定会有修士找上门收徒,无需多问师门大小,无需在乎境界高低,放心跟人家走,是正道是邪门,只要心中有杆秤,张家子弟的长生大道永远不会走歪。 张君蝶长叹一口气道:“张子泉,我走了以后,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张子泉撇撇嘴:“家里的活都是我在干,怎么不能照顾好自己。” “想姐姐了怎么办?” “没有你管我,我自在得很,想什么时辰起床就什么时辰起床,而且那老人家不是说了,会保证我衣食无忧,这样的好日子,我巴不得一个人享受呢。” 张子泉嘴上这么说着,还是上前抱住张君蝶,久久不松手。 张君蝶轻抚自家弟弟的后背,柔声道:“我这一走,也许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其实在张子泉三岁的时候,卧病在床的爷爷跟他聊过一次天,当时确实没有听懂,但是爷爷的话却一直刻在脑海深处,直到今天才想起来: “子泉啊,你小子不中用,没有觉醒张家的血脉传承,还好君蝶得天眷顾,到时你可别给你姐姐拖后腿,唉,可怜你爹娘遭贼人坑害,走得太早,我也是带病之躯,看不到张家花谷重现人间的那一天了。” 张子泉抹掉脸上的泪水,松开手,拍了拍胸脯,满面笑容道:“可别忘了我这个好弟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书生耳边铜钱响 简简单单两三句话,姐弟俩就算告过别了。 接着,张君蝶缓步走到游泽身边,道:“有机会,我一定去石屏山浮远观拜会游道长。” 没头没尾来这么一句,游泽差点没听懂,点点头道:“好的好的,我恭候姑娘大驾。”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现实之中可没有石屏山浮远观这个地方,再说了,这一老一少一小孩也不是真实存在的人物,哪里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药承仙见收徒之事终于告一段落,心满意足道:“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动身,霜降园可远了,还得走上十天半个月。” 张君蝶一听路途遥远,担心接下来这些日子无人照看弟弟,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药承仙笑了笑,朗声道:“小张医师放心,老夫会把元神分身留在这里替你看家照顾弟弟。” 说着话,他一挥袖子,身边立刻多了一个“药承仙”。 “这就是元神分身?药长老厉害啊。”看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白胡子老头,游泽随口夸赞了一句。 药承仙抚须长叹道:“为了收这个亲传徒弟,老夫可是下了血本,要知道一旦和自己的元神分开太远,万一半路上遇到仇人动手打架,有个什么差池,很可能万劫不复。” 游泽摇摇头道:“远行之前可不敢胡乱说话。” 药承仙还在兴头上,差点失了分寸,赶紧捂住嘴巴。 张君蝶放心了,再次回到张子泉身边,又交待了几句。 刚才哭都哭过了,现在张子泉反倒嫌自家姐姐啰嗦,催促道:“姐,等你回来,我要是变成了白胡子老头,到时候可别认不出我。” 该走了。 又不是死别,总有回家的一天。 最后,所有人都不再说话,药承仙带着张君蝶静静地走出了院子,游泽和张子泉也跟出去,目送他们离开。 等到药承仙和张君蝶的背影消失,此间事了,游泽还得另找办法离开小镇,正打算跟张子泉说一声。 这时却发现张子泉不见了,不对,应该是身边的小镇不见了。 街道房屋全部淡化成一片虚影,行人和树木也都成了一缕青烟,此间的一切正在慢慢消散。 与此同时,在游泽的四面八方,有很多人很多声音很多场景,像是皮影戏一般,各自登台亮相。 其中还有几个熟人的身影。 所有的画面和信息一下子涌入游泽的脑海,就算他闭上眼睛堵住耳朵也无济于事。 只见在言礼轩的牌匾下方,那个高大的壮汉好像是十殿阎罗的秦旷,整个人年轻好多,穿着明显不合身的书生长袍。 身边还围了一群同样穿着书生长袍的小孩子,他们的嘴里好像在叫嚷着什么。 “傻大个又惹先生生气啦!” “傻大个身上全是酒味,好臭!” “傻大个长得跟牛一样壮,却傻得跟驴一样。” 即便童言无忌,好些谩骂听着也让人不舒服。 场景一变,秦旷一个人跪在竹林深处,正手持毛笔,一直抄写着“非礼勿动”四个字。 教书先生就坐在一旁的摇椅上盯着,时不时还会唠叨两句。 “你小子什么时候练得这一手好字,不枉我天天骂你,督促你好好读书,哎,我们书院最讲究规矩二字,这礼字还是写得太花俏了,再重写一百遍。” “来年春天,各大王朝的书院又有大比了,我埋头苦学这么多年,教出来那么多懂事的好学生,一定可以晋升。” “在这小小的言礼轩,开堂授课还是不够赚钱,只有拿到书院给的举人头衔,才有资格去各地讲学,或者入朝为官,那时就可以赚一兜子金银财宝咯。” “你小子身强力壮,到时候跟我一起去吧,帮忙扛扛行李当个书童护卫,顺道见识见识世面也不赖。” 秦旷忽然开口问道:“先生读书,只是为了赚几两银钱吗?” 教书先生冷哼一声道:“我要是有哪怕一点修行天赋,有的选,我也想拜进文心院,学琴棋书画,学泡茶酿酒,学三十六计,或者去天理院学习怎么当天子帝师,还可以去上书院编书纂史,将毕生修为炼成一字,永远名留青史。” “痴人说梦。”秦旷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教书先生没有听出秦旷话中的嘲讽,反而点头道:“是啊,只是痴人说梦,唉……说起来你小子也学会用四字成语了,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接着,场景又是一变。 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小孩子,转眼全躺在地上晕了过去。 站在旁边的秦旷本就一脸凶相,现在高举着火把,眼中倒映着陷入火海的言礼轩,肩膀上还扛着身材瘦小的教书先生,更像是纵火行凶的恶棍了。 秦旷的故事到此告一段落。 紧挨着秦旷边上的就是秦淮的画面。 只见她出手打伤栖云子,然后在青龙镇的屋顶上飞来荡去,漫无目的地闲逛了许久。 之后秦淮发现在小镇角落,有一个刻着“古溪村”三个字的石碑,附近还有几户人家。 秦淮上前敲响大门。 门一开,游泽曾在古溪村见过的那位秦先生走出来,脸上写满了惊讶。 秦淮喜极而泣。 爷孙重逢,全是说不完的话。 可是当场景再次变化,秦旷忽然出现在秦淮身边,这一次他的脚下依然躺着好多人。 有从言礼轩扛过来的教书先生,有古溪村的秦先生,还有几个只是恰巧经过的路人和邻居。 好像十殿阎罗所到之处,身边一定会躺着许多不能动弹的人。 “这个小镇这些人只是幻象而已,杀了他们,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秦旷的声音清冷,其中夹杂有些许杀意。 秦淮却摇了摇头:“我不想走了。” 不久之前她才死过一次,临终前的走马灯又勾起了往事回忆。 她在十殿里锻炼出来的铁石心肠,眨眼就被昔日的美好时光直接击碎。 又能回到古溪村,又能跟爷爷那个臭棋篓子,下一盘永远不会收官的棋。 秦淮当然不想离开。 秦旷也没有多劝,淡淡道:“那我就陪着你,等你哪天想通了再说。” 之后,秦旷和秦淮便恢复了日常生活,只有言礼轩的教书先生始终晕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台上戏你也登场 秦旷和秦淮那边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游泽更在意慧迟老和尚的去向。 之前慧迟说完离开小镇的方法以后,又在街上晃悠了半天。 最后来到小镇角落的一处废墟之中。 这里到处是残垣断壁,野草胡乱生长。 “出来吧!你们都追杀到这了,我也不能让大家空手而归。” 与繁华热闹的小镇中心不同,这里本来很安静,甚至听不见有虫鸣鸟叫,慧迟这一嗓子,声音洪亮,但是转眼就被微风吹散。 根本无人应答。 慧迟却只是一直站在原地等候。 大概一个人傻等着比较尴尬,他又开始自言自语: “老六到底许了你们什么好处,仅仅赏千金封万户侯,值得你们翻山跨海追到这吗?” “我来猜猜,老六一定是说北渡国皇宫的武库里藏有好多修行秘籍,带着我的人头回去,论功行赏之后,每个人的修为都能更上一层楼。” “哈哈哈,你们都被骗了,这一路跟来,想必也见识过江湖水深,北渡国那么浅的小池塘,怎么可能会有能养出蛟龙的饲料。” 忽然有脚步声响起,慧迟的说话声总算有了回应。 慧迟转身一看,只见废墟的入口那里一下子多出来许多人。 走夫贩卒,货郎医师,身穿貂皮的猎户,扛着锄头的老农,什么样打扮的人都有。 看似三教九流汇聚一堂,其实每个人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负责追杀慧迟的刺客。 领头的老农向前一步,拱了拱手道:“王爷,还是束手就擒吧,追了您这么多年,我们都累了,也想早点回乡照顾家中老小。” “看你好生眼熟,是不是曾在军中任职?”慧迟问道。 老农点点头道:“小的如今已白发苍苍,王爷还能认得出来,真是受宠若惊了。没错,我曾与空仰城一起当过几天金吾卫,也在王爷驾前牵过马。” 慧迟好奇道:“怎么沦落至此啊?” 老农长叹一口气道:“我们这些人都不是豪族出身,攀不上宫里的关系继续晋升,也没有银两上下打点,也是运气好,碰到北渡国改朝换代,这才出来搏一搏。” “一将功成万骨枯,踩着别人的尸体爬上去,你们良心过得去吗?” 老农苦笑道:“呵呵呵,王爷真会说笑,如果不努力往上爬,那就要换作别人一直踩在我们头上了,自己一个人当牛做马或许能熬,妻儿老小可就得跟着受苦了。” “这么说,是北渡国已经烂到根子里了,那老六当上皇帝以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吗?” 老农毫不犹豫地回道:“还是老样子。” “是啊,再过几十年,不,几百年几千年,北渡国都会一个烂摊子,谁当皇帝都没用。” 说着话,慧迟突然双膝跪地,沉声道:“割下我的人头带回去,至少能让你们这些人享受几年幸福日子,我救不了众生,拉你们一把还是轻而易举的。” 在场众人闻言俱是一愣。 原本以为今天又是一场血雨腥风,毕竟经过这么多年的你追我逃,一同追杀的同伴换了一批又是一批,他们这些刺客的尸骨越堆越高,王爷的修为却也水涨船高。 “王爷这是?”老农担心有诈。 慧迟已经闭上眼睛,准备受死了。 这时,老农却犹豫了,既然王爷已束手就擒,那就没必要喊打喊杀,还不如带回去让新皇亲自动手。 “回去北渡国路途遥远,王爷的尸体不好保存啊。” 慧迟笑道:“放心,以我如今的修为,身上的灵气没有那么快就全部散去,保证回去以后还能瞪着眼睛吓老六一跳。” 老农总算放心了,但是谁来动手,依然是一个问题。 一群刺客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这时候都不敢冒头了。 说来也好笑,送死的时候大家倒能豁出去性命,争着抢着要头一个出手,给人当垫背,好像比别人早一会儿闭上眼睛,就能早一天投胎,彻底解脱。 现在斩下王爷脑袋的头功就近在眼前,众人的眼里却充满犹豫,一个个客客气气,谦让着,希望别人先动手。 大家都在怕什么? 他们是怕新皇秋后算账,毕竟等王爷一死,反贼的罪名肯定烟消云散,那时候王爷就是皇上的骨肉兄弟,谁杀的王爷,谁或许就得偿命啊。 慧迟见这些刺客迟迟不动手,催促道:“动作快点,省得我后悔。” 老农资历最深,年纪也大,是众人的长辈,也是上司。 只能由他出头了。 “唉,反正我没几天活头了,就让我来动手吧。” 众人赶紧拱手称谢。 很快,老农接过旁边人递来的精铁大刀,缓步走到慧迟身边。 “王爷,等我死后再去九泉之下给你磕头谢罪。” 说完,手起刀落。 游泽刚听见慧迟脑袋落地的声音,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失。 环顾四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很有意思吧?” 一个男人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游泽连忙转身,只见龙由庚正盘腿坐在地上,膝间横放着一根笛子。 “你是龙由庚?”当时只在树林里见过一面,游泽担心自己认错人,多问了一句。 龙由庚点头道:“是我没错,还未请教道长大名。” 最近遇见的人太多,游泽已经习惯了动不动就要自报家门。 “游泽,游道长,怎么样,暂时拥有那种无所不知的感觉?” 如果说秦旷和秦淮的经历,游泽只是冷眼旁观,跟坐在观众席里看戏差不多。 那慧迟的经历,游泽就跟亲自登台了一样,时而扮演刺客,时而扮演慧迟,有时还化作一缕清风,从残垣断壁吹向蓝天白云。 确实有无所不知的感觉。 游泽马上会意,回道:“难以描述的感觉,这就是你的神通吗,或者说,整个青龙镇都是你一手制造出来的幻境?” 龙由庚微微摇头,不知在否定什么,然后话锋一转,笑道:“慧迟和尚很厉害吧,别人都一心想着与过去一刀两断,他却懂得放下过去,居然还愿意牺牲自己,成全几个凡夫俗子的一时贪念。” 游泽却觉得理所当然:“离开小镇的方法不是要解决藏在心中的纠葛吗,慧迟老和尚敢那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哈哈哈,如若我说,只有悬梁上吊才能离开小镇,你会照做吗?” 游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傻子才会相信这种荒唐的方法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落幕之前人将散 “那你为什么就信了慧迟和尚的说法?” 没有等游泽开口回答,龙由庚继续说道:“只是因为离开小镇的同时,顺便还可以给自己带来好处,心里也觉得幻术这种偏门,骗不了坚定的道心。” 理所当然,慧迟老和尚给的方法虽说云遮雾绕,没有直接言明,但是百利而无一害,试试也无妨。 游泽却好奇了,这算离开小镇了吗? 龙由庚堂堂一个北秦大将军,没必要亲自现身,来对付他这么一个无名小卒。 “你的过去很有意思,一段萍水相逢,居然关联着天下大势。” 龙由庚头一次这么絮絮叨叨,一直说些有的没的。 什么天下大势? 游泽没听懂。 龙由庚哈哈一笑道:“你今年才二十来岁吧,一个散修就有这等修为,相当不错了,以后继续提升境界,绝对是个良才。种因得因,种果得果,将来就知道了。” 说完,龙由庚拿起笛子,轻轻一转。 这片天地豁然开朗。 游泽刚刚看见蓝天白云和青翠远山,忽然听到一声剑鸣响起,紧接着,一抹银光直戳向龙由庚的喉咙。 龙由庚反应很快,随手接住偷袭的飞剑,轻轻一敲,剑身直接断成两半。 “好剑,可惜没有长眼。” 游泽愣了一下,这柄飞剑正是杨余闲留给他的尘杂。 差点忘了,飞剑尘杂并没有随他一起进入小镇,应该是一直留在原地等候,见到龙由庚出现,这才出其不意突然偷袭。 确实没有长眼,不知天高地厚。 游泽赶紧弯腰捡起断成两截的飞剑,打算解释一句。 龙由庚却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然后马上转身,朝远处大声喊道:“慧迟和尚,我们的交易还算数吧?”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慧迟就现身了。 “龙将军请放心,贫僧说话算话。” 龙由庚笑了笑:“看来你在青龙镇收获不小啊,当时就该强行把你带出来。” “做买卖有亏有欠才能长久,龙将军一看就是做生意的好材料,如果告老还乡,记得开家杂货铺子,贫僧一定天天光顾。” 龙由庚摆摆手,并不打算再聊下去:“回去以后等我消息。” 慧迟点点头,然后便转身离开。 龙由庚和慧迟什么时候勾搭上了? 反正他们两个都不是善茬。 游泽只听了两句,马上决定悄悄溜走。 还没跑远,几个老熟人出现,挡住了他的去路。 除了已经被游泽干掉的马崇丘没在,北秦其他五位将军又再一次聚齐了。 龙由庚冷不丁拍了拍游泽的肩膀:“老马的神通可不能让你带走。” 游泽瞪大眼睛,只见肩膀上的马脸小人就这么被龙由庚抓走了。 明明是那马脸小人自己赖上来的,他可没想占为己有。 龙由庚接着又问:“你杀害了马将军,没有什么说法吗?” 原来龙由庚什么都知道,游泽算是栽在这里了,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马崇丘坑杀土家村上下几十口人,我是为民除害。” 龙由庚翘起嘴角道:“这个理由好,马崇丘暴虐无道,是该死,几位将军觉得如何?” 熊白华和鹿南陔恍然大悟,立刻拱了拱手道:“龙将军英明,我们没有任何意见。” 燕由仪只是冷哼一声,明明马崇丘一口一个龙老大,唯龙由庚马首是瞻,结果却被龙由庚当成随用随弃的弃子,头上还多了这么个污名,肯定死不瞑目。 牛华黍犹豫了一下,也赶紧拱手,不敢出声质疑。 他和马崇丘交情最深,要说暴虐无道,在场五位将军杀的人还少吗,又有几个人是该死的,没有生在北秦就活该被六军铁蹄碾压吗? 这些心里话,只能咽下肚子。 游泽愣了愣,道:“那我可以走了吗?” 龙由庚摇摇头道:“但你还是没把我们北秦放在眼里,本来想着杀鸡儆猴,借你的项上人头警告天下修士,可我又懒得动手……” 游泽自知逃不掉了,一脸释然:“你就别拐弯抹角了,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龙由庚笑道:“这样吧,就由牛将军押着你一路向北,去那极北蛮荒之地,帮我们北秦开垦荒地。” “得令!”牛华黍当即替游泽答应了下来。 游泽也不可能摇头拒绝,只好认命。 接着,龙由庚朗声道:“退兵,回家咯!” …… 几日之后,慧迟站在京城废墟之上,抬头望天。 在北渡国天上高悬了一整年的太阳,这几天终于不见了踪影。 乌云蔽天,是大雨将至的预兆。 一阵脚步声在慧迟身后响起。 “空大将军来啦。” 慧迟一转头,便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庞。 空仰城点了点头:“我想好了,可以去北秦走一趟。” “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空仰城哈哈笑道:“几十年前我一个人把北秦六军赶回老家的时候,也幻想过有朝一日能杀到他们国都,吓北秦皇帝一跳,现在刚好有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可能拒绝。” “此行凶险,千万小心啊。” 空仰城收起笑容,问道:“其实王爷也担心我不肯答应吧?” 慧迟淡淡道:“空大将军乃国之栋梁,贫僧是舍不得。” “好久没有听见王爷讲这些官话套话了。” 空仰城长叹一声。 慧迟脸色复杂。 空仰城一脸认真道:“等我一死,北秦要是反悔,王爷手上可有退敌之策?” 慧迟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回答:“贫僧自有打算。” 空仰城也不好继续追问,又道:“北渡国如今千疮百孔,我只希望王爷能挑起肩上的担子,替那些幸存下来的百姓重建家园。” “你不担心贫僧闲散惯了,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王爷要是真的不在乎北渡国,根本不会回来淌这一趟浑水。”空仰城十分信任这个多年未见的老和尚。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周围渐渐多了许多人影,都是死里逃生的普通老百姓。 他们自从吃下长生蘑菇,撑到今天,神智越来越不清晰了。 迟早有一天也会变成怪物。 李逊志整个人沧桑许多,一来到慧迟跟前,立刻下跪请罪。 慧迟问道:“这些中了长生之毒的百姓,你打算如何拯救?” 李逊志摇摇头:“无药可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第一夜 只能等死了吗? 空仰城苦笑一声道:“等这些百姓失去理智,都不用北秦派兵攻打,我们北渡国自然而然就亡了。” “空大将军放心,贫僧自有办法。”慧迟语气坚定。 空仰城却不相信,摇头道:“王爷难道是打算全杀了,再从其他地方迁人过来吗?” 慧迟解释道:“净土佛门有一个秘传法术,可以解他们身上的长生之毒。” 空仰城好奇道:“怎么不早说,还要李逊志去辛苦熬制解药?” “李逊志要是能救,也省得贫僧耗费修为。” 空仰城也能理解,毕竟是秘传法术,肯定十分耗费精力。 “空大将军该准备动身了。”慧迟催促了一句。 空仰城点点头,北秦的信鸽已经来到这里两天了,确实要抓紧上路,免得龙由庚那边起疑心,以为他们翻脸不认账。 重建北渡国的事情就只能交给慧迟去烦恼了。 此去北秦,注定是一条不归路。 空仰城也不再多说什么,马上抬起腿,快步离开。 慧迟转头望向一直跪在地上的李逊志,道:“李先生,今后这些百姓和北渡国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戴罪立功,让北渡国重新恢复昔日的繁华。” 李逊志闻言一怔:“王爷你这是……” “慧迟慧迟,我算是明白为什么拜进佛门的时候,会得到这个法号了。” 说着话,慧迟盘腿坐下。 “早几年遇见北渡国这个烂摊子,我可能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一路走来看了许多风景,经历了好多事情,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净土佛门会要求门下众僧云游四海,去找一个愿意为云游僧塑造金身的地方。” 慧迟是在青龙镇中忽然顿悟的。 当初他闯入净土,剃度为僧的时候,问过自己何时能成佛。 答案很简单,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就是今天了。 李逊志只当王爷年纪大了,想要唠叨几句陈年往事,低着头听得认真。 一下子没了声音。 抬头望去,只见慧迟的身后亮起一圈金色光芒。 不仅如此,慧迟的皮肤也变成了金色,乍看上去,好像一尊金身佛像。 “王爷!” 李逊志连忙起身,刚要上前查看,却发现脚下的废墟突然长出好多五颜六色的花草。 与此同时,雷声轰隆,天上有金雨落下。 再看围在四周的那些百姓,眼中的血丝渐渐褪去,原本迷茫且僵硬的脸庞上重新有了表情,有喜有哀,有泪水流下。 这就是王爷说的秘传法术,大家都得救了。 李逊志也喜极而泣。 但是,当他的视线再次移到慧迟身上的时候,却发现慧迟一动不动。 不是看着像一尊金身佛像,而是慧迟已经变成了一尊金身佛像。 …… 深夜。 大雨磅礴,狂风怒吼。 一个马队在雨中奔波,由于四周都是无边无际的荒原,根本没有东西可以挡风,也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雨,一行十几个人被大雨浇得一身狼狈。 “姓牛的,这什么鬼地方啊,难怪你们北秦天天想着南征。” 游泽的抱怨声眨眼就被大风吹散,消失在一刻不停的大雨声中。 前几天龙由庚要牛华黍带着他一路向北,本来以为会先去一趟北秦帝都,谁知道这路越走越偏,沿途的风景也越来越荒凉。 他们身边的护卫还越来越少,起初尚有一整个大营,好几千号装备精良的骑兵在旁护送。 走到现在就只剩下十几个穿着一身破烂甲胄的老兵。 要不是游泽身上被龙由庚下了禁制,不能擅自离开北秦地界,就牛华黍和这些北秦老兵在身边看着,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 那件可以挡风避雨的道袍还被一并扒走了,现在只能忍受风吹雨打的折磨。 “村子,前面好像有村子!”同行的北秦老兵忽然高声大喊。 游泽眯起眼睛望向前方,隐隐约约好像真能瞧见有几户人家的灯火在风雨中摇曳。 “我们快马加鞭赶过去吧。” 牛华黍一路上一言不发,反倒是游泽在发号施令。 这十几个北秦老兵倒是很听话,马上挥鞭,催促屁股底下的马匹加快速度。 片刻之后,游泽他们一行人总算赶到了村子。 说是村子,其实只是几间茅草屋子而已。 屋子里面都亮着光,应该有人。 总算找到地方避雨,游泽赶紧上前敲响大门:“有人在吗,有人在吗!” 谁知游泽一喊,屋子里面立刻熄了灯,完全没有人出来开门。 也能理解,这深更半夜的,普通人家肯定担心有恶人野鬼来敲门。 游泽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想着总能遇到一个胆大的人家,于是又去敲响另外几户人家的大门。 结果都一样,只要游泽一敲门,里面便一下子没了光亮。 唉,真要是半夜鬼敲门,就这几间茅草屋子,怎么可能挡得住。 夜里寒气刺骨,有几个北秦老兵都是老胳膊老腿,实在受不了了,干脆撇开游泽,一起冲到门前,打算直接撞开大门。 游泽和牛华黍都是修士,即使在外面待上一整夜,第二天依然活蹦乱跳,普通人可受不了这大风大雨的摧残。 所以只能任由这些老兵撞门,进门以后再告罪也不迟。 最后只听“砰”的一声,那几个北秦老兵总算把门撞开了。 一进门,灰尘扑面而来,把他们呛得直咳嗽。 几个北秦老兵连忙掏出身上的火石,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把,想要看看屋子里情况。 “别找了,屋子里根本没有人在。” 游泽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同一时刻,火把燃起,火光照亮屋子。 几个北秦老兵全身毛骨悚然,这是什么情况! 居然真的没有人在。 那刚才屋里的光亮是…… 看家具上的积灰,看屋梁上的蜘蛛网,这间屋子恐怕早就没有人住了。 就在几个北秦老兵一脸茫然的时候,剩余的人也一起进了屋子。 牛华黍胆子最大,一句话不说,一进门就走向屋子的角落,随手扫干净床上的灰尘,侧身躺下休息了。 游泽打了个哈欠,也找了张凳子坐下,想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古怪。 “有牛将军和小游兄弟在,我们还怕什么!” 一群大老爷们给自己打完气,在熄灭火把之前,一半人跑去牛华黍床边挤着了,剩下一半人躲到游泽身后,靠着墙坐下。 今晚恐怕睡不着觉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灯火夜微明 半夜。 风雨不停。 屋子的大门刚刚被那几个北秦老兵撞坏了,再也没办法关紧,夜里一直嘎吱嘎吱响。 牛华黍倒是心大,一个人躺在床上睡着了,呼噜声震天响。 好几天跋山涉水,一路上餐风露宿,十几个北秦老兵累得精疲力尽,早就把刚才的心慌和害怕抛诸脑后,只要有地方遮风挡雨就能入眠。 游泽本来在静坐养神,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经历了这么事情,大概已经修炼得波澜不惊,走到哪都能睡得香甜。 “啊!” 夜间,忽然有人大叫一声。 可风雨太大,这一声大叫并没有惊醒任何人。 夜太漫长。 又过了不知多久,有几个北秦老兵陆陆续续醒转过来,他们年纪稍长,睡得少睡得浅,正想结伴出门解个手。 这时候有人嘟囔道:“等等,俞大三去哪了?” 在战场上待过的人,这一点敏锐还是有的。 他们担心自己看错了,赶紧仔细清点了一下人数。 果然少了人。 除了床上的牛将军,凳子上姓游的小子,剩下的老兵应该有十三人。 现在却唯独不见俞大三的踪影。 “是不是醒得早,出门解手没回来?” “有可能,大家伙一起出门找找吧。” 但是等他们一出门,却发现外面还是老样子,风雨大作的声音,好像鬼哭狼嚎,哪里有俞大三的影子。 偏偏在这时,有人喊道:“那边的屋子怎么又有光亮了?” 几个北秦老兵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转身躲进屋子。 “小游兄弟快醒醒!” 牛将军一早就说过,这个姓游的小子是修行中人,千万别怠慢了,有什么事也可以找他帮忙。 游泽睁开眼睛,只见好几个胡子拉碴的大老爷们凑在跟前,一脸慌张。 “怎么了?” “有个弟兄不见了。” “那还愣着干嘛,找去啊。”游泽回的理所当然。 几个北秦老兵赶紧解释道:“外头好像有些不对劲,我们担心这里有妖怪。” “眼看快到蛮荒之地,我们可能真的碰见了妖怪。” “妖怪可是会吃人的,俞大三没准已经……” 见几个北秦老兵七嘴八舌说个不停,游泽无奈道:“那我出去看看。” 真要碰见有妖魔鬼怪,游泽一个掌心雷就能收拾了。 这几日他默念天地玄宗,修为已突破三百年,正愁找不到人来练练手。 一走出屋子,游泽马上就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不远处的一间屋子居然又亮起灯光。 事出反常必有妖。 游泽迈步闯进风雨中,很快来到那间屋子前面,这一次他没有再敲门打草惊蛇。 只听“砰”的一声,大门直接被游泽一脚踹开。 大风卷着雨水窜进屋子,却没有吹熄屋里的光亮。 因为那是一盏人头灯。 顾名思义,就是一个人的脑袋上有灯火燃起,跟被点了天灯一样。 吓人归吓人,游泽还是不慌不忙地进了门。 环顾屋内,里面的摆设和那边屋子差不多,简简单单几件家具,有木床木桌木凳子,但是却干净许多。 没有灰尘没有蜘蛛网,好像不久之前还有住人的样子。 而屋子中间那个被点了天灯的男人,由于面孔狰狞,游泽实在认不出是不是同行的北秦老兵,只能回去找人过来看看。 “是俞大三,没错!” 跟着游泽过来的几个北秦老兵虽然认出了俞大三,但是完全不敢走进屋子,宁可在外面忍受风吹雨打。 他们害怕自己一跨过门槛,会不会也被妖怪祸害成俞大三那副样子。 游泽有些苦恼。 死了人,却不知道下手的是谁。 或许这里真有妖怪。 偏偏这妖怪喜欢故弄玄虚,杀个人而已,还搞得这么花里胡哨。 有本事就该干脆一点,跳出来打个架,赢的站着,输的躺下。 游泽见几个北秦老兵哆哆嗦嗦,摇摇头道:“你们先回去牛华黍身边待着吧,小心一点。” 几个北秦老兵确实被吓到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游泽则一个人留在屋子里,想看看妖怪什么时候露面。 那些北秦老兵刚走没多久。 “救……救命啊!” 一个北秦老兵突然掉头回来,整个人惊慌失措,跑得太急,一下没站稳,直接摔倒在门前。 游泽皱了皱眉头,上前问道:“怎么了?” 那个北秦老兵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嘴里喃喃道道:“妖怪把他们都抓走了……都抓走了……” 刚才有四五个人结伴过来,现在只剩这一个了。 游泽把北秦老兵从地上扶起来拉进屋子,追问道:“你看见了吗,妖怪长什么样子,躲在哪个方向?” 北秦老兵瞪大眼睛,有些迷茫:“他们在四面八方,到处都是妖怪。” 居然不是一个妖怪,而是一群吗…… “你详细说说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游泽想要知道更多的细节。 北秦老兵稍微缓过神来,使劲咽了咽口水,回道:“我胆子小,回去的时候跑在最前面,半路上听见一连串嗖嗖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扭头一看,刚好瞥见几个弟兄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手脚给拽走了。” 单凭描述也猜不出来是什么妖怪。 “你在这里待着,我再出去看看。” 游泽还没抬腿,那个北秦老兵马上拉住他的手,指了指身那盏人头灯,怯怯道:“待在这里我也怕啊。” “那就跟我一起出去,你走前面。” 北秦老兵点点头,虽然勉强鼓起了勇气,却只敢慢慢吞吞地在前面走着,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游泽是不是还在。 游泽小心翼翼地扫视周围,提防着妖怪突然袭击。 本来还想四处转转。 北秦老兵却再也受不了了,屋子外面不仅风大雨急,他的脑袋里还时不时闪现刚才的恐怖景象,于是轻声道:“能不能先送我回去?” 游泽摇摇头。 带着个累赘确实麻烦。 万一遇到妖怪,他还得照顾这个北秦老兵的安危。 送回去也好。 游泽一把拽住那个北秦老兵,身形一晃,眨眼就回到先前短暂停留的屋子。 “记得叫大家伙儿别懈怠了,有你们牛将军在,撑过这个晚上,应该就没事了。” 北秦老兵点点头,下意识地推开门,刚要抬腿走进屋子。 忽然想起来,他们待着的那间屋子哪里还有什么大门。 屋子的大门一开,里头立刻有灯火燃起。 定睛望去,又是一盏人头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生死方位 “我们是不是进错了屋子?” 北秦老兵越来越慌,现在只希望游泽能笑着说一声:“哎呀,我不小心绕回来了,失误失误。” 现实却是,游泽一脸严肃地回道:“不可能,我来回走了两次,不可能记错位置,而且这个也不是俞大三的人头吧。” 虽说这些北秦老兵都穿着同样的甲胄,几个人的身材也没多大区别,但一样的狰狞面孔,却有着不一样的惊恐表情。 简单来说,先前那个俞大三的表情要更狰狞一些。 这间屋子里的人似乎没有受到什么惊吓。 死得不算多么难看。 北秦老兵不得不承认,这人的确不是俞大三。 “他是许老七,我们这十几个人中间,他年纪最大,本来该回乡种田去的,吵着嚷着非要跟过来,说家里都没人了,光棍一条没意思,还是跟弟兄们在一起舒服,谁知道……” 游泽点点头,也是个可怜人。 “说起来,你们几个人的名字都这么简单吗?” “我们这些老兵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有姓氏就不错了,父母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汉,哪里懂得给我们取什么响亮的名字。” “忘了问,你的名字是?” “朱十一。” 朱十一还有些紧张,一直盯着门外看,似乎在担心妖怪从黑暗中冲进来把他抓走。 人一紧张,话就多了。 “我们这些人并非六军嫡系,没机会去几位将军手下建功立业,等老了回去家乡,没有功勋也分不到几亩良田,所以大家都和许老七想的一样,打算趁着这一次北行,给自己赚一点养老钱。” 朱十一见游泽只是敷衍地点点头,就没再继续说下去,这时候也不适合闲话家常。 “你在这间屋子里等着吧,我去周围找找妖怪的踪迹。” 游泽想快点解决眼前的麻烦事。 朱十一渐渐冷静下来,知道外面和里面一样危险,与其去外面吹风淋雨,还不如待在屋子里面。 大不了就是一死,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你快去快回。” 游泽出了门,再次环顾四周。 刚到这里的没怎么留心,这时他仔细数了数附近有几间屋子。 东一间,西一间,南北各三间,正中心还有一间,总计九间屋子。 外围的八间屋子看似散落四处,却又规规矩矩地占着各个方位,应该是暗合奇门遁甲。 游泽记得他们刚开始先是敲响西南方向的屋子,紧接着又逆时针敲了三四次大门,最后撞开了位于正北方这间屋子的大门。 此时此刻还亮着光的屋子,俞大三那一间在正西方向。 游泽刚辨认完屋子的位置,就在这时,从西南到正东方向的四间屋子也都亮起了光。 刚才死了四个人,现在就有四间屋子亮起光。 接下来只需找到牛华黍他们,出于好奇,游泽打算先去正中心那间屋子看看。 到了近处,只见屋子的大门已经开了。 难道这间屋子才是他们一开始待的那间? 游泽一进门,马上看见剩下的那几个北秦老兵缩在屋子角落。 “小游兄弟你终于回来了!” “牛华黍怎么不在?” 游泽注意到床上没人。 “刚才你带走那几个弟兄之后,我们听见外面有动静,担心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就把牛将军叫醒,然后他一个人出去了。” 牛华黍有修为在身,肯定没事。 “除了听见外面有动静,你们还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游泽想弄清楚位置变化的原因。 几个北秦老兵想了半天,回答道:“你一走,屋子好像还晃了晃……” 他们以为是错觉,并没有在意,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算了,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没时间瞎想,还是先让这些人离开这里。 游泽一脸认真道:“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跟我走。” 几个北秦老兵担心受怕了大半夜,巴不得早点走。 游泽正打算先领着他们去正北方向找到朱十一,再从东北方向出去,谁知没走多远,身后忽然有人惨叫一声:“救命啊!” 差点忘了要小心可能会突然出现的妖怪。 幸好这一次有游泽在,被拖走的那个北秦老兵还没消失在黑暗中,游泽快步追上去,一下就给拉了回来。 “这是什么东西!” 那个北秦老兵才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身上缠着好多树藤一样的东西,立马大叫起来。 游泽凑近一看,真的只是树藤而已。 一群人惊魂未定,就在这时,又有好几个人被冷不丁出现的树藤缠上,拽向四面八方。 游泽一个人两条腿,又不能分身,哪里救得了这么多人。 只能救一个算一个了。 他立刻飞奔出去,救完左手边,再救右手边。 眨眼功夫便救了差不多一半人。 可惜还是太迟,已经有两个老兵被树藤拽出去好远,消失在黑暗中。 游泽指了指正北方向,喊道:“你们先去那间屋子里躲着,动作快!” 幸存的几个北秦老兵收到指示,不敢再有任何犹豫,撒腿就跑。 趁着还有两间屋子没有动静,游泽快步冲向西北方。 眼看快到跟前了,这时候听见有人大喊救命,游泽直接撞开大门。 只见刚才被拽走的一个北秦老兵就在屋子里,身上缠满了树藤,还有一根稍微粗壮一些的树藤正要戳向老兵的头颅。 游泽果断迈步上前,一个掌心雷招呼过去。 那些树藤仿佛有意识一般,一察觉危险靠近,立刻全部缩进地里,从屋子的缝隙中溜走了。 “你没事吧?” 那个北秦老兵受了惊吓,只是张着嘴巴瞪大眼睛,哪里还能说话。 这边屋子里的人是救下来了,另外一间屋子的人恐怕已经被树藤戳穿了头颅,点了天灯。 随后,游泽拉着这个吓傻了的北秦老兵离开屋子。 等回到正北方向的那间屋子,却发现里头的人也是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又缩在角落里,都不敢直视中间的人头灯。 “他们这是怎么了?”游泽好奇道。 “头一次瞧见这么诡异的玩意儿,一群怂包吓坏了。” 朱十一这会儿一脸云淡风轻,游泽一进门,他就迎了上来,帮忙扶走失魂落魄的同伴,顺便还嘲笑了一句缩在角落里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运气不错 由于刚刚遭遇了树藤的袭击,游泽本来想等天亮再走,可天上的黑云始终不散,风雨不停,完全见不到一点光亮。 在屋子里待久了,人头灯看着也没那么恐怖了,甚至感觉十分暖和。 那几个北秦老兵虽然还缩在角落里,但是神情渐渐平稳下来。 朱十一上前一步:“小游兄弟,你还是去找找牛将军吧。” 牛华黍久久不归,几个老兵难免有些担心。 游泽点点头,也打算再出去看看。 “我出门以后,你们自己小心。” 话音刚落,游泽还没迈出屋子,牛华黍却已经急匆匆地回来了,手上还拎着个人。 那人就是刚才被树藤拽走的另一个北秦老兵。 看来他运气不错,刚好撞见牛华黍,这才侥幸活了下来。 牛华黍一进门,马上喊道:“赶紧跟我走,再迟我们都得升天。” “升天?什么意思?”游泽问道。 牛华黍随口骂了一句家乡土话,回道:“我们这些人倒了大霉,居然跑到千年树妖的地盘上留宿,再不走,我们全得被做成祭品。” 角落里那几个北秦老兵一听,赶紧围到牛华黍身边,哭爹喊娘道:“牛将军,你可得救救我们!” 事不宜迟。 “你们跟牛将军走,我断后。” 游泽担心再发生刚才的惨剧,主动提出留在最后,保证众人的安全。 牛华黍点点头,拎着那个还没有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的老兵,先行一步。 其他人紧随其后。 众人一走出屋子,立马加快脚步,迎着风雨朝东北方向跑去。 死门进,生门出。 眼看就要离开这里,跑在最前面的牛华黍却忽然停下脚步。 后面的人连忙刹住脚步,问道:“将军,怎么了?” 牛华黍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你们看。” 众人抬头望去,发现再往前几步就没有风雨了,天空终于放晴,阳光普照,又是一个大好天气。 一线之隔,两个世界。 原来牛将军是提醒我们已经逃出来了。 几个北秦老兵还在忍受风吹雨打,见牛华黍愣着不动,实在按捺不住了,干脆先走一步。 这时候游泽也赶了上来,不等他开口询问大家为什么停了下来,只听几声惨叫响起。 啊啊啊! 是那几个北秦老兵的声音。 他们一跑出这片风雨,突然凭空消失了,只留下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游泽一路上小心翼翼,没想到妖怪的埋伏藏在了最后,在众人即将脱离险境,放松警惕的时候。 不知为何,牛华黍却一动不动。 “愣着干嘛,赶紧救人啊!” 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游泽迅速跑过牛华黍身边,正打算循着声音找到那几个北秦老兵。 这时,牛华黍笑着提醒道:“小心脚下。” 刚好游泽发现惨叫声似乎是从地下传来的,及时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一脚踩空。 原来一走出身后那片风雨,脚下就没有能让人立足的地方了。 这个地方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地面,高悬在空中。 那几个北秦老兵也不是被藤蔓抓走,而是没注意脚下,一小心摔了下去。 幸亏高度很高,一群人暂时还没落地。 牛华黍走上前来,一点也不着急,淡淡道:“我都叫他们好好看前面了,一个个都这么毛毛糙糙的,活该受罪。” 说着话,牛华黍也跳了下去。 游泽还没来得及说自己不会御风之术。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跳下去了。 那几个北秦老兵一直在大喊救命,嗓子都快喊哑了。 忽然眼前有一个人影飞速下坠。 好像是牛将军……牛将军怎么也掉下来了? 这可是他们唯一能指望的人。 片刻之后,牛华黍安然落地,先放下手上提着的人,紧接着鼓足气力大喝一声。 与此同时,四周的灵气像是得到了命令一般,立刻在牛华黍的身边形成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 等到天上的人掉下来,屏障马上散开,把人全部接住了。 朱十一平日里总说自己骨头重,风吹不怕雨打不慌,却没想到要是从天上掉下来,第一个摔死的就是他。 刚刚他都闭上眼睛等死了。 结果身子一沉,感觉已经落地,一睁眼,居然没有摔得头破血流。 真要头破血流,可没办法睁开眼睛。 朱十一张大嘴巴,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这时候剩下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掉了下来。 牛将军并没有抛弃他们。 几个大老爷们劫后余生,都哭得不成人样。 留在最后的游泽也安稳落地。 再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棵参天大树拔地而起。 参天二字完全没有夸张,大树真的高耸于天空。 刚才他们就是从大树顶端跳下来的。 没等游泽开口询问,牛华黍解释道:“是我疏忽了,进去屋子之前虽说有察觉到不对劲,却没有重视,差点全军覆没。” “这棵树到底是什么妖怪?”游泽一脸好奇。 牛华黍摇摇头道:“不知道,这树长在地下,又懂奇门遁甲,道行肯定不浅,只是抓几个普通人点天灯,没盯上我们两个,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听说你们北秦最痛恨妖魔鬼怪,怎么不赶尽杀绝?” 牛华黍笑道:“你去北秦的帝都和几个大城逛一圈,要是能闻见一点妖气,我立刻跪下来喊你一声爷爷。” 换句话说,越偏僻的地方越没人管,有妖魔鬼怪也是稀松平常。 牛华黍又道:“快到蛮荒之地了,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我们还会遇到很多妖魔鬼怪,自觉打得过的,千万别怂,发现苗头不对,也别犹豫,直接撒腿就跑。” 是这个道理,游泽忍不住点头。 “其实这边本来就是妖族的地盘,是我们北秦强占了他们的地方,还把他们驱逐到更偏僻的蛮荒之地,妖族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偶尔闹闹脾气也能理解。” 说话间,那棵参天大树又有了动静。 大树顶端的那一片黑云散得差不多了,远远可以看见上面有几束火光燃起。 与此同时,大地微微晃动,那棵大树似乎也在向上生长。 死在上面的人好像真成了喂养大树的肥料。 几个人就能让大树一下子窜高几十尺。 或许再过几年,再有一些人经过这里,这棵大树都能捅穿这片天空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家长里短 这棵参天大树活得时间够长,也非常聪明,懂得看人下菜碟,明明可以让游泽这样的修士吃不了兜着走,却还是专门找无力还击的普通人下手。 大概是担心惹到修士背后的宗门势力。 欺负一两个路过这里的修士十分简单,万一不小心招来更多更厉害的修士,可能难以招架。 要是这棵树不通灵性,恐怕也活不了这么久,早该被一拨又一拨来寻仇的修士连根拔起了。 在原地稍稍停留片刻,等众人休息得差不多了,准备动身的时候,才发现一路上骑着的马匹不见踪影。 昨夜他们惊吓过度,光担心自身的安危,根本没留意马匹的去向。 毕竟自身都难保,哪里有空留心几个畜生的死活。 应该早就被那棵大树的藤蔓悄悄拖走,做成了马头灯。 没有马匹代步,干粮也一起丢了。 此行路途遥远,一路荒无人烟,无论是继续前进,或者现在就掉头回去,他们都会饿死累死在半道上。 那几个北秦老兵刚刚死里逃生,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这当头一棒,又让他们的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 只能找牛华黍求救。 “将军,您想想办法啊。” 牛华黍和游泽倒用不着担心干粮的问题,他们修士不吃不喝都能熬过去,而且有灵气随时补充体力,只是走路也不会累死。 带着几个老兵就是带着几个累赘。 谁叫牛华黍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不能不管。 “放心,再走不远,我们就到了,大家伙儿都加把劲。” 简简单单一句鼓励,跟大人骗小孩一样敷衍。 但是,还能怎么办呢? 牛将军说加把劲,他们几个北秦老兵也只能照办。 “现在你们就是我的嫡系部下,等抵达了皇上赏赐的封地,下面的人可全都归你们管,这天高皇帝远的,也差不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待遇了。” 一听到能升官发财,几个北秦老兵眼睛都亮了,他们千里迢迢跟过来,为的是什么呀? 就是为了升官发财! 众人总算有动力继续走下去了。 几个北秦老兵马上抬起腿,兴冲冲地走在前面,向北而行。 日升月落又是一天。 游泽他们一行人虽然没有再遇见什么妖魔鬼怪,可长路迢迢,那几个北秦老兵只是强壮一些的普通人,昨天打的鸡血早就失去作用。 口渴,饥饿,劳累……望不见终点的绝望。 游泽和牛华黍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方便前面的人自行控制行进速度。 “他们怕是撑不住了。” 游泽没有牛华黍那么铁石心肠,一路上不闻不问,还是关心了一句。 牛华黍淡淡道:“这片地方着实不错,宽敞通透,死在这里,太阳一晒风一吹,几十年后投胎回来,没准还能找到自己的那堆白骨。” 游泽挑了挑眉,不再多说什么。 牛华黍反而按耐不住寂寞,游泽挑了头,他的话匣子一打开,嘴巴就再也合不上了:“姓游的,咱们两个也算老熟人了,说说,你一个五岳道庭的修士,怎么跑来北秦找罪受?” 游泽闻言一愣,反问道:“五岳道庭是什么地方?” 牛华黍瞧见游泽一脸困惑的表情,幽幽道:“难道是马崇丘看走眼了,不应该啊。” 游泽笑道:“我就是普普通通的散修而已,既没有拜进哪个宗门,也没有认过一个师父。” “就这样,还能有这般修为?”牛华黍问道。 游泽点点头:“没办法,天赋嘛。” 牛华黍跟着点点头,深以为然,之前他在青龙镇里领教过游泽的厉害,虽说当时被削弱了修为,但还是在心里留下阴影。 人怂了一辈子,即便这会儿已经能随意拿捏游泽,却还是不敢太硬气。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道理,牛华黍再清楚不过。 “话说回来,当时在小镇里我不小心下手重了,还请牛将军不要怪罪。” 游泽还不知道要在这个蛮荒之地待多久,想着退一步海阔天空,趁此机会跟牛华黍把过去的恩怨好好说开了,省得以后两个人不对付。 牛华黍没想到游泽这么客气,摆摆手道:“没事没事,要化作是我,下手肯定更黑,再说了,龙将军这么赏识你,说不定你将来也能在北秦谋个一官半职,不对,格局小了,应该是开宗立派才对。” “龙由庚赏识我?”游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聊到这里,牛华黍连忙压低声音,虽然此时他们两个说话的声音,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 但聊到关键的地方,小心隔墙有耳总没错。 “现如今你可能还感觉不到,等到了地方,在蛮荒之地得到好处,你就能明白龙将军的良苦用心了。” 听起来,龙由庚好像在下一盘大棋。 游泽忍不住撇撇嘴:“如果我比较愚笨,没有领会到龙由庚的好意,也完全不领情,不懂感恩,他岂不是亏大发了。” 牛华黍微微一笑道:“龙将军赏识人才,愿意做亏本买卖,也不图你为他鞍前马后。” “龙由庚这么好心,北秦皇室肯定不待见他。”游泽只是随口调侃一句。 牛华黍却相当认真地点了点头:“是啊,明明龙将军这一次为皇室忙前忙后,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将军头衔都保不住,甚至还得老老实实交出兵权。” 游泽对于北秦的事情不怎么了解,所以并不感兴趣。 牛华黍憋了一肚子的牢骚,干脆全部倒给游泽听:“北秦皇室那边的争斗已告一段落,南征从此作罢,也不会再在统一天下上浪费金钱和时间。以后六军改制,六位将军该告老还乡的告老还乡,想自立门户的上面也愿意放他一马,总而言之就是,北秦变天咯。” 游泽好奇道:“那牛将军算是得了个什么结局?” “我啊,以前还能拍着胸脯跟手下的弟兄说,老子上头有人,可惜,那位一直照顾我的本家姑婆刚好在这次皇室争斗中失了势,再也指望不上了,不过最后关头还是想尽办法,给我谋了个好出路。” “去极北蛮荒之地也算好出路?” “都说了,将来你会明白的,唉,这么多年勾心斗角,总算熬到头了,本来也想告老还乡,一个人逍遥自在去,本家姑婆非要把宝押在我身上,还奢想哪一天能东山再起。” 游泽和牛华黍两个人在后面聊得开心,前面的北秦老兵却支撑不下去了。 有人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镖师路过 看见有人摔倒在地,游泽和牛华黍连忙上前查看。 “只是饿晕了。” 牛华黍叹了一口气。 虽然不算什么大问题,但是剩下的人也快撑不住了,看着都摇摇欲坠。 难办啊。 游泽和牛华黍修为再高,也没办法凭空变成水和食物来。 又不可能直接扔下这几个北秦老兵不管。 要是这时候有什么能帮忙的人经过这里就好了。 “将军,我好像听见有马车的声音。” 说话的人是朱十一,他比别人年轻几岁,状态还好。 只是由于饥饿和劳累,他的脑袋里一直嗡嗡响,这句话刚一出口,马上又摇摇头道:“或许是我听错了。” 牛华黍却点点头道:“你没听错,是有马车的声音。” 游泽也听到了,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支马队从远处慢慢靠近。 十五个人十五匹马,领头的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背上横着一把长刀,看起来威风凛凛,惹人注意的是,队伍后面还有人驾着一辆罩着黑布的马车。 终于见着有人路过,牛华黍赶紧上前拦住马队,拱了拱手道:“朋友,请留步。” 荒郊野外,遇见穿甲带刀的兵卒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支马队人多势众,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扬鞭加快速度,打算吓退挡路的牛华黍。 牛华黍微微一笑,不躲也不闪。 游泽见状,担心牛华黍一个人拦不住这么多马,也上前挡在路中间。 眼看那匹高头大马即将碾过牛华黍,最后关头,领头的骑手还是心软了,先是出声提醒身后的人刹住马匹,然后他自己才猛地一扯缰绳。 高高扬起的马蹄越过牛华黍的头顶,幸好领头的骑手马术高超,力气也大,果断往旁边狠狠一拽,这才没有让那匹高头大马直接踩死牛华黍。 “你们两个找死啊!”领头的骑手忍不住开口大骂。 牛华黍淡淡道:“朋友要是不留步,我的弟兄可就真的没救了。” 普通人哪里有胆子用自个儿的身体拦马。 越靠近蛮荒之地,穷凶极恶之徒越多,妖魔鬼怪和不讲道理的修士也遍地都是。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反正不怕遇到有匪徒挡路行凶。 领头的骑手翻身下马,打量了一眼游泽和牛华黍,没好气道:“瞧见我背后的长刀没有,风雪山庄锻造,专斩土匪强盗和妖魔鬼怪。” 原来这骑手也是修行中人,暂且还瞧不出境界高低。 牛华黍知道风雪山庄,那个盛产刀客,专门贩卖法宝兵器的修行宗门,只是名声不如剑气海和海底剑冢响亮,笑道:“我们几个又不是妖魔鬼怪,只是路上遇到了点麻烦,不小心丢了干粮和马匹,实在撑不下去了才拦下朋友,想要讨点水喝。” 骑手扭头望向那几个坐在地下的老兵,一个个瞧着疲惫不堪,看样子确实是遭了难。 他转身从马背上取来水囊,远远地抛给牛华黍。 “我们一行还急着去天险城,麻烦两位让开道路。” 牛华黍接住水囊,却一动不动,道:“巧了,我们刚好也要去天险城,朋友看看能不能捎带上我们几个?” 这是碰上无赖了。 那骑手不由得握紧拳头,沉声道:“抱歉,我们有任务在身,不方便带上几位。” 见骑手还算客气,牛华黍又道:“忘了自报家门,其实我们几个在北秦军中当差,这一趟是去天险城就职。” “此话当真?” “我们要是骗子,等到了地方,应该都不用诸位动手,我们的人头就挂到城头上去了。” 确实没有人敢假冒北秦军官,骑手犹豫了片刻,道:“带上你们可以,只是等抵达天险城,还麻烦你帮忙行个方便,让我们这些人通过关卡去往蛮荒之地。” 牛华黍问道:“你们是做黑市买卖的吧,不是应该早就打点好关系?” 骑手没有再解释什么,抱拳道:“到时候打点关系的银两绝对不会少给,还能多给几位一份谢礼。” 既然是见不得光的生意,牛华黍不好再追问下去,点点头道:“麻烦朋友了。” 有来有往,一个简单的小买卖就算谈成了。 由于队伍里面多出来游泽和牛华黍他们几个,能够代步的马匹也不够所有人骑,正好天色已晚,那个骑手便提议就地扎营,等牛华黍的手下恢复体力,明天再出发。 等到夜幕降临,两队陌生人围在刚点起的篝火旁,聊起了天,渐渐熟络起来。 只有牛华黍和那个领头的骑手不在, 牛华黍躺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倒头呼呼大睡。 而那个骑手则是一个人守在那辆罩着黑布的马车旁边。 游泽虽然好奇,却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只随意瞥了一眼,便没有再关注。 还是听这些走南闯北的镖师讲故事有意思。 这一行十五六人据说都是天下镖局的人,专门来往于北秦王朝和蛮荒之地。 至于为什么不亮镖旗,此行的目的地是哪里,罩着黑布的马车里有什么东西,这群镖师就缄口不言了。 只是萍水相逢,他们没那么大嘴巴。 游泽身边那几个老兵吃饱喝足,有力气说话了,可能是怕被这群镖师瞧不起,一个个开始吹嘘起自己在北秦军中的经历。 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明明身上的甲胄破烂不堪,腰间的佩刀也好久没有见过血了,吹得好像他们全都是身经百战,百战不死的老兵。 镖师们都见过世面,只当听个乐呵。 当然他们也有眼力见,毕竟有求于人,知道时不时捧两句场,帮忙炒热气氛。 “北秦六军是厉害,听说前两天北渡国的空仰城大将军也被你们抓住了。” “好不容易逮到了空仰城,你们北秦皇帝居然没有马上杀了他,听说只是囚禁起来,还说希望有朝一日空仰城能为北秦效力,真的是宅心仁厚啊。” “不仅如此,北秦好像也不打算再南征,还把所有劳民伤财的事情全叫停了,有这么一个替黎民百姓着想的好皇帝,实在难得。” 几个北秦老兵闻言一愣,他们一直埋头赶路,这荒郊野外的哪里听不到这些消息。 居然已经逮住了空仰城? 那为什么放弃南征? 牛华黍已经睡下,这些疑问自然无人解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小心妖怪 聊天聊开了,那些镖师正在兴头上,又说起最近的见闻。 “听说最近蛮荒之地出现了一匹神驹,浑身发着七彩光芒,见者可以延寿百年,还有好多修士从各地赶来,打算捉来当坐骑,这趟任务结束以后,我们也去见识见识。” 朱十一他们几个北秦老兵一直在军中当差,平时的生活哪里有这些镖师精彩,一个个满脸好奇,听得认真。 “可是传闻里那匹神驹的身边有一个机关甲人守护,好多人都栽了跟头,看个热闹而已,要是不小心赔上性命可不值当。” “怕什么!到时候我们站得远远的。” “是啊,好像有人只是凑巧路过,却捡到了好多丹药秘籍,我们去了说不定也能捡漏。” 眼看快到天险城,又有北秦的人帮忙过关,这些镖师都放松了许多。 朱十一他们却知道蛮荒之地到处都是妖魔鬼怪,没有点本事的人去了都是找死。 他们胆小,在牛将军身边待着舒服,完全没有要凑热闹的意思。 游泽倒是被勾起了兴趣,暗自打算着过几天也去四处逛逛,一方面找几个小妖怪练练手,另一方面也该去重新搜罗几件宝物。 之前在青龙镇里面待了太久,那匹毛驴直接跑没影了。 现在他又没办法待在一个地方等毛驴找回来。 愁啊。 不知不觉聊了半宿,明天还得赶路,一群人围着篝火就地睡下。 游泽已经练就一边打坐修炼一边休息养神的功夫,只需眼睛一闭就能迅速睡着。 …… 天快亮的时候,游泽的耳边有人喊道:“小游兄弟快醒醒!” 游泽睁开眼睛,原来是朱十一。 “怎么了?” “出事了!”朱十一指了指身后。 不知什么缘故,那几个北秦老兵忽然和镖师起了冲突。 北秦老兵吵着嚷着要镖师掀开黑布,看看马车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那些镖师自然不肯,一群人排成人墙围在马车旁边,领头的骑手则一个人盘坐在马车顶端,将长刀横于膝前。 似乎在说,如果想掀开黑布,必须要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朱十一小声解释道:“我们有两个弟兄不见了,怀疑是被马车里藏着的妖怪给吃了。” 游泽这才注意到北秦老兵的人数不对,本来他们就没几个人,先是在大树妖怪那边损失了一半人手,这会儿莫名其妙又少了两个。 屋漏偏逢连夜雨,难怪他们紧张兮兮,擅自怀疑是那些镖师在搞鬼。 “你们怎么知道马车里藏着妖怪?” 凡事都要讲证据,游泽不可能贸然出头。 “我们看见有甲胄碎片散落在马车旁边,刚才有个镖师又不小心说漏了嘴,说黑布里面藏着的东西很恐怖,不能轻易掀开。” 本来这种事情应该由牛华黍出头,有他在,再吓人的妖怪也能对付。 “牛将军呢?”游泽问道。 朱十一一脸尴尬道:“我叫不醒牛将军。” 果然,还能听见牛华黍的呼噜声。 没办法,眼看那几个北秦老兵抽刀出来,嚷嚷着要跟镖师拼个你死我活。 游泽赶紧站起身,来到争吵人群旁边,朝马车顶上的人喊道:“朋友,我们几个都有修为在身,难道还怕马车里的妖怪吗,我们的人不见了,这都不给个说法,说不过去吧?” 有游泽出面,几个北秦老兵才收起刀,不再推搡那些镖师。 “我段乾雨走镖这么多年,从来说一不二,已经说了这黑布不能掀,就绝对没有人可以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掀开这黑布。” 原来领头的人叫段乾雨。 他们镖师最在意货物的安全,不可能轻易退让。 随便哪个人过来说要看一眼货物,镖师的脸往哪搁? “要是不方便,只给我一个人看一眼,如何?” 毕竟无凭无据,游泽选择先退一步。 谁知段乾雨完全不领情,冷冷道:“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要给你看一眼?” 游泽还是吃了相貌清秀和看着年轻的亏,第一眼瞧上去就让人以为手无缚鸡之力,即便是修行中人,也是经不住敲打的花花架子。 看来要是不露一手,接下来也不好再开口说话了。 游泽身形一晃,眨眼间就跳到段乾雨身前,手中电光闪烁,掌心雷蓄势待发。 无论是北秦老兵还是那些镖师,全都没有捕捉到游泽的动向。 眨个眼睛的功夫,游泽就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又听见一声惊雷炸响。 他们下意识循声找去,只见段乾雨已经跌落在地。 换成了游泽站在马车顶上。 刚才,段乾雨都反应过来了,游泽一到身前,顾不得惊讶,直接举刀格挡。 但是掌心雷威力太强,轻轻松松就震开了长刀。 段乾雨不敢硬接,匆匆翻滚落地,这才躲过一劫。 当然,游泽肯定收了手,没有要赶尽杀绝的意思,掌心雷只是看着吓人而已,招呼到脸上顶多面瘫个一时半刻,不会伤筋动骨。 游泽露完这一手,那些镖师鸦雀无声,没有人再敢有意见。 “我就看一眼马车里面有没有那两人的踪迹。” 游泽没有得寸进尺,直接扯开黑布。 段乾雨也阻止不了,但还是好心提醒道:“你掀开黑布以后,是生是死,可就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这么说,黑布下面还真藏有妖魔鬼怪。 游泽点了点头,跳下马车,绕到后面,小心翼翼地扒开黑布的一角。 原来黑布下面是一个木头牢笼,跟囚车没什么区别。 乌漆嘛黑的,完全瞧不清楚里头有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张女人的脸凑到游泽眼前。 “好俊的后生,快帮奴家从笼子出去。” 说话的女人媚眼如丝,有倾城之色,一开口更是绵言细语,令人骨酥肉麻。 游泽愣了愣,没怎么看美人绝色,只闻见好重的血腥味。 再定睛一看,这女人身后好像还藏着一根狐狸尾巴。 狐妖啊。 难怪长了一张迷惑众生的脸。 游泽微微一笑道:“请问姑娘,有其他人掀开过这黑布吗?” 那女人见游泽定力非常,居然没有神魂颠倒,又换了一个更软的声音,柔声道:“有啊,有好多负心汉一见到奴家,全都信誓旦旦地说要跟我厮守一辈子,结果却没有一个人能带我离开这个笼子,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波几折 美女的唉声叹息会惹人怜爱,但是一个女妖怪的矫揉造作,只会让人觉得反胃。 游泽完全不为所动,问道:“那他们人呢?” 女人也惊讶于游泽的镇定,真是坐怀不乱,还是故作正经,可惜现在没办法从牢笼出去,不然可以好好考验一下这个年轻人。 魅惑不成,她只好换了张面孔,冷冷道:“他们啊,一群该死的负心汉,这会儿应该已经投胎变成牲畜了吧。” 说着话,女人从身后捧出一个头骨,把玩摩挲了一圈,似乎在说这就是那些负心汉的下场。 本来以为眼前的年轻人会因此大惊失色,趁他心神不稳再吸魂摄魄。 怎知游泽掩好黑布,直接转身离开了。 游泽已经瞧见那女妖怪身后藏着的森森白骨,没有必要再纠缠下去。 一回到马车前面,两拨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移到他身上。 北秦老兵一直在等游泽的消息。 而段乾雨本来以为游泽也会在狐妖身上栽跟头,正苦恼接下来该如何对付那几个北秦老兵。 好不容易谈成的生意就这样泡汤,可惜了。 没想到游泽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游泽想要搞清楚牢笼里那个狐妖的事情,于是直奔到段乾雨面前,问道:“马车里面那个长着一条狐狸尾巴的女人是什么情况?” 段乾雨一脸震惊道:“亲眼见过了那狐妖的样子,你居然没事!” 原来真是狐妖。 那么失踪的老兵应该就在那些白骨里面,死得悄无声息。 “明明知道狐妖会害人,怎么不早点提醒我们不要靠近马车?”游泽又问。 段乾雨冷哼一声道:“我要是说了马车里面藏着一个绝色狐妖,你们好不好奇,想不想看?即便知道狐妖会害人性命,你们恐怕也会自恃有修为在身,偷偷去掀开黑布看一眼吧。”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段乾雨提醒了,那几个北秦老兵照样会好奇狐妖具体长什么模样。 不提醒,他们心里痒痒,也想知道黑布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偷偷看一眼有什么大不了的? 别让这群镖师看见不就行了。 就是这样的想法害了那两个北秦老兵的性命。 事已至此,除非当初游泽他们没有拦下段乾雨,不然肯定有人要在这里栽跟头。 游泽回到剩下的那几个北秦老兵身边,详细解释了一遍。 “我好像听他们两个说过,想趁夜里那领头的不注意,悄悄去看一眼,谁曾想……” 几个北秦老兵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能长叹一口气。 人都死了,再找那些镖师的麻烦也无济于事。 冲突暂时化解,两拨人一下子没了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 这时候,段乾雨来到那几个北秦老兵面前,抱拳道:“是我昨天夜里没看住马车,让你们弟兄白白丢了性命,等这一趟镖走完,我再向你们好好请罪。” 段乾雨知道自己带着这么危险的东西不好过关,之前在天险城打点的关系可能也没什么用。 他有求于北秦的人,低声下气一点总没错。 几个北秦老兵沉默不语,他们哪里能替死去的弟兄开口说话。 段乾雨继续说道:“其实刚出门的时候,我身边带了有四五十号人,走到这里便只剩下这十几个人了,唉,那狐妖实在难以提防,总是能见缝插针地魅惑到人,这一趟我们就是要把她送去蛮荒之地,让她再也不能祸害众生。” 有段乾雨出面解释,几个北秦老兵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这片土地上的妖怪早就被北秦赶去蛮荒之地了,你难道不应该解释解释那狐妖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吗?” 牛华黍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众人扭头望去,只见牛华黍打着哈欠,一脸刚睡醒的样子。 既然牛华黍这么问了,段乾雨也没有想藏着掖着,马上解释道:“狐妖是一户姓孙的有钱人家从黑市上买来的,卖家只说是从夷地抓来的上等舞姬,还训练过了,保证听话。” “然后那孙家就被狐妖一锅端了?” 牛华黍伸了伸懒腰,缓步来到人群中间。 段乾雨摇摇头道:“狐妖相当老实,卖家说她是舞姬,她就乖乖地在孙家跳舞,但是因为长得好看,也懂魅惑人心,很快就勾搭上孙家大少爷,找了个良辰吉日拜堂成亲,之后还恩恩爱爱了好多年。” “这么老实的妖怪确实少见,那她是什么时候露的馅?” “也不算露馅吧,要怪就怪孙家有钱无势,藏不住这么个绝色美人。当地人都知道孙夫人容貌倾城,传来传去就传到了某个藩王耳朵里,那藩王来孙家一看,发现正对他的胃口,强抢别人的妻子,面子上肯定挂不住,于是悄悄找来一伙山贼,直接放火烧了孙家。” 牛华黍冷笑一声道:“为了面子好看,居然放火杀人,有意思。” 其中是非,段乾雨不做评价,接着道:“一场大火把孙家烧得干干净净,只留下狐妖一个活口,那藩王打着为孙家报仇的旗号,大大方方地将孙夫人收入府中,坊间当然也有流言蜚语,却都以为藩王只是借着好色的幌子,强娶孙夫人是假,真正看上的是孙家的财产。” 说了半天,狐妖完全没有登台亮相。 游泽闲着无聊,也在认真听着。 其他人倒是听得非常开心,妖魔鬼怪的故事,听再多都不会觉得腻。 牛华黍闲话最多,好奇道:“你别说接下来的剧情是那狐妖有情有义,为了给凡人丈夫报仇大开杀戒,可惜打不过藩王找来的帮手,这才被抓了起来。” 段乾雨笑着摇头道:“狐妖进入王府以后,因为有心计有手段,把藩王和他的妻妾手下都治得服服帖帖,日子反而过得更舒坦了,也是那时候开始动起歪脑筋,到处去吃人挖心,而且有藩王当靠山做掩护,人家只以为是藩王暴虐,根本没有人会联想到背后有狐妖作乱。 “果然妖怪就是妖怪,吃人挖心这种事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牛华黍道。 “本来狐妖藏在藩王背后,确实不会轻易暴露,可惜运气太差,藩王没几年就因病去世了,又刚好碰见有五岳道庭的修士来给那藩王定穴下葬,终于还是露了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天险之城 故事说到这里,已经快到尾声。 牛华黍却觉得有些不合常理,质问道:“既然有高人出面降妖,那狐妖怎么会落到你们手里?” 段乾雨解释道:“狐妖被五岳道庭的人收服以后,并没有当场格杀,而是关在笼子里托人送到镖局,要求我们去蛮荒之地放生。” “狐妖应该祸害了不少人,居然就这么放过她,还只是让镖局的押送,也不怕再横生枝节。” 段乾雨道:“我们镖局只是受人委托,那位主顾到底是什么想法,我就不得而知了,我们手里也没有笼子钥匙,只要不掀开黑布就不会发生任何问题。” 总结起来就是好奇害死人。 如今这世道,多活一天是一天,死个亲朋死个好友算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 朱十一他们几个北秦老兵侥幸躲过两次劫难,不由得长舒一口气,谢天谢地。 讲完狐妖的故事,天也亮了。 太阳高升,又是新的一天。 经过刚才的冲突,昨天夜里好不容易熟络起来的关系又烟消云散,一群人一脸尴尬,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交流。 只有牛华黍跟个没事人一样,开始发号施令:“我们还是赶紧动身前往天险城,省得再有什么意外。” 总算没有撕破脸皮,段乾雨点点头,正准备招呼手下的镖师上马出发。 这时候,牛华黍突然跑过来拉住他,笑道:“我们弟兄都被狐妖吓到了,体力也没有完全恢复,你看这马是不是该让出来?” 段乾雨眯起眼睛,原来在这等着他呢,难怪刚刚一句怪罪的话都没有。 算了,确实是他的疏忽,这么简单的要求还是能答应的。 段乾雨点点头,马上跑去知会手下的镖师。 那些镖师虽然颇有怨言,但也识大体,知道要优先完成这趟任务,受点委屈走一段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牛华黍总算办了件实事。 游泽他们骑上马,继续向北而行。 …… 三天之后。 当游泽远远瞧见一座孤零零的城池屹立在天地之间,他们北行的步伐就被深不见底的沟壑拦住了。 所谓天险城,天险二字说的就是游泽跟前的万丈深渊。 蛮荒之地的妖魔鬼怪只有攻下天险城,然后想办法跨过深渊,方可重新回到北秦王朝。 而途径北秦,要去天险城的人,再往前走,还需通过一道高悬在深渊之上,一直摇摇晃晃的铁索桥才能进城。 由于要照顾那些只能用两条腿赶路的镖师,游泽一行的前行速度其实被拖慢了许多。 等到这一天的黄昏,他们总算赶到天险城下。 “注意啊,在天险城里,可别仗着有我撑腰,到处惹是生非,如今守城的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茬,甭管你是哪个大宗门的头号弟子,还是哪个大王朝的皇室子弟,全得老老实实的。” 牛华黍正在给游泽他们几个交待事情。 “想杀人想打架,去北边搞得翻天覆地都没人理你。蛮荒之地虽说还算是北秦的地界,那些束手束脚的规矩却已形同虚设,以后你们都得小心着点。” 一会儿说要守规矩,一会儿又说规矩无用,搞得几个北秦老兵迷迷糊糊。 游泽算是听明白了,城里城外两个世界,在城里要客客气气,碰见谁都得礼让三分,到城外就随便你翻脸不认人了,杀人越货都没人管。 段乾雨那边这会儿已经通过门口的检查,马车正在慢慢穿过城门洞。 而游泽一行没有带货物,门口守卫都懒得跟他们说话,摆摆手就直接放他们进城了。 门口的第一道关卡非常容易通过,也方便打点关系,花点金银就能让守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的是进城之前第二道关卡。 还未出城门洞,远远的就瞧见一大堆北秦兵卒守在出口。 此时城门洞里只有游泽他们一行人,段乾雨马车停在路中间也不碍事。 出去之前,段乾雨迅速凑到牛华黍身边,抱拳道:“接下来麻烦你了。” 牛华黍拍拍胸脯点点头,立刻迈步上前,头一个走出城门洞。 “哟,这不是牛将军吗,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 守在出口负责查验货物的老人一见到牛华黍,马上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牛华黍也热情地招呼道:“你这小老头活得够久啊,还守在这里呢,也不早点退下来,回去老家安享晚年。” 很多年前牛华黍曾经来过一次天险城,就是那时认识的守门老人。 老人摇摇头道:“我亲眼看着天险城从土坯建起来,实在舍不得,已经打算好要守一辈子了。” 寒暄过后,老人注意到牛华黍身后还跟着两拨打扮明显不一样的人,其中一拨自然是牛华黍的手下,身上的北秦甲胄他认得来,至于另外一拨人…… 老人微微一笑道:“牛将军,我们这边接到信了,知道你这次北上要再大展手脚,进城以后随便找人问个路,直奔城主府就行,他应该已经等着了,趁着时候还早,没准能给你接风洗尘。” 牛华黍知道老人口中的“他”指的就是天险城的主人,随口关心道:“那药罐子身体还好?” 老人淡淡道:“老样子,死不了。” 牛华黍接着又道:“对了,麻烦你通融通融,那些镖师路上帮了我一点忙,我答应替他们几个过关。” 老人笑骂道:“你小子,拿我的人情替自己还债,这买卖做得划算啊。” “嘿嘿,等去了北边,有空我给你带些好东西回来。” “你老实说,马车里藏着什么妖怪?”老人慧眼如炬,没有再拐弯抹角。 牛华黍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回道:“一个狐妖,估计道行不浅。” 老人皱了皱眉头:“行个方便很简单,但从来只听说做黑市买卖的人从北往南运妖怪,他们这些人怎么反过来了?” “这不正好把妖怪送回老家吗?” 什么稀奇古怪的生意人都有,老人不再多问什么,点点头道:“好了,就放他们一马,只是他们不能留在城里过夜,得马上让我旁边的守卫送去北边。” 牛华黍赶紧道了声谢,然后转身找到段乾雨,复述了一遍老人的要求。 段乾雨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能过关,早点送走狐妖,他也能早点完成任务,求之不得。 “谢谢牛将军,等我们返回天险城,一定请诸位喝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城中闲话 总算打点好关系。 很快,守卫便领着段乾雨一行人从旁边的小道离开,直奔北城门。 牛华黍跟老人告别之后,也带着游泽他们进了城。 天险城里面和其他城市没有多大区别,街上人来人往,到处是吆喝叫卖声。 唯独不一样的地方,是沿街每走一段距离,路边都会有一根高悬北秦旗帜的杆子。 杆子上面还装饰着许多瞪大眼睛的死人头颅。 明明有这么吓人的东西摆在路边,来往的行人和沿街的小贩却熟视无睹,照样敢在旗杆下面摆摊聊天。 “对不起客人,不小心沾到了血,这就给您擦擦。” “没事没事,这刚挂上去的人头好像是踏火山的头号弟子吧?” “是啊,前天喝醉了酒在客栈找人比武,羞辱了好多修士,那叫一个目中无人,也砸坏了许多桌椅板凳,还没赔钱,然后今天他的脑袋就搬家了。” “唉,喝酒误事啊。” “谁说不是呢,在城里还是得好好守规矩,嘿,您的大蒜包好了,三文钱。” 路人的闲谈可把初来乍到的那几个北秦老兵吓了一跳。 北秦律法再严苛,打个架顶多绑起来拔光眉毛,怎么可能直接砍头? 难怪进城之前牛将军会提醒他们别惹是生非。 等牛华黍找路人问清楚城主府所在,他们穿街过巷,没多久就抵达了目的地。 城主府坐落在一个偏僻角落,人烟稀少,没有街上那么热闹。 府邸的大门敞开着,也无人把守,直接就能进去。 进门以后再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快到主屋前面了,终于有仆人迎上来。 “是牛将军吧,主人已经等你好几天了。” 说着话,那个仆人推开主屋的大门,伸手示意牛华黍进去。 “姓游的跟我进屋,其他人在外面候着。” 游泽跟在牛华黍后面进了屋。 屋门刚打开,又立刻被仆人从外面关上。 由于窗户紧闭,也即将入夜了,屋子里面一片漆黑,片刻之后,游泽才勉强看清身边的情况。 居然遍地都是堆成山的书籍,四周的墙壁上还挂有许多紧挨在一起的山水画。 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出现。 牛华黍无奈,大声喊道:“药罐子你还活着吗?” 话音刚落,马上有一声咳嗽在游泽脚边响起。 游泽连忙低头看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年轻人突然从书堆里钻出来,有气无力道:“牛华黍来啦,快坐快坐,千万别跟我客气。” 屋子里哪有地方可以坐,牛华黍摇摇头道:“你也不点灯,乌漆嘛黑的,在那装神弄鬼呢?” “确实黑了点,你等等,我想想有什么可以照明的法术。” 说完,那年轻人的袖子里忽然窜出数不清的萤火。 区区萤火,哪里能照亮这么大的屋子,只是散落在周围的书堆上,成了一点漂亮的装饰。 牛华黍不再纠结光亮的问题,又给游泽介绍道:“这是天险城如今的主人吕神符,外号病鬼,我都叫他药罐子,他自小体弱多病好读书,有言出法随的神通。” 游泽没想到牛华黍就这么把人家的底细透露了出来。 吕神符却并不在意,还补充道:“吕这个姓,上下两张口,一个可以言出法随,另一个嘛……” 一边说着话,吕神符一边站起身来,打量了游泽一眼,问道:“你猜猜我的另一个神通是什么?” 游泽一脸惊讶,这人看着弱不禁风,身上竟然有两个神通,瞎猜可猜不出来。 牛华黍骂道:“你别听他放屁。” 吕神符哈哈大笑道:“牛将军还是这么不解风情,既然如此,咱们也公事公办,今天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牛华黍就没想蹭饭,看城主府这么破破烂烂,府里恐怕也没有烧菜煮饭的厨子。 接着,吕神符绕过地上的书堆,带着散落在周围的萤光一起来到墙壁那边。 聚拢的萤光照亮墙壁,吕神符指了指上面的山水画,问道:“牛将军准备到蛮荒之地的哪个地方就职?” 牛华黍马上跟过去,没有着急回复,而是驻足欣赏面前的山水画。 游泽也紧随其后,凑近一看才发现墙上的山水画原来暗藏玄机,那一笔笔勾勒的不是简单的山水风光,而是相当详尽的蛮荒地图。 “哪里最有油水,我就去哪个地方。”牛华黍回答。 吕神符笑道:“你倒是聪明,可如今北边遍地都是宝物和机缘,随便你去哪里都能捞到油水。” “我身边只带了几个啥都不懂的老兵,就算挖到金山银山,也得有命花啊,吕神符你老实说,现在哪个地方最不容易死人。” 吕神符随手敲了敲身旁的一幅山水画,道:“北秦放弃南征以后,回过头来想重新开发蛮荒之地,可是这么多年都没派人插手过这里,单单是一些占山为王的蛮族就够你喝一壶了,更别说那些与北秦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妖魔鬼怪。” 言外之意,富贵险中求,想长命百岁,不如趁早回乡种田。 牛华黍当然知道,又问:“为什么不干脆放开限制,直接让天下修士去北边把水搅浑,我们也好坐收渔翁之利。” 吕神符摇摇头道:“真放开了限制,各大宗门一股脑地冲进蛮荒之地,四处去收割宝物和机缘,到时候换成他们占地称王,北秦的头上平白无故多出来好多祖宗要供奉,只会更头疼。” “你一个人能看得住那么多妖魔鬼怪,还治不了几个胆大妄为的宗门修士?” 吕神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是群龙之首,一声号令,天下修士莫敢不从?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你又不是不懂。” 牛华黍只好把话题绕回去:“我实在不知道要去哪个地方,就听你的了。” 吕神符想了想,指着画上的一座高山,道:“我记得你还没有炼成金丹吧,那先去这个地方逛逛,找同样准备破境的修士交流交流,再捉几个上古妖兽来开膛破肚,准保你财源广进。” 根本用不着权衡利弊,牛华黍拒绝道:“我们这些生来就得天眷顾的人,哪里需要费尽力气去炼什么金丹,还不如再加一把劲,直接迈入释神境和解心境更好。” 这时,吕神符转头望向游泽,道:“小兄弟应该急着炼成金丹吧,牛将军不愿意去,你帮忙走一趟一样可以。” 游泽一直在旁边听着,只当这里没他什么事。 吕神符突然过来搭话,他愣了愣,没反应过来,也没明白什么意思。 牛华黍一拍脑门,喊道:“对啊,有这小子在,我为什么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北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路途遥远 牛华黍又走过来使劲拍了拍游泽的后背,向吕神符翘起大拇指夸道:“这位姓游的小兄弟可是龙将军一眼相中的人才,我这一趟带他一起过来,就是为了送他去北边历练。” 游泽哪里有开口说话的机会,反正他暂时也没办法离开北秦,已经到了天险城,距离蛮荒之地只有一步之遥,确实可以去四处逛逛历练一番。 接着,牛华黍毫无掩饰地说出心中打算:“正好由小游兄弟替我去北边,风险他担着,好处他拿着,只需要在开荒蛮荒之地的功劳簿上给我记头功就行。” 刚才听他们说蛮荒之地能找到宝物和机缘,游泽又有北秦王朝当靠山,何乐而不为? 吕神符见游泽已经点头同意,当然也愿意行个方便。 随后,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块令牌和一卷羊皮递给游泽。 “拿着令牌,到了地方自然有人接应,遇到危险的时候也可以亮出令牌,愿意给北秦一个面子的人,可能就不会再刁难你了,但也要小心跟北秦有仇的人。” 令牌是身份的证明,拿来狐假虎威的同时或许也会被人惦记上,算是一把双刃剑。 “羊皮的作用是什么?”游泽问道。 吕神符解释道:“这是要你帮忙绘制地图,很简单的,你只需要把羊皮带上身边,在蛮荒之地走一圈,地图自己就画好了,如果迷了路,也可以通过地图找回来。” 游泽点点头:“那么我要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 吕神符指着山水画上的那座高山,道:“找到这座高山下面的小镇,以后你就是那里的管事,无论想干什么都没有人管得了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大概就是好好活着,顺便帮我们北秦在蛮荒之地立立威。” 游泽看了一眼那座高山旁边的标注,简简单单三个字——无名山。 原来是个连正经名字都没有的荒山。 按照牛华黍的说法,蛮荒之地算是北秦的地界。 那么北边的一切理所应当也都归北秦掌管。 但,说是说没有人能管得了游泽,其实离开天险城后,真正决定地位高低的,还得看谁拳头大,看谁修为高。 蛮荒二字早已说明一切,越是混乱的地方,机遇越多。 游泽明白这个道理,去到外面只能自求多福。 事情都安排好了。 吕神符又钻进旁边的一堆书山,道:“今夜你们先在府里住下,明天一早再出发,牛将军你要是打算以后长住,恐怕得自己想办法赚钱养活自己。” 这可难不倒牛华黍,修行中人不吃不喝都能活好久。 牛华黍哈哈一笑道:“我最近老觉得犯困,正好在你府里好好睡上一觉。” “那慢走不送,有事没事都别再来打扰我。” “你这药罐子也好好保重身体。” 道完别,牛华黍便带着游泽离开了屋子。 那几个北秦老兵正在门外跟城主府的仆人大眼瞪一眼,终于等到牛华黍出来了,赶紧站起身,问道:“牛将军,今晚咱们吃什么啊?” “吃吃吃,你们只惦记着吃!”牛华黍一脸嫌弃,马上又皱着眉头,摆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道:“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留在城主府里,今后随便你们吃喝玩乐干什么都行,要么跟小游兄弟再往北走,去蛮荒之地讨生活。” 几个北秦老兵一听干什么都行,眼睛一亮,心想居然有这等好事等着他们。 有人比较聪明,多问了一句:“留在府里还能领到每月的口粮和俸禄吗?” 牛华黍摇摇头道:“六军已经改制,我早就不是什么将军了,你们也别想再白吃白喝,浪费北秦的粮食。” “那我们还怎么吃喝玩乐?”几个北秦老兵只顾着关心自己。 “进城的时候你们也看见了,这里跟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安全更舒服,可以去找份差事做,赚点小钱养活自己。” 几个北秦老兵要是只为了赚点小钱,哪里可能愿意千里迢迢跟着过来这里,解甲归田回去熟悉的老家还更舒坦。 但是再往北走……没到天险城之前,他们就折了一大半的人手,再往北,妖魔鬼怪更多,都不知道单靠运气能活几天。 看几个老兵犹豫不决,牛华黍也不是有意要扔下他们不管,无奈道:“明天我想办法给你们在城里找点活干,只要撑到小游兄弟从北边回来的那一天,我们再一起升官发财。” 听完这一番话,几个北秦老兵毫不犹豫地选择留在城里混吃等死。 这一路走来,也知道蛮荒之地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求富贵的地方。 游泽反倒松了一口气,真要他带着这么多累赘一起走,想想都觉得累人。 之后,仆人领着游泽和牛华黍一行人在里屋住下。 舟车劳顿,他们很快便忘记饥饿,进入了梦乡。 一夜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游泽醒来后,打算立刻动身。 原本还想找牛华黍他们告个别,可惜几个人都没睡醒,也懒得再等,一个人离开城主府就往北边的城门走去了。 北城门那里居然一个守卫都没有,可以直接出城。 出城之前,游泽注意到城墙上贴着许多悬赏令,上面只有潦草的画像和几行简单的信息,但是报酬异常丰厚,动不动就是一瓶丹药一件法宝,或者一封某个宗门的介绍信。 之前听镖师讲过的七彩神驹的悬赏也在上面,只要有人能抓到它,可以找南诏玄驹城的人换一匹血统纯正的天马。 完全搞不清楚这买卖是亏是赚。 游泽记下这些通缉令的内容,想着以后有机会顺道拿个悬赏。 天险城的里面和外面几乎是两个世界,一出城门,地势瞬间走低。 然后,游泽脚下的土地也变成了一脚深一脚浅的黄沙。 有风起,顿时黄沙漫天。 蛮荒之地的环境原来如此恶劣。 既来之则安之,游泽只能埋头赶路。 记得画上无名山的位置在天险城的北方,只要找到群山之间最高的那座山就行。 虽然清楚望山跑死马的道理,此去路途肯定遥远,但是这时候向北望去,哪里有一座山的影子。 可能地势太低,游泽困在洼地之中,这才瞧不见群山的存在。 得加快速度,尽快离开这个大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先天真火 在这片黄沙遍地的大坑里走了许久。 游泽仍然看不见出路。 出门在外还是需要有马匹代步,或者找机会学一门御风之术,那样赶起路来才不会如此折磨。 走着走着,游泽忽然发现脚下有马车碾过的痕迹,断断续续,一路延伸到前方不远。 隐约还能闻见淡淡的血腥味。 恰巧路过,游泽也不绕开了,顺道去一眼发生了什么事情。 或许能救个人捡个漏换点好处回来。 行到近处。 只见好多面目全非的尸体半埋在黄沙之中,看他们的打扮…… 游泽好像认识。 这不就是那群押送狐妖的镖师吗? 昨天夜里被天险城的守卫送出城以后,居然这么快就栽了跟头。 游泽见识尚浅,并不了解蛮荒之地有什么妖魔鬼怪,光看尸体上的咬痕和骨肉分离的惨状,这群镖师似乎是碰到了会吃人的妖怪,连个全尸都没有。 在周围简单探查了一圈,游泽没有找到段乾雨的身影,也不见那辆马车的残骸。 大概只有段乾雨侥幸逃脱,驾着马车继续向北而行,去完成镖局交待的任务。 这些闯荡江湖讨生活的人,从来都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多活一天多赚一天的钱,半路横死也是命中注定。 只希望他们早点投胎,来世找个好人家,安安稳稳一辈子。 游泽正准备离开,脚边的黄沙里突然蹦出一只老鼠,扑在镖师的尸体上拼命撕咬。 说是老鼠,游泽以前只见过拳头大小的老鼠,而这一只老鼠比家养的看门狗还大上一圈。 眨眼功夫就把尸体啃得一干二净,只留下森森白骨。 老鼠享受完了近在嘴边的便餐,也许是闻见附近有活人的气味,忽然站直身体,把目光移到游泽身上。 这老鼠肯定成精了。 游泽可不想招惹它,生怕引来一整窝老鼠。 赶紧转身离开。 游泽明明已经加快了脚步,身后却依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扭头一看,那老鼠竟然跟着他一路狂奔。 在这片沙地里,老鼠是如鱼得水,真赛起跑来,游泽恐怕也不是对手。 不仅如此,四面八方还有更多老鼠从黄沙底下钻出来,却都没有一起冲过来,只是站直身体冷眼旁观,仅仅在那充当看客。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而且跑着跑着,游泽脚下的黄沙好像越来越细,也越来越软,刚才还有深有浅,这会儿一脚下去,沙子猛地往下一陷。 游泽的脚困在沙子里拔不出来,就跟踩进了沼泽地里一样,一下子泥足深陷。 趁此机会,老鼠终于赶上来了。 一晃神的功夫,游泽身边便围了密密麻麻一大群老鼠。 它们没有急着扑上来分食围住的猎物。 而是眼睁睁看着游泽越陷越深。 游泽试着用力挣扎了,结果他的身体一直往下沉,还渐渐没了力气,也不知是困住他的沙子有什么古怪,还是围在四周的那群老鼠在作法。 要命了。 黄沙刚埋过游泽的脑袋,突然他脚下一空,整个人如坠深渊,一直下落。 由于眼前一片漆黑,游泽只能匆匆运转灵气护住身体,防止落地之时摔成重伤。 不知往下坠落了多久,黑暗之中,游泽忽然感觉一阵刺骨的冷风从背后吹来,眨个眼睛的功夫,他便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幸好早有准备。 游泽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等调整好状态站起身来,再睁开眼环顾四周。 有些许微光从远处照过来,勉强能看清周围的情况。 这里好像是一个地下洞窟。 而且还是一个老鼠窝。 只见刚才那群老鼠已经跟了下来,并且围在四周,虎视眈眈。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远处传来:“小心……小心……不要靠近它们……” 游泽转头一看,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段乾雨,半个身体藏在阴影里,面如死灰,像是受了重伤。 游泽赶紧跑过去,关心道:“你没事吧?” 段乾雨放开捂着肚子的手,看了一眼身上的伤势,有气无力道:“暂时没事,不过得快点从这里出去。” 数不清的老鼠围在四周,怕是不好出去。 “有什么方法能赶走这群老鼠?”游泽问道。 段乾雨想了想,道:“你会用刀吗?” 游泽老实回答:“没学过。” 段乾雨叹了一口气道:“唉,不管了,你先找到我的那把长刀,然后再教你两招,应该足够对付几个尚未修成人形的老鼠精。” “那把长刀丢在了什么地方?”游泽四处张望了一圈,没发现有长刀的踪影。 段乾雨抬手指了指头顶不远处:“掉下来的时候心急了,想靠长刀来缓冲,可惜身受重伤,一下没抓牢。” 游泽抬头望去,依稀可以瞧见透着寒芒的长刀就悬在上方。 “记得先用灵气护住手掌,小心刀上的寒气。”段乾雨小声提醒了一句。 游泽点点头,脚踩墙壁用力一蹦,轻松取下长刀。 等到重新落地,只不过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游泽就发觉自己的手臂已经蒙上一层冰霜,手中的长刀更是沉重如铁。 “这把环首长刀出自风雪山庄,用的是千年寒铁,自带有凝冰之术,你得调动先天真火来抵御。” 游泽愣了愣:“先天真火?” 段乾雨赶紧解释道:“灵气有五行之分,让其去心门走一遭,再出来就是先天真火。” 游泽闻言,连忙运转灵气闯过心门,结果却不小心催动心火,紧握长刀的手掌之中马上有雷声炸响。 掌心雷一响,原本包裹在刀身上面的寒气全部散去,换成了电光缠绕。 手臂上的那层冰霜也悄然化开,同时青筋暴起,只感觉热血翻涌,有一股蛮力无处发泄。 段乾雨瞪大眼睛,忍不住啧啧称奇:“你小子明明不懂如何运用先天真火,却有如此深厚的修为,竟能瞬间改变这把长刀的五行归属。” 游泽挠了挠头:“只是运气好。” 段乾雨想起前几天交手时,游泽只用了一掌就让他吃到苦头,虽然当时没有硬接,没弄清楚这小子的实力深浅,但今日再见,已经知道游泽这小子绝不能小觑。 他没有继续深究,得先解决眼前的危机。 “这群老鼠算是精怪,估计是想要慢慢吞食修士身上的灵气,这才将我们拖回老巢,你挥刀的时候千万小心,别碰到它们,不然毒气入侵,修为肯定大打折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鼠群成灾 那群老鼠正在慢慢靠近,等了半天,它们终于要来享受刚捉到的大餐。 段乾雨加快语速:“单手握刀,横劈竖砍,卡着距离不要让老鼠近身就行。” 时间太仓促,来不及详细讲解,只能靠这个姓游的小子自行领悟了。 修士所持的兵器都有灵性,如果握刀之人跟那把长刀刚好契合,非常轻松就能得心应手。 游泽深呼吸一口,他上次挥刀,用的还是那把名为“解牛”的短刀,毫无章法,所以也没有任何收获。 由于刚刚动用了先天真火,这会儿胸中热血翻涌,一点都不担心害怕,他手持长刀,跃跃欲试。 老鼠群就在跟前。 这个地下洞窟本就不大,那群老鼠的个头却不小,放眼望去,好像有一大片灰色的潮水袭来,还越涨越高,似乎转眼就会淹没一切。 跑在最前面的老鼠眼中闪着凶光,已经扑了上来。 游泽赶紧挥舞长刀,在身前画了个半圆。 只见刀光一闪,由第一只老鼠掀起的大浪才刚刚朝游泽扑来,立刻就被长刀压了下去。 挥刀乱砍如割草,手感极佳。 游泽不停画圆。 那群老鼠前仆后继,却不得寸进,只要一跳起来,马上就会被刀光砍成两段。 四溅的鲜血落在地上,很快汇聚成一滩血水,闻起来腥臭刺鼻。 老鼠的尸体也已堆成一座小山。 没来得及跟着大部队冲上来的老鼠也怂了,直接躲进黑暗之中,不敢再冒头。 危机暂时解除,游泽松了一口气,退回段乾雨身边,问道:“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 段乾雨皱着眉头道:“不对劲,你杀了那么多老鼠,洞里的妖气反倒更浓了,它们背后肯定还有……” 话还说完,四周忽然响起一阵刺耳嘈杂的老鼠叫声。 游泽一扭头,发现那些老鼠的尸体全部漂浮在空中,然后混杂在一起,一部分组成人的脑袋,一部分组成人的四肢,剩下的那些老鼠也仿佛接到命令,从黑暗之中蹦起来加入进去,由它们组成身体。 眨眼的功夫,一个身材高大,还长着三头六臂的“鼠人”就拼凑完成了。 游泽一脸惊讶,没想到这群老鼠还会这招。 赶紧转身,握紧刀,准备再战。 紧接着,鼠人猛冲过来,三个脑袋喷出黑雾,就像烽烟滚滚,再度吹响战斗的号角,六只胳膊伸展开来,如同一张大网,这一次要让猎物无处可逃。 游泽的身后有受了重伤的段乾雨,不能就此闪开,让人家白白送了性命。 跟刚才一样,连忙持刀横砍。 刀光亮起,游泽手中的长刀狠狠砍进鼠人的身体,撕开一个大口子。 鼠人却不为所动,完全没有减缓速度,受了伤的地方也立刻有其他部位的老鼠帮忙补上。 下一刻,鼠人那六只胳膊已经锁定游泽,就要把他当场擒杀,而游泽手中的长刀却嵌在鼠人的身体里,根本拔不出来。 危急关头。 段乾雨大声喊道:“快,把你手臂里的真火和刀身上的雷电全放出去,炸了它!” 游泽很快反应过来,当即催动灵气。 轰隆隆。 本就狭窄的地下洞窟里面雷声大作。 一大团火焰从刀身上喷涌而出,混着雷光,在鼠人的身体里面直接炸开。 场上的形势瞬间逆转。 大火烧身,一群老鼠受了惊,死了的已化作焦炭,还活着只能落荒而逃,没办法再维持那三头六臂的形状。 游泽收回长刀,退后几步,捂着鼻子等着大火烧完。 这时候,由于雷声震动,四周那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土墙也开始出现裂缝。 又听见一连串哗啦啦的声响,便有无数黄沙从墙上的缝隙里挤进洞窟,好似一场大雨天降。 段乾雨见情况不对,可不想就此埋了黄沙,连忙朝游泽求助:“待会儿记得帮个忙,拉我一把。” 游泽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点点头。 薄薄的墙壁终究挡不住那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黄沙。 干脆放弃了抵抗,任凭黄沙堆满洞窟。 游泽屏住呼吸,拽起段乾雨,准备乘着向上涌起的黄沙回到地面。 还好他们运气不错,没有被黄沙冲到别处。 片刻之后,游泽拨开头顶的沙土钻了出来,总算重见天日。 再把被这么一折腾,差不多又没了半条命的段乾雨从黄沙底下拉出来。 段乾雨大口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轻声道:“谢谢了。” 劫后余生。 游泽也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他才离开天险城不久,就遇见这么恐怖的妖怪,要再往北走,还不知道有多少艰难险阻在等着他。 休息好了。 游泽非常好奇段乾雨的遭遇,也想知道狐妖的下落,于是问道:“你们昨夜离开天险城以后,就被这群老鼠祸害了?” 谁知段乾雨摇了摇头,道:“我是先受的伤,不小心晕过去了,然后才被那群老鼠拖去地底。” “难道说那只狐妖逃出了笼子?” 段乾雨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我本以为到了蛮荒之地,把那辆马车随便找地方一放,任务就算完成了,怎知道刚离开天险城走到这里,就遇到有妖怪埋伏。” “妖怪的埋伏?”游泽一听,顿时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是啊,而且埋伏我的是一只金翅大鹏妖,天上还跟着一群黑羽乌鸦,当时他们从天而降,我手下那些镖师哪里是对手,当场脑袋搬家,幸亏我装死装得好,不然早没命了。” 段乾雨回忆起来,还心有余悸。 “这是怎么回事?”游泽问。 “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段乾雨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骂骂咧咧道:“怪不得那道士会找上我们镖局,还要我千里迢迢送来蛮荒之地,现在一想,这不是明摆着打算放虎归山嘛!” 一生气,身上的伤口更疼了,段乾雨倒吸一口冷气,不敢再动肝火。 游泽好奇归好奇,也明白那狐妖不好招惹,人还活着就算万幸。 “天色尚早,我送你回天险城吧。” 段乾雨却拒绝了游泽的好心:“不必了,这点小伤不打紧。” 游泽继续关心道:“身体撑得住吗,千万别逞强。” 段乾雨不想再在自己的伤势上纠结,话锋一转:“说起来,小兄弟来蛮荒之地做什么,是境界到了瓶颈,打算来这碰碰运气?” 游泽微微一笑道:“不做什么,只是随便逛逛。”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东海有王 即便一起共过患难,游泽心中仍然有所提防,习惯了,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段乾雨是老江湖,一眼就看穿了游泽的心思,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我不想回去的原因很简单,这一次失了手,灰头土脸地回去,名声都没了,以后也没办法再靠走镖混饭吃。” “你的意思是?” “我想找到狐妖和金翅大鹏妖,给兄弟们报仇。” 太天真了吧,你根本打不过那两个妖怪……游泽没有直接说出心中的想法,只是敷衍地点点头道:“你这么有情有义,难得难得。” “小兄弟如果是打算在蛮夷之地找寻机缘,不如带着我一起走,路上多个伴,也能彼此照应。” 说是彼此照应,现在段乾雨有伤在身,完全得游泽来帮忙照顾。 游泽没有马上拒绝,他想到此去无名山,身边没个得力的帮手也不行,虽说暂时还不清楚段乾雨的底细,但俗话说得好,日久才能见人心。 路上再慢慢相处慢慢了解吧。 想到这里,游泽将手中的长刀递还给段乾雨,道:“你要是真的撑得住,那就一起走,不过事先说好了,你要报仇那是你的事,可别想拉我下水。” 段乾雨拿回长刀,马上变化出刀鞘,然后把长刀当成拐杖拄在地上,微微一笑道:“走着,我们赶紧找个地方歇歇脚治治伤。” 等游泽他们离开老鼠精作乱的沙坑,天色已晚。 风卷黄沙起已成了过去,这会儿放眼望去,游泽面前只有无边无际的青青草原,而在天边尽头,连绵起伏的高山清晰可见。 接下来只需要望着山走就行了。 游泽带着个伤员,脚程慢了许多。 段乾雨嘴上说着没事,其实伤势很重,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脸色还泛着苍白,眼看快要支撑不住了。 还好他们运气不错,一出沙坑,不远的路边就有一处荒废的驿站可以过夜。 推开驿站的大门,里面只有四处飞扬的灰尘跑出来迎接游泽他们。 这间驿站大概已经荒废多年,甚至很少有人推门进来,闲置的桌椅板凳上除了有一层厚厚的积灰,还挂着一张又一张的蜘蛛网。 总算有地方歇脚了,也不嫌弃屋子脏乱,段乾雨就地坐下,开始打坐调息。 游泽随手拂拭干净屋里的桌椅,坐下以后也开始闭目养神。 时间对于修行中人来说犹如白驹过隙。 一夜匆匆过去。 第二天清晨,游泽他们尚未睁开眼睛,驿站的大门冷不丁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咳咳咳,这个地方不错,我们先在这里歇个脚,补充一下体力。” 踹门进来的人是一伙凶神恶煞的壮汉,衣服上还残留着许多黄沙,似乎是刚从沙坑里爬出来,起初他们没有注意到驿站里面还有人在,大大咧咧地闯进门来。 “等一等,里面好像还坐着两个人。” 一进门,阳光照进来,那伙壮汉终于注意到了游泽和段乾雨的存在。 这时候,门外又有一个小细嗓骂道:“你们愣着干嘛,快给我找张椅子啊。” 话音一响,那伙壮汉立刻让开道路,弓起腰弯着背,恭恭敬敬道:“孙大人小心,我们可能遇见匪徒了。” 外头的人前脚刚踏进屋子,一听可能有匪徒,马上缩回头去,喊道:“你们快把匪徒收拾了,可别让我见着血。” “得令。” 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段乾雨的状态好了许多,原本打算再小眯一会儿,突然被人吵醒。 一睁眼,跟前还围着好几个看上去明显是强盗的人。 他心中的火气立刻就窜了上来。 而在那伙壮汉眼中,屋子里只坐着两根瘦竹竿,随便一吓就该屁滚尿流了。 “我们是东海王手下,群牧司的人,你们两个快点给我滚出去!” 挺客气,没有直接动手,还自报了家门。 段乾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冷笑一声道:“东海王啊,就是那个占着一池巴掌大小的湖水,还厚着脸皮称呼自己是东海王的老王八?” 主辱臣死,壮汉们当即抄起武器,怒吼道:“给脸不要脸!” 说完,只听“砰”的一声,站在门口的壮汉猛地关上大门,而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壮汉已经冲到段乾雨身边,高举手中的武器,要把段乾雨剁成肉泥。 段乾雨却不慌不忙,还有闲心转头望向游泽,喊道:“小游兄弟,我也给你露一手看看。” 游泽早醒了,本来想着段乾雨有伤在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离开这里再说。 谁知道段乾雨身上的伤好了大半,这个火爆脾气,非要惹是生非。 段乾雨那边话音一落,那些壮汉手中的武器也一起落下。 啊……啊啊啊! 只听一连串惨叫声响起。 那些壮汉瞪大的眼睛里刚看到身边的同伴脑袋搬家,张大的嘴巴又要喊出降临在自己身上的痛苦。 怎么回事? 他们只看见刀光一闪,弟兄们就莫名其妙没了性命。 这是个硬茬,惹不起,快跑! 段乾雨拔刀收刀一气呵成,眨眼的功夫就窜到门口,挡住了剩下那几个壮汉的逃跑路线。 “朋友饶命啊,我们有眼无珠,有眼无珠!” 几个壮汉有的捂着胳膊,有的捂着大腿,都赶紧磕头求饶。 游泽看着一地的残肢断臂,摇摇头道:“可以了,就放他们一马。” 段乾雨重新打开屋子的大门,冷冷道:“这年头出门在外,待人接物还是得客气一点。” 那位孙大人刚听见里头响起惨叫声,转眼就看见两个陌生人推门出来,什么情况? 游泽出门的时候瞥了一眼孙大人,只是一个长着山羊胡子的瘦小男人,年近中年,一脸沧桑。 孙大人愣在原地,等游泽和段乾雨走远了才回过神来,连忙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屋子里面的情况。 完了,全完了! 东海王派给他的护卫全被人收拾了! 以后该怎么办啊! “伤没事了?” 段乾雨刚才的表现,游泽看在眼里,随口关心了一句。 “好,了!” 段乾雨明显还在逞强,可能是拔刀的动作太大,扯到了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游泽没有戳破,又问:“东海王是什么人?” 段乾雨解释道:“一个千年老王八而已,占着一池湖水就敢说那是东海遗迹,还自称东海王,建了一个小国,在那作威作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坐地分赃 江湖事,说不清。 段乾雨可没办法给游泽一一解释清楚,“以后你有机会离开北秦,到处逛逛就知道了,这天下大着呢。” 刚好碰见东海王的手下,游泽只是好奇,可能听过就忘了,也不再多问什么,抬手一指:“我们继续往北走,要一直走到那座高山下面。” 段乾雨遥望天边尽头的群山,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这路可太远了。 还没走多远,游泽身后忽然传来那位孙大人的声音:“二位大侠等等我,等等我!” 游泽停下脚步,等孙大人跑到跟前,问道:“你跟过来想干什么?” 孙大人一路小跑,累得气喘吁吁:“在下没了护卫,哪里敢一个人在蛮荒之地晃荡,想请二位大侠带上我一起走。” 明明那些护卫死的死伤的伤,这位姓孙的大人不替手下报仇,反而还来找本该是他们仇人的游泽和段乾雨帮忙。 这算是能屈能伸呢,还是冷血无情,完全没有把手下当人看,只知道见风使舵。 游泽笑了笑:“我们凭什么带上你一起走?” 孙大人见游泽没有直接拒绝,说明有机会,赶紧自报家门:“在下姓孙,名典牧,东海王手下群牧司的副使,专门负责养马喂马,这一趟来蛮荒之地是为了找寻七彩神驹的踪迹,如果二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想要什么报酬,尽管开口。” 这番话一出口,怕不是早就把那些护卫抛到脑后。 游泽并不想纠结孙典牧的行为是否合乎情理,有生意找上门,他当然愿意坐下来谈谈,只是不知道该索取什么样的报酬。 这时候,段乾雨向前一步,摆出一副老江湖的样子,他们镖师走南闯北,最擅长开条件谈报酬,问道:“天险城城墙上的悬赏你应该也看见了,南诏玄驹城可是许诺了一匹天马,小小的东海王又能拿出什么样的报酬?” 孙典牧马上答道:“我们那个偏僻小国,天马肯定拿不出来,但是主上东海王的后花园里,倒是养了一大堆传说中的珍禽异兽,事成之后,二位随便挑随便选。” 段乾雨冷笑一声道:“呵,那都是东海王珍藏的宝贝,你一个小小的群牧司副使,居然敢替自家主人许诺,真等我们替你找到神驹,东海王恐怕也会直接翻脸不认人。” 孙典牧太心急了,大话一出口,立刻就遭人质疑。 生意谈不成咯。 段乾雨摇摇头,拉着游泽就要走。 孙典牧犹豫了一下,大声喊道:“二位留步,留步!” 段乾雨翘起嘴角,却还是向游泽使了个眼色,要他加快脚步。 孙典牧瞧见游泽他们越走越快,赶紧追上去,再次大声喊道:“其实我这一趟出门,身上还带着一些用来交易的东西,你们看看需要什么,尽管拿去吧!” 这就对了嘛! 段乾雨停下脚步,带着满面笑容伸出手,道:“让我看看朋友身上带了什么好东西。” 孙典牧一脸肉疼的表情,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不情不愿地递给段乾雨,“储物袋里面的东西你们随便挑吧。” 段乾雨接过那个布袋子,没有急着去看里面的东西,淡淡道:“这就把储物袋给我们了,你也不怕我们杀人越货?” 孙典牧闻言一愣,差点忘了这两个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刚才那些护卫的惨状,还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呢。 可是来不及后悔了,储物袋已经到了人家手里,还是他亲手递过去的。 孙典牧啊孙典牧,你成天只知道养马喂马,要是多学一点钻营取巧的朝堂权术,多懂一些讨人欢心的马屁功夫,就不会被主上派到蛮荒之地来遭此劫难了。 “别吓唬他了,搞得我们两个好像真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 段乾雨唱完黑脸,再由游泽唱红脸,这个生意就算谈成了,一个巴掌一颗糖,说不定孙典牧还会感激涕零。 果然,刚刚还万念俱灰的孙典牧,眨眼涕泗横流,向游泽他们拱手一拜:“谢二位的不杀之恩。” 喜怒形于色,悲欢溢于面,这类人最容易受人摆布,他们的生死也只能听天由命。 段乾雨原本真的想做无本万利的买卖,杀了孙典牧拿走储物袋,还不用出力。 但是这会儿有游泽在身边,他担心惹人反感,干脆顺水推舟,大方地将储物袋递给游泽,道:“你先挑吧。” 游泽没有急着打开储物袋,而是问道:“我可以只拿走这个储物袋吗?” 孙典牧差点没有反应过来,拿走储物袋的意思是? 段乾雨惊讶道:“这个储物袋品质相当一般,估计装不了多少东西,小游兄弟可别拣了芝麻丢了西瓜。” 游泽一脸无所谓,现在他就只缺一个储物用的法宝,品质一般不要紧。 瞧见游泽只对储物袋感兴趣,孙典牧赶紧掩饰住脸上的开心,故意哭丧着脸捂住胸口:“这储物袋可是东海王赏给我的一品法宝,心痛,心痛啊……” 演技实在拙劣,段乾雨摇摇头道:“快把储物袋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我还没挑呢。” 游泽马上解开储物袋,轻轻一倒。 接着,他的脚下便多出来一堆东西。 有许多瓶瓶罐罐,大概是丹药一类的东西,有一大堆换洗衣服,肯定不值钱,有马鞭马镫马鞍子,还有好几袋孙典牧亲手调配的马饲料…… 找了一圈,基本都是随处可见的垃圾玩意儿。 段乾雨有些头疼,买卖好像做亏了。 孙典牧却一脸心疼,嚷嚷道:“那马鞭可是真正的上品法宝,懂得驯兽之法的人挥起来,可以轻松驯服仙马和神兽,我就是靠它才当上群牧司副使,还有那马鞍子,给坐骑装上以后,原本只能日行百里的坐骑,随随便便就能日行千里……” 絮絮叨叨,接着又开始夸起他亲手调配的马饲料,不管有没有人在听。 储物袋到手,游泽很满意了,懒得再听孙典牧说话。 段乾雨也不想白白浪费这个捡便宜的机会,正好他有伤在身,看那些丹药好像不错。 “这丹药效果强烈,都是给东海王后花园里那些珍禽异兽服用的,得了风寒,吃一粒就能活蹦乱跳,不小心摔断了腿,吃一瓶又能健步如飞,可以说是包治百病,比妙手回春的神仙还灵。” 孙典牧翘起大拇指,一夸再夸。 “真的假的?”段乾雨只听见包治百病四个字,想着最差也能缓解疼痛,没仔细琢磨,拿起一瓶丹药就往嘴里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继续前进 孙典牧完全来不及阻止。 可从来没有活人吃过这些丹药。 丹药一下肚,段乾雨整张脸瞬间就红了,还感觉身体里有一股热气冲上头顶。 热得他握紧拳头,开始原地转圈。 孙典牧一脸担忧,万一他的丹药害死了人,自己肯定也要陪葬,焦急道:“吃药也不是你这么吃的啊,快,快想想办法啊。” 游泽不知该如何是好,赶紧搭手过去,想探探段乾雨的情况。 这时,段乾雨摆了摆手表示没事,又长舒一口气,将身体里的热气一并吐出,脸色看着正常了许多,只见他轻轻拍了拍身上的伤口,点头道:“有用,确实有用,伤口都不疼了。” 孙典牧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段乾雨尝到了甜头,直接把剩下的丹药一股脑全部收进怀中,笑道:“我们的买卖就算谈成了,接下来你跟我们一起走,保你性命无忧。” 总算把这两位祖宗给伺候好了,孙典牧满脸赔笑道:“二位大侠,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动身去找七彩神驹的下落吧。” 拿了人家的好处,答应人家的事情自然要做到。 游泽暂时不急着去无名山,等抓到那匹神驹,或许还能先拿来当几天坐骑,赶起路来也事半功倍。 只是,蛮荒之地这么大,他们要去哪里寻找所谓的七彩神驹? “你一直说要找神驹的下落,可有什么头绪?”游泽问道。 孙典牧抬手指了指飘着几朵白云的天空,回道:“南诏玄驹城的人已经在这片草原上守了好久,他们只要一有发现,便会放出传信鸟,跟有心帮忙的修士分享神驹的下落。” 游泽疑惑道:“那南诏玄驹城的人难道不怕别家修士捷足先登?” 孙典牧嘿嘿一笑道:“这你就不懂了,既然是神驹,肯定难以驯服,就算有手段通天的修士捉到了,又不能直接拿来当坐骑,留在身边还容易遭人惦记,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一般人应该都会去找南诏玄驹城的人换取报酬。” “我们抓到神驹以后该怎么办?”游泽好奇地问道。 孙典牧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有我在,驯服神驹不是问题。” 游泽点点头,不再多问什么。 至于怎么把神驹送到东海王的手里,或者说事成之后如何离开蛮荒之地,那就是孙典牧自己要烦恼的事情了。 游泽他们只拿了帮忙寻找神驹的报酬,额外的请求到时候可能需要再谈一次生意。 故意留了这么个心眼,游泽和段乾雨彼此心照不宣,出门在外谈生意,能多宰一个是一个。 接下来他们只需要等着南诏玄驹城的传信鸟出现,闲着无聊,游泽和段乾雨都打算四处逛逛。 游泽还记着要帮北秦绘制地图,尽量到处去走走看看,顺便增长一下见识。 段乾雨则是想找到那狐妖和金翅大鹏的踪迹,一点蛛丝马迹就可以,方便他早做准备。 两人一拍即合,准备动身。 可怜孙典牧,由于储物袋被游泽拿走了,散落一地的行李没办法全部带走,他只好忍痛扔下那些暂时用不到的东西,一个人背起马鞍,把马镫和马鞭别在腰间。 他一把老骨头,只能咬咬牙,默念天将降大任,必先苦我心志,劳我筋骨。 …… 退后一步是黄沙漫天,往前一步是青草遍地,早上还是晴空万里,到了傍晚居然开始下雪,蛮荒之地的环境可以说千变万化。 闲逛了一天,游泽他们没有再遇到拦路吃人的妖怪,也没有碰到狭路相逢的修士。 南诏玄驹城的传信鸟更是杳无音讯。 雪越来越大,太阳落山之时,草原上一片白茫茫。 游泽的道袍被龙由庚收走以后,换上的衣服既不合身也不保暖,之前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冷风嗖嗖,他不得不运转周身的灵气来抵御寒冷。 段乾雨却一脸轻松,笑着闲聊起家长里短:“我老家在严寒之地,下雪会下一整年,那天冷的,每个人都得穿狐裘貂帽,每天都得喝几坛老酒暖暖身体。” 难怪连段乾雨随身携带的长刀上都覆有冰霜,原来是在严寒之地磨炼出来的。 “酒……哪里有酒喝?” 孙典牧一直跟在后面,他一个普通人,哪里能扛得住冰雪拍面的寒冷,脚步也越来越重,隐隐约约听见段乾雨说了一句喝几坛老酒暖暖身体,连忙加快脚步凑上前来,生怕自己被人忘在了。 游泽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孙典牧,担忧道:“我们得快点找个地方歇歇脚,这姓孙的一大把年纪,绝对熬不过一个晚上。” 段乾雨摇摇头道:“他的修为实在一般,虽然有二三十年的底子,却没有好好锤炼体魄,顶多是比普通人多活几年。” 游泽愣了愣,没看出来孙典牧也是修行中人。 段乾雨继续发着牢骚:“这世上多的是人爱走捷径,没有修行天赋也强行服用丹药去增长修为,殊不知真正的修行既要引气,也要炼体。” “吃丹药也能凭空增长修为?” 段乾雨冷笑道:“就是到了金丹境,你都可以找人帮你炼好了再安上。” 这时候,孙典牧脚下一软,差点就要摔倒在地,幸好有游泽扶着。 “酒,我好像闻见了酒香……”孙典牧刚站直身体,鼻子一动,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鬼地方怎么可能会有酒香。 段乾雨刚想这么说,却发现不远的前方似乎真有酒香飘来。 游泽也闻见了,抬头望去,前方的黑暗中忽然多出来一盏灯笼。 小心妖怪! 在蛮荒之地,一定要谨记这四字真言。 偏偏孙典牧不懂这个道理,直接甩开游泽的手,撒腿就跟着酒香,往灯笼那边跑去。 游泽和段乾雨没来得及拦住他,也不急着追上去。 有这么个鲁莽的家伙帮忙探探路,好像不错。 孙典牧的背影刚刚消失在黑暗中,不过片刻,马上又跑了回来。 没有慌慌忙忙地大喊一声:有妖怪啊,快跑! 反而咧开嘴,颤抖着被冰霜染白的山羊胡子,满脸笑容地吼着:“有客栈,这里有客栈!” 遭了。 游泽和段乾雨同时皱起眉头。 比遇见妖怪还要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先前路过的驿站都已荒废多年,这个地方哪里可能还有客栈能经营的下去。 或许是孙典牧被风雪迷了眼,出现幻觉也说不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小小惊吓 孙典牧见游泽他们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身后的酒香还催着他快点回头,只能狠狠一跺脚,转身又钻进黑暗中。 管他的,先去喝口酒暖暖身体,等那两个傻子冻坏了,自然会找过来。 片刻之后,段乾雨开口说话了:“好像没听见有惨叫声?” 孙典牧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那盏灯笼还高高挂着,在风雪中摇摇晃晃,似乎一直在等他们过去。 游泽道:“我们也去看看吧。”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不能真扔下孙典牧不管,好歹也要给他收个尸。 段乾雨点点头,握紧长刀,已做好准备。 孙典牧已经在客栈里面了。 点完菜,倒好酒,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享受啊。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居然会有人开店迎客,店小二虽然沉默寡言,但是腿脚利索有眼见力儿,一进门招呼客人坐下以后,马上端来一坛子好酒。 这间客栈好像也与众不同,店里摆的都是石桌子石凳子。 这石头凳子还有靠背,坐起来相当舒服。 好酒如肚,孙典牧一下子就醉了,外头的风雪已悄然远去,屋子里温暖如春。 今夜完全可以在这睡上一宿,等养好精神再走。 一大坛子差不多见底,店小二却迟迟没有端来饭菜,孙典牧饥肠辘辘,刚好闻见有肉香从后厨飘来,于是站起身来,往客栈的后厨走去。 后厨的位置似乎有些奇怪,怎么在客栈的地下,乌漆嘛黑的,没有楼梯,难道还得跳下去? “孙典牧,你悠着点!” 游泽的声音忽然响起。 孙典牧醉眼朦胧,回头瞧见游泽和段乾雨终于找过来,也不急着去后厨催菜了,连忙晃晃悠悠地走回石桌旁边,端起酒碗大声喊道:“喝酒,来,我们不醉不归!” 这时候,段乾雨缓步向前,闻了闻碗里的酒水,然后轻声问道:“这酒确实不错,只是我们两个兜里都没钱,孙大人是打算请客吗?” 请客? 孙典牧兜里也没钱,而且刚才店小二端酒上桌的时候,好像没说要收钱。 段乾雨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道:“你这是被风雪迷了眼睛,出现了幻觉。” 什么意思……孙典牧还稀里糊涂,茫然地环顾四周。 段乾雨无奈,只好抬起手,狠狠地甩了孙典牧一个巴掌。 醉醺醺的孙典牧直接就被这一巴掌打的转起圈来,脑袋里嗡嗡响,只感觉天旋地转,肚子里的酒也快要吐出来了。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趴在地上,身下是一片烂泥,腐臭扑鼻而来。 孙典牧瞬间清醒,刚才他不是还在客栈里面,怎么眨个眼睛的功夫…… “清醒了吧,快起来仔细看看你找到的好地方。” 熟悉的声音,是段乾雨在说话。 孙典牧站起身来,只见游泽和段乾雨都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对,刚才找到的客栈跑去哪里了? 明明那石桌石凳还在跟前,桌上的酒碗也……不对,摆在桌上的哪里是什么酒碗,只有一块中间挖空了的石头。 再环顾左右,才发现原来这是一个山洞。 脚下的烂泥,四周的岩壁,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刚才所有的温暖都是错觉和假象。 至于他刚刚喝下的酒,竟是从头顶上的石头缝隙里滴下来的水。 没有毒吧……不会吃坏肚子吧…… 孙典牧很想让段乾雨再摔他一巴掌,好把刚喝下去的“酒水”全部吐出来。 但同样害怕段乾雨一巴掌把他拍死在这里。 欲言又止,错过了开口的时机,只好就此作罢。 再看所谓的客栈后厨,只是山洞里面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闻见的饭菜香则是坑里飘出来的腐臭味,真敢跳下去,绝对有去无回。 孙典牧还在震惊之中没缓过来。 游泽四处探查了一番,没发现有其他古怪的地方。 小心一点,不要掉进里面那个大坑就行。 “我们可以在这里待到明天早上。”游泽提议。 段乾雨没有意见,已经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那张石头凳子上。 孙典牧这会儿却开始疑神疑鬼:“这里不会有妖怪吧?” 段乾雨不耐烦道:“被妖怪吃进肚子,总比你在外面冻死的好。” 如果孙典牧的修为足够他在妖怪手里挣扎几个回合,段乾雨都不会这么尖酸刻薄。 没本事,全得靠别人帮忙,还担心这担心那,简直烦人。 蝼蚁要有蝼蚁的觉悟,死了,是自己不走运,活着,算老天眷顾,真要信我命由我不由天那套,早该加把劲,多学几招保命的手段。 孙典牧被呛了一句,不敢再提出任何疑问,乖乖缩到角落,慢慢消化刚才的遭遇。 游泽也靠着墙壁,闭目养神去了。 洞外寒风呼啸,而里面只有孙典牧一个人的呼吸声,忽缓忽急,听着像是一直在马上颠簸,大概是提心吊胆,根本没有睡着。 不知不觉,天将亮。 游泽第一个醒来,照例先念一段天地玄宗,本来以为他的修为会一路水涨船高,最近似乎到了瓶颈,修为增长的不明显,几乎是聊胜于无的程度。 再想提升境界,或许得游泽自己想办法突破了。 外头的风雪早已停了,晨光熹微,又是新的一天。 游泽一走出山洞,却发现外面的情况有些不对劲,下了一夜的雪,地上没有积雪就算了,勉强可以用蛮荒之地就是这么古怪来解释。 怎么四面八方还多出来好多一模一样的山洞。 昨天夜里他没看清楚山洞的模样,这会儿细细一瞧,只见所有的山洞全都是由一大堆奇形怪状的石块堆叠而成。 有的山洞远远看着像是形态各异的不知名野兽,有的山洞凑近一瞧,石块上面好像刻着无数狰狞面孔,总之千奇百怪,长什么样的山洞都有。 随便逛了一圈,每个山洞里面都有石桌石凳和盛满水的镂空石头,也都有一个会飘出腐臭味的大坑。 暂时无事发生。 只是游泽已经忘记之前待的山洞在哪个位置了,不仅如此,他路过的那些山洞似乎还长高了许多。 本来洞口的位置就在地上,而此时要想进入山洞,恐怕得抬高腿了。 出于好奇,游泽便守在其中一个山洞旁边,耐心观察洞口的位置是否真有变化。 果然,随着太阳越升越高,所有的山洞仿佛都在追着阳光向上攀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逐日之石 从某个角度看过去,所有的山洞都像是长着血盆大口的石头野兽,争着抢着要把那一轮烈日吞进肚子。 就在游泽迷失在这片石头丛林里的时候,孙典牧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救……救……救命啊!” 游泽连忙循声找去,原来之前待过的山洞就在附近,差点就此擦肩而过。 只见孙典牧神色慌张的趴在地上,一见到游泽,马上伸手指向身边的山洞,喊道:“那位大侠还在里面,快去救他!” 游泽抬头望去,那山洞已经攀升到半空之中,洞口似乎正在慢慢合拢,多亏有段乾雨的那把长刀撑着,还留了一条足够一个成年人通行的缝隙。 “要快!大坑里面好像有妖怪爬出来了!” 孙典牧刚从缝隙里钻出来,准确来说,应该是段乾雨被妖怪拖入大坑之前,一脚把他踹了出来。 居然有妖怪。 游泽没有犹豫,嗖地跳到洞口,定睛一看,哪里还有段乾雨的身影。 只能进去找了。 等游泽再次回到山洞,顺势就跳进深坑。 一瞬间,腐臭味扑鼻而来。 没过多久,游泽便已落地,没猜错,洞里面的大坑根本没有深不见底,毕竟从外面看,这个山洞也不算大。 由于里面一片漆黑,游泽果断将灵气全部转化成先天真火,跟掌心雷的用法一样,直接在掌中燃起一团熊熊烈火。 之前学到的招式这就派上了用场。 火光照亮大坑,游泽马上找到晕倒在一堆白骨上面的段乾雨。 坑里的腐臭味就来自那堆白骨上面残留着的腐烂皮肉。 段乾雨脸色苍白,他的脸上和身上还遍布着无数细小的伤口,看来伤得不轻。 再迟片刻,段乾雨大概也会变成一堆白骨。 “醒醒,快醒醒。” 游泽一边试图叫醒段乾雨,一边随时提防可能还藏在暗处的妖怪。 很快,段乾雨睁开眼睛,却没有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而是轻声提醒道:“小心妖怪。” 话音刚落,忽然从四面八方钻出来许多长满细碎牙齿的尖刺,对准游泽的脑袋戳了过来。 游泽立刻反应过来,随手便将掌中的熊熊烈火扔出去。 那些尖刺迎头撞上那一团炽热的火焰,根本来不及缩回去,瞬间就被点燃,连带着四周的墙壁也被波及。 这火烧得太快,眨眼的功夫就连成一片火海。 游泽本来只是想逼退妖怪,结果却作茧自缚,在烈火和浓烟的包围下,根本无处可逃。 段乾雨还算镇定,赶紧捂住口鼻,道:“我们得快点从这里逃出去。” 原本从哪里跳进来的,也可以再从哪里蹦出去。 可是这时候再抬头望去,哪里还能看见洞口的位置。 火焰一直在燃烧,又是游泽的先天真火,即便他们两个再能憋气,不怕烟熏火烧,这大火也不会轻易熄灭。 枯等无用,还得另想办法。 游泽灵机一动,大声道:“你还有没有力气,我们一起撞开墙壁逃出去!” “撞开墙壁?”段乾雨没听明白。 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楚,游泽只能催促道:“信我的,准没错。” 段乾雨点点头,不再多问。 游泽环顾四周,找到一块火势较小的地方,喊道:“我倒数三声,运足力气一起冲出去。” 三……二……一! 倒数的声音刚落下,游泽和段乾雨的肩膀同时撞上墙壁。 整个山洞随之轰然一震。 再来! 接着,在游泽他们的猛烈撞击之下,那一面墙壁终于崩塌。 一看见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游泽迅速带着段乾雨逃了出去。 这时他们所在的山洞还悬在半空中,段乾雨紧跟在游泽后面,一个不小心,脚下一空,重重地摔在了还算柔软的草地上面。 与此同时,大火从山洞的裂缝中喷涌而出,直直窜向天空。 “你们没事吧?” 孙典牧一直守在山洞旁边,身边围着那么多可能藏有妖怪的山洞,差点就想一个人逃难去了。 还好,还好,游泽他们总算逃出生天。 真是流年不利。 段乾雨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太倒霉了。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早知道就不该先救孙典牧。 刚才要不是着急把孙典牧从山洞里面踹出来,也不至于会被那些尖刺偷袭成功。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 游泽可不想再多经历几次死里逃生。 段乾雨休息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来,皱着眉头道:“山洞里的妖怪好像没有要追出来的意思。” 游泽点头道:“说起来,我们连妖怪长什么样子都没见到。” 毕竟那些长着牙齿的尖刺看着也不像会有自我意识。 “这些山洞就是妖怪的本体吧?”在孙典牧眼中,这些山洞就好像成了精的石头野兽。 游泽笑道:“那这么说,不是妖怪要吃我们,而是我们自己偏要往妖怪的嘴巴里面送。” 或许洞口就是妖怪的嘴巴,那个大坑就是妖怪的肚子,那些尖刺则是帮忙消化食物的器官。 如果不是他们夜间遭遇风雪,也不需要找地方躲避,自然不会误入山洞,自己掉进妖怪的肚子。 等到游泽一行离开这片石头丛林,站在地势较高的地方回头望去,所有的山洞仿佛都生出了腿脚,追着西沉的太阳越走越远。 游泽总算明白为什么说蛮荒之地到处都是妖魔鬼怪。 也了解到有些妖怪生性残忍,只要你一进入它的地盘,不死也得扒层皮。 有些妖怪不通灵性,只要你不主动招惹他,完全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随后,游泽他们三人继续向北而行。 这一次没走多远,一只身形大小和黄莺差不多的小鸟掠过游泽头顶。 “南诏玄驹城传信,神驹已经在大风谷现身,请各家修士速速前往捕捉!” 同样的话,那只小鸟盘旋在空中,接连通报了四五遍。 这就是南诏玄驹城的传信鸟,百闻不如一见。 但是,所谓的大风谷到底在什么地方? 游泽拿到的地图上面没有标注,段乾雨也没有多么了解蛮荒之地,同样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孙典牧开口说道:“我们跟着传信鸟走就行了,它会带我们去大风谷。” “传信鸟还有这功能?”游泽好奇道。 孙典牧解释道:“肯定是南诏玄驹城的人先一步找到了神驹,这才派传信鸟过来通知各家修士。” “他们为什么不独吞神驹?”游泽又问。 “听说神驹身边还跟着一个机关甲人,不好对付啊,而且神驹出现在蛮荒之地的传闻已经传了好久,很多歪门邪道也跟着过来凑热闹,到时候可能会有一场乱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高山仰止 听起来捕捉神驹的阵仗还不小,游泽疑惑道:“你就带了那么几个护卫,居然也想跑去分一杯羹?” 谁说不是呢,孙典牧愁眉苦脸道:“东海王派下来的任务,我要是不答应,脑袋直接搬家,只能硬着头皮去碰碰运气。” 可惜运气实在不好,一出天险城就碰到你们这两尊杀人不眨眼的大佛。 当然,孙典牧明白这也是一个机遇,与其指望那几个实力不济的护卫,倒不如把希望寄托在游泽和段乾雨他们身上。 以小搏大,好好赢下这一回,回去以后一定升官发财。 段乾雨本来刚受了伤,但是他一口气给自己灌了两瓶丹药,很快又生龙活虎,现在精神十足,已经迫不及待想找人干上一架。 没有时间准备了,游泽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 一步迟,步步迟,得赶紧出发。 接着,游泽一行人紧跟在传信鸟后面,往大风谷方向去了。 从天险城开始,游泽路过的沙坑,住过的荒废驿站,脚下的这片草原,全都已经绘制在了地图上面,可以说是一步一个脚印。 地图上面还空着许多框框,大概是暂且无法确定下来的地名,可能要等回去之后,由吕神符亲自标注。 距离大风谷应该不远了,传信鸟飞行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忽然一块石子破空飞来,正好命中传信鸟的翅膀。 飞来的石子力道虽大,传信鸟却也不是吃素的,在落地之前就重新调整好姿势,迅速窜向天空,一下没了踪影。 “啧,又让那鸟跑了,想吃顿烤鸟肉都不行。” “你就别惦记玄驹城的小鸟了,那是专门训练出来的传信鸟,可以日飞八百里,连狂风骤雨都不怕,难道还怕你手上的小石子?” “嘿嘿,兄弟们别吵了,吓走了传信鸟,我们还能赚一回拦路财。” 原来朝着传信鸟扔石头的是一伙马贼,十六七人,人人骑马持刀,腰间挂着弩箭。 他们没本事去大风谷争抢神驹,只好拦在半道上,专挑人少的队伍下手。 段乾雨没想到短短几天的时间,会在蛮荒之地连续碰到两拨不长眼的傻子。 孙典牧带来的那些护卫还能帮着辩解一句说,是没见过世面,在小地方作威作福惯了,初来乍到,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但是这伙马贼,明明知道敢去捕捉神驹的人都是各大宗门的修士,竟然还打算拦路抢劫,都不能说是不长眼了,简直没脑子。 段乾雨见那伙马贼已经摆开阵势,把他们三人的前路后路都给堵死了,一点不着急,悠悠哉哉向前迈出一步,打算一个人把马贼全收拾了。 孙典牧身上还背着沉甸甸的马鞍,一路走来早就累得气喘吁吁。 他在山洞里受到的惊吓都没有缓过来,不对,是在荒废驿站里受到的惊吓都没有缓过来,这会儿又碰见拦路抢劫的马贼。 只觉得蛮荒之地太恐怖了,赶紧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准备看游泽他们表演。 有段乾雨这么个打手在,游泽乐得清闲,也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当起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看客。 马贼们见段乾雨抽刀出来,懒得再喊“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的台词了,直接掏出弩箭。 距离还远,刀再快,也比不上弩箭的速度。 段乾雨冷哼一声,这伙马贼还当是欺负普通的江湖高手呢,居然以为只要拉开距离,弩箭就可以胜过长刀。 见识太少了。 没有任何征兆,段乾雨忽然猛冲出去,挥刀砍向附近的一个马贼。 好快的动作! 被段乾雨盯上的马贼只来得及瞪大眼睛,脑袋里面刚感叹完这一声,那一抹刀光已冲到跟前。 他屁股下的马匹反应还更敏锐一些,不安地乱动马蹄,正打算扭头就跑。 可惜逃跑的机会只有一瞬间。 下一刻,段乾雨的长刀就到了,连人带马一起劈成两段。 几个胆小的马贼一下就被震慑住了,完全忘记他们手中还端着一把弩箭。 也有人胆大心细,瞄准好段乾雨的脑袋,一箭出去。 区区弩箭而已,段乾雨不躲不闪,直接挥刀去砍。 本来轻轻松松就能砍成两截的弩箭,在靠近长刀的一刹那,突然拐了个弯,狠狠贯穿段乾雨的肩膀,距离命中脑袋,只差毫厘。 段乾雨还是掉以轻心了。 虽然只是被弩箭射中肩膀,浑身的力气却好像被抽空了一样,再也无法握紧长刀。 这时,四周响起马贼的嘲笑声:“这弩箭可是我们花重金从北秦手里买来的,唤作高山仰止,专门对付你这种瞧不起人的修士。” 话音刚落,更多的弩箭破空飞向段乾雨。 但是在段乾雨被弩箭扎成刺猬之前,马贼们的惨叫声先一步响起。 这又不是你一刀我一箭的回合制打斗,游泽还站在旁边观战呢,瞧见情况不对,果断出手。 段乾雨也懂随机应变,既然躲不掉弩箭的袭击,干脆躺倒在地,做好了听天由命的准备。 不过还是有几根弩箭命中了他的身体,疼得他呲牙咧嘴。 游泽突然出手,那伙马贼只来得及惨叫一声,然后一个个摔下马匹,结伴去见阎王爷了。 好样的! 孙典牧刚才还在对着段乾雨唉声叹气,这会儿已经站起身来,在那鼓掌喝彩,帮忙活跃气氛。 有人喝彩,有人神伤。 段乾雨躺在地上,感叹怎么倒霉的老是他。 这都多少次了,半天不到,又添新伤。 游泽没有着急去拉段乾雨起来,而是先朝孙典牧大声喊道:“你不是养马的吗,快留几匹马下来,方便待会儿赶路用。” 孙典牧闻言,赶紧卸下身上的马鞍,挥舞着马鞭,撒腿去追那些即将跑远的马匹。 等游泽从死去的马贼身上搜刮完战利品,才发现段乾雨还躺在地上。 “怎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游泽笑着调侃了一句。 段乾雨摇摇头:“我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没想到今天会栽在几个小马贼手里。” “高山仰止这么厉害,连你都躲不掉?” 游泽拿起刚刚搜刮到的弩箭,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有什么厉害之处,只能找段乾雨问问感受。 段乾雨叹了一口气道:“早就听说北秦六军有专门克制修士的武器,谁知道会在这里碰上,区区一伙马贼都能从北秦手里买到这么厉害的武器,改天我也去买买看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逸贤贪财 北秦和马贼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游泽并不感兴趣。 看段乾雨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赶紧拿出刚从马贼身上搜来的一壶好酒,在段乾雨眼前晃了晃。 “酒?”段乾雨马上坐直身体,抢过酒壶一饮而尽,“好酒!好酒!” 其实马贼身上也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单单是那些弩箭就够占地方的了,那几把大刀,游泽都懒得收进储物袋。 剩下一些散碎的金银珠宝暂时无处可花,几瓶外敷的金疮药倒是刚好能派上用场。 段乾雨喝着酒,一边咬牙拔掉扎在身上的弩箭,一边在伤口上洒满金疮药。 其中滋味,只有一个“爽”字可以概括。 就在这时,孙典牧骑着马狂奔回来,还大喊道:“跑!快跑!狼来了!” 什么情况,狼来了? 游泽才刚解决掉马贼,这就又引来了狼群。 可能只是几头野狼闻见血腥找过来,不用太过担心。 眨眼的功夫,孙典牧领着马来到游泽身边,焦急道:“还不快跑!” 游泽本来只要孙典牧带三匹马回来,好家伙,居然把所有的马都带回来了。 孙典牧训马的功夫确实了得,刚才还惊慌失措的马匹,现在已经镇定自若,换了主人也没感觉有半点生疏。 “我们真的不跑吗?” 孙典牧见识过了游泽的厉害,也不由得多出来一丝天不怕地不怕的自信。 “不慌,有小游兄弟在,而且你看我这样子,也跑不动啊。”经历了这么多,段乾雨对游泽充满信任。 “是是是,有游大侠在,我们什么都不怕。”孙典牧这就拍起了马屁,还比较生疏,词藻不多。 趁此机会,他可以再练练,学好技术,等回去东海王手下,也能得心应手。 闲聊的功夫,狼来了。 游泽愣了愣,这狼似乎跟想象中的不一样啊……怎么一身白毛,体型还如此高大,足足有四五匹马那么宽,需要抬头仰望。 何止是游泽愣在原地,那些马匹也都焦躁不安,要不是有孙典牧在旁边,它们早跑没影了。 孙典牧担心吓坏马匹,赶紧带着它们跑远了,这里有游泽在,肯定没事。 这白狼绝对不是凡物,可能是某个修士豢养的灵兽,段乾雨提议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就别跟一个畜生较劲了。” 游泽点点头。 白狼没有直接扑上来,就说明它通灵性,只是不知道是打算放游泽他们一马,还是在等游泽有所动作,然后再来捕杀。 先退一步再说。 这时候,白狼忽然开口说话了:“别跟一个畜生较劲?这位朋友好大的口气啊。” 不对,不是那头狼在说话。 游泽定睛一看,才发现白狼身后站着一个白衣翩翩的男子。 白衣男子缓步走上前来,笑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两个小贼居然对这些路过的旅客狠下杀手,又刚好被我撞见了,说说看,打算怎么收买我?” 刚打发了一伙拦路抢劫的马贼,现在又来了个想碰瓷的。 要不是忌惮那只白狼,段乾雨早就冲过去,狠狠捶这白衣男子一顿了。 游泽也不愿意节外生枝,详细地解释了一通刚才发生的事情,只希望白衣男子是个明事理辨是非的人。 白衣男子没想到游泽这么老实,笑得更开心了:“马贼?你说他们是马贼,他们就是马贼了?我还说你们两个是妖怪呢,反正一巴掌拍死以后,什么罪名都可以往死人身上安。”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毕竟游泽空口无凭。 段乾雨闻言,火气上来了,大声道:“说吧,你打算勒索多少钱,才能假装没看见。” 白衣男子满意地点点头道:“你这小贼还挺懂事,这样吧,我好歹读过几年圣贤书,也清楚人在做天在看的道理,不能白白昧着良心当瞎子,今天有缘千里来相会,就收你们个友情价,黄金一千两。” 啰里吧嗦一大堆,最后还狮子大开口。 游泽和段乾雨一下子怎么可能掏出那么多黄金。 实在不行,只能硬着头皮打上一架。 这时,有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远处慢慢靠近,还有人高声叫喊道:“李师叔,你等等我们啊。” 游泽循声望去,只见十来个戴方巾穿青衫,书生打扮的男男女女一路小跑着过来,围在那白衣男子身边,吵吵嚷嚷,抱怨个不停。 其中一位高个少年声音最响:“李师叔,你别再乱跑了,蛮荒之地这么危险,没有你在身边护着,师弟师妹们随便谁磕着了碰着了,回去以后我都得挨山主一顿板子。” “还有啊,这头白狼也快点送回去吧,那个老人家老胳膊老腿,怎么好意思让他自己走回家。” “李师叔你倒是说句话呀!” 游泽和段乾雨本来想趁乱溜走,谁知道那白衣男子一直紧盯着他们,眼神冷漠,似乎在说:你们要是敢跑,他就马上放狼咬人。 高个少年这时候也注意到了游泽他们的存在,于是扔下白衣男子,跑过来朝游泽拱了拱手,道:“两位朋友是不是被我李师叔缠上了,别担心,这一次有我在,准保你们无事。” 游泽和段乾雨都没有接茬,如今这世道,谁知道是不是大骗子带着小骗子写好了剧本,在那演戏碰瓷。 高个少年接着又自报家门:“我叫赵诗农,我们这些人都来自坐隐山纵横书院,穿白衣的那位是李逸贤李师叔,性子有些乖张,还请多多担待。” 少年如此客气,游泽不好意思再拉着个脸,回道:“我们两个只是顺手收拾了一伙马贼,谁曾想却被你那位李师叔污蔑说我们才是强盗,还想敲诈勒索。” 赵诗农一脸尴尬,连忙弯腰拱手,道了个歉:“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我这就去好好说说他。” 等赵诗农回到白衣男子身边,又响起一连串和尚念经般的抱怨。 李逸贤终于扛不住了,骂道:“臭小子胳膊肘只知道往外拐,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要是哪一天换成师叔我被人冤枉,你是不是也要落井下石?” 赵诗农傻笑道:“师叔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会吃亏。” 李逸贤可不想再听身边这群师侄抱怨下去,一直装傻充愣,也会被他们看不起。 最后无可奈何,只好跟在自家师侄后面,不情不愿地走过来跟游泽他们道歉。 有赵诗农在旁边盯着,李逸贤敷衍地拱了拱手:“算你们两个走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文心腐朽 赵诗农最清楚自家师叔的脾气,马上赔笑道:“两位朋友要是哪天路过坐隐山,我一定好酒好菜好好招待你们。”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游泽没打算再和这些来路不明的人纠缠下去,抱了抱拳,直接告辞。 还得快点赶去大风谷。 看到游泽他们平安归来,孙典牧松了一口气,守在这边忐忑了半天,差点就想一个人溜之大吉。 “带着白狼的是什么人,挺好说话的吧?”能够全身而退,自然没有发生冲突,孙典牧随口问道。 游泽摇摇头:“说是坐隐山纵横书院的人,可那姓李的白衣男子满口胡言,根本没有一点读书人的样子。” “坐隐和纵横,那应该是儒家小天下的修士,隶属于文心院,他们专精纵横十九路棋盘,有三百六十一颗本命棋子,有人执黑,有人执白,暗合天地阴阳,可以化生宇宙万物。” 孙典牧不会打架,但说起天下各大宗门的事情来头头是道。 段乾雨冷哼一声道:“肯定是冒名顶替,儒家小天下有三千弟子,文心院里的各大派系各有神通不假,但他们个个熟读圣贤经典,怎么可能教出那种心术不正的人。” 只是萍水相逢,再纠结这个也没意思,游泽摆摆手:“时候不早了,继续赶路吧。” 有马匹代步,接下来的行程轻松许多。 没走多远,刚听见隐约有流水声从不远处传来,一望无际的草原忽然就走到了尽头,再往前居然是一片深谷。 水流自草原地下涌出,一落五六百尺,直到深谷底部,然后变成一条蜿蜒曲折如巨龙盘旋的长河,一路奔向遥远天边。 此时此刻遥望四处,接连有零星的传信鸟从各个方向飞进深谷。 这里就是大风谷,游泽他们已经抵达目的地。 游泽站在距离大风谷只一步之遥的悬崖边,伸手向前感受微风轻拂,好奇道:“大风谷大风谷,怎么感觉不到一点大风吹来的迹象?” 孙典牧来蛮荒之地前做过一些功课,稍微了解一点传说故事,于是解释道:“古籍上好像说,大风是一种凶恶的妖兽,双翅一扇,便有狂风暴雨平地起,所到之处皆成废墟。很久以前它在北秦的土地上祸害苍生,然后就被北秦的某位皇帝一路赶到这里,一箭射杀了。” 古籍上语焉不详,孙典牧只是大概知道大风谷就是妖兽大风葬身的地方。 段乾雨听过的江湖传闻也不少,马上给出了另外一个解释:“你看的是什么杂书,尽给北秦皇帝脸上贴金,明明是那活了千万年的妖兽大风气数将尽,飞到此地的时候终于支撑不住,这才落到地上砸出这片深谷。” 就在他们二人争论大风谷来历的时候,游泽看见谷中飘起一缕缕青烟。 “你们快看!”游泽提醒道。 孙典牧瞪大眼睛,喊道:“肯定是南诏玄驹城点起的烟火,或许他们已经找到神驹的下落,我们也赶紧过去。” 话说回来,他们要如何进入大风谷? 最快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从这里跳下去,否则等他们找到路进去,黄花菜都凉了。 段乾雨肯定选择走捷径,淡淡道:“把马留在这里,我们下去吧。” 我们下去吧……孙典牧咽了咽口水,立刻明白另外两人的想法,下意识地摇晃脑袋,他可是肉体凡胎,真跳下去,还有没有命再站起来,就是未知数了。 这时候,游泽和段乾雨已经走过来,分别抓住孙典牧的一只胳膊,向前几步纵身一跃。 孙典牧的惨叫盖过瀑布流水声,回荡在深谷之中。 眨眼的功夫,游泽和段乾雨便已落地,扔下还在那蹬腿挣扎的孙典牧,继续前进了。 等孙典牧回过神来,身边空无一人,不敢愣在原地,赶紧追着那一缕青烟一路狂奔。 是夜。 刚好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游泽他们赶到了第一缕青烟升起的位置。 孙典牧追着赶着,好不容易才跟上脚步,整个人气喘吁吁,喊道:“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停下来歇会儿吧!” 段乾雨忍不住嘲笑道:“我们都是为了孙大人你,才这么积极赶路的,怎么反倒是孙大人你先撂挑子不干了。” 那可太谢谢你们了。 孙典牧哪里还有力气跟段乾雨斗嘴,一屁股坐到地上,打死他都不想再走一步。 休息休息也好。 孙典牧这个雇主都不着急,游泽和段乾雨乐得清闲。 时间弹指而过,夜风吹拂,附近的青葱树林沙沙作响。 “我好像闻见烤肉的香味?” 孙典牧这会儿饥肠辘辘,嗅觉非常灵敏。 段乾雨经验丰富,鼻子一动,当即喝道:“快屏住呼吸!” 这哪里是什么烤肉的香味,分明是惑乱心神的迷香。 与此同时,游泽发现树林里有许多黑影一闪而过。 绝对有埋伏! 为了抢到神驹,各家修士之中难免有心术不正的人,想法也很简单,只要早点解决掉竞争对手,到时候就没人跟他们抢了。 迷香尚未发挥作用,那些黑影似乎没有打算现身。 敌暗我明,敢进入大风谷的修士肯定有两把刷子,段乾雨不敢再贸然冲进树林。 干等着也不行,游泽眼珠子一转,从储物袋里拿出三把弩箭,分给段乾雨和孙典牧。 这个距离,正好可以试试高山仰止的威力。 段乾雨一拿到弩箭,立刻上弦,瞄准树林深处。 弩箭很有限,不能浪费,要保证例无虚发。 可怜孙典牧要一边捂住口鼻,一边撘箭上弦,手还抖得厉害,准头四处乱飘。 藏进树林里的那些人可能意识到迷香不起作用,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一个黑影突然窜了出来,扑向距离最近的孙典牧。 孙典牧连忙射出弩箭,可惜太过紧张,根本没有瞄准,弩箭直接奔着天上的月亮飞去了。 黑影虽然看着模糊,只是勉强能看出有个人形,但段乾雨眼疾手快,手中的弩箭一离弦,就直奔那个黑影的要害部位而去。 嗖的一声,弩箭牢牢地钉在了黑影的脑袋上。 又听见咣当一声,黑影落地,原来是个伪装成人的木头桩子。 埋伏在树林的人足够小心,只用一个障眼法就骗了游泽他们一回。 现在知道游泽他们有弩箭在身,更不会轻易现身了。 只需等着,等紧绷着神经的猎物最后精疲力尽,再出来一锤定音。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无形飞剑 一计不成,只能另想办法。 有孙典牧这个累赘在身边,游泽不能坐着干等。 需要有人充当诱饵,进去树林探一探那些黑影的虚实。 之前都是段乾雨冲锋陷阵,还让人家身上添了好多伤,这一次游泽决定自己出马。 最近游泽的修为恰巧冲破了三百年大关,刚好试试五雷正法的第二个分支——金水雷。 雷电可以化作无形飞剑,也可以化作阴神分身。 提醒段乾雨千万小心以后,游泽身形一晃,猛地冲进树林。 生长在大风谷中的树木皆苍劲挺拔,需三人合抱,足有五六十尺高,且枝繁叶茂,犹如天然屏障,遮挡着明月星光。 一进树林,漆黑一片。 那些黑影本来藏头露尾,但是一看见游泽这个猎物冲进树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敌暗我明,敌众我寡。 游泽心念一动,周身立刻有电光亮起,第一次尝试金水雷,暂时还变不出阴神分身,只能在身边幻化出两把无形飞剑。 所谓无形,就是让人感知不到的存在。 说是飞剑,其实更像匕首,短小狭长。 也可能是游泽尚未精通,没办法幻化出更像样的飞剑。 至于威力如何,正好可以拿那些黑影试试手。 有无形飞剑护佑左右,游泽放心大胆地四处逛了一圈,可是无论树上树后,完全找不到黑影的踪迹。 这么怂,已经溜了? 还是融进了夜色,藏身在树木间? 就在这时,游泽刚听到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正准备抬头望去,随即便有一个黑影从他身后的树干里面跳出来。 一招擒拿,要扭断游泽的脖子。 猝不及防,突然遇袭,游泽是来不及反应,幸好有无形飞剑在。 主人一有生命危险,金水雷所化的无形飞剑嗖地一下就贯穿了那个黑影的身体。 只听一声惨叫,那黑影捂着心口向后一仰,脑袋狠狠撞在树上,然后倒地不起。 游泽长舒一口气。 但是没等他转身查看那个黑影的情况。 四面八方有更多的黑影从树干里面跳出来。 一个个张牙舞爪,带着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金水雷所化的无形飞剑却不是一次性的,杀完一人,拐个弯还能回头,对方人多势众,另一把无形飞剑也有了动静。 在那些黑影眼中,他们已经包围了游泽,天罗地网,定能让他无处可逃。 而在游泽看来,他那两把无形飞剑也已经准备好左右夹击,再多的黑影都只是给这一人肉串烧添味加料。 弹指一瞬而已。 那一个个黑影全部摔倒在地,一下没了声响。 无形飞剑确实好用。 虽然还做不到千里之外取人首级,距离也很有限,只能在周身丈许范围内搅动风云,但是可以作为一招出其不意的后手来用。 游泽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一番地上的尸体,想找找有没有漏网之鱼。 可惜无形飞剑命中的都是要害部位,越是靠近游泽的位置,死相越惨,不是被戳了脑袋,就是被捅了心口。 稍远一些的尸体就比较幸运,只是被无形飞剑稍稍划过脖子。 这下没办法搞清楚这些尸体的来历了。 游泽刚要离开树林,这时他忽然发现好像有具尸体不对劲,别人都是瞪大眼睛,死不瞑目的模样,唯独这一具尸体紧闭着双眼,一脸祥和,似乎死的毫无痛苦。 真让他找着了漏网之鱼。 这可得抓起来严刑拷打一番,好好问清楚他们是否还有同伙,其他地方是否还有埋伏。 那具尸体果然有问题,大概也注意到了游泽的注视,直接不装了,猛地睁开眼睛,怒吼一声。 本以为是打算拼死一搏,没想到那人却扭头撞向旁边的树干。 游泽早有提防,马上向前一步。 就在那人即将与树木融为一体的瞬间,他的小腿突然被游泽一把擒住。 往哪里跑! 游泽狠狠一拽,硬是把那人的身体从树干里面拽了出来。 那人还没来得及开口求饶,就被游泽拎起来带出了树林。 树林外。 孙典牧一直捂着口鼻,整张脸都憋红了,只能在原地绕着圈跺着脚,祈祷游泽快点回来。 其实空气中的迷香早就散了,段乾雨手持高山仰止,正聚精会神地留意树林那边的情况,完全忘记提醒孙典牧可以放心呼吸。 一看见游泽拎着个人从树林出来,他立刻松开弩箭的扳机,松了一口气。 “没事了?” 游泽点点头,把刚抓到的那人扔在地上,道:“帮忙问问这人的身份来历。” 段乾雨翘起嘴角,好久没有这么轻松的活了,接着向前一步,在他开口问话之前,随手抬起弩箭,直接一箭射穿了那人的大腿。 那人本来正在思考着要如何糊弄过去,冷不丁被人射了一箭,瞬间就慌了,惨叫一声,大喊道:“饶命,饶命啊!” 段乾雨微微一笑:“这是哪个门派的朋友,夜黑风高不睡觉,跑来找我们的麻烦?” 一个杀人不眨眼,一个下手狠辣绝。 那人哪里还敢耍什么小心机,老实回答道:“我是升木宗的修士,来蛮荒之地是为了捕捉神驹,我们门派没什么特别的本事,就是人多,所以才拦在路上,想要先解决掉几个竞争对手。” “没什么本事,还敢随意出手招惹别人,不怕碰见硬茬吗?” 是没什么特别的本事,他们升木宗要真是三流小门派,哪里还会打神驹的主意,早就打道回府了。 本来大风谷里生长着这么多百年老树千年古杉,升木宗又是木修一派,简直如鱼得水,靠着人多势众,发挥好,甚至可以跨境杀人。 他们都已经干掉了许多路过这里的别家修士,还从未失手,谁知道今晚碰见的这两三个人一下就把他们收拾了。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 那人强忍着疼痛,又给段乾雨磕了好几个响头。 只要他能离开活着,找到升木宗的师兄帮忙,一定回来报仇雪恨。 “别急着求饶啊,仔细说说你在升木宗都学了什么功法手段?”段乾雨担心后面还有埋伏,想趁此机会问清楚升木宗的情况。 那人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本事低微,只学了藏叶于林的隐身法术,会调制让人快速瘫痪的迷香,然后就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三脚猫功夫。”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绝不嘴硬 早点认怂,绝不嘴硬,忍辱负重,尽快脱身。 所有的升木宗弟子都牢记这十六字真言,今天在这栽了跟头,是运气不好,过些日子再喊人来找回场子,一样是英雄好汉。 段乾雨似乎还不满意:“你们升木宗就这点本事吗?” “主要是我们人比较多……” 看来只能打探到这一点小情报,最后段乾雨又问:“接下来不会再有埋伏了吧?” “不会了不会了,这一趟就出来我们这十几个弟子,结果全被那位大侠收拾了……唉,可怜我家中老小以后没人照顾,还请给我留个全尸。” 段乾雨一脸嫌弃地摆摆手:“快点滚吧。” 那人赶紧又磕了两个头,连声道谢,然后咬着牙从地上站起来,转过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可没走多远,只听身后传来弩箭破空之声,不用再转头确认了,他们根本就没打算留活口。 等那个唯一幸存的升木宗弟子摔倒在地,段乾雨还走过去朝他脑袋补了一箭。 孙典牧才刚松了口气,见到段乾雨这般心狠手辣,和那些马贼强盗有什么区别,怯怯道:“我们用不着赶尽杀绝吧?” 段乾雨神色冷漠,反问道:“不赶尽杀绝,难道放他离开去通风报信?” “他不是说了,后面已经没有埋伏。”孙典牧又帮那具可怜的尸体辩解了一句。 “孙大人这么天真烂漫,可以试试一个人上路,看看能撑多久。” 段乾雨懒得解释这些简单的道理,说完便转过身,不再理会孙典牧。 孙典牧自然听得出话中的讽刺,张张了嘴巴,把想说的话全部咽进肚子。 段乾雨走到游泽身旁,轻声道:“接下来我们要多加小心,今天碰见个升木宗,明天指不定还会遇到另一个宗门的埋伏。” 游泽一直在回味无形飞剑的厉害,听见这声提醒,点点头道:“绕开就是了,就我们两个能打架,真要一路打过去也累得慌。” 三人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又趁着夜色继续赶路。 天快亮的时候,距离南诏玄驹城点起的第二道青烟已经不远。 原本只需要沿着大风谷中的那条长河,追着青烟一直前行,昨夜的一场埋伏让游泽他们学到了教训,这次选择绕开大路,钻进旁边的树林走小径。 林中杂草丛生,虽然难走,但胜在安全,他们一路上没有再碰见其他修士。 当然,最可怜的还是孙典牧,仅凭两条腿跋山涉水,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却不敢抱怨一句。 是他求着游泽和段乾雨带自己来找神驹的,绝对不能先撂挑子。 “等等,前面好像有情况。” 游泽走在最前面,忽然发现不远处有动静,侧耳倾听,隐约听见有脚步声,有喘气声,似乎还有铲子落地,刨土的声音。 孙典牧赶紧停下脚步,嘟囔道:“只是走兽经过吧。” “准备好高山仰止,别大意了。” 游泽提醒完,一个人加快脚步,向前跑去。 有了昨天晚上的经验,段乾雨和孙典牧立刻摘下挂在腰间的弩箭,提防着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 没跑出去多远,游泽就来到树林深处的一块空地,瞧见了一座很多尸体堆成的小山。 在尸山旁边,一个老人正在挥锹挖坑,忙得满头大汗。 游泽愣了愣,没感觉到这老人身上有一丝一毫的威胁气息,好像也不是修行中人。 那这些尸体是怎么回事? 老人一抬头,看见游泽突然出现,也愣在原地,好久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游泽率先开口问道:“老人家,你这是在忙活什么呢?” 老人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呵呵一笑道:“这几天有好多修士经过我家门口,一不小心就踩中了陷阱,你看看,还得我帮忙收尸。” “这里有陷阱?”游泽环顾四周,没发现有任何异常。 老人一脸严肃道:“小兄弟你比较走运,要再往前走一步,可能就万劫不复了。” 这个老人的言行举止如此怪异,地上又躺着这么多尸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大不了再绕点路。 游泽拱了拱手道:“不打扰老人家了,告辞。” 话音未落,老人大声喊道:“别急着走啊,前面遍地都是陷阱,你闯不过去的。” 游泽又转回身来,重新打量了一圈老人,还是没发现有任何非同寻常的地方。 老人也注意到了游泽警惕的目光,笑道:“来者是客,小兄弟不如与你的朋友一起到我屋子里坐坐,喝个茶歇个脚。” 这时候,段乾雨和孙典牧已经来到附近,他们见游泽久去不归,这才匆匆忙忙跟了过来。 “那老头是什么人?”段乾雨也没发现老人身上有何古怪,不然早就一箭过去了。 游泽摇摇头道:“他说要请我们喝个茶歇个脚。” 孙典牧一听居然有这等好事,催促道:“那赶紧的,别白费了老人家的一片好意。” 游泽这边还在说着话,老人那边已放下铁锹,往地上轻轻一敲。 紧接着便听见林间凭空响起一阵鬼哭狼嚎。 “我已经解除陷阱,你们可以进来了。” 说完,老人转身走进附近搭着的一个简陋凉棚。 鬼哭狼嚎听起来吓人,但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即便是孙典牧也没有再一惊一乍。 游泽和段乾雨对望一眼,都没觉得老人有任何敌意,既来之则安之,出于礼貌,他们也得过去跟老人喝喝茶聊聊天。 这个凉棚就是简简单单四根木头桩子,往泥土里一竖,撑起大片茅草以后,就算有了一个遮阳挡雨的住处。 凉棚里面不见有床板和铺盖,只摆着几张由树根做成的凳子,正中间一张小小的圆桌,上面放有茶壶茶杯,老人一掀盖子,顿时热气腾腾。 老人分好茶杯,伸了伸手:“几位请坐。” 游泽他们三人刚一落座,摆在跟前的青瓷杯子就已倒满茶水。 茶香扑鼻,令人口舌生津。 这一路走来,孙典牧累得够呛,也不客气,直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好茶,好茶,麻烦再来一杯!” 嘴上夸着好茶,其实孙典牧并没有细细品尝,只当是在喝热水,还嫌有点烫嘴。 老人相当客气,马上又给孙典牧倒满茶水:“两位小兄弟也别愣着了。” 有孙典牧帮忙试毒,游泽和段乾雨稍稍放心了一些,却还是迟迟没有端起茶水。 老人很识趣,没有再多过问,见客人拘谨,他开门见山道:“本来很少有修士会闯进这个空空如也的大风谷,你们一定是听说谷中有神驹的踪迹,这才跑来一探究竟的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热茶暖心 老人一开口就说起神驹的事情。 游泽很难不心生警惕。 段乾雨也一声不吭,还在环顾四周,观察情况。 只有孙典牧大大咧咧,点头道:“是啊,我就是为了那头神驹才千里迢迢跑来蛮荒之地,说起来,老大哥一直住在这大风谷里,是不是曾经见过神驹?” 孙典牧长着山羊胡子,面容有点沧桑,那老人则神采奕奕,脸上都没有多少皱纹。 在旁人眼中,他们年纪相近,称呼老大哥好像没什么问题。 老人指着地上的一簇野草,道:“见过,当然见过,那神驹还来我门前吃过草呢。” 孙典牧马上瞪大眼睛,追问道:“那匹神驹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真的会发出七彩光芒。” 老人低着头回忆了一下:“长的就跟寻常野马差不多,毛色乌黑锃亮,眉间还有一点红,至于七彩光芒,我倒没见着。” “神驹的脾气怎么样,怕不怕人?”孙典牧知道如何训马,先了解清楚这些信息,到时候捕捉神驹也事半功倍。 老人摇摇头:“神驹来去匆匆,我只瞥见过一眼,没有怎么接触。” 果然神驹神出鬼没,不可能随便让人接近。 知道神驹确实有在大风谷出现过,孙典牧放心了,总算没有白跑一趟。 简单聊了几句神驹的事情,段乾雨还对凉棚外面的尸体十分在意,忍不住开口问道:“外面那堆尸体到底是什么人?” 老人刚才就跟游泽解释过,只是几个不小心踩到陷阱的倒霉修士。 具体是哪门哪派的修士,老人又没有把那些修士抓起来拷问过,肯定答不上来。 也许是为了让游泽他们安心,老人还是详细解释道:“原本我一个人在大风谷里住着好好的,谁知道最近几天附近多出来好多修行中人,还都长得凶神恶煞的,我也是担心他们乱来,这才在树林里布置了许多陷阱,唉,现在搞得我一把老骨头,还得帮忙挖坑埋葬他们。” 段乾雨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细细一想,这老人不是修士,却拥有能够轻松干掉修士的陷阱,指不定是什么脾气古怪的世外高人。 也担心继续追问下去,万一惹得老人家冷下脸来,难免再起冲突。 不是段乾雨忽然变怂了,只是没必要节外生枝。 即便老人家心怀鬼胎,背后藏着见不得光的算计,他们也不怕。 这一路上都撞见多少歪门邪道了,有哪个得逞了? 说着话,老人又把视线移到游泽身上:“光顾着闲扯东西了,还未请教几位高姓大名。” 老人如此客气,再不开口说话实在不合适。 游泽马上自报家门。 段乾雨和孙典牧也跟着做了下自我介绍。 老人呵呵一笑道:“我看这位姓游的小兄弟气质出尘,还以为是哪座山上的羽衣真人,没想到看走眼了。” 什么气质出尘,哪只眼瞧着我像羽衣真人……游泽听到老人的夸奖,第一时间在心里摇头反驳。 以前他是假扮过几天道士,现在没了道袍,肯定不好再故弄玄虚。 “另外两位朋友一看也是人中豪杰,敢来蛮荒之地走上一这么一遭,以后一定能得道长生,今天有你们这几个贵客到访,寒舍是蓬荜生辉啊。” 老人的夸奖雨露均沾,虽是客套话,却让段乾雨和孙典牧十分受用。 段乾雨走镖这么多年,一手收钱一手办事,雇主对他的评价大都是便宜好用,基本听不到其他的好话。 难得听到陌生人夸奖一句,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孙典牧就更不用说了,东海王手下一个臭养马的,人中豪杰算不上,也不敢奢望能得道长生,又何时被人高看过一眼。 如今这世道,狭路相逢就要喊打喊杀,一言不合便要赶尽杀绝,孙典牧能活到这个岁数,也只是运气好而已,偶尔听到这么一句客气话,足够他开心几天的了。 在荒原深谷之中遇见这么一个善良老人,本来当浮一大白,可惜这会儿面前只有一杯热茶。 段乾雨和孙典牧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异口同声道:“好茶!” 老人慈眉善目,说起话来更是和和气气,能坐下来休息片刻,又有热茶暖胃,众人不由得放松许多。 闲坐间,林中起风了,忽然大雨如注。 游泽皱了皱眉,雨这么一下,又该拖慢他们前进的脚步。 段乾雨和孙典牧反倒不着急了,偷得浮生半日闲,接着跟老人随便攀谈了几句。 老人言语之中,从未提及自己的身份来历,看着只是一个山野村夫,但聊起天下各地的见闻,居然头头是道。 从南到北,老人在十万大山里拜谒过各家宗门。 也去过龙启王朝,曾骑着凤鸟灵兽在天上俯瞰过豪族的千亩湖山。 夜里乘渡船飘摇在奔龙江上,还亲眼见识了蛟龙翻江倒海的恐怖。 老人口中的这些经历,听得段乾雨和孙典牧一愣一愣的。 “老人家可曾去过风雪山庄?”段乾雨问道。 “我旁观了一次开炉锻刀,那火旗焰焰烧天红,万国如在洪炉中的奇观,至今难忘。” 段乾雨点点头,果然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感受。 这下可以确定,老人不是信口开河。 这时,孙典牧好奇道:“老大哥你一个人走南闯北,最后怎么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住下来了?” 老人转头看了一眼凉棚外面的风雨,笑道:“我游历四海八荒,其实是为了找一个人。” “那一定是红颜知己了。”孙典牧翻看过的古籍里,最常见的就是明明神仙眷侣,却天各一方的悲剧故事。 老人没有否认:“只担心时隔多年,再次相逢的时候,近在眼前却犹如陌生人一样。” 世间情爱虽然俗套,却最戳人心。 孙典牧大概也有过情伤,跟着长叹了一口气。 雨来得急,去得也快,林中只剩微风轻拂。 游泽见时候不早了,无情地出声打断了那两个老家伙的多愁善感:“我们准备准备,该上路了。” 聊了半天,段乾雨和孙典牧相当尽兴,还有点恋恋不舍。 老人却没有再挽留,站起身来,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塞到游泽手中:“麻烦小兄弟帮忙把这封信送去无名山下的小镇。” 游泽愣了愣,没想到这老人也知道无名山,反正是举手之劳,问道:“要把信送到谁的手里?” 老人只是微微一笑:“几位慢走,恕不远送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错过机缘 离开那个凉棚,再继续走一段距离,游泽他们便出了树林。 抬头望去,远方的第三缕青烟就是终点。 孙典牧还在回味刚才的交谈:“看那位老人家的言行举止,一定是隐居在大风谷的世外高人。” 段乾雨不由得点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喝完那杯热茶,我整个人都精神许多,之前受的伤也不疼了,人人都说在蛮荒之地能捡到机缘和宝物,我们运气不错,今天就碰见了。” 孙典牧刚刚一口气喝下去好几杯茶,段乾雨要是不说,他还没注意到自己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又能继续跋山涉水了。 “这也是个好兆头啊,之后我们捕捉神驹一定顺顺利利。” 或许只是心理作用,总之孙典牧信心更强了,干劲十足。 游泽一直提防着那个老人,所以没有喝茶,不知道那杯茶水是否真的那么神奇。 总算无事发生。 继续赶路就是了。 游泽正打算将老人塞过来的信笺放进储物袋,这时候发现刚才还空空如也的信封上,忽然多出来一行文字:“石屏山浮远观,游泽道长亲启。” 等一下,同名同姓,还是……不对,石屏山浮远观这个地名,游泽只在青龙镇里听张家姐弟说过。 游泽赶紧拆开信封,只见里面放着一张信纸和一个钥匙形状的项链。 撇开项链不管,纸上开头一行就写着:“游道长好久不见,小镇一别,该有一百多年了。” 再往下,还有密密麻麻许多文字: “是我七岁,还是八岁那年,游道长来到小镇,几个月朝夕相处,这就记了一辈子。 也不是我惦记游道长,主要是我姐姐念念不忘,后来常在我耳边提起你。 药承仙长老对我不错,姐姐去往霜降园以后,药长老的元神分身陪着我直到娶妻生子,逢年过节,他也会送来一些强健体魄的丹药,多亏了霜降园的丹药,我张家上下都无病无灾,身体也很健康。 等我再见到姐姐的时候,已经六十五岁了。 姐姐她肯定没有认出我来,一回到张家院子,地方还是老地方,院子里却只站着我这个糟老头子。 一个仍然还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个早就已经满头白发的老头子,我可不敢再喊她姐姐,怕把她给喊老咯。 那一点家长里短,这里就不赘述了,也就是那时,姐姐问我还记不记得游道长,又说本来想去石屏山浮远观看看你,可惜破境在即,等她入关再出来,不知道多少年一晃而过。 于是我自告奋勇,愿意替姐姐走这一趟。 反正我都儿孙满堂了,家里的事情也不用我再操心,趁着身体还硬朗,完全可以四处走走看看。 少年时想要远游,到了老才终于启程。 一出门,眨个眼睛的功夫,就不知过去了几个春秋。 有姐姐赠予的护身法宝和延寿丹方,路上还算顺风顺水。 但是,这石屏山浮远观到底在什么地方,那位名叫游泽的道长是否真有其人? 直到今天,这个答案仍旧无解。 最后经一位道庭真仙指点,让我来蛮荒之地,在大风谷住下,说终有一日会愿望成真。 这一等,等我回过神来,掰着指头数了数,原来都一百岁了。 结果还是没有见到游道长出现。 一百零五,一百零六,一百零七……再活下去就变成老妖怪了。 不过还好我又多撑了几年,游道长这不就来了吗,修行中人就是不一样,一点没变。 没有相认,是我懒得再开口解释过去的事情,而留下这封信笺,是想告诉游道长,有人还惦记着你呢,有空去霜降园走一遭吧。” 这封信很长,游泽认真地看了一遍,扫到末尾,落款之人果然是张子泉。 落款的下面还草草加了一行备注:“前几天碰见那匹神驹路过门口,让我捡到了这个项链,就当是一个小礼物,还请游道长不要嫌弃。” 游泽不久之前才离开青龙镇,但在张子泉口中,他们好像分别了将近一百年。 搞得好像游泽曾穿越到过去一样,不然根本无法解释这错乱的时空。 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张家姐弟的消息,蜻蜓点水般的短暂相逢,掀起的小小波澜居然久久没有平息。 缘分二字,真是奇妙。 游泽收起项链放好信笺,想了想,突然转身跑回树林。 段乾雨和孙典牧一直在旁边回味刚才的经历,看游泽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没急着催他快点上路。 怎么还掉头回去了? 是刚才没喝到热茶,想回去再寻机缘? 天真了,机缘一旦错过,后悔都来不及。 本着看热闹的心态,段乾雨和孙典牧也跟着返回树林。 重新来到那个凉棚里面,哪里还有那个老人的身影。 游泽环顾四周,只见刚才还堆在地上的尸体,这会儿已经全部埋进土里。 每个人都有一个简单的木头墓碑,虽然上面没有留下任何人的姓名,但是有老人的这份心意在,应该足够枉死之人瞑目了。 段乾雨和孙典牧也一脸惊讶,异口同声道:“那老人还真是世外高人!” 转了一圈,游泽找到唯一一个写了名字的木头墓碑。 是张子泉没错,享年一百二十三岁,地上还放着刚才见过的茶具。 游泽蹲下身子,刚一掀开茶壶盖,里面马上飘出一缕清香,且热气腾腾。 这茶具一看就是件品相不错的法宝,喝了那源源不绝的热茶,不一定能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功效应该还是有的。 本以为还能再见老人一面,谁曾想张子泉早已仙逝,刚才就是最后一面了。 接着,游泽端起茶碗,将热茶洒在墓前:“辛苦了,这次换我给你倒茶,一路好走!” 就在这时,林中又起风了,细雨绵绵不绝。 方才那一场大雨是为了留住游泽的脚步,现在这一点小雨,大概是要赶人走了。 段乾雨和孙典牧并没有凑过来,不知道游泽在那瞎忙活什么,催促道:“天又变了,赶紧走吧,机缘错过就错过了,以后多留心就是了。” 是啊,已经错过了,这就是当初相遇的结果。 等闲下来,找机会去霜降园看看,张君蝶肯定也想知道自己弟弟的埋身之处。 游泽留下那副茶具给张子泉作伴,直接转身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南诏龙虎 一行人继续赶路。 游泽没有提起项链的存在,虽说是从神驹身上掉落的东西,但看上去好像只是无用的装饰品。 孙典牧喝完那几杯热茶,脚步快了很多,没有再抱怨腰酸脚疼。 段乾雨身上的伤也好了大半,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没过多久,游泽他们便抵达了目的地。 第三缕青烟升起的位置是一处浅滩,水流到这里就没有那么急了,周围地势也比较平坦,地上满是青草,附近还长着一片光秃秃的小树。 这一次他们依然没敢靠太近,而是先在地势较高的隐蔽处小心观察情况。 这会儿已经有好多人陆续从四面八方赶来,暂时还没有南诏玄驹城的修士出现,也没有找到神驹的踪影。 由于门派众多,鱼龙混杂,虽然偶尔有小摩擦,却不至于大动干戈。 大家都听过传闻,神驹身边可能有一个机关甲人在旁护卫,既然都来到这里了,肯定不能再随便浪费体力和精力,也没必要搞得两败俱伤,让后来的人捡了便宜。 各家修士里面,人数多的实力强的,抱团占据了树下和水边,剩余的人就只能挤在草地中间,各自划了块地盘休息下来。 所有修士默默地等候神驹出现。 游泽他们则藏身在隐蔽处,身后是悬崖峭壁,没有人能从背后偷袭,向前也可以一览无余,无论浅滩附近发生什么情况,三人都能及时做出反应。 慢慢等着就是了。 日落月升,青烟袅袅,南诏玄驹城的人迟迟没有现身,传闻中的神驹当然也不见踪影。 眼看马上就能见到神驹,孙典牧眯着眼睛,细心地扫视着四周的情况,生怕在他眨眼的功夫错过了机会。 难得孙典牧这么认真,游泽和段乾雨都清闲许多,还得空小憩了一会儿。 养足精神接下来才能好好出力。 终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孙典牧忽然嘟囔了一句:“下面的人怎么少了好多?” 与此同时,浅滩那边有了新的动静,只听见有人吵吵嚷嚷: “不见了,不见了,他们好像全都凭空消失了!” “瞎叫唤什么呢,装神弄鬼。” “你们难道没发现树下的人和水边的人全部不见了吗?” “小心那几家的人使诈,要算计我们。” 游泽也注意到了,之前各家修士还散落在四处,现在却只剩下草地中间那一拨人在来回走动。 “那一片树木,是不是升木宗的修士在捣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段乾雨一直惦记着呢。 很有可能。 游泽转头问孙典牧:“你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孙典牧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眨个眼睛的功夫,坐在树下的人就全都消失了,至于水边,没来得及看。” 仅凭孙典牧那一双肉眼,哪里能观六路听八方。 只能再看看情况了。 或许是真的担心被人算计,草地中间的人吵闹了一番,又各自散开,有的去水边查探,有的到树下寻找。 要是不找出一点蛛丝马迹,今晚恐怕没有人敢睡觉了。 段乾雨冷哼一声道:“这些修士能活到今天,也算他们命大。” 明明知道可能有危险,一群人还分散出去,确实是大忌。 当然,那些人也是没办法,因为人心难测,他们根本不知道现在一脸慌张的怂包,等一下会不会落井下石。 出门在外,什么人都靠不住,只能相信自家兄弟。 游泽他们正好可以借此看看到底有没有埋伏。 大概那些剩下的修士实力都毕竟一般,埋伏的人没有再掩饰什么。 不过片刻,浅滩那边就传来有人落水的声音。 游泽注意力刚被吸引过去,又听见段乾雨轻声喊道:“快看那一片树木,果然是升木宗的埋伏。” 一边的修士纷纷落水,另外一边的修士直接没了踪影,几个弹指之后,天地间万籁俱寂,好像从未有人路过这里一样。 孙典牧背上冷汗直流,喃喃道:“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段乾雨目不转睛看了半天,也没有瞧出一点端倪,只能猜测道:“升木宗的修士那么阴险,肯定是藏身在树干里面和浅滩底下了。” 还好他们三人比较小心谨慎,没有再在这里栽跟头。 这下也没有东西需要留意了,夜已渐深,可以好好休息一会。 等明天再作打算。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刚刚冒头,从大风谷外面灌进来的狂风卷着乌云,在游泽他们的头顶上鬼哭狼嚎起来。 游泽一睁开眼睛,发现段乾雨和孙典牧的视线都已经投向浅滩那边。 昨夜消失的修士没有再回来,现在那里空空荡荡。 “你们在看什么呢?”游泽好奇。 孙典牧指了指耳朵:“仔细听。” 仔细听什么? 这么明显的狂风呼啸声,不对……隐约还听见有一阵纷乱的马蹄声。 游泽抬头望去,不过片刻,一面绣着黑色鲤鱼的旗帜从天而降,竖在了草地上。 又过了一会儿功夫,十几匹黑马争先恐后从四周狂奔向那面旗帜。 紧接着,冲在最前面的骑手拔起旗帜,大喊道:“十万玄驹踏云来,南诏龙虎乘风起!” 后面抵达的人也跟着吼了两句,一时间喊声震天,隐隐盖过了呼啸的狂风。 孙典牧眼睛一亮:“南诏玄驹城的修士到了,我们也下去吧。” 这时候,只见浅滩里面突然窜出一堆人,个个身穿浅蓝色的粗布短衣,腰间还别着两把短刀,一走出水面,他们马上自报家门:“泉源山修士特来助南诏玄驹城一臂之力。”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那片树木也忽然化作人形,变成十来个黑衣男子,他们一路小跑赶过去,扯着嗓子喊道:“升木宗也来助大伙一臂之力。” 果然有两家修士藏在暗处,还悄悄干掉了那么多人,泉源山和升木宗绝对不是善茬。 有南诏玄驹城的人在,游泽他们也不怕再被升木宗的人偷袭,要是躲着不下去,一旦错过了露面的时机,反倒容易让人误会。 南诏玄驹城的骑手环顾一圈,不由得心生疑惑。 怎么就这点人? 居然只有两家修士接到了消息,难道是城主给的悬赏太低了,大家都不愿意来? 但还是客客气气地打了一个招呼:“辛苦泉源山和升木宗的朋友了,还请稍等片刻,等我们把神驹赶到这里,再一起出手捕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十万玄驹 “已经找到神驹的下落了?”升木宗的修士皆是一脸期待。 骑手点点头:“不然也不会麻烦诸位千里迢迢赶来这里。” 泉源山的人这就开始活动手脚,一脸自信道:“那我们好好准备准备,一定不让玄驹城失望。” “大家辛苦了。”骑手嘴上这么说着,心里仍是觉得来的修士有点少,又道:“时间还早,我们再等等其他人。” 好不容易才找到神驹的下落,他们势在必得,肯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只有升木宗和泉源山这两家的修士知道,不会再有其他人来了,他们在路上设置埋伏,还藏身在这里搞偷袭,就是为了最后能独吞悬赏。 而且看情况,如果神驹本身就带着足够诱人的宝物和机缘,那可能需要麻烦南诏玄驹城的人也去黄泉路上走一遭了。 至于他们两家如何分赃,由于明面上的实力非常相近,直接撕破脸皮肯定是两败俱伤,五五分成应该是最好的结果,当然要是某一家的人藏了底牌,那又不好说了。 总之先联手捉到神驹再说。 “又有人来了。”玄驹城的人都骑着马,看得比较远,一下就发现了游泽他们。 “原来只是几个散修。” 虽然有点嫌弃,但是负责跟来人打交道的那名骑手还是相当客气,立刻朝游泽他们拱了拱手:“几位朋友远道而来,辛苦了。” 游泽拱手还礼。 而段乾雨已经把目光转向升木宗的修士,谁都能感觉的到,他身上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气势,一副想要找人干架的模样。 以前就有仇,还是最近才结下的梁子。 升木宗的修士都一头雾水,不过也没放在心上,三个愣头愣脑的散修而已。 待会儿顺手给这三个散修一点教训,好让他们知道天高地厚。 “这就是南诏玄驹城的马,养得可真壮实啊。” 孙典牧一见到南诏玄驹城的人,顿时两眼放光,还大大咧咧地凑过去,伸手要摸那些马匹。 骑手看见突然有人跑过来,愣了愣,哪家的修士这么不懂礼数,由于玄驹城的马匹脾气都很暴躁,伤到人就不好了,赶紧大喝一声道:“你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孙典牧的一只手就搭在马头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骑手差点就想拽着马后撤几步,没想到屁股底下的马匹一点不认生,居然任由别人动手动脚。 孙典牧瞧见骑手一脸惊讶,这才反应过来,解释道:“我也养过马,对它们的脾气还算了解。” 玄驹城养的都是血统纯正的烈马,仅仅初次相见,不可能这么容易让人亲近。 南诏玄驹城有个说法,马是人最好的朋友,同时也最懂人心。 能被烈马亲近的人,绝对是好人中的好人。 当然也可能是驯马高手。 骑手的脸色缓和许多,道:“敢问朋友高姓大名?” “在下姓孙,大名典牧。” 从来没听说过啊,果然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有这么一个驯马高手来帮忙,捕捉神驹的成功率又高出许多。 骑手也自我介绍了一句:“我叫成天雄,这匹马叫碎金鱼。” “碎金鱼,这个名字有点奇怪啊,有什么讲究吗?”孙典牧快人快语。 和爽快人打交道,不需要弯弯绕绕,成天雄笑道:“别人家的马匹取名,基本都是根据外貌特征或者性格脾气,我的这匹碎金鱼不一样,虽说也没什么讲究,只是因为养它时候,总是扯掉我腰间的金鱼挂坠,还喜欢一脚踩碎听个响。” 孙典牧忍不住翘起大拇指,赞许道:“这么有灵性的马儿本来就十分少见,一般人只会嫌它不好驯服,能遇到你这个性子宽厚的主人,实在难得。” 只有懂马爱马之人才能说出这番夸奖。 成天雄反倒害羞了,连忙翻身下马,正想再跟孙典牧唠几句养马经验,转头看见有人凑了过来。 升木宗和泉源山的修士都是奔着悬赏来的,却久久不见神驹的踪影,只能跑过来催了一句:“那神驹什么时候出现啊,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成天雄刚才说稍等片刻,其实说早了,而且他们又不是在赶羊,哪里能说赶到这里来就赶到这里来。 为了让他们两家修士安心,成天雄还是搬出了同样的说辞:“还请再等片刻,我们的人应该马上就会把神驹围堵到这边来。” 升木宗和泉源山的修士无可奈何,只能等着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他们人多势众,有点不好对付啊。”段乾雨悄悄来到游泽身边,轻声耳语。 游泽没想那么多,那两家的修士要是心怀鬼胎,打算暗中使绊子,也不怕,大不了以牙还牙。 “小心一点就是了,如果升木宗和泉源山主动对我们出手,可以暂时扔下神驹不管,先专心收拾他们。” 段乾雨点点头,快意恩仇,以不变应万变,这个计划确实不错。 就在众人准备继续等待下去的时候,忽然听见升木宗的修士大声喊道:“快看,那个黑影是什么东西?” 什么黑影? 所有人扭头望去。 这会儿风沙漫天,视线还有些模糊,只能隐约看见一个庞然大物在慢慢靠近。 游泽觉得这个黑影的形状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神驹来了!那肯定是神驹!” 这一声提醒,让升木宗和泉源山的修士精神一振,总算没有白等。 神驹就是神驹,个头都比一般的马匹大上许多。 成天雄却纳闷了,方向不对啊,神驹应该是从大风谷的尽头往外驱赶到这里的,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另外一边,而且神驹的体型也没有这么高大。 那这头庞然大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游泽想起来了,是那头白狼! 坐隐山纵横书院,李逸贤带在身边的那头白狼。 还来不及出声,让众人别轻举妄动。 升木宗抢在泉源山之前,先动手了。 只听他们快速吟诵完法术口诀,立刻有好多粗如巨蟒的树木藤蔓从地下钻出,猛地冲了过去,一下包围了那个庞然大物。 眨眼的功夫,那些树木藤蔓就得手了,牢牢缠着那个庞然大物,往这边拖拽过来。 “让我们看看神驹长什么模样吧。” 升木宗的修士没想到这么轻松就捉到了神驹,有南诏玄驹城的人在旁边看着,悬赏应该已是囊中之物。 眼看那个庞然大物即将显露真身。 终于有人发现不对劲了,这神驹怎么好像长着一颗……一颗狼的脑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生死一念 什么好像,分明就长着一颗狼的脑袋。 这也不是神驹,而是…… 升木宗的修士还没想到正确答案,白狼已红了眼睛,一下就睁开藤蔓的束缚,呲着牙朝最近的一个人扑了上去。 跑,绝对跑不掉。 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白狼一口就是一个升木宗修士。 剩下那两三个升木宗修士总算回过神来,一股脑甩出所有看家法术,什么摘叶飞花,什么落木萧萧,什么松涛万壑,有什么用什么,只求能快点干掉这个吃人不眨眼的畜生。 但是无论什么法术砸在白狼身上,通通毫无作用,都没伤到它一根毫毛。 这边的白狼在大快朵颐,另外一边,泉源山的修士一见情况不对,早就全部跳进水中躲了起来。 南诏玄驹城的人则摆好阵型,准备面对这个不速之客的袭击。 段乾雨和孙典牧不久之前才见过白狼,却还是被白狼这副凶残的模样吓到了,默默退到后面。 白狼解决完所有升木宗修士,距离游泽只一步之遥了。 游泽不慌不忙,悄悄唤出无形飞剑,虽然他知道这个举动有些托大,但是特别想试试无形飞剑的威力。 万一失手了,大概也能马上跑掉。 只是大概,有七成,不对,六成把握能全身而退。 白狼居高临下,流着哈喇子,身上还都是血腥之气。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各位且放宽心,这白狼可不会乱吃好人。” 果然是李逸贤,坐隐山纵横书院的人也盯上了那头神驹。 白狼很听话,没有再打开那张血盆大口,而是一屁股坐到地上,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睡着了。 刚吞下那么多东西,确实容易犯困,需要好好消化消化。 游泽默默收起无形飞剑,暗自松了一口气。 段乾雨也一脸可惜,可惜升木宗的人死得太痛快,没有受到什么折磨,便宜了他们。 很快,李逸贤那身白衣飘然而至,径直向南诏玄驹城那边走去,路过的时候,还瞥了游泽一眼,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怎么又碰见了你这小子,真是晦气。 “坐隐山,纵横书院,李逸贤。” 居然是纵横书院的人,成天雄下了马,连忙拱手作揖。 不等成天雄问起白狼的事情,李逸贤就开口解释道:“那些升木宗的修士好生歹毒,一个个拦在半道上,害死了好多想要过来帮你们玄驹城的人,还差点弄瞎了那头白狼的眼睛,我这是替天行道。” 难怪来到这里的修士这么少,原来是升木宗在背地里搞鬼,但是听李逸贤的语气,似乎有些太大义凛然了,给人一种恶人先告状的感觉。 成天雄不是傻子,也知道升木宗的法术根本伤不到那头白狼,怎么可能差点弄瞎白狼的眼睛。 只是升木宗的修士都死绝了,不可能再从白狼的肚子钻出来给自己辩解一句。 就当纵横书院的人是在替天行道吧。 读书人应该不会信口雌黄。 孙典牧没想到纵横书院的人也会被升木宗偷袭,帮忙附和道:“其实我们三人在路上也遭到过升木宗的暗算,差点就没命了,要不是看见有南诏玄驹城的人在这,绝对不敢现身,还终于等到李先生替我们,替那些死不瞑目的修士出头,实在令人感激涕零。” 一夸夸两个,孙典牧拍马屁的功夫是越来越好了。 李逸贤很谦虚地摆摆手:“我只是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 有了证人和证言,成天雄想到自己差点误会李逸贤,赶紧正色道:“那是升木宗罪有应得,麻烦李先生惩奸除恶了。” 这么会夸人,李逸贤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边刚聊完,紧接着又有一群书生打扮的少年少女急匆匆赶过来。 是赵诗农他们。 赵诗农一到地方,首先环顾四周,好像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白狼老老实实躺在地上,应该没有胡乱伤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明明他们书院此行还另有目的,李师叔却吵着嚷着要来看看神驹长什么模样,绕了好远的路不说,途中还遇到别家宗门的袭击,差点没把师弟师妹们给吓死。 唉,师弟师妹们要真出了什么事,还不是要他赵诗农帮忙擦屁股。 幸好无事发生。 接着,赵诗农客客气气地跟在场的众人打了声招呼:“我家李师叔的白狼没有吓到各位吧,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在这里给大伙赔个不是。” 误会已经解除,没有人再提起升木宗。 成天雄却愁眉不展,本来还指望升木宗和泉源山多出点力,谁曾想这两家修士死的死,逃的逃。 现在就只剩这一群书院学生和几个散修在,同时还得小心那头白狼吓到神驹。 难啊,太难了。 靠天靠地靠朋友,最后还得靠自己。 这时候李逸贤又开口问道:“那个神驹在什么地方,你们南诏玄驹城说话算话吧,只要捉到神驹就能换一匹天马。” “当然说话算话。”成天雄拍着胸脯保证道。 算算时间,这么久了,神驹应该马上就到。 成天雄提醒众人做好准备,然后招呼玄驹城的人调转马头,换了个更加紧凑的阵型,方便他们一拥而上。 风沙不停,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一起遥望远方。 那些刚刚落荒而逃的泉源山修士,这时候已经沿着浅滩一路向前漂流。 远离了那头吓人的白狼,他们才敢从水中露头。 “咱们的人没有惹到纵横书院吧?” “没有没有,肯定没有。” 那岂不是跑得太急逃得太快了。 这次肯定要被人看扁了。 他们只能安慰自己,泉源山跟升木宗一样都是做强盗生意的,最擅长以多欺少,恃强凌弱,脑袋也一直别在裤腰带上,还是小心谨慎点好。 毕竟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死不瞑目。 悬着的心总算落地,十几个人走上河岸,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老大,我们这是要走,还是……” “走什么走,都到这里了,不能白来一趟。” “就我们这点人手,能捉住那头神驹吗?” “嘿嘿嘿,俗话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时候我们藏在暗处,等看清楚情况再出手。” “老大英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泉源山崩 定好了计划,泉源山的人正准备绕回去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这时风已经停了,阴霾散去,一缕阳光照进大风谷。 忽然,他们听见一连串清脆的马蹄声凭空响起,似乎远在天边,又近在耳边。 “是神驹!”有眼尖的人伸手指向前方,大喊了一声。 剩下的人连忙循声找去,只见一匹红色骏马正在朝他们狂奔过来。 是神驹没错,那健壮的身躯,那亮眼的赤红,那么快的速度,绝对就是传说中的神驹。 红色骏马一出现,泉源山修士立刻拔刀,从四面八方包围过去。 虽然没有看见玄驹城的人在附近,传闻中的机关甲人也不见踪影,但一群人还是冲了上去。 神驹近在眼前,要是有半点迟疑,让它跑了,肯定后悔莫及。 那匹红马似乎感知到有歹徒靠近,一下停住脚步,马蹄高扬,发出一声略带惊慌的嘶鸣。 泉源山修士本以为神驹会强行冲出重围,已经在轻声吟诵法术口诀。 他们门派一直专注修行水法,刚好附近也有河流存在,可以说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接下来只需齐心协力拿下神驹。 河水在泉源山修士的牵引下,马上飘向空中汇聚起来,变成一个透明的大罩子。 只等头领一声令下。 前后左右都有刀光闪烁,红马忐忑不安地踩踏着脚下的青草,有些不知所措。 “动手!” 罩子应声落下,水流直接把神驹包裹起来。 只是简单的束缚之术,不会对神驹造成伤害。 这就捉到神驹了。 泉源山修士没想到会这么轻松,根本不需要旁人帮忙,南诏玄驹城搞那么大的阵仗,简直是浪费。 一群人围在红马旁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觉得这匹马不是凡物。 “瞧瞧这颜色,天上少有,地下难寻。” “瞧瞧这身材,比老牛还壮实。” “瞧瞧这马腿,一看就能日行千里。” 一群人本来就没什么文化,很快词穷,声音小了下去。 有人好奇了:“咱们是留着神驹自己骑呢,还是去找南诏玄驹城的人换悬赏?” “换什么悬赏,神驹和天马都是差不多的东西,这买卖做起来也没意思,而且咱们兄弟从来只在水上水下活动,牵着一匹马像什么话,也没地方养它。” “那我们拿神驹怎么办,总不能就地砍了吃马肉吧?” “榆木脑袋,就你们这副挫样,配吃神驹的肉吗?” “那……” “明天咱们把神驹送去黑市,卖个好价钱换点好东西,人人有份!” 听见每个人都能分到奖励,一群人兴高采烈地吆喝起来。 就在这时,他们又听见一阵阵密集且有序的马蹄声从四周包围过来。 不好,肯定是南诏玄驹城的人追着神驹过来了。 一定没想到神驹已经被人捷足先登。 “兄弟们,走着,咱们直接逆流而上,离开大风谷!” 多亏了大风谷中这条长河的存在,泉源山的修士始终占着地利。 无论遇到什么危险,只要一头钻进水里,别人就再也拿他们没办法。 神驹包在水罩子里,也可以随他们一起进入水中,完全不用担心会溺水。 正当泉源山的修士准备钻进水里,他们脚下的大地没来由地轻轻一晃。 刚刚才放晴的天空也突然乌云密布。 要下雨了? 那可太好了,雨一下,水一涨,他们更是如虎添翼。 泉源山的修士下意识抬头望去,却见到一个巨大的脚掌从天而降。 原来不是乌云遮住了天空,而是…… 他们毫无心理准备,全都愣住了,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就被那个巨大的脚掌踩死了。 那匹红马运气不错,刚好在脚掌边缘,幸存了下来。 泉源山的修士一死,水罩子瞬间破碎,红马受了惊吓,直接撒腿就跑。 巨大的脚掌踩完人,又高高抬起,继续往前走了,大地也随之轻轻摇晃。 很快,南诏玄驹城的骑手们赶到了这里,看见地上那一滩难以形容的烂泥,皆摇头叹息。 可怜人哪,倒霉遇见飞来横祸,白白送了性命。 接着,他们视线上移,望向那个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快派人回去通知守在外面的修士,叫他们小心机关甲人,一定要说清楚机关甲人的大小,千万不可麻痹大意。” “是!” “对了,别忘了提醒他们,神驹有两匹,一匹红,一匹黑,红马好抓,黑马难缠,不要只被红马吸引了注意。” 这可是血的教训,南诏玄驹城的人当时一追到红马,马上试着捕捉了一次,居然很轻松就得手了,然后就被那个突然出现的机关甲人一脚踩死。 也是那时候,他们见到了第二匹黑色神驹。 …… “我们的人回来了,大家做好准备!” 说是说随时做好准备,这等的时间久了,在场众人难免有些懈怠。 终于等到有人骑马回报,众人赶紧打起精神。 参天巨木一般的机关甲人,还存在两匹神驹……成天雄听到这消息,不知道是该高兴呢,还是该害怕。 所谓的参天巨木,到底有多高,有多大? 或者只是形容词,跟凶恶如狼差不多意思,吓唬人而已。 来报信的人神色严肃,又补充了一句:“大家千万要小心,千万要小心!” 知道了,知道了,要小心不能让神驹从包围圈里跑掉。 在场众人很多都见过大风大浪,并没有把报信人的善意提醒放在心上。 没过多久,那匹受了惊吓,慌得一路狂奔的红色骏马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李逸贤反应最快,当即一个箭步出去,冲向那匹红马。 只需要看红马跑步的姿态,孙典牧就知道那就是传说中的神驹,狠狠一跺脚,恨不得自己再长出两条腿,也快点赶过去。 无奈,他只能催促游泽和段乾雨赶紧出手。 可惜一步迟步步迟,没等游泽和段乾雨有所动作,那一身白衣已经骑到了红马背上,红白两色混在一起,相当抢眼。 神驹就是神驹,性情暴躁,怎么可能被人轻易降服。 只见红马前蹦后踢,左右乱动,想要把李逸贤甩下马背。 偏偏李逸贤不动如山,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看来纵横书院的人要抢先一步拿下悬赏了。 成天雄忍不住开口夸道:“李先生骑术精湛,比我们这些整天跟马儿打交道的人还厉害许多,难怪世人都说书院修士有六艺傍身通经传大义,个个是高手个个是人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十九路棋 “李师叔他没学六艺,也不会骑马……” 赵诗农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其实在纵横书院,李逸贤的名声很差,不仅性子乖张,还特别不守规矩,山长也曾批评他是只知修行,不懂儒家经典的武夫。 成天雄一脸惊讶,不会骑马,那这是什么情况? 还能是什么情况,靠蛮力而已。 果然,看久了,成天雄和孙典牧也渐渐看出李逸贤根本不会驯马,这样折腾下去,只需要等神驹累趴下就行。 但是那匹红马体力相当不错,浑身上下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红马迟迟不消停,李逸贤大概是觉得烦了,干脆加重力道,打算用蛮力压垮神驹。 让你再蹦,让你再跳,让你不乖乖听话。 打一顿就老实了。 当时他也是这么收服那头白狼的。 一个重如千钧的人压在背上,红马有些吃不住力,前肢慢慢弯了下去。 孙典牧皱了皱眉头,焦急道:“他这么乱来,可是会伤到神驹的啊。” 成天雄点点头:“我们也快过去帮忙,不能再让李先生胡闹了。” 万一神驹伤了腿脚,无法日行千里,他们可就白忙活这么久了。 本来已经错失先机,另一匹神驹也还未出现,游泽和段乾雨都在保存体力,想要抓住下一个机会。 孙典牧和成天雄这时候冲过去打算插手了,他们两个也不好坐视不理,赶紧跟上去帮忙。 “李先生,快快下马,让我们来牵引神驹。”成天雄喊道。 “别急,这畜生马上就会听话了。”李逸贤直接无视了旁人的劝阻,即将到手的悬赏,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孙典牧转头望向游泽,求助道:“小游兄弟,还麻烦你去把那姓李的家伙拽下马。” 游泽点点头,正要迈步上前。 忽然,大地轻轻晃动了一下。 李逸贤虽然一直在专心驯马,却第一个察觉到有危险降临,没有任何犹豫,他迅速跳下马背,转身眺望。 报信的人没夸张,这个机关甲人还真有参天巨木那么高那么大,还长着一个高耸入云霄的方脑壳,那一双承载着全身重量的大长腿也一步一个脚印,震撼着这片大地。 李逸贤只稍稍愣了一下,马上翘起嘴角,打倒这个机关甲人可比驯服一匹小红马来的有趣。 那匹红马没了束缚,撒腿就跑,这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都被已经来到跟前的机关甲人吸引,自己的小命可能都难保了,没有谁再有闲心去关注一匹小马的去留。 “快……快散开,拉远距离!” 来报信的人第一个发出提醒。 成天雄和剩下那些南诏玄驹城的骑手总算回过神来,但是,他们屁股底下的马匹却愣着不动。 最后他们只能用马鞭使劲抽打马匹,再不跑可就来不及了。 纵横书院的少年少女年纪尚小,站着也远,所以没有受到太大惊吓。 在赵诗农的带领下,一群人缓缓退到白狼身后。 这些小家伙难得出一趟远门,正好见见世面,有李师叔在,赵诗农一点都不担心。 孙典牧胆子小,已经跟着玄驹城的人跑远了。 段乾雨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长刀,知道绝对砍不动这个机关甲人,无奈道:“我们也快撤吧,让那个姓李的自己玩去。” 游泽点点头,迅速逃往空旷处。 不过片刻功夫,机关甲人的身边就站着李逸贤一个人,其他人早已溜之大吉,躲得远远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驱动机关甲人,但这样的庞然大物肯定不会把脚边的小小蝼蚁放在眼里。 眼看李逸贤就要被碾成一滩肉泥。 那身白衣却一闪而逝。 人呢? 游泽站得远看得十分清楚,李逸贤一下就跳到了机关甲人的头顶,还高举右手,摆出持子下棋的姿势。 等李逸贤的右手落下,凭空响起一声棋子撞击棋盘的清脆。 机关甲人瞬间跪倒在地。 那重如千钧的身体摔落下来,顿时掀起一阵狂风,这片草地也直接塌陷下去。 厉害啊。 旁观之人无不瞠目结舌,心中暗叹纵横书院的厉害。 “纵横书院以自身为棋子,把天地当棋盘,每一个三尺局都是我们的战斗场,李师叔这一招弱胜强,师弟师妹们好好看好好学,能有所领悟最好。” 一群少年少女懵懵懂懂,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暂时还无法理解赵诗农话中藏着的意思。 他们只知道这个热闹特别好看,李师叔也非常厉害。 李逸贤重新落到地面,上下打量了一圈机关甲人的那颗大脑袋,发现里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猜测可能那就是命门所在。 机关甲人陷在草地里,一时无法动弹,只能任由李逸贤跳上肩膀。 李逸贤随手一拳,机关甲人的脑袋就跟熟透了的西瓜一样,稍稍一用力就碎成两半。 咦……这脑袋里面还真的另有乾坤。 机关甲人的脑袋裂开之后,露出了许多复杂的齿轮和零件,还有一匹被锁链缠起来的黑色小马驹。 这应该就是另外一匹神驹,颜色对上了,就是长相和身形都不大好看,没有红马那么帅气和那么结实。 大概是被震晕了,黑色小马驹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动静。 李逸贤轻轻松松就收服了两匹神驹,心想等下一定要好好敲敲玄驹城的竹杠。 要是那些人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奖励,书院的小兔崽子们应该还没有吃过马肉,今天就让他们尝尝鲜。 李逸贤正打算伸手把昏迷的神驹拽出来。 那匹黑色小马驹忽然醒了,眼睛一瞪,仰头嘶鸣一声。 与此同时,机关甲人也再次苏醒,但由于泥足深陷,没办法立刻站起来。 双臂太长,双掌太大,完全没办法挥动胳膊去抓近在眼前的小小蝼蚁。 李逸贤也犹豫是不是要再给这机关甲人一记重击。 就在这时,只听一连串啪嗒声响起,机关甲人的胳膊上忽然多出来一排排暗弩和火筒,全部对准李逸贤,一齐喷射。 李逸贤反应很快,身形一晃,眨眼就逃到了空中。 亮着诡异绿光的弩箭和填满火药的铁弹丸扑了个空,落在地上炸起一片火海,响声震天。 原本以为那个机关甲人已经被李逸贤降服,南诏玄驹城的骑手们都在慢慢靠近,突然又发生变故,吓得他们策马狂奔。 旁边围观的众人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逸贤又看见机关甲人的背后多出来许多火石炮台。 好家伙,这一串炮火要是轰出来,整个大风谷都被夷为平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久别重逢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声轰鸣炸响,硝烟弥漫。 几乎所有的炮火都是朝着李逸贤去的。 “赵诗农,快帮忙拦下这些炮火!” 如果只有李逸贤一个人在这里,那只需左闪右躲便可逃过炮火袭击,大风谷会不会就此毁于一旦,他一点都不关心。 偏偏纵横书院的那些少年少女也在附近,一个不小心,非常容易误伤。 南诏玄驹城的人肯定指望不上了,几个散修自己保命还不来及,哪里有空腾出手来对付机关甲人,李逸贤只能找赵诗农帮忙。 “李师叔放心,我这就来。” 赵诗农让师弟师妹们躲好以后,立刻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泥土往空中撒去。 书院的藏书楼里有百家经典,学生也可以自行学习百家神通,在下棋方面,赵诗农一直没有开窍,于是多学了几手别家的法术。 泥土一撒出去,瞬间在草地上筑起一道泥墙,从赵诗农脚下一路延伸出去,恰好围住了机关甲人。 所有的动作都在弹指间完成。 来势汹汹的炮火最后也全砸在了那道泥墙上面。 虽然轰鸣声不断,连带着天上地下都在微微摇晃,可那些炮火始终无法突破泥墙。 危机暂时解除。 “赵诗农好样的,等回去以后,师叔我一定在山长面前好好夸夸你。”李逸贤相当满意赵诗农的表现。 接下来,只需要把黑色神驹从机关甲人的脑袋里拽出来就行了。 李逸贤正要翻过那道泥墙,却忽然瞥见一个身影抢先一步冲了进去。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之前那小子,有意思,那就来看看谁的速度更快吧。 孙典牧这时候也发现游泽不见了,急道:“小游兄弟跑去哪里了?” 旁边的段乾雨伸手朝前面一指,回答:“帮你抓神驹去了。” “什么时候了,还去抓神驹干嘛,快逃命啊!” 这几天相处下来,孙典牧是真心为游泽着想,替东海王捕捉神驹的任务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段乾雨微微一笑:“君子重信守诺,做不到的事情自然不会随便答应。” 在孙典牧看来,那恐怖的轰鸣声就是催命符,谁去了都得被炸成灰烬。 可是已经来不及阻拦游泽。 事已至此,他只能默默祈祷,希望游泽平安归来。 其实段乾雨误会了,游泽完全没有把捕捉神驹的事情放在心上,刚才他隐约瞄到了那匹神驹的模样,觉得好生眼熟,这才跑回来一探究竟。 翻过泥墙,机关甲人的怒火尚未平息。 原本青葱翠绿的草地现在一片焦黑,游泽的每一步都炮火擦肩而过。 幸好他速度够快,侥幸全部闪过。 距离机关甲人只一步之遥了。 李逸贤突然从天而降,拦在了游泽面前,还笑道:“小子,怎么有胆子跑过来抢生意了?” 游泽嫌弃地皱了皱眉头,这一身白衣实在烦人,也没理李逸贤,猛地一跳,直接上去了。 李逸贤愣了一下,骂道:“臭小子好没礼貌!” 游泽望向机关甲人脑袋里面,果然,那熟悉的毛色,那寒碜的长相,哪里是什么神驹,分明就是一头蠢驴。 张子泉肯定知道神驹的真实面目,却故意卖了个关子,就是为了让游泽白跑这一趟。 毕竟游泽一去这么多年,杳无音信,张子泉心中肯定憋着一股怨气。 小小玩笑,无伤大雅。 毛驴一见到游泽,马上兴奋地叫了两声,可惜腿脚都被锁链绑着,没办法冲出来给许久未见的主人一个拥抱。 毛驴不会说话,也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被困在机关甲人的脑袋里面。 游泽跟毛驴是久别重逢。 但是在李逸贤眼中,分明是他先来的,游泽这是横插一脚。 “小子,要是敢跟我抢神驹,沙包大的拳头,见过没有?” 怎么跟威胁小孩子一样,游泽无奈地摇摇头,指了指那头毛驴,问道:“你好好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神驹?” 什么品种,还能是什么品种,玄驹城的人不是说了,一匹红一匹黑,两匹神驹更有所长。 李逸贤只当游泽是在转移视线,想趁他不注意,搞突然袭击。 游泽淡淡道:“看清楚了,这是一头驴啊,你不会连毛驴都没见过吧?” 经游泽这么一提醒,李逸贤重新打量了一番那匹黑色神驹,好像长得是有点像驴,完全没有那匹红马好看。 即便如此,李逸贤还是不退不让:“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只是一头驴,也得由我牵去给玄驹城的人验明正身。” 原来是贪图玄驹城的悬赏,游泽笑道:“你的功劳我不抢,先想办法制止机关甲人吧。” 李逸贤没想到游泽这么好说话,罢了罢了,这么危险的时候,也没必要刁难人家。 “这个简单,我来一拳锤烂这个机关甲人。” 游泽赶紧阻拦道:“毛驴还在里面呢,伤到了它,你还怎么换悬赏?” 说的也是,李逸贤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游泽没有回答,一头钻进机关甲人的脑袋里面,试着扯了一下锁链方,发现根本扯不动。 李逸贤也跟着进来试了一下,锁链同样纹丝不动。 蛮力不行,只能智取。 李逸贤眼珠子一转,想起曾经看过的游侠小说,里面有提到,像这样的机关甲人都需要钥匙才能启动。 他找了一圈,终于在毛驴身下找到一个钥匙孔。 李逸贤兴高采烈地喊道:“快看,这里还有机关。” 毛驴也开心地点点头,似乎在说,这就是用来关闭机关甲人的开关。 可是,他们要去哪里找钥匙? 游泽仔细看了一眼钥匙孔的形状,灵光一闪,对,张子泉给的那个项链! 他赶紧将项链从储物袋里拿出来,戳进去轻轻一转,外面的炮火声一下就停了。 不仅如此,毛驴身上的锁链也松开了。 机关甲人就此没了动静,整副身体直接塌下去,变成一堆废木料。 两人一驴刚从机关甲人的残骸中钻出来,李逸贤就一屁股坐到毛驴背上,没有给游泽一点可趁之机。 毛驴胆小,心中不爽,但没敢反抗。 游泽嘴角一抽,并不打算胡搅蛮缠,催道:“我们快点去找南诏玄驹城的人吧。” 把毛驴认作神驹,反正待会儿丢脸的又不是他。 李逸贤满意地点点头,骑着毛驴就往前走了。 赵诗农一直守在旁边,听着泥墙里面的动静,忽然没了炮火轰鸣声,心想大概是李师叔已经解决了机关甲人,他连忙撤去法术。 然后他就看见李逸贤骑着神驹……不对,这神驹怎么那么像驴啊? “师叔,你是从哪里抓到这驴的?”赵诗农心直口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尘埃落定 李逸贤脸色一沉,没有解释什么。 终于风平浪静,南诏玄驹城的人策马赶了过来,由成天雄领头,一群人一起先向李逸贤道了声谢。 要是没有遇见纵横书院的人,他们肯定全军覆没。 再多的感谢也道不尽说不完。 李逸贤毫不客气地笑纳了众人的感激,却一言不发,只是等着玄驹城的人自己开口说起悬赏的事情。 成天雄长叹一口气道:“可惜还是让那匹红马跑了,黑的那匹也不见踪影,又差点让几位朋友送了性命,我们玄驹城实在对不住各位。” 本来以为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没想到机关甲人身上还藏着更厉害的手段,南诏玄驹城所有的努力就此白费。 难怪成天雄唉声叹气。 游泽急着拿回毛驴,故意提高声调说道:“李先生不就骑着那匹黑色神驹吗,你们怎么都没看见?” 成天雄愣了愣,李先生骑着神驹? 不对呀,虽然确实长着一身黑色毛发,可那分明是一头毛驴。 可能年轻人没见过世面,他也没有马上戳破。 站在后面的孙典牧却噗嗤一笑:“小游兄弟你太逗了,怎么指驴为马,难道是为了骗悬赏?” “原来是驴啊,让各位见笑了。”游泽装傻装到底。 众人呵呵一笑,年轻人看走眼了而已,都没有再嘲笑下去。 这丢脸的事情,游泽先替李逸贤做了。 李逸贤看见不能拿毛驴换悬赏,当然也不好意思再骑着驴看风景,悄悄溜下驴背,只当无事发生。 小小毛驴,根本无人关注,游泽顺手牵回身边。 片刻之后,负责围堵神驹的玄驹城骑手姗姗来迟,却带回了意外惊喜。 兄弟们一到,成天雄都想直接打道回府了。 谁知道迟来的那群骑手居然把那匹红马抓了回来。 原来那匹红马受到惊吓以后,到处绕了一圈,又调头往回跑了,刚好撞进玄驹城的包围圈。 此行总算有所收获。 可怜孙典牧只能眼睁睁看着神驹被人抢走,他这一趟算是白来了,也没有脸再回去东海王身边。 看孙典牧愁眉不展,段乾雨笑了笑,缓步过去,小声撺掇了一句:“再加钱,没准小游兄弟和我愿意帮你干掉南诏玄驹城的人。” 孙典牧身上哪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而且成天雄为人不错,南诏玄驹城的人也非常客气,他可不想为了一匹马大开杀戒。 再说了,与其让神驹在东海王的后花园里孤独一生,还不如交给南诏神驹城好好驯养,来日一定能大展身手。 “算了算了,我也不想瞎折腾了。”孙典牧身心俱疲,无奈地摆摆手。 反正天高皇帝远,以后就在蛮荒之地住下得了。 段乾雨也只是随口一提,并不打算强迫孙典牧。 抓到了神驹,最大的功劳当然要归功于纵横书院,成天雄又走到李逸贤身边:“多亏有李先生在,我们玄驹城才能抓到神驹,要是有空,还请去天险城一趟,到时候一定将天马双手奉上。” 南诏玄驹城的人敢贴出悬赏,自然说到做到,也早就把天马送到了天险城,只等有人完成悬赏。 悬赏到手,李逸贤满脸笑容:“我接下来还得带这些小家伙在蛮荒之地历练一番,没那么快返回天险城。” 成天雄道:“李先生放心,我会一直在天险城恭候你的大驾,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就等到什么时候。” 南诏玄驹城说话做事都无可指摘。 李逸贤相当满意。 最后,成天雄朝众人拱手告别:“大伙儿要是哪天路过南诏,记得来玄驹城做客,到时成某一定好酒好菜招待各位。” 话音落下,南诏玄驹城的人便策马离开了。 赵诗农本来就没想趟这趟浑水,结果还是让师弟师妹们受到了惊吓,忍不可忍,赶紧催着李逸贤离开大风谷。 李逸贤知道自己惹了麻烦,终于消停下来,默默骑上白狼跟在队伍后面。 转眼,这片草原废墟上就只剩下游泽他们三人。 游泽不知什么时候跑到机关甲人的残骸那边去了,一个人愣着一动不动。 “我们也该走了。”段乾雨催道。 游泽只是在思考,有没有办法带走这个机关甲人,储物袋太小,肯定塞不进去。 仔细想想,机关甲人应该是毛驴挖到的天工造物,不然大风谷里怎么会出现如此违和的东西。 可惜了,不能带走。 幸好此行也有很多收获,不仅遇到了张子泉,顺道还找回了毛驴。 可以了,接着该继续赶路,前往无名山。 游泽他们按原路返回,离开大风谷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 先前留下的马匹还在,又多了一匹毛驴,之后的行程应该轻松许多。 回来的路上,游泽翻看过毛驴背上的行囊,发现里面的东西全丢了。 学过的秘籍和无用的兵器丢了倒不心疼,那些丹药可是好东西,唉,只能重新收集了。 毛驴也无法开口说话,不能解释它这是怎么翻山越岭来到荒蛮之地的。 游泽虽然好奇,却无可奈何。 孙典牧一路上沉默寡言,这时候总算有了动静,只见他朝游泽和段乾雨拱了拱手:“我们就在这分开吧,谢谢两位小兄弟帮忙,有缘再见了。” 这几天相处下来,游泽并不讨厌孙典牧,问道:“没抓到神驹,你回去怎么交差?” 孙典牧苦笑道:“就这样回去,我绝对人头落地,还不如留在蛮荒之地。” “既然如此,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只是路上肯定会遇到很多危险,自己掂量吧。” 游泽给了孙典牧一个新的选择。 孙典牧犹豫了一下,道:“我没什么本事,不会变成你们的累赘吗?” 段乾雨微微一笑,插嘴道:“别担心,你这个累赘刚好可以拿来当诱饵,我们保证物尽其用。” 说完,不等孙典牧有所回应,游泽骑着驴,段乾雨骑着马,一起离开了。 孙典牧愣在原地,到底是跟着走呢,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天险城。 一想到要是没人保护,回去的路上可能就被妖怪吞进肚子,他咬了咬牙,大声喊道:“你们要去哪里啊,等等我!” 横竖都是一死,有人帮忙收尸明显更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荒地蛮族 一头驴两匹马三个人,七天之后,距离无名山估摸着没多远了。 多亏有毛驴和马匹代步,游泽他们行进的速度快了许多。 路上也没再碰见什么妖魔鬼怪,总之平安无事。 这么多天风尘仆仆,游泽和段乾雨倒没觉得辛苦,孙典牧可就累坏了,在马背上颠簸了一路,整个人沧桑不少。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我们停下来歇歇吧。”孙典牧终于支撑不住,扯着嘶哑的嗓子喊道。 游泽本来想一鼓作气赶到无名山下的小镇,看见天色已晚,孙典牧也是第一次开口提要求,心一软,当即停住毛驴。 “难为你了,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个晚上吧。” 是孙典牧自己非要跟来的,又担心会被游泽他们抛下,这几天才沉默寡言,不敢抱怨一句,总算可以休息了,他赶紧翻身下马,直接躺倒在旁边的草地上。 趁着歇脚的功夫,段乾雨来到游泽身边,问道:“我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没跟你们说过吗,我要去无名山下的一个小镇任职,顺便帮北秦绘制蛮荒之地的地图。” 这些天相处下来,游泽已经把段乾雨和孙典牧当成自己人了,干脆坦诚相待。 段乾雨闻言一愣,差点以为听错了:“你在帮北秦王朝做事?” 游泽点点头,虽然并不情愿,只是无可奈何。 “你倒是早点说啊。”段乾雨忍不住埋怨了一句,钥匙能抱到北秦王朝这条大腿,他报仇成功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游泽耸耸肩,没有多作解释。 孙典牧听见声,立刻从地上蹦起来,喊道:“小游兄弟你以后升官发财了,千万别忘记提携一下我,我会养马知道怎么驯马,完全可以去军中当个马夫。” “先想办法活下来吧。” 游泽可没有答应段乾雨和孙典牧什么,真等到能离开蛮荒之地了,他绝对跑得远远的,不会在北秦再待一天。 段乾雨和孙典牧各有所图,一个为报仇一个要活命,知道了游泽是在帮北秦做事,接下来的旅途也更有动力了。 是夜。 由于一行三人都没有点火的工具,也懒得去收集枯枝和杂草,不想浪费灵气引火,所以他们头枕着璀璨繁星,就在月光下入眠。 段乾雨睡得很浅,隐约听见有鸟儿从头顶飞过,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居然是一只红眼乌鸦,还跟金翅大鹏身边的那群乌鸦长得一模一样。 他赶紧叫醒游泽。 可是等游泽一醒,那只红眼乌鸦忽然没了踪影。 两个人担心会被妖怪偷袭,顿时提高警惕。 “还是继续赶路吧。”游泽提议。 段乾雨点点头,踹了正在呼呼大睡的孙典牧一脚。 孙典牧还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嘟囔道:“天亮了吗?” 等他听到马蹄声远去的声音,瞬间清醒过来:“你们别丢下我啊!” 天快亮的时候,游泽他们在路上见到了一地血肉模糊的尸体。 大概是一支做黑市买卖的商队,因为正经的商人根本不会跑到蛮荒之地来给强盗和妖怪送温暖。 商队的马车全部翻倒在地,拉车的马都死了,车子里面空空如也。 商队护卫身上的内脏全被掏空了,死相凄惨。 “他们反抗了,可惜还是惨遭妖怪的毒手。”段乾雨经验丰富,马上发现四周有打斗的痕迹。 孙典牧用手挡着眼睛,怯怯道:“一定是妖怪吗,也可能是遇见了强盗。” 段乾雨淡淡道:“普通的强盗可不会这么凶残。” 强盗好惹,妖怪难缠。 总之,此地不可久留。 “接下来我们一定要多加小心。”游泽提醒道。 临走之前,孙典牧捡起一把掉在地上的大刀,匆匆忙忙擦干净血,准备拿来防身,三人里面只有他不会武功,带把兵器在身边,也能安心一点。 就在这时,从前方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段乾雨皱着眉头问道:“去看看,还是绕过去?” “真有妖魔鬼怪挡在路上,绕怕是绕不过去,趁早解决了,省得一直提心吊胆。” 游泽说完,催着毛驴继续往前。 段乾雨和孙典牧当然也紧随其后。 没走多远,游泽便瞧见一伙头戴骷髅,手持长枪的强盗拦在路上,他们面前还跪着几个哭哭啼啼的中年男人。 那几个中年男人一见到游泽,马上大声喊道:“朋友,快来救救我们!” 说好的妖怪,这会儿却变成了强盗。 有人求救,游泽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向段乾雨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就跳下驴背,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段乾雨也拔出长刀,策马狂奔过去。 他们两个左右夹击,强盗已经被包围了。 那伙强盗却不慌不忙,先是一枪捅死刚才大声喊叫的那个男人,接着他们中间个头最高的一人,高举起长枪,朝游泽扔了过去。 一把长枪怎么可能拦得住游泽,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冲到强盗面前,右手一拳砸晕一个,右手一掌拍飞又是一个。 不过片刻功夫,强盗便躺了一地。 后面过来的段乾雨也没有狠下杀手,只是把长刀架在了最后还站着的一个强盗的脖子上。 “多谢两位大侠相救!”幸存的中年男人热泪盈眶,差点就想连磕几个响头。 游泽好奇道:“你们就是被这伙强盗给洗劫的吗?” 中年男人连忙摇摇头:“不是的,是妖怪,是一群披黑甲的鸟头妖怪。” 游泽又问:“那这些强盗是?” 不等中年男人开口回答,站着的那个强盗摘掉头上的骷髅,破口大骂道:“卑鄙的北秦人,快动手吧,我们梨花部落绝不为奴!” 段乾雨愣了愣,完全没想到长刀的另一头站着一个女人。 她自称是梨花部落,那应该是还住在蛮荒之地的上古遗民,也就是世人口中的蛮族。 腿脚受了伤,还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呵呵一笑道:“就你们这些蛮子也敢跟我们商行作对,嘿,不想当奴隶,等吃了鞭子烙上了印,你们就知道谁是主人了。” 段乾雨冷哼一声道:“原来你们商行是做奴隶生意的啊。” 敢来蛮荒之地讨生活的人,谁没有杀过人放过火,中年男人只当游泽他们是视财如命的游侠:“两位只要带我们回去天险城,商行肯定重金酬谢。” 这时,游泽却转头望向那个蛮族女人,道:“你们这一身打扮,太容易让人误会了,以后注意点。” 还重金酬谢,几个奴隶贩子根本不值得他出手相救。 说着话,游泽缓步来到段乾雨身边,轻声道:“可以走了,省得真碰见妖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此去凶险 段乾雨收起刀,完全赞同游泽的决定,不小心救了几个奴隶贩子,真是晦气。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这些奴隶贩子兜里没钱,要先把他们送回天险城,才有重金酬谢,没人会去做这么累人的买卖。 那个蛮族女人没想到游泽就这么走了,直接愣在原地。 来去匆匆。 游泽的想法很简单,在抵达小镇之前,他们尽量少招惹麻烦,等安稳了再说。 一行三人刚离开,就听见身后传来奴隶贩子的惨叫,不用说,肯定是那蛮族女人狠下杀手。 无名山越来越近,在远处瞧着并不觉得高耸巍峨,站近了一看,原来已经直上云霄。 山下的小镇也快到了。 段乾雨忽然停住马匹,伸手指了指天空,道:“乌鸦越来越多了。” 游泽抬头望去,不知什么时候一大群红眼乌鸦就盘旋在附近,也不叫唤,只是默默地跟着,好像把他们三人当成了腐尸,随时准备冲下来大快朵颐。 “之前那些奴隶贩子说过,袭击商队的是一群披黑甲的鸟头妖怪,或许就是这些成了精的乌鸦,都小心点。”游泽随口提醒了一句。 草原空旷,被乌鸦盯上了,也无处可躲。 既然躲不掉,那就干掉它们。 游泽喊道:“我们手上应该还剩一些弩箭吧,来比比谁解决的乌鸦数量多。” 段乾雨和孙典牧点点头,马上拿起高山仰止,随着一连串嗖嗖嗖的声音响起,插着弩箭的乌鸦尸体纷纷落下。 三人早已习惯了撘箭上弦,速度很快,弹指间,地上就铺满了乌鸦的尸体。 还是有两三只乌鸦成了漏网之鱼,已经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就在这时,从旁边飞出一杆长枪,直接将剩下的乌鸦串成一串。 那些蛮族居然追了上来。 游泽转头望向长枪飞来的方向,果然又看见了那一伙头戴骷髅的人,正小跑着朝他冲过来,快到跟前才停下脚步。 “梨花部落,含笑。” 是之前见过庐山真面目的那个蛮族女人在自报家门。 游泽也客气回应,自我介绍了一句。 含笑缓步走上前来,说起话来,口齿并不算伶俐:“我们是来提醒你们,那边的小镇里有妖怪,小心。” 这些蛮族特地追上来,就是为了提醒这么一句,还真是辛苦了。 “多谢。”游泽抱拳道。 含笑又问:“你们,修行中人?” 游泽点点头,没有否认。 “会,斩妖除魔?” “那得看情况。”游泽可不敢拍着胸脯说,什么妖魔都敢斩。 含笑忽然话锋一转:“乌鸦,盯梢的,你杀了它们,还会有妖怪找过来。” 游泽皱了皱眉,这你不早说,还帮忙解决盯梢的乌鸦。 含笑接着说道:“只要干掉占着小镇的妖怪头领,没人去无名山报信,我们就没事了。” 居然有妖怪守在小镇里,怪不得吕神符要派游泽来管事。 说什么无论想干什么都没有人能管,只需要用拳头大小说话的地方,当然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唉,这下麻烦了。 孙典牧一听到小镇里面有妖怪,马上追问道:“这个小镇不是有北秦王朝的人管着吗,怎么还被妖怪抢占了?” 含笑冷哼一声道:“北秦的人,几十年前就被妖怪扔进了油锅,这里,他们可说不上话。” 这是怎么回事? 孙典牧转头望向游泽,一脸疑惑。 游泽也不知道啊,事到如今,只能先想办法干掉小镇里的妖怪。 “你这么积极地撺掇我们,应该不是出于好心吧?” 含笑没有想隐瞒自己的真实意图,爽快回道:“那个小镇本来就是梨花部落的,是北秦把我们赶进荒野,害得我们只能四处流浪。” 换句话说,这些蛮族是想借刀杀人。 游泽笑了笑:“我们也算北秦的人,抢回小镇以后,还不是得听我们的。” 含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也愿意退让一步:“到时候只需要给我们一小块能住人的地方就行。” 忍辱负重知进退,肯定能成大事。 游泽倒不担心蛮族出尔反尔,他们可没那个本事,点头道:“成交,只是你得先说清楚,现在小镇里面是什么情况,我们要怎么夺回小镇。” “很简单,由我带你们三个进去小镇拜见妖怪头领,你们看准机会就出手。” 这个计划简单粗暴,不需要再准备什么,也没有留后手。 游泽却同意了:“那我们速战速决。” 段乾雨一直没说话,这时候赶紧拉住游泽,轻声道:“不要鲁莽,万一这些蛮族跟妖怪是一伙的呢?” 游泽翘起嘴角:“那刚好一网打尽。” 段乾雨知道游泽有本事,又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无话可说。 游泽仔细想过了,吕神符会派他过来这里,说明小镇里面肯定没有特别麻烦的妖怪存在。 真想害人,又何必千里迢迢送他来无名山送死,在天险城就可以一掌拍死他了。 听到要深入敌窝,孙典牧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 游泽一眼就看出了孙典牧脸上的犹豫,笑道:“孙大人就不必跟着去了,万一我们两个死在里面,还得让你帮忙收尸。” 孙典牧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正色道:“小游兄弟神通广大,此去凶险,可不敢乱说话。” 段乾雨忍不住插了句嘴:“其实我也不想去送死,可以留下来吗?” 游泽压根没理他,扭头望向含笑,喊道:“走吧。” 含笑点点头,马上招呼族人继续前进。 段乾雨耸耸肩,只能跟上。 快到小镇,含笑提议说,为了迷惑妖怪,想给游泽他们绑上绳索。 游泽没有反对,大大方方地伸出双手,让这些蛮族随意。 含笑将游泽和段乾雨五花大绑以后,直接将他们两个人扔到队伍后面。 段乾雨的长刀也被收走了,一脸无奈道:“真不怕进了狼窝,再也出不来啊。” 游泽却岔开话题,小声问道:“你知道这个地方有多少蛮族吗?” 段乾雨愣了一下,答道:“我哪里知道,一个个部落散在各处,肯定没有人全部见过,估计是数不清了。” “那些蛮族要是都跟妖怪有所勾结,我们杀得干净吗?” 段乾雨摇摇头:“杀不净。” “所以嘛,多个朋友多条路,这梨花部落要是真的可以信任,以后我们跟其他的蛮族打交道,也刚好有人出面帮忙。” 段乾雨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小小的测试,含笑如果心怀怪胎,偷偷摸摸跟妖怪有所勾结,以后他们也不用再跟蛮族做什么买卖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荒凉小镇 只怕小镇里面危机四伏,进去了,可没那么容易出来。 有句话都说烂了,既来之则安之。 修行中人哪天不是提心吊胆地活着,今天担心狭路相逢的时候被别家修士碾压,明天害怕老天无眼,不小心被雷劈死。 进去妖怪的老巢逛一圈而已,微不足道。 含笑领着梨花部落的人在前方带路,游泽和段乾雨就跟牲口一样,套着绳子走在后面。 快到小镇了,只见路边歪倒着一座石碑,上面布满了泥沙,风一吹,才显现出“荒凉镇”三个字。 小镇确实荒凉,连个像样的牌坊都没有,可以说名副其实。 很快,一行人进入小镇。 街上不见一个人影,道路两边的屋子门窗紧闭,完全没有活人居住的痕迹。 或许全被妖怪吞进了肚子也说不定。 走着走着,含笑在一间客栈门前停下了脚步,梨花部落的其他人都让开道路,让游泽和段乾雨继续往前。 不是要去见妖怪头领吗,怎么走到客栈来了? 游泽带着疑惑,跟在含笑后面进了客栈。 他前脚刚进门,便闻见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只听里面吵吵嚷嚷。 “我们大吴风部前阵子跟上仙进了一趟无名山,虽然只到半山腰,却有缘见到了熊鹿二位神将,听他们随便点拨了几句,这上古血脉居然隐隐有了要觉醒的感觉。” “你们运气真好,要能觉醒先祖留下来的神通手段,今后就有机会离开这个破地方,也许还可以长生不死。” “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共过患难的兄弟。” 客栈里没有妖怪,只有一大帮子其他部落的蛮族男人在喝酒聊天,聊得开心,端起一碗酒就往喉咙里灌。 含笑进了客栈,没走几步,马上大声喊道:“管事的土地爷在吗?” 这一声响亮刺耳。 客栈里突然安静下来,那些蛮族男人一齐转头望向含笑。 “我来找土地爷,他人呢?”含笑补充了一句。 “哟,这不是梨花部落的含笑吗,怎么,终于扛不住外面的风吹雨打,舍得拉下脸皮,来找上仙庇佑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道:“你一个小姑娘,当初就敢一枪刺死你们部落的首领,说什么也不愿意到上仙手下效力,今天脑袋总算开窍了,是不是有些迟了。” 含笑冷冷道:“土地爷到底在不在,再不出来我就走了。” “呵呵呵,想找土地爷,先得过了我们兄弟这一关。”有人借着酒劲,站起身,走过来就要动手动脚。 含笑随手将长枪往前一送,那人来不及躲闪,直接捂着肚子摔在了地上。 “你想干什么,来找茬吗!” 其他人见状,全都从桌子底下抽出兵器,打算冲上来收拾含笑。 就在这时,从客栈二楼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你们醉了就去外面吹吹风,碰坏了客栈里面的桌椅,你们怕是赔不起。” 众人瞬间清醒,愣了愣,重新坐回椅子上,不敢再吭声。 片刻之后,一个矮个子老头缓缓走下楼梯,来到含笑面前,问道:“就是你找我?” 含笑点点头:“我想见见你们老大。” “哈哈哈,上仙那是你想见就见的吗?”老头又上下打量了含笑一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梨花部落是吧,看你长得还挺壮实,或许正中上仙的口味,这样吧,你就跟我走一趟,至于能不能活命,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含笑求之不得。 老头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两个男人,看样子居然是修行中人,赶紧多问了一句:“他们是什么哪个门派的修士,怎么被你抓了?” 含笑解释道:“这是在我路上抓到的北秦修士,想当成礼物送给上仙。” 这就改了口,又带了投名状,老头相当满意:“趁着时候还早,跟我走吧。” 说完,老头便走出客栈,含笑也跟了出去,同时示意部落里的人不用一起跟过去。 游泽他们被绳子牵着,自然紧随其后。 段乾雨小声嘟囔道:“我怎么越来越慌了,那女的别是真把我们当成了投名状,要去讨妖怪欢心。” 游泽随口安慰道:“不要乱想了,现在再逃跑也是打草惊蛇,接下来看情况随机应变。”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事到临头,段乾雨仍然觉得游泽心太大了,这样毫无准备地闯进小镇,会有一个什么结局还真不好说。 而且听刚才那些人话里的意思,这个地方的蛮族可能都被妖怪收服了。 听话的就收编做了打手,不听话的,肯定全部杀了。 含笑的梨花部落只是幸运的漏网之鱼。 游泽更在意前面带路的那个所谓的土地爷,那副模样似曾相识,他以前好像在某个土地庙里面见过类似的老头。 土地爷算是小神仙了,在北渡国那样的地方会变成拦路索命的恶鬼,到了蛮荒之地竟又成了妖怪的马前卒,世风日下啊。 那老头一边带路,一边提醒含笑:“你有投名状,以后的地位肯定不低,要是舍得放下身段,懂得讨上仙欢心,你们部落的人一定会过上好日子。” 含笑只是默默地听着,没有回复。 离开客栈以后,前面拐个弯,就到了荒凉镇的衙门。 站外面看,这衙门的屋子可比客栈气派许多,也理应如此。 说起来,这个衙门应该就是游泽任职的地方。 老头缓步走上台阶,轻轻敲响大门。 很快,大门打开一条小缝,一个黄鼠狼脑袋从缝隙中钻了出来,脸上的表情相当不耐烦,吼道:“土地老儿没事敲什么门,大王可没空理那些野人。” 老头弯着腰,低声下气地解释道:“快看,有人抓到了北秦修士,特来献给上仙。” “北秦修士……”那个黄鼠狼脑袋的视线却停在了含笑身上,“还有女人?” “是是是。”老头使劲点了点头。 接着,只听嘎吱一声,衙门的大门便彻底敞开了。 “进去吧,算你走运,今天只有我和大王守在衙门。” 老头闻言,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要是里面还有别的妖怪在,他肯定又会被毒打一顿。 没办法,寄人篱下就是这样,有苦也难言。 游泽却皱起眉头,本来想把荒凉镇的妖怪一网打尽,怎么这会儿里面就两个妖怪在。 段乾雨则满心欢喜,觉得自己终于走运了。 两个妖怪而已,他们两个可以轻松解决。 趁早杀了,趁早收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上仙下令 这间衙门从外面看着气派,里面却一团糟,庭院里杂草丛生,屋子还更破烂一些。 待在这里的都是妖怪,想来也知道它们不会爱惜这个临时住处。 那个黄鼠狼精四肢瘦长,个头还挺高,一身枯黄色的毛发应该很久没有打理了,乱得跟杂草一样。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今天其他的妖怪都不在,黄鼠狼精这个平日里只负责看门和传信的小妖怪,走起路来都左摇右晃。 土地爷很有眼力见,紧跟在黄鼠狼精后面,弯着腰拍着马屁,嘴上一直念叨着黄哥长黄哥短,希望黄哥多多在上仙面前替他美言几句。 本来是掌管一方土地的小神仙,居然沦落至此,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这时候,游泽和段乾雨已经在细心观察周围的情况了,做好随时挣脱绳索的准备。 穿过院子就到了衙门大堂,那块写着“明镜高悬”的牌匾,如今布满了蜘蛛网,斜挂在墙上也没人帮忙扶正。 想来也是,小镇这么荒凉,哪里有人敢来衙门找妖怪告妖怪的状。 游泽还注意到旁边的墙壁上吊着一长排干枯的人头。 穿堂风一吹,像风铃一般,摇摇晃晃,就是不会响起清脆的叮当声。 黄鼠狼精淡淡道:“这些都是北秦派来接管小镇的人,可怜哪,没有一人能在大王手下活过两个回合。” 简单直接的下马威。 段乾雨闻言,故作惊恐地抖了抖身体,想要让黄鼠狼精放松警惕。 黄鼠狼精脑袋不大,想法很简单,就是为了吓唬吓唬这几个人,目的轻松达成,不由得尖笑一声。 “上仙是在后堂吗,那我就不进去打扰他了,接下来辛苦黄哥带路。” 说着话,土地爷马上退后两步,不打算再继续往前走了。 黄鼠狼精点点头:“大王也没兴趣见你这个糟老头子,在这里候着吧,待会儿没准有赏。” 接着,黄鼠狼精带着含笑和游泽他们进了后堂。 一进后堂,游泽就闻见一股呛鼻的恶臭,赶紧屏住呼吸。 环顾四周,总算找到气味的来源,只见屋子尽头的床榻上,一头已修成人身的野猪怪鼾声如雷。 野猪怪体型庞大,脸上两根长长的獠牙瞧着吓人。 这后堂本来是衙门的议事厅,地方比较宽敞,正好方便了野猪怪在这里睡觉。 黄鼠狼精驻足不前,犹豫了一下,本来不打算吵醒睡得正香的野猪怪,站在旁边慢慢等着就是了,但一想到可以立功,还是硬着头皮跑到野猪怪榻前,轻声耳语了几句。 很快,野猪怪止住鼾声,爬起来坐直身体。 “梨花部落的女头领,抓来的北秦修士……” 野猪怪打着哈欠,自顾自地重复了一遍听到的内容,然后忽然拉下脸,大声骂道:“我就说你们黄鼠狼一族没长脑子,如果这两个人真的是北秦修士,一根绳子能捆得住他们吗?” 黄鼠狼精闻言一愣,这太平日子过久了,脑袋确实有些不灵光,好像都忘记北秦修士有多么厉害了。 看见衙门里就两头妖怪在,游泽和段乾雨也不装了,双手一用力,直接扯开绳索。 还真猜对了,野猪怪脸色一沉,随手拎起黄鼠狼精往墙上一摔,冷冷道:“本大王倒要看看你们几个有什么本事。” 黄鼠狼精根本来不及开口求饶,就被摔在墙上,砸出一个大洞,立刻就死了,连戴罪立功的机会都没有。 少了一头要对付的妖怪,游泽谢谢野猪怪还来不及。 段乾雨上前一步,朝野猪怪勾了勾手指:“三打一,你还是快点跪下求饶吧。” 含笑也握紧长枪,准备动手了。 野猪怪拍拍肚子,嗤笑道:“就你们这三个自以为是的小家伙,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 先下手为强。 游泽懒得再说什么废话,一唤出无形飞剑,马上冲了出去。 这一道转瞬即至的电光,让野猪怪惊讶不已,连忙调动灵气护住身体,没有直接用身体抵挡游泽的突袭。 游泽的掌心雷瞬间炸响。 野猪怪皮糙肉厚,近距离挨了这么一掌,却毫发无伤。 意料之中,这一记掌心雷只是虚晃一招,游泽身边的那两把无形飞剑才是真正的杀招。 野猪怪反应非常快,一发现不对,对着游泽伸手就是一拳。 游泽不敢硬接这铜锣般大的拳头,迅速后撤,结果只差一步,飞剑就可以戳穿野猪怪的脑袋。 由于段乾雨没有带武器,腿脚功夫也一般,只能待在旁边说说狠话,帮忙吆喝两句炒热气氛。 在含笑眼中,游泽和野猪怪似乎只交手了一瞬间,她完全插不上手。 第一回合算是打了个平手。 野猪怪算是瞧出来了,三个人里面他只需盯住一个,剩下那一男一女就是看热闹的。 即便如此,放着他们两个不管也不好。 “黄鼠狼!肉身被我毁了,一缕残魂总该留着,快去找人上身。” 话音刚落,黄鼠狼精的尸体上突然窜出一缕黑烟,径直窜向含笑。 段乾雨大声提醒道:“快躲开!” 太迟了。 含笑刚退后一步,那缕黑烟就钻进她的口鼻,然后整个人后仰倒地。 死去的黄鼠狼精这就附体上身了,眨眼的功夫,面部狰狞的含笑又从地上爬起来,挥舞着长枪戳向段乾雨。 段乾雨原本以为可以省一回力气,谁曾想还是要出手。 他们两个人勉强算势均力敌,接着就缠斗起来,暂时不分高下。 有野猪怪盯着,游泽不好转身回去帮忙。 野猪怪却也不急着收拾游泽,而是开口问道:“你真的是北秦修士吗?” 游泽看得出来,野猪怪虽然一脸云淡风轻,但是浑身上下充满了戒备,再也不好拉近距离。 只能怨无形飞剑有距离限制,非要贴身才能发挥作用。 野猪怪想要闲聊,游泽就陪他唠两句,于是从怀里掏出令牌,淡淡道:“是的,天险城吕神符有令,命我即刻接管荒凉镇。” 北秦的令牌,野猪怪可太熟悉了,每一个来接管荒凉镇的人都亮出来过。 结果呢,还不是都掉了脑袋。 吕神符再怎么神通广大,手再长,也没见他亲临小镇,来给那些枉死的北秦可怜人出一口恶气。 “你以为有北秦王朝撑腰,我就不敢杀你吗?”野猪怪语气冰冷。 游泽收起令牌,摇摇头道:“你问什么,我答什么,至于待会儿你人头,哦,不对,是你猪头落地以后,会不会后悔,我就不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热水烫猪 后悔? 野猪怪从来都不知道后悔这两个字怎么写。 说起来今天也是巧了,他手底下的妖怪全不在身边,这才让几个贼子有了可趁之机。 不然哪里用得着野猪大王亲自出手,一群妖怪小喽啰冲过去就足够把这三人生吞活剥。 啰嗦了一会儿,被黄鼠狼精附身的含笑已经和赤手空拳的段乾雨打得难解难分。 含笑手上虽然有兵器,但是现在被妖怪操纵着身体,再厉害的枪法也使不出来。 段乾雨找准破绽,迎面给了含笑好几拳,本来即使控制了力道,也应该足以打晕一个大活人。 偏偏这时候有妖怪附身,含笑根本感觉不到疼痛,更不会轻易晕倒。 就这样,你一枪来我一拳,互有胜负。 游泽和野猪怪却还在大眼瞪小眼,迟迟没有开始第二回合的交锋。 野猪怪皮糙肉厚,不怕刀砍剑戳,最擅长近身战。 然而刚才那一道电光让他心生警惕,担心来人是精通雷法的术士,第一次出手可能只是试探,下一回肯定会拼尽全力,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游泽不想再等了,在别人的地盘这么拖延下去,万一等来救兵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游泽握紧拳头,向前迈出一步。 野猪怪眯起眼睛,果然是要近身才能使出雷法吗,那他就不客气了,随手变出一把环首大刀。 在游泽冲过去之前,率先扑了上来。 七尺长的环首大刀来势汹汹。 游泽侧身一闪,没有后退,反而还想贴近一步。 但是野猪怪哪肯再让游泽近身,一刀落空,马上抬刀横砍。 游泽相当灵敏,直接纵身一跃。 野猪怪冷笑一声,口中的獠牙伸长数尺,一头顶了上来。 游泽还在半空之中,不好再随便闪躲,这时伸手也够不到野猪怪的一片衣角。 眼看就要被野猪怪的獠牙刺穿身体。 只听噗的一声,野猪怪突然停下脚步,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游泽平安落地,顺手接住刚刚断开两截的野猪獠牙,笑道:“品相不错,拿到黑市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 原来游泽根本没有打算用掌心雷决定胜负,野猪怪距离控制得再好也无用。 真正的杀招从来都是那两把无形飞剑,野猪怪獠牙一伸长,恰巧进了飞剑的攻击范围,随随便便一划拉,其中一根獠牙便断成两截。 这人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实力差距竟如此悬殊? 野猪怪还在震惊之中没有缓过来,游泽已经冲到他的面前,轻轻打了个响指,命令那两把飞剑去砍下头颅。 万事休矣。 野猪怪甚至来不及惨叫一声,视线骤然旋转,刚看到天花板一晃而过,马上又瞧见地板上的灰尘扑面而来。 游泽一脚踩住野猪怪的头颅,转头望去,发现那边的情况也有了变化。 段乾雨这个老江湖很有手段,本来互有胜负,可能缠斗到明天的死局,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被他找到了破解之法。 既然打不倒杀不死,他完全可以把含笑擒在地上,让这个被黄鼠狼精附体的可怜姑娘不再张牙舞爪。 游泽不知道怎么让黄鼠狼精离开含笑的身体,只好提着野猪怪的脑袋走过去,威胁道:“你家野猪大王的脑袋都没了,别再死撑,赶紧投胎去吧。” 黄鼠狼精死的仓促,一缕残魂早就想溜了,只是怕野猪怪狠下杀手,让他灰飞烟灭。 现在野猪怪死了,没人再能威胁他,困在别人的身体里也毫无作为,还不如赶紧溜之大吉。 就在那一缕黑烟离开含笑身体的时候,游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手一抓,用掌心雷把黄鼠狼精的魂魄炸了个粉碎,连个残渣都不剩。 含笑终于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一醒过来,只见段乾雨近在眼前,好奇道:“你怎么跟我玩起摔跤来了?” 段乾雨愣了愣,咳嗽一声,连忙松开手,狼狈地站起身来。 “解决了妖怪,我们再去和外面的蛮族部落谈谈生意。” 说着话,游泽拎着野猪怪的脑袋离开了后堂。 土地爷竖着耳朵,一直在听后堂的动静,果然惊天动地。 可怜了那个天真的梨花部落小姑娘,以为抓来北秦修士就能得到上仙赏识,想得美,没把你直接吞进肚子,就算上仙大发慈悲了。 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土地爷重新弯下腰,做好了恭迎上仙的准备。 当他看见出来的是含笑和那两个北秦修士,顿时愣住了。 游泽将野猪怪的脑袋塞进土地爷怀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北秦那边册封的土地爷吗,怎么沦落到跟妖怪为伍了?” 土地爷只感觉手上一沉,低头看去,好熟悉的猪头啊……这不是上仙吗! 一发现自己抱着野猪怪的脑袋,吓得他腿脚一软,摔到了地上。 这下又刚好跟平日里连面都见不到的上仙,来了个近距离接触。 土地爷胆子本来就小,大叫着把野猪怪的脑袋撇到一边。 然后立刻爬到游泽脚边,喊道:“小的石长眉,是天险城城主吕神符亲自册封的土地,我没有跟那些妖怪同流合污,是忍辱负重在小镇当卧底,这么多年过去,终于等到大人来接管荒凉镇了。” 游泽冷笑一声道:“好一个忍辱负重,来说说,你这个卧底都探听到了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野猪怪都死了,石长眉自然要抱好北秦来的大腿:“这头野猪手底下还有二三十号妖怪,今天被盘踞在无名山的大妖叫去帮忙,等他们回来,可能还有一场恶战在等着大人。” 这正是游泽所担心的事情,姓石的土地老儿还有点用处嘛。 石长眉见游泽的神色缓和了许多,已经没有要喊打喊杀的恐怖,又补充道:“本来无名山的大妖给小镇送了一群负责传信的乌鸦,只是小的好几天没见到乌鸦回来了,或许正在路上,大人一定得提防着点。” 游泽见过那群乌鸦了,荒凉镇距离无名山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如果山里的妖怪随时可能冲进小镇,那游泽可不敢留在这里等死。 “无名山里还盘踞什么妖怪?” “小的没有机会进山,不知道。”石长眉老实回答。 游泽皱了皱眉,这话的意思是? 石长眉解释道:“大人不用担心无名山里的大妖会来祸害小镇,他们从来不会插手这边的事情,只需要解决掉野猪怪的部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见风使舵 “你一会儿说路上有报信的乌鸦,一会儿又说不用担心无名山的妖怪,这翻来覆去的,是在消遣我吗?” 游泽拉下脸来。 在妖怪手下待得久了,石长眉习惯了看人眼色,赶紧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是小的没解释清楚,那乌鸦是负责传信的没错,但这地方改朝换代的太快了,今天是野猪当家,明天或许就变成野狗做主,乌鸦进了山,也只是通知山里的大妖有什么人到了此处,一般情况下,他们是不会下来的。” 游泽点点头:“也就是说,只需斩草除根,从今以后我就可以高枕无忧。” 石长眉可不敢打包票:“有路过的妖怪还是要大人出面摆平。” 先拿下小镇也不错,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再问你,野猪怪死了,客栈里的那些蛮族该如何处置?”游泽道。 含笑抢先一步道:“那群墙头草,杀了最解气。” 石长眉眼珠子一转,知道这是游泽给他的测试,仔细想了想才回答:“可以拿野猪头去吓吓那些蛮子,然后让他们去对付妖怪,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这个办法不错。 游泽担心含笑心生芥蒂,解释道:“含笑姑娘,现在还有几个妖怪没回来小镇,我们需要人手去对付他们,你应该也不舍得梨花部落的人去拼命吧。” 含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游泽这么一解释,马上理解了其中的弯弯绕绕,没有反对。 石长眉终于逃脱妖怪的魔掌,也想留个好印象,帮着出点力:“大人,我这就去把客栈里的蛮子带来听你训话。” 有个跑腿小弟在身前,确实方便许多,游泽自己走一趟嫌麻烦,派段乾雨去,也是小材大用。 石长眉这么殷勤,又熟悉小镇的情况,是个不错的人选。 最后再考验考验他吧。 游泽点点头,让石长眉快去快回。 临走之前,石长眉拱了拱手道:“大人,忘了请教高姓大名。” 聊了半天,大人长大人短,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石长眉到时怎么狐假虎威。 游泽掏出怀中的令牌晃了晃:“我叫游泽,别担心,是吕神符派我来这里当管事的,好好干,以后包你升官发财。” 石长眉一听能升官发财,喜笑颜开道:“多谢游大人赏识,我去去就回。” 毛驴和孙典牧还在小镇外面等着,只能麻烦段乾雨走一趟了。 石长眉回到客栈门口,先打发梨花部落的人前往衙门。 一进客栈,他只闻见一屋子的酒气。 那些喝醉了的蛮族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石长眉闲庭信步,来到其中一位蛮族头领身边,举起酒坛就往人家头上一砸。 砰的一声,那头领猛地睁开眼睛,大声喊道:“有人偷袭!有人偷袭!” 这一嗓子震耳欲聋,直接把其他人也吵醒了。 听见有人偷袭,众人赶紧抽出武器,环顾四周,都在找敌人在哪个方向。 客栈里好像只有土地爷在。 石长眉咳嗽一声,冷冷道:“今天野猪大王高兴,说想要见你们这些蛮子一面,快收拾收拾,跟我去衙门走一趟吧。” 这些蛮族差点以为听错了,他们来小镇这么久,只跟野猪大王手底下的小妖怪打过几次交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们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好疼,没有做梦。 这时又看见石长眉已经转身出了客栈,他们赶紧收好兵器,小跑着跟上去。 石长眉没有事先透露野猪怪已经死了,就是不想让这些蛮子有心理准备,打算到时候吓吓他们。 片刻之后,一群人来到衙门。 那些蛮族发现梨花部落的人先一步到了。 难道是那含笑得了野猪大王的赏识,连带着手底下的人一起鸡犬升天? 没等他们想清楚,马上就穿过院子,抵达了衙门大堂。 在踏进大堂之前,一群人已经弯下腰低下头,做好了准备。 “快抬头看看吧。” 石长眉既然发话了,一群人连忙抬头,却发现大堂里面哪里有野猪大王的影子,他们跟前只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你们是来找野猪怪的吗,很不巧,他刚刚掉了脑袋。” 游泽随手将野猪怪的脑袋扔到那些蛮族面前。 那么大颗脑袋滚来脚边,众人吓了一跳。 野猪大王死了? 愣了好久,他们才反应过来,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有人比较聪明,立刻跪了下去,喊道:“上仙饶命,我们跟这野猪怪可没有任何关系,还得谢谢您救我们逃离魔掌。” 一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迅速跪倒在地,不要脸地大喊上仙饶命。 果真是墙头草,两边倒。 这样的人刚好拿来当炮灰。 游泽淡淡道:“今天荒凉镇算改朝换代了,愿意跟着我的,我一定好好待你,不愿意留下的人,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了。” 这些蛮族不是傻子,看似有两种选择,他们要真敢离开这里,肯定马上人头落地。 想都不用想,只有一个答案。 一群人争先恐后地回复道:“我愿意留下!” 游泽笑道:“接下来还得麻烦你们一件事情。” “只要是您交待的事情,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样的场面话,这些蛮族说的最利索。 游泽也不再拐弯抹角:“野猪怪是死了,可他手下的妖怪还没回来,可能得麻烦你们帮个忙。” 众人瞬间明白过来,这是要他们去解决剩下的妖怪。 怎么可能做得到,真有这个本来,他们这群人早就翻天了,哪里还会留在小镇受这鸟气。 “怎么,做不到吗?”游泽眉毛一挑。 “您神通广大,连野猪大王都收拾了,根本用不着担心那几个小妖怪找回来报仇,或许他们一见到您,立马就磕头求饶了。” 石长眉冷哼一声道:“游大人赏的差事,还推三阻四,留你们何用!” 一群人忍不住暗骂这土地老儿真会见风使舵,早上还在妖怪手下当狗腿子,野猪大王一死,下午就又认了新的主人,在那狐假虎威好不威风。 之前他们为了活命,替妖怪收拾了好多不听话的蛮族部落,手上早就沾满鲜血,这会儿当然还想活命,即使打不过妖怪,也只能豁出性命去试试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无名山下 虽有迟疑,最后这些蛮族还是答应了帮忙。 小小蝼蚁想要活命,只能忍气吞声。 “以后大家就别分什么你我了,通通去梨花部落,归含笑管理。” 游泽可记不住这么多部落这么多人的名字,大手一挥就让蛮族部落结成一家亲。 这些蛮族哪里敢出声反对,本来在蛮荒之地,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 总算收服了蛮族部落,游泽懒得再说什么客套话,让他们哪凉快哪待着去。 于是一群人就挤在院子里,一边为刚跳出火坑而高兴,一边为未明的前途而惆怅。 游泽一脚将碍事的野猪脑袋踢到角落,转过头看向石长眉,问道:“那些妖怪什么时候回来小镇?” “明天应该就回来了。”石长眉回答。 游泽又问:“想好怎么收拾他们了吗?” 石长眉愣了愣,心想游大人这是想当甩手掌柜啊。 一下把他难住了,只有一个妖怪还好对付,剩下那二三十个妖怪虽然没有野猪大王那么厉害,但胜在数量多,派那些蛮族冲上去硬拼,绝对会全军覆没。 石长眉考虑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妖怪们一定还不知道自家大王已经死了,回来小镇的时候肯定毫无防备,只需请他们去客栈喝几坛子加了蒙汗药的酒,完全可以兵不血刃。” “这个办法好啊,就照你说的做吧。” 游泽这就拍板了作战方案,区区几个小妖怪,有他和段乾雨兜底,也不怕出什么篓子。 商量完事情,石长眉便回客栈准备去了,顺便一起带走那些蛮族,让他们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就能扬眉吐气。 游泽则留在衙门,等着段乾雨和孙典牧回来。 是夜。 石长眉已经调配好十几坛加完料的美酒,为了掩盖蒙汗药的气味,其中还加进去许多名贵香料,原本都是藏着自己喝的私货,这次他是下了血本。 客栈二楼,含笑带着梨花部落的人正在和其他蛮族大眼瞪小眼。 僵持不下也不是办法,那些蛮族干脆先认了个怂,大家都是寄人篱下,就不论嘴皮子的输赢了,以前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多多担待。 真有过不去的坎,过些日子再找个宽敞地方一决生死。 含笑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过往的恩怨就此按下,哪天觉得他们碍眼了,再来算总账也不迟。 总之先活过明天再说。 衙门里面的屋子都太破烂了,这些年被野猪妖祸害的到处充斥着一股血腥和腐臭,根本没法住人。 段乾雨和孙典牧牵着毛驴一回来,游泽就带他们来到客栈,让石长眉收拾了三间上等客房出来。 接着,游泽把白天的事情和明天的计划随口那么一说。 孙典牧听了,觉得这计划相当粗糙,有许多地方值得推敲。 段乾雨也感觉成功率不大,可能会栽跟头。 但是,最难解决的野猪妖都被游泽一个人干掉了,剩下的几个小妖怪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计划再周全,也需要随机应变。 这个夜晚,悄悄过去。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无名山。 山脚下,二十来个已修成人身,却还顶着野兽脑袋的妖怪从迷雾中走出来。 领队是山猫精和雉鸡精,剩下的妖怪长着什么脑袋的都有,五花八门,有种什么妖怪都能成精的错觉。 这一群妖怪正打算返回荒凉镇。 一路走着,一路闲聊无名山中的见闻。 山猫精感慨道:“熊鹿二位神将好威风啊,头一次进山就把别的大妖从头到尾羞辱了一遍。” 雉鸡精附和了一句:“是啊,什么强龙不压地头蛇,都是没本事没手腕的人编出来的屁话。” “大鹏仙带回来的白狐仙听说有倾国之色,可惜无缘得见了,咱们兄弟几个也没机会得到神将赏识,唉,野猪大王他成天就知道吃肉睡觉,从来没想过进去无名山闯一闯。” 山猫精脸上本就看不见笑容,一唉声叹气,脸更臭了。 雉鸡精脾气比较好,开口宽慰道:“咱家大王本事是有的,跟山里关系也近,一直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占着荒凉镇这么多年,北秦那边都没敢有任何意见,这日子已经过得够舒坦了,干嘛非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山猫精哈哈一笑道:“说的也是,好像最近蛮荒之地又乱了起来,上古妖兽忽然出世,各大宗门都派了修士过来准备猎杀,热闹得不行。” “所以大鹏仙要咱们最近少出远门,省得也被那群贪图长生的修士剖了肚子。” 山猫精不以为意:“咱们的内丹又不值钱,再说了,荒凉镇背靠无名山,有野猪大王坐镇,还收编了好多蛮族狗腿子,根本不怕他们找上门来。” 雉鸡精还是有些担心:“你没听大鹏仙说吗,无名山最近要关闭山门,不会再让人随便出入,咱们还是少惹是生非的好,低调一点。” 山猫精忍不住骂道:“你是太平日子过久了,怂了!” 雉鸡精没有出声反驳,妖各有志,有的人一天不见血浑身不舒坦,他不一样,只求能多活几年。 等到日上三竿,妖怪们总算回到荒凉镇。 他们才刚到小镇门口,远远就瞧见土地爷在招手。 山猫精冷哼一声道:“这姓石的老家伙今天发什么疯,平常不都躲着我走吗?” “你忘了,前阵子揍他的时候答应他说,会去无名山帮忙拿回泥身,这是在等你呢。”雉鸡精记性不错,大概记着这么一件事情。 山猫精拍了拍脑袋:“我耍他呢,只是觉得封印着土地神通的泥身好玩,就算拿回来了也不可能还给他。” “那你可得好好跟人家解释清楚。” 山猫精举起拳头,笑道:“知道了,我一定好好解释。” 石长眉一个人出来迎接妖怪,心里还是很慌的,也害怕领队的山猫和雉鸡瞧出什么破绽。 瞧见妖怪们走近了,他赶紧迎上去,喊道:“两位上仙回来啦,小的等候多时了。” 山猫精居高临下,冷冷道:“无事献殷勤,你这小老头是不是在动什么歪脑筋?” 石长眉吓了一跳,半天没敢说话,生怕漏了陷。 “放心,你的泥身还在无名山,我想了想,要我帮忙取回来,还得加钱。” 原来是在说泥身的事情,石长眉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根本没指望山猫精会信守承诺:“辛苦上仙走一趟了,过两天我就让那些蛮子抓些人回来给上仙享用。” 山猫精走到石长眉身边,拍拍脑袋:“算你识相,今天爷心情不错,也懒得赏你吃拳头了。” 说完,一群妖怪继续前进。 石长眉小跑着追上去,满脸赔笑道:“上仙慢些走啊,客栈里刚热了酒,不如进去歇歇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胡说八道 “不用了,你那酒我还瞧不上。” 山猫精根本没有打算停下,带着身后那群妖怪急匆匆地往衙门赶。 千算万算,石长眉没有算到妖怪根本不接茬,又不敢缠得太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妖怪走远。 雉鸡精好像闻见附近飘来的酒香,忽然觉得有些口渴,咽了咽口水,出声劝道:“现在这个时间,大王肯定还没睡醒,叫他起来吧,又得被他骂,反正山里的事情什么时候都可以说,兄弟们也累了,还不如去客栈里喝喝酒歇歇脚。” “是啊,是啊。”后面的那些小妖怪马上跟着附和道。 他们这几天在山里一直陪着笑脸伺候那几个大妖,忙前忙后累死了,可不想一回来就被大王骂的狗血淋头。 有什么事情,今天说和明天说,其实都一样。 山猫精这才停下脚步,点点头道:“说的也是,正好肚子饿了,最好能再抓几个人过来配配酒。” 总算有惊无险,石长眉赶紧追上去,喊道:“我这就去给上仙找下酒菜,酒坛已经备好,进了客栈你们尽管敞开肚子喝。” 所谓的下酒菜,说的自然就是那些蛮族,皮糙肉厚骨头硬,非常耐嚼。 只是今天就不知道是谁把谁当下酒菜了。 妖怪们一进客栈,果然,桌子上都搁着一大坛子酒,明明封盖还没打开,却有酒香飘出,闻着就口舌生津。 山猫精和雉鸡精就近坐下以后,等其他妖怪一落座,立刻打开酒坛倒好酒,端起酒杯喊道:“来来来,今天咱们兄弟几个不醉不归。” 气氛相当热烈,妖怪们高举酒碗,一饮而尽。 妖怪毕竟是妖怪,一碗酒下肚,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些妖怪好不容易得空喝个酒,也不再闲聊什么,一碗接着一碗,眨眼功夫一大坛子酒就见底了。 蒙汗药终于发挥作用,妖怪们一个接一个地趴倒在桌子上,一下没了声响。 山猫精摇摇头,笑道:“酒量这么不行,还吵着嚷着要喝酒。” “真别说,这酒还挺有劲儿,我好像也醉了,不行,得缓缓。”说着话,雉鸡精也低下头睡着了。 刚嘲笑完其他妖怪,山猫精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就开始打架了,又模模糊糊听见好多杂乱的脚步声从客栈外面进来。 原来是石长眉把下酒菜带回来了,刚好,可以摘下那蛮族的脑袋来解解酒。 他还没来得及伸出爪子,只是眨个眼睛而已,一闭上眼就再也睁不开了。 嘎吱一声,客栈大门悄悄合上。 “上仙,快醒醒,快醒醒!” 为了以防万一,石长眉还是跑过去,装模作样地喊了两声。 蒙汗药很有效果,完全没有妖怪应声。 石长眉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向跟着进来的蛮族使了个眼色。 那些蛮族很快从背上解下兵器,然后分散开来,跑到桌子旁边,一个人拎起妖怪脖子,一个人高举砍头大刀。 只等石长眉一声令下,这屠宰场就能开张了。 “如此粗糙的计划,真的能成功吗?” 街道拐角处,孙典牧伸长脖子望向大门紧闭的客栈,嘟囔了这么一句。 游泽笑了笑:“不是有我们在这里作为后手吗,那些妖怪难道还能翻天?” 孙典牧还是一脸担忧:“能想出用蒙汗药药翻妖怪的人也是天才,以为是简单的江湖仇杀吗,而且都不知道药效会持续多久,寻常的兵器能不能杀死妖怪……” 总而言之,这计划漏洞百出,随便哪个环节出问题都会死人。 游泽压根没有指望石长眉和那些蛮族能帮忙干掉妖怪。 为什么当甩手掌柜,就是想测试一下石长眉会不会中途反水,顺便看看那些蛮族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要是计划太过顺利,他反而还要苦恼,以后该怎么管理这么多人。 客栈里面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游泽伸手拍了拍孙典牧的肩膀,道:“接下来还麻烦你去看看客栈那边的情况,要是害怕,就带上含笑他们。” 含笑和她的梨花部落一直守在后面,没有一起进入客栈。 “那我去看看?”孙典牧有些犹豫,只希望游泽是在开玩笑。 “去吧,段乾雨还藏在客栈二楼,有什么危险,记得喊他帮忙。”游泽的语气不容拒绝。 没办法,孙典牧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再不发光发热,可能也会被游泽当成弃子。 老天保佑,千万别出什么茬子。 孙典牧一到客栈门口,便躲到含笑身后,以几乎是恳求的声音说道:“麻烦姑娘先进去看看,我给你殿后。” 含笑轻轻叹了一声,她原本就没指望孙典牧能帮上什么忙,果断迈步向前,刚要抬手敲门。 忽然发现里面有一个黑影即将撞上大门,连忙闪到一边。 下一刻,客栈大门就被黑影撞开了,碎木板飞出来,刚好砸中还留在街上的孙典牧。 什么情况? 孙典牧哎呦一声,揉了揉额头,定睛一看。 客栈里面已经尸横遍地,妖怪的脑袋滚落在地,蛮族的残肢断臂也到处都是。 现在只剩下山猫精还站着,双爪沾满鲜血,一对眸子寒芒四射。 “快,快去找游大人……”那个黑影正是石长眉,刚刚被山猫精一爪子刮到,差点没命。 片刻之前,他们砍着妖怪脑袋砍得正开心,谁知道那头雉鸡精突然睁开眼睛,扑上来一下就戳穿了旁边一人的心脏。 一群人吓了一跳,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他们费了好大力气,折了不少弟兄,好不容易才乱刀砍死雉鸡精,但是由于动静太大,山猫精也被吵醒了。 剩下的蛮族没办法再对付山猫精,只能任其宰割。 还好,石长眉等到了救兵。 药劲没过,山猫精的脑袋昏昏沉沉,挥了几下爪子,这力气半天没恢复过来,只能虚张声势,冷笑道:“好你个石长眉,居然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勾结外人,等大王醒了,有你好看。” 石长眉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跑出客栈,还不忘喊道:“那头肥猪昨天就掉了脑袋,你要是急着见他,快快束手就擒,说不定能追上去做个伴。” 山猫精眯起眼睛,这老头说什么,大王已经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野猪大王那一身肥肉刀枪不入,手持一把环首大刀也从无敌手,怎么可能被几个尚未觉醒的蛮族砍掉脑袋。 肯定是在胡说八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告一段落 等解决完这些碍眼的家伙,回去衙门看看就知道了。 山猫精稍微拖延了一下时间,状态恢复不少,却还是装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喊道:“你们这些人,偷袭算什么本事,敢不敢一个个过来跟我单挑。” 救兵来了,石长眉还怕区区一头野山猫。 “大家一起上,速战速决!” 傻子才会跟妖怪单挑。 含笑马上召集手底下的人冲进客栈,包围了山猫精。 现在就剩下梨花部落的人还有战斗力,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看见人都到齐了,山猫精向前挪动一步,还故意踉跄了一下。 他嘴上说着单挑,其实是想一网打尽。 含笑立刻抓住这个破绽,一声令下,带头挥舞着长枪冲上前去。 山猫精翘起嘴角,等到梨花部落的人冲到面前了,瞅准机会,一爪子出去划了一道圆。 接下来就只听见惨叫声此起彼伏,冲在前面的人有的掉了一只耳朵,有的没了半张脸皮,一下就失去了战斗力。 含笑的长枪明明戳中了山猫精的喉咙,却没有血溅三尺。 没想到山猫精的毛皮竟如此坚固,就跟穿着一层铁甲一样,怕是他自己伸长脖子,让人随便去砍,那脑袋都纹丝不动。 “小姑娘还嫩了点。” 不等含笑收枪后退,山猫精冷笑一声,直接扑了上来。 含笑此时再转身,跑肯定是跑不掉的,顶多让死相好看一些,不用被爪子毁容。 也就在这时,一抹寒芒从天而降,刚好拦住了山猫精的进攻。 “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是段乾雨来了。 他一直藏在客栈二楼听着这里的动静,出场的时机相当凑巧,刚好能英雄救美。 救下含笑以后,赶紧让她退到旁边。 山猫精的爪子刚才一碰到段乾雨手中的刀,只感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不敢硬碰硬,急忙缩了回去。 难怪那些蛮族敢反水,原来是有修行中人给他们撑腰。 山猫精冷冷道:“你是哪个宗门的修士,胆子这么大,敢来荒凉镇兴风作浪。” 段乾雨微微一笑:“我无门无派,就是看你们不顺眼,特来斩妖除魔,替这些枉死的冤魂讨个公道。” 麻烦了。 山猫精眼珠子一转,看见客栈大门无人把守,决定还是溜之大吉。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只要让他跑进无名山,就算野猪大王真的已经死了,在大妖的帮忙下,荒凉镇迟早也会回到他的手上。 好巧不巧,这时又有一个年轻男子走进客栈,还客气地打了一声招呼:“朋友,是不是打算溜了,那可不成,你得先过我这一关。” 来人正是游泽,说着话,随手将野猪大王的脑袋扔了过去。 山猫精眼睁睁看着自家大王的脑袋滚到自己脚边,一脸难以置信。 仔细看,那颗野猪脑袋的獠牙断了一只,还瞪着眼睛,保留着临死之前的惊讶。 惊讶什么,肯定是惊讶来人的恐怖修为和凌厉手段。 这可是连野猪大王都对付不了的修士,他这头小山猫怎么敢再死撑下去。 山猫精瞬间没了逃跑的念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也不求饶,只是垂着脑袋死了心。 游泽没想到山猫精如此怂包,这么快服软了,赶紧朝段乾雨使了个眼色。 段乾雨点点头,举起刀对准山猫精的脖子。 游泽迈步上前,本来还想从山猫精的嘴里撬点情报出来。 谁知山猫精直接抓起刀,自己抹了脖子,连声痛苦的呜咽声都没发出。 是条汉子。 游泽轻轻踹了一脚山猫尸体,好奇道:“一直忘了问,这些妖怪身上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段乾雨甩干净刀上的妖血,摇摇头道:“野猪和山猫都是常见的野兽,你要是懂烹饪,也许可以尝尝鲜。” 那算了,游泽可没有那么重的口味。 这一屋子的血腥还需要有人收拾。 游泽不可能亲自动手,让段乾雨收拾那是大材小用,含笑姑娘也得照顾梨花部落的伤员,真正能干杂货的人选,只剩下此时守在客栈外面的那两个人了。 游泽转身出了客栈。 看见妖怪都死了,石长眉悬着的心总算放下,连忙迎上来,跪下磕了个头:“是小的考虑不周,没算到妖怪会中途醒来,这才折损了这么多人手。” 游泽淡淡道:“你干得不错,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好好努力,将来一定升官发财,最后还得麻烦你替那些蛮族收尸,要把他们葬在什么地方,也由你决定。” “是是是,小的万死不辞……”石长眉都准备好了迎接责罚,闻言一愣,差点以为听错了,居然没有一句怪罪的话,游大人还要他好好努力。 这才反应过来,多磕了几个响头:“游大人宽宏大量,小的以后一定尽心竭力。” 终于铲除了盘踞在荒凉镇的妖怪,游泽没有觉得松了一口气,反而担心以后该怎么办。 只要他占着小镇一天,就得时刻提防荒蛮之地的妖魔鬼怪找上门来。 管事管事,一个人可管不了多少事。 等到游泽走远了,孙典牧才从客栈对面的小巷子里走出来,刚才那个山猫精实在吓人,他只好躲得远远的。 “小游兄弟回去衙门啦?” 孙典牧找到段乾雨,随口一问。 客栈里有石长眉帮忙收拾,含笑也在救助梨花部落的伤员,段乾雨闲来无事,一个人站在门口吹风。 孙典牧过来搭话,他只是点点头。 “唉,明明小游兄弟那么厉害,完全可以兵不血刃,却还是枉送了这么多人的性命,可惜啊。”孙典牧长叹一口气。 段乾雨笑道:“姓孙的,没想到你还是菩萨心肠。” 孙典牧摇头道:“刚才听你说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收服那些蛮族,这还没派上用场呢,小游兄弟就把他们送进妖怪嘴里,我是在可惜这个。” “这都让你看出来了,还没明白游泽在打什么算盘?” 孙典牧愣了愣,没明白段乾雨话中的意思。 段乾雨又问:“你都没见过那些蛮族,真让他们帮忙守护小镇,夜里睡得着吗?” 孙典牧听说过,那些蛮族因为打不过北秦的军队,又天天在妖怪手下受气,所以对来往的黑市商队和路过的散修格外凶残。 不仅会抢光东西杀光人,还喜欢拿人的头骨当装饰。 有如此心狠手辣的蛮族待在身边,他确实睡不着。 而且指不定哪天他们又勾结外面的妖怪,然后再来一出翻脸不认人的戏码。 经由段乾雨这么一解释,孙典牧稍稍明白了游泽的心思。 事情告一段落。 今天算是拿下荒凉镇了,以后会发生什么,只能以后再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日常琐事 野猪大王一死,荒凉镇从此改名换姓。 这几天,游泽一直在收拾衙门的屋子,辛苦没白费,已经勉强能住人了。 吕神符说是让他来荒凉镇当管事,可小镇里根本没住着几个人,掰着指头仔细数一数,加上段乾雨、石长眉和孙典牧,再算上含笑和她的梨花部落,总共就十几个人。 吃喝拉撒,懒得管,生老病死,管不了。 难怪那头野猪成天吃了睡睡了吃,清闲得不行。 游泽当然也给自己找了点事做,每天专心练习无形飞剑和阴神分身,只是这天地玄宗越念越没劲,大概是修为到了瓶颈,如果想再上一层楼,可能需要突破境界。 闲下来的时候,他还催着那头毛驴出门挖宝。 可毛驴就是不挪窝,非要跟在身边,哪里都不去。 没办法,游泽只能狠下心,一脚把毛驴踹出小镇,告诉它挖不到宝物就别回来了。 小镇里其他人也各有事做,含笑和她的梨花部落负责巡逻和守卫。 段乾雨在意乌鸦的事情,骑着马出门打听消息去了。 孙典牧闲来无事,从附近抓回来几匹野马,一个人在衙门里喂马养马,做起了老本行。 石长眉收拾完妖怪和蛮族的尸体以后,客栈重新开张,专门负责大家伙的饮食起居。 一天天过去。 今天一大早,石长眉来到衙门,开口就是镇上的粮食不够吃了。 游泽他们是修行中人,一日三餐只是吃个嘴饱,真正需要养活的是含笑和梨花部落,没几个人却要耗费不少粮食。 “以前你是怎么解决粮食问题的?”游泽问。 石长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回道:“全靠那些蛮族出去抢。” “那就照老办法呗,让含笑他们自己养活自己。” 石长眉正色道:“那可不行,现在他们都是游大人的部下,也算是北秦的人,怎么能再行强盗之事。” 游泽撇撇嘴,心想北秦好像也没少做强盗的事情。 石长眉叹了一口气道:“唉,如今没了野猪大王这个唬人的招牌,可能震慑不住附近的妖怪,要是让他们听见什么风声,或许会上门来找麻烦。” “不对呀,我干掉了野猪妖,这不就说明我比那野猪大王厉害,妖怪怎么还敢来荒凉镇丢人现眼?” “游大人,这你就不懂了,野猪大王再厉害,手底下也就二十来号小妖怪,比起其他的妖王头领,那差得远了,他能这么长久地占据小镇,其实是靠无名山的关系。” 说到无名山,游泽好奇道:“山里到底有什么?” 石长眉老实回答道:“无名山高千尺,山上住的那都是真正的大妖,一个个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野猪妖跟山里有联系,不会有大妖来寻仇吧?”游泽有些担心。 “游大人放心,山里的大妖没那么闲,他们也从不参与蛮荒之地的小打小闹,真等他们下山,可能都是几十年几百年以后的事情了。” 这个说法,石长眉也是自己安慰自己,其实他并不知道大妖什么时候会离开无名山,更不清楚野猪大王跟山里的联系有多深。 没有如实相告,就不用杞人忧天。 也就是说,游泽暂时无需担心无名山的大妖,只要好好修炼,本事越大,越不怕有人找麻烦。 接着,石长眉又把话题绕回口粮上面:“我打听过了,往东三十里,有一伙妖怪最近抢了不少好东西,可能要辛苦游大人跑一趟了。” 游泽眉毛一挑:“你这是让我当强盗?” 石长眉笑道:“蛮荒之地是咱们北秦的地盘,游大人是去拿回北秦的东西,怎么能算强盗呢?” 这句话听着怎么那么熟悉。 游泽算是明白了,抢粮食只是顺带的,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情是把名声打出去,告诉别的妖怪,荒凉镇没了野猪大王,照样不好惹。 算了,正好出门逛逛。 事不宜迟,游泽马上去衙门后院找孙典牧要来两匹马,然后带上石长眉离开了小镇。 石长眉哪里知道自己也要一起出门,又不敢拒绝,只能一路跟着。 游泽一边赶路,一边开口闲聊了两句:“你这个土地爷什么本事都没有,居然还能妖怪手下活了这么久。” “我确实什么本事都没有,就是耐揍,能忍辱负重。” 游泽笑了笑,土地老儿脸皮够厚,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趁此机会,石长眉也想跟游泽拉近一点距离,又详细解释道:“游大人有所不知,我本来是北秦册封的土地,先有的土地庙,后建的荒凉镇,可惜运气不好,我的泥身被山里的大妖抢走了,从此便没办法再施展土地神通。” 原来如此,是挺倒霉的。 游泽好奇道:“你为何不去山里抢回自己的泥身?” “这些年我偷偷溜进去过几次,可是一进山就被迷雾包围,转悠半天又从山脚下出来了。” “无名山的情况你也不清楚?”游泽又问。 要是早几天问起这个,石长眉为了保命,肯定拍着胸脯说什么都知道,现在不敢再编谎话骗人,点点头道:“那些进过山的妖怪和蛮族时不时会透露一些信息,我只是有所耳闻。” 游泽不再深究,有机会还是得亲自进山看看。 三十里路很快走完,终点是一处废弃村庄。 一下马,游泽活动了一下身体,道:“我们直接杀进去?” 石长眉退后一步,拱手道:“辛苦游大人了。” 游泽微微一笑,走过去轻轻踹了一脚石长眉:“还是辛苦你去当一回诱饵。” 即使是小打小闹,也得小心应对。 石长眉愣了愣……当诱饵? 几个小妖怪而已,用不着这么麻烦吧? “请吧。”游泽可没有给石长眉多余的选择。 石长眉无奈,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一走进废弃村庄,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 不是什么妖气,只是酸臭和腐臭。 石长眉习惯了,在荒凉镇的时候,那些妖怪和蛮族都是好几年不洗澡,还成天喝酒吃肉,身上一样有这么熏人的味道。 换句话说,他打听到的消息没错,这里确实有妖怪。 果然,没走几步,石长眉便听到前方有说话声音传来。 “最近生意不错,天天都能开张,等咱们兄弟攒齐了寿礼,就去给独孤大王祝寿。” “听说独孤大王珍藏了许多法宝和秘籍,只要到时候多说几句好话,没准能学两手厉害的法术。” “要是能借到法宝就好了,拿来耍两天威风也不错。”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千年小妖 妖怪那边聊得兴起,石长眉则犹豫该用什么姿势现身,既然是诱饵,应该不用躲躲藏藏。 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大喊一声小爷来了! 就在这时,一把短刀冷不丁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同时背后还有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继续往前走吧,小心了,我的刀可没长眼。” 石长眉刚挺直的腰杆,瞬间怂了下来,都不用回头看,他知道自己是被埋伏在周围的妖怪抓到了。 毕竟在蛮荒之地,妖怪也得多长几个心眼。 再往前没几步,石长眉便看到了盘踞在这个废弃村庄的妖怪。 小头大耳骨瘦如柴,原来是十几只土狼妖。 一个个手持短刀,穿了一身破烂盔甲,瞧着凶神恶煞。 他们正围在一起清点着刚刚抢来的财物,绫罗丝绸直接扔到一边,金银珠宝全部收进怀里,身旁还堆着一堆沾着血的盔甲和兵器。 稍稍抬头,往远处看,腐臭的源头就在那边,好多尸体堆成小山。 要不是清楚土狼妖不喜欢吃肉,石长眉可能已经跪下来求饶了,现在他不慌不忙,一开口,先自报家门:“几位朋友,我是荒凉镇的土地爷,今天是来……” 话说一半,那个拿刀威胁石长眉的土狼妖一脚踹了上去。 “谁让你说话了。” 石长眉个子本来就矮,吃了土狼妖一脚,整个人踉跄了一下,直接摔倒在地。 周围那群土狼妖瞧见这矮个子老头的狼狈样,忍不住仰头大笑。 石长眉忘了,土狼妖就算不喜欢吃肉,手里的刀却还能见血。 被这么一吓,他又怂了,没着急爬起来,反而顺势跪在地上,随时准备磕头求饶。 笑完了,土狼妖的头领这才站起来,缓步走到石长眉身边,问道:“你是荒凉镇野猪大王手下的人?” 石长眉赶紧点头。 “怎么,想来收编我们?那还是请回吧,他手底下的那头野山猫可太没规矩了,几年前我和他只是擦肩而过,好家伙,一爪子上来,差点没要了我的老命。” 没想到土狼妖头领和山猫精还有过节,那正好,石长眉连忙解释道:“野猪大王已经死了,那山猫也掉了脑袋,我是来找各位谈生意的。” 听见仇人死了,土狼妖头领顿时来了兴趣:“你要谈什么生意?” 石长眉只是在拖延时间,明明这里就十几个妖怪,游大人怎么还不动手,他只好真的开始谈生意:“那当然是希望你们拿下荒凉镇。” 这个建议十分大胆,换作以前,土狼妖绝对不敢想,即使路过荒凉镇,他们也得绕着走,但是听见野猪大王已经死了,胆子一下子大了不少。 为防有诈,土狼妖头领多问了一句:“这好事为什么找上我们?” 石长眉想了想,回道:“最近听说几位大王好威风,不仅劫了许多商行的马队,还揍了不少江湖高手,想来如今的蛮荒之地,你们也算是头一号的人物。” 土狼妖头领不自觉地翘起嘴角,没想到刚带着弟兄们出去劫了几天车,这名声一下就传出去了。 正打算听这老头多夸两句,四周的残垣断壁上突然凭空冒出好几个人来。 居然还长着一个模样。 土狼妖头领反应很快,立马招呼手下的弟兄举起刀。 长着同一个模样的人自然是游泽,他这几天的苦练总算没有白费,已经可以施展阴神分身。 至于这些分身有何作用。 在那些土狼妖眼中,明明刚看见那个人冒头,弹指间,那人又出现在他们身后,只是过来轻轻拍了拍肩膀,整个身体便如遭雷击,心脏猛地一跳,感觉都要跳出喉咙,再也不会落回胸口。 事实也是如此,这十几只土狼妖中了游泽分身的掌心雷以后,直接栽倒在地,一下没了动静。 只有土狼妖首领还站着,愣在那里,满头大汗浸湿了脸上的毛发。 石长眉也是第一次见游泽施展神通,同样愣了半天。 游泽的本体现在就站在土狼妖头领旁边,相当满意自己分身的表现,微微一笑道:“你这小妖怪好像没什么本事嘛。” 游泽一说话,所有的分身都一起开口,一句话有好多回音。 土狼妖头领颤抖着双腿,哪里敢再说什么多余的话,赶紧喊道:“饶命啊,我抢来的东西都归你们。” “这些东西应该都是我的囊中之物了,为什么还要饶你一命?”游泽随口一问。 土狼妖头领张了张嘴巴,一时间想不到能回什么话,只觉得游泽说的太对了。 只是劫财,哪里需要狠下杀手。 游泽在感觉到吃力的瞬间才收起分身,算了算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以后只能拿出来吓唬吓唬人,或者当作翻盘的后手。 留着土狼妖头领还有用,不着急杀他。 游泽先喊石长眉回去找人回来搬东西,接着又让幸存的这只土狼妖坐到地上,然后开始提问。 “说说,独孤大王是什么妖怪?” 土狼妖十分清楚,不回答肯定会死,老实回答没准还有活路,于是咽了咽口水,答道:“是一只蛇妖,千年的白蟒。” “为什么喊他独孤大王?” 土狼妖解释道:“据说他原本只是凡人,姓独孤,生前养了一头即将成精的白蟒,因为小人陷害,他和白蟒被捉妖的道士一起沉了湖。” “人都死了,还能变成妖怪?”游泽一脸好奇。 “枉死的人都有怨气,又是平白无故遭小人陷害,那肯定怨气滔天,快成精的白蟒吞下那些怨气之后,自然而然就成了妖怪,然后还与那捉妖的道士大战三天三夜,最后蛇妖召来洪水才艰难获胜。” 怎么听着像是说书人嘴里的俗套故事。 游泽问道:“这故事到底发生在什么地方什么朝代?” 土狼妖摇摇头:“我也只是道听途说。” “那这什么独孤大王怎么又跑到蛮荒之地来了?” 土狼妖还是摇头:“我只知道那蛇妖在附近占了一座暗湖,自称独孤大王,谁路过他家门口,都得备上礼物。” 说到礼物,游泽刚刚听这些土狼妖说了,独孤大王的老巢里藏着许多法宝和秘籍。 想了想,与其等毛驴挖东西带回来,还不如亲自出马。 土狼妖大概也回过味来,明白了游泽为何问东问西,连忙喊道:“我知道独孤大王的暗湖在哪里,饶我一命,我可以带你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地下世界 还轮不到一个小妖怪谈条件。 既然土狼妖可以带路,那路边随便抓一只别的妖怪,同样可以带路。 土狼妖见游泽无动于衷,赶紧补充道:“最近独孤大王在准备千年大寿,只有带着请帖的妖怪才能进入暗湖。” 这话里的意思太明显了,游泽笑着问道:“你身上有请帖?” 如果土狼妖敢说自己身上有请帖,肯定直接没命,他摇摇头道:“等到了暗湖,我才能把请帖拿出来。” “算盘打得不错嘛,到时候你就可以找那个独孤大王对付我了。” 土狼妖苦笑一声道:“这点小仇小怨,哪里敢惊动独孤大王,我要是真敢扯着嗓子喊上一句救命,绝对比你先没命。” 话都说到这里了,信或不信,就任凭游泽选择了,也觉得土狼妖有点可怜,他决定大发慈悲,暂时饶这小妖怪一命。 “去帮你的弟兄收尸吧。” 说完,游泽站到一边,随便土狼妖自由行动。 土狼妖暂时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至于给弟兄们收尸,那还是算了,一来嫌麻烦,二来也是浪费时间。 “我们这种小妖怪死了就死了,太阳一晒风一吹,一了百了。” 没想到蛮荒之地的妖怪还挺洒脱,游泽不再多说什么。 稍稍休息了一会儿,石长眉就带着梨花部落的人回来了。 本来说好要抢些口粮回去,结果没见到几样吃的喝的,只有一堆花里胡哨的绫罗丝绸和沉甸甸的金银珠宝。 那些沾血的盔甲和兵器带回去洗洗,肯定还能用,梨花部落正好也可以更新一下装备。 虽然这些东西不能充饥,但总算有所收获。 游泽打算去独孤大王的暗湖转一圈,便让石长眉他们带上东西先返回小镇。 石长眉也不好多问,拱了拱手就带着梨花部落的人离开了。 最后废弃村庄里就只剩下游泽和那头土狼妖。 歇的差不多了。 游泽喊道:“走着,我们去给独孤大王拜寿。” 听起来像是要去哪个亲戚家窜门,土狼妖却知道此行凶险,没办法,他跑不掉,又不想死,只能默默在前面带路。 继续往东走上数里,脚下的草地忽然变得高低不平,周围还多了许多陷下去的大坑小坑。 “其实这个地方只是看着荒芜,真正的热闹都藏在地底下呢。”土狼妖轻车熟路,跟导游一样,随口介绍了一句。 游泽去过一次地底,也见识过了大风谷的风景,当然知道蛮荒之地是败絮其外,金玉其中。 走着走着没路了,再往前走,只有一个数十尺宽的大坑。 土狼妖站在坑前,喊道:“我们一起跳下去吧,暗湖就在下面。” 游泽缓步向前,看了一眼脚下这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想起之前的经历,有些犹豫。 土狼妖受制于人,哪里敢催,却也不打算先跳下去,省得让人以为他是想要逃跑。 游泽想了想,突然一把抓起土狼妖的脖子,随手往坑里一扔。 等土狼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留下一声响亮的惨叫声。 游泽侧耳听着,发现在惨叫声消失的同时,坑里面还传来一声噗通。 这是落水的声音。 难怪土狼妖说暗湖就在下面。 没有陷阱没有埋伏,游泽也跳了下去。 眨眼的功夫,冰凉的湖水淹没头顶。 这时,游泽发现土狼妖已不见踪影。 这么快就溜了? 由于水下一片漆黑,他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游。 倒是隐约能感觉到水流都在朝一个方向流动。 只能跟着水流走了。 游泽跟着越来越强大的水流一路向下,忽然就被卷进瀑布中,只听哗啦一声,所有的湖水瞬间消失,他又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原来如此……游泽一站稳,赶紧抬头看去,只见所有的水流居然全部倒灌进了一个洞口,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此刻,再环顾四周,他仿佛来到了一个地底世界。 除了看不见阳光,头顶的天空也被大片岩石所取代。 地面上该有的花草树木却一应俱全,微风轻拂,甚至能看见各种飞禽走兽一闪而过。 不仅如此,脚下还有一条规整的石道一路向前延伸。 好不容易从水里出来了,游泽深吸一口气,这里的天地灵气好像也更加浓郁,闻着让人心旷神怡。 看来那个独孤大王果然神通广大,竟然能在地下建成这样一个小世界。 沿着这条用石头铺就的道路继续往前,视野越来越宽,地方也越来越大。 这时候游泽放眼望去,发现四面八方都有一条同样的石头道路。 几条路的终还点都在远处,暂时看不见尽头。 走着走着,忽然听见土狼妖的求救声:“救……救……救命啊!” 游泽循着声音找过去,只见鼻青脸肿的土狼妖被绳索绑在树上。 这才跑了多远,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土狼妖一见到游泽,立刻大声喊道:“快救救我,我不该跑的,是我不懂事!” 游泽却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可怜的土狼妖。 土狼妖急了:“快过来帮帮忙啊,马上就到独孤大王的府邸了,没有我的请帖,你进不去的。” 果然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游泽微微一笑道:“朋友,别藏着了,我是不会上当的。” 话音刚落,从树后跑出来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子,虽然人模人样,却长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 游泽可瞧不出来这是什么妖怪。 中年男子一现身,指了指树上那头土狼妖,问道:“你们是一伙的?” 游泽点点头:“勉强算是。” “怎么这头土狼还是这副丑样,你却已经修成如此完美的人形?”中年男子眼中有光,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居然把我也认成妖怪了……游泽将错就错,笑了笑:“如果朋友没有恶意,我倒是不介意透露几句修炼的心得。” 中年男子大手一挥,解开了绑在土狼妖身上的绳索,笑道:“哈哈,其实都是误会,这小妖跑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了我,给他点教训才知道走路要看路。” 会说人话,可以交流,用不着一见面就喊打喊杀,游泽可太喜欢这样的妖怪了。 接着,游泽悄悄向土狼妖使了个眼色,然后抱拳道:“朋友也是来参见独孤大王的寿宴吗,刚好顺路,我们边走边聊。” 中年男子愣了愣,有样学样,也抱了抱拳:“客气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白蟒有灵 小小的误会,解释清楚以后,就此揭过。 土狼妖再有怨言,也不敢让游泽帮忙报仇。 距离独孤大王的府邸还远,一路走着,中年男子一直在盯着游泽看,时不时发出一声赞叹:“你是我见过长得最有人样的妖怪。” 没完没了没办法无视。 游泽只好谦虚地回了一句:“朋友你长得也不差嘛。” 来来回回,都是差不多的客套话。 土狼妖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暗自叹了口气,唉,早知道就不逃跑了。 游泽那一脚踹的他心里冒火,一下水心一横,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这里。 谁知道会不小心撞到别的妖怪,还差点没命。 只是胖揍一顿已经算福大命大。 现在前面一人一妖都是他的仇人,找谁帮忙都不好使,只能安安分分地走着,不敢再有别的想法。 虽然刚刚游泽说不介意透露几句修行心得,但一交上朋友,那个中年男子反倒不好意思开口问了,生怕人家以为他没安好心。 所以聊了半天,他依然止步于表面的恭维。 游泽知道这么晾着妖怪肯定不行,想了想,抱拳道:“还未请教朋友高姓大名,是哪座山的大仙?” 中年男子连忙摆摆手:“什么大仙,不敢当不敢当,我就一头普普通通的灰狼妖,既没有占着哪个山头,也没有与人搭伙过日子,名字嘛,很简单,就两个字,姓瞻,名风。” 一头灰狼,一头土狼,半天的功夫,游泽就撞见了两头狼妖。 “那你们算是同族了?” 游泽只是随口一问,瞻风却冷哼一声道:“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狼族,这头小土狼顶多算野狗,跟我还攀不上亲戚。” 我怎么就变成狗了……土狼妖有苦难言,不过瞻风说得也没错,土狼跟狼族确实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他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妖怪,哪里敢跟有名有姓,快修成人形的大妖怪称兄道弟。 是游泽没学好生物知识,咳嗽一声,赶紧转移话题:“瞻风这两个字取的好啊,姓氏稀有,名字也有仙气。” 瞻风挠了挠耳朵,不好意思道:“其实这两个字是我从一本古书残页上抠下来的,还不会写。” 这年头妖怪都得读书认字说漂亮话,好不容易才修成人形,总不能一开口就露了怯。 在瞻风眼中,游泽就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榜样,走起路来步步生风,说起话来慢条斯理,有人样,更有仙气。 游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妖怪交流,说多错多,一不小心可能就露馅了。 绕了半天,还没说到修炼心得,瞻风却好像若有所悟,你看啊,这榜样就在跟前,与其浪费时间,去深挖一些不一定好用的修炼心得,还不如自己看自己学。 想到这里,瞻风双手抱拳:“还未请教朋友高姓大名。” 游泽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马上自报家门。 瞻风点点头:“游泽这两个字取得好啊,说着简单,仔细一听却如雷贯耳。” 你夸一句,我夸一句,互相这么一夸,有点尴尬。 游泽非常好奇这个瞻风到底算什么类型的妖怪,怎么喜欢学人说话。 没来得及再交流几句,他们脚下这条石头路就走到了尽头。 再往前,忽然有数不清的楼阁拔地而起,不知不觉间,游泽他们仿佛闯进了一座地下城池。 终于到地方了。 “前面就是独孤大王亲手建造的石头城,赶紧把请帖拿出来,准备进城了。” 说完,瞻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亮着红光的翡翠,轻轻一晃。 这就是请帖啊,游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瞻风笑道:“翡翠里面淌着的是龙血,其中的灵气早就被我吸干了,现在就是看起来漂亮。” 游泽的请帖还没着落,只能转头望向土狼妖。 到了这里,土狼妖也没办法再藏了,使劲捶了捶胸口,狠狠咳嗽一声,从嘴巴里掏出两颗碧绿色的小珠子。 瞻风只看一眼,就知道那是两颗夜明珠,可惜个头实在太小,品相也不大好,他琢磨着,游泽可能只是来看个热闹,没舍得下血本,或者单纯只是小气,想要空手套白狼。 土狼妖一脸心疼地把夜明珠分给游泽,这东西才到手没几天,还没捂热就得送人,怎么能不心疼? 游泽眯起眼睛打量着刚拿到的夜明珠,算是明白了,参加寿宴的请帖都是自己准备的,更像是贺礼,换句话说,只要准备好送给独孤大王的礼物,什么妖怪都能前去拜寿。 土狼妖只花了一点小心思,就把小命留到这里,还算机智。 游泽懒得再跟土狼妖计较,也没多说什么。 刚靠近那些高耸的楼阁,游泽才发现这些楼阁都是石头堆成的,所有的门窗似乎都是摆设,根本没办法进去。 与此同时,附近的人……应该说妖怪一下子多了起来,同样是从四面八方的石头路上赶过来的。 有的妖怪和土狼妖一样,尚未修成人形,有的妖怪跟瞻风差不多,还留着一对兽耳或者一条尾巴,只有数量很少的十几个妖怪,看着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光看外表,男女老少,什么年纪的人都有。 这是闯进妖怪窝了。 游泽他们明明来得最早,瞻风却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前进。 也就在这时,游泽听到了一连串嘶嘶嘶的声音凭空响起。 瞻风一听见声音,客客气气地捧起翡翠,喊道:“小小薄礼,请独孤大王笑纳。” 游泽和土狼妖有样学样,也捧起夜明珠举过头顶。 紧接着,游泽只感觉背后吹来一阵阴风,好像还有什么东西爬上肩头。 敌暗我明,不敢轻举妄动。 眨个眼睛的功夫,游泽就看见一条白得发光的蟒蛇滑过他的肩膀,一张嘴,直接吞下瞻风的翡翠,然后一溜烟窜到了旁边的阁楼上。 独孤大王居然亲自出来迎接? 游泽以为这就是传说中的千年白蟒,细想了一下,觉得不对,应该是独孤大王的徒子徒孙。 白蟒吞下翡翠以后,相当满意地晃了晃脑袋:“等寿宴准好了,你可以去上等座。” 原来瞻风停下来,是要让白蟒拿走请帖。 明明游泽和土狼妖还捧着夜明珠,白蟒好像完全忽略了他们。 这时后面的妖怪也赶了上来,规规矩矩地排着队,土狼妖急了,再次大声喊道:“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白蟒不耐烦地嘶了一声,眼中冒出凶光。 游泽总算明白它的意思了,肯定是嫌夜明珠太小,根本不配来参加寿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土狼落难 土狼妖问到了独孤大王的暗湖在哪里,却忘了弄清楚该准备什么样的贺礼。 他认为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在白蟒眼里或许就是两颗破石头。 难怪蛇眼看人低。 如果土狼妖早点交待请帖是什么东西,游泽也好早做准备,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情况最尴尬。 “快点了,别耽误我们去给独孤大王拜寿。” 有白蟒拦路,后面赶过来的几个妖怪都在排队,等得不耐烦了,直接挤开还不知所措的土狼妖,走上前来。 只怪土狼妖个头太小,又没有修成人形,所以不管走到哪里都得受气。 妖怪都是欺软怕硬的主,游泽和瞻风还站在那里,他们就只插了个队,没有再往前。 游泽皱了皱眉头,正烦恼这时候要去哪里找新的贺礼。 瞻风转头对白蟒说道:“上等座还是让给其他人吧,麻烦白大哥让我这两位朋友一起进去拜寿。” 一块龙血翡翠加两颗夜明珠,勉强可以接受。 白蟒没有再刁难游泽和土狼妖,点点头道:“进去吧。” 能遇见瞻风这个好心的妖怪,游泽算是撞了大运。 送出那两颗夜明珠之后,他们继续前进。 石头楼阁堆成的石头城跟迷宫一样,刚进去没走几步,游泽就晕头转向了。 瞻风饶有兴致地指着路上的石头楼阁,介绍道:“听说这些石楼里面都藏着法宝和秘籍,如果是独孤大王相中有缘人,石楼的大门就会敞开。” 游泽顿时来了兴趣,伸手轻轻敲击身边的楼阁墙壁,声音很沉闷,是货真价实的石头没错。 这会儿环顾四周,也有很多听了一样传闻的妖怪在石楼旁边瞎折腾。 可这些石楼依然大门紧闭。 没有独孤大王点头,只是碰运气,肯定碰不到什么好结果。 白费半天力气,妖怪们各自散去。 游泽十分在意一件事情,问道:“这么大的地方,独孤大王住在何处?” 瞻风摇摇头道:“反正独孤大王就住在这里,等寿宴准备好了,他自然会现身。” 寿宴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又是一个问题。 游泽懒得再问,等着就是了,趁此机会,四处逛逛长长见识也不错。 时间久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妖怪基本上都进了城,走在路上妖来妖往,热闹得很。 瞻风一直缠着游泽谈天说地,聊了好多蛮荒之地的见闻。 令人意外的是,游泽谈起荒凉镇的时候,瞻风表示从来没听说过。 他只知道无名山里住着好多魔头,一般的妖怪都是绕着走,根本不会特意跑去那边找不自在。 也听说过,无名山附近有好几股势力打来打去,那里的妖怪没有一天能过上安生日子。 同样的,瞻风口中的蛮荒之地,游泽听了,也感觉像是另一个地方。 说来也是,毕竟游泽是人,来蛮荒之地等于羊入虎口,当然觉得危险重重。 瞻风则是土生土长的正经妖怪,本身又是有点实力的灰狼一族,所以不管走到哪里,无论什么妖怪都会给他面子。 他在蛮荒之地,可以说畅行无阻。 聊着天说着话,瞻风忽然“呀”了一声,喊道:“你家的土狼好像不见了。” 游泽看了一眼身后,还真是,土狼妖居然偷偷跑了。 刚才听瞻风说了那么多,他知道土狼妖在这里掀不起什么风浪,并不在意,打了个哈哈道:“没事,可能是觉得无聊,自己逛去了。” 瞻风没有多问。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天天跟在一个已经修成人形的妖怪榜样身边,土狼妖一定很有压力。 换作是瞻风自己,只跟着游泽走了这么一段路,他都觉得压力倍增,心里一直嘀咕着,到底怎么才能修炼得这么有人样? 光看光模仿绝对不够,可能还需要法宝和秘籍辅助。 大老远跑来给独孤大王拜寿,这一次一定要有所收获。 逛了半天逛得差不多了,看到的都是一样的石楼一样的景色。 难免有些厌烦。 现在只剩下道路尽头那几百级台阶没爬上去了。 好像再往上面走,就是独孤大王的府邸。 他们这些来客尚未得到白蟒看守的通知,不好大摇大摆地过去闲逛。 还是要等寿宴准备好了,才好进门拜寿。 接下来,只能在这座石头城里继续消磨时间。 忽然。 拐个弯而已,前方道路挤了一堆妖怪。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游泽他们抬头望去,这就重新见到了那头土狼妖。 准确来说,是土狼妖的尸体。 死状相当惨烈,半个身体都被嵌进了石楼里,本来就鼻青脸肿的小脑袋,如今只剩下一对瞪大的眼珠子。 虽然只是死了个小小的土狼妖,但路过的妖怪也停下脚步,围在尸体旁边议论纷纷。 “听说没有,好像有修士偷偷混进了咱们里面,也打算来给独孤大王贺寿。” “修士这么好心,还来给大王送礼?” “你是傻子吗,那些修士是要打算来抢夺独孤大王的千年内丹,可没安什么好心,咱们也得小心点,别被波及到了。” 这头土狼妖肯定就是被偷偷混进来的修士打死的,可怜啊。 妖怪们一想到有修士藏在自己身边,都不寒而栗。 这时候游泽和瞻风刚好就在旁边,这里只有游泽长得最有人样,妖怪们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游泽还在打量土狼妖的尸体,没有注意到来自身边的灼热视线。 那些妖怪见游泽神色自若,很快便打消了怀疑,修士再怎么大胆,也不可能如此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 当然,主要是已经修成人形的妖怪不好惹,万一他们认错了,指定没有好果子吃。 根本用不着自找麻烦。 而且修士是来找独孤大王的麻烦,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真乱起来了,或许还能捡个漏。 妖怪们各自心怀鬼胎,看了一会儿热闹就各自散去。 游泽走上前去,再次观察了一圈土狼妖的尸体。 这么花里胡哨的杀人方法,还真有可能是修士下的手,只是没想到除了他以外,这里藏着其他修士。 瞻风见游泽一言不发,关心道:“土狼小兄弟的运气真是不好,节哀,节哀。” 土狼妖死了,游泽就不用担心会泄漏身份,心里高兴,嘴上却还是叹了一口气:“妖死不能复生,希望他下辈子投胎当个好妖怪吧。” 游泽如此洒脱,瞻风更觉得这种波澜不惊的心态值得他学习,忍不住点点头。 在蛮荒之地,妖怪死了就死了,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贪心陷阱 有修士混进来的传言一传出去,附近的妖怪少了许多,大都前往台阶旁等候,那里距离独孤大王的府邸最近,肯定最安全。 妖怪多的地方,妖怪可能会比较安心,游泽一个大活人也挤过去,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瞻风性格大条,完全没有把传言当回事,反倒拉着游泽到处去找藏起来的修士。 要是能抢先一步抓到偷偷摸摸进来捣乱的修士,肯定算大功一件,独孤大王心情一好,随便奖励一件法宝或者几本秘籍,那可就赚大了。 但是想想也知道,修士都混进来了,还敢动手杀人,怎么可能轻易现身。 闲来无事,游泽只能跟着瞻风漫无目的地闲逛。 他们逛到石头城角落的时候,发现这边也有一大群妖怪聚集在一起,还听见有个声音在那大声吆喝。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你若有缘就有宝物拿,绝对不会空手而回。” 那瘦高的身材,有手有脚,乍看上去是一个人,仔细一瞧,居然长着八只眼睛,十分吓人。 妖怪挤在这里干嘛呢? 瞻风喜欢看热闹,跑过去找妖怪问了一句。 “那是水先生,据说找到了打开石楼大门的方法,若是有缘,就可以进楼拿走独孤大王的法宝和秘籍。” 厉害啊……但这不是偷东西吗,敢这么大声吆喝,也不怕独孤大王发现? 瞻风马上提出疑问。 “嘿,那你爱信不信,我可是亲眼见到好几个家伙进了旁边那座楼,半天没出来,一定是挑花了眼。”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好这时候,那个长着八只眼睛的水先生又相中了一个有缘人,是个头大而圆,体形健硕的棕熊妖。 百闻不如一见。 游泽和瞻风连忙挤过去看热闹。 只见水先生指了指身后那座石楼,对那棕熊妖说道:“大门已开,快去吧。” 撞了大运的棕熊妖一脸难以置信,差点没有反应过来,听见周围的妖怪一起哄,这才加快脚步,往石楼走去。 棕熊妖刚走到石楼前面,所有的妖怪就听见嘎吱一声,好像是大门打开的声音,然后那棕熊妖忽然不见了。 已经进了石楼? 好快的速度,而且没有人瞧见石楼有任何变化。 紧接着,水先生用力拍了拍手掌,将众妖的注意力拉回到他这边,同时喊道:“楼里法宝和秘籍太多,进去的朋友难以取舍,肯定没那么快出来,我也累了,需要休息片刻,大家随意。” 说完,水先生盘腿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妖怪们议论纷纷,亲眼所见,绝非弄虚作假,水先生坐下休息了,他们也跟着休息,大家都赖着不走,就等水先生相中自己。 瞻风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棕熊妖,却还是没看清楚到底发什么了什么。 既然棕熊妖是在石楼前面消失的,水先生又知道打开石楼大门的方法,那…… “居然有这等好事,我们也再站近些。” 瞻风拉着游泽就往前挤。 早来的妖怪自然不乐意,一个个有利爪的举起利爪,有尖牙的露出尖牙。 瞻风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一拳过去,就把挡路的妖怪给捶到了地上。 有眼尖的妖怪发现瞻风头顶着一对漂亮的狼耳朵,还长得人模人样,赶紧喊了一句:“别乱来,他是狼族!” 狼族记仇,又喜欢结群。 一般的妖怪哪里敢惹他们。 众妖悻悻退后几步,让开了道路。 游泽对石楼很感兴趣,但是对这位水先生的手段保留怀疑态度。 如果有能强行进入石楼的办法,还能随便取走宝物,游泽一定藏起来不让人知道,哪里会如此大张旗鼓。 退一万步,即使水先生的方法只能用在别人身上,那也该偷偷摸摸的,他们还在独孤大王的地盘上,万一被白蟒看守发现了,那就不是一死可以解决的事情了。 游泽和瞻风刚挤到前面,水先生又站了起来,八只眼睛忽地一亮,笑道:“今天的有缘人还挺多啊,两位朋友千万别客气,直接进石楼吧。” 水先生口中的两位朋友,正是游泽和瞻风。 走运了,走运了! 瞻风脸上笑开了花,立刻跑向石楼。 游泽犹豫了一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只是想到亲眼所见,不如亲自试试。 他还是紧紧跟上,想要知道水先生在耍什么把戏,刚好亲自来试试水深水浅。 以防万一,先悄悄唤出无形飞剑。 瞻风冲在前面,眨眼功夫他人就不见了,像是一头撞进了石楼里面。 紧随其后的游泽愣了愣,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翻了个跟头,然后就被什么东西拉扯着飞向空中。 根本来不及叫喊,又有许多白色丝线糊住口鼻,一下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由于瞻风就在眼前,看见他被白色丝线包裹的样子,游泽立刻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拉扯腿脚和糊住口鼻的白色丝线原来都是蜘蛛丝,水先生长着八只眼睛,早该想到的,那是一头蜘蛛妖。 进入石楼的方法当然是假的。 水先生早就在石楼旁边布满了蜘蛛网。 外面一层大概是使了障眼法,让人轻易不能发现。 有妖怪一靠近,悬挂在空中的蛛丝就会把妖怪抓上来,缠好裹好,做成一道随时可以开动的大餐。 说起来水先生相当贪心,嘴上说要找有缘人,其实抓来的都是膘肥体壮的妖怪,一头棕熊一头黄牛一头老虎,胃口还挺大,也不怕撑破肚子。 至于为什么相中了游泽和瞻风,大概是贪图他们的漂亮人皮。 瞻风总算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要摆脱蛛丝的缠绕。 可是无论他再怎么用力,蛛丝完全扯不断。 急了,干脆变回狼妖,双爪齐上。 还是无用功。 游泽留着后手,赶紧驱使无形飞剑斩断蛛丝。 谁知无形飞剑竟然直接穿过蛛丝,斩了个空气,不是砍不动,而是根本砍不到。 奇了怪了。 难道是因为无形飞剑并非真实存在,所以才有力无处使? 这下难办了。 旁边的瞻风瞪大眼睛,似乎在询问解决的方法。 游泽轻轻摇晃脑袋,心想这可是你争着抢着过来找罪受的。 怎么办? 随机应变咯。 之前被抓来的妖怪都还活着,说明水先生只是在屯粮,他们暂时没有危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水中蜘蛛 不知过了多久,水先生再也没有骗妖怪过来。 瞻风挣扎半天挣扎累了,暂时没了动静。 忽然,远远传来白蟒守卫的声音,是在呼唤城中妖怪走上台阶,前往独孤大王的府邸。 寿宴这就准备好了? 瞻风很是后悔。 没捡到芝麻,还丢了西瓜,他本就一脸疲态,现在更加心灰意冷。 游泽却很冷静,一直在保存体力,等待水先生现身。 无形飞剑斩不断蛛丝没关系,总能砍到那头蜘蛛妖吧,主人一死,这些蛛丝或许就会失去作用。 一听到召唤,聚集在这个角落的那些妖怪二话不说,直接扔下水先生,往石头台阶那边赶,都担心去迟了,惹独孤大王不高兴。 妖怪的脚步声刚跑远,游泽又听见附近有哗哗流水声响起。 与此同时,白蟒守卫的声音也再次响起:“差点忘记告诉各位了,请大家在湖水淹没这个地方之前到达府上,不然就自求多福吧。” 一句话刚说完,白蟒守卫的声音再再次响起:“大王的府邸太小,最后麻烦各位把进府的妖怪数量压一压,我估摸着,最多进来五十个……不对,二十五个就差不多了。” 什么意思? 难道说只有二十五个妖怪能活下来? 所有妖怪都着了孤独大王的道,他们好心好意准备了好多东西来贺寿,结果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大老远跑来这里送死,传出去肯定会沦为蛮荒之地的笑柄。 可以想象,听到这两段传话的妖怪心里有多震惊,现在想离开这里也来不及了,得先想办法保住自己的性命。 俗话说,死道友不死贫道。 聪明的妖怪应该已经动手了。 外面那些妖怪的自相残杀,暂时与游泽他们无关。 水流声越来越大。 游泽低头一看,湖水漫上来好多。 再过片刻,即使他们没有进水先生的肚子,也该被湖水淹死了。 等了这么久,水先生终于现身。 八只眼睛匆匆扫过刚抓到的美味食物,可惜来不及慢慢品尝了,先挑一个带走。 水先生把视线停留在游泽身上。 游泽也盯着那八只眼睛,不躲不闪。 可惜水先生没有要跳上来享用食物的意思,只是随手一扯,包裹着游泽的蛛丝就掉了下去。 湖水只稍微涨高了一点,游泽狠狠摔在地上,溅起大片水花。 就在冰凉的湖水浸透衣衫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原本紧紧缠绕着身体的蛛丝有了松动的迹象。 水先生好像没有察觉,正准备带着游泽离开此处。 本来蛛丝一扯,游泽就该跟打包好的行李一样,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结果水先生都蹦出去老远了,游泽却还落在后面。 趁此机会,游泽直接挣开蛛丝,同时唤出无形飞剑,追了上去。 水先生才反应过来,一扭头,便看见游泽已经冲到面前。 咫尺距离,水先生不敢大意,立刻变出蛛丝挡在身前,然后迅速后撤。 由于游泽的视线被蛛丝遮挡,无形飞剑穿过去扑了个空。 水先生并不惊讶游泽的敏捷身手,反而好奇蛛丝为什么不起作用,于是问道:“我的蛛丝可是本命法宝,有捆仙锁妖的威能,你是如何逃脱的?” 游泽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着水先生。 有什么好看的……水先生也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只见被湖水淹没的腿脚居然恢复了原形,刚接触到湖水的腹部也在慢慢膨胀。 从游泽的视角看,水先生正挺着一个大肚子,八只眼睛八条腿,这副半人半蛛的样子既吓人也喜感。 “原来是湖水有问题。” 水先生见多识广,总算明白蛛丝为什么会失去作用了,独孤大王放出来的湖水应该会冲刷掉所有的法术,无论是简单的障眼法,还是辛苦锤炼的本命法宝,一沾到水,全部都会失效。 只是猜测,也八九不离十了。 这么说,水先生抬起头看了一眼游泽,眼前这人还没现出原形,就说明他真的已经修成人身,不是靠什么障眼法。 如此美味的进补食物可不能轻易放弃,得想办法吞进肚子。 游泽没有想那么多,一直在提防水先生。 一人一妖,八只大眼瞪两只小眼,很快,湖水便淹至胸口。 水先生的身体又有了新的变化,现在只剩上半身还维持着人形,下半身已经完全变成了蜘蛛的样子,那形状奇特的圆形腹部生出来八条长满倒刺的腿脚,着实恐怖。 得速战速决,等到湖水淹过头顶,那就可能需要用拳脚功夫定胜负了。 想到这里,水先生用力一蹦,跳上旁边的石楼,八只腿脚附在墙上,照样行走自如。 游泽抬头望去,蜘蛛妖的八只眼睛都亮着红光,这是打算不死不休啊。 本来以为水先生会急着赶去贺寿,没想到却舍得留下来。 水先生居高临下,紧接着,从他嘴里吐出许多大大小小的泡泡。 乍看上去平平无奇。 掉下来,刚一碰到水面,瞬间炸开。 游泽反应很快,赶紧跳上旁边的石楼。 还是稍稍迟了一点。 那些泡泡跟爆竹一样,一响就是一连串,炸起的水花滚烫无比,游泽只迟了一步,背上就被烫伤了,顿时疼痛难忍。 幸好石楼足够坚固,只是轻轻摇晃了两下。 如果石楼倒塌,再掉进水里被那些泡泡这么一炸,绝对尸骨无存。 游泽刚刚松了一口气,水先生突然一跃而起,挥舞着八只大长腿,向他猛扑过来。 蜘蛛妖如此难缠,游泽不能近身,只好祭出看家本领。 水先生的这般动作可是经过千锤百炼,距离足够近,一抓到猎物的破绽,弹指间便可完成捕食。 但,好像是错觉,眨眼的功夫,他那八只眼睛里面似乎看见了八个人,各自散落在附近。 一个猛扑,迅速落下,一条腿干净利落地戳穿了游泽的身体。 手感有点不对,怎么跟捉到了替身傀儡一样。 听不到惨叫,看不见痛苦的表情,甚至没有垂死挣扎。 一用力,整个身体便烟消云散。 障眼法? 再环顾四周,水先生没看错,周围确实多出来几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全是游泽的分身。 哪个真?哪个假? 不重要了。 一追一躲拖延了太多时间,可能要来不及赶去贺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死里逃生 一顿勉强果腹的点心,一个有望长生的机遇。 傻子都知道该选哪边。 水先生刚才还觉得能速战速决,这会儿看见游泽有这么多分身,懒得再纠缠不休,直接转身离开。 前往独孤大王府邸的路上可能会有几场恶战,他不能浪费体力。 游泽长舒一口气,等水先生跑远了,这才撤去分身。 这个结果最好,不需要搞得你死我活。 水先生一离开,那些包裹着瞻风和其他妖怪的蛛丝失去了法力加持,很快也掉进水里。 棕熊、黄牛和老虎那三只妖怪一直昏迷不醒,落水之后一下子没了动静。 大概是淹死了。 瞻风在水里扑腾了两下,立刻跳上石楼,原本还是半人半狼的模样,现在完全变成了一头狼。 他依然口吐人言,向游泽喊道:“快骑上来,我们尽快赶过去。” 虽然瞻风惦记着要报仇,但此时明显活下来更重要,等到了独孤大王的府邸,一样能找那头蜘蛛妖算账。 游泽点点头,恭敬不如从命。 随后,瞻风便带着游泽一路狂奔。 有狼妖当坐骑,在石楼上蹦跶来蹦跶去,赶路的速度相当快。 但石楼再高,迟早都会被湖水淹没。 这个时候环顾四周,到处都飘着各种各样的妖怪尸体,有的掉了脑袋,有的没了尾巴,一只胳膊都已经抓住石楼边沿,剩下的身体却再也没爬上来。 可怜,可怜,大老远辛辛苦苦赶过来,凑个热闹而已,却白白送了性命。 刚才的血腥早就被湖水冲淡,游泽他们无缘得见。 因为来得迟,路上的厮杀也与他们无关,一路顺风顺水。 距离那几百级台阶越来越近,游泽想起来,之前那里不是聚集了许多妖怪,机灵一点,应该能及时跑上台阶。 白蟒守卫有说要限制进府的人数,但大家伙要是齐心协力一起冲上去,完全可以省去自相残杀的步骤。 来者是客,独孤大王总不至于赶客吧? 收了客人的贺礼还动手杀害客人,可是要遭天谴的。 最后一段距离,瞻风继续提速。 话说回来,明明那头蜘蛛妖先行一步,一路上却没有再碰见。 瞻风一边跑着,一边留意着四周的情况,同样没有闻见水先生的气味。 也许被其他妖怪拖下水了。 可能已经冲上台阶。 暂时与他们无关。 越靠近那些石头台阶,湖水越浑浊,仔细一看,水里居然飘着一大片妖怪尸体。 这里的尸体可比别的地方多多了,肉眼可见的惨烈。 距离台阶只有一步之遥。 就在瞻风高高跃起,尚未落地的时候,突然从水里钻出一个大水球,猛地撞了上来。 一人一狼停在半空中,根本无法躲避。 游泽眼疾手快,马上发现大水球里面藏着妖怪,就是那头蜘蛛妖,赶紧拍了拍瞻风的后背,示意他不要慌张。 然后他就跳下狼背,提前撞向那个大水球,双手都有掌心雷,身边还有两把无形飞剑,是打算一击必杀的气势。 水先生不留后路,不怪游泽赶尽杀绝。 跳下来送死吗? 这个大水球跟铜墙铁壁差不多,无论肉体多强悍的妖怪撞上来,绝对会被碾成烂泥。 水先生非常自信。 这样的自信,刚好给了游泽可趁之机,掌心雷一接触到大水球,威力倍增。 雷电一股脑钻进水中,在接触到蜘蛛妖之前,先把整个大水球变成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无形飞剑紧随其后,勉强能戳到蜘蛛妖的一条腿。 不管了。 先摘下蜘蛛妖的一条腿也不错。 一切动作,一瞬间而已。 水先生刚刚翘起的嘴角,转眼腿上吃痛,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八只眼睛里面就充斥着电闪雷鸣,最后只听见耳边炸起“轰”的一声,他第一次知道了死亡降临的感觉。 无。 生与死之间,好像只隔着一层随随便便就能戳破的窗户纸,不小心戳破了,一种名为虚无的东西便会吞噬所有的意识。 可怜蜘蛛妖聪明一世,只因为一点小小的疏忽便葬送了性命。 成了! 在游泽眼中,那个大水球就像烟花一般,直接炸了个四分五裂,蜘蛛妖的那八条腿也犹如流星坠落,眨眼的功夫就掉进水里消失不见。 游泽没了落脚的地方,眼看也要跟着掉下去。 瞻风刚跳上台阶,没有犹豫,立刻转身回来接住游泽。 来去如风,总算平安无事。 “原来那水先生是一头水蜘蛛,要不是有游大哥在,我可能就没命了。” 赶了这么远的路,瞻风身上的毛发已经吹干,又能变回人形。 看着水先生的残躯慢慢沉入水底,他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不知不觉,也把游泽称呼成了游大哥。 游泽缓了口气,摆摆手道:“你客气了。” 湖水越涨越高,救命之恩可以慢慢再报,现在得尽快跑上台阶,前往独孤大王的府邸。 游泽和瞻风一起走上台阶。 走完最后一级台阶,此时再回头望去,湖水已淹没他们脚下的石头城市,那些石楼只留下一小块如荷叶尖一般,只有蜻蜓才能站立的地方。 没来得及赶过来的妖怪应该也早就沉尸水底。 游泽他们大概是最后抵达这里的客人。 继续往前走,穿过空空荡荡的广场,独孤大王的府邸便映入眼帘。 好大的宅子,两条石头雕成的巨蟒盘踞在门前,既吓人又气派。 之前负责收礼的白蟒守在旁边,一见到游泽和瞻风,马上高喊:“第十位,第十一位客人到了,里面请,进屋随便坐!” 来的妖怪太少,无所谓什么上等座下等座了。 居然只活了十个妖怪。 瞻风有些惊讶,更觉得自己能活下来,是因为有游泽这个大贵人在身边。 等见到独孤大王,一定得给游大哥多要件好东西,一定让他满载而归。 游泽他们迟到了一小会儿,先来的妖怪早已落座。 能活着来到这里的妖怪都有一个特征,要么长着一对翅膀,要么是虾蟹一类的妖怪。 当然也有跟游泽一样,修成一副完美人形的厉害妖怪。 数了数,五个长着乌鸦头,背着一对黑翅膀的妖怪。 一头瘦虾兵,一头胖蟹将。 剩下的两个妖怪,真实面目都藏在斗笠下面,隐约可以瞧见一团乱蓬蓬的大胡子,他们腰间都悬着一把长刀,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一股生人莫近的傲气。 再加上游泽和瞻风,十一位客人全齐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毫无计划 “不是说有修士混进来了吗,怎么只活下来这几个小妖怪?” 长着大胡子,腰间挂刀的那个妖怪冷不丁开口说话。 不过没人理他。 游泽他们刚进门,一时还摸不清楚状况,正在小心翼翼地观察情况。 瘦虾兵和胖蟹将一起缩在角落里,神色紧张,好像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 至于他们受了什么惊吓,那就不得而知了。 一虾一蟹两个小妖怪能来到这里,运气肯定比实力厉害。 剩下那五只乌鸦妖怪跟其他妖怪明显不是一路的,坐得很远,一脸漠不关心。 看见没人接茬,大胡子妖怪觉得无趣,干脆闭上嘴巴。 传闻只是传闻。 多少厉害的妖怪都没有活着上岸,那偷偷混进来的修士可能也命丧水底了。 游泽很想知道独孤大王为何要放水淹城,为了捉几个可能有威胁的修士,居然敢害死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妖怪,要是传出去,他这头千年大蛇没准会成为众矢之的。 杀了独孤大王,为朋友为兄弟报仇雪恨,还能分法宝分秘籍,这样的买卖,蛮荒之地的妖怪肯定愿意不死不休。 客人已经到齐,很快,白蟒守卫也跟着进了门。 “大王马上就到,请各位稍等片刻。” 终于能见到独孤大王的庐山真面目,游泽十分期待。 来的客人太少,大家伙又刚经历过一场腥风血雨,暂时没什么心情起哄,偌大的屋子冷冷清清。 屋子里只冷清了片刻功夫,只听白蟒守卫大声喊道:“独孤大王到!”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缓步走进屋子。 相当年轻的男子,穿青衫腰悬玉佩,一张脸眉清目秀,一双眼精光四溢。 走路带风,却几乎没有脚步声。 这就是独孤大王,那头千年大蛇? 独孤大王一进屋子,立刻抱拳拱手:“麻烦各位大老远跑来这里了。” 主人如此客气,客人反倒有点不识好歹。 完全没有妖怪站起来还礼。 游泽和瞻风刚坐下来,瞧见独孤大王这副样子,都惊讶的忘了起身。 那两个大胡子妖怪纹丝不动,根本没打算起来打招呼。 而那些乌鸦妖怪甚至都懒得转身。 虾兵蟹将胆子小,哪里敢抢在别的妖怪前面表现自己,只能装傻充愣。 一声客气的问候碰上这几张臭脸,气氛有些尴尬。 妖怪嘛,会说话懂礼数的毕竟是少数。 独孤大王并不在意,笑着收起手,继续迈步向前。 那个大胡子忽然站起身来,拦住独孤大王,问道:“你放水淹我们是什么意思?” 独孤大王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脸上罩着斗笠,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又是什么意思?” 大胡子哈哈一笑,爽快地摘下斗笠。 原本以为斗笠下面会藏着一张吓人的妖怪脸,谁知道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那一簇大胡子看上去也绝对经过精心修剪。 大胡子满脸正气,更像是人,而非妖怪。 摘了斗笠,说话声更加爽朗:“我叫商叶刀,是个捉妖人,接了几家宗门的悬赏,今天是取你的内丹来了。” 突然的自我介绍,快人快语,让在场的妖怪俱是一愣。 跟在商叶刀旁边的人最先反应过来,急得喊道:“师叔你干嘛呢,身份暴露了!” 商叶刀一脸无所谓,淡淡道:“怕什么,就这几个小妖怪,我一刀下去,全得趴在地上。” 原来这就是传闻中偷偷混进来的修士。 如此大胆,也算少见。 独孤大王无动于衷,笑着拍了拍肚子,道:“我的内丹就在这里,欢迎随时动手来取。” 商叶刀眯起眼睛,轻抚刀柄,似乎打算出手了。 独孤大王却没再理他,继续迈步向前,来到那几只乌鸦妖怪旁边。 领头的乌鸦妖怪仍然没有起身,只是开口说道:“独孤大王,大鹏仙请你进山一趟,愿意的话,马上跟我们走吧。” “我要是不愿意呢?”独孤大王问道。 “你在这个地方住得很舒坦嘛,听说还藏着许多法宝和秘籍,我们几个兄弟回去以后一定如实禀报。” 好好一场寿宴,来的客人都心怀怪胎。 淹死在外面的那些小妖怪为了法宝和秘籍,或许还带着点诚意,剩下这几个明目张胆地说自己另有目的,来者不善啊。 独孤大王仍是不动声色,回道:“各位吃完了酒席,是去是留,还请随意。” 说完,他拍拍手,示意守在门口的白蟒准备上酒。 游泽一直冷眼旁观,信息太多,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整理。 那两个刀客和五只乌鸦都是来找麻烦的,好像都没有什么计划,全凭一张嘴吓唬人。 这么轻松就能办成事,那独孤大王也太好对付了。 当然,局势越乱,对游泽越有利,没准可以浑水摸鱼。 瞻风听了这么多,却只注意到酒席二字,开心道:“还有酒喝,来这一趟不亏啊。” 门口的白蟒守卫已经消失不见,应该是去取酒了。 这时,一直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虾兵蟹将凑近过来,向游泽和瞻风打了个招呼:“两位朋友,咱们几个可都是老实人,也是真心实意来给独孤大王贺寿,待会儿万一发生什么危险,一定互帮互助啊。” 游泽点点头道:“两位大哥客气了,过来一起坐吧,我们这些小妖怪没本事没胆子,是得见机行事。” 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没必要四处树敌。 瞻风肯定看不上这两个虾兵蟹将,也没有嫌弃他们,只是微微一笑。 虾兵蟹将一坐下,压低声音道:“那两位刀客,你们当时好像不在吧,没看见,就在那台阶中间,挥舞着刀,把其他妖怪全给砍了。” 就说嘛,本来有那么多妖怪聚集在台阶那里,怎么活着上岸的人这么少。 妖怪们想着抱团取暖,躲着点藏在暗处的修士,谁曾想人家艺高人胆大,光明正大地躲在妖群中间,直接把所有的妖怪一锅端了。 瞻风大大咧咧,笑道:“你们两个运气不错嘛,居然还能活下来。” 虾兵尴尬一笑:“是运气好,躲得远,水刚好涨高,把我们两个冲了上来。” 蟹将回想起之前的遭遇,还心有余悸,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就是来凑个热闹,谁知道会碰上这事。” 一阵长吁短叹,聊着天,白蟒守卫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群身着花花绿绿衣服的年轻女子,她们手里都捧着一杯酒。 进来以后,那些女子跪在各个妖怪跟前,高举酒杯,充当酒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来不及跑 “大家别客气,放开了喝!” 独孤大王嘴上说着放开喝,可这些女子手里只捧着一杯酒。 这让人怎么放开喝,难道还能现场酿酒? 谁都没有伸手接酒。 游泽还在观察情况。 虾兵蟹将胆子小,不敢第一个接。 而乌鸦和刀客是来找麻烦的,担心独孤大王在暗中耍把戏,根本没有要喝酒的意思。 只有瞻风大大方方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喝完之后还忍不住夸赞道:“好酒!” 一杯酒喝完,瞻风意犹未尽,刚想将杯子还回去,问一句能不能再来一杯,空酒杯仿佛知道了他的心思,自己就添满了酒。 难怪独孤大王会说放开了喝,有这么一个怎么喝都喝不空的酒杯,确实可以敞开肚子喝个痛快。 瞻风一杯接着一杯,脸慢慢红了,也有些醉了,整个人摇摇晃晃。 虾兵蟹将见瞻风喝得这么起劲,犹豫了一下,也伸手接过酒,兄弟两个轻轻碰杯,同时一口喝掉。 好酒……他们这种小妖怪哪里有机会尝到如此美味,就算酒里有毒,喝一杯也值了。 人生一世,虾蟹一秋,应该及时行乐。 有人帮着试毒,好像无事发生。 游泽出于好奇,还是接过酒,小饮一杯。 好酒,好酒……本来看着闻着都只是一杯清水,一入口,好像风吹柳花,满嘴的香气。 进了肚子,醉意立刻窜上心头。 非要找句话夸一夸,那应该是: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饮! 这酒还饮不尽,喝不空,只能一醉方休了。 瞻风和虾兵蟹将一杯接着一杯,喝着喝着就喝到了地上。 这一杯酒入肚,游泽就有了三分醉意,整个人恍恍惚惚。 独孤大王这时候又有了新的动作。 先是挥挥手,让那些端来酒杯的年轻女子就此退下。 愿意喝酒的人都喝完了,不愿意喝酒的人,强迫他们也没用。 接着,他大声喊道:“大家知道我这个独孤大王是一条千年白蟒,来都来了,不见见我的真身,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独孤大王的声音远远传来,完全听不清。 游泽隐约感觉到屋子微微颤动了一下,光线还忽明忽暗。 下意识抬头望去,屋顶怎么不见了,柱子怎么也跑到头顶上去了? 好几根柱子似乎还在动……不对,游泽瞬间清醒过来,高悬在他头顶上的东西根本不是柱子,而是一条巨大的白蟒。 难以形容的巨大。 或许是因为有酒定神,他没有受到太大的惊吓。 使劲眨了眨眼睛,终于看清白蟒的具体模样。 白蟒的脑袋上居然长着一对角,亮起红色凶光的眼眸低垂下来,紧紧盯着在场的妖怪,不停吞吐的舌头发动嘶嘶声响,仿佛在念叨着什么难解的经文。 有了这头大白蟒撑腰,独孤大王底气十足地笑道:“大家别客气啊,那边的朋友刚才不是说要来取我的内丹,乡下的老人常说蛇打七寸,我的七寸有点不好找,可能要费些力气了。” 商叶刀一直在提防独孤大王耍诈,没有接过酒杯,还随时准备拔刀,但是等到看见屋顶打开,独孤大王的真身出现,已经有点想溜之大吉了。 寻常的蛇蟒妖怪,即使真的能活一千年,也绝对不可能长到如此惊世骇俗的程度。 难怪要抢占地下暗湖,难怪能引来无数湖水,看那对大角,距离成蛟化龙,或许只一步之遥了。 唉,要是能活着回去,一定找那几个发布悬赏的宗门好好聊聊。 同一时刻,那几只乌鸦妖怪也萌生了退意,上面的大人只说来请独孤大王进山,要是请不回去,可以随便他们处理。 但是却没说这条千年白蟒有多大。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请回去恐怕也没地方安置。 他们这几只小乌鸦,更处理不了这么恐怖的对手。 跑!赶紧跑,跑得越快越好! 乌鸦妖怪都长着翅膀,说是撒腿就跑,其实是张开翅膀就往天上飞,由于上面有岩壁挡着,他们还需要从附近的洞口钻出去。 在那头大白蟒眼中,几只乌鸦跟苍蝇差不多,哪里需要费力气挪动身体去阻拦他们,只需轻轻吹一口气。 所以几只乌鸦妖怪刚飞到半空中,马上就有一股腥风吹来。 小小翅膀哪里扛得住大风袭来,一下子摔落在地。 就在乌鸦妖怪吸引大白蟒注意力的时候,商叶刀有了动作。 转身逃跑,肯定跑不出去。 倒不如殊死一搏。 独孤大王的人身不是还在屋子里,过去一刀结果了他,那头大白蟒没了主心骨,就容易对付了。 说时迟那时快,商叶刀忽然拔刀上前,一个箭步便冲到了独孤大王的面前。 他手上的刀还不是寻常样式的大刀长刀,而是由七把短刀组成的奇特武器,随手一挥,七把短刀分别斩向独孤大王的四肢和头颅。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独孤大王猛地撞在墙上,两只手两只腿分别扎着四把刀,他的脑袋和心口上面全都被刀捅穿,连肚子也被划出一个大口子。 独孤大王受了重伤,却还能开口说话:“厉害,厉害,只是你杀了我有什么用……” 话说一半,声音慢慢减弱,然后又瞬间变大:“你这几把小刀还能砍得动我的真身?” 剩下的声音是从大白蟒嘴巴里发出来的,震天动地。 “师叔,快跑!”另外一名刀客喊道。 呸!商叶刀一口唾沫吐所谓的独孤大王脸上,赶紧收刀入鞘,扭头就跑。 打不过就跑,跑得越快越好。 眨眼功夫,那两名刀客已经与游泽他们擦肩而过,冲到了屋子外面。 瞻风和虾兵蟹将醉倒在地,仍然没有恢复意识。 游泽算是明白了,这酒是独孤大王的一点慈悲,客人喝了醉了,就看不到待会儿的血腥场面。 只是不知道等他们醒来,独孤大王会如何对待剩下的客人。 不知不觉死在醉梦中,或许比在绝望中死去来得舒服。 游泽该醉不醉,跟着逃跑好像也没什么用。 不如静观其变。 那头大白蟒要是真的想追,低个头一张嘴就能把商叶刀他们吞进肚子。 却还是任凭商叶刀他们逃到屋子外面。 因为在屋子外面,独孤大王的徒子徒孙早就守着了,那些身穿花花绿绿衣服的女子一见到商叶刀他们跑出来,立刻变成蛇扑了上去。 商叶刀冷哼一声,直接挥刀砍向那些小花蛇。 小小妖怪,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千年内丹 商叶刀一挥刀,七把短刀再次分开,砍向四面八方。 那些扑上来的小花蛇就跟绳子一样,一碰上削铁如泥的刀刃,瞬间断开两截。 只是它们没有就此死去。 寻常蛇蟒剩个脑袋,尚且能拼死一搏。 独孤大王的徒子徒孙自然更有骨气,即便已经没了半个身体,照样能张大嘴巴咬向商叶刀。 商叶刀放出去的短刀来不及收回,暂时无法护住身体。 眼看那些小花蛇的倒钩尖牙马上就要到了,就在这时,旁边那名刀客也拔刀出鞘,一把长刀横扫左右,直接把小花蛇的脑袋切成两半。 这下所有的小花蛇都被砍得七零八落,再也无力扑上来咬人。 商叶刀险中脱困,大声夸赞道:“秋云衣好样的,师叔没白疼你。” 那名刀客摇摇头,终于摘下斗笠,声音也从低沉的男声变成柔细的女声:“要不是师叔贪图那点悬赏,我们何至于此?” 怪不得秋云衣听起来像个女孩子的名字,原来斗笠下面真藏着一个俊俏美人,还很年轻,眉眼间透着英气和潇洒。 商叶刀爽朗一笑道:“我可不能让你死在这里,不然外头那两个傻小子肯定要追到下面找我算账。” 秋云衣抬头看了一眼,趁着大白蟒没有新的动作,催促道:“我们赶紧撤了。” 商叶刀点点头,他们跟大白蟒比起来虽然过于渺小,但也正好方便他们逃脱。 至于逃跑的路线,由于水涨了起来,进来的洞口应该还在水下。 游出去就是了。 趁着大白蟒还没有下一步的行动,两人加快速度逃跑。 游泽一直冷眼旁观,没有引火烧身。 看着那两名刀客越跑越远,犹豫着是不是也该悄悄溜了。 瞻风和虾兵蟹将醉了半天,这时候总算清醒过来,环顾四周,发现怎么只剩下他们几个了? 正打算问问游泽,虾兵蟹将刚抬起头,就瞧见了那条大白蟒,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吓得愣得原地。 瞻风勉强算见多识广,见到高悬在头顶上面的大白蟒,心脏还是猛地抽动了几下,残留的醉意无影无踪。 “那才是孤独大王?”瞻风的脑袋还算灵光,隐约猜到了。 游泽点点头。 “其他客人呢,该不会都被独孤大王吞下肚子了吧,哈哈哈。” 瞻风只是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心中的紧张。 再怎么说,来者是客,独孤大王他长了个如此霸气的外表,总不会比想象中的还小肚鸡肠吧? 游泽道:“我们打扰了这么久,也该准备告辞了。” 答案很明显,刚才那几个无礼的妖怪肯定都已经死了。 “是是是,我们赶紧告辞。” 话音刚落,瞻风就迫不及待地往外面走。 虾兵和蟹将提心吊胆地跟在后面,时不时抬头看大白蟒有没有注意到他们。 游泽紧随其后。 偏偏这时大白蟒又有了动静,在他眼中,商叶刀和秋云衣那两个小人快跑出广场,跳进水里了。 可不能让这两位无礼的客人就这么溜了。 大白蟒的身体稍稍一挪动,这个地方顿时跟着颤动起来。 虾兵和蟹将最先体会到这种地动山摇的感觉,他们前脚还站得稳稳的,后脚一抬起来,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游泽和瞻风也是勉强才能站稳身形。 抬头望去,只见那条大白蟒的头颅正慢慢抬高,牵一发而动全身,连带着庞大的身躯一起缓缓移动。 大白蟒的动作看着缓慢,游泽他们却有一种天崩地裂的体验。 事实也是如此,四周的岩壁只是被大白蟒轻轻一撞,石头碎块就纷纷落下。 附近的湖水随便这么一搅动,也跟着掀起巨浪。 不能再犹豫了,快跑! 瞻风动作最快,立刻变回狼形,同时呼唤游泽骑上背来。 生死关头,游泽没有再客气什么,感谢的客套话可以留着出去以后说。 虾兵和蟹将眼睁睁看着一人一狼狂奔离开,急得也变回原形,虾的十条腿,蟹的八条腿,总比人的两条腿跑得快。 另外一边,商叶刀和秋云衣即将跳入水中,大白蟒的身躯却刚好拦在了他们面前,截断了他们的逃跑路线。 “这畜生!” 商叶刀忍不住骂了一声,正打算拔刀砍向挡在面前的大白蟒,眨个眼睛的功夫,突然从旁边窜出一头灰狼,一跃而起跳上了蛇背。 是了,不一定非要用刀砍出一条血路,还可以绕着走。 商叶刀和秋云衣一起跳上蛇背。 大白蟒的头颅停在最高处的那一刻,从它口中吐出一颗亮着耀眼红光的珠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忘记要快点逃跑。 商叶刀瞪大眼睛,知道那颗珠子就是大白蟒的内丹。 大白蟒为什么这时候吐出内丹? 意图非常明显,就是要让贪心的人做出选择,现在跑了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但是留下来也有可能白白送命。 秋云衣第一时间拉住商叶刀的手腕,摇了摇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商叶刀却想得更远,这样跳进水里真的能跑掉吗? 肯定需要一个人留下来拖住那条大白蟒。 运气好的话,或许真能拿下内丹。 秋云衣张了张嘴,正打算再劝一句。 商叶刀打断道:“你先逃出去,我取了内丹也能赶上。” 话音刚落,商叶刀挥动刀鞘砸向秋云衣。 秋云衣连忙举刀格挡,师叔这一招破绽太大,很容易破解。 商叶刀微微一笑,另一只手狠狠一推,直接将秋云衣推下蛇背。 秋云衣这才反应过来,师叔是故意卖了一个破绽,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湖水一下子淹过她的头顶,也没有地方可以借力,跳不回去了。 游泽和瞻风就在旁边,当然也很在意那颗亮着红光的珠子。 看见秋云衣落水,商叶刀一个人沿着蛇背一路向上,懒得再去凑热闹。 他们屏住呼吸,也一头扎进水里。 湖水虽然冰凉,只要大白蟒没有恼羞成怒,把这个地方全部摧毁,一定可以逃出生天。 大白蟒那庞大的身躯刚好盘成一圈,商叶刀一路狂奔,很快就能冲到最高处。 到时候内丹触手可及,顺手还能戳大白蟒一刀。 那颗内丹发出的红光越来越耀眼,与此同时,异变发生了。 水下。 秋云衣正在寻找出口,忽然看见附近漂着的妖怪尸体动了一下。 或许只是错觉,一头淹死的棕熊妖而已,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身陷绝境 不对,怎么隐约还听见有嘶嘶嘶的声音。 说起来,那条负责收礼的白蟒守卫一直不见踪影,难道偷偷追了上来? 秋云衣悄悄握住刀柄,即便在水中,她的刀照样能斩断一切。 果然没看错,那头棕熊妖又动了一下,原本紧闭的双眼忽地睁开,亮起诡异的红光。 大白蟒的内丹居然还能唤醒死去的妖怪,还是…… 棕熊妖一睁开眼,立刻扑了上来。 有水流阻挡,看着来势汹汹,其实动作很慢。 秋云衣不敢大意,赶紧拔刀出鞘,轻轻一划。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刀,明明还没有碰到棕熊妖,却已经划破了那层厚实的毛皮。 血流出来,浑浊了一片湖水。 但,棕熊妖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依然张开双臂,已经扑到了秋云衣面前。 秋云衣又挥舞了两下长刀,犹如砍瓜切菜一般。 棕熊妖的毛皮上面立刻多出来好几道口子,血水喷涌而出,彻底染红了周围的湖水。 视线受阻,又是在水下,行动不便。 秋云衣没有犹豫,挥完刀立刻下潜。 刚刚好躲开了袭击。 棕熊妖扑了个空,直接愣在原地,由于体型太大,行动迟钝且笨拙,并没有后续的动作。 这时,秋云衣又听见一连串嘶嘶嘶的声音。 就在她的头顶,棕熊妖的身边响起。 眨眨眼睛的功夫,一个白色影子忽然钻出血水,径直朝她脸上扑来。 是那条白蟒守卫! 即便秋云衣小心翼翼,一直在提防可能存在的偷袭,但距离实在太近了,她还是来不及反应。 白蟒守卫比起独孤大王的真身,那条大白蟒,可能个头太小,瞧着一点都不吓人。 但是小也有小的好处,可以藏身在暗处,出其不意搞偷袭,动作也足够敏捷。 白蟒守卫呲着尖牙,眼看就要咬上秋云衣的脸颊。 结果却突然停住了。 白蟒守卫似乎很意外,怎么回事,是身体不够长吗? 不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拽着它。 此时此刻,周围的血水稍稍散开了一些。 只见一头灰狼出现在棕熊妖的背后,伸出爪子狠狠那么一拉,那白蟒守卫就被拽了回去。 瞻风出现在这里,游泽当然也在旁边,马上挥拳砸向白蟒守卫。 所有的一切来得太快,白蟒守卫刚瞪大眼睛,下意识扭动身体想要溜之大吉,小小的脑袋却已经撞上了游泽的拳头。 它顿时眼冒金星,直接失去意识。 原来这条白蟒一直偷偷盘在棕熊妖的背后,暗中操控着早已死去多时的棕熊妖。 游泽他们刚好路过这里,是瞻风古道热肠,非要英雄救美。 还在水下,不方便道谢,秋云衣只能向游泽和瞻风点头示意。 干掉了不知什么时候躲起来的白蟒守卫,隐藏的危机终于解除,接下来还需要找到逃出去的洞口。 游泽他们和秋云衣既然碰见了,干脆一起寻找出路。 用不着再商量谁先谁后,三人一边回忆进来时的大致方向,一边环顾四周,寻找应该存在的出口。 之前湖水涨得太高,不仅淹没了城中所有的石楼,连带着死去的妖怪尸体也全部冲刷下来。 那些妖怪尸体悬浮在水中,看着相当恐怖。 经历了刚才的意外,游泽他们选择绕开尸体,同时在心里祈祷棕熊妖死而复生只是特例,一条白蟒守卫也操纵不了这么多尸体。 偏偏事与愿违,三人刚绕开那些妖怪尸体,游出去没多远,像是碰到了什么机关一样,耳边再次凭空响起一长串嘶嘶嘶的声音。 又来了! 这次他们全都不敢再停下,趁着妖怪尚未完全苏醒,赶紧加快速度逃离这里。 为什么早已死去的妖怪还会醒过来? 进来的时候明明只见到一条白蟒守卫,难不成这里还有更多的白蟒? 问题的答案可以等出去了再纠结。 现在他们只需要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妖怪的尸体一睁开眼睛,立刻朝游泽他们追了过来。 太多了,来贺寿的妖怪实在太多,居然还死在了一起。 只不过片刻功夫,游泽他们的前后左右就围满了眼满红光的妖怪尸体。 这会儿定睛一看,可以瞧见所有尸体的背后和脖子上都盘着一条白蟒。 如果说之前见到的那些小花蛇是独孤大王的徒子徒孙,那这些小白蟒就是独孤大王的亲儿子亲孙子了。 世间一切,有因就有果。 秋云衣有些后悔,如果她和商师叔没有拦在台阶那里,把来贺寿的妖怪一网打尽,这时候也就不会遭遇围堵。 还后悔没有拦着见钱眼开的商师叔,早该想到的,千年白蟒的内丹是那么好拿的吗。 最后悔的是,就不该来这蛮荒之地。 这里遍地都是妖魔鬼怪,来逛一圈便可以磨炼本领和提升境界,如此天真的想法,究竟为什么会变成所有修士的至理名言,非常值得推敲推敲。 秋云衣稍微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转头看见游泽张了张嘴巴,似乎在说些什么。 “法术用不出来,快拔刀!” 游泽一脸焦急,本来想着豁出去了,干脆用掌心雷解决掉眼前的麻烦,也不管会不会连累到自己。 谁知道掌心雷却哑了火,根本打不响。 在水里不能用雷法? 好像确实如此,他的无形飞剑和阴神分身同样用不出来。 同一时刻,瞻风也满脸疑惑,怎么用不出任何法术,总不能让他张嘴去咬那些妖怪尸体吧,那得多恶心啊。 看见游泽他们二人的表情,秋云衣瞬间明白了,撇撇嘴道:“你们才发现啊,这湖水会禁止一切术法神通。” 瞻风恍然大悟,难怪一沾水,他就会变回狼的样子。 游泽能活这么久,全靠那三板斧,忽然不能用了,一时有点抓瞎。 对于秋云衣来说,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要是这一人一狼帮不上什么忙,拿来当诱饵似乎有点浪费。 又不能让他们成为累赘。 秋云衣嫌弃道:“你们没了术法神通,总还会点拳脚功夫吧,别愣着了,快点过来护着我,我来杀出一条血路。” 对啊,游泽他们又没有被限制修为,拳脚功夫可以派上用场。 只是……周围的妖怪实在太多了,虽说它们没有生前那么灵活,但一起扑上来,同时背后的白蟒还能暗中偷袭,也足够游泽和瞻风喝一壶了。 现在希望就寄托在手持长刀的秋云衣身上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宛如儿戏 眼前的危机尚有转圜的余地,秋云衣更担心商叶刀的情况。 这么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师叔抢到了内丹,那条大白蟒绝对会恼羞成怒,来个玉石俱焚的大动作。 没抢到内丹,大白蟒已经将师叔吞进肚子,那么也该有空来追他们几个了。 暂时没空关心商师叔的死活了。 回到眼前,她需要牢牢把握住这一线生机。 刚才解释说,独孤大王放出来的这一大池湖水会禁止术法神通,其实并没有说清楚,只是详细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湖水会禁止某一些术法神通,而并非全部,现在一个个去试,也来不及了。 总而言之,出门之外一定得多准备点防身的手段。 术法神通虽然厉害非常,却会遭遇各种限制,有时候就需要修士会几招方便好用的拳脚功夫。 当然拳脚功夫也不是万能的,再怎么方便好用,手臂就这么长,腿脚就只能迈这么大的步子,有时候还真摸不着够不到要对付的敌人。 术法神通和拳脚功夫应该相辅相成,谁也缺不了谁。 即使是坚不可摧的体魄,或者无坚不摧的拳脚,遇到更厉害的刀剑炮火都是两眼一抓瞎。 随身常备一件好用的武器,很多时候可以雪中送炭。 这般简单的道理,修行之时,师父应该都有教。 倒不是秋云衣想要抱怨什么,稍微在心里嘀咕了两句,顺便等待那些妖怪尸体靠近过来。 游泽和瞻风可是一直提心吊胆,如果能听到秋云衣心里的嘀咕,他们一个是无师自通,一个本来就是妖怪,好歹也能学到些东西。 这会儿却只能默默地握紧拳头,疑惑秋云衣为什么还不出刀。 秋云衣有自己的打算。 与其拖着两个累赘毫无准备地冲出去,不如等所有的妖怪都苏醒过来了,全部聚集在周围的时候,再杀出一条血路,省去了可能无休无止地挥刀砍杀。 但这个计划有个缺点,一旦她一个人对付不了这么多妖怪,那他们三个就没有任何退路了。 短短的思考时间,周围的妖怪越聚越多,有白蟒在背后操纵这些尸体,它们也不急着冲上来。 等到完成包围,猎物插翅难逃。 游泽和瞻风已经护在秋云衣的左右,准备杀出去了。 就在这时,从附近传来虾兵蟹将的声音:“救命,救命啊!” 很快,虾兵蟹将就带着救命声冲开妖怪尸体的包围,来到游泽他们面前。 两个水里出生水里长大的妖怪,在水下自然行动自如,也能正常说话。 本来他们落在后面,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那些妖怪的尸体突然苏醒,吓得他们抱头乱窜,运气不错,这就跑到了游泽身边。 刚想松一口气,却发现怎么这里的妖怪尸体还更多了。 那些妖怪尸体愿意放他们进来,就是要一网打尽,所以马上有了进一步的动作。 包围慢慢合拢。 不能再犹豫了,秋云衣握紧长刀,轻声提醒道:“东南方向妖怪最少,待会儿我们一鼓作气从那里杀出去。” 仔细观察了半天,只发现这个小小的破绽。 事不宜迟,秋云衣带头冲了出去。 游泽他们跟得上最好,跟不上,帮忙吸引吸引火力也不错。 游泽当然不想沦为炮灰,赶紧跟上。 猎物一动,白蟒操纵着妖怪尸体一齐猛冲过去。 秋云衣刀法再好,毕竟是在水下,挥刀的动作被水流阻挡,比平时要慢上半拍。 而且除了要对付恶心的妖怪尸体,同时还要提防白蟒偷袭。 这一刀刚斩下妖怪的一只胳膊,还来不及挥出下一刀,旁边的妖怪又扑了上来。 幸好有游泽护着,他的拳头勉强有用,可以帮忙争取时间。 瞻风则负责抓蛇,有偷袭过来的白蟒,直接一爪子呼上去,再一口咬下去。 死到临头,瑟瑟发抖的虾兵蟹将也只能鼓起勇气,挥舞着双螯帮忙对付后面追上来的敌人。 一刀一拳一狼一虾一蟹,要对付数都数不清的妖怪,颇为吃力。 秋云衣好不容易强行砍开一个出口,扭头一看,后面的妖怪尸体聚拢在一起,就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大鱼,正准备将他们这几只小虾米吞进肚子。 还得想办法逃掉才行。 秋云衣水性不错,一逃出妖怪的包围,立刻收刀,加快逃跑速度。 现在那些妖怪尸体全部聚在一起,密密麻麻一大片看着非常恐怖。 但是由于数量太多,行动也变得迟缓起来。 接下来游泽他们只需埋头逃跑,不用担心路上再有妖怪窜出来偷袭。 论逃跑的速度,虾兵蟹将完全不输任何人,他们出来得最迟,跑得却最快。 游泽有瞻风带着,勉强能够跟上。 就在他们几个忙着寻找出路的时候,水面之上,商叶刀即将抵达大白蟒的脑袋。 其实在片刻之前,他距离悬在半空中的内丹就只差一步了。 谁知独孤大王再次现身,拦住了前进的道路。 所以过了这么久,商叶刀还只是即将抵达。 明明所谓的独孤大王早就被乱刀砍死,现在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商叶刀面前,两个人四目相对,一句话也不说。 商叶刀是知道光砍死眼前这个年轻男子,不解决旁边这条大白蟒,独孤大王就不会彻底死去。 大白蟒一直没有动作,恐怕也是在等他自投罗网。 可能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那位英俊的年轻男子,也就是独孤大王终于开口说话了:“好像还未请教朋友的师承来历。” 独孤大王一个隐居地下暗湖的老妖怪,居然有常识,懂得见面先问好,打个架也要问清楚对方的背景,省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千年白蟒的内丹,商叶刀是要定了,但是担心秋云衣来不及跑出去,想着还是拖延一下时间。 这样就算他没有杀死白蟒拿到内丹,至少秋云衣能跑出去,以后还可以叫上师兄师弟回来报仇。 “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风雪山庄商叶刀。” 独孤大王相当客气,拱手抱拳道:“蛮荒之地独孤白。” 商叶刀头一次听见独孤大王的全名,有些惊讶。 独孤大王笑着解释道:“独孤是我生前的姓氏,而白这个字,当然是指这头大白蟒。” 商叶刀本没有兴趣听妖怪解说自己的姓名,但是既然要拖延时间,独孤大王也如此健谈,他完全可以放下前嫌,好好聊会天。 于是抱拳道了声歉:“刚才不小心砍了你几刀,得罪得罪。”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拖延片刻 相当敷衍的道歉。 独孤白当然不可能就此不计前嫌,冷笑道:“如果我已经死了,是不是就听不到商大侠的这声得罪了?” 商大侠这三个字,咬字很重,带着些许火气。 商叶刀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大侠的称呼,微微一笑道:“你要是死了,不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哪里还需要本大侠赔什么罪。”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死人听了大概都会被气活。 独孤白道:“你这话说的,不如再给我几刀,这样我就不会挡着路了。” 商叶刀瞥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大白蟒,摇摇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大王愿意放我一马,我可以马上磕头叫爷爷。” 独孤白眉毛一挑,这就怂了? “可惜了,我这次就没打算放任何人离开这里。” 商叶刀能屈能伸,该服软的时候绝对立刻认怂,该强硬的时候也不会退让半步。 简单好做的买卖做不成了,再难办的生意他都得拿回本钱。 现在还不到动手的时候,他一脸好奇地问道:“你把附近妖怪骗来给你贺寿,最后又把他们全杀了,到底想干什么?” “我有亲自动手干掉过一个妖怪吗?”独孤白反问道。 商叶刀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有好多妖怪还是他亲手解决的,独孤白的手上可以说不沾一点血腥。 独孤白很有耐心,大概觉得或早或迟都能干掉商叶刀,继续解释道:“而且我也没有骗他们啊,只是随便叫几个徒子徒孙出门散播了几句话,那些小妖怪就带着礼物,屁颠屁颠地找上门来。” “也就是说,你这里没有藏着什么法宝和秘籍?”商叶刀比较在意这个。 忙活半天,还是想多捞点外快。 “哈哈,你也不看看那些小妖怪送来的都是什么东西,就那样也想得到我的赏识,换一件法宝或者一本秘籍回去?”独孤白十分爽快。 难怪商叶刀在那一座座石楼旁边转悠了好久,都没有发现什么隐藏的机关。 而且他和秋云衣一起偷偷混进来的时候,也觉得那些妖怪给千年白蟒准备的贺礼太寒碜了,都没个具体的标准。 负责收礼的白蟒守卫一点都不识货,看见块头大的,分量沉的,花里胡哨的贺礼就两眼放光,却完全不理会那些小而精致,内藏乾坤的好东西。 小小细节,原来早有暗示。 想来委托他夺取白蟒内丹的宗门,也是听了不知从哪里得到的小道消息。 这个买卖亏大发了。 独孤白接着说道:“我原本没想招惹你们这些修士,万一惹到什么背景深厚的宗门,可能还会遭遇无休无止的报复,岂不是自找麻烦?” 要这么说,商叶刀才是自找麻烦,犹豫了一下,道:“忘了提醒你,我们风雪山庄背景可深厚了,曾锻造过无数名刀,与世上很多成名的刀修关系密切,你杀了我,绝对会遭报复。” 迟到的威胁,似乎有点底气不足。 独孤白一直住在蛮荒之地,未曾游历五湖四海,从来没有听说过风雪山庄,这会儿也没办法求证商叶刀的话是真是假。 如若商叶刀早点这么说,然后语气稍微再客气一些委婉一些,独孤白心情一好,也就睁一眼闭一眼,放他走了。 现在独孤白挨了整整七刀,刀刀痛心切骨,怎么可能还会大发慈悲。 再说了,修士可比妖怪好吃许多,好不容易逮住这个机会,更不可能轻易放走到嘴的美味。 独孤白半天不说话,商叶刀知道自己的威胁根本不起作用,其实他也没想借着山庄的名号狐假虎威。 今天欠庄里一个顺水人情,明天还得涌泉相报,实在累人。 出门在外,靠自己才最靠谱。 “说起来,你还没解释为什么要害死那些好心来贺寿的妖怪。”商叶刀需要再拖延一点时间,准备准备,蓄蓄刀势。 独孤白非常爽快:“很简单,只是打算收下他们的长生。” “收下他们的长生?”商叶刀没听明白。 “你们修士修行,不就是为了追求长生,我们妖怪虽说可以活得比你们长久一些,却无法得到真正意义的长生,我也是得了机缘,才有办法从别人身上收下他们根本花不完的长生。” 为了长生吗……现如今大概只有一些老古董还在追求虚无缥缈的长生了,商叶刀早就明白人寿终有尽时,千年修行换来千年长生,算盘一打,约等于虚度光阴,不如及时行乐。 “活那么久有什么意思,想变成蛟龙,那我劝你还是早点放弃吧,即使运气好,能逃离蛮荒之地,如今天下也早就没了妖怪生存的空间,除非你们愿意给人当牛做马,不然这一身皮肉都得被人扔进锅里熬成药渣。” 商叶刀好言相劝,妖怪听不听得懂,又是另外一回事。 独孤白摇摇头道:“我没有离开蛮荒之地的打算,只是想活到天地崩塌,人间毁灭的那一天。” 商叶刀闻言一愣,忍不住拍了拍手道:“小小妖怪居然有如此远大的理想,不对,应该算梦想,那可有的等了。” “只要拥有长生,总会让我等到那一天的。”独孤白那波澜不惊的眼眸,头一次有了变化,三分炽热,七分癫狂。 在商叶刀看来,独孤白已经可以跟疯子划等号了,随口问道:“天地崩塌,人间毁灭,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独孤白点点头:“苍天无眼,人间无道,会自我毁灭,难道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吗?” 看来有说法啊,商叶刀见独孤白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追问道:“你是以前被这贼老天迫害了,还是被什么坏人给欺负了?” 这么多年过去,总算有人问起他的过往,独孤白也有机会述说往事,声音沙哑了许多: “我生前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小白是我从山里捡来的,看着机灵,模样漂亮,比起养花鸟鱼虫要好玩许多,带出去显摆起来也十分方便……” 商叶刀真的只是随口一问,打算拖延时间而已,没想到独孤白一开口,滔滔不绝。 还把旁边这头大白蟒称作小白,脑袋绝对有问题。 不过既然孤独白愿意解释下去,商叶刀也认真听着,倒要看看这可恨的妖怪有什么可怜之处。 想亲眼看着天地崩塌人间毁灭,没有一个苦大仇深的故事可不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前尘过往 永寿三年,八月秋。 独孤白十七岁,正是贪玩的年纪。 最近不兴斗蛐蛐了,种花钓鱼的热潮也刚过,听说在临安,在锦城,家家户户都迷上了养鸟。 大城市的兴趣爱好传到他们这个小地方需要时间,现在市面上还只能买到常见的鹌鹑和鸽子,像一些名贵的百灵画眉,金翅秀眼,有钱都没地方买。 独孤白他们这些公子哥紧跟潮流,心思也活络,买不到怎么办,可以自己抓啊,四处打听了一圈,前几天好像有猎户在附近的深山里见到过几只秦吉了。 秦吉了善摹人言,如果谁抓到了,肯定能嘚瑟好久。 独孤白琢磨着,不如带上弹弓,悄悄进山碰碰运气。 平日里这山就在那里,远远看着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可一进山,在林子里刚逛了一圈,独孤白就迷失了方向。 环顾四周,这棵树和那棵树好像完全没有区别,这条路和那条路似乎刚刚才走过。 他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哪里分得清东西南北,兜兜转转了半天,秦吉了没找到,回家的路在哪个方向也忘了。 眼看太阳西沉,一旦夜幕降临,独孤白没被野兽捉回巢里当点心,也会冻死在这深山老林里。 忽然,他听见附近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一定是进山打猎的猎户要回家了,不能错过,得赶紧跟上。 独孤白循着声音一头扎进树林深处,很快,他来到一片空地上,没看见猎户的身影,却找到了几盏在夜风中摇晃的灯笼。 而手持灯笼的是几个衣着华丽的漂亮女子。 独孤白连忙上前打了一声招呼:“几位姑娘,入夜了,怎么还留在山里?” 那几个女子捂着嘴呵呵一笑道:“赏月啊。” 独孤白闻言,忍不住抬头望去,正好瞧见一轮明月高悬夜空,璀璨繁星清晰可见。 没想到山里还藏着这么一个赏月的好地方。 只是独孤白晃悠了这么久,已经饥肠辘辘,没有赏月的心情,开口问道:“几位姑娘知道下山的路吗?” 那几个女子走上前来,挽住独孤白的胳膊,柔声道:“这位公子干嘛急着离开,我们可以坐下来喝喝酒赏赏月。” 这些漂亮女子身上散发着醉人的幽香,让独孤白舍不得离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道:“好啊,好啊。” 恍惚间,独孤白就坐到了地上,身边还围着几个翩翩起舞的漂亮女子,这时,有姑娘递给他一杯香气扑鼻的美酒。 他原本就觉得口渴,爽快地接过酒,直接一饮而尽。 好酒,好酒! 正想再讨要一杯。 谁知眨个眼睛的功夫,杯子又斟满了酒。 一杯接着一杯,这酒好像永远喝不完。 独孤白醉了,也完全忘记要早点下山回家。 这一夜,朦朦胧胧听见这几位姑娘谈起自己的身世来历。 原来不是本地人,是从天上逃下来的…… 难怪长得如此超凡脱俗,天上下来的那一定是仙女了。 这酒杯居然也是天上的东西,要等仙家摆宴席的时候才能拿出来。 那他赚到了,过几天一定找朋友们好好吹嘘一番,喝过了仙人才有机会尝到的美酒,城里醉仙居的十年陈酿也不值一提了。 什么,我活不到明天了……哈哈哈,姑娘真会开玩笑,算命的说了,我是长生命,只要不做亏心事,打雷天的时候躲着点,别被老天爷惦记了,一定可以长命百岁。 嘿,几位姑娘喝酒归喝酒,别动手动脚啊。 你们还要将我吃干抹净? 我可是正人君子,不能占你们便宜! …… 独孤白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他手中还攥着酒杯,那几位姑娘却不见踪影。 记得昨天晚上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惜宿醉未醒,脑袋昏昏沉沉,根本想不起来。 等到独孤白站起身,发现地上多出来好多小鸟的尸体。 刚想揉一揉眼睛,一抬起左手,整个人颤抖了一下。 蛇! 怎么有条白蛇缠在他的手上! 独孤白吓了一大跳,使劲甩了甩手,想要把白蛇撇开。 白蛇睡得正香,一睁开眼睛,立刻窜到地上,一口把一只小鸟吞进肚子,然后摇摆着身体,像是在跟独孤白邀功。 什么情况? 独孤白瞬间清醒,一下子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那几个姑娘根本不是人,而是妖怪! 仔细看小鸟的羽毛颜色,和那几个姑娘的衣服颜色完全一样。 在独孤白醉倒之前,还听见姑娘说他活不到明天,要把他吃干抹净。 现在一琢磨,那是真的要把他吞进肚子的意思。 为什么好像无事发生? 独孤白望向白蛇,犹豫了一下,问道:“是你救了我吗?” 白蛇有灵,竟然点了点头。 独孤白头一次见到这么有灵性的动物,试探着伸出手,见白蛇没有躲开,干脆轻轻抓起白蛇。 白蛇没有避开,也没有生气地反咬一口,顺势就缠绕在独孤白的手臂上,似乎是累了,闭上眼睛一下睡着了。 总算有惊无险,独孤白得了这么一条宝贝的白蛇,不敢再四处晃悠,赶紧找路下山。 回到家里,这条小白蛇也养了好几天,独孤白越看越喜欢。 又听说一起玩的几个哥们终于买到了几只名贵的小鸟,还准备在酒楼开一个赏鸟大会。 他肯定忍不住啊,打算带白蛇出门转转,给朋友讲讲在山里遭遇的怪事,好好显摆显摆。 晚饭的时候,附近的一群公子哥聚在酒楼的单间里,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鸟笼,吱吱喳喳好不热闹。 只有独孤白什么东西都没带。 其他公子哥正准备笑话笑话他。 谁知独孤白一挥袖子,一条白蛇窜上桌子,把所有人吓了一跳,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小鸟也吓得没了动静。 在场的公子哥都算见过世面,很快缓过劲来,他们一见到如此新奇又独特的宠物,忽然觉得手里的鸟儿没意思了。 一群人围着独孤白问东问西,听完了添油加醋的深山怪事,一个个啧啧称奇,都说独孤白是天命之人,将来一定大富大贵。 独孤白被捧得飘飘然,这顿晚饭一直吃到酒楼关门,最后才恋恋不舍地带着白蛇回家了,一觉睡到大天亮。 等到正午,独孤白刚起床,还没来得洗脸,衙门的捕快突然闯进家里,一愣神的功夫,他的手里就多了一副铁制的镣铐。 怎么回事? 独孤白试图挣开镣铐。 这时候只听捕快大声喝道:“独孤家的小子,你好大的胆子,不知道朝廷有令,谁敢乱传妖怪之说,直接下狱,罚杖刑五百。”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断了曾经 下狱,罚杖刑五百。 这句话在独孤白的耳边一直回荡。 等到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押到衙门大堂。 手上的镣铐沉甸甸,似有千斤重。 转头一看,白蛇也被关进笼子搁在角落。 旁边几个捕快好像还负了伤,逮蛇的时候一定费了不少力气。 随着一声威武响起,县令重重一拍惊堂木,质问独孤白为何乱传妖怪之说,这疑似妖物的白蛇又是从何而来。 独孤白刚想开口解释,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上前来,抢先一步说起山中的遭遇。 来人竟是平日里交好的公子哥,隔壁街的上官公子,昨晚也在酒楼,难怪知道白蛇的来历。 昨晚独孤白本来就有点添油加醋,帮忙解释的上官公子更加夸张,把鸟儿和白蛇全部编排成了妖怪,还说妖怪们在山中斗法,打得惊天动地,白蛇杀死了那些鸟儿,也因此受了重伤,这才被独孤白捡回家里。 县令越听越觉得离谱,这个地方多少年没出过祸乱了,怎么突然蹦出来两拨妖怪。 前去捉拿独孤白的捕快也指着身上的伤口,附和了两句。 县令原本盘算着,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独孤白年纪这么小,又是这里的大户,只是嘴上没把门,乱说了几句话而已,其实可以免去杖刑,坐几天牢,接受个教训就能放回家了,不需要太过认真对待。 可上官公子这么一说,县令心里就嘀咕了,如果白蛇真是妖怪,万一惹出祸端来,他也得跟着一起掉脑袋。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独孤家的小子或许就是一时被妖怪蒙蔽了,让他家里人送点钱财来,犒劳一下辛苦奔走的捕快和他这个一大早就得起床断案的县令,然后由捕快杀死白蛇,再请个高僧来做做法驱驱邪,事情就此揭过算了。 偏偏上官公子又开口了,说已经找来山里的猎户,可以指正前两天出现在山里的妖怪确实是这条白蛇。 事情一下变复杂了。 县令只好继续召见证人。 猎户一到,马上指着独孤白,说他和白蛇勾结,害死了造福山林的好妖怪。 县令就纳闷了,怎么又蹦出来什么造福山林的好妖怪。 猎户赶紧解释说,如果有人在山里迷路,那些鸟儿会帮忙引路,要是在夜里碰见它们,鸟儿还会请你喝一壶可以延年益寿的仙酿。 而独孤白和白蛇就是为了抢夺仙酿,这才勾结在一起,害死了那些从未害过人的鸟儿。 县令皱了皱眉头,山里藏着妖怪的这件事,他怎么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猎户也有借口,说他们一直住在山里,哪里知道什么朝廷禁令,只以为是皇上治国有方,县令刚正不阿,所以妖怪也与人为善,不敢胡作非为。 简简单单两句话,说到县令的心坎上了。 如今天下太平风调雨顺,自然是当今圣上治国有方,他这个小小的县令只出了一点点力。 这么说,独孤白年纪轻轻,心肠居然如此歹毒,还敢勾结妖怪。 不关进大牢,不杖刑五百,难以平民愤啊。 有上官公子和猎户一起泼脏水,独孤白百口莫辩。 最后还是被关进大牢,一关就是一个月。 在这个秋天快要结束的时候,衙门的捕快将他带到附近的大湖,脚上绑好石头,跟早已掉了脑袋的白蛇一起沉了湖。 …… 听完故事,商叶刀重新打量了一眼独孤白,难以想象这是个任人欺负的可怜虫。 “然后你和这家伙就真成了妖怪?” 故事结尾,尚未说到独孤白变成独孤大王,小白蛇变成大白蟒。 独孤白点点头:“是我的怨气让小白死而复生,一时气不过,直接掀起湖水淹了整座城。” 商叶刀眯起眼睛,独孤白虽说是含冤而死,可做出淹城之举,那就算罪大恶极了,不值得可怜。 “你明明可以只找上官公子一个人算账,为什么要行此恶行?” 独孤白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自己遭此劫难,是上官公子在背后捣鬼,他先是买通猎户,又花钱打点关系,让捕快和县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上官公子图什么呀?”商叶刀好奇道。 “大概是图谋独孤家的产业,我父母早逝,家里的生意虽然由亲戚帮忙打点,可店契地契都还在我手里,只要我死了,独孤家一乱,他们上官家肯定能独占鳌头,他忙活来忙活去,就是为了那一点世俗金银。”独孤白说话的语气很冷淡,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情。 商叶刀忍不住摇摇头,简简单单贪心二字,上官公子就可以编造谎话害死独孤白,同样的,随随便便一句后来才知道,独孤白就可以引水淹死一城百姓。 “后来是什么人降伏了你们,居然没有斩草除根,还送你们来蛮荒之地?” “是城里隐居的一位高僧,因为有他及时出手,其实没淹死多少人,我的罪过轻了许多,他知道我身上的冤屈,这才帮忙将我和小白送来蛮荒之地,让我们好好忏悔。” 商叶刀冷笑道:“你们就是这么忏悔的?” 独孤白点点头,说话声低沉了许多:“那位高僧救了上官公子,救了县令捕快,救了一城百姓,结果却在回乡的路上,被县令找来的朝廷鹰犬设计伏杀,原来县令担心朝廷怪罪下来,自己掉脑袋,干脆把所有的罪过全推到了那位高僧身上。” 商叶刀没有说话,只是暗自感慨人心不古。 独孤白的回忆到此结束,最后淡淡道:“我和小白从此以后都没有办法离开蛮荒之地,只能想方设法活得长久一点,等仇人死绝了,才算出了心中的这一口恶气。” 商叶刀翘起嘴角,笑道:“说得好听,你们都已经活了上千年,害过你们的人肯定早就死了,哪里还需要再杀妖怪夺长生。” 独孤白恨恨道:“要不是老天无眼,世道崩坏,会发生这种事吗,我的仇人是死了,那其他可怜人什么时候才能报仇?” 商叶刀长叹一口气,这个年轻人死得太早了,年纪小没见过世面,要是有机会去四海八荒转一圈,或许那一腔悲愤也能找到合适的方法发泄。 埋头追求长生,然后干等着天地毁灭,能想到这个傻办法,也算个人才。 说来说去,要不是商叶刀自己跑过来送死,那独孤白杀再多妖怪,都与他无关。 算算时间,秋云衣应该已经逃出生天。 他的刀势也酝酿得差不多了。 拔刀,出鞘,准备收尾。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从头再来 商叶刀手上这七把刀,本就是依照北斗七星打造,还搭配有专门的心法,对付寻常妖怪,只需在气海之中点起一至三星,碰到厉害的一点魔头,五星顶天了。 今天是头一次点亮七星,师父说过,七刀齐出,七星全亮,可以天下无敌。 本来要点亮七星,限制极大,需要很长时间来运转心法和积蓄刀势,期间不可以随意移动,同时还要保证敌人没有离开过视线。 只有万事俱备,方可出刀。 多亏独孤白讲了个又臭又长的故事,商叶刀终于有机会试试真正的七星刀法。 就在商叶刀稍稍扭转身体,一刀砍向大白蟒的时候,独孤白也有了动作。 “等了这么久,该把那些妖怪的长生收起来了。” 商叶刀在拖延时间,独孤白同样也在等待时机,话音刚落,大白蟒嘴边的那颗内丹忽然失去光彩,只听咔嚓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的声音。 眨眼的功夫,商叶刀已经带着环绕在他身边的七把刀砍向大白蟒的头颅。 这次出鞘的七把刀看上去比先前还要锋利,似乎带着能斩断一切的气势。 大白蟒嘴边的那颗内丹一碎,整个地下开始剧烈摇晃。 湖水如同被煮沸了一样,水面持续翻腾,还掀起一阵阵大浪。 这些异变并没有影响商叶刀,那七把刀也已分散开来,从各个方向各个角度,对准大白蟒的头颅,一齐砍了进去。 鲜血四溅,大白蟒那庞大的身躯尚未感知到头颅滚落的疼痛,也来不及哀嚎一声挣扎一下,直接没了动静。 本来眼睛最为脆弱,先攻击大白蟒的要害部位就绝对不会失手,商叶刀却没有选择最保险的方法,而是赌了一把。 结果他赌赢了,一击毙命。 大白蟒没了脑袋,残留的意识无法再支撑那个庞大的身躯,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地下世界被坠落的大白蟒尸体震得崩塌在即。 在商叶刀得手的同时,他也失去落脚点,跟着一起掉了下去。 这个时候了,独孤白却还愣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好像哪里不对劲。 商叶刀很快发现,怎么那些妖怪尸体带着湖水全飞了上来。 被湖水浸泡了那么久,已经快要腐烂的妖怪尸体居然还慢慢恢复了血色,断掉的胳膊和丢失的脑袋也在重新生长。 仿佛起死回生了一样。 独孤白再次开口说话:“所谓长生,即肉身不死,元神永存。” 等到商叶刀落地,脚下的湖水已全部飞到上面,他站在恢复如初的石头城里抬头望去,有种天地倒悬的错觉。 大白蟒的身躯砸塌了半座石头城,掉下来头颅就落在商叶刀的旁边,瞪大着眼睛,只有它没有飞回上面。 就在这时,商叶刀又听见有人哎呦一声,扭头看去,秋云衣竟然又跑回来了。 同行的还有一人一狼和一虾一蟹。 游泽一脸纳闷,明明都快要跑出去了,谁知道湖水突然倒流,又把他们带了回来。 辛苦半天,等于原地踏步。 秋云衣来到商叶刀身边,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商叶刀指着大白蟒的脑袋,摇摇头道:“这妖怪恐怕没那么简单。” 逃是肯定逃不掉了,大概只有彻底消灭独孤白,他们才能活着出去。 “几位朋友的长生还欠着呢,别客气了,全都留下来吧。” 独孤白的声音在众人头顶响起,与此同时,湖水滴滴哒哒重新落下,就跟突然下起了雨一样,而那些起死回生的妖怪也醒了过来,一个接一个回到地面。 意思很明显了。 还活着的修士和妖怪要么淹死在水了,要么被妖怪杀死。 商叶刀和秋云衣对望一眼,很有默契地同时拔刀,一起冲向慢慢围过来的妖怪群。 逃不走,躲不掉,游泽和瞻除了冲上去和那些妖怪决一死战,别无选择。 可惜有湖水干扰,他们依然只能用拳头和爪子战斗,实力大打折扣。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时。 虾兵蟹将一把拉住游泽,瑟瑟发抖道:“其实我们是看守龙宫废墟的小兵,来到这里……” 话才说了一半,瞻风不耐烦地打断道:“有什么遗言等活下来再说,你们要是不敢上,留在这里等死好了。” 虾兵蟹将被这么一吓,哪里还敢继续说下去。 游泽却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有商叶刀和秋云衣在前面扛着,暂时没有危险,他们也不急着送死,多问了一句:“你们来自龙宫?” 终于有人愿意听它们说话,虾兵赶紧点点头:“蛮荒之地有一处龙宫废墟,我们两个运气比较好,躲过了千年以前的龙族大劫。” 蟹将附和道:“一转眼到了今天,我们两个守在废墟实在无聊,这次偷偷跑出来,打算四处逛一逛,谁知道如此倒霉,在这里栽了跟头。” 冰凉的湖水掉下来,滴滴哒哒,像是一声声催命符,瞻风有些烦躁,骂道:“废话这么多,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虾兵蟹将不敢再扯东扯西,异口同声道:“我们两个可以化作兵器,二位要是不嫌弃,请带上我们杀出去!” 话音刚落,虾兵立刻缩回手脚,躺到地上变成了一把自带两个大螯的巨剑,而蟹将则成了一块带着许多尖刺的大盾。 游泽一脸惊讶,没想到虾兵蟹将这两个小妖怪还能派上用场。 他也是头一次知道,妖怪能变成兵器。 瞻风倒是有所耳闻,据说只有愿意丢掉自我,愿意一辈子寄人篱下的妖怪才会选择修炼成兵器。 一旦将自己炼成兵器,便不能继续修行,境界也永远无法提升,唯一的好处就是能比普通妖怪活得更长久一些,而且只要认的主人修为够高,他们的品质还能继续提高,从千年不朽的黄金玉石到得天眷顾的神兵仙器。 主人修道成仙得长生,他们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瞻风正愁四只爪子不够用,现在有了这样两件兵器,逃出去的希望大了许多。 但是这巨剑和大盾实在太大了,游泽本以为可以一手持剑,一手持盾,实际上却只拿得动其中一件兵器。 想来这两把兵器应该是给昔日的龙族准备的。 寻常修士挥舞起来肯定不顺手。 瞻风暂时也无法变回人形,四个爪子全得用来奔跑,根本没有多余的手来拿剑盾。 这该如何是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龙兴云气 商叶刀和秋云衣在前面拼命,游泽这边还在苦恼如何使用巨剑和大盾。 瞻风灵机一动,上前叼起巨剑,正好合适,左右挥舞了两下,相当方便。 游泽没得选择,只能挑剩下的了,赶紧拿起大盾,和瞻风一起冲过去帮忙。 那些妖怪虽然已经死而复生,却没有恢复自我意识,还是要由白蟒在背后操纵,仗着肉体强横,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就是缺了一点变化,导致破绽百出。 商叶刀和秋云衣都是身经百战的刀客,对付这些只知道胡乱挥舞拳脚的妖怪,非常轻松,就跟砍瓜切菜一样。 妖怪们刚才掉了几只胳膊几个脑袋,一刀下去又把它们全部打回原形。 又有嘴里叼着巨剑的瞻风加入战场,优势更加明显了,虾兵变化而成的兵器十分锋利,自带两个大螯更是厉害非常,所到之处,犹如秋风扫落叶,只不过片刻功夫,妖怪直接少了一半。 游泽手持大盾,反倒没有用武之地,偶尔有妖怪不小心撞上来,眨眼就被盾上的尖刺戳成马蜂窝。 妖怪数量再多,有游泽他们几人合力,很快就失去战斗力。 那些倒下的妖怪尸体堆成小山,四溅的鲜血和落下的湖水汇聚成河,看着仿佛置身于人间地狱。 这个时候再抬头望去,可以看见独孤白紧皱着眉头,没想到这几个修士如此难缠,好不容易复活的妖怪大军居然毫无用武之地。 可能还得他亲自出手。 事已至此,只能重新唤醒白蟒真身了。 早已死去多时的妖怪都能再次睁开眼睛,大白蟒只是掉了脑袋,也完全可以卷土重来。 总算解决了那些围堵过来的妖怪,游泽刚松了一口气,发现商叶刀和秋云衣正抬起头,一脸严肃地盯着独孤白。 这一大群妖怪只能算开胃小菜,他们还要干掉所谓的独孤大王,一切才算尘埃落定。 高处的风景看够了,独孤白缓缓落入地面,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说起话来也是云淡风轻:“几位朋友确实很厉害,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跟我比试一番?” 商叶刀不想再废话,大声喊道:“尽管放马过来吧,早点割下你的脑袋,我也能早点回去喝酒。” 独孤白袖子一挥,手上忽然多出一颗小一号的内丹,同样亮着红光。 “请各位接招!” 话音刚落,沉寂多时的大白蟒的头颅一下子睁开眼睛,猛地扑向商叶刀。 在独孤白眼中,商叶刀最麻烦,需要第一个解决。 那颗头颅没了庞大身躯的拖累,行动速度非常快。 商叶刀不慌不忙,朝秋云衣点了点头,然后握紧刀柄,准备积蓄刀势。 要彻底消灭独孤白和大白蟒,肯定需要点满七星,再斩一刀。 秋云衣当然知道自己要负责保护师叔,立刻举起长刀,挡在商叶刀身前。 大白蟒的头颅转瞬即至,嘴巴一张,舌头一吐,一股腥风席卷而来。 回到地面上了,秋云衣手中的长刀总算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她和商叶刀不一样,无需蓄力,只要在能搅动风云的地方,她的长刀就能借势斩断一切。 当然,每一个用刀的人都说自己能斩断一切,那么所谓的“一切”肯定是夸大了的,在实战中,还得看敌人的道行深浅,才能知道结果。 眨眼间,秋云衣出刀了。 她只是轻描淡写地横砍一刀,刀身便画出一个完美的半圆,在切断水流的同时,隐隐有龙吟虎啸声响起,还有无数白雾喷涌而出。 既阻挡了大白蟒的视线,又掩盖了即将爆发的刀势。 云衣二字,指的正是云气。 龙起生云,虎啸生风,所谓云龙风虎,秋云衣的这把长刀自带英雄之气。 区区妖邪,哪里挡得住这一刀。 大白蟒的头颅看似来势汹汹,弹指间又被斩成两半,落在地上的声响也不如之前响亮了。 独孤白脸色转沉,不由自主地转动手上的内丹,红光越来越亮。 随后,大白蟒的头颅自己就缝合了起来,再次扑向商叶刀和秋云衣。 大白蟒的头颅扑上来一次,秋云衣就要挥一次刀,而大白蟒的头颅一落地,又马上恢复如初,然后锲而不舍地再次进攻。 一直纠缠不休,谁都会心生厌烦。 秋云衣要保护商叶刀,无法分身去对付独孤白,见游泽他们一直愣着不动,大声提醒道:“你们干嘛呢,帮忙啊!” 游泽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出手时机,眼前这两位刀客这么厉害,还以为用不着他帮忙。 大白蟒缠上了秋云衣,那游泽只好去找独孤白的麻烦了。 瞻风嘴里叼着那把巨剑,挥舞了半天,尚未尽兴,听见要他帮忙,直接头也不回地冲向独孤白。 游泽扛着大盾赶紧跟上。 瞻风才刚冲过来,独孤白轻轻一跺脚,一下就飞到半空中,正好躲过巨剑的袭击。 对付一头大灰狼而已,独孤白都懒得认真对待,只需居高临下,等着大白蟒耗尽女刀客的力气。 瞻风扑了个空,一时半会又够不到高高在上的独孤白,他环顾四周,灵机一动,马上转身奔向附近的石楼。 独孤白一眼就看穿了瞻风的意图,随手一挥袖子。 瞻风前脚刚踩上这边的石楼,还没来得及跳出去,忽然独孤白的身影距离他就远了许多,居然跑得那么快? 那他的动作更快,一口气跳过好几座石楼,再次冲向独孤白。 可独孤白逃得实在太快了,看上去好像根本没动,瞻风却怎么也追不到,几十尺距离而已,中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游泽就在旁边观战,一脸纳闷地看着瞻风在几座石楼间跳来跳去,完全没有要去干掉敌人的意思,大概知道他是中了妖法,被蒙蔽了双眼。 由于那些湖水不停落下,游泽得意的雷法使不出来,只用拳头,也够不到悬在半空中的独孤白。 又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做。 游泽无奈地拍了拍手上的大盾,试图唤醒蟹将:“你有没有办法变个形,帮忙挡挡水?” 蟹将变化的大盾微微一晃,马上张开嘴巴,回应道:“这个简单,小兄弟你松开手。” 游泽连忙松开手。 大盾没了支撑,并没有掉到地上,而是一下窜向游泽的头顶,接着从原本的盾形变成伞形,刚刚好帮忙挡住湖水。 游泽惊讶道:“居然真的能变形,你怎么不早说?” 蟹将寻思着也没人问过他这个啊。 有了大伞挡水,游泽深吸一口气,试着运转心火雷。 成了,飞剑和分身又能用了,他也终于能好好表现一回。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人活一世 独孤白没想到这些修士如此难缠,这么多年藏在地下,他捕猎的都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妖怪,缺乏实战经验,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对策。 看那个斩落大白蟒脑袋的刀客一直没有动静,可能是在谋划着什么,不能再拖延下去。 干脆让大白蟒把这个地方彻底毁了,让这些修士死无葬身之地,他大不了另找地方住。 想到这里,独孤白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手中的内丹,准备唤醒大白蟒沉寂已久的身躯。 等下大白蟒只需翻个身,随便搅动一下,这场闹剧就会结束。 而就在这时,一个头顶着奇怪雨伞的身影高高跃起,出现在独孤白面前。 来人正是游泽,没了禁绝术法神通的湖水干扰,他立刻催动心火雷跳了上来。 掌心雷和无形飞剑已准备就绪,距离一到便可干掉独孤白。 独孤白只稍稍疑惑一下,纳闷自己怎么不小心漏掉了这个年轻修士。 任凭这修士有通天手段,也太迟了。 大白蟒已被唤醒。 游泽没想太多,见独孤白不躲不闪,等到一拉近距离,掌心雷和无形飞剑齐发,完全不留余地。 独孤白只看见眼前有电光闪烁,耳朵嗡的一声,整个人就分成好几截,脑袋跟手跟身子,居然直接四分五裂。 游泽明明得手了,却发现独孤白掉下去的脑袋还满脸不屑。 想到之前刀客也杀过独孤白一次,好像并没有彻底消灭他。 难道又是白费力气? 独孤白当然没有死,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只要大白蟒还活着,他永远不会死,只要他不死,大白蟒也会永远活着。 除非…… 商叶刀动手干掉过一次独孤白,却没有成功,在看见秋云衣不停斩落大白蟒的头颅,大白蟒依然能够卷土重来的时候,他就在心里盘算着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同时杀死独孤白和大白蟒。 此时此刻,七星全部点亮,只差拔刀出鞘了。 也没有时间再让商叶刀考虑下去,因为大白蟒那丢了脑袋的庞大身躯再次苏醒,只不过一个翻身,一直高悬在空中的湖水倾盆落下,刚刚才得到一口喘息的地下城市,终于被最后这一点不大不小的动静压垮。 忽然下起了一场石雨。 “师叔,你准备好出刀了吗?”秋云衣气喘吁吁,持续不停地挥刀,让她即将耗尽力气。 商叶刀淡淡道:“再等等。” 还等什么……秋云衣问不出口,只能先死撑着了。 幸好大白蟒的身躯一活过来,它的头颅也没有向商叶刀和秋云衣扑过去。 秋云衣松了一口气。 一解决掉独孤白,游泽和瞻风就汇合了,看着这个濒临毁灭的地下世界,他们只能先想办法保住自己的性命。 大白蟒不停扭动的身躯,带来的只有绝望。 他们这几个人要么被乱石砸死,要么被大白蟒一尾巴拍死,总之死相都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大白蟒的身躯本就丢了脑袋,什么都看不见,所以肆无忌惮地冲撞四周的岩壁,那颗想要找回身体的头颅一时间也回不去。 秋云衣忙着帮忙劈开砸下来的乱石,商叶刀还在寻找出刀的时机。 距离还是远了,够不到。 只是把大白蟒的身躯斩断也不够,最好能一刀斩成碎末。 商叶刀运气不错,大白蟒折腾了半天,终于翘起尾巴拍了过来。 危机关头,秋云衣正要挥刀砍出去,忽然听到商叶刀大喊一声。 “让开!” 秋云衣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退到商叶刀身后,她相信师叔能够解决这个危机。 眼看大白蟒的尾巴就要把商叶刀和秋云衣拍成肉沫,商叶刀拔刀了。 这一次,刀出鞘的声音不如之前清脆,七把刀也没有分散开来,而是组合成一把有着许多刀刃的大刀。 商叶刀是个嫌麻烦的人,从来懒得积蓄刀势,给他的刀法添加一点多余的招式,七把刀齐出就图一个干净利落。 今天还是他头一回连续点亮两次七星,一次为了提升力量,方便自己斩断一切,现在则是要给原本纯粹的刀法添一点点佐料。 其实风雪山庄的刀客,名字都有说法,例如秋云衣的云龙风虎,自带英雄气。 而商叶刀,刀是丢不开舍不掉的血脉传承,他生来就注定要成为刀客。 剩下的两个字,商叶即是秋叶,藏着万物凋零的意思。 商叶刀一直嫌这两个字太冷清太悲凉,也从来不用能让万物凋零的必胜之刀。 真正的刀客,拔刀出鞘以后就该给人一个痛快,慢慢折磨别人有什么意思? 今天身处绝境,再嫌弃也得伸手救自己了。 刀光一闪,所有的思绪瞬间远去。 巨大的黑影砸落下来,只听哗的一声,商叶刀的多刃刀刺进大白蟒的尾巴,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明明只有一个小小的伤口,大白蟒却忽然没了动静。 又听见砰的一声。 大白蟒的头颅突然掉落在地。 商叶刀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收刀入鞘。 他一抬头,只见大白蟒的身躯渐渐被血染成红色。 不对,那不是血的颜色,似乎更贴近秋天落叶的红,没有那么刺眼,也闻不见腥味。 大白蟒原本的皮肤看起来雪白剔透,眨眼的功夫,像是一下子到了暮年,突然衰败。 事实也是如此,即便商叶刀已经收刀,大白蟒的尾巴却还悬在空中,好像变成了雕像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众人的头顶上还在下着石雨,有石头砸了一下大白蟒僵硬的躯体,变成红色的部分就直接变成粉末,再一沾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庞然大物一般的白蟒,这就被石头砸没了一半身体。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的身体为什么没有自己找回来?” 独孤白的脑袋被游泽踩在脚下,拼了命地大声叫喊。 可惜完全没有回应。 游泽一看见那头大白蟒再也无法兴风作浪,立刻踩住独孤白的脑袋,生怕又发生了什么意外。 然后他转头望向瞻风,只见那头叼着巨剑的大灰狼已找到掉落在地的白蟒内丹。 游泽使了个眼色。 瞻风就挥舞巨剑敲碎那颗亮着微弱红光的内丹。 独孤白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消逝,谨小慎微地活了一千年,偶尔贪心一回,没想到就栽了跟头。 后悔也没用了。 死,没什么可怕的,独孤白死过一次了。 只恨自己活得不够久,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珍惜生命 独孤白的悔恨稍纵即逝,在大白蟒化为灰烬的同时,湖水和碎石纷纷落下,整个地下世界崩塌的更加厉害了。 众人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该如何逃生上面。 最高处的岩壁刚好裂开了一个口子,只要有人会飞,很容易就能逃出去。 游泽和瞻风都没有腾云驾雾的本事,赶紧转头望向商叶刀那边,想看看那两位刀客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商叶刀刚刚斩杀完大白蟒,脸色有些苍白,幸好有秋云衣在旁边守着,不然肯定早被碎石砸死了。 这会儿再想潜进水里从原路返回已经不可能了,秋云衣也没有上天入地的神通手段,紧皱着眉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他们几个忽然听见头顶上有鸟儿扇动翅膀的声音传来。 一起循声望去,只见一对黑色的翅膀在空中飞舞,很快就冲到裂开的口子那里,即将逃出生天。 居然有一只乌鸦妖怪还活着,一直藏在附近,不声不响。 看来不长出翅膀是逃不出去了。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只乌鸦妖怪离开视线,只能在心中感概一句,瞎忙活半天,最后把自己忙活进去了。 乌鸦妖怪刚飞出去没多久,众人又听见一声闷雷凭空响起。 远远瞧见外面好像变天了。 雷声一结束,乌鸦妖怪又重新掉了下来,本身就一片漆黑的羽毛也烧成了焦炭。 老天无眼,命里该有的劫,怎么躲都躲不掉。 这一声雷是……秋云衣觉得雷声有些耳熟,似乎不是天上在打雷,连忙大声喊道:“是雷师兄在外面吗,快来救救我们!” 喊话的声音虽小,却一下子盖过四周的嘈杂,清楚地传了出去。 很快,一个爽朗的男人声音回复道:“是秋师妹啊,商师叔没死吧,千里迢迢要把他的尸体运去山庄,有些雷人啊。” 商叶刀闻言,马上吼道:“雷门鹤,你这臭小子咒我死啊,待我出去,定要你好看!” “哈哈哈,商师叔活着就好,这次得了教训,看你下回还敢不敢贪图小利。” “别废话了,再迟片刻,我们就真没命了。”商叶刀催道。 “好勒,待我放下降雷索,秋师妹接好咯。” 话音刚落,又凭空响起一声惊雷。 随后,只见一道雷电劈入地下,没有电光闪烁,也没有裂开消失,而是变成一条金色的绳索,连通了地上地下。 “几位朋友一起出去吧,千万别客气。” 游泽和瞻风的辛苦,秋云衣都瞧在眼里,出去的时候自然没有忘记带上他们。 “谢啦。”游泽点点头,马上朝那根金色绳索的方向移动过去。 瞻风却有些犹豫,他毕竟是妖怪,那金色的绳索好像凝聚成形的天雷一般,碰上去真的没事吗? 秋云衣十分善解人意,喊道:“朋友放心,这降雷索伤不到人,不会有事的。” 伤不到人,可没说伤不到妖怪,瞻风又不敢多问,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左右是死,死在逃出去的路上,总比被砸死淹死。 游泽抓着重新变回盾形的蟹将,第一个抓住降雷索,正好奇该怎么出去,身子突然一轻,眨个眼睛的功夫就重见天日了。 久违的微风,久违的阳光,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很快,瞻风也出来了,一回到地上,马上变成人形。 虾兵和蟹将则同时变回原形。 三个小妖怪才刚松了一口气,两把短刀分别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瞻风不敢轻举妄动。 虾兵和蟹将赶紧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们是一伙的啊。” “谁跟你是一伙的。”说话的人正是那名放下降雷索的男子。 恰巧这时候,秋云衣带着商叶刀逃出来了,,帮忙解了下围:“雷师兄,别难为这几个小妖怪了。” 手持两把短刀的男子就是雷门鹤,一脸痞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有秋云衣在旁边盯着,雷门鹤十分听话,立刻撤去两把短刀,笑着问道:“商师叔怎么跟几个小妖怪混在一起了?” 商叶刀一屁股坐在地上,使劲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他没心情跟雷门鹤拌嘴,转头望向游泽,喊道:“多亏有这几位小朋友帮忙,我们才能逃出生天。” 大家都有出力,功劳自然也要大家一起来分。 雷门鹤好奇道:“看师叔这狼狈样,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商叶刀摇摇头道:“说来话长……咦,你段师弟呢,这么多年不见,怎么也不留住人家?” 雷门鹤微微一笑道:“段师弟他太无情了,说是有要事缠身,已经先走一步。” “雷门鹤,你还是老样子啊,喜欢泼人脏水。”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是……商叶刀和秋云衣抬头望去,是段师弟没错! 游泽也扭头望去,发现来人居然是段乾雨。 对啊,他们是风雪山庄的修士,还一口一个段师弟,早该想到的。 段乾雨策马过来,第一眼就看见了游泽,一脸惊讶地喊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游泽苦笑道:“说来话长。” 商叶刀十分意外,问道:“你们两个认识?” 段乾雨下了马,游泽算是熟人了,不着急寒暄,向商叶刀拱了拱手道:“商师叔,我来迟了,你和云衣没事吧?” 商叶刀呵呵笑道:“没事没事,早知道一碰上你,干脆就找个地方喝酒叙旧,还是太贪心了,想着喜上加喜,拿到妖怪内丹换来悬赏再叙旧不迟,谁知道差点送了性命。” 段乾雨叹了一口气道:“师叔还是老样子,雷门鹤他也不拉着您点。” 商叶刀一脸嫌弃道:“雷门鹤欺负别人可以,哪里有胆子对付自家人。” 多年未见,肚子里的话可以说到明天天亮。 段乾雨赶紧拉着商叶刀来到游泽身边,帮忙介绍道:“师叔,这位是北秦王朝的修士,也是天险城吕神符的亲信,如今掌管荒凉镇。” 商叶刀点点头道:“敢只身闯进妖怪老窝,看来跟我一样,也是艺高人胆大啊。” 段乾雨马上又给游泽介绍了一圈剩下的人。 接着,游泽抱拳道:“几位朋友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去荒凉镇住上几天,顺道养养伤,休息休息。” “恭敬不如从命了。”商叶刀一点不客气,使劲拍了拍段乾雨的肩膀:“你小子混得不错,居然在北秦王朝找到了差事,师叔以后就仰仗你了。” 瞻风和虾兵蟹将尴尬地站在旁边,看着这些修士有说有笑,完全没想到并肩作战了这么久的游泽居然是人,不是妖怪,他们可真是瞎了眼。 这会儿还不敢偷偷溜走,生怕惹人生气,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可得好好珍惜。 游泽当然注意到了几个小妖怪的窘迫,出于好意,大声喊道:“你们也跟着一起去荒凉镇吧,我还得好好谢谢几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同门饮酒 真打算谢谢我们,那就赶紧放我们离开! 这句话,无论瞻风,还是虾兵蟹将,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们的小命已经攥在了这几个修士的手里,身不由已,只能选择老实听话。 游泽倒不是故意要为难瞻风他们,好不容易遇见几个能好好相处的妖怪,他想试着打好关系,方便以后在蛮荒之地行走。 真的想走,他也不拦着。 回去荒凉镇的路还很远,一行人只有一匹马,段乾雨把马匹让给了商叶刀。 商叶刀一个人骑着马,悠悠哉哉地聊起在地下发生的事情。 独孤白的故事只有他一个人听过,路上无聊,又删繁就简地说了一遍,就当是茶余饭后的闲谈。 顺便感慨一句,忙活半天一无所获,可惜了。 游泽比较好奇段乾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段乾雨同样好奇游泽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商师叔。 两人随便一聊。 原来段乾雨这几天一直在寻找金翅大鹏妖的踪迹,但他根本无法进入那座无名山,在山脚下守了好久,总算看到四五只乌鸦飞了出来。 然后一路尾随,居然在这附近碰到了多年未见的商叶刀他们三人。 秋云衣和雷门鹤突破在即,打算来蛮荒之地历练一番。 商叶刀则负责在旁守护。 偏偏这位商师叔又是贪玩的性子,素来我行我素,一到蛮荒之地,看见天险城里贴了那么多悬赏,直接扔下两个师侄,自己赚零花钱去了。 秋云衣和雷门鹤只能反过来追着商师叔跑。 原本应该大人看着小孩,现在成了小孩陪大人玩。 商叶刀一行人也瞧见了那几只乌鸦妖怪,好像飞到地底下去了。 他们正好打算前往地下夺取独孤大王的内丹。 一商量,由商叶刀和秋云衣两个人前往地下,段乾雨和雷门鹤负责守在外面接应。 至于为什么段乾雨不亲自前往地下,很简单,他的修为比起另外两位师兄师妹,有点不够看。 可惜唯一一只幸存的乌鸦妖怪被雷门鹤干掉了,正如商叶刀所说,白忙活半天,什么都没有捞着。 原来如此。 还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游泽也聊起地下的遭遇,替独孤白的故事补充了前因后果。 乌鸦妖怪的情报很简单,是替无名山里的大妖来拉拢独孤白。 段乾雨听完,虽然没有亲身经历,却也惊出一身冷汗,细细回味,要是游泽和商叶刀的运气稍微差上一点,恐怕早就没命了。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无名山,狐妖和大鹏妖很可能就躲在山里,他暂时招惹不起,只能选择静观其变了。 聊着天,不知不觉,一行人就回到了荒凉镇。 石长眉老早就发现有好多人在往小镇这边赶,一直提心吊胆,瞧见是游泽和段乾雨回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游大人,你这是跑去哪里了?” 游泽可不想再重复一遍之前的经历,摆摆手道:“这个说来话长,小镇来客人了,你快回去准备几坛好酒,今晚我们不醉不休。” 石长眉闻言,踮起脚打量了一圈来客,三个人和三个妖怪,各有各的模样,不敢多问什么,既然是游大人请回来的客人,他当然要好好招待。 “好勒,我这就给几位客人拿酒去,游大人也赶紧带客人进去坐吧。” 游泽点点头,马上领着众人前往客栈。 瞻风和虾兵蟹将一路沉默寡言,进了小镇更觉得是进了牢笼,从此再也没有自由身,完全高兴不起来。 商叶刀听见有酒喝,顿时来了精神,明明是初来乍到,他却好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 是夜。 沉寂了几天的小镇客栈又热闹起来。 “好酒,好酒!”商叶刀一边喝酒,一边又讲起先前的遭遇。 石长眉和孙典牧两个人本就没什么地位,只能负责给几位客人倒酒,顺带跟着吹捧两句,帮忙炒热气氛。 这边热火朝天,瞻风和虾兵蟹将那边没人理,三个小妖怪默默坐在角落里,低头喝着闷酒。 虾兵蟹将很看得开,两杯酒下肚,紧张的情绪舒缓了许多,说道:“咱们也算帮了那位游大人一点小忙,他应该不会赶尽杀绝吧。” 这时候瞻风也喝醉了,狠狠一拍桌子,骂道:“我都快把他当成兄弟了,没想到他居然不是妖怪!” 虾兵蟹将都在担心能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怎么这一头狼妖还惦记着什么兄弟不兄弟的,连忙劝道:“不是妖怪好啊,听他们话里的意思,游大人可是北秦的人,咱们好好表现,没准今后也能得到庇佑。” 瞻风摇摇头,没有回复。 “唉,还是放宽心吧,该咱们遭的劫难,咱们谁都跑不了,要是运气好,游大人愿意带咱们一起修行,得道长生也不是没有可能。” 老是担惊受怕也没用,虾兵蟹将只能这样麻醉自己。 瞻风暂时还没想通,只是继续埋头喝闷酒。 客栈另外一边的角落,游泽他们几个年轻人围坐在一起。 由于修行中人的年纪可大可小,外表年轻就算年轻人,没人会特意追着别的修士询问年龄,万一惹得妙龄少女报出自己的真实年龄,那几百年积攒下来的怒火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大家都不熟,喝了半天酒也没有热络起来。 游泽很想了解风雪山庄的事情,却不知如何起头,这里只有段乾雨能牵线搭桥。 可一上桌,昔日的同门大眼瞪小眼,似乎无话可说。 尤其是段乾雨和雷门鹤,他们手边都搁着一大坛子酒,但是却不碰杯,也不寒暄,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好像已经暗中约定好了,要来比比谁先趴下。 秋云衣大概早就习惯了,任凭两位师兄暗中较劲,她则旁若无人地盯着游泽看。 游泽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话题。 终于,红着脸的雷门鹤开口说话了:“这么多年了,段师弟的修为没怎么增长嘛。” 段乾雨放下酒杯,淡淡道:“一个人在江湖上闯荡,要想方设法挣钱养家,哪里有空修行。” 雷门鹤惊讶道:“段师弟已经成家了吗,恭喜啊。” 段乾雨呵呵一笑:“一个人一把刀也是家。” “段师弟也会说漂亮话了,唉,你不知道,自从你离开风雪山庄以后,师父就时常埋怨说庄里冷清了许多,什么时候有空,也回山庄看看吧。” 同门师兄弟谈及往事回忆,两个人依然在那争锋相对,火药味越来越浓。 游泽算是明白了,这两个人以前一定有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唇枪舌剑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还好都比较克制,喝了酒也只是用嘴皮子打架,没打算动刀动剑。 你一句阴阳怪气,我反正宠辱不惊。 段乾雨和雷门鹤怼了半天,谁都没有伤害都谁。 游泽只是看热闹的,也好奇风雪山庄的事情,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问道:“段乾雨为什么要离开风雪山庄?” 段乾雨愣了愣,完全没想到会听到有关自己的问题。 雷门鹤逮住机会,马上回道:“段师弟天赋异禀,看不上风雪山庄,觉得天天被人管教,耽误他大好前程。” 段乾雨笑着摇摇头,却没有出声反驳。 游泽看着段乾雨好像没有另外几位刀客厉害,难道是伤仲永,好好的天才失去宗门管教,半路夭折成了庸才? 雷门鹤仰头喝了一口酒,长叹一声道:“师弟离开山庄的那一年,庄里好几位师叔师伯心疼得三天两头跑来师父门前叫骂,骂师父有眼无珠,不懂得珍惜师弟这样的天才刀修。” 段乾雨愣了一下,问道:“这我倒是头一次听说,师父他老人家身体还好吧?” 雷门鹤笑道:“放心,你又不是不知道,师父他脸皮最厚,欠的一屁股债能赖到猴年马月,师叔师伯们挤兑两句而已,肯定关起门来只当没听见,而且师弟走都走了,难不成还让他放下面子,亲自去找你回来吗?” “说的也是。”段乾雨点点头,是自己想多了。 “还好师妹和我比较争气,这些年庄里的比武,我们两个都能拿到不错的名次,师妹这几年又有所领悟,只等突破境界,再回去山庄,她一定有机会拔得头筹。” 雷门鹤十分卖力地夸了秋云衣一通,秋云衣却仿佛没有听见,仍然在盯着游泽看。 这是看上我了? 如此愚蠢的想法,只在游泽的脑袋里一闪而逝,为了避免尴尬,他接着又问:“段乾雨好像说你们山庄是专门铸刀锻刀的地方,也教修行吗?” 雷门鹤解释道:“我们风雪山庄的主业当然还是开炉锻刀,庄里遍地都是专精锻刀的师傅,最少几十年,最多几百年,他们就能锻造出一把神兵利器,练武练刀和修行长生只是为了有能力自保,我们也从来不收外人,只教同宗同族。” 一聊起风雪山庄的事情,段乾雨也被勾起了回忆,帮忙补充道:“如果有刀修想要更上一层楼,或者希望获得一把名刀,只要愿意改名换姓,同时有把握在门内比武中名列前茅,一样可以加入风雪山庄。” 那这么说,风雪山庄就是天下所有刀修向往的圣地,游泽想不通了,既然段乾雨拥有非凡的天赋,为什么还要离开风雪山庄? 同样的问题,这一次游泽直接问段乾雨本人,隐约觉得能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段乾雨面对突如其来的质问,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秋云衣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师父说,段乾雨确实很有修行天赋,练刀的速度比别人快上百倍不止,但是非常容易碰到瓶颈,假如一门心思钻在一门兵器上,将来成就有限,不如放他出去见见世面,开阔了眼界才有机会更上一层楼。” 师父还说过这样的话? 雷门鹤张了张嘴巴,很想追问这么一句,但看见秋云衣故意模仿师父说话的语气和样子,马上相信肯定确有其事。 原来庄里的大人全都看走了眼,段乾雨哪里是有练刀的天赋,明明是修行天赋太高,学什么都快。 段乾雨惊讶道:“师妹居然知道这件事?” “师兄走的时候,我去找师父问过,师父就是这么回答我啊。”秋云衣回答。 这样啊,段乾雨离开山庄的时候,师父分明打了包票,说不管谁来问,他都不会详细解释其中缘由。 结果师妹一开口,师父他什么都往外说。 雷门鹤稍微缓了缓,反应过来,追问道:“那师弟这么多年都在瞎忙活什么,你的境界好像在原地踏步吧。” 段乾雨尴尬一笑。 为何会白白浪费这么多年时间? 他离开风雪山庄以后才知道,这天底下的修行秘籍和术法神通,要么锁在名门大派的藏书楼里,要么得拜进仙人宗师的门下。 也是死脑筋,离开了风雪山庄还不想改换门庭,还抱着“刀在人在,刀毁人亡”不松手。 所以一个人浪迹江湖成了散修,只能靠着走镖勉强维持生计,根本没有闲钱修行。 不知不觉,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同门的师兄师妹都已经在修行大道上走出去好远,他却只是原地踏步。 师父要是自己真的看走了眼,绝对得气死。 有一阵子实在熬不下去了,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厚着脸皮回去山庄,即便不能再拜在师父门下,重新认真练刀,总不至于不能提升修为。 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用了。 雷门鹤猜得不错,但是不能说师父他老人家看走了眼,而要怪段乾雨不争气。 “师弟也别太伤心,谁都会碰到瓶颈,再努努力,没准还有机会突破境界。” 虽是安慰,语气却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 段乾雨当然听出来了,知道雷门鹤就是这种人,就算想找借口撒撒气,打不过人家也没辙啊。 游泽只当八卦在听,见段乾雨在言语交锋中落了下风,为了缓和气氛,忽然开口问道:“你们看我适不适合练刀?” 雷门鹤扯了扯嘴角,适不适合练刀是能看出来的吗,就算真有,年纪这么大了,学什么都迟了。 秋云衣却拍响桌子,喊道:“难怪我一直觉得你哪里不对劲,是长相,这长相就非常适合练刀。” 师妹这么激动,发什么疯,雷门鹤有点摸不着头脑。 段乾雨不由得点点头道:“游泽之前用过我的刀,看着是有模有样,没准还真有天赋。” 游泽只是随口一问,经段乾雨这么一抬举,一下子感觉十分良好,正好他也愁雷法限制过多,是时候学点新东西了。 他想学,还得人家愿意教。 游泽赶紧拱了拱手:“几位如果愿意指点迷津,要什么报酬都好商量。” 段乾雨和游泽很熟了,只是教一点粗浅的入门之法,哪里需要什么报酬。 秋云衣微微一笑道:“游大人招待我们在小镇住下,已经很慷慨了,提报酬其实有点伤感情,可我们风雪山庄的刀法那也是独步天下,不能白白倾囊相授。” 段乾雨和雷门鹤闻言,瞬间明白师妹这是在宰人啊,哪里是想传授别人刀法,分明就是奔着勒索报酬去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入门而已 自家师妹坑个人而已,段乾雨只能装聋作哑。 雷门鹤也不再提出任何异议,任由秋云衣随便提条件,只要游泽吃得下,那他们这一趟出门就不会空手而归。 游泽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只是学刀的想法始终占据上风,不管秋云衣要什么报酬,他都打算咬咬牙接受下来。 秋云衣并没有狮子大开口,相当善解人意,道:“我们三个人在小镇的衣食住行,可能得麻烦游大人费心了,等你学成了我们山庄的刀法,还要辛苦游大人帮我们一起去捕猎妖兽。” 这样的报酬,听起来谁都有的赚,游泽自然不会拒绝能双赢的生意,点点头,马上答应了。 夜已深,酒喝得差不多了。 客栈楼上的客房都空着,一进屋就能睡觉。 商叶刀喝得最多,醉得也最厉害,由孙典牧扶着上楼休息去了。 秋云衣和雷门鹤都还清醒,自个儿找了间中意的屋子,也各自睡下。 麻烦的是,瞻风和虾兵蟹将要如何安置。 没人看着的话,可能一觉醒来,他们早就跑了。 游泽想了想,干脆让这几个妖怪和蛮族的人待在一起,然后再拜托石长眉帮忙看着,这样才万无一失。 安排好住宿问题,游泽也回去衙门休息了。 一觉睡到天亮。 过去了的惊险已成往事,又是平静的一天。 游泽正准备去找风雪山庄的人学习刀法,脚还没迈出衙门,石长眉急匆匆闯进门来。 “游大人,好消息好消息!” 游泽差点以为镇上又发生了什么麻烦事,听见是久违的好消息,赶紧问道:“什么好消息,慢慢说。” “我打听到,有楼船商要来蛮荒之地,咱们终于可以给荒凉镇买些兵器和阵法,只要弄齐装备,以后再也不怕有妖怪找上门来。” 等等,游泽一时没有听明白石长眉在说什么。 说起来,石长眉这个短腿土地爷,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小镇,这些消息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游泽问道:“你消息还挺灵通嘛,是有什么特别的渠道吗?” 石长眉愣了愣,游大人仿佛在问,他这土地是不是跟别的妖怪暗通款曲。 误会啊,天大的误会。 他连忙解释道:“没有什么特别的渠道,只是这土地爷当久了,荒凉镇附近随便有什么风吹草动,全都能传到我的耳朵里来而已,用不着去跟别人打听消息。” 游泽点点头,没有深究,接着又问:“楼船商是什么?” “游大人不知道吗,其实天下修士有分山上宗门和江湖九流,楼船商便是九流之一,专门买卖难得一见的兵器法宝和丹药秘籍。” “说了半天,就是买卖东西的商人,蛮荒之地全是妖魔鬼怪,他们能赚得到钱吗?” 石长眉答道:“以前可能赚不到钱,只是最近这些年有好多修士来这里捕猎妖兽,有需求了,自然有市场。” “去楼船商那里买东西需要花钱吧?”游泽明知故问。 “那肯定啊,没有钱,也能以物易物。” 很不巧,游泽身上既没有钱,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养活这个镇子。 石长眉一大早过来提起楼船商的事情,肯定是想好了赚钱的法子,继续说道:“本来要辛苦游大人去多接几个悬赏,赚点辛苦钱回来,只是这样太麻烦了,等赚到足够的钱,楼船商也早就离开蛮荒之地了。” 游泽好奇道:“你有什么来钱快的办法?” 来钱快就意味着危险,石长眉小心翼翼地回道:“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可以挖到许多天外陨石,但守在那里的妖怪非常难缠,可能需要游大人费一番力气。” 又要去收拾妖怪啊……游泽想到刚好风雪山庄的人也在镇上,或许可以拜托他们帮忙。 石长眉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个妖怪真的非常难缠,游大人一定要小心。” 游泽可不想毫无计划地去闯龙潭虎穴,皱了皱眉头,问道:“没有其他情报吗?” 石长眉摇摇头:“觊觎天外陨石的修士和妖怪,基本上都有去无回,偶尔有人能带回来东西,却闭口不言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能理解,闷声发大财嘛。” 游泽笑道:“这样啊,那我再考虑考虑。” 说完,游泽便扔下石长眉离开了衙门,他还得找人学刀去。 “游大人,咱们荒凉镇的存亡就在你身上,一定快点考虑清楚啊。” 游泽来到客栈的时候,商叶刀正坐在门前晒着太阳。 一见到游泽,商叶刀开门见山:“听说昨晚你跟云衣做了一笔交易?” 游泽点点头。 商叶刀随手扔给游泽一把木刀,淡淡道:“去找虾兵蟹将打一架,把这把刀砍断,你就算入门了。” 如此简单的教学,游泽是头一次见,追问道:“你就只教我这个?” 商叶刀翘起嘴角道:“刀是凶器,刀法是杀人技,随便谁拿起刀都能横砍竖劈,入门而已,哪里有什么东西可以教你。” 游泽刚要说话,商叶刀摇晃着脑袋,打断道:“要想见识真正的刀法,你可以去找我的那两位师侄请教,真要能无师自通,你也能出师了。” “知道了。” 游泽拿着木刀走进客栈,发现只有段乾雨和雷门鹤坐在里面。 段乾雨马上招呼道:“秋师妹已经去请虾兵蟹将了,你准备准备。” 没什么好准备的,游泽手持木刀跃跃欲试。 既然如此,段乾雨和雷门鹤就领着游泽离开了客栈,来到附近的一块空地上。 今天天气不错。 除了负责守卫和巡逻工作的蛮族不在,孙典牧听说游泽要学刀法,特地喂好马,早早赶来凑个热闹。 秋云衣已经在地上画好了一个大圈,虾兵蟹将就站在圈里头,一脸紧张。 由于秋云衣压根没有跟他们解释什么,两个小妖怪还以为自己要被当众处刑了。 瞻风也守在旁边,提心吊胆。 游泽一到,秋云衣赶紧让他进圈,还嘱咐虾兵蟹将随意发挥,就算打死游泽也没事。 虾兵蟹将听了这话,更觉得自己死到临头,要他们打死游泽? 其实是游泽要打死他们吧……几位大仙,真不如给他们一个痛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新的试炼 虾兵蟹将是游泽带回来的,只能由他劝说两句。 “你们别把害怕这两个字写在脸上啊,真要打算杀掉你们,哪里需要拖到今天。” 说归这么说,虾兵蟹将毕竟是妖怪,头一次身边围了这么多修士,心里怎么可能不嘀咕。 游泽无奈地补了一句:“再说了,你们三个对我还有救命之恩,本来是想留几位在小镇住上几天,要是不愿意,你们可以就此离开。” 跟修士交朋友,虾兵蟹将这样的小妖怪可不敢想,听见可以离开,又担心其中有诈,只好把目光投向瞻风,希望他能帮忙拿个主意。 瞻风并不担心游泽狠下杀手,昨天一个晚上观察下来,这些修士对他们也没有敌意,除了几个蛮族不怎么友好以外,待在小镇就跟回家了一样。 有地方遮风挡雨,还能近距离观察人是如何生活的,总比起在外面餐风露宿强。 瞻风帮着劝了一句:“游泽都这么说了,咱们就大大方方住下来,没什么好担心的。” 虾兵蟹将暂且放下心来,但是马上又要跟游泽打架练手了,这轻重如何掌握,又是个问题。 “你们尽管放开手脚,我接得住。” 只是应付两个小妖怪的攻击,游泽很有信心。 虾兵蟹将也不好再推辞,硬着头皮上了。 本来在陆地上,他们两个的实力就要大打折扣,在别人家里作客,最后还是放不开手脚。 不过片刻功夫,虾兵蟹将就被游泽打趴在地上,木刀虽然砍不动虾蟹的硬壳,但是力道还在,一劈一砍,跟个锤子一样敲得两个小妖怪眼冒金星。 游泽意犹未尽,疑惑自己是不是太用力挥刀了。 虾兵蟹将一倒地,干脆装死,说什么也不肯再爬起来,他们现在只想找个有水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秋云衣和雷门鹤一脸惊讶,这场切磋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嘛,简直就是碾压。 段乾雨却觉得理所当然,道:“我早说了,游泽修为太高,你们这种打基础的方法根本不适合他。” 秋云衣马上反应过来,他们这法子好像只能教初学者,毕竟修为有成的修士随便拿根树枝都能砍死妖怪。 “那怎么办,回去找师叔问问有没有下一步计划?”雷门鹤问道。 哪里还有什么下一步计划,段乾雨早就知道师叔没有打算倾囊相授,于是提议道:“切磋不行,可以实战啊,你们忘了刚拿到刀的时候,师父就把我们师兄弟几个扔去山里和山贼强盗厮杀,拿着刀活着下山,刀就算练成了。” 雷门鹤点点头,当时尚未开始修行,手上只有一把刀,脑袋里也只记着比武用的粗浅招式,一对上杀人不眨眼的山贼强盗,那种在生死之间徘徊的恐惧,一辈子都忘不掉。 这时,段乾雨迈步走向游泽,将手中的长刀递了过去,说道:“你已经通过了商师叔的测试,接下来需要实战,拿上我的刀,离开小镇再找些妖怪练练手,记住,绝对不能用除了这把刀以外的任何神通手段。” 闹了半天,和虾兵蟹将的切磋只是过家家。 游泽接过刀,问道:“你们不能先教我几招实用的招式吗,拿着刀瞎砍真能学到东西吗?” 段乾雨早就离开风雪山庄,不方便亲自传授刀法,但商师叔常说,刀法是杀人技,哪里需要学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拿起刀,砍就是了。 “放心,你拿着我的刀砍上一个月,自然会有所领悟。” 既然段乾雨这个用刀高手都这么说了,还如此慷慨送出长刀,游泽只能听话。 离开小镇到处走走也不赖,刚好石长眉又要他去挖些天外陨石回来,两件事情放在一起做,省时省力。 游泽道:“那得麻烦你们看着荒凉镇了,我这次出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有我帮你看着小镇,你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不用担心。” 段乾雨知道狐妖就在无名山里,肯定要守在荒凉镇,慢慢寻找进山的方法,师叔和师妹也多年未见,趁此机会留下他们,好好叙叙旧,遇到麻烦也方便请他们帮忙。 只休息了一个晚上,游泽又得出门,就是闲不下来的命。 出门在外,一个人诸事不便,需要有人照应。 游泽把目光投向了瞻风,这头狼妖道行不浅,危机关头能变成坐骑,跑起路来事半功倍。 就决定带瞻风一起走了。 瞻风听见自己要跟游泽离开小镇,顿时喜上眉梢,要他守在这里无所事事,实在难熬。 游泽也没有什么要交待的事情,只嘱咐了一句,让段乾雨和孙典牧好好照看小镇。 然后他带着瞻风拐个弯,回衙门找到石长眉,问清楚天外陨石所在的位置,再去衙门后面牵两匹马带上,万事俱备,立刻出发。 一路无言。 瞻风知道游泽并非妖怪以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交流。 游泽却只当多了一个妖怪朋友,是他非要拉瞻风一起出门,一直不说话也不合适,随口问道:“瞻风你之前住在什么地方,怎么跑这来了?” 简单的闲聊寒暄,瞻风犹豫了一下,老实回答道:“我以前住得地方距离这里很远,跑着回去大概要看十五六次日升月落,是闲着无聊,才出来四处逛逛,不知不觉就跑到这来了。” 以灰狼的速度,还要十五六天的路程,那是挺远的。 从天险城到荒凉镇,游泽见过沙坑底下藏着一群老鼠,途径大风谷,有传说中的神驹从眼前跑过,又去过地下暗湖,见识了千年白蟒。 不知道灰狼一族居住的地方有着什么样的风景。 “想家吗,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看看?”游泽问。 瞻风淡淡道:“族里只剩我一个了,回不回去都一样。” 游泽原本想顺着话茬聊聊瞻风老家的风土人情,不小心问到了尴尬的事情,只能点点头道:“这样啊,那跟我差不多,一直都是四海为家。” 四海为家……瞻风从未在蛮荒之地见过大海,却仍然觉得这四个字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 同时他注意游泽说的是“那跟我差不多”,再不谙世事的妖怪都能听明白其中的意思,会这么说的人,肯定也是孑然一身。 可怜的人,可怜的妖怪,不方便提起的过往,他们都没有继续追问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恰巧遇见 接下来两天,游泽和瞻风埋头赶路,偶尔闲聊几句,渐渐拉近了距离。 在蛮荒之地,修士跟妖怪也没什么区别,有的修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有的妖怪活了上百年都没杀过几个人,只要愿意放下成见,好好交流一番,谁和谁都能交上朋友。 当然,并不建议轻易尝试。 毕竟如今这世道,坏人肯定比好人多。 这一路上风平浪静,游泽他们没有碰见任何妖怪,也完全没机会练刀。 石长眉说只要瞧见一座高耸的石山,就能找到天外陨石。 这石山到底在什么地方……巧了,当太阳西沉之时,游泽骑马爬上一个高坡,放眼望去,只见落日刚好高悬在那座石山之上。 那石山远远瞧着光秃秃的,单纯就是由无数岩石堆成的高山,倒是石山的四周围绕有一圈树林,有这么一片青翠葱郁衬着山石,景色看起来相当不错。 要穿过树林才能抵达石山。 动身之前,瞻风提醒道:“我们得小心了,林中肯定危机四伏。” 游泽点点头,石长眉也说石山上面藏着很厉害的妖怪,谨慎点就是了。 趁着夜幕尚未降临,他们留下马匹,钻进了树林。 这个地方果然人烟罕至,树林里面连一条像样的道路都没有,全靠游泽挥舞长刀披荆斩棘。 夜已渐深,林中还起雾了。 游泽本来以为很快就能穿过树林抵达石山,没想到雾气一浓,他们忽然迷失了方向。 可能需要停下脚步,休息一个晚上,等天亮再走。 瞻风从小到大都生活在野外,对身边的环境最为敏感,一路上一直留意周围的动静,终于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奇了怪了,这林子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游泽也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遇不到妖怪就算了,怎么一点虫鸣鸟叫都没有,除了起风的时候能听见一点树木摇曳的哗哗声,其余的时间,这里安静得可怕。 既然石山上面藏着天外陨石,那这片肯定没那么简单。 没头没脑地四处乱晃,很容易陷入危险。 游泽提议道:“我们留下来歇会儿吧,等雾气散了再走。” 瞻风没有反对,直接盘腿坐下,然后竖起耳朵,继续留心周围的情况。 游泽也刀不离手,紧绷着神经。 只是根本无事发生。 深夜。 游泽闭着眼睛,差点就要睡着了,忽然听到一声狼嚎凭空响起。 连忙转头望向瞻风。 这时,瞻风已经站起身来,指着狼嚎声传来的方向,轻声道:“有情况。” 怪不得这声狼嚎听起来十分遥远,原来不是瞻风突然发疯。 说起来,游泽好像从未听过瞻风嚎过一声,始终人模人样,除非变回狼形,不然身上没有一点狼味。 有情况自然得去看看。 游泽和瞻风追着刚才的狼嚎,穿过浓雾,继续深入树林。 没走多远,他们就看见一头灰狼拦在前方。 这头灰狼似乎早就在这里等着游泽和瞻风了,或者说那声狼嚎就是为了吸引他们过来。 游泽握紧长刀,道:“这算是你的亲戚吧,交流交流看看,问清楚它到底想干什么。” 瞻风摇摇头道:“我们灰狼一族,每个族群都有自己的地盘,从来不跟别的狼群合作,而且一头狼已经现身,说明还有更多的狼藏在附近。” 话音刚落,果然又有几头灰狼出现在游泽他们的前后左右,形成包围之势。 几头狼而已,游泽并不担心,淡淡道:“换句话说,一闯进它们的地盘,只能不死不休?” 瞻风点点头,准备好杀出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喊道:“两位朋友不着急动手,是我们没注意分寸,多有得罪。” 游泽翘起嘴角,原来后面还藏着驱使狼群的妖怪,立刻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身披灰袍的瘸腿老人站在树旁。 瘸腿老人跟瞻风一样,长着一对狼耳朵。 一对上眼神,瘸腿老人缓缓走了过来,盯着瞻风脑袋上的耳朵,又道:“你也是狼妖吧,咱通了灵性,肯定不能再像野兽一样只知道喊打喊杀,同在蛮荒之地,勉强算是远方亲戚,你们来这里打算做什么?” 妖怪里面还是有会好好说话的,游泽悄悄朝瞻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可以老实回答。 瞻风道:“我们听说石山上面藏着很多好东西,想去看看。” 瘸脚老人冷哼一声道:“又是去石山自寻死路的嘛,你们来迟了,前几天已经有一群妖怪跑到上面去了,还害得咱伤了好多兄弟。” 居然有妖怪捷足先登,瞻风环顾四周,那些虎视眈眈的灰狼确实都负了伤,差点没注意。 听老人话里的意思,这些灰狼应该一直守在这里,瞻风追问道:“你们是?” 瘸腿老人道:“咱们一族很早就在这片树林里生活了,这些年也不知道谁在外面乱传,说石山上面藏着数不清的灵石金玉,那些贪心的修士和妖怪听了,三天两头跑来这边跟咱为难,唉,真是一日不得安宁啊。” “难道山上根本没有藏着好东西?”瞻风好奇道。 “看你也是狼族,咱才愿意跟你聊聊天,说实话,那座石山存在了这么久,可能会有一些富含灵气的石头,但也不值得千里迢迢来这里找罪受。” 游泽忽然开口问道:“石山上面是不是还住着一个非常难缠的妖怪?” 瘸腿老人犹豫了一下,回道:“是有难缠的妖怪住在上面,咱也不打算瞒着你们,那妖怪其实是来这里寻宝的修士和妖怪死后留下的怨气,来无影去无踪,可能一不小心就着了它的道。” 要这么说,石长眉给的信息并不准确。 天外陨石变成了灵石金玉,难缠的妖怪也只是区区怨气。 虽然稍稍打了点折扣,游泽却不想空手而回,问道:“我们来这一趟也不容易,能不能麻烦老人家带我们上山看看,为了表示诚意,我们可以帮忙干掉欺负你们的妖怪。” 左一句妖怪,右一句妖怪,游泽忘了瞻风和瘸腿老人同样也是妖怪。 瘸腿老人冷笑道:“就你们,有这个本事?” 游泽笑道:“有没有本事,试试不就知道了,你只是带个路而已,运气好,可以给弟兄们报仇,运气不好,也不吃亏。” 瘸腿老人想了想,最后还是答应带路:“不过事先可说好,生死自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小小妖怪 有瘸腿老人和那几头灰狼在前面带路,林中的迷雾仿佛根本不存在一样,路上的荆棘也变成一片坦途。 距离石山还远,闲来无事,游泽问道:“忘了请教,我们该怎么称呼老人家?” 瘸腿老人道:“狼守一族,王隐。” 出于礼貌,游泽和瞻风也马上自报家门。 王隐呵呵笑道:“原来是瞻风兄弟,不知道来自哪个氏族,或许咱还真是远房亲戚。” 住在森林里的灰狼和住在草原上的灰狼,说是亲戚其实有点勉强。 但同样是狼族血脉,老人又这么好说话,瞻风觉得十分亲近,回道:“我们一族应该只剩我一个了,氏族的名号大概也早没落了。” 王隐点点头,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柔声道:“如果瞻风兄弟不嫌弃,可以留下来与咱们同住,这个地方这么多年就我一个通了灵性,平常也没人陪着说说话聊聊天,怪寂寞的。” 瞻风一直到处流浪,以前碰到的狼群都视他为异端,别说好好交流了,一见到他,恨不得要将他生吞活剥,头一次遇见如此好客的同族,等帮完游泽的忙,或许可以考虑考虑。 一路上,游泽都在留心四周的情况,还是觉得有点太安静了,好奇道:“林中就住着你们几个吗?” “是啊,咱们在这住了好几百年了,附近也没有什么邻居,都没地方窜门。”王隐回答。 区区一个老狼妖和几头尚未成精的灰狼,竟然能霸占这片林子这么久,运气真是不错。 聊着天,很快就到地方了。 越靠近那座石山,树木稀疏不少,浓雾也渐渐散去。 王隐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依稀可见的石山,压低声音提醒道:“小心了,前边可能有埋伏。” 埋伏? 来寻找宝物的妖怪上山以后居然还知道设下埋伏,是在提防这些狼族吗,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不管怎样,还是小心为上。 游泽握紧刀柄,做好了应对任何麻烦的准备。 “两位朋友既然要上山,老头子老胳膊老腿,就没办法陪着了,钱财只是身外物,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千万别硬撑,直接撒腿就跑,咱们有缘相逢,希望你们能平安归来。” 贪心不足蛇吞象,多少修士和妖怪一去不回,王隐只能言尽于此。 游泽和瞻风辞别瘸腿老人,继续前进。 快到山下,抬头望去,只见明月取代了夕阳,一样高悬在石山顶端。 明明月光皎洁,天气也相当晴朗,游泽他们身后的树林却仍然雾气蒙蒙,短短几步的距离,一离开那片树林和浓雾,给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此时再回头,瘸腿老人和那几头灰狼已不见踪影,幸亏有他们帮忙带路,游泽和瞻风才能省去不少赶路的时间,不然只能在林中不停地兜圈子,等找到石山也是猴年马月了。 接下来沿着蜿蜒的山道继续走,就能上山。 游泽他们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时刻注意着周遭的动静,刚走上山道,忽然听见头顶上传来“轰隆”一声。 赶紧抬头望去。 是一块岩石掉了下来。 游泽和瞻风反应很快,迅速向前跑去,运气不错,刚刚好躲了过去。 如果再迟一步,他们可能会被岩石砸死。 刚才那一声轰隆,听着像是有人埋伏在上面,等他们一到,这才推下岩石。 游泽刚喘了一口气,正打算继续前进去揪出幕后黑手,就在这时,那块岩石居然长出一双大手,朝他们两个一把抓了过来。 这就是埋伏在这里的妖怪? 一块长着手的大石头而已,游泽立刻拔刀冲了上去,段乾雨这把长刀削铁如泥,砍个石头自然不在话下。 只见刀光一闪,那一双大手就断成两截。 石头妖怪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没有挣扎没有叫喊。 眨眼的功夫,它又长出一双大手,第二次抓向游泽。 游泽一惊,果断挥刀再斩,担心石头妖怪纠缠不休,赶紧向瞻风大声喊道:“快跑!” 瞻风点点头,撒腿就跑。 游泽尚未来得及转身,那几只落在地上的石头手臂突然自己就长出新的腿脚,一下子扑了上来。 他不慌不忙,连续挥出数刀,把那几只石头手臂再次砍成许多碎块。 结果那些石头碎块一落地,又生出两只胳膊两条腿,有的甚至还多出来一颗脑袋。 无休无止的分裂,游泽完全砍不过来。 而且好多个长出脑袋的石头小人,仿佛忽然通了灵性一样,竟然还知道排兵布阵,有的负责吸引注意,有的则绕到一边准备偷袭。 游泽尚未习惯用刀,全是瞎砍,难免会漏掉一两个石头小人没砍着,这就让它们钻了空。 幸存的石头小人一跳上游泽的手臂,一个头槌下来,震得游泽手臂发麻。 虽然是肉体凡胎,但几百年的修为也不花架子,石头小人没有尖牙利齿,用脑袋硬碰硬,根本无法造成有效的伤害。 感觉就跟石头砸在身上的感觉差不多。 游泽皱了皱眉头,要不是段乾雨说过让他不要用其他的神通手段,现在恨不得给这些石头小人一记掌心雷,看它们再嚣张。 随着他挥刀的速度越来越快,石头小人越变越小,却也越变越多,弹指的功夫,刚才的一个小队就成了一支大军。 游泽要是停止挥刀,肯定就被那些石头小人直接淹没,暂时想不到什么好对策,他只能一边挥舞长刀,一边慢慢撤退。 瞻风已经跑远,只听他大声喊道:“我好像找到了妖怪的藏身之所,你再撑会儿!” 游泽只是“哦”了一声,很想扯着嗓子喊回去,你这么大声,妖怪要是听见动静,早跑了! 游泽且砍且退,等着瞻风干掉在背后操纵石头小人的妖怪,还好这些石头小人只是难缠,没什么特别厉害的本事,如果不是一直气势汹汹地扑上来,其实瞧着有点小巧可爱。 它们全都是手掌大小,短手短腿大脑袋,虎头虎脑。 在不停地挥砍中,游泽不时调整握刀的姿势,怎么舒服怎么来,保持出刀速度的同时,也确保命中率,感觉慢慢习惯了用刀。 这些石头小人伤不到游泽,反倒成了经验包。 游泽刷得正开心,听到瞻风的声音再次响起:“找到了!一个小娃娃,看你往哪里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千万别慌 妖怪小娃娃,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片刻之后,游泽面前的那些石头小人忽然停住不动了。 瞻风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游泽转头望去,只见瞻风手里拎着个满脸鼻涕眼泪的青衫少年。 “这什么情况啊?” 瞻风递过来一张只剩一半的符箓,摇摇头道:“你看,就是这小娃娃藏在暗处施展法术,他好像也不是妖怪。” 游泽上下打量了一圈青衫少年,觉得这身打扮好像在哪里见过。 少年大概被瞻风教训过了,不敢用力挣扎,只是抬手擦干眼泪,扯着嗓子骂道:“你们这两个小妖怪别嚣张,等李师叔和赵师兄找过来,一定要你们好看。” 小小年纪,还知道恶人先告状。 游泽一听什么李师叔和赵师兄,总算想起来了,赶紧问道:“你是坐隐山纵横书院的人?” 少年愣了一下,点点头。 “所以你师叔是李逸贤,师兄是赵诗农?” “你怎么知道?”少年一脸疑惑。 游泽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纵横书院的人,接着追问道:“你师叔和师兄人呢,为什么就你一个人在这?” 少年哪里肯轻易暴露师叔和师兄的行踪,咬着牙使劲摇晃脑袋,都准备好要被妖怪揍几拳了。 游泽叹了一口气,示意瞻风放下少年,然后他凑近到少年面前,用手指着自己的脸说道:“记不记得在大风谷发生的事情,我们应该有过一面之缘。” 大风谷的机关甲人,少年记忆犹新,至于眼前这人,仔细一瞧,似乎是有点眼熟。 再多看两眼,记忆中,这人确实和李师叔赵师兄有过交流。 不管了,山里这么危险,碰见熟人总比碰见妖怪好。 少年咽了咽口水,老实回答道:“李师叔应该已经到山顶了,赵师兄只交待我留在这里,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者觉得自己遇到危险了,就可以施展符箓上面的法术。” 在荒郊野外,本来就提心吊胆的小小少年,看见有陌生人靠近,当然下意识地保护自己。 让一个小屁孩拿着符箓法术随便乱用,赵诗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不是遇见游泽和瞻风,而是真有妖怪路过这里,少年早没命了。 “你们那么一大帮子人,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了?”游泽担心这个地方比想象中的危险,多关心了一句。 少年摇摇头:“师弟师妹们都躲在附近的山洞里,我最年长,只能由我保护大家。” 游泽道:“不错嘛,还挺有出息。” 少年嘿嘿一笑,伸手拉了拉游泽衣袖,道:“快跟我去山洞那边吧,师弟师妹们看见有你们帮忙,也能安心一点。” 游泽没有拒绝,马上跟着少年前往附近的山洞。 果然,纵横书院的那群少年少女就挤在狭小的山洞里,脸上写满了慌乱和不安。 看见守在外面的少年回来,一群人七嘴八舌地问道:“师叔去哪里了,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少年只能安慰道:“大家别怕,有人来帮我们了,等找回师叔和师兄,我们就能回家了。” 那些少年少女一听,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慢慢安静下来。 有靠谱的小师兄在,绝对能平安无事。 既然遇见了,游泽不能放着书院的学生不管,只是觉得好奇,明明李逸贤和赵诗农神通广大,竟然也会在这里栽跟头,看来藏在石山里面的妖怪很是难缠。 可这就跟狼守一族的王隐说得完全不一样,而且王隐从未提及书院的修士也上山了。 算了,萍水相逢,王隐没有拦路打劫就不错了,也不可能指望妖怪对头一次相见的修士掏心掏肺。 趁此机会,游泽想多打听一些情报:“你们怎么一直在蛮荒之地闲逛,还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了?” 少年苦笑道:“我们这些弟子来年就可以进天理院修行了,师长常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来蛮荒之地主要是为了见见世面。原本不需要离开天险城太远,但李师叔那人实在贪玩,非要带着我们到处走走看看。前些日子听说这座石山里面藏着宝物,于是又拉着我们来到这了。” 说来说去,全都是师叔的错。 游泽早就领教过李逸贤的不靠谱,摊上这样的师叔,也是他们倒霉。 “前两天,李师叔带着我们穿过树林,一进山,大概是察觉到山上的味道不对,没让我们跟着上去……” 游泽皱了皱眉头,打断道:“你们穿过树林的时候没有见到守在那里的狼妖吗?” “狼妖……这里还有狼妖吗?”少年跟李师叔身边的那头白狼相处久了,觉得狼没什么可怕的。 游泽没有深究,接着问道:“你们赵师兄和那头白狼又去了哪里?” “李师叔是带着白狼一起上去的,走了很久都没回来,赵师兄担心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一个人去探查情况,然后也一去不回。” 游泽喃喃道:“山上到底有什么妖怪,连你们师叔都对付不了?” 少年哪里知道,一想到李师叔和赵师兄这么久没回来,万一有什么不测,他们这些人该怎么办? 只能自己上山看看了。 游泽不好再抛下这些少年少女不管,提议道:“让这位瞻风大哥留下来保护你们,你们觉得如何?” 什么意思? 瞻风一脸惊讶,他可从来没有跟这么多小屁孩待在一个山洞里的经历,很想拒绝这样的荒唐事。 少年瞥了一眼瞻风的狼耳朵,小心翼翼道:“他是妖怪吗?” 游泽点点头道:“放心,他不会吃人的。” 有个人模人样,而且不会吃人的妖怪守在旁边,少年也能安心一点,没有拒绝。 这时,瞻风来到游泽身边,悄声道:“听小娃娃话里的意思,山上的妖怪很是难缠,你一个人对付得了吗?” 只要亲眼见过了妖怪,才知道能不能对付得了。 游泽淡淡道:“走一步看一步吧,麻烦你照看这些小朋友了。” 话都说到这里了,比起去面对未知的危险,瞻风自然更想留下来,帮忙看几个小娃娃而已,轻轻松松,说不定天一亮,游泽就解决了麻烦。 “放心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游泽笑了笑,最后又嘱咐瞻风和少年要相互照顾,然后便转身离开了山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来者是客 明月高悬。 游泽一个人走在山道上,四周都是光秃秃的岩石,没什么好看的,遥望山下,依然只能看见那片安静得可怕的树林。 浓雾尚未散去,此时身在山中,有种置身于天上仙境的感觉。 游泽脚下的路一直通向山顶,一路走着,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王隐提到过的埋伏和来寻宝的妖怪也完全不见踪影。 即便如此,游泽还是紧握刀柄,随时提防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临的危险。 快到山顶了,游泽注意到路边的岩石开始发生变化,本来看着只不过是非常普通的石头,距离山顶越近,石头越来越透明,看着就跟水晶差不多,都可以照出人影来了。 继续往上走,直到那些石头照出游泽的全部模样,居然有鼻子有眼,比镜子还清晰许多。 这样的石头如果能带回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出于好奇,游泽伸手敲了敲身边的透明岩石,声音十分清脆,看着脆弱不堪,拔刀砍上去却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忽然,石头里面的“游泽”翘起嘴角,露出一个相当诡异的笑容。 我想起什么高兴的事情了吗……游泽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笑意。 那石头里面的人怎么带着笑容? 游泽背后一凉,马上反应过来,绝对是这石头有问题,连忙退后几步。 本来石头里面的另一个“游泽”也该做出同样的动作,结果却一动不动,脸上还依旧带着诡异的笑容。 虽然近在咫尺,但游泽毫无办法,中间隔着一块石头就仿佛身处两个世界。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游泽背后传来:“朋友远道而来,应该抬头好好看看这难得一见的月色,千万别被一些身外物迷了心窍。” 游泽转头望去,发现说话的人是“赵诗农”。 此赵诗农肯定非彼赵诗农,虽说瞧着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但这个赵诗农给人一种非常疏远的感觉。 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人都能看出来的违和感。 或许,是从石头里面蹦出来的赵诗农的影子也说不定。 同时,游泽还注意赵诗农的脚下没有影子,明明今晚月光这么亮。 赵诗农低头看了一眼,笑道:“你好像也没有影子,难不成也是妖怪?” 游泽愣了愣,低头看去,他的影子真的也不见了。 难道……是跑到石头里面去了? 还有,这赵诗农果然是妖怪所化。 就是不知道真正的赵诗农是否还活着。 赵诗农见游泽没有接茬,自顾自地开口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是以为山上有金银玉石,觉得地里埋着什么宝物,或者听说陨星天降,刚好落在了山顶?” 游泽暂时摸不清楚妖怪的底细,这个赵诗农说起话来又如此客气,于是老实回答道:“我是来找天外陨石的。” “天外陨石啊,来,你大老远跑这一趟,作为此地的主人,不能让你空手而归。”说着话,赵诗农转身往山顶走去。 游泽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跟上。 “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世人也常说富贵险中求,要是没胆子,直接下山吧,我不拦你。” 游泽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对策,待会儿再随机应变吧,赶紧加快脚步追上去。 山顶相当平坦,好像有人特意铲平过一样,地上还摆放着许多经过雕琢的石头。 有栩栩如生的花鸟鱼虫,有乍看上去好像就长在土里的松柏树木,最多的还是风格各异的人物和妖怪雕像。 有的人物怒目圆瞪,有的妖怪呲牙咧嘴,看着就跟真的没什么两样。 赵诗农在山顶中间停下脚步,同时招呼游泽再凑近一些。 游泽匆匆环顾一圈,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原来山顶中间还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赵诗农淡淡道:“你要的天外陨石就在坑里,敢不敢下去看看?” 那还是算了吧,游泽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听风是雨,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赵诗农有些失望,怎么每个来寻宝的人都这么怂,明明跳下去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看眼前的年轻人虽然手持利刃,却没有一见面就拔刀相向,能好好角落,也许可以再聊聊天。 “你应该见过不少世面,我这副躯壳瞧着怎么样,要是去人间走一遭,一定能骗得不少姑娘的芳心吧?” 只是闲聊寒暄。 游泽并不想扯东扯西,开门见山道:“你这副躯壳大概是从我朋友那里抢来的,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赵诗农来到一块尚未雕琢成型的石头旁边,道:“那真是巧了,你来得正好,你的朋友没准还活着。” 游泽凑近一看,只见石头里面还有一个紧闭着双眼的赵诗农,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看来是中了什么妖术。 “我要怎么才能救他?” 赵诗农忍不住大笑一声道:“你真不客气啊,这个问题都来问我。” 既然这个妖怪能好好交流,游泽不问他问谁,反正瞎想也想不出答案来。 赵诗农话锋一转,沉声道:“想救你的朋友很简单,杀了我,你的朋友自然就逃出来了。” “那要怎么才能干掉你?”游泽又问。 赵诗农收敛起笑容,道:“这个说来话长。” “你说吧,我听着。”游泽说话直来直去,妖怪要是翻脸,大不了打一架。 赵诗农闻言,长叹一口气,喃喃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头一个愿意听我把话说完的人,难得难得。” 游泽心想,你这妖怪故弄玄虚,换作其他修士,早就出手对付你了,也就他会这么小心谨慎。 接着,赵诗农抬头仰望夜空,回忆道:“记不得是多少年前了,那时候的月亮看着没有如今这么皎洁,当时占着这片天空的应该是一轮血月,这些年我增长了不少见识,才知道红色月亮是至阴至寒之相,兆示人间正气衰弱,风云剧变,山河悲鸣,是妖魔崛起的时代。” 难怪会生出你这样的妖邪来……游泽没想出声打断,只是在心里嘀咕一句。 “我正是在血月高悬的夜晚出生的,当时还只是一缕邪气,困在石头里不得动弹,大约几百个日升月落之后,一头将死的灰狼来到这里,它本来就奄奄一息,我试着钻进它的躯壳,没想到非常顺利,一下就夺走了灰狼的意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生来为妖 它既是头一次从石头牢笼里逃脱出来的邪气,也是死而复生的灰狼。 很快就学会用四条腿走路,仰起头一张开嘴巴,一声狼嚎响天彻地。 能走路了,自然要四处逛逛。 小跑着来到山下,一进入森林,几头全身是伤的灰狼围了上来。 第一次接触到如此鲜活的生命,也是第一次见到与自己模样相似的同类,它反倒害怕了退缩了,转身就跑。 那几头受了伤的灰狼赶紧叫唤一声,试图留住它。 灰狼的叫声里好像藏着一丝悲伤和不甘。 它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视线一对上,那几头灰狼的眼神里似乎亮起一点点象征希望的微光。 它也隐约感觉到,只要它一离开,那点希望就会随风而逝,彻底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最后,它还是选择留下来。 之后的几天,它跟着那几头灰狼在附近的森林里学习奔跑,学习狩猎,学习圈定地盘……几乎变成了一头真正的狼。 睁开眼睛就能看见明媚的阳光,张开嘴巴就能吃到新鲜的食物,这样的好日子并不长久。 那是一个暴风雨的夜晚。 它的地盘上,有一头老狼被其他野兽一爪子拍死在树上。 在这片森林里生活了这么久,它知道是仇敌找上门来了。 之前它们这些灰狼为什么会受伤,差点全军覆没,就是因为森林里还住着一头可怕的黑熊。 平日里可能相安无事,但只要黑熊肚子一饿,开始捕猎了,那森林里的大小野兽都得瑟瑟发抖。 黑熊尤其讨厌会抢食的狼群,上一次没有赶尽杀绝,让这些灰狼喘了口气,眼看冬天就要来了,这一次绝对要斩草除根。 把落单的老狼一爪子拍死在树上,只是简单的警告。 趁着夜里刮起大风大雨,这场杀戮才刚刚开始。 黑熊已经藏身在暗处。 它也赶紧召集还散落在外面的灰狼,准备决一死战。 黑熊大概是想一网打尽,等狼群聚集在一起了,也不再躲藏,大摇大摆地从藏身处走出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 可是黑熊的个头实在太大,一爪子就能轻松解决一头灰狼。 正常来说,灰狼绝对敌不过黑熊。 灰狼一族前不久也才刚刚遭遇黑熊袭击,死伤大半,剩下这十几头刚缓过劲来没多久,黑熊又来偷袭,无论如何都不是对手。 唯一的变数只有它这一头被邪气占据身体的灰狼。 经过这一阵子的学习和实践,它的力量、速度和智慧都比一般的灰狼强上许多。 单单这样还不足以弥补与黑熊之间的差距。 其实它还有一个隐藏的能力。 那就是它可以自我修复,随便受了多重的伤,休息片刻便能痊愈。 凭借着这个能力,它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经历了无数被黑熊爪子开膛破肚的痛苦,终于在天亮之前,把那头凶残的黑熊咬死了。 没了天天找麻烦的仇敌,灰狼一族总算可以慢慢休养生息。 只花七八年功夫,就从十几头灰狼发展到几十头几百头几千头,最后完全掌控了石山,森林以及附近的一大片荒地。 它也成了一狼之下,万狼之上的狼族头领。 不知不觉又过了几年,某一天清晨,它睁开眼睛,忽然就觉得自己的腿脚没那么利索了。 好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随意控制这具身体。 年老体衰,是它遇见的第二个敌人。 可惜寻常野兽根本无法抗拒死亡。 只能认命。 临终之时,它带着其他灰狼回到石山,回到那些石头面前,留下要狼族好好守护这个地方的简短信息,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当然,它并没有随着灰狼的死去,就此消失。 而是重新回到石头里面,尝过了自由的滋味,哪里还能再忍受失去手脚,无法动弹无法呼吸的痛苦。 它也尝试过去抢夺年轻灰狼的身体,可惜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 由于它葬身的石山成了狼族圣地,再也没有刚好受了重伤却没死的野兽能跑上山来。 又困在石头里,一晃不知多少年。 有一天,几头灰狼叼着一只长成畸形的两脚狼上了山。 或许是害怕畸形影响狼族血脉,这头两脚狼就被扔在了山上,也希望曾经杀死过黑熊的祖先能帮忙镇压邪祟。 两脚狼看着奇形怪状,明明长着狼的脑袋,身上却没有毛皮,四肢也跟一般的狼不一样。 它出于好奇,试着控制两脚狼的身体。 这一试,它总算重获自由。 得到了两脚狼的身体,肯定没办法回去狼群,只能待在山上。 幸好它发现沐浴着月光,单单呼吸着山上的空气就能成长,肚子也从来没有感觉过饥饿。 大概只花了两三个月的时间,它就长得比一般的灰狼更高更壮,还不习惯只用两条腿行走,四肢并用却又觉得别扭。 想着是时候去山下看看了,它在狼群里面生活过,知道只要自己足够强大,没准还能再次成为狼族头领。 一下山。 它发觉好像有些不对劲,这片森林里应该遍地都是灰狼的气味,如今却还掺杂了一点别的味道。 循着那陌生的味道找过去,只见树上悬挂着好多早已死去的灰狼,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绝望,干瘪的身体再也无能为力。 是什么野兽如此凶残,居然把它的子孙害成这样。 很快它就遇见了答案,是与自己拥有一样身体的两脚兽,只不过少了狼的脑袋。 那些两脚兽同样成群结队,一见到它,马上高声叫喊起来。 “是狼妖,快来人哪,狼妖要进村了!” 这一句话,它是头一次听见,却一下子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狼妖指的是它,两脚兽则是人。 他们算是生死不两立的仇敌,就跟黑熊和灰狼的关系差不多,需要豁出性命来争夺这个地方。 这些人看着弱不禁风,既没有厚实的毛皮保护身体,也没有尖牙利爪。 似乎完全没有威胁。 本来干掉这些人应该十分轻松。 但是没想到,他们突然拿出好多木头和石头做的武器,隔着老远,就能用绑着尖石的木头杆子打中它这头狼妖。 人还比黑熊难缠许多。 孤身作战不可取。 它只能选择暂时撤退。 等找到帮手再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故事太长 帮手自然就是它的那些狼族子孙。 只是时隔这么多年,又是以这副模样回到狼群,想要夺回首领的位置,肯定得大费周章。 幸好在这个地方,从来都是强者为尊,只需干掉现任首领,它就能一统狼族。 说来简单,做起来更简单。 它现如今可是进化成了狼妖,比原本的灰狼形态也厉害许多,解决几头灰狼而已,轻轻松松。 很快它就控制了狼群,并且带着所有的灰狼再次杀入人族占据的地方。 死伤惨重,却重新控制了森林。 之后,它又从抓到的人族身上学到了简单的语言,知道了外面有更加广阔的天地。 居住在这片森林的狼族有了它这头狼妖当首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把生来为妖的灰狼当作畸形,而是悉心照料,没有多少年,族里诞生了十几个狼妖。 那是妖族崛起的时代。 本来人族只能苟延残喘,但因为有人无师自通,顿悟了修行法门,慢慢也培养出来许多修士。 简单的五行法术总比木头武器好使。 由于这座石山太过招摇,这片森林又让人族觉得有利可图,等到别的人族找到这里的时候,一群修士直接用法术碾压了整个狼族。 不懂法术且没有神通的狼妖哪里是修士的对手。 它这个狼族头领死得最惨,狼头还被人砍下做成了装饰。 …… 游泽完全没想到赵诗农,也就是这个妖怪,如此健谈,说了半天还停留在很久以前的故事上。 再让他这么说下去,可能猴年马月才能讲到最近发生的事情。 在赵诗农稍微停顿的一瞬间,游泽赶紧打断道:“我明白了,你这妖怪不死不灭,又总有妖怪或者修士来到这座石山上面,你也就能无数次卷土重来,慢慢就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赵诗农没想到游泽的理解能力这么强,点点头道:“是啊,现如今我都不用等有人奄奄一息,就能随意夺取他的身体,离开石头牢笼。” 换句话说,真正的赵诗农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既然妖怪这么喜欢聊天,游泽想着再套套情报,没准能得到彻底消灭妖怪的线索,于是问道:“一直困在这座石山,你就没想着去更远的地方走走看看?” 赵诗农笑道:“我当然想过,也出去见过世面了,但只得到一个教训,那就是外头比想象中的危险多了。” 无需游泽多问。 赵诗农自己就发起了牢骚:“有一年我抢了一名修士的身体,混进人群打算跟着离开蛮荒之地,谁知道一觉醒来又回到了石头里面,后来我才琢磨明白,这是半路上让同行的修士给偷袭了,居然神不知鬼不觉。” 修士之间勾心斗角,很常见。 “吃过一次亏,我有了经验,先下手为强嘛,结果等我干掉同行的修士,又被几个路过的自称是正道人士的修士盯上了,非要杀了我替天行道。” 为非作歹肯定会被人收拾,非常正常。 “唉,变成修士出去活不了多久,变成妖怪出去也同样被人惦记,最后我想通了,反正总有妖怪和修士自己找上门来,为什么非要一直出去送死。” 原来如此。 游泽随后调侃了一句:“没想到你还挺怂的嘛。” 赵诗农撇撇嘴,完全没有一点不开心,反而解释道:“我曾经试过融入修士中间,可自打有一次差点被一个精通神魂法术的修士给捉去,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然后我就怕了,谁知道修士里面会不会还有更厉害的人存在,万一不小心栽了跟头……” 从来没有感受过死亡恐惧的人,反倒更害怕死亡。 尝过了长生不死的滋味,肯定不想轻易放手。 游泽勉强能够理解。 聊到这里,也了解到这妖怪害怕精通神魂法术的修士。 只是这荒郊野外的,要去哪里找啊。 先想办法救出赵诗农再说,纵横书院的修士知识渊博,没准刚好懂得神魂法术。 说起来,明明李逸贤也上山来了,他人呢? 妖怪好像从未提起过李逸贤。 聊了半天,赵诗农差不多也聊累了,淡淡道:“人嘛,总是闲不下来,虽然没办法离开这个地方,但我琢磨出来一个法子,足不出户就能逛遍四海八荒。” 游泽正想开口询问是什么法子。 赵诗农忽然出手,一掌过来,轻轻拍了拍游泽的肩膀。 游泽有点放松警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赵诗农拍完肩膀,才想到伸手拔刀。 可是……似乎无事发生啊? 不对,不对,绝对有哪里不对,游泽觉得身体一下子变得轻飘飘的,带着疑惑抬腿后撤了一步。 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没有跟着一起退后。 什么情况? “别担心,你没有死,神魂进了石头牢笼还可以长生不死,当然前提是你能活下来。” 话音刚落,游泽脑袋突然一晕,整个人如坠深渊。 游泽的神魂一消失,赵诗农低头望向那块尚未雕琢成形的石头,此时此刻,游泽的过往经历已经如戏剧一般敲锣开演了。 赵诗农虽然只能充当旁观者,但是也能增长不少见识。 他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是什么来历。 等游泽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擂台上,耳边还吵吵嚷嚷。 他连忙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只见周围坐满了妖怪和修士,那些本该见面就要开打的仇敌,这会儿却交头接耳,十分热络。 “有新人到了,第一轮谁上?” 游泽还未搞清楚状况,忽然听见有人高声喊了这么一句。 许多妖怪马上争先恐后地高举双手,同时大声喊着:“我来!我来!让我来给他一个教训。” 在妖怪们争抢上台机会的时候,游泽稍稍缓了一口气,猜测自己是妖怪关进了石头牢笼。 妖怪说想长生不死,前提是要活下去。 那擂台比武的目的就显而易见了。 站到最后才能保住性命,如果躺下就可以投胎去了。 看这里围了这么多修士和妖怪,应该全都是被这座石山骗来的家伙。 不知道这些家伙是否还活着,也许只是一缕残魂一点怨气。 游泽找了一圈,还没找到赵诗农和李逸贤的身影,第一轮比武的妖怪已走上台来。 小小的擂台,前后左右完全没有退路。 游泽跑不掉,只好拔刀出鞘。 他也终于不愁没地方实战了,送上门来的妖怪,正好拿来练练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接风洗尘 手起刀落。 第一个上台的妖怪压根没撑过一个回合。 在旁观者看来,好像游泽刚伸出长刀,那妖怪自己就撞上去抹了脖子。 游泽也没想到这里的妖怪会这么弱。 看妖怪的模样,好像是一只狮妖,明明头上覆有铁甲,却非要伸长脖子,这不是找砍吗? 所以说,妖怪们争着抢着上台来干嘛,送死啊。 自打那狮妖一命呜呼,围观的修士和妖怪直接没了声响。 比武有风险,上台需谨慎。 好好待在石头牢笼里就可以长生不死,何须打肿脸充胖子,冒生命危险挣一个面子。 不过还是有胆子大的妖怪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这修士真不懂规矩,怎么出手伤人?” 被关在这里的修士和妖怪能和睦相处,原来是有聪明人定下规矩,只要不自相残杀,谁都有机会逃出生天。 有规矩就好办。 用不着来弱肉强食那一套。 游泽初来乍到,刚好需要立立威,他踢了踢脚边的妖怪尸体,微微一笑道:“我没伤人啊,我这是斩妖除魔杀坏人,算替天行道。” 这般强词夺理,让有意见的妖怪哑口无言,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接下来只能由在场的修士出面: “道友误会了,我们不是合起伙来欺负你,其实这擂台比武是为了给你接风洗尘,大家伙都被那魔头关进这石头牢笼,岁月漫长,实在寂寞,本来只是玩玩而已,今天好不容易有新人进笼,一开心就忘了解释清楚。” 事已至此,随便他们瞎编什么都可以。 如果这会儿躺在地上的是游泽,肯定又有别的说法。 当然,游泽并不打算惹是生非,毕竟他们人多势众,真一拥而上也难对付。 “是我行事鲁莽,还请诸位不要怪罪。” 游泽很是客气,赶紧拱手抱拳道了声抱歉。 懂规矩就好,在场的修士和妖怪点点头,没有再责怪游泽。 小小的冲突就此化解。 这些老油条还有一点没说清楚,第一个上场的妖怪原本就是拿来测试新人实力的,刚才他们争着抢着吵吵嚷嚷,全都是在起哄,气氛炒起来了,总有脑袋不灵光的妖怪和修士自己上台找死。 这个小心思从来没有人会搬到台面上来说。 全靠自个儿领悟。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 很简单,一来可以悄无声息地解决掉队伍里面的不稳定因素,他们总有一天要想办法离开石头牢笼,要是光有神通不知变通的傻子太多,逃脱计划很容易失败。 所以精明的修士和聪明的妖怪都算心怀鬼胎。 二来也能看看新人的实力和态度。 实力强态度好的自然就混得开,这石头牢笼巴掌大的地方,说实话,有点挤了。 后浪想要有个一席之地,总得先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游泽绝对想不到,即便有人过来解释,他肯定觉得啰嗦。 那些修士和妖怪在这里待得太久了,尝试过各种方法,发现根本逃不出去,只能认命。 游泽还没体会过那种有力无处使的绝望,也觉得反正马上就要出去了,用不着浪费时间去算计什么。 当务之急,先找到李逸贤和赵诗农再说。 “我想找一个人,纵横书院的赵诗农在吗?”游泽开门见山。 话音刚落,马上有修士回应:“在的在的,他也刚来不久,一个人去了楼上休息。” 这里还有楼上? 游泽抬头望去,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忽然变成几层灯火通明的楼阁,下了擂台就有楼梯通向上面。 “我方便上去找他吗?” “请随意。” 既然得到许可,游泽也不客气,抱歉告了声别立刻跑上楼去。 游泽一离开,那些修士和妖怪纷纷走上擂台,开始交头接耳。 “铁头狮子可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大家伙也没少被他欺负,怎么就这么死了?” “那人手上的长刀肯定是传说中的神兵仙器,铁头狮子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应该早就享受够了,该死,该死!” “纵横书院的修士已经够麻烦了,现在又来了个难缠的刀客,咱们是不是也得重新论资排辈?” “还得看他们两个谁争第一,谁争第二呢,咱们急什么。” “你们啊,全是榆木脑袋,在这个牢笼里待久了,眼界越来越窄,也不想想,他们两个这么厉害,说不定能带我们逃出生天。” 有人愿意在众人心中点起希望,自然也有人要来泼冷水。 “呵,那两个修士这么厉害都栽了跟头,我看啊,咱们是永远也出不去了。” 一盆冷水浇得及时,在场的修士和妖怪幡然醒悟,没有十成把握,绝不浪费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 没有谁再开口说话,只是把所有的言语都悄悄咽进肚子。 游泽一上楼,只见赵诗农正闭着眼睛,盘腿坐在地上。 “赵诗农,是你吗?”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赵诗农睁开眼睛,愣了一下,面前这年轻人似乎有些面熟。 “忘了吗,在大风谷,我们有一面之缘。” “是你啊。”赵诗农的脑袋里是有那么一点模糊的记忆。 游泽没有再寒暄,详细说明了一下进山以后发生的事情。 赵诗农听完,挠了挠头道:“是我考虑不周,师弟师妹们年纪还小,不该把他们扔在山洞里。” 游泽没空理会那点家长里短,又问:“你李师叔呢,怎么不在这里?” 赵诗农回答:“我在山顶没找到李师叔,还一不小心着了妖怪的道,实在有愧书院师长的教导。” “你想到离开这个石头牢笼的办法了吗?”游泽追问道。 赵诗农苦着脸道:“在想了在想了,唉,可惜我的本体和农家神通都被那妖怪抢走了,不然一定能把这里捅个窟窿出来。” 游泽皱了皱眉头,这该如何是好,想起从妖怪嘴里套出的情报,提醒道:“你会不会什么神魂法术,那妖怪可是不死不灭的邪气,蛮力可干不掉它。” “神魂法术……你等等,我仔细翻翻脑袋里面的收藏,找找有没有刚好能派上用场的法术秘籍。” 游泽好奇道:“你脑袋里面还藏着法术秘籍?” 赵诗农一边神游天外,一边喃喃自语:“是啊,我资质鲁钝,学什么法术都学不会,只有记性不错,于是老师就让我去藏书阁里看书背书,能记住多少东西就全塞进脑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循序渐进 真的靠谱吗? 游泽很想问这么一句,但是看赵诗农一脸专注的样子,只好选择默默等待。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在赵诗农身上,游泽自己再怎么忙活也不可能找到逃脱这个石头牢笼的方法。 死马当活马医了。 要是赵诗农也没办法离开这里,那么就如妖怪所说,用一生自由换长生不死,只要耐得住寂寞,从今往后就不用再生死问题。 即使一时间想不通,在这待久了,迟早都会认命。 还好没有等待多久。 片刻之后,赵诗农又开口了:“我找到一本可以修炼神魂法术的秘籍,你先来练练看。” “什么意思,我来练?”游泽问。 赵诗农点点头道:“都说了,我资质鲁钝,学不来别家法术。” 那游泽算捡了便宜? 随后,赵诗农立刻开始念诵秘籍中记载的口诀。 游泽哪里有正经修炼过,完全听不懂。 赵诗农见游泽一动不动,问道:“怎么了?” 游泽有些不好意思:“我听不懂啊。” 赵诗农微微笑道:“没关系,先坐下来跟我一起念,等背熟了,所有的口诀都烂在心里以后,我再慢慢讲解,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说的也是,游泽要依靠赵诗农脑袋里的秘籍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赵诗农同样需要游泽学会神魂法术,可以说谁都离不开谁。 虽然时间很充裕,但其实他们都急着逃出此地。 事不宜迟。 游泽也盘腿坐下,先是侧耳倾听一遍,记住如何发音,该在哪里停顿,然后就跟鹦鹉学舌差不多,跟着赵诗农同时念起口诀。 口诀念了一遍又一遍。 等赵诗农觉得满意了,才开始讲解口诀的意思。 游泽一明白口诀的意思,越念人越精神,突然浑身一震。 他整个人……被妖怪关进石头牢笼的应该是他的神魂。 他的神魂强大了许多。 说得容易理解一点,就是他整个身体大了一圈,原本跟赵诗农身形相似,身高七尺不瘦不胖,这会儿却变成了一个小巨人。 难道这个法术可以让神魂慢慢成长,直到足以撑破这个地方? 不过很快,游泽又恢复正常,疑惑道:“不对啊,这只是淬炼神魂的法术。” 明白了口诀的意思,自然也就懂得了法术的实际效果。 如游泽所说,这只是淬炼神魂的简单法术。 赵诗农当然知道,笑道:“别急嘛,我们先从简单的神魂法术学起,循序渐进才更容易融会贯通,千万别小看淬炼神魂的作用,只有你的神魂足够强大,才能学习更厉害的法术。” 原来如此。 赵诗农如此耐心和贴心,将来一定是个好老师。 “我们接下来学习第二篇秘籍。” 游泽已经有了经验,很轻松就能跟上赵诗农的脚步。 说来赵诗农这脑袋实在太厉害了,无论多复杂多冗长的口诀,经过他的嘴巴念出来,居然抑扬顿挫,跟顺口溜没什么两样。 他讲解起来也非常细心,有些口诀藏着好几层意思,如果是其他人拿到秘籍埋头修炼,一旦曲解了其中的深意,肯定会走上岔路走火入魔。 赵诗农在书院这么多年,见到无数修行天才,但是像游泽这样,只需要听几遍口诀,理解了意思就能学会法术的修士,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心中很是欢喜,毕竟谁都喜欢聪明又好学的学生。 老师也说过,本来藏书楼应该敞开大门,欢迎天下修士进楼修炼,这样那些蒙尘的神奇法术才有机会重见天日,只剩下残页的古老秘籍或许也能被后人补全,说不定还可以让许多法术秘籍的威力更上一层楼。 可惜,这个想法被上头的人直接否决了。 理由只有一个。 人心难测。 万一哪个道貌岸然的修士学会了藏书楼里的法术神通,到处去为非作歹,书院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就是书院内部,其实也出过很多走上歪路的学生,整天听圣贤教训的修士都能走上歪路,那外来的修士更不值得信任。 总而言之,那些法术秘籍只能关在藏书楼里慢慢腐朽,即使被虫子咬光吃光,也决不能流传出去。 赵诗农有自己的想法,人心难测海水难量,这个道理确实没错,换句话说,错得从来都是修士自身,明明可以用学来的法术造福众生,却非要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去钻歪门邪道。 今天他愿意传授游泽神魂法术,是迫不得已,毕竟要想办法离开此地,但也想看看,有没有人能将这些准确来说应该算邪术的手段,用在正途上。 游泽还在咀嚼第二篇法术口诀的意思。 不好理解,却也受益匪浅。 他通过学习神魂法术,更是渐渐接触到了修行的更高境界。 所谓释神境……游泽连金丹都没修成,一下子就窜到了释神境,步子可能迈得有点大了。 但并不妨碍他多了解一些修行方面的知识。 境界划分也没有那么严格。 没修成金丹,也只是少了重塑肉身的手段。 如果说炼体是修士为了提高体魄的强度,为了受伤的时候能驯服恢复。 那金丹的作用就等于修士肉身的一个备份,等于有两条命,保证随时可以卷土重来。 当然,还有很多方法可以彻底消灭一个修士。 比如提前毁掉金丹,或者在肉身重塑之前,先解决掉暂时无处安放的神魂。 大家拼了命地修炼,除了追求那看不见摸不着的长生,也是希望自己比别人多一点防身的手段。 说回释神境,简单来说,像游泽的阴神分身那样,可以是一种神通手段,一个人能当好几个人使,在危急关头扭转形势,把单挑变成群殴。 另一方面,就如此时此刻,游泽他们困在这里的神魂一样。 即使再也找不回肉身,只要神魂足够强大,无需就地转世投胎,不用变成孤魂野鬼,如果还会一点厉害的神魂法术,甚至可以夺舍他人。 那些精通神魂法术的修士,分离肉身和神魂算是家常便饭。 但神魂也非常脆弱,如果道心不怎么稳固,很容易让邪念钻了空子,或是让妖魔迷惑了心智。 如何稳固道心,那就是解心境要做的功课了。 多少自认为天下无敌的修士,有的人直至岁月尽头,也不敢说自己在解心境站稳了脚跟,更没胆量接受神魂方面的考验。 生怕一念之差,从此不得逍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五圣残魂 在游泽领悟和吸收更多修行知识的同时,也练成了第二本秘籍上的神魂法术。 这一次他的神魂没有发生任何异变。 由于赵诗农脑袋里面的秘籍都只有正文口诀,压根没有名字,所以游泽修炼完了才知道法术的作用。 第二本秘籍记载的神魂法术很简单,讲的是夺舍还魂。 修炼完第一本秘籍,游泽神魂已经增强不少,接下来就需要实战来测试一下神魂是否足够强大。 正如赵诗农所说,循序渐进,直到游泽的神魂强大到足以抗衡外面那个妖怪。 赵诗农也一直在掐指算着游泽的修炼时间,可以说进展神速,令人刮目相看。 这样练下去,应该不久之后就能逃出生天。 他见游泽投来询问的目光,马上站起身来,走出去指着下面那些修士和妖怪:“困在这里的都是神魂,你试着随便找一个人去试试法术的威力。” 游泽点点头,立刻施展刚学到的神魂法术。 眨眼间,他的身体变成一粒绿豆大小的光珠,这便是神魂的真正模样,如果没有散发出那一点肉眼可见的微光,那就是无形无相的存在。 本来困在此地的修士和妖怪都该是这个形态,这个石头牢笼却能保留大家的真实面貌,也能使用原来身体的所有神通手段,算是相当玄妙了。 游泽在空中转了几圈,确定能够自由控制神魂的行动以后,便径直窜进妖怪堆里。 这里的妖怪都没有身体,如何夺舍? 游泽学到的神魂法术厉害就厉害在,可以直接抢夺别人的神魂。 或许有些难理解。 试试就知道了。 游泽慢悠悠转了一圈,在场的修士和妖怪却没有注意到光珠的存在。 妖怪全都长得奇形怪状,游泽有些嫌弃,最后还是决定夺舍那些修士。 先挑一个看着比较弱的修士试试水。 很快,修士群中一个矮个子的中年男人默默地坐到了地上,完全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痛苦表情。 这个时候,游泽已经夺取了那中年修士的神魂。 脸上的痛苦表情是因为游泽正在消化中年修士的生平过往。 我叫什么名字? 游泽……不对,现在的我并非游泽,而是天水王朝五圣门的何见蝎。 对,我是何见蝎,出生在天水王朝,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父母只管生不管养。 上面还有七八个哥哥姐姐,个个长得五大三粗,六岁就能帮家里锄地种田烧饭洗衣服。 由于我出生的时候受了风寒,一直体弱多病,个子长不高,手上没力气,不知不觉就成了家里的累赘。 也被拎去黑市上过秤,可惜,一个病怏怏的瘦竹竿根本卖不了什么好价钱。 幸好我胃口不大,巴掌大的小碗,剩菜剩饭就能喂饱。 父母也就放我自生自灭了。 十岁那年,眼看家里连剩饭剩菜都不舍得给我吃了,没办法,只能离开家自谋生路。 说是自谋生路,十岁的小屁孩能谋得到什么生路,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端个破碗跪在街上,大喊一声:可怜可怜我吧! 讨饭乞丐的生活非常难熬,有时候好不容易吃饱一顿,接着可能就得饿上十天半个月。 还好老天眷顾,我这乞丐只当了半年,恰巧遇见五圣门弟子出来收人,一测资质,刚刚好够到修行的门槛,有那么一点天赋,可以进门从杂役弟子做起。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踏进修行的世界,果然天生我材必有用,以前受的苦难都是上天给的考验,撑过去了就能飞黄腾达。 开开心心进了五圣门,我这个杂役弟子不仅能换上新鞋新衣服,一日三餐都能吃饱,每个月还能领到三两银子。 杂役弟子的工作听起来也很简单,只是帮门里照看五圣。 所谓五圣,指的是木青蛇、水蜘蛛、金蟾蜍、土蜈蚣和火蝎子。 我入门比较迟,被安排照看火蝎子。 蝎子嘛,小时候也跟着哥哥姐姐去野外捉过,有一点经验。 等进了养蝎池,我才知道此蝎非彼蝎。 五圣门的火蝎子居然足足有三层楼高,还浑身冒火。 头一次见,吓得腿脚哆嗦个不停。 这时候想跑,已经太迟了。 原来杂役弟子进了养蝎池,需要待上整整十年。 这十年时间,杂役弟子就负责喂养火蝎子。 虽然门里的管事说,只要活下来就能晋升,可从来没有一个杂役弟子能撑到第十年。 五圣门为什么愿意从外面收一些资质普通的弟子,就是为了找人帮忙喂养五圣。 可别说十年了,就是头三个月,跟我一起进门的三十名杂役就死伤大半。 基本都是运气不好,要么喂饭的时候,被火蝎子身上的火焰烧死,要么天天对着火蝎子那个庞然大物,给折磨得精神崩溃。 转眼,五年过去。 我明明才十五岁,头发却已白了大半。 那头火蝎子大部分时间非常安静,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养蝎池里,但它身上的火焰冷不丁就窜出池子,如果刚好有人在附近,眨眼就会被烧成焦炭。 火蝎子偶尔还会伸长尾刺突然蜇人,他们这些杂役弟子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个头还没尾刺高,很多人直接被捅了个对穿。 每天都能看见同门师兄弟死不瞑目,变成喂养火蝎子的饲料,还得担心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所以愁着愁着,愁得头发都白了。 我运气不错,这些年身边的同门来来去去,几乎没有一个人待得有我长久。 五圣门给的银两攒了不少,可也没地方花,再撑五年说起来简单…… 杂役弟子的一生一眼就能望到头,但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等到了转机。 原来在我到这之前,五圣已经喂养将近一百年了,最后补足五年,刚好凑齐一百年。 百年之期一到,门主就要将五圣一齐拉出去决出蛊王,还活着的杂役弟子从此解脱,不管在门里待了几年,全都可以晋升为普通弟子,开始修行五圣秘法。 我本来以为总算熬出头了。 结果在彻底解脱的前一天,意外发生了,有个刚来傻小子不小心惹恼了火蝎子,尾刺一蜇,人当场断成两截,偏偏当时我也在旁边,躲闪不及,身上被尾刺划了一道大口子,毒液进入身体,差点丢掉性命。 而且在我昏迷期间,火蝎子莫名其妙地死了。 同时,由于五圣少了一圣,平衡被打破,剩下那四圣暗中勾结,趁机把五圣门搅得天翻地覆。 等我醒来,五圣门已经灭门,熬了这么多年,一不小心又成了没家可归的可怜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破局之法 我的运气还是太好了。 五圣门虽然毁于一旦,但是留下好多秘籍和丹药。 反正门老和长老全都被四圣干掉了,门里的弟子死的死逃的逃,眼看传承就此断绝。 我自知天赋不高,只有吃苦耐劳这一个优点,但是等我吃下丹药学成秘籍,苦练个几十年几百年,有朝一日一定重新捉回五圣,再造宗门辉煌。 我一练上五圣门的法术,却发现自己天赋奇高,学什么会什么。 短短几个月,一颗赤红色的金丹就在气海中诞生,距离释神境只一步之遥了。 境界一高,眼界一开阔,翻阅完记载有五圣由来的古书秘籍,我忽然明白了火蝎子一直蜇人的原因。 原来火蝎子是打算将自己的神魂送进杂役弟子的身体,借此逃出生天,谁知道负责喂食的杂役弟子弱不禁风,没有一个扛得住它的尾刺。 我的运气是真好,只受了一点小伤,还扛过了神魂附身的折磨。 难怪天赋突然变高,肯定是火蝎子的神魂帮忙。 但火蝎子毕竟是妖兽,不可能真的这么慷慨。 一旦我迈入释神境,元神一出窍,那火蝎子的神魂就会取而代之。 只有一个方法能够压制火蝎子,那就是找回其余四圣,重建五圣门,然后再亲自出马,拿走所有神魂。 找回四圣,就得游历天下,重建宗门,需要无数钱财。 三百年,一弹指而已。 四圣已找回三圣。 土蜈蚣在太平王朝成了一方土地,骗了好多香火。 木青蛇在龙启王朝的十万大山里假扮起天上仙人,作威作福好多年。 金蟾蜍在北秦王朝帝都,差点吃尽北秦的商脉。 只剩下水蜘蛛,如今它徒子徒孙遍四海,想找到它难于上青天。 收服完金蟾蜍,听说蛮荒之地可能有水蜘蛛的下落。 结果没找到水蜘蛛,却找到了重建宗门需要的无数钱财。 但来到石山以后,我才知道被骗了。 此地哪里有什么金银玉石,只有一群黑心肠的野狼。 自古贪心最害人。 来石山寻宝的修士和妖怪全都是自找苦吃。 也不知道何时才能逃离这个石头牢笼。 …… 何见蝎几百年的生平,眨眼飞逝而过。 游泽睁开眼睛,这种夺舍的感觉十分熟悉,第一次尝试居然没有任何不适。 最难的还是得想办法保持自我,不能忘记真正的自己。 要是一变成何见蝎,就忘记自己姓游名泽,那从今往后这世上就只有何见蝎,没有游泽了。 新的身体有新的神通,游泽解开左手手臂上缠着的黑色布条,只见皮肤坑坑洼洼,剧毒早已缠身,大概随手一挥就能毒死一大片人。 现在他这个状态,被秘法压制的四圣神魂蠢蠢欲动,似乎打算趁机逃脱何见蝎的束缚。 一来就捡了个大奖,游泽也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旁边的修士和妖怪都没有注意到有人被夺舍了,游泽跟个没事人一样,直接就以何见蝎的面貌去见赵诗农。 赵诗农一直在留心游泽这边的情况,见到游泽以另外一个身体回来,知道那神魂法术就算练成了。 游泽一上来,先把何见蝎的生平简单回顾了一遍,然后才说出那个大胆的想法。 赵诗农惊讶道:“你想把四圣神魂全放出来,让它们冲破这个石头牢笼?” 游泽点点头。 赵诗农笑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四圣的神魂根本没办法冲破牢笼,这里的所有人可就成了它们的饲料,这个地方我们也待不下去了。” 游泽淡淡道:“大不了再把它们全干掉。” 赵诗农犹豫一下,说道:“算了,本来只是想让你练练手,没想要抢来的这个神魂发挥作用,但听完何见蝎的故事,现在觉得五圣门有点意思,不能浪费了,四圣放出来就放出来吧,也看看它们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 游泽这个夺舍的神魂法术,一旦抢走了别人的神魂,就彻彻底底地变成了那个人,以前拥有的一切只能当作备份存起来。 换句话说,以何见蝎的天赋压根没办法继续学习新的神魂法术,而且游泽一旦离开,何见蝎和四圣就会魂飞魄散。 所以不能浪费了这个掉在路边的大奖。 赵诗农特意站远了一些,然后才喊话,让游泽放出四圣。 游泽一松开限制,很快,一条胳膊变成青蛇,一条胳膊变成蜈蚣。 等他的神魂逃出去了,身体里面又蹦出来一只蟾蜍和一只蝎子。 这四圣……好像有点太小了? 游泽的神魂已变回原样,低头一看,发现那四圣只有巴掌大小,明明那火蝎子有三层楼高,浑身还冒火,这会儿小小的一只,瞧着毫无威胁。 游泽和赵诗农对望一眼,很是不解。 四圣一落地,像是早已约好了一样,立刻分散开来,往空旷的地方逃窜。 它们的个头太小,眨眼就不见踪影。 游泽忍不住摇摇头,看来自己想多了,这个大奖根本不能兑现。 赵诗农微微一笑道:“我们接着学下一个神魂法术吧,学成了,我们或许就能出去。” 游泽好奇道:“你想到离开这里的方法了?” 赵诗农没有给与肯定的答复,只是回道:“等你学会了再说。” 游泽要学的最后一个神魂法术十分复杂,光是听懂赵诗农在念什么就要花费不少功夫。 等游泽学会怎么念,又不知花了多少时间。 终于理解了,游泽和赵诗农都精疲力尽。 最后这个神魂法术说来很简单,就是可以连接一个神魂的过去未来,做到影响过去和改变未来,算是无上神通,不过一生只能使用一次。 赵诗农开口解释道:“这个石头牢笼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的,我完全想不到离开这里的方法。幸好你提到可以用神魂法术对付那妖怪,我灵机一动,决定另辟蹊径。” 游泽认真听着。 赵诗农喘了口气,继续说道:“那妖怪只抢走了我的大部分神魂,而我就是那剩下的一小部分神魂,接下来,就得由你施展法术回到我的过去,教会过去的我如何对付那妖怪。” 似乎有点复杂。 游泽还想问清楚。 赵诗农又道:“这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了,成败在此一举,你回到过去应该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记住,不用浪费时间去藏书楼里找秘籍了,直接去问纵横书院的老师,我资质鲁钝,还麻烦你耐心一点。” 这边刚说完,底下那些修士和妖怪忽然发出一连串惨叫声。 游泽和赵诗农循声望去,发现居然是那逃走的四圣在肆无忌惮地到处杀戮,个头还长大了许多,原来刚才他们误会了,四圣是需要填饱肚子才能成长。 是不是真有惊喜,还得过后揭晓。 赵诗农道:“你赶紧的,早去早回。” 游泽不再犹豫,立刻施展刚学到的神魂法术。 眼前一黑,仿佛坠入无尽深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书院往事 游泽睁开眼睛的时候,正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他愣了愣,一脸疑惑,这是什么地方? 忽然一阵春风吹过,附近的竹林哗哗作响。 游泽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身边的围墙和远处的高楼,马上明白自己已经离开了那个石头牢笼。 他的年龄和模样完全没有变化,除了腰间的那把长刀没有一起带来,还有现在的打扮就和那群书院学生差不多,一样穿着青衫束着发。 这里应该就是坐隐山纵横书院。 游泽得赶紧找到赵诗农。 刚走进院子,一个高大的身影迎面撞了上来。 游泽反应很快,直接往旁边一躲。 谁知那个高大的身影随手一抓,直接锁住游泽的手腕,喊道:“你是哪家的学生,怎么这时候了还在四处乱晃,快点跟我去听圣人讲课!” 初来乍到,游泽不想招惹麻烦,连忙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那人又叹了口气道:“唉,要怪就怪李师叔把咱们书院的风气带坏了,他是千年难得一见的修行天才,学什么都快,即使天天逃课都能精进修为,谁知你们这些资质一般的年轻人也学他放浪不羁,跑这来吹风晒太阳难道还真能提高境界,落下的功课多了,你迟早会后悔的。” 纵横书院果然是读书修行的好地方,游泽都好多年没听见这般劝学的苦口良言了,只能一直低着头接受教训。 那人见游泽态度不错,松开手,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说道:“上书院的圣人好不容易来一趟,今天没有讲晦涩难懂的古文经学,而是说霸王屠龙的历史典故,要是错过了,实在可惜。” 游泽默默跟着,路上也在留意周遭的情况。 书院内部的布局似乎跟寻常大户人家的院子差不多,随处可见青石台阶,一排排整齐的房屋都是重檐叠脊,由月门连接的各个小院还种有许多花草,只要微风轻拂而过,就能闻见沁人心脾的花草香气。 他们一路上都没有碰见其他人,偌大的纵横书院似乎有点冷静。 应该是所有人都跑去听圣人讲课了,只有游泽落了单。 穿过几个院子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游泽见到了别的学生。 看他们七八人低着头站在墙边,肯定也是逃课被人抓了。 游泽他们一到,那几个学生立刻抬头喊道:“余世泽,余师兄!你让我们站在这里干嘛,圣人快要开始讲课了,万一被老师看见我们迟到,回去肯定得挨板子。” 这个抓到游泽逃课的人被其他学生称作余师兄,大名余世泽。 余世泽呵呵一笑道:“你们都敢逃课,还怕迟到那么一小会儿吗,别急,我得问清楚你们的姓名和修为,今天偷懒被我抓了,下次要是再让我逮到,发现你们的修为没有一点长进,那我只能上报书院院长,罚你们去藏书楼抄书了。” 这几个学生十分了解余师兄的脾气,说一不二,连教书老师都没他认真尽责,余师兄家里又跟儒门三大院关系密切,处罚几个惹了事的学生而已,还不是轻轻松松。 几个逃课的学生只好老实交待。 游泽只回了一声自己的名字,余世泽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过了。 接着,余世泽马上领着游泽他们来到另外一边的广场上。 只见广场上人山人海,远远可以看见中间空出来一块地方,那里摆着一个高高的台子,上面坐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家,正在闭目养神。 老人家大概就是今天讲课的圣人,迟迟没有开口,仿佛是在等学生到齐。 说起来,明明广场上挤满了人,这会儿却鸦雀无声。 游泽他们最后到的,脚步声再轻,也显得非常刺耳。 好多人见到逃课的学生被抓回来了,一个个都憋着笑,眼神里写满了活该二字。 在人群后面站定,很快,圣人开始讲课了。 如余世泽所说,今天不讲枯燥乏味的古文经学,而是跟说书人一样,一开口就是引人入胜的传说故事。 “说妖解仙,道尽古今多少事,镇魔屠龙,笑谈今古几千年……” 游泽一边听着圣人讲故事,一边在人群里面寻找赵诗农的身影。 很快,他就在人群的最前面,滔滔不绝的圣人旁边找到了赵诗农。 能站在距离圣人那么近的地方,一看就是尖子生。 找到了赵诗农,现在只需等圣人讲完故事。 话说回来,圣人口中的故事还跟游泽有点关系。 当然,不是跟游泽本人有关,而是故事提到了游泽出生的地方,也就是奔龙江边的北渡国。 “世人都说那位霸王是凶星下凡,是老天爷想要人间生灵涂炭,其实不然,不过天上的事情说起来复杂,你们迟早会学到的,我这里就不多说什么了,省得给你们增加负担…… 说回霸王身上,你们也应该早就听老师讲过,龙启王朝和北秦王朝本是一家,后来世道乱了,群雄并起,互相争斗了几百年,然后才有两位雄主出世,各自安定天下,分别占了一块地方成就了两个王朝。 还把乱世的所有罪过全部推到那位霸王身上。 那有没有想过,为何霸王一出世,天下就乱了呢? 很简单,因为天下本来就乱,霸王算是应运而生,也是无可奈何,为时势所迫。 只是成王败寇,霸王最后输了,自刎在奔龙江边,根本无法出声反驳。 大家来自五湖四海,都出生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王朝,也该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你出生的地方可能天下太平,来书院求学只是想给自己镀层金,为了将来能升官发财。 你出生的地方或许兵荒马乱,好不容易拜入书院,当然要好好读书,考进天理院学传世兵法救世间苦难。 出生不同,志向便各有不同。 所以霸王为什么只是霸王? 按照上书院的记载,霸王年轻的时候就是个蛮横的游侠儿,整天拉帮结派横行乡里,今天去杀山中的老虎,明天去抓河里的蛟龙,他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完一辈子,勉强也能算是凶星下凡。 什么时候幡然醒悟了呢?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信口胡诌 横行乡里的游侠儿怎么就成了举世无双的真霸王,浪子回头说来很简单,却也需要牺牲不少东西。 那时候,天下早乱了,北边有妖魔邪祟,南边有精怪猛兽,许多修行中人都走上歪路,当起了山贼强盗。 霸王的家乡其实就是个偏僻地方,本来有个祸害到处为非作歹,当地百姓已经很头疼了,外面一乱,他们平静的生活瞬间化为乌有。 来抢劫的修士第一个就盯上了霸王家的大宅子,一把刀斩草除根,一把火再烧个一干二净。 霸王回到家见到已经变成废墟的自家宅子,直接崩溃了。 到处去问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同住一个小镇的乡亲们也刚遭横祸,却没人觉得霸王可怜,反倒有点高兴,自己丢了一点钱财,就能看到那横行乡里的恶霸倒大霉,这样的好事当然值得拍手庆贺。 霸王这才幡然醒悟,有了悔改的心意。 失去了一切,老家小镇也待不下去了,仇人又是修行中人,他只能离开家乡找人拜师学艺。 霸王的师父是谁,已无从考证。 只知道他花了三年时间就学成屠龙之术,一身布衣草鞋一把玄铁重剑,天下再无敌手。 说句题外话,霸王死后,那身布衣草鞋被忠心的部下带回故乡,埋在山上建了个衣冠冢,后来不知过去多少年,一道天雷劈出了个天才剑修,还得到布衣草鞋上面残存的霸王剑意,然后在那座山上开宗立派,成就了听雷山。 至于那把玄铁重剑,由于杀气太重,一拔剑就得伏尸百万,龙启和北秦都没有人能降伏,两边的皇帝一合计,干脆绑上铁链送去大海尽头。 玄铁重剑即使被锁在海底,仍然散发出滔天的剑气,似乎是在诉说霸王遗留在人间的不甘。 剑在,人在,人死了,剑却不毁。 久而久之,那里也成了所有垂死剑修的埋剑之地。 毕竟谁都不想自己死后,陪伴多年的爱剑也跟着归于寂灭。 于是就有了剑气海和海底剑冢。 接下来要说的霸王的故事可能跟书上记载得有些出入,更像是神话传说。 你们就当听个乐呵,用不着过分纠结真假。 说起来霸王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就靠那一身布衣草鞋和一把玄铁重剑,十年时间就一统天下,最后在如今的奔龙江,找到了一条在背地里搅动风云的恶龙。 天下为何大乱,全是那条恶龙蛊惑人心。 妖魔为何崛起,要怪那条恶龙暗中指使。 人龙之争,整整花了一个秋天,霸王才将恶龙斩落。 那条恶龙掉在地上,砸出一条蜿蜒曲折的沟壑,龙血灌入其中,就成了奔龙江。 经此一战,霸王气数已尽,原本还能再撑几年,享受几年的荣华富贵。 谁知手底下两个得力干将突然翻脸,将霸王杀死在奔龙江边,导致乱世又延续了几百年。 最后的最后,那两个才隔着奔龙江定下一个诺言,一人在北,一人在南,永远不再相逢。” 故事说完,圣人也不多作解释,直接转身离开了。 所有人真就当听了一回书。 游泽本以为能听到什么难得一闻圣贤教诲,谁知道就听到一个普普通通的野史传闻。 圣人一离开,周围的人慢慢散去。 耽搁了不少时间,游泽赶紧穿过人群去找赵诗农。 一路走着,可以听见好多书院学生议论纷纷,他们心中都在嘀咕,难道圣人的故事里还藏着什么深意,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一个个才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打算看看别人有何高见。 “照这么说,北秦和龙启的国君都是卑鄙小人,为了争一个皇帝的位置,不仅害死霸王,还让乱世多延续了好多年。” “圣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这个故事分明就是教导我们,不要盲目听从任何人,即使是圣人讲的话,也可能有真有假,咱们读书修行,一定要有自己的主张和想法。” “是啊,仔细想想,北秦王朝建起天险城,将所有妖魔邪祟赶去蛮荒之地,这就已经是一件大功德。龙启王朝圈起十万大山,让精怪猛兽都在治下服服帖帖,免去了多少无妄之灾,更是功德无量。” 还是有人持反对意见:“呵,北秦又没斩草除根,以为把妖魔全赶去蛮荒之地就能一劳永逸,万一有天妖魔卷土重来,那可就是一支积攒了无数怨恨的妖魔大军,绝对会让人间再次天翻地覆。” “而且北秦这些年征战不休,不想着解决蛮荒之地的隐患,还想要统一南北,争个不世之功,唉,可怜北秦的百姓啊。” “要这么说,那龙启皇帝也不是什么好人,圈起的十万大山都成了自家的后花园,所有精怪野兽都成了他们家的宠物和坐骑,还纵容豪族坐大,据说就是咱们书院院长去那边讲个学,也得跟那些豪族点头哈腰。” 所有的争论都随着人群散去而消失,游泽脚步很快,可赵诗农跑得更快,好像在拼命逃离这个地方一样。 游泽只好抬腿狂奔,省得错过了,还要再浪费时间去找赵诗农。 还好,眼看快要追上赵诗农了,前面又有人拦住了赵诗农。 游泽刚凑近,只见有个教书先生模样的中年男人拦下赵诗农,大声训斥道:“赵诗农,你这小子急着去哪里,让为师一路好找!” 赵诗农捂着肚子,呵呵一笑道:“先生,这人有三急……” 话说一半,教书先生直接一拳捶向赵诗农的肚子。 赵诗农躲闪不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痛得直接跪倒在地。 教书先生淡淡道:“你还急吗?” “不急了不急了,先生你就放过我吧。”赵诗农连忙摆手求饶。 教书先生长叹一口气道:“圣人好不容易来纵横书院一趟,我也早就向他推荐了你,你怎么老躲着我们啊,去见圣人一面就这么难?” 赵诗农犹豫了一下,回道:“先生,我以后就打算留在书院,跟你一样当个教书先生。” “你啊,唉,我知道你不争不抢,却也不能浪费了自己的天赋,真想留在书院教书,可以先下山历练几年,有了经验再回来,才不会误人子弟。” 赵诗农欲言又止,正琢磨着怎么才能摆脱先生的纠缠。 教书先生虽然不想轻易放过赵诗农,但是知道强扭的瓜不甜,看赵诗农如此为难,想着要不干脆就这么算了,只是可惜了这个天赐良机。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圣人教诲 游泽一直在等赵诗农摆脱教书先生,忽然想到不如趁此机会去找圣人问问救命之法。 他眼珠子一动,连忙凑上前去,轻轻拍了拍赵诗农的后背,道:“先生,赵师兄他脸皮薄就算了,你怎么也这么客气?” 突然有个陌生的年轻弟子凑上来,教书先生和赵诗农俱是一愣。 但教书先生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年轻弟子是在帮他说话呢。 赵诗农正要开口反驳自己不是脸皮薄,游泽又抢先一步说道:“赵师兄这憨厚性子,其实是怕师兄弟们在背后说闲话,讨好先生就能见到圣人,靠着关系就能飞黄腾达,这样的指摘他可受不了。” 教书先生恍然大悟,难怪赵诗农每次都找各种理由推脱。 有心了,他本来只是看赵诗农天赋异禀,出于好心才帮忙牵线搭桥,时间仓促,也不曾深思熟虑,赵诗农如此有心,正说明他没有看错人。 赵诗农心里就嘀咕了,自己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单纯不想下山而已,省得浪费了先生的一番好意。 就在这时,余世泽也从旁边凑了上来,帮腔道:“游师弟没说错,赵师兄就是这般谦逊低调,先生可一定要带他去见一回圣人。” 教书先生听完游泽他们的夸赞,已下定决心,点点头,沉声道:“既然如此,你们两个带上赵诗农,跟我一起去见圣人吧。” 赵诗农完全没有解释的机会,就这样被游泽他们一左一右夹着带走了。 拐了个弯进入别院,圣人已经在池塘旁边的凉亭里坐着了。 教书先生一到,圣人先打了声招呼:“逢辰来啦,哟,居然还带了三个得意弟子,你们纵横书院如今可是人才济济啊。” 教书先生大名丁逢辰,这一声逢辰叫得亲切,两人是旧相识,关系相当熟稔。 其实丁逢辰原本只打算推荐赵诗农一个人,由于担心赵诗农半路逃跑,这才让另外两个弟子也跟着一起过来,来都来了,能不能得到圣人青睐,就看学生们自己的造化了。 丁逢辰拱了拱手道:“你们几个快拜见圣人。” 游泽、赵诗农和余世泽连忙跟着拱手行礼。 “什么圣人不圣人的,老夫姓吕,名九渊,你们喊我一声吕先生就够了。” 圣人和蔼可亲,配上那鹤发童颜的外表,跟邻居家的老爷爷没什么两样。 吕九渊稍微打量了一圈眼前的三个书院学生,道:“介绍介绍,你们都是哪家的俊才。” 赵诗农闻言,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句。 游泽也只是自报姓名。 余世泽为什么会出面帮腔,就是为了来见圣人,当然要好好表现,于是朗声道:“学生余世泽,来自太平王朝,出身龙川余氏。” 吕九渊问道:“龙川余氏的子弟怎么大老远跑来纵横书院求学,你们那里离焦尾城更近,拜入琴名书院更好吧?” 圣人的目光已经移到余世泽身上。 余世泽忍不住翘起嘴角,回道:“琴名书院专修文心,也只教弹琴作画,学生比较俗,更向往纵横十九路,棋盘作战场,落子即排兵的气魄。” 吕九渊呵呵一笑道:“口才不错嘛。” 丁逢辰见所有的风头全被余世泽抢走了,赶紧向赵诗农使了个眼色。 谁知赵诗农只是愣在那里,似乎在神游天外。 丁逢辰恨铁不成钢,只好向前一步,替赵诗农多介绍了一句:“吕先生,这边这个赵诗农修行天赋奇高,书院大比每次都是第一,要是能跟在圣人身边锻炼几年,未来可期啊。” 吕九渊好奇道:“他的天赋难道比李逸贤那小子还厉害?” 真要比起来,李逸贤绝对胜过赵诗农,两个人的修行天赋可能差距不大,但李逸贤赢在心眼多城府深,还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可以说是纵横书院最有希望登仙的人选。 赵诗农有些太实诚了,而且很多地方不开窍,就是榆木脑袋,非要说得好听点,他这性子修行起来稳扎稳打,或许也能走得很远。 话都说到这里了,丁逢辰干脆厚着脸皮继续吹捧道:“肯定有过之而无不及。” 吕九渊笑道:“那真是人不可貌相了,老夫就是担心你们纵横书院再培养出一个李逸贤来。” 李逸贤声名远扬,可惜都是恶名。 丁逢辰无奈道:“所以得麻烦吕先生悉心教导。” 吕九渊摆摆手,转头望向游泽,道:“这不是还有一个学生没介绍呢,你这当先生的,可不能厚此薄彼。” 丁逢辰在书院里从来没见过游泽这人,看这一身穿着打扮,刚才还帮赵诗农说话,大概是其他先生的学生,能跟纵横书院第一名交情这么好,修为应该不错。 他都不认识游泽,怎么帮忙介绍? 赵诗农与游泽也是初次见面,刚刚表现得那么热络,只觉得游泽是个自来熟。 游泽来看个热闹而已,想着有没有办法从圣人嘴里问到救命之法,一对上视线,犹豫了片刻,回道:“我们打算拜入吕先生门下,就是还不知道吕先生有什么厉害的神通手段。” “你胡说什么呢!”丁逢辰大喝一声,正打算给圣人赔罪。 吕九渊听了,依然满面春风,淡淡道:“老夫哪会什么厉害的神通手段,只是活得比别人久一点而已,这教出来的学生越多,资历越老,不知不觉就坐上了圣人的位置。” 丁逢辰松了一口气,顺势夸道:“吕先生谦虚了,孩子年轻太小,不怎么了解您的事情。” “孩子不懂,你这当先生的,平日里有空就不知道多吹吹老夫,让大家伙都了解了解我的厉害。” 丁逢辰闻言一愣,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吕九渊扫视了一圈,又道:“你们三个可千万别学这个丁逢辰,有求于我了,才跑来拍几句不中听的马屁,修行中人虽说就图一个逍遥自在,可我们书院修士是要出山平天下济万民的,多学一点为人处世的道理,重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将来才能成大器。” 好多年了,从来都是丁逢辰教训别人,今天久违地被圣人教训了一句,不觉得丢脸,还有些高兴:“吕先生教训的是,学生受教了。” “好了好了,既然你推荐了这三个小朋友,为保公平公正,先来测试一下他们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螳螂狩猎 游泽和赵诗农闻言,同时皱了皱眉头,居然还要测试? 走关系都这么麻烦,看来想拜进圣人门下,是难于上青天了。 游泽只是来凑个热闹,就算真被吕先生看中了,都不知道他的神魂能在这里待多久,所以接下来的测试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赶紧应付过去得了。 想问的事情,暂时还找不到恰当的时机开口,只能静观其变。 赵诗农本来就没有要跟随圣人修行的意思,却没办法转身就跑,丁先生这么卖力地推荐自己,他不能不知好歹,直接拂了人家的好意。 余世泽则跃跃欲试,恨不得早点让吕先生看看纵横书院的底蕴。 丁逢辰听到吕先生要测试这三位书院学生,问道:“先生打算测试什么?” 吕九渊道:“很简单,大家都是修行中人,第一个测试自然是看看你们有什么神通手段。” 难道要摆擂台打一架? 丁逢辰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吕九渊忽然大手一挥。 游泽刚感觉有一阵微风拂面而来,整个人就向后飞去,与此同时,眼前的一切都在迅速远去。 明明这个别院并不大,他却感觉飞了好远出去,等落到地上站稳身形,才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不点,就是旁边石头缝里的一根野草,现在都比他长得高大。 站在这里向远处望去,因为中间隔着池塘,那两位先生所在的凉亭远得好像隔了一座难以跨越的大海。 赵诗农和余世泽也落在附近,一样是一脸摸不清头脑的表情。 吕先生用了什么手段? 他们怎么一下子变得只有蚂蚱大小了? 这又是打算测试什么? 很快,吕九渊的声音从凉亭那边传来:“你们赶紧动起来吧,比比看谁能先回到凉亭。” 余世泽一听,悄悄瞥了一眼游泽和赵诗农,见他们二人没有动作,逮住机会撒腿就跑。 通往凉亭有两条路可以走,游过池塘,直线距离最短,但也非常危险,水里头可养了不少鲤鱼,以他们现在的个头,一下水肯定就成了喂鱼的饵料。 另外一条路是蜿蜒曲折的石头小径,路途遥远,胜在安全。 余世泽想都没想,直接选择绕远路,照理来说,如果一路顺风,这场测试的胜利应该是先到先得。 只是比赛跑步的速度吗,早结束早解脱,游泽和赵诗农也不情不愿地迈开步子,小跑了起来。 余世泽一进入石头小径,发现这条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道路已面目全非,掉在路中间的一块小石头,以前随脚一踢就能踢出去老远,这会儿路过旁边,可能得担心,会不会一不小心就会被压成肉泥。 不仅如此,偶尔经过的一只小蚂蚁,似乎也成了拦路的恶狗,要是不小心一点,扑上来咬人可怎么办。 余世泽的个头虽然变小了,幸好修为还在,大不了跟蚂蚁打上一架。 只是……一只蚂蚁还好对付,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就有点难办了。 这里为什么聚集了这么多蚂蚁? 余世泽放眼望去,原来前面有一只折了薄翼的蝉死在路中间,这群蚂蚁是找吃的来了。 趁着那群蚂蚁没有发现他,偷偷从旁边溜过去,千万不能惊动它们。 “忘记提醒你们三个了,你们的修为虽然还在,但是这个别院的所有生灵也被老夫注入了天地灵气,应该跟妖兽没什么两样,别小瞧了它们。” 吕九渊的提醒很是及时,正好让那群蚂蚁注意到了余世泽的存在。 死蝉肯定没有活物好吃。 那群蚂蚁立刻朝余世泽扑了上来。 余世泽暗骂一声,这时候再跑,完全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抗下蚂蚁群的袭击。 游泽一看见前面有情况,连忙刹住脚步。 赵诗农见到同门师弟被黑压压的蚂蚁群淹没,丝毫没有犹豫,马上加快速度冲过去救人。 余世泽敢不躲不闪,肯定留有后手。 只听他闭气默念道:“天护身,地护身,十二元辰护我身。” 又见金光一闪,余世泽身上忽然多出来一层层金甲,把扑上来的蚂蚁群全部弹开。 “临危不惧,有勇气有手段,纵横书院的学生真不错。你们藏书楼里也藏着不少好东西嘛,这是金甲护身咒吧,此咒一旦练成,每年、每月、每日、每时每刻都有层层金甲护满身体,从此再也不用担心有人偷袭暗算。” 吕九渊见多识广,一眼就看穿了余世泽的手段。 听见吕先生夸奖,余世泽心中暗喜,却不骄不躁,危机暂时解除,他还保持着金甲护身的状态。 正要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突然听见赵诗农大声喊道:“余师弟,小心上面。” 赵诗农刚松了一口气,慢慢停下脚步,看到附近的草丛里有一只螳螂冒头,当即出声提醒余世泽。 余世泽的反应稍微有些慢了,准确来说,是那只螳螂动作太快了,双臂似镰刀,眼看就要把看上的猎物一刀划拉成两截。 余世泽仗着有层层金甲护身,既然躲不掉,准备硬抗下来。 他却忘记吕九渊说过,院子里的所有生灵都被注入了天地灵气,那群蚂蚁个头实在太小,吸收得不好,所以没有任何变化。 这只螳螂就不一样了,吸收完天地灵气,差不多已经成精,两把镰刀堪比神兵利器。 镰刀和金甲硬碰硬,胜负还未可知。 下一刻,余世泽察觉到情况不对,怎么那两把镰刀带来的罡风如此恐怖,再想躲开已无可能。 只能悬着心等待这场矛盾对决的结果出炉。 镰刀即将落下,却只见旁边飞过来一块石子,狠狠地砸在螳螂的脑袋上。 是赵诗农出手相助了,他最擅长土行法术,操控个小石子轻而易举。 余世泽躲过一劫,来不及道谢,趁着螳螂被石子砸得头晕脑转,直接握紧拳头冲了上去。 螳螂恢复得比想象中还要快,一瞧见猎物反扑,两把镰刀齐挥。 余世泽选择避其锋芒。 那两把镰刀挥了个空,却把地面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余世泽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躲了过去,不然就算他披着这身金甲,恐怕也得被砍成重伤。 猎物太灵活了,螳螂也不再冒进,摆好战斗姿势拦在路中间,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游泽跑得最慢,躲在后面就当看热闹。 刚才情况危急,赵诗农才出手帮忙,这下不敢再轻举妄动,省得招惹到螳螂。 说起来吕先生的测试还在进行中,周遭不知道还埋伏着其他的威胁,三个人只能自求多福。 这只拦路螳螂,余世泽需要自己对付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黄雀捕食 螳螂虎视眈眈,余世泽一直待着不动也不是办法,拖得时间越久,吕先生给予的评价肯定越低。 纵横书院的修士居然对付不了一只小小的螳螂,旁人看了,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但是如果被这只螳螂缠上,另外两个人绝对会借机超过他。 要怪只怪刚才跑得太急,吕先生的提醒来得太慢,这才让他陷入麻烦之中。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快点解决眼前的麻烦? 最好就是三人合力对付螳螂,然后重新赛跑。 赵师兄心地善良,应该愿意再次出手相助。 如何把他们拖下水……余世泽眼珠子一转,故意卖了个破绽,打算引诱螳螂发动进攻。 猎物一动,螳螂直接挥舞两把镰刀扑了上来。 余世泽也撒腿就跑。 赵诗农见到同门师弟被螳螂追赶,似乎有性命之忧,丝毫没有犹豫,袖子一挥,控制附近的几块石子一齐朝螳螂砸了过去。 螳螂已经被石子砸过一次,学乖了,马上挥舞镰刀砍向石子。 几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子,算不上坚固,哪里扛得住镰刀的劈砍,只听咔嚓一声,所有的石子全部碎裂成无数个石头碎块。 顿时烟尘四散。 余世泽瞅准机会,一个箭步从旁边溜了过去。 明明视线受阻,螳螂却还能捕捉到猎物逃跑的方向,这一次它动作更快。 余世泽正埋头狂奔,一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危险扑来。 赵诗农把路边的石子都用完了,鞭长莫及,要掀起脚下的大块石板又很费力,只能大声提醒道:“余师弟,小心背后!” 可惜太迟了,螳螂那两把镰刀距离余世泽的脑袋只剩咫尺。 稍稍再往前够一下…… 忽然,凭空响起一声鸟叫,一个张开翅膀的黑影从天而降,直接把那只螳螂捉走了。 原来一只恰巧路过的黄雀,刚好盯上了螳螂,也替余世泽解决了麻烦。 看着黄雀远去的身影,余世泽忍不住长舒一口气,每次大难不死,可以说是得天眷顾,这场测试他更有赢下的把握了。 赵诗农也松了一口气,一场小小的测试而已,要是闹出人命,吕先生和丁先生或许只会叹一口气,说句可惜这一个俊才了,人死不能复生,事情就算揭过去了,但他可能要内疚一辈子。 是他这个做师兄的修行不够,不然也不会力不从心,不能护佑师弟周全。 游泽一直躲在后面冷眼旁观,他现在也算纵横书院的学生,有两位师兄在前面帮忙扫清障碍,乐得清闲乐得自在。 余世泽很快跑远了,距离凉亭只剩一半路程。 赵诗农赶紧跟上。 偏偏就在这时,他们三人又听到头顶上有鸟儿扇动翅膀的声音传来,是刚抓走螳螂的黄雀去而复返,还带回许多同伴。 在黄雀眼中,地上那三人就跟活蹦乱跳的虫子差不多,一只螳螂怎么够分,需要再来点食物才能填饱肚子。 余世泽慢慢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只见好多黄雀盘旋于天,张开的翅膀刚好遮天蔽日。 小小黄雀,现在却给人一种像在老鹰捉小鸡的感觉。 绝对不能乱动。 余世泽有层层金甲护身,即使黄雀啄不穿他的身体,但要是把他抓到天上,摔下来肯定变成一滩肉泥。 也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黄雀没有立即冲下来抓人,赵诗农总算有空施展神通,他轻轻一跺脚,默念几句法术口诀,片刻之后,便有一个个石头小人从地里钻了出来。 那些石头小人都跟赵诗农长得差不多,只是表情呆滞,一看就不是真人。 地上一下子蹦出来这么多食物,那几只黄雀使劲扑棱了两下翅膀,可开心了。 有这些石头小人当诱饵,赵诗农可以浑水摸鱼,逃过黄雀的围追堵截。 果然,石头小人一动,马上有黄雀俯冲下来,眨眼功夫就把一个小人捉走了。 由于赵诗农并没有打算伤害黄雀,石头小人很是听话,也不挣扎。 小人安安静静地被抓走,黄雀开开心心满载而归,谁都没有损失。 接着,赵诗农他们屏息以待,等着那些黄雀捉走所有的石头小人。 兵不血刃就能解决问题。 凉亭里,这一次吕九渊没有再放出声音,打扰外面的测试,在夸奖赵诗农之前,他十分好奇:“赵诗农使得是什么神通,应该不是简单的五行法术吧?” 丁逢辰解释道:“这是农家流,与土行法术相近,也是赵诗农生来就有的天赋神通。” 原来是天赋神通啊,怪不得赵诗农用起来一点都不费劲。 吕九渊追问道:“这么说,赵诗农还是庄稼汉出身,你们纵横书院真是来者不拒,有教无类啊。” “先生误会了,纵横书院带着纵横二字,肯定主要收有下棋天赋的学生,其实赵诗农的本名是赵农,是院长多年前从外面抱回来的孤儿,大概因为出生的时候引发了什么天地异变,生身父母吓坏了,才把他遗弃在田间,长大以后院长看他修行天赋不错,补了一个诗字进去,是希望赵诗农能在诗词方面有所成就。” 吕九渊笑了笑,这丁逢辰嘴上说纵横书院主要收有下棋天赋的学生,结果说了半天,也没说赵诗农哪里有什么下棋天赋,连名字里多出来的那个字都跟纵横无关。 不过也能理解,赵诗农这样自带天赋神通的修行天才,别的宗门绝对争着抢着收为亲传,他纵横书院捡到了宝,当然要闷声发大财。 吕九渊又问:“几千年沧海桑田,九流百家早已消亡,老夫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好像忘记农家有什么主张了,逢辰你学识渊博,能不能跟我说说?” 丁逢辰知道这也是一个小小的测试,吕先生心眼多,考完了学生考老师,反正赵诗农他们已经解决麻烦,回到凉亭是迟早的事,剩下的时间就由他来回顾一下农家的历史。 “农家奉神农为祖师爷,主张劝耕桑,以足衣食,讲究顺应民心,他们原本也在百家前列,后来咱们儒门书院崛起,百家从此没落,很多神通失传,就是藏书楼里也只留下几张根本拼凑不齐的残页。” 吕九渊并不关心农家的历史,随口一问,听完左耳朵右耳朵出,点点头道:“那赵诗农的农家神通又有何神奇之处?” 丁逢辰回答:“只要赵诗农脚踩大地,身边一切土石就随他操纵,还能赋予土石生命和灵性,可以生万般变化。”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花猫路过 可以生万般变化,说来简单,想要实现简直难于登天。 有人钻研了一辈子术法,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已是极限。 要赋予土石这样的死物以生命和灵性,吕九渊直到成为圣人,才有如此神通。 赵诗农年纪轻轻,只凭借天赋就能把土石捏成小人,而且还能自由操纵,未来不可限量啊。 也容易让人心生妒忌。 凉亭里面,吕九渊和丁逢辰聊着天。 外面,在最后一只黄雀捉走石头小人,并且飞远以后,余世泽抢先一步冲向凉亭,还大声喊道:“多谢赵师兄帮忙,改天请你下馆子!” 余师弟没事就好,赵诗农只当白送同门师弟一个人情。 游泽这时候也赶了上来,笑道:“你这忙活半天,不就等于给他人作嫁衣。” 举手之劳,同门师兄弟用不着太过客气,无论谁得到圣人青睐,最后也都是为纵横书院添光加彩。 再说了,赵诗农本来就没想赢下吕先生的测试,看余世泽差不多快跑到凉亭了,淡淡道:“我们快点跟上吧,别让吕先生和丁先生等太久。” 游泽却一动不动,眯起眼睛望向凉亭旁边的一块大石头。 怎么了? 赵诗农循着游泽的目光望去,原来是一只胖花猫,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那块大石头上面,一双锐利的眼睛正在环顾四周,似乎是在寻找可以陪它玩的人。 最后一段路程,几十步距离,弹指就到。 余世泽埋头狂奔,好不容易在比试中赢过赵诗农一回,他忍不住露出灿烂笑容。 今后在书院的地位一定水涨船高,也会有更多师弟围在身边打转,余氏一族也肯定觉得脸上有光……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只胖花猫已经盯上他了。 就在余世泽满心欢喜,即将踏上凉亭台阶的时候,胖花猫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蹦,刚好落在凉亭入口,拦下了余世泽。 余世泽哪里来得及反应,也根本刹不住脚步,直接一头撞在了胖花猫身上。 幸好这只花猫够胖,身躯足够柔软,余世泽很快就被弹了出去,万幸没有受伤。 心中的欣喜顿时烟消云散。 余世泽一屁股坐到地上,半天才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抬头望去,这不是李师叔养的那只胖花猫吗,怎么又跑进别院来偷鱼了,真是记吃不记打。 胖花猫是李逸贤养的宠物,李逸贤连自己都管不好,哪里管得住更活泼更不羁的花猫,所以一直放任这只花猫在纵横书院为非作歹。 三天两头就有师弟师妹写好的作业被胖花猫叼上房顶,要不就是隔天要穿的衣服被胖花猫涂上泥巴……胖花猫还非常聪明,只欺负年轻尚小的书院学生,见到年轻大的师叔师伯和教书先生,从来都是喵喵喵叫唤两声,就能骗到好多食物。 有了大人的溺爱,学生们再多抱怨也没用,胖花猫后面还有李师叔撑腰,打狗看主人,大家被欺负了,只能忍气吞声。 久而久之,花猫这体型越来越壮,胆子越来越肥。 有一次跑进这个别院,祸害了半个池塘的鲤鱼,然后才被院长抓住,好好教训了一顿。 这日子一久,胖花猫大概忘了院长的怒火有多么恐怖,居然又偷偷溜进别院。 余世泽还没恢复原样,对上胖花猫,几乎无可奈何。 “快闪开,别挡着路!”余世泽只能扯着嗓子,要赶胖花猫走。 胖花猫居高临下,如同一座大山,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余世泽扭头望去,赵诗农和游泽马上就要追上来了,可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 胖花猫不愿意挪开身体,他大不了绕开走。 谁知道余世泽刚一抬腿,胖花猫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打着哈欠往地上一趴,直接就把路给堵死了,一点缝隙都不留。 胖花猫还挺记仇,余世泽平日里可没少帮师弟师妹们对付这个捣蛋鬼,一来二去,一人一猫谁都看不上谁。 要是换个时间来寻仇,余世泽顶多觉得这只胖花猫鬼灵精怪,倒不至于真的生气。 偏偏这个时候挡在这里,胖花猫绝对存了坏心眼。 在终点前面被这么一折腾,余世泽气上心头,握紧拳头砸向胖花猫。 当然不敢附上法术,甚至没有用力。 这只胖花猫背后有李逸贤撑腰,余世泽万一顺手拔下几根毛,被李师叔发现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听说以前有个师弟被胖花猫欺负惨了,一生气给了胖花猫一脚,李师叔听说了,直接把师弟绑去悬崖边,不管那个师弟喊得哭得有多么大声多么凄惨,狠狠一踹,师弟掉下悬崖…… 没死,李师叔胆子再大,再无法无天,不可能为了一只猫动手杀人。 那个师弟半路就被李师叔拽了回去,一个小小的教训而已,也让别人知道,胖花猫是他李逸贤的宠物,不要在太岁头上动土。 一个小不点再生气,面对胖花猫这样的庞然大物,一拳头上去只是挠痒痒。 胖花猫却也不是好欺负的,尾巴轻轻一扫,把余世泽甩出去老远。 只听噗通一声,余世泽就掉进了旁边的池塘。 在石头小径上跑了半天,最后被胖花猫甩进池塘,辛辛苦苦半天,竹篮打水一场空。 余世泽暂时没了动静。 很快,赵诗农和游泽也赶到了胖花猫面前,要怎么翻过这座大山,他们同样一筹莫展。 赵诗农摸了摸袖口,今天好像没带胖花猫喜欢吃的小鱼干,不过就算带了,那一点点东西也不够把胖花猫引走。 说起来,这场测试到底要测试他们什么,考验随机应变的能力吗? 毕竟这一路跑来,遇到的危险太随机太出乎意料了,不可能是吕先生事先安排的难关。 也幸好这个别院一直人来人往,草丛里没住着其他难缠的生物。 阳光正好,胖花猫趴在凉亭的台阶上正准备好好睡上一觉,老是有小虫子在眼前晃来晃去,实在心烦,它仔细一看,那小虫子好像还有点眼熟。 游泽瞧见胖花猫忽然把大脸凑过来,不由得后退一步,这要是把他们两个当成跳蚤一爪子拍死,到时丢了性命可无处说理。 赵诗农微微一笑,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胖花猫的脑袋。 胖花猫喵了一声,似乎认出了这个经常惯着它,喂它小鱼干的人。 也疑惑这个一直需要抬头仰望的大人怎么变成了一个小不点。 一时想不明白,却不妨碍它跟赵诗农玩耍。 只见胖花猫一爪子抓起赵诗农放在脑袋上,然后一蹦一跳跑去草丛玩去了。 赵诗农全程没有反抗,也没办法施展神通逃走,要是不小心伤到胖花猫,李师叔找上门来,那就不是开玩笑了。 只是担心吕先生等得太久。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测试赢了 游泽什么都没做,也完全没有表现,通向终点的大门就向他敞开了。 再往前几步,他便能赢得测试。 有点不好意思,还是坦然接受。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游泽一进入凉亭,马上恢复了原形。 丁逢辰皱了皱眉头,没想到会让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拔得头筹,扭头望向凉亭外面,赵诗农仍然在跟胖花猫玩耍,似乎已经忘记吕先生还在这边等着呢。 掉入池塘的余世泽早已没了动静,应该没死,要是这么浅的水池都能淹死纵横书院的弟子,那是他实力不济,也算活该。 吕九渊重新打量了一眼游泽,点点头道:“不错不错,根底扎实,也懂审时度势,一路上躲得远远的,片叶不沾身,运气还很不错,虽是捡漏,却也算命中注定。” 这算是夸奖吗,游泽有点摸不着头脑。 吕九渊又问:“这孩子家世如何,是什么来历?” 丁逢辰可从来没有在书院见过游泽,心想大概这孩子一直都很低调,不显山不露水,比较沉稳。 吕先生突然要他介绍一个不认识的学生,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好。 吕九渊看穿了他的窘迫,笑道:“逢辰你为人师表,不能只盯着几个天才学生,应该雨露均沾才对,说不定有的孩子需要先生拉一把才能更上一层楼,别错过了那些可能大器晚成的学生。” 丁逢辰闻言一愣,今天三个学生表现得都很好,反倒是他自己被批评了好几次,当即摆正态度,拱手道:“谢吕先生教诲。” “既然你们家丁先生不认识你,再好好地自我介绍一次吧。” 之前刚见面的时候,吕九渊没有兴趣追问游泽的身世来历,已经赢得测试了,肯定得重新考查一番。 游泽这就尴尬了,总不能老实交待自己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吧? 只好回答:“学生是穷苦人家出身,没有什么值得详细介绍的身世背景。” 吕九渊微微一笑:“那你也算是另一种意义的天才了,穷苦人家出身居然有办法考进纵横书院,呵呵呵,算了,还是问问你为什么想拜入老夫门下。” 第一个问题勉强糊弄过去了,但第二个问题,游泽犹豫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好的说辞。 吕九渊眉毛一挑:“怎么,难道你什么都没准备就来见老夫了,这场测试也全凭运气?” 还真是,游泽只是来找赵诗农的,这场测试原本就不在计划之中。 学生哑口无言,丁逢辰帮忙解围道:“头一次这么近距离与先生说话,孩子可能是紧张了,容他缓缓。” 吕九渊转头望向凉亭外面,淡淡道:“那先考考其他人吧。” 先生话里的意思,似乎这场测试还没结束。 丁逢辰见胖花猫终于把赵诗农带回凉亭了,等人一恢复原状,他立刻使了个眼色。 赵诗农自然明白丁先生的意思,赶紧撇下胖花猫,跑过来拱了拱手:“学生来迟一步,还请吕先生不要怪罪。” 吕九渊十分和蔼,摆摆手道:“不打紧不打紧,你的身世来历,逢辰都跟我说了,想再问你一句,为什么想拜入圣人门下?” 赵诗农略作犹豫,瞄了一眼旁边的丁逢辰,还是老老实实回道:“学生并不打算跟随吕先生修行,只想跟丁先生一样,留在纵横书院当个教书先生。” “你这孩子……”丁逢辰恨铁不成钢,这会儿有吕先生在旁边,不好打不好骂,只能甩了甩袖子,把气咽进肚子。 吕九渊依然满面春风,他见过太多脾气古怪的天才,孩子毕竟还年轻,这样脚踏实地已是非常难得。 “那就如你如愿,老夫绝对不会强迫你。” 赵诗农愣了愣,好不容易回过味来,连忙道谢:“谢吕先生成全。” 傻孩子,真是傻孩子,以吕先生的身份和地位,难不成还要人家死乞白赖求你拜他为师吗……丁逢辰绝不能放任赵诗农错过机缘,赶紧向前一步,插了句嘴道:“赵诗农年纪尚小,不知天高地厚,还请吕先生再考虑考虑。” 吕先生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沉声道:“丁逢辰,你以为只要是你推荐给我的学生,我看你的面子,就一定要收下吗?” 丁逢辰吓了一大跳,低下脑袋拱手道:“是学生僭越了。” “其实这个小小的测试跟收不收徒没任何关系,老夫就是想看看你们纵横书院这些年都教出来什么样的好学生,不错,都挺不错的。”吕九渊的语气缓和许多。 丁逢辰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只是疑惑吕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吕九渊指了指游泽,夸道:“游泽为人低调,一直埋头修行,基础打得非常扎实,一步一境界,配上绝无仅有的好运气,将来的成就肯定不低,或许还是三人之中最有望得到长生的那个。” 听完吕九渊的夸奖,游泽没什么反应,丁逢辰却觉得已经算夸上天了,说起来,书院里藏着如此璞玉,竟然没有人发现,他这个教书先生的眼光还是差了。 吕九渊继续说道:“赵诗农身怀天赋神通,是千年难得一见的修行天才,却没有好高骛远,书院对他有恩,他也愿意回报书院,这样的好学生,你怎么舍得放他离开?” 丁逢辰最清楚赵诗农的为人,当然舍不得放他走,但也希望赵诗农往高处走,等功成名就了,再回来报答书院的养育之恩也不迟。 最后,吕九渊将目光投向凉亭外面的小池塘,说道:“老夫是天理院出身,本来就与文心一脉理念不合,你们喜欢弹琴作画酿酒泡茶,空闲时还能写写诗下下棋,长生之路走得宽敞又舒坦。我们就不一样,练就一身屠龙术,是要去定江山平乱世开太平的,这脚一踏进人间那一滩浑水,可能永远不得抽身。” 一大段话,苦口婆心,其中的道理,丁逢辰早就明白。 纵横书院虽然属于文心这一脉,但是很多地方更贴近天理院那边,不然他不会认识吕九渊,书院也不会与各大王朝各大家族有密切联系。 他丁逢辰出身一般,天赋勉强,以前没机会跟随吕先生去人间走一遭,如今遇见赵诗农这么天才的人,不推一把怎么都说不过去。 本来由赵诗农身边亲近的人出面更好,可惜院长淡泊名利,一心只知道闭关研究残局,从来没有考虑过赵诗农的将来,那个李逸贤放荡不羁,更没想过替疼爱的师侄讨个好前程。 他一个教书先生忙前忙后,劝不动也没办法。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破局之法 吕九渊该说的都说完了,在他收回视线的同时,池塘的水面忽然掀起了层层波澜,还有一个黑影从水底下蹿向凉亭。 很快,凉亭里面下起一场小雨,池水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众人都没有躲闪,定睛一看,余世泽回来了,手里抓着一只长有两条长长龙须的黑鲤鱼。 余世泽见地上满是水渍,赶紧将鲤鱼扔回池塘,向吕九渊拱了拱手,正想开口道歉。 吕九渊抬手打断道:“俗话说鱼跃龙门,过而化龙,对你们龙川余氏来说,应该算是个好兆头。” 余世泽本以为最后一个回到凉亭,吕先生即使没走,有什么好处肯定也轮不到他。 听完这句话,心中却重新燃起希望。 果然,吕九渊接着说道:“刚才的测试到此为止,老夫已经决定好收你们中间的一位为关门弟子了,三个人今天表现都不错,在揭晓答案之前,可以随便提一个要求,只能力所能及,我不会拒绝。” 丁逢辰马上明白,这是第二个测试。 三位学生能否参透吕先生话里藏着的意思,就看他们的悟性了。 到这里,他这个帮忙牵线搭桥的教书先生没办法再帮什么忙。 赵诗农和余世泽想都没想,几乎在同一时刻开口,提了一个差不多的要求。 “学生大胆,恳请吕先生收我为徒!” 余世泽弯腰拱手,语气里多了一分乞求的味道。 “学生愚钝,请吕先生不要收我为徒!” 赵诗农抬起头直视吕九渊的眼睛,一脸坚定,似乎已下定决心,不肯退让半步。 吕先生都这么说了,他们两个聪明人当然就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 明明可以赌一赌,余世泽如果觉得吕先生一定会收他为徒,另外再提一个要求,等于白捡一个便宜,可惜他拜师心切,上一个测试又是最后一名,根本不敢赌。 因为赌赢了赚得不多,一旦赌输了,绝对后悔莫及。 赵诗农也是同样的想法,刚才吕先生绕了那么多弯,看似没有收他为徒的意思,万一打算在最后关头摆他一道,他又刚好错过这个拒绝的机会,等事情尘埃落定,再想反悔可就来不及了。 反正他压根没想从吕先生那里讨到什么好处,不可能放弃这个拒绝的机会。 丁逢辰只怨赵诗农不争气,天大的机遇摆在面前都不愿意伸手碰一下,脾气还倔,认死理,谁也拿他没办法。 反观同样年纪的余世泽,懂得牢牢把握住难得的机会,说起来,那时候余世泽大概早已守在旁边,瞅准机会跳出来帮腔,就为了搭上这一趟面见吕先生的顺风车。 心思如此活络,将来必成大才。 事已至此,吕先生会如何回应他们两个的要求,马上见分晓。 丁逢辰还好奇游泽会提什么要求,这小子深藏不露,说不定又有什么非同寻常的想法。 游泽总算也开口了:“我有一个功课上面的问题,想请教吕先生。” 琢磨了半天,游泽决定把在石山遇到的难题抛给吕先生解决,只希望能尽快收获救命之法。 另外两个人的要求,吕九渊点个头就可以下来,反倒好奇游泽的问题,笑道:“你详细说说,老夫一定帮忙解答。” 游泽立刻将自己在石山的遭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有隐瞒任何东西,李逸贤和赵诗农也被他说成是功课的一部分,全部如实告知。 吕九渊听完,沉默了半晌,问道:“这是哪位先生布置的功课,虽是死局,却有藏着一线生机,挺有意思。” 丁逢辰、赵诗农和余世泽一齐摇摇头,从来没有听说有哪位先生会布置这么复杂这么难解的功课。 游泽是在信口胡诌? 胡编乱造也没办法编出这么多细节来啊。 或许是哪个看出游泽潜力的教书先生在给他开小灶,对特别的学生特殊关照,这样的事情在纵横书院里面并不罕见。 由于赵诗农也被编排进了功课里面,听见自己困在石头牢笼里面,空有一脑袋法术秘籍,却找不到破解死局的方法,皱着眉头苦恼起来。 为了以后不陷入困境,从现在开始该做些什么? 游泽一提出神魂穿越这个解题的关键,他理所当然地觉得,破局之法就在自己身上。 丁逢辰时常也会布置一些考察法术应用的功课,仔细想了想,道:“神魂穿越或许是障眼法,等那四圣的神魂吃光其他修士和妖怪,恢复正常大小以后,合力就能打破石头牢笼。” 余世泽道:“李师叔一直不见踪影,而且还在石头牢笼外面,他神通广大,绝对能干掉妖怪,救出两位师弟。” 这些答案不确定性太大了,游泽的神魂都穿越回来了,肯定想要一个必胜的破局之法。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吕九渊身上了。 吕九渊总算开口了:“游泽刚才提到过,只要那妖怪附身的肉体一消亡,它就会回到石头牢笼里面,解题思路这不就呼之欲出了吗?” 游泽追问道:“关键是,我们要如何干掉赵诗农的肉身?” “这个简单,你不是神魂穿越了吗,马上让赵诗农去学一门可以随时自我毁灭的法术。” 赵诗农闻言,大声喊道:“等一下,我要是毁掉了自己的肉身,神魂逃出来以后该回去哪里?” 吕九渊淡淡道:“不用怕,等你迈入金丹境,自然就能学会肉身重塑的本领,为什么你们会陷入死局,就是因为修为太浅,还不够小心。” 丁逢辰恍然大悟,点点头道:“这个功课应该就是劝你们好好修行,境界高了,很多烦恼自然烟消云散。” 破局之法勉强算是有了,还算简单易懂。 游泽担心拖了这么久,剩下的时间也许不够,而且赵诗农自称资质愚钝,学一门法术很耗时间。 要是中途出了什么差错,那就万事皆休咯。 “吕先生有没有什么便捷的法子,既可以让赵诗农现在就学会破局的法术,又能好好保存肉身,不用辛苦练到金丹境。” 神魂穿越只有一次机会,游泽想一劳永逸,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吕九渊笑道:“法子肯定是有的,比如取一缕凤凰之火注入赵诗农的神魂,在他毁灭肉身逃脱妖怪控制的同时,还能直接浴火重生。” 游泽好奇道:“凤凰之火……哪里能拿到这个东西?”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凤凰之火 吕九渊一翻手掌,掌心之中有一缕火焰熊熊燃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火焰虽小,亮起的火红光芒却胜过亭外天光,四面通透的凉亭也成了火炉,众人站在里面,不知不觉衣衫湿透。 这就是凤凰之火? 游泽瞪大眼睛,破局之法近在眼前,就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讨要。 吕九渊淡淡道:“老夫身上刚好有这么一缕凤凰之火,你我有缘相见,小小礼物,就当是你赢得测试的奖品。” 礼物自然是送给游泽的。 凤凰之火已递到跟前,游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下这份礼物,犹豫了一下,道:“还请吕先生帮忙将这缕火焰注入赵诗农的神魂。” 吕九渊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困惑,功课只是功课,怎么游泽还打算假戏真唱了,而且,说是说小小礼物,实际上凤凰之火仅此一份,比仙器神兵都贵重许多,等于让修士白白多了一门浴火重生的神通,错过可就真的没有了。 赵诗农一听,也赶紧摇晃脑袋,相交尚浅的同门师弟忽然送给自己这么一份大礼,反应再迟钝的人都不敢接下。 游泽直视吕九渊,眼神坚定,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吕九渊若有所思,刚才提到的神魂穿越这四个字又浮上心头,难道确有其事? 算了,即使真有那么厉害的神魂法术,别人可能会有兴趣去深挖清楚,他都这个境界这把年纪了,懒得再追问什么。 学生如此坚持,当先生的也无需多问,毕竟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今天种下什么样的因,来日就能摘下什么样的果。 想到这里,吕九渊将掌心中的那一缕凤凰之火往前一送。 凤凰之火便径直钻进赵诗农的眉心。 赵诗农只感觉脑袋一热,全身上下的血液都跟着沸腾了起来,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眨眼功夫,他整个人神清气爽,仿佛一下子就攀登到了新的境界。 平白无故捡了一个大便宜,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这时,吕九渊又开口道:“礼物送完了,你们两个的要求,老夫也愿意答应。” 这句话是对赵诗农和余世泽说的。 意思很清楚,吕九渊要收的关门弟子是余世泽。 赵诗农捡了便宜的同时还遂了心愿,脸上表情却很复杂。 余世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磕好几个响头,再抬起头的时候已泪流满面。 辛辛苦苦忙前忙后,本以为希望渺茫,最后却得到这么大个惊喜。 没有言语可以表达他此时此刻的激动心情。 旁边的丁逢辰欲言又止,似乎很想问问吕先生,选择余世泽的理由是什么? 吕九渊马上解释道:“刚才那场测试和你们提的要求,其实都不能左右老夫的选择,想进天理院当关门弟子,以后还得下山搅动风云,需要你有野心有能力,敢倾尽所有去辅佐一个前途未明的皇帝,敢赌上一切去拯救一个行将就木的王朝……” 说到这里,吕九渊转头望向丁逢辰,问道:“你看中的赵诗农,他有这个野心吗,背后有家族支持他这么做吗,还是说你们纵横书院愿意为了他去趟这一滩浑水?” 丁逢辰垂下头,已经明白吕先生挑选弟子的条件是什么了,拥有什么样的天赋和神通只是其次,真正要挑要选的是家族人脉。 院长和李逸贤虽说非常疼爱赵诗农,却不可能为了赵诗农,让纵横书院和李氏一族陷入无休无止的天下之争中。 以赵诗农这样的性格,真要把他扔进世俗王朝那一滩污泥里去,可能用不了多久就得道心崩溃。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吕九渊摆摆手道:“陪你们这些小家伙玩了这么久,老夫也累了,余世泽暂且先留下来,其他人就各回各家吧。” 除了余世泽还跪在地上,游泽他们一起拱手退下。 一离开别院,丁逢辰一句话不说,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剩下游泽和赵诗农大眼瞪小眼。 赵诗农白白捡了一个大便宜,很想向游泽道一声谢。 只是一声谢谢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他身上又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报答这个慷慨的同门师弟。 正头疼呢。 游泽轻声道:“赵诗农,我们待会儿再见。” 话音刚落,赵诗农揉了揉眼睛,游泽怎么凭空消失了? …… 游泽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一片漆黑,他已经回到石头牢笼里面。 赵诗农人呢? 忽然,这个地方使劲一晃,又听见一连串惨叫声响起。 游泽循着声音找过去,只见已恢复原样的火蝎子和金蟾蜍正在厮杀,两个庞然大物缠斗在一起,怪不得惊天动地。 它们旁边还躺着许多修士和妖怪的尸体,一动不动,大概是死了。 木青蛇和土蜈蚣也混在尸体中间,个头没有长成那么巨大,所以不声不响就被干掉了。 游泽环顾四周,终于找到晕倒在地的赵诗农。 火蝎子和金蟾蜍尚未分出高下,游泽赶紧叫醒赵诗农。 赵诗农一醒过来,马上抓住游泽的手臂,喃喃道:“师弟你,你回来了?” 还叫师弟呢……游泽有点搞不明白神魂穿越的具体细节,只当真的回到过去,当了一回书院学生。 赵诗农喊他师弟好像也没错。 既然赵诗农记得以前发生的事情,游泽催促道:“快点燃凤凰之火,我们逃出这里。” 对于游泽来说,刚才发生的事情肯定就发生在刚才,但是在赵诗农心中,这一段记忆却来自很多年前,是他一时没回想起来,这会儿一睁眼一闭眼,脑海深处沉睡的记忆才一并被唤醒。 对,有吕先生给的凤凰之火,妖怪哪里困得住他的神魂。 赵诗农心念一动。 同一时刻,外面那个“赵诗农”正在津津有味地翻阅着游泽的生平过往,看见一铲子下去就能挖到延年益寿的丹药,看见天雷劈下就能获得无上神通,看见两把飞剑杀人斩妖于无形…… 看过了各种各样的风景,也是时候换一个肉身,换一种活法了。 偏偏就在这时,他的身上突然冒气火光,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他转眼就被烈焰吞噬。 妖怪一死,石头牢笼为了迎接主人回归,短暂地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有月光照进石头牢笼,稍稍驱散了里面的黑暗。 游泽没有注意到周遭的变化,他正一脸惊讶地看着熊熊燃烧的神魂。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不是对手 赵诗农的肉身和神魂一起变成了火人。 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游泽的面前就只剩下一团灰烬,而石头牢笼外面,赵诗农已经夺回肉身。 “别愣着了,赶快出来。” 赵诗农这么一喊,游泽才回过神,抬头望向那一条通向外面的缝隙。 眨眼的功夫,游泽也逃出生天。 赵诗农一见到游泽,马上拱了拱手道:“谢谢师弟,今天要是没有你,我们就栽在这了。” 游泽摇摇头道:“你占起便宜来还没完了,可别再喊我师弟,我们没那么熟。” 赵诗农尴尬一笑,根据脑袋里面多出来的记忆,游泽确确实实是纵横书院的学生,但他心里也很清楚神魂穿越的事情。 一切尽在不言中,他再次道谢:“还是得谢谢你帮忙从吕先生那里要来凤凰之火。” “千万别客气,你不是也教给我那么多神魂法术,真要算起来,我可能还比较赚。” 话说回来,他们是逃出来了,可麻烦尚未完全解决,游泽低头望向石头牢笼,又问:“那个妖怪呢,得赶尽杀绝才行。” 赵诗农凑近一步,蹲下来轻轻敲击脚边那块石头,咚咚两声,光滑的石头表面上立刻显现出略显朦胧的画面。 瞧不真切,勉强可以看见几个影子晃来晃去,红色影子大概是火蝎子,金色影子则是金蟾蜍,一直纠缠在一起,时而红色这边占据上风,时而金色那边更胜一筹,你来我往打了半天,仍然没有决出胜负。 角落里还有一团扭曲的灰色影子,应该就是那个邪气妖怪,或许正在疑惑自己怎么又回到了石头里面。 赵诗农道:“为防有变,这块石头得尽快毁去,省得妖怪卷土重来。” “我这把刀可砍不动这里的石头,你有什么好办法?”游泽问。 赵诗农喃喃道:“这样吗,那只能先想办法解决妖怪了。” 就在游泽他们苦恼的时候,妖怪一下子从石头里面钻出来,吼道:“你们两个臭小子到底使了什么妖法,居然把身体给抢回去了!” 游泽眼疾手快,邪气妖怪一出现,立刻挥刀砍去。 邪气本就虚无缥缈,根本砍不到也砍不断。 想起来要用神魂法术对付那缕邪气,邪气却已消失不见。 游泽好不容易养成了随时拔刀出鞘的习惯,紧要关头反倒害了自己。 “嘿嘿嘿,没辙了吧,老子可是不死不灭的存在,你们乖乖受死!”妖怪的嘲讽随后就到。 话音刚落,周围的石头雕像全都开始动了起来。 妖怪没有再试着抢夺游泽和赵诗农的肉身,而是选择操纵那些存放已久的废弃肉身。 石头牢笼里的修士和妖怪都已殒命,随便妖怪如何处置。 弹指间,一群死而复生的修士和妖怪包围过来,他们没了神魂,只剩肉身,原本的法术神通虽然使不出来,但炼体的成果还在,光用拳脚功夫就能横扫千军。 麻烦啊。 接下来就是硬碰硬的战斗了。 赵诗农已准备好出手。 游泽的注意力却不在敌人身上,而是重新瞅了一眼石头牢笼里面的情况,发现那头火蝎子已经战胜金蟾蜍,灵机一动,道:“赵诗农你的神通能不能把石头变成那头火蝎子的样子?” 赵诗农愣了一下,回道:“可以试试。” “快!” 赵诗农没有多问,马上施展神通。 在那块石头变成蝎子的同一时刻,游泽将自己的神魂意念注入其中,试图让火蝎子成为他们的帮手,帮忙解决眼前的麻烦。 这个神魂法术也是之前从赵诗农那里学来的,既可以彻底夺舍,又能短暂控制。 而赵诗农的神通等于让那块石头有了生命和灵性,火蝎子的神魂一接管新的身体,立刻听从了游泽的号令,猛地扑向周围的敌人。 果然有用。 可惜石头太小,火蝎子的新身体就只有半个人的身子那么大,再怎么厉害,也厉害得有限。 游泽和赵诗农还得亲自动手,一找出妖怪,再用神魂法术彻底消灭它。 火蝎子重获自由,蜇人和喷火的动作极快,就跟秋风扫落叶一般,转眼把附近的敌人收拾了大半。 游泽一刀一刀砍过去,速度虽慢,胜在干净利落。 赵诗农则没有狠下杀手,只是让那些修士和妖怪困在地上动弹不得。 最后还得辛苦游泽收尾。 眼看即将干掉所有的敌人,妖怪大概察觉到获胜的希望渺茫,没有再出声嘲讽。 就是不知道是已经认命,还是准备偷偷溜走。 如果试图返回石头牢笼,它可能要跟恢复成巅峰时期的火蝎子再决高下。 输赢暂且不论,知道妖怪躲在什么地方,游泽解决起来也方便。 妖怪看见能够藏身的肉身越来越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直接扭头窜向山顶中间的大坑。 翻盘的希望就在那个大坑里面。 妖怪一现形,游泽连忙追了上去,正要使出神魂法术,可妖怪逃得太快,一下就不见踪影。 大坑里面一片漆黑,完全不知道底下是什么情况,他犹豫了一下,没敢跳下去。 赵诗农赶过来,问道:“让妖怪逃了?” 忙活半天,一不小心功亏一篑。 游泽有些失落,叹了一口气道:“还是带上你的师弟师妹快点下山,只要离开这里,就不怕再被这个妖怪缠上。” 幸好无人伤亡,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游泽他们正要转身离开,大坑里面突然又跳出来一个人影。 赵诗农定睛一看,惊讶道:“是李师叔!” 原来李逸贤一直都在山顶的大坑里面。 游泽握紧刀柄,提醒道:“小心,妖怪可能抢走了你李师叔的身体。” 赵诗农皱了皱眉头,那可就难办了。 以李师叔的境界修为,十个赵诗农加十个游泽都不是对手。 李逸贤的目光停留在游泽身上,翘起嘴角道:“你们两个,今晚可能得死一死了。” 懒得再废话什么,游泽拔刀出鞘,一个箭步冲向李逸贤。 赵诗农也马上施展神通,在李逸贤身边筑起两道石墙,把退路全部堵死。 刀光近在眼前,李逸贤不躲不闪,只是随手那么一抓。 游泽拼尽全力举刀劈下,可劈了一半,距离李逸贤的脑袋明明只剩半寸,长刀却再也砍不下去了。 “我空手接白刃的功夫如何?”李逸贤露出一个充满嘲讽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纵横棋盘 赵诗农见游泽失手,立刻放倒土墙压向李逸贤。 李逸贤一只手牢牢抓住长刀,另外一只手轻轻一挥,压过来的土墙瞬间化为乌有,连一片尘雾都看不见。 游泽还在跟李逸贤较着劲,只要把长刀再砍下去半寸的距离…… 可无论他怎么用力,长刀就是纹丝不动。 实力差距竟如此悬殊,李逸贤的表情越是云淡风轻,游泽越觉得绝望。 “真是无聊,你们两个根本没想豁出去性命跟我一较高下嘛。” 李逸贤摇摇头,他的手一放开长刀,游泽立即就被一股力量击飞出去,在空中连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勉强平稳落地。 居然没下死手。 看来妖怪相当自负,以为得到了李逸贤的神通就可以为所欲为。 对于游泽他们来说,这也是机会。 一定可以翻盘。 李逸贤存心想多玩一会儿,喊道:“跪下来磕几个头喊几声爷爷饶命,我就放过你们,怎么样?” 要游泽和赵诗农磕头求饶,绝无可能。 他们已经准备好不死不休。 李逸贤微微一笑,在游泽和赵诗农再次出招之前,将右手高高举起,明明他的面前没有棋盘,手一落下,却凭空响起“啪”的一声。 仿佛真的有棋子落入棋盘。 生死关头,游泽没办法再遵守“只许挥刀,不用神通”的规矩,直接使出浑身解数。 他一冲出去,长刀上面立刻有电光缠绕,原本锋利无比且亮着寒芒的刀身消失了,隐藏在滚滚雷声之中,蓄势待发。 游泽动手的速度太快了,赵诗农根本来不及提醒他,要小心李师叔的神通。 纵横十九路,落子无悔。 一旦踏进李师叔设好的棋局,就一定要决出黑白胜负。 换句话说,进去了便再无退路。 赵诗农当然不能袖手旁观,棋局近在眼前,他也赶紧施展神通,迟了一步,干脆就负责充当游泽的后手。 弹指间,游泽又冲到了李逸贤的面前,这一次刀势更加猛烈,有电光闪烁,有阵阵雷声,等到天雷降临,所有的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电闪雷鸣,有点晃眼睛。 面对来势汹汹的游泽,李逸贤的感想很简单,简单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懒得动弹一下。 不过他没有再伸手接刀,而是门户大开,如同肯定能渡劫成仙的修士一般,准备享受天雷的洗礼。 游泽的手段却并非只有手上这一把长刀,一靠近,马上唤出无形飞剑和阴神分身。 一把长刀,两把飞剑,七八个分身,一起朝李逸贤招呼过去。 有点意思,李逸贤略微有些惊讶,反应再快,也来不及躲闪。 不仅如此,赵诗农的神通也见效了。 由于他们就在石山上面,可以说,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赵诗农的武器。 不知不觉间,附近的石头都变成了十八般兵器和走兽猛禽,有刀枪棍棒,有斧钺剑戟,有虎豹狼熊,有鹰雕隼鸮,这里的石头太多,变化出来的刀剑和猛兽自然数不胜数,一时间铺天盖地而来,犹如天罗地网。 随后。 轰! 那把长刀化作天雷劈下,直冲李逸贤的面门。 两把飞剑则同时斩向要害部位,剩下的七八个分身掌心雷齐发,覆盖了全身。 赵诗农控制的兵器和猛兽也跟着一起扑了上去。 那震天巨响只有一声,生死胜负也只在一念之间。 很快,这个明月夜又归于万籁俱寂。 呼……游泽力气用尽,看着只留下一块焦痕的地面,长舒了一口气。 李逸贤死了? 还是跑了? 要是这样都对付不了李逸贤,他只能认栽。 赵诗农站得比较远,看见李师叔消失了,开始担心是不是他们太过火了……本来可以稍微留点手,用不着毁尸灭迹。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就在这时,李逸贤的声音再度响起:“不错,不错,要不是我早早定好了棋盘的规矩,或许你们真能破开我的防御。” 游泽和赵诗农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去,只见李逸贤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刚才的地方,好像只往后退了一步。 李逸贤一现身,缓步来到游泽面前,高举右手重重挥下。 真的没辙了,游泽已使出浑身解数,根本无力反抗。 “你小子可以的,这个年纪就有如此神通,等将来到了释神境,记得再找我一较高下。” 游泽猛地睁开眼睛,看见李逸贤的手掌刚好落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柔和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这时候,赵诗农小跑着赶了过来,喊道:“师叔,你……” 李逸贤冷冷道:“赵诗农你这榆木脑袋,师叔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被妖怪附身?” 赵诗农一脸惊讶道:“那师叔刚才?” 李逸贤道:“好久没跟新一辈的青年才俊交手了,一时手痒,没想到居然还能吓到你们。” 原来李逸贤根本没有被妖怪控制,游泽他们先入为主,反倒闹了笑话。 幸好是虚惊一场,游泽紧绷的精神一放松,整个人向后一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有太多的问题挤在赵诗农的喉咙里,口齿本就不伶俐的他,不知道这会儿该先问哪个问题。 李逸贤大概有意显摆自己的无上神通,不等别人询问,自己就开口解释道:“你们应该很想知道,我为什么毫发无损,先看看脚下吧,那里有我刚摆好的棋盘。” 赵诗农低头一看,地面上果然有纵横各十九条细线,他们并非站在棋盘中间,而是在棋盘角落。 看似是他和游泽包围了李师叔,其实李师叔的身后全是退路。 “看明白了吧?”李逸贤问。 赵诗农点点头,这盘棋无论怎么下,师叔都是必胜。 棋盘上论生死,谁的地盘大谁胜。 他们只占据了棋盘的一个小角落,等师叔落子,轻轻松松就能堵死这个角落。 下棋原本最讲究公平,你执黑,我执白,还要猜先,纵横十九路上一人一子,不能悔棋。 但是修士之间的打斗跟下棋不一样,由李逸贤自己定的规矩,那最后的胜负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等于无解。 李逸贤笑道:“赵诗农你虽然不争不抢,但还是不服气吧,会不服气就好,平日里我干嘛老是喊你跟我切磋交流,就是为了今天,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万一哪天师叔真被哪个厉害的魔头控制了神魂,你却对师叔的神通一无所知,岂不是还要栽跟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尘埃落定 李师叔没事就好,至于这几句训诫,赵诗农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当是耳旁风。 纵横书院的弟子都知道,只要李师叔带着满面笑容过来跟你交流感情,就准没好事,一定得捂好钱袋子,请客吃饭逛街买东西这些要求能推则推,如果推不掉,只能自求多福,希望自己的家底足够殷实,能偿还得起师叔欠下的一屁股债。 前两年某个大王朝的小王爷在书院进修,显摆的时候,不小心被李师叔盯上了,结果差点把家产赔个精光。 听信了李师叔说有门路可以买到海底剑冢的封剑石,谁知道一掷千金却只买回来几块缠满海带的破石头,一锤子下去,哪里有什么神兵利器,全是臭气熏天的污泥。 而且还得会装傻充愣,李师叔说今天有空教你两招,千万别信,最好扭头就跑,不然绝对伤筋动骨,两三年都下不了床。 李师叔哪里是想教你两招,肯定是他新学了什么法术,找不到妖怪欺负,只好拿可怜的同门师侄来试试手。 记得有一年书院大比刚过,有几个名列前茅的弟子就被李师叔抓去锻炼了半天,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一个个不是折了胳膊就是断了腿脚,后面几年的修行全被耽误了,大好的前程也都半路夭折。 李师叔辈分太高,实力太强,院长不管事,谁都拿他没办法。 李逸贤的荒唐事说到明年都说不完,赵诗农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岔开话题道:“师叔,那妖怪跑去哪里了?” 李逸贤手掌一翻,掌心之中便多出来一团黑雾。 那团黑雾刚呼吸新鲜空气,立刻试图摆脱李逸贤的手掌。 “这妖怪是挺厉害的,居然谁的身体都敢抢,以前从来没有失手,大概是运气太好,没有遇见真正的高人,你们还想跟它玩玩吗?” 赵诗农赶紧摇晃脑袋:“还请师叔干掉它吧,省得遗祸人间。” 李逸贤点点头,随手一捏,那团黑雾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消散于无形。 事情到此算告一段落了,好像刚才大杀四方的火蝎子也没了踪影,也许是趁游泽他们不注意,悄悄溜之大吉。 无人关心,只当是随用随丢的一次性妖怪。 游泽渐渐恢复了精神,忽然开口问道:“你一直都在山顶上吗,怎么刚才没看到你?” 李逸贤解释道:“那妖怪不是说了,跳进那个大坑就能找到藏在山里的宝藏,我就直接跳下去了。” 妖怪说的话竟然也信……看来不能以常人的思维来看李逸贤。 游泽也想起来,他到这来是要找天外陨石的,连忙追问道:“大坑里面真的有宝藏?” 李逸贤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翡翠,对着月光看了看成色,十分满意地“啧”了一声,然后回道:“里面好多乌漆嘛黑的石头,黄金没有几两,翡翠也只有几块,我已经挑好东西了,你们两个忙活半天,也快去挑点东西带回去吧。” 游泽一听什么乌漆嘛黑的石头,印象中天外陨石就长这个模样,希望是李逸贤不识货,刚好错过了真正值钱的东西。 赵诗农对金银玉石不怎么感兴趣,还担心师弟师妹们的安危,于是催促李逸贤快回山洞。 游泽也休息得差不多了,考虑到一个人可能带不走天外陨石,只好麻烦赵诗农陪着走一趟。 赵诗农当然不会拒绝游泽的要求,毕竟游泽勉强算是他的便宜师弟,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三个人兵分两路,李逸贤回去山洞,游泽他们则下去大坑收获奖励。 赵诗农这个当师兄的,自然要打头阵,抢先一步跳进大坑。 游泽紧随其后。 大坑里面原本一片漆黑,也十分狭窄,赵诗农干脆施展神通,让周围的石头墙壁退后数尺,同时还方便外头的月光照射进来。 片刻之后,这个地方就变得敞亮起来。 李逸贤说得没错,这里有好多乌漆嘛黑的石头。 游泽的储物袋根本装不下,得另想其他办法,他转头望向赵诗农,一脸不好意思地请求道:“能不能辛苦你帮忙带走这些黑石头?” 赵诗农以为游泽会看上别的什么值钱的东西,比如角落里的那堆金沙子,或者是嵌在墙里的漂亮翡翠,谁知道游泽却挑中了几块不起眼的黑石头。 “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赵诗农说完,马上伸手碰了一下那些石头,只听“咻”的一声,所有的石头一下子飞进他的袖子。 咦……那些石头一消失,游泽发现地上怎么还有一大片黑色印记,走过去仔细一看,原来石头不止刚才拿走的那么多,赶紧喊道:“下面好像还埋着好多黑石头,麻烦了。” 赵诗农也注意到了,这些黑石头好像都藏在石山里面,跟山体混杂在一起,想都没想,多嘴问了一句:“要是这座山就是由这些黑石头组成的,你难道还想搬走整座石山吗?” 游泽随口回道:“那要看你能不能帮忙带走这座石山。” 赵诗农闻言一愣:“没准可以。” 游泽也不客气:“等下山以后再好好谢谢你。” 这边忙着搬石头,李逸贤悠悠哉哉地走在山道上,借着月光反复欣赏手中的翡翠,完全不急着回去山洞。 而山洞里,瞻风已经在这群纵横书院的少年少女身边守了半天。 刚开始还有些生分,两三个时辰以后,几个胆子大的少年就开始问东问西,问瞻风是不是真的是妖怪。 瞻风本就心地善良,耐不住那些少年死缠烂打,也为了显摆为了炫耀妖怪的不同凡响,就把他以前的遭遇添油加酷编成故事。 这些少年少女已在蛮荒之地游历了大半个月,见识的多了,没觉得瞻风是在瞎编胡造,在他们眼中,这个地方真的非常危险,要不是有李师叔和赵师兄在旁护佑,他们早没命了。 听完了瞻风的故事,有人天真地问道:“既然你也是狼妖,那有没有李师叔身边那头大白狼厉害?” “什么?”瞻风可不认识什么大白狼。 忽然,围在瞻风身边的少年少女吵闹起来,指着山洞外面喊道:“就是那头大白狼。” 瞻风转头望去,只见一头比他庞大数倍的白色巨狼就蹲在山洞外面,一双亮着红光的眸子虎视眈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石山王隐 这头白狼是什么时候站在外面的? 瞻风居然没有注意到。 那群少年少女见到熟悉的大白狼回来了,又蹦又跳,正要跑出去打个招呼。 瞻风却赶紧拦住他们,狼族直觉敏锐,他感觉外面这头白狼似乎来者不善。 相处久了,这些少年少女还算听话,李师叔没回来,白狼要是不听话乱来,他们可管不住。 森林里的浓雾不知不觉漫上了山,与白狼的身躯渐渐融于一体,就在这时,从浓雾中走出来一个灰袍老人,阴森森地干笑两声:“瞻风兄弟真是客气,来家里做客还带了这么多礼物。” 老人正是不久之前才见过的王隐。 刚才看起来弱不禁风,现在瞧着生龙活虎,眼神里的狡黠也显露无疑。 说到礼物,自然是指瞻风身后的少年少女。 瞻风眯起眼睛,问道:“我来得仓促,哪里有准备什么礼物,老人家是不是误会了?” 王隐缓步上前,目光一扫而过,淡淡道:“蛮荒之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下起大雪,此地偏僻,也不好收集熬过恶劣天气的干粮,瞻风兄弟愿意送给我们这么多新鲜的食材,这份恩情,狼守一族一定铭记于心。” 妖怪毕竟是妖怪,不可能每一个都像瞻风一样心地善良。 而且看样子,这老头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嘴里还尽说瞎话。 这会儿突然跑山上来,肯定是盘算着等两拨人马耗得差不多了,想渔翁得利。 游泽这么久没回来,山顶上面可能有大麻烦,瞻风答应了要保护好这些孩子,自然说到做到。 王隐嘴上兄弟长兄弟短,其实打一开始就不信任外来的狼妖。 狼嘛,生性多疑,怎么会跟你一见如故。 先把游泽和瞻风骗进山,之后要打要杀,就随便它们狼守一族处置了。 王隐不想再废话,轻轻拍了拍手掌,冷冷道:“你马上磕头求饶还来得及,不然……” 话音未落,浓雾之中走出来更多身强力壮,呲着尖牙的狼妖。 先前那几头受伤的灰狼只是糊弄人的障眼法,专门拿来迷惑闯进森林的修士,让人放松警惕。 而此时此刻包围山洞的狼妖才是真正的狼守一族,数量众多,且各个凶狠残暴。 人善被人欺,天真被人骗,瞻风吃了一个大亏,现在危险就在眼前,逃不掉,只能死战,他扭头叮嘱道:“快退到角落里去,要是我撑不住了,你们机灵点,派个腿脚利索的去山顶找帮手。” 纵横书院的少年少女们虽然害怕,却鼓起勇气围在瞻风身边,齐声喊道:“我们也有一点修为,可以跟你一起战斗。” 这边还没想好怎么应付狼妖,王隐大手一挥,身后的浓雾便直接灌进山洞。 浓雾笼罩,瞻风如坠云海,那些孩子直接没了声响,身边只剩白茫茫一片。 他还没摸不清周围的情况,几乎与浓雾融为一体的白狼突然扑了上来。 明明山洞十分狭窄,根本容不下白狼那庞大的身躯,它却还能一口气猛扑进来。 一定是王隐使了什么妖术。 瞻风身手敏捷,侧过身子稍稍往旁边一闪,刚好躲过白狼的袭击。 “身手不错嘛,可惜没生在我狼守一族,不然等我老了退下来,族长的位置非你莫属。”王隐的声音凭空响起,近在耳边,又远在天边。 很快,白狼张着血盆大口,发动了第二次攻击。 如果硬碰硬,瞻风和白狼体形差距过大,绝对不是对手。 先躲为妙。 瞻风还担心那群孩子的安危,只能想办法揪出藏在暗处的王隐。 王隐躲在层层浓雾后面,悠哉得很,一边看白狼和瞻风缠斗,一边自顾自地说起话来:“这白狼好像早已被修士驯服,成了修士的跟屁虫,还好今天遇见我,这才让它重新回归野性,加入我们狼守一族。” 啰里吧嗦,瞻风很是心烦,偏偏又打不过这头白狼,你来我往了半天,所有的攻击躲是躲过去了,可要是这么耗下去,他迟早精疲力竭。 白狼的招式十分简单,左一爪子右一啃咬,行云流水,丝毫不累。 另外一边,纵横书院的少年少女们也被浓雾包围,刚才还一大群人挤在一起,一下子变得零零散散,说好的要一起帮忙妖怪,刚鼓起的勇气瞬间就被恐惧冲散。 没等他们有所反应,浓雾里面就冲出一头狼妖把他们全都抓住了。 只不过片刻功夫,那些少年少女就被狼妖一个接一个地拎出山洞。 没人敢大声哭喊,他们也知道,一旦惹恼了狼妖,性命肯定难保。 瞻风好像还没出来,这时再回望浓雾笼罩的山洞,里面有黑影追逐。 抓几个小孩子而已,狼妖们不费吹灰之力,忙完了就聚在洞口,等着王隐收尾。 狼妖们对山洞里面的打斗没什么兴趣,目光却停在刚抓来的那些少年少女身上。 “这么多吃的,这次咱们赚大了。” “咱们可得谢谢王隐族长,谢谢山顶上的老祖帮忙。” “族长就是聪明,扮猪吃老虎的本领天下一绝,不知骗了多少修士进山,老祖更是无敌,多厉害的修士上了山,没一个能活着下来的。” “那可不,咱们狼守一族守在这里已经千百年了,老祖和历代族长要是没两把刷子,怎么可能存续如此之久。” 狼妖们聊着天,只等着天一亮论功行赏分吃的了,这时候,整座石山猛地一晃。 “啥,啥……啥情况啊?” “不知道,难不成是山顶有变故?” “别瞎想,一定是老祖刚吃完新抓到的修士,开心得跺了两下脚。” 晃动很快停了下来,狼妖们悬着的心慢慢落地。 他们这些年杀人越货的买卖没少干,狼守一族也从未失过手,交头接耳了几句,就没放在心上。 山道上,李逸贤望着刚刚摔碎的翡翠,一脸心疼,心中暗骂道:那两个臭小子还在上面瞎鼓捣什么,可怜我的翡翠啊! 翡翠没了,李逸贤手上没有可以把玩的东西,才想起要早点回去看看孩子们的情况,懒得沿着山道绕圈圈,直接找好位置往山下一跳。 眨个眼睛的功夫他就回到了山脚下。 孩子们在什么地方来着? 应该没有跟着爬到太高的地方。 麻烦,又得沿着山道重新找上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一举多得 瞻风和白狼的实力差距太大,左闪右躲了半天,偶尔找到破绽才敢出招反击。 可白狼的毛皮跟铁甲没什么区别,瞻风一拳过去,自己反倒伤了手。 一直在那你追我逃,白狼也觉得讨厌,趁着瞻风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抓住机会,咆哮一声,一头撞了上去。 瞻风躲闪不及,还是中了招,整个人被撞出浓雾,重重摔在地上。 守在山洞外面的狼妖见状,一拥而上把瞻风绑了起来。 解决完这个小麻烦,王隐终于现身,撤去浓雾以后,抬起手摸了摸白狼的脑袋,夸奖道:“做得不错,待会儿跟我一起去山顶跟老祖请安。” 白狼表情木讷,没有任何反应。 王隐见手下的狼妖都已把过冬的食物捆好放好了,点点头道:“你们几个把这些人带回去,剩下的跟我上山拜见老祖。” 纵横书院的少年少女瞧见瞻风败下阵来,好不容易硬撑着的一点勇气还是崩溃了,胆子比较小的人已经开始哭哭啼啼,扯开嗓子叫着嚷着,希望把李师叔和赵师兄喊回来救命。 小孩子如此吵闹,旁边几个狼妖一脸不耐烦,正打算一爪子下去帮这些人放放血。 忽然,一个黑影冲到面前,它们刚瞪大眼睛,眼前的一切就全部定格了,这也是它们生前最后的画面,只见一个皱着眉头的男人在那说着什么。 “你们这些妖怪啊,动手害人之前也不问清楚小屁孩们的背景来历,是不是没脑子?” 说话的男人正是李逸贤,来得不迟不早刚刚好。 他话音刚落,面前的几个狼妖跟着狼头落地,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师叔,你总算回来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七分惊喜三分埋怨。 李逸贤撇撇嘴,长叹了一口气道:“这一个个的这么狼狈,又不是没学过修行,真给我们纵横书院丢脸。” 好家伙,恶人先告状,大家惊魂未定,也知道辩不过李师叔,干脆装傻充愣,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王隐看见又有修士突然现身,一出手还把他的几个手下给收拾了,赶紧招呼白狼扑上去。 白狼却一动不动,完全无视了他的命令。 李逸贤转头望向白狼,一脸疑惑道:“你这畜生什么时候跑去跟妖怪混了,快给我滚回来。” 白狼委屈地嚎了一声,马上小跑着回到李逸贤身边。 李逸贤之前光顾着跳进大坑找宝物,忘了白狼还跟在旁边,而那个邪气妖怪本就和狼族有联系,这样一头白色巨狼放在眼前,肯定会动歪心思。 妖怪也只使了一个小小的手段,就把白狼骗下了山,让它乖乖加入狼守一族,听王隐号令。 结果李逸贤一回来,白狼又反水了。 王隐大概察觉到情况不对,仰头长啸一声,然后凭空消失了。 剩下那几个狼妖看见族长都跑了,它们也扭头就跑。 李逸贤怎么可能白白放过这些妖怪,直接大手一挥,一口气把尚未逃远的狼妖全收拾了。 那老头跑得太快,他懒得去追。 俗话也说穷寇莫追。 山上怎么会有如此难缠的修士? 王隐气喘吁吁地逃往山顶,心想只能赶紧去找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祖帮忙。 刚才那一声长啸,也是在提醒森林中的狼妖,有敌人,准备包围石山。 果然,所有的狼妖一听见族长的召集令,无论此时身在何处,都从四面八方包围向石山。 很快,王隐来到山顶,环顾四周,发现这里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居然遍地都是修士和妖怪的尸体。 老祖呢? 他正准备大声呼喊一句。 山顶中间的大坑里突然钻出来两个人影。 其中一人王隐之前见过,就是被他骗上山来的二愣子,为什么还活着? 他不敢乱想,这时候再躲起来也来不及了,视线刚好对上。 游泽和赵诗农刚挖完天外陨石,一出来,看见王隐出现在山顶,于是微微一笑道:“哟,这不是那个给我们带路的老人家嘛,你跑来这里干什么?” 王隐见自己没有暴露,神色自若地回道:“你们上山这么久,我担心有什么闪失,特地来看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游泽淡淡道:“确实没什么大事发生,多亏了有老人家带路,我们这次捡到宝了,下山以后可得好好报答一下您。” 王隐闻言,有些慌了,难道老祖已经被这两个修士干掉了? 他们跟刚才那个男人又是一伙的,现在下山,不管有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说着话,游泽缓步走到王隐身边。 王隐正想趁机找借口溜掉,谁知眼前刀光一闪,他连张开嘴巴的机会都没有。 游泽摇摇头,一脸嫌弃道:“你这妖怪还在那装傻充楞呢,当我是傻子吗?” 赵诗农跟了过来,担忧道:“妖怪都跑到山顶来了,我那些师弟师妹没事吧?” 游泽安慰道:“有瞻风和你李师叔在,就放宽心吧。” 虽说如此,赵诗农还是催着游泽快点下山。 王隐一死,森林里的浓雾渐渐散去,明月高悬,只见林间到处是狂奔的灰狼。 不过片刻功夫,石山就被狼守一族包围了。 狼妖们群龙无首,只能在山脚下漫无目的地徘徊。 在孩子们的帮助下,瞻风慢慢恢复精神,只休息了一会儿,游泽和赵诗农也回到山洞。 他们已经看见包围石山的狼群。 瞻风听见王隐虽然死了,石山却被狼群包围,自己又受了伤,无奈地唉声叹气。 明明一群人尚未逃离危险,李逸贤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似乎有几个年轻人在身边,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这该如何是好? 瞻风提议,干脆一鼓作气杀出去,否则这些几乎没有战斗力的孩子没办法跟着逃出去。 赵诗农也一筹莫展,原本有李师叔在,带他们这些人离开这里是轻轻松松。 谁曾想紧要关头,李逸贤又撂挑子了,找他帮忙,都是翻来覆去同一句话。 靠天靠地靠师叔,不如靠自己。 大麻烦解决了,小问题应该轮到他们自个儿动手。 赵诗农最清楚李师叔的脾气,喜怒无常,想一出是一出,嘴上说为了年轻人好,其实就是懒。 幸好游泽深谋远虑,挖走天外陨石的时候,还让赵诗农在石山里面埋了一个随时可以引爆的大石头。 原来这座石山差不多全是由天外陨石构成的,不久之前石山摇晃的那一下,就是因为他们挖空了石山。 换句话说,现在石山就是一碰就倒的空架子。 石山一倒,摧毁了这个不知祸害了多少修士和妖怪的地方,顺道还能埋葬狼群。 等于一举多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回到小镇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这些人要怎么跑得又快又安全。 这么多人一起下山,肯定会吸引到狼群的注意,要是狼群跟着逃跑的人群四散开来,那还如何斩草除根? 游泽只能让赵诗农再去找李逸贤帮忙。 由于孩子们受了惊吓,巴不得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也跟着去求李师叔。 李逸贤耐不住一群小屁孩在耳边软磨硬泡,无奈答应了下来。 他神通广大,想离开这里还不简单,一个腾云驾雾的小法术就能把人全部带走。 只见李逸贤一挥袖子,所有人脚下一轻,自己就飘了起来,接着迅速飞离了石山。 山脚下的狼群大概是闻到半空中有生人的气味,一个接一个仰头嚎叫起来,与此同时,石山上面响起一声巨响,它们还来不及反应,整座山就已经倒塌下来,瞬间把狼群压成肉泥。 一群人听见动静,在天上回头望去,只看见烟尘漫天,原本高耸的石山成了一片乱石堆,周围青翠的森林也被染上一层灰色。 狼妖无一幸存,总算尘埃落定。 有李逸贤腾云驾雾,游泽干脆让他一路向荒凉镇行去,理由也很充足,大家都又累又困,需要找个地方好好歇歇。 天快亮了,李逸贤半路甩手不干,只能好人做到底,加快速度往游泽手指的方向飞去。 终于,一行人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抵达了荒凉镇。 游泽和瞻风离开了几天,石长眉就在小镇门口守了几天。 一边担心游泽他们会不会出事,一边期待游泽把天外陨石带回来,给众人开开眼。 所以游泽他们一落地,石长眉立刻迎了上来,热情招呼道:“游大人回来啦,还带了这么多客人,赶紧进客栈歇歇脚吧,我这就给你们准备吃的去。” 纵横书院的少年少女们一听这里有客栈,还有东西吃,顿时精神了,他们自从来了蛮荒之地,就再没有吃过饱饭睡过好觉,有机会重新体验美好的日常生活,一个个兴高采烈。 有石长眉这么伶俐能干的管事在身边,游泽作为小镇的主人,轻松又省力,只需跟赵诗农他们简单介绍一下荒凉镇。 赵诗农一听这里是游泽的地盘,才放下心来道了一声:那就打扰了。 接着,由石长眉在前面带路,赵诗农领着师弟师妹们往小镇客栈走去。 李逸贤和白狼还一动不动,在那抬头遥望无名山。 游泽上前问道:“怎么了?” 李逸贤道:“好重的妖气,那座山不简单哪。” “山上确实住着好多大妖,这里的土地说它们轻易不会下来,倒也不用担心。” 李逸贤笑道:“我过两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哪里需要担心妖怪来找麻烦,倒是你住在这里,恐怕得一直提心吊胆了。” 游泽撇撇嘴,这大实话从李逸贤的嘴里说出来,听着十分膈应。 李逸贤拍了拍白狼的脑袋,让这个大家伙随便找个角落趴着去,接着又问:“听那个矮个子老头喊你游大人,难不成你还在哪个皇帝手下当差?” 游泽老实答道:“天险城吕神符给我找的差事,算是在帮北秦王朝做事。” “真是年轻有为啊,比我那个赵师侄争气太多。”李逸贤随口夸了一句。 游泽摆摆手,一脸谦虚。 “我们这些人可能要多打扰一阵子,还请游大人多多关照。” 说完,李逸贤直接转身离开了。 游泽愣了愣,刚才不是还说过两天就走,这会儿怎么成了要多打扰一阵子,难道这李逸贤打算留下来敲竹杠?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下有的受了。 客栈再次热闹起来,一群人很快吃饱喝足,该睡觉了。 在赵诗农的帮忙下,石长眉替纵横书院的孩子们分好房间,让他们各自睡下。 房间有限,只能好几个人挤一间,床也只有一张,需要猜拳来决定谁睡床谁拿被褥,剩下的人就睡地板。 瞻风在山上受了点小伤,独自找地方休养去了。 白狼被李逸贤丢在小镇门口,那里地方宽敞,可以随便那庞然大物折腾,还能帮忙看门。 李逸贤来到客栈以后,拿了几坛好酒,开始自斟自酌。 每个人都安顿好了。 石长眉一直惦记着天外陨石,在客栈外面找到游泽,问道:“游大人,事情办成了吗?” 游泽冷冷道:“你可把我害惨了,差点没命回来。” 石长眉早就知道那里的妖怪特别难缠,谁曾想连游泽都差点丢掉性命,他顿时怂了,怯怯道:“大人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有了天外陨石,等换回法宝兵器,咱们就不用再怕妖怪了。” 天外陨石到底哪里值钱,难道是李逸贤和赵诗农不识货? 游泽压低声音道:“跟我去衙门吧,那里偏僻也空旷。” 于是石长眉跟着游泽来到衙门后院,这里被野猪大王祸害了一遍,经过小小的修整,原本残破的屋子都被拆除干净,当成垃圾扔了出去,现在只剩下一大片空地。 游泽一到地方,马上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石头,在石长眉眼前晃了晃。 这就是天外陨石? 太少了吧,这么一小块也卖不了什么好价钱啊。 石长眉欲言又止。 游泽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将那一小块天外陨石随手往地上一丢。 砰,砰,砰砰砰…… 很快,一连串有东西炸裂开来的声音响起。 石长眉瞪大眼睛,这才知道游泽为什么要拉他来衙门后院,地方不够宽敞,可放不下这么多天外陨石,位置不够偏僻,让有心人瞧见这么多天外陨石,绝对见财眼开。 眨几下眼睛的功夫,那一小块天外陨石就多了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分身,占满了整个院子。 多亏有赵诗农的神通,才能把藏在石山里面的天外陨石全部带回来。 游泽依然好奇:“这所谓的天外陨石究竟能卖多少钱?” 石长眉好不容易从一夜暴富的喜悦中平复下来,长舒一口气,随手捡起脚边的一块天外陨石,答道:“等过两天楼船商开张,大人就知道这些天外陨石到底值多少钱了。” “那要是不值钱呢?”游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要是不值钱,你就拿我的脑袋去…… 拿一个糟老头子的脑袋去干什么,既换不了钱,砍了也不解气,毫无价值的狠话,石长眉实在说不出口。 看石长眉这副样子,天外陨石的价值仍需打一个问号,或许忙活半天,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小小摩擦 距离楼船商开张还有好几天时间,天外陨石只能先放在衙门后院。 石长眉穷怕了,头一次见到这么值钱的东西,数量还这么大,实在挪不动腿,自告奋勇要帮游泽看管天外陨石。 有人守着总比没人守着强,游泽爽快点头了。 他回来以后都没休息过,离开后院正准备回房间小憩片刻,养养精神。 结果一出门就撞上了孙典牧。 “你回来啦,正好,我想问问你那头驴还住不住马厩,占着那么大块地方,不如多养几匹马。” 又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游泽问道:“那头驴还没返回小镇啊?” 孙典牧脸上一副“你问我,我问谁”的表情。 游泽心想,该不会毛驴找不着宝物不敢回来吧,算了,有空再去找它。 “对了,你带出去的两匹马呢?”孙典牧最清楚自家马匹的数量,游泽他们回来了,马厩里的马匹却没多出来,肯定要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游泽他们是飞着回到小镇的,那两匹马自然是忘在了石山,大概已经重新回归大自然的怀抱。 见游泽没有应声,孙典牧叹了一口气道:“好不容易养熟的骏马被你们放跑了,可惜啊,罢了罢了,过些日子我再去抓几匹野马回来训训。” 说完,孙典牧摇晃着脑袋叹着气,转身离开。 说是修行中人,天天家长里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沾染到一丝仙气。 游泽不想徒增烦恼,回到房间,一闭眼,世事与他无关。 一觉睡到……砰砰砰,中途有人敲响房间大门。 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这是怎么了? 游泽打开屋门,看见是瞻风站在门口。 “出事了。” 这几个字一钻进耳朵,游泽就知道又有麻烦找上门。 “出了什么事?” 瞻风焦急道:“虾兵和蟹将差点被人打死了,快去看看吧,他们还要动手干架呢。” “怎么回事,他们是谁,为什么要动手干架?”游泽连问三个问题,同时让瞻风赶紧带路。 瞻风一路小跑,解释道:“虾兵蟹将真倒霉,刚刚路过客栈门口,不小心撞见了李逸贤,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它们只吃了一个巴掌,身上的硬壳差点就被拍成粉末,风雪山庄的人刚好也在旁边,见到有人行凶,路见不平当然要拔刀相助,这就动起手来了。” 游泽想起来,回来的时候风雪山庄的人好像不在客栈,两拨人没碰着面,根本来不及介绍他们认识。 一动起手,那还得了,以他们两家的修为,打完一架,怕是连荒凉镇都一起拆了。 得快点去劝架。 “你怎么不拦着点?”说着话,游泽不自觉加快脚步。 “我是妖怪,哪里敢自己跳出来找打。” 瞻风心有余悸,要不是早在李逸贤面前混了个脸熟,这会儿他肯定也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了。 游泽忍不住点点头,难怪是瞻风这头狼妖跑过来通风报信。 本来应该由段乾雨出面调解,偏偏他算风雪山庄的人,当不了和事佬。 片刻之后,游泽和瞻风总算赶到小镇大街。 只见虾兵蟹将就躺在地上,嘴里吐着白沫,已经昏迷不醒,覆盖周身的硬壳也满是裂痕,再稍稍用点力,这两个家伙便真成了死虾死蟹,幸好还剩一口气,有救。 再环顾四周,风雪山庄的人在左,纵横书院的人在右,中间隔着几尺距离,气氛微妙。 这是打完了,还是压根没动手? 看样子,好像只有李逸贤和商叶刀两个人剑拔弩张,大概是段乾雨和赵诗农在旁边拉着自家师叔,这才没有动真章。 商叶刀见游泽来了,马上喊道:“姓游的,你来评评理。” 事已至此,还评什么理,再说了,李逸贤这人是能讲理的吗。 瞧见虾兵蟹将那半死不活的样子,游泽连忙使唤瞻风将它们带下去疗伤。 能离开这里,瞻风求之不得,生怕夹在中间被波及到,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虾兵和蟹将,离开了。 游泽来到李逸贤身边,拱了拱手道:“李师叔,您老人家费力气欺负两个小怪干什么?” 休息的时候,李逸贤听赵诗农讲过神魂法术和脑袋里面多出来记忆的事情,对游泽这小子有些兴趣,这一声李师叔,虽然游泽是存心想跟纵横书院拉近关系,但他听着也很舒服。 今天你喊我一声师叔,好师侄来日可得好好孝敬长辈。 李逸贤白捡了一个便宜师侄,心情好了许多,耐心解释道:“那两个家伙一看就是妖怪,我还以为这个小镇有危险了,这才出手相助,结果那边几个修士居然替妖怪出头,那肯定也是邪道中人,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恶人先告状,找了一个好借口。 商叶刀也有话说,气在头上,扯着嗓子喊道:“姓游的你是不是瞎了眼,从哪里找回来的人,这般蛮横无理,绝对不是书院的修士!” 李逸贤不好惹,游泽只好转头去劝商叶刀:“商师叔你先消消气,这位是纵横书院李逸贤,误会一场,不值得为两个妖怪伤了两家和气。” 倒不是游泽无情,事已至此,虾兵蟹将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谁叫它们运气不好,来到了这个遍地都是修士的小镇。 “纵横书院李逸贤?”商叶刀重复了一遍,刚才那男人只说自己是书院修士,没自报家门,这个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啊。 段乾雨最先反应过来,凑近一步,悄声道:“是纵横书院的李逸贤啊,仙人榜上有名的人物,惹不起!” 商叶刀想起来了,是那臭名远扬的李逸贤,怪不得行事风格看着完全不像书院修士,以李逸贤的境界修为,好像还留了手,那虾兵蟹将没有当场灰飞烟灭,算走了大运,能在这样的人物手中吃下一招,以后都可以拿出去好好吹嘘一番。 对手太厉害,商叶刀的火气顿时消散,但输人不输阵,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看在游泽的面子上,我就不计较什么了,只是你们纵横书院的人行事也注意点,省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段乾雨忍不住摇摇头,暗道:师叔真是死要面子,也不怕人家就是不讲理,非要跟你没完。 商叶刀退了一步,趁着李逸贤还没开口表态,游泽又拱了拱手道:“李师叔,这个误会就此揭过吧,大家回去客栈喝喝酒聊聊天,重新交个朋友。” 李逸贤微微一笑,一句话不说,直接转身进了客栈。 师叔不在意交朋友的繁文缛节,最后还得赵诗农帮忙擦屁股。 “风雪山庄的大名,我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我们两家能在蛮荒之地相遇,也是缘分,我家李师叔脾气古怪,还请诸位谅解。” 赵诗农如此客气,商叶刀心里舒坦了不少,拱手道:“小先生太客气了,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来者是客 总算化干戈为玉帛。 李逸贤一进客栈,堵在门口看热闹的孩子一哄而散,本来还想看看李师叔打架,结果两拨人对峙了半天愣是没动手,一群人意兴阑珊,各自坐回桌子旁边,开始摇头晃脑,背诵起赵师兄交待的功课。 出门在外,该背的书该修的行,全都不能落下。 随后,游泽他们也进入客栈。 位置大部分都被书院学生占了,刚好只留下靠近门口的两张桌子。 李逸贤一个人占着一张桌子喝起了酒,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莫近的气息。 游泽他们只好围坐在隔壁桌子旁。 位置不够,段乾雨和他的师兄师妹就只能站着。 商叶刀和赵诗农各坐一边,游泽坐在中间,给两家人牵线搭桥。 说了要交朋友,简单的自我介绍肯定要有。 商叶刀很是客气,马上让身后那三位弟子自报家门。 赵诗农说完久仰久仰,也自我介绍了一句。 由于赵诗农一直待在坐隐山,从来没有下山闯荡过,名声不显,但有李逸贤这位大人物守在旁边,商叶刀他们自然不敢小看。 介绍完,大家就算认识了,商叶刀好奇道:“小先生,你们这一大帮人来蛮荒之地做什么?” 赵诗农没有隐瞒,回道:“一来,是让师弟师妹们下山长长见识,二来,我突破在即,想来这里碰碰运气,或许可以找到合适的机缘。” 商叶刀略微有些惊讶,感概书院的修士就是不一样,长长见识而已,居然敢来这么危险的地方,看那些孩子年纪都不大,应该才刚开始修行,可能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李逸贤,没准这人比传闻中还要厉害,一个人带着这么多累赘,能在蛮荒之地行走大半个月,那实力绝对非同凡响。 礼尚往来,赵诗农同样好奇风雪山庄来这里做什么,于是也问了一句。 商叶刀指了指身后的雷门鹤和秋云衣,笑道:“来给这两个不争气的弟子寻几颗妖兽内丹回去,你也知道,现如今只有蛮荒之地才有妖兽存在。” 赵诗农听师叔说过,这个地方隐藏着许多上古妖兽,运气好碰上了,抽筋扒皮挖出内丹,肯定能大赚一笔,只是特别危险,上古妖兽基本都是庞然大物,一打起来地动山摇,带着那么多孩子根本没办法放开手脚,所以一察觉到有妖兽气息,师叔都会带他们绕开。 “你们寻妖兽内丹要做什么?”赵诗农又问。 “小先生是书院修士,有时间也有财力慢慢筑基,一颗金丹浑然天成,我们这些武夫就不一样了,花了太多时间在炼体上面,而且刀法一途又需要不停挥霍天地灵气,筑基是没办法筑了,只好走捷径,拿妖兽内丹炼成金丹,有了保障之后再继续攀登更高的境界。” 原来如此。 赵诗农在修行路上几乎毫无阻碍,修为够了时候到了,境界就提升了,没有太多烦恼。 他也知道,练拳脚功夫用兵器的修士与有天赋神通使法术的修士,前者专精身外体魄,后者注重心内气海,走的虽然都是长生大道,但其中岔路很多,修行起来可以说千差万别。 两家修士各有各的烦恼,交流过后拉近了不少距离。 赵诗农还很在意游泽的事情,扭头问道:“游师弟,你来蛮荒之地是为了什么?” 听到这一声游师弟,商叶刀就纳闷了,游泽什么时候成了纵横书院的人,难道曾在书院修行过? 说起来,这个游泽还真是深藏不露,小小年纪,既能得到天险城吕神符的赏识,又与书院修士相交莫逆,还可以在李逸贤跟前说上话。 出于好奇,他也追问了一句:“游泽啊,快给我们几个好好唠唠,你又是怎么认识这位小先生的。” 一下子好几双眼睛望向自己,游泽有点不知所措,总不能从头到尾把先前所有的经历都说一遍,那得讲到猴年马月。 来蛮荒之地是为了什么? 游泽回答:“之前我好像说过,我接了天险城吕神符的差事,替北秦王朝看管几天这个小镇,还有,顺道帮段乾雨段兄弟寻找抢走镖车的妖怪。” 旁边的段乾雨点点头,这些事情他们几个都清楚,但是关于游泽以前的事情,似乎还从未听过。 怎么认识赵诗农的? 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很麻烦。 游泽犹豫了半天,不知该如何开口。 赵诗农一眼看出了游泽的纠结,帮着解释道:“游师弟在坐隐山纵横书院求过学,我们就是那时候认识的,虽然他没有正式拜入书院,我们关系不错,所以仍然以师兄弟相称。” 游泽还真在书院修行过,看不出来啊。 商叶刀想起自己也教了游泽一点刀修招式,勉强算是师徒关系,这样一来,风雪山庄和纵横书院好像也能攀上亲戚。 他想高攀,人家也许不愿意低就,有游泽在中间牵线搭桥,能扯上关系最好,不能扯上关系就混个脸熟,将来行走江湖也有机会互相照应。 不知不觉间,本来一穷二白的游泽,忽然就跟两个大宗门攀上了关系。 不知是福是祸。 聊着聊着,两家修士慢慢热络起来。 早已把可怜的虾兵蟹将抛到脑后。 赵诗农心想,好不容易来到这座荒凉镇,终于有瓦遮头有墙挡风,师弟师妹们肯定不想走了,有游师弟在,他也能厚着脸皮多住一些日子。 趁此机会,也能跟游师弟重新拉近距离,不然这一走,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再见。 滴水之恩,不该就此随风散去。 商叶刀也在心里打着小算盘,想要狩猎妖兽,只有游泽帮忙还不够,最好能让纵横书院的人帮忙。 大家同住在荒凉镇,有的是时间搞好关系,倒不急。 有了纵横书院和风雪山庄一起守在荒凉镇,游泽都不用担心无名山的大妖来找麻烦,抱好大腿就行。 反正过一天安稳日子是一天安稳日子,用不着每天睁开眼就提心吊胆。 接下来,他再从楼船商那里买够防身的东西,以后就无所畏惧了。 有楼船商要来,这些人应该还不知道。 游泽赶紧知会他们。 果然,众人非常惊讶,虽然有听过楼船商会来蛮荒之地做生意,但是从来没有碰见过,更不知道在哪个时间哪个地方能碰见楼船商。 只是他们这一趟出门,兜里没带什么钱,大概只能看个热闹饱饱眼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楼船商人 在客栈里面交流完,两家修士又同住在小镇,几天下来熟稔了不少。 明天就是楼船商开张的日子,石长眉已经打听好地方,催着游泽早点出发。 游泽等了好几天,十分期待,只是那么多天外陨石,不好随身携带,得拉上赵诗农一起出门才行。 赵诗农这几天都在客栈里给孩子们讲学,听见要带自己去外面逛逛,爽快地答应了,就当给孩子们放个小假,省得他们天天抱怨。 本来希望李师叔可以留下来照看孩子。 谁知道李逸贤也喊着要出门玩玩。 那这么多孩子谁来照看? 稍微熟悉一点的瞻风要帮着照顾受了重伤的虾兵蟹将,孙典牧光顾着驯服野马,这几天连个面都见不到,想来想去,可能还得拜托风雪山庄的人帮忙。 帮忙照看几个小屁孩,这个简单。 商叶刀拍着胸脯答应了下来,反正他兜里没钱,凑不起那个热闹,要是看见什么中意的法宝和秘籍,却又摸不着买不到,那可太折磨人了,不如一开始直接断了念想。 段乾雨他们三个师兄妹倒是打算跟着去见见世面。 有商叶刀坐镇荒凉镇,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凑齐了人,等赵诗农重新把天外陨石变回一块小石头以后,由石长眉指引方向,李逸贤负责腾云驾雾,游泽他们一行人出发了。 大概花了半天时间,也赶了很远的路,一行人来到一处特别空旷的地方,说起来,其实蛮荒之地哪哪都很广阔,全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荒凉地。 但这个地方少见得聚集了很多修士,左边一堆人右边一堆人,这里那里还有一堆人,看长相和打扮,似乎都是来自天南地北的修行中人。 其中有名门正派,也有歪门邪道,偶尔还能听见仇人相见,互相叫骂的声音,却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大家都很克制,毕竟来这里是为了等候楼船商的到来,不能因为一点小仇小怨坏了规矩。 有天大的仇,等买好了法宝,过些日子再解决也不迟。 游泽头一次听说楼船商的存在,非常好奇,想要知道所谓的楼船商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这么大群人早早来这里守着。 石长眉只是甩下一句到时候就知道了,没有多作解释。 赵诗农和段乾雨他们以前虽然见过几次楼船商,但每个地方的规模都不一样,没办法给不懂的人解释清楚,也只能回答再等等就知道了。 既然如此,时候也还早,等着就等着吧。 一晃眼,一天就过去了。 清晨时分,乌云密布。 有人守着,游泽在荒郊野外也睡得香甜,一觉睡到自然醒,一睁眼,发现所有人都在抬头望天。 大家都在看什么呢? 周围只有风声在响。 忽然,那一片厚重的乌云一下子从中间分割开来,一艘巨大的楼船从天而降。 无人惊呼,无人呐喊,仿佛司空见惯。 原来楼船商中的楼船二字,指的就是这一艘大船。 大楼船并没有降落到地面,而是停在了半空之中,与此同时,船上有一个吆喝声远远传来:“楼船商,开张大吉咯!” 话音落下,有数不清的绳索从船尾抛下,周围的修士见了,立刻狂奔过去争抢那些绳索。 游泽他们没有经验,都愣在原地,石长眉赶紧催道:“我们也快去抢条绳索登船吧,迟了,好东西可能就被人抢光了。” 绳索是用来登船的啊,难怪大家这么着急。 由于绳索够多,楼船商也没有限制登船的人数,大家抢也是抢个先来后到。 只见前面那些修士一碰绳索,嗖的一下,整个人就径直窜向天空进了楼船。 已经错过登船的先机,眨眼功夫,刚才还浩浩荡荡一大群人,这会儿只剩游泽他们几个落在最后。 好处是,用不着人挤人,可以悠悠哉哉慢慢登船。 楼船虽大,这么多修士一起上去,不嫌挤吗? 游泽刚想问这个问题,一到船上,疑惑马上烟消云散。 这艘楼船不仅外面看着大,里面更大,游泽才到船尾,放眼望去,竟然一眼看不见两边的船沿,抬头一看,上面那一层甲板还高悬于天,没有登天之梯,轻易不能上去。 刚刚登船的修士走得很急,全部进了前方不远的几座楼阁。 一艘船上遍地都是三层五层七层的楼阁,简直匪夷所思。 这样神奇的楼船,是该好好逛逛,涨涨见识了。 游泽人生地不熟,刚想让石长眉在前面带路,顺便再介绍一下船上都能买到什么东西。 一转头,先是李逸贤一声不吭地走了,接着段乾雨他们师兄妹告完辞,也自己逛去了。 想来应该是各有各的打算,反正都在楼船上面,不会走丢。 幸好赵诗农没有跟着离开,天外陨石可都在他身上,他就是游泽的钱袋子,可不能到处乱跑。 这时,石长眉终于开口了:“游大人,我们得先找个地方鉴定一下天外陨石的价值,还要拿到证明,不然这里的商人可不会收来路不明的东西。” 居然如此麻烦,事不宜迟,游泽点点头,让石长眉赶紧带路。 片刻之后,游泽他们三人走进一间悬挂有玉石鉴定行牌匾的小楼,屋里只摆着一个柜台和几张椅子,相当冷清,根本无人光顾。 一走进鉴定行的大门,一个长相看着很精明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热情招呼道:“三位客人快请坐,今天来,是想鉴定什么?” 这个中年男人大概就是鉴定行的老板,直接开门见山。 爽快人办爽快事,游泽他们一落座,石长眉回道:“我这有一块石头想让老板帮忙鉴定一下。” “好说好说,快给我开开眼。”有生意上门,鉴定行老板兴奋地搓了搓手。 石长眉侧过身子,跟游泽悄声道:“只需要拿出巴掌那么大的天外陨石就可以了。” 钱财不外露的道理,游泽明白,向赵诗农重复了一遍。 很快,赵诗农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天外陨石,放在掌心之上,伸手要递给鉴定行老板。 鉴定行瞧见只是一小块脏兮兮的黑石头,不由得撇了撇嘴,以为这三个客人手里就没有什么好货。 石长眉心思细腻,连忙站起身,凑近过去小声地透了个底:“这是天外陨石。” 天外陨石? 鉴定行老板恍然大悟,难怪这石头长这个模样,是他有眼无珠了。 只是他这里是玉石鉴定行,鉴定的都是价值连城有灵气的玉石,天外陨石虽然勉勉强强算石头一类,但实在太少见了,不是活了几百年老师傅,很难鉴定明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天宫陨铁 石长眉看出了鉴定行老板脸上的犹豫,问道:“怎么,你们这里鉴定不了吗?” 鉴定行老板是在犹豫,行里专门负责鉴定玉石的老师傅脾气古怪,随便拿块破石头上去找他,肯定得挨顿骂,只是他又不想错过这桩生意,想了一会儿,还是抬手指了指二楼,道:“请诸位移步,让店里的老师傅给掌掌眼。” 鉴定天外陨石原来这么麻烦,没办法,游泽他们只能跟着老板走上楼梯。 二楼稍显杂乱,地方也小了许多,满地都是奇形怪状和五颜六色的玉石,走路得小心翼翼,要是一个不小心,踩坏了踢坏了什么东西,老板再狮子大开口,指定赔不起。 老板口中的那位老师傅靠着角落席地而坐,身边的玉石堆成了小山,有客人上楼,也不起身打个招呼,反倒是老板客客气气地弯下腰,柔声道:“孙师傅有空吧,今天来了几位客人,想请你鉴定块石头。” 孙师傅年纪很大了,皮肤干瘪松弛,两只胳膊比竹竿还细,听见老板要他帮忙鉴定石头,马上伸出手来,摊开掌心,道:“拿来瞧瞧吧。” 赵诗农连忙向前一步,恭敬地将天外陨石放到孙师傅的掌心上。 书院修士礼数周到,言行举行无可指摘。 鉴定行老板跟着补充了一句:“他们说,这是天外陨石。” 孙师傅冷哼一声道:“客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还找我鉴定什么,老板家大业大,完全可以随便买随便卖,反正挥霍得起。” 虽然孙师傅说得没错,不过游泽还是头一次见伙计骂老板,有意思。 鉴定行老板被这么一骂,居然没有生气,只是稍稍退后一步,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 接着,孙师傅捧起那块黑石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并且认认真真地摩挲了几下,很快回复道:“这不是天外陨石。” 不是天外陨石? “这怎么会不是天外陨石?”石长眉失声喊道。 游泽没有石长眉那么激动,毕竟早有心理准备,或许自己忙活半天,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看来石长眉的小道消息时灵时不灵,总有栽跟头的时候。 孙师傅都鉴定完了,楼船上也没有第二家鉴定行,石长眉仍是不敢相信,瞪大着眼睛,似乎想要威胁孙师傅再仔细看看。 就在这时,孙师傅淡淡道:“这应该是天宫陨铁。” 这位孙师傅说话大喘气,非要吓唬来鉴定的客人。 幸好这石头有说法,游泽松了一口气,问道:“什么是天宫陨铁?” “里面石头比较多的叫陨石,铁比较多呢,就叫陨铁。” 一字之差,却天差地别。 按照常理来说,铁肯定比石头值钱。 孙师傅接着解释道:“你们说是天外陨石其实也没错,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看这块石头的成色,年头大概很久了,而且上面还有敲打过的痕迹,并非从天而降的原石。” “敲打过的痕迹?”游泽他们根本看不出什么门道,只好继续追问。 “这几千年来,天上掉下来过很多陨星,这里又是北秦王朝的地界,据我所知,很久之前此地有位帝王曾经收集过散落在人间各处的陨星铁块,然后找名工巧匠重新敲打成形,修建了一座可以漂浮的天宫,经我鉴定,这石头就是建起那座天宫的陨星铁块,所以简称天宫陨铁。” 孙师傅说得神乎其神,游泽好奇道:“那一座可以漂浮的天宫,就好像这艘楼船一样?” 孙师傅呵呵一笑:“那你太抬举这艘楼船了,就那些商户的抠门劲,哪里舍得花钱买陨铁造船,当然,即使他们舍得花钱,也买不到买不起足够造船的陨铁,这艘楼船只是用了世上最轻的木材,又在船底布置了很多阵法,才能漂浮起来。” 原来如此,还有一件最关键的事情,孙师傅没说。 “这块天宫陨铁,值钱吗?”游泽问。 孙师傅没有立即回答,反问道:“你们是想抵押天宫陨铁换东西吧?” 游泽点了点头。 “天宫陨铁是很值钱,可惜,这么一小块陨铁,根本不够拿来铸造兵器和法宝,模样也不讨巧,没人愿意摆在家里当装饰,我只能给个有价无市的评价,或许你们可以拿去拍卖行试试,没准有人图新鲜,愿意花高价拍下来。” “换句话说,要是我有很多这样的陨铁,就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孙师傅将手里的陨铁放到身边的玉石堆旁,稍微比划了一下,回道:“铸刀铸剑很费材料,你要有这么多陨铁,绝对会让人抢破脑袋。” 游泽看了一眼那座玉石堆,大概半人高,水桶粗细。 正好,他手里的天宫陨铁只多不少。 听完孙师傅的鉴定,石长眉总算放下心来,道:“最后麻烦孙师傅开个鉴定证明。” “这个简单。”孙师傅先把鉴定好的天宫陨铁递还给赵诗农,然后大手一挥。 只见他的掌心之上多出来一张字条。 鉴定行老板走过去接过字条,道:“天宫陨铁,世所罕见,价值不可估量,但需购入许多,非有意铸造兵器和法宝的修士,不建议花钱买下。” 这家鉴定行相当公正,前面两句把天宫陨铁夸上了天,后面却又如实告知此物的缺点,还给了建议。 鉴定行老板将字条递给游泽,道:“只要有这张字条,这天宫陨铁就能卖出去了。” 游泽接过字条看了一眼,上面除了刚才老板说的那一段文字,还印有这家鉴定行的印章,看起来有模有样。 “对了,这鉴定的钱该怎么算?” 鉴定行老板笑道:“鉴定的钱不着急给,要等你把天宫陨铁卖出去,赚了钱,我们再抽成,举个例子,比如你卖了一百两银子,到时候给我们一两银子就够了。” 游泽惊讶不已,一张简简单单的字条竟然还要抽成,这做的是无本生意啊,难怪鉴定行如此冷清,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哪里有那么多客人给他们宰。 鉴定行老板看穿了游泽的心思,补充道:“孙师傅鉴定完,我们之间的买卖就已经定下了,如果觉得这买卖不值,想要撕毁字条,也可以,我会将你们记入楼船商的黑名单,几位以后无论在哪里买东西,只需再多付一半的钱。” 游泽愣了愣,差点没听懂。 石长眉早就知道鉴定行有这个规矩,只是忘了跟游泽说明,这时候生怕游泽真的撕掉字条,赶紧摆摆手:“不反悔,不反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小本生意 “那就好,那就好,几位客人慢走。”买卖做完,鉴定行老板伸出手,做了个送客的姿势,好像怕游泽真的反悔。 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人生地不熟,又在楼船商的地盘上,游泽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想要把天宫陨铁卖个好价钱,鉴定行的证明必不可少,拿了这字条,又得大出血,果然世上没有稳赚不赔的生意。 游泽还担心手里头的天宫陨铁太多,到时候的抽成肯定相当可观,一转身一抬腿,心疼肉也疼。 “你们几个等等……”临走之前,孙师傅突然喊住游泽他们:“如果你们手里真有很多陨铁,我建议你们去甲板底下找那些铁匠谈买卖,说不定可以卖个好价钱,还省得跑东跑西。” 游泽拱手道了声谢,然后转身离开。 一走出鉴定行,石长眉马上请罪:“是我疏忽了,忘记跟游大人讲清楚这里的规矩。” 游泽懒得再计较什么,问道:“我们该怎么去甲板底下?” “就在前面不远。”石长眉赶紧带路。 接着,他们三人走向楼船一层的尽头,途中路过的几座阁楼都非常热闹,卖丹药买秘籍的地方都挤满了人,门口的队伍能排成一条长龙。 兜里没钱,这些热闹暂时与他们无关,来到这一层的尽头,想要去楼船二层,有螺旋状的楼梯一路向上,而去甲板底下,则只有一个容纳四五人站立的破旧小吊篮,十分寒碜。 游泽他们一站上去,吊篮便摇摇晃晃掉了下去。 很快,三人落到了地上,下落的速度太快,不算安稳,却有惊无险。 没了天光,甲板底下只有油灯照明,光线微弱,环顾四周只能看见前面有一排排马厩一样的小房间。 等慢慢适应了黑暗,游泽发现那些房间里面没有养马,而是一个个穿着斗篷,遮盖着真面目的商人在那摆摊。 如果说上面的楼阁是大商场,那这里就是地摊了。 孙师傅口中的铁匠在什么地方,石长眉也不知道,一间间找过去太浪费时间。 游泽就近走进一个房间,拱了拱手,客客气气道:“请问一下,有铁匠在这附近摆摊吗,还麻烦老板指个路。” 听见有人进来,完全看不清脸的地摊老板微微抬头,冷笑一声道:“呵,进门不买东西只问路,算什么意思?” 游泽手里头都是天宫陨铁,看这摊子上卖的都是不清楚来历的小玩意,怕老板找不开啊,正想道声歉,直接告辞。 这时,赵诗农指着一本一看就知道年头久远的古书,问道:“老板,你这本棋谱怎么卖?” 有人买东西,地摊老板积极了许多:“小兄弟真有眼光啊,这是玲珑棋谱,你看上面那一滩血迹,那可是坐隐山的阮先生嘴里吐出来的血,那阮先生棋术高超,十六岁时便成国手,曾经云游五大王朝,与天下高手对弈,毕生心血就在玲珑棋谱之中,今日你我有缘,友情价,三块凡品灵石就够了。” 赵诗农身上还有些积蓄,很爽快,立刻掏出三块灵石买下棋谱。 地摊老板心满意足,无需游泽再问铁匠在什么地方,马上向右一指,道:“往右手边一直走,铁匠就在最里面摆摊,他脾气可坏了,你们小心点。” “多谢。” 一离开摊子,游泽疑惑道:“你们坐隐山的东西怎么会流落到地摊上面?” 赵诗农打开刚拿到的玲珑棋谱,随手翻了几页,笑着摇摇头道:“我在坐隐山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阮先生的名号,什么十六岁便成国手,那应该是写下《五子谱》的范百龄范先生,云游五大王朝的则是圣人刘月天,而与天下高手对弈还吐了血的棋手,我记得好像是生来体弱多病的王行世王先生。” 就说嘛,在地摊上面怎么买到好东西,游泽道:“照这么说,你是被骗了?” 赵诗农淡淡道:“那位老板故事编的不好,这里头的棋局倒是不错,很适合三岁小孩照着练习,三块灵石就当问路钱了。” 石长眉闻言,一脸肉疼的样子,年轻人就是不懂持家过日子,问不到路,可以慢慢找嘛,白白浪费那三块灵石干嘛! 花钱买来的东西不能随便浪费,赵诗农拍了拍棋谱上面的灰尘,将其收入袖子,又道:“孙师傅提到的那个铁匠靠谱吗,看这里的情况,想要买个物有所值的东西回去,都得擦亮眼睛,跟从沙子里淘金没多大区别。” 原来赵诗农除了花钱问路,还花钱买了个明白。 “先看看再说吧。”游泽也拿不准。 说着话,铁匠的房间就到了。 游泽他们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大吼:“滚!你快给我滚出去!” 听这动静,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游泽赶紧停住脚步,站在外面望进去,里面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一看就是铁匠,五大三粗的长相,身前还穿有遮护,而另外一人背对着他,暂时看不清脸。 是有人先到一步,也许生意没谈拢,惹到了那位坏脾气的铁匠。 游泽他们来得不是时候,也得硬着头皮进去了。 谁知一进门,发现另外一个人居然是雷门鹤。 雷门鹤一脸惊讶道:“你们来这干什么?” 游泽回答说自己是来找这个铁匠做买卖的。 “做买卖啊,那巧了,这个铁匠大叔曾经在风雪山庄铸过几年刀,老熟人了,我刚好给你们介绍介绍。” 雷门鹤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铁匠脸上的怒容,还想帮忙牵线搭桥。 铁匠再次吼道:“你们要是一伙的,就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这脾气够坏够古怪,游泽无可奈何,连忙退后一步,跟雷门鹤撇清关系:“千万别误会,我们根本不认识他。” 至于铁匠大叔为什么这么生气,雷门鹤怎么惹到了铁匠大叔,游泽没兴趣,也不敢多问。 雷门鹤见游泽如此无情,铁匠也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干脆撇撇嘴,一屁股坐在地上,赖着不走了,还故意大声喊道:“好不容易在这里碰见您,庄里的意思呢,是想请您再回去住几年,报酬好商量。” 铁匠没好气道:“以前我穷困潦倒,借住在你们风雪山庄,结果受尽白眼,如今我发达了,你们又想来找我回去了,没门!” 雷门鹤叹道:“庄里是住着一些不好伺候的白眼狼,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再说了,这楼船有什么好待的,整天颠簸来颠簸去,睡不了一个好觉,还是风雪山庄好,这次我们多找几个丫鬟,一定把您伺候舒服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商量买卖 没想到这位铁匠大叔跟风雪山庄还有这样的联系。 游泽他们插不上话,站在旁边静观其变。 雷门鹤诚意十足,铁匠却不领情,没有再在过去的事情上纠缠不清,他扭头望向游泽,问道:“你们几个是来买兵器的吗?” 游泽摇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明自己的来意。 铁匠已经转身取下挂在墙上的一把十几寸长的短剑,直接塞到游泽手里,道:“剑是短兵之祖,拿着轻便,挂着漂亮,戳戳戳起来迅捷无比,你这样的年轻人应该最喜欢这样的兵器,价格也便宜,一口价,三百块灵石。” 一本破烂棋谱三块灵石,一把简单短剑三百块灵石,甲板底下的商贩坑起人来,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铁匠看到游泽脸上的犹豫,露出一副“这个客人真是不识货”的表情,接着又吹捧道:“可惜这里没有妖怪给你试剑,我明着跟你讲吧,其实上面淬有剧毒,随便划人一刀,绝对当场就死。” 如此厉害的短剑,游泽用不上也买不起,小心翼翼地将短剑递回去,然后说道:“我来这里,是想请你看一样东西。” 原来不买东西啊,铁匠的态度一下子冷淡了不少,随手将短剑挂回墙上,问道:“要找我看什么东西,事先说好了,我这里不收破铜烂铁。” 赵诗农赶紧从袖子里拿出天宫陨铁,递到铁匠面前。 嗯? 铁匠从小到大一直都在跟钢铁材料打交道,马上看出这块石头非同凡响,他接过去又仔细看了一眼,好东西啊! “这是陨铁吧,你们几个是从哪里搞到的?” 游泽微微一笑:“这就不关你的事了,直说吧,你这里收不收陨铁?” 铁匠没有立刻回答,将手中的天宫陨铁转了好几圈,才开口说道:“可惜,这么一小块陨铁,一进火炉,没两下就得烧成废渣,也打造不成什么东西,不好收啊。” 孙师傅说得没错,一小块天宫陨铁不好卖,一定要数量够了才方便出手。 “你放心,我这里有的是陨铁,但是就怕你出不起价钱。”游泽一下子反客为主。 铁匠眼睛一亮,心想这人要是真有足够多的陨铁,那肯定要全部收下来,他正愁手上没有好材料来铸造刀剑,但也担心雷声大雨点小。 “价钱好商量,先给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陨铁吧。” 游泽没打算露出全部家底,凑到赵诗农身边,附耳过去小声说了一个数量。 赵诗农点点头,马上按孙师傅提到过的大小,变出一整块陨铁。 半人高,水桶大小的陨铁一落到地上,铁匠忍不住瞪大眼睛,居然有这么多! 这时,被冷落在一旁的雷门鹤也发出一声惊呼:“好家伙!你们身上还藏着这么多好东西,早点拿出来,我们风雪山庄直接就收了。” 铁匠闻言,火气又上来了,骂道:“你小子怎么还赖着不走,是不是要我亲自请你出去!” 看见铁匠挽起袖子去拿角落的铁锤,雷门鹤苦笑着退后两步,视线转向游泽,小声说道:“忙完了,记得去楼船三层找段师弟,我先溜为敬。” 雷门鹤大概也放弃了劝说铁匠,刚才那一句只是在帮游泽抬抬价,物以稀为贵,争着抢着更值钱。 铁匠拎起锤子,一转身,发现雷门鹤早已溜之大吉,长叹一口气,嘟囔道:“臭小子一点诚意都没有,还想拉我回去风雪山庄,真是白日做梦。” 赶走了讨厌的客人,接下来得好好谈生意了。 铁匠十分清楚陨铁来之不易,这么一大块,对方肯定要狮子大开口,却还是想试着还一还价。 “说吧,这块陨铁,你打算卖多少灵石?” 游泽哪里知道天宫陨铁能卖多少灵石,总不能说你看着给吧,说得少了,得吃哑巴亏,说得多了,买卖也不好做。 他扫视了一圈脚下这个地方,故意唉声叹气道:“如今这年头,买卖不好做吧,你这摊子可能也赚不到钱,就怕你买不起啊。” 铁匠相当从容,淡淡道:“买不买得起,那要看你出什么价钱。” 游泽拿出鉴定行的字条,晃了晃,道:“孙师傅说这陨铁世所罕见,是无价之宝,你觉得定什么价钱合适?” 铁匠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们还去老孙那里鉴定了?” 游泽向前一步,把字条递给铁匠。 铁匠瞄了一眼字条,确定上面有鉴定行的戳子以后,又蹲下来看了看那一大块陨铁,惊讶道:“我还是看走了眼啊,你也是,干嘛不早点把这字条拿出来!” 游泽是觉得铁匠识货,没必要再用鉴定行字条证明陨铁的价钱。 看过了字条,铁匠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原本以为只是寻常的陨铁,谁知道这陨铁的来历还不小,这里四面透风,不好说话,你们先带上这块陨铁给我进屋。” 说完,铁匠伸手敲了敲旁边的墙壁,接着拉开一扇刚才还不存在的大门。 游泽他们收起天宫陨铁,跟着铁匠走进那扇大门。 这是什么地方? 一穿过大门,游泽环顾四周,发现他们似乎已经离开楼船,来到了一处宽阔的空地上。 远远还能看见远处摆有几个大铁炉子,附近还散落着不少废钢废铁。 这地方应该是铁匠打铁的屋子。 铁匠解释道:“不用担心,你们就把这里当作是可以装人的储物空间,不管闹出多大的动静,外面都听不到。” 总之是个谈生意的好地方。 空间也够大,即便赵诗农把所有天宫陨铁全拿出来都没事。 刚才还需要讨价还价,有了鉴定行孙师傅的字条,不等游泽开口,铁匠自己就开了个价:“老孙说陨铁价值不可估量,我就不再啰嗦什么了,这里有块五大王朝通用的银票,可以兑换十万灵石。” 十万灵石……这么一大块天宫陨铁就能换十万灵石,那所有的陨铁加在一起能换多少灵石? 一百万,一千万? 石长眉从未见过那么多灵石,完全想象不出来百万灵石堆在面前的奇观。 游泽也很贪心,听见一大块陨铁就能卖十万灵石,想着灵石肯定是越多越好,又问:“这么一大块陨铁,你够用吗?” 铁匠愣了愣:“难不成……你手里还有更多陨铁?” 不敢相信的语气,真能拿出来,他还不一定买得起,这十万灵石已经是他大半身家,再多就要好好考虑一番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敲定细节 说得再多,不如亲眼所见。 这个地方够大,完全可以把天宫陨铁全拿出来亮亮相。 但游泽也怕吓到铁匠,只让赵诗农再拿两块同样大小的陨铁出来。 赵诗农随手一晃,地上又多出来两块陨铁。 可把铁匠高兴坏了,居然真的还有更多陨铁,本来只有一块陨铁,肯定要小心翼翼地锻造,生怕浪费了。 陨铁一多,他就可以放开手去锻造更加完美的兵器,根本不怕浪费材料。 现在问题来了,这么多陨铁,要花的灵石是不是也水涨船高,至少要三十万灵石,已经是他的全部身家了。 “怎么样,你还满意吗?”游泽看铁匠愣着不说话,有些担心。 铁匠赶紧点点头:“满意满意,就是这个价钱……” 趁着铁匠说话大喘气的功夫,游泽打断道:“物以稀为贵,可不好讨价还价。” 铁匠犹豫了一下,咬咬牙一跺脚,又拿出两张一样面额的银票,道:“我全要了!” 游泽并不知道这三块陨铁就已经把铁匠兜里的灵石全榨干了,想着既然三十万灵石都能掏出来,再挤挤,铁匠身上或许还有没花干净的钱财。 收好银票,等铁匠验收完陨铁,确定都是同样品质的东西以后,游泽再次开口问道:“其实呢,我这里还有几块陨铁,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铁匠正在思考要拿这三块陨铁打造什么,冷不丁听见游泽的这句话,愣了愣,不由得重复了一遍:“你那里还有几块陨铁?” 游泽马上朝赵诗农使了个眼色,赵诗农会意,将袖子轻轻一抖,只见地上又多出来五块陨铁。 铁匠见了,忍不住退后几步,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花了眼。 做过一次交易了,铁匠是个爽快人,该掏钱就掏钱,游泽也愿意出点血,道:“这样吧,你要是把这些陨铁一起打包带走,我愿意给个友情价,五块陨铁只要四十五万灵石。” 明明有五万灵石的大优惠,铁匠却沉默了。 不知道是真没钱了,还是另有打算。 片刻以后,铁匠才缓缓开口道:“这些陨铁到底是哪里来的,千万别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你要是不说清楚,我可不敢收,怕惹祸上身啊。” 原来铁匠不说话,是在担心这个啊。 毕竟能一下子拿出七八块陨铁的人,不是大宗门出身,就是哪个王朝的王爷皇子。 寻常修士除非撞了大运,得到什么绝世机缘,不然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多价值不可估量的好东西。 铁匠考虑得更全面,即便游泽真是大宗门的修士,真是王爷皇子,怕不是因为手头紧,这才偷了家里的宝物出来换钱,万一被人找上门来,到时候说不定就钱货两空了。 他实在不敢担这个风险,一定得问清楚。 也不怕游泽编故事骗人,年纪大的好处就是见多识广,哪里编得不好编得不像,一听便知。 铁匠没有拒绝,还想问清楚陨铁的来历,这就说明他身上绝对还有灵石。 反正陨铁的来历根本不算什么秘密,游泽当然愿意如实告知。 谈生意做买卖,最讲究信任二字,游泽也希望铁匠把陨铁买回去以后能安心。 石山的经历说来很简单,再删繁就简,讲完整个故事只花了游泽半柱香的时间。 铁匠今天已经受了不少惊吓,游泽口中的故事又把他听得一愣一愣的。 连带着石长眉也惊讶不已,他只知陨铁来得不容易,却没想到竟然这么不容易,还差点害游泽和赵诗农丢掉性命。 听完游泽的经历,铁匠完全挑不出毛病,虽然有些地方模糊不清,比如他是用什么方法解决的妖怪,比如石山上面到底有多少陨铁,但他知道那是人家故意略过去了,毕竟其中涉及纵横书院,谈个买卖而已,不可能顺道把书院的底细全盘托出。 说到那座石山,铁匠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直接转身走向打铁炉那边,翻找了半天,回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多出来几个铁皮人偶。 铁匠将铁皮人偶跟地上的陨铁一比较,果然,几乎是一样的材料。 只是人偶上面的陨铁纯度并不高,没有这些陨铁那么纯粹。 铁匠见游泽他们一脸疑惑,解释道:“这几个小玩意儿是一个败家子的祖传旧物,他手头紧,拿来我这里换灵石,当时我只花几百块灵石就买下来了,也试着敲碎重新锤炼,可惜这铁皮人偶杂质太多,压根炼不出能用的陨铁。” 那跟游泽的陨铁有什么关系? 铁匠顿了顿,继续说道:“那败家子卖这几个铁皮人偶给我的时候,给我讲了他先祖的故事,也是散修误入一座石山,千辛万苦才带出来巴掌大小的陨铁,没了半条命,却从此飞黄腾达,说是说听了高人指点,把陨铁铸造成小人的模样,这才给他们家族带来好运,其实就是不小心撞了大运,老人不是常说,劫后余生,必有大福嘛,一个道理。” 这个故事比游泽的经历更简单,所以听着不像真事。 “照这么说,你相信我说的话了?”游泽问。 铁匠又思考了许多,好像没理由不相信游泽的话,既然陨铁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那他当然可以花钱买下。 “说实话,我这些年存起来的灵石都在你手里了,要我一下子再拿四十五万灵石出来,实在办不到。” 谈钱伤感情,铁匠的语气莫名有些忧伤。 但是做生意肯定不能心慈手软,要是游泽一心软,说灵石可以先欠着,以后再结,那将来讨债的时候绝对又得花费一番功夫。 必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铁匠出不起灵石,游泽只能带着剩下的陨铁另寻买家,楼船这么大,总不可能找不到第二个身怀巨款的修士。 游泽没来得及说一句:真是道歉,咱们缘分已尽,今天先告辞了。 铁匠又道:“我手上有一块楼船商给的玉牌,只要有了玉牌,你可以无限制透支灵石,简单来说,就是随便你怎么花钱都行,要花几百万几千万灵石买下这艘楼船都没问题,但这五块陨铁不够,还是赶紧把你的存货全亮出来吧。” 游泽并没有见钱眼开,而是多问了一句:“你说楼船商的玉牌可以无限制透支灵石,可花出去的灵石是要还的吧?” 透支和拥有可不是一回事。 铁匠点点头道:“这个你放心,玉牌是交给你用,上面还记着我的名字,你花多少,我就还多少,要是还不起,楼船商也只会来找我的麻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一块玉牌 说归这样说,其中还有很多细节需要敲定。 “既然玉牌不是我的东西,怎么保证你转头不会让楼船商从我这里拿回去?”游泽问。 这么大一笔买卖,空口无凭,确实要小心谨慎一些,铁匠能够理解,解释道:“我说用信誉担保,但你又不认识我,肯定不相信,而楼船商玉牌到了你的手上,还需多注入一口灵气才能使用,只要里头有你的灵气,你就获得了玉牌的使用权,无需担心楼船商找你麻烦,就算别人抢走也没用。” 游泽扭头望向石长眉和赵诗农,想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 他们两个有听说过楼船商的玉牌,铁匠说的没错,而且能拿到这个玉牌的人,非富即贵,用不着担心被骗。百闻不如一见,今天也总算有机会见着真东西,都点点头:“确实如此。” 也就是说,游泽有了楼船商的玉牌,从今往后都不用再随身携带灵石,还可以随便花随便买,无需担心兜里没钱。 铁匠如此慷慨,游泽当然要拿出相对应的诚意:“我手上确实还有不少陨铁,可以全部给你,你可站稳了。” 要给剩下的陨铁找到其他的买家,太浪费时间了,不如在这里全部卖出去。 铁匠愿意拿出楼船商玉牌换陨铁,心里估摸着游泽肯定藏了一些陨铁起来,还不至于被游泽的存货吓得站都站不稳。 赵诗农看到游泽的眼神示意,马上甩了甩袖子。 接着只听“啪嗒”一声脆响,一小块陨铁掉到了地上。 铁匠愣了愣,不对啊,怎么就只有这么一丁点陨铁,这是拿他消遣呢。 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那一小块陨铁突然膨胀起来,一瞬间就铺满了这个地方。 铁匠最清楚这个地方的大小,瞧见身边围了这么多的陨铁,一时间却也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有多少啊? “你还满意吗?”游泽道。 铁匠回过神来,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才好,满意肯定是满意的,但完全没想到游泽手里的陨铁会是这个数量。 两三块陨铁可以打造一柄仙兵神器,七八块陨铁可以造出一门神机火炮,这数不清的陨铁已经可以建起一座堡垒一座宫殿。 游泽还没拿到楼船商玉牌,见铁匠一脸惊讶,也不急着催他。 稍微缓了缓,铁匠终于想起来要做成这一笔买卖,还差一块楼船商玉牌。 刚才他说游泽拿到玉牌就可以无限制透支灵石,表面上给足了诚意,其实只是想让游泽拿出所有存货。 有多少陨铁就可以花多少灵石,年轻人要是不懂节制,大手大脚花光了应得的灵石,还想要再多占便宜,他也不会当冤大头。 谁曾想这年轻人如此大方,他这点花花肠子根本不值一提。 彼此间有了信任,铁匠从袖子里拿出楼船商玉牌,双手递了过去。 很简单很朴素的玉牌,乍看平平无奇,游泽一接手,却马上发现玉牌周围散发着一股玄妙的灵气。 “你只需再提一口真气放进去就能使用了。”铁匠道。 游泽立刻照做,一灌入真气,这块玉牌便多了一丝亲近感,仿佛是佩戴多年的贴身之物。 这个买卖谈到这里,就算成交了。 陨铁全部卖了出去,游泽也拿到楼船商的玉牌,接下来去买法宝兵器就不用担心掏不起灵石。 铁匠却没有就此赶客,叹了一口气道:“我们似乎都没有说过彼此的身份和来历,临走之前,留个名字吧,在楼船商遇到什么麻烦,或者以后想找我帮忙,也好有地方找人。” 说来也是,这一场交易居然是在谁都不认识谁的情况完成的,两边心都很大。 当然,甲板底下的买卖本来就要遮起真面目,一来是怕卖出去劣品被人发现,重新找上门来,二来,今天坑了你一次,下回没准还能再坑一次,不怕被人戳穿。 铁匠看大家都是实在人,做完这桩买卖也想再交一个朋友。 游泽不嫌朋友多,点点头,他们三人年纪较轻,出于礼貌,先自我介绍了一句。 坐隐山纵横书院赵诗农,两个前缀不是为了显摆他是书院修士,只是行得正坐得端,无需有任何隐瞒。 游泽和以前一样,只报了自己的名字,简简单单,不掺一点水分。 石长眉是荒凉镇土地,站在两个来头不小且道行高深的年轻人身边,略显卑微。 一个书院修士,一个小镇土地,全都要听这个游泽的话。 游泽身上还有这么多陨铁。 铁匠自然要刮目相看,跟着自我介绍道:“我姓冯,爹娘没读过书,所以没给我取什么响亮名字,我五岁就当了铁匠学徒,长到如今这个年纪,也铸造了不少仙兵神器,大家给我面子,都喊我一声冯大铁匠。” “冯大铁匠你还认识风雪山庄的人?”游泽一直很在意这件事情,这时候才敢追问一句。 冯大铁匠这会儿心情不错,笑道:“是啊,我曾在风雪山庄住过几年,刚才那姓雷的臭小子还是我看着长大的,可惜风雪山庄的铸刀师瞧不起我这个外来的铁匠,非要我放弃打造别的兵器,只专心铸刀,我哪能答应,一气之下就离开了。” 原来如此。 游泽道:“他们都派人来请你了,回去风雪山庄,总比住在这甲板底下舒服吧。” 冯大铁匠摇摇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那是因为我这些年名声越来越响亮,山庄才愿意放下身段找人请我回去开炉,可我都不需要再依靠山庄了,还回去干什么?” 游泽他们见识太少,从未听过冯大铁匠的名号,对于名声越来越响亮这个说法没有概念,所以脸上都有点疑惑。 冯大铁匠看出来了,接着说道:“你们好像都不是刀修剑修,也没有用什么法宝,应该不清楚我们这个行当的事情,不是我吹啊,你只要想登上仙人榜,那就一定会来找我帮忙铸造兵器,为什么我会有五大王朝通用的银票和楼船商玉牌,那是他们求着喊着要送给我。” 至于为什么住在楼船的甲板底下? 冯大铁匠一口气解释道:“这甲板底下很少有修士会来光顾,我藏在这里刚好可以躲过没钱还要上门打扰的人,像雷门鹤那小子,不仅背景深厚,有门路有手段,更舍得花时间找我,自然就能找上门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一天三顿 冯大铁匠说完自己的来历,却没有细究游泽他们的身份。 年少有为嘛,迟早有一天会再次听到他们的名字传进耳朵。 话聊到这里,游泽就算认识了这位冯大铁匠,他们年纪差距过大,没什么感兴趣的东西要问。 差不多该告辞了。 冯大铁匠望着一地的陨铁,还得花时间好好收拾一番,也准备送客:“有了这么多陨铁,我这铁匠甚至可以开宗立派,不用再找大宗门和大王朝庇佑,下次再见面,陨铁要还有剩,我一定给你们打造一件趁手的兵器。” 各自都得了好处,这个买卖做得舒服。 游泽只当这是客客套话,笑道:“那咱们有缘再见。” 道完别,冯大铁匠重新打开门,送游泽他们出去。 他急着收拾刚到手的陨铁,马上又关上门,没有远送。 游泽回到阴暗狭窄的甲板底下,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牌,才确定刚才不是做梦。 石长眉很想快点试试一掷千金是什么感觉,催道:“游大人,咱们赶紧回去上面,购置东西去吧。” “走着。”游泽收起玉牌,抬腿先行一步。 很快,三人回到楼船一层。 赵诗农只是帮忙带陨铁的,现在失去了唯一的作用,不需要再跟在游泽身边,也担心师叔一个人又惹是生非,于是跟游泽说了一声,便去寻找李逸贤。 到底要买一些什么东西带回小镇,游泽心里没数,完全不知道该去哪座楼阁。 石长眉早已盘算好了,一路上都在琢磨着哪里可以省点哪里可以挥霍,却没想到突然暴富,现在兜里有钱,多少东西都买得起,一时也没了主意。 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有钱也得精打细算。 游泽想了想,问道:“你之前不是说,镇里缺少食物,这个问题解决了吗?” 对,荒凉镇最缺吃的东西,石长眉之前拿土狼妖抢来的财宝换的食物,原本预计能撑好一阵子,谁曾想这几天客人这么多,还都是需要张嘴吃饭的孩子,这就直接把库存的东西吃得差不多了。 石长眉一拍手,喊道:“对啊,我们可以多买点种子回去,那些蛮族整天闲着没事干,使唤他们种种粮食,自给自足也不错。” “这里居然还能买到种子,等一下,镇上有地方种田吗?” 石长眉摇摇头道:“荒凉镇的地都是荒地,一锄头下去只有沙子和石头,压根种不了田,但楼船商这里能买到随便种种就能丰收的好种子。” 那就快点去看看吧。 石长眉也不认识路,两个人兜兜转转了半天,终于在楼船一层的角落里找到一间挂有“五谷杂粮”招牌的茅草屋子。 修行中人大多辟谷,哪里需要吃五谷杂粮,这间茅草屋子跟鉴定行一样,生意冷清,一个来光顾的客人都没有。 游泽他们一进屋子,连个打招呼的伙计都没有,在门口喊了一声老板在吗。 这才有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壮汉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你们要买什么?”好不容易有客人光顾,壮汉的态度却依然冷淡。 石长眉客客气气道:“买点粮食的种子。” 壮汉上下打量了一眼游泽他们,道:“你们是修行中人吧?” 奇怪的问题。 游泽和石长眉只能点点头。 “记住了,从我这里买回去的粮食种子,可不能流落到普通人手上。” 生意还没做呢,先讲起了规矩。 石长眉回道:“我们就在蛮荒之地种着自己吃,不会拿去外面。” 壮汉又补充了一句:“我这里的粮食种子可是上等货,种下去保证能够丰收,但搁在普通人手里,也容易招惹杀身之祸,你们千万别好心办坏事,看见哪里的百姓吃不饱饭,就大发慈悲去救苦救难,到时候他们肚子没填饱,反而先掉了脑袋。” 游泽一点就通,马上明白壮汉话里的意思。 普通人就算运气好,捡到修士改良过的粮食种子,也根本没有能力守住这份好运,只会因此丢了性命。 说完店里的规矩,接着再谈生意。 “你们想要什么样的种子?”壮汉问。 游泽都好久没吃过一顿正经的饭了,更没种过田,哪里清楚这个。 石长眉也是两眼一抹黑,给野猪大王打下手的时候,那些妖怪只吃肉不吃饭,用不着惦记粮食的事情。 壮汉接着说道:“先说主食吧,你们有多少人,吃多吃少,是打算一天一顿就尝个新鲜,还是每日三餐顿顿都要吃饱?” 买个粮食种子而已,还这么多讲究。 游泽有些头大。 石长眉算了算,虽然不知道纵横书院的那些孩子会待多久,但那一帮子蛮族的胃口一看就很大,这几天一没吃饱就叫叫嚷嚷,特别讨厌。 “那肯定是三餐都要吃饱。” “对食物的口感有没有要求?是想忆苦思甜,打算怀念怀念小时候的粗茶淡饭,还是这嘴巴已经养刁了,不是精米细面就咽不下肚子?” 现在游泽兜里有得是钱,石长眉不想将就,回道:“就要你们这里最好最贵的种子。” 客人这么豪气,壮汉却皱了皱眉头,冷冷道:“贵的可不一定就是好东西,我们店讲究物超所值,便宜也能买好货。” 得,想多花钱都花不出去。 石长眉无奈道:“那就麻烦您帮我们挑个又好又便宜的种子。” 壮汉点点头,转身进了里屋。 片刻之后,壮汉扛着一个麻袋回来了。 “这袋就是我们店最好的种子了,价钱还不贵,三千灵石,买多了可以打折。” 三千灵石不贵? 一大块鉴定为价值不可估量的陨铁,满打满算才卖十万灵石,一袋种子也要三千灵石,该不是又进了黑店吧? 游泽都有点搞不清楚灵石的具体价值了。 壮汉却一脸理所当然,可能是怕这价格吓到了客人,解释道:“这种子完全不挑地方,你埋进地里,浇浇水晒晒太阳,七天一熟,而且种一次就能吃一辈子。收获了,是炊米还是磨面也随便你,口感绝对比精米细面好。可惜,这么好的种子,就是没人识货,也能理解,修士嘛,都是一时兴起,真修行起来哪里顾得上吃饭。” 一边介绍一边发牢骚。 游泽一听,顿时觉得这种子一点都不贵。 买回去等于一劳永逸。 反而担心一袋会不会太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货比三家 游泽转头问了石长眉一句。 石长眉连忙摆摆手:“够了,够了,我们这么一点人肯定够吃。” 游泽却想得更远,荒凉镇如今是只有一些人住着,那要是以后再添人呢,楼船商可不常来蛮荒之地,下次再见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就当未雨绸缪。 兜里有钱,再多买两袋备用,不算浪费。 游泽是甩手掌柜,种子买回去又不用亲自去地里忙活,辛苦都是石长眉辛苦。 种要他种,收也要他收,之后煮饭烧菜还要他忙里忙外。 等书院的孩子一走,就那几个蛮族,少吃点饿不死。 可是他说话不中用,拦不住游泽多要了两袋种子。 有生意开张,壮汉相当开心,转身又给游泽扛了两袋出来。 “你们还要不要蔬菜种子,萝卜白菜番茄洋葱,我这里应有尽有,也不贵,五千灵石就能全部带走,同样好种又好收。” 好不容易来这一趟,游泽当然全部都要,不然买少了会后悔,买多了倒也不怕浪费。 有饭有菜,就缺肉了。 可惜这店只卖五谷杂粮,没有家禽家畜。 “你们想要吃肉,那还不简单,听说最近这蛮荒之地出现了好多妖兽,找几个伙伴一起去抓几头回家,保证能吃个痛快。” 壮汉是个爽快人,给的建议简单粗暴。 万物有灵,游泽可不敢随便乱吃妖兽的肉。 买完了粮食和蔬菜种子,又多出来几袋不好塞进储物空间的东西。 游泽手上这储物袋似乎也该更新换代了。 只能先把东西放在店里,等离开的时候再回来取。 离开专卖五谷杂粮的茅草屋子,游泽和石长眉直奔附近的法宝铺子。 法宝铺子就没有那么冷清了,一进店,屋子里面人挤人。 游泽他们正不知所措呢,一个面带职业微笑的伙计迎了上来:“两位客人是买法宝吧,请随我来。” 大店就是不一样,都不用老板亲自接待。 游泽他们跟着伙计一路穿过好几间屋子,发现这座楼阁外面看着不大,里头却有数不清的房间,途中经过的每个房间还都配着一个手拿记录有库存法宝小册子的伙计。 原来客人进了屋子,就由这些伙计带进房间,客人挑中了什么法宝,再让伙计去仓库里取来。 服务很是周到,保证客人尽兴而归。 走了一会儿,总算找到一个空着的房间。 一到地方,伙计马上问道:“两位客人打算买什么法宝?” 游泽也开门见山:“我想要一个能装很多东西的储物法宝。” 伙计翻了翻手中的小册子,选中其中一页,然后将小册子客客气气地递给游泽:“您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中意的款式。” 游泽仔细看了一下,小册子上面全是画满法宝图像,旁边还标有名称和品质,可以说是琳琅满目,直接就能让人看花眼,每个法宝下面标注的价格也很夸张,动不动就是好几万灵石。 越看越觉得自己那些陨铁好像卖亏了。 一块陨铁十万灵石,进了这家店可能买不起一个储物法宝。 还是说这家店的法宝定价太高,专坑有钱不识货的散修。 可是看店里人来人往,要真是黑店,那人傻钱多的修士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伙计看游泽犹豫不决,大概猜到他是在纠结价格,笑着解释道:“客人有所不知,咱们店的法宝都是从各大王朝各大宗门进的货,来历清楚且干净,不用担心是别人用过的东西,不用害怕会沾染别家修士的因果,价格可能有点高,但胜在用着安心。” 游泽没用过几件法宝,几乎什么都不懂,没想到法宝居然还有这样的讲究。 伙计继续解释道:“实话跟您说吧,别家卖的那些便宜法宝,肯定都来历不明,指不定是哪个大妖哪个魔头用过的东西,里面还不知道藏着什么要命的机关,有可能一不小心就撞见被那法宝坑害过的修士,找上门来跟你计较恩怨和因果,仔细算算,买的时候是省了不少钱,但那无穷的后患可不好躲过去。” 伙计伶牙俐齿,把好处和坏处说得明明白白。 游泽却也知道不能偏听偏信,伙计一家之言,话说得再漂亮,他家的货到底实不实在呢? “你给我仔细介绍介绍这册子上面的储物法宝吧。”游泽打算先看看这家店的法宝再说,反正看又不花钱。 伙计伸手指了指小册子上面的一枚戒指:“您要装很多东西,那我推荐这个储物戒指,标价七万灵石,差不多能装下这艘楼船。” 七万灵石,真够贵的。 得再看看。 游泽道:“戒指确实不错,套进手指方便携带,但储物空间有点小了。” 伙计又将手指划向旁边那一页:“这个叫须弥芥子,只需嵌进掌心,就能装下一座千尺高山,还有这袖里乾坤,顾名思义,一挥袖子就能藏住三千里大江。” 价格呢? 游泽瞥了一眼,好家伙,须弥芥子要价二十五万灵石,袖里乾坤则是三十七万灵石。 太贵了。 虽然买得起,却也不敢随便乱买。 石长眉一直在旁边看着,瞧见如此高昂的价格,伙计又说得天花乱坠,生怕进了黑店,被伙计坑了骗了,连忙拉了拉游泽的袖子,悄声道:“游大人,再有钱也得精打细算,我们不急着买,要货比三家啊。” 说得在理。 游泽将手中的法宝册子还给伙计,微微一笑道:“我们想再四处逛逛。” 光看不买的客人,伙计一天能碰见好几十个,要怪就怪他们店太出名,生意太红火,每天慕名而来的修士多,掏不起钱的修士自然也不少。 他当然不会因此迁怒于买不起法宝的客人,一个帮大老板打工的小伙计,每个月只赚一份固定工钱,忙点累点没什么,只要客人没有胡搅蛮缠,伙计根本没有火气。 “那两位还请随意,我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伙计一走,游泽他们留在店里也没意思,转身离开。 出了店门,石长眉环顾四周,道:“那边好像还有几家小点的法宝铺子,我们再去逛逛吧。” 就是买杂货,也得多看一看比一比,才知道质量好坏价钱高低。 反正游泽闲来无事,有得是时间多逛几圈。 总之能省一点是一点。 附近这几家法宝铺子就没有刚才那边那么热闹了,门前少了排成长龙的修士,站在门口看进去,店里的摆设也破破烂烂,会让人以为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有麻烦了 一听到客人进门的脚步声,本来还在打瞌睡的老板立刻精神了,带着满面笑容招呼道:“两位,要买什么法宝?” “看看你这里有没有储物法宝。”游泽开门见山。 老板连连点头:“有的有的,我这里什么法宝都有。” 说着话,老板转身从墙角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裹,然后摊开来放在柜台上面。 “客人先过过目吧。” 刚才在那家店铺只能翻翻法宝册子,根本见不到实物,游泽心里有些没着落,来到这里这么近距离能摸到法宝了,也觉得不踏实。 这家店的储物法宝好像有些破旧,似乎都是二手货。 老板看见客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赶紧拿起一枚戒指,自卖自夸道:“别看这个戒指这么小,还掉了色,储物空间大着呢,至少能装下一座占地千顷的城池。” 夸张了吧。 刚才那家店的储物戒指只能装一艘楼船,到这就成了一座城池,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这得卖多少钱啊?”游泽问。 老板用手掌挡在嘴巴,压低声音道:“不贵,只要一万灵石,买多还能打折。” 怎么戒指越多,价钱还越便宜? 游泽担心便宜没好货,又想起那个伙计提到过法宝的来历问题,追问道:“这么便宜,怕是你这法宝来路不干净。” 自家店铺原本就是小本生意,哪里可能去大王朝和大宗门手里进货,但老板手里有门路,可以走特殊渠道拿到好东西。 也没想隐瞒什么,为了解决客人的担心,他解释道:“也不算来路不正,其实这件法宝是从战场上捡来的,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天水王朝有一个大魔头被十殿阎罗追杀,一场大战毁了一座小城,城里的一个年轻修士运气不错,只断了一条腿就捡到了这枚储物戒指,卖给我以后拿了钱去找人帮忙造了一条新腿,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江湖高手了。” 大魔头的东西也敢拿出来卖,难怪那伙计会说便宜的法宝会带着无穷的后患。 谁知道这戒指里面是不是藏着大魔头的一缕残魂,只等有倒霉蛋捡到,让他夺舍重生。 游泽如今有许多神魂法术护身,倒也不怕。 而且这枚储物戒指的价格足够便宜,他完全可以承担这个风险。 老板十分敏锐,察觉到客人有买下法宝的意思,继续吹捧道:“我这儿的法宝绝对又好又便宜,别家店铺的东西比我家好的,价格要高许多,比我家便宜的,质量也好不到哪里去,指不定是什么残品劣品。” 一万灵石也不贵,买下来试试看吧。 游泽很爽快,立刻掏钱。 楼船商玉牌相当好用,店家只需要拿过去记个帐,过些日子就会有灵石送上门。 买卖法宝的手续十分简单,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戒指到了游泽手里就是游泽的东西了,完全不用进行认主。 没办法,来路不明的东西只能这样,如果掉在地上,也许谁先捡到就归谁。 游泽拿到戒指第一时间用神魂法术扫了一遍里面的储物空间,没发现任何异常,别说大魔头的一缕残魂,就是一粒灰尘都找不到。 里头干干净净,想来也知道那撞了大运的年轻修士在捡到戒指的时候,肯定已经把大魔头留下的遗产昧了下来,所以才有了之后的成就。 东西没问题,这灵石花得真值。 游泽见这家店铺的法宝便宜实惠,还想再看看,谁知石长眉凑过来小声说道:“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吧,别把灵石都扔在一家店里。” 一万灵石的小买卖,石长眉不好插嘴提意见,可再逛下去没准就要吃亏,还是多看看多比较比较才能买到真正的好货。 说来也是,就算这储物戒指出了什么问题,只会吃一次亏,万一贪便宜,在这家店买了太多法宝,到时候可就不知道要吃多少亏了。 老板赚了一万灵石,心满意足,游泽他们要走,只是兴高采烈地招呼一句:客人下次再来。 有了储物戒指,游泽先去拿回那几袋粮食和蔬菜种子,省得之后忙起来忘了。 楼船一层各种类型的店铺差不多都逛了一遍,游泽好奇第二层第三层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于是带着石长眉走上楼梯,来到楼船二层。 二层的风景和一层差不了太多,一样遍地都是各式各样的房屋楼阁,只是更冷清一些。 记得雷门鹤说有空了去三层找段乾雨他们,瞧见二层这个样子,想着直接再往上走吧。 就在这时,赵诗农突然从前方不远的楼阁里面走出来,刚与游泽对上眼,焦急地喊道:“快来救救李师叔!” 游泽赶紧过去,还没来得及问李逸贤出了什么事,赵诗农马上拉着他走进那座楼阁。 一进门,游泽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楼船一层的店铺里面,无论老板和伙计都很客气,买不买东西都不会给客人甩脸色。 这家店铺却不一样,这会儿好多凶神恶煞的伙计围在李逸贤身前,乍看上去,像是要强买强卖。 李逸贤的对面还坐着个穿金戴银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老板,端着一杯热茶,抿一小口砸吧砸吧嘴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暴发户的气质。 老板见赵诗农这么快就去而复返,轻轻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道:“给你师叔还债的钱,带回来了?” 赵诗农没有着急回答,先给游泽说明一下这里的情况。 “这位是钱老板,李师叔在店里定制了一个法宝葫芦,差着点灵石没给,人就被押在这儿了,幸亏我来得及时,不然刚才就打起来了。” 钱老板重重拍了拍桌子,吼道:“你这位李师叔哪里是差着点灵石没给,压根就没付钱,想要当强盗,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李逸贤冷哼一声,似乎完全没把那几个虎视眈眈的伙计放在眼里,以他的修为,说不定真能抢了东西就跑。 可那样纵横书院的名声也就被他毁了。 赵诗农苦着脸道:“还麻烦游师弟先帮李师叔把灵石垫了,这大恩大德我回去就想办法回报你。” 有赵诗农这么贴心和靠谱的师侄在身边,难怪李逸贤到处惹是生非,还能活这么久。 游泽已经跟书院扯上关系了,李逸贤惹下的麻烦现在也只有他有能力解决,问道:“李师叔他到底欠了多少钱?” 赵诗农犹豫了一下,大概不好意思直接开口。 钱老板则抢先一步说道:“其实你们李师叔也没欠多少钱,一百二十七万灵石而已,纵横书院家大业大,这点小钱想必都不用皱一下眉头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好事多磨 “多少灵石?”游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钱老板站起身来,重复了一遍:“一百二十七万,灵石一到,你们就可以带走葫芦和师叔,我绝不会再刁难诸位。” 什么法宝葫芦值一百二十七万灵石,李逸贤该不是被人坑了吧? 游泽犹豫了,他是有钱,但是要他一下子掏出这么多灵石,肯定舍不得啊,还不如让李逸贤自己想办法离开,李师叔神通广大,区区几个身高体壮的小伙计轻松就能解决。 至于纵横书院的名声会不会因此糟蹋了,那与游泽无关。 钱老板很是贴心,一眼看穿了游泽脸上的纠结和犹豫,耐着性子解释道:“年轻人初来乍到,可能没来过楼船二层做过买卖,今天有时间给你们仔细说道说道咱们二层的规矩,其实呢,这里和一层差不多,卖的都是法宝兵器丹药秘籍,但只接受私人订制,也就是给你量身定做,还不用先付钱,客人相信各家店铺的实力,各家店铺同样信任客人的身份和背景,可以等最后拿到货了再交钱。” 说是私人订制,店铺对于客人也有一定的要求。 如果不是出身大宗门,跟五大王朝的皇室有血缘关系,客人再有钱都没办法谈成生意。 换句话说,这里只接受非富即贵的客人。 而李逸贤在仙人榜上有名有姓,还是书院修士,这样的人进了店,你是老板,你觉得他会耍赖不给钱吗? 即使李逸贤这会儿如此蛮横不讲理,老板还是给了宽限的时间。 大家都是明事理的人,不一定非要喊打喊杀给人难看。 钱老板解释得很清楚了。 游泽点点头,可以肯定错全在李逸贤身上,没钱你乱定制什么法宝啊。 钱老板最后补充道:“我知道李先生很厉害,收拾我们这家小店那是轻轻松松,可想过后果吗,你一动手就是跟楼船商作对,今天让你占了一点便宜,纵横书院的名声却毁了,是不是得不偿失?” 说得在理,但李逸贤仍然无动于衷,似乎这边正在聊的事情与他毫无关系,就坐在那两耳不闻身边事,也没有真的要动手的意思。 游泽算是看明白了,李逸贤这是摆明要让他和赵诗农出钱。 赵诗农大概也猜到了,但这位李师叔行事捉摸不定,谁知道今天是不是真想跟楼船商掰掰手腕,闹大了,纵横书院还是要负责收拾烂摊子,倒不如他先把麻烦给解决了,等回去再找院长教训师叔。 由于赵诗农这一趟出门没带多少灵石,只能拜托游泽帮忙垫付。 游泽想了想,就当还赵诗农一个人情,他学了那么多神魂法术,那可是花钱买不到的好东西。 “一百二十七万灵石是吗,我付了!” 说完,游泽拿出楼船商玉牌,伸手递给钱老板。 钱老板接过楼船商玉牌,没有急着去记账,打量了游泽一番,笑道:“这玉牌应该不是你的东西吧?” 游泽皱了皱眉头,难道玉牌有问题? 明明刚才用得好好的啊,前面那几家店铺也都没有质疑玉牌的来历。 “你年纪轻轻就能拿到最高等级的楼船商玉牌,家里想必大富大贵吧,这样的大户人家还巴结一个无赖干什么,做慈善吗?” 原来钱老板不是在说这楼船商玉牌有问题,只是觉得游泽很可怜,要花钱讨一个厚脸皮的长辈欢心,这才多啰嗦一句,说完,他就让那几个伙计退下,接着转身回到柜台拿楼船商玉牌记了帐。 一百二十七万灵石,不多不少正正好。 钱老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金葫芦,先把楼船商玉牌还给游泽,然后来到李逸贤的身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买卖就算做成了。 “金葫芦已经按照李先生的要求打造好了,还请过目。” 李逸贤直接把金葫芦揣进怀里,翘起嘴角道:“不错不错,你们楼船商果然有点本事。” “李先生有这么好的师侄,可得好好珍惜。” 钱老板说完,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李逸贤很识趣,扭头就走。 游泽忙活半天,连声谢谢都没收到,也无可奈何。 赵诗农又小声跟游泽道了声谢,接着马上追了出去,接下来一定得看牢李师叔,不能再让李师叔惹出麻烦。 石长眉地位卑微,刚才不敢插话,等人走了,才鼓起勇气抱怨了一句:“游大人,那可是一百二十七万灵石,买纵横书院的一个人情,值得花这么多钱吗?” 游泽也心疼啊,只能祈祷李逸贤良心未泯,知恩图报,在往后的日子里,要是有妖怪找上门来,也能好好发挥作用。 李逸贤没走远,就在店铺外面等游泽和赵诗农出来。 游泽他们几个一出来,李逸贤少见地露出一脸讨好的笑容,道:“姓游的,可以啊,我果然没猜错,你这次在石山捡到了大便宜,师叔没功劳也有苦劳,一百二十七万灵石应该也只是毛毛雨,不算太坑你吧。” 还真是瞅准了游泽来坑。 灵石都付出去了,再纠结这个也没意思。 游泽长叹一口气,没有回答。 赵诗农却忍不住要为游泽打抱不平,开口骂道:“师叔你太不厚道了,等我回去,一定把师叔的劣迹一五一十全说给院长听,罚你三百年不准下山!” 年轻人没说过什么狠话,这么客气的威胁,李逸贤哪里会放在眼里,呵呵一笑道:“真关我三百年禁闭,到时候头疼得可是你们,我那些仇人要找到坐隐山来,还不知道会把书院祸害成什么样子。” 赵诗农一时语塞,知道李逸贤所言非虚,这些年师叔在外面惹了不少麻烦,树敌无数,听说想干掉师叔的人能从东海排到西海,平日里院长也劝师叔没什么大事就别回书院,有多远滚多远。 三百年禁闭对于师叔来说,只是弹指一瞬,但在其他书院修士眼中,有李逸贤在身边陪着,那就是度日如年,天天都是折磨。 唉,师叔脸皮够厚,修为够高,难怪世人都说李逸贤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游泽只希望能离李逸贤远点,省得再被坑了,刚好这会儿有赵诗农看着李逸贤,正想告辞。 谁知李逸贤又开口了:“好不容易来楼船一趟,不去三层的拍卖会见识见识怎么行,我好像还听说你们要买一些法宝兵器回去,正好,有我帮忙掌眼,准保大家伙儿满载而归。”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拍卖会前 这是打算赖上游泽了,可惜楼船太小,走到哪里都躲不掉李逸贤。 没办法,游泽只能让李逸贤同行,赶也赶也不走,有赵诗农在旁边帮忙看着,应该不会乱来吧。 一行人一路无言,径直上了楼船三层。 三层没有一间楼阁和房屋,一眼望去,只见尽头处的大台子周围坐了许多人,和游泽想象中的差不多,这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拍卖会。 游泽他们一走近那个大台子,马上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 是段乾雨,雷门鹤和秋云衣,三人早就到了,他们兜里没有多少灵石,只是在旁边看看热闹。 一见到游泽,段乾雨关心道:“想买的东西都买到了吗?” 游泽点点头道:“再来拍卖会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买的东西。” 段乾雨笑道:“那就等入夜以前吧,白天的拍卖只不过是小打小闹,真正好戏都在晚上呢。” 游泽想着等会儿肯定要拍东西,干脆就往前坐,毕竟距离越近看得越真切。 由于时候尚早,大台子上面摆着的东西都很一般,负责吆喝喊价的伙计也无精打采,左一句三千灵石,右一句五千灵石,一件法宝就被客人拍走了。 喊不到高价,周围的人兴致都不高,只求能用最少的钱买到想要的东西。 游泽一行人挑了个距离台子最近的位置坐下。 李逸贤安分了许多,坐在赵诗农旁边一句话不说。 石长眉跟着游泽奔走了大半天,一坐上椅子,马上合眼休息,偷偷喘一口气。 雷门鹤十分好奇冯大铁匠的事情,趁着这会儿有空,向游泽问道:“你和那铁匠的买卖做成了吗?” 游泽回道:“成了,冯大铁匠人还不错,没让我吃亏。” “那就好,好就好。” 游泽话锋一转,问道:“你嘴上说风雪山庄想请冯大铁匠回去,怎么这么快就知难而退了,也不去多磨一会儿?” 雷门鹤道:“我也是一时兴起,随便打听了一下冯大铁匠的踪迹,谁知道这么巧,真让我碰上了,庄里是想请他回去,我这个当弟子的,劝过了,事情没办成,总不能怪我没有尽力吧。” 还真没有尽力,游泽笑了笑。 雷门鹤接着说道:“说实话,回去山庄能干嘛,难道要找以前挤兑过他的人算旧账嘛,冯大铁匠的心胸可没那么狭窄,顶多从此山水不相逢,感觉不爽,在背地里埋怨几句就算了,这么多年他一个人肯定也自由自在惯了,不会再寄人篱下。” “背靠风雪山庄这样的大宗门,身边有人帮衬,总比孤身一人好吧?”游泽有些疑惑。 “普通修士当然能拜入大宗门就拜入大宗门,有个实力强大的靠山比什么都强,冯大铁匠却不一样,你没见过他的铸造天赋,不知道什么叫绝后空前,你也知道,我们师兄妹几个是刀修,山庄里面也都是铸刀师傅,可现如今剑修比刀修出名多了,埋头铸刀不如改行铸剑,而且冯大铁匠又不是只会铸造刀剑,留在风雪山庄就是浪费。” 游泽点点头,雷门鹤看着年纪不大,想法还挺多。 所以只是去跟冯大铁匠打声招呼,让人家知道风雪山庄有这份心意,也没多纠缠,意思到了就够了。 不知道冯大铁匠是否明白雷门鹤的这番良苦用心。 雷门鹤又叹了一口气道:“怨只怨风雪山庄没有把握住人才,以前对冯大铁匠好一点,说不定人家知恩图报,就自愿留在山庄了,可惜,现在说什么都迟了,看冯大铁匠脾气见长,还能跟你做成买卖,小日子一定过得不错。” 随随便便就能掏出来三十万灵石,何止是不错,简直太好了。 说完冯大铁匠的事情,雷门鹤没再缠着游泽闲聊,很快沉默下来,暗自神伤去了。 段乾雨和秋云衣早些时候已经听过了冯大铁匠的事情,在旁边又听了一遍雷门鹤心中的想法,不由得感慨万千,一下子没了精神。 大宗门有大宗门的烦恼,小修士有小修士的麻烦。 游泽在楼船上面待了这么久,对于所谓的楼船商十分感兴趣,可一直无人帮忙介绍,逛了半天全是瞎晃悠。 这时候刚好跟李逸贤对上眼神。 好像有点尴尬。 出于礼貌,他开口问道:“李师叔,这楼船商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明明喊得是李师叔,李逸贤却还是环顾左右,想找到第二个姓李的人给游泽解释。 旁边的赵诗农见了,重重咳嗽一声,似乎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李逸贤眉毛一挑,知道赵师侄是什么意思,这姓游的小子替他出了那么多灵石,如此简单的问题应该跟人家好好解释,不要做忘恩负义的小人。 幸好只是张张嘴,不算累人,李逸贤详细解释道:“说起楼船商,自然要提到九流,儒门书院读书人,净土佛门云游僧,五岳道庭长生道,三家并列,这几千年是书院兴盛,过几千年又是道庭发达,暂时分不出高下。” 游泽记得石长眉说过,楼船商便是九流之一,没想到书院也算在这九流里面。 难怪在楼船二层的时候,那钱老板敢拉下脸跟李逸贤叫板。 这平起平坐的关系,是不怂纵横书院。 “而剩下六家,虽说没有我们前面三家实力强大,但赢在长盛不衰,可以说即使有一天书院倒了,他楼船商换个活法照样能长存人间。” “剩下六家到底是哪六家?”游泽情不自禁地多问了一句,省得李逸贤拐弯抹角。 李逸贤道:“楼船商你见识过了,剩下那五家,他们分别是说书人、吞山河、欧冶子、济世医和江湖镖。” 其中四家光听名字,大概就能猜到他们是做什么的,但是吞山河算什么流派? 说着说着,李逸贤兴致来了,从头到尾介绍道:“说书人和读书人,一字之差,那是天差地别,我们读书人要埋头苦学琴棋书画,要没日没夜钻研兵法,要呕心沥血着书立说。他们说书人还更厉害,梦里江畔屠龙,醉时入山斩妖,一张嘴扶正降横九野,一摇扇扫尽天下不平事。” 游泽忍不住称赞道:“说书人居然这么厉害!” 李逸贤哈哈一笑道:“是啊,说书人最会编故事了,就算从未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只要一张嘴一摇扇,天下第一可能都会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敲锣开卖 原来说书人就是嘴皮子厉害,真正实力还得打一个问号。 但毕竟是九流之一,肯定也有其厉害之处,不能小看。 “那吞山河是做什么的?”游泽比较好奇这个。 “吞山河啊,名字起得唬人,其实就一厨子,他们的特征也很明显,个个肥头大耳挺着将军肚,全是吃出来的,他们吃东西有讲究,非几百年的妖兽灵兽不下锅,非几千年的灵脉龙脉不入口,吞山河,吞的正是大山大河大千世界。” 听过说书人和吞山河的介绍,游泽怎么觉得他们比书院修士更厉害更有意思。 提到吞山河,李逸贤想起来一件事:“今天楼船上面来了这么多修士,一个个都那么舍得掏钱买东西,大概是听见蛮荒之地有上古妖兽苏醒的风声,打算去搏一搏碰碰运气,到时候肯定也能见到吞山河出手,要是有缘,我们或许还能蹭到一碗汤喝。” 记得雷门鹤他们来蛮荒之地,也是为了捕猎上古妖兽,求一颗妖兽内丹炼成金丹,游泽答应过要出手帮忙,待会儿可得多拍点好东西回去,未雨绸缪总没错。 “最后那三家现在都没落了。欧冶子就是现在的铁匠,自从五大王朝崛起,有过一段时间的禁刀令,他们就没了出路,该杀的全死了,能活的全丢了饭碗,那些只知铸刀铸剑的铁匠最后能寄人篱下讨口饭吃就不错了,哪里敢再拿欧冶子的名号给自己添光加彩。说起来,这些年出名的欧冶子几乎都是某个大宗门大王朝的私人铁匠,全都得任人摆布。” 说来也巧,游泽今天刚好见到了一名铁匠,没想到跟九流还能扯上关系。 也难怪冯大铁匠会在风雪山庄住过一些日子。 冯大铁匠的日子应该过得不错,有灵石有陨石,没有被宗门限制的烦恼。 李逸贤大概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笑着说道:“济世医就更惨了,祖宗传下来的古法和医术全被大大小小的炼药宗门瓜分干净,仅存的几支血脉全成了游方医,悬壶济世勉勉强强,修行长生却再无指望。” 说着别人的可怜事,还能笑出声,李逸贤的性格实在恶劣。 “江湖镖也差不多,原本是一家独大,一匹马一杆镖旗就能走南闯北,无论哪个宗门哪个妖怪遇见了,都得给个面子让开道路,如今却分成了各大镖局,走镖也只能走固定的路,不敢再翻山跨海。” 段乾雨也是镖师,在旁边听了半天,听到与自己有关的事情,帮着补充道:“是啊,我们镖局也有一个曾经是江湖镖的老镖师,有他坐镇,北秦这一块地方的镖路才好走了许多,可惜再往南不能渡过奔龙江,往西进不去那一片净土,这么多年都只能在北秦王朝和东方诸国来来去去。” 听了这么多,游泽又增长不少见识。 聊着这些天下见闻,时间飞逝,不知不觉已近黄昏。 越来越多的修士来到楼船三层,没多久,游泽他们身边就坐满了人。 拍卖会快开始了。 前方不远处的伙计忙活完最后一笔小买卖,急匆匆跑下台子。 等太阳落山,夜幕降临,一位身穿长衫的中年男子来到台上,环顾四周扫了一眼,朗声道:“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晚上的拍卖会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楼船三层顿时安静下来。 接着中年男子自我介绍道:“我是楼船天字号商行的范滔河,大家给面子,称呼我一句范老板,今天这拍卖会就由我来主持,事不宜迟,这就把这一件东西请上来吧。” 在范滔河说话的功夫,先前离开的伙计带着几个帮手去而复返,把要拍卖的东西带了回来。 第一件东西就是一个青瓷小瓶,放在木托盘上,由一个伙计拿着,不遮不掩。 台下众人眼力再好,也瞧不出青瓷小瓶里面装的是什么丹药。 范滔河马上介绍道:“这瓶丹药叫百岁丹,瓶中只有三粒丹药,世间也仅此一件,它的效果很简单,吃一粒可以延寿三十年,大家要是去过霜降园,应该知道这丹药有多贵重,起拍价,三万灵石。” 居然是可以延年益寿的丹药。 这样的好东西在楼船一层可买不到,除非去楼船二层,找一家与炼药宗门有联系的店铺,付一大笔定金,还要等很长时间炼制,才有机会得到一枚差不多效果的丹药。 而且物以稀为贵,好东西肯定人人都在抢,来得不是时候有钱都没地方花。 要付的定金也绝对超过三万灵石。 现在百岁丹就在眼前,出得起价钱就能立刻拿下。 所以价钱一出来,周围的喊价声此起彼伏。 眨眼就叫到十五六万灵石,并且还在涨。 可以延年益寿的丹药,游泽已经吃过不少,根本不需要花钱去买,所以什么兴趣,先看个热闹。 倒是段乾雨他们很有兴趣,一直在交头接耳。 “好东西啊,万一将来修行到了瓶颈,差个几年时间没办法突破,吃下这么一粒百岁丹,可能就多了那么一丝机会。” 再好的丹药,没钱买也是过眼云烟。 眼看百岁丹的价钱越喊越高,他们更没了找游泽借钱的冲动。 反正不是必需品,瞧个新鲜就得了。 很快,百岁丹的价钱定格在三十六万灵石,等于十二万灵石就可以买到三十年寿命,这买卖说划算很划算,说不值也不值。 对于有天赋的修士来说,提升境界犹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五岁修行,到三十岁就多出来几百年寿命,可能用得用不完,活腻了都见不到头顶生白发,十二万灵石买三十年,属实浪费了。 但是对于那些没有什么天赋的修士,可能修行了两三百年都在原地踏步,境界到了,寿命也就到头了,能花点钱多活几十年,那是求之不得。 三十六万灵石,几乎是一个修士的全部家当,再高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毕竟出得起更多灵石的修士,也有门路买到差不多的丹药,根本用不着在这里争抢什么,灵石要留着买需要的东西。 果然,那个拍下百岁丹的修士看着跟花甲老人没什么区别,肯定是时日无多,都没有灵气维持年轻时候的模样。 在这里拍下东西以后,并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还要等拍卖会结束才能交钱拿货。 百岁丹算是开了个好头,气氛越来越热烈了,大家都在期待第二件东西上台拍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一件一价 第二个伙计的手里同样是一瓶丹药,瓶子和份量都比百岁丹要大上一号。 “这瓶丹药是通用化煞丹,一整瓶七十二粒,吃一粒便可可以通五行,和阴阳,化百煞,遇见精通五行法术的敌人,临时吃上这么一粒,肯定无往不胜……” 范滔河尚未喊出起拍价,便听见台下的修士吵闹起来,叫着嚷着要看看这丹药是否真有那么神奇,他笑了笑,直接拔开瓶塞倒出一粒丹药,一口咽进肚子,道:“麻烦哪位兄台对着我施展几个法术。” 哪里有人敢对楼船商出手,一个不小心失了手,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 “大家放心,生死自负,我要是死在哪位兄台的法术底下,就说明这丹药是假货,不仅不会找他麻烦,楼船商还得给大家一个说法,赔偿大家见到假货的损失。” 楼船商最是重信守诺,有了范滔河的保证,几个胆大的修士站起来走向台子,拱手道完一声得罪,一点不客气,立刻施展五行法术招呼上去。 狂风卷起火焰带着飞石瞬间就吞噬了范滔河。 这样不躲不闪,再厉害的修士也该重伤了。 可片刻以后,等到那几个修士撤去法术,范滔河居然毫发无损。 在场众人都是行家,没发现范滔河暗中施展护身法术,也就是说,通用化煞丹确实有用,而且比想象中还厉害许多。 要知道普通的丹药最多化解一种法术,挡了火攻就接不住水淹,躲开了狂风席卷却扛不住大山压顶,而通用化煞丹一粒就能解决所有麻烦,如此简单实用,出门在外能省去不少烦恼。 现在只差范滔河说出起拍价了。 “我刚才吃进肚子一粒丹药,瓶子里就只剩下七十一粒了,就给大家打个折扣吧,起拍价,一万灵石!” 这句话刚说完,三万四万五万、八万九万十万,丹药的价格顿时水涨船高。 游泽很感兴趣,瞅准时机,等人喊道十五万的时候,跟着加了个价:二十万! 刚才别的修士都是一万一万的加,轮到游泽了,一下子加了五万,大家忽然没了声响。 通用化煞丹虽然神奇,但却不值得花太多钱。 二十万灵石都够买一件相当不错的护身法宝了,哪里需要再吃什么丹药。 倒数声结束,通用化煞丹就归游泽了。 游泽是第一次参加拍卖会,以前看得再多听得再多,没有亲自尝试过就不算有经验,这时候看见李逸贤脸上的嘲笑,听见段乾雨他们的叹息,知道是价钱喊高了。 来不及反悔,只当花钱买个教训。 也是被这里的气氛所感染,完全忘记要卖出去两大块天宫陨铁才能拿到二十万灵石。 游泽也安慰自己,一瓶有七十粒丹药,一粒等于两千多一点灵石,应该不算贵。 第三件要拍卖的东西依然是一瓶丹药。 “这是太乙玄丹,瓶子里面足足有七粒,暗合奇术七星续命,我知道大家此次来蛮荒之地是为了捕猎妖兽,是为了夺内丹炼金丹,可妖兽就那么几只,这么多修士抢到最后,又有几人能如愿以偿?只要有了这瓶太乙玄丹,便可以在神魂未散之时重塑肉身保住性命,在大限将至之时返老还童再活百年,起拍价,十万灵石!” 七粒丹药等于多出七条性命,这还不赶紧抢! 眨眼功夫,太乙玄丹的价钱就喊到了八十万。 太贵了,游泽看看热闹就好,不想再当冤大头。 周围的修士却已经抢疯了,也一个比一个有钱,价格越来越高。 这时,李逸贤转过头来轻声道:“丹药只是辅助,没必要争抢什么,待会儿有看中的法宝,你直接头一个喊价,我来帮忙解决后面的事情。” 游泽愣了愣,差点没明白李逸贤在说什么,问道:“什么叫你来帮忙解决后面的事情?” 李逸贤淡淡道:“想要低价拍到法宝,你就按我说的做,吃不了亏。” 这突如其来的好心,游泽有点拿捏不准李逸贤背后的想法,只是让他头一个喊价,确实吃不了亏,照做就是了。 没多久,太乙玄丹就以三百七十八万灵石的价钱被人拍下。 出手实在阔绰。 游泽哪里舍得出这么多钱竞拍。 李逸贤有一点没说错,丹药只是辅助,与其把自己的性命栓在太乙玄丹上,不如好好提升修为,靠实力躲过一个生死大劫,等于白赚几百万灵石,这么一想,是不是感觉赚大了? 开胃小菜就如此丰盛,后面还会上什么好菜,让人不由得期待起来。 卖完了三瓶丹药,趁着大家长吁短叹,可惜自己没抢到好东西的功夫,几个伙计下台上台,又拿来几件要拍卖的东西。 这回不是瓶瓶罐罐了,每个托盘上面都盖着红布,藏了一手。 范滔河招呼第一个伙计将东西拿到面前,一下子掀开红布,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 好像平平无奇。 看见在场众人的反应有些冷淡,范滔河接着介绍道:“这面镜子名为千里镜,是一件上品法宝,功能很简单,可以千里传音。” 一件传音法宝而已,没人能提起兴趣,因为只要修为够了,门派里都有各式各样的传音法术可以学习,顶多距离没有千里那么远,但也用不着另外花钱买一件专门传音的法宝。 范滔河早就料到大家会是这样的反应,笑着补充道:“说是千里传音,其实千里镜根本没有限制距离,无论你要联系的人身在何处,在脑袋里想好他的模样,再大声喊出他的名字,立刻就能传来回音,不仅如此,镜子一照,甚至还能看见他周围的风景。” 照这么说,那就不是简单的传音法宝了。 只能传个音报个信,用处不大,如果能看见千里之外另一个人身边的风景,不就约等于眨眼就到了对方身边? 范滔河看大家还有些犹豫,继续说道:“口说无凭,请个朋友来试试就知道了。” 楼船商的拍卖会就是有这个好处,客人要是不放心,一定会讲清楚东西的用处,让人觉得这钱花得值。 试用千里镜的机会,自然是先到先得,坐在最前面的一个修士抢先一步登上台子,接过千里镜,犹豫了一下,大喊一声自家婆娘的名字。 名字一喊,千里镜忽然消失于无形。 那修士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张熟悉的大脸映入眼帘。 是自家婆娘没错。 看周围的风景,正在家里带孩子打坐修行呢。 她同样也没反应过来,自家相公的脸一下子出现在眼前,还以为是出现了幻觉。 解释起来太麻烦,那修士直接报了声平安:“我在蛮荒之地,放宽心,过些日子就回家!”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你来我往 这一声平安传了千里远,翻山跨海。 那边终于反应过来,是自家相公在说话,夫妻两个都是修行中人,很快明白这是传音之术。 那名修士性格大大咧咧,明明只是试用一下千里镜,却没有马上掐断联系,而是唠起了家常。 问问孩子长高没有,婆娘一个人看家累不累,要不要买点漂亮的首饰带回去…… 大概是离家太久,本身又没有联系家里的手段,那名修士一见到妻子和孩子,一开心就忘了自己还在拍卖会上。 范滔河重重咳嗽一声,打断那名修士没完没了的家长里短。 那名修士这才察觉到身边的气氛有些凝滞,赶紧挥手道别。 等画面消散,千里镜再次出现在那名修士手里。 有了这次试用,台下众人也知道这比一般的传音法宝要好用许多。 喊个名字便可以传音千里,并且能亲眼看见对方,聪明人或许会开发出不少妙用。 不算必需品,就看价格高低了。 范滔河拿回千里镜,喊出了起拍价:七万灵石。 游泽反应最快,直接加了一万。 李逸贤既然都那么说了,肯定要试试看。 与之前的热烈气氛不同,游泽这一声喊完,迟迟没有人再出声喊价。 范滔河一脸疑惑,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大家都对千里镜没有兴趣? 时间弹指即过,迟迟无人加价,千里镜只能以八万灵石的价格拍卖出去。 范滔河带着疑惑准备介绍下一件东西。 游泽很是好奇,李逸贤是怎么让在场的修士都不再加价的? 李逸贤帮完了忙,自己就过来邀功:“我这一手封口之术可以吧,这里的修士肯定纳闷怎么张不开嘴说不出话,哈哈哈,只能眼睁睁看着东西被人拍走,接下来你也随便拍随便买,完事以后记得给我点辛苦钱。” 居然还得再给辛苦钱,李逸贤难道忘了之前的灵石是谁给垫付的? 这下又让李逸贤找着机会坑钱了,游泽却拒绝不了,如果全都能以低价拍到好东西,他不知能省多少灵石。 只是他们背地里搞这种小动作,不会被楼船商发现吗,那些中了招的修士也不会有意见吗? 下一件要拍卖的东西已经登台亮相,是一盆泥土。 范滔河介绍说这盆泥土名为无限,名字取得简单,意思很明显,泥土虽少,使用起来却没有限制,单单这么一小盆就能堆起一座千仞高山筑起一道万里城墙。 起拍价也不低,三十万灵石。 有李逸贤帮忙,游泽可不管这盆泥土拿回去有用没用,能以最少的价格拍到最好的东西,就算赚到了。 游泽直接喊价,三十一万灵石,多出来的一万就当意思意思,省得白占楼船商的便宜。 这一次同样无人加价,一时间,楼船三层安安静静。 范滔河皱了皱眉头,察觉到是有人在暗地里耍手段,没急着敲定这笔买卖,大声喊道:“还有没有朋友要加价了?” 依然无人出声。 再看台下那些修士脸色苍白,一个个还急得满头大汗。 没错,绝对是有人在拍卖会上捣鬼。 李逸贤也完全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大摇大摆地催促道:“兴许是你这东西不行,没人想要,或者说大家兜里没钱拍不起,你也别干着了,快拍下一件东西吧。” 范滔河拱手问道:“请问这位朋友是?” “坐隐山纵横书院李逸贤,这里应该没人不知道我的大名吧?” 这一句一半是自我介绍,一半是口头威胁。 李逸贤就是如此嚣张。 他一报出自己的名字,那些被他施了封口之术的修士顿时心灰意冷,直接放弃挣扎。 实在无法解除这一招封口的法术,再者,在场的所有修士全都明白一个道理。 纵横书院好惹,李逸贤这人难缠,碰见了,有多远跑多远,千万别跟他置气动手。 今天你跟他抢一件东西,明天他就会带着无数麻烦赖上你,根本不值得。 范滔河微微一笑:“原来是李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再无任何意见。 看样子,楼船商似乎也被吓到了。 拍卖完那一盆泥土,范滔河缓了缓,继续介绍下一件东西。 有李逸贤在,其他修士肯定没办法再出声喊价,范滔河很识趣,干脆转身朝向游泽他们。 反正用不着你争我抢了,有人已经把东西全部包下。 “这一副青铜皮甲和饕餮面甲里面藏着无穷神力,穿上以后一拳出去,无论什么修士什么妖怪都得化为齑粉,只是有一个小小的缺点,这面甲好戴不好脱,要知道那无穷神力正是饕餮化身,这么强大的上古凶兽附体,非仙人境修士不可轻易摆脱。” 这种有副作用的东西买回去,不可能自己穿,只能让忠心的仆人稍微牺牲一下。 起拍价,五十万灵石。 价钱突然间拔高了不少。 这当然是范滔河有意为之,你李逸贤敢在楼船商的拍卖会上搞小动作,那楼船商也不会让你白来一趟。 本来这副皮甲起拍价最多十万灵石,范滔河也把好处和坏处说得明明白白,最后要是能喊到五十万灵石,楼船商就得谢天谢地了。 你来我往,游泽成了冤大头。 一股脑把东西全都拍下来吧,感觉有点亏,就此放弃等于又要回归正常的拍卖流程。 犹豫了一下,楼船商没有撕破脸皮,还愿意卖你东西,你也不能不懂事,老老实实拍下来,或许后面他们就不会来找麻烦。 再说了,游泽有楼船商玉牌在手,又不用自己出钱。 五十万! 直接把这副皮甲拿下。 范滔河满意地点了点头,今天这场拍卖会至少不会亏太多。 在场的修士一听到这么高的起拍价,也马上明白楼船商是什么意思。 拍不到东西了,只当来看个热闹,他们倒要瞧瞧李逸贤身上有多少灵石,忙活半天会不会吃不了兜着走。 拍完几件小东西,后面还有几个大件。 负责搬东西的几个伙计手脚利索,这边刚定下买卖,他们又推来一个盖着黑布的大笼子。 笼子摇摇晃晃,一点都不安分。 众人好奇,里面难不成是活物? “我们楼船商这次来蛮荒之地,其实收获颇丰,而最大的收获就是笼子里面的这头灵兽,虽然灵兽桀骜不驯,但是只要把它带在身边,天大的机缘都会砸在你的头上,换句话说,灵兽能带来好运,有了好运得了机缘,长生可期啊。” 听见笼子里面有能带来好运的灵兽,大家的眼睛都直了。 一脸期待地等着范滔河掀开黑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等于白送 “起拍价,一百万灵石。” 范滔河没有卖关子,一说完价格,马上掀开黑布。 咦,这就是灵兽吗,长得好像有些奇怪啊。 在场的修士反应也非常冷淡,脸上更多的是困惑。 只有游泽反应最大,甚至站起来使劲揉了揉眼睛。 段乾雨和石长眉同样觉得这灵兽似曾相识,皆转头望向游泽。 就在这时,李逸贤冷笑一声道:“你们楼船商想要坑钱,也不能指着一头毛驴说是灵兽,还要价一百万灵石,当大家是傻子吗?” 是的,笼子里面关着的灵兽正是一头毛驴。 这头毛驴还跟游泽的那头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游泽他们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毛驴一直无精打采,但是一见到人群里面的游泽,立刻有了动静,一边仰头嚎叫,一边拿身体撞击笼子。 游泽为了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赶紧走上台子。 一靠近笼子,一伸手,毛驴又呜咽两声,似乎是在呼喊救命。 范滔河走过来,拦在游泽和毛驴中间,微微一笑道:“你还没拍下这灵兽呢,不好动手触碰。” 毛驴怎么成了灵兽,又是什么时候落到了楼船商手里? 游泽需要知道答案,问道:“这毛驴好像是我的坐骑,不知道范老板是从哪里抓来的,还请物归原主。” 范滔河很有风度,依旧保持着笑容,反问道:“你说这灵兽是你的坐骑,有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 游泽愣了愣,毛驴又不会说话,他也空口无凭,确实无法证明毛驴就是他的坐骑。 “我可是有办法证明灵兽是我们楼船商的东西。” 说着话,范滔河伸手拍了拍毛驴的脑袋,同时示意游泽凑近仔细瞧瞧。 只见毛驴的脑门上忽然多出来“楼船商”三个字,看着像是与生俱来的胎记。 有文字为证,无论谁看了,都会说这就是楼船商的灵兽。 除非游泽能在毛驴身上找到另一个写着“游泽”的印记。 再争辩下去,也是无理取闹。 无法证明毛驴是自己的东西,想要拿回毛驴,只能花一百万灵石买下来了。 刚才听范滔河说,这毛驴是楼船商在蛮荒之地最大的收获,游泽猜测,应该是毛驴在外头挖宝的时候被楼船商抓走了。 而顺着这条思路猜下去,今天拍卖会上的那些东西,恐怕全都是毛驴挖出来的。 楼船商运气实在太好,白捡了一个大便宜,商人重利且胆小,没敢把捡来的东西占为己有,倒手一卖,换成干干净净的灵石,也少了后顾之忧。 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还要重新花钱买下,游泽亏大发了。 见游泽一声不吭,范滔河提醒道:“这头灵兽可是好东西,朋友还没喊价呢。” 游泽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道:“一百万灵石,我要了。” 一百万灵石进账,范滔河忍不住拍了拍手道:“朋友放心,等你拿到这头毛……灵兽,我们会把它脑袋上的印记换成您的尊姓大名。” 呵,游泽瞬间对这场拍卖会没了兴趣,转身走下台子。 游泽没兴趣,拍卖会却还要继续进行下去,游泽不出声喊价,也有李逸贤代劳。 直到后半夜,这场拍卖会才宣告结束,所有的东西都进了游泽的口袋,花出去的灵石也不计其数。 李逸贤哪里知道游泽为何突然变得无精打采,反正他喊价喊了一晚上,沐浴在旁人艳羡的目光里,享受着被人嫉妒的感觉,挥霍的还不是自己的灵石,心情非常舒畅。 那些被李逸贤堵住嘴巴的修士也终于解脱,拍卖会一结束,跑得那叫一个快,不敢再在楼船上面逗留。 拍完东西,游泽还得去付钱,等范滔河来到面前打了声招呼,他才回过神来。 已经懒得知道到底要花多少灵石,有楼船商的玉牌在,剩下的烦恼就辛苦冯大铁匠解决了。 范滔河领着游泽一行人来到三层尽头,拍卖出去的东西现在就堆在旁边的仓库里面,只等游泽付好灵石。 或许是之前游泽提了一嘴毛驴是他的坐骑,范滔河担心再有纠纷,表现得十分客气,既没有怪李逸贤在拍卖会上胡闹,还主动提出可以给游泽打个折。 毕竟是能拍下这么多东西的人,楼船商肯定要奉为上宾。 当然,前提是游泽真的出得起那么多灵石。 拿不出灵石,又是另一个说法了。 没有再多客套,范滔河开门见山:“客人打算怎么付钱?” 游泽掏出玉牌递了过去。 范滔河愣了愣,这不是自家商行的玉牌吗,只有楼船商认定的贵客才能拿到,他又是这艘楼船的老板之一,想了想,不记得以前见过游泽啊。 他拿起玉牌仔细一看,一脸惊讶道:“这是冯大铁匠的玉牌啊,上面居然多了你的名字,你们是什么关系?” 游泽没想到范滔河反应这么大,解释道:“我跟冯大铁匠做过一笔买卖,他付不起钱,只能把玉牌送给我用。” 范滔河就纳闷了,什么买卖值得冯大铁匠拿出全部家当。 别人的买卖,他也不好多问什么。 冯大铁匠就在楼船上面,有机会再去问清楚吧。 现在玉牌上面确实有游泽的名字,可以用来付账。 范滔河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块玉牌是最高等级的贵客才能拥有的东西,可以无限制透支灵石,这也就意味着今天拍卖所得的灵石不会马上到账,而且冯大铁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还,楼船商还不能催。 该赚的灵石没赚到,贴出去这么多好东西,一来两去,等于白送。 范滔河一直没有动静,游泽担心玉佩是不是有问题:“怎么了,这块玉牌不能拿来抵账吗?” 范滔河回过神,道:“可以可以,这就是我们这艘楼船发出去的玉牌,你等我记好帐,就能去仓库里拿到今晚拍下来的东西,东西很多,你那里有储物法宝吧?” 游泽点点头,已经准备万全。 等伙计拿来账本,范滔河记好账,便带着游泽他们打开仓库。 刚刚在台上见过的东西,这会儿全堆在里面。 包括那头关在笼子里面的可怜毛驴。 李逸贤相当满意地扫视了一圈,好像所有东西都是他的一样。 段乾雨和石长眉他们能这么近距离看到摸到这么多好东西,不由得发出惊叹,心想等回到荒凉镇,一定得找游泽要几件法宝来玩玩。 其中还有些需要更换主人名字的法宝,在范滔河的指引下,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最后才轮到那头毛驴,脑门上面换个名字而已,轻松且简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千秋大业 毛驴已经物归原主,灵石也都进了楼船商的口袋。 游泽很想知道楼船商是从哪里找到的毛驴,问道:“范老板刚才指着毛驴说是灵兽,这会儿灵石到手,能不能跟我好好解释一下这头毛驴的来历?” 范滔河是生意人,当然不可能承认灵兽就是毛驴,装傻充愣道:“灵兽的来历嘛,刚才也说了,是我们楼船商不久之前在蛮荒之地抓到的。” 毛驴的事情,范滔河就是不肯松口。 游泽再纠结这个也没什么意思,即使范滔河真的承认这是毛驴,花出去的灵石也回不来。 他干脆换个问法:“范老板刚刚说过,把这毛驴带在身边就能捡到机缘,这样的好东西怎么舍得卖给别人?” 范滔河笑着解释道:“实不相瞒,今天拍卖的好些东西都是灵兽替我们找来的,可以说只要有这头灵兽在,丹药法宝秘籍就跟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弯个腰就能捡到。” 果然。 毛驴挖到的东西全被楼船商抢了。 现在有好多法宝近在眼前,游泽随手拿起那盆名为“无限”的泥土,刚一上手,脑海中便浮现出几行信息。 除了名字是楼船商重新取的以外,这盆泥土的神奇之处居然跟范滔河介绍得差不多。 楼船商大概见识过太多玄妙无比的法宝,一到手用过一次就能猜出法宝的用途。 这样说来,游泽真的是花钱买自己的东西。 后悔也来不及了。 看看楼船商有什么说法。 范滔河接着说道:“可惜楼船商有楼船商的规矩,不能老想着不劳而获坐吃山空,要送往迎来,有买进卖出,这个行当才算千秋业才能得人心。” 这个的理由足够冠冕堂皇。 想要从楼船商里听到实话不容易啊。 范滔河哪里会说他们只是运气太好,一到蛮荒之地就见到这头毛驴从狂风之中飞奔而来,他们出于好心救下毛驴之后,又在附近捡到许多神奇的法宝。 既然是毛驴带来的好运,那把它当成灵兽也没有不妥。 至于捡到的那些法宝如何处置。 几个老板一商量,还是卖出去换成灵石最安心,如果这头毛驴和那些法宝其实是某个修仙大能不小心掉在蛮荒之地的,到时候找过来,有些事情可不好解释。 他们楼船商并非拾金不昧的好人。 也不舍得直接扔下东西,只当没看见。 权衡了一下利弊,尽快开一场拍卖会,赶紧把东西换成灵石最合适。 事已至此,该花出去的钱都花出去了,范滔河肯定不会说出实话,游泽也没必要再纠结自己是亏是赚。 反正又不用他出灵石,自然没有太多烦恼。 等该办的事情办完,将所有东西收进储物戒指,带上毛驴出了仓库。 这次的买卖,游泽和范滔河都觉得自己好像根本没有赚到,心情比较一般,所以没有再客套寒暄,各自拱了拱手,一个送别,一个告辞。 接下来要离开楼船,返回荒凉镇了。 由于不能直接从楼船里面飞出去,只能先走下楼梯,原路返回。 游泽他们刚回到楼船一层,鉴定行老板就带着笑容迎了上来,早已等候多时,生怕应得的报酬悄悄溜走。 游泽从冯大铁匠那里只拿到三十万银票和楼船商玉牌,这个帐要怎么算,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鉴定行老板消息灵通,已经知道游泽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的豪迈,开口说道:“客人手里有楼船商的玉牌,那报酬的事情就不用操心了,玉牌给我,我来记个帐,鉴定行该拿多少钱,我自会去跟楼船商讨要。” 游泽算是明白无限制透支灵石的好处在哪里了,无论花多少钱都不用自己烦恼,于是爽快交出玉牌,等待鉴定行老板记好帐。 该给的灵石都已付完,要买的东西全部到手,随后,游泽一行人下了楼船,由李逸贤带着返回荒凉镇。 回到荒凉镇的时候,夜已深,忙活了一天,大家都累得不行,便各自回屋休息了。 游泽一个人牵着毛驴回到衙门,这头毛驴自从离开笼子以后,一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大概是这几次独自出门挖宝的经历,把它吓得不轻。 即使游泽把毛驴拉回马厩,找到那间属于它的房间,毛驴却说什么也不可能再离开游泽身边。 游泽无奈地摇摇头,知道毛驴也不容易,不管它有没有听懂,安慰道:“放心,以后你就在小镇好好待着,要出门挖宝,我也会陪在身边。” 毛驴这才慢悠悠地走进马厩,缩到角落里安心睡下。 游泽回到房间没休息多久,天就亮了。 该找地方整理一下刚到手的东西。 刚一出门,石长眉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这矮老头一来准没好事。 游泽问道:“又出什么事了吗?” 石长眉喘了口气,指着天上喊道:“无名山那边有异变!” 怕什么来什么。 到这里这么久了,偏偏今天有异变发生。 在这里看不清无名山那边的情况,游泽连忙跟着石长眉跑出衙门,站在大街上抬头望去。 只见无名山方向的天空漆黑一片,那边乌云蔽天,荒凉镇这边却还是晴空万里。 说明那片乌云是从无名山里跑出来的,似乎还在慢慢扩大范围。 “大鹏仙也从无名山里飞出来了,幸好没来荒凉镇,不然咱们……” 大鹏仙要是来到小镇,会有什么后果,石长眉想想都害怕,没敢继续说下去。 段乾雨提到过的金翅大鹏妖原来真的躲在无名山里。 这下可以报仇雪恨了。 游泽又问:“段乾雨他知道吗?” “风雪山庄的人一见到大鹏仙从小镇上空飞过,他们四个人就一起追了出去,唉,游大人还是赶紧把他们找回来吧,省得白白松了性命。” 石长眉虽说从未亲眼见过金翅大鹏妖,在荒凉镇这么多年,却也听过大鹏仙的威名,按照妖怪的说法,可能比野猪大王厉害千倍不止。 在他眼中,李逸贤对上大鹏仙,可能都没办法全身而退。 风雪山庄那四个人肯定更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段乾雨他们几个走得太急,甚至没有机会给游泽留个口信。 游泽可不能放着不管。 得快点把他们找回来,尚未探清金翅大鹏妖的底细,不能就此枉送了性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追风捕影 荒凉镇需要有人守着,纵横书院的孩子们还在这里,李逸贤和赵诗农肯定愿意帮忙。 当然,要是他们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想早点离开小镇,游泽也不好强留。 说实话,荒凉镇离无名山这么近,其实最危险。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话说得容易,真待在这里,还不得一直提心吊胆。 那些孩子手无缚鸡之力,万一无名山里的妖魔鬼怪跑出来,单单靠李逸贤和赵诗农可能也护不住镇子里这么多人。 尽人事,听天命。 如果运气比较好,在游泽赶回来之前,无名山根本无事发生,那就只是虚惊一场。 运气差的话,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以防万一,游泽决定把先前买到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放在衙门,自己只挑了点丹药带在身边,然后叫石长眉待会儿去找赵诗农好好商量,该如何保卫荒凉镇,这里的东西挑中什么就用什么,不用担心浪费。 段乾雨他们刚走不久,得抓紧时间追上他们。 游泽叮嘱完,立刻转头奔向马厩,骑上马飞奔离开了。 石长眉看着堆了一地的东西,长叹一口气。 怎么有种要生死决战的感觉? 但愿只是杞人忧天,游大人也能快点回来主持大局。 …… 明明是晴空万里,突然降下一道惊雷,将盘旋在天上的乌鸦群全部劈成焦炭。 一时间,羽毛纷飞。 散发着难闻气味的乌鸦尸体掉在地上,一脚踩下去,直接化作黑烟消散而去。 非实非虚,非真非假,这群乌鸦有点意思。 雷门鹤刚踩散乌鸦的尸体,又转头问道:“段师弟,我们追了半天,你还没解释过,那金翅大鹏妖到底是什么来历?” 降下天雷的人正是雷门鹤,他们几个一路追着金翅大鹏妖来到这里,早已跟丢了。 蛮荒之地遍地荒凉,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个样子,实在说不清这里是哪里。 段乾雨也走上前来看了一眼乌鸦尸体,这群乌鸦跟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没什么威胁,更像是路标,似乎只要跟着乌鸦群,就能重新找到金翅大鹏妖。 雷门鹤有疑问,段乾雨接着解释道:“不久之前,我在东方诸国接了个镖,负责押一头狐妖来蛮荒之地,谁知道刚过天险城就被大鹏妖偷袭了,同行镖师全都丢了性命,我自己差点也没活下来,至于大鹏妖的来历嘛,还不清楚。” 雷门鹤摇摇头道:“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喊我们一起追出来,如果那真是一头千年大妖,我们四个人合力都没有胜算。” 只是没有胜算,说得很客气了。 要真遇见千年大妖,他们四个人没一个能活着回去。 出门在外,雷门鹤不好乱说话,不然什么难听的话都能从他嘴里蹦出来。 段乾雨实在没办法,现在他只能指望自家师兄妹,追出来也不是为了直接找大鹏妖报仇雪恨,他的性子没那么鲁莽冲动,是打算先摸清楚妖怪的底细,回去再游泽商量斩妖的方法。 商叶刀却很乐观:“那头千年白蟒我和你们秋师妹随随便便就收拾了,一只小鸟妖怪而已,压根不用怕。” 雷门鹤笑道:“师叔你从地底下出来的时候,那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样子,我还记忆犹新呢,就别打肿脸充胖子了。” “去去去,你小子没大没小的,居然敢消遣师叔了。” 商叶刀抬手要打雷门鹤。 雷门鹤见状,一抬腿就溜之大吉。 商叶刀和雷门鹤互相调侃了两句,气氛没那么紧张了。 段乾雨依然愁眉不展,这一趟出门,没来得及知会游泽一声,没有帮手,后面还得多多小心,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的恩怨,害了商师叔他们。 这一路上虽然没有再见到金翅大鹏妖从头顶飞过,但是没多远就能见到在天上盘旋的乌鸦群,正好可以帮忙指引方向。 相信用不着多久就能找到金翅大鹏妖的踪迹。 时候还早,段乾雨决定继续赶路,出来得太急,没有骑马,幸好他们都会神行术,速度也不慢,权当锻炼脚力了。 从白天行至黄昏。 越往北,这风越大,温度也越来越低。 段乾雨他们有种回到了风雪山庄的感觉。 要知道风雪山庄也很偏僻,夏天一结束就会下雪,直到来年春天,天地之间都是白茫茫一片。 这会儿的温度,就跟入秋的时候差不多凉爽,没什么不适应的。 又赶了一天路,沿途也瞧见不少乌鸦群,至少说明方向没错。 入夜之前,几个人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歇下来,打算等天亮再出发。 商叶刀年纪最大,看着年轻人还精神奕奕,脸上没有一丝疲惫,而自己却有点气喘吁吁,不由得感叹一句真的老了。 再听着周围的寒风呼啸,他有点想念风雪山庄了,回忆道:“往年这个时候,山庄的雪应该已经堆过头顶了吧,以前老师觉得山庄太冷,一下雪就不想动弹,这几个月走南闯北,反倒觉得哪里都热得不行,完全没有山庄凉快。” 段乾雨深有体会,点头道:“师叔你才出来多久啊,我可是好多年没回去了,东方诸国四季如春,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一片雪花,那里的酒也不够烈,一坛子下肚,嘴里甚至闻不见有酒气飘出。” 商叶刀哈哈笑道:“还是风雪山庄好吧,有时间回去看看吧,你师父他也老念叨你。” 段乾雨叹了一口气,怀念归怀念,没有功成名就,他也没脸回去山庄。 离开小镇这么久,终于停下脚步,休息的这会儿功夫,听见商叶刀和段乾雨两个大老爷们在那感叹来感叹去,雷门鹤很是不屑,故意开口岔开话题,道:“段师弟,要是实在追不上那金翅大鹏妖,我们干脆改道去找找妖兽,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这句话听着煞风景,却提醒了段乾雨他们。 商叶刀也觉得追上金翅大鹏妖的希望很渺茫,点了点头道:“是啊,这一趟来蛮荒之地,本来就是为了给门鹤和云衣找两颗妖兽内丹,他们要是有机会成就金丹境,回去以后,你师父脸上也有光。” 秋云衣一路上沉默寡言,少见得附和了一句:“确实,还不如去找妖兽的麻烦。” 段乾雨只有一个人,另外三个人有意见,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同意。 商师叔他们愿意跟过来,已经要谢天谢地了,不好再奢求更多。 有了第二个选择,商叶刀他们踏实许多。 先休息休息,等明天再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无风无月 寒风呼啸了一整夜。 段乾雨心中有烦恼,闭上眼睛也睡不着,脑子更静不下来,想着都是追到金翅大鹏妖后该如何如何。 早早做好完全的准备,到时候才有把握全身而退。 商叶刀和雷门鹤倒是心宽,睡下以后呼噜震天响,他们已经决定了,找不到金翅大鹏妖就改道去杀妖兽,用不着对上实力未明的大妖,根本没有烦恼。 他们也早已习惯了露宿荒郊野外,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江湖生活,所以随便到哪个地方,一闭上眼睛就能睡着。 秋云衣大概是被呼噜声吵得睡不着,一直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此时此刻,无星无月夜风凉,哪里有半点值得欣赏的风景。 突然,她站起身来,开口道:“好像下雪了。” 段乾雨闻言,也抬起头,发现确实有好多细碎的雪花从天而降,风一吹,更多如鹅毛一般的雪花纷纷落下。 只不过片刻功夫,段乾雨他们的头顶就抹上了一层白色。 啊嚏! 有雪花窜进鼻孔,商叶刀从睡梦中惊醒,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这是……下雪了? 刚才他们还在怀念风雪山庄,这会儿就亲眼见到了久违的大雪。 只是这雪下得太仓促,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古怪。 该继续赶路了。 再睡下去,大雪迟早会把他们几个淹没。 商叶刀叫醒雷门鹤,由段乾雨和秋云衣在前面开路,大雪纷飞而已,这样的恶劣天气,风雪山庄的修士再熟悉不过,哪里挡得住他们前进的步伐。 由于视线一片模糊,段乾雨不敢走得太快,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提防有变。 往前走了没多久,忽然,一个满身风雪的人影从黑暗中冲出来。 秋云衣反应很快,马上拔刀出鞘。 她还来不及举刀劈砍,那个人影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 “救……救……救救我!” 下雪路滑,那人挣扎了两下没爬起来,一抬头看见段乾雨他们几个就在旁边,赶紧出声求救。 是人,不是妖怪。 段乾雨松了一口气,再定睛一看,只见地上那人浑身是血,身上却找不到任何伤口。 那血从何来? 这荒郊野外,又是深更半夜,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大喊救命的可怜人。 不问清楚,哪里敢轻易伸出援手。 “你是什么人?”段乾雨喊道。 那人焦急回道:“我是风神门修士,今夜在此捕猎上古妖兽,那妖兽马上追过来了,快救救我!” 这里居然有上古妖兽! 段乾雨闻言,连忙走上前去,要伸手拉地上那人起来。 还没走到跟前,那人突然惨叫一声,然后整个身体一下子断成两截。 一半保持原状,还下意识地又挣扎了两下,一半已成肉泥,立刻散发出一股强烈的血腥味。 死得干净利落。 一时间,段乾雨愣在原地。 秋云衣眼疾手快,赶紧把段乾雨拉回来。 妖兽已经追上来了,只是尚未显露真身。 商叶刀和雷门鹤也拔刀出鞘,慢慢靠拢在一起,准备应战。 可等了半天,根本无事发生,只有那个风神门修士莫名惨死。 到底怎么回事? 段乾雨壮起胆子,撇开秋云衣紧抓不放的手,重新走过去查看风神门修士的尸体。 伤口很粗糙,并非利刃拦腰斩断,那滩肉泥看着好像是被大石头砸到了。 可那块大石头在什么地方? 风神门修士说此地有上古妖兽。 难不成是被藏在暗处的上古妖兽一脚踩死了? 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如果妖兽是能一脚踩死人的庞然大物,刚才的袭击怎么会悄无声息,谁都没有察觉有危险降临。 而且这里这么多人,为何只死了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倒霉蛋。 是段乾雨他们运气太好? 疑惑无人解答,回应段乾雨一行人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风雪稍稍小了一些。 一直提心吊胆也没用。 至于是进是退,段乾雨有点拿不定主意。 其他人都在不停地环顾四周,提防着妖兽偷袭。 雷门鹤大概是发现了什么,手指前方,喊道:“你们快看!” 放眼望去,众人才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地上还躺着一大堆尸体。 远远看过去,那些尸体身上穿着的衣服,似乎跟风神门修士差不多。 他们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观察了一圈,这里应该是风神门驻扎的营地。 数了数,一共有二十五具尸体。 不知道什么原因,人全死了。 这些尸体全都血肉模糊,死状跟刚才那个修士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有区别的地方,每个尸体变成肉泥的部位不同。 段乾雨只能猜测,应该是风神门一不小心引来了妖兽,又没做到充足的准备,这才栽了跟头。 问题又来了? 这里距离他们刚才休息的地方很近,四个人竟然全都没有听见动静。 最后那个风神门修士也刚死不久。 说明妖兽就在附近。 或许是这头妖兽擅长藏匿身形? 众人不敢放松警惕,手握刀柄,一脸紧张。 没有人说话,感觉瘆得慌,雷门鹤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风神门是什么来历,没听说过啊。” 商叶刀摇摇头:“修行宗门数不胜数,没听说过不代表没本事,敢来蛮荒之地捕猎妖兽的修士,应该有两把刷子。” 雷门鹤苦笑道:“这两把刷子好像不够用啊。” 商叶刀皱了皱眉头,说起来,这里完全没有战斗过的痕迹,风神门的修士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死得悄无声息。 就算他们四个人联手,恐怕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如商叶刀和雷门鹤所愿,没追上金翅大鹏妖,妖兽自己就送上门来。 一直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段乾雨问道:“师叔,你们想要抓的妖兽可能就在附近,能不能快点把它找出来?” 商叶刀想了想,回道:“这个简单,只要妖兽真的藏在附近,让雷门鹤用降雷索把它逼出来就行了。” 段乾雨离开风雪山庄这么多年,不怎么了解同门师兄的术法神通,好奇道:“那天救下师叔和师妹的似乎也是降雷索。” 雷门鹤点点头:“师弟有所不知,我这降雷索既可以救人,也可以捆妖,待会儿你就明白了,师叔和师妹也准备好,等妖兽一现身,直接动手。” 作战计划很简单,段乾雨他们四人背靠着背,各自面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然后由雷门鹤布下降雷索,让妖兽无所遁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无影无踪 说得简单,接下来就要看结果如何了。 雷门鹤拔刀出鞘,在身前轻轻一挥,刀身划破空气,迸射出无数银色的火花,眨眼间又汇聚成一条条发着光的绳索。 这些绳索就是雷门鹤的独门神通——降雷索,没有任何多余的花里胡哨,也用不着从天而降吓唬人。 所有的绳索以雷门鹤为中心,继续向四周延伸,慢慢驱散周围的黑暗,时不时有雪花落在降雷索上,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有光亮有声音,妖兽还是不见踪影。 明明都干掉了那么多风神门的修士,最后却没有把风雪山庄的人放在眼里。 段乾雨他们紧绷着神经,时刻警惕着妖兽会不会突然发动袭击。 片刻之后,雷门鹤开口说话了:“没动静,这里根本没有妖兽。” 即使是雪花碰到降雷索也会瞬间化为灰烬,要是有妖兽藏在附近,早该被发现了。 秋云衣却有不同的想法,抬头看了看夜空,轻声道:“妖兽不在地面,会不会藏在天上?” 这场雪来得太过突然,不得不让人引发这样的联想。 师妹发话了,雷门鹤马上提起放出去的降雷索往天上一甩。 突然,凭空炸响一串爆炸声,降雷索也一起发出耀眼的银光,照亮了夜空。 这一瞬间的光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们瞪大眼睛,同时发出一声惊呼,真让秋云衣说对了,天上居然有一张长满绒毛的大脸,似妖似兽,丑陋可怕。 要不是突发奇想把降雷索往天上一甩,谁都不会发现妖兽就在他们头顶。 妖兽的脸大得几乎盖住了整个天空,雪花还是从妖兽的嘴巴飘出来……好像有点恶心。 由于耀眼的光亮转瞬即逝,清晰的妖兽大脸只是惊鸿一瞥,降雷索上面的微光无法让人看清具体细节。 这是什么妖兽,怎么只能看见一张大脸,身体在什么地方,为何一动不动? 这些疑惑暂时无人解答。 不如先下手为强。 商叶刀喊道:“直接用降雷索把妖兽干掉啊!” 降雷索都已经碰到妖兽的大脸了,妖兽却毫无反应。 雷门鹤摇摇头道:“没用的,这妖兽好像不怕降雷索。” 妖兽在天,段乾雨他们在地,降雷索发挥不了作用,这该如何是好? 降雷索抽在脸上虽然只是挠挠痒,妖兽还是有了反应,嘴巴一动,风雪更急了。 风声呼啸不止,听着好像妖兽怒吼。 雪花纷纷落下,其中还夹杂了许多看不见摸不着的大块冰雹,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直接砸出一个大坑。 段乾雨看见周围忽然多出来一个个大坑,顿时明白风神门的修士是怎么死的了。 自然是妖兽在作祟。 从妖兽嘴里掉出来的冰雹,准备来说,应该是结成水的口水,刚才风雪没有这么急,天气没么这么冷,口水尚未凝结成块,落下来只会把人砸成一滩肉泥,还砸不出这么有模有样的大坑来,这会儿已化作大块冰雹,威力肯定更强了。 “大家小心了。”段乾雨提醒道。 终于找到了妖兽的踪迹,四个人靠拢在一起,举着刀准备格挡看不见的危险。 雷门鹤也急忙收回降雷索,帮忙护在头顶。 按兵不动不是办法,妖兽躲在天上,得想法子把它揪下来。 商叶刀心念一动,手上的那一把大刀立刻就分成七把短刀,这一招在对付千年白蟒的时候已经用过一次了。 剑修喜欢用飞剑,刀修照样可以耍飞刀。 七把短刀在商叶刀的驱使下,直接窜向天空,用不着瞄准,妖兽的脸那么大,随便戳中哪里都够它受的了。 降雷索属于术法神通,看似有形,实则无形,所以伤不到这头皮糙肉厚,法抗点满的妖兽。 而商叶刀七把短刀属于兵器一类,刀锋锐利,再无坚不摧的东西,也能给你留下几道印子。 商叶刀的运气实在不错,既躲过了冰雹袭击,扔出去的七把短刀又恰巧戳中了妖兽的眼睛。 谁叫妖兽长了一张大脸,脸大,眼睛也大,等于就是一个活靶子。 商叶刀他们看不见天上发生了什么,七把短刀已经扔出去了,只听见一声惨叫响彻天际。 然后天上开始下起了红色的雪。 是雪,也是血,新鲜热乎的妖兽之血。 商叶刀的攻击奏效了。 既然如此,他没有马上收回刀,干脆让那七把短刀在妖兽的脸上多划拉几下。 妖兽的脸上中了刀,痛苦地咆哮起来,想要伸手去抓在那几把乱窜的短刀,可它都没有身体,哪里还会有手…… 它的手去了哪里? 沉睡百年,最近刚醒,妖兽还迷迷糊糊,被商叶刀这么一折腾,渐渐恢复了意识。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它的身体就在附近。 得快点把身体找回来。 妖兽强忍着疼痛,口中发出一声长啸。 这声长啸一停,风雪也戛然而止。 只剩下鲜血还在滴落。 商叶刀他们几个尚未发现情况有变,正想一鼓作气干掉妖兽,脚下的大地忽然开始摇晃。 站都站不稳了。 段乾雨一看见地面开裂,动作很快,拉着秋云衣就往旁边跑,同时大声喊道:“师叔,你们也别站着不动了,快跑!” 商叶刀专注于操纵那七把短刀,反应不及,雷门鹤本来也在专心施展神通,听见这声提醒,低头一看,好家伙,地面怎么突然裂开了,连忙收回降雷索,拽着师叔往另一个方向逃去。 他们几个刚离开先前站立的位置,地面就分裂开来,弹指而已,周围又多出来几条深沟迅速将四人包围,把前路和退路全部截断。 段乾雨和秋云衣背靠着背,雷门鹤和商叶刀手拉着手,现在无论哪个方向都是难以跨越的深渊,天上还有妖兽的大脸在虎视眈眈,一时间,他们陷入了死局。 那七把短刀还在不知疲倦地挥砍,妖兽却没有了任何反应。 小伤口再多,也不会危及性命。 妖兽的大脸慢慢落下来,两个大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似乎想要找到伤害它的蝼蚁在什么地方。 终于,在龟裂的大地中间,找到了段乾雨和秋云衣。 两个小人,也敢招惹神君,该送去祭天。 对,想起来了,在久远以前,它被这些小人唤作神君。 那时候好像还发生了不少事情。 有许多声音钻进脑袋: 人间有大劫难,请神君降世,下一场大雪拯救苍生。 天寒地冻,千里冰封,请神君速速离去。 神君不肯走,那就别怪我等无情…… 斩妖兽头颅,吃妖兽血肉,换天下太平!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神君妖兽 神君……妖兽…… 这两种称呼都是在叫它。 那些小人称呼它为神君的时候,要合掌举过头,然后跪下来用力叩头,行的是大礼。 然后长跪七天七夜,口中诵神君保佑。 请神君保佑,所为何事? 那年金乌悬空,四季如夏,终年无雨,百姓死亡无数。 请修士设坛祈雨。 大雨三日,金乌不落。 只能再求一场大雪。 重新设坛,从极寒之地找来神君。 大雪盈尺,天地皆白,金乌方才退去。 后人立碑,有言:神君降雪兆丰年,救苦救难大慈悲。 而把它当作妖兽的时候,就翻脸不认人了,个个怒目圆瞪,手拿大刀。 口中的神君保佑也变成了干掉妖兽。 它最后的记忆是身首分离,脑袋被挂上城墙,身体被埋入地下,等脑袋风干了,又被丢进深渊,之后的几千年,暗无天日。 直到听见一声乌鸦啼鸣,它才从沉睡中醒来。 刚刚意识混沌,脑袋没找回身体,只知道悬在半空口吐风雪。 幸好这几个小人唤醒了它的意识。 所有的一切都想起来了。 回忆虽然遥远也漫长,妖兽却只是动了动心念,实际不过弹指间。 是时候找回身体,然后重新降一场大雪,再次保佑这片大地。 如此近距离面对妖兽的大脸,段乾雨和秋云衣还没来不及想办法逃跑,脚下的大地又摇晃起来,裂缝越来越大,容他们两个站立的地方也越来越少。 根本无处可逃,只能认栽。 片刻之后,他们就跌落进裂缝,消失于黑暗之中。 商叶刀和雷门鹤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况,无论那七把短刀如何卖力劈砍,妖兽就是无动于衷,刚才可能还觉得有些疼痛,惨叫了两声,现在却已经习以为常,好像在被人挠痒痒一般。 雷门鹤有降雷索在手,试图甩出绳索带着商师叔一起飞出去,可这片大地似乎全都裂开了一样,完全没有落脚的地方。 飞到一半,他就失去气力,还连累商叶刀跟着掉了下去。 妖兽是在寻找自己的身体。 找了半天,却发现这么多年过去,它的身体好像已经跟这片大地融为一体。 换句话说,整片大地都是它的身体。 至于脑袋要安在哪个位置,可以随便挑随便选,喜欢放哪里就放哪里。 那几个小人都进了肚子。 接下来的时间,它需要慢慢思考该怎么处置这个新的身体。 段乾雨原本以为他就这么死了,谁知道脚下的黑暗并非无底深渊,没多久,他的双脚又结结实实地踩在地面上,身边的黑暗也一扫而空。 抬头望去,夜空被大地的裂缝分割开来,他夹在悬崖之间,头顶只有一线天。 这里的光亮全是从身边的石头缝里漏出来的,也不知道其中藏着什么东西。 师妹没事吧? 段乾雨第一时间想起秋云衣的安危,刚刚两个人同时掉下来,他一慌张,没机会抓牢师妹的手。 得赶紧找到师妹。 道路狭窄,往前往后都只有继续向下的路,而且还是一层层断开的阶梯,跳下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段乾雨正犹豫该往哪个方向跳下去。 忽然听见秋云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师兄,你还活着吗?” 已经看不见妖兽的那张大脸了,本可以放心呼喊,段乾雨太小心谨慎了。 “我没事!”段乾雨马上转身,循着声音找到秋云衣。 原来秋云衣就在附近。 两个人一碰面,确定彼此都没有受伤。 秋云衣松了一口气,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段乾雨也不确定,摇摇头道:“应该是在地下。” 蛮荒之地遍地荒凉,地底下却千奇百怪。 “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 秋云衣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他们夹在悬崖中间,越往上越狭窄,难道要将长刀戳进石壁,一点一点爬上去? 段乾雨道:“爬上去可能会再碰见妖兽,我们还是继续往下走,看看地底下是什么情况吧。” 说来也是,要是爬到一半,那妖兽找到他们,到时候就是狭路相逢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根本毫无胜算。 秋云衣叹了一口气,担心道:“也不知道商师叔和雷师兄怎么样了。” “肯定跟我们一样,也掉了下来,说不定就在附近。”一时半会儿见不到人,段乾雨先安慰了一句。 秋云衣点点头,光担心没有用,还是赶紧动身去找吧。 两个人一路向下,空间反而更大更敞亮了,恍惚间以为已回到地面。 遇见妖兽的时候几个人都慌慌张张,没空商量。 这会儿闲下来了,段乾雨和秋云衣一边赶路,一边聊起天来。 秋云衣问道:“妖兽那张毛茸茸的大脸,师兄觉不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段乾雨想了想,回道:“还真别说,瞧着有点像是猿猴的脸。” 以前在风雪山庄的时候,山里经常能见到成群结队的白猿,它们虽是野兽,性情却非常温和,段乾雨和雷门鹤小时候就经常去找它们打雪仗捉迷藏,再熟悉不过。 这头妖兽看起来有点像是猿猴,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那张大脸没有灵性不说,还有点凶神恶煞。 事实也证明,妖兽确实残暴,杀人不眨眼。 就算认出这妖兽是一只猿猴,可段乾雨和秋云衣毕竟还年轻,见过的妖怪捕猎过的妖兽,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记得的神话传说里,好像也没有一只能呼唤风雪的妖兽猿猴。 可惜风神门的修士死得太快,都不知道他们那些人有没有认真调查过妖兽的来历。 总不至于毫无准备吧。 听人说蛮荒之地有妖兽出没,贪图那一颗内丹,呼朋唤友叫了一大帮子人,自以为人多势众,信心满满地跑来捕猎妖兽。 结果连妖兽的面都没见着,直接一命呜呼。 那不是找死吗。 话说回来,秋云衣他们这一趟来,其实也毫无准备,风雪山庄太偏僻,占着那块地方也好几千年了,哪里有什么妖魔鬼怪给他们这些小辈练手,实战经验都是靠庄内的比武得来了,想提升修为也只需每天磨炼刀法,一层层境界自然水到渠成。 当然,在离开山庄之前,商叶刀提过几点注意事项。 他们来蛮荒之地的途中,也找妖怪练过手,本以为做了万全的准备。 谁曾想,蛮荒之地的情况跟别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眨眼千年 有什么不一样? 那就是这里的妖兽个头实在太大,比如那条千年白蟒,一个翻身就能压垮一座城池,要是离开蛮荒之地,绝对可以占山圈湖,成为一方霸主。 只是外面也不是什么随便妖兽翻江倒海的地方,一出去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要么偷偷摸摸地躲在深山大湖,一辈子都见不得光,只能吃几个偶尔路过的猎户尝尝鲜,要么放下尊严去找个靠山,选择给仙人当牛做马,那以后肯定不愁吃喝,哪一天仙人得道,还能跟着得势。 要是脑袋不怎么灵光,脸皮还薄,认死理,那只能挺直腰杆跟那些除魔卫道的修士拼个你死我活。 运气好,活下来一次,引来更多修士追杀,说不定能载入史册,在说书人的嘴里活个千秋万代。 总而言之,外面的小日子过得肯定没有在蛮荒之地舒坦。 遍地荒凉的唯一好处,大概就是不需要跟人打交道,可以活得自由自在。 但是妖兽的寿命太长了,整天盯着日升月落,看着这一成不变的风景,也会腻歪。 明明走过天险城离开蛮荒之地,外面的世界更精彩,干嘛非要困在这个地方不得解脱。 跳着跳着,下面居然没路了。 段乾雨和秋云衣跳下最后一层阶梯,重新落到宽敞的地面,有种逃出生天的错觉。 并没有回到地上,而是来到地底最深处。 此时此刻抬头望天,那一线天空已经非常遥远,就只剩手指缝那么大了。 再环顾四周,似乎有种地底迷宫的感觉,想要找到商叶刀和雷门鹤,还要逃出去,恐怕得费上一番功夫。 段乾雨皱着眉头,不确定该往哪个方向走才好,四面八方有好多小径,完全不知道这些狭窄的道路会通向何处。 秋云衣鼻子很灵敏,闻见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血腥,转过身,指着其中一条小径,道:“我们先去那边看看吧。” 她没有提及血腥味,生怕自己乌鸦嘴,连累商师叔和雷师兄受伤流血。 没走多远,段乾雨他们找到了一地的尸体。 是风神门的修士,大地开裂,早已死去多时的尸体自然也跟着掉了下来。 幸好不是商叶刀和雷门鹤,段乾雨松了一口气。 秋云衣好像想到了什么,蹲下来开始翻找尸体。 事出必有因,段乾雨问道:“师妹,你要找什么?” “这些修士敢来捕猎妖兽,绝对不可能毫无准备,他们身上一定有关于那头妖兽的信息。” 这可不一定。 如果风神门的修士和他们一样,是凑巧在这里扎营,不小心撞见妖兽,运气不好才丢了性命呢? 不过师妹既然发话了,段乾雨不好多说什么,想着也给自己找点事做,马上动手帮忙。 “找到了!” 很快,秋云衣从一具尸体的怀中找出一本破烂古籍,封面上竟然画着熟悉的妖兽大脸,让人一眼就知道这是找对了东西。 段乾雨连忙凑过来。 秋云衣翻开古籍,只见第一页就写满密密麻麻的文字。 其中“白猿神君”这四个字最大最惹眼。 “北方极寒之地有灵兽,一张脸神似猿猴,一身毛洁白如雪,寿龄千年,可降下瑞雪带来丰收,世人称之为白猿神君……” 段乾雨他们遇见的可是恐怖妖兽,哪里是什么带来瑞雪的白猿神君。 还没介绍完呢。 秋云衣继续往下念:“天成九年,暮春三月,风神一族擅自请来白猿神君,天下大劫,死伤无数,幸有世外高人相助,斩白猿头颅送回极寒之地……” 天成五年,从来没有听说,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风神一族和风神门应该有关系。 如今那头妖兽确实只剩下一个脑袋,书中所言不假。 就是那北方极寒之地……据段乾雨所知,他们风雪山庄也在北方,也被人山庄外面的人称作是极寒之地。 但是风雪山庄从来没有白猿神君的传说。 只能理解成,是负责记录的人眼界太窄,要知道天下之大,大到几乎难以想象。 段乾雨也是长大了,离开风雪山庄以后才知道,他们那个地方有多偏僻。 风雪山庄说是在最北边,藏在群山之中,其实只要再往北走,穿过白雪皑皑的群山,等看到冰雪消融,就能找到一望无际的大海。 如果有办法驾船出海,只需花半个月的功夫,就能抵达更北边的天水王朝。 所以说,书中的极寒之地,可以是天下任何一个常年积雪的地方,仅从一段语焉不详的文字,根本找不到确切位置。 等秋云衣念完妖兽的来历,段乾雨点点头道:“没想到那头妖兽跟风雪山庄的白猿还真是远方亲戚,两者系出同源,长相瞧着差不多,就因为生在不同的地方,修为一个天一个地,脾气也完全不一样。” 后面几页全都是白猿的传说。 这本古籍破破烂烂,看着很厚,其实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大部分篇章都是在说白猿从何而来,有什么神奇之处。 秋云衣快速翻阅了一遍,最有用的信息她刚刚已经念出来了。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也不展开说说世外高人是如何斩下白猿头颅的。 即便是只言片语,也方便后人做出自己的猜测。 秋云衣翻到最后一页,一张注满文字的地图从夹页从滑落出来。 捡起来一看,原来是蛮荒之地的地图。 很粗糙,上头只标注了几个重要的地点,例如天险城,以及最北边的一处白猿神君埋骨之地。 大概就是此地。 风神门的修士都找到这里了,没理由会来错地方。 这张地图剩下的地方都写满了日记一般的流水账,最右边最上面是三个月以前的事情。 “我风神一族蒙冤千年,今天终于打听到了白猿神君的下落,请族中子弟速速前往蛮荒之地。” 书上说,是风神一族擅自请来白猿神君,才酿成大祸。 擅自二字写得太妙,等于把所有的责任全推在风神一族的身上,与别人再无关系。 风神一族似乎并不满意这个说法。 蒙冤千年,过去那么久了,他们都想讨一个公道找一个说法,祖辈的冤屈果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淡。 而最左边最角落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在楼船上已采购完毕,拿到罗盘确定位置,明天就可以请回白猿神君,这次一定要问清楚当年之事。” 原来风神门的修士之前也在楼船上面,或许当时有擦肩而过,没想到到了这里才有缘相见。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死胡同了 这么多文字从头到尾,时间一下子从千年以前来到今天晚上。 可以简单勾勒出风神一族的过往。 他们请来白猿神君,最后酿成大祸,下场一定很惨。 幸好没有灭族,有人活了下来,然后带着疑惑和冤屈苟且偷生了千年之久。 谁曾想只过去一天,风神门的修士就全死了。 蒙冤千年,好不容易存续下来的血脉,一个晚上烟消云散。 只留下这些死不瞑目的尸体。 秋云衣重新扫视了一遍这些日记,确定没有漏掉任何重要信息。 解决妖兽的方法,古籍和地图上都没有记载。 难不成风神门的修士只知道怎么召唤妖兽,却不清楚如何送走妖兽? 还是以为既然先祖能请来白猿,那白猿就会客客气气地坐下来,和他们好好交流,还能倒一壶酒,聊聊往事谈谈天? 这不是闹着玩吗! 秋云衣摇摇头,长叹一口气。 段乾雨这时候也想不好什么好方法,只希望妖兽不会再追上来,等他们找到商师叔和雷师兄,想办法出去,偷偷溜走就是了。 至于捕猎妖兽,想想还是算了,这头白猿就不是他们能惹的。 有缘相逢。 只能祝愿风神门的修士早日投胎。 段乾雨和秋云衣还得继续赶路。 地下迷宫太大,他们两个又兜兜转转了大半天,累倒是不累,只觉得头晕眼花,这条路刚才好像来过,这个地方也似曾相识。 找不到商叶刀和雷门鹤,逃出生天的希望也看不见。 心里堵得慌。 一路上还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回荡在耳边。 段乾雨担心再这样下去他们可能会发疯,忍不住开口说道:“师妹啊,这些年山庄有没有什么变化……” 原本只是想闲聊两句,缓解一下气氛。 话说一半,秋云衣抬手打断了段乾雨,指了指前方:“那边可能有情况。” 段乾雨打起精神,赶紧加快脚步。 穿过最后一段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 段乾雨瞪大眼睛,只见不远处居然竖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白猿神君”这四个大字太吸引人眼球了。 段乾雨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再没有其他东西,四周空空荡荡,只有这一座石碑。 秋云衣喃喃道:“不对劲,明明闻到了有别的气味。” 出于好奇,段乾雨已经慢慢靠近过去,打算仔细看看那座石碑。 这时,凭空响起一声猿啼。 段乾雨一抬头,看见石碑上面忽然多出来一头白猿,视线一对上,白猿立刻朝他猛扑过来。 “师兄小心!”秋云衣大声提醒道。 段乾雨下意识想要拔刀出鞘挡住白猿,一摸腰间,却想起来刀还在游泽手里,之前有师兄师妹在旁边护着,没那么紧张。 这会儿心里一慌,错失了躲闪的时机。 还好反应够快,他没有带刀,两个拳头却不是吃素的。 电光石火间,段乾雨一拳轰向白猿。 这拳头砸在白猿的胸口上,总算是拦下了白猿的袭击。 白猿被拳头打得连退几步,好不容易止住身形,又见一缕白雾窜到跟前,刀光一闪,它的脑袋“啪”的一下就掉到了地上。 眼中一阵天旋地转,四肢无力,再也无法支撑庞大的身躯。 原来是秋云衣见情况危急,也冲了上来,直接给了白猿一刀。 白猿毫无还手之力,这就掉了脑袋。 秋云衣一脚踢开白猿的脑袋,扭头问道:“师兄没事吧?” 那白猿皮糙肉厚,震得段乾雨的手有点疼,不过没有大碍,他点点头道:“没事没事。” 但是,这头白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石碑上面可什么东西都没有。 难道白猿刚刚从石头里面蹦出来? 秋云衣收起长刀,正想看看石碑有没有古怪。 就在这时,旁边那白猿的脑袋自己滚了两圈,又回到了脖子上面。 脑袋一安上,白猿又站了起来,随即仰头咆哮一声。 秋云衣还想向前一步,再给死而复生的白猿一刀,却听见段乾雨大声喊道:“师妹,快退后!” 与此同时,眼角余光瞥见石碑上面又多了一头白猿,双臂一张,朝她扑了过来。 秋云衣扭转身体竖砍了一刀,这一次她不砍脑袋。 多出来的那头白猿立刻变成两半。 可眨个眼睛的功夫,白猿又活了过来。 两头白猿全都死而复生,根本不怕刀劈斧砍。 段乾雨和秋云衣交换了一下眼神,慢慢远离跟前的这座石碑。 杀不死白猿,他们还能溜之大吉。 还没等他们走远,两头白猿同时仰头长啸,再看石碑上面,居然又蹦出来一头白猿。 新的白猿跳到地面上,也跟着仰头长啸,每一声长啸都能呼唤来一只白猿。 距离拉开了,段乾雨和秋云衣看见情况不对,转身撒腿就跑。 可白猿非常灵活,追击的速度更快,一个飞扑就赶了上来,而且数量又多,每一头都能堵住一条道路。 段乾雨和秋云衣没了退路,一把刀也砍不过来。 这该如何是好? 眼看那群白猿围堵过来,就要把他们生吞活剥。 除非能插上翅膀飞出去,不然只能拼死一战了。 …… 同一时刻,地面之上。 雷门鹤和商叶刀站在唯一一处尚且完好的土地上,看着满地的裂缝,完全不知道该往哪走。 有降雷索帮忙,他们没有掉下去,费了一番力气终于爬回地面。 可环顾四周,已经找不到多余的立足之地。 由于段乾雨和秋云衣不见踪影,两个人暂时也没办法离开这里。 事已至此,只能静观其变。 雷门鹤抬头看了一眼悬在空中的妖兽大脸,叹道:“这家伙怎么忽然没了声响,还不如给我们一个痛快。” “你小子,别乌鸦嘴了。”商叶刀骂道。 雷门鹤笑道:“师叔你见多识广,倒是想个法子干掉妖兽啊。” 商叶刀当然很想干掉近在咫尺的妖兽,之前试过了,那七把短刀根本没办法对妖兽造成伤害。 这才过了多久,妖兽脸上的伤口就全都愈合了。 单单靠蛮力肯定干不掉这头妖兽。 雷门鹤的降雷索也派不上用场。 也就是说,兵器和术法都没用。 那还有什么别的招式? 除非能找到内丹,从源头杀死妖兽。 偏偏这头妖兽就只剩下一个脑袋,没有身体,哪里知道内丹藏在什么地方。 暂时相安无事,找到段乾雨和秋云衣以后,干脆溜之大吉算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无路可走 不知不觉,天已大亮。 白猿神君那张毛茸茸的大脸还高悬在空中,很久没有动静了。 商叶刀的脚下仍旧是那一片满是裂缝的大地,只能困在这里,动弹不得。 雷门鹤有降雷索在手,可以借力四处晃荡,他去四周探查了一圈,却发现无论哪个方向都找不到尽头,好像整个蛮荒之地都裂开了一样。 不敢跑太远,没看见师弟师妹的踪影,晃了一圈又回到原地。 “商师叔,找不到师妹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雷门鹤一筹莫展。 商叶刀一直在观察那张大脸,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他们两个又不是小孩子,有手有脚,总能自己找回来,等着吧。” 干等着就只能干着急。 师叔发话了,雷门鹤不好顶嘴,等着就等着吧。 妖兽虽然没了动静,但是毕竟还在自个儿头顶上,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苏醒,放着不管肯定不行。 商叶刀苦思冥想,试图回忆山庄有没有教过什么能解决妖兽的万能之法。 说起来,其实他以前收拾过不少妖兽。 妖兽和妖怪,感觉差不多,却又完全不一样。 世间所谓的妖怪,重点是在妖字,万物有灵,万物皆可化妖。 妖跟人一样,有灵性,分善恶,好的妖怪或许会造福百姓,坏的妖怪也可能为祸一方。 总而言之,人遇见妖怪,还可以试着跟它讲讲道理,说不定就骗得妖怪团团转,兵不血刃。 而妖兽,首先是野兽。 你跟没有成精不懂人言的狮子老虎,能坐下来好好聊天吗? 大概一见面,就成了人家的盘中餐。 妖兽的这个“妖”字,是在说野兽难缠,邪恶且无常。 当然,用不着过分纠结妖兽和妖怪的区别,现如今几乎都混为一谈了。 蛮荒之地又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商叶刀他们碰见的这个大脸,可能是上古妖兽。 就算历史没有那么久远,应该也是活了几百年几千年的老古董。 要解决这样的上古妖兽,最简单的方法应该是直接开膛破肚,毁掉内丹。 妖兽身体里面的内丹和修士心门之中的气海一样,生来就有,觉得是上天馈赠,可以修行成仙是理所当然,可以翻江倒海也是理所当然。 只要毁掉气海,便可以放出体内所有的天地灵气,变成废人一个。 同样的,挖出内丹也可以让妖兽瞬间失去妖力。 如今灵气充沛,不需要为了给这个世界多添一点灵气而滥杀无辜。 妖兽内丹却是稀缺之物,毕竟能作为金丹的替代品,好多资质差的修士,就指着一颗品质好的妖兽内丹,攀升到更高的境界。 现在问题来了,商叶刀面前的这头妖兽,只有脑袋,没有身体,那内丹藏在什么地方? 答案可能很简单。 商叶刀低头望向脚边的裂缝,看着深不见底,没准妖兽的身体就埋在底下。 妖兽那张大脸这么久没有动静,也许就是在等待它的身体从地下爬出来。 “雷门鹤,我想到办法了。”商叶刀忽然开口。 雷门鹤吓了一跳,师叔冷不丁喊什么呢? 想到办法了……什么办法? “你身手敏捷,下去看看。” 雷门鹤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回道:“师叔你没开玩笑吧,我下去以后要是回不来怎么办?” “你手上不是有降雷索,再爬回来也不是问题。” 能不能回来是一回事,敢不敢下去,又是另一个说法。 雷门鹤问道:“我下去干嘛,师叔你倒是解释清楚啊。” “找到妖兽内丹,一刀砍了,我们就得救了,记得再找找段乾雨和秋云衣,他们要是死了,至少得把尸体带回来。” 说到这么严肃的话题,雷门鹤不敢再吊儿郎当。 刚才怎么没想到,师弟师妹可能掉下去上不来了,还等着他救命呢。 “师叔,你可得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情况,赶紧跑,别逞强哈。” 雷门鹤叮嘱完,马上纵身跳下裂缝。 “这小子……”商叶刀摇摇头,明明自己修为比这几个师侄高上许多,腿脚也还利索,哪里需要特意叮嘱这么一句。 …… “师妹,还撑得住吗?” 段乾雨这边刚用拳头击退一只白猿,转头望向秋云衣。 秋云衣看着刚被她砍下脑袋的白猿再次死而复生,喘了一口气,点点头道:“没事,就是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可是从石碑里面蹦出来的白猿越来越多,已经把段乾雨他们包围住了,想要杀出重围可没那么简单。 既然逃不出去,有没有办法干掉这些白猿? 那座石碑有古怪。 段乾雨转念一想,干脆去毁掉石碑,没准会有一丝转机。 没了长刀在手,他只能不停地挥舞拳头。 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多学一点拳脚功夫总是有用。 以前还嫌弃拳脚功夫太过朴实无华,也不如刀剑爽快,做不到一刀毙命。 这时候就没什么区别了,反正那些白猿很快又会活过来。 还好白猿毫无威胁,看着来势汹汹,其实全是纸糊的老虎。 秋云衣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跟段乾雨想到一起去了,大声喊道:“师兄,我们去石碑那里!” 说得简单,两个人距离石碑虽然不远,中间却夹着数不清的白猿,一个个高大威猛,一个不小心,撞到白猿的巴掌上面,就是不死,也得重伤。 他们两个一起过去,有点不现实。 秋云衣提议道:“师兄你先冲过去,我来给你开路。” 段乾雨只有两个拳头,想帮忙开路,也做不到啊。 秋云衣深吸一口气,刀身上面有云雾喷涌而出。 很快,白雾和白猿渐渐融为一体,四面八方都是白茫茫一片,根本分不清前后左右。 这是秋云衣的术法神通,刀中云雾并不能持续太久,见段乾雨还愣着不动,赶紧催促道:“正前方,左手方向,三十七步,快!” 趁着白猿也迷失在白雾之中,段乾雨听到这一声提醒,拔腿就跑。 路上有挡道的,一拳出去就可以扫清障碍。 三十七步,两个呼吸而已。 段乾雨一到地方,立刻握紧双拳,鼓足全身力气捶向石碑。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石碑瞬间崩塌。 白猿神君四个字掉在地上,也直接成了粉末,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碑一倒,秋云衣当即撤去云雾,想看看白猿有没有变化。 果然,石碑里面没有再蹦出来新的白猿。 而周围那些白猿身上的毛皮一下没了光泽,一个个愣在原地,没了动静。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虎头大刀 这就解决了? 段乾雨愣了愣,再环顾四周,确定没有白猿还在动弹。 秋云衣凑近过去,看着一地的碎石块,也长舒一口气。 “师兄,没事了。” 段乾雨刚想点点头,回一声:是啊,没事了。 碎石堆里突然窜出一颗发着诡异红光的圆球,在段乾雨和秋云衣身边迅速绕了几圈,转头便钻进附近一头白猿的尸体里面。 情况有变! 这是妖兽内丹,就在不久之前,秋云衣见过同样的东西。 有过一次经验,趁着还未发生异变,她连忙追上前去,拔刀砍向地上的白猿尸体。 先下手为强。 “师妹,小心!” 段乾雨的这一声提醒来得刚刚好。 正因为刚刚好,所以秋云衣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长刀劈下,正中白猿的脑袋。 锋利的刀刃却没有像切西瓜一样,直接把白猿的脑袋切成两瓣,而是牢牢地钉在了肉和骨头之间。 根本拔不出来。 这时候白猿已经伸长手臂抓向秋云衣,段乾雨的提醒就在耳边,但她还是犹豫了一下。 作为刀修,刀绝对不能离手。 结果就被白猿一巴掌拍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段乾雨赶紧过去查看秋云衣的伤势。 秋云衣撑起身体,咳嗽了两声,摇摇头道:“没事,一点小伤。” 师妹丢了刀,还受了伤。 段乾雨既担心又自责,肯定要找回场子。 再看那头白猿,秋云衣的长刀留在它的脑袋上变成了装饰品,大概是觉得累赘,白猿伸手取下长刀。 这把长刀太小,抓在白猿手里,跟指甲刀差不多。 白猿随手挥舞了两下,突然,又举起长刀砍向自己的身体。 段乾雨和秋云衣一脸惊讶,这头白猿发什么疯? 白猿皮糙肉厚,长刀砍在身上只留下道道划痕,刮下来几根毛发,压根破不了皮伤不到血肉。 秋云衣心疼那把长刀,被白猿这么糟蹋,肯定会砍坏刀刃。 本来趁着白猿发疯的机会,段乾雨他们可以偷偷溜走,但是长刀还在白猿手上,刀修的本命兵器,怎么可能说丢就丢。 “师妹放心,我去帮你把刀抢回来。” 段乾雨安慰完,马上握紧拳头,缓步走向发疯的白猿。 白猿拿着长刀砍了半天,又见它反手一刀,捅向自己的肚子。 然后一左一右一划拉,肚子这就打开了一个小口子。 白猿的脸上并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反倒有些兴奋,直接扔掉长刀,两只大手齐上,要把肚子上的口子再扒开一些。 段乾雨眼疾手快,趁着白猿专心自残的时候,一把抓起丢在地上的长刀,转身就跑。 一只小苍蝇路过身边。 白猿没有闲心去理会,它肚子上的口子也越来越大,终于,里面好像有东西要钻出来了。 居然是一把锈迹斑斑的虎头大刀。 白猿伸手一拔,将虎头大刀举过头顶,同时长啸一声。 声音里面隐隐有解脱之感。 这样一把虎头大刀藏在身体里面,怪不得浑身难受。 段乾雨刚跑回秋云衣身边,将长刀归还,这时候转头看见白猿手里又多出来一把虎头大刀,知道接下来必将是一场恶战。 秋云衣取回长刀,仔细一看,幸好没有损坏,只受了一点小伤,还能再战。 白猿手里抓着虎头大刀,一步一步朝段乾雨和秋云衣走了过来。 段乾雨不敢轻举妄动,小声提醒道:“要是情况不对,我来拖住白猿,师妹先跑。” 两个人一起逃跑,只会吸引白猿一路追击。 一人留下拖延时间,至少可以保住另外一人的性命。 段乾雨作为师兄,当然要留下来垫后。 秋云衣微微一笑道:“师兄今天忘了带刀,怕不是两个回合就被白猿一巴掌拍死了,还是我留下来,师兄先走。” 这话听着像是调侃,段乾雨很清楚,秋师妹是不想丢下他这个可怜师兄。 没有时间闲聊和交代后事了,秋云衣手里有刀,往前一步挡在段乾雨身前。 段乾雨不可能躲在师妹身后,也赶紧向前一步,与秋云衣并肩而立。 眼看白猿就要来到他们面前,不能再浪费时间去争谁前谁后谁先死。 说起来,白猿冲过来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慢了? 不能说是“冲”过来的。 更像是在散步。 白猿悠悠哉哉,一步接着一步。 现在妖兽有兵器在手,段乾雨也不好先发制人,小小拳头对上虎头大刀,输赢生死一目了然,用不着着急送死。 提着心吊着胆,随机应变更容易活下来。 弹指的功夫,白猿来到距离段乾雨和秋云衣两三尺的位置停下脚步。 接着,白猿双手捧着虎头大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段乾雨和秋云衣对望一眼,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们一脸疑惑。 就在这时,有声音凭空响起:“请两位朋友用这把虎头大刀砍下白猿的脑袋,还人间一个太平清净。” 白猿在说话? 不对,白猿不可能称呼自己为白猿。 那这个声音是? “是虎头大刀发出的声音。”秋云衣心思敏锐,马上就找到声音的来源。 虎头大刀会说话,可比白猿会说话,给人的感觉更惊悚。 段乾雨担心是白猿布下陷阱,在他们上钩,哪里敢轻易上前接刀。 秋云衣忽然想起古籍上面有记载,那位世外高人好像就是用一把虎头大刀砍下了白猿神君的脑袋。 他们之前也遇见了那颗经历了千年风霜的大脑袋。 既然是虎头大刀的要求,说不定是那位世外高人的神力千年不散,见白猿神君重新复活,又来救苦救难了。 白猿不可能为了杀两个小不点,设计这么多连环套。 太麻烦,更没必要。 猜测归猜测。 白猿跑到跟前要送死。 段乾雨他们也省去了再打一架的麻烦。 何乐而不为? 踩陷阱的苦差事,段乾雨自然要抢着做。 他上前几步,走到白猿跟前。 由于白猿个头太高,举着的虎头大刀远远高过段乾雨,他踮起脚来都够不到。 还好白猿很是贴心,立刻放下双手,将虎头大刀递到段乾雨面前。 凑近这么一看,段乾雨一只手还握不住这把虎头大刀,双手齐上才勉勉强强能抓住。 段乾雨拿到了虎头大刀,接下来要做什么…… “砍下去吧,彻底消灭这个孽畜。”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只见白猿安安静静地跪在地上,低着头,跟临刑前的犯人一样,似乎已经认命。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 段乾雨鼓足全身力气,高高举起虎头大刀。 一刀砍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往事千年 锈迹斑斑的虎头大刀看着不怎么锋利,一刀砍下去,原本皮糙肉厚的白猿立刻就掉了脑袋。 白猿残存了千年之久,毛发早已失去光泽,脑袋落地,脖颈处看不见一滴新鲜的血液。 这一刀用尽了段乾雨全身力气,砍完脑袋,那把虎头大刀跟着掉落在地,响起哐当一声。 秋云衣一直紧绷着神经,握紧刀柄站在不远处,生怕中间会出岔子。 一切顺顺利利。 她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环顾四周,剩下的那些白猿就跟摔落在地的泥像一样,脑袋和四肢都已支离破碎,慢慢化作黑烟,只等风一吹,灰飞烟灭。 段乾雨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着脚边的白猿,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么轻松就干掉了如此难缠的白猿? 虎头大刀没有再发出新的指示。 如它如愿,白猿已死。 没事最好,他可不希望再出什么幺蛾子, 就在这时,那颗亮着诡异红光的圆珠从白猿体内滚落,掉在了段乾雨脚边。 咦……这应该就是白猿的内丹,他还没来得及弯腰去捡,红光大盛,瞬间模糊了一切。 等段乾雨和秋云衣重新睁开眼睛,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地底,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师兄?”秋云衣试着呼喊了一声。 段乾雨摇摇头,疑惑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眼中的景色朦朦胧胧,好像并非真实世界。 秋云衣抬手指了指天空,喊道:“师兄快看!” 段乾雨抬头望去,久违了的太阳啊,没什么稀奇的。 不对,那一轮太阳怎么长得那么古怪。 早已看习惯了的圆盘两边似乎多出来好几对翅膀。 这到底是哪个世界的太阳? 有点不对劲。 这时,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段乾雨他们背后传来。 扭头一看,却发现身后居然人山人海,每个人的脸色都干枯暗黄,还瘦得像柴火一样。 人群之中一个身披兽皮,头顶高帽的老人正在朝段乾雨他们走来。 等两个人反应过来,那个奇装异服的老人已经直接穿过他们的身体,继续向前走去。 段乾雨和秋云衣难以置信地掐了掐自己的胳膊,他们还有痛觉没死啊,怎么突然成了看不见摸不着的孤魂野鬼? 所有人都无视了他们两个的存在。 这一段时间,段乾雨他们两个受过很多次惊吓了,不慌不忙,静观其变。 没从旁边跳出来什么妖兽,就谢天谢地了。 老人从腰间摘下酒葫芦,一口酒下肚,借着酒劲高声喊道:“风神一族请风来,神君下凡救苦难!” “救苦难……救苦难……”所有人跪倒在地,长拜不起。 声势浩大,大地都跟着微微摇晃。 这老人就是风神一族? 秋云衣看过古籍,瞬间理解了这是在干什么。 “是风神一族在祭祀,他们在作法召唤妖兽。” 段乾雨恍然大悟,换句话说,他们两个人可能回到了千年以前。 明明书上说是风神一族擅自请来妖兽,要为祸人间,这么多人跟着喊什么呢,活得不耐烦了? 太阳仍旧高悬,不见有风来。 老人甚至开始摇头晃脑,如疯子一般,跳起难以形容的夸张舞蹈。 过了不知多久,一切毫无变化。 人群已没了声响。 一个骑着骏马,身穿锦衣的中年男子撇开人海,来到老人面前,冷冷道:“你们风神一族,难道也是招摇撞骗的神棍不成?” 老人跳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又仰头灌了一口酒,笑道:“大人,这里离那极寒之地可远着呢,神君需要时间赶路。” “哈哈哈,神君下凡还得用两条腿跑过来吗,有意思,反正我也不急,这金乌一日不落,我就每天杀一人祭天。” 说着话,中年男子大手一挥。 旁边两个甲士就从人群之中随机拖出一人。 撕心裂肺地哭喊声并没有持续太久,甲士手起刀落,血流了一地。 老人阻止不了甲士杀人祭天,只能问道:“大人,不是说好了嘛,在风神一族祭祀期间,你手下的人不会再沾血腥?” 中年男子抬头看一眼天上的金乌,淡淡道:“好像没那么晒了,那些山上修士说得不错,天威难测,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还是乖乖认命得好,说不定老天爷就大发慈悲,放过了这些受苦受难的可怜人。” “大人……” 中年男子拉下脸来,低声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拖延时间,我少杀几个人,你就能多救下几个人,打算积攒好了功德再投胎。” 老人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 “我可以成全你,只要你到时候把风神一族的神通留下来,唉,就是可怜了这些老百姓,到死也看不见太阳落山,也可怜我,今年收成不好,可能得来年再种一批新的稻子了。” 中年男子没有再搭理老人,直接策马转身,道:“再给你三天时间,要是跟水神一族一样,最后只唤来一场没什么用处的小雨,到时候也拿你祭天。” 话音落下,中年男子带着周围的甲士一起离开了。 老人一脸疲惫,看着被吓得不敢出声的人群,摇摇头,已无话可说。 中年男子和那些甲士一走,几个和老人同样装扮的风神一族弟子凑近过来,悄声道:“族长,我们要不偷偷溜走吧,别硬撑着了。” “溜,能溜到哪去?”老人眼神黯淡。 “我们可以坐船出海,去另一个王朝讨生活。” “呵,有金乌在天,逃到哪里都一样,一样自身难保。” “至少能多活几天……” 老人长叹一口气:“水老头就是太贪心了,想独占这份大功德,不然我们两族合力,轻轻松松就可以呼风唤雨,这雨想下多久就下多久,何至于此啊。” “水神一族都灭门了,脑袋还挂在城墙上呢,我们到时候应该也变成那样吧。” 老人看见族中弟子一个个都垂头丧气,反而有了精神,骂道:“就你们这个样子,风神一族的神通怎么敢传到你们手里!” “族长……” “看着吧,有我在,一定把白猿神君从极寒之地请回来!” 说完,老人一口喝干葫芦里面的酒水,又跳起舞来。 “神君下凡救苦难,神君下凡救苦难!” 那些弟子见族长如此卖力,毕竟年轻气盛不服输,心想大不了就是一死,转世投胎又是一条好汉! 也跟着族长跳起舞喊起话来。 一息若存,希望不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冰冻三尺 古籍上记载的故事太过简单,根本无法描绘千年以前发生的事情。 现在亲眼所见,到底是真是假,就由段乾雨和秋云衣他们自己判断了。 白猿神君尚未现身,这才刚刚起了个头。 金乌高悬,无风无云,只有白天没有黑夜,完全感受不到时间变化。 终于,很多人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没了动静,却没有人发出一点声响,他们似乎早已认命,知道不久之后就会轮到自己。 体力好,撑得久,是一种煎熬,也怀揣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风神一族的年轻人跳着跳着也没了力气,一个个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只剩下嘴里还在念叨着神君下凡救苦难。 那个老人却越跳越有精神,仿佛在燃烧生命一般。 一跳一舞,一动一转,眼中有光芒亮起。 忽然,天暗了下来。 狂风大作。 老人第一时间停下动作,抬头望向始终高悬的金乌。 金乌不落,再大的风也毫无意义。 像是在回应老人的请求,金乌慢慢西坠。 老人喜极而泣,泪水还没流下,额头先感觉到有一丝冰凉。 是雪……终于下雪了! 与此同时,一头白毛巨猿从天而降,落在老人面前。 “是神君,神君下凡了!”老人连忙跪了下来,张开双臂,大声喊道。 风神一族的年轻人愣了愣,也扑倒在地跟着高声呼喊。 剩下的普通人哪里见过如此高大的猿猴,吓得不敢动弹。 此时,金乌已不见踪影。 白猿仰头长啸一声,雪越来越大。 乌云遮天,寒风呼呼,人间一下子从火炉变成冰窟。 很快,那名身穿锦衣的中年男子骑着马狂奔回来,有风雪袭面,他满脸喜悦,一停住马匹,立刻翻身下马,仔细打量了一圈白猿,然后拍手笑道:“好啊,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君,够威风够气派,来人哪,先赏他们风神一族黄金万两,再把这位白猿神君请回城里,好好伺候着。” 随行的甲士马上围了上来,白猿却一动不动。 白猿是风神一族找来的,只有老人开口才能请得动。 “神君,这是城主大人,要请您去城里歇歇。” 白猿似乎能听懂老人说话,点点头。 接着,由风神一族在前面带路,老人领着白猿进了城。 雪还在下。 人们又见到了久违的大雪,都在享受这难得的清凉。 金乌没了,不需要再待在外头,大家手里捧着雪花各回各家。 城中。 白猿被带到一座宫殿前面,在广场上享受万人膜拜。 中年男子说到做到,万两黄金已经堆在了风神一族的脚边,几个年轻人没见过世面,全都围在旁边,既不拿起来掂量掂量,也不敢真把黄金揣进兜里,雪花一落下,他们立刻伸手擦抹,生怕黄金被白雪遮掩了光芒。 “这头白猿就是你们风神一族请来的神君?” 这个问题,中年男子反反复复问了好几遍。 老人都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其实,他心里没底。 本来风神一族的神通只能呼风唤雪,请神君下凡的秘法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要不是刀架在脖子上了,他也不敢跳那一支会燃烧寿命的舞蹈,尝试召唤神君。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神君请来了,到时候怎么送走,又得头疼。 “如此威风,可不可以请它留下来当护城神兽?” 突如其来的请求,老人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做不了主,城主大人也惹不起,只能把这个请求原原本本地说给白猿听。 白猿会有什么反应,听天由命吧。 没想到,白猿居然点点头,答应了。 白猿答应得爽快,中年男子更爽快:“风神一族这次立了大功,准你们开山立派,城外那座小山也赏给你们,就叫风神门。” 老人急忙叫族中的年轻人一起过来磕头谢恩:“谢城主大人!” 段乾雨和秋云衣一动没动,身边的场景就从城外来到城中。 更加确定这里就是幻境。 只当看个热闹。 “那白猿到底是不是妖兽,怎么会从天而降,怎么又答应留在人间?”段乾雨有点摸不着头脑。 秋云衣翻阅过古籍,再结合此情此景,猜测道:“这是千年以前,当时的修行界肯定和现在不一样,不能用如今的想法去看待过去的事情。” 话虽如此…… 秋云衣接着说道:“我猜啊,风神一族可能有召唤白猿的神通,这时候白猿自然就不是妖兽,都来人间救苦救难了,应该算是活神仙,这里的故事也尚未结束,金乌西坠,这场大雪还要下好久,他们迟早得把白猿送走。” 等到风神一族和中年男子离开广场,以白猿为界,段乾雨他们两个人的身前身后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场景。 风神一族的人全都搬往城外的小山,城主题字的风神门招牌高高挂起,老人在召唤仪式中消耗了太多寿命,精气神一天不如一天。 但是看见风神一族总算有了名分有了自己的地盘,还不舍得闭眼。 趁着剩下的日子,他得亲自挑一个能扛起风神门大旗的新族长……不对,现在该叫门主了。 一切欣欣向荣,新的风神门一定能长存千年。 白猿自从成了护城神兽,日子过得很开心,不仅住进了宽敞的大宫殿,身边还有专人伺候,整天除了吃新鲜的牛羊,就是睡到不知昼夜。 城中的百姓时不时也会跑来它面前焚香磕头,感谢神君救苦救难。 白猿进城的日子是暮春三月,之前金乌在天,让人以为一整年都是酷夏。 这场大雪却实实在在地下了一整个夏天。 什么时候才是头? 人们的心中渐渐产生了疑惑,冰封千里好像还不如人间火炉舒服。 冻死者,不计其数。 中年男子是一城之主。 有屋檐遮雪,有墙壁挡风,根本不觉得天气寒冷。 锦帽貂裘穿在身上,烤着火炉吃着炙肉,比炎热的夏天舒服太多了。 反倒希望这样的好日子永远持续下去。 坐吃山空? 那是普通人家才有的烦恼。 他算过了,就是只花不赚,都够挥霍三千年。 粮食吃光了,可以去千里之外找人运回来。 人没了,同样可以去别的地方再买回来。 所以金乌悬天的时候,他完全不着急,还有闲心看水神一族和风神一族跳舞请神君。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一日之寒 城主不急,总有其他人着急。 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城中百姓全部冻死。 听见有人提议将白猿神君送走,中年男子大概早就失去了新鲜感,很简单就答应了:“那就让风神门的人把神君送走,这雪下个不停,看着也讨厌。” 有城主点头,百姓总算得救了。 现在已经是风神门门主的老人,这些日子都在忙着装修刚到手的小山,城主让进城请走神君,他只能照办。 同时心里也慌得不行。 如果请不动神君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了。 老人进了城,看见城中的惨状,知道为什么要让他请走白猿神君了。 好久不见,白猿似乎胖了几圈。 毕竟天天大鱼大肉,还不用干活,在极寒之地可享受不到如此惬意的生活。 “神君愿意下凡来救苦救难,城中百姓皆感恩戴德,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等不敢再耽搁神君修行,还请……” 话说一半,白猿翻了身,直接拿屁股对着老人,看样子是这些话不中听啊。 老人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守在旁边,把该说的客气话一遍又一遍地灌进白猿的耳朵。 白猿在城里待久了,脸皮好像也变厚了,随便老人念叨什么,就是纹丝不动。 这边僵持不下,那边又有耳旁风吹进城主的耳朵。 “那头白猿不愿意走吗,哈哈哈,看来我这里还挺受欢迎的嘛。” 中年男子并不在意,百姓的死活与他无关,白猿这么给面子,传出去脸上也有光。 负责劝说的人只好煽风点火,将道听途说来的事情上报给城主。 “你说什么,金乌是被一个手持神弓的人给干掉的,根本不是白猿神君的功劳。” 大雪封路,外面的消息传进城来需要时间。 中年男子一听,既然白猿没有神力,那还留着干嘛,赶紧送走吧,省得留着家里浪费钱! 送不走? 找人杀掉就是了。 老人在白猿耳边念叨了好几天,可这位神君高高在上,完全不理人。 正愁着该如何向城主解释的时候,一群甲士带着锁链闯进屋子,直接无视了老人的存在,一拥而上,要把白猿绑走。 老人愣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们这是做什么? 白猿以为仆人又送来什么新奇的玩具,一脸好奇地等着铁链绑住手脚。 直到沉重的枷锁套在脖子上,它才觉得怎么这么难受。 一挣扎,一甩手,白猿天生神力,轻轻松松就摆脱了枷锁和铁链,顺带还干掉了几个围在旁边的甲士。 老人刚回过神来,看着一地的尸体,腿瞬间软了。 不是被甲士的尸体吓到了,白猿杀了城主的人,这个罪肯定要落在他的头上。 城主喜怒无常,可不好说话。 老人想都没想,趁着没人发现,扔下还在把玩铁链的白猿,撒腿就跑。 先回去风神门,叫族中弟子速速收拾家当,能逃多远逃多远。 甲士被白猿杀死的消息,很快传进城主的耳朵。 风神门的人居然还偷偷溜了,那谁是罪魁祸首,显而易见。 “白猿难缠,多花点钱去外面找个高人回来就是了,至于风神门,快点派人去山上请他们进城吧,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编出什么借口。” 等到老人被抓回来,看见风神门就只剩下这一个老家伙了,城主震怒,下令让城中甲士全部出动,定要把风神门余孽通通抓回来,用不着留活口,剩个脑袋挂城墙就行。 老人作为族长,是祸首,先绑起来扔到雪地晾着。 白猿一直没有任何新的动静,老老实实地待在屋子里,等着接受城主的审判。 从外面请来的高人很快进了城。 是一个道士。 自称云谷山人,背一把虎头大刀。 听说城中有白猿作乱,报酬都不要,马不停蹄就赶来了。 城主一见到云谷山人,立刻声泪俱下,编起故事来。 “山人你不知道,先是那金乌高悬,百姓苦不堪言,我为了祈雨,找来水神和风神一族的人帮忙,谁知道他们包藏祸心,居然招来一头自称是天上神君的白色巨猿,还降下一场鹅毛大雪……”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要学会这门嘴皮子功夫,轻轻松松就能颠倒黑白。 一段话里有真有假。 云谷山人一到此地,就知道这场大雪非同寻常,也见过了城中百姓的惨状,城主所言应该不假,点点头道:“什么水神风神,一定是打算骗香火的邪魔外道,嘴上说是请神术,其实只是招妖诀,那白色巨猿能呼风唤雪,大概是来自北方极寒之地的妖兽,不用怕,我来为百姓斩妖除魔。” 问清楚白猿的藏身处,云谷山人孤身一人前往斩妖。 广场上,风神一族的族长晾在雪地里好几天了,已经变成一根冰棍,只剩下一双眼睛能动。 见到有陌生人凑到面前,使使劲,嘴巴也能张开。 “救……城主……放过……孩子们……” 声音嘶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云谷山人见老人气息微弱,救是救不活了,长叹一口气道:“放心,我这就为你主持公道。” 他先入为主,以为是白猿害得老人变成这样。 继续往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进屋子,瞧见一地的尸体,更觉得那妖兽惨无人道,该杀! 这几天,没有人给白猿送吃的,它饥肠辘辘,趴在窝里打不起精神,见到有人推门进来,闻见新鲜的肉味,二话不说,直接扑了上来。 肚子饿的时候,兽性自然而然就显露了出来。 云谷山人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取下虎头大刀,等白猿冲到面前,挥刀砍下。 白猿皮糙肉厚,刀砍在脖子上,脑袋纹丝不动。 只是有一点痛而已。 有人拿刀砍它,白猿马上还以颜色,一巴掌朝云谷山人招呼过来。 云谷山人刚刚只花了三成力气,没砍下白猿的脑袋,有点失算。 这里地方太小,拳脚施展不开,他匆匆退后几步,引诱白猿离开屋子。 眼看送到嘴边的食物到处乱跑,白猿赶紧追上。 离开屋子,云谷山人的虎头大刀再次准备就绪,这次他铆足力气,还多加了一层法术作为保险。 “大刀斩妖兽,不死,不休,去!” 只见寒芒一闪,虎头大刀飞出云谷山人的手掌,径直砍向白猿的脑袋。 白猿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之后眼中天地倒悬,庞大身躯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盖棺定论 白猿的脑袋一掉到地上,外面的风雪立刻停了。 最后一阵大风把乌云吹开,终于又能看见那一片苍穹。 妖兽已死。 云谷山人正想收回虎头大刀,却发现死去的白猿瞪大着眼睛,身体还能动弹,定睛一看,它体内有一缕灵气久久不散。 奇了怪了。 难道白猿有不死之身? 就这样放着不管,等白猿的身体找回脑袋,肯定会死而复生。 要让白猿魂飞魄散很简单,但是也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云谷山人拎着白猿的脑袋,找到城主以后说明了情况。 城主第一时间就知道雪停了,高人说白猿没死,这是怎么回事? 云谷山人解释道:“烧掉太可惜了,白猿体内还存着许多天地灵气,只要把它的脑袋锁进铁箱,再把它的身体埋入地下,那些灵气自己就会散去,顺便还可以造福一方水土。” 原来如此。 高人轻轻松松就干掉了妖兽。 是时候谈报酬了。 城主很大方,要拿出黄金感谢云谷山人。 云谷山人摆摆手,笑道:“为民除害而已,用不着城主大人破费,对了,天地灵气全部散去,不知要多少年,如果看管不严,白猿很可能会复活作乱,这把虎头大刀就留在城里给你们当镇妖法宝。” 说完,云谷山人留下手中的虎头大刀,飘然而去。 高人就是高人,办事利索还不要钱。 城主省了一大笔黄金,开心得不行,把云谷山人刚说的事情全都抛诸脑后,见白猿的脑袋还落在屋子里,他当即招呼手下将其挂上城墙,再告诉城中百姓,就是风神门勾结这妖兽害人。 至于白猿的身体,就埋在城中,看看到底能不能造福这方水土。 事情到此,告一段落。 风神门的人只跑掉一小部分人,剩下的可怜人全都掉了脑袋,陪着白猿挂在城墙上,整天被百姓唾骂。 眼前的幻境渐渐消失。 段乾雨和秋云衣重新回到地底下。 白猿的内丹失去光芒。 锈迹斑斑的虎头大刀也化为黑烟,随风散去。 虽然不知道白猿为什么会埋在蛮荒之地,但是它的来历算是清楚了。 没什么好评价的。 只是可以确定那本古籍上面记载的文字,有虚有实有真有假。 可怜风神门蒙冤千年,最后依然找不到真相。 其实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没人会惦记一个小门派的恩怨情仇,是正是邪是善是恶,谁能给谁盖棺定论。 解决了白猿,拿到了内丹,接下来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段乾雨道:“师妹,我们找到商师叔和雷师兄以后,再慢慢爬出去吧。” 秋云衣点点头:“走吧。”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天而降。 “是雷师兄!”段乾雨喊道。 来人正是雷门鹤,有降雷索在手,下来的时候很轻松,还能仔细观察地底的情况,晃悠了半天,终于让他找到失踪的师弟师妹。 雷门鹤环顾四周,看见有打斗的痕迹,师弟师妹没有受伤,那肯定是有惊无险,也没多问:“放心,商师叔没事,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出去再说。” …… 日升月落,游泽追了一整天。 再往前就没路了,地上全是难以跨越的裂缝。 正犹豫是继续追下去,还是就此打道回府,风云骤变,还有一大群乌鸦自西向东飞过头顶。 记得乌鸦就是金翅大鹏妖的手下。 跟着乌鸦群走,一定能找到段乾雨他们。 一边刚脱离险境,一边还在觅迹寻踪。 同一时刻的荒凉镇已经翻天覆地。 “怎么好像来错了地方?” 飞鼠妖刚从无名山上下来,看着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荒凉镇,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记得,小镇本来没有城墙,也没有大门啊。 现在怎么多了一堵又高又宽的城墙,四面八方还只有一扇铁门可以进入小镇。 就是说,要进小镇得先敲门。 那野猪大王背靠无名山,有山里的大妖撑腰,还这么怕事,难怪被人骂胆子太小。 不管了,敲门就敲门吧。 这次他可是接了任务,要尽快通知野猪大王叫齐手下的妖怪,收拾收拾,准备跟随金翅大鹏仙一起南下,去天险城找北秦的人算旧账。 当然,不能直说要去天险城。 以野猪大王的性子,这个差事等于要他老命,绝对会找个借口躲过去。 砰砰砰。 飞鼠妖敲响铁门。 很快,有人出来开门。 是一个矮个子老头,他认识,这不是野猪大王手下的小土地吗,老熟人了。 石长眉没有急着敞开大门,满面笑容地问道:“飞鼠大仙好久不见,今天来镇上干嘛?” 飞鼠妖冷冷道:“我来找你家野猪大王,事情紧急,别客套了。” “真是不巧,大王他不在家啊,您有什么事情,先告诉我,我转头再回禀给大王。”石长眉低声下气。 “呵,谁不知道野猪大王最爱睡懒觉,天雷劈在耳边都叫不醒他,不在家,难道还在外面散步吗?” 飞鼠妖哪里会相信这么简单的谎话,也懒得再跟石长眉废话,用力推开铁门,一头闯进小镇。 石长眉只好退到一旁。 飞鼠妖一进小镇,见街上站着好多长相古怪的石头人,笑道:“你们野猪大王怎么回事,把这个地方搞得这么花里胡哨的,是不是又发了一笔横财?” “没有,没有。”石长眉连忙摇头否认。 “算了,野猪大王还住在老地方吧,快带我去见他吧。” 石长眉赶紧带路。 经过客栈门前的时候,飞鼠妖突然瞥见里面有几个小孩子在那张头探脑,好奇道:“野猪大王是从哪里抓来的这么多人?” 石长眉愣了愣,瞧见纵横书院的孩子正藏在客栈门后看热闹,悄悄摆了摆手,让他们快躲起来。 真是的,明明小镇里面有虾兵蟹将跟他们玩,一个个小屁孩还对别的妖怪这么感兴趣。 “哈哈,是是是,大王的胃口最近又变大了,总是喊吃不饱,蛮荒之地这么偏僻,我们不从小养起,多养一些,哪里够他吃啊。” 飞鼠妖叹了一口气道:“等回去以后,我一定跟大鹏仙好好说道说道,不能再惯着野猪大王,他都占着这么舒服的地方了,还不知道潜心修行,实在浪费。” 石长眉呵呵一笑,可惜野猪大王已经不在了,不然还不知道谁教训谁呢。 话说回来,这个飞鼠妖今天也回不去了。 在李先生动手之前,还得先套套情报。 无名山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突然派妖怪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飞鼠难飞 “飞鼠大仙里面请。” 石长眉打算先把妖怪骗进衙门,来个瓮中捉鳖。 飞鼠妖急着去见野猪大王,乖乖地跟在石长眉后面。 刚走进衙门,却发现这里味道不对。 怎么一路走来,完全没有闻见熟悉的妖气。 荒凉镇的妖怪都跑去哪里了,最近也没喊他们上山干活啊。 “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喊大王起床。” 石长眉找了个借口,扔下飞鼠妖。 小小妖怪,用不着李逸贤出马,去找瞻风和虾兵蟹将过来捉妖就够了。 多亏有游泽从楼船商那里买回来的丹药,虾兵蟹将已经恢复如初,由于被李逸贤敲打过一次,现在十分听话,完全成了小镇的苦力,只要招呼一句,他们低声下气什么都愿意帮忙。 反正野猪大王马上就到了,飞鼠妖交待完事情就可以回山,他暂且放下心中的疑惑。 没过多久,石长眉领着瞻风和虾兵蟹将进入院子。 飞鼠妖皱了皱眉头,野猪大王架子这么大,居然还没过来,这几个妖怪瞧着也眼生,是新招的手下吗? 没等他开口打招呼,瞻风已经冲了过来。 飞鼠妖的反应哪里有狼妖的动作快,眨眼就被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竟敢……” 飞鼠妖的怒吼声直接被瞻风一巴掌打断。 “乱叫唤什么,爷准你说话了。” 飞鼠妖怒从心头起,张了张嘴巴,还想骂一句后生有眼不识泰山,待会儿有你好看。 可话未出口,回应他的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时候,石长眉凑近过来,依然满面笑容,给躺在地上的飞鼠妖拱了拱手,柔声道:“这是大王赏你的见面礼,还满意吗?” 飞鼠妖听见是野猪大王叫手下甩他耳光,忍不住破口大骂道:“我可是大鹏仙派来的,你家大王这样对我,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石长眉笑道:“大王说了,你只需留下口信,用不着说别的废话。” 飞鼠妖算是明白了,一定是这个没骨头的小土地去野猪大王耳边嚼舌根,啧,看来在妖怪手底下做事,如履薄冰哪。 也怪他刚才多念叨了两句野猪大王,都忘记这里是人家的地盘。 野猪大王不愿意见他,他却不得不留下口信。 任务紧急,这点帐可以来日再算。 飞鼠妖正色道:“大鹏仙有令,要你们家野猪大王叫齐部下,马上出发前往天险城,必须在七天之内抵达,没得商量。” 他故意多加了一个时限。 以野猪大王的脾气,就是没有时限,也不会轻易照办。 有了七天之内的要求,还是去危机四伏的天险城,野猪大王更加不会接下这个任务。 一旦没有前往天险城,大鹏仙知道了,到时候有野猪大王好看。 如果没有结下梁子,飞鼠妖倒是愿意想办法劝劝,现在嘛,就看野猪大王自己的造化了。 石长眉闻言,一脸惊讶道:“去天险城做什么,不要命啦?” 在蛮荒之地生活久了,南边的天险城是他们这些妖怪绝对不会踏足的地方。 突然有这么危险的任务派下来,肯定非同寻常,得问清楚。 果然,将熊熊一窝。 有野猪大王这样的关系户当老大,小镇的妖怪也个个都是怂包。 飞鼠妖冷哼一声道:“大鹏仙的命令,叫野猪大王照做就是了,问东问西干什么?” “你也知道我们家大王的脾气。”石长眉客客气气,想要再套些情报出来。 只是要客气应该一路客气到底,瞻风都打了飞鼠妖两巴掌了,飞鼠妖怎么可能还会笑脸迎人。 本来为了劝说野猪大王老老实实地前往天险城,飞鼠妖应该编一个像样的理由,但是这会儿他气在头上,干脆就把这次任务的真实目的如实告知。 “最近大鹏仙从外面请回了白狐仙,我们蛮荒妖族筹备千年的计划总算有机会实现,前几天他们两位已经出山,这个时候应该正在唤醒沉睡在地下的上古妖兽,等集齐所有妖兽,就可以前往天险城与吕神符掰掰手腕了。” 与此同时,无名山上也下来许多信使,前往各个地方通知其他妖族一起前往天险城。 谁敢不从,谁就没命。 任务越危险,野猪大王撂挑子不干的可能性就越大。 这就是飞鼠妖的如意算盘。 石长眉听到妖族打算要跟吕神符掰掰手腕,直接愣在原地,以为自己还在野猪大王手底下当差,恨不得撒腿就跑,有多远跑多远。 旁边的瞻风和虾兵蟹将也意识到事情大条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石长眉这才想起他现在是游泽的手下,也算北秦王朝吕神符那边的人。 那还怕什么! 不小心知道了妖族的计划,得尽快通知游泽,再想办法给吕神符报信。 这件事情办成了,那就是大功一件。 没准今后可以飞黄腾达。 接下来,要如何处置飞鼠妖呢? 不可能就这样放飞鼠妖离开。 直接杀了,又有点浪费……石长眉想了想,向瞻风使了个眼色,暗示可以动手。 瞻风会意,握紧拳头捶向飞鼠妖的脑袋。 拳头来势汹汹,飞鼠妖吓坏了,下意识出手反击,他运气不错,瞻风顾手不顾脚,有些松懈。 飞鼠妖轻轻松松就挣脱了瞻风的压制,立刻张开身上的翼膜,一溜烟窜向天空。 石长眉和瞻风他们眼睁睁看着飞鼠妖消失在视野中。 由于小镇周围有城墙环绕,飞鼠妖需要飞得再高一些才能逃出生天。 就在这时,他瞧见有人在附近的屋顶上挥舞旗帜。 在荒凉镇,怎么会有人能自由活动,这里可是妖族的地盘啊。 这个问题他还没想通。 嗖、嗖、嗖! 好几只飞箭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直接穿透了飞鼠妖的翅膀。 飞鼠妖大叫一声,在天上晃晃悠悠了两下,接着摔落在地。 野猪大王根本没有打算放他离开。 飞鼠妖还有一口气,很想拼尽全力最后再骂一句。 石长眉赶到半死不活的飞鼠妖身前,道:“那些蛮族还算聪明,全都学会了发射弩箭的方法,也很机灵,看见有陌生的妖怪出现在小镇上空,二话不说就用弩箭招呼过去。” 瞻风也跟了过来,刚才他故意放走飞鼠妖,就是为了看看蛮族有没有时刻准备好对付妖怪,结果还算不错,他点点头道:“咱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不聪明不机灵一点,可活不长久。” 石长眉叹了一口气道:“飞鼠妖容易解决,之后的麻烦可就难缠了,我先去找李先生和赵先生,让他们想想办法。” 飞鼠妖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都没回过味来,野猪大王为什么要杀他。 到了九泉之下,见到野猪大王的时候,或许还会吓一大跳。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芒刃锋利 石长眉回去客栈,找到一早起来就在喝酒的李逸贤,把刚刚得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李逸贤放下手中的酒杯,这些天留在荒凉镇,只有这酒最合他心意,其他时候无事可做,有点无聊。 听见无名山的大妖要去天险城送死,心想这热闹不得不看。 他笑了笑:“怕什么,现在这个小镇已经变成一座无坚不摧的堡垒,有妖怪路过此地,你看着不顺眼,完全可以见一个杀一个。” 石长眉并不担心小镇的安危,而是害怕大鹏妖率领妖兽真的攻破天险城。 “我们得想办法去天险城通知吕神符,好让他们那边早做准备。” 早做准备就可以反手虐杀妖族,李逸贤点点头道:“那就麻烦你走这一趟了。” 石长眉不会神行法术,路上遇见危险也没办法自保,骑着马赶去天险城,到地方都猴年马月了。 而且以他的身份,根本进不去天险城,更见不到吕神符。 “事情紧急,我这两条短腿不适合送信,不知道小赵先生有没有空,还是辛苦他跑一趟吧。” 李逸贤瞥了一眼身材短小的石长眉,作为一方土地,居然不会缩地千里的法术,真是没用。 他都懒得嫌弃这个矮老头,回道:“那就叫赵诗农快去快回。” “谢谢李先生了。”有纵横书院的人帮忙,石长眉安心许多,马上拱手告辞。 有热闹找上门来,李逸贤也不能闲着,在蛮荒之地逛了这么久,好多妖怪都藏在暗处,想找个倒霉的家伙练练手都找不到。 这一次有无名山的大鹏妖传信,那些妖怪应该会自己跳出来,趁此机会,也出门玩玩。 赵诗农一听无名山的大鹏妖要去偷袭天险城,不用石长眉多说什么,立刻动身。 李逸贤和赵诗农一前一后离开了荒凉镇。 等铁门关上,小镇重新恢复平静。 微风吹过荒原,天上乌云密布。 游泽日夜兼程追了两天,到处都找不到段乾雨他们,偶尔飞过头顶的乌鸦群也不见踪影,不能再继续浪费时间,他一直在担心小镇的安危,最后还是掉了个头,准备返回荒凉镇。 来时的路上,无论哪里都空空荡荡,见不着人,更遇不到妖怪。 遍地荒凉,名副其实。 可回去的路上,游泽却碰见了好多从未见过的妖怪,模样千奇百怪。 东一堆,西一堆,这里两两三三,那里三三五五,一个个行色匆匆,好像都在往南边赶。 游泽下意识以为这些妖怪要去无名山。 去无名山,肯定会经过荒凉镇。 不行,得抓个妖怪过来问问。 游泽潜伏在旁边,见到有落单的妖怪,也不挑是什么种族长什么模样,直接冲上去用刀柄敲晕。 然后再把妖怪拖到僻静的角落,好好拷打一番。 莫名其妙眼前一黑,妖怪睁开眼睛,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把长刀就架上了脖子。 妖怪定睛一瞧,是个俊秀的年轻男子。 看着面目和善,怎么一见面就要动刀动枪? “大侠饶命啊,我可从来没有害过人。” 妖怪求饶的速度很快,说起话来也口齿伶俐。 一定很好交流。 游泽上下打量了一番刚捉到的妖怪,这家伙一身绿色铠甲,头顶两根长须,眼里还冒着红光。 模样看着有点眼熟。 “你是什么妖怪?”游泽懒得瞎猜。 妖怪很老实,马上回答:“我是芒刃族的小剃刀,是一头螳螂妖。” “小剃刀是你的名字?” 小剃刀点点头道:“是我家大王取得名字,他老说我性子太怂,只适合给人刮胡子。” 与之前碰见的妖怪完全不一样,游泽觉得还挺有意思,收回长刀,故意给了小剃刀一个反击的机会。 谁知小剃刀真的很怂,见游泽收起刀,眼含泪花,跪下来磕了几个响头,大声喊道:“谢大侠不杀之恩。” 妖怪越怂,越方便游泽套出想要的情报。 “起来吧,我有事问你。” 小剃刀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没有赶尽杀绝就好,但是他心中还在嘀咕,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居然这么倒霉,遇见了不知哪里来的修行中人。 游泽接着问道:“这附近怎么这么多妖怪啊?” “大侠有所不知,是无名山的大鹏仙有令,要蛮荒之地所有妖族都往南边赶,有天大的好事等着大家伙呢。” 这里往南,就是无名山和荒凉镇。 无名山那边会有什么天大的好事? 小剃刀只是小喽啰,哪里知道大鹏妖在打什么算盘,芒刃族的大王叫他们朝东,他们也不敢往西。 游泽想了想,在回去荒凉镇之前,先把路上碰见的妖怪都收拾了,反正到时候也得斩草除根。 刚好这会儿妖怪还没聚在一起,可以各个击破。 游泽微微一笑道:“小兄弟,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好人,身上背了好多血债,这次来蛮荒之地也是为了躲避仇家,可不可以带我去见你家大王,我想讨口饭吃。” 小剃刀愣了愣,差点没明白游泽在说什么。 想在芒刃族手底下讨口饭吃? 看不出来啊,这么年轻这么帅气的修士也是邪魔外道。 “好说好说,有我帮忙引荐,大王绝对会收下你。” 小剃刀头脑简单,没多想,一答应下来,马上跟游泽称兄道弟,开开心心地在前面带路。 片刻之后,小剃刀带着游泽走进芒刃族的营地。 小剃刀没头没脑,不代表同族的妖怪也是傻子。 一见到有陌生人闯进大本营。 几个手持大刀的守卫立刻冲了上来,质问来者何人。 游泽想着要不直接动手,省得再说一些客套话。 只是他环顾四周,发现营地里那些眼冒红光,杀气腾腾的螳螂妖还不少。 小剃刀跟他们比起来,反倒有点可爱。 擒贼先擒王,先糊弄过去,等见到芒刃族的大王再动手也不迟。 本来以为小剃刀会帮忙介绍一句,谁知道那个怂包被自家的守卫这么一吓,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游泽只好随口胡诌了个名字和来历,说清楚自己是来投诚的,希望能见大王一面。 听了游泽的解释,芒刃族守卫稍稍客气了一些。 以前有过先例,想要躲避仇家的邪魔外道确实会来寻求妖族的庇佑。 只是他们芒刃族太小,名声不显,这还是头一次有修士找上门来。 不能怠慢了人家。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轻松解决 游泽没想到轻轻松松就取得了芒刃族守卫的信任。 这些妖怪果然头脑简单,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小剃刀地位太低,根本插不上嘴,人虽然是他带回营地的,功劳却被这几个半路杀出来的守卫抢走了。 几个守卫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撇下小剃刀,带着游泽来到营地最里面。 用不着搜身,也没有大刀架在脖子上。 游泽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进了妖怪营地,一路畅通无阻。 芒刃族的首领与普通的螳螂妖长得差不多,一样身穿绿色盔甲,一双眼睛冒着红光,体型却完全不一样,坐在地上都有十几尺高,还长着四只粗壮如树干的大手。 首领见到有个陌生人来到面前,以为是守卫捉来的新鲜食物,正想伸手扭下游泽的脑袋。 游泽微微一笑,也不多废话,手一提起,刀就落下。 芒刃族首领惨叫一声,一只胳膊已经掉落在地,眨个眼睛的功夫而已,根本来不及反应。 不是游泽不想砍脑袋,太高了,够不到啊。 几个守卫愣了一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动手了? “你们几个愣着干嘛,干掉他啊!”芒刃族首领没了胳膊,只能强忍着疼痛大声怒吼。 守卫们回过神来,他们带进来的修士原来是坏人啊,不对,会来斩妖除魔的应该是好人才对……脑袋一团乱麻,没有多想,立刻挥舞大刀朝游泽冲了过来。 可惜太迟了。 游泽的分身早就来到守卫身后,他们一动,掌心雷马上当头砸下。 芒刃族首领眼睁睁看着守卫变成焦炭,吓得往后一缩,瑟瑟发抖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对我们芒刃族赶尽杀绝?” 斩妖除魔需要理由吗,游泽冷笑一声道:“金翅大鹏妖要你们去南边干什么,老实交代。” 既然已惹祸上身,芒刃族首领只能认栽,问什么答什么。 “大鹏仙只说让我们一路往南,等到了地方,再和其他妖族一起行动,至于要干什么,他老人家派来的信使没解释,我也不敢多问。” 游泽见芒刃族首领脸上写满了能不能放我一马,笑着摇摇头,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这条小命就毫无价值,还想活命。 想多了。 手起刀落,芒刃族首领就此没了动静。 芒刃族的首领和守卫是干掉了,外面还有好多小妖怪没解决呢。 游泽眼珠子一转,想起不久之前刚学到的神魂法术,其中有一招,或许可以操纵妖怪残魂。 借刀杀人,不沾血腥。 等游泽对着芒刃族首领的尸体施展好法术,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大侠留步,怎么样了?” 小剃刀在旁边等了好久,一见到游泽出来,立马过来套近乎。 游泽是他带回营地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虽然不敢厚着脸皮去跟首领讨要赏赐。 只能想办法跟游泽拉近距离,说不定这个修士已经得到首领赏识,搞好关系,他也能沾光。 见小剃刀如此天真烂漫,还有利用价值。 游泽笑道:“你家大王真是好客,马上就让我加入你们芒刃族,新来的应该多干活,还得麻烦小剃刀大哥帮衬一下。” 这一声大哥喊到小剃刀心里去了,喜笑颜开道:“好说好说,大王派了什么差事下来,我来帮你出谋划策。” 这就上钩了。 游泽回头看了一眼营地深处,神魂法术差不多该发挥作用了,不宜久留。 “大王叫我去其他营地,看看有没有机会跟别的妖族结盟,有小剃刀大哥在我身边,这趟差事一定非常轻松。” 小剃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我们赶紧动身吧,别耽误了大王的差事。” 等游泽和小剃刀一走远,营地里就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起。 芒刃族首领死而复生,收拾起自家兄弟来,毫不手软。 没过多久,芒刃一族就在蛮荒之地除名了。 只剩下小剃刀这个幸运儿还跟在游泽身边,一路有说有笑。 接下来再四处逛逛,见到一个妖族营地就进去故伎重演。 有小剃刀帮忙,肯定十分顺利。 趁这些妖族尚未赶到无名山,先斩草除根,这样一定可以打乱金翅大鹏妖的计划。 事不宜迟,说做就做。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同是妖族,为什么跟在修士后面当狗腿子? 这个问题的答案尚未得到解答,磕头求饶也没有听到回应。 妖怪就掉了脑袋。 李逸贤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脸嫌弃道:“这些妖怪太弱了,没什么意思啊。” 瞻风站在旁边,哪里敢接茬。 之前李逸贤找到他,说了此行的目的,原本以为是一件简单的差事。 真进了妖族营地,看见李逸贤大开杀戒,瞻风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他也是妖怪,生怕这位李先生杀红了眼,也给他来上这么一巴掌。 一巴掌就让一整个营地,几十只妖怪一起掉了脑袋。 如此雷霆手段,瞻风只庆幸自己没有与李逸贤为敌。 李逸贤见瞻风脸上满是汗水,笑道:“胆子这么小,待会儿要不要给你留个妖怪练练手?” 瞻风闻言,连忙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还是辛苦李先生……” 没意思,李逸贤摇摇头道:“还有好多妖怪在附近扎营呢,我们麻溜点,尽量在天黑之前全部把他们干掉。” 瞻风赶紧在前面带路。 他唯一的作用就是当开路先锋,先跟路上遇见的妖怪打声招呼,再让李逸贤直捣黄龙。 这份差事其实还算轻松。 不知道虾兵蟹将那边怎么样了。 他们的任务比较麻烦,要把妖怪引进荒凉镇,来个瓮中捉鳖。 不是引狼入室,有石长眉和梨花部落的蛮族在,可以继续测试小镇的防御能力。 也让那些整天无所事事的蛮族练练手,省得见到大妖怪的时候,吓破了胆。 只是没有李逸贤守护的小镇,有一定几率可能翻车。 老天保佑,希望小镇平安无事。 此时,虾兵蟹将也在默念老天保佑。 完全忘了自己是妖怪,老天爷没理由要保佑他们长命百岁。 李逸贤叫他们去寻找徘徊在小镇附近的妖怪。 然后来一招请君入瓮。 他们拒绝不了,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任务听起来简单,做起来也简单。 进了营地,只要假借野猪大王的名号,说无名山大鹏仙有令,让途径荒凉镇的妖怪停下来休息。 妖怪自会照做。 但,真带着一大群妖怪朝小镇走去,虾兵蟹将也不由得提心吊胆,生怕发生什么意外。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长生太难 这会儿再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虾兵蟹将转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那二十来个妖怪,全都长着一张红毛大脸,身材魁梧四肢粗壮,有虎狼之威。 非狼非虎,近似猿猴。 具体是什么妖怪,虾兵蟹将自小生在海里,长在龙宫遗迹,水下的鱼类见过不少,完全不认识地上跑的野兽,根本瞧不出来。 这些妖怪只说自己是赤车族,很少在蛮荒之地露面,这次要不是金翅大鹏仙有令,他们绝不会离开自己的地盘,到处瞎晃悠。 无名山对于蛮荒之地的妖怪来说,等于修士眼中的天上仙宫,不是身怀神通,没有通天手段,绝对没资格上山居住。 而金翅大鹏仙也几乎等于仙王仙帝,号令群妖,莫敢不从。 即使大鹏妖派来的信使没有说明去南边做什么,没有妖怪敢多问一句为什么。 说是说有天大的好事在等着众妖。 可这世上真的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吗? 一点小小的疑惑,战胜不了金翅大鹏仙的威严。 很少有妖怪不听号令。 虾兵蟹将头脑简单,没有一直纠结妖怪的身份和来历。 反正不久之后妖怪都会被埋进土里,烂在地下。 闲话少说。 虾兵蟹将伸手敲响那一扇紧闭的铁门。 很快,笑容满面的石长眉打开门,先打一声招呼,再请远道而来的妖怪快快进门休息。 接下来,究竟是关门打狗,还是引狼入室。 石长眉心里拿不准,依然有点慌。 纵横书院的少年少女们已经被他赶去衙门,待在最安全的地方,省得热闹没看成,见了血腥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万事俱备。 至于要如何对付这些妖怪? 时机一到,自然水到渠成。 “还请继续往前走,我家大王已备好酒菜,只等诸位落座。” 这句话就是催命符,前面并没有好酒好菜,只有必死的陷阱。 赤车族习惯了餐风饮露的野外生活,从未被城墙圈起来过,看着周围的房屋楼阁,有点不适应。 野猪大王如此好客,他们又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 想着尽快打完招呼填饱肚子,再找个借口离开小镇。 小镇的街道又宽又长,石长眉个子虽矮,脚步却不慢。 明明应该在前面带路,一个不留神就没了踪影。 一直紧跟在后头的虾兵蟹将也不见了。 妖怪毕竟是妖怪,来到陌生的地方,心里本就紧张,周围的一切又那么违和,马上就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赤车族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 这一次所有妖族一起前往南边,大家伙应该会放下不同族群之间的嫌隙,齐心协力为金翅大鹏仙效力。 但是,保不齐野猪大王心怀鬼胎,专找他们赤车族这样的软柿子来捏。 杀生得长生。 妖族之中曾经流传着这样一条可以轻松得道成仙的捷径。 得道太难,捷径好走。 野猪大王这算盘打得好啊。 带路的人不见了。 赤车族不敢再继续往前。 风紧,扯呼! 二十来个妖怪立刻转身,朝小镇大门奔去。 “来都来了,这么急着走干嘛?” 一杆长枪拦住了赤车族的去路。 说话的人是梨花。 与此同时,留守小镇的蛮族也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一个个手持各种兵器,吓人的骷髅头早就弃之不用,洗干净脸,换下破烂衣裳,穿上精良铠甲,有那么一点北秦士兵的样子。 有人挡路,赤车族一脸不屑,笑道:“野猪大王的手下呢,怎么要靠你们这些人帮忙招待?” 梨花用长枪敲了敲地面,淡淡道:“你们很快就能到九泉之下,跟野猪大王喝酒聊天了。” 有法宝兵器在手,蛮族终于可以找妖族好好翻一翻旧账了。 赤车族想不明白,为什么野猪大王的小镇会被这些蛮族掌控。 想不明白,也不用多想。 杀出去就是了。 赤车族的妖怪很有默契地对了一下眼神,然后摆开阵型。 狭路相逢,最后站着的人才有资格说废话。 弹指间,赤车族一齐朝梨花冲了过来。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干掉蛮族,冲出重围。 梨花高举长枪,一声令下。 剩下的蛮族该拔刀的拔刀,该上弩的上弩,各显神通。 难怪这些妖怪自称赤车族,他们跑起来,速度一快,瞧着就像一辆红色的战车,这股横冲直撞的气势,完全可以把挡路的蛮族碾成肉泥。 城墙再厚,似乎也经不起赤车族这一撞。 换作以前,蛮族远远瞧见有妖怪路过,早就跑得没影了。 哪里敢挺直腰杆面对妖怪冲锋。 可今时不同往日,拿着游泽留下来的法宝和兵器,这些蛮族总算有了底气。 底气一足,心中的勇气也茁壮成长,敢跟妖怪掰掰手腕了。 俗话常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蛮族大喝一声,也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冲向妖怪。 怒吼惨叫声四起。 有法宝护身,即使蛮族躲闪不及,不小心被赤车族的妖怪撞到了,也只是倒飞出去数尺,屁股着地,毫发无伤。 再加上那些几乎可以称之为神兵利器的刀剑,这些蛮族总算知道什么叫削铁如泥,什么叫吹毛断发。 这边手起刀落,那边横尸在地。 一边倒的战局,没有值得解说的部分。 片刻之后,梨花看着七零八落的妖怪尸体,长舒一口气。 他们蛮族在蛮荒之地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只有被妖怪欺负的份,哪里会想到有朝一日也能反过来欺负妖怪。 一枪一个妖怪,干净利落。 对妖怪的恐惧,随着这场厮杀,也烟消云散。 她的蛮族手下收拾妖怪如砍瓜切菜一般,全都难掩脸上的开心,还觉得二十来个活靶子太少,不够他们练手。 当然,他们十分清楚,是因为有了游泽留下来的法宝和兵器,才能这么轻松地解决妖怪。 从今往后,只要跟着游泽混,好好守护荒凉镇,就再也不用担心妖怪来抢占地盘。 蛮族干掉了妖怪,石长眉这才现身。 他很满意,游大人买回来的东西都没有浪费。 蛮族的表现勉勉强强过得去。 “还要辛苦大家,抓紧时间挖个坑,把妖怪尸体埋了。” 石长眉说完,又找到虾兵蟹将,让他们两个再跑一趟,多找些妖怪回来。 有了经验,那些蛮族也都很靠谱,虾兵蟹将马上答应下来,骗几个妖怪进入小镇而已,这种只需跑腿的差事,简单又轻松。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逃跑简单 段乾雨回头望去,看到太阳升起,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他们一行人终于离开了那片被白猿震碎的土地。 即使有雷门鹤的降雷索帮忙,找到出路也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耽搁了这么久,天上再也看不见有乌鸦盘旋,金翅大鹏妖就此销声匿迹,回去的路也不好走,得绕好大一圈。 见识过白猿的强大,商叶刀和雷门鹤也不再撺掇段乾雨去狩猎其他妖兽。 这一次居然有收获,已经赚大了。 一行人一边寻找返回荒凉镇的道路,一边商量着白猿的内丹该给谁用。 “你们是没见着那张大脸化为灰烬时候的样子,太恐怖了,还好我临危不惧,知道一定是乾雨和云衣干掉了妖兽。” 段乾雨和秋云衣解决白猿的时候,商叶刀一个人待在地面之上,其实他当时吓坏了,以为有异变发生,都准备认命了。 谁知道风雪一停,那张妖兽大脸直接随风散去。 只是虚惊一场。 现在回想起来,他都有点脸红。 不过作为长辈,在这几个师侄面前,面子肯定不能丢,该说大话的时候也得好好吹嘘一下自己。 听过段乾雨说的白猿往事,又夸完自己,接着该好好商量一下,白猿的内丹到底该给谁。 段乾雨和秋云衣出力最多,本来应该他们两个人猜拳决定。 可段乾雨说自己修为不够,内丹给他太浪费。 秋云衣也相当客气,师兄不要,那她更不好意思独吞。 商叶刀心想,雷门鹤这小子出力最少,让他捡漏,也不公平。 那就等回到风雪山庄以后再说吧。 妖兽内丹虽说可以直接生吞,但最好还是扔进炼丹炉烧个七七四十九天,把里头的杂质去除干净,省得残留的妖气影响道心。 找不到金翅大鹏妖,段乾雨感到莫名的不安,一路上心不在焉,狐妖被劫走了这么久,居然什么变故都没有发生。 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最可怕。 一个人精力有限,有烦恼独自焦虑,也没什么用,还是得靠同门和朋友帮忙。 先返回荒凉镇,看看游泽有没有办法。 雷门鹤之前出力较少,现在体力充沛,先行一步,在前方探路。 没多久,他回头大声喊道:“你们快来看,这里怎么多了一条小河!” 一条小河有什么稀奇的? 段乾雨他们一脸好奇地赶过去。 要说起来,蛮荒之地有妖怪很正常,但是地上凭空多出来一条来路不明的小河,肯定需要小心提防。 一到地方,只见雷门鹤口中的“小河”,其实并不小,也不算是河。 雷门鹤故意卖了个关子,留下一点惊喜。 或者说惊吓。 因为河水竟然是血红色的,只有薄薄的一摊,如层轻纱铺在地面上,自北向南,缓缓流淌,既看不见源自何处,也不知会流向何方。 “商师叔见多识广,能说出什么门道来吗?”雷门鹤没见过这么古怪的小河,希望商叶刀帮忙解释一下。 商叶刀摇摇头:“事出反常必有妖,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也敢靠那么近,你小子还没被妖兽害够吗?” 雷门鹤手指前方,无奈道:“我们的回头路被这摊河水拦住了,要么趟过去,要么绕远路,商师叔你会怎么选?” 商叶刀这才注意到,他们的周围不知不觉就被这摊河水包围了。 段乾雨皱了皱眉头,觉得河水肯定有古怪。 有什么古怪,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总之,谨慎一点绝对没错。 只是河水这么浅,四个腰间悬刀的修士真要绕开走,搞得好像他们胆小怕事一样。 红色的河水近在脚步,一步就能踩进,雷门鹤很想尝试一下。 他刚抬起腿,想起不久之前的遭遇,还是决定后退。 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里都是自己人,不怕别人看笑话。 商叶刀见两个年轻人一脸怂样,笑道:“咱们干脆就绕远路吧,省得一直提心吊胆。” 正当一行人决定沿着小河继续赶路的时候,秋云衣耸了耸鼻子,忽然喊道:“有妖气!” 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大片乌云瞬间遮蔽了整个天空,同时,狂风大作。 商叶刀和雷门鹤下意识握紧刀柄,准备迎战。 段乾雨抬头望去,却发现盖住天空的不是乌云,而是一大群眼冒红光的乌鸦。 就是说,金翅大鹏妖可能也在附近。 这里太过空旷,正面对上长着翅膀的妖怪,他们几个施展不开拳脚,一定会落于下风。 不如溜之大吉。 几个人都有经验,对望一眼,扭头就跑。 但是,好像有点来不及了。 那群乌鸦已经散开,为一缕天光让出道路。 在天光中,有一对亮着金光的大翅膀也从天而降,落在段乾雨他们的逃跑路线上。 一行人赶紧停住脚步,一同拔刀出鞘。 他们终于追上了金翅大鹏妖。 准确来说,是金翅大鹏妖找上了他们。 金翅大鹏妖沐浴着天光,眼神扫过前方,一脸轻蔑。 “哪里来的修士,跟在我屁股后头想做什么?” 这句话声如洪钟,充满了威严。 一个照面,商叶刀就知道金翅大鹏妖的境界修为远超先前那头白猿。 他们几个加在一起都不是对手。 单单靠两条腿更跑不过会飞的妖怪。 幸好金翅大鹏妖很客气,没有一见面就喊打喊杀,还问了一个问题,可以借此拖延时间,或许有办法找出一条活路。 段乾雨抱着必死的信念,握紧拳头向前一步,喊道:“你还记得我吗?” 金翅大鹏妖上下打量了一番,淡淡道:“你们修士都长一个样子,记不得了。” 听见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段乾雨想起那些枉死在大鹏妖手下的镖师,一股怒气涌上心头,还想再往前一步,趁其不备,一拳头上去。 这个天真的计划马上就被商叶刀拦了下来。 商叶刀哪里会看不出来段乾雨想干什么。 简直胡闹,金翅大鹏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人近身。 段乾雨根本没想那么多,金翅大鹏妖的厉害,他早就领教过,十分清楚这一次也是十死无生。 不如拼死一搏。 商叶刀却觉得还有一线生机。 金翅大鹏妖迟迟不动手,等于给了他们几个周旋的余地。 遇见危险,当然要由师叔出马摆平。 就算摆不平,也能给几个年轻人争取逃跑的时间。 商叶刀将白猿内丹扔给秋云衣,悄声道:“我来拖住妖怪,你们有多远跑多远,要是被追上了,师兄垫后,师妹先跑,能活下来一个是一个。”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无路可退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 大敌当前,谁都不能保证一定会活下来。 先跑再说吧。 一行人中,商叶刀修为最高,也是长辈,自然要独自留下来拖住妖怪,为几个师侄争取逃跑的时间。 段乾雨张了张嘴巴,还想说些什么。 商叶刀目光坚定,轻轻地摆摆手,当即转身走向金翅大鹏妖。 这样的生死关头,不能再优柔寡断。 段乾雨他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跑,跑得越快越好! 活下来,才有机会报仇。 金翅大鹏妖一直纹丝不动,眼神轻蔑,像是在看笑话。 那三个年轻一点的修士要跑,他也不拦着。 人的两条腿跑得再快,绝对快不过他那一对金翅。 这个老鹰捉小鸡的游戏,还需要先解决护犊子的老母鸡。 商叶刀每走一步,刀势就增长一分,金翅大鹏妖如此轻敌,等于给了他机会。 只剩最后七步。 段乾雨他们已经跑远。 这下可以放心了。 接下来有两个选择,要么立刻拔刀出鞘,继续跟金翅大鹏妖缠斗下去,要么再凑近两步,争取一击毙命。 距离越近也越危险,每一步都在生死之间徘徊,谁知道下一步是商叶刀先拔刀,还是金翅大鹏妖先出手。 等商叶刀脚步落地,再次拉近距离,思考已经结束。 他选择赌一把。 这时,金翅大鹏妖却先动了,快步过来,居高临下地拍了拍商叶刀的肩膀。 “你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不错,可惜修为太低,对上了我,拔刀就见生死,不如放下刀好好说话。” 听见这一句话,感受着金翅大鹏妖给的压力,商叶刀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刀势瞬间烟消云散,冷汗从额头划过脸颊。 金翅大鹏妖有一点说得不错,两者的修为差距过大,远远瞧着还察觉不到,距离近了,商叶刀才重新了解到天地之间有多广阔。 身处空旷无比的蛮荒之地,有时候会有这种感觉,明明仰望天空,日月触手可及,真要你摘一朵白云一颗星星下来,难于登天这四个字又马上脱口而出。 总之,拖住金翅大鹏妖,给几个师侄争取逃跑的时间,这个想法太天真太奢侈。 只是金翅大鹏妖为什么迟迟不动手? 商叶刀虽然已经放弃挣扎,但是脑袋依旧清醒,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也觉得可以用言语继续拖延时间。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金翅大鹏妖背着手,目光追向远方,找到即将消失在荒原上的那三个人影,微微一笑道:“根本不需要我亲自动手。” 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别的妖怪藏在附近? 答案很快揭晓。 不知什么时候,那一摊红色的河水就漫到了商叶刀的脚边。 无论谁第一眼见到这一片红色,都会形容它是一层轻纱。 事实好像也是如此。 河水跟轻纱没什么区别,缠在商叶刀的脚上,柔软无比。 又如担枷锁。 这条河果然有古怪! 没等商叶刀做出任何反应,河水就拽着他沉入地下。 商叶刀根本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所有的一切被染上红色。 还听见金翅大鹏妖的声音远远传来:“这修士比一般的妖怪厉害许多,直接带他去天险城,不能白白浪费了。” 话音落下,商叶刀面前只剩下一片鲜红。 “师叔他不会有事吧?” 段乾雨一路埋头狂奔,金翅大鹏妖没有追上来,稍稍放松了一些,心怀侥幸地问了这么一句。 雷门鹤和秋云衣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师叔肯定没事……这样的回答有点自欺欺人。 又不好胡思乱想,直接认定师叔已经死了。 继续逃吧。 在见到尸体之前,就当师叔还活着,保有一线希望。 秋云衣忽然停下脚步,喊道:“不对劲,有妖气追了上来。” 跟金翅大鹏妖的味道完全不同,其中多了一丝清淡的香味。 段乾雨和雷门鹤也停了下来,目光投向前方,他们的嗅觉不如秋云衣灵敏,关注点在别的地方。 那条小河怎么拐到这里来了? 明明他们三人在选择逃跑路线的时候,故意躲开了那条暂时摸不清情况的小河。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吹过,金翅大鹏妖从三人的头顶飞过,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妖怪放过他们了? 不对,是别的妖怪追了上来。 秋云衣果断拔刀出鞘,同时立刻施展云雾神通。 段乾雨和雷门鹤也靠了过来,准备应战。 刚刚召唤出来的云雾很快聚拢在一起,被人一口吞下。 段乾雨瞪大眼睛,居然是那头狐妖。 狐妖一现身,吞食掉周围的云雾以后,也一脸惊讶,似乎认出了段乾雨这个老熟人。 “好久不见啊。” 狐妖先打了一声招呼。 段乾雨深吸一口气,仇人就在眼前,哪里需要再废话什么,直接握紧拳头,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秋云衣和雷门鹤没来得及跟上,只能眼睁睁看着段乾雨冲出去。 一打三,局面劣势。 狐妖却不慌不忙,等段乾雨的拳头一到,她提起袖子轻轻一舞。 段乾雨眼前一黑,不仅拳头扑了个空,肚子还受到一记重击,疼得他摔倒在地。 “真是猴急,这么久不见,你还忘不了奴家吗?”狐妖笑了笑。 段乾雨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怎么回事,狐妖好像变厉害了? 问题的答案也不重要了。 太过轻敌,等于白白送了性命。 看见师弟栽了跟头,雷门鹤赶紧甩出降雷索,先对付狐妖,再救段乾雨。 可降雷索一甩出去,一下就被狐妖抓在手里。 雷门鹤瞅准机会,连忙施展降雷神通。 可是雷电打在狐妖身上,却无事发生。 “这位公子客气了,初次相见还送奴家这么一份大礼。” 狐妖双手轻轻一拽,将降雷索和雷门鹤一起拉到身前。 降雷索是本命法宝,雷门鹤不可能松手,弹指间就摔倒在狐妖的脚边。 狐妖弯下身子,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魅惑,柔声道:“公子长得可真俊俏,愿意为奴家赴汤蹈火吗?” 这妖怪在胡言乱语什么? 雷门鹤心里是这么念叨的,可一对上眼神,他整个人却好像陷进了狐妖那双温柔的眸子里。 意识飘忽,身体也轻飘飘。 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身不由已地开口说道:“我愿意。” 这一声回应一出口,雷门鹤彻底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那就好,替我杀了这个男人吧。” 雷门鹤马上站起身来,带着降雷索来到段乾雨身边。 他的脑袋里面只剩遵命二字,所有的动作犹如牵线木偶。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身陷绝境 距离太远,秋云衣冲过去的时候,降雷索已经缠在了段乾雨的脖子上。 “雷师兄,快住手!” 她的叫喊声完全无法唤醒雷门鹤。 叫不醒,那就只能打醒了。 最后两三步,秋云衣的刀鞘马上就会砸在雷门鹤的脸上。 就在这时,狐妖也向前一步,挡在了路中间,如同伸手抓兔子一般,轻轻松松就擒住了秋云衣的手腕,稍稍一用力,秋云衣手中的长刀直接掉落在地。 雷门鹤被狐妖迷了心智,看不见师妹和师弟脸上的痛苦表情,冷漠地慢慢加重手中的力道。 段乾雨刚才中了一招,根本无法反抗,这样下去只能任由雷师兄绞杀自己。 他完全没想到狐妖会变得这么厉害,轻敌了。 之前还妄想偷偷追踪那头金翅大鹏妖,真追上了,结局也是一样凄惨。 段乾雨脑中的思绪一闪而逝,很快就喘不上气来,失去了意识。 狐妖注意到晕死过去的段乾雨体内还有灵气存在,淡淡道:“修士果然没有那么容易勒死,算了,我们之间的那点旧账以后再算,你再把他扔进河里,送往天险城方向给大鹏仙当开路先锋吧。” 雷门鹤得令,乖乖地扛起段乾雨,一起跳进小河。 接着,狐妖一巴掌扇晕还在挣扎的秋云衣,带着她飞身跃入水中。 明明只是薄薄的一摊河水,一脚踩下去都溅不起多少水花,却能一下子淹没好几个人,同时还在快速流淌,一路涌向天边尽头。 南边,是天险城方向。 吕神符打开一条门缝,让阳光照进这个终年暗无天日的书房。 最近越来越冷,他可经不起风吹,没离开房间,轻轻咳嗽一声,问道:“什么事?” 仆人拱了拱手道:“外头有个叫赵诗农的年轻人说,有荒凉镇游泽的口信。” 游泽这个名字,吕神符听着耳熟,一时间没想起来在哪听过,就这点小事,哪里需要他亲自出马,道:“留下口信,等有空了,你再说给我听。” 等有空了,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仆人最清楚吕神符的脾气,想到近来蛮荒之地好像有点不太平,他不敢错过重要的讯息,赶紧补充了一句:“那个赵诗农说事情紧急,一定要面见城主才行。” 吕神符还想拒绝。 仆人反倒先不耐烦了,抬高声音道:“您也好久没出门活动活动了,趁这个机会,去城里走走吧。” 说完,仆人伸手推开大门,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府里就这么一个仆人,多少年的感情了,吕神符知道这是为他好,长叹一口气道:“出门走走就出门走走吧。” 本来应该客人进府拜见城主,这会儿却反了过来,要吕神符亲自出去。 离开书房,仆人先行一步,吕神符紧随其后。 又过了片刻功夫,等仆人重新打开府门,吕神符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抬腿走出城主府。 外面相当冷清,只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 赵诗农等了半天,终于等到府门重新打开,刚才打过招呼的仆人已经退到一旁,这一次来到他面前的是一个病怏怏的男人。 瞧着弱不禁风,这就是天险城城主吕神符? 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吕神符也在打量赵诗农,忍不住点点头,年纪轻轻居然有这等修为,相当不错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有点尴尬。 赵诗农只好先自报家门:“在下赵诗农,师承坐隐山纵横书院。” 原来是大宗门的修士,吕神符又道:“你要传什么口信?” 日夜兼程赶了一天路,时间过得太快,还不知道荒凉镇那边怎么样了。 赵诗农赶紧将无名山金翅大鹏妖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吕神符笑着摇摇头:“你说金翅大鹏妖已经集齐蛮荒之地所有的妖怪,要来攻打天险城?” 简直胡言乱语,哪个妖怪会这么想不开,跑来天险城送死。 赵诗农见吕神符压根不当一回事,焦急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要提防金翅大鹏妖搞突然袭击。” 吕神符并不在意,翘起嘴角道:“你年纪还轻,要是这么胆小,这也怕那也怕,不利于修行哪。” 赵诗农说话行事确实太过谨慎,但是他并不认为这是缺点,真要向李逸贤李师叔那样天不怕地不怕,把谁都不放在眼里,自己活得是很潇洒,却也容易伤害别人。 该传的口信已经传到了,吕神符能不能听进去,又是另外一回事。 赵诗农的师弟师妹还在荒凉镇,蛮荒之地既然有变,也该趁早送他们离开。 等送走师弟师妹,心中没了牵挂,再回来帮游泽守住小镇。 即使最后守不住荒凉镇,也可以劝游泽前往纵横书院避难。 天高海阔,不需要把大好的性命丢在蛮荒之地。 这时候,旁边的仆人凑近过来,轻声道:“算算日子,北秦该入夏了,可我们这却越来越冷,感觉快到冬天了。” 吕神符愣了愣,原来已经入夏了吗,那怎么还在吹北风? 北边是蛮荒之地,肯定是那边吹来的风不对劲。 仆人继续说道:“这些日子出城的人也少,听从蛮荒之地回来的修士说,那边好像不太平,普通的妖怪没见着几个,却遇见一些厉害的妖兽,好多门派还折损了不少人手。” 换句话说,赵诗农带来的口信只真不假。 天险城太平了太久,吕神符有些懈怠了。 既然如此,出城看看再说。 吕神符挥挥手,让仆人退下,转头望向赵诗农,道:“还麻烦你带我出城逛一圈,之后的事情我自己判断。” 赵诗农虽然急着返回荒凉镇照看师弟师妹,可根本不会拒绝人,吕神符发话了,他只能照做。 希望李师叔靠谱一点,一定要看好师弟师妹,千万别发生什么意外。 吕神符正想带赵诗农离开天险城,忽然,有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钟声从远处传来。 赵诗农循着钟声的方向望去,难道是城中有事发生? 吕神符看了一眼天色,这钟声是关闭城门的提醒,怎么这么早就敲响了? 这个问题答案,他十分清楚。 只有天险城外的蛮荒之地有情况发生的时候,守城老人才会提早敲响关闭城门的钟声。 说来也巧,赵诗农刚带来有妖怪要攻城的口信,城外就有情况,已经来不及准备什么了。 吕神符倒也不慌,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神符一道 事不宜迟,吕神符一把抓住赵诗农,身形一晃,眨个眼睛的功夫,他们就来到了城楼之上。 赵诗农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愣了愣才发现自己心跳得有些厉害。 是吓到了没错。 修行中人怎么会让人轻易近身,即使是李逸贤,要捉住他,也不可能如此轻松。 吕神符的修为深不可测啊。 “我眼神不好,你年纪轻,帮忙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吕神符一直待在门窗紧闭的书房里,出了门,觉得天光有些刺眼,眯起眼睛都看不清远处风景。 赵诗农性格温和,也习惯了被人支使,赶紧上前一步,放眼眺望蛮荒之地。 他的眼前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沙坑,根本无事发生。 荒凉镇距离天险城很远,那些妖怪应该没有这么快赶到这里。 是不是搞错了? 赵诗农刚想这么回复,再定睛一瞧,发现遍地黄沙之中似乎多了一条红色小河。 沙子与河水颜色相近,一不小心就错过了。 “一条红色的小河吗,是有些古怪,要不我们下去看看?” 虽是询问,吕神符一说完,马上就带着赵诗农来到沙坑里面。 即使刚刚有过一次经验,赵诗农还是吓了一跳,他来不及反应不说,连这到底是什么法术也看不出来。 神通广大,难以提防。 绝对不能与吕神符为敌。 到了近处一看,那条小河更加古怪,这么荒凉的地方,水从何来? 尚未探明情况,吕神符却直接弯下腰,伸手摸了摸河水。 触手冰凉,再一抓,全是沙子。 这条小河浅得仿佛压根不存在一样。 吕神符轻轻拍去手中的沙子,笑道:“这小妖怪有点意思,见着人来,还躲在暗处不动手,是在等待时机吗?” 赵诗农一头雾水,很想问一句:哪里有妖怪? 很快,答案就出来了。 不知不觉,那摊浅得不能再浅的河水已经覆盖住整个沙坑,只剩下吕神符和赵诗农站着的一小块地方没有被水淹没。 与此同时,他们头顶的天空也被染成血红色。 赵诗农就是再迟钝,也该知道这条小河里面藏着妖怪。 本来他们两个完全可以站在城楼上静观其变,谁知道吕神符胆子这么大,自己就踩进了妖怪的陷阱。 赵诗农身边全是沙子,一身神通无法施展,难免有些心慌。 吕神符依然镇定自若,只是那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让人不敢把性命交在他的手里。 说起来,赵诗农和吕神符无亲无故,今天还是头一次见面,话都没说几句,怎么敢保证这位天险城城主一定会出手帮助一个陌生人? 吕神符像是听见了赵诗农心声,开口道:“放心,你是纵横书院的人,不会让你死在我们北秦的地盘上。” 赵诗农闻言,并不觉得松了一口气,吕神符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要是换个小宗门的修士在这里,他可能就不管不顾了。 红色小河一铺满沙坑,接着又层层相叠,水居然涨起来了。 吕神符他们再待在沙坑底部,等河水涨过头顶,可能就会被淹死。 明明是生死关头,吕神符仍旧一脸云淡风轻,还以局外人的身份,转头问道:“我好久没离开天险城了,对世间的变化一无所知,你这个书院修士有什么本事,要不趁此机会给我亮一手看看?”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话,赵诗农只在书院长辈口中听过,都是老一套,为了考验弟子后生嘛。 幸好赵诗农发现沙子底下不全是沙子,还有不少岩石和泥土。 吕神符拭目以待。 赵诗农轻轻一跺脚,藏在黄沙深处的岩石和泥土一下子就窜了上来,同时将两个人一路托举到半空中。 吕神符似乎相当满意,点点头道:“这并非简单的五行法术吧,不错不错。” 赵诗农无视了吕神符的夸奖,他的注意力都放在环绕在四周的红色河水上。 多亏了他的这个石头台子,两个人才没有被沉在河底,只是河水已经涨到城门口,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涌进天险城。 不仅如此,水中好像又多了许多奇形怪状的巨大黑影。 吕神符自然也注意到了,淡淡道:“我也亮一手给你看看。” 话音刚落,有黑影突然跃出水面,朝吕神符和赵诗农扑了过来。 是一头青目赤颊的大鲛鱼! 赵诗农只在海边见过,十分清楚一头普通的大鲛鱼一张嘴就能吞下一艘小渔船,更别说眼前这个四五十尺的庞然大物了。 就是这样的庞然大物,竟然没有溅起一点水花。 赵诗农正准备筑起一道石墙,挡住大鲛鱼的猛扑。 吕神符非常冷静,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我有神符一道,妖魔见之,魂飞魄散。” 说完,一道黄纸符箓出现在吕神符的身前。 大鲛鱼见了,忽然一动不动,保持着那副凶神恶煞要吃人的模样停在半空中,接着,整个身躯直接化为灰烬。 正如吕神符所言,风一吹,魂飞魄散,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找不到。 赵诗农愣在原地,由于四周风平浪静,他还以为那头大鲛鱼只是幻觉。 可接下来,更多的大鲛鱼跃出水面,从各个方向扑了上来。 一张张血盆大嘴里面喷出阵阵黑烟,来势汹汹。 吕神符笑了笑,只是将身前的黄纸符箓抬高几寸,让其悬在头顶之上,更方便众妖看见。 同时他转头跟赵诗农闲聊起来:“你有没有去过海底剑冢,那里的大鲛鱼可比这几个小家伙更吓人,有斩妖无数的名剑都无法捅穿的鱼鳞,有连陨铁铸造的神兵都能咬断的利齿……” 赵诗农眼中只有正在纷纷化为灰烬的大鲛鱼,哪里有心思听吕神符在说什么。 “就是那样的大鲛鱼,见了我的神符也得望风而逃,可怜这些小家伙道行不够,连个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大鲛鱼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很快。 登台亮相和谢幕退场,只有一眨眼的功夫。 真的不是幻觉吗? 吕神符连手都没抬一下,轻轻松松就解决了那几头可怕的大鲛鱼。 难怪赵诗农会有这样的疑问。 稍稍缓了缓,赵诗农回过神来,再次环顾四周,看见水下的黑影都没了,问道:“这些大鲛鱼就是藏在暗处的妖怪?” 吕神符笑道:“几只小鱼而已,别着急,好东西还在后头呢。”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是在逛街买菜。 几斤草鱼不够吃一顿,最好再来一头牛羊两只鸡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两个选择 吕神符神通广大,又知道暗处藏着妖怪,为什么不直接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脾气古怪,捉摸不定才是高人。 李逸贤说话做事也是差不多样子。 赵诗农习惯了,知道自己只要老老实实地待在旁边看着就好。 好戏还在后头。 这时候回头望去,天险城城门紧闭,沙坑里的水刚好淹到城门口,无法再继续涨高,城里头的人大概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那一堵城墙厚实得令人安心。 大鲛鱼化为灰烬随风散去以后,风平浪静了片刻功夫,很快,水里头又冒出来好几条白色的狐狸尾巴。 等那几条狐狸尾巴舒展开来,一位有着倾城之色的女子缓步向吕神符走了过来。 原来是一头狐妖啊。 赵诗农很清楚狐妖的眼里只有吕神符,他就是一个看热闹的路人。 吕神符看了一眼这头从水里钻出来的狐妖,笑道:“这姑娘还挺漂亮,你这个年纪应该尚未婚配,要不要我给你们做媒?” 狐妖都快走到跟前了,吕神符还有心思开玩笑,赵诗农也很耿直,回道:“人妖殊途,年纪差得也多,恐怕不合适吧。” 吕神符笑得更开心了:“你们书院修士就是迂腐,如若两情相悦,什么艰难险阻能拦得住两个有情人,还是你想当负心汉,大难临头的时候,辩解说自己是被妖怪迷惑了心智,只要能保住小命,愿意改邪归正。” 书院修士怎么就迂腐了,赵诗农急着反驳,想都没想,开口道:“如果真的是两情相悦,确实能抛弃世俗偏见,选择排除万难,厮守一生。” “说得倒简单,要是年迈的师父,威严的掌门,喊着要斩妖除魔,替父母兄弟报仇的正派人士,一个个站在你面前,非要你手刃至爱,你该如何是好?” 吕神符说得煞有其事,赵诗农也是死脑筋,不小心就掉进了坑。 一边是有养育之恩的师门长辈,这么多年的感情肯定重如泰山,另一边是相识不过几年,说是一生挚爱,好像分量又没那么重。 奇了怪了。 明明赵诗农从未与妖怪相识相交相恋,刚才只抬头看了狐妖一眼,怎么感觉这个姑娘就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这么短的距离,狐妖走得虽慢,很快也停住脚步,来到吕神符面前,她这每一步走得都有讲究,修炼千年的魅惑之术,即便是道心稳如磐石的老仙人,花白的胡子这时候也该翘上天了。 看看旁边那个小年轻,这会儿已涨红了脸,说不定马上就要为她赴汤蹈火。 赵诗农还在纠结,脑袋里甚至蹦出要拼死保护狐妖的念头,谁来拦着都不好使。 这时,吕神符的声音如一盆冷水浇在赵诗农的头上:“很难选是不是,这种事情还是等你真的遇见了再说,只要不后悔,哪条路都是正确的选择。” 话音落下,一张黄纸符箓轻轻贴在了赵诗农的后背上,狐妖的魅惑瞬间失效。 赵诗农这才清醒过来,也恍然大悟,原来是狐妖作祟,吕神符跟他说话,只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 没想到最后还是着了道。 吕神符叫醒赵诗农以后,转头望向狐妖,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姑娘,回头是岸啊。” 狐妖一脸惊讶,怎么这名男子根本没中魅惑,看他弱不禁风,病怏怏的样子,难道是…… “好像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吕神符,姑娘听见这三个字要是觉得害怕,那就快点让藏在你背后的大妖出来,别再耍什么手段了。” 吕神符就没把狐妖放在眼里。 狐妖听见吕神符的大名,慢慢向后退去,金翅大鹏妖有提醒过她,千万别招惹这个人。 但是,明明金翅大鹏妖说吕神符轻易不会离开天险城,怎么妖怪大军还没攻城,他人就先到了。 计划有变,得先溜回去通知金翅大鹏妖。 吕神符表现得这么客气,赵诗农小声提醒道:“我们本来占了先机,不能让妖怪就这么溜了啊。” “要留下妖怪吗,也很简单。” 吕神符随手一抓,狐妖就被拽了回来,双腿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毫无防备就被修士困住了,狐妖恼羞成怒:“你不放开我,我怎么有办法回去叫人?” 吕神符好奇道:“你应该回去叫别的妖怪才对,喊不到人来帮忙吧?” 狐妖在人间生活久了,说起话来没那么小心,而且在她眼中,人和妖怪唯一的区别就是出身不同,其他的地方几乎毫无区别。 这么久了,还不见有更多的妖怪现身。 多亏有赵诗农提醒,吕神符才没有放走狐妖。 这个狐妖大概也是一个小头目,拿她当人质,或许可以让幕后黑手快点出现。 吕神符居高临下,直视狐妖的眼睛,冷冷道:“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就叫出藏在你背后的大妖,我解决了它,到时候可以放你一马,我输了,你一样能留住性命……” 狐妖十分清楚背叛金翅大鹏妖是什么后果,即使最后吕神符死在金翅大鹏妖手下,她一样会死。 再说了,男人总是言而无信,吕神符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二个选择呢?”狐妖问。 “要么,我现在松开束缚,你一个人走进天险城,然后会看到路边有许多挂着风干头颅的柱子,你挑个中意的,自己吊死在那里,也算赎罪了。” 什么意思? 狐妖瞪大眼睛,她要赎什么罪,该死的是害了她一生的臭男人! 为什么这个吕神符好像看透了她的前尘过往? 吕神符仿佛真的看穿了狐妖的疑惑,答道:“看你的眼神,我觉得还有救,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还完血债,之后天高海阔,随便你去哪里。” 狐妖愣在原地,这个选择听起来确实不错,金翅大鹏妖是给了她好几条多余的性命,这点恩情她差不多还完了,可以考虑一下将来的事情了。 金翅大鹏妖志存高远,这一次唤醒上古妖兽,集齐妖怪大军,是为了攻破天险城,灭了北秦王朝,让妖族重掌人间大权。 只是,可能实现吗?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就算北秦王朝被金翅大鹏妖拿下了,四海之内还有龙启王朝和天水王朝,等到十万宗门和十殿杀手杀过来,再多的妖怪也不是对手。 或者如吕神符所说,拿多余的性命还掉过往的血债,从今往后隐姓埋名也不错。 金翅大鹏和蛮荒之地的妖怪有吕神符帮忙拦着,她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言而有信 两个选择就摆在狐妖的面前,但是无论她走哪条路,都有被金翅大鹏妖捉回来杀死的可能。 吕神符愿意大发慈悲是一回事,狐妖有没有胆子做出选择又是另一回事。 最保险最有希望保住性命的方法还是装傻充愣,赌吕神符不会立刻狠下杀手,只要拖到妖怪大军集结完毕,等金翅大鹏妖现身,就有救。 吕神符留给狐妖思考的时间,只有这片刻功夫,狐妖一直不说话,那就是放弃了活命的机会。 既然如此,杀了便是,省得留在跟前碍眼。 狐妖天生容易察觉危险,不能再耽搁了,眼珠子一转,喊道:“我一个人去天险城!” 沙坑距离天险城还远,只要吕神符解开束缚,路上完全可以逃跑,河里的妖兽可不止那几头大鲛鱼,刚抓来的修士这时候也可以派上用场。 对于狐妖来说,与其再回去过东躲西藏的日子,还不如把自己的将来赌在金翅大鹏妖身上。 万一蛮荒之地的妖族牢牢控制住北秦的地盘,从今以后他们或许可以得到一片自由天地,再也不用去看那些宗门修士的脸色。 得到狐妖的回答,吕神符点点头,解开束缚的同时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狐妖站起身来,加快脚步向天险城走去。 “不知道你们妖怪懂不懂言而有信这四个字,一旦做出选择,要是半路反悔,可是要遭天谴的。” 又是骗小孩的大道理,要是谁都言而有信,那这世上就全是君子,没有小人了。 为了自身利益,撒点小慌,其实也无伤大雅。 狐妖见识过太多了,什么时候都重信守诺的人不一定比偶尔知道要背信弃义的人,活得长久活得舒坦。 她心中自有打算,直接与吕神符的提醒擦肩而过。 赵诗农看着狐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放她一马?” 吕神符却岔开话题,反问道:“世人常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但你见过几个恶人真的能放下屠刀?” 放下屠刀的恶人,赵诗农没见过几个。 纵横书院的长辈倒是老劝李师叔浪子回头,结果这么多年过去,李师叔还是老样子。 想来回头二字听起来简单,真要做起来,可能难于登天。 眼看那个狐妖就要走到城门口,这时,她却忽然停住脚步,还转过身来,仰头大笑道:“姓吕的,我平生最讨厌你这样高高在上的修士,你放我一马,我却偏要以怨报德,去死吧!” 话音刚落,原本静止的红色河水沸腾起来。 吕神符和赵诗农站在石头台子上,能感觉到水下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一样。 狐妖跑远了,同时又有新的危险降临,赵诗农赶紧转头望向吕神符,正想问一句,这该如何是好? 吕神符仿佛早就料到狐妖会出尔反尔一样,笑道:“你看,我早说了,浪子回头没那么简单,只是可惜了她那副好皮囊。” 这边刚说完可惜,狐妖已经发现自己的后背好像有火烧起来了一样,连忙伸手去抓。 谁知那股灼烧的感觉立刻转移到了手上,缩回来一看,怎么抓着一张黄纸符箓? 符箓在燃烧。 火焰已经烧上了胳膊。 怎么甩都甩不掉。 狐妖顿时慌了,一定是吕神符在捣鬼,嘴上说得好听,其实根本没有打算放过她。 眨眼功夫,熊熊燃烧的大火就直接吞噬了狐妖。 那些烧剩的残渣掉进水里,甚至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吕神符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赵诗农一头雾水,狐妖已死,这个问题可以待会儿再找吕神符解答。 现在还有更麻烦的事情需要他担心。 狐妖一死,吕神符和赵诗农身边的河水开始逆流而上,直直冲向天空。 慢慢在他们两人的头顶汇聚成一个庞然大物。 吕神符抬起头,就这样干看着,完全没有要先发制人的意思。 赵诗农修为不够,没办法出手。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河水变成妖兽。 形状初现,吕神符开口问道:“这个和大鲛鱼一样,应该是海兽,你看出来是什么东西了吗?” 又是一个简单的考题。 赵诗农当然看出来了,回道:“这好像是鲸的模样,鱼中之王,大者长千里,小者数十丈。” 这头巨鲸可以覆盖整个沙坑,全身发红,通体透明,看着漂亮又诡异。 吕神符点头道:“只是有一点你可能没看出来,这是一头死鲸。” 由河水变成的巨鲸,不是死物,难不成还活着? 赵诗农并没有打算在口舌上面争个高下,吕神符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吕神符继续说道:“当鲸死去以后,它的尸体会沉入海底,养活无数生灵,看它现在这副样子,尸体应该快被那些生灵吃光了。” 那头巨鲸尚未有新的动作,大概是狐妖死后,无人可以指挥它。 吕神符不急,赵诗农也不好多说什么,这场热闹,他站在旁边看着就好,闲来无事,他接着这个话题,问道:“为什么原本应该沉在海底的尸体,会出现蛮荒之地?” “听说蛮荒之地曾经也有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可是由于这里妖魔遍地,灵气慢慢流失了,数千年过去,再大的海洋也会干枯,这头巨鲸的历史可能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久远。” 赵诗农算是长见识了。 “我以前也去蛮荒之地里面找过大海的痕迹,可惜一无所获,现在想想,大概是妖怪在海底找到了什么非常有价值的东西,然后把那些痕迹藏起来了……” 这一段话说到最后,忽然就听不清了,有更空灵更遥远的嘶吼声一下钻进赵诗农的耳朵。 这声嘶吼从何而来? 赵诗农的目光移向那头巨鲸。 就在这时,从巨鲸的肚子里掉下来几个人,身上绑着红色绳索,漂浮在空中。 一个个神情木讷,像是丢了魂。 “咦,巨鲸体内居然还有修士,好像没死。” 修士有难,吕神符不介意多费一番功夫,出手救下他们。 赵诗农发现这几个修士瞧着好像有些眼熟,等一下,这不是风雪山庄的人吗,怎么被巨鲸吞进肚子了? 在吕神符出手之前,赵诗农赶紧喊道:“他们是风雪山庄的修士,是我的朋友,还麻烦吕城主救救他们。” 吕神符好奇道:“你的朋友为什么会跑到巨鲸的肚子里面去?” “他们去追踪金翅大鹏妖,也许是不小心栽了跟头,这才变成这副模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救人水火 吕神符稍微观察了一下那四个人的情况,大概只是被妖怪迷了心智。 想保住他们的性命,举手之劳而已。 还不需要他亲自出手。 “既然是认识的人,那就去救下来吧,你先伸手过来。” 吕神符答应得很爽快。 赵诗农闻言,乖乖地伸出右手。 吕神符用手指在赵诗农摊开的掌心上画了一道符,接着道:“你冲过去,给他们每个人一个耳光,记得下手轻点。” 这么简单? 赵诗农只需要控制好力道,别太用力就行。 这边刚商量好解决办法,漂浮在半空中的那四个风雪山庄修士已经有了动作。 商叶刀他们四人身上的绳索既是锁链,牢牢捆住他们,不让他们轻易逃脱。 同时又像悬丝傀儡身上那条可以控制行动的线,让早已失去意识的四人在巨鲸的操纵下,变成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在绳索的帮助下,四个人等于有了浮空法术,脚踩空气如履平地,正一步步朝吕神符和赵诗农逼近。 “别愣着了,快动手吧。”吕神符催促道。 赵诗农可不会御风之术,这会儿周围的河水全都没了,他一离开石头台子,就会掉下去摔死。 “吕城主可站稳了,我去去就回。” 吕神符一脸好奇,自己站得很稳啊,不需要特意提醒这么一句。 赵诗农一说完,马上冲了出去,一脚踩空,眼看快要掉下去了,一块垫脚石刚好出现在他的脚下。 他整个人只是稍稍摇晃了一下,接着站稳身形,继续往前。 每迈出去一步,赵诗农脚下都会有一块垫脚石拖住他,瞧着就像在凌空行走一般。 随着赵诗农越走越远,吕神符脚下的这个石头台子摇摇欲坠,那些垫脚石原来是从这里来的啊。 方法虽笨,倒也实用。 石头台子即将崩溃,吕神符也慢慢飞向空中,赵诗农叫醒那几个修士还需要不少时间,他先凑近去看看巨鲸的情况。 赵诗农回头看一眼,见吕神符已经飞向空中,这才放下心来。 他一到地方,就被那四个修士包围了。 这四位风雪山庄的朋友,赵诗农记得,年纪最大的那位叫商叶刀,而年轻最小的那个姑娘叫秋云衣,至于剩下两个同龄男子,一个叫段乾雨,一个叫雷门鹤,暂时分不清谁是谁。 只听见一声声拔刀出鞘的声音在赵诗农的耳边响起。 三把刀各有千秋,赵诗农手里没有兵器,又是在半空之中,无法很好地施展拳脚,需要暂避锋芒。 还好有一个人手上没有拿刀。 可以试着先叫醒这个人。 在赵诗农思考对策的这片刻功夫,商叶刀率先冲了过来。 幸好只是悬线傀儡,无法使用神通。 商叶刀手上那把大刀没有变成七把短刀,原本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一劈一砍,朴实无华。 秋云衣和雷门鹤同样也无法用出云雾和降雷索,只能卖力挥舞长刀。 没有神通的刀修等于只有炼体境水平,赵诗农能轻松应付。 按照计划,先叫醒那个手上没有拿刀的男子。 赵诗农摊开手掌,确认吕神符画的那道符还在,接着躲掉从左右两边劈过来的大刀长刀,深吸一口气,直接冲到段乾雨面前。 啪! 一个巴掌拍响脸颊。 段乾雨的脑袋一阵嗡嗡响,等耳鸣消退之后,瞬间清醒过来。 一睁眼,发现赵诗农就在跟前。 纵横书院的人,这是在干嘛? 已经来不及询问这个问题的答案了,由于他脚下悬空,人一清醒,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差点没吓死。 多亏了身上捆着一根绳索,这才没有掉下去。 可顺着绳索抬头望去,那头红色巨鲸又映入眼帘。 这又是什么东西? 接连的惊吓,让段乾雨有点恍惚,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缓过劲来。 这时,另外三人又朝赵诗农追了过来。 刀光晃眼,来势汹汹。 赵诗农连忙喊道:“这位朋友,麻烦你帮忙引开其中一个人,我找机会叫醒他们。” 什么意思……用不着多问,段乾雨想起来了,他们几个是被狐妖抓到了,看样子,雷师兄和秋师妹还尚未清醒。 纵横书院的人是来帮他们的。 商师叔也活着,那就好。 赵诗农只提醒了一句,商叶刀这就挥刀砍了上来。 他躲得及时,迅速拉开距离。 段乾雨虽然已经清醒,商叶刀他们却无法判断他是敌是友,直接忽略了他。 这也给了段乾雨机会。 他鼓起勇气,用以前学过的擒拿术锁住近在咫尺的雷门鹤,然后喊道:“我抓住雷师兄了,你快过来叫醒他。” 赵诗农还在与商叶刀周旋,看见段乾雨得手,故意绕了一大圈,先引开追击他的那两个人,再冲到段乾雨身前,一巴掌扇向雷门鹤。 轰隆隆……雷门鹤觉得脑袋里面好像有雷声炸响,一睁开眼,商师叔和秋师妹怎么提着刀朝他冲了过来? 段乾雨赶紧松开雷门鹤,正犹豫接下来该逮住师叔还是师妹……还是先救秋师妹,师叔修为比较高,肯定撑得住。 于是他故伎重演,一把抓住秋云衣。 雷门鹤还没回过神来,看见段师弟对秋师妹动手动脚,想扯着嗓子吼一声,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而且手脚无力,好像有点支撑不住身体了。 先缓缓,待会儿再找段乾雨算账。 结果一屁股坐下来,整个人马上失去重心,这时候他才意识自己悬在半空之中。 雷门鹤吊在那里,根本没有力气挣扎。 只能听天由命。 另外一边,秋云衣挨完一巴掌,也清醒过来,但是还愣着不动,她需要一些来消化这场变故。 最后只剩下商叶刀了。 段乾雨一直强撑着精神,力气已经用尽。 对付商叶刀一个人,赵诗农还是有把握的。 用不着再东躲西藏了,直接冲过去,巴掌对大刀,比比哪个更快。 当然,赵诗农没有那么自负,这也不是什么公平对决。 在他甩出巴掌之前,几块石头已经击中了商叶刀的手腕。 小小石头肯定打不动风雪山庄的刀修,想要这么简单就将大刀击落,更是痴人说梦。 赵诗农也没有那么天真,石头只是为了延缓商叶刀的攻势。 等他巴掌落下,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上古妖兽 商叶刀毕竟是长辈,赵诗农下手没那么重,轻轻一下,不怎么响亮。 他打完巴掌,迅速后撤。 接着就等商叶刀夺回自己的意识。 被赵诗农轻轻甩了一巴掌,商叶刀直接愣在那里,长喘了一口粗气才回过神来。 金翅大鹏妖在什么地方? 商叶刀一清醒,举起手中的大刀,作势要斩杀妖怪,可环顾四周,哪里还有金翅大鹏妖的身影。 同时他注意到自己悬在半空之中,三个师侄和纵横书院的赵诗农居然也在附近。 还没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只听赵诗农喊道:“商大叔你没事了吧?” 商叶刀点了点头,感觉有点累而已,没什么大碍。 赵诗农已经完成任务,抬头望去,吕神符还在那头巨鲸旁边,不知在看什么。 他又见风雪山庄的修士还没缓过劲来,暂时帮不上什么忙,大声喊道:“你们几位要不砍断绳索,先去城门口休息休息,等吕城主解决了妖怪,我们再进城。” 几个人悬在半空中也不方便说话,巨鲸还在他们头顶上面虎视眈眈,躲远点总没错。 雷门鹤和秋云衣休息得差不多了,大概了解到这里是个什么情况,那么大个来历不明的妖怪悬在上面,也感觉心慌,他们马上点点头,先挥刀砍断段乾雨身上的绳索,再给自己解开束缚。 沙子柔软,掉下去不会受伤。 等商叶刀也落入沙坑,一行人搀扶着向天险城走去。 吕神符一直没有动静,赵诗农正想问一句:接下来该做什么? 就在这时,那头巨鲸又发出一声摄人心魄的嘶吼。 赵诗农一晃神,差点没站稳。 幸好吕神符的声音如定海神针一般,替赵诗农稳住了心神:“你也退回城门口,我来解决下面的麻烦。” 赵诗农没有多问,踩着石头,一溜烟往天险城跑去,还比风雪山庄的人先一步到达城门口。 等人全部离开沙坑,吕神符这才拿出新的符箓,往那头红色且透明的巨鲸身上一贴。 对付巨鲸,还得亲自出手才行。 符箓很快融入了巨鲸体内,但是却没有发挥作用。 吕神符皱了皱眉头,难道这头巨鲸并非妖物。 刚才那声嘶吼一结束,巨鲸那透明的身躯里面又多出来几个黑影。 吕神符能看符箓一进去,有的黑影立刻就消失不见,想来是已经魂飞魄散。 这样也好,妖兽不用再出来吓人了。 那些黑影如果真是妖兽,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很快,巨鲸那庞大的身躯就裂开一个口子,先是一股强烈的煞气从中喷涌而出,紧接着,又有五条带着电光的尾巴钻了出来。 眨眼功夫,一头看着像是豹子的妖兽跑了出来,脚下腾云驾雾,与吕神符四目相对。 吕神符不慌不忙,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妖兽。 全身赤红,身形似豹,还长着五条尾巴,这应该是传说的妖兽——狰。 狰一离开巨鲸的身体,那个庞大的身躯立刻缩水了一小半。 与此同时,还有三对翅膀和四只大角从巨鲸体内钻出来。 刚才那一道符箓已经干掉了不少可能是妖兽的黑影,即便如此,竟然还有两头妖兽尚未现身。 狰一现身,没有急着扑杀吕神符。 吕神符出于好奇,也在等另外两头妖兽现出真身。 以前只在古籍上见过妖兽的插画,现在能这么近距离亲眼看见,或许还可以打上几个回合,稍等片刻肯定不亏。 片刻之后,那三对翅膀和四只大角的主人也终于露出全貌。 本以为长着翅膀的妖兽应该会飞,谁曾想这妖兽并不是飞禽,连脑袋都没有,耳目口鼻也不知道长在什么地方,健壮如野猪的身躯直接拽着那三对翅膀落入地面。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沙坑就被这头妖兽砸出一个大坑。 而长着四只大角的妖兽,一张大脸看起来像是牦牛,浑身上下都是长长的黑色毛发,几乎有巨鲸一半那么大,漂浮在空中,瞧着好似一片黑云。 吕神符愣了愣,那拥有三对翅膀的无脸妖兽或许是传说中的帝江,而长着四只大角的牦牛,可能是獓因。 他过目不忘,清楚记得古籍上画有这三头妖兽的模样和名字。 没想到蛮荒之地居然藏着传说中的妖兽,看来这个地方远比想象中的可怕。 这下可不好办了。 要同时对付三头传说中的妖兽,吕神符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那三头妖兽一现身,巨鲸也慢慢缩小,身体里面的东西都掏出来了,这个容器便失去作用。 还不知道这三头妖兽的实力到底如何,吕神符没有急着动手。 妖兽们好像也没有着急张开血盆大口。 在它们眼中,吕神符个头太小,根本填不饱肚子。 不远处就是一座大城池,里面一定有更多美味的食物在等着它们。 狰仰头长啸了一声,唤醒它们几个的金翅大鹏迟迟没有出现,接下来有什么计划,还得好好商量一番。 吕神符扫视了一圈,可以肯定这三个家伙很有灵性,不是只知争强斗狠的普通妖兽,不动则已,一动,绝对血流千里伏尸百万。 他缓缓向后退了几尺。 三头妖兽完全没有搭理吕神符。 妖兽如此轻敌,吕神符也大摇大摆地飞回天险城。 赵诗农他们还在城门口,见到那三头大得足以遮天蔽日的妖兽,全都吓得屏住呼吸。 看见吕神符飞回天险城,他们也不敢大声呼喊。 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祷,希望吕神符赶紧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去。 还好吕神符没有忘记他们几个的存在,一进城,马上打开城门。 赵诗农他们几个才松了一口气。 那三头妖兽还在城外,随时可能冲进天险城,需要随时紧绷着神经。 与城外暗流涌动的凶险不同,城内依然风平浪静,北边城门本就人烟稀少,所以暂时没人发现妖兽的存在。 大家都知道,天险城有吕神符坐镇,就是天塌下来,也不用慌。 吕神符一进城,似乎也在苦恼要如何对付那三头妖兽。 赵诗农小心翼翼地凑近过去,耿直地说出了自己的斩妖之策:“城内有那么多修士,吕城主一声令下,大家肯定会齐心协力赶走妖兽。” 吕神符笑了笑,没有直接无视天真的赵诗农,道:“这里是北秦的地盘,还用不着麻烦别家修士出手帮忙。”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痴人说梦 城内的修士都是散兵游勇,根本没办法形成战斗力,而且每个人的境界修为各有高低,谁知道见到那三头妖兽,会不会直接吓昏过去。 再说了,一直以来大家都有共识,只要有吕神符坐镇天险城,一定会平安无事。 如果让其他宗门的修士知道吕神符无法处理蛮荒之地的妖怪,那北秦的威信也会大打折扣,到时候就别想再收来来往往的过路钱。 吕神符既然这么说了,北秦的麻烦有北秦的修士苦恼,赵诗农不好多说什么。 当然,如果有用得上他的地方,肯定义不容辞。 有那三头妖兽堵在外面,他暂时也回不去荒凉镇,只能留在这里等着吕神符干掉妖兽。 吕神符思考了片刻,已有决断。 要解决那三头妖兽,他可能需要一个帮手,一个境界足够高且拥有天赋神通的帮手。 赵诗农和风雪山庄的修士,他看不上。 想起来牛华黍还在城中闭关,过去这么久也是时候出山了。 记得赵诗农说过,后面还有妖怪大军尚未抵达,为防有变,需要有人帮忙去阻截援兵。 万一这场战斗两败俱伤,不能让后来的妖怪捡了便宜。 至于要派什么人去做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这里刚好有个合适的人选,保证听话,不会有半句怨言。 吕神符先来到商叶刀的身前,关心道:“几位朋友没事吧,要不先移步去城主府休息片刻?” 虽是询问的语气,吕神符却默认商叶刀会点头同意,接着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块令牌,道:“到了城主府,还麻烦你跟府上的仆人传个口信,叫他喊牛将军起床,今天有活要干。” 商叶刀他们只受了一点小伤,在这里休息片刻就可以缓过来,但是吕神符找他们帮忙,不好不答应,赶紧接过令牌,道完谢后,一行人加快脚步往城主府走去。 赵诗农以为自己也要跟着一起去城主府,谁知刚转身,吕神符就喊住了他:“别急着走,我有别的事情麻烦你。” 等吕神符交待完事情,城门再次打开,赵诗农犹豫了一下,不知是在消化刚刚听到的内容,还是害怕得不敢迈出脚步。 吕神符要他绕过那三头妖兽,去荒凉镇叫游泽把尚未抵达的妖怪大军全部解决掉。 步骤很简单。 出了城门,穿过沙坑,再躲开很可能已经在路上的妖怪大军,然后就到了荒凉镇。 可每一步都危机重重,一不小心就会一命呜呼。 吕神符没有开口催赵诗农快点行动。 赵诗农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抬起腿,朝城外走去。 城门在他身后慢慢合拢,这么久了,那三头妖兽仍然没有任何动静,也许是在等金翅大鹏妖,妖怪大军一到,它们再一股作气灭了天险城。 长着五条尾巴和四只大角的那两只妖兽还在天上,很容易躲过去。 唯独那头拥有三对翅膀的妖兽有些难缠,占着沙坑一动也不动,还好这妖兽没有耳鼻口目,看不见有人从旁边偷偷溜过去,更闻不到新鲜的活人气味。 即便如此,赵诗农依旧选择屏住呼吸。 小心驶得万年船。 千万不能栽了跟头。 一路提心吊胆,赵诗农带着一身冷汗和无数黄沙离开了沙坑,运气不错,那三头妖兽完全无视了他。 接下来继续朝荒凉镇前进,这条路来天险城的时候走过一次了,他轻车熟路。 不久之前,狰的那一声长啸传得很远,几乎传了数百里。 金翅大鹏妖正在赶回无名山的路上,山里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他处理。 万事俱备,所以他飞行的速度很慢。 顺道也想看看路上有多少妖怪在赶往天险城。 大鹏仙的命令,原本没有哪个妖怪有胆子拒绝。 可是这一路上,金翅大鹏妖却没找到几个妖怪。 明明派出去的信使都回来了,报告说消息已经传到蛮荒之地的各个角落。 正觉得困惑的时候,那声长啸传进他的耳朵。 这是什么情况,狐妖怎么回事,为何这么早就把上古妖兽放了出来? 要是不等那些应该成为炮灰的各族妖怪抵达,先打草惊蛇,惊动了吕神符。 这次攻城失败的几率绝对会大大增加。 上古妖兽的脾气也很差,这一声长啸就是在质问他,为什么迟迟不出来打声招呼。 金翅大鹏妖叹了一口气。 那些上古妖兽困在蛮荒之地这么多年,居然还有以前从人间沾染的坏习惯,依然尊崇的是尊卑有序上下有别。 它们是上古妖兽,辈分很高,无论什么妖怪见了,都得跪下来磕个头。 而且金翅大鹏妖还有求于它们,自然要去请个安问个好。 麻烦啊。 金翅大鹏妖没有理会这声长啸,就算上古妖兽生气了,倒霉得也是天险城。 他躲得远,不会受到波及。 那狐妖不按计划行事,之后再找她算账。 现在得快点回去无名山。 …… 忙活这么久,游泽收拾了不少妖怪营地。 有小剃刀这个芒刃族的妖怪当引路人,再假借金翅大鹏仙的威名,游泽也如入无人之境,随随便便就能见到各族的妖族首领,有分身和掌心雷,斩妖除魔简直轻而易举。 附近的妖怪营地差不多都剿灭干净了,是时候回去荒凉镇那边的情况。 小剃刀一直跟在游泽身边,很开心。 芒刃族本来住得偏僻,很少与其他妖怪来往,这一次托了大鹏仙的福,各族妖怪终于有机会齐聚一堂,见个面交个朋友,好好联络一下感情。 它也庆幸自己认识了游泽,这么好……应该说,这么坏的修士,无论跟哪个妖怪首领都有说有笑,这样的人才愿意加入芒刃族,实在是它们一族的福气。 或许这就是大鹏仙说的天大的好事。 小剃刀虽是小妖怪,没资格跟别的妖怪首领称兄道弟,但是跟在游泽后面,这次也好好地露了脸混了个脸熟。 它感受到了好事砸在头上的幸福滋味。 最让小剃刀觉得开心的事情,是游泽每进一个营地,都能说服那里的妖怪首领与芒刃族结盟。 它随便数了数,现在芒刃族的盟友可能有四五十个之多。 这样下去,将来芒刃族说不定能在大鹏妖手下当个小头目,从此飞黄腾达。 想起祖辈时常念叨的一句话,要是蛮荒之地的妖怪能拧成一股绳,聚成一条心,在有志之妖的带领下,没准能攻破天险城,然后一路往南,从北秦王朝手里夺回属于自己的土地。 现在,这个梦想好像就近在眼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梦想破灭 小妖怪有大梦想。 可惜现实远不如小剃刀想象得那么美好。 事情办完了,游泽在犹豫要不要卸磨杀驴,这么天真的妖怪,就是劝它反水,可能脑袋也转不过弯来。 算了,先带回荒凉镇再说。 有什么结局,就看小剃刀的造化了。 快到荒凉镇附近,这边的妖怪营地少了很多,不知道是北边的妖怪还没走到这里,还是妖怪行进的速度比较快,可能都到天险城了。 荒凉镇没事最好。 游泽抬头望去,只是这小镇怎么和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周围什么时候多了一堵又高又厚的城墙,连个进去的地方都找不到。 大概是石长眉他们搞的鬼,附近多了这么多妖怪,干脆就把小镇圈起来,防患于未然。 游泽带着小剃刀转了一圈,总算想起来入口在哪里,到地方一看,果然有扇铁门。 正要敲响大门,小剃刀忽然喊道:“那边有一群妖怪兄弟过来了。” 这两天他们两个拜见了各族的妖怪首领,在小剃刀的眼中,大家都是兄弟。 游泽却觉得有些奇怪,怎么有妖怪跑到荒凉镇来了,只是路过,还是……远远看过去,他马上发现妖怪堆里有虾兵蟹将的身影。 虾兵蟹将居然跟别的妖怪混在一起,难道是石长眉降不住它们,偷偷造反了? 那群妖怪朝荒凉镇走来,原本有说有笑,一看见小镇门口站着个年轻修士,立刻停下脚步,纷纷拔出兵器。 虾兵蟹将愣了愣,这不是游泽吗,好巧不巧在这里碰上了,有这么多妖怪在身边,它们也不好开口解释。 游泽那边没有要动手的意思,狭路相逢,还有周旋的余地,虾兵蟹将很机灵,故意大声喊道:“朋友们不要误会,这位是野猪大王手下的先锋大将,已经修成人形。” 接下来只希望游泽能随机应变。 这虾兵蟹将睁着眼睛说什么瞎话呢……不过既然都到了自家门前,几个妖怪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游泽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那些妖怪这才放下手中的兵器,跟在虾兵蟹将身后,来到小镇门口。 见妖怪们还在紧紧盯着自己,游泽笑道:“这些朋友都是从哪来的,看着有点面生啊。” 虾兵蟹将赶紧回道:“他们是镰刀一族,刚好路过荒凉镇,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快点进去里面,野猪大王该等急了。” 游泽见虾兵蟹将张口闭口都是野猪大王,它们又从未见过那头野猪妖,大概是在说谎,骗妖怪进入荒凉镇是为了什么,很快就能知道。 来者是客,他也让开道路,让那些妖怪先行一步。 野猪大王的手下真是有礼貌,那些妖怪觉得自己有被重视,心情好了许多,本来还担心已经修成人形的厉害妖怪瞧不起它们这种小喽啰。 等虾兵蟹将敲开小镇大门,石长眉立刻就迎了上来,同样的送往迎来,他都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满面笑容有些僵硬,打起招呼来也有气无力。 还好那些妖怪不拘小节,随口寒暄了一句,接着就开开心心地进了小镇。 游泽前脚刚踏进小镇,扭头望去,小剃刀怎么一动不动。 眼神一对上,小剃刀问道:“你竟然还是野猪大王的部下?” 虾兵蟹将胡诌的一个头衔,还得游泽负责解释,他可懒得再找一个像样的理由骗人,只是呵呵一笑:“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在得到回答之前,游泽就转身继续向前了。 明明是芒刃族收编的修士,现在又成了野猪大王的手下。 小剃刀的小脑袋想不出个所以然。 它以前听说过野猪大王的威名,照理来说,芒刃族的妖怪可没有资格被当成尊贵的客人,今天能来到这里,绝对是无上荣光。 别的妖怪都进去了,这时候再偷偷溜走,没准会给芒刃族带来灭顶之灾,可不敢给脸不要脸,进去得迟了,可能也会惹野猪大王不高兴。 小剃刀赶紧小跑着进入小镇。 一进去,大门“砰”的一声就关上了,吓得它抖了抖腿。 小剃刀刚刚站稳,紧张地朝前望去。 只见街道上铺满了镰刀一族的尸体,四面八方还有一大群挥舞着刀枪棍棒的蛮族。 这是怎么回事? 小剃刀的脑袋嗡嗡作响,一下没站稳,直接跪倒在地。 接着,它的耳边传来游泽的声音。 “石长眉,你们这是在忙活什么呢?” 游泽一进门,就被石长眉拉到旁边,说好戏马上开场。 所谓的好戏,自然就是站在这里看蛮族屠戮妖怪。 一边倒的战斗,根本毫无看头。 小镇的事情解释起来比较麻烦,石长眉更好奇游泽怎么现在才回来,问道:“游大人你到底跑去哪里了,追到风雪山庄的人了吗,附近妖怪那么多,没磕着碰着吧?” 一个问题换来一连串追问,游泽只好解释道:“我实在找不到段乾雨他们,回来的路上又遇到一大堆妖怪,顺手就去做了几件斩妖除魔的好事。” “嘿,这不是巧了吗,我们也在斩妖除魔,游大人快看那些蛮族身上的盔甲和手里的兵器,全都是你从楼船商那里买回来的好东西。” 游泽点点头,难怪这些胆小怕事的蛮族敢鼓起勇气去对付妖怪。 话说回来,斩妖除魔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石长眉这么大胆,也很出乎意料。 该夸就夸,该骂也得骂。 游泽冷冷道:“你们有这么多厉害的兵器和法宝在手,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守住小镇,把妖怪骗进小镇杀了,可是要冒危险的。” 是啊,石长眉也觉得斩妖除魔有风险,但这里是李逸贤说了算,他哪里能做得了主。 “谁说不是呢,李先生他非要去找妖怪的麻烦,我有什么方法。” 原来是李逸贤在发号施令,那就说得通了。 事已至此,再纠结这个也没有意思。 游泽并不清楚石长眉他们解决了多少妖怪,赶紧将自己从妖怪那里打听来的消息重复了一遍。 石长眉听完,一拍大腿,喊道:“巧了,巧了,真是太巧了,我们也是听到金翅大鹏妖的口信以后,想着不如先下手为强,小镇附近一圈的妖怪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要等李先生回来,才知道具体数量。” 回到荒凉镇,游泽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后面还有更麻烦的事情在等着他,等李逸贤回来,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这会儿先到处走走看看,瞧瞧小镇有什么新变化。 小剃刀还跪在门口,石长眉以为是漏网之鱼,赶紧招呼蛮族过来,收拾收拾,带去埋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克敌制胜 几千年前,妖族曾经横行天下,那时候各族妖怪杀人如割草,引得人间生灵涂炭。 现如今人族鼎盛,修仙宗门遍地,妖族被困在这个荒凉偏僻的地方,只能任人宰割。 小剃刀甚至没有来得及惨叫一声,蛮族就已经割下它的脑袋。 梦想破碎的时候,同样没有声音。 游泽逛了一圈回到客栈门前,看着这一座固若金汤的小镇,心里踏实许多。 在楼船商那里花了那么多钱买了那么多东西,总算没有浪费。 暂时不用担心荒凉镇的安危,就算金翅大鹏妖冲进来,也能让它吃不了兜着走。 大概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小镇的大门再次打开。 李逸贤带着瞻风回来了。 远远就能听见李逸贤在那大声抱怨:“不够尽兴呀,妖怪都跑哪里去了,难不成是有人走漏风声?” 石长眉赶紧迎了上去,打招呼说,游泽也回来了。 李逸贤缓步来到游泽跟前,只是点点头,用眼神打了个招呼,没有多问什么。 风雪山庄的人有没有一起回来,生死如何,他完全不关心。 斩妖除魔难免要豁出去性命,石长眉帮不上忙,解释说明只需动动嘴皮子,他最擅长,赶紧把游泽说过的事情向李逸贤复述了一遍。 李逸贤听完,笑道:“原来是你小子抢了我的生意,照这么说,荒凉镇以北的妖怪全部被我们两个杀绝了?” 说法可能有些夸张,但是差不了多远,现在离开小镇继续往北走,从天黑走到天亮,保准碰不到一个妖怪。 游泽没想到李逸贤会这么卖力,原本以为斩妖除魔这样的小事,请不动他这尊大佛。 一不小心,居然把从四面八方赶往天险城的妖怪收拾干净了。 蛮荒之地以后怕不是更加冷静。 天下各地的修士在这里捞不着好处,肯定不会再千里迢迢跑过来,毕竟谁也不愿意白跑一趟。 只等赵诗农回来,才知道天险城那边有没有漏网之鱼。 想来就是有几个逃过一劫的妖怪,到了天险城,也会被吕神符收拾一通。 解决了小妖怪,游泽还担心藏在无名山里的大妖会跑出来,于是提议,要不要干脆直捣黄龙,进山看看。 李逸贤大概还在兴头上,立刻点头同意了,还催游泽带上保命的家伙,进山给妖怪一个大大的惊喜。 游泽记得,想进无名山好像没有那么容易。 李逸贤却拍拍胸脯,说不用担心,有他在,什么龙潭虎穴都能去闯一闯。 游泽见李逸贤这么积极,马上让石长眉带自己去拿回那些剩下还没用的法宝和兵器。 万事俱备,原本应该轻装简从,游泽和李逸贤两个人上山,行动最方便,遇到危险,跑起来也容易。 偏偏李逸贤要带几个随从一起上山。 随从用来做什么,也许是拿来当诱饵当炮灰。 李逸贤没有解释,也没人敢开口询问。 至于随从的人选,这会儿荒凉镇只有石长眉、瞻风和虾兵蟹将在,带上他们几个应该就够了。 蛮族负责守卫小镇,赵诗农一回来,需要有人负责接应。 一直躲在衙门马厩里面的孙典牧肯定派不上用场,没准等无名山塌了,他都不知道。 瞻风和虾兵蟹将没有那么选择的权力,李逸贤要他们做什么,他们只能照做。 反正结局都一样,敢摇头拒绝,可能会被李逸贤一掌拍死,去无名山斩妖,最多也就是死不瞑目。 跟久闻大名如雷灌耳的大妖打上一架,站着死,总比憋屈地死在一个巴掌底下好。 石长眉心思比较活络,听说要去无名山,捂着肚子正打算编个借口,就是撒泼打滚也得留在荒凉镇。 就在这时,突然天色骤变,同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小镇上空飞过。 这种沉重的威压感,石长眉太熟悉了,是金翅大鹏妖! 他愣了愣,提醒道:“一定是大鹏妖回山了,游大人还是再考虑考虑。” 李逸贤淡淡道:“那不是正好,既然祸首就在山上,我们直接去干掉他,一劳永逸。”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游泽本来是想趁金翅大鹏妖不在搞偷袭。 谁知道金翅大鹏妖又回来了,再硬着头皮上山,肯定九死一生。 李逸贤看见游泽他们脸上的犹豫,半是威逼半是利诱,劝道:“我们忙活了这么久,都把金翅大鹏妖的羽翼摘得差不多了,要是不趁此机会除掉他,等他回过神来,绝对还会回来找你们的麻烦,我是无所谓,过两天拍拍屁股离开荒凉镇,金翅大鹏妖再厉害,也追不到纵横书院。” 说来也是。 游泽还不知道要在荒凉镇待多久,有金翅大鹏妖这个邻居虎视眈眈,他连觉都睡不安稳。 再说了,金翅大鹏妖已经准备要攻打天险城,如果发现手底下的妖怪都被人干掉了,肯定大发雷霆,找上门来也是迟早的事。 不能坐以待毙。 李逸贤说得不错,应该趁金翅大鹏妖不注意,先下手为强。 “事不宜迟,我们抓紧时间上山去。” 游泽说完,没有再给石长眉商量的机会,转身走向小镇大门。 李逸贤紧随其后。 其他人也只能跟上。 从荒凉镇走到无名山,这么多人一起走,速度再慢,也不过半柱香功夫。 更不用说现在有李逸贤腾云驾雾,弹指间,游泽他们就到了山脚下。 由于无名山周围有让人迷失方向的阵法存在,不可能直接飞上山。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游泽提醒李逸贤尽量不要使用蛮力。 想要拆除护山阵法,李逸贤能想到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他一拳出去,直接扫清所有障碍。 但是动静肯定很大,也确实会惊动山上的妖怪。 不能用省时省力的方法,李逸贤当然还能想到别的破阵之法。 只需稍稍费那么一番功夫,找到阵眼所在,再一个个拆过去。 这样的麻烦事,游泽他们帮不上忙,都跟在后面,睁大眼睛看李逸贤忙东忙西。 不知过了多久。 李逸贤总算停下忙碌的身影,朝游泽他们招了招手,喊道:“走,可以进山了。” 四周一点变化都没有。 阵法是否还在,游泽根本看不出来,只能老老实实继续往前走。 有李逸贤在前面带路,这一次没有再迷失方向。 没几步,他们又看见一层层断断续续的石头台阶。 上山的路不好走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天命长生 无名山与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等爬上那一层层破烂的石头台阶以后,眼前的风景豁然开朗,以为身在山中,却又好像来到了辽阔平原。 游泽回头望去,山外的蛮荒之地缓缓消失在云雾中,而再往前走,既看不见高耸的山体,也找不到上山的道路,四面八方全是平地。 李逸贤见多识广,知道这很正常,全天下的修仙宗门都是这个样子,外头看着只是一座高山,进了山门却别有一番天地。 没有妖怪在这里巡逻,游泽他们如入无人之境。 接下来只需找到金翅大鹏妖的藏身之处。 没走多远,后面的石长眉忽然加快脚步,冲过队伍的前面,抬起颤抖的右手指了指前方,喃喃道:“这些屋子是……” 游泽的视线越过石长眉,发现不远处有许多由泥土堆砌而成的小破庙。 小破庙很小,几乎只有半人高,石长眉的身材刚好可以钻进门去。 但是这么小的屋子,进去以后转个身都难,肯定没办法住人。 石长眉来到那些小破庙旁边,扫视了一圈,接着他眼睛一亮,好像找到什么重要东西,一个人一声不吭就钻进其中一间破庙。 游泽他们是来无名山斩妖除魔的,这会儿金翅大鹏妖就在山上,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就算石长眉发现这些破庙里面藏着什么宝物,等干掉了妖怪再回来取,也不迟。 游泽正想催促一句,李逸贤忽然开口问道:“这矮老头是什么来历来着?” “我记得石长眉说过,他是荒凉镇的土地。”游泽回答。 李逸贤道:“难怪他见着土地庙会这么激动。” “这是土地庙?” 李逸贤点点头:“是啊,我在荒凉镇没见到有土地庙,原来都被妖怪藏在山上了。” 石长眉这么激动,应该是找到了曾经住过的土地庙,他年纪大了,难免怀旧。 可游泽还得去找金翅大鹏妖,见石长眉迟迟没回来,想着不能继续耽搁下去,提议道:“我们几个也去附近找找有没有上山的道路。” “用不着那么麻烦,等石长眉找回他的泥像,有了土地的神通,到时候轻而易举就能知道金翅大鹏妖藏在什么地方。” 游泽想起来了,石长眉确实提到过,他的泥像和土地的神通都被妖怪放在无名山上。 李逸贤问都没问,直接猜出了答案,相当厉害。 这样一来,他们也省时省力,只需要耐心等候。 瞻风和虾兵蟹将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进了山就被李逸贤当作炮灰抛弃掉,还好一路上没遇见妖怪,他们可以稍微喘口气,多喊几句老天保佑。 石长眉还在小破庙里面没出来,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李逸贤闲来无事,跟游泽聊起土地庙的事情: “如今这世道,修仙宗门林立,遍地都是随便呼风唤雨的厉害修士,土地爷神格太弱,手腕也不行,各大王朝已经没有他们的位置了,在这里还能看见这么多土地庙,也是稀奇。” 游泽没办法离开蛮荒之地,没有机会去看看四海八荒的风景,对于天下各地的情况了解得不少,只能点头附和。 李逸贤继续说道:“据说以前在太平王朝,土地庙香火非常鼎盛,而且土地爷能生五谷,还能保证每一年都风调雨顺,那里的百姓日子过得可舒服了,可惜啊,自从太平王朝覆灭,土地庙被外来的宗门拆得一个不剩,老百姓的日子没有过去那么舒坦了。” 土地庙土地爷的事情和游泽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好奇道:“有土地爷在,太平王朝国泰民安,怎么那么容易就灭亡了?” 李逸贤张张嘴巴,说一句王朝覆灭,自然觉得容易。 其实那一场浩劫比口口相传的,比书中记载的,还要惨烈和复杂许多。 李逸贤懒得解释太平王朝为何覆灭,话锋一转,道:“你以为土地爷都是老好人,只要你诚心诚意地在庙前磕个响头点个香,想要一场丰收,就有一场丰收?” 游泽当然知道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土地爷就算好说话,愿意答应每个人的请求,大概也忙不过来。 这里有农夫想要一场大雨来浇浇自家的田地,那里又有猎户希望晴空万里,好方便他上山打猎。 无论答应谁的请求,另一个人绝对不会开心。 总而言之,想要造福一方百姓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一想到有数不清做不完的琐事缠身,游泽脑袋就疼,根本想不到什么像样的回答,道:“土地爷经验丰富,一定有自己的考虑,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和轻重缓急。” 李逸贤哈哈一笑道:“你以为土地爷是你亲爹亲娘,随随便便就会答应你的口头请求?” 游泽觉得理所当然,反问道:“不是已经磕过头烧过香了,土地庙难道不是只靠百姓的香火就能存续?” 李逸贤摇摇头:“天真,真是天真,你去集市上买鸡鸭鱼肉,尚且需要几两银钱,更别说想找土地爷要来一场大雨一年丰收,那一点点香火哪里够,需要更值钱的东西。” 几两银钱不够,磕头烧香只是表示诚意,游泽道:“比银子更值钱的东西,那就是黄金玉石……” 话说一半,李逸贤冷笑一声道:“钱财都是身外物,一个人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应该是自己的性命才对。” 游泽一脸疑惑,人命还能用来交易? “书院的先生常说人命至重,有贵千金,读书人嘛,肯定觉得人命比千两黄金还珍贵。但在很多修士眼中,人如蝼蚁,命如草芥,人命压根不值钱。” 一会儿说最值钱,一会儿又说不值钱。 游泽有些蒙圈。 李逸贤接着解释道:“其实值钱不值钱,要看人命能不能换来东西,有了比较,才知道高低贵贱,他们土地庙有一个说法,五十知天命,六十得长生,一个人活到五十岁,那时候就知道自己到底还能活多久,能活到六十岁,等于拥有了长生。 即使没有修行,最多能活到一百二十岁。 可是无论生在盛世或乱世,大多数人最多只能活到五六十岁,七十古来稀,能活到七十岁的人非常少见。 总共一百二十年的长生,最后只活了一大半,那剩下的几十年,不是浪费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老天保佑 在这个世界,普通人可以活多久,自己说了不算,全靠老天保佑。 浪费了又能怎么办,这也不是想省就能省下来的东西。 游泽可不敢这样反驳,李逸贤愿意开口聊天,他哪能扫了李先生的兴。 聊到土地庙和长生的话题,李逸贤确实兴致很高,大概是闲着无聊,想着多说说话,免得气氛尴尬。 游泽一直不接茬,也觉得不好意思,追问道:“到底要怎么拿多出来的长生跟土地庙做交易?” 李逸贤道:“等你走投无路,去求土地爷帮忙的时候,一烧香一磕头,土地爷伸手问你讨要长生,你给还是不给?” 游泽点点头:“如果用几年长生就能换一次绝处逢生的机会,这个交易或许可以做。” “是啊,有人身患绝症,求遍名医也无药可医,土地爷说,拿出三十年长生就能包治百病,这样简单且划算的买卖,挤破脑袋都要抢着答应。” 李逸贤只举了一个例子。 游泽却想到更多的可能,好奇道:“那多少年长生可以换来修行的机会?” 李逸贤又没当过土地爷,哪里知道价钱怎么定,不过游泽的想法很不错,先拿多余的长生换来修行机会,然后只要在剩下的日子努努力,修炼到能增长寿命的境界,一来二去,说不定还能多赚几年长生。 “我觉得至少需要七十年长生,才能换来从无到有的修行机会。” 游泽愣了愣,摊开手掌伸出五根手指,道:“五十年会不会太少了?” 一个人最多活一百二十年,不拿出点诚意,一下子拿出一百年长生,土地爷岂不是亏了? 李逸贤觉得不少了,回道:“只要天地灵气足够充沛,人人都可以修行,无非欠缺一个打通窍穴的方法,就算土地爷再黑心,也不可能狮子大开口,五十年长生应该足够了,说不定还会附赠一粒丹药一本秘籍,让你在修行路上走得更远一些。” 游泽恍然大悟,说起来修行一途,想要进门很容易,真正难的是提升境界,天赋和努力,两者缺一不可。 修行起来,打个坐眨眼就是几十年上百年,不知道有多少修士半路夭折,顶着一头白发老死在引气境炼体境,不管多努力,也跨不过去下一层境界的门槛。 李逸贤叹了一口气道:“用长生换修行的机会,这样的无本生意,可比维持风调雨顺轻松不少,人嘛,一旦知道有捷径可以走,就再也不能踏实过日子了。久而久之,无论谁遇到困难,全都不会自己想办法解决,想着有土地爷帮忙,花的还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长生,哪里需要那么辛苦和麻烦。” 一个王朝为何覆灭,原来有迹可循。 老天爷给你开了一扇窗,可能也偷偷给你关了一道门。 窗外的风景或许是天高海阔任鸟飞,却容易让人急功近利。 有人贪图享乐,五十年长生就能换千两黄金,即使只能活到四十岁也觉得知足。 有人好高骛远,见识过御剑飞行的剑仙,便再也不肯每天苦练拳脚功夫,七十年长生换来一把神兵利器,结果一出门就被人盯上,眨眼一命呜呼。 推开门,外面的路也许并不好走,有风吹日晒,有遍地荆棘,全都是艰难险阻,一眼还望不到尽头,但是只要脚踏实地就行,最后总会有收获。 这般鬼话,信了的人绝对会被如今的世道无情碾压。 不信,以为抓住了一丝希望,谁知道依然会被老天抛弃。 两条路,哪条都不对,也根本没有正确答案。 游泽还有一个疑惑,百思不得其解,问道:“土地爷要那么多长生做什么,难道是留着给自己增长寿命,照这么说,他们一个个都能长生不死?” 李逸贤笑道:“土地爷再怎么神通广大,总有做不到的事情,天上也有更厉害的神仙管着他们,所以说是说无本生意,他们要呼风唤雨还得去找风伯雨师帮忙,这时候平时积攒的长生就能派上用场了。” 换句话说,土地爷更像是人和仙的中间商,忙活半天只赚一个差价。 其实别说了老百姓,就是已经有所成就的修士,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几回天上神仙。 天上神仙从来无情,轻易不会大发慈悲,但是有土地爷帮忙牵线搭桥,老百姓遇到了大灾大难,耗费长生请来天上神仙,也能侥幸逃过一劫。 “神仙不是都能活几千年几万年,几十年长生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吧?”游泽道。 “积少成多嘛,多攒几年长生,心里也觉得安稳,再说了,神仙真要能长生不死,天宫应该也不会崩塌,他们更不会流落人间。” 李逸贤最后又补充了一句:“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我也不清楚具体的细节,总之咱们修行中人,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聊到这里,话题被强行中断,石长眉回来了。 原本那个衣衫褴褛的矮个子老头摇身一变,头发和胡须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瞧着终于有那么一点土地爷的模样。 石长眉满面笑容,先给游泽和李逸贤拱了拱手道:“游大人,李先生,久等了,托二位的福,我已经找回泥身。” 也就是说,土地爷总算有了神通。 李逸贤懒得再客套寒暄,他们耽搁半天,是时候该继续往山上走了,催促道:“那就麻烦土地爷帮忙开路。” 石长眉以为游泽他们会多问一句,去了这么久都在忙活什么啊? 他也好把土地庙里的遭遇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要知道土地庙虽小,其实也别有洞天。 进了门,庙里的天地比这里还广阔。 而且他失去泥身太久了,没有那么容易重新取回土地爷的神通。 以前经历过的考验,包括问道解心,一些肉体的折磨,现在全都要重来一遍。 所以才会耽搁这么久。 只是李逸贤好像没有兴趣。 游泽是有些好奇,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 不能再浪费时间在这里闲聊了。 李逸贤一催促,石长眉下意识就拱手遵命,完全忘记自己已经找回神通,可以跟对他随意发号施令的人掰掰手腕。 输赢生死是一回事,有没有骨气又是另一回事。 可惜,他早已习惯了这副低声下气的姿态,没有多说什么,缓步向前,抬起拐杖往地上轻轻一敲。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贵登天门 等敲击声落地,石长眉的跟前忽然多出来一层层石头阶梯,一路延伸到空中,直至没入云霄。 上山的路原来藏在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地方,没有土地爷帮忙根本找不到。 “事不宜迟,咱们上山吧。”说完,石长眉先行登上台阶,负责在前面带路。 游泽他们紧随其后。 这里的石头阶梯比进山时候还要难走许多,又高又陡,看上去几乎是垂直的,每一次抬腿都像是在原地踏步。 而且石梯很窄,一尺多宽,没有人敢在这里并肩而行,爬到高处可能一不小心就会跌落下来。 由于并不清楚石梯周围有没有禁制,李逸贤没办法带游泽他们腾云驾雾,直接飞上去。 大家只能自食其力,一步一步慢慢往上攀登。 山中没有日升月落,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变化。 不知过去多久,等到把天上的云雾都踩在脚下,一行人总算走完了石梯,来到无名山更高处。 石长眉个头太矮,手脚并用爬到终点,累得是上气不接下气,越高的地方灵气反倒越稀薄,没办法随时补充体力。 还好最难走的路已经走完,接下来前方只有一片空旷草原,尽头则是一座座宫殿似的建筑,沐浴着天光,金碧辉煌。 那应该就是金翅大鹏妖藏身的地方,没想到如此华丽,说不定比北秦皇宫还奢侈许多。 游泽的注意力却不在远处的宫殿上,他发现草原中央还矗立着一扇孤零零的大门。 远远望去,暂时看不出什么名堂。 他们稍微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 一路上都没有碰见一个妖怪,自然也无需提心吊胆,等靠近那些宫殿,再小心一点就是了。 来到那扇大门前面,游泽抬头望去,只见门上居然挂着“南天门”三个大字。 李逸贤冷哼一声道:“这南天门是不是有点太寒酸了?” 对,这南天门跟游泽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太寒酸了。 天庭的正门入口最差也得是金漆红木,或者由玉石琉璃雕琢而成,怎么可能跟小镇门口的石头牌坊差不多。 再没见识的人看见如此简陋的南天门,肯定掉头就走,嘴里也会骂一句真是来错地方了。 再说了,南天门怎么可能会在无名山里面,要知道这里可是金翅大鹏妖的老巢。 千万别说神仙和妖怪是蛇鼠一窝。 瞻风和虾兵蟹将没想那么多,他们是妖怪,单单南天门这三个字就足够把他们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生怕从门里面走出来什么厉害的神仙,把他们就地正法。 这时,石长眉向前一步,正想推开那扇南天门,谁知道手还没碰到门板,南天门自己就开了,同时有无数金光喷涌而出。 吓得石长眉连退数尺,差点摔倒在地。 李逸贤“咦”了一声,不慌不忙,直接迎着金光走进南天门。 游泽赶紧跟上。 石长眉深吸一口气,喊道:“游大人,李先生,等等我呀!” 瞻风和虾兵蟹将却连忙躲开金光,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一穿过南天门,游泽就看见原本空空如也的草原上多了许多石头雕像,散落在四面八方,个个东倒西歪,有的还少了胳膊少了大腿,有的则干脆没了脑袋。 石长眉忽然开口喊道:“这就是南天门,这些石头雕像是守门的金甲神人!” 李逸贤笑道:“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再仔细瞧瞧吧,这些石像身上哪里有半片金甲,它们还站得起来挥舞得了刀剑吗?” 石长眉拱手道:“李先生有所不知,土地庙的记载里有说过自从天宫崩塌,四扇天门也跟着一起坠落到人间,旁边还附有插图,跟这扇大门一模一样,想来是多年无人修缮,这才成了这副破烂模样。” 李逸贤修为再高,能上天入地,却从未去过天宫,曾经倒是听人说过,各大王朝都有几处天宫遗址,可以一睹昔日天庭辉煌。 百闻不如一见,他当然也去看过,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石头堆而已,根本看不到天宫存在过的痕迹。 这么说,南天门越寒酸,就越可能是真货。 石长眉是土地爷,以前也算是正儿八经的小仙官,所以能一眼认出这就是南天门。 不是在瞎显摆自己活得久见识广。 至于南天门为什么会被金翅大鹏妖藏在无名山上,石长眉暂时想不明白。 反正也没什么稀奇的,李逸贤毫无兴趣,只是催大家继续往前走吧。 游泽低头打量了一下那些石头雕像,所谓的金甲神人应该很多年没有动静了,石头缝里都长了好多杂草。 金甲神人也不会蹦起来拦住他们,管他们要过路钱。 游泽扭头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瞻风和虾兵蟹将好像跟丢了,应该还在门外,正准备转身去找他们几个。 就在这时,瞻风和虾兵蟹将突然冲过南天门,还合力将大门关上。 “妖怪……有妖怪追过来了!” 山上居然真有妖怪,难道是南天门这边的动静惊动了藏在附近的妖怪? 石长眉一听有妖怪追上来了,吼道:“我们愣着干嘛,快跑啊,这扇门又挡不住妖怪!” 瞻风和虾兵蟹将还靠着门板上喘着粗气,经石长眉这么一提醒,才注意到南天门的左右两侧空空如也,妖怪哪里需要撞开大门,直接绕过来就能追上他们。 游泽不想打草惊蛇,多问了一句:“妖怪没发现你们吧?” 瞻风连忙摇摇头:“没有,没有,我们一看到那些妖怪的身影,直接撒腿就跑,肯定没被发现。” 那就好,不然跑不跑都一样。 只是游泽他们还没来得及动身,妖怪的声音就从门对面传来。 “我是不是眼花了,刚才南天门好像是敞开的?” “你就是心眼多,老觉得会有修士偷偷溜上山来,结果呢,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什么时候尝过半口新鲜的肉汤。” “那是我多心了,没办法,山里的妖怪全都下山前往天险城了,只留我们两个看家,肯定得小心谨慎一些。” “你呀,别瞎想了,山脚有那么多阵法守着,上山的道路也都被藏了起来,绝对不会有修士能溜上山顶来。” “说来也是,刚刚我看见大鹏仙也回来了,想来进攻天险城的计划一定很顺利。” “那可不是,我们老老实实守在这里,等过两天论功行赏,我们就可以拿积攒下来的功劳去换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余生还长,可以好好挥霍一番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天兵天将 门对面的那两个妖怪来得太快,游泽他们来不及离开。 只能藏在门后听完这一大段牢骚,幸好两个妖怪说完话马上就走了。 要不是担心打草惊蛇,两个小妖怪而已,游泽一巴掌就可以干掉。 又沉默着等待了片刻,他们几个才继续朝宫殿方向走去。 只是没走几步。 散落在地上的那些石头雕像忽然有了动静。 瞻风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是他头一个发现旁边的石头雕像好像站了起来。 起初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其他人又走得太急,这时候都已经甩开一大段距离,没办法找他们确认。 “刚才雕像动了一下吧?”虾兵蟹将的声音在瞻风背后响起。 他们两个还跟在后面,瞻风差点忘了,赶紧追问道:“你们确定。” 虾兵蟹将对望一眼,点点头,非常确定。 石头雕像肯定动了。 这大白天的,瞻风和虾兵蟹将又是妖怪,本来不至于如此害怕,但是一想到他们已穿过南天门,这些石头雕像可能还是传说中的金甲神人,不自觉就抖了抖腿。 稍稍耽搁了一下,能依靠的游泽和李逸贤已经走远。 就在这时,地上的石头雕像连声招呼都不打,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瞻风和虾兵蟹将吓得腿软,完全忘了要赶紧逃命。 在他们眼中,缺胳膊少腿还掉了脑袋的金甲神人最可怕。 金甲神人没有耳朵和眼睛,就代表无法分辨是非善恶,即使瞻风磕头求饶,他们也听不到。 只能认栽? 瞻风鼓起勇气,也不管是否会惊动刚离开不久的巡山妖怪,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救……救……救命啊!” 游泽听见呼喊声,回头望去,这才发现身后的危机。 那些石头雕像怎么活过来了? “那狼妖瞎叫唤什么,等下招来金翅大鹏妖就麻烦了。” 李逸贤皱了皱眉头,没有把所谓的金甲神人放在眼里。 小麻烦不好麻烦李先生出手。 游泽要亲自出马,一路狂奔冲进石头雕像的包围圈,稍微安抚了瞻风他们几句,然后拔刀出鞘,准备帮这些年头久远的破烂石头好好修整一番。 见游泽即将出手,瞻风咽了咽口水,插嘴道:“我们先走一步?” 游泽笑了笑:“你们心肠这么黑,就这么放我一个人在这等死,还是留下来吧,一起想办法干掉这些石头雕像。” 一个人收拾这些破烂不堪的石头雕像,游泽还是有把握的,留下瞻风他们,分担分担火力也不错。 瞻风和虾兵蟹将实在太怂,游泽发话了,根本不敢拒绝。 等游泽冲出去,他们再决定是否跟上。 石长眉远远看见游泽他们被那些石头雕像包围,心想正是他表现的机会,一溜烟跑了回来,喊道:“游大人快动手吧,我们来个前后夹击。” 一兴奋,他完全忘了这里是无名山,金翅大鹏妖就在不远处的宫殿里面。 真要打草惊蛇,那蛇应该早就窜出来咬人了。 游泽不再考虑这一点细枝末节,直接挥刀砍向最近的石头雕像。 削铁如泥不是说着玩的。 本来就缺胳膊少腿的石头雕像一碰到游泽的长刀,另外一条胳膊和大腿也掉落在地,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刀枪棍棒。 瞻风和虾兵蟹将见石头雕像居然这么弱不禁风,都不再观望,赶紧挥舞着爪子和大螯冲上去,生怕抢不到功劳。 石长眉那边也高举龙头拐杖,瞅准机会,见一个敲一个。 那些石头雕像久经风雨,躯体有些脆弱,随便一敲,立刻土崩瓦解。 石长眉数了数,总计二三十个石头雕像,他一个人就解决了一大本,这要论功行赏,他绝对是头功。 希望游泽能注意到这件事情,以后见了吕神符,最好再帮忙吹嘘一番,这样他也就没有白费力气。 当然,为人奴仆,这般尽心竭力是分内之事,不敢奢求太多赏赐。 等干掉了金翅大鹏妖,把蛮荒之地的妖怪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随便划一块不大不小的地盘给他安享晚年就好。 终于取回土地爷神通是一喜,这提心吊胆的日子总算能看见尽头了又是一喜。 石长眉极其卖力,石头雕像都四分五裂了,他还不忘记踩上一脚,非要把碎石块碾成泥土才舍得抬腿。 瞻风和虾兵蟹将知道要斩草除根,担心石头雕像再从地上蹦起来,也跟着石长眉把掉在地上的碎石块全部踩成粉末。 很快,原本威风凛凛的石头雕像就成了一堆堆尘土,风一吹,直接随风散去。 游泽长舒一口气,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解决了麻烦。 会不是有点太轻松了? 危机解除,石长眉还有显摆自己的见识,故意叹了一口气,将游泽的目光吸引过去,接着说道:“这些石头雕像以前应该只是守门的天兵,这么多年过去,天上没有神仙给他们发俸禄,自然不堪一击。” 游泽对于天庭见闻没有兴趣,马上收刀入鞘,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瞻风和虾兵蟹将受过一次惊吓,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也赶紧追了上去。 石长眉落在后面,依然啰啰嗦嗦:“听说守卫天门的是四大天王,要是他们还活着,今天也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刚落,跑在前面的瞻风突然拌了一跤,重重地摔倒在地。 虾兵蟹将就在旁边,连忙伸手去扶。 石长眉刚好追了上来,指着地上的一条石头胳膊,嘲笑道:“你小子怎么这么不小心,是不是比较习惯用四条腿奔跑?” 瞻风身为狼妖,身手相当敏捷,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被绊倒,一定是这条石头胳膊搞偷袭。 他听见石长眉的嘲笑,懒得开口反驳,干脆抬起脚,打算踩碎石头胳膊泄泄愤。 谁知一脚下去,石头并没有如预料中那样碎成粉末,反倒是瞻风的脚受到重击,整个人还倒飞出去,再一次重重摔倒在地。 石长眉见状,忍不住放声大笑道:“你这头小狼妖,体力居然这么差劲,刚才累着了吧,还是让我来帮你解决这拦路石吧。” 虾兵蟹将这时候已经发现不对,他们两个站得近,隐约瞧见那条石头胳膊好像动了一下,也就是瞻风很可能是被那条胳膊打飞出去,再定睛一看,这胳膊似乎不是从刚才那些雕像身上掉下来的,而是埋在土里。 他们看见石长眉兴冲冲走上前来,犹豫了一下,就没来得及出声提醒。 只见石长眉一脚踩下去,瞬间也倒飞出去十几尺远。 这胳膊绝对有古怪!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四大天王 一愣神的功夫,那条石头胳膊已经破土而出,眨眼的功夫,一个二丈高的壮汉赫然耸立在虾兵蟹将面前。 壮汉面如活蟹,须如铜钱,身上穿甲戴胄,居高临下站在那里,宛如神将下凡。 虾兵蟹将刚好与壮汉对上眼神,看着那一双怒目,吓得腿都软了。 瞻风距离壮汉最近,也顾不得风度和好看不好看,干脆四肢并用,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壮汉脸上的表情原本还有些木讷,毕竟刚刚从地里爬出来,有点摸不清楚状况。 瞻风这么一逃,一下就吸引了壮汉的注意。 只听壮汉一声怒吼:“哪里来的妖怪,胆敢在南天门放肆!” 话音刚落,壮汉手中马上多出来一柄青色宝剑,随手一挥,剑身上又窜出一条金蛇,落地之后,立刻朝瞻风追去。 瞻风受了惊吓,逃跑的速度快如疾风,他只想快点远离那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没注意到金蛇的存在。 弹指间,金蛇已经追了上去,并且缠在了瞻风的大腿上。 瞻风还浑然未觉。 游泽和李逸贤听见动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也被哪个壮汉吸引了。 怎么还有漏网之鱼? 看见瞻风如此惊慌失措,石长眉也倒地不起,这个壮汉跟那些石头雕像应该不一样。 瞻风来到游泽身边,刚松了一口气,低头一看,发现金蛇已张开嘴巴,一团火焰喷涌而出。 整个人眨眼就被火焰吞噬,还燃起浓浓黑烟。 李逸贤皱了皱眉头,马上向前一步,正打算驱散火焰救下瞻风。 可那火焰烧得太快,一瞬间就变成熊熊烈火,转眼又化作黑烟,消散于无形。 他根本来不及救人。 只迟了一步,瞻风就被烧成灰烬。 壮汉收回金蛇,满意地点点头,一个小妖怪而已,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虾兵蟹将这时候也瘫倒在地,浑身颤抖,不知道是该转身就跑,还是要磕头求饶。 壮汉锐利的眼神在虾兵蟹将的身上一扫而过,接着拿青色宝剑轻轻一砍。 平地起狂风。 虾兵蟹将眼睁睁看着狂风席卷而来,只感觉风吹在身上如刀割。 一眨眼,刚才还活蹦乱跳的虾蟹现在都可以上桌摆盘了。 瞻风和虾兵蟹将是怎么死的,游泽看得清清楚楚,壮汉这两招法术看着平平无奇,却有如此威力,不可小觑啊。 李逸贤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诧异,以他的性格,遇见事肯定不怕事,出于好奇,还慢慢向壮汉靠近过去。 游泽见石长眉还躺在那边,心想不能再折损站立,赶紧跟上。 那壮汉大概注意到附近还有人,也缓步朝石长眉走去。 李逸贤走得很慢,想趁机机会多打量几眼,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等一下真要动起手来,好有所准备。 游泽是小心翼翼,怕一不小心可能会栽跟头。 壮汉和游泽他们几乎是同时来到石长眉身前。 两边都没什么好脸色,壮汉趾高气扬,大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南天门附近瞎晃悠?” 李逸贤见壮汉无论走路说话都拿腔拿调,做作极了,个子还长得那么高,需要抬头仰望,忍不住调侃道:“你又是什么人,为何在我的地盘乱喊乱叫乱杀人?” 壮汉的脸色本来就不怎么好看,被李逸贤用言语这么一顶撞,立刻举起手中的青色宝剑,作势要砍人。 李逸贤冷笑一声道:“怎么,闯进别人家里来,还想动手杀人?” 壮汉大概也察觉到异样,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风景好像跟南天门附近完全不一样,知道自己不占理,缓缓放下宝剑。 如果他真的不在南天门,那就算擅离职守,少不了要被上头的人教训两句。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壮汉明明刚杀完人,却好像无事发生,说起话来很是自来熟。 李逸贤回道:“我不是说了,这里是我的地盘,你跑到这里杀人,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壮汉板着个脸道:“我杀的是妖怪,问心无愧,我倒要问问,你的地盘上为什么养着妖怪,有什么说法吗?” “我在家里养两头宠物,你难道也要过问,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一个问题接着又一个问题,你问我也问,只有李逸贤这样的人才能让对话继续下去。 石长眉一直晕倒在地上,这时候也被吵醒了,一睁眼,看见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的壮汉,吓得立刻蹦了起来,扯着嗓子喊道:“你是什么人!” 壮汉被问烦了,沉声道:“四大天王,魔礼青。” 这名号一出来,李逸贤挠了挠头,表示没听说过啊。 石长眉觉得有些眼熟,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游泽倒是知道四大天王,负责守卫南天门的神仙嘛。 但是瞧壮汉这个样子,与想象中的四大天王差距有点大。 个头虽高,少了一点气宇轩昂的感觉,模样虽凶,缺了一丝威风凛凛的气势。 如果四大天王都是这般挫样,那天庭的形象肯定大打折扣。 石长眉忽然拍了拍大腿,喊道:“你是四大天王魔礼青!” 只是重复了一遍壮汉的自我介绍,毫无意义。 魔礼青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李逸贤好奇道:“我知道天水王朝有十殿阎王,这四大天王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石长眉在土地庙的古籍上看到过四大天王的介绍,赶紧解释道:“他是天上神仙啊,四大天王魔礼青,长二丈四尺,手持青云剑,掌管人间风调雨顺。”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介绍,抛开看不见摸不着的头衔,光是神仙二字,就足够让李逸贤刮目相看。 游泽心中还有很多疑惑,追问道:“堂堂天上神仙,怎么会流落到这种地方?” 石长眉有样学样,跟着问道:“是啊,四大天王为什么只剩一个,还被埋在无名山里面?” 瞻风和虾兵蟹将似乎白死了,游泽他们对四大天大的来历更感兴趣,已经忘记报仇了。 妖怪毕竟是妖怪,跟着来无名山,或许都做好了会成为炮灰的心理准备。 大火一烧,狂风一卷,都没留下一点怨气。 死得干净利落,总好过受尽百般折磨。 无人关心已随风散去的小妖怪心里有什么想法。 游泽他们已经在纠结别的事情。 魔礼青愣了片刻,反问道:“听你们的意思,这里真的不是南天门,也不在九重天之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仙魔之争 九重天之上? 李逸贤抬头望去,目光似乎能穿过云层,直达天穹尽头。 他曾经遨游九天,很清楚,自从天宫崩塌以后,天上哪里还有神仙的容身之所。 可惜,现如今没有哪个修士有能力再在九重天之上建起山门,浪费了那一大片无边无际,随时可以俯瞰人间的好地方。 李逸贤又打量了一眼这所谓的四大天王魔礼青。 这里没有镜子,不然魔礼青应该照一照,好好瞧瞧自己那副狼狈样,有半点四大天王的模样吗,说不定一身神力早已散去大半,欺负几个小妖怪是很轻松,真要对上境界稍微高一点的修行中人,指不定谁会笑到最后。 游泽和石长眉也都没有开口回答魔礼青的问题。 魔礼青见众人沉默不语,答案很明显了。 四周不见缥缈云雾,天空在头顶,大地在脚下,他身处何处已显而易见。 也是沉睡了不知多久,刚从地里爬出来,脑袋一时间转不过弯来,光顾着斩妖除魔,注意力有些走偏了。 虽然魔礼青了解到这里并非天宫,那问题又绕回来了。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 石长眉是土地爷,搁在以前,一般无缘见到四大天王,就是路上碰见了,也得点头哈腰,迅速退到旁边,问候一句上仙安好? 别人还不一定搭理你。 没办法,南天门和土地庙本来就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他们的身份差距自然也非常悬殊。 这么多年过去,大家同是神仙,难免有点他乡遇故知的惊喜感,石长眉也想跟魔礼青打好关系,开口回道:“这两位是……” 石长眉嘴皮子相当利索,以李逸贤的身份和地位,无需添油加酷就足够撑场面,游泽的背景稍微有点寒酸,但是经过他言语修饰,听着跟李逸贤差不多厉害。 一个是仙人榜上有名的人物,还有纵横书院的背景,一个是北秦在蛮荒之地的话事人,与天险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以说他们都是如今天下炙手可热的人物。 对比起来,魔礼青这个落魄神仙,现在既没有天兵天将随侍左右,四大天王还只剩下他一个人,着实有点不够看。 谁知魔礼青听完,也只是微微点头,心想:这几个人似乎有点来历,但要是想跟四大天王站在同一高处,太勉强了。 事实也是如此,魔礼青身高二丈四尺,一直居高临下,在三人在他眼中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魔礼青听完了石长眉的介绍,不知该回复什么才好。 气氛有些尴尬。 幸好还有一个问题,石长眉没有回答。 这时,李逸贤忽然插嘴问道:“这里是无名山,你为什么会被埋在地下?” 问题又抛了回来,魔礼青愣了愣,试图在脑袋里面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好像说来话长。 要追溯到好几千年以前。 游泽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宫殿,在这里感知不到时间变化,金翅大鹏妖也暂时没有动静。 如果能争取到魔礼青的帮忙,那他们杀死妖怪以后全身而退的几率肯定大大增加。 游泽见魔礼青欲言又止,淡淡道:“你慢慢来,我们愿意洗耳恭听。” 魔礼青这才安下心来,开口道:“要是不嫌我啰嗦的话……” 末法时代,神仙陨落。 这个危言耸听的说法,魔礼青还未成神的时候就听人说过。 结果千百年过去,他在天上看着人间沧海桑田,没等来末法时代,这天庭的位置却越来越挤,本来仔细数数,还能数得清每天来往的有多少熟悉的神仙,后来看见全是陌生面孔在眼前经过,他都懒得去打招呼。 有妖魔闯进天宫,一棒子敲翻无数天兵天将的时候,也有人说,你们这些只吃俸禄,不顾人间疾苦的神仙要就此陨落啦。 就是神仙陨落,妖族上了位得了长生,无论兴亡,这天下还不是一个样子。 那些年,天上天下一团乱麻。 有些没有什么降妖法术的神仙偷偷逃亡人间,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躲了起来。 神仙一方赢了,他们可以厚着脸皮回去讨要封赏,妖魔一方赢了,他们是未卜先知,逃过了一劫。 只要算盘打得响,绝对不会有赔本的买卖。 正是那个时候,那些怂包神仙给人族打开了修行的大门。 千年以后,人间修士崛起,就可以追溯到此。 话说回来,妖魔再厉害,终究抵不过神仙的心眼多,稍稍一利诱,随便许诺个神仙位置,很多妖魔就愿意倒戈卸甲,以礼来降。 妖魔反上天来,为的是什么? 求一个公平。 凭什么同样身怀神通,妖魔一出生就得去过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而神仙霸占着天宫和长生,还替人族撑腰,嘴里整天嚷嚷着要斩妖除魔。 难道妖魔活该吗? 既然妖魔也能在天宫占据一席之地,他们自然愿意握手言和。 在天上当个铁打不动的小官,有一个稳定的容身之所,总比在人间要整天想着争抢地盘强。 一边是无忧无虑的神仙生活,一边是一觉醒来可能看不见太阳升起的妖魔争斗,会选哪个,一目了然。 再说了,就算最后花费个几十年时间把天庭打下来了,没准还得为怎么划分地盘大打出手。 那时候出力最多的妖魔反倒吃亏,因为他们太过卖力,肯定折损了不少精兵强将,一想到也许会被后来的妖魔捡了便宜,还不如趁早投降。 投降得早,待遇应该更好。 有一个妖魔悄悄投降,得到了好处,其他“聪明”的妖魔当然也要争着抢着投降,生怕少了应得的好处。 没过几年,原本还能打上天庭的妖魔大军,除了一部分拿到赏赐成了仙,剩下的妖魔又被赶回人间,由于长年征战,他们的手下都死得差不多了,回去以后居然敌不过刚刚崛起的人间修士,不仅失去了本来的地盘,还只能躲在暗处苟且偷生。 妖魔嘛,只知眼前利益,目光还不够长远。 虽然神仙们常说,天庭制度过于腐朽,凡事都得论资排辈,想要晋升是痴人说梦,你成仙的时候拿到手的职位是守门小兵,然后等待千年,好不容易等到守门的大将被调去新的地方,位置空了出来,才知道在前面排队的小兵数量比你的仙寿还长。 十万天兵天将,其实一点都不夸张。 即使是这样的天庭,也可以暂时有样学样,妖魔只有占领了天庭,才能挤到前面去,当真正的快活神仙。 否则还得重新排队,根本熬不到出头天。 可悲,可怜,又可惜。 这短短几十年的仙魔争斗,每天睁眼就见生死,魔礼青觉得还是不过瘾。 但,日子还得正常过。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絮絮叨叨 几百年时间,又一晃即逝。 魔礼青还是老样子,和另外三位本家兄弟一起坐镇四方天门,每天是雷打不动。 这些年,天上多了一些已经改头换面的妖魔。 可怜哪,当初叱咤风云的妖王魔头,当了神仙以后,那腰杆就再也挺不直了,见着谁都得点头哈腰,喊一句大人叫一声上仙。 即便如此,他们觉得这样也比刀头舔血的生活好上许多。 试问这天底下,有谁不想成为神仙? 只要当了神仙,就能在九重天领到永远属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绝对保值,再也不用为了抢占地盘打来打去。 然后攒两年资历,去领一匹日行十万八千里的天马,这样无论去哪里都很方便,偶尔有空,可以去天之尽头看看大海,去大海尽头瞧瞧归墟,四海八荒随便游玩。 如果不嫌麻烦,可以在人间建起一座小庙,想办法帮老百姓排忧解难,收收香火钱,做些稳赚不赔的小买卖。 有了地盘有了香火,就等于拿到了铁饭碗,千万别惹事生非,那直到你耗尽仙寿,神仙生活都是无忧无虑。 至于代价,那些早年跟在身边一起出生入死的妖族兄弟早已转世为人,也有一个好前程。 就是独自待在天宫,可能稍微有点寂寞。 妖魔之乱,自此告一段落。 再后来的故事属于人间修士。 魔礼青或许早已忘记为人是什么感觉了。 无论神仙还是妖魔,生来就拥有天赋神通,长生对于他们来说,唾手可得。 人却不一样。 俗说天地开辟,未有人民,女娲抟黄土造人。 这样的出身,注定了与长生无缘。 上古时期,神仙尚未建起天宫,在人间与人族同住,要不是神仙怜悯众生,替人族排除万难,他们早就无法存续。 等到天宫建成,人间又成了各路神仙勾心斗角的棋盘,几百年兴几百年亡,一直轮回等于原地踏步,人族毫无进步。 直到仙魔大战的那些年,人族才悄悄取得了一丝崛起的希望。 修行二字说来简单,无非就是引天地灵气进入身体,然后让灵气淬炼心神和体魄,再用储存的灵气施展术法和神通,最后取得长生。 这些事情,神仙生来就会。 而只有小部分人族的天才,才能一点就通,他们后来也都成功化羽登仙。 剩下的大多数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人族的过往说来话长,暂且按下不表。 不知不觉,修仙宗门遍布天下,人间修士一下子遍地都是,都能跟一些法力低微的小神仙打得有来有回。 为什么天庭没有防患于未然,早些敲打人间修士? 魔礼青一个看门的,哪里知道上面的神仙是什么想法。 还好修士没有闯上天来,站在灵霄宝殿要玉皇大帝让出龙床,再打一场决定高低贵贱的人神大战。 人间的地盘也足够大,人族也比妖魔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该和,不会陷入永无休止的争斗。 天庭偶尔再放出几个成仙的名额,给修士们一点甜头,这样一来,保证天上天下都能太平。 可惜太平的日子还是没有持续多久,传说中的末法时代就真的来了。 有一天,天地灵气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天上神仙可能感觉不到,毕竟九重天灵气充沛,少一点淡一点,等于没有变化。 最先察觉到天地灵气消失的自然是修士。 他们修行需要天地灵气,少了哪怕一丝一毫,境界可能就会卡着不动,法术的威力也会大打折扣。 但是天下之大,这里的天地灵气少了,还可以换个地方修行。 很快,他们又发现人间的天地灵气好像全部消失了。 之后就是无比黑暗的几百年。 神仙又哪里会管修士的死活。 等到南天门柱子上的琉璃掉下来砸到魔礼青的头上,天宫里传来一声轰隆巨响,这时候才有神仙意识到情况不对。 可是已经太迟了。 天地灵气消失,支撑整个天宫的法器和法阵得不到灵气补充,天宫崩塌几乎就是眨眼瞬间的事情。 魔礼青从来没有想过神仙会是这个结局。 所有神仙应该也没想到自己最后会是这样的下场。 天宫崩塌,神仙只能逃亡人间。 没了天地灵气,神仙与凡人无异,根本没办法再耀武扬威,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后来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魔礼青完全忘了自己是怎么被埋在土里的,从天上掉下来以后的记忆也十分模糊。 说了半天,没什么值得咀嚼的地方。 石长眉听得认真,觉得增长了不少见识。 土地庙也是神仙一脉,虽然如今落魄了,他没有机会去天宫逛逛看看,但是作为神仙的骄傲还是有的,也想跟曾经的四大天王打好关系。 李逸贤是书院修士,魔礼青说的那些陈年往事,可能上书院的老先生都闻所未闻,可惜,他把魔礼青的话都当成了耳旁风,要是好好记下来,回去讲给执笔的老先生听,再记录下来,修行界的历史可能会丰富不少。 当然,负责记录的老先生没有亲眼见过魔礼青,没有亲耳听过这些故事,或许不会轻易相信。 李逸贤对于传道受业解惑没什么兴趣,有时候兴致上来了,可能愿意忙前忙后,这会儿还有别的麻烦等着他解决,把魔礼青带回书院的想法只能搁置。 看魔礼青这副身板,真要带回去,又得费不少周折。 游泽听完,也有一点小小的收获,想到神仙与妖魔不对付,这不是刚好,金翅大鹏妖就在附近,可以试试借刀杀人。 没准能省下不少麻烦。 游泽故意长叹一口气,道:“唉,你都沉睡这么久了,人间已经天翻地覆,我们几个要是能帮上忙,尽管开口。” 魔礼青不是铁石心肠,对人间修士也没有偏见,见游泽向他示好,点点头道:“我想先找到其他三位兄弟,可能得多多麻烦几位朋友了。” 能和四大天王交上朋友,石长眉喜出望外,带着满面笑容说道:“客气了,客气了,用不着那么见外。” 游泽笑道:“好说,这个地方我说了算,你想去哪里找人都可以畅通无阻,只是……” 魔礼青的面目本就皱在一起,看不见有表情变化,说起话来也都是一个腔调,快人快语:“有话直说,不需要拐弯抹角。” “只是要麻烦你帮忙收拾一个妖怪。”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熟人相见 斩妖除魔,分内的事情。 魔礼青当然不会拒绝,爽快答应了下来:“这个简单,那妖怪应该就在这里吧,你们只需给我指明方向,我保证让它魂飞魄散。” “上仙果然火眼金睛,其实那妖怪现在就藏在那边的宫殿里面。”石长眉最擅长溜须拍马。 这几个人一会儿说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一会儿又说附近有妖怪。 偏偏刚才妖怪还和他们几个待在一起。 话里有多少真话假话,暂且不论。 不够坦诚,好像交不了朋友。 魔礼青倒是不怕被这几个小家伙暗算,有陷阱也愿意直接踩进去,微微一笑:“既然这样,我们快些过去吧。” 石长眉高兴地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上仙个子太高,我担心会打草惊蛇。” 魔礼青闻言,摇身一变,从二丈四尺高的巨人变成七八尺高的中年男子,胡须好久没有修理了,身上甲胄也有些破烂,整个人形象比较邋遢。 这下总算没有那么惹眼了。 耽搁这么久,事不宜迟。 片刻之后,一行人就来到宫殿门口。 远看这座宫殿,那叫一个金碧辉煌,凑近了一看,确实闪耀着金光,晃得人眼睛疼。 游泽他们并不打算大摇大摆地闯进宫殿,只是看周围一个妖怪守卫都没有,也就懒得太过小心。 一靠近宫殿,魔礼青抬起头闻了闻,没有发现附近有妖气。 可能妖怪还躲在宫殿深处。 进去就知道了。 石长眉刚拿回神通,五官最为敏锐,四周哪怕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知道,试着探查了一下宫殿里面的情况。 怎么好像空无一人,山上的妖怪或许都往南边去了,但金翅大鹏妖不是已经回山? 李逸贤没打一声招呼,率先闯进宫殿里面。 游泽他们待在后面,稍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也赶紧跟上。 头一间屋子南北通透,李逸贤脚步很快,直接穿过屋子继续往前。 游泽他们只好加快脚步,勉强才能不被落下。 接连穿过好几间空空如也的大屋子,再往前,是连接另一座大宫殿的广场。 石块铺成的广场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而尽头处有一扇大门,还不知道有没有上锁。 一路畅通无阻,并没有让游泽他们觉得安心,反倒容易胡思乱想,生怕踩进了金翅大鹏妖早已布置好的陷阱里。 本来是打算悄悄潜入宫殿,现在却是在明目张胆地闲逛。 看不见敌人,还蹑手蹑脚,很浪费时间。 毫无顾忌好像也不行。 但是游泽他们都走这么远了,即使这时候被金翅大鹏妖逮到,无非一战。 李逸贤刚走到广场中间,发现对面的宫殿屋顶上面突然浮现出一个黑影。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一眼,那黑影是一个长脖子妖怪。 长脖子妖怪愣了一下,大概才刚注意到有几个陌生面孔闯进宫殿。 眼神一对上,长脖子妖怪立刻抓住挂在腰间的号角,随时准备发出提醒。 李逸贤笑了笑,笑话这妖怪反应太慢,见着敌人来了,居然还愣在那里。 下一刻,一个酒葫芦从李逸贤的袖口飞出。 长脖子妖怪刚看到酒葫芦飞到面前,又听到“噗”的一声,葫芦盖子打开的声音,眼睛一花,意识也瞬间消失。 李逸贤收回酒葫芦,稍微掂量了一下,似乎并不满意葫芦的重要,一边摇头,一边打开盖子,将里头的酒水倒在地上。 游泽在后面看得是一清二楚,知道酒葫芦是李逸贤找楼船商打造的法宝。 刚才那酒葫芦一飞到妖怪面前,妖怪的神魂马上就被夺走了。 妖怪的尸体虽然还在屋顶上面,但是应该只剩下一具空壳。 神魂进入酒葫芦,这才眨个眼睛的功夫,居然就变成了酒水。 实在恐怖。 出于好奇,游泽走上前去,正想开口询问酒葫芦的厉害之处。 李逸贤今天心情不错,在听到问题之前,就回答道:“你先前在楼船上面见过这葫芦了,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妖魔见了,就得魂飞魄散的程度。” 这轻描淡写的语气,游泽开始心疼自己花出去的灵石了。 石长眉很擅长见缝插针,看见有妖怪出现,马上躲得远远的,妖怪一死,又带着满面的笑容过来,拍起李逸贤的马屁来:“李先生神通广大,小小妖怪不足为惧,只怕这附近还藏着别的妖怪,还得小心谨慎才是。” 魔礼青没有出手,他还在考察游泽他们,所以一直站在后面冷眼旁观。 李逸贤见石长眉如此殷勤,笑道:“您老人家不是刚刚找回神通,好像都没有机会表现,等下再碰见妖怪,我们可以退到旁边看你表演。” 石长眉连忙摆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有李先生和游大人,还有魔礼青天王在,哪里需要我班门弄斧。” 说着话,只听“砰”的一声,妖怪的尸体突然从屋顶掉落下来。 石长眉愣了愣,等他反应过来,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仿佛重如千斤的巨大黑影从天而降。 一落地,立刻砸出一个大坑。 “你是什么人!” 石长眉话一出口,才注意到来者是一个人,而非妖怪。 是不是用不着这么紧张? 来人膀大腰圆,一脸凶神恶煞,瞧着跟魔礼青像是孪生兄弟。 游泽眯起眼睛,发现来人似乎有点眼熟。 这不是北秦的熊白华熊将军吗,怎么会在无名山? 熊白华也认出了游泽,略微有些惊讶,谁都没想到会在金翅大鹏妖的老巢见着熟人。 “你们又是什么人,闯进别人家里来,是打算偷,还是抢?” 争辩起来,游泽他们几个肯定不占理。 游泽正犹豫是不是该打个招呼,两个人应该都算北秦王朝的人,用不着这么快拔刀相向。 仔细想了想,他和熊白华好像也没那么熟,见过面,却没说过几句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熊白华则完全没有与游泽寒暄的意思,冷冷道:“不说话,那就是又偷又抢,还要杀光这里的人咯。” 李逸贤笑道:“这里应该只有我们几个算人吧,地上这个,你要是眼神不好,我可以告诉你,它是妖怪。” 说得尽是废话,熊白华撇了撇嘴,一脚踢开那具妖怪尸体,沉声道:“不管你们上山来做什么,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海纳百川 游泽原本以为熊白华会叫来更多的妖怪帮忙,给他们来个一网打尽。 谁知道这么自负,居然要以一敌四。 四个打一个,谁输谁赢,石长眉用屁股想都知道,他向前一步,趾高气扬地喊道:“小子,你死到临头了,老人家劝你一句,不如早点认输,保证弃恶从善,我们还能饶你一命。” 石长眉这个年纪,见着谁都能喊声小子,这时候又有游泽和李逸贤撑腰,让他逮到机会可以狐假虎威。 熊白华闻言,微微低下头,将目光移向这个不起眼的矮冬瓜,在翘起嘴角的同时,一拳出去。 石长眉和熊白华之间的距离不算很远,也没有很近,人的胳膊就那么长,想把拳头砸在对方的脸上,至少需要往前再走两步。 可石长眉刚看见熊白华举起拳头,眨眼的功夫,他整个人就飞了出去,脸上尚未浮现出惊讶,表情已经因为痛苦变得极度扭曲,心口处的每一声轰响都震耳欲聋,好像是死亡倒计时。 只听一声轰隆巨响,石长眉就被熊白华一拳砸进了远处的宫墙上。 没死,但也丢了半条命。 一时间是站不起来了。 熊白华出招太快,游泽都没有反应过来,根本来不及救下石长眉。 这一拳朴实无华,只讲究快准狠,距离又这么近,其实无论换了谁,都没办法轻松躲过去。 躲不过去的拳头,只能硬扛。 除了石长眉,另外三人肯定扛得住这种威力的拳头,即使被打中,也顶多后退几步,不会如此狼狈。 游泽隐约感觉到熊白华的修为比之前还要厉害许多。 想不通的是,好好的北秦将军,为什么会帮金翅大鹏妖看门。 是威逼,还是利诱? 要么熊白华有什么把柄被金翅大鹏妖抓住了,要么熊白华从金翅大鹏妖那里拿到了不少好处。 想起牛华黍说过,自从南征北渡国失败,北秦王朝卸磨杀驴,六位将军全都没有好下场。 聪明人到哪都饿不死,只是给妖怪当马前卒,会不会太跌份了? 游泽脑袋里面的这些问题,现在问出口,肯定得不到回答,或许只有等擒住了熊白华,才能知道答案。 熊白华似乎很满意自己这一拳的力道,毕竟都把周遭的空气打安静了,见没人说话,他清了清嗓子,笑道:“碍事的家伙已经被我解决了,你们三个是打算一起上,还是车轮战?” 当然是选择……游泽原本以为这个选择很容易,没想到站在后面的魔礼青这时候默默地往旁边一站,面无表情,好像在说:与我无关,你们请随意。 少一个帮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游泽还能和李逸贤联手。 谁知李逸贤转过头来,开口说道:“你也退到旁边,让我一个人来跟他过过招。” 这又不是宗门比试,他们还一个个上,太吃亏了。 赶紧速战速决啊! 可是李逸贤并没有要商量作战计划的意思,只是出于礼貌,随口通知游泽一声。 游泽只好也退开几步,让出足够的空间给李逸贤和熊白华交手。 不用问,这一场肯定是生死之战。 狭路相逢,无需再多说什么,出手就见分晓。 熊白华一点都不客气,连声招呼都没有打,一伸手,直接掀起广场地上的石板砸向李逸贤。 这里不是北秦皇宫,不会有啰嗦的老太监跑来责怪他损坏宫中之物。 金翅大鹏妖的地盘,可以放心大胆地动手。 “修士打架,这点雕虫小技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吧?” 几块沉甸甸的石板而已,李逸贤还不放在眼里,随手一挥袖子,所有石板便化为粉尘。 熊白华只是瞧不起李逸贤而已,油头粉面,书生模样,还跟姓游的那小子混在一起,这样的修士哪里会有什么真本事。 招呼打完,接下来该动真格了。 熊白华一抬手,只听一声砰然巨响,一座宫殿便从他的身后飞了起来,然后带着泰山压顶的气势砸向李逸贤。 那座宫殿远远看着不大,等到黑色的阴影笼罩在广场上空,这才给人一种无比压抑,无处可逃的绝望感。 而且在压死李逸贤之前,那座宫殿已经快要崩塌解体,大大小小的碎石块也犹如大雨倾盆般,先行一步,一块接一块砸向李逸贤站立的位置。 熊白华很期待看到这个书生模样的修士吓破胆子的狼狈样。 到时候就看是书生跑得快,还是宫殿下落的速度更快。 当然,还是希望书生留着压箱底的本事,逃过了一劫,后面才有好戏看。 熊白华不厚道啊。 说好了一对一,是单挑。 怎么还施展这么大范围的法术,大概是想节省力气,把游泽他们一起砸死吧。 魔礼青站在旁边无动于衷。 四大天王嘛,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浑身上下都贴满了安心二字。 游泽也相信李逸贤,抱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心情,继续看热闹。 眼看石块掉下来,就要砸中李逸贤。 李逸贤这才从袖子里面唤出葫芦。 那葫芦轻轻一晃,在李逸贤的身边绕了一圈,居然又钻回袖子,似乎没有要出手相助的意思。 游泽原本以为那个葫芦是死物,只要李逸贤拿出来,什么时候都能随意使用,谁知道还通灵性,会闹脾气。 时间不等人。 再迟片刻,他们可就要被埋进乱石堆了。 又见李逸贤张了张嘴,对着袖子小声念叨了一句。 接着葫芦才重新出现,义无反顾地朝天上的宫殿撞去。 熊白华很期待这葫芦的表现,本来可以趁乱冲过去杀死李逸贤,只是说好要车轮战,如果太早结束战斗,吓坏了另外两个人就没意思了。 要让恐惧一步步蚕食人心。 这可比用蛮横的手段直接让人吓破胆子有意思多了。 葫芦一上天,空中突然吹起狂风。 那座宫殿虽然是由最普通最常见的石块堆成,但是经过工匠之手,其坚固程度远胜一般的房屋,比城墙还坚不可摧,也密不透风。 打算用狂风法术吹走宫殿,简直可笑。 葫芦在宫殿面前,也渺小得如同微尘。 几乎等于蚍蜉撼树。 可是好像那阵阵狂风并非是从葫芦里面吹出来的。 风从天上来,是要把那座宫殿吸进葫芦里面! 这也同样可笑。 小小葫芦除了外面抹有一层金漆,看起来很值钱,却瞧不出有天地灵气环绕左右。 想要吃下整座宫殿,那可得有容纳万物的能力才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胜负棋局 下一刻,风声忽然停了。 熊白华忍不住瞪大眼睛,因为他看见那座宫殿竟然凭空消失了,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狂风带着所有的石块一起跑进了葫芦里面。 风声一停,天地之间一下子就恢复了平静,让人以为刚才的恐怖景象只是幻觉。 等到葫芦回到李逸贤的手里,熊白华才回过神来,整个人紧张了许多。 修士斗法,有来有往。 照理来说,接下来该由李逸贤出招。 熊白华犹豫了一下,虽然知道自己刚才小看了李逸贤,却不想坐以待毙。 先下手为强,能赢。 不给对手出手的机会,一样是制胜之道。 这可是生死决战,哪里需要讲公平。 熊白华一个箭步冲向李逸贤,打算用沙包大的拳头直接砸烂对手的脑袋。 李逸贤不慌不忙,还有闲心慢慢打量即将冲到面前的敌人。 他看熊白华牛高马大,身上也没有携带兵器和法宝,至少现在还没亮出来,两次出招又都是使用蛮力,现在还想贴身缠斗,那就说明这是一个专精拳脚功夫的修士。 或者说,想让别人认为他擅长以蛮力压倒敌人。 拳脚功夫,李逸贤也练过一些,算不上精通,勉强够用。 于是他干脆举起双掌,摆好架势,准备迎接熊白华的拳头。 以熊白华的体型,这么快的速度冲过来,也许都不用拳头命中,可能只要撞到一下,就能让李逸贤肝胆俱裂。 在熊白华冲到面前的时候,毫厘之间的距离,李逸贤相当从容地挥动双掌,轻轻往前一送,同时轻声喊道:“这一招叫四两拨千斤。” 熊白华的拳头就仿佛迷失了方向一样,稍稍拐了一个小弯,往地上砸了过去,刚好错失击杀的机会。 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缠嘛,李逸贤松了一口气,刚要收回手掌,眼角余光却瞥见熊白华的拳头上面有一缕白气散开。 这么近的距离,他不敢托大,想都没想,一蹬腿,迅速后撤。 等熊白华的拳头落地,只听见一声声十分熟悉的轰然巨响从地底传来。 是前面,还是后面,左边右边也有可能。 声响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进李逸贤的耳朵,他一时间分不清哪边才有危险。 就在这时,一根石柱从地下钻了出来,如同一根长枪,直指苍穹。 如果李逸贤没有果断后撤,绝对会被石柱给送上天。 送上天有两个意思,可能只是单纯位置发生了变化。 或者就是他的尸体上了天。 李逸贤应该已经躲过一劫,那其他的声响从何而来? 他赶紧停下脚步,石柱是从地下钻出来的,除了声音以为,一定还有别的动静。 静观其变,才能及时做出反应。 果然,几乎就在李逸贤停下脚步的瞬间,另外一根石柱又从地下发动了袭击。 李逸贤反应很快,也早有准备,轻松就躲了过去。 只是声响不停,马上又有更多石柱前仆后继。 此时此刻,这个广场就好像布满了陷阱一样,李逸贤无论站在哪个地方,可能都会有杀身之祸。 熊白华前面两次出招,故意用非常蛮横的手段来迷惑李逸贤,为的就是后面的出其不意。 可李逸贤身形敏捷,跑得飞快,擦肩而过的危险都能刚好躲过去。 熊白华又白算计了。 也算熊白华运气不好,偏偏是用土行法术来对付李逸贤。 要知道纵横书院最擅长土行法术的人是赵诗农,李逸贤平时可没少祸害这位赵师侄,如此简单的小招式,他早就吃过无数回了。 换了赵诗农狠下心来要给他李师叔一个教训,那这些石柱可能就会摇身一变,变成能够自由行动的石头巨人。 只有那样才能逮住李逸贤。 雕虫小技,看着热闹。 李逸贤当然不会选择一直逃跑,是时候该反击了。 又是天上掉石块,又是地下钻石柱,好好的广场被熊白华祸害得不成样子。 留给游泽站立的地方也不多了。 魔礼青还是纹丝不动,有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从容。 游泽学不来,不知不觉就退到了墙边。 明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原本应该躲在宫殿里面的金翅大鹏妖却没有出现,是没听见,听不见,不想听见,还是真的把无名山的安危全都交到了熊白华手里? 这会儿是三对一,即便李逸贤和熊白华打得难解难分,游泽他们的胜算仍然很大,但是如果金翅大鹏妖也加入战局,形势可能逆转。 所以金翅大鹏妖迟迟没有出现,也算一个好消息。 游泽也担心,那金翅大鹏妖会不会已经悄悄离开了无名山,这里就只是一个空壳子。 剩下那些没有被游泽和李逸贤收拾掉的妖怪,可能早已在天险城集合,只等金翅大鹏妖一声令下。 现在他们被堵在这里,进退两难,想太多没用,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些思绪在游泽的脑袋里面一闪而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被熊白华吸引了过去。 大概是觉得石柱迟迟没有成效,熊白华也亲自上阵,逼迫李逸贤踩进准备好的陷阱。 你追我赶了半天,广场上的石柱越来越多,能容纳两个人奔跑逃窜的地方越来越少。 李逸贤渐渐就被熊白华逼到角落里,除非飞上天去,不然无处可逃。 好机会,熊白华怎么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该做出了断了。 李逸贤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熊白华一眼,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熊白华愣了一下,担心是不是有诈。 “忘了告诉你,其实我会腾云驾雾,带着你兜兜转转这么久,是为什么,还请你低头看看。”李逸贤立刻就开口回应了熊白华脸上的疑惑。 说什么会腾云驾雾,早干嘛去了。 熊白华怎么可能轻易上当,还叫我低头看看,我偏不低头。 但他还是缓住身形,决定不冒险上前,让石柱来收尾也一样。 轰隆隆的声音还在持续。 地下的石柱已经锁定李逸贤的位置,弹指间就能把他戳个对穿。 应该不会有任何变故。 李逸贤叹了一口气道:“我们书院修士从来不撒谎,也不会耍诈,全都是正大光明的手段,很可惜,你不相信。” 说话的声音几乎被地下传来的震动给覆盖。 石柱破土而出就在下一瞬间。 来了! 熊白华距离李逸贤很近,声响也近在耳边,下意识低头看去。 不对啊,地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横一竖两条线划成的方格?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卷土重来 好巧不巧,李逸贤讨人厌的声音再次响起:“我都叫你低头看看了,可能你也看不懂,告诉你吧,这是纵横十九路棋盘,我可以随意颠倒黑白。” 颠倒黑白的意思是? 熊白华的注意力不知为何放在了这四个字上面。 很快,石柱就告诉了他问题的答案。 熊白华当然不会想到石柱会从自己的脚下钻出来,完全没有提防。 本人还能被自己施展的法术给伤到吗? 由于石柱钻出来的速度实在太快,熊白华光顾着惊讶,没来得及躲闪,瞬间就被削尖了顶端的石柱捅穿身体,直接送上天去。 李逸贤摇摇头,对手这么容易就栽了跟头,还是不过瘾啊。 他刚才东逃西窜,就是为了在广场上画出纵横十九路棋盘,然后再把敌人勾引进已经决定好结局的棋局中,落子就定生死。 棋盘上面的胜负,有时候看似黑子占优,实则白子还有一线生机。 把握住那点渺茫的希望,轻轻松松就能翻盘。 就和这场战斗一样,整个广场上面都埋着熊白华的石柱法术,李逸贤的每一步都危机四伏,最后还被逼到角落。 结果呢,一招就翻盘了。 话说回来,这一局棋还是李逸贤带着熊白华一步步下下去的,可以说每一步棋都在计划之内。 别忘了李逸贤还会腾云驾雾,想要躲开追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他却偏偏要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给了熊白华一丝可以取胜的错觉。 错觉毕竟只是错觉,触手可及的意思是近在手边,一伸手就可以碰到。 近在手边又不是已经抓在手里,还需要做出伸手这个动作和一点点时间。 眨眼,弹指,一息,一念,每一个瞬间都可以有无数转折。 李逸贤原本以为熊白华就这样死了,看到周围的石柱并非消失,他知道对手还活着,留有一口咽不下去的怨气。 这时候赶尽杀绝是必要的。 李逸贤懒得去查看熊白华是否真的受了重伤,反正抬头望去,那人已经被石柱捅穿,挂在了半空之中,即便还留着一口气,肯定也毫无还手之力。 接下来只需要用葫芦来结束战斗就行了。 顺便看看这人一生的修为能酿出什么样子的酒。 李逸贤心念一动,葫芦从他袖口飞出去以后,很快就来到奄奄一息的熊白华身边。 等葫芦盖子打开,熊白华就会魂飞魄散。 但是如果葫芦长了眼睛的话,应该会看到熊白华的脸上和身上忽然长出许多白色的毛发,好像人到中年,四十岁上下一夜之间就多出来好多白发。 大概是人之将死,灵气散去的表现,很多修士直到年老体衰才勉强有所成就,有人会嫌弃早已衰老的容貌,选择用法术遮掩真实面目,让自己返老还童。 灵气一散,法术失灵,原本该是什么模样就是什么模样。 这些琐碎的事情,葫芦只是法宝,用不着它烦恼和思考。 该听从主人的命令,来进行收尾的工作了。 就在这时,熊白华猛地一抬手,牢牢抓住面前的法宝葫芦。 葫芦悬在空中,有灵性有力气,突然被主人之外的修士逮到了,自然会试图挣脱。 葫芦想要往天上飞,熊白华就是不松手。 这一拉一扯,刚刚好把熊白华从石柱里面救了出来。 熊白华就这样带着贯穿身体的大洞落回地面,重新来到李逸贤的面前。 李逸贤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人居然如此顽强,硬是从鬼门关那头撞开门回来了。 看见葫芦还在熊白华手里,他随手一挥,只见葫芦马上亮起金光。 熊白华生怕葫芦还有别的猫腻,赶紧松开手。 李逸贤收回还亮着金光的葫芦,笑道:“好看吧,葫芦上面抹的这层金漆可是纯度极高的赤火真金,指甲盖大小就价值连城,可惜没有额外的作用,只是好看而已。” 熊白华皱了皱眉,太过小心有时候也不好。 既然敌人还活着,暂时不需要葫芦出马,李逸贤直接收回袖子,接着指了指熊白华身上的大洞,关心道:“要不要给你一点时间治治伤?” 熊白华低头看了一看,摇摇头道:“一点小伤,你看我都没有注意到。” 话音落下,他身上那个被石柱捅穿的大洞瞬间就愈合如初。 果然是一点小伤,没有伤筋动骨。 李逸贤注意到熊白华身上的第二个变化,那一身白中带灰的浓密毛发,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于是问道:“你是妖族吗?” 熊白华翘起嘴角,点头道:“我好像忘了自我介绍,老子姓熊。” “瞧你这熊样,是应该姓熊。”李逸贤可以保证这句话没有一点贬低对方的意思,只是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而且也没有说错嘛,熊白华姓熊,搭配上那一身浓密的毛发和那五大三粗的身材,就是长了一副熊的模样。 熊白华冷哼一声,懒得跟李逸贤在言语上面争个高下。 刚才的打斗不过是热身而已,两个人都还没使出压箱底的真本事。 李逸贤似乎没有打算这么快动手,很贴心,给熊白华喘口气的时间,接下来的战斗才能拼尽全力。 “我想起来了,你姓熊,这里是蛮荒之地,难不成是北秦的熊白华熊将军?” 熊白华都打算冲上去了,李逸贤这一问,又让他松开拳头。 好机会,可以缓一缓。 他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几十年前,我去过北秦皇宫一趟,听说你们那里藏着一位退隐的吞山河,负责在宫中掌勺,专门做给皇帝老儿一个人吃的夜宵,手艺确实不错,没让我白跑一趟。” 李逸贤态度一转,就跟见着老熟人一样,聊起了家长里短。 熊白华愣了愣,这人竟然还去过北秦皇宫,吃过那位老厨子的夜宵,那肯定跟皇室关系匪浅。 不对呀,几十年前的事情,算算时间,那时候他好像也在宫里。 想起来了,那几年北秦有点不太平,六位将军轮流镇守皇宫,每天守在皇上身边,夜深了,也能蹭到一小碗夜宵饱腹。 说是说一小碗,也就一口的分量。 老厨子说好了一天只做一顿夜宵,皇上一个人吃都嫌不够,实在不舍得分给别人,当然,将军们要是肚子饿,还有好几个御厨在旁边待命,就是想吃七荤八珍,来一大桌牛羊全席,保证可以随时吃到新鲜热乎的饭菜。 吞山河的夜宵和寻常厨子的酒席,一个天上少有,吃了能延年益寿,一个遍地都是,换来一时撑肠拄腹,又怎么能相提并论? 所以说,这人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北秦皇宫,更没有机会吃到吞山河的夜宵。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信口开河 他在说谎。 但是没去过皇宫,没吃过老厨子的夜宵,又怎么知道会有吞山河躲在北秦? 李逸贤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回忆了一下往事,看熊白华脸色阴晴不定,就知道肯定想多了。 “那老厨子瞎了一只眼,掉了一只耳朵,所以听不清别人说话,切菜的时候也没那么讲究,做出来的夜宵卖相虽差,却依然色香味俱全。” 熊白华知道,除非亲眼所见,不然绝对不可能知道吞山河,也就是老厨子的外貌特征。 全都说到点子上了。 也就是说这人确实去过北秦皇宫。 还是不对。 那老厨子前几年寿终正寝,闭眼之前还说在北秦住得十分舒服,没有仇家找上门来,也没有生人打扰他的清净生活,而且自从先皇死后,没有人再馋那一口夜宵,晚年无所事事,整天种花钓鱼,舒服极了。 如果有外来的修士曾经见过老厨子,以他那小心谨慎的性格,绝对会离开北秦皇宫,再也不会轻易露面。 真假难辨。 熊白华更倾向于此人所言不假。 那么,那天夜里宫里是谁当差,怎么会没有发现有修士偷偷溜进御膳房? 李逸贤像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在闲话家常,年轻一辈觉得不耐烦,根本不接茬,却还是继续说道:“其实你们都被那老厨子骗了,修行中人掉了一只耳朵哪里影响听力,吞山河要是瞎了一只眼就没办法好好切菜,那他们的招牌早就砸了,老头跟我说过,就是看你们北秦皇帝好糊弄,一顿夜宵就能换十年庇佑,这个买卖太值了。” 这算是在背后嚼舌根了,熊白华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皇上和几位将军当然知道那老厨子是装聋作哑,他们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因为好糊弄,而是真正的买卖早已做完了。 十年庇佑换的并不是那一顿夜宵,而是更值钱的东西。 老厨子还是守口如瓶,为了显摆,占个嘴上便宜,也能理解。 废话说了这么多,熊白华的伤势早就痊愈,时隔多年再次变回真身,体内的灵气都快暴走了,也是时候该给这碎嘴的书生一个教训。 李逸贤却觉得熊白华还得再好好休息一会儿,伤筋动骨一百天,多养会儿伤总没错,接着说道:“我都吃过老厨子的夜宵了,他还是信不过我,嘴里一句真话都没有,幸好我够聪明,旁敲侧击了一整夜,大概猜到了你们之间的交易。” 熊白华已经离开北秦,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却还是忍不住回了一句:“你猜到了?” “是一把三尺剑。”李逸贤没有再拐弯抹角,直接把答案说了出来。 熊白华瞪大眼睛,情不自禁地吼道:“你怎么知道!” 话音刚落,他才意识到可能有诈,这人只说了三尺剑,没说清楚具体是什么东西。 可是话已出口,不能反悔。 李逸贤笑道:“放心,我不是在诈你,毕竟那把赤霄,我都亲手把玩过了,很不错,难怪可以斩白蛇屠大龙,听说就是杀虬龙、巨犀、魑魅魍魉也不是问题。” 听见赤霄二字,熊白华大声吼道:“不可能!你不可能进过皇宫武库……” 李逸贤大笑三声,打断道:“你是不是想说,武库外面有重兵把守,暗处更藏着好几个擅使飞剑的修士,连一只鸟都飞不进去,就算我运气好钻了空子,打开第一道铁门以后,还得去往地下闯七层机关?” 没有进过武库的人,绝对不可能说得如此详细。 但是还需要更充足的证据,没准全天下的皇宫武库都是差不多的配置,被人猜到也并不奇怪。 “那天晚上我在皇宫大门前放了一把火,你们的人就全跑去救火了,那几个剑修跟睁眼瞎没什么区别,我趁乱打开武库大门的时候,他们可能都没发现。” 等一下,皇宫起火那天,好像就是熊白华在当差。 北秦刚从吞山河手里得到赤霄不久,他又是出了名的粗中有细,宫中起火,肯定要担心是不是老厨子的仇家找上门来了,再加上那些年与龙启王朝关系紧张,十殿阎罗已经潜入皇宫的风声传得到处都是,不可能不谨慎一些。 当时他也以为真有刺客,点火是声东击西,六位将军需要守在皇上旁边,不能轻举妄动,于是就调走把守武库的军士去救火,可以假装自己上钩。 最后证明是虚惊一场,那天晚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现在他却知道,居然有人偷偷溜进武库逛了一圈。 熊白华不敢再骗自己,悄悄握紧拳头,这人既然知道了赤霄的存在,绝对不能离开无名山。 理由很简单,北秦要一统天下,需要赤霄斩断奔龙江,虽说如今计划被搁置,但是迟早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这个秘密必须一代一代传下去,一百年一千年都不能走漏风声,要是龙启王朝知道了,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李逸贤还是注意到了熊白华的杀意,微微一笑道:“冷静点吧,如果我真的是个大嘴巴,这么多年过去,你们北秦藏着赤霄的秘密早就传遍大江南北了。” 场面话一定要说好听点,省得让人家以为纵横书院的修士不懂规矩。 其实呢,李逸贤已经告诉过好几个人了,没办法,谁叫他嘴巴没把门,心里也根本藏不住秘密。 书院门前扫地的老头听完,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摇摇头说:李先生真有意思,什么赤霄什么青云,你说了我也不听懂啊。 赵诗农也知道,当场就忘了长幼尊卑的规矩,伸手捂住他的嘴巴,质问道:师叔到底有没有再告诉别人,药可以乱吃,书院有起死回生的方子,话可不能乱说,万一天下大乱,这个责任他们可担不起? 坐隐山附近有一个小镇,那里的当铺老板应该也知道,本来他想用这个天大的秘密换点情报钱,谁知道当铺老板反应冷淡,只说北秦的东西不值钱,千里迢迢运过来的上等毛皮都卖不出去,一把古董剑能拿来干嘛,切菜都嫌它不够锋利。 李逸贤没有见到预期的反应,过两天就把赤霄的秘密抛诸脑后,毕竟这世上新鲜的玩意层出不穷,没人会惦记一把破剑藏在什么地方。 熊白华已下定决心,天底下少一个人知道赤霄的存在,北秦就多一分一统天下的希望。 这个人,不对,广场上的所有人今天都得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你来我往 在下定决心的那一瞬间,熊白华早已握紧的拳头就跟着飞奔出去的脚步,一起冲向李逸贤。 自从他恢复真身,肉体凡胎变为妖族体魄,就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气在血脉之中奔涌,正需要找地方发泄。 这一次,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比刚才提升了不少。 眨眼的功夫,熊白华已经冲到李逸贤面前。 李逸贤不躲不闪,很干脆地握拳对轰。 他的身板和拳头都比熊白华小上一大圈,外行人如果只是看热闹,肯定会期待四两拨千斤,以弱胜强的戏剧场面。 但是同样的戏码刚刚演过一遍了,熊白华也不是一根筋的武夫,如此大胆地故伎重演,当然不会重蹈覆辙。 在两个人拳头碰到的一刹那,熊白华化拳为掌,借着狂奔过来的冲击力,直接伸手擒住李逸贤的手腕,再狠狠往身后一摔。 变化来得太快。 李逸贤根本来不及反应,只看见天地倒悬,下一刻,他眼前一黑,耳边就炸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广场的地面在塌陷下去的同时破碎成无数个小块,连带着附近的宫殿也随之一晃。 李逸贤躺在地上,胳膊还被熊白华抓在手里。 这一声巨响似乎只是接下来噩梦的开始。 游泽这边自然是目瞪口呆,明明刚才他们两个人还在闲话家常,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而且瞬间就分出胜负。 是李逸贤轻敌了,还是熊白华更厉害了? 他犹豫要不要赶紧过去帮忙,但是连李逸贤都不小心栽了跟头,这时候冲过去也是白送。 再等等,等一个偷袭的机会。 熊白华发现李逸贤好像还有一口气,心想这人只会耍嘴皮子,防身的手段有点太弱了,居然一招都撑不下来。 以防万一,最后还是要补个刀。 熊白华没有松手,马上庆祝自己取得胜利,又拎起看上去奄奄一息的李逸贤,用力往天上甩去。 在同一时刻,他狠狠一跺脚,震得广场上面的石柱也倒塌破碎,双手再一合掌,所有碎石块就全部砸向仍在半空中自由旋转的李逸贤。 等那些石块将李逸贤碾成肉泥,一切就算尘埃落定,掉回地面的时候也绝对找不到一点血腥,只有一地的沙石,拢起来就是现成的坟墓。 游泽不能再冷眼旁观了,得快点去救下李逸贤,这一次他带了很多丹药,活死人肉白骨是轻而易举。 但是,熊白华解决完李逸贤,已经转头过来,准备要收拾游泽他们了。 游泽想要救李逸贤,首先得引开熊白华。 魔礼青依然什么反应都没有,说好的大家交个朋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转眼,那些客套话就成了过眼云烟,扭头就忘。 在熊白华眼中,游泽最没有威胁,可以考虑先干掉,省得在旁边乱晃,惹人烦。 就在游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的目光越过熊白华,看见天降落石如大雨倾盆。 只是李逸贤去了哪里,好像哪里都看不见他的影子,难道这么快就魂飞魄散了? 熊白华一边缓步走向如待宰羔羊般的游泽,一边倾听身后的落石声响。 这声音实在是妙,妙不可言,即使是不通音律的人也能感受到微风吹走血腥,碎石敲击大地带来的肃杀和绝望。 踏。 熊白华忽然听见一声突兀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已经盯上的两个猎物没有动静,他自己走起路来更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那脚步声从何而来? 下意识扭头望去。 只见一张熟悉的笑脸映入眼帘。 是李逸贤,他没死! 还张了张嘴巴,好像在说些什么,周围太吵,根本听不见。 下一瞬间,空中的碎石块全部落地,熊白华总算听清楚了最后两个字:上天。 什么意思……他的脑海之中刚闪过这个问题,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飞上了天。 很快,他头顶大地,脚踩苍天,还看见身边多出来一黑一白两个巨人,他们同样是书生打扮,黑白色是巨人身上衣服的颜色,但是却看不清真实面目,从头到脚也虚无缥缈,感觉并非真人。 事发突然,脸上的惊讶更胜于内心的惊慌。 熊白华试着挣扎了一下,完全无法动弹,就算现在恍然大悟,知道对手没有想象中那么弱小,他也无计可施。 只能听天由命。 这两个无脸巨人,一个站在广场左边,一个站在广场右边。 熊白华距离黑衣巨人最近,他倒挂在空中,有种被巨人捏在手里的感觉。 事实也是如此。 只见那黑衣巨人一抬手,熊白华跟着向更高处飞去,手一落下,熊白华又重重摔落在地。 “你刚才也摔了我一下,这叫礼尚往来。” 疼痛还未散去,熊白华就看见李逸贤来到身前,嘲讽了这么一句。 好不容易翻过身来,还是动弹不得。 原来这才是对方的真正实力,几乎等于碾压。 李逸贤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盯着一脸狼狈的熊白华,笑道:“你的身手很不错,还能抓到我,要知道自从我修为大成,这都多少年了,没有人能碰到我的一片衣角。” 如此敷衍的夸奖,熊白华听了压根开心不起来,还是他太轻敌,没有豁出性命的觉悟。 以为能轻松取胜,却看不出对手还在隐藏实力。 说起来,这一场战斗就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先是你追我赶,跟老鹰捉小鸡差不多,然后你摔我一下,我摔你一下,既不见血,又不死人,好像总有可以翻盘的一线生机。 对,活着就能翻盘。 熊白华想着可以拖延时间,故意露出一副已然绝望的表情,问道:“死之前,我想知道那两个巨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逸贤还担心熊白华不会开口询问,这下总算顺了他的心意,解释道:“那是两尊元神分身。” 竟然是元神分身! 熊白华惊讶道:“你难不成是释神境巅峰?” 只有巅峰境界的天才修士,才有可能培养出如此巨大的元神分身。 还只是可能。 一般的元神分身顶多和本体差不多,个头太大,其实没有意义。 分身越小,需要的元神就越少,分离出去以后也不会削弱自身。 换句话说,这人能拥有两尊这样的元神分身,修为深不可测。 谁知李逸贤摇了摇头……熊白华恍然大悟,对,还有这是障眼法的可能。 差点被人骗了。 “其实我距离仙人境只一步之遥了,这二三十年大概就能迈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天崩地裂 仙人境,一步之遥? 对手的修为远比想象中的高,熊白华还想拖延时间,再找机会反杀,如此天真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 他早该想到的,这人脸上本来就写满了自信,敢一个人夜闯北秦皇宫,还没被人发现,要不是自己主动提起,谁都不会知道。 而且刚才他的全力一击也没造成多少损害,依然活蹦乱跳,现在又多了两尊元神分身,实力悬殊,这场对决的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李逸贤已占据绝对主动,想想闹腾了这么久,金翅大鹏妖都没出现,山上可能就熊白华一个人守着。 接下来还得多套几句情报:“我问你,金翅大鹏妖在什么地方?” 熊白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会决定自己的生死,犹豫了一下,回道:“他就在宫殿深处。” 问什么答什么,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说。 李逸贤又问:“我们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了,为什么他还不出来?” 熊白华摇摇头道:“我也只是来山上做客的,主人躲在屋里做什么,可不敢多问。” 李逸贤还未撤去元神分身,见熊白华这么不愿意配合,笑了笑,一抬手,又让黑衣巨人把这位皮糙肉厚的熊将军高高举起,接着重重摔下。 小小刑罚,以示惩戒,也希望熊白华能明白,小命攥在别人手里的时候,应该要更加老实才行。 熊白华被这么一摔,只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碎掉了。 这时候灵气也提不上来,没办法护住身体,还好身体足够结实,能撑得住。 游泽看见胜负已见分晓,绕了一大圈,穿过满是裂缝的广场,来到李逸贤身边。 刚好看见李逸贤把熊白华收拾了一通,赶紧上前一步,喊道:“李师叔,我来帮你问问吧。” 像严刑拷打这样的事情,李逸贤很少做,毕竟他是如假包换的书院修士,是名门正派,游泽自告奋勇要代劳,再好不过,他马上点头道:“得抓紧时间了,要是实在问不出来有用的情报,直接杀了便是,我们也好早点下山。” 游泽与熊白华是旧相识,自然要先打个招呼问声好:“熊将军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 这四个字听着就很讽刺,熊白华这会儿躺在地上都快变成残废了,只是大人有大量,不能和小屁孩一般见识,他咳嗽一声道:“是你小子啊,龙将军放了你一马,你就是这样回报北秦的?” 游泽闻言,笑道:“熊将军不知道吗,我就是龙将军派来蛮荒之地的。” 熊白华愣了愣,他卸任离开北秦的时候,是听说龙由庚带走了这小子,但是不知道这小子竟然会给龙将军打下手。 “龙将军派你来蛮荒之地做什么?” 游泽回道:“当然是替北秦斩妖除魔。” 熊白华忍不住放声大笑道:“你被他骗了,来蛮荒之地斩妖除魔,哈哈哈,吃饱了撑的,应该是叫你来送死的吧。” 斩妖除魔也好,送死也罢,这些都不重要。 “熊将军来无名山又是做什么?”游泽问。 本来一问一答,两个人都能得到想要的答案,谁知熊白华话锋一转,反问道:“那个书生是你什么人,明明是替北秦做事,怎么又和别家修士混在一起?” 游泽真想让李逸贤一掌拍死熊白华算了,问来问去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只是李逸贤刚打完一架,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为下面的战斗做好准备。 “他是纵横书院的修士,大名李逸贤,是来帮忙的。” 熊白华唯独没有去过书院所在的小天下,对那些书生打扮的修士知之甚少,今天头一次交手就栽了这么大跟头,算是知道书院修士并不好惹。 “熊将军,无名山里面藏着一头金翅大鹏妖,他已经纠集妖怪大军,打算强攻天险城,我们再耽搁下去,北秦怕是都要沦陷了。”游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熊白华却还在装傻充愣:“别危言耸听,也别担心,多少妖怪大军都不可能攻破天险城。” 游泽注意到熊白华一点都不惊讶,可能早就知道这些事情。 想想也是,都来帮金翅大鹏妖看守宫殿了,又怎么会不清楚妖怪的计划。 但是熊白华都快自身难保了,为什么还要替金翅大鹏妖隐藏行踪? 金翅大鹏妖到底许了什么好处,居然让北秦的大将军转头妖族阵营,还变得如此忠心耿耿。 游泽长叹一口气道:“差点忘了,熊将军已经不是北秦的将军了,那肯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这苦口婆心也劝不醒鬼迷心窍,只希望熊将军投胎转世以后做个好人吧。” 话已至此,该做个了断了。 熊白华突然喊道:“等等,再等等……” 游泽还以为狠话能吓出熊白华的实话,谁曾想话刚起了个头,半天没有下文。 不对劲啊,是在等救兵吗? 游泽转头望向李逸贤,轻声道:“小心,可能有别的妖怪埋伏在附近。” 李逸贤淡淡道:“来一个,我杀一个。” 话音刚落,远处的宫殿里面传来一声巨响,同时有黑烟缓缓升起。 游泽和李逸贤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了,以为是金翅大鹏妖终于现身。 可等了片刻,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那动静从何而来,是声东击西,为了…… 游泽赶紧回头,却发现熊白华不见了,大声喊道:“李师叔,人没了!” 李逸贤皱了皱眉头,明明已经用元神分身控制住了熊白华,怎么可能轻易逃脱。 他感觉到束缚还在,一抬手,想让元神分身再把熊白华抓回来。 结果无事发生,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应该还没跑远,要把人找出来,有一个非常简单的方法。 游泽环顾四周找了一圈,发现魔礼青也不见了。 就在这时,又看见那两尊元神分身忽然举起手掌,从天上拍了下来。 李逸贤打算干什么? 游泽连忙退后几步,要说什么地方最安全,那肯定是李逸贤的身边。 “你小子够怂的啊,怕什么,我像是出手没有分寸的人吗?” 李逸贤一脸嫌弃,刚要伸手推开游泽。 游泽见状,反而又贴近一步,正色道:“李师叔你别玩了,快点把人找出来。” 李逸贤笑着收回手,道:“放心,这就把人给你找出来。” 话音落下,那两尊元神分身的手掌也在同一时刻重重拍下。 李逸贤周身范围外的地面瞬间就变成更加破碎的泥土和石块,一起被震飞到半空中。 一时间,天崩地裂。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无奈之举 沙石落地,整个广场像是被犁过一样。 四周完全没有落脚的地方,游泽不自觉地又退后一步。 幸好李逸贤知道分寸,至少他身边半尺范围内还是非常安全。 地面被彻底掀开以后,再无可以藏身的地方。 游泽很快发现不远处的地缝里面有情况,定睛一看,居然是浑身缠满藤蔓的熊白华。 原来是那些藏在地下的藤蔓偷偷把人带走了。 熊白华大概也没想到李逸贤会突然出手毁掉广场,本来可以悄无声息地溜走。 逃跑的路线已经暴露,藤蔓却还想把熊白华带去远处的宫殿。 以为只要速度够快,一定可以逃出生天。 李逸贤自然不会轻易放过熊白华,正打算追过去,就在这时,熊白华身上的藤蔓忽然烧了起来,火光冲天。 与此同时,魔礼青凭空出现在熊白华的身边,还高举手中的青色宝剑,一刀砍下。 熊白华身上的火焰也是魔礼青的法术,之前用过一次,一把火就能把妖怪烧死。 魔礼青大概觉得熊白华皮糙肉厚,还特地过来补上一刀。 嗖! 一支羽箭从暗处破空而来,刚好弹开了魔礼青的宝剑。 突然出现的羽箭和藤蔓,说明熊白华还有帮手,可能就躲在宫殿那边。 一愣神的功夫,浑身冒火的熊白华已经被藤蔓拉往宫殿方向。 可逃过了魔礼青,后面还有李逸贤的追击。 熊白华距离宫殿只有最后十几尺了,李逸贤却在这个时候撤去元神分身,眼睁睁看着敌人逃走。 “李师叔,你这是……” 游泽的问题刚一出口,李逸贤指了指远处的宫殿屋顶,淡淡道:“那就是金翅大鹏妖吧。” 游泽赶紧抬头望去,才发现屋顶上面多出来一个长有一双金色翅膀的妖怪。 特征如此明显,这就是金翅大鹏妖。 即便距离这么远,游泽也能感觉到金翅大鹏妖的锐利眼神正在扫视广场,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 魔礼青当然也注意到了,所以没有立刻追击。 等到熊白华被藤蔓带上屋顶,金翅大鹏妖一挥翅膀,熊白华身上的火焰瞬间散去,露出一张写满痛苦的焦黑脸庞。 金翅大鹏妖低头朝熊白华说了两句悄悄话以后,又大声喊道:“两位朋友好不容易上山一趟,也不打声招呼,有点太见外了。” 两位朋友? 可广场上面明明有三个人。 或许是把魔礼青剔除出去了,毕竟他是从无名山上挖出来的。 这点细枝末节,只在游泽的脑袋里面一闪而过。 金翅大鹏妖终于现身,该给这场闹剧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 李逸贤很有礼貌,你有问,他一定有答,朗声道:“你这大鹏仙好威风啊,占山为王抢了不少宝物吧,快拿出来给我们开开眼。” “咱们就别拐弯抹角了,两位朋友来都来了,要是我不好好招待一下,人家还以为无名山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金翅大鹏妖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修士上山来做什么,也懒得多问,直接杀了,一劳永逸。 而且他看到自家的宫殿广场变成这副样子,一肚子怒火瞬间就窜上心头,不先杀两个人,不足以泄愤。 打过招呼了,接下来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李逸贤转头望向游泽,提醒道:“魔礼青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你小心点,我先去对付金翅大鹏妖。” 说完,李逸贤身形一晃,下一秒他就出现在金翅大鹏妖的面前。 金翅大鹏妖眯起眼睛,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胆的修士,来者不善啊。 熊白华在李逸贤手下吃过一次亏,也小声提醒金翅大鹏妖不能大意。 金翅大鹏妖摆摆手,让受了伤的熊白华先退下,省得留在这里当累赘。 熊白华没说什么,默默翻身跳下屋顶。 一对一,废话少说。 金翅大鹏妖开门见山:“这里地方太小,施展不开,你要是有本事,追上我。” 话音刚落,金翅大鹏妖扇动翅膀,一下窜向天空。 李逸贤望着远去的金色翅膀,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 只要干掉这个可以号令妖族的大妖,等于解决了所有麻烦。 刀山火海也得去闯一闯。 现在就剩游泽和魔礼青还留在广场上面。 魔礼青只活跃了一小会儿,金翅大鹏妖一出现,忽然就没了动静。 想到李逸贤刚才的提醒,游泽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关心道:“你没事吧?” 魔礼青一动不动,有人靠近过来都没反应,看着就跟之前见到的石头雕像一样。 游泽伸手拍了拍魔礼青的肩膀,仍然没有反应。 该不是残存的神力已经用完,死了吧? 神仙到底会不会死,又是一个难解的问题。 有李逸贤帮忙收拾金翅大鹏妖,战场也不在里,游泽很安全,一个人闲来无事,研究一下如何重新唤醒魔礼青也不错。 就在游泽苦思冥想之际,又一声熟悉的羽箭破空声从宫殿方向袭来。 居然还有埋伏。 游泽轻松躲过暗箭的偷袭。 那支羽箭却刚好命中魔礼青的面门,并没有弹开,而是牢牢地扎进了魔礼青的额头。 照理来说,四大天王的额头应该硬得跟铁一样,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就算魔礼青被羽箭击穿额头,仍旧毫无反应。 比起魔礼青的死活,游泽更关心藏在暗处的危险。 说起来这羽箭看着有点眼熟,对了,熊白华在山上,那鹿南陔是不是也跟着来了? 这一箭应该是鹿南陔的手笔。 熊鹿二位将军关系那么好,又都是妖族出身,离开北秦以后不可能就此分道扬镳。 为什么会出现在无名山,大概是北秦卸磨杀驴,他们心里觉得膈应,这才来蛮荒之地跟妖怪混在一起。 唉,熊鹿二位将军这样自降身份,与只知杀人越货的妖怪同流合污,脑袋被驴踢了吧? 或许是如今的北秦不得人心,他们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 也可能是半路遇见金翅大鹏妖,被人家蛊惑了两句。 随便瞎猜也猜不出个所以然。 就是抓到熊白华和鹿南陔,他们还不一定愿意给游泽解疑答惑。 游泽一边思考,一边在提防下一次袭击。 可等了好久也不见有第二支羽箭破空而来。 说起来,刚刚那一箭的力道似乎有些不够,方向也有点偏,根本没有瞄准游泽的要害部位,箭矢上面更没有附加任何术法神通。 单单靠这一箭,杀一头野猪都费力,哪里能破开修士的防御。 那鹿南陔打草惊蛇是为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闲话少说 就在游泽小心提防着四周的时候,魔礼青忽然动了动手指。 游泽差点以为是错觉,可下一刻,只见魔礼青伸手拔掉额头上的羽箭,嘶吼了一声。 现在才感觉到疼,反射弧太长了吧? 游泽又注意到魔礼青好像有些不对劲。 眼神无光,表情有些木讷。 这时,从宫殿方向又飞来一支羽箭,没有瞄准游泽,而是盯上了魔礼青。 魔礼青一动不动,直接被羽箭射中心口。 看着不像是杀人箭,而是另有用处。 游泽暂时摸不着头脑,见魔礼青无动于衷,应该没有受伤。 魔礼青这次的反应来得很及时,很快就拔出心口的羽箭扔在地上。 游泽这才发现两支羽箭不同于寻常的箭矢,箭身上面似乎多了许多古怪的花纹,装饰在箭杆尾部的也是黑色羽毛。 瞎猜也猜不出什么,不如问问魔礼青。 “你没事吧?”游泽先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魔礼青却愣在那里,好像只知道伸手拔箭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会儿魔礼青的眼中也慢慢有了光亮,是一抹诡异的红光。 这代表什么,游泽不知道,但还是默默向后退了两步。 当修士或者妖怪的眼中亮起红光,大部分情况是因为走火入魔了。 他尚未搞清楚这边是什么情况,天空中忽然炸响一声惊雷。 数不清的黑云瞬间就遮蔽天空,电光闪烁不停。 李逸贤和金翅大鹏妖刚离开不久,算算时间,要是没有再说废话,这时候应该打起来了。 闹出这点动静再正常不过。 动静还小了,毕竟是传说中的大妖和距离仙人只一步之遥的修士打架,不闹个天翻地覆怎么都说不过去。 可惜没办法在旁观战。 游泽眼睛再好,也穿不透那层厚重的黑云,看不见云层背后的激战。 游泽的目光刚被天上的异变吸引走,这时候,魔礼青的身上有了新的动静,只见他从正常人的身材又变回那个二丈四尺高的巨人。 变化来得突然,游泽吓了一条,迅速往后退去,拉开距离。 万一魔礼青真的发疯,他也能以最快的速度撒腿就跑。 该来的从来都不会迟到。 如游泽预料之中的一样,魔礼青眼中的红光越来越亮,甚至溢出眼眶,拖得长长的虚影,好像两根冲天的胡须。 “魔礼青,你没事吧?”游泽以名字呼唤。 果然,毫无反应。 等待李逸贤和金翅大鹏妖决出胜负的这段时间,要和一个不知道有没有走火入魔的落魄神仙待在一起,游泽也是提心吊胆。 还不如打上一架,魔礼青这副长相,只有躺在地上闭了眼才不吓人。 嘿嘿嘿…… 游泽身后传来一阵怪笑,扭头看去,是熊白华站上不远处的屋顶上面,一脸看戏的表情。 “熊将军,站那么高干什么,下来聊聊啊。”游泽喊道。 熊白华的笑声越来越大,完全没有要从屋顶上面下来的意思,笑道:“小子,你现在没了书院修士撑腰,是不是该磕头求饶了?” 游泽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魔礼青的情况,确定自己不会被偷袭,接着开口回道:“熊将军没了金翅大鹏妖撑腰,还站得稳吧,小心摔死。” 大家都是狐假虎威,谁怕谁。 熊白华可不认为游泽能和他相提并论,顿时拉下脸来,冷冷道:“嘴皮子这么利索,待会儿求饶的时候,花样要是少了,我可不会放过你。” 不对,游泽觉得熊白华更像是狗仗人势,整个一副小人嘴脸,继续嘲讽道:“以前还觉得熊将军威风凛凛,只是擦肩而过,都能吓得我浑身颤抖,唉,现如今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居然跟妖怪混在一起,当妖怪的走狗,真是可怜哪。” 熊白华忍不住摇摇头,在北秦当大将军那些年,被人诋毁那是家常便饭,这一句嘲讽在他听来,根本不痛不痒。 他也宽宏大量,不会与一般人在嘴上争输赢。 但是游泽说错了话,自然得接受教训。 熊白华道:“再让你多蹦跶一会儿,等下别急着逃跑就行。” 游泽可不敢掉以轻心,李逸贤不在身边,魔礼青还是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他至少得一打二,胜算不大。 看见情况不对,撒腿就跑也是不错的选择。 输人不输阵,该说的话还得说:“几天不见,熊将军这么怂啦,难道打算二对一?” 熊白华摇头道:“你说错了,应该是三对一。” 游泽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鹿南陔果然藏在暗处。 他指着地上的那两支羽箭,直截了当道:“鹿将军是不是就躲在附近,北秦找你们两位当大将军,看来真是瞎了眼。” 熊白华轻轻拍了拍手道:“北秦当然瞎了眼,先皇留下的南征计划如此完美,他们居然弃之不顾,还非要守着北边这块破地方苟延残喘。” 北秦的家务事,游泽可没有兴趣去搅和,鹿南陔躲着不出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自己护身的手段太少,不可能一直提防。 “还是把鹿将军叫出来,我们速战速决怎么样?” 早点解决战斗,省得节外生枝,好想法。 现在是熊白华说了算,可以选择叫出鹿南陔,大家速战速决,也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天。 反正他信心满满,有一个傀儡准备出手,还有一个同伴随时支援,等于胜券在握。 仔细想想,那个书院修士虽然厉害,金翅大鹏妖却也不赖,输赢可能是五五开。 游泽的实力需要打一个问号。 毕竟是龙由庚派来蛮荒之地的人,当时的修为很一般,这么长时间不见,如果有好好修炼,再经那位龙将军点拨和帮忙,境界没准已经突飞猛进。 即使是三打一,胜负也不会立刻就见分晓。 在这里浪费宝贵的体力,不如浪费一点无用的时间。 拖下去,好处和坏处一半一半。 书院修士和金翅大鹏的决战,一旦书院修士赢了,并且没有受重伤,那他们待在这里就是找死。 早点收拾掉姓游的小子,快点离开这里,是最保险的选择。 稍微大胆一点,如果书院修士赢了,却身受重伤,岂不是就捡漏了? 不仅能报刚才的仇,说不定还可以得到意外的收获。 还有一种最理想的情况,书院修士和金翅大鹏妖同归于尽,这样他们既不需要逃跑,也不用负责收尾。 外面的妖怪大军失去了领袖,肯定会等他们来发号施令。 熊白华和鹿南陔忙活这么久,继续寄人篱下不如自己当家作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大火烧身 这点小心思在熊白华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接下来该给姓游的小子一点教训了。 那个巨人动动手指就能解决的麻烦,用不着他亲自出手。 说起那个巨人,记得金翅大鹏妖说无名山里埋着神仙,还是传说中的四大天王,本来以为是信口胡诌,现在亲眼所见,才知道所言非虚。 赶紧来瞧瞧四大天王的厉害。 熊白华没有再跟游泽啰嗦半句,一挥手,直接给藏在附近的鹿南陔打了一个信号。 刚才那两支箭矢上面的黑羽,是金翅大鹏妖留给他们的东西,可以用来控制四大天王。 四大天王会被人从地里挖出来,也是意外之喜。 正如熊白华和鹿南陔来到蛮荒之地,遇见金翅大鹏妖,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魔礼青很快就开始行动了。 幸好游泽早有准备,魔礼青一动,他立刻拉开距离。 两个人体型差距过大,正面对上,游泽可能都破不开魔礼青的防御,二丈四尺高的身材,一拳头就可以轰烂游泽的身体。 不能以蛮力取胜。 但是,游泽刚刚也见识过了那把青色宝剑的厉害,一条会吐火的金蛇,一招能将人千刀万剐的风刃。 跑得再远,好像都没用。 游泽注意到熊白华还站在屋顶上面,鹿南陔也没有马上现身,看来这两位将军并非没脸没皮的小人,不打算三打了,速战速决。 这就给了游泽一丝取胜的希望。 希望在不久之后,熊白华和鹿南陔会后悔没有联手。 游泽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魔礼青身上,这个眼冒红光的巨人果然没有追出去,体型过大,你追我赶起来,容易被人戏耍。 还不如用法术分出胜负。 只见魔礼青高高举起青色宝剑,同时将目光移向游泽逃跑的方向,马上有一团火焰从剑身上面喷涌而出,冲天的火光之中,一条小小的金蛇猛地扑了出去。 游泽在上山之前,因为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他也不擅长应付法术,特地往储物空间里面多塞了一些丹药。 现在对上五行法术,从楼船商那里买来的通用化煞丹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他吃完丹药,该跑还是要跑,不能坐以待毙。 只不过他是扭头往魔礼青的方向冲去,只要丹药能挡住金蛇口中的真火,那就可以抓住机会进行反击。 有来有往才比较像生死对决,不然游泽就是单方面挨打。 游泽的行动轨迹再怎么古怪,魔礼青依然面无表情。 落魄神仙也曾身经百战,即使失去大半神力,放在修士里面也是精锐中的精锐。 哪里会被小年轻的那一点小手段给唬到。 当然,也可能是魔礼青被人控制了心神,脑袋里面根本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敌人的手段再花里胡哨,他直接一剑斩碎所有算计。 所谓一力降十会。 在魔礼青眼中,游泽就是山中的猿猴狡兔,好像很会蹦跶的样子,一会儿东逃西窜,一会儿上蹦下跳,鬼点子也很多,会挥舞捡来的树枝木棍,会乱扔地上的碎石泥沙。 但是,最后见了他这头威风凛凛的虎豹豺狼,肯定会吓得束手就擒。 金蛇很快就追上游泽,它个头够小,行动也非常灵敏,一照面,立刻就缠在了游泽的胳膊上面。 嘴巴一张,嘶嘶吐舌声如催命符,大火瞬间就吞噬了游泽的整个身体。 “切,姓游的小子太弱了吧,这都躲不开,可惜了,不能把刚才那些大话塞回他的嘴巴里。” 熊白华就站在屋顶上面观战,还期待这场战斗会打得难解难分,能看个热闹,谁知道游泽太怂,先是撒腿就跑,又莫名其妙地掉头,结果刚好撞上金蛇,一命呜呼。 神仙再落魄,不可能会输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修士。 接下来,只等变成火人的游泽烧成灰烬。 可就在这时,游泽身上的火焰突然消失了,那条金蛇也被游泽抓在手里,他横刀一抹,直接将金蛇斩成两段。 居然活下来了! 熊白华一脸惊讶,看来这姓游的小子比想象中厉害不少。 或许好戏才刚刚开始。 游泽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即便服下了通用化煞丹,金蛇缠在手上的时候,他的心跳依然加快了许多,既担心丹药没有发挥应有的效果,又害怕金蛇火焰不是寻常的五行法术,该烧成灰烬还是会烧成灰烬。 尤其是火焰包裹身体的那段时间,他的眼中只有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整个人仿佛坠入了无间地狱。 直到火焰消散,他才有种逃出生天的解脱感。 还好无事发生。 等一口浊气吐完,游泽心神一定,马上加快脚步朝魔礼青冲去。 就当这是回合制的战斗,你出完一招,下面该换我来砍下一刀。 要赢下这场战斗,最简单最容易的方法就是砍下魔礼青的脑袋。 距离一拉近,游泽又高高跳起,他拔刀出鞘的声音十分清脆,瞄准魔礼青脖颈的长刀更是行云流水。 魔礼青那张不怒自威的大脸有一瞬间失了神,不知道是被刀光晃到了眼睛,还是尚未从失去金蛇的惊讶中缓过劲来。 手起刀落,“砰”的一声。 游泽的长刀已经没入血肉,几乎用尽了全力。 可是,刀身却卡在魔礼青的脖子上不得寸进。 游泽来势汹汹,跳得又高,原本计划砍完脑袋,再摆个漂亮的落地姿势,一气呵成,非常完美。 现在尴尬了,他悬在半空之中,脚下无处借力,远远瞧着好像被人抓住脖子拎了起来。 小小蝼蚁,实在推不倒参天大树。 魔礼青依然面无表情,刀砍进肉里像是在给他挠痒痒,看见游泽还在眼前乱晃,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伸手去抓。 游泽的长刀嵌在魔礼青的脖子上,想拔还拔不下来,眼看一双大手就要把他擒住,赶紧一蹬脚,踩着魔礼青的肩膀,一个翻身跳走了。 既然长刀无法对魔礼青造成伤害,先松手无疑是正确的选择。 少了一件趁手的兵器,游泽不能再掉以轻心,下一次出手必须要用上神通。 无形飞剑和阴神分身需要拿来压箱底。 如果这么早亮出来,熊白华和鹿南陔肯定会注意到,一旦他们提防了,再想拉近距离就是痴人说梦。 别忘了鹿南陔还躲在暗处,光靠暗箭伤人就足够让游泽吃不了兜着走。 游泽想到这里,悄悄打开了储物空间。 从楼船商那里买来的东西,有好多已经留在了荒凉镇,那些简单易用的兵器基本都被蛮族瓜分干净,剩下的都是用法复杂,用途狭窄的法宝。 现在只能有什么用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大风不止 魔礼青没有浪费力气去拔脖子上的长刀,反正不痛不痒。 就算拔出来扔到地上,肯定又会被敌人捡回去,还不如就先放在身边。 刚才放出去的金蛇已经死了,青色宝剑上面的光芒也黯淡许多。 本来宝剑上刻有地火水风四种符印,现在“火”已消失。 该轮到另外三种符印出马了。 魔礼青稍稍扭转青色宝剑,再左右挥舞三次,只见一阵黑风平地而起,没有顺势刮向敌人,而是先停留在他身边。 如果无法随意控制黑风,敌人也能轻而易举地躲开。 可以随心所欲地驱使黑风吹往任意方向,才能克敌制胜。 风未至,杀意先到。 游泽记得就是这一阵黑风将虾兵蟹将碾成粉末,得快点想办法应对。 还好黑风有颜色,能看到它的移动轨迹,风从何来,清清楚楚。 范围也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从魔礼青的跟前吹出,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广场。 躲肯定是躲不开的,而且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游泽跑到广场角落,速度再快,也需要两三个弹指。 而风一吹,眨眼的功夫就会刮到面前,说不定还能跟着人一起拐弯。 至于能不能硬扛下来,试试才知道。 游泽没有退路,得做两手准备。 以防万一,他多吞了几颗通用化煞丹,虽然知道丹药的效果并不会叠加,只求一个安心。 很快,魔礼青锁定了游泽的位置,伸手轻轻一推,那阵黑风便席卷而出。 黑风快到面前,游泽除了能听见恐怖的呼啸声,还能看见风中夹杂有数不清的刀枪剑戟。 风越来越近,金石相击的声音甚至盖过了狂风呼啸。 游泽咽了咽口水,这会儿再想逃跑已经来不及了,仔细想想,硬扛这个想法实在是蠢。 在根本不清楚黑风威力如何的情况下,应该先跑,好好观察完,再决定该用什么法宝来应对。 思考和反应都需要时间,这一疏忽,等于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上。 黑风实在吓人,游泽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这时候说什么都迟了,风中的刀枪剑戟已冲到面前。 咣当! 刀剑砍中身体的声音居然如此清脆。 游泽瞪大眼睛,明明黑风已经将他包裹起来,而那些刀枪剑戟也一刻不停地挥砍着,他的身体什么时候变成了铜墙铁壁,硬扛这些攻击竟毫发无伤。 一定是通用化煞丹起了作用。 通用化煞丹可以化解五行法术,这风中的兵器应该算作金行法术。 歪打正着。 可是那些刀枪剑戟的攻击频率实在太快,游泽起先还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片刻之后,胳膊上面就多了几道细小的伤口。 通用化煞丹大概只能防御一定次数的攻击,大火烧身只烧一次,而千刀万剐却有千万次之多,要是一粒丹药就能解决所有问题,那这世上的五行法术应该都要扔进垃圾桶了。 当然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游泽手里的丹药够多,一粒能抵片刻,那几十粒就能拖延不少时间。 趁此机会,得快点找出对付黑风的法宝。 熊白华吃过一次亏,这一次没有提早拍手叫好。 姓游的小子再沉得住气,不会连一声惨叫都没喊出来,肯定还活着,只是那一大片黑风遮蔽了旁观者的视线,暂时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再等等,不用着急。 话说回来,所谓的四大天王是有两把刷子,熊白华就是亲自上阵,也不能保证全身而退。 他还眼馋那把青色宝剑,那么多五行法术,随手一挥就能使用,如果能抢过来,一定如虎添翼。 广场上面的战斗还要再等一会儿才见分晓。 熊白华又将视线转向头顶的天空,地上有黑风乱舞,天上同样有黑云遮天蔽日。 目光无法穿透厚重的云层,只能到处找找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可以一窥真正的神仙打架。 遥远的天边,云层好像裂开了一块。 熊白华定睛一看,发现是那书院修士掉了下来。 难道这么快就分出胜负,金翅大鹏赢了? 不对,那书院修士刚掉下来,又迅速飞回天上,而原本只碎了一小块的云层,接着也从中间分割开来,好像有人拦腰一剑,硬生生把苍穹一分为二。 随后,雷声轰隆,大雨倾盆。 天有异象,说明神仙打架可能才刚刚开始。 雨水纷纷落下,熊白华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电闪雷鸣也晃得他眼睛疼,赶紧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广场上。 这么久了,那小子是死是活,该有定论了吧? 雨水打在魔礼青的身上,一下子全部弹开,好像有一层隔水的罩子挡着,愣是没有打湿他身上的盔甲。 魔礼青也在时刻关注游泽的情况,照理来说,敌人早该化为齑粉,黑风完成斩妖除魔的使命以后,也会自动散去。 现在却迟迟没有动静。 黑风不停,只能慢慢等着。 可从来没有一个妖魔能从黑风底下逃脱,就当今天这个敌人是铜皮铁骨有不坏金身,彻底消灭他,需要多耗费一点时间。 黑风之中,游泽一感觉到胳膊疼,立刻就吞下一粒通用化煞丹,看似相当轻松,其实也是在刀尖上跳舞。 谁知道丹药吃多了,效果会不会减弱。 丹药的数量有限,肯定不能这样干耗下去。 储物空间里面东西太多,想找到一件刚好能派上用场的法宝,并没有那么简单。 游泽要是提早知道上山以后会遇见什么危险,还能提早准备,现在只好随机应变。 本来火能克金,偏偏金藏在风中,好巧不巧,天公不作美,又下起雨来。 而且黑风范围这么大,这得多大一把火才能烧光风中那无数刀枪剑戟。 火攻不行,或许有法宝可以吹散这股难缠的黑风。 游泽东翻西找了半天,终于在储物空间的角落找到一把扇子。 扇子的名字很简单,叫【仿·芭蕉扇】。 介绍倒是很详细:此物仿制于天地灵宝芭蕉扇,一挥能灭火气,八百里火焰山照样畅通无阻,一舞能扇阴风,使人飘行四万二千里才能止住。 注意,挥舞扇子会抽干使用之人的所有灵气,非穷途末路,不能反败为胜,不可轻易动用。 原来游泽买到的法宝并非真品,楼船商那里有好多这种仿制的法宝,不仅威力大打折扣,还有相当可怕的副作用。 游泽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件能用的法宝,应该能扇走黑风,说不定还能一并带走魔礼青。 问题又来了,一旦他失去所有灵气,该如何对付熊白华和鹿南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龙争虎斗 雨声嘈杂,滴滴哒哒。 游泽没有多余的时间继续思考,黑风不止,丹药也迟早会吃完。 而且芭蕉扇已经在手,该试试威力了。 他赶紧从储物空间里面拿出扇子,气沉丹田,用力一扇。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游泽本就被黑风包裹着,耳边全是风声呼啸,身边也都是刀枪剑戟,芭蕉扇实在太小,扇出去的风立刻就消失无踪。 似乎还有力气,再扇一次看看。 游泽再次拿起芭蕉扇,用尽全力扇向黑风。 这一扇,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灵气,手脚甚至开始不停地颤抖,整个人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黑风忽然停住了。 游泽稳住身形,扫视了一圈,确定没有看错,这就意味着芭蕉扇果然有用! 但是还不能高兴得太早,风停了,却没有马上散去,那些刀枪剑戟依然悬在游泽身边,随便乱动只会被捅成马蜂窝。 尚未逃离险地,游泽暂时只能先喘一口气。 灵气散尽,想要恢复巅峰状态也并非易事。 他又颤抖着双手去储物空间里面四处翻找,看看有没有什么丹药能帮上忙。 同一时刻,魔礼青察觉到黑风的变化,皱了皱原本就紧蹙的双眉。 怎么感觉黑风的威力弱了不少,没有在一瞬间杀死敌人就算了,这么长时间过去,里头居然毫无动静。 也是时候给这场战斗加点料,速战速决了。 魔礼青扭转手中的宝剑,正准备施展新的法术,一缕微风带着丝丝冰凉拂过他的脸颊。 下一刻,黑风突然倒灌过来,那些刀枪剑戟也倒戈相向。 熊白华站得最高看得最清楚,第一时间发现那团黑风有些不对劲,没想到那个姓游的小子还有这等手段,居然能反过来操纵黑风。 这场战斗的形势又不明朗了。 以为稳操胜券的一方连续错失两次机会,而本该被无情碾压的一方,也慢慢占据上风。 黑风猛烈,还有无数刀剑助阵,可惜,却无法对魔礼青造成特别严重的伤害。 神仙再落魄也是神仙,金刚不坏之身就等于无敌,即便是千刀万剐落在身上,顶多割开一些细小的伤口,既不见血,更不会带来疼痛。 对于魔礼青来说,即便是折了胳膊断了大腿的痛苦,咬咬牙就能扛过去,但是两次出手两次失败,敌人也毫发无伤,好像有人一巴掌甩在四大天王的脸上,这样不痛不痒的羞辱,最是杀人诛心。 如果魔礼青会脸红的话,这时应该会低下头来长叹一口气,但越是羞愧越是丢脸,他就越清醒越冷静。 魔礼青默默握紧手中的宝剑。 现在地水火风四种符印用完一半,“火”已散,“风”已停,该轮到地和水出马了,最后两招,绝对让人灰飞烟灭。 黑风终于散去,游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抬头看见魔礼青还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知道芭蕉扇并没有发挥多大作用。 能把风吹回去,就算小胜。 只是……游泽还没缓过劲来,魔礼青的宝剑又亮起耀眼光芒。 这两场战斗全是险中求胜,稍有差池就会万劫不复。 刚才游泽已经拼尽全身的力气,现在连逃跑都做不到,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空有一袋子法宝,却没有灵气。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李逸贤和金翅大鹏妖的战斗也还没结束,完全不知道最后谁会得胜而归。 与其指望李逸贤回来帮忙,不如自己想办法逃跑。 该认命了? 认不认命,游泽说了可不算。 修士一旦失去战斗力,生死就掌握在别人手上了。 眨眼功夫,附近的雨水突然全部涌向魔礼青,聚拢在那把青色宝剑周围,慢慢凝聚成形。 游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只见所有雨水化作一条五六丈高,且通体透明的蛟龙,盘踞在魔礼青脚边。 不仅如此,还有十来头七八尺长,由岩石组成的猛虎从地底下跳出来。 水化龙,石成虎,这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猛兽全都围在魔礼青的身边。 游泽插翅难飞。 一时间广场变成了动物园。 魔礼青就是那个拿着鞭子的驯兽师,只等他一声令下,所有的猛兽都会扑过去将游泽分食干净。 没有多余的废话,很快,那条雨水化成的蛟龙猛地窜向空中,掀起一道厚重如城墙的雨帘,仿佛巨浪翻涌,要拍碎眼前的一切。 石头老虎也不甘示弱,从四面八方飞掠而去,切断了所有退路。 游泽面对蛟龙和猛虎的左右夹击,心中只有绝望,跌跌撞撞向后退了两步。 一个踉跄,他支撑不住身体,直接摔倒在地。 就在这生死关头,一块很不起眼,只有巴掌大小的泥土从游泽手中滑落。 刚掉在地上,一只大手凭空出现,一拳砸向从天而降的蛟龙。 这一拳瞬间就拍碎了那滔天巨浪,同时还把蛟龙打出去老远。 而那十几头猛虎转眼也要撞上游泽,大手又化拳为掌,带着横扫千军的气势狠狠一扇。 那些猛虎躲闪不及,迎头撞在那双大手上面,接着就被击飞出去,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这一小块名为“无限”的泥土,也是从楼船商那里买来的。 本来有一盆那么多,大部分都用在了荒凉镇的城墙上,有赵诗农帮忙,真用一盆泥土筑起一道百里城墙。 最后剩下这么一小块,赵诗农灵机一动,用他的神通法术给这泥土加了一点灵性。 遇到危险,或许可以帮到游泽的忙。 当然,游泽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出门之前,赵诗农也不在荒凉镇,没机会提醒他。 游泽在储物空间里面翻找了半天,无论什么法宝都需要以灵气驱动,也就是说他都用不上,会拿出这块泥土来,他是病急乱投医。 没想到最不起眼的泥土竟然救了他一命。 水龙和石虎刚一现身就被打回原形,魔礼青也愣在那里。 趁魔礼青愣神的功夫,游泽拿起泥土撒腿就跑,能拉开一点距离是一点距离。 可是这里前后左右都被高墙拦着,根本没有地方可以逃跑。 游泽跑到最后,只能贴着墙站。 熊白华和鹿南陔大概也没预料到游泽还是略胜一筹,同样愣着不动,没有跳下屋顶过来追击。 距离拉远了,游泽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会儿。 多出来的时间可以再思考一下,下一步该怎么走。 魔礼青能用的手段应该都用完了,却依然难缠,不好正面突破,而熊白华和鹿南陔不知道他已失去灵气,这会儿就是一头待宰的羔羊,看到这场难解难分的战斗,肯定以为他还有底牌没亮出来,出手会很小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无心之举 魔礼青招式用尽,地水火风四种符印齐出,敌人居然毫发无损,这么多年过去,好不容易才从沉睡中醒来,难道一身神力早就散去? 他愣了一小会儿,敌人已经跑远,躲在了墙根下面。 术法神通收拾不了的敌人,可以试试刀劈斧砍,魔礼青对自己的力量很有自信,再厉害的妖魔鬼怪,扛得住黑风中的刀枪剑戟,也绝对躲不开他这把青色宝剑。 一步接着一步,魔礼青手持青色宝剑,迎着风雨,慢慢向高墙底下的游泽移动过去。 游泽退无可退,只能紧紧贴住墙壁,能多逃一寸是一寸。 那一块泥土可以重复使用,甚至无需灵气催动,等魔礼青走到面前,再把泥土甩出去拖延时间。 魔礼青会提着剑走过来,说明黔驴技穷,只好用蛮力来决定最后的胜负。 对于游泽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 世间之事,大多福祸相依。 有好消息,自然就有坏消息。 游泽注意到熊白华已经从屋顶上面跳了下来,悄悄跟在魔礼青后面,一起靠近过来。 而鹿南陔依然没有出现,一直躲在暗处,感觉就像有人拿着刀抵在你的后背,你不能回头,得提心吊胆,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一命呜呼。 现在游泽站着的这个位置,至少不用担心暗箭从背后袭来,视野也相当开阔,正前方的偷袭最容易发现,就算有人从左右两边发动袭击,距离够远,他有足够时间反应。 唯一的问题,游泽的状态尚未恢复,体内灵气散得那叫一个干净,无形飞剑和阴神分身肯定都用不出来。 没了压箱底的本事,接下来只能等死。 眼看魔礼青越走越近,那二丈四尺高的身材非常有压迫感,雨水拍打在那一副破烂盔甲上面,一声声清脆滴滴哒哒。 刽子手来了,正在掐表计时,保证不会耽误适合砍头的良辰吉时。 游泽可不想坐以待毙,赶紧从储物空间里面拿出能找到的所有丹药,管它有用没用,直接往肚子里灌,吃不死人就行。 最后二三十步的距离,魔礼青一抬腿,加快速度朝游泽冲了过来。 那么大的体型奔跑起来,游泽能感觉到身后的高墙在微微颤抖。 要救燃眉之急,又该轮到刚才拍死水龙和石虎的那一小块泥土表现了。 游泽迅速将泥土扔向魔礼青。 那一小块泥土刚飞出去,立刻变成一只刚好能抓住魔礼青的大手。 魔礼青个子太高,一跑起来刹不住脚步,整个人迎头撞上那只大手,一下子就被逮到了。 他的反应也很快,知道这大手只是泥土变的,马上挥剑去砍。 结果显而易见,泥土变的东西怎么可能扛得住神兵利器的劈砍,五根手指瞬间就断了。 可是泥土变成的东西也同样不知疼痛,断掉的手指还没掉到地上,转头就接了回去,又能继续缠着魔礼青。 在那只泥手帮忙拖延魔礼青的时候,游泽一边拼命吃着丹药,一边注意着熊白华的动向,默默往角落退去。 熊白华相当小心,把魔礼青当成开路先锋还不够,他都盘算好了,一定要等游泽退无可退再出手,省得节外生枝。 广场再大,城墙再长,总会有尽头。 不过片刻功夫,游泽就退到了角落,而熊白华也已站在不远处虎视眈眈。 游泽运气不错,吃完一大堆丹药,总算补回了少许灵气。 可惜全都是解毒解咒和治疗内外伤的丹药,可他又没有中毒没有受伤,除了补充那一点少得可怜的灵气外,就只能填饱肚子。 丹药吃多了,那股清淡的药香都变得臭不可闻。 要是活下来,游泽敢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吃一粒丹药。 魔礼青还在跟那只泥土大手打得有来有回,一时间没办法追击。 游泽转头望向熊白华,喊道:“熊将军,怎么躲得那么远,过来叙叙旧啊。” 熊白华注意到游泽似乎受了伤,脸色有点苍白,但是出于谨慎考虑,他还是停住脚步,笑道:“你小子身手不错嘛,对上传说中的神仙都能不落下风,我承认刚才是小看了你。” 游泽要靠掌心雷或者无形飞剑取胜,所以要想办法把熊白华骗到身边,争取一击毙命,只是灵气太少,他暂时还用不出完整的神通。 幸好灵气是有源之水,体内只要有一点点灵气存在,自然而然就能吸引到更多灵气。 需要再拖延一些时间。 看熊白华如此小心谨慎,游泽故意咳嗽一声,接着慌慌张张地掩住口鼻,摆出一脸不小心暴露了的模样,然后深吸一口气,假装镇定道:“熊将军知道就好,不如早点投降,等我李师叔干掉金翅大鹏妖回来,我一定帮两位将军求个活路。” 笑话,天大的笑话。 熊白华纵横北秦,什么时候低过头服过软,需要一个小年轻帮忙求情? 呵,肯定是虚张声势。 干脆一拳轰烂这个姓游的小子,让他再聒噪。 但熊白华很冷静,猜到游泽有可能是故意示弱,要骗人过去再偷袭。 千万不能上当。 他见识过了游泽的厉害,难免会更加谨慎。 反正有时间,慢慢等着就是了。 有鹿南陔在暗处盯着,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熊白华抬头望向一眼天空,他更关心金翅大鹏那边的情况。 游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嘴上依然不饶人,开口道:“哈哈哈,熊将军这么胆小,不敢过来跟我过过站吗?” 熊白华微微一笑道:“你是不是从龙由庚那里得了不少好处,我知道那位龙将军缺一个关门弟子,你在青龙镇的表现肯定相当不错,不然他也不会特地送你来蛮荒之地历练,只是可惜了,他看上的人才今天就要半路夭折。” 游泽头一次听说龙由庚要收关门弟子,不过熊白华应该是会错意了,那位龙将军当时没有多说一句废话,送他来蛮荒之地,也是流放。 熊白华起了个头,游泽干脆接着话茬往下说:“熊将军猜得不错,龙将军确实说过,要我来蛮荒之地好好锻炼几年,一有机会他就会向北秦皇室举荐我,还说有空也要跟天险城的吕神符搞好关系,等将来北秦到蛮荒的道路打通,有了早已搞定的人脉,绝对能谋到好差事。” 这些话全是信口胡诌。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熊白华点点头道:“龙由庚果然深谋远虑,大家同样都被北秦皇室卸磨杀驴,他却早就为将来复归铺好了道路,呵呵呵,真是好算计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全是算计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游泽只是随口那么一说,熊白华自己就瞎猜了个因果出来。 熊白华说得煞有其事,说不定龙将军心里还真有同样的想法,没告诉游泽而已。 但是,无论游泽有没有龙由庚和吕神符撑腰,这时候熊白华都不会知难而退。 以前他们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或许还会给对方一个面子,现在人妖殊途,见面不打起来已经算客气的了。 游泽当然想继续拖延时间,反驳道:“熊将军肯定是误会了,龙将军想得那么远,怎么可能是为了那一点虚名,北秦皇室卸磨杀驴不假,当臣子的却得时时刻刻为黎民百姓着想,即使没了大将军的头衔,也得手掌大权,想办法庇佑一方水土。” 熊白华闻言,哈哈大笑道:“原来龙由庚跟你是这么说的,年轻人果然太年轻,没见过人心险恶,他嘴上说要为民请命,你就信了,那活该要死在这里。” 游泽可不知道龙由庚心里是什么想法,愿意放他一马,让他来蛮荒之地躲躲风头,这点滴水之恩,虽然不可能涌泉相报,但帮忙说说人家的好话,还是应该的。 也相信龙由庚身为六军之首,自然站得高看得远,算盘打得叮当响。 魔礼青那边忽然没了动静,游泽不自觉地扭头望去,想看看胜负如何。 没想到那只泥土大手略胜一筹,已经将魔礼青牢牢抓住。 这下游泽就少了一个敌人,可以全心全力对付熊白华。 熊白华的目光一直紧盯着游泽,很快就捕捉到了游泽脸上那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是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欣喜。 熊白华向前一步,开口道:“你小子是想拖延时间,等那个书院修士回来吧?” 游泽愣了愣,他这点小伎俩总算被熊白华识破,无法再拖延下去,回道:“熊将军既然知道我李师叔的厉害,还是趁早投降吧,我说过了,一定会帮你求情,到时候我们一起绑着金翅大鹏妖去见吕神符,就是大功一件,没准可以重新回到北秦重掌大权。” 投降二字,在熊白华听来十分刺耳,他身经百战未尝一败,即使碰见大门派的修士,也能打个有来有回,要他什么都不做,直接低头认输,绝对没可能。 但是,又不能否认游泽说得没错,赶紧化干戈为玉帛,大家还是忠心于北秦王朝的忠臣良将,尚有转圜的余地,等金翅大鹏妖一死,他们带着尸体回去,论功行赏,肯定能重新得到皇室信任。 换作以前的熊白华,说不定就点头答应了,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只是自从他摆脱了拴在脖子上的狗链子,不用再跟北秦皇室的那群人点头哈腰,天高任鸟飞,这膝盖可就再也弯下去了。 要不是先皇礼贤下士,愿意跟六位将军称兄道弟,熊白华和鹿南陔也不会留在北秦,可惜,这么多年一晃而过,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现如今北秦皇室已经没救了,偏安一隅,迟早自取灭亡。 还是金翅大鹏妖的想法更好,让妖族重回人间,一统北秦,不对,干脆一统天下。 熊白华想到这里,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加快脚步朝游泽走去。 这样的动作看着可不像是来握手言和的。 游泽眯起眼睛,突然身形一晃,贴着高墙往另一个方向逃去。 速度不快,有些手忙脚乱。 游泽这么一逃,熊白华马上追了上去,同时抬起头,大声喊道:“老鹿,该你出手了!” 游泽听见这声呼喊,连忙环顾四周,想快点找到鹿南陔藏在何处。 广场太大,绝不可能躲在对面的高墙上面,那就是左右……不对,现在是前后两个方向。 熊白华在后面追,那鹿南陔的暗箭有可能会出现在前面。 正当游泽把注意力转向正前方的时候,在他头顶上面,有暗箭破空而来,这次完全没有提醒的声音,悄无声息。 眨眼功夫,暗箭距离游泽的头颅只有两三寸的距离。 游泽这才察觉到危险降临,来不及抬头去看,他脑袋往后一缩,刚好躲过暗箭。 暗箭落在地上,直接砸出一个大坑。 如果这根暗箭命中游泽的脑袋,后果不敢想象。 运气好才躲过一劫。 偏偏这一根暗箭只是开路先锋,后面还有漫天箭雨。 游泽终于知道鹿南陔躲在什么地方了,不在前后左右,而是藏身于头顶方向,不对,鹿南陔根本没有躲在任何地方,藏在暗处的只有随时准备取人性命的暗箭。 熊白华也紧追不舍,游泽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催动灵气,飞奔逃离即将到来的箭雨。 可箭如飞蝗,不管游泽往哪个方向逃窜,总有无数暗箭从天而降。 游泽不能为了逃跑,浪费掉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灵气。 只是埋头逃跑,迟早会跑进死胡同。 再说了,熊白华和鹿南陔还是精神饱满,就算愿意陪游泽东逃西窜,也能玩到海枯石烂。 得想办法反击才是。 片刻之后,在游泽换气的时候,稍稍松懈了一下,一根暗箭正好命中他的胳膊,将他的逃跑计划无情击碎。 暗箭有摧山坼地的力道,瞬间就把游泽狠狠钉在地上。 游泽反应很快,在一只胳膊无法动弹,整个人还是躺倒在地的状态,竟然还能躲过剩下的暗箭。 可是熊白华这时候也追了上来。 熊白华看见游泽摔倒在地,没有急着给出最后一击,他居高临下,夸道:“你小子身手确实不错,刚才你给了我一个机会,现在我也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低头投降,愿意给我们当内应,去骗吕神符打开天险城的大门,随便你提什么条件,金翅大鹏应该都会答应。” 游泽本来还在挣扎,试图拔出胳膊上的箭矢,听见熊白华的话,赶紧抬头问道:“熊将军,你保证金翅大鹏妖会放过我?” 看来年轻人还是太怂,没有舍身取义的魄力,熊白华并没有看不起游泽,反倒要夸一句够聪明知进退,他点了点头,再次许诺:“我保证你可以活下来。” 游泽面色苍白,整个人精神萎靡,喃喃道:“熊将军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能不能靠近点?” 鹿南陔的箭雨实在厉害,一般的修士中了箭,缺胳膊少腿还算轻的了,姓游的小子也没完全防住,身受重伤,怕是要撑不住了。 既然这小子愿意当内应,熊白华当然要过去救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因果报应 “放心,我这就来救你。” 熊白华嘴上说得好听,却还是慢慢腾腾,没有立刻跑过去救人,对于他来说,只要人活下来就行,会不会缺胳膊少腿,那就看游泽的造化了。 游泽现在是待宰的羔羊,除了可以开口求熊白华帮忙,也做不了其他事情。 熊白华拖拖拉拉,他反倒客客气气:“熊将军快点吧,再迟片刻,我这胳膊怕是保不住了。” 为什么熊白华还在犹豫,因为他依然担心游泽是在使诈。 打量了半天,游泽的这副样子可不像作假。 牺牲一条胳膊换来一次活命的机会,这个买卖好像也不亏。 熊白华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保持着警惕慢慢靠近游泽。 游泽见状,长叹一口气道:“熊将军还是信不过我啊。” 熊白华笑着安抚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小子也好好记下,以后肯定用得上。” 如此简单的道理,天底下有哪个修士不懂,但是一旦到了紧要关头,谁都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会想去赌一个以小博大的可能。 大多数人都栽了跟头,只有一小撮人成了故事的主角笑到最后。 几十步的距离,熊白华走了大半天。 游泽中箭的胳膊已经失去知觉,从他脸颊滴落的都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 只剩最后几步,熊白华突然停住脚步,保持着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开口道:“先躺着吧,待会儿我叫老鹿给你治治箭伤,放心,不会有事的。” 这跟说好的完全不一样,游泽怎么可能放心得下来,正打算恳求熊白华快点救命,可一开口,发现自己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直接向后倒去。 伤势居然这么严重。 熊白华凑近一看,才注意到鹿南陔发出来的暗箭,角度非常刁钻,几乎将游泽的手臂斜着贯穿了,还狠狠地扎在地上,让人动弹不得。 绝望和疼痛掺杂在一起,人就晕了过去,合情合理。 熊白华也不是铁石心肠,既然游泽愿意帮忙当内应,那一定得保住他的性命。 “老鹿,快点出来救命,这小子怕是撑不住了。” 熊白华来到游泽身边,伸手探了探脉搏,大概只剩一口气了,可不能再耽搁下去。 “熊将军胆子够大的啊,不怕人家布好陷阱等你踩上去?”这是鹿南陔的声音。 熊白华扭头望去,发现鹿南陔就在他的身后,笑道:“老鹿你难道一直都在我身边?” 鹿南陔点点头道:“反正谁都看不见我,躲在哪里都一样,真打起架来,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两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各有各的行事风格,熊白华只能认同鹿南陔的歪理。 老朋友就在身边守着,他很开心,万一遇到危险,也能随时出手相助。 客套话留着以后慢慢说,该救人了。 熊白华指着晕过去的游泽,说道:“刚才你应该也听见了吧,赶紧救人吧。” 明明游泽看起来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再不出手相助,说不定就悄无声息地死了,鹿南陔却不慌不忙,还有心思闲聊:“不急,他暂时死不了,说起来,这小子让我们举手投降,反了金翅大鹏妖,你为什么不答应?” 熊白华愣了愣,虽然知道鹿南陔对北秦有很深的感情,但没想到鹿南陔真的想过投降,还在这时候提出来,难不成是想替这姓游的小子当说客? 熊白华淡淡道:“老鹿你都这把年纪了,还相信一个小屁孩的许诺吗,而且他是不是龙由庚的关门弟子,认不认识吕神符还得另说。” 鹿南陔微微一笑道:“你自己都说了,这小子就是龙由庚相中的人才,他小小年纪就能跟传说中的神仙打个有来有回,这样的好苗子你会错过吗?” 熊白华全是靠血脉传承才有如今的成就,收不了也不会教徒弟,这个问题是问错人了。 但是他并不否认游泽的厉害,知道假以时日,绝对能攀登到更高的境界。 熊白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接着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我们都亲耳听过了,北秦皇室怎么可能会再让我们回去重掌六军,就算愿意投降,这次的头功应该也会算在龙由庚身上,然后吕神符和这姓游的小子再分掉剩下的功劳,我们两个最后可能连口热汤都喝不到。”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鹿南陔当然明白。 熊白华见鹿南陔还想开口反驳,抢先一步道:“离开北秦的时候我就说过,天下之大我们何处去不得,是老鹿你非要来蛮荒之地,想找妖族聊聊天,想寻找早已失去的妖族身份,结果就被金翅大鹏骗上了贼船,事到如今,反悔可以,我们可不能半路反水的小人。” 鹿南陔哑口无言,来蛮荒之地是他的决定,没办法,北秦抛弃了他们,两个妖怪还赖着不走,迟早有一天会被清算。 他来这里寻找妖族,是为了搞清楚妖怪存在的意义,也是为了散散心,同时好好想想自己的将来。 熊白华愿意陪着,他感激不尽。 金翅大鹏要攻破天险城,让妖族占领北秦,他当时也点头同意了,确实不好半路反水。 说起来,他更在意北秦的水土,毕竟那是先皇呕心沥血打下的江山,至于那里住的是人族还是妖族,好像与他无关。 只要有人能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他就愿意追随。 鹿南陔沉默不语,熊白华担心他胡思乱想,柔声道:“好了好了,我们各退一步,待会儿看看金翅大鹏和书院修士谁输谁赢,再随机应变,要是金翅大鹏赢了,就按原计划行事,有姓游的小子当内应,攻破天险城指日可待,书院修士赢了,我们马上磕头求饶,为了保住小命,不丢脸。” 熊白华和鹿南陔有上千年的交情,这么客气已经算非常见外,鹿南陔也想通了,既然选定了一条路,就该老老实实走到终点,左顾右盼反倒容易顾此失彼。 “我们把宝押在金翅大鹏身上,就信他绝对不会输给书院修士。” 鹿南陔终于下定决心要一条路走到黑,熊白华很开心,回道:“那我们就等着吧,我就不乌鸦嘴,说什么万一金翅大鹏输了,我们赶紧溜之大吉的丧气话。” “呵呵呵,你都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还好你这乌鸦嘴好像从来没有应验过。”鹿南陔调侃道。 熊白华可不相信这世上有戏言成真的荒唐事,真要不小心应验了,那也是一切早已注定,有因有果,理所当然。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略胜一筹 这边还在商量事情,躺在地上的游泽又抽搐和惨叫了一下,表情十分痛苦。 确定了鹿南陔的想法,熊白华安心许多,到时候还需要游泽充当内应,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该救人了。 “老鹿,快把箭取下来吧。” 鹿南陔点点头,随手一挥,游泽胳膊上的箭矢就消失不见了,伤口虽然没有马上愈合,但那一阵阵不停蹂躏游泽意识的疼痛顿时减轻了许多。 鹿南陔的神通有很多种,万箭齐发是靠数量碾压,而这一根暗箭并非是靠蛮力取胜,箭头上面只是淬了毒,一旦命中,绝对会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而且只有鹿南陔才能拔箭解毒,很多人即使侥幸逃脱,最后都会因为扛不住疼痛的折磨,选择自我了断。 总算扛过去了。 游泽忍不住长舒一口气,已经能睁开眼睛,抬头一看,熊白华和鹿南陔就在身边。 一对上眼神,熊白华立刻蹲下来拍了拍游泽的肩膀,安慰道:“你小子也别怨我们无情,要知道上了贼船可就不能反悔了,稍稍给你一点教训,省得尾巴翘上天,以为能就此掌握主动。” 游泽笑了笑,有气无力道:“真的不能反悔了吗?” 鹿南陔也凑近一步,冷冷道:“别好了伤疤忘了疼,我们是有求于你,但你要想以此相要挟,那就太天真了,再提醒你一句,金翅大鹏可是活了好几千年的大妖怪,跟它讲条件,你还不够格。” 有人唱白脸,自然要有人唱红脸。 熊白华接着说道:“只要你老老实实听我们差遣,等拿下天险城,少不了你的好处。” 其实熊白华和鹿南陔的条件相当诱人,毕竟游泽现在无路可走,敢摇头拒绝就会被当场杀死。 “那可就谢谢二位将军了。”游泽受了伤的那条胳膊根本抬不起来,只好举起另外一条胳膊晃了晃。 熊白华满意地点点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以后好好干,我们肯定不会亏待你。” 游泽忽然抬头笑道:“想想还是算了,自从成为修士,我这腰杆就弯不下来了,就是龙由庚真的愿意收我为徒,我都得好好考虑考虑,更别说要我听妖怪差遣。” 熊白华愣了愣,这小子是不是疯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硬气。 正想呵斥一句,让游泽清醒过来,赶紧认清自己的处境。 就在这时,游泽开口说道:“熊将军,不知道你这身皮毛能不能扛住飞剑。” 飞剑? 这两个字刚在熊白华脑海之中闪过,他的身后忽然凭空出现两道寒芒,等他察觉到这一丝危险气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反应。 那两道寒芒正是游泽的无形飞剑,两柄飞剑齐发,一同对着熊白华的头颅斩落。 眨眼间,熊白华人头落地。 鹿南陔还愣在那里,又听见游泽大声喊道:“鹿将军也别走了,你们两个关系这么好,刚好可以黄泉路上做个伴。” 话音刚落,鹿南陔的身边就多出来好几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游泽,不用说,肯定是分身。 每个游泽都举起右手,用掌心对准鹿南陔。 等雷声炸起,鹿南陔瞬间倒地,只见游走在他身上的电光很快随着一缕缕黑烟消散。 阴神分身加上掌心雷,一锤定音。 游泽的算计到此就算全部完成了,运气不错,中间没有任何意外。 本来他就已恢复了不少灵气,足够用出无形飞剑和阴神分身,但这两招一个要求距离,远了,够不着,一个讲究出其不意,看似人多,其实都是纸糊的老虎。 不能随随便便亮出来。 熊白华非常小心,始终跟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鹿南陔更加谨慎,躲在暗处就是不出来。 如果正面对决,不耍手段,那迟早会被熊白华和鹿南陔耗死在这里。 所以他为了骗熊白华和鹿南陔近身,刚才故意中箭,赌上了自己的生命。 现在回想起来,这个计划实在太粗糙了,中间会发生什么意外都不稀奇。 熊白华和鹿南陔如果足够铁石心肠,一直躲得远远的,那他就是白白送死。 或者他们两个意见没有统一,只有其中一人愿意出手相救,那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刚才熊白华和鹿南陔扔下该救的人不救,在那争辩的时候,游泽就捏了一把汗。 幸好熊白华和鹿南陔不是头脑简单的武夫,想得多想得深,这才自己踩进陷阱。 话说回来,只要当内应就能保住性命,游泽都差点心动了。 事急从权嘛,为了活命,当然什么都做得出来。 北秦的安危,跟他这个外乡人关系也不大。 但这个选择有很大的漏洞,熊白华说龙由庚是想要收游泽当关门弟子,这才让他来蛮荒之地历练。 这一点就是熊白华想多了。 游泽和吕神符就见过一面说过几句话,即使去当内应,也骗不到吕神符。 敢在妖怪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进城当说客,吕神符直接一掌拍死他都是轻的了。 还好,还好,总算逃过一劫。 游泽再次用尽好不容易回复过来的灵气,胳膊上的箭伤还隐隐作痛,整个人都虚脱了,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熊白华和鹿南陔的尸体就在旁边,人死道消,多少年的修为一个不小心就烟消云散。 可怕啊。 稍有差池,游泽就是那个躺在地上的尸体,没人会觉得他可怜。 事情到这里,还远远没有结束,接下来要等李逸贤和金翅大鹏妖决出胜负。 要是忙活半天,最后金翅大鹏妖赢了,那游泽还是活不了。 到时候或许要问,我忙活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不如早死早投胎,早早去黄泉路上抢一个好位置。 游泽现在也没有力气逃下上,只能留在这里祈祷李逸贤快点得胜归来。 这时,游泽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游泽心里咯噔了一下,有种好像忘记什么东西,突然一下子想起来的感觉。 答案很明显,这广场上面还有一个麻烦没有解决。 游泽转头望去,果然是魔礼青。 那只泥土大手还是不敌传说中的四大天王,缠斗了这么久,终于被魔礼青手上的青色宝剑砍成了无数碎片,再也无法复原。 魔礼青缓步走向游泽,脚步虽慢,却来势汹汹。 他手中的青色宝剑似乎已准备好要砍下游泽的头颅,光芒渐渐刺眼起来。 来的真不是时候。 游泽没想到会在这里栽跟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天塌地陷 不对,鹿南陔都死了,那控制魔礼青的法术应该已经失效。 游泽大声喊道:“你没事吧?” 希望这声问候能够叫醒可能还迷迷糊糊的魔礼青。 魔礼青走到游泽面前的时候,才回过神来,手里的宝剑也没有砍下去。 他一清醒,看到熊白华和鹿南陔的尸体躺在地上,游泽又身受重伤,愣了愣,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总算可以好好交流了。 游泽松了一口气,赶紧将先前发生的事情简单回顾了一遍。 魔礼青听完,那张狰狞的大脸上面稍稍浮现出一丝抱歉的表情,同时他注意到自己还是巨人的模样,赶紧变回正常身材,轻声道:“你没事就好,还能站起来吧,我送你下山。” 要曾经的四大天王低头道歉,想想都不可能。 魔礼青能主动提出送游泽下山,已经算心怀愧疚了。 在这个紧要关头,游泽不想浪费时间去讨论什么是非对错,魔礼青也是被鹿南陔控制了心神,并非有意要大开杀戒。 李逸贤和金翅大鹏妖鏖战许久,迟迟分不出胜负。 战场又远在九重天之上,站在这里根本看不见形势变化。 游泽不能干等着。 有魔礼青帮忙,可以先下山,到时候无论等到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都有了反应的时间。 此地不宜久留,游泽点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了。” 看见这个广场变成现在这副样子,魔礼青知道自己肯定脱不了干系,游泽不计较,他也厚着脸皮不再纠结刚才做过的坏事错事。 游泽受了伤,胳膊抬不起来,走路还摇摇晃晃。 魔礼青迈出去一步的距离,就得停下来等游泽慢腾腾走三步,实在累人,干脆一把拎起游泽扛在肩上,然后飞奔离开广场。 快跑出广场了,石长眉突然从高墙的大洞里面钻出来,呼喊道:“游大人,等等我!” 游泽打量了一眼灰头土脸的石长眉,发现这小老头根本没有受什么伤,笑道:“你躲在这边看热闹,挺舒服的嘛。” 石长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见游泽还趴在魔礼青肩膀上,模样似乎有些滑稽,一点威严都没有,连忙岔开话题,道:“趁金翅大鹏妖没有回来,我们快点下山吧。” 游泽懒得教训石长眉,沉声道:“你赶紧打开下山的道路。” 石长眉道:“这里没有路,要出了那座南天门,我们才能下山。” 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回去。 上山下山的道路只有一条,石长眉不能凭空变出来。 接着,由石长眉在前面带路,魔礼青带着游泽紧随其后。 他们很快就来到南天门附近。 重新打开门,只见外头站着十来个模样奇特的妖怪,正在那东张西望,似乎是听见宫殿那边的动静,所以特地跑过来查看情况。 两边一照面,全都愣在原地。 游泽在想,为什么他们这个时候这么讲究,非要打开这扇南天门,从旁边绕过去不行吗? 妖怪们没有接到金翅大鹏妖的召唤,不敢擅自打开南天门,这时候门里面突然走出来几个陌生人,到底是敌是友,它们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应该不是敌人,哪个修士有那个熊心豹子胆,敢闯上无名山来自找麻烦。 说起来,大鹏仙最近刚刚收服了熊鹿二位神将,他们也都长着人的模样,照这么说,只要在山上碰见长着人模人样的妖怪,应该都是朋友,该客客气气地请安问好。 这矮个头老头好像也在哪里见过,有些眼熟。 石长眉正犹豫,要不要用三寸不烂之舌骗过这些呆头呆脑的小妖怪,魔礼青已经出手,挥舞着青色宝剑,直接把堵在门外的妖怪全部砍成两截。 惨叫声四起,那些妖怪或许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眨眼的功夫就一命呜呼。 干净利落,最省时间。 游泽催促道:“石长眉,别愣着了,带路啊!” 石长眉看着一地的妖怪尸体,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听见游泽催了,他才缓过劲来,慌慌张张地继续前进。 小小的插曲过后,游泽他们终于回到最开始的位置,只见石长眉拿出龙头拐杖轻轻往地上一敲,下山的道路再次打开。 就在这时,他们头顶的天空又阴沉了许多,明明黑云已经全部散去,可是却看不见一点光亮。 给人一种好像这苍穹原本就是一片漆黑的感觉。 天黑下来了,忽然,从宫殿方向又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与此同时,汹涌的气浪带着沙土和石块从远处席卷而来。 这么巧,李逸贤和金翅大鹏妖在这个时候分出了胜负? 即将吞噬一切的气浪马上就到,游泽他们没办法再留在这里。 石长眉胆子最小,一溜烟就连滚带爬冲下石头阶梯。 魔礼青嫌走楼梯太慢,干脆纵身一跃,直接跳了下去。 游泽反正无法动弹,只能陪着一起跳下去。 平平安安,安稳落地。 下面一层还很平静,阳光正好,云卷云舒,好像上头发生的事情完全影响不到这边,是两个世界。 他们刚松了一口气,整座无名山又开始晃动起来。 此时此刻抬头看见的蓝天白云,一下子就褪去了该有的漂亮颜色,被染成一片漆黑。 跑!快跑!离开无名山! 石长眉脑袋里面只有这一个念头,连声招呼都不打,吓得撒腿狂奔。 魔礼青倒是还有闲心抬头望天,在确定这个地方即将毁灭之后,才跟着跑了起来,他脚步够快,一步顶石长眉三步,不知不觉就把石长眉甩在身后。 这一层地方不大,出口很近。 但是无名山崩塌的速度更快。 石长眉看见根本追不上魔礼青,心里一急,脚下一滑,直接摔倒在地。 他想要开口求救,可天塌地陷的声音实在太吵,刚张开嘴,救命二字就被掩盖了。 等天真的塌下来,地陷下去以后,石长眉也死了,连坟墓都不用另外再挖。 还好游泽注意到石长眉没有跟上,赶紧让魔礼青回头救人。 千钧一发之际,魔礼青及时掉头回来,拎起石长眉扔向山外。 石长眉在空中不知转了多少圈,天旋地转,头晕眼花,等他摔到地上,脑袋扎进土里,耳边全是嗡嗡声,完全搞不清楚自己是否还活着。 魔礼青和游泽虽然迟了一步,无名山就在他们身后轰然崩塌,但还是保住了性命。 一落地,回头望去,原本云遮雾绕的无名山总算露出了真面目。 就是一座乱石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尘埃落定 但这座乱石堆只是一小片滑落的山坡而已,等云雾彻底散去之后,可以看见原本直冲云霄的山峰正在慢慢崩塌,一块块破裂的岩石土块飞落下来砸在地上,霎时间地动山摇。 只是逃下山还远远不够,游泽他们需要跑得更远一些,不然无名山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两条腿跑得再快,也跑不过天塌地陷的速度,石长眉连忙喊道:“快搭上我的肩膀,我用土地神通带你们回荒凉镇。” 魔礼青闻言,没有客气,直接伸手按住石长眉的肩膀。 在落石砸中石长眉之前,他身形一晃,带着魔礼青和游泽消失在原地。 片刻之后,石长眉就出现在荒凉镇门口,接着他拿起拐杖往地上一敲。 魔礼青和游泽也从土里钻出来,两个人灰头土脸,一嘴的泥土。 石长眉的缩地术好久没用了,有些生疏,所以游泽他们才这么狼狈。 总算逃出生天。 游泽刚站起来,就听见从无名山方向传来一声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同时有数不清的尘土席卷而来,一时间遮天蔽日。 石长眉赶紧敲响小镇大门。 “你们回来啦!” 出来开门的是赵诗农,他刚到小镇不久,本来以为就这样错过了,没想到游泽他们也回来了。 等游泽他们躲进小镇,外面马上就被漫天尘土所笼罩。 游泽一见到赵诗农,问道:“天险城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赵诗农犹豫了一下,回道:“你放心好了,有吕神符吕城主在,没有妖怪能攻破坚不可摧的天险城。” 由于游泽受了重伤,赵诗农故意隐瞒了那三头上古妖兽的事情,想着等游泽治完伤,大家再一起去天险城帮忙也一样。 赵诗农已经从蛮族那里听说了荒凉镇的情况,知道附近的妖怪大军都被游泽解决了,也就是说,现在妖怪方面的有生力量只剩下金翅大鹏妖和那三头上古妖兽。 接下来要解决这场危机就很简单了,他们几个加上吕神符,收拾几头妖兽,应该轻而易举。 说起来,游泽是回来了,李师叔人呢? 赵诗农问完,游泽立刻把无名山上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顺便介绍了一下魔礼青的来历。 李逸贤到底能不能活着回来,答案还得稍等片刻才能揭晓。 赵诗农虽然很担心李师叔的安危,但看见游泽伤成这副样子,非常贴心地安抚道:“你就放心好了,李师叔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肯定能活着回来。” 只是活着回来吗,游泽能听出赵诗农话里透出的隐隐不安,反正这会儿再担惊受怕也没用了,还是等着看吧。 “还有一点时间,我这就让石长眉去准备好酒好菜,等一下好庆祝李师叔得胜归来。” 这时候就去准备庆功宴,有点太早了吧,石长眉更担心游泽的伤势,劝道:“游大人赶紧先去治治伤,万一……” 游泽使劲咳嗽一声,打断石长眉的乌鸦嘴,笑道:“知道了,我们一边疗伤,一边等李师叔回来。” 小镇外面现在天昏地暗,根本看不清楚无名山那边是什么情况,左右都是等,不如坐下来慢慢等。 赵诗农嘴上说李逸贤肯定能活着回来,真要他慢慢等,也坐不住,一直在客栈里面来回踱步。 竖起耳朵仔细听,四面八方却只有风沙拂过的呜咽声,听不见有人再次敲响小镇大门。 魔礼青沉睡多年,好久没有来过人间,所以看见什么东西都感觉稀奇,他也不关心李逸贤的生死,更不在乎小镇的存亡,于是一个人四处闲逛去了。 只有石长眉一个人在那里忙东忙西,又要给游泽准备止痛的好酒,又要去找可以疗伤的丹药。 游泽之前也是大意了,太久没有受过伤,而且还有李逸贤同行,上山的时候就只考虑可能会中毒会中咒,需要东西来抵御难缠的五行法术。 疗伤救命的丹药不多,好刚应该用在刀刃上,能省则省嘛。 谁知道这一省,差点省掉了自己的小命。 没过多久,石长眉从衙门带回好几瓶可以救命的丹药。 游泽伤势太重,该浪费的时候还得浪费,他也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最好吃完就能变得活蹦乱跳,所以一口气吞下所有的丹药。 从楼船商那里买来的丹药确实不错,入口即化,立竿见影。 受了伤的胳膊很快恢复如初,体内的灵气也渐渐充盈起来。 就是金翅大鹏妖现在冲进荒凉镇,他都有信心再战三百回合。 好像又乌鸦嘴了……游泽刚要摇晃脑袋,把那一点胡思乱想甩出去。 忽然,客栈外面响起一连串刺耳的轰隆声。 赵诗农反应最快,第一个冲出去查看情况。 只见客栈对面的房屋全倒了。 难道是无名山上的碎石块借着风飞了这么远? 不对,游泽站在客栈门口放眼望去,很快注意到废墟尽头有一个黑影站了起来。 再定睛一看,居然是金翅大鹏妖! 只是金翅大鹏妖的模样有些古怪,那一对金光闪闪的大翅膀已经折断,不仅上面的羽毛全掉光了,好多骨头还戳出来,鲜血淋漓,看着十分吓人。 单单看金翅大鹏妖这副模样,游泽就可以想象到刚才那场大战的激烈程度。 迟迟不见李逸贤的身影。 难不成是金翅大鹏妖赢下了战斗? 虽然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 李逸贤已经尽力,该轮到游泽和赵诗农帮忙收尾。 赵诗农并不清楚金翅大鹏妖的实力,但是也知道狭路相逢,只有站着的那个人才是赢家。 李师叔没有回来,胜负显而易见。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坏消息来得太快,让人猝不及防。 也有好消息,金翅大鹏妖已是强弩之末,赵诗农可以马上手刃仇人,为师叔报仇雪恨。 赵诗农握紧拳头,向远处的金翅大鹏妖缓步走去。 步履沉重,每一步都在酝酿情绪,每一个脚印都带着血海深仇。 赵诗农很少杀人,斩妖除魔的时候都带着怜悯之心,从来不会折磨任何妖怪,也很痛快,不会多说一句废话,能一掌直接拍死的妖怪,绝对不会再出第二掌。 但是他现在却只想把金翅大鹏妖千刀万剐。 李师叔对他恩重如山,这样或许还不解恨。 最好能让金翅大鹏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坚不可摧 游泽能感觉得到赵诗农身上的愤怒,赶紧跟上去,想要助他一臂之力。 纵横书院的人本来没有必要掺和进来,李逸贤和赵诗农却还是豁出去性命来帮忙。 游泽可不能忘恩负义。 石长眉和那些蛮族暂时指望不上,送去当炮灰,也要有这个胆子,他们这群怂包,可能没冲到妖怪面前就吓破了胆,撒腿就跑。 游泽和赵诗农可以说是小镇最后的屏障,如果也输了,丢了性命,剩下的人有骨气反抗的,或许还能挣扎两下,胆子小的大概马上就举手投降了。 假以时日,金翅大鹏妖没准又卷土重来。 天险城那边有吕神符守着,北秦肯定不会有事,但蛮荒之地就得被金翅大鹏妖继续霸占。 这一场胜负至关重要。 游泽他们运气不错。 金翅大鹏妖的状态很不好,与李逸贤的战斗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当然,还不到任人宰割的地步,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过去跟他过招。 游泽快步向前,拍了拍赵诗农的肩膀,轻声道:“你冷静点,只要我们一起上,一定可以替李师叔报仇。” 赵诗农愣了愣,没想到游泽会来帮忙,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 冷静,确实应该冷静,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 游泽见赵诗农终于停下脚步,接着说道:“你看那金翅大鹏妖一动不动,也许还藏着什么厉害的手段,才故意装出这副样子,想骗我们过去。” 赵诗农刚才没有仔细观察金翅大鹏妖的模样,经游泽这么一提醒,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还能怎么办,虽然说小心驶得万年船,但是也不能太过谨慎,谁知道金翅大鹏妖是不是在拖延时间,你以为他可能还有力气,其实都是假象。 只要拖住了你,他就有时间慢慢回复状态。 无论哪个选择都有风险,幸好游泽这边有两个人,他自告奋勇道:“我先过去试探一下金翅大鹏妖,你帮忙在旁边掠阵。” 这么危险的事情,赵诗农正想说还是让我来吧,谁知道游泽一说完,立刻冲了出去。 又不是在请客吃饭,这么紧要的关头,不能再浪费时间。 游泽知道赵诗农不擅长近身格斗,就算让他先出手,也试不出来什么一二三。 有些麻烦事,还得亲力亲为。 自从金翅大鹏妖落入荒凉镇,砸倒一地房屋之后,没有再挪动一步,那副遍体鳞伤的模样,给人一种谁都可以把他踩在脚下的感觉。 到底是不是假象,很快就能得到答案。 游泽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敢留手,一冲过去,直接亮出压箱底的本事,六个分身分散出去,从四面八方包围金翅大鹏妖,无形飞剑也已准备就绪,等距离一到,立刻就能斩落金翅大鹏妖的头颅。 金翅大鹏妖非常冷静,只是一脸默然地看着游泽猛冲过来,好像十分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是认命了,还是…… 眼看即将冲到金翅大鹏妖的面前,游泽不敢多想,生怕一犹豫,让敌人逮到机会。 虽是试探,也得拼尽全力,绝对不能给金翅大鹏妖任何反击的机会。 眨眼功夫,游泽和那六个分身一起冲进可以斩杀金翅大鹏妖的位置,由两把无形飞剑开路,先一步破开可能存在的护身法术,然后七个方向的掌心雷同时递出。 金翅大鹏妖依然纹丝不动,而且不慌不忙,看见周围有晃眼的电光亮起,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一切都结束了。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电光瞬间就吞噬了金翅大鹏妖。 正当游泽以为马上就能看见一具已变成焦炭的尸体,这时候,又听见一声冷笑。 “就你这修为,还想取我首级,再回去修炼几百年吧。” 是金翅大鹏妖的声音! 电光一散,游泽看见金翅大鹏妖安然无恙,想都没想,迅速向后撤去。 这是怎么回事? 金翅大鹏妖居然扛住了无形飞剑和掌心雷的夹击,还毫发无损。 “跑得真够快的呀,都不留下来打个招呼吗?”金翅大鹏妖冷哼一声道。 游泽根本不想多说废话,转头望向赵诗农,喊道:“这金翅大鹏妖实在不好对付,有什么神通赶紧使出来!” 赵诗农一直紧盯着前方的战况,见游泽刚出手就失手,当即施展神通,果断拆下金翅大鹏妖身后的围墙砸了下去。 经过神通强化,围墙变得坚不可摧,又重如千斤,绝对可以把金翅大鹏妖砸成肉泥。 但,绝对二字说得还是有点早了。 只见金翅大鹏妖被倒塌下来的围墙当头砸中,却没有如预料中的那样,随着围墙一起瘫倒在地。 金翅大鹏妖依然挺直着腰杆,没有挪动哪怕一步,同样坚硬如铁的脑袋还硬是把围墙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赵诗农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相信。 他和游泽都毫无保留地使出全力,即便如此,仍旧伤不到金翅大鹏妖。 震惊,后怕,心惊胆战! 如果他们正面对上正常状态的金翅大鹏妖,绝对会被无情碾压。 这里的“绝对”就是不容置疑的结果,并非他们一厢情愿。 游泽和赵诗农有机会出手试探,还得感谢李逸贤拼死折断了金翅大鹏妖的翅膀。 要想打败金翅大鹏妖,最不能缺少的运气已经有了。 天时地利人和,好像也一应俱全。 接下来就看游泽和赵诗农什么时候能彻底杀死金翅大鹏妖。 时间很紧迫。 虽然金翅大鹏妖现在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但是谁知道继续拖延下去,他会不会重新恢复力气。 事不宜迟,游泽转头望向躲在远处看热闹的石长眉,大声喊道:“快让那些蛮族把手里的武器扔过来!” 既然术法神通伤不到金翅大鹏妖,从楼船商那里买来的神兵利器或许能派上用场。 那些蛮族其实也在附近,只是胆小太小,躲得更远。 但他们不是瞎子,看见金翅大鹏妖挨了两下打,却完全没有还手,知道也可以过来帮忙。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们在荒凉镇混吃混喝这么久,是时候报答一下游泽了。 不等石长眉开口说话,那些蛮族自己就聚拢到了游泽身边,由梨花领头,抱拳道:“游大人你先歇着,我们来替你收拾金翅大鹏妖。” 蛮族愿意帮忙,游泽也省心省力,提醒道:“小心点,要是你们看见金翅大鹏妖有任何小动作,别犹豫,有多远跑多远。”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金刚不坏 嘴上说起来简单,那些蛮族刚鼓起勇气朝金翅大鹏妖走去,没几步,他们就感觉到带着杀意的冰冷目光从身上一扫而过。 金翅大鹏妖好像在说,你们要是敢动手,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一个简单的警告就让那些蛮族望而却步。 其实要是金翅大鹏妖现在能动一下手指,哪里需要用眼神威胁,谁敢向前一步,谁就直接死在那里。 游泽看见那些蛮族还是畏首畏尾,忍不住摇了摇头,要几个从来没有与妖怪正面交锋过的凡人帮忙,不如自己亲自动手。 这时,赵诗农走上前去,又施展神通,将刚刚拆下来的那堵围墙变成一个石头牢笼,把金翅大鹏妖关在里面,同时大声喊道:“你们别怕,只要站在笼子外面,妖怪就伤不到你们。” 中间隔了一个笼子,那些蛮族安心许多,再次鼓起勇气朝金翅大鹏妖走去。 他们在心里不停地鼓舞自己,能亲手杀死奴役蛮族这么多年的金翅大鹏妖,这是此生仅有的机会,就算是死,也死得其所。 金翅大鹏妖可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一群连修行门槛都没有摸到的蛮子居然拿着兵器,跑过来要给他好看。 偏偏他这会儿还没办法还手,只能任人宰割。 死肯定死不了,就是有点丢脸。 几十步的距离,那些蛮族愣是走了半炷香,直到抵达笼子面前,一伸手就能碰到金翅大鹏妖了,他们也没有马上动手。 乱刀砍死好像缺少仪式感。 于是领头的梨花大喊道:“弟兄们,我们上,一起杀了这妖怪,替死去的家人和朋友报仇!” 报仇二字如一剂强心剂,让所有蛮族热血沸腾。 话音刚落,所有蛮族同时举起手中的刀枪棍棒,这些兵器已经喂过血了,多少妖怪死在他们手下,区区一个金翅大鹏妖,今天也要把他千刀万剐! 身边有刀剑环绕,金翅大鹏妖却无动于衷,甚至懒得再开口嘲讽,只是默默地等待刀剑落下。 眨眼功夫,只听一连串兵器撞击的声音响起,金翅大鹏妖身上也溅起无数火花。 在那些蛮族眼里,金翅大鹏妖同样有血有肉,断掉的翅膀上面还能看见鲜血淋漓的骨头,所以他们手里的兵器也一定可以把金翅大鹏妖剁成肉泥。 可是,各种兵器砍在金翅大鹏妖的身上,仿佛砍到了厚厚的铁板,竟然连一个印子都戳不出来。 是不是没有拼尽全力? 一刀砍不死,再来一刀。 还砍不死,继续砍到天荒地老。 反正金翅大鹏妖没办法还手,那些蛮族自然砍得非常起劲。 每一刀每一剑都是在给死去的同伴报仇雪恨。 可力气总有用完的时候,尤其是砍了这么多刀,金翅大鹏妖还是毫发无损。 那些蛮族渐渐没了信心。 难道这妖怪有铜皮铁骨,是不死之身? 正当这个疑惑浮现在蛮族心头的时候,金翅大鹏妖以旁人难以察觉的速度,稍稍转动了一下身体,将断掉的翅膀伸到刀剑之下。 那些蛮族越是疑惑,越不敢停止挥舞兵器,仅剩的一点点信心也要通过一下又一下的刀劈斧砍来保持。 万一胆怯了,让妖怪找到反击的机会,他们可能会赔上性命。 必须继续砍下去,直到见血为止。 还得更加卖力才行。 就在这时,站在金翅大鹏妖侧前方的蛮族砍中了断掉的翅膀,一时间鲜血四溅。 终于……破开妖怪的防御了? 那些蛮族的脸上刚浮起一丝代表喜悦的笑容,下一刻,有人惨叫起来。 还能闻见弥漫在空气中着一股血肉烧焦的气味,令人作呕。 众人一扭头,只见被妖血溅到的那几个蛮族身上升起一缕缕黑烟,然后身体开始腐烂,弹指间就化为一滩血水。 剩下的蛮族见状,吓得连退数步,一下都没站稳,全都摔倒在地。 金翅大鹏妖还是忍受不了蛮族在眼前乱晃,虎落平阳被犬欺,但老虎嘴里咬人的牙齿还没掉光呢,该给这群凡人一点厉害瞧瞧了。 而且多少年了,他都没有受过伤出过血。 要不是那书院修士实在厉害,他哪里会变成这副模样。 看见那些狐假虎威的蛮族吃了瘪,金翅大鹏妖难得觉得十分解恨,不由得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就你们这怂样,想干掉我,再等几千年吧。” 那些蛮族经此一吓,个个瑟瑟发抖,感觉他们和金翅大鹏妖中间仿佛隔有一道绝对迈不过去的天堑。 该认命了。 金翅大鹏妖可不是他们这种小蝼蚁能够撼动的存在。 但是,又不好意思直接扭头就跑,先在地上喘口气再说。 赵诗农一直站在后面观战,看见那些蛮族好像全都吓破了胆,站都站不起来了,只能长叹一口气,喊道:“你们快退下来吧,别再去送死了。” 让蛮族去当炮灰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徒增伤亡而已。 听到赵诗农的呼喊,那些蛮族连掉在地上的兵器都没有捡,撒腿就跑,有多远就躲多远。 确实是一群怂包。 石长眉一脸嫌弃地摇摇头:“一群没用的东西,还是不能指望这些怂包。” 尽说风凉话。 怎么不见你老人家跟着过去斩妖除魔? 赵诗农懒得挤兑石长眉,也不想埋怨那些蛮族,他知道所有人都已经尽力了。 毕竟他和游泽也伤不到金翅大鹏妖,大家算是半斤八两。 拖了这么久,金翅大鹏妖总算还了次手。 没准还藏着什么厉害的手段,等着翻盘呢。 或许依然是虚张声势,吓到了人,才能继续拖延时间。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不能就此停手。 术法神通不行,神兵利器无用。 还有什么斩妖的方法没有尝试过? 赵诗农注意到刚才游泽下完命令,就悄悄转身离开了,好奇道:“游泽去哪里了?” 游泽离开的时候,石长眉看见他往衙门方向去了,赶紧回道:“游大人大概就没指望那些蛮族能砍死大鹏妖,已经去衙门挑拣合适的法宝了。” 从楼船商那里买来的东西太多太杂,添置完蛮族身上的装备,巩固好小镇周围的防御,还剩下不少库存。 术法神通需要天赋和时间去学习去锻炼,大多数人用不上,也没办法用。 而神兵利器一上手就能使用,即使是未曾修行的蛮族挥舞起来也没有任何障碍。 但是法宝却不一样,要是不知道用法就随便乱用,等于自寻死路。 运气好,缺胳膊少腿,运气差一点,可能就魂飞魄散了。 挑选法宝需要时间。 赵诗农心里有些焦急,他死死盯着金翅大鹏妖,生怕游泽回来之前出什么岔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天助我也 总算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金翅大鹏妖赶紧试着催动体内的灵气,只要能够施展法术,就可以杀光这里的人离开小镇。 蕴含神力的翅膀虽然已经折断,境界修为也大打折扣,但是对付两个年轻修士,应该还绰绰有余。 问题是,他完全没办法重新运转体内的灵气。 先前跟那个书院修士缠斗了好久,本来再打个几天几夜也分不出胜负,谁知道书院修士居然会为了打赢这场架,豁出自己的性命。 明明各自退去,改天找机会再战是更好的选择。 只能说那个书院修士太计较输赢了,热血上头,非要分出生死不可。 他又不能随随便便就低头认输。 呵,千算万算,算不到偷袭天险城的计划会失败在这个地方。 书院修士最后两招,先是一拳把他从天上捶向无名山,害得他翅膀折断,大山也崩塌成平地,又一脚将他从无名山踹到这个小镇,落了个被几只蝼蚁围攻的下场。 性命暂时无忧。 但是一直无法动弹,继续拖下去,这个不死之身迟早会被那两个年轻修士破解。 火烧眉毛,分秒必争啊。 游泽急着要干掉金翅大鹏妖,金翅大鹏妖同样也急着逃离小镇。 两边都很着急,却也都不露声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又诡异的气氛,总感觉某一方一直在拖延时间,似乎只要忍耐下去就能自动获得胜利。 什么都不做,只是干等着,赵诗农可按捺不住。 他原地转了几圈,最后快步朝金翅大鹏妖走去。 术法神通和神兵利器全都无用,想要斩妖除魔,还有很多方法。 在此之前,赵诗农还有问题要问:“李师叔在什么地方?” 没有问李师叔的尸体在什么地方,在他得到确切消息之前,不敢乌鸦嘴。 金翅大鹏妖呵呵一笑,对,再靠近一些,再聊聊天,他马上就能反杀。 “那书院修士原来是你的师叔啊,唉,我们两败俱伤,我运气好,还留有一口气硬撑着,他就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了,你快去无名山那边找找,没准能从乱石堆里面挖出他的尸体。” 赵诗农皱了皱眉头,心里的怒火再次点燃,等不及游泽找到法宝回来,他要先给金翅大鹏妖一点颜色瞧瞧。 只见赵诗农一挥手,那个石头牢笼立刻变形成一条条石头锁链,慢慢缠在了金翅大鹏妖的脖子和身体上面。 妖怪有刀枪不入的不死之身,那就试试能不能勒死它。 人活一口气,修士和妖怪同样也需要用七窍来接通天地灵气。 那些石头锁链很快就将金翅大鹏妖缠绕得密不透风,只需稍等片刻就能得到一具脸色发青发紫的妖怪尸体。 赵诗农的方法看起来少了那么一点花里胡哨。 要报仇雪恨的话,没人会选择用这么粗糙的手段,不能亲手打死金翅大鹏妖,只能眼睁睁看着金翅大鹏妖憋死,好像也不够解气。 赵诗农没有那么讲究,只求能快点替李逸贤报仇。 偏偏最简单的方法最有效。 金翅大鹏妖眼前一片漆黑,全身上下还被石头锁链紧紧缠绕。 他体内的灵气尚未恢复,外头的灵气又进不来,似乎已经踏上绝路。 万事休矣,他可没想到自己会死得这么憋屈。 但身在必死的逆境中,无论是谁都能爆发出求生的潜力。 只要能把握住这一丝稍纵即逝的机会,修士或许可以越境杀人,妖怪也可能觉醒野兽本能,上演绝地反杀。 在金翅大鹏妖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他脑海深处响起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这正是他自己内心的声音,为什么感觉那么陌生,因为他从来没有听过这般声嘶力竭的呐喊。 金翅大鹏可不是生于凡间的妖怪,他诞生于九天之上,一睁眼就能呼风唤雨,一扇翅膀便可扶摇而上九万里。 他生来就有席卷天下的野心,命中注定了要带领妖族并吞四海八荒。 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赵诗农并不敢保证石头锁链一定能杀死金翅大鹏妖,迟迟没有动静,他也觉得有些心慌。 妖怪已经死了,还是…… 有太多可能,一旦选错,可能功亏一篑。 继续等着,是最保险的选择。 而且后面还有游泽托底,即使在这里栽跟头,他们依然有机会干掉金翅大鹏妖。 就在这时,石头锁链上面忽然多了许多细微的裂纹,只不过眨眼的功夫,所有锁链一下子炸成无数碎片。 那些细小又锋利的石头碎片全部冲向赵诗农。 距离太近,碎片又带着削铁如泥的威力。 幸好赵诗农反应很快,一挥手,石头碎片纷纷落地,连他的衣袖都没有碰到。 其实这也是必然的结果,只要是石头,在他眼里都是朋友。 是朋友,自然就不会害他。 小小的危机,轻松化解。 赵诗农立即抬头望向金翅大鹏妖,却只看见金光一闪,有点晃眼。 就是这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击中赵诗农的肚子,直接将他打飞出去。 这股力量当然来自金翅大鹏妖。 他能动弹了,还可以踏步出拳。 不仅如此,金翅大鹏妖的模样也有了一点细微的变化。 原本已经折断的翅膀彻底脱落,又新长出来的一对小小的金色翅膀。 不能扇动不能飞,却让金翅大鹏妖焕然新生。 金翅大鹏妖还以为这一拳会轰烂那个年轻修士的身体,谁知道只是击飞出去而已。 可能他的状态还未恢复到巅峰,力道小了。 金翅大鹏妖又能动了? 赵诗农脑袋里的疑惑在他落地的时候,直接烟消云散。 答案很明显,金翅大鹏妖不仅能动了,还可以动手杀人。 赵诗农没有特地去淬炼体魄,只是皮糙肉厚,这才侥幸没死。 境界修为要是稍微差一点,硬生生挨上这么一拳,绝对会死得很难看。 赵诗农赶紧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同时紧盯着金翅大鹏妖的动向。 形势已经逆转,现在该换赵诗农提心吊胆了。 躲在后头观战的石长眉瞧见情况不对,立刻转身向衙门跑去,他得快点通知游泽。 迟了,大家都得死。 而那些蛮族一想到刚才的所作所为,知道金翅大鹏妖肯定睚眦必报,他们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挥之不去的绝望。 哪里还能再拿着兵器冲上前去帮忙。 金翅大鹏妖相当自负,没有马上过来补刀,冰冷的目光扫过小镇,是时候让这里也变成废墟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缠斗乱斗 小镇里面安静得可怕。 赵诗农好像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很快,这份安静就被金翅大鹏妖的脚步声打破。 金翅大鹏妖很从容,缓步穿过房屋废墟,环顾四周,这里的所有人在他眼中都是砧板上的鱼肉,想怎么料理就怎么料理。 但是还不够,空气中的绝望和恐惧还不够。 可能有人脑袋一热,依然会冲上来送死,顺手宰了很简单,却少了一点刺激感。 不能让这些人死得太痛快。 赵诗农可不想坐以待毙,即使打不过金翅大鹏妖,他也要拼死替游泽多拖延一点时间。 他正准备再次施展神通,拆下附近的石头围墙困住马上就要走到面前的金翅大鹏妖。 就在这时,金翅大鹏妖身形一晃,眨眼功夫就出现在赵诗农面前,高高举起的手掌是爪子形状,上面有一缕黑烟腾腾升起。 太快了! 赵诗农根本来不及反应,迎面而来的那股压倒性的气势让他喘不过气来,手上的动作也慢了。 一步迟,步步迟,这次狭路相逢,胜者已定。 接着,金翅大鹏妖随手一挥,那缕黑烟就化作一柄直冲云霄的刀刃,朝赵诗农的头顶劈落下来。 一阵阴风从赵诗农耳畔刮过,吹得他寒毛直竖。 居然逃过一劫? 同一时刻,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又钻进他的耳朵。 快转头看看吧。 明明金翅大鹏妖嘴巴在动,却听不见说话的声音。 赵诗农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去,只见大半个小镇已经被夷为平地。 偏偏无人伤亡。 刚好站在刀刃范围内的那些蛮族也毫发无损,没有缺胳膊少腿,脑袋还健在,只是失去了遮蔽身形的建筑物,他们全都暴露在金翅大鹏妖的视线之内,现在一个个瑟瑟发抖,不自觉地就跪了下来。 “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感觉如何?” 金翅大鹏妖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嘲讽。 赵诗农听得非常清楚,也知道是金翅大鹏妖故意留了他一命。 实力差距过大,金翅大鹏妖无法动弹的时候,赵诗农尚且不能造成伤害,更不用说现在这个情况了。 之前没有把握好机会,这会儿只能后悔。 不,还有翻盘的可能! 赵诗农把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游泽身上。 金翅大鹏妖见赵诗农没有回答,只是瞪大眼睛,像是在思考对策,又似乎是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无所谓了。 沉默不语这个举动本身,就代表着深深的绝望。 金翅大鹏妖也很享受这种蔑视一切,随手就能碾压众生的感觉。 此时他注意到好像少了两个人,领头两个年轻修士,只剩下一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 另一个跑去哪里躲起来了? 金翅大鹏妖眯起眼睛,视线刚扫过尚且完好的另外半边小镇,就看见有一团火球朝他飞了过来。 同一时刻,赵诗农听见有声音喊道:“赵诗农,快躲开!” 是游泽的声音,他立刻做出反应,迅速远离金翅大鹏妖。 那团火球来势凶猛,弹指间就已来到金翅大鹏妖的头顶。 金翅大鹏妖侧身一闪,刚好与火球擦肩而过。 接着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火球落入地面,直接炸出一个大坑。 然后,熊熊大火瞬间包围了金翅大鹏妖。 火球从何而来? 原来是刚才那个会用雷法的年轻修士。 金翅大鹏妖微微一笑,没有逃跑就好,年轻人嘛,就是有血性,不会放过任何可以翻盘的机会。 游泽一直在衙门挑选合适的法宝,刚刚听见动静,出来一看,发现金翅大鹏妖竟然又活蹦乱跳了。 只好赶紧拿出挑好的法宝。 说是法宝,其实是一门火器,形似猛虎蹲坐,名为虎蹲炮。 射程不远,金翅大鹏妖是刚好在范围之内,威力不错,燃起火焰的大石弹应该可以摧毁一切。 前提是要能命中。 可惜,还是差了一点。 游泽并不指望一下就能击杀金翅大鹏妖,一击不成,那就再来一击。 只是这门虎蹲炮的样式相当老旧,炮身上面刻着的法阵已锈迹斑斑,游泽随便选了一个法阵按下,直到看见火球飞出,才知道法阵是什么效果。 在如此紧要的关头,磨磨蹭蹭,不如全凭运气。 游泽果断按下另外几个法阵,只要还能运转,那就能帮得上忙。 一时间轰声如雷,炮火齐射。 砸向金翅大鹏妖的炮火,不仅仅只有火球,还有雷球冰球风球。 这两三个弹指间,赵诗农已经来到游泽身边,趁着金翅大鹏妖暂时被炮火吸引了注意力,没有多余的废话,游泽立刻把准备好的法宝塞给赵诗农,用眼神示意他一起杀过去。 单单靠虎蹲炮,不可能杀死金翅大鹏妖。 这只是虚张声势,一道开胃小菜而已。 至于最后谁把谁吃进肚子,就要看游泽挑选的法宝能不能发挥作用了。 两三个弹指一晃而过,炮火即将抵达目的地。 金翅大鹏妖脸上的表情头一次有了变化,他没有再选择一动不动,硬抗这一连串炮火。 左闪右躲了片刻,等炮火全部落地,周围的地面也变得坑坑洼洼,这里一团火焰,有厉风环绕,那里遍地雷电,坑底全是冰刺,能落脚的地方全成了孤岛,前后左右都危机重重。 即使轻松躲过了这一轮炮火齐射,金翅大鹏妖脸上的阴霾却仍未散去,因为他一抬头,发现那两个年轻修士忽然不见了。 哪里都找不到他们的人影,也闻不见一丝一毫可疑的气息。 不可能凭空消失,应该是藏匿了身形。 肯定也没有悄悄溜之大吉,忙活了这么半天,他们绝对不会半途而废。 金翅大鹏妖不慌不忙,稍稍退后两步,背靠着其中一个刮着厉风的大坑,默默握紧拳头,准备应战。 此时此刻,四面八方能够通行的道路很少,金翅大鹏妖贴着大坑边沿站,可以把精神集中在正前方,无需担心有人背后偷袭。 金翅大鹏妖算了算时间,那两个年轻修士再磨叽,这时候应该已经来到附近。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出手,还是未知数。 想来不会拖延太久。 忽然,金翅大鹏妖眼前有一抹白光亮起。 千年道行的妖怪,哪里会被这一点光亮晃到眼睛。 只见金翅大鹏妖双目圆瞪,马上就看见有一个人的轮廓慢慢显形。 终于要动手了吗? 这么简单的隐身法术,也敢来丢人现眼。 金翅大鹏妖抢先一步,一拳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小小算计 砰! 距离这么近,金翅大鹏妖又是突然出手,这一拳自然结结实实地打在人影身上。 但是手感好像有些不对。 金翅大鹏妖虽然只用三成力,但也足够把偷袭的那个年轻修士一拳打成重伤。 可是这一拳出去,仿佛打在了死物上面一样。 “砰”这一声也有些怪异,听着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的声音。 答案很快揭晓。 金翅大鹏妖皱了皱眉头,发现在他面前现形的并非是那两个年轻修士,而是一面镜子。 那一抹白光是镜子的反光,而那个人影轮廓正是他自己。 他这一拳只打碎了镜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两个年轻修士故意把镜子摆到这里骗他出招,背后肯定在谋划着什么。 金翅大鹏妖赶紧环顾四周,提防着可能即将到来的偷袭。 本来用不着这么紧张,可是那两个年轻修士怪招频出,说不定就瞎猫碰到死耗子,给他们找到可趁之机。 这时,其中一个年轻修士居然在不远处缓缓现出了真身。 金翅大鹏妖没有着急冲过去,因为另一个年轻修士还没现身,他倒要看看这两个人还有什么手段。 由于中间隔着一个大坑,游泽这才大胆卸去伪装,走进金翅大鹏妖的视野。 刚才就是他偷偷穿过附近的大坑,将那面镜子摆到金翅大鹏妖面前。 计划相当顺利,镜子已经就位,他也重新拉开距离。 为什么游泽来来回回悄无声息,那得感谢他手上的云霞明灭裳。 这件法宝除了能够藏匿身形和隐藏气息,做到来无影去无踪,还可以刀枪不入,彻底防御五行法术,即便横穿过面前那几个大坑,也毫发无损。 唯一的缺点就是法宝罩在身上的时候,不能使用法术,得慢腾腾走过去。 脱下这云霞明灭裳还需要时间,走到敌人面前也不能直接动手。 那一点时间,已经足够金翅大鹏妖做出反应。 游泽刚才走过去,只打算扔下那面镜子,所以才悄无声息。 至于镜子能派上什么用场? 普通的镜子摆在面前,无非是照一照自己,整理一下衣冠。 这面镜子既然是法宝,肯定有更特别的用场。 一跟金翅大鹏妖对上眼神,游泽笑道:“你这妖怪还挺难缠的,只要死一死,对大家都有好处,何必一直强撑着不咽气呢?” 这么明显的激将法,金翅大鹏妖可不会上当,回道:“是你们修士非要闯进无名山找我的麻烦,怎么说起话来这么大义凛然,脸皮够厚的啊。” 游泽翘起嘴角:“行走江湖,脸皮厚点才能吃得开,说起来,你还真是小心,明明有铜皮铁骨,可以硬抗法术和兵器的伤害,怎么这会儿这么小心,把该躲的攻击全都躲过去了,难道说……” 简单的言语交锋,同时也是试探。 金翅大鹏妖淡淡道:“你过来打我一拳,不就知道答案了?” 游泽也只是猜测,谁知道金翅大鹏妖是不是故意卖了这么一个假破绽,可不能轻易上当。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句老话都说烂了。 再说了,游泽根本用不着亲自动手,那面镜子很快就会告诉他答案。 “妖怪,快仔细看看,那面镜子是不是被你打碎了?” 妖怪二字听着真是刺耳,金翅大鹏妖的身份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概括的,等抓住了那个年轻修士,得好让他知道知道妖怪和妖怪的区别。 说到这面镜子,金翅大鹏妖还是不由自主地扭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一拳确实打碎了镜子。 碎的不多,只有拳头大小,但是这片刻功夫,镜子上面的裂痕已经扩大开来。 金翅大鹏妖的身影还映在上面,裂痕都快到达他肩膀位置了。 亲手打碎了镜子,似乎有些不吉利。 金翅大鹏妖连忙走出镜子的范围,眼不见为净。 这边一动,游泽那边又喊道:“你逃不掉的,那面镜子会永远留住你的神魂分身,等镜子一碎,你的神魂分身没了容身之所,你也就离死不远了。” 危言耸听! 金翅大鹏妖只当游泽是在虚张声势,这面镜子要真那么厉害,他怎么会毫无察觉? 虽说如此,他还是回头瞄了一眼镜子,想要确定自己的身影已经消失。 恰好在这时,裂痕再次扩大一寸。 如果金翅大鹏妖还站在镜子面前,那一寸的距离刚好就能碰到他的肩膀。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金翅大鹏妖忽然感觉肩膀隐隐作痛,好像真的受伤了一样。 他伸手一摸,发现肩膀那里居然有鲜血流出。 金翅大鹏妖赶紧回到刚才的位置,看见镜子里面的自己根本就没有动过,裂痕也确实划开了肩膀,这才明白游泽所言非虚。 “哈哈哈,所以说你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只要镜子碎完,你就该魂飞魄散咯。”游泽的笑声来得很及时,就是吃准了金翅大鹏妖会开始慌张,于是又添了一把火。 对,逃走也没用。 准确来说,金翅大鹏妖现在不能离开镜子一步,要是让那个年轻修士重新得到镜子的控制权,只消轻轻一锤,他就一命呜呼了。 原来另一个年轻修士迟迟不出现,就是在等待机会。 等待一个彻底消灭他的机会。 他不能离开太远,最多两三步,距离够近,既可以出手伤人,又来得及护住镜子。 最好能想办法修复镜子。 不然这样下去,无非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世上不可能有完美无瑕,一出手就能获得胜利的法宝。 绝对有破解之法。 金翅大鹏妖一愣神的功夫,游泽悄悄披上云霞明灭裳,虽然藏匿了身形,却还是开口说道:“你会这么慌张,说明已经失去金刚不坏之身,是时候来算算总账了。” 金翅大鹏妖闻言,一抬头,却再也找不到游泽的身影,马上明白这是连环套,现在那两个年轻修士等于拥有了两种杀死他的方法。 保险起见,他们肯定会双管齐下。 金翅大鹏妖实在想不明白这镜子为何会有如此神力,只是火烧眉毛,来不及细细思考了。 先守在镜子旁边,等那两个修士一发难,直接出手干掉他们就是了。 主人一死,法宝应该就会失去效力。 在不知不觉间,金翅大鹏妖又站在了悬崖边缘。 游泽和赵诗农可是两个人,一人勾引,一人潜伏,金翅大鹏妖腹背受敌,活下来的希望十分渺茫。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同归于尽 金翅大鹏妖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只要那个年轻修士一现身,他就立刻动手。 对于双方来说,时间都很紧迫。 金翅大鹏妖不敢再拖下去,万一镜子自己碎掉,他可就回天乏术了。 游泽他们也想尽快结束这场战斗,省得夜长梦多。 很快,金翅大鹏妖捕捉到空气中一丝细微的变化,三步之外,有杀气! 他很果断,直接一步踏出,挥拳砸去。 那个年轻修士是藏匿了身形不假,但又不是披着坚不可摧的铁皮。 只听“轰”的一声,拳头仿佛砸在了铁板上,强大的力道反震回来,金翅大鹏妖手臂发麻。 他猜错了,这件云霞明灭裳跟铁皮没什么区别,一样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大意,失算,这就露出了破绽。 一愣神的功夫。 游泽抓住机会,在卸下身上法宝的同时,手中扔出一捆发着金光的绳索。 敌人就在眼前,金翅大鹏妖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可绳索已经缠上他的手臂和双脚,快速绕了两圈,将他牢牢困在原地。 “这绳索可以捆仙捉妖,你一时半会是挣脱不开的。”游泽见金翅大鹏妖还在挣扎,好心提醒了一句,接着大声喊道:“赵诗农,快动手砸镜子!” 话音刚落,赵诗农也扯下云霞明灭裳,原来他就躲在镜子旁边的大坑里面,一抬腿就能爬上来,只见他立刻施展神通,把地上碎石头全部变成大大小小的锤子,一起砸向那面映着金翅大鹏妖身影的镜子。 万事皆休! 金翅大鹏妖好不容易绝处逢生,没想到新长出来的羽翼尚未丰满,这么快又在同一个地方栽了跟头。 现在他动弹不得,听见镜子破碎的声音,心底升起绝望。 接下来只求这两个年轻修士给个痛快,千万别让他吊着一口气,最后的时间只能用来后悔。 镜子一碎,里面的金翅大鹏妖就跟被五马分尸了一样,映着脑袋和身体的碎片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 而金翅大鹏妖的真身也开始出现伤口,好像有刽子手在给他行凌迟之刑一般,正一刀一刀刮下血肉。 看着模样凄惨,但没有那么快一命呜呼。 游泽见已经放弃抵挡的金翅大鹏妖慢慢跪倒在地,忍不住长舒一口气,终于啊,这些法宝他可都是头一次用,有这么好的效果应该算意外之喜。 金翅大鹏妖还没咽气,游泽和赵诗农当然要趁此机会好好羞辱一下这个目中无人的妖怪。 游泽凑近一步,居高临下地望着金翅大鹏妖,笑道:“妖怪,你是不是该求我们给你一个痛快了?” 金翅大鹏妖身上的每一下疼痛都在加深他的绝望,他也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哪肯轻易服软,只是低着头,冷冷道:“要杀就杀,废什么话!” 这么痛苦又掺杂着一丝后悔的表情,会出现在金翅大鹏妖的脸上,可是难得一见的风景,游泽淡淡道:“不急,我就想看你慢慢咽气。” 金翅大鹏妖懒得再说什么废话,沉默着等待死亡降临。 游泽觉得无趣,转头望向赵诗农,道:“我们先把附近的大坑小坑收拾清楚,待会儿再来给这妖怪收尸。” 赵诗农点点头,又问:“要不要给他留个坑当坟墓?” “用不着,等他死了,割下他的脑袋挂在小镇门口,好让蛮荒之地的妖怪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游泽放完狠话,与赵诗农对望一眼,然后各自散开,一个负责驱散残留的法术,一个负责填补那些大坑小坑。 一时间,烟尘漫天。 安安静静地在这等死,金翅大鹏妖还能勉强接受,又是言语嘲讽,又有四处飞舞的灰尘钻进口鼻,实在难受,忍了片刻,无奈地大声喊道:“你们还是给我个痛快吧!” 游泽闻言,转身回到金翅大鹏妖面前,翘起嘴角道:“你倒是客气一点,好好求我啊。” 早死早解脱。 金翅大鹏妖长叹一口气,稍稍弯下腰,恳求道:“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能看见金翅大鹏妖摆出这副丑陋的姿态,游泽相当满意了,也不想太过分,马上从袖子里拿出一柄短刀扔在地上,接着说道:“你自己了断吧。” 金翅大鹏妖的手脚还被绑着,要捡起短刀,着实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能自己了断,辛苦一点也没什么。 金翅大鹏妖并拢的双手反持短刀,只等脑袋落地,就可以安心闭眼。 在此之前,他开口问道:“你们两个是什么来历,也是书院修士吗,自报一下家门吧,好教我死个明白。” “我们姓甚名谁,师承何处并不重要,你赶紧动手,省得我反悔。”游泽可不想报出姓名,让金翅大鹏妖一直惦记到来生,谁知道这样的大妖怪转世投胎的时候会不会留着记忆,千百年后再来寻仇就麻烦了。 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金翅大鹏妖叹了一口气,重新仰起头,将游泽和赵诗农的脸庞深深刻入眼眸,这个大仇只能来世再报了,接着又将目光投向天空,他从天上来,死后却要埋入暗不见天日的地下。 憋屈,又无可奈何。 一切都结束了。 刀光一闪,游泽正准备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却听见绳索断裂的声音响起,愣了愣,金翅大鹏妖已经拿着短刀朝他冲了过来。 金翅大鹏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癫狂的表情,嘴里还大声嚷嚷着:“我就是死,也要拉着你陪葬。” 距离太近,游泽根本躲不开,眨眼就被金翅大鹏妖擒住了。 短刀也跟着落下,这一招不能不躲,但游泽也只能丢卒保车,拿手臂去格挡。 牺牲一条胳膊,保住脑袋就行。 滚烫的鲜血溅到脸上,金翅大鹏妖瞬间清醒过来,怎么回事,为什么感觉好像根本没有受伤? 本来他只想随便抓个人同归于尽,一出手,却发现自己还有力气,身上的伤口就跟不存在一样。 明明伤口仍在滴血,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也直钻脑髓。 就在这时,游泽喊道:“赵诗农快逃,去天险城找吕神符帮忙!” 赵诗农神色凝重,没有任何犹豫,扭头就跑。 金翅大鹏妖立刻反应过来,大笑道:“你小子可以啊,原来那面镜子只是障眼法,还说什么可以困住我的神魂分身,差点信了你的鬼话。” 说着话,金翅大鹏妖手里的短刀还在继续往下压,这摆明了是要一刀砍死游泽。 游泽万念俱灰,他的计划本来就没有多么完美,破绽其实很多,但还是差点干掉了金翅大鹏妖。 谁知道最后会发生这种事,妖怪也有脾气,不能轻视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逆境翻转 太仓促了。 可是面对金翅大鹏妖这样的强敌,游泽哪里有时间计划什么。 手头上的法宝太多,挑起来也很麻烦。 金翅大鹏妖随手就能毁掉半个小镇,又没办法继续拖延下去。 随机应变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算不错的了。 游泽运气很好,一看到那面镜子,灵光一闪,想出了刚才的计划。 镜子本身没什么花头,名字也很朴素,叫照身镜。 确实可以留住照镜之人的身影,不过那只是与本体毫无联系的影子而已,并非神魂分身。 打碎镜子以后,金翅大鹏妖身上的那些伤口也只是类似障眼法的东西,感受到的疼痛是真,却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镜子能够杀人,自然是游泽编出的谎话。 能吓唬到金翅大鹏妖,镜子就算超常发挥了。 由于两方实力差距悬殊,要是正面交锋,游泽和赵诗农绝对讨不到多少便宜。 略施小计,为的就是以弱胜强。 计划很粗糙,首先要让金翅大鹏妖照到镜子,接着还要让金翅大鹏妖相信这镜子真的能杀人,最后,游泽和赵诗农本该亲自动手的。 但是想到金翅大鹏妖的不死之身,如果贸然出手,却没有杀死金翅大鹏妖,一露出破绽,同样会被反杀。 金翅大鹏妖都拿起短刀准备自我了断了,谁知道还会出岔子。 游泽也在心里嘀咕,是不是多嘲讽了两句,让金翅大鹏妖觉得气不过,这才拼死也要拉个人陪葬。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金翅大鹏妖手持短刀,不仅戳穿了游泽的胳膊,眼看马上就要贴近脸颊。 虽然游泽一被擒住,立刻就让赵诗农赶紧逃跑,但是等赵诗农从天险城请回救兵,他的尸体应该早就凉了。 金翅大鹏妖将刀尖停在游泽的额头处,没有下死手,吃一堑长一智,对于一个妖怪来说,并不是什么耳熟能详的至理名言。 他已胜券在握,想要杀死游泽,接下来只需稍稍转动刀柄,在拦路的胳膊断掉的同时,短刀就会像切西瓜一样将游泽的脑袋一分为二。 干净利落,十分解恨。 金翅大鹏妖这会儿回想起刚才的窘态,还觉得有些羞耻和懊恼,自打被那书院修士折断翅膀以后,整个人变得小心翼翼。 他并不想承认自己有点怂,正确的说法应该是,特别谨慎。 太过小心谨慎,有了顾虑,脑袋就容易犯浑。 不是在找借口,之前他无法动弹的时候,被那些蛮族用刀枪棍棒伺候了一通,又差点让人用锁链勒死,心里难免会有阴影。 绝处逢生,重新长出新的羽翼,当然要更加珍惜生命。 多种因素叠加在一起,这才差点着了道。 幸好老天眷顾,再次逢凶化吉。 金翅大鹏妖也确定身上的伤口都是障眼法,疼痛应该只是心理作用,这场战斗胜负已定,等宰了刀下的这个年轻修士,再去追另一个人,时间完全够。 两次化险为夷,为了公平起见,他也想给这个死到临头的年轻修士一次反杀的机会。 顺便来看看天道到底主宰了谁的命运。 想到这里,金翅大鹏妖开口道:“这么快就放弃了吗,怎么不再挣扎一下?” 游泽差点忘了还可以还手,刚刚辛苦半天,所有的努力在一瞬间付之东流,有点受打击了,信心全无。 明知这是陷阱,想着破罐子破摔,仍旧一头踩了进去。 游泽还有一条胳膊能动,正当他准备打出掌心雷,同时召唤无形飞剑的时候。 金翅大鹏妖像是提前预知到了一样,拔出那把短刀,随手一挥,划断了游泽另一条胳膊上的筋脉。 掌心雷直接就哑了火,无形飞剑也不听命令,迟迟没有出现。 游泽一脸震惊,也隐约感觉到自己好像失去了使用术法神通的能力。 金翅大鹏妖特地弯下身子,微微一笑道:“怎么没动静了,你倒是动手打我啊。” 立场一转换,游泽顿时明白言语嘲讽的威力,只能选择无视。 总不能也开口求金翅大鹏妖,给他一个痛快吧? 金翅大鹏妖知道已经没有人能威胁到他了,一口怨气堵在心口,可得好好发泄一通,又道:“如今的修行界啊,自从成仙之路断绝,境界划分非常粗糙,更不会专门停在某个境界慢慢修炼,你这么年轻的修士,炼体境的功夫肯定不扎实,应该也不知道只要挑断血肉之下的筋脉,修士就没办法再使用术法神通了。” 这些啰嗦的废话钻进耳朵,游泽的心思却在别处,金翅大鹏妖愿意给机会,他也能好好喘口气,现在天险城那边是什么情况,还一无所知,没准吕神符已经解决了所有的麻烦,正在朝小镇赶来。 一切皆有可能。 游泽希望金翅大鹏妖再多扯一会儿功夫,哪怕自己多受一点折磨也没关系,只要能保住性命就行。 金翅大鹏妖看透了游泽的小心思,却没有狠下杀手,反而缓步离开游泽身边。 游泽躺在地上无法动弹,完全不知道金翅大鹏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忽然,一个人影从天而降,掉落在游泽身边。 游泽赶紧扭头望去,只看见一张扭曲的脸庞,居然是个死人。 而且这个死人还是那些蛮族。 游泽马上明白金翅大鹏妖打算干什么了。 杀人,杀光小镇里的所有人。 那些蛮族刚才用兵器砍过金翅大鹏妖几下,这时候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金翅大鹏妖一视同仁,也很痛快,每个蛮族都是一掌拍死,再把尸体扔到游泽身边,让游泽感受一下什么叫作绝望。 眼看尸体越堆越高。 游泽无力回天,也不忍再看那一张张绝望又无助的脸庞。 还好那些书院的孩子早早就躲进了衙门,运气够好没被发现的话,应该能够撑到赵诗农搬来救兵。 当最后一具蛮族的尸体落地,金翅大鹏妖拎着奄奄一息的石长眉来到游泽面前,他满面笑容,似乎很满意这尸横遍野的惨状,道:“别担心,很快就轮到你了。” 这句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游泽不想回复金翅大鹏妖,省得再被嘲讽。 石长眉扛住了一掌,还吊着一口气,他胆子本来就小,连忙大声求饶道:“大鹏仙,饶命啊!” 墙头草,两边倒。 金翅大鹏妖很享受人在求饶时候的卑微模样,笑道:“饶你一命,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石长眉已经打算投敌,不敢正视旁边的游泽,低着头,回道:“愿意为大鹏仙鞍前马后,出生入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见风使舵 金翅大鹏妖闻言,立刻放开石长眉,拍了拍手道:“好好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只不过想要当我的马前卒,是不是得带上投名状?” 这话的意思是,愿意放他一马? 石长眉赶紧跪倒在地,连磕好几个响头,喊道:“大鹏仙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无二话。” 金翅大鹏妖将手中的短刀扔在地上,笑道:“那就麻烦你帮忙杀了他。” 要杀谁……答案很明显,这里唯一的活人就剩下游泽了。 石长眉根本不敢伸手去捡短刀,为了保住性命,他已经够没脸没皮了,哪里敢动手杀人。 要是路人还好说,一刀捅死,顶多手上多沾点血,那点罪恶感没几天就会烟消云散,游泽算是他的顶头上司,又对他有恩,他再无耻,也不敢以下犯上,恩将仇报啊。 “怎么,不敢动手?”金翅大鹏妖的语气隐隐有些不悦。 石长眉正打算装傻充愣,只当听不见,没准可以就这样糊弄过去。 他年纪大了,心肠不够黑不够狠,脑袋里也难免会蹦出一些天真的想法。 可是现实是残酷的。 金翅大鹏妖一脸不耐烦地催促道:“要是不敢杀人,那我留你何用,还是别在这里碍眼了。” 说着话,金翅大鹏妖高高举起手掌,只要一落下,石长眉也会变成一具尸体。 石长眉察觉到头顶上的杀气,连忙捡起地上的短刀,颤抖着声音喊道:“我这就替大鹏仙分忧!” 老话常说,死道友不死贫道。 在金翅大鹏妖冰冷目光的注视下,石长眉双手紧紧握着短刀,转身朝游泽走去。 他知道这一次不可能再靠嘴皮子糊弄过去了。 不动手,就是死。 石长眉的脚步沉重如铁,每走一步,他都在试着说服自己,游泽左右是死,能有个痛快的死法,应该要心生感激才对,绝对不会怪罪他的。 可一抬头,对上游泽那意外平静的目光,石长眉又觉得羞愧难当,忍不住开口解释道:“游大人,我是迫不得已啊,你一定要理解我的苦衷,早点投胎。” 游泽现在这个状态,只能任人宰割,却没想到最后会是石长眉动手,长叹一口气道:“我怎么没早点瞧出来,你就是一株墙头草呢。” 石长眉也有自尊,被游泽指责了这么一句,当即将短刀凑了过去,吼道:“什么墙头草,你肯定不知道一个人在蛮荒之地生存有多难,这里到处都是妖魔鬼怪,如果不机灵点,这些年我早就不知道投胎多少回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游泽反问道:“你应该不是第一个被派来荒凉镇的土地爷吧?” 石长眉当然不是第一个,正因为知道前人死得有多惨,他才拼了命得要活下去。 长生可贵,多活一天是一天。 熬了这么多年,他知道在蛮荒之地只要懂得见风使舵,依附在强大的妖怪手下,再活几百年也不是问题。 石长眉没有回答,自然是默认了。 游泽笑道:“为什么别人不会当叛徒,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显而易见了。” 这两句话的意思太明显了,就是在指责石长眉没骨气。 这会儿谁站着谁躺着,谁手里有刀,谁准备受死,一目了然。 石长眉原本应该更硬气一些,可惜胆子太小,听见这两句嘲讽,犹豫了一下,没有一刀砍死游泽,还磨磨蹭蹭,只敢将短刀再递出去一寸,眼看就要刺中游泽的喉咙。 游泽并不想激怒石长眉,只希望这矮老头有点骨气,持刀在手,完全可以转身去砍金翅大鹏妖。 不成功便成仁。 为了活命,从此以后就得在妖怪手底下当牛做马,这样值得吗? 但是石长眉似乎早已把骨气二字忘得一干二净,游泽的质问实在刺耳。 酒逢知己千杯少,本来以为游泽会给这个暗无天日的蛮荒之地带来曙光,他也能跟着混混功劳,求一个平步青云的美好未来,谁曾想最后关头功亏一篑,还是输给了金翅大鹏妖。 大难临头,才知道他们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或许没有人能知道在蛮荒之地要活下来有多困难,全都只会说风凉话,换作是我,死也要替北秦守住荒凉镇,死也要拖住妖怪,去换一线生机。 确实有这样的人,下场都很凄惨。 埋骨蛮荒之地,风沙一吹,谁也不会记得他们的名字。 石长眉胆子小,该出头的时候不敢出头,脸皮薄,被人嘲讽又觉得丢脸,这时候终于下定决心,既然游泽这么不通人情不明事理,那活该死在他的手上。 只消再把短刀往前一伸,游泽就会一命呜呼。 是时候动手了,石长眉狠下心来,正要出刀,忽然感觉背后一凉,整个人没了力气,直接瘫倒在地。 怎么了,为什么,这是什么情况? 石长眉很快就发现自己心口多了一个大洞。 原来如此。 是金翅大鹏妖挖走了他的心脏啊。 这里只有金翅大鹏妖会随随便便动手杀人。 呵,这妖怪真是不讲信用,明明说好了…… 石长眉最后的怨言还没在脑袋里面走完,只听“噗”的一声,他的身体就被金翅大鹏妖一脚踹开,飞出去好远,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变成一滩肉泥。 石长眉死了。 游泽可高兴不起来。 因为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大家都是可怜人。 可惜石长眉到死也没想明白,见风使舵的人哪一个有好下场,或许提心吊胆地活着,那种度日如年的感觉,会给那些墙头草一种生命诚可贵的错觉。 他活一天,顶人家活一年。 那确实赚大了。 金翅大鹏妖重新捡起短刀,来到游泽面前,淡淡道:“你别会错意,我并不是嫌老头太磨叽,这才送他往生。” 死到临头,游泽一脸从容,笑着问道:“难不成,你打算放我一马?” 金翅大鹏妖挑了挑眉毛,回道:“你要是愿意也磕两个响头,求我饶命,可以考虑考虑。” 游泽随口开了一个玩笑,金翅大鹏妖何尝不是在开玩笑。 谁当真,谁就输了。 游泽道:“我膝盖太硬,跪不下去啊。” “那就好,我平生最讨厌软骨头,今天妖族称王,他愿意低下头来当牛做马,明天修士当家,他又会冲在前面来狠狠踩妖族一脚,这种家伙死多少次都活该。” 没想到,金翅大鹏妖也是直肠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来生再说 懂得春风化雨,知道如何操纵人心,这样的妖怪才有可能倾覆天下。 金翅大鹏妖只懂喊打喊杀,他的远大理想应该很快就会破碎。 游泽是将死之人,想到什么说什么:“你这妖怪其实也就那么回事,连李逸贤都打不过,在蛮荒之地作威作福还可以,我劝你就别去天险城自讨苦吃了。” 金翅大鹏妖没兴趣争辩,他的实力他自己最清楚。 “等妖族大军打开天险城的大门,北秦自会成为我的囊中之物。” 游泽忽然意识到,金翅大鹏妖是不是根本不知道附近的妖怪都死光了,哪里还能组成什么妖族大军,于是他故意叹了一口气,好心提醒道:“你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这附近早就被我和李逸贤收拾干净了,还在那痴人说梦呢。” 金翅大鹏妖愣了愣,这个年轻修士死到临头,应该没必要撒谎,想到回无名山的路上确实没看见有妖怪南下,可能确有其事。 游泽补充道:“要怪就怪你太招摇了,召集妖怪去天险城送死的想法很好,可蛮荒之地又不是只有你们妖怪在,当我们这些修士不存在吗?” 金翅大鹏妖当然想过也许会打草惊蛇,可蛮荒之地各大妖族又不是同气连枝,他一声令下,大家愿意听,已经很给面子了,怎么可能要求那么多。 他也没敢说要让妖怪去天险城送死,只说去南边有好处拿,贪心的妖怪自然就往南去了,等各族妖怪到齐,到时候他随便一煽动,妖怪们肯定愿意抛头颅洒热血,去争抢更大的功劳。 同样的,在蛮荒之地逗留的修士不可能都跟北秦穿一条裤子,遇见妖怪,打不过,自己就跑了,不会特地去通知天险城。 而且一直以来,天险城都不管事,或许等妖族大军打到门前,或者狐妖放出上古妖兽,他们才会有所反应。 计划相当完美,有各族妖怪当垫脚石,加上那几头上古妖兽帮忙,攻破天险城应该轻而易举。 但是照这个年轻修士的说法,南下的妖怪都被他们干掉了,金翅大鹏妖又想起之前听到上古妖兽的呼唤从天险城方向传来。 难道狐妖那边也出了什么岔子?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不行,得尽快赶往天险城亲自看看。 游泽见金翅大鹏妖沉默这么久,看来这些情报很有冲击力,他也有些担心,可能会不小心透露什么重要信息。 只是话已出口,不好再收回来。 反正事已至此,金翅大鹏妖孤掌难鸣,应该掀不起大风浪。 金翅大鹏妖打算离开小镇了,在此之前,还得先干掉这个年轻修士。 杀人很简单,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只需眨眼功夫。 金翅大鹏妖没有再说任何废话,随手将手中的短刀高高抛弃,刀上附有灵气,一落下就会瞄准那个年轻修士的脑袋飞去。 游泽本以为还能靠嘴皮子多拖延一些时间,谁知道金翅大鹏妖说动手就动手,连声招呼都不打。 短刀即将落下,等死的滋味可不好受。 他只好闭上眼睛,就当待会儿这一觉会睡到投胎转世。 心情放轻松点,又不是头一次死了。 金翅大鹏妖已经转身走远,而短刀也已经掉了个头,加速朝游泽的脑袋飞去。 就在这时,小镇外面突然响起一连串轰隆隆的巨响,大地也开始猛烈摇晃。 救兵来了! 游泽马上睁开眼睛,不管小镇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要先想办法活下来,于是拼命将身体往旁边挪了一寸,想要躲开那把致命的短刀。 可是短刀自带瞄准,无论游泽往哪里躲,刀一落下,绝对会命中脑袋。 游泽的一条胳膊不能动弹,另一条胳膊的手筋又断了,没办法从兜里拿出法宝挡下短刀。 弹指间,短刀距离游泽的脑袋只剩最后两三寸。 游泽的运气非常不错。 在同一时刻,大地震动带起好多飞沙走石,石头一碰,大风一吹,那把短刀居然戳歪了,在游泽脑袋旁边半寸的位置,一头钻进地里。 刚躲过这场危机,游泽立即环顾四周,既要提防金翅大鹏妖转身回来,又想知道这动静从何而来。 金翅大鹏妖没有回头,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周围的动静上面,也很快就找到这一连串巨响的来源。 其实一抬头就能看见,因为小镇的围墙正在倒塌,动静太大,谁都无法无视。 游泽知道只有赵诗农能在一瞬间拆掉围墙,只是赵诗农为什么没有去搬救兵,掉头回来干嘛啊? 如果要救人,是不是太迟了? 游泽刚在鬼门关门口转了一圈,赵诗农没有及时伸出援手,回来也是一起陪葬。 算了,事已至此,就看赵诗农会不会带来意外之喜了。 金翅大鹏妖默默看着围墙倒塌,大风吹起沙尘拂过他的脸颊,也纹丝不动。 直到倒塌下去的围墙变成一条石头巨龙,盘旋于天的时候,金翅大鹏妖才扯了扯嘴角,喃喃道:“有意思,有意思……” 那修士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神通,刚才跑得太急了吧,明明可以留下来跟他掰掰手腕。 金翅大鹏妖紧紧盯着天上的石头巨龙,时刻准备着出手接招。 等小镇的围墙全部倒塌,那条石头巨龙也就此成形了,栩栩如生,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斗大的脑袋藏在云雾和风沙后面,可望不可即。 好像只要稍稍一动弹,天就会塌下来一样。 游泽看见此情此景,心里开始嘀咕,刚刚赵诗农是不是跑得太快了,有这样的手段,早点亮出来啊! 他们两个人合力,说不定就把金翅大鹏妖收拾了,哪里会落得这么狼狈的下场。 游泽也清楚,可能是自己喊得太急,赵诗农很听话,又不知变通,这才撒腿就跑。 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等活下来,还记着的话,再去计较吧。 游泽现在只能躺在地上当个看客。 赵诗农并非胜券在握,金翅大鹏妖也不是省油的灯。 石头巨龙高悬于天,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 不管是不是纸糊的老虎,金翅大鹏妖都不敢随意出手,体型差距如此悬殊,以静制动才是上策。 “神龙降世,你这妖怪还不速速磕头求饶!” 风沙之中,赵诗农的声音刚响起,石头巨龙的头颅就钻出云雾,从天上垂了下来。 好强的压迫感! 金翅大鹏妖差点扛不住,想要往后退去,但是他不能在这里露了怯,只好硬着头皮,仰头直视石头巨龙的眼眸,表示自己绝对没有被吓唬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杀身成仁 赵诗农似乎就躲在暗处,时刻关注着金翅大鹏妖的动向。 金翅大鹏妖看起来不慌不忙,一直没有任何动作,赵诗农反倒先急了,又大声喊道:“妖怪你就别死撑着了,趁早投降,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耐不住性子。 金翅大鹏妖已经确定,这条石头巨龙只是纸糊的老虎,于是将视线收回,环顾四周,想快点找出躲在附近的人,早点结束这场闹剧。 藏得还挺深。 金翅大鹏妖微微一笑道:“正好我活腻了,来,快杀了我吧。” 居然自己找死。 偏偏赵诗农不敢回应,更没有让石头巨龙直接一头撞下去。 金翅大鹏妖总算放下心来,另一个年轻修士应该只是在拖延时间,或许刚把消息传往天险城,需要等救兵过来。 既然如此,那他可等不起,如果刚才听到的消息没错的话,他就是孤家寡人,除了赶紧逃命,好像别无选择。 “你不出来,我可就不奉陪了,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 这边话音刚落,赵诗农还是没忍住,马上从风沙之中走了出来。 金翅大鹏妖脸上毫无意外,刚才说完话,也没有要转身离开的意思,随口一诈,就把人诈了出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解决了。 赵诗农非常紧张,只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不敢靠太近。 金翅大鹏妖见状,也迈步朝赵诗农的方向走去,不过他没有逼得太紧,在适当的距离停下脚步,开口说道:“打算拦下我吗,要是没有压箱底的真本事,你可能会死得很惨。” 赵诗农无视了这句威胁,目光投向远处,看见躺了一地的尸体,问道:“他们全都死了?” 金翅大鹏妖头都没回,淡淡道:“是啊,这会儿他们大概已经在黄泉路上手拉着手,准备投胎了。” 太迟了吗,游泽也死了……赵诗农长叹一口气,早知道就不该跑,拼死一搏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赵诗农唯一能做的就是替游泽和那些死去的人报仇血恨。 金翅大鹏妖看穿了赵诗农是在虚张声势,他不再客气,摆好战斗的姿势,准备杀完人,迅速离开小镇。 赵诗农见识过金翅大鹏妖的厉害,一慌张,抢先操纵石头巨龙发动攻击。 石头巨龙一动,小镇里的风沙更大了,庞大的黑影压在头顶之上,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金翅大鹏妖完全无视了石头巨龙,一踏步,径直朝赵诗农奔去,思路很清晰,擒贼先擒王,只要主人一死,这条巨龙立刻就会灰飞烟灭。 石头巨龙体型太大,动起来自然没有金翅大鹏妖快,眨眼的功夫,金翅大鹏妖已冲到赵诗农面前,一爪子下去,这场闹剧马上结束。 忽然,从赵诗农背后传来一阵轻蔑的笑声:“哈哈哈,没想到一场大战过后,你还这么有精神,是我小看你了。” 这个声音是…… 那个书院修士! 原来他也没有死。 金翅大鹏妖隐约感觉到自己中计了,可是箭在弦上,这时候不能卸去劲力,只能一爪子袭向赵诗农。 赵诗农侧身一闪,露出藏在他背后的李逸贤。 李逸贤的样子也很狼狈,一头散发,衣服破破烂烂,看着不像书院修士,而是路边的乞丐。 电光石火之间,李逸贤迎头一拳打去。 实力的差距在这个时候更加明显,虽然金翅大鹏妖先发制人,占到了先机,李逸贤稍稍迟了那么一步,但是各自的状态不同,出手速度就在这一瞬间分出高下。 金翅大鹏妖的爪子距离李逸贤的脸庞只剩下最后一寸,而李逸贤的拳头已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金翅大鹏妖的脑袋上。 金翅大鹏妖顿时眼冒金星,整个人倒飞出去数尺,刚摔在地上,又听见一声巨龙咆哮。 轰! 只见那条石头巨龙抓住机会,一头撞向刚摔倒在地的金翅大鹏妖。 神龙降世,天地变色。 那石头巨龙一落地,直接变成一座大山,将金翅大鹏妖埋在底下。 这一切结束得太快。 赵诗农一脸惊讶,石头巨龙变化而成的这座大山只是镇压妖怪的容器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金翅大鹏妖要是反应过来,绝对可以轻松逃脱。 换句话说,李逸贤的拳头太厉害了,一下就把金翅大鹏妖打懵了。 李逸贤笑道:“你小子又不是没见过师叔我出手,用得着这么惊讶吗?” 赵诗农回过神来,答道:“师叔不是受了伤吗,我以为还要再缠斗一会儿才能分出胜负。” 李逸贤是受了伤不假,但金翅大鹏妖同样也不是巅峰状态,他们两个的境界修为原本相差无几,李逸贤大概略胜一筹,所以就永远压金翅大鹏妖一头。 金翅大鹏妖暂时被压在石山底下,肯定没死,还得再补一刀。 只不过也没那么容易能逃出来。 李逸贤需要一点时间休息一下,转头问道:“你小子变机灵了嘛,看见情况不对,也知道扭头就跑了?” 说到这个,赵诗农想到游泽为了争取时间,已经死在金翅大鹏妖的手下,叹了一口气道:“李师叔你要是早点回来就好了。” 李逸贤冷哼一声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早就死了,刚见到我,居然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赵诗农不敢点头承认,李逸贤和金翅大鹏妖那场大战,本来就是看谁能活着回来,谁就是胜者。 李逸贤迟迟没有现身,金翅大鹏妖却出现在荒凉镇,那大战的结果不是显而易见吗? 赵诗农忍不住埋怨道:“师叔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早点回来,游泽他们就不会死了。” 李逸贤皱了皱眉头,这里只有赵诗农一个人还站着,其他人确实可能已经牺牲,他也不是铁石心肠,听到这个消息,赶紧解释道:“是我太自负了,如果能再小心谨慎一点,不至于会闹得两败俱伤,好不容易把金翅大鹏妖打成残废,结果无名山崩塌的时候,我刚好失去神力,然后就被埋在乱石堆底下,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爬出来。” 原来如此。 这确实不能怪李逸贤没有早点回来。 赵诗农的运气其实算不错了,一出荒凉镇,刚好碰到李逸贤,这才掉头回来荒凉镇,打算救下游泽,彻底消灭金翅大鹏妖。 谁知道还是迟了一步。 想来游泽拖住金翅大鹏妖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舍身取义的准备。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恍如隔世 把金翅大鹏妖压在石头大山底下,也不是长久之策。 赵诗农还想亲手为游泽他们报仇。 但是看见李逸贤一脸疲态,又不好意思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只能默默等着这位李师叔恢复精神。 刚刚那拳打完,李逸贤的胳膊有些疼,没办法,今天这一场大战实在累人,他差点就赔上了性命,也没那么快就能回复过来。 稍稍缓了缓,李逸贤抬头望向赵诗农变出来的这座石头大山,说是大山,其实就四五个成人环抱般大小,直冲云霄,看着倒是气势惊人。 刚才那条石头巨龙也历历在目,他心中暗叹:学习术法神通的时候还是得挑会让人眼前一亮的招式,威力或许不怎么样,能吓唬到人就足够了。 说到帅气,金翅大鹏妖这样的妖怪,打起架来相当惹人注目。 当时他们在天上缠斗,金翅大鹏妖轻轻一扇那对金光闪闪的大翅膀,狂风吹起,整个苍穹都被撕开了,能够看见天幕后面的无尽虚空,那种恐怖的景象,如果不是身临其境,实在有些说不清。 李逸贤自己年轻的时候喜欢速战速决,而且随着修为境界一路攀升,跟人比试从来都只需要一拳一脚,那些花里胡哨的拳脚功夫完全用不上。 他选择的神通也很简单,黑白两子纵横十九路有千变万化,没有任何累赘的装饰,旁人也只能看见黑白两色几根横线的特效。 对比起来,确实不够华丽,有点拿不出手。 当然,招式好不好看,只有真正的强者,不对,只有李逸贤这样的人才会烦恼这种小事。 真正的强者早就不滞于外物,飞花摘叶皆可伤人,草木竹石皆可为剑,哪里还会在乎他的招式够不够帅气,能不能吸引眼球。 大概只有李逸贤这样一生百战,几乎无一败绩的常胜将军,在经历生死决战后,一边觉得活下来真好,一边在心里这些有的没的。 赵诗农可不知道李逸贤在想什么,金翅大鹏妖暂时被困住了,他也不能愣在原地虚度光阴,先给死去的人收尸吧。 想到这里,赵诗农怀着沉重的心情绕过面前那座石头大山,环顾四周,看着遍地的尸体,其中有熟悉有陌生的脸,只感觉心如刀割。 游泽死了,荒凉镇又被妖怪夷为平地,刚好空出来这么大块地方,干脆拿来当坟地。 赵诗农随手一挥,地面就裂出了好多个足够容纳一人躺下的小坑,泥土也好像长了腿一样,自己让开道路,等尸体进了坑,又自己回到原地。 有神通在手,就是轻松便捷。 就在这时,赵诗农忽然不远处有具尸体在朝他挤眉弄眼。 他定睛一看,这不是游泽吗! 赶紧凑近过去。 游泽胳膊上的血都快流干了,根本没有力气呼喊救命,先前那惊天动地的场面又实在晃眼,害得他都有点神志不清。 终于等到赵诗农出现在视线之中,却没有注意到还有人活着。 他的气息太过虚弱,说话声直接被挖坑埋人的声音盖了过去,挤眉弄眼了半天,这才终于引起赵诗农的注意。 赵诗农冲到游泽身边,关心道:“你没事吧?” 读书人就是有礼貌,这时候问一句你居然没死,表示一下惊讶也没什么问题。 游泽点点头:“没事,还有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赵诗农想伸手搀起游泽,看见两条胳膊都有伤,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 自从游泽的手筋被金翅大鹏妖挑断,全身无力,明明两条腿还好好的,却怎么也站不起来,旁人来扶也没用。 见赵诗农手足无措,游泽提议道:“你还是把我扛回衙门吧。” 这个简单。 赵诗农想了想,当即施展神通,让游泽身下的泥土变成一辆带轮子的小车,再伸手一推,车轮滚滚向前,简单又省力。 李逸贤听见这边有动静,也追了上来,看见奄奄一息的游泽,笑道:“你小子居然没死!” 同样是读书人,一开口,高下立判。 游泽有气无力道:“你不是也没死,本来还以为你早就被金翅大鹏妖干掉了。” 李逸贤长叹一口气道:“你们还是太年轻了,金翅大鹏妖这种小妖怪,我让一只手都能轻松解决。” 金翅大鹏妖听见这话,应该有不同的意见。 李逸贤这狼狈的模样也暴露了。 不过还好李逸贤活了下来,不然游泽的尸体早凉了。 说一千道一万,这次无名山之行,或者说,在蛮荒之地经历了这么多场战斗,游泽三分靠实力,剩下七分全看运气。 运气够好,次次逢凶化吉。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赵诗农却还惦记着金翅大鹏妖,还有天险城那边的情况。 “金翅大鹏妖该如何处置,还有三头上古妖兽堵在天险城门口,吕城主应该在我传消息回去。” “上古妖兽?”李逸贤回来得比较迟,对天险城那边的情况一无所知。 赵诗农只好把先前发生的事情又简单回顾了一遍。 说着话,他们回到衙门,远远望着那座埋着金翅大鹏妖的石头大山,旁边就是已经成了一片白地的小镇,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李逸贤了解完情况,想了想,很快就有了决断:“金翅大鹏妖暂时逃不出去,我们休息一晚,然后马上赶往天险城帮忙。” 上古妖兽堵在天险城门口,李逸贤和赵诗农可没办法离开蛮荒之地,所以不能袖手旁观。 虽然纵横书院与北秦王朝没有来往,但是这个顺水人情不能不送。 北秦王朝要是脸皮够厚,最后什么表示都没有,等于白占一个天大的便宜,算李逸贤吃亏。 游泽还躺着呢,忍不住插嘴道:“我们,不包括我吧?” 李逸贤上下打量了一眼游泽,淡淡道:“你这点小伤,休息一个晚上就够了,说起来,你也是北秦王朝的人,这时候不赶紧去天险城抢功劳,更待何时啊?” 抢什么功劳,游泽现在这个状态,站都站不起来,去了也是送死。 要是躺在旁边观战就有功劳拿,那还可以考虑考虑。 李逸贤似乎注意到游泽的手筋断了,只见他弯下腰,拎起游泽的胳膊轻轻一晃,断掉的手筋居然自己就愈合了。 游泽惊讶道:“这伤这么好治吗?” 李逸贤摇了摇头,道:“随便哪个修士来都能给你接上手筋,只是以后要特别小心,如若再多断几次,你这辈子就与修行无缘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小憩片刻 那就好,吃一堑长一智,游泽从今往后可不会再做这么冒险的事情。 如金翅大鹏妖所说,手上这根筋一断,就别想再施展术法神通,甚至连体内的灵气也无法维系,基本就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手筋一接上,灵气入体,游泽的身体感觉好多了,脸上也慢慢恢复了血色。 休息一个晚上,明天大概就又活蹦乱跳了。 也就是说,游泽还得一起去天险城对付上古妖兽。 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 李逸贤帮忙治完伤,便在衙门里面就近找了一间屋子休息下来。 游泽能自己走动了,也赶紧回屋睡下。 赵诗农几乎没有受伤,性格又比较小心谨慎,所以没去休息,一个人守在衙门外面,坐在台阶上,紧紧盯着那座石头大山。 万一金翅大鹏妖逃离束缚,他也能及时有所反应。 此时此刻的荒凉镇,名副其实的荒凉。 天色晦暗,分不清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说是休息一个晚上,只有等太阳升起的时候,才会知道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赵诗农说不累,其实一直紧绷着神经,金翅大鹏妖已经被压在石头大山底下,根本没有任何动静。 稍一松懈,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直到阳光照在赵诗农的脸上,他才猛地惊醒,一睁眼,看见那座石头大山依然矗立在原地,缓缓松了一口气。 “睡得还舒服吗?” 赵诗农一觉醒来,整个人还有点迷糊,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下意识地点点头,回道:“还好,还好。” 刚回完话,忽然发现这个说话声音好像有点陌生。 赵诗农赶紧扭头看去,一丛似曾相识的花白胡子马上映入他的眼帘。 那花白胡子又多又密,偏偏修剪得整整齐齐,衬着那张鹤发童颜的大脸容光焕发。 乍一眼看上去,应该是个老人。 老人身长接近八尺,体型健壮,模样老成,看着却比赵诗农还精神还年轻。 赵诗农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位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老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 老人抢先一步解释道:“你是那位李先生的师侄吧,刚到蛮荒之地的时候,我们应该有过一面之缘。” 赵诗农想起来了,怪不得觉得见过这位老人,这是那头大白狼的主人啊! 李师叔初到蛮荒之地的时候,路上碰见这位老人,由于从未见过如此听话的宠物白狼,李师叔就花了一点时间,从老人手里“借”来了白狼。 当时说是说带在身边玩两天就送回去。 谁知道中间会发生这么多事情,赵诗农自己都忘了有这个约定,更不用说李师叔了,肯定也忘得一干二净。 老人追到荒凉镇来,自然是打算要回白狼。 说起那头白狼,赵诗农不由自主地望向远处,他记得应该拴在小镇门口附近了。 大半座荒凉镇都被夷为了平地,这会儿哪里还能找到小镇门口在什么地方,白狼该不会悄无声息地死了吧? 凡事不能往坏处想,白狼察觉到危险,自己跑了也有可能。 天高任鸟飞,蛮荒之地这么广阔,白狼大概已经重获自由。 老人见赵诗农一直不说话,呵呵一笑道:“你应该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吧?” 赵诗农有些尴尬,有借有还才不会撕破脸皮,李师叔是不怕与别家修士交恶,他却要顾虑书院的脸面,犹豫了一下,回道:“老人家放心,再过两天我一定将白狼送还给您。” 老人冷哼一声道:“借两天就还,再过两天,两天又两天,老夫这一把年纪了,还有多少个两天可以等,你们家李先生其实是想老夫咽气以后,独吞白狼吧?” 李逸贤有没有这个想法,赵诗农不能确定。 想到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他脸皮又薄,老人都追到这里来了,不能不给人家一个交待,正打算好好解释一下这里的情况,希望老人能再宽限几天。 赵诗农这窘迫的模样,老人都看在眼里,哈哈笑道:“小伙子别太紧张,老夫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李先生修为够高,性格又强硬,老夫要是逼得太紧,到时候大家撕破脸皮,也不好看。” 这是在拐着弯骂李师叔蛮不讲理啊,赵诗农就算听出来了,也不敢多说什么。 其实老人这么客气,已经很难得了。 趁着李师叔还没醒过来,先把老人劝走再说。 这时,老人接着说道:“该把李先生喊出来了吧,就算今天不把白狼还给老夫,总得重新约定一个日子。” 赵诗农自觉理亏,只能应下,刚转过身,打算进去衙门把人叫出来,这就见到李逸贤和游泽从里面走了出来。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休息,游泽一起来又马上补充了几瓶丹药,胳膊上的刀伤虽然没有那么快愈合,但是精神确实好了许多。 李逸贤整理好头发和衣服,看着神采奕奕,就是金翅大鹏妖再跳出来,想必也能轻松解决。 游泽最先注意到外面站了一个陌生老头,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一句那是什么人。 李逸贤加快脚步走了出去,热情招呼道:“哟,这不是老姜吗,怎么还没回龙启王朝?” 欠债不还的人,装傻充楞的功夫果然一流。 老人客客气气地拱手道:“是我,龙启王朝姜白石,李先生贵人多忘事,那头白狼你好像忘了还给我。” 李逸贤自从把白狼扔在荒凉镇,早就忘了这一茬,愣了愣,笑道:“哈哈哈,我都记着呢,你赶紧把个小家伙牵回去吧。” 姜白石环顾四周看了一圈,问道:“那头白狼在什么地方?” 李逸贤还不知道白狼已不见踪影,抬手指向小镇门口,回道:“就拴在那里……” 话已出口,他却发现小镇早已面目全非,根本找不到之前放置白狼的地方。 姜白石回头看了一眼,道:“李先生可真会开玩笑。” 李逸贤马上反应过来,那头白狼可能被先前那场大战波及到了,尸体可能都已化成灰随风散去,想到没办法原物奉还,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赔是不可能赔的,先糊弄过去再说:“是我记错了,那头白狼现在应该在蛮荒之地自由奔跑呢,它天天被你们这些精通骑御之术的修士拴着脖子,身上都没灵性了,等它吸收完此地的日月精华,一定能再长高几尺,变得更加威风。” 有些谎话,信手拈来。 就算这姓姜的老头继续纠缠下去。 李逸贤还有借口,天险城那边正等着他们几个过去救火呢,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事已至此 姜白石听完,忍不住拍了拍手,笑道:“李先生这张口就来的本事,真是天下无双,要知道那头白狼本就是家养的看门狗,你就算把它踢出家门,它也只会守在原地一动不动,灵性这东西,早八百年前就丢光了。” 李逸贤的谎言直接被拆穿,只好咳嗽一声掩饰尴尬。 借口太多,一个个拆穿实在太累。 姜白石不想再闲扯东西,正色道:“实不相瞒,其实老夫一直悄悄跟在李先生的队伍后面,白捡了不少便宜,也早已悄悄收回白狼,这次现身,是特地来感谢一下李先生。” 李逸贤闻言,脸色转沉,冷冷道:“你这老头是在消遣我呢。” 姜白石翘起嘴角,满脸胡须笑开了花,一抬手,只听见一连串狼啸凭空响起。 “李先生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应该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吧?” 话音刚落,一头白狼领着一群灰狼从仅剩的那一片房屋后面跑了出来。 那头白狼,李逸贤再熟悉不过,那一群灰狼,好像也有点眼熟。 李逸贤这边的麻烦事,游泽本不想管,但是一看到那群灰狼,脑海里面马上浮现出狼守一族的身影来。 狼守一族原本应该全部死光了,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漏网之鱼。 游泽当时没有留下来亲眼确认狼守一族的死伤情况,有灰狼能活下来,也很正常。 这时,姜白石又开口问道:“这几十头灰狼,李先生想必非常眼熟吧,不错,它们就是狼守一族的余孽。” 李逸贤皱了皱眉头,这老头说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还捡了不少便宜,就是在说这个啊,别的地方已经很少能找到野生的狼妖了,精通骑御之术的修士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既然白狼也还回去了,姜白石有什么深远谋划,他没兴趣,也不想多问。 姜白石却自问自答道:“李先生可能要问,老夫救下狼守一族是打算干什么,其实没什么好隐瞒的,这些狼妖死有余辜,随随便便死在蛮荒之地,有点浪费,老夫想把它们带回龙启王朝,好好训练一番,没准能培养出一队狼骑兵来。” 李逸贤摆摆手,一脸不耐烦,表示不想在这点小事上浪费时间。 话说回来,姜白石已经找回白狼,又捡了大便宜,完全可以悄悄离开蛮荒之地,突然现身,肯定还有事情没说。 即使李逸贤不问,姜白石肯定自己就交待了。 果然,姜白石见李逸贤毫无反应,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李先生,要请李先生点个头。”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李逸贤知道,姓姜的老头放出这一大群狼来,就是耀武扬威,要趁此机会多占一些便宜。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他手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只见姜白石朝狼群一挥手,白狼身后的那群灰狼立刻让开道路,远远可以看见有个又高又壮的汉子跪在后面。 居然是魔礼青! 魔礼青一动不动,一直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怕是被束缚住了。 游泽一脸惊讶,他们和魔礼青相处的时间太短,光顾着对付金翅大鹏妖了,早就把这位落魄神仙抛诸脑后,没想到是被姜白石抓起来了。 李逸贤好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抓了李逸贤身边的人和跟在李逸贤屁股后面捡便宜,两者的性质可不一样,姜白石赶紧解释道:“李先生知道,北秦王朝一直占着北边这么大块地方,害得我们那里连个神仙都见不到,老夫好不容易抓到这么一个家伙,还请李先生帮帮忙,让老夫把他带回去,给咱们龙启那个小地方的人开开眼,当然,这功劳会算在纵横书院头上。” 李逸贤沉默了,似乎在权衡利弊。 游泽听完,也恍然大悟。 姜白石打得一手好算盘啊,李逸贤就是不答应,他大不了撕破脸皮,拍拍屁股走人。 非要跳出来解释这么多,自然是不想落人口实,偷偷溜走是少了不少麻烦,可要是李逸贤回过味来,跑去龙启王朝找麻烦,那姜白石就得头疼了。 坦诚相待,诚意有了。 李逸贤点头也好,摇头也罢,姜白石不可能吃亏。 目光放得长远一些,少占一点便宜,送书院一个顺水人情,好处多多。 实在没办法,最后撕破脸皮,反正龙启王朝跟纵横书院过去也没有太多来往,顶多是老死不相往来而已。 游泽都能一下子想通的算计,李逸贤自然也能明白。 拿走人家东西,一直不还的人,肯定不占理。 到头来李逸贤还是要付出代价,幸好不管是狼守一族,还是魔礼青,都不是他的东西,送出去也不心疼。 “没问题,就当是借你白狼的利息,我们就此两清。” 李逸贤这么爽快,姜白石很是开心,拱手道:“谢谢李先生了。” “不过得麻烦你帮忙把书院的孩子送去龙启王朝,走你们那里的路回纵横书院,比较安全,想来也很省钱。” 只是帮忙护送书院的小先生,姜白石马上答应下来,但还有一个问题:“天险城门口被上古妖兽堵住了,现在根本没办法离开蛮荒之地啊?” 李逸贤笑道:“这个简单,我这就去把上古妖兽干掉,道路一通,我们就跟着一路往南,去龙启王朝。” 姜白石点点头:“龙启王朝的修士不方便去天险城招摇过市,老夫就留在这里静候佳音。” 李逸贤辈分最高,实力最强,敲定下来的事情,游泽压根插不上嘴。 即使想站出来救下魔礼青,也只会被李逸贤和姜白石一起无视。 可怜魔礼青还没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又被人抓了起来。 这边的事情解决了,李逸贤立刻转头望向站在一旁的游泽和赵诗农,喊道:“我们该走了。” 耽搁这么久,还不知道现在天险城那边是什么情况。 如果吕神符手段通天,没准早就把那几头上古妖兽全部解决了。 也许拖了这么久,那几头上古妖兽已经攻破天险城,一路冲去北秦。 遇到这两种情况,李逸贤就能省下不少力气,道路一打开,他只需穿过天险城,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就行。 北秦土地上的麻烦,他一个书院修士插手也不合适。 就怕吕神符和上古妖兽僵持不下,李逸贤又想早点离开蛮荒之地,那只能该出力出力,该拼命拼命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留有余地 该走了。 很快,李逸贤带着游泽和赵诗农腾云驾雾,迅速往天险城方向飞去。 同一时刻,天险城门口。 吕神符站在城头,目光远眺面前的沙坑。 那三头上古妖兽还在虎视眈眈,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它们一直没有新的动静。 是在等待时机吗? 那个赵诗农说过,后面还有妖族大军正在赶来。 再将视线拉远,太阳慢慢升起,一望无际的蛮荒之地好像与往常没有什么区别。 不见烟尘滚滚,不见大地震动。 或许所谓的妖族大军已经被赵诗农他们解决了。 乌合之众,压根不成气候。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要怎么解决这三头上古妖兽。 “吕神符,你这么早把我叫醒干嘛,难道是打算让我去对付这三个大家伙?” 说话的人是牛华黍,好久不见,自从脱去那身北秦盔甲换上常服,又经过几个月的闭关修炼,整个人精神抖擞,境界修为似乎也更上一层楼。 吕神符微微一笑道:“牛将军愿意替我这个小城主排忧解难,我感激不尽,请吧。” 牛华黍撇了撇嘴,道:“你这是要我去送死啊,那没得商量,再说了,北秦皇室卸磨杀驴,我还去肝脑涂地,岂不是傻子一个?” “牛将军要真是一个傻子,那事情就好办咯,刚好可以替我去试试这三头妖兽的深浅。” 吕神符一脸平静,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牛华黍说不过吕神符,争辩这些有的没的也没意思,不如装傻充愣,假装没听见。 吕神符真要冲下去替北秦尽忠,那他也不会干看着,到时候可以帮忙收尸。 三头妖兽,至少需要三个人一起拉扯和牵扯,以一敌三就等于自寻死路。 既然这三头上古妖兽暂时没有动静,吕神符在旁边盯着就行,再等等,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惊喜。 牛华黍已经在思考自己的后路,不敢临阵脱逃,但是为了保命,开战以后再偷偷溜走还是可以的,这会儿闲来无事,他开口问道:“要是这几头妖兽真的攻破天险城,你打算怎么办?” 吕神符淡淡道:“城在人在,城毁人亡。” 这几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难于登天,牛华黍见过不少人,上阵之前喊着要为北秦赴汤蹈火,一看到敌人冲锋过来,又吓得撒腿就跑。 吕神符可能守不住天险城,只是保住性命,应该轻而易举。 一个人当逃兵,脸上无光,最好能拉个人一起离开,牛华黍劝道:“你守在这个鬼地方好多年了吧,北秦皇室那边也不待见你,老想着给天险城换个主人,要是实在守不住,你拍拍屁股走人就是了,不需要把性命交待在这里。” 吕神符明白牛华黍这话是什么意思,轻轻咳嗽一声,回道:“我这副身体哪里经得起长途跋涉,死在这里,也算解脱了。” “你这一身符箓法术师承何处来着,来北秦这么久了,没有想过回师门看看吗?” 牛华黍是想方设法要拉吕神符一起下水。 吕神符淡淡道:“牛将军忘啦,我无门无派,所有的符箓法术都是年轻时候厚着脸皮从各大宗门求来的,那些教过我的老家伙就没认过我这个徒弟,哪里有师门等我回去看看。” 牛华黍差点忘了这一茬,人家不认你这个徒弟,你照样可以厚着脸皮去看望一下人家嘛。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应该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吕神符摇了摇头道:“那些老家伙大概早死了,难道我还要去他们的坟头祭拜吗?” 这就尴尬了,牛华黍只好岔开话题:“我听说,过了奔龙江,乘船出海,绕开龙启王朝,一路往东南方向去,好像就能找到几座四季如春的小岛,在北秦待久了,偶尔也可以尝试一下不一样的生活,死在那里,总比死在这样的苦寒之地好。” 吕神符笑道:“我记得牛将军跟北秦皇室关系密切,怎么这就想好后路,打算溜之大吉了?” 聊到这儿了,牛华黍也不打算再隐瞒什么,道:“北秦皇室跟我祖辈的交情应该差不多断了,让我来天险城,说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以后还能回去,其实就等于流放,我这大半生为北秦出生入死,到头来落了个如此凄凉的下场,还不如拍拍屁股走人,自己另寻出路。” 吕神符对功名利禄没有兴趣,守在天险城这么多年,不是为了把功劳和苦劳换成赏赐,牛华黍如何选择,也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牛将军要走,我不会拦着,不过还请先留在这里,尽完该尽的责任,想必你也不想看见北秦生灵涂炭吧?” 牛华黍就是不想留下来等死,至于上古妖兽会不会祸害北秦,他心肠可没有那么软,也没有实力扛起拯救苍生的责任。 招呼都打过了,等天险城一乱,找到机会就溜之大吉。 过去这么久,沙坑里面那三头上古妖兽迟迟没有收到金翅大鹏妖的回复,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它们好不容易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可不是为了来晒太阳。 千年时间,所有的一切都物是人非。 该四处走走看看了。 但是,跟前好像有一座城池拦住了道路。 吕神符很快发现那三头上古妖兽有了动静,赶紧站起身来。 “牛将军要是想走,我不拦着,在此之前,还请你帮忙牵扯一下地上的那头妖兽。” 如此简单的要求,牛华黍当然不可能拒绝,他胆子没那么小,刚好也可以试试这几个月的修炼成果。 吕神符正准备抢在妖兽动弹之前出手,忽然看见有几个人影从天而降。 他定睛一看,发现是那个赵诗农,还有游泽,剩下那一位应该就是纵横书院的李逸贤。 百闻不如一见。 果然大家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的普通人,看上去没什么与众不同。 牛华黍一见到游泽,马上招呼道:“哟,你小子又抱上哪条大腿了,快帮忙介绍介绍。” 只有游泽与两边的人都有联系,由他当中间人再合适不过。 “纵横书院李逸贤,天险城吕神符。” 简单介绍个名字,大家就算认识了。 游泽马上退到一旁,接下来该怎么解决那三头妖兽,该李逸贤和吕神符商量了。 赵诗农提到上古妖兽的时候,游泽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刚才从天上看下去,不觉得妖兽可怕,站在城头上凑近一看,还是有点恐怖。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怠惰因循 那三头上古妖兽好像正准备冲进天险城。 而吕神符和李逸贤才刚搭上话。 紧要关头,来不及闲聊寒暄,原本大家都是初次见面,应该抱拳拱手,说句久仰久仰。 吕神符不拘小节,李逸贤也是爽快人,各自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接着,由李逸贤先开口,问道:“吕城主打算怎么对付这三头妖兽?” 吕神符回道:“我还愁没人帮忙,容易手忙脚乱,现在有李先生相助,解决几头畜生而已,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么说,吕城主已经想好了对策?” 吕神符道:“我比较擅长符箓法术,可以斩妖除魔,也能镇魔封妖,只需要麻烦李先生和其他几位朋友帮忙,将准备好的符箓贴到妖兽脑袋上面就行。” 体型如此庞大的上古妖兽,真要彻底杀死,李逸贤自认为难于登天,上古妖兽就好比金丹修士,谁知道它们肚子里藏着多少可以重塑肉身的内丹,你断它一条胳膊,眨眼功夫又生出来一条,无穷无尽,迟早会被它耗死。 能封印住这三头妖兽最好。 李逸贤还有个疑问:“吕城主既然精通符箓,那随手一扔,这三头妖兽不就轻松解决了?” 吕神符笑道:“李先生太看得起我了,它们虽是畜生,却也通灵性,又不是活靶子,怎么可能乖乖让我贴上符箓。” 言之有理。 李逸贤又道:“那闲话少说,吕城主指挥吧,要我们几个做什么?” 那三头上古妖兽蠢蠢欲动。 确实得抓紧时间。 吕神符伸手指着飞在天上的五尾豹子,道:“那是狰,行动敏捷,需要身手矫健的修士去对付。” 李逸贤马上自告奋勇:“那就让我来收拾它。” 天上还有一头藏在黑雾后面的四角耗牛,吕神符刚介绍完,说那是獓因,皮糙肉厚,不怕法术,喜欢生食百灵之长。 刚才牛华黍还嚷嚷着要跑,见到救兵来了,知道这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也拍拍胸脯,应下这个艰难的任务。 “我怕牛将军一个人对付不了它,这位小赵先生也去帮忙吧,记得,情况不对,你们可以掉头就跑,用不着拼上性命。” 牛华黍脸皮够厚,完全不觉得吕神符是看不起他,反倒觉得有个年轻修士搭把手,会更加轻松。 只有游泽被落下了,难道说要他一个人去对付下面那个长着三对翅膀的无脸妖兽? 这时,吕神符转头望向游泽,开口道:“你来牵制住剩下那头帝江,等我准备好符箓。” 怕什么来什么。 但是这人选分配的好像有问题啊。 李逸贤实力最强,只需要对付个头最小的狰。 牛华黍和赵诗农也有神通在手,两个人一起对付獓因,是不是有点浪费? 游泽受了伤,走起路来浑身都疼,却被派去牵制看着最吓人的帝江。 别人都没有意见,游泽哪里敢摇头拒绝,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吕神符没有多解释什么,分配完每个人要对付的妖兽,又提醒他们无需拼命,拖到封印妖兽的符箓完成就是胜利。 又耗费了一点时间商量事情。 片刻的功夫,狰已飞到城门口,居高临下,似乎把游泽他们当成了已经到嘴的食物,准备大快朵颐。 妖兽都欺负到头上来,李逸贤怎么能忍,一抬腿,直接冲了出去,一拳砸向那头五尾豹子。 狰果然行动敏捷,李逸贤的拳头刚到面前,身形一闪,瞬间就拉开了距离。 李逸贤拳头挥空,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难怪吕神符说需要身手矫健的来对付这头妖兽。 看来需要费一番周折才能逮到它了。 狰一跑远,又故意凑上前去,引诱李逸贤去追,好像是在戏耍别人一般。 李逸贤干脆将计就计,妖兽一靠近,他就冲过去,只不过没有握紧拳头,妖兽一闪开,他就留在原地,等待下一次机会,总会找到破绽的时候。 这边玩着你追我逃的小游戏,同一时刻,獓因驾着黑雾落入沙坑,毕竟只有四脚着地的耗牛才能冲锋。 看样子是要准备撞破天险城的大门。 牛华黍摩拳擦掌,有年轻人在旁边看着,他可得好好显摆显摆。 “小兄弟,你懂腾云驾雾,会御风法术吗?” 这句话自然是对赵诗农说的。 沙坑看着近,真等他们跳下城头,慢慢跑过来,那妖兽也该冲到面前了。 肯定要先发制人。 赵诗农赶紧摇摇头,本来以为牛华黍会腾云驾雾带他一起过去。 谁知道牛华黍哈哈一笑道:“刚好我也不会。” 那该如何是好? 赵诗农不敢多问。 牛华黍接着说道:“别担心,我有别的办法可以送你一程。” 话音刚落,牛华黍一把抓住赵诗农的肩膀,连声招呼都没打,直接拎起赵诗农往城外甩去。 牛华黍似有天生神力,赵诗农根本挣脱不开,眨眼的功夫,他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刚把赵诗农扔出去,牛华黍也没有干看着,一蹬腿,跟着猛冲出去。 赵诗农看着好歹像是在半空中飞行,牛华黍就是凭着一股蛮力,趁自己尚未落地,一口气冲到妖兽面前。 片刻之后,赵诗农和牛华黍一头撞进沙坑,砸起一片尘土飞扬,马上就把獓因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只剩下游泽还愣着不动,吕神符催促道:“要不要我也送你一程?” 自己跳下城墙,好像有点太寒碜了,游泽只好点点头。 吕神符随手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符箓,往游泽身上重重一拍。 游泽刚要问这符箓有什么作用,一晃神,那头无脸妖兽忽然就出现在他面前。 太快了! 还没反应过来,吕神符就已经把他送到了沙坑里面。 幸好没有惊动近在眼前的无脸妖兽。 或许正因为这头名为帝江的上古妖兽没有眼耳口鼻,所以才没发现有人悄悄来到身边。 吕神符只说要拖住妖兽。 敌不动,我不动,游泽不就等于牵制住了妖兽? 话虽如此,由于距离妖兽实在太近,游泽担心这庞大的身躯一扇翅膀,他可能都来不及逃跑。 再稍稍退后一点,比较安心。 现在抬头望天,李逸贤和狰还在玩你追我逃的小游戏,谁都抓不到谁,勉强也算完成了任务。 有帝江挡在面前,游泽看不见赵诗农和牛华黍的情况,偶尔能听见有几声大吼响起,战况肯定非常激烈。 而城头上的吕神符也有了新动作,这才半盏茶功夫,他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三张大如城门的符纸,悬在空中,在上面笔走龙蛇。 那应该就是可以封印妖兽的符箓法术,要写满三张那么大的符纸,还需要不少时间。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差距悬殊 有人帮忙牵制那三头上古妖兽,吕神符安心不少,也有空慢慢书写符箓。 说到符箓法术,吕神符其实已经露出几手了,有无需符纸就能斩妖除魔的进攻型法术,有一张符纸便可送人上天入地的辅助型法术。 没有用符纸,是因为吕神符手段通天。 用了符纸,是要节省灵气。 正常来说,符箓法术的强弱一要看符纸的品级,拿空气当符纸,随便哪个修士都能做到,但是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二要看修士会写什么法术,简单的法术谁都会有,稍微复杂一点的法术就是各大宗门的不传之秘。 吕神符算是少数几个不正常的情况,他可以凭空施展符箓法术,不仅效果不会衰减,威力甚至更强。 而且脸皮够厚,年轻时候游历天下,硬是把各家宗门的不传之秘要到了手,加上他记性很好,几乎是过目不忘,从来没用过的符箓法术,藏在脑袋里面,一记就记了这么多年。 现在放出来的这三张大如城门的符纸,正是吕神符珍藏多年的上等好货,平日里少用符纸,省下来的钱自然要花在刀刃上,想封印这三头传说中上古妖兽,也需要更复杂更厉害的符箓法术。 之前闲聊的时候,吕神符就已经从脑袋里面找到了一个或许能用得上的符箓法术。 写满这三张大符纸,需要不少时间。 好在妖兽都被牵制住了。 李逸贤还在跟狰玩着你追我逃的小游戏,在他看来,这上古妖兽好像有点太弱了。 完全没有金翅大鹏妖厉害。 追追逃逃了半天,也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在狰躲开下一次攻击的时候,李逸贤在空中停住身形,还好妖兽没有跑得太远,就在这一块地方来来回回,他的纵横十九路棋盘刚好能把妖兽圈在里面。 牢笼已经建好,只等妖兽伏诛。 沉睡多年,好不容易有人来陪自己玩玩,狰相当开心,只是这才玩了一会儿,怎么那人忽然不动了? 身为妖兽,感官异常灵敏,很快发现周遭的环境变化。 脚下似乎多了一条条密密麻麻的细线。 一定是捕兽网! 狰反应很快,趁着大网尚未收拢,迅速往后撤去,想要躲开脚下的细线。 可无论它往哪个方向逃窜,就是逃不开那些细线的包围。 明明是上古妖兽,却跟一头小猫一样四处乱窜,李逸贤笑道:“听得懂人话吗,我建议你还是别跑了,浪费力气。” 狰马上停住身形,竖起耳朵,好像真能听懂人话。 这模样,这做派,看着确实像坐隐山上那头小肥猫,没有任何威胁的妖兽,对于李逸贤来说,跟宠物没什么区别。 妖兽愿意听人说话,他也愿意多解释一句:“这是纵横十九路棋盘,你执黑,我执白,规则很简单,你走几步,我也走几步,谁把谁围住了,谁就能赢下这局棋。” 三岁小孩都能懂的简单规则,在狰听来,就是天书,它再通灵性,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明白如何下棋。 李逸贤这棋盘一落成,其实输赢就定下了,他只会赢不会输。 狰已是笼中困兽。 听不懂规则,自然就不会任人摆布。 逃不掉,还可以吃掉面前的人形玩具。 就在狰准备扑向李逸贤的时候,周围突然多出来好多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五尾豹子。 “你看,你连走了十几步棋,占了好大的优势,落子无悔,下面该我了。” 多出来的那些五尾豹子只是狰的幻影,在棋盘之上每走一步,都会留下痕迹。 李逸贤说完,立刻朝狰飞了过来,同样也在身后留下虚影。 狰打算捕食李逸贤的计划瞬间落空,一下子见着这么多同类,它更是一脸惊讶,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被李逸贤的虚影包围了。 在李逸贤靠近的同时,狰的虚影正在慢慢消失,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敌众我寡的局势。 狰察觉到危险,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五条尾巴登时高高竖起,摇摇晃晃间,隐隐能听到电闪雷鸣的声音。 李逸贤距离狰只剩最后两三步了,妖兽一有动静,他直接窜到跟前,一掌拍向狰的脑袋。 吕神符只说牵制住妖兽,没说要一掌拍死。 李逸贤却想试试妖兽的深浅。 闹腾了这么久,所谓的上古妖兽居然还不如金翅大鹏妖难缠,有点不过瘾。 李逸贤的手掌正要落下,就在这时,狰的五条尾巴牵引凭空出现的雷电劈向周围的虚影。 不过弹指间,李逸贤的虚影就被全部劈没了。 一对一,没有输赢。 不仅如此,李逸贤很快发现刚刚落成的棋盘也在雷电中烟消云散。 狰的雷电法术似乎有驱魔之力。 还来不及收回手掌,狰就呲牙咧嘴扑了上来。 李逸贤动作再快,躲闪的时候也被扯坏了一只袖子,差点就要丢掉胳膊。 事情渐渐有趣起来。 是时候挽起袖子,大战一场了。 刚到嘴的猎物又跑远了,狰自然高兴不起来,五条尾巴还在继续摇晃,雷声轰隆,霎时间,一道耀眼的电光从九天之上炸落。 没有径直劈向李逸贤,在半空中就炸开了,分裂出无数亮着电光的细线。 刚才李逸贤的棋盘是在脚下,纵横线看着像是一张捕兽网,那此时笼罩在李逸贤头顶的无数细线,也犹如一张逃不掉躲不开的大网。 风水轮流转。 没想到小小妖兽也懂礼尚往来。 大网即将落下,电光闪烁,天地更亮了,令人睁不开眼睛。 一旦收拢,那身在其中的李逸贤就会被电成焦炭。 李逸贤却不慌不忙,他的身体看似在大网之内,要跑出去好远才能躲开。 但是他这个境界的修士,肉身只能算空壳,阴阳双神尚未出窍,说生死还太早了。 李逸贤心念一动,眉间就有光芒亮起,虽然不及电光耀眼,但也同样引人注目。 那一抹光芒转瞬即逝,眨个眼睛的功夫,一个只有上半身的巨人出现在李逸贤身后,一张脸云遮雾绕,身边还有彩光环绕,乍一看看上去,好似仙人下凡。 巨人刚好在大网外面,一对比,那张大网还是太小了,如同小孩子玩物。 这才是释神境修士压箱底的本领。 只见巨人随手一挥,就把那张大网抓到手里,雷电炸在手心之中,只飘起缕缕黑烟,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轻而易举 巨人对上小猫,一伸手就可碾压。 也只有这样慢节奏的战斗,李逸贤才会祭出元神,看着够威风,能吓唬到人,可以省不少力气。 妖兽毕竟只是妖兽,瞧见情况不对,不可能跟人一样赶紧磕头求饶,顶多转身就跑。 狰动作很快,眨眼就逃出去很远。 可李逸贤背后的巨人随手一抓,又把它逮了回来。 狰挣扎不开,尾巴上的雷电又没办法伤害到巨人,顿时没了刚才的威风。 李逸贤正打算看看这妖兽能不能扛住他全力一拳,这时听见吕神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头一张符箓已经准备就绪,李先生还是把妖兽送过来吧,不要平添杀孽。” 在蛮荒之地,妖兽都算是北秦的财产,李逸贤犹豫了一下,不想自找麻烦。 转头看见其中一张大符纸上写满了看不懂的咒文,接下来就得试试吕神符的符箓法术有没有用了。 他再轻轻一挥手,身后的巨人便将掌中的妖兽往城门方向扔了过去。 狰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正感觉头晕目眩,很快又被一阵金光包裹住了身体。 李逸贤也收起元神,飞回到城头上,瞧见刚扔过来的妖兽一瞬间就被符纸卷起来送到了吕神符手中,好奇道:“这到底是什么法术?” 吕神符摊开手掌,原本城门那么大的符纸,现在却变成一座巴掌大小的纸塔,能感觉到妖兽还在挣扎。 “没什么厉害的,这叫锁妖塔,符纸不破,妖兽就永远无法逃脱。” 说得轻描淡写,只有吕神符自己知道书写这张符箓耗费了多少心神。 李逸贤有缘见过真正的锁妖塔,可以说与吕神符手中的纸塔一模一样。 但是想建成一座可以囚禁妖魔的铁塔,需要数不清的精钢陨铁,还得召集上百位天下名匠和术士仙师,至少花费千年才能建成一座。 锁妖塔一旦落成,九层楼高,可以永远困住全天下所有的妖魔。 在那座真正的锁妖塔坍塌之前,听说困在里面的妖魔也只塞满了三层楼。 是的,真正的锁妖塔早在几百年就已经损毁,现如今只剩一片残垣断壁,去那里观光游玩,还能看见有魔头妖王的头颅挂在倒塌在地的塔尖上。 永远二字,不过是建塔之人一厢情愿而已。 真正的锁妖塔尚且有崩塌的一天,那吕神符手中的纸制锁妖塔,大概也只能暂时困住妖兽。 仅仅做到这个地步,李逸贤已自愧不如,刚刚与妖兽缠斗得越久,说明他跟吕神符之间的差距就越大,难怪世人都说吕城主手段通天,一个人就能料理蛮荒之地的妖族妖兽。 当然,李逸贤在斩妖除魔的本领上略输一筹,但是真要打起架来,说不定还能占到上风。 就吕神符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靠符箓法术可撑不了多久。 反正两个人也没动过手,你在这里胜我一筹,我在那里压你一头,可以算半斤八两。 吕神符可没有想那么多,李逸贤愿意出手,肯花时间替天险城排忧解难,他已经感激不尽,完全没有要显摆自己的修为,争个高下的想法。 解决完一头妖兽,等写完另外两张符纸,剩下的那两头也是手到擒来。 “还麻烦李先生再去帮帮忙,等我准备好,你再把妖兽扔回来就行。” 吕神符这么客气,自家师侄还在拼命,李逸贤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点点头,站在城头上,先观察了一圈沙坑里面的情况。 那长着翅膀的无脸怪兽没有任何动静,想来游泽牵制得不错,而再远一些的地方,可以看见沙尘滚滚,好似正在激战。 赵诗农可不能出任何意外,纵横书院以后还得指望他呢。 李逸贤赶紧动身前往赵诗农所在的位置。 赵诗农这边的战况确实非常激烈。 但是与他本人无关。 牛华黍牛将军真是性情中人,见到妖兽就直接拼命。 妖兽形似耗牛,牛华黍的身后也有一头金光神牛。 神牛对妖牛,以角逐力。 赵诗农完全插不上手,他不好意思袖手旁观,偶尔也扯着嗓子帮牛华黍摇旗呐喊。 牛华黍这几个月一直在闭关修炼,昨天被吕神符叫醒的时候,才刚觉醒这一招召唤金光神牛的神通。 是牛氏一族的天赋神通,深藏于血脉之中。 牛华黍要是没有经历青龙镇的糟心事,未曾见到早已亡故的父亲,或许就不会觉醒这一神通。 说是巧合,又像命中注定。 要是吕神符解决不了这几头妖兽,牛华黍打算拍拍屁股走人,离开北秦,回老家看看。 但只要看见有一点可以建功立业的机会,他就绝对不会放手。 富贵和长生这两样东西,总得受点小伤留点血,才会让人觉得弥足珍贵。 牛华黍有金光神牛附体,本来需要靠时间积攒的神力,现在随随便便就能用起来。 即便如此,面前这头妖兽还是十分难缠。 妖兽名为獓因,口中能吐出腐朽气息,就算是沙子沾上了,也会立刻化为飞烟,而且它厚重的毛皮下面都是森森白骨,没血没肉,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牛华黍一拳砸上去,等于撞到了铁壁,白费力气。 妖兽大概也能看见牛华黍身后那头金光神牛,同样长着一对大角,以为是遇见了同类,干脆扔掉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以力气定胜负。 所以李逸贤来到赵诗农身边的时候,一脸疑惑道:“这是在干什么呢,你小子也不上去帮忙?” 这可不好解释,赵诗农挠了挠头。 牛华黍听见李逸贤说话的声音传来,特地腾出一口气,大声喊道:“你别插手,等我和这畜生较出高下再说。” 斗牛、斗鸡、斗蛐蛐,李逸贤见多了。 有好戏看,省了他不少力气,当然不会插手。 吕神符写完符纸还需要一些时间。 李逸贤对着身旁的赵诗农咧嘴一笑道:“这几头上古妖兽好像也就那么回事,有吕神符在,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我们担心了。” 尚未胜券在握,赵诗农不敢点头称是。 李逸贤又压低声音道:“等此间事了,我们就要离开蛮荒之地返回书院,跟你商量个事,回去的时候,我就不与你们这些小家伙同行了,有那个姓姜的老头带你们从龙启王朝走,一路游山玩水也舒服。” 赵诗农愣了愣,心想李师叔这是在盘算什么? 他可不敢随随便说就放李逸贤离开。 “我知道,这次放我下山,只是无奈之举,坐隐山有大人物驾到,出门避避风头而已,回书院以后我还得再被关个百年禁闭,但是你也清楚师叔我闲不住啊,这一趟没有半路把你们扔在路上就不错了,你们好歹体谅一下师叔的难处。”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好好商量 后面的话,用不着李逸贤说下去,赵诗农都猜到了。 他知道李师叔非要在这个时候提要求,就是吃准了现在他们还没解决全部妖兽,注意力都在别的地方,或许可以糊弄过去。 事实也是如此。 由于赵诗农一直紧盯着牛华黍和妖兽的角力,反应稍微慢了半拍,李逸贤就自说自话道:“我就当你答应了,等过些年你执掌书院,我再拿着礼物回去道贺。” 赵诗农拦都拦不住。 李师叔这些年为了争夺仙人榜的名次,招惹了太多高人和门派,别人找上门来兴师问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书院不可能争强斗狠,只能拉下脸,把师叔关个几年禁闭。 说是禁闭,却无人看管,所以师叔常常溜下山去,风头还没过去呢,又惹了不少麻烦回来。 麻烦多了,总会惹到令书院也头疼的人物。 大人物找上门来,没办法再随便敷衍过去。 书院只好让赵诗农带李逸贤和师弟师妹们出门远游,说是要李逸贤趁此机会好好反省,其实就是避避风头。 来北秦王朝,来蛮荒之地,也是图这里偏远,麻烦不会追过来。 为什么书院的人就没想过李逸贤会半路溜走? 这不是塞了一堆孩子到他手下吗,李逸贤这人再怎么拎不清,也绝对不可能扔下那些孩子不管。 从坐隐山到蛮荒之地,一路上要翻山跨海,赵诗农一个人可带不动那么多小屁孩,全得靠李逸贤帮忙引路。 这一来一回,大半年就过去了,等李逸贤回到山上,再严加看管就是了。 谁曾想还是让李逸贤逮到了溜走的机会。 难怪先前会提出要走龙启王朝那条路回书院。 有姜白石帮着照看孩子,完全不用担心路上有危险。 等赵诗农想通,事情已尘埃落定,李逸贤根本没有要商量的意思。 赵诗农的嘴皮子也不怎么利索,辩不过李逸贤,又没办法强行留住这位任性的师叔,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还得烦恼回去书院以后,要自己担下放走师叔的罪责。 想想就头大。 李逸贤愿意打一声招呼,已经很给赵诗农面子,当然,剩下两头妖兽尚未解决,说这些事情还早。 他转头看见吕神符的符箓法术即将完成,而牛华黍和獓因的角力仍然没有分出胜负。 刚才牛华黍说不要插手,让他们自己分出胜负。 可那样太浪费时间了。 李逸贤瞅准时机,一个箭步猛冲过去,给了妖兽一记重拳。 獓因没想到修士居然如此狡诈,被拳头砸得头晕眼花,一时间没有站稳,妖兽的力道一松懈,牛华黍也趁机用力撞出去,直接撞飞了獓因。 獓因刚摔在地上,又被李逸贤一把抓起,远远朝城门口方向扔去。 有过一次经验了,吕神符轻车熟路地催动刚写好的符箓降住妖兽。 有一座纸塔在他掌中落成,獓因只挣扎了一下就再也没有动静。 最后还剩一头帝江。 游泽是最轻松的那一个,敌不动我不动,站在原地守着就行。 阳光和煦,微风轻拂。 周围的纷纷扰扰好像与他毫无关系。 看久了,就连面前这头长着三对大翅膀的无脸妖兽都觉得眉清目秀,跟家养的小狗小猫没什么区别。 要是个头再小一点,当看门狗养在天险城门口,再圈起来卖卖门票钱,一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算算时间,已经过去好久了。 吕神符那边怎么还没有新的指示。 游泽回头望去,发现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愣了片刻,这时万籁俱寂,要不是他心脏咯噔跳了一下,会以为时间停止流动了。 游泽终于闻到一丝非同寻常的气味。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明明他还在沙坑底下,身边有妖兽作伴,却没有一星半点的紧张,反倒有种诡异的安心感。 暂时摸不清头脑。 妖兽就在旁边,现在跑去天险城那边,容易打草惊蛇。 先守着再说,吕神符他们应该很快就能腾出手过来帮忙了。 游泽没有多想,转过头,重新盯着近在咫尺的妖兽。 就在这时,他的心脏又突然收紧一下,仿佛是察觉到有某种危险降临。 此处只有面前这头名为帝江的妖兽会带来威胁。 说起来,妖兽什么时候靠这么近了? 出于谨慎考虑,游泽稍稍退后了一步。 他一退,帝江忽然张开翅膀,接着便有无数羽毛从天而降。 终于发动攻击了吗? 游泽正想反击,可刚握紧双拳,却发觉根本无法催动灵气。 帝江的羽毛已簌簌落下,铺天盖地,如天降大雪。 跑不掉,躲不开。 游泽整个人瞬间就被羽毛覆盖。 但羽毛只是羽毛,轻飘飘的,落在身上并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游泽身边堆积起来的羽毛慢慢就变成一层层柔软的垫子。 为了不让羽毛埋过头顶,游泽赶紧把身体从羽毛堆里拔了出来。 他脚下的羽毛越垫越高,又十分柔软,让人生出一种想躺在上面睡一觉的感觉。 游泽的脑袋里面刚蹦出这个念头,就感觉昏昏欲睡。 眼皮子也开始打架,一下没撑住,仰面一倒,直接就被那一大堆羽毛埋住了。 羽毛床,温柔乡,游泽真就开始呼呼大睡。 而帝江正在靠近,慢慢张开了嘴巴,对,它有嘴巴,大大小小,且数量极多,数不清的嘴巴藏在腹部,还长满锯齿,可以轻松嚼烂任何东西。 游泽只有一个人,拆开也就两条胳膊两条腿一个脑袋,恐怕还不够那些嘴巴分食。 只差最后两三步,帝江就能够到游泽。 突然,一声沉闷的轰响凭空炸起,帝江也飞了出去,撞在远处的城墙上,砸出无数裂缝。 有些裂缝撕扯开来,竟然一路蔓延到天上,连带着那晴空万里也被撕成碎片。 等到天空和城墙如同铁器上的锈迹一起脱落下来,又一个崭新的,飘着几朵白云的苍穹出现在游泽头顶。 有人拍了拍游泽的肩膀。 游泽猛地睁开眼睛,正想站起身来,却发现他本来就站在地上。 刚刚不是睡下了吗? 不对,他身边哪里还有半片羽毛,连帝江也不见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 “你小子中了妖兽的幻术而不自知,差点就丢掉性命咯。”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游泽身后传来。 是李逸贤在说话,身边还站着一脸担忧的赵诗农,与明显在幸灾乐祸的牛华黍。 游泽马上回过味来,原来刚才看见的一切都是妖兽的幻术。 还以为妖兽毫无威胁,一放松警惕,不知不觉就掉进了圈套。 差点枉送性命。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黄粱一梦 总算解决了那三头上古妖兽。 游泽还有点恍惚,没看见帝江被符箓法术降伏,只感觉胜利来得轻轻松松。 接着,李逸贤带着游泽他们回到城头上。 一见面,吕神符笑着调侃道:“牛将军怎么还在这里,我都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你离开了,没想到将军还是心系北秦,等论功行赏的时候,我一定帮你多要些赏赐。” 牛华黍也呵呵一笑,白捡了个大便宜,之前的丧气话就当是自己在放屁,挥挥手就算揭过去了。 那三头上古妖兽看着吓人,收拾起来又很简单。 李逸贤好奇道:“吕城主,那三个家伙就是纸糊的老虎吧,你一个人都可以轻松解决,非要让我帮忙?” 吕神符摊开手掌,上面那三座纸塔已经没了动静,妖兽就关里面,从此可能不见天日。 所谓的上古妖兽好像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一时想不明白的事情,不好妄下定论。 吕神符回道:“那是李先生神通广大,小小妖兽还不是手到擒来。” 没什么好说的,夸人总没错。 这样的夸奖,李逸贤听得太多了,淡淡道:“反正你们北秦欠了我这么一个人情,想想该怎么还吧。” “好说好说,以后李先生一到北秦,送个信来天险城,我一定亲自过去迎接。” 人情好欠,却难还。 吕神符没办法替北秦开口允诺什么,先糊弄过去再说。 对付这里的妖兽或许只是举手之劳,李逸贤不打算计较太多,但是差点赔上性命抓起来的金翅大鹏妖,那份功劳可得跟吕神符好好算清楚。 当然,他一个人肯定吃不下这么大的功劳,该顺水推舟送纵横书院一份大礼。 知恩图报,这才算对得起书院师长的养育之恩。 “荒凉镇那边的情况,赵诗农你留在这里跟吕城主好好唠唠,游泽跟我回去小镇,先把金翅大鹏妖和孩子们带来天险城再说。” 李逸贤说完,马上拎起还有些蒙圈的游泽,径直往荒凉镇方向飞去。 赵诗农愣了愣,知道李逸贤这一走,是要去偷偷安排返回书院的事情,所以才特意撇下他。 算了,师叔要走,他根本拦不住。 尽人事,听天命。 师叔这些日子也算出生入死,虽然很多时候并不靠谱,但是心里肯定记挂着纵横书院和他们这些师侄,这个人情该由他赵诗农来还。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从头说起要花不少时间。 吕神符很感兴趣蛮荒之地现在的情况,此间事了,随后就带着赵诗农和牛华黍返回城主府。 快到荒凉镇。 李逸贤并没有带着游泽直接飞入小镇,而是在最后几百步的距离落入地面。 游泽一脸疑惑。 李逸贤非要用两条腿走回荒凉镇,他也只能紧随其后。 慢悠悠地走着,李逸贤忽然开口问道:“你是北秦本地人吗,为什么会被派来蛮荒之地当差,是犯了事吗?” 一连好几个问题抛过来,即使是闲话家常,游泽也觉得非同寻常。 问题都很好回答,游泽没打算隐瞒什么,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之前的经历。 李逸贤听完,忍不住点了点头:“原来你是被那什么龙将军绑到蛮荒之地的,还挺可怜,现在这里这么乱,你干脆找机会逃走算了。” 逃走? 游泽当然想溜之大吉,可是龙由庚的束缚还在,他一离开北秦,说不定整个人就爆炸了。 本来以为李逸贤突然聊起这些事情,是打算带他一起离开。 以李逸贤的修为,没准可以轻松破解龙由庚的法术。 可是刚一问完,直接没了下文。 游泽自作多情,又不好意思开口求李逸贤帮忙。 这几百步的距离,他们也已经走完了。 自从荒凉镇被夷为平地,这里就成了狼群的地盘,看见有人过来,立刻聚拢在一起,准备接待客人。 至于要如何接待客人,它们这些看门狗还得看主人的命令。 姜白石就坐在不远处,他信守承诺,一直留在小镇,等李逸贤回来。 终于等到人了。 姜白石随手斥退围在身边的狼群,起身招呼道:“李先生回来啦,一切还顺利吧?” 李逸贤转头望向游泽,道:“你先进去里面休息片刻,我还有要紧事找这姓姜的老头商量。” 既然与游泽无关,他肯定得避嫌,没说什么,一个人进了衙门。 说起来,蛮荒之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妖怪都死得差不多了,修士也跑得一干二净,从此以后,他不是得守着空无一人的荒凉镇直至老死? 想想都觉得可怕。 是得想个法子偷偷溜走,等下干脆厚着脸皮去求李逸贤帮忙算了。 游泽带着一丝对未来的不安,没敢回屋休息,就守在院子里等李逸贤商量完事情。 可是他的体力根本支撑不住,一不小心还是躺在地上睡着了。 好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 孙典牧伸着懒腰,从床上爬了起来。 或许是终于把这张远在他乡的木板床睡习惯了,也可能是因为这两天衙门外面总算没有那么吵闹了。 他为了守住好不容易驯服好的野马,这些日子就没敢出门。 游泽那小子还算识趣,再没有三天两头过来马厩占便宜。 隔壁院子的那些小屁孩也好长时间没动静了,不知是哪里来的野孩子,一个个吵吵嚷嚷,闹腾个没完。 没动静了好啊,怪不得一觉睡到大天亮。 但是一直没人打扰,孙典牧反倒觉得有些寂寞。 是时候牵着马去门溜溜弯了。 等穿好衣服洗漱完,孙典牧来到马厩,首先打开门锁,再吹响一声口哨。 那些野马已经驯服,非常听话,听见口哨声就立刻走出马厩,然后排着队跟在孙典牧后面,穿过院子,从后门出了衙门。 拐个弯,先去大街上溜一圈,好久没看见游泽和段乾雨他们了,应该去打声招呼。 只是等孙典牧来到衙门正门口,看见空空荡荡的小镇,还以为自己花了眼。 这里是荒凉镇吗,几天没出门,怎么有种天翻地覆的感觉? 孙典牧带着一脸惊讶,一边缓步向前,一边环顾四周。 游泽他们好像也不见了。 看到客栈的大门敞开着,他走进去,伸手一摸桌子,好厚的一层灰啊。 这都多少天没人打扫了。 该不会大家都离开荒凉镇了吧,却唯独把他忘在这里? 孙典牧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外面的马匹开始嘶鸣,隐约还能听到更远的地方有隆隆的马蹄声传来。 这一阵阵马蹄声急促且厚重,绝不是那些刚刚驯服好的野马能踩踏出来的声音。 孙典牧赶紧跑出客栈,他慌慌张张,尚未站稳,只见一大队穿甲戴盔的北秦士兵飞奔而至,迅速包围了他。 领头之人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一见到孙典牧,马上拿起一张黄皮卷轴,大声念道:“孙典牧,天险城吕城主有令,以后你就是荒凉镇的管事,风雪山庄的段乾雨也有留下话来,只说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江湖再见 江水拍岸,涛声远。 游泽睁开眼睛的时候,天上有漫天繁星,夜风拂面,冻得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原来不小心睡着了,感觉这一觉睡了好久,整个人都精神许多。 这都入夜了,也不知道李逸贤离开荒凉镇没有。 游泽站起身来,正打算拍拍身上的泥土,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但是等他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居然全变了一个模样。 原本应该血迹斑斑的破烂衣服换成了干净贴身的长袍,哪里有什么泥土要拍,不仅如此,掀起袖子一看,胳膊上的伤口也被包扎得严严实实。 这是有人趁他睡着,悄悄帮忙换了衣服治了伤啊。 待遇还挺不错。 只是总感觉哪里有一点违和感。 对啊,脚下怎么摇摇晃晃? 游泽抬头望去,只见烟波浩渺,还有一轮明月悬挂在天边尽头,江水带着月光从远处涌来,闪耀天地万物。 再环顾左右,他发现自己居然在一艘大船上,而且正漂浮于水面。 这里肯定不是蛮荒之地。 又好像在哪见过这一泓江水。 在游泽愣神的功夫,有脚步声从他背后传来。 “小兄弟你醒啦,睡得怎么样,还舒服吧?”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游泽赶紧扭头看去,原来是那个姓姜的老头,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姜白石回道:“奔龙江,等天一亮,我们就能抵达龙启王朝。” 等一下,怎么一觉醒来,就已经离开蛮荒之地,不对,离开北秦了? 龙由庚的束缚为什么没有发挥作用? 游泽确定自己并没有任何不适。 姜白石见游泽脸上多了一丝紧张,笑道:“李先生在你身上找过了,根本没有什么禁制法术,想来你应该是被人骗了。” 游泽闻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那龙由庚把他送去蛮荒之地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真如熊白华所说,是打算收他为关门弟子,所以特地安排了一场历练? 姜白石接着说道:“你应该要问,为什么我们要去龙启王朝了吧?” 龙由庚脑袋里的想法,游泽猜不着,也没办法当面问个清楚,眼前还有一大堆问题没有解决,连忙点了点头,想要听到详细的解释。 姜白石回道:“李先生说了,你这样的天才修士,留在蛮荒之地实在浪费,这才让我送你前往纵横书院。” 这个说法看似合理,但是李逸贤连一声招呼都没有打,游泽难免会觉得有些古怪,又问:“北秦那边愿意放我离开?” 姜白石道:“李先生没说,我只负责带你离开北秦。” 一问三不知,还不如亲自去问李逸贤。 “李逸贤人呢,我要找他好好问问。” 姜白石摇摇头道:“李先生没有一起跟来,算算时间,这会儿他应该远在千里之外了。” “那赵诗农和书院的那些孩子呢?” “他们就在船舱里面,这半个月一直在赶路,今晚睡得还挺舒服。” 游泽又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你等等,难不成我已经睡了半个月?” 姜白石轻轻点了点头:“小兄弟身受重伤,只休息半个月又活蹦乱跳,算是天赋异禀了。” 话虽如此,你倒是找个房间让我好好睡一觉啊,怎么还把我搁在外面? 这样的牢骚话,游泽懒得再说。 姜白石却很贴心,即使游泽没有开口抱怨,还是解释了一句:“小兄弟千万别误会,把你放在这外面,其实是为了让你多吸收一点日月精华,快到龙启王朝了,天地灵气越来越浓郁,受伤之人晒晒太阳,沐浴在月光之下,好处多多啊。” 听着煞有其事,游泽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不管李逸贤在打什么算盘,愿意带他离开北秦,算是意外之喜。 不用再留在北秦受苦,感觉还不错。 只是不知道蛮荒之地那边会如何收尾,其他人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这时,姜白石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红木盒子,递到游泽面前,道:“李先生也是敞亮人,竟然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保管。” 游泽接过红木盒子,满脸疑惑道:“这是什么东西?” “李先生说这是风雪山庄送给小兄弟的礼物,盒子里面是一枚尚未经过炼制的妖兽内丹,还留了一句话,说山高水长,有缘江湖再见。” 游泽听见是风雪山庄送的礼物,就知道段乾雨他们还活着,顿时感觉手里的红木盒子沉了许多,礼物够重,情义也无价。 可惜没有机会当面告别,下次相逢,不知要哪年哪月了。 妖兽内丹在身上放久了,感觉好像是自己送出去的大礼一样,姜白石还有点舍不得,道:“小兄弟运气不错,龙启那边有好多炼丹的铺子,有了这么好的胚子,绝对能炼就一颗令你满意的金丹。” 游泽收起红木盒子,先道了声谢谢,然后又问了问天险城那边的情况。 要交待的事情太多,姜白石只有一张嘴,一时半会儿哪里说得过来,但是也不想让人觉得他是在敷衍了事。 于是先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老夫是龙启王朝的人,幸亏有李先生帮忙,才能带着狼群轻松离开天险城,至于北秦那边的情况,只是略有耳闻。” 一点点情报就够了,游泽听个大概,满足一下心中的好奇就行,毕竟他人都到这里了,天险城的麻烦也追不过来。 既然游泽想听,姜白石只好继续说道:“听说吕神符把蛮荒之地发生的事情全都上报给了北秦皇室,金翅大鹏妖和那三头上古妖兽也一并交了上去,现如今妖魔已除,北秦皇室很快就派人去蛮荒之地开荒了,有一位牛华黍牛将军新官上任,主管一切大事,荒凉镇也有新的管事打理,可以说是欣欣向荣。” 如果游泽留在蛮荒之地,不知道这份功劳会怎么算。 不过留在那么偏僻的地方,绝对没前途。 天下之大,还是到处逛逛看看,长长见识更好。 时候不早了,月光快沉入水面。 游泽朝姜白石拱手道:“辛苦老人家啦,到了龙启王朝以后,还得麻烦您多多关照。” 姜白石笑着摆了摆手:“好说好说,用不着这么客气。” 游泽刚刚睡醒,整个人精神饱满,姜白石也是修士,肯定不困,两个陌生人已经聊完该聊的事情,没什么多余的闲话可以瞎扯,相对无言,有些尴尬。 姜白石默默退去,留下游泽一个人吹风赏月。 这些日子游泽在生死之间来回挣扎,最后总算捞到了一点好处。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明天就要到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说不上有多期待,换个地方换个心情,或许能有不一样的收获。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各有打算 船行了一夜,刚好在黎明时分靠岸。 游泽靠在船舷边,看着脚下的大船疾驰过滚滚江水,等看见有无数楼阁拔地而起,就知道快到地方了。 远远望去,龙启王朝的码头热闹非凡,明明这么早,却不仅仅只有游泽这一艘船靠岸,十来艘大大小的船只从四面八方缓缓靠近码头,有先来后到,大家都需要排队。 姜白石再次出现,向游泽喊道:“小兄弟,这艘船没有那么快靠岸,我们先搭上小船去住的地方。” 游泽赶紧跟随姜白石走下这一层甲板,来到大船的另外一侧,只见赵诗农已经在那候着了。 赵诗农一见到游泽,开心地招呼道:“游泽,你终于醒了。” 游泽不知该作何反应,自己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似乎就过了一个晚上而已,完全没有好久不见的感觉。 总算见到赵诗农这个熟人,也安心许多。 游泽注意到来到这里的只有他们三个,问道:“书院的孩子们不跟着我们一起下船吗?” 姜白石指着底下那艘来接人的小船,笑道:“我准备不周,船有点小了,搭不上那么多人,不过你们放心,等书院的孩子们上了岸,我就送他们去离宫别苑住,那里宽敞,随便他们闹腾。” 游泽本来以为不会在龙启王朝逗留太久,看姜白石的意思,好像打算留住赵诗农他们。 赵诗农这个人脸皮薄,这会儿都不说话,看来是不小心答应人家了。 所以说出门在外还得有个手腕强硬的长辈跟在身边,不然容易被人坑骗。 姜白石应该没有什么坏心思,可能单纯就是想拉拢一下纵横书院的人。 既来之,则安之,到了人家的地盘,也只能乖乖听姜白石的安排。 既然游泽和赵诗农都没有任何意见,姜白石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二位,我们趁早进城吧。” 三人搭上小船,绕开拥挤的码头,沿着一条接入奔龙江的小河进了城。 大清早的,街边的店铺还没有开门,行人很少,城中好像就只有这一艘小船在水面上疾驰,来去如风,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奔龙江连接着城中河,城中河又接着一座小湖。 姜白石面有得色,介绍道:“这里是某位王爷的避暑山庄,一直闲置着,贵客远道而来,我就自作主张,让二位先在这里住下。” 游泽和赵诗农很懂礼数,连忙道了声谢。 不过也没有太客气,他们这个岁数的年轻人完全不懂三退四让,人家请你住避暑山庄,你应该回说住客栈就行,一来二去,大家都有面子。 这么爽快就道谢,反倒让姜白石觉得是不是书院修士根本就看不上避暑山庄的规格。 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省得让人以为龙启王朝看不起纵横书院。 小小烦恼,就此揭过。 姜白石带着游泽他们上了岸,一路往避暑山庄走去。 游泽与赵诗农并肩走着,趁此机会,悄声问道:“李师叔人呢,真就把你们丢给这姓姜的老头了?” 赵诗农长叹一口气道:“我也不知道李师叔到底去了哪里,一不留神他就偷偷溜走了,唉,不想回去书院继续关禁闭,可以低下头来好好求求院长,哪里需要逃跑,万一给人逮到,肯定罪加一等。” 看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游泽并不想深究李逸贤的荒唐事,好奇道:“纵横书院所有修士里面,李师叔修为最高,没人能抓得到他吧?” 赵诗农愣了愣,点点头道:“没错,李师叔想跑,书院是没人能抓得到他,可他那些仇家,个个心狠手辣,如果联手,李师叔说不定会栽跟头。” 那就不是他们两个需要担心的事情了。 游泽又道:“姜白石为什么要把你们留在龙启王朝,是不是别有所图啊?” 赵诗农一穷二白,身上根本没有半点值钱的东西,姜白石图什么,他完全猜不到,茫然地摇了摇头:“这位老人家只说龙启王朝这段时间不太平,外来的修士想要随便进出有些不方便,这才让我们进城,等风头过去再说。” 还是太年轻了。 龙启王朝真要不太平,姜白石怎么还会应下这个差事。 真要是别有所图,也没办法,李逸贤图省事,白白让人家占便宜,最后肯定是纵横书院吃亏,怎么都赖不到赵诗农头上,更不关游泽的事。 事不关己,游泽只是点点头,说声原来如此,多余的话就不说了,省得赵诗农平添烦恼。 赵诗农还有别的担忧,人生地不熟,书院的孩子们水土不服怎么办,有个认识的人在旁边,总归安心许多。 “没想到游泽你也会跟着来龙启王朝,真是麻烦你了。” 别说赵诗农没想到,游泽自己也很意外,来都来了,四处走走看看,长长见识总不亏。 前面不远就是一座大宅子。 避暑山庄虽然在湖心小岛里面,位置偏僻,有种要把游泽他们囚禁在这里的味道。 但游泽和赵诗农都是修行中人,一池湖水可拦不住他们。 除非此地另有禁制。 人生地不熟,游泽难免会多想。 在进入宅子之内,姜白石转过身来,开口道:“这些天你们二位就住在这里,有时间可以去城中到处逛逛,看看龙启王朝的风光,有一点还是要提醒二位,城里厉害的不厉害的,有背景的没背景的修士很多,起了冲突打架斗殴可以,可千万不能动手杀人,还有,也绝对不能在天上飞来飞去。” 游泽笑道:“你放心,我们两个都是守规矩的人,也没什么本事,不敢随便招惹别家修士。” 赵诗农也点头称是。 以他们的修为,还没办法横行无忌,缩着脖子做人最安全。 姜白石微微一笑,心中暗道:这样最好,不过嘛,在蛮荒之地待久了,又是出身名门,免不了会染上用拳头说话的坏习惯。 虽然是他把人请到城里来的,到时候出了事情,也得由他来承担责任,但是该守的规矩还是要说清楚,省得人家惹了祸,直接把罪责全部推到他的身上,撇得一干二净不说,还占着理。 老人家慈眉善目,也懂坑蒙拐骗,年轻人彬彬有礼,也会惹祸招灾。 人不可貌相。 交待完该交待的事情,姜白石马上带游泽他们进入避暑山庄。 宅子相当大,却连个人影都看不见,说是闲置很久了,偏偏草地和树木修剪得整整齐齐,大概是经常有人过来打理。 穿过院子,附近就有一间大门敞开的屋子,里头桌椅板凳一应俱全,客人已经到了,就差一盏茶一顿饭来接风洗尘。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麻烦上门 姜白石招呼游泽和赵诗农坐下以后,站在屋子里只拍了拍手,门外马上有好多仆人端着茶水点心走了进来。 眨眼的功夫,桌上摆满了让人眼花缭乱的各式糕点,茶香飘满整间屋子。 那些仆人摆好茶水和点心,便退到一旁等候差遣。 接着,姜白石拱了拱手道:“你们两位请稍等片刻,城里一些大人听说有书院修士到访,全都争着抢着要来拜见。” 话音刚落,也没问游泽和赵诗农想不想接见,直接转身离开了。 看来姜白石确实别有所图,这才刚把纵横书院的修士带进城,想来拉拢关系的人就排起了长队。 游泽只是蹭了纵横书院的威风,迎来送往的麻烦事与他无关,一脸轻松地吃着糕点喝起茶水来。 可把赵诗农愁坏了。 他一直待在山上埋头修行,老被人说性情木讷,以前出门有书院长辈随行,跟在旁边没学到什么东西,所以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可能心怀鬼胎的陌生人。 只好向游泽投去求助的目光。 游泽和赵诗农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没办法置身事外,叹了一口气道:“你就带着笑容来回说车轱辘话就行,稍微热情一点,没准人家觉得你不靠谱,自己就退缩了。” 躲也躲不掉,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赵诗农忐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茶水和糕点一口没动。 大概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可以隐约听见外面吵闹起来,很快,姜白石就领着一个身穿锦衣玉带的中年男人走进屋子。 姜白石先前还挺得直直的腰杆,站在那中年男人旁边,不知不觉矮了几寸。 中年男人一进屋子,径直走到游泽面前,热情地打了声招呼道:“你就是纵横书院李先生的师侄,不愧是人中龙凤,绝世天才啊。” 游泽愣在椅子上,这人突然过来打招呼,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一个过于热情,一个反应冷淡,气氛有些尴尬。 旁边的姜白石赶紧咳嗽一声,指着赵诗农轻轻喊道:“大人,认错人啦,这边这位才是坐隐山纵横书院的下一位山主。” 拍错了马屁,中年男人脸不红心不跳,默默转身朝赵诗农走去,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什么下一位山主,这传言太过离谱,但是赵诗农却不知该怎么开口解释,来客已走到面前,他治好先站起身来,拱了拱手,不管这人有何目的,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姜白石跟着过来,帮忙介绍道:“这位是张大人。” 简简单单,没有多余的闲话。 这位张大人呵呵一笑道:“要是在这里住得不舒服,我可以给你再找个宽敞点的地方,配几个模样可人的丫鬟伺候你。” 这人到底有什么企图,赵诗农暂时摸不着头脑,赶紧摇了摇头道:“张大人太客气了,这里已经很不错了。” 刚说了两句话,门外的人好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吵吵嚷嚷,又有几个同样身宽体胖,带着笑容的中年男人走进屋子。 这四五个中年男人模样太过相似,赵诗农还以为全都是张大人的同胞兄弟。 姜白石见着本该在后面排队的人突然闯进屋子,拦也拦不住,一个一个介绍道,这是王大人,那是钱大人。 左一个大人,右一个大人,大人们七嘴八舌,争着抢着要拉赵诗农去自家府上游玩。 屋里顿时乱作一团。 真是麻烦啊,游泽悄悄溜出屋子,一出门,只见院子里居然挤满了人,大概都是城里的有权有势的大人物,赶紧低着头绕开他们,往僻静的别院跑去。 隔了一堵墙,安静许多。 不能怪游泽不留下来帮忙,人家只盯着赵诗农一个人,他完全插不上话。 那些张大人王大人应该是想来拉拢纵横书院的修士,连个见面礼都没带,大概也没什么诚意。 空手套白狼,想得美。 赵诗农说话又不算数,肯定不会给书院带来任何损失。 最后真正能获利的也许只有姜白石一个人,赵诗农是纵横书院下一位山主这话都编的出来,而且刚进城就找来这么多达官显贵,这会儿他兜里应该塞满了介绍费,要不就是已经攒下不少可以随时兑现的人情。 李逸贤把赵诗农他们扔给姜白石,千里跋涉很辛苦,也不能怪人家来薅羊毛。 游泽也算占了个小便宜,麻烦事都丢给赵诗农去解决,他一身轻松。 穿过好几个大大小小的僻静院子,没走多远,很快就来到湖边。 避暑山庄在一座湖心岛上,想离开这里要么走正门,那边有一条又长又曲折的水上石桥,要么就从水上飞过去。 醒来以后在船上摇摇晃晃了一整夜,游泽还不想出门,而且也没有跟姜白石打过招呼,偷跑出去有点不大礼貌。 反正能躲开吵闹的人群就行,在湖边吹吹风感觉也不错。 沿着湖边走了一会儿,游泽发现附近有一座凉亭,刚好能坐下来看看风景。 一进凉亭,游泽坐下来,刚转头望向旁边的小湖,深吸了一口气。 忽然耳边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你有点面生啊,难道你就是姜白石请回来的书院修士?” 游泽愣了愣,迅速转头,只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 一路走来,游泽没有发现附近有一个人影,这年轻人神出鬼没,绝对是修行中人。 看模样还算面善,说话声音十分轻柔。 没准也是来拜见赵诗农的某位大人。 那年轻人见游泽一脸警惕,笑着解释道:“我姓赵,大名琴鹤,听说姜大人从外面请回了一位纵横书院的修士,特地来看个热闹,可惜挤不过其他人,看时候还早,所以先到外面来透透风。” 游泽都跑到这儿来了,还能遇到麻烦事,干脆装傻充愣道:“我不是书院修士。” 赵琴鹤相当自来熟,直接一屁股坐到游泽身边,开口埋怨道:“那你也是来看热闹的咯,唉,院子里那群老家伙真是厚脸皮,一大把年纪了,不想着早点退下来给我们年轻人让让位置,居然还打算拉拢纵横书院的人,继续升官发财,贱不贱哪?” 游泽呵呵一笑,没接茬。 赵琴鹤又自说自话道:“那位书院修士的年纪应该跟我们两个差不多,大家都是年轻人,肯定说得上话,对了,你想好要怎么拉拢书院修士没有?” 游泽只想尽快送走这位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又不好意思拉下脸起身就跑,反问道:“你呢,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一言不合 总算接了话茬。 赵琴鹤再怎么厚脸皮,一个人自说自话也尴尬,赶紧回道:“这个简单,直接在龙启的各大城镇都腾出一块地皮给纵横书院,山上的先生过来教书,等桃李满天下,纵横书院自然就兴旺昌盛了,龙启也能收获一大堆满腹经纶的忠厚君子和治世之才。” 游泽一听,就觉得很不靠谱,年轻人好高骛远,十分正常,但是要是这人真有如此厉害的手段,还费力气拉拢纵横书院干嘛,天底下肯定有好多更值得讨好的修仙宗门。 不满意这三个字清清楚楚地写在游泽的脸上,赵琴鹤犹豫了一下,沉声道:“那你们纵横书院到底想要什么,一辈子荣华富贵,还是想当龙启的国师,永远执掌天下大权?” 你们纵横书院……游泽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这个姓赵的年轻人是把他认成书院修士了,大概还以为自己运气好,一不小心就捡了个漏。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朋友,看来你认错人了,想见纵横书院的修士,得去里面排队,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游泽说完,起身就走。 赵琴鹤却一把抓住游泽的肩膀,冷冷道:“你不是书院修士,那怎么会在避暑山庄里面,又这么面生,难道是来溜门撬锁的小贼?” 态度变化得太快,游泽差点没跟上赵琴鹤的思路,他不想招惹麻烦,还是客客气气地回道:“我就是路过而已,要是来错了地方,实在对不住。” 退一步海阔天空,省得还要闹出什么误会。 但是这个说法好像没有说服赵琴鹤,他的手还牢牢地抓在游泽的肩膀上。 空气中多了一丝剑拔弩张的味道。 遇见不讲理的人,游泽也没打算给他什么好脸色,肩膀用力一扭,直接甩开赵琴鹤的手,然后扬长而去,头都不回一下。 赵琴鹤哪能善罢甘休,他认定了游泽就是偷偷溜进避暑山庄的小贼,干脆握紧拳头,追上去来个背后偷袭。 游泽察觉到有拳风袭来,侧身一闪,轻松躲过赵琴鹤的偷袭,同时喊道:“朋友,我劝你快给我道个歉,否则后果自负。” 赵琴鹤偷袭失败,又被游泽嘲讽了这么一句,面子上过不去,胳膊一抬,再次挥拳砸向游泽。 记得姜白石说过,在城里打架斗殴可以,就是不能动手杀人。 游泽习惯了用掌心雷来对付妖怪,但也知道入乡随俗的道理,这人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先送他一个巴掌,让他清醒一下。 赵琴鹤的拳头,在游泽看来,基本跟棉花没什么区别,动作也很慢,看来并不擅长近身格斗。 刚才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背后,修为应该不低。 游泽控制好力道,在拳头砸中身体之前,抢先一巴掌呼向赵琴鹤的脸颊。 掌风明显比拳风来得更快。 这一巴掌直接把赵琴鹤拍得眼冒金星,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呢,游泽又一脚踹了上去。 只听“噗通”一声,赵琴鹤倒飞出去,落在水里,一下没了声响。 游泽下手有点狠了。 眼不见,心不烦。 同样是赵,做人的区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琴鹤二字听着风雅,还不如赵诗农脾气好。 解决了一个小小的麻烦,这些客人应该不会一直留在避暑山庄,游泽待会儿只要躲起来,那就等于无事发生。 正当游泽打算离开的时候,湖水忽然沸腾起来。 不擅长拳脚功夫的修士,总还有一两招压箱底的术法神通。 游泽停住脚步,想看看这赵琴鹤还有什么本事。 湖水一沸腾,立刻溅起无数冒着热气的水花,铺天盖地朝游泽飞了过来。 在落到游泽身上之前,有些水花已经先碰到周围的花草树木,只是那么一小滴水,瞬间就把红花绿树烧成了黑炭。 好像从湖里飞出来的不是水花,而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这么新鲜的法术,游泽头一次见,没有硬接,他知道身后不远处有一堵围墙,所以扭头就跑。 速度够快,在剩下的水花落下之前,人已翻过围墙。 避暑山庄的墙够厚够坚实,但是一沾到那些水花,也立刻土崩瓦解,变成一堆烧黑的泥块。 游泽皱了皱眉头,这赵琴鹤下手是不是太狠了,虽然两人已撕破脸皮,但是对付一个小蟊贼而已,需要这样大动干戈吗? 赵琴鹤还藏在湖底,大概是没听见有惨叫声响起,知道刚才的法术没有奏效。 现在游泽去找姜白石出面解释,还有握手言和的机会。 但似乎赵琴鹤打算赶尽杀绝啊。 游泽都没来得及转身,只见一大片湖水席卷上岸,瞬间就窜到半空,要将整个避暑山庄淹没。 明明姜白石说过在城里不好动手杀人,这个赵琴鹤怎么还敢下死手,难不成这规矩只针对外乡人,而当地的达官显贵可以随便喊打喊杀? 问题的答案只有姜白石知道。 游泽不忍心看见这么好的地方被湖水冲塌,偏偏他又没有能马上解决麻烦的手段,赵诗农应该有办法拦住湖水,也得快点通知院子里的那些人去逃难。 一弹指,湖水即将冲到游泽面前。 游泽身形一晃,眨眼功夫就穿过院子,又翻过好几堵围墙,来到人群聚集的地方。 只是他刚一落地,旁边突然窜出好几个黑影。 一个个杀气腾腾。 游泽不慌不忙,这几个黑影大概是那些大人的守卫,藏在暗处,看见有人翻过围墙,以为是刺客,这才现身保驾护主。 不好开口解释,又不能浪费宝贵的时间。 游泽果断施展阴神分身。 面前一下子多了好几个一模一样的人,那几个黑影稍稍缓了一下攻势,就在这一瞬间,游泽的分身窜到黑影的身后,一拳头砸下去,所有黑影同时中招,直接晕了过去。 湖水席卷而来的动静不小,很快也惊扰到了堵在屋子前面的队伍,那些达官显贵一转头,看见大水滔天,即将落下来淹没整个避暑山庄,吓得腿都软了。 游泽解决完半路杀出来的那几个黑影,立刻奔向赵诗农所在的屋子,一边跑,一边喊道:“赵诗农,快出来救命了。” 赵诗农还在屋子里面,带着一脸勉强的笑容跟某某大人闲扯东西,听见游泽喊救命,连忙撇开身边的人,跑出屋子。 姜白石也感觉情况不对,好好的避暑山庄,怎么可能会遇到生命危险,需要大喊救命? 他紧跟在赵诗农后面出了门,一瞧见有湖水从天而降,脑袋顿时嗡嗡乱响,蹦出一个大大的疑惑和惊叹,什么人敢在这里为非作歹!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算盘好打 情况危急,幸好赵诗农动作够快,马上施展神通,在大水落下之前就在院子周围筑起一道高墙。 只听轰的一声,大水撞在泥土筑成的墙壁上,烟尘漫天。 这堵墙够高够厚,轻松拦下了可能淹没避暑山庄的大水。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姜白石带着疑惑冲下台阶,来到游泽身边。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游泽抢先一步质问道:“你这避暑山庄还挺危险的嘛,怎么还有疯子能混进来?” 疯子,什么疯子? 姜白石今天请了这么多达官显贵过来,不可能有发疯的修士能偷偷混进这个地方。 再说了,在这座城里从来只有这些大人能欺负别人,绝对没有人敢欺负到这些大人头上。 姜白石也知道刚才游泽离开了一小会儿,或许是四处闲逛的时候,这副生面孔让藏在暗处的守卫误会了,这才不小心发生冲突。 幸好没有造成任何死伤,还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他赶紧问道:“施展法术的人在什么地方?” 游泽指了指高墙,大水从哪里来,施展法术的人自然就在哪里,有姜白石出面,接下来应该就不用喊打喊杀了。 刚才冲上岸的大水几乎毁掉了大半个避暑山庄,大水也尚未退去,不好直接撤去高墙,忽然,有一个人影翻过高墙,跳到游泽面前。 来人正是赵琴鹤,在水里泡久了,浑身湿漉漉的。 从高墙那边过来的人肯定就是游泽口中的疯子,姜白石正准备出手,可定睛一看,发现这张脸太过眼熟,连忙挡在游泽和赵琴鹤中间,喊道:“误会,都是误会!” 连问都没问,姜白石就这个反应,看来这个赵琴鹤的背景挺厉害啊,游泽微微一笑道:“既然你认识这人,那能不能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赵琴鹤甩了甩袖子上的水,冷哼一声道:“挺会装的嘛,还说你不是纵横书院的修士。” 在游泽回应之前,姜白石带着满面笑容给赵琴鹤拱了拱手道:“琴鹤公子误会了,这位是小赵先生的同伴,并非书院修士。” 游泽注意到姜白石的态度比先前还要谦卑,周围那些达官显贵一见到这赵琴鹤,直接就没动静了,刚才受到的惊吓,好像就这样一笔揭过了。 赵琴鹤闻言,点点头,摆出一副已经原谅游泽的姿态,接着朗声道:“今天只当我没来过这里,各位大人没意见吧?” 周围那些人一听,立刻转过身去,有人抬头望天,有人低头看地,装傻的功夫皆是一流。 游泽似乎惹上大麻烦了,却依然不怂,姜白石一直没有解释这赵琴鹤是什么身份背景,他当然要问个明白:“你们都认识,那这什么琴鹤公子,是不是应该给我道个歉啊?” 赵琴鹤眯起眼睛,自己差点吃了一个大亏,居然还得道歉,有点过分了吧? 略显厌恶的表情,在赵琴鹤脸上显露无疑。 是姜白石把游泽请回来的,发生了冲突,他自然要负责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赵琴鹤身份特殊,有点不好解释。 姜白石只能凑到游泽身边,压低声音道:“小兄弟,给我一个面子,就当这位琴鹤公子今天没来过这里。” 赵琴鹤没打算纠缠不清,很识趣,吃了大亏,就该先退后一步,等有机会再来找回场子。 在别人的地盘上,游泽不好咄咄相逼,姜白石都这么低声下气了,是该给人家一个面子,他翘起嘴角道:“有什么好处吗?” 姜白石愣了愣,回道:“小兄弟打算要什么好处?” 游泽没想得理不饶人,笑道:“你先答应我再说。” 姜白石犹豫了一下,咬着牙点点头道:“说吧,我可以答应你。” 游泽肯定不会狮子大开口,首先伸出一个手指,道:“我们愿意住在这里,其实就图一个清净,还是让那些来客都回去吧,以后也别来打扰赵诗农了。” 这个简单,姜白石顶多就吃一点小亏,可以答应。 一根手指不够,游泽还有第二根手指:“你应该没有那么快送我们去纵横书院,要是没什么要紧事,也别来这里打扰我们了,留点钱下来,我们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两个要求,不多不少。 直接断了姜白石拿书院修士捞钱换人情的念想。 谁叫赵琴鹤突然出现在避暑山庄,还非要招惹纵横书院的人,这个哑巴亏只能老老实实咽下去。 姜白石考虑了片刻,无奈答应。 游泽就这么点小小的要求,真要狮子大开口,姜白石大概也没有答应。 赵琴鹤还站得远远的,刚才的法术没有伤到游泽,肯定清楚两人的实力有差距,不想再自讨苦吃。 姜白石安抚完游泽,又来到赵琴鹤身边,该劝走这尊大佛了。 只是在他开口之前,赵琴鹤已经转身,打算离开这里,还摆了摆手道:“你不用送,我自己回去。” 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说归这样说,姜白石还是要留一下赵琴鹤,喊道:“琴鹤公子还没见过那位小赵先生,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赵琴鹤走得很快,声音渐远:“不用了,来日方长,想跟纵横书院的朋友喝酒聊天,有的是机会。” 话音刚落,人已再次翻过高墙,离开的时候同时还能听见大水退去的声音。 赵琴鹤一走,连带着周围那些达官显贵也不告而别,一个个都不等高墙撤去,直接喊出藏在暗处的护卫送他们离开避暑山庄。 没多久,院子里就只剩下游泽他们三人。 赵诗农被那些达官显贵折磨得头昏脑涨,没有心情去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大水已经退去,他随手撤去神通,一个人回屋休息去了。 姜白石环顾四周,看见好好的避暑山庄被大水冲成一片废墟,想到要花钱重新修缮这处借来的府邸,一脸肉疼的表情。 游泽还有问题要问姜白石:“那个赵琴鹤到底是什么背景,你倒是给我介绍一下啊,以后我也好绕着他走。” 姜白石长叹一口气道:“刚才客人还在,我不好多说什么牢骚话,其实呢,那位琴鹤公子根本不姓赵,至于到底是什么背景,你在城里多待两天应该就知道了,唉,我今天也没请他过来,大概是听见了什么风声,自己就找上门来了。” 麻烦啊。 游泽人生地不熟,头一天就撞上这么麻烦的人,有点头疼。 姜白石又好心提醒道:“你以后要想绕着琴鹤公子走,恐怕很难,不过也别太担心,以你的身手,保住自己的性命应该不是大问题。” 怎么还有生命危险,游泽好不容易离开蛮荒之地,想过两天清净日子都不行,无奈道:“不如你早点送我们离开龙启,这样大家都开心。” 姜白石拱了拱手道:“我是受李先生之托,要把两位留在龙启一些日子,差点忘了告诉你,算算时间,那艘载着书院孩子的船这会儿应该已经出海,直奔坐隐山去了,还请不要挂念。”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小人之心 好家伙,真正的算计藏在这里。 当然也可能是姜白石在撒谎,其实打一开始就不打算送人前往纵横书院。 反正李逸贤不在这里,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还可以把黑锅扔给李逸贤背。 至于姜白石有没有这个胆子,游泽不知道。 只是没有证据,不好胡乱猜测。 就当姜白石说的是实话。 那李逸贤究竟想干什么,又是一个问题。 游泽一声不吭,姜白石却想找机会开溜了,轻声道:“小兄弟刚才说的两个条件,我已经答应你了,你们早点休息,要是今后在城里遇见什么麻烦,可以去驭兽园找我。” 刚说完,一溜烟就跑远了。 游泽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新鲜东西,先去把这个消息告诉赵诗农再说。 “你说什么,师弟师妹们已经在回书院的船上了?” 赵诗农一脸惊讶,马上又转为担忧。 没人陪伴孩子们的身边,能不能安稳返回书院,又得担心好一阵子。 不行,得赶紧传信回纵横书院,让人早点去接孩子们回山。 游泽安抚道:“那个姓姜的老家伙说,这都是你李师叔的鬼点子。” 赵诗农虽然不想承认李逸贤这人实在不靠谱,但是被坑得多了,也没觉得有多奇怪,点点头道:“是李师叔能做出来的事,对了,我得先去城里找个能寄信的地方,还是担心孩子们的安危。” 刚好,游泽正想出门逛逛,书院孩子们的事情就交给赵诗农烦恼,他是无事一身轻。 这座避暑山庄刚遭了一场大水,除了游泽他们所在的院子尚且完好,其他地方都变成了一片废墟。 早知道应该让姜白石给他们换个地方住。 好在湖心岛比较偏僻,应该找不到这么安静又舒服的地方了。 睡个觉而已,真用不着多好的地方。 离开避暑山庄,赵诗农要去找寄信的地方,游泽也打算四处逛逛,两个人就此分开。 龙启王朝就是不一样,街道比荒凉镇,不对,比天险城都宽上许多,能够好几辆马车并行。 避暑山庄在城北,一个小湖连着一条小河接通外面的奔龙江,附近都是闲置的大宅院,游泽走了半天,路上一个人影都没瞧见。 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热闹。 还得去别的地方看看。 游泽一路往南,朝城中心走去。 片刻之后,街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龙启在奔龙江的南边,这里的人看着和北秦那边没什么区别,大家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穿着打扮倒是华丽许多,想来这边的生活比较富足。 不仅如此,游泽刚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走了没几步,很快就发现了一些特别的地方。 可能是他去过的城市太少,没见识,怎么大街上除了有骑马的人,还有骑灰狼,骑老虎,骑大象的? 山中猛兽进了城,居然规规矩矩,明明路上就有好多新鲜的食物在它们眼前晃来晃去。 行人好像也司空见惯,完全不以为然。 只能说,游泽是乡下人进城,少见多怪了。 在附近逛了一圈,倒没有其他更稀奇的东西。 游泽想起姜白石之前说过,城中有地方可以帮忙炼制那颗妖兽内丹。 这会儿正好有空。 只是忘了问姜白石,到底该去什么地方。 沿街有客栈有杂货铺裁缝铺,就是没有炼丹坊,想来修士经常光顾的店铺也不会开在大街上。 去问普通老百姓吧,是浪费时间。 游泽没有火眼金睛,辨认不出来往行人中间有谁是深藏不露的修行中人。 就在这时,从旁边的巷子里窜出一个乞丐模样的少年,笑眯眯地迎了上来:“这位大哥是头一回来龙启吧,想去什么地方游玩要找什么亲戚,小的可以帮忙带路。” 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在街上随随便便就能找到导游。 就是这个导游的模样太寒碜了,有点像骗子。 游泽手里没钱,倒不怕骗子找上门,说不定还能反过来讹骗子一通,于是笑着回道:“你这身打扮,该不是骗子吧,我可不敢让你这样的人带路。” 说完,游泽转身欲走。 好不容易有生意上门,乞丐少年可得牢牢抓住机会,赶紧拦下游泽,耐心解释道:“大哥你看,外乡人就是外乡人,没来过龙启,不知道我们这边的情况,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我要是有漂亮衣服穿,哪里需要出来做这份苦差事,而且只有我们这样的人,才知道哪里有便宜的客栈可以吃饭和住宿,兄弟也多,就是想找已经改名换姓的亲戚投奔,我都能给你打听出来。” 说得有道理。 游泽点头道:“我不找客栈,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炼丹的地方吗?” 乞丐少年立刻拍了拍胸脯:“当然知道,跟我来!” 答应得这么爽快,帮忙带路都不问清楚具体要找什么样的地方,还不提钱的事情,这样的人有八成是骗子。 以前都是跟修士妖怪争来斗去,游泽好久没有遇见过这么清新脱俗的小骗子了,跟去看看再说。 乞丐少年一边带路,一边热络地问东问西:“这位大哥从哪里来啊?” 游泽老实回道:“从北边来。” 乞丐少年惊讶道:“北边?那就是北秦那边的人了,相当少见啊,听人家说北秦的人都长得虎背熊腰,满脸都是大胡子,大哥还挺清秀,更像是我们龙启这边的人。” 乞丐少年也是自来熟,开口一点都不生分。 游泽笑道:“那你是没去过北秦,其实啊,大家都长一个模样。” 乞丐少年挠了挠头道:“我在龙启这边都混得不怎么样,要是去北秦肯定就饿死了。” 只懂坑蒙拐骗,当然去哪里都会饿死。 游泽笑笑不说话,注意到乞丐少年正带着他远离繁华热闹的街道,拐了几个弯,穿过几条小巷,周围越来越僻静了。 很适合拦路抢劫。 游泽身上没有带行李,拦路抢劫大概抢不到什么东西,那只能动手杀人了。 他这么年轻,身体也壮实,只要开膛破肚,好多东西都可以卖一个好价钱。 也许没那么残忍,直接打断腿脚,拐去当乞丐也行。 或者看他长相清秀,干脆转手一卖,银两就到手了。 当地的骗子要欺负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乡人,有各种各样的方法和手段。 希望是游泽心胸狭隘了。 说不定这个乞丐少年没那么心狠手辣,只是把游泽骗去熟人开的店铺,想宰他一顿而已。 这种程度还算无伤大雅。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高抬贵手 穿街过巷,走着走着,前方就是一个死胡同。 等乞丐少年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笑开了花,像是见着了一只不知道谁家走丢的大肥羊一样。 游泽暗自叹了一口气,看来龙启这边也是民风淳朴,本地人都这么热情好客,他肯定得好好谢谢人家,在之前,还是得先问个清楚:“我要找的炼丹坊在什么地方?” 乞丐少年搓了搓手道:“哎呀,我给大哥带了这么远的路,这个带路的费用,你看是不是先结一下。” 游泽故意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赶紧伸手去掏袖子,只是找了半天依然两手空空,无奈回道:“我没钱啊。” 乞丐少年本来还一脸期待,结果却听过没钱这两个字,立刻拉下脸来,冷冷道:“没钱,那别怪我……” 游泽直接打断道:“麻烦你了,我还是自己去找炼丹房吧。” 说完,扭头就走。 乞丐少年却没有急着去追游泽,从容地拍了拍手,然后大声喊道:“想走,来不及咯。” 话音刚落,从旁边的屋顶上又跳下来几个同样是乞丐打扮的青年,他们一个个虽然打扮寒碜,但是身体却十分健壮,看来龙启的乞丐都能吃饱喝足,靠打劫游泽这样的外乡人说不定还捞到了不少油水。 乞丐们一拦住游泽的退路,马上步步紧逼过来。 “老老实实脱下衣服,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我们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游泽也慢慢后退,抖了抖袖子,回道:“你们看,我真没钱。”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看你还年轻,心肝肺这些玩意儿应该还能用,随便留下哪个都够抵消带路钱。” 游泽笑道:“这么说,你们打算杀人越货?” 乞丐们并不打算再解释什么,直接握紧拳头围了上来。 他们虽然不会拳脚功夫,打架全凭一股傻力气,但是人多势众,七八个人联手,一人一拳,这个外乡人就该晕过去了。 乞丐们刚举起拳头,眼前突然一黑,眨眼的功夫,刚来的人就全部倒在地上没了声响,只剩那个负责带路的乞丐少年还站着,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相信。 乞丐少年很快回过神来,没等游泽找上门,一溜烟就窜上墙头,逃得那叫一个快。 可是没跑多远,本来应该被甩在后面的游泽已经站在了他的逃跑路线上。 乞丐少年身手轻盈,扭头还想跑。 游泽身形一晃,果断伸手抓住乞丐少年的肩膀。 乞丐少年“哎呦”一声,肩膀吃痛,知道是逃不掉了。 他求饶的速度很快,当即怂了下来,高喊道:“大哥饶命啊,我有眼不识泰山!” “你小小年纪就敢干这种缺德勾当,胆子够大的嘛。”说着话,游泽抬手轻轻一拍,乞丐少年的一条胳膊就应声折断。 乞丐少年惨叫一声,顿时两眼泪汪汪,他知道今天是碰到硬茬了,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威风,低声下气道:“大哥你要去什么地方,我带路就是了,不收钱,不收钱!” 游泽冷笑道:“你这是想再骗我一次吗?” 乞丐少年连忙摇了摇头道:“不敢,不敢,大哥要找炼丹坊是不是,这种店铺从来不向外人开放,但是我有门路!” “那我再信你一次?” 乞丐少年紧紧抓着那条毫无知觉的胳膊,道:“多谢大哥饶命,跟我来吧。” 游泽刚刚出手,没有显露太多真本事,在乞丐少年眼中或许只是一个武功高强的江湖侠客,说不定就心存侥幸,把人往乞丐老窝领,打算来个瓮中捉鳖。 游泽闲着也是闲着,头一次来龙启就遇上拦路抢劫的乞丐,觉得新鲜,刚好为民除害,随手做一件好事。 这一次乞丐少年就没再带游泽往死胡同走,重新回到人来人往的大街。 游泽反倒觉得有些可惜,心肠不够黑,干坏事肯定也干不长久,指不定哪天就枉送了性命。 没走多久,乞丐少年带着游泽走进一间生意冷清的杂货铺。 店里连个伙计都没有,货架上满是蜘蛛网,灰尘都有毛毯那么厚了。 这么大间杂货铺,居然被主人打理成这个模样,想必亏了不少钱。 乞丐少年一进门,马上大声喊道:“老周,快出来做生意啦!” 这时,从柜台后面钻出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骂道:“你这臭小子吵什么吵,去去去,别打扰我睡午觉。” 乞丐少年胳膊断了,有气无力地回道:“我是给老周你介绍生意来了。” “你这小乞丐能给我介绍什么生意,别再坑人家了,快走快走。”老头一脸不耐烦,直接开口赶人。 游泽向前一步,招呼道:“老板,怎么这就赶客人走,不打算做生意了吗?” 老头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眼游泽,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容,缓步走出柜台,抱拳道:“这位客人眉清目秀,我家店铺今天没准可以开张。” 这时,老头注意到旁边的乞丐少年脸色苍白,走过去一把抓住那条断掉的胳膊,叹了一口气道:“你这臭小子终于栽跟头啦,唉,我不是早叫你别跟那群乞丐混混待在一起,不过吃一堑长一智,不亏。” 说完,老头重重拍了一下乞丐少年的肩膀。 乞丐少年刚准备扯着嗓子大叫一声,一张嘴,却发现胳膊自己就接好了,知道是老头帮的忙,赶紧道谢:“谢谢老周了,改天我请喝酒。” 老头冷哼一声道:“你应该谢谢这位客人饶你一命,说起来,你这小子干嘛不把人往乞丐混混的据点领,没打算找回场子吗?” 游泽还在旁边,乞丐少年只能压低声音道:“他太厉害了,领回去也没用啊。” “算你运气好,也够聪明,知道把人往我这里带,不然以后就没人请我喝酒咯。” 老头话里的意思,乞丐少年一下就明白了,很简单,他真把人带回去,那所有的同伙这会儿都该在黄泉路上手拉着手一起走了。 一想到可能会落到这个下场,他就有些后怕。 老头跟乞丐少年说完话,转头望向游泽,道:“让客人看笑话了,这臭小子有爹生没娘养,早早就被人带坏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浪子回头,今天你饶他一命,我在这里先谢过了。” 游泽好奇道:“老板这么客气,跟这小乞丐是亲戚吗,怎么不拉他一把?” 老头微微一笑道:“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没问过,只喝过他请的两坛酒,而且人各有志,也各有造化,我掺和他的事情干嘛。”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造化弄人 随便聊了两句,游泽看着这间又脏又乱的杂货铺,觉得自己大概又来错地方了,不过这老头一下就能治好乞丐少年的胳膊,应该有两下子,所以还是开口说道:“这小乞丐说,你知道炼丹坊在什么地方。” 老头看见乞丐少年还在店里,正竖起耳朵想要偷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喊道:“臭小子快滚,别在这里碍眼了。” 乞丐少年倒很识趣,呵呵一笑,一溜烟就跑出杂货铺。 老头背着手走回柜台,先自我介绍了一句:“我姓周,你喊我老周就行。” 游泽点点头,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没那么随意就能喊出口。 老周并不在意,接着说道:“客人打算找炼丹坊是吗,那我可得先问一句,你是哪个宗门的修士?” “坐隐山纵横书院。”李逸贤坑了游泽一回,他也得从李逸贤身上找点好处回来,反正再过一些日子就要去纵横书院了,厚着脸皮说自己是书院修士也没什么不对。 老周没有深究,又问:“书院修士找炼丹坊干什么?” 游泽老实回答:“我想炼制一颗金丹,也是听人说城里有炼丹坊,这才出来逛逛看看。” 老周笑道:“修行中人应该有别的门路,你倒好,居然被个小屁孩骗来这里,算了,这笔生意能让我赚到,今年也算开张了。” 说着话,老周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副纸笔,然后把手伸到游泽面前,道:“这城里确实有不少修行中人开的店铺,有些还是各大宗门的临时据点,各家老板修为不高,但是八面玲珑,所以才被派来这里帮忙打点生意,一边养家糊口,一边探听情报,要是没人介绍,你就算进了门,也会被直接赶出来。” 原来如此。 是游泽见识少了。 老周见游泽什么反应都没有,不耐烦地敲敲了柜台,一脸嫌弃道:“客人这么没有眼力见吗,想要我帮忙介绍,你得先亮亮自己的家底,身上有多少灵石,我才敢给你介绍什么档次的店铺。” 说到灵石,游泽只能拿出楼船商的玉牌,问道:“这个东西,可以吗?” 老周刚看见一抹淡淡的绿光一晃而过,马上瞪大眼睛,问道:“这个难道是楼船商玉牌?” 看来老周还是识货的,游泽点点头,夸道:“老板果然见多识广。” 老周刚才一直没动笔写字,游泽一亮出楼船商玉牌,立刻笔走龙蛇,在纸上写了一个地址,接着就将这张写了字的纸条递给游泽,道:“你去这个地方,就说是逢源街杂货铺老周介绍的。” 游泽看了一眼刚到手的纸条,字都认识,地方却不知道在哪里,想来又得找人问路,等他收起纸条,见老周迟迟没有开口讨要介绍费,好奇道:“老板帮忙介绍的钱,该怎么算?” 老周摆了摆手道:“不用你给,等你跟那家店铺做完生意以后,他们自然会送钱上门。” 游泽等于省了一笔钱,半路被那个乞丐少年坑了一回,看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谢谢老板,我就先告辞了。” 游泽道完谢,刚转身,又听见老周轻声说道:“那个小乞丐大概还守在杂货铺门口想捡便宜,他以前帮我给几个客人带过路,知道纸上的店铺在哪里,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再找他帮忙。” 果然。 游泽一出杂货铺,那乞丐少年就从旁边贴了上来,依然是满面笑容:“大哥,要我帮忙带路吗?” 游泽懒得再去问别人,直接将纸条递给乞丐少年。 乞丐少年接过纸条,只匆匆扫了一眼,马上拍着胸脯喊道:“这家店我熟,大哥请放心跟我来。” 一口一个大哥,叫的是越来越亲切。 游泽好奇道:“你这乞丐还认识字?” 谁知乞丐少年摇摇头道:“我没读过书,不认识字,但是我给老周带过几回路,总共就那么两家店铺,早就熟门熟路了。” 认识路就好,游泽没多问什么,乞丐少年吃过一次亏,总不会再坑他一次。 “那老周也是,明明有胳膊又腿,身子还硬朗,就是不肯出门,还特别喜欢使唤我这样的有志少年,我是看他年纪大了,孤寡老人太可怜,这才出于好心,常来杂货铺陪他说说话喝喝酒。” 乞丐少年又是一边带路,一边跟游泽闲聊,嘴巴就没停下来过。 或许是觉得不打不相识,慢慢也混熟了,最后还自报家门道:“大哥要是不嫌弃,可以叫我于小五,其实我家里就我一条光棍,爹娘死得早,只留下个屁用没有的姓氏给我,为什么自己取名要叫小五,也只是为了让人以为我家里兄弟够多,背后有人撑腰。” 又是一个自来熟,一张嘴就能谈天说地,完全不怕尴尬。 游泽对于市井之徒的生存之道没有兴趣,小小年纪就走了歪路,还得有人拉一把可能才会浪子回头,可是正如老周所说,人各有志,又各有造化,谁闲着没事干,会去帮一个乞丐少年走上正道。 乞丐少年要是运气好,遇见贵人或许能早点脱离苦海,运气不好,没准隔天就横尸街头,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也没人会觉得可怜。 游泽一直不回话,于小五能瞎扯的东西都扯完了,又介绍起沿街的风景来,这户人家是谁谁谁的府邸,那家店铺生意有多兴隆,说起来头头是道。 偶尔也会长叹一口气,说自己要是投胎投得好,攀上了一个名门望族的姓氏,现在指不定就在附近的酒楼翘着脚斗蛐蛐呢,哪里需要在街上东奔西走,就为了多吃一口饱饭。 说着说着,走出去好远。 于小五的嘴巴里终于蹦出来一句:穿过前面那条街,再拐个弯就到了。 但凡事总有意外。 于小五在进入前面那条街之前就停下脚步,吞吞吐吐地说道:“附近是高家的地盘,我们得走快点,万一被他们家的仆人撞见,可能会被恶狗追着咬。” 游泽肯定不想绕路,回道:“放心在前面带路,有什么麻烦,我来摆平。” 于小五见识过游泽出手,知道这句话没有夸大。 “到时候还得辛苦大哥护着点我。” 游泽点点头,让于小五尽管放心。 可就在于小五准备踏入街道的时候,游泽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同时听见有人喊道:“那小子就在那里,小五拖住他了,我们一起冲上去报仇!”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背山起楼 游泽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只见一群乞丐打扮的青年提着棍棒追了上来。 就是刚才那伙人,难道于小五又在坑人? 没等那群乞丐跑到跟前,于小五就挡在游泽身前,悄声道:“大哥你先走吧,我来拦下他们,记着,穿过街道拐个弯,找到胡同最里面的一户人家,别敲门,直接翻墙进去就行。” 原来误会于小五了。 这群乞丐大概是自己找过来的,他们两个在街上走了这么久,总会泄漏行踪。 游泽见于小五这么讲义气,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省得再起冲突。 很快,那群乞丐来到于小五跟前,看见游泽已经走远,一个个凶神恶煞地责问于小五,为什么不拦住游泽? 于小五很是机灵,一脸委屈地回道:“你们总算来了,我一个人哪里打得过他啊。” 乞丐们懒得跟于小五废话,先抓到人再说,正打算绕过于小五,继续追过去。 于小五却挡在路中间,提醒道:“前面是高家的地盘,恐怕咱们得绕着走。” 乞丐们放眼望去,看见这条街上一个人都没有,真要绕着走,人早跑没影了,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速战速决,不被高家的仆人发现就行。 于小五一个人肯定拦不住这群心意已决的乞丐,眼睁睁看着大伙跑远,只希望游泽能跑快点,不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可能没想象中的那么严重,那位大哥虽然身手了得,但是下手知道轻重,最多就是折断一条胳膊而已。 乞丐们对待于小五说不上多好,也没有太坏,在一起相处久了,还是有一点点感情。 于小五讲义气,已经让游泽先走一步,乞丐们要是自己追上去讨打,那就与他无关了。 他也担心游泽还是找不到店铺所在,正打算绕过高家的地盘,先去终点等着。 于小五刚转身,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宅子里传来一连串狗叫声。 汪、汪、汪! 于小五浑身一哆嗦,连忙回头望去,只见一大群手上拽着恶犬的青衣奴仆从宅子里面冲了出来,迅速在街上排成一列。 动静太大,不仅仅只有于小五听见了,刚跑进这条大街的那些乞丐也听见了。 他们知道这里是高家的地盘,即便四下无人,也不敢发出一点脚步声。 谁知道还是被高家的仆人发现了。 这座城里的人都知道,高家的恶犬比山中的老虎还要凶猛百倍,高家的奴仆更是铁石心肠,杀人不眨眼的阎罗王。 所以乞丐们撒腿就跑。 来路已被高家奴仆截断,只能往前面跑。 要追的仇人还慢悠悠地在街上闲逛,可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他们得先从高家奴仆手上活下来再说。 游泽特意放缓了步伐,打算等乞丐们追上来的时候,再给他们一个教训。 又听到有狗叫声响起,刚回头,乞丐们都快冲到跟前了。 一个个火急火燎,直接与他擦肩而过。 不是来报仇的吗,跑这么快干嘛? 游泽慢慢放下刚提起的拳头,同时他注意到街上多了一群牵着狗的青衣男子。 看来乞丐们是被大户人家的恶仆吓到了。 记得于小五刚才说过,这边是高家的地盘,要小心那群恶仆放狗咬人。 游泽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加快脚步,早点离开这条街就是了。 那群牵着恶犬的高家奴仆迟迟没有放狗去追乞丐,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街上,像是在等待什么一样。 也就在这时,只听“嗖”的一声,一支弩箭从游泽的脸颊旁边飞了过去,一路追向正在撒腿狂奔的那些乞丐。 很快,又一声惨叫响起,弩箭直接贯穿了一个乞丐的胸膛。 那个乞丐一头栽倒在地,瞬间就丢掉了性命。 游泽皱了皱眉头,区区弩箭还伤不到他,可当街杀人,似乎有点过分了。 他循着弩箭飞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腰金衣紫的年轻男子从旁边的宅子里缓步走了出来,手上拎着一把木弩,正在撘箭上弦。 年轻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个身高九尺的壮汉,箭袋就挂在壮汉身上。 眨眼的功夫,又有十两支弩箭从游泽身边飞了过去,惨叫连连,不用看都知道乞丐们已经被扎成了刺猬。 游泽一动不动,想看看会不会有弩箭飞到他的头上。 那年轻男子一看就是心狠手辣的有钱公子哥,用弩箭杀了这么多人,轻描淡写地就跟玩一样。 但还是普通人,身上没有一丝灵气存在。 当然也可能是隐藏得太好,游泽没发现。 而旁边那个壮汉就有意思了,好像早就注意到游泽也是修行中人,一直在用吓人的眼神紧紧盯着游泽。 似乎在提醒游泽,不要轻举妄动。 杀完那些闯入高家地盘的乞丐,年轻男子将木弩抛给壮汉,拍了拍手上的灰,轻声道:“不错,一箭穿心的感觉相当不错。” 壮汉稍稍低下脑袋,回道:“山楼公子这么满意我们宗门制造的木弩,小的不胜荣幸,其实这木弩本来最多只能飞三百四十步,经过小的改良,现在能飞到六百八十步,劲力还丝毫不减。” 年轻男子笑道:“那就给弟兄们都配上这么一把,平日里能帮忙抓些小偷强盗,也算造福城中百姓。” “山楼公子体恤百姓,是百姓之福,龙启之幸。” 壮汉刚拍完马屁,接着又问:“那些乞丐的尸体该怎么处理,晾在大街上有点难看了。” 年轻男子一挥手,道:“给小狗们加顿餐吧,它们好久没开荤了。” 话音刚落,站在年轻男子身后那些的青衣奴仆就松开绳索,放出恶犬。 游泽还被晾在旁边,没人搭理,见那年轻男子居然如此凶残,等那些恶犬快到跟前了,他缓缓向前一步。 那些恶犬刚才还气势汹汹,兴奋得像是刚逃脱牢笼的猛虎,被游泽瞪了一眼,它们就吓得脚下打滑,没有一个敢冲过游泽身边。 乞丐们虽然不知道坑害过多少人,死有余辜,但是死者为大,还是得给他们留一个全尸。 见那群恶犬挤作一团,年轻男子脸色转沉,冷哼一声,转头问道:“这人也是修行中人吧,你能不能收拾得了他?” 身处险境,还波澜不惊的人,肯定有两把刷子。 壮汉抱拳道:“山楼公子不是一直想看我施展神通,择日不如撞日,有匹配的对手,我才能发挥全部实力,您瞧好咯。”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墨门神机 年轻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壮汉点点头,立刻朝游泽那边走去。 本来就吓得缩作一团的那群恶犬,感觉到壮汉的气息,像是见着瘟神一样,赶紧让开道路,垂着脑袋贴着街边往回赶。 等高家奴仆重新把狗链套在它们的脖子上,这才慢慢恢复精神。 狗仗人势,才敢在别人门前逞脸叫唤。 游泽不想惹麻烦,麻烦却自己找上门,还没清楚壮汉的底细,直接扭头就跑,有点太丢脸了。 那就静观其变。 壮汉一走到游泽跟前,客气地拱了拱手道:“朋友是哪家宗门的修士,先报个姓名吧。” 打狗要看主人,算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游泽当然要借纵横书院的威名给自己撑腰,争取躲开这个小麻烦,于是回道:“我姓游名泽,师承坐隐山纵横书院。” 壮汉笑了笑,道:“原来是书院修士,正好,咱们两家也算是世仇。” 游泽闻言一愣,居然不是世交,而是世仇,有这么倒霉吗,他好不容易狐假虎威一回,偏偏就撞见了书院的对头。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墨门神机的传人,姓孟,名月生。” 说完,孟月生随手一抖,手上就多出来一个木头方盒。 纵横书院和墨门神机之间有什么仇什么怨,游泽不知道。 只知道他今天霉运当头。 走在大街上都能被两拨不同的人马碰瓷。 这座城当真是暗流涌动啊。 孟月生准备出手,游泽干脆先下手为强,用不着搞清楚墨门神机都有什么手段,一个掌心雷直接炸晕就完事了。 姜白石说过,千万不能动手杀人。 想来是因为游泽的背景不够深厚,进了城,到处是横行无忌的豪门望族,光靠纵横书院的威名可能还保不住他。 但是又不能让人欺负到头上来。 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再说。 游泽身形一晃,眨眼就窜到孟月生面前,电光刚在掌心亮起,“轰隆”一声惊雷瞬间炸响。 孟月生皮糙肉厚,又同样是修行中人,这一记三成威力的掌心雷,应该足够把他打晕。 太快了。 每个修士都各有所长。 孟月生高大健壮,在反应和速度方面自然就没那么出色。 虽说人不可貌相,但是像游泽这样的瘦子,不可能是天生神力,绝对比较擅长术法符箓之类的手段,动作也比较敏捷。 这样一对比,孟月生吃了体型的亏,反应不过来,略输一筹。 结结实实地吃下这一记掌心雷。 游泽一掌落下,结果却没有看到孟月生向后倒去,这个壮汉仍然纹丝不动。 大意了。 其实不该留手的,他赶紧往后撤去,防止被孟月生抓到机会。 孟月生没有立刻反击,眼睁睁看着游泽拉开距离,他中了掌心雷,就跟没事人一样,微微一笑道:“这个好像不是简单的五行法术,感觉反倒像雷法,难道你还去道庭修行过?” 游泽挑衅道:“怎么,怕了吗?” 孟月生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木头方盒,冷冷道:“散修就是散修,一出手就漏了陷,别再装神弄鬼了,快点拿出你压箱底的本事吧。” 游泽眯起眼睛,这孟月生明明都看出他不是书院修士,还要纠缠不休,看来无论如何都得打上一架了,他只好原话奉还:“你也别装模作样了,出招吧。” 孟月生不再客气,轻轻一捏手中的木头方盒,刚听见有东西碎掉的声音响起,一把木头巨剑就凭空出现。 那木头方盒大概是储物袋一类的法宝 木头巨剑有半个游泽那么高,但是以孟月生的身材,拿在手里刚刚好。 接着,孟月生手持木头巨剑,一脚重重踏在地上,顿时碎石横飞,他整个人更是如同离弦的弩箭般,嗖的一下就蹦到游泽跟前。 木头材质的巨剑,拿在孟月生手里沉甸甸的,似有千斤重,高高举起,带着雷霆之威,一时间遮蔽了天空。 这么大块木头砸在身上,没有被碾成肉饼,也该头晕眼花。 游泽反应够快,直接绕到孟月生背后,这次没有留手,十成威力,双掌齐出。 轰轰两声巨响,电光石火一通乱炸。 木头巨剑虽然没打中人,却把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而游泽的掌心雷完美命中孟月生的后背。 只是依旧无事发生。 孟月生长出一口气,没有马上转过头来面向游泽,却也轻松看穿了游泽脸上的疑惑,淡淡道:“你小子修为不低啊,怎么感觉没有多少实战经验,脑袋也一根筋,都失过一次手了,竟然还敢尝试第二次。” 游泽缓缓向后退去,果然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他只懂对付妖怪,就没跟真正有实力的修士打过几回架。 大概是基本功不行,被孟月生克制了。 既然掌心雷发挥不了作用,那游泽只能狠下心来,两把无形飞剑尚未亮相,到时候万一见了血,就不能怪他冷血无情了。 孟月生有空说话,却没有急着继续进攻,再次扛起木头巨剑,然后转身面向游泽。 但是他的视线没有放在游泽身上,而是远远望向站在远处观战的年轻男子。 “山楼公子,这把木头巨剑怎么样,要不要给府里配上一把?” 那年轻男子看了一眼地上的大坑,又打量了一圈木头巨剑,摇摇头道:“太沉了,我怕是拎不动。” 游泽撇撇嘴,这孟月生看着怎么跟上门推销法宝兵器的商人一般,现耍现卖。 那年轻男子或许是人傻钱多,一见着什么稀奇的玩意直接就掏钱买下来,但木头巨剑毕竟没有砸中人,效果不大好,模样也不讨喜。 孟月生推销失败,少赚了一笔钱,这帐肯定要算在游泽头上,只见他冷不丁将手中的木头巨剑扔了出去。 力气够大才能扔出巨剑。 游泽又不是木头桩子,刚才的迅猛一击都躲过去了,这一招气急败坏后的随便乱扔,只需侧身一闪就能轻松躲开。 木头巨剑飞到一半,剑身好像慢慢裂开了。 有些不对劲。 游泽不想再跟孟月生缠斗下去,他就两招三板斧,得早点结束战斗,在木头巨剑尚未完全裂开之前,他已经冲了过去。 掌心雷照样要用,但只是吸引敌人眼球的佯攻,那两把看不见摸不着的无形飞剑才是杀招。 孟月生都吃过两次掌心雷了,看见游泽掌中又有电光亮起,他丝毫不慌。 身经百战的修士,可以凭借本能察觉到危机。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孟月生脸上刚闪过一丝疑惑,游泽已冲到面前,电光晃眼。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可怜可叹 在孟月生一愣神的功夫,游泽就与他擦肩而过,那一道电光好像是虚晃一招。 打算逃跑吗? 孟月生还以为游泽要溜走了,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走看中的猎物,正想转头去找,突然就感觉有点站不稳,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左腿已经被砍了下来。 不仅如此,他右手边也空空荡荡,原来其中一条胳膊也被砍了下来,伤口相当整齐,居然都没有见血。 孟月生这就变成了金鸡独立的姿势,回过神来,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脑袋里面只充斥着一个疑问:这是什么情况? 孟月生完全没有看清游泽是怎么出招的,似乎就一眨眼的功夫,一把无影无形的利刃就把他料理成了这副模样,至于为什么没有直接割下他的脑袋,应该是对方大发慈悲。 异变发生得太快,孟月生没有余力去关心其他东西,任凭那把木头巨剑“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游泽是留了手,只用无形飞剑砍下孟月生的一条胳膊一条腿,犯不着赶尽杀绝,能让敌人失去战斗力就行,省得那个年轻男子再来纠缠不清。 但是孟月生都变成这副模样了,竟然还能硬撑着没有倒下。 给游泽的感觉就好像只是砍坏了一个木头人而已。 “哈哈哈哈哈……”孟月生忽然仰头大笑了几声,表情癫狂,五官扭曲。 疯了吗? 游泽可不想跟一个疯子较劲,淡淡道:“我们本就无怨无仇,快去找个医师帮忙把腿和胳膊接上吧。” 见孟月生已无力追击,游泽说完,马上转身离开了。 然而孟月生还能开口说话,只听他大声吼道:“别这么着急走啊,我承认,刚才是小看了你,让你钻到了空子,但是别以为占了便宜还能一走了之。” 垂死挣扎罢了。 游泽都懒得回头,他实在讨厌这种狗仗人势的家伙,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就为所欲为,要不是姜白石说过在城里不能动手杀人,现在孟月生的脑袋应该已经掉在地上了。 孟月生看着游泽渐渐走远,赶紧大手一挥,召回那把木头巨剑,紧接着,他再次把木头巨剑朝游泽扔去。 背后偷袭,不算英雄好汉。 但是狭路相逢,只有手段用尽才能笑到最后。 游泽察觉到孟月生再次发动攻击,轻轻叹了一口气,还是溜之大吉算了。 再这样打下去,绝对会死人。 想来高家的人也不会一直袖手旁观,他们肯定不想在自家的地盘上丢脸,这要传出去,以后还怎么耀武扬威。 游泽刚加快脚步,一股杀气已冲到他的身后。 一回头,只见除了木头巨剑以外,孟月生也跟着飞了过来。 游泽的目光在孟月生身上一扫而过,却发现对方手脚完好,哪里有缺胳膊少腿。 来不及惊讶,他赶紧侧身一闪。 可是当木头巨剑落下之时,剑身忽然炸裂开来,变成数把奇形怪状的长剑,从四面八方围住了游泽。 左闪右躲逃不开,游泽果断施展阴神分身,先迷惑住孟月生,保住本体再说。 游泽奇招怪招层出不穷,孟月生脸上的惊讶稍纵即逝,吃过两次亏,心里也该早有准备。 数把长剑呼啸着劈向游泽的分身,可惜都劈了个寂寞。 分身消失,长剑落地。 游泽又拉开了距离。 无论术法神通还是无形飞剑,全都伤不到孟月生。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游泽头也没回,直接一路狂奔,离开了这条街道。 孟月生皱了皱眉头,这场打斗迟迟没有分出胜负,可能会影响墨门神机在高家心中的评价,要是还让人就这么跑了…… 但是游泽已不见踪影,他又不擅长跟踪追击,只能就此作罢。 好巧不巧,那年轻男子悄不声息地来到孟月生身后,轻声笑道:“这城里卧虎藏龙,马有失蹄,人会失手,你也不用垂头丧气。” 这句话看似和气。 孟月生却从中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城里卧虎藏龙,有的是人才,如果孟月生这头新招进门的小猫捉不到满街乱窜的老鼠,可以踢出门去,再招新的厉害的修士进来。 高家从来不缺咬人的恶犬,想来尽忠竭力的修士也数不胜数。 孟月生犹豫了一下,回道:“山楼公子放心,他跑不远的,我这还有一招呢。” 唉,原本应该早点拿出真本事,现在让人跑了,为了能在高家混口饭吃,还得祭出压箱底的绝活。 有点浪费,却也没办法。 年轻男子一脸期待道:“快让我见识见识吧。” 孟月生点了点头,轻轻一拍胸脯,只见一抹金光就从他心口位置蹦了出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年轻男子好奇道。 孟月生解释道:“这抹金光可以用来追踪敌人,一旦被它缠上,除非魂飞魄散,不然永远无法摆脱。” 可惜这一抹金光,他们墨门神机的修士一辈子就只能用七次,对付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实在浪费。 年轻男子闻言,有些不大高兴,谁知道这抹金光是否真有孟月生说得那么厉害,而且人都跑了,金光再追出去,他又看不见,好像没什么意思。 于是他指着站在不远处的高家奴仆,道:“不如你先给我示范一次看看。” 示范一次……还要浪费几个奴仆身上。 这可要了孟月生的老命,又不敢开口拒绝。 浪费就浪费吧,今天浪费掉的东西,以后还可以在高家身上赚回来。 孟月生心念一动,松开了金光的限制。 那抹金光接收到来自孟月生的命令,立刻朝那群高家奴仆的方向飞去。 金色光芒刚在年轻男子眼中一闪而过,眨眼的功夫,刚才还站成一列的高家奴仆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仅如此,金光刚飞过附近一间闲置的宅子,所有的房屋也凭空消失,只留一大片空地,地上连根杂草都看不见。 随后金光又窜向空中,停了一小会儿,等找到孟月生设置好的目标以后,马上往城中某个方向追去。 年轻男子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看花了眼,那些奴仆和宅子真的不见了,杀人不见血,何止是魂飞魄散,简直像是抹除了一切。 他忍不住惊叹道:“孟仙师有如此神通,一定要好好留在高家,今后我保你大富大贵。” 孟月生欣然应下,脸上是感恩戴德的表情,心里却在唉声叹气。 墨门神机如今落魄了,需要寄人篱下才能苟存。 这样费尽心机去讨好豪门豪族也是无奈之举。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沦落至此 这年轻男子想一出是一出,见识过了金光的厉害,已经大饱眼福,没有再纠结金光是否真的能抹杀刚刚逃走的游泽。 死去的奴仆和毁掉的房屋都算小损失,只当府里少了几条吃干饭的看门狗,反正还能从外面招新的人进来。 宅子里总算腾出位置,不知道多少人挤破脑袋要进门给高家尽忠。 孟月生提心吊胆,这位山楼公子不说话,他也不敢喜形于色,就憋着一口气继续听候差遣。 年轻男子上下打量着孟月生,现在他更好奇断掉的胳膊怎么又长回去了,于是开口问道:“你这副身体有什么讲究吗,居然还能断肢重生。” 孟月生暗自松了一口气,山楼公子的注意力终于是回到了他的身上。 这会儿金光放出去了,那名逃走的散修绝对死无葬身之地,但是如果要他拿出证据,非要去亲眼确认,那就太难为人了。 还好山楼公子没有再为难他。 问题的答案很简单。 “山楼公子有所不知,其实我们墨门修士有自己独特的修行方法,在引气入体之前,早就把身体发肤全部换成了特殊的神机材料,不仅能够防御术法神通,更不怕刀劈斧砍,断肢重生可以说只是小意思,就算神魂消散都能救得回来。” 孟月生的说法还是夸张了一些,神魂消散肯定是救不回来的,毕竟墨门只能改造身体,无法控制神魂。 但也八九不离十。 刚才山楼公子就在旁边观战,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年轻男子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既然你们墨门神机这么厉害,是不是可以帮我也换个身体?” 见识过墨门修士厉害的人,十个有八个都会提出这个想法。 是啊,要是别家修士也能让墨门帮忙改造身体,岂不是如虎添翼? 年轻男子见孟月生没有马上回答,笑道:“想来这应该是墨门的不传之秘,不能轻易授予他人。” 孟月生犹豫的这一下,只是故意卖关子,也猜到山楼公子会这么说。 他摇摇头道:“我倒是可以帮公子改造身体,但是等我把方法讲清楚,公子听了,可能要说这是天方夜谭。” “你且说来听听。”年轻男子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没听到想听的内容,哪肯轻易罢休。 孟月生接着说道:“用墨门神机改造身体,最好要挑智识未开的孩童,一来是个头小,容易操作,二来也比较懵懂,方便糊弄。” 年轻男子皱了皱眉头,这拐弯抹角还是不想答应帮忙改造。 孟月生一瞧见山楼公子脸上浮现出不悦的表情,赶紧继续解释道:“至于为什么最好要挑孩童,那是因为墨门神机在改造之前,先要毁掉本来的身体,然后……” 年轻男子闻言,忍不住打断道:“毁掉身体的意识是?” 孟月生微微一笑:“就是字面意思,不止要拆掉手脚,还要换一副新的骨架,等于把身体上下从头到尾更新一遍。” “等等,你们这样做,人还能活下来吗?”年轻男子问道。 孟月生回道:“只要神魂能扛得住这种非人的折磨,没有崩溃,那等身体改造完,自然就能活下来。” 简直是天方夜谭! 年轻男子还是暗中发出这一声惊叹,感觉太荒唐了,也难怪他们墨门神机门庭冷落。 “世人都说金丹境修士可以重塑肉身,而我们墨门神机在开始修行之前就要再造一副身躯,可以说是提前享受了一次金丹境修士的待遇。” 孟月生说得轻描淡写,而改造这副身躯时的痛苦记忆,多少年了都还历历在目。 虽然现如今他几乎感受不到来自外界的痛苦,但脑袋里面却时时能感觉到撕心裂肺的幻痛,永远无法摆脱。 聊到这里,年轻男子兴趣大减,再说下去,想想都觉得可怕。 最后他长叹一口气道:“难怪墨门神机就你这么个独苗了,以后好好表现,我保你重开宗门,享受一回当开山祖师的乐趣。” 说完,年轻男子就转身离开了。 孟月生连忙拱手告别。 忙活半天,他总算从一个自由自在的大活人变成了高家的看门狗。 从今以后不愁吃穿,还有望振兴宗门,这个买卖相当划算。 要是那个姓游名泽的家伙没有路过这里,本来一把百发百中木弩的就能应付了事,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别的还好说,那一抹金光实在是太浪费了。 早知道就不在那里显摆墨门的手段,速战速决或许能省下不少麻烦。 事已至此,后悔无用。 接下来只等那一抹金光回来。 游泽跑得很快,没多久就来到于小五提到过的那户人家门口。 后面没有追兵,可以稍稍放缓脚步。 他正准备翻过围墙找到炼丹房,于小五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一脸慌张。 游泽笑着问道:“你小子跑得怎么比我还快?” 于小五心有余悸,那些朝夕相处的乞丐兄弟刚被弩箭干掉,他就吓得落荒而逃,生怕自己也横尸街头。 报应啊,都是报应。 以前拦路抢劫的时候,听见被抢的可怜人咒骂他们不得好死,还没当回事。 谁知道报应这就来了,最后真就不得好死。 不行,得早点金盆洗手。 于小五不说话,游泽懒得再问,一抬腿,直接翻过围墙。 游泽刚走,于小五才回过神来,来都来了,也进去里面喘口气再说。 于小五本来特别擅长飞檐走壁,可这会儿腿脚还软绵绵的,动作有些不利索。 等他好不容易爬上围墙,眼前有一抹金光闪过,晃得他睁不开眼。 一不小心,身子一歪,自己就掉进了院子里面。 从外面看这户人家,院子空空荡荡,一看就没有住人。 可于小五一掉进院子,身边的环境瞬间变化,地上满是花花草草,所以摔得不重,还有闻见不远处有一缕淡淡的药香飘来。 于小五知道,这是神仙的障眼法,就是为了躲开凡人的耳目。 刚刚那抹在眼前一晃而过的金光不见了,大概是附近哪里发出来的反光,院子内外毕竟两个世界,光肯定照不进来。 于小五没什么见识,猜得太过离谱。 但孟月生的那抹金光没有追进来也是事实。 这座院子应该有相当强大的阵法帮忙遮蔽,金光迷失了方向,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在外面兜兜转转。 游泽一进来,很快就穿过院子,来到挂着“金丹九转”牌匾的屋子。 客人已到,屋子里却没有人出来迎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说书老头 于小五跟在后面进了屋子,他已经来过这里好几回,可以说熟门熟路,马上朝隔着一层帘布的里屋大声喊道:“老板呢,快出来做生意啦。” 迟迟无人应答。 于小五正想去里屋看看,角落里突然响起一声惊呼:“吵什么吵,老板不在!” 游泽循着声音转头望去,只见一个一头乱发的老头窝在墙角,脸颊通红,满身酒气,手里拎着一坛子酒,大概一大早就喝高了。 于小五愣了愣,凑近过去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躲在这里喝酒?” 老头睁眼一看,呵呵笑道:“你这小乞丐想干嘛,偷东西吗,你等我站起来,这就抓你去见官。” 于小五摇了摇头,跟醉汉没什么好聊的,还是赶紧去叫老板出来做生意。 等于小五掀开帘布闯进里屋,老头从地上站了起来,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他醉眼朦胧,却转头望向游泽,淡淡道:“有朋自远方来,小兄弟,请落座吧。” 游泽注意到于小五一进里屋,气息就完全消失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被关了起来。 这醉醺醺老头突然会说人话了,肯定另有说法。 他乖乖落座,接着问道:“老人家难道就是这炼丹坊的主人?” 仙人百变,于小五肉眼凡胎,怎么可能看破老头的伪装。 谁知老头轻轻摇晃脑袋,笑着回道:“哈哈哈,你猜错了,炼丹坊的老板确实不在这里,我就是来这个僻静地方喝酒的说书人,小兄弟瞧着眼生,大概没去过千灯楼听过我说书吧。” “我是初来乍到,敢问老人家尊姓大名。”游泽很是客气。 老头摆摆手:“一介说书人,名字不值一提。” 那游泽只能把老头当作说书人。 这会儿老板不在屋里,有个说书老头聊聊天也不错。 说书老头也是自来熟,刚打完招呼,冷不丁地说道:“小兄弟今天怕是有血光之灾啊。” 怎么这说书老头讲起话来,倒像是在路边摆摊的算命先生。 什么血光之灾,听着吓人,游泽这不是好好的嘛。 “老人家说得不错,我今天是碰到了不少麻烦,只不过全都躲过去了,我运气一直不错,总能逢凶化吉。” 游泽直接一句话堵死说书老头想要坑蒙拐骗的心思。 真要顺着说书老头的话茬往下聊,指不定待会儿就从兜里掏出一张趋吉避凶符,三百灵石友情价,包你遇难成祥。 说书老头还在装傻充愣,说起话来更是毫无忌讳:“今天还没过去,小兄弟这话似乎说得太早了。” 那要这么说,游泽就坐在这里不挪窝了,等到明天天一亮,要是无事发生,到时候再看看这说书老头还有什么话说,除非这说书老头其实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血光之灾就在这间屋子里应验。 说书老头酒劲未退,话锋一转,又聊起别的事情。 “小兄弟这初来乍到就招惹到了城中的两大势力,这个运气应该也是独一份,没谁了。” “什么意思?”游泽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背山起楼、烧琴煮鹤、清泉濯足、对花啜茶,这样大煞风景的事情,小兄弟可曾有所耳闻?” 说书老头话中的山楼和琴鹤,好像有点耳熟。 游泽想起来,这不就是先前遇见的那两拨血光之灾,高家的山楼公子,自称姓赵的琴鹤公子,全都是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视人命为草芥的豪门望族。 说书老头接着说道:“城北,也就是这附近的高家,有一位山楼公子,喜欢豢养各种奇人异士,为了钱财愿意舍命追随他的门客也数不胜数,小兄弟应该见识过了吧,感觉如何?” 游泽闻言一愣,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 说书老头微微一笑道:“说书人当然要长着千里眼和顺风耳,也只有知晓天下大事,我这张三寸不烂之舌才有用武之地。” 原来如此。 说书老头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总之肯定是长了好几双可以窥探城中暗流的眼睛。 “老人家既然知道这么多事情,想必也知道那个什么山楼公子根本奈何不了我,虽然已经结下梁子,但是只要我小心警惕一些,或者干脆不进入高家的地盘,麻烦应该也不会自己找上门。” 说书老头知道的事情比游泽多多了,却故意藏下可能存在的危险,笑道:“小兄弟,我只是问一句感觉如何,可没说你一定栽在山楼公子手上。” 小心驶得万年船,游泽心中足够重视就行,用不着为了面子死撑着说自己谁都不怕,爽朗一笑道:“老人家不是说了,山楼公子门客无数,单单一个墨门神机孟月生就不好对付,我以后还是躲着点走吧。” “小兄弟不争不抢,绝对能长命百岁。”说书老头嘴里也有好话。 “承您吉言。” 说书老头摆摆手,继续道:“山楼公子还算好应付的,毕竟有钱有势,手下的门客相当忠心,但那只是对高家对山楼公子忠心,人多了,鱼龙混杂,谁都不服谁,有人还可能心怀鬼胎,真要联起手来,肯定也不是铁板一块,很容易就会被人找出破绽。” 这个信息十分重要,游泽记下了。 万一山楼公子真要打算不死不休,游泽知道越多信息,越有机会险中求胜。 聊到这里,游泽的脑袋里面忽然蹦出一个疑问:“话说回来,那些乞丐和我只不过是经过高家的地盘,山楼公子就当街杀人,城里没人管吗?” “管?谁管得住山楼公子,小兄弟刚来龙启吧,不清楚这里的情况,在这座城里,平民百姓老老实实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活动,或许能安居乐业,偶尔运气不好,冲撞了豪门望族,那死了也是活该,顶多赔你几十两银子。” 说书老头这么一说,游泽记得好像在哪里听过龙启王朝的情况。 街上人来人往,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豪门望族的势力盘根错节,一不小心就会被卷进漩涡,即使想抱大腿,也得抱得清楚抱得明白。 那些乞丐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还整天招摇过市,给人一种称霸一方的错觉,很适合像于小五这样出身贫寒,年纪太小,又不能分辨是非善恶的人加入进去。 欺负欺负那些手无寸铁的外乡人,去胆小怕事的沿街商户收收租,在街上找人碰瓷骗钱,小日子过得也挺舒坦,但是一遇见真正的大人物,那伙乞丐就如同陶瓷般,一碰就碎,最后连个帮忙收尸的人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止步于此 多了解一些情况,游泽就能游刃有余,说白了,在这座城里就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惹得起的人,该打就打,绝对不能客气,省得他不知好歹登鼻子上脸,遇见有背景有靠山的人,稍微可以客气一些,但是腰杆也不能太软,不然他肯定狗眼看人低。 说书老头仿佛一眼看穿了游泽的心思,呵呵一笑,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随手挥散刚吐出来的酒气,道:“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躲着点那些豪门望族,麻烦就不会自己找上门了,天真,太天真了,跟你直说吧,这座城里的麻烦全都长了腿,就喜欢往人身上贴。” 那就不是游泽要烦恼的事情了。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这种说法可能稍微夸张了一些,游泽也不是怕事的人,找上门的麻烦该解决的还是会干净利落地解决掉。 “你惹到山楼公子,或许尚有一线生机,但是如果被琴鹤公子盯上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你只要开始挣扎,后面的麻烦更是无穷无尽,绝对会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说书老头一张嘴就开始危言耸听。 游泽又不是没见过那位琴鹤公子,修为着实一般,脾气却很火爆,根本算不上大麻烦。 说书老头毫不掩饰,接着游泽心里的嘀咕往下解释:“琴鹤公子本人不可怕,难缠的是他手底下的侍卫,君辱臣死,主子丢了脸,奴才就得把面子找回来,我敢说,过两天你就得东躲西藏,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被琴鹤公子的侍卫盯上。” 游泽想起琴鹤公子出现在那些达官显贵面前的时候,众人都避之不及,好奇道:“琴鹤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会有侍卫伺候,还要用君辱臣死这个说法?” 说书老头一脸神秘,压低声音道:“琴鹤公子没有任何官职在身,但是却能领朝廷的俸禄,还可以住在跟王爷府同样规格的宅子,进进出出也都有人鞍前马后,坊间传闻说他是龙启皇帝妹妹的私生子,除了没有名分,其他就跟恩宠加身的皇室子弟没什么区别。” 好家伙,游泽一进城,这么大的麻烦真就自己找上门了。 早知道就不跟在赵诗农身边,树大招风啊。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人家非要赖上来,就是想躲都躲不开。 游泽只能希望有姜白石居中协调,或许那琴鹤公子就不会再来难为他。 实在不行,他也不是非要去纵横书院不可,既然到了龙启王朝,这天大地大何处去不得。 就不信了,离开这座城,麻烦还会再追上来。 游泽光在心里自己嘀咕了,说书老头等于自言自语,偏偏又能把天继续聊下去。 “小兄弟要是想逃出这座城,应该早作打算,可惜啊,你在这里逗留太久了,东南西北四个城门,这会儿都有琴鹤公子的人看着,绝对不会放你离开。” 游泽皱了皱眉头,逃出城倒不是唯一的办法,这说书老头与他无亲无故,刚一见面就聊了这么多,心里肯定另有算计,他干脆就把这个难解的问题抛了回去:“老人家有千里眼和顺风耳,知晓天下大事,请问有没有能解决麻烦的办法?” “小兄弟很聪明嘛,知道要请教我了。” 说书老头话只说一半,故意卖了一个关子。 游泽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请教人需要端正态度,至少要表现得客气一些,两人初次见面,连对方的姓名都没问清楚,怎么可能一见如故,随随便便就泄漏天机。 一见面就热情似火的人,大概都是于小五那样的骗钱乞丐,一张嘴就要坑人。 说书老头没有明说,游泽还是站起身来,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道:“老人家要是愿意帮忙,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哈哈哈,这种客套话就别说了,你愿意说,我还不愿意听呢。” 说书老头摆了摆手,示意游泽赶紧坐下。 游泽重新落座,完全不知道这老头在打什么算盘。 很快,说书老头再次开口:“其实这就是一个死局,你的命运早已被……拿捏在了手里,他如果允许你长生不死,那无论你遇到何种危险,总能死里逃生,但他要是想让你死于非命,那你一出门就会一命呜呼,没得商量。” 游泽注意到说书老头在说到“他”的时候,居然都没敢出声,只是指了指天花板。 能够随意操纵他人命运,有如此神通的大能,不用猜都知道是什么样的存在。 说书老头说得玄玄乎乎,游泽听完,不知不觉也汗流浃背,感觉凉飕飕的,更有一股寒意窜上心头。 无解的死局。 那该如何是好? 游泽脸上的担忧和疑惑一目了然。 “这座城你肯定待不下去了,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等一等,刚刚这个方法不是刚被说书老头自己否决了吗? 现在再次提起,是什么意思? 说书老头微微一笑道:“是我没讲清楚,准确来说,应该是离开这方天地。” 离开这方天地? 游泽更加疑惑了。 直接划破虚空,逃离此方世界,他可没有这样的能力。 既然是说书老头提出这个办法,换句话说,也许真能做到。 说书老头忽然岔开话题,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小兄弟知道说书人是做什么的吗?” 游泽回道:“说书人就是说书人,肚子里藏着数不清的仙侠志异和妖魔传奇,而且一张嘴就能成文成书。” 说书老头笑道:“小兄弟谬赞了,我肚子里可没有数不清的故事能说,总有才思枯竭,抓耳挠腮都写不下一个字的时候。” 游泽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没明白说书老头到底想说什么。 “这种时候就需要多出去走走看看,或者亲自去体验一下众生百态……” 话说一半,说书老头突然站起身来,伸手指向帘布挡住的礼物,接着道:“小兄弟想要活命,可以走过那道门,离开此方天地以后重新开始,等哪天功成名就,或许又有新的故事可以书写。” “我要是不想离开这里呢?” “那就原路返回吧,死了就一了百了,同样也没人在意。” 两个选择摆在面前,游泽站起身来,先往里屋的方向走了几步,发现完全看不见帘布后头的风景,但是却清楚知道,只要自己穿过这道门,他在这个世界的故事就彻底完结了。 另外一个选择其实差不多,回到城里,等待他的就是无休无止的麻烦。 说书老头见游泽犹豫不决,催促道:“想好了吗,你可只有这一次机会。” 游泽又向前两步,手刚碰到帘布,突然转身,往屋外走去。 说书老头没有阻拦,只是在游泽临出门之前,喊道:“小兄弟的胆识实在令人钦佩,有始有终,很好很好!如果能活下来,记得回到这里,把后来的故事说与我听,无论多少年我都等得起。” 这边话音刚落,游泽已经离开屋子。 说书老头摇晃着空空荡荡的酒坛,长叹一口气道:“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这句话是说不出来了,得好好想想明天该说什么故事,一篇故事换来三两酒钱,还算可以还算可以。” 一挥手,大幕落下。 此方天地再无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