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成了权臣心尖宠》 章节目录 第1章 开局即社死 今夜,是娱乐圈顶流南苍苍的荣耀之夜。靠演傻白甜成名的她,在出道五年后,终于凭借一部文艺片获封影后,从小荧屏转战大荧幕,完成华丽转身。 其实她是大气明艳的长相,本就不适合演傻白甜,奈何前些年观众就爱看这些,经纪人逼她演了好多偶像剧,埋没了她的演技。 南苍苍穿着一袭鲜红的晚礼服,媚眼如丝,修长白皙的脖颈扬起,朱唇微启,饮下一杯又一杯价格不菲的红酒——这是她的庆功宴,她要不醉不归。 可是她没有。凌晨四点,她终于回到家,眼睛亮得可怕,意识也清醒得可怕。她太兴奋了,她的演技被诟病多年,如今终于一雪前耻。 理智告诉她该睡了,这只是一个开始,明天她还要神采奕奕地走向下一个辉——拿大满贯,抢下高奢代言,成为国际巨星。 最好的催眠方式就是看不费脑子的言情小说,她随手点开一本,竟是她自己的同人文。 她嫣然一笑,不愧是我,还有人为自己写小说。 可她看着看着觉得不太对劲。 书里的南苍苍是侯府庶女,爹爹不疼舅舅不爱,而且还是个花痴,痴恋京城第一公子秦流光。可是秦流光,以及其他所有人,爱的都是南苍苍的嫡姐南苏苏。 这秦流光也是个熟人,是靠选秀走红的男顶流。南苍苍和他合作过一部戏,此人只会耍帅和宠粉,至于演技,不能说差劲,只能说是一塌糊涂。 她皱了皱眉,又看了几章。什么?自己替姐姐出嫁,嫁给了臭名昭着的摄政王盛临安?不是吧,他不是太后娘娘的相好吗? 南苍苍点开最后一章看大结局,原来摄政王的白月光也是自己的嫡姐南苏苏,婚后他发现货不对板,拿自己撒气,最终自己竟被摄政王折磨致死! 她赶紧翻看读者的评论。 “大大写得好,太过瘾了,南苍苍这个贱人就该不得好死!” “南苍苍怎么配得上我们秦哥哥?活该被抛弃一百次!” “哥哥最棒了!南苍苍成天倒贴哥哥炒CP,真是烦死了!” 南苍苍明白了,这书的作者和读者都是秦流光的女友粉,自己的黑粉! 她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秦流光追在自己后面献殷勤,这群黑粉可真能颠倒黑白。 她拿起键盘想要反驳回去,谁知醉意一下子上了头,昏昏沉沉睡去了。 ****** “你瞧,那是不是南苍苍?” “没错,就是她!她在这儿干什么呀?” “你看不出来吗,喝醉了呗。” “……” 南苍苍因宿醉头痛欲裂,听见周围有人小声嘀咕自己的名字。 奇怪,自己明明睡在家里,怎么周围会有人?难道是经纪人把醉的不省人事的她拖到了片场? 巨星嘛,对这些早已司空见惯,最重要的就是姿态好看。她赶紧直起身子,伸手整了整发型,手却被头顶的发钗划痛了手。 果然是到了片场,连发型都做好了。她环顾四周,发现一堆装扮好的群演盯着她看,还在窃窃私语。 “你看她醒了!” “都睡了大半天了,也该醒了。你说她还记不记得自己干过的事儿?” “不记得最好,不然估计没脸活下去了。当众被秦公子拒绝,又在国公府撒泼打滚,武安侯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南苍苍头脑里一片混沌。秦公子?武安侯?这名字有点熟悉,不过她的新戏里没有这两个角色啊! 忽然一个娇俏的粉衣少女从门口冲进来,直接扑到南苍苍身上,声泪俱下道:“小姐,我终于找到你了!快跟我回去吧,府里上下都在找你呢!” 南苍苍有过被狂热粉丝生扑骚扰的阴影,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胳膊肘猛地一撑,把少女格挡在半米之外。 她微微蹙眉:“你是谁?场务,快把她带走,影响我拍戏了。” 少女眨了眨眼睛,两行热泪喷涌而出:“小姐你怎么醉成这样了?连我也不认识了?我是樱桃啊!你这样可不行,侯爷夫人都动了大怒,你这样回去一定会被打的!” 樱桃?现在已经过了吃樱桃的季节了。 南苍苍从上到下扫视了她一眼,明白了,这姑娘追星追得精神出了问题。 她伸出手:“纸笔拿来,我给你签个名,你不要再打扰我拍戏了。” 少女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小姐,对不住了。” 话音刚落,一盆凉水兜头而下,把南苍苍浇了个透心凉。 南苍苍懵了,她是当红女明星,何曾受过这种待遇。即便是拍淋雨的戏,导演也是和颜悦色跟她做半天心理建设,助理在旁边备好了毛巾吹风机新衣服才开拍。 樱桃拿着空盆,视死如归道:“小姐,我这是不得已,你醉得太厉害了,需要清醒一下,快跟我回侯府吧。” 这一盆水确实让南苍苍清醒了——周围没有灯光、没有摄影机、没有轨道,甚至没有穿正常衣服的工作人员,这不是片场,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酒吧,哦不,酒馆。 她倒希望是自己喝醉了,这些只是梦境,可是侯府、秦公子、樱桃,这些分明是她昨晚看的小说里的人物! 好死不死,这小说还是她的黑粉写的,自己在里面的剧情线那叫一个惨绝人寰、惨无人道、惨不忍睹。 她摇了摇头,凉水顺着她的发丝滑落:“我不能回去。” 樱桃一听苦了脸:“小姐,你可别再闹了,再闹下去小命不保了。” 南苍苍目视前方:“至少不能这样回去。樱桃,去给我买身衣服换上,去问店家要一个包间,再要些茶叶来,我得去去这一身酒气。” 樱桃见自家小姐终于恢复了理智,连连点头,不一会儿就把东西置办齐了。 南苍苍嘴里嚼着茶叶,回忆着昨天看的小说情节,可书是喝完酒随便翻的,根本记不清什么,她只模模糊糊记得,她回到侯府就被送去尼姑庵带发修行了。 她摸着自己的秀发,问道:“樱桃,我现在头疼得紧,你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樱桃小嘴一扁,差点儿又哭出来:“小姐,今天沛国公夫人举办簪花宴,您在宴席上向秦公子表白,秦公子拒绝了你。你一时气恼,把宴会上和秦公子说过话的世家小姐都骂了一个遍,然后就跑走了,谁知竟是在这里借酒浇愁。” 南苍苍一时语塞,她明白武安侯为什么要把自己送到尼姑庵了,太社死了。 “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樱桃抓住她的手:“小姐不要自暴自弃,你只是心思单纯,性子直爽。” 呵呵,南苍苍揉了揉眉心,樱桃话说得委婉,翻译过来就是脑子有坑,得了那个大病的意思吧?而且还眼瞎,竟然喜欢秦流光那个草包?! 章节目录 第2章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南家六小姐南苍苍在沛国公府丢了大脸,然后不知所踪。整个武安侯府鸡飞狗跳,家里所有能动弹的都被派出去捉南苍苍回来。 武安侯南俊一脸凝重,怒气随时要从眉头的川字纹里爆发出来。 侯夫人想到自己未出嫁的女儿被南苍苍拖累了名声,恨得牙痒痒。 南苍苍的生母朱姨娘听说女儿酿成大祸,急得团团转却没一点法子。 家里另外两位小姐——二小姐南苏苏和七小姐南桑桑,被父亲震怒的样子吓破了胆,垂头默默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突然一个婢子急匆匆从外面冲进来,口中喊到:“侯爷!夫人!六小姐回来了!” 南俊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在哪?把她给我绑过来!” “女儿在此,跪请爹爹责罚!”一个纤长的身影从门外走进来,扑通跪在了地上,她伏下身子,肩膀微微颤抖,看上去脆弱而可怜。 这动作南苍苍在路上设计了好几遍。她听丫鬟樱桃讲述了事情的始末,心中有了计较,而计划的第一步,就是示弱扮可怜。 她缓缓抬起头,一双澄澈的眼睛看着武安侯南俊,露出无辜的眼神,硕大的泪滴不停地往外涌,打湿了白皙的脸庞。 她只是哭,却咬着唇一言不发,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隐忍着,让人不忍苛责。 南俊看了,内心莫名地烦躁,觉得小丫头片子烦人得紧。 他坐了下来,冷脸道:“哭什么哭?有话说话!”虽然语气严厉,到底是给了南苍苍说话的余地。 南苍苍也不含糊,在眼眶边挂了一颗硕大晶莹的泪珠,恳切说道:“女儿今日所为,无论原因为何,终究给南府丢了脸,女儿无可辩驳。都是女儿的错,只要能挽救南府的脸面,女儿做什么都愿意。” 面对生气的金主爸爸,绝对不能硬刚,态度一定要恭顺。南苍苍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导演制片人投资方都见过,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南俊冷哼一声:“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现在全京城的人都在看咱们家的笑话,你做什么都愿意?我告诉你,你做什么都没用!” 侯夫人王氏平日就看南苍苍不顺眼,今日她犯下大错,怎能不趁机泄愤。 她怒道:“你自己丢人现眼也就罢了,你竟然连累父母兄弟都替你受过!你父亲明日上朝,同僚们都会笑他家的女儿没有家教!” 南苍苍闭上眼睛,泪水悬在睫毛上,脆弱极了。 她颤声道:“不如父亲亲手打死女儿吧,这样外人会说父亲治家严谨、为人正直,女儿犯的错就不会殃及父亲的名声了。” 说完她终于支撑不住,呜咽起来。 “你……”南俊没想到南苍苍会说这种话。她向来任性妄为,不知好歹,今日却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懂事起来。若是她早这么懂事该多好…… 王夫人见武安侯犹豫,赶紧煽风点火:“侯爷,现在可不能心慈手软啊。就算你能承受同僚的非议,你也替我们苏苏想一想,她正是议亲的年纪,自己的庶妹却做出如此丢人现眼之事,你让她怎么办?南苍苍,你二姐姐平日待你最好,你竟然这样报答她!” 南苍苍听了,心中暗笑。她正愁怎么把话题引到南苏苏身上呢,正好王夫人就来送助攻了。 她抹了抹眼泪,对王氏道:“母亲,其实女儿这么做,也是为了二姐姐……” 王夫人和南苏苏听了,都大惊失色。 王夫人赶紧打断她的话:“你自己不要脸面,不要攀扯苏苏!她最是守礼懂事。事到如今,家里是容不下你了,你既然有觉悟,就自己了结了吧。” 南苍苍没有反驳,而是点点头:“是呀,姐姐冰清玉洁,所有的脏水都让我一人承受吧。爹爹,女儿愿意为了南家去死,只求爹爹能答应女儿一个愿望。” 南苍苍虽然任性不懂事,但终究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如今她楚楚可怜地哀求自己,南俊不忍心让她带着遗憾去死,便道:“你说吧,我听听看。” 南苍苍道:“这个侯府里,除了爹爹,就属二姐姐对我最好。她和秦公子是真心相爱的,请爹爹成全他们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南苏苏最先反应过来,红了眼眶:“妹妹你在说什么呀?我知道你今日受了刺激,心里不好受,不想认罚,可是也不能胡言乱语啊!你从小就仰慕秦公子,全城皆知,我与秦公子向来以礼相待,谈何成全?” 南苍苍要说服的对象只有一个,就是武安侯南俊。 她根本不接南苏苏的招,继续对南俊说道:“爹爹,我小时候不懂事,可是自从知道二姐姐和秦公子两情相悦之后,我觉得他们才是良配,对秦公子再无他想。今日我骂那些世家小姐,也是替二姐姐抱不平,二姐姐一片痴心,秦公子却和别家小姐有说有笑的。” 南苏苏急了,也跪到南俊面前:“爹爹莫听六妹妹胡说!今日在沛国公府,大家都瞧见六妹妹向秦公子表明心迹,被秦公子拒绝后又哭又闹。六妹妹,你怎么能颠倒黑白呢?” 南苍苍不疾不徐,道:“二姐姐,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今日说这些,不是为了推卸责任,只是看你和秦公子一对璧人,希望爹爹能成全你们。你也不要藏着掖着了,秦公子人品相貌不差,说不定爹爹愿意为你做主呢。” 南苏苏被噎住了。她觉得有些不认识自己的这个六妹妹了。 南苍苍向来傻里傻气,一点就着,根本不会说谎,怎么今日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难道她真的知道自己和秦流光的事? 王氏见女儿犹豫,心下一沉。她最了解自己的女儿,平日虽然乖巧懂事,举止得宜,其实是最有主意的。 南苍苍那个草包向来在苏苏这里占不到便宜,今日竟然让她迟疑,只怕南苍苍的话有有几分可信…… “啪——!”她抢一步上前,扬起手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打在了南苍苍的脸上。 章节目录 第3章 为了活命,抱住大腿 南苍苍一时不防,被王夫人扇了一个耳光,耳朵嗡嗡直响,脸颊很快就肿了起来,火辣辣地疼。 从没有人敢这样对她。 她咬了咬牙,心中默念,这都是戏,忍住,忍住! 王夫人打了一巴掌不算,口中斥骂道:“你这个贱坯子,成天追在男人后面跑,毫无体统!如今惹下大祸,临死还要拉自己的姐姐下水?太恶毒了!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狠狠地打!” 两个婆子从外面冲进来,一左一右架住南苍苍,就要往外拖。 南苍苍一边挣扎一边喊道:“夫人,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小庶女,要打要杀都使得,可这屋子里说的事关乎侯府脸面,怎能让外人进来看热闹?” 打蛇打七寸。南俊此人,最爱面子,所以他今日才会如此震怒。而他的夫人不仅不帮忙遮掩,还轻易让下人进来听侯府秘辛,显然触动了他的逆鳞。 果然,南俊一声大喝:“都给我滚出去!” 两个婆子看了王夫人一眼,赶紧退了出去。 不过南苍苍这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她提起脸面,也就提醒了南俊,是谁让他颜面尽失,沦为笑柄。 他转向南苍苍,怒道:“你二姐姐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你是什么人我更清楚!从小到大你就是个闯祸精!死到临头还口出狂言,攀污嫡姐,简直可恶!可恨!” 南苍苍刚要再使出楚楚可怜的演技,忽然一位浓妆艳抹的妇人抢上前来。 她徐娘半老,看得出曾经容色艳丽,而且十分面熟。她哭哭啼啼道: “侯爷呀!苍苍这孩子你是知道的,虽然不会说话办事,但就是一根直肠子,根本不会说谎话。你说她什么都好,说她污蔑二丫头,那可真是冤枉啊。” 这人竟然帮自己说话?不是说自己在侯府里狗都嫌吗? 南苍苍仔细打量了着妇人一番,终于想明白她长得像谁了——像她自己。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亲妈朱姨娘,怪不得站自己这边,血浓于水啊。只是她这品味……得改造一下。 王夫人向来视朱姨娘为眼中钉,见她说话,眼中冒出火来,叱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大宅院里,尊卑分明,少爷小姐无论生母是谁,都是主子,但小妾只是下人。 但朱姨娘这话不错,全京城都知道南家六小姐花痴骄纵,甚至有些缺心眼儿。 南俊心里也明白,但苏苏是他最骄傲的女儿,他对她寄予厚望。他承受不起南苏苏做出与人私定终身这种事。 他忽然觉得疲惫,不想再审下去了。 王夫人嫁给武安侯二十多年,最了解这位枕边人。见他露出疲乏的神色,立刻说道:“侯爷,说到底这都是内宅的事儿。南苍苍不守女戒,斥骂贵女,事实确凿,不劳侯爷费心,交给我来处置吧。” 南苍苍一听,暗叫不好。 武安侯再凶,毕竟是自己亲爹,这王氏可不是自己的亲妈啊!而且她和自己的亲妈还不对付,若是落到他手里,只有死路一条。 她一把紧紧抱住南俊的大腿,哭道:“爹爹,女儿没脸活在这世上了,只求爹爹能亲自给女儿一个痛快。爹爹戎马半生,杀敌无数,死在爹爹刀下,女儿荣幸之至。听说人会记住死前看见的最后一个人,下辈子我再来孝敬您,呜呜呜呜。” 这是南苍苍之前演的一部古装剧的台词,她当时演的时候觉得这词肉麻恶心,心中直骂编剧太矫情,谁知今日要靠这词来救命。 南俊抽了一下腿,没抽动。 开玩笑,南影后抱住的大腿,怎能轻易放走? 南俊感到裤腿一片濡湿,南苍苍缩成一团,像一只无助的小兽,蜷缩在他脚边,甩也甩不开。 他忽然想起南苍苍还是个婴孩的时候,粉雕玉琢,最爱抱着他的腿,眨着大大的眼睛叫“爹爹爹爹”,就像今天这样。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把六小姐关进祠堂跪着,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给她送饭!” 得,这是要休庭了,容后再审。南苍苍放松下来,又在南俊裤腿上蹭了蹭鼻涕,放开了手。 几个婆子把南苍苍带进祠堂,看她在祖先灵位前跪好,退出去锁上了大门。 人一走,南苍苍立刻把膝下的蒲团拽出来枕在脑下,四肢放松躺平了。 她的脸颊还火辣辣地疼,这疼痛告诉她,自己确实穿书了,这一切不是宿醉后的梦境。 这一巴掌,她一定要还回去。她堂堂顶流影后,怎能任人宰割?说出去丢人。 她侧过身,撑起后脑,看着南家的列祖列宗,个个都是将军,可谓是一门忠烈。 她自嘲地笑了笑,这黑粉唯一对自己好的,就是给自己安排了一个不错的出身。虽说是庶女,但毕竟是侯府的小姐。 现实中,她长在糟乱嘈杂的弄堂,家徒四壁,父亲酗酒,母亲爱赌,她不得不在叔叔婶婶家蹭饭,所以她从小就知道如何看人脸色生活。 后来她被星探发掘,在偶像剧里出演傻白甜富家女一夜走红,经纪人顺势给她营销了一个“不好好演戏就得回家继承家业”的人设。 没想到这一朝穿书,又拿了个傻缺富家女的剧本,她不演这种戏好多年了好么? “吱呀——”身后的木门开了一个缝。 黑暗中,一个身影溜了进来,同时溜进来的,还有令人垂涎欲滴的肉香。 南苍苍这才想起自己一整天没吃东西了。难道是樱桃偷偷给自己送吃的来了? 她回过头,借着烛光看清了来人,目光冷了三分。 南苏苏手里拿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根油亮亮的大鸡腿,她甜甜笑道:“六妹妹,你在这儿跪了半天,饿了吧?这鸡腿是你最爱吃的,我去厨房偷偷拿来的,快吃吧。” 南苍苍眨了眨眼,接过来“惊喜”道:“还是二姐姐对我最好,我都快饿死了!” 那鸡腿香气扑鼻,引得南苍苍食指大动。她张开口正要咬,发现南苏苏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于是她停了下来,问道:“二姐姐怎么还不走?万一被人发现你偷偷来给我送吃的,爹爹定会责罚你的。” 章节目录 第4章 黑红也是红 南苏苏听了,非但没走,反而在南苍苍身边坐了下来。 “放心,我是偷偷过来的,爹爹发现不了,我陪你吃完再走。” 南苍苍心中冷笑,这鸡腿再香她也不敢吃了。 她把鸡腿放在一边,油乎乎的手伸向南苏苏,在她浮光锦织成的衣裙上蹭了又蹭,道:“那姐姐陪我聊聊天吧,我一个人待在这儿黑漆漆的,好害怕的。” 南苏苏嘴角抽了抽,强忍着没有躲开南苍苍油腻腻的手指,反而抓在了自己手里,道:“六妹妹别怕,这里都是南家的祖先,会保佑你的。” 南苍苍心中对她这位二姐姐是一万个敬佩,这心理素质,这演技,要不人家能成为白月光女主呢? “六妹妹,爹爹向来刀子嘴豆腐心,等过几日气消了,我去向他求情,他会放过你的。” 南苍苍眼含热泪点点头:“二姐姐,你可千万要帮我啊,爹爹平日最疼你,你说的话他会听的。” “不过妹妹,我有一件事不明白,你向来喜欢缠着秦公子,成日给他写诗送礼的,怎么今日又说是为我抱不平呢?” 来了,就知道你来这儿别有居心,原来是要打探自己对你和秦流光的事知道多少。 南苍苍睁大了眼睛:“姐姐,你和秦公子的事他都告诉我了。你放心,你对我这么好,我不会跟你抢的,你给我鸡腿,我把秦公子让给你。” 南苏苏差点儿没绷住,自己用得着这个傻子让?秦流光向来不把她的二傻子庶妹放在眼里,怎么就成了她“让”给自己了? “他……怎么跟你说的?” 南苍苍嘿嘿一笑:“他全都跟我说啦。二姐姐不要不好意思,那秦公子一表人才,我看你们正相配。” 可不么,绿茶配草包,正好来个茶包组合。 南苏苏正了脸色:“六妹妹莫要胡说,我从来没有搭理过他。” “哦——”南苍苍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秦公子苦追二姐姐而不得。” 南苏苏不置可否,道:“好妹妹,这种事说出去毕竟对咱们女孩子家名声不好,你以后可不要再乱说了。” 南苍苍点点头:“姐姐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本影后说话,那可是要上热搜的,怎么会是“乱说”? 南苏苏满意地点点头,走了。留南苏苏看着面前香气四溢的两只大鸡腿,狂咽口水。 虽说南苏苏不会这么明显地毒死自己,但她不得不小心。 以前在后台,她就亲眼目睹过为了争上台的机会给别的女明星下泻药的事儿,身体是宅斗的本钱,她可不能冒险。 幸好她这些年为了保持身材早就习惯了挨饿,她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竟渐渐睡去了。 “小姐!小姐!快醒醒!” 忽然一人急切地推她,南苍苍睁眼一瞧,面前一张俏生生的小圆脸,不是樱桃是谁? 南苍苍行程很紧,长年睡眠不足,因此起床气很重。 她皱起眉:“急什么,淡定点儿……咦?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樱桃手中拿着一个白乎乎、胖滚滚的大馒头,散发着热气,看上去诱人得很。 樱桃把大馒头塞到南苍苍手里:“小姐,快趁热吃吧,吃完了准备准备还要进宫呢。” 南苍苍手里的馒头顿时不香了:“进宫?进什么宫?” “皇宫呀,今日太后身边的刘公公来传太后懿旨,请老太太带着家中三位小姐进宫觐见。”樱桃兴奋道:“这可是小姐第一次进宫呢!” 南苍苍沉思片刻:“不对啊,我还在被罚呢,武安侯,我是说我爹,能同意让我进宫?” 樱桃道:“一开始是不肯的,侯爷对刘公公说小姐目前戴罪之身,不适合进宫面见太后。结果刘公公说是太后钦点的要见小姐。” “见我?为何?” 樱桃尴尬地笑了笑:“刘公公说,太后娘娘听说了小姐怒斥京城贵女的壮举,想见见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南苍苍捂住了脸,合着丢人丢到宫里去了。 行吧,黑红也是红。娱乐圈的风向说变就变,只要有人关注,今天万人黑,明天可能就洗白了。她暗下决心,原主丢的脸,她要一点一点捡回来。 向来不敢碰精制碳水的南苍苍,三两下消灭了一个大馒头,然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闺房。 朱姨娘已经在房里等着她了,献宝似的拿出她攒了多年的珍贵布料:“苍苍你看,这块攒金丝桃红云锦,又贵气又娇媚,这块苏绣牡丹锦缎,又精致又柔顺,你喜欢哪个?” 南苍苍揉了揉眉心,她亲妈这审美哦,得治。 “姨娘,别费劲了,我一会儿就要进宫,难道披着一匹布出门?” 朱姨娘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失落了:“看我高兴糊涂了,苍苍啊,这次进宫对你可是个好机会,你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给太后留个好印象。虽然你才艺不出众,但容貌还算出挑……” 南苍苍又好气又好笑,不愧是亲妈,对女儿的认知还算清晰。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南苍苍早已不是当初人人嘲笑的小花痴。 “行了妈,别念叨了,我得准备了。” “你、你叫我什么……?”朱姨娘眼中泛起了泪花,激动得不能自已,她的女儿自从懂事起,从未叫过她娘亲。 南苍苍没空理她,吩咐樱桃道:“给我拿件衣服来,正红色吧,衬我的肤色。” 樱桃一抖:“小姐,你糊涂了!正红色只有皇后娘娘和成亲的人才能穿呀。” 南苍苍撇了撇嘴,古代人规矩真多:“那黑色吧,低调奢华有气质。” 樱桃又是一大抖:“小姐啊!黑色只有家里有丧事的女子才能穿,你是不是酒还没醒?” 南苍苍捂脸,算了,反正自己穿什么都好看。她从衣柜里随手拿了一件水蓝的裙子穿上,裙子很普通,不过穿在她身上,立刻就成了高定。 她在镜子前欣赏了半天自己曼妙的身姿,勾唇妩媚一笑,款款而去——该去见老太君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进宫 南苍苍赶到老太君居住的福寿堂时,南苏苏和南桑桑已经站成一排等着了。 南苏苏穿着一身浅紫色织锦流苏裙,发间点缀着一朵含羞带怯的罕见绿色莲花,显得柔而不弱、媚而不妖。 一旁的南桑桑穿着一身利落的湖绿色衣裙,头上插着简简单单的白玉簪子。见南苍苍进来,毫不掩饰地皱了皱眉。她性格直爽,武安侯三个女儿中,只有她有些将门虎女的样子。 “六丫头,你过来。”老太君开口了,声音淡然却不失威严。 武安侯府老太君周氏,十五岁被封宣平郡主,后嫁给老侯爷南昶,成为武安侯府主母,育有独子南俊。 未嫁时,她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女,经常出入宫禁,颇得老太后喜爱;出嫁后,她办的宴席是京城最炙手可热的社交场,交际手腕了得。 而寡居之后,儿子袭承爵位,她渐渐失了应酬的兴致,每日在家吃斋念佛,过起了清净日子。 不过家里的大事,老太君全都心中有数,若没她点头,南俊也不敢擅自作主。 南苍苍乖巧地走到老太君身边:“苍苍来迟,请祖母责罚。” 老太君淡淡道:“责罚有的是时间,我今日只说一句,今日进了宫,除了行礼问好,不准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否则你就不用回来了,宫里有的是法子让你再也回不来。” 用最淡定的语气,说最狠的话,不愧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宣平郡主。 南苍苍赶紧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是。” 老太君见她还算乖觉,下令道:“动身吧。”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皇宫偏门,就不能再往里走了,老太君领着三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跟着宫人亦步亦趋。 南苍苍看着高高的宫墙,和金碧辉煌的飞檐画柱,一股皇家庄严之气扑面而来,和横店相比确实富丽堂皇多了,看来实景是比布景要精致。 南苏苏见她东张西望,心中一动,然后猛地拽了她袖子一下。 谁知竟然没拽动,南苍苍仍然昂首挺胸在自己的轨道上不疾不徐地走着。 南苏苏吃了一惊,这人怎么这么大力气? 南苍苍勾了勾嘴角,她最擅长穿着十二厘米高的高跟鞋走红毯,别说被拽一下,就是龙卷风来了她也岿然不动。 她目视前方,轻声道:“二姐姐,皇宫里的风好大呀,你可走稳些,别把我也碰倒了。不过,我要是摔倒了,肯定也会拉着姐姐让姐姐救我的。” 南苏苏心中一惊,脚步差点不稳。六丫头刚才是在威胁自己吗?她的表情怎么这么泰然自若?这和昨晚那个傻乎乎要吃鸡腿的南苍苍仿佛不是一个人。 “我、我是看你东张西望的,好意提醒你。”南苏苏解释道。 南苍苍粲然一笑:“那谢谢二姐姐了。哎呀,我不能说话了,祖母说了,多说多错。” 南苏苏看了看前面的老太君,只得咽下这口气,手里绞着帕子不再说话。 老太君虽然年逾七十,但身子硬朗,耳聪目明,背后两个小姑娘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入她耳中。 ****** 永安宫是韩太后的寝殿。 此刻她正端坐在凤椅上,听着丝竹之声,饶有兴味地看着舞姬们旋转。 她不过二十五岁,脸蛋仍旧娇艳欲滴,精致的金色冠冕压在她如云的黑发上,和她衣襟上繁复的花纹呼应着。 短短六个月之前,她还是先帝的贵妃。 而六年之前,她不过是教坊司的一名舞姬,就和座下舞动着的这些人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更美、跳得更好。 “太后娘娘,这歌舞无趣得紧,臣告退了。” 一个慵懒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琵琶丝滑的嘈嘈切切。 韩太后叫停了歌舞,道:“摄政王,全天下只有你敢质疑本宫排的歌舞无趣。” 盛临安,把持朝政的摄政王,靖朝唯一的异姓王。 他一身绯衣,长眉入鬓,斜斜倚在座上,如此不羁的姿势,偏偏他做就显得贵气逼人,自然风流。 他勾了勾唇角,站起身来:“我走了,你有空不如教教陛下功课,简直一塌糊涂。” 韩太后皱了眉,遣散了众人,才道:“说了多少次,在人前要对我恭敬些。你呀我的,不成体统,惹人非议。” 盛临安十分随意地行了个礼:“谨遵教诲。”他顿了顿,抬起头,又补了一句:“母后。” 韩太后终于绷不住了,嘴角抽了一抽,然后笑出声来:“乖儿子哈哈哈哈!” 这得说到盛临安最受世人诟病的一件事——先帝在时,盛临安不择手段谋求权势,为了讨当年还是淑妃娘娘的韩锦书欢心,他竟然当众认和自己年纪相仿的淑妃为义母。 后来废太子自尽,先帝驾崩,如今的皇帝——韩太后不满五岁的儿子即位,盛临安被封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坊间传闻,这不止是因为太后是他的义母,恐怕这“母子二人”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韩锦书被一声“母后”哄得凤颜大悦,和颜悦色道:“你先别走,我今天叫你来可是有大事要商议。” 盛临安又坐下来:“太后不妨直言。” “我宣了宣平郡主今日进宫。” 盛临安立刻明白了韩锦书的意思。 宣平郡主是女眷,而且是个深居简出的老太太,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除非……她家有适龄未婚配的孙女,可以用来联姻。 他沉了脸色:“武安侯向来亲近废太子,甚至谋划把嫡女嫁给废太子为妃,你确定要和他家联姻?” 韩锦书也敛了笑容:“西南三十万兵士,向来听南家指挥。如今陛下登基未久,根基不稳,手里要有兵权才行,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盛临安上前两步,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盯着韩锦书:“这些我懂。我不懂的是,你要拉拢武安侯,就要推我出去?” 韩锦书微微一笑:“谁让你是我的义子。” 盛临安面无表情:“义子不可靠,亲生的才可靠。” 韩锦书怒了,纤眉立起:“准儿才五岁!” 盛临安不为所动,道:“君在其位,必承冠冕之重。臣告退了。”说着转身离开了永安宫。 章节目录 第6章 惹怒太后 南家老太君带着三姐妹觐见太后时,她正在看歌舞。几人在一旁等到歌舞休了,才被引导着跪拜行礼。 南苍苍万万没想到,当朝太后竟如此年轻貌美。美人见了美人,总忍不住要在内心比较一番。 她的目光划过韩太后的眉眼、肩颈和腰线,心中暗暗称赞,这气质绝了。幸好二人走的路线不同——韩太后是冰山美人,自己是明艳动人,不然还真难分高下。 她正想着,忽然感到一束饶有兴味的目光射到了自己身上。一抬头,竟然和韩太后来了个四目相对。 周老太君见了,赶紧请罪:“孙女无状,没见过世面,冲撞了太后,请太后恕罪。” 韩太后微微一笑,春风和煦道:“郡主快请起,本宫又不会吃人。论说起来,本宫还得叫您一声表姐呢,都是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周老太君的母亲康庆长公主,是先帝的表姑。被一个小自己好几轮的人叫表姐,她可高兴不起来,却还得感恩戴德。 她不卑不亢道:“太后娘娘随和,妾身可不敢失了规矩。” 韩太后的目光从南家三姐妹身上一一扫过。 最出挑的无疑是站在中间的南苏苏,精心打扮,又状若漫不经心,温柔贤淑,举止得宜。旁边那位南苍苍虽然打扮不出众,但容色娇艳明媚,不容忽视。 韩太后道:“本宫素来听说宣平郡主的美名,可惜本宫进宫晚,未曾见过你当年的风采。今日见了你家三位姑娘,如此才貌出众,定是得了祖母的调教,才知道传言不虚。” 老太君毕恭毕敬:“娘娘宽和,不嫌弃我家三位姑娘鄙陋。妾身年纪大了,实在没有精力教导,只求出门不要丢人罢了。” “听说有位姑娘在前日沛国公府的宴会上出尽了风头,是哪位?出来让我瞧瞧。” 韩太后昨日听到南家女儿当面骂遍京城贵女的流言蜚语,不禁觉得好笑又痛快。 贵族女眷对她的出身向来不齿,在背后编排她的难听话多了,但没说到她面前,她也只能装作不知,面上和她们和和气气。恶人还需恶人磨,不知是谁,能这么放得下脸面。 老太君不禁面色一滞,忙不迭告罪道:“是妾身教导无方,致使孙女言行有失。原是小姐妹们之间偶尔口角,不值一提,竟然污了太后娘娘的耳朵,实在罪该万死。” 南苍苍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她今日能进宫,就是托了昨日壮举的“福”,引起了太后的兴趣。 虽然祖母有意替她遮掩,但人家就是叫她来瞧新鲜的,她若是缩头不出,岂不扫了太后的兴致? 她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道:“臣女南苍苍,拜见太后娘娘。臣女素来有话直说,不想惹了众姐妹不快,实属臣女一人之过,与家中长辈无关。” 果然是她,第一次进宫就敢直视自己的南苍苍。韩太后回忆起她刚才的眼神,有探究,有自信,却没有一丝仓皇。 韩太后来了兴趣:“你说说看,世家小姐们做了什么,惹得你不吐不快?” 老太君在一旁倒吸一口冷气。她千叮咛万嘱咐,就怕南苍苍说错话,给武安侯府引来杀身之祸。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南苍苍就是死性不改。她已经引起了太后的兴趣,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南苍苍一脸坦荡,道:“她们全都对着秦公子献殷勤,又是吟诗又是唱歌的,臣女实在看不下去,便说了她们几句。” 饶是老太太见过人之百态,听了南苍苍这番话,也差点背过气去。这姑娘怎么这么实诚,啥话都往外说?侯府的脸面都被她按在地上揉搓了。 “太后娘娘……”她刚要出言找补,却被韩太后一个眼神制止了。 韩太后带着笑意继续问南苍苍:“原来你倾心于秦流光,想要嫁给他?” 南苍苍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娘娘明鉴,臣女对秦公子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臣女发誓,这辈子绝不会嫁给他,否则天打五雷轰。” 老太太愣了。南苏苏愣了。韩太后也愣了。 京城所有人都知道,武安侯六女从十五岁起就倾心于京城第一公子秦流光,两年来不断“骚扰”他,又是送定情信物又是哭天抹泪的,闹出了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事。可她今天竟然发下毒誓绝不嫁她? “既然如此,旁人对秦公子示好,又与你何干?”韩太后问道。 南苍苍一本正经道:“太后娘娘,我爹虽然是武将,但对栽培子女一事也十分伤心,从小给我们姐妹三人请了先生、教导嬷嬷,每天五更起床,学习识字、礼仪、才艺,一直到天黑……” “苍苍!不得在太后娘娘面前胡言!”老太君实在忍不住了,出言喝止了她。此人说话不着边际,任由她说下去,不知道要捅什么篓子。 韩太后抬了抬手,道:“无妨,让她说。” 南苍苍又说了下去:“我想别人家姐妹也是如此,哪个不是父母悉心教导长大的?读了一肚子书、学了一身本事,好像很明白道理似的,到了十几岁上,竟要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实在难看。小女看不过眼。” 这一番话,可谓石破天惊。这是女权宣言啊,在当代确实吸粉,可是在这皇权社会里,实属大逆不道。 其实南苍苍是深思熟虑才借着原主没心没肺的人设说了这番话。她打探过,韩太后从一介舞姬上位成靖朝最有权势的女人,内心一定是有野心有抱负的,是有女权精神萌芽的。 想要洗白,扭转舆论,总是要冒一点风险,所以她要赌。 谁知韩太后当即沉下脸色,纤眉拧起,怒道:“南苍苍!你可知道,先帝的后宫有多少妃嫔?难道依你看,本宫和太妃成日做的都是争风吃醋之事?!” 老太君赶紧跪了下来:“孙女年少无知,她是无心之失,绝无冲撞娘娘之意!万望太后娘娘看在南家世代为国效命的份上,饶恕她吧!” 南苍苍也赶紧跪了下来。她心中暗想,完了,玩大了,不知道世上有没有像她一样穿书第二天就死的废柴穿越者。 章节目录 第7章 太后的赏赐 南苍苍心想,虽然不是现实世界,自己毕竟如花似玉的一条命,能抢救还是要抢救一下。 她飞快调动自己所有的情商,道:“太后娘娘,臣女所说并非此意!皇帝妃嫔安顿后宫绵延子嗣,是为社稷之福,闺阁少女博取男子关注怎可与之相提并论!娘娘诞育陛下,主持中匮,乃天下女子典范,臣女万分敬仰,请娘娘明鉴!” 韩太后沉着脸,一瞬不瞬地盯着南苍苍。 南苍苍跪在地上,作出最真诚的表情,回望韩太后。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南苍苍的眼睛几乎要干涩地流出眼泪了,韩太后终于出声了。 准确地说,是笑出了声。 “呵,原来你也是会害怕的。” 老太太见韩太后笑了,终于松了口气,她这个年纪,没想到还要承受这种惊吓。没想到这六丫头平日疯疯癫癫,今日大难临头,倒还能说几句囫囵场面话。 南苍苍心说,果然上位者都爱看别人瑟瑟发抖。 她赶紧抖了抖肩膀,作出楚楚可怜的样子:“太后娘娘凤仪威严,臣女、臣女内心紧张,这才口不择言。” 韩太后冷哼一声:“行了,本宫也没说饶了你。这样吧,本宫现在遇到个烦心事,你们姐妹三人若能替我解决,我就当你是口不择言,不计较了。” 南苏苏一听来了精神,赶紧应下:“臣女和妹妹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她进宫半天了,本以为自己会是焦点,没想到太后娘娘半天都没跟她说一句话,心中失落,如今终于到了她表现自己的时候。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原以为二丫头是个妥帖的人,没想到也这么沉不住气。 韩太后道:“刚才你们也看见宫里新排的歌舞了,这曲子排了一个月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既然武安侯府对女孩子们悉心教养,想见于音律歌舞不差,你们三个说说,到底该怎么改?” 这当真是个大难题。 大家心知肚明,韩太后舞姬出身,当初就是凭一曲入阵曲博得先帝青睐,舞蹈造诣炉火纯青。她亲自排的歌舞,谁敢擅自改动? 三人之中,舞跳得最好的当属南苏苏。她虽跃跃欲试,却也不敢贸然开口,于是给南桑桑递了个眼神,让她先说。 南桑桑也不推辞,一五一十说道:“启禀太后娘娘,臣女不会跳舞,今日只觉这歌舞比臣女以往见过的都好看,实在提不出改良的意见。” 南桑桑平日不爱乐器舞蹈这些玩意儿,却爱骑马射箭,偷玩父兄的武器。这答案虽然无趣,但也算老实。 韩太后“唔”了一声,看向南苏苏。 南苏苏施了一礼,缓缓开口道:“启禀娘娘,臣女浅见,这支歌舞编排精妙,实乃此曲只应天上有。爹爹说过,任何技艺都与带兵打仗想通,只有勤奋操练才能打胜仗,这些舞女力量有所不逮,未能完美体现这只舞的内涵,还需磨炼。” 此话说得十分周到,既吹捧了韩太后的巧思,又提及了武安侯带兵勤勉,顺便表达如今的舞女舞技达不到韩太后的高度,实在是一箭三雕。 只是太圆滑了些。老太太心中暗自摇头,通过今天韩太后的表现,她知道,这不会是她喜欢的答案。 果然,韩太后不置可否,又看向南苍苍。 南苍苍是个实打实的舞痴,舞蹈也就是个广播体操水平,之前还被群嘲过。 这事儿说起来也不怪她,她是演员,不会跳舞也没什么,偏偏经纪人给她接了个达人秀评委的工作,要点评选手的舞蹈,这才被翻出她肢体不协调的黑历史,被黑粉做成了鬼畜视频群嘲。 不过也多亏了那次当评委的经历,大大提升了她的舞蹈鉴赏能力。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她回忆了一下专业评委的话术,道:“臣女不会跳舞,只能从观众的角度说。群舞最重要的不是舞者个人的技巧,而是整体。依臣女看,这些舞姬动作整齐划一,实属难得,只是……刚才有一个变幻队形的动作稍有卡顿,也许换一下走位的轨迹会好一些。” 韩太后沉吟片刻,让婢女唤回舞姬重跳一遍。丝竹之声响起,舞姬轻纱薄衣,动作曼妙,跳到前后两排变成圆形队形的动作时,韩太后喊了停,问南苍苍道:“你说的可是这个动作?” 南苍苍刚才全是信口胡诌,她才看不出哪个动作需要改,此时连连点头:“就是这里。” 韩太后点了点头:“不错,此处确实稍有凝滞。苍苍,你今日帮了本宫一个大忙,我要赏你!” 南苍苍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蒙混过关了,十分识趣地说:“谢太后娘娘,得以进宫面见娘娘凤仪,感受天威,已是臣女的无限荣幸。” 韩太后想了一想,笑道:“我知道了,这是你第一次进宫吧?你既然喜欢宫里的景色,雁回,你带苍苍去风波亭转转,那里的景色最好。” 一个容长脸的姑姑应了声是,引着南苍苍出门了。 南苍苍心中暗想,这太后也忒小气了,竟然赏赐自己皇宫半日游?这么毒的太阳,可别晒黑了。 雁回姑姑算不上好导游,她在前面走得飞快,引着南苍苍在偌大的皇宫中七转八转,却不发一言。直到南苍苍微微冒汗,她忽然停下了,看着头顶的牌匾面无表情道:“到了,你进去吧。” 原来风波亭并不是一个亭子,而是坐落于皇宫西北角的一个园子。 “姑姑不进去吗?”南苍苍见雁回没有动弹的意思,问道。 雁回摇了摇头:“太后吩咐,赏赐南小姐园中赏景,您进去吧。” 宫里的规矩可大,南苍苍皱了皱眉,打算随便溜达一圈就赶紧出来。逛街她还可以,赏景可太累了。 她进了园子,才知道这地方为什么叫风波亭。园中有一个水池,池边有一个小小的凉亭,亭子里只有一条长椅。 她没有进去,因为那亭子里已经有一个人了。 那人一身绯衣,歪歪斜斜坐在长椅上,一条长腿悬在池边,脚尖似乎随时能碰到水面。明明是懒散的姿势,偏偏显得贵气。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向南苍苍。南苍苍看清他的面庞,不禁屏住了呼吸。 章节目录 第8章 她死得很明白 南苍苍行走娱乐圈多年,算是什么样的帅哥都见过了。 高冷的,温暖的,清纯的,禁欲的,见得多了,也就免疫了,她极少会因为男人的容貌而吃惊——毕竟男人长得再好看,也没有她自己好看。 可是这一刻她动摇了。 她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男人——肤色白皙得像梅枝上的一段雪,长眉入鬓,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地看过来,眼眸像湖水一样幽深,让人情不自禁,甘心沉溺其中。 她突然有些怀疑自己穿的是仙侠文或者玄幻文——这样好看的男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她觉得很丢人,自己堂堂娱乐圈顶流,在电视上跟各路男明星谈过恋爱,竟然也会为色所迷。 男人看了她片刻,问道:“你是谁?”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深水里的一颗炸弹,炸在南苍苍心底。 “我是……”她正要回答,却停住了。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被问过是谁了,她可是挂在地铁广告牌、热搜榜单上的女人,天下谁不知道她南苍苍的大名。 “咳咳,问别人之前,不应该先介绍自己吗?你是谁?” 盛临安微微眯起双眼,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谁,呵,又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略一思索,就知道眼前的女子定是南家的某位小姐,估计就是武安侯一直谋划着要当太子妃的那个。 看来韩锦书是铁了心要恶心自己。 他不再看他,冷冷道:“滚。” 南苍苍震惊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娱乐圈神颜被陌生男子驱赶?就算他长得帅,可并不是瞎子啊,怎么能对自己说出这种话! 她瞪大眼睛看着一身绯衣的男子,忽然想起樱桃的话——只有皇后和成亲的人才能穿正红色,她恍然大悟。 “你是不是今天成亲?” 盛临安皱起眉,武安侯的女儿难道竟是个傻子? 南苍苍越想越觉得逻辑自洽,点头道:“你今日成亲,可是新娘子跑了,所以你心情不好,然后把气撒到我身上。对,一定是这样。” 看来真的是个傻子。 盛临安站起身,看着清澈见底的池水,道:“你想自己滚,还是想湿淋淋地被你家老太太抬出宫?” 南苍苍一个激灵,怒道:“所以你知道我是谁?那你还明知故问?” 盛临安薄唇轻启,道:“剑吟。” 忽然晴空中一道黑影闪过,南苍苍只觉一阵大风裹挟着自己,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泡在了池水里。 卧槽,没有人敢如此对待本顶流! 她想骂人,却喝进了一口水。 清凉的池水灌进她的鼻腔,让她的头脑忽然清明了——一身绯衣、心狠手辣、喜怒无常,这人不会是杀死自己的凶手盛临安吧? 不对啊,书里说盛临安长相骇人,是百姓用来吓唬小孩的存在,怎么会长得这么好看? 难道是……好看得骇人,惊人的美貌? 还是不对啊,书里面直到自己出嫁,这大反派才现身的啊,怎么这么早就出现了? 南苍苍的思绪越来越多,身体也不断下坠…… 盛临安身边多了一位黑衣侍卫,一脸担忧道:“王爷,要不要属下把她捞上来,万一淹死了怎么办?” 盛临安一脸淡漠:“不怎么办。” 剑吟还是不放心:“可她毕竟是太后娘娘请进宫的,若是不明不白死了,太后娘娘怪罪怎么办?” 盛临安:“她死得很明白,是淹死的。”说完转身离去,剑吟眼见着池水恢复平静,跺了跺脚,跟着走了。 “呼——”一个蓝色身影从池中浮上来,湿发站在脸侧,恍若水中仙子,正是南苍苍。 她一时思绪杂乱,干脆憋气在池水里想个明白。她家乡有很多小河,自幼熟悉水性,这么个小池塘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南苍苍甩了甩脸上的水珠,更像一朵娇艳的出水芙蓉,可惜无人欣赏,四周早已空无一人。 她在池中呆愣了一会儿,大反派不愧是大反派,把自己扔水里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她卸了力,仰面浮在水上,口中敷衍着叫了两声“救命呀”。 来“救”她的是韩太后的侍女雁回,她一脸淡定地把她从水里捞上来,似乎对她落水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雁回姑姑,我刚才在这儿碰见一个穿红衣服的怪人,没说两句话就把我扔下水,他是谁啊?”南苍苍问道,想要印证自己心中的猜测。 雁回终于露出疑惑的表情:“姑娘真的不知道?这风波亭是太后娘娘赐给摄政王殿下入宫办事时休息用的,平时不许外人进来,您看见的应该就是摄政王殿下。” 南苍苍感觉到一阵寒意,打了个冷战。“姑姑,这话你来的路上怎么不告诉我啊?” 雁回一脸理所当然:“姑娘也没问呀,再说此事世人皆知,何须奴婢多嘴。” 原来他真的是盛临安。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摄政王,草菅人命的大贪官,太后娘娘的入幕之宾,残害她生命的凶手——盛临安! 她记得书中,盛临安幼时曾被南苏苏所救,所以费尽心机要娶她为妻,谁知被武安侯府偷偷换了南苍苍给他。他气急败坏,日日折磨南苍苍,还弄得武安侯府家破人亡。 这样一个大boss,竟然提前出场了,弄了南苏苏一个措手不及。 她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这说明书中的剧情线是可以更改的,她可以逆天改命! 雁回见南苍苍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有些害怕,这人不会是呛水进了脑子吧? “南小姐,宣平郡主和你的姐妹在宫门口等着你呢,快回去吧。” 南苍苍笑意盈盈地甩了甩湿发:“劳烦姑姑为我寻一件更换的衣衫。” 当她穿着宫女的衣服轻快地跳上侯府马车时,车里的几人神色各异。 老太太脸上担忧和愠怒交织,南苏苏愤愤不平,南桑桑则是一脸好奇。 “南苍苍,你怎么穿着宫女的衣服回来了?你的衣服呢?”南桑桑大喇喇问道。 南桑桑心思直,年纪又小,童言无忌,老太太和南苏苏听了则是神色大变。妙龄少女出去转了一圈,就换了衣衫,难道…… 章节目录 第9章 这,就是顶流的能量 纵使南苏苏涵养再好,还是有些气急败坏:“南苍苍!你和摄政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会儿工夫连衣服都换了?” 南苍苍瞪大了眼睛:“二姐姐怎么知道我是去见摄政王殿下了?” 南苏苏涨红了脸:“你果然……不知羞耻!风波亭是太后娘娘专门赐给摄政王的居所,世人皆知。” 南苍苍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道:“我怎么不知道?姐姐既然知道,应该早知会我一声,也省得我被殿下吓一跳,掉进水里差点儿淹死了。” 南桑桑素日看不惯南苍苍疯疯癫癫一哭二闹三上吊,乐见她吃点苦头,兴致盎然地问道:“后来呢,怎么没淹死?” 南苍苍抚着胸口:“幸好雁回姑姑及时把我救了上来,不然可就见不到祖母和你们了。” 老太太轻咳一声:“六丫头,到底怎么回事?” 南苍苍见老太太发话,毕恭毕敬道:“我进了风波亭,见四周无人,便到处闲逛,谁知后面突然闪过一个绯衣男子,又不像宫里的公公。我觉得和陌生男子单独相见不合规矩,就慌忙躲避,一不小心掉进了水里。雁回姑姑把孙女就上来之后,才告诉我那是摄政王殿下,不过他早已经走了。” 老太太目光犀利:“这么说,你和摄政王殿下不曾说过话?” “说了一句。他问我‘你是谁’,然后我就掉下去了。”这四舍五入也算是实话。 “回府。”老太太闭上了眼睛,似是累极。 南桑桑少女心性,偷偷凑到南苍苍耳边,小声问道:“喂,那摄政王长什么样子?” 南苍苍的眼前又出现那张绝美的脸,那对幽深的眼眸。 “他长得很……骇人。”这是书中原文,总归没错。 南桑桑听了更好奇了:“怎么个骇人法?他脸上有疤吗?满脸横肉?还是一脸麻子?” 南苏苏不好意思自己问,听见二人耳语,虽然仍坐得笔直,耳朵却悄悄侧过来些。 南苍苍见状,故意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这个……我匆匆见了一面,说不太好。七妹妹若是好奇的话,不如去问爹爹,他每日上朝都能见到摄政王殿下,一定看得比我清楚。” 南桑桑撇了撇嘴:“不想说拉倒,反正我也不想见到他。听说他脾气古怪,尤其厌恶女孩子,他的府里一个侍女都没有呢。” “难道他……”是断袖? 南苍苍瞥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老太太,没敢问出口,指了指自己的袖子,做了个撕扯的动作。 南桑桑心领神会,心说这六姐姐怎么消息这么不灵通,她不屑道:“那倒不是,听说是太后娘娘……” “咳咳!”老太太清了清嗓子,南桑桑吓得赶紧坐直身体,眼观鼻鼻观心。几人一路无话。 老夫人累了一天,一进侯府大门,就叫散了众人。南苍苍一边行礼告别,一边暗自窃喜,看来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再太后面前露了脸,之前的责罚也一笔勾销了。 谁知老夫人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了,淡淡道:“六丫头,你还不去祠堂继续跪着?” 南苍苍后背一僵。姜还是老的辣,她还记着这事儿呢? 她灰溜溜地回到祠堂,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回忆自己一天的遭遇——遛了一大圈,饭也没吃,赏赐是被人扔到水里,还赔进去一件衣服。 好在她发现自己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她穿书来到这里才两天,凭借自己精妙的演技和强大的随机应变能力,改变了自己被送去尼姑庵代发修行的剧情,还让大反派提前上场——这,就是顶流的能量。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祠堂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位面容严肃的嬷嬷看着地上躺得四仰八叉的南苍苍,大声道:“六小姐,天亮了,老太太请您去佛堂。”原来是老太太身边的章嬷嬷。 南苍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看窗外熹微的晨光,心道老年人果然喜欢早起。 然而待她到了佛堂,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章嬷嬷递过来一个蒲团,和一册经书,道:“老太太吩咐,让六小姐在这儿念一百遍《心经》,她便来了。说完退到一旁,定定地盯着南苍苍。 还有监工的?事实证明,老太太不是喜欢早起,而是喜欢叫人早起。 一直到快中午,南苍苍饿得两眼昏花,跪得大汗淋漓,念经念得口干舌燥,老太太终于慢悠悠的来了。 南苍苍见老太太精神饱满、惬意俺适的样子,心说姜还是老的辣。 不过她也不差,起码演哭戏不能输。 她撇了撇嘴,眼中涌出两颗硕大的泪珠,扑到老太太脚下:“祖母!孙女知错了!” 老太太不疾不徐地捻着佛珠,淡淡道:“哦?你哪错了?” 南苍苍一脸痛心疾首,道:“孙女不该不听祖母的话,置南家安危于不顾,在太后娘娘面前出风头。” 周氏没想到这孩子今日认错倒挺爽快,她还以为南苍苍又会和以前一样,推三阻四找理由,或者干脆撒泼打滚说自己偏心不疼她。 她沉着脸:“南苍苍,你既然知道其中厉害,为何还要出头冒尖!” 南苍苍的眼泪流个不停,呜咽道:“孙女实在不想违逆祖母,可是、可是孙女太害怕了,孙女不想死啊!” 老太太哼了一声:“谁说要让你死了?” 南苍苍抱住老太太的腿:“苍苍前日犯下大错,给侯府丢了脸,爹爹,还有母亲……呜呜呜,苍苍知道错了,苍苍会改的,苍苍不想死……” 她故意说得欲言又止,一句三哭,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昨日前厅的事老太太也听说了,南俊差点儿要拔剑杀了南苍苍确有其事,她被吓坏了也情有可原。 见孙女梨花带雨的样子,老太太不由得放缓了语气:“那你也可以跟我说,何必在太后面前大放厥词?” 南苍苍知道老太太看人很准,一下子性情大变必然惹她怀疑,于是道:“孙女也没想那么多,太后娘娘问什么我就答什么,只想着万一答对了就能获得太后青睐,或许爹爹能饶我一命。而且,而且……” 老太太见她吞吞吐吐,道:“而且什么?有话直说!” 章节目录 第10章 他瞧不上本顶流?! 南苍苍瑟缩着看了老太太一眼,似乎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才说道:“而且孙女不敢来打扰祖母……祖母向来不喜孙女,我又让侯府颜面尽失,我怕祖母不想见我……” 南苍苍知道,以老太太喜欢清静的个性,肯定不会喜欢一个咋咋唬唬的惹事精,在扭转她对自己的看法之前,先得把心中的芥蒂拔除。 而坦诚,永远是拉近关系的最快法门。 她猜得没有错,老太太心中不喜南苍苍,平日极少与她来往。一开始南苍苍还晨昏定省,但老太太不爱见她,她渐渐也不怎么来了,只有节日一家团聚的时候才见一面,也甚少说话。 老太太冷哼一声:“你怨我偏心,亏待了你?” “不不不。”南苍苍连忙摆手:“孙女也知道,吃西瓜还喜欢又大又圆又甜的呢,我成天给爹爹惹事,自然不讨人喜欢。我从没有怨您,只是不敢亲近,怕我这张笨嘴又惹您生气。” 哪有把自己比作西瓜的?老太太端详了一下南苍苍,纤腰长腿杏眼瓜子脸,怎么也跟西瓜扯不上关系。 “呵,你的嘴可不笨,能让太后刮目相看,谁敢说你笨?” 南苍苍挠了挠头,嘿嘿笑了笑,谦虚道:“那都是运气好,运气好。” 老太太吧佛珠重重地往桌上一放:“你以为我在夸你?你若非运气好,今日早就在宫里死了几百次了!” 南苍苍听到这儿,忽然大哭起来,抱着老太太的腿道:“求祖母救我一命!” 老太太唬了一跳,心说这孩子吓傻了吧,怎么突然叫起救命来?自己刚才的语气是重了那么一点儿,也不至于这样吧。 她不喜欢一惊一乍,皱起眉头,章嬷嬷赶紧把南苍苍扒拉开,劝道:“六小姐起来说话,别哭坏了身子。” 南苍苍抽噎着说道:“呜呜呜祖母,其实我昨天不是不小心落水,是被摄政王殿下扔进水里的!” 老太太眉头紧锁:“当真?那你昨日怎么不说?” “我、我不敢,宫门口人多口杂,万一被摄政王的人听见我说他坏话怎么办?而且我也不想在姐妹面前丢脸……” “糊涂!命都要丢了,还想着丢脸的事。”老太太口中骂着,心中却赞同南苍苍的做法,此事非同小可,确实不能随便乱说,若被有心之人听了去,侯府危矣。 “祖母,那摄政王好吓人,孙女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盛临安的恶名人尽皆知,老太太也不希望侯府和他扯上关系。可是看太后的意思,似乎是想撮合六丫头和盛临安。 她安慰南苍苍道:“你别怕,好在他瞧不上你。” 南苍苍一愣,顶流当惯了,人气眉美貌在这儿摆着,从来只有她瞧不上别人,谁敢瞧不上她? 那个盛临安凭什么瞧不上自己?!这绝美的脸蛋这胸这腰这腿,他见过么?家里连个女人都没有,肯定是个断袖! 老太太见她愤愤不平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毕竟是孩子心性。 她说道:“你也别不服气,摄政王是何等人物,十八岁高中状元,二十岁铁腕查贪墨,二十二岁与褚相分庭抗礼,二十四岁权倾朝野,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再者说,摄政王心思难测,手段狠辣,他瞧不上你,是你的幸运,也是南家的幸运。” 南苍苍有些吃惊,本以为盛临安不学无术,全靠一副好皮囊上位,没想到学历这么高,竟然还是状元。 “行了,你回去吧,把《心经》抄写一百遍再出门。若是再惹是生非,太后娘娘也救不了你。” 老太太金口玉言,这是不再追究她痛骂京城贵女一事了。南苍苍见好就收,赶紧行礼告退了。 她回到自己的小院,立刻被樱桃扑了个满怀。 樱桃又哭又笑:“小姐,你可回来了!老太太没责罚你吧?快让我看看!” 南苍苍被她上下摆弄,堪比机场安检。忽然,她瞧见樱桃背后露出一张粉粉糯糯的小脸,正偷偷地看自己。 “哎呀,我都忘了!景少爷一大早就来找你,要听小姐讲宫里的事。我劝了半天,说小姐在老太太那回不来,他就是不肯走。” 武安侯有四个儿子。大少爷南晖,年二十四,自幼习武,继承父亲衣钵,在西南替他督军。三少爷南苑,年十八,欲走仕途,去年已经落榜了一次,如今在学堂寄宿苦读。五少爷南赫,年十七,吃不了苦,又不爱读书,靠着家里荫蔽在外学做生意。如今唯一还在侯府中的只有小儿子,八少爷南景。 樱桃拉过背后的小男孩,道:“景少爷,你等了小姐一早上,怎么这会儿又害羞了?” 小男孩低着头,把肉乎乎的小手举起来,递到南苍苍身前,慢慢张开,里面是一颗圆圆的莲子糖。 “六姐姐,给你吃……” 南苍苍一下子被萌化了。小小年纪就这么暖,长大以后不得了啊! 她伸手揉了揉南景的头顶,笑眯眯问道:“乖景儿,为什么要给姐姐吃糖呀?” “姐姐……好看!”南景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上面的两颗小豁牙。 不错,这审美可以。 南苍苍没想到,穿书以后,第一个夸她好看的竟然是一个五岁的小娃娃。 她决定了,这个小弟以后由她来罩了! 她捏捏南景的小脸蛋,笑眯眯道:“谢谢景儿,你多和姐姐一起玩,也会变好看哦。” 南景的长睫毛刷刷眨了两下,认真道:“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你看樱桃姐姐,成日在我身边,是不是比以前漂亮多了?” 南景仔仔细细打量了樱桃一番,点点头:“果然是真的。樱桃姐姐以前黑黑的,现在变白了。” 樱桃跺了跺脚:“哎呀小姐,干嘛拿我打趣。” “六姐姐,听说你在宫里见了摄政王殿下。崔妈妈说他吃小孩子,他吃不吃六姐姐呀?”南景想起了自己来找南苍苍的“正事”,一本正经问道。 南苍苍听了,嘴里的莲子糖差点儿卡在喉咙里。南景小小年纪,怎么张口就是虎狼之词? 她平复了一下心绪,转了转眼珠,道:“放心,他若敢吃我,我就把他吃下去。” 章节目录 第11章 请相信本顶流的吸金能力 “妹妹这是要吃谁?怪吓人的。” 忽然一个婉转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南苍苍回头一看,原来是南苏苏。 南景惊了一跳,缩到了南苍苍背后。 南苍苍伸手抚了抚他的背,笑道:“我要吃从背后偷听人说话的狐狸精啊。” 南苏苏噎住了,她这是指桑骂槐,自己若是动怒就等于认领了狐狸精的身份。 她咬了咬牙,对南景道:“景儿,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母亲等你回去吃饭呢。” 南景虽非王夫人亲生,但亲娘去世的早,从小就养在王氏身边,因此和王氏亲生的南晖、南苏苏最为亲近。 “我、我……”南景似乎十分惧怕自己的嫡姐,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南苍苍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母爱一下子泛滥起来,揽住他道:“我叫他来的。” 南苏苏道:“六妹妹,母亲说了,景儿要好好读书,不能到处乱玩,他长大可是要考科举的。若是没什么事,我带他回去了。来,景儿,跟姐姐回去。” 南景垂着头,磨磨蹭蹭地往南苏苏那走。 南苍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二姐姐误会了,妹妹叫景儿过来,也是正事。早上祖母传我过去,给了我几本经书让我和兄弟姐妹一起研读,我这不是让景儿过来一起讨论么。” 南苏苏不屑地一笑:“六妹妹不必拿祖母来压我,我……”她的话没说完,忽然院门又开了,一个吊梢眼的细瘦婆子喜气洋洋地进来了。 “六小姐大喜呀,宫里的赏赐来了!”那婆子边走边说,待走到近前,看见南苏苏也在,面色一转,说道: “二小姐也在呢?二小姐安好。太后娘娘给府中三位小姐赏了好些东西,您的那份儿一早送到您房里了,我还可惜没能当面恭喜您呢,结果可巧,你们姐妹倒在一处玩耍呢。” 樱桃在旁边撇了撇嘴,悄悄跟南苍苍咬耳朵:“这赵妈妈自恃打小伺候侯爷,不把主子放在眼里,凭什么二小姐的就一早送去了,咱们的就得在后面。” 南苏苏热情地把赵妈妈扶起来,甜甜道:“辛苦赵妈妈了,这大热天的还得走这么远送东西,快过来坐下喝口茶。” “二小姐忒客气了,要不侯爷成日说您体贴会疼人呢。” 主仆二人一团和气,南苍苍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用自己的茶叶招待别人,南苏苏这借花献佛可真自然。 赵妈妈牛饮了一大杯,见南苍苍在一旁冷冷地站着,满脸堆笑道:“瞧我,倒忘了正事了。快把给六小姐的东西拿上来!” 两个小丫鬟一人托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托盘,里面金元宝、珠钗首饰、绸缎布料一应俱全。 可惜南苍苍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她代言豪车的时候,厂家一抬手就是一台限量版,若是逢年过节,品牌方寄给她的礼物拆都拆不完,这点小打小闹她还不放在眼里。 樱桃见了,瞪大了眼睛,惊叫道:“我的天爷,这么多好东西!赵妈妈,太后娘娘给三位小姐赏赐的东西一样吗?” 赵妈妈面色一滞,悄悄翻眼睛瞧了瞧南苏苏。 南苍苍心中有数了,佯怒道:“胡乱说什么?!二姐姐何等身份,侯府嫡长女,哪能跟我拿一样的东西?太后娘娘自然会特别厚赐的。” 赵妈妈两边都不敢得罪,支支吾吾道:“都是府里的小姐,太后娘娘自然一视同仁。” 樱桃追问道:“难道三份儿东西一模一样?” 赵妈妈讪讪笑了笑,正盘算怎么措辞才不会拂了两边的面子,南苏苏识趣道:“既然景儿要在这儿研读经书,那我先回去了,母亲还等着呢。” 赵妈妈见她先走,长出了一口气,立刻笑眯眯道:“六小姐,太后娘娘恩典,给您的赏赐可比别人多一份儿呢。这件星光月影纱的衣裳,是大内的手艺,连夫人都说罕见呢。” 一件水蓝的衣裙在南苍苍面前展开,轻纱似雾,银线闪烁,恰似夜色中星光点点——和南苍苍落水时的衣裳同样的颜色,材质却高了八万各档次。 南苍苍点点头,这多少还算件正经衣服,和EllieSaab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这款式,还是保守了些。 她不咸不淡道:“知道了,放下吧。” 赵妈妈本以为南苍苍会兴高采烈,结果就这样?她十分扫兴,本想借着送东西来套套近乎,谁知人家根本不兴奋。 “对了,赵妈妈,这个你拿着。我这儿没有好茶叶,委屈你了,你自己去买些可口的吧。”说着从赏赐盘子里拿出一个金钗塞到了她手里。 赵妈妈立刻笑逐颜开,虽然六小姐难取悦,到底还是上道的,于是开开心心地走了。 她一走,樱桃就气得跳脚:“小姐!赵妈妈那种势利眼,从前对你一点都不尊敬,为何要给她那么好的东西?真是白白糟蹋了!” 南苍苍笑着拿了一块金元宝,塞进她手里:“别生气,小鬼难缠,打点一下总没错。”然后又拿了一块塞进南景的小手里:“还有你,姐姐给你的,拿着玩吧。” 樱桃又羞又气:“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要!我只是替你不值。” 南苍苍握住她的手,朝她抛了个媚眼:“你对我好,我都知道,自然要对你比对外人更好。那些人拜高踩低惯了,别和他们一般见识,乖。” 南苍苍的一双剪水瞳,本就波光莹莹,配合她苦练多时的媚眼技术,电量惊人。樱桃一下子红了脸:“小姐……你、你怎么……今天这么好看……” 南苍苍笑眼弯弯:“怎么,我以前不好看?” 樱桃连连摇头,然后又疯狂点头:“不是的,小姐一直都特别好看,最最好看!” 南苍苍这下舒服了,一天之内,接连收获迷弟和迷妹,这才是巨星的魅力。 “不过小姐,你这打赏也忒大方了,这样下去,没几天你的嫁妆盒子就空了。咱们不比二小姐,母家财力雄厚,还得自己攒嫁妆。” 南苍苍微微一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请相信我的吸金能力。” 章节目录 第12章 是祸躲不过 如今京城最火热的八卦就是武安侯庶女南苍苍在太后娘娘面前发下毒誓,除非天打雷劈,否则绝不嫁给京城第一公子秦流光。 有人说,南苍苍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就算天打雷劈,秦公子也不可能娶她。 有人说,南苍苍受尽屈辱心灰意冷,不要脸面追求秦公子多年,如今终于放弃了,这是一段痴情人心如死灰的故事。 有人说,南苍苍故意大放厥词,欲迎还拒,引起秦公子的注意。 众说纷纭,一时间,南苍苍成了街头巷尾人们谈论最多的名字。 武安侯戎马一生,没想到来京述个职的功夫,就因为家中庶女要成天被人戳脊梁骨。 他后悔了,那天就不应该心软,把南苍苍打死也就没有后面这些事儿了。 可是现在已经晚了,南苍苍得了太后的青眼,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只能关在家里别让她出去丢人了事。 说到太后,他又是一肚子的气。 这女人偏心,多赏了南苍苍一件好衣裳,弄得他的娇娇女儿苏苏成日闷闷不乐,担心自己在宫中失了仪态为太后不喜,连累侯府的脸面。 南俊不禁感慨,同样是姐妹,苏苏如此为家族着想,苍苍就成天傻呵呵地穿着新衣服显摆,也不怕伤了自己亲姐姐的心。 这可冤枉了南苍苍。其实她也不想显摆新衣裳,可是她作为顶流,对自己的衣着品位也是有一定要求的,而原主的衣柜里一件她瞧得上眼的都没有。偏偏武安侯不让她出府,她也没法消费购置新衣。 所以说到底,这都是武安侯自作自受。 这几日在家待着,南苍苍认真思考了自己的人生大事。 已知:命运可以改变,但杀人凶手提前出场,而且对自己态度不善。问:如何保命? 摆在她眼前的路有两条。一是躲开盛临安,只要不嫁给他,就不会成为他的出气筒;二是攻略盛临安,让他舍不得杀死自己。 南苍苍从来没怕过事,也向来对自己的魅力十分自信,按说应该选二,但这毕竟关系着自己的小命,还是要谨慎一点。 这里不是法治社会,而且盛临安怎么看也不像拥有健全人格的人,不能以常理揣度,南苍苍思前想后,决定还是躲着他走。 谁知刚下定决心,太后的口谕就来了——请南苍苍入宫陪小皇帝上课。 南苍苍震惊了,给皇帝陪读的不都是年纪相仿的世家子弟么,让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去是什么意思? 她苦着脸捂着肚子,对南俊道:“爹爹,女儿肚子疼,能不能不去?” 南俊冷哼一声,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你现在知道害怕了?之前在太后面前现眼的时候怎么胆子那么大!” 南苍苍转向王夫人:“母亲,二姐姐才学过人、性格娴静,还是让二姐姐去吧。” 王夫人神色一动,随即咬住后槽牙:“如今太后娘娘指明要你过去,谁敢偷梁换柱?” 南苍苍在心里撇了撇嘴,原剧情里圣上赐婚,你们还偷梁换柱把我嫁给盛临安那个王八蛋呢! 南苍苍只好又转向老夫人:“祖母,孙女知错了,孙女还想多活几年,真的不敢再进宫了。要不我装病吧?传染病。为了陛下龙体,太后娘娘不会让染了时疫的人进宫的。” 老太太面色凝重:“胡闹,这是欺君之罪!俊儿,太后这是盯上咱们南家了。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苍苍,你准备准备,进宫去吧。” 南苍苍知道大势已去,无法更改了,只得认命道:“请祖母赐教,御前有什么需要注意的?陛下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好让孙女有个准备。” 老太太摇了摇头:“陛下不过五岁,虽然少年老成,毕竟是孩子心性,你切记谨言慎行即可。你真正要注意的,是陛下的老师。” 南苍苍抬起头:“请问祖母,阁老是哪位大儒?” 老太太的眼中露出同情的神色:“陛下的老师,正是当今摄政王殿下。” 南苍苍石化了。盛临安?怎么会是他! “祖母……”南苍苍欲哭无泪。 老太太叹了口气,幽幽说道:“这是你自己求来的命,好自为之吧。只是一点,武安侯府上上下下的命也都在你手里攥着呢。” ------------------------------------ 这次进宫,南苍苍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人生无常,给她上了一课——她竟然要去听害死她的盛临安上课! 宫女先带她去了韩太后的永安宫。 韩太后见她面色不佳,关切道:“苍苍,你怎么不穿哀家赏你的那件衣裳?那颜色衬你的肤色。” 南苍苍勉强一笑,答道:“娘娘,那件衣服太珍贵了,不适合浮水穿。” 韩太后掩唇一笑:“摄政王太不怜香惜玉,看来吓着你了。你放心,我已经说过他了,他不会再那样了。” 南苍苍后背一抖,这话恐怕韩太后自己都不相信,盛临安可不是被说两句就乖乖听话的人物。 “好了,你先去御书房吧,陛下下了朝就会过去。” 南苍苍很擅长等待。没成名之前,在剧组等拍她的戏份一等就是一天,她缩在自己的折叠椅上,毫无怨言。 可是御书房的椅子也太硬了,比她的折叠椅还难受。她变换姿势睡了好几觉,也没见传说中的陛下前来。 “来人,我要吃饭。”南苍苍受不了了。 一位公公推门进来,一板一眼道:“回南小姐的话,宫里规矩,御书房不准用膳。” 南苍苍站起身:“那我出去吃。” 一根拂尘挡在她的身前:“太后娘娘吩咐,请南小姐在御书房等陛下。” “我已经等了一天了,天都要黑了!我饿了!”以南苍苍的咖位,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让她等这么久了。 “咱家听吩咐办事,请南小姐稍安勿躁。”公公说完这句,又退回了门口。 南苍苍瘫坐回椅子里,闭上眼睛,劝自己道,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谁知她刚睡着没多久,一盆凉水就泼到了她的脸上。 章节目录 第13章 本顶流绝没有勾引摄政王! 准确地说,是一壶凉水。 南苍苍睁开眼睛时,一个白净面皮的公公正提着一个茶壶,壶嘴里还在往外滴水。 她正要骂人,忽然看见那公公身后站着一个小男孩,穿着一身骑装,长得白白嫩嫩,偏偏神色老成,正背着手蹙眉看自己。 这时候能昂首挺胸站在御书房的小孩子,只能是小皇帝云准。他年方五岁,登基不到半年,也就是南苍苍要陪读的对象。 南苍苍任由脸上的水滴划过娇嫩的面庞,流进嘴角,然后勾起唇角:“谢陛下赏的君山银针,凉茶扑面而来,果然消暑解乏。” 男孩见她丝毫不怕自己,有些惊讶,也有些气恼,斥道:“南苍苍,你既知是朕,为何不跪?” 南苍苍笑意更深,缓缓站起来,却没有要跪的意思,道:“陛下既然知道是小女在这里等,为何要出去骑马呢?” 云准更生气了:“朕要去哪,你管不着!朕不仅要你在这等,还要罚你在这跪上三天三夜!” 果然是小孩子,不过激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就绷不住了。 南苍苍跪坐下来,和他的视线一般高,仍旧笑意不减:“好啊,反正小女是来陪陛下读书的,坐着陪是陪,跪着陪也是陪。” 她和云准面对着面,呵气如兰,云准的脸上痒痒的。可他是皇帝,仪态必须端庄,手指动了动,终于忍住没有去挠。 南苍苍见了,更想逗他:“陛下想去哪儿,小女确实说了不算,不过有人说了算。没猜错的话,是摄政王殿下带您去骑马的吧?” 摄政王不仅总摄政务,还是帝师,云准不仅在朝堂上要听他的,课堂上也要听他的,哪怕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也会有逆反心里,更何况是九五之尊。 果然云准气急败坏:“胡说!是朕命令他陪朕去骑马的!” 南苍苍歪了歪头,一副我全都明白的表情:“嗯,原来如此。” 云准提高了声音:“你敢不相信朕?朕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南苍苍敛去笑容,定定看向云准的眼睛:“小女命如草芥,任凭陛下生杀予夺。不过,陛下,您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权力吗?是您本可以轻易杀死一个人,却对她展现仁慈。” 这是南苍苍从电影里面学来的台词,这话能劝得动杀人如麻的德国人,不知道能不能劝得动年幼的小皇帝。 云准想了一想,眼神中露出一丝凌厉:“你在向我求饶?” 帝王终究是帝王,即便他只有五岁。 南苍苍赶紧认怂,垂下眼眸乖巧道:“求陛下饶小女一命。” 云准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这个伴读终于臣服了。 “好吧,朕……” “陛下。”忽然一个慵懒的声音打断了他。 这声音南苍苍只听过一次,却永生难忘,这就是她的催命符——危险人物盛临安。 云准背后一僵,表情立刻恢复了严肃,回身沉声道:“摄政王不是出宫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盛临安整了整绯色的衣摆,伸手揉了揉云准的头顶,道:“在御书房,陛下该叫我先生。” 云准抿了抿唇,不说话。 盛临安勾了勾唇:“臣回来是为了告诉陛下,对有些人展现仁慈,她就会得寸进尺。” 此刻的南苍苍真的很想打爆盛临安的狗头。自己正在攻略小皇帝呢,招他惹他了,为什么要杀出来坏自己的好事! 她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眶泛出几滴泪花,对云准道:“陛下,王爷是您的先生,您还是听他的吧。” 云准正要说话,忽然被一只大手揪住衣领带到一旁。 盛临安俯下身子,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都说南家六小姐疯癫痴傻,我看你聪明得过头了。” 他一凑近,南苍苍立刻紧张起来,心扑通扑通直跳。能让她紧张的大场面可不多,几万人的大晚会她都镇定自若,可是这个男人不一样——这是断送他小命的人啊! 她极力作出真诚的表情:“王爷,生命诚可贵,人在危急时刻是可以迸发出无限潜能的。” 盛临安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角:“潜能?也包括不会浮水的人忽然学会凫水吗?既然会凫水,何必还喊救命。” 南苍苍背后惊出一身冷汗。原来书里的南苍苍不会游泳吗?这黑粉怎么回事,也不做好背景调查,她可是得过明星游泳大赛冠军的好么。 她一本正经解释道:“王爷,小女最近吃得多,长胖了些,在水里放松抱成一团,就浮起来了。不过想要游到岸边,还得有人帮忙。” 盛临安的目光将她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略过她的脖颈、胸脯和腰线,口中喃喃道:“胖了,唔……” 南苍苍不自觉地挺了挺胸,她在娱乐圈向来以身材好着称,对自己的曲线非常自信。她挑了挑眉,看吧,看瞎你的狗眼。 盛临安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你做出那么丢脸的事,还能吃得下饭?” 南苍苍震惊了。世上怎有如此没有审美的人? 云准成日在宫中,听不到宫外的八卦,十分好奇,忍不住问道:“南苍苍,你做了什么丢脸之事?如实说来,不然朕杀了你。” 五岁小孩,成天把杀人挂在嘴边,不懂礼貌。 南苍苍清了清嗓子,仔细挑选措辞:“回陛下,小女在沛国公宴席上,对诸多待字闺中的贵族少女说了些不文明用语,引起百姓热议。” 云准的眼睛亮了:“什么不文明用语?” 南苍苍喝断片了,哪里记得这些,只得含糊道:“不堪入耳,陛下还是不要听了,我怕我会犯下忤逆大罪。” “那你为什么骂她们?”云准又问。 “她们……她们争奇斗艳,吸引男子注意,小女看不过眼,有感而发,是小女莽撞了。” “可你刚才不也在搔首弄姿,勾引摄政王吗?”云准不解,女人都是这样口是心非吗?应该是吧,母后也经常一边说爱自己,一边让盛临安折磨自己。 南苍苍哑口无言。天地良心,她刚才确实挺了一下胸,但那绝不是为了勾引盛临安! 章节目录 第14章 提前大结局? 南苍苍震惊之时,盛临安带着一丝笑意开口了:“陛下,依据宫规,御前搔首弄姿,该当何罪?” 南苍苍似乎看见,盛临安看向云准的眼神中,除了促狭,还夹杂着一丝慈爱。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眼瞎了,盛临安人设阴狠毒辣,慈爱与他格格不入。 可是……! 她忽然想起一个传言。 据说,盛临安之所以能当上摄政王,不仅是因为与韩太后有私情,还因为当今陛下是他和韩太后的私生子。 这种说法不是主流,但也有不少人相信。毕竟云准降生时,先帝已经年逾五十。 南苍苍看了看面前的两人,那负手而立的姿势,漫不经心的神情,怎么看怎么像。 妈耶,太刺激了,这黑粉作者是清宫戏看多了吧,盛临安应该改名叫多尔衮。 盛临安瞥见地上的女子眼神游离、表情阴晴不定,只当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此女前一天还不顾脸面追求秦流光,第二天就仗着有几分姿色来勾引自己,行为怪异,但也不是全无章法,恐怕另有图谋。 只是不知她背后是谁在指使。武安侯刚进京述职没多久,她就开始攀附自己,这事儿武安侯脱不了干系,只是不知武安侯背后是否还有高人指点。 两人各自心思百转千回,想的却是南辕北辙。 云准没注意到两人的神色变幻,一本正经回答着盛临安的问题:“若是宫妃,自然无罪;若是宫女或者未婚配的女子,要看朕喜不喜欢她;若是已经婚配,那就是不守妇德,理应乱棍打死。南苍苍,你属于哪一种?” 南苍苍从脑洞中惊醒,连忙答道:“回陛下,臣女年方十七,尚未婚配,陛下喜欢我吗?” 说完笑眼弯弯,歪了一下头。她的歪头杀可是上过热搜的,杀遍天下男子芳心。 云准没想到问题又被南苍苍抛了回来,见她笑意盈盈的样子,竟然一时语塞。他正在思考自己喜不喜欢这个胆大妄为的陪读侍女,忽然被一只大手拎开了。 “南苍苍,你已经被太后赏给本王做侍妾了,你不知道吗?” 这句话是盛临安下意识说的。他看见南苍苍对云准歪头微笑的样子,眼睛一片刺痛。 这女人,勾引自己就算了,竟然还对五岁的陛下下手,当真寡廉鲜耻至极! “侍、侍妾?”南苍苍一脸震惊。 不是吧?这是什么剧情走向?太后想撮合自己和盛临安她知道,可是原书里自己好歹也是当了摄政王妃啊!她堂堂娱乐圈顶流,竟然混成了侍妾? 盛临安面色阴沉,这女人不满足的嘴脸,果然贪慕权势。 “怎么,你不满意?难道你还想做王妃不成?” 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剧情就是这么安排的啊大哥。 “王爷,其实臣女有个姐姐,知书达理温柔可人人见人爱,除了姿色比不上臣女,其他都挺好的,要不你考虑一下她?”南苍苍想赶紧把南苏苏推销出去,若是他们二人恩恩爱爱,自己也就能逃过一劫了。 盛临安蹙起眉头:“怎么,你们想效仿娥皇女英?” “鹅黄女婴?女婴怎么会是鹅黄色的,难道是新生儿黄疸?”南苍苍演过医生,好像是有这么一个病。 盛临安没想到南苍苍无知到这种程度,不屑道:“呵,就你这水平,还来给陛下陪读?丢人现眼。” 南苍苍好歹是大学毕业,虽然文化课分数不高,但总不至于比不上五岁小孩。她梗着脖子反驳:“我的水平怎么了?好歹也会背唐诗三百首!” 盛临安不屑道:“你现在若能背得出三首,本王就让你当贵妾。” 这有什么难的,南苍苍张口就来:“鹅,鹅,鹅……” 叫了三声,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又不稀罕当他的贵妾,干嘛这么乖巧地给他背诗。 这一停顿,云准惊了。 “不是吧,南苍苍,你连《咏鹅》都不会背?”他没想到母后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文盲,捂住了脸。 南苍苍百口莫辩,气急败坏:“我不是不会!我、我……盛临安!谁要当你的贵妾?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此话一出,整个御书房忽然鸦雀无声,只剩冰鉴内寒冰融化的细微声响,在屋内盘旋,听上去十分压抑。 南苍苍心虚起来,难道自己叫错了大魔头的名字?他不是叫盛临安吗?难道是盛淮安?盛西安?盛固安? 云准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南家庶女,长得倒是好看,可惜既没有学识,又没有眼色,也不知道母后怎么看上她的。 从来没有人敢直呼摄政王的名字。 他是先祖建国以来第一个异性王,这是他的荣光,也是他的耻辱。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是靠什么封王的——靠给太后做情人,靠给小皇帝当“后爹”。 盛临安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怒意。他一把捏住南苍苍的脸颊:“很好,南苍苍。” 南苍苍感到极强的压迫感迎面袭来,如果说盛临安以前的表现只是阴冷,那么现在可以称得上暴虐。 南苍苍惊骇之下,还不忘保持女明星的仪态,扯出一个哆哆嗦嗦的笑容:“谢谢……夸奖……” 这个笑,在盛临安的眼中,就是赤裸裸的嘲讽。 他手指渐渐用力,南苍苍只觉得自己的贝齿要把小脸蛋硌破了,她拼命摇头,美貌是她的安身立命之本啊! 她越是挣扎,盛临安就越是生气,他的手从她的脸蛋滑到脖颈上,然后掐着她双脚离地。 “摄政王,王兄!你放开她,她要被掐死了!”云准叫道。但盛临安没有理他。 南苍苍胸腔的空气越来越少,大脑一片空白。她这下真的怕了,卧槽,我要领盒饭了,这大结局提前了啊! “太后娘娘驾到——”司礼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云准松了口气,心道南苍苍运气不错,救兵来了。 韩太后没想到一进门看见的是这番景象,忙道:“摄政王,快放下她!” 摄政王转过头,盯着韩锦书,双目赤红。 韩锦书摇了摇头,轻声道:“你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谁说本王不愿意? 盛临安盯着韩锦书看了片刻,然后松开了手。 这片刻对南苍苍来说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跌坐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涌进胸腔的新鲜空气,却来不及为劫后余生感到庆幸。 她第一次真正明白,这不是演戏,也不是小说,是真实的会让她痛、让她窒息、让她失去生命的现实。 云准扑到韩锦书怀里,奶声奶气道:“母后,这个南苍苍连《咏鹅》都不会背,怎么配给先生做侍妾?还是不要了吧。” 南苍苍缓过劲来,不禁佩服,这书里连五岁娃娃都是影帝水平。刚才怎么也不肯叫盛临安“先生”,说话也十分老成,如今妈妈一来,就撒起娇来。 韩锦书把云准拉开,柔声道:“准儿,你是皇帝,注意仪态。” 云准立马乖巧地站好。 其实他并不讨厌南苍苍,长久以来,敢当面对呛盛临安的只有她一个人,就凭这个,他也愿意让她多活几天,所以才出言求母后,以防她落入盛临安的虎口。 韩锦书道:“是我思虑不周,没考虑到苍苍不识字,就叫你来给陛下陪读。既然如此,这事就算了吧,明日起你不必来了。” 南苍苍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反驳。 文盲就文盲吧,只要能逃离盛临安的魔爪,她不介意被人说不识字。 “苍苍,你不愿意给摄政王做侍妾?” 南苍苍立刻伏在地上,身子抖得跟个筛子似的:“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女不敢。只是臣女姿容拙劣,实在配不上摄政王殿下,臣女愿意终身不嫁,在家侍奉父母,请娘娘成全。” 废话,几天两次差点被他弄死,她决定了,珍爱生命,远离盛临安,别的一切好说。 盛临安眯了眯眼睛,前两天说天打雷劈也不嫁给秦流光,今天又宁可终身不嫁也不进自己的门,难道她有更大的图谋?难不成她真的想做云准的宫妃? 韩太后沉吟片刻,又看了一眼盛临安,道:“可惜了,我看你二人倒是脾气相投,相处不错。” 南苍苍愣住了。太后就能这样睁眼说瞎话吗?她看不见盛临安几次三番谋杀自己吗? 盛临安的表情愈发阴鸷,冷冷道:“她今日死在我手里,我跟她的鬼魂倒是能相处得不错。” 南苍苍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呵,愚昧无知,还敢质疑自己没文化。 韩锦书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表情,挑了挑眉:“苍苍似乎不太同意?” 南苍苍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情管理竟然失败了。她忙道:“臣女不信鬼神之说,人死不能复生,还是珍惜生命的好。” 韩锦书微微一愣,随即带着笑意看向盛临安,道:“我说的果然没错,你俩脾气相投。” 在这个时代,不信鬼神才是歪门邪道。可盛临安不信,不是因为他思想超前,而是因为漫天神佛,不曾庇佑他,魑魅魍魉,也没有人心可怕。 南苍苍不知道这些,只觉得满头问号,这韩太后说话也太玄妙了。 然而更玄妙的还在后面。 韩锦书接着道:“既然如此,此事本宫来做主。明日召武安侯入宫来,商议苍苍嫁入摄政王府做侧妃一事,如此,也不算辱没了你们两个。” 南苍苍犹如晴天遭雷劈——刚才明明不是这个走向啊? 她望向盛临安,指望他一口回绝。 然而他没有。 她又望向云准,皇帝陛下刚刚目睹了自己差点被盛临安掐死的惨剧,或许会动了恻隐之心救她一命。 云准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绝望在南苍苍心中蔓延。 盛临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拒绝。 他本是想拒绝的,可是看见南苍苍绝望又无助的眼神时,他忽然改变了主意——他不想遂了她的心意。 这个女人行事怪异,一直试图引起自己的注意。可是她竟然真的不想嫁给自己,那她接近自己又是什么原因呢? 事事皆有因,他总能看得清楚,但这个女人的目的,他猜不透。回府的路上,他想了一路,还是没想明白,这让他很烦躁。 剑吟最了解自家主子,王爷从宫里出来,就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虽然平时也是这样,但今日尤甚。 思来想去,应该是和太后把南苍苍赐给他做侧妃有关。 他鼓足勇气,搭话道:“王爷,这南家六小姐,虽然出身一般,但长得确实好看,您若不爱搭理她,放在府里当个漂亮摆设也不错。” 盛临安瞥了她一眼:“本王府里缺摆设?” 剑吟讪笑道:“嘿嘿,多多益善嘛。” 盛临安哼了一声:“品位低下。” 剑吟不敢反驳,问道:“王爷既然不愿意娶南六小姐,为何不回绝了太后娘娘,她对王爷言听计从,会答应的。” 盛临安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类似笑容的表情,眼里却满是嘲讽:“言听计从?” 剑吟不敢再说了,他也弄不懂王爷和太后之间的关系。有时他们似乎关系很好,有时又似乎很差。不过他知道,二人绝不是外人传言的那种关系。 “还有,”盛临安顿了顿,“谁说本王不愿意?” 剑吟怀疑自己听错了,却万万不敢再问一遍。王爷刚才是说自己愿意娶南家六小姐吗?难道他铁树开花了!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王爷的表情,平静的外表下是暗潮汹涌的危险,让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恐怕这颗铁树没有开花,而是要辣手摧花了。 ****** 今天京城茶馆里的头版头条又是武安侯家六小姐。 一说她因为连“鹅鹅鹅”都不会背,被摄政王赶出了御书房。 一说她为太后看中,在御书房亲赐她为摄政王侧妃。 说书先生把南苍苍不会背诗的窘迫样子和摄政王雷霆一怒的样子学得惟妙惟肖,引来声声喝彩。 突然,一个磕着瓜子的大姐啐出一片瓜子皮,叫道:“不对啊!这南六小姐大字不识几个,摄政王还把她赶出御书房,明显不喜欢她呀!怎么她能被太后看上做摄政王侧妃呢?”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章节目录 第16章 我命由人不由我 大家哄笑了一阵,说书先生拍下惊堂木,笑道: “这位大姐一定是没听咱们前回书说的故事。摄政王是谁?是太后娘娘的入幕之宾呀,难道您会给自家郎君寻一个年轻漂亮还会舞文弄墨的小妾?” 大姐恍然大悟,又磕了一个瓜子:“啊呀,这么说来,南六小姐正是因为不学无术,才能入太后娘娘法眼的?” 说书先生摇头晃脑道:“不错,正所谓不学无术南六娘,心狠手辣摄政王,娘娘为了气情郎,塞个草包入洞房!” 全场又是一阵哄笑,纷纷喝彩。 人群外,一个颀长挺拔的黑衣男子拧着眉头,转身而去。他灵巧的身子在人群中穿梭,一闪身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中,一个绯衣男人正斜倚着,黑衣男子进来,掀动了他手中奏折的纸页。 绯衣男子轻轻皱眉:“剑吟,轻功退步了。今天开始,每天跳断肠崖十次。” 盛临安认为,练习轻功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悬崖上跳下去,要么功成,要么摔死。 剑吟苦了脸,虽说他的功力不至于摔死,但是跳崖十次,就意味着要爬上山顶十次,是个苦力活。 他把气撒到说书先生身上:“王爷,这位安先生自我发挥的太多了,明明安排他讲您的绯闻,结果南苍苍都成了女主角了!” 盛临安在奏折上画了个圈,平静道:“故事不好听?把他砍了,再换一个。” 剑吟摸了摸鼻子,道:“其实……故事挺精彩的,特别是南苍苍不会背诗被王爷您扔出御书房又被太后娘娘救回来那段,简直是跌宕起伏高潮迭起。可是南苍苍怎么配和王爷相提并论呢?” 盛临安点点头,眸光微暗:“不错,问题不在说书先生身上,在南苍苍身上。” 剑吟小心翼翼问:“那……那把她砍了,再换一个?” “依你看,换谁合适?” 剑吟一脸向往:“自然是邀月楼的水灵光姑娘。” 奏折被重重甩到剑吟脸上,盛临安冷冷的声音传来:“断肠崖,二十遍。” ****** 武安侯府接到消息,一片哗然。 南俊急急忙忙到寿安居找老太太,他这多年习武的健壮身子,竟然差点儿在门槛上跌了个跟头。 南俊一走,南苏苏脸上立刻挂不住了。 她没想到,南苍苍向来是武安侯府之耻,没几天工夫,就被安排了这么“好”的一门亲事,还要在族谱上改为嫡女,和她平起平坐。 她扑到王夫人怀里,嘤嘤哭了起来。 王夫人拍着她的背:“苏苏,你是侯府嫡长女,你爹爹定会给你安排一门更体面的亲事。再说了,那摄政王就算上门求娶你做正妃,我和你爹爹也万万不会答应的!母亲可舍不得你上那种地方去受苦。” 南苏苏止住了泪水,抽噎道:“道理女儿都明白,只是六妹妹今后就是摄政王府的侧妃了,咱们见了她还得行礼!” 王夫人怜爱地抹去她的眼泪:“真是小孩子脾气,母亲知道你的心思,待你到国公府做了国公夫人,还怕她一个小小侧妃?到时候不知道她的命还在不在呢。” 南苏苏想到秦流光,他是全靖朝所有未出阁女儿的梦中夫君,而他只对着自己海誓山盟。如今又有母亲的支持,此事已是十拿九稳。她心中稍定,止住了哭泣。 ****** 南俊跌跌撞撞进了老太君的房门。 他在校场上一言九鼎,可是遇到宅院里的糟心事儿,还是得找母亲大人商议。 周老太君端坐福寿堂,消息却一早递到了她耳朵里。南苍苍还未出宫,她已经知道了宫里的事。 “母亲,这、这可如何是好哇!”眼下只有母子二人,南俊也不用维持主君的做派,跌足连连。 老太君慢悠悠抿了一口茶,道:“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还是这么沉不住气,也不知道你平时是怎么管住那些个士兵的。” 南俊唉声叹气:“唉,娘啊,你说儿子进京述个职,怎么接二连三摊上这么多倒霉事儿。这个南苍苍,简直就是个讨债鬼!摄政王是什么人,咱们家沾上了,哪有好果子吃?” 老太君放下茶杯,微微一笑:“我的傻儿啊,你不会以为,这些都是你倒霉遇上的巧合吧?” “母亲的意思是……?” 老太君正了脸色:“自从新帝即位,我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你手握重兵,太后不会放任你独善其身,势必要拉拢你。” 南俊坐下来,揉着眉心:“可是您从前一直教导我,在朝中不可随意站队,否则一招算错,满盘皆输。” 老太君也叹了口气:“那时候废太子还在位,你还有得选,如今陛下登基,摄政王手握大权,你没得选。再说,我那时若不规劝你,任由你听媳妇的话,把苏苏给送进东宫当太子妃,咱们这个家早就完了。” 南俊忙道:“母亲远见,非我等能及。请母亲赐教,难道咱们就只能投靠摄政王了?” 老太君眼中光芒闪烁:“你该庆幸,太后要的只是你的庶女,摄政王娶的只是一个侧妃。庶女,和侧妃,都是舍弃得起的。” 南俊心中一惊,醍醐灌顶,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太后要拉拢南家,但也没把宝都押在南家身上。若是有朝一日,南家另投高明,或者韩太后厌弃了南家,弃车保帅,大不了南家损失一个庶女,摄政王损失一个侧妃。 壮士断腕,虽是切肤之痛,却能保全性命。而被舍弃的那个,就是南苍苍。 南俊有些犹豫:“听说摄政王不喜其他女子近身,对其他女子都心狠手辣,苍苍还没过门,已经两次差点死在他手里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战场上杀人如麻的人,这会子矫情起来。那是她的命,你我能奈何?” 不错,那是她的命。 侯府里的庶女,无法无天、没心没肺地长了十来年了,也该为侯府做些事了。 南俊心有愧疚,但他更看重的是南家的荣辱,是武安侯的爵位,只能牺牲南苍苍了。 “母亲,给六丫头多添些嫁妆吧。”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不只是为了让南苍苍好过些,还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些。 章节目录 第17章 当炮灰也要拉个垫背的 以上这些,南苍苍没有听到。但她演了那么多宫斗剧宅斗剧,自己在房里一琢磨,就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合着是把自己当炮灰啊! 她可是大名鼎鼎南苍苍,娱乐圈顶流,演的都是大女主,竟然敢让她当炮灰? 她咚地一声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吓了樱桃一大跳。樱桃本在整理王夫人赏的摆件,这一受惊,差点儿打碎一只定窑花瓶。 “小姐怎么不开心?你瞧夫人赏了这么多东西,十多年了,小姐终于能扬眉吐气一回。” 南苍苍捂住脸:“还扬眉吐气呢,命都悬在头发丝上了。” 樱桃道:“小姐别担心,虽然摄政王长得丑又心狠手辣,还厌恶女人,但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会获得他的喜爱的。” 南苍苍:“你确定你是在安慰我?” 樱桃嘟着嘴:“太后赐婚,小姐发愁也没辙了。不如趁着还没嫁人,好好在侯府里扬眉吐气一番。之前人人都瞧不起小姐,说小姐不矜持,奴婢可憋屈了。” 南苍苍噗嗤笑了:“你心态倒不错,适合出道。” 樱桃瞪大了眼睛:“出道是什么?出家当道士吗?我可不要,我还要嫁人呢。” 南苍苍哈哈大笑起来:“你真是太妙了!我决定了,为了你今天逗我开心,我要让你在府里好好扬眉吐气一番。樱桃啊,跟着我这么个小姐真是委屈你了,若你跟着二小姐,就能成天横着走了。” 樱桃摆了摆手:“才不是呢!二小姐身边的龙井和香片成天低眉顺眼的,对谁都是好脾气。二小姐为人谦和,要她的丫鬟也得那样儿,憋屈死了。在小姐这儿虽然出门得看别人的脸色,但至少没有外人在时不用小心翼翼的。” 南苍苍站起身,拉住樱桃的手:“走,咱们气气王夫人去!” 南苍苍带着樱桃来到王夫人的静安居,规规矩矩给王夫人请安行礼,谢她为自己添妆。 王夫人拿出这许多宝贝,心中亦是十分不舍,奈何侯爷坚持,只能忍痛割爱。 谁知南苍苍得了便宜还卖乖,插了一头珠翠,来自己面前显摆,看得王夫人和南苏苏母女二人心头冒火。 王夫人板着脸道:“六丫头,太后娘娘亲自给你指了这么一桩好婚事,你嫁了人可不能像做姑娘一样为所欲为,一言一行那都是武安侯府的脸面。” 南苍苍笑了笑:“女儿自当尽力。不过您也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是女儿又说了不该说的、做了不该做的,还请母亲多担待。” 武安侯不在,王夫人也懒得跟她虚与委蛇,直说道:“你……你自己发疯,不要连累未出阁的姐妹们的名声!” “说到这儿,母亲,按理二姐姐是姐姐,应该比我先出嫁才对。女儿这样嫁了,是不是于礼不合?” 王夫人冷哼一声:“亏你还知道礼节,这你不用操心了,你二姐姐的婚事,自有我和你父亲操持。你管好自己就行。” 南苍苍思忖了一下,忽然拍了一下手,一脸天真道:“我知道了!二姐姐,我和太后娘娘说一声,让你嫁给王爷做正妃,一同出嫁,这样咱们还能做姐妹,还能有个伴。如何?” 南苏苏还没有说话,王氏就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把茶水打翻在地:“你胡说什么?!” 南苍苍见王氏神情激动,一只手蠢蠢欲动,怕是又要打她,赶紧也站起来,双手抓住王氏的胳膊,做出搀扶的样子,其实是为了把她钳制住。 与此同时,还不忘在她耳边道:“母亲,我说的是真的,那天王爷还对我说,他和二姐姐在幼时有过一面之缘,记到了现在呢。” 王氏微微一愣,和南苏苏对视一眼,南苏苏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记得。 她也心中困惑,自己何时见过盛临安? 王氏见南苍苍一脸认真的样子,也不像说谎,问道:“你说清楚,摄政王爷何时跟苏苏见过?” 南苍苍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王爷没说。不过……” 南苏苏心中急切,不禁出言问道:“不过什么?” 南苍苍一笑:“姐姐真的不记得了?王爷说,你帮过他一个忙。” 南苏苏皱起了眉,她何德何能,能帮摄政王的忙? 还是王氏头脑清楚,冷冷道:“不要胡言乱语。你二姐姐出生在西南,四岁就回了京,摄政王是临安人,哪里能见得着?” 南苍苍其实也想不通这二人怎么能结下善缘。都怪她当初看小说时不够认真,只记得南苏苏小时候救过盛临安,给他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仙女的影子,却记不得具体情节了。 所以她故意把话说得含糊其辞,引人遐想。只要能在南苏苏心中种下一颗种子,总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她手指点在腮边,眨了眨眼道:“反正王爷是这么说的。难道他是为了拉近跟我的关系骗我的?” 王夫人和南苏苏没有掩饰,赤裸裸地露出不屑的表情——堂堂摄政王,为了讨好一个小小庶女,不惜编瞎话? 王夫人道:“六丫头啊,你下次有机会,跟王爷打听打听着到底是怎么回事。若他真和你二姐姐有过一面之缘,也算你俩之间的缘分。” 南苍苍噗嗤一笑:“那是王爷和二姐姐有缘份,怎么是和我有缘份呢?” 她转向南苏苏,大剌剌道:“二姐姐,你长得漂亮,才情又好,如今沛国公正值壮年,若是你嫁给秦流光,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当上国公夫人,还不如当个现成的王妃呢!” 南苏苏的表情无懈可击,谦逊一笑:“好妹妹,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我说话的份。再说了,姐姐怎么能跟妹妹你抢呢?” 南苍苍心中冷笑。你亲妹妹喜欢秦流光这么多年,全京城都知道,你还不是不声不响地把人收为裙下之臣了。 她爽朗一笑:“都是一家人,什么抢不抢的?母亲赏给我的这些好东西,不也原本是姐姐的嫁妆么?” 章节目录 第18章 向摄政王献上娇妻 果然,此话一出,南苏苏脸上绷不住了,笑得十分勉强。 王夫人出身琅琊王氏,勋贵人家,嫁过来时带了不少真正的稀世珍宝。如今南俊觉得让南苍苍嫁给臭名昭着的摄政王,是替南家挡灾,心中愧疚,令王夫人拿出了好些压箱底的宝贝。 不用说,这些宝贝若不是白白给了南苍苍,日后定然要装进苏苏的嫁妆箱子里。 这话本是心知肚明就算了,偏偏南苍苍借着自己口无遮拦的性子,大剌剌地往外说,让人听了刺心。 王夫面色不善:“行了,说了这会子话,我也乏了。下去吧。” 南苍苍见二人心事重重,自己目的达到,也懒得再待,站起来就走。 刚出静安居的大门,忽然被南苏苏叫住了。 “六妹妹,慢些走,我也要回菡萏馆,正好一起走。” 南苍苍心里明白,此时南苏苏过来套近乎,自然不是为了姐妹之情。 女人,最得意的就是有男人喜欢自己。虽然盛临安臭名昭着,但毕竟权势滔天,听说他记得与自己的往事,哪怕南苏苏不想嫁给他,心里也是愿意他中意自己的。 南苏苏挽着南苍苍的胳膊,亲昵道:“六妹妹,都说摄政王殿下对女子残暴,我瞧他对你倒不错,还跟你说体己话儿。” 南苍苍撅了嘴:“姐姐别笑话我了,我几斤几两自己还不清楚?我看王爷肯跟我说这几句话,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南苏苏的眼睛亮了一下,表情却不动声色,道:“可我真的不记得和殿下认识,会不会是他记错了?” 南苍苍夸张地摇了摇头:“好姐姐,他可是摄政王,好歹曾经考过状元,博闻强识,怎么会记错呢?” 南苏苏的眼睛更亮了,拍了拍南苍苍的手,笑道:“妹妹还没嫁人,就如此护短了?我知道你找了位好夫婿,大权在握,还才高八斗。” 南苍苍连连点头:“二姐姐,这么好的夫婿,给你怎么样?太后格外开恩,我才能做个侧妃,要是你嫁给王爷,肯定是王府正妃!” 南苏苏垂下了头:“这事我又作不得主,你同我说做什么?” 虽然盛临安是一条食人鱼,但毕竟是一条鱼,而且是一条美丽的鱼。养鱼达人南苏苏,很难不心动。 南苍苍见她心动,赶紧煽风点火:“祖母和爹爹最疼爱姐姐,肯定会答应姐姐的。” 南苏苏不置可否,道:“六妹妹,我该往这边走了,回见。” 二人分别之后,憋了一肚子疑问的樱桃终于有机会发问了:“小姐,咱们不是去耀武扬威的吗?若是二小姐真当了摄政王妃,岂不是又压你一头?” 南苍苍道:“樱桃,我问你,命重要还是地位重要?” 樱桃想了一想,说:“我娘是病死的,死前把我卖进了侯府,跟我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南苍苍摇了摇头:“不对,樱桃,命重要,活得漂亮也重要,我这是两全之法。” 只有向大魔王献上他喜爱的娇妻,自己才能全身而退。 樱桃一脸困惑:“小姐你在说什么呀?你是不是饿糊涂了?” 南苍苍摸了摸肚子:“不错,是饿了。快去让厨房给未来侧妃准备外酥里嫩的烤鸭!” 樱桃一听激动起来:“好嘞!小姐,你这样作威作福才对嘛。” 南苍苍微微一笑,再世为人,她也想低调些,奈何她的丫鬟不允许呀。 ****** 南家三个娇滴滴的女孩子中,周老太君最看重的就是嫡长女苏苏。 南家世代簪缨,教养出的女孩子勇武有余,娴静不足。而南苏苏自小聪颖,既通诗文,遇事又落落大方,端的是世家小姐的样子。 相比之下,南苍苍浅薄无知,南桑桑彪悍好动,简直不够看。 南苏苏生在西南,四岁回京后养在老太君膝下,八岁去了学堂才回到母亲王氏身边。老太君亲力亲为,关心她的起居,关系自是不一般。 苏苏乖巧,鲜少向老太君提什么要求,而她一但开了口,老太君无有不应的。 今日,她照例一大早来向周老太君请安。 “祖母,这是孙女近日抄写的佛经,请您看看,可有进益?” 老太君拿过厚厚一叠淡金的檀香纸,翻看了几页,赞道:“抄写佛经,书法是其次,心思纯净最重要。我看你写的这几篇,颇有禅意。不过女孩子,也该活泼些,多和你妹妹们玩一玩也不打紧。” 南苏苏掩唇笑道:“七妹妹也就罢了,六妹妹可不得闲跟我玩,她定是忙着绣嫁衣呢!” 老太君摇摇头:“她若是能安分下来绣花织布,我也不必这么操心了。算了,她能无忧无虑的日子也没几日了,由她吧。” 南苏苏咬了咬唇,忽然跪了下来,肩膀抖动着,流下两行热泪。 周老太君见了一惊,忙让章嬷嬷扶起她,温声细语问道:“好孩子,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呀?” 南苏苏肩膀微微颤抖,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孙女知道,六妹妹要嫁给那大魔头,是替我挡了灾。太后看重南家,用婚事拉拢咱们,我是南家长女,却让妹妹……呜呜呜……” 周老太君身子做正,手指慢慢捻着佛珠,一字一句道:“即便在家里,也不能胡言乱语。摄政王权倾天下,英明神武,自是好夫婿。” 南苏苏抽噎着:“孙女一时情急,失言了……六妹妹还是孩子心性,她进了王府,万一惹怒了王爷可怎么办?” 老太君盯住她:“二丫头,依你看,应该怎么办?” 南苏苏仰起脸,擦了擦泪珠,道:“孙女愿替侯府分担荣辱,嫁给摄政王殿下,也免得六妹妹去那受苦。” 老太君没有说话,只静静捻着佛珠。 南苏苏度秒如年,有些慌了,问道:“祖母,孙女……说错话了吗?我是为了侯府着想,六妹妹那个性子,万一惹怒了摄政王,咱们家就遭了殃……” 又过了许久,周老太君终于说话了:“你没说错,你好得很。我只问你一句,你真的愿意嫁给摄政王做……侧妃?” 章节目录 第19章 运气还是本事 老太君声音很轻,“侧妃”两个字却重重地砸在南苏苏心上。 她是侯府嫡长女,身份尊贵,自小娇养,哪怕皇妃也是做得的。若非新帝年纪小不堪婚配,她怎么会想屈尊做个王妃?而祖母竟然问她愿不愿做王府侧妃? 她心绪翻涌,却不敢表现在脸上,垂下头乖巧道:“为了南家,孙女自然愿意。” 周老太君面色稍缓,道:“好了,坐下说话。” 南苏苏坐下来,又道:“不过祖母,南家累世名将,手握实权,孙女哪怕嫁给平头百姓也无所谓,只是别让爹爹、让南家被人轻看了。” 周老太君闻言,整了整衣摆,问道:“章嬷嬷,我的药怎么还没熬好?” 章嬷嬷跟了宣平郡主一辈子,最懂她的心思,忙道:“早就熬好了,看您在这儿跟二小姐说话,就先在炉子上煨着呢。您也别光顾着说话,这药得趁热喝药效才好。” 这是在逐客了。 南苏苏向来最会察言观色,连忙站起来:“是孙女的不是,祖母身体要紧,孙女改日再来向您请安。” 待她走后,章嬷嬷上前给周老太君揉着太阳穴,道:“郡主娘娘可是又头疼了?” 周老太君笑着啐了她一口:“就你鬼灵精!” 章嬷嬷手上的劲儿不松,也笑了:“整个侯府都夸老奴沉稳,也就郡主娘娘嫌我淘气。” 周老太君闭上眼睛:“那是他们没见过你年轻时候笨手笨脚的样子,不过这些年,也就你最懂我的心思。” “二小姐在世家小姐中,已经算妥帖的了,只是还年轻些,再经些事就明白了。” 周老太君哼了一声:“连你也瞧出来了,她口口声声为了南家,其实是对王妃的位子心动了。” 章嬷嬷劝道:“年轻姑娘心气都高,更何况是郡主娘娘您的亲孙女呢。” 周老太君皱起眉:“登高跌重,她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当初她娘非要把她送进东宫做太子妃,若非我一力阻拦,她早就殒身在权势斗争里了!” “王夫人只看眼前,哪有老太太如此深谋远虑。老奴瞧着二小姐心思纯厚,只是被夫人影响了,您好好教导,她会明白的。” 周老太君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我以前觉得她是个顶明白事理的人,有我年轻时的风范,谁知近来也浮躁了。上回六丫头说她和秦流光一事,我这两天心里琢磨,或许空穴来风事出有因。” 章嬷嬷笑道:“娘娘这是变着法儿的夸自己呢。您年轻时怎么费劲心思嫁给老侯爷的,老奴可忘不了。六小姐口无遮拦,确实不是会藏着掖着的性子,不过也许是她误会了呢?” “玉蝉,你相信运气么?”玉蝉是章嬷嬷的闺名,不过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么叫她了,反倒让她一愣。 她回过神,随即道:“反正老奴运气不好。” 周老太君目光悠远:“可是六丫头的运气极好,备受太后青睐不说,两次触怒摄政王,竟然都活了下来。” “那定是娘娘您福泽深厚,荫蔽了六小姐。” 周老太君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那咱们一块儿再看看,到底是我的福泽荫蔽了她,还是她自己的本事。” ****** 南苍苍一边吃着烤羊腿,一边打了个大喷嚏。 她看了看手中的腿骨,自言自语道:“羊肉上火,怎么还着凉了呢?” 樱桃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烤羊腿,惊叫道:“小姐,你怎么又在偷偷吃肉!” 南苍苍把羊腿夺回来,满不在乎道:“没事儿,吃肉不长胖,我最近都没怎么吃主食。” 樱桃捂住脸:“昨晚的八宝饭、鲜肉粽,今早的糯米圆子、胡饼,这都不算主食?小姐,你看看你的腰,到时候怎么穿得进喜服?!” 南苍苍噌地站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果然有一圈薄薄的脂肪。 她可是娱乐圈顶端的女人,一出场就杀死菲林无数,怎么能有赘肉?! 她平日不爱运动,都靠节食减肥,也就是进组前突击练练高温瑜伽。自从穿了书,不用上镜,她吃饭就愈发肆无忌惮,谁知竟然长胖这么多。 南苍苍挥了挥手:“快把这些罪恶的源泉撤了,眼不见心不烦。” 樱桃笑着应下,又问:“小姐,过几天就是七小姐的及笈之礼了,你要送她什么礼物呀?虽然你俩关系不怎么样,但毕竟及笈是大日子,您总得表示表示。” “及笈?”南苍苍回忆了一下自己演的古装剧,及笈是多少岁来着,十五?十六? 樱桃大吃一惊:“小姐不会忘了吧?小姐啊,毕竟是姐妹,表面工夫还是要做一做的,听说夫人这次还打算给七小姐大办宴席呢。” “宴席?”南苍苍眼睛一亮,她已经好久没有出席过大场面了。 樱桃嘟起嘴:“说来夫人真是偏心,明明七小姐也是庶出小姐,夫人就肯给她办这么大的席面,把京城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都请来。 “二小姐就更不用说了,前几年那场面,别人还以为咱家娶亲呢。唯独小姐你,及笈之礼正赶上打仗,夫人说侯爷在外性命攸关,内宅不要多事,都没给你置办宴席。” 南苍苍耸耸肩,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自己这种惹事精,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那我及笈的时候,桑桑给我送了什么礼物?” 樱桃想了一想:“是一个袖箭!” “那是什么?” “就是放在袖子里,可以射出箭来。七小姐自小就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 南苍苍听了十分感兴趣:“快拿来给我瞧瞧!” 樱桃奇怪道:“小姐从来不喜欢这些东西的,当初七小姐送给你,你转头就扔到一边了。倒是二小姐送您的羊脂玉簪,您一直戴到现在。” 南苍苍从头顶拔出一根玉兰形状的簪子,问道:“这个?” 这簪子通体莹润,造型别致,确实好看。 樱桃点点头:“对呀,侯府上下,就二小姐对小姐真心相待,给您送这么好的礼物。” 南苍苍打了个冷颤:“大魔头白月光的礼物,我可受不起,快拿走快拿走!” 章节目录 第20章 本顶流要为她花钱 樱桃满腹狐疑,她家小姐自从上次在沛国公府被秦公子拒绝受了刺激,越来越奇怪了。 南苍苍一上午都在把玩桑桑送她的袖箭。 这装置小巧精致,桶内六根小管紧促排列,状若梅花,每个管中有一根纤细但尖利的小剑。只要轻轻按下机关,即可六箭连发,也可以六只单独发射。 袖剑虽小,射程却不短,南苍苍试了试,足足可以从院子这头射到那头,把门口的枣树射出一个大洞。 她简直爱不释手。不禁感叹原书的自己太没眼光,拿着根随处可见的俗气簪子当宝贝,却把这保命神器弃之一旁。 “走!樱桃,咱们上街!我要去给桑桑妹妹买礼物!”对一个人表达感激的最佳方式,就是给她花钱。 上了街,南苍苍直奔京城最负盛名的武器铺子,要给桑桑寻一把好剑。 樱桃看着店铺后院铁匠叮叮咣咣、火花四溅的样子,直往南苍苍身后躲,道:“小姐,人家给及笄的姑娘送礼,都是衣服首饰,偏你给人家送刀。” 南苍苍第一次见锻造兵器,难掩兴奋,道:“桑桑不是那些俗人。而且,我送的是剑,不是刀!耍剑多帅呀。” 樱桃撇了撇嘴:“夫人本就不喜欢七小姐成日舞刀弄剑,你送刀给七小姐,不是故意和她作对么。夫人肯定又要不高兴。” 南苍苍想起自己穿书第一天就被王夫人扇了一个大耳光,恨恨道:“我又不是送礼给她,我管她高不高兴呢?哎,师傅,给我拿来你们这儿最好的剑瞧一瞧!” 掌柜的见南苍苍衣着不俗,长相出众,笑意盈盈道:“这位姑娘,不瞒你说,我们这儿现下有全靖国最好的剑,只是不能拿给你看。” 南苍苍皱了眉:“这是什么缘故?你看我好欺负么?” 掌柜的连连致歉:“非也非也。这位姑娘,兵器皆凶器,杀气都重,您娇滴滴的一位姑娘,还是不见这凶器的好。” 这话南苍苍不爱听了:“我来这儿就是为了看凶器买凶器的,你掖掖藏藏的,怕是拿不出好东西来吧?” 掌柜的被激了一将,也不生气,笑道:“其实这把剑不能给姑娘你看,还有一个原因……”他压低了声音:“这把剑是摄政王府要的东西。” 南苍苍听见“摄政王”三个字,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身子一大抖,转身就要走。 谁知樱桃心直口快,抢先道:“那更该给我家小姐看看了,她可是未来的王府侧妃!” 掌柜的颤抖起来:“你你你……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原来姑娘竟是南六小姐!” 南苍苍没走成,问道:“怎么?我很有名么?” 她习惯了现实世界里人们听见她的名字就激动,没想到在这里也有这种待遇。 掌柜的表情风云变幻,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措辞,讪讪道:“南小姐有空可以去茶馆坐坐,喝喝茶,听听书。” 樱桃怒斥道:”小姐是侯门贵女,怎能去那么糟乱的地方?“ 掌柜的擦了擦汗,连忙转换话题:”是是是,南小姐,既然是您要看,我就把这把小店历尽千辛万苦才寻来的古剑给您看看。” 南苍苍看出掌柜的神色不对劲,但也确实对上古宝剑感兴趣,于是点了点头。 掌柜的拿出一个狭长的紫檀木匣,上面缀着上百颗指头大小的圆润珍珠,散发着柔和的光。 盒子缓缓打开,里面的剑却显得异常古朴,没有繁复的花纹,也没有晶莹的装饰,只是静静躺在那里。 南苍苍道:“掌柜的用这么名贵的盒子装宝剑,不怕不识货的人买椟还珠?” 掌柜哈哈一笑:“人和剑也讲究缘分,若真有买椟还珠的事发生,不是主顾不识货,而是和这宝剑没有缘分。” 南苍苍眼前浮现出一个绯色身影,长发漆黑,一双桃花眼勾魂摄魄,比女明星还好看。 她手指轻轻触碰剑柄,喃喃道:“没想到盛临安这么骚包的人,竟然会用这么朴实的剑,啧啧啧。” “别动它!”忽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南苍苍一抖,差点划破手。 “你是谁?怎么敢这么凶巴巴地和我家小姐说话?”樱桃挡在南苍苍身前,作出一副护主的模样。 南苍苍回过身,见是一个黑衣少年,长得十分高大,小麦色皮肤,神情坚毅,有些眼熟。 少年比樱桃高了一头不止,根本没把她看在眼里,两根手指把她拎到了一边,然后一把合上掌柜手中的木匣,对南苍苍痛心疾首道:“南六小姐,您怎么这么不长记性呢?上回就惹你了王爷一次,还敢当街喊王爷的名字。” 南苍苍想起那天在御书房,差点被盛临安掐死的场景。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微抬下颌,摆出女明星倨傲的姿态:“怎么,他的名字叫不得?” 高大的少年浑身一抖,叹气道:“哎,我本是好意劝你。算了,当我没说,六小姐自求多福吧。” 樱桃轻轻拽了拽南苍苍的袖子,低声道:“小姐,听说摄政王确实不喜欢别人叫他的名字,叫他名字的人,都被他杀了。” 南苍苍不解:“这是什么道理?我觉得他的名字挺好听的啊。再说了,他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改一个就是了,杀人多麻烦。天下这么多人,他能杀的完吗?” “杀得完。” 回答的并不是黑衣少年。 黑衣少年听见声音,身体一下子僵硬了,赶紧抱紧木匣,扑通一声跪下:“王爷!属下错了!” 一个绯衣男子站在门口,挡住了日光,却自带光芒。 南苍苍心里一万个后悔,怎么就这么管不住自己的嘴,就算是不吐不快,也不该吐槽这个大魔头。 盛临安的桃花眼直直盯着南苍苍:“从眼前的开始杀,总能杀得完。” 一代顶流,见过无数大场面的大明星——南苍苍,此刻腿软了。 她扑通一声也跪下来,道:“王爷神勇无比,自然杀得完,小女是怕您太过劳累,毕竟天下值得您动手的人没几个。” 章节目录 第21章 王爷你克妻吗? 南苍苍毕竟在娱乐圈浸淫了这么多年,奉承人的本事还是有的,只要她愿意,说出来的话比蜜还甜。 可惜盛临安压根不吃这套。 他眸光微闪:“杀一个侧妃,确实不值得我亲自动手。剑吟——” 剑吟心中一叹,哎,手刃美人,真是罪过。不过没办法,谁让她惹了不该惹的人呢? 他缓缓抬起手,正要手起刀落,忽然被南苍苍一把抱住了胳膊:“这位英雄,刀下留人!我觉得我还能活。” 剑吟一愣,随即脸红到耳朵根。 这路数的贵族女子他从没见过,南苍苍好歹是侯门之女,而且许配给了王爷,怎么能生扑一个侍卫?啧啧啧,不愧是京城有名的花痴女。 盛临安也没见过这路数。虽说不是自己想要的侧妃,但眼见绿帽子戴到了自己的头上,心里不可能毫无波澜。 他面色阴沉:“临死还要出墙?” 南苍苍生怕自己一松手就会被剑吟砍死,于是死死抱着他不撒手,口中说着:“以后都要在一个府里住着,算不得出墙。王爷饶命,我要是还没过门就死了,别人会说你克妻的,以后不好找媳妇儿!” 盛临安浑身散发着煞气,他一把拎起南苍苍远远甩开:“还不松手?” 南苍苍被扔在地上,急忙爬起来蹭蹭蹭爬到盛临安脚边,抱住他的腿,凄凄切切道:“王爷,为了你的一世英名,再让我多活几十年吧!” 盛临安平生最讨厌两件事,一是别人叫他的名字,二是别人碰他的身体。可南苍苍都做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一回生两回熟,盛临安这次竟然没有上次那么震怒了。 他本该一脚踹开她,可不知怎么的,竟觉得小腿上贴着两团软垫,倒也不那么难受。 “南苍苍,不过死一个侧妃,算不得克妻。” 南苍苍不与他计较名分,顺着他道:“王爷说得对,克小妾更不好,毕竟正妻只有一个,小妾能有百千个。要是因为我你以后讨不着小老婆,只能守着个母老虎过日子,我就罪过大了。” 盛临安竟然点了点头:“不错,你罪过大了。”他顿了一顿:“是死罪。” 这人什么脑回路?竟然给绕回来了! 一个理由不成,她赶紧再找一个:“王爷,小女出门前看了黄历,今日不宜杀生,容易有血光之灾。” 盛临安冷哼一声:“你不是不信鬼神之说吗,怎么出门还看黄历?” 南苍苍没想到他记性这么好,讪讪道:“技多不压身,万一路上碰见迷信的杀手,说不能能让他饶我一命。可惜你也不信,哎,草率了。” 盛临安受不了她的胡言乱语,踢了踢腿:“滚开。” 南苍苍拼命摇头,赶紧抱得更紧,脸也紧紧挤在盛临安的裤腿上:“我不,你是不是怕我的血溅到你身上?我不走,我就在这儿。” “杀你还需要放血?” 南苍苍干脆耍赖:“那我也不走,死也要死在你的腿上!” “你再不滚开,我立刻杀了你。” 南苍苍仰起头:“我滚开你就不杀我了?” “滚。” 南苍苍立刻弹开三尺远,若非为了活命,她堂堂一个顶流明星,怎会当街抱着男人的腿不放。 盛临安感觉小腿一凉,微微蹙眉。 “还不走?”这句话是对剑吟说的。 剑吟赶紧抱着盒子站起身,跟在盛临安后面。 盛临安却停下了脚步,他偏头对剑吟道:“别人摸脏的东西,你还抱着跟宝贝似的干什么?” 剑吟一愣:“王爷,这把剑可是梦语!您不是说给我……” 他感觉到盛临安阴森的目光,话没敢再说下去,委委屈屈地看了手中的盒子一眼,递给了樱桃,然后委委屈屈地走了。 南苍苍松了一口气。每见一次盛临安都命悬一线,太刺激了。 “小姐,这剑……”樱桃看着手中的宝剑匣子,犯了难。 “带回去,不是说是宝剑吗?他不要我要。回去告诉桑桑,我为了给她买礼物差点命丧黄泉。” 樱桃噗嗤一笑:“小姐,你这是虚惊一场,空手套白狼,白得了一个宝贝。” “受这么大惊吓,会折寿的知道么?” “是是是,知道了。小姐辛苦了,咱们快回去吧,回去吃点好的补一补。” “这还差不多。” “不过小姐,刚才那个大个子的名字是叫‘贱人’吗?”樱桃问道。 南苍苍想了想:“是吧,盛临安那人奇怪得很,连侍卫的名字都这么奇葩。” ****** “梦语”是前朝骁勇将军的佩剑,为铸剑大师莫干居士的封炉之作,虽样式古朴,却削铁如泥,锋利无比。此剑跟随骁勇将军半生,直至他战死沙场,才没了踪迹。剑吟向来崇敬骁勇将军,对此剑亦是十分向往。 半年前,盛临安剿灭废太子余党时,听说了此剑的消息,花重金令武器行掌柜代为寻找,答应若是找到了,就让剑吟玩一阵。 剑吟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梦语”,谁知盛临安竟嫌弃它被南家六小姐摸过,不要了。 你不要我要啊! 剑吟八尺男儿,垂头丧气了一路,差点儿掉眼泪。 他觉得他家王爷是在针对自己。明明他自己的腿都被南六小姐紧紧抱了半天,他一没说要把裤子扔了,二没说要把腿砍了,却偏偏要和可怜的梦语过不去。 一直到回了王府,他还是一脸苦大仇深。盛临安斜觑他一眼:“呵,本王的侍卫,可真有出息。“ 不说还不要紧,盛临安一开口,剑吟就忍不住了,控诉道:“王爷,我想了梦语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了,连摸都没摸着一下,我能不难受吗?” 盛临安皱起眉:“不知道的还以为梦语是个姑娘。” “我不想要什么姑娘,就想要梦语!” 盛临安受不了他的聒噪,大踏步走了,只留下一个“滚”字。 剑吟坐在地上,心情仿佛失恋。 忽然一样物件破空而来,他多年习武,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拿到手里才发现是盛临安的佩剑。 章节目录 第22章 本顶流怎会送赝品 一直到回了王府,他还是一脸苦大仇深。盛临安斜觑他一眼:“呵,本王的侍卫,可真有出息。“ 不说还不要紧,盛临安一开口,剑吟就忍不住了,控诉道:”王爷,我想了梦语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了,连摸都没摸着一下,我能不难受吗?“ 盛临安皱起眉:“不知道的还以为梦语是个姑娘。” ”我不想要什么姑娘,就想要梦语!” 盛临安受不了他的聒噪,大踏步走了,只留下一个“滚”字。 剑吟坐在地上,心情仿佛失恋。 忽然一样物件破空而来,他多年习武,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拿到手里才发现是盛临安的佩剑。 剑吟噌地站了起来,对着空荡的庭院喊道:“王爷!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没有回应,只有剑吟兴奋的耍剑之声。 ****** 南桑桑是武安候府最小的女儿,刚到及笄的年龄。她的生母赵姨娘,很受过几年宠爱,还生了三哥儿南苑。 南苑和南桑桑虽然是亲兄妹,性子却截然相反。 南苑一心只读圣贤书,誓要高中进士出人头地,可南桑桑不爱红装爱武装,梦想能和爹爹和大哥哥一样上阵杀敌。 因此南桑桑和南苑算不上近亲,幼时反而爱跟着大哥哥南晖玩耍。 及笄是女孩子的大日子,今日之后,便可以议亲了。因此富贵人家往往借着女儿的及笄之礼,为儿女牵线搭桥。 王夫人主持家中事务,此番决定为桑桑大操大办,却不是为了桑桑,而是为了自己的女儿苏苏。 苏苏已经快十九岁了,再不议亲就成了老姑娘了。 前两年王夫人和先帝惠妃,也就是废太子的生母,搭上了线,本想把苏苏嫁入东宫做太子妃。 谁知一年不到的功夫,风光无限的东宫轰然倒塌,太子被废,然后自尽,本以为稳做太子妃的苏苏徒留一地尴尬。 虽然和东宫议亲之时并未宣之于众,但王夫人经常往来宫禁,向惠妃娘娘请安,已经被人猜疑,苏苏的婚事只能冷一冷再说。 东宫事发之后,周老太君狠狠地斥责了王夫人,远在西南的武安候也十分不快。 如今天下大定,苏苏也到了不得不赶快议亲的时候,王夫人自然着急得很,想借桑桑的及笄之礼,宴请四方宾客,趁机为苏苏定下亲事。 其实王夫人心中早已有了女婿的最佳人选,就是京城第一公子秦流光,所以沛国公夫人是宴席上最重要的宾客。 南桑桑也明白自己今天只是个由头,而不是主角。不过她也不在意这些,那些繁复的衣饰碍手碍脚的烦得很,宴席上聒噪的宾客也烦得很,只有礼物是实实在在的。 她的丫鬟雀翎比她还要着急:“小姐!前面宴会要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儿磨磨蹭蹭的?这些礼物就放在这儿,您晚上回来再拆也跑不了的。” 南桑桑十分不耐烦:“别吵我,让我再拆三个。全是些镯子坠子的,没意思。哎,雀翎,你把那个大长盒子拿过来我瞧瞧,这里面总不会也是首饰吧?” 雀翎踮起脚拿下那个盒子:“就这一个,拆完咱们就去席面上吧,不然夫人又要催了。” 南桑桑撇了撇嘴:“她和沛国公夫人聊得火热,才没工夫注意我在不在呢。快打开!” 细长的木匣缓缓打开,一把古朴的长剑现出真容,南桑桑一下子屏住了呼吸,和雀翎二人面面相觑。 她最爱刀剑,经常偷偷跑进爹爹的藏剑阁欣赏,因此她一眼就看出,这是一把非同寻常的宝剑。 从小到大,她还从没能拥有一把自己的剑,爹爹娘亲都不愿她玩这些,更不用说给她买了。 “这是谁送的?”南桑桑激动地问。 “好像是……六小姐。” “南苍苍?”桑桑十分不相信。 她二人向来互相看不上,以往自己生辰,南苍苍总是十分应付地送一方手帕,一看就不是自己绣的。 两年前南苍苍及笄,她把自己十分喜欢的袖箭给了她,谁知她看也不看就丢到一旁,南桑桑自此下定决心,再也不跟这位缺心眼的六姐姐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举起宝剑,轻轻摩挲剑柄,发现上面刻着篆书的“梦语”二字。 她内心一阵激动,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前朝骁勇将军的佩剑梦语? 可是这剑已经不知所踪多年,南苍苍怎么可能找到? 算了无所谓了,就算是个赝品,也是一把做工精良的赝品。 她把剑身缓缓抽出剑鞘,一阵凛冽的寒光闪过。宝剑出鞘,方显不同。 南桑桑从头顶拽下一根发丝,轻轻放在剑刃上,然后对着轻轻吹了一口气,发丝竟然悄无声息地断成了两截。 她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这把剑怕是比爹爹藏剑阁里的任何一把都要好! “南苍苍呢?”她问雀翎。 “六小姐自然是在前面席面上。” 南桑桑小心翼翼地把宝剑放回匣内,对雀翎道:”走,找她去。“ 此时南苍苍正在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 王夫人费尽心机做的席面,菜品是优中选优,美味非常。 南苍苍上回在沛国公府把全京城的贵族少女得罪了一个遍,今日谁也不肯和她一起玩,她乐得自在,在一旁快乐地干饭。 “南苍苍!”忽然一人叫她。 她立刻警觉,坐直了身体,擦了擦嘴角,露出得体的微笑,才仪态万千地转过身来。 看清来人后,她松了一口气:“是你呀桑桑,你怎么不叫六姐姐,我还以为是别家的姑娘找我寻仇来了呢!” 南桑桑开门见山:“那宝剑是你送我的?” 南苍苍点点头:“对呀,听说这把剑叫梦语,你喜欢吗?” 南桑桑抖了起来:“你你你……它它它……真的是梦语?” 南苍苍又点点头:“应该是吧,掌柜的是这么说的,盛临安家的贱人也是这么说的。” 南桑桑震惊了。 摄政王府的人说它是真品,那它一定是真品。怪不得这把剑有一股王者之气,让人心生澎湃,原来它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梦语! 章节目录 第23章 本顶流的乌鸦嘴 南桑桑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她一把抓住南苍苍的袖子:“这把剑是摄政王送给你的?” 南苍苍回忆了一下整个过程,准确地说,是摄政王不要了,自己捡走的,四舍五入算是他给的吧。 但她不能这么跟桑桑说,不能凸显自己这份礼物的难得。 她摇了摇头:“是我抱着盛临安的腿哭着求来的。” 这是句大实话,武器铺的人都能为她作证。 桑桑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听说摄政王从不让人近身,你竟然敢抱他的腿?可是你又不喜欢刀剑,为何要求他送给你?” 南苍苍笑意盈盈:“为了送给你呀。我本打算去武器铺买一把好剑给你,谁知掌柜的说最好的一把是给摄政王的,不能卖给我。不是最好的东西,我送不出手。” 这是顶流明星的底线。 桑桑抱起双臂,眉毛倒数,警觉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下如此大本钱,到底对我有何图谋?” 南苍苍坦然一笑:“没什么,为了报答你。我前几天翻库房,找出你之前送我的袖箭,又好看又能防身,最近我天天带在身上呢。” 说着她拉开袖口给南桑桑看,果然手臂上绑着一个梅花形状的袖箭。 “你还留着?你不是两年前就扔了吗,我亲眼看见你扔的。”南桑桑一脸不可置信。 南苍苍这下明白为什么桑桑不喜欢自己了,当着人家的面扔礼物,自己简直不是人。 她又一次感受到黑粉作者对自己的恶意,这人设,简直恶臭。 她抓住桑桑的手:“当初是我不知好歹,我向你道歉。这把梦语,你就当是我的赔罪之礼吧。” 桑桑有些挣扎:“这太贵重了……” 可是她也太想要了。 “七妹妹,这东西在我手里就是一块废铁,在你手里才是宝剑呀。” 桑桑内心的天平一下子歪倒了,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这份大礼。 “你竟然说梦语是废铁!”忽然一个歇斯底里的男人声音从南苍苍身后响起。 回过身,一个高大的黑衣少年正一脸抓狂。 南苍苍皱了眉:“原来是贱人,你怎么来了?还偷听我们姐妹的悄悄话?” 桑桑看着眼前的少年,心生疑窦,问道:“原来他就是摄政王府的贱人?他叫什么名字?” 南苍苍道:“他就叫贱人,我听盛……”她抬眼看了一眼剑吟,改了口:“王爷就是这么叫他的。” “这算什么名字?摄政王府的人怎么这么奇怪。“ 剑吟见两姐妹自顾自聊起天来了,压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忍不住握拳道:“我不叫贱人,我叫剑吟,宝剑出鞘的剑,水啸龙吟的吟!” 两位南家小姐齐齐看向剑吟,表情茫然中带着一点同情,仿佛在说没有人在意。 剑吟本是盛临安的隐卫,后来因为长相越来越出众、身高越来越高,不适合再做隐秘工作,于是成了侍卫。可是今天,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隐身的感觉。 南苍苍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惊叫道:“王爷不会也来了吧?” 剑吟气鼓鼓道:“没有。” 南苍苍抚了抚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桑桑不解:“你很怕摄政王吗?他不是还送你梦语么,应该对你还不错呀。” 听到“梦语”二字,剑吟身躯一震。 南苍苍叹了口气:“哎,此事一言难尽。这里人多口杂,咱们改日再说。” 桑桑听了,埋怨地盯住剑吟:“剑大人,你怎么还不走?” 剑吟受尽屈辱,奈何任务在身,只得忍受。“在下奉王爷之命,来给七小姐送礼。” 南苍苍奇怪道:“又没给王爷下帖子,他会上赶着来送礼?” “今后毕竟是一家人嘛。王爷说了,梦语剑身太宽太长,七小姐使用不便,您送了七小姐也只能作收藏用,不如这个实用。” 说着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小巧玲珑,却锋利无比,确实适合女孩子防身。 南苍苍眯了眯眼睛,盯着剑吟:“这不像他说的话。” 剑吟垂下了头,这的确不是盛临安说的。盛临安的原话是:“瞧你垂头丧气的样子,南苍苍把剑送给她妹妹了,你自己想个由头去借吧。” 他思来想去,只有借着替王爷送礼的由头,来侯府见南桑桑,趁机借梦语耍一耍。为此他还专门拿出自己珍藏许久的匕首。 桑桑开口道:“南苍苍,你还没过门,王爷的侍卫就开始欺瞒你了,你这门亲事可真憋屈。” 南苍苍连连点头:“妹妹懂我。你且说说看,你喜不喜欢这匕首?” 桑桑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倒是好东西。” “那你拿着吧。”南苍苍一把塞到桑桑手里,然后对剑吟道:“说吧,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剑吟挠了挠头,只好老实道:“在下对梦语心心念念已久,那天才看了一眼就被……所以想向七小姐借来,仔细瞧瞧它的真容。” 桑桑翻了个白眼:“这么点小事,也值当扭扭捏捏的半天说不出口?走,我去把剑拿来,正好你给我比划比划,我也瞧瞧摄政王府的本事。” 剑吟端端正正给南桑桑行了个礼,道:“七小姐为人大方仗义,是在下扭捏了。” 桑桑哼了一声,正要起身,被南苍苍按住了:“这会儿人多,你毕竟是主角,保不准夫人就要叫你。你俩还是待会儿再去比划吧。” 话音刚落,就听见主桌上王夫人叫道:“苏苏,苍苍,桑桑,你们三个快过来。” 桑桑瞪了南苍苍一眼,埋怨她乌鸦嘴,南苍苍吐了吐舌头,然后站起了身。 王夫人坐在主位,主宾是沛国公夫人张氏,神情冷淡。 之前她精心设的宴席被南苍苍搅得乌烟瘴气,各家的女孩子被骂了,回家都是一顿哭,女眷们除了骂南苍苍不知天高地厚之外,也说嘴张氏这个做主人的不会办事。 王夫人派人带着礼物登门致歉,张氏一概拒绝了,今日之所以肯屈尊降贵参加南桑桑的及笈宴,还是看在摄政王的面子——秦流光年前中了进士,还在等着分配差事,盛临安在朝中一手遮天,不能招惹。 王夫人看她脸色,招呼南苍苍道:“六丫头,快来跟国公夫人赔不是。” 章节目录 第24章 本顶流的道歉你无福消受 王夫人对着南苍苍一阵使眼色,让她好好跟沛国公夫人张氏道歉,别再惹怒她。 南苍苍是谁?娱乐圈顶流,哦不,那是以前,现在是无脑侯府庶女,未来的摄政王侧妃。 可无论哪种身份,都不是会看人眼色的。 她嫣然一笑,对张氏道:“国公夫人,对不住了,苍苍不能做您家的媳妇了。” 张氏本在慢悠悠地喝茶,听见此话,多年的涵养付之一炬,呛咳起来。 她向来厌恶南苍苍缠着自己的儿子,特别是上次她又搅了自己的宴席,简直罪大恶极。 如今南苍苍许了摄政王侧妃,本想着若她客客气气道个歉,自己也犯不着跟小辈计较。谁知她竟毫无悔意,口出狂言。 王夫人见南苍苍最近还算乖觉。没想到能说出这种虎狼之词,一阵心悸,还得强撑着打圆场:“六丫头童言无忌,口无遮拦,她的意思是……” 南苍苍笑意盈盈,把话接过来:“我的意思是,我在太后面前发过重誓,所以十分抱歉,做不了您的媳妇了。” 王夫人气得直想当场晕过去。让她道歉,不是让她为了这个道歉啊!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这南苍苍之前被秦公子拒绝,觉得没脸,如今攀上了摄政王,到国公夫人面前耀武扬威来了。” “她都敢在国公府泼妇骂街,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不过给摄政王做侧妃,也能算好亲事吗?” “话不能这样说,摄政王没有正妃,她一个小小庶女,去了就是府中独大,算可以了。” “你瞧国公夫人的脸色,可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嘻嘻嘻。” 张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强作镇定道:“太后娘娘亲自赐婚,可见咱们两家是没有缘分了。” 王夫人和南苏苏听了这话大惊失色,南家不止南苍苍一个女儿,说秦南两家没有缘分,就是让王夫人断了念想。 王夫人站起身,用身子挡住南苍苍,对张氏挤出一个笑脸:“相见就是缘分,咱们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也算有缘了。” 张氏冷哼一声:“王夫人,我今日看在郡主娘娘的面子上,才来吃你这一碗酒,谁知你家的酒席这么让人难以下咽。” 王夫人讪讪道:“招待不周,请国公夫人见谅。” 其实今日的菜色极好,让人食不下咽的,不是菜品,而是眼前的人。 南苍苍心中暗笑。王氏打她的那一巴掌她可还牢牢记着呢。 张氏面色冷淡,站起身:“多谢款待,今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宴席未散当众离去,这对主人家极不客气。若今日张氏走了,王夫人怕是好一阵子都抬不起头来。 她心思百转,终于下定决心,对丫鬟翠珠使了个眼色,然后对张氏赔笑道:“国公夫人,今日府上请了樊家班的初蕊姑娘来唱《桃花扇》,这是她新排的戏,不如看完了再走?” 樊初蕊是京城的名角,请她唱戏的帖子已经排到了半年后,王夫人费了好大的力气,她才同意在武安候府首唱这出《桃花扇》。 张氏爱听戏是出了名的,听说初蕊姑娘的新戏,不禁心下一动,犹豫的功夫,翠珠已经悄然退下。 翠珠离了前院,飞快地超寿安居赶去。张氏是看着周老太君的面子来的,也许会看在她的面子上留下。 王夫人最不愿意的就是求自己的婆婆,可是眼下为了女儿苏苏的前程,不得不低头。 翠珠只顾埋头猛走,不妨迎面撞上一人。 “在府里横冲直撞的,懂不懂规矩?!”一个严厉的声音斥责道。 翠珠看了一眼来人,连忙跪下:“章嬷嬷教训的是。老太君,奴婢是奉夫人之命,准备去请您的。六小姐在前院儿冲撞了沛国公夫人,国公夫人要提前离场,还请老太君前去挽留。” 周老太君坐在轿上,一脸云淡风轻:“客人来了总是要走的,何必挽留。” 翠珠咬了咬呀,磕了个头:“老太君,国公夫人说了,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来赴宴的,夫人恐自己招待不周,下了侯爷的脸面,特意让奴婢来请老太君出面。” 章嬷嬷冷哼一声:“既是如此,开宴前为何不来请,待到人家要走了,才巴巴地过来让老太君收拾烂摊子。” 翠珠低着头:“夫人怕打扰老太君清静,不敢麻烦老太君。谁知今日六小姐说话毫不避讳,惹怒了国公夫人,这才……” 章嬷嬷打断了她:“大胆!什么时候侯府的小姐也轮到下人编排了?掌嘴!” 翠珠抿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然后毫不惜力地开始扇自己巴掌,几下脸就红肿起来。 周老太君终于发话:“行了,去前院看看吧,这会子戏该开场了。” 周老太君赶到时,果然折子戏刚刚开场。她是先帝亲封的宣平郡主,又是长辈,在场的女眷全都站起来向她行礼。 王夫人瞥见翠珠肿着半边脸,神色一黯,随即咬牙低头,给周老太君让出了主位。 周老太君慈祥地笑了笑:“快都起来吧,就是怕扰了你们年轻人的玩乐的兴致,你们一个个行礼来行礼去的,我更不敢来凑热闹了。” 南苏苏甜甜一笑,挽住周老太君的手臂,道:“祖母来了才算热闹呢。祖母越活越年轻,倒比我们做孙女的更时髦些。” 一番话逗得老太君哈哈大笑:“就属你会拿我这个老婆子寻开心,我得赶紧把你嫁出去,省得闹得我不得安生。” 苏苏把头埋进老太君怀里:“我不依,我不嫁,我要一直陪着祖母。” 老太君摸着她的头发,怜爱道:“姑娘家自己说嫁不嫁的,也不知羞。你祖母和你母亲还在这儿呢,好像你说了算似的。” 苏苏红了脸,埋在老太君怀里不肯起来,众人笑作一团,气氛其乐融融。 台上的曲子适时响起,张氏的脸上也有了些笑意,王夫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南苍苍不爱看台上咿咿呀呀的戏,更不爱看台下阖家欢乐的戏,朝桑桑使了个颜色,低声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桑桑眼睛一亮,二人提着裙摆溜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25章 本王喜欢的女人 王夫人精心准备的南桑桑及笄宴,终于在其乐融融的氛围里“圆满”地结束了。 曲终人散,王夫人拖着一身疲惫回到静安居,终于没忍住摔了杯子。 翠珠连忙去拦:“我的夫人,这会子夜深人静的,若是福寿堂听到了动静,又要抓住咱们的把柄了。” 王夫人看着翠珠红肿的脸颊,恨声道:“这个老不死的,是借你打我的脸!今日若非为了苏苏,我非得跟她撕破脸!” 翠珠忍着眼泪道:“夫人不要置气,您和老太太撕破脸没有好处。等咱们姐儿出嫁了,您也就不必看她的脸色了。” 王夫人忍不住流了泪:“那老不死的从来都看不起我,嫌我是王家庶女,不配进她郡主娘娘的门!若非太子不中用,赢不过一个五岁小娃娃,我如今也不必受这个气……” 翠珠连忙逾矩捂住王夫人的嘴:“您心里发发牢骚就算了,这话可万万不敢说出口啊!” 王夫人也反应过来,愤愤地闭了嘴。 翠珠劝道:“夫人,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二小姐年纪不等人,当务之急是为二小姐说下一门好亲事,您在府里才能硬得起腰杆。” 王夫人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可是你看今日张氏那倨傲的样子,想和她家结亲怕是难了。都怪南苍苍那个臭丫头,以前她就成日惹是生非,今天这么大的场面,竟也不知收敛!” “夫人也是,明知她不是妥帖人,何必要让她有机会说话儿?不过左右今日老太太把场子圆过去了,事在人为,今日不成,咱们再找机会。” 王夫人正要说话,忽然房门打开了,南苏苏呜咽着跑了进来。 王夫人看了一阵心疼,把她揽在怀里:”好孩子,别哭了,娘亲再帮你想办法。你跟娘说句实话,那秦流光对你到底有没有心意?” 苏苏抽噎着:“事到如今,他有没有心管什么用?他是国公府嫡子,他的婚事最终还是国公爷说了算。” 这话倒提醒了王夫人,武安候府的大事,终究还是侯爷说了算。 “别担心,明天娘就去找你爹。他是国公府嫡子,你是侯府嫡长女,你爹不会看着你嫁得还不如一个疯疯癫癫的庶女的。” 苏苏仰起脸:“娘亲,六妹妹今日也不是有心的,只是她也是要嫁人的人了,再这样口无遮拦下去,怕要吃亏的。” 王夫人面色一冷:“管她有心还是无心,她还没出嫁,我就是她的嫡母。该给她好好立立规矩了。” ****** 南苍苍还沉浸在对冷兵器时代武功的赞叹中。 她今日看剑吟行云流水地练完一套剑法,终于知道梦语为什么叫梦语——剑锋破空而出,声音却意想不到的温柔,仿佛在和风声低低私语。 桑桑看得眼睛都直了,甚至忘了呼吸。 “不愧是梦语,声音真好听。”剑吟剑锋入鞘,轻轻抚摸着剑身,目光似水温柔。 桑桑目光灼灼:“这位英雄,刚才这套剑法能不能教我?你教我一次,梦语借给你用三天!” “可是……”剑吟十分心动,但表情挣扎:“我出入武安候府不太方便吧?” 桑桑哼了一声:“不愿意拉倒,我看怕不是你轻功不行,跃不上侯府的高墙吧?” 这句话戳中了剑吟的软肋,那天盛临安嫌他轻功不行,让他每日跳崖十次,现在还没跳完呢。 “万丈高崖我都能一跃而下,这几米的高墙根本不在话下,我只是怕影响七小姐的清誉。” “呵呵,你年纪不大,操心的事儿倒不少。我的清誉是我自己的事,与你何干?磨磨唧唧,还是算了吧。”说着就要一把夺回梦语。 “唉唉唉,等会儿,我愿意我愿意,七小姐,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开始学吧。这剑先借我三天!” 桑桑松了手:“这还差不多。” “二位英雄,我也想学!”南苍苍兴奋道。学会了这一手,应该就能保住小命了吧? 谁知剑吟和桑桑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齐声道:“不行。” 南苍苍急了:“为什么呀?桑桑,这剑可是我送给你的;小贱贱,要不是我帮你,你哪能摸到梦语?你俩怎么翻脸不认人啊?” 剑吟笑了:“不是我们翻脸不认人,练武需要有基本功,您没有基础,这剑恐怕您举都举不起来。“ 南苍苍不信,伸手去拿,谁知刚抬起来剑尖就重重地戳在了地上。她震惊了,梦语看上去十分轻薄,没想到分量这么重。 桑桑一把抢回来,轻轻拍了拍梦语,嗤笑道:“南苍苍,你不是这块料,死了这条心吧,把我们梦语都磕坏了。” “咳咳。”南苍苍轻咳两声掩饰尴尬:“算了,这不适合我。小贱贱,你换种方式报答我吧。不如你跟我说一说,你家王爷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 剑吟回到王府,把在武安候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向盛临安汇报,说到这儿,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梦语,脸上露出痴汉一般的微笑。 盛临安拧起眉,食指指节敲了敲桌子:“你怎么说的?” 剑吟挠了挠头,理所当然道:“属下就说,您不喜欢女人啊。” 盛临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抬起手指了指屋顶:“今日值夜,倒吊于此。” 剑吟石化在原地,哭丧着脸道:“请王爷让我死个明白,我哪说错了啊?” 一本奏折被扔到剑吟脸上,一个绯衣身影扬长而去。 第二天一早,盛临安径直出门上朝,剑吟倒吊房顶,想求他放自己下来,又不敢出声,内心挣扎,面目扭曲。 绯色身影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了。他没有回头,幽幽说道:“今日去武安候府,告诉她,本王喜欢知书达理、温柔贤淑、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人。” 剑吟轻飘飘地落了地,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珠,瞪大了眼睛问道:“王爷当真喜欢这样的女人?那太后娘娘……” 盛临安一个眼风扫过,剑吟垂下了头:“属下遵命。” 章节目录 第26章 本顶流要手拆cp重组 南苍苍听了剑吟的话,高高兴兴地回到房里躺平了。 她思来想去,以自己的身份,想抗旨拒婚是不可能了,只有让盛临安厌弃自己,亲自对太后说不。 如果能顺便撮合盛临安和南苏苏在一起就再好不过,白月光配大魔头,多么感天动地的一对,再也不用出来祸害别人了。 她那天故意惹怒沛国公夫人张氏,也是为了手拆南苏苏和秦流光的“草包cp”,让女主投入大反派的怀抱。 不幸中的万幸,盛临安喜欢的女人完完全全就是南苏苏的样子,而和她南苍苍一点也沾不上边。 她只要继续做自己,再给南苏苏制造点表现自己的机会,不仅能苟住这条命,说不定还能收获一个权势滔天的好姐夫。 谁知人在床上躺,锅从天上来。 午后,翠珠带着乌乌泱泱十几号人来到南苍苍的小院,围了个严严实实。 南苍苍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踱了出来,轻飘飘扫了众人一眼:“翠珠姑姑,这是何意?” 翠珠不知怎的,觉得心头一凛。这六小姐一直是咋咋呼呼的性子,今日猛地冷淡一下,倒有几分气势。 她板着脸道:“六小姐,夫人吩咐,您即将出嫁,得好好学学规矩,省得丢了咱们侯府的脸面。 “这位是杜嬷嬷,从前在宫里伺候过的,负责教您宫中规矩;这位是赵嬷嬷,负责教您女红;这位是陈嬷嬷,负责教您《女则》《女训》。其余这些丫鬟婆子,是夫人精心挑选的,专门服侍您的。 “夫人说了,出嫁之前,您就好好在屋子里学规矩,外面的事一概不要管了。” 南苍苍听明白了,自己昨日坏了王夫人的宴席,今天就来给自己下马威了。 她冷冷一笑:“我每日要向祖母父亲请安,姑姑总不会也让人拦着吧?” 翠珠针锋相对:“六小姐放心,夫人已经禀明了老太君和侯爷,免了您这段时间的请安,让您专心学规矩。再说了,也没见您平日里请安这么上心呀。” 樱桃听她语带讥讽,正要反驳,被南苍苍拦了下来。 “那若是宫里召见呢?夫人有没有替我禀明了陛下和太后娘娘?” 翠珠一笑:“六小姐真会说笑,宫里还能天天召见不成?上回您御前背诗,太后娘娘已经免了您的陪读,恐怕一时半会是不会再宣您进宫了。” 南苍苍回报以一笑:“那正好,我乐得清闲。嬷嬷们,咱们学规矩去吧。翠珠姑姑慢走,我不送了。” 王夫人听说南苍苍没撒泼没打滚就留下了她派去的人,有些惊讶:“她这是转了性子?” 翠珠给她捏着肩膀:“许是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撒泼也没用,最终还不是得乖乖听您的话。” 王夫人得意一笑。 南苍苍一边悠闲地喝茶,一边扫视着屋子里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一直没出声。 杜嬷嬷忍不住了,道:“六小姐,夫人命我教您规矩,奴婢不得不说,您喝茶的动作不够优雅,茶碗盖也不能直接倒扣在桌上。” 南苍苍唇角一勾,直接把桌上的茶碗盖掀到了地上:“杜嬷嬷,你教我规矩以前,我先教教你我这里的规矩。” 碎瓷片在婆子们脚边炸开,唬了她们一跳。 但她们毕竟是王夫人精挑细选来的,杜嬷嬷定了定心神,道:“六小姐这是何意?夫人吩咐,教导规矩期间,六小姐要听咱们的。” 南苍苍也不恼,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本小姐的未来夫君奉太后娘娘之命教导陛下功课,照你的意思,难道皇宫里竟是摄政王说了算吗?” 饶是杜嬷嬷在宫里见过些世面,这个问题太刁钻,她也一时答不上来。 若说是,那南苍苍作为摄政王的未来侧妃,手握如此权柄,自己不敢不听她的;若说不是,就是承认南苍苍是她的正头主子,自己要听命于她。 更难的是,这个问题涉及朝堂政事,她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无论怎么说,都是掉脑袋的大罪。 “杜嬷嬷,你在宫里伺候的时候,主子问你话,你也是这样呆呆站着吗?” 杜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六小姐吩咐,奴婢照做就是!” 南苍苍嗤笑一声,她还以为王夫人挑了什么厉害货色来管教她,没想到才两句话就唬住了。 她看向旁边的赵嬷嬷和陈嬷嬷:“你们俩呢?“ 二人对视一眼,也跪了下来:”奴婢听从六小姐吩咐。” 南苍苍十分满意,道:“杜嬷嬷,你懂规矩,就去吧我院子里的花草整一整吧,旁逸斜出的,看着糟心。赵嬷嬷善女红,领了丝线去绣点帕子肚兜鞋面什么的。陈嬷嬷也别闲着,你识字,去给我抄写佛经积点功德。你们三个好好干,我也不会苛待你们,但若是动了歪心思、说了不该说的话,我家王爷绝饶不了你们,看到时候夫人肯不肯替你们说话。” 把三人安排妥当,南苍苍又回到床上躺平。 樱桃激动万分,喜形于色:“小姐,你这招狐假虎威用得太棒了!你没见那三个老虔婆听见摄政王三个字时候的样子,吓得腿都哆嗦了!” 南苍苍不乐意了:“什么叫狐假虎威?她们是惧怕本顶流……本小姐强大的气场好么?” 樱桃吐了吐舌头,不再言语,不过满脸写着不相信。 “哎对了,咱们这院子怎么没有名字?” 这事儿在南苍苍心里存了几天了,老太君的院子叫福寿堂,夫人的院子叫静安居,南苏苏的院子叫菡萏馆,桑桑的院子叫长烟阁,唯独自己的院子没有名字,刚才训话说到自己的地盘,竟然每个称呼,显得好没气势。 樱桃噗嗤一声笑了:“小姐忘了?之前老太君说让各位哥儿姐儿给各人的院落起名,结果小姐起名叫‘睡觉屋’,老太君觉得不好,没让挂牌子。” 南苍苍愣了,她好像看到过这个剧情,黑粉为了黑她文化水平低可真是不遗余力啊! 章节目录 第27章 本顶流的反差萌 南苍苍一拍大腿:“我决定了,我这院子就叫柏林台!” “啥?那是什么东西?”樱桃问道。 南苍苍神秘一笑:“自然是——柏林电影节的领奖台,本顶流的梦想。” 樱桃更迷惑了:“小姐,能说点我能听懂的话吗?” “不可以,快拿笔墨纸砚,我来题字。” 她挥毫蘸墨,大笔一挥,写就“柏林台”三个大字,并署下了自己的大名。 签名的确是龙飞凤舞,颇有风骨,可”柏林台“三个字就歪歪扭扭,笔画七零八落。 樱桃看着南苍苍的墨宝,面露难色。 “愣着干什么?快找人做块牌匾,挂到门口去。”南苍苍越想越觉得自己起的这个名字绝妙,想赶紧昭告天下。 樱桃艰难地开口:“那个……小姐,听说三少爷要回来了,不如让他给你写一幅字挂在门口吧?” 南苍苍皱起眉:“你嫌我写得不好看?” 以前粉丝们都称赞她的小学生字体可爱,和她明艳大气的外表形成反差萌,说明大明星有一颗单纯纯粹的心。 樱桃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只是……对了!夫人不是不让咱们出院门吗?我也没处找人做牌匾呀,还是等几天吧。”她急中生智,终于想出这个理由,幸好小姐现在被关了禁闭,不然又要丢人了。 南苍苍点点头:“那就先把我这幅字贴到门上,牌匾以后再说。” 开玩笑,这可是体现自己胸无点墨的证据,怎能不大张旗鼓让人看看,再传到盛临安的耳朵里? 樱桃无语凝噎,只得照办。 是夜,来侯府教桑桑舞剑的侍卫剑吟,路过南苍苍的小院时,看见门口贴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忍不住停下脚步,看了又看。 他犹豫了半天,终于伸手撕下了那张纸,揣进了怀里。 回到摄政王府,盛临安刚刚沐浴完,乌黑的头发散在背后,散发着氤氲的水汽。剑吟在门口徘徊良久,还是没敢敲门。 “滚进来。”屋内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听见这话,剑吟反而松了口气。他进了屋,搓着手:”王爷,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盛临安无暇听他废话,皱眉道:“拿出来。” 剑吟在怀里掏了掏,拿出一幅字来,在盛临安面前缓缓展开。 待看清上面的字后,他的剑眉紧紧搅在了一起。 他很久没见过这么烂的字了,自从三年前他砍了写字太潦草看得他头疼的某个太守之后。 龙飞凤舞的签名仿佛是另一个人写的,笔画虽然流畅些,可旁边还画了个心形是怎么回事? 南苍苍连“鹅鹅鹅”的下一句都背不出来,他从未指望她能写一手好字,但字写得再差,也要有些限度吧? 盛临安眯了眯眼睛,发现纸的背面粘着胶水。这么大的字幅,会贴在哪儿呢? 他转向剑吟:“别告诉我,这是从她大门上撕下来的。” 剑吟点了点头:“王爷英明,算无遗策!” 未来的摄政王侧妃,字写得差就算了,还堂而皇之地贴在门上?他现在知道,南苍苍为什么名声这么差了,她简直是自己把脸往地上丢。 盛临安两指拈起南苍苍的墨宝,三两下揉成一团,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折磨。 “你告诉她了吗?” 剑吟想了一想,才反应过来王爷说的是什么事,连连点头道:“我跟她说了好几遍,您喜欢的是知书达理、温柔贤淑、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人。” 盛临安盯着手中的纸团,唇边泛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很好,她是故意的。 剑吟感到一阵冷意,上回他在王爷脸上看到这种表情,惹他生气的那个人怎么着了来着?好像是五马分尸了吧,人头还在城墙上挂到风干,似乎祖坟也被刨了。 他想到南苍苍那张美貌的脸,不禁摇头,卿本佳人,奈何惹错了人。 ****** 南苍苍一大早就被樱桃的叽叽喳喳声吵醒了。 “小姐,大事不好了!你贴在大门上的墨宝被人撕走了!” 南苍苍听了,胸有成竹地一笑:”多大点事儿啊,等我再补一觉,起来再写一幅挂上。“ “那倒也不必……”樱桃小声咕哝。 南苍苍摆了摆手:“你不懂,必须挂,这是战术。” 她不把自己的墨宝挂在门上,剑吟怎么跟他的主子打小报告,自己是多么的”知书达理“呢? 樱桃嘟起嘴:“可是……咱们门上已经挂了一块匾了,也不知道是谁写的,感觉比三少爷写得还好看呢。” 南苍苍噌地坐起来,朝门外跑去。门口的婆子拦住她,说是夫人吩咐不准她出院。她细胳膊细腿儿,拧不过五大三粗的婆娘,挣扎着往头顶上看。 只见门上挂着一块漆黑的大牌匾,上面的漆还未干,上面写着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柏林台”,潇洒飘逸,端的是笔走龙蛇,叹为观止。 她挣扎累了,瘫在地上:“你们几个成日在门口守着,可看见是谁把这牌匾挂上去的?”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都说不曾见过,难道这牌匾不是一直在这儿? 樱桃叉腰骂道:“你们这些不中用的,天天蹲在门口眼睛长哪去了?还不赶紧去回了老爷夫人,说咱们院子里进贼了!” 王夫人闻讯赶来,抬头看了半天,脸色白了三分,命人赶紧把侯爷叫来。 武安候刚刚下朝,听说此事,一万个恼火。自己在前朝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后院里进个毛贼这种小事还要他亲自过问。可等他见到南苍苍院门上的牌匾之后,立刻倒吸一口冷气。 王夫人在一旁小心翼翼道:“侯爷,你见多识广,这笔力、这风格,莫不是模仿的……那位?” 武安候坚定地摇了摇头:“绝不可能。” 王夫人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这贼人进府,什么也不偷,偏偏在六丫头这儿留下一块匾额,我还以为是摄政王府的人给咱们提醒呢。” 武安候咬着牙:“这字绝不可能是模仿的,摄政王的朱批我不知道见过多少回了,这就是他亲笔所写!” 章节目录 第28章 本姑娘最讨厌不讲武德的人 王夫人吓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声音也颤抖了:“侯爷是、是说,摄政王对咱们侯府的事了如指掌,而且来去自如?” “不错。” “那妾身让六丫头闭门不出学规矩的事……” 南俊狠狠地捶了一下墙,声音拔高三分:“你只说请人教她规矩,怎么还关着她不让出门了?!” 王夫人又是一个趔趄:“妾、妾身是、是为了让她专注些……” 南俊怒火攻心,连军营里骂人的话都往外冒:“专注个屁!咱们家现在让摄政王盯上了!你如此苛待他未出嫁的侧妃,是在拿整个侯府作妖。他现在给苍苍亲笔手书牌匾,就是在提醒咱们!” 王夫人吓得直哆嗦:“这、这可如何是好?我看那摄政王也没有多喜欢六丫头呀,怎么会替她出头……” 南俊道:“无知妇人!无论摄政王喜不喜欢苍苍,太后娘娘已经把苍苍赐给他了,你对苍苍不好,就是在打摄政王的脸!” 王夫人还想再辩,翠珠拉住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冲门口的婆子道:“还低头耷脑地站在这儿做什么?还不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南苍苍没想到,自己的禁闭才短短两天就结束了。其实自己在屋里躺平也挺舒服的,都怪盛临安多管闲事,让自己不得安生。 ****** 桑桑听说南苍苍解了禁闭,兴致勃勃地拉剑吟一起去她的柏林台练剑,谁知剑吟竟支支吾吾不肯去。 桑桑怪道:”前两天你不是还一直向我打听南苍苍什么时候能放出来,怎么今日又不肯去见她了?” “这……六小姐毕竟今后是我的主子,我还是不去打扰了吧。” 桑桑皱起眉:“扭扭捏捏的,你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吧?” 剑吟被说中心事,挠了挠头:“那个……我家王爷喜欢知书达理的姑娘,可是你也知道,六小姐的字实在是……” 桑桑瞪起眼睛:“所以你就跟摄政王背后抹黑她?“ “也算不上抹黑吧……而且若非我把六小姐的字拿给王爷看,六小姐这会儿还被关在屋里出不来呢。” 桑桑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上:“滚,本姑娘最讨厌不讲武德的人!” 其实桑桑总共也没去过南苍苍的住处几次,她来到柏林台,见南苍苍正在指挥人在院子里钉木桩。 “你在干嘛?刚解了禁闭,也不知道安分点儿。” 南苍苍一把揽过桑桑的肩,兴致勃勃道:“我要在这儿安个秋千,那边种上樱桃树,树底下再弄一张躺椅,放个烧烤架,就可以在院子里野餐了!” 桑桑很不习惯如此亲昵的举动,挪开两步:“你在这儿又住不了几天了,何必大动干戈?” 南苍苍神秘地笑了笑:“说不定摄政王瞧不上我退了婚呢,我就只能在家养老了,再说了,我对生活品质也是有要求的好么。” 桑桑哼了一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不过你要是真的被退婚了,估计侯府也容不下你了。” “那正好,我就去闯荡江湖。等我混好了,回来接你。” 桑桑撇撇嘴:“你就得意吧,过两天三哥哥回来了,看你还怎么蹦跶。” “三哥哥?” 武安候府三少爷南苑,和桑桑一母同胞,都是赵姨娘生的,但性格截然相反。南苑自幼喜欢诗文,尊崇儒道,行为举止一板一眼,十分守规矩。 桑桑见南苍苍反应,笑道:“你忘了以前三哥哥是怎么对你耳提面命的了?等他回来有你受的,不过幸亏有你,省得他成天对我唠叨。” 南苍苍耸了耸肩,决定对这位三哥哥还是绕着走为妙。 然而有些人、有些事仿佛命定,是绕不开的。 南苑一走大半年,难得武安候也在京城,免不了要吃顿团圆饭。虽然王夫人现在看见南苍苍就糟心,但迫于摄政王的淫威,不得不对她以礼相待,请她出席。 听桑桑描述,南苍苍本以为南苑长得方方正正、刚正不阿,没想到却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年方十八,风华正茂,身材清瘦却不柔弱。 他规规矩矩依次向周老太君、南俊、王夫人磕了头,才回身向生母赵姨娘行礼。 赵姨娘在府里向来低调,今日日思夜想的儿子回来,她虽激动得红了眼圈儿,却只是克制着点了点头,手指动了几动,终究没有当众去拉南苑的手。 周老太君笑道:“三哥儿又长高了些,不过还是太瘦,你在书院苦读,也得注意身子,没的让你爹娘担心。” 南苑应了声是,道:“孙儿读书之际,也注意锻炼,日日早起登高打坐,吸收天地灵气,也磨练意志。” 南俊点点头:“不错,你向来懂事,这次回来,也好好教教你弟弟。” 最激动的要数南景,平日家里都是女孩子,如今南苑回来,终于能带他玩些男孩子的玩意儿。 他蹦蹦跳跳来到南苑身边,兴冲冲问道:“三哥哥,你给我带礼物了吗?我们去玩弹弓吧!” 南苑刮了刮他的小鼻子,笑道:”哥哥给你带了《毛诗》回来,等你读通了,我就带你去玩。” 南景嘟起嘴:“那不要了,我还是去找六姐姐荡秋千吧。” 南苑听南景提到南苍苍,朝姐妹们的方向扫了一眼,南苍苍不经意和他对视,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谁知南苑随即皱了眉:“六妹妹,即便在家中,也该笑不露齿。你不要成日与八弟玩闹,如今许了人家,也该学学为人妇的规矩。我远在岳山书院,也隐约听闻有关你的传言,令人难以启齿。女孩子家,声誉最为重要,出阁之后更要约束自己。” 南苍苍目瞪口呆,她算是明白桑桑为何如此怕他了。 王夫人见南苍苍吃瘪,心中爽快,笑道:“三哥儿快别说了,你六妹妹如今身份今非昔比,咱们可是说不得了,不然回头摄政王殿下又来找咱们算账。” 南苑行了一礼:“母亲言重了,六妹妹一日未出阁,就要听父母长辈教训,天理人伦,向来如此。” 章节目录 第29章 小贱人,叫姐姐 南苍苍目瞪口呆,这南苑长得斯文白嫩,没想到竟然是个老学究。 她更没想到的是,以自己今时今日的地位,竟然还要听一个刚成年小弟弟的教训。 她食不知味地吃完了这顿“团圆饭”,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躲开这位烦人三哥哥。 待回到柏林台房内,房梁上忽然悄无声息地落下一个人来。 剑吟一脸愁容,蹲在地上,可怜巴巴道:“六小姐,七小姐不理我了,我再也见不到我的梦语了,这可如何是好?” 南苍苍冷哼一声:“谁让你背后打小报告,令人不齿。” 剑吟痛苦地抱住头:“七小姐都告诉您了?我承认,偷您的……题字是我不对,但她打我骂我都好,不让我见梦语,我受不了。” 南苍苍做了个“停”的手势:“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桑桑才不是背后说人坏话的人。”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南苍苍抱起双臂:“我又不傻,你是盛临安的侍卫,又成天在侯府里上蹿下跳的,他若是知道了府里的事,必然是你透露的。” 剑吟站起身:“六小姐,冒犯了,容我问一句,原来您不傻呀?” 南苍苍指着门口:“小贱人,也容我说一句,滚。” 剑吟抱了抱拳:“六小姐英明神武,是在下听信传言,有眼不识泰山,请六小姐海涵。” 南苍苍十分满意,道:“好说好说,以后别叫六小姐了,叫苍苍姐。” “这……”剑吟一愣:“在下比小姐年长不少,怕是不太合适。” 南苍苍扑哧一声笑了:“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家王爷和太后娘娘岁数差不多,他不是也叫太后娘娘母后么?” 剑吟听了大惊失色,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姐姐,姑奶奶,能不能求你以后别再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了,在下、在下很为难啊!” 南苍苍知道他在为难什么。他听命于盛临安,听见有人骂他,汇报了是打小报告的小人,不汇报时不忠心的下属。 南苍苍就喜欢看他左右为难的样子。 她又指了指门口:“既然为难就不要在这儿呆着了,小贱人您自便吧。” 剑吟赶紧赔上笑脸:“姐,七小姐那儿还请您帮忙说说好话,我只求再见梦语一面,我还还没跟她好好告别呢。” 南苍苍一脸傲娇:“我考虑考虑,你且……” “南苍苍!”忽然门口传来一个男子的叫喊声。 随即是樱桃的声音:“三少爷您怎么了来了?小姐在里面休息呢,我先去通传一声,少爷!” 南苑怒气冲冲道:“你不必为她遮掩,我都听见里面有男子的声音了,让开!” 剑吟知道自己惹了麻烦,还不等南苍苍嘱咐,就施展轻功从房梁溜走了。 南苍苍从容地打开门,笑意盈盈对南苑道:“三哥哥来了?你舟车劳顿,理应好好歇息,妹妹该上门拜访才是。” 南苑面色冷峻:“妹妹不欢迎我来,可是心中有鬼?” 南苍苍把住门,可怜兮兮道:“三哥哥若是来看妹妹的,妹妹自然欢迎。可是看今日的架势,你竟像是专程来抓我错处的。你我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妹妹自幼仰慕哥哥,没想到你这样怀疑我。” 南俊见她推辞,更觉得她心中有鬼,正色道:“妹妹不要打岔,我刚才分明听见里面有男子的声音。你若是心中坦荡,就打开门让我进去瞧瞧。” 南苍苍咬了咬嘴唇,眼中涌出两颗泪珠,道:“若是里面没有人,三哥哥待如何?” 南苑见她要哭,一时不知所措,在他的印象里,六妹妹永远是咋咋唬唬的,如此委屈柔弱的神情他还没见过。 “那我向你赔礼道歉便是。” 南苍苍听了微微一笑,大方地开了门。 南苑进了门,左左右右探查了一番,确实没有男人的痕迹。他心中困惑,刚才明明听见二人交谈的声音,绝不可能听错。 他回过身,刚想问南苍苍把人藏到了哪里,却见她泫然欲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样子和沛国公夫人那只小白狗颇为相像。 南苑质问的话被堵了回去,憋了半天,说了一句:“你房里一本书都没有,平日该多读点书,修身养性。” 南苍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南苑本以为她会顶嘴,后面还准备了一大堆规劝的话,没想到却如此乖顺,反而不知说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干巴巴道:“那你休息吧,我走了。” 南苍苍堵住门,眨着眼睛道:“三哥哥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这一问,南苑不知为何心虚了起来,忍不住顾左右而言他:“过两日我挑几本书给你送来。” 南苍苍一双小鹿似的眼睛紧紧盯着南苑:“谢谢三哥哥,不知道有没有那种讲君子一诺千金、言出必行的书?” 这是在说他不守承诺。南苑红了脸,咬了咬牙,双手抱拳行了一礼:“六妹妹对不住,我不该怀疑你,告辞。”说完逃也似的跑走了。 一旁的樱桃不禁拍手叫好,夸赞道:“小姐真厉害,三少爷向来对谁都有一大堆道理可讲,就是对着侯爷也能滔滔不绝,今日却在你这儿吃瘪了。” 南苍苍挑了挑眉,跟我斗,还是嫩了点儿。 忽然一个身影从房顶飘下,双手抚胸,长出了一口气:“吓死我了,幸好我藏得好,没被发现。” 南苍苍吓了一跳:“你怎么还没走?想害死我吗?” 剑吟十分委屈:“姐姐,你房顶上也没开窗啊,我上哪里走?” 南苍苍怒了:“我管你上哪儿去,总之离开我的柏林台!南苑那个念经老和尚才刚走没多远,万一回来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门口出现了一个瘦长的身影,南苑铁青着脸,咬牙道:“南苍苍,这是怎么回事?” 南苍苍身子一僵,自己这张乌鸦嘴,怎么就这么灵。 她缓缓转过身:“三、三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南苑看向不知所措的剑吟:“你是谁?为何在我妹妹的闺房内?!” 章节目录 第30章 没想到你如此爱慕本王 屋内四人面面相觑。 南苍苍悔不当初,南苑怒火冲天,剑吟目瞪口呆,樱桃手足无措。 南苍苍恨不能撕了剑吟,自己辛辛苦苦演了半天,好容易让南苑对她心生愧疚,结果转身就来了一个“捉奸在房”。 “三哥哥,你听我解释……”可是她绞尽脑汁,也一时想不出该怎么解释眼前的局面。 而南苑也压根不想听她的解释,怒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呆着。我没想到,你不仅败坏南家门风,水性轻浮,竟然还面不改色地撒谎!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南苍苍正要反驳,忽然瞥见门口一片红云。一个男子闲云野鹤般走了进来,绯色的衣摆拂过墨黑的门槛——世上只有一人会穿如此张扬的颜色,摄政王盛临安。 而且他竟然在笑。他的唇轻轻弯起,带着不屑,好像在看一场唱得不怎么样的戏。 “王爷!“剑吟激动地叫他:“你怎么来了?” 盛临安眼光一扫,他立刻禁了声,垂头乖乖立在一旁。 “王爷……?”南苑口中喃喃念着,他没想到摄政王竟是这样一位谪仙般的男子,目光黏在他身上根本转不走。 南苍苍心中一动,自己的这位三哥哥莫非也是断袖?不过不知道盛临安喜不喜欢唠叨的…… 盛临安发觉她的眼神又开始游离,不知在盘算什么,微微皱眉,对南苑道:“她败坏的,是我盛家的门风。” 南苑仍旧呆呆的:“你真的是摄政王殿下……?” 南苍苍看不下去了,生怕盛临安一个不高兴把他拉出去砍了,过去拽了拽南苑的衣袖,低声道:“快行礼。” 南苑如梦方醒,赶忙跪下:“在下武安侯三子南苑,拜见摄政王殿下。在下……晚生仰慕王爷已久,您的《盐铁论》晚生反复拜读,每每都有新收获。今日得以亲见王爷,实乃吾之三生有幸!” 南苍苍有些错愕,这小子看上去板正迂腐,没想到溜须拍马这么灵光,若是以后做了官,肯定是个贪官。 南苑还不罢休,继续说道:“王爷,您十八岁殿试夺魁,如今晚生年亦十八,却名落孙山,一事无成,实在惭愧。晚生日夜苦读,不及王爷惊才绝艳之万一,高山仰止,晚生叹服。” 听着一套一套的夸赞之辞,南苍苍这下明白了,南苑不是在溜须拍马,他是盛临安的真粉丝,而且是才华粉。 盛临安见她神色讶然,仿佛南苑仰慕自己是件不可置信之事,不由得心头火起。 他伸出长臂,一把揪住南苍苍的后衣领,把她拉到自己身旁,一阵少女的幽香随之而来,令人烦躁。 盛临安立刻松开了她,并往外推了一把。 南苍苍心中腹诽,这大魔头果然心思难测,一拉一拽的,到底是几个意思?本顶流是你能推来搡去、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 她拂了拂被他弄皱的衣领,退开一步站好。此人危险,还是远离为妙。 盛临安心中更加烦躁,上次见面对自己搔首弄姿,现在又敬而远之,这个女人竟敢对自己行欲擒故纵之事。 他看地上的南苑十分碍眼,皱眉道:“你下去吧,本王有话对侧妃说。” 南苑一脸为难:“王爷,这于礼不合。虽然六妹妹已许配给王爷,但毕竟还未成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伤风化。” 南苍苍在一旁频频点头,她这位三哥哥终于说了一句人话,若是留她和盛临安独处,估计自己小命不保。 盛临安冷哼一声:“南苑,今年陛下特设恩科,已钦点本王主持会试。” 南苑日夜苦读,为的就是一朝高中,如今主考官就在眼前,怎能违逆他的意思? 可偏偏南苑是个死心眼,内心挣扎了一番,前途和礼教之间,还是选择了礼教。 他行了个礼,对盛临安道:“晚生向来敬佩王爷为人,相信王爷举贤不避亲。此处为六妹妹闺房,说话不便,请王爷请到前厅叙话。” 南苍苍忽然觉得南苑周身散发着光芒,简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但她忘了,面前的人是盛临安,怎会因为旁人一句话就改变心意。 盛临安轻飘飘说了一个“滚”字,剑吟立刻心领神会,一把就把南苑扔了出去,一招平沙落雁,他远远地扑街在院子中。 屋内终究还是只剩下南苍苍和盛临安两人。 南苍苍深吸一口气,脸上堆笑:“什么风把王爷给吹来了?” 盛临安眯了眯眼睛:“本王的侍卫被人捉奸成双,本王的侧妃红杏出墙,本王能不来吗?” 南苍苍背后一凛,不知他是在说笑还是真的误会了,连忙解释道:“请王爷明察,你的侍卫心里只有梦语,我的心里只有王爷。” 盛临安没想到她说话如此大胆,神思一晃,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侧妃这么钟情于本王?” 南苍苍的后半句本来只是为了对仗随口说的,如今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王爷是苍苍未来的夫君,苍苍心中自然只有王爷。” 盛临安衣摆一甩,坐了下来,继续审问她:“本王怎么记得,上次你宁可终身不嫁,也不肯入我王府呢?” 南苍苍咬住唇,心知此人十分难缠,不可能几句话就糊弄过去。 于是她心一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爷!苍苍知错了!” “错在哪儿?” “苍苍的娘亲当初是爹爹的侍妾,后来才抬了姨娘,苍苍自小在府中受尽欺凌,因此贪慕权势,不甘心只做一名小小侍妾,所以故意在太后娘娘面前那么说,其实是欲擒故纵。” 盛临安唇角一勾,终于承认了。果然是欲擒故纵。 “现在你满意了?” 南苍苍叹了口气:“其实也不算满意,但侧妃总比侍妾强一些。” “那你为何不继续欲擒故纵?” 南苍苍叹了口气:“苍苍仔细想了想,比起权力地位,还是小命比较重要。” 盛临安站起身:“想要保住命,你最好想清楚,你的这条命谁说了算。” 南苍苍低眉顺眼道:“自然是王爷说了算。” 章节目录 第31章 闭嘴,不准评论本王的…… 南苍苍低眉顺眼的样子,让盛临安十分满意。 不过她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鬼话连篇举止怪异,如今表现得越乖顺,说明背后的图谋越大。 但他不怕她另有图谋,这个世上能在他盛临安手上讨到便宜的人,根本不存在。 他冷哼一声:“想做本王王妃的女人,在自家却被一个落榜贡生骂得抬不起头来,丢人。” 南苍苍抬起脸,委屈巴巴望着盛临安:“要不王爷为苍苍主持一下公道?” 盛临安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做梦,本王忙得很。” 他径直走过南苍苍身边,衣袍掀动,一阵似有似无的药香飘进南苍苍的鼻中,微苦,微冷,却让她忍不住深深吸气。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抓住了盛临安的衣摆。 盛临安身体一滞,声音冰冷:“滚开。” 南苍苍如梦方醒,正要松手,却忽然瞥见他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荷包,浅绿的流苏,莲叶的花纹,十分眼熟,于是一下子愣住了。 于是在盛临安看来,跪在地上的南苍苍,正掀开自己的衣摆,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腰间,表情探究。 她这是在审视自己吗?而且这是什么表情,难道对自己看见的不满意?他一时气得忘记把她扒拉开。 南苍苍愣了半晌,终于指着他腰间开口道:“王爷,您的……” 难道她还要评论?!盛临安如白瓷一般的面容蒙上了一层红晕,他用佩剑的剑鞘一把扫开南苍苍,怒道:“闭嘴!” 南苍苍不知他的滔天怒气从何而来,道:“我只是想说……” 盛临安飞快地朝门外走去:“不准说!” 二人在屋内叙话的一会儿功夫,柏林台内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武安候南俊和王夫人听说摄政王到访,赶忙前来拜会,苏苏、桑桑、朱姨娘也陆陆续续过来瞧热闹,谁知被剑吟一股脑地拦在了门外。 大家焦急地等了一阵子,就看见盛临安怒气冲冲地手握宝剑走了出来。众人纷纷拜倒,盛临安理也不理,径直离开。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桑桑,她一声尖叫:“糟了!刚才摄政王殿下是拿着剑出来的,南苍苍不会被他杀了吧?” “我的儿啊!”朱姨娘一声哀嚎,倒在了地上。王夫人没想到南苍苍死得这么快,口中直念阿弥陀佛。 还是一家之主南俊站起来主持大局,让大家不要慌,自己先进屋瞧瞧。 南苍苍听见外面的喧哗声,莫名其妙地走了出来,哪知一出门,乱作一团的主子奴仆立刻鸦雀无声,直勾勾盯着她看。 朱姨娘两眼垂泪,抱住南苍苍:“儿啊!姨娘知道你心中有事未了,你告诉姨娘,姨娘帮你完成,你就安心去吧。姨娘会多给你烧些纸钱,让你好好上路的。” 南俊板起脸:“胡闹!没看见苍苍好好的站在这儿吗?苍苍,殿下跟你说了什么?” 南苍苍这才明白过来,她这个缺心眼的娘亲以为自己已经被盛临安残忍地杀害了。 她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回想了一下,答道:“摄政王殿下昨日给女儿送了个牌匾,今日派侍卫来问女儿满意不满意,结果侍卫在这儿跟三哥哥闹出点误会,耽搁了,他正好在附近,就过来看看。刚才嘱咐女儿,要和家里人和睦相处。” 王夫人和苏苏神色一黯,她们没想到,摄政王的怒气不是冲着南苍苍,看这情景,倒像是怕南苍苍受了委屈。 南俊看向南苑,南苑一脸羞色:“儿子不知那是王府侍卫,误会了三妹妹,口角了几句,正好被殿下看见了。三妹妹,对不住,是哥哥错怪你了。” 南俊瞪了他一眼,叱道:“你妹妹现在是待嫁的王府侧妃,你们兄妹平日里口角打闹也就罢了,如今要注意身份。你书都读到哪里去了?做事如此没有分寸!还有,摄政王来侯府,怎么没人来报?” 门房的刘大赶紧跪下磕头请罪:“侯爷饶命!小的一直在门口盯着,实在没看见王爷什么时候进的府啊!” 门房是个肥差,非普通仆役能做的,这刘大七拐八拐地跟王夫人有点子亲戚,平日也孝敬得十分殷勤。 王夫人劝道:“好了侯爷,摄政王殿下做事向来与常人不同,否则也不会直奔六丫头的住处来了,可见压根儿没想知会咱们做长辈的。” 南俊声音又拔高了三分:“长辈?你还妄想做摄政王的长辈?在他面前,咱们只有俯首称臣的份儿。” 苏苏走上前,挽住南俊的胳膊,声音娇软:“爹爹别生气,幸好殿下没有怪罪咱们,如今殿下已经走了,别为了此事伤了家人和气,一会儿惊动了祖母就不好了。” 南俊向来听苏苏的话,拍了拍她的手,叫散了众人。 大家都走了,桑桑却不肯走。 她跟南苍苍咬耳朵,让她从实招来,到底和南苑发生了什么“误会”。 她不问还好,南苍苍立马朝她声泪俱下地控诉:“说到底都是我替你背了黑锅,你不理剑吟,他心中苦闷找我想办法,谁知让三哥哥看见了,以为我私会外男。为了不供出他是你的剑术师父,我可是受尽屈辱。” 桑桑本想吃瓜,没想到吃到了自己的头上,讪讪道:“不是吧?那小子这么娘们唧唧的,还找你诉苦?” 南苍苍翻了个白眼:“他从你那吃的苦有地方倾诉,我的苦就只能往肚子里咽。要不是今天摄政王正好来了,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肯定要被夫人浸猪笼。” 桑桑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毫不含糊道:“行,这次算我欠你一回。” 南苍苍要的就是这句话,以桑桑耿直利落的性子,是不屑于耍赖不认账的。 她开开心心地一路把桑桑送到门口,却发现门口还杵着一人,仰着头一动不动,仿佛一座雕塑。 桑桑奇怪道:“三哥哥,你怎么还在这儿站着?” 南苑恍若未闻,看着头顶的牌匾:“王爷的字真是妙绝,妙绝啊!六妹妹,能不能让我拓下来临摹一下?” 南苍苍确定了,南苑是盛临安的死忠粉。 章节目录 第32章 本顶流写的真的不是情书 早朝,百官穿着整齐的官服,垂首站立。 唯有一人,一身绯衣,坐在陛下身边的椅子上,手指点在太阳穴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 他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盛临安。 大理寺卿吴正正在汇报废太子一党余孽李前户部尚书知年贪腐一案的审理情况。 从他府里查没的东西清点了月余,有黄金万两、白银百万,更有店铺地契、古董珍玩无数,没想到向来以简朴示人的李知念家中竟有巨富之资,可谓富可敌国。 墙倒众人推,自从他被抓,不断有人来衙门申冤,吴正已经查明,李知年不仅贪污甚巨,还喜欢奸淫良家妇女,事后再以钱银封口。 盛临安的面色越来越沉,吴正的声音开始发颤。 这些明明昨日已经单独向摄政王汇报过,最珍贵的宝物也已经孝敬了他,他当时并未表示不满,难道又出了什么岔子? 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颤颤巍巍道:“李知年贪腐淫掠,罪大恶极,今证据确凿,请摄政王殿下赐教,该如何量刑?” 盛临安没有说话,于是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上次有个大臣说话违逆了摄政王的心意,他命人当场将人杖毙,血迹溅得到处都是。武官也就罢了,文官们哪见过这阵势,好几个撑不住吐了,更有甚者回家一病不起,上书陛下请求告老还乡。 云准见群臣吓得瑟瑟发抖,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又有些于心不忍。 他觉得盛临安今日不大对劲,面色沉郁,一言不发,跟走神了似的,这种情况十分罕见。 于是他出声道:“王兄,李知年一案,你看该如何处置?” 皇帝发话,盛临安终于开口了:“陛下以为,该如何处置?” “此人罪大恶极,贪得无厌,又当街奸**女,影响极坏,其罪当诛。依朕看,应该枭首示众。” 盛临安面色又冷了三分:“五马分尸,准其人头回乡看守城门;家中男丁一律斩首,女眷充入军中妓馆。”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云准也是背后一冷。都说衣锦还乡,入土为安,如今李知年人要死了,却只有人头能回乡,还得被自己的父老乡亲围观。 早朝散后,云准私下对盛临安道:“王兄,其实李知年在任上也作出了一番功绩,至少给朕留下了一个还算充盈的国库。” “陛下觉得臣的处置太不近人情?” 云准想了想:“朕明白成王败寇的道理,但罪不及家人,何必如此赶尽杀绝?” 盛临安一字一句道:“陛下,李知年一家死不足惜,只要能让陛下明白一个道理——作为帝王,狠,就要狠到底。若不能全盘赦免,陛下的一丝恻隐不会换来感恩戴德,只会换来变本加厉。” 云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道理盛临安少年时就明白了,在他为此险些丧命之后。可他今日狠狠处置李知年,不仅是为了给云准提醒,也为了警示自己。 就在昨日,他竟然忘记了这个道理,对南苍苍动了恻隐之心。 他想了整夜,也没明白那个武安侯庶女到底哪来的这么大胆子,竟敢如此羞辱自己;他更想不明白的是,自己为什么没有当场把她大卸八块。 南苍苍也想了整夜,还是没明白昨日盛临安到底为何突然生气。 她不过是看他别在外袍内的荷包样式与苏苏的十分相像,回忆起书中似乎提到了这么一个信物,想问问他是从哪得来的,好推动一下他和苏苏的感情线。 她叫来樱桃,让她扮演盛临安,重新复盘昨天的情景。 樱桃不明所以,被逗得咯咯直笑,捂住脸道:“小姐,你掀我的裙子干嘛呀?还指来指去的,像个风流浪荡子。” 南苍苍看着樱桃的裙底风光,陷入了沉思。 她明白了,盛临安一定是误会了,苍天在上,她真的不想欣赏他的关键部位啊! 为了自己的小命,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解开这个致命的误会。 思来想去,她决定给他写封信解释一下——虽然效率低了点,但起码不用体验和大魔王面对面的窒息感。 盛临安已经成功让交际场上的闪耀明星变成了深度社恐。 “樱桃,研墨!” 在揉搓了一百八十二个纸团、写秃了八只毛笔之后,南苍苍终于完成了她人生中第一封亲笔信。 “樱桃,去帮我送封信。” “好嘞,小姐要送给谁?” “盛临安。” 樱桃扑通一声跪下了:“小姐,樱桃知错了,您打我骂我吧,要是还不解气,打死我也行!” 南苍苍怪道:“你有什么错,我打你干嘛?” 樱桃声泪俱下:“樱桃不知道,但是小姐让我去给摄政王殿下送信,一定是因为我犯了大错!” 南苍苍捂脸,也是,自己都不敢直面盛临安,没理由让樱桃去送死。 她叹了口气,起身去找南桑桑,开门见山道:“你报答我的机会来了。” 桑桑也不含糊:“你说吧,赶紧还了你这个人情,也省的我日日想着。” “你把剑吟叫来,帮我给王爷送封信。” 桑桑听罢,忽然扭捏起来:“你给王爷送信,何必非叫他来?再说……你自己怎么不叫?我可没本事把他叫来。” 南苍苍眼睛一转,笑道:“我要是自己能送,或者有本事把他找来,何必浪费我拿自己清白换来的人情?你推三阻四的,莫不是心里有鬼?” 桑桑被她一激,急道:“我心里有什么鬼?他一会儿就过来,你有什么事直接和他说吧!” 南苍苍笑得促狭:“刚才是谁说自己没本事把他叫来的?” 桑桑被她揭穿,满脸通红:“我还不是怕他再去找你,给你惹麻烦?你真不识好歹!” 是夜,盛临安皱着眉头,展开一张被叠了七八叠的信纸。 里面是歪歪扭扭的小学生字体: “亲爱的摄政王殿下,你好呀。咱俩之间有误会,我绝无偷窥您那里的意思,小女只是对您的荷包感兴趣。苍苍敬上。” 读完,他的眉头锁得更深。 章节目录 第33章 这场面是我能看的吗 短短一句话,盛临安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 她先叫自己亲爱的,然后又说对自己没兴趣?她掀开自己衣摆看了大半天,结果里面的内容还不如一个小荷包吸引她的注意力?而且她还生怕自己误会她对自己感兴趣? 剑吟在一旁搓着手,眼见盛临安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暗道一声不好,悄悄往外退去。 “站住!你去把她弄来!” 剑吟僵在了原地。“她”毫无疑问指的是南苍苍,可“弄”这个字怎么理解就有些微妙了。 他踌躇了半天,终于还是开口问道:“王、王爷,要活的,还是死的?” 盛临安冷冷的目光袭来,只回答了两个字:“快、去。” 剑吟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三伏天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他思量再三,决定先“弄”一个活的回去。毕竟活的可以当场弄死,死的实在无力回天。 可怜南苍苍还在睡梦中,就被剑吟一掌劈晕,像麻袋一样被扛进了摄政王府,然后像一盘菜一样被放在了盛临安面前的桌子上。 被扛着飞跃半个京城,她的睡衣领口早已微微散开,在她嫩白的肌肤上画出狭长的V字。 她的唇不点而朱,微微张开,伴随着每一次清浅的呼吸,那V字收缩又舒展,往复交替,令人神思晃荡。 盛临安眉头紧锁:“把她弄醒。” 剑吟左右看了看,端来一盆凉水,毫不怜香惜玉地泼了南苍苍一身。心中默念,对不住了,主子在上,小的只能六亲不认。 夏日炎炎,南苍苍的睡衣本就材质轻薄,淋了水贴在身上,勾勒出美妙的曲线。她轻轻蹙眉,水珠从她的睫毛划过,骨碌碌滚到脖颈,清水芙蓉,应如是。 盛临安喉头一滚,似乎每一次见她,她都是一身水淋淋的。 第一次他让人把她扔进了水池,第二次她被云准泼了一身水,还有这一次,她应该改名叫南沧沧了。 南苍苍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烛火晃得她发晕。明明灭灭的光影里,她仿佛看见一个仙人,穿着如火的衣衫,神情却如冰川清冷。 他长眉入鬓,发如墨染,黑白分明的眸子像一片幽深的湖水,那水底住着魅惑人心的精灵,把每一个看向湖水的人拖入水中,渐渐沉底,渐渐失去呼吸,却偏偏心甘情愿。 “卧槽,我竟然梦见盛临安了?” 南苍苍迷迷瞪瞪,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她坐起身,抹了抹脸上的水,低头看见自己半透明的衣衫,口中呢喃:“卧槽,竟然还是春梦?!“ 盛临安眉头紧皱,她到底从哪学会这么多污言秽语?然后眼见着南苍苍朝自己爬来。 南苍苍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是春梦,那就好好玩一玩。这里是我的梦境,我的地盘,看我不让盛临安跪下叫姐姐! 她半跪在桌上,目光正好落在盛临安的颈间,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他突出的喉结,表情单纯又无辜:“长得跟个妖孽似的,没想到还挺有男子气概嘛。” 南桑桑的触碰很轻,让盛临安屏住了呼吸。 剑吟也猛地倒吸一口气,从来没有女人能触碰王爷,那些人还没碰到就都死了。 盛临安隔着南苍苍,把无情的眼刀扔向剑吟,剑吟捂住脸,赶紧遁了。这场面的确不是他能看的。 盛临安拂掉南苍苍的手,正要说话,却被南苍苍的食指堵住了唇:“嘘——别说话,让姐姐再宠爱你一下,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一开口就破坏气氛。” 南苍苍没想到,他的唇这么软。 明明是坚毅的轮廓,触感却和凉凉的果冻一样,让她忍不住在上面摩挲了一下。 “你想死吗。” 南苍苍露出责怪的表情:“都说让你别说话了。我想不想死重要吗,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我死。你不是说过……”她顿了一顿,微微一笑:“我的命你说了算?” 她靠得太近了,气息呼在盛临安的脸上,和他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他一把扯下腰带。 南苍苍心头一跳,兴奋,又有些害怕。不是吧?要来真的?本顶流的第一次竟然要在梦中? 一件绯色的衣袍罩在了她的头顶,隔绝了烛火,和盛临安的身影。 黑暗中,包裹她的是阵阵熟悉的药香,微苦,微冷,让她的神智恢复一丝清明——没有梦境能这么精致,连气味都如此栩栩如生。 “南苍苍,本王掌握千万人的性命,没工夫和你瞎闹。你要是识趣,就自己了断吧。” 南苍苍一个激灵,回忆起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赶紧板板正正跪好叩首,口中连连告饶:“王爷我错了!妾身、妾身刚才以为是在梦中,胡言乱语,请王爷不要怪罪!” 她头上蒙着红色的衣衫,看上去像在拜天地。 “出来。” 南苍苍小心翼翼地露出两只眼睛:“王爷饶我不死,我就出来。” 盛临安拽了她头上的外衣一把,把她的头露出来,声音低沉:“跟我讲条件?” 南苍苍连连摇头:“不敢不敢不敢!王爷我真的错了,您是天上的仙女,哦不神仙,即使在梦里我也不该亵渎您!饶了妾身吧!” 盛临安微微弯下身子,盯着她的眼睛:“这么怕死,还如此胆大妄为?” 南苍苍连连摇头:“不不不,王爷,妾身胆子很小的,就是缺心眼儿。”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下来,把我的桌子都弄脏了。” 南苍苍讪讪一笑,小心翼翼从桌子上跳下来。落地时,她微微瑟缩了一下,虽然是夏天,但夜已深,地面一片冰凉。她睡梦中被扛到王府,自然没有穿鞋。 盛临安皱了皱眉,道:“行了,你回去吧。” 南苍苍一头雾水:“王爷,我能问个问题吗?请问我怎么回去?” “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南苍苍更不解了:“那我是怎么来的?话说王爷半夜找我来有什么事?” 盛临安抿住了唇,为什么来着? 哦,好像是因为她在信中说对自己不感兴趣,他一时震怒把她弄来的…… 章节目录 第34章 本王的少年邂逅 盛临安伸出两指,揪住南苍苍的后衣领,把她拖到椅子边。 南苍苍从善如流地坐下来,自然而然地蜷起膝盖抱住,把脸贴在膝盖上绯色的衣袍上——怎么看怎么不像大家闺秀。 盛临安道:“你以后不要再写信了,词不达意。” 南苍苍后背一凛:“你没看明白?我的意思是,我对您的那里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想看看王爷的荷包。” 盛临安黑了脸,他很想让她连话也不要再说了,解释了还不如不解释。 不过说到荷包,他心下一动。 他带着它已经很多年了,准确地说,十一年了。 十一年前,他十四岁,正是人生的至暗时刻。 因八字不祥,他自小被父母遗弃,一个人艰难地长大,十岁时终于遇到了一个带他回家的人——褚相。本以为找到了归宿,却进入了一个不见血的斗兽场。 在褚相家里,他经历了日复一日严苛又残酷的训练,只为成为他官场上的棋子。 和他一样的棋子有很多,但他们都不是他的同伴,而是他的死敌。黑子吃白子,白子又吃黑子,棋子之间的殊死搏斗,在下棋的人褚相眼中,只是一场有趣的玲珑棋局。 他感觉到自己每一天都在朝深渊滑落,却无力反抗,只能警惕着身边的一切尔虞我诈,再兵不血刃地吃掉别的棋子。 十四岁的那个午后,他刚刚宣判了另一个人的死刑,内心却是麻木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内心却一片沉寂,他终于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他的存在毫无意义,只是一个笑话,或者一个错误,或许他该想一个办法结束这个错误。 “哥哥,你挡住我的路了。”一个娇软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回过头,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呵,连站在这儿都是错误。 看见他转身,小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哥哥,我原谅你了,你长得真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滚开。”他并不喜欢自己的容貌,这也许就是当初褚相看中他的原因。 小女孩没有被吓哭,也没有被吓跑,反而笑得更灿烂:“哥哥不开心呀?那我给你一颗莲子糖吧,吃了你就会开心了。” 她从荷包里翻了翻,朝他摊开小小的手掌:“很甜的,每次母亲训斥我,我吃一颗莲子糖就开心了。” 小女孩一身绫罗绸缎,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娇养的女儿,她最大的烦恼,无非是被母亲训斥几句。 盛临安一把推开她的手,圆滚滚的糖块咕噜噜滚到地上,粘了一圈土,变成了一个泥球。 小女孩愣了一下,咬了咬嘴唇,仿佛随时要嚎啕大哭。 “滚!”盛临安觉得这下她会离开了。 可是她没有。她拿起自己的小荷包,又拿出一块,递给盛临安,认真道:“没关系,哥哥不喜欢我的糖,不是我的错。或许哥哥喜欢这一块?” 盛临安愣住了。为什么她能这么坦然地认为,别人不喜欢自己的糖,并不是自己的错呢? 他的人生如此阴暗,是自己的错吗? 南苍苍见他不回答,跺了跺脚,把整个荷包塞到他手里:“好吧,这些都给你,总有一块你会喜欢的。嬷嬷在叫我了,再见!” 小女孩转身跑开了。 少年盛临安看着手中浅绿色的小小荷包,忽然感觉看到了一束微光,撕破无尽的黑暗,照亮眼前的窄窄一隅。 南苍苍见盛临安不说话,神情柔和,仿佛陷入了回忆,知道自己猜对了,这果然就是他和南苏苏之间的信物。 “王爷,那个荷包可以再给我看看吗?” “不行。”盛临安拒绝得很干脆。 “王爷,那个荷包是谁给你做的?”南苍苍循循善诱。 “不关你事。”盛临安仍旧拒绝回答。 南苍苍并不气馁:“王爷,妾身看你的那个荷包十分眼熟。妾身的嫡姐精于女红,最爱绣的就是莲叶荷花图案,她的院子都起名为菡萏馆。而且她最喜浅绿色,又因名字里有苏苏二字,每每给荷包缀上浅绿色流苏。” 盛临安又皱起眉:“南苍苍,善妒是七出之一。” 南苍苍梗住了,合着自己说了这么多,他以为自己在吃醋?这人也太自恋了吧? 她连连摆手:“王爷你误会了,妾身的意思是说,你的那个荷包看上去挺旧的,我嫡姐正好会绣这样的图案,不然我让她给你绣一个新的怎么样?” 南苍苍觉得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盛临安看到苏苏绣的荷包和他以前的一模一样,心中惊喜,睹物思人,感情自然会突飞猛进。 盛临安缓了脸色,点头道:“原来你想送我荷包。” 南苍苍把头埋到膝盖里,这人听话怎么听不到重点啊! “你走吧。”盛临安又一次下了逐客令。 这回南苍苍没有犹豫,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朝外走去,这个人没法沟通,她一秒钟也不想多待。 直到剑吟把她往肩上一甩,朝夜空飞去,她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摄政王府的。 “大侠,你轻功没问题吧?不会掉下去吧?”南苍苍努力维持女明星的淡定姿态,声音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 剑吟想到近来被盛临安逼着每天跳崖二十次练习轻功,咬牙切齿道:“侧妃娘娘,是王爷派您来羞辱我的吗?” 南苍苍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识趣地闭上了嘴。 今夜的经历像一个梦,一个很累的梦。 娇生惯养的南苍苍,在经历了高空飞行、生命威胁、浑身湿透之后,终于病倒了。 她感觉头有千斤重,神思昏沉,四肢乏力,涕泗横流——这是典型的风寒症状。她瘫在床上,把盛临安咒骂了五万三千六百遍。 樱桃作为她忠心的小迷妹,不关心她的身体,倒关心起她的衣服:“小姐,这件红衣裳是从哪来的?你为什么盖着它睡?咦,这也不是您的尺寸呀,太长了吧!” 南苍苍蒙住头:“我头疼,不要问我。” 樱桃研究着红衣上的金线蟒纹,忽然倒吸一口冷气:“这不会是摄政王殿下的吧?他他他,你们还没成婚就……?” 章节目录 第35章 烦人精终于走啦! 南苍苍挣扎着坐起身,一把捂住樱桃的嘴:“不要说那个名字,晦气!” 樱桃识趣地压低声音,一脸坏笑道:“王爷可真有情趣,今天离京,半夜还专门爬墙来跟小姐告别。我看他也不像传闻中那么讨厌女人嘛,一定是小姐的美貌折服了他。” 南苍苍顾不上纠正樱桃的脑洞,问道:“他今日离京?” 樱桃大吃一惊:“小姐不知道?颍川水患严重,当地官员治水不力,陛下派王爷前去巡视,今日启程。” 南苍苍觉得奇怪:“朝堂之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樱桃笑了:“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这是城门口刚发生的事。今早陛下在城门口亲自为王爷送行,阵仗可大了,京城百姓人人皆知。只有小姐蒙头大睡,才会不知道。” 南苍苍松了一口气,大魔头走了,自己的小命暂时是保住了。 她正暗自庆幸,忽闻门口传来一个清脆婉转的声音:“苍苍妹妹,你怎么坐起来了?生了病就该躺着好好休息。” 那人一脸关切,温婉体贴,不是她散发着茶气的好姐姐南苏苏是谁? 南苍苍非常“听话”地躺了下来,顺手把盛临安的外袍往被子里面塞了塞。 她一脸人畜无害道:“妹妹正要躺下,姐姐就来了,既然如此,妹妹就躺着接待姐姐了,姐姐不会怪罪吧?” 苏苏一愣,随即连忙点头:”我怎么会怪罪呢?快好好躺着休息,我给你带来了上好的燕窝,回头让樱桃给你炖着吃,最滋补了。” 说着还体贴地为南苍苍掖了掖被角,不动声色地摸了一把里面鼓鼓囊囊的地方。 南苍苍看在眼里,笑道:“还是二姐姐最关心我,不像桑桑那个臭丫头,也不知道来看看我。” 苏苏劝道:“七妹妹孩子心性,听说孙大人家请了樊家班唱戏,忙不迭地就去了。她心里一定也是想着你的,只是不得闲过来罢了。” 明里劝和,实则挑拨离间,女明星之间的惯用伎俩,南苍苍见的多了。 “对了,六妹妹,听说摄政王殿下今日启程去颍川了,这一去不知多久,你恐怕要受相思之苦了。” 南苍苍眨了眨眼:“我和王爷又不是自由恋爱成婚,不像二姐姐和秦公子,哪有什么相思之事?” 苏苏正了脸色:“我已说过多次,和秦公子没有私下来往,妹妹不要总提此事了,让人误会了不好。” 南苍苍捂住嘴,点头道:“好好好,我不说,姐姐还害羞了。” 呵呵,你编排我与盛临安婚前私会,就别怪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饶是苏苏好涵养,此时也有些气恼了,面皮红了起来。 南苍苍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指着她腰间的荷包道:“二姐姐,你这个荷包可真漂亮!是你亲手做的吗?” 那荷包上绣着莲叶并蒂的图案,悬着浅绿色丝线流苏,和盛临安身上的那个如出一辙,只是更新,针脚也更精致。想来也是,那个荷包是苏苏小时候绣的,功夫自然不比现在娴熟。 她微微一笑:“这个已经旧了,妹妹若是喜欢,我回头给你做一个新的。” 南苍苍欢呼道:“那可太好了,谢谢二姐姐!” 苏苏暗中嗤笑,这草包真是眼皮子浅,一个荷包也值当高兴成这样。 她不知道的是,这不仅仅是一个荷包,而是南苍苍通往自由的道路。 她已经计划好了,等盛临安回来,她就把苏苏亲手做的新荷包送到他手上,让他和初恋白月光相认。她竟然是自己的大姨子,多么惊喜,多么意外,然后抛弃未过门的侧妃,把大姨子扶正,简直完美。 南苍苍好容易送走了苏苏,却仍不得安生——她的生母朱姨娘抹着眼泪来看她了。 “苍苍啊,我的儿,你看你病得都瘦了。” 南苍苍捂脸:“风寒而已,死不了人的,你让我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朱姨娘连连点头:“我不吵你,你好好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说罢果然一言不发地坐在了南苍苍床边,两眼直勾勾盯着她,仿佛错一下眼神她就会消失似的。 她这个娘亲,虽然人虎了一点,审美也不行,但对她是真心实意的关心。她自小没感受过什么母爱,没想到穿书后在一个陌生人身上感受到了这种无条件的关怀。 南苍苍叹了口气:“姨娘,你到底想说什么?说吧。” 朱姨娘抖了一下,伸手轻轻把南苍苍凌乱的发丝整理好,轻声道:“不着急,等你好了有的是时间,娘慢慢跟你说。” 这话让南苍苍心中警铃大作。以她多年演影视剧的经验,但凡配角立下flag,一定会被打脸。 而且她向来不是拖拉的人,于是坐了起来,对朱姨娘道:“左右我现在也睡不着,不如咱们聊聊天。” 朱姨娘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轻轻道:“也好,也好。” 这一低头的温柔里,南苍苍看到了不一样的朱姨娘,她虽然年华不在,打扮也俗气,但这个沉静的侧脸,着实有几分风韵,甚至令人惊艳。 她现在有些明白南俊为何会在年轻时宠爱她了,以及王夫人为何对她如此忌惮。 朱姨娘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苍苍,对不住,这些年是娘教坏了你。我总想着,你娇惯任性些不要紧,不得你爹喜欢也不要紧,长大后嫁个普通人,反而能过安生日子,谁知道……”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哽咽起来。 南苍苍目瞪口呆,不仅是因为这番话有着天下父母心的心酸感动,还因为这番有情有义有逻辑的话和朱姨娘无知泼妇的形象格格不入。 朱姨娘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一入侯门深似海,你如今要嫁去摄政王府,千万要收敛性子,别再任性了。只要你不惹王爷生气,他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总会给你一条生路的。” 难道全书演技最好的不是白月光绿茶女主,而是自己咋咋唬唬的亲娘? “姨娘,那个,你今天好像和以前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36章 本顶流的娘亲是宅斗季军 朱姨娘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指尖的蔻丹有些斑驳,一如她长了细纹的脸。 她幽幽道:“我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人都是会变的。苍苍,你也该长大了,摄政王可不是好相与的,你撒泼打滚在他那儿讨不到一点便宜。” 南苍苍叹了口气,道:“我知道,那姨娘觉得,我该怎么做?” 朱姨娘目光坚定:“收敛锋芒,不要出头,想办法让摄政王娶一个好相处又容得下你的正妃,最好是家世深厚,连摄政王也惹不起的,你方能平安。” 南苍苍细细琢磨了一下,如果自己真的嫁给盛临安,这的确是她唯一的出路。朱姨娘的确是费尽心思为她筹谋了。 可惜,她根本不想嫁他。 “姨娘,事已至此,走一步算一步吧。说不定那盛临安瞧不上我,过两天就退婚另娶他人了呢。” 朱姨娘摇了摇头:“以姨娘看男人的眼光,他不会。” 南苍苍忍不住笑了。 朱姨娘挑了挑眉:“怎么,你不相信姨娘的眼光?当初我好歹也是四邻八坊有名的豆腐西施,追求我的男人多了,若非被老太太看中纳进侯府,现在也是风风光光的富户娘子。” 南苍苍来了兴致:“原来姨娘是老太君做主进府来的?” 朱姨娘道:“以前觉得跟你讲这些没用,如今你也该知道知道侯府里的尔虞我诈了。 “夫人本是老太君亲自挑选的儿媳,家世容貌都没的说,刚嫁来时侯爷和她浓情蜜意,一连生了大哥儿二姐儿,都不曾纳妾。 “她仗着侯爷看重,又有儿女傍身,渐渐想在府里独揽大权,对老太君也日益不尊重起来。于是老太君亲自给儿子挑选妾室,来分她的宠,先是赵姨娘,然后是我。” 原来如此。 南苍苍问道:“姨娘如此貌美,爹爹自然对您宠爱有加。” 朱姨娘的脸上浮起一层红云,眼中的波光一闪,又暗淡下去。 她想起了自己五陵少年争缠头的年少往事,那是她最好的时光。 “侯爷……的确曾对我不错,不过你记住,男人的宠爱总是如过眼云烟,靠不住的,女人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南苍苍萧然地点点头,轻声道:“我明白的。” 别人都靠不住,只有靠自己,她自小就明白——所以更她清楚地知道,要经历怎样的无助才能真正明白这个道理,朱姨娘一定也有过伤痛的往事。 朱姨娘声音干涩:“若是我当年就明白这些,就能保住你四哥哥的命,你如今也能有个助力。苍苍,姨娘不指望你大富大贵,你进了王府,也不要争强好胜,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南苍苍这才知道,府里不存在的四少爷,原来是朱姨娘生的,而且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 当初朱姨娘怀相不好,一直吐到生产,四少爷出生时瘦瘦弱弱,哭都哭不出来。即便南俊延请了最有名的大夫,也只延续了他十几日的生命。 南俊一开始十分难过,但身边环绕着酷肖自己的南晖、伶俐可爱的苏苏以及牙牙学语的南苑,一个连名字都没取的婴儿对他而言转瞬就抛之脑后了。也渐渐觉得成日愁眉苦脸的朱姨娘面目可憎。 朱姨娘沉溺于丧子之痛不能自拔,对南俊的冷落并不在意。只到有一天,她无意中从下人的闲谈中得知,四少爷的死另有蹊跷,而始作俑者正是王夫人。 她痛定思痛,为了争一口气,重新拿起了胭脂水粉,戴上了娇媚的笑容。 果然南俊对她重新热络起来,于是她又怀上了南苍苍,可是生产又是一次鬼门关。 经历两次生死,她终于明白了,侯门之内没有深情,只有尔虞我诈,最重要的是自己和女儿的性命。 她拉住南苍苍的手,说道:“你爹爹不是个专情的人,这些年宠幸过的女人不少,但如今府里除了我和赵姨娘,再没其他女人的踪迹。王夫人是个厉害人物,你要小心她。” 南苍苍一哂:“一上来就给我一个大耳光,她自然是个厉害角色。” 朱姨娘道:“那还只是明面上的,背地里的更要防范。今时不同往日,从前你是拎不清的庶女,正好给她女儿做陪衬,如今二姐儿婚事未定,你却许了摄政王侧妃。摄政王虽有恶名,却出乎意料地一表人才,对你也还算上心,她难免心里不熨帖。” 南苍苍不屑地一笑:“他对我上心?我倒愿意把盛临安送给二姐姐做夫婿,只怕她和王夫人不肯呢。” 朱姨娘神色一凛:“说什么傻话呢?这是太后娘娘亲自赐婚,哪有更改的道理。如今婚期未定,你且记住,事事低调小心,别惹夫人不快。” 这话她来来回回说了几遍,南苍苍听得耳朵都出茧子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朱姨娘忙道:“都怪我,说起话来就忘了你还病着,快躺下休息。” 南苍苍昏昏沉沉地点点头,原来亲妈智商在线,她心里踏实了许多,很快就睡去了。 ****** 盛临安清晨自京城出发,一路疾行未停,夜半就到了颍川城外。 正值十五,圆月皎皎,冷色的月光笼罩城郭,那么静谧,全然没有尸殍遍野的样子。 剑吟悄无声息地上了车,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对盛临安道:“王爷,该服药了。” 盛临安轻轻点头,剑吟轻车熟路地挑开蜡封的盒子,却见里面空空如也。 剑吟一惊:“这……王爷,许是雁回姑姑忘了放药进来?我现在就回京城,王爷坚持一下。” 盛临安的唇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不必。雁回是锦书的人,她从不疏忽。” 剑吟的手微微颤抖:“王爷的意思是,太后娘娘是故意的?可是今夜十五,此时发作最是难熬,王爷……” “出去。” 盛临安的声音比月光更冷。剑吟抿住唇,识趣地退了出去。 熟悉的细密的疼痛从心口传来,侵蚀着他的思绪和意志。 然而即便车内空无一人,他的呼吸也没有片刻紊乱,唯有眉间一丝细纹揭露了他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而在外人看来,他不过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章节目录 第37章 本王吓晕了小娇妻 颍川县位于洛水郡腹地。今夏洛水改道,加之连日暴雨,堤坝决堤,洛水发生水患,其中颍川县最为严重。 村民房屋尽毁,淹死之人不计其数,尸骨无处收殓,就在水里泡着发烂发臭。 洛水郡守胡之莱听说摄政王亲自来颍川巡视,已经几日惴惴不安,不得安歇。 颍川县令王威在一旁劝道:“胡大人不要太过焦心,下官已经命人把进颍川路途上的尸骨全部拉到城郊的洛云山下挖坑埋了,不会被摄政王大人看见的。咱们只要一口咬定是朝廷的赈灾款没有拔下来,才会死这么多人,他也挑不出咱们的错处。” 胡之莱眉头紧锁:“你当他这么好糊弄?他可是摄政王,上回他去黔州巡盐,到那儿屁股没坐热呢就斩了一百多人的脑袋。” 王县令道:“今时不同往日了,那时先帝在位,他有先帝撑腰才敢胆大妄为。如今陛下登基,根基不稳,正是笼络人心的时候,大人您在洛水一呼百应,他总要给您几分薄面。” 胡之莱觉得有理,那摄政王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也许是自己多虑了。 “不、不好了!大人,摄政王殿下进城了!“一个府吏连滚带爬地进来报信。 胡之莱站了起来:“不是说昨天才启程?怎么今日就到了?” “呵呵,胡大人此言差矣,我们王爷昨日就到了颍川,已经在周围视察一番了。”一个黑衣少年推开门,气宇轩昂道。 他的身后有一人一身绯衣,长身玉立,黑发有如墨染,更衬得肤白如雪,正是摄政王盛临安。他眼角赤红,显得十分妖异。 胡之莱和王威吃了一惊,没想到传闻中凶神恶煞的盛临安竟生了这么一副倾国倾城的模样。 二人随即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颤抖道:“小的不知摄政王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盛临安环顾了一下屋内陈设,冷声道:“颍川富庶,县府却如此破旧,丢人现眼。” 两名侍卫从外面搬进来一张精雕细琢的紫檀木的扶手椅,放在厅堂中央,用绢纱擦了又擦,盛临安才坐了上去。 王威心里咯噔一下,他这几日故意撤去了华丽陈设,还命人把新修葺的房梁重新用水浸湿,以显得自己两袖清风、一心为民,难道反而遭摄政王嫌弃? “殿下恕罪,如今水患严重,灾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下官把所有银子都用来赈济灾民,实在没有余钱装点门面了。” 盛临安一哂:“呵,向本王哭穷?胡之莱,你做郡守八年了,王威,你做县令十五年了,连点儿家底都没攒下,无能。” 胡之莱听这话头不对,汗如雨下,连连告饶:“是下官无能,请、请王爷赐教,下官、下官一定唯王爷马首是瞻!” 盛临安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无能,就该死。这两个废物,连着衙门里的县丞县尉,一起砍了。” 王威登时就尿了裤子,他万万没想到,盛临安来了话没说两句,直接就砍人。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下官、下官家中有白银万两,悉数向王爷献上,只求王爷饶下官一命!”胡之莱此时万分后悔,怎么就信了王威的邪,装什么清廉,应该一上来就献上银钱的。 盛临安一扬手:“慢着。” 胡之莱心下稍定,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哪怕盛临安是个阎王,万两白银也够买一条命了。 盛临安唇角一勾:“记得在闹市口杀,百姓最近见了不少淹死的,今天给他们见见砍死的。” 胡之莱胸口一梗,两眼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两位大人当街被斩,百姓拍手称快,他们二人贪婪成性,霸凌百姓,早就怨声载道。 盛临安把县衙杀了个干净,身体不适带来的烦闷缓解了一些,他眼中闪着光:“人杀完了,就该烧个干净。” 他命人把胡之莱、王威等人的尸体用一个板车拉到洛云山下,扔进了他们前几日日夜赶工挖出的巨坑内,并把方圆几十里淹死、饿死的灾民尸身一并放进去,浇上热油,烧了个干干净净。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洛云山外全是百姓的哭声和对盛临安咒骂声。 靖国传统,最讲究入土为安。 这次水患,家家都有死人,却无暇无钱好好安葬,只等着灾情过去,再行入殓。 谁知摄政王一来,派兵不由分说把家里停灵的尸体全部拉走,还一把火烧了,挫骨扬灰,这是让人魂灵不得安生。 消息传进京城,所有人都说,摄政王是个疯子。 街头算命先生说,摄政王此人,八字极硬,是个克父母克儿女克妻子克七大姑八大姨的天煞孤星命,除非遁入佛门修行,否则此生必不得善终。谁知他不仅不多行善事,还做出如此有悖天理之事。 流言蜚语进了武安候府,吓得全府上下后背发凉————与这样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结亲,南家怎能善终? 南苍苍也听说了,苏苏刚把这消息告诉她,她就不中用地吓晕了过去。 当然是装的,她浑身难受,实在懒得应付自己的绿茶嫡姐。她没想到一场小小的风寒,竟让她几天下不了床,每日除了喝药就是昏昏沉沉地躺着。 所以这晕也就半真半假,水到渠成了。南苏苏以为她真的吓破了胆,暗自摇头,自己这个妹妹可太不中用了。 待南苍苍清醒过来,已经是夜半十分。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发了一身汗,她全身湿透,头脑终于清明了些。随之而来的,是肚子空空的饥饿感。 樱桃在小榻上睡得正香,南苍苍叹了口气,一边怀念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的外卖,一边披衣起身,拿起一盏小灯,往厨房走去。 柏林台在武安候府西南,厨房在东北角,一路过去,势必要经过侯府中央的花园。 正直仲夏,花园里群芳斗艳,香气袭人。南苍苍披着外衣,昂首挺胸,傲视群芳,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盘算着这地方挺适合开个时尚party。 就在这时,花香深处忽然传来“嘤咛”一声。 章节目录 第38章 花园内茶香四溢 根据狗血剧情定律,后花园是男女私会的高发地带,而但凡私会,定会被人发现。 南苍苍听见那“嘤咛”一声,暗叫不好,怕是撞见别人的私密事了。 她虽然也喜欢在后台听八卦,但以她多年演电视剧的经验,好奇的女人从没有好下场,尤其是她这种本来就被写了一条狗血悲惨剧情线的人。 她转身欲走,可惜今晚的月色太过明亮,她的身材太过高挑,院子里的灌木太过稀疏。 总而言之,她被发现了。 与此同时,她也发现了他们,看清那二人的一瞬间,南苍苍张大了嘴巴。 夜色中一对男女相对而立,一位,是她无比熟悉的好姐姐南苏苏,另一位,是她第一次见的秦流光。 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南苍苍一眼就认出了他。毕竟在一起拍了几个月的戏,她对这张脸太熟悉了。 她甚至有种穿越感,在这里,所有人的脸都是陌生的,只秦流光是“老熟人”。 而且他还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粉丝行为偶像买单,秦流光的黑粉写同人文恶心自己,让她堂堂顶流女明星在这里走悲惨剧情,这笔帐她怎么也要算到秦流光的头上。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微微一笑,像英国女王一样仪态万千地轻轻挥了挥手:“晚上好。”然后就准备离去。 “六妹妹!”苏苏叫住了她。 南苍苍又不傻,她恍若未闻,继续往前走。 苏苏急了,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六妹妹等等!” 南苍苍的外袍披着,苏苏一使劲,半边袖子滑落,露出了里面的一截中衣。 她一把抓住自己的衣服,把自己捂严实,一脸迷茫道:“二姐姐,我怎么在这儿?我不是在睡觉吗?” 苏苏一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六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南苍苍揉了揉眼睛:“大夫说我有梦游之症,这是哪里?我今天怎么走了这么远?”她紧接着打了个哈欠:“我要回去睡觉了,二姐姐再见。” 从头到尾,她都没正眼瞧秦流光一眼。 苏苏和秦流光对视一眼,不知她到底是真的梦游还是装的。 苏苏素日最是谨慎,她从未听说南苍苍又梦游之症,而且刚才她用力拉扯衣服,不似不清醒的样子。 她又一次抓住南苍苍:“妹妹且慢,你走错方向了,柏林台在那边。” 南苍苍心头火起。 她明明走的是正确的方向,苏苏却故意给她指一条错路,只为验证她是否神智不清。 本想相安无事,却有人非要挑事。 南苍苍肩膀一抖,如梦方醒:“二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咦,这不是秦公子吗?” 苏苏见她眼神由迷糊变得清明,也有些后悔,硬着头皮道:“爹爹叫秦公子来议事,刚巧在这儿遇见了,因此打了个招呼。” 南苍苍却没有说话,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今日十八,仍是圆滚滚的一轮月,已经有些偏西了,现在起码是子时。 苏苏见她不说话,上前挽了她的手,道:“夜深人静,咱们姐妹一同回去吧,也好做个伴。” 南苍苍不动神色地抽出手:“二姐姐,你糊涂了,咱俩的院子不在一个方向。还是让秦公子送你吧,你俩正好说说话。” 苏苏咬了咬嘴唇,道:“妹妹,今日我和秦公子见面纯属偶然,为了避免误会,还请妹妹不要跟人提起。” 南苍苍挑了挑眉,笑道:“姐姐放心,妹妹不会说三道四的。不过你俩也注意影响,月黑风高的,郎情妾意,小心擦枪走火。” 苏苏蹙起眉尖,委屈道:“妹妹怎能说得如此难听,我知道你看不惯秦公子对我以礼相待,可你有气对着我来就是了,何必扯上秦公子。” 秦流光见自己心爱的女子红了眼眶,心中怜爱翻涌,抢上前一步:“南苍苍,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请不要再做纠缠。” 南苍苍气笑了。这秦流光果然是草包,如此普通,却如此自信。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风情万种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唇边绽放一个不屑的笑容:“秦流光,我已明明白白对太后娘娘和你母亲说了,死也不会嫁给你,你趁早寻个凉快的去处待着吧。” 秦流光一时语塞,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南苍苍,冷色调月光下,她眉目如画,唇角眉梢都是骄傲,让他觉得有些不认识了。明明每一次她都是追在自己身后,秦哥哥长秦哥哥短的,撒娇耍痴百般讨好。 “你……” 苏苏见秦流光神色发怔,赶忙上前,道:“六妹妹和摄政王殿下是天赐的姻缘,如今在家中待嫁,满心满眼都是王爷,自然看不见其他人。”她顿了一顿,微微低头,露出一个羞怯的侧脸:“心怀郎君的女孩子,都是如此。” 南苍苍看得直想给她鼓掌,这满目含情,茶香四溢,太绝了。果然秦流光的眼神柔软地看向苏苏,一下子被拿捏住了。 “对了六妹妹,上次你问我要的荷包我已经绣好了,既然在这儿遇见就送给你吧,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苏苏递过来一个崭新的荷包,缎面上绣着莲叶并蒂,缀着浅绿色流苏,和摄政王的那个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拿人的手短,南苍苍接过荷包,决定不再跟他们纠缠,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六妹妹!”谁知苏苏又一次叫住了她,而且声音比前两次都高,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有些突兀。 南苍苍内心警觉,她与外男私会,怎么还敢大声喧哗?她心思一转,忽然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她飞快地回转身,“啪——”的一声扇了秦流光一个大耳光。 秦流光忽然受这无妄之灾,下意识地一把抓住南苍苍的手腕:“六小姐这是何意?” 他嘴上这么说着,手上的滑腻触感却让他心猿意马。南苍苍的手腕很细,触之微凉,脉搏一跳一跳,冲击着他的神经。 “来人啊——快抓贼!”南苍苍放声大喊。 章节目录 第39章 人赃并获 刚才苏苏出声叫喊,南苍苍就明白了她心中的算盘。 她怕南苍苍告发自己私会外男,竟然想要贼喊抓贼。真是好算计,月黑风高,孤男俩女,外人见了,还真说不好秦流光私会的是哪个女子。 所以南苍苍果断先下手为强,下死手猛扇了秦流光一耳光,然后放声叫人来。 苏苏见秦流光目光怔怔地抓着南苍苍,低声提醒道:“秦公子快走。” 秦流光如梦方醒,赶紧松手欲走,却见周围灯火点点————人已经来了,来不及了。 南俊的书房离得不远,而且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听见声响施展轻功而来,倒比巡逻的护院还快些。 他看见这时辰秦流光和两个女儿面对面站着,勃然大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南苍苍深吸一口气,捂住胸口,作出惊魂甫定的样子,对南俊道:“爹爹,女儿路过此地,看见有人鬼鬼祟祟的,赶紧出声叫喊,没想到竟然是秦公子!” 南俊到底有些城府,强压怒气,冷言问道:“秦小公爷为何夜半到访?” 秦流光手心全是汗,但面上维持了京城第一公子的涵养,行了个礼道:“侯爷安好,夜晚来访,是在下失礼。家母命在下来送帖子,谁知入了侯府竟迷了路,兜兜转转到了此处。” 南苍苍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秦公子可不要信口胡说啊,大半夜来送帖子,难不成家里有丧事?” “爹爹!”苏苏见南苍苍说话难听,忍不住叫了声爹爹,想让他出言制止,但这次南俊没有听她的,反而一瞪眼睛,吓得她噤若寒蝉。 秦流光不疾不徐道:“不错,家中正是有白事。” 南俊一愣,缓了语气,伸手道:“拿来我看看。” 秦流光在怀里一阵摸索,果然掏出了一封帖子,恭恭敬敬递到南俊手中。南苍苍心中一咯噔,没想到他早有准备。 下人极有眼色地递上灯笼照明,南俊打开帖子看了一看,皱眉道:“请问是家中哪位亲友过世?为何只请了夫人,却不请老夫?”通常红白喜事,都是邀请夫妇二人一同赴宴,没见过只请女眷的。 秦流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侯爷见笑了,家母的爱犬不幸去世,家母悲痛万分,定要为它做一场法事,因此不便邀请各家主公。” 南苍苍忍不住又是一阵嗤笑:“没想到堂堂第一公子,竟要夜半翻墙来为一只狗送帖子,真是孝顺啊。” 这话连南俊也觉得有些难听,瞪了南苍苍一眼。不过话糙理不糙,秦流光这借口的确有些牵强。 王夫人听到动静,急匆匆带人赶来,看见眼前的场景,心里明白了三分。 她略一思量,上前一步道:“哎哟哟,流光说的莫不是雪球吧?国公夫人素日最爱它,娇生惯养连路都舍不得让它多走一步,怎么就去了呢?国公夫人伤心坏了吧。” 秦流光见有人解围,松了口气,道:“可不是么,它下午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晚上就走了。母亲伤心垂泪,连饭也吃不下。一点小事,叨扰了侯爷和侯夫人,真是罪过,还请二位体谅母亲的赤子之心。” 南俊仍旧冷着脸:“老夫在西南,就听说你是京城最知礼的公子,也不知道这礼数学到哪里去了。” 王夫人劝道:“夜已深了,流光使命完成,让他赶紧回去歇息吧。” 南俊虽然对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但好歹面上圆得过去,他也不愿和沛国公府撕破了脸,于是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秦流光一揖到底:“侯爷、侯夫人,在下告退。” 不知是不是因为终于脱身太过激动,他转身的动作大了些,一枚小小的荷包从他身上掉落。 他慌忙去捡,却被南俊一声大喝阻止:“住手!” 南俊亲自捡起荷包,只见上面绣着莲花并蒂的图案,缀着浅绿色的流苏,一看就知道出自谁之手。 他眯了眯眼睛,额上青筋暴起,喷火的眸子看向南苏苏。 这是南苏苏第一次见到父亲对自己生气,她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请爹明察,这荷包的确是女儿做的,但绝不是女儿送给秦公子的啊!” 南俊把荷包狠狠掼在她面前:“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深更半夜,你不在房内安歇,偏偏来花园转悠,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苏苏眼泪不要钱一样地往外涌:“女儿是什么样的人,爹爹不知道吗?怎么能如此冤枉女儿呢呜呜呜……” 南俊一把揪住秦流光的领子,喝道:“你不承认?那就当面对质一下,秦流光,你这荷包是从哪来的?“ 武安候是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人物,秦流光饶是再有定力,此刻也吓软了腿,结结巴巴道:“这……这是我捡、捡来的……” 武安候把他摔在地上:“敢做不敢当的东西,不要以为你爹是沛国公,老子就不敢打你!” 苏苏在他眼中是最乖巧可爱、冰清玉洁的女儿,如今竟被一头猪给拱得迷迷糊糊,不仅月下私会,还私相授受,让他怎能不震怒。 “侯爷,侯爷,千万别动手,事情还没弄清楚,不要伤了两家的和气呀!”王夫人急得团团转,可南俊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停她的劝,挥拳就朝秦流光精致的脸蛋上砸去。 “给我住手!”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是周老太君来了。 南俊在外面无论多呼风唤雨,在周老太君面前也都没了脾气,他咬紧牙关,终究拳头偏了一偏,打在了地上。 南苍苍叹了口气,老太太来得也太及时了,没能看见秦流光挨揍。虽然刚才自己用尽全力扇了他一耳光,但她毕竟身子弱力气小,总觉得还不够解气。 “是哪个不长眼的惊扰了母亲?母亲,夜深了,您先回去休息,此事我自有计较。”南俊喘着粗气,余怒未消。 周老太君的拐杖在地上戳了戳,缓缓道:“你也知道夜已深,还闹出这么大动静,诚心不让人安歇。” 章节目录 第40章 姐妹对质 周老太君不疾不徐,板着脸对秦流光道:“秦小公爷,今日天色已晚,请在府里歇息一夜,省得国公爷说我们武安候府不懂待客的规矩。” 不等秦流光回答,已有两个小厮搀扶起他,引着走了。 南俊着了急:“母亲,儿子还没审问他呢,怎么就让他走了?” 周老太君板着脸:“谁家的孩子谁教,要审问自有沛国公,不用你越俎代庖。明天一早,派人去沛国公府传信儿,让他来接自己的好儿子。” 南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侯爷,怎能跟一个小辈置气,若是今日打了秦流光,传出去要被人笑话不自持身份。要算账,还是得找他的老子。 “至于咱们家的这两个,你这个做爹爹的好好管管吧。成日在外带兵打仗的人,自家的姑娘如此不守规矩,实在令人汗颜。”周老太君说罢,坐上轿撵,自顾自走了。 南俊目送母亲离开后,命人把两位姑娘绑到前厅跪好。 这期间苏苏一直低声啜泣,南苍苍不甘示弱,噙了两颗硕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欲落不落,惹人怜爱。 可惜南俊此时没有半分怜爱之心,他猛地一拍桌子:“说!到底怎么回事?” 苏苏率先道:“今日女儿夜半醒来,心悸不适,所以出来透透气,结果在花园碰见了秦公子和……六妹妹。女儿本想走开,但觉得他们二人单独叙话不妥,才上去规劝,说了没两句话,您就来了……” 南苍苍果然没猜错,茶味嫡姐打的就是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的主意。 如今姐妹二人势必要撕破脸了,她也没必要再装疯卖傻,于是淌下泪来,对苏苏道:“二姐姐,日月昭昭,你为何平白污我清白?” 然后转向南俊道:“爹爹,你仔细想想,若女儿与秦公子私会,何必当众扇他耳光,又大喊捉贼?而且秦公子向来对女儿不屑一顾,当众给女儿难堪已不只一次,他怎会夜半爬墙进侯府赴女儿的约?太后懿旨,将女儿许配给摄政王,世人皆知,秦公子来和女儿私会,就算不怕武安候府不满,难道不怕摄政王殿下,刁难不怕太后娘娘不满吗?” 一段话说得有理有据,苏苏心中一惊,这南苍苍什么时候嘴皮子这么利索了? 南俊自是不信向来守礼懂事的苏苏会撒谎,但南苍苍所言确有几分道理,正犹豫着,苏苏又哭起来: “六妹妹如今有摄政王殿下和太后娘娘撑腰,也不能颠倒黑白呀。摄政王殿下权势滔天,若是六妹妹以秦公子的仕途乃至家人性命相要挟,他怎敢不来?” 只有魔法能打败魔法,你扮可怜,那我就比你更可怜。 南苍苍拉住南俊的衣摆:“女儿这一嫁人,也不知道能在摄政王府活多长时间,我哪敢打着王爷的名号诳人?前两日听说王爷在颍川又是杀人又是烧尸,吓得女儿几日都浑浑噩噩下不了床,今日才好些就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女儿可担待不起啊……呜呜呜……” 这几天南苍苍生病,本就纤细的腰身又瘦了一圈儿,府上的人都看在眼里。 两个女儿哭哭啼啼地各执一词,南俊深感头疼。若是在军中,每人打五十军棍,没有敢不说实话的,偏偏两个都是自己的骨肉,都是身娇肉贵的,打不得骂不得,让人为难。 王夫人见南苍苍娇弱可怜的样子,恨恨盯着她,原来以前那撒泼打滚儿的赖皮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倒没看出她还有这等心眼。 她的目光在南苍苍领口一晃,心中灵光一闪,厉声问道:“南苍苍!半夜三更,你在花园私会男子,还宽衣解带、胸襟半露,简直不成体统!” 南苍苍低头一看,果然领子第一颗盘扣断开了,其实远没有王夫人说的那么不堪,但的确露出了一小段里衣。 她在现代随意惯了,半夜起身迷迷糊糊,披了外袍就出了门,在花园里被南苏苏一拽才想起此事。但她明明记得自己当时就把衣服扣得严严实实,怎么这会儿又开了一个? 苏苏低下头,小声道:“女儿刚才没好意思说,其实我初见到六妹妹时,她衣襟大开,女儿觉得十分不妥,提醒了好几次,六妹妹才穿戴整齐的。” 南苍苍明白了,这扣子之所以会开,南苏苏难辞其咎,她一早留好了后招。 王夫人嗤笑一声:“这也叫穿戴整齐?南苍苍,你从哪学来的这些狐媚子手段?我看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秦公子瞧不上你,你就这样生扑硬拉?” 苏苏见母亲越说越过分,轻咳一声,让她不要过犹不及。 南苍苍对着南俊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淡定道:“女儿自小受父母教诲,不敢担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罪名。女儿虽不是嫡母亲生,但也是赫赫威名的武安候之后,怎会如此不爱惜自己的名誉?当时我瞧见黑暗处有陌生男子,立刻高呼抓贼,二姐姐过来阻止我,这颗扣子想必是那时被拉扯掉的。若我与人私会,又怎会放声高呼,引人注目?” 王夫人怒了,指着南苍苍道:“你个不要脸的小蹄子,还敢攀污嫡姐?当真是人心险恶,自己做下不齿之事,还贼喊抓贼,丢人现眼!”苏苏在一旁不说话,只是咬着嘴唇呜咽。 母女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十分默契。南苍苍甚至怀疑王夫人早就知道苏苏约会秦流光一事,并且事先商量好了被发现的对策。 苏苏信誉良好向来矜持,而南苍苍劣迹斑斑,南俊心中的天平忍不住朝苏苏倾斜。 突然门口喧闹起来。 “朱姨娘,侯爷夫人正在里面议事,你不能进去!”门外传来撕扯的声音。 “我不进去,我就跪在这儿,向侯爷脱簪请罪。”一个女人凄凄切切的声音传来,虽然柔弱,音量却一点儿都不小,屋内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王夫人咬牙切齿:“这会子来作什么妖,母女俩都是一个德行!” 门外又传来朱姨娘的丫鬟紫砂劝她的声音:“姨娘别在这儿跪着了,让下人们瞧见了不好看,会议论侯爷的。” 南苍苍心中暗笑,自己这位亲娘的戏也挺足的。 章节目录 第41章 娘亲你扫到雷了! 南俊正在气头上,咒骂道:“这么大年纪了,还不如身边的丫鬟懂事。把她给我拉进来!” 门开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垂着头走进来。 她一身素衣,披散头发,腰肢纤细,走起路来弱柳扶风。她垂着头,看不清面目,一头长发乌黑油亮,像是一个妙龄少女。 她跪下来:“妾身又给侯爷添麻烦了。”然后抬起头,是一张素净的脸,不着脂粉,虽然眼角有了细纹,却不掩眼中光华。 南俊的呼吸停了一瞬。 南苍苍也呆了一下,不愧是本顶流的亲娘,素颜如此能打。 南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你在一边老实待着。” 朱姨娘仰起脸:“都怪妾身出身鄙陋,不能好好教育苍苍,她性子莽撞,不撞个头破血流不肯回头,从小到大因此吃了不少暗亏。不过她自从上次被罚跪了祠堂,已经对秦公子死了心,如今她待嫁闺中,没道理再和秦公子纠缠啊。” 南苍苍心中暗叹,原来朱姨娘才是绿茶鼻祖,这番话说的,又楚楚可怜,又指桑骂槐,又有理有据,南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 朱姨娘趁热打铁:“苍苍自小不善女红,不像二小姐静得下心,荷包都绣得那么精致。” 南苍苍听她说起荷包,心里咯噔一下。 她敏锐地捕捉到苏苏和王夫人对视了一眼,想阻止朱姨娘却已来不及。 审问了半天,苏苏和苍苍都闭口不提荷包这个最重要的证物。 因为荷包从秦流光身上掉下来的那一刻,南苍苍就想明白了,苏苏特意在这个当口送自己荷包,就是在给自己埋雷。 她小心翼翼地绕着雷走,没想到这雷被朱姨娘误打误撞刨出来了。 南俊也是气糊涂了,这才想起来荷包的事,对苏苏怒道:“你说清楚,秦流光身上为何有你的荷包?” 苏苏擦了擦眼泪,道:“爹爹,女儿真的不知道。这荷包确实是我做的,但是咱们府里的兄弟姐妹甚至丫鬟嬷嬷哪个没有我做的荷包?前阵子六妹妹还问我要了两个荷包,我想着她快要嫁人了,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能为她做什么,就连夜赶工做了两个新的,昨儿个才给她。” 听到这儿,朱姨娘也明白自己闯了祸,正要说话找补,南苍苍悄悄对她摇了摇头。 王夫人点头道:“是呀侯爷,苏苏心善,自己辛苦做的荷包都送了人。您瞧妾身这个,做得多精致,她还特意在内里为妾身绣了一朵兰花呢。” 苏苏又道:“女儿送给别人的绣品上都会根据对方的喜好绣点东西上去,六妹妹喜欢柏树,我特意给她在夹层绣了一棵柏树。” 原来如此,为了算计自己,苏苏可真是费尽心机。 南俊捻开手中的荷包,夹层里果然绣着一棵柏树。他把荷包狠狠砸到南苍苍脸上:“你自己看!” 南俊习武之人,手劲不小,流苏上的坠子砸在南苍苍的鼻梁上,登时开了个口子,鲜血汩汩流出。朱姨娘看了心里一疼,跪在地上朝南苍苍挪了两步,终究不敢上前查看。 南苍苍咬了咬呀,自己这漂亮脸蛋就这么遭人妒忌,第一天被扇了一耳光,今天直接破了相。 但眼下不是矫情的时候,她盯住南俊道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南苍苍对天发誓,我不曾与秦流光私会,荷包也只问二姐姐要了一个,至于这个怎么来的,我不知道,若有一句虚言,便被摄政王抽筋扒皮折磨致死!爹爹不信也罢,我今日撞死在这儿,做个清白鬼,也好过做个冤枉人!” 这话说得十分决绝,她赌的是南俊作为军中将领,会希望自己的儿女和他一样有血性。 南俊的确喜欢有血性的人,前提是她没有丢尽武安候的脸面。 他指着门柱:“你就往这儿撞,撞死了我好好殓了你,就算仁至义尽了!” 朱姨娘大惊,连忙求情:“侯爷,苍苍不能死啊!若是过几日摄政王殿下回京,发现未过门的侧妃死了,问侯府要人,咱们可怎么办?” 南俊冷哼一声:“我这就是在替摄政王分忧,总好过他回来以后发现自己的侧妃与人私通!” 王夫人连连附和:“侯爷说的是。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病不死的,总有法子跟摄政王交代。六丫头作出这种事,活着才是给咱们南家招来灭顶之灾。” 一个庶女的性命如此轻贱,为了家族的脸面和利益,随时可以被舍弃。 南苍苍已经体会过好几次了,她轻轻一笑,正要说话,忽然门又开了,桑桑一脸义愤填膺地站在门口,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女侠。 “爹爹,我不信南苍苍会这么傻,王爷对她这么好,又是赐牌匾又是替她出头,她会去找一个根本不喜欢她的回头草?”说完她看了南苍苍一眼:“你不会这么傻吧?” 南苍苍太喜欢桑桑了,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桑桑都明白的道理,她这个当侯爵的爹却不明白。 王夫人皱起眉:“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赶紧回房好好待着,没有规矩!” 南俊正焦头烂额,又来了一个南桑桑,怒吼道:“听见没有?滚回去!” 趁夫妻俩教训桑桑的功夫,南苍苍偷偷对朱姨娘比了个口型——“沛国公”。 朱姨娘心领神会,道:“侯爷,请再听妾身一言!今日之事,是沛国公府和武安候府共同的事,若咱们先行打死了自家女儿,外人看来就是咱们理亏,沛国公府更是要对咱们揉圆搓扁了。” 她看了一眼王夫人,加重语气道:“到时候,无论有什么筹谋,沛国公府也不会正眼瞧咱们家姑娘一眼了。” 王夫人虽然不屑朱姨娘,但这话深深打在了她的心里。 她此番将错就错配合苏苏演戏,就是为了一石二鸟,一方面除掉南苍苍这个讨厌鬼,另一方面拿捏住沛国公府,让他们不得不答应秦流光和南家的婚事。 南俊也是胸中一滞。 武安候府和沛国公府向来算不上融洽,他是武将,瞧不上秦家酸腐文人做派,秦家也瞧不上他胸无点墨。 王氏成日幻想和秦家结亲,他却百般不愿;不愿归不愿,在沛国公面前丢了份儿可不行。 章节目录 第42章 本顶流哪里像泥鳅? 南桑桑见父母一时沉默,嚷道:“就是嘛,这不公平!秦流光在客房里好吃好喝地待着,咱家的姐妹就在这儿喊打喊杀的,这不是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南俊想到秦流光,怒从中来:“来人!谁让把秦流光安置在客房的?给我关到柴房里去,不准给吃喝!” 王夫人生怕苛待了自家未来女婿,劝道:“这不妥吧?还是不要伤了两家和气。” “和气个屁!那小子都把手伸到我南俊的女儿身上了,我还跟他讲和气?!” 王夫人不敢再劝,转移话题道:“朱姨娘说的也有两分道理,但南苍苍败坏门风,不得不严惩。依妾身看,还是先关起来,待明日和沛国公府谈好了,再处置她。” 此话甚得南俊的心,只要能拖,不用现在做决定,他就能再轻松一会儿。 “来人!把南苍苍关到另一间柴房里去!” 武安侯府钟鸣鼎食,人口众多,光大厨房就有两个,分别是给主子和下人做饭食的,更不用说各院子里的小厨房。两间厨房相隔甚远,为了方便,柴房也有两个。 柴房也分三六九等,南苍苍自然是被押送到了下等柴房里关着。 沉重的锁链锁住了摇摇欲坠的木门,南苍苍坐在柴堆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 天已经快亮了,等沛国公府来人,怕是还有的闹呢。做明星,最重要是姿态好看,哪怕是被关在柴房里。想要神采奕奕,就得保证睡眠。 她刚迷迷糊糊睡着,忽然整个柴房一阵摇晃。 地震了?南苍苍猛然惊醒,只见从房顶掉下来一人,扑通一声落在了柴堆上。 待看清是谁后,她噗嗤一笑:“不是吧桑桑,你的轻功就这水平?” 桑桑揉了揉被柴火扎痛的大腿,气鼓鼓道:“不识好歹,若不是朱姨娘求我给你送床被子来,我怎么踩空?这什么破柴房,该推到了重建!” 南苍苍拿过她手中的包袱垫在身下,笑道:“你多踩空两次,这房子就倒了,还省得请人来拆。朱姨娘怎么样,爹爹没有为难她吧?” 桑桑道:“你可真孝顺,还有空关心别人呢。她好好的,只是爹爹不让她出门。你到底怎么回事?又跟秦流光扯在一起了,以前吃的亏还不够?” 南苍苍叹了口气:“技不如人,着了二姐姐的道了。” 桑桑瞪大了眼睛:“你说是二姐姐害你?没道理呀,她是天之骄女,你是水里泥鳅,她干嘛要和你过不去?” 南苍苍挺了挺腰板,她可是内娱顶流好么? “你看我这天鹅颈,杨柳腰,蜜桃臀,大长腿,到底哪里像泥鳅了?” “南苍苍,我算是明白了,你是真的不要脸。” 南苍苍摸了摸自己细嫩柔滑的小脸蛋,微微一笑:“这么美的脸千金不换,怎么能不要呢?” 桑桑一脸同情,仿佛在看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不如帮我个忙?就当还我上次的人情。” “没门,上次的人情我早就还了!” 南苍苍道:“你还是还了,可是没还清啊。上次若非我帮你背锅,让爹爹发现剑吟教你剑法,你就是我现在的下场。” 桑桑有瞬间的犹豫,南苍苍微微一笑,扑上去揽住她的胳膊:“我家桑桑最好了!” “恶心,走开。” ****** 秦小公爷彻夜未归。 他的贴身随从石竹下半夜就撑不住了,生怕少爷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兜不住,连滚带爬地去禀告了国公夫人张氏。 张夫人大惊失色,自己的儿子他最了解,向来谦和守礼,怎么可能半夜偷偷去与女子私会?去的还是她最讨厌的南家。 南家那个庶女成日纠缠自己的宝贝儿子,连累他多了个心冷薄幸的名声,仗着自己许配了摄政王,就敢当众下自己的脸面,当真可恶。 “他不会是去找那个庶女了吧?” 石竹哆哆嗦嗦,挣扎了半天,还是说了实话:“不是,少爷去见的是南家嫡女南二小姐。” “南苏苏?”张氏沉吟了片刻。 王夫人那天献宝似地把它的这个宝贝女儿捧到自己面前,就差明说想跟自己结亲了。 南苏苏看上去倒是个知礼温顺的孩子,只可惜生错了地方,有个莽夫爹爹、庶女出身的母亲和一个讨厌至极的庶妹。这门亲事,她说什么也不会答应。 她揪着心,一直等到天亮,没等到儿子回府,却等到了南家的人,说天晚了老爷留秦公子留宿一夜,请国公爷去接。 “知道了。国公爷朝中有事,我走一趟便是。”她语气淡淡,不慌不忙地开始梳妆。 她见过的大场面多去了,琅琊王氏的一个庶女,她还不放在眼里。 王夫人似乎一早料到张氏不好对付,一大早就亲自前往福寿堂,请周老太君出马坐镇。 老太君向来早起,今日却推说还在梳洗,把王夫人晾了半天,才终于慢慢悠悠踱了出来,不咸不淡道:“媳妇今日请安倒挺早。” 王夫人脸上一阵红白,周老太君不待见她,早就免了她晨昏定省,省得相见两厌,可谓无事不登三宝殿。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王夫人恭敬道:“母亲,儿媳一早打发人去了沛国公府,估摸着秦家人快来了。秦家向来眼高于顶,还请母亲前去坐镇。” 老太君不疾不徐地呷了口茶:“秦家谁来,可问清楚了?” 王夫人答道:“沛国公今日朝中有事,是国公夫人张氏来访。” 周老太君放下茶杯:“既如此,你应付也就够了。”这是拒绝的意思。 王夫人仍不死心:“婆母,秦小公爷夜访侯府,传出去总是对咱家姑娘声名有损。媳妇心中思忖,不若趁机和沛国公府结下善缘,如此也全了两家的名声。” 周老太君正色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可是六丫头已经许了摄政王,难道还能一女二嫁?” 王夫人愣了一下,不知周老太君是装傻还是真傻。 “婆母,六丫头自是不堪许配,但苏苏到了出阁的年纪,秦小公爷家世人品都不错,媳妇看他们倒是匹配。” 周老太君冷笑一声:“半夜翻墙私会,秦流光的人品能好到哪里去?再说了,不是说他会的是六丫头吗,如今让他娶二丫头,人家能愿意?” 章节目录 第43章 女大不中留 王夫人忍不住垮了脸:“婆母这话何意?我苏苏是侯府嫡女,姿容过人,才情横溢,还比不过六丫头一个庶女?” 周老太君上下打量了王夫人一下,轻轻一笑:“庶女怎么了?就不能嫁入高门大户做正头娘子了?” 王夫人就是庶女,听了此话浑身一抖,面色涨红:“婆母不愿出面就罢了,何必说这种话?我……” 她还要再说,被翠珠狠狠拽住袖子,才住了嘴,气鼓鼓地走了。 周老太君看着她的背影,冷笑道:“这不稳重的性子,和我那莽撞儿子倒真是一对。” 章嬷嬷问道:“夫人虽然不恭敬,但对哥儿姐儿还是不错的。郡主何必跟她置气,二小姐总是无辜的。” “哼,若非为了苏苏,我还不肯敲打她这两句。张氏眼高于顶,我亲自接待,反而助长她的威风。” 章嬷嬷叹了口气:“可惜了,那秦公子素日瞧着是个不错的孩子,不知怎么想岔了,竟来咱们南府招惹是非。” 周老太君语带不屑:“读书人最爱风流,读了几首酸诗,就觉得明白了情啊爱的,却不明白若真的爱重,就该敬而远之珍而重之。” 章嬷嬷哈哈笑道:“可不么?就像老侯爷当年那样,瞻前顾后不敢上周府提亲,还是郡主激了他一将才促成了这好姻缘。” 周老太君笑着打她:“你这个老不羞的,竟然打趣到我身上了,看我不罚你一个月不准吃糕点!” ****** 张氏拖拖拉拉,一直到快晌午才来,带了几盒果子点心,仿佛是来串亲戚的,而且是不怎么重要的亲戚。 王夫人板着脸:“国公夫人大驾光临,可惜昨夜我们府上遭了贼,老太太受了惊吓,夫人也不必去请安了。” 张氏微微一笑:“咱们高门大户,家里宝贝多,遭贼是常事。不过王夫人,你可得管管你家门房护院了,以我的经验,这种事多半是监守自盗,否则这么高的墙,可不容易翻进来。” 王夫人冷笑:“没听过这种道理,贼人翻墙,不治贼人的罪,倒要冤枉清白的院里人。” 张氏没接话茬,说道:“对了,昨日我让我家流光来武安候府送东西,听说天晚就叨扰了一夜,若是没别的事,让他和我一起回去吧。” 王夫人心中一跳,问道:“送东西?小公爷倒没说此事,请问送的是什么东西?” 张氏知她是想抓流光的把柄,轻描淡写道:“也没什么要紧的,我那狗儿雪球昨日去了,伤心得紧,想请几位姐妹一起给它做场法事。事后想想,为这种小事夜里打扰,确实不大妥当。” 她一早向石竹盘问清楚了秦流光的借口,其实雪球暴毙是真,做法事也是真,不过那帖子是假的,她才不会请王夫人前去。 王夫人心中狐疑,这么不着调的借口,竟然是真的?还是张氏知道秦流光和苏苏的私情,有意为他遮掩? “小公爷既是来送帖子,何必不走大门让人通报,却在我家花园里转悠?” 张氏挑了挑眉:“许是你家花园里的花儿朵儿招蜂引蝶罢。” 二人这样打着机锋,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 王夫人见张氏没有一点愧疚道歉的意思,反而语中处处讥讽南家的女儿不自重,不禁怒火中烧。 “张夫人,坊间都说小公爷手京城第一公子,若是大家知道他半夜偷翻院墙,不知会怎么想。” 张氏也不示弱:“的确,我儿子不比南家女儿,一直就有不矜持的名声。” 话说到这份儿上,就已经挑明了。 “我家姑娘可都是规规矩矩地待在家里。太后娘娘金口玉言,把苍苍许配给了摄政王做侧妃,如今闹出这档子事,要如何向摄政王交代?” 张氏眉头一皱,不是说来见二姑娘吗?又关南苍苍什么事? 她直觉不对,不肯再辩,怕言语中留下把柄,得和儿子对好了口径再说。 “流光在哪?我要见他。” 王夫人怎么可能给她“串供”的机会,道:“我们自会好好招待小公爷,待这事谈完了,国公夫人就能见到他了。” 张氏攥紧了帕子,这武夫之家就是粗鄙,竟敢强行把人扣下!不知道她那娇生惯养的好儿子有没有受苦。 “王夫人,天子脚下,可不是西南边陲,我还没听说过哪家敢私自扣押良民的,更何况流光是秦家人?” 这话虽然说得硬,但已然落了下风。王夫人心中不禁佩服老太太,若非她命人留住秦流光做筹码,张氏定时要不认账了。 她得意一笑:“我家侯爷治军严谨,哪怕在西南边陲,也没有正经人家的公子敢翻女儿家的墙。现在已经晌午了,不如夫人在这里用了便饭再走吧。” 张氏投鼠忌器,只得软了语气:“看来今日不得不在贵府叨扰了,不如让流光一起来用饭吧?” “国公夫人不必担心,武安候府基本的待客之道还是有的,不会让小公爷饿肚子。翠珠,传膳。” 张氏见她不肯松口,心思一转,道:“上回七姑娘及笄宴,我见过苏苏一回,着实讨人喜欢。不知她此刻是否方便,来跟咱们一块儿说话用饭?” 王夫人听了心中一喜,觉得此事有眉目,面上却绷得紧紧的:“她向来上午读书习字,一日不辍,不过既然国公夫人想见,我打发人去叫她来。” 过了片刻,苏苏款款而来,穿着一身素雅的浅绿衣裙,举止得宜地向张氏行礼:“小女南苏苏,见过国公夫人。” 张氏一脸笑意:“哟,果然是个水灵灵的美人儿。我常听老姐妹们提起,武安候家的嫡女出落得一表人才,却只匆匆见过一面,今日瞧了,真是名不虚传。” 王夫人心中得意,苏苏的样貌人品在京城是一等一的好,谁人见了都要夸赞几句。 “二姑娘今年十几了?”张氏貌不经意地随口一问。 王夫人顿时冷了脸,苏苏的年纪是她的一块心病,干巴巴道:“十九。” 张氏露出惊讶的神色:“哟,十九了呀?女大不中留,你家六姑娘都许配了,也该给二姑娘说人家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本顶流这是战略撤退 王夫人脸色一阵晦暗,道:“侯爷和婆母都舍不得她早早出嫁,前来求亲的一概不应,所以在身边多留了些日子。” 张氏爽朗一笑:“怕是求亲的人太多,挑花眼了吧?苏苏,你自己中意怎样的郎君?” 苏苏红了脸,低头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都听爹爹的。” 张氏拉住她的手:“饮食男女,人之大欲。这事儿既要门当户对,又得两相情愿才好。” 苏苏道:“国公夫人开明,只是别拿苏苏打趣了,我……” 王夫人满面红光:“这丫头自小脸皮薄,夫人快别逗她了。来,吃菜,这道八宝鸭子味道不错。” 张氏仍旧拉住苏苏不放:“好姑娘,你觉得我家流光怎么样?” 苏苏的脸更红了:”这、这不是女儿家该评论的,而且苏苏也不认识秦公子……” 王夫人笑意更深:“她懂什么呀?不过秦小公爷是京城有名的才学满腹、风度翩翩,我一见就觉得有眼缘。” 张氏却忽然正了脸色,手上用力,把苏苏的手握得更紧:“不认识?流光可是告诉我,和你颇有情义,昨天来南府也是为了见你。” 张氏目光犀利,仿佛要看穿苏苏的内心。她心中一惊,原来张氏之前的好言好语,是为了试探自己。 她的呼吸只停了一瞬,然后抬头迎上张氏的目光,眼神清澈坦荡,带着一丝迷惑不解。 “国公夫人许是误会了,苏苏的确不曾与秦公子说过话,我家六妹妹倒是和秦公子有些交情。” 张氏挑了挑眉,一字一句道:“是这样吗?我自己的儿子,我最了解,他喜欢舞文弄墨吟诗作对,六小姐和他不投机。” 苏苏不卑不亢答道:“苏苏只管做好份内之事,至于秦公子和六妹妹的事,苏苏无法置喙。” 张氏眼风一扫,瞥见苏苏腰间的荷包,冷声说:“二姑娘的荷包可真精致,我在流光那儿也见过呢。” 王夫人急了,没想到张氏竟然迷惑自己,从苏苏这下手。 “国公夫人说话注意些,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名声,可不容外人随便猜疑。” “呵,既然知道女子最重名声,还能做出这种事来?你何必顾左右而言他,这个荷包到底怎么回事?” 王夫人道:“此事昨晚侯爷已经查明,秦小公爷拿着的是和我家六丫头的信物。摄政王睚眦必报,为了秦家和南家的性命,此事还是不宣扬的好。” 张氏满腹狐疑,流光怎么可能与南苍苍那个疯丫头有瓜葛? 她盯住南苏苏:“你对我儿当真没有情义?” 南苏苏举起三指,字字铿锵:“苏苏对天发誓,对秦公子绝无半点儿情意。秦公子半夜与妹妹私会,我这个做长姐的也有责任,今后一定会好好规劝妹妹。也请国公夫人好好规劝秦公子,毕竟六妹妹是待嫁的王府侧妃,秦公子招惹她十分不妥。” 她只有一口咬定是秦流光的错误,两家的亲事才有可能谈成。 见苏苏如此坚定,张氏心里也犯了嘀咕。正要再问,忽然听见“咣当——”一声,屏风边摆着的一只花瓶应声而碎。 几人朝屏风后望去,只见一人呆呆地站在那里,盯着南苏苏,眸子一瞬不瞬,正是秦流光。 苏苏胸如擂鼓。难道刚才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他在柴房呆了一夜,没吃没喝,形容有些狼狈,眼中绝望的神情更是有目共睹。 张氏见状,赶紧上去把他翻来覆去检查了一个遍:“流光,你没事吧?没受苦吧?你别怕,有事母亲为你做主,谁若敢为难你,母亲不会善罢甘休!“ 秦流光却看也不看自己的母亲,只盯着南苏苏,口中喃喃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张氏见状,心中了然,轻蔑一笑:“儿啊,你就是心性纯良,不知人心难测,自己一腔热血,谁知道别人心里怎么想?” 王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秦流光好好地关在柴房里,怎么会跑了出来。 昨夜她和女儿议定,私会推到南苍苍头上,既能保住自己的名声,又能拿捏住秦家,加上秦流光的青睐,婚事十拿九稳。谁知眼下这局面,让秦流光对苏苏失望至极。 苏苏左右为难,一方面不能反水,怕被张氏轻视,另一方面又得安抚秦流光,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只好眼泪汪汪地静默不语。 ***** 秦流光为什么会出现?自然是南苍苍安排的。 她让桑桑帮她的忙,就是适时地把秦流光放出来带到前厅,让他亲耳听听心上人是怎么否认对他的感情的。 此时南苍苍正端坐在柴房,跟眼前的一个黑衣少年大眼瞪小眼。 “小贱人,你来干嘛?” “王爷让我来看看你的惨状,回去跟他汇报。” 南苍苍挥了挥手:“现在你看见了,去吧。” 剑吟沉吟了一下:“那个,王爷还说,如果你太没用的话,就把你弄出去。” 南苍苍噌地一身站起来:“你哪只眼睛看见本小姐没用?” 剑吟挠了挠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南苍苍蓬乱的发型、脏污的裙子,这一切不言而喻。 南苍苍撩了撩头发:“这是战略撤退,等着吧,马上就反攻了,我一会儿就能出去。告诉你家王爷,本小姐还没到要靠男人的份上。滚吧。” 开玩笑,她可是艳杀四方的南苍苍。 剑吟一脸不相信:“真的?不会我一走你就被打死了吧?那我可不好跟王爷交代了。” 南苍苍皮笑肉不笑:“不必多虑,我死也会死在他手里的。” “那我走了。” “等一下。” 剑吟一脸兴奋地回过头,以为南苍苍改了主意。 “是桑桑给你报信的?” 剑吟摇了摇头:“不是,我刚刚跟王爷回京,他让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南苍苍猛吸一口气,这人是有多看不起自己? “你让他多担心担心自己吧,都万人唾骂了还不知道低调点,不要瞎操心!” 剑吟忽然低下了头,面上露出痛惜之色,低声道:“王爷是该多担心自己,他……告辞!”说完飞身而去。 独留南苍苍一头雾水,这人说话说一半,盛临安到底怎么了呀? 章节目录 第45章 本顶流感受到了杀气 前厅内,张夫人和王夫人僵持不下,秦流光和南苏苏相顾无言。 “宣平郡主到———” 王氏生平第一次觉得她这个婆婆来得好。平日在家中,周老太君极少摆这样的排场,今日特意命人通传,就是来给自己撑场面来了。 周老太君被人搀扶着进了门,受了礼,才开口道:“张夫人,都说沛国公府规矩大,老身这么些年,还真没听过体面人家当着姑娘小子的面谈论男女之情的规矩。媳妇,你把该在闺房里读书刺绣的姑娘叫来前厅干什么?张夫人一来就高兴糊涂了,连规矩都忘了?” 两个妇人被白了一顿,都脸上无光,不过王夫人还算知道好歹,赶紧顺着婆婆说道:“是媳妇不懂事了,来人,赶紧把二小姐带回去!” 周老太君看了秦流光一眼:“秦小公爷,我儿下了朝,想请你去前厅对弈,谁知到处寻不到人影儿。怎么,昨日在南府迷路是偶然,今日又是偶然?” 秦流光如梦方醒,赶忙行礼致歉:“晚辈失礼了,这就去前厅向侯爷赔罪。” 打发了两个年轻人,周老太君慢悠悠在上首坐了,道:“张夫人,你远来是客,坐吧。” 张氏知道周老太君是个厉害人物,不敢顶撞,乖乖坐下了。 “昨日的事,不用再议论了,就当秦小公爷来跟苑哥儿谈论诗文,天晚了就留宿了一夜。”周老太君淡淡说道。 张夫人听了喜上眉梢:“郡主娘娘深明大义,如此甚好,全了两家的面子,也不会伤了两家的和气。” 不管有没有人相邀,秦流光夜闯侯府自家就不占理,能一笔勾销对自己毫无损失。 王夫人却不愿意了,自己辛辛苦苦设下的局,还搭上了南家女儿的闺阁名声,怎能轻易算了。 “婆母,秦南两家虽说是世交,但平日走动并不多,昨日秦小公爷来访,也闹出了点动静,就这么息事宁人不太妥当吧?” 周老太君沉了脸色,严厉道:“现在是争论谁对谁错的时候吗?如今天下大定,秦家和南家都是世袭多代的贵族,不说谋求长盛不衰,至少也得想想子孙后世的后路。你一个后院妇人,成日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眼界也忒窄了。” 王夫人听了脸上一阵白,周老太君当着外人的面如此不客气地数落自己,是没打算给自己留一丁点面子。 这话虽然是骂王夫人的,张氏却也听了进去。 她听国公爷说过,秦家是废太子一派,如今虽然表面风光,实则风雨飘摇,新皇登基,保不准哪天就要清算自己。南家虽然也和废太子交好,但一来不曾明确站队,二来已经靠庶女攀上了摄政王,其实比秦家境况好得多了。 周老太君又道:“媳妇,儿孙自有儿孙福。苏苏自小在我身边长大,聪明懂事。依我看,给她挑夫婿,家室门第都是其次,人品贵重、清清白白最重要,她是个有福气的,又有咱们武安候府和摄政王府撑腰,还怕日子过不体面?” 张氏也有些坐不住了,她知道这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意思是南家看不上秦家的门楣,还嫌秦家是个麻烦。 “其实……咱们两家祖上也算有亲,国公爷的舅母正是君主娘娘的表妹,以后咱们也该多多走动。” 王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向来眼高于顶的张氏竟然能说出这种攀关系的话。 周老太太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好了,时间不早了,国公夫人带着小公爷回去歇息吧。” 主人下了逐客令,客人只好起身告辞,即使还饿着肚子。 待人走后,王夫人按耐不住了:“婆母,这饭才动了几筷子,怎么就把人给赶走了?” 周老太君冷笑:“难道她是来吃饭的?” 章嬷嬷见二人气氛僵硬,出言点拨道:“夫人且想想,您对国公夫人毕恭毕敬,她可有一句好话、一个好脸色?” 王夫人不傻,想了想明白过来:“原来婆母是在欲擒故纵。” 周老太君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没门儿!你想跟秦家结亲,我第一个不同意!苏苏好好的一个孩子,都被你给教坏了,竟然学会跟人私会了!” 王夫人支支吾吾:“苏苏没有……那是六丫头……” “你当我是傻子?若秦流光私会的是六丫头,他刚才会是那个反应?!” 王夫人心一横,说道:“既然孩子们有意,又是门当户对男才女貌的,何必不成全了他们?” 周老太君怒火中烧:“你当秦家是什么好人家?那张氏向来不把咱们放在眼里,苏苏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过?还有那个秦流光,空有一副好皮囊,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名声,他还敢来府上见苏苏!你……” 她毕竟年逾七十,这一番气生下来,竟是浑身虚汗,手抖不止,喘不上气。 王夫人和章嬷嬷大惊失色,赶紧叫来大夫,一番诊治之后,说是怒气攻心,肝气郁结。 武安侯听说母亲气病了,赶紧去宫里求来太医,又把王夫人和苏苏狠狠斥责了一番。 一直到天黑,老太君的脉象才平稳下来,一家人都松了口气。唯独王夫人,觉得有些可惜,若是老太太就这么去了倒也不错。 这一忙活,大家就忘了柴房里还关着个南苍苍。 南苍苍信誓旦旦跟剑吟说自己很快就会被放出去,结果一直等到天黑也没人理她。 透过柴房顶上被桑桑弄出的大洞,南苍苍看着天上明月,一阵风吹来,顿生一股冷意,不禁打了个哆嗦。 突然,她眼睛一花,看见房顶上有一片绯色。 “呵,南六小姐可真能干,宁可在柴房里瑟瑟发抖,也不肯靠男人。” 听见这低沉戏谑的嗓音,南苍苍觉得更冷了,不,这不是冷,这是刺骨的杀气。 她仰着头陪笑:“王爷大驾光临,妾身有失远迎。” “不必。灰头土脸,不够丢人的。” 南苍苍一甩头发:“王爷,妾身这是体验生活,了解民间疾苦,这样才能配得上救百姓于水火的摄政王殿下。” 房顶传来一声轻笑:“本王可是把百姓挫骨扬灰之人,手造人间炼狱,罪孽深重,谈何救人?” 章节目录 第46章 向王爷献上定情信物 “不,你不是。”南苍苍坚定地说。 “本王听闻,有人听说了本王在颍川的所作所为,吓得晕了三天三夜。” 南苍苍赶紧解释:“这误会大了,妾身确实是因王爷而生病,但不是被吓病的。” 盛临安一声嗤笑:“难不成是思念成疾?” 不知道是不是隔着一个房顶的缘故,南苍苍竟然没有那么怕他了,忽然玩心大起:“正是,妾身日夜思念王爷,茶饭不思,因而一病不起。” 她一直惦着脚尖伸着脖子说话,实在不舒服,又说道:“妾身思念王爷容颜,可否请王爷下来叙话?” “不行。” “为什么?” 盛临安回答得理所当然:“太高了,下去会摔着。” 南苍苍愣住了:“你、你不会轻功?可是……” “本王为何要会?” “可是,你是盛临安啊。”她又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 不知是因为最近被南苍苍叫得次数多了,还是因为身体不适带来的软弱,盛临安这次竟然没有感到十分生气。 “盛临安又如何?” “盛临安难道不是应该上天入地无所不能?难道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毕竟是杀死本顶流的男人,肯定是有些本事的。 “你不会背诗,成语却会得不少。” 南苍苍梗住了,这人的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 “不对,你要是不会轻功,是怎么上的房顶?”南苍苍抓住他的破绽。 “梯子。”盛临安不情不愿说道。 南苍苍想了一下他爬梯子的场景,谪仙一样的人物,翻飞的绯红衣袖,却在小心翼翼摇摇晃晃地爬梯子。 她紧紧抿住唇才没有笑出来。 “你上来。”盛临安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怒气,仿佛看穿了她憋笑的样子。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我也不会轻功啊。”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她只觉身体一轻,就落在了房顶上,然后那团黑影朝远方掠去。幸而南苍苍心理素质强大,才没有惊叫出声。 “是小贱人?” “不是。”盛临安没有转向她,而是举头望月。完美的鼻梁和下颌曲线,月光下白得透明的无瑕肌肤,显得脆弱而绝美。 南苍苍点点头,也是,堂堂摄政王,怎能只有一个侍卫。 “为何说不是?”盛临安问。 南苍苍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为什么我不是手造炼狱、罪孽深重之人。 “自古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水患死了那么多人来不及下葬,腐烂的尸体污染了水源,若不处理干净,活人也要染病而死了。” 盛临安的桃花眼中射出冷光:“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他知道这些,因为他曾亲眼目睹过水灾过后瘟疫肆虐的惨状,他曾在遍地的尸体中寻找熟识的面容。南苍苍一个娇生惯养的侯府少女,怎么可能知道? 之前南苍苍曾去灾区参加慰问演出,捐钱捐物,这些都是听电视上的专家说的,可惜这些常识在古代却是异端邪说,没人肯信。 她挺起胸膛:“我发育良好,人格健全,非得别人教我才能说话?” 盛临安的目光向下移了移,她刻意挺起的胸膛的确不容忽视。 南苍苍见他眼神游离,显然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嘟嘴道:“我的意思是,我会自己说话,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说自己想说的话,不会做别人的傀儡。” 她的唇微微有些厚,不点而朱,这样嘟起来有种娇俏的可爱。 “你凭什么。”盛临安轻声说,不是疑问句。 越是云淡风轻的话,可能越是刺骨锥心。 他为了不做别人的傀儡,费尽心机,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竟然如此随随便便说要任性而为。 南苍苍坐在房檐上,悬空的双腿闲闲踢了两下:“其实有些事只要去做,并没有那么难,放弃底线看起来容易,其实最难。” 曾有人为她豪掷千金,只为一夜春宵,她拒绝了;有人许诺给她梦寐以求的奖项,想让她俯首帖耳,她也拒绝了;有人要挟让她在娱乐圈永世不得翻身,她也咬牙拒绝了,铺天盖地的一场黑之后,她还不是又爬起来了? 盛临安觉得好笑,自己竟然在听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讲大道理。他站起身:“我走了。” “哎等等!你来就是为了把我叫上房顶说这几句话?”南苍苍觉得此人实在不知所谓。 “本王只是来看看你死了没。” 南苍苍仰着头,觉得气势矮了一截,可是房顶太高她又不敢站起来,心中郁郁,同样是不会轻功,盛临安怎么就敢悠然自得地站在那儿,也不怕摔下去。 “王爷放心,咱俩毕竟有婚约,我若死了,讣告会送到王府的。” 盛临安皱了皱眉:“摄政王府可不是什么帖子都收的。” 言下之意,她的死讯,不值一提。 南苍苍一点也不生气,盛临安就不是个正常人,千万不能和他一般见识。 “那王爷能收下妾身的礼物吗?” 她在怀里摸摸索索,掏出一个小荷包。这可是她冒着生命危险才得到的道具,得赶紧送出去。 盛临安十分不耐烦,皱眉道:“你做的?” 南苍苍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哪有这么好的手艺,是我二姐姐苏苏做的。王爷瞧瞧,是不是跟王爷那个旧的很像?” 盛临安闻言,远远伸出两指,把荷包拿到眼前,翻出内里瞧了一眼,随后竟然唇角一勾,笑了。 这是南苍苍第二次见他笑,还是这么勾魂摄魄。虽然为人喜怒无常阴险狠戾,但长得好看就是正义啊。 她内心一阵激动,一脸期待地看着盛临安,她就知道有戏! 盛临安察觉到她的注视,忽然敛了笑容:“不是你做的,你也有脸署自己的名字?” 说到这儿南苍苍就气不打一处来,若非苏苏在上面绣了棵大柏树,她也不至于被她坑这么惨。 但她不能在盛临安面前说苏苏的坏话,只能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是我脸皮厚,雁过留痕,借花献佛也得留个标记吧?不然王爷你怎么能记得我的好呢?” 盛临安面容冷淡:“说说看,你有什么好?” 章节目录 第47章 卧槽塌房了! 南苍苍摸了摸自己的脸:“你凭良心说,我长得不好看?” 盛临安眯眼端详了她一会儿:“以前没注意,今日仔细一瞧,确实一般。” 南苍苍气绝。一般?这名品美貌能叫一般? “我走了。”盛临安捏了捏手里的荷包,收进了怀里。 南苍苍想着自己人还在屋顶下不去,忍了又忍,才挤出一个笑:“王爷,能不能劳烦那位小兄弟再帮个忙,送我下去?” “不行。” “那我怎么办?” 盛临安留下一个“我管你”的表情,抬手拽了拽腰间的一根看不见的细绳,转瞬就不见了。 呵,大骗子,他果然不是爬梯子上来的!他竟然有威亚! 南苍苍看着离自己一丈有余的地面,犯了难。 自己爬下去?怕是要摔个半死。 大声呼救?实在有失颜面,而且没法解释自己是怎么上来的。 正犹豫着,忽然脚下的屋顶开始摇晃,并发出吓人的轰鸣。 南苍苍心中大骇,这侯府盖房子也太偷工减料了吧?就算是柴房,就算前两天房顶受到桑桑摧残,也不至于站两个人就塌了呀!何况她的体重如此轻盈。 摇晃越来越剧烈,她紧紧抓住手边能抓住的一切东西,却还是阻挡不了身体下坠的趋势。 “救命呀——”她终于不顾形象,大声呼救。 声音划破夜空,响彻这个侯府,所有人都被吵醒了,却没人来的及赶来救她。 众人赶到的时候,只见南苍苍头发蓬乱,衣服开了好几个口子,正艰难地从废墟中爬起来,好一个惨字了得。 废墟中爬出的狼狈女子,这画面的视觉冲击力堪比灾难片,或者丧尸片。 赶来救人的护院婆子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是六小姐南苍苍,赶紧上前扶她起来。 王夫人等人第二波赶来。朱姨娘见状,赶紧扑了上来:“我的天爷啊!我的心肝儿啊!你死了姨娘可怎么活啊!” 南苍苍不动声色地躲开,好嘛,这位入戏好深,危机度过又扮上泼妇了。 王夫人环顾了一下四周,皱眉道:“好端端的,怎么倒了一片房子?” 南苍苍这才发现,除了柴房之外,下人厨房以及周围的十几间耳房都悉数塌成了废墟。 她心中一惊,大声道:“快去看看有没有人被压住!” 大家赶紧慌乱地去搬瓦砾救人。倒塌的耳房是下人休息的地方,此时正值半夜,全都在房内睡的昏沉,一个也没跑出来,废墟之下少说埋了二十人,有的断胳膊断腿,有的就没这么幸运,干脆没了命。 南苍苍的心沉了下去,面色凝重。 难怪盛临安那个骚包毫不避讳地在侯府折腾了半天都没被人发现,周围的人怕是一早被迷晕了,临走还给压了个踏实。 看来盛临安把她叫上了房顶,还是“恩赐”了自己一条小命,可她却感恩不起来。上位者一时兴起,就连累了几十条人命。今日是别人,明日就是自己。 旁人都慌了神,王夫人却利落地遣散了看热闹的人,指挥人把挖出来的死者和伤者分开停放,伤者请大夫诊治,死者联系家属发抚恤钱,颇有当家主母的气势。 南苍苍也被她命人带回房中包扎梳洗。好在屋子塌时南苍苍在屋顶,虽然摔了一下,却不至于被砸伤,只在胳膊上划了几个细小的擦伤。 樱桃眼泪汪汪地看着南苍苍被包成粽子的手臂:“小姐受苦了,您这藕段儿一样的胳膊若是留了疤可怎么办?万一摄政王殿下嫌弃你怎么办?” 南苍苍冷笑:“他不会嫌弃的,我头掉了留下碗大的一个疤他也不是嫌弃的。”因为他就是罪魁祸首。 “呸呸呸,小姐别说这不吉利的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您往好处想,现在老爷夫人都忙着照顾老太君,若非房子塌了,大家还想不起您在柴房关着呢。” 原来是被人忘了。南影后受得起万人追捧,也不怕万人唾骂,唯独受不了像个小透明被人忽略。 她噌地站起身:“祖母病了?我要去看她!” 樱桃拉住她:“小姐自己刚受了伤,别去凑热闹了,老太君还没醒,去了也见不着的?” 南苍苍坚持要去:“见不见得着不重要,让人知道我去过了才重要。” 她举着两只粽子胳膊来到寿安堂,果然章嬷嬷拦住了她:“六小姐,太医说了,老太君需要休息,您改日再来探望吧。” 南苍苍用两颗粽子艰难地捧上一个木盒:“那我就不进去打扰了。章嬷嬷,我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唯独上次太后娘娘赏的一根老山参还算用的上,也是我做孙女的一点心意。” 章嬷嬷接过木盒,点头道:“六小姐有心了,您伤重至此还来看望,真是孝顺。你放心,老太君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您受了冤屈了。” 南苍苍眼眶却红了一圈儿:“我这点小事不算什么,只盼着祖母能快点好起来。唉,要是能一直在祖母膝下承欢就好了,可是……”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罢了,已经定了的事还说它做什么。” 章嬷嬷问道:“六小姐不想嫁人?恕老奴多嘴,您在这侯府里的处境也就这样,说不定出去反而能有另一番天地。” 南苍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侯府里至少有祖母护着我,有爹爹主持公正,这里是我的家。世事艰难,家人尚且如此,何况外人呢?” 章嬷嬷正要说话,忽然门开了,南俊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他眼下一层青黑,显然是熬了一整夜。 “爹爹?祖母好些了吗?” 刚才南俊在门内,听见南苍苍说自己“公正”,心中一紧。 世人都说南家治军严谨,但治家他却不在行,这次南苍苍受了这么大的冤屈,自己不好好补偿也就算了,还把她遗忘在柴房里,险些被砸死。这个女儿她向来不喜,却对他如此“不计前嫌”。 “她好多了,你怎么样?”南俊语气干涩,因为对南苍苍的关怀很生疏。 她笑意盈盈:“我就擦破点皮,大夫太夸张了,把我包成这个模样。爹爹也要注意休息呀,咱们家还指望您呢,您可别累倒了。” “知道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是,爹爹再见。” “等一下!侯爷,妾身有话要说。” 章节目录 第48章 协理家事 南俊见王夫人匆匆而来,立刻冷了脸色:“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王夫人丝毫不退让:“侯爷,咱们家一夜之间死伤了二十来个下人,可不是件小事。若是有人参您一本苛待下人、私自用刑乃至草菅人命,咱们全家可就完了。” 南俊掩上房门,走出来,道:“有话快说。” 王夫人问南苍苍:“六丫头,昨夜房子倒塌前,你在柴房里可听见了什么动静?” 南苍苍摇摇头:“女儿又困又饿,早就睡着了,没听见什么动静。” 王夫人目光犀利:“这倒奇了,府里倒了一片房子,所有人都被砸了,只有六丫头没受什么伤。” 南俊道眉头拧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没看见苍苍的胳膊都成这样了吗?” 王夫人道:“侯爷是没见那惨状,二十几个人断胳膊断腿还有断气的,着实奇怪。” 南苍苍适时地打了个喷嚏,带着浓浓的鼻音道:“许是因为那柴房顶上有个大洞,砸下来的时候正好把我略过去了,我才能大难不死吧。母亲,这柴房四处漏风,是该好好修葺一番了。” 还多亏了桑桑的杰作,给了她一个绝佳的借口。 南俊沉着脸点了点头:“苍苍风寒还没好,又在柴房里关了这么久,吩咐下去,上好的补药都送到六小姐房里,好好把身子养好了。” 王夫人犹不死心:“侯爷,这事有蹊跷。房子再不结实,也没有一夜之间全倒了的道理,妾身看是有人故意为之。” “啪——!”南俊举起手掌,结结实实扇了王夫人一个大耳光。 南俊的这一巴掌,是忍无可忍。 王夫人先是教唆苏苏诬陷南苍苍,又气病了老太君,现在还阴阳怪气,要把家里塌了房子怪到南苍苍头上。 “我看一点也不奇怪!房屋倒塌全是因为家里主母失德,才会遭了天谴!” 比起疼痛,王夫人更感到惊讶和羞愤。 这些年南俊和王夫人夫妻二人虽然情分早就淡了,但人前人后,南俊还是给足了王夫人面子,这一巴掌却彻底击碎了二人之间仅剩的尊重。她一时愣住,竟然忘了哭,也忘了辩驳。 南苍苍心里十分痛快,她打自己的一巴掌爹爹终于帮她还了,但是还不够,她早晚要亲自让她偿还。 她温言劝道:“爹爹莫要气坏了身子,女儿相信母亲不是那个意思,祖母还在里面休息,莫要惊扰了她。” 南俊回望了一眼房内,低声恨恨道:“年纪一大把,还不如女儿懂事!滚回静安居,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眼下苏苏被关在房内,大少爷远在军营,没人能替王夫人说话。 翠珠扶住已经失了魂的自家主子,求情道:“侯爷,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府里好多事要料理,您禁了夫人的足可如何是好啊?” 南俊冷哼一声:“偌大一个侯府,难道还没个主事的人了?来人,把夫人的钥匙拿给赵姨娘,这段日子内宅的事让她斟酌着办,若有定夺不了的就和苑儿商量。苏苏,你快出嫁了,也跟着好好学学治家的本事。” 这话一出,王夫人当即差点儿摔倒。到了她这个年纪,最怕的不是人前失了面子,而是手里没了权力。 南苍苍甜甜地答应:“是,请爹爹放心,女儿会好好学习的。” 呵,学习?看姐姐好好教你们做事。 ****** 那日过后,王夫人和苏苏母女二人就被关在院子里不准出门,并撤去了大部分下人和月例,只留两个丫鬟服侍,饭菜一律不准见荤腥。 苏苏自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如今连衣服都要自己洗,哪里受过这种苦,狠狠地哭了一鼻子。 王夫人心疼女儿,对南苍苍更是恨之入骨。只得拿出体己银子来打点下人,换些好饭菜。 南苍苍看了侯府的账本,才知道大家族的排场比大明星有过之而无不及,哪怕一针一线也都有专门的买办,所费比寻常人家高出几倍不止。 虽然侯府田产铺面不少,每年进项可观,但架不住花钱如流水,不过是堪堪收支平衡罢了。 赵姨娘向来不显山不露水,性子温吞得很,虽然有三少爷南苑和七小姐南桑桑两个孩子,却从不因此骄矜,反而对王夫人愈加恭顺。 在南苍苍看来,她和朱姨娘走的是两个极端,一个乖顺,一个张狂,但目的都是一样的——守拙,在这个家生存下去。 可她跟着赵姨娘管了两天家,就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了——也许赵姨娘是真的没主见性子柔。 她看不懂账本也就罢了,下人们说的话,她没有一句不答应的。 张妈妈说要拿钱买菜,她说好,李妈妈说要拿钱修篱笆,她说好,李妈妈说要拿钱接济自家亲戚,她竟然也说好! 南苑虽然奉命协助,但他毕竟是个男人,而且日夜苦读,无瑕分身,只是规劝了赵姨娘几句“秉公办事”“莫被人拿捏”就当甩手掌柜了。 别的事都不当紧,但仿佛倒塌砸死人的事十分棘手,须得妥善处理。 高门大户,最怕的就是被人拿住把柄。风光煊赫时一切都好说,但一旦败落,以往的错处都能成为致命一击。而府里死了人,就是给人口舌的靶子。 这日,南苍苍一早来到南苑的德馨斋,上来就送礼:“三哥哥,那日你说喜欢王爷的书法,这是我让人拓下来的柏林台牌匾,请三哥哥笑纳。” 南苑双手结过,赞不绝口:“王爷的字当真是矫若游龙,舒朗又不失严谨,大气飘逸,好字啊!” 南苍苍笑意盈盈:“三哥哥若是喜欢,改日我求王爷给你写一幅好了!” “当真?!”南苑双目放光,忽然看见南苍苍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两只胳膊,皱了眉头:“六妹妹的伤势还没有好转?可怜见的,可要多多休息啊。” 南苍苍挥了挥两只粽子手,道:“爹爹特意为我延请了治外伤的名医,你看这包扎技术怎么样?包得好不好看?” 章节目录 第49章 本顶流把好人忽悠瘸了 南苑摇了摇头:“六妹妹真是孩子心性,包得好不好看有什么打紧,重要的是能让伤快点好起来。” 南苍苍也摇头:“三哥哥错了,妹妹这伤可不能好,不仅妹妹不能好,三哥哥的伤也不能好。” 南苑一愣:“我又没有受伤。” 南苍苍挥了挥手,一个中年男子提着药箱走上前来。 “不,哥哥,你受伤了,而且伤的不轻。你为了抢救屋子里的人,被房梁砸中,头上起了个大包,腿也一瘸一拐的。大夫我已经带来了,快让他给你包扎包扎。” 南苑一脸惊恐:“六妹妹你在说什么胡话?是被屋顶砸傻了吗?” 南苍苍笑而不语,指挥大夫上前制住南苑。 南苑顾不得斯文,叫喊道:“你是让我假装受伤吗?不行!我是正人君子,不能干这种事。再说一瘸一拐,有辱形象!” 南苍苍微微一笑:“三哥哥,王爷墨宝还想不想要了?” 南苑表情挣扎,语气却软了下来:“可是六妹妹,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假装受伤?” 南苍苍赶紧晓之以理:“哥哥这还不明白?府里好端端塌了屋子,死伤的都是下人,你让外人怎么想?只有主子也受了伤,最好还是为了救人受的伤,外面才不会传说咱们苛待下人。” 南苑皱眉道:“君子为人方正,何患外人说辞?此事我不干,你找别人吧。” 南苍苍又动之以情:“三哥哥,如今家中的男儿除了爹爹就只有你了,你不撑起这个家还能靠谁?难道要靠年幼的景儿?我知道你人品贵重,咱们这也不是骗人,就是不给有心之人可乘之机罢了。王爷那天说了,你方正有余,但是机变不足,磨练一番定能有所作为。” 这话当然是南苍苍随口编的名人名言,但南苑似乎十分受用:“王爷当真这么说?” 南苍苍笑意盈盈:“可不嘛?” 然后赶紧给大夫使眼色,让他给南苑上夹板。 南苑可怜巴巴道:“能不能不装瘸子,太难看了。” 南苍苍一看有戏,也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满口答应:“行行行,大夫,把他腿上的夹板取下来,装到胳膊上!” 中午时分,赵姨娘看见一身绷带的南苑,吓得一声惊呼:“天哪我的儿,一上午工夫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南苑无奈地看了眼南苍苍:“姨娘问六妹妹吧。” 南苍苍眨眨眼:“姨娘放心,过几天保准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三哥哥。” 开玩笑,本影后出马,好人也能给你忽悠瘸了。 南苍苍趁机给赵姨娘吹耳边风:“对了,姨娘,这几日苍苍总是睡不踏实。祖母病了,家里又死了这么些人,连三哥哥也受伤了,不如叫人来做场法事,好好超度一下,也为祖母祈福。” 果不其然,赵姨娘耳根子最软,连连点头道:“说得有理,这事儿你去办吧。” 南苍苍就等这句话,着人从西郊桃花山的桃花寺请了一票尼姑过来,做了个大道场。 她没选京中女眷最爱去的青龙寺,就是怕里面的尼姑和相熟的女眷乱嚼舌根。 桃花寺香客寥寥,多年不曾进过富贵人家,住持仪圆师太是个机灵的,对南苍苍十分殷勤。 南苍苍也上道,命她在寺里为侯府点几盏海灯,添了不少香油钱,仪圆喜上眉梢,毫无出家人清静无为的样子,恨不能对南苍苍肝脑涂地。有钱能使鬼推磨,自然也能使尼姑还俗。 “师太,为我们这样的人家办事,别的都不打紧,最重要的是嘴严。这次办得好,我保你桃花寺香火旺盛,可若我听见了一丁半点儿侯府的事传出去,别的不敢说,铲平一座小小的寺庙我还是做得出的。” 仪圆连连称是,把自家的姑子管束得服服帖帖,进了侯府连头也不敢抬,只管闭着眼睛念经。 做完了法事,南苍苍又拿主意给死伤的下人多添了两倍的安抚银子。 不仅如此,她伤还没好,就借出门办事的机会跑到茶馆里听书享乐,一掷千金。 在那里她听了不少摄政王、韩太后和自己的三角绯闻,那叫一个狗血离奇。什么摄政王宫闱惹怒韩太后,韩太后一气之下乱点鸳鸯谱,把京城名声最臭的千金赐给他做侧妃,南苍苍心系京城第一公子,宁死不从云云。 南苍苍瓜子嗑了一碟,没想到穿了书,还要吃自己的瓜。 账房连连摇头,说侯府若是一直让南苍苍管家,早晚得败落。 这话自然也传到了南俊的耳朵里。不过南俊竟然没有斥责南苍苍,反而称赞她做得对。 如今京城都传言,摄政王在颍川丧尽天良,因他是天煞孤星,家里没人,报应就落到了他未过门的侧妃家里面。 南家房子无端倒了一大片,不仅死伤了些下人,连三少爷、六小姐都不能幸免于难,向来康健的宣平郡主也病倒了,着实晦气。 这传言虽然也不是什么好话,但南家完全是受害者的位置,不仅南家女儿与人私会的丑事没传扬出去,还博得了大家的同情。 南苍苍得意一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作为顶流,她成天看自己的经纪人策划引导舆论。 ****** 这日一早,宫里来了旨意,让侯府女眷带南苍苍进宫给太后请安。 南苍苍心中一动,这下玩大了,太后怕是听说了传言,怕南家悔婚,要召进宫去安抚一番。 可是如今老太君卧病在床,只能让王夫人带着去,这样一来,她的禁足也就形同虚设了。 王夫人听了这个消息,倒也没有十分高兴,因着南苍苍的面子她才能出门,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二人现在算是彻底撕破了脸,进宫路上互相没说一句话,车厢里的气氛仿佛凝固。 到了宫门口,王夫人终于板着脸开了口:“皇宫大内,不容有失,你收敛点。” 南苍苍昂着头:“多谢提醒,夫人自己也要多注意。” 没有外人,她连母亲都不想叫,她不配。 章节目录 第50章 婚期 永安宫内点着迷人心智的熏香,韩太后穿着常服,倚在贵妃榻上吃着水灵灵的葡萄。 南苍苍忽然觉得盛临安是她入幕之宾的传言非虚,这二人漫不经心的神情当真有些神似。 这是王夫人第一次近距离面见太后。 云准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册封母妃为太后,当时命妇进宫叩拜,王夫人只远远觉得韩太后气势逼人,今日一见,才知她如此年轻貌美。 她不禁有些唏嘘,一个舞姬,抓住了一个男人的心,就能爬到如此高位,而她自己…… “武安侯夫人气色疲累,近日忙坏了吧?这是西疆新贡的葡萄,味道极好,来尝尝。” 王夫人恭顺地谢恩:“谢太后娘娘赏赐。婆母宣平郡主卧病在床,妾身日夜伺候,焦心如焚,因此容色不佳,失仪了。” 韩太后轻轻一笑:“侯夫人孝敬婆母,真是感天动地啊。” 话说得夸张,像是讽刺,仿佛知道她就是气病周老太君的罪魁祸首。 韩太后敛了笑容,又道:“不过再忙,你这个做母亲的,也得用心操持女儿的婚事才好。” 终于说到正题了,南苍苍脸上浮上一层红云,恰似一个羞怯的待嫁少女。 王夫人背后一凛,连忙道:“太后娘娘恩遇,亲赐我儿苍苍为摄政王殿下侧妃,南府上下喜不自胜,对苍苍的婚事自然十分上心,一切物什都是优中选优。” “是么。那,婚期定了吗?”韩太后问。 韩太后提及婚期,让王夫人一愣。 南俊嘱咐过她,苍苍的婚事能拖就拖,所以此事一直没有提上议程。 她略一沉吟,答道:“此事还须与摄政王殿下商议,殿下日理万机,一直不得闲,因此还未商定。” 韩太后手一挥:“这还不容易,来人,叫摄政王过来议事。是本宫疏忽了,我那儿子府里没个长辈,这些还得本宫这个做义母的为他操持。” 她说得一本正经,听的人完全想不到她口中的儿子竟是和他一般年纪的成年人。 盛临安来得很快,身边还带了个小娃娃,正是皇帝云准。 “太后娘娘,臣正与陛下温习功课,不知娘娘召臣来有何吩咐?” 云准听说南苍苍来了,知道自己枯燥乏味的生活又有热闹可看了,连忙跟着盛临安一同前来。 韩锦书把云准揽进怀里,对盛临安慈祥道:“自然是为了我儿你的婚事,今日侯夫人在这儿,你们定个好日子办婚事吧。” 盛临安瞥了一眼地上的王夫人和南苍苍:“不过是个侧妃,何必如此麻烦?一顶轿子抬进王府就完了。” 这话压根没把南家放在眼里,王夫人一阵尴尬,却也不敢反驳。 韩锦书道:“侧妃也是要上宗室玉牒的,该有的程序一样也不能少。” “既然如此……”盛临安看了一眼看似老实的南苍苍,道:“你想什么时候?” 几道目光齐齐射向南苍苍。 南苍苍肩膀一抖,战战兢兢道:“祖母尚卧病在床,臣女想……” 盛临安打断了她:“就按她说的,尽早办给宣平郡主冲喜,就明日吧。” 南苍苍愣了,她完全不是这个意思啊! 王夫人也愣了,她虽然知道摄政王不按常理出牌,但公侯婚礼一夜之间如何准备得当? 到时全城都会看南家的笑话,因为没人敢笑摄政王。 还是韩锦书沉得住气,她略一沉吟:“明日太过仓促,依本宫看,就下月十五吧。花好月圆,正是得宜。” 盛临安听见“十五”这个日子,眸光不可察觉地闪了一下,微微勾唇:“但听母后安排。” 韩锦书慈爱地点点头:“乖孩儿。”她怀里的小皇帝朝南苍苍眨了眨眼,似乎憋着一个坏笑。 好一幅母慈子孝的场面。 南苍苍的死期,哦不,婚期就这样草率地定了下来。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顾不得和王夫人之间的血海深仇,在回府的路上主动搭话:“夫人,苍苍婚期已定,能孝敬您的日子也不多了。只是不知二姐姐何时能嫁到沛国公府,到时别忘了给苍苍送一份请帖呀。” 一字一句,都戳在王夫人心上,她咬牙冷笑一声:“果然是眼皮子浅,还没出嫁就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在摄政王府发达了,我不会沾你一点光,不过你死在那里,也别指望娘家人去给你收尸!” 南苍苍羞怯一笑:“王爷待我这么好,怎么舍得让我受委屈呢?我把亲手做的荷包送给王爷,王爷欢喜得很,说他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一直十分珍爱,在身上戴了十几年呢。” 王夫人心中一动,想起她之前提过,摄政王与苏苏年少相识之事。 “你亲手做的?就凭你那蹩脚的绣花功夫?王爷这么聪明绝顶的人,怎会被你蒙骗!” 苍苍拉住王夫人的衣摆:“那荷包上还有我最爱的柏树呢,我那院子的牌匾可是王爷亲笔写的,他怎会不相信?” 这是前两天母女俩诬陷她时说的话,现在原封不动还给王夫人。 王夫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干脆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回到南府,王夫人立刻到菡萏馆看望苏苏。 苏苏被拆穿与人私会,被关在房中几日,她子从小到大没有受过这种待遇,被罚也就算了,现在爹爹干脆不愿见她,让她心思郁结,脸色苍白了不少。 王夫人看了大为心疼,握住她的手道:“我儿受苦了,这次受南苍苍那个小贱人所害,娘亲必要她加倍奉还。” 苏苏红了眼圈:“我倒没什么,只是连累娘亲你也被爹爹关了几日,女儿心里愧疚。” 王夫人揽住她:“说什么傻话,现在要为南苍苍筹备婚事,少不了我这个女主人出门应酬,赵姨娘上不了台面的。咱们娘俩得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苏苏点点头:“我得想办法见流光哥哥一面,那日他不知怎么听见了我否认对他的情意,心中肯定不快,我得好好跟他解释一番。” 章节目录 第51章 嫁衣 王夫人冷哼一声:“肯定是南苍苍背后捣鬼。现在南秦两家已然闹僵,此时不宜往枪口上撞,再寻机会吧。不过今日南苍苍提起一事,摄政王也有一个你做的荷包,随身佩戴了多年。” 苏苏轻轻蹙眉:“怪不得她问我要荷包,原来是要拿去讨好王爷。女儿回忆多时,总想不起是何时与殿下结下善缘,不过既然有荷包做信物……” 母女俩促膝长谈了半日,王夫人才离开。 第二日一早,南俊召集众人议事,道:“我进京述职已经盘桓了一段时日,陛下特别恩准,待苍苍和摄政王完婚后在归军,现在还剩不到一个月。摄政王风头正盛,联姻不知是福是祸,大家定要谨言慎行,莫让人抓住了把柄。” 众人纷纷点头。 南俊常年驻扎在外,即便回京也是来去匆匆,此番离别在即,大家心中都存了几分涩意。 苏苏刚红了眼圈儿,就见南苍苍率先落泪:“爹爹一生戎马,刀剑舔血,好不容易回京团聚,也不能尽享天伦之乐,还要为女儿的婚事操心,女儿实在无以为报。” 苏苏不甘人后,泪珠不要钱似的往外淌,扑通一声跪倒在南俊面前:“爹爹,女儿知错了!爹爹对女儿疼惜有加,那日女儿受秦小公爷纠缠,一时情急,怕辜负爹爹期许,口不择言,竟让人误会了六妹妹,实在是不应该。请爹爹原谅女儿吧!” 南俊对苏苏失望至极,近几日对她避而不见,就是怕见了伤心。 从小如珍如宝的冰清玉洁的女儿,竟也学会了背后阴人的手段,实在令人痛惜。 他冷哼一声:“你该道歉的不是我。” 苏苏闻言,二话不说,站起身走到南苍苍面前,姿态优美地行了一礼,凄凄切切道:“六妹妹,那日姐姐一时惊恐,让妹妹差点被冤枉,都是姐姐的错,请妹妹原谅姐姐吧!” 这话避重就轻,姐姐妹妹的,听得南苍苍头晕。 她退后一步,道:“二姐姐金枝玉叶,我可受不起这一拜。” 苏苏咬了咬嘴唇,委屈道:“妹妹这是不肯原谅姐姐了。我知道,千言万语不如一行,这几日我一直悔过,并为妹妹亲手缝制了嫁衣,今日特地带来请妹妹过目。” 桑桑心直口快,惊讶道:“二姐姐饶是手艺再好,几天也赶不出一件像样的嫁衣吧?” 苏苏没有说话,示意贴身丫鬟绿橙把衣服拿过来,她纤手一抖,轻轻展开,一件无比精美的华服晃了众人的眼。 像样,太像样了。 长裙曳地,裙有百褶,轻纱红绸交映,金丝银线绣着祥云彩凤,栩栩如生,绝非数月之功。云肩上缀着孔雀羽制成的流苏,每条流苏上都缀着一颗指甲大小的浑圆珠子,熠熠生辉,光泽流转,一看就价值不菲。 王夫人上前摸了摸这件美轮美奂的嫁衣,惊道:“苏苏,这珠子不是前年你外祖送你的南海鲛珠吗?一颗就价值连城,你不是一直视若珍宝,说要缀到自己的嫁衣上?难道……” 苏苏点点头:“六妹妹即将出嫁,我这件一时也用不上,不如送给六妹妹,让她风风光光出嫁。” 王夫人急了:“这可是你从及笄那年就开始绣的呀,费了多少功夫,怎么能说送就送?” 南苍苍冷眼看着母女二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赶紧一把掐住苏苏的手:“二姐姐,这我可受不起,你还是自己留着出嫁穿吧。” 苏苏露出受伤的表情:“六妹妹是看不上我的东西么?我真的花了很多心思的,只想向妹妹表达歉意。因为妹妹嫁去王府做侧妃,穿不得正红色,我还特意在外面缝了一层茜色轻纱。” 呵,这会儿还不忘讽刺自己做不了正妃。 南苍苍谦逊道:“姐姐未嫁,妹妹就先嫁人,心里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怎能再抢了姐姐的礼服?” 呵,讽刺谁不会,您都一把年纪了,能嫁出去再说吧。 南俊轻咳一声:“苏苏有心了。苍苍婚期将近,万事仓促,可又不能失了体面,这是你姐姐的一番心意,收下吧。” 爹地发了话,南苍苍只得接过,心里却像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让她穿苏苏的衣服出嫁,这不正应了原书替嫁的剧情吗,晦气。 回到柏林台,她就把嫁衣上的南海鲛珠一颗一颗全揪了下来,让樱桃拿出去卖钱。 樱桃吐了吐舌头:“小姐,听说这南海鲛珠,一年进贡大内的也只有一斛,你舍得卖?” 南苍苍捻起一颗,仔仔细细看了看,确实色泽柔美、莹润贵气,东西是好东西,只可惜送东西的人不是东西。 “你要不拿去卖,我就把它磨成珍珠粉敷脸。” 吓得樱桃拿起鲛珠拔腿就跑。 ****** 赵姨娘见王夫人解了禁足,赶紧低眉顺眼地捧上府里的钥匙和印鉴。王夫人冷哼一声:“看你平日蔫蔫的样子,原来也是个不安分的!” 赵姨娘吓得浑身一抖:“夫人饶了我吧,妾身哪会管家啊?这几日妾身拿着钥匙战战兢兢,那些厉害婆子七嘴八舌,闹得我脑仁疼。今日把钥匙交还给夫人,妾身终于能好好地睡一觉了。” 王夫人不屑道:“瞧你那点出息,才几天功夫闹出这么多亏空,都被底下人骑到头上了!” 赵姨娘一点也不生气,不好意思地笑笑:“妾身粗笨,让夫人见笑了。” 王夫人扬了扬下巴,恨恨道:“你们平日只知道花费,不当家不知大宅子的难处,每日钱银水一样地花出去,手里却一分也攒不下。如今六丫头出嫁,家里又不知要贴进去多少。” 赵姨娘在一旁垂头不语。 ****** 当天下午,京兆尹常运海拜见盛临安,说今日查抄黑市,收没了半斛上好的南海鲛珠,特意拿来孝敬。” 盛临安头也不抬:“放那儿吧。” 常运海仍自顾自说:“听说这珠子是某位贵族小姐的嫁妆,下官本想送还给那位小姐,后来一想,还是拿来给王爷……” 盛临安狭长的眼眸轻轻朝他一瞥,不耐烦道:“滚。” 常运海在盛临安手下做事也有一段日子了,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赶忙退下了。出了门还兀自懊恼,自己刚才话说得是不是太婉转了,摄政王没明白,反而恼了自己。 盛临安怎会没听明白?他拈起一颗鲛珠瞧了瞧,不屑一笑。 日暮时分,两队人马抬着十八个沉甸甸黑漆漆的大箱子进了武安侯府的门,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章节目录 第52章 本王给侧妃的零花钱 有人议论:“这摄政王行事当真怪得很,哪有人送聘礼用大黑箱子的,远远看去还以为是棺材呢。” 也有人不同意:“面子不重要,里子才重要,这棺材,哦不,聘礼箱子看上去沉甸甸的,说不定装着什么宝贝呢!” 还有人嗤之以鼻:“才十八个箱子算什么呀?远的不说,当年武安侯聘王家娘子的时候也不止十八个箱子呀。更别提老侯爷聘宣平郡主时候了!” 武安侯府内,摄政王府管事命人把箱子在一字排开,从院子这头排到了那一头。 南俊面色严肃:“这是何意?王府下聘,为何不提前知会本侯?” 管事不卑不亢:“侯爷莫急,这不是聘礼。王爷说了,这是给六小姐的零花钱。” 箱子一一打开,全是白花花的银子,闪瞎了侯府众人的眼。 南苍苍一时语塞。她不是没见过给她砸钱的,但这么大手笔的,她是第一次见。 不愧是盛临安,果然是大贪官! 看着满院子的银子,南俊觉得此事有十分棘手,若收下这巨额银两,他就成了摄政王用钱收买的狗腿子,可若不收,就是拂了摄政王的面子。 正两难着,摄政王府管事的已经走了,留下南家人面面相觑。 王夫人没想到摄政王出手如此阔绰,说话不禁带了几分酸意:“这还没成亲呢,出手就如此阔绰,六丫头可算攀上好人家了。可她一人也花费不了这么多呀。” 南俊瞪了她一眼:“她花不花得了,这也是摄政王送给她的。” 南苍苍凑过来,眨了眨眼道:“爹爹放心,女儿会努力把这些钱花完的。” 南俊被她逗得一乐,随即板住脸:“这银子先先好好放起来,谁也不准动。” 回到房中,樱桃愤愤不平道:“明明是王爷给小姐的零花钱,为什么不让小姐动?我瞧夫人的样子,怕是动了心思呢。” 南苍苍倒是看得很开:“放心,这钱我动不了,王夫人也动不了。要说还是盛临安阴险狡诈,说是给我送钱,其实是给我添堵。” 樱桃一脸不解:“为什么呀?银子有什么罪?” 银子无罪,但送银子的人有罪。若花了这无辜的银子,就会招来无穷的祸患。 南俊思来想去,还是去了寿安堂。 老太君近日身体好了些,虽总头痛无力,但好歹每日能下床活动一下。盛临安送零花钱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她也听到了动静,知道儿子会来找她商议,一早穿戴整齐等着。 南俊叹了口气:“母亲,如今京城上下都知道摄政王给儿子送来巨款,这该如何是好?” 老太君伸出手掌:“把那银元宝拿来我看看。” 南俊连忙命人去取,心中却不解:“银元宝还不都一个样子,母亲看它作甚?” 老太君拿过一枚沉甸甸的元宝,枯瘦的手指前前后后摩挲的一番,叹了口气:“俊儿,元宝和元宝是不同的。我朝官铸的银锭上都刻有铸造的年号,你瞧这个,上面刻着永安二字。” 南俊凑过去一看,点头道:“那这银子可有年头了。” 老太君摇了摇头:“你还是不明白。永安朝朝廷只大规模铸过一次银,当年沈皇后巧思,设立了银库准备银,铸的元宝和银币其实是不足重量的,只是后来这制度荒废了,又改成了称重付银两。你且掂掂这个。” 南俊接过银锭,十足十的五十两。 “难道这是摄政王私铸的?” 老太君叹了口气:“听闻前户部尚书李知年被抄家,抄出了百万雪花银。” 南俊倒吸一口冷气:“母亲是说,这些是李知年私铸的银子?可是这些不应该都充入国库了吗?” “摄政王权势倾天,那案子是他主持审理的,他想留些在王府还不是轻而易举。” 南俊急了:“这……这银子咱们可沾不得啊,万一东窗事发,陛下以为咱们和摄政王勾结贪污,怪罪到南家头上可怎么办?到时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不行,这银子我得还回去!” “坐下!”老太君虚弱道:“咳咳!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我且问你,你见了摄政王要怎么说?说这银子是赃款自己不能收?” “这……还请母亲示下。” 老太君目光沉着:“事到如今,只有一人能吃得下这批银两了。” ****** 永安宫内丝竹袅袅,韩锦书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批阅奏折的盛临安,亲手剥了一只橘子给他:“尝尝?” 盛临安面无表情:“你把我拘在你宫里看折子,自己享受就算了,别来扰我。” 韩锦书妩媚一笑:“怎么?我这永安宫委屈你了?还是宫里的人委屈你了?” “不敢,娘娘的宫殿,自然是世人最向往的地方。” 韩锦书纤眉一挑:“可不么?寡妇的房门,总是引人入胜。” 盛临安放下折子,点了点头:“娘娘门前的是非可比寻常寡妇多了去了。” 韩锦书见他终于看向自己,切入了正题:“你的婚事筹备得怎么样了?” 盛临安不耐烦地皱皱眉:“你何时也如此婆婆妈妈了,娶个侧妃,不就是派人把她抬进王府的事儿,有什么好筹备的?” “可我听说,全京城都在议论,摄政王宠爱南侧妃,还没过门就给了十八箱纹银做零花钱。” 盛临安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道:“娘娘吃醋了?” 韩锦书伸出手指勾了勾他的下巴:“我一个做婆母的,怎好吃媳妇的醋?” 盛临安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你放心,这银子很快就会到你手上了。” 韩锦书的纤纤玉指仍在空中,停了一瞬才收回来。 “你就这么肯定?或许武安侯见钱眼开,就留下了呢。十八箱银子,买一条有三十万边军的狗,值得。” “我倒希望他有这个胆量。” “呵,你的小娇妻若知道你给她送的零花钱不过是试探她父亲的工具,不知要怎么想。” 盛临安嗤笑一声:“她的心智想不了这么远。” 章节目录 第53章 贤内助 第二日朝会散后,武安侯果然前来求见太后。 韩锦书隔着一道珠帘看着座下的南俊:“武安侯可是永安宫的稀客啊。” 南俊低头道:“末将常年驻扎在外,鲜少进京,不能时常向太后请安,请太后见谅。” 韩锦书哈哈一笑:“本宫一个寡居的妇人,有什么好请安的?武安侯是国之股肱,镇守西南,本宫才能夜夜安枕。” “娘娘折煞末将了。末将今日求见,不是为了军营之事,而是为了国库。前日摄政王殿下体恤小女苍苍待嫁闺中,又不少要置办的物件,送来不少银钱。苍苍年幼,哪里用得了这许多,如今水患四起,流民遭难,末将特将银两奉上,以充国库。” 韩锦书忍着笑:“这银两是摄政王给苍苍的,也是他的一番心意。你个做爹爹的说捐就捐了,可问过苍苍的意思?” 南俊擦了擦汗:“这是自然……” 自然没有。 他编道:“小女自觉惶恐,不敢承受摄政王殿下盛情,这主意便是她提出的。” 韩锦书点点头:“南六姑娘胸怀大义,高风亮节,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人。那本宫就替受灾的百姓,谢过她了。” 南俊赶忙磕头称不敢。辞别了太后出来,烫手的山芋转了手,他心中的巨石总算落下了。 坊间传言,南六小姐高风亮节,把摄政王赠予的零花钱悉数捐给水患灾民,为未来夫婿行善积德,竟然是个贤内助。 樱桃把这话得意洋洋地学给南苍苍听,南苍苍气得拍案而起:“把话给我说清楚,贤内助就贤内助,为什么要加‘竟然’二字?!” 樱桃摇了摇头:“小姐也知道,您之前的名声有点……不过不要紧,现在大家已经对您改观了。” 南苍苍一阵冷笑:“呵呵,全靠队友衬托,旁边有一个黑心黑肺的盛临安,相比之下,我也算出淤泥而不染了。” 樱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说来,摄政王殿下果然是小姐的真命天子,如果小姐嫁给秦公子那样风度翩翩的君子,不就显得小姐更加浅薄不懂事了吗?” “樱桃,你这个思路有点清奇啊。” “谢小姐夸奖!”樱桃一脸得色。 南苍苍捂脸,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樱桃的智力和书中的南苍苍一样,堪忧。 “哟,二小姐来了?怎么站在那儿不进来,旁人还以为您在偷听呢!” 自从上次苏苏诬陷南苍苍与秦流光私相授受,樱桃对她再也没了好脸色。 苏苏身边的绿橙叱道:“你说什么呢?凭你也配说我们小姐!” 苏苏红了眼眶,拉住绿橙:“别说了,是咱们不忍打扰六妹妹,倒叫人看了误会。” 南苍苍也拉住樱桃:“你也别说了,快呸呸呸,不该说的乱说,也不嫌晦气。” 苏苏咬住唇:“绿橙,咱们回去吧。六妹妹待嫁闺中,应该开开心心的,咱们本是来送礼的,不要反而惹她不开心。” 南苍苍大手一挥:“慢走不送。” 苏苏脚步一滞,她没想到向来眼皮子浅的南苍苍听到礼物二字竟然也不动心。 她幽幽叹了口气:“也是,摄政王殿下对六妹妹豪掷千金,什么好东西买不到,怎么会看得上我的东西。” 说到这儿南苍苍就气不打一处来。 昨日白花花的银子铺了满院子,说是送给她的,其实自己只看了一眼,就没影儿了。只换了一个不能吃不能喝的贤德名声。 盛临安若是真想给她钱花,何必大张旗鼓,直接塞几张银票就完了。弄得京城人尽皆知,就是为了逼她爹表态。 苏苏见她若有所思不答话,又道:“不过我既然来了,也不好再把东西带回去。我知道你不耐烦做刺绣女红,特意给你绣了几方手帕、打了些络子,你嫁了人也好做个人情。” 苍苍心思一转,问道:“姐姐倒提醒我了,王爷如此厚爱,妹妹是不是应该有所表示才对?” 苏苏笑意盈盈,点头道:“正是这个理儿,妹妹思虑越发周全了。” “那依姐姐看,应该怎么答谢好呢?” 苏苏沉吟了一下:“自然是当面道谢,再回馈礼物方显诚意。” 苍苍叹了一口气:“可是男未婚女未嫁,私下见面不合规矩呀。” 苏苏面色一僵,这是在说自己和秦流光之事了。 苍苍恍若未觉,自顾自拍手道:“我知道了!不如我给王爷写封信吧!不过我这书法……实在拿不出手,万一王爷嫌弃我该如何是好?” 苏苏抓住她的手:“妹妹别急,若是妹妹不嫌弃,姐姐可以帮你代笔。” “真的?”南苍苍抽出手来,警惕道:“姐姐不会又要陷害妹妹吧?” 她使出一招欲擒故纵。 苏苏又羞又恼,涨红了脸:“六妹妹为何总拿过去的误会说事?我本是好心,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你看过了才给王爷,我能诬陷你什么?你既如此不识好歹,叫我伤心,这事儿就作罢吧。” 苏苏回敬了她一招欲擒故纵。 南苍苍十分识趣地“中招”了。 她抓住苏苏的胳膊:“好姐姐,我错了,求你帮我写吧!府里除了三哥哥就属你的字好看,可是三哥哥肯定不会帮我的。” 苏苏轻轻一笑:“那你再叫我一声好姐姐,我就答应你。” “好姐姐好姐姐好姐姐!” 二人笑作一团,仿佛真是一对口角后和好如初的好姐妹。 苏苏写得一手精致的簪花小楷,练这种字体,最为费工夫,偏她有耐性,小小年纪每日练几个时辰,终于誉满京城。 南苍苍拿起信笺,不禁啧啧称奇,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满是墨香和茶气,果然是字如其人。 她忽然想起盛临安那流畅恣意的字体,也和他本人一样,骚包,又张狂。 “妹妹,怎么样,还满意吗?” 南苍苍连连点头:“姐姐的字简直是京城一绝!不过……” “不过什么?” “这信怎么给王爷送去呀?” 章节目录 第54章 信使 苏苏提起的心一下子落下来,笑道:“这也算问题?让你的丫鬟樱桃送到王府去不就行了?” 樱桃猛然听见自己的名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二小姐饶命啊!求您放我一条生路吧!奴婢不敢面对王爷啊!” 苏苏拧起眉:“六妹妹也该管束一下下人了,干活儿还挑三拣四的。王爷是你夫婿,日后她跟你陪嫁过去,难道也天天对王爷避而不见吗?” 南苍苍嘿嘿一笑:“被我惯坏了。二姐姐,要不你好人做到底,把绿橙借我一用?” 绿橙一听,浑身颤抖,也跪了下来:“小姐,看在绿橙自小服侍您的份上,给奴婢一条生路吧!” 南苍苍暗自摇头,盛临安啊盛临安,瞧瞧你这名声,连个敢给你送信的都找不到。 苏苏叹了口气:“唉,我待会儿要去崔尚书家见崔四小姐,正好路过摄政王府,就替你跑这一趟吧。” 南苍苍眨了眨眼:“如此甚好,多谢二姐姐!你若是见到王爷,替我向他问声好。” 苏苏道:“我把信放到门房就走,怎么见得到你家王爷?” 苏苏一走,樱桃就炸了:“小姐怎么能让二小姐替您送信呢?二小姐知书达理又漂亮,万一王爷瞧上她了怎么办?” 南苍苍瞥了她一眼:“现在着急了?要不你去给我送信?” “这……还是算了吧……奴婢觉得,王爷对小姐情深意重,定然不会移情别恋的。” 苏苏在崔尚书府和崔四小姐意兴阑珊地聊了几句,就匆匆告别了。马车行至摄政王府边的巷子停了下来。 “绿橙,你可打听清楚了?摄政王确实是此时回府?” 绿橙点点头:“千真万确,我和王府门房上的小哥是同乡,他说王爷今日下了朝就回府,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苏苏深吸一口气,又展了展手中的书信。 绿橙支支吾吾道:“小姐可想好了?那摄政王凶得很,行事很辣无所顾忌,万一您哪句话惹恼了他,该如何是好?” 苏苏微微一笑:“任他再凶,也是个男人。而且我和他年少相识,总有一点情分在。” 绿橙点点头,掀开车帘瞧了瞧,激动道:“小姐!那是王爷的马车!” 盛临安的马车很好辨认,全京城最大、最奢华、最横冲直撞目中无人的那一辆,定然是他的。 南苍苍提起裙摆,朝王府大门款款走去,行至门口,恰恰好一片红云与她擦身而过,绯红的衣摆随风而起,与她裙上的飘带纠缠在一起。 盛临安脚步一顿,凛冽的目光朝苏苏射来。 她没来由地感觉周身一冷,随即被盛临安毫无瑕疵的面容摄住了魂。 之前在武安侯府,她匆匆见过盛临安一次,当时直觉他身姿飘逸,却没看清面容,今日面对面,才发觉他的美竟如此有压迫感。 白瓷般的脸上,长眉墨染,鼻梁坚挺,薄唇微微抿着,透露几分不耐烦。 这样一个神仙般的美男子,竟便宜了南苍苍。 盛临安眼睛微眯,旁边的黑衣少年知他动了杀气,连忙挡在苏苏身前,低声道:“王爷,这是南府二小姐,六小姐的嫡姐。” 苏苏如梦方醒,施施然行了一礼:“小女南苏苏,见过王爷。” “南苏苏?”听见这名字,盛临安的脸色缓和了些,甚至带了一丝研究。 苏苏嫣然一笑:“王爷,小女是来替六妹妹送信的。” 盛临安微微皱眉:“我跟她说过,不要再给我写信。” 苏苏明白了,怪不得南苍苍不敢自己来送信,原来是之前就写过情书,但被王爷无情地拒绝了。 她捧上一封散发这淡淡荷香的信笺,笑意盈盈道:“准确地说,这封信不是六妹妹写的,所以算不得她违背您的话。” 盛临安不动,剑吟拿过信封,拆开来在盛临安面前展开。 纸上有荷花暗纹,和信封一样散发着香气,和之前皱皱巴巴的宣纸完全不同。 字是簪花小楷,一笔一划,工整又不失意趣,颇具美感,和之前一个大一个小洇的到处都是的墨水团子完全不同。 “摄政王殿下亲启:殿下慷慨礼赠,小女感激万分,然余蒲柳之姿,难承殿下恩遇,唯有以之广济苍生。余将日夜为陛下祈福,惟愿陛下身体康健,万事顺遂。苍苍敬上。” 盛临安瞥了苏苏一眼:“你写的?” 苏苏微微低头,恰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让王爷见笑了,实在拗不过六妹妹,才帮她写的。不过内容是六妹妹口述的。” 盛临安冷哼一声:“这话她读都读不通顺。” 他目光下移,落在了苏苏腰间的荷包上。 苏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摸了摸自己的荷包:“王爷是在看这个?您和苍苍真是有缘分,她也喜欢这个呢,之前还央求我给她做几个呢。” 她状若无意地透露南苍苍送给盛临安的荷包是自己做的,却不知道南苍苍一早就送出了助攻。 盛临安问道:“里面装的什么?” 他对自己感兴趣!苏苏压抑住兴奋,缓缓答道:“是菡萏花瓣,风干后放在荷包里,一整天都能闻到……”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盛临安打断了:“告诉南苍苍,以后有事自己来找本王,若是再让人传话,来一个我杀一个。”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王府。 他的声音冰冷,却冷不过苏苏的心。明明前一秒他还在温柔地问自己,怎么突然就要杀人呢?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吗? 剑吟见佳人一副惶恐不能自胜的样子,出言安慰道:“二小姐别介意,我家王爷脾气不好,他肯跟你说两句话,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若是别人在王府门口堵他,怕是早就被大卸八块了,我劝您以后还是别招惹王爷了。我进去了,二小姐回见啊!” 苏苏听了这话,不知该喜该忧。 喜的是摄政王对自己与别人不同,忧的是连一个侍卫都看出自己是故意在门口等他,他却不为所动。 章节目录 第55章 本王觉得你有病 剑吟狂奔几步,在院子里追上盛临安,道:“王爷,我觉得太后娘娘乱点鸳鸯谱了。这二小姐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听说还做得一手好菜,正是王爷喜欢女子的样子,和六小姐截然相反啊!听说六小姐在南府不受人待见,唯独二小姐对她不错,简直是人美心善。” 盛临安冷冷道:“本王觉得,你命太长了。”他偏了偏头,看见剑吟手里的信纸,眉头一皱:“带脏东西入府,去领四十棍。” 剑吟手一抖,手里的信纸立刻变成一堆齑粉,飘散在空中。他摇头道:“王爷小的没有!” “乱丢脏东西,加四十棍;说谎,再加四十棍。” ****** 南苍苍在柏林台等到天黑,也没见苏苏来找自己。 难道战无不胜的白月光女主折戟在摄政王府了?还是盛临安太过变态直接把女主强行囚禁了? 她思来想去,决定亲自到菡萏馆去一探虚实。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 南苍苍赶紧冲进门,见苏苏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看见她来哭得更凶了。 绿橙抚着自家小姐的背,不满道:“六小姐,我家小姐好心替你送信,却被摄政王恶语相向,一阵威胁,好不委屈。” 南苍苍一惊,这盛临安竟然不按剧情出牌,面对白月光还这么凶神恶煞,她组的CP啥时候才能发糖? 她牵起苏苏的手:“姐姐别哭了,王爷就是不会和女孩子相处,其实他人还是不错的,至少长得不错。” 苏苏满眼含泪,哭道:“摄政王与我素不相识,凶恶些也就罢了,我伤心的是,与我朝夕相处的姐妹竟然故意害我。” “这话何意?”苍天可鉴,南苍苍可是真心实意撮合她和盛临安的。 “王爷说,他明明跟你说过不要再给他写信,你为何还写?还偏偏让我代笔,替你送信?” “这……” 还不是因为盛临安说自己喜欢知书达理的女子,她才投其所好的嘛。 “姐姐,摄政王日理万机,权柄在握,自然不能像那些个闲人一样对女子小意讨好。他只是说了你两句不好听的,已经算温柔了,我总共跟他说了几次话,每次都是死里逃生。” 第一次在风波亭,差点淹死;第二次在御书房,差点被掐死;第三次在武器行,差点被他手下杀死;第四次在柏林台,差点被砍死;上次在柴房,差点摔死。这么想一想,自己可真是命大。 后面几次苏苏不了解,在宫里那几次她倒是知道,这样一对比,盛临安对自己果然是格外温柔。 “六妹妹,我怎么觉得你总在我面前说王爷的好话?” 南苍苍一脸真诚:“因为王爷是个好人,我不想你误会他。” 苏苏扯了扯嘴角:“你找了个好夫婿,姐姐替你高兴。” 南苍苍点点头:“不错,王爷长得好看又有钱有权,关键家里上无父母要侍奉,下无姐妹妯娌要讨好,嫁给他简直快乐似神仙。” 苏苏勉强维持着微笑:“是是是,我知道了。王爷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婿。” 南苍苍得意洋洋:“那是自然。我当初还说过要和姐姐一起嫁给他的傻话,现在想想,我还舍不得了呢!” 苏苏暗暗攥紧了拳,笑道:“妹妹放心,姐姐自然不会和你抢。” “那就好,姐姐可千万记住自己说的话。姐姐和王爷有旧,若是论起青梅竹马的情意来,我可真要被比下去了。” 苏苏的脸上已经要挂不住了,她算是明白了,今日南苍苍是故意让自己在摄政王面前难堪,好让他讨厌自己,现在还故意到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南苍苍见激将目的已达到,就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虽然这次两人没有培养感情,但只要激发了苏苏的斗志,以她高超的茶艺,一定能攻略盛临安的! 她回到柏林台,发现院中已有人等她。 那人一袭绯衣,站在月色中,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失神。 但随着他回头,不耐烦的目光扫过,一切美好的意境都破碎了。 “去哪了?” 南苍苍赶紧换上狗腿的微笑:“启禀王爷,妾身去二姐姐那儿聊天了。” 盛临安皱起眉:“你们姐妹感情倒好。你幼时是不是生过大病,烧坏脑子那种?” 南苍苍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头,道:“王爷怎么知道?小时候我发高烧,我爹出去喝酒,我娘出去打麻将,等他们回来我已经不省人事了,命大才活到现在。”不然怎么不得考上个双一流上上。 盛临安一愣,随即眉头皱得更深:“侯府里连个懂事的下人都没有?” 南苍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找补:“我那会儿不在侯府。” 盛临安眯了眯眼睛:“你自小长在京城。” 这男人心思太缜密,再问下去自己就要露馅儿了,南苍苍赶紧打断她:“王爷夜半翻墙,所谓何事?侯府前阵子才抓了毛贼,王爷可要当心。” 盛临安冷哼一声:“你当本王是秦流光那个草包?” 南苍苍热泪盈眶,英雄所见略同啊,终于遇上一个知道秦流光是草包的人了。 他从背后伸出手掌,掌心停着一只蝴蝶。 南苍苍屏住呼吸,轻轻地凑了过去。那只蝴蝶停在盛临安玉一般的手掌上,翅膀微微颤动,振翅欲飞。 这男人不仅长得好看,竟然还是香妃体质!这要是个女人,还不得比自己还倾国倾城? “拿着。”盛临安修长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向前递了递,仿佛是对南苍苍专注的眼神感到不自在。 南苍苍无比缓慢地把手凑过去,压低声音说:“它不会飞走吧?” “不会。”盛临安说得斩钉截铁。 南苍苍的手掌缓缓展平,放在盛临安的手边,二人的手指几乎触碰在一起。 她静静等着蝴蝶飞到自己手中,可那只蝴蝶就是一动不动。等了半晌,南苍苍按耐不住了: “睡着了?” 盛临安不屑一笑,手掌收拢,把蝴蝶困在了掌心。 “哎——”南苍苍惊叫出声:“小心伤了它!” 章节目录 第56章 王爷的宠物 盛临安把手中的蝴蝶放在她手中,然后退后了两步。 那只沉睡的蝴蝶忽然翅膀一阵抖动,飞了起来,直直飞向盛临安,停在了他的衣襟之上。 南苍苍目瞪口呆,果然是香妃。 盛临安拈起蝴蝶双翼,递给南苍苍:“以后有事让它找本王,本王若心情好就去找你,别再送乱七八糟的信。” 南苍苍小心翼翼接过来:“王爷的宠物都这么特别。她吃什么呀?万一,我是说万一,妾身把它养死了怎么办?”丑话说在前头,她毕竟是连仙人球都能养死的动植物杀手。 盛临安冷哼一声:“本来就不是活的,自然死不了。” “啊?”南苍苍把蝴蝶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发现它虽然十分逼真,却是机械做的假蝴蝶,触角由细铁丝制成,蝶翼则是轻薄的娟纱,而且竟然自带GPS定位追踪功能,工艺水平之高令她叹为观止。 “这是思乡蝶,无论飞多远,都会回到本王这里。” 南苍苍轻手轻脚地把她笼在袖中,问道:“对了王爷,你觉得我二姐姐的字怎么样?” “比你强。” 南苍苍得意道:“那是自然,她从小饱读诗书,不仅字写得好,作诗也是张口就来,简直是知书达理本理。” 盛临安露出一丝迷惑的神情:“她对你不错?” 南苍苍咬了咬牙,点头道:”当然了,我被许配给王爷之前,名声不太好,侯府里的人都看不上我,唯独二姐姐对我好。而且她不只对我好,侯府上下没有不夸赞她的,谁要是娶了她,那真是一辈子的福气。” 南苍苍一声光明磊落,头一次说这么违心的话。 盛临安不置可否:“随你便吧。三日后清河长公主诗会,你要出席。”说完朝门外走去。 南苍苍一愣,这人总是这样,说话没头没尾。 ”哎王爷,好歹您是爬墙进来的,别走正门啊!小心被人发现!” 盛临安头也不回,绯红的衣角在夜色里翻飞,好像生怕别人看不见他。 南苍苍忽然想起之前房屋倒塌死伤的那二十多人,肩膀一抖,追了上去:“你不会又把外面的人全杀了吧?” 盛临安脚步一顿:“不错。” 然后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南苍苍心中一凉,赶紧出门查看,门前的小厮打着瞌睡,却早已不见那绯红的身影。 第二日一早,清河长公主府送来了诗会的请帖,邀请南苑和三位姐妹参加。 原本苏苏是不被准许出席的。自从上次她与秦流光私会,虽然她坚称是秦流光纠缠自己,武安候也没有再罚她,但不准她再公众场合抛头露面,以免再和秦流光遇见。 可苏苏不去宴席,何时才能有机会见着盛临安? 眼见婚期在即,南苍苍只好亲自去为苏苏求情,对南俊说自己之前得罪了不少京城贵女,怕自己应付不来,需要人缘好的二姐姐帮自己招架。 南俊听了十分诧异,问道:“你不怪你姐姐了?” 南苍苍笑了笑:“都是自家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女儿自然希望南家人人都好。况且又爹爹这个公正严明的大将军在,家里谁也不会白白蒙冤的。”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识大体,南俊想到自己之前被蒙蔽,把苍苍关在柴房好一阵子,还险些被砸死,不禁心中愧疚,差点英雄落泪,自然对她无有不应。 南苍苍做好事不留名,苏苏还以为自己重获爹爹宠爱,心中得意,一路上笑容多了不少。 王夫人却知道是南苍苍向南俊求了情,高兴不起来,板着脸道:“清河长公主最重规矩礼仪,你们在她的诗会上一定要好好表现,别出了岔子。尤其是你,南苍苍。” 王夫人特意敲打南苍苍,除了公报私仇,其实也有几分道理。 先帝子息薄弱,如今还在世的唯有两位公主、一位王爷,和当今圣上云准。 清河长公主云凝,是先帝和先皇后的嫡长女,年已四十,身份无比尊贵。 当年先帝将她许配给了镇守西北的镇远将军,二人婚后琴瑟和鸣,西北安定祥和,倒是一段佳话。谁知天不遂人愿,短短五年后,镇远将军病故,寡居后她回到京城居住。 不过最重要的是,她和韩太后不合。 俗话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何况两个都是寡妇。 可是这两个女人不一样,她们一个人的儿子执掌天下,可另一个膝下无子。 这也罢了,偏偏有儿子的那个靠着儿子成了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没儿子的那有着最有权势的姓氏和最高贵的身份,手中却只有虚无。 南苍苍是靠韩太后提拔的,必然不受清河长公主的待见。她思来想去,也不明白盛临安为何要让自己去趟这浑水。 隔着衣袖的绉纱,她轻轻抚摸着袖子里的思乡蝶,不知道盛临安今天会不会来呢? 清河长公主府门前马车络绎不绝。 南苍苍看着一脸志在必得的南苑,打趣道:“三哥哥最擅长作诗,今日可要大出风头了,说不定就被哪家小姐瞧上了呢!” 南苑红了脸:“六妹妹休要胡说,吟诗作对乃雅事,怎可如此打趣?” 南苍苍还要再说,忽然身后一个俏生生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南家六小姐吗?在家蛰伏了这么久,终于又出来交际了。” 南苍苍回头一看,见是一个高个儿陌生少女,瞪着一双吊梢眉,面色不善。 她微微一笑,淡定自若道:“你好,请问是哪家小姐派你来的?” 那少女一愣,随即涨红了脸。 最好的反击就是无视,南苍苍姿态好看,言语礼貌,却不记得她是谁,而且故意把她当成丫鬟,令少女好不难堪。 苏苏走上前,拉住少女的手,替她解围道:“袁妹妹,你也来了?咱们可好一阵子没见了呢。” 樱桃附趁机在南苍苍耳边低声道:“小姐不记得了?这是工部侍郎袁家三小姐,上回沛国公府上您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章节目录 第57章 我的小跟班只有你 南苍苍恍然大悟,怪不得此人对自己横眉冷对,原来是自己的嘴下败将。 “我骂她什么来着?” 樱桃低声道:“不要脸,勾引秦公子,风骚贱货,大概就是外人骂您的那些话。” 南苍苍哽住了,没想到自己原身攻击力这么强,想象力却这么差,骂来骂去毫无新意。 这厢袁三小姐气急败坏,把气撒到苏苏身上,甩开她的手:“别假惺惺了,你们南家姑娘都是一样的虚伪!” 苏苏也不恼,陪着笑脸道:“袁妹妹别生气了,六妹妹上次一时冲动说错了话,我替她向你赔不是。这是清河长公主办的诗会,咱们在门口吵吵闹闹的,别下了主人家的脸面。“ 袁三小姐哼了一声,走了。 南苍苍没把她放在心上,她来之前就预料到,今天这样的事少不了。为了避免冲突,她决定低调行事。 不过以她的姿容和话题度,走到哪里都低调不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湖蓝的长裙,上面没有任何复杂的装饰,但裁剪贴合,腰线微微收紧,更显得她纤腰盈盈一握。 对美人来说,天然去雕饰才是最高级的穿衣守则。 刚一进门,四面就传来窃窃私语。 “瞧,那就是南家六小姐。” “长得还不错,怪不得太后娘娘能看中她。”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啊,不学无术又花痴浪荡,旁边是她的嫡姐,那才是大家闺秀的做派。” 南苍苍习惯了被人议论,流言蜚语越多,她越是昂首挺胸,岿然不动。 “苍苍姐姐!”忽然一个圆脸粉衫的少女迎上前来,亲昵地挽住她的手:“你可算来了,我在这儿等你半天了!” 南苍苍向樱桃投去求助的眼神。 圆脸少女看见了,笑道:“姐姐莫不是已经忘了我?我叫玉穗,家里人都叫我穗儿。家父是京兆尹常运海,上回我们在沛国公府见过的。” 又是沛国公府。 樱桃跟她咬耳朵道:“这位也被您骂了个狗血淋头。” 南苍苍微微惊讶,随即明白了。她今日不仅是南六姑娘,还是盛临安未过门的侧妃,旁人对她的态度,不屑或逢迎,都不仅仅是对她,而是对她背后的盛临安和韩太后。 “姐姐上次教训得对极了,穗儿回家仔细反思了自己,自己确实配不上秦公子,不该追着他不放。爹爹还说幸亏姐姐说我一顿,不然不知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呢!”常玉穗一脸真诚,仿佛南苍苍真的是她的人生导师。 南苍苍轻轻抽回手臂,客气而疏离:“常小姐不必妄自菲薄。” 玉穗的手又飞快地伸回来,摸了摸南苍苍的袖口,转了话题:“姐姐这身衣裙剪裁真别致,是在哪家铺子做的?” 南苍苍受不了这种来自陌生人的亲昵,拉过樱桃隔开了她,道:“是樱桃帮我做的。” 樱桃此人,虽然思路清奇,说话不过大脑,却也有自己的长处———量体裁衣工艺绝佳,南苍苍给她描述了自己想要的衣服样子,樱桃竟能原封不动地做出来,有时甚至超出南苍苍的设想。那天南苍苍给她灌输了立体剪裁的概念,樱桃苦心钻研,立刻掌握了诀窍,这条裙子就是立体剪裁第一件作品。 玉穗拍手赞道:“姐姐有巧思,身边人有巧手,真是妙绝!樱桃姐姐,这裙子太美了,下次我登门拜访,能否也教教我?” 南苍苍这厢被缠住,一抬头南苑、苏苏和桑桑早已散入人群不见踪影。 她忙截住玉穗的话头:“诗会快开始了,咱们快入座吧。” 玉穗亦步亦趋,问道:“苍苍姐姐,说实话,听说你今日来参加诗会我还感到有些意外,之前有人谣传你在御前背诗出了糗……” 南苍苍咬了咬牙,盛临安明知道自己不会背诗,还让她来参加诗会,分明是要让她出丑。 “不是谣传,我确实不会背诗。” “啊?那等会儿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认罚呗。南苍苍微微一笑,甩开玉穗,坐在了桑桑身边。 桑桑撇了撇嘴:“你可真行,一来就收了个小跟班。” 苍苍拉住她的手:“怎么,吃醋了?你要是愿意,姐姐就只要你一个小跟班。” “做你的春秋大梦!” “哎对了,你那剑法练得怎么样了?能仗剑走天涯了吗?” 桑桑一把捂住她的嘴,急道:“这里这么多人,不要乱讲话!” “南家姐妹感情真好啊,当众打打闹闹的,倒让本宫羡慕。”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原来清河长公主已经到了。 南苍苍朝座上看去,只见座上之人衣着华丽,满头金玉,但眼角唇边爬满了皱纹,显然已不再年轻。 按说她比朱姨娘大不了两岁,看上去却苍老多了。她青年丧夫、中年丧父,又膝下无子,可见这一生过得并不容易。 王夫人最警醒,连忙见礼请罪:“长公主殿下恕罪,女儿们言行有失,是妾身管教不严。” 长公主面容严肃:“王夫人,你家七姑娘年纪还小,也就罢了。南苍苍已经要出阁了,该好好管教一下,省得日后给咱们劳苦功高的摄政王殿下添乱。” 果然是不和,南苍苍隔着老远就听出了她话中的讥讽之意,王夫人忙不迭答应。南苍苍不欲惹事,乖巧地在王夫人身后一同跪下,垂头不语。 谁知长公主还不罢休,道:“南苍苍,听说你向来伶牙俐齿,连永安宫那位都被你哄的十分高兴,怎么今日倒不说话了?” 我不犯人,偏有人要犯我。 南苍苍轻叹一口气,答道:“长公主殿下在上,威仪万千,臣女噤若寒蝉。” 长公主冷笑一声:“果真伶牙俐齿。” 此时一位妇人施施然出列,拜道:“长公主殿下,今日年轻人聚在一起吟诗作对,图个乐子,无拘无束方显朝气。时辰已到,不如咱们就开始吧。” 这人为南苍苍解围,南苍苍却一点也不领情。 无他,因为她是秦流光的母亲张氏。 章节目录 第58章 诗人 长公主和张氏关系不错,看在她的面子上没再刁难,转而问道:“张夫人,今日流光怎么没来?本宫最爱他的诗文,他不在,可要少了一半的兴味。” 南苏苏听了,广袖下的拳头暗暗攥紧。 自从上次南府一别,她已有好些日子没见过秦流光。当时他对自己失望至极,不知是不是已经把她抛到脑后了。 摄政王毕竟只见过一面,八字还没一撇,秦流光却一直对她情根深种,也不能舍弃了。 来之前她已偷偷拍人去给秦流光传了话,说爹爹准她来长公主府参加诗会,谁知他仍是没来,不知是不是故意对自己避而不见。 秦流光不来,确实是故意的,却不是他的本意。 上次他私会南苏苏,被人抓了现行,沛国公和张氏羞愤难当,把他关在书房整整十日,而且不准他再与苏苏见面。 这话是密辛,张氏不能宣之于口,对长公主道:“承蒙殿下厚爱,可惜流光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大家,只好闭门不出。等他好了,再让他来向殿下请安。” 小小的一场风波,影响不了争奇斗艳的姑娘们和自视甚高的才子们的热情,哥哥眉目含情,跃跃欲试。 长公主道:“咱们今日就来击鼓传花,本宫出一个题目,拿到花者口占一诗,如何?” 张氏哎呦一声:“长公主殿下,妾身这老眼昏花了,哪有年轻人反应快,出口成章可难煞我了。” 长公主微微一笑:“无妨,我出个简单的题目,也不必讲究韵脚,咱们呀就凑个热闹,这些年轻人才是主角呢。这第一轮,就以明月为题吧。” 张氏笑道:“都听殿下的,不过咱们得先说好,若是做不出诗来,又当如何?” 长公主轻轻挥手,仕女捧上一壶壶琼浆:“这是府上新酿的玫瑰酒,若是做不出,自然要满饮一杯。” 玫瑰香气幽幽,南苍苍深吸一口,这样的“花酒”,喝它一壶也无妨。 鼓声响起,开始时鼓点又轻又慢,然后越来越快,红绸撺成的花球在年轻男女手中翻滚跳跃,鼓声停下时,花球刚刚好落在了清河长公主手中。 她哈哈一笑:“那本宫就抛砖引玉了。新月曲如眉,未有团圆意。红豆不堪看,满眼相思泪。” 诗是好诗,引来宾客频频喝彩,根本无人在意是否是随口占来。 鼓声再起,舒缓的节奏中,桑桑把花球传给了南苍苍,她正要递给苏苏时,鼓声却戛然而止,弄的她和苏苏俱是一愣。随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球塞进了苏苏怀里。 苏苏早有准备,当仁不让,缓缓站起身,还未张口,清河长公主发话了:”古有木兰替父从军,怎么,南六姑娘连作首诗都要姐姐来代替吗?” 南苍苍心里咒骂一句,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然后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花球落在臣女和姐姐中间,臣女不擅诗才,为免污了大家耳朵,先自罚一杯,作诗还得姐姐来。” 袁三小姐冷笑一声:“南六小姐果然是好酒量,听说上次沛国公府簪花宴后,你还觉得不尽兴,又去酒馆自饮自酌,可见传言非虚。” 被不认识的人当众揭穿自己的黑历史,南苍苍微微一笑:“我不擅酒力,喝两口就容易口不择言,若是又冒犯了,还请袁小姐见谅。” 南苍苍当众骂人不雅,袁三当众被骂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苏苏见气氛紧张,解围道:“姐妹们难得相聚,别提过去不愉快的了。今日诗会,咱们以诗会友,为此雅事合该畅饮一杯。” 此时又冒出一个世家小姐,道:“方才我们瞧得真真的,鼓停时花球在南六小姐手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南六小姐就别扭捏了。” 看样子又来了一个被自己骂过的,要看自己出丑。 南苍苍轻叹口气:“长公主殿下,不是臣女扭捏,实在是有心无力。京中人人皆知,当初我在御书房背不出《咏鹅》,被陛下和摄政王殿下好一顿申斥,直接赶出宫门了。” 避免被黑的最好方法,就是姿态放低,自黑。 果然此话一出,原本嗤笑的人也不好意思再笑了。 张氏道:“长公主殿下,我看这南苍苍确实胸无点墨,不如给她降低难度,若她能背出一首完整的关于月的诗来,也算过关了。” 长公主不屑一笑,点了点头。放眼京城大家闺秀,背不出《咏鹅》的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来。 南苍苍作出绞尽脑汁的样子,磕磕巴巴背起了诗:“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一句背完,有人窃窃私语起来,这首诗的水平可比咏鹅难出不少。 她微微一笑,口齿也利索了:“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一首诗背完,全场鸦雀无声。 南苍苍心中有点犯嘀咕,自己就算不学无术,好歹是个健全人,不过背了首耳熟能详的诗,不至于让人这么震惊吧? “六妹妹,你背的这首诗是哪位名家所做?为兄竟从未听过。”率先开口的是南苑。 南苍苍一惊,博览群书的南苑都没听说过,难道这诗还没写出来?刚才清河长公主写的诗也是历史上有的啊。 不是吧,都是唐诗,《咏鹅》都写出来了,《秋风词》竟然没人听过?李白大诗人怕不是要气得跳脚。 “这是我在书中偶然翻到的,记不清作者是谁了。”她信口胡诌。 谁知南苑轴劲上来,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家中藏书我都看过,却不曾读到如此绝妙的诗句,六妹妹还记得是哪本书吗?我回去也好好研读一番。” 袁三小姐捂嘴直笑:“三公子别问了,你六妹妹敷衍你呢。她若是随便翻翻就能背过这么长一首诗,也不至于被陛下申斥了。” 堂上又传来低低的笑声。 南苍苍怒火中烧,轻咳两声:“咳咳,其实这首诗的作者不是别人,正是……摄政王殿下。” 章节目录 第59章 王妃 “摄政王”三个字一出,全场立刻鸦雀无声。 半晌,袁三才磕磕巴巴道:“这、这可是一首情诗呀……” 和她一样心存疑问的人不少,都说盛临安不喜女人,娶南苍苍是不得已而为之,怎么会给她写情诗,还是一首如此情深义重的情诗? 南苍苍低头羞答答地一笑:“不错,所以我刚才没有直接明言,若非袁小姐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我也不会说出来。” 一个青衫公子起身叹道:“摄政王殿下多年没有新诗作了,这首古体诗情真意切,意境深远,的确值得回味。” 众人纷纷附和。 清河长公主冷了脸色:“朝之重臣,成日儿女情长,有失庄重。” 南苍苍不卑不亢,恭恭敬敬道:“这本是王爷和臣女私下书信往来,今日一时情急,才搬出来救场。王爷毕竟是男儿,心思不比女子细腻,这首《秋风词》的意境比长公主殿下的‘满眼相思泪’可差远了。“ 清河长公主面色发黑,南苍苍这是在指着鼻子骂自己倚老卖老故意找茬。 “王夫人,你家六小姐目无尊长,跟摄政王可真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王夫人赶紧跪下:“长公主殿下恕罪!苍苍不是故意冲撞殿下的!”一回头看见南苍苍还直愣愣地杵在那,忙伸手大力去拽,让她一同跪下。 南苍苍今日一再忍让,早就厌烦了清河长公主目中无人的样子,不愿再跪,微微侧身,躲开了王夫人的手。 这小动作逃不过清河长公主的眼睛,她一拍桌子:“南苍苍!既然武安候教不好你规矩,本宫就来教教你!来人,给我掌她的嘴!“ 南苍苍站在原地,拢住衣袖,脸上甚至带了一丝微笑。她闭上眼睛,心中默数”五,四,三,二,一!“ “摄政王殿下到——沛国公府秦公子到——” 南苍苍猛然睁开眼睛,她袖中的思乡蝶已经扑腾了有一阵子了,盛临安到来在她意料之中,不过他怎么跟草包秦流光搅和到一起去了? 所有人齐齐看向门口,只见一前一后进来两人,前面的那个一身绯衣,长眉入鬓,面色冷峻生人勿近,后面的那个一身月白的袍子,文质彬彬,温润如玉。 南苍苍脑中浮现四个大字——一对璧人。 这排场,可以直接拉去拜堂了。 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因为盛临安的气场,更是为了他惊人的美貌。 盛临安从来不参加这样的聚会,在场的闺阁少女和未出仕的公子哥自然也没有机会见到他。 世人传言盛临安凶神恶煞,满脸横肉,今日一见,竟是让人移不开眼的俊美,就连他身边的京城第一公子都黯然失色了。 他不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南苍苍身边,把她拽到一旁,目光直逼清河长公主:“本王的王妃,本王自会管教,不劳长公主殿下费心。” 众人又是倒吸一口冷气,恨不能喝一壶玫瑰酒压压惊,同时也助助兴——位高权重者当面掐起来什么的,最精彩了。 南苍苍猛地一甩头,步摇上的穗子擦过盛临安的鼻梁,令他眉头一皱:“见本王来,高兴傻了?” “王爷,你刚才……口误了。” 盛临安的眉头舒展开,伸手帮她正了正乌发间的步摇:“本王从不口误。” 他一靠近,南苍苍袖中的思乡蝶终于安分了下来,可她胸膛里的那颗心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盛临安姿容太盛,南苍苍见了这么多次,仍旧不习惯。 “可、可是你刚才说,说王妃。”她嘟哝道。 盛临安欺身到她耳边,唇边噙了一丝促狭的笑:“长相思兮长相忆,既知相思苦,本王怎能让你委屈?” 大庭广众之下,二人竟然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说起了悄悄话。 清河长公主忍无可忍,怒道:“摄政王不请自来,又打断本宫教训晚辈,这是何意?” 盛临安拉着南苍苍径直坐下,云淡风轻道:“本王的王妃再次无过受罚,本王自然要来看看。你说呢,皇姐?” 一声皇姐把清河长公主气得鼻子都歪了,此事一直令她如鲠在喉。韩太后才二十五岁,比自己小了一轮还多,却是自己名义上的继母。盛临安是她的义子,南苍苍作为他的王妃…… 等等,王妃? 长公主内心一惊,脱口而出:“南苍苍何时成了你的王妃?” 盛临安唇角一勾:“婚礼定在下月十五,长公主事忙,想必无暇赏光。” 满座哗然。 南苍苍一介庶女,还是个声名狼藉的庶女,让她做侧妃已经算抬举了,如今竟然成了王妃? 长公主冷哼一声:“此事贵妃能同意?” 皇帝云准才五岁,自然没有妃子。贵妃说的是韩锦书,她在成为太后之前,正是先帝的贵妃。 韩锦书向来唯利是图,怎会允许摄政王娶一个没用的庶女? 盛临安敛了笑容,眼睛里一片冷寂:“此事不劳长公主费心。听说长公主府有棵千年柏树,本王带王妃去瞧个新鲜。” 说完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南苍苍赶紧跟上,狐假虎威,穿书后第一次感受到了前世万众瞩目的感觉。 没别的,就一个字,爽。 盛临安带着南苍苍在长公主府转来转去,竟没一人敢阻拦。 南苍苍忍不住问:“王爷常来这里?怎么对这的路这么熟悉?” 盛临安轻嗤一声:“本王看过舆图。” 南苍苍闭了嘴。他连长公主府的舆图都有,可见侯门再深,对他来说也是一目了然,没什么能瞒得过他。 正想着,南苍苍忽然撞了墙,前几日被南俊打伤的鼻梁又遭了殃。 入目一片赤红,伸手摸去,竟不是自己脸上的血,而是前面人脊背上柔软的锦缎。 陌生又熟悉的药香再一次钻入鼻腔。 盛临安转过身:“你嫌眼珠碍事的话,本王找人给你挖出来,反正留着也看不见路。” 果然是变态大魔头,张口就要挖人家眼珠子。 南苍苍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不要嘛王爷,妾身还要留着它们给您暗送秋波呢。” 章节目录 第60章 谁给谁贴金 实话说,南苍苍的一双剪水瞳并非一无是处,至少美得很。 小鹿一般的眼睛,似乎永远是湿漉漉的,含着一丝氤氲的水汽,和一丝脉脉的娇媚。 长睫毛轻轻一眨,眼中光华闪闪烁烁,像天上的星子。 盛临安没听过如此虎狼之词,微微一顿,才道:“不知羞耻。” 南苍苍爽朗一笑:“此事全京城人尽皆知,怎么王爷才知道?现在后悔可晚了,大家可都听见你要娶我当王妃了。” “当本王的王妃这么开心?” 南苍苍揉了揉吃痛的鼻尖:“总比当侧妃开心。” 如果能选,她自然不想当这个头别在裤腰带上的王妃。不过既然躲不过,地位高些总是好的。她习惯了站在塔尖,让她伏低做小,太累。 “当众炫耀本王给你写情诗,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南苍苍嘿嘿一笑:“王爷这话不对,明明是妾身给您脸上贴金啊。这诗千古绝句,谁听了不叫一声好,妾身这是在宣扬您的诗才呢!” 盛临安冷哼一声:“这诗是谁写给你的?露骨矫揉,毫无美感。” 南苍苍瞪大了眼睛,这可是李白的诗,他竟然说毫无美感?这艺术鉴赏力到底是怎么考上状元的?莫非…… “王爷醋了?” 盛临安嘴角一抽,眼睛里射出危险的光。 南苍苍赶紧抱住头:“我招,我招!妾身闲来无事,寻了本描写露骨的才子佳人话本来看,这诗是从里面抄出来的。” 盛临安缓了脸色:“描写露骨?你这品味当真是……” “嘿嘿。”南苍苍挑了挑眉:“妾身快成亲的人了,总得有点知识储备。” 她抬起头,发现头顶一片郁郁葱葱,眼前是一颗巨大的柏树,树干有三人合抱那么粗。 还真带自己赏树来了。 “这树……好大。”她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盛临安负手而立:“这里本是一片柏树林,后来先帝赏给清河长公主建府,就都砍了,独留这一棵,你可知为何?” “因为它长得好看?年岁最长?”苍苍猜道。 “不,砍到这一棵时,天降雷电,劈死了伐木之人。人们说这棵树有神性,长公主颇为稀罕,命人日日供奉。”明明是在讲典故,盛临安面色阴沉,倒像是在讲鬼故事。 “所以说,长得好看没有用,能震慑住别人才能活得长久。” 原来是在给自己上课,不愧是天子老师,果然好为人师。 南苍苍微微一笑,眼睛里充满天真:“我只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 盛临安甩了甩衣袖:“罢了。你自己慢慢欣赏吧。” 南苍苍赶紧小碎步跟上:“王爷去哪?” “你不再欣赏一会儿?” “一棵大柏树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真能显灵。” 盛临安脚步一顿:“你不喜欢柏树?” 南苍苍摇摇头:“不喜欢。” “那你为何给自己的院子起名叫柏林台?为何在荷包上绣柏树?” “随口起的,随手绣的。哦不,荷包上那个是二姐姐帮我绣的,她向来体贴,也以为我喜欢柏树,特意帮我绣的。”南苍苍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夸苏苏道机会。 “不可理喻。”盛临安皱了皱眉,随即貌不经意地问道:“那你喜欢什么花木?” 南苍苍扬起头:“我不喜欢花,我喜欢花瓶。” 出道以后,因为她惊人的美貌,也因为她肤浅的角色,无数黑粉嘲笑她是花瓶,对家买了一波又一波的通稿,黑她没有演技。但她不介意,花瓶怎么了?花朵花期太短,艺术品却能永恒。她终于拿到了影后,打了那些不看好的人的脸,然后就……来演古装剧了…… 盛临安似乎并不诧异,而是点了点头:“怪不得。” 此人惯常说话没头没尾,弄得南苍苍好不难受,又不敢追问,只能低头乖乖跟在他身后。 盛临安出了门,径直上了一辆马车,富丽堂皇,雕栏画柱,仿佛写着盛临安的名字。南苍苍理所当然地爬了上去,刚撩开车帘,一把折扇挡住了她的手:“这是本王的车。” 南苍苍点点头:“多谢王爷,把我送到侯府前的大街就行,不用拐进巷子了。”她觉得自己回答得很识大体,很为对方考虑。 折扇牢牢压住她的手:“没人能上本王的车。” 南苍苍愣了。不是吧,这人带她把长公主府里的主宾都得罪光了,竟然不打算送自己回家?这落后的不知道什么朝代,她又打不到车,难道要在门口等王夫人出来带自己回去? “王爷,妾身觉得吧,您是时候适应一下了。日后咱们成了婚,妾身不仅要上王爷的车,还要住王爷的屋子,爬王爷的床呢。” 拿着折扇的玉手青筋暴起,盛临安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南苍苍,滚。” 滚是不可能滚的,毕竟影后,最重要的是姿态好看。 南苍苍拍了拍手,姿态优美地跳下了车——关键时刻,认怂还是要的,当然最好是能姿态优美地认怂。 “王爷慢走。”她抬起手,高雅地轻轻挥了挥。 马车五骑绝尘,根本没有理会她的告别。 呸,堂堂摄政王,如此不懂礼貌。 好在诗会被盛临安这么一搅和,清河长公主没了吟诗作对的雅兴,宾客们极有眼色,不愿自讨没趣,纷纷辞了主人离开。 南家几人出了公主府,瞧见南苍苍在墙边立着,吃了一惊。 桑桑三两步跑上前来:“哟,王妃娘娘,你不是和王爷人约黄昏后去了么!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 南苍苍尴尬一笑:“王爷政务繁忙,刚刚回府了,我在这儿等你们一起回去。” 桑桑撇了撇嘴,拆穿了一切:“他竟然不送你?” 南苑正色道:“六妹妹尚未与王爷成亲,单独同乘马车于理不合。如今六妹妹要做王妃了,更要谨言慎行,恪守礼仪。” 南苍苍一本正经连连点头:“正是如此,王爷正人君子,不会做这样的事。” 章节目录 第61章 你喜欢她? 王夫人听他们调笑,面色不善:“不要在人家门口叽叽咕咕的,赶快回府!” 苏苏没有说话,低头上了车,南苍苍见她眼圈红红,似是哭过。 她给桑桑使了个眼神,问是怎么回事。 桑桑圆起嘴做了个“嘘”的口型,示意她回家再说。 南苍苍憋了一路,待下了马车,赶紧挽住桑桑打听。 “其实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秦公子和摄政王一起到来,眼神就一直黏在二姐姐身上。后来二姐姐离席了一会儿,秦公子也不见了,等他们回来的时候,一个眼圈红红,一个喜气洋洋,真是奇怪。” 南苍苍心下了然,苏苏不愧是茶艺大师,两滴眼泪就把秦流光吃得死死的。 可是这样下去,茶包CP又有抬头之势,而她竟然回归原书剧情,要做摄政王妃了。 她背后一冷,如此说来,她的死期正在火速赶来。 不过眼下,更火速赶来的,是周老太君。 周老太君今日脸上没有一丝病容,目光犀利地看着南苍苍。 南苍苍迎着她的目光,毫不畏惧。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你能嫁给摄政王,靠的到底是运气,还是实力。” 南苍苍垂下头,语气恭顺:“自然是靠祖宗庇佑,是苍苍的运气。” 可是运气也是一种实力。 她一夕爆红,很多人说她靠运气,但她多年不衰,拿到影后,让那些人都闭了嘴。 周老太君似笑非笑:“怪我老眼昏花,一直小瞧了你。” “祖母耳聪目明,苍苍怎么能瞒得过祖母?”否则她也不会一早听说了消息,赶来质问自己。 “你爹爹在战场上骁勇有余,在朝堂上却谋略不足。南家手中固然有兵权,但如今太后胸有成竹,摄政王行事果决,他们若想收回南家的兵权,有的是法子。” 南苍苍有些讶异,周老太君竟和南苍苍说起了朝政,而且对自己的儿子有着如此客观的认识。 其实周老太君向来觉得姑娘家不仅要会理家事,也要明白大是大非,只是南苍苍过去表现得骄矜跋扈,她也懒得费口舌去点拨。 南苍苍略一沉吟,道:“但联姻是最轻松的法子。” 盛临安最善算计,自然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一场嫁娶,耗费甚小,就能获得支持与信任,何苦还要苦心筹谋? 周老太君轻轻摇了摇头:“陛下年幼,尚不能大婚,摄政王是韩太后手中最有力的同盟,如今他们有多少人需要拉拢?他的婚事太重要了,或许他对你确有几分真心。” 南苍苍噗嗤笑了。 她承认,今日盛临安刚说出“王妃”两个字时,她有一瞬间的震惊,但马上她就明白了。 此事没有道理逻辑可讲,因为原书剧情中她就是王妃,不过是回到正轨罢了。在外人眼里,竟然成了盛临安对自己有意。 南苍苍乐不可支:“祖母,您没听说吗?盛临安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克父克母克妻克子,他要联姻的人多,原配死了还有续弦呢。” 周老太君神色一松,道:“你这么想,我就放心了。苍苍你记住,王府侯门之中,真情可遇而不可求,也太容易消磨,只有靠自己才是实实在在的。” 南苍苍心里一阵酸涩,也许只有家人之间才能说出如此推心置腹的话。虽然她一介庶女,对宣平郡主而言远比不上家族荣光重要,但毕竟是有几分血缘情分。 比起前世她只知道吸血的亲生父母,这个祖母已经算得上慈爱了。 “苍苍知道了。” 周老太君又锁了眉头:“摄政王忽然宣称娶你为正妃,此前宫中却没有消息传出来,韩太后怕是会不高兴。” 一天之内,已经是第二个人这么说了。先是清河长公主,现在是周老太君。 她们的担忧不无道理。韩锦书何止是不高兴,她是勃然大怒。 韩锦书心情愉悦时,能让人如沐春风,而她不高兴时,所有人都瑟瑟发抖。 自从清河长公主府的人来过之后,韩锦书就一言不发,整个永安宫都提着一口气,生怕触动太后娘娘紧绷的神经。 “娘娘,摄政王殿下求见。”刘公公蹑手蹑脚上前,通传的声音透着十万分小心。 韩锦书耳畔长长的耳坠微微一颤,声音有些尖利:“让他滚进来!” 盛临安一身绯衣,脚步不疾不徐,唇角带着一丝闲适的微笑,和永安宫令人窒息的气氛格格不入。 韩锦书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朱笔,狠狠地朝他一掷。 霎那间,笔杆深深没入盛临安的肩头,狼豪笔尖上红色的液体滴滴答答,落在他的绯衣上消失不见,分不清到底是鲜血还是朱砂。可他唇角的弧度丝毫未变,甚至连呼吸都不曾紊乱一分。 “谢太后娘娘赐笔。” “盛临安,你怎么能如此对我?!谁准你娶她做王妃的!”韩锦书终于绷不住,吼声在永安宫震荡,刘公公挥了挥手,让大家赶紧下去。 盛临安语气淡淡:“我这不是来知会娘娘了吗?娘娘既然决定让我成亲,王妃侧妃,有什么区别?” 韩锦书的震怒打在了棉花上,她站起身走到盛临安身边,握住他肩头的笔,狠狠一拧:“先斩后奏,你好大的胆子。” “任他是什么身份,生杀予夺,不都是悉听尊便。”说的是南苍苍,也是他自己。 韩锦书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从中窥探他从不示人的内心:“你喜欢她,是不是?” 盛临安轻轻一笑:“喜欢?锦书,你是不是舒服日子过得太久了,我们这样的人,也有闲心谈喜欢吗?” 锦书。我们。 韩锦书缓缓撤了手,呢喃道:“不错,我们这样的人,不配喜欢别人,也不配被人喜欢。” 她的语气忽然又急促起来:“盛临安,你不会背叛我的,对不对?”她渴求一个答案,一个承诺,一个心安。 盛临安摇了摇头:“不会,我还想多活几天。” 韩锦书脸上闪过愧疚的神色:“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寻芬芳谷了,你的毒终会解的。” “那就,谢过娘娘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团圆 京城今日堵车了。 从摄政王府到武安侯府,十里长街,被围得水泄不通。 路中央一个接一个,是从摄政王府出来的聘礼箱子——最前的人进了侯府,后面的却还在王府没出发,得等前面卸了货才能走。 路两边是围观的百姓,一边数着聘礼箱子,一边发出嫉妒的赞叹。 “武安候家的祖坟是不是冒青烟了?一个庶女做了王妃,还收了这么多聘礼,这可比宣平郡主下嫁老侯爷的时候还风光!” “摄政王心狠手辣,怕不是要辣手摧花,这一箱箱的金银财宝,恐怕是南家六姑娘的买命钱吧?” “那又如何?说句难听的,一条命能卖这么多钱,我愿意把我家女儿也卖了!” “你家女儿又黑又胖,哪有南六姑娘水灵?说来也怪,南六姑娘之前这么不检点,摄政王竟然毫不介意。那首诗你听说了吗,长相思短相思的,啧啧啧,可真不像摄政王能写出来的句子。” “有什么不可能的?男人嘛,都这么回事,哪怕位高权重,也难免沦为裙下之臣。” 南苍苍一夕之间成为了靖朝传奇——征服摄政王的女人。 门外的风言风语飘进侯府,南苍苍心中五味杂陈。 喜的是她的名声隐隐有逆转之势,忧的是盛临安如此大张旗鼓,怕是另有所图。 樱桃看着府里进进出出的人,和一个个雕花红漆的木箱子,难掩兴奋道:“小姐,这回这么多金银财宝,总有一箱能进咱们柏林台吧?” 日暮时分,管家清点完最后一个箱子,府里终于消停下来。 剑吟捧着一个扁平盒子,众目睽睽之下来到南苍苍面前:“王爷吩咐,此物要请王妃亲自过目。” 桑桑笑着揶揄道:“摄政王府的侍卫可真会溜须拍马,还没成亲呢,就叫上王妃了。” 剑吟面色一红。南俊瞪了她一眼,道:“既如此,苍苍,你打开看看吧。” 红木的盒子缓缓打开,是一片夺目的鲜红,伸手触摸,是难以置信的柔滑轻软。 “是轻雪锦做的嫁衣!”桑桑一声惊呼:“竟然还有红色的轻雪锦吗!” 轻雪锦顾名思义,像雪花一样晶莹轻软,工艺十分复杂,且必须由豆蔻年华的少女才能织成,因此制作轻雪锦的女工往往从四五岁就开始学习技艺,有天分的也得到十二三岁才能学成,织个一两年却不能再织了。 这样的锦缎,一尺就价值千金,可谓世间难求,而这件重工的嫁衣,所费何止一匹。 由于轻雪锦极为轻薄,一旦沾水就会皱缩成一团,更不用说染料了,因此轻雪锦几乎全都是纯白色的。 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片红,真是前所未见。 南苍苍不知道这布料有多金贵,但她知道自己的玉骨穿上它会有多好看,不禁弯了唇角。 大红色,最衬她的肤色。 剑吟道:“这件嫁衣王爷上次给王妃送零花钱的时候就想送了,但因为赶工费些时日,所以直到今日才送来。” 南苍苍忽然明白了那日盛临安为什么突然要送钱给她。 那天她被迫收了苏苏手制的嫁衣,拔了衣服上的鲛珠去换银子,怕是被他知道了,以为自己穷到要薅嫁衣上的珠子卖钱。 苏苏的脸色十分难看,她刚给南苍苍送了嫁衣,摄政王就要另送一件,是有多嫌弃自己?果然南苍苍成日把王爷喜欢自己挂在嘴边,是要让自己难堪。 桑桑又是一声惊呼:“这衣服可是正妻才能穿的大红色,难道王爷从那时候就决定娶六姐姐做正妃了?!” 剑吟给了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南苍苍微微讶异,张了张唇,终究没有再问。 夜晚,南苍苍像个得了新衣的少女,在无人的时候穿上盛临安送的嫁衣,对镜自怜——没有女人不喜欢漂亮衣服。 她穿过太多礼服,高奢的,高定的,其中不乏婚纱,却都没有这一件这样美得惊心动魄。 大红色本就衬她的肤色,每次她穿红色的礼服,总是红毯上最闪闪发光的那一个。 轻雪锦轻而不浮,柔软的布料像红色的花瓣,包裹着她牛奶般的肌肤,两相映衬,更添一抹娇艳。 南苍苍踮起脚尖,轻轻旋转,裙摆无声绽放,在烛火中翻飞。她像一个误入人间的花妖,身形妖媚,表情却出乎意料的单纯,让人欲罢不能。 咔嚓一声。 是盘子碎裂的声音。 “小姐,你可真美。”樱桃看着烛光中的南苍苍,由衷感叹。 “我终于知道王爷为什么喜欢小姐了,穿上这件衣服,小姐比二小姐还要美一百倍。” 南苍苍敛了笑:“樱桃,你不会说话就少说点,我不穿衣服也比南苏苏美一百倍。” “这我可不敢说,我只见过小姐不穿衣服,没见过二小姐。” 南苍苍捂住了脸。 ****** 摄政王府。 剑吟小心翼翼地为盛临安肩膀上的伤换药,那伤口深可见骨,任谁看了也想不到伤他的竟是一只湖笔。 剑吟一一介武夫,饶是再小心,也不免磕磕绊绊,盛临安的眉头也没皱一下。 王府什么高明的大夫都能找来,盛临安却不准任何一位近他的身。 “王爷,太后娘娘这一下用了七成力,可见是动了大怒。您何苦招惹她?” 盛临安淡淡道:“当上太后,她也疏于练习了,力道差了不少。” 剑吟眉头紧锁:“每月十五正是团圆之毒发作得最厉害的时候,娘娘选那天作为您的婚期,就是在提醒您不要违逆她的意思,您怎么还……” 十五月圆,正是一家团圆的时候,也是团圆之毒效用最猛烈的时候。 “本王对她还有用,她不会让本王死。” 剑吟面色凝重,活着是一回事,忍受噬心之痛生不如死又是另一回事。 “听说最近西南出现一位神医,妙手仁心,擅长解毒,好像是传说中芬芳谷的做派。” 盛临安轻轻一哂:“你都听说了,韩锦书自然早就派人去了。她手中的解药也没多少了,怕是比本王更着急。” 章节目录 第63章 本王今日不想行善 苏苏银牙咬碎,觉得自己被耍得团团转。 南苍苍口口声声想和自己共事一夫,信誓旦旦王爷对自己有情,结果转眼就成了摄政王正妃。 王爷写给南苍苍的情诗四处流传,二人成了情深意切的才子佳人。她想起自己竟然亲自去王府堵截盛临安,就臊得抬不起头来。 这一切,都拜自己的好妹妹所赐。 现在府上一片忙乱,祖母、爹爹甚至母亲都在忙南苍苍的婚事,没有人在意她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不甘心和嫉妒心。 她急匆匆出了门,在城郊的青龙寺,终于见到了一个心里眼里都是她的人——秦流光。 上次清河公主的诗会上,南苏苏一阵梨花带雨,打湿了秦流光破碎的心。 “流光哥哥,我那天不得不那么说。母亲说,我是武安候府嫡女,若是我的名声毁了,南家就再也抬不起头来。六妹妹不一样,她只是一个庶女,不必承担我们这样深重的责任。再说了,她许给了摄政王,摄政王向来名声不太好,若是亲事就此黄了,对六妹妹反而是好事。” 秦流光只在乎一件事:“那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苏苏的泪水淌了下来:“你竟然问我这种话!若你到现在还质疑我对你的情意,那我的心就错付了,我宁可一生不嫁,孤独终老,也不要嫁给你这样一个冷情冷性的人!” 秦流光赶紧捉住她的手:“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怀疑你的。苏苏,我对天发誓,一定要娶你为妻。” 二人又是一番互诉衷情,倒比之前更加黏黏糊糊。 今日青龙寺再相见,秦流光一脸喜色。 他抓住苏苏道手:“苏苏,今日刚得了旨意,我被点了翰林,不必外放了,日后我们可以常常相见了。” 苏苏换换抽出手,脸上没有一丝高兴,只冷冷道:“恭喜了,秦翰林。” 秦流光摸不着头脑,不知她为何如此冷冰冰,一连串问道:“你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我留在京城你不高兴吗?” 苏苏红了眼眶:“恕苏苏心小,我如今已经成了京城的笑柄了,别论什么天大的喜事,都欢呼雀跃不起来。” 秦流光一阵心疼:“这是何意?京城人人夸你才高貌美,怎么会笑你呢?” “我家六妹妹不日就要成亲,做摄政王正妃,我长她两岁,却至今没有定亲,大家都笑我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秦流光抚了抚他的肩:“我当是什么呢,你多虑了。你六妹妹张牙舞爪不知检点,你和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不能放在一起比较。再说她的婚期是太后娘娘亲自定的,外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不会笑你的。” 苏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根本不懂女孩子过得有多艰难,我只是在父母膝下多尽了两年孝,就被人恶意揣测,背后说得不知有多么难听。自古女子名声最重要,既然已经被说得这么不堪,我干脆对外说要出家祈福,一辈子不嫁人也就罢了。” 秦流光被她的眼泪惹得手忙脚乱,连忙安慰:“好苏苏,你别哭了,我一定好好说服母亲,早日去你家提亲。” 苏苏抽噎着:“早日?能有多早?六妹妹这月十五就要成婚了,若是到那日我的亲事还没着落,我真的无颜面对满堂宾客了。” 秦流光把泪人儿搂进怀里:“你放心,十五之前,我一定把事办成。” 说这句话时,他的心里也没有把握,他隐约向母亲提过几次,但国公夫人的态度很明确——绝对不行。 他也不敢去找父亲。 沛国公秦时简向来严肃,而且看不起武将,贸然想他提起此事,只能是自讨苦吃。 他思来想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从青龙寺出来,直接去了摄政王府。 那日清河长公主举办诗会,母亲勒令他不准出席,以防和南家姑娘遇上。谁知母亲一出门,摄政王就命人叫了他去,然后二话没说带他去了长公主府。 秦家和摄政王向来没有来往,甚至以前还做过对,秦流光一路上忐忑不安,但在盛临安逼人的威视下,愣是没敢开口问一句。 摄政王把他带到诗会上,就自顾自和南苍苍说起了话,后来又自顾自走了,从头到尾没跟自己说一句话。 而他后来和苏苏鹊桥相会,你侬我侬,也就忘了这件事。 今日想来,摄政王当日举动,或许另有深意,而他要登门问个明白。 秦流光从天亮等到天黑,盛临安才出现。他神情不耐,看秦流光的眼神仿佛在看鞋上爬过的一只蚂蚁,让秦流光觉得很屈辱,却又不敢抗议。 “说。” 没有一句寒暄,盛临安下了命令,似乎和他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光阴。 秦流光一揖到底:“参见王爷,在下贸然来访,是有一事心中不明,请王爷解答。” 盛临安皱了眉,说了半天,等于什么也没说。 秦流光赶紧道:“上次王爷带在下到清河长公主府参加诗会,究竟为何?在下百思不得其解,请王爷明示。” 盛临安站了起来:“你就当本王,日行一善。” “王爷留步!看来在下猜得不错,王爷有意成全在下和苏苏小姐,既然如此,王爷能否好人做到底,再帮我们一把?” “不能。”盛临安拒绝得很干脆。 “为何?”秦流光怔怔地问。 “本王今日不想行善。” 秦流光心一横,跪倒在地:“王爷可是为六小姐之前与在下的风言风语?王爷明鉴,在下和六小姐清清白白,不曾有私,那些都是外人乱传的。” 盛临安是男人,男人都有占有欲。南苍苍对自己一往情深,盛临安肯定嫉妒自己。 “哦?”盛临安拖了个长音:“你不曾当众拒绝她的礼物令她难堪?你不曾放话自己绝不会娶她让她沦为笑柄?你不曾宣扬她写给你的情书让她饱受非议?” “这……”秦流光伏在地上,声音和膝盖都抖个不停:“情书不是在下宣扬的,是、是别人抢去看的……” 章节目录 第64章 她的肚子等不起 盛临安看着地上抖得跟筛子一样的人,哪有一点玉质公子的样子。 南苍苍果然眼瞎,这病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废物。” 秦流光抖得更厉害了,他之前听说,盛临安去颍川,说了一句“废物都该死”就大开杀戒,杀得山河变色。 “王、王爷,小的无心冒、冒犯王妃,请、请王爷饶命!” 盛临安忽然笑了:“你和那南苏苏,草包和蛇蝎,倒是般配。” 听见心上人的名字,秦流光硬气了些:“王爷怎么折辱在下都不要紧,姑娘家名节要紧,请不要随意议论苏苏小姐。” 盛临安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娶她?” 秦流光坚定道:“在下非苏苏不娶,而且希望能尽快定亲,最好在……这月十五之前。” “你怎知她也想嫁给你?” “我们心意相通,心有灵犀,我自然知道。” 盛临安摇了摇头:“既如此,本王就再做一件善事吧。” 秦流光以为自己听错了,待反应过来,喜不自胜道:“多谢王爷!王爷大恩,流光没齿难忘!” “不过,你会不会会错了意?毕竟她前几天在本王床上不是这么说的。” 盛临安说完这句,自顾自走了。 徒留秦流光一人,犹如晴天遭巨雷,呆若木鸡。 ****** 令南苍苍没想到的是,虽然时间紧迫,问名、纳吉、问期这些流程竟一个没少。虽然这些流程顺序有些颠倒,倒也顺利完成了。 王夫人拿着盛临安的生辰八字,啧啧称奇:“这可真是千年一遇的天煞孤星命啊,怪不得他没有父母兄弟亲戚朋友,咱们南家跟他结了亲,可不要被他的命格冲了才好。” 南苍苍听了极为不适,南家收盛临安的聘礼时不说这话,现在又宣扬封建迷信。 她微微一笑:“母亲放心,首当其冲的是我这个王妃。若是母亲实在对这门亲事不满意,就去回了太后吧,反正苍苍现在也不想嫁人。” 王夫人黑了脸,不再说话。 不过她的话倒是提醒了苍苍:“爹爹,王爷没有家里支持,是怎么一路科举高中状元的?” 无论古代还是现代,毫无背景很难出头,哪怕惊才绝艳,读书科举也是要花银子的。 武安候摇了摇头:“此事无人知晓。六年前,他凭空出世,一篇《盐铁论》让先帝直接点了他做殿试状元。在此之前他籍籍无名,乡试会试成绩只是中等,只知道是从江南省来的,是临安人。他为人桀骜,从不阿谀奉承,又没有背景,很受了一段时间的排挤。” 南苍苍十分惊讶,连盛临安这样的人物也会受到官场霸凌? “当时只有褚相惜才,对他颇多扶持,他也确实有本事,逮到机会就往上爬,成了先帝最宠信的人。” “褚相?”南苍苍对这个名字有着模糊的印象,却想不起和他相关的任何情节。 “说来令人唏嘘,褚相对摄政王有知遇之恩,他却亲手把褚相送上断头台,亲自监刑,凌迟鞭尸,杀了褚家上下几百口人。” 杀人不眨眼,无情无义,不愧是盛临安。 南苍苍还兀自背后发冷,忽听有人来报:“侯爷,夫人,摄政王殿下亲自来问期了!” 王夫人撇了撇嘴,低声道:“还问什么期?太后娘娘金口玉言定的日子,还能更改不成?” 盛临安一身绯衣,闲庭信步,进门直接坐上主座:“本王今日来问期,若是岳母大人对婚期不满意,本王就去回了太后,改日便是。不过依本王看,宜早不宜晚。” 王夫人心中一凛,额角淌下汗来,自己刚才那么小声,不至于听见吧? 还没和六丫头成亲呢,说话倒是如出一辙。 “本月十五,团圆之夜,甚好,甚好。” 盛临安的唇角还勾着,听见“团圆”二字,眼中已毫无温度。 “既然如此,便这么定了。你觉得呢?”问的是南苍苍。 南苍苍讪讪一笑:“都听王爷的。” 不然怎么办,还能离咋滴? 盛临安对她的乖顺十分满意,缓缓道:“本王今日来,除了问期,还想做个媒。” 南家一大家子人面面相觑。盛临安可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怎么会有闲心给人做媒? “武安候,沛国公世子秦流光,娶你二女儿如何?” “不行!” “太好了!” 第一句是南俊,第二句是王夫人。 南俊瞪了王夫人一眼,然后对盛临安道:“多谢王爷好意,现下王爷和苍苍的婚事是南家的头等大事,苏苏年纪还小,此事容后再议吧。” 王夫人见南俊竟然拒绝,心中着急,道:“按理说,苏苏是姐姐,应该先出嫁。此事若是议定,咱们家也算双喜临门。” 盛临安不屑一笑,甩出一本红色册子:“本王刚从沛国公府来,这是秦家的聘礼单,东西午后送到。” 这是不容拒绝的意思。 南俊一惊,不明白秦时简那个死老头怎么会同意儿子娶自家女儿。不过他对秦流光这个登徒子恨之入骨,即便秦时简同意,他也不能同意。 “王爷,秦南两家向来……不算和睦,此事是不是再思量一下?” 盛临安站起身:“前几日秦流光对本王涕泗横流,哭告哀求,本王才管这闲事。南俊,你有的是时间思量,你女儿的肚子可等不起。本月十五是好日子,你两个女儿一同出嫁,也不错。”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这么说来,秦流光和苏苏不只是私相授受,还暗通款曲?! 苏苏心中本就五味杂陈,心说做不成王妃,做个未来的国公夫人也不错,谁知盛临安竟然张口就污蔑自己有了身孕。 她哭出声来:“王爷为何要污我清白?!爹爹,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盛临安看也没看她一眼,举步朝门口走去。 南俊气得浑身发抖:“王爷难道会平白无故污蔑你?!我万万没想到,你竟是这样一个淫荡子!” 南苍苍也惊了,不应该啊,苏苏不是这样不谨慎的人。就算她那个那个,也应该做好防护措施啊,难道古代的避孕法子这么不灵。 “南苍苍,你还不走?”盛临安低沉的声音响起。 章节目录 第65章 本王金口玉言 南苍苍听见盛临安召唤,赶紧提起裙子跟了上去,顺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刚才扔下的炸弹太过重磅,误伤自己可就不好了。 盛临安完全没有离开南府的意思,而是悠闲地开始闲逛。 南苍苍鼓起勇气问道:“王爷,二姐姐真的有孕了?” 盛临安不耐烦地皱起眉:“本王怎么知道?” “???”南苍苍满头问号:“刚才不是你说她肚子等不得吗?” 盛临安毫不在意:“哦,随口说的。” “???” 这人的迷惑行为真的太迷惑了。 先是给苏苏做媒,又随口编排她有孕,亲手把白月光推给别人,还亲自抹黑她,日后有你哭的时候哦。 “早日把她打发出去,省得你成天想些奇怪的事。” “我……我想什么奇怪的了?”南苍苍有些心虚。 “以后别再看描写露骨的话本了,姐妹共事一夫什么的,亏你想的出来。” 南苍苍震惊:“你看出来了?其实……” 其实本顶流想的不是共事一夫,而是姐妹替嫁。 盛临安瞥了她一眼,仿佛在说看穿你很难吗。 南苍苍感觉受到了很大的屈辱,自己的演技竟然受到了质疑。 虽然被无情地拆穿了,但自己好歹是在为他谋福利,理应不会招她反感。 “王爷,你真的不喜欢二姐姐?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听说王爷最喜欢知书达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子,我二姐姐……” 盛临安打断了她:“你若喜欢跟姐妹玩耍,就去秦府找她,不准让她进王府,明白了吗?” 嗯?王爷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南苍苍对苏苏唯恐避之不及,若非要帮他俩牵线搭桥,她恨不能永不见她。 “也不准独自一人去。”盛临安又补了一句。 南苍苍觉得自己的婚后生活大约不会好过,她和盛临安的思路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那个,王爷你随口造谣二姐姐有身孕,被拆穿了怎么办?” 盛临安弯下腰,眼睛微微眯起:“本王金口玉言,谁敢拆穿?南苍苍,你说话小心点,本王娶个王妃如此劳神费力,实在不想三两天就杀了。” 赤裸裸的威胁。好你个盛临安,果然想谋杀亲妻。 想是这么想,她赶紧堆起笑容:“妾身失言了,妾身闭嘴。王爷日理万机,还是不要费力杀妾身了。” 盛临安又靠近了些:“南俊那个磨蹭性子,不逼他一把,不知要拖到何时。你最好不要阳奉阴违,若是把本王逼急了……” 熟悉的冷冽的药香,混合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他是文臣,理应不用与人肉搏,怎么会有血腥气?还有着这药味,难道他有隐疾? 南苍苍想问,却不敢——她刚说了要闭嘴。 盛临安察觉到她眼神探究,飞快直起了身子,扬长而去。 *** 南家在京城一时风头无两——两个女儿,一个要做王妃,一个要嫁给国公世子,都是妥妥的高嫁。 早晨上朝,群臣都来向南俊贺喜,夸他做事高效,进京述职的功夫,就促成了两个女儿的婚事。 南俊有苦难言,板着脸笑不出来。 同样笑不出来的,还有沛国公秦时简。 他向来看不起武夫粗人,更不屑于盛临安这种没有家世的野人,却迫于淫威,要让自己的继承人娶南家女儿,污染自家世代清贵的血统。 那日盛临安上门,只说了一句话:“秦时简,你这些年为废太子出力不少,看在本王妻姐的面子上,暂且不追究你。” 他还没发话,秦流光就面色铁青,扑通一声跪下,无比决绝地说:“王爷,为了秦家安危,在下愿娶南家二小姐为妻!” 朝会上,群臣叽叽喳喳议完了正事,韩锦书看向低头耷脑的南俊,话锋一转:“武安侯红光满面,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一下子得了两位女婿,一个是摄政王,一个是庶吉士,真让人羡慕。” 南俊面色一黑,不情不愿道:“谢娘娘厚爱,抬举南家。摄政王殿下亲自做媒,才促成了这桩好姻缘。” 众人瞧瞧南俊的脸色,再瞧瞧秦时简的脸色。结合前日秦家下聘,聘礼之节俭与公侯身份不甚相配,心中有了答案。 原来不是岳丈挑女婿,也不是公爹挑媳妇,而是摄政王殿下挑连襟,或者说……挑大姨子? 韩锦书微微一笑:“摄政王,何时也有了做红娘的爱好?” 站在最前的绯衣男子抬头盯着韩锦书:“王妃近来劝臣,要多行善积德。” 一片哗然。 盛临安?行善积德?怎么看都是完全不想干的两个词。 这南家庶女可真有点手段,先是让摄政王写情诗,现在还规劝他行善,这是贤内助啊! 当初她猛追秦流光时,怎么没看出有这样的本事呢? 话说回来,昔日情敌成为连襟,还在同一日成亲,这场面想想就激动。 各位大人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十五那天到底是去摄政王府看热闹还是去沛国公府看热闹了。 *** 眼下最焦头烂额的,当属王夫人。 原本苍苍的婚事就很赶,如今离十五还有五天,又多了自己嫡亲女儿的婚事要操办。 好在韩太后从宫里遣了人来,准备苍苍出阁的大小事务。 王夫人乐得放手,她才不愿意管南苍苍的事,苏苏的事才是顶要紧的,本来她这婚事就有瑕疵,若是婚礼再不体面,定要被人笑掉大牙。 苏苏几日几夜没合眼,攥着帕子在一旁垂泪。 王夫人劝道:“好心肝,别哭了,过几天就做新娘子了,哭肿了脸不好看。” 苏苏嘤嘤哭泣:“我还能更不好看吗?现在谁不看我的笑话?我给秦哥哥写信他都没回,不知道摄政王在秦家是怎么编排我的。” 王夫人把她揽在怀里:“别担心,你做没做过那事儿,别人不清楚,秦流光还不清楚吗?无论如何,等你进了门,就是未来的国公夫人,没人敢轻视你。不过……” 王夫人顿了顿,犹豫着问道:“你和秦流光,真的没做过那事儿?”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本顶流大意了 苏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推开王夫人:“连娘亲都不信我!外人更不知要传成什么样了!我是什么样的人,娘亲还不知道么?呜呜呜……” 王夫人赶紧去哄:“不哭不哭,是娘亲说错了。我也是怕你一时……没掌握好分寸,想给你出出主意。不过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你们要成亲了,名正言顺,几个月后,你肚子平平,自然见分晓。” 苏苏心中一片冰凉:“秦家本就看不上咱们家,如此一来,我嫁过去不知要受多少刁难。说来摄政王和我不过见过两次,他为何厌恶我至此,要编排这么恶毒的话,让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王夫人咬牙道:“还不是南苍苍那个小蹄子从中煽风点火。好女儿,如今别想这么多了,当务之急是把婚事顺顺利利办了,到时凭你的本事,定能让秦家上下服服帖帖。” 苏苏深吸一口气,渐渐止住了哭泣。 没错,至少她如愿要嫁给秦流光了,待她在国公府真正掌了权,谁又会在意她嫁人前的风言风语?就像那趾高气扬的盛临安,如今权柄在握,秦家、南家都要俯首听命,谁还在意他出身何处? 还真有人在意,比如南苍苍。 “盛苏CP”时至今日可以说是彻底BE了,她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组CP失败的原因,就是不够知己知彼。 原书对盛临安描写不多,就是个专门折磨自己的大反派,背景经历语焉不详。 如今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脾气,甚至还有体香,这样一个人要成为自己的夫君了,她才发现自己对他一无所知。 而这罪魁祸首,就是骗自己盛临安喜欢“知书达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人的小贱人。 她怒气冲冲来到桑桑的长烟阁,见雀翎一脸警惕地站在门口,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雀翎啊,你可长点心吧,你视死如归地站在这儿放风,怕别人不知道有人在教她练剑呢?” 雀翎急得手忙脚乱:“求你了六小姐别这么大声。” 南苍苍哈哈一笑:“放心吧,如今府上都在忙活二姐姐的亲事,才没有时间管七妹妹舞刀弄剑的事呢。” 桑桑听见动静,擦了把额上的汗珠,探出头来补了一句:“还有你的亲事。” 南苍苍在她头顶拍了一下:“让小贱人提头来见女主人。” 剑吟搓着手,这次的态度比以往都谦恭,因为这次南苍苍比以往都接近成为他的主子。 “王妃有何吩咐?” 南苍苍冷哼一声:“我还没嫁人,不用套近乎。我问你,你说王爷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来着?” 剑吟嘿嘿一笑:“自然是您这样的。” “我知书达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这……王爷可能口味变了?” “我再问你,王爷出了名的不喜女人近身,你怎么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怕不是随口胡诌蒙我的吧!” 剑吟急忙摆手:“不敢不敢,那是王爷亲口告诉我的,小的不敢瞎说!” 桑桑捂住了脸,这个死侍卫,脑子缺根筋。 果然南苍苍拿住了他的疏漏:“哦?那你说说看,绝不说一句废话的王爷是在什么情况下跟你探讨梦中情人的样子啊?看不出来他跟你竟是推心置腹的密友啊。” 剑吟支支吾吾:“就、就是,那天……”他实在不会说谎,嗯嗯啊啊半天,干脆说了实话:“小的向王爷汇报,王妃问王爷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他教我这么回答的。” 南苍苍拍了一下大腿,悔不当初。 果然被阴了。 盛临安见自己不积极向择偶条件靠拢,反而积极推介自己满足条件的小姐妹,可不就被发现自己“两女共侍一夫”的小心思了么! 她输在大意了,竟然低估了盛临安狡诈的程度,竟然轻信一个小贱人的话。 她把剑吟揪到墙角,道:“今日我和你的对话不准汇报给王爷,否则余生漫漫,我南苍苍会以折磨你为乐。” 剑吟抖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心中哀叹,这王妃还没进门,怎么就把王爷威胁人的功夫学了个十成十。 “我问你,王爷是不是身体不行?” 剑吟瞪大了眼睛。 他忽然想起,有一天值班时,好像听见王妃说她看了不少“描写露骨的话本子”。 他连连摆手:“这种事儿小的怎么可能知道?” 南苍苍点点头,也是,盛临安戒备心这么强,若是身体有病,肯定不会让别人知道,就算让亲近的人知道,也有法子封住他们的嘴。 “你觉得这事儿谁能知道?太后娘娘知道吗?” 剑吟倒吸一口冷气,给他三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谈论王爷和太后娘娘的宫闱密事呀。 他小心翼翼道:“太后娘娘知不知道,小的也不知道。应该……不知道吧。” 毕竟王爷和韩太后并非外人以为的那种关系。 南苍苍嘶了一声,不愧是盛临安,对枕边人也不信任。 “那他父母是谁?家里还有什么亲人?” 剑吟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不知道。” “你怎么当差的,怎么什么也不知道?” 剑吟十分无辜:“您问的这个问题,不仅我不知道,王爷也不知道呀。他自小无父无母,向来孤身一人。” 南苍苍一愣:“那他是怎么长大的?”自己的父母虽然有和没有差不多,至少也给了她一张床,一个安身之地。 剑吟神色一黯:“孤儿也是要长大的。” “听说他是临安人?” 剑吟摇了摇头:“应该不是。王爷幼年四处飘零,在临安遇见了一位善人,资助他读书,才有了这个名字。”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那个善人现在在哪?”听上去是对盛临安很重要的人。 “死了。”回答的声音忽然低沉起来。 南苍苍手腕一阵酥痒,思乡蝶扑簌这翅膀。她的心一凉。 同样心凉的还有剑吟。 又被逮到了。 “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盛临安的眼中邪气大盛。 南苍苍拼命摇头:“妾身不想知道这些不重要的小事。” “不,我要你听清楚。”盛临安一字一句道:“我杀了他,还把他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章节目录 第67章 听话 盛临安周身散发着可怕的气息,声音说不出的邪性,仿佛随时会变身成炼狱阎罗。 南苍苍受不了他的威压,跌坐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 盛临安双目赤红,仿佛要淌出血来,一如他的服色:“听清楚了吗?” 她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 盛临安不是没有威胁过她,甚至几次要杀她,但没有一次是像今天这样的神情。 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他的狂怒之中,竟然有一丝脆弱。 南苍苍没来由地想要道歉。 她抓住他的衣摆:“对不起,我只是……” 我只是想要多了解你一点。 盛临安的声音像一把冰刃,打断了她的话:“南苍苍,不要因为本王陪你玩了几日家家酒的游戏,就一再挑战本王的耐性。你若不想像那个人一样,就老老实实做个听话的王妃。否则,死人永远是最听话的。” 原来如此。他想要的是一个听话的王妃。 他位极人臣,权柄在握,根本不需要一门亲事获得什么。 而选中她,无非是因为她有黑历史,出身又不高,好摆布罢了。 而他最近的所有“善意”的举动,无非是无聊时候的游戏,和寻常人逗猫遛鸟没什么差别。 南苍苍直起脊背,迎着他的目光:“妾身明白了,请王爷放心,以后不会了。” 女明星嘛,哪怕听话,也要保持姿态。 盛临安眼见着她的神情由惊慌变镇定,虽然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眼底却是一片沉静。 他心里没来由地一沉,然后是无尽的烦躁。 这个女人总是让他很烦躁。可是这种烦躁和那些面目可憎的朝臣、虚伪的权贵和无知的民众带给他的又不一样。 那些人让他想杀人,南苍苍却让他不知手往哪放。 蜂腰之后,广袖之下,他的两手紧紧攥着。 二人对视半晌,绯衣男子拂袖而去。 南苍苍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重新跌回地上。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一骨碌爬起来,发现整个长烟阁静悄悄的,仿佛空无一人。 “桑桑——南桑桑?!”她的叫喊待了颤音。 一人伸着懒腰从屋里走出来:“南苍苍?你什么时候来的?我练剑累了竟然睡着了,鬼吼鬼叫,扰人清梦!” 她舒了口气,还好,还活着。 ****** 接下来的几天,南苍苍一点食欲都没有。 任樱桃捧来再多她爱的八宝鸭子小酥肉,也吃不下一口,害得她日益消瘦,把她穿书以后腰上屯的小软肉都饿没了。 樱桃笑眯眯的:“小姐,你为婚礼节食效果显着,明日穿上王爷送的轻雪禁的嫁衣,一定是京城有史以来最美的新娘子。” 提到盛临安,南苍苍连汤都不想喝了。 她气死了。 最气的是,自己没有任何理由生气。 可就是气死了。 她起起伏伏这么多年,竟然连自己的脾气都管不住。 “这衣服我不穿了!”她恨不能把这衣服剪烂烧掉。 樱桃乖顺地点点头:“是,小姐。不过明天就成亲了,再做嫁衣已经来不及,要不您把还给二小姐那件再要回来?” 南苍苍瘪了嘴。 那还是算了,一介顶流,不要和漂亮衣服过不去。 明日就是成亲的日子,她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接过竟然睡得香甜。樱桃点着灯来唤她起床梳洗的时候,她还在梦里。 梦是美梦。 她站在柏林电影节的红毯上,一袭红衣流云似锦,长枪短炮对着她闪光灯不停。 她拿着最佳女主角的奖杯,笑意盈盈地说着感谢导演感谢家人的话。 “最后要谢谢我的丈夫盛临安,他给我买了这身红裙,还包机送我来参加电影节。” 台下,一个绯衣男子美如谪仙,眸色幽深。 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是噩梦。 丫鬟婆子摆弄着她的长发,让她恍若回到剧组的化妆间。 朱姨娘看着镜中的南苍苍,忍不住湿了眼眶:“我的苍苍终于长大了,姨娘的愿望就是你能做人家正头娘子,没想到你这么出息,做了王妃。姨娘……太高兴了。” 南苍苍叹了口气,难为她了,明明是个多愁善感的林黛玉,装了这么多年刻薄的杨二嫂。 “姨娘,你现在好歹有个王妃女儿,有我给你撑腰,你以后想伤秋悲花、矫情撒娇都无所谓,不要压抑自己的天性,别憋坏了,啊。” 朱姨娘又哭又笑:“我女儿可真是出息了,可是你走了,我自己在侯府里也了无生趣呜呜呜。” 南苍苍抓住她的手:“别说这种话,你还年轻,等我混好了,把你接出去住,再不用受这束缚。” 朱姨娘一愣,缓缓道:“还是不了吧,这里是我的家。你爹爹虽然薄情,但也算个好男人了。姨娘只盼着你能过好,希望摄政王能好好待你。” “呸。大喜的日子,不要提他。” 樱桃噗嗤一笑,手中的簪子差点划破她的头:“小姐,今天难道不是你和王爷大喜的日子?不提他提谁呀?” 呸!本顶楼只想独美,只想自己走红毯。 可是她注定不能,今日侯府出嫁的不止她一个,还有她的嫡姐南苏苏。 虽然南俊一再强调两个女儿要一视同仁,王夫人还是悄悄夹带私货,给苏苏准备的东西更加丰厚,给她送嫁的镯子是压箱底的缅甸进贡翡翠,给苍苍就是普通和田玉。 按规矩,长姐先嫁,因此苏苏的花轿在前,苍苍的花轿在后,出门后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头上的凤冠很重,南苍苍按了按酸痛的脖子,偷偷撩起车帘一角,看着空荡荡的长街。 她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樱桃,路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武安侯府人缘这么差吗,一下子嫁两个女儿,连个凑热闹的百姓都没有?” 樱桃走上前,低声道:“小姐对自己的婚事也太不操心了。摄政王下了令,今日百姓一律不准出街观礼,见一个抓一个,杀无赦。” 南苍苍一抖:“我没猜错的话,婚礼流程也少了不少?” “可不么,王爷没来亲迎催妆,小姐都没发现?” 南苍苍沉吟半晌,又想起一事:“不对。” 章节目录 第68章 大婚 樱桃见南苍苍表情严肃,问道:“怎么了小姐,哪里不对?” 南苍苍百思不得其解:“就算王爷不喜欢热闹,秦流光那个俗人也不喜欢?怎么南苏苏出门也这么安静?” 樱桃噗嗤一笑:“小姐糊涂了,王爷不准弄花样,秦小公爷自然不敢自己出风头。再说了,这门亲事秦家不情不愿,连聘礼都那么寒酸,又怎么会在婚礼上铺张?” 也是,盛临安突发奇想跟南俊说南苏苏肚子里有货,不知道跟沛国公又是怎样一番说辞,估计也好听不了。 南苍苍以前也演过成亲的戏,无不吹吹打打欢天喜地,今天轮到自己,却是十里长街安安静静,若非一身大红,还以为这队伍不是送亲,而是送葬。 呸,正符合盛临安那个死样子。 花轿停下王府门口,外面仍是静悄悄的。南苍苍屏息听着,有一人脚步沉稳,缓缓而来。 那人停在花轿旁边,轻轻敲了敲边柱:“王妃,王爷有要事在身,让小的先领王妃进去。” 南苍苍舒了一口气,果然不是他。 袖中的思乡蝶纹丝不动,当然不是他。 她一把扯掉刚刚才盖到头上的盖头,撩开轿帘,自己跨步迈了出去。 “带路吧。” 剑吟一脸仓皇:“这……王妃娘娘,按规矩您的盖头应该王爷来掀,这样不吉利,要不您委屈一下,再戴一会儿?小的领着您,不会让您摔着的。” 南苍苍把盖头一把甩到他怀里:“按规矩,还应该新郎官领新娘子进门呢。我有要事在身,你赶紧带路。” 呸,双标狗,想让老娘老老实实蒙着眼睛等你,没门。 剑吟神色一暗:“王妃息怒,王爷他……是真的有事来不了。” 南苍苍微微一笑,精心勾勒的红唇轻轻勾起:“无妨,本王妃心如止水。” 说完大踏步向前,款款跨过了摄政王府的门槛。 剑吟赶紧追上去,他刚才仿佛在王妃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熟悉的,王爷眼中才有的,杀气。 南苍苍独自昂首走在红地毯上,脚步铿锵有力,仿佛大杀四方。 这是她第一次进摄政王府,余光悄悄打量,竟然出乎意料的——普通。 没有名贵的草木,没有奇形怪状的建筑,也没有争奇斗艳的侍女,普通得好像一个平头百姓的院子,只是更大,也更空旷。 没想到盛临安成天给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家里一点都不装修。 王府里果然如传言那般,除了南苍苍和陪嫁丫鬟樱桃,没有一个女人。 “王爷不喜欢别人到府里来,也不喜欢人多,所以这地方没人来过。之前二小姐的下人和门房说了两句话,那门房当天就被杀了。” 剑吟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王府这么冷清的原因,小心翼翼说道。 南苍苍瞥了一眼身后,除了她的陪嫁丫鬟樱桃,其他人都被拦在了门外。 她哼了一声:“你放心,我不会乱动你家王爷的东西的,也不会和人乱说话。”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剑吟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找补:“王爷还是很看重王妃的,他特意命人装点了您的房间呢。” 二人停在一座小院前面,门口牌匾写着“柏林苑”,一样龙飞凤舞的字体,一看就是盛临安亲笔所书。 剑吟献宝似的说:“王爷怕您想家,特意把驻云苑改成了柏林苑。” 和柏林台相似,但不同。 驻云,南苍苍默念这两个字,不愧是状元,还是有几分文采的。呸,可是心太黑了! 进了门,院子里种着两棵森森巨柏,一看就超过百年树龄,不知是从哪挖出来的。两棵树相对而立,像两个巨大的绿色卫兵,看上去十分怪异。 “小贱人,你有没有发现,这两棵树挡着光了?我能砍了吗?” 剑吟终于有点咂摸过味来了。 王妃对什么都不满意,明显是在生王爷的气。 “王妃呀,王爷脾气不太好,但对您还是非常关心的。上次你们可能是有点误会……” 南苍苍伸出一只手,止住了剑吟的话:“这树我能砍吗?” 剑吟答不上来,只能垂头默立。 “你家王爷的规矩,成亲用拜堂吗?” “这……王爷现在有要事,恐怕赶不上吉时……”剑吟汗意涔涔。 南苍苍满不在乎道:“很好,省了我许多麻烦。” 剑吟擦了擦汗:“王妃先歇息一会儿吧,王爷空了就会来看您的。” 南苍苍连连摆手:“大可不必,只要厨房不停火,一切都好说。” 她推门进了屋,里面和外面一样,干净整洁,但没什么装饰。 唯独桌上整整齐齐摆了一溜花瓶,有粉青的汝窑瓷,有白釉的定窑瓷,有蚯蚓走泥纹的钧窑瓷,还有景德镇的青花瓷,林林总总形态各异,但各个价值不菲。 樱桃奇怪道:“王爷喜欢收集古玩?为何弄了一堆花瓶在这儿,怪奇怪的。” 南苍苍冷哼一声:“他有病。” 这么敷衍的投其所好,老娘不稀罕,呸。 樱桃想了一想,拍手道:“我知道了!这花瓶里不插花,王爷不会是在讽刺小姐和花瓶一样,中看不中用吧?!” 南苍苍灿若骄阳的脸蒙上了阴云:“陈樱桃,不会说话你就少说点。” 樱桃姓陈,但自从她进了武安侯府,还是第一次被连名带姓地叫。她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己猜对了。 王府厨房的人很有眼色,很快就给南苍苍上了八冷八热十六道菜,道道都是让人垂涎欲滴的精品。 南苍苍循着以往走红毯的规矩,为了穿礼服好看,一整天水米未进。没成想红毯上一个观众都没有。 此刻美食当前,她衣扣一解,就开始大快朵颐。 樱桃犹豫了一下,劝道:“小姐,慢些吃,把妆都吃花了不好看。万一待会儿王爷来了,见你这样会不高兴的。” 南苍苍优雅地抹了一把嘴边的油,笑道:“连你也知道,他来的几率不过是万一,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反正我惹他不高兴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不差这一次。” 章节目录 第69章 花烛 盛临安的书房里没有点灯,也没有一丝声响。 这让剑吟更加担忧,在门口来回踱步。 “啪——”一只茶盏穿过雕花木门,直直砸向他面孔,剑吟伸手抓住,饶是用尽全力,竟也被上面灌输的力道带着飞出十丈远才堪堪站稳。 这是在让他别走来走去,惹人心烦。 剑吟看着那只穿过木门却丝毫未破损的茶盏,知道这力道有多么可怕,心中的不安更增添了几分。 今日月圆,是团圆之毒发作的日子。 这毒药是传说中芬芳谷的密药,每月月圆服用一颗解药,方可安然度过,否则暴毙而亡。若是解药服用剂量不够,则会遭受噬心之痛,即使捱过一晚,和死也差不多了。 当年褚相费尽心机才得到,为的就是让他的门生走狗忠心耿耿。 这药的奇特之处在于,毒丸虽然配方一模一样,但每个人的解药各不相同,若是吃了别人的解药,不仅无法压制毒性,还会立刻暴毙。 如此一来,手下人就无法相互串通勾结。 然而事情总有例外。 褚相最得意的棋子有两个,一个是心思深沉、文成武就的盛临安,还有一个是千娇百媚、精通医理的韩锦书。 他们两个一个在前朝辅佐皇帝,一个在后宫迷惑皇帝,把皇帝吃得死死的。 褚相直到死才发现,自己最得意的两个棋子,竟然早就联盟一致,只为取他的命。 “我死了,你们没有解药,也活不了几天了!” 死前,他在深牢里,对盛临安歇斯底里地喊。 盛临安轻蔑一笑,眼中盛满了不屑与同情:“今时今日,你就只想到这个办法来苟且求生?你忘了韩锦书最擅长什么吗?区区一瓶毒药,她早就解了。” 褚相一愣,随即哈哈笑道:“不可能!绝不可能!她才多大年纪,这可是几百年来无人可解的毒!况且,就算她解了自己的毒,难道还能解你的?你扶持她的儿子做皇帝,难道她能放心得下你?” 盛临安不疾不徐:“褚江枫,你低估了我要杀你的决心。” 褚相的眼中闪过不可置信:“你宁可死,也要杀我?!若不是我,你还是街头的一个食不果腹的乞儿!” 盛临安狭长的眼睛闪过一丝狠厉:“若不是你,我还是一个人,还有自己的名字。” 褚相口中喃喃:“想不到,你竟恨我至厮……我对你犹如亲子,教你读书识字,教你权术谋略,到头来,你非但不感激……” 盛临安长腿交叠,面上十分不耐烦:“褚江枫,你老了,脑子也不清楚了。我是你的棋子,不是你的儿子,你的儿子已经被我杀光了。” 褚相的脸变得灰败:“好,很好。盛临安,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摆脱利用了?你会一辈子被人趋使,被人欺骗!” 盛临安没有听完这句话,就起身走远。 对一个死人,没必要浪费时间。 不过褚相说得不错,韩锦书确实没能破解团圆之毒。 她只是寻到了一种办法,炼成了一种药,每十天服用一粒药丸,同时压制自身功力,可以不让药效发作。 今日月圆团圆夜,盛临安的大喜之日,韩锦书命人给他送来了半颗药。 还有一句话。 “我思来想去,还是舍不得你娶别人为妻。” 半颗药,能让盛临安活着,也能让他生不如死。 剑吟不知道盛临安是如何挨过这噬心的痛苦,但从那知茶盏上知道,他已经压制不住自己的内力了。 为何会这样? 明明上个月,韩太后给他的药是个空盒子,他也挺过来了。 一个人在马车里,悄无声息,度过漫漫长夜,一如今晚。 今晚可是他的洞房花烛夜啊。 王妃今日一直阴阳怪气,现在又独守空房,定然是怨王爷冷落她了。 剑吟猜错了。 南苍苍好得很。 她在房中大快朵颐了一番,又邀院中小厮和她一起打叶子牌。 王府没有侍女,摄政王又向来杀伐果断,哪有人敢和新婚之夜的王妃娘娘同桌而坐? 南苍苍邀了一圈,竟无人敢来,气得够呛。指天骂地把盛临安骂了一顿之后,她让人拿出棋盘,就着酒菜,和樱桃下起了五子棋。 一下就是半夜。 圆月皎皎,柏林苑内南苍苍与人在床上交战甚酣,玩的竟然不是新婚之夜男女最爱玩的游戏,而是益智游戏五子棋。 她记得自己胜多负少,酒也喝了不少,满意地睡去了。 睡到半夜,南苍苍喉咙如着火一般,刚挣扎着起身准备叫人,忽见床前一个高大的黑影。 映着两帐外两根彻夜燃烧的红烛,南苍苍恍惚看见黑影闪着两颗亮亮的眸子,在黑暗中盯着她,一瞬也不瞬,令人毛骨悚然。 她扯开喉咙准备叫喊,忽然那黑影墨山将倾,一下子砸到了南苍苍身上。 长发纠缠,是熟悉的微苦的药香味,混合着酒气。 是盛临安。 她的心一下子落下来,又一下子揪起来。连日来的憋屈和愤怒一股脑儿涌上心头。 “盛临安,你个醉鬼不要在这儿耍酒疯!” 男人没有说话,静静扑在她身上,像是睡着了。 南苍苍一狠心,死命推了他一把。 盛临安身高腿长,虽然精瘦,体重也不轻。南苍苍使了全身的力气,才把他掀翻……在床。 男人仍旧不声不响,一动不动。 喝醉了?不省人事? 不像他的作风。又没有宴请宾客,喝什么大酒。 南苍苍爬起来,点上灯盏,凑到盛临安脸旁。 眉如墨染,鼻若削成,长睫郁郁葱葱,美得好像天外之人。只是脸色和唇色都太过苍白了些。 南苍苍凑近闻了闻,没有酒气,只有药香——酒气是从自己身上来的。 睡着了? 南苍苍推了推他。 盛临安仍旧不动,像个睡美人。 “喂。” “盛临安。”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想到他身上的微苦的药味,南苍苍有些慌了。 “我是不是能做寡妇了?”她轻声自言自语。 “喂,盛临安,你没有子嗣和亲戚,你要是死了,万贯家财可都是我的了。” 南苍苍说着,心里却并不兴奋,反而有些慌乱,有些惶恐,有些害怕。 章节目录 第70章 来日方长 床上的男子墨发摊开,面如白纸,一袭绯衣,几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极具冲击力。 “你休想。” 他闭着眼睛,身体未动,只轻轻张开薄唇,说了这三个字。 南苍苍吓得一哆嗦,果然是阴险狡诈盛临安,竟然装晕,偷听自己说话。 可她若不说,谁能听得见? 也许她就是希望有人听见这大逆不道之语,气得站起来和她吵架。总好过躺在那儿毫无生气。 “王爷做梦了,妾身什么都没有说。” 盛临安长臂一揽。 一股大力把南苍苍拽倒在床上,恰恰好在他臂弯。 “别说话,我头疼。” 说的是“我”。 他真的头疼吗?严重吗?他是因为身体不适才不出现的吗? 南苍苍有一肚子疑问,但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 他让她别说话,那就闭嘴吧。万一魔头醒来找自己算账可怎么办。 盛临安的身体很凉,躺在他身边并不温暖舒适。可是醉意混合着困意,南苍苍闻着那股微苦的药香,竟然又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天已大亮。 南苍苍仍穿着绯红的嫁衣,身边却空无一人。 是梦吗?她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宿醉带来的头痛。 “王妃,你起来了!快梳洗吧,王爷等着你呢。”樱桃一阵小跑端来了水盆。 这狗腿子,昨天还亲亲热热叫小姐,今天就改了称呼。 “王爷?他来过?” 樱桃噗嗤一笑:“小姐还装呢,王爷早上从您的床上起来的呢。还吩咐先不用叫你了,等你醒了一起去宫里请安。” “他……看上去怎么样?”南苍苍想起他昨日苍白的脸色。 樱桃想了一想:“应该……挺满意的吧,至少没有生气。毕竟王妃的身材还是不错的,肤质也好,王爷没道理不满意。” “停!”南苍苍听不下去了。 我问的是这个吗? 梳洗停当,盛临安正好迈进房内。 南苍苍瞥了瞥嘴,行,竟然找人监视我。盛临安在她心里罪加一等。 余光看去,那人身姿挺拔,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仿佛昨夜的脆弱只是自己的一个梦。 “走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南苍苍一言不发,亦步亦趋跟盛临安走到门口。 只见门口停着一辆华丽马车,四匹枣红骏马拉着,车身也漆成了喜庆的红色。马夫谦卑地拉开了车帘。 “额,王爷,妾身斗胆问一句,妾身怎么去皇宫?” 盛临安斜觑她一眼,仿佛在看一个傻子:“这么大一辆马车,你看不见?” 南苍苍垂着头,声音乖顺:“回王爷的话,妾身只看见了一辆马车。总不至于您让我坐这辆,自己走着去?” 盛临安额角一跳,眯了眼睛,这人是还在跟他置气呢,当初一句“没人能上本王的车”让她记到现在。 “你不想上车,就自己走过去。不过本王提醒你,若误了吉时,陛下怪罪,本王可不会替你求情。” 南苍苍从善如流,提起裙摆钻进了马车。 这是二人第一次在密闭空间单独相处,车厢内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盛临安一上车就闭目养神,南苍苍也没有主动挑起话头的意思——这不是顶流该做的事,于是也闭上眼睛装睡。 盛临安等了半天,车厢内一片寂静,不禁长眉微蹙。 “南苍苍,一会到陛下面前,不要乱说话。” 南苍苍偷偷撇了嘴,每逢进宫都是这句话。 周老太君这样叮嘱他,王夫人这样威胁她,如今盛临安也这样命令她。 “请王爷明示,怎么说才叫不乱说话。” 盛临安眉头皱得更紧,这话听来颇有怨气。 “不会说你就别说,陛下和太后问什么,本王来答就是。” 南苍苍挑了挑眉:“若是太后娘娘问妾身,王爷夜里精力好不好,妾身该怎么回答?” 韩锦书自然不会问这种问题,盛临安昨夜如何度过,她最清楚不过。 盛临安睁开眼,盯着南苍苍:“你准备怎么回答?” 南苍苍迎着他的目光:“我又不会隐瞒,只能实话实说。” 这话怨气更重了。 “你埋怨本王?” “妾身不敢。”不敢,而非没有。 “因为本王让你独守空房?” “怎么会呢?”新仇旧恨,前账新债,何止这一件事。 盛临安眼底忽然泛起一丝笑意,他欺身向前,手指点在南苍苍嫣红的唇瓣上:“你看了那么多描写露骨的话本子,对洞房花烛夜多有憧憬,本王明白。” 明白个屁! “王妃别急,来日方长。” 盛临安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一个巨大的石块,一路沉到水底,让湖水泛起涟漪。 来日方长。 南苍苍差点儿就信了,可是在盛临安的手里,她哪有什么来日?苟活一天是一天。 可还是忍不住脸红了一瞬。 “王爷,王妃,皇宫到了。” 此时已是晌午。 陛下年纪尚幼,太后不忍母子分离,因此云准没有另居别宫,而是和韩太后一起住在永安宫。 永安宫长年萦绕着丝竹之声,外人看来,还以为太后娘娘虽然名头上垂帘听政,但沉迷靡靡之音,不理政事。 但南苍苍早已知道,韩太后对手中的权力抓得很紧,朝野内外,她信任的也就一个盛临安。 沛国公世子秦流光和新婚夫人南苏苏也来谢恩,他们一早赶来,在偏殿候到现在。 特供的城头菊花茶凉了又续,续到八杯,南苏苏脸上得体的笑容终于渐渐凋落。 她听见门口的宫女对雁回姑姑说摄政王和王妃来了,雁回让赶紧带到正殿面见太后。 “雁回姑姑,沛国公世子和夫人在那儿坐了半天了,娘娘莫不是忘了吧?” 雁回叱道:“谁教你的乱猜主子心思!”随后略一沉吟:“让他们一块儿进来吧,看娘娘怎么说。” 苏苏捏紧了帕子,自己费尽心机成为国公世子夫人,却还要受此冷待,不过是南苍苍那下贱庶女的陪衬。 她抬眼去瞄身边的夫君,只见秦流光眉头紧锁,怔怔出神,脸上丝毫没有喜气。 昨日因摄政王不许百姓围观,也不宴请宾客,秦家正好有了理由不张扬,亲事办的极其敷衍,只请了几桌族内亲戚。 秦家不重视自己也就罢了,就连秦流光……她咬住了唇。 章节目录 第71章 本顶流是押题能手 洞房花烛,理应郎情妾意,一室旖旎。可是武安侯府一日出嫁的两个女儿,都没能享受这种欢愉。 苏苏满怀期待,虽然秦流光不及盛临安又权势,容貌也没有那么完美无暇,但毕竟是人人羡慕的好夫婿,又和自己心意相通,哪怕现在有些许误会,只要成了亲,一切都会好的。 都说床头吵架床尾和,二人寝在一处,自然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吹不完的枕边风。 谁知秦流光压根儿没给她机会。 他喝的醉醺醺进了洞房,盖头也没掀就一头栽到床上,合衣而睡。 苏苏摸索过去,柔荑轻捏他胳膊,娇嗔道:“夫君,今日洞房花烛,怎能独自入睡?” 秦流光一动不动。 “夫君~这嫁衣穿着好重呀,来帮我解一下盘扣嘛~” 苏苏撒娇道,按着出嫁前家中老嬷嬷教她的,热气呼在秦流光耳侧,声音又软又黏。 秦流身下邪火直冲脑门,噌地一声坐起来,借着酒劲儿,怒道:“别把勾引其他人的那些狐媚子手段用在我身上!我嫌脏!” 苏苏一下子愣住了。 随即被委屈淹没,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夫君说的这是什么话?旁人不知,难道你也不知?妾身恪守闺仪,清清白白,和你虽然心意相通,但从未逾矩。今日洞房花烛,为何要说这种杀人诛心的话?” 秦流光冷哼一声:“清不清白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是怎么嫁给我的?若非你的骈头来国公府说项,我还被蒙在鼓里!” 苏苏大惊。她本以为秦流光是听到了外面说她有孕,才和自己仓促成亲的传闻而不悦,怎么听这个话头,还有第三人的事儿?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我的骈……夫君这话竟如此难听!妾身自始至终倾心于夫君,夫君从哪里道听途说来的这龌龊之事?” “呵。装的清纯无辜,你和盛临安之事我早已知晓,不用再装了!” “摄政王?”苏苏百思不得其解。 秦流光往床上一躺:“闭嘴吧!吵得我头疼。” 苏苏不乐意了,此时子虚乌有,她说得明白。 “夫君,妾身敢对天发誓,和摄政王从未行过苟且之事,否则武安侯府上下全都不得好死!” 秦流光一惊,他没想到,向来温婉可人的南苏苏竟能发出如此恶毒的誓言。不过同时心里也开始打鼓,她敢发这么毒的誓,难道当真另有隐情? 他复又坐起来:“那你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南苏苏站起身,把桌上的一整壶合卺酒咕嘟咕嘟一饮而尽,呛咳了两声,满面红云:“妾身处子之身,从未有孕,外面的风言风语妾身无力辩驳,但若连夫君也不信我,我活着也无甚意趣!” 秦流光心中疑云更重:“那盛临安为何要管你的亲事?他可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南苏苏道:“妾身和六妹妹关系好,许是她看妾身对夫君一往情深,替我向摄政王求情了吧。” “不可能。”秦流光斩钉截铁,若是如此,盛临安不会说出苏苏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话。 苏苏心里一惊,难道他早已看出自己和南苍苍面和心不和? “反正此事妾身问心无愧。” 秦流光头痛欲裂,不知该信谁。盛临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必要赔上自身声誉来玷污一个女子的闺名? 他揉了揉眉心:“以后再说吧,我头痛。” 因此昨夜,两位新郎官头痛,两位新娘子独守空房。 今日,两对新婚夫妇同站于永安宫,向皇帝和太后谢恩。 云准正襟危坐,神情严肃,待受了礼,缓缓道:“南家双姝同日出嫁,是为一段佳话,愿各位珍惜缘分,永结同心。” 南苍苍心中感叹,五岁的孩子,说话比老大爷都老成,封建社会荼毒少年儿童啊。 韩锦书含笑道:“陛下说得不错,摄政王、秦世子都是国之栋梁,如今成家立业,更要好好辅佐陛下。” 云准忽然关心道:“先生今日面色不佳,可是昨晚太过劳累,没有睡好?” 万万没想到,问这话的不是韩太后,而是才五岁的云准。他还是个孩子啊! 盛临安面不改色:“谢陛下关怀。臣新婚燕尔,喜不自胜,因而歇息得晚了些,并无大碍。” 呵呵,一番话说得好似昨晚真的出了力。 云准点头道:“那就好。我看嫂嫂面容滋润,想必住进摄政王府还算习惯?” 南苍苍想起院中两棵巨柏,和桌上一溜花瓶,撇了撇嘴,开始展现真正的演技。 只见她眉目低垂,面若桃花,笑意盈盈道:“妾身得摄政王殿下垂青,自然欣喜万分。王府虽大,但王爷崇尚朴实自然,妾身感到十分亲切。” 云准微微一愣,这新嫂的瞎话可是张口就来啊。 秦流光看着一身红衣的南苍苍,见她面染粉霞,娇媚得如一朵杏花,和以往颇有不同。以前怎么没觉得她有这么美呢? 苏苏觉察到夫君异样,冷眼看着,心中一阵酸涩。南苍苍那一幅得了雨露滋润就猖狂样子,一点也不似世家女子。 韩锦书眼中寒光一闪。 南苍苍这副样子,难道盛临安昨晚真的…… “秦世子,你和夫人先退下吧。本宫和摄政王还有几句话。” 秦流光和苏苏走后,原本正襟危坐的韩锦书斜倚在了凤座上。 “如今没有外人了,咱们好好说说话。好媳妇,你说说,昨晚临安表现如何?” 她极少这样称呼盛临安。她知道他不喜欢,可是不这么称呼,怎能显出自己和他的关系与众不同呢? 南苍苍一愣,没想到自己押题押得这么准。 “王爷他……”她瞄了一眼云准,不知这题当答不当答。 云准毕竟是个孩子,听到这儿目光明显兴奋起来。 “准儿,你该去练习骑射了。”韩太后发话了。 “可是母后……”云准下意识要反驳,但一抬脸看见韩锦书板起的脸,幽幽叹了口气,起身走了。 韩锦书转向南苍苍,一脸慈爱:“好儿媳,但说无妨。” 章节目录 第72章 吾儿甚好 南苍苍深吸一口气,真诚道:“王爷龙精虎猛,姿容甚伟,毫无保留,日夜劳作,妾身唯有叹服。” 盛临安叮嘱她不要乱说话,她只能想尽办法周全他的面子,尤其是在他的相好面前。 韩锦书面上阴晴不定,目光在盛临安和南苍苍之间来回逡巡。 盛临安唇角微微扬起,狭长的桃花眼中泛起明显的笑意。南苍苍一脸娇羞,笑靥比花娇。 韩锦书绷不住了,嘴角微微抽动,声音带了几分冷意:“吾儿,甚好。” 盛临安伸出长臂,把南苍苍一把揽在怀里:“太后娘娘若没别的事,臣就先走了。新婚燕尔,还请娘娘准假三日。” 韩锦书咬着牙,看一对璧人扬长而去。 “雁回!” “奴婢在。” “不是让你给盛临安半颗解药吗?他怎么还能跟南苍苍苟且!” 雁回跪倒在地:“回娘娘的话,昨日确实只给了摄政王半颗解药,竹枝亲眼见他服下的,说王爷当天进了书房就再没动静了。听说昨日摄政王没有迎亲,也没有拜堂,王妃的话怕是不能尽信。” 再说……明媒正娶,算不得苟且…… 韩锦书心情微微平复,意识到自己竟然失态了。 “竹枝太不中用。”她唇角微微一勾:“盛临安如今娶了王妃,府里不能没有侍女,你选二十个得力的,去协助王妃吧。” *** 盛临安揽着南苍苍的肩,大摇大摆在宫禁中行走。 微苦的药香环绕着南苍苍,她极力克制,才没有深深吸气,把这诱人的气息统统吸入肺腑。 她微微挣扎:“王爷,这样是不是有失体统?” 盛临安不为所动,长臂有如铁铸,含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刚才当着韩锦书说那么露骨的话,不嫌有失体统?” 南苍苍认命地呆在他怀里:“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妾身总得顾及王爷的颜面。” 男人,无论是有钱的还是有权的,都最怕别人说他不行,尤其是在前任面前。 果然,盛临安仿佛心情不错,脚步轻快:“我好多年没见过韩锦书那副表情了。” 韩锦书,又是韩锦书,他今天已经叫了两次她的名字了,如此熟稔,如此亲昵。 南苍苍咬住了唇。 盛临安见她不说话,摸了摸她的头顶:“怎么?又吃醋了?” 又?哪里来的又?! 南苍苍趁他抬手,一闪身离开他三步远,皮笑肉不笑道:“妾身出阁前读过《女训》了,我心宽广,不会嫉妒的。王爷尽可以拈花惹草招蜂引蝶,妾身绝无二话。” 盛临安怀里一空,温香软玉换成了凉风阵阵,只觉心里一沉。 自己昨日毒发,未能和南苍苍拜堂,又让她苦等半夜,想必心里不痛快。 他眯了眯眼睛,看着快步向前的纤细女子,唇角轻轻勾起——不急,来日方长。 他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盛临安吩咐马车一路慢行,谁知南苍苍自从上车就一言不发,怔怔看着窗外。 待二人回到府中,雁回姑姑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们了,后面还跟着两排环肥燕瘦的莺莺燕燕,把王府大门堵了个严实。 有不怕死的好事之徒在旁围观,向来不近女色的摄政王大人,刚刚新婚就不知从哪弄来一大堆年轻貌美的女孩子,难道是一夜之间,食髓知味,懂得其中好处了? 再看领头那位严肃的姑姑,衣饰仪态都不同凡响,那派头竟像是宫里来的人? 南苍苍见到这架势,心里明白了几分。雁回奉谁的命而来自不消说,她特意堵在门口不进去,就是要宣扬给众人看。 她撇了撇嘴:“王爷,妾身劝你不要与女人争一时意气,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盛临安挑了挑眉:“你是女子,还是小人?多你一个,本王还养得起。” 南苍苍不接他的话茬:“王爷的马中看不中用,还不如这些娇滴滴的姑娘走得快。” 盛临安沉了脸色:“本王怀疑你在指桑骂槐。” 雁回见二人悄悄话说得火热,主动迎上前来:“参见摄政王、王妃,奴婢奉太后娘娘之命,来给王妃送贺礼。” 有耳朵尖的听见“太后”二字,露出了然的表情,原来是旧爱来给新欢添堵的戏码。 指明了是给王妃的礼物,南苍苍不能不搭理。 她笑着看了一眼后面的妙龄少女们,赞叹道:“皇家气派就是不一样,一件礼物要这么多人的仪仗队来送,我出身小门小户,今日可开了眼了。” 雁回见她揣着明白装糊涂,直接戳破:“王妃此言差矣,这些姑娘就是太后娘娘赐给您的礼物。娘娘说了,王府没有侍女伺候,十分不便,再者王爷龙精虎猛,娘娘不忍您一人受累。” 听到这里,看客门倒吸一口冷气。王爷龙精虎猛?这话由太后身边的人说出来,看来摄政王和太后的绯闻板上钉钉了。 从别人嘴里听到这话,南苍苍才意识到自己在宫里说的话有多么劲爆。 盛临安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却被南苍苍抢在前面:“多谢太后娘娘体恤,既然这些姑娘是来替我分忧解难的,那苍苍恭敬不如从命了。” 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雁回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也知道,大婚第二日就当着新娘子的面给她夫君府里塞漂亮姑娘,定然难以接受,以南苍苍不管不顾的火爆脾气,怕是要哭天抢地不肯接受。所以她特意选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是为了让她顾及摄政王府和武安候府的面子,有所收敛。 “南苍苍。”盛临安的声音十分不悦。 南苍苍不理他,继续对雁回说道:“姑姑,我瞧着这些姐姐水灵灵的,在宫里没做过什么粗活吧?她们是太后娘娘赏赐的,我可不敢慢待了她们,得给她们安排些风雅的活计。” 雁回微微一笑:“不错,这些都是娘娘精挑细选的。这边两位音色出众,那边四位最擅旋舞,高个那个诗才甚好,圆脸那个弹的一手好琵琶,不会辱没了王府格调的。” 南苍苍连连点头:“樱桃,愣着干嘛?快把这些姐姐擅长的都记下来!” 章节目录 第73章 王爷请把持住自己! 雁回满意地走了。 太后娘娘最近心绪不稳定,若是差事办砸了,免不了一阵担惊受怕,好在摄政王妃极有眼色,知道自己当初是靠谁的提拔才荣登王妃宝座的。 南苍苍开开心心招呼漂亮小姐姐们入了王府,压根儿没理身后一脸阴郁的盛临安。 剑吟听着她们欢声笑语,忍不住露出一口大白牙:“我奶奶说得对呀,果然家里要有女人才有生气,如今王府终于热闹起来了。” “你喜欢热闹?”盛临安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剑吟一个哆嗦,赶紧肃穆道:“小的不敢!” 盛临安整了整衣袖:“那本王就派你一个热闹的差事,去邀月楼待着,找花魁水灵光喝酒听曲儿,待够三天三夜再出来。” 剑吟脸上闪过痛苦之色。 若是几个月前,这对他而言是世上最甜蜜的任务,他一定二话不说就飞奔而去。 可是现在…… 他眼前浮现一个飒爽的身影,拿着一把宝剑破空而来,那宝剑古朴低调,却难掩华光,破空之声有如梦中呢喃。那女子凶神恶煞,誓要取他狗命。 “王爷……小的能不去吗?小的愿意跳一百遍山崖!” “滚。” *** 盛临安毛病极多,昨日剑吟特意提醒她王爷不喜人多,南苍苍不敢贸然安排小姐姐们的住处,于是一股脑儿带回了柏林苑。 她被一堆环肥燕瘦的美女围着,有种前世参加星光大典的感觉——虽然全场都是好看的小姐姐,但周围的网红姿色和自己还是有壁。 二十人团团围坐,争相献才艺,以赢得当家主母的青睐,欢声笑语,就像AKB,好不热闹。 忽然一阵阴风吹来,呼的一声门洞打开,一人身着绯衣,全身煞气。 莺莺燕燕们眼睛一下子冒出了光,齐齐行礼请安,肩膀却暗地里往前送,只求能在盛临安面前多露一丝丝脸。 “都滚下去。”盛临安一脸生人勿近,张口就是难听话。 二十人天团是在宫里浸淫过的人精,极会看人眼色,知道此时不是献媚的好时机,赶紧静悄悄退了下去。 南苍苍站起身:“王爷来了,快请坐,我让人给你倒茶。” 盛临安嗤笑一声:“你倒适应得挺快,主人姿态摆的不错。” 南苍苍一笑:“王爷过奖了,这不您大老远过来我这儿,自然要好好招待。” 盛临安蹙起眉头:“什么叫'你这儿‘?这明明是本王的新房。” 南苍苍愣了:“你不睡书房?” “本王为何要睡书房?” 南苍苍觉得有些懵:“那……王爷没有自己的卧房?” 见她瞠目结舌的样子,盛临安的怒气消散了些,甚至带着隐隐的笑意:“有,驻云苑。” 南苍苍扶住额头,昨天剑吟说这院子原来叫什么名字来着? “王爷,我觉得这房间对我来说太过奢华,我还是搬到别处去住吧。” “新婚燕尔,就分房别居,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妾身早就习惯了,人红是非多嘛。” 盛临安展了展绯红的衣袖:“你在指桑骂槐?” 南苍苍拼命摇头:“妾身绝对没这个意思!您已经红得发紫了,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那个王爷,有件事儿跟您商量,太后娘娘送来的那些美人安置在哪儿合适?” “你自己招进来的,何必问我?” 南苍苍陪着笑脸:“这不怕王爷瞧上了,要跟我抢嘛。” 盛临安的心情又好了些,问道:“这么说来,你留下那些东西,不是为了替你分担服侍本王的分内之事?” 好端端的美人儿,被叫成“东西”,物化女性,呸。 刚才还装作一副不想要的样子,这会儿又来质问自己和他抢美人,呵,男人。 “王爷,忠言逆耳,妾身不得不劝您一句。”南苍苍压低了声音:“王爷位高权重,不能沉迷美色,她们都是宫里来的,不知道为谁办事听音,你得把持住自己。” 原来她不想让她们服侍自己。 盛临安唇边绽出一个笑:“既然如此,你为何容她们进府?不收不就是了。” 他本就姿容极盛,这一笑,仿佛春日暖阳,一下子融化了心头雪。 南苍苍一愣,心猛的颤了一下。 她在心里骂自己:你是要活命求生的人,不要为色所迷,没出息! 可声音却忍不住低了三分:“太后要赏,今日拒之门外,还有明日。不如索性收了,图个日后清净。” 声音一低,就显得有些委屈。 盛临安心里一阵陌生的烦躁:“你不必想这些,傻里傻气就挺好。” 南苍苍梗住了。他哪只眼睛看见自己傻里傻气? 以前她演傻白甜,总被诟病出戏,就是因为她的长相太过明艳,和娇憨沾不上边,一看就很聪明。 原本是不想他当众顶撞太后,为顾全他的面子,才出言接下这烫手的山芋,结果竟然被人嫌弃傻。 “呵,是妾身自作主张了。” 盛临安不知道她怎么又忽然沉了脸,自己刚才不是夸她了吗?怎么还不满意? 傻里傻气,挺可爱的。 他拧起眉,声音不耐烦起来:“算了,你招惹来的,随便你怎么处置。别让她们烦本王就行。” 然后站起身:“本王今晚有政务要处理,自己安歇吧,不必等了。” 南苍苍松了一口气,只要别在我房里,哦不,您房里待着,上哪儿都行。 她找管事要来王府平面图,发现自己所在的柏林苑位于正中央,一道曲水绕着院子一周,单单留出院门,像个护城河似的。 而盛临安的书房则在东南一隅,十分幽静。 王府里没有多少人,房子大都空着。南苍苍拿笔在地图上随手画了几个圈,吩咐道:“这几个院子收拾出来,安排美人儿们住。” 管事不卑不亢:“怎么个安排法,还请王妃明示。” “你只管命人布置就是,莫要厚此薄彼,花多少银子不要紧,关键要配得上太后赏赐的体面。至于怎么住,我自有安排。” 遣走了管事,南苍苍把二十位美人都叫来,满满当当站了一屋子。 章节目录 第74章 美人打架 南苍苍端坐主位,不苟言笑,学着以前在侯府里见周老太君的样子,把目光从一众美人身上一一扫过,仿佛洞悉一切。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把你们叫来,是有一事要听听你们的意见。 “王爷简朴惯了,用不了这么多人服侍。你们二十人,一部分去伺候王爷,一部分跟我做事,如何?” 美人们面面相觑。 她们都是领了任务来的,怎能在南苍苍身边蹉跎岁月?可她不会是在试探吧? “无妨,有什么意见就说,想去哪边以你们的意见为主。”南苍苍见她们犹豫,淡淡说道。 “奴婢平日喜欢舞文弄墨,粗活却做不来,怕是伺候不好王妃。”一个高个儿美人率先发话。 有了出头鸟,大家就都放开了,叽叽喳喳争相说了起来。 “奴婢擅音律,可为王爷解乏。” “奴婢自幼练习琵琶,双手金贵,不能扫洒刺绣,恕不能为王妃分忧。” “王爷国事繁忙,奴婢可为他捶腿捏肩。“ “奴婢……” “停!”南苍苍听得头疼:“想去伺候王爷的,站那边,想跟着我的,站这边。我数到三,站到自己该站的地方去。” “一——” 她刚开始数数,一群人哗啦啦从她眼前飞奔,齐刷刷站到了对面。 唯有一人,似是还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没有动。 “二,三。” 南苍苍耐着性子数完,那人还没有动。 她打量起那人来。 说实话,要论姿色,那人算得上二十位美人中数一数二的,一张白皙的瓜子脸,一双含情的丹凤眼,气质清冷又不失妩媚。 她独自站着,更显气质遗世独立。 “你叫什么?”南苍苍问。 “回王妃的话,奴婢贱名娇蕊。” “你为何不去那边?” “奴婢想在王妃身边做事,因此站在这里。” 南苍苍大手一挥:“行,那就这么定了!娇蕊跟着我,其他人就是王爷的人了!” 嗯?就这样? 美人们又面面相觑了,就这么随便吗? “敢问王妃,奴婢们住在何处呀?如今天擦黑了,咱们也该安置一下了。” 一个慵懒美人问出了她们最关心的问题,大家自然都希望能住得离盛临安近些。 南苍苍早有准备,道:“王府东南西北四个院子,分别是一院、二院、三院、四院,五人一院,你们自行商议吧。商议好了去管事那里登记领钥匙。” 十九美人又不会了。 一二三四?果然王妃如传闻所言,没有一丝文采。 自行商议?万万没想到摄政王府如此随便。 “行了,散吧。” 大家的心思早就不在这里了,各自权衡着跟谁住住在哪,推推搡搡往外走去。 唯有一人慢吞吞跟在最后,正是娇蕊。别人汲汲营营的事,她似乎并不在意。 人一散,樱桃就按耐不住了:”王妃!这都是群什么人呀?除了那个娇蕊是个老实人,其他人都如狼似虎的,恨不能往王爷身上生扑,您得想想办法啊。“ 南苍苍仿佛听见什么了不得的笑话:“老实人?你怕不是对老实人有什么误会,我看她才是最可怕的。” 表面上越是不争不抢的人,背后越可能有阴险的手段,南苍苍以前不止一次吃过这样的亏。表面好姐妹,背后抢资源、发通稿拉踩,都见怪不怪。 樱桃一下子警醒起来:“那我得盯着她去!” 樱桃虽然愣头愣脑,但执行力极强,她直到天黑才回来,然后绘声绘色给南苍苍讲了一出抢房大戏,以供下饭。 离盛临安书房最近的一院、二院最抢手,美人们都想去住。 一开始还扯了一些风水呀、陈设呀之类冠冕堂皇的理由,谁知管事幽幽来了一句:“四所院落、二十间卧房格局一致、陈设相同,除了朝向一模一样,绝无厚此薄彼。” 然后大家的对话越来越直白,直接骂对方不要脸,想和王爷住得近些好狐媚勾引。 有个爽朗美人财大气粗,直接掏出银子打点,住到了一院。 有个纤细美人搬出旧主子,说若是惹急了她,清河长公主定然让大家吃不了兜着走,然后住到了二院。 有个圆润美人力气惊人,一把推开众人,把行李放进了一院。 有个娇小美人嘴皮利索,刻薄话一说一大筐,靠口水喷走了和她抢房间的人,稳坐二院。 ……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到后来房间越来越少,美人们彻底丢了斯文,大打出手起来。 樱桃拿了盘瓜子在一旁边磕边看,心里暗暗数着,二十个人中有十四个身上挂彩,其中伤了胳膊的五个,花了脸的三个,薅掉头发的四个,瘸了腿的两个。 这期间,唯有娇蕊从头到尾不争不抢不言不语,别人打架骂街是远远躲在一旁,甚至想问樱桃要点瓜子一起嗑。 樱桃想到南苍苍的话,一脸戒备地拒绝了她,她也不恼,静静站在一旁,眼巴巴看着樱桃,弄的樱桃嘴里的葵花籽都不香了。 到最后,只有西边的三院剩了一间房,她上管事那儿领了钥匙,不慌不忙地去了。 “可惜王爷没见到她们大打出手的场面,不然肯定对她们兴致全无,跟大街上的泼妇一模一样,啧啧啧,太好看了。” 争食是动物的本性,盛临安这么一块又大又香的唐僧肉,自然能引得美人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可惜她们还不清楚,这块唐僧肉,有毒。 南苍苍吧唧咬了一口油亮亮的东坡肉,吩咐道:“快请大夫给她们包扎一下,包严实点,水灵灵的美人,要是留了疤可就不好看了。” 第二天一早,美人集合请安,南苍苍又一次感叹樱桃的执行力惊人。 二十个美人中有十四个都包的像木乃伊一样,看不清脸,只能听见声音。 “哎哟哟,昨天还好好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个木乃伊声音闷闷的:“奴婢入住新居不适应,不小心磕着了。”大约是不好意思说抢房抢的头破血流,只好编出这么个说辞。 南苍苍忍着笑:“你们这个样子,我都认不出谁是谁了。这样罢,你们每个院子选出个院长来,负责管着自己院内的五个人,我有什么事,也直接吩咐院长。” 章节目录 第75章 柏木烤乳鸽 相比于分宿舍,选院长顺利的多。 经过昨天的一番较量,美人们对大家的实力已经有所了解,与其无谓相争,不如给背景深厚的人卖个顺水人情。 一院的多金美人、二院的长公主旧仆、三院的琵琶小能手和四院的鼻青脸肿美人顺利当选。 虽然有人不服气,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得陪笑恭喜。 南苍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从上到下扫了一眼,然后蹙起眉:“你们的名字尽是些花儿朵儿的,好听是好听,就是太难记。王爷日理万机,哪能记住你们这些杏花梨花海棠花?” 她们的名字本就是入宫后各自的主子凭喜好起的,至于本来姓甚名谁,在长久的宫廷生活中,早已渐渐淡忘。 一院院长乖顺道:“奴婢们已经是王府的人了,请王妃赐名。” 南苍苍的食指在腮边一点,道:“嗯……那你就叫……一院院长吧!” 她越想越满意,听上去技术高明,经验丰富,又权柄在握,而且好听好记。 一院院长的下巴差点儿惊掉,自己住的地方叫一院也就算了,让自己叫一院院长算怎么回事? 她尴尬道:“王妃,奴婢原本叫红杏,也不难记的。” 南苍苍点点头:“既然你不想改,就还叫原来的名字吧。” 红杏松了口气,红杏这个名字是李太妃给起的,虽然不算好听,但至少是个正经名字。 “不过呢,”南苍苍又道:“我记性不好,大家也知道,我一首诗要背半年。这是你的职务牌,望你在府里时时佩戴,方便我辨认。” 樱桃呈上来一个小木牌,缀着好看的穗子,红杏拿到手里一瞧,上面赫然写着“一院院长”四个大字。 红杏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还有你们。” 樱桃又变出三个一模一样的小牌子,分别写着二、三、四院院长。 四位院长脸上阴晴变幻,说不出话来。 没当选院长的人幸灾乐祸,差点儿笑出声来。 “其他妹妹不要吃心,我不会厚此薄彼的。”南苍苍此话一出,美人们直觉不妙。 樱桃又拿出一个托盘,上面齐齐整整十六个木牌,与院长的并无二致,但上面只有两个字——某院。 大家呆若木鸡。 忽然一人从后面走出,径直拿了牌子挂在衣襟上,不是娇蕊是谁? 其他人对视一眼,也磨磨蹭蹭领了,只是攥在手里不肯戴。 南苍苍笑意盈盈:“若是样式不喜欢,可以自行和别人商量,若是大家都同意,咱们就改。只是一样,但凡在府中行走,必须佩戴,不然小命不保。” 二院院长仗着背景深厚,不满道:“王妃,奴婢们虽然低贱,也是正经人家出身,在宫里受过教养的,怎能跟猫儿狗儿似的呢?王妃何必拿小命吓唬咱们。” 南苍苍敛了笑容:“难道你在宫里不用佩戴腰牌?出入宫禁不用查验身份?打断主子的话不用挨打?” 二院院长梗着脖子:“咱们可是太后娘娘赏赐的,王妃怎能动辄喊打喊杀?” 南苍苍作出努力回忆的样子:“樱桃,帮我想想,她们是太后娘娘赏赐给谁的来着?” “自然是王妃。” “她们的身契放在哪里来着?” “自然是王妃的库房里。” “咱们王爷一共杀过多少人来着?” “哎哟!”樱桃面露难色:“这我可答不上来了,估计王爷自己也记不清了。” 只见美人们哆哆嗦嗦地带上了牌子,真正让她们害怕的,就是这最后一个问题的主人公——杀人如麻的摄政王。 南苍苍满意一笑:“好了,娇蕊留下,其他人散了吧。王爷不喜欢人多,你们商量好顺序,到管事那登个记,等王爷下朝回来轮流去伺候哈。” 美人们的眼中再次燃起了斗志。 娇蕊施施然行了一礼:“奴婢但听王妃吩咐。” “抬起头来。” 娇蕊缓缓抬起头,目光微微低垂,神情谦卑,不敢和南苍苍对视。 凤眼细细,面如白瓷,当真是一张美妙的脸。 “你觉得你比她们聪明?” 娇蕊摇了摇头:“不,我只是比她们更怕死。相比王爷,奴婢更愿意在王妃手底下讨生活。” 南苍苍心里一动。她也怕死,做了许多事想逃离命运,可是一切都没改变,又好像都改变了。 她轻轻一哂:“你可知这句话就够你死一万次了。” “这是奴婢的心里话。奴婢知道,王妃不信任我,日久见人心,我会证明自己的。” “心里话就该放在心里。我这里确实人手不够,你暂且跟着樱桃做事吧。” *** 盛临安回到府中,发现府里岁月静好,竟全然没有女人聒噪之声。 剑吟不在,是竹枝跟在盛临安身边。他揣度主子的神色,赞道:“王妃果然治家有方,王府清净,王爷才能安心。” 旁边管事的擦了擦头上的汗,道:“王爷和竹侍卫是没看见刚才鸡飞狗跳的样子,王妃让她们自行商议出个伺候王爷的顺序,结果没一会儿就打的不可开交,争执了半晌午才选出头一个是谁。” 盛临安皱了眉。 别的女人为了自己打得头破血流,有的人却只知道坐山观虎斗。 竹枝惊讶道:“是哪位姑娘盛出了?怎么不见她出来迎接?” “唉!”管事叹了口气:“是二院院长赢了,可惜啊,鼻青脸肿的不宜面见王爷,自己不敢出来了。” 这都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盛临安冷哼一声:“若让本王听见她们聒噪,二十个全都斩了,给柏树施肥。” 管事又擦了擦汗:“王爷还不知道吧,那两棵巨柏被王妃命人砍了……” 盛临安的脸一下子沉下来。 管事的不敢再说下去,若他知道那树被劈成柴火,堆在厨房院子里,用来做柏木烤乳鸽,那他怕是活不到明日了。 这个王妃,胆子真大啊。 难怪传闻说她为人比较虎,看来是真的。 盛临安走进柏林苑,院子里少了两棵参天巨柏,确实敞亮了许多。 但他的心里一片阴森。 不识好歹。 章节目录 第76章 你不会喜欢我吧? 南苍苍正在啃烤乳鸽。 这鸽子烤得火候正好,外皮焦香脆爽,内里汁水四溢。 撕下一只鸽子腿,一口咬下去,牙齿先是触到焦脆的外皮,然后是皮下嫩香的脂肪,最后才是乳鸽弹滑的肌肉。 肉香配着柏树特有的清香,肥而不腻,让人垂涎。 南苍苍连吃两只,才发现门口一身绯衣的人影,正面色古怪地看着她。 她看了看面前的乳鸽尸骨,舔了舔手指上的油,然后没忍住打了一个短促的饱嗝。 她一把捂住嘴。太放纵了!自己可是女明星,怎么能当着人打饱嗝?! “有这么好吃吗?”盛临安蹙眉问道。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吃东西的表情会如此满足,仿佛世间其他事都不如手中的乳鸽重要。 于是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南苍苍吃完了两只鸽子,直到他内心的怒气消弭不见。 他不明白,因为他不曾像南苍苍一样,为了保持身材,每日只靠咖啡和黄瓜度日,不曾在高温瑜伽室一呆两个小时直到虚脱,然后含一块苦涩的黑巧克力续命。 但他也是挨过饿的。 不是主动,而是走投无路。 他曾经食不果腹,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捡拾车辙下泥水里的剩饭,不得不和街头的恶狗争食,不得不去偷、去抢、去跟人拼命。 所以吃饭对他而言从来不是享受。 他后来吃到了许多山珍海味,但都味同嚼蜡,因为食物,不过是生存所需而已。 可是眼前这个人,他的王妃,竟然因为一只鸽子露出这么幸福的表情? 南苍苍不好意思道:“好吃啊,真的好吃。不过我都吃完了,我让厨房再给你来两只吧,柴火还多得很呢!” 盛临安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甚至没有质疑为何是“柴火多的很”,而非“鸽子多的很”。 树砍了就砍了吧,本王怎能和一个饭桶女人置气。 南苍苍原本只是客气,没想到盛临安真的应了下来,她只得不情不愿地挪了挪翘臀,给他让座。 “明日回门,你准备好了吗?” 家常的话题,仿佛他们是一对寻常夫妻。 南苍苍苦了脸,一想到明日要和南苏苏一同回门,就觉得肯定又要出幺蛾子。 “我能不去吗?” “可以。”盛临安回答得十分干脆。 “???” 南苍苍本是随口发牢骚,没想到他一口应了下来,此人今日怎么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若非知道他变态,还以为是有求必应的宠爱。 盛临安皱了眉:“不去就不去,还有人敢说你不成?” 当面是不敢,背后可是一套一套的呢。 南苍苍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去吧,也好跟桑桑和景儿聊聊天。” 盛临安敏锐地发觉她少说了一个名字:“你不是和你二姐姐关系最好?怎么不提她?” 南苍苍讪笑了两声。 自己原来为了撮合他俩,总是在盛临安面前说南苏苏的好话,弄得他还以为自己和苏苏是好姐妹。 如今境况不同了,她已然嫁给盛临安为妻。若他此时重新发现苏苏是自己的白月光,自己怕是和原主一样,命不久矣。 还是得离间一下。 “二姐姐此人,虽然知书达理,但无趣得紧,我和她聊不来的。” 盛临安筷子一顿,面容欣慰:“你终于发现了,本王还以为你要被她蒙骗一辈子。” “??!!”南苍苍一脸震惊。 “王爷,你说清楚,她蒙骗我什么了?” 盛临安仿佛在看一个傻子:“还不知道呢?秦流光爬墙私会你二姐,是她诬陷才让你在柴房关了两天。蠢。” 震惊成了南苍苍的半永久表情。 “你怎么知道的?!”她为了保全南苏苏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从没跟他提过那晚的具体细节。 “因为本王不像你一样蠢笨,如猪。”他嫌程度不够,又添了后两个字。 南苍苍恍然大悟:“你在武安侯府也有耳目?” 盛临安用筷子另一头敲了她的脑袋一下,同情道:“别想了,你想不明白的。” “哎不对,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提醒我?” 果真黑心,就这么冷眼看着自己被嫡姐陷害。 盛临安不以为然:“有本王在,她翻不出什么浪花。再说……” 他停住了,再说就是心里话了。 都说盛临安喜怒难测,因为他从不与人说心里话。 再说,你这么喜欢她,我不想让你失望。 南苍苍对男女关系并不迟钝,她好歹演过十几部电视剧,看过上百本言情小说,当男人欲言又止,那便是上心了。 她瞧着盛临安着神情,她脑子一抽,开口问道:“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南苍苍圆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盛临安,眼里氤氲着水汽,像清晨的湖光,纯真又魅惑。 盛临安没来由地心猛然一抖,连带手里的筷子也微微一颤。 他稳住心神,面色比之前更云淡风轻:“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南苍苍定睛看去,他白皙的耳朵上染了一层红云,不知是衣服的映衬,还是娇羞的颜色。 南苍苍心中大震,地动山摇。 这死鸭子嘴硬的否认,这白里透红的羞涩,正是纯情少男情窦初开的典型症状啊! 她不敢相信,要再试探一次。 她上半身倾向盛临安,双瞳光彩灼灼,朱唇微启,呵气如兰,吹在他绷得紧紧的面皮上。 “夫君,乳鸽难道比妾身还好吃吗?” 声音甜的发腻,带着绵软的尾音。 这样的声音盛临安不是没听过。 他受过训练。在他刚刚明白人事的少年时,褚相为了锻炼他的定力,从邀月楼找来数十个美人,不着寸缕,没日没夜对他撒娇耍痴勾引魅惑,他都不为所动。 可南苍苍叫夫君的声音像浸过蜜糖,所过之处留下黏腻的轨迹,粘住了经过的飞虫、鸟兽,甚至吹过的一阵风。 让他浑身上下不舒服,又舍不得起身离开。 耳朵上的红云燃得更盛,像要冒火。 “你放肆。” 果然是不知廉耻的花痴女,青天白日竟敢勾引男人。 他说着凶人的话,却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透露一丝慌乱。 南苍苍跌坐回椅子上,完蛋了,她好像招惹了纯情小男生。 章节目录 第77章 都怪我,太美了 南苍苍深刻地反思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天地良心,她真的没有勾引盛临安的意思。相反,她可是兢兢业业为他和白月光牵线搭桥,以促良缘。 怪只怪自己太美了,唉。 她这样的容貌,的确很容易被人爱上,毕竟从前追她的人从凡尔赛宫排到克林姆林宫。 只是她没想到,盛临安也会喜欢自己。毕竟原书当中,他对南苏苏念念不忘,对自己恨之入骨。 她更没想到的是,盛临安竟然是纯情人设?太不合理了,一个大魔头,明明应该是腹黑偏执人设才对,怎能一撩就红透了耳朵? 南苍苍忍不住吐槽原书作者,秦流光的脑残粉只顾着给自家哥哥添彩了,也不知道给反派人物好好写小传。 盛临安喜欢自己,以前匪夷所思的事就都解释得通了。 他抹黑南苏苏未婚先孕,是给自己出气;违逆太后娶自己为正妃,是为了给自己名分;莫名其妙的柏树和花瓶,是给自己的新婚礼物。 这样想来,自己岂不是祸国妖姬水准! 南苍苍越想越兴奋,竟堪比提名影后时激动人心的感觉。 可是,他又为何新婚之夜不拜堂不圆房呢? 想到他那羞涩生疏的表情,南苍苍咬了嘴唇。 莫非,他不会? 还是,他不行? 盛临安不知道,他的能力已被自己的娇妻钉在了耻辱柱上。 第二日,南苍苍起了个大早,精心地梳妆打扮。 樱桃十分开心:“王妃就该打扮得美美的,莫被二小姐比下去了!” 娇蕊梳头的手艺极好,不一会儿功夫给她试了好几个复杂经验的发式。 南苍苍左看右看,最终还是决定梳一个简简单单的发髻,插一支通体翠绿、无一分杂色的玉簪——她的脸已经够美了,其他饰品都应该是陪衬。 一袭湖绿的衣裙,腰线被樱桃紧了又紧,南苍苍吸着一口气,自从来到这里吃喝放纵,腰围都胖到一尺七了。 两颗浑圆的南海珍珠,一左一右缀在耳垂,平添了一丝风韵。 她给自己画上纤细的眼线,长长的眉尾,精心描了嫣红的丰唇,对镜一笑,艳杀四方。 南苍苍忽然昂扬的斗志,不是为了和苏苏一争高低,而是为了再撩一把盛临安。 她不得不承认,昨日看到他泛红的耳朵尖,心情真的是太好了!那种成就感,只有电影节封后可以比拟。 果然,当她踏出房门,院内的盛临安目光微动。 他没见过这样娇媚的南苍苍,眼角眉梢,皆是风情。 湖绿色显成熟,但南苍苍肌肤白皙透光,穿上绿色反而更加娇嫩,像裹在芭蕉叶里的一团糯米糍,软,娇,又香甜。 南苍苍轻轻勾唇:“夫君久等了。” 盛临安后背一僵,生生将目光别开去:“磨蹭。” 二人走到马车前,南苍苍伸出纤纤玉手,眨着眼睛:“这车好高呀,夫君扶我一把可以吗?” 盛临安蹙眉:“你想走着去也行。” 哦哟,演过了。 但南苍苍是影后,没有接不住的戏。 她幽幽叹了口气,转向盛临安身边的竹枝:“这位小哥,帮我一下?” 竹枝看怔了,这王妃是个什么妖孽哦。 他胳膊刚抬到半截,忽见王爷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南苍苍的皓腕,把她提溜上了车,语气不耐道:“麻烦。” 南苍苍不说话,乖乖坐在角落里,对着自己被捏红的手腕轻轻吹气,弱小无助又可怜。 盛临安心里一阵烦乱。 “有那么疼吗?” 南苍苍委屈巴巴,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点点头。妈:“疼。” “我看看。” 盛临安一把拉过她的手,举到自己面前。长睫垂下,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掩去了冷峻的目光,莫名显得温柔。 他动作很快,但很轻。冰凉的手指让南苍苍瑟缩了一下,但随即,他触摸的地方痒痒的,让她的心也跟着痒了起来。 南苍苍的手腕有一圈淡淡的红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的手纤长,却不失肉感,蓝色的血管似隐似现,更显皮肤白皙。 盛临安放开她:“娇气。” 南苍苍收手回袖,嘟嘴喃喃道:“这不是娇气,是撒娇。不解风情。” 盛林安的眉头皱得似乎能拧出水:“南苍苍,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哦。”原来他不吃撒娇这套。 盛临安别过脸,撩开车帘,冷风拂面,带走脸上的温度。他轻轻吐了口气。 南苍苍这厢实验结束,开始好好说话:“怎么这几天都没见剑吟?今天应该叫着他一起去的,他对那把梦语可是念念不忘。” “他去邀月楼了。” 南苍苍坐不住了:“自己去的?” “自己去的。” 南苍苍搓着手,愤愤不平道:“长得老老实实,没想到他是这种人!我得跟桑桑好好说道说道。” 盛临安唇角一勾,他对剑吟的惩戒,起效了。 王府和沛国公府的马车几乎同时到达南府门口。 南苍苍稳坐车内,看着秦流光浓情蜜意地牵着苏苏下车,二人的目光婉转纠缠,粘粘糊糊,就没离开过。二人之间的气氛,竟与前日皇宫相见时截然不同。 摆够了架子,南苍苍缓缓起身,落车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伸出来,在日光下泛着莹白的光。 南苍苍脚步一顿,怕自己会错了意:“王爷要牵我?” 盛临安神情不耐:“别直勾勾盯着别人夫妇看,丢人。” 南苍苍凭借自己丰富的言情知识,翻译了一下,这四舍五入就是“别人有的,你也要有”的意思。 她忍不住偷笑,没想到盛临安人设不仅纯情,还暖。 她伸出手,放进他的手掌,笑容美颜不可方物:“有劳夫君。” 出来迎接的南苑见自己两位新婚的姐妹都与夫君郎情妾意,内心十分复杂。 一方面欣慰她们得遇良人,夫妻同心;另一方面感叹世风日下,竟当街蜜里调油。 秦流光咬紧牙关,盯着绯衣的男人,身体僵硬地行礼,眼底满是恨意。 苏苏看着眼前的红男绿女,摸了摸自己浅绿的衣袖——她和南苍苍想到了一处,都穿了绿色,却比她少了几分颜色。 章节目录 第78章 身份有别 苏苏迎上前,亲热地拉住南苍苍的手:“六妹妹,老早就看见你的马车停下,站在这儿左盼右盼才见你下来。快让我好好瞧瞧。” 这是在讽她架子大不肯下车。 南苍苍把手抽回来:“翰林夫人,早。” 客气疏远的寒暄,多一个字都不肯。话里话外提醒她,我是王妃,身份有别。 秦流光的印象里,南苍苍一直是一副咋咋唬唬的浅薄样子。可她今日一袭绿裙,神色冷淡,竟有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果然身份地位不同,人的气质也不同了。 若是当初……他不让她当众出丑,苏苏温婉大气,或许容得下自家妹妹陪伴在侧,二人一个红袖添香,一个明艳活泼,倒也不错。 意识到自己这个可怕的念头,秦流光浑身一凛,苏苏因为自己的偏爱被摄政王记恨,搭上了闺阁名誉,自己怎能对她三心二意! 南苑见到盛临安,激动地双手不知该往哪放,声音也有些颤抖:“王爷,外面风大,快里面请。” 秦流光执着苏苏的手走在后面:“你这三弟枉为读书人,竟也是趋炎附势之辈。” 苏苏捏了捏他的手,轻声道:“夫君千万莫被三哥哥听了这话,他向来清高,仰慕摄政王只是因为文采。” 秦流光不屑地哼了一声:“文采?不过是别人害怕他的权势,捧他臭脚罢了。” 苏苏笑道:“论文采,有谁比得过秦翰林呢?” 本是吹捧的话,哪知秦流光冷了脸。 他中进士只是二甲,是重新考试点的翰林院庶吉士,而盛临安当初是先帝钦点的殿试状元,直接进翰林院担任编纂。 南俊为了两个女儿仓促的婚事,心里憋屈了好几日。 早知进京述职有这么多事,还不如称病让副将回来,自己在西南练兵喝酒,多么恣意快活,也不必在这儿还儿女债。 他今日本不愿让秦流光进门,但王夫人又哭又闹,实在烦人,才答应见他一面。 王夫人见苏苏和夫君手挽着手进来,心中的巨石落了地,不禁笑逐颜开,起身道:“秦姑爷一路辛苦,快请坐!” 南俊瞪了她一眼,她讪讪地又坐了下来。 秦流光早有准备,恭恭敬敬行了礼:“小婿见过岳丈、岳母,请岳丈、岳母喝茶。” 南俊哼了一声,没有接。 王夫人手肘顶了他一下,慈爱道:“好孩子,我家苏苏在国公府就拜托你了。” 为了自己的女儿,南俊还是接过了茶盏,虽然满脸写着不情愿。 秦流光恭敬道:“岳母放心,秦家上下都很喜欢苏苏,小婿定会悉心呵护她的。” 后半句不知真假,但前半句南俊一个字也不相信。 他昨日上朝,同僚明里恭贺新禧,其实都憋着笑呢。外面风传苏苏和秦流光珠胎暗结,才会如此匆匆成亲,因着肚子明显,连喜宴都没大操大办,生怕别人看出来。 虽然苏苏此时仍然腰肢纤细, 秦时简最好面子,又想来看不起南家,能喜欢苏苏才怪。 南俊冷眼看着苏苏依偎秦流光而立,一双眼睛忽然忽然,哀求地看着自己。 自己千娇万宠的嫡亲女儿,如今却要遭人非议,仰人鼻息过活,想想就老父亲心酸。 他叹了口气,对苏苏道:“你莫想别的,身体要紧。” 他这个女儿,自小样样出色,做父亲的知道,那是因为她要强上进、肯下苦工。如今嫁入沛国公府,不受公婆待见,她定会想尽办法获得他们的青睐,可她现在毕竟怀有身孕,不宜忧思过度。 苏苏和秦流光听了,都十分尴尬。连亲爹都认定自己有孕,何况外人? 这几日苏苏一再向秦流光陈情,又邀他亲自上阵操练。秦流光不是白纸一张,一早和屋里人开过荤,所以有点鉴别能力,亲自试了一番,才信了苏苏的话。 可是他能试,外人却不能。 夫妻俩有苦难言,心里更把南苍苍和盛临安骂了一遍。 南苍苍看着二人变幻莫测的表情,忍不住偷笑——盛临安真的太毒了,三两句话就让茶包CP比生吞蚯蚓还难受。 她本以为依盛临安的性子,定然在南家待不了一盏茶时间就会离开,谁知他竟正正经经地给南俊夫妇敬茶,甚至寒暄了两句,惊得南俊胡子都抖了起来,滚烫的茶水送到唇边差点儿洒出来。 走完过场,王夫人热情招呼:“家里备了些家常菜,两位姑爷吃了再走吧。” 南苍苍对这种虚假团圆的场面毫无兴趣,刚要谎称盛临安还有事,却见他一屁股坐在了正中间的主位上。 弄的她措手不及,王夫人也措手不及——她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盛临安真的会留下。 “过来。”盛临安声音闲适,对着南苍苍拍了拍身边的座位。 南苍苍正要过去,忽然南苑开了口:“王爷,这于礼不合。这是家宴,苍苍是晚辈,理应坐在父母下首。” 一直耐着性子的盛临安皱了眉,南苍苍心中暗暗为南苑挽尊,他这也算是开辟了粉丝流派先河了,以前只见过妈粉事业粉女友粉,他愣是要做礼仪守护大使暨不合时宜自杀式劝谏粉。 盛临安没有动,看向南俊,一改刚才的称呼:“南将军,你昨天递的折子狗屁不通,上京不知道带个师爷吗?” 南俊冷汗涔涔,扑通一声跪下:“末将才疏学浅,请王爷恕罪!” 侯爷一跪,全侯府的人都战战兢兢地跪下了。 盛临安又看向南苍苍:“怎么还不过来?” 南苍苍朝南苑摇了摇头,从善如流地坐了主位。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非要招惹你妹夫。 有了刚才那一出,桌上无人敢说话,都闷头吃饭,饭菜很精致,但也没什么出奇。南苍苍不明白盛临安何必非要留下吃这一顿饭,回家烤乳鸽不是挺好的么? 秦流光忽然拉着苏苏站起来,举起酒杯道:“王爷,下官和苏苏感念王爷日行一善,促成了我们的好姻缘,特意敬你一杯。” 章节目录 第79章 你要休妻? 众人皆知,秦流光和南苏苏的婚事,是向来不理俗务的摄政王大人亲自做的媒。自然这媒人也做得很粗糙,从秦家拿了聘礼单子,扔到武安侯桌上就算完成任务。 至于盛临安为何肯管这闲事,有人说是他受不住南苍苍求情,有人说是招揽沛国公,也有人愣是编出了一出狗血剧情。 说是摄政王先看上姐姐,玩弄一番后又被小姨子吸引,改了主意,于是求太后给他和妹妹赐婚。姐姐此事已有身孕,听说摄政王变心,哭天抢地寻死觅活,摄政王只好给她找了个家室人品都不错的下家。 故事里“下家”,绿帽子闪闪发光,谁听了不说一声惨。 秦流光刚刚履新,翰林院的同僚都是进士出身,读的是圣贤书,编排起人来引经据典指桑骂槐百转千回,任谁也受不住。 秦流光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成长过程中满是赞誉,哪里受过这等折辱,再加上娇妻日日在家委屈垂泪,今日面对盛临安的跋扈,他再也忍不了了。 但敬这杯酒,并非是冲动之举。 他一早与苏苏议定,今日回门宴,要把盛临安做的好事抖个明白。 此事对外人虽然不好言明,但对南家人还是能说清的。武安侯如今对自己恨得咬牙切齿,没了岳丈的助力,就等于失去了武将的支持,他在朝中走不远。 盛临安没有举杯,抬眼瞥了他一眼:“大恩不言谢,坐下吧。” 南苍苍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她头一回见施恩者如此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施的是大恩。 秦流光咬了咬牙,一口饮尽杯中的酒。 “妹夫,我们夫妻俩再一起敬你一杯,感谢你对我们早生贵子的祝愿。” 苏苏也站起身,斟了满满一大杯酒。 南俊见了额角一跳:“胡闹!苏苏怎可饮酒?” 苏苏咕嘟咕嘟,把酒饮了个干净,眼圈儿微红:“女儿为何饮不得?” “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南俊竭力忍耐才没拍案而起。 苏苏眼光泛泪,对南俊道:“在座的都是一家人,爹爹不必讳莫如深。女儿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女儿从未有孕。今日摄政王殿下也在,容妾身问一句,那日为何要说那种话诬陷妾身清白?” 南俊知道苏苏是个有分寸的,今日旧事重提,难道真的受了委屈? 王夫人知道盛临安不好惹,赶紧打圆场:”许是王爷误会了,咱们也会错了意。” 苏苏不依不饶:“那日侯府上下听得分明。自古女子闺誉最为重要,王爷不清楚的事何必要说,引爹爹误会?” 秦流光轻抚她的肩膀:“好啦,王爷也是一番好意才替咱们做媒,虽然说错了话引来非议,但岳父大人深明大义,会明白你的。” 盛临安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早就十分不耐烦。南苍苍偷偷看他神色,生怕他随时会暴起杀光在场的人。 谁知他没有发作,而是淡淡道:“秦翰林今日来岳家闹这一出,是准备休妻?“ 此话一出,吓得王夫人一个哆嗦,南俊的脸更黑了。 苏苏好不容易进了国公府的门,可万万不能被休弃。 秦流光揽着苏苏:“王爷此话何意?我们夫妻二人新婚燕尔,情深甚笃,下官怎会休妻?” 盛临安轻轻一哂:“成亲第二天,沛国公夫人就到袁府给袁家三小姐送了好些礼物,本王还纳闷呢,原来是发现媳妇有孕是假,要给你找下家。” 南俊听了再也忍不住,狠狠拍了桌子,筷子飞得到处都是。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秦流光,你们家这么对苏苏,是欺负我南家没人?!” 王夫人一把抱住南俊的手臂:“侯爷息怒,国公夫人不过是去袁家走亲访友罢了。” 南俊一把甩开她:“这事儿你也知道?!为何不告诉本侯?我去杀了秦时简那个老匹夫!” 南苍苍吐了吐舌头,他这个爹虽然脾气不好,对女儿倒是真心疼爱,但仅限于某个女儿。 苏苏见南俊会错了重点,连忙拉住他另一边胳膊:“爹爹莫冲动,公爹婆母对女儿不错的,只是之前误信人言,以为女儿行为不检点,才会……” 南俊冒火的目光又转向了盛临安。 盛临安伸出长臂,一把揽过南苍苍:“若非苍苍对本王苦苦哀求,本王才懒得管你们的闲事。” 南苍苍一惊,不是吧大哥,这是要推自己出去挡箭?难道昨日的娇羞喜欢都是错觉? 他紧接着又说:“秦流光,本王派人给你送点上好的补药,努力耕耘,明年今日若能给秦时简弄出个孙子,你费心求来的这桩婚事说不定还能保住。” 南苍苍飞快地做着阅读理解。 第一层意思:你不行。 第二层意思:你诓骗父母苏苏有孕。 第三层意思:你家穷买不起好药。 正想着,她忽然感到肩上的手臂收紧,然后身体一轻,被带着站了起来。 “没意思。” 盛临安搂着娇妻,朝门外走去。 南苍苍忽然明白了。 他今日耐着性子留下吃饭,做着家家酒的游戏,只是为了体验一下家人团聚的感觉。 他没有父母兄弟,也没有朋友邻里,因着这一桩莫名其妙的婚事,忽然有了一群名义上的姻亲。 或许他也想知道,普通人家的烟火气什么样。 可惜,今天让他体验到的只有乌烟瘴气。 所以没意思。 南苍苍仰起脸:“家人也就是这么回事,看着齐齐整整,其实无聊得很。” 她以前的家人也是如此,无休止的争吵、谩骂,相互嫌弃,为了分她给的钱打得不可开交,没意思极了。 盛临安抿了唇:“他们待你不好?” 南苍苍耸耸肩:“也就那样吧,我对他们没有期待。” 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她肩上的手臂又紧了紧。 南苍苍觉得自己这话太悲观,又道:“不过桑桑还是挺可爱的,景儿也不错,这个分人,和是不是一家人当真没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背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南苍苍,你等等!” 章节目录 第80章 侮辱性极强 南苍苍回过头,正是“还挺可爱的”桑桑。 “你要走了?” 南苍苍点点头:“南苏苏一个人就能撑起一台戏了,待着也没意思。” 桑桑挠了挠头:“二姐姐也不知怎么成这样了,许是最近过得不如意,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南苍苍轻轻一笑:“凭什么?做错事的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她过得不好是她自找的,凭什么要我包容。 盛临安心里一软,仿佛又听见那个软糯的小女孩娇滴滴地说“哥哥不喜欢我的糖,不是我的错”。 她总是对的。 桑桑一愣,觉得南苍苍和以前又有不同,似乎……底气更足了。 她看了一眼凶神恶煞但正温柔看着南苍苍的姐夫,明白这底气从何而来了。 “算了不管她,我今天都没跟你说上话呢。我问你,剑……”她又瞟了一眼姐夫,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南苍苍猜到她要问什么,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他死了。” “啊?”桑桑趔趄了一步:“真的?他,他已经三天没出现了,难道……到底怎么回事?留下全尸了吗?” 南苍苍哼了一声:“能不能有点出息?他死在了牡丹花下,做风流鬼去了。” 桑桑一愣,随即面容扭曲:“他去祸害哪家姑娘了?我要去杀了那个浪荡子,给我的梦语祭剑!” 南苍苍见她精神抖擞的样子,反而放心了,总比萎靡不振好得多。 她拉住桑桑的手:“他在朱雀大街邀月楼和花魁吃酒。妹妹呀,别为了臭男人生气,不值得。梦语是把好剑,玄铁何辜,为何这么苦命要让它浸染负心汉的脏血。乖,姐姐帮你折磨他。” 桑桑目光如炬:“此事与你无关,梦语无辜,我就手刃仇人!” 南苍苍心中感叹,虎父无犬女,爹爹的虎气有人继承了。 “姐姐走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实在打不过就跑,或者提你姐夫的名字。” 刚告别了桑桑,一位老嬷嬷步履匆匆而来,恭恭敬敬行了礼,道:“王爷,王妃,老太太思念孙女,但这两日身体不适,无法出来相见,还请二位去见一面。” 南苍苍有些为难,自己出嫁前,周老太君的一番话也算掏心掏肺。按理今日回门,应该去给周老太君请安,但被茶包夫妇俩一闹,盛临安已十分不快,她怕周老太君再说出什么惹他生气的话来。 “走吧。”盛临安见她犹豫,替她做了决定。 周老太君今日似乎确实身体有恙,气息微弱,没了往日稳如泰山的气势。 她自嘲道:“人老了,做什么都力不从心,两个孙女回门,都不能出去一同热闹。” 南苍苍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奶奶,她会把甜甜的莲子糖藏在自己枕头下给自己惊喜,那是她童年家里唯一的温暖。可惜她死的早,自己对她的印象也渐渐模糊,渐渐只剩下一丝甜味。 她放软语气,拉住周老太君的手:“祖母向来康健,不过偶染风寒,何必说这丧气话,您的福气还多着呢。” 周老太君摇摇头:“我这辈子,婚姻顺遂,儿孙满堂,没什么遗憾了。你们还年轻,才应该多为自己打算。” 许是生病的原因,她今日的话格外柔软。 “摄政王殿下,我家苍苍自小在家里没享过什么福,是我们做长辈的疏忽了。如今她嫁了你,算是熬出了头,想必日后都是好日子了。” 盛临安脸上没有表情,淡淡道:“我自会护她周全。” 周老太君点点头:“南家自她爷爷开始,尽出愣头青,行事没个顾忌。苍苍也是,什么话都敢说,今后有摄政王庇护,我也就放心了。” 南苍苍咂摸出味来了,这不是在嘱咐丈夫照顾妻子,而是在恳求孙婿庇护自己一家。 “好了,我也乏了,摄政王事忙,你们早点回府吧。”周老太君说完了该说的话,也不再啰嗦,让章嬷嬷把他们送了出去。 回府的路上,南苍苍若有所思。 她觉得有些感慨,风光了一辈子的宣平郡主,为了家族安慰,晚年还要如此放低姿态求晚辈。 可也仅是感慨而已了,她来南家不过短短数月,要说感情,恐怕还赶不上对小学班主任深。 “南家只有你祖母一个聪明人。”盛临安道。 南苍苍猛然回神,觉得这话侮辱性极强。昨日他也说自己“傻傻的”,诚然她爆红出圈、勇夺影后、粉丝上亿靠的不是智力,但三番两次羞辱就过分了吧? 她觉得盛临安当真是个中二少年,靠这种把戏博得自己关注。 南苍苍转向盛临安,把额前一缕碎发缓缓别到脑后,车帘被风微微掀动,一缕阳光正正好照在她的笔尖。她目光清冷哀伤,盯着盛临安。 早上试验了他不吃撒娇耍痴那套,再试试文静忧郁。 盛临安被她一盯,浑身不自在,皱眉道:“你不用担心,只要你爹不犯浑,南家就没什么事。”顿了一顿,他又补了一句:“本王会看顾一二的。” 南苍苍一愣,他显然是会错了意,难道忧郁美人他也不吃?不过他肯说这句话,说明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王爷不必费心,南家的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朝中之事牵扯众多,不要乱了你的计划。” 盛临安挑了挑眉:“你真这样想?”他有些惊讶,宣平郡主的话显然触动了她,她说出的话却这样冷静。 南苍苍无比真诚地点了点头。 “嗯,不过,妾身还是希望王爷对我好一些。”她眨了眨眼,是她专门和女爱豆在后台学的wink动作,再试试元气少女路线? “咕噜噜——”车厢内响起了如雷的腹鸣之声,完全破坏了她苦心营造的氛围。 南苍苍捂住肚子,转向车角,自闭了。刚才席上光看苏苏演戏了,根本没吃饭。 盛临安的唇角扬了起来,他明白他的王妃为何一整天都举止怪异了,她在勾引自己。 看来韩锦书送来的那些美人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激发了她的斗志。 他敲了敲车柱:“去云来饭庄,王妃饿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一不小心又红了 云来饭庄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饭店,位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每日客似云来,不提前半月根本订不到座。 盛临安的马车刚刚在门口停稳,掌柜的就已经搓着手在门口躬身相迎了。 “王爷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天字雅间已经备好了,王爷里面请!” 掌柜的身子低得不能再低,一抬眼,瞧见盛临安身边跟着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愣了一瞬,随即拍手道: “哎呀呀,这位仙子莫非是大名鼎鼎的王妃娘娘!小店今日真是太幸运了,二位伉俪情深,我等久仰大名啊!” 关于南苍苍,街头巷尾有许多传说,那首《秋风词》更是成了年轻情侣传情必引用的诗作,脍炙人口,人人能诵。 从被嫌弃的女人,到俘获摄政王芳心的女人,大家认定她是有点本事的。 今日摄政王带着王妃亮相,众人明白了,她的本领不是别的,就是美若天仙。 可是众人又疑惑了,如此美的美人,秦公子怎么就看不上呢?难道他瞎? 摄政王拉起南苍苍的手腕,无视众人,朝店内走去。 大家又明白了。摄政王的眼中只有王妃,果然得到爱情滋润的女人会变美。 这是南苍苍穿书以来第一次在外面吃饭,看什么都新鲜,加上群众十分热情,她心情不错,对大家一一点头致意。 盛临安亦是资容美绝,但他恶名在外,没人敢议论。王妃就不一样了,不仅人美,还心善随和,二位贤伉俪一对璧人,羡煞全场。 【我的天爷,王妃刚才是对我招手吗?我的心扑通扑通跳怎么回事?】 【别闹了。你是女的,而且已经四十了,连孩子都有了仨了,你家老爷盯着王妃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看吧看吧,仙女谁不爱看?反正他看得见摸不着。】 【说得好像你能摸着似的。】 南苍苍对此习以为常,她本就男女通杀,是女明星中女粉比例最高的。 云来饭庄最有名的是鱼脍。从无妄山碧水幽谭捕来的银鱼,放在山泉水里饿上三天,让鱼肉更加紧实爽脆。三日后,厨师手起刀落,将鱼肉片成薄如蝉翼的鱼片,白嫩如雪,晶莹如冰,放置在冰块上,佐以秘制调料,鲜而不腥,嫩而不烂,乃味之极品。 这道菜好吃又不易长胖,甚得南苍苍心意,她大快朵颐,不一会儿就吃得鼻尖冒汗。 盛临安坐在一旁,看着她津津有味的样子,内心疑惑——这玩意儿有这么好吃吗? 南苍苍觉察到盛临安的目光,给他夹了一筷子放到盘子里:“挺好吃的,你尝尝。” 盛临安没动筷子:“你吃吧。” 南苍苍又给他夹了一根鸡腿:“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中二少年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盛临安额角一跳,他身长八尺,胸肌腹肌一样不缺,怎么就需要长身体了? 他推开盘子:“本王没有食欲。”他从不在外面进食,毕竟饭食可以果腹,也可以杀人。虽然今日的饭菜已经试过毒,但多年养成的习惯难以改变。 刚才在南府他也什么都没吃,南苍苍的眼前又浮现他那天晚上虚弱苍白的样子,心里一跳。 她凑上前去,低声问:“王爷,你莫不是病还没好吧?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盛临安见她一脸忧色,心里莫名舒畅:“本王记得,新婚之夜,有人说她想当寡妇。” 南苍苍讪讪一笑:“王爷那日昏昏沉沉,想必是做梦了。” “本王从不做梦。”他在睡梦中,也总是绷着一根弦,警醒着外面的一切,从不会被梦境迷惑心智。 南苍苍看他神情不像说笑,知道糊弄不过去,只好眨了眨眼,红了眼眶:“妾身那是激将疗法,激发王爷内心的求生欲望。呜呜呜,王爷当时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妾身害怕极了。话说回来,王爷到底得了什么病?可千万不要留下妾身一个人呀呜呜呜。”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你放心,本王若是死,一定会先把你送走,绝不留你一个人。” 南苍苍瞠目结舌,这事儿盛临安绝对做的出来。卧槽演过了,其实妾身也可以一人苟活…… “王爷!王妃!”忽然门外一阵嘈杂,有人大声呼喝,声音有点熟悉。 包厢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剑吟扑通一声滑跪到南苍苍面前:“王妃!求您救小的一命吧!” “呵呵,原来是小贱人。”南苍苍一声嗅了嗅剑吟带进来的脂粉味,眉头一皱:“我已经给你想好了墓志铭——死于牡丹花下,埋于牡丹花下。” 剑吟泪眼汪汪,对盛临安道:“王爷!求您让我回来伺候你吧,这任务小的实在无福消受啊!” 盛临安淡淡道:“还差半天。” 剑吟又转向南苍苍:“王妃,实不相瞒,我约了七小姐昨天见面,但一直被王爷拘在邀月楼出不去。我在窗边看见王爷的马车,赶紧过来了,您帮我求求情,不然万一七小姐知道了,我……” “额……尚侍卫,来都来了,要不要吃了饭再走?” 南苍苍突然的关怀,让剑吟毛骨悚然。 “难道……” “桑桑很通情达理的。” 剑吟跌坐在地上,面容绝望。 盛临安指节敲了敲桌子:“擅离职守是什么下场,你知道的。” 话音刚落,地上那只绝望的背影一阵风似的不见了——他这条命还得留着跟南桑桑解释清白。 “所以说,是你让剑吟去邀月楼的?” “不错。” 南苍苍捂脸:“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事已至此,只有祝剑吟平安了。 “不过王爷,你有什么差事非要在邀月楼才能办?难道是让他给你踩点?先试用一下哪位姑娘合您心意?” 南苍苍想到他府里还有一堆嗷嗷待哺的美人,竟然又要出去猎艳,感到十分头疼。 “噔——”她的脑门猛地一疼。 盛临安收回手指,冷脸道:“南苍苍,没有男人会让别的男人替他试用姑娘。” 章节目录 第82章 王妃曰可 南苍苍揉着额头,嘟嘴道:“王爷的意思是要亲自去试?” 来了来了,这才结婚多久,就搞家庭暴力,果然暴虐的本性隐藏不住了。 盛临安看着她油亮亮的嘴唇,和委屈巴巴的表情,忽然笑了起来。 狭长的桃花眼弯成月牙,笑意如皎皎月光洒了下来,晃了南苍苍的眼。 她本来已经吃饱了,这会儿又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丢人啊,娱乐圈颜霸竟然对着美人流口水,这美人还是个男人。 “真麻烦。邀月楼鱼龙混杂,近日有越国暗探进京,我怀疑是在邀月楼传递消息,所以派人去打探。” 麻烦是真的麻烦,不过她吃醋的样子莫名让人高兴。 南苍苍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又这么随便地说出朝堂之事。 她随即心头一阵酥痒,母爱泛滥不息,仿佛被一只毛茸茸的大狗狗用头蹭了胸口。他是在跟自己解释吗?怎么会这么乖呜呜呜。 南苍苍双手紧紧交握,以防止自己忍不住去揉他油光水滑的头发。 “哎呀!那他冒冒失失跑过来找你,不就是昭告天下他是你的人吗,还能打探出什么来?”她突然想到。 盛临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本来也没指望他,我还派了别的人,他只是个幌子罢了。” 卧槽,我的头被狗爪反摸了!南苍苍在心里咆哮。 此时云来饭庄老板一脸殷勤地进来,道:“感谢王爷和王妃到小店用膳,不知小店餐食可还合胃口?有什么不满意的,小的即刻改正!” 南苍苍恢复对公众的得体面容,微微一笑:“很好吃。” 老板内心一阵激动,有了这句评价,他的店还能昌盛五十年,王妃果然人美心善呐。 他搓了搓手,鼓足勇气道:“不知王妃方不方便留下墨宝,以供宾客瞻仰?”他没敢问盛临安,因为摄政王从不给人留字,他的墨宝在黑市已经炒到了二十金一字,仍然一字难求。 哦,要签名。 “没问题。”南苍苍不以为意。 盛临安想起她写的歪歪扭扭的稚子字体,眉心一跳。可是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罢了,由她吧。 南苍苍提起笔,估摸了一下纸张的大小,丛容地写下“很好吃”三个大字。 饭庄老板呼吸一滞。方才看王妃信心满满的样子,本以为她精通书法,谁知笔体竟然如此……童趣。 他不禁反省自己,是不是仗着王妃脾气好逼人太甚了?这样一幅字挂在大厅正中,王妃会不会太为难了? 南苍苍又蘸了蘸墨,落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龙飞凤舞,落笔果断,笔意流畅,胸有成竹,和刚才的三个字完全不是一个字体。 饭庄老板正要鼓掌称赞,忽见王妃在名字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心心。 嗯?这、这…… 饭庄老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斗胆抬眼去看摄政王。 盛临安眯了眼睛,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怎么这女人给别人签名也画这个吗?岂有此理! 南苍苍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毛笔虽然不顺手,好在她原来一天签名几百张的功力还在。这颗小心心真是又可爱又低调,完美。 “好了,收着吧。” “谢、谢王妃娘娘赐字。” 饭庄老板弯腰伸出双手去接,却接了个空。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两指一夹,夹走了南苍苍手里新书写的大作。 “别给本王丢人。” 南苍苍心里窜起一股火:“我留的是自己的名字,怎么就给你丢人了?” 饭庄老板暗叫不好。到手的财富密码没了不说,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万一二人在这里吵起来,他的生意就做不成了。 盛临安皱了皱眉:“拿笔来。” 老板眼睛一亮,难道! 他赶紧递上毛笔,给盛临安仔仔细细铺了一张洁白柔软的新宣纸。 盛临安大笔一挥,写了四个字—— 王妃曰可。 然后把南苍苍那副丢人的作品折了几折,塞进衣袖,拉着她扬长而去。 饭庄老板喜极而泣,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回家的路上,南苍苍凑到盛临安脸前:“王爷,不是嫌我的字丢人吗?干嘛还留着?” 盛临安别回头:“回去就销毁,省的被人捡到丢人显眼。” 南苍苍呵气如兰,吹在他的耳垂:“王爷要是想留着就留着嘛。” 盛临安伸手把南苍苍的脸推开。 “太热了,离本王远点。” *** 是夜,南苍苍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改变求生策略。 盛临安和他的白月光今日宣告彻底BE,她作为娱乐圈最会撩的女明星,为什么不能上去撩一把试试? 今亡亦死,撩美人亦死,等死,还是做个风流女鬼好一些。万一成功了,她还能抱着摄政王的狗头一阵虎摸,大不了回去重新当女明星,死而无憾了。 想到这儿,她忽然充满斗志。影后都拿下了,何况盛临安那个中二少年!虽然他不吃娇滴滴和清纯可人风,好在能驾驭的风格多得很,总有一种能把他吃定。 *** 第二日,京城茶馆里换了新故事。 又有人为了邀月楼花魁水灵光打起来了。 昨日午后,一名俊俏练家子提着一把剑直奔邀月楼,冲杀上水灵光的房间,把在里面喝酒的恩客抓起来一阵暴打。 被打的那位个子虽然高大,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从头到尾只会抱头逃窜、连连求饶,被打得怎一个惨字了得。 整个邀月楼被搅得是风云变色,姑娘们吓得四处乱窜,金盘子玉碗碎了一地。后来动静太大,把官兵都惹来了,打架的两位被抓进了官府里关着。 【然后呢?别卖关子了,快点说啊!】见说书先生不讲了,听众们不乐意了,纷纷起哄。 说书先生叹了口气:“哎,然后就没了,大家散了吧。” 众人不依,瓜子花生纷纷砸上台。 说书先生跺了跺脚,低声道:“后来这事儿就没音了。官府也没消息,邀月楼也闭口不言,那个打人的小后生可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什么大人物?” “京城里只手遮天的,你们说还有谁?” 章节目录 第83章 本王送你一程 整个靖朝,称得上只手遮天的,只有一个人,就是盛临安。 茶馆听书的众人深吸一口气,觉得吃到了大瓜。 “可是摄政王出了名的独来独往,又没有亲戚朋友,从来没见他为谁出过头啊。”有人质疑。?说书先生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摄政王没有亲戚,但摄政王妃有啊。”?众人心领神会,原来是南家人。大家开始细数南家嫌疑人,大公子在西南驻守,五公子在外云游,八公子尚在稚龄,难道是向来文质彬彬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三公子南苑??南苑人在侯府,正在痛心疾首地训斥七妹桑桑,却不知锅从天降。?昨日午后,南桑桑趁着家人午睡,换了一身男装,提剑翻墙而走。 到了邀月楼,一把揍飞门口殷勤迎客的小姐姐,雄赳赳气昂昂上了楼。 连着踹开八个包厢之后,终于找到了在一群莺莺燕燕中听曲饮酒的剑吟。?彼时邀月楼花魁水灵光正依偎在一旁,把一颗葡萄喂到剑吟嘴里。?剑吟远远感觉到杀气,猛然回头,和桑桑来了个四目相对。?桑桑怒喝一声,拔剑就砍,口中骂道:“你是个什么狗东西!还吃葡萄,先吃老子一剑!”?剑吟任务在身,不敢解释,有苦说不出,只能一边跑一边告饶:“这位少侠饶命,咱们之间有误会,有话好好说!”?“说个屁!老子没话跟你说,你跟我的剑说吧!”?桑桑盛怒之下,一人持剑,万人莫敌,不一会儿就把邀月楼捅得到处都是窟窿。?邀月楼不是没见过闹事的,但这么不讲道理油盐不进的还是第一回见,害怕事情闹大,只好去报了官。?官兵来的很快,把南桑桑和剑吟团团围住,桑桑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剑吟见事情闹大,众目睽睽之下更不敢提盛临安的名头,也不敢让人发现桑桑的身份,只好乖乖就范,打算到了衙门再给王爷传信。 南桑桑看他那缩头乌龟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道:“让我砍死这个怂包,大不了我这颗脑袋也不要了,一命抵一命!” 官兵见她情绪激动,赶紧一拥而上逮住,带到衙门去了。?桑桑在邀月楼打架的时候勇猛无比,动作又快,没人看出她是个女儿身。 但到了衙门里,个个都是火眼金睛,瞧她细皮嫩肉的样子,眼里满是未经世事的天真,估摸着是哪家的大小姐,于是轻声细语询问。?可桑桑自知惹祸,不肯给南家丢脸,无论别人怎么问,就是一言不发。 衙门的府吏一合计,此事十分棘手,于是汇报给了上司,上司又汇报给上司,一直到京兆尹厂常运海那里。?常运海把人提来一看,虽然不认识南苍苍,剑吟却十分熟悉,于是把他叫到后面偷偷询问,才知道抓来的是盛临安的小姨子。?他冒了一身冷汗,幸好自己谨慎多问了一句,否则自己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事不宜迟,他即刻派人护送南桑桑全须全尾地回到武安侯府。 此时的武安侯府为了找桑桑已经闹翻了天,长烟阁的一众丫鬟小厮哭天喊地,都声称不知道七小姐在哪。 见到一身男装的桑桑被官府的人送回来,众人大惊。虽然送他回来的人说得语焉不详,但此事闹得挺大,出去一打听也就明白了大半。 家里审问桑桑去邀月楼去找谁,为何跟人吵架,她梗着脖子,坚称只是觉得好玩瞧新鲜,跟人发生口角打了起来。 南俊气得差点儿厥过去。 南家家训,不准逛风月场所,谁知儿子们都乖乖守着规矩,女儿倒跑到青楼跟人打架去了。自己当真是教女无方,三个女儿花痴的花痴,私会的私会,现在都敢逛窑子了。?王夫人当机立断,给送桑桑回来的护卫塞了不少茶水钱,恳求他千万保守秘密。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她的苏苏在沛国公府定然抬不起头来。?谁知那人坚决不收,还一再保证:“侯夫人放心,常大人千叮咛万嘱咐,小的省的,绝不会对外宣扬此事。不只是我,府衙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绝不敢多说一个字。”?王夫人有些惊讶,偷偷问南俊:“侯爷,没想到你人缘不错,连京兆尹都给您面子。”?南俊冷哼一声:“常运海最会见风使舵,他哪是给我面子,是给苍苍面子!”?**?有好大面子的南苍苍,却是直到天黑才知道这件事。?她吃完晚饭在花园溜达,远远在墙边瞧见一个垂头丧气的黑影儿,正是刚回府自闭了的剑吟。?南苍苍上去逗弄他:“侍卫大人任务圆满完成了?”?剑吟没说话,仍垂着头,浑身写着生无可恋。 南苍苍怪道:“这么点挫折就自闭了?不就是误会嘛,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剑吟爆发了,仰天长啸:“解释不清楚了!我本以为她打我一顿气消了就好了,结果闹到官府去了,我从头到尾连个屁都不敢放,她肯定以为我是个怂蛋!” “官府?”南苍苍吃了一惊。 “侯府没人来告诉王妃?”剑吟也吃了一惊。 “南家已经知道了?!”南苍苍揪住剑吟,让他从头到尾如实招来。 听完叙述,她一拍大腿:“糟了,我得回南家一趟!” 盛临安在宫里批了一天折子,又检查了云准的功课,才披星戴月而归。刚到门口,就瞧见南苍苍拎着裙子往外跑。 他一把拎住她后衣领:“深更半夜,王妃是要出墙私会吗?” 南苍苍一脸着急:“放开我,我要回娘家一趟!” 盛临安皱了眉:“早上闹成那个样子,你还回去做什么?”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回来再跟你说。” 盛临安又把她往上提了提,南苍苍忍不住扑腾了两下腿,他本就高大,这样一来像提着只小兔子。 他揪着她上了自己的马车:“本王送你一程,你慢慢说。” 章节目录 第84章 还是王妃了解本王 盛临安听完了南苍苍的叙述,一脸平淡:“就这点事,也值当半夜跑一趟?” 南苍苍的杏眼瞪得溜圆,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像两颗星子:“这事儿还小?桑桑逛青楼,名声可就全毁了。” 盛临安不以为意:“名声有什么要紧,你的名声又好到哪里去了?” 他从不在意声名,要论臭名昭着,怕全天下无人比得过他,不过他的王妃在这方面也算得上女子中的翘楚了。 南苍苍无语凝噎,黑历史的意义就是,每过一阵子就会被人翻出来嘲弄一番。 她昂起头:“你等着吧,我会洗白的。” 盛临安看着她在月色下泛着冷光的皮肤,心中一动:“不必,你够白了。” 南苍苍挑了挑眉,今天也是用美貌折服王爷的一天。 她的声音不禁亲昵了几分:“咱们虽然觉得名声没什么要紧,我爹那个老古板可不这么想,我怕他要把桑桑吊起来打。” 不过南苍苍所料,略有偏差。 南俊没把桑桑吊起来打,而是上了军棍。 碗口粗的棍子把她的屁股打得皮开肉绽,桑桑却是愣是咬紧牙关,绝不求饶。 赵姨娘是个软弱性子,在一旁抽抽噎噎,哭得不能自已。南苑虽然也心疼自己的亲妹妹,但礼法在上,得让她受点教训,因此攥着拳头看着。 一大家子人,竟没有一个为桑桑求情。 桑桑虽然自小练武,但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哪里受得住军棍的笞打。十棍打下去,就已经浑身湿透,意识模糊了。 她趴在受刑的条凳上,汗水滴进眼睛里,朦朦胧胧当中,瞧见一人推开大门,雄赳赳气昂昂而来,一把推开执棍之人,蹲到自己面前:“桑桑,还好吗?” 这声音很熟悉,充满关心。 “南苍苍?你来……干嘛?” “来带你走。”那人一字一句说道。 王夫人上前一步:“哟,王妃大驾光临,我们武安侯府蓬荜生辉啊!早上闹了一阵,挑拨你姐姐和姐夫的关系,晚上又来管我们教育女儿?” 南苍苍捏了捏桑桑的手,大步上前,二话不说给王夫人就是一个耳光。 声音清脆,吓得众人一抖。 “既然你把我们你们分得这么清楚,那我就以摄政王妃的名义教你做人!王氏,你教女无方,不顾侯府脸面,纵容她闹事,如今又苛待家中庶女。我这一巴掌,让你醒醒神!” 南苍苍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震得自己手臂发麻。她有些后悔,应该带个强壮的小厮过来,也省得自己卖力气。 王夫人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就哭天抹泪:“哎呦哎呦,反了你了!我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一嫁人就忘恩负义,竟然敢打母亲了!给我把她按住!” 南俊也面容冷峻,咬牙道:“南苍苍,你疯了?!她是你母亲!” 月光中,南苍苍面容坚定:“她和南苏苏一起污蔑我与人私会的时候没想过自己是母亲,回门之日纵容南苏苏撒泼胡闹的时候没想过自己是母亲,看着桑桑被打的时候没想过自己是母亲,怎么挨了打了,才要摆母亲的款了?尊重都是相互的,她不自重,怨不得别人。” 南俊为今早的事已经憋了一肚子火气,王夫人捂着脸:“侯爷,这可反了她了!她今日敢打我,明日就要骑到侯爷和老太太头上去了!桑桑今日做出败坏门风之事,怕就是被她带坏的!” 南俊受不了她的聒噪:“闭嘴!” 转头又道:“南苍苍,你如今做了王妃,也不必回家来耀武扬威。桑桑今日犯错,我打她天经地义,你不要插手,赶紧回去吧。” 南苍苍毫不退让:“不,我今天要带桑桑走。” 南苑看不下去,劝道:“六妹妹,桑桑犯下大错,父亲惩戒她也是为了她好。她现在打成这样,还能去哪儿,让她好好在家闭门思过吧。” 南苍苍冷笑一声:“为了她好?爹爹若真是为她好,就应该在她出门之前拦住她,就应该问问她想要的是什么,而不是平时不管不问,出了事拉过来打一顿。还有你,你是桑桑的亲哥哥,平时对她了解多少?满口仁义道德天理人伦,却连兄友弟恭都做不到!” 她越骂越嗨,上辈子答记者问练习的口才一股脑全用上了。这些所谓的家人,看似是一个家族,其实想的都是自己。 南俊想着躲清静,压根儿不管后院的儿女过得好不好;王氏想着女儿攀个好人家,却不顾女儿嫁过去仰人鼻息;南苑只想着功成名就,一心读书,万事不理。而桑桑是这个家中唯一一个有生气的人。 桑桑刚才被打得皮开肉绽,一声也没哼,这会儿倒觉得眼睛酸涩,两滴泪不受控制地滴在地上。 南苍苍扶起她:“反正今天我要把桑桑带走,至于回不回来,要看她愿不愿意。” 南俊是个自尊心极强的男人,他感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极大的挑战,对她的一点怜惜和愧疚都被怒火湮灭。 “南苍苍!这里是武安侯府,这里我说了算!你一个出嫁的女儿,凭什么对我南家的事指手画脚?!” 这话不免让人寒心,不过南苍苍也从未觉得自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她从来都是单打独斗,从前是,现在也是。 “爹,六妹妹也是担心桑桑……”南苑想劝,却被南俊截住了话头。 “闭嘴!这没你的事儿!南苍苍,莫以为你攀上了摄政王我就不敢教训你,就你这个跋扈样子,被休了是迟早的事儿,到时南家可不会管你!” 南苍苍嫣然一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摇了摇头。 “你太不了解我家王爷了。他只会杀妻,不会休妻的。你放心,我若是死了,不需要南家来收尸。” 她是用愉快的语气说这句话,反而令人毛骨悚然,南俊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还是王妃了解本王。”忽然一个低沉冷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是让你在车里等我吗?”南苍苍回头,看见一个绯色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85章 过来我就亲你 盛临安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即便是这样懒散的动作,他做起来却行云流水,颇显贵气。 南苍苍又在心里嫉妒了一秒他的美貌。 盛临安走上前,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天色已晚,王妃不回去和本王安寝,却让本王在车里苦等,当真不像话。” 在场的都是体面人,见他动作如此狎昵,话语如此不堪入目,忍不住别过脸。 南俊面色铁青,但迫于盛临安淫威,也不敢出声。 南苍苍心里呸了一声,纸老虎,语言的巨人,说得好像你行似的。 盛临安的手臂滑到南苍苍肩上,把她箍紧:“南俊,王妃说的对,本王这里只有杀妻,没有休妻。她死也是摄政王府的鬼,轮不到你收尸。” 呵呵,疯批,杀我,你舍得吗?情话不能说得好听点么? 算了还是别浪,他是盛临安,什么都干得出来。 于是南苍苍乖巧地在他怀抱里没有动。 “不过呢,王妃这人重情。我杀她之前,总要把她认识的人都杀了陪葬,就从……”盛临安眼睛眯起,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王夫人身上:“你开始吧。” 王夫人一抖,跌坐在地。 这世上能承受住盛临安目光的人本就没有几个。 南苍苍笑着捶了她一下:“你别吓母亲,她胆子小。”她特意加重了“母亲”二字,听来十分讽刺。 盛临安一把把她的拳头握进手掌:“本王言出必行。不如就行今夜开始吧,一天杀一个,总能杀得完。” 南苍苍踮起脚,凑近他耳边:“不必了,妾身内向,认识的人少,不用这么早开始杀。” 她感觉到盛临安的身子僵硬了一下,笑意爬上唇角。 “南……苍苍……你……不是……要带我……走吗……” 桑桑疼得意识游离,却听见俩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起来,急得一身冷汗,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两个气音。 “哎呀桑桑!”南苍苍赶紧蹲下来,指挥雀羚和自己一左一右架起桑桑,“乖,姐姐带你回家啊。” 南俊上前一步,南苑死命拉住了他。 南苍苍没想到桑桑看上去瘦瘦弱弱的一个小姑娘,扶起来竟然这么费劲。 她气喘吁吁,见盛临安两手空空气定神闲,气不打一处来:“你一个大男人,不知道帮帮忙?” 盛临安把手背到背后,退后一步:“她不能上本王的车。” “你有没有人性?!她都伤成这样了,你不让她坐车,回去屁股都变成八百瓣了!” 盛临安声音冷酷:“本王没人性,人尽皆知。她浑身是血。” 南苍苍停下来喘了两口大气,对他道:“你过来。” “何事?”盛临安站定,不动,一脸戒备。 “我有很多东西没有悄悄话和你说,不让别人听。” 桑桑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她很想抖开她这位姐姐。真没想到,南苍苍成了亲会变成这种人。 盛临安冷哼一声:“不端庄。”脚步却往前挪了两步,身体微微前倾,是洗耳恭听的姿势。 吧唧—— 南苍苍微微放开桑桑一些,踮起脚,探到盛临安脸边,亲了一口。 说是脸边,其实是下巴。盛临安个子很高,南苍苍分身乏术,只能够到那里。 盛临安感到下巴上有一块软糯的甜糕轻轻贴了一下又离开,不禁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知道她不庄重,没想到这么不庄重。 南桑桑简直没眼看了,扭头扑到雀翎肩上,动作一大,疼得呲牙咧嘴。 南苍苍歪着头,笑意盈盈盯着盛临安。盛临安感受到她的目光,竟不敢低头回应。 “本王骑马回去。”他甩了甩衣袖,大踏步走了。 于是南桑桑终于还是坐上了姐夫的马车。 车里云锦雪锻铺就的软垫一层又一层,屁股开花的桑桑坐上去,竟然一点也不疼。 她看着比她闺房设施还齐全的车厢,不禁嘶溜着感叹道:“不愧是摄政王,当真穷奢极欲啊。这样的人你都能拿捏住,不愧是我亲姐。” 这是南苍苍第一次听见桑桑叫自己姐姐,不禁十分开怀,觉得自己刚才那招色诱太值了。 “怎么,现在肯叫我姐姐了?刚才是不是觉得我踏七彩祥云而来,拯救你于水火之中?” “摄政王妃威风凛凛,我恨不能叫你祖宗。” 南苍苍十分得意,自己这又A又飒的气场遮掩不住可怎么办呢,总有一天,她要那人跪着叫自己祖宗。她眼前浮现一个红衣身影,声音低沉,带着急切,求自己施舍他一点宠爱…… “你笑什么?若是你早来一刻钟,我这屁股就能保住了。” 南苍苍正了脸色:“你呀,活该吃点苦头,冒冒失失的,还敢上邀月楼……” 话没说完,桑桑冷了脸:“你也要教训我?那我还不如回去听爹爹教训呢!” 南苍苍伸出食指,在她眉心一点:“急什么急?有这种热闹看,你不叫上我,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姐姐?话说回来,我还没去过邀月楼呢,那里怎么样?” 桑桑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没见过世面,等我有空给你讲。”然后就昏昏沉沉睡去了。 南苍苍知她今日体力和精力都已到极限,没再叫她,给她掖了掖火狐毯子。带回王府后,请大夫来细细查看了,又亲自看顾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王府的十九个美人炸开了锅。 四个院长坐在八仙桌前,桌上却没有麻将,四个人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一院院长皱着眉头道:“咱们十几个人成天打得不可开交,倒给别人做了嫁衣了!” 二院院长鼻孔出气:“听说王妃连夜把自家妹妹接进府里,要姐妹共侍一夫呢!” 三院院长叹了口气:“听说那七小姐还是个病美人,从昨天进府,又是请大夫又是吃药,可不是在勾王爷怜惜呢?” 四院院长冷笑一声:“咱们进府这些日子,可有谁见过王爷了?人家七小姐可是坐着王爷的马车进府的!王爷从不让人上他的车,这和用花轿子抬进来有什么区别?!” 章节目录 第86章 你怎么还不走? 四位院长一合计,一致认为南苍苍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使得阴险——表面上十分大度,转头就把自家妹妹接来分宠。 至于这位新来的七小姐是何等人物,她们没见过,但肯定是个病秧秧腻歪歪的玻璃美人儿。 桑桑一觉醒来,屁股火烧火燎的,她没想到自己已经成了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南苍苍见她醒来,连忙问她怎么样。 桑桑趴在床上,眉梢一吊:“都是皮肉伤,不打紧,就是这位置有点儿烦人,成日趴着喘不上气来。” 南苍苍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浑圆的曲线,笑道:“你还算好了,胸前不过二两重,要是姐姐我,才是穿不上气来。” 桑桑不可置信道:“南苍苍,我从来可不知道你有这么不要脸。” 啧啧啧,成了亲果然不一样。 南苍苍撩了撩头发:“你习惯就好。” 桑桑捂住脸:“我忽然不想在你这儿待了,你成天这样搔首弄姿顾影自怜,我怕我会吐。” 南苍苍嫣然一笑:“你自便,不过你此时回去,这八瓣屁股怕是也保不住了。” 桑桑倒吸一口凉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心酸啊。 “那我勉为其难再住几日,不过有一条,别让我看见那个贱人。” 南苍苍立刻明白她说的是剑吟。 “这个容易,不过……你俩之间可能有误会。” 桑桑伸出一只手止住她的话:“打住,我对他没有误会,只有仇恨。” 南苍苍没有再坚持,让她好好休养。她知道,两个人之间的事终究要两个人解决,外人难以置喙。 出得门来,见管事的已经一早在候着了。 “何事?”她蹙了眉:“可是四个院子里闹妖?” 管事摇摇头:“非也非也,恭喜王妃,王爷把他那座金丝楠木六驾马车送给王妃了!” 管事喜滋滋的,仿佛收到礼物的是他自己。 “哦。”南苍苍神色淡淡。 “王妃,王爷可真是把你装在心里了,这马车他从不让人靠近,更别说让人坐了,如今送给王妃,可见王爷用情颇深。” “哦。”南苍苍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旁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她心里明镜似的,盛临安不是送她马车,是嫌这马车旁人坐过不要了。 呸,年纪不大,毛病不少,臭洁癖。 李管事擦了擦汗,王妃可太难取悦了。若是自己,哦不,别的女人,别说王爷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哪怕只是给自己一个好脸色,怕都要高兴得跳起来了。 *** 盛临安对南桑桑十分不满意。 本来因为自己事务繁忙,和南苍苍相见的时间就不多,经常他回来时南苍苍已经睡了,而他出门时南苍苍还没睡醒,如今桑桑一来,南苍苍就跟没功夫搭理他了。 姐妹俩成天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逛园子,晚上甚至还要寝在一处。 岂有此理。 但他又不能明言,他堂堂摄政王,万人敬仰,哦不,万人惧怕,总不能吃自己小姨子的醋。 不仅不能吃小姨子的醋,他压根儿就不可能吃醋,向来只有别人讨自己欢心,怎么可能他为别人牵肠挂肚。 总之,都怪南桑桑。 这日难得日暮时分就回了府,李管事殷勤地迎上来:“王爷用过膳没有?” 剑吟大咧咧道:“自是没有,不过李管事不必操心了,王爷要去陪王妃用膳。” 李管事搓了搓手,有句“大可不必”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个……王妃和七小姐一起用膳呢,这会儿怕是快吃完了。” 听见“七小姐”,剑吟立刻像霜打的茄子。这几日桑桑就住在摄政王府,偏偏王妃明令禁止他去见她。他也偷偷去了几回,无一例外刚爬上墙头就被桑桑用弹弓打了下来。 盛临安额角一跳:“又?” 李管事觉察到王爷情绪不佳,陪着小心道:“王妃本是一直等着王爷的,后来实在腹中饥饿,才去找七小姐的。” 盛临安看了看刚刚偏西的日头,目光冷峻,府里明明向他汇报,南苍苍早上起得晚,下午才吃的午饭,他特意提前回来,结果…… 剑吟灵机一动:“王爷,不如你去找王妃吧,七小姐客居王府有几日了,您也该见一见。” 盛临安眉头一舒,步子迈得更大了,口中却道:“麻烦。” 剑吟见有戏,忙提步跟上。 盛临安一偏头:“你老实待着。”自己若是待剑吟去,依南苍苍的性子,不知又要记多久的仇。 剑吟肉眼可见地萎靡了。 桑桑住在留风阁,盛临安进去的时候,姐妹俩正在津津有味地嗦烤乳鸽。 “南苍苍,你家这烤乳鸽当真不错,又嫩又香,再来五只!” 南苍苍得意道:“这烤乳鸽的关键是烧的木材。我专门砍了两棵百年古柏当柴火,能不……呀,王爷,你怎么来了?” 盛临安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盯着南苍苍手里的乳鸽。那烤得外焦里嫩的鸽子按说早已死得透透的,此刻硬是转了一下头,躲开他骇人的目光。 南桑桑也吓得浑身一抖,心中暗道,姐夫这脸色果然名不虚传,恐怖。南苍苍在他手下讨生活,也是不容易。 南苍苍不知他听没听见自己的话,噌地一声站了起来,随即撩了下头发掩饰慌乱。 “王爷吃了吗?” “本王不吃。” 不是吃过了,是不吃。南苍苍极有颜色地拿过碗筷,拉他坐下,然后笑盈盈问他:“王爷怎么来了?” 盛临安刀一样的目光扫过南桑桑:“本王来看看小妹。” 桑桑自小习武,感觉敏锐,只觉背后汗毛根根直立,一股杀气汹涌而来。她缩了缩脖子,之前怎么就猪油蒙了心,觉得摄政王府比武安侯府安全来着? 南苍苍也是一愣,没想到盛临安竟也通晓人情世故,难道是传说中的爱屋及乌? 想到这儿,她的语气柔了三分:“谢王爷关怀,桑桑的伤已经好多了。” 盛临安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很好。那小妹准备什么时候走?” 章节目录 第87章 传闻中的七小姐 南桑桑猛然抬头,对上了盛临安威胁的目光。 “我……咳咳咳”她想说自己立刻就走,马上就走,打着滚儿往外走,可是一着急,嗓子一阵发紧,干咳不止,什么也说不出来。 南苍苍见她可怜的样子,揽住她的肩,对盛临安道:“别吓着孩子,你忍心让她回家担惊受怕备受折磨么。我是她姐姐,我得照顾她。” 南桑桑挣扎着起身:“那个……我觉得我可以回去……” 在这儿才是担惊受怕备受折磨好么? 南苍苍一把把她按回椅子上坐好,千疮百孔的屁股又一次受到伤害,疼得南桑桑眼泛泪花。 “嘤,你看你都把人家吓哭了。王爷你讲点道理,你成日忙得人影都看不见,妾身一人在这偌大的王府好孤单好寂寞,你不让桑桑陪我,妾身就只能自己出去找乐子了。” 南桑桑震惊了。 南苍苍这是在对着摄政王嘤嘤嘤吗? 盛临安想起上次在云来饭庄,食客们看她时垂涎的眼神,内心一阵烦乱:“行了随便你,好好说话。” 南桑桑又震惊了,摄政王竟然答应了南苍苍的要求,而且语气中还有一丝无奈?不是说他杀人不眨眼吗?怎么这么好说话! 南苍苍展颜一笑:“王爷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早知道我们就等你一起吃了。是吧桑桑?” 桑桑眼中噙着泪花,点了点头,早知道早就脚底抹油溜了。这几日在王府压根没见过姐夫的影子,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尊不好惹的大神。 盛临安面色缓和了些:“不必,你吃吧,别饿着,毕竟还要长身体。” 南苍苍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白兔,和身后的两半篮球,如此完美,毫无进步的空间。然后恍然大悟,盛临安这是下报复自己那天说他要长身体呢。啧啧啧,真爱记仇。 她起身凑近盛临安,挺了挺胸,道:“王爷觉得妾身还有哪里需要长肉?” 她带着温热的体温靠近,似有似无的体香萦绕着,让人上头。盛临安屏住了呼吸,微微偏头。 敌退我进。 南苍苍又上前一步,在他面前捏捏自己嫩藕般的胳膊,又摸摸尖尖的小下巴:“这里?还是这里?” 桑桑在一旁看着,猛吸一口气,不敢吐出来。 这真是她认识的南苍苍吗?原来觉得她傻,才惹了个荡妇的风评,如今看来,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盛临安感到她又一次靠近,退无可退。?他近来有一种感觉,王妃越来越放肆,是时候弹压一下了。 他伸出手指,在她腰间掐了一把:“这里。” 南苍苍穿得并不厚,盛临安指尖的凉意轻易地传到她的肌肤,让她忍不住颤栗。她一惊,猛地低头,正捕捉到盛临安眼中促狭的笑意。女明星,可以内心慌乱,绝不能主动认怂。 两人一坐一站,目光灼灼对视着,谁也不肯落了下风。 南桑桑手中的鸽子腿吧嗒一声掉在桌上,她不过是去青楼打了个不知检点的臭流氓,为什么要惩罚她看这些少儿不宜的东西。 二人听见声响,都暗自舒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她。 桑桑颤抖着捡起鸽子腿,木然地塞进嘴里,我刚才做了什么,是打扰摄政王和爱妃打情骂俏了吗……?***?第二日,院长会议扩大为十九美人全体会议。十九美人人人自危,脸上全都蒙着一层阴云。 世间好物,不患寡而患不均,若是大家都见不到王爷也就罢了,可南家姐妹俩竟然一起和王爷把酒言欢! 一院院长一晚上撕烂了好几方手帕,今日只能拿一块素巾出门,咬牙道:“南家儿女,竟想效仿飞燕合德魅惑王爷,实在令人不齿!” 二院院长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咱们没有地位,人家是王妃亲妹,咱们只是侍女,怎么比得了呢?” 三院院长拍了桌子:“我就不信了,那个病弱小姐能有几分颜色,竟把王爷的魂也勾了去!” 四院院长眼睛一转:“咱们在这儿瞎琢磨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去会会这位七小姐,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 南桑桑的伤日益好转,闲不住的她开始在院子里跑跑跳跳,感觉良好的时候还抽出梦语比划两下。 是日,天朗气清,秋风和畅,正是个练剑的好日子。 桑桑宝剑出鞘,听着她破风斩云,声音仿若梦中呓语,不禁闭上双眼,把早已熟记于心的剑法耍了一遍。 行云流水之中,忽然门口风声凝滞——有人! 桑桑的意识反应过来之前,身上的动作已经变了,她轻轻跃起,梦语温柔拂过树枝,树枝立刻化作利剑,朝门口飞去。 院门关着,树枝穿过门缝,被削成薄薄的木片,射了出去。 “啊———!”尖利的叫声划破云霄。 桑桑一惊,收剑入鞘,飞至门边,打开了门。 只见一个尖脸少女跌坐在地,地上散落一盒食盒,食盒里有一只晶莹剔透的碗,碗上插着一个木片。 碗里的汁水滴滴答答,流了一地。 尖脸少女还在抱头尖叫:“杀人啦!救命啊!我不想来的!是她们逼我来的!” 南桑桑皱了皱眉:“你是王府的人?” 少女挣扎了两下,没站起来,哆哆嗦嗦道:“我、我是二院的,七、七小姐饶命。” 桑桑抱起双臂:“我不认识你,你却认识我。” 少女抖得更厉害了:“您、您是王府贵客,奴、奴婢是下人,所以、所以……” 一只雀儿被香味吸引而来,站在汤碗边啄食,谁知啄了没几下,就脖子一歪,一命呜呼了。 桑桑的剑鞘扫在少女脸上:“你下毒?!你想毒死我?!” 少女面色如土,连连摇头:“不、不是!这,这是药膳,是、是药三分毒……” “你当我傻子呢!药膳能毒死麻雀?你鬼鬼祟祟在门口,肯定不安好心!” 少女泪流满面,鼻涕乱飞:“七小姐饶命啊!奴婢真的不想毒害你!” 桑桑眉毛一挑:“我知道了,你是想你是想毒害王妃!” “桑桑!桑桑!你没事吧?!”一人远远跑来,大声问询。 章节目录 第88章 猛兽躁动 剑吟在王府另一角,听见梦语出了鞘。 梦语的声音温柔如梦,他闭上眼睛,幻想着她的一招一式——这里行云流水,可见桑桑下了一番苦功练习;这里稍显局促,看来桑桑的伤限制她动作施展不开…… 忽然,梦语的破空之声转为呼啸,招式也没了章法,劈刺途中遇上了什么障碍物! 剑吟猛然睁眼,连轻功都忘了用,使尽全力朝留风阁跑去。 “桑桑!桑桑!你没事吧?!”他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儿站着,声音急切。 桑桑抬了抬眼,瞧见一个傻子,哦不,臭流氓。 她把刀鞘往身前一横,怒道:“别过来!否则刀剑无眼!” 剑吟如今顾不得了,脚步不停:“你让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确保你和梦语无事,我立刻就走!” “哼,姑奶奶我好得很。话说你这侍卫怎么当的差,我抓住一个刺客,要毒害王妃!” 剑吟一听,大惊失色:“王妃怎么样了?” 桑桑得意一笑:“幸亏我机警,发现得早,她连姐姐的门也没摸着,就被我抓了。” “你在哪抓的她?” “留风阁门口。” “你确定她不是来害你的?要害王妃怎么不去柏林苑?” 桑桑轻蔑地看了一眼剑吟:“你傻啊,我有什么好害的?肯定是因为姐姐把王爷拿捏的死死的,她心生嫉妒,才要下毒的。” 剑吟挠挠头,这话说得不错,但也没必要说得这么直白吧?王爷大约不喜欢别人知道自己被拿捏住了…… 剑吟走上前一瞧,是二院的人,皱起了眉:“我得带她去见王爷。” 桑桑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尘土,扭头就走:“交给你了,我找姐姐去。” “哎,等等!那个,七小姐,之前在邀月楼,我……” 桑桑怒喝一声:“闭上你的狗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盛临安正在宫里教云准功课,剑吟把“刺客”打晕,捆了个结结实实,命人看牢,就进宫传信去了。 十八美人派二院美人去打探七小姐的情报,顺便给她下点泻药,甭管是什么美人,总是出恭总是扰人兴致。 谁知人派了出去,却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众人越等越慌。 人是二院的,出了事二院院长脱不了干系,她最先按耐不住,道:“不行,我得去看看。” 众人巴不得她赶紧去,所以纷纷给她鼓劲儿。?二院院长来到留风阁,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敢敲门,结果手都敲烂了,压根儿没人应。?过了半晌,一个小厮路过,好心提醒她七小姐主仆二人一早就去找王妃说话了,院子里没人。?“那海棠上哪去了?就是我院里一个尖脸的小姑娘。”小厮摇摇头,表示没见过。?二院院长一不做二不休,追到南苍苍的柏林苑找人,远远就听见姐妹俩有说有笑。?南苍苍语带惊喜:“好妹妹,你今日怎么肯叫我姐姐了?” 桑桑哼了一声:“你过得也不容易,就当可怜可怜你吧。你的人缘也太差了,今天我还抓到一个想毒害你的刺客呢!” 南苍苍眼中寒光一闪:“人呢?我要审一审,看看是谁指使的。” 桑桑耸了耸肩:“人我交给王府侍卫了,她说她是二院的,要不你把院长叫来问问?” 二院院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姐妹俩齐齐回头,看着门外地上抖成筛子一样的人,笑道:“说曹操曹操到,你进来说说,为何对本王妃下毒?” “王妃饶命啊!这都是误会!姐妹们寻思七小姐身子骨弱,特意给她准备了药膳,给她清清肠胃,让海棠送去。不知怎的七小姐就误会成奴婢要毒害王妃了。那汤水若还在,尽可请大夫来查验!” 二院院长毕竟给清河长公主当过差,见过些世面,比海棠辩解起来顺溜多了。 南苍苍一早让人检查过了汤碗里的东西,确实是泻药没错。但今日是泻药,明日就不知是什么了。 她轻挑蛾眉:“哦,这样啊。你说‘姐妹们’,都有哪几位姐妹呀?” 二院院长一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现在可不是坦白从宽的时候,她把别人供出来,自己的罪名也不会有丝毫减轻。 “就、就是奴婢和海棠。” 桑桑拿起宝剑,往桌子上一拍:“你现在把同伙供出来,虽然死罪难逃,但死的时候至少有人跟你作伴,不会孤单!” 此时二院院长已经明白,她栽了。但她不想认栽。 “王妃想要杀奴婢,自可安莫须有的罪名到奴婢头上。可奴婢自小在宫里伺候清河长公主,长公主出嫁后又在陛下身边伺候,太后娘娘把奴婢送来给王妃当新婚贺礼,这才几日功夫,就要杀奴婢,您不怕不吉利?” 南苍苍眯了眯眼睛。 呵,拿两个老太太威胁我?本顶流不吃这套。 “进了王府,就是王府的人。王爷那天说什么来着?逢年过节得见血,红艳艳的,喜庆。” 冷风吹来,顺着二院院长的后脖颈直吹进心里。 当初雁回姑姑选人,她是毛遂自荐来的。她跟过长公主,宫里太后毒大,她没有出路,不如来摄政王府博一博。 也许她选错了。盛临安根本不是人,连带他的王妃小姨子,也都是疯子。 见她不再说话,南苍苍吩咐道:“来人,把她和海棠打三十板子,拖出王府!” 二院院长猛地抬头,她竟然不杀自己? *** 盛临安听了剑吟汇报,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眼神一瞬间失去了温度,冰冻一切。 “王爷,多亏七小姐惊醒,那人才没得逞。您看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自然是折磨致死,让她死一千次一万次,在痛苦的深渊徒劳挣扎,却永世不得解脱。 盛临安双目赤红,胸腔里似有一只猛兽,想要撕裂他的胸膛跑出来,行凶。 剑吟看他的神色,明白了。 “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王妃此刻该知道了,你回去看看她怎么处置,给你一柱香时间。” 话音刚落,剑吟就跑没影儿了。 章节目录 第89章 王爷满意吗 一柱香后,剑吟气喘吁吁降落在风波亭,盛临安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背在身后,紧紧握拳,仿佛有什么要喷薄而出,然后灼伤一切。 剑吟忽然不敢靠近了。他认识盛临安十年了,却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神色。 盛临安转过来,双目猩红。 “她放了她们,是不是。” 剑吟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否认:“不是,王妃打了送药的人和二院院长一人三十大板,赶出王府了。” 盛临安忽然笑了一下,比生气更可怖。 做他的女人,这么心软可不行。 剑吟想说什么,眼前一晃,盛临安已经没了踪影。 *** 南苍苍并非心软,而是公平。杀人偿命,她们没杀人,所以罪不至死。这是最朴素的道理,也是法治社会文明人最基本的素质。 这事儿过了,她就抛诸脑后了,继续和桑桑开开心心喝酒吃肉,还想着等盛临安回来,好好自夸一下自己的机警,看他吃不吃冰雪聪明这套。 结果天还没黑,樱桃忽然兴奋地跑进来:“王妃,快准备准备,王爷回来啦!” 她人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一阵绯红的风裹挟着冷气就吹到了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大力拉着她往外走。 没有丝毫温柔与怜惜,肌肤接触的地方,摩擦生疼。 “盛临安!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她不满道,声音里还带一丝娇嗔。 那人手上不松,脚步不停,带着她穿过一路庭院。 “你干嘛?你要带我去哪?!”南苍苍有点生气了,这人怎么回事,一回来就发神经。 盛临安把她带到正厅前的空地上,那里已经乌压压跪了一片人,十几个女孩子排得整整齐齐,每个人都吓得瑟瑟发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刚才有一个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已经被盛临安一刀抹了脖子,她的尸体躺在一边,血还没有流尽。 南苍苍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反手去握盛临安的手,放软了声音,像在哄一个孩子:“王爷,不要这样好不好?” 他的手很冷,震怒之下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他笑了一下,邪气张狂。他伸出手在空中凭空一握,一把剑就落入他的手中。 “你来。”盛临安把剑放在南苍苍手里,下巴一扬,朝着地上的两个背影指了指。 南苍苍手里一沉,转头看去,正是今天被打了板子赶出王府的二院院长和海棠。 她们浑身是血,披头散发,手脚被碗口粗的绳子胡乱绑着,嘴里塞着不知什么东西。 她瑟缩了一下,后退一步,跌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 盛临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极尽蛊惑:“她们要害你,你杀了她们,本王带你去吃好吃的。乖。” 南苍苍拼命摇头:“不,不,我不想,我不要!” 她不是圣母,但她做不到。她演过冷血的杀手,但如今面前的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绑了血包的群众演员。 盛临安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向前,剑尖划在海棠脖颈裸露的肌肤上,她早已无力挣扎,浑身死气,眼睛里满是绝望。 “就在这儿轻轻一划,很容易的。来,我教你。”盛临安的声音很温柔,说的话却让她惊恐。 南苍苍一阵挣扎,剑尖刺破海棠的皮肤,渗出点点血迹。 “王爷!她没有给我下毒,只是开玩笑的,我不想杀人,你饶了她吧?好不好?”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不行。”盛临安拒绝得斩钉截铁。 “你快点,本王没功夫陪你闹。” 南苍苍要崩溃了,到底是谁在闹啊? “你放开我,我不想杀她!你都把她弄成这样了,反正也活不成了,你为什么药逼我?!” 盛临安从后面抱住她,嘴唇贴近她的耳垂:“南苍苍,做我的女人,不会杀人可不行。” 南苍苍一阵颤栗,不知是因为耳鬓厮磨,还是因为他的话。 “你走开!我不要!我不杀他!谁爱做你的女人谁做,老娘不做了!” 盛临安把她翻转过来,面对自己,手指捏住她下颌,狭长的桃花眼中闪着危险的光:“南苍苍,你是不是过得太舒服了,忘了这里是谁说了算?” 对了,她怎么忘了他是个变态呢?他害羞隐忍时的神情太可爱,竟让她忘记了危险。 南苍苍捧住他的脸,双眸含泪:“你说了算,都是你说了算,只要你不让我杀人,我都听你的。” 盛临安呼吸一滞,凸出的喉结轻轻滚动。 她像只小兔子,胆子这么小,手段这么弱。强敌环伺,若是不在他的羽翼之下,她能支撑多久? 他弯了弯唇角:“好,我来帮你杀。” 他的语气那样暧昧,好像要帮她做的是画眉这样的闺房趣事。 南苍苍想拒绝,却说不出话来。他这个人,向来越春风和煦的时候越可怕。 盛临安大手一挥,冷剑对准了海棠的手腕,然后手起剑落,斩断了她一只手。 海棠终于发出了声音,本是一声尖利的叫喊,却被嘴里的东西堵成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南苍苍再也忍不住,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盛临安单手扳开她的手,牢牢攥住,低声道:“还没完呢。”然后手臂一挥,又斩断了海棠的另一只手。海棠已经晕了过去,再也发不出声音。 南苍苍只在恐怖片里见过这种场面,可电影里不会有浓厚的血腥气,不会有落在脚边的肢体,不会有人在她耳边一再提醒,“好好看着。” 她看不下去。 她也厌恶这被钳制的姿势。 书里面她的下场是“百般折磨,不堪而死”,如今都有了具象。 她使劲全身力气,挣开盛临安,抓住他手中的剑,闭着眼睛一把插进了海棠的胸膛。 比她想象得要容易,剑身没入身体,像插进一个沙袋。她用的力气太猛,惯性让她摔倒在地,衣裙沾满血污。 她浑身颤抖,抬起头来,看着居高临下的盛临安:“王爷,如此,你满意了吗?” 章节目录 第90章 乖姐姐疼你 “差强人意。” 盛临安朝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夕阳的映照下,仍然泛着冷光。好像什么都不能使他温暖。 南苍苍别过了头。 刚才那一剑,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现在根本站不起来,但她不想借他的力。 那只手悬在空中,如此不合时宜。 盛临安手掌攥起,海棠身上的剑忽然飞了起来,分毫不差地插在了旁边的二院院长胸口。长剑穿透她的身体,埋入地下,胸口只剩一截剑柄。 盛临安的声音仿佛很远:“剩下的人,再敢冒犯王妃,只会比她们惨百倍。本王不像王妃,心慈手软。” “是。”十几个美人匍匐在地,声音颤抖。 “滚。” 纵然腿软,美人门一刻不停地滚了。 偌大的庭院,转眼只剩盛临安和南苍苍两个活人,还有三具尸体。 南苍苍抱住膝盖,把脸埋起来,想等盛临安走了,恢复了力气再起来。 可是盛临安半晌也没走,也没说话,静悄悄的,随着夜色降临,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南苍苍守着三具尸体,唯一的活人还没动静,不禁心里打鼓,偷偷抬起头去看身后的人。 绯红的衣角被风吹起,和地上的血迹并无二致。 他仍站在原地,一双黑眸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表情有些……委屈? 南苍苍被看得心里发毛,心头火起。?他在这委屈个什么劲,逼自己看实景恐怖片、逼自己双手染满鲜血的可是他,她还没委屈呢。?行,你不走,我走!她一秒钟也不想跟这个人待在一起了。?她咬着牙,使尽全身的力气,颤颤巍巍站起身。谁知刚站起来,盛临安就朝自己一扑,把她重新扑倒在地。?高大的身躯压得南苍苍动弹不得,她推不动他,只好揪他的头发:“你疯了?!快起来,重死了!”?盛临安没有理她,浓厚的血腥气从南苍苍脸边飘来。她心里一凉,忽然想起洞房花烛那夜,盛临安也是这样一动不动压倒在她身上。?她去拍他的脸,摸到一手温热。偏头看去,手上全是血。?南苍苍慌忙把他扶起,只见他唇边鲜血汩汩涌出,人却安详得像睡着了一般。?“盛临安!盛临安!你你你怎么回事?你别装死啊!”回想起来,盛临安今天着实不太对劲,浑身戾气,掩也掩不住。?“还想……做寡妇吗?你好像……可以……得逞了……”?一句话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就有鲜血从他口中涌出。?南苍苍慌乱不已:“你、你别说话了!我去找大夫,你等着,先别死啊!”?盛临安的长睫轻轻颤了颤,虚弱地说了句:“不用。”然后眼睛重新合上。?不用是什么意思?不用找大夫就能好?还是说找了大夫也没用?看他这样子,怎么也不像没事。?“剑吟——滚过来——”南苍苍扯开嗓子喊。?剑吟嗖地一声从天而降,仿佛就等在一旁。他低头看了看盛临安,抱起双臂:“果然。”?南苍苍满脸泪痕:“果然什么果然?你看不见他都这样了吗?快想想办法!”?剑吟摇了摇头:“没有办法。” 南苍苍哭得更凶了:“没办法?!他到底有什么大病,真的治不好吗?不是都有那种什么灵丹妙药之类的,九转还魂丹,续命草,凝香丸,养荣丸,赶紧拿出来啊!”?剑吟一脸惊奇:“哟呵,没想到王妃知道的江湖玩意儿还挺多的。”?南苍苍崩溃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盛临安都要死了!”?剑吟挠了挠头:“王妃别着急,也可能死不了。”?“可能?”南苍苍声音拔高了十分,气得想用鼻涕糊他的脸。?“反正……以前没死过……”剑吟吓得一抖,弱弱答道。?南苍苍又急了:“他以前也这样过?”?剑吟思忖了一会儿,王爷都对王妃这样了,告诉她也没关系吧??“有过几次。王爷……情况特殊,不能用内力,否则就会遭受噬心之痛。今日他听说有人给王妃下毒,乱了方寸,竟然施展轻功就回来了,刚才还用内力御剑,所以才会这样。他能坚持到现在才发作,已经算不错了。”?南苍苍看着盛临安苍白的脸,血迹纵横,显得妖异而绝美。?噬心之痛。她向来娇气,手指被纸片划个小口子都要包扎半天,实在不敢想象噬心之痛是怎样一种痛楚。?原来他不是不会轻功,是不能。?“那成亲那日……”?“那日情况差不多,月圆之日,王爷没有只服了半颗解药,所以没能和王妃全礼。”?原来他不是不想,是不能。 怪不得他身上总有微苦的药味,原来是真的有病。?南苍苍忍不住,又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去他的表情管理!这都什么玩意儿,怎么有这么狗血的剧情? “那现在怎么办,就让他这样硬挺着?起码让大夫来开点止痛药也行啊。”?剑吟摇了摇头:“没用的,而且此事隐秘不能外宣,王爷从不让大夫诊治。”除了一位,不过那位高卧永安宫,王爷不会让自己去找她的。?南苍苍渐渐镇定下来:“先把王爷带回房里,莫让其他人发觉。”?盛临安躺在床上,如墨的长发散开,脸上的血迹已经拭去,长眉入鬓,凌厉的眸色关在眼睑内,脸庞苍白得几近透明,安安静静,像个睡着的仙子。 南苍苍抱膝坐在一旁,他不发疯的时候真是好看。可是疯起来……一剑贯穿海棠肉体的影像浮现眼前,她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想甩开这恼人的记忆。 她好像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盛临安忽然眉头紧皱,额上沁出点点汗珠,骨节分明的手指揪住身下的锦被,薄唇中溢出细碎的痛苦呻吟。 南苍苍凑上前,手掌覆上他的手指。 “不疼了,乖,姐姐拉着你的手。” 他的手很凉,虎口有一层剥茧。这不仅是一只拿笔的手,还是一只拿剑的手。 南苍苍不禁想,惊才绝艳,武功高超,这种人若是不疯,怕是要天妒人怨。 章节目录 第91章 本王对你很满意 盛临安感受到指尖的一点点温暖,竟然平静了下来,面容恢复安宁。 南苍苍在他身边躺下来,缩成一团,也朦朦胧胧睡去。二人的发丝衣角相互纠缠,看似一室温情。 第二天醒来,南苍苍一睁开眼帘,就对上一双狭长的桃花眼,里面盛满了笑意。 她不知是梦是醒,伸手去捏他的脸颊:“你好了?” 触感滑腻,她忍不住多在上面摸了两把。按理说她不是趁机揩油的人,不管和多帅的男演员搭戏,她都与对方公事公办,可是盛临安这脸……不摸白不摸。 “放肆。” 话是这么说,眼中的笑意却没散。 南苍苍一惊,醒了个透,昨日他也笑来着,然后……她不想回忆起来,往后缩了缩。 盛临安伸出手指,拎着她的衣领,把她揪了回来:“捏完就跑?嗯?” 废话,不跑难道等着你砍我的手么? 南苍苍心中腹诽,垂眸敛目:“妾身不敢。” “这就吓着了?”盛临安皱了皱眉。 废话,一个大活人突然在自己身上吐血不止,能不害怕么? “那个王爷,你这病……能治吗?发作起来怪吓人的。” 盛临安微微一顿,随即眼里又荡起笑意。本是问她杀个人就吓成那样,没想到她会错了意。 “王妃担心本王?” 呸,这就得瑟上了。 南苍苍一本正经道:“王爷,你知道婚前隐瞒重大疾病,在我们那儿属于骗婚吗?” 盛临安表情促狭:“你自己都跟你爹翻了脸,还想让本王守南家的规矩?” 呸,南家算个屁,我是想让你学学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盛临安欺身过来:“你昨晚手足无措的样子,本王很满意。” 昨日他虽然无力回应,但五感俱在。他感觉到她的眼泪打在自己脸上,和血迹混合在一起,蜿蜒流下;听见她哭喊,颤抖,让他不要死。这些都让他心里爽快,但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他怕是要笑出来了。 南苍苍咬住嘴唇,别过了脸。他逼自己杀海棠,看着自己惊恐发狂,竟然当是乐子,还给自己的表现评个优良中差。 “怎么不说话?” 南苍苍气急败坏,一股脑道:“王爷想让妾身说什么?分享第一次杀人的心得体会吗?非常不好,浑身难受,吃不下睡不着,你满意了吗?” 盛临安又是一顿,她又会错了意,麻烦。?“你习惯就好了。而且,你昨晚睡得挺好的,本王是被你的呼噜声吵醒的。” 还有下次?啊呸,女明星从不打呼! 她直起身子:“我非常严肃地告诉你,我不喜欢杀人,你逼我杀人让我很不开心。” “所以呢?”盛临安语气淡淡,他自然知道她不开心,甚至恨他、想逃离他,否则昨天也不必整后面的一出。 “所以……”南苍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只知道自己悲愤交加,但是之后怎么办她还没想。准确地说是没来得及想,盛临安就忽然口吐鲜血命悬一线了。 盛临安的手指点上她的绛唇:“你若敢跑,我就像杀她们一样杀你。不,比那还惨。” 南苍苍唇上一痒,下意识说出那句经典对白:“你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这是她当年演小白花时常说的台词,如今面对疯批美人强取豪夺的戏码,一下子触动了她的肌肉记忆。 说完她就愣了。她早就脱离低级趣味了,怎么会…… 盛临安勾了勾唇,并不在意。他宦海浮沉这些年,早就练就了洞察人心的双眼,只是于男女之情不太熟悉罢了。她嘴上不承认,昨晚的表现明明是对自己情根深种。 “呵,本王要你的心做什么,你人在这里供本王把玩就够了。行了,用早膳吧。”?早膳极其丰盛,全是南苍苍爱吃的。 可那老妈蹄花,是剁下来的爪子;香嫩鱼片,是片下来的骨肉;赤豆小圆子,红呼呼的一晚,像极了血水。她忍了又忍,还是吐了。?向来洁癖的盛临安眉头紧锁,盯了她半天,终于拂袖而去。 樱桃兴奋地捧住南苍苍的手:“王妃,难道你这么快就有喜了!” 南苍苍正要骂人,一抬脸看见桌上的豉汁凤爪,又是“呕——”的一声。 *** 桑桑是娘家人,不一会儿就从樱桃那儿听到了喜讯,联想到南苍苍和摄政王腻腻歪歪的样子,觉得此事很有几分可信。 她蹦蹦跳跳赶来,见南苍苍正抱着盆子一脸憔悴,揶揄道:“听说王妃有喜,恭喜了,祝你一举得男。和王爷蜜里调油的时候,没想到今日之苦吧?” 南苍苍“呸”了一声:“别说这不吉利的,去祝福你二姐姐吧!我这是生理反应,昨天见了可怕的东西,今天看见饭菜就恶心。” 桑桑的眼睛瞪得溜圆,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难道昨天王爷真的带你做了刺激的事?” “谁和你说的?”南苍苍问完就反应过来,肯定是剑吟用自己的八卦讨桑桑欢心,走漏了风声。 果然桑桑道:“还不是那个小贱人,支支吾吾遮遮掩掩的。你跟我说说,昨天你俩干嘛了?四个院子今儿怎么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南苍苍没打算瞒她,控诉道:“盛临安他逼我杀了海棠!然后又当着大家的面杀了二院院长。你没见她们死时候的样子,太可怕了,浑身是血,面容扭曲……”她说不下去了,又抱着盆干呕起来。 桑桑拍了拍手,目光灼灼:“你都杀过人了!我还没杀过呢!竟然让你抢了先,姐夫昨天怎么不叫上我呢?” 南苍苍震惊:“这就叫上姐夫了?好妹妹,那可是杀人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条人命就没了。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桑桑猛点了几下头:“当然不对,昨天我就觉得你做的不对。怎么能打几板子就放走她们呢?姐姐,得绝后患啊!” 南苍苍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震撼,连桑桑第一次叫她姐姐都没注意到。 章节目录 第92章 成亲这么好吗 南苍苍本以为这个世界只有盛临安一个疯子,怎么连单纯可爱的桑桑也这样?这是个什么时间,竟然人均草菅人命。 桑桑拍了拍她的肩:“姐姐别想太多了,杀个人而已,我以后也要杀人的。” 南苍苍以手扶额,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正视一下桑桑的教育问题了。 她才十五,美好的人生刚刚展开,三观还不成熟,会有这样危险的想法也情有可原。只要自己好好引导,她还是可以成长为祖国的栋梁之材的。 她换上慈爱的笑容,苦口婆心道:“桑桑啊,你还小,不明白生命之可贵。人一定要敬畏生命,尊重别人的生存权,不要好勇斗狠,伤人伤己。” 桑桑皱眉:“可是你房里的江湖话本上的故事不是这么说的?” 嗯?原来是看话本学的。她平日爱看的都是言情话本,江湖话本向来束之高阁,没想到竟然误导了桑桑。 “话本上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也不是好惹的。” “这话也没错,但是……” “话本上还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话也没错,但是……” “话本上又说,杀鸡儆猴,可以减少不必要的损耗和伤亡。” “这话也有道理,但是……” 桑桑自顾自描绘自己的江湖梦想:“等我剑法大成,就去当侠女,劫富济贫,匡扶正义,把坏人全都杀光!” 南苍苍陷入沉思,道理都没错,可是……杀人总归不好。?*** 盛临安今日上朝,神清气爽,朝臣们从他脸上看到春风和煦,内心无比惊恐——能让摄政王开心的事莫过于杀人,他今日心情大好,莫非是有人要杀? 云准也发现他今日教书格外耐心,往日不过是布置了文章让他自己读,然后写读后感想,今日竟然亲自给他讲解了几个深奥典故的出处。他思忖半晌,觉得定是他新娶的王妃的功劳。 “先生,成亲这么好吗?” 盛临安用书简敲了敲他的头顶:“陛下想大婚,至少还要十年,未雨绸缪也无须想的这么远。”顿了顿,他又道:“成亲,很麻烦。” 云准点了点头,南苍苍一看是个麻烦精,连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盛临安都觉得麻烦,看来大婚也没什么好的。 “不过,尚可一试。你是皇帝,知人情,才知如何用人情拿捏制衡。” 云准陷入了沉思,先生说得对,做皇帝不能怕麻烦。 “盛临安——本宫请你来是教导准儿功课,不是教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忽然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云准赶紧站起身,盛临安却还闲闲坐着。 韩锦书一步步走近,面带怒气。朝堂上就见盛临安一脸含春,现在竟然给云准灌输这样的思想。 “娘娘无须忧心,陛下明辨是非,日后自然不会耽于美色。”?“哼,准儿本宫自是不担心。至于你,摄政王,恐怕贪欢太过,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盛临安轻轻一笑:“臣是陛下的臣,永志不忘。”?韩锦书命人带走云准,转过身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盛临安猛然一挣,整了整衣袖:“娘娘失仪了。” 韩锦书的手指在他腕上只停了一瞬,就摸清了他的脉搏,陡然变了脸色。“你用了内力?” “不劳娘娘费心。” “你明明知道动用内力会是什么下场!我不明白,有什么事值得你这样做?” 盛临安面无表情:“月圆之夜都过来了,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韩锦书精致的脸庞有了裂痕:“你果然怨我。” 自从褚江枫死后,她和盛临安之间的关系就变了,不再是亲密无间、并肩作战的伙伴。渐渐地,她能抓住他的,只剩下十日一次的解药,可她每一次想提醒他不准离开,似乎都在把他推远。 盛临安的脸上仍然没有表情:“娘娘多虑了。” “从前你不会这样对我说话的,临安。”韩锦书的表情几近哀求。 盛临安的唇角露出嘲讽的弧度:“娘娘,老人才会追忆过去。您春秋鼎盛,权柄在握,不该总想从前。” “是因为南苍苍吗?你和她才见过几面,这种轻浮浅薄的女人,也值得你为她豁出命去?!”韩锦书的脸扭曲起来。 盛临安的目光毫无温度:“太后娘娘多虑了,如今越国蠢蠢欲动,若有闲心,不妨想想对策。” 韩锦书手指收拢,华服被攥出层层褶皱。 她的面容恢复端庄,毫无破绽:“越国蛮夷之事,有劳摄政王了。” “臣自当尽力。” 盛临安走出大殿,发现云准眉头紧锁,负手站门边。他的脸还带着稚气,神情和动作却像大人一般。 “先生为何总惹母后生气?” 云准的印象里,母后从来不是个慈爱的人,对自己也阴晴不定,但她对摄政王生气格外多些。 盛临安脚步一顿:“此事陛下该问太医。” 云准一惊:“难道母后身体不适,才会情绪不稳?” 盛临安蹲下来:“陛下可听说过闲则生病的说法?依臣看,陛下太过乖巧懂事,太后娘娘精力无处发泄,才会管臣的闲事。” 云准一本正经点点头:“原来如此。本以为朕认真读书,母后就会开心,没想到反而害了她。” 盛临安唇角一勾:“陛下冰雪聪明,一点就透。” “先生,下次你把南苍苍带进宫来陪我玩吧!她鬼点子多,肯定能帮我惹祸。” “不行!”盛临安神色一敛:“陛下自己想办法闯祸,王妃另有要事。” 云准呵呵一笑:“别骗人了,她能有什么要事?我都听说了,去云来饭庄吃鱼,还差点儿留下墨宝。” “此事连陛下都听说了?”盛临安觉得有些头痛,这女人比他想的还要麻烦。 “京城传言,摄政王妃容貌绝色,平易近人,还明事理知大义,说你目光毒辣捡着宝了呢。先生婚事顺遂,朕甚欣慰。” 盛临安心情复杂,不愧是他的王妃,这么能出风头。罢了,她开心就好。 章节目录 第93章 微服私访 “摄政王,”云准又开口了,你若不带她来陪朕玩,我就下旨宣她进宫,再赐你十七八个小妾,让你享齐人之福。” 呵,不愧是韩锦书的亲儿子,恶心人的办法一模一样。 “陛下尽可试试,进王府一个,臣杀一个。”反正也不是没杀过,不差这十七八个。 整整两天了,南苍苍的食欲还是没有回来。 血肉模糊的场景在她脑海窜来窜去,她吃不下一切生猛海鲜飞禽走兽,每日靠几颗白菜叶子度日。 她人瘦了一圈儿,一双杏眼显得更大了,下巴尖尖,颇有点楚楚可怜的意味。 桑桑一遍啃鸡腿一边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杀个人连饭都吃不下了。不过你瘦了更好看,你那个鸡腿我也帮你吃了吧。” 南苍苍苦着脸,扒拉着面前的白菜叶子:“请你出去吃好吗?别当着我的面恶心我。” 桑桑不理她:“当初看你骂爹爹打母亲的时候,我怎么也没想到,你是这么个怂包。” 这两日桑桑没少讥讽她,说她矫情柔弱不能自理,A爆娱乐圈的南苍苍得了这么个评价,令她不禁怀疑人生。 盛临安有意让她冷静冷静,也没有再来招惹。她满脸菜色,也没功夫搭理他,因而乐得清闲。 “娘娘,奴婢有要事禀报!”娇蕊忽然急匆匆进来。 南苍苍挑起眉,娇蕊自从来到王府,一直低调谨慎,从不主动博存在感,无论樱桃怎么“欺负”她都默不作声,今日突然来报,怕是事出有异。 “说。” 娇蕊有条有理,说道:“奴婢出门采买,看见一辆车架,虽不显眼,仆从却非常人,训练有素,且有功夫在身。看那路线,像是来王府的。” 桑桑心直口快:“来找王爷的?可是王爷从不在府里见客,而且他也不在呀。” “回七小姐的话,奴婢瞧那车架,倒像是宫里来的,心里没谱,赶紧跑回来回禀王妃。” 娇蕊是从皇宫来的,见多识广,她说是宫中的车架,十有八九确有其事。但盛临安此刻就在宫中,宫里人没道理不知道,除非…… “这是冲着我来的。” 桑桑大吃一惊:“你别自作多情了吧?宫里谁会专程来看你?” 南苍苍微微一笑:“此人故意挑王爷不在的时候来,颇有绿茶前任的作风。” 樱桃从门后钻出来:“王妃要喝绿茶?碧螺春还是西湖龙井?” “都备上,让我看看她到底是哪一款。” 娇蕊问:“王妃要不要去门口迎接?” 南苍苍摆了摆手:“人家都没知会,咱们何必自寻麻烦?各位该做什么做什么吧。对了,嘱咐门房,咱们王府守卫向来森严,千万不能把来历不明的人放进来。” 话虽如此说,但对方毕竟是垂帘听政的太后娘娘,除了南苍苍外,其他人都惴惴不安。桑桑在屋里走来走去,被南苍苍反手回敬了一句“没出息”。?***?韩锦书那日和盛临安吵得不欢而散,又听了摄政王府传来的消息,知道他动用内力是为了杀毒害南苍苍的二院院长,越想越愤懑。 她当初只觉得南苍苍和其他闺秀不一样,名声又坏,赐给盛临安是为了让他吃瘪,想看看他难受无奈的样子,没想到他竟然被勾了魂去。 她自幼认识盛临安,他对所有人都充满戒备,从未对谁如此上心。 她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才接近他,她一度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他准许自己近身,肯服下她煎的药,还招揽她加入向褚江枫复仇的计划。那时她内心狂喜,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她恨褚江枫吗?自然是恨的。他让自己在风月场摸爬滚打,练就一身工夫,去色诱年迈的老皇帝。可是一定要杀他吗?倒也不一定。 她无家可归时,是褚江枫给了她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教她怎么活下去。都是为了活着而卖命,卖给谁不一样呢?至少她锦衣玉食,把世上最有权势的男人耍得团团转。 但盛临安说要杀褚江枫,这个秘密计划只有自己知道,若自己泄露出去,盛临安就必死无疑。他竟然把性命交到自己的手上!她当然要帮他,哪怕弑君,哪怕万劫不复。 她豁出一切才获得盛临安的信任,可南苍苍什么都没做,就成了他的王妃,得到了他的宠爱,甚至让他失控。 这日,她命人把盛临安缠住,然后一顶小轿出了宫门,直奔摄政王府。 她倒要瞧瞧,南苍苍有什么本事,比她这个学了十几年魅惑之术的人还专业。?到了门口,雁回拿出太后令牌,在门房面前一晃——太后娘娘吩咐,不要打草惊蛇,直接进府。 门房刚刚得了王妃的敲打,把脸一板,令牌一推:“甭管您是谁,没有王爷的吩咐,不准进门!”?雁回冷了脸,低声咬牙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可是太后娘娘的牌子!” 门房瞥了一眼门口不起眼的轿撵,冷笑道:“你这样冒名顶替的二流子我见的多了,太后娘娘金尊玉贵,能坐这么辆破车到处跑?快走,不然我叫侍卫了!”?韩锦书等得不耐烦,唤雁回问怎么回事。听完禀报,脸沉的像涮笔水。 大街上人来人往,她不欲多做纠缠,命人悄无声息地点倒了门房和门口的守卫,抬着她直往驻云苑去了。 轿夫左转右转,在王府里溜了一大圈,没找着驻云苑。此事府里的侍卫反应过来,冲过来把他们团团围住,剑尖相向,场面一时对峙。 韩锦书无法,从轿撵中下来。她一出场,仪态万千,侍卫虽没见过她,也知她是惹不得的大人物,一时不敢上前,赶紧去报南苍苍。 南苍苍慢悠悠穿着便服出来,只见韩锦书长裙曳地,昂着头颅,但被全副武装的侍卫围住,未免狼狈。 “哎呀,这不是太后娘娘么!娘娘大驾光临,妾身有失远迎。”南苍苍盈盈拜倒,吓得侍卫们丢枪弃甲,跪了一片。 章节目录 第94章 本顶流的茶艺 韩锦书见南苍苍神色,就知她早已知道自己要来,故意让自己下不来台,却不得不吃这一瘪,从别处找回场子。 她神色肃杀:“如今日上三竿,摄政王妃却仪容不整,有失庄重。” 南苍苍笑吟吟道:“太后娘娘教育的是,妾身在家里随意惯了。娘娘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这是我家,老娘爱咋咋地。 韩锦书眼底闪过厉色:“吾儿临安新婚,本宫自然要来关心他过得好不好。” 南苍苍恍然大悟,前女友摆起婆婆的款来了。 “太母后慈爱,妾身不胜欣喜。太母后快里面请,妾身给您奉茶。” 娱乐圈里,有一种恶心女明星的方法是叫她姐姐,如今南苍苍把太后和母后合在一起叫,约等于直接叫大妈。 她引着韩锦书进了院落,自谦道:“王府没有好好打理,委屈太母后了。” 韩锦书看着熟悉的景色,冷哼一声:“你不必引路,这驻云苑本宫比你熟悉。” 南苍苍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怎么会……?” 韩锦书勾起唇角,得意道:“这王府还是本宫给临安挑的地方,王府建成时,本宫带准儿来过这里,准儿喜欢这院子,所以临安给这里起名为驻云苑。” 皇姓姓云,驻云,就是留下皇恩。 南苍苍双唇颤抖,抬手指了指门前的牌匾:“这怎么会是驻云苑呢?那牌子上写着柏林苑啊。” 韩锦书猛然回头,柏林苑三个大字行云流水,笔走龙蛇,正是盛临安亲笔所书。 他为她改了院名? 她的脸色难看起来。盛临安为南苍苍手书闺房牌匾一事,早已有人报她知晓,而南苍苍的闺房,正是柏林台。 “柏林苑这三字莫名其妙,四周一棵柏树也无,何来柏林?” 南苍苍连连点头:“确实如此,不怕太后娘娘笑话,王爷行事的确莫名其妙,妾身也时常看不懂。” 韩锦书环视四周,见门前两个大坑填了新土,与周围格格不入。 南苍苍见她目光流连,赧然一笑:“妾身最看不懂的,就是王爷非要在屋门口种两棵大柏树,又挡日光又不美观,妾身只好命人砍了,弄得王爷差点儿生气。” 南苍苍此话,茶艺发挥得淋漓尽致。翻译过来就是,你前男友费尽心思讨好我,我不稀罕,他还一点脾气没有。 盛临安是什么人,他的辞海里没有“差点生气”四个字,只有雷霆一怒,尸横遍野。 韩锦书知南苍苍是在耀武扬威,可偏偏她一副乖巧恭顺的样子,让人拿不到错处,一腔怒气无处发泄。 雁回极有颜色,忙道:“外面风大,娘娘不妨和王妃进屋叙话。” 南苍苍赶紧引着韩锦书进入房内,在上首坐了,然后恭恭敬敬给她行了大礼,全了她的面子——也让她更无可指摘。 娇蕊垂头递上绿茶,和绿油油的茶点。 韩锦书凤眸一瞥,不动声色道:“苍苍,本宫送你的侍女们用着可还顺手?” 南苍苍连连点头:“娘娘恩赐,自然是万里挑一的聪慧水灵。” “那怎么今日只见娇蕊一个,其他人呢?” 南苍苍面不改色:“娘娘赏赐的女孩子,妾身怕折辱了她们,让她们自己选在哪儿伺候。其他人都愿意伺候王爷,不往妾身这儿来。” “放肆!”韩锦书拍了桌子:“奴才就是供人差遣的,哪能拈轻怕重,挑主子的不是?苍苍你性子忒软了,连下人都爬到你头上了!” 南苍苍忙劝道:“娘娘息怒,别气坏了身子,是妾身没用,拿捏不住下人。” 韩锦眉头紧皱:“这样不行,你把她们叫来,本宫亲自教训,省得外人说本宫送来的人不懂规矩。” “这……” 韩锦书捕捉到南苍苍脸上的慌乱,气定神闲,朱唇轻启:“去。” 这是命令,是懿旨,无法推拒。 片刻之后,十六位女孩子分立两列,个个垂头丧气,眼见没有了几日前的生气。 韩锦书知她们是被盛临安吓的,却佯装不知,皱眉道:“才来了几日,这是什么萎靡样子?脸上没一点喜气,真是晦气。” 众人跪倒一片。 南苍苍赶紧自我批评:“是妾身不好,慢待了姑娘们,今日我就命厨房多给她们加一道清炖肘子。” 肘子本就油腻,不放佐料清炖根本难以下咽。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南苍苍印证了,果然不止自己见了血腥场面吃不下饭,自己并非异类。 韩锦书冷冷瞥了雁回一眼。 雁回心领神会,这是在嫌她挑的人上不了台面,于是垂了眼眸。可这事儿也怨不得她,那日韩太后突发奇想,一下子要挑二十个人,还要赶在盛临安他们回府之前送到,任她有天大的本事,也难免挑的质量参差不齐。 “苍苍,本宫记得当时给你送来二十个侍女,怎么少了几个?难道还在贪睡?” 终于问到正题了。 韩锦书来之前,南苍苍就盘算她为何偏偏此时前来。想来除了前女友找存在感,还有听说了府里的事,兴师问罪来了。 “回太后娘娘的话,有三位前几日不幸去世了。” 韩锦书眉毛倒竖,手掌重重拍桌:“怎么回事?来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没几日工夫就死了三个?南苍苍,你对本宫送的人有何不满,竟要如此苛待?!” 南苍苍一改之前的恭顺,直视韩锦书,唇角微勾:“既然娘娘问起,那妾身就好好跟您说道说道。樱桃,拿上来吧。” 樱桃立刻端上来好多瓶瓶罐罐,一字排开,散发出难闻的恶臭,韩锦书忍不住掩住口鼻。 南苍苍面不改色,亲自解说道:“妾身对美人们以礼相待,奈何她们有人一心要害我,这些就是罪证。娘娘请看,这是她们给妾身下毒的汤水,虽然有点馊了,但毒性还在;这是误食毒药不幸去世的麻雀,虽然尸身有点腐烂,但请仵作来还可以化验出死因;这是……” “够了。”韩锦书打断她:“她们人在哪?本宫亲自审问。” 章节目录 第95章 本顶流柔弱不能自理 南苍苍双手一摊,肩膀一耸:“她们不在这儿。” 韩锦书又拍了桌子:“她们人在哪儿?南苍苍,你是朝廷命妇,总不会滥用私刑吧?” 南苍苍一笑:“自然没有,妾身报官了。” 韩锦书准备了一大堆质问诘责的话,一下子被堵了回去。 “报官?”她明明听说盛临安把人杀了,怎么会报官? 南苍苍点点头:“这么大的事,妾身可不敢自己处理。靖朝吏治严明,路不拾遗,妾身自然是报官了。” 看她理所当然的神情,韩锦书一时倒拿不准了。她报没报官,一查便知,若在此事上撒谎实在不明智。可若她真报了官,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穿出来? 雁回最会揣度上意,问道:“奴婢僭越了,敢问王妃报的是哪里的官?这么大的事儿,竟敢不报给太后娘娘知道,万一王妃真有个好歹该如何是好。” “这是京城,自然是报给京兆尹常大人。” 南苍苍扯起谎来面不改色。一来常家小姐玉穗此前对自己多有巴结,她断定常大人是盛临安一党,若问起来,不敢说对盛临安不利的话;二来众人皆知常大人直接向盛临安汇报,她虽没直接把官司报到常大人那儿,却报给给了他的顶头上司,也不算谎话。 韩锦书亦有几分了然。常运海唯盛临安马首是瞻,扯到他的头上,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依你这么说,人现在在官府?” 南苍苍思索了一下:“有可能。” 雁回严厉道:“太后娘娘问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要模棱两可。” 韩锦书宽容一笑:“不要吓着苍苍了,她从前在南府不受重视,哪见过这场面。”有时候,宽容是因为不屑。 南苍苍不以为意:“官府的事,妾身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妇人哪里知道?说不定常大人的上司重视这案子,已经把犯人斩立决了呢。” 常运海的上司,可不就是盛临安。 韩锦书这才明白南苍苍是在耍她。 “南苍苍,你知不知道滥用私刑是什么罪?欺君罔上是什么罪?你有几颗脑袋,南家有几颗脑袋,够你这么张狂折腾的?!” 南苍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惊慌失措,眼泪不要钱似的往外淌:“太后娘娘饶命啊,妾身自知出身低微,没有见识,所以一直安分守己,连门也很少出,就怕给王爷丢人。若说违法乱纪,那是万万不敢啊!”?就算有这种行为,也是迫于盛临安淫威。?韩锦书冷哼一声,这就服了软,当真没胆色。?“现在知道害怕了?本宫一句话能让你嫁给摄政王,也能让他休了你,更能让南家万劫不复。你最好好自为之。”?南苍苍泪眼朦胧:“妾身知道,能嫁给王爷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妾身实在是配不上他。娘娘若是心中有更好的人选,让他休了我也行。”当然了,和离最好,但她没把这句话说出来,真实的目的只有好好隐藏住,才容易实现。?韩锦书一愣:“你不想跟他过了?他对你不好?”?“王爷对妾身关怀备至,但妾身蒲柳之姿,无福消受。”?韩锦书忽然想到她之前说盛临安“龙精虎猛”,上下扫视她两眼。南苍苍白菜叶吃了好几天,消瘦了不少,满脸菜色,正是精力不足、肾亏血虚的表现。?韩锦书的脸色更难看了,她虽贵为太后,也是一个寡妇。唯一一个传闻中的相好却是有名无实,无限精力都用在了别人身上。南苍苍的哭诉,此时更像是赤裸裸的炫耀。 太后就是太后,雷霆手腕,绝不能让小人得志。 “南苍苍,你既然知道自己配不上临安,不如自降身份,做他的侍妾,本宫为吾儿另寻一个王妃伺候。” 南苍苍愣了。她没想到,除了休妻和和离,还有另一种操作手法。 韩锦书看她吃瘪的表情,十分受用。 “南苍苍,老实些。你这样的人,本宫见得多了。” 南苍苍没缓过劲儿来,韩太后这样阴险狡诈的人,她确实没见过。 女明星守则倒数第三条,刚不过就算了,别硬刚。 她双眼一闭,轻飘飘往地上倒去。 韩锦书眼见着地上的人前一刻还好端端说着话,转眼间就如风中落叶一般没了生气,躺倒在地一动不动,纤细可怜,柔弱不能自持。 这又是哪一出? 她和雁回对视一眼,雁回会意,上前查看。 只见南苍苍面带菜色,嘴唇苍白,双眸紧闭,睫毛轻轻随风颤动。雁回经验老道,屏息静静听了她三五个呼吸,就伸手拍了拍她:“王妃,地上凉,没什么事起来吧。”?南苍苍一动不动。?忽然门口一阵风吹来,一团蓝影冲将进来,一把抓起南苍苍的肩膀,边喊边晃:“姐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桑桑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吵得南苍苍脑仁嗡嗡直响,又被她大开大合地摇来晃去,轻度脑震荡是没跑了。?“太后娘娘,我姐姐因被人毒害,近几日茶饭不思,已然虚弱至极,您怎能如此欺负她呢?”?“放肆!”雁回大喝一声:“你冒冒失失,冲撞娘娘,还敢出言不逊!”?韩锦书摆了摆手:“你是……南桑桑?”她见过南桑桑一次,当时对她没什么印象,不过听竹枝汇报,盛临安似乎对她十分青睐。原来他喜欢莽撞的??桑桑毫不畏惧:“我姐姐胆子小得连只鸡都不敢杀,太后娘娘吓唬她有什么意思?娘娘有什么话,还是跟王爷说吧!”?韩锦书心中一紧,下意识朝门口望去,果然见一个绯红的身影,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目光盯着“昏迷不醒”的南苍苍,唇角似有笑意。 怎么会?自己明明让刚刚进京的汝阳王缠住他的。?盛临安仿佛看穿她内心所想:“汝阳王难缠,却也惧内。汝阳王妃难得进京,不熟悉京城的风土人情,出门闲逛免不了与人起争执,汝阳王心中焦急,赶去撑场面了。” 章节目录 第96章 她是本王的底线 韩锦书稳了稳心神,皱眉道“那你怎么不盯着?万一事情闹大,有伤皇家体面。” 汝阳王是云准的九叔,常年在西南封地,为人较真爱面子,没少惹是生非。 盛临安直起身子,上前从桑桑手中捞过南苍苍,抱在怀中,道:“怎么办呢?本王也惧内。王妃胆小,万一被太后娘娘吓坏了,该如何是好。” 韩锦书下意识反驳:“本宫不过与她聊点家事,何曾吓她?她明明是装模作样,你看不出来?” 盛临安低头看了看怀里苍白无力的人儿,冷冷道:“你不该来这儿。” 在他面前,韩锦书的威仪荡然无存,声音拔高几分:“本宫是太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宫爱去哪去哪!” 盛临安的表情毫无波澜:“韩锦书,你越界了,不要挑衅我的底线。否则尽可以试试看,普天之下,是否都对你俯首称臣。” 韩锦书怒目圆睁:“你威胁我?!向来不择手段的盛临安,竟然也有底线?还是这么个矫揉造作的女人?” 盛临安狭长的眼睛眯起:“既知我不择手段,就该收敛些。你我相安无事,天下太平,否则山河变色,于谁都没有好处。” 说完转身离去,留下韩锦书独自神色变幻。?他的怀抱很舒服,微凉,馨香中带着一丝微苦的药味。南苍苍不动神色地吸了口气,可算来了,再不来自己就真的被桑桑摇昏过去了。?韩锦书是盛临安自己惹下的桃花债,谁招惹谁负责,她可没有闲工夫帮他处理这些麻烦事个,所以她一早让桑桑去宫里把盛临安找回来。 方才思乡蝶在她怀里扑腾得欢畅,她就知道自己任务完成,干脆躺在地上装死。谁知率先跑进来的是桑桑这个手上没轻没重的臭丫头,害她吃了一阵苦头。 “还装?”头顶传来不满的声音。 南苍苍睁开一只眼睛,正好看见盛临安突出的喉结,随着脚步一动一动的。 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我松手了。”是通知的口吻。 话音刚落,南苍苍感觉身体一坠,她眼疾手快,紧紧揪住盛临安的衣襟。 盛临安怕她拽坏了衣裳,伸手一捞,又把她捞了起来。 南苍苍装不下去,睁开眼睛,可怜巴巴望着盛临安:“王爷生得如此伟岸,妾身摔下去不死即残,你也下得去手?” 盛临安唇角含笑:“你还是吃胖点,摔在地下不那么疼。”话是这么说,却没有把她放下。 南苍苍撇了撇嘴,终究是怕他摔自己,索性胳膊环上他的脖子,搂了个结实。盛临安微微一顿,唇角的笑意又荡开了些。 “你做的不错。” “什么不错?” “知道让人去宫里找我,看来不算太傻。” 南苍苍哼了一声:“谁惹下的桃花债谁自己应付。” 盛临安竟然点了点头:“很合理。得闲我们聊一聊秦流光的事,他成日结党营私,弹劾本王,你怎么说?” “他针对你,是因为你欺负他的娇妻,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他弹劾你两句,对你也不痛不痒,太后娘娘来兴师问罪,我可受不住。” 入得房内,盛临安把南苍苍放在桌上坐着,双臂撑在两侧,认真道:“她不会再来了。” 南苍苍忆起他和韩锦书刚才剑拔弩张的谈话,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你刚才是不是话说得过了?她毕竟是太后。”没有人愿意被挑战权威,权力越大的人,越是如此。 “王妃果然胆小。你费尽心思演这么一出,不就是想听本王说那些话?” 南苍苍把他推开三寸,从桌子上跃下,义正辞严道:“我才没有那么低级趣味呢。你这就是承认自己刚才也是演戏,根本不是真心话。” 盛临安微微一笑:“本王从无虚言。王妃不必忧虑,本王自有分寸,如今局势大定,韩锦书迟早猜疑本王,不如趁早切割,让她知道我的底线在哪。” 南苍苍想了一想,明白了。 盛临安是云准上位的最大助力,随着其他势力一一肃清,云准皇位坐稳,盛临安功高盖主,反而成了最大的威胁。无论他表现得跋扈还是乖顺,韩锦书都免不了猜疑他。 他此番摆明态度,自己有能力颠覆山河,但只要你不太过分,他便恪守本分。既是威胁,也是投诚。 她在娱乐圈享盛名多年,自然明白越是高处,越是岌岌可危。娱乐圈尚且如此,何况庞大的帝国。 “所以你就拿我做你的底线?”南苍苍挑眉,这是把她放在火上烤。 对方若被他震慑住了,自然不敢动她,可话说回来,若想拿捏他,第一个拿自己开刀。 盛临安捏住她的下巴:“王妃想明白就好,你与本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话一点不假。 她成了别人眼中盛临安的软肋,只有保持盛临安的威慑,她才能活得安心。 呸,奸诈阴险,为了让自己跟他一条心,竟然用自己当靶子。 盛临安看她愤愤不平的神色,心里莫名畅快。 “今日天光尚早,不如去云来饭庄吃鱼脍?” 南苍苍听见“吃”字,下意识要吐,忽然脑中闪过鱼肉白嫩细滑的样子和鲜爽的口感,口中生津,竟然咽了一下口水。 南苍苍啊南苍苍,你为何如此没出息。 人是铁,饭是钢,纵她心有余悸,毕竟饿了好几天,今日又和有名无实夫君的吃醋前女友斗智斗勇,难免饥饿。 盛临安眼睛抿住唇,眼睛却是一弯,笑意水满则溢。 *** 一男一女在街上并肩而行,衣着华贵,容貌出尘绝艳,走到哪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是摄政王和王妃!】 【王爷又带着王妃逛街了,二人感情真好啊!】 【没想到王爷娶妻之后,竟然像个人了!】 【哪里像人了?你看他的身姿容貌,明明是像神仙!】 【那王妃岂不是仙女?】 【那自然是天君派下凡拯救王爷的!】 南苍苍听着众人议论,并没有被赞美冲昏了头脑,她一脸狐疑地看着盛临安: “王爷,你带我出门,不会是为了巩固我的底线形象吧?” 章节目录 第97章 一物降一物 盛临安承认地十分坦然:“不错。” 南苍苍猛吸一口气:“你!……很好。” 云来饭庄的大堂中央,挂着一幅字,镶着金边,周围花团锦簇,让人无法忽视。上面四个大字:王妃曰可。 南苍苍忽然觉得有些丢脸,想让饭庄老板摘下来。 她又设想了一下若是自己的“很好吃”挂在这会是什么场景,大概更社死吧。于是她打消了念头,反正署名是盛临安,丢的是他的脸。 老板见二人到来,激动地搓手,同时面露难色:“这可如何是好,今日天字一号房被人占了,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 “杀了便是。” “换一间便是。” 二人异口同声,第一句是盛临安说的,第二句是南苍苍。 饭庄老板后背冷汗直冒,选择性地忽略了盛临安的话,对南苍苍赔笑道:“多谢王妃体谅,今日汝阳王携夫人前来,非要那天字一号雅间,小的实在开罪不起。本饭庄另有一间雅室,虽然不大,但十分雅致,请王妃移步看看合不合心意。” 盛临安受不了他的啰嗦,径直朝楼上走去。饭庄老板眼见着他走到天字一号雅间,绝望地拍了拍脑门,躬身上前,为他开了门,心中暗自求神拜佛,只愿汝阳王乖乖低头让座,给他的小店留一条生路。 南苍苍是来吃鱼脍的,在哪间吃都不打紧,于是吩咐老板赶紧上菜,别的一概别管。老板听了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汝阳王云达正和王妃浓情蜜意互相喂饭,忽然门洞大开,往门口望去,一个红衣男子杵在那儿,一脸不屑,十分影响食欲。 他向来瞧不上这个摄政王。他是先帝的九弟,当今圣上的九叔,母妃身份不高不低,早早地封王就藩,也没能生下嫡子,因此一直远离皇位争夺。 可即便这皇位不是他的,也是他们云家的,如今一个舞女出身的太后,和一个不知哪来的野种摄政王,挟天子以令诸侯,竟然把持住了大好江山。 他常年住在西南封地,对这对狗男女眼不见心不烦也就算了,如今又非得把他召进京,说什么久久未见甚是想念,放屁!黄鼠狼给鸡拜年,定然没安好心。?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看着,谁也不肯先打招呼。 南苍苍凑上去一看,愣了。 刚才听闻汝阳王惧内,本以为汝阳王妃是个悍妇,结果看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华衣女子正怯生生望向门外,尖下巴大眼睛,整个人比旁边五大三粗的汝阳王小了一大圈。 南苍苍肚子饿得咕咕叫,先盛临安一步进了雅间,坐在了娇弱女子身边:“汝阳王妃,好巧呀。久仰王妃大名,没想到你也爱吃云来饭庄的鱼脍。” 虽然一般都是别人找她攀谈,但她毕竟来自第一次见面就互称“亲爱的”的友爱社会,自来熟的本领炉火纯青。 汝阳王妃一脸惊讶:“你认识我?” 南苍苍笑眼弯弯:“同桌而食,不就认识了?而且你夫君和我夫君今早还一同在宫里叙旧,咱俩也算熟人了。” 汝阳王妃飞快地瞄了一眼盛临安,压低声音问道:“你夫君不会就是……摄政王吧?” 南苍苍从筷筒里拿出一双筷子,夹了一片鱼脍在嘴里,点了点头。 汝阳王妃面色激动:“那你就是摄政王妃?” 南苍苍又点了点头。 汝阳王妃把整盘鱼脍端到南苍苍面前:“竟然是你!我进京之前就听说你了,没想到你比传闻中更好看。楼下那幅字上的王妃说的就是你吧?摄政王对你真好,令人艳羡。” 汝阳王听到这儿不乐意了,咳咳两声:“如儿,本王对你还不好么?” 汝阳王妃一把甩开他的手,嗔道:“摄政王对王妃细致体贴,还陪王妃来吃鱼脍,哪像你如此不解风情!” 汝阳王小声嘟囔:“本王这不是也陪你来吃鱼脍吗?都是鱼脍,有何不同!”?柳如意不理他,拉住南苍苍的手:“我本家姓柳,小字如意,昨日才第一次进京,今日就结识了你,真是太好了。” 南苍苍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逡巡,莽汉配软妹,一物降一物,倒是挺有CP感的。 那厢盛临安趁他们聊得火热,早已在南苍苍身边坐定,不动声色地掏出手帕,把南苍苍的筷子擦了个干净,又摆回原处。 汝阳王见了,冷哼一声:“摄政王如此矫情,何必凑到我们这桌吃饭,在自己府里岂不自在?” 盛临安没有说话,满怀柔情地看了一眼南苍苍。南苍苍一个激灵,这人又要拿自己当借口了。她一转头,果不其然见盛临安笑意盈盈看着自己,似乎颇有深意。 柳如意睨了他一眼:“摄政王自然是陪王妃来的,不像你,三催四请才肯陪我出街一趟。” 汝阳王有苦说不出,把这笔账都记在了盛临安头上。 “如意姐姐叫我苍苍吧,你手上这串红手串真别致,我在京城从未见过这样的款式。”柳如意带着一个玛瑙手串,颇具异域风情,想来是西南特产。 柳如意二话不说把手串退了下来,递到南苍苍手上:“妹妹难得看得上,就当姐姐给你的见面礼吧。这是南红玛瑙,虽不值什么钱,但只有越国才有,中原确实难得一见,你留着瞧个稀罕吧。” 南苍苍也不推辞,摘下脖子上的立方形金刚石项链:“那我和姐姐交换信物。” 一条极细的银色链子,坠着一块四四方方的指甲盖大的金刚石,打磨得棱角分明,玲珑剔透,璀璨洁净。柳如意见了十分欣喜:“不愧是京城的样式,当真精巧极了,西南物资匮乏,可没有这么好的东西。” 南苍苍把玛瑙手串攥在手里:“我倒是更喜欢姐姐送的手串呢!本以为越国蛮夷不开化,穷凶极恶,没想到也有这般能工巧匠。” 柳如意微微一笑:“越国人虽然读书识字的不多,但也不是不通人理,若都能填饱肚子,也不至于作乱了。” 南苍苍余光瞥向盛临安,见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98章 花魁 南苍苍得到盛临安鼓励,再接再厉道:“姐姐这话不错,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可惜咱们买不到越国的东西,不然就这手串,拿到一品阁去卖,定然不下五百两。” “五百两?”柳如意吓得一哆嗦:“这手串竟然这么值钱?” 南苍苍笑了:“姐姐可是觉得吃亏了?” 柳如意红了脸:“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本是朋友送的小玩意儿,我还嫌拿不出手,谁知道这么值钱,所以吓了一跳,妹妹见笑了。” 南苍苍把手串贴到胸口:“物以稀为贵嘛,我不管,姐姐既送了我,就不能反悔了。” 二人笑作一团,俨然是一对好姐妹。盛临安从头到尾没说话,眼见着盘子渐渐空了,招手叫来老板,又加了一桌子菜。 南苍苍大快朵颐的同时还保持着女明星的优雅,惹得柳如意目不转睛,连连赞叹:“都说摄政王妃是仙女一样的人物,没想到用膳都这么自然风流,让我这乡野村妇大开眼界。” 南苍苍微微一笑,用手帕轻轻拭了拭没有沾上任何饭末的嘴角。没办法,自己的女粉本就比男粉还多,一转眼又收获一枚死忠粉。 汝阳王嗤之以鼻,碍于爱妃在侧,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在心里把矫揉造作的摄政王夫妇骂了个够。 吃完饭,南苍苍辞别了柳如意,和盛临安手挽着手出来,秀了一路恩爱。直到上了马车,她立刻弹开三尺远,幸而马车够宽敞,她才不至于跌到外面。 盛临安微微皱眉:“王妃真难取悦,请你吃美味佳肴,也不满意么?”语气里带了一丝丝委屈。 南苍苍才不会被哄骗,冷哼一声:“说是请我吃饭,其实是要搞夫人外交吧?再说也没见你付钱。” “本王亲临,就是给云来饭庄财路,何须付钱?不过夫人方才与本王配合默契,实在是心有灵犀。” 南苍苍冷笑:“配合?话都是我说的,礼也是我送的,你就配合了个袖手旁观。” 盛临安挪过来三尺,把她挤在车角:“夫人出马,本王自然要给你撑撑场面。再说,本王还给你添了菜。”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本顶流上阵杀敌,你在一旁红袖添香,就能抵得了军功了?不过……长得这么好看的话,姐姐也不是不能疼你…… “所以,你们召汝阳王进京,是为了越国之事?” “不错。” “汝阳王的封地在西南,你觉得他私下和越国有往来?” “不错。” “可是越国连年进犯,汝阳王不堪其扰,说不定比你还恨他们呢。” “未必。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要有利益,云达未必不会和他们亲近,至少越国人把汝阳王妃哄得很高兴。”他看了南苍苍一眼:“你也把她哄得很高兴。” “这是天生的亲和力,你学不来的。” “嗯。”盛临安竟然点了点头:“王妃讨人喜欢就行了,本王无须众人爱戴。” 他说得那样泰然自若,反而让南苍苍心里一顿。这段日子以来,她发现他这个权臣算得上尽职尽责,宵衣旰食处理政事、悉心教导小陛下功课,根本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他图什么呢? “为什么?”南苍苍问道,她是真的困惑。 盛临安又朝她挪了挪,淡淡道:“没什么,本王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不在意声名这些身外之物了。” 呸,夸自己还不忘踩自己一脚!南苍苍觉得自己鬼迷心窍了,竟想跟他谈心。 “汝阳王和王妃这阵子住在宫里,得闲你可以去跟王妃聊聊天。” 呵,男人,又想利用我。 “我不去。” “你成天在王府待着,有什么意趣?” 南苍苍一愣,她是习惯了。 从前由于走到哪都有人认出她,没有工作的时候鲜少出门,以防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也不是不想出去玩,可是美食美景她都见过许多,又没什么贴心的朋友作伴,还不如在家独处。 “妾身向来擅长自娱自乐,王爷不必挂心。” “你进宫还可以在风波亭陪伴本王。” 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风波亭,那次他让人把她扔进水里,差点儿淹死。 “不去,我对那地方有阴影。” 盛临安利诱:“你刚送了汝阳王妃一条金刚石链子,本王库房里还有好的,你自己随意挑选。” 南苍苍挣扎了一瞬,还是严词拒绝:“宫里有你的旧情人,我胆子小,才不去讨那个没趣。” 盛临安循循善诱:“又醋了?本王保证,她不会再找你麻烦。再说你成日在家待着,你妹妹成天围着你转,哪有工夫跟别人玩闹?” “呵呵,天下之大,精彩纷呈,我不在王府待着,也不必上赶着去帮你打探情报。” “哎。”盛临安叹了一口气:“过几日邀月楼要选花魁,本想带你去瞧个热闹,既然你不想去,此事就罢了。” 南苍苍心中警铃大作。 “花魁?话说那个水灵光,长得比我好看吗?” 盛临安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做思索状:“怎么说呢?各有千秋吧。” 南苍苍明知他是在吊自己胃口,还是忍不住上钩。娱乐圈的颜值巅峰,不能允许有别人比她更好看。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回到王府直奔桑桑住处,把睡得正酣的小妹叫醒,问道:“你说,水灵光和我谁更好看?” 桑桑一头雾水,起床气正浓:“把老子叫起来就问这个?人家是花魁,当然比你好看多了!” 南苍苍不敢置信。 比她还好看的人,不可能存在。 接下来的几天,南苍苍天天往皇宫跑,和西南来的汝阳王妃打得火热。闲了就缠着桑桑,问水灵光到底哪里比自己好看。 桑桑被问得不厌其烦,每每随便答两句应付一下。 京中贵妇对南苍苍的行为颇为不屑,说她庶女果然眼皮子浅,哪怕当了王妃,也只会巴结一身土气的乡巴佬。 南苍苍不以为意,仍然和柳如意交好。这日她进了宫门没多久,迎面碰上了一位玉面公子。 “摄政王妃安好。”那人笑容舒展,举手投足风流潇洒,正是京城第一公子秦流光。 章节目录 第99章 小正太什么的最可爱了 秦流光的白牙在阳光下反着光,晃得南苍苍一阵恶寒。 不过他今日看起来与往日似乎有所不同,眉目之间春风得意,较之前的矫揉造作似乎多了几分张狂自信。 听说他翰林院的差事做的不错,文章颇受韩锦书赏识,甚至常常召进内帷议事,可谓仕途得意。 “苍苍妹妹这是往哪里去?”秦流光殷勤问道。 南苍苍并不想和他纠缠,冷脸道:“谁是你妹妹?让开。” 自从上次回门一别,秦流光已有半月未见南苍苍,每一次见她,她似乎都对自己更加冷淡。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不服气,明明她曾对自己情根深种,弄得满城风雨,如今说变就变,难怪都说女人水性。 “你是苏苏的妹妹,自然也是在下的妹妹。妹妹可是要去见汝阳王妃?” 南苍苍推开三步:“不关你事。” 秦流光跟上前去,低声道:“在下劝妹妹莫要与汝阳王妃太亲近。汝阳王常年在边陲封地,不受朝廷重视,太后娘娘也不喜他。你如今身份今非昔比,莫被有心人利用了。” 一番话恳切真诚,仿佛真心为了她好。可惜他太不了解盛临安了,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 “你自己好自为之,我的事不用你管。” 秦流光长眉微蹙,神情受伤:“上次回门之宴确实不太愉快,妹妹可是为此对在下有所误会?在下一心为了妹妹着想,你未经世事,不懂得官场的曲折,一定要谨慎行事。” 南苍苍看他委屈巴巴的样子,生理不适,不禁出言相讥:“秦翰林倒是挺懂,这么快就获得太后青睐,频频出入太后寝宫,实在是谨慎极了。” 秦流光的脸难看起来。说这种话的人,南苍苍并非第一个,甚至有更难听的。他长相俊美,太后年轻气盛,难免让人想入非非。 “在妹妹心中,我就是那样的人?在下正人君子,坦坦荡荡,不怕流言蜚语。”秦流光心思一转:“难道妹妹是因为听了这等流言,才对我心生怨怼?” 呵呵,又来了,如此自信。 南苍苍受不了了,转身就走。?秦流光恍然大悟,她被自己说中了心事,害羞了。唉,自己本无心伤害女孩子的心,可惜流言不肯绕过自己。 *** 柳如意一早备好了茶等着南苍苍,来京城这些日子,除了一开始新鲜,后来也就厌倦了。 她早已察觉京城贵妇倨傲,不爱搭理自己这个边陲来的没有实权的王妃,唯独苍苍和自己相谈甚欢,肯听自己讲讲西南风土人情,排解相思之苦。 南苍苍今日来,带来了一个消息。她神神秘秘对柳如意道:“听说越国派使臣来京和谈,这几日就到了!” 柳如意的柳叶眉轻轻一挑,惊讶道:“这么快?” 南苍苍亦是一愣:“柳姐姐知道此事?” 柳如意连忙否认:“我哪有你消息灵通,只是连年征战,百姓苦不堪言,我也希望能够和谈,让越国安生些罢了。” 南苍苍点点头,没再追问,心下却了然。汝阳王和越国暗中有私,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听说来的使臣是越国大王子,看来越国有几分诚意,说不定姐姐的愿望要成真了呢。” 柳如意轻轻一笑:“这事儿成不成,越国说了又不算,还得看咱们陛下的意思。” 南苍苍心下一动,盛临安所料不错,柳如意并非表面上那么单纯柔弱,她在试探柳如意的时候,柳如意也在试探她。 她压低了声音:“我听王爷说……” 话说到一半,门忽然开了,樱桃冒冒失失跑进来:“王妃,陛下宣您过去呢!” 南苍苍赶紧止了话头,笑道:“这里坐着的都是王妃,你找哪个王妃?” 樱桃红了脸:“王妃又笑话我,奴婢自然是找自家王妃。” 南苍苍笑着别了柳如意出去,柳如意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皱起了眉头,怎么偏偏是这个时间。 出了柳如意暂居的宫殿,南苍苍掐了樱桃一把:“让你找准时机进去打断我,也没让你假传圣旨啊,陛下宣没宣我,汝阳王妃一问便知,露馅了怎么办?” 樱桃委屈地扁了嘴:“奴婢没有说谎,陛下真的宣您过去,陛下身边的红果专门来宣的旨,还嘱咐您悄悄的,别让王爷发现。” 这出乎南苍苍意料:“陛下宣我干嘛?还要背着王爷?” 樱桃撇了撇嘴:“奴婢不敢揣测圣意。” 南苍苍暗自揣测了一下,云准才五岁,找自己过去大概就是陪玩吧。她想了想自己五岁的时候爱玩什么,结果回忆里只有父母无尽的争吵,和一个破破旧旧的布娃娃,是她从外面捡回来的,还视若珍宝。 云准是在奉先殿见的南苍苍。 奉先殿说是宫殿,其实是宗庙,若在普通人家就叫做祠堂,里面供奉着云氏祖先的牌位。 偌大的宫殿,云准小小的一个人儿,跪在祖先牌位之前,虔诚地闭目祷告。 南苍苍看着这熟悉的场景,心中疑窦渐生:“陛下……莫不是在此罚跪?” 云准猛然回头:“大胆南苍苍,休得胡言!”但他却没有站起来,仍然老老实实跪在蒲团上。 这情景,仿佛云准在跪南苍苍。她吓得赶紧跪下,对云准道:“陛下,您既然敢罚跪期间找人来解闷,要不再大胆一点,咱们站起来说话?” “哼,朕乃天子,有何事不敢?” 南苍苍忍着笑,平视着站起来才和跪着的自己一样高的云准:“是妾身说错了,陛下英明神武,高大伟岸。” 云准气急败坏:“大胆!南苍苍,朕要削了你的脑袋!” 南苍苍歪了歪头:“陛下,削妾身脑袋事小,被太后娘娘发现陛下不认真罚跪事大啊。 云准的表情风云变幻,怒气和惊恐交织,终于冷下脸道:“南苍苍,你起来,朕有话问你。” 南苍苍从善如流,乖巧地站起身——小正太什么的,也太可爱了吧?要是盛临安也这么好拿捏…… 章节目录 第100章 本王养一个麻烦就够了 云准背起手:“南苍苍,朕问你的话,你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否则就是欺君之罪。” 南苍苍乖顺低头:“是,妾身知道了。” “好,朕问你,摄政王怕什么?” “嗯?” 南苍苍没想到云准问的是这个。盛临安怕什么?他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 她的眼前忽然浮现他赤红着双眼的样子,还有面色苍白毫无生气躺在床上的样子。 他应该……什么也不怕吧? “南苍苍,朕在问你话,不准走神!” 南苍苍猛然回神,眉眼弯弯:“王爷自然是怕陛下了。” 云准的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红晕,轻咳一声:“朕是说,除了朕以外。” 南苍苍忍着笑,羞涩道:“王爷应该还怕妾身生气吧。” 云准的眼睛忽闪忽闪,似乎在斟酌着话的可信性。 “有证据吗?” 南苍苍眨了眨眼:“陛下知不知道朱雀大街有一间云来饭庄?” 云准点了点头,他最爱听红果给他讲外面百姓的事儿。 “那饭庄大堂挂着王爷亲笔手书的一幅字,陛下知不知道?” 云准眯了眯眼睛,这是坊间趣谈,他自然听过。盛临安从不给人留字,却偏偏给云来饭庄写了一幅,还是那样羞耻的内容,他果然被南苍苍迷得五迷三道。 “南苍苍,你什么时候会生气?” 南苍苍嫣然一笑:“陛下,妾身脾气很好的,从来不生气。” 云准额角一跳,这个女人竟然捉弄自己。 他踱了两步:“朕怎么听说,数月之前,你在沛国公府上,因为秦流光和其他贵族小姐说了几句话,就大发雷霆,把她们骂了个遍?” 南苍苍耐着性子:“那时妾身年纪小不懂事,现在不会那么冲动了。” “可见你于男女之情,心胸狭窄,难以容人。越国有位待嫁的三公主,朕把她赐给摄政王做左王妃如何?她为左,你为右,正好做摄政王的左膀右臂。” 呵呵,不愧是韩太后亲生的,心思一样毒。左为尊,弄一个异国公主骑在自己头上,亏他想得出来。 南苍苍满不在乎道:“陛下随意。” “你不生气?”云准有些惊讶。 “陛下钦赐,妾身欣喜还来不及。” 云准皱起眉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朕不信。” 南苍苍耸耸肩:“信不信是陛下的事。陛下,容妾身多嘴,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让陛下在此跪祖宗?这不是以下欺上吗!” 云准攥起拳:“还不是你家……”然后忽然住了口,面色恢复镇定:“朕追忆先祖,自己要来的。” 南苍苍拍了拍手:“那太好了!妾身要去风波亭钓鱼,陛下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云准的眼睛一亮:“风波亭还可以钓鱼?” 风波亭是韩锦书专门赐给盛临安在宫中小憩的地方,平时谁也不准进,就连云准也没去过。 南苍苍绘声绘色:“风波亭的风波池里养着成百上千的锦鲤,可漂亮了,我打算今天去逮一条最好看的炖了,看看这中看的鱼到底中不中吃。陛下去吗?” 云准的脚挪动了一步。 随即停住了。 “朕今日有事,不去了。” “陛下有何事?” 云准有些急了:“自然是天下万民,和你说了你也不懂。退下吧!” 南苍苍极力不让自己的嘴角翘起来:“那……妾身抓鱼去了?” 云准板起脸:“你去罢。若是抓住了,给朕上个折子,阐明味道。” 南苍苍应了声是,朝门外走去。行至门口,突然回身:“陛下,和亲的话,还是您亲自纳入宫中效果比较好。”说完一闪身,跑了。 韩锦书向来教导云准帝王喜怒不形于色,然而今日,他忍不住摔了身上的玉佩。 *** 南苍苍来到风波亭,看着风波池里的锦鲤——里面倒是养了锦鲤,但只有一尾。 这尾锦鲤显然比它的主人更通人性,每次见到南苍苍,都摇头晃脑地过来乞食。 她曾问过盛临安,这么大的池子,为何只养一尾鱼? 盛临安当时语气淡淡,说本来有几百条,渐渐都死了,就只剩这一条。 南苍苍想起他克全家的传闻,心说幸好外人不知道这事儿,否则又要给他的命硬添一条证据了——克鱼。 她给这锦鲤起了个名字,叫“转发大王”,意在说它运气好,然而前科状元盛临安接不住这个梗,十分嗤之以鼻。 南苍苍把手里的鱼食洒进池中,转发大王摇着尾巴,一口一块,吞得开心。 “照你这个喂法,用不了几天它就撑死了。”背后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满。 南苍苍没有回头:“王爷喂过这池中的鱼儿吗?” “本王日理万机。” “那就是没有。王爷有没有想过,它们是饿死的呢?” 背后之人呼吸一滞:“这么大的池子,它们不会自己找吃的?” 南苍苍笑了:“这风波池再大,能大得过太湖洞庭湖?你把人家圈起来养,总得给人家吃饱才是。” 盛临安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一点生存能力都没有,真麻烦。这种麻烦,一个也就够了。” 南苍苍蹲下来,手指与转发大王嬉戏:“不知道你是命好还是命苦,你可是成了王爷的唯一了。” 盛临安不置可否,皂靴在地上轻轻一点,转发大王顾不得口中美食,扭头就窜。 南苍苍叹了口气:“吃完饭就跑,真没良心。” 盛临安难得地点点头:“确实。” 南苍苍拍拍手站起身,把今日和柳如意的谈话说与他听。 “你很会勾人胃口。”盛临安点评道。 南苍苍挑了挑眉,废话,姐姐可是靠这个谋生的。 事实证明,南苍苍确实深谙此道,第二日她还没起床,柳如意就追到了王府来找他。 二人手拉着手,言笑晏晏,当真一对金兰好姐妹。 柳如意话里话外,都在往前日两人被截住的话头引。南苍苍左避右闪,逗引她小半天,才透露盛临安为越国侵扰边境一事不胜其烦,想趁这次大王子进京把此事了结。 章节目录 第101章 阿离 越国王子进京,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百姓压根儿不屑于谈论。 在百姓眼中,越国只是边陲小国,不开化的野蛮人,根本不配受到朝廷礼待。 只有入得了议政殿的人,才知道朝堂之上为这个小小的越国,发生过多少喋喋不休的争吵。 主战的人认为越国番邦,不值一提,派出十万铁骑踏平它,方显大国威仪。主和的人认为大局将定,国库捉襟见肘,攘外必先安内,应先稳定国内局势。 主和派一直处于弱势,因为盛临安坚决主战。每次大臣争吵不休,他一发话,就没人敢再言语了。 当初越国请求王子进京面圣,盛临安直接在折子上画了个叉。谁知第二日朝会,秦流光又提起此事,直斥盛临安刚愎自用,武断专权,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这话十分了不得——虽然满朝文武都这么认为,但谁也不敢出声。南家两姐妹的夫君当堂对峙,联系到盛临安与大姨子南苏苏有染的传言,这场面简直精彩。 韩太后沉吟半晌,终于发话,说听听越国人说什么也好。 这是韩太后第一次在朝堂上没有支持盛临安。 听闻秦流光近来频频出入宫禁,而他又是一表人才,向来有京城第一公子的美誉,众人对视一眼,明白了其中关窍。 越国王子阮离并未受到什么礼遇,迎接他的是礼部的芝麻小官,不咸不淡寒暄了两句,送到驿馆里,嘱咐他等待陛下召见。 阮离叫住礼部官员:“我想先行拜会摄政王殿下,不知阁下能否引荐?” 那文官见他说话客气,多说了两句:“大王子,在下直言,摄政王殿下不会见你的,您还是寻别的门路吧。” 阮离若有所思,客客气气送走了那人。 他的随从葛藤打抱不平:“大靖皇帝明显不把咱们放在眼里,您还对他们这么客气,我看咱们这趟是白来了。” 阮离喝住他:“人在异乡,说话小心些。” 葛藤不服气地闭了嘴,开始收拾行李。他摸了摸床上绵软的锦被,忍不住露出少年心性:“这被子可真软啊,不像咱们那儿,一年四季都湿答答的。这是什么布料?怎么会这么滑?” 阮离没有回答,静静环视四周。 看得出,这并非京城最好的驿馆,陈设却比越国皇宫还要精致舒适。国人日夜辛劳,却因地势险恶,不得不苦苦挣扎生存。而京城的富贵闲人们,什么都不做,就能日日鱼肉酒菜。 他换上一身中原衣服,出了门。 *** 南苍苍今日带着桑桑一同进宫,并嘱咐她,若是碰见秦流光那个倒霉鬼,就帮自己引开他。 桑桑本不想去,但听南苍苍说柳如意那儿有一把越国上好的弯刀,很是别致,不由得动了心。 柳如意见到姐妹二人,自然无限欢喜,直夸桑桑飒爽可爱,不愧是摄政王妃的亲妹妹。 桑桑与性子娇弱的人玩不到一块儿,才说了两句,就闹着要看传闻中的越国弯刀。 南苍苍嫌弃她不懂礼貌,柳如意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妹妹原来喜欢这个,你等着,我叫人拿去。” 不一会儿,门外走进一个身子颀长,腰板笔直的侍从。他肤色偏黑,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缀在蓬勃的浓眉之下,仿佛两颗星子。 他毕恭毕敬,双手献上一柄弯刀。 刀鞘通身是用碧玉制成,摸上去触手生凉,缀着鲜红的玛瑙,红绿相称,有种奇异的美感。 桑桑缓缓拔刀出鞘,刀身布满花纹,繁复错综,更添了一分妖异。 桑桑却撇了撇嘴:“好看是好看,不过中看不中用。花里胡哨的,怎能快得了?” 那侍从神色一闪,道:“小姐错了,这花纹乃是千百次淬炼中自然形成,不仅不影响出刀的速度,反而能让攻击更加有力。” 桑桑并不相信:“你给我表演看看。” 苍苍连忙制止她:“胡闹!这里是皇宫大内,欣赏凶器已经不妥,还敢真的比划?” 侍从转向南苍苍:“请王妃允准,小的自有分寸。”他目光灼灼,直视南苍苍,令她心头一惊。 南苍苍与桑桑对视一眼,二人齐齐变了脸色。桑桑的刀剑瞬间对准了那个侍从:“你是何人?!” 柳如意大惊失色:“好妹妹,这是怎么了?” 南苍苍面色冷峻:“柳姐姐,你这里怕是混进了敌国探子。” 柳如意瑟瑟发抖:“这……怎么可能?你是说阿离?他是宫里拨来伺候的,我进京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旁边呢。” 南苍苍眼睛一眯,转向阿离:“你伪装得不错,竟然蒙骗了汝阳王妃这么久,可惜还是露了马脚。” 阿离一脸淡定:“小的不知王妃说的是什么,想是王妃误会了。” 桑桑的刀尖向前递了一寸:“误会?陛下名讳天下人皆有所避讳,只有番邦人不熟悉靖朝风俗的,才会像你那样说话。汝阳王妃常年不在京城,怕是有所疏忽,姑奶奶我可惊醒着呢。” 柳如意恍然大悟。当朝陛下姓云名准,百姓为了避讳,不说“准”字,若是不得不用,也会变音处理。阿离刚才请南苍苍准他舞刀,字正腔圆,让人看出了端倪。 证据确凿,阿离辩无可辩。他微微一笑,眼中寒光一闪,忽然身形一变,一只手轻巧地夺过桑桑手中的刀,另一只手拉过柳如意,钳制在手中。 桑桑一脸不可置信,她不明白阿离的身法怎么能这么快,她甚至还没看见,就被人夺了武器——阿离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 刀刃划在柳如意的肌肤上,她本就苍白的面色更白了几分,忍不住微微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口中却说:“苍苍……你快走,不要管我……” 南苍苍张了张口,阿离微微一笑:“王妃不必费力,周围的人早已被我迷晕,不会有人来的。” 南苍苍咬了咬牙:“这里是皇宫,你若伤了汝阳王妃,定然走不出去。” “我贱命一条,比不上王妃们身娇肉贵,陪你们死在这里便是。”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处心积虑,定然有所图。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好好活着,也可以 天气渐冷,御花园也不复夏日繁盛。一只蝴蝶翩翩飞过,没有为风中摇曳的任何一朵不复芬芳的花儿停留,朝远处去了。?盛临安坐在风波亭闭目养神,忽然风中窸窣,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 “我要的对王妃来说轻而易举,我想见摄政王。”阿离挟持这柳如意,对南苍苍说道。 南苍苍暗道不好,自己刚才放出思乡蝶向盛临安求救,正合了他的意。 她强作淡定,不屑一笑:“就说你不懂京城的规矩吧,王爷出了名的油盐不进,你想见他,找我根本没用。” 阿离极亮的眼眸一闪:“王妃不必诳我,世人皆知摄政王宠爱王妃,还为王妃在饭庄题字。可惜了汝阳王妃真心待你,你却根本不把她的命放在眼里。”他说着手中微微用力,柳如意白皙的脖颈上登时出现一道血痕。 南苍苍心里一直怀疑,柳如意到底是真不知情还是和阿离暗中勾结,不过这鲜血是真真切切的。 “你别动!我可以去找王爷,但你要保证她的安全。” 阿离轻嗤一声:“王妃当我是傻子吗?你一出去还怎么会回来,即便回来也是带着千军万马。” 南苍苍感觉此人十分难缠,冷言道:“你手中有人质。” 阿离摇了摇头:“不够,我要她。”他看向一旁的桑桑。 桑桑一直在一旁寻找机会,但阿离警惕性极高,虽然在和南苍苍说话,身上却一个破绽也没有。 南苍苍自然不同意:“这里是大靖皇宫,还轮不到你来挑人质。你们大王子现在在京城的驿馆,你若敢轻举妄动,不仅见不到王爷,大王子即刻暴毙,看你怎么回去见你们大王。” “哈哈哈哈哈!”阿离哈哈大小,身体一颤一颤,手中的刀也一颤一颤,看得人心惊。 “王妃对我们大王子的动态了如指掌,那你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南苍苍心中一沉,难道…… 阿离的黑眸盯着她:“他姓阮,单名一个离字。” 果然如此,南苍苍知道面前站着的是越国王子,反而放下心来。因为他并非自己说的那样,是贱命一条,人若惜命,就不会破罐子破摔,一切就有转圜。 “大王子屈尊于此,倒是我们眼拙了。我和南桑桑不是一个娘生的,你……” “我换她。”一旁的桑桑忽然出了声,并径直走向阿离,把脖子一伸。?南苍苍差点当场晕倒,若是桑桑到了他手里,投鼠忌器,她也不敢使劲儿忽悠他了。 阮离一把推开柳如意,抓住桑桑,声音低沉:“别仗着你有点三脚猫的功夫,就妄图逃跑。” 桑桑把脖子往他刀上一贴:“我不跑你也不敢杀我。”倒吓得阮离把刀往后撤了一撤。 桑桑不屑地嗤了一声,一本正经扮演起人质的角色,然后对南苍苍道:“你快去快回,这人身上臭得很,熏得我脑仁疼。” 阮离本就黝黑的脸更黑了三分。 南苍苍简直想给桑桑鼓掌,看阮离这吃瘪的表情,应该不会真的对她不利,于是扶起地上的柳如意朝外走去。 “等等,汝阳王妃也要留下。” 南苍苍怎么肯,柳如意心向着谁都不知道,留下来只能是桑桑的累赘。 她拔下头上的簪子,抵在柳如意的喉咙上:“不行,她是我的人质,你我一人一个,公平得很。” 柳如意睁大了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了:“苍苍你……你为何!” 阮离的神色晦暗不明:“汝阳王妃,你看看你结交的好姐妹,人心隔肚皮啊。你尽管杀了她,我还要谢谢你呢。” 南苍苍揪着柳如意出了殿门,过了一个转角,把她松开:“快去找汝阳王!” 柳如意本就娇弱,如今哪还有力气,她坐在地上眼泪连连:“苍苍,你真的不信我?” 南苍苍脚步不停,边跑边说:“现在没空与你说这些,这里不安全,你想办法往外走到外面有人的地方去,我……哎呦!” 她只顾回头跟柳如意说话,不防撞了柱子,她无暇呼痛,揉着脑袋继续往前跑。 然后被柱子揪住了衣领。 盛临安站得笔直,一身绯红,胸口硬邦邦,正和宫廷里的柱子一模一样。 南苍苍看清是她,立刻泄了气:“你来了,太好了,快跟我去救桑桑!” 盛临安一动不动:“麻烦。” 南苍苍急了:“虽然但是,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她是因为你才深陷险境的。 “所以呢?” 南苍苍一时语塞,想了又想,试探道:“求……你?” 盛临安松开了她的衣领:“剑吟已经去了,这会儿估计已经救出来了。” 南苍苍犹不放心:“那个大王子看上去武功高强,比桑桑厉害多了,剑吟能打得过他吧?” “你太小瞧本王的侍卫了,你妹妹那点微末功夫,也能和剑吟相提并论?” 南苍苍松了口气:“那现在怎么办?” “先杀了她。”盛临安话音刚落,瘫坐在一旁的柳如意就软软倒下。 “哎——”南苍苍低呼出声,盛临安的动作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反对。 她压低声音:“你不是不能用内力?” 盛临安微微一愣,眼底泛上笑意:“我以为你要怪我杀人。” 南苍苍叹了口气:“她人都死了,我说什么还有用吗?不过你还活着,好好活着不好吗,用刀杀不行吗,干嘛意气用事?” 盛临安眼底的笑意更深:“我不喜欢血淋淋的,脏。不过好好活着,也可以。” 南苍苍翻了个白眼,好像当初剁人手脚的不是他似的。 “王爷,大王子已经被属下敲晕了,怎么处置?” 剑吟和桑桑并肩走了过来,他手里还拖着个昏迷不行的男子,正是阮离。 南苍苍一把拉过桑桑上下左右检查了一番,见她全须全尾才放心。 “关进刑室,等我审问。那个女的,送给汝阳王。” 南苍苍听了一抖,不知向来爱妻如命的汝阳王看见柳如意的尸体会怎样,她内心一阵同情,又强压了下去,如今不是心软的时候。 “咦?汝阳王妃怎么晕了?”剑吟问道。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着了摄政王的道 南苍苍愣住:“晕了?” 剑吟又叹了叹柳如意的鼻息:“莫不是吓的?同样是王妃,还是我们家王妃胆子大。” “谁是你们家王妃?!”三人齐齐质问。剑吟知道自己的马屁又拍在了马腿上,不敢再言语,面带哀求的看着桑桑。 桑桑哼了一声,扭头不再看他。 ** 汝阳王云达跟少年好友一起出门打了个猎,自家娇妻就被人挟持,破了油皮,还昏迷不醒,悔得他肠子都青了。 又得知娇娇如儿是盛临安救的,内心挣扎,决心赶紧把这个人情还了,省得存在心里膈应得很。 柳如意自从醒来,就心事重重,不知南苍苍到底是看出了什么,还是为了救她出来随口胡诌。 汝阳王忧心如焚,生怕王妃被吓出个好歹,恨不能要手刃仇人。 “皇宫大内竟然混进了刺客,也不是太后是怎么管理的后宫!我去找她要个说法去!” 当时在场的只有几人,如今正是越国来使刚刚进京的关节时候,对外只说是进了刺客,没有提及越国。 柳如意赶紧拉住夫君:“莫要生事!那刺客是越国人,闹开了不好收场。” 汝阳王吃了一惊,眉头紧锁:“怎么会是越国人,没对你怎么样吧?” 柳如意缓缓摇了摇头,没有说那人就是大王子阮离,只说自己累了想要休息。 *** 第二日早朝,云准难得主动发话:“越国王子已经进京安顿,按理朕也该接见一下。” 盛临安岿然不动:“不急。” 云准被当众驳了面子,心中不快,却不好当着群臣发作。 秦流光极有眼色,出列道:“臣以为,越国虽小,但连年侵扰我朝边境,此番大王子出使,颇有诚意,我朝亦该以礼相待。” 盛临安轻轻瞥了他一眼:“既然秦翰林这么积极,不如你去接待他吧。” 秦流光初生牛犊,正是想表现的时候,一口揽下:“定不辱使命。” 韩锦书微微蹙眉,直觉事情并不简单。 下了朝,秦流光未脱官服,直接去了阮离下榻的驿馆,谁知屋里哪有什么大王子,只有一个随从红果。 秦流光问大王子在何处,红果答出去了。再问何时出去的,红果又答今天早上。又问何时回来,红果摇摇头表示不知。 其实阮离昨天早上就出去了,但他去的地方实在不好对外人言,红果只好瞎编。 等到晌午,阮离还没有回来,秦流光这下觉出不对劲来。他盘问了驿馆所有人,结果根本没人把越国大王子放在眼里,也就没有注意到他的去处。 秦流光心中的不安越扩越大,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要好好款待越国王子,结果把人给款待没了,到时可没人关心人是在见他之前就丢了,只会说他办事不力。 他不敢入宫,只好回府向老沛国公求助。 沛国公秦时简虽不掌重权,但国公爷当了这么多年,是个人精,听完一拍大腿,这个傻儿子被摄政王坑了都不知道。 “阮离多半在摄政王手里,流光,你想找到他,得盯着摄政王府。” 秦流光追悔莫及:“这可如何是好?摄政王府向来严防死守,儿子怎么盯得住?” “你不行,你媳妇行。” “可是……”秦时简还不知道,南苏苏在回门那日已经和南桑桑吵翻了,说是姐妹,关系却像仇人。 他把脸一板:“怎么?她费尽心机嫁到咱们家来,如今需要她做点事,还敢推三阻四不成?” 秦流光咬了咬牙,姐妹之间哪有隔夜的仇,如今苏苏是自己的妻,总要站在自己这边。于是点了点头:“知道了,爹。” 回到房中,苏苏笑意盈盈前来迎接:“夫君今日下朝这么晚,可是又被太后娘娘留下问政了?” 秦流光叹了口气,颓然坐在榻上。 苏苏温柔地抚上他的肩:“夫君怎么了?难道是被太后娘娘斥责了?” 秦流光抓住她的手:“还没有,但我这官帽马上就不保了。苏苏,现在能救我的只有你了!” 苏苏惊讶,紧紧回握他的手:“若能帮上夫君的忙,妾身自然万死不辞,只是妾身一届妇人,官场上的事知之甚少……” 秦流光连忙道:“不用不用,这是家事。我今日着了摄政王的道,认下了接待越国大王子的差事,谁知他一大早就不见了。” “他自己乱跑,与夫君何干?” “你不懂,他不见了,我就是众矢之的。” “可是……夫君都找不到人,妾身要去何处寻他?” 秦流光目光灼灼:“摄政王府。” 苏苏蓦地抽出手来:“夫君明明知道,苍苍对我很有敌意,就算我肯放下身段求她,以她那张牙舞爪的性子,折辱我也就罢了,估计根本不会让我进门。” 秦流光抱住头:“我也知道难为你了,唉,事已至此,看来天要绝我,大不了让陛下革了我的职务和爵位继承权,做一个平民百姓罢了……” 苏苏绞着帕子,沉吟半晌,终于道:“夫君不要妄自菲薄,妾身为了夫君,愿意尽力一试。” 秦流光一把保住娇妻的腰肢:“苏苏……这次我欠你的,一定会补偿给你,我要让你比南苍苍更早当上诰命夫人,灭灭她的志气。” 苏苏把头靠在他肩上,手指攥地紧紧的。 *** 为了进摄政王府的门,苏苏很是费了一番工夫。她带着丰厚的礼物,到了门口说明了身份。 门房头也不抬:“王妃不在府里。 苏苏一早听说南苍苍成日往宫里跑,道:“我知道,六妹妹进宫去了,我今日是来找七妹妹的。我是王妃的亲姐姐,和她同日出嫁,七妹妹前阵子受了伤,我给她送点补药,难道也不行?” 门房略一犹豫,命人报给了南桑桑。?桑桑正在院中练剑,听说苏苏来了,剑势不停:“姐姐说过了,不准二姐姐进门,你告诉她,我好得很,改日去找她玩。” 苏苏听了,仍不肯走,在门口以泪洗面:“我们三个自小一起长大,如今连见一面都难,我……”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本顶流嫡姐求锁得锁 南苏苏一句话没说完,忽然如蒲柳一样,软倒在地,晕在地上一动不动了。?秋意渐浓,地上一片冰凉,门房眼见王妃的姐姐躺在地上,一片惊慌,若是冻坏了身子,自己可担不起这干系。 他直骂晦气,摊上这么个病秧子,骂骂咧咧地又去找桑桑。 桑桑提着剑来到门口,见二姐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也慌了神,赶紧抱在怀里叫她,命人去请大夫。 她把苏苏抬进自己屋里,又是扇风又是烤火,苏苏终于悠悠转醒。她一醒就淌下泪来:“好桑桑,我这是怎么了?” 桑桑转过身子:“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了?大夫来了,你问他吧,若是无事就赶紧回去,一会儿王爷和六姐姐回来,见到你又要生气。” 苏苏声音微弱:“我这次是专程来看你的,听说上次爹爹用军棍打了你,都好了罢?” 桑桑哼了一声:“我都被打了半个多月了,若是专程来看我,怎么不早来?” 苏苏一句三喘:“你也知道六妹妹对我误会颇深,我早就想来看你,又怕她不高兴,反而对你恢复不利。” 桑桑见她虚弱的样子,道:“你快别说话了,好好让大夫瞧瞧吧,瞧完了我送你上车。” 大夫展开帕子,覆在苏苏纤细的皓腕上,诊了又诊,忽然眉头舒展,双手抱拳:“恭喜世子夫人,您有喜了!” 桑桑愣了,这么快?南苍苍跟盛临安成天打情骂俏,也没见她有喜。 苏苏露出一个虚弱的笑:“看来还是王府风水好,我才来了一会儿,就得了这么个天大的好消息,夫君知道了,定然欣喜。” “那你快回去吧,别让秦公子担心。” 苏苏点点头:“既然妹妹不欢迎我,我在这儿强留也没意思。”说着就撑着床沿起身,谁知才起来一半,体位变换就让她头晕目眩,又跌坐回床上。 她捂住自己的肚子:“小妹,我……好难受……能不能让我的丫鬟绿橙进来给我揉揉,你知道的,她的手法最好了。”桑桑刚才只把她一人带进王府,其他一干人等都拦在了外面。 桑桑有些为难,苏苏刚刚有孕,万一在王府弄出个好歹,外人定要说南苍苍的闲话,还是让她自己的丫鬟伺候妥当些。 绿橙一进来,就扑在苏苏身上哭个不停,主仆俩又哭又笑,抱成一团。桑桑翻了个白眼,原来没觉得二姐姐如此矫情,可能跟南苍苍这种奇葩待得久了,越来越忍不了哭哭啼啼这些玩意儿。 哭了一阵,苏苏躺回床上:“小妹,我累了,先歇息一会儿。让绿橙陪我就行了,你去忙你的吧。” 桑桑搬了个小圆凳,往上面一坐:“你睡吧,我也没处去,就在这儿看着你。” 苏苏瞪圆了眼睛:“难道苍苍还限制你在王府的自由不成?” 桑桑摇摇头:“那倒没有,我只是有自觉罢了。” 苏苏讨了个没趣,躺回了床上。没想到向来没什么心眼的桑桑在南苍苍这儿住了几日,竟然变得如此难缠。 夜幕降临,盛临安和南苍苍终于回来了,他们一进门就听人禀报了此事,南苍苍直接往桑桑房里来了。 桑桑松了一口气,她一直盯着苏苏主仆二人,双眼干涩头晕眼花百无聊赖,苍苍来了终于完成使命,没闹出岔子。 南苍苍一进门,苏苏不早不晚,正好醒来,连忙挣扎着起身:“六妹妹,叨扰了,都是我这身子不争气。” 回来的路上,南苍苍听说了今日朝堂之事,对苏苏的来意猜了个七七八八 她皮笑肉不笑:“恭喜你呀,祝你一举得男。”桑桑听了嘴角一抽,这正是自己前几日揶揄她的话,被她原封不动送给了苏苏。 苏苏微微一笑:“六妹妹别心急,你和王爷感情甚笃,有孕是早晚的事。” 南苍苍耸耸肩:“我不着急,我们还想多过两年二人世界。”苏苏一愣,她竟然不想赶紧诞下子嗣?还是……她不能,嘴上逞强罢了? “瞧我,一下子昏睡到现在,也该告辞了。”她掀开被子就要起身,想来一个故技重施,假装体力不支。 谁知她还没站起来,南苍苍就一把按住她的肩,把她按回床上:“我已经派人去通知秦流光了,让他接你走,省得你在路上有个好歹,说不清楚。” 苏苏从善如流:“也好。” 不一会儿,南苍苍派去的人回来报信:“秦世子还在宫中处理政务,说是一时腾不开手,他恳求王妃收留世子夫人一夜,他明天下了朝来接夫人。” 南苍苍脸色当即难看起来,讥讽道:“瞧你的如意郎君,你在他眼里还不如折子重要。” 苏苏叹了口气:“夫君不比王爷位高权重,他刚刚进翰林院,很多事情非得已,我理解。” 苍苍冷笑:“我派人送你回去。” 苏苏见她寸步不让,心中疑窦更深,定然王府中有怕她见到的东西,她才回对自己如此严防死守。 “苍苍,难道你还在怪我?因为那些流言蜚语,我在沛国公府过得是见不得人的日子,丫鬟婆子都敢欺辱我,我……”说着就要哭。 南苍苍一摆手:“打住。你现在母凭子贵了,回去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走吧。” 苏苏无法,只得啜泣着点头。她晃晃悠悠站起来,绿橙慢吞吞地给她披上外衣,走了两步到苍苍身边:“六妹妹再会。” 出得门来,秋夜晚风瑟瑟,苏苏身子一抖,朝一旁歪去——迫不得已,还得来这招。 桑桑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抱在怀里,看向南苍苍:“咋办?” 南苍苍望了望天:“我也没辙,搁床上吧。” 苏苏成功留了下来。南苍苍带着桑桑出了门,然后名人把屋子锁了个结实。苏苏听见铁链响动,气得咬牙切齿。 苍苍回到柏林台,盛临安正在悠闲地品茗。 “你那位好姐姐呢?” 南苍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锁结实了。” 盛临安挑眉:“那她怎么出来探查阮离踪迹?”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凭你也敢构陷本王? 南苍苍耸了耸肩:“若她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就不配当……我姐姐。” 她本想说“女主角”,硬生生截住了话头,改为“我姐姐”,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盛临安为她又添了一盏茶,道:“你对你这位好姐姐倒是有信心。” 南苍苍叹了口气,谁让她有主角光环呢。 事实证明,南苍苍的信心不是毫无道理。 苏苏虽然被困屋内,但屋外有侍从把守,她就有一线机会。 极少有男人能拒绝一个柔弱无助的女人,特别是当她长得极美、要求又极其卑微的时候,苏苏只是想保留一丝贵族夫人的尊严,不要污秽了自己入睡的房间,请求门口的人允许她出门更衣,谁能拒绝呢? 出得门来,她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迷药,将跟随她的侍从迷晕,然后隐在了月色中。 摄政王府很大,苏苏从来没有来过,在这里找一个她见都没见过的人,难如大海捞针。她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来帮秦流光做事,这笔恩情日后自然要慢慢讨回来,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夜色愈浓,王府里人不算多,更显得漆黑可怖。雪上加霜的是,空中传来压抑的、隐约的猛兽叫声。苏苏抱起双臂,心中一阵战栗。 这里是皇城,哪里来的猛兽?她屏住呼吸,静静聆听空中似有似无的声响,然后追寻而去。在王府花园腹地,有一座没有掌灯的院子,荒凉沉寂,声音就从那里传来,她蹑手蹑脚地溜进门,里面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进了院子,声音似乎清晰了些。微弱的低吼,夹杂着痛苦、愤怒,甚至还有……咒骂。那不是猛兽!是人! 苏苏目光一闪,继续朝屋里摸索。房门上了锁,足足十道锁,比锁她的要结实得多。她就着清冷的月光朝门内看,隐约瞧见一人被吊在空中,一摇一摆的,嘴里发出声声低吼。屋内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仿佛是血液滴在地上的声响。 她心中一惊,胸如擂鼓,赶紧反身跑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秦流光如约来王府接苏苏回去。仅一日工夫,他那娇嫩的爱妻就面色苍白、形容惊惶,让他心疼不已,一路搀扶着她上了马车。 一上车,他就迫不及待道:“怎么样?查到大王子踪迹了吗?” 苏苏抚摸着胸口,摇了摇头。秦流光脸色一下子暗了,无力地倚在马车壁上,形容颓唐。 “妾身也不知道是不是大王子,但是王府里关着一个男人,似乎被用了刑,浑身是伤。” 秦流光一下子直起身子:“你可看清楚了?你和他说话了吗?他长什么样子?” 苏苏摇摇头:“门上有锁,我进不去,太黑了也看不清样子。看身量挺高的,肤色比较黑。” 秦流光一拍手:“摄政王果然把大王子囚禁起来了!他故意要把越国和谈搅黄,然后栽赃到我的头上。不行,我要进宫面见太后!” 苏苏有些犹疑:“昨晚毕竟看得不真切,夫君现在就去禀明太后,是不是太着急了?” 秦流光一脸兴奋:“先下手为强,总好过摄政王先告我一状。好苏苏,你先回府休息,我骑马入宫。” 苏苏拉住他,一脸温柔地抚着自己的肚子:“夫君,妾身有身孕了,你不欣喜么?” 秦流光一愣:“你真的有喜了?我以为你是编出来诓骗你妹妹的。” 苏苏含羞带怯:“自然是真的。我们的孩儿昨日陪我担惊受怕,我要好好安抚他才行。” 秦流光哈哈哈大笑出声,拉过苏苏在脸上亲了一下:“不愧是我的好娘子!看来今日是个吉日,双喜临门,我一定会马到成功。”说罢叫停了马车,轻快地跃下车去。 苏苏看着他策马远去的身影,心里一空,不知是喜是悲。 她期盼了许久的孩子,在夫君眼中,不过是一个吉兆。她忽然想起南苍苍昨日地说要和盛临安多过几年二人世界,一脸的不在乎,她真的不在乎吗? 不,不是的,一定不是的,她心底一定对自己嫉妒得发狂。 *** 秦流光风尘仆仆来到永安宫,向韩锦书问了安,就迫不及待道:“太后娘娘,臣昨日查明,有人蓄意破坏越国和谈,其心可诛啊!” 韩锦书面色阴沉:“本宫早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 秦流光一听,太后和自己想到了一处,底气更足,道:“越国王子一进京就失踪,竟是被摄政王囚禁在王府,实在令人人神共愤。如此一来,惹怒越国,让他们归顺更不可能了。” 韩锦书眉头皱起:“此话没头没尾的,不着调。” 秦流光道:“若无把握,臣不敢来叨扰娘娘。臣已查明,如今大王子就在摄政王府上。” “胡言乱语!大王子今早明明……”她话没说完,忽然一人从殿外昂首走来,红衣翩翩,正是盛临安。 他低头轻飘飘看了跪在地上的秦流光一眼:“本王来得可真巧,正听见有人造谣本王囚禁越国使臣。” 秦流光咬牙道:“是不是造谣,摄政王心中清楚。若是心中没鬼,不妨让人到王府搜查一番,便可见分晓。” 韩锦书怒喝道:“大胆!摄政王的府邸也是你能搜查的吗?别在这丢人现眼,滚下去!” 韩锦书向来对秦流光和风细雨、赞赏有加,如此严厉的批评还是头一回。秦流光又是悲愤又是委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辩解道:“娘娘,臣对天发誓,绝无虚言!” “哦?”盛临安声音慵懒:“秦翰林说得斩钉截铁,难道是亲眼所见?” “我……我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昨日贱内宿在王府,无意中撞见,看得十分真切。” 盛临安冷笑一声:“怪不得世子夫人昨日赖在本王府中不肯走,夜里还到处乱窜,原来是为了构陷本王。” “摄政王莫要含血喷人!” 韩锦书拿起茶盏,掷到秦流光身上:“闭嘴!大王子阮离眠花宿柳,人尽皆知!秦流光口出狂言,给我拖出去!”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本王的恩赐 阮离昏昏然醒来,头痛欲裂。他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不着寸缕,呆在一个装饰着轻纱彩缎的华丽房间里。空气中满是诱人的馨香,还有绵绵不绝的靡靡之音,让他的头脑更加昏沉。 他记得自己劫持着摄政王妃的妹妹,然后忽然门外飞进一人,他还没看清,就被人一剑挑飞了弯刀,手里的人质也被那人揽入怀中。再然后,就不记得了。?这曲子有些耳熟,这是哪里?他摇了摇头。 “邀月楼。”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轻纱外传来,慵懒而戏谑。 邀月楼他知道,是京城最有名的风月场所。怪不得有些熟悉,为了探听消息,他曾在这里潜伏了好一阵。 “你是谁?” “你费劲周章要见本王,却连本王是谁都不知道?” 阮离噌地一声站起身:“摄政王?!”说着就要掀开帘子。 谁知那帘子看似轻飘飘,他触手上去,却比铁板还坚硬,根本拨不动。 “本王对你的裸体没有兴趣。” 阮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溜溜的身子,涨红了脸:“摄政王既然决定见我,何必还如此羞辱我?” 盛临安的声音不疾不徐:“这是两码事,见你,是恩赐,让你在温柔乡享受,也是恩赐。” 阮离攥紧了拳:“你会后悔的,我这里有你梦寐以求的东西。” “哦?本王倒不知道自己梦寐以求的是什么。” “韩太后暗中派人到西南寻访芬芳谷传人的下落,不知摄政王是否知道原因为何?” 盛临安声调不耐,仿佛这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女人都想容貌长驻,无聊的很。” 阮离冷笑一声:“韩太后想要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她想要。摄政王,难道你甘于为她卖命一辈子?就不想拿捏住她?” 他在赌,赌盛临安和韩锦书不似外界传言的那样相互扶持,赌他们之间亦有裂痕,那么他就可以趁虚而入。 盛临安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阮离,你母妃早逝,父王宠爱新王妃,偏偏新王妃有孕,这个大王子当得很憋屈吧?” 不愧是摄政王,自己的身世打听得一清二楚。 阮离并不避讳,直言道:“的确憋屈得很,摄政王一身才学,难道就甘心做太后的入幕之宾?如今陛下年幼,对您言听计从,如果他长大了呢?摄政王该为自己寻一条退路。” 盛临安仿佛听了什么很好笑的事:“阮离,本王没想到你如此单纯。难道你给本王想出来的退路,就是一颗驻颜丸?” 阮离压低了声音:“摄政王应该明白,如果太后想要的只是一颗驻颜丸,完全不必偷偷寻访,放出风声,还怕不人人争相出力吗?” “那你觉得,太后找芬芳谷的人所为何事?” “摄政王常伴太后身侧,一定比我更清楚太后所思所想,还有……身体状况。太后大权在握,自然想要活得长久,才能享受盛世供养。” 盛临安站起身:“阮离,弹丸小国想活得长久,得学会依附,而不是胡思乱想。” 阮离听他要走,急忙去掀帘子。谁知忽然一阵风吹过,纱帘蒙上他的脸,待他甩开帘子,发现屋内站满了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都对着他指指点点。他恍然想起自己不着寸缕,恼羞成怒,一边扯过轻纱覆在身上,一边朝盛临安离开的方向跑去。 【快看这个人,他在这儿待了一天一夜,把楼里的姑娘睡了个遍,现在要裸奔了!】 【他长得好奇怪,感觉不像中原人呢。】 【没听说吗,这两天越国使团进京,搞不好他就是越国人。】 【越国蛮子没见过漂亮姑娘,来这儿可不是管不住裤腰带了?】 【看他那猴急的样子,啧啧啧,果然没见过世面!】 【他身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到底是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呀?哎呦呦,咱们可不敢想。】 阮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蒙头朝外冲去。一个半老徐娘一把拦住他:“哟,这位公子,在咱们邀月楼玩了这么久,想不付钱就走?” 阮离甩开她就往外走:“一会儿我派人送银子来。” 那女人不依:“你敢打我?咱们邀月楼可没有给人赊账的习惯,花钱买乐子天经地义,我不怕闹到官府去,大不了我上越国讨债去!姑娘们,上啊!” 一群姑娘蜂拥而上,把阮离团团围住。 不到一刻钟时间,全京城都传遍了,越国大王子兽性大发,一来就眠花宿柳,还不付钱,被姑娘们打了个鼻青脸肿。 秦流光一大早着急入宫“打小报告”,无暇听八卦绯闻,才错过了这么大的新闻。 他直到被宫廷侍卫拖出永安宫,才明白自己被狠狠摆了一道,颓然跪在宫殿门外,欲哭无泪。 *** 韩锦书赶走了秦流光,看着座下的盛临安,摇了摇头:“还是太稚嫩了,世上像你这样年纪轻轻就思虑周全的人。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盛临安一笑,知道她在故意模糊重点,只说他沉不住气,不说他诬陷自己。 “阮离的名声已毁,若是和谈不成,回到越国怕是没有活路。” 韩锦书缓缓点头:“他越是孤注一掷,对我们谈条件就越有利。” “不错。” “本宫以为,你不支持和谈。” “臣的确不支持,但陛下想和谈,娘娘也想和谈,我是臣子,自然听命于天子。” 韩锦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审视这话是否由衷。 半晌,她开口道:“准儿得天下并不太平,朝中重臣需要笼络,人心不齐,国库空虚,对外开战并非良策。” 盛临安一哂:“这话朝堂上已经来来回回议论了好多遍,娘娘不必解释给臣听,只要下定决心,臣遵旨便是了。” 韩锦书面色缓和:“临安,本宫最近冷落了你。” “陛下日益成长,娘娘苦心孤诣,臣乐享其成。” 韩锦书笑得妩媚:“听说苍苍的二姐已然有孕,你那就没有什么好消息?” 盛临安垂下眼睫:“臣活不长久,不会留下子嗣。”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本王不信传说 韩锦书闻言,微微一愣,原来他都知道。 褚江枫对盛临安格外偏爱,给他下的毒也格外棘手,她当初费劲心机,也配不出合适的解药。 万物相生相克,药与毒并没有明确的界定。是药三分毒,她给盛临安配的解药,本就是一副毒药,只是恰好与他体内的团圆之毒相克,能压制他的毒性罢了。可若长期服用,毒素在体内累积,总有一日会爆发出来。 这解药,他吃也是死,不吃也是死,只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罢了。他的命,本就朝不保夕。 韩锦书声音干涩:“临安,你放心,等我找到芬芳谷传人,自然能治好你的毒。” 盛临安不以为意:“娘娘不必费心了,芬芳谷原本就只是个传说,虚无缥缈,我不信神佛,自然也不信传说。” “不是的!”韩锦书飞快否认:“我派人去了西南,事情已经有了些眉目,待我把他抓回来,总有法子让他救你。准儿还小,我们孤儿寡母,不能没有你。” 盛临安眉眼舒展:“陛下少年有为,假以时日,必成明君。至于娘娘,有句话我早就想对娘娘说了,您正当壮年,容色昳丽,不如养几个面首把玩,陛下会理解的。” “盛临安!”韩锦书又想掷茶杯,可是手边已经没有了。 *** 南苍苍送走了苏苏这座大神,终于又可以肆无忌惮地在王府好吃懒做。 这日她正在白日饮酒,忽然樱桃来报:“王妃,汝阳王妃又来给你下帖子了!” 自从那日被挟持,柳如意一连几天给南苍苍下帖子,请她来宫里品茗赏画,南苍苍都没理她。 “不去!” “汝阳王妃亲自来的,就在门口,请您去云来客栈吃鱼脍。”她知道摄政王府不让外人进入,非常知趣地等在门口。 桑桑仰头干了一杯,怪道:“你俩之前不是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怎么共患难了一回,你反而不理人家了?” 南苍苍道:“你不懂,越美的女人,越会骗人,你要离她们远一点。” “呵呵,那我第一个就该远离你。” 南苍苍搂过她的脖子,吧唧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口:“酒后吐真言,你终于承认我是世间最美的女子了。” 桑桑一阵恶寒:“南苍苍!少给我瞎解读,老子不是这么说的!离我远点!” 南苍苍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我走了,你可别想我。” “酒还没喝完,你上哪去?” 南苍苍边走边挥手:“瞧瞧,我还没出门呢,你就记挂上我了。人家都找上门来,我总得把话跟人家说清楚,不然不成渣男了。” 柳如意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口,像一个受气小媳妇。?南苍苍大手一挥:“上车吧,我送你回去,省得汝阳王担心。” 柳如意上了马车,迫不及待道:“苍苍,我……我觉得你对我有误会,那天你在我宫里被阮离劫持,我并不知情的。” 南苍苍一笑:“王妃记错了,被劫持的是你,不是我。” “你不信我?” 南苍苍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不信。” “为什么?” 南苍苍也爽快,索性让她知道个明白:“你之前没见过太后娘娘,怕是不了解她是个怎样的人,她治下的皇宫,绝不可能有人蒙混入宫而不被发现,除非,是有人监守自盗。” 柳如意见她心意难以回转,垂下了头:“我真的不知道他要采取这么极端的方式,他说他只想寻个机会跟你说句话。” 南苍苍又笑了:“你到底是真单纯,还是演技太好?他想要的东西,可不是跟我说句话就能得到的。” “苍苍,他是个好人,真的。” 南苍苍拍拍她的肩:“这话你不必对我说,我们不过才认识几天,你该和汝阳王说。我没猜错的话,他不知道你和阮离的事吧?” 柳如意连连摇头,眼中蓄满了泪:“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绝没有对不起王爷!其实……”她深吸一口气:“其实我的母亲是越国人。” 南苍苍倒吸一口气,这她倒是没想到。汝阳王就算再放荡不羁,毕竟是个王爷,怎么能娶有越国血统的人做王妃? 柳如意垂下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一出生,就被我爹带回府中教养,没人知道我母亲的身份。不过成亲之前,我已向王爷和盘托出,蒙王爷不弃,终究是我对不起他。” 南苍苍对汝阳王云达的痴情又多了一分敬佩,能做到这个程度,的确不是一般男人能做到的。 “我小时候就和阿离相识,他这些年过得并不好,但他为人正直,一心为越国百姓考虑。和越国和谈,暂休戈矛,对大靖也有好处啊。” 南苍苍敛了神色:“好与不好,都是一家之言,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大家都是为自己考虑,我们互不相欠,你也无须把此事放在心上。” 柳如意的声音又带了哭腔:“可是……我与你交好,是真心的。我自小没什么朋友,你是这么多年来,少有的真心待我的人。” 南苍苍有些于心不忍,也许她是真的心性单纯,可惜自己一开始接近她,目的就不单纯。 她甚至有些羡慕柳如意,她到了二十多岁,还能保持这样的性子,可见被人保护得很好,不想自己,不曾享受过真心真意的爱,自然也不知道该如何相信。 马车缓缓停下,南苍苍狠下心,冷声道:“到了,王妃请自便。” 柳如意犹不死心,哀求道:“摄政王让阿离身败名裂,也算是给了他教训,能不能不再追究了?我知道摄政王着紧你,毕竟你这次没有受伤,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让他给阿离一条生路吧。” 南苍苍叹了口气:“你不了解王爷,若他真的想追究,阮离早已不在世上。”?柳如意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真诚道 “谢谢你,苍苍。” 南苍苍耸耸肩:“不必,我什么也没做。”这是实话,让她放心,已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初吻 送走了柳如意,南苍苍命车夫掉头回王府。谁知车夫没应声,车帘子却忽然掀起,一张绝美的脸出现在车窗边——檀木框里装着一张美人像,像极了一幅画。 男人长眉入鬓,狭长的桃花眼幽深如寒潭,细瓷般的皮肤吹弹可破,仿佛轻轻一掐就会留下一个红印子,让人忍不住想犯罪。 事实上南苍苍确实犯罪了。 她伸出手,在盛临安的脸蛋上掐了一下。 她的呼吸轻轻扑到盛临安脸上,让他拧起眉:“你喝酒了?” 这会儿酒劲上来,南苍苍有些晕乎乎的,她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单纯娇憨的笑容。 男人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怒意:“喝了酒还出门?还和柳如意一起,你嫌命长吗?” 南苍苍仍然笑着:“那……你要送我回家吗?”媚眼如丝,笑容里带着一丝魅惑。 盛临安板着脸:“你出来。” 南苍苍扒住窗檐:“我不,你是不是要打我?” 盛临安耐着性子:“本王不打你,出来。” 南苍苍并不信他说的话:“我不出去,你进来。” 话音刚落,车窗大开,伴随着一阵冷风,南苍苍身子一轻,竟然被窗外的人整个儿带出了马车。她生怕自己摔下去,顺势搂住了盛临安的脖子。 “醉醺醺的,本王带你醒醒酒。”盛临安说着,把她向上一抛,稳稳地放在了马背上,随即自己也一跃而上。 南苍苍这下明白了,他是嫌马车刚被柳如意坐过,不肯进去,才非要让她出来。 他的怀抱很宽,微凉,带着微苦的药香。南苍苍索性卸了力,倚在他身上 “我们去哪?” “你想去哪?” 她去过的地方实在有限,除了南府,就是王府,要么就是皇宫。 “去远处,出发!”她晃了晃缰绳,手指前方,做出孩子气的动作,谁知马儿岿然不动。 背后传来一声低笑,盛临安拽了拽缰绳,刚才高冷的马匹忽然欢快地跑起来,朝着南苍苍指的方向。 待他们停下来,周围早已没了街市百姓,而是无尽的山崖和树木,秋风吹过,层林尽染,五彩缤纷。 南苍苍深吸一口气,难得的郊游,哪怕是做女明星时也少有。 “这是哪?”“断肠崖。” “这名字可真不吉利,倒像个殉情的好去处。” “也是个练习轻功的好去处,从那儿一跃而下,能活着就算轻功大成了。” 南苍苍吓得一抖:“这是什么邪门的练功法子?这么高的悬崖,跳下来哪能活得了?” 盛临安微微一笑:“上面风景好,想上去看看吗?” 南苍苍坚定地摇头:“不想。” 盛临安似是没想到,微微一愣:“你畏高?” 南苍苍摇了摇头:“咱俩都不是狼狈爬山的人,你一动内力又要吐血,还是站在这儿看吧,安全。” 盛临安眉目舒展:“无妨。”说完一把拦住她的腰,二人齐齐朝上飞去。 南苍苍大惊失色:“无妨是什么意思?盛临安你疯了?快停下!看个风景不至于要搭上命吧!”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盛临安贴近她的耳垂:“别乱动,掉下去可是粉身碎骨。” 南苍苍不敢再乱动,紧紧攀住盛临安的脖子,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他,生怕他下一刻就七窍流血不省人事。这个人是个疯批,不能以常理揣度,旁人都急成这样了,他却泰然自若,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片刻工夫二人就飞上了崖顶,南苍苍刚站稳,就翻来覆去扒拉盛临安,口中语无伦次:“你没事吧?哪里疼吗?你到底是疯还是傻!”她的手把盛临安摸索了一个遍,忽然在他腰间摸出一根透明的细丝,十分坚韧,怎么也拽不断。 “你有威亚?你骗我?!”盛临安没有七窍流血,她自己气得七窍生烟,回想自己刚才急吼吼的囧样,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盛临安一脸无辜:“我说过了,无妨。” “幼稚!”南苍苍终于明白他是故意要看自己着急,忍不住大吼,这人的心理年龄也就十三岁,不能再多了。 盛临安活了二十六年,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评价自己。他没有过童年,也没有过少年,他的一声都在挣扎求生,哪里有幼稚的机会?可他不得不承认,他看到南苍苍着急的样子,心里十分满足,甚至愉快。 “你看。”他揽住气急败坏的娇妻,让她看山下的重红叠翠,美不胜收。 自然总有让人安静的力量,南苍苍也渐渐平静,她的酒到此刻也彻底醒了。 “我今日听说了一些八卦绯闻。”她把柳如意的身世说给盛临安听。 盛临安并不很惊讶:“我知道。” 这下轮到南苍苍惊讶了:“你知道?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为何要告诉你?” 南苍苍一时语塞:“因为……我想知道啊。”她在后台也喜欢听化妆师和别的演员聊八卦,每每暗暗称奇,这是女人的天性。 盛临安仍是不解:“你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但人难免要说没用的话不是吗?越是亲密的人,相互说的废话就越多。” “这消息对你没用,不代表对别人没用,只要运用得当,可以拿捏住很多人。” 南苍苍默然,她当八卦听听便算的事,他却要细细揣摩,变成自己有朝一日的利剑。他的生活,到底有没有一丝轻松的快乐? 她望向身边的男人,即使刚刚吊过威亚,衣袖依旧一丝不苟,完美得仿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盛临安,你累吗?” “无妨。” 又是“无妨”。他从不叫苦,不泄露一丝脆弱的痕迹,哪怕经受噬心之痛,也不曾呻吟一声。 南苍苍觉得自己的醉意又上头了,爱心泛滥奔涌,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轻轻踮起脚,在盛临安的薄唇上印了一下。 这个吻很轻,她甚至觉得称不上一个吻,只是一次情难自禁地碰触。 出乎意料地,盛临安的唇很软,也很暖,让她忍不住停留了一会儿。也许这是他身上唯一有温度的地方,她想。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初吻(二) 南苍苍不是没有拍过吻戏,但她很爱惜羽毛,在遇到值得自己为艺术献身的剧本之前,一律是借位。 谁知喝了二两酒,她辛辛苦苦给艺术保留了二十多年的初吻,便宜了盛临安这个中二少年。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赶紧用手撑起身体,直骂自己昏了头。 可是世界上最难躲避的,就是食髓知味的少年。盛临安唇上的温暖转瞬即逝,怎肯罢休,一把揽住她的腰,重重地按了回来。 唇齿相碰,清晰的疼痛,南苍苍确认了,此人确实没经验,比自己还不如。算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谁让自己心地善良,就教教他吧。 轻触,辗转,吮吸,轻而慢,舒而缓,像在品尝至鲜美的美味,也像是在逗弄爪下的猎物。初吻总要这样才像样。 天下知识融会贯通,一科的天才,学另一科也不会差。盛临安不愧是状元,于亲吻一事学得飞快。他的手掌紧紧按住南苍苍,以防她又中途开溜,唇上也开始殷切回应。 他甚至举一反三,轻重缓急,放松又收紧,放开又追逐,如此往复,竟然南苍苍也忍不住呼吸沉重起来。她喘息着,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可是又不肯示弱,手指在盛临安衣襟上狠狠一抓,算是进攻前的号角。 然而她很快败下阵来——不是她太弱,而是对手太强劲,太狡猾。 盛临安一只手把南苍苍举起来,和自己一般高,更方便自己攻城略地,却也让她失了主场的优势。另一只手也加入战局,在她的脊背游走,隔着绸缎,让她一阵阵战栗。 南苍苍脚不点地,只能紧紧攀住盛临安的脖颈,唇齿缠绵,不知天地之变色。?待到盛临安终于把她放下来,天已经黑了一半。南苍苍气喘吁吁,想张口骂人,却说不出一个字——力气早就在刚才的鏖战中丧失殆尽。 盛临安语带笑意:“想不到王妃如此情难自禁。” 南苍苍说不出话,一拳捶在他肩上,却也是绵软无力。 谁知盛临安忽然面露痛苦之色,用手捂住她刚才落拳的地方,额上起了一层细汗。 南苍苍吓了一跳:“我没用力呀?你怎么了?我看看。”说着要去看他的伤处。 盛临安一把捉住她的手,唇角勾起:“王妃如此关心本王,本王心甚慰。一点旧伤,不妨事。” 此人说话向来虚虚实实,南苍苍难以分辨:“真的?那你让我看看。”说着又去扒他的衣领。 盛临安笑意更深:“看来王妃还有力气,你确定要在这里……除本王的衣衫?” 南苍苍环顾四周,夜色降临,山川树林仿佛都在看着自己。她认了怂,收回了手:“那还是……改日吧。” “择日不如撞日。”盛临安继续逗她。?“你不要得寸进尺!”南苍苍恼羞成怒。“等等,刚才拽咱们上来的人,他们……”不会看见刚才的香艳场面了吧?她问不出口,夜色中悄悄红了脸。 盛临安板起脸:“王妃放心,本王已经把他们的眼睛都挖下来了。”周围的暗卫一早识相地背过身,收敛心神,不去听他们谈话,可是此时不约而同地背后一寒。 南苍苍这次听出来他是吓唬自己的,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饿了吗?云来饭庄?” “嗯。”南苍苍答应了,倒不是多想吃云来饭庄的饭菜,而是此时回府,和他单独相处,不免有些尴尬,还是公共场合自在些。 可是下了山,一看见盛临安的马车,她就知道自己失策了。 “不骑马吗?” 盛临安温言相劝:“天黑了,风冷,王妃仔细着凉。” “我喜欢骑马。” “可是赤风已经先回去了。”赤风是盛临安的那匹枣红马。 南苍苍不情不愿进了车厢,盛临安紧随其后,埃得她极近,近到南苍苍能听见他的心跳。 他的心跳很缓,一下一下,让人莫名觉得安心。不像她自己的,又快又乱,显得很没出息。 盛临安越靠越近,南苍苍急了,推了他一把:“那边宽敞得很,坐那边去。” 盛临安不说话,突然歪下身子,枕在她的膝上:“我累了,让我休息一下。” 绸缎般的墨发撒在南苍苍的腿上,膝上的人闭上眼睛,安安静静,显得十分乖巧,让人不忍拒绝。 不一会儿,盛临安传出均匀的呼吸声,似乎真的睡着了。 盛临安从不在外面睡觉,睡着了也从不做梦。哪怕睡着,也总是警醒的,可是今日枕在南苍苍膝上,脑中旖旎变换,仿佛真的做了一个绮梦。 只是,这个梦太短了,应该再长些,长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世界倾覆。 南苍苍手里把玩着盛临安的长发,也昏昏欲睡。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马嘶,随即马车猛地一晃,南苍苍屁股离开坐垫朝前扑去,手里下意识地抓紧盛临安。 盛临安一个转身,伸手护住南苍苍的头,把她揽在怀里,于是没有摔个狗吃屎,而是落入美人怀。 “怎么回事?” 盛临安扶起她:“有人劫车。我竟然睡着了。” “现在怎么办?” “静观其变。” 窗外并没有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而是静悄悄的,盛临安眉目一凛,伸手捂住南苍苍的口鼻:“憋气!” 南苍苍赶紧照做,然而已经来不及,她明显感觉到四肢酸软,根本抬不起来。 盛临面色淡定,端坐着,南苍苍想问他是否也中了迷药动不了,却不敢问。 只见他朗声道:“阮离,出来吧!” 阮离?又是他? 一人掀帘而入,面色黝黑,眸子极亮,正是阮离。 “摄政王,王妃,我们又见面了。” 说话间,阮离伸手直探盛临安,盛临安仍旧岿然不动。南苍苍心中慌乱,他果然中了迷药! 就在阮离触碰到盛临安手腕的一瞬间,一片赤色翻涌,阮离被掀翻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南苍苍惊叫出声,不是为了阮离,而是为了盛临安。他这一下,定然动了内力!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敢死你就死定了 阮离被掀翻在地,爬起来摸了摸唇角的血,不怒反笑:“摄政王,果然被我猜中了!” 南苍苍根本顾不得听他说话,一瞬不瞬的看着盛临安,生怕他有个好歹。但他平静从容,似乎并无异样。 阮离继续道:“我这两日得到一些消息,说摄政王殿下在新帝登基之前,一手流风剑使的出神入化,轻功更是登峰造极。可是自从小皇帝登基,再也没有人见你展露武功,也没有用过剑。” 盛临安唇角一勾:“恭喜,你已经见到了。” 阮离摇了摇头:“都说摄政王心狠手辣,我几次三番加害王妃,你若非身体有异,我不会还活着。依我看,有隐疾的不是韩太后,而是你吧?” 南苍苍心中一惊,这阮离到底是什么人物,竟然能看出这些!她心忧如焚,却动弹不得,人生第一次痛恨自己如此没用。 盛临安却仍是不疾不徐:“让本王听听你的条件。” 阮离微微一笑:“明日我觐见陛下,请陛下与越国缔结国书,十年互为友邻,边军各退五十里。” 盛临安嗤笑一声:“蕞尔小国,焉能与靖朝平起平坐?越国俯首称臣,年年岁贡,或可一谈。” 即便是在此时,他也寸步不让。 阮离音调拔高:“难道你不想知道芬芳谷传人的下落?!越国贫瘠,百姓艰辛,根本拿不出丰厚的岁贡!如今你们夫妻二人在我手中,还敢与我谈条件?” 盛临安忽然长臂一挥,手中多了一把细长的宝剑,在阮离看清之前,剑尖已经对准了他的喉咙:“现在是谁不敢跟谁谈条件?” 阮离眼眶欲裂:“不可能,不可能!你不想活了?” 盛临安笑得妖异:“试试看,你和本王谁先死。” 阮离大吼:“你这个疯子!” 南苍苍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涌出。她听明白了,阮离手中握着能救盛临安命的消息,可他却为了维护朝廷,选择了放弃。 他明明说过,好好活着也不错的。 她才刚刚吻了他,他却连一个生的机会都不愿抓住。他的确是个疯子。 “阮离,你把我要的消息给本王,本王可以促成和谈;否则,十万大军压境,你将无故国可回。” 阮离绝望的心忽然有了希望,睁大了眼睛:“当真?” 南苍苍也止住了眼泪,他愿意和谈? “靖朝不可能有十万大军,即便有,也一时拿不出这么多军资粮草。”阮离喃喃道。 “你尽可以一试。” 阮离不敢,越国也不敢。靖朝大不了是折损人力物力,于越国却是灭顶之灾。 盛临安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心中了然:“现在你可以说了。” 阮离咬牙:“我若现在告诉你,你明日翻脸不认账,又如何?” 盛临安神情悠闲:“不如何,你毫无办法。”仿佛在说,这世上根本没有能拿捏他的人,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南苍苍急得扭来扭去,这哪是跟人谈判的态度,关乎自己的姓名,就不能放下点身段? 阮离沉吟了一会儿:“我只能告诉你,她是个女人。其他的,等国书缔结,我自会全部告知。” 盛临安面色不变,收了剑:“滚吧。” 阮离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盛临安,你……”南苍苍紧盯着他的脸色,想问又不敢问。 盛临安坐回座位,好整以暇地从袖中掏出一个药丸,塞进她的嘴里:“解毒丸,寻常迷药都能解。” 南苍苍吞下喉咙,果然四肢恢复了些力气。她顾不得其他,捧住盛临安的脸:“你是吃了解药才站起来的对吧?没有用内力吧?嗯?” 盛临安微微一笑,温柔地帮她把乱发抚平,轻声问道:“南苍苍,你会赶马车吗?” 这句话没头没尾,让南苍苍一愣。 “马车?我自然……” 话音未落,盛临安一头栽倒在南苍苍怀里,双目紧闭,唇边留下一丝血线。 南苍苍感觉到胸前的温热,抱紧他,颤抖道:“盛临安,你……要是敢死,你就死定了!你到底为什么这样?既然决定合作,干嘛还要强用内力!你,你不准死……你要是活着,我就好好跟你过,你要是死了,我、我就用你的钱养一堆小白脸……” 她也顾不得自己的话有没有逻辑,一股脑儿说着,生怕盛临安听不见。 盛临安的手中动了动,轻轻抓住她的手,微弱的声音从胸前传来:“别……怕……去……皇……宫,找……韩……” 断断续续,一句话都说不完,还要先安抚自己。 南苍苍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眼泪,把他放在座位上躺好。他唇边的鲜血触目惊心,映得脸色更加苍白。 南苍苍颤抖的手在他手上握了握,给他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你睡吧,我带你进宫。” 说完掀开车帘出去了。 车外一片漆黑,幽静可怕,车边三三两两躺着几个隐卫,一动不动,不知是死了还是晕了。 南苍苍自然不会赶车,也压根不认识去京城的路。 她环顾四周,远远地看见星星点点光亮——那是京城城门上的灯光。 她稳了稳心神,学着电视剧里车夫的样子,拿起缰绳拽了拽,口中呼喝:“驾——” 马儿果然应声跑了起来,却不是南苍苍想象中地稳步前进,而是一个冲刺朝前狂奔,横冲直撞。 她被颠得东倒西歪,这还不要紧,她听见后面车厢里传来一声闷响,不知是不是盛临安摔了下来,心里一疼。 但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她强迫自己凝神聚力,专注于控制马车。终于,横冲直撞了几里地之后,她慢慢掌握住了窍门,不再用蛮力,马儿反而乖顺了许多。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到了城门口。此时城门已落锁,城门守卫命她接受检查,她一扬鞭子:“滚开!看不出这是摄政王的车架,不要命了!” 守卫把火把凑近,看清了车上的纹饰,忙不迭开了门。南苍苍松了口气,盛临安的凶名还是有几分用处。 章节目录 第111章 陪我睡 城门只是第一关,怎么进宫门才是南苍苍头疼的。 谁知马车赶到宫门口,侍卫二话没说就开了门,一句话也没问。南苍苍心中一琢磨,看来盛临安夜半进宫的事不少,侍卫也都习惯了。 她径直来到永安宫。 韩锦书已经歇息了,刚刚进入梦乡,就听见外面有女人呼喝:“妾身有要事禀告太后娘娘!事关陛下安危,请娘娘开门!” 韩锦书忽然心扑通扑通跳起来,觉得不太对劲,让雁回出去看看情况。 雁回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说是南苍苍在外求见,身上还有血迹。 韩锦书顾不得穿戴整齐,披了外衣出来,只见南苍苍头发蓬乱,声音嘶哑:“请太后娘娘救救摄政王!” “怎么回事?”韩锦书见她形容,也有几分急切。 南苍苍捡紧要的说:“妾身和王爷路上遭遇越国大王子偷袭,中了迷药,待我醒来,王爷已经浑身是血,吩咐妾身来宫里找娘娘,然后就昏迷不醒了。” 韩锦书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这人定是又动用内力了。于是赶紧命人把盛临安抬进宫里,果然面色苍白失去意识。 “把他抬到本宫房里。” 南苍苍看见盛临安没有生气的样子心中大恸,连忙爬起来跟着一起往里走。 “南苍苍,你在外面等着。”韩锦书命令道,随即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南苍苍心里一万个放心不下,可也不敢再耽误片刻,咬着唇停下了脚步,眼中的泪水却再也止不住。她安慰自己,既然盛临安让自己来找韩锦书,她自然有办法救他。 入得内室,韩锦书把了盛临安的脉,然后拿出一颗药丸,塞进他口中。 这药果然有神效,盛临安服下没有一刻钟,就悠悠转醒。看见韩锦书正低头盯着自己,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娘娘……妙手仁心,又……救了臣……一命……” 韩锦书扶他喝了水:“你少说些话吧,这药虽然管用,但药性霸道,现下能救回你的命,以后有你受的。” 盛临安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臣哪管得了以后。” 绝美的容颜,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绝望的话,韩锦书心里一紧,泛出几分酸涩。 “阮离想要什么?” “互为友邦,十年平安。” 韩锦书挑起眉,神色冰冷:“痴心妄想!靖朝是天朝,他是番邦,焉能平起平坐?若他俯首称臣,年年岁贡,或可一谈。” 盛临安笑了:“臣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韩锦书神色一松:“知我者,唯有你。那你也不必和他硬来,表面敷衍两句,总比送了命要好。” “反正你会救我的,不是吗?” 韩锦书喉咙有些干,过了一会儿才点头:“那是自然。你把阮离怎么样了?” “放了。”盛临安说得理所当然。 “你冒着生命危险动用内力,结果却把他放了?盛临安,这不像你。” “使臣死了,明日陛下怎么与人和谈?” 韩锦书不知是喜是悲:“你终于想通了,谢谢你,临安。” “让他多活两日罢了,他今日或许看出了我身体有异,留不得。” 韩锦书缓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厉色:“等他完成自己的作用,本宫会给你一个交代。不过……南苍苍知道吗?” 盛临安嗤了一声:“她若知道自己要当寡妇了,估计能笑出声。” “可她刚才的样子,却不像盼着你死。” “她是不想担上谋杀亲夫的罪名。” 韩锦书想起上次在王府,南苍苍请她赐自己和盛临安和离,那满不在乎的神色,根本就是对盛临安毫不在意。盛临安啊盛临安,你的血终究捂不热她的心,聪明一世,却栽在这样一个浅薄的女人身上。 “你今夜在此休息吧,别折腾了,明日准儿接见阮离,还有一场硬仗。” 不错,的确是一场硬仗。 “王妃还在外间等着,臣回风波亭。” 韩锦书没有强留,点了点头。 南苍苍在外面度秒如年。 永安宫一片寂静,空旷的大殿更添不安。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韩锦书到底有什么法子能救盛临安,除了无尽的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等了多久,她心里的那个人影终于走了出来。颀长的身影从影影幢幢的灯影里走来,一步一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寻常地下朝回家。 南苍苍反而什么都说不出,甚至忘了流泪,只定定地看着盛临安,只怕这个身影只是梦境,是幻影。 盛临安走过来,长臂把她揽入怀中:“走吧。” 闻到熟悉的独属于他的气味,微苦的药香,今日还混合着一丝血腥气,南苍苍的心终于沉了下来,湿了眼眶。 他揽着她朝外走去,大半体重倚靠在她身上,南苍苍努力挺直身体,把眼泪憋在眼眶里,希望能给他哪怕多一分支撑。 “别哭鼻子,丢人。” “我没有。”南苍苍的声音有浓厚的鼻音。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还说没有。” 南苍苍气急败坏:“没有就没有!” 盛临安见她着恼,没有继续取笑,道:“你马车赶得不错。” 南苍苍一阵脸红:“我着急回城,也顾不得你在里面怎么样了。撞疼了吧?” “无妨。” “盛临安,不要再跟我说‘无妨’了,你这样让我更害怕。你哪里疼,哪里受伤,哪里危险,都直接告诉我好不好?虽然帮不上忙,我至少可以陪你。” “好。你今天可是救了我的命。” 听他答应,南苍苍心定了些。 “我什么都没做,是太后娘娘久了你的命。不过,既然她能救你,上次为何不来找她?” “这次是为国捐躯,上次……不一样。”南苍苍想起他上次发作的原因,心里又是一痛,他那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二人动作亲密地进了风波亭,南苍苍扶他到床上躺好,搬了把椅子在床前坐下:“你睡吧,我看着你。” 盛临安盯了她片刻,拉住她的手,轻轻一带:“陪我睡。”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本王热衷做媒 盛临安大“病”初愈,拉南苍苍的力道很轻,音调也很软,不像命令,却像是哀求。 南苍苍心头一颤,终究不忍,就着他的手在他身边躺下来。 这是两个人第三次并肩躺在一起,每一次都是盛临安虚弱的时候。南苍苍心想,没想到自己竟嫁了个病美人。 “睡吧。”她轻声道。 “要不王妃再亲我一下,我就会好得快些。” 南苍苍转过头,唇擦着他的脸颊而过:“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你快休息一下,天亮还要陪陛下接见使臣,可真是鞠躬尽瘁。” “无妨,不必担心。” 南苍苍在他手上轻轻拧了一下:“刚才答应过我的,现在就忘了?” 盛临安闭着眼睛,把她抱在怀里:“这次是真的,我休息一会就好了,本王没那么容易死。” 这就是承认以前都是骗自己的,呸。 南苍苍虽然腹诽,却没有和他纠缠,他的脸色太过苍白,气息太过虚弱,是真的需要休息了。 她老老实实待在他微凉的怀抱里,眼睛盯着他脸上起伏的有如刀刻的线条——眉骨、鼻梁、嘴唇、下颌,当真是世上最美的曲线了。 他的的呼吸很慢,有些微弱,她凝神在黑暗中听着,不敢错过任何一次。 随着一呼一吸,时间很快流逝,天光亮起的那一刻,盛临安准时睁开了眼睛。 正对上南苍苍的目光。 看清她眼中的血丝和眼底的乌青,盛临安皱了眉:“你没睡?” 听他声音中气足了不少,南苍苍心落了下来:“没有,我刚醒。” 盛临安坐起身,唤来侍从为他换上朝服、束起发冠。 这是南苍苍第一次见他穿正式礼服,平日他总是一身红衣,自由散漫。朝服也是大红的底色,绣着金边和繁复的花纹,美艳中又多了一分威严,令人不敢直视。 这样美的系统,真的能存在于人间吗?这个世上,论美貌她没服过谁,唯独对盛临安甘拜下风。她的心中不知为何又生出一丝不安。 盛临安察觉到她的目光:“既然醒了,就先回王府等我。” “可我想在这儿等你。” 盛临安转过头:“听话,办完事我就回去。” “可是……” “等我一起进晚膳。” 南苍苍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她心里不定,却也不想给他添麻烦,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有事,也只能是他的负累。 盛临安勾起唇角:“这才乖。” 南苍苍回到王府,却是心事重重。她一夜未眠,想明白了许多事。 盛临安既然有解毒丸,根本没必要动用内力突破禁制。还有那一地被迷晕的隐卫,上次剑吟三两下就制服了阮离,说明他的武功算不得登峰造极,即便有迷药,也不至于这么多人都败下阵来。 还有柳如意,自己才刚见过她,阮离就掌握了盛临安的行踪,太巧合了。 种种迹象表明,盛临安在谋划一件大事,至于是什么,她不得而知。等到晚膳时分,就能见分晓了,只要他平安归来。 *** 经过漫长的等待和轻慢,越国使团终于见到了皇帝。 云准举止华贵克制,表情深不可测,虽然年幼,却是一个标准的帝王。阮离不禁心中暗暗叹服,果然如传闻中所说,靖朝新皇少年老成,有明君之相。 他看了一眼坐在云准身侧的摄政王,垂头恭敬道:“越国仰慕靖朝威仪,今日外臣得见天颜,与有荣焉。越国愿依附陛下,称臣岁贡,祈望陛下关怀庇护。” 云准不置可否:“大王子远道而来,朕特命人备下歌舞,与尔共赏。” 丝竹声起,歌舞升平,宴上的人各怀心思。 摄政王和太后没发话,陛下又模棱两可,群臣不知风向如何,自然不敢出声。阮离却不着急,昨日见盛临安之前,他去拜会了秦流光,探知太后有意和谈。盛临安是头一号主战之人,而他今日他不阻挠,就是默许了。 他起身向韩太后敬酒,祝她芳仪常驻,福泽绵延。韩锦书饮了酒,他顺势道:“若太后福泽能荫蔽我国,越国自将不遗余力,为太后建立生祠,以事供养。” 韩锦书眼角不禁有了笑意。人至高位,就想更进一步,人之上,便是神,主宰万民,受世人供奉。 秦流光趁机道:“越国的孝心日月可昭,过往虽有不快,今日其乐融融,不失为一桩美事。” 韩锦书轻轻点头,表示赞许。群臣接到信号,知道了上位者的意向,立即纷纷附和。不一会儿,就把双方条约谈得七七八八。而盛临安一直正襟危坐,一言不发,辨不清喜怒。 阮离见状,心中得意,杯酒入肠,不禁有些飘飘然。 “陛下,外臣还有一事相求。越国归顺陛下,仅靠一纸公文未免单薄,若有贵族女子下降越国王室,岂不喜上加喜?” 阮离尚存一丝理智,知道靖朝未嫁的公主仅有一位浔阳公主,千尊万贵,不敢求娶。可是京城这么多公侯王爷,和皇室千丝万缕,分一个女儿出来,并不算过分。 他的脑中浮现一个女孩的形象,和他想象中的中原贵族少女一点也不一样,不矫情,不娇弱,飒爽可爱,倒更像他的族人。 云准冷了脸:“大王子是为越王求娶,还是你自己?” 阮离回答得十分圆滑:“靖朝贵女入越,我们自然以礼相待,越国大好儿郎,任其挑选。” 若他能得到靖朝贵女的青睐,越王之位离他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盛临安忽然开了口:“清河长公主寡居多年,倒是与越王年龄匹配。” 虽然清河长公主不在现场,但这话无人敢接。 韩锦书差点儿笑出声来,云凝这个继女,比她还大十多岁,向来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要是能把她送走,自己可要谢天谢地。 可是云凝身份尊贵,不可能便宜了越王那个老不休。她轻咳一声:“摄政王,不得玩笑。”却是朝他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摄政王一哂:“臣倒觉得,可以问问长公主的意见。越王老当益壮,去年才立了新大妃,今年就有了孕,说不定长公主欣然应允呢。”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本王谋划的大事 文人骂起人来,最脏。如果这人才高八斗,中过状元,那最好不要惹他。 盛临安一席话,把越王和清河长公主编排了个遍。说越王为老不尊,为色所迷,说清河长公主深闺寂寞,如狼似虎。 场上的人都憋着笑,连忙饮茶压惊,生怕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被清河长公主记恨上,吃不了兜着走。 阮离自然也听明白了盛临安话中的讥讽之意,更看出了太后和清河长公主之间有嫌隙。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想趁机捞一把好处。若是长公主当真下降,带来的郑智资源不同凡响,谁还管她是不是年老色衰、寡居多年,至于那个灵动飒爽的少女,也只能埋藏在他的梦中了。 “摄政王谬赞,父王听了自当欢喜。” 云准听不下去,虽然云凝与母后不睦,对自己也向来没有好脸色,但毕竟是自己的姐姐,被如此编排,他这个做皇帝的脸上也无光。 “此事不妥,莫再议论。” 阮离讨了个没趣,不再提此事,继续吹捧云准和韩锦书。只想着待缔结合约,总有机会议亲。 两边的主子其乐融融,礼部大臣和越国使团却吵得不可开交,为了一只羊、一匹绢的岁贡,也要你来我往大战三百回合。 盛临安从头到尾静静看着,除了编排了两句清河长公主,再无他话。旁人只当他不愿和谈,但迫于太后威势不得不屈服,所以沉默以对。 剑吟悄悄溜进大殿,在盛临安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盛临安的神色没有一丝变化,旁人也没注意,唯有韩锦书,凭借对他多年的了解,感觉到他的状态与之前截然不同。 她还在思索到底是怎么回事,盛临安已经闲闲开了口:“依本王看,越国每年至少要进宫我朝黄金万两,白银百万两,再加生绢百万匹、牛羊百万头方显诚意。”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了神。 越国使团的人最先反应过来:“摄政王这是何意?越国贫瘠,一年产出加起来也没有这些的十分之一,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 阮离面色铁青,酒意全无。他不知道盛临安为何突然改了主意,难道是因为自己提起联姻之事? 韩锦书也开了口:“摄政王,越国使者远道而来,这要求未免不近人情。” 盛临安微微一笑:“这点诚意都没有,还有什么好谈?难道越国万千百姓的命,不值这点钱?” 阮离攥紧了拳:“越国百姓已然苦不堪言,摄政王漫天要价,令子民寒心。要知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越国虽然人少国穷,奋力一击,也不是好惹的。” 秦流光见气氛剑拔弩张,开口劝道:“大王子莫心焦,咱们慢慢……” 盛临安看也不看他一眼,打断他的话:“大王子有话,可以和越国边境的三十万大军谈。” 昨晚说用十万大军相威胁,今天又变成了三十万大军。 阮离不屑一顾:“摄政王莫要糊弄我,一夕之间,哪来的三十万大军?” 在场的群臣却不敢作声。三十万大军压境,非同小可,可之前竟没有一个人听到风声,若这话不是盛临安说的,谁都会嗤之以鼻。 可这偏偏是盛临安说的,而他,从无虚言。说杀人就杀人,说挫骨扬灰就挫骨扬灰,无论多么不可思议之事,他说出来了,就成了事实。 韩锦书呼吸急促起来,她知道盛临安说得出做得到。他说的可是三十万大军,可她竟然一点也不知道!他竟有这么大的能耐,在她眼皮子底下挪动十万大军?! 越国使团在场,自己人不能打起来,韩锦书攥着酒杯,指甲几乎要把被子划烂。 盛临安露出怜悯的表情:“大王子,不如你修书给你父亲,问问越国边境的情况?” 阮离目眦欲裂,他昨日才快马加鞭把消息传回国,说和谈一事势在必得。自他来京,越国也有消息传来,从未提到边境之危。三十万兵马,哪能悄无声息而来? 韩锦书挥了挥手:“大王子先退下,此事容后再议。” 盛临安站起身:“启禀娘娘,三十万大军严阵以待,每日粮草花费甚巨,不容拖延。还是请大王子早做决断,本王给你一柱香时间。” 韩锦书闻言,知道出兵一事绝非妄言,而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她眉头紧锁,能这么快赶到越国边境的,只有驻守西南的南家军,可是南家军人马远不足三十万,难道…… 阮离的目光在韩太后和盛临安脸上来回逡巡。盛临安一言,事情急转直下,变化太快,满堂哗然,看韩太后的神色,虽勉力维持镇定,却也有一丝慌乱。 “盛临安!军队调度需要虎符,你刚愎自用,擅自集结兵马,太后娘娘可知?陛下可知?”阮离唯有一赌,赌君臣离心,赌太后红颜一怒。 韩锦书看向阮离,目光中满是轻蔑:“我朝政事,岂容他国置喙。越国存亡,只此一刻,你若就地投降,割地赔款,我朝即刻撤军,否则,国破家亡,近在眼前!” 无论君臣如何离心,对外,总要维持天朝威严。 阮离青筋暴起,怒吼道:“盛临安,你背信弃义!你不想活了?!” 盛临安看了一眼殿内到的滴漏:“你还有半柱香时间。” “盛临安,你打错了算盘!越国人宁死不降!越国勇士以一敌百,哪怕身死,也要让你们养尊处优的靖朝兵命丧异乡!” 盛临安轻轻点了点头:“倒是有点血性,本王一早预料到你会这么选,所以提前吩咐开战。这时候,我朝兵马应该已经踏平越国了吧。” 阮离这才明白,盛临安从来就没有想过和谈,他的目标一直是横扫越国! 可是,昨日他探得盛临安的脉息,明明已是强弩之末,难道他真的不想活? “哈哈哈哈!盛临安,你真狠!我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盛临安面无表情:“弱者才行诅咒之事,不过也不差你一个。来人,把越国战俘全部抓起来!”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先吃饭,再吃…… 一场和谈,成了一场闹剧。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可是如今越国使者已经失去了谈判的全部筹码。阮离本以为,盛临安这种位高权重之人,最为惜命,每想到他压根是个疯子。 韩锦书屏退群臣,居高临下看着盛临安。 “盛临安,你很好!竟敢瞒着我干这么大的事,如今天下兵马都听你调遣了是吧?准儿,你起来,这皇位你不要坐了,给摄政王坐罢!反正他也不把你放在眼里!”说着一把拉起身边的云准,空出了偌大的皇座。 云准乖顺地站到母亲身边,不慌不忙开口道:“母后,此事摄政王与朕商议过。” 他说的是“朕”,不是儿子。 这是皇帝在告知母亲,而非儿子请示母后。 韩锦书身子一僵。如果说刚得知盛临安的越权她还能勉强保持理智,可是她的准儿!她的命根子准儿,才不到六岁啊,怎么能背叛自己呢? 他这么小,能懂什么?一定是盛临安从中教唆! “盛临安!这是我的儿子!你竟然背着我,和我的儿子一起算计我?!” 盛临安一脸淡定:“娘娘莫要动怒,容易衰老。陛下英明,越国贫瘠,人心险恶,今日与他好颜色,日后只会得寸进尺。唯有一举歼灭,方保我靖朝边境平安。” “三十万大军啊盛临安,你凭什么调用这么多军队?!”这才是她最害怕的,军权,永远是皇权最大的威胁。 云准又发话了:“虎符是朕给的。南俊离京时,朕命他先去两广调军,昼伏夜行,赶到西南,与南家军一起合力出击。” 韩锦书的指甲嵌进肉里,是她疏忽了。南俊办完家中两个女儿的亲事,曾来宫中向陛下辞行,然后就回了西南,她只当是正常礼仪,谁知他暗中领了圣旨。 半个多月来,云准处处表现出想和越国和谈,背地里却和盛临安安排了这么多,韩锦书觉得有些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了。 “为何瞒本宫?” 云准的小手拉住韩锦书的手:“母后莫要生气,宫中耳目众多,多一人知道,就多一分走漏风声的危险。三十万大军所费甚巨,不容有失。” “所以你觉得本宫会走漏风声?会让你们的计划失败?!”韩锦书甩开儿子的手,声音歇斯底里。 云准的表情阴沉了一瞬,重新拉住韩锦书:“母后明知道儿子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我的儿子!我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把你送上皇位,你就这么报答我?!和一个外人合起伙来骗我?” 这话越说越离谱了。云准脸上绷不住了:“母后,你是太后,臣子面前,请注意分寸。” 他觉得盛临安说得对,母后近来越来越暴躁了。 盛临安适时道:“臣告退,明日再来向陛下汇报。” “你不准走!盛临安,你当我不明白,你故意挑拨我和准儿,想从中渔利。他年纪小不懂事,但你蒙骗不了我!云家天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了!” 盛临安点点头:“我说了确实不算,说到这儿,我想告老还乡安度晚年,还请陛下和太后娘娘允许。” 云准嘴角一抽,这人还蹬鼻子上脸了,才二十来岁刚成婚,就“暗度晚年”?他挥了挥袖子:“摄政王莫要胡闹,下去吧!” 盛临安二话不说,转头就走,出得门来,日已偏西,正是晚饭时分。 *** 南苍苍吩咐厨房早早备好了饭菜,等盛临安回来。桑桑见厨房里忙作一团,却迟迟没人来请她和王妃一起用膳,自己上了门:“好你个南苍苍,竟然想吃独食!” 南苍苍端了一盘菜给她:“今天你自己吃,我要等你姐夫。” 桑桑见她神色恹恹,不像有心情玩笑的样子,于是挑了两盘自己喜欢的菜,自己回屋去了。想了一想,她吩咐雀翎去找剑吟来一起吃,借南苍苍的菜献佛,以答谢他那日救自己的恩情,谁知剑吟也不在,说去宫里为王爷办差去了。她哼了一声,直道扫兴,自顾自吃了起来。 日暮时分,盛临安回了王府,他直接进了柏林苑,看见一个美貌少女托腮而坐,眼睫低垂,若有所思的样子。 “菜都凉了,怎么不吃?” 南苍苍听见熟悉的声音,惊得跳了起来,看见盛临安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竟有些恍然似梦的感觉。她走上前,捏了捏盛临安吹弹可破的脸蛋,触手微凉,一片滑腻,是人间尤物的脸没错。 “我让他们早点把晚饭摆上来,也许你就能早些回来。”毕竟是演过不少言情剧的人,南苍苍自有一万种法子说“想你”。 盛临安嘴唇欺近,几乎贴在她脸颊上:“让我早些回来做什么,嗯?” 南苍苍胸口一阵狂跳,故作镇定地把他推开:“先吃饭。” 盛临安到唇边的娇妻飞了,倒也不脑,点了点头:“好,先吃饭。”重音在“先”,吃完饭再吃什么,令人浮想联翩。 盛临安吃得很快,对饭菜似乎没有什么偏好,南苍苍夹给他的都来者不拒,从他脸上看不出一道菜好吃还是不好吃。 南苍苍第一次观察他吃饭的样子,像一个着急饭后去打篮球的少年,食不知味,又莫名有些可爱。 “和谈怎么样?” 盛临安咽下口中的饭菜,云淡风轻道:“没有和谈,我把越国灭了。” 平淡地好像自己踩死了一只蚂蚁,摘下了一片树叶,吹灭了一根蜡烛。 “咣当——”南苍苍的筷子掉在地上。 “没有和谈?!那昨天阮离……他告诉你了吗?芬芳谷传人的下落?” “你信他?”盛临安放下了筷子。 南苍苍一愣:“你不信他?” “自然不信,他也不应该信我的。两国交战,本就互相不择手段。” 南苍苍一时语塞:“可是……可是那至少是一个希望,如果找到芬芳谷传人,你身上的毒就能解了不是吗?” 盛临安笑了:“苍苍,芬芳谷只是一个传说。”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本王讲个睡前故事吧 南苍苍道:“传说也多少有点根据吧?三皇五帝也是传说呢。” 盛临安仍是戏谑的表情:“王妃真博学,还知道三皇五帝。” 南苍苍急了眼:“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盛临安见她生气,收了笑意,耐心地讲起了故事:“那不一样。传说百余年前,芬芳谷是江湖第一大魔教,因谷主姓花,教中人杀人后都会留下一朵花。花谷主心狠手辣,最善用毒,研制了许多令人闻风丧胆的毒药,其中就包括我身上中的团圆之毒。这种毒药需每月月圆之时服用解药,是花谷主用来牵制属下的秘药。” 他们成亲那日,正是十五月圆之日。这个故事如此生动,如此详细,不过是百余年前的事,怎么会是虚无缥缈的传说呢? “然后呢?” “然后,花谷主先后娶了另一魔教相思门门主的一对孪生女儿,一个死了,又娶了另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然后就神隐了,再也没人见过他们的踪迹。”?这故事虽然曲折离奇,但不是南苍苍想听的。 “我问的是团圆之毒,谁管花谷主娶了谁!” 盛临安皱了眉,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不是你说喜欢听绯闻八卦,爱人之间要多说些无用之话,传说里的爱情故事就无用得很。” 南苍苍没想到自己一时急切,竟然伤害了盛临安脆弱的心灵,伸手顺了顺他的毛:“我的确爱听,不过咱们以后再慢慢说这些,你再跟我说说团圆之毒的事。” 盛临安很是受用:“好,反正这也是无用之事。花谷主曾经给他的第一任妻子,也就是相思门的孪生妹妹,下过这种毒,阴差阳错差点儿死了,被他费了好大力气拔了毒。不过,最后她还是死了。” 南苍苍心中燃起希望:“所以说这毒是可以根除的?” “不能。” “那花谷主是怎么为他妻子解毒的?” “花谷主功力深不可测,他用内力硬生生为妻子拔了毒,功力大损,差点儿死了。现如今,世上已经没有像他那样功力深厚的人了,也没有他那样无私奉献的人了。” 这个故事里充满了“差点儿死了”和“死了”,一点也不好听。?“可是,这个毒只要按时服用解药,就会平安无事吗?” “嗯。”盛临安没有说的是,可惜这毒的解药已经没有了。褚江枫死的时候,销毁了所有的解药。 “那你手里的药还多吧?”南苍苍小心翼翼地问。 “很多。”盛临安微微一笑。 “不对,我们成亲那天你为什么不吃解药?” “因为我不想。” 这是什么鬼答案?不想吃药,宁可忍受噬心之痛?还是不想和自己成亲,干脆自杀式停药? 南苍苍还要再问,忽然身体一轻,被盛临安带离了桌椅,拥进了怀里:“王妃,你的问题太多了,问得我头疼。咱们明天再说吧,好吗?” 南苍苍从他怀里钻出头来:“哪里疼?要不要叫大夫来瞧瞧?” 盛临安轻轻摇头:“王妃亲我一下就能好了。” 南苍苍知道自己被耍了,可是和生病的人置什么气呢?她踮起脚尖,吧唧一口亲在他脸蛋上,留下一个嫣红的唇印,显得妩媚又妖娆。 盛临安犹不知足,禁锢住她,往唇上寻去。 南苍苍把手掌挡在唇前:“哎哎哎不行,我吃完饭还没刷牙。”这是女明星的尊严,一定要坚守。 掌心一凉,痒痒的,是一个轻柔地吻。南苍苍红了脸,这人到底是跟谁学的,明明前两天还是个毫无经验的中学生。 她红着脸愣了一会儿,捂脸跑了,去外间拿起柳条蘸了盐巴一阵猛刷,决心待会儿定要找回她人间小撩精的场子。 待回到卧房,盛临安靠在床头,双目阖起,已然睡着了。南苍苍放缓脚步,轻轻靠近,想把他放到床上。 她的手刚刚触碰到他的肩膀,盛临安忽然睁开双目,狭长的桃花眼射出危险的光,满是戒备和凌厉。南苍苍心一惊,手停在了半空中。 盛临安看清是她,垂下眼眸,敛去其中的厉色,声音低沉:“吓着你了。” 南苍苍把手背到背后,交握在一起,噗嗤一笑:“好呀,你竟然装睡吓唬我!我昨天一夜未睡,今天又等你一天,黑眼圈都要掉到地上了,罚你哄我睡觉。” 盛临安低声说好。“要怎么哄?” “唱歌吧。”南苍苍笑眼弯弯。 “南苍苍,你不要得寸进尺。本王不唱歌。” “是不唱,还是不会唱?” 盛临安好看的眉毛皱起来:“王妃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南苍苍见好就收,赶紧认怂:“好好好,不唱就不唱,那你抱着我吧。”她拉起盛临安的胳膊,环在自己身上。 盛临安顺势收紧力道,把她带到了床上。 熟悉的味道,让人心安,也让人心疼。 南苍苍知道,盛临安有很多事没有告诉他。比如他真实的身体状况,比如韩锦书为何能治好他,比如他是怎么中的这么邪门的毒。 有些她自己能猜个七七八八。 盛临安这样警醒的人,连梦都不敢做,怎么会等她片刻的功夫就累到睡着?他的身体定然有问题,而且是不小的问题。 他动用内力,毒性发作起来来势汹汹,韩锦书不一会儿就治好了她,要么是她医术高明,要么是她掌握着盛临安的解药,或者,二者兼有。 他的往事,从不与人提及,定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不说也罢,那些过往塑造了他,他站在那,盛临安三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南苍苍胡思乱想,竟真的沉沉入眠。待醒来时,床上只剩她一人。 他猛然起身,问盛临安是不是去上朝了。 “没有,王爷在书房画画儿呢。”樱桃脆生生答道。 南苍苍看了看天光,心中狐疑:“今日也不是休沐之日,他怎么不去上朝?” 樱桃手上麻利地给他穿衣,口中道:“这咱们可不知道,咱们只知道王爷和王妃用过晚膳就腻在一起,一起床还找呢!” 在一旁忙活的娇蕊也忍不住失了笑。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你当我是小白兔? 樱桃瞪了娇蕊一眼:“我讲我的话,你笑什么?” 娇蕊垂下头不说话,不欲与她起冲突。南苍苍见她俩剑拔弩张,笑道:“难道你讲的不是一句笑话?” 樱桃“哼”了一声:“王妃,她平日跟个锯嘴葫芦似的闷声不响,今日却专门笑我,可不是嘲笑我怎的?” 南苍苍皱眉道:“怎么回事一大早就这么大气性?一起做事,最重要就是表面相安无事,你倒好,当面就告状。” “我光明磊落,自然有什么说什么!” 樱桃理直气壮,南苍苍十分佩服,能把告人黑状、无事生非说成光明磊落的,也就她一个。 她有心治治樱桃的性子,板起脸道:“柏林苑里你掌事,自然应该以身作则,今日起十天内,柏林苑所有侍女都不准笑,看见一次掌嘴一次!” 樱桃跺了跺脚,扭身跑出去了。柏林苑统共就两个侍女,一个是她,一个是成日闷闷的娇蕊,王妃里这个规矩,就是在针对自己! 娇蕊跪下来:“谢王妃解围。” 南苍苍淡淡道:“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我原也不是为你。” 娇蕊低眉顺眼:“奴婢省得。” 南苍苍很理解樱桃为何不喜欢她,她没有犯什么错,可让人拿不到错处的人,总让人心生忌惮。 ** 南苍苍穿戴整齐,来到书房。盛临安果然正在挥毫洒墨,手书丹青。 “王爷今日这么好兴致,在画什么?” “你。” 南苍苍凑过头去看,圆圆的眼睛,雪白的肌肤,微翘的嘴巴,天真的表情——画纸上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 “这是我?”南苍苍气笑了:“盛临安,你看错我了。” 盛临安欣赏了一番自己的画作:“本王看人很准。看,多像你,胆子那么小,动不动就哭鼻子。” 南苍苍挺了挺胸脯:“姐姐浑身上下只有这里能跟兔子沾上边!”她早就不是刚出道时的傻白甜形象了,粉丝都说她是狐狸精,一双眼睛勾魂摄魄,杀遍四方。 她抢过笔,在旁边画了一个简笔画的小狐狸。 盛临安端详了一会儿:“王妃虽然笔法幼稚,但画的本王十分传神,可见平日对本王观察仔细。本王心甚慰。” 南苍苍炸了毛:“这是我!是我!” 盛临安嘴角含笑:“兔子急了,不准咬本王。” 南苍苍憋着一股气,又提笔在旁边画了一只猫咪:“你当这个吧。” 看上去高冷,满脸生人勿近,其实很享受被挠肚皮,最重要的是容颜绝美,不是小猫咪是什么? 盛临安冷了脸,夺回画笔,在猫咪额头画了个王字:“呵呵,南苍苍,你看错本王了。” 见他着恼,南苍苍觉得自己扳回一城,心满意足。 “你今日怎么不去上朝?”盛临安此人,看似懒散,其实最为勤政,今日在家躲懒,倒是十分罕见。 “本王辞任了。” 盛临安边说边给二人的画作题了词——人贵有自知之明,然王妃不自知,亦不知人也。 南苍苍一脸震惊:“当真?不会是你忤逆上意,破坏了跟越国的和谈,惹恼了陛下和太后,他们把你赶回家来了吧?” 盛临安沉了脸:“胡说,本王是自己请辞的。” 南苍苍歪了歪头:“也好,反正你家财万贯,财务自由,还上什么班,咱们成天游山玩水,岂不快活?”而且还能专心寻访芬芳谷传人,盛临安聪明绝顶,或能找到蛛丝马迹。 盛临安眼睛一亮:“你真这么想?不过,本王为官清廉,又不善理财,家中没有余钱,以后可能要靠王妃赡养了。” 南苍苍嗤了一声,他的库房里全是全国各地官员打点的宝贝,还敢说清廉? “无妨,夫君可以卖字为生。不过,你请辞,陛下就准了?这么容易?” 寻常人辞职还要被老板强留俩月交接工作,他大权在握,说撂挑子哪能撂得下。从前有个圈中前辈,赚够了钱,身体不好,想退圈休养,谁知资本、人情、平台、对赌各方利益盘根错节,硬是又给他安排了三年的戏约才能退隐。 盛临安叹了口气:“王妃目光如炬,操心得却太多。别管他们了,今日邀月楼花魁初选,要不要去瞧瞧热闹?” “要!” 南苍苍倒要瞧瞧,那个水灵光有什么过人之处。 *** 邀月楼向来没有女客,今日却一下子来了俩。但谁也不敢说什么,因为来的两个人一个是摄政王妃,一个是摄政王的小姨子,而且是盛临安亲自带着来的。 南苍苍拉上了桑桑和剑吟,要跟她当面对质,水灵光到底比自己好看在哪。?一行四人上了邀月楼位置最好的包厢,看着台上的莺莺燕燕吹来弹唱,好不热闹。 姑娘们得知摄政王前来,个个都鼓足了劲儿要表现一番,若是被摄政王看上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想到这儿,姑娘们纷纷觉得他身边的南苍苍十分碍眼。?南苍苍只见一群女子衣袂蹁跹,妆容精致,却面目不清,于是戳了戳桑桑:“哪个是水灵光?” 桑桑一撇嘴:“我哪知道?估计是中间那个吧,我看她长得最好看。” 南苍苍恼了:“你不知道?!你既然没见过她,凭什么说她长得比我好看?” 桑桑满不在乎道:“见过,忘了。”然后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剑吟:“你问他,他记得清楚。” 剑吟连连摆手,当初逛邀月楼惹下的债到现在都没还清,他可不敢多言,不仅不敢多言,连看都不敢看。 南苍苍又看向盛临安,盛临安兴致缺缺:“别问本王,本王不认识。” 南苍苍坐回软塌,觉得十分扫兴:“还以为是什么绝世美人,结果毫无特色,放在人堆里认都认不出来。” 盛临安早有预料,眨了眨眼:“那我们回府做点有意思的事吧。” 一行人来得快去的也快,刚行至门口,忽见门口一个黄衣女子与人吵了起来。 那女子圆圆的巴掌小脸,肤如凝脂,一双杏眼眼睛生动有神,竟和南苍苍有几分神似。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有你姐夫好看吗 因见那女子姿色出众,还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南苍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一看,正对上那女子的目光,她灵动的双眼眨了眨,嘟起了嘴,指着南苍苍道:“她不也是女子吗?为什么能进去?” 门口迎宾的姑娘见她指着南苍苍,连忙抱住她的手:“哎呦我的姑奶奶,您可别乱指,那是摄政王妃,摄政王领着一起来的。若是您的夫君带您来,咱们绝无二话,也让您进去玩乐。” 黄衣女子不依:“凭什么?难道没有男人,女人的银子就不是银子了吗?我不管,我今天就要进去!” 迎宾姑娘低声道:“好妹妹,别嚷了。我是为了你好,你当里面是什么好地方?像你这样细皮嫩肉长得漂亮的,被妈妈看中了,你可就出不来了。” 女子挑了挑眉:“先是不让进,后又不让走,这是什么道理?难道邀月楼不是青楼,而是黑店?” 迎宾姑娘见她不识好歹,也懒得再劝,冷笑道:“你想进去也行,里面的姑娘都是季女,你若想当,我也不拦你。” 黄衣女子扬起头:“当就当,谁怕谁!”说着就要往里进。 南苍苍眼见娇蛮少女要失足,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等一等!” 黄衣女子十分不耐烦:“怎么?你也要拦我?” 南苍苍一笑:“那倒不是,我是看你面善,想邀你一起进去,到我的大包厢坐一坐。” “我以为你要走?” “本来是要走,但见到你忽然不想走了。” 黄衣女子哼了一声:“你要对我图谋不轨?” 南苍苍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这人看见漂亮姑娘就想和她一起吃饭喝酒看歌舞,如果这算图谋不轨的话,我的确是想对你图谋不轨。” 没有少女不爱听人夸她漂亮,黄衣女子脸上带了笑:“我也爱和漂亮的姐姐一起玩,我们进去吧!” 二人旁若无人地手挽着手往里走,根本没顾及身边绯衣男子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盛临安一把拉住南苍苍:“一出来就胡闹,跟本王回去。” 南苍苍附到他耳边:“你先回去吧,乖,我总不能眼见这么水灵可爱的姑娘落入魔窟。” “王妃同情心泛滥,你放心,她绝不会吃亏的。” 南苍苍拉他:“你小点声儿,别被她听见了!” 盛临安不为所动:“你说的话她都能听见。” 南苍苍猛然回头,发现黄衣女子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你到底去不去?已婚妇女就是麻烦,逛个青楼都要被老公念叨!” 已婚妇女?老公?这词怎么陌生又熟悉? 她一把拉住黄衣女子的手:“你认不认识我?你喜欢看美剧还是国剧?你喜欢北京还是上海?天王盖地虎?” 黄衣女子一把甩开她:“什么乱七八糟的,摄政王,你家王妃是不是疯了?” 南苍苍怔愣在原地,她听不懂,她并非和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盛临安眉头紧锁,拽着她走了。 回府路上,南苍苍和桑桑乘马车,盛临安和剑吟骑马。桑桑笑她:“你是失心疯了吗?跟一个不认识的人胡言乱语的都是什么呀?” 南苍苍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装傻:“我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可能是鬼上身了。” 桑桑嘁了一声:“刚才那姑娘不像是京城人,听口音倒像是西南来的。”?南苍苍奇怪道:“你又没去过西南,怎么听得出西南口音?” “我向爹爹带回京城的亲兵学过枪法,他说话就是那味儿。话说回来,那姑娘虽然年轻,武功却不弱,也就你傻乎乎的,还想救人家于水火呢。”?怪不得盛临安说她能听见自己的悄悄话,练武之人都有顺风耳buff,简直是欺负人。 那个少女的影子在她脑中挥之不去,虽然她不是自己的同乡,但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举止,总让自己在意。 “对了,桑桑,你看了那么多江湖话本,知不知道芬芳谷?” 桑桑激动起来:“当然知道了!花谷主可是我最崇拜的人,以一己之力挑落天下第一庄烟霞山庄,太厉害了!每杀一个人就留下一朵蒲公英,太潇洒了!” “可是芬芳谷不是邪教吗?” “那又怎样,花谷主那么强大!再说了,他和夫人归隐之后就鲜少杀人了。而且听说他长得俊美异常,虽然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 南苍苍扶额,江湖话本害人呀,南桑桑的三观都歪成什么样了。但她忍不住问:“比你姐夫还好看?” “哪个姐夫?” 南苍苍嗔怒道:“还有哪个姐夫?秦流光那个草包长得那么轻浮油腻。” 桑桑撇了撇嘴:“你可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之前追求秦公子的时候,我说他一句坏话你就给我脸色看,斗鸡似的要打人,也不想想自己打不打得过。” 南苍苍赶紧捂住她的嘴:“我那时候脑子坏了,别再用我的黑历史折磨我!” *** 盛临安赋闲在家的第二天,来自西南边境的捷报传到京城。 南俊指挥三十万大军入侵越国,势如破竹,一日扫荡边境,两日抵达王都。越国毫无戒备,节节败退,待反应过来,想利用地形反攻已是来不及——王都被擒了。 京城大街小巷欢声笑语,庆祝这场突如其来的胜利,称赞威远侯世代骁勇善战。 南苍苍这才知道,盛临安一早和亲爹暗中“勾结”,给韩锦书玩了一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他的种种行为,包括让她给柳如意传话,被阮离威胁,深夜入永安宫求救,甚至包括为自己和南家翻脸,都是为了让阮离和韩锦书相信自己有意和谈,打越国一个措手不及。 南苍苍不禁心惊,这招太险,幸而盛临安胜了,若是兵败,这欺君罔上的罪名,他要如何承担?他算无遗策,步步惊心,自己竟全然蒙在鼓里。 她看向正在悠闲地画画的盛临安,问道:“王爷,你的闲散日子是不是快要到头了?” 章节目录 番外一 云中谁寄锦书来 我姓韩,叫妞儿。 一听就是很敷衍的名字,爹娘为我起名的时候,怕是脱口而出。我是家中唯一的女儿,却没有得到一丝宠爱,因为我上面还有三个哥哥。 七岁那年,有一天,娘亲给我带回来了一块莲子糖。我小心翼翼地捧着,没舍得吃,直到它在手心里变得黏糊糊了,娘亲说:“吃吧,以后还有。” 我才把它塞进了嘴里。很甜,这是我吃过的第一块糖。 我把拿糖的那只手的五根手指细细吸吮了一个遍,那是我人生最幸福的一天,哦不,一个上午。 因为下午,娘亲就把我卖进了青楼。为了给三个哥哥买吃的,她卖了我,拿出一文钱,买了几块糖,给了我其中一块。而我还兀自欣喜,洋洋得意,觉得那是天大的幸福。 我太小,只能做些杂活。楼里的婆婆妈妈姑娘姐姐都很爱笑,但从不是对我,对我只有打骂。遍体鳞伤,对我来说是常事。 为了活下去,我隐忍着,就这样过了一年。渐渐开始有人说,我长得越来越好看,待日后开了脸,定然日进斗金。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但还是跟着笑。 楼里的头牌楚楚姑娘被秀才情郎甩了,而那人,也曾夸过我女大十八变。她狰狞着面孔,拿簪子划向我的脸。 我感到恐惧,尖叫着逃跑,这张脸已经是我唯一的资本。 慌乱中,我跑进一个人怀里。他的衣摆有皂角香气,却转眼沾上了我的鼻涕。我抬头看他,是一张慈眉善目的脸。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韩妞儿。”我哭着说。 “这名字不错,但配不上你。云中谁寄锦书来,不如你就叫锦书吧。”他笑着说,眼尾的细纹里满是慈爱。 我喜欢我的新名字,也喜欢我的新家。这里宽敞,明亮,还有很多伙伴。 我渐渐知道,救我的大叔叔很喜欢给人起名字,而且都是好听的名字。比如盛临安,因为大叔叔是从临安把他捡回来的,而且很看重他,认为他长大能让靖朝重新繁盛起来,所以叫盛临安。 盛临安长得可真好看,比我还好看,比楚楚姑娘好看,比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好看。 而且他很厉害。文韬武略,轻功剑术,他都是让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可是他很凶,或者说,很冷漠。无论我想什么话题与他搭话,他都不理睬我。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不理睬任何人。 我们一起长大,我的容貌越来越美,大叔叔总是夸赞。他找人教我歌舞乐器,说我有天赋。其实我并不喜欢,做这些和青楼的姑娘们有什么不同呢? 十五岁那年,大叔叔说:“你该回到你的地方去了。”然后我成了一名宫廷舞姬。 我不想做舞姬,不想给男人跳舞看,可是大叔叔说:“看你跳舞的人,是皇帝,你必须去。”不容置疑的口气。 我哭了,那是我来到新家以后第一次哭。 盛临安从外面回来,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觉得丢人,背过了身去。 他犹豫了一会儿,递给我一颗莲子糖。我攥在手心,粘粘的,让我想起了八岁时的那个上午,我胃里一阵翻腾恶心。 “韩锦书,你除了跳舞,应该学点别的。”盛临安说。 “可我只会跳舞。” “所以他让你去做舞姬。你若是会别的,就能有选择。” 我泪眼汪汪地问他:“我该学些什么呢?” 他仍旧面无表情:“那是你的事,你喜欢什么就学什么。比如说,医术。” 从那日气,我苦读医书。其实也谈不上喜欢,但盛临安让我学,我就一定要学好给他看。事实证明,我对医术也很有天赋。后来,我终于用医术,帮了他的忙。 又过了五年,我在陛下面前献鼓上舞,一舞惊人。陛下当晚,就召我入寝殿。 我按照我学习过的魅惑知识,表现地又单纯又急切,又害羞又奔放,这其中尺度很难拿捏,但我拿捏得很好,也许是有天赋吧。 第二天,我就获封昭仪,然后是婕妤,妃子。 与此同时,盛临安一路向上爬,他高中状元,入了翰林院,然后一路高升,颇得陛下赏识。大叔叔在朝上对他颇多扶持,终于没有白费。哦对了,大叔叔就是当朝宰相褚江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褚江枫。 又过了不久,我有孕了,年逾七十的陛下惊喜万分,连夜册封我为淑妃。陛下说:“后宫有你,前朝有临安,朕就放心了。” 我问:“那褚相呢?他不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吗?” 陛下刮了刮我的鼻子:“你不懂。” 我以前是不懂,但我现在懂了,功高震主,是陛下最忌惮的。这也是为何大叔叔即便身居高位,仍要培植自己的势力。 我摸着腹中胎儿,看着宫殿里的金器,不知哪里是个尽头。 这一夜,盛临安来到永安宫,我们并肩站在房顶赏月。 “锦书,该结束了。” “可是我们做不到。”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这也是我内心所想。可是,怎么结束呢?大叔叔给我们服下团圆之毒,若是不听他的话,只有暴毙而亡。 “有你在,就可以。我相信你。”盛临安说,我的内心被幸福充满。 “临安,你觉得它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盛临安看着月色:“男孩,我会让他登上皇座。” 几个月后,我艰难生产,果然是个男孩。陛下给他取名云准,我的准儿,他要登上皇位。 我日夜钻研医术古方,尝百草,试百毒,我一定可以。历尽艰辛,我终于找到了一种制衡体内毒药的办法,我先给自己试了,又兴冲冲捧给盛临安。 他毫不迟疑地吃了下去。 “你不怕我害你?” “你不会。” 然后,他毒发了。他是个惯会隐忍的人,却因疼痛而呻吟到底,嘴角血流不止。 我害怕极了,我明明给自己试过的,怎么会这样?! “临安,你相信我,我没有!”我哭着说,声音颤抖。 他咬着牙,声音断断续续:“我信你……能……救我……” 章节目录 番外一 云中谁寄锦书来(二) 我稳定心神,用尽毕生所学,终于保住了盛临安的命。此时天已快亮,他挣扎起身,要去上朝。 “休息一日吧。” 他摇了摇头,声音微弱:“他会发现。” 我终于知道,团圆之毒对每个人的毒性都不同,解药也就不同,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帮他解毒。 可我没能成功。 他的毒药性太复杂,我终究没能配出解药,只能暂时压制他的药性,可这也会给他的身体造成损害,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准儿快五岁了,陛下的身体日益衰弱,殡天只是迟早的事。盛临安在前朝做了许多谋划,太子一步步踏入圈套。 这一日,陛下难得清醒。 盛临安说:“就是今日。” 我拉住他:“再等等吧,我一定能配出你的解药。” 他微微一笑:“无妨,你做得够好了。”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好看,我认识他十几年,第一次见他这样笑。 这一日,太子谋逆,陛下雷霆震怒,废太子,肃朝廷,英明果敢,浑身威严。我忽然想,若是他年轻二十岁,我早些遇见他,或许会爱上他也不一定。 可是那天过后,陛下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再也起不了床。他拉着我的手:“锦书,委屈你了。” 我摇头。 “准儿太小,我本想为他整顿好朝廷再走,可是上天不允。褚相在,定会威胁准儿的皇位,我已和临安商议好对策,会留下遗诏,靖朝的未来,就靠准儿了。” 原来盛临安早与陛下有预谋。鬼使神差地,我问了一句:“陛下,如此,盛临安专权,又该如何?” 他笑了:“你这么想,我便放心了。那是你的功课,锦书,永远不要信任任何人。”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他死后,褚江枫被抄家、斩首,我亲自封盛临安为摄政王,并请他做准儿的先生。 他对我行礼,隔着重重影纱,我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坊间传言,我和盛临安有染,他是我的入幕之宾。这当然只是传言,但听到这样的传言,我莫名有些高兴。 我毕竟是太后,也许这一辈子我和他就这样了,不会再进一步。也好,至少我是他在这世上唯一信任的人。 他不信鬼神,不信养他长大的人,只信自己,和我。 后来,我发现一个姑娘,长得不错,但蠢笨无知,声名狼藉。她也不信鬼神,我一时兴起,把她赐给盛临安做侍妾。 可不知怎么的,没多久时间,她成了侧妃,待她过门的时候,又成了王妃。 那天我在永安宫彻夜难眠。我没有给盛临安解药,我知道他定然生不如死,我的心里并没有因此好受一分一毫,可若不如此,我定会因嫉妒而发狂。 后来,我在盛临安脸上看到了笑意,真正的、宠溺的笑意,而他看的,是那个女人,南苍苍。 再后来,我终于知道,他从来不曾真正信任过我。 我给他的解药,他每每忍着剧痛,留下半颗,然后假装无事发生。他时时刻刻在为我背弃他而做准备。 我觉得一切像是一场笑话。我认识他十几年,他每一次说信我,都是利用。 章节目录 第118章 莫逆(大结局) 盛临安用朱砂给兔子点上眼睛,波澜不惊道:“人生得意须尽欢,偷得浮生半日闲,不要想那么远的事。” 南苍苍点点头:“王爷说得有道理,太后娘娘被你摆了这么一道,总得生两天闷气。” 韩锦书还气着,云准却等不起了。他急需一个人来分担韩锦书的沉沉怒气。于是亲自来到摄政王府,“命令”盛临安即刻回宫。 既是圣旨,盛临安不得不接,于是南苍苍一语成谶,他的假期果然戛然而止了。 邀月楼花魁终选日,南苍苍本意兴阑珊,然而想到在邀月楼见过的黄衣女子,决心再去瞧一次热闹。 客座遍寻黄衣女不见,却在舞台中央看见了她。她一袭嫩黄的衣裙,跳着百旋舞,像春日里新长出的嫩芽,无比灵动的眼睛眨呀眨,勾去了在场所有男人的魂。 玫瑰花纷纷扔上台,落在黄衣女子的脚边,当日夺魁的不是热门人选水灵光,而是不知从哪来的莫逆姑娘。南苍苍这才知道,她叫莫逆。 邀月楼规矩,当晚谁出价最高,就可以与花魁共度良宵。南苍苍豪掷千金,获得了与莫逆相处的机会。 莫逆进了她的房间,见是南苍苍,立刻垮了脸:“怎么是你?我还想见识见识青楼风流客都是什么货色,却被你截了胡。” 南苍苍一脸无辜:“那怎么办呢?我也想见识见识名动京城的新任花魁是怎样陪客的。” 莫逆大剌剌坐下:“陪别人或许还有什么花样,陪你,只能吃饭喝酒了。” 南苍苍也不含糊,立刻斟满十杯酒:“不如来玩我们家乡的行酒令。” 她教莫逆玩猜拳,莫逆扬起眉:“你的家乡也在西南?” “你会玩这个?”南苍苍奇了,她上次明明测试过,她并不懂现代社会的东西,却会猜拳,还会蹦几个新鲜词。 “我小时候才玩这个呢,幼稚。”莫逆一脸不屑。 小时候? 南苍苍追问道:“你爸妈教你的?” 莫逆翻了个白眼:“不然呢?难道是猴子吗?” 难道她父母是穿越者?南苍苍又是一阵激动。 “话说,莫逆,你离家出走多久了?”她强压激动的心情,幽幽问道。 莫逆一脸戒备,抓住了腰间的短刀:“你怎么知道我离家出走?” 南苍苍微微一笑:“我还知道你父母视你如珍宝,处处为你着想,周全得简直让人厌烦。” 莫逆站起身:“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不是一路跟踪我进京?” 南苍苍呷了口酒:“你满大街问问,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本王妃生在京城,长在京城,根本没出过京,上哪认识你去?” 莫逆的作派,骄横放纵,天真大胆,一看就是被家人保护得极好,没有遭受过社会的毒打。 莫逆想起那天也有人说她是摄政王妃,于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既然不认识我,干嘛三番两次对我示好?娘亲说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南苍苍噗嗤笑了:“你嫌你娘烦人,却如此听她的话,若是她知道了,你说会开心还是生气?” 莫逆连山闪过惊恐的神色:“你认识我娘?” 南苍苍摇了摇头:“我连你都不认识,上哪里认识你娘?不过我知道,她快要来捉你回去了。” 莫逆惊恐更甚:“为何?” “你得了邀月楼的花魁,名动天下,你娘听说自己的娇娇女儿落入青楼,能不飞速赶来?” 莫逆声音矮了三分:“我用的是化名,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原来是化名。 “看你出手阔绰,武功不俗,想来你爹娘都不是等闲之辈,区区一个化名,能发现不了?而且我猜,你这化名跟本名也有联系。” 莫逆着名字是随手编的,而人总有一种惯性,越是脱口而出的东西,越容易带着真实的影子。 莫逆一拍桌子:“我说你是个算命的吧!” 南苍苍摆摆手:“无他,虚长你几岁,有点社会阅历罢了。” 莫逆一把扯下自己繁复的轻纱裙摆:“不行,我得赶紧跑了!后会无期!” 南苍苍一把拉住她:“要不要姐姐帮你一把?” 莫逆嗤了一声:“你手无缚鸡之力,有什么能耐帮我?” “我夫君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男人,藏一个人轻而易举。” 莫逆神情古怪,眼睛转了转:“是那天那个穿红衣服的?” 南苍苍点头,眼角含笑:“怎么样,是不是英俊潇洒,顶顶好看?” 莫逆抬头望天,叹了口气:“我看你也不像坏人,提醒你一句,还是早做打算吧。人一死就尘归尘土归土了,长得多好看、多有权势都白瞎。” 南苍苍愣住:“你、你说什么?” 莫逆道:“言尽于此,放开我,我要走了。” 南苍苍的手抓得更紧:“你听没听说过芬芳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