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被心机侯爷抱走了》 章节目录 第1章 【你且安心养伤】 七月上旬,京城进入了最难捱的梅雨季节。 滴滴答答的声响连绵不绝,听得人发愁。 靖远侯府的空气中,亦是镇日浸淫着潮湿而黏腻的气息。 卫姝侧卧在床上,身子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屋里阴气重,又冷,又暗。 背上时不时地传来瘙痒的感觉,像是蚂蚁在伤口上缓慢攀爬。 即使这令她十分难受,卫姝却只敢轻轻在毯子上蹭一蹭,以免因为动作太大而牵扯伤口。 两肘撑在靠枕上,盯着帐顶垂挂的鎏金双蛾纹银熏球出神,那双往日里顾盼神飞的眸子此刻显得竟有些呆滞。 俄而,又深深地叹了口气:想我卫姝,堂堂定远将军府的嫡长女,武艺超群,却这般倒霉,死后居然重生到另一具挨了打的身体上。 她也是苏醒后才明白。 四日前,这具身体的原主贺兰璇和庶妹贺兰薇闹了矛盾,贺兰璇气不过,便在贺兰薇喝的羹汤里下了泻药,却不曾想泻药竟被有心人偷换成了合欢散,结果害得贺兰薇险些失身于小将军裴云灿。 贺兰璇的亲爹靖远侯贺兰文钧听闻后,火冒三丈,将贺兰璇捆绑在老虎凳上,狠狠地赏了五十大板。 贺兰璇身子骨弱,挨不过,最终命丧当场。 而卫姝前世是因意外溺水而亡,可如今一睁眼,却莫名其妙地成了贺兰璇。 淦! 事已至此,还是好好把握重活一世的机会吧,努力扮演好贺兰璇的角色才是当务之急! “二姑娘,夫人派婢子给您送棉被来啦。” 正陷入胡思乱想中时,春桃院的大丫鬟蜜蓉,捧着一床崭新的暗紫织花云锦被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卫姝将思绪拉回现实,眼睁睁瞧着蜜蓉走到床边,一面铺上新的被子,嘴上一面絮絮叨叨地说着: “二姑娘,夫人见天气愈发冷了,担心您晚上睡觉着凉,昨儿个连夜亲手为你缝了床被子,这上面可都是您平常最喜欢的花色呢。” 卫姝看了一眼棉被,眨了眨睫毛,没有吱声。 “四姑娘昨天下午死活闹着要悬梁自尽,幸好被丫鬟们合力劝阻才断了她的轻生念头。” 蜜蓉哎了一声,又望向卫姝,道:“二姑娘,等老爷的气全消了,夫人一定想办法劝老爷让你搬回海棠院去。” 卫姝捏了被子一角,在掌心里摸了摸,这棉被果真又轻软又暖和,还氤氲着一股细微的檀香味,闻起来竟还有安神的奇效。 贺兰璇平躺在棉被里,像是躺在云堆里一般舒坦,眼睑微阖,静静听蜜蓉不断念叨。 从原主的记忆中,她已知晓贺兰璇五岁的时候生母就病逝了,而蜜蓉口中的夫人,正是靖远侯的二房妾室沈氏,也就是贺兰薇的母亲。 因侯府中的一应事务都由沈氏打理,故而下人们都讨好似的尊称沈氏为夫人。 此际见蜜蓉像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卫姝听得有些不耐烦,霍然睁开眼强行打断了她的话: “蜜蓉,薇妹妹现在怎么样了?” 蜜蓉牵了牵嘴角,闷声闷气地道:“昨天傍晚,裴小将军派亲信转告老爷,声称会为毁了四姑娘的清白一事负责......” 蜜蓉用余光瞥了一眼二姑娘的脸色,发现她似乎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便继续道:“为今之计,也只有让四姑娘嫁到将军府去了。” 卫姝眸光微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哼!凭一介庶女低微身份,却耍心机顶替侯府嫡女嫁给前途无量的裴将军,顺便再堂而皇之地将嫡女这个眼中钉除去。 真是一箭双雕的绝妙伎俩啊! 虽然前世裴云灿与贺兰璇曾定下婚约,但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卫姝所接收的记忆分明是贺兰璇对这位小将军并无甚好感。 既然如此,倒不如成全了二人,毕竟,眼下就与沈氏撕破脸皮实非明智之举。 卫姝如是想着。 她慢慢将情绪酝酿得十分饱满,眼泪忽然像断线的珍珠似的大颗大颗滚落,一把抓住了蜜蓉的胳膊,带着哭腔道: “蜜蓉,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把薇儿妹妹的清白视作儿戏,你帮我告诉夫人,就说我非常感激夫人一直以来对我的关爱,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做出这种错事。 等我把伤养好了,一定去求太后她老人家,给姐姐挣个诰命回来。” 蜜蓉是沈氏跟前最信赖的丫鬟,听她这话满是懊悔之意,立即喜形于色:“二姑娘,婢子一定如实转告老爷和夫人,你且安心养伤吧。” 她顿了顿话音,环顾四周,瞪起杏子眼,有些怫然不悦道: “绮墨这死丫头又跑哪儿去了?二姑娘伤还没好,竟然把主子一个人扔在屋子里不管。” “是我教绮墨去厨房给我端糕点去了。” 卫姝蹙了蹙眉,拔高了嗓门盖过蜜蓉的话音:“夫人为什么不叫人给我送点炭火过来,这破地方冻得要命,我只有肚里多吃点东西,身子才会感觉暖和一些。” 蜜蓉闻言怔了一怔,嘴上敷衍着道:“现在还未入秋呢,府里还没有煤炭供应。不过,二姑娘尽请放心,夫人肯定会说服老爷原谅你的。” “好。” 卫姝笑得眉眼弯弯,带着些恃宠而骄的意味道:“平日里,爹爹和夫人最疼我了,况且我也已经知道错了,爹爹想必很快就会息怒的。” 默了默,她神色又变得有些黯然,垂眸道:“我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儿了。 爹爹要是还不让我搬回海棠院,我背上的伤,就算拖到中秋也无法痊愈得了。” 每年八月十五中秋佳节那天晚上,皇宫都会依照惯例在明德殿摆设盛宴,以款待文武百官和勋贵圈中王侯将相及其家属。 贺兰璇身为靖远侯府唯一没有出嫁的嫡女,自然是有资格收到宫中请帖出席盛宴的。 而皇太后似乎觉得贺兰璇挺投她的眼缘,诸多小辈中,独独对她青睐有加,十分恩宠。 蜜蓉是个极机灵的,已听出她话里有话,赶忙哈着腰赔笑道:“每年中秋,咱们靖远侯府都会得到太后老人家无数赏赐。” 顿了顿,又道:“二姑娘请放心,夫人已经请了太医院最顶尖的御医为二姑娘调配了一瓶玫瑰凝露。 据说有温经止痛、活血生肌的功效,还能加速伤口愈合,只需擦上一个疗程,二姑娘背上便不会留疤,比剥了壳的鸡蛋还白嫩呢!” 章节目录 第2章 【天天吃螃蟹,本姑娘都腻了】 “哈哈,好极了!” 卫姝嘴角微扬,深知自己刚才所言已使她产生了顾虑,顿时心情大好,像个小孩一般天真无邪地笑了起来: “前几日太后摆驾去峨眉山之前还曾问过我要不要同她一起去礼佛,我嫌礼佛整天不是吃素就是敲木鱼念经,无聊乏味得很,就没答应陪她去。” 说着,又是嘻嘻一笑:“太后此番回宫,肯定又给我带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啦。” 蜜蓉干笑了一阵,一叠声说了好几句“二姑娘真真福气好,深得太后她老人家的欢心”之类的奉承话,这才怏怏然地离开。 过了没多久,绮墨捧着一个朱漆食盒奔了进来,脸上挂着盈盈笑意。 “二姑娘,夫人吩咐后厨蒸了你爱吃的螃蟹,你先吃点儿马蹄糕垫垫肚子,待会儿就有好吃的啦。” 卫姝饿得肚子直叫唤,张嘴被她手把手喂着咬了几口马蹄糕,才问道:“对了,听说阿薇要和裴云灿成亲了?” 绮墨点了点头,愤愤不平地道:“四姑娘每天窝在闺房里绣嫁衣呢,可美得她整天脸上都笑得像喇叭花似的。” 卫姝闻言,对于绮墨的态度感到有些诧异,试探性地问道:“阿薇被本姑娘害得险些丢了清白之身,你难道不觉得她很可怜吗?” “二姑娘,老爷和夫人虽然都不相信您,但婢子绝对相信二姑娘的为人。二姑娘敢作敢当,绝对不可能给她下合欢散的。” 绮墨握紧了小粉拳,恨声道:“四姑娘一定是故意陷害二姑娘的,您不知道,每次裴小将军来咱们靖远侯府,四姑娘看他的眼神啊,简直就像王八看绿豆一样!” “瞧你这张嘴儿说的什么话,岂不是拐着弯骂四姑娘是王八么?” 卫姝不禁被绮墨的话给逗笑了,奈何背上的伤口实在忒严重,一笑起来就疼得厉害,憋得她都快成内伤了。 绮墨嘿嘿笑了一下,见二姑娘不吃马蹄糕了,就净了手准备给她换药。 卫姝的伤口溃烂到了一定程度,已经开始流脓,包扎的布条有一部分都粘在了肉上。 绮墨怕她喊疼,轻手轻脚地解开布条,卫姝倒觉得有些折磨人,便让她麻利点,直接把布条迅速扯下来给个痛快。 见她背上的皮肤没一处好的,绮墨的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心疼道:“老爷真是太狠心了,竟然下这么重的手。” 卫姝在心底发出冷笑,五十大板一下子要了亲生女儿的命,可不就是狠心嘛! 换好了药,裹着被子,卫姝这才觉得舒坦多了。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嫩绿色比甲的侍婢抬着食案,端着一盘盘菜肴鱼贯而入。 为首的侍婢对卫姝欠身施礼:“二姑娘,这是夫人交代婢子们送来的全蟹宴,都是您爱吃的菜色。” 卫姝扫了一眼食案上的菜肴,眸光渐冷。 螃蟹性寒,属于发物,有外伤的人吃多了会诱发炎症。 自从贺兰璇受伤以来,这沈氏每日都会命人做些给她吃,难怪她的伤口就算上了药也依旧丝毫没有向好的迹象。 “天天吃螃蟹,本姑娘都腻了!本姑娘想换换口味,全都端回去,我要吃八宝豆腐和鸡丝银耳羹!”卫姝气势汹汹地把筷子一扔。 “这......”侍婢面露难色。 卫姝一双眼瞪得比棋子还圆,娇叱道:“放肆!本姑娘的话,你们还敢不听?等爹爹回来,我就让爹爹把你们都卖给外面抠脚的流浪汉!” 府里的一众丫鬟都曾领教过二姑娘嚣张跋扈的性子,如今她一闹脾气,丫鬟们都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侍婢的声音更是抖如跳珠: “二姑娘请息怒,婢子这就去端您想吃的八宝豆腐和鸡丝银耳羹来。” 卫姝哼了一声,十分满意地拍了拍手。 以后,甭想再有人骑在脖子上欺负我! 丫鬟们很快将饭菜送来,除了卫姝点名要的八宝豆腐和鸡丝银耳羹外,居然还有一道香喷喷的西湖醋鱼。 在绮墨的服侍下,卫姝吃得饱饱的,仰天打了个极响亮的嗝。 又命绮墨打了热水泡脚,由她扶自己到床上睡觉。 受了伤的人都比较怕冷,卫姝心想:到时候等伤养好了,一定要把身体练得强壮些才行,否则,抵抗力太差的话,一场风寒就很容易压垮了。 她这边刚躺下,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却是蜜蓉领着几个小鬟,笑逐颜开地走了进来: “恭喜二姑娘,贺喜二姑娘,夫人终于说动了老爷,让二姑娘搬回海棠院去住。” 卫姝高兴得险些从床上滚了下来,笑得眉眼弯弯:“太好了,你要是再晚一步通知我,只怕我已打算叫绮墨把窗户给拆了烤火取暖呢。” 见蜜蓉很明显地抽了抽嘴角,卫姝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了,眨着眼笑道:“蜜蓉,是夫人叫你来背我回海棠院吗?” 蜜蓉闻言浑身一颤,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将身后抬着担架的粗使丫头推到她面前,尬笑道: “二姑娘金枝玉叶,婢子怕背不动,把二姑娘给摔了。夫人早就安排了丫头过来抬二姑娘回去呢。” 卫姝笑而不语。 绮墨使出吃奶的劲,拦腰抱着她下床,两手搀着胳膊帮她俯卧在担架上。 海棠院 终于如愿回到了原来住的海棠居,卫姝长舒一口浊气。 绮墨呈上一盏新沏好的顶级西湖龙井,笑逐颜开: “皇天不负有心人,二姑娘可算是搬回来住了。只不过,裴小将军却被四姑娘给明目张胆地抢走了。也不晓得老爷会给二姑娘相个怎样货色的夫君?” 卫姝颦起尖尖的柳叶眉,冷声道:“绮墨啊,你莫不是忘了,本姑娘才是靖远侯府的主人!” 绮墨愣了愣,俄而豁然省悟。 老爷是入赘的上门女婿,原本姓薛,入赘后才随妻子姓了贺兰。 尽管现在侯府的掌事权都握在老爷和沈氏手里,可,论理二姑娘才是侯府最正统的主人。 二姑娘和裴小将军的这桩婚事,乃是当年老靖远侯在他们年幼时就定下的,老爷和夫人若想毁了二人婚约,把四姑娘嫁过去,皇上和太后那一关就不好过。 “二姑娘,要不要婢子帮你把裴小将军抢回来?”绮墨握手成拳,露出一副“凶狠”相。 卫姝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绮墨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好端端的,二姑娘无故叹气是何意? 章节目录 第3章 【独门秘方】 见绮墨一副莫名其妙的的模样,没了刚才的气势,卫姝苦笑了一下,把整件事情的利害关系与她说了一遍。 绮墨听了,霎时吓得脸色苍白。 卫姝取了一碟蜜饯塞到绮墨手里,安慰她莫要害怕,吃完蜜饯赶紧回屋睡觉。 绮墨捧着蜜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屁颠屁颠地跑去外间睡了。 今夜甚是静谧,庭院之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宛如细纱一般轻柔,黑天鹅绒似的夜空中缀着一弦弯月。 卫姝躺在拔步床上,迷迷糊糊地想着心事。 碎钻似的星光,透过绯色鲛纱帐照进来,纤长睫毛如蝶翅翩跹,在她脸庞投下一抹暗影。 这时,卫姝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声。 她没有立马睁眼,只是悄悄支棱起耳朵,认真听着外面的动静。 有一个鬼鬼祟祟的少年,穿着一袭夜行衣,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开窗子,跳了进来。 然后,以一种比狸猫还轻巧的脚步慢慢靠近床前。 少年伸手掀开鲛纱帐,朝着装睡的卫姝俯下身去。 就在这一刹那,卫姝猛地睁开双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拿住少年的胳膊,使出洪荒之力将其压倒在床上,怒叱道: “你是谁?想对我干什么?” 少年被她跪压在床上,却似乎并不介意,嘴里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贺兰姑娘果然一如传闻中那般......生猛。” 卫姝膝盖一用力,直接顶得他有些岔了气,开始咳嗽了起来。 卫姝一惊,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威胁道:“不许咳!” 那人不咳了,却是发出了一阵笑声。 这时,绮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二姑娘,怎么了?” 卫姝从容不迫地回道:“没事,我嗓子有点痒,你甭管,快睡吧。” “可是......”绮墨担忧自己主子,擎着烛台眼看就要走进来。 卫姝急忙操着生硬的语气,下了一连串命令:“绮墨,转过身、捂耳朵,回到床上去、熄灯、睡觉!” 绮墨脚下一滞,神不知鬼不觉地依照卫姝的命令做了,吹灭蜡烛,倒在床上继续睡觉,连她自己都没弄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听话? 少年嘿嘿笑了一下,卫姝扭过头瞪了他一眼。 这才发现,他竟不知何时已经从自己的压制中挣脱出去,正襟危坐在床前,眯着眼睛凝睇着自己。 皎洁的月光,像被筛过一样细细密密铺匀了,从敞开的窗户撒了进来,将少年本就修长的影子拉得更长,镀在光洁的地砖上。 一袭紧身的夜行衣,使他的身材线条凸显得分外优美,露在面罩外的一双眸子,好似盛在水晶杯中的葡萄酒,深邃而剔透。 卫姝眉梢一翘,可以断定此人并非沈氏派来的。 “阁下深夜擅闯本姑娘的闺房,不知有何贵干?” 她弯腰捡起掉落的匕首塞到他怀里,冷冰冰地道。 少年轻笑,不答反问:“你把匕首还给我,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不怕!”卫姝昂着头,挺了挺胸脯。 眼眸微抬,一双眼珠子在他身上滴溜溜地滚了一圈。 少年也同样在审视着卫姝,两人互相对视了片刻,又同时收回了各自的视线。 少年站起来,随手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见你这般生龙活虎,我也就放心了。” 撂完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便从窗户跃了出去。 卫姝见他离去,心中紧绷的一根弦总算松弛下来,可背上却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感。 她紧皱眉头,疼得一张脸如鱼肚一般白。 刚才的争斗中,由于力度太大,伤口又裂开了。 这时,原本离开的少年又笑眯眯地出现在窗前,朝卫姝扔过来一个瓷瓶。 “这是我们家的独门秘方,售价一千两,暂时先记在你头上!” 卫姝愣了愣,刚想说什么,可下一刻,他的人却仿佛已融入外面的薄雾中一般,不见了踪影。 她看着手中的瓷瓶,感到有些好奇,拔开木塞,就有一股凉气冒出。 凑到鼻间,略略闻了一闻,貌似是一种玫瑰花的香气,挺香! 只这么一嗅,卫姝便感觉浑身顿时舒爽了许多。 而瓷瓶里面所盛的,正是冰凉透明的凝露。 卫姝重新盖上瓷瓶,心里犯起了嘀咕:他到底是谁?半夜跑到我房间究竟是为了什么? 思索许久,也没有半点头绪,索性就趴在床上睡觉。 可是,背上的伤口却疼得她根本睡不着。 犹豫再三,卫姝还是决定尝试一下,艰难地用指腹蘸了一点凝露,反手抹在伤口处。 刚抹上去的时候,就明显感到有一阵清凉舒适的感觉袭来。 嗯,看来效果还蛮不错嘛。 卫姝很满意,把背上能够得着的地方都抹上了凝露,然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翌日,清晨。 绮墨一如往常,帮卫姝上药,掀开她背后的衣服之时,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呼: “天啊!二姑娘,你的伤怎么突然好得这么快了?” “真的假的?” 卫姝以为绮墨在骗自己,赶紧让她拿两面镜子过来,一前一后的照着看了看。 昨晚少年给她的那瓶凝露的药效果然惊人,才隔了一夜,她涂抹凝露的地方,竟然全部结疤,已经开始慢慢愈合了。 卫姝从枕头底下把瓷瓶拿了出来,递给绮墨,眉梢眼角皆是烂漫笑意: “这瓶凝露,是昨天夜里神仙哥哥托梦送给我的,快给我涂上。” 绮墨目光一滞:“神仙哥哥?” 卫姝就知道她会问,便随口编了个神话故事出来。惹得绮墨咋舌惊叹,一个劲儿地说二姑娘是天上的仙女转世。 卫姝十分高兴地坐在梳妆台的菱花镜前,这还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副身子的模样。 乌黑的秀发如瀑布似的自然倾泻在双肩,一双不大的丹凤眼黑白分明,长而弯曲的睫毛,衬出无比慧黠。 挺直的鼻梁下是一张殷红而饱满的樱桃小嘴,薄薄的两片唇,像菱角般翘得宜喜宜嗔。 鹅蛋脸儿嫩得吹弹得破,嘴角微一牵动,两颊就浮起浅浅的梨涡。 总之,和她自己原来的长相倒有八九分相似。 卫姝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二姑娘,老爷和夫人来了。” 这时,绮墨匆匆跑了进来。 卫姝闻言,赶忙整衣敛容,向门口望去。 章节目录 第4章 【爱嫁不嫁】 当先而入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身着华贵紫缎锦绣长袍。 唇上胡须浓密,双目深陷,眉重如山,压得他面容僵硬严峻,浑无丝毫表情。 不用说,定是靖远侯贺兰文钧无疑了! 紧随其后的一个貌美妇人,正是沈氏。 云鬓高挽,粉黛不施,下颚瘦削而略尖,腮上有颗绿豆大小的美人痣。 今儿个,她穿了件家常樱子红对襟碎梨花绡纱新衣,束了高腰紫绡水纹襦裙,更显身姿欣长。 堆云髻上嵌了些许紫瑛珠子,斜插一支掐丝菊花银簪,耳上镶着一副银托东珠耳坠,装扮得清爽而又不失娇艳。 卫姝露出一个十分标准的笑容,由绮墨扶着,给贺兰文钧见礼:“璇儿给爹爹请安。” 贺兰文钧怔了怔,显然是没想到一向嚣张跋扈、悍名远扬的女儿居然会向自己行礼。 十八年前,他高中探花,入赘靖远侯府,老靖远侯贺兰哲一直嫌弃他是个极迂腐的读书人,不曾高看几眼。 因此,贺兰璇打从出生以来,都是由老靖远侯贺兰哲一手带大。 贺兰璇的性情和礼数在耳濡目染之下,自然像极了武将出身的老靖远侯。 说的好听点叫不拘小节,说的难听点就是粗俗鄙陋。 贺兰文钧轻咳一声,阴着一张脸,道:“昨日听说你懂事了许多,如今一看,果然不错,竟也晓得守礼了。” 沈氏走过来扶住卫姝,言语间满是疼惜的意味:“璇儿背上的伤还没好,老爷怎么能让她站着说话呢。 来,快坐着,有什么想吃的,告诉为娘,为娘叫人做给你吃。” “有劳母亲关心。”卫姝浅浅一笑,从善如流地坐下。 一提及贺兰璇背上的伤,贺兰文钧蓦然想起薇儿被她下合欢散,险些失了清白之事,满腔火气顿时蹭蹭蹭地就冒了起来,对着卫姝厉声道: “薇儿当日被你害得差点悬梁自尽,你倒好,竟然还心安理得的躺在房里!将军府昨晚已派人过来传话,说是小将军愿意对薇儿的清白负责。 你原本与裴小将军定下的婚约,就由薇儿顶替过去。” 贺兰文钧袍袖一拂,又道:“至于你,就继续养你的伤吧!” 卫姝眼帘低垂,很有技巧性地掩饰了眸中的冷锐之意。 沈氏随便的一句话,就立即挑起了贺兰文钧的怒火。 这恶妇的本事,还真是了得! 卫姝仰起小脸,眼眶已噙满泪花,语气却十分倔强地道:“爹,女儿的确给四妹下了药,但那只不过是吃了会跑肚拉稀的泻药而已。至于四妹最后怎么会中了合欢散的,女儿也并不知情。” 她说到激动之处,一把甩开沈氏虚扶的双手,在贺兰文钧跟前跪下,字字铿锵道:“爹爹若不信女儿的话,还请爹爹让女儿亲自把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以洗刷女儿的冤屈!” 贺兰文钧皱着眉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见她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坚毅,一时竟有些呆怔住了。 他心中暗暗斟酌了半晌,最后才叹了口气:“璇儿,爹怎么会不信你呢?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除了让薇儿嫁给裴小将军,还能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卫姝低了低眉,不置可否,嘴里却是碎碎地念了几句:“爱嫁不嫁,反正我对那裴云灿并无甚好感.....” 贺兰文钧似乎听到了她的嘟囔,展颜一笑,弯下腰将卫姝扶了起来,言语间貌似充满着慈爱之情:“璇儿,这几日你先把伤养好,过些日子,爹再给你另寻一门好亲事。” 卫姝闻言,两抹绯红迅速染上了双颊,垂着脑袋,语声细若蚊蝇:“爹,其实,有件事璇儿一直还瞒着你。 璇儿和裴小将军的定情信物,就是那枚盘龙玉珏,还在太后她老人家那里呢。” 贺兰文钧听得一怔,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卫姝老老实实答了:“半个月前,璇儿进宫陪太后解闷,三皇子玩恶作剧戏弄我,璇儿一气之下冲动了,就拿玉珏一丢,不小心砸伤了三皇子的脑子。结果,玉珏就被太后强行没收了!” 沈氏和贺兰文钧听后面面相觑,尤其贺兰文钧嘴角剧烈地抽了抽。 卫姝偷眼瞧了他们二人的表情,窃喜不已! 沈氏滴溜溜地转动了眼珠子,瞥了一眼眉峰紧锁的贺兰文钧,以一种温柔到酥麻的语调轻声道: “老爷,裴小将军既然答应了会娶薇儿,薇儿当不成夫人,就是做妾也不算亏待她。” 贺兰文钧听了她这番话,心被揪得一阵疼。 自己在这侯府只是个倒插门的,老侯爷和贺兰宓都在世的时候,他根本无权将她抬为平妻。 好容易熬到了现在,难道让薇儿也要步她的后尘,去给别人家当妾,伏低做小吗? 但若不如此的话,太后那一关却该怎么过呢? 贺兰文钧满腹心思纠结成一团乱麻,没个两全的好主意。 沈氏这时又道:“卫姝和薇儿姐妹两个共侍一夫未尝不可,好歹彼此之间有个照应。咱们做爹娘的,也都可以放宽心。” 贺兰文钧闻言,眼前一亮,赶紧笑着对卫姝问道:“璇儿意下如何?” 卫姝不得不佩服沈氏老谋深算,心计玩得果然溜,来到她这里,统共只说了三句话,但每句话却都恰到好处地把矛头指向自己,分明是拿准了自己不想嫁给裴云灿。 她嘟了嘟嘴,怫然不悦道:“女儿不想嫁给裴云灿.......” 这话正中贺兰文钧的下怀,他登即顺着她的话头道:“既然你不想嫁,等太后哪天摆驾回宫,你去求她下旨解除婚约......” 贺兰文钧轻咳一声,又减缓了语速道:“这样的话,璇儿就恢复自由之身啦,看上哪个就只管捉回家来,爹给你说媒。” 卫姝拍了拍手,喜形于色:“真的?哈哈,爹爹可要说话算数!” 贺兰文钧连连道:“算数算数。”末了。又与沈氏递了一个‘奸计得逞’的眼色。 ............ 五天之后,卫姝背上的伤差不多已经康复如初。 她从绮墨嘴里已经了解,现在,正是北梁圣淳十三年。 为了打听到更多有利于将来在侯府生存的情报,卫姝思前想后,最终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良辰吉日,决定教绮墨陪自己去久负盛名的万福茶馆听话本。 走到街上,却发现到处都是巡查来往人员的官兵。 卫姝觉得奇怪,问了绮墨才明白,原来前阵子的一场战事中,北梁大胜南周。南周的细作却不知怎的潜伏到了北梁京都,官府正派人四处捉拿。 卫姝点点头,一边往前走,目光一边从官兵身上掠过。心中暗叹,从井然有序,捉拿细作却不扰民的行动上来看,北梁的兵力果然不容小觑! 章节目录 第5章 【他是谁】 万福茶馆。 卫姝拣了个布置整洁的雅间,临窗而坐。 讲话本的先生,唾沫横飞,讲着以她为蓝本改编的故事,正说到恶毒嫡姐嫉妒庶妹才貌,下毒陷害,庶妹伤心欲绝,投缳以殉清白却被心上人救下的俗套桥段。 “一派胡言!”绮墨听得忿忿难平,撸起袖子,作出一副准备去干架的样子:“二姑娘,那先生简直睁眼说瞎话,婢子要找他理论理论。” “绮墨。”卫姝连忙叫住了她,摇了摇头:“不可。你找他理论,不过徒增笑料罢了,于事无补。” 绮墨不甘心地跺了跺脚:“姑娘,你怎能这么镇静?” 卫姝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笑道:“来日方长。若要证明我的清白,还须一步步来,切忌操之过急,否则将适得其反。” 她这“反”字刚脱口而出,门外,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响起:“贺兰璇,识相的给本姑娘滚出来!” 同时,房门被踹开,一道鞭影挟着风声往头顶罩来。 卫姝大惊,忙拉着绮墨往右侧哈腰一躲,堪堪避过了来势凶猛的皮鞭! 却见有个面色肃寒的少女,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手里的皮鞭呼啸而过,房里的东西随之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眼见皮鞭就要朝自己脸上招呼过来,卫姝腾地站了起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皮鞭,怒叱:“住手!” 少女怔了怔,手上的动作一滞。 “这位姑娘,君子动口不动手,无缘无故为何要打我!” “贺兰璇,你个臭不要脸的。你一定是嫉妒薇儿,所以才故意给她下药,害她差点丢了性命!”少女瞪着卫姝,破口大骂。 卫姝皱了皱眉:“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少女气得七窍生烟:“好你个贺兰璇,居然还装作不认得我!”一面吼着,一面又企图舞动手里的皮鞭。 “莫名其妙。”卫姝用力一把夺过她的鞭子,弯了弯唇,笑吟吟道:“是你自己不分青红皂白,挥着鞭子冲进来发疯的。我不曾见过你,哪里认得你是谁?” “二姑娘,她是冠军侯府的嫡长女姚慧怡。”这时,绮墨悄悄在她耳边提示道。 卫姝闻言点了点头,笑着拱拱手:“原来是姚大小姐,失敬失敬。本姑娘最近有些健忘,还请姚姑娘见谅。” 姚慧怡恨恨地跺了跺小蛮靴。 卫姝笑笑,扫视着一片狼藉的地面,道:“姚姑娘,这里打烂的所有东西,恐怕都得由你赔了,本姑娘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说完,便大摇大摆地出去,姚慧怡气呼呼地追上前来,娇嗔一声:“站住!” 卫姝转过头看她,莞尔一笑:“怎么?姚姑娘要请我喝茶?” 姚慧怡喉头一噎,愣了片刻,才愤愤地道:“快把凤尾鞭还给我!” 卫姝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姚姑娘,你不是说我臭不要脸吗,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把这么好耍的鞭子给你?” 姚慧怡又急又怒,握紧了粉拳,哂笑道:“你本来就不要脸!薇儿哭哭啼啼地跟我说,当初就是你在她的羹汤里灌了合欢散,害得她险些失了完璧之身。” 卫姝挑了挑嘴角。 茶馆人多嘴杂,经姚慧怡刚才那么一闹,大家都抱着吃瓜的心态探出头来看戏。 卫姝从容不迫,深深地凝视姚慧怡:“敢问姚姑娘,我给四妹下药,能占到什么便宜?” 姚慧怡冷不丁地被她这么一问,怔了怔神,而后缓过神来,拔高嗓门道:“说白了,薇儿就是比你漂亮温柔千倍万倍!你眼红,所以才心生歹念,想要害死她!” 卫姝掩嘴吃吃一笑:“本姑娘乃靖远侯府的嫡女,贺兰薇不过一介庶女,单就出身而言,她就远比我卑贱。至于容貌嘛!” 她顿了顿,眉梢一扬,瞬也不瞬地盯着姚慧怡:“花有花的千姿百态,各自盛开,蝴蝶自来,互不妨碍。人有人的各自风采,每个人的审美角度不同,对于美丑的评判自然也就不同。 你觉得四妹比我漂亮,那只是你孤陋寡闻,旁人可却不一定这么认为哦。” “你!”姚慧怡被她的话堵得一张脸瞬间憋成了猪肝颜色,颤着指尖指着她。 卫姝不睬她,摩拳擦掌,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冷笑:“退一万步讲,纵是本姑娘嫉妒贺兰薇,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直接用我沙包大的拳头把她揍扁多痛快?又何必使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卫姝面笼寒霜,眸底深处闪烁着凌厉的光芒。 姚慧怡一时被她强大的气场骇得连连后退,嘴皮子也变得不利索了:“你......你想干嘛?” 卫姝将她逼到墙角,却是破颜一笑:“姚姑娘,本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这鸡尾鞭我也不稀罕,自己拿吧。” 说完,将皮鞭丢在地上,转身便走。 “它叫凤尾鞭,不叫鸡尾!” 卫姝才走了两步,就听见鞭子挟着一阵破空之声,从背后抽了过来,同时还伴随着一句怒吼:“贺兰璇,纳命来!” 卫姝勾唇冷笑,将事先藏在袖中的匕首露了出来,握在手心,正要有所动作,忽见姚慧怡甩过来的皮鞭与半空中突然出现的一枚羊脂玉环相撞。 下一瞬,鞭头竟神奇地拐了个弯,打在一旁的栏杆上。 木质的栏杆顿时断成两截,姚慧怡也被反射的外力震得痛叫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鞭子。 这一切仿佛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原本围观看戏的一伙人都吃惊得合不拢嘴。 卫姝急忙循着玉环飞来的方向望去,却见一个身姿修长如青竹的少年靠在一楼门口的柱子上。 少年拂袖,面带微笑地缓步而入。 他身穿一袭月白色锦袍,于风流倜傥中却又带着种令人觉得高不可攀的清华之气。 五官或许算不上绝色极品,但那墨裁的鬓角,玉石般质感的肌肤,榴花般的眼眸,烈焰般的红唇,使得整个人鲜亮得像是一面彩旗,那般招展张扬地逼近人的眼底。 来者容貌生得惊艳,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现身,以至于此间的气氛顿时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卫姝侧过头,盯着深深嵌入栏杆断裂处却依然完好无损的玉环,剑眉一轩。 这少年的功夫,竟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他是谁? 揣着这样的疑问,她又回过去看,少年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也抬起头来看她。 四目相对,一刹那,卫姝只觉仿佛跌进了一场浪漫的杏花微雨之中。 那人有一双极漂亮的眸子,凝视着她的时候,好似盛在水晶杯的葡萄美酒,深邃而剔透。 卫姝怔神片刻,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真的,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章节目录 第6章 【裴将军】 卫姝正沉思时,少年已飞身掠上楼来,站在她对面。 “这玉环,价值白银两千八百两,你赔。”少年瞅了眼嵌在栏杆上的玉环,牵牵唇角,似笑非笑。 “这笔账不该算在我头上。”卫姝摇着头,扭过头去看姚慧怡,淡淡地道:“姚姑娘,这位公子出手救了你一命,银子记得赔给他!” 姚慧怡有点发懵,竟无言以对。 少年挑了挑眉,嘴角挂着一丝意味莫名的笑:“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这副老样子。” 卫姝扇了扇眼睫毛,露出痴惘的神色:“公子,你认识我?” “贺兰璇,你敢对本侯装疯卖傻,信不信我揍你!”少年扬了扬拳头,恶狠狠地威胁道。 卫姝虽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并没有全盘消化,如读书般需要翻阅,此际寻思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原来,这少年正是昭阳侯嬴昊辰!且从原主的视角看来,他是个极有心机的家伙! “拜见嬴侯爷,后会有期!”卫姝冲着嬴昊辰欠了欠身,马马虎虎地行了一礼后就飞快溜走了。 对付这种男人,走为上策,可不能纠缠不清,不然会招惹一身的麻烦。 卫姝出了茶馆,忍不住回头张望,果见嬴昊辰倚着二楼临街的窗,眯着眼看向自己。 那眼神,活像是逮住了小狐狸的大灰狼在斟酌着,这肉究竟是烤着吃好还是炖着吃好。 卫姝皱了皱眉,转过身去,心里十分纳罕。 她没记岔的话,贺兰璇分明不受昭阳侯嬴昊辰待见。 可,那天晚上,嬴昊辰为什么要送给自己玫瑰凝露治伤? 他与靖远侯府之间究竟有什么瓜葛呢? 他肚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卫姝心不在焉地登上马车,接踵而至的疑惑,却如密密麻麻的丝线缠在脑海,一圈又一圈,她甩甩头,极力想要撇开那些念头。 闭了闭眼,索性打起盹来。 马车缓慢地行驶在西街上,前方不远处突然围了一大帮人,喧嚷不休。 卫姝被吵得烦躁,忙命绮墨去察看情况。 不一会儿绮墨跑了回来,掀开帘子,呜呜咽咽地哭着道:”姑娘,婢子的二哥习艺的医馆医死了人,苦主正要拉我二哥去见官......呜呜......” 卫姝听完,蹙了蹙额,道:“绮墨,先别哭,这件事我会帮你二哥摆平......” 话音未落,绮墨忽然指着她背后,瞪眼大叫:“姑娘小心!” 卫姝回头一瞧,却见一名黑衣男人从车顶跳下,举着一柄明晃晃的短刀,朝自己砍来。 卫姝闪身躲过一击,不慌不忙地摸出袖中的匕首迎战,乒乒乓乓打了起来。 马儿一时受了惊吓,拉着马车横冲直撞地向前飞奔而去。 卫姝脚下失衡,差点跌落在地。 黑衣男人下手毒辣,专往卫姝的要害部位刺去。 卫姝咬牙切齿,对待敌人也绝不仁慈,反守为攻,一刀快似一刀。 又一脚狠狠踢在黑衣人的裆下,趁他痛得嗷嗷叫之际,一刀扎瞎了他的右眼,将他踹下去。 马儿突然发出了一声嘶鸣,生生扯断了缰绳,跑得无踪无影。 而马车前冲之势并没有中止,眼见就要撞到墙上,卫姝果断跳下马车,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 下一瞬,“砰!” 马车怼上了墙,顿时便散了架,四分五裂。 尘雾弥漫中,卫姝捂着嘴呛了几口灰,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 这时,一只青筋暴凸的大手,一把扶住了她。 卫姝抬眸一看,只见一个眉宇英挺的少年,眼神淡漠地看着自己。 他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披着一袭霸气侧漏的紫金色战袍,腰佩长剑,内里穿着一身赤红大铠甲。 狮吞口的腰带紧紧束在腰间,愈发显得身姿修长挺拔,纯银头盔上的红缨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都洋溢着一种睥睨天下的王者之风。 卫姝擦亮了眸子,似乎怀疑自己看错了,心中暗暗奇怪道:裴云灿怎么来了? 一名士兵将黑衣男人拖了过来,禀道:“将军,此人有可能是南周派来的奸细。” 裴云灿的视线游走到卫姝裂开的领口,有点白花花,又见她身上沾满了血,眉头紧锁,将战袍解了下来,披在卫姝身上。 然后,才侧过头去,对士兵吩咐道:“将他押到衙门审问!” “是!” 卫姝背上的伤才刚好,现在又遭到歹人偷袭,搏斗了一场,铁打的身骨也扛不住这般折腾,可她依旧将腰杆挺得笔直,向裴云灿端端正正地见礼:“裴将军。” 裴云灿微微一愣,俯身拾起地上的匕首,递给卫姝,淡淡地道:“贺兰姑娘,本将军送你回府。” “不行,我还有事要办。裴将军,还请借你的马一用.....”卫姝说着,就要去抢他手中的缰绳。 裴云灿却立马擒拿住了她的双手,顺势将她打横抱了,往马背上一扔,再跨上马,扬鞭策马而去。 “裴云灿,你想干什么?”卫姝气得捶打他的胸口。 “此地不宜久留,我送你回侯府!”裴云灿冷冰冰地道。 马儿一路飞驰,径直往靖远侯府的方向驶去。 卫姝急了,挣扎着从马背上坐起:“我家绮墨还在西街等着,我必须去找她!” 裴云灿眉头耸动,轻声呵斥道:“贺兰璇,你自己好好想想,刚才那个细作为何躲在你的车上,为何要刺杀你!” 卫姝撅了撅嘴,倔强道:“不管他是南周细作也好,是受雇杀我的杀手也罢,都不劳您费心,男女授受不亲,还请裴将军注意分寸。” 裴云灿听得脸一黑,冷冷地睨了她一眼,哼道:“好,既然你非要去西街送死,我成全你!” 话毕,猛地一勒辔头,改道往西街而去。 卫姝没有预备,一下子就撞在他胸前硬邦邦的盔甲之上,疼得呲牙咧嘴:“喂,转向的时候不会吱一声啊!” 裴云灿反唇相讥:“如你所言,男女授受不亲!” 卫姝觉得自己和裴云灿八字相克,干脆闭上了嘴。 马儿很快停在西街的医馆门口,此处依旧在拉扯,争吵不已。 绮墨哭得梨花带雨,不知如何是好,一看卫姝来了,急忙抹了把脸,跑上前去迎接:“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卫姝潇洒地摆摆手,又问她:“这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绮墨眼泪扑簌簌地落,带着哭腔道:“苦主非得赔钱才肯罢休,否则的话,就抓婢子的二哥去坐牢!” 卫姝见她哭得连说话都直颤抖,便掏出手绢给她:“快把眼泪擦干净了,我去瞧瞧。” 绮墨接了手绢,一面抹泪一面道:“嗯嗯,谢谢姑娘。” 章节目录 第7章 【一言不合就开打】 卫姝分开人丛,走到圈子最里面一看,只见地上放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男人,被白布盖住了脸。 边上三个凶巴巴的男人张牙舞爪,满口污言秽语,医馆里面被砸得一片狼藉。 而对面,一个样貌与绮墨生得十分相似的绿衫少年,正将一个白胡子老头护在身后,神情戒惧地盯着那三个男人。 卫姝假正经地轻咳一声,蹲下来掀开担架上躺尸男子盖着的白布,撑着下巴作出一副思考状:“他肤色青黑,眼珠凸出,嘴唇破裂,两耳肿大,好像是中毒而死的症状。” “没错,正是被这家医馆的庸医给毒死的!”其中为首的刀疤男人指着绿衫少年和老头,气势汹汹。 “原来如此。”卫姝直起身子,煞有介事地微微颔首,而后又自信满满道:“不过,我有办法可以让他起死回生。” 她身旁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听了,眨着眼睛问了:“姐姐,你会法术吗?” 卫姝弯腰,点了点他的鼻头,笑嘻嘻道:“姐姐不会法术,但我可是神医喔。专治死人的那种。”说完,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那男人。 “胡说八道!”刀疤男人被她看得心虚,另外两个男人也纷纷靠了过来,将卫姝团团围住。 卫姝从容自若,脸上仍是漾着笑意:“本姑娘有办法让你们的兄弟起死回生,你们还凶我,难不成......” 她顿了顿,挑眉道:“难不成,这个人根本就没死,而是你们借此讹诈!” 刀疤男人鼻孔里冷哼一声,恶狠狠道:“小姑娘,本大爷的闲事,你最好不要插手管,否则,我会让你死得很凄惨!” 卫姝抱臂嗤笑:“哦?是吗,不知阁下有哪几套死法,我倒想领教一下。” 绿衫少年见状,冲过来挡在卫姝身前,对她道:“小姐,他们背后有靠山,您惹不起......” 话犹未了,却见卫姝已经蹲了下来,双手握着匕首,毫不犹豫地捅进躺在担架上那人的大腿上。 ‘死尸’发出一声震天响的惨叫,一蹦三尺高。 绿衫少年和气焰嚣张的三个男人见状,惊得合不拢嘴。 卫姝收回了匕首,满意地拍了拍手,一指静静地坐在马鞍上目睹全过程的裴云灿,昂着头对那三个吓得发懵的男人道:“镇国将军府裴小将军在此,尔等鼠辈,岂敢造次。” 三人一听“裴小将军”的名号,瞬间抱头逃窜。 裴云灿随意挥了挥手,几名士兵很快将人都捉了回来。 绮墨和绿衫少年将白胡子老头搀扶了起来。 老头佝偻着身子,向卫姝恭恭敬敬施礼道谢。 卫姝落落大方地一挥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裴云灿这时施施然地走了过来,皱着眉看她,面沉如水:“衣不蔽体,成何体统!” 卫姝垂眸,见自己的衣裳上沾了些血迹和灰尘,此外,也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她解下战袍,塞到裴云灿手里:“多谢裴将军仗义相助,改日定当登门拜谢!” 说完,回头冲绮墨使了个眼色:“走,回府。” 裴云灿突然叫住她:“贺兰姑娘,本将军还有话没说完。” 卫姝停下脚步,略略侧过身,道:“裴将军莫非想说我们两个的婚约?” 裴云灿颔首,猛地发觉大庭广众之下与卫姝谈论这种话题似乎不太适宜。 卫姝却毫不介意,不疾不徐地道:“裴将军镇守边关,保家卫国,立下赫赫战功,乃是一等一的好儿郎——” 裴云灿抽了抽嘴角。 幼时,他便与贺兰璇定了娃娃亲,可是后来跟随父亲去了关外生活,只有回京之后两人偶尔才会见面,次数虽屈少得可怜,可他从自己观察以及旁人的印象中,也晓得贺兰璇素来是个急性子,一言不合就开打,能用拳头解决的就绝不动嘴。 可今日,她虽保持一贯作风,但其中表现却有些反常,令他禁不住好好试探她一番。 “裴将军敢作敢当,肯对我四妹负责,我当然高兴不已。难不成,裴将军以为我会棒打鸳鸯么?我贺兰璇虽然为人彪悍了一点,鲁莽了一点,但这回下药之事,爹爹和母亲都训过我了,我也知道错......” 卫姝想到什么,忽然住嘴,又道:“你放心,由四妹代替我嫁过去,我举双手赞成。” 裴云灿冷眼瞧她毫不在乎的脸色,默了片刻,而后微微点头,道:“你也放心,一切都会如你所愿的。” 卫姝嘿嘿两声:“好极!” 卫姝同绮墨回到侯府,贺兰文钧与沈氏见她衣服上满身是血,大惊失色。 沈氏更是面色白如鱼肚,拉着她原地转了个圈,颤着声带道:“璇儿,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卫姝笑得眉眼弯弯,云淡风轻地道:“我在东街闲逛,不料半途上有歹人想刺杀我,多亏遇上了裴云灿,他帮我把歹人制服了。” 沈氏瞬也不瞬地盯着她身上的血迹,一时恍惚失神。 卫姝瞧她一副心不在焉的神色,心中狐疑,扯了扯她的袖口,问道:“母亲在想什么呢?” 沈氏猛然打了个颤栗,像是如梦方醒,皮笑肉不笑道:“没......没什么,璇儿平安回来就好。” 卫姝啧了声:“我还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母亲,我跟你说,刺杀我的那个歹人心狠手辣,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说着,从袖里摸出匕首,在沈氏眼前比划,道:“当时我情急之下,便用匕首刺瞎了他的一只眼,不然,我恐怕就不能活着回来见到你了。” 沈氏听得浑身一颤,隐隐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卫姝见她这般反应,心里发出一声冷笑,面上却不显,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母亲,裴将军已经把歹人抓住了,只要严刑拷打一番,想必他定会把幕后主使供出来的,届时,母亲可一定要替璇儿做主啊!” 沈氏魂不守舍,只能唯唯诺诺地道:“好,好,母亲一定替你做主。” 一旁的贺兰文钧皱了皱眉头,对卫姝道:“璇儿,你先回房吃点点心压压惊,我马上派人去请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女儿告退。”卫姝乖乖巧巧地应了,欠身行了一礼后姗姗离去。 回到房内,绮墨立即服侍卫姝更衣,换了件干净的石榴纱。 卫姝想了想,交代她道:“你让厨房帮我做一碗汤圆,记得要多撒些芝麻,顺便去府中逛一圈,看看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新鲜事。” “婢子遵命。”绮墨领命出去了。 卫姝在床上阖着眼躺了,不多时,绮墨端了碗刚出锅的芝麻汤圆进来。 章节目录 第8章 【美人心计】 卫姝翻身下床,一边慢吞吞地吃着汤圆,一边听绮墨说话:“姑娘,碧荷院的阿莱说,她的三表姑黄嬷嬷今早得了沈氏的恩典,一家人都脱了奴籍,回老家种田去了。 卫姝蹙了蹙眉,嘴里的动作却没停,咽下最后一口汤圆,一脸严肃地问道:“黄嬷嬷在府里是做什么的?” 绮墨道:“婢子只晓得她是西府三姑娘的奶妈。” 卫姝拧着眉头想了想,吩咐绮墨道:“明日一早,让你二哥去偷偷查探一下黄嬷嬷家的情况。切记,不得泄露出去。” 绮墨虽有些奇怪二姑娘的用意,但也立马点头应了:“婢子省得。” 双龙巷,安国将军府。 亲随呈上一方锦盒,盒里盛放着一株长白山灵芝。 裴云灿微抬眼皮,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道:“靖远侯府可传了什么话来?” 亲随老老实实地答了:“没有多余的话,侯府的二小姐只教小人代她向将军道一声谢。” “备马,去侯府。”裴云灿拂袖,龙行虎步地往门外走去。 亲随很快牵来一匹神骏,裴云灿飞身上马,风驰电掣,不消煎一壶茶的工夫,便抵达靖远侯府。 裴云灿下马,将缰绳递给亲随,步履匆匆地走到门边,伸手叩了叩门环。 管家开门一见是他,毕恭毕敬地哈着腰肃客:“裴将军,快请进。” 裴云灿定定地看着他:“贵府的小姐怎么样了?” “打从那日受了惊吓后,便整天窝在房里。” 管家笑得一张老脸都打皱了:“四姑娘朝朝暮暮无时无刻不在挂念将军,正巧您这会就来了。” 裴云灿顿时怫然不悦:“我问的是贺兰璇,四姑娘与我何干?” “将、将军......”管家呆怔住了,舌头打了结似的,吐不出半句完整的话。 裴云灿重重一咳,他才瞬间缓过神来,干笑道:“老爷昨儿已经请了太医过来给二姑娘诊脉,脉象平稳,没什么毛病。晚上的时候,二姑娘还比往常多吃了两碗饭呢。” 裴云灿听得直锁眉头。 遭了这么大的祸,她倒好,像是个没事人儿似的!害得人家白担心一场! 心里正埋怨着,贺兰文钧从花厅拱着手迎了出来,满脸堆笑道:“裴将军来的真是时候,我正和内子商量你和薇儿的婚事呢。” “薇儿?”裴云灿嗤地一笑,冷冷地道:“贺兰大人,当初与本将军订婚的是二姑娘,怎么眼下却变成了四姑娘?” 贺兰文钧闻言一愕:“将军莫不是贵人多忘事,你那日明明答应会娶薇儿过门的......” 见裴云灿依然无动于衷,贺兰文钧说话的口气顿时硬了几分,正色道:“将军与小女薇儿已有肌肤之亲,将军莫非要出尔反尔?让天下人耻笑不成!” 裴云灿牵了牵唇角,冷笑一声,端着一副雷打不动的架势:“贺兰大人,本将军说话算话,当然不会出尔反尔。但是,这将军夫人的位置,只能留给贵府的二姑娘。” 贺兰文钧听了,只觉一口老血瞬时堵在了嗓子眼,怒火中烧,可偏又不能发作,只好强忍着道:“依裴将军的意思,难道我两个女儿都必须嫁给你?” 裴云灿张了张口,忽听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响。 他转过头望去,只见地上杯盘狼藉,贺兰薇脸色惨白,左手捂着心口,哭得梨花带雨一般,可怜兮兮地凝睇着自己。 她摇着头,面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踉跄地往前走了两小步,颤抖着伸出右手,欲语还休:“将军……” 那柔弱弱的模样,那饱含悲伤的哽咽,当真是我见犹怜! 裴云灿平生什么都怕,但却最怕女人当着他的面哭了,尤其是像她这般弱柳扶风的女子。 眼睁睁瞧着贺兰薇噙着泪花将下唇咬出血来,眸光一黯,怜惜之感油然而生。 平日的铁石心肠,立时像是被她的眼泪给泡得松软了。 贺兰薇知他定然心软了,不由窃喜,脸上却继续维持着悲痛的哭相,凄幽地道:“我贺兰薇不过是一介庶女,身份卑贱,又失了清白,自然配不上将军这般的好儿郎。” 贺兰薇从记事起,就受了母亲沈氏的培训,举止优雅,仪态端庄,尤其懂得用什么样的表情最能惹男人疼惜。 裴云灿虽心知肚明,贺兰薇如此矫揉造作,打的是博他同情心的算盘,可,奈何他这人一见了娇弱的少女就没了脾气。 因此,伤她心的话此刻一直哽在喉咙里滚来滚去,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甚至就连面上如笼寒霜的冷酷之色,也变得温和了几分。 贺兰薇一步一颤地挨近裴云灿,未及身前,倏地嘤咛一声,脚下一软朝他身上倒去。 裴云灿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将她接住,低头一瞧,怀中人儿容貌秀丽,气质温婉.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 此时此景,令他一时间想起了秦观诗中的一句:“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用来形容贺兰薇,最是妥帖不过。 裴云灿抱着贺兰薇,一时如泥雕木塑一般愣在原地,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贺兰文钧见状,先是一怔,而后嘴角微扬,暗戳戳地感叹薇儿这一招美人心计果然玩得极妙! 海棠居里,卫姝听绮墨说起此,捂着小嘴儿直乐得前仰后合。 绮墨却是愁眉不展,气呼呼地道:“婢子原以为这裴将军是个头脑灵光,拎得清的,却不曾想四姑娘一哭二晕三抱,就耍得他团团转,找不着北了。” ”裴云灿并不傻,就是吃软不吃硬,别看他表面上冰山似的冷酷,其实心啊,比棉花都软。”卫姝好容易止住了笑,揉着笑得生疼的肚子道。 “男人心太软可不好,容易被女人骗。婢子估摸着,裴将军迟早会着了四姑娘的道。”绮墨噘着嘴道。 卫姝笑而不语。 翌日清晨,卫姝起床后便修书一封,正式向裴云灿提出退婚,派人立马送去将军府。 “姑娘,婢子二哥来信了。”绮墨从袖中摸出一封信交给卫姝,上面是她二哥张博植打探回来的消息。 卫姝拆开,迅速阅览完毕,不由得哼了一声。 我说这几日,沈氏怎么像是见了鬼似的躲在屋里闭门不出,敢情是闹了这么一出! 她心中已有了一番计较,便将信就着烛火焚烧了,化为残烬随风而逝。 又命绮墨赶紧研墨,大笔一挥,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封长信。 写罢,看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待墨迹都干透之后,她将信封口,与几两碎银一并交给绮墨:“劳你二哥往万福茶馆跑一趟,把这信交给说书先生,吩咐他依照这上面的故事宣扬出去,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章节目录 第9章 【开朝以来第一位女侯爷】 绮墨点头应下,将信封揣进袖子里就掩门出去了。 不出两天,京城的话本子全部翻新,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某府侯爷与妾室联手谋害嫡女性命的戏码。 说书人将这故事讲得天花乱坠,听众皆不免联想起,靖远侯府的二姑娘贺兰璇,不久前险些被南周细作刺杀以及妹代姐嫁的传闻,都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坊间闹得满城风雨,消息也很快不胫而走,传进了皇宫。 寝宫内,荣庆帝拥被高卧,病恹恹的。微微眯眼,听太子姬永将御史台弹劾贺兰文钧的奏折一一读来。 姬永读完,一言不发地垂手站在床前,静候荣庆帝发话。 内侍曹公公端着一碗汤药过来,姬永连忙上前,接过药碗,跪在床边服侍荣庆帝喝药。 “父皇,该服药了。” 荣庆帝慵懒地张开眼皮,慢悠悠地道:“对于御史台弹劾靖远侯一事,永儿有何看法?” 姬永小心翼翼地将汤药吹凉,喂到荣庆帝嘴边:“按照北梁律例,以妾为妻、以婢为妻者,判三年监禁。靖远侯府中下人虽私自称妾沈氏为夫人,却并未扶正。儿臣以为,贺兰大人情有可原,不必深究,小惩大诫即可。” 荣庆帝转过头睨了他一眼,呵呵笑道:“我儿就是太过心软,这贺兰文钧,当年乃朕下旨赐婚于靖远侯府贺兰宓为夫。贺兰宓去世至今,靖远侯府仅存贺兰璇一条血脉。此事说来说去,不过是侯门的权利之争罢了。” 话落,又叹道:“这贺兰璇瞧着倒也有几分机灵……” 顿了顿,他才打定了主意:“既然如此,那就下旨让贺兰璇承袭靖远侯的爵位。至于贺兰文钧,就依照太子的意见,罚俸禄三年,闭门思过吧。” 姬永垂首称是,荣庆帝似漫不经心地道:“你为母妃守孝三年的期限也快到了,朕也是时候帮你选个妃子了。” 姬永闻言手一抖,碗里的药汁差点洒了出去。 荣庆帝见状,拧着眉头,微愠道:“永儿激动什么?” 姬永压下心里的烦乱,强颜欢笑道:“儿臣只是想起了母妃,一时难以自持。” 太子姬永历来是个孝子,这通解释,荣庆帝自然也信了。 他点了点头,回忆道:“转眼三年已过,朕也老了。想当初,朕刚入主东宫的时候,第一眼在御花园中就看到了你母妃……” 太子低头,表面似在聆听荣庆帝回忆往事,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是日下午,圣旨下到靖远侯府,贺兰文钧与沈氏都呆住了。 贺兰文钧没想到自己‘忍辱负重’地谋划了这么久,竟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搅乱了棋局。 他满脸阴鸷地指着卫姝,怒叱:“好你个不孝女!” 卫姝捧着圣旨,眨着眼笑道:“爹,女儿袭了侯爷的爵位,爹难道不高兴么?为什么要骂我是不孝女?” 见她装乖卖傻,贺兰文钧心中的怨愤、不满越发汹涌。 奈何宣旨的太监还站在一旁笑着看他,贺兰文钧只好生生压下心里的怒气,从管家手里接过鼓囊囊的荷包塞进太监手里,挤出一丝笑意:“有劳公公了。” “为皇上办事,是咱家的荣幸!”公公不动声色将荷包收进袖中,转头朝卫姝贺喜道:“恭喜侯爷,你可是咱北梁开朝以来第一位女侯爷呀。” 卫姝掏出一颗夜明珠递给公公,笑得很灿烂:“那也是皇上开恩,卫姝才能获得这份殊荣。” 说着,偏头又对贺兰文钧道:“如今女儿承袭了爵位,父亲就再也不用担心御史们弹劾您家风不严的事情。靖远侯府一直是父亲和母亲的家,你们就大大方方的住下,不碍事儿!” 贺兰文钧一口老血哽在心头,指着卫姝连说了几个“你”字。一甩衣袖,气咻咻地离开了。 沈氏见他如此,眼中闪过一丝厌弃和狠厉。 待贺兰文钧的背影消失在院子中,她才抬起头来,饶是心中的恨不得将眼前这个明媚如花的人儿撕成碎片,脸上依旧带着温和慈善的笑。 她上前几步,轻轻握起卫姝的手,一脸欣慰道:“璇儿好样的,母亲没白疼你。” 对于沈氏的隐忍功夫,卫姝不得不佩服。 明明所有事情都撕破了脸,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一场,连尸体都腐烂发臭了。可沈氏偏能言词带笑,那一张‘望女成凤’的慈爱脸,简直快闪瞎卫姝的双眼。 卫姝含笑:“亏得母亲这些年的照顾,才有璇儿的今日。” 一语双关的话,堵得沈氏哑口无言,不过片刻,她便应对自如。 眼眶一红,连忙拿手帕按住眼角,望着卫姝道:“璇儿快别这样说,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可当初能进府做妾也是托了你的福,如今虽然流言四起,可在府中你也是知道的,那夫人之称最开始,最开始也是……” 沈氏红着眼,极委屈地扫了一眼卫姝。 然后叹了一口气,伸手抚着卫姝的发鬓,语气中满是关切:“如今你袭了爵位,做事自当谨慎,三思而后行。你好好的,母亲便放心了。你也好好敲打一下下人,让他们别再称我为夫人了……” 望着沈氏娇美如花的面庞,卫姝弯唇笑了一下:“都是璇儿的错,璇儿原想着母亲对我这般好,在府里称一声夫人并不为过。却没想当初年幼的想法,如今却害得父亲被皇上禁足。” 心里暗骂这沈氏真能装,这一番话直接将贺兰文钧当着太监发火骂她不孝女的话给对上了。 她佯装懊悔,对沈氏嘟囔:“还是母亲想的通透,璇儿这才懂了父亲为何生气。母亲放心,我定会按照母亲的意思好好敲打下人。至于外面的流言蜚语,我从来不信的。” 沈氏扯开一抹笑,袖中的双手早已握紧成拳头,指甲刺近肉中方能保持一点理智。 卫姝余光瞥见她全身颤抖,险些就要爆发出来。忙找了个借口离开,至于龟缩在一旁装树的贺兰薇,卫姝如她所愿从头到尾都忽视她的存在。 “娘,莫急,总有一日她欠我们的都会还回来。”贺兰薇掰开沈氏的手指头,见她掌心已是血肉淋漓,眸底闪过一丝阴霾,宽慰道。 沈氏用手帕缓慢地擦拭手上的血迹,徐徐道:“如今我只盼着你能顺利平安地嫁入将军府,旁的闲事,你毋需担心。” 贺兰薇唇角勾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将军夫人,女儿当定了。”顿了顿,轻哼一声,道:“那个杀手真没用,连一个小丫头也杀……” 章节目录 第10章 【赴约】 “薇儿!”沈氏呵斥一声,贺兰薇立马反应过来,噤了声,一脸后怕地望着沈氏。 沈氏叹了口气,看着她那张娇靥,柔声道:“薇儿你记住,女人最好的武器,就是温柔和善解人意……把握住男人的心,比什么都重要。” 想当初,贺兰文钧为了荣华富贵抛弃了自己,眼巴巴地看着他入赘侯府,如今还不是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至于贺兰宓那贱人生的贱种,即使承袭了靖远侯的爵位,也要有命来享才行! 想到这里,沈氏心头终于顺了下来。 望着卫姝离开的方向,她冷冷地勾起唇角。 且看着吧,那些亏欠过她们母女的人,统统都要加倍偿还! 卫姝把圣旨读了一遍又遍,老实说,皇帝老儿让她袭侯爵,着实出乎了她的意料。 这种事情太过美好,美好得令人猝不及防,她难免要仔细琢磨皇帝的用心。 绮墨见她随意地将圣旨夹在腋下,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出了个主意:“姑娘,不如将圣旨供奉在祠堂里,让贺兰家的列祖列宗们都高兴高兴!” 卫姝眼前一亮,一点头:“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绮墨,你快去召集府里的下人,咱们这就开祠堂祭拜祖宗!” 贺兰文钧一听卫姝要开祠祭祖,手里的茶盏立马重重摔在地上:“哼,她竟然敢这么无法无天!” 沈氏伸手,替他揉着太阳穴,柔声宽慰道:“老爷千万莫恼,圣旨传下来本就要供奉在祠堂里以谢隆恩的。她这么做,倒也无可厚非” 贺兰文钧怒道:“这靖远侯府十几年来都是咱们在打理,她贺兰璇也算我的种。凭什么她就能承袭爵位,而我们却要看她的脸色过日子。” 凭你是个上门女婿! 沈氏心中讽刺地想道,面上却恭恭谨谨地道:“老爷,你消消气。靖远侯府的家业现在都捏在咱们手上,你若与她起了争执,恐怕御史大夫又要在圣上面前参上一本……”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贺兰文钧的怒气已经被转移,如今再想自己还被圣上罚闭门思过,可不敢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他立马熄了一肚子的火气,在沈氏脸上掐了一把,呵呵笑了起来:“还是你知我的心,这件事儿你就看着办吧。” 沈氏掩嘴媚笑,一番巧舌如簧终是把贺兰文钧哄的服服帖帖。 在开祠祭祖的时候,居然面带笑意,和蔼可亲得不像话。 卫姝觉得反常,特地又留个心眼儿。 后来,得知沈氏居然将府中的财产暗地里转移的时候,她不免冷笑。 既然他们打着这个主意,不如再来个将计就计! 吃过晚膳,镇国将军府送来一份贺礼,说是恭贺袭爵。 管家又递上一张请帖,卫姝打开一看。 原来是裴云灿说将军府的桂花开了,明日在府中备了酒席想请卫姝去赏花。 卫姝合上帖子,笑得和颜悦色:“请回去转告裴小将军,本姑娘定然如约而至。” 管家躬身退下,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却见她唇角勾出的笑意犹如星光一般灿烂。 他默默地想,将军府的庙终归是小了些! 翌日傍晚,卫姝带着绮墨赴宴。 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帘子便从外面被掀起,裴云灿亲自迎客,伸出右手道:“下来吧。” “不用不用,这点高度还不跟玩儿似的。”卫姝冲他笑了一下,直接略过他,从另一旁跳下马车。 谈笑间,见他换上了一身宝蓝色的圆领长袍,一头乌发用玉簪束在脑后。看起来竟是玉树临风,风雅至极。 卫姝不禁眨着眼恭维了几句:“裴小将军,你若是再笑一下,容貌便有八分美。” 裴云灿脸色一沉:“贺兰璇,女儿家的当文雅些。” 他素来喜欢柔婉如水的少女,见她一举一动丝毫没有半分矜持,心中酝起的柔情蜜意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卫姝弯了弯唇:“裴小将军,咱俩处不来,你就直说吧,请我来有何贵干?” 裴云灿微微一怔。 他看着卫姝,正色道:“坊间的传闻,你不必放在心上,无论如何,我裴云灿终是会娶你的。” 卫姝眨了眨眼睛,自打她袭侯爵以来,便着手清理侯府中贺兰文钧和沈氏的势力。 京城嘛,哪家没有几个卧底? 大户人家的仆役也都是盘根交错,关系复杂。她的暴力倾向再加上沈氏有心造谣,外面已经把她传成了在外杀人不眨眼,在内杀人不见血的女魔头。 能让晚上啼哭的小孩擦干眼泪乖乖睡觉的母夜叉,说的就是她! “只是,生剐活人眼珠和一刀捅向死人的腿这些做法委实残忍了些,你做了将军夫人以后,千万得改过来……” “等等……裴小将军,难道你上阵杀敌的时候,还会想杀人太过残忍吗?”卫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裴云灿的话。 “自然不会,他们是敌人!”裴云灿被她故意打断了话,有些闷闷的。 “你也知道对敌人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难不成,人家要取我性命,我还要伸着脖子等他来砍!” 卫姝脸上摆出‘我有病,才会这样做’的表情,接着补充道:“还有,我们已经退婚了,你为什么还要同我说这些无聊的话!” 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笑道:“两位真是好兴致啊,夜幕都压了下来,你们却还在门口斗嘴!” “谁?” 卫姝和裴云灿同时朝身后望去,只见两位年轻的华服公子骑在马上。 为首的那人,身着鸦青色暗纹番西花的刻丝袍子,面容清俊,丰神如玉,嘴角挂着一抹笑,赫然是昭阳侯嬴昊辰。 卫姝这才发觉,自己和裴云灿就这样剑拔弩张地堵在门口。 嬴昊辰面上含笑,目光在两人身上慢悠悠地流转过去。 他身旁的少年已经按耐不住开口:“表叔,咱们快进去吧。云灿兄从边关带回了一个舞姬,那胡旋舞跳的可是一绝!” 裴云灿正了脸色,上前朝两人见礼:“见过睿王,见过昭阳侯!” 卫姝闻言,这才打量了一下睿王姬霄。 他是荣庆帝的第七子,除了太子姬永,便属他最为受宠,大约十六、七岁,生得剑眉星目,天然带着一股皇室中人的孤傲感。 见卫姝盯着自己,姬霄扬了扬眉,话里藏着针带着刺道:“贺兰璇,见着本王你很意外?听说,你最近闹得风生水起,连小孩子听到你的名字都吓得不敢哭了。” “霄仔,你这是赤裸裸的嫉妒,嫉妒本侯爷在京城比你还要逍遥快活。” 姬霄一出口就和记忆中的毒舌男形象对上号了,卫姝自然也仰起倔强的小脸反驳,顺带依着原主给他取的外号相称呼。 “呸!本王才不嫉妒,不就是和太后她老人家礼佛吃斋么,本王又不是没吃过。” 章节目录 第11章 【臭豆腐】 “好了、好了,你没嫉妒,你没嫉妒。” 卫姝见他使小孩心性,连忙催促道:“咱们还是快些进去吧,我也想看看将军府舞姬跳的胡旋舞!” “哼!”姬霄见她服软,也不好意思再和一女孩较真儿。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下马走到卫姝跟前,小声道:“那个,你后面还有个人。” “谁?”卫姝皱着眉,眨眨眼。 姬霄偏头,哼唧一声:“贺兰薇!” 卫姝睁圆了眼睛,忽然噗嗤一笑。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很快收敛了笑容:“她怎么和你们一起?” 说话间,余光撇到一旁,嬴昊辰正和裴云灿说话,长身玉立,一举一动皆如画中人一般优雅。 嬴昊辰微偏头,目光直勾勾地射了过来。卫姝移开目光,颇有些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我长得好看,怕啥? 索性就光明磊落、大大方方地回望过去。 嬴昊辰双眸含笑,越发风度翩翩。 “别看了,再看你也是飞蛾扑火。”姬霄见状,在一旁说风凉话:“表叔乃京中闺秀的梦中情人之首,你恶名满身,注定是没有好结果的。” 卫姝翻了个白眼:“在你们眼中我是臭豆腐,但在有些人眼中,我依旧是香饽饽!”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 远远地就看见一辆乌篷的马车缓缓向这边驶来,片刻之后就停在了众人面前。 车夫勒马停车,一只纤纤素手撩开车帘,露出一张柔美婉约的脸来。 贺兰薇目光含怯,对两人点了点头,直接落在不远处和嬴昊辰说话的裴云灿身上:“云灿哥哥。” 卫姝和裴云灿俱是一抖,前者掉了一身鸡皮疙瘩,后者则是满脸呆滞地望了过来。 贺兰薇穿了一件绣着芙蓉花图案的交衽襦衣,下套一条白色曳地烟笼兰花百褶湘裙,葱绿色的兰花沿着裙角安静绽放,乌黑柔顺的长发用云脚珍珠卷须簪简单地挽了个云鬓出来。 她就那么静静地望着裴云灿,粉面含春地又唤了句:“云灿哥哥。” 裴云灿痴愣着双眼,不由自主地走到马车前,嘴角漾着温柔笑意,伸手扶贺兰薇出来。 贺兰薇小脚轻抬,牵着他的手登下马车,举止之间流露出的清雅柔弱,真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你怎么来了?”裴云灿望着贺兰薇,脱口问道。 “薇儿听说云灿哥哥下了帖子约姐姐赏花,薇儿心里也想来看看。怕姐姐不高兴,只好偷偷地跟在后面……” 贺兰薇脸颊微红,一副楚楚可人的模样,接着道:“姐姐的马车走的太快,薇儿跟不上。恰好这时偶遇睿王和昭阳侯,他们得知我想来找云灿哥哥,便派了辆马车接我一起过来。” 贺兰薇伸手拉过卫姝,眼睛弯成月牙形,摆出一副颇为天真的模样:“姐姐不会生气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激怒自己?用自己的霸道无礼来彰显她的单纯无辜? 看了看贺兰薇娇美的笑脸,卫姝勾唇一笑:“姐姐怎么会对你生气呢,当初你借着合欢散之名和裴小将军私相授受,害得我被父亲杖责五十大板险些丢了性命我都不生气。如今,怎么会因你在裴将军面前故意抹黑激怒我而生气呢。” 贺兰薇在她似笑非笑的目光下,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心里暗恨卫姝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那不光彩的事情提出来。 她咬了咬下唇,转瞬间她的眼角就噙满了泪花,可怜兮兮地望着裴云灿。 裴云灿被那泪眼盈盈的模样一激,脑中直接一片空白,出口喝道:“贺兰璇,你……” “诶,我在呢。”卫姝笑容可掬地接下裴云灿的话,拿手指着他们二人,慢悠悠道:“你们两个何苦在我面前上演一出郎情妾意的好戏?裴将军你也真是的,家有娇娇女不是你的错,时不时地放出来暗箭伤人就是你的错了。” “姐姐究竟要怎样,才能原谅薇儿呢?”贺兰薇面色苍白地倚在裴云灿怀里,似乎卫姝再多说一句话,她就要昏倒过去。 卫姝抽抽嘴角,扬起一丝讽刺的笑,神态懒散:“谁稀罕原谅你,真当自己人见人爱了?”撂下这句话,卫姝直接忽略两人朝嬴昊辰那边走过去。 “几日不见,你怎么越来越犀利了?” 姬霄跟在她身后,卫姝转过头睨了他一眼, 姬霄用手摸了摸鼻尖,喃喃道:“好吧,我承认贺兰薇是我找来给你添堵的。不过,你刚才那番话听起来真得劲。你说贺兰大人打了你五十大板是真的吗?你怎么还如此活蹦乱跳的啊?” 卫姝抽抽嘴角:“干卿何事!” 姬霄:“…………” 卫姝光顾着与他扯皮,没注意脚一崴,险些摔倒。 幸好嬴昊辰搭了把手,卫姝站稳身子,朝他附身行礼:“那日,多谢昭阳侯出手相助。” 嬴昊辰看了她一眼,才松开手:“银子记得还便成。” 卫姝嬉皮笑脸:“昭阳侯怎么又忘了,钱都算在姚慧怡的头上,你找她要去。” 嬴昊辰一抬眸,丢给她一个‘你想得真美’的表情:“我只认你一个。”顿了顿,他又道:“曹福记的臭豆腐做的不错。” 卫姝扶了扶额。 “不是吧,表叔。你何时喜欢吃臭豆腐了?”姬霄惊愕。 嬴昊辰看着卫姝,笑得灿烂极了:“刚刚!” 卫姝再次无语。 姬霄唉声叹气,拍着卫姝的肩膀,同情道:“虽然咱俩是死对头,但我依旧想说表叔多情,这话当不得真。” “男子多情无情,我早已知晓。不过还是多谢你!”卫姝对姬霄一笑,提起脚步往将军府里走去。 “妹妹撬她墙角,贺兰璇还是伤心了。”姬霄脑补出一个真相,叹了叹气,也跟着两人朝里面走去。 贺兰薇恨恨地瞪着卫姝离开的背影,见裴云灿低头看自己,连忙换上委屈的神情:“云灿哥哥,对不起。” 裴云灿摇头:“好妹妹,不怪你!” 将军府乃武将之家,园中多见青葱翠绿生机旺盛的树木。 唯有后院有一颗百年老桂据史书记载乃当年高祖还是皇子的时候无意种下,花开之时正巧端亲王逼宫,高祖带着心腹激战三天三夜,眼见战败之时,忽闻一阵浓烈异香。 见漫天飘落着无数花瓣,于是精神一振,振臂高呼一句‘天诛奸臣,替天行道!’ 于是高祖最后赢了,顺利登基了! 因为这个神奇的故事,将军府的桂花树也成了北梁百姓心中的神树。 章节目录 第12章 【侯爷请自重】 到了院子中,卫姝也终于瞧见了这颗神树。 清幽的月光下,橙红色的花朵开满枝头,艳丽无比。 清风飘过,花瓣带着清香簌簌而落,不一会儿地上就铺上了一层花毯。 嬴昊辰折了枝桂花递给卫姝,笑道:“‘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你那日在茶楼中说的话倒是与这句诗对的上!” 卫姝回头:“前人的诗,莫要拿来哄我。” 嬴昊辰惊讶:“你除了暴力之外原来还是有优点的。” 卫姝垂眼,握着花枝的手白皙修长。可惜再美的手,也敌不过主人的腹黑心机。 她开心一笑:“多谢夸奖,除去昭阳侯喜欢做夜闯香闺的登徒子行径,其实你的优点也蛮多的。” 嬴昊辰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譬如?” 卫姝答:“昭阳侯有三宝,颜好、手美……”她嘴角一弯,趁其不地踹向他的后膝:“易推倒!” 嬴昊辰早有防备,身子一侧,躲过卫姝的攻击。 卫姝见一击不中,下意识出手和嬴昊辰打斗起来。 姬霄见状,给自己倒了杯酒,潇洒地倚在朱砂桂下,看着两人过招。 卫姝前世所学的功夫都是怎样快速制敌的招数,所以一出手便是凌厉霸道的拳风。 可惜这具身子大病初愈,出招之时难免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嬴昊辰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抬手轻轻一划,便将卫姝的攻势化解了。 见他轻描淡写的模样,卫姝暗叹口气,知道再比下去自己会输得很难看。 正当她准备收手的时候,嬴昊辰却顺势往她跟前一倒。 卫姝措手不及之下,被他扑倒在地。 “哎,本侯果然太容易被推倒。”嬴昊辰以手撑地,伏在卫姝上方,露出一脸‘你捡了大便宜’的笑容。 月光皎洁如水,他狭长的眸子里酝着一丝暧昧笑意。 以为卫姝会脸红害羞,嬴昊辰想错了。 卫姝一脸淡定地看着他,然后无情地将他推开,懒洋洋地从地上爬起来,对他付之以灿烂的一笑:“京中所有人都知道我贺兰璇声名狼藉,昭阳侯这般以身饲虎,到到底能得什么好处呢?” 嬴昊辰站起身来,轻轻掸了掸衣衫:“没什么好处。” 他颔首轻笑,漆黑的眼眸带着动人的神采:“因为你美啊!” 卫姝眼角抽搐,她绝对不相信,自己重生一回就恶女变天仙,他堂堂昭阳侯竟会爱上自己! 两人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算计。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卫姝率先收回了目光。 裴云灿扶着贺兰薇走了过来,微皱着眉头,一双眼静静地落在卫姝身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贺兰薇一双美眸滴溜溜地转悠,忽然掩嘴一笑:“远远地就瞧见姐姐和昭阳侯隔着花雾对视,不知情的还以为您二人是有纠缠不休的恩怨呢。” 恩怨二字她咬的极轻极飘,软软绵绵的尾音让人浮想联翩。 裴云灿抿了抿嘴,嬴昊辰却牵唇一笑:“贺兰姑娘此话说的甚好,可惜在下恐怕是单相思一场。” 卫姝当即反驳:“单相思?恐怕是恶作剧吧。” 嬴昊辰意味深长地瞅着她,但笑不语。 “姐姐一番做派浑似男儿家,难怪圣上会让姐姐承袭国公府爵位呢。”贺兰薇轻笑,言下之意却暗指卫姝不守伦理常纲,一副糙汉做派。 卫姝撇她一眼,淡淡道:“既然知道这里都是有品级在身的,要你这嘴碎的来多嘴。” 贺兰薇被驳得面红耳赤,怨恨地瞪了她一眼,才委委屈屈地往裴云灿怀里靠:“云灿哥哥。” 平日里喜欢的柔脆女子依赖入怀,裴云灿却没觉得心情舒畅。他颇为冷淡地松开贺兰薇,吐出几个字:“摆宴。” 不多时,便有侍卫捧着菜肴美酒进来,摆桌上菜的姿势整齐有序,一看便是受过训练的将士。 姬霄阴阴地看了一场好戏,这时才跳出来:“快将你家的舞姬叫上来跳舞。” 裴云灿拍了拍手掌,一个满是异域风情的女子脚步轻盈地走了上来。 卫姝拿起一块凤梨,一面大口嚼着一面饶有兴味地观看舞姬踩着节拍翩翩起舞。 一曲终罢,姬霄首先道:“这个舞姬我要了。” 裴云灿灌了口酒:“王爷喜欢就好。” 姬霄举着酒杯,目光若有似无地从卫姝身上扫过:“太后明日回京,父皇就要给太子选妃了。咱们有热闹看了……” 卫姝手一顿,瞥向姬霄。 姬霄扬了扬眉:“京中所有适龄女子都要参加选秀。” 裴云灿忽然出口:“你是将军夫人,不用惦记。” 卫姝思绪一下子就被他拉了过去,扯了扯嘴角:“胡说!我是女侯爷,只招上门女婿。” 裴云灿皱眉,一双如同在瑶池里浸过的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卫姝。 卫姝挑眉。 眼见气氛尴尬凝重的时候,嬴昊辰笑盈盈的,从卫姝面前的果盘里拿过一枚橘子,一边剥皮,一边慢悠悠道:“我是昭阳侯……” 白皙修长的指尖划破橘皮,两指拈着橘皮轻轻一挑,便灵巧地将整颗橘子皮撕了下来。他动作优美缓慢,倒像是在挑开女儿家的衣衫一般。 卫姝收回目光,暗骂他剥桔子都剥的这么旖旎! 嬴昊辰将整颗橘子递给卫姝,笑眯眯地看着她说了下半句话:“也可以做上门女婿。” 卫姝喉头一噎。 裴云灿不悦,沉声道:“嬴侯爷请自重!” 嬴昊辰指尖一挑,将卫姝的一缕长发绕在指尖,含笑道:“若本侯重了,璇儿扑倒不了怎么办?” 卫姝翻了个白眼,真有种将桌上的榴莲扔过去的冲动! 贺兰薇却在一旁气的浑身发抖,自刚才开始,这些男人全都围着卫姝打转。 尤其是裴云灿说出那句‘她是将军夫人’的时候,她死死捏住手里的酒杯。 不行,必须想个法子把失去的风头重新夺回来! 贺兰薇深吸了一口气,才平复下来。 她发出银铃般的一声娇笑,道:“昭阳侯真爱说笑,入赘靖远侯府,先别说姐姐和云灿哥哥有婚约,纵是凭着您的侯爷身份,这入赘之事便是不可能。就莫要让我姐姐难做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太聪明不是什么好事】 卫姝目光凛冽地扫了她一眼,贺兰薇笑容一僵,不甘示弱地梗着脖子与她对视。 最终气势不敌,只好讪讪地收回目光,含笑道:“瞧,姐姐都生气了呢。” 卫姝弯唇一笑:“那一日,姚慧怡同我说你才情兼备且温柔如水,如今姐姐仔细一瞧,发现这些优点都比不上你的容貌。” 贺兰薇没想到卫姝居然会夸奖自己,她眼里闪过一丝警觉,却听卫姝慢悠悠添了句:“只可惜,再美的容貌都拯救不了你的愚笨。” “姐姐你……”贺兰薇眼眶含泪,卫姝不耐烦和她扯皮。 直接站起来,朝外面走去:“夜深了,我先告辞。” “姐姐……”贺兰薇伸手想拉住她,却因重心不稳摔在地上。这一摔,摔得她昏迷不醒。 裴云灿急召了府中军医来诊脉,诊完脉后,军医满面笑容地恭喜他:“将军,这位姑娘有喜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呆住了。 裴云灿皱眉,抿唇,看了眼卫姝,再看了眼躺在床上小脸惨白,惹人怜爱的贺兰薇。 最后下了个决定,明日派人去靖远侯府提亲。 贺兰薇的将军夫人梦,似乎即将圆满! 安顿好昏迷不醒的贺兰薇,裴云灿唤住转身离开的卫姝,再次重复:“明日会来向你提亲。” 卫姝眨眼,这是顺带加上自己? 她好笑地看着裴云灿:“我虽不知道你为何这般锲而不舍,但我不难猜出,这件事你并不情愿。恰好,我也不想嫁给你。” “贺兰璇!”裴云灿开口打断她的话,黑暗中只能听见他生硬冰冷的声音:“嫁给我是最好的办法!” 走出将军府,卫姝觉得心情烦躁。 她叹了口气,仰头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思考姬霄今晚说的话。 自古太子选秀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可姬霄看自己的那个眼神,和嬴昊辰、裴云灿对她的态度可就让整件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觊觎的呢? “靖远侯府” “靖远侯府” 卫姝喃喃自语,如今的靖远侯府门庭衰败,似乎没有任何势力。 不对,卫姝细细梳理着一切细节,当初皇上赐婚,贺兰文钧入赘之时老靖远侯府贺兰哲军权在握。 老靖远侯死后,靖远侯府因无男嗣,权利被皇帝收回。 贺兰宓去世,贺兰文钧为官之路坎坷十几年根本毫无建树,又被皇上罢官禁足,到她承爵,这一切似乎都是他们斗争的结果,而皇上只是下了一道圣旨而已。 这一切,似乎都是顺理成章,可是卫姝总觉得哪里不对。 原主身上似乎有什么秘密,她脑中忽然一清明,闪过一丝大胆的想法。 卫姝觉得自己似乎预料出了真相。遂心情豁然开朗,领着绮墨漫步回家。 嬴昊辰和姬霄骑马从后面追了上来,姬霄高喊道:“卫姝,你别将晚上的事情放在心上。裴云灿这样的人,并不是你的良配!” 卫姝抬头,笑着看姬霄,真心实意地道:“谢谢你,姬霄!” 这么客气的卫姝,姬霄有些不习惯,他瞪圆了双眼:“你是贺兰璇吗?” 卫姝望着他,说了真话:“不是!” 姬霄傻住了,嬴昊辰探究的目光落在卫姝身上。 卫姝站直了身子任由他打量,这时,姬霄似乎反应过来,喃喃道“对,你如今是有爵位的女侯爷了!” 卫姝暗自翻了个白眼,她刚才那样说,确实想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原主贺兰璇,而是重生后的卫姝! 可这又如何,她用的是贺兰璇的身子。占据了原主的一切,再来承认自己,似乎有些可笑。 罢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既来之则安之,所有的明枪暗箭,她一并接招便是! 姬霄见她神色黯然,心中便想。贺兰薇横刀夺爱,贺兰璇表面上无事,其实还是介意的!毕竟没有哪个女子能受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 姬霄忽然觉得卫姝很可怜。连带着看她的眼神都挺同情的,忽然又一想。 完了,这下她嫁不出去了。 太后岂不是要把她和我捆绑在一起?想到这里,姬霄觉得有些坑。二话不说扬鞭抽马,风一样地从卫姝身旁掠过。 冷风吹过,卫姝风中凌乱。 这是唱的哪一出? 嬴昊辰失笑,摇头,朝卫姝伸手,道:“夜里不安全,我送你回府。” 卫姝以还有绮墨相陪为由拒绝,嬴昊辰眉一挑,立马有侍卫现身把绮墨拖走。 卫姝竟无言以对。 深秋的夜有些凉,风吹过,将两人的衣衫发丝掠起。 看着嬴昊辰伸向自己的手,在深夜之中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以及他嘴角噙着的笑意都是那么令人心动。 卫姝慢慢抬起手,嬴昊辰眸色一深,正准备牵她上马的时候,卫姝慢悠悠地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发鬓,道:“嬴昊辰,明人不说暗话。自你那日深夜来访,我便一直猜测你与我靖远侯府有何关联……” 见嬴昊辰正了脸色,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 卫姝接着道:“所以我闲来无事,将祖父留下来的书籍都翻了一遍,你猜我发现了什么秘密?” 她胸有成竹地反问,嬴昊辰眸光一闪,眼里攒起的笑意终于散去:“该不是与我也有关?” 卫姝见他如此做派,越发肯定了心里的答案。她摇了摇头,小声道:“却是与当今圣上有关!” 嬴昊辰微微挺直了背,端着啼笑皆非的表情,睨着卫姝:“如何?从我脸上诈出了什么秘密?” 卫姝咧嘴一笑:“你最初接近我与圣上无关,至于后来嘛,无论是裴云灿执着到底的将军夫人之位,还是你对我的诱惑,都与太子选妃有关。”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打量嬴昊辰的表情。见他此时收敛了所有表情,严肃无比地盯着自己,便知这话说对了一半。 她无奈一笑:“我和裴云灿自幼定婚,他虽常在边关可早已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将军府迟迟不来下娉求亲,定然是有人不愿意让我嫁给他。而能左右将军府的人,在京中只有……” “贺兰璇!”嬴昊辰第一次这么正经地唤她,厉声道:“你很聪明,可是,女子太聪明,却并不是什么好事!” 章节目录 第14章 【隐藏的势力】 卫姝讽刺地一笑:“我宁愿死的明明白白,却不愿做个糊涂鬼,因为原来的靖远侯府的嫡女贺兰璇已经死了!” 嬴昊辰挑起了唇瓣,垂眸看着她。 她眸中带着不甘认命的执着与倔强,他有心嘲笑她不知天高地厚,却如何也说不出口。因为她眸中的干净和纯粹,还有那一份天若欺我,哪怕丢了性命我也要捅破的狂妄。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小年纪的女子怎能如此……如此…… 哎,让人想不骗她都觉得于心不忍。 嬴昊辰叹了口气,“你说的不错,有人嘱咐我以美色诱你!” 卫姝抬眼,嬴昊辰忽然弯腰在她额头一点,语气温和道:“那个人,便是我自己!” 卫姝默然,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话到这里,已经没有谈下去的必要。 她淡定转身,朝靖远侯府的方向走去。 嬴昊辰骑在马上,放任马儿慢悠悠地踏在青石板上。 月光如水倾泄而下,清脆的马蹄声和悠长的人影绘出了一副和谐静谧的画卷。 回到府中,已是戌时。 绮墨一个人候在大门前,见卫姝回来,连忙着急地迎了过去:“姑娘,你没事吧?” 卫姝笑了笑,“没事,咱们进去吧。” 绮墨点头,提着灯笼给卫姝照路。 临进门前,卫姝回头望了眼,嬴昊辰骑在马上,凉风灌满了衣袖。 这一夜,卫姝睡得不怎么踏实。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索性起身站在窗台前看着月色发呆。 老天让她重生,一定是为了磨练她,考验她吧! 次日一早,还在梳洗中,管家就来回话,说将军府裴小将军带着聘礼来提亲。 卫姝叹了口气,让绮墨给她换上一身男装出去见客。 到了正厅,贺兰文钧和沈氏正笑容满面的和裴云灿寒暄。 见卫姝一身男装打扮,几人皆是同时一愣。 裴云灿皱了皱眉,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卫姝莞尔一笑,对他拱手,行了一个士子礼节,“裴将军请上座!” 裴云灿心中有数,卫姝男装见客,便是在提醒他,她此时乃以靖远侯的身份待客,而不是以贺兰璇的名义。 贺兰文钧含笑道:“璇儿,裴将军是来提亲的。” 卫姝点头,沈氏见状,也知卫姝意不在裴云灿,便放下心中的芥蒂,站在一旁,含笑看着众人。 贺兰文钧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氏拉了一把,他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笑道:“裴将军这么早来,大约还没用早膳,我去吩咐厨房上菜。你们二人,慢慢商议。” 待人都走光后,裴云灿才开口:“你可想好了?” 卫姝点头,“想好了!” 裴云灿知道多说无益,只点了点头。 沉默良久,他才开口:“薇儿怀了我的骨肉,我必须给她一个名分!” 卫姝点头,“理所当然。” 话落,又是一阵沉默,裴云灿深深地看了一眼卫姝,只说了三个字:“你放心!” 卫姝兀自纳闷,他已转身离去。 裴云灿和贺兰薇的婚礼,定在三日后,卫姝一直闭门不出,忙着整理侯府以前的账务。 绮墨端了碗绿豆汤过来,“姑娘,婢子二哥来信了。” 卫姝抬头,接过信一瞧。 原来,信中说被沈氏打发回乡的黄嬷嬷一家,在半路遇到了劫匪,幸好当时遇到走镖的镖局才保全了性命。 看到后面,卫姝勾唇冷笑。 沈氏和贺兰文钧居然在暗中转移侯府的财产,最重要的是,沈氏居然瞒着贺兰文钧把最值钱的东西悄悄转移到自己名下,准备拿给贺兰薇做嫁妆。 看完了信,卫姝看着绮墨,“说吧,你们是什么人!若是一般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将消息打听的这么清楚!” 绮墨扑通一声跪在卫姝面前,“姑娘,婢子是侯府家生子。” 卫姝不动声色地等着下文,只听绮墨又道:“婢子和哥哥都是府里的家生子,老侯爷临去前把婢子的二哥放了出去。说是有一天,姑娘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婢子们也可以做个有用的人。” 卫姝沉吟片刻,严肃地问她:“还有多少人?” 绮墨答道:“这些年,沈氏当家掌权,虽表面除尽了旧人,可庄子和店铺中的得力人手,全都是我们的人。” 卫姝挑眉,原来老靖远侯贺兰哲未雨绸缪,竟然谋划到了十几年后。不过,为什么这些年原主,还活成这个糟心的样子? 不过片刻,她心中便有了答案。 恐怕是老靖远侯贺兰哲知道女儿和孙女,都是烂泥扶不上强的人物,若他死后留下这些人物,恐怕两人也驾驭不了。反而还会被皇帝猜忌,不如把他们放出去,在暗中保靖远侯府的财力物力,保得贺兰宓和原主一世无忧罢了。 可惜贺兰哲千算万算,都没算到他一死,所有事情便不受控制。先是贺兰宓去世,再到原主贺兰璇惨死,她重生过来...... 侯府的旧人,这次为何又愿意冒出来,大约也和她袭侯爵有关。 卫姝收好思绪,又道:“祖父留下多少人,你一一说给我听。” 绮墨应下,仔仔细细地说了出来。 最后卫姝发现,事情似乎和她想的一样又似乎不太一样。 老靖远侯贺兰哲留下来的人脉,似乎也只能保她们一世无忧,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强大的隐藏势力。 她收了信,对绮墨道:“沈氏背着我爹转移财产的事先捂着,她想留给贺兰薇做嫁妆却是不能让她如愿!” 绮墨问卫姝,要不要和那些掌柜见面,卫姝摇了摇头:“先不急。现在还不到时候。” 侯府的旧账,又理了两天才算大致完成。 卫姝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打算去花园里散步休息一会儿。 贺兰薇的婚期就在明天,此时的靖远侯府,四处张灯结彩,笼罩在一片喜气洋洋的热闹气氛中。 沈氏虽然看出了卫姝对裴云灿无意,可她怕卫姝什么时候脑筋一转,有心刁难贺兰薇。 是以,这些天几乎把卫姝当老佛爷一样供着,只盼望贺兰薇的婚事能顺顺当当完成。 夜幕低了下来,府里早已是一片灯火通明的辉煌之色。 卫姝立在一株海棠花下,抬头看着树枝上挂着的一盏鸳鸯戏水图案的红灯笼,有些发笑。 都说鸳鸯忠贞,实则不然。 其实鸳鸯花心,老是换伴侣,因为经常被人看见成双成对的在一起,再加上文人墨客的渲染与传承,鸳鸯才被美化成永恒爱情的象征。 所以这人啊,总以为表面看到的就是最真实的,其实不然! 章节目录 第15章 【懿旨到】 绮墨老老实实站在她身后,为她掌灯。见她神情怅然,有些不忍,正想开口劝慰她宽心点。 卫姝忽然开口:“绮墨,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绮墨脸红,没想到话题会扯到自己身上来,但她还是老实交代:“婢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想找个壮汉子,生娃围着柴米油盐酱醋茶过一辈子。” 卫姝“噗嗤”一声笑:“壮汉啊,壮汉好啊。” 太纯洁的绮墨,还不懂自家姑娘这拉长音调的寓意何为,但她还是被卫姝促狭的语气羞红了脸。 卫姝转身,笑盈盈地看着她:“绮墨以后看中了哪家的汉子,我给你抢回来!” 绮墨窘迫,姑娘说话实在太彪悍了。 可见着卫姝那一双晶亮如雪的眸子,绮墨心底不免有些荡漾,强扭的瓜虽然不甜,但止渴呀! “侯爷,原来您在这儿。”身后传来沈氏的心腹蜜蓉的声音:“奴婢总算是找到你了。” 卫姝抬眼望去,蜜蓉提着一盏灯笼站在回廊里,满脸堆笑,那模样就像见着肉骨头的狗似的。 卫姝弯唇笑:“找我何事!” 蜜蓉踩着小碎步上前,腆着脸道:“老爷和姨娘正在商量明日迎亲的事情,姨娘说侯爷是府里的主子,这件事情还得您拿主意。所以差婢子来问一声,侯爷怎么看?” 卫姝微眯了眯眼,这沈氏做事真乃滴水不漏。难怪能把贺兰文钧哄的团团转。 她想了想,道:“你去告诉她,他们是薇儿的双亲,自然由他们送亲。至于我嘛……” 见蜜蓉一脸紧张,她含笑道:“自然也会出席!” 蜜蓉得了话,喜出望外,对卫姝俯身行礼后,才夹着尾巴告退。 看着回廊处处渐渐走远的灯火,绮墨哼了一声:“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就是我们姑娘心善,不然哪里有她的事情!” 卫姝抬手折了一枝海棠花,毫不在意。 顿了顿,她手一抬,将海棠花枝插在绮墨的发鬓上,满意点头:“我们家绮墨,真好看。” “姑娘!”望着卫姝扬长而去的身影,绮墨提着灯笼快步跟上:“夜里黑,你等等婢子啊。” 侯府的万梅院中,沈氏正将一叠地契塞给贺兰薇:“这些东西,你好生收好。” 贺兰薇惊讶:“娘……” 沈氏抵住她的唇,示意她噤声,叹了口气:“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你身上有钱比什么都好。嫁过去之后,只管安心将孩子生下来。你肚子里怀的可是将军府的长子,至于那些小妖精你先忍着,生了孩子站稳了脚跟再来收拾。” 贺兰薇捂嘴娇笑:“娘,将军府都是一群糙汉,连个丫鬟都看不见,薇儿和谁斗?” 沈氏脸色一松,笑道:“你命比为娘好。”她正了脸色叮嘱道:“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负心汉,我冷眼瞧着那裴云灿是个怜香惜玉的主,你可得当心,这京中娇嫩嫩的花朵各家各府可是不少!就是他府中那个舞姬,你也得当心,这男人啊,精虫上脑可都是糊涂蛋!” 贺兰薇点头,眼里凝着几分狠意:“娘您放心,女儿晓得。” 沈氏神色复杂,拉住贺兰薇的手,轻声叹道:“娘当初只愿你财物傍身,做个清贵人家的主母。谁知道你拼着名声被毁也要和裴云灿在一起,如今路虽然铺好了,可是那贺兰璇大难不死,必有后招。这个侯府恐怕不久就要变天,你爹是个靠不住的……” “娘,”贺兰薇闻言脸色一白,神情有些担忧。 沈氏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不用担心,你若安好,娘便知足了。” 贺兰薇脸上的错愕还不急收好,沈氏温和慈祥的眼神已然换上一片狠毒:“以后的路,娘必定为你踏平,让你走的顺顺当当的。” 贺兰薇心中发悸,黑沉沉的天空似乎压着一镇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迹象。 第二日一早,卫姝还在睡梦中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 她睡眼惺忪地趴在床上:“什么时辰了。” 绮墨递给她一杯热茶,回答:“寅时初刻。” 卫姝脑子还没清醒,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外面喜乐震天,她也没心思睡了。让绮墨服侍她更衣洗漱,再换上一身男装精神抖擞地去了前厅。 贺兰文钧红光满面地坐在厅中听下人们报告将军府的聘礼已经送来了,见卫姝一身男装,玉树临风地走了进来。一时有些恍然,哎,他生平唯一的遗憾便是没能生个儿子。 再一想卫姝虽是他的女儿,却是他生平最窝囊的见证。眼里闪过一丝烦闷和嫌弃,但也知道如今两人不能撕破脸皮。便堆着笑意,和蔼可亲地问卫姝可用过早膳没? “刚用过一碗馄饨,父亲您且忙着,我去前头看看有什么事情。”卫姝笑答。 贺兰文钧含笑将她送出门,才换了脸色,拂袖对身旁的小厮喝道:“杵在这里做甚?还不去打听一下将军府何时来迎亲。” 小厮赶紧赔笑退下。 将军府送来的聘礼,抬了半个时辰才全部入府,此时天已放亮。 天边露出了鱼肚白,贺兰薇也在喜婆的服饰下穿上了凤冠霞帔。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得意极了。 贺兰璇算个什么东西,如今,她才是真正的赢家。 沈氏两眼含泪地看着她:“好好好,我儿终于堂堂正正地出嫁,去做将军夫人了。” 贺兰薇含羞一笑:“娘。” 这时,只听外面的丫鬟来报,将军府迎亲的队伍已经过了神仙桥正往这边赶来,再有一刻钟就到了。 沈氏连忙拿手帕抹去眼角的泪珠,给贺兰薇盖上喜帕。让几个丫鬟去垂花门那边守着,若是迎亲的队伍来了,可要好好刁难一番才成。 这一番欢天喜地,似乎将侯府连日来的阴霾都冲散了不少。 卫姝倚在朱红色大门前,抬头看了看天色。若她猜的不错,那些人应该快到了。 刚这样想着,就见前方两个侍卫护送着一个内监,骑着快马而来。那内监远远就拉长着声音,高声喊道:“太后懿旨到!” 靖远侯府所有人皆是一惊,谁也没想到,太后会在这个时候下旨。 贺兰薇挑开头上的喜帕,脸色苍白:“娘!” 沈氏强自稳住心神,宽慰道:“莫急,莫急,咱们出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16章 【男人真的靠不住】 当下所有人都不敢怠慢,急奔到前厅。 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人,内监扫了一眼,才缓缓打开圣旨高声念道:“靖远侯府庶女贺兰薇,性行卑贱,窃换姻缘。而今念其身怀有孕,着赐将军府裴云灿为妾,钦此!” 圣旨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贺兰薇跌坐在地,满眼惊恐和不敢置信:“怎么会……怎么可能……” 她猛地抬头,原本娇媚的面庞被怒火烧的满面赤红,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盈盈水意的眸子,也充斥着一股想将卫姝撕成碎片的恨意: “是你!一定是你暗中做了手脚,才会这样。就是你,是你嫉妒我能嫁给裴将军为妻。是你嫉妒我们情投意合,所以怀恨在心! 是你!是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她猛然起身,拔下头上的簪子朝卫姝扑过去,眼里带着一丝疯狂的杀意:“今日我便杀了你,你和你的母亲夺走了这一切,你们通通都该死。” 沈氏惊呼,想扑过去拦住贺兰薇,反被惊慌的马儿踢飞在地。 贺兰薇一心想将卫姝置于死地,哪里管的了这么多:“你母亲死了,只要你也死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们母女的!” 卫姝嘴角勾笑,一旁的护卫早已出手将贺兰薇制服在地。 贺兰薇钗环尽落,她狰狞的面庞越发恐怖和狼狈。 卫姝上前一步,轻叹道:“甲之蜜糖已之砒霜,你想得到,并非人人都看重。名利荣宠就算是自己挣来的,也有破败的一天,更何况像你这样的!” 金灿灿的朝阳升上天空,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却令人无端发冷。 蜜蓉将沈氏扶了起来,见她张嘴便呕出几口鲜血,急得失声尖叫起来:“夫人……” 贺兰薇听到她的声音,思绪拉回了现实,扭头望去,见沈氏又呕出几口血,苍白无力,似乎随时都能断气一般。 “娘~”她扑了过去,耳边嗡嗡,乱作了一团。 沈氏挤出一个惨白的笑容“薇儿,是娘对不起你。娘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受苦……” “不!”贺兰薇握紧手掌,十指深深扎进了掌心“不是娘的错!” 她朝沈氏摇了摇头,缓缓站起来身来,目光狠毒地盯着卫姝:“贺兰璇,我诅咒你这辈子不得好死!” 卫姝冷眼看着她,不得好死? 她和贺兰璇,谁又是好死的? 一旁宣旨的内监,觉得有些晦气,蹙了蹙眉尖,捏着嗓子道“贺兰薇接旨吧。” 贺兰薇抬头,盯着内监的目光像是淬着毒液的蛇,让人心里发颤。 内监吓了一跳,指着贺兰薇骂道:“有哪家的妾戴凤冠穿霞帔的,还不快给我扒下来!” 侍卫面面相觑,内监又骂道:“妾穿正室的行头,你们这是不把太后放在眼里啊。待咱家回宫以后……” “你待如何?”裴云灿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贺兰薇见他出现,眼里的狠毒立马换成了委屈,脉脉含情地看着他:“将军......” 内监心头一凛,连忙赔笑道:“裴将军来的正好,奴才奉太后的旨意前来宣旨,这位姑娘已经被太后下旨赐给你做妾了。您说有哪家的妾能八抬大轿?三媒六聘?还身穿正室的大红嫁衣过府?这恐怕于礼不合…………” 裴云灿抬眼,目光落在卫姝身上,见她安然无恙才把目光落在贺兰薇身上。 剑眉微皱,下马走到她跟前。 贺兰薇双眼一亮,伸手拉着他的衣角,似是找到了依靠。 裴云灿叹了口气,对内监道:“她便是着红衣又如何?我裴云灿难道连个女人都护不住!” 内监被他的气势吓到,心里念头一转,扭头对卫姝道:“不知侯爷如何看?这原本是你们的家事,奴才只负责宣旨。” 好一个吃软怕硬的狗奴才,卫姝心里骂道。 她颔首,淡淡地道:“裴将军护着自己的女人原是没错,于礼合不合自有礼部和御史来纠正。公公大清早来宣旨,想来也累了。绮墨……” 绮墨立马上前,从兜里掏出一个荷包塞给内监:“公公辛苦了。” 内监得了银子,脸上笑开了花:“侯爷说的是,那咱家便回去复命。” 贺兰薇见裴云灿这般护着自己,心里感动不已。 卫姝懒得管他们的郎情妾意,让人把昏迷不醒的沈氏扶进屋中,又命人拿着帖子去找太医过来给她瞧病。 裴云灿拍了拍贺兰薇的手,走到卫姝面前,幽冷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才道:“贺兰璇,今日再问你最后一次,真的不嫁我为妻?” 卫姝觉得他神经病,这十里红妆难道不是给贺兰薇的聘礼? 裴云灿似乎了解她心里的疑惑,淡淡答道:“这聘礼是下给你的,至于薇儿,原本我就说过只娶她做妾。” 卫姝扶了扶额。 贺兰薇不敢置信地扬起头,裴云灿垂着眼看她,眸中依旧充满对柔弱女子的怜惜,“你引诱我那日便该知道,我对你这样的女子拒绝不了。可我心底始终明白,将军夫人必定是一个心性坚定的女子。我从未答应娶你为妻的,薇儿。” 这一番无情的话,像一把无情的利箭将贺兰薇的幻想射的支离破碎。 拉着裴云灿衣袖的手,终于也缓缓落下。 她心里觉得极为讽刺,原来,男人真的靠不住啊! 卫姝听的心寒,虽然早知裴云灿无情。可谁能想到,刚才维护自己的男人,转瞬眼中虽然含情,可嘴里却说出这样硬心肠的话? 他维护的不过是属于男子的尊严,与情与爱无关! 卫姝勾唇冷笑:“你想娶我,不过也因我身上有所图。” 她看着裴云灿,不屑道:“裴云灿,人有自信固好,盲目过大就变成了蠢货!” 裴云灿对她的言语无动于衷,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在生气?” 卫姝怒极反笑:“裴将军,只要你永远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不生气!” 她又把目光对准贺兰薇:“你再瞪我,我也对你的郎君不感兴趣。有这闲心,还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变的更有魅力起来。” 卫姝完全被这两人弄的没脾气了,甩了甩衣袖,对绮墨道:“回去。” 刚进门,就被满厅的聘礼瞧的心烦意乱,赶紧派人把这些聘礼又一件件给抬了出去。 贺兰文钧站在大门口,双眼呆滞。 这下全完了。 蓦然又转念一想:不,只要贺兰薇嫁过去了,不管是为妻还是为妾,他的目的都算达到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三斤猪头肉】 “老爷,您快去看看夫人吧。夫人一直昏迷不醒。”蜜蓉满脸焦急地站在一旁。 贺兰文钧回神,不悦地喝道:“喊什么喊,呕两口血哪里就能死了。” 他甩袖而去,蜜蓉怔住,半响才回过神,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喃喃道:“真是做孽啊!” 这一天的闹剧,到了晚上才算真正消停下来。 卫姝换了亵衣,靠在窗台上晾干头发。 绮墨正拿一块干净的白棉布给她擦,卫姝忽然道:“绮墨,你还记得我母亲吗?” “夫人过世的时候,婢子还小。只记得夫人是个极温柔的好夫人。” 卫姝笑了,在原主的记忆中,母亲贺兰宓好像是个身体不太好的女人。 身体不好? 不对,她记得在老侯爷贺兰哲还在世的时候,贺兰宓身体是极好的。 似乎是贺兰哲过世,她伤心过度,自此留下了病根儿。所以才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再一想白天贺兰薇说的话,她觉得此事有猫腻。 “绮墨,你让管事们去查一查当年伺候我母亲的丫鬟,还有给我母亲看病的大夫都是哪些人,他们现在在哪里,都在做什么?” “小姐,你是怀疑夫人的死因有问题?” 卫姝点头,道:“你让人去查一查,尽快给我消息。” 既然有怀疑就要查,她担了原主的身子,总要连责任也一并担了。 “婢子省得,这就去找二哥。” “回来,天都黑了。再急也是明天去,你先去睡吧。我看会儿书也睡了。” 卫姝夜里不喜欢人伺候,绮墨了解她的性子。 用黄杨木梳梳通了她的长发,又给她泡了安神茶才退出去。 绮墨一走,整个屋子顿时安静下来。 卫姝一直在想,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样穷追不舍? 可她以为的权利,似乎根本不存在。 可如果不是这个,还能是什么呢? 她六神无主地翻动着手里的书,想了半天也没明白。 “知道我今夜会来,你这是在专门开窗等我吗?” 嬴昊辰忽然出现在窗边,眸中含着一抹戏谑的笑意。 卫姝抽了抽嘴角。 她没好气地起身关窗,嬴昊辰伸出手拦住她。 暖黄色的灯光,在他精致俊美的容颜上罩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你今天又出了好大的风头,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顿了顿,他凑过头,温热的呼吸喷在卫姝脸上:“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卫姝别过头,只觉脸上烧的绯红。 暗恨自己脸红的不是时候,被人调笑几句,怎么会不好意思呢? 她伸手摸过安神茶,想压两口稳住心神。 嬴昊辰却伸手制止:“等等。”说话间,那杯茶已经被他拿了过去。 卫姝见他煞有介事的模样,忙问道:“有毒?” 嬴昊辰仔细检查了茶水,抬头对她一笑:“还算聪明。” 卫姝皱眉:“什么毒?” 她唯一能想的,肯定是沈氏或者贺兰文钧下的。 “是狸藻,这种毒服了会让人心悸昏厥,造成过度劳累的假象。连服一个月,会让人在睡梦中心悸而亡。” 嬴昊辰放下茶,“手给我,我给你把把脉。” 卫姝不假思索地伸出手。 嬴昊辰替她把了脉,在卫姝发觉不对的时候。他已经握住了卫姝的手,唇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卫姝本该生气,却被他眼里荡漾出的柔和弄得一脸惊愕。 嬴昊辰见她呆愣愣的,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揉乱了她的长发:“幸好我来的及时,你还没事。” 卫姝觉得落在头顶的手带着一股暖意,抿了抿唇,还是挤出一句话:“嬴昊辰,你到底想做什么?” 嬴昊辰手一顿,在她额头弹了一下:“我想看看你。” 卫姝扯了扯嘴角,对他这句话是相信的,但并不相信他话里的暧昧。 卫姝抽回手,在衣摆上蹭了蹭。 手上似乎还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好了,你可以走了。” 嬴昊辰见状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花小瓷瓶放在桌上:“这是百花丸,专解百毒。” 又从袖中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白玉小瓶:“这个是千叶散,与不同的药物混在一起产生的药性也不一样。” 卫姝拿过装千叶散的小瓷瓶,打开瓶口倒了些在掌心,千叶散是一小粒一小粒的褐色药丸,这拇指大小的一瓶竟然装了数百颗。 卫姝咋舌,这制药的手艺真是高。 她狐疑,上下打量嬴昊辰:“你会医术?” 嬴昊辰含笑:“自然……不会。” “那你怎么会有这些稀奇古怪的药丸?” 嬴昊辰翘唇笑:“有钱能使鬼推磨!” 卫姝这才想起来,嬴昊辰的生母,当今长公主乃先皇之妹,而他的父亲是北梁第一富商。 这厮有钱有权,这些事情自然不难办到。 她把药放回桌上:“我没钱。” 嬴昊辰挑眉:“没钱肉偿。” 卫姝眼尾一撩,把百花丸和千叶散都拢进怀里,笑嘻嘻道:“成呀。” 话落,手一推,直接将剩下的半扇窗户关了个严严实实。 第二天,当嬴昊辰收到绮墨送来的三斤猪头肉,简直哭笑不得。 绮墨把卫姝的话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三斤猪头肉,聊表敬意。” 嬴昊辰:“我......” 绮墨回去的时候,带回了张博植他们打探的消息,原来,贺兰宓的病最初是请太医院的姜太医来医治的。 姜太医的病案上只写了‘郁结于心,神思不畅’,用的药也是安神养心的温补药物。 可惜,贺兰宓的身子一直不见好,后来,贺兰文钧便请了一个江湖郎中来给贺兰宓瞧病。 刚开始贺兰宓的病确实有所好转,后来不知怎的继续恶化下去,没过多久就病逝。 至于那个江湖郎中听说游历至余杭一代,遇到一场瘟疫丢了性命。 不过他们查出,这个江湖郎中,永盛十四年因治病不善,医死了人,是沈氏求人情将他救下的。 看完了信,卫姝将它焚烧干净。 对绮墨吩咐道:“请几个好点的大夫,给沈氏医治。” 绮墨嘟囔:“她害死了夫人,小姐怎的还请大夫给她瞧病?让她病死了才好。” 卫姝笑道:“留着,让他们狗咬狗。” 尽管卫姝请了很多名医来医治沈氏,可沈氏被马踢伤了肺,又因贺兰薇被太后下旨这件事伤了心神,算是落下了病根儿,情绪一激动就会咳血。 大夫叮嘱她静养修身,可再多良药灌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章节目录 第18章 【书桓】 蜜蓉在廊下煎药,贺兰文钧背着手从远处踱了过来:“夫人如何了?” “夫人服了药,身子也算好些了,老爷您……” 不等蜜蓉的话说完,贺兰文钧已经甩袖踏进屋中。 屋内密不透风,一股子药味熏的他眉头直皱。 走进里间,见沈氏面色如纸,靠在床上闭目小憩,消瘦,憔悴,鬓角更是添了几缕白发。 如今的沈氏,哪还有几天前娇媚如花的姿态? 贺兰文钧脚步一顿,那一刹,竟然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他眉头皱的更厉害,不耐烦地朝床边走去。 脚步声惊醒了沈氏,她睁开眼见是贺兰文钧,眼里闪过一丝喜意:“老爷。” “你还要病到什么时候?那事到底办好了没有?”贺兰文钧出口问道:“那孽障已经着手清理产业,你若是没能力办好这件事,便交给我来办。” 这一番话,堵的沈氏气血翻涌,她忍住心里的怒意,温婉笑道:“老爷莫急,这些事情已经安排好了。” 贺兰文钧喜上心头,面色这才缓和下来。 他坐在床旁,伸手想抚沈氏的脸颊,可沈氏如今憔悴衰老的模样,他怎么也下不去手。 半响,手一转,替她掖了掖被角,温言道:“辛苦你了,这些日子就好好休息。至于那些财产地契,有我呢。你只管安心休养。” 虽然早知贺兰文钧是个狼心狗肺的男人,可面对他隐隐嫌弃的眼神,沈氏依旧抹不平心里的怒意。 她几乎是咬碎了银牙,才挤出一抹柔顺的笑意:“老爷请回吧,贱妾怕传了晦气给老爷。” “那你好好休息。”几乎是话一说完,贺兰文钧的身影已经闪到门边了。 贺兰文钧刚离开,沈氏便伏在床上咳得撕心裂肺。 她看着白色锦帕上咳出的血迹,眼里闪过讥讽的笑意。 她和薇儿不好过,其他人也都别想好过! 因为是妾,贺兰薇连三日后回门的机会都没有。只遣了丫鬟给沈氏送来一些上好药材和礼品。 沈氏收到之后,精神好了不少,竟能下床走动了。 中秋节就在明日,皇太后派了内监赏赐了不少珍品下来。 卫姝留下了那条金丝牡丹花图案的大红色齐胸襦裙和一对赤金宝石步摇,其他的东西都让绮墨收好。 第二日穿戴好之后,便带着绮墨入宫给皇太后请安。 皇太后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一见到卫姝就拉过她的手,心肝肉儿的叫着。又让卫姝别伤心,将军夫人品级不够高,干脆嫁给姬霄做王妃算了。 姬霄哽住:“皇祖母,孙儿不喜欢贺兰璇。” “不喜欢也得娶,贺兰璇能嫁给你,是你的福气。” 姬霄放下茶,哼哼唧唧:“我这辈子是没福气了,表叔前几日还说要入赘当她的上门女婿呢。” 皇太后“哦”了一声,问道:“有这回事?” 卫姝讪笑,朝姬霄扔眼刀子。 姬霄得意昂首,反正他是不愿意娶这个恶婆娘的。 皇太后看两人互动,笑眯了眼睛:“我看你们俩就不错,从小闹到大。俗话说的好,不是冤家不聚头。” “皇祖母,孙儿想起来还有东西落在书桓那里,就先告退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再耽下去,皇祖母还不知道要念到什么时候。 “这孩子,一说起这事儿就跑。”太后拍了拍卫姝的手,慈祥道:“不要担心,太子要选秀了。你做太子妃更好,将来母仪天下啊。” 卫姝呵呵一笑,又听太后念叨了一会儿,见天色暗了下来,也找了个借口脱身。 中秋夜宴,说白了就是相亲大会。尤其这还临近太子选妃,大家闺秀们打扮的花枝招展,个个摩拳擦掌,就为了能在今夜把太子的心拿下。 卫姝带着绮墨一路走到了御花园,见这边景色很好,就让绮墨去司膳房拿着点心过来赏月。 她打算躲躲清净,没想到清净没躲着却被两个人搅了兴致。 正当她打算原路返回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道温和的男声传来: “书桓。” “殿下!” 又是一道男音传来,那声音清润沉澈,只听着便让人在脑中勾勒出一副飘渺如画的嫡仙模样。 卫姝好奇,走到假山处准备看一眼。 那人站在海棠花后,只能看清腰以下,白色的衣摆,干净的纤尘不染,只看这一点便让人觉得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精致美。 卫姝忽然想起了那日在万福茶馆下回头望见的光景,也是一抹敌过万千色彩的素白。 会是同一个人吗? 卫姝下意识探出了身子,就在这时,假山之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把她带进了山洞之中。 卫姝摸出袖中的匕首,就要捅过去,却被那人制住。 只听那人压低了声音,笑道:“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暴力。” 卫姝收了匕首,示意他放开。 嬴昊辰却将她往深处带了几步,才松开手:“好奇心害死猫,你就这么想看?” 卫姝有些不自在地靠在石璧上:“你怎么会在这里?” 嬴昊辰笑了一下,反问:“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卫姝冷笑:“你居然跟踪太子,你有什么目的?” 嬴昊辰伸手捂住她的嘴:“嘘,小声些!” 卫姝翻了个白眼,不过她实在没想到太子居然会是那样的...... 书桓? 尹书桓,那个东殷质子? 此刻安静了下来,隐约能听见太子姬永着急的声音:“书桓,父皇要给我选妃,可我心中只有你。” 没多久,黑夜里,只听见一阵黯然神伤的脚步匆匆离去。 卫姝叹了口气,没想到太子居然是个痴情种。 刚放松心神没多久,就听见姚慧怡的声音在另一处响起:“殿下,我……我倾慕你。” “姚姑娘,本宫已有心悦之人。” 太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本宫累了,姚姑娘自便。” “殿下……” 两人又在山洞中呆了一会儿,确定外面的人都走光了,嬴昊辰才无奈道:“贺兰璇,你怎么时时刻刻都带着一把匕首在身上?” “人多狡诈,带着防身而已。” 嬴昊辰偏头看她,奈何漆黑一片,看来看去也只能见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叹了口气:“贺兰璇,你明明身在局中,怎的从来都是一副旁观者的姿态?这倒也罢了,你见过哪个旁观者时时刻刻提防别人的?” 卫姝反驳道:“我是一个弱女子。” “弱女子?” 章节目录 第19章 【凤簪交出来】 卫姝挑眉:“想套我的话,不可能。” 嬴昊辰勾唇笑,牵着卫姝的手往外面走去:“不说也无妨,只一点,下回若是遇见登徒子,你手中的匕首千万莫要积德。狠狠的捅,捅的血花四溅也有我在。” 卫姝展眉一笑,扬了扬手里的匕首:“比如你这个专爱窥探人家隐私的君子!” 说到这里,两人同时沉默。 沉默良久,嬴昊辰噗嗤一笑,弯腰替卫姝佛掉她身上沾染的灰尘。月光如洗,能瞧见他眉间扬出的美好弧度。 卫姝眨眨眼,忽然开口说:“嬴昊辰,你可听说过日久生情这句话。你对我这样好,就不怕……” 嬴昊辰抬眼,翘起唇角等着她的下句话。 卫姝弯眼一笑,像个捡到宝贝的孩子一样:“你就不怕,日后真的爱上我?” 嬴昊辰默了一会儿,微眯了眯眸子,笑盈盈地瞅着她,低声道:“爱上了也没关系……” “别……”卫姝听了忙退后一步,甩了甩手:“你长得这般祸国殃民,若爱上了我,定是蓝颜祸水,我可无福消受。” 嬴昊辰表情有点怪,轻哼了一声:“我若蓝颜祸水了,正好为你挡了那些流言蜚语。” 话刚出口,他又轻轻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走到卫姝跟前微弯了唇角,伸手替她将散乱的朱钗扶正:“走吧,夜宴开始了。” 他略微不舍地收回手,觉得卫姝的发丝软软的,厮摩在掌心,连带着他的心,也微微痒起来。 明月,星光,微风拂着面。 气氛正好的时候,卫姝软糯地开口,嗓音中有些依赖的意味:“嬴昊辰。” “嗯。”嬴昊辰勾唇,桂花浓烈香沉弥漫在空气中,嚣张地霸占了所有的思绪,唯有嗅觉沉淀在那浓郁的幽香之中。 卫姝轻柔的声音在耳畔绕来绕去,心底有些荡漾,似是有淡淡的欣喜。 卫姝侧身抬头,对他温柔一笑,别在发鬓上的步摇在她面庞轻颤:“我有兵符。” “嗯?”悠悠的尾音彰显了主人的意外,望着她眸中的算计与狡黠,他心底有丝挥之不去的莫名情绪。 “猜对了!”卫姝笑的得意。 嬴昊辰叹了口气,从心底生出一股无奈。好一个聪慧的女子,居然懂得使用美人计。 他忽而有些遗憾,如果自己的表情淡然些,会不会得到更多。 夜宴过的如何精彩,卫姝全然不在状态。 与虎谋皮却把自己搭了进去,哎。 酒过三巡,荣庆帝身子熬不住,留下太子姬永撑场子,自己却在内侍的扶持下,一步三晃地回了寝宫。 太子姬永是个眉目清润且温和的男子,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转,掠过卫姝,最终停留在白衣翩翩的尹书桓身上。 隐忍的目光转了转,又转回众人身上。 这时,姚慧怡站了起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太子:“殿下,慧怡思慕殿下,想为殿下献上一舞。” 众人吃惊,当众表达情意的事情,这还是头一遭。 姬永目光一暗,又往尹书桓那边瞟了一眼。见他毫无所动,心里暗叹一声,勾着一抹得体的笑意:“姚姑娘此情此意,倒教本宫为难……” “殿下,我思慕你,与你无关。我只想在今晚为你起舞一曲!” 姚慧怡知道他又拒绝了自己的心意,脸上强撑着一个笑意:“此舞之后,我就要随着爹爹去秣陵守城。他日再见,我必为人妇,殿下不必为慧怡对你的情意感到担忧!” 这一番话出口,惹得无数人注目。 姚慧怡只管盯着太子,等着他的回答。 卫姝在心里为姚慧怡喝彩,这样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子,才担得上将门之女四字! 她又把目光挪向另一旁,灯火昏暗处,那里坐着尹书桓。 这是卫姝第一次打量他的容貌,白衣微曳、长发玉簪,清减的似乎立马就能乘风而去。 似乎是感受到了卫姝的注视,他微微抬头,见是她,原本毫无波澜的眸中忽然攒了丝浅笑,只一笑,便暖了整个夜晚。 卫姝愣住,这样的美男子,难怪太子会着迷不已。 余光一直注意这边的姬永,见状也是微微恍惚。姚慧怡一直没等到答案,忍不住眼里含了泪:“殿下,你今日不让我舞,我也得舞!” 太子姬永回过神,目光复杂地落在卫姝身上,然后叹了口气,道:“今夜是中秋,本宫怎忍心拂了姚姑娘的好意。” 姚慧怡展颜,从腰上解下软鞭,对太子行了一个礼:“多谢殿下。” 说是舞不如说是武,姚慧怡手握长鞭踩着韵律,动作英武萧飒,静时姿态沉稳,动时行云流水,绚丽多彩,众人看的目不转睛。 可惜,她心心念念的太子,一双眸子只落在尹书桓身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待她收鞭,众人无不称赞鼓掌。太子这时候也回神,对她一笑,道:“姚姑娘不愧为武将世家,这一舞,实乃一绝。” 姚慧怡得了称赞,面颊绯红:“殿下喜欢就好。” 卫姝见状,心里有些不忍。 有了姚慧怡热场,剩下的大家闺秀也使出了浑身解数,就为了能博太子一笑。 卫姝坐在席间,看的津津有味。 待大家才艺表演的差不多了。 太子却把目光落在卫姝身上,眼中带着笑:“贺兰璇,本宫还未恭喜你承了爵位。” 这是太子头一次对女人真心的露出笑容,众人的心思,不免在两人身上转了转。 卫姝勾笑,朝姬永举了酒盏,不卑不亢地道:“多谢殿下。” 太子又笑,起身从袖中掏出一枚凤簪,行到卫姝面前,道:“这是本宫送给你的礼物。” 目光又扫了过来,尤其是姚慧怡的目光,简直能把她削成肉片。 卫姝心里骂太子拉仇恨,脸上却带着笑意,将凤簪收了下来:“多谢太子。” 太子此番示好,卫姝自然知晓是何意。 这时,嬴昊辰走了过来,拿过她手里的凤簪,揶揄着笑道:“你这小脑袋瓜,就不怕被凤簪压坏了。” 卫姝颔首:“君恩赐,不敢辞。” 姬永的脸色未变,气氛倒有些凝固。 姚慧怡忽然轻哼,趾高气昂地拿软鞭点着卫姝:“贺兰璇,我要与你比试。” 卫姝挑眉:“确定?” “自然,你输了就把太子送你的凤簪给我。” 卫姝含笑:“我拒绝!” 姚慧怡目光紧紧盯着她手里的凤簪:“不比也成,凤簪交出来。” 章节目录 第20章 【我认输】 “姚姑娘,凤簪乃……太子……送给贺兰侯爷的礼物,你当着太子的面这般咄咄逼人,你让太子怎么想?”一直沉默的尹书桓忽然站了出来,对姚慧怡小声道。 姚慧怡闻言,红了脸,偷瞄了眼姬永。见他晶亮的眸子,正含情看着自己。当即羞的心肝儿颤,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他看我了,他含情脉脉地看我了。 而姬永心里则美滋滋地想,书桓这么在乎我的想法,他果然心里有我。 姚慧怡忽然脸色就变得煞白,因为太子姬永温和的眸子又落在卫姝身上。那眼里凝着的情意简直能溺死人。 其实她错了,姬永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尹书桓转悠。 恰好尹书桓站在卫姝身侧,姬永的目光就这么胶了过去。 姚慧怡气恼,一步纵到矮桌上,挡在卫姝跟前:“贺兰璇,我冠军侯府找你靖远侯府挑战,你可敢应战?” “姚姑娘!”姬永皱眉,有些不悦。 被太子凶了一回,姚慧怡气红了眼:“表哥,你以前陪我看月亮的时候,叫人家小慧怡;现在新人胜旧人,叫人家姚姑娘?” 说着,她拿杏子眼一瞪卫姝:“都是因为她!贺兰璇,你比不比?不比,就从宫中滚回去。” 卫姝颔首,扬起唇角:“比什么?比你方才的舞?” 姚慧怡轻哼:“咱们都是武将之后,比骑马,射箭!” 这是她的骄傲,为了心上人,她愿意用她的骄傲来赌! 绮墨在一旁紧张道:“姑娘。” 贺兰璇小时候骑马曾被马甩了下去,吃了一嘴的马粪,从此以后,贺兰璇极为讨厌马。 至于射箭,她压根就没学过。绮墨不禁替她捏了把汗! 卫姝笑吟吟地看着她:“用你的特长来和我比,姚姑娘想的倒挺美的。” 姚慧怡一愣:“那你想比什么?我都奉陪!” “比也可以,但我要彩头。” 卫姝骨子里头仍带着前世那一股将门之女特有的孤傲,既然姚慧怡咄咄逼人,咬着她不放,她自然要让姚慧怡知道,她不是随意能惹的。 “若我赢了,姚姑娘你手里的软鞭,便输给我做彩头。” 软鞭名凤尾,乃是姚慧怡的心爱之物,闻言,她咬了咬唇,见卫姝不屑的眼神,一点头:“好!” 卫姝微笑,嬴昊辰立马让太子姬永身旁的内监去取两幅弓箭来。 当弓箭在手,姚慧怡立马自信起来。 她从小就练习骑射,不可能会输给贺兰璇。 她挑眉,看着卫姝:“我先让你射。” 卫姝满意地看着手里的牛角硬弓,弓身上了一层油脂,摸起来光滑顺手,显然平时被保养的很好。 这是一石的弓箭,拉开它的话需要大约一百二十斤的臂力。 她试着拉了拉弓弦,“铮”声过后,弓弦震动,如蜜蜂振翅一般的嗡嗡作响声绵延不绝。 卫姝很满意手上这把弓箭,不愧是宫中御制之物,品质非凡。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姚慧怡立马变了脸色,她觉得自己小瞧了贺兰璇。 打人要打脸,既然瞧不起自己要谦让。卫姝肯定不会拒绝:“是头顶水果射还是双箭齐发?再或者是百步穿杨?” 话一落,就见众人神色特别奇怪,卫姝眨眨眼,难道她说错了? 嬴昊辰饶有兴致的说:“我建议你都试一试。” 卫姝想了想,点头:“成,那我都试一试。” 她之所以这么有把握,完全是因为她前世,乃是定远将军府的嫡长女,饱受家世熏陶,自幼舞刀弄枪,武艺超群,射箭这种技能,做到百步穿杨还是没问题的。 卫姝从果盘里拈起一颗葡萄,递给嬴昊辰:“既然这样,你顶着,我来射。” 众人脸色一变,都带十分同情的目光看着嬴昊辰。 嬴昊辰微微一笑:“舍命陪君子。” 他当真顶着一颗葡萄走到远处,含笑道:“射中我的脑门也没关系,记得做未亡人,替我守寡便是了。” 卫姝笑而不语,双腿分开,挺直背脊,闭眼酝酿了一会儿情绪。 睁眼瞄准嬴昊辰头上的葡萄,缓缓拉开了弓弦。 只听“嗖”的一声,箭矢带着疾风离弦而去。 众人都屏住呼吸,生怕出了一点声响,惊动了卫姝,就让昭阳侯血溅当场。 卫姝动作流畅,又掏出了两支羽箭,动作沉稳快速地瞄准、射击。 “嗖”双箭齐发,三箭首尾相衔,呼啸而至。 扑扑扑——剩下的两支箭竟是将前一支羽箭从中破开,齐齐射进了嬴昊辰身后的树干中。 一片寂静之中,姚慧怡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竟然有这般箭术。” 其他人也都回过神来,太子姬永在心中如是想到:“若注定要有个皇后,贺兰璇倒是不错的选择。” 嬴昊辰眯眼看着众人的反应,见太子如同喝醉酒一般,目光直直地落在卫姝的身上。 他微蹙了眉头,掸了掸衣襟,从远处走了过来,亲昵地在卫姝额头一弹,似笑非笑地道:“真不愧是我的心尖尖。” 目光隐隐从太子身上掠过,两人目光相对,太子姬永一愣,然后低头叹了口气。 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已经恢复正常,眸中带笑:“姚姑娘,接下来该你了。” 望着众人那不以为然的表情,姚慧怡死死咬紧牙关,最后才道:“我认输!” 太子点头:“第一局靖远侯胜利,现在已是深夜,马术只有明日再比了。” 见到了卫姝出神入化的箭术,众人面色兴奋地盯着卫姝,心中都狂热地想着,这个女子的马术定然了得。 卫姝抬眼看着姚慧怡,慢条斯理地道:“姚姑娘,明日赛马场见。” 姚慧怡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这一局,自己输得如此彻底。 果真如父亲所讲的那般,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她到底是小瞧了贺兰璇! 嬴昊辰站在卫姝身旁,看着那些贵族公子个个眼神热络地看着卫姝,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牵着卫姝的手,笑眯眯道:“夜宴散了,我送你回家。” 卫姝任由嬴昊辰牵着她,从紫曦殿里出来,路过尹书桓的时候,因为他身上的气质实在太容易吸引人的目光。 卫姝不免看了一眼,尹书桓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卫姝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偏头看去,见是太子姬永笑意淡淡地看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21章 【一点心意】 卫姝对姬永笑了一下,这时,嬴昊辰已经将她拉出了紫曦殿。 一出紫曦殿,卫姝就抽回了手,对嬴昊辰道:“你们想要的东西,我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儿。” 嬴昊辰哂笑,扫过她的眉眼,道:“不知道也没关系,我只图你这个人。” 卫姝盯着他:“真是脸皮厚,得了我的人,你也得不到兵符。” 她淡淡一笑,语气很冷:“太子最初让你接近我,如今我冷眼瞧着,太子似乎对我有意思。你觉得和一国太子比起来,你这个昭阳侯能有多大胜算?” 嬴昊辰一怔,突然抱住卫姝,低声道:“和我在一起才是最好的办法,太子对你的想法,你如此聪慧,难道不懂?” 卫姝当然懂,娶了她不管她有没有兵符,反正也是囊中之物。 至于太子喜欢谁,那都不是事儿。 反而越是不能摆上台面的,越得不到的真爱,那才越是心头肉。 越想越凉薄,卫姝冷笑,凭什么? 既然大家都要玩游戏,她就奉陪到底,谁怕谁呀。 “贺兰璇,”嬴昊辰叹气,抚着她的后颈,话语中含着一股酸涩的味道:“我对你的感觉,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不堪。” 卫姝抿了抿唇,浅笑道:“昭阳侯博爱,面对我一介孤女,自然是心心念念地想救我于水火之中。 只是,你怎么就断定,我会随着你引的路前行呢?” 她本不想窥探人心,奈何世态炎凉。 权利二字,不过是上位者手中的玩意儿,她费尽心思,不过是想在这个世界活的自在些而已。 听着她冷笑含讽,嬴昊辰心头微凛:“你仗着的,不过是你没有心!” 唇角的笑意更深,卫姝的眸如若深潭一般,道:“不,我有。我想生机勃勃的活着,却不想将心落在你们任何一个人身上。” 嬴昊辰知她戒备心重,闻言幽幽一叹,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卫姝勾唇,退后两步,像看白痴一样看他:“嬴昊辰,我都将事情猜了七八分,你便想用这样的真相哄我?” 嬴昊辰心头一堵,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难道不知道女人有时候迷糊些,傻气些更可爱? 罢了,他看中的不也是她身上那股聪慧和机灵劲儿么。 他瞪她一眼,道:“总有你不知道的。” 卫姝笑靥如花:“那你告诉我呀。” 嬴昊辰胸口又是一堵,这才发觉自己着了她的道。 绮墨提着灯笼站在远处,四处张望。 宫中耳目众多,姑娘和昭阳侯有要事相谈,她一定要好好放风。 不远处,几盏灯火悠然而至,绮墨赶紧出声唤了一句。 卫姝回过神,见是太后身边的宫女渐渐走近,那宫女行至几人身前,屈身行礼:“见过昭阳侯和靖远侯。” 嬴昊辰长身玉立,朝她点了点头。 卫姝也朝她一笑,那宫女说明了来意:“太后见夜色已深,特命女婢等人来迎接侯爷至长安宫歇息。” “还是太后会疼人,知晓你来回奔波太辛苦了。” 嬴昊辰将身上的披风接下来披在卫姝身上,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打了个活结,颔首,满意笑道:“天冷,别着凉。” 卫姝看了他一眼,对宫女道:“多谢太后的好意,卫姝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嬴昊辰目送几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头。 七皇子姬霄抱臂靠在墙上,哂笑道:“这一点也不像你。” “遵从本心,如何不是我。”嬴昊辰淡淡答道。 姬霄挠了挠了脑袋,有些纠结:“说不上来……啊,表叔,你居然对一个悍妇动心了。” 后知后觉的姬霄,夸张地大叫了起来。 嬴昊辰蹙着眉头,不悦道:“姬霄,再敢叫贺兰璇悍妇,我就让人去你王府里大闹一场。” 姬霄不寒而栗。 啧!表叔变得越来凶残了。 长安宫有卫姝的专属行宫,里面的摆设无一不是太后亲手布置。 据宫内传言,那些皇子皇孙都没这样的待遇。 躺在占据了半个房间的楠木描金罗汉床上,卫姝抱着被子打了个滚,终于可以踏踏实实睡一觉了。 绮墨第一次跟着卫姝住在皇宫里,满眼惊奇地打量屋里奢华的陈设,不由得感叹道:“姑娘,太后对你实在是太好了。” 卫姝闻言一笑。 好? 什么才叫好? 她懒洋洋地睁开眼,对绮墨笑道:“别看了,去给我倒杯茶,然后熄灯睡觉。” 忽听宫女的声音在外头响起:“侯爷,太后和昭阳侯命人送来了东西。” 卫姝挑眉,嬴昊辰又搞什么鬼? 她示意绮墨前去开门,几个捧着无数珍宝的宫女鱼贯而入。 金晃晃的首饰在夜里差点闪瞎绮墨的眼,宫女恭谨道:“太后听闻侯爷夜里比箭术胜了姚姑娘,这些东西全是她老人家赏赐。太后还说,若明日的马术侯爷也赢了,太后还有重赏。” 卫姝看过去,这些首饰都是少女喜爱的样式,太后也真是费心了。 只有一个内侍捧着一个空荡荡的礼盒,卫姝纳闷,问道:“这是?” 内侍笑答:“这是侯爷给您的一点心意。” 卫姝勾唇,伸手揭开了盒盖一条缝,似乎明白了什么。 对那内侍笑了一下,然后让绮墨把东西都收了起来。 第二日一早,卫姝就去向太后请安。 却见门前已经立了四个人,放眼望去,原来太子姬永、七皇子姬霄、昭阳侯嬴昊辰和东殷皇子尹书桓四人,也一齐过来向太后请安。 卫姝慢慢走了过去,姬霄当先笑嘻嘻地道:“贺兰璇,今儿给你挑了匹乖顺的马儿,你不用担心摔下来。” 卫姝踱过去,对几人一一行了礼,才似笑非笑地瞅着姬霄。 姬霄表情讪讪:“放心,这次绝对不会把你甩下去。” 他其实也想看卫姝出丑,可是表叔好凶,他不敢。 嬴昊辰见她面色红润,看来昨夜睡的很好,也就放心。 不多时,太后礼佛完毕,从佛堂里出来,几人连忙围了上去行礼。 太后笑呵呵地道:“难得你们都聚在一起,就别拘礼了。” 说着,目光落在一身白衣的尹书桓身上,嘱咐道:“书桓呀,你清瘦了不少,多吃些饭。” 尹书桓浅笑:“今儿来老祖宗这儿蹭饭,自是要多吃几碗的。” 太后乐开了花,将所有人都一一拉着说了一遍。 又吩咐宫婢让厨房做几样大家都爱吃的吃食送上来,重生这么久,卫姝也是头一次和这么多人吃早饭,看着几个个性各异的美男也挺养眼的,可惜美男如毒蛇宜远观不宜近赏,更不可亵玩也。 吃过了早饭,尹书桓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塞给卫姝一个锦囊。 卫姝一愣,尹书桓粲然一笑,低声道:“这里面是清香的草药,可以去除异味,你骑马的时候带着,心里就不会犯恶心。” 显然,他也知道卫姝小时候啃了一嘴马粪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2章 【马儿不听话】 “谢谢。”卫姝心里狐疑,却不忍拂他的好意。 尹书桓眸光一抬,浅笑道:“不用客气,令堂曾经也是帮过我的。” 原来还有这一出? 卫姝还想说什么,尹书桓已经站好,这时,姬永也朝这边走过来,含笑道:“走吧,他们已经在赛马场等着咱们了。” 话落,头一偏,对尹书桓道:“书桓,等会儿你跟着我,赛马场风尘大。” “多谢殿下,书桓堂堂七尺男儿,岂能畏惧风尘。”尹书桓神色一如平常,可眸中透出一些冷冽。 太子眸光一黯,尴尬地笑了笑。 看着尹书桓精雕细刻的面容,卫姝抿了抿唇,觉得这样的男子,这一生当若清风般自在,无拘无束地活着。 可惜,同她一般,都是身不由己之人。 嬴昊辰扬了扬眉,唇边浮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心疼了?” 卫姝微怔,失笑道:“不如说是心疼自己吧。” 嬴昊辰看着她,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会帮你。” 顿了顿,他轻声道:“并不是履行昨晚的约定,而是遵从我的本心。” 卫姝目光一滞,抬头盯着他:“我不相信,难道这就动了心不成?” 嬴昊辰喟叹,若有所思,良久之后才笑道:“动心本就不复杂,若你有一日想着一个人,牵肠挂肚、觉得自己疯了,你便懂了。” 又道:“你不懂也没关系,我会把自己变成那个人!” 青衣落拓,长发高束,使他整个人格外潇洒。 卫姝只觉心旌微微一摇。 她忽然想到了昨夜那个空荡荡的礼盒。 他的笑,似春风拂面,吹的心花簇簇怒放。 卫姝握着拳头,稳了稳心神,但笑不语。 看着她一脸平淡的模样,嬴昊辰心里有些挫败。 罢了,融冰千日,他再接再厉便是了。 几人骑马到了赛马场,见裴云灿居然带着怀有身孕的贺兰薇也来了。 贺兰薇正柔声细语地和姚慧怡说些话,看姚慧怡那模样居然有些不耐烦。 卫姝挑眉。 好姐妹翻脸了? 啧,恐怕不是。 不知贺兰薇又说了句什么,惹的姚慧怡面皮一抽。飞快地瞟了眼太子,然后低头,神色有几分黯然。 路过裴云灿的时候,他开口,语气清冷:“马术不比箭术,待会儿自己小心点。” 卫姝笑着看他:“谢谢。” 裴云灿点头:“缔结姻缘不成,但我将军府和你靖远侯府仍世代交好。” 卫姝这才正了脸色,当年,靖远侯府贺兰哲和安国将军府老将军裴世晟乃生死之交的好兄弟,这番话,是当年两人在战场许下的承诺。 如今,从裴云灿嘴里说出这句话,卫姝自然也要应承:“这句话,我贺兰璇从来不敢忘!” 裴云灿面色一缓,露出一点笑意:“明日我便启程去边关。” 卫姝诚恳道:“将军府世代镇守边关,护我北梁安宁。今此一别,望君珍重。” 裴云灿神色复杂地睨了卫姝一眼,卫姝觉得纳闷,待细细思量的时候,裴云灿又恢复那张淡漠的面容,微微点头,再不说一句话。 马术比赛,乃北梁贵族间流传已久的风俗。 姚慧怡和贺兰薇一起朝卫姝走来,许久不见,贺兰薇小腹似已微微隆起,脸上施了一层淡妆,走近一瞧,才能发现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 她站在姚慧怡身侧,对几人俯身行礼后,便安静地站在一旁。 姚慧怡看了眼卫姝牵的马,眼里闪过一丝妒忌。 她没想到姬霄竟然把他精心饲养的风一阵给卫姝骑,有了昨日的大意,这一次,她谨慎了不少。 姚慧怡扬声道:“马术比赛,就比咱们谁翻的马式多。” 翻马式,就是人骑在快速奔跑的马儿身上,在规定的时间和路程内,做出一些危险的高难度动作。 如果不小心从马上跌下来,轻者摔断手脚,重则内伤致死,是很危险的比赛。 卫姝骑马是前世到十岁才学会的,不过,她有信心自己能赢。 功夫和赛马,通其一便知其二。她想,只要找准了平衡点应该不难。 卫姝点了点头,胸有成竹地道:“姚姑娘别紧张,今儿个与我一起比,断不会像昨日那样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做什么都讲一个气势,卫姝故意借着昨日的势头给姚慧怡造成了心理压力。 人嘛,压力大了,自个儿心态就提前崩溃了。 果然见姚慧怡脸色一白,卫姝勾唇,慢悠悠添了一句:“第一次在万福茶馆见面,你就该知道你赢不过我。我一再避让,你自己要蹦跶上来送死。那我只好如你的愿,虐你千百遍!” 此话一落,姚慧怡和贺兰薇同时一震,两人都露出胆怯的神色。 几个男人也各怀心思,卫姝这样的性子太烈,很容易伤人伤己。 嬴昊辰眸色一沉,道:“开始比赛吧。” 卫姝点头,赛马场暖阳高照,风光正好。 卫姝却无暇欣赏,她屏住呼吸,集中精神,待口哨声一响起,她立马扬鞭打马疾驰而去。 马蹄声、风声,万物之声全都逐渐消失,脑中只有前世在祖父手下操练的动作,在不断重复。 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身体随着回忆苏醒,做出对应的各种姿势。 整个人都沉浸自己编织出的一方天地中,孰不知,其他人却看得惊心动魄。 昨日的箭术已经出神入化,可没想到她的马术竟然也已臻化境,恍若九天玄女下凡。 贺兰薇绞烂了手帕,目光紧盯着卫姝。 就在卫姝完成最后一个动作的时候,卫姝的坐骑突然发狂,扬蹄想把卫姝摔下来。 众人担心,不由得大叫,嬴昊辰更是飞身扑过去想接住她。 “小心,别过来。” 卫姝高喊,努力坐在马上拉着缰绳想控制马儿。 可风一阵狂躁,癫狂地摇动身子,见卫姝没被甩下来,竟朝着一颗大树冲撞过去。 “贺兰璇,你去死吧!” 贺兰薇眼里闪烁着狠毒之色,她已经能想到卫姝从马上甩下来,被发狂的风一阵踩得血肉模糊的凄惨死状。 嬴昊辰看的胆战心惊,要出手帮卫姝制住风一阵的时候。 卫姝忽然把控着马儿从他身上一跃而去,直直奔着贺兰薇那边去。 裴云灿见状,拔剑便想把风一阵砍成两半,却碍于卫姝还在马上不敢出手。 这时,风一阵嘶鸣一声,竟是轻轻一扬蹄,把吓傻了的贺兰薇按在地上。 贺兰薇脸色苍白,惊魂未定,忽见卫姝脸上戏谑的神情,心里咯噔一声,面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心里突突乱跳。 果然又见卫姝眨了下眼睛,笑道:“抱歉啊四妹,马儿不听话,没吓着你吧?” 看着卫姝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可脸上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表情,姬霄噗嗤一笑,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有惊无险之后,再见卫姝那模样,便知风一阵突然发狂定然没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23章 【假孕的脉象】 贺兰薇躲在裴云灿怀里,一手捂着肚子,眼里的泪珠止不住地滚出来,哭啼啼道:“将军,我怕,咱们回家去吧。” 裴云灿见状,甚是怜惜。打横把贺兰薇抱了起来,冲卫姝沉着脸,喝道:“贺兰璇!” “将军,咱们快回家吧。”贺兰薇紧紧抓着裴云灿的衣襟,一副宛若被吓坏了的模样。 想走? 没那么容易! 卫姝一拍手,懊恼道:“瞧我这人,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嬴昊辰,你还不快去请个太医过来给瞧瞧。裴将军的妾还怀着身孕呢,别给吓没了。” “不……” 贺兰薇忽然大声开口,见卫姝似笑非笑的眼神,心里颤了一下,才勉强笑道:“没……没事儿,孩子在我肚子里很听话。” 这一出戏,谁都看明白了。 嬴昊辰站在一旁,浑身散发着一股阴郁之气。 他眯着眼睛朝贺兰薇扫了过去,吓得贺兰薇浑身一抖,几乎瘫软在裴云灿怀里。 他淡淡吩咐左右道:“唐三,去把太医请过来,好好给贺兰姑娘瞧瞧。” 贺兰薇声音抖如跳珠:“不……不用了。” 裴云灿抿了抿了唇,一边抱着她往行宫方向走去,一边道:“你怀着身孕,又受了惊吓,还是让太医瞧瞧为好。” 贺兰薇知道今天此事躲不过,整个额头,都浸出了一层黄豆大小的汗珠。 因着今日要比赛马术,嬴昊辰怕万一有个闪失,特意请了太医随行。 既然贺兰薇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起害人之心,他自然要让她知道,他嬴昊辰护着的人,她一根汗毛都惹不起。 更何况,卫姝要宰人,他非常乐意递刀子。 见到太医,贺兰薇悔的脸都绿了。 早知道,她就应该听母亲的话,好好搁家呆着,可她昨日听闻卫姝在皇宫内大出风头,又听说太子属意于她。 自己嫁人做妾,而贺兰璇却步步高升,眼看就要入主东宫,这叫她怎么能甘心。 恰好,她听沈氏身边的蜜蓉透露,卫姝已经中毒,过不了多久便会毒发而亡,让她静候佳音。 可她被妒忌冲昏了头脑,又因为她根本没怀上裴云灿的骨肉。她怕万一卫姝知道她们母女在背后动了手脚,借太子的势来收拾他们。又怕这件事情被裴云灿知道,自己从此失了倚靠。 所以,她忍不住,淡定不了。才会在今日孤注一掷,趁此机会制造出意外,夺了卫姝的性命。 却没想到,她命居然这么硬,一次又一次的化险为夷! 她怎么能不恨! 怎么能不想要贺兰璇的命!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贺兰璇,她才落到这个地步! 太医每向前走一步,贺兰薇就觉得自己离地狱近了一分。 可裴云灿浑身冷若寒冰,她心底不由得打了一激灵。 就算垂死挣扎也罢,一定要想个办法阻止太医把脉。 贺兰薇脑子里面刚闪过一个想法,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 背上忽然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整个人就像被冻住一般,动也动不了。 不! 她心里无声尖叫! 她不甘心! 可她再不甘心,太医的手也落在她的脉搏上。 片刻之后,太医只说了一句话,就彻底粉碎了她的希望:“这位夫人受了惊吓,恰好今日月事来临,所以引起身体不适,待我开几副滋阴养神的药便好了。” “有劳太医。”裴云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浑身煞气地盯着贺兰薇。 贺兰薇心如死灰,知道今日之后,自己再不能得到裴云灿的任何一点怜惜。 她目光如淬毒般狠狠地盯着卫姝,卫姝微微挑眉,却见嬴昊辰上前一步挡住了贺兰薇那狠毒的视线。 嬴昊辰对裴云灿微微一笑,道:“既然你的妾室身子不好,便先去行宫休息片刻吧。” 他笑意温软,落在贺兰薇耳里却像是来自幽冥一般。 “我再让几个太医来瞧瞧,前阵子能有假孕的脉象,可别是得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毛病。” “我裴云灿的女人,还轮不到你们来关心。”裴云灿冷哼一声,全身散发着一股冷气,抱着贺兰薇转身往行宫那边走去。 和煦的阳光之下,嬴昊辰偏头对卫姝眨了眨眼睛。 惹得卫姝莫名一笑,姚慧怡却冷眼瞪着卫姝:“你故意的?” 卫姝伸手拂了拂姚慧怡的衣衫,凑到她跟前勾唇笑道:“姚大小姐,你必须长点心了,衣裳被人做了手脚还不自知。” 姚慧怡身子一僵,面上神情复杂,沉默不语。 卫姝见状弯了弯唇,转身离去。 其他人神色各异地瞧着卫姝的背影,也渐渐提起脚步跟了上去,独留姚慧怡一人站在原地发呆。 过了回廊,来到太医给贺兰薇瞧病的那间屋子门口。 见所有人都站在那里,尤其是裴云灿面色铁青,目光冷峻地站在那里。 屋内,传来贺兰薇抽泣的声音。 卫姝闲庭信步般走了过去,面对裴云灿冷酷的眼神,展颜一笑:“我贺兰璇生性善良,以助人为乐。裴将军就不必谢我了!” 姬霄忍不住又笑出声来,然后觉得不对,连忙收敛了笑意,装作关心的问道:“贺兰璇,你刚才吓死我了。风一阵怎么忽然就发疯了呢?” 卫姝耸了耸肩,瞧了眼门内。 姬霄瞬间秒懂,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太医刚诊出贺兰薇没有身孕,裴云灿怒意正旺,他们几个站在这里聊天显然不合时宜,便都找了借口离开。 走到赛马场外,卫姝忽然开口问道:“嬴昊辰呢?” 姬霄“哦”了一声,道:“方才为了接你,似乎弄脏了衣衫。表叔是个爱干净的人,此时正在更衣呢。” 卫姝点头,恰好这时嬴昊辰走了过来,已经换了身亮丽的锦衣。 午时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他见卫姝看着自己,扬眉一笑,道:“今日忘了带玉环,总觉得腰间空的难受,你可有香囊给我压一压?” 卫姝抽抽嘴角,但一想今日多亏了他的百花丸才能化险为夷,遂从腰上取了一枚双鱼吐珠的玉佩递给他,道:“喏,这个给你。” 虽没把尹书桓那个香囊拿过来,却实在没想到卫姝会给他自己的配饰。 嬴昊辰心里高兴,决定放她一马。 他美滋滋地把玉佩挂在腰上,卫姝送给自己的定情信物,一定要收好! “诶,贺兰璇,你怎么知道那贺兰薇并没有怀孕的事?” 姬霄话一落,太子姬永和尹书桓隐晦的目光也紧随着扫了过来。 看来八卦是人的天性,不分男女。 卫姝双眼微弯,看着嬴昊辰道:“因为他咯。” 章节目录 第24章 【花灯】 “表叔,你居然打听人家的内帏之事?” 嬴昊辰嘴角微翘,得意地笑道:“贺兰璇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话落,他理所当然地想到,裴云灿没了孩儿,肯定很是郁闷。 他今晚且去买几个柔弱的美人给他送去,最好再送一个会点武艺的过去,如此一来,待他去边关之后,他府里的姬妾也都能玩的活泼些。 昭阳侯财大气粗,当即唤了身边的小厮着手办事。 等裴云灿带着贺兰薇回府,就见一屋子的美人,个个欺霜赛雪,柔若无骨,眉目婉转地将他一望。 裴云灿立马觉得怦然心动,觉着每一个都是那么可人儿,什么烦恼都一下子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恰好这时,有小厮来报,说沈氏身边的蜜蓉求见贺兰薇。 贺兰薇刚走到门口,就见蜜蓉狼狈地跪在地上,死死地抱着她的脚,哭道:“四姑娘,夫人私放印子钱被官府抓走了。求求您救救夫人呀,姑娘。” “娘!”贺兰薇眼前一黑,终是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晕倒在地。 “四姑娘,快来人啊,四姑娘晕倒了!” 蜜蓉见状,脸色惨白,伸手掐住贺兰薇的人中。 沈氏已经出事了,如今只有贺兰薇能靠得住,贺兰薇可千万不能出事。 这样想着,蜜蓉下手便狠了些,竟是将贺兰薇的人中都掐破了。 “出了什么事?”裴云灿从屋内出来,见状嫌弃地蹙了蹙眉头。 “将军,求求您看在四姑娘怀有身孕的份上,救救我家夫人。”蜜蓉立马奔到裴云灿面前,砰砰砰地磕着响头。 裴云灿冷笑:“有孕?哼!” 目光锐利地盯着躺在地上的贺兰薇:“来人,把贺兰薇关起来。” 刚恢复意识的贺兰薇听到这句话,一口血涌了上来,又昏死了过去! 贺兰薇被裴云灿关了起来,蜜蓉自然是被将军府的下人打发了出去。 看着清冷的高墙大院,蜜蓉知道救沈氏已经无望了。 她咬了咬牙,转身快步回了靖远侯府。 嬴昊辰听手下来报,说蜜蓉卷了沈氏留在府中的金银细软,连夜出了城门。 他微勾了勾唇,抬眼看着不远处正在专心投壶的卫姝,淡淡道:“派人把贺兰薇和那老贼婢卷财跑路的事情告诉沈氏,然后再将那贼婢同沈氏关在一起。” “是!” 中秋灯会,四处悬挂着无数花灯,游街赏灯的行人络绎不绝。 卫姝等五人从赛马场出来,寻了间酒楼吃晚宴。 待天色一黑,便相约上街赏灯游玩。 五花八门的花灯,走到哪里都是人头攒动。 放眼瞧去,清一色的水墨淡画红灯笼,朦胧旖旎地红光将周围的景色都镀上一层古韵。 投壶乃当下时兴的一种投掷游戏,地上放着一个大肚小口的无耳瓷壶,里面装了半罐的红豆。 隔着一两米的距离,玩家只要将手里的竹矢投进小口瓷壶中,就能得一个店家亲手画的灯笼。 五文钱投一次,不少人都跃跃欲试。 可惜壶口朝天,又只有拳头大小,能投中的人真的不多。 卫姝从没玩过这种游戏,一时新鲜,正准备掏钱买竹矢的时候。 太子姬永已经递了五只在她手边,笑道:“贺兰姑娘,今夜咱们的彩头,就全靠你了。” 卫姝眨眨眼,下意识用眼光去瞧了眼尹书桓。 尹书桓站在灯影下,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的光。 他对卫姝笑了一下,眸光晶亮,指着不远处的一盏水墨纱灯,道:“这盏灯也拜托贺兰姑娘了。” 他目中流露的暖意,让卫姝怔住了,他身上,似乎每时每刻都带着一股让人安心温暖的感觉。 卫姝弯着眼睛一笑,拿着竹矢就去投壶。 心里想着尹书桓的水墨纱灯、太子给他投一个兔子灯,至于姬霄,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勾搭良家妇女了,就给他套个石榴灯,多子多福嘛…… 五只竹矢成功投中,卫姝给自己挑了一盏绘着秋猎图的转鹭灯,烛光将剪纸投映在屏上。 人一走动,剪纸的画面就连成一副武将狩猎图,特别像看连环画似的,乐趣十足。 卫姝边走边看,不觉眉眼间就带了笑意。 嬴昊辰站在她身旁,看着她清丽的容颜,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卫姝被他浓烈的目光瞧的身子一抖,下意识地把转鹭灯藏在身后,神情戒备道:“我的!” 嬴昊辰抽抽嘴角,刚酝酿出的深情瞬间泄气。 不过,卫姝护食的动作又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含笑道:“喜欢的话,整条街的灯笼都能买给你。” 卫姝翻个白眼:“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嬴昊辰挑起唇角,笑道:“不好意思,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我不稀罕。”卫姝道:“我这个转鹭灯,是凭着自己的本事投壶挣来的,拿着多有成就感呀。” 她伸手,从转鹭灯里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莲花灯递给嬴昊辰:“喏,给你的。” 莲花灯有祈福驱邪之意,嬴昊辰心中一动,接过莲花灯,挑眉笑道:“前面未央街的花灯最好看,今年皇上特意下旨命司珍房做一盏“八仙过海”的花灯放在那里,供百姓祈福观赏,我带你去看看。” 卫姝点头,转身欲问姬永和尹书桓是否一同前去。 却见身后哪里还有二人的身影? 周围不知何时,全是带着各种面具的人,每个人脸上的面具都不尽相同,很难分出谁是谁。 她眨眨眼,登时来了兴致,准备凭着自己的眼力把太子和尹书桓认出来。 这时,人群忽然变得拥挤起来,脸上忽然兜头罩下一个面具,她回神,见一个带着狐狸面具的年轻公子站在自己身旁,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笑盈盈地瞅着自己。 卫姝垂眸,见他腰间坠着自己那个双鱼吐珠的玉佩,一只手还拎着自己投来的莲花灯。 便晓得此人是嬴昊辰,手上一暖,却是他将自己的手包裹在掌心:“咱们走吧。” 卫姝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哼道:“狐狸果然是狐狸。” 嬴昊辰手一顿,悠悠地道:“这叫有情趣。” 卫姝弯眼,狡黠一笑,竟是反握住嬴昊辰的手,身子忽然向他倾去。 可是,他哪里能想到卫姝使的不过是障眼法。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卫姝已经没入人群之中,漫天红灯之下,早已不知去向。 嬴昊辰眸色一沉,呆立良久。 章节目录 第25章 【刺客】 他取下脸上的面具苦笑,之后,他就该在人海茫茫之中寻觅佳人的芳踪。 早知便不松手,将她紧紧的握在掌心之中,看她如何能离他而去。 月上柳梢头,灯影愈发朦胧。 忽起了一阵风,人群中不知何时多了些人,全是青袍白衣,带着各种面具的年轻公子和一群着红衣带着面具的少女。 嬴昊辰蹙了蹙眉头,跟着卫姝消失的身影往未央街那边去。 人流匆匆,他站定了脚步,举目一望,见‘八仙过海’的巨大花灯下立着一个带面具的红衣女子。 她正仰头看着面前的花灯,明亮灼灼的灯光映着那玲珑有致的身段让人移不开眼。 嬴昊辰眼里勾着笑意,那窈窕的倩影,他自是不会认错。 嬴昊辰欣喜万分,从人潮中挤了过去。 若这次抓到她,一定要用红绳将她拴在身旁,让她哪儿也去不了。 恰好此时,一阵悠远的钟声隔岸传来。 当太子身着明黄色的蟒袍朝服,登上未央街的佛塔时,周围的百姓同时跪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嬴昊辰无奈,也只好跟着人群跪了下去,可他的目光始终凝在远处的卫姝身上。 原来,每年中秋夜,当法元寺僧人在夜半敲响梵钟,皇上就会登高楼烧香祈福,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和百姓安家乐业。今年由于皇帝龙体欠安,于是由太子姬永代替,祈求上苍。 卫姝跪在人群的最前方,这里的祭祀仪式,她是第一次见,不免有些好奇。 佛塔搂中的姬永已经走到最高层,从内监手里接过点燃的三柱香,正准备祭拜天地的时候。 一群带着面具的青袍白衣人忽从人群中飞出,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长刀,见人便杀,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在百姓的骚乱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一个带着诡异鬼脸面具的青袍男子,提刀斩向姬永。 卫姝离佛塔最近,情急之下随手掰断了手边的护栏,朝那青袍刺客甩去,口中大喊道:“太子,快闪开。” 青袍刺客的长刀被护栏击中,微微一偏,刀锋刺在了佛塔的墙上。 而嬴昊辰早已解决了身旁的刺客,躲过他手中的长刀,飞向佛塔和青袍刺客斗在一起。 与此同时,御林军们也反应过来,纷纷搭起弓弩射杀那些刺客。 “不可!”姬永连忙高喝一声,道:“别伤及无辜百姓!” 御林军得了命令,依旧搭着弓弩,若有刺客从御林军手中逃脱,他们便瞄准目标将其射杀。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无数百姓倒在刺客的长刀之下。剩下的百姓则哭叫着,抱头四处逃窜。 混乱之中,卫姝拿着长刀护着身边的百姓,抿着唇,眸光坚毅。 这一次,她会将身后的人护好。 不远处的高楼之上,一个浑身隐在黑暗中的年轻男子正静静注视着一切。 见卫姝一把长刀,便斩杀了无数青袍刺客。 他凝了凝眸光,真不愧是将门虎女,其风肖似贺兰哲! 卫姝护着百姓脱离了刺客的范围,却被混乱汹涌的人群硬生生冲向未央街外。 拥挤的人群中,忽见一袭白衣的尹书桓差点被人挤倒踩踏。 她暗叫不好,人多的时候最怕发生踩踏事件。 抬头四处看了一下,见身旁是一间搭了楼台的酒楼,她连忙飞身掠上了二楼,此处视野开阔。 她见一旁的街道上并没有什么人,一边解下软鞭缠在尹书桓腰上,将他拉上楼台,一边冲大家喊道:“快左转,旁边的街道没有刺客,很安全!” 有了她指路,大家纷纷朝那边跑去,原本拥挤的街道立马空了一大半! 高楼之上的男子将这一切都瞧在眼里,眸色一沉,垂在身旁的手轻轻摩挲片刻,开口道:“撤!” 卫姝扶起尹书桓,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尹公子。” 尹书桓微微摇头,脸上闪过一丝红晕。 垂眸见卫姝身上的红衣已经被鲜血浸透,正一滴滴往下淌血。 脸色一变,伸手反扶住她的肩膀,关切道:“贺兰姑娘,你受伤了?” 双眸仔仔细细地瞧着她,想知道她哪里受了伤。 卫姝愣了一下,用手拧干衣衫上的血迹,口中答道:“没事儿,都是刺客的血……”说着,手一顿,表情有些讪然。 当着白衣翩翩的英俊公子徒手拧血,似乎太过不雅了些啊。 地上那一滩殷红散发着腥味的血气,此时成了尴尬的源头。 卫姝眨巴眨巴眼,悄悄移了移身子,想把那团血迹挡住。 尹书桓解下自己长衫披在卫姝身上,眨眼之间,那件白袍也被她身上的血迹浸染变红。 卫姝脸忽然就烧了起来,任何一个女子当着一个温柔俊美的男子出了洋相都会害臊脸红,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塞进去。更何况是尹书桓这般出尘绝俗的美男。 见她脸色越来越红,尹书桓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竟是出奇的开朗愉悦。 卫姝惊诧抬眼,见他眼里含着笑意,心里流窜过一股奇异的感觉。 随即也弯眼笑了起来,两人就这么坐在地上,相视而笑。 明月高挂,清辉洒向人间。 安静的街道似乎早已将方才的血腥掩去,此时,街上一个人也看不见。 两人笑了一会儿又同时停止,面上都染了凝重之色。 太子被刺杀,御林军定会严加戒备,京中只怕是一片风雨飘摇的气氛。 “尹公子,今日多谢你送我的荷包。”卫姝和他并肩而行,忽然道。 尹书桓目光悠远,表情安静地像个孩子:“当年我初到北梁,因为年少体弱,经常被宫中的孩子欺负。是令堂……” 他偏头看着她,漆黑的眸中,带着暖融融的笑意:“是令堂将我带到太后面前,我才能到太子身边当伴读。” 他唇畔的笑容如春风一般温润,道:“那个香囊,也是令堂赠与我的,如今留给你做个纪念吧。” 卫姝怔怔地看着他,没想到这个香囊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冷风吹过,她忽然打了个喷嚏。 血迹浸透了衣裳,被夜风一吹,有些冷。 “走吧,我送你回府。” 尹书桓侧过身子,不动声色地挡在风口上。 夜风灌满了他的衣袖,他雪白的衣衫猎猎作响。 “贺兰璇!” 嬴昊辰关切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两人偏头,见嬴昊辰带着一队御林军朝这边跑了过来。 他张开双臂把卫姝紧紧抱在怀里,压得险些让卫姝喘不过气来。 良久之后,他才松开双臂,从头到脚地仔细打量她,见她身上披着尹书桓的外袍。 眸光闪了闪,转身对尹书桓道:“书桓,多谢你照顾她。” 章节目录 第26章 【小小翌国】 尹书桓浅浅一笑,轻声道:“是贺兰侯爷救了我,昭阳侯不必言谢。” “尹公子,请随我们回去。太子十分担忧您的安危!”这时,一个穿着盔甲的将士牵着一匹马过来,单膝跪在尹书桓身旁道。 尹书桓身子一顿,目光快速从卫姝身上掠过,而后微微一笑:“贺兰侯爷有昭阳侯相伴,书桓便放心了,就此别过。” 卫姝点头,目送尹书桓上马离去。 等他的身影隐在夜色之中才收回目光,嬴昊辰懒散一笑:“瞧你,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卫姝抽了抽眼角,岔开话题:“那些刺客全捉到了吗?” 嬴昊辰敛了神色,摇头,道:“共击杀四十七名刺客,活捉一个,可惜让那个带鬼脸面具的刺客逃脱了。” 卫姝扬眉,似笑非笑道:“你打不过他。” 嬴昊辰屈指在她额头一弹,幽幽道:“那刺客是个高手,我和他过了数百招,也只能勉强打个平手。” 顿了顿,他沉声道:“刺杀太子的刺客,似乎就是跑来送死的。” 卫姝蹙眉,回忆道:“那些刺客用的长刀名为环首刀,柄端带金属环,厚脊单面开刃,利于马上砍伤。打仗时配于骑兵,配上强弩铁戟的长短程配合,大大提高了骑兵的攻击力。” 这些是她在老护国公贺兰哲留下的兵器谱上看见的,而只有翌国会给骑兵配备环首刀。 嬴昊辰诧异,没想到卫姝对这些东西也懂。 转念一想,自己如今每接近她一分,便能发现不一样的惊喜。 若是以前她要藏拙,定也不会在此时锋芒毕露。 一时有些好奇,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际遇?才能让一个女子变化如此之大,身上竟然找不到一点以前的影子? 他垂眸看着卫姝,眸中笑意加深:“你觉得是翌国搞的鬼?” 卫姝反问他道:“你觉得是翌国?” 嬴昊辰睨了她一眼,微嗔,道:“想要我的回答,先给三千两银子。” 卫姝哼一声:“还是你给我三千两银子,我来告诉你吧。” 嬴昊辰爽朗一笑,伸手捏着卫姝的耳垂,道:“一切都好说,那咱们何时成亲?娘子。” 娘子二字竟然带了戏腔,卫姝翻了个白眼不理他。 兵不厌诈,此事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是翌国做的。 有百分之七十的几率是被人栽赃给翌国的! 嬴昊辰收回手,心里狐疑更深。 面貌可以易容,可卫姝耳后确实有颗痣。 难道他想错了? 她就是贺兰璇? 饶是深谋远虑的嬴昊辰,也被自己的猜测弄糊涂了,可惜,他不知道有种奇迹叫重生,不然指定能猜到卫姝是个借尸重生的! 皇宫内,荣庆帝听了御林军的报告,龙颜大怒,喝道:“小小翌国竟然敢谋划刺杀朕!” 今日若不是他身体不适,让太子代他祭祀,那今晚被刺杀的便是他了。 虽是有惊无险,可小小翌国胆敢藐视天威,这教他怎么不怒! “父皇请放心,儿臣定将这些刺客尽数捉拿。” 姬永一脸焦急关切,扶着荣庆帝:“太医说过父皇不宜动怒,父皇你乃国之根本,万望保重龙体啊!” 姬霄也道:“父皇请放心,只要您一声令下,儿臣就率领千军万马杀他个片甲不留!” 他从小有个梦想,就是像老靖远侯贺兰哲那样,单枪匹马在万军之中取下敌人的首级。 可惜做为一个年轻有为的王爷,他从来没出过京城! 荣庆帝看了二人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道:“你们二人能替朕分忧,朕甚感欣慰。” 他朝姬霄招了招手,“既然如此,此事便交给你来处理。” 姬霄大喜道:“儿臣遵旨,儿臣一定不会辜负了父皇的旨意!” 此时此刻,他心中豪情万丈,总觉得到了自己这个王爷大显身手的时刻! “你们都下去吧,朕累了。”荣庆帝摆了摆手,姬永和姬霄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把他扶上龙榻。 出了门之后,姬霄兴致冲冲地对御林军统领道:“那刺客关押在何处?” “回王爷,那刺客招供之后,便被我们关押在天牢。” “快带我去瞧瞧,”走到半路,忽然想起来,回头对姬永道:“大哥,您也一同前去?” 姬永摇头,“不了,我还有事。” “成,你就等着弟弟的好消息!”话音还未落下,人已经跑了老远。 姬永笑了一下,这才稳着心神急匆匆地往东宫赶去。 一个年轻的内侍赶紧迎了过来,姬永低声问道:“书桓如何?可曾受伤?” “回殿下,尹公子在街上被贺兰侯爷所救,没受任何伤。只不过……” 姬永提高了声音,道:“什么?” 内侍想了一下,才如实禀报:“尹公子把白袍披在了贺兰侯爷肩上。” 姬永一怔,随后点了点头。急匆匆的身影,眨眼间就消失在长廊的拐角处。 香炉内缓缓升起一股青烟,整个殿内都弥漫着淡淡的麝香味儿。 荣庆帝慢悠悠地睁开眼睛,问道:“太子选妃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伺候他的内监恭敬答了:“礼部已经着手在办,各家的适龄女子皆入册。三日后,正是秀女入宫的好时候。” 荣庆帝沉吟片刻,直起身子,道:“摆驾慈宁宫!” “是。” 慈宁宫内。 太后听了荣庆帝的话,默默转动手中的念珠。 良久之后,才道:“太子性格良善温和,贺兰璇性子刚强。若是指给太子,恐怕太子性格太软了些,容易被拿捏。” 这意思是,太子压制不住卫姝,若太子妃太过强势,以后太子登基,恐怕会养大外戚。 可贺兰府只剩她一人,就算没有外戚,终究不妥。 荣庆帝思虑一番,道:“那母后的意思是?” 太后叹了口气,缓缓道:“指给霄儿做妻吧,他俩青梅竹马,霄儿的性子适合她!” 见荣庆帝凝重的神色,她又叹了口气,“贺兰哲留下的东西,只要握在咱们皇家便足够了。更何况,璇儿那孩子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在哪儿。” 荣庆帝思忖良久,才点头,道:“就依母后的意思。” 从慈宁宫出来,荣庆帝显得心事重重。 他负手望了会天,对身旁的内监道:“赵崇德,陪朕走走吧。” 赵崇德自幼服侍荣庆帝,知晓他此时愁肠百转,便陪笑道:“皇上,今儿个中秋。奴才想请皇上赏赐一个放莲花灯的机会。” “你个老东西。”荣庆帝笑骂,转瞬又叹了口气,良久之后,才带着回忆的口吻道:“当初朕尚小的时候,每年中秋,父皇都会带我去华清池放一盏莲花灯。那时候朕觉得奇怪,父皇贵为天子,怎还有凡夫俗子的想法……” 顿了顿,他才掩面唏嘘道:“等朕坐上了这个位置,朕才知道,就算是九五之尊,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27章 【牢房】 话落,他回头瞧见赵崇德脸上带着惶恐的表情,愣了一下,才笑道:“你这老东西,提起父皇,你离那么远做甚。罢了,罢了,朕许你放一盏莲花灯。” 赵崇德欢喜谢恩,从徒弟手里接过莲花灯的时候,徒弟多嘴问了句“师父,刚才您老人家怎么那么害怕?” 赵崇德拿衣袖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小声嘱咐:“宫内最忌讳说先帝的事,为师哪晓得一盏莲花灯会牵扯出先皇。” 所谓伴君如伴虎,他方才听的可是胆战心惊。 幸好皇上没猜疑他的话,不然,可真是…… 哎,幸好那人的人情今儿全是还上了。 赵崇德托着莲花灯回来,蹲在河边放灯。 荣庆帝伫立于河边,见莲花灯随着流水漂走。 似乎下一瞬就会被起伏的河水扑灭,让眼前这唯一的灯火归于苍茫夜色中。 “皇上,起风了,您得当心身子!”赵崇德将金丝绣盘龙纹的皮袍搭在荣庆帝肩头,轻声劝道。 荣庆帝双手拢着皮袍,沉吟一会儿才道:“贺兰璇的名字不用登记入册,至于赐婚的事,待太子选妃敲定再说。” “是。” 嬴昊辰把卫姝送回靖远侯府,在卫姝临近门前忽然出口唤住她。 卫姝回头,见他站在阶下,仰头笑着看自己,问道:“你是贺兰璇么?” 卫姝诧异,他问的好生奇怪。 随即,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 月光透过云层缠绕在他身上,他那双时常含笑的桃花眼铺满了暖意,显的分外动人。 不知为何。 卫姝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念头,他这样的人,似乎很容易让人心生欢喜和信任。 心神凝滞了片刻,她牵唇含笑,给予了一个肯定的答案:“我是贺兰璇!” 嬴昊辰绽开一个明艳的笑容,卫姝忍不住张大眼睛瞧着他。这 样的美男子瞧着真赏心悦目,忽见他漆黑的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卫姝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一脸淡定地转身进了门,独留一脸呆滞的嬴昊辰在大门外。 冷风吹过,嬴昊辰抽了抽嘴角。 他拿手点了点下巴,唔,看来下次得换个法子了。 这时,一道黑色的人影突然出现在他身旁,双手递上一封密信。 他沉了眸色,拆开看了一遍。皱着眉头,抬头又看了眼靖远侯府的大门。 良久之后,才收回目光。 “嬴三,嬴四,你们留下来保护她。” “是!” 话落,两道黑色的人影就消失在靖远侯府的屋顶上。 卫姝回府之后,绮墨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到她面前:“姑娘,下次有危险您一定要带着婢子。” 卫姝笑眯眯道“带你替我挡刀子?” 绮墨泪眼汪汪,道:“婢子也是会功夫的。” 卫姝挑眉,“嗯?” 绮墨连忙举手发誓,道:“婢子不是有心欺瞒,姑娘您压根没问过婢子呀?” 卫姝再挑眉,“那,嬴昊辰夜探靖远侯府的事?” 绮墨道:“婢子被人打晕了!” 卫姝扶了扶额。 绮墨耸了耸肩,忙道:“姑娘,您吩咐婢子的事情,婢子已经办好了。只不过,沈氏被抓一事,是昭阳侯做的。” 卫姝点头,这事儿,今晚嬴昊辰已经告诉她了。 绮墨表情很奇怪,“昭阳侯让人把贺兰薇假孕失宠和蜜蓉携款跑路的消息,一并告诉了沈氏。又把蜜蓉和沈氏关在一起,她们主仆两个在牢中打了起来,蜜蓉被揪掉了一只耳朵,沈氏被咬烂了脸。” 卫姝闻言,不禁暗叹:嬴昊辰真损! 此时已经是三更天了,晚上,太子被刺的消息已经传的人尽皆知。 御林军得了姬霄的命令,正在京中四处捉拿刺客。 最近几日,京中都会戒严封城。 卫姝觉得自己应该见一见贺兰哲留下来的人,便让绮墨通知他们,后天,她会以查旧账的名头去铺子上见他们。 绮墨得了命令,服侍她更衣洗漱。 躺在床上,卫姝总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是夜,因沈氏白天和蜜蓉那血淋淋的一架,牢头怕再生出什么事端,就让人把沈氏关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 沈氏的脸被咬的面目全非,躺在烂草堆里,两眼无神地望着从天窗上投下的月光。 这时,牢房的门被打开。 牢头带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进了牢房,沈氏扭头看了一眼,诧异道:“是你!” 来人点了点头,取下斗篷露出整张脸来,赫然是贺兰文钧! 沈氏冷笑,“老爷这是来救我?还是来杀人灭口?” 贺兰文钧眯着眼,几天之间,沈氏便从一个美貌妇人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着时有些让人吃惊! 沈氏见他盯着自己的脸,微侧了侧身子,用稍好的半边脸对着他,讽刺笑道:“老爷,你若杀了我,你的罪行一样会暴露。” 贺兰文钧啐了一口,道:“老爷念着旧情来瞧你,你居然以为老爷想杀你。放印子钱又不是砍头的罪,至于你拿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要挟老爷?” 沈氏闻言,满腹狐疑。 按照她对贺兰文钧的了解,如今他自身难保肯定不会搭救自己。 更何况,还在深夜乔装来见她,她宁愿相信贺兰文钧是怕她招供了当初和他联手谋害贺兰宓一事。 见她不相信,贺兰文钧冷哼一声,有些不悦:“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妻子,我不会放任你们不管的,况且,我还有事情需要你做。” 见贺兰文钧冷笑连连的模样,沈氏心里一紧,她如今这幅模样还能做什么?没 等她说话,贺兰文钧嫌弃地甩了甩袖子,道:“你在这好生待着,三日后,我就来接你。” 贺兰文钧离开后,沈氏仍在心里揣度。 贺兰文钧官职本来就不大,又被皇上变相罢官。 她放印子钱的事,肯定是有人针对她,而贺兰文钧根本没能力在三天之内搭救她。 贺兰文钧这样做,肯定是有其他的目的。 或者,他背后有自己不知道的势力,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当初在贺兰文钧的书房无意看到一张古怪的书信。 她心中暗惊,贺兰文钧救她出去,只怕自己的处境也不见得有多好。 她想到了贺兰薇,如果她出去了,贺兰文钧势必要把她们母女放在一起。 不行,不能让薇儿出事。 沈氏下定了决心,当夜扯了裤腰带在牢里上吊。 若她自缢而亡,一定有人会察觉到不对。到时,贺兰文钧自保还来不及,一定不会想到将军府中失宠的薇儿。 第二日一早,沈氏畏罪投缳自尽的事情传了出去。 花楼内,贺兰文钧暴跳如雷。 “蠢货!蠢货!” 过了一会儿,他静下心来,看来,有些事情要提前去办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掌柜】 靖远侯府中,卫姝也收到了消息,她思忖了片刻,立马道:“沈氏死的蹊跷,你立马去安排,今天我要见到他们。” 绮墨点头,立马退了下去,安排见面的事情。 因为捉拿刺客的事情闹得人心惶惶,谁也不敢随意去大街上溜达,就怕一不小心被当嫌疑犯拉去坐牢。 被活捉的那个刺客,昨夜咬破毒丸中毒身亡。 姬霄正顺着刺客口中吐露的消息,顺藤摸瓜的查下去,就盼着能早日破案。 可惜天分有限,他不得不请嬴昊辰帮忙。 选秀、查案、捉拿刺客,满朝文武忙的是鸡飞狗跳。 下午的时候,卫姝也换了男装,前去查商铺的旧帐。 在一家米店,她见到了贺兰哲留下来的旧部。 除了绮墨和她二哥,其他的都是年过半百的中年男子。 “见过侯爷。” 卫姝扯了扯嘴角,已听得出来他们嘴上叫她侯爷,可这些人心里是不怎么服她的。 也是,若她一来,这些人便表现出卑躬屈膝的态度,那她恐怕也对贺兰哲留下来的人没多大兴趣了。 她点头,不卑不亢道:“今日我来见大家,主要为了一件事。” 说着,她弯腰对大家行了一礼,道:“这些年来,多谢各位对靖远侯府的扶持,自我袭了祖父之位起,首先要做的,便是还大家自由之身。”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楞住。 一个身穿蓝布褂子的老者率先跳了出来,“你这是何意?” 卫姝笑得很诚恳:“各位掌柜都是祖父留给靖远侯府的依靠,这些年,靖远侯府多亏了大家才能屹立不倒。如今我贺兰璇袭爵,自然到了各位掌柜安享晚年的时候了。” “你……你!” 那老者闻言,简直气得炸毛,大声骂道:“你也知道我们是老靖远侯留下的旧部,你如今翅膀硬了,想飞了。告诉你,若是没有我们这些老家伙,你靖远侯府早就被那贺兰文钧掏空了。” 卫姝点头,依着他的话道:“您老说的对,若不是您们千辛万苦的支撑着,我和我娘早就不知死多少回了。比如前阵子我被人诬陷之事,若不是绮墨不眠不休地照顾我,今儿站在你们身旁的人,只怕也是我父亲。” “你!”蓝衣老者还想说话,却被另一个掌柜拉住:“乔铁柱,你这老东西,就少说两句。二姑娘既然能以女子身承袭侯爷的爵位,是凭着她自己的本事。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啊呸,俞鸿欢,你说的轻巧。若不是我们攥着家底,他靖远侯府能维持到现在?就那贺兰宓能在病中天天吃上人参……”说到这里,乔铁柱的声音忽然低微了下去,他是个直肠子,现在也明白卫姝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 这位女侯爷是在怨他们。 不,更准确的说法是,这位女侯爷心里跟明镜似的。 当初,她是扶不起的阿斗,他们这些掌柜就远远地看着她们娘俩自生自灭。 如今她能扶起来,却从来没沾他们的势,所以,他们这些掌柜对她来说,用与不用根本没多大区别。 但,他们若是想利用她的身份做些事情,那就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儿。 “侯爷,你就不怕我们都撂下担子之后,靖远侯府这么大的家业谁来支撑。只凭你一人,恐怕撑不起来吧?”乔铁柱气不过,冷讥道。 俞鸿欢一行人皆默默地站在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绮墨在一旁急的团团转。 哎哟,我的姑奶奶,怎么一来就剑拔弩张的?这些掌柜,可都不是好对付的。 张博植拉着绮墨,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绮墨愣了一下,也淡定下来。她二哥比她聪明,一定是她没理解姑娘的意思。 虽是这么想,可一颗心终究是惴惴不安。 卫姝的目光从这些掌柜身上一一掠过,而后粲然一笑:“无妨,府中有多少财产都在户部公示,有文书载录。我乃女儿身,家大业大撑不起来,就卖给朝廷好了。我想祖父在世,若知道我一介孤女立世,也不忍苛责。” 乔铁柱彻底没脾气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们这些掌柜在以前没能帮衬她,现在也可以当做是空气。 俞鸿欢摸着胡子思忖一会儿,忽然呵呵笑了起来:“侯爷说笑了,咱们这些老家伙都老当力壮,还能再帮衬个十几年。” 他回头对乔铁柱语重心长地道:“老铁啊,你这暴脾气也得改改了。别动不动就跳脚骂人,显得不斯文。” 乔铁柱又想啊呸,可台阶立在这儿不跟着下的是瓜娃子。 他脸色青了青,对卫姝拱了拱手:“侯爷见怪。” 卫姝颔首笑道:“俞掌柜,我不敢说笑,那可是真心话。不过还有什么事儿,等咱们对了账簿再说也不迟。” 她高声道:“绮墨,把我对的账簿拿过来。” 绮墨赶紧跑到外面,抱了一个账册过来。 掌柜们见状,都有些奇怪。 哪年对账的册子都是堆的比山高,这一本小册子,是何意思? 卫姝笑了一下,翻开账本。 大家才看清楚,原来账册上用蝇头小楷写了很多奇怪的数字,可卫姝一开口,他们便彻底惊了。 因为,卫姝每说一个数字就能对准哪本账。数字精确的,连亏盈几个铜板都能讲出来,而且这些账单哪些做了假账,做在哪些地方,她竟然知道的清清楚楚。 众人这才彻底正视这个从小被他忽视且视为靖远侯耻辱的人来,卫姝坐在主位上,辞色温和的罢了几个掌柜的职。 一时间,屋内留下来的掌柜竟然只有四个人。 俞鸿欢坐在下面,满眼钦赏地看着她。而乔铁柱哼了一声,表情有些别扭,可那目光中分明也含着喜意。 待打发了那些生有二心的掌柜,卫姝站起来对他们行了一个礼,道:“几位掌柜多年来殚心竭虑,为府中分忧,本姑娘自是尊重几位掌柜的意思。若是几位掌柜想安享晚年,我贺兰璇自会奉千金相送。” 俞鸿欢是一个五十左右的长须老者,很有儒者风范。闻言笑道:“侯爷多虑了,在下从十五岁便跟随在老侯爷左右。如今老侯爷虽驾鹤仙去,可在下依旧视侯府为家。” 乔铁柱歪了下嘴,也拱手道:“在下如俞鸿欢一样的心思。” 剩下的两个掌柜,也连忙表态愿意跟随靖远侯府。 卫姝连忙扶住他们,尊敬道:“既然如此,今日便好生歇息。罢职的掌柜中,药膳房的掌柜便由张博植担任,至于其他空缺的职位,劳请几位掌柜帮忙甄选。” 张博植听卫姝让自己担任药房掌柜,一时呆住。 他完全没想过,卫姝会这样器重他。 俞鸿欢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博植,从今以后你就是大掌柜了,要争气,莫要丢了我们的脸面。” 章节目录 第29章 【族谱】 乔铁柱看起来也很高兴:“小子,莫要得意过头了,踏踏实实做事比什么都重要。” 张博植得了话,连忙点头称是,对卫姝行了好几个礼,卫姝笑着让他别见外。 张博植满脸通红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才好。 会见掌柜一事告一段落,卫姝坐上马车准备离开。 见马车消失在眼前,乔铁柱转头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俞鸿欢慢悠悠地捋着胡子,笑道:“自然是把咱们手里的东西交上去。” 乔铁柱瞪了眼睛:“她一个小女娃能行吗?” “自然行,”俞鸿欢笃定道,转念又道:“且捡紧要的事情禀告吧。” 乔铁柱点头:“能从蛛丝马迹中查出线索是她的本事,前尘往事咱们知道的也甚少。哎……也不知她这般锋芒毕露是好事还是坏事。” 俞鸿欢失神片刻,眯眼看着远方的天空,良久之后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嘿,你个老东西就喜欢打哑谜!” 从米店出来,绮墨一边剥松仁一边问道:“姑娘,你怎么什么都不问啊?” 卫姝抓了一把松仁放进嘴里,笑道:“有时候不问比问得到的东西还多。” 见绮墨一副抓耳挠腮的样子,卫姝歪在引枕上,懒洋洋一笑:“晚上你就知道了,对了,去昭阳侯府,我有事找嬴昊辰。” 绮墨赶紧撩起帘子,吩咐车夫改道去昭阳侯府。 到了昭阳侯府,才知道嬴昊辰被姬霄拉进皇宫查案去了。 卫姝想了想,还是打道回府。 到了傍晚,绮墨捧着一本书进来,说是俞掌柜差人送来的。 卫姝正在窗前晾头发,连忙跳了下去,拿过绮墨手里的书翻了起来。 绮墨见状,又点了几只蜡烛。 卫姝眉头渐渐皱起,看到最后,她忽然跳了起来。 奇怪,老靖远侯贺兰哲居然是个女的! 这太惊悚了,不应该呀。 她的记忆没错的话,年幼之时的贺兰哲明明是个络腮胡,五大三粗的真汉子。 怎么这书中透露出来的消息竟然指向是个女子?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差错? 她坐不住了,让绮墨备好马车,准备亲自去见一见俞鸿欢和乔铁柱两个人。 刚出了院子,她忽然顿住,这两个老狐狸送来这样一本书,分明就是想让她自乱阵脚。 吹着风冷静了一会儿,卫姝对绮墨道:“罢了,你让管家把祠堂打开,我要去看家谱。” 如果贺兰哲真的是个女子,那么,在族谱中或许能查出蛛丝马迹。 至于乔铁柱和俞鸿欢得知自己去看族谱,一定也就知道从那书中看出了端倪。 她能忍一夜,就乔铁柱那性子可忍不住。 祠堂阴冷漆黑,就算点了再多的蜡烛也驱散不了那股子阴森的感觉。 卫姝先给贺兰家的祖先们上了炷香,再去里面翻看族谱。 族谱上记载,贺兰家祖宗几百年前乃是先朝的将军,后因酒后误事被贬到湖州放牛。而贺兰哲这一支是庶出的,因为当年闹饥荒逃难过来。 贺兰哲的祖父,带着他父亲做起了屠夫,至于贺兰哲有三个妹妹,都在战乱的时候失散,至今都没找到。 贺兰哲十五岁从军,十七岁诛杀敌军将领立功升官,从此以后平步青云。 二十岁做了先帝麾下的骠骑将军,二十五岁拥护先帝登基。 其后五年,一直追随着先帝四处征战杀敌,三十岁被封靖远侯,从此便解兵权,赋闲在家直到五十岁因病亡故。 卫姝心中有了计较,合上族谱,缓步出了祠堂。 今晚且好好睡一觉,明日见了乔铁柱和俞鸿欢,再来好好理一理这些陈年旧事。 第二日,卫姝睡了个自然醒。 一睁开眼,就见绮墨正捧着温水站在屏风旁看着自己,欲言又止,卫姝坐起身子,问道:“怎么了?” “姑娘,俞管事和乔管事天刚亮就来了,一直等到现在。” 卫姝一笑,让绮墨给自己洗漱收拾,再喝了一碗鸡丝粥才往花厅去。 刚走到花厅,就见乔铁柱和俞鸿欢两人出来,乔铁柱吹胡子瞪眼睛:“倒让我们好等。” 俞鸿欢却捋了捋长须,对卫姝行了个礼:“见过侯爷。” 卫姝这才对两人拱手,笑道:“两位掌柜用过早饭了吗?” 乔铁柱甩了甩袖子,似乎有些不耐烦。 俞鸿欢见状,叹了口气,早就嘱咐过乔铁柱在这位女侯爷面前放尊敬些,结果,他还是这暴脾气。 他们这些旧人,在这位女侯爷面前可是半点情分也讨不到的。 俞鸿欢收好心里复杂的情绪,微微躬身,对卫姝笑道:“今日来见侯爷,实乃有要事相谈。” 卫姝弯了弯唇,笑道:“账册昨日不是对过了么?两位掌柜还有什么事?” “哼,你这小娃娃怎偏爱装糊涂!”乔铁柱冷哼,拔高了嗓门。 卫姝从容自若,道:“乔掌柜这话说的冤枉,我打从一开始就捧着一颗真心,只是您们二位似乎总喜欢打哑谜。要知道,我笨的很,根本猜不透!” 乔铁柱气急:“你!” 卫姝悠悠一笑,话锋跟着一转:“但我知道一句话——若不同心,怎能同行!” 二人脸色一变,互相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 他们知道,若今天不能给卫姝一个满意的答案,那么他们这些靖远侯府的旧人就真是只是旧人了! 乔铁柱好不容易缓过脸色,又想轻哼,刚哼到一半忽然顿住,脸色青白交错。 卫姝瞧着欢乐,吩咐绮墨让下人们上些早点:“二位掌柜里面请,先用点早膳吧。” 这时候,卫姝完全掌握主导权,乔铁柱和俞鸿欢两人也只好跟着进了花厅。 待丫鬟们将早饭端了上来,乔铁柱立马笑开了花,因为这些吃食,竟然全是两人平日爱吃的。 看来,卫姝早已经将两人的爱好摸的门儿清! 卫姝坐在一旁笑着看两人吃,俞鸿欢沉得住气,可乔铁柱吃的是食不知味。 他把筷子一扔,大声道:“侯爷,实话告诉你吧,你不是老靖远侯的种!” “咳咳……”俞鸿欢被呛到了,他虽然早就算准了乔铁柱会点爆竹似的开口,可没想过一来就直入主题,语不惊人死不休! 卫姝啜了口茶,慢条斯理地道:“我知道,但靖远侯府姓贺兰,我确是正儿八经的贺兰家嫡女。” 俞鸿欢面皮抽了抽,实在没想到这姑娘能这么厚脸皮。可人家说的也不错,除了他们少数的知情人,这天下,谁不知道靖远侯姓贺兰啊。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骁勇善战对北梁赤胆忠心的将军,可惜斗转星移,显赫威名之下,真正知晓她的人又有几个? 俞鸿欢很久都没有这样忆念起她了,过了良久,才收回满腹思绪,起身对卫姝行了一个礼,道:“侯爷此话不错,那您可知道?如今的靖远侯府,在当今圣上的眼中是什么样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30章 【真相】 卫姝勾唇一笑:“怀璧之罪!” 见他二人神色正了一瞬,卫姝又道:“但,皇上也知道我身上没有他想要的东西,而你们……” 卫姝意味深长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流连过去,俞鸿欢苦笑:“侯爷,若说我们也不知道,您信吗?” 卫姝摇头:“自然不信!” “我们真的不知道。”乔铁柱急了。 卫姝目光直直落在俞鸿欢身上,俞鸿欢满嘴苦涩。 砰砰! 卫姝心脏急速跳动了几下。 来了,她想知道的事情今儿就能得到真相! 往事不堪回首,回忆有些沉重。 俞鸿欢满脸纠结与唏嘘,缓缓地开口道:“将军十七岁崭露头角时,你祖父还是个伙头军……” 但凡岁数大些的,有点历史背景的人物在追溯当年的时候,总会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 卫姝好整以暇地等着下文,终于在晌午的时候,卫姝听完了这个故事。 她的手指无意识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茶碗盖,俞鸿欢和乔铁柱两人满面悲凉,坐在桌子旁,还没从往日旧事中回过神来。 俞鸿欢闭了闭眼,开始做故事的总结:“先皇还没登基的时候,一直依仗将军打天下。先皇再怎么花心,待将军也是端庄有礼……” “那时,我们都以为先帝是个靠得住的,谁晓得仗打胜了,竟然想把将军掳进宫当后妃。啊呸,先帝那个贼囚根子,也不怕折了寿!”乔铁柱接过话骂骂咧咧的道。 卫姝手一抖,觉得这位乔掌柜果真是性情豁达。 俞鸿欢微微张口,显然被乔铁柱的话也惊呆了。但他还是补充道:“先帝生了魔障,最后娶了和将军有八分相似的太后。却……”俞鸿欢住嘴不说,面露难色。 真相,他实在说不出口,最后只好一语带过。 “太后有孕之后,先皇震怒,竟赐了将军一杯毒酒!” 俞鸿欢说到这里,满脸悲戚地道:“我们一干属下得知消息,便举兵攻城,想救下将军。可……” 他浑身一颤,眸中痛意明显。 “当我们到了宫中的时候,先帝正抱着将军的头颅。而殿外,正跪着一个和将军一模一样的男子。” 俞鸿欢哀声道:“那人正是你的祖父,受了先帝之命易容成将军的模样,得了靖远侯之名。而我们……” 顿了顿,他才道:“我们这些追随将军的旧人,先帝明面罢官,背后却派死士追杀。最后只剩我和老铁两个人,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先帝在找一样将军留下的东西。似乎关系着国家安稳的东西,而这个消息,是你祖父透露给先帝的!” 卫姝闻言愣住。 他祖父?那个白捡了靖远侯来当的祖父? 他说这个的目的是什么? 视线落在俞鸿欢和乔铁柱两人身上,她心里一动,脱口道:“我祖父恐怕是为了救你们才这样说的。” 这下,换俞鸿欢和乔铁柱二人愣住。 卫姝琢磨片刻,道:“或许将军与我祖父是姐弟,不然,为什么陛下要让我祖父假扮将军?而且……” 等等,不对。 如果先帝因爱生恨,直接让他们背一个举兵谋反的罪名!要了他们的小命不是轻而易举么?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圈子,最后还整出啥秘密来? 至今,她只能想出是将军临死前和先帝交换了什么条件,让先帝放过她的旧部。 而先帝在杀了将军以后,想把和将军有过接触的人通通赐死? 然后作为将军亲弟弟的贺兰哲,看不下去了,只好进宫面圣,说将军留下了一个可以动摇江山社稷的王牌,如果皇帝再杀下去江山就要乱了。 所以先帝相信了。 卫姝有些无语。 她把这个猜测说出来以后,俞鸿欢和乔铁柱又同时呆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也觉得貌似有几分可能。 俞鸿欢摇了摇头,抬头看着卫姝,道:“仔细瞧瞧,你的眉眼和将军有些像。” 乔铁柱一听,立马鼓起眼睛盯了过来。 盯了半响,也点点头,道:“确实像!” 卫姝抽了抽嘴角,忽然问道:“那将军的尸骨,你们埋在何处?” “先帝在世时一直霸占着将军的尸骨。” 乔铁柱冷哼道:“先帝死后,我们把将军的尸骨从皇陵里偷了出来,埋在法元寺后山上。” 卫姝点头,无论如何,她都要去法元寺拜一拜这位奇女子,因为,靖远侯府真正的主人应该是她。 卫姝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念头,太后为何对自己这么好? 俞鸿欢忽然道:“侯爷,您让我去查关于沈氏之死的事情,已经有些眉目了。” 卫姝稳住心神,道:“如何?” “沈氏临死之前见过贺兰文钧,至于两人在牢中说过些什么,却不得而知。不过根据消息透露,贺兰文钧曾让沈氏安心等待三日,三日后,他就能接沈氏出狱!” 卫姝挑眉,能得救还寻死? 此事看来也没那么简单! “此事,还要劳烦二位掌柜继续查下去。” 俞鸿欢沉默片刻,对卫姝道:“侯爷,将军确实留有一物!” 卫姝挑眉,乔铁柱已经跳了起来:“老俞,那东西说好了谁也不能动!” 俞鸿欢苦笑,目光却直直对着卫姝:“侯爷,您这么聪明,大约也知道当今皇上架空靖远侯府的目的!” 卫姝点头:“您是说兵符的话,我猜测了七八分。而且我还知道,这兵符大约就和将军的尸骨埋在一起!” 乔铁柱又跳起来:“哇靠,你怎么知道?” 卫姝勾唇,做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将军戎马一生,兵符是她命中之重,俞鸿欢和乔铁柱二人定然会将这东西和她埋在一起。 俞鸿欢惊讶之后,也正色道:“侯爷猜的不错,虽兵符犹在,可将军留下的势力却已经被皇上打散。” 卫姝笑了:“二位掌柜请放心,兵符对我来说只是虚物。” 俞鸿欢和乔铁柱二人交换了个神色,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如果卫姝想要兵符重建兵权,他们自然也不会阻止。 可将军身死多年,她的尸骨,可以说是他们一直守护的宝物,旁人要去动上一分都是会疼到极点。 如今这样便很好! 章节目录 第31章 【法元寺】 午时已到,卫姝有心留二人吃午饭。 可二人却拒绝了,卫姝只好派人把他们送了回去。 刚摆上饭,下人就来报昭阳侯嬴昊辰来了。 卫姝让绮墨多加了一副碗筷,嬴昊辰带着一身秋意从外面走了进来,扬声道:“听说你昨日到府中寻我,可是为了沈氏的事情?” 卫姝亲自给他盛了碗汤,摇头道:“不,我是想问你关于太子选妃的事情。” 嬴昊辰表情一滞,抬头看她:“你如何想的?” 卫姝笑道:“我猜测,我大约指给睿王的机会大一些。” 嬴昊辰笑了:“真不愧是我相中的女子,真聪明。” 他屈起食指在桌面上点了点,道:“宫中传来消息,陛下将圣旨压了下来,似乎还没想好把你这块烫手山芋扔到哪里。” 卫姝微微一笑:“多谢侯爷从中周旋。” 嬴昊辰扬眉,一本正经地道:“我是有私心的。” 卫姝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脸,懊恼道:“我就知道,哎,人若太美,总是会有许多烦恼的。” 嬴昊辰噗嗤一笑,剥了只虾放进她碗里,过了半响才道:“我就喜欢你这副欠揍的模样。” 卫姝微微眯起眼,探究的目光落在嬴昊辰脸上,似乎想将他的心思完全看透。 嬴昊辰面不改色,缓缓道:“若我娶你,你嫁么?” 卫姝轻笑一声:“嫁如何?不嫁又如何?” 嬴昊辰叹了口气:“嫁便是得罪皇家,不嫁便是便宜皇家。两种结果都很明显,咱们谁也讨不到好。很有可能,还会因此惹来杀身之祸。” 他抬头,认真地看着卫姝,胸有成竹地笑道:“不过,咱们若是成亲了,定然活的比神仙还逍遥自在。” 卫姝凝眸。 她知道嬴昊辰说的不错。 不过,此时此刻她偏不想做决定,到现在,她所做的事情似乎都是被人逼出来的。 她想试试自己握着主导权,让那些想逼迫她、利用她的人都尝尝厉害。 她浅笑,望着嬴昊辰道:“两者我都不选!” 嬴昊辰面带微笑,心中想着,无论如何这媳妇儿自己是娶定了。 不过,既然她想任性一把,他也可以由着她,毕竟媳妇高兴就好! 想到两人联手起来坑了他的皇帝哥哥一把,似乎也挺欢乐的。 捉拿中秋夜刺客的事情还没着落,嬴昊辰吃过饭,又急着往宫里赶去。 卫姝闲来无事,让绮墨找了很多野史,自己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看了起来。 野史虽有一部分都是杜撰的,可野史也有正史不敢记载的东西。 仔细侦查,能找到很多有用的东西。 午后的太阳暖洋洋,晒得人昏昏欲睡,卫姝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道:“安排一下,明日咱们去法元寺上香。” 一听说出去玩,绮墨来了精神:“法元寺后山是一片红枫林,每年好多贵人都要去法元寺上香游玩。”说着,她小脸一垮:“姑娘,咱们现在去肯定没有厢房了。” 卫姝给了她一个‘你笨’的眼神:“让俞掌柜他们安排,嗯,咱们顺便再捐点香油钱,让法元寺替我点两盏长明灯。” 绮墨立马乐开花道:“好的,姑娘。” 法元寺在东郊城外,山高水远,平常人家走上去要花两三个时辰。 但对于有钱人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花几两银子请轿夫抬上去,连气儿都不带喘的。 卫姝到了山脚,看着耸入山林的青石台阶,揉了揉胳膊,对绮墨道:“不用请轿夫,咱们爬上去。” 说完,提起裙角就往山上冲。 绮墨在身后追,连连道:“姑娘,你等等婢子啊。” 幸好绮墨是个练武的,尽管她提着一篮子水果点心茶壶,依旧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跟在卫姝身后。 爬到一半,众多坐在轿子里的贵人看着两人的身影好奇:“这是哪家的姑娘,竟然这么厉害。” 知道的人只要说一句是靖远侯府的女侯爷,听得人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能在刺客手底下救太子,一把长刀诛杀无数翌国刺客,保住百姓安稳的奇女子,徒步爬法元寺那简直跟玩儿似的。 她们大多养在深闺,看多了风花雪月的话本子,对顶天立地的英雄都有一份钦慕之心,更何况是同为女子的卫姝? 于是,卫姝一路收到鲜花果蔬和嘘寒问暖无数,绮墨美滋滋地看着卫姝:“姑娘,婢子终于知道什么叫‘掷果盈车’了。” 卫姝看了她一眼:“那是因为你美啊,既然绮墨这么美,就摆个摊卖水果吧。” 绮墨咬住唇不说话。 水果没卖成,卫姝全分给了爬山的平头百姓。 当她踩着中午的阳光登上法元寺的时候,只觉胸腹间豁然开朗,神清气明。 法元寺的知客僧立马迎了过来:“女施主,这边请。” 卫姝双手合十,虔诚道:“多谢大师。” 前世卫姝不信佛,可是今世,她心底对神佛一说抱有一颗虔诚敬畏的心。 法元寺前殿人很多,都是求神拜佛的普通百姓。 知客僧将卫姝带到了后院,这里是达官贵人上香祈福住的厢房。 此时也正是热闹的时候。 知客僧将两人带到厢房门口,对卫姝礼貌道:“施主,请先做歇息。住持师叔正在开坛讲经,待讲经结束之后,小僧会请施主前去点长明灯。” “有劳大师了。”卫姝躬身一礼,目送他离开。 然后返身,推门进去,厢房陈设很简单。 墙角一张木板床和简单的柜子,靠近窗户的地方摆了一张方桌,上面放着一套茶具,其余别无一物。 卫姝环视一周,让绮墨把备好的素衣拿出来,沐浴焚香、换上素衣之后,她又静心虔诚地抄了数十遍往生咒。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知客僧来请卫姝去前殿。 法元寺的住持很忙,整日忙着为达官贵人祈福驱邪,讲解经文。 卫姝能请动他来做法点灯,也是俞掌柜花了十万雪花银的结果! 卫姝挑的两盏长明灯,是为贺兰宓母女点的。 不过,她可没敢把原主的生辰八字交给住持,怕被人看出什么端倪。 幸好住持德高望重,法力深厚只要了贺兰宓母女的旧物,便能超度亡魂。 卫姝又把自己虔诚抄写的往生咒,并着无数纸扎的金银元宝给她们烧了过去。 看着明亮跳跃的火光,卫姝忽然问道:“大师,可以请寺里的僧人糊几座宅院烧给她们吗?” 住持一愣,这个要求还是第一次见,不过,他转瞬就点头应了:“阿弥陀佛,施主能有此善心,定能感动上苍。” 卫姝勾唇笑了,如果真能感动上天,她愿意糊一万座纸宅子给上天烧去。 只求老天爷放她一马,让她有钱有权,做个富贵闲人,此生就足矣。 她又捐了一千两的银子,请法元寺的和尚糊了两座精美绝伦的江南小院给贺兰宓母女烧去。 待法事做好,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32章 【骄傲】 用斋饭的时间已经过了,幸好法元寺的贵人多,小厨房一直开着,花点银子就能让丫鬟自己做点简单的斋饭果腹。 法元寺的夜很静谧,一轮下弦月挂在夜幕之中。 听着四处传来的虫鸣鸟叫声,卫姝特别惬意,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忽见竹林旁边一丛萱草开的特别好,卫姝便想着掐几朵花让绮墨做个蛋花汤。 哪知她刚弯下腰,就忽觉脑后生风,显然是有人想趁着夜色袭击她。 她当机立断的往旁边一闪,匕首已经握在手中准备。 却只闻一阵轻笑声,便两眼一翻,登即晕了过去! 昏黄微弱的烛光,从小厨房里漏了出来,只能隐约瞧见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将卫姝扛在肩上阔步如风地消失在竹林深处。 下弦月的光透不进幽深茂密的竹林,夜风吹动,竹叶发出的沙沙声将男子的脚步声掩去。 他走的很快,不多时,便穿过竹林朝后山的枫树林行去。 枫林树木稀疏,山风拂过,树梢扑簌簌落下无数火红色枫叶。 男子脚下未停,一直朝深处走去。 卫姝这时已经恢复了些意识,倒吊的太久,脑袋已经充血晕乎乎的分不清东南西北。 被冷风一激,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悄悄睁开眼,因为夜色太黑,只能模糊瞧见一截青色的后裳和黑色的布鞋。 卫姝不动声色地挂在他身上,余光瞥见地上厚厚的枫叶,难道这人深夜把她掳走,就是为了来到法元寺后山的枫树林? 这人知道将军的墓穴在此处? 按照这人的步伐,大致算了下时间,从法元寺小厨房走到这里,大约也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这时候夜里还这么安静,那就证明,绮墨没发现自己不见了。 看样子,此人暂时也没有要杀自己的打算,她且先瞧瞧这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越走越深,山路渐渐变成了布满嶙峋怪石的陡峭山峰。 此人竟也步履沉稳,如行走在平地之上。 他忽然一跃,竟然扛着卫姝往山崖上跳跃而去。 卫姝倒挂在他身上,觉得五脏六腑被他颠的打结。 她再也装不了晕,准备翻腾汹涌地吐他一身。 哪想刚张嘴,一阵天旋地转间,她已经被重重抛在了地上。 卫姝疼的呻吟起来,这一回是觉得整个身体都散架一样的疼。 那人居高临下的站在她面前,扔过来一把匕首,淡淡地命令道:“挖!” 她张大眼睛,想看清这人的面貌。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她要把这天杀的绑匪千刀万剐。 夜色太黑瞧不清楚,那人一脚踩在卫姝的左手上。 “把兵符挖出来。” 卫姝毫不犹豫地反问道:“这里就是将军的埋骨之地?” 两人目光相汇,黑暗中,那人的眼睛凉薄地让人不寒而栗。 她忽然倒抽了口气,左手传来的疼痛感非常强烈。 那人满意地收回脚,指着卫姝身下平坦的地面,道:“挖出来!” 卫姝一笑,自认倒霉,今儿个算是阴沟里翻船了。 她捡起地上的匕首,一言不发的挖了起来。 这匕首是她一直藏在袖中的那把,却不知何时被此人夺了过去。 山顶上的风很大,耳边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 卫姝左手受伤,只好用右手挖,幸好这把匕首削铁如泥,不消半盏茶的工夫就挖到了传说中那位将军的尸骨。 白惨惨的人骨在夜色中发出瘆人的光,卫姝叹了口气,把兵符从尸骨中捡起来,捂在怀里,理直气壮道:“你不是北梁人,兵符不能交给你。” 那人眼神一冷,眸中的杀意一览无余。 卫姝身子一震,气势立马泄了一半:“好吧,反正我打不过你,你弄死我照样能拿到兵符。” 她把兵符递给他,偏头,做沉思状:“你明明能自己挖,为什么非要我来挖?难道你觉得我和老将军是血亲,她引以为傲的东西被我败给了你,你会觉得骄傲自豪,而我会觉得丢脸受辱。 其实你错了,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住嘴!”那人淡淡道。 卫姝羞涩一笑:“我一怕死,就有些啰嗦。你不是要兵符吗?你怎么不来拿?” 他面色不变,霜刃一样的眼神,却让卫姝把剩下的话哽在喉头。 卫姝谄媚一笑,兵符双手奉上。 他淡淡地撇了卫姝一眼,卫姝真诚无比地问道:“还没请教大侠尊姓大名,小女子今日被你掳来盗墓。这是一辈子也没干过的勾当,小女子诚心诚意地想知道大侠的姓名。来日定然好好学武,争取下次再把大侠掳去盗一回墓。” 他冷声道:“再说,割了你的舌头。” 卫姝弱弱地道:“不说,那你会放了我吗?” 那人垂下眼帘,瞄了眼卫姝,手微微一动,卫姝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一道凌厉的气流震飞,砰的一声狠狠撞在崖壁上。 “咳咳……”卫姝落在地上,吐出几口血。 只听他轻哼一声,走到卫姝面前,轻声问道:“疼吗?” 卫姝小声嘀咕:“废话,能不疼吗?摔你试试!” 他嘴角轻轻一扯,蹲在卫姝面前,拿过卫姝手里的兵符,轻轻勾起卫姝的脸,冷冰冰道:“下次求饶示弱的时候,记得收起你眼里的骄傲。” 卫姝微怔,然后才反应过来,苦笑道:“因为很多事情我都身不由己,我唯有骄傲些,才能让自己在这身不由己的世界,活得肆意畅快!” 他垂着眼睛看她,面无表情,目光一如开始那般冰冷无情。 卫姝嘲讽一笑,在这深秋的凉夜中呵出一口白烟,真诚地与他对视:“你的骄傲在于你的强大,你可以将我视之如蝼蚁,践踏我,却不能折损我的自尊和骄傲,因为那是……咳咳……” 卫姝忽然蜷缩起身子,捂嘴咳得撕心裂肺。 良久之后,她才松开手,见掌心一团殷红醒目的血迹,愣了一下,继而无望苦笑地望了眼天空,双手撑地想从地上坐起来:“因为那是我活在这世界的证明。” 大约是一番推心置腹的老实话,让这人起了那么一丝怜悯。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既然如此,那我只好让你的骄傲结束在我手中!” 当他倾身,右手落在卫姝脖颈间的时候。 卫姝急忙扣住他的手,然后顺势往他怀里一撞。 一切来得太突然,他还没反应过来暗藏在卫姝掌中的匕首已经扎穿了他的心脏。 他缓缓低下头去,卫姝脸色苍白,额头布着一层细细的冷汗。 她嘴角翘了一下,挑出一抹极好看的弧度:“而你的骄傲,就是太过骄傲!” 说话间,她手里的匕首一转,“噗嗤”一声,亲眼见他断了气,卫姝这才敢放松。 章节目录 第33章 【把粥留下】 一股巨大的疼痛感,立马从五脏六腑之间传来,疼得入髓。 卫姝紧闭双眼,稳住心神不让自己晕过去。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颤抖着从袖袋里摸出百花丸,放了一粒进嘴里。 虽不知百花丸对内伤有没有用,但一粒入口,立马有一股清凉润肺的感觉,从喉间直达心底,那股子疼痛也随之缓解了不少。 卫姝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这个杀手。 此人眉挺鼻直,长相介于英俊和平凡之间。想起先前这紧闭的双眸中透出的杀意,卫姝心里颤了颤。再也不敢多看,便伸手捡尸。 期望能摸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果真在他怀里发现一封密函和一枚漆黑的扳指。 卫姝把这两样东西收进怀里,回头再看了陈尸于荒野的刺客,再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具被自己挖出的将军白骨。 想了想,卫姝还是爬过去,将外衫脱下来,对尸骨合掌拜了三拜:“对不住了前辈,今夜为了脱身,打搅了您的安宁。” 顿了顿,她又叹气道:“这地方如今也不安宁了,我只好把您的尸骨起走,另为你寻一块风水宝地,希望您在天有灵能原谅我。” 话落,她快速捡起尸骨抱在自己的长衫中。 再回头看了眼那具刺客的尸体,想了想,又把他拖到将军的坑中用土埋了起来。 准备回家找二位掌柜来解决这具尸体! 当她跌跌撞撞地爬下悬崖的时候,忽然手上一软,脚下一空,整个人朝悬崖下滚了下去。 ‘吾命休矣’,这是卫姝脑中闪过的第一句话。 第二句话是‘不知会不会有幸被一颗歪脖子树拦住’? 刚这么一想,她身子在空中一顿,确实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眨眨眼,抬头望进一双隐含担忧的桃花眼中:“嬴昊辰?” 嬴昊辰沉着脸,目光落在她衣襟前,瞳孔蓦然一缩:“你受伤了?” 卫姝满不在乎地笑道:“没事儿,死不了。你怎么来了?” 嬴昊辰双手收紧双臂,紧紧地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 卫姝吃痛轻呼,嬴昊辰立马反应过来,松了手,但依旧将她抱在怀中。 他身体微微颤抖,嗓音带着一股无奈和后怕:“你总是这样坚强,让我如何不心疼?我是男子,本应该将你护在我的羽翼之下。 可是每次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似乎都来的很晚。 可我又是如此庆幸你是这样坚强,至少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我知道你有办法将自己护的很好很好。” 听着他话中的苦涩之意,卫姝愣了一下。 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她勉强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有危险?” 嬴昊辰满脸严肃:“我派了两个护卫来保护你,今夜忽然接到他们的求救信号。” 卫姝心里微微感动,从京城到法元寺后山,这百里之路,他又是怎么在一个时辰之内赶来的? 卫姝倚在他怀里,呢喃道:“昊辰,我受了内伤。” 嬴昊辰立马抛开心里的自责,焦虑地望着她。 卫姝弯唇一笑,简明扼要地把刺客偷袭她的事情告诉了他。 此地不宜久留,嬴昊辰让护卫去崖上解决刺客的尸体,自己则抱着卫姝,回了法元寺的厢房。 此时还是深夜,法元寺被厚重的雾霭笼罩着,仿佛是沉睡在夜色中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 嬴昊辰将卫姝放在榻上,伸手替她把脉,良久之后,才松了一口气,道:“幸好你服用了百花丸凝气固本,接下来的日子需要静养,别做什么激烈的运动便好了。” 卫姝点头,转身去摸从刺客那里得到的密信和扳指,手摸到扳指时,微微一顿,继而若无其事的松开,只拿了那封密信出来递给他:“这是我从刺客怀里摸出来的。” 嬴昊辰不语,只颔首看着她。 卫姝纳闷,忽觉手腕一暖,却是嬴昊辰握住她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 他的手掌轻轻掰开她因疼痛而蜷缩起的手指,带着珍惜的力度和姿态,让卫姝心中一暖。 温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手背上的血迹缓缓擦拭干净。 “受伤了偶尔哭一哭没关系,你是女子,在我面前不用这么骄傲和坚强。” 卫姝垂下头,想遮住眼角浸出的湿意。 嬴昊辰喟叹一声,伸手将卫姝拢入怀中。 无声安静,只能听见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他将她纤细瘦弱的手揽在掌心,道:“贺兰璇,我想保护你。” 他的话犹如藤蔓,细细柔软地缠绕在心头。 眸子里看不清人影,只能听见他的嗓音响起:“我想一生一世保护你!” 他宽广的怀抱,让她恍惚回到了前世,那时阳光灿烂。 时光漫如长河,又似涛涛流水,那些璀璨光影中渐渐拼凑成几张面容从脑中一一闪过。 英姿飒爽的将门之女,还有那蓝天白云之下一脸慈祥的父亲。 她吸了吸鼻子,把回忆抛去,靠在他肩上,喃喃地道:“嬴昊辰,你再老一些就好了。” 嬴昊辰身子一僵,慢慢地将她扶起来,嘴角凝着笑意,极温柔地问道:“你说什么?” 这时,绮墨着急忙慌地推门而入。 “姑娘呀......额......” 看清屋内的场景,绮墨赶紧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关上门。 “回来。”嬴昊辰开口叫住了她。 大门敞开,绮墨托着一碗山药粥站在门口。 “把粥留下。” 绮墨赶紧放下粥,一溜烟跑了。 嬴昊辰镇定自若地拿起桌上的粥,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粥,喂到卫姝的嘴边。 卫姝低头,映入眼帘的是嬴昊辰修长精致的手。 嬴昊辰好脾气的哄道:“晚膳还没吃吧,乖,吃一口。” 卫姝抬眼,望着他温柔含笑的眸子。下意识张开嘴,乖巧的吃粥。 很快一碗粥在就被卫姝吃光,嬴昊辰拿锦帕仔细地替她擦拭嘴角。 又净了手,给她左手上药。 两人相对而坐,静默无话。 看着他娴熟地给自己包扎伤口,卫姝心里觉得好奇。 偷偷瞧了他一眼,恰好对上嬴昊辰漆黑的目光。 卫姝赶紧做贼心虚地低下头,屋内,弥漫着一股尴尬而暧昧的气氛。 卫姝咂了咂嘴,目光四处乱窜,最终停在密信之上。 上面的字迹似乎有些眼熟? 她伸手拿起信,嬴昊辰替她拆开,两人就着烛光看了起来。 一灯如豆,映着两人都有些凝重的神色。 相视一眼之后,卫姝才开口:“此事居然和他有关?” 嬴昊辰点头,道:“你打算怎么办?” 卫姝笑了一下,眸中闪过一丝寒芒:“他和沈氏联手杀害我母亲在先,如今又买凶,杀我再后。” 她扯了扯嘴角,冷冰冰地道:“这样的父亲,不要也罢。” 嬴昊辰握住她的手,眼里闪过一丝怜惜。 卫姝朝他笑了笑,道:“嬴昊辰,我想请你帮个忙。” 章节目录 第34章 【下山】 嬴昊辰在她额头一弹,宠溺道:“说吧,我的侯爷大人。” 卫姝道:“我遇袭一事牵扯甚广,这封通敌卖国的罪证,如果现在拿出来,定会让皇上猜忌我靖远侯府。” 嬴昊辰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尸骨上,神色端肃,他是知道靖远侯府当初那桩旧事的。 通敌卖国是诛九族的大罪,谁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就着这件事,直接把靖远侯府连根拔起? 所以,这件事情一定要做的漂亮,让皇上想动靖远侯府也没办法。 卫姝把将军的尸骨托付给嬴昊辰,拜托他交给俞鸿欢和乔铁柱二位掌柜。 嬴昊辰蹙着眉,凝眸看她。 卫姝弯眼一笑,这样的好机会,她绝对不会错过。 这时,嬴昊辰的护卫出现在屋外,“主子。” 嬴昊辰收回目光,道:“进来。” 话落,护卫就像幽灵一样低头跪在两人面前:“回主子,属下赶到后山的时候,那具尸体已经消失不见了。” 卫姝和嬴昊辰皆是一愣,两人对视一眼,卫姝问道:“那你们可有什么发现?” 护卫恭敬道:“属下到达的时候,已经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就连侯爷您说的那个坑,也不见了!” 卫姝沉吟片刻,点头道:“有劳了。” 护卫连忙低头,一副惶恐的神态。 嬴昊辰淡淡道“下去吧。” “是!” “这件事透着蹊跷,我总觉得和太子遇刺有关系。”卫姝偏头看着嬴昊辰,开口道。 嬴昊辰拿起被子给她盖住,又摸了摸她的右手,感觉她手上传来的热度,才放心道:“此事交给我去查,时辰不早了,你先早些休息。” 卫姝点头,见他起身朝门外走去。忽然开口喊住他:“嬴昊辰,谢谢你。” 嬴昊辰回头,眸中含笑,温柔道:“你我之间不用言谢。” 卫姝弯了弯嘴角,轻声道:“路上小心。” 嬴昊辰宠溺一笑:“别想太多,把事情安心交给我!” 他知道如果再说下去,今夜自己肯定舍不得走。 于是,他再仔仔细细地瞧了眼卫姝,立马转身离开。 临走时,还细心地将门窗关好。 绮墨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屋檐下发呆,见嬴昊辰出来,立马紧张地站起来。 嬴昊辰淡淡地瞧了她一眼,从绮墨身旁走了过去。 经过绮墨身旁的时候,绮墨身子一抖,直到嬴昊辰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才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 脸色一阵苍白,她咬了咬唇,去厨房打了一盆热水进屋服侍卫姝洗漱。 卫姝正趴在床上看着那枚扳指,总觉得这扳指上刻的花纹在哪里见过? 是在哪里呢? 可惜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见绮墨进屋,她收起扳指,关心道:“你没事吧?” 绮墨砰的一声跪在她面前,道:“姑娘,是婢子没用。” 卫姝扶她起来,宽慰道:“没事儿,今夜那刺客我都打不过,别说你这只会三脚猫功夫的小丫头了。对了,嬴昊辰说你被人劈晕在小厨房,头还晕吗?” 绮墨摇头,道:“姑娘,婢子......婢子......” 卫姝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绮墨咬了咬唇,才道:“婢子其实是昭阳侯埋在府里的眼线。” 卫姝挑起唇瓣,道:“我知道。” 绮墨呆住,卫姝调皮地眨眨眼睛:“从嬴昊辰第一次深夜来访,我就知道了。” 绮墨震惊了,那时候,她才刚接近姑娘不久,姑娘怎么就知道了? 卫姝笑道:“嬴昊辰来的那一晚,咱们虽然搬回了海棠居。可你倒给我的安神茶,却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那时我就有些怀疑,后来让你查事情,你办的很好,可刚开始俞掌柜和乔掌柜肯定不愿意帮助我。” 那时,除了嬴昊辰这人,还有谁会帮她! 绮墨简直被自己蠢哭了,她这样背后捅昭阳侯刀子,昭阳侯肯定会杀了她的! 卫姝看她怕哭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放心,嬴昊辰也早就知道我知道了。” 姑娘这么一说,绮墨更害怕了。 卫姝垂眸看她,收了脸上的笑意,道:“我很想知道,身为靖远侯府的家奴,嬴昊辰是怎么骗你上船的?” 绮墨不敢隐瞒,连忙老实交代。 卫姝听完,叹道:“这么损的法子都能想出来,真不愧是嬴昊辰啊!”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 当法元寺的晨钟敲响,所有香客都伴随着悠远宁静的钟声,开始了新的一天。 卫姝昨夜遇刺的消息,并没有走漏。 法元寺一如往常,卫姝带着绮墨拜别了法元寺住持,准备下山的时候,住持忽然唤住她:“施主,请留步!” 卫姝回头:“大师,还有何吩咐?” “阿弥陀佛。”法元寺住持双手合十,高宣了一声佛号,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符,递给卫姝:“老衲观施主今日有血光之灾,施主与这道平安符有缘。贫僧便把此符赠给施主,望它能保佑施主逢凶化吉。” 目光落在黄色的平安符上,卫姝伸手接过,微微一笑:“多谢大师。” 俗话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从高处望下去,青色的石阶如小蛇在起伏的山脉间蜿蜒而去,渐渐隐在厚重的雾霭之中。 远处云雾缭绕,从断云崖倾泄而下,就像一条白色的瀑布一般让人心生敬畏。 朝阳初升,金黄的阳光洒在雾霭之上,白色的云海折射着点点金光。 此景入目,又使人胸怀间无端生出一股豪气。 卫姝准备抒发一下心中的情感,刚深吸一口气,就难过得捂住心口。 咳,昨夜内伤甚严重,此时不适合做这种大幅度的动作。 她郁郁寡欢地倚在树上,道:“绮墨,去请轿夫过来。” “好的,姑娘。” 绮墨请来了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卫姝瞧着一笑。 很好,这样的汉子抬起轿子来才妥当。 秋阳好晒被,各家各户忙把过冬要用的一应物具拿出来晒,免得冬雨绵延要用之时,还带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而在东街的米店后院,却是别样的风采。 俞鸿欢忙着晒书,乔铁柱则忙着晒兵器家伙。 乔铁柱把兵器擦得铮亮,满意地直起身子,道:“老俞,你说侯爷昨日上山去看将军了没有?” 俞鸿欢慢悠悠地摊开书:“去了。” “你怎么这么肯定?”乔铁柱有些好奇,俞鸿欢嘴角带着笑意,正准备给老伙计说说自己的猜测。 就见张博植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两位掌柜,不好了,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淡定点说!”被人打断话,乔铁柱有些不高兴, 张博植这个新晋的大掌柜,连忙像个弟子一般站定身子,朝两人行了一礼,才道:“两位老掌柜,有人把你们二位的心头肉给送了过来。” 俞鸿欢和乔铁柱对视一眼,心里闪过一丝不妙。 果然见门外,施施然走进来一位俊秀的年轻公子。 他对二人微微一拱手,笑道:“在下嬴昊辰,受人所托,给二位掌柜送来一样宝贝。” 章节目录 第35章 【她居然死了】 昭阳侯嬴昊辰,俞鸿欢和乔铁柱自然认识。 他们面色一正,对嬴昊辰还了礼,俞鸿欢出口道:“不知昭阳侯所谓的宝贝是什么东西?” 嬴昊辰正了脸色,带着卫姝对二人的歉意道:“法元寺后山不安稳了。” 此言一出,乔铁柱整张脸都浮上一层怒气:“侯爷说过不会动她的!” 俞鸿欢的脸色由青转红,转了几转之后,终究是压下心里的怒意,缓缓问道:“昨夜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嬴昊辰点头,蹙着眉心把昨夜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两人。 在说到卫姝口中的青衣刺客的时候,乔铁柱也变了脸色:“难道是他?” 嬴昊辰剑眉一轩,立马问道:“二位说的是?” 俞鸿欢捋了捋胡子,叹了口气:“将军年轻之时有一对手名为章烽,喜穿广袖青衫。章烽为人冷漠杀伐决断。将军与他乃是宿敌,在与东殷那一战中,将军与章烽大战三天三夜,终将章烽人头斩于马下。” 说到这里,他迟疑道:“但后来有传言章烽此人命怀异象,天生比常人多出一条命。” 乔铁柱哼道:“这话放他娘的屁,在乱世中谁不是九死一生才活了下来。我敢断定此人不是章烽,但肯定和章烽有关。” 他吹胡子瞪眼:“还有你,把我们将军放在哪里了?她喜欢清静,也不喜欢被人随意接近她。你把她放哪里了?” 嬴昊辰听了两人的话,眉头微微拧起。 总觉得昨夜卫姝昨夜遇到的青衣刺客处处透着古怪,听乔铁柱问话,他正色道:“请二位掌柜放心,在下今日来便是请二位去见她的。” 虽是一具枯骨,两人一听多年之后要再次见面,这两位年过半百的老者,心里居然有些紧张。 乔铁柱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衫,他想去换件好看的衣裳再去。 俞鸿欢心思则简单许多,只想把屋里那件珍藏许久的铠甲送给她。 嬴昊辰看着两人的模样,微微一笑。 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昨夜下山之时,卫姝坐在床上笑看着自己的模样,是那样安详柔美。 让他也觉得那时那刻是那般的宁静和美好! 嬴昊辰站在院中,负手而立,静静地等着两位掌柜的到来。 而他身后则立着一个侍卫,神色不忍地看着他。 “什么事?”嬴昊辰开口,他脑中依旧是卫姝巧笑倩兮的模样。 “启禀主子,贺兰侯爷下山之时出了意外,跌入了断云崖谷底。” 嬴昊辰闻言,脑中嗡嗡作响,吐出一口血,染红了地上的青石砖。 他红着眼睛吼道:“你说什么?” “主子,贺兰侯爷出了意外,跌入了断云崖。” 侍卫的话落,他猛然一掌拍在一旁的参天古树上。 掌风凌厉,直接将树劈断,一声哀鸣在心中蔓延,他狠狠握在断掉的树杈上,尖锐的木刺刺破掌心,却丝毫不觉得疼痛。 只红着眼,控制住全身的颤抖,声音平静无波:“再说一遍!” 侍卫低着头,战战兢兢地道:“贺兰侯爷下山的时候,跌入了断云崖谷底。” 胸口胀痛的厉害,嬴昊辰眯眼望天,灿烂的阳光刺的眼睛生疼。 耳畔除了那句话,似乎什么也听不见。 风声、云声,在此时,天地宁静,唯有他微微发颤的笑声,从喉咙中翻腾而出:“哈哈哈......” 他蓦地收起了笑声,漆黑的眼波泛出一股狠绝之意。 心中狂涌的血气渐渐收歇,他抹去唇边的血迹,慢慢站直身子,朝院子外面走了出去,眸里凝着冷意,道:“把贺兰文钧给我抓起来。” “遵命。” 俞鸿欢和乔铁柱被院中的动静惊动,纷纷跑出来,见院中那颗古树拦腰折断,一抹淋漓鲜血沾染在上面,显得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回事?”乔铁柱急忙问出声,一旁呆滞已久的张博植这才回过来,一脸难以置信的道:“侯爷跌入了断云谷底。” “啪嗒!” 俞鸿欢手里的铠甲落地:“什么?” “侯爷跌入了断云谷底。” 张博植这才彻底回过神来,脸上似哭似笑,只能瞧见眉间一缕悲意蔓延。 醉红楼内,贺兰文钧正和花魁花如玉饮酒作乐。销魂惬意之时,房间大门猛然被人踹开。 两个身穿黑衣、面目冷峻的男子上前,将贺兰文钧拎了起来。 “放肆,我乃朝廷命官,你们谁敢这般对我!” 贺兰文钧一脸惊疑之色,忽见嬴昊辰面色冷然地立在大厅之中,忙道:“昭阳侯,你想干什么?” 嬴昊辰冷哼,直接一脚将贺兰文钧踹飞在地。 他垂眼,冷道:“贺兰大人杀妻灭女,我不过替天行道而已!” 贺兰文钧一惊:“贺兰璇死了?她死了,她居然死了!” 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双眼充满了震惊:“她怎么死的?” 嬴昊辰眯眼,俯身看他,轻哼道:“贺兰大人,当初你和沈氏联手毒害发妻,密谋靖远侯府的财产,如今又买凶杀女。贺兰大人呀贺兰大人,我思慕贺兰璇久矣,你害的我心上人跌入了断云谷底......” 他唇角勾笑,冷道:“今落在我手里,我要你死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站起身,冷冷道:“带走。” “是!” “等等......你不能这么做,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贺兰文钧挣扎大叫,嬴昊辰眼尾一扫,吐出两个字:“毒哑!” “唔唔......”贺兰文钧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开侍卫禁锢,只能眼睁睁看着侍卫将一颗毒丸塞进自己嘴里。 他睁大双眼瞪向前方,眼里闪过一丝灰暗,他知道这场灾难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 见他被拖走后,嬴昊辰才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 他忽然低低一笑,口中喃喃道:“我竟然慌乱至此!” 嬴昊辰在醉红楼闹的一出,还未到午时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人人都道贺兰文钧杀妻灭女,想霸占靖远侯府的财产。 再联合前面御史弹劾他以妾为妻被罚闭门思过、贺兰薇设计暗算嫡姐反被太后降职贬为妾、沈氏私放印子钱在牢中畏罪自尽的事情,所有人都会叹一声贺兰璇命苦。 好不容易斗败了渣爹恶毒姨娘,当了侯爷,眼看着就要平步青云的时候却被渣爹买凶杀害。 更有好事者,把整个事情从探花郎入赘靖远侯府,从靖远侯府显赫到门庭衰败说起,总而言之,贺兰文钧就是那阴险狡诈、诡计多端的斯文败类! 京城的百姓最喜欢听侯门贵族的隐私事,不过半日,事情就传出了十个版本。 一个比一个残忍,一个比一个阴险。 章节目录 第36章 【绝对饶不了他】 此事传到荣庆帝耳中,气得他摔了药碗。 “放肆......咳咳......天子脚下,你们竟然任由这些流言蜚语四处乱飞......咳咳......” “父皇请保重龙体。”姬永冲过去,满脸关切地替荣庆帝顺气。 “朕还死不了......”荣庆帝拂开姬永的手,满脸怒容:“朕让你监国,你说你连这点小事都控制不住,朕怎么放心把北梁交给你!” “父皇,儿臣已经派人去断云崖底搜查,活要见尸死要见人。那贺兰文钧,儿臣也命人押进天牢。至于坊间传言,儿臣也命人禁止!” 太子老老实实地跪在一旁,一边说一边贴心地给荣庆帝拍着胸口。 荣庆帝见状,缓和了脸色,语重心长地道:“你就是心软,贺兰文钧这样的人直接送到大理寺去审!流言蜚语这是能堵的?堵不如疏,趁早把案子审了给靖远侯府一个交代!” “是,儿臣知道!”太子又从内侍手里拿过汤药,服侍荣庆帝服用。 “哼哼,贺兰璇这一跌,跌出了真相大白。”荣庆帝从喉间发出冷笑,“嬴昊辰也是烧昏了头,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连理智都不要了!听说还吐了血?” 他微微眯起眼睛,视线落在太子身上:“嬴昊辰的性子,朕了解,若不是动了真心,怎会如此慌乱!话说回来,他怎的会看上她?” 太子心里一紧,佯装淡定道:“自裴云灿一事之后,贺兰璇好似换了个人似的。尤其是中秋箭术比赛之后,更是大放异彩,儿臣那日也全靠她牵制刺客才得救!” 说了这么多,太子终于说出了重点:“这样的女子,乃世间少有。” 荣庆帝哼哼一笑,“说的在理,那么你呢?” 姬永心里一抖,恭敬道:“儿臣也是欣赏的!” “欣赏?”荣庆帝提高了声音。 姬永低头,轻声道:“是。” 荣庆帝轻笑,目光隐晦,道:“既然欣赏,不如娶了吧。” “父皇!”姬永提高了声音,见荣庆帝面色不悦,忙低了声音道:“贺兰璇现在生死未卜,儿臣心里实在难过。” 荣庆帝眯眼,看不清他眼里隐含着的情绪。 “也是,加派人手去搜查。”顿了顿又道:“嬴昊辰呢?出了这样的事,也不见他来找朕。” “表叔疯了一般在断云谷底寻找贺兰璇的下落,谁也劝不回来。”姬永如实交代。 “罢了,此事便交给你处理。办利索点儿!”荣庆帝挥挥手道。 “是。” 从寝宫出来,姬永只觉阳光刺眼的很。 他伸手遮了遮阳光,转身往东宫去。 东宫内,尹书桓正坐在凉亭内看书。白衣翩翩的模样,瞧的姬永心里一动。 他快步走了过去,又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抬袖闻了闻,发现没药味儿,这才理了理衣衫,含笑走了过去。 “秋风凉寒,怎的坐在湖边。当心身子禁不住!” “见过太子殿下!”尹书桓直起身子朝他行了一礼,精致的面庞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疏离。 姬永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很快便被温和的笑意掩去,道:“你不用担心,贺兰璇很快就能找到。” 尹书桓一怔,然后摇了摇头,道:“我与贺兰侯爷不过几面之缘,太子多虑了。” 姬永面色一喜,情不自禁上前几步贴近他。“书桓,你果然在乎我的看法。” 说完一愣,面色些许不自然,这话原本是他时常在心里想的,怎的说了出来? 说出来了......也好! 姬永偷眼瞧着尹书桓,想将他脸上的表情看清楚。 可尹书桓面上波澜不惊,看不出丝毫表情。 姬永苦笑,“你不用在意,是我自作多情了。” 尹书桓立在一片阴影里垂头不语,清风撩过,原本静如止水的衣衫微微飘动。 良久之后,姬永轻笑,“你放心,你若喜欢她,我便给你娶来!” “姬永!”尹书桓震惊,他知道此娶非彼娶,而是姬永自己要娶贺兰璇做妻。 姬永垂着手,只觉心里空荡荡的。 尹书桓皱眉,正欲开口说话。就见姬霄面色苍白,从远处跑了过来。 “皇兄,皇兄,贺兰璇......”说了一半,觉得气氛不对,他连忙刹住脚步,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姬永眸里一片漆黑,淡淡地道:“怎么了?这么慌张?” 姬霄回神,眼里闪过一丝泪光,颤声道:“贺兰璇的尸骨,已经被表叔找到了。” 尹书桓身子一晃,连忙伸手扶住一旁的石桌,嗓音颤抖。 “怎么会?怎么可能?” 姬霄神色悲凉,一行清泪顺着眼眶流了下来。 “是啊,我也在想,她那样的女子怎么可能就这样死去?” 他苦涩一笑,“可是表叔像疯了一样,在断云崖底下又哭又笑,竟然说就算是死,也要娶她过门!” 尹书桓一愣,失魂落魄地笑了笑。 垂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竟然将书都捏变形了。 姬霄一颗心神全系在贺兰璇死去的消息上,只觉一颗心沉甸甸地难受。 他捶了捶胸口,沉声道:“贺兰文钧这个混帐,我绝对饶不了他!” 另一厢,嬴昊辰已经搜集好了贺兰文钧的所有罪证,直接进宫呈到皇上面前。 荣庆帝面带疲惫,道:“这些事情,朕已经交给太子去办了。” 嬴昊辰抬头,盯着他道:“皇兄,臣弟只想求旨娶贺兰璇为妻。我心仪于她,哪怕是她死了,我也愿意娶她过门!” 荣庆帝手一顿,仔仔细细地看着他,见嬴昊辰眸光死寂,浑身都透着一股颓废之感。 荣庆帝沉了沉呼吸,喝道:“胡闹,娶一个死人为妻。你要我怎么面对你的母亲?” 嬴昊辰低低一笑,整个人都呈现一种死气。 “那又如何,皇兄不也是抱着一个牌位过了一世?就连先帝他老人家,不也一样?” “胡闹!”荣庆帝暴怒,“先帝岂是你能置喙的?” “我只知,情之一字由不得人,由不得心。” 荣庆帝闻言苦笑,“罢了,咱们一家子都是些痴儿。朕由你去吧!” 得到荣庆帝的承诺,嬴昊辰脸上带着一丝凄凉的笑意,拱手道:“多谢皇兄成全!” “去吧。” “臣弟告退!” 望着嬴昊辰沉痛的背影,荣庆帝微微眯眼,问身旁的内侍赵崇德:“你怎么看?” 赵崇德连忙下跪,“奴才瞧着昭阳侯的悲伤不似作假。” 荣庆帝沉吟半晌,点头道:“嗯,说的不错。” 他若有所思地念着嬴昊辰的名字,“嬴昊辰,嬴昊辰,哈哈,贺兰璇死的可真是时候!” 赵崇德听的胆战心惊,自古帝王多疑,伴君如伴虎,为了不引起荣庆帝的注意,他只能把头低了再低,直到整个人都匍匐在地上。 寝宫中央的香炉,腾起一缕袅袅清烟,似乎和窗外斜阳相映。 章节目录 第37章 【大义灭亲】 嬴昊辰出了寝宫,带着寒意往东宫行去。 贺兰文钧,我定要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走近东宫,远远地就瞧见姬永、姬霄、尹书桓三人相对而站。 嬴昊辰抿了抿唇,目光隐隐从众人身上掠过去,在太子姬永和尹书桓身上流连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快步走了过去。 “见过太子殿下。”他开口,嗓音有些嘶哑。 “表叔,你嗓子怎么了?”几人回神,姬霄率先皱眉问道。 “无碍,白天话说多了。”嬴昊辰淡淡一笑,目光盯着姬永道:“方才听陛下说贺兰文钧一事交由太子负责,我这里搜集了一些证据,还请太子还贺兰璇一个公道。” 姬永点头:“表叔请放心,本宫定会还靖远侯府一个公道!” 嬴昊辰闻言垂眸,苍白的面色带着一丝疲惫:“那就麻烦太子了......咳咳......” 他用手捂着嘴咳了起来,姬霄在一旁瞧的担忧不已:“表叔,可别又咳血了。” “没事,大约是天气变化,嗓子有些不舒服而已。”嬴昊辰将手隐进袖中,不让他们看到掌心咳出的血迹。 贺兰宓和贺兰文钧二人,乃当初乃荣庆帝赐婚,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荣庆帝自又是一番下旨昭告天下,让太子主持会审此案。 当天晚上,太子便将贺兰文钧提到刑部问案。 贺兰文钧早被嬴昊辰命人毒哑了嗓子,又在刑部受了刑,整个人都发着高烧,看起来形销骨立,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 太子主审此案,贺兰文钧当然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 对于他这样毫无用处的废棋,能得个利索也是一份恩典,当即态度诚恳地认罪画押。 太子收了口供,正要定罪画押,便听刑部的人来禀报,说是靖远侯府的贺兰侯爷回来了,正被她家的仆人抬往这边,说有重大的案情要禀报。 太子诧异,还没等他细想,俞鸿欢和乔铁柱二人扶着满身是伤的卫姝进了刑堂。 贺兰文钧见到卫姝,恨不得扑过去,刑部的人连忙上前用铁链套住贺兰文钧,他无法动弹,只能张牙舞爪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怒吼。 见他咬牙恨齿,犹如疯狗的模样,卫姝冷冷一笑,在两位掌柜的扶持下,走到姬永面前,双手奉上密信,跪下道:“殿下,臣要告生父贺兰文钧通敌卖国之罪!” “什么!”太子震惊! 连忙接过她手中的密信拆开,越看越心惊,怒道:“来人,将贺兰文钧打入天牢,严加看管。” 深吸了一口气,又转头对卫姝道:“此事重大,还要请靖远侯随我进宫。” 贺兰璇点头,当即跟着太子入宫面圣。 荣庆帝阴沉地看着信,勃然变色,抬起手,指着卫姝,道:“你.....朕命你将此事从头到尾,事无巨细的说给朕听。” “臣前几日闻府中掌柜所言,法元寺后山埋葬之人与靖远侯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臣便带着丫鬟前去法元寺上香,却没想夜里竟然遭遇刺客袭击。那刺客却将臣掳到法元寺后山让臣挖出了兵符......” 听到兵符,荣庆帝眼一眯,见卫姝从袖中掏出兵符双手奉上。 太子连忙双手拿过兵符,放至荣庆帝跟前。 荣庆帝满意地拿过兵符,示意她继续说。 卫姝丝毫不在意荣庆帝眸中的猜忌,高声道:“臣疑惑不解,这刺客怎么知道咱们北梁的兵符埋藏在此处?便留了个心眼儿,出言试探刺客。却没想那刺客得了兵符就要杀臣,幸好臣从小与祖父学了功夫,才设计将刺客杀死,这封密信便是从刺客怀里摸到的。” 见荣庆帝面色凝重,卫姝眸中滚泪,展袖拜倒在荣庆帝跟前磕头,道:“臣状告生父,乃不孝之举!但臣身为北梁子民,却要大义灭亲。贺兰文钧勾结外敌,欲谋杀太子、夺我北梁兵符、乱我国基,陷百姓于战火之中。 贺兰文钧此罪人神共愤、天理不容,臣不敢隐瞒,贺兰文钧此罪若不供呈御前,臣死不瞑目!恳请皇上降罪于靖远侯府查敌不详之罪!” 说完又是触地磕头,这一磕,如同敲在荣庆帝心上的一记闷鼓! 荣庆帝气得浑身颤抖,见卫姝此状,终是镇定下来,摆了摆手:“罢了,若论起来,贺兰文钧也是朕赐给靖远侯府的,难不成朕也做错了?” 荣庆帝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卫姝连忙低头:“臣毫无此意,还望圣上明察!” 荣庆帝晦暗的脸色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又变成阴沉的怒意。 一口气没换过来,猛然咳了起来。 姬永想上前伸手替他拍背,却被荣庆帝用眼神阻止。 安静的寝殿之中,只闻荣庆帝低低的咳嗽声。 脸颊旁松弛的颊肉,随着他的动作一阵颤抖。 咳嗽了数十声之后,荣庆帝才停下来,握紧明黄的锦帕歪在龙榻上。 赵崇德连忙递上温茶给他漱口,良久之后,荣庆帝才平复了心情,长叹一声,对太子道:“中秋之夜的刺杀一案可算找到由头了。” 望见姬永眸中的担忧之情,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朕还死不了。” 姬永闻言竟是双眼一红,荣庆帝见状,无名之火又冒了出来,将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你是太子,不要动不动就红眼心软。如今出了这样的大事,你可有什么想法没有?” 那一杯茶盏摔在地上,溅了卫姝一身水迹。 她连忙并腿跪好,低着头期望太子能说出让荣庆帝满意的话来。 姬永拱手:“回父皇......儿臣以为......此事的真相,关于江山社稷。只有查明了真相才能处置,更主要的是如今边关交战,若此时流传出去,必定引起民间非议,百姓心生惶恐,将士军心不稳,此乃有伤父皇明德和我北梁江山社稷的安稳!” 荣庆帝闻言扯了扯嘴角,牵出一抹不知是讽刺还是宽慰的笑容。 默默无语地望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儿子姬永,蟠龙纹绣袍裹着的身躯是当今太子殿下,那份明黄的色彩和太子眼中的温润展示在荣庆帝面前,令他苍老浑浊的眼中生出一股晦暗之意。 “罢了,你是太子,这时应当出面稳住国体,此事,交给嬴昊辰去查吧。”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掷地有声,仿佛带着无尽的霹雳雷火,激的人心神一震。 太子低头,道:“儿臣遵旨。” 章节目录 第38章 【你没事我便没事】 在皇帝明确表态之后,卫姝和姬永一同走出寝宫。见太子神色萎靡,似是打不起精神。 卫姝故意磨蹭,落后几步,却不想姬霄忽然顿住身子,回头笑着看她:“你恐怕还不知道,在你传出你死了消息的白天,表叔已经求过父皇的旨意,将你的魂魄许给表叔做妻了。” 卫姝愣住,心里一阵激荡,这天杀的嬴昊辰,竟然挑这个时候说。 姬永又是一笑,问道:“崖底那具尸体是何人的?” 卫姝连忙回神,恭谨道:“回殿下,臣府中的掌柜得知臣跌入断云崖,立马派人搜查。得知臣是被家父买凶追杀,又得了他通敌叛国的罪证。怕臣若贸然出现,会引起刺客的注意。遂找了具假尸冒充臣,暗地里带着臣回了城中。” 太子点头,有些惋惜:“若你早些通知表叔便好了,他也不用悲伤过度,连心头血都吐了出来。” “他吐血了?”卫姝惊诧,脸色苍白心里吓的慌乱不已。 她眸中生出一股浓浓的担忧,急忙问道:“殿下,嬴昊辰现在如何了?” 姬永仔细瞧她,见她眸中慌乱不似作伪。 “殿下!”卫姝见他愣住,心里着急。 又不能拔腿就跑,只好出言唤回他的思绪。 姬永回过神,浅浅一笑道:“本宫宣了太医去诊治,你也去瞧瞧吧。” “臣先告退。”卫姝着急抬脚就走,却因脚下受伤,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 幸好姬永伸手扶了她一把:“多谢殿下......” 卫姝忽然愣住,目光直直地落在他垂在腰间的荷包上。 不过片刻就收回了目光,讪讪一笑。 “本宫让人找顶轿子抬你出去。”姬永松开手,温和一笑。 “多谢太子。”卫姝答谢,眸光若有似无的缠绕在他腰间垂挂的荷包上,眉头微皱。 待太监抬着轿子将她送出宫门,她才一拍手恍然大悟。 她就说那黑漆漆的扳指上的花纹有点熟悉,原来是在这里见过。 她叹了口气,望着漆黑的天空,真是个多事之秋啊! 她离开后,荣庆帝慵懒地歪在引枕上,目光落在正在给自己捏脚的赵崇德身上。 赵崇德被他瞧的心里发凉,手下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见他战战兢兢的模样,荣庆帝收回目光,把玩着兵符,叹道:“靖远侯府出了个聪明的!可惜呀,情到深处自然蠢,连嬴昊辰都被饶进去了。” 顿了顿,他眯眼,喃喃自语:“情痴,情痴......呵呵。”抬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问道:“南周那边如何了?” 赵崇德连忙道:“据说南周皇贵妃深得宠爱,南周太子的势头都比不过她。” 荣庆帝点头,若有所思:“这样的女子怎就生出了尹书桓那样头脑简单的人?” 软轿刚出宫门,远远地就听见一阵马蹄声传来。 马蹄声由远而近,停在软轿面前。 只听小太监恭敬地唤了声昭阳侯,卫姝心头一跳,稳了稳心神,刚伸手撩起帘子的一角,就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愣了之下,才反应过来,轻轻挣扎,想看看嬴昊辰到底好不好。 刚一动,嬴昊辰就哑着嗓子开口:“别动,让我抱一抱!” 卫姝莞尔一笑,乖巧地靠在他怀中。 嬴昊辰的怀抱十分舒适,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药香? 她顾不得其他,挣扎抬起身子,急切问道:“听说你吐了血,现在没事儿吧?” 嬴昊辰眼里攒着笑意:“你没事我便没事。” 卫姝仰着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见他面色苍白,只一日未见便消瘦至此,心里有些难过。 她伸手扯了扯嬴昊辰的衣袖:“你低下头来。” 嬴昊辰不解,依旧老实弯腰。阴影刚盖下来,卫姝就塞了一颗百花丸在他嘴里。 嬴昊辰弯眉浅笑,含着她的手指不放。 卫姝睨了他一眼,淡定收回手。却在嬴昊辰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发抖,手指上沾着他唇上的温度,软软的温温的,却烫的人心慌意乱。 嬴昊辰满意地一笑,又将她搂在怀里。 谁也不知道,初闻她跌入断云崖时,他心里是如何慌乱,如何难受和害怕。 他实在不敢想象,从今以后见不到她的日子。 他抱紧了卫姝,方才觉一颗心踏踏实实地落了回来。 真好,她还在,好好的在自己怀里! 夜色融融,一弯细月斜斜地挂在空中,同满天繁星为伴。 两个小太监老老实实低头站在一旁,谁也不敢出声打扰两个人的呢喃私语。 良久之后,嬴昊辰才松开手,伸手捏了捏卫姝的耳垂,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等着,我办完皇上交给我的差事,便十里红妆迎你过门!” “不是入赘?”卫姝挑眉。 嬴昊辰哈哈一笑,在她脸上偷亲了下。 趁卫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骑在马上,开怀大笑道:“娘子,早些去为夫府上下聘礼!”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卫姝才回过神。 见两小太监那假正经的模样,她清了清嗓子,道“走吧,回府!” “是。” 刚进大门,俞鸿欢和乔铁柱立马迎上前来:“侯爷,如何了?” 卫姝扬眉:“兵符交给皇上了!” “你!”两人气急,乔铁柱高声道:“那是我们将军的东西,你怎么能......” “乔掌柜,你须得记住,江山是圣上的江山,兵符也是圣上的兵符,而我们......” 她一抬手,道:“也是圣上的子民。” 这一番大道理压的两人一愣,乔铁柱冷哼一声,要说话却被俞鸿欢阻止。 俞鸿欢拱手行礼,道:“侯爷此话在理,请问侯爷那事如何了?” 卫姝往前行了两步,正色道:“请二位放心,为将军正名,卫姝定当全力以赴。只是,现在却不是时候。” 她之所以把兵符交给皇上,就是为了让皇上对靖远侯府的猜忌少一些,至于老靖远侯,说的什么可以安稳江山的东西,她现在委实不知道去哪儿找个能让皇上相信的替代品。 可俞鸿欢和乔铁柱对将军忠心耿耿,一心想在有生之年能替将军正名。所以才会把宝押在卫姝身上,却没想到卫姝是个坑爹的。 三言两语就把自家的秘密套了过去,落了个口头承诺。 对卫姝的话两人恭恭敬敬地听着,乔铁柱也不敢发火板着黑脸了。 老老实实地对卫姝道了歉,被俞鸿欢拉走了。 事后,绮墨问卫姝:“姑娘,你明知道两位掌柜的心思,怎的也要搭理他们?” 卫姝笑了:“因为这是靖远侯府的家事。” 既然得了原主的身子,她愿意连这些麻烦一并担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恨】 夜里躺在床上,卫姝觉得五脏六腑翻腾的厉害。 翻来覆去地滚了几滚,最后抱着痰盂吐的稀里哗啦。 绮墨看的心疼,急急道:“姑娘,我去给你叫大夫来。” 卫姝用清水漱口,抹去眼角憋出的泪光,挥手道:“去吧。” 她终究不是铁打的,昨晚上在青衣刺客手下受了内伤,今日又在断云崖底折腾一番,身子终于扛不住了。 绮墨连夜请来了大夫,把脉诊断之后,大夫要求她好好休息,别再折腾自己的身体了。 又开了药让卫姝服下,服了药之后,卫姝才勉强入睡。 直到第二日晌午左右,她才醒来。 刚睁开眼,就见嬴昊辰坐在窗前含笑看着自己,“醒了。” 她点头,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怎么来了?” 嬴昊辰倒了杯温茶给她,笑道:“退了朝就过来,见你在睡,不忍心打扰你。” 卫姝脸微微泛红,自己的睡相应该不会不雅观吧?不知道有没有磨牙打呼什么的? 正胡思乱想着,嬴昊辰却开口道:“贺兰文钧全都招了。” 卫姝一愣,“他说什么了?” 嬴昊辰见她眸中并无伤心和失落的情绪,才道:“通敌翌国,谋取军中机密。而且据他的口供,南周和翌国想联合攻打北梁。” 顿了顿,他又道“上朝时,陛下怒不可遏,让我和裴云灿分别带兵讨伐两国。” 卫姝急忙问道:“什么时候?” 嬴昊辰道:“三日后。” 卫姝皱着眉沉吟片刻,总觉得此事有蹊跷。 想了想,她从兜里掏出黑色的扳指递给嬴昊辰,“这上面的花纹你认得吗?” 嬴昊辰点头,道:“此乃东殷国花,名为木芙蓉。你从哪儿来的?” 卫姝讪讪一笑,“从青衣刺客身上,总觉有不妥之处,便藏了起来。” 当初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拿给了皇上,可能有人会惹麻烦。 她不知道有人是指谁,如今总算明白了,是指尹书桓! 嬴昊辰似笑非笑,卫姝连忙举手发誓,表示自己对尹书桓并无其他的意思。 她只是觉得和尹书桓有些同病相怜,才会下意识的把这东西藏起来。 “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刺客拥有东殷的东西,又有贺兰文钧和翌国勾结的证据,如今又牵扯到南周,这怎么看都是天下大乱的趋向啊?” 嬴昊辰闻言,表情一肃,看着卫姝道:“这扳指可否给我?我必须将此事秉告给圣上!” 兹事体大,不能儿戏。 卫姝点头,嬴昊辰叹气,伸手抚摸她的脸,柔声道:“你放心,我和书桓也是朋友。此事若他未牵扯其中,圣上不会把他如何的。” 卫姝点头,他相信嬴昊辰说的出做的到! 嬴昊辰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声道:“贺兰文钧被圣上下旨,明日午时问斩!” 卫姝一愣,面色复杂,“我想去看看他!” 她想知道,为什么贺兰文钧要走到杀妻灭子这一步?虎毒都不食子啊! 嬴昊辰点头,将她拥在怀中,柔声道:“不用在意。” “嗯。”她只是想知道真相,以祭原主母子的在天之灵。 忽瞧见床头放着一件奇怪的金丝马甲,卫姝好奇地拿了过来,瞪圆了眼:“这是? 嬴昊辰满眼宠溺地看着她,道:“这是金缕衣,刀枪不入。” 自从上次卫姝在法元寺被偷袭之后,嬴昊辰一直想寻件防身的东西给她。 防身之物最莫过于这件金缕衣,也亏的他权钱都有,才能得到这天下独一无二的金缕衣。 拿着金缕衣,卫姝只觉心里沉甸甸的,她开口,话音有些哽咽:“昊辰......” 嬴昊辰瞧她双眼微微发红的模样,忍不住用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左右不过是一件金子做的衣裳,瞧你哭的委屈样。” 他灿烂一笑,说:“我真怕我不注意的时候,你就拿刀子捅了谁?或者谁拿刀子捅了你。” 卫姝心里感动得紧,在听到这句话立马化为乌有,她有那么暴力吗? 在卫姝反驳的眼神中,嬴昊辰亲了亲她的额头,笑道:“你穿上这东西,我才能放心大胆让你去捅人不是?” 卫姝白了他一眼。 为了避免她在金缕衣上过多纠结,嬴昊辰连忙换了话题:“你换件衣裳,我带你去看贺兰文钧。” 卫姝点头,她本想起身梳洗打扮,可嬴昊辰在此。老实说,她有些不好意思。 嬴昊辰看出了她的窘迫,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我出去等你。” 话落,就起身离开。 由绮墨服侍好了以后,嬴昊辰再喂她吃了些东西,才把她送去天牢。 天牢里阴森昏暗,贺兰文钧被铁链拴在角落里,见卫姝来了,只冷冷地睁了眼,又把头垂了下去。 牢房内潮湿发霉的味道,令人作呕! 卫姝面无表情,出声质问道:“你为什要杀害我们母女?” 贺兰文钧脸上肌肉不自觉地抽搐着,看着这个将自己逼至绝境的女儿,面色发青。 这个女儿一点儿也不像他,也是他从来厌弃的,没想到却在以后袭了侯爵,撑起了靖远侯府的一片天。 他狂吸了几口气,才控制住,没让自己朝她扑过去。原本平淡的目光,也转成了恨入骨髓的恨意。 卫姝定定地看着他,很久之后才回头问道:“他不能说话?” “回侯爷,能的!”回答的是嬴昊辰的侍卫,嬴昊辰为了审案,昨晚给他服下了解药。 “你处心积虑的想让我们死,最后把自己搭了进去。” 卫姝表情不变,道:“若今日不说清楚,便再也没有机会了。你是我父亲,难道你从未想过给我一条生路?你就如此恨我?恨我母亲?” “是,我恨你们,我恨整个靖远侯府!” 贺兰文钧猛然睁开眼睛,浑浊的目中带着一股癫狂之意,“如果不是你们,我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卫姝张大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贺兰文钧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咧着嘴狂笑:“你不是我的女儿,你是我的仇人!” 卫姝波澜不惊地看着他,眸底冷锐一片。 贺兰文钧脸颊的肌肉紧绷着,眼中愤怒加深。 明明是他女儿,却像极了几十年前的“贺兰哲”。 贺兰文钧浑身颤抖,被重刑折磨过的瘦弱身躯紧紧蹦在一起,仿佛下一秒就会像野狗一样朝卫姝扑上去,将她浑身的血肉咬下来。 章节目录 第40章 【我喜欢的是你】 卫姝漠然地盯着他,忽然开口问道:“父亲,这些年你可曾做过梦?梦见过你的洞房花烛?梦见过你的新婚?梦见过被你亲手杀害的母亲?可曾梦见过我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景?” 她的话问的贺兰文钧一愣。 卫姝勾起唇角,冷冷道:“你可曾梦见我母亲临死前的惨状,你可曾梦见过她看你时眸中含着的情意......” “住口!”贺兰文钧咆哮吼道。 他面目狰狞,双眼通红,用干涩而嘶哑的嗓音一字字道:“梦见她?” 他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又低下头,盯着卫姝,咬着后槽牙道:“怎么会没见过!我梦见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整座城池,四周都是火,鲜血和烧焦的尸体随处可见。 你知道眼睁睁看着亲人被敌国烧死的侮辱,因为反抗被开膛破肚,还要挣扎着保护幼子,不让他看着这些惨绝人寰的事情吗?” 贺兰文钧紧紧地盯着卫姝,脚步踉跄,却坚定地一步步朝她逼近:“你知道被亲人鲜血染红的衣衫是什么颜色的吗?” 贺兰文钧狂笑,声音是颤抖的,像是在悲鸣。 他紧紧地闭着眼睛,不敢去看卫姝的脸,他怕自己忍不住想杀了她,也怕自己回想起一直在脑海深处游离的那张脸! 卫姝破天荒的平静,垂在身旁的手却紧紧握起。 国恨家仇,前世身为将门之后的她自然懂得。 但,这不代表她能理解贺兰文钧的混账,她闭了闭眼,道:“为了打入敌人内部,你就可以抛弃亲情,不顾恩情?” 贺兰文钧咬牙,目光十分坚定地道:“我是翌国人!” 卫姝情绪意外平静地看看着贺兰文钧,道:“你知道此贺兰哲非彼贺兰哲,国恨家仇?呵,这只不过是你懦弱的借口!” 贺兰文钧浑身一抖,苍老的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卫姝叹了口气,淡淡道:“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为了一己私欲不顾人伦纲常,草菅人命。 你说你是翌国人,娶沈氏难道是因为国恨?你为了荣华富贵和权利抛弃发妻另娶我母亲,圣上命你暗地掏空靖远侯府,视你为棋子。你怀恨在心,所以勾结翌国意图谋反。” 卫姝板着脸,冷漠而沉静地立在那里,“你说你是翌国人,扪心自问,你真的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是翌国人?而没有因为权利和放弃过这份仇恨吗?” 卫姝那洞悉一切的眼神,令他不寒而栗,“不,不是这样的,你胡说!” “呵,你自己想清楚吧。”卫姝冷笑一声,并不再理会脸色白如鱼肚的贺兰文钧,转身出了阴暗的牢房。 一缕苍白的阳光从天窗投了下来,照在贺兰文钧那张似哭似笑的脸上。 望着卫姝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的尽头,他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出了天牢,卫姝抬手遮住突如其来的刺目阳光。 绮墨连忙上前扶住她,关心道:“姑娘,你没事吧?” 卫姝摇了摇头,贺兰文钧的事告一段落,如今,她总算可以给贺兰璇的母女一个交代。 她低头看着绮墨,微微一笑,“咱们回去吧。” 绮墨连忙把她扶上软轿,卫姝坐在软轿里,透过薄薄的帘子看着窗外的天空。 不知道嬴昊辰那边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卫姝肚里揣着事,难免心神不宁。到了晚上入夜时分,嬴昊辰才踏着月色而来。 卫姝连忙迎上前去,问道:“怎么样了?” 嬴昊辰见她穿的单薄,连忙握住她的手。 入手一阵冰凉,他微抿了抿唇,将她搂进了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暖着她的身子,道:“此事与尹书桓无关,却和他的母妃有关。” 尹书桓的母妃? 那个倾城倾国的南周贵妃? 嬴昊辰叹了口气,道:“那夜绑架你的刺客,乃翌国的死士。据探子来报,那死士在中秋的时候曾和书桓母亲派来的侍卫交过手,那黑色的扳指便是那时的战利品。” 原来翌国的死士杀人有个特点,会从被杀者手中夺取一样信物作为战利品。 感觉她的手没这么凉了,嬴昊辰才安下心,凝视卫姝,道“南周太子重病将死,书桓的母亲想把他接回去继任太子之位。” 卫姝忽然想到一件事,“这是谁的探子?” 嬴昊辰轻叹,道:“圣上的探子!” 卫姝点头,身为一国之君,荣庆帝自然有无数的暗探和手段来了解天下的所有事情。 她抬头,看着嬴昊辰,道:“那出征的事这么说?” “圣上心意已决,绝非旁人能左右!”嬴昊辰捧着她的脸,漆黑的双眸含着笑意,“明日就是你的生辰,想要什么礼物?” 卫姝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嬴昊辰居然会毫无预兆地说起这个。 她抿了抿唇,心里有些不悦。 睨着嬴昊辰,道:“你何时记得我生辰了?是以前还是现在?” 不怪她小肚鸡肠,她很想知道嬴昊辰心里喜欢的到底是谁? 嬴昊辰挑了挑眉,深思之后,方才认真道:“很久很久以前。” 话落,见卫姝眸中闪过一丝恼怒,唇角愉悦地挑起。 双手一用力,把卫姝抱在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笑道:“傻丫头,骗你的。我只记得那个嚷着要拿刀捅我的小魔女,也只记得靖远侯府外那个在月色中回应我的贺兰璇。” 卫姝弯唇一笑,她愿意接受原主的一切,却不愿嬴昊辰喜欢的是自己重生前的她。 如果真是如此,她一定会纠结不已。 她的私心希望,嬴昊辰是因为她而爱上现在的贺兰璇! 嬴昊辰好似知道她心底在想什么,见她眼里攒着笑意,牵着她慢慢朝前面的池塘边走去,道:“贺兰璇,我喜欢的是你。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变成贺兰璇,但我爱你,只因为你是你。” 这番话,说的矛盾且拗口。 可卫姝懂,她反握住嬴昊辰的手,莞尔一笑,“昊辰,你想知道我的来历吗?” 嬴昊辰瞧着卫姝,见她笑吟吟的,一双眼儿弯成了月牙形。 他舒展了眉头,伸手抚摸着她垂在腰间的长发,道:“你的曾经里没有我的存在,但我希望你以后的每一天都有我。” “噫~真是肉麻。”卫姝笑着娇嗔了一句,然后,清了清嗓子,将自己是从前世重生过来的事情,丝毫不隐瞒地全都告诉了嬴昊辰。 “我原叫作卫姝,乃是若干年后定远将军府的嫡长女,因一遭意外而溺了湖水,死后再次睁开眼,自己便占了贺兰璇的身子......” 章节目录 第41章 【治国论】 嬴昊辰听得只觉不可思议,呆了半晌,方才醒过神来,紧紧地抱住她了,道:“以后,你会走吗?” 卫姝嘴角扬起,反问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嬴昊辰将她逼到墙角,邪魅地一笑:“你舍得离开我?” 卫姝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舍得。” “我不信。”嬴昊辰怔了怔,静静地看着她,弯下腰,以额头轻轻触碰着卫姝的额头,轻声道:“早些休息吧。以后的路,还长远着呢。” 另一厢,嬴昊辰离开后没多久,大内总管赵崇德就递上了一张卫姝上奏的折子。 荣庆帝挑开看了一眼,便笑道:“贺兰璇想将贺兰文钧逐出族谱?哈哈,朕准了。” 话落,接过赵崇德递上的朱砂笔,批了折子。 将折子丢给赵崇德之后,荣庆帝轻叹一声:“若她贺兰璇是个男子......” 话说了一半,他顿住,低头睨着赵崇德,若有所思地问道:“赵崇德,若她是个男子应当如何?” 赵崇德心中叫苦,忙把身子弯了再弯,用最卑微恭谨的姿态回道:“圣上,奴才不知。” 说到这儿,他话风微微一转,忠心耿耿地道:“奴才只知道,天下人都知晓当今的靖远侯府,只有一女侯爷掌权。” 荣庆帝捋了捋白胡须,干瘦的脸颊绽出一抹笑意:“说的不错,传朕的旨意,将贺兰璇赐给昭阳侯嬴昊辰为妻。” 赵崇德赶紧上前摊开圣旨,荣庆帝拿起笔,略微思忖,便行云流水地写了一道赐婚的圣旨。 当赵崇德带着圣旨到达靖远侯府时,嬴昊辰正好要走。 两人在门口恰巧遇到了要宣圣旨的赵崇德,赵崇德连忙上前,笑道:“两位侯爷大喜,大喜。” 嬴昊辰见他手里捧着圣旨,大约猜到是什么事情,面上不动声色道:“赵公公不在圣上跟前伺候着,可见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了。” 赵崇德一张脸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奴才在这里先恭贺二位侯爷喜结连理。”话落,连忙直起身子,正色道:“请两位侯爷接旨吧。” 见两人都跪下之后,赵崇德才开口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远侯府贺兰璇天资聪颖,深明大义,朕心甚悦,特封宁宜公主,赐之金册,指嫁昭阳侯为妻,永修百年之好。钦此!” 待两人接了圣旨,赵崇德又说了几声吉祥话,才离开。 卫姝捧着圣旨,心中五味杂陈。 荣庆帝赐她公主封号,赐婚给嬴昊辰,不管贺兰文钧是不是犯了通敌卖国之罪,在大义和孝道面前,她这个卖父求荣的黑锅是背定了。 而且,此时嬴昊辰出征在即,荣庆帝先礼后兵,分明是想告诉她,现在是个好机会,快把靖远侯府那个可以稳固江山社稷的东西拿出来。 不然,以后他们冒一点苗头,就决不轻饶,一网打尽了! 嬴昊辰见她面色复杂,关切道:“你可是在忧虑靖远侯府的事情?” 卫姝点头,神色歉疚地看着嬴昊辰,道:“抱歉,把你牵扯进来了。” 嬴昊辰眸中漾出柔情,一把抱住她,柔声道:“能娶你为妻,再多的麻烦我也不怕。” 卫姝唇角牵出一抹笑,眉头却是不自然地紧紧拧在一块。嬴昊辰见状,伸手替她抚平眉心,道:“这些事情交给我就好。” 卫姝狐疑:“你有办法了?” 嬴昊辰伸手从她发间捻起一朵紫色的落花,风灌满了他的衣袖,他含着笑笃定地道:“我找人写一篇治国策来便是。” 卫姝高兴地扑进他怀里,喜道:“嬴昊辰,我发现你今日特别聪明。” 嬴昊辰摸了摸她的耳垂,唇角微微一弯:“你才发现啊?” 卫姝心里骂他不要脸,脑中却忽然掠过一个想法,她连忙从嬴昊辰怀里钻出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我知道写什么了。” 嬴昊辰微怔,弯腰看着她:“写什么?” “治国论!”说做就做,卫姝带着嬴昊辰回了书房,拿起笔仔细回忆了一下前世爹爹麾下的谋士所写的军策,略微思索,一挥而就。 写完之后,双手捧到嬴昊辰面前,眨着双眼,看着他道:“你且瞧瞧如何。” “这么快?”嬴昊辰讶异,接过来看了一遍,不禁咋舌称赞道:“卫姝,你总是这样令我吃惊。” 卫姝笑的灿烂,嬴昊辰搂着她的腰,笑道:“可我宁愿你能笨一些......” 卫姝知道他此话是何意,伸手揉了揉他的额,含笑不语。 嬴昊辰在她耳边呢喃道:“等我回来娶你。” 卫姝乖乖点头:“嗯。” 夜风吹来,御花园里的树木簌簌作响,窗纱微微抖动。 荣庆帝歪在龙床之上,看着卫姝呈上来的治国论,越看越心惊。 他终于懂了先皇对靖远侯府的执念,得治国论者得天下。 他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在这幽静的寝宫中回荡。 赵崇德老老实实地跪在一旁,面上闪过欣慰的神色,如今看来,靖远侯府算是真正地安全了。 他一时疏忽了御医说荣庆帝有痰阻症,情绪不宜有太大的波动,正失神间就听见荣庆帝笑的喘不过气来,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替他拍胸口顺气。 浓痰卡在荣庆帝喉咙,使他呼吸困难,只能张大嘴费力地从喉咙里传出压抑的呼吸声。 眼见荣庆帝快成为史上第一个被痰憋死的皇帝,赵崇德情急之下,只好以下犯上,往荣庆帝的背脊用力一拍,这才使得卡在荣庆帝喉咙里的那口痰吐了出来。 赵崇德一瞧,吓的肝胆儿直颤,连忙跪在地上求饶。 荣庆帝自然也睨见自己吐出的是口血痰,那鲜红的颜色,忖着瓷白的盂底,显现出一种令人体寒的恐惧出来。 龙袍裹着荣庆帝年老衰弱的身躯,他闭了闭眼,抬手道:“起来吧。” 赵崇德依旧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询问:“圣上,要不要传御医?” 话落,只闻殿中气氛一凝,荣庆帝面无表情地坐了起来:“不必了,此事不得声张。” “奴才遵旨。” 荣庆帝目光落在那卷治国论上,微眯了眯眼,他头一次有些后悔,没有听从太后的话,把卫姝赐给姬霄为妻。 荣庆帝雄踞九五之尊数十年,早已习惯将所有的错误强悍粗暴地否决。 寂静的寝宫内,凝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压力。 章节目录 第42章 【生辰快乐】 赵崇德跪伏在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荣庆帝眯眼瞧了半晌,松开握紧的双手,淡淡道:“起来吧,将太子唤来。” “是。”走出如临深渊的寝宫,赵崇德只觉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他顾不得其他,唤来自己的徒弟小心翼翼的嘱咐了一番话,才急忙赶往东宫。 沉沉夜色压着皇城,荣庆帝心头忽然涌上了一股疲惫感,他颤颤巍巍地想直起身子站起来,却发觉自己已老得手脚发抖,竟然连独自一人站起来都做不到。 寂静的宫殿,就像一头蹲踞已久的巨兽,稍不注意,就会将荣庆帝那衰败佝偻的身体吞噬入腹中。 荣庆帝想起了自己叱咤风云的过去,他目光灼灼地撑着床沿,想站起来,脚刚一落地,却踉跄摔倒在地。 在死亡面前,江山社稷、天下大任......如今这些事情是横在荣庆帝心中的一根刺。帝王之心不会随着衰老而消失,荣庆帝眸光一冷,挣扎着从地上爬上龙床。 无论如何,这天下终究是朕的,只要朕还是帝王,所有一切都该牢牢攥紧在朕的手中! 太子来的很快,当他被赵崇德引进寝宫之时,见到荣庆帝脸色阴冷,心里浮过一丝不太好的念头。 面上却含着关切之意,急急朝荣庆帝趋了过去:“父皇深夜召见儿臣,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这一句话戳中荣庆帝心中的痛处,他冷眼睨着他,表情阴郁:“朕有要事命你去做。” 太子心中一凛,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请父皇下旨。” “朕命你杀了嬴昊辰。” “父皇!”姬永震惊! 荣庆帝面色凝重地盯着姬永,一言不发。 姬永跌坐在地,他知道,此事已无回旋的余地! 灯光忽明忽灭,赵崇德跪在门外守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才见太子面色灰白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赵崇德低着头,小步快走到寝殿内。 不知是不是解决了心中隐患的事情,荣庆帝懒洋洋地歪在龙榻,看起精神头不错。 服侍帝王几十年,赵崇德却不敢大意,恭恭谨谨地行到桌前,倒了盏温水服侍荣庆帝喝下,伺候他睡下。 大约一炷香的之后,荣庆帝已经沉沉睡去。 赵崇德又在床头守了一会儿,见荣庆帝完全睡过去,才敢蹑手蹑脚地离开。 宫殿外,太子姬永依旧伫立在夜色之中,一向温和的脸上,显现出纠结而迷茫的表情。 “殿下,夜深了。”赵崇德低着头靠近他,轻声道。 姬永抬了抬眸子,惨淡一笑,举步朝东宫走去。 通敌卖国,其罪当诛九族,卫姝现在是宁宜公主,又早早上了折子和贺兰文钧断了血缘关系,而贺兰薇又是裴云灿的妾,这算来算去,贺兰文钧竟成了孤家寡人。 处斩贺兰文钧之日,卫姝没有到法场。 只派了小厮悄悄地去捡了贺兰文钧的尸骨,远远地葬在城外的七龙山上,这样也算顾全了原主对父亲的养育之恩。 而她自己,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了个清净。 到了傍晚的时候,靖远侯府来了个不速之客。 当管家把尹书桓迎进海棠院的时候,卫姝正在池塘边喂鱼儿。 见他来了,连忙起身笑道:“你怎么来了?” 尹书桓笑言:“我来给你庆生。” 卫姝楞了一下,伸手将罐子里的鱼食尽数倒进池塘里,拍了拍手,朝他走过去。 尹书桓将手里的礼盒递给她,道:“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卫姝笑了一下,打开盒子一瞧,里面放的竟然是被嬴昊辰拿走的那枚黑色的扳指。 仔细一瞧,却又不像,这枚扳指黑中透紫,上面的花纹更加繁复美丽。 她拿起扳指,好奇地看着尹书桓:“这是?” 尹书桓抬头看了眼湖面。 此时夜幕刚落下,湖水泛起了袅袅青烟,在碧波微荡间点缀出了一片清丽的景色。 他收回目光,眼帘低垂:“这是我们东殷国的信物,送给你权当个纪念。” 卫姝不由地问道:“你要走了?” 尹书桓看着她,月色皎皎,映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美丽妖娆的令人移不开眼。 见他半天不答腔,卫姝眨眨眼,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怎么了?” 尹书桓收回目光,白皙俊美的脸颊闪过一丝红晕,顷刻间就被夜色掩去。 他微微偏头,看着眼前的烟柳,心里满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微微一笑,他轻声细语地道:“祝你生辰快乐。” 话音顿了一会儿,他又指着湖面道:“你看这起起伏伏的水面,像不像我们的人生?” 他垂眸,看着卫姝:“贺兰璇,我希望你今后余生,能够如愿在这广阔的天地间自由翱翔。” 卫姝怔住,一阵微波从心底涌起。 风吹动两人的衣衫发丝,她站在尹书桓身侧,陪他看烟波起浮,感受夜风轻送,耳边传来尹书桓倚栏而笑的声音:“你若自在了,我便也自在了。” “这件事我却替不了你,自由自在的人生,谁也替不得你。只有自己展翅凌云了,才能懂得这自由自在四个字真正的含义。” 她总觉得今晚尹书桓说的话有些伤感的意味,不免正了心思,仔细地劝慰他。 哪知尹书桓听后浅淡一笑,眸光含着琉璃之色:“我愿心向明月,不入半沼污泥。” 夜色越来越浓,眼前的山水之色已经渐渐隐去。 “你们真是好兴致。”嬴昊辰斜靠在一旁的红漆柱子上,眸光落在卫姝身上,掺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头。 卫姝扯了扯嘴角,往前迈了一步,微微一笑道:“来了?” 嬴昊辰转了转头,俊美的脸颊隐在廊下的阴影中。 他轻哼了一声,将手里把玩的小石子远远地抛进池塘里,才抬起脚步朝两人走了过来。 他今日穿的是鸦青色的窄袖软烟罗纱衫,绣着银灰色暗纹团花。简单的立领,长襟四开的束腰剪裁,带着一股侠士落拓之风。 他长发高高地束在脑后,配着他一脸不快的表情,倒有种趾高气昂的骄傲。 卫姝见状直呼不妙,连忙讪笑出声:“你今日穿的衣裳颜色和我真像,咱俩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嬴昊辰似笑非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才对尹书桓淡淡一笑:“书桓今日怎么出宫了?” 尹书桓微笑:“不止是我,太子今夜在定风波摆了一桌宴席给卫姝庆生。” 嬴昊辰和卫姝都是微怔,太子怎么放心让尹书桓一个人来? 卫姝连忙反应过来,莞尔一笑:“我的生辰有你们几位好友实乃三生有幸。” 章节目录 第43章 【醒酒汤】 定风波,是京中最出名的酒楼。 位于京城中心,是一栋类似宝塔的建筑,一共是七层,站在塔顶能将京中的景色尽收眼底。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中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火,隔窗望去,微弱而发黄的灯光,如同无数萤火虫一般跳跃着。 太子定的是一间雅间,满桌酒菜,无一不是精致小巧的珍馐佳肴。 姬永先倒了杯酒水,举杯笑着看卫姝道:“今日是你的生辰,来,贺兰璇,这一杯,我敬你一生平安顺遂。” 卫姝抓起酒杯,笑着回道:“那我在这里也祝愿大家平安喜乐,心想事成。” “哎哎,贺兰璇,我大哥只祝福你一个,你却拿一句话来祝福我们大家,这不公平,要一个一个的来才行。” 姬霄笑声爽朗,带着一股子促狭的意味:“本王在这里祝愿贺兰璇和表叔琴瑟和鸣,早生贵子。” 卫姝眼里含着笑意,大大方方地道:“那我祝福睿王爷坐拥天下美人儿。” 姬霄欢喜,叫道:“这个好,本王就爱美人儿。” 嬴昊辰浅笑,眸光映着卫姝的身影。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三指宽的细小绒盒交给她,漆黑如玉的眼中,盛满欣喜之色:“打开看看吧。” 卫姝摸着白色细绒,触手温润,她眼底溢出了温柔,满心欢喜地打开一瞧,然后傻眼了,里面,竟然放着一把镀金的小钥匙。 金色的小钥匙,尾端用一根细细的纯银打造的链子扣起来,她眨了眨眼,有些回不过神。 嬴昊辰眼中满着自豪的笑意:“娘子,这是为夫的全部家当,你收好。” 卫姝听了这话,一时哭笑不得。看着嬴昊辰笑意盎然的眉眼,她心里也生出一股欢喜出来,喜滋滋地把小钥匙挂在脖子上,嬴昊辰忽然起身,柔声道:“我来。” 十分温馨的场景,看得众人神色各异,太子脸色白了又白,微微噏动了薄唇,便垂下眼帘不语。 而尹书桓虽面色含笑,可眼底隐隐闪过一丝失落。至于姬霄,他的心思完全被楼下一抹窈窕的身影吸引,根本没注意到姬永的反常。 替卫姝戴好了小钥匙,嬴昊辰轻笑:“你把自己卖给我了。” 卫姝不依,白了他一眼,嬴昊辰笑盈盈地睨了她一眼。 这时,太子也缓过神来,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招呼众人落座。 “书桓。”姬永开口唤他的名字,觉得手里的酒杯灼烫。 他嗓音微抖,见尹书桓疏离的表情,眸中微微一黯。 姬永半垂了目光,片刻之后才抬起头来,微微一笑:“这一杯我敬你,祝你岁月静好,一世安稳!” 尹书桓微微一愣,看清了姬永眸中的痛意,他微微蹙了眉,然后浅淡一笑:“多谢太子殿下。” 姬永心中欢喜,一杯薄酒下肚,只觉今晚的夜色迷人,星光、月光,有如夜色中悄悄萌芽的种子,谁也不知道顷刻之后会开出什么花来? 酒过三巡,大家都喝醉了。 卫姝酒量极好,双颊绯红,一双眼却如同在瑶池里洗涤过一般的晶亮。 她举着酒杯,指着被喝趴的姬永,笑道:“这点小酒就给喝醉了?殿下的酒量看来也不过如此。” 嬴昊辰把她抱进怀里,吩咐侯在门外的宫女去端几碗醒酒汤进来。 宫女应了声,小跑到厨房准备端醒酒汤。 这时,一个人影忽然从她身后窜了出来,将她打晕拖到柴堆里。 从袖中掏出一包药粉,仔细地抖落进醒酒汤里,面带狠色地道:“贺兰璇,你害得我爹娘双双惨死,如今,我也要让你尝尝身败名裂,不得好死的滋味。” 贺兰薇刚将药粉撒进去,就有个内侍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捏着嗓子道:“且慢。” 贺兰薇心里一惊,连忙勾下头去,小声地应道:“这是昭阳侯吩咐做的醒酒汤。” 内侍尖笑:“昭阳侯怎么比得过太子。” 话落,他狐疑道:“你是谁?伺候太子的小壹子呢?” 贺兰薇心中惊慌,脸色吓的惨白,赶紧跪在地上道:“小壹子......小壹子......” 话还没说完,脸颊忽然被一双阴柔冰冷的手挑了起来。 那内侍眯着狭长的眸子,眼里闪过一道精光,问道:“汤里放了什么?” 贺兰薇脸色煞白,支支吾吾地道:“没,没什么。” 内侍冷笑,凑着鼻子去闻了闻醒酒汤,然后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合欢散。” 他收回了手,让几个小太监把贺兰薇捂嘴绑了起来。 自己却将醒酒汤盛了两碗出来,剩下的让小太监灌进贺兰薇嘴里。见药效发作之后,才挥了挥手对那些小太监道:“赏给你们了。” 几个小太监谢恩之后,一脸阴笑地把贺兰薇拖了下去。 不一会儿隔壁就传来贺兰薇惨烈的嚎叫声,那太监看着剩下的两碗醒酒汤骨碌碌地转动眼珠子,终于端着两碗醒酒汤往雅间走去。 守在门口的小太监,听着屋内贺兰薇的叫声心生不忍,见内侍端着放了合欢散的醒酒汤从屋内出来,忙上前,压低声音道:“这会不会不妥?” 那内侍看着汤药得意一笑:“殿下晚上做梦都喊着那人的名字,有何不妥!” 顿了顿,他扬起光洁的下颚,哼道:“且看着吧,今夜太子爽快了,明儿咱就得宠。” 小太监还想说什么,却明知再劝也是徒劳。 内侍瞅了一眼屋内,露出厌恶的表情,又吩咐道:“去,将另一个炉子上的醒酒汤盛几碗,随我一起去喂太子。” 小太监不敢违抗他的命令,连忙退进屋中,不过一会儿便用托盘端着两碗醒酒汤走了出来。 “别说咱家不照顾同乡,太子明儿的奖赏定少不了你的份儿。”那内侍在他白嫩的脸上一捏,阴阳怪气地笑道。 那小太监面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终也只能吐出一个“是”。 两人端着醒酒汤到了雅间,恰巧遇见嬴昊辰拉着卫姝从雅间内出来。 两人十分清醒,都没有醉。 嬴昊辰见状,指着醒酒汤问卫姝:“要不喝一碗再走?” 卫姝摇了摇头,挺着胸脯道:“不用,我酒量好。” 其实,她是不喜欢喝这些东西,总觉得一股子药味。 章节目录 第44章 【当心龙体】 “那成,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嬴昊辰微微一笑,带着卫姝从两个小太监身旁走去。 经过内侍身旁的时候,忽然顿住脚步,吓的那小太监一抖,碗里的醒酒汤险些洒了出来。 那内侍倒是镇定,侧了侧身子,遮住瑟瑟发抖的小太监,讪笑道:“侯爷可是要喝一碗尝尝?” 嬴昊辰摇头,道:“殿下醉的厉害,你们好生侍候。” “哪还用侯爷吩咐,侍候太子是奴才们的分内之事。奴才就是不要命了,也需得好生侍候太子,太子高兴了,奴才们才有好日子过。” 嬴昊辰闻言一笑,这些奴才都是这么一副谄媚相。 目送卫姝和嬴昊辰下了楼梯之后,那内侍神色一凛,骂道:“若今夜毁了太子的好事儿,仔细你的皮。” 那小太监吓得都快哭了,只一个劲儿的道歉求饶。 内侍嘱咐他守在门口,自己端着两碗醒酒汤进了房间。 屋内,杯盘狼藉。 太子满面通红地伏在桌上,嘴里胡乱喊着尹书桓的名字。而尹书桓则呆呆地站在床边,凝眉望着楼下。 眼见着嬴昊辰亲昵地将卫姝抱上马,两人恩恩爱爱地骑马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斜映在他白皙如雪的面庞上,印着一道淡淡的失落痕迹。 内侍见状,忙上前赔笑道:“尹公子,饮一碗醒酒汤醒醒神罢。” 尹书桓好似听不见他的声音,目光悠远而静默地望着远处。 内侍撇了撇嘴,又提高了声音,道:“尹公子。” “何事?”尹书桓偏过头,问道。 “这醒酒汤是贺兰侯爷吩咐奴才端给您的。” 内侍开口,惹得尹书桓一愣,他垂眸瞧了一眼醒酒汤,唇角抿出一丝笑意。 内侍心里窃喜,连忙把醒酒汤端了过去:“您请用。” 平日在东宫,因为太子姬永的关系,东宫的太监宫女对他无一不是恭谨有礼的。 他刚抬脚想走过去,目光落在醉醺醺的太子身上,眉头隐约地皱了皱。 内侍哪里会放过这些细节,连忙笑道:“奴才唤人来侍候太子殿下。”话落,立马将守在门外的小太监唤了进来,两人把太子扶到了里边的厢房去休息。 尹书桓凝视醒酒汤良久,才走过去拿起醒酒汤微微抿了一口。内侍一直注视着他的动作,见他将一碗醒酒汤一饮而尽,连忙朝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小太监犹豫一下,连忙上前扶着尹书桓,道:“尹公子,奴才扶您去隔壁休憩。” 尹书桓觉得体内燥热,以为是饮酒太多的缘故。便点了点头,任由小太监将他扶到一旁的厢房。 此时药效还未发作完全,他察觉了身体的反应,皱了皱眉头:“去打些冷水来给我沐浴。” 小太监连忙应声,将他扶入却不敢走远,局促不安地守在门口。 这时,内侍已经从太子厢房里出来了,小声问道:“如何了?” “已经发作了。”小太监讷讷道。 内侍瞧着屋内,两人转身将太子从雅间里扶了出来。 太子姬永醉的不省人事,服了一碗醒酒汤。此时双眼迷离,精神恍惚。 他嘴里含糊地念着尹书桓的名字,内侍忙轻声道:“殿下莫急,尹公子就在屋内等着你。” 姬永一听,狂喜不已。 内侍心中窃喜,今夜的喜事儿跑不掉了。他美滋滋地想象着明早太子赏赐自己的场景,脚下便不由得加快步伐,把姬永扶进了屋...... 是日。 夜色依旧如此安宁,月色犹如巨大的透明帘幕,掩了整座京城。 宫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丁点儿声响,因为荣庆帝正在暴怒之中。 荣庆帝浑身笼起一股冷酷肃杀之意,赵崇德见荣庆帝面色越来越阴郁,心里也是慌的没有法子。 但此时,他实在不敢搭腔,太子醉酒,宠幸一个内侍,却被内侍咬断了手指的事情,放在哪儿都是上不了台面的腌臜事。 荣庆帝瞪圆了眼,目光阴沉地望着跪在龙床前的姬永,冷冷地开口:“宠幸内侍?” 姬永面色苍白,低头,一脸忏悔的模样:“儿臣知错!” 赵崇德悄无声息地立在一旁,惴惴不安地瞄了眼太子,把身子弯了弯,小声道:“圣上,当心龙体!” 荣庆帝顿时大怒,脸色十分难看:“哼!朕都快被自己的逆子气死了,保重身体何用!” 姬永见荣庆帝气喘,似乎有些呼吸困难。抬起头,作势要去扶荣庆帝。 却被荣庆帝一脚踹开,荣庆帝年事已高,又因身体衰败本就没什么力气。 不得不说太子姬永是个极孝顺的儿子,为了顾及荣庆帝的心情,竟然趔趄地倒在地上。 荣庆帝见状,心里不忍,但目光落在他裹着纱布的右手小指上,残余的的理智瞬间爆发,冷笑一声:“你看看你懦弱无能的德行,这是随了谁?啊!随了谁?” 姬永跪坐在地,垂头,一声不吭。 荣庆帝全身筛糠一般颤抖不止,赵崇德满面担忧地上前搀扶着他。却被荣庆帝一手挥开,荣庆帝下床,踉跄几步,走到太子面前,双眸泛着红丝:“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太子轻声答了:“都已全被儿臣处死!” “好!好!好!”荣庆帝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嘶哑的笑声,长叹一声道:“记得你是北梁的太子!” 不等太子回答,又满脸疲惫地挥了挥手:“退下吧。” 太子抬头,看着荣庆帝,欲言又止,最终行了跪拜之礼,躬身退出了寝宫之外。 不久之后,忽听门外传来姬霄着急忙慌的声音:“父皇,儿臣听闻太子的手被人咬断了?坊间竟然传言太子有龙阳之癖,是谁如此大胆,儿臣一定要抄他的家割了他的脑袋!” “什么!”荣庆帝原本平静下来的怒火,瞬间被拱起:“你再说一遍!” 姬霄有些发懵,看出了荣庆帝怒气冲冲。赶紧麻溜地跪在地上:“父皇息怒!” 荣庆帝令人胆寒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朕命你再说一遍!” 姬霄心里后悔自己嘴快,可此时已经骑虎难下,只好低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荣庆帝急怒之下,一掌劈在御案上,随后抬头火冒三丈地大步朝殿外走去。 却因脚步急促,刚走没两步便眼前一黑,栽倒在地,晕厥了过去。 “父皇!”姬霄赶紧扑过去接住荣庆帝,把他扶上龙床。 赵崇德连忙召了太医,经过一番抢救后,才总算将荣庆帝救醒。 章节目录 第45章 【传位】 荣庆帝悠悠醒转,脑子迷茫了一会儿才回想起来,想抬手命人将太子传来。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动作,整个身子都像僵硬了一般不听使唤。 他面色一凛:“赵崇德,这是怎么回事?” 话刚出口,才发现屋子里跪了一地的人,就连方才被他怒斥过的太子也跪在床前。 姬霄满脸都是泪,砰砰砰地往地上磕头,不一会儿,额头就渗出了血迹:“父皇,是儿臣不孝!是儿臣不孝!!” “赵崇德你说!”荣庆帝面色格外阴冷。 赵崇德身子一颤,小声道:“回圣上,太医说您急怒攻心,身子暂时受了刺激......” 荣庆帝冷笑,闭了闭眼。 “父皇!”姬霄见荣庆帝神情悲怆,膝行几步上前,又想说话。荣庆帝猛地睁开眼,喝道:“闭嘴!” 看着自己这两个儿子,荣庆帝心头忽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荣庆帝又将眼闭上,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将心底那怒气和悲凉压在深处。 他叹了口气,面容似乎又衰老了许多。 “太子留下,其他人都退下。” 此话一出,所有人神情一凝,全都悄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安静地守在门外,此时谁也不敢真正地放松心神。 荣庆帝瘫痪在床,太子又是个优柔寡断的储君。若是以前,倒也可以纠改,可如今,其他几国对北梁虎视眈眈,面临着局势动荡的天下,这北梁放眼望去竟是一片风雨飘摇之色。 宫殿内,只余荣庆帝和太子姬永两人。 缓了一会儿,荣庆帝才开口:“从现在起,你便是北梁的一国之君!” “父皇!”姬永大吃一惊。 荣庆帝沉声道:“依你的性子,想来也下不去手,嬴昊辰此人......有帝王之风。” 荣庆帝似乎不愿承认这句话,却也不能不说出口敲打姬永:“朕会下旨封嬴昊辰、胥亲王姬蹇、殿阁大学士章定之三人为顾命大臣,并任命嬴昊辰为内阁首辅。让他们三个辅佐你守护北梁的江山,嬴昊辰善兵法,姬、章二人乃有治世之才,且二人忠心耿耿!” 沉吟了片刻,荣庆帝语气坚决:“但你记住,嬴昊辰虽代为摄政,却是外姓人。嬴昊辰的脾气,朕知道,既忠肝铁胆又浪荡不羁,偏还是个情痴。你登基之后,对他夫妻二人以礼相待,他们必会忠心辅佐你。” 顿了顿,荣庆帝眼里闪过一丝杀意:“但此二人不宜久留,时机成熟之后,你必须找机会取了这两人的性命!” 姬永瞳孔一缩,荣庆帝闭了闭眼:“朕也知晓你对东殷质子的情谊!” “父皇!”姬永着急道:“儿臣与他......” “罢了!”荣庆帝疲惫,懒散着道:“朕不追究了,你须记得朕今日交代你的事。” 姬永见荣庆帝不追究尹书桓,心里松了一口气。可一想往后要和嬴昊辰兵刃相见,便有些心不在焉。 荣庆帝睁开眼,目光阴沉,严厉地盯着他。 姬永心中一紧,权衡再三,终是闭眼,重重一点头,对天发了誓。 这一夜,注定风起云涌,伺候太子他们在定风波吃酒的奴才,全被下令杖毙。 此事才刚发生不久,嬴昊辰和卫姝两人就得了消息。 两人匆匆入城,刚到城门口,就被几个御林军急急迎入皇宫去见皇上。 高高在上的荣庆帝,不愿别人见到他如今的模样,赵崇德命人在龙床前搭了一架屏风。 宫内气氛肃穆,嬴昊辰和卫姝神色严谨地跪在龙床前,听荣庆帝道:“昊辰,朕老了,再也不能照拂你了。” “皇兄!”嬴昊辰面露悲色,荣庆帝却呵呵笑了起来:“朕已经决定把皇位传给永儿了,你是他的表叔,永儿这孩子优柔寡断,还需你和霄儿两人尽心辅佐他!” 嬴昊辰眉心紧蹙,恭恭谨谨地垂眸答了:“皇兄言重,臣弟乃臣子,当不得辅佐二字。唯有恪尽职守,才是臣弟的本分!” 荣庆帝生性多疑,嬴昊辰此言实乃唯他心中所想。 他费力地抬起眼帘,想瞧一瞧嬴昊辰脸上的神情,却碍于眼前的屏风,只能隐约瞧见两抹朦胧的身影。 他冷冷地瞟了眼两人的身影,嗓音却是无比温和:“朕倒是忘了,只赐婚于你二人,竟未让礼部选个好日子让你二人成婚。” “皇兄,臣弟明日便要领兵出征。这婚事......” 嬴昊辰偏头看着卫姝,眸中含着温情:“贺兰璇是臣弟的心上人,臣弟不愿委屈了她。” 说及此处,他望着屏风后的龙床,朗声道:“臣弟唯愿战后归来,以守护北梁的荣誉来迎娶贺兰璇为妻!” 他弯腰磕头,用最虔诚的姿态道:“这是臣弟此生唯一的心愿,望皇兄成全。” 卫姝心里感动,唯有在宽袖下将嬴昊辰的手握了再握! 荣庆帝蹙紧了眉头,心里却无比庆幸嬴昊辰这情痴,爱美人胜过爱江山。 片刻之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一扫平时的疲惫,含笑道:“行了,你这心眼儿实诚的,让我这个当兄长的心疼。” 自从瘫痪在床后,并不多的几个时辰里,荣庆帝想了很多事情。 这风烛残年、行将就木的帝王,最放心不下的唯有江山和权利。 忽然,荣庆帝呼吸急促,死死地瞪大双眼。 一口气怎么也吊不上来,越喘越急促。正欲窒息而亡的时候,赵崇德及时发现了他的征兆。连忙传了一直侯在殿外待命的太医匆匆赶来急救。 一炷香之后,荣庆帝的气息才总算顺了过来。 待心口的疼痛缓解过来之后,荣庆帝才有气无力的道:“你们都下去吧,朕累了。” “是!”嬴昊辰和卫姝两人起身告退,行至门外。 但见方才主治的太医面色忧愁,嬴昊辰与赵崇德互换了个眼神,便领着卫姝离开。 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赵崇德才凑到太医跟前,小声询问:“圣上可是有不妥?” 太医身子一颤,偷偷瞧了眼殿内,才低低地道:“圣上气血浮躁,五行衰竭,怕是......”剩下半截话,太医哽在喉咙里不敢说出来。 赵崇德心里早已有预料,闻言立马问道:“还有几日可活?” 太医道:“若圣上安神宁气,顶多还有一月!” 言外之意,要是荣庆帝再情绪激动一回,只怕当场就要嗝屁。 赵崇德心头一凛,微微颔首。 章节目录 第46章 【清蒸红锦鲤】 当天边翻起鱼肚白,晨曦彻底划破了夜色之时。 寝宫外隐隐传来新帝登基的喜悦,荣庆帝皱了皱眉,眼皮子抖了抖,才悠悠睁开眼:“寅时了?” “是。”赵崇德从暖炉上取下温着的安神汤,服侍荣庆帝服下,荣庆帝忽然开口:“东殷使者可是入关了?” “回圣上,探子来报,南周使者已经经过泰州往京都而来,再有三日就到了。” 荣庆帝眯眼,过了一会儿道:“尹书桓此人留不得!” “奴才明白!”赵崇德面不改色,依旧小心翼翼地服侍荣庆帝服药。 荣庆帝睨着这个陪伴自己最长久的内监,想了想,眸中闪过一丝柔和:“赵崇德,今日之后,你去勤政殿当值罢!” “圣上!”赵崇德错愕,他已经做好了给荣庆帝陪葬的准备,却没想荣庆帝竟然会将他指给新皇。 荣庆帝依旧保持着方才的神情,淡淡道:“去吧,将太医给朕唤进来。” “是!”赵崇德放下碗,退了出去将太医请了进去。自个儿站在廊檐下,静静望着初升的朝阳发愣! 今日新帝登基,特此昭告大赦天下。 除了十恶不赦,其他罪犯都将既往不咎。 案情严重的人被充入军营当兵,案情轻的人则放出牢房与家人团聚。 嬴昊辰作为即将出征的顾命大臣,在登基典礼结束之后,便一直忙碌于检阅军队。 而卫姝从荣庆帝的寝宫出来,则直接奔往东宫寻找尹书桓。 昨夜发生的事,她心里隐隐察觉了不安。 以她对新皇姬永的了解,她根本不相信姬永会醉酒宠信太监,断指一事必然和尹书桓有关! 到了东宫,卫姝蓦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尹书桓住在哪里? 她心底生出一股歉疚,抓住迎面而来的一个宫女,问道:“尹公子现在何处?” 昨夜东宫换了人马,宫女恰巧是新近派来伺候尹书桓的婢女,闻言忙行礼道:“公子正在湖边的凉亭垂钓。” 卫姝闻言,蹙了蹙额:“他昨日可曾有何异状?” 宫女摇了摇头:“公子一切安好。” 卫姝紧绷的脸这才微微一松,笑道:“带我过去。” “是!” 走在路上,卫姝又拣了些平常事情来问,得到的答案也并无甚不妥之处。 这才稍微放下了心,到了湖边,远远就瞧见尹书桓穿着一袭白衣,手持鱼竿坐在凉亭边垂钓。 他听到动静,回头瞧了眼卫姝,轻轻一笑:“你看起来精神头还不错。” 卫姝歪了歪脑袋,有些发愁,却不知该怎么问出心里担忧的问题。 她含笑走了过去,忽见水面的浮标轻轻抖动,尹书桓微微一提,竟是钓起一条小锦鲤。 白衣翩翩的尹书桓,手里拎着一条水淋淋的锦鲤。 卫姝心旌摇曳,目光落在他了手里的大红锦鲤上:“哈,我早饭还没吃,这条鱼正好便宜了我的肚子!” 尹书桓含笑道:“清蒸的喜欢么?” 卫姝目瞪口呆:“你会烧鱼?” 尹书桓眺望远方,貌似在回忆着什么,看着卫姝的脸笑道:“是令堂教的。” 卫姝被他的话振起了精神,微张的杏眼缓缓拉直,眼里勾起好奇的笑意:“书桓,你能同我说说我母亲么?” 尹书桓抬手,摸了摸卫姝的头,牵着她的手一边走一边笑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母亲的时候,还是因为你呢。” 他微微侧过头瞧着卫姝:“那时,我也刚进宫,躲在御花园偷偷抹眼泪的时候,你不知怎么跑了过来。一脸严肃地蹲在一旁看着我哭......” 想到这里,尹书桓的双颊上头一遭染上了真正的笑意:“我被你瞧的不好意思再哭下去了,你就问我‘怎么不哭了?’还说,你每次哭的时候,你母亲就会抱着你给糖吃!” 听着他轻声细语地说着过往,卫姝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有些难受。 她想告诉他,他记忆中的那个孩子如今已经不在了,彻彻底底地消失在这世界里。 但又不敢告诉他,这样未免太过残忍了些。 卫姝嘴角挂上一抹看似懊恼的笑意:“真讨厌,我都记不得了。” 尹书桓动作一顿,转身凝睇着他,声音轻柔得如同四面拂来的微风:“那一年,你三岁,我十二岁。” 卫姝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她仰起小脸,望着他精致的容颜,尹书桓唇角噙着笑,伸手轻抚她的长发,平静的嗓音足已压制住卫姝心头乱飞的情绪:“我很想带你回家,可是我不能!” 他的眼眸,他的声音,犹如趁夜而归的家人,带给她无限安宁。 可惜,她不是贺兰璇,这让卫姝心里不由得慌张起来。 卫姝握拳,声如蚊蝇道:“可是,那个小丫头已经彻底消失了啊。” 尹书桓的脸色白了一下,继而微笑:“没关系,你忘记了,我永远记得就行。” 卫姝怔神一瞬,好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看着尹书桓的眸子,她嘴唇噏动,终究把心底那句话生生咽了下去。 清蒸的锦鲤端上桌,色香味俱全。 卫姝却有些食不知味,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尹书桓半响,始终没在他身上发现什么不妥。 既然如此,她也不好贸贸然开口,询问他昨夜姬永的那场荒唐事。 因着明日嬴昊辰要出征,卫姝心里始终心心念念地想回府给他备点物资。 她心不在焉地告别尹书桓,离开东宫回了靖远侯府。 尹书桓立在屋檐下,默默地望着她一步步远去。 卫姝似有所感,临到转弯处回头望了一眼,见尹书桓站在廊下,她弯眼一笑,朝他挥了挥手。 尹书桓眸里含着一丝浅笑,遥遥地朝她点了点头。 目送卫姝的身影彻底掩在浓郁的树影中时,尹书桓仍然立在廊下。 眼里凝着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收敛,只余下一片深沉。 他身后不知何时跪着一个带着面具的青衣人:“公子,娘娘派来的使者再有三日就到了。” 月白色的衣衫被风吹动,衣袂飘荡,使他整个人都透出一股苍凉。 他垂了垂眸,半响才缓缓抬眼:“南周如何?” “回公子,娘娘已经说服陛下,待公子回国后便将太子之位传给公子您。” 尹书桓静默半响,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新皇的登基典礼已经结束了。” 青衣人不知他忽然说起此事乃何意,沉吟了一会儿,问道:“公子,荣庆帝要杀嬴昊辰之事,我们要不要透露出去?” 章节目录 第47章 【遇刺】 尹书桓摇头:“不了!” 如今嬴昊辰已经贵为顾命大臣,荣庆帝想来是收了杀他的心思,况且......嬴昊辰和她,他们在新皇的庇护下显然会过的很好。 他不想卫姝那平静如水的日子,在猜疑中被人破坏! 近来这几日,卫姝觉得自己和嬴昊辰的官是越做越大,却越做心底越没底。 南周地处西南,空气湿润阴冷,卫姝替嬴昊辰准备衣物都是吸汗易干的软绵,又让绮墨去找大夫配了些驱虫除邪的艾草香囊,连夜给嬴昊辰送了过去。 嬴昊辰正在试新的盔甲,见到布袋子有些好奇:“你们那边就是用这种?瞧着挺方便的。” 卫姝一边给嬴昊辰讲解哪些东西放在哪里,一边还要抽空回他的话:“这是行军袋,防水防火的。” 顿了顿,她又拿出一个小一号的行军袋递给嬴昊辰:“这个你记得随身携带,里面放着百花丸和千叶散,还有刀片一类的小物件。” 看着卫姝倾过身子,把小的行军袋绑在自己腰上,嬴昊辰觉得又好笑又心暖。 他张开双臂,把卫姝拥在怀中,宠溺道:“百花丸和千叶散,我还担心你不够用呢,那刀片,你是让我当暗器射出去吗?” 卫姝抿了抿唇:“除了当暗器杀人,你还可以用来生火。” 嬴昊辰头一回听见刀片还可以生火,不由得多问了几句。 卫姝只好又给嬴昊辰科普了一些小常识和急救方法,只期望嬴昊辰平平安安安地去,平平安安的回。 嬴昊辰抱着她,感叹道:“卫姝,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卫姝脸色有些红,没搭理他的情话,只把自己的猜测道了出来:“南周近来朝事不稳,几个皇子夺嫡,抢的你死我活。传闻六皇子文襄君虽是军事奇才,却最不受器重。一直是个隐形人,但是我想啊......古往今来,越是隐忍的皇子,越是韬光养晦,最后都是大赢家。” 嬴昊辰捏了捏她的鼻尖:“继续说,为夫爱听。” 卫姝这次连耳根子都红了:“南周朝局混乱,能堪沙场大任的臣子,几乎每个皇子占了一些人。这一战,他们定都想分一杯羹,而南周的皇帝是个老谋深算的,为了国家社稷,肯定会派六皇子为主将,至于元帅,定然是南周皇帝最信任的老将章泽。” 卫姝分析的头头是道,嬴昊辰听得很感兴趣:“翌国呢?” 卫姝睨他一眼:“该你说了。” 嬴昊辰在她额头亲了一下,知道卫姝心里也特别在意自己的安危,才会和他玩分析局势。 他只觉心里一甜,美滋滋地开始分析翌国的情况。 两人借着夜色,将南周和翌国的局势都分析透彻时,已经是深夜了。 卫姝叹了口气,有些不舍地看着他:“你早些睡吧。” 嬴昊辰揉了揉她的脸蛋,道:“我送你回去。” 卫姝摇头,有些心疼地道:“明日一早便要出征,你先歇着,我自个儿能照顾自......” “己”字还没出说口,嬴昊辰已经用披风将卫姝裹紧,吹了声口哨,就见一匹毛色如墨的骏马从远处跑来。 嬴昊辰抱着卫姝上马,朝靖远侯府疾驰而去。 “这马真漂亮!”卫姝不由得发出一声赞叹。 “它叫霹雳,是新皇赐给我的战马!” 嬴昊辰显然也很喜欢霹雳,看卫姝满目欣赏,他伸手将披风拢了拢,只留她一对乌黑灵巧的眼眸在外面,道:“喜欢的话就留给你。” 卫姝反手搂着他的腰,声音软糯道:“最好的东西要留给你。” 嬴昊辰心中一暖,同卫姝相处这么久,何曾见过她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刻。 他抱紧了卫姝,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柔声道:“那我把自己留给你!” “嗯。”卫姝仰起小脸,一脸认真道:“那你答应我,要平安归来。” 霹雳老马识途,慢悠悠地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最后停在靖远侯府的大门前。 嬴昊辰满心不舍地叹了口气,抱着卫姝施展轻功直接翻墙而入。 绮墨一直在门口等着卫姝回来,见到两人,不禁愣了一会儿,赶紧拿手捂住眼睛,装作没瞧见两人的亲密状。 这倒把卫姝闹了个大红脸,嬴昊辰一笑,抱着卫姝进了屋,把她裹进被子里,才笑道:“真想就待在这儿不走了。” 卫姝刚想开口劝他早些回去,嬴昊辰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含笑道:“睡吧,我看着你睡着了才肯离开。” 卫姝立马用被子蒙住了头,奶声奶气道:“睡着了。” 又听嬴昊辰轻笑一声,这才没了动静。 过了一会儿,她掀开被子,只见绮墨捧着热水进来,“姑娘,奴婢服侍你洗漱吧。” 卫姝心里略略失落,洗漱好了之后,又喝了杯茶才躺下歇息。 临睡前,她还想着,明日早点起来去城门口送送嬴昊辰。 没想到这一睡,居然直接睡到第二天的午时。 她火急火燎地爬起床,绮墨又捧着洗漱的热水走了进来,“姑娘,昭阳侯昨夜吩咐婢子在您茶里放了安神散。他说您这性子,表面看起来镇定自若,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 说到这里,绮墨清了清嗓子,学着嬴昊辰的口吻转述道:“卫姝若是送我,定是骑马送过长亭又短亭。” 卫姝一愕,嬴昊辰一句话真真戳中了她的心坎上。 不过,他就这么走了,心里头还真有点空落落的。 北梁兵分两路,嬴昊辰率左军主攻南周,裴云灿率右军围攻翌国。 五国之中,唯有东殷和西魏免于战火。 嬴昊辰出征三日,卫姝每天都在关注前线的战况。 又得知东殷的使者已经入京,准备接尹书桓回国。 卫姝这才从战事中回神,准备找个时间,摆一桌宴席,请尹书桓喝酒小叙,为他饯行。 “姑娘,姑娘,大事不好了。”绮墨惊慌失措地从外面跑进来,“尹公子,尹公子他在半路上遇刺了!” “什么?”卫姝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绮墨满脸悲凉地看着她,“尹公子遇刺了,被东殷派来的刺客给刺杀了!” “啪!” 卫姝手里的书卷掉落在地,脑中嗡的一声颤鸣。 绮墨还在说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清楚,急急道:“备车,我要入宫。” “是,婢子这就去办。”绮墨赶紧应声退下。 坐在马车内,卫姝只觉得心乱如麻。 实在不敢相信,尹书桓那样的谦谦君子,竟然就这么死了? 章节目录 第48章 【被困十字坡】 到了皇宫,卫姝直接往东宫而去。 沿途只见宫人们都战战兢兢地跪在一旁,新皇姬永一脸悲戚地站在园子里,几个东殷使者正满脸怒容的骂道:“卑鄙无耻的北梁小儿,胆敢让刺客假扮我东殷之人杀害我东殷皇子,我定要你偿命!” 话落,拔刀就朝姬永冲了过去。 “保护皇上!” 那使者还没冲近姬永身旁,就被御林军擒获。 使者愤恨地瞪着姬永,目眦尽裂:“士可杀,不可辱,我东殷国定然不会放过你们!” 姬永闻言,抬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使者。 那使者头一扬,同样紧紧地瞪着姬永。 过了片刻,姬永才冷冷道:“把他们带下去。” “是。” 看着那几个东殷使者被御林军拖下去,卫姝才朝姬永走近,缓缓道:“书桓,他......” 刚问出口,就见姬永身影一晃,卫姝赶紧伸手扶住他:“您没事儿吧?” 姬永摇了摇头,伤心欲绝地道“你来看书桓的吧,他......” 姬永眼里闪过一丝痛楚之色,声音嘶哑道:“他在里面,进去看看他吧,也不枉他对你的一番情意。” 卫姝鼻子一酸,跟着姬永朝屋内走去。 尹书桓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而安详,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同往日那般睁眼对他们微笑。 卫姝眼里淌出热泪,难以置信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姬永目光微微一凝,含着入骨的冷意道:“刺客是东殷太子派来的。” 卫姝吃惊,“那病入膏肓的太子?” 姬永偏头,目光深情地望着尹书桓毫无血色的脸庞,“东殷使者前来接他回国,我心里不痛快,就一直躲在书房不敢见他。” 说到这里,姬永无比自责,“若是我能放下心中的芥蒂,一直陪伴在他身旁,定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说到动情处,姬永弯腰,仔细地抚摩着尹书桓精致优美的侧颜,无声落泪。 卫姝动了动手,想拂开姬永的手。因为她知道,尹书桓活着的时侯都不愿与他太过亲近,更别说是现在死了。 她抿了抿唇,上前扶起姬永,口中安慰道:“圣上别太难过了。” 姬永苦涩一笑,痴痴地凝视着尹书桓:“若我不曾强求你,你会不会还活着?” 卫姝震惊:“你说什么?” 难不成,尹书桓在面对刺客的时候竟是一心求死不成? 姬永面色悲痛,伏在床前泣不成声。 卫姝呆了片刻,目光复杂地看着姬永。 他竟然真的霸王硬上弓! 卫姝手抖了又抖,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自己,没冲上去揍姬永几拳。 正在这时,忽听内侍来报,边关大捷,裴云灿率领的军队阵前俘虏了翌国太子。 姬永一颗心都浸在尹书桓死亡的悲痛中,闻言并没露出什么表情。 赵崇德低眉敛目,走到姬永跟前,小声道:“圣上,边关首战告捷,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事关天下江山,姬永再悲痛也不敢有所怠慢。 这才擦了擦泪,在赵崇德的搀扶下往外走去。 勤政殿内,还站着一干大臣们,等着他这位君主商议国家大事。 走到门口,姬永顿住脚步,回头又望了眼尹书桓的尸体,这才转身离开。 卫姝走到尹书桓身旁,看着他眉宇间带着一丝解脱之意,心里难受的要命。 目光忽然落在他腰间的香囊上,卫姝一愣。 她记得尹书桓曾经说过,他们东殷若是有暗语要告知他人,便会在腰间挂上一个含苞待放的木芙蓉荷包,她伸手解下尹书桓腰间的荷包,发现里面放着一张小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极小的字——姬永欲借南周之手铲除嬴昊辰! 卫姝震惊,这怎么可能呢? 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划过,卫姝忽然抓住了一个重点。 她忽然忆起了那日荣庆帝对嬴昊辰的试探,心中一冷,若荣庆帝因《治国论》对他们起了杀心,又怎么不可能! 这时,她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十二声急促的钟声。 卫姝心里一沉,十二为急令,表示战场生变。 她顾不得其他,将纸条塞进荷包往勤政殿跑去,顺手拉住一个小内侍,问道:“发生了何事?” “前方探子来报,南周战事生变,首辅大人被围困十字坡!” 轰! 卫姝有如头顶响了颗旱雷,顿时被炸懵了,提起裙角就往勤政殿内冲。 此时殿内,正是一片焦急的气氛,见卫姝冲进来大家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 “圣上,嬴昊辰被困了?”这句话,她不知是问的自己还是问的姬永。 姬永见卫姝进来,立马站起来安抚道:“靖远侯莫急,朕定会派人救他!” “圣上可想好了营救之策?”卫姝下意识问出口。 “哪里来的妇人,竟然妄论朝政!”有一白发老臣出言喝道。 姬永抬了抬手,压制大臣们的情绪,走到卫姝跟前,道:“朕欲调遣十万大军从十字坡西侧营救表叔,还望你稍安勿躁。” 卫姝镇定下来,仔细地看了看姬永的眸光。见他目中含着真意,这才对姬永行了一礼,“微臣冒犯无礼,还望圣上恕罪!” 姬永伸手扶起她,“无妨,关心则乱,朕懂!” 卫姝勉强一笑,“那微臣这便告辞。” 话落,又对众位大臣行了礼,才退出勤政殿。 正巧遇见急匆匆赶来的姬霄,姬霄见她双眼通红,欲出声安慰,却见卫姝对自己行了个礼,脚步未停地朝前面走去。 姬霄高喊道:“贺兰璇,你放心,我和皇兄一定会把表叔救出来的。” 卫姝身形一顿,又加快了步伐往宫外跑去。 出了皇宫,卫姝直接奔往米店,找到了乔铁柱和俞鸿欢两位掌柜说明了来意。 “嬴昊辰被困,我要去十字坡,还望二位掌柜助我一臂之力!” “快起来说话!” 两人连忙扶起卫姝,弄清了来龙去脉,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坚定之色。 “侯爷,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乔铁柱拍着胸膛保证道。 一个时辰之后,卫姝在二人的帮助下,骑着一匹快马连夜往十字坡赶去。 京城离十字坡,有千里之远。 因和南周的战局不稳,沿途可见很多从边关往京城迁移的百姓。 一路道听途说,都是对北梁不利的战况。 卫姝更是心急如焚,只恨原主的身子没有生出翅膀来,不然她定能以最快速度飞到嬴昊辰的身旁。 章节目录 第49章 【壮士饶命】 离十字坡越近,见到的状况就愈发惨烈。一 眼望过去满目疮痍,山河都带着一股萧瑟颓败之意。 “侯爷,过了渡口,往北百里就是十字坡!”乔铁柱指着前方的山脉道。 卫姝点头,十字坡一行,她只带了乔铁柱一人。 经过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赶路,两人的身子,已经快熬不住了。 看着乔铁柱憔悴虚弱的面色,卫姝心里不忍,抿了抿唇道:“乔掌柜的,我先去十字坡。你歇一歇再赶来,我们在军营里汇合。你多保重!” 不等乔铁柱回答,卫姝直接一打马。马儿吃痛,嘶鸣一声,暴撒四蹄就往前方跑。 一瞬间就把乔铁柱甩在身后,乔铁柱叹了口气,此时,他不得不承认,卫姝此人身上带着的倔强和勇气和曾经的将军如出一辙。 这也是他们后来完全臣服于她的理由! 补充了水分,乔铁柱赶紧朝卫姝追了过去。 此时,卫姝已经离十字坡只有二十余里的路程,一路上她女扮男装,倒也没引起别人的怀疑。 十字坡一直是边关杂乱之地,卫姝在十字坡附近的一座小镇落脚。 镇里的人基本都走的差不多了,留下来的,几乎都是老头和妇女。 这些人在这旮沓活了一辈子,不想走,不愿走了。 卫姝下马,找了个还开着的客栈进去询问:“小哥,你可知最近十字坡的战事如何了?” 店伙计见她出手阔绰,接了赏钱反问道:“你是什么人?” 卫姝答道:“我大哥参军,小弟听闻他被派到嬴首辅的麾下,不放心跟过来看看。” 她叹了口气,因为吃过乔掌柜的给的变声丸。她现在的声音粗而沙哑,比寻常男人的声音都还男人。 “我一路赶来,听说嬴首辅被困十字坡,实在担心我大哥的安危,还望小哥发发善心,告知一二。” 伙计闻言,又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这才道:“不瞒你说,这十字坡怕是保不住了。” 伙计四处瞅了瞅,才拉过卫姝道:“听说这嬴首辅已经死在了十字坡,南周那边的军队很快就会打过来了。我还听说啊,嬴首辅表面是带兵打仗,实际是通敌卖国的贼子。” 卫姝闻言眉头一皱,目光又落在店伙计的虎口处,见他虎口生了老茧,瞳孔一缩。 继而转了转眼珠,佯装震惊道:“嬴首辅竟是这样的人,我大哥,岂不是白白跟去送了性命!” “可不......”店伙计刚开口,就发现不对,因为卫姝已经丢了颗药丸在他嘴里。 再眨眼时,卫姝手里已经多了把明晃晃的匕首。 锋利的刀刃划破了店伙计的脖子,卫姝淡淡道:“说,为什么要伪装成北梁人。” 店伙计自知身份已经泄露,冷笑一声,竟将脖子往匕首前狠狠一送。 卫姝见状大愕,连忙撤回匕首,一掌将他劈晕。 这么着急着寻死的南周细作,着实让人为难。 低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人,卫姝弯下腰,搜了搜身,果然在他怀里找出一枚木牌,上面刻着‘零零七’的字样。 想了想,卫姝把这人绑在一旁的马厩里,自己则换上他的衣裳进入客栈。 店内冷冷清清,只有一个清癯的老者在柜台前算账,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他拨动着算珠,头也不抬地道:“去了这么久?怎么不见一个客人?” 话刚落,脖子上就被架了把匕首,锐利的刀锋抵在他动脉处。 掌柜的惊骇,猛地抬头,望见卫姝笑眯眯的脸。 “掌柜的挺厉害啊,连店伙计都是请的南周细作。” 掌柜的浑身直打哆嗦,哀求道:“壮士饶命!” 是个怕死的就好! 锐利的刀刃又往前送了送,卫姝问道:“把他的情况与我说一说。若有半句虚言......” 感受到刀锋快要刺破动脉,掌柜的连忙求饶:“我说,我说,最近两国交战,人都逃光了。我实在舍不得这客栈,就准备留下来看着。 没想到,这人就跑来问我招不招店伙计,他说他在逃亡中和自己的亲人走散了,几人商量好了要在此处汇合,可身上没钱,我看他可怜,就让他以身抵债在店里帮工。” 卫姝挑眉,又问:“那你可有听说过嬴首辅通敌叛国的谣言?” 掌柜的楞了一下,见卫姝脸色发冷,忙老实交代:“听过,听过,就是这个店伙计说的。他说他们是嬴首辅手下的逃兵,要把这消息带回朝廷!” 卫姝眉梢一扬,喝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今日早晨!” 卫姝闻言松了口气,他们一路行来,见过不少逃命的人,还未曾听谁这样说起过,看来这谣言还不曾走漏。 卫姝收回匕首,又如法炮制地把一颗药丸丢进掌柜的的嘴里,正色道:“此乃七日断肠散,若没有解药,七日后你会肠穿肚烂而死。” “壮士饶命,小的真的什么也不知情。” 跪地求饶的掌柜的,并没有引起卫姝的一丝怜悯。 她将马厩里的南周细作押了进来,用黄莲水送了一颗千叶散给他灌下去。 不一会儿,他就捂着肚子疼得直打滚。 看的掌柜的胆战心惊,卫姝拍了拍手,笑道:“瞧见没有,这就是你的下场。” 掌柜的吓懵了。 卫姝从袖中掏出一只瓷瓶,打开,从里面飞出几只拇指大小的黄蜂。 卫姝在极薄的纸条上写了信息,让黄蜂传送给乔掌柜的,让他务必在后方拦截那些将谣言带回京城的百姓,万万不能让此事走漏出去。 做好这一切,她掏出那枚木牌,仔细端详,猜测这枚木牌应是南周细作的信物。 既是零零七,那么,人数应该不少于三人,她收了木牌,问道:“军营离此处有多远?” “英雄,咱们北梁的军队就在附近的平原扎营,南周的军队,在十字坡往西二十里的地方扎营。” 端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看了眼卫姝的脸色,掌柜的又揣测道:“至于嬴首辅他们被困的十字坡,是一个狭长的断壁峡关,两头一堵,就成了死地......” “咔嚓!” 掌柜的话还没说完,卫姝已经折断了手里的筷子。吓得掌柜的又是一抖,卫姝换了双筷子,淡淡道:“继续!” 章节目录 第50章 【卫公子】 “诶,十字坡的断壁极高,寻常人根本爬不上去。出了十字坡就是南周的地界,这是您知道的。不过,十字坡山上因为瘴气重,生长着一种极小的毒蝎子,蛰一下,人立马断气。” 卫姝闻言,沉吟片刻,道:“那毒蝎子可有害怕的东西?” “有,有,毒蝎子虽然毒,可却是泡酒的好药材,我们去捉的时候,身上都会抹点自制的药膏。毒蝎子很怕这种气味,抹上就不敢蜇人了。” 掌柜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小盒药膏,递给卫姝:“这种蝎子小,藏在泥缝里根本找不到,捉的时候要烧艾草熏才成。” 卫姝打开看了一下,便收进怀里,对掌柜的道:“麻烦您给我去镇上收集一些药膏和艾草,我按市价买了。” 掌柜的有些迟疑,卫姝问道:“有何难处?” “难处倒是没有,只是中午的时候,军营那边会在我这里拿粮。嬴首辅七日前派人来买的!” 卫姝看了眼天色,此时显然是正午之时。 她拿手敲打着桌面,思索片刻,笑道:“无妨,我等着他们来。至于药膏和艾草,我夜里会让人来拿,还望掌柜的放在心上。” 掌柜的点头,他小命都握在这位英雄手里,哪敢不听! 路过被绑的南周细作身边时,掌柜的摇了摇头,才转身进了后院,去清点待会儿军队要的粮食。 没过一会儿,三五个穿着藤甲的青年人走进屋内,扬声道:“老邓头儿,出来接客。” 走进来,一眼瞧见卫姝慢条斯理地在里面吃着面,面色一凛,哟呵一声走了过来,调笑道:“战火纷飞,兵荒马乱,你小子不去保家卫国,还有闲情在这儿吃面。” 卫姝颔首,冲他扬了扬手里的腰牌,又对那人使了个眼色。 这为首的军官楞了一下,此时老邓头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忙道“诸位军爷,里边请,你们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 “嗯,办的不错。”军官拍了拍老邓头儿的肩膀,对兄弟们使了个眼色,带着他们进了后院。 其中两人手脚麻利地将南周细作拖了进去,大堂立马又安静下来,只有卫姝一个人唆面条的声音。 一碗面条吃完,就见外面走进来两个衣衫褴褛的汉子。 卫姝忙站起来,迎了上去,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那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满腹狐疑地看着卫姝,余光撇见她挂在腰间的木牌,放松了神色,道:“来一碗臊子面。” 卫姝眨眼“来两碗吧,你们一人一碗!” 两人听了这话,才彻底放松下来,“成,那就来两碗。” 卫姝点头,正在思考,难道这就是暗号了? 哪知刚一转身的时候,那两个大汉忽然朝她出手。 卫姝身一侧,伸拳打向其中一人的腹部,那人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卫姝脚也没闲着,直接把那人踹飞在地,躲在后面看戏的那几个军士赶紧扑上前,用麻绳将两人绑了起来。 为首的那人站出来,对卫姝行礼道:“参见靖远侯。” 剩下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只是收到头儿的示意这是自己人,完全没想到站在眼前的人,居然是靖远侯。 当即也对卫姝行礼,其中一个看起来岁数较小的道:“侯爷身手当真了得!” 卫姝回礼,微微一笑:“此言差矣,我并非靖远侯爷。” 见几人疑惑的表情,卫姝嘴角勾笑:“我是首辅大人留给侯爷的护卫,侯爷听闻首辅大人被困,心中着急,特命我带着腰牌前来相助。” 顿了顿,她又指着被五花大绑的几人道:“他们乃南周细作,散播首辅大人向通敌的谣言。不过无妨,我已经传信给我同行的其他人,让他着手办理此事。” 她颔首看着几人,道:“敢问几位军爷,现在军营谁当家做主?” 知道卫姝不是侯爷,几人的态度立马变得随意起来:“是裘绍裘大将军。” “呸,首辅大人被困,我等请命前去相救,这裘将军竟然不顾首辅大人的死活,还下令说什么,要等圣上的旨意才行。” “哼,我瞧着,这裘将军觊觎主将的位置!真是他奶奶的!” 几人骂骂咧咧的开口,卫姝听得眉心一蹙。 跟着几人带着粮草和南周细作,走在回军营的路上,卫姝又旁敲侧击询问了一些关于军营和裘绍的事情。 想来,这裘绍极不得人心,几人一提起他,就是问候裘家祖宗十八代。 领头的军官叫谭祯,为人沉稳一些,他忽然开口问道:“不知好汉尊姓大名?” 卫姝笑答:“我叫卫苏。” 谭祯点头,语气之间十分恭谨:“不知卫公子此番前来,可有什么妙计救下首辅大人?” 见几人眼神热切地望着自己,卫姝心中颇受感动,忽然有些自豪。 她的夫君嬴昊辰,是个极受将士爱戴的好统帅。 沉吟了片刻,卫姝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十字坡多瘴气,有一种毒性极强的毒蝎子,我想利用这玩意儿将首辅大人救出来。” 几人听得一惊,这种玩意儿,他们知道,那可是蜇谁谁死的毒物。 不免有些担忧和好奇。 谭祯冷静道:“卫公子此法,可有几成的把握?” 卫姝笑吟吟道:“十成。” 谭祯闻言,登即带着几个兄弟向她下跪,道:“我们哥几个先在此处谢过卫公子了!” 卫姝赶紧扶起他们:“都是自己人,何必同我客气。救援首辅大人乃是我此行的最终目的。” 说到这里,卫姝对几人郑重地行了一礼:“卫某也要感谢几位兄弟对首辅大人的恩义。” 一路带着粮草和南周细作,在军营门口经过盘查之后。 谭祯带着卫姝到了将军裘绍的营帐前:“启禀将军,属下前去取粮草的路上,偶遇靖远侯府护卫卫公子。他还捉拿了几个南周刺客。” 帐内,裘绍正在和部下商量怎么营救嬴昊辰之事,闻言都安静下来。 从里面阔步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将军,目光锐利地从卫姝和她身后的南周细作身上扫过,忽然下令道:“来人,把此人绑起来!” 一声令下,卫姝立马被几个将士推搡着作势要绑了起来。 “且慢!” 卫姝开口大喝,掏出靖远侯府的腰牌,怒道:“我乃靖远侯府的人,你们谁敢动我?” 章节目录 第51章 【保证完成任务】 裘绍冷哼一声:“首辅大人被困的消息,传回京都连三日都还未到,你便带着南周的细作前来,此事未免太过凑巧了些。” 他伸手抢过卫姝手里的腰牌,冷笑:“至于这枚腰牌,不用看也知道定是假的。” 裘绍将腰牌收入怀中,喝道:“给我押下去。” “将军!”谭祯着急开口,被裘绍一脚踹飞在地。 裘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把总谭祯有通敌嫌疑,给我抓起来。” “将军……”谭祯挣扎着开口,却被几个士兵捂住嘴强行拖了下去。 卫姝被人绑着,带到为关押犯人临时搭建的木牢里,一路行来,她紧紧皱着眉头。 这军营一眼望过去皆是些形容枯槁、面黄肌瘦的士兵。 这哪里还有传说中北梁强军的气势?她和谭祯被关押在一起,至于那些南周人则是被带去另一处单独关押。 “卫公子,你没事儿吧?”谭祯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卫姝目光悠远地望着南周人被带走的方向,皱了皱眉头。 听闻谭祯的话,她回过神来强笑道:“没事,倒是你被我连累了。” 谭祯苦笑,抓了一把干草握在手中,道:“卫公子哪里话,首辅被困,且南周二十万敌兵还埋伏在十字坡等地,准备耗死我军的气焰来个瓮中捉鳖。 裘将军日日商讨营救首辅,却从未见他有何奏效的法子。原以为见到了卫公子,我一众兄弟终于有了生还的希望。” 他抬头看着卫姝,眼里带着歉意,道:“倒是把卫公子也牵扯进来了。” 卫姝见他谈吐不凡,暗想此人定然是个读过书的人。 思忖片刻,才道:“莫急,我临出京前,已听闻圣上欲派遣十万大军前来营救。” 说完,不免觉得我军十万对敌军二十万,有些以卵击石。 缓了缓,她挂上一幅自信的笑容对谭祯道:“你且信我,这场战事,首辅心中自有计较!而且圣上派来的援兵,今夜便能赶到。” 谭祯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下吃惊,转眼就懂了卫姝话中的深意:“你是说,这是计谋?” 卫姝点头,心里转了个弯,神神秘秘地凑到谭祯面前,小声道:“我虽猜不出首辅此意为何?但我却敢保证在援军到来之时,便是首辅发威之时。” 谭祯闻言精神一振,但也有些犯难:“可我们被关押在此处,又有何用?” 卫姝勾唇一笑,伏在他耳边低语一阵,四周除了呼啸的风声,便再也听不见其他声响。 营救首辅嬴昊辰的方案讨论了许久,全被裘绍以各种理由拒绝。 他此时一个人坐在帐中,从怀里摸出从卫姝那里抢过的腰牌,仔细的看了看。 冷笑一声,将腰牌收入怀中,唤来自己的心腹:“那几个南周人可招供了?” “回将军,有一人招了。” 裘绍极有兴趣地道:“哦?说来听听。” “据他招供,他们伪装成难民,到此处散播首辅通敌叛国的谣言,乃南周军师所提的意见。意为动乱民心,而且……”说到这里,那将士顿了一下。 裘绍冷眼瞧着他,道:“说。” “是,他们还说咱们军心不齐,只想抢夺大权……此战必败!” 说完话,将士小心翼翼地看着裘绍。 裘绍挥了挥手:“继续拷问!” “是。” “等等。”裘绍喊住快要走出帐外的亲信,琢磨了半响,才道:“下午抓起来的那两人,别为难也别放出来。” 将士不明所以,依旧领命出去。 南周的冬天来得早,因着安营扎寨的地方位于北梁和南周的交界处。 南周早冬的寒风从十字坡那边吹了进来,卫姝和谭祯关在露天的木牢里,寒风呼啸而过,两人都冷的瑟瑟发抖。 此时,天色已晚,营中的伙夫已经开始生火做饭。 不一会儿,就有两人端着食物过来递给他们:“谭把总,卫公子,你们吃些馒头垫垫肚子吧。” 卫姝接过馒头,小声问道:“裘绍可从南周人口中盘问出了什么消息?” 年纪小的士兵满脸的机灵劲儿,把南周人招供的消息原原本本的都说了出来。 他还从怀里摸出两个滚烫的山芋,塞给卫姝和谭祯:“裘将军的帐中又为了救首辅的事情吵了起来,我去送饭的时候,裘将军不知为何竟然将桌子都掀了。” 滚烫的山芋握在手心里,才觉得暖和了些。 卫姝笑了一下,道:“几位兄弟,我有要事要拜托你们!” “卫公子吩咐的事情,关系到我军的生死存亡,你们二人定要好好照办。”谭祯在一旁搭话,表情严肃。 这两人是谭祯手下的兵,闻言立马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把总和卫公子,我们兄弟几人保证完成任务!” 卫姝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二人:“你们将此信送到白日拿粮的客栈,交给一位姓乔的人。他自会知晓该如何做。” “放心吧,我们省得。”两人收了信,快速离去。 “卫公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谭祯问道。 卫姝咬了一口山芋,满足的眯起眼,道:“等。” 是夜,浓浓的夜色浓罩着整个山脉。 紧靠着十字坡西边的一处隐蔽天然山坳里,几千个北梁士兵全挤在一起取暖。 一个士兵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递给闭目养神的嬴昊辰:“首辅,吃点东西吧。” 嬴昊辰睁开眼,原本白净的脸上满是血污。他转头扫了眼四周,见剩下的兄弟们手里都拿着馒头默默的啃。 才伸手拿过馒头一分为二,问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首辅,您算的可真准,咱们待在此处,只派几个人在谷口守着,那些南周人居然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那士兵满眼信服地看着嬴昊辰:“咱兄弟们都还有余粮,首辅你多吃些。”说着,他将整个馒头都塞进嬴昊辰手里。 嬴昊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自己的亲兵:“得了吧,我还不知道。大家的存粮顶多就够今天晚上的。” 说着,他抬头望着天,见西方缀着一颗极亮的星子,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传令下去,今夜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准备听我口令行事。” “是。” 口令很快就传了下去,所有人脸上都出现一股亢奋的神情。 章节目录 第52章 【杀】 亲兵又挤到嬴昊辰面前,从怀里拿出捂热的水袋递给他。 看起来神色不济的模样,见嬴昊辰盯着自己。他不自在地讪讪一笑,小声问出了心里困惑许久的问题:“将军你咋晓得咱们被困,裘将军不会出手?而非要等到三天后才出手相救呢?” 嬴昊辰淡淡一笑:“因为朝廷的援军定会在三日之内赶来。” 亲兵听得似懂非懂,嬴昊辰将水袋扔给他,朝山坳口走了出去。 南周想将他活活困死,裘绍想霸占军功,而他想的则是趁此机会将南周一举击败,让他们回天乏术,只能对北梁俯首称臣。 嬴昊辰静静地望着前方的战场,西方之处隐约可见成片延绵的微弱灯火,那里便是南周的大本营。 目光放近,不远处的平原,火光通明,这乃南周六皇子平襄君布下的心腹。为的就是将他们耗死在此处。 他扯了扯嘴角,勾出一抹淡笑。 明日一早启明星登空之时,便该结束这场战争了。 至于裘绍,他知道是荣庆帝派来的人。 嬴昊辰觉得自己这位大哥心狠手辣的同时,又带点儿优柔寡断,想杀他又怕无人辅佐新皇。只好派了个裘绍前来监军,将他陷入两头为难的境地。 可惜啊,荣庆帝算计了谁,却忘记算计自己的儿子。 嬴昊辰敢断定,明日领兵前来相救之人定是姬霄。 他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南周二十万大军他是杀定了! 夜色漆黑寂静,所有士兵都屏住呼吸,安静地摩挲着手里的兵器。 就等着嬴昊辰一声令下,奋起杀敌。 嬴昊辰站在山坳口,见东方升起长庚星,扬手下令:“杀!” 嘹亮悠远的号角声响彻夜空,四面顿起一阵金戈铁马之声。 北梁的士兵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涌去,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南周大军淹没在这夜色里。 “北梁进攻了,北梁进攻了!” 南周哨兵大喊道:“放箭!放箭!快、快,放箭!”哨兵挥舞着手里的旗子厉声吼道。 只听“咻”的一声,利箭划破长空,将那个哨兵射下城墙。 又是几声利箭划破长空的锐利呼啸声,带着疾风箭雨,将领头的南周先锋射杀在地。又是一箭呼啸而去,直接将南周的军旗射落在地。 有几个骑兵举着北梁的旗子从阵后疾驰而出,北梁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骑兵们策马冲出之后,便是无数北梁士兵冲了出来。 嬴昊辰直起身子,一眼就望见骑在马上神情专注地拉弓射箭的卫姝。 他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柔和,随即抿唇,眸中带了一丝冷漠,喝道:“杀!” 士兵见状,爆发了冲天的气势:“杀!” “杀!” 面对北梁的凶猛攻击,南周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很快就反应过来,南周将领挥刀斩杀了几个想临阵脱逃的士兵,大喝道:“叛逃者杀无赦,给我往前冲!” 话落,竟是带头突围了出去。 南周士兵的士气也开始振作起来,前赴后继地朝前冲去。 刀剑无眼,双方的士兵混战死伤不少。无数的南周士兵被刀剑穿胸而过,鲜血喷溅而出,浸红了大地。 卫姝骑在战马上,微抿着唇。搭箭上弦,将弓拉满,瞄准对方将领的脑袋,松开手指。 只听“咻”的一声,箭矢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冲向那南周将领。 “砰” 呼啸声戛然而止,长箭的威力将南周将领从马上钉飞在木桩之上。 见状,卫姝凝目,高声道:“你们将领已亡,降者不杀!” 擒贼先擒王是自古交战不变的真理,南周将领身亡,又面对北梁这风行草靡的攻击,当下纷纷缴械投降。 卫姝收弓,骑马到嬴昊辰身边朝他伸手。 嬴昊辰眯眼一笑,握住她的手飞身上马,接过缰绳,朝十字坡西方南周扎营的地方而去。 早冬的清晨,天还是黑的,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淅淅沥沥的细雨丝。 前方冲天的火光,冷漠无情地照耀着战地。 遍地横尸,血流成河,南周的士兵还未逃出阵营,便被漫天袭来的黑色毒蝎毒死在地。 没有厚重锐利的刀剑砍如体内的声音,没有长枪刺穿胸腔再拔出溅起的血雨,所有南周士兵都瞪大眼睛,死死地看着那些黑色的毒蝎顺着衣缝窜入体内,毒液随着尖锐的尾刺刺入血液之中。 所有人心中骇然,还未做出反抗的动作便带着不可思议和痛苦万分的表情倒地而亡。 朦朦胧胧的雨丝,被风吹的斜落在地,落在哪里都是冰冷一片。 这场静静屠杀的战争,看的所有人都沉默,嬴昊辰收回目光:“走吧,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话落,两腿轻轻一夹马股,掉转马头,一抖缰绳,马儿便朝前窜了出去。 直奔军营而去,寒风呼啸,卫姝抿了抿唇,神色有些凝重。 刚到军营门口,穿着盔甲的姬霄就迎了上来:“贺兰璇,表叔,这场战打的真痛快,没想到我方竟然不费一兵一卒,居然将南周的二十万大军一网打尽。” 他双眸晶亮地看着卫姝:“你真厉害!” 卫姝牵了牵唇角笑了一下,有些心不在焉。 嬴昊辰从马上下来,笑道:“自然,这可是我媳妇儿。”他转身,含笑朝卫姝伸出手。 看着他的手,愣了一会儿,卫姝才伸出手,被他牵下马。 姬霄显然看出了卫姝情绪不高,一时有些好奇,大声道:“贺兰璇,你怎么了?为何看起来闷闷不乐?” 卫姝摇了摇头,才勉强一笑:“没事儿。” 姬霄皱眉,还想再问,嬴昊辰已经牵着卫姝往营帐的方向走去。 姬霄眨眨眼,追过去道:“哎,那裘绍怎么办?” 嬴昊辰闻言一顿,驻足回头,道:“你把他怎么了?” 姬霄拿手摸了摸鼻子,有些愤恨:“我将他绑了起来。” 嬴昊辰用拇指摩挲着卫姝的手,片刻之后才道:“放了吧,回京之后交由圣上发落。” 说完话,牵着卫姝径直入了营帐。自有亲兵连忙上前,将马拉了下去。 帐内,烧着炉火。 一进去,便袭来一股闷热的空气,火光摇曳,映在嬴昊辰的盔甲之上,闪出昏黄的光芒。 他拉着卫姝坐在炕上,见她面色沉思,不由得轻笑开口:“怎么了?” 卫姝犹豫了一下,抬头定定地看着嬴昊辰,认真地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血?” 章节目录 第53章 【民乃国之根本】 听她嗓音略带迟疑,嬴昊辰抚着她的额头,温声道:“若我屠尽敌军,你可会觉得我残忍?” 卫姝摇头,嬴昊辰捏了捏她的鼻尖,道:“战场上生死由命,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我自然不会这样想。更何况……” 他垂眸望向卫姝,眸中带着自信的笑意:“这一战,我本就想留下南周二十万大军。” 他将卫姝拥在怀中,感叹道:“有妻如此,夫复何求,你与我当真是天生一对。” 听他这么说,卫姝嘴角勾出了一抹笑。 嬴昊辰从喉咙里发出几声低笑,她抬头,见嬴昊辰笑眯眯地瞅着自己,狭长的桃花眼中,含着一抹温情和自豪:“只是我不曾想到,我的娘子在与我心有灵犀的同时,竟是这般厉害。要知道,我的计谋中以寡敌众,要留下南周二十万大军可是一场硬仗。而你……” 他低头在卫姝唇上轻轻一啄,道:“竟是不费一兵一卒地拿下了他们。” “我用了一百名士兵去熏毒蝎子。”卫姝谦虚得很诚恳,可听在嬴昊辰耳中却成了撒娇。 嬴昊辰哈哈大笑,双手揽着卫姝的腰,将她腾空一转,坐在自己的两膝之上,宠溺道:“娘子好生厉害。” 似是想起什么,眸光忽而冷静,嘴角微抿,显然心里有事。 卫姝眉心微蹙,问道:“你在想什么?” 嬴昊辰叹了口气,道:“卫姝,咱们可是步步惊心。” 卫姝懂他话中的意思,抬头,面带忧色地看着他,道:“书桓死了。” 嬴昊辰震惊,一点点皱紧了眉头,忙道:“发生了什么事?” 卫姝把他离开之后,京中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嬴昊辰, 思忖了良久,从袖中掏出尹书桓借香囊传递给自己的纸条,道:“他说姬永欲借南周之手除掉你。” 嬴昊辰弯了弯唇,苦涩一笑,展开纸条看了之后,随手将它丢入火盆之中。 看着纸条在火舌之下化为灰烬,才开口:“他们想除去我是真的,却不是现在。南周一战,先皇授意裘绍夺我军功就是为了打压我。” 卫姝眸光一冷。 嬴昊辰早知帝王无情,虽觉得心灰意冷,倒也比卫姝更能接受。 他伸手揉了揉卫姝的脑袋:“新皇性格优柔寡断,被先帝强迫答应要除我,定是有书桓的原因在里头。如今,书桓已死,按照新皇的性子,咱们此次回京虽不是步步惊心,却也步步维艰。” 卫姝点头道:“此次我来,特特化名卫苏。” 嬴昊辰心疼地看着她:“委屈你了。” 卫姝摇头,他们二人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靖远侯府和嬴昊辰都不得出头。 当即,两人找来了姬霄,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了姬霄。 姬霄吃惊,否决道:“不行,此次拿下南周二十万大军是贺兰璇的主意,为何要安在我身上?” 嬴昊辰冷冷地道:“因为你是王爷。” 姬霄一愣,道:“表叔!” 嬴昊辰目光温和地看着他:“姬霄,此事你应当知道的。” 姬霄目光悲凉,闭目点了点头。 他虽游手好闲,是个闲散王爷。可打小在深宫之中长大,何曾不知帝王的权术手腕。 只是,他实在不愿意走到这一步,可他也知道,兄长姬永看似优柔寡断,实则也有冷血的一面。 这一面,在尹书桓死去之后,已经变得渐渐明显。 因为他记得,临出征之前,姬永与他密谈时说的一句话:“姬霄,你须记住,你姓姬!” 至于其他人,谭祯一行人是嬴昊辰的追随者。而裘绍虽是荣庆帝的人,可一早就被姬霄控制起来,对于卫姝利用毒蝎拿下南周之事,丝毫不知情。 当夜,卫姝就在暗卫和乔铁柱的护送下,连夜赶回京都。 必须在荣庆帝和姬永发现端倪之前,将此事遮掩过去! 回城的途中,卫姝见到无数难民流离失所,饿殍遍地。 皱了皱眉,忽听乔铁柱感叹道:“只要是战争,无论胜或败,到头来最苦的皆是百姓!” 目光从沿途的难民身上掠过,卫姝凝着眉头,点头道:“乔掌柜说的不错,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卫姝弯了弯唇,有些好奇地看着乔铁柱,问道:“只是卫姝不曾想到,乔掌柜竟然也有这般的感概!” 乔铁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目光中充满了渺远的回忆。 过了片刻,他回头看着卫姝苦笑:“侯爷心里可是想将军一生征战沙场,杀敌无数,我这跟随她多年的忠诚之人,竟然会有这般违背她意志的想法?” 卫姝点了点头。 见卫姝赞同的表情,乔铁柱眼睛一瞪,原本酝酿的忧民情怀瞬间烟消云散,道:“将军是个性子简单的,一生只有一个信念。军令如山,圣上的命令更是绝对服从,圣上指哪儿打哪儿?至于我们……” 他声音又低了下去:“也是在后来的日子,才懂得了这个道理。” “难怪我说乔掌柜心宽体胖,原来是胸怀天下的倔强老头儿。”卫姝看他情绪不高,特意拔高了声音促狭道。 乔铁柱立马毛躁起来,年过半百的小老头偏生傲娇地像个稚子:“哼,敢情你这小丫头是拐着弯骂我胖呢。” 卫姝捂嘴笑,余光透过车帘子,瞧到外面的难民,蹙了蹙眉头问道:“为何不见朝廷派人来救济这些难民?” 乔铁柱竖眉,冷道:“朝廷办事的效率永远都是极低下的,更别说如今我们打了胜仗。朝中官员溜须拍马还来不及呢,谁会特意提这块儿破事来惹新皇不高兴。” 卫姝眉头蹙的更紧,民乃国之根本,如今瞧着,北梁每次打仗,根本就没做好何如安置百姓的措施。 这天寒地冻的,老百姓可怎么过? 想了想,她偏头看着乔铁柱,道:“乔掌柜,你派几个人去当地的官府回话,让他们开城施粥,在城外建立一个难民区,生病或残疾的更要好生照顾。” 乔铁柱诧异:“怎么回话?” 卫姝从腰间摘下姬霄塞给她的腰牌,道:“就说是睿王的意思。” 乔铁柱应了,赶紧吩咐下去。 回到京城,已经是三日后。 进了城门,依旧是一派粉饰太平的繁荣景象。 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卫姝打下帘子,吩咐马夫将车停在集市最热闹的地方。 自己则悄声无息地换了一辆不太显眼的青蓬马车,从人流之中缓缓前行,进了靖远侯府的大门。 章节目录 第54章 【老年痴呆】 绮墨早已经守候在后门处,见卫姝出来,连忙上前:“姑娘,您可算回来了。” 卫姝爽朗一笑:“最近京城可发生了什么事情?” 绮墨一下子被她带偏,忙回道:“圣上选妃了。” 卫姝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姬永还是太子之时,荣庆帝就张罗着给他选太子妃,却因各种原因耽搁下来。 如今他已登基为帝,这太子妃之选也成了皇后之选。 卫姝满怀好奇地问道:“圣上可有中意的人家?” 绮墨答道:“奴婢听说圣上准备钦点姜丞相的孙女姜锦为后,庞太师的女儿庞飞燕为皇贵妃。至于其他的妃位,也是圣上亲自下旨钦点的。共纳嫔妃贵人一十六名。” 卫姝点头,脑中忽然闪过尹书桓那张清俊的面容来。 微微扯了扯嘴角,她喃喃道:“书桓的遗体已经被人带回东殷了吧。” 绮墨听的清楚,忙答:“尹公子是四日前被东殷的使者带回去的,那天……” 绮墨顿了顿,才轻声道:“绮墨应姑娘的吩咐,前去送了尹公子一程。” 卫姝收回思绪,点了点头,进了内院,由绮墨服侍着沐浴洗漱之后,用了一些清淡的饭食,便躺在床上睡了个午觉。 迷迷糊糊之间,竟然魇着了。 她梦见尹书桓一如初见时的那般,穿着雪白的衣衫,眸中攒着浅笑坐在床边。 冰凉的手轻柔地抚过卫姝的眉眼,最后停在她的红唇之上,轻叹道:“卫姝,终有一日,我们再见面的。” 卫姝神识清醒,想睁开眼,却死活也睁不开。 落在唇上的触感,是那样真切,卫姝眼睫轻轻扇动,挣扎着想从梦魇中醒来,仔细看看尹书桓的脸。 朦胧之中又见绮墨走了过来,轻轻推动自己:“姑娘,姑娘,您醒醒。” “嗯。”卫姝迷糊地出了声,这才彻底醒了过来,眼中透着一股疲惫:“怎么了?” 绮墨伸手替她揉着太阳穴,轻声道:“安国将军府那边传来消息,说贺兰薇自半月前出府,就一直未曾归来。问咱们可知道她的下落?” 卫姝愣住,贺兰薇失踪了? 半月前? 岂不是她生辰那日? 她皱了皱眉头,脑袋里有什么思绪一闪而过,却快的根本抓不住。 刚才的梦魇让她精神疲惫,整个人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理。 但她还是坐起身来,轻声道:“派人去寻吧,怎么说,也和我有些血缘关系。总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绮墨点头,当即就派了府中的小厮去找,又去衙门立了人口失踪案。 衙门立马派了捕快四处搜查,却是没有任何关于贺兰薇的消息。 卫姝回府就大病一场,为此,皇太后还亲自来府中探望她。 皇太后一边给卫姝喂药,一边念叨:“你们这些女孩子啊,就是不懂好好爱护自己的身子。嬴昊辰也真是,和你定了亲,人也不知道跑去哪儿了。” 卫姝闻言抬头:“太后,您忘了吗?嬴昊辰出征还未还朝。” 皇太后“啊”了一声,神情有些茫然:“陛下也出征了?” 还不等卫姝回答,就自答自问的说了起来:“宣儿都三岁了,也不曾见过陛下。陛下日日都忙着国事,我们娘俩也许久不曾见过陛下了。” 卫姝心里惊诧,皇太后这样子,分明是得了老年痴呆。 一时心里有些难受,皇太后对她极好,一直像个长辈一样关爱呵护她。 她红了红眼,哽咽道:“太后。” 皇太后忽然对她一笑:“阿姐,你瞧我这样像不像你?” 眉目间竟然展现了二八少女的怀春之意,卫姝眨眼,没说话。 皇太后莞尔一笑:“阿姐,你说陛下会喜欢我么?” 她有些失落:“我不似阿姐这般有男儿气概,陛下大概不会喜欢的吧。” 卫姝神色复杂,她刚才下意识的出口诈皇太后的话,没想到皇太后和将军竟然真的是姐妹。 她正沉吟间,手忽然就被抓住,一抬头,皇太后那布满皱纹的脸赫然映入眼帘:“阿姐,你死了,陛下也死了,哥哥也死了,我大约也要死了吧。” 卫姝的心中很不是滋味,柔声道:“不会,你会活的好好的,有儿子,有孙子,子孙满堂,瓜瓞绵绵,你会安享晚年,长命百岁的。” “真的吗?”皇太后大喜。 “真的。”卫姝重重地一点头。 皇太后目光安详地向卫姝点了点头,透过她的眉眼,依稀能看出皇太后年轻时,也曾是个婉约貌美的女子。 窗外的阳光,并无夏日那般刺眼。 日光透在树梢上,闪耀出点点碎金般的光斑。 卫姝轻拍着皇太后的肩膀,听着她诉说着那些已成历史的前尘影事。 可奇怪的是,太后竟然从不曾开口说起与先帝的旧事。 卫姝将此事暗暗记在心上,不知过了多久,皇太后的声音慢慢的微弱了下去。 低头一看,竟然挨着卫姝的肩上睡着了。 伺候太后的宫娥,这才轻手轻脚的行了进来,几人小心翼翼的把睡着的皇太后抬了下去。 立春新帝封后,卫姝因为身兼靖远侯和宁宜公主的名头,自然是要出席的。 看着新皇和端庄温婉的皇后站在一起,卫姝垂了垂眼睫,和众人一起安静地泡在这份热闹气氛之中。 繁琐的封后仪式,直到晚上才结束。 卫姝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府,好好歇息了。 翌日一早,还在用膳的时候。 就有下人匆匆进来禀告:“侯爷,出征的大军三日后班师回朝。” 卫姝大喜,嬴昊辰从出征到现在已是数月有余,如今终于回城,让她怎么能不高兴。 掐指算了算日子,他还能赶上上元节。 卫姝连忙起身吩咐绮墨,派人把昭阳侯府仔细仔细的打扫一番。 绮墨掩着嘴偷笑:“姑娘,这几个月你日日都要去昭阳侯府看一遍,那里呀,可比咱们府中还要干净呢。” 卫姝面上含笑,道:“啧,再去打扫一遍。” 没办法,嬴昊辰虽然是天之骄子,可是他的爹娘极不靠谱,在嬴昊辰成年的时候就双双携手,出去游山玩水了。 她这个做未婚妻的,自然要事事亲为! 带着绮墨和一众仆妇去将昭阳侯府又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掌灯时分,忽听宫中叩响了云板。 正诧异间,却发现京都的各家各户一瞬间都扣起了云板。 章节目录 第55章 【南周使者】 叩云板,四下为丧。 难不成,荣庆帝薨了? 正在这时,昭阳侯府的下人进来禀报:“启禀侯爷,皇太后薨了。” 卫姝怔住,短短半年时间,对她好的人都接二连三的逝去,不禁一阵揪心的痛:“备轿,入宫。” 皇太后仙逝,举国同悲。 一应章程都是由皇后来打理,卫姝披麻戴孝守了两日。 到了傍晚,正在读往生咒的时候,又听宫中叩响四声云板。 所有人都是一怔,这一次,无论是谁都知道那位雄踞天下的荣庆帝驾崩了。 以皇后为首的皇亲国戚,愣神之后,俱都捂脸哀哭起来。 卫姝面无表情,继续读往生咒! 当夜,赵崇德在屋中悬梁自尽,追随着自己的主子而去。 嬴昊辰和姬霄急急赶回宫中,见卫姝立在皇太后的棺前。 嬴昊辰和姬霄面色煞白,两人大步上前,跪在皇太后墓前重重的磕了几记响头。 再抬首时,嬴昊辰双眼通红,却握紧手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卫姝上前掰开他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轻声安慰:“太后走的很安详。” 嬴昊辰眼中泛着泪光,喃喃道:“我知道。” 姬霄早已泪流满面:“皇祖母还未曾见我娶妻呢。” 说到这里,他陡然顿住,目光复杂地看着嬴昊辰和卫姝相握的手。 泛出一丝苦笑,抹了把脸站起来,对两人点了点头,又匆匆赶往荣庆帝停灵的宫殿而去。 皇太后和荣庆帝相继去世,新帝姬永依祖制服丧二十七日,国丧期间,整个北梁一眼望过去,全都是白色的招魂幡。 偌大的京都,再也不见往日歌舞升平的繁荣景象,而是一片静穆与凝重。 北梁这次打了胜仗,与南周和翌国商议臣服上岁贡之事,也因此耽搁下来。 直到守灵期结束,出殡之后,南周和翌国才派使者带着供品前来北梁谈和。 新帝姬永因为一个月的守丧,显得精疲力竭。在南周和翌国使者到来之前,好生休养了几日才恢复过来。 谈和便意味着联姻,幸而北梁的国丧只需要守三十日的大殡便可。 自尹书桓死后,姬永对于后宫之事一直不在意。 见南周和翌国想联姻,想着后宫反正收了一些后妃,再多几个也不多,便点头允了。 而嬴昊辰和卫姝的婚事,因荣庆帝下旨赐的。 礼部挑了个良辰吉日,禀告给姬永。 姬永一顿,片刻淡淡道:“准了。” 两人的婚事定在开春那一日,当折子批下来,嬴昊辰满心欢喜,非要在这隆冬之日,亲自寻两只大雁来做聘礼。 得知这个消息,卫姝一边笑他痴癫,一边又觉得心潮涌动。 一连几日都未曾见过他,幸好婚期将至,她也一直在府中忙着出嫁的事情,便也不觉得思念太重。 这一日,稍微得了空闲,卫姝便带着绮墨上街听戏。 “大家伙儿不知道,这嬴首辅被困三日,眼看就要败的时候。咱们的睿王爷带着十万大军从天而降,撒豆成兵一般,将南周二十万大军一网打尽......” 说书人一敲惊堂木,口若悬河地说起了北梁和南周之间的战事。 卫姝啜了一口茶,这说书人本事不赖,把她写的话本的气氛渲染了十足。 战场上的故事说完,说书人又开始说起了南周和翌国公主与北梁新帝之间的爱情故事。 卫姝听的好笑,结了茶钱准备回去。 刚出厢房,就见一面皮白净的青衣少年迎面走来,卫姝觉得他眼熟,不免多瞧了一眼。 那青衣少年立马察觉她的目光,微微颔首,对她礼貌地点了点头,侧过身子让她先行。 这一番动作出来,全然无半点卫姝熟悉的模样。 卫姝收回视线,朝他道谢之后,带着绮墨朝前方走去。 临下楼前,又回头望了一眼,刚巧见那青衣男子的背影消失在雅间门口。 她蹙了蹙眉,对绮墨道:“你去打听下,那里面坐的是何人。” 待绮墨打听之后,卫姝才晓得,里面坐的,竟然是南周使者萧大人和他的护卫。 卫姝点头,忽然想到,不晓得南周的萧大人听到说书先生那般编排他们会不会冲冠一怒? 可惜雅间大门紧闭,根本不能瞧见里面的光景。 路过东市,正巧遇见嬴昊辰骑马从城外回来。 卫姝莞尔一笑,迎上去道:“你从哪里回来?连头上洒了梅花瓣都不知道?” 嬴昊辰下马,把缰绳丢给亲兵,与她并肩同行,道:“裴云灿约我去香山赏梅。” “哦。” 提及裴云灿,卫姝忽然想起了失踪许久的贺兰薇,转而一笑,想那么多做什么,他二人如何,终究与自己无关,便弯眼看着嬴昊辰道:“明日宫中夜宴,你这首辅大人可做了准备工作?” 嬴昊辰屈指在她额头一弹,宠溺道:“本官每日三省吾身,闲否?乐否?有权否?” “否!否!否!”卫姝晃悠着脑袋接话,嬴昊辰又在她额角弹了一下,“胡说,闲、乐、权,本官都有了,放眼京中,本官想横着走都没人敢拦我!” 卫姝闻言一怔,抬头瞧着他,见他眉间并无半点郁结之意,这才放下心。 嬴昊辰眸中含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才低声道:“不用担心我,我此生唯愿与你白头偕老,生一窝娃儿便足矣!” 卫姝弯唇一笑:“好,我给你生一儿一女,咱们凑足一个好字!” 冬日暖阳之下,两人相视一笑。 孰不知,不远处的茶楼上,正有两个男子隔窗遥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之中。 宫中夜宴,乃庆祝三国相交和新皇姬永后宫又添两位绝色佳人的喜事,嬴昊辰骑着马前去靖远侯府接卫姝入宫。 这半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入了宫,看着眼前的景色,卫姝心底生出了一股物是人非的唏嘘感觉。 嬴昊辰握了握她的手,卫姝弯了弯唇看着他笑。 继续朝前走去,便是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年轻漂亮的宫女们正围在一起,挑选着新鲜的果蔬,成色好的果子都挑出来说给睿王爷留着,至于不那么圆润的果子,皆给翌国和南周的蛮子们留着。 在卫姝话本的大力宣传下,姬霄如今也算一战成名了,成了继裴云灿之后新晋的北梁战神之一。 一时风头无两,成了京中所有女子仰慕的梦中情人。 章节目录 第56章 【太像了】 两人老远就见姬霄、裴云灿带着几名年轻男子朝御花园内走来,卫姝打眼一瞧,首先看见的,便是那天在茶楼遇见的青衣男子。 那青衣男子似乎也瞧见了他们,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 “表叔,贺兰璇。”姬霄瞧见两人,大喜,当即带着一大帮人走了过来:“你们来的好迟。” 嬴昊辰含笑道:“有你和云灿为皇上分忧解难,我这闲散的首辅自当陪着夫人游园赏花,乐得自在。” 姬霄撇了撇嘴,在南周和翌国的使者面前还不忘端着身份,忙引荐道:“萧大人、欧大人,这位就是我北梁的内阁首辅嬴昊辰,旁边这一位乃靖远侯府的女侯爷贺兰璇......” 想了想,姬霄很老实地把卫姝剩下两个身份也说了出来:“贺兰璇除了是侯爷外,还是我北梁的宁宜公主,除此之外还是我表叔嬴昊辰的未婚妻。” 这番介绍好怪异,卫姝抽了抽嘴角,对几人行了礼。 其中穿绯色官袍的萧大人引起了卫姝的注意,她蹙了蹙眉,用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 心中觉得怪异,怎么今日所见之人都瞧着眼熟? “靖远侯府的盛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萧大人眸光清澈地瞧着卫姝道。 卫姝谦逊道:“过奖过奖!” 目光转移到萧大人旁边的青衣人身上,疑惑地问道:“不知这位是?” “这是在下的护卫章雄。”萧大人笑道。 居然是他? 卫姝含笑,又朝他行了个礼:“多谢章公子那日的让路之礼。” 章雄侧身,躲过卫姝的大礼,彬彬有礼道:“公主折煞小人了。” 卫姝弯了弯唇角,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她扭头看去,见裴云灿面无表情地瞅着自己,那眸光中清清楚楚地显露着不悦。 她眨眨眼,难道,他因为贺兰薇失踪的事情看自己不顺眼? 嬴昊辰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子挡住裴云灿的视线,对几人笑道:“今日是我北梁的大喜之日,几位大人务必要吃好玩好。” 萧大人拂髯笑道:“北梁人杰地灵,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姬霄昂首,十分自豪,引着几人穿花拂柳,好好见识了一番北梁风采。 卫姝低头走在几人身后,嬴昊辰抚着她的发,柔声道:“可是在想法元寺后山发生的事情?” 卫姝点头,将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虽然音容相貌都不同,可我总觉得这个章雄就是法元寺后山的那个杀手。可是,我非常确定那日将他杀了,为何会这样?” 她偏了偏头,看着前方那抹青色的背影,有些不确定:“难道......他也是重生的?” 嬴昊辰眼睛眨了眨,显然被卫姝的大胆推测惊住了。 半响之后,他唇畔带着三分笑意:“我宁愿相信他使的是障眼法,也不相信他能有和你一般的奇妙际遇!” 卫姝眉毛微挑,嬴昊辰伸手压下她的眉梢,笑道:“是也不是,稍后试一试便知。” 顿了顿,他又翘起唇角:“那位萧大人的眉目之间,和书桓甚是相似。” 卫姝恍然大悟,那位萧大人无论是眉眼还是气质都同尹书桓有七分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那位萧大人身上比尹书桓多了三分疏狂洒脱的豪迈。 她心底越来越疑惑,总觉得南周使者来此目的,并不是和亲那么简单。 夜宴开始之时,姬永和皇后并肩而来。 至于翌国和南周送来和亲的娇滴滴美人儿,都低眉敛目地跟在两人身后,接受着文武百官的朝拜。 皇后端庄贤淑,从来都是大方得体的妆容,今日却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她眉心微微蹙了蹙,亲自斟了杯酒,含笑递给姬永:“皇上今日是大喜之日,臣妾敬您一杯!” 这一声,并没有唤回姬永的思绪。 他一双温柔多情的眼眸,仍然如胶似漆地粘在萧大人身上。 皇后见状,心下不悦,面上的笑容越发温柔,她凑到姬永跟前,轻声道:“皇上,皇上......” “啊......”姬永回过神来,目光依旧依依不舍的在萧大人身上流连。 皇后为了掩饰他的失态,连忙低声轻笑:“想来皇上见我北梁的繁荣昌盛,一时喜不胜收,竟然忘记和臣妾的约定。” 姬永一愣,这才彻底醒神,余光虽瞟着萧大人,可也算回到状态之上。 他理了理衣襟,正色道:“皇后与朕那么多的赌约,朕可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皇后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卫姝身上。 毫不犹豫地伸手指着卫姝,含着得体的笑意唤道:“宁宜公主,快来本宫这边。”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一起顺着皇后所指的方向齐齐向卫姝看去。 卫姝放下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不卑不亢地看着皇后,微微一笑:“不知皇嫂唤卫姝所谓何事?” 皇后笑容不减:“你去年中秋夜的壮举,不知羡煞了多少闺阁女子。今日盛典,本宫可算借着机会与你亲近亲近。” 说到这里,皇后莞尔一笑:“你可能不知,我家小妹思慕尹公子久矣。可惜尹公子去的时候,小妹整日以泪洗面,本宫于心不忍,恰巧得知尹公子生前赠与你一只香囊。” 皇后风情万种地睨了眼姬永,见他面色苍白,悲痛欲绝。 皇后眸光一转,浅浅一笑,道:“今日好不容易得了这个机会,小妹千求万告的缠着本宫,就想在今日和你比试一番,不知贺兰侯爷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一个着月白色的宫衣的女子,已经抱着琴走到卫姝面前,目光清澈地看着她:“贺兰姑娘,还望你成全莲儿的心愿!” 当姜莲出现的时候,姬永猛地腾身而起。 一双眼珠睁得滚圆地看着她,太像了!真是太像了! 若说萧大人长相有七分和尹书桓相似,那么,姜莲在气质上有十分神似尹书桓,尤其眉间凝含的那一份淡淡的忧愁。 面对姬永如火山爆发般的炙热眼神,姜莲娇美的脸颊,掠过一抹红云,轻轻将头低了低。 卫姝不动声色,将众人微妙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微微蕴着一抹笑意望着姜莲。 姜莲轻咬嘴唇,又对卫姝行了一礼,小声道:“还望贺兰姑娘成全。” 姬永见状,早已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疾步上前走到姜莲面前,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温言道:“莲儿莫急,贺兰璇最是通情达理,你对书桓的一颗真心,我懂!” 章节目录 第57章 【你今日可真好看】 提到尹书桓,姬永眸中闪过一丝哀伤。 他颔首,对着卫姝道:“天下只情这一字最不可理喻,贺兰璇,你忍心见她这样的痴心得不到安慰么?” 卫姝眸光含笑,坦荡荡地还视姬永:“圣上有所不知,那枚香囊,实乃微臣母亲当年赠与尹公子的。尹公子见微臣思念母亲,于心不忍,这才将母亲的遗物归还于微臣。” 顿了顿,她又道:“那枚香囊于莲儿姑娘而言,乃睹物思人之物,于微臣,亦是同样,还望姜姑娘善解人意些,给我留个念想。” 姜莲闻言脸色一白,目光盈盈地望着姬永。 姬永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对卫姝笑道:“既然如此,朕也不夺人所爱了。” 话落,他扭头看着姜莲,轻声道:“你这几日在宫中多住几日,好生与你姐姐叙叙家常。皇后在这宫中,倒是寂寞得紧。” 皇后唇畔的笑意一直凝在嘴角,握在袖中的手却险些将锦帕绞碎。 缓了片刻,她朝姜莲招手:“莲儿,快到本宫身边来。” 姬永携着姜莲转身走去,眸中的笑意熠熠生辉:“过几日让你姐姐陪你去东宫转一转,那里……” 他顿了一下,眸光幽远:“那池塘里的锦鲤,皆是书桓亲手养的。” 姜莲闻言眸光一亮,羞答答地谢过了姬永,这才乖巧地垂首坐在皇后身侧。 夜宴上,卫姝一直在找机会试探章雄的底。可惜章雄如一张毫无破绽的网,怎么也查不出一点纰漏。 卫姝无奈地与嬴昊辰对视一眼,只好把机会放在明日的冬猎上。 隆冬深夜,熊熊的火焰随风乱窜,驱散了弥漫在四周的大雾。 亥时初刻,夜宴已经散去。 因在席间饮了酒不宜吹冷风,嬴昊辰便坐在马车内将卫姝送回靖远侯府。 月光透不过处处迷漫的白色大雾,周围的街道像是被一张又大又宽的纱帘笼罩在其中。马车转过东市,朝靖远侯府行去。 嬴昊辰从暖炉上拎起暖壶,为卫姝倒了被热茶递给她暖手,卫姝捧着茶盏微微叹了口气:“我见识过青衣人的身手,明日只要找个机会试试章雄的身手,便知他到底是不是那日的青衣人。” 嬴昊辰替她将耳旁的发丝别到耳后,含笑道:“明日交给我。” 卫姝点头,唇边挂着一抹乖巧的笑意:“昊辰。” “嗯?” 卫姝笑了一下,又唤了一声:“昊辰。” 嬴昊辰手一顿,轻轻抚摸着她因为酒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眸光宠溺地瞧着她:“怎么了?” 大约是酒气上了头,卫姝眸光忽然变得迷离起来。 傻傻地一笑,将额头与他相碰,颇为依赖地蹭了蹭:“有你真好。” 嬴昊辰喟叹,伸手将卫姝拢入怀中。抚着她的发丝轻笑道:“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卫姝伸手搂着他的腰,在他肩头也蹭了蹭:“好。” 等马车停在靖远侯府门前的时候,卫姝已经靠在嬴昊辰怀中睡着了。 嬴昊辰轻轻地将她抱下马车,绮墨连忙把披风拿过来给卫姝盖着。 嬴昊辰将卫姝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伸手摸了摸她发烫的额头,皱着眉头对绮墨道:“晚间多给她喝些醒酒汤,免得酒气上头。夜里也要时时照看着,免得她嫌热踢被子。 对了,晚上净面的水要暖一些,但不能太烫…………” 絮絮叨叨地交待了好些事情,绮墨最后才敢捂嘴笑道:“首辅大人,你快赶上姑娘的老妈子了。” 嬴昊辰眨眼,微微愣神。 见他这样,绮墨又捂嘴笑了起来。 嬴昊辰睨了她一眼,绮墨赶紧住嘴,低头。 他这才把目光落在卫姝脸上,眸光含着笑意。 在心中暗暗道:别说是做她的老妈子,如果可以,我这辈子都愿守候在她身旁。 绮墨很有眼力见地暗悄悄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昏黄的灯光从门窗内映照出来,只能瞧见窗格子上倒影着一幅朦胧的影子。 当绮墨端着热水进屋,嬴昊辰挽起袖子,亲自动手,轻轻地给卫姝净面,脱下鞋袜,见她依然沉沉熟睡,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靖远侯府。 一觉醒来,卫姝只觉神清气爽。 绮墨逮着机会打趣,将昨夜嬴昊辰做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卫姝懊恼自己睡的太死,不能亲切地感受下嬴昊辰的体贴服务。 将将梳洗,嬴昊辰那边已经送来一套轻便保暖的大红骑装。 绮墨将骑装给卫姝换上之后,又给她绾了一个简单的花苞头。 卫姝拿着马鞭,一身英姿飒爽地登场。 嬴昊辰立在门口,见状含笑道:“你今日可真好看。” 卫姝扬眉,嬴昊辰又笑道:“扬眉的模样也好看。” 连着被夸了两次,卫姝倒有些害羞。脸色红了红,嬴昊辰又开口道:“脸红的模样最好看。” 卫姝奇怪地看着他:“你今日偷吃蜜了?” 嬴昊辰屈指在她额头一弹,嗔怪地睨了她一眼:“不懂情调的模样没那么好看。” 卫姝扶了扶额。 冬日狩猎,不像春、夏、秋、三个季节那般讲究。狩猎的人,可以随意猎杀动物! 到了围场,卫姝才发现姬永竟然将姜莲也带去了围场。 姜莲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骑装,将头发完全束起来的模样,更像尹书桓。 期间,姬永的目光一直都未曾从姜莲身上挪开。 卫姝微微蹙眉,她有些反感姜莲打着尹书桓的名号在争宠。 更反感姬永这般看似情深,到底论起来也是薄情寡义之人。 姬永完全沉醉在温柔乡之中,全场由姬霄和嬴昊辰撑着场子。 卫姝正在吃烤羊肉的时候,姬永开始发话了:“今日不如咱们来比试一番如何?” 话落,他的目光落在南周萧大人身上,眸色温柔缱绻:“不知萧大人以为如何?” 面对姬永的目光,萧大人好脾气地站起来道:“在家乡的时候,我也极喜欢狩猎。倒是不知贵国狩猎可有什么风俗?” 姬永一边享受着姜莲的贴身伺候,一边对着萧大人道:“无甚风俗,就比谁打的猎物多。” 这时,嬴昊辰站了起来:“圣上,今日不如咱们现拟个规矩热闹一番。” 姬永好奇:“哦?怎么个比法?” 嬴昊辰颔首,笑道:“咱们以抓阄的方式分成两队人马,让禁卫军将猎物惊扰出山。咱们以打马球的方式来比赛,看谁打的猎物更多。” 章节目录 第58章 【劫后余生】 姬永沉吟片刻,目光从萧大人身上悠悠掠过,才拍掌笑道:“妙哉,妙哉,表叔这个方法好,朕准了。” 他一挥手就让内监去做阄,众人一一抓过之后,姬永拿着一张红纸团,笑道:“朕与萧大人当真有缘。” 萧大人垂头,遮住眉间的不悦。 姬霄、章雄抓中的也是红纸团,而嬴昊辰、裴云灿和另外两个翌国使者则是绿纸团。 卫姝和姜莲作为女客自然不在比赛的人员之中,卫姝端着一盘干果坐在案几上,静静地看着他们比赛。 只见远处震动无数落雪,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传来,无数麋鹿等各种猎物受了惊吓,从林中狂奔下山。 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瞧了半天,卫姝不免觉得好笑。 整个队伍之中,就只有翌国的使者在认真比赛。而其他的人则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比如姬永一颗心都奔在萧大人身上,时不时都要做些出格的事儿,来刷一下的存在感。 倒把萧大人气的牙痒痒,却敢怒不敢言。而嬴昊辰则借着这个机会,放心大胆的试探章雄。 卫姝仔细瞧着,发现章雄的武功和法元寺后山的青衣刺客确实是一个路数。只是,章雄身上少了那青衣刺客的狠毒戾气。 她暗暗思忖,难道自己是重生的,所以见谁都像重生的?这青衣人和章雄大约真的是两个人,不过她敢肯定都和那传说中身怀异象的章烽都有关系。 就在卫姝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姜莲忽然朝她扑了过来,着急道:“有……有……有刺客!” 眼见刺客明晃晃的长刀就要砍过来,姜莲还死死的扒拉着卫姝。 紧要关头,嬴昊辰射出一支箭把刺客钉在地上。 “啊,好残忍!”姜莲捂住眼睛娇呼一声。 卫姝气笑了,直接把她推给护卫。 拔过护卫腰间的刀,骑上马就往前方冲去,刺客训练有素,又加上以麋鹿和其他动物做作掩护,一时之间竟是拿他们没办法。 危急时刻,姬永还不忘挡在萧大人面前,拿自己当靶子吸引刺客的注意力。 卫姝气死了,没看刺客都是冲他来的嘛,还要精虫上脑来个英雄救“美”。 可姬永是北梁君主,又不得不救。 卫姝和嬴昊辰从两侧杀了过去,眼见一个刺客从麋鹿背上跃起,一刀斩向姬永,嬴昊辰连忙搭弓上箭,射向刺客:“圣上小心!” 姬永居然还有心情笑:“朕穿了金丝软甲护身,没关系!” 卫姝斩抬手杀掉近身的刺客,快要冲到姬永身旁的时候,萧大人忽然从袖中拔出一把匕首刺向姬永。 就在这紧要关头,卫姝来不及多想,从马背上飞跃而起,扬起长刀想阻止萧大人的动作。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刺客从麋鹿腹下闪跃而起,准备偷袭卫姝。 她一脚踢向刺客借力朝前冲去,一刀挥向萧大人。 却没想到,这时,姬永居然从腰间摸出一枚腰牌砸向卫姝。 卫姝整个人都懵了,侧过身子躲开姬永扔过来的腰牌时,还不忘伸手拽住萧大人的裤腿,把他从姬永身旁扯开。 然而,意外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又一个刺客从麋鹿腹下闪出,一掌拍向卫姝的腰间。卫姝还没反应过来,就拉着萧大人往丛林之中跌去,谁曾想到这丛林之后居然是一片陡峭的悬崖,卫姝就这样拉着萧大人直直往悬崖地下落去。 “卫姝!” 嬴昊辰见状,目眦欲裂! 直接从马背上跃到半空之中,想伸手拉住卫姝。 卫姝本能的伸手想抓住嬴昊辰的手,手堪堪抓住了嬴昊辰的指尖。可身下坠着一个萧大人,大家又都落在半空之中,哪里能有借力的地方,三人竟是一起跌落悬崖。 嬴昊辰瞳孔一缩,伸手乱抓,只抓落几把石壁上的青苔。 “吾命休矣!”卫姝又在心中哀叹,心里把姬家十八代祖宗问候了几十遍。 她叹息着望向嬴昊辰,难道老天让她重生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拉着心上人一起死? 不不不,她绝对不接受这个结局! 然而老天并不给她去死的机会,她忽然看见悬崖下方的有一个凸出的石台。 卫姝用腰带勾住悬崖旁边的树木,接机往石台那边撞去。 却没想到撞到石台根处的草木丛中,有一道暗缝,三人顺势滚入了石缝之中。 情急之下,嬴昊辰紧紧把卫姝护在怀里。幸好石缝地势平坦,几人滚了滚几滚便停住了势头。 等身子稳稳当当的挺住之后,嬴昊辰才松开双臂把卫姝扶了起来。 借着照进洞穴里的光线,仔仔细细地打量卫姝,嗓音微微发颤:“卫姝,卫姝,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卫姝头有些晕,为了不让嬴昊辰担心,她连忙出声回答道。 嬴昊辰这才放下心来,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她和嬴昊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欣喜。 两人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洞穴。 洞穴有些深,前方隐约有光线传来,依照直觉,卫姝肯定前方有出口。 打量了此处,卫姝这才反应过来,洞内还有一个萧大人。 嬴昊辰看了一眼,道:“他撞在石壁上,晕了过去。” “噗……”卫姝不厚道地笑了,走到萧大人面前。 见他撞破了头,血流如注,已经晕倒在地上。 卫姝拍了拍手,伸手就想去脱萧大人的衣裳。却被嬴昊辰制止,见他发黑的脸色,卫姝嘿嘿一笑:“你把他衣裳脱了,咱们把他绑起来。” 嬴昊辰伸手,卫姝以为他又要弹自己眉心的时候。脸颊旁边却覆盖上一只温柔的手,嬴昊辰眸光含笑的看着她。 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地将她脸上的灰尘擦干净,又理了理卫姝的发丝,把她收拾妥当之后,才伸手把萧大人绑了起来。 等萧大人悠悠醒转的时候,看着光线暗淡的石壁顶上,还没回过神来。 头上忽然出现一张笑靥如花的脸:“醒了?” 萧大人眨眨眼睛,点头,想从地上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根本动弹不得。 嬴昊辰把卫姝拉了回去,卫姝乖巧地站在他身旁,笑眯眯地瞅着萧大人,问道:“平襄君,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伪装成南周使者混入北梁,到底有什么目的?” 萧大人并不惊慌,反而气定神闲地看着卫姝,道:“咦,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太子】 卫姝不语,眼神却寸寸冷了下来。 嬴昊辰从她腰间拔出匕首,抵在萧大人脖子上,手上的力道渐渐加大:“想不到会死在北梁吧?” 对于姬永朝卫姝扔腰牌的事情,嬴昊辰心里很不爽。 他不爽,平襄君就倒霉了。 他手上一用劲,只见平襄君脖颈已隐隐有血迹渗出。 “我若死了,你们的皇帝也别想活!”平襄君突然大声笑了起来。 嬴昊辰拧眉,勾唇笑道:“我不信!” 平襄君冷笑:“姬永害死了我兄弟,我给他下毒都是轻的了。若你们不信,大可现在就杀了我!” 卫姝惊讶地道:“你兄弟?” 她实在没想到东殷贵妃和南周皇帝也有一腿,想来也并不奇怪。当初南周和东殷本就是一个国家,原名为殷周皇朝。后因两位皇子争权夺势才分裂了,而尹书桓的母亲,那个绝代风华的贵妃又是从南周嫁过去的。 如此看来,和南周皇帝有个私生子似乎也说的过去。 平襄君垂眸,道:“不错,我和东殷国的尹书桓乃同母异父的亲生兄弟!” 卫姝恍然大悟:“难怪你们长的这么像!” 她蹲在平襄君面前,皱眉道:“你给姬永下了什么药?” 平襄君抬眼看着她,展颜一笑:“逍遥散!” 卫姝扭头看嬴昊辰,这毒药的名字,她了解的还真不多。 嬴昊辰神情有些不自在,但又不愿意卫姝从平襄君口中得到真相。 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解释道:“逍遥散无色无味,中了逍遥散的人除了于房事勤快些,并无其他症状,根本检查不出来任何奇怪之处……” 说到这里,他的耳垂微微发红,又过了一会儿才接着道:“这种要只会对男子有作用,而且,中了逍遥散的人在十五日内得不到解药,便会……便会……”见卫姝的脸越贴越近,嬴昊辰忽然伸手蒙住她的眼睛,道:“便会暴毙而死。” “噢,原来是这样。”卫姝点头,道:“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嬴昊辰轻哼一声,冷静地睨着平襄君,道:“既然如此,你还多此一举,拔刀刺杀他干什么?” 平襄君丝毫不觉得自己露出了破绽,爽朗一笑:“我手痒痒。” 匕首往前送了一分,平襄君脖子上的伤口越来越大。 嬴昊辰冷冷地道:“我也手痒得很。” “实在太暴力了。”卫姝摇头叹息,然后从兜里掏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塞进平襄君嘴里,笑吟吟地道:“此乃七虫七花膏,以七种毒花和毒虫捣碎熬制而成。” 卫姝笑嘻嘻地盯着他:“你是不是觉得五脏六腑有些痒,像是有虫子在爬?” 平襄君眉头一皱,卫姝见状又笑道:“服用此毒者若七日内得不到解药,便会从五脏六腑之间生出无数毒虫花草。它们会把你的身体当做养分,直到把你吸成一具干尸为止。” 平襄君静静地盯着卫姝片刻,然后开口道:”若我们能活着出去,我会把解药给你们。” 卫姝朝嬴昊辰弯唇一笑。 嬴昊辰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松开钳制在平襄君脖颈处的匕首。 割断了绑在平襄君身上的衣裳布条,平襄君面色苍白地靠在石壁上喘息,因为失血过多,感觉整个人都快虚脱一般。 他抬头苦笑,看着卫姝和嬴昊辰,低声道:“咱们达成了愉快的合作,为了避免我失血过多而死,你们二位是不是赏点药吃吃?” 卫姝偏头看着嬴昊辰,见他点头,才从荷包里掏出一粒药丸递给平襄君:“别打什么鬼主意,我只带毒药不带解药的。” 平襄君笑道:“侯爷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话刚出口,只觉眼前一闪,嬴昊辰手中的匕首已经刺了过来。 平襄君下意识侧头避开刺过来的匕首,右手刚抬起来,猛然一顿,颔首看着嬴昊辰。 嬴昊辰冷笑:“南周六皇子是出了名的左撇子,你是谁?” “不愧是首辅大人,竟然识破了本宫的身份。”顿了顿,他才道:“本宫乃东殷太子!” 卫姝闻言一张嘴张得大大的。 这人,居然是传说中那个痨病鬼太子? 嬴昊辰看了他一眼,笑道:“传闻东殷贵妃把持朝政,在这紧要关头,太子不在东殷争权夺势,却不知为何要假扮南周平襄君潜入我北梁?” 卫姝低头看了东殷太子尹治一眼,也点头道:“你假扮南周的使者,南周居然毫无动静,难道说……”她一敲手心,笃定道:“难道说,你们已经联手了” 尹治扯了扯嘴角,从地上站起来,喘息了几口气,才半倚在石壁上嘲讽地笑道:“本宫原本是想和南周联手,可惜南周老儿聪明反被聪明误,不愿搭理我。他的那些儿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既然不能和南周老儿合作,本宫自然也会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与我一起争夺天下大位!” 卫姝反问:“所以你和南周六皇子平襄君勾搭成奸?” 尹治朝她眨眨眼睛:“错,与本宫结盟的还有其他皇子。” 卫姝和嬴昊辰对视一眼,都没想到尹治居然会有这样一套说辞。 沉吟片刻,嬴昊辰将匕首收了起来,一语击中要害:“如此说来,尹书桓并未死?” 尹治轻哼,讥笑一声:“若他未死,我也不会陷入如此艰难的地步。”顿了顿,他又叹了口气:“我与老三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东殷的天下,只要还姓尹我倒也能安稳做个闲散王爷。可惜,贵妃是个有野心的,想扶持她的老相好上位把持朝政!” 卫姝插嘴道:“虎毒不食子,贵妃怎么可能联合旁人杀自己的亲儿子?” 尹治扔了个‘你太天真’的表情过来,道:“当年要来当质子的本来是我,是贵妃把老三推过来的。” 卫姝全身震了震,咋舌道:“什么?” 尹治又叹了口气,幽幽道:“你们难道还指望一个女人对害死自己儿子的凶手能有善心?” 说到这里,他看了卫姝和嬴昊辰一眼,无比唏嘘地道:“罢了,罢了,告诉你们也未尝不可。” “贵妃原名冷霜灵,二十几年前,乃是南周东宫中的一位歌姬。因长相貌美,被我父皇掳回东殷,做了娘娘。但冷霜灵因以前伤了身子不能生育,便用宫女借腹生子。” 章节目录 第60章 【晕了正好】 “老三四岁以前,冷霜灵也曾视他如己出,后来冷霜灵自己又生了个儿子,那时候,老三的的日子就过得比较凄惨,最凄惨的是老三和冷霜灵的儿子在池塘边玩水,和冷霜灵的儿子双双落水,最后只有老三活在世上。” 顿了顿,尹治抬头看着卫姝和嬴昊辰,心情十分沉痛道:“虽然老三完全是无辜的,可冷霜灵是个下狠心的毒妇啊!” 他霍然张大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卫姝和嬴昊辰:“难道你们就忍心让老三死得不明不白?” 卫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继续说。” 尹治握拳,道:“你们助我打倒冷霜灵,待我登基为帝,便和北梁结盟!” 卫姝翻了个白眼。 嬴昊辰冷笑:“你见过猎人帮助猎物的?” 尹治愣住,然后叹气:“哎,咱们怎么说也有同生共死的情谊,帮我等于帮老三啊。” 卫姝瞪了他一眼,牵着嬴昊辰转身往石洞深处慢慢走去。 “哎,别走啊,你们北梁的皇帝也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如果我登上皇位和你们结盟,怎么说,北梁也有个撑腰的好靠山啊。再说了,你们皇帝对你们也不见得有多好,只要你们从了我,我保管让你们活得潇洒,谁也不敢给你们甩脸色……” 尹治还在身后絮絮叨叨地想策反,卫姝和嬴昊辰完全忽略他的存在,慢腾腾地往深处挪去。 冬天的太阳落的早,现在虽然是将近申时的光景,可太阳已经西斜,加上石洞缝隙倾斜,下午的太阳根本照不进来。 除了前方隐约透过来的光亮之外,洞内黑黢黢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嬴昊辰拿出火折子吹燃之后,两人借着微弱的火光往洞穴深处走去。 尹治脚步踉跄地从后面追了上来:“诶,我说你们别走啊……嗷!” 他一脚踢在大石头上,抱脚跳了起来:“痛痛痛!” 卫姝叹气摇了摇头,哭笑不得。 嬴昊辰却顿住脚步,用微弱的灯光照着他的脚下,慢悠悠道:“太子可别激动呀。” 尹治扯着他的裤腿从地上爬起来,痛的呲牙咧嘴。 嬴昊辰却在此时往后大退了一步,警觉道:“想抢我匕首?” 被发现了? 尹治倒吸一口气,识相的举起双手,笑道:“本宫行事坦荡荡,怎会做这般无耻的事情。” 见他装傻,嬴昊辰冷哼一声,拔出匕首指着他:“袖子里的东西掏出来。” 尹治继续装傻:“掏啥?” 卫姝噗嗤一笑,和嬴昊辰并肩而立,指着尹治往下坠的袖口讽刺道:“坠着那么重的一块石头,你当我们眼瞎还是你眼瞎?掩耳盗铃你也真行啊。” 尹治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石头丢在地上,毫不知耻的笑道:“这都是误会,大约是石头见本宫长相帅气,自个儿滚到本宫袖子里头的。” 卫姝皮笑肉不笑,嬴昊辰忽然伸手握住卫姝的手,到:“太子,我劝你还是少打歪主意。你以为拿姬永的命来威胁我们就成?” 顿了顿,他再道:“我们可以在此杀了你,待我们出去之后,自会找神医解开姬永身上的毒。至于你……” 他目光冰冷地睨着尹治:“死在这里最好不过。” 尹治闻言,默了片刻,才道:“你竟然直呼你们皇帝的名字,可见你也不甘心臣服于他。” 嬴昊辰淡淡地抬眼,面无表情。 尹治忽然凑近他,目光闪烁,道:“不如我们联手,逼姬永退位,拥护你登基大统!” 嬴昊辰唇角微勾,抬脚就踹向尹治。 “哎呀呀!”尹治往上一跳,想躲开嬴昊辰的腿,结果一不小心撞到了石壁顶上的钟乳石。 他泪流满面地捂着脑袋上的包,道:“疼死本宫了。” 手一拿下来,立马成了斗鸡眼:“啊!流血了。”说完眼皮一翻,栽倒在地厥了过去。 卫姝眨眨眼睛,看着尹治躺尸。 片刻之后,她朝嬴昊辰甜甜一笑:“晕了正好,咱们出去,还不用担心被人暗算!” 嬴昊辰揉了揉卫姝的满头黑发,笑道:“真聪明。” 话落,两人手牵手地往外面走去,走出老远之后,才听见尹治的声音跟鬼魂似的飘飘忽忽传来:“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卫姝笑道:“不想死就跟上!” 嬴昊辰轻哼,觉得自己媳妇太心软了。 不知走了多久,越往里走,洞穴越窄。 前方光亮大作,隐约还能听见水声传来。洞穴内沿途散落了不少碎石,偶尔还有碎石从上方滚落下来。 嬴昊辰将卫姝护在怀里,柔声道:“小心些,若我没猜错,前面应该是法元寺后山的瀑布。” 卫姝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 嬴昊辰微笑道:“咱们跌落的山崖,一直往北走就是法元寺一带的山脉。大约算一下,咱们在山腹里也走了二里多的路程。” 卫姝服了:“好厉害的方向感。” 尹治这时横插一句:“瀑布?可怜本宫受伤,又失血过多。冬日入水,本宫这娇弱的小身板,可怎么经受得住着冰冷的摧残。” 卫姝暗暗翻个白眼,忽然有点怀念尹治假扮平襄君的日子,那时候多风度翩翩,一点也不聒噪话痨啊。 嬴昊辰淡淡道:“说人话!” 尹治弱弱道:“本宫不会游泳。” 嬴昊辰只是听着,并不答话。 尹治急了:“你们若是抛下本宫,本宫就带着你们的皇帝自杀!”似乎觉得威胁不够,他冷哼一声:“本宫所下的逍遥散乃章雄特制,除了他的解药,就是神仙下凡也救不得!” 他不说还好,一说卫姝就想起姬永拿腰牌把自己砸向悬崖的事情。 她咬牙切齿,寒气森森地道:“你可以原路返回,姬永定然会派人来寻你。大不了你们一起带着毒,一起去死就好了。” 尹治抖了抖身子,满脸厌恶道:“可别提他了,这些天老子受够了他盯来盯去的。想想,恶心得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可美的你,你以为他看你是因为你好看?得了吧?如果不是你和尹书桓有几分相像,他可不会搭理你!” 卫姝讽刺一笑,话落,忽然想起尹书桓,心下一沉,情绪有些低落。 嬴昊辰握了握她的手,无言安慰着。 卫姝回握住他的手,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对刺客的事情恍然大悟。 章节目录 第61章 【不会心软】 她咬碎了一口银牙,暗暗骂道:“姬永那个混账,竟然为了一枚荷包派刺客来暗杀自己!” 嬴昊辰闻言眉头一蹙,眸光阴冷。 他早就看出刺客不对劲,只是不愿相信和自己从小到大,被他视如兄弟的侄子,居然会这样做? 心底隐隐有一股愤怒和失望,真不知北梁落在他这样的君主手里是好还是坏? 此时他们已经洞口上,望着眼前湍急的瀑布,尹治心里有些发虚。 他正在苦恼该怎么说服嬴昊辰和卫姝带着自己淌过这瀑布时,听闻此言,连忙回头笑道:“来来来,咱们同盟吧,我扶持你登上……啊啊啊啊……” 话还没说完,尹治被嬴昊辰一脚踹下瀑布。 伴随着他的尖叫声,还从袖子里飞出两块石头砸在石壁上。 法元寺北边的山崖,一座气势磅礴的瀑布仿佛从天而降的银河悬挂在山崖之间。 瀑布绕山而过,渐渐汇聚成一条清河流入护城河中。 尹治被一脚踹下瀑布之中,身上厚重的衣衫浸了水,便重若千钧铁锤一般,拉着他直直往潭底坠去。 冬日的水冰冷刺骨,冰冷的潭水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灌在他的耳鼻口里,呛得他撕心裂肺:“救……救命……我不会水,我不会水……” 嬴昊辰和卫姝两人踩着水,冷眼瞧着尹治在水里挣扎浮沉。 尹治的四肢胡乱在水中划动,想抓住什么东西不让自己沉下去。 可惜越挣扎,越沉的快。 他意识慌乱,还不忘破口大骂嬴昊辰和卫姝两人:“你们……卑鄙无耻……” 每骂出一句话,他便多灌一口水,没多久就脸色发青,显然已经被水灌的差不多了。 嬴昊辰见状,仍是无情地道:“你接近北梁到底有何目的?” “我……我……”尹治双目紧闭,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之后,便直直朝水底沉去。 卫姝有些紧张:“不会真死了吧?” 嬴昊辰也皱着眉头,见他似乎晕厥过去,急忙游过去抓住尹治的头发,把他从水里拽起来。 这时,尹治忽然睁开眼,死死挣扎着想去扒拉嬴昊辰。 卫姝静静地看着两个男人在水下纠缠,顷刻之后,嬴昊辰一边拽着尹治的头,一边把他往水里按,动作狠戾丝毫不手软:“说!” 尹治被呛的泪流满面,嗓音嘶哑,求饶道:“我说,我说,我就是想来看看那个沙场上不费一兵一卒就夺去南周几十万大军性命的卫苏。” 嬴昊辰手一顿,冷冷地道:“你说什么?” “咳咳……”尹治呼吸着新鲜空气,良久之后才嘿嘿笑道:“你以为这是秘密?” 说着,他把目光瞥向卫姝,冷静道:“你的所作所为,本宫早就知道了,在北梁根本没有你施展身手的余地。只有和本宫合作,你们才能高枕无忧。” 卫姝笑眯眯地看着他,在尹治认为自己的游说成功后,卫姝一掌把他劈进水里:“当我三岁小孩子,这么好骗啊!” “唔唔唔……”尹治在水里挣扎,直接被呛晕了过去。 卫姝朝嬴昊辰眨眨眼睛:“这就晕了。” 嬴昊辰点头:“水里冷,咱们先上去再说。” 尹治其实还有意识的,但他不敢醒,他怕再这样折腾几下,他真受不住,就把底细说了出来。索性就闭气装晕,他赌这两人不敢拿姬永的命当赌注。 很显然,他赌对了! 嬴昊辰和卫姝将尹治拉到了岸边,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四周朦胧一片。 卫姝从水里站了起来,风一吹,就冷得她打了个颤,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嬴昊辰用手将她圈住,用内力将两人的水迹烘干,这才站起来,环顾了一番四周。 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能隐约瞧见一条蜿蜒的小道通向远处的小山坡。 远处就是法元寺,此,时寺内点起了灯火,朦胧的火光嵌在山色中极是得宜。 嬴昊辰拉着卫姝,轻声道:“走吧,咱们先去法元寺借宿!” 卫姝点头,回头看了眼还在装晕的尹治:“那他怎么办?” 嬴昊辰勾了勾唇角:“待会儿自有寺里的僧人来抬他回去。” 对于立场不同的敌人,卫姝从来不会心软。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被嬴昊辰牵着往山上走。 等他们走远了,尹治才敢睁开眼睛。 他从地上爬起来,风一吹,冷得他一哆嗦。他赶紧用内力将自己身上的衣裳烘干,瑟瑟发抖,嘴上仍骂道:“哼!本宫迟早有一天要收拾你们!” 当尹治冒着寒风走到法元寺厢房的时候,卫姝和嬴昊辰两人,正捧着热茶烤着火炉,好不惬意地笑着看他。 尹治昂首挺胸道:“本宫决定了,你们皇帝的解药,我不给了。” 嬴昊辰懒得理他,从火炉里扒出一个烤红薯塞给卫姝。 “喂,你们难道就不担心你们皇帝的命吗?” 卫姝冲他翻了个白眼,掰了一块热乎乎的红薯喂给嬴昊辰吃。 看着两人当场秀恩爱,尹治捂着胸口疼得要命。 三人在法元寺还没待上半个时辰,姬永就拥着姜莲慌里慌张地冲进门来。 目光先在尹治身上转了转,这才落到嬴昊辰和卫姝身上,面上端着得体的笑意:“首辅大人和靖远侯无碍,朕也便安心了。” 卫姝不由得腹诽:“瞧你这满面春风的模样,丝毫不像是担忧来着。” 目光又隐隐地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心里一塞,“这荷包刚抢了去,就急不可耐地挂在腰间。真当自己是皇帝,可以为所欲为啊!” 嬴昊辰握住她的手,无声安抚。 他面上却带着一丝微笑,踱步到姬永跟前,轻声道:“圣上可安好?” 姬永一怔,和嬴昊辰打小一起长大,自然知晓他话中的含义。 沉吟片刻,遣退了左右侍卫,沉声问道:“可有什么不妥!” 嬴昊辰拿手指着尹治,将白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姬永不敢置信地张大眼睛:“你怎么能这么做?” 尹治“呸”了一声,讥笑道:“本宫最讨厌你这般叽叽歪歪的人。你害死了我兄弟,我杀你都是轻的。” 一谈及尹书桓,姬永身子一晃,似乎压着一股生命不可承受的悲伤:“罢了,朕不怪你。” 嬴昊辰抽了抽嘴角,又见姬永眼中闪着泪花,竟然咧嘴对尹治笑笑:“书桓有你这样的兄弟,朕很欣慰。” 章节目录 第62章 【奏折】 嬴昊辰和卫姝默默对视一眼,皆同时皱起了眉头。 一阵山风吹来,尹治已经被嬴昊辰揍的不成人样。 姬永看的心疼,忙道:“表叔别打了,表叔别打了,朕好心痛啊!” 嬴昊辰收回手,头一次对他流露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气氛:“心痛?” 姬永一怔,连忙摇头:“朕是说打的他交出解药来!” 嬴昊辰挑眉,睨着尹治,尹治泪流满面,哭着道:“解药在章雄身上。” 卫姝心念一转,不禁问道:“章雄对你很重要?” 尹治抿唇,却没作任何表示。 卫姝淡淡道:“章雄已经被我们抓起来了。” “不可能!”尹治下意识地抬头,怒道。 章雄于他而言,是真正的救命稻草,况且,以他的身手怎么可能被抓住。 卫姝淡淡地撇了一眼尹治,说:“去年中秋,圣上遇刺,你真当我北梁查不出幕后的主使了?” 尹治察觉自己的情绪太过激动,平静一会儿,才道:“你怀疑是他?” 卫姝粲然一笑:“不是怀疑,肯定就是他!” 顿了顿,又道:“你们东殷的烂摊子,你真以为章雄真心辅佐于你?” 见尹治神色动摇,她慢悠悠地接着道:“贵妃筹谋十几载,你死了,东殷便后继无人。” 尹治愣住,忽然激动地站起来,双眼泛红,“你是说我父皇,他……”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猜测出的结论,尹治嗓子抖了几抖,才吐出三个字:“他死了!” 卫姝收敛了笑意,有些同情地看着他:“东殷皇帝驾崩,此事早有传言,只怕你拉拢的同盟也只是贵妃的障眼法。” 尹治气极:“空穴来风之事,你怎能胡言乱语!“ “尹治!”姬永面色不忍,柔声道:“此事千真万确。” 尹治身子一僵,忽然扬天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两行清泪就顺着脸庞滚了下来,他低头,脸上疯狂的笑意渐渐散开:“我竟然是个天大的笑话。” 这件事到这里,他才明白过来。 从北梁战胜,再到他联合南周假扮平襄君。 哈,还想策反嬴昊辰和卫姝? 殊不知,这一切的一切,他以为天衣无缝的计谋,在这些人眼里子不过是一场笑话而已! 看着和尹书桓相似的脸庞,姬永心里有些不忍。 他上前从袖中掏出锦帕递给他,道:“莫要难过了,朕不会杀你的。” 尹治低头呆在那里,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 姬永瞧着真真难过,想伸手去安抚他。伸到半空却顿住,叹了口气,让人把尹治带了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嬴昊辰、卫姝、姬永三人。 三人目光交错,相视片刻,谁也没开口说话。 屋子里安静得令人心惊,半响之后,姬永面上的神情有了些许变化,朝两人微笑行了一礼:“北梁全仰仗表叔和靖远侯了。” 此话一出,卫姝有些懵,却瞬间反应过来。 和嬴昊辰对视一眼,连忙抱拳对姬永道:“圣上言重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微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朝廷苍生。” 姬永握紧两人的手,三人目光相对,终是轻轻笑了起来。 尹治被姬永囚禁在宫中,但这种囚禁的待遇似乎超出了犯人该有的。 这一日,嬴昊辰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到了含芳殿,甫一走近,便听见里面传来姬永和尹治说笑的声音。 在门口站了片刻,压抑住了内心的怒火和悲哀之后,嬴昊辰才步入殿内:“陛下,夔州急报,南方连日暴雨,若不尽快拨款修整河堤,只怕三月之后会爆发洪水。” “此事表叔做主就是了。”姬永春风满面地迎了过来。 嬴昊辰深吸了一口气,温和的语气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陛下,余毒已解,且朝事繁忙,臣等还望陛下早日临朝听政。” “表叔说的是。”姬永微微一笑,余光却往尹治那边飘去。 不知过了多久,恍然听见耳边传来嬴昊辰呼喊自己的声音,他这才回神,表情自然的点头,随口道:“表叔说的是。” 嬴昊辰内心已是火冒三丈,却碍于君臣之别,把怀里堆成山的折子放在案几上,努力心平气和地同他道:“这些各地呈报上来的紧急折子,陛下阅一阅吧。” 姬永随手一挑,目光粗略扫过,见是关于北方雪灾的折子,眉心一皱,连忙拿起折子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嬴昊辰见状,这才放了心,今年开春以来,似乎天不佑北梁。 天气刚暖和起来,各地不是雪灾、虫灾、便是有爆发洪水的征兆。 他和卫姝想了不少解决的对策,全都写成奏折呈报上来,如今见姬永还是心系百姓,这才稍微有些放心。 出了含芳殿,他驻足回望,宫阁之内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的安乐气氛。 脑里刚闪过尹治不能留的想法,就见不远处有一白衣翩翩之人走近。 恍惚一看,还以为是尹书桓从远处走了过来。 他凝着眉,认出了这是刚晋升为贵妃的姜莲。 看着她白衣翩翩做男子装束的模样,嬴昊辰微沉了沉眉。 如今宫内的女子,都喜穿白衣做男子打扮来吸引姬永的注意力,其中,最为得宠的便是姜莲。 姜莲站在廊下,朝嬴昊辰福身行了礼,这才走进含芳殿内。 不一会儿,便见尹治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嬴昊辰立在玉阶之上,潇洒地扬了扬抖衣襟,朝他走了过去:“新婚将至,首辅大人还矜矜业业的上朝。尹某佩服!佩服!” 嬴昊辰眯眼,冰冷地瞧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拂袖离去。 尹治不恼,笑眯眯地目送嬴昊辰离开的背影。 再回首时,瞪了眼身后的含芳殿,深恨自己没有一双翅膀,不能飞出这座牢狱。 开春那一日,天气出奇的暖和。 一大早,卫姝就被喜娘从被窝里好说歹说地拖出来梳妆打扮,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着凤冠霞帔的自己,觉得很是神奇。 一年之前,她还是个刚重生过来,身上还带着伤的贺兰璇,谁曾想到这时,却成了首辅府待嫁的新娘? 成亲礼俗繁琐,堪堪折腾了两个时辰,她才梳洗完毕,盖上了大红盖头。 此时天已大亮,一轮红火的太阳悬在天空之中,照得来来往往的客人汗如雨下。 卫姝叹了口气,实在反常! 现在是春日,哪能有这么辣的太阳? 章节目录 第63章 【兵临城下】 绮墨以为她饿了,悄悄地塞了一个香囊在她手心里,小声道:“首辅大人吩咐奴婢做的。” 卫姝打开香囊,里面是拇指大小的点心,刚好一口一个。 她弯唇一笑,嬴昊辰真是煞费苦心,知晓她今日浓妆艳抹,唇上抹了红红的口脂,吃不得东西。 这一口一个的点心,做的分量十足,既能填饱肚子又不会弄花妆容。 没过一会儿,听前方有丫鬟喊,首辅大人带着傧相叫门了。 想着嬴昊辰被众人围观的样子,她心里即是紧张又是期待,绮墨在一旁叨念嬴昊辰带着傧相叫门接亲的事情。 “咦,咱们首辅大人真是财大气粗,凡是遇见拦路的,都洒裹着红纸的银锞子。” “首辅大人还说,这撒钱的举动,是跟咱们侯爷学的嘞!” 卫姝听得好笑,不用想也知道,钱财一出,所有人必定争先恐后的去抢银子去了。 嬴昊辰走到厢房门口的时候,洒银子的事情却是行不通了。 没办法,只好接二连三地做了几首催妆诗,众人还是不许他进门迎亲。 嬴昊辰眼尾一撩,直接用轻功翻围墙,一脚踢开大门,简单粗暴地抱着卫姝就上马离开。 一套动作下来,竟是如行云流水一般顺畅。 嬴昊辰哈哈大笑,眉飞色舞,凑到卫姝耳旁笑道:“真是,等的为夫心痒痒。” 卫姝内心一半娇羞一半欢喜,面上却很淡定,若无其事地道:“是么?” “不信?”嬴昊辰得意地笑,压紧了手臂,让两人贴得更紧。 姬霄站在靖远侯府门前,见嬴昊辰将卫姝拢进怀里。虽然隔得远,恍惚能瞧见他脸上那愉悦的表情。 裴云灿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一脸端肃地睨着那边的动静。 见嬴昊辰把卫姝抱进喜轿中,这才舒展开眉头,大步走去,站在嬴昊辰身旁,活像一株冻了一整冬的老竹子一般。 嬴昊辰眼尾一撩,笑的花枝乱颤。 卫姝坐在轿中,下意识地握了握手心。 等卫姝回味过来,喜轿已经停了下来。 只听外面传来踢轿的声音,卫姝立马想起嬴昊辰说的话,用力的踢了回去。 踢轿的习俗在京中是代表日后男不惧内,女不示弱,而嬴昊辰特地嘱咐卫姝一定要用力踢,这代表以后他们家媳妇儿做主。 踢轿、跨火盆,拜了天地之后,两人被簇拥着入了洞房。 嬴昊辰弯腰在她耳边轻昵道:“等我”,然后便随着众人出去敬酒应酬。 裴云灿面色微冷,一直拎着酒壶灌嬴昊辰的酒。 嬴昊辰含笑接招,一来二去,竟成了两人拼酒的场面。 卫姝独自坐在屋内,听着外面的吵闹声,只觉内心一片安宁。 从今日之后,她便是嬴昊辰的娘子,而他是她的夫君。 她们将会携手走过春夏秋冬,迎来一个又一个或许不平静但很幸福的日子。 有风从外面灌进来,吹的烛光微微摇曳,耳边的喧闹骤然停歇。 正纳闷的时候,嬴昊辰推门而入。 龙凤火烛被带进来的风吹的跳了跳,修长的人影在眼前晃动,最后停留在眼前。 骨节分明的大手挑开了喜帕,卫姝猛然大吸了一口气,紧张地抬头看着嬴昊辰。 他极适合穿大红色的衣裳,墨发如玉,一双桃花眼斜斜挑着,含着脉脉的情意。 卫姝低着头,用手指缠着衣角。 嬴昊辰忽然低低一笑,拇指轻轻抹去她唇上的口脂。 她一直知道嬴昊辰生得极俊朗,却不晓得,原来男人吃起胭脂的模样教人这般心动。 卫姝屏住呼吸,眨也不眨的盯着他,颤抖的睫毛却出卖了她狂乱抖动的心情。 嬴昊辰极温柔地一笑,眸中充满了喜悦和怜惜:“卫姝……你看着我。” 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脑袋,小心翼翼的凑过头去,与她目光相碰。 恍然撞进他漆黑的眸底深处,卫姝只觉心里抖的更激动了。 此生何其有幸,竟能得了他这般的好男儿做夫君。 窗外,明月高挂,繁星如碎钻一般点缀在夜空。 微风在空中打了个旋,吹进院子中,将空中的烟尘卷进了屋内。 凝眸瞧着嬴昊辰鬓发上的黑色烟尘,卫姝眉头微蹙,忽见绮墨满脸焦急之色,从外面奔了进来:“姑娘,姑娘不好了。东殷联合南周以及翌国攻城了。” “什么?” 两人同时一惊,相视一眼,从榻上跳下来。 嬴昊辰打开门,沉声道:“说清楚怎么回事。” “是……”绮墨有些慌乱,声带颤动,说南周的军队已经兵临城下,此时,外面乱成一锅粥。 嬴昊辰目光一沉,转身大步向前,用力地将卫姝抱在怀里,深情道:“乖乖等我回来。” 话落,已松手离开她,带兵前去救驾。 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卫姝对绮墨细细交待了一番,偏头道:“走,随我出去看看。” 寒风刺骨之中,隐约能听见外面传来厮杀的声音。 熊熊火光照亮了夜空,空气中传来焦糊的气息。 房屋轰然塌陷,百姓惊慌逃窜,两军交战厮杀在一处,鲜血蔓延到地上流淌成河。 卫姝策马狂奔,狂风在耳旁呼啸而过。 嬴昊辰特地留下的侍卫紧紧跟随着,守护在她身旁,一次又一次阻挡着敌军的刀剑。 不知砍倒了多少敌人,卫姝才带着满身鲜血来到宫城之下。 她双目微微一睁,浸染着鲜血的城墙之下,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那人一袭月白色广袖袍服,红色的貉子毛大氅,硝烟弥漫之中,依旧是那样出尘绝艳。 他回头,朝她伸手,勾起唇畔浅浅一笑,道:“贺兰璇,我来接你了。” 卫姝抿着唇,眉头拧紧,不可思议地道:“尹书桓!” “不错,是我。” 尹书桓微笑着朝她走近,缱绻目光落在她身上。 “今夜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困住我们。” 卫姝往后退了一步,尹书桓眸光一暗。片刻却笑了起来,缓缓地伸出手,凌空抚摸着她脸庞的柔美轮廓,道:“我曾想象过,你穿着凤冠霞帔的样子该是如何美丽。如今一瞧,这一身喜服真真儿碍眼……” 卫姝蹙额,余光环顾四周,见北梁的军队和其他三国的军队对峙而立。 脚边尸骨累累,入目皆是血红一片。 尹书桓的声音依旧如往常那般柔和:“想找嬴昊辰?” 章节目录 第64章 【降了吧】 卫姝醒神,目光戒备的样子,让尹书桓心头一酸。 漆黑的眸中闪过一丝伤痛,转瞬便被隐去,正色道:“他被翌国的军队堵在了锦绣街。” 锦绣街? 那里是户部国库的位置,她瞳孔一缩,难道说他们想...... “你猜的不错,我允了他们,此战之后,北梁将是他们的天下。而我……”他眸里含着无限温柔,轻轻道:“只要你。” “你们不可能会赢的!”卫姝出声反驳。 尹书桓看着她,缓缓地叹了口气,“哎,罢了……” 他伸手去牵她,却被突兀响起的声音打断:“书桓。” 尹书桓眉头一皱,回过头去,见姬永一身明黄龙袍,站在城门口,眼眶湿润,面上却是异常欣喜地凝视着自己。 他紧抿着唇,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书桓,你还活着。”姬永嗓音嘶哑,目光执着地追随着他。 三国军队乃虎狼之师,北梁风雨雪灾中撑了良久,荣庆帝在位时又集结粮草,连年征战。 如今,北梁风雨飘摇,三国怎会放弃这大好时机? 偏偏姬永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君主,尹书桓一出现,他早已将江山社稷抛在脑后。 他提起脚步迎着凉风朝尹书桓走了过去,对城墙边的尸骨视若无睹。 夜风夹杂着风雨扑面而来,皇后站在城墙上,几乎站不稳脚跟。 “陛下……”她握紧手掌,大声唤道。 姬永脚步一顿,却没回头,“皇后,你是朕的皇后。” 皇后苦笑,这句话残忍地将她的脚步定在原地。 皇后眸光凌厉,面色苍白,从高高的城墙上望下去,山河破碎,硝烟四起,而她的夫君,北梁的一国之君,却为了一个男子将他的妻、他的臣、他的子民统统抛弃。 风越来越大,皇后孤身一人站在城墙之上,看着姬永渐渐朝尹书桓走近。 她微抿唇,再次唤道:“陛下……” 姬永脚步一顿,依旧朝尹书桓走去。 皇后挺直背脊,将身子紧紧压在城墙之上,目光紧紧地盯着姬永道:“陛下,三国联军破我国土,乃我北梁之敌。陛下这是要让天下的子民都因陛下一己私情而殉国吗?” 姬永面色一白,心里终究不忍,正犹豫要不要回去之时。 一个带着面具的青衣男子,缓缓从尹书桓身后走了出来。 卫姝定睛一瞧此人的相貌,不禁浑身一震。 这人,分明就是法元寺偷袭她的人,怎么会没死? 她一边不动神色地做出最佳的防守姿势,一边用眼神意识守卫,若有情况立马打晕姬永,将他拖回去。 大敌当前,决不能让姬永动摇了本就不稳的军心。 青衣人冷冰冰地撇了卫姝一眼,卫姝瞳孔一缩,只觉全身僵直,不听使唤。 她何时被下了药? 青衣人冷哼一声,站定在她跟前,目光淡淡地睨着姬永:“今夜,北梁必亡!” 姬永震惊地看着他,青衣人淡淡一笑,侧身朝尹书桓行了一礼:“陛下,时辰已到。” 伴随着他的话落,四周杀伐之声顿起。 风雨呼啸,夜色沉沉,唯有前方通天的火光,昭示着主战场的惨烈战况。 “陛下,陛下,三军攻城,首辅大人以身殉国!”嬴昊辰身旁的副将踉踉跄跄地冲进来,禀报道。 “噗……” 卫姝闻言,登即吐出一口老血,她惊慌失措地瞪大眼睛,沉默了很久,才沙哑着嗓音道:“怎么可能?” “裴将军叛敌,反戈相向,首辅大人为了救睿王爷……”副将闭目,沉痛道。 风雨夹杂着敌军有如破竹的气势急速逼近,如浪潮一般向着宫城扑来。 卫姝双目微阖,心如刀割。 她错了…… 他们都错了…… 像尹书桓这样能够忍辱负重多年的人,怎会没有野心? 今夜集结三军攻城,像他这样的人,若无十足的把握,怎会上演这番出乎意料的奇袭! 尹书桓走到她身边,轻轻地将她拥进怀中。 卫姝只抿着唇,一动也不动。 站在城墙之上的皇后抬头,看着远方跳动的火光,苦涩一笑。 夜色之中,一阵零乱的脚步急促挨近,姜莲拿着传国玉玺出现在城墙上,一双美眸极为不忍地落在皇后纤细的背影之上:“姐。” 皇后偏过头看她,火光掩映之下,是一张坚毅而绝美的脸。 姜莲流泪,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皇后苦涩一笑:“莲儿,是姐姐对不住你……” 姜莲摇头,跑到她面前,道:“是我自愿进宫的,与姐姐无关……” 她垂眸,望着痴痴立在敌军之中的姬永,眸中闪过一丝嘲讽,尽管如此,她们依旧没能笼络住那人的心。 皇后与她并肩而立,目光越过姬永停在卫姝身上。 卫姝似乎心有所感,睁开眼来,回望着城墙之上,皇后展开双臂对她遥遥一拜。 卫姝静静望着那没入火光之中的身影,静了许久,沉默地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皇后发颤的声音:“打开城门,你们……降了吧。” 所有将士都瞪大着眼珠,目光中满是顽强不屈:“末将宁愿一死,也决不投降!” “休要犯蠢!” 皇后高举着玉玺,冷冷道:“惠文帝不值得你们誓死效忠!” 满城寂静,只有风雨呼啸而过的声音。 沉默良久,所有将士放下手中的兵器,对着皇后含泪相拜。 雨越下越大,看着大雨之中的将士们,皇后弯唇一笑:“开城门!” 厚重的城门应声而开,看着鱼贯而入的敌军,皇后苦涩一笑。 她眯眼,抬头仰望着漆黑的苍穹,而今,她成了千古罪人! 风雨胡乱地拍打在脸上,有些疼,她轻声道:“卓幽将莲儿带走!” “好好活着……”皇后含笑看着姜莲,话落,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了城墙。 “不!” 姜莲霍然睁大眼睛,失声尖叫着伸出手来,奈何挣扎不过侍卫卓幽禁锢的手臂。 卫姝身子一绷,抬起眼帘,看了眼倒在血泊之中的皇后。 鲜血如花,在她身下朵朵绽放,而她的嘴角,却若有似无地翘起,那双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眸,含笑注视着卫姝。 章节目录 第65章 【逃脱】 尹书桓抱着卫姝往宫内走去,路过姬永身旁时,姬永痴痴地望着他:“书桓。” 尹书桓垂眸,看了眼怀里的卫姝。 她那一张脸毫无血色,眼尾却似有若无地翘着,仿佛在嘲笑他一般。 他微微拧起眉头,将卫姝轻轻放下,偏头看了姬永一眼。 姬永眸光一亮,整个人如梦似幻,欣喜道:“书桓,我就知道你心底始终有我!”话刚落,一把长剑赫然将他的胸口刺穿。 他张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 嫣红的血迹顺着锋芒毕露的长剑滴落,映着银白的刀刃,像极了晶莹剔透的相思豆。 目光往前转移,雪白修长的手指握着刀柄,微微一转,噗嗤一声,残忍地将他的心脏搅碎。 鲜血顺着雨水浸染了明黄色的衣衫,尹书桓皱眉。 长靴踩过水洼,月白色的衣衫下摆在空中划过一丝弧度。 他将长剑收回鞘中,姬永应声倒地。 雨水打在脸上溜进了眼中,姬永固执地睁大眼,仍不肯瞑目,但眸里的光却在一寸寸地消散。 尹书桓眸光深邃,静默地望着卫姝,见她依旧倔强地闭着眼睛。 片刻之后,他忽然笑了起来,吩咐道:“章雄,将她送回宫。” “是!”章雄伸手,强硬地将卫姝抱在怀里,朝宫内疾步走去。 章雄抱着卫姝往宫里走去,一个宫人打着伞,一路小跑才能跟上章雄的步伐。 雨势越下越大,狭小的油纸伞,根本遮不住两个人的身影。 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伞的边缘,不一会儿便将两人的衣裳打湿。 卫姝缓缓睁开眼,面无表情地望着鱼贯而入的敌军。 因皇后供出玉玺投降,敌军入城之时,倒是没有烧杀抢掠。 北梁的百姓沉默,站在大雨之中万分恐惧,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短短一夜之间,这天下竟然就变了天。 他们的君主,他们的帝王,竟然不战而降,将这大好河山拱手让人。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是何等恐怖的事情? 唯有沉默,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雨水顺着额头滴落进眼眶里,硌得眼睛有些生疼。 卫姝闭紧了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定要想个办法逃跑才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淡淡道:“你想杀我?” 章雄闻言脚步一顿,溅起无数水花。 他低头,目光已经凉透了:“你必须死。” 此话一出,跟在两人身后撑伞的宫人身子一哆嗦,手里的雨伞竟掉落在地。 还未见章雄有何动作,那宫人已经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哗啦啦的雨水将淋漓鲜血洇成一片嫣红色,卫姝从容不迫地盯着他,嘲讽地一笑:“你是尹书桓身边的一条狗,你敢违抗他的命令?” 她勾唇哼了一声:“你莫不是不晓得,他舍不得杀我?” 章雄对卫姝的杀意,从第一次在法元寺见面就不曾掩饰过,他看着卫姝微微一笑,眸底深处依旧是冰凉一片:“狗不分青红皂白,只咬主人指定的人,而我……”一把匕首突然刺进了卫姝的心口:“只做对主子有利的事情。” 一阵疼痛从胸口袭来,卫姝瞳孔一缩,冷笑道:“你如此做,不过是有持无恐,你依仗的不过是尹书桓对你的信任。” 顿了顿,卫姝吃力地问道:“你这么擅作主张,真的拿尹书桓当主子吗?” 那人目光一沉,举手又在卫姝心口补了一刀。 卫姝噗的一下,朝他脸上喷出一口血,直接糊了章雄的眼睛。 趁他分神的时候,卫姝一把拔出心口的匕首,直接朝他脖子抹去,章雄偏头闪开,一掌劈向卫姝的时候,卫姝眸光一冷,只见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她左手握着的匕首已经刺进了章雄的心口。 而她自己,也被章雄一掌劈开,飞出去几尺远。 章雄捂着胸膛,眯眼瞧着卫姝在落地之时,身子凌空灵巧地一旋,转瞬间就消逝在了花丛树木之中。 卫姝身手敏捷地窜入密道之中,往宫外逃去,她刚才是故意惹恼章雄的,只有这样,她才能找到逃生的机会。 雨点密密匝匝地落在地上,激起了无数浪花,青烟冷雨之中,章雄低头睨了一眼胸口的匕首。 面无表情的,把匕首拔了下来。 两次交锋,他都败在同样的计谋上。 他忽然想起祖父临终前那番话,靖远侯府的人不容小觑。 想起祖父,只一句话教他记忆尤深。 那便是年迈的祖父常常望月兴叹道:“人的一生何其有幸,得之旗鼓相当的对手。” 对此,章雄嗤之以鼻。 他只想助尹书桓夺得天下。什么对手,于他而言,便都是绊脚石,趁早扼杀才是! 他握住匕首,眸光深沉。 可惜,贺兰璇比他想象中还要命大且狡猾。 当尹书桓得知卫姝逃跑的消息时勃然大怒,他阴沉着脸,目光锐利地盯着章雄,喝道:“她竟然能从你手里逃脱两次?” 章雄跪在尹书桓面前,胸口一直在流血,已经把衣衫全部染红。 他抬头,目光直直望向尹书桓:“贺兰璇此女,正是您的生死劫!” “混账!”尹书桓暴怒,一脚将章雄踹飞在地。 他面色阴郁地走向章雄,垂眸看向他,目光阴冷:“你当朕是何人?你又是何人?” 章雄面色苍白,望了尹书桓一眼,蓦然将头垂下:“臣不敢!” “不敢?哼!”尹书桓拂袖,道:“找,三日之内务必将人给朕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是!” 宫门缓缓被推开,章雄挺直背脊,步伐沉稳地从殿内出来。 他将尹书桓的命令传下去的瞬间,立马昏倒在走廊之上。 夜幕低的吓人,尹书桓坐在龙椅之上,面上阴晴不定。 他紧紧握住扶手,浑身冷冽地凝视着前方。 过了半响,他才开口:“章雄如何了?” 一个暗卫从暗处现身,跪在他面前:“回陛下,章大人心脏两次受伤,心头血尽失,太医说会落下病根。” 尹书桓点头,传说章家当家人统共有三条命。章雄被卫姝捅了两刀,如今想来,两人此生恐怕是宿敌了。 想到此处,他抬了抬眼,轻声道:“从今日开始,你便去守着章雄!” “是。”暗卫应答一声,便消失在尹书桓眼前。 章节目录 第66章 【对不起】 到了半夜,雨势都还没停,反而有种越下越大的趋势。 因为雨势的关系,护城河的水大涨,奔腾的河水急速往下游涌去。 卫姝泅在水中,顺着河流涌到了郊外的河滩上。 隐约听见岸上传来一阵打斗声,她凝了凝眸,趴在河岸上,往上方瞧去,隐约能瞧见大雨之中,两个男子正被一队敌军围攻。 卫姝趴在草丛中,一边扯了草药往嘴里塞,一边眯眼看着那边的战斗。 就在此时,一道闪电轰然划过天空,借着闪电的光,卫姝才将眼前的战况看得一清二楚。 她吐出嘴里的沙子,忽然咒骂一句:“尹治这蠢东西,一个劲儿的拖累姬霄。”若不是他,凭着姬霄的身手,此时怕早就从敌军的包围中突破出来。 这下可好,带着一个尹治,腹背受敌,两人身上不知挨了多少刀。 卫姝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势,借着雨声悄声无息地挨近战场。 眼看着尹治拉着姬霄又挨了几刀,两人已是精疲力竭的状态。 敌军见状,立马兴奋起来:“章大人有令,凡是活捉他们的人,加官进爵并赏金千两。” 此话一落,敌军众人皆欢呼起来。 只见那些人手里的长刀一扬,顺势逼近,阻挡了两人的退路。 “拼了。”姬霄大喊一声,身形拔起,冲向敌军。 就在他跃上前的那一刻,卫姝把握住机会,拾起地上的长刀,出其不意地砍翻了几个敌军。 变生肘腋,令众人不由得一愣。 卫姝动作不停,刀锋一翻,立刻朝姬霄那边窜去。 敌军见状,连忙欺身上前阻挡,左手摸出藏在腰间的匕首,反手一刺一抹间,又倒下几个敌军。 她杀气腾腾,强悍无比的样子将敌军都给震慑住了。 等缓过神来,卫姝已经拉着姬霄跳进了护城河中。 翻滚的河水奔腾而下,卫姝死死地搂着姬霄往前泅水,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摆脱敌军的追捕。 两人爬上岸,为了躲避追捕和方便逃跑,卫姝架着姬霄进了一片茂密的森林。 在半山腰找了个山洞躲雨,卫姝这才发现姬霄的眼睛出了问题,惊呼道:“你、你看不见了?” 姬霄双眼红肿,只能看见一些白色的眼仁。 他苦笑一声:“一时大意,中了裴云灿的计谋。” 卫姝眼神一冷,她和嬴昊辰千算万算,唯独算错了尹书桓和裴云灿两人。 她微叹一声,轻声道:“别担心,这一战来的太突然,三国既然会为了利益联盟,也能为了利益起冲突,而且,此战唯有西魏置身事外。” 她抬头看着夜空,笃定道:“西魏绝对不会任由其他三国坐大,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去说服西魏借兵收复国土。” 姬霄一愣,他完全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卫姝竟然如此冷静。 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问道:“西魏会借兵给我们北梁吗?” 卫姝目光一沉,透着坚毅之色:“一定会的。” 听了她斩钉截铁的一番话,姬霄一时也信心倍增,他握着卫姝的手,道:“贺兰璇,你放心,我一定会和你共进退的。” 卫姝点了点头,抽开了手,开始准备生火。 藏身的洞穴是山体的裂缝,蜿蜒曲折,又深又长。 为了躲避追捕,卫姝砍了很多树枝来遮掩洞口,就连生火的地方,都选在最里面的山腹处,避免火光引来了追兵。 姬霄靠在石壁上,虽然眼睛看不见,可他依旧能从声响中听出来卫姝在脱衣裳。 他脸颊微微发烫,往一旁侧过头去闭眼,总觉得这样才能避免唐突。 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卫姝内心毫无波澜,把脱下来的外裳放在火堆旁边烘干。当脱到大红色绣鸳鸯的亵衣时,卫姝的手一颤,脑中忽然闪过嬴昊辰揭开盖头时那含着笑的模样。 她顿了顿,还是将亵衣脱了下来。 上身只穿了当初嬴昊辰送给她的金缕衣,她垂头,伸手轻轻抚摩着金缕衣上的纹路,忽然十分强烈得想念他的笑容。 她伸手抹去脸上的泪,他说过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也承诺过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所以,卫姝绝对不相信,嬴昊辰这样说没就没了。 火光驱散了夜的寒冷,卫姝抿了抿唇,从外衫袖子里掏出在河边采集的草药,用石头磨碎,仔细覆在姬霄的伤口。 当草药覆在伤口那一刻,姬霄倒抽了一口凉气,疼得额头青筋暴凸。 卫姝安慰道:“忍一忍,处理好了伤口,等雨一停,咱们就走。” 只要沿着森林往东一直走,就能穿越北梁和东殷的国界,直达西魏,这也是她停在此处修整的缘故。 当卫姝用烧过的匕首去给他挖箭头的时候,姬霄死死咬着牙槽,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国破家亡,这点小伤如果都忍不了,还谈什么复仇? 可是……姬霄微微侧头,以直觉去感受卫姝的存在。 心中不禁自嘲,危难关头,他竟然还没卫姝一介女子沉得住气。 想起被尹书桓斩于剑下的兄长姬永,姬霄心里又嘲讽一番。 他伸手,摸索着覆在卫姝手上,嗓音嘶哑道:“贺兰璇,我帮你收复北梁。” 卫姝手停顿了一会儿,继续手上的动作,淡淡道:“我和嬴昊辰若有称王之心,这江山早就易主了。” 提起嬴昊辰,两人都沉默了下去。 姬霄神情一滞,若不是为了救自己,表叔哪会被裴云灿一剑挑下马? 他垂下了脑袋,开口道:“对不起……” 卫姝眼皮一抖,将伤口包扎好了之后,才蠕动了一下嘴皮,道:“他不会死的。” 姬霄一愣,卫姝这笃定的语气,教人心中特别难过。 让他只能顺着卫姝的话,道:“嗯,表叔命大,不会死。” 卫姝牵了牵嘴角,不去理会姬霄说的郑重却很敷衍的话。只把剩下的草药全给敷在他的伤口上。 姬霄不想让卫姝在嬴昊辰身死的事情上多做纠结,心思转了几转,又道:“贺兰璇,去了西魏,你想如何说服西魏的君主借兵?” 卫姝神色淡然,道:“只要是君王,就都有野心。” 此话却是一口将姬霄堵死,显然,卫姝现在不想和他说话。 姬霄自讨没趣,索性也闭口不语。 两人各怀心事,一时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 章节目录 第67章 【多谢公子】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终于停了下来。 卫姝连忙叫醒姬霄,继续赶路,被大雨浸透的大路很容易留下痕迹。 为了遮掩两人逃亡的方向,卫姝带着姬霄一直走险峻的羊肠小道。 好几次,两人都差点跌落悬崖,险象环生。尽管如此,卫姝全程一句话都没说,扶着姬霄继续在陡峭的悬崖上攀爬。 姬霄无意间闻到一股血腥味,一把捉住卫姝的手,急切道:“你受伤了?” 卫姝淡淡地一笑,道:“一点小伤而已。” 姬霄沉默,虽然看不到,可是他知道,连着两日的攀爬徒走,连他都伤上加伤苦不堪言。更何况,卫姝女子之身还要带着自己这累赘呢? “你不是累赘,你是复国的希望!”仿佛知道姬霄在想什么,卫姝淡淡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眯眼眺望着远方的山脉,大约还要半个月,他们就能穿越这片森林到达西魏。 虽然两人浑身是伤,不过幸好,这森林之中遍布草药和动物,医药、吃食都还不成问题。 卫姝嚼碎草药涂在伤口上,除了金缕衣覆盖的地方,卫姝身上其他地方已经看不见一片完好的皮肤。 最近几日,姬霄察觉到卫姝的心性越来越刚强,他心里难过的同时,又暗自庆幸。大约只有这样,她才能义无反顾的朝着目标去奋斗,可是复国? 姬霄心里迟疑,他知道没有自己,卫姝借兵出师便是名不正言不顺,可是他真的能肩负起一个国家的希望吗? 答案是不能! 所以在听到卫姝说他不是累赘的时候,姬霄笑了笑,那笑有说不出的苍凉。 自入森林密道以来,两人从来没遇到过追兵。 尽管如此,卫姝也丝毫没放松戒备。在森林中穿梭了半个月,终于到达了三国交界之处。 到了森林边缘,卫姝就有点担心了,她敢肯定,章雄的追兵在外面等着自己。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出去之后只能拼一拼了。 卫姝把切好的生鱼片递给姬霄之后,就一言不发的坐在一旁,埋头吃了起来。 除了在山洞中那次烤火,整整半个月,两人从没生过一次火。 打来的猎物全都生吃,长久吃血腥的东西导致两人身上都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姬霄拿着生鱼片往嘴里塞,最近卫姝的变化,他一直默默记在心里。 经过这段时间在野外的逃亡,姬霄就算看不见,靠着耳朵和嗅觉,身体的灵敏度也恢复了不少。 听着卫姝吞食的声音有些沉闷,他沉默很久,终究还是开口了:“你生病了。” 卫姝动作一顿,摇了摇晕沉沉的脑袋,道:“没事儿,再走半天就到仙桃城了,到时候,找个医馆瞧瞧就好了。” 姬霄垂在身旁的手微微握紧,越是相处久了,他越觉得卫姝意志坚定,心性沉稳。 但,就是这样刚强的女子,偏偏教人心疼得紧。 他微微叹了口气,已然觉得半个月前北梁繁华的日子似乎已经隔了一辈子,他嗤笑一声,拄着拐杖往湖的另一边走去。 因为在森林中赶路,两人身上穿的衣裳早已经破烂,污泥遍布。幸好卫姝有先见之明,在赶路的时候把最外面的衣衫都脱了下来,这才不至于进城的时候是一副狼狈相。 再离仙桃城还有三十几里路程的时候,卫姝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晃,砰的一声晕倒在地。 “贺兰璇……”姬霄焦急,忙上前扶起卫姝。 刚触及她的身子,就吓了一跳,这么烫? 不能再等下去了,姬霄当即背着卫姝就往仙桃城的方向赶去。 他记得卫姝说过,出了森林,顺着官道一直往北走就是仙桃城了。 正当他心急如焚地往仙桃城里面赶去的时候,隐约能听见有车队往这边跑来的声音。 姬霄面色一喜,在车队离他们只有一百丈的时候连忙往回跑。 姬霄心急,又看不见,这一转身直接踩到路边的坑里往地上摔去。 在摔倒时候,他紧紧护住背上的卫姝。 官道宽敞,两人又是倒在路边。 在车队围拥一辆豪华的马车驶过来的时候,姬霄连忙爬起来,高喊道:“救命!” 这一声喊的太过用力,以至于伤了嗓子。 一道舒缓的嗓音从那辆豪华的马车里飘了出来:“华安,去瞧一瞧。” “是。” 一个年约十二岁的小童从马车里下来,直接走向姬霄和卫姝两人。 那小童低头瞧了一眼,返身回去禀道:“公子,是一对年轻男女。”他用老气横秋的声音补充了一句:“女的因为发烧晕倒了。” “请公子大发慈悲,救我小妹一命!”情急之下,姬霄背着卫姝就往马车那边闯。 在接近马车的时候,被两个骑在马上的人拦了下来。 “不得无礼。”车内又传来少年温和的嗓音:“华安,带两人上车。” “是。”华安再次扫了两人一眼,这才领命,带着两人登上了马车。 一个穿道袍的少年正坐在里面看书,见华安带着两人上来,目光从书中移了过来。 他的五官很平凡,但眉目清秀干净,就连一身青衣道袍,也被他穿出一派儒雅高贵的气质来。 他只淡淡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就算一个昏迷一个眼睛看不见,他也对两人微微一笑,轻声道:“请坐。” “多谢公子。”姬霄客套了一会儿,急切地道:“小妹病重,恳请公子大发慈悲。” 那穿道袍的少年微微点头,只喊了句华安的名字。 姬霄这才吃惊发现,这个叫华安的道童竟然会医术,且医术极其高明。 等卫姝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沉甸甸的,难受极了,整个人好像被千斤重的大石头压住一般。 但周围安详的环境,让她清醒的第一瞬间就戒备起来,察觉到她的异动,那穿道袍的少年抬起头来,问道:“姑娘,醒了?” 卫姝循声望去,只能瞧见一截青色的衣摆。 她这才发现自己平躺在马车里面,而那说话的男人正坐在她旁边。 她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一双白皙的手送了过来,按在她的肩头:“姑娘正在病中,还是安心调养身体为好。” 顺着这双手看过去,卫姝这才瞧清楚眼前的人。 见不认识,连忙环顾四周。 章节目录 第68章 【此地不宜久留】 那人见状,轻声细语道:“姑娘且放心,你的兄长正在外面煎药。” 说这话时,那穿道袍的男子微微掀起车帘的一角,正好可以看到姬霄和一个小道童一起蹲在药炉旁的场景。 饶是如此,卫姝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不知这里是?恩公又是?” “这里仙桃城郊,在下端木玥。” 端木玥?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有味道,使得卫姝不由自主地再次打量他,端木玥好似见怪不怪,任由她打量着。 过了片刻,卫姝收回目光,拱拱手道:“多谢恩公的救命之恩,不知恩公可是要进城?” 端木玥点头,道:“在下在城中有一知己好友,特来拜访。” 话落,他反问:“两位可是也要进城?” 卫姝点头:“不错,只好劳烦恩公捎我们一程了。” 她在心中思量,此人外表上看貌似是个道士,但瞧他的谈吐举止,应该是出自豪门贵族的世家公子。 如果跟着他进城,想来必能轻松躲过追捕。 端木玥很大度地微微一笑,便又坐回去看书了。 不多时,姬霄便和那小道童一起上了马车。 得知卫姝清醒过来,姬霄很是高兴。本想亲自喂卫姝喝药,却在触及药碗的时候醒悟过来,自己根本瞧不见。 他动作一顿,沮丧地缩回了手。 这场景,落在其他三人眼里,端木玥和华安倒是表情未变,而卫姝则牵了牵唇,径直从华安手里端过药一饮而尽。 过了许久风餐露宿的日子,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个安稳的环境,卫姝只得抓紧时间养精蓄锐,争取把身体养好。 她窝在马车里睡觉时,姬霄则一直坐在旁边守着。 说来也奇怪,平白无故救了两个陌生人,一般人都会都会打探两人的身份底细。端木玥却什么也没做,该看书看书,就连那个叫华安的小童也一脸老成地杵在端木玥身旁发呆。 这一觉,卫姝睡的很踏实。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刚发出一点声响,黑暗里就传来姬霄的声音:“你醒了?” 这话刚落,便又是一阵翻桌倒椅的声音传来。 卫姝彻底清醒过来,连忙下床,把摔倒在地的姬霄扶了起来。 姬霄面色绯红地站了起来,卫姝这才有时间借着朦胧的光线打量起周围的场景来。 看清周围的装饰,她疑惑地问道:“这是客栈?那个端木公子呢?” 她一边说话,一边捡起桌上的火折子,将油灯点亮。 姬霄道:“端木公子去桃花庵拜访好友去了。” 点火的动作一顿,卫姝又问了句:“他可曾说要在仙桃城盘桓多久?” “七日。” 卫姝这才放心下来,暖黄的灯光照亮了屋内。 卫姝放下火折子,这才看清姬霄额头肿起了一个大包,而且,他眼上覆着一块黑色的布条。 于是她又问道:“那位端木公子找人给你看眼睛了?” “端木公子身边的道童看的,他说我的眼睛敷一个月药膏便能痊愈。” 他顿了顿,又道:“咱们如今在仙桃城内,端木公子昨天已经离开了。” 姬霄摩挲着桌面,卫姝见状连忙提起茶壶给他倒了杯水。 姬霄握着水一愣,继而苦笑。 他可真是废人一个! 明明是想照顾卫姝给她倒水润润嗓子,如今却被人轻易就照顾了。 他用力握住杯子,指尖微微发白,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睡了两天两夜。” 卫姝愣住。 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公鸡打鸣的声音,她这才回神,在这十万火急的情况下,她一连睡了两天两夜,也不知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仿佛知道她的所想,姬霄把手里的水杯递给她,轻声道:“北梁的江山一分为二,尹书桓毁了宫殿,便退兵回了东殷。” 他抬头看向卫姝那边:“他下了追缉令,凡是得你消息者皆赏金封官。” 姬霄神色复杂。 如今,天下人都以为东殷联合南周、翌国灭了北梁而不霸占一寸土地完全是为了得到靖远侯贺兰璇。 贺兰璇三个字,已成了红颜祸水的代名词。 当卫姝第二天在去茶馆听书,得知这个消息时,一颗心沉了又沉。 章雄,你下的一手好棋,可知我并非如你所愿那般的落子? 从怀里摸出铜板扔在桌上,卫姝起身往外走去。 刚走几步,便发觉有人尾随着自己,她脚步一转,非常自然地往闹市走去。 身后的人浑身弥漫着杀气,绝对不是尹书桓派来捉拿自己的人。 卫姝脚步悠闲地停在一处卖芙蓉糕的摊子上,借着买芙蓉糕的时候,悄声无息地打量着尾随在自己身后的人。 想杀她的杀手,没有耐性等待,人潮拥挤中,杀手身姿矫健,快如闪电一般朝她靠近。 杀手扬起手,寒光暴露,卫姝早已如箭矢一般窜了过去。 手里的匕首,快准狠地抹了杀手的脖子,杀人不过一瞬间,当所有人反应过来尖叫慌乱时,卫姝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乱作一团的人群中。 闹市出了人命,仙桃城的官府很快出面把控了局面。 凡是过往的行人,全都要接受调查。 卫姝藏身在暗处,如今身份已经暴露,此地不宜久留。 天色将黑,一轮明月早早就挂在空中,明亮的月光落在屋檐上,像一片片银鳞。 一名少女骑马飞奔至客栈,急匆匆的下马,进了天字乙号房,不一会儿就扶着一个覆着黑色布条的男子出了客栈,两人骑着马,飞快地往城外奔去。 夜色深沉中,几个黑衣人如苍鹰一般,从客栈房顶跃了下来,悄声无息地尾随着那对男女,瞬间消失在夜幕之中。 马蹄声响彻黑黝黝的山峦,朔风呼啸之间,黑衣人很快就追了上去,将两人团团围住。 “现在怎么办?”双眼覆着黑色布条的姬霄焦急出声道。 “打!”卫姝扔了把剑给他,脚尖在马背一点,轻盈跃起,瞬间就迎了上去。 兵刃相接的声音,在夜色之中响起。 眼见猎物就在眼前,黑衣人早就按耐不住,个个出招狠厉。 姬霄虽然瞧不见眼前的东西,可幸好听觉敏锐,他手中的长剑一横,斩杀了近身而来的黑衣人。 章节目录 第69章 【又挖坑了】 一场恶战就此展开,其中一个黑衣人见两人顽强抵抗,顿时杀心一起。 只听嗖的一声,一只箭矢疾速朝姬霄射去。 “小心……”卫姝低喝一声,寒光一闪,反手用匕首挑开了那只箭矢。 嗖!嗖!嗖!嗖! 又是几箭射出,攻向了两人的要害,卫姝见状忙闪身应接。 刀剑与箭矢相撞,闪出一阵火花。 疾速射来的箭矢太过密集,卫姝一时不慎,肩膀中了一箭。 “贺兰璇……”姬霄焦急地喊了一嗓子,迎面而来的一只箭矢,瞬间狠狠刺透了他的心脏。 “姬霄!”卫姝不敢置信地盯着姬霄,身子一晃,跪倒在地。 一个黑衣人趁机将她敲晕,扛在肩上,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剩下几个黑衣人留下来,辨明了姬霄的尸体,便用长剑就地挖了个坑将他掩埋。 不知过了多久,这片地界又恢复了安静。月光如水悠悠然的洒下,夜风吹过山峦,发出一阵呜呜的呼啸声。 千里之外的东殷皇宫,一袭月白色常服的尹书桓正坐在矮榻前批折子。 他眉目微敛,低头瞧了眼手里的折子。翌国国君当真沉不住气,刚吞并了北梁一半的江山。竟然还修书一封给他,想让他再次说服南周国君去吞并西魏。 呵? 他唇角勾出一抹漂亮的弧度,只怕翌国国君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上让他说服南周合力攻西魏,实则暗地里正蠢蠢欲动的想声东击西,灭了南周吧。 他将手里的折子搁在一旁,又拿起南周送来的折子。 他垂眸喃喃自语:“平襄君,攻下北梁不过半月有余,竟然迫不及待的想杀君弑兄登上皇位。” 他沉思了一会儿,便提笔分别给翌国和南周回了一封信。 然后,默默地坐着发呆。 再有两日,就能见着她了。 想起卫姝,尹书桓的眉目瞬间柔和下来。 两日的时光,在尹书桓盼望中似乎过的很快,又似乎过的很慢。 当他的两封密信,挑起了翌国和南周的盟约土崩瓦解之时。 派出去的黑衣人,终于将卫姝送入了宫内。 彼时正在上朝,一听贺兰璇入宫的消息。尹书桓霍然起身,步履匆匆的从偏殿走了出去。 满朝文武一愣。 章雄身着朱红官袍立在百官之中,神色淡漠地瞧着尹书桓匆匆而去的背影。 他眸光微微一动,末了还是淡淡一笑,举步从百官之中走了出去。 大家一看陛下跟前的心腹都走了,也都各自散了。 尹书桓心急如焚的赶到后宫,守在门口的两个内侍立马迎了过来,满面喜气的朝他行礼:“陛下,贺兰姑娘一切安好。”另一个立马接过话谄媚笑道:“贺兰姑娘一进宫,便心心念念的想着陛下呢?” 尹书桓脚步一顿,神色冰凉,睨了一眼他。吓得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敢再说任何一句话。 尹书桓偏头望向殿内,过了很久,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沉声道:“起来吧。” 话落,身影已经越过内侍朝殿内走了过去。 明黄色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线,待尹书桓进了殿内,那内侍立马起身,身下已经一滩水迹。 殿内点着安神香,温暖的阳光填满了整个房间。 垂在身旁的手微微颤了颤,尹书桓深吸一口气,压制心里的退怯之意,这才敢抬眸,往内殿里瞧了一眼。 那里面,有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儿。 他就站在那里静静看着,良久之后,他才握了握手,鼓起勇气朝里面走去。 当他瞧见躺在榻上那抹清瘦的身影时,心里陡然落了一拍。 她怎的如此消瘦? 尹书桓心下一急,脚步匆匆往榻边走了过去,一把将她拥在怀中。 尹书桓心疼得嗓音都在颤抖:“璇儿……” 正当他念着心上人的名字时,身边冷风一袭,一把匕首已经递了他的身体。 若不是暗卫见状不对,射出暗器击中了她的手腕,只怕此时的尹书桓,已然死在了她的手中。 尹书桓捂着伤口,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他面色苍白,漆黑的眼里闪过一丝痛楚:“你就这么恨我么?” 眼前的女子握着匕首,神色戒备的坐在榻上,她的眼睛宛如浸在深潭之中的一弯冷月,再明媚的阳光也无法消融她眼中那腾腾的杀意。 尹书桓眉心一蹙,嗓音沉了沉:“你不是她!” 他欺身上前,那女人手里的匕首再次朝他袭去,却被他一掌挥开。 他死死掐住她的喉咙,逼问道:“说,你是谁?” 那女子抬起头,眉毛一挑,似乎不惧怕自己的性命被他拿捏在手中,冷冷道:“我不是贺兰璇,但你舍得……” “杀我”两个字最终没能吐出喉咙,反而凝聚成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 “你以为你拥有和她一样的脸,我就舍不得杀你?” 尹书桓眸中浮现一丝残忍的笑意,他弯着极血红的唇,轻声道:“你错了,这世上只有她,也唯有她,才能让我心软。” 话落,他手下一用力,生生拧断了那女人的脖子。 看见和卫姝那一模一样的脸,尹书桓紧皱着眉头。漆黑的眼眸中,却透着冰雪似的寒意,他松开手,冷哼道:“让章雄来见我。” “是!” 当章雄得召前来的时候,尹书桓正坐在窗边喝茶。 进入殿中,他微微一愣,错愕地睨了眼远处那具女刺客的尸体,那张和贺兰璇相似的脸庞上,还带着临死前那不可思议的笑意。 只一眼,章雄便收回了目光,恭恭敬敬地跪在尹书桓面前。 阳光从窗外透了进来,却让人无端打了个寒战。 尹书桓端着茶盏,浑身的威压,像潮水那般汹涌,朝章雄卷去。 章雄额角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水,殿内压抑的令人胆战心惊。 低头,瞧着眼前那抹干净的一尘不染的衣摆,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不知过了多久,尹书桓才放下手里的茶盏,道:“你好大的胆子。” 章雄头垂得更低,以卑微的姿态伏跪在他跟前:“陛下,臣不敢。” 尹书桓冷哼一声,章雄却晓得他信了三分。于是道:“陛下,臣确实不知道贺兰璇又逃脱了。” 这话说的真有点无奈,第三次了,贺兰璇给他挖了三次坑。 章节目录 第70章 【天命之人】 而第三次的坑,比任何一次都要深,他和尹书桓的君臣之情,早在贺兰璇第二次逃脱的时候便岌岌可危。 如今第三次,竟然弄了个假冒的女刺客来愚弄他和尹书桓之间的信任,刚才那一刹那,他清楚地感受到了尹书桓的杀气。 章雄心下对这贺兰璇恨得牙痒痒! 尹书桓低头睨着章雄,道:“可有消息?” 章雄知道他问的是贺兰璇和姬霄的消息,连忙答道:“回陛下,没有。” 尹书桓垂眼,睨着章雄良久,忽然嗤笑出声。 章雄心头一凛,却听他用清冷的嗓音缓缓道:“查,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是。” 恭送了尹书桓离开,章雄这才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眯眼,瞧着窗外的阳光。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片刻,轻笑着,说出了尹书桓方才的心里话:“贺兰璇,你可真会藏!” 此时,很会藏的卫姝正窝在仙桃城一处偏僻的小院子里,捧着一卷厚厚的书,看得津津有味。 姬霄正坐在她旁边发呆,灯光如豆,翻书的声音与春夜的风相应,竟让人生出一股岁月静好的感觉。 姬霄伸了手,触摸着覆在眼帘上的黑布条,记得端木公子身旁的华安说过,他的眼睛再治一个月,便能完全瞧见了。 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浅蓝襦裙的丫鬟,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瞧见卫姝还在看书,连忙放下手里的托盘,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两只蜡烛点亮。 多了两只蜡烛,屋内瞬间大亮,连书上的字都看得清楚了些。 卫姝将一页书看完,才抬起头来问道:“外面如何了?” “俞掌柜说仙桃城的追兵已经撤了,那个端木公子准备明日一早启程回西魏。” 这小丫鬟正是绮墨。 她一面给姬霄换药,一面继续道:“姑娘,你让我准备的男装也已经准备好了。” 说到这里,绮墨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卫姝,卫姝立马捕捉到她欲言又止的眼神。 “说吧,可有嬴昊辰的下落?” 卫姝放下书,微微颔首,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绮墨。 绮墨咬了咬唇,好半响才说:“俞掌柜他们打探了许久,至今都没有他的下落。而且,昭阳侯府中的产业全都被东殷吞并了。” 卫姝眸光一暗,转瞬就明亮起来,喃喃自语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姬霄耳力好,听到了这句话,表情僵了一瞬,瞬间放松下来。 他一直都知道,卫姝从来没放弃过寻找嬴昊辰的下落。 想了想,才问了搁在心底很久的问题:“贺兰璇,你当初怎么知道,北梁……会亡?” 不然,她怎么会提前通知绮墨、俞鸿欢还有乔铁柱他们提前到达了仙桃城? 卫姝一顿,表情有些黯然,随即洒脱一笑,道:“预感罢了。” 姬霄愣住,然后才反应过来。 随即嘲讽地一笑,他虽然不问政事,但也知道父皇还在时,就对卫姝和嬴昊辰起了杀心。 而兄长姬永登上皇位,整日都醉生梦死,若不是嬴昊辰和贺兰璇两人撑着,大概在亡国之前,北梁只怕早就内乱了。 他微偏了偏头,虽然瞧不见,但他能想象,此时的卫姝定是从容镇静的。 不然,她怎会在短短的时间里,让俞掌柜买通了杀手伪装成他们两个,来了个金蝉脱壳之计。 他暗悄悄叹了口气,又道:“明儿可是要去找那个端木公子?” 卫姝点头:“不错。” 姬霄迟疑:“那个端木公子是何方神圣?竟能帮助我们见到西魏的君主?” 卫姝牵了牵唇角,在他掌心写了一个字。 惊得姬霄“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是他!” 卫姝微微颔首,笃定道:“就是他!” 绮墨猜不透两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但是,她知道刚才的药算白换了。 她索性把碗里的药膏全都糊在了姬霄脸上,道:“王爷你若是再乱动,这药可是没有了啊。” 又嘟囔道:那个劳什子端木玥也真奇怪,药留一点点就罢了,竟然连药方都不留一张。 他是不是猜准了姑娘明天会去找他? 姬霄乖乖地坐在椅上,任由她用黑色布条给自己绑住眼睛,末了,苦笑一声:“现在没有王爷了,以后……喊我二爷吧。” 绮墨脸色一红,偷偷地瞧了眼卫姝,见她点头,才轻声喊了声二爷。 第二日一早,卫姝就换了男装,带着姬霄和绮墨往桃花庵赶去。 俞鸿欢、乔铁柱和绮墨的哥哥张博植站在屋前送行。 临上车前,卫姝对三人道:“三位掌柜就此别过了。” 俞鸿欢朝她拱手:“当家的放心,我们定然会将族中的产业好好打理。” 靖远侯府明面上的产业也都被北秦吞并,不过,幸好当日逃难之时,卫姝让他们带走了五成的钱财。 对于他们三人而言,靠着这些钱财翻身倒也不难! 卫姝微微点头,朝三人郑重行了一礼,这才上了马车,往桃花庵那边去。 桃花庵内的紫云台上,端木玥正和仙气飘飘的白胡子老道在悠哉悠哉地下棋。 华安一言不发的立在两人旁边,负责添茶倒水。 此时晨曦微现,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紫云台。 端木玥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微微笑道:“师兄,你输了。” 那白胡子老道哈哈一笑,抿了口茶才道:“师弟以往下棋总是心无旁骛,如今我瞧着却是心不在焉。” 他挑了挑眉头,笑道:“你可是算出什么了?” 端木玥偏头瞧着朝阳,晨曦微光中,他半眯着眼,眸光似乎映着火光。 他将手搭在膝上,声音和缓地道:“遇到了命中之人罢了。” “哦?当初,师父说你尘缘未了,不能出家,没想到,你命中竟然还有一段姻缘?” “不是姻缘。”端木玥收回目光,迟疑了片刻才道:“她将是整个天下的天命之人!” 咚! 白胡子老道手里的茶杯落地,他一脸震惊地看着端木玥。 端木玥丝毫不在意师兄的惊诧,微微抬眼,从地上站了起来,对白胡子老道行了一礼:“今日一别,他日再见,却是要七年之后了。师兄多保重!” 他长眉入鬓,气质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和潇洒之意。 章节目录 第71章 【神棍】 待端木玥走远之后,那白胡子老道才回过神来。 瞧着他的背影怔怔出神,直到端木玥的背影消失在远处,他才回过神,捋了捋胡子,咂嘴叹道:“这个师弟呀,比贫道还道。” 端木玥是天生的出家人,奈何身不由己,一直在这红尘世俗中滚了又滚。 白胡子道长细细咀嚼了他的话,好半天才回过神,猛地一拍手,喜道:“师弟的意思是,七年后他就能出家了?” 他笑眯眯地站起来,往山下走去,端木玥能出家,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见端木玥带着华安出了桃花庵的大门,卫姝立马就迎了上去:“见过端木公子。” 端木玥立在台阶之上,垂眸看着站在眼前的人。 广袖青衫,长发用玉簪竖起,面上细节有略微的改动。 正是这点细微的改动,让她如这天底下所有的男子那般器宇轩昂。 端木玥收回目光,温和道:“你来的好巧。” 诚心来堵你的,能不巧么? 卫姝腹诽,她知道端木玥认出了自己,索性也不做作。 直接从袖中摸出一封信递给端木玥,说明了来意:“我想随端木公子入宫。” 端木玥接过信,展开瞧了片刻。而后将信收进袖中之后,才颔首道:“随我来。” 卫姝跟在端木玥身后,很是纳闷,有种便宜讨得太快的感觉。 她虽然在信中写明了来意,但她怎么也想不到,端木玥这番动作表情,仿佛是专门在等着自己似的? 当她跟着端木玥上了马车,出了仙桃城往西魏京都去的时候。瞧着端木玥如前几日那般手不释卷的模样,卫姝心中的疑惑渐深。 她挑开车帘,望了眼外面,两旁青山隐隐,车队比初见之时多了辆马车。 而多出来的那辆马车,此时正载着姬霄和绮墨,姬霄眼疾的药用光了,绮墨正帮衬着华安再给姬霄换药呢。 瞧了一会儿风景,卫姝放下帘子坐了回去。 默默地瞧着端木玥,瞧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端木玥有甚不自在的反应。 卫姝憋不住了,索性望着端木玥开门见山的道:“端木公子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端木玥从书里挪开目光,瞧了眼卫姝,又低头瞧着书,神色闲雅地道:“不惊讶。” 卫姝哽住,她眨了眨眼又问:“那你也是专程在桃花庵等我的?” 端木玥翻过一页书,道:“那你知道我为何要等你吗?” 总算可以正常对话了,卫姝一喜,笑道:“那是因为,我晓得公子就是西魏的太子呀。” 端木玥的目光仍然落在书中。他幽幽地道:“你想借我的身份办事,我便给予你这个方便。” 他抬头反问:“这难道不好吗?” 卫姝扯了扯嘴角,好是好,但就是好的太直白太怪异,才让人感觉莫名其妙啊。 端木玥看了她一眼,眸色温和:“我虽无心干涉政事,但也晓得你要办的事情定然于我西魏有益,这,便是我等你的原因。” 卫姝眨眨眼:“这样一说,我更加觉得殿下此番前来仙桃,是算准了能遇见我一般?” 端木玥微微一笑:“你就当我未卜先知罢了。” 卫姝怔了一怔,她有种被神棍忽悠了的错觉。 端木玥将经书持在手中,又温和道:“你随我入宫,一切皆看命数。” 此话说的明白,进宫之后,能不能说服西魏君主全凭卫姝一张嘴,太子端木玥是断不会出手相助的。 既然觉得是神棍,那就当他是个出身高贵且未卜先知的神棍吧。 卫姝想通了这一点,对端木玥展袖一拜:“多谢殿下。” 对于端木玥,卫姝以前就有过研究。 几国之中,便只有他一点也不似皇族出身的人那般醉心于权术,反而醉心于修道,整日一派出家人的闲散模样。 看着端木玥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卫姝想,大约他就是天赋异禀的神棍吧。 跟着端木玥进了西魏的宫殿,卫姝捞开帘子,静静眺望着眼前雕梁画栋的巍峨宫殿,心中唏嘘不已。 她微微握紧出汗的掌心,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 就算风云变化莫测,历史的车轮从来没有因哪一个朝代而停止过。 她也定会将这历史的车轮拉缓一步,国恨家仇,此仇不报非君子。 端木玥不动声色的瞧着卫姝,但见她黑漆漆的眸色中那一抹坚定之时。微微翘了翘唇角,命人将马车停下,让华安带着卫姝去见了西魏的君主康乾帝。 康乾帝在位二十一年,推翻了外戚专权,使得西魏的经济有所发展,算是一位励精图治的君主。 可惜,康乾帝到了晚年却好享乐,西魏的国力一直是五国之中最弱的。 见到卫姝的第一眼,康乾帝目光一亮。 眼前那个闲庭信步,步履沉稳,风流倜傥的少年人真是一个姿色俊美的好儿郎。 康乾帝赏心悦目的看着卫姝缓缓朝自己走来,心中如是想到:“我那好儿子第一回就给我带一个这么俊朗的少年,不知是何事?” 康乾帝的目光紧盯着卫姝不放,卫姝展开手臂,朝康乾帝行了一礼,恭谨地道:“草民有大事要禀明圣上。” 康乾帝一听,乐了。 好儿子带回来的年轻人真有意思,一句话就挑起了自己的兴趣。 他挥手遣退了伏在自己膝上的宫女,笑了一声,问道:“有何大事?你且说来听听。” 卫姝站直了身子,盯着康乾帝,淡淡地道:“西魏将灭!” 她话刚落,只“砰”的一声,康乾帝踢翻了面前的矮榻,大发雷霆,指着卫姝怒骂道:“混帐!来人!给我拖下去砍了!” 一队侍卫上前用刀扣住了卫姝,卫姝丝毫不惧,微微颔首,唇边携着一抹自信和傲慢的笑容,道:“人固有一死,若是草民的死,能让西魏亡的晚一些,那草民此番前来也就值当了。” “哈!”康乾帝气笑了,一来说了两次亡国,当他这个康乾帝是吃素的? 正要挥手让侍卫把卫姝带下去的时候,他眼珠滴溜溜一转,忽然道:“慢!” 卫姝眸光一闪,从容淡定地立在那里。 瞧着她无比镇定的样子,康乾帝挑了挑眉:“你不怕?” 章节目录 第72章 【借兵成功】 卫姝往前踱了几步,侍卫不由自主地收回刀,立在一旁。 这优雅从容的姿态看的康乾帝诧异,心想此人好大的威风,竟然于无声之中震慑了侍卫。 康乾帝心下狐疑,斜斜往后一靠,饶有兴味的瞧着卫姝。 卫姝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康乾帝面前,缓缓道:“草民不怕死,但草民怕我死了,西魏便没了忠君之臣敢直言此事。那草民的罪过,可就大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舒心,慢条斯理的说来,让人感觉如沐春风一般。 可惜她话中的意思,依旧让人想砍了她,康乾帝晚年虽然爱享乐,但身为君主,面对卫姝这么郑重的亡国之言,也不免变的有些小心翼翼。 看着卫姝这么信誓旦旦的模样,康乾帝有了计较,坐直了身子,一脸正色的看着卫姝,反问道:“此话怎讲?” 卫姝微微一笑,却不说话。 康乾帝沉思了片刻,站起来,赤脚走到卫姝身旁,朝她行了一礼:“先生请说。” 卫姝见状,这才往后退了几步,朝康乾帝拱手一拜,道:“北梁亡国了,陛下肯定很开心。” 康乾帝喉头哽了一下,心想,这不废话吗。那个疯狗一样,见谁打谁的北梁灭了,我当然很开心了,但这和我西魏有一文钱的关系吗? 康乾帝甩袖,道:“先生有什么事还请开门见山的说,莫要再吊着朕的胃口了。” 卫姝唇角微勾,这才问道:“三国连横灭北梁,为何陛下不参与其中呢?” 康乾帝心想,虽然北梁皇帝凶残,但两国相邻这些年,算起来北梁打过来的次数,五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而东殷、南周这两国自古以来都喜欢和北梁死磕到底。他打也打不过人家啊,但最要的是东殷连横灭北梁的这件事,他们压根就没叫上自己! 康乾帝很耿直的把这个真相说了出来,这时候,卫姝反问:“三国连横为什么不联合西魏呢?” 康乾帝一愣,脱口而出:“难道是想灭我西魏?” 卫姝点头:“陛下说的对。” 康乾帝顿时整个人都懵了,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看着康乾帝很苦恼的样子,卫姝气定神闲地和他分析着天下大势:“北梁灭亡,五国之间的平衡瞬间被打破。而其他三国又将西魏排除,联手灭北梁在前,陛下可觉得东殷不得北梁一分一毫的土地,只要一个女子的做法合理么?” 作为爱美人更爱江山的康乾帝,当然以己度人的猛摇头,卫姝点头,又道:“弱肉强食,人们往往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 她颔首看着康乾帝:“据我分析,东殷的野心在于灭天下,而被三国排除在外的西魏……”卫姝拉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瞅着康乾帝笑。 康乾帝一个激灵,补了卫姝没说完的话:“他们想灭西魏!” 卫姝颔首微笑:“陛下机智!” “先生可有良策?”康乾帝被卫姝故作深沉又抛砖引玉的一番话,勾起了心底最大的恐惧,如今真真觉得西魏如履薄冰,稍不注意就步了北梁的后尘。 遂像救命稻草的那般,望着卫姝这个挑起话头的人,期盼能从她这里得到什么上上签的良策。 卫姝偏头看着康乾帝,勾唇一笑,道:“陛下借我十万兵马,我有办法让三国联盟崩裂且自相残杀!” 康乾帝狐疑,这才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是何人?” 卫姝俯首一拜:“草民贺羽,字卫苏。”她说了个假名字,却把卫苏的身份说了出来。 因为她知道,十字坡一战,卫苏的威名早就传遍了五国。 康乾帝凝了凝眸,北梁虽灭,但反败为胜的卫苏,他确实是听过的。 传言中,那骁勇善战的卫苏乃北梁的第一谋士,如今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年轻人真的就是卫苏?真的靠得住吗? 康乾帝打量着卫姝,见她坦坦荡荡的风度,略一沉吟才开口道:“借你十万兵马可行,但朕要十座城池作为报酬。” 卫姝沉吟片刻,点头答应了:“一言为定。” 康乾帝摸了摸胡须,这才答应了卫姝借兵的要求。 当卫姝从正殿出来的时候,这才吁了一口气。 其实面对康乾帝的坦然,她都是装出来的,但不知为何,装着装着,到了最后她竟然真的就坦然了。 她望着天空,失笑一声,感叹道:“哎,神棍可真不好当啊!” 卫姝往前走了没几步,就见绮墨跟在华安身后,急匆匆的向自己跑来。 见到绮墨,卫姝脸上这才绽开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绮墨一见她笑,眼泪刷的就流了下来。 卫姝眨动着眼皮,茫然道:“怎么哭了?” 绮墨摇头:“奴婢不知道,只是一看见姑……公子刚才那模样,就心疼公子。” 卫姝拿手敲了敲了她的额头,才转身对华安微微一笑:“代我谢过太子殿下。” 华安面无表情,颇为老成地道:“主子说了,他帮你原是天定的缘分,公子不用多谢。”话落,对卫姝行了一礼,竟是自个儿走开了。 瞧着华安那模样,卫姝觉得好笑。 那样一个自在的人,怎么就教出这样古板的近侍? 见绮墨两眼泪汪汪的站在旁边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卫姝想,还是绮墨更活泼可爱些。 她连忙含笑哄着绮墨收了泪,不多时,康乾帝身旁的宫人跟了出来,对卫姝恭谨的道:“陛下为先生在扶摇殿安排了膳宿,先生请随我来。” 卫姝颔首,带着绮墨跟在那宫人往扶摇殿那边走去。 扶摇殿里面有一处十丈高的高台,相传是西魏的开国皇帝的宠妃喜欢在月下起舞,西魏的开国皇帝便命人在湖边建了这处名为广寒台的高台。 传说广寒台以明珠翠羽装饰,乃宫殿最为富丽奢侈之壮景。 时过百年,此时的广寒台早已没了当时的富丽堂皇,不过赏月却是极好的去处。 卫姝借了十万兵马,并不着急去上任。而是在书房写了一张布告,让人送去军营中贴了起来。 彼时,卫姝正带着姬霄和绮墨在广寒台赏月。 姬霄面上覆着黑色布条,他坐在卫姝身旁,他其实很疑惑卫姝已经借到了十万兵马,为何还不行动? 得知他的疑惑,卫姝淡淡一笑,把杯中的酒饮光之后,才道:“时机未到。” 姬霄不解,想再问,又怕卫姝嫌自己笨,只好把问题闷在心底。 章节目录 第73章 【爱卿退下吧】 十五的月光皎洁清亮,从广寒台上望过去,整座宫殿的美景尽收眼底。 望着奢靡的西魏宫殿,卫姝忽然想起了《虞美人》中的那句‘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不免感慨万千的叹了一句。 正待再给自己倒杯酒的时候,姬霄却开口劝了:“别喝了。” 卫姝默了一下,低低的笑了一声:“放心,借酒消愁不是我的作风。” 她抬头望着明月,叹道:“只是如此良辰美景,若不举杯邀明月,岂不辜负了这大好春光?” 姬霄沉默不语,自从嬴昊辰出事之后,卫姝真的变了很多。 他知道,却不能给予过多的爱护和心疼,苦笑一声,让绮墨给自己也倒了杯酒。 待酒斟满以后,他朝卫姝的方向举杯,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这一杯,我敬你!” 话落,将酒一饮而尽。 又命绮墨斟满,他道:“第二杯敬清风明月常相伴!”其实他想说的是,无论如何我都守着你。 卫姝压低了唇角,笑容凝在唇边。 姬霄看不见她的表情,又喝了第三杯。 第三杯酒,他说:“祝你心想事成!” 看着他嘴角露出的笑容,卫姝抿了抿唇,同他碰杯,道:“谢谢!” 姬霄笑了一声,喝光杯子里的酒,立马倒了下去。 绮墨惊讶:“这就醉了?” 卫姝放下杯子,笑了笑:“找两个人把二爷抬回去好生照顾着。” 绮墨点头,立马找了几个内侍让他们抬着姬霄回房。 他们一走,广寒台就安静了下来。 夜风从池畔吹过来,除了满地月光,便只有寂寞为伴了。 看着卫姝脸上落寞的表情,绮墨悄无声息的把酒杯收了,摆了一叠糕点在她面前,道:“公子尝尝这个,味道不错的。” 看着绮墨的笑容,卫姝不忍佛了她的好意。 拿过糕点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不过大约心情不好,再美味的糕点吃进嘴里也不过如此。 她勉强笑了笑:“好吃。” 绮墨看着她的样子,眼眶又红了。 她连忙低头,又捡了几块味道不一样的糕点递给卫姝:“这些都是我做的,公子再吃几块,你瞧你都瘦了。” 虽然没什么胃口,卫姝依言还是一块一块的吃了下去。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悠远的琴声。 卫姝侧耳听了听,弹的是逍遥游。 一曲逍遥游,听的人心胸豁然开朗,卫姝眼中明显带了点笑意:“听这琴音,应该是太子殿下那边传来的。” 绮墨点头:“确实是东宫传来的,姑娘怎么知道?” 卫姝笑道:“听琴如听人,整个西魏,也只有端木玥有这般闲情逸致了。” 绮墨见卫姝似乎心情好了许多,不免跟着说了几句凑兴的话,哄着卫姝心情明朗了。 两人结伴下了广寒台,而另一边的康乾帝惊坐起,一把推开缠在自己身上的美人儿,满脸不耐烦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相国谢震。 “谢爱卿,深更半夜这么急慌慌的,所为何事啊?” “听闻陛下重用了北梁的贺羽?” 除了康乾帝,还没人知道化名为贺羽的卫姝便是传说中的卫苏。 康乾帝一听他说的是这事儿,又躺了回去,懒洋洋地道:“不错!” “陛下,不可!” 谢震郑重其事地道:“北梁已灭,贺羽借兵定是意图复国。陛下真的相信他在一月之内,能令三国连横崩塌且收复故国?” 谢震看了眼康乾帝的表情,又道:“借兵十万,不管贺羽计谋成与不成,西魏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听了谢震的话,康乾帝面无表情地反问:“照你所说,我西魏什么都不做,便能免于战火?” “这……”谢震一时噎住,想了许久才道:“三国刚灭北梁,必定先巩固其势力。于当前的形势,我西魏可朝贡修好,求得庇护。” 听了这话,康乾帝有一瞬间的犹豫,五国之中,西魏原本就最弱。 北梁未灭之时,年年朝北梁缴税求得庇护,如今北梁灭了,他好不容易高兴几天吧,又在卫姝的推波助澜下得知了三国灭西魏的真相。 原本借兵马给卫姝,也是一时头脑发热的后果。如今一听相国这般说法,再权衡了卫姝的说法,心里未免有点不乐意。 敢情北梁没灭的时候,我只要交一家的保护费,这北梁灭了,老子反而要交三家了? 这什么破主意,作为一个小有作为的君主,康乾帝其实还是有点野心的。 他大声呵斥了谢震,道:“为君者金口玉言,岂有朝令夕改的道理。” 谢震还想说话,却被康乾帝打断:“此事,朕心中自有计较,爱卿退下吧。” 话落,不管谢震如何反应,康乾帝又埋身进了温柔乡。 见劝阻无用,谢震长叹了一口气。 回到府中连夜召集了同一阵营的大臣们召开会议,无论如何,必须在事态严重化之前稳住局面。 谢震召集大臣在想对策,而卫姝睡了一觉之后,早晨一起来,就带着绮墨出宫去都城中转了一圈。 西魏主要占益州、雍州、凉州和徐州四地,凭借着群山、长江天险之地守国。 西魏虽小,但因占据着易守难攻的军事要塞,自古以来在五国之中是受战乱最少的国家。 西魏风俗大胆奔放,走在街上四处可见装扮清凉的美貌女子。 自从入了西魏地界,卫姝一直身穿男装,以男子的身份出面见客。 不少西魏女子见卫姝生得俊俏,纷纷心生仰慕,于是,她身旁不一会儿便围了不少样貌各异的少女,个个笑靥如花,凑到卫姝面前。 更有少女直接拉着卫姝的腰带往小巷子里面钻,囧的卫姝死死拉紧裤腰带,脚下生风的逃出了人群。 看着卫姝满脸嫣红的口脂印记,绮墨拿出绣帕一边给她擦脸一边后怕道:“这西魏的女子真是太可怕了!!” 进了客栈,卫姝直接奔向柜台。 掌柜正在拨算盘,见状头也没抬:“住店二楼,打尖一楼。” 卫姝丢了三枚古怪的铜钱过去,淡淡地道:“上三楼。” 客栈拨算盘的动作一顿,定定地看了眼卫姝,把铜钱还给了卫姝,道:“公子请跟我来。” 语毕,掌柜的从柜台里面走出来,带着卫姝上了楼梯。 章节目录 第74章 【士子】 绮墨满肚子奇怪,跟在身后,这客栈看来看去都只有二楼,哪里来的三楼啊? 不过看卫姝这么从容淡定,她也跟着从容淡定起来。 反正跟着姑娘,准没错! 走上二楼,掌柜的竟然带着他们停在一堵墙壁面前。 卫姝微微翘了翘唇,见掌柜的伸手在墙壁上四处摩挲,最后竟然弹出一个隐蔽的机关。 按下机关,眼前的墙壁瞬间从中分开,一道黑色的木质楼梯竟然出现在几人面前。 这怪异的场景,看的绮墨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掌柜的转身,恭谨地对卫姝道:“先生请。” “有劳!” 卫姝朝掌柜的拱了拱手,让绮墨留在此处,提起衣摆,径直上了黑色的木梯。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上下。绮墨站在后面看着卫姝走上楼梯,连心都吊在了嗓子眼。 楼梯只有十八个台阶,不过片刻,卫姝便踏上了最后一个台阶。 她瞧了眼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道镂空的雕花木门,抬手敲了三下,门立马自动打开。 入门之后,抬眼所过之处全都是一列列厚重的书籍,毫不夸张的说,这间房几乎全都被书籍堆满了。 下意识扫过眼前的书籍,卫姝这才发现屋内的书籍,几乎囊括天下名着,如海洋一般浩瀚无穷。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底的激动,抬脚走了走去。 一进去险些被书籍淹没,抬头四处看了看,除了书还是书。 兜了好几圈,才在一座小山似的书堆前找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看着那人埋头苦读的样子,卫姝都不忍心打扰他。 在旁边站了很久,卫姝才轻声咳了咳。 结果……那人压根就没反应。 卫姝再咳了咳,那人还是没反应。 最后没办法,卫姝蹲下身子,在他耳边大喊:“前辈,有人找!” 结果……那人还是没反应,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手里的书。 无语至极的卫姝只好一把扯过他的书,这人的目光紧跟着书走了过来。 卫姝这才看清这人的长相,满脸络腮胡子,除了一双眼啥也看不清。 这人的目光依旧死死的粘在书上,卫姝想了想,直接拿书在他眼前晃了一圈。 那人终于有了反应,他嗷的一嗓子朝卫姝扑了过来。 卫姝身子一侧,那人撞到了书架上。 满柜子的书噼里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惹的他心疼不已:“我的书。” 卫姝叹了口气,蹲下身子帮他捡书,轻声道:“前辈。在下带来了三枚铜钱!” “啊?”那人一听,这才回神,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一下,最后定格在卫姝脸上,神情茫然地问道:“你想要啥?” 卫姝把三枚铜钱递给他,微微一笑:“在下想请先生带着万金去收买东殷、南周、翌国的幕僚,且三日后,在南周的都城大摆筵席,宴请支持六皇子平襄君登基为帝的官员!” 若是有人在此,定会为卫姝所说的话感到震惊。 眼前这个满脸络腮胡沉迷于读书的男人怎能有如此手段,做到她所讲的话?这简直太疯狂了! 而更让人疯狂的是,那男子把三枚铜钱拢进袖中,点了点头,表情十分平静:“好。” 话落,却是不再理会卫姝,一把躲过卫姝抢走的书又继续看了起来。 卫姝也不在意,牵了牵唇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等她走出了楼梯时,绮墨立马眼泪汪汪的扑了过来:“公子。” “发生了什么事?” 绮墨指着客栈外面的方向,道:“外面都在传公子你的坏话,他们都说你借了十万兵马就想与其他三国抗衡,这无疑是将西魏往火坑里推。” 卫姝闻言眸光一闪,朝楼梯口走了几步,果然听见无数士子慷慨激昂的一番番话,全是不利于自己的。 这些人的话中,明明白白说明了三国连横连最强的北梁都灭了,而西魏地势险峻,有天然屏障应当采取保全政策,可守不可战,反正目前为止,几国混乱根本没西魏啥事儿。 卫姝听了一会儿,沉思了片刻,在一个士子发表完一番慷慨的意见后,拍掌走下了楼梯。 那些人听见掌声,心思都被卫姝吸引了过去。 见是一个俊美公子,都怔了怔,这些士子都知道,任你才华横溢也比不过出身重要。 所以大家一看卫姝举手投足间散发的贵族气势,心里都不由得对她高看了一番。 等卫姝走下楼梯,方才讲话的那人已经醒过神来。对卫姝遥遥一拜,很客气地问道:“不知这位公子,可有何高见?” 卫姝淡淡一笑,道:“先生说的极好,在下没有意见……” 那人一听,忍不住得意地抬头挺胸,但口中还没忘了谦虚:“公子过誉了。” 其他人一听,也觉得很自豪,这些观点都是他们认同的。 夸一个人,就代表了夸了一群人啊。 大家都有与有荣焉的感觉,个个抬头挺胸的看着卫姝。 他们虽然不支持借十万兵马出去,但也知道‘贺羽’此人是凭着一番口舌打动了康乾帝的心。 但‘贺羽’可谓士子们心中的楷模,谁不想以辞令谋权术?从中获取功名利禄呢? 看着他们得意洋洋的表情,卫姝踱到人群中间,笑吟吟地望着大家:“在下历来知晓西魏人杰地灵,有天府之美誉,曾出圣贤无数,又闻西魏士子多大儒,在下对西魏那可真是仰慕万分的呀。” 这一番说的那些士子通体舒泰,个个眸中都流露出一股骄傲之色。 卫姝这时却眉峰一挑,带着一股嘲讽的意味,道:“不过,在下今日可算明白,为何西魏明明占据了地势和人才,却还是五国之中最弱的国家!” 此话一出,所有人面色骤然大变。 这简直是堂而皇之的在鄙视西魏! 众人面色铁青,几欲发作,但又怕发作之后,面前这人会说出更犀利刻薄的话来。 方才发言的那年青士子,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忍下怒气,朝卫姝行了一礼,冷笑道:“不知你又有何高见?” 卫姝依旧笑吟吟的,她上前态度温和的将那人扶了起来,道:“方才在楼上听众位先生辩论了许久,在下也不过是从先生们的话语中得到了启示罢了。” 这态度谦和有礼,给了这人极大的台阶和面子。 他面色稍有缓和,却也不依不饶的盯着卫姝道:“既然先生得了启示,不妨说出来让我们也长点见识!” 章节目录 第75章 【你很热么】 卫姝笑容满面,道:“想来大家也知道五国的格局,北梁的国土乃被四国包围,而西魏除了仙桃城与中原接壤,其余的国土却只和东殷毗邻,且大部分国土都被黄河、高岭这些天然屏障所掩护。” 听卫姝这样说,大家面面相觑。 这种事情不用说大家都知道啊,你这说出来是什么意思? 见大家不以为然的表情,卫姝继续道:“三国连横灭北梁,除了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之外,为何轻而易举就拿下了北梁国土?” 众人思忖,其中一人道出了真相:“因为国土相邻,打下一寸土地便能守住一寸土地!” 这话一出,所有人恍然大悟。 确实如此啊,这就好比两户人家争夺院子,反正地界只有这么宽,你抢先占了一亩地,那么只要你有本事守住,那一亩地就是你的了。 所以,三国灭北梁杀了个措手不及,也以雷霆之势征服了北梁的地盘。 卫姝看大家都上道了,勾了勾唇角,又问:“自古君王多霸道,为何东殷处心积虑的联合南周和翌国灭了北梁,却不要北梁一分一毫的土地呢?” 卫姝看大家又恍然大悟的表情,立马敲定话题说:“东殷之心在于天下,而西魏与他相邻,又历来富饶。大家想一想,作战除了兵马还有什么最重要?” 毫无疑问,当然是粮草呀! 卫姝笑笑,继续道:“三国有盟约在前,定会助东殷攻西魏。”顿了顿,她接着说:“西魏就是最好的仓库!” 这话一落,满座愤怒! 卫姝见状不妙,带着绮墨全身而退。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看着人来人往的热闹气氛,卫姝心情很好。 今天这一番话,给自己正名了不说,还把东殷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哈,你章雄不是想穷尽一生辅佐一个霸道帝王出来么? 可不是那么好辅佐的! 当卫姝的一番话传到康乾帝耳里的时候,康乾帝正躺在宠妃的怀里吃葡萄。 闻言哈哈一笑,鼓了三个掌,才道:“这个舌战群儒的少年郎定是贺羽。” 他将葡萄籽吐在宠妃洁白如玉的掌心,又笑道:“此子乃大才,可惜……不为朕所用啊!” 那宠妃一听,眸光转了转,道:“陛下,臣妾听闻贺羽尚未婚配。” 康乾帝一听,沉吟了片刻,才问道:“爱妃是想?” 那宠妃凑到康乾帝耳旁,吐气如兰,道:“五公主正值妙龄,陛下前几日还念着要为五公主择一驸马呢。” 康乾帝一听,龙心大悦。 当晚,卫姝接到康乾帝要为她接风洗尘的消息时,她正在书房里苦读兵法,闻言,她面无表情地翻过一页书,吩咐绮墨:“酉时来伺候我沐浴便可。” 绮墨得了令,脚步轻缓地走出了书房。 她将门掩上,一转身就看见姬霄面上覆着黑布条正坐在院子里发呆。 叹了口气,绮墨走上前给他倒了杯茶,轻声道:“二爷为何愁眉不展?你这般的模样瞧着让人都不痛快。” 姬霄表情黯然,声音低沉道:“也不知表叔如何了?” 绮墨又叹了一口气:“俞掌柜他们每天都在打探昭阳侯的消息,可是真奇怪,他怎么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半点消息都得不到?” 提起嬴昊辰,姬霄心里便有些伤心,如果不是为了救他,嬴昊辰何曾会落到一个生死不知的下场? 卫姝也不会郁郁寡欢,变得如此冷漠。 绮墨一看姬霄似乎也变得不开心,忽然才觉得自己挑起了一个不好的话题。 想了半天,只好捂着嘴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坐在院子陪在屋内沉默看书的卫姝。 日头西斜,快到酉时的时候,绮墨这才上前敲门:“公子,沐浴的时辰到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从里面被打开,卫姝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出现在眼前。 感觉头有些晕,卫姝伸手,揉了揉眉心:“沐浴之时,去寻些薄荷叶来替我醒神。” 绮墨心疼姑娘,嗓音不自觉带着一丝安抚:“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肉又在书房给关没了,公子,你日夜看书也得当心身体。” 卫姝拿下手,睨了眼绮墨,没好气的道:“聒噪,快去寻薄荷叶。” 绮墨吐了吐舌头,提起裙角一溜烟儿的跑了。 卫姝叹了口气,甫一抬头,就见姬霄坐在院中,嘴角含笑的样子。 她稳了稳心神,走上前去,关切地道:“眼睛可好些了?” 姬霄点头:“换药的时候,能朦胧瞧见一些人影了,华安说这次配的药用完,眼睛就能好了。” 卫姝点头,姬霄的眼睛是在逃亡的时候被尹治连累瞎了。 想到这里,卫姝不免皱了皱眉头。 都说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这尹治就是个打不死的蟑螂,也不知他现在窜到哪里去求生存了? 她隐隐叹了口气,心想:嬴昊辰这么腹黑的人,大约也是遗千年的主儿。只盼望,有生之年能找到他。也盼望着找到他时,两人都是风华正茂的模样。 不然几十年之后再相遇,两人都是耄耋之年,满脸皱纹瓣儿的老头老太太,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场面,实在太过惊悚了。 不过,想着两人能在相遇,她嘴角不自觉勾上一抹温柔至极的笑容。 姬霄坐在一旁,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她忽然软化的温柔。 他想,自己的眼睛快好的消息居然让她这么高兴。 他脸上闪过一抹红晕,如是想到,若眼睛能早几日看见,说不定贺兰璇更为高兴。 当卫姝从思绪中回神,就瞧见姬霄脸色绯红的模样,她有些狐疑:“你很热么?脸都潮红了?” “啊?”姬霄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热,不热!” 卫姝看了眼他穿的衣裳,又看了看天气,道:“最近天气热起来了,改明儿让绮墨给你裁几件轻薄的夏衣。” 见姬霄脸色更红,她又道:“如今天气也热起来了,你别坐在太阳底下晒太阳。要是无聊,你让宫人带你去茶馆听书消遣消遣吧。” 听她说了一长串的话,姬霄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傻傻的点头。 卫姝见状,越发觉得想的很周到,前去沐浴的时候,还不忘让宫人把姬霄搀回了住处,又吩咐人伺候他沐浴这才作罢。 章节目录 第76章 【夜宴】 绮墨去寻薄荷草,又因为自己是个女儿身。为了避免身份暴露,卫姝不敢让其他人伺候自己沐浴。 便把人打发出去,自己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双柔软的手搭在卫姝的额头,轻缓有力的给她按摩着太阳穴。 按摩的力度恰好,卫姝微微舒展的眉头,惬意的叹了一声:“待会儿洗头的时候,用绞碎的薄荷草给我按一按头。最近似乎看书过度,脑袋总是昏昏沉沉的。” 卫姝的话落,绮墨没有回答,那双手却顺着太阳穴往下滑。 柔弱无骨的手滑到肩上,感觉不对,卫姝倏然睁眼,擒住这双作怪的手,目光冰冷而锐利地盯了过去。 “公子息怒,奴婢是来伺候公子沐浴的。”这双手的主人被卫姝冷漠凶狠的目光一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着身子,战战兢兢地低着头。 卫姝眼一眯,面无表情地道:“抬起头来。” 那少女胆战心惊的抬起头来,卫姝见状,眉头一蹙,这不是扶摇宫的婢子。 卫姝眼里闪过一丝戾气,冷着声音道:“你是谁派来的?” 那少女瑟缩的跪在卫姝面前,低声道:“奴婢是五公主派来服侍公子的。” 卫姝眯着眼,面笼寒霜一般盯着她。 那少女想了想,怯怯的补充道:“公子,奴婢是清白之身。” 卫姝一脚踢了过去:“滚!” 那少女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吓退了那少女,卫姝沉着脸思考,这从没见过面的五公主,为何要派个宫女来勾引自己? 她低头,想了想,决定让俞鸿欢再给自己弄点易容的药膏来。 女扮男装是个技术活,她必须打起一万分的精神来面对。 等绮墨提着一篮子薄荷叶进来,就见卫姝一脸深沉的望着自己。 绮墨被她瞧的发毛,连忙跑过去,道:“公子,你这样瞧着奴婢可吓人了。” 卫姝叹了口气:“绮墨,刚才有人来你家公子,还差点脱了你家公子的衣裳。” 绮墨惊呆了,抖着嘴皮子道:“她知道了?” 卫姝摇头:“那倒没有,来的是个处子,不懂得怎么勾引人。” 绮墨这才舒了口气:“可吓死婢子了。” 绮墨出了一身冷汗,她知道自家姑娘如今步履维艰,先别说前有一个虎视眈眈的东殷尹书桓,和心怀杀机的章雄。 好不容易在西魏建立起了威信,若是被人拆穿是个女人,那二姑娘苦心经营的一切,将会毁于一旦。而后果也会落入不堪设想的地步! 绮墨脸色惨白地望着卫姝,抹了抹额头的冷汗,目光笃定地看着卫姝,道:“公子您放心,以后奴婢再也不会让你陷入这样的境地了!” 见绮墨这样说,卫姝心里很欣慰。 这个小丫头虽然一如既往的天真,可到底心性还是不同于往日,变得坚强起来了。 她勾唇一笑,调笑道:“以后本公子的清白就交给你了。” 绮墨握拳:“奴婢一定誓死保卫公子的清白。” 经过刚才那么一段插曲,两人谁也不敢大意。 匆匆的洗漱一番,卫姝让绮墨换了件黑色的广袖宽袍,这才往夜宴的地方去了。 西魏人杰地灵,无论男女身姿都比较娇小。 卫姝穿着这一身黑色的广袖宽袍,倒是有一种风流倜傥的不羁之姿。 康乾帝为卫姝设的接风宴,其实就是想借一个正式的场合把卫姝介绍给天下人。 所以今晚的夜宴,太子和文武百官全都齐聚一堂,都对这个三言两语就搞定了康乾帝,说服了士子的少年郎很感兴趣! 夜宴开始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西魏宫内早已是一片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的极乐状态。 坐在矮桌前的文武百官们见时间快到了,依然没看到那个叫贺羽的人。 不免有些心急的抬起头,都在想要是贺羽误了康乾帝饮酒作乐的时辰,定然会上演一场好戏。 正在这时,忽听外面宦官高唱道:“贺羽觐见!” 众人抬头一望,都愣住。 远处走来那人,一袭墨色广袖宽袍,步履间衣带生风,广袖微扬。 那一头漆黑的长发,用黑色的锦带松松的绑在脑后,这长眉入鬓,俊美非凡的少年郎,分明未及弱冠。 谁也不曾想到,这个在西魏混的风生水起的人竟然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面对大家诧异的目光,卫姝颔首,淡定从容的从他们的注视下走到康乾帝面前。 她停下脚步,目光在太子端木玥身上扫了一下,见他垂眉敛目的品着酒,便收回了目光,对康乾帝行了一礼:“外臣贺羽,见过陛下。” 康乾帝笑了一声:“贺公子不必多礼。” 卫姝抬头,今夜的康乾帝怀里没了美貌女子。倒是正襟危坐于龙椅上,这么一瞧,倒也有几分君威。 只瞧了一眼,卫姝便收回了目光,安然立在康乾帝面前任由百官打量。 卫姝拱拱手,道:“陛下,方才贺羽观之,我朝文武百官皆是一等一的好儿郎。有如此贤才,西魏何愁不能崛起!” 这个马屁拍的康乾帝很高兴,乐呵呵的让人赐了座。 而那座位,竟然就在太子端木玥的旁边。 卫姝敛笑,行到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有了方才卫姝那番话,康乾帝瞧文武百官那是越瞧越乐呵。觉得自己的文武百官当真如所说的那般,个个都是安邦定国的好手。 康乾帝很开心,夜宴自然也就很开心。 相国谢震反而不太高兴,作为一个权臣,他觉得卫姝的到来,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而且作为保守派的支柱,他也深知卫姝的到来将会把西魏拉入战乱的纷争之中。 谢震全程都在想,如何放弃康乾帝对卫姝的重用,如何才能打破西魏即将面临的一系列棘手的麻烦。 在场的人心事各异,唯有康乾帝乐呵呵的在看歌舞表演。 一曲终了,康乾帝动了动身子,换了个比较潇洒的姿势问卫姝:“沈卿觉得我西魏女子如何?” 众人一听,得! 称呼直接从公子到了爱卿,无论哪一个都彰显着康乾帝对她的满意和欣赏。 卫姝不管其他人什么表情,玉树临风的站起来,道:“西魏女子热情似火,甚好。” 章节目录 第77章 【配得上】 康乾帝一听她这么说,颇为高兴,朝卫姝招手:“来,贺羽你过来。” 这名字一夜三变,变得谢震为首的主和派心里堵塞,整张脸就像便秘一样难看。 卫姝却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康乾帝呵呵一笑:“吩咐说不上,朕就是看你一表人才,心里喜欢。” 康乾帝捋着胡子道:“朕和皇后膝下有一个五公主,和你年纪相当,不如许给你为妻如何?” 卫姝不动声色的把众人的表情收纳眼底,在康乾帝热切的目光中微微一笑,道:“多谢陛下青睐,只是贺羽家中已有妻室。” 她坦荡荡地看着康乾帝,道:“俗话说糟糠之妻不下堂,在下与发妻伉俪情深。” 说这话时,卫姝便想起了嬴昊辰,想起了这个宠她如命的男子,一时情难自禁的红了眼眶。 她抬头,面色温柔地道:“我曾经与他许诺过……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她静静的立在大殿之中,话落,面上的温柔之色倏然收起,一撩衣摆,单膝点地跪在康乾帝面前,面色凝重地道:“外臣多谢陛下之美意,只是贺羽此生可负天下所有人也不负发妻。” 刹那之间,满殿一片安静。 只有灯火无声摇曳,所有人都诧异的望着卫姝,实在没想到她竟然就这样拒绝了康乾帝的好意。 要知道,娶了公主,她得到的权利完全不止这一些啊! 大家都想不明白,这种送上门的美事她怎么会拒绝? 康乾帝眨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坐直了身体,目光如炬地盯着卫姝:“你就不怕朕恼了你?” 卫姝闻言,从容不迫地抬起头,道:“陛下不会!” 康乾帝气笑了:“你这般不给朕面子,朕当然恼你。朕不仅恼你,还想杀你!” 卫姝微微一笑,她看着康乾帝,缓缓道:“陛下疼爱公主之心,便如贺羽疼爱发妻之心,唯怕她受了一点苦楚和煎熬。正是贺羽知晓陛下之心,才不敢欺瞒陛下。 五公主乃皇家贵女,拥有陛下的疼爱和整个天下。” 她叹道:“而贺羽的妻却只有贺羽一人,贺羽负了她就是负了整个天下。” 这句话,未尝不是卫姝对嬴昊辰之心的剖白。 康乾帝一怔,原本有的三分恼怒在卫姝满是深情的眸光中消散。 就连大殿中的其他人都你看我,我看你,众人表情不一。 有的佩服卫姝的深情重义,有的则不屑于她的痴情,觉得男子汉大丈夫行走天下岂能拘泥于儿女私情。 就连一直低头饮酒的太子端木玥都诧异地看了一眼卫姝,卫姝颔首,淡定地冲康乾帝行了一礼:“让陛下见笑了。” 康乾帝这才反应过来,用拇指摩挲着下巴上的胡子,哈哈一笑:“能得你深情的女子,朕倒是想见一见。” 卫姝眸光一黯:“他失踪了,如今生死未卜。” 康乾帝又是一愣,因为卫姝的眸子里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执着。 身为帝王,康乾帝不懂也不会去当什么痴情人,但在这一瞬间,他被眼前这个笑容平静,目光温和的人所感动。 他叹了口气。 罢了,他的五公主大约没这个福气了。 他便挥了挥手,洒脱笑道:“你们北梁风水奇特,总是养出至死不渝的痴情人。” 这话虽然感叹,但也讽刺,北梁怎么亡国的,在座的各位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一清二楚。 是以,大家看向卫姝的目光又转了几转,齐刷刷的露出一个轻视的眼神。 卫姝淡然自若,举止雍容的朝康乾帝行了一礼,坐了回去。 晚宴的欢乐气氛,止于卫姝的拒婚,端木玥倒了一杯酒递给卫姝,微微一笑:“公子尝尝,我西魏的美酒。” 卫姝对他点了点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却没有开口说话。 端木玥见状,翘了翘唇角,收回目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两人无声的喝着酒,其他人见状,这才想起来,卫姝是被太子端木玥带回西魏的。 另一边的谢震紧紧握住酒杯,脸色阴沉。 他从来没想到,不问政事的太子,居然给他搬了这么大一块绊脚石。 作为西魏的相国,他不允许有人越过他的权力。 西魏的月色,比起北梁相差无几,清凉如水的月光笼罩在心怀各异的人心之上。 晚宴还没到亥时便散了,卫姝提着一盏宫灯,脚步缓慢的往扶摇宫方向走去。她走的慢,让夜风吹着自己,借此吹散一些酒气。 走到半路,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道雍容华贵的声音传来:“见了贺羽又如何?蔷儿,听母后的话,回去吧。” 听见这个话题,卫姝眨了眨眼,怎么说起自己来了? 紧跟着,另一道娇蛮傲慢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就想问问那个贺羽,他的妻子是不是美人?” 卫姝想,嬴昊辰不是美人,而是人间少有的美男子。 站在五公主面前的皇后,似乎没想到五公主会这样回答,她惊讶了一下,才问:“问这个做什么?” 五公主抬着头,神情骄傲:“我是西魏最受宠的公主,只有我才能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男子。那贺羽的妻子何德何能,又凭什么能得到贺羽的一片真心!” 皇后听了这话,压了压嘴角,眉间凝着一股忧郁。 她叹了口气,伸手抚摸着五公主的头,轻轻地道:“蔷儿,这世间没有谁配不上谁。贺羽的妻子能得贺羽的心,必是有过人之处。” 见女儿不以为然的模样,皇后抬头看着康乾帝所在的宫殿,忧伤地蹙了蹙眉,劝道:“一旦动了心的情,是至死方休的。贺羽这样的人,世间难得。” 五公主有些不高兴:“正因为难得,所以我才喜欢呀。” 皇后缓缓一笑,笑容漾着淡淡的哀伤:“蔷儿啊,你性子太过骄纵。你莫要理所当然的以为,只有你才配得上贺羽,贺羽的妻子能得他的痴心,他们之间的故事你又了解多少?” 皇后声音低了下来,温婉的劝说:“你之所以喜欢贺羽不过因为他的痴情,他对妻子的一心一意。若能随随便就改变的情,也不叫情。” 她低声喃喃道:“能抢来的痴情,就不是情了,那样的情,也不值得你去喜欢。” 五公主垮了脸,愤愤不平地反问:“所以,母后是想告诉我,若能把贺羽抢过来,那么贺羽也不值得我去抢了?” 章节目录 第78章 【司命阁】 皇后轻轻一笑,目光一直落在康乾帝所在的宫殿,声音清浅地道:“情窦初开的少女情怀,在遇上对的人是一种幸福,在遇上错的人则是一段罪孽。” 皇后顿了顿,又道:“蔷儿你是骄傲的,你的感情也应该是骄傲的。” 五公主嘟了嘟嘴,有些不耐烦地道:“母后,我知道了。” 听着两人的谈话声,卫姝望了望天上的月亮,轻声开口:“嬴昊辰,你到底在哪里?” 想起嬴昊辰,卫姝心神难定。 她沉默地提着宫灯,出了御花园。 经过东宫的时候,依稀还能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优雅的琴声。 她凝耳听了片刻,这琴声舒朗快活,不知不觉间也带走了些许的惆怅。 等她回神的时候,那琴声不知已经何时停了下来。 卫姝又望了会天,此时已月下西厢,整座皇宫都陷入一片安静之中。 轻叹了一口气,她才提灯回了扶摇宫。 接下来的几日,康乾帝每天只知饮酒作乐,丝毫不在意卫姝在做些什么。 又过了三日,卫姝一早起来,便被康乾帝派来的人急慌慌的请了过去。 康乾帝披着外衫,盘腿坐在榻上。 眼底的青翳比前几日见的都还要重,见卫姝前来,一扫脸上的疲惫,满脸兴奋地看着她,道:“公子果然神机妙算,那南周和翌国如今已经闹翻了。” 说到这里,康乾帝喉咙里发出一阵爽快的笑声:“那东殷为了安抚两国可是什么办法都用尽,本来三国的关系都快缓和了。结果三国的幕僚又乱了,如今三国之间真是里外都乱成一团。” 看着卫姝无比淡定的样子,康乾帝也慢慢淡定下来,兴奋的搓了搓手,道:“我还听说在立夏那一日,支持他的南周六皇子平襄君的官员,居然全都跑去参加三皇子的寿辰。当天晚上,南周的皇帝就立了三皇子为太子,还下旨把平襄君囚禁了起来。” 天知道这些消息传到康乾帝耳朵里,他是有多亢奋和激动。 他急不可耐地问道:“公子快说说,你是如何办到的?” 卫姝站的笔直,瞬也不瞬地看着康乾帝道:“陛下,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金钱买不到的,如果有,那就花翻倍的钱。” 康乾帝一脸懵地看着她:“你很有钱?” 卫姝笑了一下,表情有些羞涩:“统共花了三枚铜钱。” 嘭! 康乾帝一头磕在矮桌上,一旁的宫人见状,连忙上前扶着他。 康乾帝捂着脑袋,难以置信地拔高了声音:“三枚铜钱?这不可能!” 卫姝严肃地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道:“先祖早年救了司命阁阁主,司命阁阁主曾许诺,百年之内只要贺家后人拿着三枚铜钱找上司命阁。无论什么要求,司命阁都能办到。” “什么?”康乾帝直接震惊的从榻上跳了下来,神色激动地问道:“司命阁?” 每个世界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传说和天下皆知的传说。而司命阁属于后者,传说,司命阁是打从开天辟地时就存在于人间的一个神秘组织。 司命阁神秘莫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传说每一个遇见司命阁的人都将拥有一段神奇的人生,还有传说只要你付得起相应的代价,那么司命阁会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这些传说世世代代的流传下来,但从来没有人遇见过司命阁里的人! 康乾帝一听,心里已是一片惊涛骇浪。他看着卫姝的目光都随着睫毛抖了三抖:“你对司命阁就这么点要求?你怎么不要求一统天下?” 卫姝微微一笑,道:“陛下,司命阁只是一个江湖情报组织,并没有那么广大的神通。” 听卫姝这样说,康乾帝痛心疾首的看着她:“能搅得天下大乱的组织,就不是一般的组织。哎,贺羽啊,你这要求实在太低了点。” 看着康乾帝胡思乱想的模样,卫姝呵呵一笑,出声唤了好几声,康乾帝这才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卫姝。 卫姝微微颔首,淡淡地道:“陛下,如今三国大乱,正是咱们出兵的好机会。” 讨论到正经事,康乾帝压下心里澎湃的想法。一脸认真地看着卫姝,问道:“公子有何想法?” 卫姝双眼微微一眯,道:“攻其不备!” 她将袖中的地图摊开在桌上,把天下大势和几个国家的布防弱点都一一点了出来。 她抿着唇,眸光锐利的盯着手指点下的一片江山,道:“华阳城曾是北梁最繁华的城镇,右通北梁国都,左临翌国燕州。如今南周和翌国都争相不让,两国皆在这里留下了军队,想把华阳城收入囊中。第一战,咱们打这儿。” 康乾帝狐疑:“十万军队,面临两国军队岂不是以卵击石?” 卫姝弯唇一笑,胸有成竹地道:“我打算不费一兵一卒的拿下华阳城!” 康乾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微愣一下,连忙看着卫姝道:“公子,与我说笑的吧?” 卫姝理直气壮地摇头:“陛下,臣从不开玩笑。” 康乾帝呆了一呆,而后一本正经地问道:“那你有什么办法?” 卫姝双手拢着袖子,笑的高深莫测:“陛下到时便知!” 卫姝很淡定,康乾帝很激动。 饶是康乾帝怎么问,卫姝都打算卖个关子。最后康乾帝很生气的指着卫姝,道:“贺羽,你再不说,朕就摘了你的脑袋。” 看着康乾帝吹胡子瞪眼的表情,卫姝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生性可猛可萌的老头儿,每次生气的时候,都威胁自己说:“卫姝,信不信老子揍死你!” 想到父亲,卫姝眼眶微红。伸手拍了拍康乾帝的脑袋,道:“陛下,别闹!” 康乾帝皱了皱眉,深沉无比地盯着卫姝,咬牙切齿地反问:“你让朕别闹?” 卫姝眨眨眼,收回手,潇洒无比的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表情颇为无辜地道:“陛下,外臣还想向你借几个身手矫健的侍卫。” 康乾帝吹了吹胡子,这刚惹了朕,还好意思向朕借人。 不过一瞧卫姝那胸有成竹的表情,康乾帝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滚吧,朕答应你了!” “好嘞!”卫姝笑吟吟的转身,脚步生风的溜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79章 【集合】 康乾帝站在殿中,默默看着卫姝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良久之后才回神,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宫人道:“此人品性良善,可惜朕的蔷儿是个没福气的!” 宫人低头奉承了几句,康乾帝笑了笑。 目光萧索的望着窗外,方才卫姝那个摸头的动作,让他想起了皇后。 他与皇后自幼青梅竹马,皇后是他的表姐乃长公主之女。当时,他的父皇懦弱,国家大权都掌握在太后和长公主手上。他的表姐一出生便是这世间最尊贵受宠的女孩儿,而他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每当受了委屈,年幼的皇后便一脸温柔的摸着他的脑袋说:“乖,别哭了。” 康乾帝忽然想起两人刚成亲之时的恩爱日子,可惜,自他为了铲除外戚之患,杀了长公主夺权之后,他与皇后便越走越远。 直至今日,他已经有几年没有再见过皇后了。 康乾帝盯着远处的飞檐,那张疲态尽显的脸上流露出了轻微的脆弱,他轻声道:“皇后近来身体可好?” 宫人低下头,轻声答道:“昨日夜宴散了之后,皇后娘娘陪着五公主逛了会儿子御花园。” 康乾帝轻轻一笑:“定是蔷儿不甘心被贺羽拒婚,想当面质问贺羽吧。” 见到康乾帝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宫人小心翼翼的回答:“回陛下,皇后娘娘当场就劝住了五公主。” 康乾帝微微仰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宫人连忙跪在地上,轻声道:“皇后娘娘说五公主应该骄傲一辈子。” 康乾帝一愣,嘴角凝出一抹苦笑。 骄傲一辈子! 他那温婉可人的表姐也是一生骄傲,骄傲到让他想爱却爱不起。 康乾帝收回目光,沉声道:“陪我去菊园走一走。” “是。”宫人连忙站起来,侍候着康乾帝往菊园走去。 菊花是皇后最喜欢的花,菊园也是离皇后所住的甘泉宫最近的一个园子。 走到一半,康乾帝忽然顿住身子,对宫人吩咐道:“命人去查一下贺羽近来接触了那些人,若有司命阁的蛛丝马迹立马来禀报!” “是。”宫人连忙垂首应下。 入夏的日光,比春天要灿烂许多,临近午时的阳光有些炙热。 当卫姝回到扶摇宫的时候,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被裹住的心口有些发闷。 她伸手扯了扯衣襟,想让自己轻松点。 绮墨见状,连忙上前为她打扇:“从今日开始宫中开始送冰了,我刚凿了一块放在屋里,公子快进去歇歇凉。” 卫姝急匆匆的往里面走去:“你去给我收拾包裹,我明日要带兵出征。” “啪嗒” 她的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一阵声音。 她偏头,见姬霄倚在窗边,而地上正掉着一个竹杯。 看着姬霄脸上一闪而逝的慌乱,卫姝抿了抿唇,朝他走了过去。 姬霄听见脚步声,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终归恢复正常。 他勉强的笑了笑:“明天就要上战场了,我和绮墨倒是什么也帮不上你。” 卫姝弯腰把竹杯捡了起来,放在他手上。 正要收回手的时候却发现姬霄连杯带手一起握住,卫姝愣了愣,很自然的把手收了回来。 她看着姬霄道:“你好好养伤,我还指望打着你的名号去复国呢。” 黑色的布条遮住了姬霄的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姬霄牵了牵唇角,笑道:“你放心,华安说我的眼睛再过几日就可以看见了。” 说着,他嘻嘻一笑,表情恢复了以前的不羁:“到时候呀,二爷我和你一起上战场。” “那成,我等着你!”卫姝灿烂一笑,也不和他说话了。 转身进屋,换上早就准备好的盔甲,翻身骑上侍卫牵过来的马,朝军营飞奔而去,十几名身手矫健的侍卫紧跟在她身后。 绮墨扶着姬霄站在门口,看着那一袭玄色铠甲的身影策马而去,良久都未能收回目光。 “回去吧,二爷!” 姬霄没动,沉默无比的对着卫姝消失的街道又站了许久。 再有两日,他定不做一个无用的废物!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到了傍晚左右。卫姝一行人才到了军营。 康乾帝借给卫姝的十万军队,名为武陵骑兵。 此时,他们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堆,其中有人问到:“阎都尉,那贺羽到底是何人?听说咱们现在都归他管!” 阎都尉不以为然的喝了口水:“北梁的亡国奴,小白脸。” 大家听到这个回答都哈哈一笑,阎都尉啥都好,就是一张嘴忒损。 军营都是一群糙汉子,当即就接着阎都尉的话说了好些调侃的闲话。 正在兴头上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聊得很开心?” 大家同时抬头,立马看到一个俊美非凡的少年在一群训练有素的侍卫簇拥下,冷着脸大步迈了过来。 几个人皆面面相觑,搞不懂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卫姝漫不经心的睨着几人,目光最后停在阎都尉脸上,命令道:“阎都尉,半柱香之后,我要看到全军集合在操场上!” 话落,面无表情的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连眼睫毛都没眨一下。 被点名的阎都尉瞪着卫姝的背影,骂道:“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还真当自己是个将军了!” 其他人赶紧问道:“这人是谁呀?” 阎都尉又骂了一句,才道:“小白脸还能是谁,不就是那个贺羽。” 其他人一听,连忙拉着阎都尉,小声的劝道:“阎都尉,这小子有背景,你能忍就忍。” 阎都尉战功赫赫,可惜就是不会交际并且没背景,这官职一直都没升上去! 阎都尉闻言,一巴掌拍在那人背上,愤愤道:“老子做事还用你教?快去吹集合哨!” 他们谈话间,卫姝已经走上了操场上的高台。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台下上千名将士在集合声中跑到了操场上集合,微微眯了眯眼。 左侧那方的士兵穿戴整齐,军容整肃,拿着长矛在阎都尉的指挥下,很快就在操场上列队完毕! 而其他士兵则是散乱无纪律,连军袍都未穿上。有的只穿了战靴,有的只穿了里衣,甚至连兵器都没拿上的士兵也有。 这一群乌合之众的军队,看的卫姝无语至极! 当所有人在军队集合完整,卫姝才缓缓开口道:“两炷香的时间!” 她嗓音清越嘹亮,十分清楚地传到了操场上的每一个角落。 章节目录 第80章 【拖下去斩了】 众人抬起头,见操场前的高台上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 火光照耀之下,那人的脸有一半隐在暗处,仿佛一尊轮廓立体的雕像。 众人一时看得有些呆了,这一身玄色铠甲的身影,冷峭逼人,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望天下苍生攘攘,偏她能笑傲天下的气势。 众人一时被她的气势震慑住,偌大的操场上,只有夜风吹过的声音。 卫姝颔首瞧着他们,嗓音冷如寒冰:“借兵之时,康乾帝说,‘武陵骑兵,横扫千军’”她嘲讽一笑,表情不屑:“堂堂武陵骑兵,连最基本的集合都用了两炷香的时间。”她目光漠然的扫视过去,冷笑道:“就凭你们?也配叫武陵骑兵?” 这……这是嘲讽?而且还是群嘲! 阎都尉紧紧皱着眉头,看着高台上不怒自威的卫姝. 他在武陵骑兵十几年,从小兵一步一步的实打实坐到了都尉这个位置,中间历经了无数元帅将领,却没有一个像卫姝这样的,一来就引起了众人的愤怒。 难道这是想新官上任三把火? 阎都尉瞬间恍然大悟,眸中的表情从不喜瞬间转为了轻蔑。 武陵骑兵,并不是那么好驯服的。 卫姝站在台上,视线冷冷地扫过下面的将士们。 耳边乱哄哄的一片嘈杂之声,后面还有一个群男人脚步虚浮、东倒西歪的朝军阵里走去。瞧那脸色通红,眼神迷离的模样分明是喝醉了酒。 卫姝眸光一冷,右手一伸,一把弓箭被侍卫放在她的手心。 她上弦拉弓,咻!咻!咻!咻!连续几箭射向了那几个东倒西歪的士兵,瞬间就把他们的头盔射了下来。 这变故太快,把那几个士兵吓了一跳。 其中有一个立马醒了酒,大步上前,扯着喉咙喊道:“谁,哪个活得不耐烦的敢射老子?” 他的话刚落,卫姝又是一箭过去。 锋利的箭头直接擦过从他脸颊呼啸而过,他嗷的一声捂住脸。 把手拿下来的时候发现手心里有血迹,他抬起头,狠狠地瞪着高台之上的卫姝,面色凶狠,似乎要将卫姝生吞活剥了一般:“你个臭小子,知道你爷爷我是谁吗?” 他牛气冲天的指着自己:“我姑父乃是当朝丞相,你个龟儿子竟然敢拿箭射老子。老子今天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卫姝眼中锋芒一闪,微勾了勾唇,嘴角凝出一抹冷笑:“哦,你后台可真是硬!” 那人得意洋洋的仰着头:“那当然。”说着,他两腿张开,露出一个轻蔑的表情:“看你这小子细皮嫩肉的,只要今天从爷爷裆下爬过去,爷爷就饶了你!” 卫姝微微一笑,那人心中陡然一寒,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 阎都尉松开的眉头又紧紧皱在一起,在战场拼杀了这么多年,他感受得明明白白,方才卫姝的笑容里隐含着一丝凛冽的杀气。 就在这时,卫姝收起了笑容,冷道:“饶了我?” 她猛然眯起眼睛,厉声喝道:“今日我偏偏饶不了你!” 她淡淡道:“军法有一,闻鼓不进者斩!搀前越后者斩!言语喧哗者斩!饮酒作乐者斩!” 她上下打量着那人,慢悠悠地道:“你犯了这么多条军法,本帅不斩你都对不起你了。”语毕,她嗓门陡然拔高:“来人,给我把他们拖下去斩了!”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在场的士兵们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大家面面相觑,这新来的将领一来就要斩了丞相家的亲戚,这样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当真是……当真是……摊上大事儿了。 卫姝可不管别人怎么想,她一扬手,身后的侍卫立马上前拔刀。 只见火光照耀着白刃,侍卫们手起刀落间,那些人的人头早已落地。 鲜血伴随着倒地的尸体四处喷溅,士兵们喧闹不休,军阵之中又是一片混乱。 卫姝眯眼看着眼前乱糟糟比菜市场还不堪的军阵,脸色一沉,对侍卫们使了一个眼色。 那些侍卫立马悄无声息的窜入人群之中,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刚才那些军容不整的士兵全都被抓了出来。 侍卫们在人群中神出鬼没,眨眼之间那些犯了军纪的士兵全都抓了出来。 这些士兵被卫姝刚才的雷厉风行的作风震慑住,完全不敢抵抗,被侍卫们押解着,老老实实的抱头蹲在操场边上。 阎都尉瞧的暗自心惊,这小白脸身边的侍卫好俊的身手,真是快狠准。 竟然能在上千人之中,把这些违纪的士兵抓的一个都不漏。 卫姝从高台上走了下来,负手打量着这些军容不整的士兵。 那些士兵早已被吓得胆战心惊,所有人都瑟瑟发抖的埋着头不敢吭声。 卫姝扯了扯唇角,高声道:“军纪第十七条,军容不整者杖责一百。” 话落,那些人又是齐齐一抖,杖责一百,那简直是能打死人的。还不如一刀砍头来的痛快! 卫姝见状,微微一笑,又道:“不过本帅是新来的,比较温柔。”她拿手点着下巴,装作思考了一会儿,才笑着道:“本帅想到了另一个方法来惩罚你们……” 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中,卫姝收起了笑容,一脸严肃地道:“今日所有违反军纪者,全都野外负重一百里长跑。”顿了顿,她又道:“若半途而废者,记小过一次,再叠加五十里。” 卫姝用的是前世训练定远军的方法,来惩罚这些违纪的士兵,显然没几个人能够完成百里负重长跑。 但卫姝丝毫不在意,重典治乱,这些武陵骑兵心有反骨,若她不用一些重的刑罚来进行威慑,这些人根本就不会服她,以后在行军打仗的时候很难以对他们进行约束。 武陵骑兵中,聪明的知道自己遇上了硬茬。老老实实的扛着侍卫递过来的石头去负重长跑了,而有些硬气的刺头则立马跳了出来:“将军,末将不服!” 卫姝挑眉,似笑非笑的瞅了过去:“理由?” 那人往后缩了一下,立马又梗着脖子说:“军纪规定,军队列阵集合之时各队直接在本区的大道上列队,只要行至大帐前的空场上列阵即可。” 说着说着他似乎来了勇气,最后一句话吼的铿锵有力:“将军吹集结号让全军在操场上统一集合这不符合军规!请将军明鉴!” 章节目录 第81章 【我可是公主】 卫姝看着他,笑的温和可亲:“你可识字?” 那人昂首挺胸:“将军,末将识字!” 卫姝笑容更加灿烂:“识字就好!” 那刺头以为自己一番勇往直前的作为,得到了欣赏。立马咧嘴笑了起来,结果他刚笑到一半。卫姝身后的一个侍卫朝他走了过去,挥起拳头就朝他身上狠狠揍了过去。 作为刺头,武力值还是有的,可惜面对卫姝向康乾帝借的武力值爆表的侍卫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直接被打趴在地上。 那刺头抱着脑袋蜷缩在地,拼命地大声叫喊:“将军,末将说了实话,末将不服!” 卫姝右手微微一抬,那侍卫立马停了下来。 她笑眯眯地走了过去:“本帅上任第一天就命人贴了通告。”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你们看了吗?” 众人心中漠然,看了,但谁也没放在心上! 再加上第二天被雨一淋,那通告全都糊了。更何况又不见卫姝来军营审查,于是这事儿谁也没放在心上。 那刺头这才想起这么一出,当真是悔不当初。 卫姝一看他们的表情,也把事情的真相猜了个大概,于是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那侍卫的拳头又凶狠的砸了过去,卫姝表情淡然的负手立在一旁。 偌大寂静的操场上,只能听见噼里啪啦的拳头声和那刺头的迭迭求饶声:“将军!将军!末将服了!末将服了!” 听见这话,卫姝并未有何动作。 上千名士兵亲眼目睹了卫姝怎么使用暴力把人打到心服口服的。都集体打了个寒颤,这个小白脸也太心狠手辣了! 侍卫停了手,卫姝这才慢悠悠的转过身子,道:“本帅做人有个特点,要么服,要么打到你服!” 阎都尉瞳孔一缩。 环视一周,见大家沉默的样子,卫姝扯了扯唇角,这才开口宣布:“明日卯时全军集合,攻打华阳城!” 众人一片哗然,可惜有了前车之鉴,谁也不敢出面反驳卫姝的命令。 卫姝不管众人有何反应,径直看向阎都尉:“本帅的营帐在何处?” 阎都尉脸颊青筋冒起,有些不想搭理卫姝。但他还是选择服从命令,朝卫姝道:“将军请随我来。” 卫姝弯唇一笑,气定神闲的跟在他身后往前方走了过去。 阎都尉给卫姝安排的营帐是临时搭建的,卫姝瞧了一圈,还算比较满意。 军中的装备该有的都有,至于不该有的也多了那么一个。 卫姝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她的视线在那人脸上转了一圈,那人眉清目秀,肌肤洁白如玉,一看就知道是个姑娘。 这姑娘在卫姝看过去的时候,脸颊还微微红了红。 卫姝蹙眉,眼看着这位姑娘在自己的注视下脸色越来越红,她无力的扶额,叹道:“来人,把她给我丢出去。” 话落,立马有侍卫从暗处窜出来,把那莫名其妙出现卫姝帐中女扮男装的姑娘撵了出去。 那姑娘挣扎着大叫:“贺羽你竟敢这么做,我可是公主!” “且慢……”卫姝闻言,忽然抬手阻止道。 五公主神色一喜。以为自己说出了身份,让卫姝有了忌惮之心。 哪知卫姝用手撑着脸,撅了噘嘴,吩咐侍卫道:“既然是公主,那就直接送到陛下面前吧。” 五公主一头雾水的被侍卫带了出去,实在想不通这怎么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她以为这个“贺羽”就算不喜欢自己,知道了自己是公主的身份好歹礼遇有加,温柔如水的对待自己吧? 怎么会是这个样子?这不应该呀! 当被侍卫们架上马的时候,五公主这才反应过来,贺羽从来不是怜香惜玉的男子。 这一点,从她派去引诱贺羽的宫女身上就能体现,想到这里,五公主不怒反喜。 像贺羽这样霸道痴情的男子,不正是她心中仰慕的英雄么? 而这边,卫姝让人把五公主带了出去之后,又叹了口气。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好不容易女扮男装一回,居然还惹上了桃花债。 罢了,得赶快拿下华阳城,争取早日从西魏抽身。 这一夜,整个军中并不安宁,所有人都被卫姝凶狠凌厉的作风给震慑住了。 阎都尉是正直的老兵,在军中威望颇高。 很多小兵将都跑来问他:“都尉,您觉得咱这位将军值得忠诚不?” 阎都尉抱着剑,望着那些被负重长跑坑的口吐白沫,快要昏倒的士兵,道:“咱是西魏的兵,一切都听陛下的。” 语毕,见有前面有很多士兵受不了负重长跑,直接手脚抽搐的倒在地上。 他连忙大步跑了过去,跑过去的时候还不忘命令道:“快,来人把他们抬到军医那边去。” 凑在一起商量卫姝值不值得忠诚的士兵们一听,连忙跑了过去,抬着那些浑身抽搐的士兵就往军医那边跑。 军医早就得了卫姝的命令,一直守在营帐中。 见人被抬进来,连忙上前按照卫姝所教授的方法给这些士兵进行救治。 阎都尉见状,皱了皱眉,却二话不说的上前帮着军医治疗这些昏倒的士兵。 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人完成了卫姝所惩罚的负重一百里长跑,大多数人连五十里都没坚持住。 当侍卫把这些情况禀报给卫姝的时候,卫姝正在写信。 得知这个消息,她只是点了点表示知道,并没有太在意。 她放下笔,把信笺上的墨水吹干之后,放入了信封之中,让侍卫交给相国谢震。 侍卫愣了一下,这白天不是才砍了人家的远方亲戚吗?这怎么晚上就给相国送信了? 见侍卫的表情,卫姝笑了笑,轻声道:“你只要把信交给相国就可以了。” 侍卫见她如此从容,连忙接过信连夜骑马回了都城,把信送到了相国府。 彼时,谢震正和幕僚们商量着要怎么在暗地里斗垮卫姝。 一听管家禀报有信送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冷笑接过信。 他倒想瞧瞧那不可一世的小儿,在出征前夜给他送信,是投诚还是宣战呢? 谢震展开信,一目十行的看了过去。 那脸上的表情完全是不敢置信,连忙揉揉眼睛再看了第二遍、第三遍。 每看一遍,脸上的表情就变一分。 章节目录 第82章 【箭在弦上】 幕僚们见状,全都莫名其妙,大家面面相觑之后都齐齐望着谢震,其中一个身穿蓝袍,年约五十左右的幕僚摸了摸胡子开口问道:“相国,不知这信中所为何事?” 谢震从信中抬起头,顺手把信递了出去,神色复杂地道:“贺羽那小儿居然找本相合作!”而且,在直言砍了他家亲戚的情况下,居然还敢找他合作。 谢震的心情很复杂,甚至有些发怒。 虽然他不喜欢发妻娘家中的亲戚,可打狗还要看主人,这贺羽居然上任第一天就砍了他的亲戚,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幕僚们一听都奇了,争相观看卫姝到底在信中写了什么内容。 卫姝在信中言辞犀利的指出了西魏现在面临的窘境,又直言就算谢震不待见自己的做法,但现在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只是暂时借兵收复国土,面对三国强敌,让谢震不如先收起对自己的成见。两人精诚合作,保定大后方的和谐安宁。 只要谢震不出幺蛾子,等卫姝打下国土来,功劳分他一半。 这信前面的内容都很正常,翻到最后一页,所有的幕僚都不淡定了。 原来卫姝在最后一页言辞诚恳的忏悔,今天砍了一个藐视天威、违反军纪的兵之后才知道这人原来是相国家的亲戚。 为此她感到悔恨无比,但人死不能复生。如果她事先知道这人是相国家的亲戚,她一定只打不砍。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她知道的太晚只能给相国道歉了。 但她觉得宰相肚里能撑船,相国肯定不会为了一个违法的人和她一般见识。她由衷地希望两人能为了西魏的明天,诚心实意的合作。 众人看完了信,皆以一脸被雷劈过的表情看向谢震。 作为权臣,谢震还是有分辨利害的是非观。 他也知道康乾帝现在一心奔着十座城池的利息去的,而且卫姝那日在茶楼那句东殷要打西魏作为粮草储存基地的话,引起了西魏人民的战斗之心。 现在全民备战,草木皆兵,作为相国,谢震不是一个奸臣,也不想两人的权力之争白送了十万西魏男儿的性命。 但他不相信卫姝,所以谢震现在有些苦恼。 而他的幕僚们,看完信之后个个神情凝重的站在那里。 方才问话的那幕僚,想了想,才对谢震道:“相国,国事利益当前,当可暂时放下芥蒂。”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表示同意,有不赞成的人,则冷哼一声,劝道:“相国,这贺羽能言善辩,此事万万不可信她。” “相国,”那位穿蓝衣的幕僚又开口:“据老夫所知,贺羽此人在短短半个月时间内就能让三国连横崩塌,并相互猜忌。就连南周最后能登上皇位的六皇子平襄君,都能让贺羽设计陷害,最后让三皇子登基为帝。” 蓝衣幕僚顿了顿,对谢震道:“此人能力不容小觑,国家大利当前,在下私以为可以同盟。” 此话一出原本反对的人也有多数赞成了,蓝衣幕僚的一番话,又恰好点在了相国谢震的心坎上。 他当即打定主意,回了一封信给卫姝,决定暂时议和。 当谢震和幕僚们商议好之后回到屋中,立马收到了妻子吴氏的眼泪攻击。 谢震本就心里膈应,见状撂下一句:“此事本相自有计较。” 便甩袖去了小妾的房中休息,独留吴氏一人坐在房中哭泣。 等卫姝收到谢震回的信时,她就已经猜到了谢震的选择。 像谢震这样在官场浸淫数十年的官员,自然懂得什么选择才是最好的。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她和谢震只是在这里达成了默契而已。 翌日,天还未亮,卫姝便已穿戴整齐站在演武台上。 当号兵吹响了集结号,骑兵们骑着清一色的战马奔入操场,骑兵身后跟着井然有序的步兵。 晨风吹动着旌旗烈烈作响,卫姝垂眸瞧了眼香炉里面的香,见香刚燃到一半。 她满意地收回目光,带着十万武陵骑兵浩浩荡荡的出了军营。 时近日出,瑰丽的霞光如同沸腾的溶液泼向了天空,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红色。 康乾帝站在城墙之上,凝眸瞧着卫姝带着军队朝莽莽苍苍的远方而去。 过了很久之后,他才低声开口向身旁的谢震问道:“你说,朕这个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谢震收回目光,低头,恭谨地道:“陛下,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听见谢震的回答,康乾帝有些诧异。 他睨了谢震一眼,这才收回目光,眯眼瞧着已经走远的军队,道:“你说的对,但我相信他们定能凯旋。” 康乾帝那威严的面孔在掩映霞光万丈中,教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不再说话,甩了甩袖子,在宫人的扶持下往城墙那边走去。 谢震抬头,眯眼望了眼军队消失的方向,这才回神,脚步匆匆地跟在康乾帝身后下了城墙。 西魏都城离华阳城八百余里,华阳城外地势平坦,适合骑兵攻击。 卫姝在华阳城外的谷口埋兵布阵,此时的华阳城内,已经乱作了一团。 南周和翌国各留了七万兵马在华阳城内,按理说十四万兵马对上卫姝的十万骑兵完全是没有压力的。 可惜两国的主将都只想占据着华阳城,哪一方都不想率先出兵和卫姝的骑兵厮杀,以免给了对方有趁机占下华阳城的机会。 入夜之后的华阳城,格外的安静和肃穆。 为了避免西魏的细作潜入城中,每每到了傍晚,华阳城内便开始宵禁,不许百姓随意出门。 南周和翌国在巡街这件事儿上,有了空前绝后的热衷。若是翌国今日派了五千士兵巡逻,明日南周必然会派出一万士兵巡城。 在巡城这件事上两国谁也不让谁,仿佛只要谁派出巡街的士兵比较多,谁就拥有了华阳城的主导权似的。 卫姝从探子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想了想,命人把武陵骑兵中的都尉、偏将都请到了帐中来商议此事。 “如今华阳城严阵戒备,不知诸位将领有何想法?” 卫姝的话刚落,就有一人拍案而起,大声道:“打,打死这帮缩头乌龟!” 章节目录 第83章 【大乱】 卫姝勾唇笑了笑,颔首看着其他人,目光最后停顿在阎都尉脸上:“不知阎都尉有何想法?” 阎都尉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听卫姝这样问,连忙道:“如今南周和翌国的将领不合,正是咱们攻下华阳城的好时机。” 卫姝点了点头,又听阎都尉道:“我军物资只够半月的量,如果不在半月之内拿下华阳城,只怕会军心不稳。” 他看了一眼卫姝,对着众人道:“还有一点,如今南周、翌国将领不合,给了咱们的机会。怕只怕,时间拖久了,两国的君王反应过来开始议和,又换了华阳城的主将,咱们要攻下华阳城只怕更加艰难!” 众人听的在理,连连点头附和:“阎都尉说得对,咱们必须速战速决!” 其中有一人当即站了起来,道:“贺将军,在下愿意领兵攻打华阳城。” 卫姝觉得阎都尉还算是个人才,对于战局之事有很好的敏锐度和分析能力。于是她道:“几位所言都很有道理。” 她起身展开地图,用手点着地势道:“华阳城右通北梁茂县,左临翌国燕州。如今北梁都以被翌国占领,而华阳城离燕州不过百余里,据我所知,燕州驻军不过三万人马。” 她偏头看着大家,又道:“如果我们在攻华阳城时,燕州的三万人马从后方赶来,岂不是来个里应外合直接把我们包抄了?” 众人一听觉得很有理,唯有阎都尉拍案而起,怒气冲冲的瞪着卫姝,大声吼道:“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干啥?” 卫姝面不改色,淡淡道:“我说阎都尉,行军打仗总要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把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都一一陈列出来。只有这样,咱们到时候才能多条路,走的更稳妥。”她仰头对大家笑了一下:“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搭腔。 阎都尉火冒三丈地站起来:“给个痛快话,这一场仗打还是不打?” 卫姝叹了口气,慢悠悠地道:“既然阎都尉这么想打,那从现在开始你每天都带兵去华阳城外叫阵好了。” 感受到同僚们那鄙视的目光,阎都尉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心头。 他一脚踹开面前的座椅,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就有亲兵来报,说阎都尉点兵叫阵去了。 卫姝听了这话,走到营帐门前,撩开帘子看了看天色。 见天空晴朗,漫天星光,不像是要下雨的天气。索性让他去了。 回头一见,其他人都还坐在帐中神色各异的望着自己。 卫姝眨了眨眼睛,笑道:“就这么说定了,阎都尉叫阵,咱们等着他的好消息就可以了。”话落,卫姝对他们摆了摆手:“夜深了,都洗洗睡吧。” 众位将领的内心其实是拒绝的,但看卫姝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已经在解腰带了,众人也不好意思真杵在这里看她睡大觉。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摇头陆续走出了营帐。 当他们都走出营帐之后,卫姝低头看着自己解到一半的腰带失笑摇头。 男扮女装,可真不容易啊! 阎都尉半夜叫阵,叫的华阳城内的百姓个个闻言色变。 可惜,南周和翌国的将领该睡睡,该吃吃,反正谁也不打算出来应战。 开玩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这种事情,他们可做不来。 阎都尉在卫姝那里吃了瘪,铆足了力气叫阵。 不过一天的时间,华阳城内已是人心惶惶。 而就在此时,西魏相国谢震偷偷派出了蓝衣幕僚许易,带着万金去敲响了翌国相国崔炳家的大门。 许易开门见山道:“我们相国和北梁贺羽不合,这一战,若贺羽拿下了华阳城,我们相国在康乾帝面前的信赖只怕会一落千丈。” 翌国的相国崔炳慢悠悠的数着金子,回了一句:“权力之争与我翌国有何想干?” 许易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道:“那贺羽若是旗开得胜,我们陛下定会借兵帮助他复国。您想想,她得到了西魏全部的兵力定会乘胜追击,一鼓作气的收复其他北梁城池。” 他看着崔炳道:“听说南周三皇子之所以能打败六皇子平襄君登基,完全是因为贺羽的关系。” 崔炳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华阳城内的翌国将领是他的直系亲军。 既然贺羽能助三皇子得皇位,按照两人的关系。若贺羽的武陵骑兵和华阳城内的南周士兵来个里应外合,他们丢了华阳城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崔炳一挥衣袖,收了谢震送来的万金。 当天晚上,就向翌国皇帝觐言分析了华阳城内的局势,末了再把许易所说的那番话添油加醋了一番。 翌皇听闻,当即一拍掌,下令让华阳城内的翌国将领偷袭同样在华阳城内的南周军队,拿下华阳城的主城权。 一夜之间,华阳城内战乱不断。 很多百姓都暗地收拾包袱,准备来日天亮城门一开,就举家搬迁到别的太平地头。 翌国将领得知了这个消息,直接下令封城。不许百姓外出,这可彻底惊吓住了百姓。 一时间,华阳城内人心惶惶,乱成了一锅粥。 而翌国军队折损了两万人马拿下了华阳城的主城权之后,又见华阳城内的百姓大乱。为了维持城内的和平,翌国将领直接派兵武力镇压。 军队一镇压,百姓就要反抗。百姓一反抗,军队就加倍镇压。 不过一两天的光景,镇压百姓的军队就成了烧杀抢掠的土匪。城内烧杀抢掠不断,百姓怨声载道,每次阎都尉来叫阵都能听见城内百姓发出的阵阵哀鸣之声。 阎都尉的手下就不懂了,于是向阎都尉问道:“头儿,你说,咱们什么也没做?这华阳城内咋就乱成这样了呢?” 阎都尉眼神深沉,脸上一片严肃:“现在华阳城被翌国拿下了,咱们军中的将领又对北梁贺羽不服。”说到这里,他啐了一口,冷笑道:“我看那贺羽想借兵复国的事儿,彻底黄了。” “啊?”手下一脸茫然:“那咱们是不是就要回西魏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势如破竹】 阎都尉抽了抽脸上的肌肉,有些不耐烦地一脚踢在手下的屁股上,骂道:“快滚去叫阵!” 手下苦哈哈的笑了笑,没办法,只好认命,屁颠屁颠地跑去叫阵。 南周三皇子刚登基,对于华阳城内留下来的五万人马。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那都是六皇子平襄君的亲信。 反正南周三皇子属于眼不见为净的,正好让你们自己窝里横,横死了正好,反正不是自己的势力一点也不心疼。 士兵肆无忌惮的烧杀抢掠,华阳城内的百姓苦不堪言,在压迫下已经生了反骨之心。恰好这时,又听说了前来攻打华阳城的将领是北梁睿王的人,华阳城内有一个双十年华左右的青年孟涛便暗地里联合了其他人,偷偷组成了一支反抗翌国的军队,并且取名叫北梁军。 又因孟涛养了不少鸽子,便把把这个消息绑在鸽子脚上偷偷传递了出去。 于是这天夜里,卫姝收到了一封信。 展开信一看,卫姝便勾唇笑了起来,命人带着十箱金银珠宝连夜出了军营。 第二天就有消息传来,西魏的军队伪装成商人潜入燕州,买通了燕州守城将领和城内的富商。以十箱金银珠宝换来了十万石粮草,并且传言燕州守城将领已经暗地降了西魏。 翌国皇帝一听,勃然大怒。当即下旨,命离燕州最近的聊城将领举兵攻打燕州。 当这消息传出以后,卫姝连夜召来了阎都尉,让他暗地里带着五万军队偷袭聊城。 而她自己则带着五万骑兵兵临华阳城下,彼时,南周和翌国军队已经为争夺主城之位杀红了眼。 谁也想不到,卫姝刚兵临城下。华阳城内的久经灾难的百姓们在北梁军的煽动下,愤然反抗,操起武器砍杀了守城的将领。 打开城门,他们和卫姝来了个里应外合。翌国剩下的三万人马被武陵骑兵杀了个措手不及。 而阎都尉带领的五万军队,也乘聊城举兵攻打燕州的时候,成功占据了没有守城之兵的聊城。 当这个消息在天下传开的时候,康乾帝直接跳了起来,一脸兴奋地拍掌大笑:“好!好!贺羽果然不负我所望!” 而消息传入东殷尹书桓的耳中,他一怔,俊美非凡的脸上闪过一丝寡淡的笑意:“贺兰璇,是你吗?” 而站在他身旁的章雄,眼神更加凉冷的凝眸望着窗外。 对卫姝来说,拿下华阳城和聊城只是一个开始。 这一场战役,她真的做到了对康乾帝所说的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了华阳城。 当然对于聊城而言,卫姝暗地里是一直瞧中了这块肥肉。 入驻两城之后,卫姝连忙整合了兵力。 四月初,十万武陵骑兵一路攻向了翌国北部边境,势如破竹,一口气打下二十座城池。 整个天下霎时风云变色,翌国的皇帝先是傻了,忽然就明白过来这是中了谢震和卫姝两人设下的离间计。 翌皇一怒之下,革了相国崔炳的官职,将他贬为庶民。 而此时,卫姝除了向康乾帝借来的十万武陵骑兵之外,自己也收拢了五万大军。 西魏的十万骑兵在阎都尉的带领下,悄无声息的翻越了龙虎山急攻翌国瓠县。而卫姝自己的五万北梁军则趁夜抢渡洛河,南下至瓠县以北的凉州城。 这五万北梁军从凉州穿过茂县、葛州城、鄠县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就抵达了翌国的都城大兴。 而此时,南周听说了翌国面临的困境之后。竟然举兵二十万,打着为翌国助战的名头举兵驻扎在翌国东面的溧阳、靖水一线,与武陵骑兵和北梁军相互对持。 一时间,翌国东、南北三个方向的城池相继被攻破。 翌国几乎丢了一半的城池! 茂县,原来属于北梁的南部重城。 茂县沿北境是逶迤绵延的山脉,形成了一条蜿蜒于山巅的内部防守线,犹如玉带联珠,将琼山、苍崖山、额尔山联成一体。 它北倚靠群山高原,南屏苍琼盆地。历来就属于古迹要塞,是兵家必争之地。 卫姝作为收复北梁国土的将领,全凭着城内百姓众志成城才能轻而易举的收复茂县。她将茂县作为自己的大本营,并将五万北梁军都驻扎在茂县城内。 安顿好了之后,一边开始招兵买马,一边将夺来的翌国五座城池当做定金交给了康乾帝。 白得了五座城池,康乾帝很是高兴。 决定办一场盛大的晚宴来招待卫姝,这件事传出去之后。许易就马上找到了谢震,道:“相国可知,如今国内之人只知北梁贺羽,不知相国谢震?” 谢震一听,眉头立马皱了起来:“这话怎么说?” 许易叹了口气,又道:“华阳、聊城之战,全靠相国以万金收买了崔炳之心,那贺羽才能旗开得胜,一举拿下两城。” 他看着谢震说:“相国的这个功劳,却被陛下乃至天下人忽视,如今贺羽收复了北梁二十座城池,又一举拿下了翌国无座城池献给咱们陛下。如今陛下龙心大悦,必定是要再赏赐贺羽的。” 许易这番话说的谢震心中不悦,当初两人联合的时候,他完全没想到贺羽的光芒会掩盖过自己。 如今连西魏的百姓都以贺羽这个外人为荣,倒把他这相国撇到一边儿去了。 作为相国,作为一个曾经权势滔天的相国,这让谢震感到了一丝危机。 谢震捋了捋胡子,一脸认真地询问他:“先生有何高见?” 许易将自己带来的地图展开在谢震面前,点着卫姝送来的无座城池道:“这五座城池彼此之间的距离相隔甚远,又离我西魏国土有一段距离。我西魏不容易守住这五座城池且不说,反而因这五座城池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谢震一听,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再一想,南周以助战之名吞并了翌国的十座城池,不也一样被推倒了风口浪尖之上。 这么一想,似乎西魏得五座城池并不是什么大事。作为西魏的相国,谢震其实对于自己国土的壮大肯定是喜闻乐见的。 许易见他并未把此事放在心上,也不好多说。 章节目录 第85章 【臣服】 许易只好挑起了另一个话题,道:“那贺羽战功赫赫,并不是池中之物。如今几国之中东殷势力最强,这场战争,东殷一直处于观望状态。按照东殷对北梁的仇恨,万一哪一天东殷以我们帮助贺羽复国为理由举兵攻打我西魏又该如何是好?” 谢震一听,皱起了眉头。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是主和派,后来是被逼得没办法才临时和贺羽结盟的。如今听许易这么一说才想起来,三国联盟虽已经崩塌,可有东殷联合两国灭了北梁在前。保不定这一次,东殷再联合南周灭西魏也不是没理由的啊? 那贺羽再厉害,北梁不也亡国了么? 这样一想,谢震未免胆战心惊。 许易见谢震想通了这点,开口道:“相国不如向陛下上折子进言,将其中各种利害关系都一一禀告陛下。” 见谢震有些心动,他又道:“那北梁的王爷姬霄如今还在我西魏宫中,贺羽打着赵王姬霄收复北梁的名义在作战。若是那赵王姬霄当做质子留在我西魏宫中,将来若事情有任何变故,相国可以姬霄作为要挟保得西魏安宁!” 谢震听完,简直乐开了花,当即重重赏赐了许易之后,连忙写了折子进宫面圣。 康乾帝听了谢震的话,也开始陷入了沉思。 康乾帝虽然一句话都不说,可谢震毕竟属于官场老狐狸。他早已经从康乾帝的面部表情,猜测出了康乾帝的心思。 他平心静气地立在康乾帝面前,再不多说一句话。 因为他知道,前阵子才和贺羽联手演了一出离间计。作为一个曾经深受康乾帝信任的相国而言,他若是多说一句,康乾帝心中指不定认为他这是为了夺权。 虽然他确实也有这个想法,但如今这种情况,他只要默默的站在康乾帝面前就足够了。 果不其然,一丝淡淡的杀气从康乾帝面上一闪而过。 “此事,朕心中自有计较!”康乾帝从奏折中抬起头,疲惫的脸上似乎也没多少在意的表情。 见康乾帝丢下折子,谢震连忙上前几步,轻声道:“陛下,臣奉命去查探过关于司命阁的一切。” 康乾帝一听有关于司命阁,连忙抬起头来,迫不及待地问道:“查的如何?” 谢震“嘭”的一声跪在康乾帝面前,诚惶诚恐地道:“老臣无用,竟然查不出关于司命阁的一丁点踪迹。” 康乾帝脸色阴沉:“那你可查出贺羽是如何找到司命阁的?” 谢震眼里闪过一丝算计之意,但因他始终低着头,康乾帝并没有发现他这个表情。 谢震抖着声音道:“陛下曾说贺羽先祖和司命阁有旧情,或许司命阁是主动找上贺羽也说不一定!” “哼!”康乾帝轻哼一声,并不相信谢震的话。 若因为祖上有旧情就能让司命阁主动出现,那万一某一天贺羽志在天下,那司命阁岂不是要帮她灭了天下? 想到这里,康乾帝呼吸一沉,脸色阴沉地眯着眼。 即便是历经朝廷腥风血雨争斗的谢震,一时之间也难以承受康乾帝身上那浓烈的气势。 他身形一顿,连呼吸都变得凝滞起来。 直到康乾帝冷着脸拂袖离去,谢震这才渐渐反应过来。 良久之后,他从地上站起来,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当康乾帝宴请卫姝的帖子送了过来的时候,卫姝正在屋中查看地图。 地图中央那一块标红的地方就是卫姝收复的北梁二十座城池,围绕在这二十座城池周围,零星地散落了几处蓝点,这是她献给康乾帝的五座城池。 而在标红的东方,另有一块标黄的颜色。这地方便是南周乘机占下的翌国土地,卫姝凝着眸,目光穿梭在地图之上。 翌国如今是危机重重,几乎也面临着灭国的危险。 而南周,在吞并了北梁和翌国的土地之后,如今国土面积是几国之中最为辽阔的。 不过南周的正西边是一片广阔无边的沙漠,这样仔细算下来,南周的版图也不过如此。况且南周与翌国交战之时,也折损了不少兵力。 想到这里,卫姝不免皱了皱眉头,把目光望向东殷的地图之上。 瞧着地图上那呈西红柿图形的东殷地图,卫姝赫然想起了章雄那凉薄的眼眸,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与此同时,面临着灭国之难得翌皇霍骁,带着百车金银珠宝并十车美人火急火燎地找到了尹书桓,企图寻求东殷的庇护。 宫中,尹书桓倚靠在龙椅上,慵懒地看着痛哭流涕的霍骁。 等霍骁哭了许久,他才勾出一抹漂亮的笑容,嗓音温和地开了口:“你所哭之事,倒也不难!” 霍骁闻言立马收了泪,狼狈不堪地爬到尹书桓脚下,一脸惊喜地问道:“只要能保得翌国不亡,我甘愿臣服于东殷。” 尹书桓脸上的笑容未变,好整以暇地盯着霍骁:“哦,甘愿臣服于我东殷?” 霍骁忙不迭地点头:“是,是,只要陛下能保住翌国不亡,翌国甘愿向东殷俯首称臣。” 尹书桓似笑非笑地睨着他,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自贬为王吧” 霍骁脸色一白,浑身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地道:“可……可是……国君自贬为王这种事情,只有先古时期才存在,这……这于理不合啊……” “于理不合?我要的便是这于理不合的结果。”尹书桓瞟了他一眼,扯了扯唇角,笑道:“既然不愿意,那就乖乖等着亡国吧。” 霍骁这回真哭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给尹书桓磕头:“陛下救我!” 这句话说出口,霍骁犹如被人抽去灵魂一般,瘫在尹书桓脚下,生无可恋地道:“臣愿意自贬为王!” 尹书桓粲然一笑,懒洋洋地偏了偏头,静静地欣赏着阳光灿烂中霍骁那瘫软无力的动作,他眸中的笑容越发灿烂。 欣赏了一会儿,他便觉得有些无趣,百无聊赖地收回了目光。 那双眸子微微一弯,笑成了一弯月牙:“去写封信交给贺羽,你告诉她……”尹书桓顿了顿,才轻声道:“她若再要攻打翌国收复北梁国土,你便屠光翌国境内所有的北梁人。” 已经自贬为王的霍骁震惊了,这……这般简单恶毒的法子,他事先为何没有想到? 他现在收回自贬为王的决定,还来得及不? 章节目录 第86章 【老板娘】 察觉到霍骁的想法,尹书桓莞尔一笑,道:“既然认了我为主公,可要好好表现。”他掸了掸手指,唇角一扬,非常高兴地道:“因为惹我不高兴的话,翌国的下场可要比北梁还要惨。” 霍骁被吓得呆若木鸡,尹书桓慢条斯理地瞥了他一眼,挥了挥手,淡淡地道:“滚吧。” 此话一出,霍骁立马手脚并用的爬出了宫殿。 尹书桓抬头瞧着霍骁那趑趄难堪的身影消失之后,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写满了关于贺羽身世的折子。 他温柔地凝视片刻,最后弯了弯眼,轻声道:“是你吗,贺兰璇?” 当章雄从殿外进来,便瞧见尹书桓这幅温柔的表情。 他坐在阳光之中,俊美的五官如如琢如磨,整个人似乎又回到了过去的那副模样。 章雄眉头一皱,尹书桓倏然抬头盯了过来。 他双眸如芒,静静地盯着自己。 章雄心中一跳,不过转眼间,尹书桓便恢复了原先的表情。 他微微一笑,挑起桌上的一封写好的折子,道:“将这封信给西魏送去。” 章雄不敢好奇信中所写之事,只恭恭谨谨地接过信便退出了殿中。 走出殿外,他抬头望了眼天空,才四月的天,东殷的夏天却早已经到来。御花园中一片蝉鸣声,搅乱了整座宫殿。 他轻轻吸了口气,将折子拢入袖中,缓步出了宫中。 当尹书桓和霍骁的信各自送到康乾帝和卫姝的手中时,卫姝正点兵备战,打算乘胜追击,看能不能赶在冬天之前把翌国占去的领土全都抢回来。 卫姝从孟涛手中拿过信一瞧,立马勃然大怒:“翌国卑鄙!” “将军,发生了何事。”。 卫姝对于孟涛这个在华阳城内组织了一支北梁军的青年还是很信任的,当即把信递给他看。 看过信的孟涛也是大惊失色,他看着卫姝:“翌国竟然以屠城威胁!” 卫姝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烦躁地道:“北梁还有十座城池在翌国手中,百姓少说有数十万,若翌国真屠杀了我北梁几十万百姓,我贺羽可就是整个北梁的罪人了。” 孟涛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苦恼的站在当场。 卫姝揉了太阳穴半响,叹了口气,无力道:“收兵养战吧。” 听卫姝这么一说,孟涛也知道,暂时除了收兵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忽然又听卫姝轻笑一声,道:“正好去西魏把二爷接回来。” 对于姬霄这个二爷,全北梁如今都知道他就是睿王姬霄。 孟涛一听要接姬霄回来,心情也很激动。如今贺将军收复了北梁二十余座城池,只要迎回了姬霄,那北梁也算彻底的复国了。 前去西魏之前,卫姝特意把乔铁柱和俞鸿欢两位掌柜请回了茂县,两位老人当初跟着真正的老靖远侯征伐天下,也算是战功赫赫的英雄人物。 有他们两位靖远侯府的老人在,卫姝相信,天下的北梁人都会相信,北梁复国指日可待。 从茂县到西魏此去千里,虽然经过的地方大多属于西魏的国土。可两位掌柜生怕卫姝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卫姝还没出发的时候,两位掌柜已经让人易容成‘卫姝’的样子,带着十万武陵骑兵浩浩荡荡的朝西魏出发。而真正的卫姝,则和孟涛乔装成药材商潜伏在平头百姓之中。 因为近来战乱,一路上很多经商的商人都和卫姝他们一样,远远的追随在武陵骑兵的身后。 行了三日的路程,这一日,天刚黑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结伴而行的商人们没办法,只好就近找了一处客栈稍作歇息。 刚入客栈,卫姝就愣住了。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柜台前方那算账的老板娘,有些出神。 “大哥怎么了?”孟涛见她愣住,也跟着望了过去。 卫姝回神,莞尔一笑:“老板娘长的太美,叫我给看呆了。” 孟涛点头附和道:“还真是,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呢。” “哈,我们老板娘当然漂亮了。”引路的店小二昂着头,无比骄傲地道:“我们老板娘可是方圆千里最漂亮的一个。” 因为乔装成商人,卫姝和孟涛都稍微易了容。 俞掌柜怕给两人整的太出彩,一路上难免会招蜂引蝶。所以让人把两人往丑里整,还是卫姝强烈反对,说长得太丑也很引人注目。 俞掌柜这才作罢,但两人也和英俊不搭边儿,只能说丑的没那么明显而已! 卫姝听了店小二的话,牵了牵嘴角没说话。这客栈老板娘乃是姬永的贵妃姜莲,曾经能把姬永都迷得神魂颠倒的女人自然漂亮了。 只不过,卫姝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姜莲。 她正要收回目光,忽见有人捞开后厨的布帘走了出来。 那人正是在城墙之上把姜莲打晕带走的侍卫卓幽。 他抬头和卫姝对视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朝姜莲那边走去。 姜莲见他出来,温柔地唤了句夫君,一股柔情蜜意弥漫在两人之间。 卫姝见状心里一松,便收回了目光。 恰巧听见店小二又说:“瞧瞧,你们瞧瞧,我们东家也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儿郎。” 孟涛一听不乐意了,高声道:“小哥,你别看兄弟二人长得不好看,但我们家老大长的那叫一个漂亮。” 孟涛说的老大指的自然就是卫姝。 店小二哟呵一声,不想和两人多说话,直接问道:“二位住哪间房?” 孟涛看着卫姝,卫姝好脾气的道:“出门在外,能睡就成。” “地字号房百文一晚,客官您要来几间?” 卫姝要了两间房,路过柜台的时候她再也没有去瞧姜莲。 乱世之中,但愿她能过得比以前好! 刚走上楼梯就听见上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卫姝垂下头,往旁边让了让。 店小二却甚是殷勤地迎了上去,道了声:“嬴公子好。” 嬴公子三个字,一下子就抓住了卫姝的心。 她抬头望去,只见楼梯上走下来一个身穿银袍的男人,隐隐给人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87章 【大约是不认识的】 垂在身旁的手微微握紧,卫姝抬头望向他的脸,心里却忽然一愣,原来此人脸上带着一个银色的狐狸面具:“嬴昊辰?”卫姝嗓音颤抖,双眼通红地望着他。 那人闻言身形一顿,微微偏了偏头。 因他带着面具,只能瞧见一双狭长而又清亮的眼眸。 这双眸子漆黑明澈,犹如黑夜星辰般璀璨有神。 一望之下,时光仿佛一刹那间静止了。 卫姝伸手去拉他的衣袖,柔声问道:“是你吗,嬴昊辰?” 那人低着头,静静地瞧着她的手。 看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卫姝的眼清澈明亮,却带着舒离的冷透。 他嗓音低沉地开口:“你认错人了,在下虽然姓嬴,却叫嬴建霖!” 卫姝眼睫一颤,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瞧着卫姝难过的样子,他想了想,微微抬起左手,将卫姝扯住自己衣袖那双洁白如玉的手握住。 两人的手甫一相接,感受到落在自己手背上那宽大温暖的掌心,卫姝表情一喜,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急切地道:“我知道是你,你就是嬴昊辰。” 嬴建霖手微微一顿,卫姝倏然朝他弯眼一笑。 这一笑,令她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她的眸子笑成了一弯月牙,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嬴昊辰,嬴昊辰,我终于找到你了。” 嬴建霖看了她一眼,面具下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他凝眸注视着她,声音带着自己都不曾发现的温柔和促狭道:“你这般拉着我的手,莫非……小兄弟喜欢男人?” 卫姝一愣,嬴建霖已经缓缓松开了卫姝的手。 他盯着她,眼角弯出一抹好看的弧度,慢悠悠道:“可惜,我不喜欢。” 感受到手心里那一抹温度的离去,卫姝浑身一震,猛然抬手去揭他的面具。 狐狸面具被拿下,出现在眼前的,还是那张一模一样的狐狸面具。 卫姝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嬴建霖却低低一笑,轻声道:“小兄弟,那个嬴昊辰,对你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卫姝点头,眼神温柔如水:“天下如此大如此美好,没有他,却都是一场空。” 嬴建霖点了点头,道:“很可惜,在下不是他!” 话落,他从卫姝身旁抬脚走了过去。衣袍掠起的风,带走了掌心最后一点温度。 卫姝眷恋的握紧了手掌,脸上带着迷茫的表情。 真的不是他? 若他是嬴昊辰,又怎会相逢不相认? 跟在嬴建霖身后的那个男人,冷哼一声,道:“嬴公子是上官小姐未来的夫婿,这年头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敢见色起意了。” 卫姝心里一阵战栗,这不是他。 他们曾约定过,此生,他不会负了自己再娶别的女人。 卫姝低头瞧着手里这只狐狸面具,正想扭头唤住嬴建霖道个歉,并把狐狸面具还给他的时候。 一个面容姣好,气质温婉的少女忽然走了过来。 眸色婉转的瞧着卫姝手里的面具,她对卫姝莞尔一笑:“这位大哥,面具可以还给我么?” 卫姝一愣,少女却又对她礼貌性地笑了笑:“这是建霖的面具。” 卫姝反应过来,连忙把面具还给了她:“姑娘对不住,我认错人了。” 那姑娘接过面具,欢欣地一笑,对卫姝道了声谢,连忙提起裙角朝嬴建霖追了过去。 卫姝站在楼梯上,看着那少女笑容满面地把面具还给了嬴建霖,而嬴建霖却往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这才接过面具。 嬴建霖微微侧身,他站在楼梯下,仰头望着她。 那双漆黑的眸中带着云淡风轻的神色,卫姝对他弯唇笑了笑,便收回了目光,转身朝楼上走去。 嬴建霖的目光如影随形,直到卫姝消失在楼梯口,他才收回目光。 站在他身旁的一名女子,咬了咬唇,轻声问道:“嬴公子,你认得她吗?” 嬴建霖淡淡地一笑:“大约是不认识的。” 语毕,他忽然想起卫姝那双眼,想起她方才看自己的眼神,那么专注而深情,深情到让他心里觉得疼痛。 心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蔓延,沉默了很久很久,他才低声道:“怎么能轻而易举的忘了她呢?” 那样浓烈的情,怎么可能云淡风轻的辜负呢? 说完这话,嬴建霖将面具拢入袖中,转身往客栈门口而去。 凝视着嬴建霖离开的背影,少女抿了抿唇,轻声道:“锦术,以后不要胡说了。” “可是嬴公子也没有反驳啊?”锦术有些不解,少女眼神黯然地道:“因为他没放在心上啊。” 因为不在意,所以才显得无关紧要啊! 一场暴雨来得快,去的也快。 当卫姝进了房间之后,这雨已经完全停了下来。 远处,坠在天边的那朵彩云依旧下着雨,被半轮夕阳照成了金色。 这样的美景并没有吸引卫姝的注意力,她倚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嬴建霖他们上了马车。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老大,我给你切了点牛肉。” “拿进来吧。”卫姝回神,强打起精神对门外的孟涛说道。 她却没看见,上了马车的嬴建霖撩起了车帘,若有所思的望了眼她刚才倚靠的窗子。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对赶车的阿四道:“查一下刚才那人的身份。” “是。”阿四回答一声,便扬起马鞭将车赶离了客栈。 孟涛进屋之后,把手上的托盘放在桌上,嬉皮笑脸地看着卫姝:“老大,刚才那人,真是你旧相识?” 卫姝用手捻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翻了个白眼:“不是,不认识!” 孟涛不相信地瞪着眼睛:“别呀,我跟你说,老大,你不知道你自己刚才娘的多厉害。” 他学着卫姝的样子,用左手抓住卫姝的右手衣袖,两眼泪汪汪地看着卫姝,道:“嬴昊辰,是你吗?” 卫姝看的汗颜,不由分说地一拳揍了过去。 孟涛嗷的叫了一声,顶着一个大乌眼圈儿求饶:“老大别打了,别打了。我不说了还成吗?” 卫姝冷哼一声:“说一个字儿,挨一拳。” 孟涛老老实实地蹲在一旁,吃着白面馒头盯着卫姝不转眼。 章节目录 第88章 【嗯,是很美】 因易了容,晚间,卫姝只简单的梳洗一番,便和衣入睡。 大约是白日里误把嬴建霖认做了嬴昊辰,勾起了心底的那刻骨的相思之意。是夜,卫姝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她又回到了新婚之夜,在梦中,她与嬴昊辰都穿着大红喜袍。 两人坐在床边相对而视,满床的花生桂圆硌的人心慌意乱。 卫姝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却听嬴昊辰倒抽了一口气。 原来她这一动,扯到了两人相结的发束。 瞧着自己窘迫的模样,嬴昊辰倾过身来,从喉咙间发出一阵笑意:“娘子,莫急,待为夫来解这缠人的发丝。” 卫姝低着头,眼角的余光瞧着嬴昊辰那修长而洁白的手指,两人相结的发束不久后便落在自己的腰带之上。 只见他灵活地挑开了自己的腰带。 那姿态,让卫姝忽然就想起了曾经有一日嬴昊辰在自己面前剥橘子的模样。也是同样的轻挑慢捻,同样的温柔细致,同样的让人心动不已。 皎洁的月光从窗外照了进来,铺满了整个床榻。 卫姝赫然睁开了眼,眸光从一瞬间的迷离至清醒。 她浑身都被汗水浸湿,在月光的铺陈下透出一种虚软的乏力。 她叹了口气,伸手抹去额头的汗珠。 梦虽然醒了,可是心里却空的厉害。 缓了许久,卫姝才回过神。 和衣坐在窗前,神情寂寥地遥望着明月。 她叹了口气,轻声念起了词:“相思树,流年渡,无端又被西风误;几番意,难相付,不斩相思不忍顾。” 后半夜,卫姝再无睡意。 索性坐在窗边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都细细梳理了一遍,借此压抑住心里对嬴昊辰的想念。 转眼便到天明,卫姝早早的下了楼,叫了一碗粥和几个馒头。 清早的大堂中没什么人,只有店小二拿着抹布在擦桌子。 卫姝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粥,老板娘姜莲从楼上下来。目光落在卫姝身上微微一滞,便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的走了下来往后厨走去。 没过一会儿,她拿了一叠小菜放在卫姝桌上。 卫姝动作一顿,抬头看着她。 姜莲对她笑了笑:“店里吃粥都送小菜的。” 卫姝眨了眨眼睛:“多谢。” 姜莲摇了摇头,这才走向柜台里面算账,也再没有和卫姝说过一句话。 没过一会儿,堂中便陆陆续续的来了人。 其他行走的商队也整装待发,正在这时,外面进来了几个贩卖茶叶的商人。 一进来,就听他们的大嗓门在说话:“你们听说了吗?东殷那边写了信给咱们陛下,说要修好两国之间的关系。” “我知道这事儿,但我看这东殷是狼子野心,醉翁之意不在酒。”其中一人接着话头道:“我瞧着,还是贺羽将军靠得住。” 另一个人连忙说:“诶,你们可别以为贺羽是万能的,那翌国不就一封书信逼的他退兵了吗?贺羽也不过如此。” 说到这里,他又一笑,道:“我还听说,因为南周占了翌国溧阳、靖水一线的城池。南周刚登基的君主无能残暴,竟然命人之间屠了三座城池。” 这段对话立马引起了堂中其他几人的注意力,有人凑热闹的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卫姝也竖起耳朵在听,那人见这么多人找自己讨问题,梗了梗脖子才道:“还不是因为南周君主当年在翌国当质子的时候受了翌皇霍骁的侮辱,这是解气来了。” 其他人一听,面色各异。 这年头,兵荒马乱,饿殍遍野。 权力掌握在上位者手中,他们百姓的命都不值钱。 当即有人一拍桌子,挤了挤眉毛,嘿嘿笑道:“这南周比起东殷,可真是忒差了点意思。想当初北梁皇帝那点破事可是天下闻名,” 卫姝皱了皱眉,却忽然又听人把话题转了回来:“西魏虽然拒绝了东殷,但我听说东殷的帝王对贺羽很感兴趣,已经从东殷出发来到西魏,就为了一睹贺羽的风采。” 此话刚落,只听“啪”的一声,却是柜台里的姜莲把手边的杯子碰落在地。 在众人投过来奇怪的眼神中,姜莲站起来笑道:“抱歉,手滑了。” 众人一瞧是姜莲这个漂亮的老板娘,便也不再继续讨论刚才的话题。 卫姝看着姜莲,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终究是忘不了在宫中的一切。今日那些商人的一番话,只怕会在她心中激起一片惊涛骇浪。 但愿她能念着卓幽的好,不会去做什么傻事才是。 想起尹书桓,卫姝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曾几何时,她对这个人,是交付了一片真心,打心底把他当做自己的朋友的。 可就是这个人,毁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回神,几口喝掉了碗里剩下的粥。 待孟涛从楼上打着哈欠下来,见到卫姝,双眼一亮。 几步就窜下来,拿起一个馒头往嘴里塞:“饿死我了。”他咬着馒头,含糊不清地道:“老大,今儿个怎么起的这么早?” “天热,睡不着。”卫姝胡乱找了个理由,哪想孟涛居然接了一句话:“这天是很热,我忽然想我媳妇儿帮我冻的西瓜和糖水了。” 他坐在凳子上,问卫姝:“老大,听说你媳妇儿是个大美人,连西魏的五公主都没她美?” 卫姝笑容一僵,忽然又想起了昨夜那个梦。 于是红了脸,含糊其辞地道:“嗯,是很美。” 虽然脸上易了容,可孟涛眼尖的发现她耳垂红成一片,连忙哈哈大笑道:“老大,咱们都是男人嘛,有什么好害羞的?” 卫姝扬了扬粉拳,冷哼一声,道:“闭嘴,这么大一个馒头还堵不上你的嘴!” 孟涛识趣的低头,不敢再说一句话。 第二次进入西魏的都城,卫姝心里感慨万千。 她凝眸看着城门处的守卫,可能因为处于天下的风口浪尖之上,西魏近来盘查的很严格,卫姝取出俞掌柜为自己准备的通关文牒顺利进了城。 进了城之后,孟涛问她:“老大,咱们现在去哪里?” 卫姝对他笑了笑,道:“去置办两身衣服。” 话落,便带着孟涛去成衣铺里换了两套衣服。 等卫姝换好衣服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孟涛眼前瞬时一亮,竖起大拇指笑道:“我就说我们老大天下第一靓,那客栈东家连老大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卫姝拿起柜台上的折扇在孟涛头上敲了敲:“我一个大男人比什么美?” 说完,她就愣住了,敢情她还真把自己当男人养了。 章节目录 第89章 【哄小女孩】 孟涛没注意卫姝的表情,满眼羡慕地瞧着卫姝穿在身上的衣裳。 这是一件黑底白纹的交襟窄袖袍子,本是普普通通的款式,硬是被卫姝穿出了翩翩贵公子的矜贵范儿。 看着她折扇轻摇,风姿飒爽的模样,孟涛再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的这件广袖长袍。 好吧,他承认从来就羡慕那些士子文人,所以才选了这么件衣裳。如今被卫姝一比下去,他发觉自己挫到姥姥家了。 他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道:“老大,我再选一件衣裳成不?” 卫姝把折扇放回柜台上,点点头,大方道:“自个去选吧。” “谢谢老大!”孟涛喜笑颜开的找了件平常穿的衣服样式换了出来,这才满意。 换好了衣服,卫姝把进宫的腰牌递给孟涛,让他去广寒台找绮墨和姬霄,并告诉两人,近来风向有变,让两人做好应变的机会。 孟涛得了腰牌,疑惑不解地问道:“那你呢,老大?” 卫姝弯眼一笑:“‘贺羽’跟着十万武陵骑兵入宫了,至于我嘛......”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自然是躲在人群里看热闹咯。” 孟涛听了卫姝的话,当即懂了老大这是在防备着北秦。历来军事没有永久的利益,谁能晓得西魏不会为了利益把自家老大给卖了? 他机灵地点头:“我懂了,到时候找准机会就把二爷和绮墨姑娘带出宫。” 卫姝无比欣慰地在他肩上拍了拍,吩咐道:“快去吧。” 看着孟涛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卫姝这才回神,又在街上找了兵器铺买了把长剑挂在身上,这才步态潇洒地进了一家富丽堂皇的酒楼。 一进酒楼,卫姝便扔了一锭金子给小二:“给我来间视野好的厢房。” 接了金子的小儿喜极,连忙殷勤地在前头带路。 虽然他们店里出入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但当小二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得到贵人的赏赐。于是对于卫姝这个看起来就不是一般人的,更加用心。 刚上楼梯,就听见旁边一间厢房里传来一阵笑声,其中有人朗声道:“咱们陛下圣明,正好有个贺羽来辅佐圣明。如今,夜宴在前,不知各位可有什么想说的?” 卫姝挑了挑眉,也不知是谁竟然敢在天子脚下说出这番讥讽的混账话? 听着那人的口气,分明是在仗势欺人,想必来头也不小,不然怎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这般嘲笑? 一时间卫姝心思转了几转,索性提起脚步往那边走去。 惊得小二诚惶诚恐的拦在她前面,轻声劝阻道:“大侠,这儿可去不得,这屋里的可是相国家的小公子。惹了他,咱们可都不好过!” 卫姝停住脚步对小二微微一笑,然后恍若未闻地一脚踹开了厢房大门。 屋里的人都是一惊,屋中大约有七八个人作士子打扮的人,全都被五花大绑地跪在地上。 前方的榻上正有一个穿紫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手里拿着一叠宣纸,正坐在榻上挑眉看着卫姝。 这年轻公子一瞧便知自小在权贵浸润中长大的,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世家底蕴。 他见卫姝就这么一脚踢开了门,又见她一派随意,那不卑不亢的模样瞧的他倒是心里来了趣味,他挑唇问道:“你谁呀?” 卫姝朝他行了一礼,爽朗道:“在下家中行一,这位兄台可以唤我为大郎。” 话落,她走上前将那小公子手里的宣纸拿过看了看,见上面都是歌颂‘贺羽’英明事迹的文章。 她冲他咧嘴一笑:“在下最喜欢的就是仗势欺人,兄台这样年轻有为、又有权势的仗势欺人,在下最喜欢最佩服,不如,咱们交个朋友?” 那小公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卫姝:“有意思,我谢阳最喜欢结交你这样的朋友了。” 谢阳以为找着了臭气相投的好朋友,他一把搂住卫姝的肩,笑道:“大郎喜欢仗势欺人,不知大郎对这几人有何更好的办法?” 闻言,那些士子皆都抖了抖身子,奈何嘴里塞了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也不晓得是在求饶还是在大骂。 卫姝闻言一笑,豪爽道:“在下最不喜欢这样的文人雅士,不如......”她眸光一转,谢阳好奇地看着她:“不如怎样?” 卫姝“噌”的抽出宝剑,哈哈一笑:“不如我杀了他们,且看凭谢兄的势力能不能兜的住?” 那几个士人直接吓傻了。 谢阳对卫姝翻了个白眼:“大郎,你可真横,横的让人不佩服都不行。” 在谢阳心中,卫姝确实横的理所当然,这天子脚下说砍人就砍人。他摸着下巴,问道:“难不成你们江湖中人都这般一言不合就杀人?” 卫姝把宝剑收入鞘,笑眯眯的对谢阳道:“没啊,我刚才给谢兄开个玩笑。” 见谢阳错愕的表情,她又说:“我看谢兄也是闹着玩儿,既然闹着玩吓唬吓唬人也不错。没瞧他们的狼狈样多可爱。” 谢阳哭笑不得的朝卫姝拱了拱手:“大郎爱好真别致,我甘拜下风。” 卫姝笑眯眯的受了他的礼,在心中叹道,那些士子大约这辈子都恨透了她和谢阳。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只要恨谢阳就好了。 就在谢阳换了间房准备和卫姝把酒言欢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停在屋门前,只听一个宫人的声音道:“公子,公子,十公主哭着吵着要见你。” 谢阳一听连忙火急火燎的冲了出去:“小妹又哭了,我得去哄哄。” 话还没说完,已经一阵风的冲了出去,看着被谢阳震开的大门,卫姝一脸懵的眨了眨眼,这是要入宫?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谢阳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一把拽过卫姝的手就往外面跑,道:“大郎,你是江湖中人,肯定有很多法子哄小女孩吧?” 卫姝眸光一转,嘴里却叫嚷道:“咱俩还没熟到这种程度吧?” 谢阳嘿嘿一笑:“没办法,小妹是我的心头肉,我得宠她。” 于是卫姝又跟在谢阳身后混入了宫中,宫人口中的十公主,谢阳口中的小妹乃康乾帝最爱的宠妃谢蕊所生。谢蕊与谢震是同胞兄妹,今年才六岁的十公主端木嫣最喜欢黏着谢阳。 章节目录 第90章 【变戏法】 卫姝同谢阳进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十公主举高高,又是做鬼脸,又是躲猫猫的才把十公主端木嫣给哄笑了。 小孩子哭性大,睡性也大。 刚一不哭,就趴在谢阳怀里睡着了。 谢阳宠溺一笑,把端木嫣放在了床上,又哄了一会儿这才轻手轻脚的从屋里出来。 卫姝站在门口,回头一笑:“谢兄还是个柔情似水的人啊。” 谢阳脸色一红,有些不自在的瞪着她:“我就这一个表妹,我不疼她谁疼她!” 卫姝表示理解的点头,恰好这时宠妃谢蕊从一旁走来,神情关切地问道:“嫣儿睡着了?” 谢阳点头:“姑母放心,已经哄睡着了。” 谢蕊受宠,很少有时间陪着自己的女儿,大部分时间都是谢阳带着端木嫣玩儿。 谢蕊错眼瞧了瞧卫姝:“这位是?” 卫姝对她行了一礼,谢阳连忙道:“这位是大郎,侄儿的好朋友。” 谢蕊从来没见过卫姝,又因卫姝稍微的易了下容,所以宫中还没有人将她认出来。 谢蕊见状也只点了点头,轻步朝屋内走去准备去看看自己的女儿。 谢阳和卫姝无所事事,又因天色渐晚不好出宫。 两人只好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去喝酒,喝到兴头,谢阳突然道:“那贺羽也不知有什么好,五公主居然对他死心塌地。” 他拉着卫姝说:“大郎,你不知道,自从贺羽入宫,蔷儿整天都往他面前钻。” 他一脸苦恼地拍着桌子:“你说我和她算是青梅竹马,可为何敌不过一个外人?” 卫姝尴尬地笑了笑,她是女扮男装,和五公主没啥交际。 所以,她也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好。 又听谢阳道:“姑母也真是,为何不求陛下将蔷儿赐婚给我。” 他叹了口气,道:“当一个镇日享乐的驸马爷,可是我谢阳毕生的奔头啊!” 卫姝见他喝醉了,好像要发酒疯,连忙又给了他一坛酒:“别说了,来喝酒!” 谢阳醉眼朦胧地看着她,笑道:“喝。” 话落,一坛酒就下了肚,最终趴在桌上睡死了过去。 卫姝如愿以偿的灌醉了他,失笑,这小子看不出来,还是个情痴! 看了一眼,她就收回目光,让宫人把谢阳抬回去睡觉。 宫里有谢阳的住处,这一夜,卫姝也就在他隔壁的房间将就了一宿。 第二日,谢阳醒来,只觉头痛欲裂。 没办法,只好又在宫中呆了一天。 十公主端木嫣从醒来就一直黏着他,谢阳只好把端木嫣搂在怀里,对卫姝笑了笑:“明日陛下宴请贺羽,我带你去看热闹。” 卫姝看着他把缩下去的十公主又搂起来放在肩上,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我最喜欢看热闹了。” 十公主骑在谢阳的肩头,双手胡乱抓着他的头发乱扯,疼的谢阳都快哭了,他吸了吸鼻子,道:“也不晓得明晚蔷儿,又会穿什么样的衣裳去吸引贺羽的注意力?” 卫姝闻言,但笑不语,谢阳却说:“不成,明定要让贺羽出个洋相才行。” 他满脸急切地看着卫姝:“大郎,你行走江湖定有许多经验,你明日千万要帮我啊!” 卫姝一愕。 让她自己想出计谋来整蛊‘自己’,这真是一桩好艰巨的任务。 最后被谢阳闹的没办法,卫姝给他出了一个主意。 卫姝拿眼睨着谢阳,见他一双眼亮晶晶的玛瑙石似的望着自己,心中默叹了一口气。 这谢阳长得还蛮俊俏,也算风流人物。 也真不知谢震那老狐狸,怎么就生出这般人畜无害的儿郎出来? 定了定心神,卫姝道:“五公主之所以喜欢‘贺羽’,不过因他除了口舌厉害,还会打仗罢了。” 说完,卫姝神情一囧,这般自己夸奖自己还真是微妙。 她看着谢阳,一本正经地道:“你可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技能?” “啊?技能?”谢阳搂着十公主一脸迷茫地道:“走马观花,吃喝玩乐算不算?” 卫姝扶了扶额,道:“要追求高雅一点的。” 十公主哧溜一下从谢阳怀里缩了下来,拿起地上的一个花灯咯咯笑:“三哥会变花花。” 谢阳闻言双眼又一亮,道:“我会变戏法。” 他兴致勃勃地拉着卫姝,笑道:“蔷儿小时候最喜欢看我变戏法了。” 卫姝哽住,违心地给他挑了大拇指:“不错,还算得上是一个技能。” 谢阳听卫姝这么说,连忙欢天喜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大郎,还是你够朋友,走走走,咱们去练习一下,争取明晚一出场就吸人眼球。” 卫姝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的看着谢阳:“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她凑到谢阳耳边小声低语了一番,谢阳一听,有些狐疑地道:“这能行吗?” 卫姝点头:“肯定行,我曾经见过一个人就用这,制造出了天上人间的美景。” 她所想的办法其实就是吹泡泡,在卫姝再三的保证下,谢阳这才笑逐颜开:“好兄弟,小爷的幸福就靠你了。” 因为时间紧凑,两人只好争分夺秒的练习。 到了半夜,谢阳犹觉不够,还拉着卫姝练了个通宵。 困的卫姝再也睁不开眼,幸好在第二天中午谢阳也累的半死,两人就这么倒在花园中睡着了。 十公主坐在地上戳戳这个,再戳戳那个,最后嗓音软糯的让宫人把他们拖回了床上。 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谢阳赶紧收拾东西拉着卫姝就往夜宴那边跑,为‘贺羽’准备的接风宴早就开始了。 一应歌舞节目都排序好了,谢阳非要拉着司乐加上一个变戏法。 司乐不依,谢阳就要学卫姝的暴力去揍人。 最后司乐没办法,硬生生挤掉了一个弹琴的节目,把谢阳的加了进去。 卫姝和谢阳相对视一眼,两人带上了面具,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晚宴之中。 其他人一瞧,见一人手上托着古琴,一人手上拿了一个足足有小孩手臂长的琉璃杯,实在搞不懂这两人是要干什么? 谢震认出了谢阳的身影,脸色一沉,若不是大儿子拉住他,只怕当场就要跳起来把谢阳暴打一顿。 而康乾帝听了宫人的解释,倒是满眼笑意的看着两人。 谢阳这小子,就是个专门耍活宝的,弄出来活跃活跃气氛倒也不错。 章节目录 第91章 【并不是她】 被这么多人盯着,谢阳昂首挺胸的往五公主端木蔷面前一站,末了还转了个圈。 卫姝提醒他开始了,自己捧着琴走到角落里席地而坐,把舞台让给了谢阳。 她透过面具环视四周,见姬霄和假‘贺羽’坐在一起,两人熟稔的模样倒是让人瞧不出端倪。而整个晚宴中除了他们和西魏的官员,丝毫不见东殷人的踪影。 她正准备收回目光,却见姬霄望了过来。 漆黑的眸中写满了疑惑,卫姝连忙收回目光,平心静气的盯着琴弦,心里却在想,看来姬霄的眼睛已经全好了,这真是一件喜闻乐见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她收起了胡思乱想的心,神情专注地拨动了第一根琴弦。当琴声一响,谢阳就拿起了玻璃杯中的吹管,轻轻一吹,无数透明的泡泡便漫天飞扬,在浅蓝色灯光的照映下便如天上的星辰那般璀璨夺人。 众人被眼前这一幕吸引了目光,尤其是五公主,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眼前这梦幻至极的一幕。 琴声荡满了柔情,拂在众人耳边轻缓如风,一时让人沉醉在其中。 卫姝所坐的地方堆满了各色怒放的菊花,她的正前方,竹架上绕满了轻软罗纱,一盏盏琉璃灯光缥缈,如烟如雾。 谢阳站在以海棠花格式拱起的小桥上,随着琴声吹出各式各样的泡泡,它们随风飘荡,与飞起的轻纱交相纠缠。 那飘飞的透明泡泡,被琉璃灯光笼罩出一团团各色的光晕,谢阳也随风起舞,那模糊的身影也带着一种难以描绘的仙气,所有人目光不由自主地放得平静下来,生怕太过热切便会打扰这此刻的宁静。 卫姝见状,指尖一挑,琴声陡然变得轻快灵动。 一刹那,便似漫天飘起的花雨中游荡出天底下最动人的美景来,谢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着琴声倏然轻点着足尖,他腰身后仰,微曲,手里长荡出飞瀑如花云雾。 琴声急行间,他身姿轻旋,竟然整个人凌空而起,在空中催起了朵朵泛着金色光芒的花雾。 琴声不断,花海绚烂,这犹如梦幻般的一幕,看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五公主呆呆的坐在那里,一双眼只顾着盯着雾气之中的身影瞧着。 一曲终了,谢阳站在台上对康乾帝拜了一拜:“陛下,谢阳这厢有礼!” 他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了笑意盈盈的一张脸。 这下不止是五公主,就连知道他身份的康乾帝也是一脸喜气洋洋的表情:“好好好,今日这个戏法变得好,朕要重重的奖赏你。” 康乾帝半支着身子,笑问:“你想要什么?” 谢阳面色一喜,目光欢喜地望了眼五公主。上前一步,正想求康乾帝赐婚,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却听宫人的声音传到:“东殷国宣武帝到!” 众人脸色一变,尤其是康乾帝,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连忙从皇位上站了起来,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 卫姝皱了皱眉头,朝谢阳的身后藏了藏。 安静的夜色中,两排气度威严的高大侍卫脚步沉稳的朝这边走来。 而侍卫刚走到宴中站好,一个白衣翩翩,面上带着温润笑意的男子就走了进来。 一缕缕琉璃灯光铺映在缓步而来的尹书桓身上,那霞光渲染着他华贵的气度,俊美的面容上却似含着一抹冷霜一般。 卫姝不动神色的看着他,拢在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 她一眼便看到了尹书桓身后的裴云灿,没想到他居然也来了。 不远处的姬霄同她一样,神色冷冰冰地盯着尹书桓身后的裴云灿,眼眶中隐隐含着一丝血色。 裴云灿却只看了他一眼,便面无表情地跟在尹书桓身后。 尹书桓走到卫姝面前时,脚步微微一顿,眸光轻扬:“你……将面具取下来。” 一直站在那里的卫姝,心头一凛。 而这时的谢阳却站了过来,不高兴地道:“大郎带个面具都惹了你?” 听着谢阳的话,卫姝心中失笑。 她从谢阳身后站了出来,对尹书桓行了一个大礼,哈哈一笑,转头在谢阳肩上捶了一下,道:“大概刚才我的琴忒好听,让宣武帝起了爱才的心思,想带我回东殷做官也不一定呢。” 这般调笑着,卫姝伸手,利落地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当面具摘下来那一刻,尹书桓眼里闪过一丝失望。眼前这相普普通通的男子,并不是她。 他目光落在卫姝的假喉结之上,只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转瞬看向姬霄身旁的‘贺羽’。 尹书桓神情一怔,这人和贺兰璇有三分像,却也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 难不成,传说中的‘贺羽’也不是贺兰璇? 他眉间闪过一丝阴沉。 卫姝立在一旁,只觉夜色寒冷,忍不住紧了紧衣裳。 目光隐晦的在尹书桓身上流过去,那翩翩白衣压不住他身上的阴郁和狠戾。 这便是尹书桓,那个灭了北梁,害了嬴昊辰的尹书桓。 卫姝微微垂眸,心里一瞬间生出一点悲伤。 她低着头,唇边生出一股淡漠的笑意。 其他人一脸戒备地瞧着尹书桓,却不想这种如临大敌的神色,惹得尹书桓绽开了一抹笑意。 看着众人惊诧的表情,尹书桓眼里竟然闪过一丝怀念的意味。 曾几何时,只要自己一笑,贺兰璇也是这般被震撼的表情。 想着贺兰璇,他看着康乾帝,轻声道:“把‘贺羽’交给我。” 既然这人不是贺兰璇,便留不得。 “这……”康乾帝迟疑,尹书桓微微一笑:“交出‘贺羽’,给你二十座城池。” 康乾帝面色一变。 二十座城池,几乎是西魏一半的土地。 当初东殷送来的信中,也曾如此说明。 不过当时他不甚在意,却没想到今日东殷的宣武帝正如流言那般,只身来到了西魏。 到底是他太放肆?还是西魏根本太弱? 在尹书桓温柔的笑意中,康乾帝只觉后背发凉,刚要开口回答,五公主端木蔷却跳了出来,威胁道:“父皇,你若交出‘贺羽’,那女儿也唯有一死了。” “蔷儿。”谢阳和康乾帝同时出口,两人神色同样震惊地望着端木蔷。 章节目录 第92章 【欺人太甚】 在两人的目光中,端木蔷毫不心虚地抬起头,道:“我已经是‘贺羽’的人了,你们不能把我的驸马交出去。” 几乎是她刚一说完,谢阳就冲了过去抓住她的双臂。面上满是不敢置信:“你疯了,‘贺羽’是有妻室的。” 端木蔷目光明亮的望着假‘贺羽’,眸光眷恋:“那又如何,我还是爱他。” 卫姝眉头一皱,目光落在那假‘贺羽’身上。但见他面上也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是你?” 五公主满足一笑:“昨夜那人就是我。”她神色痴迷地走到了假‘贺羽’跟前,道:“你可知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英武的儿郎,在军中,我见你杀伐果断的收复了武陵骑兵,那时候,我便想你这样的男子才配做我端木蔷的夫君。”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当我满心欢喜的跑到你帐中,准备倾诉情思之时,你却冷面无情的让人把我丢到了父皇面前。” 五公主端木蔷痴痴望着身着玄色盔甲的假‘贺羽’。仿佛只要看见他,她的世界便是灿烂无比的。 她道:“父皇当时教训了我,要给我另选驸马。可是唯有你合我的意,我也只想做你的妻子。”她娇笑一声,伸手握住假‘贺羽’的手,甜甜一笑:“哪怕只是一夜,我此生也无憾。” 可千想万想也不曾想到,东殷竟然会让父皇交出他。 端木蔷站了出来,她的父皇如此宠爱她,定然不会将她的心上人交出去。 五公主端木蔷的这一片真心,震惊住了康乾帝,也刺伤了谢阳。 谢阳失魂落魄的站在一旁,嘲讽一笑,原来在情爱里从来没有争夺之说,也从来没有先来后到之分。 他青梅竹马的情谊,在端木蔷炽烈的爱意之中显的如此微不足道。 “岂有此理!”康乾帝一气之下,踢翻了小桌。 他怒意汹汹走到假‘贺羽’面前,怒道:“朕赐婚你拒不受,背地里却如此待朕的蔷儿。” 康乾帝怒极反笑:“贺羽啊,贺羽啊,朕简直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父皇,不要。”五公主端木蔷扑了过去,假‘贺羽’见状,连忙张开手臂把她接在怀里。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端木蔷,从未想过她竟是一个如此情深不悔的女子。 他这一生,浪荡不羁,以卖命为生。 从来也未曾想过,会在某一天无意识的便欺了这样一段执着无怨的情意。 康乾帝见端木蔷如此护着‘贺羽’,勃然变色大怒道:“‘贺羽’,朕要拿你的狗命!来人,给朕把‘贺羽’打入天牢。” 说出这番话的虽然是气愤难平,可康乾帝也是真心疼爱和皇后所生的五公主。这个命令也很大的程度上,是想保住‘贺羽’。 在康乾帝的怒吼声中,尹书桓微勾了勾唇,一抹笑容竟然凉透。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他竟然拔剑刺向假‘贺羽’。 “不要!”五公主端木蔷想也没想,直接推开了假‘贺羽’,替他挡了这一剑。 “蔷儿!”康乾帝和谢阳目眦尽裂地扑了过去,五公主端木蔷却面带笑意的将两人望了一回,最后把目光落在一脸震惊的假‘贺羽’脸上。 她伸出手,想去抚摸假‘贺羽’的脸。 却在半路顿住,假‘贺羽’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端木蔷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她嗓音微弱地道:“贺郎,你可知我的骄傲在你面前溃地一败涂地!”话落,她含笑的闭上了双眼。 “不!”谢阳哭的撕心裂肺:“蔷儿,蔷儿,你怎么能忘了我。” 他双手颤抖,小心翼翼的抚摸着五公主端木蔷的脸,他哭的伤心,语气决绝:“你怎么能忘了我?你怎么能忘了我?” 卫姝叹了一口气,轻轻蹲在谢阳身边,伸手宽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阳哭的像个孩子一样,卫姝见状不忍,将他的头搂在怀中,无声地安慰着他。 康乾帝浑身无力的跌坐在一旁,整个人瞬间像是老了数十岁那般,喃喃自语的哭道:“蔷儿,蔷儿,你怎能这样丢下父皇和母后……” 尹书桓垂眸站在那里,月白色的银纹长袍随风轻扬,肆意张扬地在众人眼前猎猎作响。 寒光一闪,只见那假‘贺羽’拔了侍卫的长剑就朝尹书桓刺去。 这一击,带着凌厉的杀意。眨眼之间,长剑便袭向了尹书桓的胸前,他面上带笑,面不改色的立在那里。不过一刹那的时间,那假‘贺羽’便被尹书桓身后的侍卫砍杀在地。 噗…… 他喷出一口血,面色释然地一步一步爬到了五公主端木蔷的身边。 虽然你不曾为了我,可你终究是我昏暗的人生中第一抹曙光。 若有下辈子,这段情,我还给你! 夜风凉冷,众人一脸呆滞地坐在当场。 谁也不曾想到,今夜竟然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尹书桓站在冷如霜雪的月色中,神情柔和地撇了一眼卫姝。 然后他浅浅一笑,踱到康乾帝跟前,微笑地低着头:“一片真情错付,竟然蠢得连心上人都认不出来。” 康乾帝一愣,满脸困惑地盯着他。 谢阳却一下子反应过来,哆嗦着伸手去撕假‘贺羽’脸上的人皮面具。 这才发现,五公主放弃生命也要守护的人竟然只是一个面貌平凡的年轻男人。 所有人都被震住,不敢置信地望着人皮面具之下那张脸。 尹书桓微微一笑,缓缓将手拢入袖中。似笑非笑地睨了一眼卫姝所在的位置道:“三日之内,交不出‘贺羽’我便荡平西魏!” “你欺人太甚!”康乾帝暴跳如雷。 “唰!” 一道寒光闪过,康乾帝头上的王冠应声落地。 裴云灿面无表情的收剑入鞘,康乾帝身后的侍卫拔刀上前,纷纷将他们围住。 夜风中,隐隐携带着一股凉入骨髓的杀意。 尹书桓含笑立在那里,似乎此时被重重包围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他眼帘一抬,视线悠悠然地从众人脸上划了过去,然后便如来时那般,带着满身芳华缓缓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93章 【算计】 没有康乾帝的命令,侍卫们不敢随意出手,只能随着尹书桓的步伐一步步的往后退。 路过卫姝身旁之时,声音传入她的耳中:“若你敢站出来承认身份,我便荡平整个西魏。” 卫姝瞳孔骤然一缩,擦肩而过时,她瞧见了尹书桓脸上那优雅又深情的笑意。 待尹书桓离开之后,谢震对长子谢煜交换了一下眼色,谢煜立马悄声无息的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众人心慌意乱之下,并没有发现。 不知过了多久,康乾帝才反应过来,面目狰狞地念道:“‘贺羽’!”这两个字刚艰难地说出口,便是一阵长久的咳嗽。 康乾帝用袖子捂着唇,良久之后,他放下衣袖,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双原本浑浊的双眼,似乎也因仇恨而发亮。 他倚在谢震身上,指着姬霄下令道:“将他绑在城墙之上,若‘贺羽’不出现便杀了他。” 卫姝瞳孔一缩,立即就要跳出来,却忽然想起尹书桓那句话。 她身影一顿,再回神的时候,却见姬霄对自己摇了摇头,他让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卫姝全身像被定住了一般,眼睁睁看着姬霄被西魏的侍卫带了下去。她该怎么选? 姬霄和西魏之间她该怎么选? 不行,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定可以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夜色深沉,月光似乎为整座宫殿笼上了了一层白霜。 裴云灿跟在尹书桓身后,长眉微轩:“为何不带她走?” 尹书桓脸上绽开一个漂亮的笑容:“她注定会被西魏抛弃!” 他的话语发自内心,带着轻微的振动和沉哑:“我要让她知道,这天下之大,除了我,所有人都会背叛她,而我,永远会等着她。” 裴云灿心里一窒。 两人沉默的往宫门口走去,眼前倏然一亮。 寒光湛湛的剑尖,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在两人眼前出现。 眼见剑尖就要刺入尹书桓的胸口,裴云灿手中的长剑突然一抖,一转,刹那间将刺客的剑尖挑开。 他手腕一转,只听“扑哧”一声。夜色中传来长剑穿透血肉的声响,鲜血泼洒在夜色中。 刺客的尸首伴随着血花飞到数丈以外,撞在树干之上,在月色下染出了浓烈的红。 裴云灿上前揭开刺客脸上的面巾,转头对尹书桓恭谨地道:“是西魏相国谢震之子。” 尹书桓微微低头,目光平淡地掠过洒落在地上的血珠。 他颔首,对裴云灿道:“割了此人的头颅,命人送去相国府中。” “是!” 一场夜宴引发的血案,就此在西魏拉开了帷幕。 所有人的心都很乱,没有人会怀疑尹书桓所讲的话。似乎他的话一出口,就彰显着西魏交不出‘贺羽’,西魏就会被东殷的兵马所践踏。 相国谢震站在康乾帝身侧,看着他一瞬间仿若老了数十岁那般。连简单的站立都需得人扶住才行。 他眸光清锐,并未同其他同僚那般慌乱,除了不慌乱之外,他心底甚至还很冷静。 于是,他站在康乾帝身旁,轻声道:“陛下,‘贺羽’的事情,请交给微臣来办。” 康乾帝大半个身子倚在宫人身上,闻言,低头瞥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眸光闪过一丝杀意:“三日之内,务必找出‘贺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落,他低头看了眼五公主端木蔷的尸体,眼中一片悲怆,不禁落下两行泪来:“蔷儿,你如此喜爱‘贺羽’,朕一定会让他为你陪葬。” 谢震低着头,遮住眼里一闪而过的得意。 上一次同‘贺羽’合作,虽然自己得到了该有的回报。可谁让‘贺羽’那小儿太过猖狂,竟然在风头上掩盖过了自己。 哼,世人只知战神‘贺羽’不知相国谢震。 如今,他倒要看看,那‘贺羽’还有何办法来猖狂? 为了避免引起百姓的慌乱,今夜宫中所发生的事情被严令不得外传。 是以,宫城内外完全是两种气氛。宫内人心惶惶,宫外百姓安眠。 卫姝和谢阳心不在焉的出了宫,两人走在朱雀街上。 这一条白日里极为繁华的街道,此时已极为冷清,唯有挂在檐角之下的灯笼,犹自散发着静谧的光。 两人的脚步声,在这安静的夜里传出了很远很远。 卫姝走在谢阳身侧,她脸色苍白,一直在想今夜所发生的事。 到底有什么样的隐情,才能让一国之君被人这样践踏着尊严。所谓士可杀不可辱,可康乾帝所作之事,完全被尹书桓稳稳压倒了气焰。 难道?是前不久东殷传入西魏的那封信? 她眸光沉了沉,从行走的旅商口中得知了东殷修国书给康乾帝之后,她便一直对康乾帝保持警惕。 若不是她让人乔装成自己的模样入宫,五公主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而尹书桓,竟然将今夜的一切都算计在内。 她和康乾帝之间的芥蒂,被他一手酿造成了国恨家仇。 她嘲讽一笑,在算计人心之上,她恐怕永远也比不过尹书桓了。 夜色渐浓,云层浮动,遮掩住了月光。 卫姝和谢阳仍旧一路无话的朝相国府走去,还未走近,便见相国府中灯火通明。 谢阳一愣,抬眼便见到铺天盖地的黑白两色挂满了相国府。 他神情一惊,脚步急促的跑进府中。见父亲谢震一脸疲惫的坐在太师椅中,那原本清癯的身姿竟然像是被压倒的枯竹那般,腰身佝偻,连面上的皱纹似乎都深了几分。 “爹,这是怎么回事?” 谢震抬了抬眼皮,双眼发红地看着他:“去偏厅拜拜吧,你大哥……的尸首安置在那里。” 谢阳闻言震惊不已,摇了摇头,然后猛地往偏厅飞奔而去。 卫姝站在他身后,面色沉重地看着谢阳身影。 谢震面色沉痛地抬起头,目光在卫姝身上落了一瞬,便收回了视线。 此时的他,并没有多余的心情去理会小儿子结交的朋友。 卫姝抿了抿唇,上前对谢震说了句“节哀”,便提起步伐跟着谢阳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94章 【你到底是谁】 偏厅中央摆放着一具棺材,谢阳一脸悲伤地站在棺材前面。 卫姝轻叹了一口气,走到棺材前给谢煜上了一柱香,这才走到谢阳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谢阳,想哭就哭吧。” 谢阳抬起头看着她,哽咽着道:“原本一切都好好的,怎么一转眼,所有人都和我走散了?” 他表情痛苦不堪:“蔷儿,我大哥……”他的眼睛通红无比,却没有落泪。 卫姝看着他,原本骄傲高贵的纨绔子弟经这一夜的变迁,隐隐有成长的姿态。 可这样的成长,必然是伴随着疼痛的。 她没办法开口劝慰他,只能站在一旁与他并肩而立。 不知过了多久,谢阳眸光掠过棺材里的尸首,忽然一顿,继而像疯了那般俯下身子去揭盖在谢煜尸首上的锦被。 这一揭,他才发现,他所敬爱的大哥竟然被人割下首级。这是何其惨烈的一种死法! 谢阳跌坐在地,死死的盯着棺材。 他忽然歇斯底里的从地上爬起来,他要去问问,问问他的好父亲,他的大哥究竟执行了什么样的命令,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卫姝见他走火入魔一般,连忙伸手拉住他。却不想,谢震竟然出现在偏厅门口,他悲怆的目光和谢阳愤怒的目光相对。 过了很久,谢震才开口,嗓音带着一种惫乏感:“我让你大哥去刺杀尹书桓!” “呵!”谢阳嘲讽一笑。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听在耳中只觉刺耳无比。 卫姝站在一旁,心里也是极其难受。 谢阳笑破了喉咙,直到最后笑不出声了,他还靠在棺材旁低低的笑着。 卫姝实在不忍见他如此消沉,连忙大喝一声:“够了!” 谢阳依旧在笑,卫姝一拳砸了过去,这才将他的笑声打断。 谢阳摸着脸上被揍的地方,目光茫然地看着卫姝,他忽然开口问道:“大郎,你有办法拯救西魏吗?” 卫姝一愣,谢阳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太过天真。 他闭了闭眼,苦笑道:“我总觉得,你不是寻常人。” 他睁开眼,眸光亮了起来,问道:“大郎,你到底是谁?” 卫姝瞳孔一缩,她张了张嘴,那句‘我是‘贺羽’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看着谢阳,看着这个自她重生以来,第一个初次见面就对自己诚心相待的朋友。 她不想欺骗他,可是她也不忍心告诉她,今夜的一切一切都因自己而起。这样说来,对这个少年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谢阳静静地盯着她,眸里似乎带着某种执着。 在这样的目光下,卫姝也不忍心扯谎来欺骗他。 过了很久很久之后,谢阳洒脱一笑,收回了那如钉子般的目光:“罢了,你不说我便不问了。” 卫姝鼻子一酸,她上前拉着谢阳的手,笃定地道:“谢阳,此生我定不负你的兄弟情谊。” 谢阳一楞,目光直直地盯着两人相牵的手。 大郎的手纤细好看,温软的不似男人的手。 他心中一动,抬眸望向她的眼,见她眸光若玉,像是揉碎了白雪一般的晶莹剔透。心中一跳,慌乱的撇开眼,但见卫姝颈间那微微凸起的喉结之时,心中陡然松了口气。 原来大郎还是个男人! 只不过生得肤白貌美就是了。 谢阳窘迫地收回手,俄而豁然开朗,对卫姝不告诉自己身份的事情也随之释然。 他往后退了一步,招来一个丫鬟让她带着卫姝下去休息。 卫姝一脸莫名其妙的被带走,丝毫不知道谢阳心中那纠结的小心思。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太大,谢震伤心欲绝,谢煜的丧事被谢阳接管了过去。 而谢煜的死,则加速了谢震想杀死‘贺羽’的想法,他和康乾帝都把这一切怪罪到‘贺羽’身上。 此时,他正在书房和幕僚商议,怎么能在康乾帝严令封锁命令之下,把这盆脏水泼到‘贺羽’身上? 后来听了许易的建议,让人传言出去,北梁睿王姬霄恩将仇报,竟然在夜宴之上刺杀了五公主端木蔷和相国之子谢煜。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百姓们轰然震怒。 好一头忘恩负义的中山狼,可令人震惊的是,百姓们对北梁滔天怒火是真的,可对战神‘贺羽’的崇拜也是真的。 似乎所有人把北梁和‘贺羽’分的很清楚。 这个消息传入康乾帝耳中,康乾帝又吐了一口血。 直到现在他才后悔,自己当初对‘贺羽’付出的信任太多,让一个外国人成了自家子民心目中的英雄。 而谢震听闻这个消息,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他倒要看看‘贺羽’以一介凡人之躯被捧上了天,到时候西魏的百姓得知因他要亡国的消息,还会不会爱戴这位英雄? 细细的风声把黎明前的一丝微光拂在了窗前,推开窗,卫姝披着外衫倚在碧纱窗前。 这座院子离偏厅极远,是谢阳为了不会打扰卫姝特意安排的。 这地方的确偏静,但依旧没能让卫姝的心神安宁下来。 今日发生的一切,莫名其妙地朝着她不能把控的局面发生,又莫名其妙地把她逼入了绝境。 她了解尹书桓,他想要做的,无非是想让她身边的人全都抛弃或背弃自己,让自己这一生一世都只能像菟丝草那般依附他而活。 因她知道他的企图,所以才想远离他,却没想到尹书桓竟然如毒蛇一般纠缠不休,步步紧逼! 卫姝叹了口气,谢震将脏水都泼到姬霄身上,激起了民愤,她必须想个法子先把姬霄救下来。 至于尹书桓那边的事,也只有做最坏的打算,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靠在窗边想事情,直到天色大亮。明晃晃的秋阳,斜过屋檐直刺眼角。 她这才反应过来,揉了揉被太阳晃花的眼,简单的梳洗一番便走出了相国府。 因五公主端木蔷和谢煜的死已经公布,康乾帝便命令全国的百姓身披缟素麻衣祭奠五公主。 卫姝站在大街上,有一瞬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太后死的那一天。 正茫然间,忽听耳旁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 她回神,见相国府的小厮恭恭谨谨地站在自己面前。 见她低头望过来,连忙挤出一个笑,递了一叠银票给卫姝,道:“公子知晓大侠出门,特意命小的送来一些盘缠。” 章节目录 第95章 【两个馒头】 看着小厮手里那一叠百两一张的银票,卫姝神情一窘,忙谢绝了小厮的好意。 可小厮直接把银票塞进卫姝怀里就跑了,卫姝低头瞧着银票又发了一会呆。 却不知为何,心里有股暖流涌动。 就在这时,一只麻雀叽叽喳喳地飞到卫姝上空盘旋。 见到麻雀,卫姝目光一喜,连忙跟着麻雀往人群中走去。 那麻雀似乎知晓人意,飞的并不快,一直等着卫姝跟上之后才振翅飞向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 进了巷子,卫姝发现麻雀消失的墙角,竟然有一道小门。 想了想,她伸手敲门。 没过一会儿,孟涛就从门后窜出来把她拉了进去。 这是一户很平常的农家小院,处处都透着生活气息。 “公子。” 看着绮墨那哽咽的模样,卫姝对她笑了笑,从袖中掏出手帕去擦她的眼泪,温柔道:“哭什么,眼前的难关总是会渡过的。” 绮墨知道卫姝是在哄她,不免也破涕为笑。一双眼只盯着卫姝的脸色看:“公子,你瘦了。” 卫姝扯了扯唇角,转头看着孟涛:“你带绮墨先出城。” “那你呢?老大?”孟涛神情焦灼地问道。 卫姝叹了口气望着城门的方向道:“我要把二爷救出来。” “姑娘……”绮墨忽然急促开口,待卫姝望向她的时候,她却不自在地笑了笑:“你还是同我们一起出城吧。” 卫姝抬手,将她落在脸庞的发丝别在耳后,微微一笑道:“傻瓜,怎么可以少了二爷。” 绮墨嘴唇蠕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在卫姝那含笑的眼神中把话吞了下去。 孟涛一听要救二爷姬霄,面色一喜,转而为难地道:“老大可有什么万全之策?” 虽然二爷是皇家血脉,没有他,卫姝复国会步履艰难。可相对于老大和二爷而言,孟涛还是会选择前者。 卫姝对他笑了笑,轻声道:“我自有办法。” 孟涛还想说什么,却被卫姝打断:“你按照我的身量去给我买一套女装和胭脂回来。” “啊?”孟涛震惊不已,两只眼睛瞪的像铜铃那么大:“老大……你……你。” “我想,西魏没人会想到‘贺羽’居然以女子的身份出现在众人眼前吧?” 孟涛一听,立马哭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老大竟然有勇气和气度去假扮娘们儿。 他彻底被老大的胸襟征服了,二话不说,冲出门外就去成衣铺买了一套颜色俏丽的衣裙。 老板欲言又止地看着他,过了好久才道:“小兄弟,国丧期间,你娘子这么穿是要被抓的。” 孟涛脸一红,连忙问道:“有没有款式好看些的衣裳?” 在他心目中,老大的男装是英俊潇洒的。那么老大着女装,定然也是妩媚可人,倾城倾国的。 老板乐呵呵笑,女子爱俏。 不少闺阁女子都在国丧的时候从这素缟上入手,当即拿了一套质地轻软的素色纱衣过来,道:“这件,小店新出的款式,穿在你娘子身上保管好看。” 孟涛大咧咧的付了钱,走了还不忘一脸正气地纠正老板:“那不是我娘子,那是我老大。” 买了衣裳,孟涛思考了一下,当即掏出铜板,又买了些馒头,一可用作跑路的干粮,二可给老大放在胸前装一装胸器。 他觉得这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当卫姝看着他摸出两个馒头递给自己,并且说明了来意的时候,卫姝一开始是拒绝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办法也挺好的。 索性拿了衣裳,让绮墨帮自己换装。 胸前的裹胸布没拆,两馒头直接被挂在胸前。卫姝取下人皮面具,露出自己的真容。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似乎觉得有一瞬间的陌生。 似乎和嬴昊辰新婚之后,她便再也没见过自己这张脸。 叹了口气,她随即回神,让绮墨调了胭脂抹在脸上。又用炭将眉毛修得下垂,那张脸立马变成了脸色蜡黄,一脸苦楚的女子。 虽然样子和自己那张脸有三分相似,可任谁看了她第一眼,便不想再看第二眼。 收拾好之后,卫姝走了出去。 她现在的样子直接让孟涛跌破了眼球,怎么会这样? 后来一想,就该这样。 老大貌美如花指不定走在街上就被哪个二世祖强抢民女,抢去做小姨太了。 卫姝转身朝来时的那道门走去的时候,绮墨忽然开口唤住了她。 她回神,见绮墨两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 绮墨没说话,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孟涛觉得莫名其妙,不过他也有话对卫姝说,所以他开口了:“老大,我们回家等你。” 卫姝回眸一笑,对两人点了点头,这才出了门。 阳光窜入小巷中,将那一抹身影投在青灰色的石墙之上。 绮墨看着卫姝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过了良久,才对孟涛笑道:“孟大哥,你等我一下。我去把公子的衣裳叠好,咱们就走吧。” 孟涛看得出来自家老大把绮墨当妹妹看,闻言也点头,道:“那你快点,我们等会儿就出城。” “好。”绮墨点头,转身回了屋。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摸样似乎如释重负一般。 他拿手抓了抓下巴,问道:“你从刚才起就怪怪的。” 绮墨叹了口气:“我只是舍不得公子。” 孟涛这才把疑惑抛在脑后:“老大这一去,只怕是一场硬仗。” 说到这里,他也叹了口气:“咱们走吧,不能让老大有后顾之忧。” 绮墨点头,回头看了眼刚才待过的房间,这才随着孟涛走了出去。 自从姬霄被吊在城墙上后,每一日都会来许多西魏的百姓。 他们目光仇视地瞪着他,瞪着被高高吊在城墙之上的姬霄,看着他身形狼狈的样子,看着他被秋老虎渐渐烤干了身体里的水分,逐渐变得干枯起来,就像挂在城墙之上一个破败的稻草人那般,随风摇摇欲坠的样子就觉得心底一阵畅快。 他们什么也不做,只用眼神仇视着他! 百姓一日三餐,餐餐都来看,好像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从国丧中找到一丁点乐趣。 章节目录 第96章 【逆子】 卫姝随着人群,来到城墙之下。 她隐在人群中,看着高城之上的姬霄。 眸光闪过一丝难受,似乎感受感到了她注视的目光。 姬霄忽然睁开了干涩无比的眼睛,他艰难地在人群中寻找着,终于在人群找到了卫姝那抹有些模糊的身影。 他努力眨了眨眼睛,想让自己看清楚些。却见卫姝忽然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位置。 他一个艰难的笑意,这一笑,那干涸的嘴唇边流出一丝丝鲜血,虽然疼,可不及他心底的欢喜。 姬霄的目光寂静而欢喜,卫姝沉默不语,只能静静地看着他。 卫姝从没见过姬霄脸上会带着这样的笑容,印象中姬霄散漫疏朗,最爱调笑不过。 她和他认识这么久,却发现自己从没了解过他。人群中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那是一种因心底沉重而萧瑟的宁静。 良久之后,她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转而细细打量城墙周围的布防。 她已经决定入夜之后救下姬霄,尹书桓想逼得她被世人所抛弃,可他怎么知道,她在意的不过也就寥寥几人而已。 她是女子,狠辣不如他。 面对无辜的西魏百姓她会心软、会犹豫,但却不是她后退的底线。 但她也总不是不甘心面对他的威胁,既然如此,在今夜就将一切了解了吧。 尹书桓要‘贺羽’,那她便当着天下人的面如他所愿。 她收回目光看向城门口,那里正有一辆马车被守城的侍卫盘查。 车上的两人,正是绮墨和孟涛,两人扮作夫妻,以家中老母病逝回家奔丧为理由出城。 守城的侍卫见两人身上有通行令,并未过多地为难两人,只检查了马车上的一应事物见没可疑之处,便挥手放两人出了城。 见两人安全出了城,卫姝这才收回目光,转身朝城里走去。 却没看见,她回头离开的时候,马车上的帘子被打了起来,绮墨看着她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这才回头对孟涛一笑:“孟大哥,你辛苦了。” 绮墨给孟涛倒了杯茶,脸上带着一丝敬佩之意:“辛苦了半天,喝口茶润润喉咙。” 孟涛看了她一眼,摇头没接过茶水,反而从包里掏出一个馒头吃了起来:“我饿,先吃馒头垫垫肚子。” 反正他觉得今天的绮墨怪怪的,他还是不要喝这水来的好。可刚这样一想,他头脑一晕,直接倒在了马车内。 绮墨叹了口气,扶着他平躺在马车内。自己趁人不注意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脱去外面的衣衫,里面赫然还穿着件别样款式的外裳。 她扭头看着眼马车离开的方向,眼神坚毅地转过头,步履坚定地往城内走去。 当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天际,康乾帝和谢震都坐不住了。 已经是第二天了,那‘贺羽’为何还不出现? 康乾帝微眯着眼,浑浊的目光充满了杀意。 伺候他更衣的宫婢战战兢兢地躬身上前为他解带,却因手脚慢了一些,便被康乾帝一脚踹开。 康乾帝一脸震怒地让人把伺候他宽衣的宫婢拖出去砍头。自从五公主端木蔷死后,康乾帝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惩罚宫人的手段也越来越残忍。 惩罚了宫婢,他怒气冲冲地来到太子端木玥的行宫,一脸阴沉地问道:“‘贺羽’在何处?” 端木玥此时正在看经书,见康乾帝脸色如生铁一般发寒,忙放下经书迎上去扶他,轻声答道:“儿臣并不清楚‘贺羽’在何处。” 康乾帝冷哼一声,拂开他的手:“你会不知道?‘贺羽’是你带进宫的。” 因走的太急,又怒火太盛,康乾帝倚靠在门上费力的喘着气,他面上无光,整个人都在颤抖着。 端木玥见状,暗叹一声,他信天命,认为很多事情一开始便注定了。可他的身份却又让他这份知天事的能力感到尴尬。 比如他的父亲,对他的厚望和期待成了他心性的累赘。终其前半生也只能困在这重重宫殿之中,不过幸好,这些事情随着那个人的出现终会一一了解。 到时候这天下便再无纷争,有的只是和平。 想到这里,端木玥唇边漾了一丝笑意。 这笑,落在康乾帝眼中简直是不可饶恕的讥讽,他脸色刷地一下变了,抬起右手颤抖地指向端木玥:“你这孽子,你竟然还在笑!” 他浑身抖如筛糠,怒吼:“我西魏遭此劫难,你竟然还笑的出来!你到底有没有作为储君作为未来之主的觉悟?” 端木玥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康乾帝怒吼的话语。内心一片安宁,他看着康乾帝轻声开口:“父亲,那你为何容忍东殷嚣张至此?” 康乾帝一愣,继而横眉立目,喝道:“逆子!” 他脸颊上松弛的肌肉一阵颤抖,似乎承受不住端木玥的逼问,激动地将端木玥桌上的经书全都掀翻在地:“你这是在质疑朕?还是在逼问朕?你这算什么?是想逼朕承认是朕的忍让将西魏陷入了如此境地吗?” 康乾帝步步紧逼,脸色铁青:“你记住,你是西魏的太子,你没有这个能力和本事来质问朕!” 在康乾帝的逼视中,端木玥后退一步,眸光缓缓自掉落在地的经书上扫过。在那悲天悯人的目光中,康乾帝火冒三丈,气得牙齿咯咯作响:“端木玥,你在可怜朕?” 青衣道袍裹着的身躯微微抬头。 面对端木玥那坦然而又清亮的眼眸,康乾帝这才无力地发现,他唯一的儿子,西魏唯一的继承人这些年来,似乎总是带着这样一幅普度众生的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这才发现,他的儿子似乎从来不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康乾帝身子晃了晃,他咬着牙,强撑着自己一步一步地从端木玥的书房里走了出去。 直到繁盛的花草树木将东宫遮掩在身后,他这才扶着树干蓦地喷出一口鲜血。 守在他身旁的宫人见状,连忙着急地唤人将康乾帝抬了回去。 此时,夜已深。 今夜无星无月,四周一片漆黑。 城墙上点燃了无数支火把,火光跳动间,将城墙周围的一切照得恍如白昼。 卫姝穿着夜行衣,哈着腰轻手轻脚地潜到火光照不到的墙根处。 她在等,等最好的时机一举救下姬霄。 章节目录 第97章 【万万不可】 一阵惊雷终于划破漆黑的长空,天地瞬间被灼出白茫茫的亮光。 入秋以来第一场大雨顺势落下,将架在城墙之上的火把淋熄。整个夜色又恢复了深黑,除了那雨幕落地之声,天地间便只余一片寂静。 卫姝依旧一动不动地贴在城墙之下,那磅礴的大雨将周围的一切都隐入那氤氲的雾气之中。 看准机会,卫姝身子微微前倾,以最敏捷的姿势瞬间来到了城门之下。她整个人都贴在城墙之上。 在她头顶,几个侍卫冒雨来回巡视。 他们的步姿散乱,比起之前这一帮侍卫显然放松了警惕。 轰隆隆的雨声夹杂着狂暴的风,将城墙上的侍卫吹的往后退了几步,有人叫骂几句,随即便被同行的侍卫劝住。 骂声虽然停顿了,可巡逻的的步伐明显变的狼狈而疲乏。 谁也没看见,在直立的城墙上,有一抹黑色的影子朝吊在城门上的姬霄快速移动。 “姬霄。” 卫姝的声音穿透雨幕落进了姬霄耳中,姬霄睁开眼,那漆黑的眸中泛起淡淡的柔软和怜惜。这神色却一闪而逝,随即他低低开口:“我就知道你会来……” 所以他在等,等着再次和她相见的时候。 卫姝闻言抿了抿唇,解下绑在背后的绳子绑在姬霄腰间,做好这一切,她又将带来的绳子和原本绑在姬霄身上的绳子绑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她从腰间抽出另一把匕首放在姬霄手里,轻声道:“我绑的绳子足够长,可以供你安全的落到城墙之下。”她急切的说:“我在百米外的树林里放了一匹马,到时候你快跑,有多远跑多远。” “贺兰璇。”姬霄忽然开口唤她,卫姝一愣,却见姬霄笑容温暖地望着自己:“我知道你要干什么。” 卫姝默然,眼光和姬霄交汇一刹那便错开。掌心却握着一样东西,她低头一瞧,却是北梁的虎符。 她身子一震,诧异地望着姬霄。 姬霄微微一笑,看着她苍白的眼眸,勉强抬手拍了拍头,道:”好好活下去。”转眼间,便将卫姝递给他逃跑的那柄匕首插进自己的心脏之中。 卫姝瞳孔一缩,不敢置信地看着姬霄。鲜血顺着雨水洒落,在地上零落成泥。 她眼色血红,姬霄只是看着她笑:“我总觉得自己是你的累赘。”话到这里,他又轻声道:“北梁交给你,我很放心。” 暴雨倾盆,他于无声中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似苍穹之间的悲歌。 这天下若要乱便乱吧,但贺兰璇必定是这乱世中的巾帼英雄,只是自己,却不能作为她的累赘。 其实卫姝不知道,他所了解的她,远比她自己都还清楚。 她是这天底下最聪明的女子,拥有和任何男儿比肩的能力。 她明明可以笑傲天下,成为所有人的主宰。 但因为自己活着,因为自己是北梁的睿王,所以她将自己定位在他人之下! 他闭上了眼,他不能成为她一生的累赘。 所以他选择含笑赴死! 卫姝看着他,她的眼神遥远而悲凉。 似乎想透过他含笑的面庞,看见想要看见的人,似乎想透过阴暗的雨幕看见苍穹之间的曙光,看见所想看见的一切。 雨势不知何时小了,姬霄身上的鲜血已被雨水涤荡干净。 卫姝抖了抖眼,颤抖的伸出手去触摸姬霄那冰冷如寒雪般的面庞。 很久以后,她抬起头,随即吹了声嘹亮的口哨。 伴随着口哨声,一匹骏马从树林中飞奔而出,卫姝扬手一挥,割断了绑在姬霄腰间的绳索,凝眼看着那匹马儿准确无误的接住了姬霄的尸体,卫姝这才抬起头来。 望向城墙之上,那些侍卫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变故。正搭弓上箭,想将驮着姬霄的那匹马射死。 晦暗的夜色中,她的身子腾起,手中的匕首在半空之中划过一道寒光,以一种惊心动魄的气势迅速击向那些想放箭的侍卫。 惊变突起,呼啸的风带着凌厉的杀意劈向侍卫。 所有人惊呼,连忙回身挡住卫姝的攻击。 卫姝毫无意识的挥着手中的利刃,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让姬霄的魂魄离开,远远的离开这是非之地。 所以她不能容忍任何人打扰他的安宁! 她手中的刀起落之间带起了一片鲜血如雨。 当一片金光消除了弥漫在空中弥漫的血腥,卫姝艰难无比的挪了挪眼,见远方山廓绵延,而眼前早已不见姬霄的身影,她这才身体一晃,悄然无息的倒在了血泊之后。 侍卫们呼吸一窒,那声惊呼生生哽在喉咙间。 良久之后,为首的将领这才敢上前,一步又一步无比防备的朝卫姝走了过去。 秋风瑟瑟,所有人都惊魂未定。 看着将领从血泊之中把昏迷不醒的卫姝捞了起来,所有人这才松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卫姝,就是这个人给西魏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战绩,也是这个人,杀了他们三千兄弟。 这样铮铮铁骨的人,让人恐惧害怕却也恨不起来。 当谢震得知‘贺羽’被抓的消息,第一时间就跑进了宫里。 此时康乾帝正坐在龙椅上,心情畅快地瞧着昏迷不醒的卫姝。 他从喉咙里发出干哑的笑声,在这空荡荡的殿中无端地令人毛骨悚然。 笑过之后,他收了声,阴冷无比地道:“杀了她,朕要用她的血来祭奠我蔷儿的在天之灵,朕要让她的魂魄生生世世都囚禁在我蔷儿的陵墓之中。” 一声令下,守候在殿外的几个道士连忙拿着法器进屋。准备开始做法,康乾帝神色狰狞地看着殿中的一切。 他要让‘贺羽’不得好死! 道士拔出匕首,准备割破卫姝的手腕放血的时候。 谢震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了进来:“陛下,万万不可。”话落,谢震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双膝一弯,直接跪在康乾帝面前,又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康乾帝皱眉,声音生冷:“有何不可?” 谢震低着头,眼神憎恶地瞥了一眼卫姝,如果可以,他想亲手杀了‘贺羽’。 可是他知道‘贺羽’不能死,所以,他抬起头道:“陛下,若‘贺羽’死在我西魏,将会招来弥天大祸!” 章节目录 第98章 【妖女】 康乾帝抿紧嘴角,目光逼视着谢震。 谢震正襟危坐地跪在他面前,冷静地同康乾帝分析了当前的局势,还有夜宴那一日,尹书桓一眼就看穿了那个易容假扮的‘贺羽’。 说到最后他跪拜在康乾帝脚下:“陛下,‘贺羽’对于尹书桓而言是不同的。” 从一开始到现在,没有人比他更希望‘贺羽’去死。 可是现在,西魏因她陷入了纷争之时,‘贺羽’却绝对不能死。 在康乾帝那令人遍体生寒的目光中,谢震小心措辞道:“不管尹书桓同‘贺羽’之间有何恩怨,可尹书桓要的是活生生的‘贺羽’。” 康乾帝面色阴沉地盯着谢震,咬紧了牙根,好半晌才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来人,把‘贺羽’带下去。” 有一种窝囊和无奈就是当你眼睁睁看着仇人在你面前奄奄一息的时候,你却不能去补一刀,还要给她救伤治血。 而此时,康乾帝正充斥着这种窝囊。 身为君主,他有权利把一切的恨意都施加在别人身上,相国谢震他动不得,可在殿中侍候的其他人却就此遭殃。 谢震跪在康乾帝面前,说句老实话,他真心不想救下‘贺羽’,可是为了西魏的江山社稷,他又不得不救下‘贺羽’。 其实谢震内心的狂风暴雨一点都不比康乾帝少,殿中乌云密布,谢震的冷汗已经打湿了整个背部。然而他在等,等着证实他心中所想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冷汗几乎浸透了他整个人。 就在此时,一个宫女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跪在门口,胆战心惊地看着康乾帝:“陛下……陛下……贺……贺……”结结巴巴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康乾帝“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贺羽’失血过多?已经死了?” 那宫女浑身一抖,整个身子都匍匐在地上,嗓音颤抖地道:“‘贺羽’是个女的。” “什么?”康乾帝震惊。 ‘贺羽’居然是个女人? 他只觉脑子嗡嗡作响,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那么从开始到现在他堂堂西魏君主居然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想到这里,康乾帝心中震怒,直接掀翻了桌上的文书。文书带着风声砸在谢震脸上,火辣辣了的疼痛却比不过内心里的痛快。 他抬头看着康乾帝:“陛下,臣以为,这是个好机会。” 康乾帝目光阴冷:“说!” 谢震道:“将‘贺羽’的身份昭告天下!” 话落,殿中豁然静下来。 只有康乾帝的目光如刀,刀刀凌厉地飞向谢震:“你要让天下人都知晓朕被一个女人所欺骗?”他声音沉沉,听得出若是谢震敢答一个是字,今日他的头颅定然会落在这宫殿之中。 谢震抬起头,却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看着康乾帝:“陛下,尽管出了五公主之事,‘贺羽’在民间的威望依旧很高。”他说:“若不揭穿‘贺羽’的身份,将她彻底打入泥泞里,只怕西魏危在旦夕。”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这份安静中所蕴含的压力让雄踞皇位多年的康乾帝终于感到一丝丝压抑和沉重。 沉默良久之后,他无力地跌坐回龙椅上:“朕准了!”虚弱地吐完这三个字,康乾帝用力闭上发涩的眼眸,整个身子都软绵无力往后的倒了下去。 只要‘贺羽’是女子的身份一公布,身为九五至尊的自己,在后世史书上定会留下一笔识人不清,用人愚昧的一笔。 他忽然觉得,自己前半生为了权力所造的杀业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到现在就算权力在手,他也无力阻止整件事情的发生。 而谢震,内心里终于畅快的出了一口气,没有人比他清楚杀掉一个人,不如毁灭她的一切。 自夜宴上看出尹书桓对‘贺羽’的执着,他就在心底暗暗怀疑。 什么样的人才能引起那个狠毒的男人竟然孤身来到西魏,只为了得到‘贺羽’?姓贺,又从北梁来,在军事战略上拥有不平凡的天分,这种种一切的线索都指向北梁靖远侯府。那个小小年纪便袭了侯爵的贺兰璇。 所以他在等…… 而如今,他终于等到了这个好时机…… 因为他知道,毁掉一个人苦心经营的一切比杀了她还要来的痛快,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万劫不复,这才是谢震最终目的。 他相信从今往后,世上再无‘贺羽’,有的只是东殷宫中一位亡国之妃。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谢震没注意,在宫人的搀扶中,康乾帝颤巍巍的起身,步履蹒跚,却想飞快地逃离这座令他压抑无比的宫殿。 当换上一袭女装的卫姝被谢震命人带到城墙之时,所有人都震惊了。看着城墙之上那脸色苍白,却神色淡定的女子,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他们崇拜的战神‘贺羽’居然是个娘们儿! 侍卫长站在城墙之上,指着城墙上大声道:“乡亲们,就是这个蛇蝎女人,妖言惑众,借我西魏十万铁骑攻打翌国收复北梁。可她却恩将仇报,命人刺杀我西魏公主和相国之子不说,还将我西魏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他盯着卫姝,愤怒地吼道:“这个妖女,于昨夜屠杀了我三千好儿郎!” 说卫姝屠杀了三千,这个数字不过是为了引起百姓仇恨而虚夸的数字。可这上万人的愤怒,便也被侍卫长的一番话挑了出来。 卫姝被绑在城墙之上,她垂眸,看着城墙之下涌动的人群。足有上万人之多,他们愤怒地呼喝、吵嚷。 她远眺,望着隐在人海后方的谢震。他被一群幕僚围住,在交头接耳的人群中,面带微笑地望着自己。 卫姝的眸光慢慢往近处移动,将所有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最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面对这一刻,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所以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境,她都不会动摇。 官兵们在人群中维持着秩序,面对那些愤怒的西魏百姓,不过也是象征性的驱赶一番。只要不出人命,其他事情并不在他们的关注之内。 章节目录 第99章 【我想出去走走】 “妖女!” 忽然有人大叫了起来:“把这个妖言惑众的妖女赶出西魏!” 这一声,仿佛在滚烫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水,轰的一声立即翻腾,成千上万的百姓愤怒地叫嚣起来。 “赶走妖女!” “滚出西魏!” 人群中不知谁扔出一个臭鸡蛋砸在城墙之上,“砰”的一声落在了卫姝脚边。一瞬间,青菜与臭蛋齐飞,在半空中像流弹一般络绎不绝地朝卫姝砸了过去。 谢震表情得意地看着这一幕,贺兰璇,今日过后,你便是有再大的能耐也搅不起任半点风浪。 卫姝面不改色,平静地面对万民的愤怒。秋风飞舞,将她漆黑长发吹起,仿佛在空中猎猎作响的旌旗。 一个臭鸡蛋“啪”地砸在卫姝脸上,破裂的蛋壳,流出腥臭的蛋清溅在她身上。 卫姝淡淡地睁开眼,目光直直地盯向谢震。城墙这般的高度,能将臭鸡蛋准确无误的扔到自己脸上的人定然是高手。 面对卫姝的目光,谢震并不在意。 见百姓的情绪已经被煽动到高潮,他非常满意地收回目光,贺兰璇这个身败名裂的女人,就当他是送给东殷尹书桓后宫的一份大礼。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眸光一缩,浑身肃然地望着前方:“太子?” 灿烂的阳光中,端木玥那修长的身影缓缓地走了过来。 他深青色的衣袂在秋风之中浮动,金色的暖阳拂在他的肩头,周身泛出淡淡的光华,像是一尊高贵的佛像。 他走过人群,百姓一时忘记了所有的一切,悄然无声地给太子让出一条道路。 面对众人吃惊的目光,端木玥微微转眼,他站在人群之中,青色长袍淡雅如竹叶,他眸光就那么闲闲地望过去,明明没有在看谁,可所有人都觉得他的目光带着一股悲悯,笼罩在了自己心头。 “放了她!”端木玥轻声道。 “殿下……”谢震站在一旁急忙开口,话才说出两个字,却被端木玥用眼神打断。 端木玥脸上挂着一抹笑意:“你打算一直绑着她?绑到东殷来接人?” “这……”谢震沉吟片刻,抬头望了眼狼狈不堪的卫姝,皱了皱花白的眉头。今日一过,便是三日之约。总不能真的一直绑着人不放吧? 想到这里,谢震连忙低头,道:“殿下说的是。” 当侍卫给卫姝松绑之后,卫姝走到端木玥面前,对他道了声谢。 端木玥微微一笑,眸光在卫姝身上转了一圈。见她身负重伤,虽然面色苍白,有些狼狈,但那不羁的风骨依旧还在。 端木玥满意地收回目光,却见卫姝的身子一晃,端木玥连忙伸出手抱住摇摇欲坠的卫姝。 在众人更加惊诧的目光中,端木玥抱着卫姝往宫中走去。 端木玥把卫姝抱进了东宫,康乾帝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只无力的挥了挥手。 这个儿子,他从来都驾驭不住的。 康乾帝蜡黄的面色上带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他艰难地转过头,一双浑浊不堪地眼直直地盯着宫殿门口。 那灰败的眼神中带着某种期望,奈何望了许久,那里也不曾出现他想看的人。 他心灰意冷地准备收回目光时,却见有人漫步而来。 康乾帝面色一喜,激动的全身都在颤抖。 可当那曼妙的人影从背光处徐徐而来之时,他却失落绝望地将双眼闭眼,嘶哑着声音道:“任何人来都不见。” 宫人领了命出去,听了宫人的话,站在宫殿门口的谢蕊望了眼大殿。那精致绝美的容颜上含着淡淡的笑意,她俯身隔着门栏朝康乾帝的方向盈盈一拜,这才起身离去。 康乾帝闭着眼,在心中慢慢描绘着刚才那惊鸿一瞥的身影。 皇后年轻时性格张扬,最喜穿红衣。所以他历来喜欢宠幸穿红衣的女人,可如今,他才悲哀的发现,红衣还是那件红衣,人却再也不是记忆中那人。 康乾帝闭着眼,眼角渐渐渗出了泪花。 过了许久,他才睁开眼,命人去将太子端木玥请来。 宫人快步来到东宫传旨的时候,太子正命医女给卫姝治伤。闻言他微微点头,回眸瞧了眼卫姝所在的屋子,命华安留下便提起脚步随着宫人离开。 彼时,医女正拿着沾了酒的白布给卫姝擦拭伤口,轻声道:“姑娘,疼你就哭出来,哭出来就不疼了。” 卫姝拥着被子,将整个脸都埋在被子中。闻言轻轻一笑,却坚强地并不喊疼。 医女将她身上的伤口都重新包扎了一下,又给卫姝熬了一碗药看着她服下去,这才给她盖好被子,默默地走了出去。 华安一直像根门柱子一样矗在门口,见医女走出来,这才动了动眼皮子。 医女见状微微一笑:“没什么大碍,只要细细静养就可以了。” 华安闻言点了点头,瞧了一眼卫姝。见她喝了药,渐渐的昏睡过去这才收回目光,又继续杵在门口。 等卫姝昏睡一觉醒来,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她迷茫地睁开眼,一时脑子有些混沌。 过一会儿缓了神,她才叹了口气从枕头上抬起头来。这一抬,豁然见门口立着一个影子,她眯眼,问道:“谁?” “我是华安。”华安淡定地开口:“殿下被陛下传见,如今还没回来。他让我在这里守着你。” 华安是个好孩子,一句话就说明了来龙去脉。 卫姝闻言笑了笑:“辛苦你了。” 华安并不回答她,依旧站在门口。 卫姝也不介意,她慢慢的从床上爬起来。 动作幅度却不敢太大,害怕又将好不容易上药包扎好的伤口给弄裂。 夜风中带着些许的凉意,吹在人身上,精神为之一振。待头脑清明之后,卫姝对华安笑了笑:“我想出去走走。” 待明日再见尹书桓后,她的人生大约除了算计,便再也没此刻的悠闲心境。 华安动了动眼珠,起身走进屋里,不一会手上拿了件披风出来看着卫姝,简短有力地道:“蹲下。” 卫姝知道华安是个沉默寡言且少年老成的孩子,闻言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蹲下,任由华安一脸严肃地抖开披风给自己搭在肩上。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傻孩子】 等他做好这一切之后,卫姝站起来自己打了结,但还不忘对华安微微一笑,道了声多谢。 华安面无表情,没答话。 卫姝也不在意,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就往外面走去。 今夜的月色稍圆,皎洁清亮的月光笼罩在东宫,倒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安宁。 大约因为端木玥修道的心性,东宫之中的花草树木无一不是清雅之物。这种景色倒也比御花园中那被工匠精心打理过的繁盛花草多了一份娴雅的意态。 见到此种美景,卫姝心情难得大好。 她提着灯笼,顺着脚下的甬道随意的胡乱穿梭,走了大半个时辰,无意来到一处荷塘边。 此处更为幽静,卫姝不欲多作停留。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忽听假山旁传来一阵男人的调笑声。 卫姝下意识瞥了眼华安,心想赶快走,免得教坏小孩子。 这想法刚一过,耳朵里忽然窜进女子哭泣求饶的声音,这声音耳熟的令人胆战心惊。 她脚步一凝,心中一凛,连忙拔出袖中的匕首往那边冲。 刚拐过弯,便见不远处的假山旁是绮墨受了欺负。 屋内一片死寂的沉默,唯能听见搅动的水声。 过了良久之后,给绮墨清洗好,卫姝拿干净的衣衫将她从水里抱了起来。 放在一旁的榻上,温柔仔细地拿白给她擦干头发。绮墨像具行尸走肉一半呆滞在床上,任由卫姝的动作。 卫姝垂眼,轻轻拥抱着绮墨。不去问她为何离开了还要回来? 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叹道:“心里难受就哭吧,哭出来会好一些。” 这话一落,绮墨“哇”地一声搂着卫姝大哭了出来。 卫姝温柔地坐在一旁,任由绮墨搂着自己哭的昏天暗地。绮墨这一哭,哭了足足有一个时辰,最后因体力不支昏睡过去。 昏睡中的绮墨全身蜷缩成一团,眉宇间凝结着散不去的忧愁。 卫姝给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动作轻柔地将绮墨额头汗湿的发丝撇在一旁。 她眸光凌厉:“你且看着,终有一会教这天这地这世人再不能欺我半分!” 良久之后,她从床边缓缓直起身,朝屋外走了出去。 沉沉的月色中,端木玥站在廊下。 听见卫姝出来的脚步声,他回眸,叹息道:“那些人,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卫姝扯了扯嘴角,漆黑如水的眸光在这夜色中也是沉静无比的。 这世间所有的仇恨,她都将亲手来解决! 端木玥出神地看着面色肃寒的卫姝,恍惚间想起刚遇见她的第一眼,那时,卫姝的眼神还带着倔强无比的生气,那种眼神,何时在记忆中蜕变成这晦暗的模样? 卫姝见端木玥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微微抬眼,回望了过去。 端木玥收回目光,垂了垂眼,将眸中最真实的情绪遮掩的一干二净。他微微一笑,这世间的所有人终将会在历经风雨之后成长。 瞧见地上那滴落的鲜血,端木玥眉头微微一皱,眼神越过衣袖瞧见卫姝那双紧握的手。有点点鲜血凝结在手背上,他微微愣住。 微微侧过身,他不再去看卫姝,而是赏着月色,轻声道:“明日,梧桐宫外,他会来接你。” 卫姝抿唇不语,眸中却隐着一股冷意。 端木玥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随即压了下去。他回眸对卫姝嘱咐道:“你且好生歇着。” “多谢。”卫姝对他福了福身子,目光淡然地看着端木玥离开的背影。 风从一旁轻轻吹来,空气中隐隐带着一股血腥味。 卫姝眉头一蹙,立马反应过来,一脚踹开了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立马扑鼻而来,她抬头,见鲜血从绮墨手腕间流下,浸透了整个床榻。 卫姝惊慌失措地朝她扑了过去,全身颤抖地伸出手给绮墨止血:“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她呢喃着这一句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绮墨渐渐消逝的芳魂拉回来。 绮墨面色苍白的靠在床头,对她一笑,伸出的手被卫姝一把握住。鲜血染红了两人的衣襟,卫姝红着眼道:“傻孩子,活着才是最好的。” 绮墨对她摇了摇头,轻声道:“姑娘,婢子死后请你将婢子的骨灰洒在二爷的坟前。” 绮墨这一次原本是想回来替姬霄收尸的,可却没想到在路上遇见了进宫当值的庞统。 庞统原本就对绮墨起了歪念,又见卫姝声名狼藉,便将绮墨掳进了宫中,约了肖大人来偏僻之处欺辱绮墨。 绮墨这句话出口,卫姝全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盯着她。 绮墨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姑娘,二爷喜欢你,他为了不做你的累赘选择死。”她眸光一瞬间也变得温柔起来,她说:“可我喜欢二爷……” 绮墨眼角含着泪花,烛光跳动,遮掩了她眼底最后的光:“我也想一辈子守护他。” 卫姝眼里的泪潸然而下,抓着绮墨的手嚎啕大哭。 傻瓜,傻瓜,都是傻瓜…… 你们可曾知道,我并不想要这天下,只想和你们好好的。 深秋的夜,已经有了冬的迹象,风声呼啸,夹杂着些许白色的雪花,像是谁临死前嘶吼的声音。 卫姝握着绮墨的手,呆呆的跌坐在床边。 浸透床榻的鲜血已经凝结成一片暗红色,卫姝紧紧地抓着绮墨的手不放。 月色不知何时落了下去,有人轻轻走近。一双手伸了过来将她从地上抱起来,用袖子细致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有个轻柔的声音在耳旁道:“我将庞统杀了。” 卫姝眨了眨眼睛,回神望着端木玥,他的怀里是淡淡檀香味,隐约有细碎的风,带着一股凉意从外面吹了进来。 原来下雪了啊! 卫姝低头看了眼自己紧紧抓住的手,眨了眨眼皮,这才小心翼翼地松开绮墨的手。 她看着端木玥,哀伤地道:“我想烧了她。” 端木玥凝眸看着她,怀里的女子,似乎因长久带着人皮面具,未见足光,脸色极苍白,精致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悲痛。 那秋水一般的眼眸里,再也不见当初的柔软,里面含着的,是令男子都为之折服的刚毅。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天涯海角】 端木玥仔细看着她的脸,想了很久很久,也想不通为何自己那颗常年平淡如死水的心会起一点波澜? 他凝着眉,既然想不通便算了吧。 今夜一过,他们终将是路人。 他将浮上心头的思绪压在眉间,烛光淡淡地照映在他的眉宇上。 微微点头,这才将怀里的女子放在地上。 卫姝立在寒风之中,看着灼烈的大火逐渐吞噬着绮墨的容颜。她的心再次一颤,今夜之后,她将在这世间踽踽独行。 当一抹金色的光线透过黑沉沉的天空照亮人间,卫姝已经换了件精致的百褶如意绣花裙,纯净的白,像是最远的天际线中浮起的浪花。 卫姝迎风而立,清晨的阳光映在那浅白的衣袂之上。 她精美的容颜浸在光影细碎中,带着高傲的姿态看着由远处渐渐走近的尹书桓。 尹书桓从艳阳中缓步而来,风吹动他明黄的衣袂,狭长的眉梢之下,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眸流转出惊心动魄的艳丽。 风,悄无声息地拂在两人之间,他的袍角在空中开出一朵花。眼见着他越走越近,卫姝不自觉的握紧双手,似乎想去拔袖中的匕首。 可入手触摸到的却是装着绮墨骨灰的荷包,她凝了凝眸,将所有情绪压在那一双漆黑的眸子当中。 面前那人已经缓缓走近,他唇角绽开笑容,低低唤了两个字,卫姝怔怔地看着他,他口中的那三个字如水一般在心中悄然流过,心口豁然一疼。 “贺兰璇。” 半响,卫姝收回了心神,低头看着眼前那双朝自己伸出的手。 微翘了翘眼睫,抬眸对他浅浅一笑,并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手中。 看见她妩媚的笑意,尹书桓微微一愣,眉间紧紧蹙起。 良久之后,他将她轻轻一拉,便拢入自己的怀中。感觉怀里的身子一僵,他这才痛快地笑了起来。 无论怎样用笑容来伪装自己,她依旧是那个她。 尹书桓低下头,将额头与自己相触碰,喃喃地道:“贺兰璇,我从来没有这般独处过。” 卫姝想了想,最终松开紧握住的双手,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轻轻抚着他漆黑的发丝,轻声道:“傻瓜。” 虽然笑着,可笑意却未及她的眼底。 章雄拧着眉,目光闪着凉冷的光。 尹书桓,只怕是一辈子都要栽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想到这里,他眸光一凛,总要找个机会杀了她。 似乎感受到章雄眸中的杀气,卫姝抬起头,目光挑衅地冲他嫣然一笑。 章雄目光一冷,随即收敛了眼眸中的情绪,垂手默立在一旁。 尹书桓在卫姝肩头靠了一会儿,闻着她身上浅淡的清香,只觉整颗心都充满了柔软。 他从卫姝肩上抬起头,含笑的眸光仔仔细细地从她脸庞一一掠过。穿着白衣的她,在这初冬的早晨单薄的像一只薄翼的蝶,他心底忽然生出一股不可承载的柔软和心疼。 尹书桓眸光一深,忽然展开双臂将卫姝抱了起来。 卫姝眸光一惊,生生压下那声将要突破喉咙的惊愕。死死蜷起的手掌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几番挣扎之后,最终含眸微笑,伸出手拢住尹书桓的肩膀。 章雄默然地转身,回头,望了一眼从一开始到现在便沉默如雪一般地站在台阶之上的西魏太子端木玥。 两人目光对视,端木玥对他点了点头,便将目光眺向远方。 目光沉沉落下,在卫姝衣袖边缘的荷包上停顿片刻便停住,随即掠开视线。 一个宫人疾步跑来,对端木玥弯腰作揖道:“太子殿下,陛下他……驾崩了……” 端木玥一惊,心底却不知是什么感觉在泛滥。 他生性淡泊,并不拘泥于世俗情感,可这一刻,当他听到康乾帝驾崩的消息,也不过怔楞片刻,随即心绪如潮水般慢慢褪去。 他微微点头,抬眸看了眼已经驶向宫门的马车,便转身离开。 这天下的事终究未尘埃落定,他的世俗责任终究也要担着。 秋阳之下,一辆八人宽的软榻由八匹马儿驼着渐渐出了西魏都城,往东殷而去,软榻四周围着水天一线的淡蓝云纱,四角悬着精致的铜铃铛,一路行来清脆作响。 卫姝坐在软榻中央,尹书桓就靠在她身旁看折子。他从折子中抬起头来看了眼卫姝,眸中凝着软而不散的温柔:“累了么?” 卫姝摇了摇头,尹书桓微微一笑,将手里的折子递了过去,以一种戏谑似的语气说道:“你瞧,南周前阵子屠了翌国三座城池。那溧阳城外的一众强盗竟然一怒之下结盟起兵反抗,不过十日,竟然得了民心自立为王了。” 卫姝睨着奏折中的名字,眸光一滞,竟然是嬴建霖? 尹书桓沉吟了一下,笑吟吟地点着嬴建霖的名字,道:“你猜猜此人会不会是嬴昊辰?” 卫姝看着他温婉一笑,道:“若是嬴昊辰,即便是在天涯海角他都会来到我身边。” 尹书桓笑笑,轻轻捏了捏卫姝的手指,忽然凑到她耳旁,轻声地道:“无论有多少人从天涯海角来到你身边,能站在你身侧的人,唯有我!” 卫姝笑容凝在嘴角,随即重又笑靥如花地道:“如今陛下你如愿了,也不晓得,我是后宫中的哪一个?” 她那人畜无害的语气令尹书桓颤了颤,他垂着眸,纤细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弧影,显得他整个人都透出一股沉静的温柔。 感受着身旁浅浅的呼吸声,他微微弯了弯唇角,道:“方才我以为你吃醋了?” “嗯?”卫姝愣住。 “那一瞬间,我想到了以后。大臣们以后宫只有皇后一人,子嗣不昌盛为由,要为我选秀。” 他抬起头,眸光欣喜:“然后你生气了,阴阳怪气的拿话呛我。” 卫姝被他的一番话震惊了,心思拐了几个弯,却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应付。 尹书桓轻揉着她的耳垂,问道:“你不会么?” 卫姝身子一抖,嗓音都在发颤:“我不知道。”她脸色苍白,带着迷茫和无奈的表情,道:“至少现在不会。”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我都记得】 尹书桓皱了皱眉,良久之后,悠悠发出一声叹息:“天黑了。” 他撩开布幔朝外看了一眼,便转身朝卫姝伸手:“到了。” 卫姝从软榻上坐了起来,尹书桓眸色一深,长臂一捞,便将卫姝抱在怀里。 卫姝笑意不减,依旧笑盈盈地望着他。现在,她更能伪装自己的真实情绪。 尹书桓眸光温和地抱着她下了马车,走进客栈里。入目的地板上铺就的是干净奢华的长绒地毯,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水晶瓷器,时新瓜果摆放整齐,袅袅清清的茶香氤氲出一片奢华的场景。 尹书桓抱着卫姝径直朝楼上走去,卫姝靠在尹书桓怀里,眸光瞥见柜台里站着的姜莲心下一紧,她实在没想到,今夜落脚之处竟然是在这家客栈。 她暗暗叹息一声,但愿今夜莫要再出任何岔子才行。 卫姝心里的想法,尹书桓自然不晓得,他抱着卫姝来到二楼的客房。 原以为大堂的摆设已经够让人吃惊的了,进了屋去才发现,屋内所有一切摆设都全部换过。 这屋里的器具比之大堂细致典雅不少,看得出来确实花了不少心思。 夜色黑的不紧不慢,对于卫姝而言,却是一种折磨。 直到尹书桓将她放在床榻上,抽身离开的时候,卫姝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尹书桓坐在床边,伸手将她凌乱的发丝别到而后。灯火通明中他微偏着头,含笑欣赏了一会儿,才轻轻一笑,低声说道:“贺兰璇,你真好看。” 此时卫姝已经做足了反应的准备,听了这话,她颔首,乖巧笑了笑。这一笑,令她一双眼睛眯成了月牙儿,娇声道:“陛下长的也很好看,好看到令卫姝惭愧。” 尹书桓面容一僵,明黄的火光之下,他微微偏开头,目光瞥向屏风上那一对的交颈鸳鸯。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让人打水替你沐浴。” “好。”卫姝微微一笑,尹书桓也笑了,他说:“放心,接下来我总不会委屈你了。” 卫姝笑容温婉,凝眸注视着他,轻声问道:“书桓,你当真快活么?” 明月夜,她这一问,让月色都凝固起来,结晶似的。 尹书桓侧头,瞬也不瞬地看她,唇角仍凝着笑:“快活,有你便胜却人间无数。” 卫姝莞尔一笑,轻声道:“可我每一次想起你,便会想起那血流成河、火光冲天的夜晚,想起嬴昊辰,想起……姬永……还想起那从城墙之上毅然决然跳下的皇后!” 尹书桓一瞬间抬头,目光如霜刃一般。 卫姝笑容平静,坦然与他对视,那唇畔的笑容在他如刀的目光里徐徐绽放。 一刹那,空气有点凉,卫姝握紧了衣袖。 良久之后,尹书桓收回了目光,脸色苍白地对她笑,眸中隐忍的难过看的卫姝心中一酸。 她却强迫自己微笑,继续用锐利的语气道:“书桓,你可曾想起我生辰那天,你对我说过的话?” 她抬起手,捂着心口的位置。那里有生辰那一日,嬴昊辰送给他的小钥匙,她墨玉般的眸子,似是被风吹起了一层层的浪。 “你希望我能够如愿在这广阔的天地间自由翱翔。” 她坐在床头,漆黑的发丝染上了火光,那轻轻的语气,偏如寒风一般凛冽:“可你,却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尹书桓垂眸不语,面色苍白。 “我愿心向明月,不入半沼污泥。”卫姝仰头,含笑道:“那么,你现在呢?” 尹书桓心里陡然一痛,他无声无息地笑了,伸手缓缓抚着她纤细的脖颈。指尖轻柔缓慢,似是在这世间最美妙的绸缎一般。 卫姝的话语,像是细碎的刀片,割的他五脏六腑疼痛不已。 他的眼中透出淡漠之色,道:“我都记得,唯有记得,我才舍不下你。”话落,他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屋内彻底的安静下来,卫姝搂着被子,像个孩子一般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从外面推开门。 卫姝闭紧眼,蜷在被窝里,门口那人轻轻朝她走近,最后坐在了床榻上。 有淡淡的兰花香传来,卫姝眉头一蹙,睁开眼,见姜莲面容沉静地坐在她身旁。 面对卫姝不悦的目光,姜莲缓缓一笑,这一笑当如曾经的尹书桓那般带着澄澈:“贺兰侯爷好久不见。” 卫姝坐了起来,淡淡地道:“你想做什么?” 姜莲笑着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在卫姝面前,慢悠悠道:“你和我都不甘心……” 她抬眸,望着卫姝道:“这里面的毒药无色无味,只要你找机会抹在他身上,我们便都解脱了。” 卫姝抿紧唇角,不说话。 “你舍不得?” 卫姝一愣,姜莲眼里闪过一丝讥讽的笑意:“你喜欢他?” “不。”卫姝下意识出口,她蹙了蹙额,淡淡道:“我即便要杀他,也是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的杀,绝不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姜莲听了这话,笑容越发讥讽。她冷笑地打量着卫姝,那眼神好似要刺穿她的心底:“贺兰璇,我真是看错了你。” 卫姝立马反驳道:“我从来没要求你看对了我。” 姜莲笑容一僵,夜风夹杂着她冷冷的声音道:“即便如此,你就不想想嬴昊辰?想想你的丈夫,他是因何而死?你的国又因何而破?” 她将那瓶药放进卫姝手里,冷冷地道:“想想姬霄,如果不是尹书桓相逼,他又怎会为了你甘愿自杀?” 姜莲贴近卫姝耳旁,煽风点火道:“这些一个一个因你死去的人,你难道就不想为他们报仇么?” 卫姝身子一震,她脸色苍白的样子落在姜莲眼里,令姜莲眼里闪过一丝畅快。 她满意地挪开身子,伸手拢了拢卫姝身上的素白衣裳,轻声道:“这守孝的颜色,可真好看,” 卫姝瞳孔一缩,姜莲见状,睨了眼卫姝手中紧握的白瓷瓶,面带笑意地离开。 走到门口,她微微偏过头,便瞧见了站在楼梯口的卓幽。 那个男人一如开始那般,眸光沉静地看着自己。 姜莲的笑容顿时凝在嘴角,不过片刻,便又含上一抹温柔的笑容,步履轻快地朝卓幽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画眉】 卓幽站在那里,直到姜莲走近,他才退开一步,站到了她后面,同她一起走下了楼梯。 一步之遥的距离,足够他保护着她。 有了姜莲那番话,卫姝一直精神恍惚地坐在床边。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才慌乱地回过神,把手中的那瓶药藏在袖子里。 尹书桓一进门,就见卫姝魂不守舍地望着自己,那眸里似乎带着难以抉择的情绪。 视线在她身上扫过,尹书桓眉头一蹙,直接上前一把将卫姝捞了起来,大步抱着她来到热气腾腾的浴桶前将她放了进去。 热水驱散了心底的寒冷,卫姝在水中打了个颤,这才抬头望着尹书桓。 尹书桓也垂眸望着她,半响重重叹息一声,伸手拍了拍卫姝的额头,柔声道:“什么都不要多想了。” 在卫姝茫然的目光中,他对她微微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怔怔看着投影在屏风上的人影,过了良久,卫姝才回神,低头瞧了眼手里的白瓷瓶,抿了抿唇角,将瓷瓶缓缓打开。 尹书桓靠在门上,听着从屋内传来的水声,紧蹙的眉心这才舒展开。 就在这时,章雄悄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轻声道:“陛下,近来天下崛起了无数自立为王的小众势力。他们似乎想合纵,来稳定各自的势力。” 尹书桓闻言,勾了勾唇角,颔首看着章雄,道:“想个办法搅浑这淌水。” “是。”章雄领命离开。 尹书桓神凝视着眼前这片昏暗的地面,唇角勾出一抹笑意,这天下啊,他真是越乱越喜欢! 成者王败者寇,他倒要看看,在乱世之中,到底谁是王谁是寇? 没过多久,身后的门被打开。 尹书桓回眸,卫姝换了身藕色的衣衫站在门口。漆黑如流瀑一般的长发湿答答地披散在肩头,水迹打着衣衫,在肩上浸出一抹痕迹。 他撩了撩眼尾,命人将浴桶抬了出去。自己拿了张洁帕,仔仔细细地给卫姝擦着头发。 尹书桓站在那里,笑的温柔:“这样的场景,在我梦里出现了无数遍,如今终于实现了。” 卫姝忽然抬眸,望着他,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 尹书桓眸光一亮,嘴角挂着一抹颠倒众生的笑意,他低头凑到卫姝耳旁,道:“只要是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介意。” 卫姝身子一僵,伸到半空中的手顿了顿,最终缓缓落下。 尹书桓却笑盈盈的牵起她的手,卫姝浑身一震。尹书桓却像没发觉那般,牵着她往罗汉床走去,走到床边,回眸对卫姝一笑,道:“夜深了,睡吧。” 卫姝怔在当场,却发现尹书桓只是抱着她放进了被窝里。 卫姝楞了良久,这才慢慢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直到很久之后,香炉中的熏香渐渐熄灭,她才沉沉进入梦乡。 盯着卫姝熟睡的容颜,尹书桓不禁动情,低头在她额头落下轻轻的一吻。 夜色中,忽然有一条黑影从窗户一闪而过。 尹书桓眸光一闪,盯着窗外。 外面传来章雄低沉的声音:“陛下,客栈那两人的身份已经查清楚了,要动手么?” 黑暗中,尹书桓双眸如电,静静地盯着窗外,过了半晌,收回目光,低头凝视着卫姝,而后幽幽地道:“且留着吧。” 他的嗓音在夜色中带着绵软的语调,听的人心动不已。 因香炉中焚着安神香,这一觉,卫姝睡得比往日都要踏实。 她睁开眼,便见尹书桓低头温柔一笑,道:“醒了?” 卫姝揉了揉惺忪睡眼,从被窝里坐起身来。抬眼见着尹书桓正拧了条湿毛巾递给她,道:“来,擦擦脸。” 卫姝接过毛巾,尹书桓又拿了木梳给她轻轻疏通头发。 他梳头的动作娴熟而力道恰到好处,不一会儿,便将她满头墨发绾起了一个极娇俏可爱的双螺髻。 卫姝坐在镜子前,看着尹书桓给自己绾好的发髻,竟是心生欢喜。 他又拿起一支黛笔,低头瞧着她镜中的容颜,轻轻一笑,道:“别动,我给你画眉。” 卫姝一听这话,连忙将头勾下,强迫自己闭气憋红了脸颊,装作很羞臊的模样,任由尹书桓用手去挑她的下巴都死活不抬头。 尹书桓见状,眸中闪过一丝坏笑,伸出手指在她下颔处轻轻一挠,卫姝忍不住痒,立马笑岔了气再也使不出一点儿力气。 尹书桓唇角微微上扬,手下稍微一用力就将她的下巴抬起来。 他俯着身子,轻轻描绘着卫姝的一双眉。 晨光从窗棂间细碎的流泻进来,他精致俊美的脸沉在无数光影之中,微垂的长睫下是那一双漆黑而又静谧的眼眸。 卫姝仰着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在心底暗暗的提醒自己,眼前这个貌赛潘安的男子,早已经不是心底的那个人了。 黛笔慢慢地在她眉间移动,一点一点细细扫着她的眉。 卫姝微微闭着眼,垂在身旁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自己的腿,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当她默数到第一百声的时候,尹书桓才收回手,将黛笔放回首饰盒里,十分满意地瞧着卫姝。 卫姝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这回总完了吧? 却又见尹书桓拿起一盒胭脂,笑盈盈地用指尖沾了点樱花色的胭脂在手心。卫姝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抢过尹书桓手里的胭脂盒,道:“我来、我来,这个胭脂我自己抹就好了。” 话落,不敢多做停留,连忙在脸上抹了一层胭脂和口脂。末了,她还特意拿镜子看看抹匀了没。 毕竟若是摸得不均匀,只怕尹书桓又上手来帮忙。 抹好了胭脂,卫姝连忙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几步就往外面窜去:“饿了,我去吃饭。” 见她落荒而逃的摸样,尹书桓眼里带着一抹浅浅的笑。 他喜欢这样生动活泼不做作的卫姝,而不是那个强迫着与自己虚与委蛇的卫姝。 出了门,卫姝脸上的笑意霎时收敛干净。 她伸出手去按了按自己的眉,放下手,轻叹了口气,往楼下走去。 刚走到柜台的时候,便见姜莲靠在那里望着自己。 卫姝抿了抿唇,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往大堂中走去。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姜莲的要挟】 自从昨夜他们住进了这家客栈之后,便无其他的人投宿。 堂中的摆设依旧如昨夜一般奢侈华丽,卫姝刚坐下去没多久,尹书桓也从下来了。 见他下来,姜莲眸光一凛,很快便低着头将眼里的神色遮掩而去。 卫姝正襟危坐,一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姜莲,见尹书桓安然无恙地从姜莲身旁走过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刹那,她又将心提了起来,因为卓幽恰好这时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就在卫姝更加提心吊胆的时候,卓幽也冷着脸和尹书桓擦肩而过,朝柜台里面的姜莲走去。 姜莲见状,连忙站了起来对他一笑,从袖中掏出手帕去擦拭他额头那一点霜气。 空气中传来一阵婉转含蓄的兰花香,这香闻在鼻中只觉满腔馥郁,令人精神放松了不少。 兰花香,是姜莲最喜欢熏的香料。 看见他们恩恩爱爱的模样,眸光也一柔。这时,尹书桓已经转过楼梯,朝卫姝走去,还未走近,唇角已经绽开了一朵花:“昨夜起了霜,你冷么?” 卫姝摇头,衣食住行这一块,尹书桓都亲力亲为,将她照顾的很好。 只是这种好,在此时成了上在心头的枷锁。 尹书桓见她摇头,便不再多话。 将桌上的山药粥舀了一碗出来,又给她夹了点清淡的小菜,他一直记得卫姝的爱好,早上喜欢吃清淡一点。 这一桌早餐,是他亲自下厨做的,只为了当初她一句自己厨艺好,便想着让她吃上自己亲手做的菜。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卫姝从来不会委屈自己。无论桌上有什么菜,她都来者不拒,直到把自己撑了个十分饱,她这才搁下筷子,冲尹书桓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的注意着客栈里的一切。 见姜莲和卓幽并无异常之处,她依然不敢放松警惕。 她相信,姜莲一定会找个机会为她的姐姐报仇。 观察了半天,就在他们要离开的时候,姜莲忽然双手托着一样物件过来。 那物件上面盖着一件做工精致的苏绣披风,下面却看起来好似是折叠好的衣裳。她对卫姝盈盈一笑道:“姑娘,我有话与你说。” 卫姝蹙眉,上前一步挡在姜莲和尹书桓的面前,笑道:“我同老板娘素不相识,不知老板娘和我有何好说的?” 姜莲闻言一笑,笑的开心极了:“大家都是北梁人,亡国妃见到亡国公主,你猜一猜还有何好说的?” 卫姝浑身一僵,她实在没想到姜莲竟然当着尹书桓的面,一语挑破了身份。 正想着该怎么同尹书桓求情,求他放过姜莲的时候。姜莲已经掀开了那衣服上面的披风,下面赫然是一件鲜艳的大红嫁衣。 姜莲笑容满面的拿起衣裳,对卫姝赞叹道:“贺兰姑娘,你同昭阳侯成亲那日,我在远处远远的瞧着,便觉得羡慕不已。” 她伸手摩挲着嫁衣上面的绣纹,满眼羡慕地看着卫姝:“这上面的交颈鸳鸯,可是昭阳侯一笔一画亲手刺绣的。” 在卫姝满脸震惊的目光中,姜莲将嫁衣披在她的身上,笑道:“如何?这件嫁衣和你成亲那一日穿的,可曾一样?” 卫姝瞳孔一缩,忽觉自己浑身绵软无力。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姜莲,姜莲却浅浅一笑,突然用匕首抵住了卫姝的脖颈,对尹书桓道:“你不是很喜欢她么?若我要你用自己的命来换她的命,你当如何?” 姜莲胁迫着卫姝,逼视着尹书桓问道。 见尹书桓脸色铁青,她咯咯一笑,匕首轻轻从卫姝颈间划过。一抹殷红的血迹立马顺着刀刃滴落下来,卫姝痛得直皱眉。 姜莲弯起眼角,笑得很得意:“你不是很喜欢她么?怎么舍不得拿命来换心上人的命?” 卫姝的呼吸渐渐紊乱,脸色也越发难看,嘴里艰难地道:“姜莲,放开我,和卓幽逃了吧。” “闭嘴!”姜莲显然十分享受卫姝被自己挟持的样子,她慢腾腾的用力,将匕首一点一点的割进卫姝脖子里,轻笑道:“昨晚给你的药只不过是障眼法,我真正的目的是你。” 她目光透着狠意,匕首又递进了一分:“贺兰璇,你只是一个女人,可就因为你的缘故,北梁灭国了。” 卫姝闻言面色一变,她居然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自己身上? 见她面色难看,姜莲却笑的越发欢快:“他为了你灭了北梁,我便以你的命来要挟他。若不救你,我便当着他的面把你一步步凌迟致死。” 她微偏了偏头,轻笑道:“你说,他亲眼见到你死,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自责?” 每说一句,她手中的刀便逼近一分。红艳艳的鲜血,将卫姝的衣衫染红。 卫姝微微抬起眼,面无惧色地看着姜莲。 她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很小的打斗声,她目光一转,连忙小声道:“快!拿我当人质,逃出客栈。” 姜莲冷笑:“你已经在我手中,我何须逃。” 卫姝闻言,轻叹一声,只怕现在她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不过片刻,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来响,刀剑相碰撞的声音清晰无比的传入众人耳朵,姜莲这才一愣,表情惊愕地看着外面。 此时,章雄从外面走了进来。眼神轻飘飘地落在卫姝殷红的衣衫上,低头唇角轻轻一勾,那笑容如羽毛拂过水面一瞬便消散。 他脚步轻盈地走到尹书桓身边,道:“陛下,同党已经被我们捉拿住了。” “怎么可能?”姜莲惊呼,她早晨明明让卓幽去镇上拿她定的烧酒去了。怎么可能这时候回来? 大堂中,尹书桓白衣如雪,他睨着姜莲,又瞧了眼卫姝脖子上的伤口后,冷冷地道:“你真以为你能挟持住她?若不是她一心把自己当人质想让你们走,你以为你能伤她一分一毫?姜莲,你倒真是蠢到了极点!” 他的话很刻薄,微微颔首。便见章雄垂在身旁的指尖一动,飞快弹出一粒石子,隔空点了姜莲的穴道。 章节目录 第105章 【你也很蠢】 卫姝叹了一口气,从姜莲怀里走出来。 尹书桓向前一跨,连忙将她拥进怀中,一瓶千金难买的宫廷御药哗啦一声全倒在了她脖子上。 他一边帮卫姝包扎伤口,一边冷冷地道:“将这两个反贼千刀万剐。” “别!”卫姝连忙出声阻止,哀求道:“求你放了他们吧。” 听了她的话,尹书桓动作一顿,朝她温柔一笑:“那便废了那男人的功夫,挖掉那男人的双眼,再毒哑那女人的嗓子,让他们一辈子长相厮守好不好?” 卫姝浑身一抖,一股凉气从心脏蔓延到四肢。 她轻轻地闭了眼,不去看姜莲被押下去的模样。因为她知道,若是她再多说一句,姜莲和卓幽下场便不止如此。 尹书桓低着头,宽大的衣袖随着动作一点一点的拂在卫姝身上。 他笑的柔情蜜意:“你总是这般的执迷不悟,对于别人,对于你自己都一样。” 话语落在卫姝耳中,她在心中悲凉一笑。 将卫姝脖子上的伤口包扎好,尹书桓笑吟吟地牵着卫姝往外面走去。 卫姝面色平静地任由他牵着,上了马车之后,尹书桓捞开帘子瞧了一眼惨不忍睹的姜莲和卓幽。 马车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尹书桓不疾不徐地拿过一枚苹果,用小刀削了起来。那斜飞的眉,依旧带着一股温柔之意。 卫姝面色平静,根本看不出任何真实的情绪。 尹书桓将苹果削好之后,刀尖随着手腕轻轻旋转,便从中央将果核剜了出来。将果核剜干净之后,这才把整个苹果递给了卫姝。 卫姝垂眸接过苹果,他便靠在枕上,看着卫姝将苹果慢慢吃干净。 眼前的她,虽身姿单薄,却在眉宇之间含着一股坚毅的气度。 冬日的日头不热烈却很暖和,她面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不少,阳光轻轻一照,便生出一股迷蒙又楚楚可人的韵致来。 尹书桓唇角轻轻扬起,可是他们都知道,这楚楚动人的身躯里包裹的是一抹怎样坚强的灵魂。 行路一月有余,在途中,卫姝从行走的商旅或歇脚的茶棚里的茶博士口中听到了有关天下大势的情况。 自从北梁被灭后,天下五国鼎力的平衡就被打破了。翌国依附于东殷得到了生存空间,在南周、东殷的镇压之中,天下也涌现了一批割据势力,拥兵自重的英俊豪杰。 他们为了自身的利益又重新结盟,陷入混战,如今的天下,纷争不休,战火连绵。 这种群雄割据的情况恐怕是谁也不曾想到过的局面。 从茶博士口中,卫姝听到了谭祯和嬴建霖的名字,在十字坡一心追随嬴昊辰的谭祯,此时已经是西南豪强武齐麾下的一员大将。 而嬴建霖,天下第一个揭竿而起的人,他实力最强,又有治世之才,其他豪强竟然隐隐有归顺投诚于他的趋势。 这让她不免想起了自己的北梁军,没有了她,北梁军在俞鸿欢和乔铁柱两位掌柜的带领下一直守城不战,倒也获得了片刻安宁。 她抿了抿唇,明日就到东殷了。 她一定要想个办法,远离尹书桓的后宫,找个机会回到茂县。 脑中忽然闪过嬴建霖的模样,卫姝望着长空叹了一声。她总有一种找到嬴建霖就能找到嬴昊辰的感觉。 嬴昊辰呀嬴昊辰,你就是他吗? 不知惆怅了多久,正巧这时,章雄奉尹书桓之命,给她送来一盘新鲜的葡萄,看着新鲜无比的葡萄,卫姝牵起嘴角嘲讽一笑。 她拿起一粒葡萄,抬眼瞧着章雄,便开门见山的问道:“如今你们把齐国收入囊中,下一步是谁?” 章雄的眼神落在卫姝身上,风寂静地吹过,他睨着卫姝沉默不语。 卫姝沉默,良久之后,她轻轻一笑,听不出是讽刺还是真心夸赞,道:“你真是个忠臣。”其实,她心底想骂的是真是个闭了嘴的王八! 章雄轻笑:“在当忠臣之前,我会想办法先杀了你。” 卫姝一脸凛然地看着他,问出了一直困惑在心底很久的问题:“那在死前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何裴云灿会叛变?” 这是她一直想不通的问题,裴家世代忠烈,镇守边关,为何到了裴云灿一代,就把毕生的信念都抛在脑后了? 章雄闻言眯眼不语,卫姝独立在寒风之中。 风吹着她有些发白的脸颊,四周暮色渐深,月亮已经快要升到最高处的时候。 她耳边传来章雄的答案:“因为真正的裴云灿被我杀了,而他,是我安排在陛下身边的护卫。” 卫姝听了,张大嘴巴,怔怔站在那里。 见她呆住的模样,章雄嘲讽地挑起嘴角。 他忽然想起在客栈,尹书桓尖酸刻薄的那句话, 他睨了卫姝一眼,冷笑道:“贺兰璇你可真蠢。” 卫姝的眼神淡淡地从他身上掠过,道:“过奖了,其实你也很蠢。” 话落,她便不再搭理章雄,抱着自己的膝盖,偏头想着自己的事情。 章雄站在门边,心中刚动了一丝杀机。 卫姝便有所感的抬起头,冲他挑衅一般笑道:“下次手脚麻利点儿,你的主子已经来了。” 章雄轻哼一声,收回目光,刚一转身便见尹书桓一袭白衣,手里抱着一摞书卷,正往这边走。 他眸光一闪,飞身掠上屋顶,悄声无息的离开了。 卫姝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桌旁,含笑将蜡烛点燃。 屋内,一盏烛光仿佛点亮了整个夜晚。 尹书桓看着屋内燃起的灯火,唇边绽开一抹温柔的笑意。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往屋里走去。 笑容满面的踏进屋,便见卫姝好整以暇的坐在桌旁。手里端着一杯茶,她笑容明朗地对自己遥遥一招手,道:“请坐。” 尹书桓笑容一凝,瞬间恢复了情绪,他走上前,将手里那一摞书卷放在桌上,含笑道:“知道你喜欢看话本子,这是我命人特意去搜罗的。你瞧瞧,哪本有趣儿点?” 卫姝不去看话本,反而随手给尹书桓斟了杯茶。 她将茶送到尹书桓面前,莞尔一笑:“书桓,我愿做你的人。” 她说她愿意做他的人,却没说愿意做他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清水面】 尹书桓眸光一冷,往后退了一步。垂眸看着那个在暖黄烛光中笑意盈盈的女子,他冷笑一声,一拂衣袖,道:“朕执掌天下,素来不缺谋士。” 他伸出手慢慢抚弄着她精致的容颜,微微扬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睨着卫姝。 那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让卫姝感到发冷,她屏着呼吸,听他声音缓缓地道:“贺兰璇,我给你时间让你慢慢习惯我对你的一片真心,你却百般筹谋,一心一意的想离开我。” 卫姝瞳孔一缩,他微凉的指尖已经略过脸颊来到耳垂之下,她坚定地道:“可是,我的心里只有嬴昊辰一人。” 尹书桓眸光一暗。轻声喟叹之后,目光怜惜地落在她的面上,见她紧紧闭着眼,浓长纤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在眼眸下投映楚令人心疼的弧度。 星光在夜色中闪烁,整个夜色又归于无限寂静。 尹书桓离开之后,卫姝下了床。才刚准备穿鞋,屋顶就飘下一抹人影。 章雄倚在门口,目光如冷月一般盯着她。 卫姝面不改色,与他对视,道:“怎么?又想替你的主子杀了我?” 章雄睨着卫姝片刻,想了想,道:“你很聪明,但你的做法有问题。” 卫姝闻言,莞尔一笑,眸中却无半丝笑意:“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直接遂了尹书桓的意?成了他的女人,然后在尹书桓耳旁吹吹枕头风,再等待时机找个机会杀了你,或者杀了他,然后自己统领东殷完成复国大业?” 章雄听了她的话,微微一愣,继而眉头一皱,目光难免带了点鄙夷。 但,随即那份鄙夷变成了淡漠,道:“你不会。” 卫姝扯了扯嘴角,挥手把章雄关在了门外。 她躺在床上,将嬴昊辰送给自己的金色小钥匙从衣襟中摸了出来。借着昏暗的月光,仔仔细细地观赏着它。 想起嬴昊辰,她便心中难受,嬴昊辰呀嬴昊辰,你让我等你,如今我一直在等,而你又到哪里去了? 她想着想着,握紧那把金色小钥匙,不知何时,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她刚从床边坐起来,就有人推门而入。 刺眼的光亮,瞬间铺天盖地的倾泄进来,刺得她下意识拿手捂住眼。 透过指缝,隐约可见一人背光而站,青色的长衫微垂,在地上打出一抹修长的弧度。 “是你?”卫姝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章雄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将手里的托盘放下。睨了眼卫姝,见她眼下带着两抹青影,便晓得她昨夜没睡好。 他收回目光,嘲讽一笑,才淡淡地道:“他走了。” 尹书桓走了? 她又愣了一下,不知是何种滋味。总觉得心底庆幸的同时,又带着一股五味杂陈的感受,这种感觉将她的心高高的抛起,却怎么也落不下。 这种情绪不过一瞬间,她便收敛了心神。 她走到桌子前,见托盘里面放着一碗清水面,清汤寡水的,连青菜叶子和葱花都没放。 大清早见着这么一碗毫无食欲的面,卫姝倒也没觉得失落。 反正她昨晚激怒尹书桓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当即抬头对章雄点了点头,端过面就吃了起来。 面什么都没放,原汁原味的清水味。 可章雄见卫姝吃的很香,居然连汤都一滴不剩的喝完了。 他垂了垂眸,拢在袖中的手轻轻摩挲,早知道便应该放些毒药撒在里头。 他这边在想着怎么违背尹书桓的命令,弄死贺兰璇的时候。那边卫姝已经放下碗,抹了抹嘴,抬头就问:“除了你留下和我一起赶路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章雄眉一挑,道:“门外还有一队护卫。” 卫姝喜得眉开眼笑,连忙窜了出去。外面立马传来了一阵护卫的求饶声,什么“姑娘不可以”“姑娘你别脱我衣裳”“姑娘请自重”的话,还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章雄嘴角一扬,微微偏头,就见卫姝穿着护卫的短打衣裳走了进来,一边走还一边把自己的长发灵巧无比的结了一个男子的发髻。 做好这一切,卫姝对章雄道:“走吧。” 章雄翘起了唇角,不是笑,而是牵出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睨着卫姝,平淡地道:“你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卫姝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无论在哪,我都是北梁军的将军!” 章雄闻言,眼神一锐,那突如其来的杀气让卫姝浑身一震。 等她浑身戒备的时候,章雄已经敛好眸中的情绪,淡淡道:“来人,上囚车。” 话落,门外的侍卫已经领命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擒住卫姝往囚车里面塞。 卫姝很配合护卫的动作,爬上囚车的时候还特别主动的把门扣上。 这一系列的动作,看的章雄眼角直抽抽,卫姝心满意足的躺在稻草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心想:做俘虏总比做妃子强,终于不用绞尽脑汁的想着怎样保住自己的清白了! 她这怡然自得的摸样,看得章雄眉头皱得简直能夹死一只苍蝇,因为,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被卫姝带进了坑里。 想到了这点,他眼神像霜刃一样飞了过去,卫姝稳当当的接住了他的眼刀子,咧嘴冲他一笑,扬声道:“章雄,你总是这般想杀我,而又不敢杀,你累不累?” 章雄脸一黑,恶狠狠的瞪着她:“贺兰璇!你别嚣张!” 第一次见章雄这般激动,卫姝心里觉得好奇,不免勾唇笑道:“我还挺怀念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你掳了我,说杀就杀的魄力吓得我真是胆战心惊,怕的心慌慌。” 在章雄越来越黑的脸色中,卫姝端正地坐起来,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可是无论你怎么想杀我,我都能逃得了。” 她话刚说完,一柄袖箭立马袭来,堪堪擦过她的头皮钉在她身后的木桩上。 风吹过,袖箭的箭尾犹在颤动不止。 卫姝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摸着几绺被割落的秀发,道:“真可惜,差一点我就要中招……” 章雄垂着眼,眸里冷酷无情,卫姝见状,只好乖乖闭了嘴,老老实实的又躺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谁给你的权利】 章雄这才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骑马上前,将那支袖箭从木桩上拔了下来。 威胁消失,卫姝又睁开眼。 这一回,她没打算去惹怒章雄。 而是抬了抬眼帘,望着章雄的身影,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章雄,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随尹书桓的?” 章雄看着远方微微眯了眯眼,就在卫姝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嗓音比平时柔和了不少:“五岁那年。” 伴随着这句话的出口,章雄仿佛又见了那一日的大雪纷飞之中,他苟延残喘的躺在空荡荡的大街上。 鹅毛般的大雪越积越厚,几乎就要将他掩盖。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那一刻,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路边。生死挣扎中,他看见了一张同样年幼却矜贵无比的脸庞从车窗探出头来。 那人只看了自己一眼,便命身旁的宫人把自己送去了医馆。 只是那时自己胆小害怕的很,连一句谢谢都不曾说。 只晓得救了自己的恩人是宫里的贵人,大家都叫他三皇子。 章雄目光定定地望着远方,他或许跟错了人,可若不是尹书桓,自己一开始便只能在雪地中卑微地死去吧? 救命之恩,足以值得他献出毕生的忠诚,章雄对于尹书桓,其实是有股愚忠,但在对于卫姝这件事上,他就像个叛逆的孩子,总想杀了这个尹书桓太过在意的人。 卫姝本来好奇自己一句话就问出了章雄的往事,见他望着远方的神色虽平静而淡漠,但比起任何时候都要柔和许多。 心里正诧异间,便见章雄微微偏头,那微眯的眸中赫然睁开一道缝。那条缝之间含着的寒光对上自己,便觉得被他抹了脖子一般。 卫姝呼吸一窒,此时,章雄已经收回了目光。 阳光下的树梢被风吹的一阵摇晃,章雄的衣袖灌满了风。暖阳之下,他浑身的杀气却异常强烈。 卫姝闭着眼想,自己同章雄此生恐怕是不死不休的一场博弈了。 卫姝被困在囚车中,行了一日的路程,终于在月色朦胧之时入了东殷的宫殿。 彼时,卫姝被几个宫婢迎下了马车,然后被她们带到一座极为奢侈的宫殿。 卫姝神色凝重地站在殿中,垂眸看着宫婢手上托着精致华美的衣裳,淡淡地道:“给我换一身男装。” “姑娘,这是陛下吩咐的。”那宫婢脸色一变,跪在卫姝面前战战兢兢地道。 见宫婢跪在自己面前,高高举起手里的衣裳。 卫姝勾起唇角,伸手挑起衣裳看了看,便撤回了手。 她环顾四周一番,目光落在月白色的帐幔之上。她将手拢在袖中,道:“可有针线和剪刀?” 不给她男装,她就自己裁呗。 “啊?”宫婢被她这一问直接问懵了,卫姝低头睨着她,再问了一句:“可有针线和剪刀?” 那宫婢以为卫姝要自杀,抖着身子猛摇头。 卫姝无奈之下,只好让宫婢带她去沐浴。却在宫婢想服侍她的时候,将宫婢打发了出去。 半柱香之后,见到卫姝从浴室中出来的时候,宫婢彻底傻眼了。 只见卫姝穿着白色的里衣出来,根本没穿他们精心准备的衣裳。她手里还拎着原来穿的那套短打衣裳,把湿哒哒的衣裳交给宫婢,卫姝轻声吩咐道:“帮我烘干。” 那宫婢连忙接过衣裳,这才发现这套短打衣裳是被洗过的,还带着温泉池水的温度。 她一脸呆滞的拿着衣裳去壁炉上面烤干,而卫姝则躺进了暖洋洋的被窝闭目睡觉。 屋子里甚是安静,只能听见宫婢烘烤衣服的声音。 躺在床上,卫姝并没有睡着,而是在脑子里将最近打听到的天下大势仔仔细细的分析了一遍。 心中想着,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得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同那些人斗智斗勇。 今夜又是一个月圆之夜,明月高悬,照在重重屋脊之上。 月光下,殿前桂花树的影子婆娑,微风吹来,花影晃动。 章雄站在殿前,尹书桓坐在案几之后,听他将今日路上的事情一一禀告。 听完他回话之后,尹书桓轻描淡写地瞧着章雄,轻描淡写地道:“你用刀威胁了她?” 章雄额角淌下一滴冷汗,低头回答道:“是。” 尹书桓垂眸,用手指轻轻摸索着手里的奏折,轻笑一声,道:“章雄,究竟是谁给你的权利,敢这么粗暴对她?” 章雄一愕,整个人都僵在当场。 不知过了多久,尹书桓缓缓放下折子,笑道:“自己去领罚吧。” “遵命。”在尹书桓慵懒的笑意中,章雄转身走了出去。直到走出门外,他才抬起头来,用指尖揩去额头的冷汗,望了望天上的月亮。 贺兰璇,老子又被你坑了! 而这一厢,坑了他的卫姝正裹着被子睡得酣甜。 在千里之外的溧阳城,嬴建霖手里正拿着一份关于贺兰璇所有的情报。 他低着头,眸光若有所思的盯着那份情报,良久之后,他将情报贴身收好,抬头看着阿四问道:“东殷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回公子,传闻东殷宣武帝要封贺兰璇为后。” 嬴建霖眸色一沉,脑中忽然浮现起那一日在客栈,那双漆黑而澄澈的眸子。她就那么望着自己,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一叠声儿的唤着自己嬴昊辰、嬴昊辰的模样! 嬴建霖心里忽然有些堵,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生了不该有的情绪。便轻声一笑,抛开了那思绪,淡淡道:“可有查出那嬴昊辰如今在什么地方?” 阿四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见他表情平淡,这才小心翼翼地回答:“公子,那嬴昊辰失踪的时间与……” 嬴建霖眸光一闪,俯视着他,问道:“与什么?” “公子,那嬴昊辰失踪的时间与上官姑娘救了您的时间相吻合。” 嬴建霖手一抖,内心陡然生出了一股欢喜。 他抬头,目光严肃而认真的看着阿四,道:“继续查下去,把和嬴昊辰、贺兰璇有关的事情全都事无巨细的查出来。” 章节目录 第108章 【黑色的井】 “是。”阿四是嬴建霖落草之后收服的山贼,对嬴建霖可谓是忠心耿耿。 他心底其实也很高兴,若是能查出自家公子就是嬴昊辰,那么,他们这一方的势力定然是师出有名,极有可能在这乱世之中争得一席之地。 阿四走后,嬴建霖又将关于卫姝的情报拿出来看了又看。纵然自己什么也记不得,可他总觉得每看一遍这情报,自己就与贺兰璇越贴近一份。 偶然有过一面之缘之后的思念,在此时如地窖中的酒一般显得越发浓烈。 下弦月之时,他才从书房里走出来。抬头就见前方站着一气质温婉的少女,手里托着一碟子宵夜站在那里,脉脉含情地望着自己。 嬴建霖微微蹙眉,站在原地对她点了点头,轻声道:“上官姑娘,夜深了,可有何事?” 上官妙可咬了咬唇,小声道:“听锦术说,你还没睡,我给你做了宵夜。” 嬴建霖淡淡一笑:“多谢,可是我并不饿。” 他微微冲她颔首,道:“更深露重,上官姑娘还是早些回去休息才好。”话落,他对上官妙可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开。 看着他干脆利落离去的背影,上官妙可眸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 她低头看着自己亲手做的宵夜,微微叹了口气,目光眷恋地望着嬴建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很久之后,她这才无限落寞的转身离开...... 一连几日,卫姝都没见过尹书桓,每日被好喝好吃的伺候着,又加上没有章雄时不时的出来惊吓一番,日子过的倒还算滋润。 东殷的皇宫,和北梁的皇宫没多大区别。卫姝每日里除了吃,就是想方设法的玩乐。不过三四天的光景,她已经把周围十里的宫殿钻了个遍。 这一日,吃过早饭,她又打算去更远的地方。 问清楚了冷宫的方向,她抬脚就走,宫婢满脸着急的跟在身后,道:“姑娘,使不得,使不得,冷宫那样的地方,咱们可万万不能去。” 卫姝停下脚步,颇为好奇地反问道:“如何去不得?” 宫婢小声道:“姑娘这样的人儿怎么能去沾染冷宫的晦气……” 卫姝眉头一轩,神情略带思索的模样落在宫婢眼中。 她以为卫姝将这番话听进去了,不免再接再厉的劝道:“如今宫中只有姑娘一人,想来陛下是疼爱极了姑娘。” 说到这里,宫婢凑到卫姝面前开始支招:“如今姑娘要做的事情,便是牢牢抓住陛下的心,早日生下一位皇长子,那后宫之主的位置迟早都是娘娘的。” 卫姝转眼一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 那宫婢面色一喜,卫姝又道:“可是在来时我已经惹怒了你们陛下,他的剑原本已经抹上了我的脖子。” 她神情为难地摸着脖子上的伤口,道:“你若是有办法争宠,不如我拜你做师父,学一学手段?” 宫婢以为她开窍了,正欢喜间,忽听卫姝话风一转,道:“待他宠我如命之时,我就一刀杀了他,自己篡权当女皇这个想法倒是不赖。” 她偏头,笑盈盈地看着宫婢,问道:“这,可有机会?” 宫婢被她这话吓了一跳,“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卫姝垂眸望着她,嘴角含着无限温和的笑意,弯下腰将她扶了起来。 日光下,她拢着袖子,施施然的转身朝冷宫方向走去。 宫婢被她一番大逆不道的话吓得六神无主,竟然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卫姝一个人浑身带着一股子张扬傲慢的气场离开。 没了宫婢跟在身旁,卫姝自在了许多。 她按照宫婢所说的路线,轻车熟路的到了冷宫门口,看着萧条的冷宫,她幽幽叹了口气。 这种地方,古往今来多少女子在这里从红颜变成一堆枯骨,又掩藏了多少宫中那腌臜风流的往事? 当然,卫姝来这里不是抒发感慨来了,她是来找密道的。 在她的常识中,冷宫这种地方势必藏着通往宫外的密道。 前几日,在宫中转悠了那么一大圈,都没找到密道,所以,她选择来这里碰碰运气。 推开一道破门,进了冷宫,卫姝四处转悠了一圈,竟然没遇见一个妃子。 她不免有些纳闷,难不成尹书桓登基之后把先帝的妃子全给打包送去陪葬了?还是另有隐情? 卫姝一边思索一边观察着冷宫的地势,在心里默默画了一幅关于东殷皇宫的地图。 搜寻了半日,卫姝一无所获。 她无奈的靠在一棵古树上歇息,忽然被前方杂草丛中的一样黑色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她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拨开杂草,这才发现眼前是一口黑色的枯井。 黑色的井沿上,原来是用一层白色的石浆糊住,大约年深日久又历经风吹雨晒,因无人维修,那井沿上的白色石浆已经落得差不多了,这才露出里面的黑色。 卫姝好奇,不免用手摸了摸,又敲了敲,在心中确定了这是一口用吸铁石做成的井沿。究竟是什么样的井能让人用吸铁石来做井沿? 卫姝心中狐疑,探头一瞧,发现井中还剩大半的井水。 她略微一思索,便翻身入了井,果不其然在井壁两旁发现了供人踩爬的隐形阶梯! 她慢慢的爬到中间的时候,忽然发现井壁上有个凹槽的开关,她伸手扭动机关,只听“咔嚓”一声,井壁竟然从两旁划开,露出一人高的通道出来。 看着眼前黑漆漆的通道,卫姝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已经到午时了,而她自己又未带照明的东西,便合上了开关,又从原路返回了自己住的宫殿。 刚回到宫殿门口,就见满殿的宫婢太监哆哆嗦嗦跪了一地,见卫姝回去,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一副见到救世主的表情。 卫姝见状挑眉,不用猜也晓得是尹书桓来了。 她越过宫婢太监径直朝殿内走了过去,彼时尹书桓正坐在首位上喝茶,听见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微微抬眸一瞧。 这一瞧他惊呆了,卫姝的样子像是从哪座深山老林窜出来的。虽然衣衫还整齐,还特意拍过灰。可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依旧是一幅惨不忍睹的狼狈模样。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俘虏】 他眸光一冷,神色淡淡地睨了眼跪了满殿的宫婢侍卫,众人齐齐打了个寒战,尹书桓起身,疾步朝卫姝走了过去。 他行走间,步伐急促,不消片刻便走到卫姝的面前。伸手,拂掉她脸上的灰尘,道:“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去冷宫逛了一圈。”卫姝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逃不开他的眼,索性老实交代。 尹书桓叹了口气,俯身将她衣衫上的灰尘仔仔细细的清理干净之后,这才伸手想去牵她。 卫姝立马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微微颔首,握住他的手笑道:“陛下真是好心人。” 尹书桓身子一僵,看见她含笑的脸,不知为何心底便生出一股怒意。 他漆黑的眸子中含着明明灭灭的光影,待卫姝对上他的眼光时,忽然怔了怔。 尹书桓微微翘了翘唇角,轻声道:“明日宫中有夜宴。” 卫姝又是一怔,他是特意来告诉自己这个消息的? 正沉吟间,她余光的视野里,看见一抹明黄锦绣的袍角从自己身旁掠过,缓缓地离开。 卫姝微微偏头,目送他离去之后,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粘在背上有些不舒服。 她叹了口气,睨了眼跪在身旁的宫女太监,淡淡道:“起来吧。”话落,她无心去理这些宫中的人,自己一个人回到了房间。 此时晌午已过,她却觉得不饿了。 她百无聊赖地靠在窗前,目光透过园子里那姹紫嫣红的花朵不知飞向了哪儿。 那处枯井,卫姝却是再也没时间去看过,转眼到了第二天晚上,天还未黑,那些宫女就捧着尹书桓送来的衣服跪在卫姝面前:“请姑娘更衣。” 看着战战兢兢跪在自己面前的宫女们,卫姝叹了口气。她不想这些人因自己而死,便也收敛了性子,安静无比的呆在这深宫之中。 今晚的夜宴,她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换上这件衣裳,出现在众人面前。 夜宴之上,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各家小姐都对卫姝抱着极大的兴趣。 因为他们陛下爱江山更爱美人,已经流传天下,如今他们陛下终于心想事成,抱得美人归,文武百官们自然想瞧一瞧,是怎样一副姿容才能如此的倾国倾城? 而各家小姐的心思很简单,她们的手段七十二变,打扮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就为了和卫姝一较高下。 在万众瞩目的目光下,卫姝踩着夜色而来。 于灯火阑珊之中,众人只见一穿着红衣宫装的女子缓缓走了过来。 只一眼,周遭一瞬间安静下来,原本还拭目以待,准备用实力打倒对方的官家女们也彻底安静下来。 一双双眼睛在卫姝身上流转,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卫姝微微颔首,对众人微微一笑。 文武百官们见卫姝从容淡定,面带微笑的模样,心中皆赞叹一声。眼前这个女子容色绝美,但更令人心仪的是她眉宇之间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而各家贵女们则低着头,死死拧着手中的帕子。眼前的女子长得美倒罢了,最关键的是她那折杀众人的矜贵气度也是极吸引人的。 文武百官们摇头叹息,叹这样国色天香的佳人儿居然是女儿身,真真可惜。贵女们则绞烂了手帕,满眼敌意地望着卫姝,脸上露出一种凄凉而又愤恨的表情。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下,卫姝四平八稳地朝尹书桓走了过去。 尹书桓坐在龙椅上,眸光静静地凝视着她。在卫姝走到自己跟前的时候,唇角绽开一抹漂亮的笑意。 可这抹笑意刚一绽放,便寂寞的凋零在唇边。 因为在一片安静中,尹书桓听见她清晰而缓慢地道:“北梁贺兰璇见过陛下。” 从尹书桓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她轻轻颔首,唇角勾着不卑不亢的笑意在夜色中显得那么刺眼。 他定定地凝视着她,良久之后,他露出一抹笑容,隐隐藏着几分悲伤,道:“北梁已灭,何来的北梁?” 卫姝站在那里没有动,神情淡然地望着他。 她说:“故国虽灭,可我仍是北梁人。” 这对话,落入其他人耳中便惊起了滔天骇浪,他们都震惊无比的望着卫姝。 这个女人竟然敢在他们的地盘上公然和他们陛下叫板? 是太有勇气? 还是太有恃无恐? 风吹着树梢,簌簌作响。 如霜一般冰冷的月光,照得卫姝眉目英朗,尹书桓看着她,原本的情绪已经被强制压了下来。 他从龙椅上下来,看着卫姝那安静的眼神,站在她身旁,向整个天下宣告道:“你记住,你是朕的俘虏!” 此话一出,卫姝心中一沉。 便听尹书桓吩咐着侍卫送上来一幅银链打造的枷锁,他将枷锁锁在卫姝脖子上,居高临下的睨着她森凉无比的道:“一生一世都是朕的俘虏。” 卫姝心中一怔,他气势压人,此时不宜硬碰硬,便微微侧身主动避让。 尹书桓见状,眼角斜斜飞出一抹的笑意,显然很欢喜卫姝做出的示弱。他拿着银链子细细把玩着,那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搭,便将另一头锁在了自己手上。 银枷锁的链条不过一米多长,卫姝被锁住,无可奈何,只好老实站在尹书桓身侧。 面色沉静地看着他与众官员贵女寒暄,因他后宫无人,这一场夜宴本就是文武百官为了充实他后宫所起的一场选妃宴会。 是以,在场的贵女无一不想使出浑身解数,想在波涛汹涌的敌军中杀出一条血路,成为入主东殷后宫的绝色佳人。 酒过三巡,就有人按耐不住了。 这些贵族小姐自小便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在女子斗艳的场合谁不想用才华折服对方,从而得到心上人的青睐? 当先站出来的,是东殷丞相之女秦嘉敏。 她性子圆滑,又是东殷出了名的大美人儿,历来在重要的场合都起一个带头的作用。 在她的带领下,其他贵女看向尹书桓的眼光,便是一群饥饿已久的狼见着了猎物一般,在这夜色中发出一阵绿幽幽的光。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小心】 卫姝以旁观者的姿态站在一旁,觉得此时的尹书桓有些像里面的花魁,端坐于上位,正等着那一位出价高者的恩客来买他。 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可又有些想笑。 尹书桓眸光瞥向她的神情,微微蹙着眉头,烦躁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贵女们个个摩拳擦掌,文武百官们也信誓旦旦,就等着自家的闺女入住后宫,早日生下一个小皇子来巩固自己的势力。 这一场夜宴被他们拱的热闹无比,几个张罗着尹书桓选妃的大臣,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对尹书桓道:“陛下,老臣斗胆请陛下赏小姐们一些彩头。” 这话,就是变相的让尹书桓在欣赏才艺比赛之后,要给名分了。 众小姐目光闪闪发亮地望着尹书桓,尹书桓脸上堆着漂亮的笑意,微微一招手,就有宫人捧着一枚晶莹通透的彩凤玉玺出来。他将彩凤玉玺轻轻放在桌上,朗声道:“今夜这彩凤玉玺便送出去罢。” 彩凤玉玺落在桌上,众人眼前顿时一亮,满殿都只能听见小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秦嘉敏唇角上挑,勾着一抹自负的笑容,这彩凤玉玺她是得定了。 卫姝眼里也闪过一丝诧异,当她刚把诧异隐藏好,便听见尹书桓含笑的声音传来:“贵女们的才艺便当庆祝朕今夜封后的助兴。” 话落,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尹书桓把彩凤玉玺交到了卫姝手中,卫姝表情也是一呆,下意识就要松手后退。 可尹书桓不给她这个机会,死死攥住她的手,笑道:“朕就是要立贺兰璇为皇后!”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文武百官反应过来,连忙跪了一地。 尹书桓仍旧保持着笑容,口气却是硬的:“此事乃朕的私事,容不得你们插嘴!” “陛下……”有的大臣刚说一句话,尹书桓眼神一冷,就有侍卫上前将意图继续进谏的大臣叉走。 不过片刻,殿中的大臣被叉了个遍,只余下那些心碎的贵女。 秦嘉敏一直站在殿中央,看着卫姝手里的彩凤玉玺,她眼底闪过一丝愤恨,忽然上前,目光坚定地看着尹书桓:“陛下,臣女不服。后宫之主,定当母仪天下……” 她指着卫姝,道:“贺兰璇早已经是有夫之妇,又声名狼藉,她何德何能入主东宫?” 尹书桓唇角一弯,微笑道:“只因她是我的心上人,而你们……” 他含笑的眸光从众位贵女脸上一一扫过,道:“又是些什么货色?” 四周登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尹书桓轻轻一笑,拂袖起身,牵着卫姝朝殿外走去。 卫姝眼神一闪,想抽出手,却被尹书桓紧紧握住。 半响,她忽然喟叹起来,偏头对尹书桓道:“书桓,我很高兴。” 尹书桓一愣,眸中闪过一丝喜色,却瞬间沉默下来。因为卫姝嘴角虽然在笑,可眸中却带着淡淡的哀伤。 她说:“每个女子面对你这样的情意都会很高兴,可是我却不能……” 卫姝垂眸,轻声道:“早在你领兵踏破北梁,害得嬴昊辰生死未卜的时候就不能了。” 她静静地凝视着尹书桓,缓缓地道:“我们之间隔着国恨家仇,连朋友都做得艰难,更何况是恋人?” 尹书桓垂了垂眸,忽然抬手抚上她的脖子上那条银色铁链,那双落在卫姝颈间的手,顺着银链的纹路细细游走,他柔和的声音传入了卫姝的耳中:“你的心,难道就只能装下一个嬴昊辰么?” 他的气息温柔无比地拂在耳旁,将她的发丝轻轻吹动。 卫姝抿着唇,抬眼望着他粲然一笑,轻声道:“是,我的心太小,只够装得下一个嬴昊辰。” 尹书桓脸色一变,他的手锁住她的命脉,琉璃般的眼眸含着一抹冷凝的杀意。 卫姝倏然一笑,趁尹书桓怔愣间她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笑盈盈的望着尹书桓,笑容平静且慢条斯理地道:“陛下,你想留下我的命来满足你的占有欲。” 她手里的匕首一扬,刀锋瞬间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殷红的血色,泼辣辣的溅在尹书桓眼中,令他瞳孔一缩。 卫姝垂眸看着手腕间的伤,面上的笑意更加灿烂:“既然如此,我便把自己杀了,留下一具尸体给你做伴可好?” 她微偏着头,晶莹的月光下,她就这么一步一步的缓缓走近他。腕间的鲜血顺着指尖滴下,瞬间便在地上砸开一朵妖艳的血花。 尹书桓目光一滞,心中微微发抖。 他想过她死,可没想过她会以这种方式死在面前。想到眼前的人可能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尹书桓整个心神都乱了。 他低吼一声,上前死死按住她腕间,大吼道:“御医,快宣御医!” 话音刚落,一名御医便弓着身子,脚步匆匆的从暗处跑了过来。 卫姝和尹书桓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那御医手中带着一道寒光,眨眼之间便来到尹书桓面前。 “小心。”卫姝高呼一声,上前挡在尹书桓面前。 那刺客见状一顿,泛着寒光的长刀已经刺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尹书桓忽然张开双臂,奋不顾身的把她护在自己怀里,刹那间,便用后背去抵挡住那森寒的刀刃。 “哧”的一声,利刃穿透血肉之声响在耳旁,温热的鲜血泼洒在卫姝脸上,那一抹血红刺的人眼睛生疼。 刺客一击即中,再想刺杀的时候,尹书桓在慌乱之中按下了假山上的机关,只听咔嚓一声,两人便滚入了一个暗道之中。 黑暗中,他紧紧抱着卫姝,将她护在自己的怀里。 不知滚了多久,两人终于停了下来。 卫姝头晕眼花的回过神来,用手去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尹书桓,这一推才发现,他竟然昏死了过去。 卫姝心中一惊,连忙坐起来。 想伸手把尹书桓扶起来,刚一动,左手便传来一阵疼痛。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本想用自残来博取尹书桓的心软,虽然做对了,但仔细想想,似乎用错了地方和时间。 她叹了口气,抬头环顾四周,见周围漆黑一片,不由得苦笑,这下好了,两个都受了重伤的人,要怎么从这暗道里走出去?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密室】 但愿章雄能知道这暗道的开关在哪里,不然,他们只怕要困死在这里面了。 卫姝摸黑撕下一截里衣,将左手腕的伤包扎好之后,才艰难的扶起尹书桓往暗道里面走。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一点亮光。 卫姝精神为之一振,连忙加快了脚步朝那边走去。这才发现,暗道的尽头居然是一处幽静的地下庭院,数十颗夜明珠点缀其中,将这个庭院照出朦胧的光。 卫姝来不及多想,连忙把尹书桓扶进了一间房屋。 房屋内,也点缀着夜明珠,卫姝将尹书桓放在床上,给他简单的处理完了伤口。 她这才得空打量着四周,见这是一处精致华美的地下庭院,飞檐翘角,奢华异常的风格让她虽然纳闷,却也无心多想,只四处查看,想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药出来。 但刚走出几步,就停下步伐,看着锁在两人之间的银枷锁一阵苦笑。 她瞧了眼昏迷中的尹书桓,微扯了扯唇角,这种简单的锁怎么可能困得住她?她叹了口气,上前将他的手从被子里拉了出来。 取下头上的簪子对着锁眼一阵拨动,便听“咔嚓”一声,银枷锁应声而开。 她将银链子全都拢在自己怀里,这才转身出去。 但她找遍了所有的房间,都没有发现任何治伤的药。 没办法,她只好空手而归。见躺在床上的尹书桓面色苍白,额头浸出了豆大的汗珠。她伸手摸向他的额头,却发现他浑身冰凉,体温低的吓人。 卫姝吓了一跳,连忙又从别的房间抱了几床被子过来将他捂住。 见他的体温丝毫没有回升的可能,眉头一蹙,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屏风字画之上。 她叹了口气,心想,今日无意落入这么个地方,为了救人一命,也只好劈了人家的屏风和字画来生火取暖了。 在心里对这里的主人道了几句歉,卫姝拿起字画又从抽屉里翻出火石,这才开始生火取暖。幸好她右手腕完好无损,这才能用匕首将屏风拆开,丢进火堆里当柴烧。 生好火堆之后,屋内的气温瞬间升高了不少。 卫姝又去查看尹书桓的体温,这才发现他身上的冷汗竟然将衣裳都打湿完了。受伤之人不能让寒气入体,卫姝鼓着眼思考了良久,这才眼一闭,伸手褪除尹书桓的衣裳。 她收回手,给他盖被子的时候,忽然发现他心口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卫姝的手一顿,凑过去仔细查看了下。这才发现,这疤痕足有两指宽,她伸手摸了摸,大约能猜出这伤痕岁是十几年前留下的。 卫姝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这人年幼时,到底经历过怎样的磨练? 昏睡中的尹书桓,没了平日里那种不可一世的优雅高贵,那纤细的眼睫轻轻的垂下,在眼帘处覆出一抹淡淡的弧线。 他面色苍白,紧紧蹙着眉头。 卫姝叹了口气,收回目光捧着铁链坐在火堆旁。 又将尹书桓的衣衫搭在火堆旁,细细烤了起来,她想经过今天这么一出之后,尹书桓大约不会再动不动就要自己的命吧?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火堆发出一阵阵哔哔啵啵燃烧的声音,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寒意。卫姝一边烤着尹书桓的衣物,一边任由思绪无止境的蔓延开去。 不知过了多久,盆里面的火光一闪,快要熄灭的时候,她这才回神,赶紧放下衣裳捡起一旁的木块扔了进去。哪想这动作牵动着左手腕一疼,手上失了准头,那木块一下子就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听见这声音,卫姝眉头一蹙,蹲了过去用手轻轻敲打着地面,果然发下这块地砖下面是中空的。 她琢磨了片刻,用匕首将砖撬了起来,发现地上嵌着一个机关拉环。 难道这里还有密室? 她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并拉动了拉环。 只听一阵机关轧轧之声后,尹书桓躺着的那张床后的墙面,竟然向两旁分开,露出一片灯火通明的光景来。 卫姝好奇地站起来,往里面一瞧,入目的是一池温泉,那温泉中央竟然盛开着一朵莲花。仔细看去,这才发现那朵莲花竟然是用巨大的玉石雕刻而成的。 卫姝好奇不已,便多看了几眼。又发现荷花的造型奇特,当中竟然放着很多东西。看清了这些东西,卫姝面色一红,连忙将目光移开。 连忙闭着眼,反身回去把机关复原,直到用脚使劲儿踩了踩那块砖,确定再也撬不起来的时候这才松了口气。 她摇了摇头,心里纳闷,这难道是东殷哪一任皇帝玩乐的地方?可尹书桓怎么知道这个暗道? 想到这里,卫姝瞟了眼昏睡之中的尹书桓,正准备缓缓的时候,却见尹书桓呻吟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卫姝连忙俯身过去,关切的问道:“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尹书桓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就在方才,他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惊恐无比的梦中。在那令人绝望窒息的黑暗里,他不断挣扎醒来,恰一睁眼,便见她温暖而又鲜活的笑容。一刹那惊恐不在,天地间似乎都变得温柔明亮起来。 见他呆呆地望着自己,卫姝以为他病糊涂了。连忙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见体温终于缓和回来了,她这才舒了口气,又低头看着他,小声道:“能听见我说话吧?” 尹书桓弯了弯唇角,绽开一个春风般的笑容:“贺兰璇。” 他小心翼翼喊着她的名字,生怕眼前这温暖的场景是他的一场梦。 卫姝看他能说话,这才彻底放下心。对他咧嘴笑了笑:“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傻了呢。” 尹书桓闻言,温柔一笑,并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凝视着她。 因他失血过多,映入眼帘的人影还有些模糊。但他就这么心满意足的看着她,迷离之间,他竟然恍惚的以为,时光穿梭到了十年之后。 卫姝成了他的妻,彼时他病着,她温柔体贴,彻夜不眠的照顾着自己。细致而又温柔的同他说着话,一瞬间,尹书桓心里涌起一股欢喜之意,他所期望的都成真了吗?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往事】 尹书桓开心地一笑,忽然抓住她的手,感受到那温暖的手指被自己紧握住,他满足地叹了一声:“贺兰璇......” 卫姝僵直地站在床边,垂眼看着尹书桓笑的恍若一个捡到至宝的孩子,她不知该不该抽出自己的手来? 正犹豫间,她指尖已经微微一僵。这细微的变化提醒了尹书桓,他微微一怔,已经回过神来。 方才还迷茫的眼神随即变得清明。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抬起眼睫毛打量四周的场景。 在目光落到盆里还未烧尽的屏风时,浑身一僵,他放开了卫姝的手。眸色一沉,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他神色清冷,不似平日那种温柔的伪装,而是带着卫姝从未见过的警惕和锋利。 卫姝扯了扯唇角,不去管他面上那沉沉阴霾,转身去瞧他的衣裳烤干了没有? 看着她查看衣物的动作,尹书桓回神,低头掀开被子的衣角看了看,脸色一红,连忙又把被子盖了起来。 他偏着头,见卫姝慢条斯理的烤着自己的衣物,那轻柔认真的摸样看的他心底一暖。 正想开口与她说话的时候,却见卫姝已经捧着烤干的衣物过来,佯装淡定的将衣物放在床边,清咳一声,小声道:“衣裳已经烤干了,你自己能穿吧?” 见尹书桓目光柔软地看着自己,卫姝犹豫一会儿,从怀里掏出百花丸,这百花丸,乃嬴昊辰以前送给她的,如今只剩下最后一粒,她一直没舍得吃。 她又看了尹书桓一眼,见他脸色苍白,伤势又重。这才依依不舍的将最后一粒百花丸送到他唇边,轻声道:“吃吧,吃了伤会好的快点。” 尹书桓回眸笑着看她,目光在她左手腕间转了一圈,见她伤口因动作又浸出了不少血迹。想起她受伤,尹书桓眸光一黯。随即转过眼,拿起她掌心的百花丸对她笑了笑。 见他拿了药,虽然心里不舍,卫姝也并未说话。正欲起身之时,他忽然长臂一伸,将她的腰搂住。 她瞳孔一缩,正欲还手之时,嘴里忽然被喂了那粒百花丸。 百花丸入口便化作一道清香的气息,顺喉流下,淡淡的药香弥漫在两人之间,闻起来沁人心脾。 她怔了怔,回神想拂开他的手时,腰上的力道瞬间松开。她连忙从尹书桓怀中起来,这才发现他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 尹书桓神唇边绽了细细的笑容,伸手去检落在地上的衣裳,笑道:“你是女孩子,总归需要人保护的。” 卫姝咬了咬唇,正欲说话的时候。 尹书桓却含笑道:“若要说什么让人伤心的话,那便不用说了。”他笑容收起,像是昙花一现的美:“我知你心底的想法,却不愿触及它。” 他顺手将内衫搭在身上,淡淡道:“这里有密道通向冷宫。” 卫姝一听可以出去,面色一喜。抬眼见他艰难地穿着衣裳,连忙弯腰过去替他穿衣。 尹书桓见状,便放手任她去了,垂下眼帘俯视着她。 他的心上人此时离他这般近,漆黑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落在眼前,透过火光似是要落进心底一般。 他唇角噙着笑,下意识用手缠住了她的发。在卫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拿起她放在一旁的匕首,轻轻一挥,便将她的一束青丝削断在掌心。 卫姝一愣,他却将发丝拢在掌心,轻声道:“这里是我母亲被关押的地方。” 他垂眸睨着掌心那漆黑的发丝,只觉心里一片安宁。那些遥远又难堪的往事,他忽然想同她倾诉。 好似只有这般分享了童年的秘密,两人之间的距离才会拉的更近。 听他这么一说,卫姝手一顿,继而又继续手上的动作,替他将衣裳一件一件的穿上。 尹书桓微微偏头,望着眼前的火光,眼神似乎透过暖黄的火光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娓娓而谈:“我的母亲是殷周最小的公主,当时殷周分成东殷和南周两国,我的母亲便随着父皇来到了东殷。那年我母妃十三岁,小小年纪便生了一幅花容月貌。” 顿了顿,他凄然一笑:“东殷建国之后,我母妃便在这地下宫殿一住便是十年。十八岁那年,母妃怀了我。四岁以前我都和母妃住在这里,只要有机会母妃便想亲手杀了我。” 盆里的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淡淡的灰尘味弥漫在空中。卫姝垂着眼,手上的动作却在他平静的语速下变得僵硬起来。 他说着他的故事,却淡然的像是别人的往事。 他握着她的发丝,喃喃地道:“我永远都记得母妃看我时的眼神,是那样的憎恨和嫌恶。母妃在二十三岁的那年去世了,而我被父皇抱出了地宫。” 他唇角缓缓绽开一抹笑意,眸中闪烁着动人的光彩:“是我第一次见到月光,只觉得它是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他低头瞧着卫姝,喟叹一声,伸手去抚摸她的脸庞,那声叹息似乎久久也未消散:“后来,我便去了北梁,遇见了你。” 他笑容明媚,眸中有熠熠生辉的光芒:“少年时的记忆纵然那么美好,可我只觉得与你真正相识相知的时日,也不过是你十五岁之后的那段日子。” 他抚着她的脸庞,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轻柔:“每一个与你相遇的时光,便仿佛是偷来的那般。每一次同你相遇,我都细细数过,将它刻在心上。” 看着他的眼神,卫姝不忍心打断他的话。犹豫了片刻,她握着他的手,笑容温和,又诚恳无比地道:“与你相识的日子,我也是快乐的。我们一起渡过的岁月年华,我也一直铭记在心。书桓,你是我的知交好友,我一直希望你快乐。” 尹书桓微微一笑,却不接她的话。 他收回手,垂头望着她手上捏着的东西笑道:“贺兰璇……” “嗯?” “你一直拿着我的下裳。” 卫姝闻言脸色一红,连忙将下裳塞进他手里,转身讪讪地道:“那个你自己穿。”说完这话,她便飞奔了出去,再也不敢面对他。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你带我走】 望着她飞奔而去的身影,尹书桓颤了颤眼睫,苍白俊美的容颜上,那双漆黑如玉的眸光深沉如渊。 知交好友?你可知我此生唯一想做的便是你的夫君? 卫姝奔出门之后,全身无力的跌坐在台阶上。姝蹙了蹙眉头,忽然想起他话中的那个宫女,若她没记错的话,那宫女便是尹治口中的冷霜灵,那个冠绝六宫的女子? 想到这里,她赫然才发现,来到东殷这么久,她竟然从未在任何人口中得知关于冷霜灵的一点事情。 看来,已经被尹书桓杀了吧。 在外面等了许久,才听背后有开门声传来。 卫姝回头,见尹书桓依在门口,眸中带着清浅的笑意:“进来吧。” 卫姝好奇,尹书桓微微侧身,指着身后的那堵墙道:“那里……”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眸色沉了一瞬,随即才笑道:“那里有密道可以出去。” 卫姝的目光顺着他所指的方向而去,见到那堵墙,卫姝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就没有别的出口了吗?” 她垂着眸,不敢去看尹书桓的表情。 “出口只有这一个。” 耳边传来尹书桓低低的声音,卫姝一愣,随即叹息一声。她轻轻颔首,对他笑了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尹书桓垂着眸,见她的容颜在夜明珠的光辉下显得分外柔和细致。她站在自己跟前,那般亭亭玉立。 那微弯的眸中,含着轻柔明媚的笑意,让人想一生都沉醉在那样长情的眼眸之中。垂在身旁的手微微动了动,却最终握紧了拳头,并没有如心之所向的那般伸手去握她的手。 “跟我来吧,我带你出去。” 他将那苦涩的笑意深埋眼底,微微转身,一个人朝前方走去。 卫姝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中一恸,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轻声道:“书桓……” 尹书桓浑身一震,这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像往常那般,轻轻唤着自己的名字。他回过头来静静看着她,卫姝对他灿烂一笑。紧紧握住他的手,含笑道:“这一次,我带你出去。” 尹书桓心底又一颤,卫姝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带着明朗的笑意,一瞬间便拨弄的他心弦微颤。 这样的眼神,他曾无数次在梦中见过,但他从未想过以后的某一日她会这般握着自己的手,笑容明媚,一如初见时那般。 可彼时,她站在离自己最近的距离含笑轻声道,这一次,她要带着自己出去。 铜盆中的火已经熄灭,只余丝丝青烟不甘寂寞的浮上空中。但那记忆中的温暖,似乎从未从心底消失过。 他目光一柔,反握住她的手,微笑道:“好,你带我走。” 卫姝又对他笑了笑,待仔细问清楚了出去的路途,这才准备去撬地砖打开机关。刚转身走了一步,她眉头一松,忽然回过头不怀好意的对尹书桓笑了笑。 这一笑,让尹书桓心肝儿一颤,下意识后退一步的时候。 却见卫姝用匕首割下一截衣裳,将那一截布条举到自己面前笑容可掬的道:“我蒙着你的眼睛好不好?” 他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是怕自己看见那些腌臜的东西,再次回想起那些记忆吧? 尹书桓弯了弯眼角,轻声道:“好。” 得了他的回答,卫姝这才敢上前用布条蒙住他的眼睛。 他微微倾着身子,因为眼睛被蒙住,触觉和嗅觉异常的灵敏。他能感受她轻轻踮起脚尖,那温暖的手指在自己眼睛上轻轻的打着结;他能闻见她身上那浅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他闭着双眼,默默地感受着。 直到很久之后,她缓缓退开身子,对自己轻笑道:“好了。”他才站直身子,站在那里,任由她牵着自己一步步走过那些噩梦般的往事和岁月。 两人在密道里走了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才看见出口。望见前方那一片皎洁的月光,卫姝面色一喜,回头对尹书桓笑道:“好了,咱们走出来了。” 尹书桓心一颤,感受到那骤然离去的手,心中隐隐感到一丝失落。 他抿着唇,小心翼翼的握紧手掌,似乎这样就能留住她掌心的温度一般。 覆在眼上的布条被卫姝取了下来,他缓缓睁开眼,瞧见她含笑的面庞。他眨了眨眼,也对她缓缓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 有一瞬间,卫姝被他那恍若春风的般的笑意迷了眼,她连忙反应过来,探头往上面瞧去,这才发现两人身处在水井里。 眼前那一片皎洁月光,便是透过井沿照了下来的。月光映在那一池清水之上,倒也不失为一种美景。 她对尹书桓笑了笑:“你先上去?” 尹书桓眉头一蹙,有些无奈道:“贺兰璇,你当记得,你是女子,而我是男子。” 卫姝眨眨眼睛,理所当然的道:“但,你是伤者。” 尹书桓又一叹,眸色复杂地盯着她的左手腕。 卫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也是伤患,连忙讪讪一笑,在尹书桓的护送下慢慢往井沿上爬了上去。 刚巧要爬出井的时候,忽听“哐当”一声,卫姝也哎呀一声死死趴在井沿上。 “怎么了?” 尹书桓心下一紧,以为又遇到刺客了?却听卫姝不好意思的道:“匕首被吸在井沿上了。” 原来这口井,就是卫姝上次在冷宫探索发现的那口水井。 真没想到,这口井居然连接到那座地下庭院,而且还用吸铁石做了井沿。 尹书桓望着她的身影笑了笑,他没告诉她,这井沿是他的父皇,怕有人带着兵器把他的母妃救出去所设计的。 卫姝连忙爬了上去,再使出浑身的力气把匕首从井沿上拔了下来。这才俯身去拉尹书桓! 尹书桓在井里,仰头看着月光之下那朝自己伸出手的少女,两人相视一笑,他终是伸手握住她的手,任由她将自己从井里拉了出去。 清风伴随着明月徐徐而来,吹动着那些杂草簌簌作响,晴朗的夜色中,冷宫仿佛也比平时多了一份韵致。 两人沉默无言的出了冷宫,便见前方灯火明亮。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最美好的东西】 章雄手上捧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站在无数擎着灯笼的锦衣卫中,见两人出来,目光如电一般地从卫姝身上掠过,连忙上前将披风搭在尹书桓身上,跪在尹书桓面前,道:“臣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尹书桓睨了章雄一眼,章雄连忙噤声,将头低下。 尹书桓呼了口气,这才笑容满面的微微偏头向卫姝瞧去,见她虽然面上含笑,但两人之间的那种默契早已不复存在。 他喟叹一声,温柔地笑着道:“我先送你回去?” 卫姝摇摇头,道:“我没事。”她看着尹书桓,蹙眉道:“倒是比较担心晚上的刺客,东殷谁有胆子杀你?” 见她依旧关心自己,尹书桓忍不住一笑,睨了眼章雄。 章雄连忙抬头,不卑不亢地道:“回陛下,刺客已经抓住。根据审问发现,是尹治派来的死士。” 尹治? 卫姝和尹书桓眉头同时一蹙,两人都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 尹书桓微微拧着眉,转眼便松开,刺客冲着他来的便好。 他伸手想将肩上的披风取下来,搭在卫姝身上,却因牵动着伤口,痛苦地皱了皱眉头。 他强忍着伤口的疼痛,将披风仔细拢在卫姝身上,这才命人用软轿将卫姝抬回了朝阳宫。 凝眸看着软轿消失在阑珊的夜色之中,尹书桓这才回头,睨着章雄淡道:“尹治的下落查出来没有?” 章雄轻声道:“已经有眉目了。” 尹书桓闻言微翘了翘眼角,眸中含着一抹意味莫名的笑意。 寂静之中,只能听见夜风吹过的声息。 而此时的溧阳城,嬴建霖已经接到了阿四查明的消息。 他低头翻阅着手里关于嬴昊辰的一切资料,心中颤抖不已。 他死死捏着册子,站在一旁的阿四胆战心惊地望着他,以为下一刻嬴建霖就会把册子撕成两半。 却见嬴建霖紧紧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这才睁开眼。 眸光中已经压下了所有情绪,他从袖中掏出一个令牌递给阿四,吩咐道:“三日之内,召集所有人前来溧阳城商议战事。” 阿四震惊,抖着手接过他手中的令牌,这金羽令是嬴建霖用武力征服了所有群雄,被他们推尊为首领之后,约定只要金羽令一出,他们无条件服从嬴建霖的命令。 阿四完全没想到自家公子为何在这时拿出金羽令来发号施令,见他一脸迷惑的样子,嬴建霖皱了皱眉,怫然不悦地道:“还不快去。” “是!”阿四反应过来,连忙捧着金羽令走了出去。 待书房又安静下来之后,嬴建霖将阿四调查的两份资料都拿了出来。伸手细细的抚着资料,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透过这些冰冷的数据和纸张无限的接近卫姝一般。 良久之后,他放下资料,提笔给远在茂县的俞鸿欢和乔铁柱两位掌柜写了一封信。 当那封信被送出去之后,嬴建霖的心是激动不安的,虽然所有的消息都指向自己就是嬴昊辰,可是他怕,他怕自己不是嬴昊辰。怕自己与记忆中的那个女子,并没有缘分,他怕自己不是她所等待的那个人! 他抬手抚摸着心口,自他醒来之后,那里总是空荡荡。 如今念着卫姝的名字,这才觉得心里被填满了一般。屋内一灯如豆,暖黄的光线从窗户那里透了出去。 初冬的夜,已是寒凉一片。 有薄雾从花草之中蔓延出来,渐渐笼罩了整座府邸。 一盏灯火由远而近,嬴建霖微微眯眼,瞧着远处那一点灯火。见那渐渐走近的曼妙人影正是上官妙可,他眉头一蹙,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嬴建霖忽然抬手将窗户打了下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看的上官妙可一愣,瞧着那猛然关死的窗户,眸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 她垂眸瞧了瞧自己手里的宵夜,眸光一暗,觉得心下有些委屈。她只是喜欢他,想照顾他,为什么他总是将自己隔在千里之外?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眼神忽然一坚定,便提起脚步朝嬴建霖的书房而去。 站在门口,她抬头望着眼前的这一扇门。有微弱的光从门缝那里透了出来,在这漆黑的夜色之中,仿若一堵无形的墙,将她永远隔绝在了他的世界里。 上官妙可心里一颤,有些想要退缩了。 她眸光盈盈地望着门,似乎想透过那厚重的门望向自己的心上人。良久之后,她轻轻抬手,叩响了书房的门。 听着外面的敲门声传来,嬴建霖眉尖一蹙。凝神片刻,他收好阿四寻来的卫姝画像,这才上前去开门。 上官妙可站在门口,望着嬴建霖,脸色微微泛红。 她将手里的夜宵往前举了举,轻声道:“嬴公子,这是我给你做的宵夜。” 嬴建霖往一旁侧了侧身子,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淡淡地道:“上官姑娘,这些事情有下人去做,毋需劳烦你替在下操心。” 上官妙可面色一白,她抬头望着嬴建霖,嗓音颤巍巍地道:“嬴公子,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嬴昊辰打断。他沉着一张脸,淡淡地道:“在下是个有妻室的男子,不宜同别的女子太过亲近。” 上官妙可难以置信的张大眼睛,实在不敢相信他为了拒绝自己的接近,竟然这般说法? 她的唇轻轻颤抖,苦涩地笑了笑,道:“嬴公子,你不必这样说。我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话落,她失魂落魄的捧着宵夜掉头往回走。 看着她踉跄离去的背影,嬴建霖垂了垂眸,忽然唤住了她:“上官姑娘。” 上官妙可闻言一喜,连忙回头,望着他直笑。 却听夜色之中传来他低沉却又温柔的嗓音:“在下的妻子是这天下最好的女子,这世上,在下唯一想亲近的人只有她。” 上官妙可神色凄楚地盯着他:“你想起来了?” 嬴建霖轻轻摇头,忽然温柔一笑,眸光含着她从未见过的情意。 他拿手抚着心口,那里沉稳有力的跳动着。 每次只要想起卫姝的名字,这个地方便怦然有力,好似拥有这世界最美好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半个朋友】 嬴建霖微翘了翘唇角,嗓音低沉,温柔无比地道:“我忘了她,可是依然我爱她!” 上官妙可忽然悲凉一笑,对嬴建霖福身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若自己的爱慕让他产生了困扰,那便罢了,此生此世她只要他好好的,她便不再奢望其他的。 月色悄无声息的沉了下去,此时的东殷宫中也陷入了沉睡之中。 朝阳宫前,几盏灯笼垂挂在屋檐之下,暗红色的烛光照在玉石铺成的地面之上,映出微沉的光线。 一个黑衣人从暗处现身,身手矫健地敲晕了守夜的宫人。身影如鬼魅一般窜入了朝阳宫内,不过几息的时间,他便来到卫姝所住的宫殿之前。 他谨慎无比地将门推开,却见微弱的烛光之中,卫姝拢着一件外裳,正坐在床边好整以暇的望着自己。 他心中一惊,随即扯下自己的面巾,露出一张眉目俊秀的脸。此人却是消失已久的尹治,他微微颔首,对卫姝灿烂一笑:“你特意在等本宫?” 卫姝挑了挑眉,睨眼打量着尹治。 见他依旧生龙活虎,一副欠抽的样儿,这才收回目光。姿态优雅的靠在床头,淡淡道:“这东殷的天下都是尹书桓的了,你一个在天下人面前已经死掉的前太子身份,还这样自称本宫也不觉得羞愧?” 尹书桓为了名正言顺的登上皇位,早在登基之时便对外宣称尹治病重死亡了。 尹治闻言面色一变,咬牙切齿地道:“只要本宫一日未死,这东殷的天下,谁来掌管也未有定数!” 卫姝挑了挑唇,笑道:“瞧你那点出息,尹书桓野心在于整个天下,你竟然只想当东殷的皇帝。” “整个天下?”尹治阴阳怪气地笑了笑,脚步轻缓地朝她靠近。 卫姝眉头一蹙,便见他低头,伸手捞起自己那一缕被尹书桓割掉的断发,笑容怪异地道:“老三,只怕爱美人多过江山。” 卫姝心中一凛,“啪”地一声挥开他的手,淡定自若的笑了笑:“尹治,你以为你很了解他?” 尹治胸有成竹的笑了笑:“至少比你了解。”随即他又反问道:“你觉得自己很了解他?那你可知这东殷宫中又发生了多少这天底下最污秽丑恶之事?” 说到这里,他略微缓了一会儿,才继续道:“贺兰璇,我知你不甘心被困在这东殷宫中,做那被折断翅膀的金丝雀儿。” 他眸光一闪,笃定道:“只要你我合作,我便能保你出了这牢笼!” 卫姝扯了扯嘴角,朗声道:“我拒绝!” 尹治眸光一凝,于安静中只能听见卫姝道:“若要出这皇宫,我必是当着天下人的面风风光光出去。” 听到这里,尹治抿唇反问:“你就不怕出不去?” 卫姝微微一笑,颇有深意地瞧了尹治一眼,轻声道:“你能在重重危机之下找到藏身之处,我便也能在这宫中找到自由的方法。” 听了她的话,尹治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面色阴沉地盯着卫姝,低声道:“你就不怕我为了搅乱尹书桓的心神,杀了你?” “你不会,你也杀不了我。”卫姝笃定一笑,目光静静地盯着他:“今夜我能在这朝阳宫内等到你,便知道你藏身在这宫中。我敢孤身一人坐在这里等你,便绝对有保全自己的办法。” 见尹治绷直身体,面色紧绷的模样,她忽然微微一笑,轻声道:“你冒险现身,只怕也是为了刺客之事而来。” 尹治吃惊,下意识提高了声音:“你知道什么?” 卫姝淡淡一笑:“我只是猜测,你藏身于宫中,没有必胜的把握,根本不可能做这样的蠢事。” 她一边说一边细细观察尹治的表情,见他听闻自己这番话,神色有瞬间的放松。她眸光一闪,莞尔一笑道:“你今夜来我这里,不过是听到了尹书桓被刺杀的消息,想来我这里探探底。” 尹治扬了扬眉,笑得荡气回肠:“贺兰璇呀贺兰璇,本宫忽然有点喜欢你了。” 卫姝白了他一眼,淡道:“谢谢你喜欢我,喜欢到想要杀死我。” 尹治一愣,转瞬失笑。 将藏在身后的匕首亮了出来,把玩在手中无所谓地笑道:“正如你所说,我现在还不敢杀你。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虽然你和尹书桓之间的关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但我也拿你当半个朋友。” 卫姝阴恻恻地道:“你不过是怕杀了我惹怒了尹书桓罢了。” 尹治既然能在这宫中藏匿这么久,必定有一帮忠诚的旧部,他还想留着命争夺帝王,绝对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做出冒险的事情。 比如,刺杀尹书桓和杀了自己! 尹治摇了摇头,叹道:“女子太过聪明会叫男人害怕的,所以我对你的喜欢只有一点点。” 卫姝压唇嘲讽一笑:“旁人的眼光何事!”她神色悠然地睨着尹治促狭道:“你这个本宫,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尹治将匕首收回刀鞘,盯着卫姝问道:“那你可猜出今夜那刺客的身份了?” 卫姝颔首,慢条斯理的盯着他笑:“你觉得呢?” 尹治眨眨眼,忽然哈哈笑了起来:“章雄铁血手腕,他查出刺客是我指使,那真正的幕后使者,便定然是知晓我东殷秘密之人。而且这件事,定然是奔着让东殷内乱的目的来的!” 言尽于此,他目光如电的看着卫姝:“能那样做的……” 他话风一顿,敲了敲掌心微微一笑:“只有南周。”说到这里,他又嘲讽一笑:“你说老三想灭其他国家,你又怎知他不是想搅得天下大乱?他是想拿这天下的帝王之权来同自己的往事陪葬?” 听他这样说,卫姝一愣。 她完全没想到尹治居然会这样猜测,见她出神,尹治又笑了笑,冷静无比的分析道:“愚蠢的人并没有足够能力来支配并完成他的野心……” 他看着卫姝闲闲一笑:“我说的对么?” 卫姝回神,这意思是说,他很聪明,也有能力来完成他的野心吗?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图纸】 想到这里,卫姝点了点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原来你还是有脑子的。” 尹治脸一黑,忽然觉得自己来找卫姝真是个没脑子的决定。 他面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本宫谢谢你的夸赞。” 话落,他面色铁青的从门口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眸光深沉地看着卫姝:“怎么样?同本宫合作,你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哦。” 卫姝慢悠悠地一笑:“你有什么条件能打动我呢?” 尹治闻言,笑的得意洋洋:“就凭本宫能在这乱世,安然无恙的回到这宫中。” 卫姝赞同的点头,在重重包围和追杀之下,能高枕无忧的躲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这本身就是一种实力。 她虽然认可这种实力,却并不想和尹治合作。 于是她温婉的拒绝了尹治:“多谢太子殿下的美意,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在下与你并没有这样的缘分。” 尹治一愣,下意识反问:“你难道不想复国?” 卫姝弯唇一笑,并不回答他的话。 复国对于她来说,不过是在失去嬴昊辰之后,为自己能撑下去的理由。而如今,她眸光一冷。她的一身背负了姬霄和绮墨的鲜血,他们两人,一人用情将一个国家托付于自己。一个用死来告诉自己,在这乱世之中,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保护想所保护的人。 她要复国,也要站在这世间的最高处,让这天,让这地,让这天下人都必不再能欺她! 但这话她并不想告诉任何人,便对尹治下了逐客令。 尹治走到门口,忽然转身看着她问道:“你不会把我藏身于宫中的消息告诉尹书桓吧?” 卫姝诧异地道:“所以你今夜敢现身来找我,却不知道我会不会告诉别人你的下落?” 尹治眨眨眼做深沉状:“我大概是相信你的。” 卫姝扶了扶额,不想再理这男人。抬手将灯挥灭,躺进被子里,懒洋洋地道:“慢走不送。” 看着她这么大喇喇的躺着睡觉,尹治皱着眉头,过了很久才说:“贺兰璇,你能守矜持端庄些吗?” 当着大男人的面竟然这样不拘小节,若是他的妾,早就被打入冷宫了。 他这话刚说完,卫姝嗤笑一声,字正腔圆地道:“滚!” 尹治摸了摸鼻子,灰溜溜的滚进了夜色之中。 打发走了尹治之后,这个夜晚才算恢复平静。 卫姝叹了口气,拥着被子舒心的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沉沉之中,有一抹明黄的人影,提着一盏灯笼缓缓向朝阳宫走近。 他站在朝阳宫外,看着蜷缩在宫殿门口昏睡的宫人蹙了蹙眉。面色冷然,举步朝里面走了进去,临到卫姝住的屋门口。 他顿了顿,将那一盏灯火熄灭之后,才推开门轻轻走了进去。 昏暗的夜色之中,他站在门前,眸色温柔地注视着那熟睡的女子。 夜色之中,她精致美好的面庞白净如玉。闭着眼眸,呼吸轻盈,唇畔那抹舒朗的笑意终是隐在了唇角,取而代之的是乖巧的安静。 他的眸子在昏暗中幽邃而温柔,垂了垂眼帘,在薰炉放了一块安神香,又将身子烤热之后,这才勾出一抹灿然的笑意,轻轻朝她走近。 走到床前,瞧着卫姝那熟睡的容颜。他心中只觉无限安宁,趁着身上的热气还未散,他掀开被子,轻轻的躺了上去。 因为安神香的缘故,卫姝睡的很沉。 当东方天际隐隐吐出鱼肚白的时候,尹书桓忽然睁开了眼。他低头凝着怀里的卫姝,温柔一笑。 他小心翼翼的起身,弯腰替卫姝掖好了被子,这才开门走了出去。 守在门外的宫人见他从屋内出来,神色一惊。连忙战战兢兢的跪了下去:“参见……” “闭嘴!”尹书桓轻喝一声,打断了宫人的话,他偏头瞧了眼屋内,眸色一柔,淡淡道:“让她好好休息。” “是。”宫人们连忙颤颤巍巍的磕头在地。 他眸光冷冷地睨了眼跪在自己跟前的宫人,想着昨夜来时瞧见的情景,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这丝杀意吓的几个宫人当场就在地,他不悦的收回目光,再抬眼瞧了眼卫姝所在的屋子。想到她不愿瞧见自己杀人的模样,他无奈叹气。眸光一柔,微微弯了弯唇角,脚步轻缓的从他们身旁走了出去。 宫人们在地,眼角的余光撇见尹书桓远远离开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瞧见了劫后余生的后怕之意。 他们轻轻瞧了瞧眼前紧闭的屋门,都晓得此次能逃出生天全托了卫姝的福。 当卫姝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午时了。 她懒洋洋的躺着,有些不解,自己为何这一睡竟然睡了这么久?难道是受伤瞌睡多的缘故? 听见屋内的动静,宫人们连忙捧着热水和洗漱用具鱼贯而入。 每个人的动作都小心翼翼中带着诚惶诚恐,瞧着他们的动作,卫姝眉头一蹙,偏头问道:“早晨尹书桓来过?” 这话一出,宫人们齐齐跪倒在地,不敢多发一言。 卫姝见状,无奈一笑,看样子,他是来过了。不然这些宫人不会像弱鸡看见猛虎一般,胆战心惊地服侍着自己。 想到这里,她轻叹了口气,罢了,终究是过客,他们待她小心翼翼,她待他们平易近人便已足够。总不能让每一个服侍自己的人,到最后都把小命丢了罢? 东殷的冬天,比北梁要暖和许多。 到午时,灿烂的暖阳烘烤,驱散了大地的寒意。站在太阳底下,倒是挺暖和的。 卫姝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的时候,那伪装成裴云灿的男子送来了一份卷轴:“姑娘,这是陛下命我给您送来的。” 当卫姝神色狐疑的接过卷轴,打开的瞬间她就被震惊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这是?” “回姑娘,这是宫中分布的密道图纸。” 卫姝脸色复杂地盯着手里的图纸,尹书桓知道自己在寻找密道,却将这份图纸亲手送到了自己面前。 这样坦诚的情意,让她受宠若惊的同时又觉得重若千钧。 这份轻薄的图纸此时落在她手里,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奋笔疾书】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就算真的找到了密道也不会从那里离开了。 因为这是尹书桓对她的信任,而这份信任成了她道德底线的枷锁,让她终其一生也不会违背这份赤诚的情意。 她微闭了闭眼,命人搬来火盆,将图纸扔了进去。 看着蹿起的火焰,那男子同样被震惊了:“姑娘,你这是何意?” 卫姝微微一笑,嘲讽道:“看过便烧了吧。” 说完这句话,她却转了话题。挑着眼,细细打量着他。见他面貌和裴云灿有十分相似,便问道:“你易容了么?” 那人摇了摇头,道:“我从小便是这副摸样。”因为他的模样,便让他从暗处走到了光明之下。 他的存在就是在某一日顶替真正的裴云灿,站在北梁的土地上,听从主子的计策,将北梁灭亡。 于是他此生只有一个目的,便是活着查清裴云灿的一切。 可是,对于那个有着和自己面貌一样的男子,他是从心里鄙视的。 卫姝见他面色多变,并不晓得他脑中的计量。 提起裴云灿,她心中也是唏嘘不已。裴云灿此人,行军打仗也是一把好手,只是没想到这样薄命。她也不得不佩服,章雄为尹书桓布下的一切计谋。 她想,章雄此人,当有大才,只是这一生大约是被尹书桓给困死了罢! 想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便不再和那人说话,闭目自顾自的养神去了。 思绪乱飞,却令她偶然间醒悟过来,自己近来似乎叹气叹的有些勤快?难不成,自己人未老,心已老? 想到这里,她命宫女找来了一面镜子,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憔悴了许多! 便又叹了口气,这番模样落在其他宫人眼中,都战战兢兢地望着她,生怕是自己照顾不周,让她产生了不满情绪? 卫姝从镜中观察到了众人的表情,又在心中叹了口气。 人在异乡,连自己郁闷的情绪都不能随便表露,因为她一表露,感觉身上就要背了命债。 当真是,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 晒太阳这项娱乐活动,到最后也因一切事情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意兴阑珊间,她让人找来了兵法。 挥退了所有宫人,自己一个人躺在美人榻上看了起来。 卫姝看着、看着倒也渐渐看入了迷,看到兴头,她还提笔添了些自己的见解。 这一日竟然也这么过去了,而昨夜刺杀尹书桓的那个刺客,在章雄的审问中服毒自尽了。 尹书桓被遇刺的消息一直被捂着,除了朝中比较重要的几位官员,并无其他人知晓。 章雄顺着刺客所吐露的线索一直追查下去,竟然查到了尹治曾经出现在南周的消息。 当卫姝从尹书桓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微微一愣,继而反应过来,这只怕是尹治使的计中计。 无论刺杀尹书桓的刺客是不是南周那边派来的,他既然有这个猜疑,便将借势将祸水东引,制造了一些假消息,把章雄的调查往南周那边牵引而去。 想到这里,她便又提笔在兵法上写着:‘用兵之人就要千变万化,令人出其不意,正所谓兵不厌诈。’ 合上书她有些意犹未尽,想着兵法,再想想前世父亲编纂的《苍术兵法》。她略一沉吟,便有了将两书编册成一书的念头。 一想便既做,于是接连几日她都将自己关在殿中,奋笔疾书的编写兵法。 尹书桓从宫人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微皱了皱眉。有些担心她这样殆精竭虑对身体不好,便命人在饭食里下了安神散。于是卫姝在熬了几个通宵之后,只吃了一口饭,便头一歪睡死了过去。 见她熟睡之后,尹书桓从暗处走了出来。见她脸色苍白,还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眉心一蹙,便命人将她小心翼翼的抬回了殿中休息。 看着桌上那叠的老高的一堆纸,他沉疑片刻,拿起一张纸来看了看。 只瞧了一眼便摇了摇头,完全是一头雾水。 连看了三张,尹书桓无奈的摇了摇头,神色宠溺地笑了笑,便亲手将这一沓纸收好,用一个檀木盒子装起来,放在了卫姝床头。 做好这一切,他坐在床头,神色温柔的看着卫姝的睡颜。 他轻轻抬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修长的指尖顺着她的眉目细细的描绘着,仿佛是在宣纸上描绘着丹青一般,那样的轻柔细致。 殿中的人早已经退了个干净,所有人敛声屏气,静悄悄地守在宫殿外面,心中都暗暗松了口气。只要主子高兴,他们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阳光一寸寸的往下倾斜,金色的夕阳越过树梢最终落在屋檐之上,再顺着屋檐隐在了天际。 当夜幕降临,宫人们胆战心惊的点亮了屋檐下的灯笼,却没人敢去打扰屋内的尹书桓。只能提着灯笼,如临深渊地守在殿外。 当夜色变得漆黑之时,尹书桓这才从里面开门走了出来。 他睨着守在门口的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回头望了眼卫姝所住的宫殿,这才转身离开。 当他离开之后,宫人们连忙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将宫殿墙角的暗色灯笼点燃。这样微弱的光线不至于太过刺眼,却是让人最能安然入睡的亮度。 做好了这些,他们连忙又退了出来,几人分成一拨,谨小慎微的守在门口这才作罢。 当尹书桓出了朝阳宫,便见章雄神色恭谨的站在朝阳宫外的院子里。 他撩了撩眼尾,轻轻笑道:“可查出来了?” 感受他愉快的心情,章雄心情也微微放松。用余光瞥了瞥尹书桓脸上那漂亮的笑意,轻声道:“陛下,刺客是南周派来的。至于尹治出现在南周的消息,经属下查证此事纯属编造。” 尹书桓闻言转了转眼,唇边携着一抹好看的笑意:“那你可查他藏身在何处?” 章雄微微低头:“已经有眉目了。” 尹书桓轻轻一笑,嗓音柔和地道:“三天之内我要知道尹治的下落。”话落,他便不再理会章雄,径直一人走远了。跟在他身后的宫人,连忙提灯,小跑跟上为他照明。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烂泥扶不上墙】 章雄立在他身后,直到他走远了之后,才抬起头来。 神色淡淡地睨着朝阳宫,似乎贺兰璇留下来也有用处。 至少,陛下每天的心情都会好许多。想到尹书桓最近的好心情,章雄便决定再留卫姝几天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这想法一过,第二天尹书桓在朝堂之上便宣布了一个让人措手不及的消息——他要立卫姝为后。 此消息一出,掀起了轩然大波。 文武百官们一脸懵地看着他们的帝王,实在想不到他们杀伐决断的陛下怎么在女人这件事上就如此任性呢? 虽然他们的陛下一直以来都很唯我独尊,但立贺兰璇为后是他们万万不能见到的场景。为了阻止尹书桓这个决定,当场就有御史磕死在朝堂之上。 一个人的鲜血并不能阻止尹书桓的决定,越来越多的御史都以死明志。 尹书桓坐在龙椅上,面色凉冷的睨视着他的臣子。见满殿鲜血他不悦的皱了皱眉,大手一挥,命锦衣卫将那人已死威胁的御史全打晕带了下去。 留下的文武百官一看,得了,这下没辙了。 也只能面色恭谨地听着尹书桓下了圣旨封卫姝为后,尹书桓话刚落,章雄便站了出来。章雄想杀卫姝之心那是从来都不掩藏的,文武百官们一看,以为他要奋起反抗。 却见章雄神色凉冷的道:“陛下,封后大喜,应当与天下人同乐。” 尹书桓很喜欢这句话,面色和蔼可亲的问道:“你有何想法?” 章雄道:“南周同我东殷共出一脉当请!翌地乃我东殷附属之地当请!西魏乃我东殷接皇后之地当请!” 总而言之,章雄借着尹书桓封后一事,找了无与伦比的理由把其他几国的皇帝都请了过来,而且这个借口找的很巧妙,让人拒绝不了! 于是转眼之间,原来面和心不合的几个国家,纷纷接到了去东殷喝喜酒的请帖。他们拿着请帖都望了一回天,现在东殷是老大,不去不行。 得了,大家纷纷收拾好行囊去参加东殷的封后大典吧。 当卫姝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她面色很淡然。 只要章雄插手的事,一定是另有计谋的。 于是她很淡定的继续编写自己的书法,这一安静的举动落在朝阳宫的奴才眼中,那是奔走相告的好消息啊。 只要这位不做妖,安分的待到封后大典,就是他们此生最大的恩典。 其实他们完全错怪卫姝了,卫姝在东殷宫中从来不做妖。要怪只能怪他们的陛下喜怒无常,但都是东殷的奴才,谁也没胆子说天子的不是! 尹书桓封为皇后的消息,也顺着俞掌柜风尘仆仆的赶到溧阳城。 彼时,嬴建霖正拿出截到的东殷密信,正在和揭竿而起的群雄们商议,大家组队去攻打东殷的事情。 众群雄闻言,都打了退堂鼓。 东殷如今是天下的扛把子,他们这些突然而起的武装分子谁敢去惹?更何况,他们全加在一起,也没东殷的兵力多呀? 可是,他们目光落在嬴建霖的那封信上。扛把子东殷已经有灭他们之心,难不成就这样等着东殷来打? 打不打这个问题很简单,他们兵力弱不敢打! 光线从门外透了进来落在众人身上,嬴建霖端坐在首位上。支着下颔静静打量着众人,那双微眯的桃花眼中透出清明睿智的神态。 这样漫不经心的眼神落在众人身上,众人心中一紧,只要对上嬴建霖的那双眼,他们便觉得自己心中的想法全被他看了个透彻。 嬴建霖静静地凝视众人,他那冰雪似透彻的眼神看的众人面色很不自然。 良久之后,他忽然嗤笑了一声,用低沉而缓慢的声线缓缓道:“揭竿而起的群雄,也不过如此。” 此话一出,众人只觉脸上被扇了一个耳光。全都火辣辣的疼,他们神情不悦的盯着嬴建霖,怒道:“你虽为群雄之首,断也不能如此辱人!” “辱人?”嬴建霖勾唇青笑,缓缓叹了口气:“你们觉得我辱你们,不过是因为我看透了你们心中的退缩之意。” 他目光一一扫视着众人,慢条斯理的道:“既然能跟风揭竿而起,为何却学不会我的雄心壮志?”他冷笑道:“若你们面对强国便心生惧意,莫不如趁早解散,回家种红薯。” 在众人惊怒交加的面色中,他淡淡地道:“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决心,却有着坐拥天下的野心,你们这般烂泥扶不上墙,你们揭竿而起的时候,你们祖宗知道么?” 众人面色青红紫白混了透彻,其中一人皱眉,颇有想法的问道:“照您这样说,可是有何计策? 嬴建霖微微一笑,趾高气昂的睨着众人,慢悠悠的道:“计策有,但我从不扶烂泥。” 这话一出,在坐凡是有血性的汉子都被他激的涨红了脸,纷纷怒目瞪视着嬴建霖:“你说谁呢?” 大家都是山贼草莽出身,性子冲动,当即边有人拎着武器要找嬴建霖单挑。 嬴建霖掸了掸袖口,冷冷道:“众位山大王如此英明强悍,一言不合便拔刀。”他闲闲一笑,脸上带着看戏一般的神情道:“东殷野心勃勃,意在天下。难道你们崛起的目地就是玩闹一番,然后在东殷的强势碾压之下如那被车轮碾压的尘土?蹦起一阵灰尘,便就此尘归尘土归土?” 话落,他潇洒一笑,嗓音却无限嘲讽:“我真替你们感到羞愧。” 众人听完这话,面色大变,按住武器的手却不再有动作了。 嬴建霖见状,又从怀里掏出金羽令。他神态悠闲地扫视着他们,在众人炯炯有神的目光下将它扔在了地上。 金羽令砸在地上的声音,像是一锤惊鼓敲在众人心间。 嬴建霖睨着落在地上的金羽令,微牵了牵唇角,仰天叹息道:“我虽无才能,但也有野心和勇气。既然你们甘于做被碾压的尘土,我便罢了。”他似有若无的笑了笑:“金羽令就此作废,我也不稀罕和软王八同盟!”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归顺】 外面阳光依旧,而坐在屋中的众人只觉浑身冰冷。不是为了嬴建霖嘲讽他们的话,而是因为那一枚金羽令。 他们揭竿而起,说得好听是为了反抗暴力,其实谁不是想学那古人枭雄,在这乱世之中争得一席之地? 这金羽令便是他们最初的野心。 如今被这个男人这般鄙视如粪土,他们个个面如土色。也知道东殷宴请其他两国乃不怀好意,可是其他两国面对东殷也是俯首称臣的地步,他们这些人难不成真能联合起来攻打东殷? 东殷军队乃虎狼之师,灭国只需一夜。 他们这种乌合之众的势力,灭起来不过弹指瞬间。 自古以来兵贵神速,他们都是从翌国和北梁崛起的武装分子。别说是东殷,就是南周和西魏,他们两国随便哪一个国家他们也是不能与之抗衡的。 想到这里,众人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 存在即是合理,但合理并不代表会一直存在。 众人心中早已有了危机意识,他们被嬴建霖故意激怒之后,再冷静下来,心中的危机意识陡然爆发,心中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嬴建霖见状,收了手。 饮了口茶,这才给众人分析当前的局势。只要三国不齐心,他们便有生存的空间。 他点着其中络腮胡的汉子道:“你所在之地,地势坚固。虽人马只有一万,可你的人善于冶炼兵器。东殷虽强,可南周和西魏也不是吃素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微微一笑:“更何况还有一个心心念念想恢复君王制度的翌国!更何况本王还同北梁军联盟!” 众人闻言更加吃惊:“那贺兰璇不是被困在西魏当皇后吗?” 嬴建霖闻言唇角一弯,眸光冷冷地道:“她是翱翔天际的凤凰鸟,怎会被区区一个东殷所困住。”顿了顿,又道:“难不成你没听过北梁靖远侯贺兰哲的传闻,北梁军有贺兰哲麾下的两位大将坐镇,你们难不成以为,因她被困北梁军便是一盘散沙?” 见众人不以为然的表情,他轻轻一笑,嗓音缓慢的道:“那我且问你们,你们谁敢与北梁军一战?” 众人闻言连忙摇头,贺羽余威犹在,且北梁军人才辈出,他们可不敢与之一战。 嬴建霖见状,又指着其中一人道:“你旗下之地虽小,可你占了翌国最富饶之地,粮草众多,却无可守之地。一旦被人攻打。”他神色淡淡地睨着金羽令,道:“你觉得那时会有人出兵相救么?” 那人神色一变,嬴建霖又道:“你们只管当下利益,却不想想以后的祸患?如果群雄不能齐心协力,只怕没有东殷也有隐患!” 这话说得众人又是一惊,嬴建霖的话就像暴风雪一般将他们打的毫无还嘴和思考之力。 大家都觉得他说的很对,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可以反驳他的理由。 正在此时,先前被他点着那个络腮胡汉子站了起来,一脸不屑的道:“我欧羡是个响当当的男儿,不屑同娘们儿合作!” 嬴建霖眯着眼,就这么安静地盯着他。 在他压迫的视线下,欧羡面色抖了抖,但也梗着脖子不服输。 嬴建霖见状,一抬手,道:“那走吧。” 欧羡一愣,他以为嬴建霖会拿话压他,却没想到居然就直接把自己请了出去。他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睨着欧羡离开的背影,嬴建霖慢悠悠地收回目光,目光平静地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你们谁还要走?” 嬴建霖淡然的目光,盯的他们心慌意乱。他们也很想学欧羡一走了之,可是他们不敢走,因为嬴建霖此人比较坑,他们不用想也知道欧羡以后肯定会被坑的很惨。 他们没勇气走,又没勇气和他结盟。 阳光灿烂,但此时此刻谁也不觉得风光无限好,他们只觉得危机无限近。近的他们什么也想不了,看不见,就连呼吸都是一阵雾蒙蒙的压迫之感。 嬴建霖正襟危坐,瞬也不瞬地盯着他们。见他们个个神色凝重,忽然又是一笑。 这一笑和方才的冷笑嘲讽不同,而是爽朗的笑意。 这一笑,笑的众人莫名其妙,个个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笑了几声,嬴建霖这才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正色的看着指着距离自己最近的裴润松道:“你本是北梁裴家支脉,祖上也曾做过北梁的将军。后来虽家道中落做了草寇,可你们裴家的祖训你可还记得?” 这掷地有声的问题问的那人一楞,随即便豪气冲天的道:“自然记得,合拢不过四个字,精忠报国。” 嬴建霖点头,淡淡道:“如今北梁已复城二十座,你可想自立为王?” “自然不想。” 他有些艰难的回答,他原本是不忍北梁百姓被欺凌,这才起义反抗的。如今又被嬴建霖拿大义压着,他心里虽然不舒坦,但回答也算是一半的真心话。 嬴建霖要的便是他这一半的真心话,他道:“茂县三面天险,易守难攻,自有战役以来,便是北梁的军事重地。如今五万北梁军镇守茂县,你身为裴家后人自然可以归顺于北梁。” 顿了顿,他又道:“贺兰璇虽为女子,在下姑且问一声,你们谁有她的能耐和魄力?能在短短半年时间复国,且能搅的三国结盟崩塌?”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势力,其实也全是借了贺兰璇的东风。 想到这里,裴润松站了出来,神色肯定的道:“我愿意归顺于故国。” 嬴建霖点了点道,又道:“我麾下有三万人马,同北梁军联合起来,便有数十万大军。当初贺羽能不废一兵一卒取回二十余座城池。本王便能以十万大军攻得东殷畏惧。” 他胸有成竹的一番话说的众人又是一愣,嬴建霖的军事能力,那是毋庸置疑的。这点从他第一个揭竿而起,短短一月时间,便能召集数万人马,又成了他们推崇的王便能看出。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见过首辅大人】 见他们信服自己的话,嬴建霖便说了最后一番话:“我们合纵便有六千里之地,百姓有百万之中,当中能作战之人不下数十万。战车,马匹,存粮足够有反攻之资。东殷虎狼之国,是天下诸国的公敌。若我们合纵联盟,便能高枕无忧。” 众人被他一番话彻底说呆了,心里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个样子!大家联合起来,兵力财力似乎不比那些大国差。 更重要的是,谁也不想活的提心吊胆的。 众人面面相觑,一咬牙,决定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跟着他干了。 联纵成功,嬴建霖摇身一变,又成了众人合纵长,带着大家走上了打仗发家致富的凶险之路。 送走了各路群雄之后,嬴建霖脸上的淡定平静早已不复存在。偏过头,目光瞧着偏厅,他抖了抖手,连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忐忑,这才提起脚步匆匆往偏厅走去。 俞掌柜恰好这时也从偏厅里出来,他赫然看见脸上带着面具的嬴建霖,目光也是一惊,连忙上前道:“嬴首辅,你这是?” 嬴建霖听他这样叫自己,眸光一亮,提高了声音:“你能确定我就是嬴昊辰?” 俞掌柜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不能。” 嬴建霖闻言有些失落,又听俞掌柜无比诧异地道:“但你若不是嬴首辅,你怎会为了我们主子联纵抗击东殷?” 这话问的嬴建霖也是一愣,他眨了眨桃花眼,老实道:“抗击东殷本就在我计谋之内,况且,我一听贺兰璇要被东殷封后的消息,我便觉得心里难受。” 他抬手抚着心口,失笑道:“若我不是嬴昊辰,为何一见她之后便一直念念不忘?” 而且,见的还不是她的本来面貌。 天知道,她当时易容的模样丑的多么胆战心惊? 可是他偏偏忘不了那双乍见自己之后那双欣喜若狂的眸子! 俞掌柜其实一接到他的信,心里便大约猜出这人就是嬴昊辰。 不过此时见他带着面具的模样,不免有些好奇。秉承于大胆猜测,小心求证的真理,俞掌柜摸了摸胡须,一本正经地问道:“不过你到底是不是嬴首辅,也只有看了你的面貌再来下定论。” 此话一出,嬴建霖颤了颤身子。 俞掌柜见状,惊诧道:“难道你被毁容了?” 嬴建霖连忙摇头:“不是。” 俞掌柜就奇了怪了:“那你为何整日戴个面具?” 嬴建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苦笑道:“我只是觉得自己长的太好看了。” 天晓得他当初被上官妙可救了之后,在那小山村,所有村民见到他的第一眼,都会流露出那种‘我的天啊,这个男人怎么能长的比女人还好看’的表情。 那时候,凡是他出门,村民都会奔走相告,喜闻乐见的来围观他,每个人脸上热情洋溢,满是那种‘看咯,看咯,这个男人比天上的神仙还好看。’‘大家快来看美人儿’的那种眼神,目光炯炯且如影随形的跟着自己。 在那时,他失去了记忆。 整日躲在屋子里不出去,直到某一日,一个货郎从屋门前叫卖路过。 他一眼便被那挂在货担上的狐狸面具所吸引,那时候,他总觉得带上这个面具,就能找回自己的过去。 以及,他曾经忘记的某个最重要的人! 所以他便冲出屋门口,将货郎担上的狐狸面具全都买了下来。 自此以后,他便养成了戴面具示人的习惯。 如今听闻俞掌柜这样问,他回答的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俞掌柜却被他逗乐了,哈哈大笑了几声,若是他们主子听到这番羞涩的话语。不晓得会不会打趣他? 想到这里,俞掌柜便忍笑点头,打趣的道:“那你便有十成的把握是嬴首辅了,因为啊……”他拉长了声音,笑道:“嬴昊辰确实长得很美!” 嬴建霖一听,顿时便有些囧了:“这话是谁说的?” 俞掌柜意味深长地咧嘴笑啊笑,笑的嬴建霖颇不好意思,才道:“还能有谁,我们主子贺兰璇呗。” 一听俞掌柜这样说,嬴建霖立马心不慌了。贺兰璇说的那一定是对的,他立马揭开了面具,露出那张俊秀如画的脸庞来。 眼神希翼地望着俞掌柜,满脸都写着‘我是嬴昊辰吗?’‘我是嬴昊辰吗?’的表情。 俞掌柜见状又笑了一回,笑完之后不免有些唏嘘。 人生自是有痴情,此情无关风与月。嬴昊辰对贺兰璇的一颗真心,却将世间最缠绵极致的爱恋描绘的如此美好。 他看着嬴建霖那张俊美如玉的脸,拱手对他一拜,笑道:“见过首辅大人。” 嬴昊辰闻言,心中陡然一松。他面容含笑的将俞掌柜扶了起来,笑盈盈道:“俞掌柜这里没有嬴首辅,只有贺兰璇的夫君嬴昊辰。” 俞掌柜神情诧异地看着他,嬴昊辰这番话便是将卫姝放在自己的前头。 嬴昊辰对他疏朗一笑,从怀中摸出那封截获的东殷密信递给俞掌柜,俞掌柜一看便瞧出不对。 他吃惊地望着嬴昊辰道:“您这是?” 嬴昊辰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道:“此信虽是我伪造的,可东殷亡我之心不假。” 他微微侧头,看着俞掌柜:“我联纵抗殷不过是将此事提前,如此方能打的东殷一个措手不及罢了。”顿了顿,他又道:“我的探子查明了消息,南周也想乘乱削弱东殷的兵力。” 俞掌柜沉吟了片刻,点头道:“东殷乃天下大乱的始作俑者,如今翌国自贬为侯,西魏又置身其外。东殷和南周同出一脉一直相互对峙,南周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东殷一家独大的。” 嬴昊辰点头,眸光微冷:“只怕东殷这一出鸿门宴对于南周来说,只怕也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俞掌柜点头,确实如此。 这天下哪一个帝王是省油的灯? 嬴昊辰笑了笑,对俞掌柜道:“我准备亲自去一趟东殷。” 俞掌柜吃惊不已:“你这是?” 嬴昊辰望着远方,眸光温柔的道:“我要亲自接她回家。”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折梅】 俞掌柜皱了皱眉,沉声道:“可是,抗殷之事怎么办?” 嬴昊辰回头,胸有成竹的笑:“此事便要托付于俞老先生了。”话落,他凑到俞掌柜耳旁,轻声的说了一些悄悄话。 俞掌柜一听,原本紧蹙的眉头豁然松开,眉目欣慰的点了点头,对嬴昊辰郑重无比的道:“在下定不负所托。” 商议到这里,嬴昊辰又命人捧着一件玄色盔甲上前。 俞鸿欢早年跟随真正的老靖远侯上过战场,自然认出了这是裴家祖上用过的盔甲。他看着嬴昊辰,嬴昊辰笃定一笑:“先生将这件铠甲同裴润松送去,他定然会当场归顺于北梁军。” 果真如嬴昊辰所想的那般,那件玄色的盔甲被俞掌柜送到裴润松面前之时。裴润松先是楞了楞,忽然便单膝跪在俞掌柜面前。 他抬头,面色颤抖地望着俞掌柜手中那一幅玄色的铠甲。 裴家的儿郎永远都记得那刻在骨血里的誓言,裴家的儿郎永远都记得他们的祖先驰骋沙场,捭阖天下的雄壮气势。裴家儿郎,血脉里永远都流淌着一股叫做忠君报国的鲜血。 只是如今北梁已灭,他已无从所报。 如今再次看见祖先穿戴过的盔甲,裴润松也不免留下了两行热泪。 他神色虔诚地将盔甲高举在头顶,刚毅的脸庞上带着一股坚定的神色:“裴家后人裴润松,愿投诚于靖远侯府门下光复我北梁大好河山。” 瞧着裴润松那指天誓日的模样,俞掌柜的心中也感慨良多。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只是他誓死效忠的将军已经不在了,可看着眼前这位豪气凌云的年轻人,他心中那股豪气似乎又回到了胸间。 俞掌柜大笑了三声,上前将裴润松从地上扶了起来。 一阵凉风从半空中掠了过来,将树梢的积雪吹落了不少。 嬴昊辰将手拢在袖中,他站在屋檐下,目光静静地注视着那被风吹落的积雪。 正在此时,阿四带着一个男人脚步匆匆的从远处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恭谨无比的道:“公子,派去欧羡那边的人回来了。” 听着阿四的话,嬴昊辰微微一笑。 他轻轻侧身,眸光温和地瞧着站在阿四身旁的那男人:“还是不愿意同我合作?” “是”那男人低着头,轻声答道。 嬴昊辰闻言轻声一笑,缓缓道:“罢了,欧羡是块硬骨头,且先放在一旁缓缓再啃。” “是。”那人听了这话,弯腰对嬴昊辰行了一礼,这才快速告退。 待他走后,嬴昊辰这才回眼瞧着阿四,轻声道:“你随我一同去东殷。” “公子可是要去将夫人接回来?”对于卫姝和嬴昊辰之间的事情阿四知晓不少,他也知道在公子心中,这天下大势都比不过她的安危重要。 提到卫姝,嬴昊辰眸光一柔。 他含笑偏头,望着眼前那一望无际的天空,温柔道:“分开得太久了,我想她得紧。” 阿四闻言,连忙退下去安排嬴昊辰出行的一应事物。 冬日的天,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片寒冷的气候。 尤其这几日,东殷还下了场雪,白雪纷飞之后,便在树枝上形成了亮晶晶的银条。因为天气太冷,朝阳宫的宫人们生怕冻着了卫姝。 一盆盆无烟的银丝炭送到了卫姝所在宫殿之中,将整个朝阳宫熏得如夏日一般。 卫姝因为一直在奋笔疾书的写兵法,倒也没怎么注意。直到她将兵法大纲理的差不多了,摇摇发晕的脑袋准备出去透透气。 她一打开窗,陡然一股凛冽的寒风拂在面上,将她冷的打了个喷嚏。她这才发现,东殷的冬天居然下雪了。 她用手帕擦了擦鼻子,便拢了见白狐毛的披风走了出去。 此刻的雪早已经停了,挂在枝头上的小雪珠也逐渐的化成了水,欲滴不落地挂在枝头,映衬着红色的梅林倒显得有种幽静的美。 卫姝慢悠悠的穿梭在梅林之中,不一会儿,那眉梢眼睫上都凝聚了点点水汽。 她心情舒畅的叹了口气,在屋子里闷了太久,果然还是要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才有利于头脑的清明。 闻着清冽的梅花香,卫姝的心情极好。她挑了枝开的最盛的梅花折断,准备拿回去插瓶。却见前方行来一个姿色清丽的女子,那女子怀中抱着一个瓷白的长口陶瓶过来。 那女子见到卫姝先是一愣,随即轻轻的弯腰行礼:“杨萱见过姑娘。” 卫姝还没有任何动作,她身后的宫女已经小声提醒道:“姑娘,那是宫中的女医,杨萱杨大人。” 听到这话,卫姝有些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叫做杨萱的女子。但见她肌肤雪白,面色冷峻,便知这是一个兢兢业业的女官。 她收回目光,侧过身子对杨萱点了点头,轻声道:“杨大人也是来折梅?” 杨萱起身,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近来陛下有些受寒又食欲不振,梅花花蕾有开胃散郁,生津化痰的效果。故而前来收集一些花蕾准备入药。” 卫姝闻言点了点头,问了几句尹书桓的身体如何。杨萱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的回答了她。 卫姝对杨萱点了点,便拿着折好的梅花离开。 细碎的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那宫女跟在卫姝身后。见她表情并无不悦,想了想,快走几步到卫姝身侧,淡淡地道:“姑娘,那杨大人年少时同陛下关系极好。” 卫姝脚步一顿,唇角含笑地问道:“哦?怎么个好法?” 那宫女见她放在心上,便轻声道:“传闻陛下幼年落水,恰好被杨大人救了起来。因有这相救之恩的情谊,陛下幼时对杨大人便多为亲近。” 卫姝闻言翘了翘唇角,示意那宫女继续说下去。 那宫女见状,连忙又道:“后来,杨大人家中犯了事被满门抄斩,也是陛下求情这才保的杨大人的性命,只让她充入宫中。” 见卫姝面色无恙,那宫女也摸不准她心里的想法。 但见卫姝听的有兴致,便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自从陛下回宫,一概不让人亲近。除了章大人便只有杨大人能近得了陛下的身旁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嬴昊辰将来】 卫姝闻言微微一笑,反问道:“那殿下去北梁那些日子,杨大人在宫中的日子只怕不好过吧?” 宫女点了点头,轻声道:“那时杨大人时常被人欺负,不过后来被太医院院史看重收了做关门弟子,近年来一直潜心医术。直到陛下归来,便将她提做了太医院第一位女官。” 听了宫人的话,卫姝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便不再搭理她。 那宫人摸不准卫姝心里的想法,见她不说话,也不敢再挑起话头。只小心翼翼的跟在卫姝身后往朝阳宫走去! 刚一回到朝阳宫,便见尹书桓长身玉立地站在大殿门口。 他听见卫姝的脚步声,微微侧身对她轻笑,一袭明黄龙袍的身姿俊美挺拔。 他提起脚步朝卫姝走去,轻轻抬手替她拂去落在肩上的梅花瓣,面上带着温柔明媚的笑意:“终于想着出去走走了?” “在书房闷了许久,这才发现原来已经下雪了。”卫姝朝他笑了笑。 尹书桓丝毫不在意她所表现出来的淡漠,他伸手牵着卫姝往殿中走去。卫姝这才发现整个大殿中放满了各色奇珍异宝,而两人身旁正跪着数位绣娘。 她们恭恭敬敬地跪在那里,手上托着的无一不是华美精致的衣物首饰。 尹书桓含笑,从领头的那位绣娘手中拿起凤袍,那被他托在手中凤袍竟然笼罩着一层温润细腻的米白色光泽。 卫姝一愣,下意识仔细看了一眼这凤袍,朱红色的凤袍上,那栩栩如生的凤凰衔着一朵芙蓉花翱翔在祥云之中,那氤氲的光泽便是从凤凰身上散发出来的。 无论是凤羽,凤爪,还是凤头、凤尾都是用米粒大小的珍珠所绣成的,那珍珠将精致的凤凰图纹串嵌得平整又细密。 尹书桓抬眼对她一笑,从容而优雅的将整件凤袍展开。被展开后的凤袍,更有一种极致的美感。 他微微偏着头,笑的很开心:“自我回东殷便想着什么样的凤袍才能配得上你。”他以手抚着凤袍上那光华氤氲的米白色珍珠,轻轻一笑,嗓音愉悦的说:“我便命宫中最好的绣娘寻了五万颗太湖淡水珠绣制这件凤袍。” 卫姝怔住,正失神间觉得手被人握住。 她回神,便见尹书桓那含笑的面庞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眼里攒着很漂亮的笑意,轻道:“只有这样的凤袍才有资格让我的心上人穿上,贺兰璇,你将会成为这天下间身份最尊贵的女人。” 卫姝闻言,对尹书桓弯唇一笑,诚恳无比地点头,道:“这件凤袍确实很美,美的让我自惭形秽。” 她微微侧身,让过他的手,却见尹书桓唇畔携着一抹温柔无比的笑意。他凝视着她,轻声道:“你在我眼中,永远是最美的。” 卫姝扯了扯嘴角,又往后让了一步。一步还未退完,便见尹书桓朝她近了一步,唇畔的笑意越发加深了。 他弯腰,凑到她耳旁低笑一声:“贺兰璇,你可知你越是这样无动于衷,我越是想亲近你?” 卫姝浑身一震,却见他倏然搂着自己的腰,呢喃道:“真是个无情的丫头……”话落,他伸出另一只手抚了抚卫姝的脑袋瓜,叹道:“你这般无情无义,却总是教我放不下你,总是要每天都能见到你才能心安……” 他轻声道:“可我又怕出现在你面前太多次,你会恼我,怒我,于是我又不敢出现在你面前。” 这样一番纠结的话由他说来,听的卫姝心里也是纠结不已。 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你有没有恨过一个人? 卫姝爱过,爱的不是他。 卫姝恨过,恨的却是他。 尹书桓对于她的感情,唉……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她心中难受,眉心便微微蹙了起来。 尹书桓瞧见,垂了垂眼睫,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 他眼中浮起一阵浅浅的笑意:“瞧你这几日呆在书房,眼底都熬出一片青云来了。”他微微颔首,华艳的眸中带着几分宠溺的味道:“这几日好生歇息着,三日后,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立你为后。” 卫姝身子一顿,下意识出口:“书桓……” 尹书桓忽然伸出手抵在她的唇前,叹道:“总是不想听见你说什么煞风景的话……”顿了顿,他对卫姝微微一笑,轻声道:“你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等着便可以了。”话落,他已经抬脚走了出去。 望着他消失在眼前的背影,卫姝眼神一暗。 良久之后,她收回目光,瞧了眼凤袍,轻轻的叹了口气,便心绪难安的回了书房。 书房里被炭火烤的温暖如春,那桌上依旧散乱的堆着她这几日所写的成果。 卫姝坐在书桌前,目光漫无目的的从桌上的兵法上掠过,最后停在宫女所插的那枝梅花上面。 殷红的梅花被暖气又催开了几分,清幽而淡雅的香味盈满了整间书房。她闭目深吸了一口气,便抛开混乱的心神,拿起笔,继续完成还未编纂好的兵法。 窗外的天光渐渐转暗,有宫人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将书房内的烛火点燃。直到眼前又变得明亮如白昼,卫姝这才回过神来,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站起来打开窗准备透透气。 窗户刚一打开,冰凉的空气立马扑面而来,将她发懵的脑袋吹醒了不少。望着伫立在夜色中的重重宫殿,卫姝轻微的叹了口气,正欲关窗反身之时,一只小麻雀忽然从空中扑凌凌地飞了下来,落在她面前的窗台上,扬起小脑袋对卫姝“啾啾”地叫了两声。 卫姝神情一讶,连忙伸出双手把麻雀捧了起来,不动神色地将麻雀翅膀之下那轻如蝉翼的小纸条取了下来,便双手往上一展,将麻雀送上了天空。 她倚在窗,望着那盘横在空中的麻雀安全离开,这才收回眼光,找了个隐秘的角落把手中的纸条展开。 刚看了一眼,卫姝心里便激动起来,因为那薄如蝉翼的小纸条上只写了五个字:嬴昊辰将来。 望着这五个字,卫姝心尖狠狠地颤了颤,他们居然找到嬴昊辰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太失败了】 她将眼眶中的热泪逼了回去,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不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可只要想起纸条上的那句话,卫姝的心便如春归的燕子,在空中欢快的盘旋怎么也落不下来。 她闭目深吸了几口气,将心情平复了一些,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守在门口的宫人见状,连忙提着灯笼迎了上来,见她肩上搭着披风,连忙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这是想去哪儿?” 娘娘? 卫姝眉头一皱,轻声道:“娘娘这个称呼莫要再唤了。” 宫人听闻这句话,身体一颤,连忙扑通一声跪在卫姝面前。 看着浑身颤抖的宫人,卫姝叹了口气,伸手取过宫人手中的灯笼,轻声道:“我想去梅林转一转,你们不用跟来了。” 语毕,卫姝已经提着灯笼朝梅林的方向走去。 在她走后,宫人们面面相觑一番,最终只能谨小慎微地跟在卫姝身后几丈远的地方。 冬日的夜晚,空中的雾气大,月光对于夜晚更是极为难得和奢侈的存在。大约是因为白日出过太阳,今夜的雾气尤为浓重。 还未走进梅林,远远地便瞧见厚重浓密的雾霭将梅林拢住。在一片通透的灯火掩映下,能瞧见几支花开正好的红梅透过雾霭将枝头伸展了出来。 瞧着眼前的场景,卫姝在心中赞叹一声,心想,这梅花开放的姿态这么优雅,真像那爬墙的红杏。 不过这梅花,爬的是雾霭便是了。 这样一联想,她不免觉得好笑。 连忙加快了步伐,朝梅林走去。 置身在雾霭中的梅林,让人有种恍若仙境的感觉。 一阵阵沁人心脾的梅香和着凉冷的空气窜入鼻尖,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卫姝原来因嬴昊辰变得起伏不定的心情,也终于沉静下来。 她提着灯笼,漫无目的地在梅林中穿梭。 不一会儿她身上的衣衫就被梅林中剩余的积雪打了个湿透,被风一吹,便有些发冷。 正当她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却发现在自己已经走到了梅林的尽头。恰好此时她手中的灯笼燃到了尽头,她回头望了眼看不见边际的梅林,再扭头望了一眼眼前陌生又偏僻的宫殿。 微想了想,她决定上前把不远处那游廊下的灯笼取一盏过来,打着回朝阳宫。 哪想她刚走到游廊下,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说话声:“陛下的伤已经被感染腐坏了。”顿了顿,那声音又说:“因为陛下的特殊体质,就算我用药物精心控制,只怕那伤好起来也要比平常人慢一半。” 卫姝一听说的是尹书桓,又不由得藏在柱子背后,仔仔细细地听了起来。 她总觉的说话这人的声音很耳熟在哪里听过,待仔细想起来,却一点头绪也没有。正在纳闷的时候,忽然就听另一道压低的声音传来:“帮我杀了他。” 这声音一出,卫姝就听出来了这是尹治的声音。 她蹙了蹙眉,又听先前那声音淡淡的道:“我答应帮你探出陛下的行踪,我却不会答应帮你杀了他。” “为何?” “因为他曾经救过我,而你……也曾经帮助过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人的声音微微提高,卫姝这才反应过来,说这话的人分明是白天在梅林见过的太医杨萱。 她屏住呼吸,正欲再听之时,却见杨萱打着灯笼从游廊那边缓缓走了出去。 等杨萱走后,卫姝又等了一会儿,见那边寂静无声,这才准备离开。哪想她刚一转身,就见尹治蹲在不远处的栏杆上,笑眯眯的看着她:“贺兰璇,你偷听了本宫的秘密。” 卫姝翻个白眼,反驳道:“你也真能,连尹书桓身边的近身太医都能收买。” 尹治一听,摇头晃脑地笑了笑:“我们之间的渊源,你不会懂。”说了这话,他从栏杆上跳下来,凑到卫姝面前说:“本宫告诉你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卫姝抽抽嘴角:“说吧。” 尹治眼一弯,立马笑嘻嘻地道:“你们家嬴昊辰找到了。” 卫姝瞳孔一缩:“你怎么会知道?” 尹治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的表情,见她震惊的表情不似作伪,便大发好心的告诉她:“本宫自有消息来源,倒是你,被困在这重重宫中,居然连自己夫君的消息都不知道。”他叹气摇头:“贺兰璇,你这个妻子做的太失败了。” 卫姝嗤笑:“那我谢谢你告诉我夫君的下落。”说完这话,她转身就要走。 却被尹治拉住:“诶,你夫君找到了,难不成你还真能心安理得的留在东殷当老三的皇后?” 卫姝回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果然见他咧嘴一笑,灿烂无比地道:“贺兰璇你同我合作吧,我们杀了老三,我放你回去和夫君团聚。” 卫姝上下打量尹治一番,这才冷笑:“很好,作为前太子,我见你依旧如此单纯我也就放心了。” 尹治一怔,看着卫姝转身就走的身影,他切齿道:“本宫分明是心思缜密,腹黑的美男子。” 听闻这话,卫姝真心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笑容满面地看着尹治,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回答,笑的可开心了。 她忽然就想到了孟涛,觉得如果孟涛和尹治相见,两人定然是一番相见恨晚,酒逢知己千杯少的壮然景象。 想到孟涛,卫姝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当他知道了自己又是女子又是‘贺羽’的消息,一定会厌恶自己的吧? 想到这里,卫姝叹了口气,不想再和尹治多说一句话,便取下游廊上的灯笼照路,一个人回了朝阳宫。 此时,刚到亥时,她简单的梳洗了一番,又让宫女打了盆热水把脚烫的热乎乎的。这才掀开被子躺在床上休息,她拿手摸着嬴昊辰送给自己的小钥匙,唇边带着一抹满足的笑意,这才渐渐入睡。 香炉里面青烟袅袅,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推门而入,来到卫姝的榻前。 厚重的夜色中,他修长挺拔的身影拢在卫姝的身前。垂眸凝视着卫姝的睡颜,过了良久之后,才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面容。 章节目录 第124章 【胖了点】 大约是因为他的手太冷,刚触及她的面容,就见她皱眉,下意识的往里缩了缩。 尹书桓这才回神,轻叹一声,就算点了安神香,她睡觉也总是这么警觉。 他收回手,起身走到隔壁的浴池,将身体泡暖了,才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直到第二日,卫姝醒来,又是日上三竿的节奏。 她面色狐疑地盯着自己肩上那一点红色,有些纳闷的想,难不成自己睡觉的时候抓破了肩膀,怎么还出血了? 她掀开衣服看了看,肩膀好好的,根本没有受伤啊。 卫姝眨眨眼睛,目光落在了殿中那沉香炉上。 似乎这几日她睡得都很沉,而且每次只要她睡得很沉,晚上总会做一个被人抱在怀中的梦? 难不成? 她蹙了蹙眉,难不成每天晚上尹书桓都来过? 想到这个可能性,卫姝心里一缩,接下来再睡觉,她都不让宫人再熏香了。 当尹书桓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太医杨萱正在给他换药。 他无奈的笑了笑,心想,再过两日,当她成了他的皇后,他就能光明正大把她抱在怀里了。 罢了,再缓两日,就能心想事成了。 杨萱眼角的余光瞥见尹书桓唇角那抹温柔的笑意,她微垂着头,小心翼翼的道:“陛下,臣必须用银刀刮下您伤口的腐肉。” 尹书桓笑容一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从小到大,只要他受了伤,总是好的比别人慢。 他以为是自己体魄不够健康的缘故,眸光一黯,要怎么才能毫无顾忌的和卫姝亲近? 想到这里,他心里陡然变的烦躁起来。 看着尹书桓隐隐变红的眸色,杨萱连忙打开药箱里面所放的一盒膏药。当盖子被揭开,一股淡淡的百合香味立马充盈了整个大殿。 闻着这股子香味,尹书桓心情陡然一缓,觉得心里那股烦躁之意褪了不少。他懒洋洋地靠在贵妃榻上,闭目道:“这香倒是好闻。” 杨萱又从药箱子里面拿出几个香囊,递给尹书桓:“这是臣近几日研究的安神香,陛下可将此香随身携带,这样有利于缓和精神和帮助伤口恢复。” 接过香囊,尹书桓垂眼笑了笑,笑容幽深让人猜不出他心中所想之事。 在他这样的目光下,杨萱不免僵直了身体,小心翼翼地跪在一旁。 尹书桓以指尖挑了挑香囊,随即把它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笑容散漫的道:“既然如此,给贺兰璇送几个过去。” 杨萱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又听尹书桓道:“将腐肉剔了吧。” “是……” 杨萱将这才把麻佛散放进酒里,小心翼翼的端给尹书桓,想让他服下。 尹书桓微微偏头,皱眉道:“朕不用麻佛散。” 杨萱闻言便将碗收回,将银刀在火上消了毒,这才轻声道:“陛下,请忍一忍。” 尹书桓点头,当银刀割进肉里,他眉头一皱,轻哼了一声,便再也没发出过一点声响。 看着尹书桓苍白紧绷的面色,杨萱连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原本用酒送下麻佛散可以令人昏睡不醒,在这样的情况下动刀割肉,人是不会感觉到任何一点疼痛的。 但现在,尹书桓不用任何麻醉措施,便接受杨萱的刮骨疗伤,这种疼痛感是可以想象而知的。 当杨萱收回刀,尹书桓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水。 杨萱赶紧给他伤口敷药包扎,做好这一切之后她才抱着药箱告退。 出了大殿,杨萱回头望了眼身后的宫殿。 她眸光平静淡然,东殷的天子无论是谁做都可以,只是能坐上东殷之主的两个男人于她都有恩。 所以她选择中立,谁也不去帮。 片刻之后,杨萱收回了目光,往卫姝住的朝阳宫所去。 她知道陛下让她给卫姝送香囊的目的,无非是怕那一日他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暴戾所伤了她。 这几个香囊安神宁气,只要她随身携带,便能减少很大的风险。 想到这里,杨萱叹了口气,将香囊给卫姝送了过去。 当卫姝接到香囊的时候,听她说了来意,便也懂了尹书桓的意思。 她收了香囊对杨萱轻轻一笑,本想礼貌性的留杨萱喝杯茶,却不想杨萱冷冷淡淡地拒绝了。 两人本就不熟,卫姝也未做挽留,只让人把杨萱送出了宫去。 她拿着香囊正在沉思的时候,便见立在自己跟前的宫女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卫姝笑了笑,知道这宫女又要说什么防备杨萱的言论,便没理她。正巧这时候掌管朝阳宫的嬷嬷来说,陛下又亲点了几个太监宫女过来服侍自己。 卫姝闻言笑了笑,没当一回事儿。 又转身回了书房去写自己的兵法去了。 到了晚间,有人推门而入将书房内的烛火点亮。 察觉到不对,卫姝微微颔首,便见眼前站了一个面容俊美的小太监。那小太监长身玉立的站在自己面前,那双熠熠生辉的桃花眼里正含着灿烂无比的笑意。 卫姝眼眶一红,轻声道:“嬴昊辰。” 嬴昊辰几步上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连衣袖将桌上的笔筒扫落在地也不知。 卫姝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在轻微的颤抖。 她伸手搂着他的腰,轻轻的拍了拍,心里却在感叹此时的嬴昊辰便像个孩子一般。 嬴昊辰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好半晌才喟叹一声道:“我想你。” 卫姝脸一红,却见嬴昊辰握住自己的肩膀,将她推到了眼前,他唇角含笑,眸光温柔的说:“胖了点。” 卫姝脸色一红,小声道:“没办法,最近吃的太好了。” 见她害羞的样子,嬴昊辰轻轻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笑道:“胖点才好,胖点我才不用担心你这些日子过的不好。” 卫姝脸色又一红,小声道:“我曾经把另外一个人认作了你,你会不会生气?” 她这是准备交代自己把嬴建霖认成嬴昊辰的事情了,哪想嬴昊辰一听,扬眉笑了笑,反问:“那我曾经与你对面相逢不相识,你会不会生气?” 卫姝脸色一变,清了清嗓子问道:“你就是嬴建霖?”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吃醋】 嬴昊辰点头,烛光下他眉目温柔,那双眸子流光溢彩。他叹了一声,低头在卫姝额头落下一个吻说:“我失忆了。” 卫姝手一抖,不对,他对自己说他失忆了,可他怎么还记得自己? 她满腹狐疑地看着嬴昊辰。 嬴昊辰知道卫姝心里的想法,对她笑了笑,说:“在客栈虽然你化的妆容丑的惊世骇俗,可我还是透过你那双眼再次爱上了你。” 他含着颠倒众生的笑容柔声道:“我爱你的心,和记忆无关。” 窗外大雪在飘,可嬴昊辰这句话便如烈酒一般将卫姝的心熨的滚烫。从门缝里窜入的风将烛火吹的忽明忽灭,橘黄色的烛光暖暖地照在两人身上。 嬴昊辰将头埋在卫姝的耳旁,轻声笑道:“那时候,我以为我与你此生不过是擦肩而过的缘分。” 他的声音低低哑哑的,在这隆冬深夜让卫姝心里一疼。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她也知道他和自己一样,在客栈相遇,明明感觉到对方就是彼此心里的那个人,可因为他丢失了记忆,两人便那样阴差阳错的错过了。 想到这里,她眼眶不由发红,她闭眼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平复了心情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嬴昊辰捏了捏她的耳垂,轻声道:“在客栈相遇之后,我心里放不下你,便让人去查你的身份。” 他长叹一声,忽然有些庆幸自己的直觉。 若不是他命阿四去查明卫姝的身份,也不会顺势牵出后面的一系列事情来。 卫姝闻言,眼眶一红,觉得心里酸胀难受。她吸了吸鼻子,却没将眼中的泪意压住,她握着嬴昊辰的手,嗓音嗡嗡的说:“嬴昊辰、嬴昊辰,我完全没想到你爱我爱的这样痴情?让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嬴昊辰失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宽大温和的掌心带着绵延不断的暖意,他低着头,两人额头相触,呼吸相闻。 他凝眸看着卫姝,嗓音嘶哑的道:“我曾经以为人生最美是初见……”他瞧着她,眸光含着天下最极致的温柔:“但我再次将你拥在怀中的时候,我才发现,人生最美的乃重逢。” 卫姝一怔,下意识抬头望着他。 可她一时忘了两人本就以额相触,她彼时一抬头,便与他的唇相触。 窗外大雪纷飞,卫姝脸色一红,曾几何时,他也这般取笑过自己。真的是……没了记忆依旧如此风流促狭啊! 见她脸红,嬴昊辰勾唇笑了笑。 却见卫姝唰地一声竖起两根手指抵在他的唇前,轻声道:“有人来了。” 嬴昊辰非常无辜地看了卫姝一眼,然后在脚步声靠近的时候连忙躲到了书架之后。 他刚藏好,就见书房的大门被人推开,一袭明黄的衣袍首先映入眼帘,再然后便是尹书桓拿张精致如玉的脸庞。 尹书桓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含笑瞧着卫姝,嗓音清越的道:“听说你晚间没吃饭,我特意给你做了一些清淡的菜色给你润润肠胃。” 这话刚说完,他便凝住目光,静静地盯着卫姝那绯红的脸颊。 卫姝笑容僵住,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余光却瞥见藏在书架后的嬴昊辰,那一脸哼哼唧唧的表情。 卫姝扯了扯嘴角,大概能猜出嬴昊辰那面上的表情。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嬴昊辰的表情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写着他在吃醋。 卫姝悻悻然的眨了眨眼睛,正在此时,却见尹书桓上前一步,伸出食指将她的下颔挑了起来。 卫姝面色一变,却见尹书桓眸光含笑:“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高兴成这个模样。” 卫姝讪讪一笑,下意识道:“想起嬴昊辰了。” 尹书桓脸顿时一黑,伪装成小太监的嬴昊辰面色一喜。 两人表情刚一变换,又听卫姝补充道:“刚才我看兵法,看到将计就计这里,便想到在北梁的时候,我同姚大小姐赛马。” 她微偏着头,当真陷入了回忆之中:“那时候贺兰薇借着赛马想害我,却被我和嬴昊辰来了一出将计就计把她身怀假孕的事给抖了出来。” 想到这里,她笑容满面的对尹书桓道:“还记得那时候裴云灿得知自己被骗的时候,那脸色真是能阴出一阵雷阵雨来。” 说到这里,她又含笑看着尹书桓:“那时候,你送了我一个荷包,我很感激你来着。” 大约是这句话说到尹书桓心里去了,回忆起那时年少青葱的岁月,他面上也含了笑,真诚的道:“我原本以为你也如小时候那般厌恶马儿,却没想到你居然练就了一身好马术。” 他低头看着她,微微一笑:“那时候我便想,靖远侯府出来的小姐自然不会如传言那般是个花瓶。” 对于是不是花瓶这件事,卫姝不好多说。 只能眨眨眼睛,瞧着尹书桓干笑。 看着她这摸样,尹书桓心里一软,正欲上前牵她的手时。却听书房外传来章雄的声音:“陛下,南周的衡临帝到了。” 尹书桓闻言微微颔首,他对卫姝笑了笑:“今夜不能同你一起吃饭了。” 卫姝心里一喜,却收敛好脸上的表情,一如往常那般对他淡淡一笑:“好。” 见到卫姝这模样,尹书桓眼神一黯,有些失落的离开了。 等他走远之后,嬴昊辰从书架后出来,嗤笑道:“我这正儿八经的夫君倒像和你似的。” 见嬴昊辰吃醋,卫姝不免柔声哄了哄。 但两人在书房的柔情蜜意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宫人们见陛下尹书桓竟然亲自下厨为卫姝做饭。 心里都提了起来,陛下对卫姝越宠爱,他们便越提心吊胆。因为朝阳宫的宫人如流水般换了一大堆,都是没有服侍好卫姝的缘故。 是以他们对卫姝好比对待那大罗神仙一般的小心翼翼又谨小慎微。 这一次因南周衡临帝来了他们陛下没吃成饭,但作为东殷的宫人,他们是绝对不会让陛下的一番心血付之东流。 是以卫姝和嬴昊辰刚说两句话,那些宫人们便齐齐跪在书房门后,殷殷切切的唤道:“娘娘,陛下给您做的晚膳再不吃就凉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夫妻搭配,干活不累】 在嬴昊辰阴阳怪气的目光下,卫姝扯了扯唇角,她知道,自己今晚上要是不出去把尹书桓做的饭全吃光,那些宫人们就能在书房门口跪一晚上。 迫于这些无声的心里压力,卫姝叹了口气,打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宫人们见她一出来,忙欢喜的迎了上去。他们的速度之快,直接把后脚跟着出来的嬴昊辰挤到了最后面。 眼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被情敌所派来的人团团围住,嬴昊辰心里很是不爽。正欲加快脚步,挤上去的时候。却发觉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袖子。 他莫名其妙地低头,却见一个长脸太监对着自己笑,那眼神含羞带怯还朝自己的胸口转呀转。 嬴昊辰心里一紧,追上卫姝的时候。 卫姝已经坐在殿中准备吃饭,见他进来,便不动神色的收回了目光。 嬴昊辰见状,也默默地跑到屏风后洗手净脸,做好这一切之后,他才悄悄的站到了一旁,跟着众人一起为卫姝布菜。 想着这一桌菜全是尹书桓亲手做的,嬴昊辰心里虽然不舒服,但也细细观察着卫姝的表情。见她的目光总是落在一道樱桃肉上,他便每次都给她夹那道菜。 而卫姝看着碗里的樱桃肉也在发呆,这是嬴昊辰最爱吃的菜。 她心思百转千回的吃了嬴昊辰夹的菜,这种心上人就在跟前,却不能相认的感觉真是太琢磨人了。 卫姝同平常一般,神色淡然的吃了饭。 便如往常那般去洗漱休息,宫人们知晓她睡觉的时候喜欢清静,便只守在门口静候卫姝的吩咐。 夜色沉沉,殿内依旧点着昏暗的灯火。 卫姝坐在床前,心里忐忑不已。 嬴昊辰孤身一人潜入东殷宫中,她很欢喜,但同时也很担心。 她希望嬴昊辰回去,离开这里,她不希望他为了自己陷入着重重危机之中。但同时,她也知道,嬴昊辰不会离开,所以她只能静下心来等。 等寻找到最佳时机,和嬴昊辰一起离开这东殷宫中。 她正在沉思的时候,便见有人从窗户那里翻身而入。 她偏头看了那人一眼,那人也含笑看着他,不过一眼,便像是穿越了千万年的光阴,瞬间抵达了记忆深处。 嬴昊辰眸光含笑的走近她,张开双臂将她轻轻的抱了一抱。他姿态轻柔的顺着她的长发,凝视着她脸庞的目光犹如暖阳一般。 卫姝乖巧地靠在他肩上,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的时候。 那时候嬴昊辰也是这般做了梁上君子,只不过第一次他是在试探他,这一次,他是来寻她的。 想到这里,卫姝看着嬴昊辰的神情是温柔而专注的。 她轻声问道:“你是嬴建霖的身份如今人尽皆知,你可有什么计划?” 嬴昊辰小心翼翼的用被子将她裹起来,这才轻笑道:“我已经和俞掌柜他们取得的了联系,并且说服了那些揭竿而起的群豪和我一起攻打东殷。” 卫姝点头,自古以来都是群架出真理。 抱团是最好的战斗方法! 但以她对嬴昊辰的了解,他决定不可能只用一个计谋来对付东殷。她眉梢愉悦的扬起,嗓音婉转而轻快的问道:“你还想怎么做?我可以配合你。” 嬴昊辰展眉一笑,手上一用力便将卫姝连人带被的抱上了膝盖。 他伸手在卫姝的鼻尖刮了刮,亲昵一笑:“俗话所夫妻搭配,干活不累。”他尾音一扬,拉长了声音说:“我自然需要夫人的帮忙。”话落,他附在卫姝耳旁,轻声的说了几句话。 卫姝仔细的听着,神情温柔。 嬴昊辰说完,便笑意盈盈的瞧着她。 卫姝也不说话,就这么弯唇浅笑。微弱的烛光下,只能瞧见她眼波盈盈的模样。两人相视一笑,满殿中流动着一股柔情蜜意。 嬴昊辰忽然觉得心底一软。 便是这样一种感觉,她对着自己笑,眼底流光四溢,氤氲着无限柔情。 在他彼时的记忆中,两人这般亲近的次数不过两次。他心尖忽然窜上一股酸楚的感觉,他们曾经的那些温存他居然忘记了。 不过幸好……他并有因此丢掉了她! 嬴昊辰用额头抵着卫姝的额头,两人正在说话时候。便传来宫人们迎接尹书桓的声音,嬴昊辰眉头一蹙,只能依依不舍的放下卫姝,跃身飞上了房梁之上。 当尹书桓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忽然一阵风从门口和窗户那里同时灌了进来,瞬间就把屋内的蜡烛尽数吹灭。 屋内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尹书桓站在门口一愣,随即吩咐宫人们进来点烛火。 卫姝正担忧间,忽感觉到嬴昊辰的气息从自己面前一闪而过,瞬间便消失在了空中。她眨眼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宫人们已经把殿内的烛火点燃。 屋内恢复的光明,却早已不见了嬴昊辰的身影。 卫姝想,大约躲到床底下去了吧。 “贺兰璇。”尹书桓站在床前,轻声唤她的名字。 卫姝抬头看着他,眼神安静又沉默。 气氛有瞬间的空隙,藏在床底下的嬴昊辰微微挑眉,就要这样,无论那人怎么小意温柔,他的卫姝都要这样不动如山。 尹书桓已经习惯了卫姝的冷漠相对,便也只是垂眸瞧了她一眼。看见她如玉一般的脸庞,瞧见她眉眼之间那淡淡的疏离之色。 他眸光一暗,轻轻的坐在她身旁:“明日西魏的使者也到了。”顿了顿,他又道:“此次陪西魏皇帝前来的使者是相国之子谢阳。” 卫姝怔楞,抬头,便见尹书桓眸中那温存的神情。 他道:“我舍不得让你就这般孤孤单单的嫁与我作妇……”他笑意融融:“我知道你同谢阳是一见如故的知交,便也给他发了一张帖子。” 卫姝抿了抿唇,灯影下的她,眸光含着一抹隐忍的涩意。 他总是这般温柔又残忍的体贴着自己! 尹书桓微微偏头,凝神看着她。看清了她眼里隐忍的神色,便弯了弯唇角,伸手遮住她的眼眸,轻声道:“我不喜欢你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 章节目录 第127章 【都不曾变过】 感受落在眼帘上那双冰凉的手,卫姝浓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刮在他的掌心有些痒。 尹书桓微微一笑,伸出另一只手去握她的手。 他握的极轻,微凉的掌心轻柔地与她想贴。 卫姝回神,下意识的挣扎,却见尹书桓眉头一皱,苍白精致的面容上带着些许的冷汗。 她忽然想起昨夜在梅林旁听见杨萱所说的话,他的伤势加重了,一直还没好呢。 她心里一软,放弃了挣扎。 感受到她的温顺和怜惜,尹书桓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拽,便将她拽入了自己的怀里。因动作幅度太大,白天刚缝合好的伤口又裂开了。丝丝鲜血从绷带处浸透出来,染红了他肩上的衣衫。 卫姝靠在他怀中,蹙眉瞧着他肩上的血迹,完全没想到他的伤势重成这样? 她靠在他怀中不敢动,他却叹息一声,将她抱的更紧了。 听着他喟叹之声,卫姝楞了一下,眨了眨眼睫,眸光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便觉额头一凉,尹书桓那温润的唇已经贴上了她的额头。 刹那间她便如被电击一般,全身僵硬地立在他怀里。 殿外风雪依旧,他的吻像是寂寥的风,从遥远的天际佛在了她的面上,徒留一阵清凉华艳的痕迹。 卫姝鼻子一酸,他已经放开了自己。 他握着她的手,半跪在她面前。 他仰头对着她笑,笑容如画卷展开,令她眼里忽然就生了一点泪光。 她垂下眼,遮住眼里的那点晶莹。 一片安静中,卫姝在心中思忖,今夜的尹书桓总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今夜的他似乎格外脆弱。 难道是她多心了? 她抬起眼帘,瞧着他,却见他已经收敛了眸中所有的情绪,正握着自己的手。他灿烂地望着自己笑:“贺兰璇,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见你为我穿上嫁衣的模样了。” 卫姝俯脸看着他,随即淡淡一笑,她将手从尹书桓掌心抽了回来。感受到她的手掌一点一点的从自己掌心中离去,尹书桓神色一暗,在她掌心要完全离开的时候,他忽然恋恋不舍的合拢手掌,态度决然的抓住她的指尖。 卫姝神色一顿,昏黄的灯光下,她微抿了抿唇,毅然抽回了自己的指尖。 当她指尖骤然离去的时候,尹书桓心里一空,她已经用行动来回答了自己刚才的那番话。 他苦涩一笑,从地上站了起来。因起身太急,又因失血过多导致他的头有些晕。 尹书桓身子一晃,卫姝连忙起身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他面色苍白的靠在她肩上,额头浸出的冷汗染湿了他的发鬓,似乎也将他华美绝艳的脸庞上染上了几分孤寂和沧桑。 卫姝心里又一酸,他原本是个干净而温暖的男子,何时变成了这般让人心疼的模样? 眨眼之间,卫姝眼眶又微微泛红。 她对尹书桓柔和一笑,从袖中掏出手帕,抬手轻轻拭去他额头上的汗水。 哪想她的手刚刚靠近他的脸庞,却被尹书桓紧紧地握住。 他轻抿着唇,眸光含蕴着忧伤:“贺兰璇,我不想要你可怜我……” 卫姝眸光一怔,嘴唇翕动却没说出一句话来。 尹书桓神色失落对她笑了笑,缓缓松开她的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看着他落寞孤寂的背影,卫姝慢慢垂下眼,暖黄的灯光中,隐约有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滴落。 她低着头,无声的落泪。 不知过了多久,有蓝灰色的衣摆渐渐的映入眼帘。 她抬起头,见嬴昊辰面色温柔地站在自己面前。那双明亮如星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自己! 她站在灯火之中,也静静地望着他。 眸中的泪光在他温柔的注视下成了那夜空中点缀的繁星:“嬴昊辰……” 她轻声唤着她的名字,眸光依恋地对着他笑道:“幸好你一直都在……”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你依旧站在离我最近的距离,不离不弃。 嬴昊辰心中一颤,他颔首,眸光认真地盯着她。 却见她提起脚步,神情眷恋地扑进了自己怀中。 他张开双臂,把她搂在怀中。他忽然叹息一声,低头在她头顶落下一个轻柔无比的吻。 风从窗外呼啸而过,似乎也吹散了他的叹息声。 卫姝靠在他怀里,紧紧地搂着他的腰。她闭着眼,用心去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和他那温暖宽广的怀抱。 只有这样,她的心才会安宁下来。 嬴昊辰静静地抱着她,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 他知道她在害怕着什么? 曾几何时,他也害怕过,害怕自己失去了记忆便将那些最重要的过往都一一抛弃。 可是到了今天他才知道,他所惧怕的,不过是时光变迁之后的沧海桑田。 不过幸好,他们都不曾变过。 雪下到半夜就停了,白茫茫的雪积压在树木花草之上。像是给他们挂上了天幕上的雪帘一般。 嬴昊辰靠在柱子上,偏头瞧了眼门口打盹的宫人。这宫人是朝阳宫的管事,今夜也是他安排自己为君溪守夜的。 夜深寒重,两人的衣襟上已经沾上了一层薄霜。他扭头瞧了眼身后紧闭的大门,便掸了掸身上的薄霜朝那管事走近。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管事,见他警醒的睁开眼,唇边立马携上一抹讨好的笑意:“管事累了一天,这守夜的活计还是小的来吧。” 那管事抬头看了眼天色,见已经是三更天左右的时辰,便在心里琢磨着陛下今夜大约是不会再来朝阳宫了。 这样一想着,管事便觉得困意和寒冷全都袭上了心头。 他打了个哆嗦,用一种‘你很上道’的眼神瞧着嬴昊辰:“小东西,不错,有前途。” “以后还全仰仗着公公提点。” 管事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这才起身困乏道:“成,我就在耳房歇息,到了五更天本公公再来替你。” 目送管事进了隔壁的耳房,他这才起身靠在了门上。 抬头望了眼天,只见幽蓝色的天际之下,那白雪皑皑的宫殿轮廓衬着天空便像入了画一般。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梳头】 嬴昊辰舒了口气,偏头凝望着身后的门。 昏暗的灯光如流水般流泻出来,风声夹杂着淡淡的安宁之意。 他勾了勾唇,露出一抹温柔好看的笑意。想着在书房那一个吻,那种奇异的感觉,是他仅有的记忆中从来不曾有过的美好滋味。 屋内,卫姝在榻上辗转难眠。 她侧过身子,眸光盈盈地瞧着门口。 一抹人影被屋檐下的灯光投映在门扉之上,她伸出手,在空中沿着门扉上的那抹人影缓缓游动着指尖,细细地临摹他那干净而温暖的身影。 寒风吹拂在门上,送来了属于他的思念。 他们明明离得这样近,确是一寸距离一寸相思。这万绪相思,最终被安放在这人间的异国他乡。 卫姝叹了口气,将头埋在被子中,在嬴昊辰的守护下,阖上眼渐渐进入了梦乡。 嬴昊辰一夜未睡,一直瞧着夜色从漆黑深邃逐渐被东方泛出的朝霞取代,金色的霞光将整个宫殿都染尽无余。 在一片轻舒漫卷的微云中,卫姝起身推开了窗。 听见她开窗的声音,嬴昊辰含笑回头。 他站在回廊上对着她笑,衣衫发鬓之上还带着一层晶莹的薄露。金色的朝阳佛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光晕。 两人目光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隐忍的温柔。 正在此时,守候在耳房的宫人们听见卫姝开窗的声音,连忙捧着一应洗漱用具鱼贯而出。 嬴昊辰见状,连忙弯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悄声无息的隐在了宫人之中跟着朝殿内走去。 看着宫人们有条不紊、井然有序地伺候着卫姝洗漱。 嬴昊辰微抿了抿唇,收好心中的情绪,抬起脚步来到卫姝身后。 此时卫姝正坐在窗前出头,她漆黑柔顺的发丝被一个宫女拿在手上。龙凤花纹的牛角梳,一下又一下的穿梭在她漆黑的发丝间。 她的目光落在镜子上,透过重重人影去找寻着嬴昊辰的身影。却见他眸光一凝,落在了自己的的头发。微微一愣,下意识顺着他的眸光而去。这才发现他瞧着的是自己被楚知白割断的那缕断发, 她一怔,这缕断发她几乎已经忘记了。 如今被嬴昊辰一瞧,她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妙。 她微压了压唇角,唇边凝着一抹苦恼的笑意,正在思忖要怎么和嬴昊辰说的时候。却从镜中看清楚了嬴昊辰的小动作,只见他垂在袖中的手微微一动,一股劲风便凌空打在给自己梳头的宫女的右手肘的穴道上。 那宫女手中的牛角梳应声落地,她瞧着地上的牛角梳扬了杨眉。那宫女却惊慌失措的跪地求饶道:“姑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卫姝扯了扯嘴角,淡淡道:“起来吧。” 那宫女却仍然胆战心惊地跪在地上,目光惊惧的望着她。 卫姝叹了口气,轻声道:“放心吧,陛下不会知道这件事。”顿了顿,她又颔首扫视着全殿的宫人沉声道:“今日所发生的事情,你们谁也不许透露出去。” 闻言此话,那些宫人连忙点头应是。 那掉落梳子的宫女,这才感恩涕零的朝她磕头道谢。 天晓得,她们每次扶持姑娘的时候,是怎样的如临深渊,生怕稍不注意就惹恼了陛下,丢了小命。 看着满殿人那小心谨慎的模样,卫姝叹了口气。一双眼淡然无比地从他们身上掠过,掠到嬴昊辰身上的时候,风轻云淡的顿了顿,再将目光收回。 她微垂着眸,见那牛角梳仍然落在地上。便弯腰去捡那把牛角梳,哪想她的手刚碰到牛角梳的时候,一双手却在她之前将梳子捡了起来。 她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双修长好看的手上。 晨曦之中,那纹路通透的牛角梳在他白皙的指尖散出一阵温润的光泽。嬴昊辰的手极是好看的,就连这世间最美的玉也稍逊几分。 卫姝的目光在他手上顿了下,便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她坐直了身子,抬手摸了摸自己那缕断掉的头发。这才将目光落在镜中的倒影之上,只见嬴昊辰眼角微微上扬,那隐含笑意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流连而过。 卫姝心里一颤,在他暧昧的目光下,不争气得红了耳尖。 嬴昊辰却装作没看见一般,拿着牛角梳走到卫姝跟前,低着头笑声道:“奴才自小便极会梳头,若姑娘不嫌弃,请让奴才替姑娘梳头。” 卫姝闻言,扯了扯嘴角。 还从小就会梳头,这厮简直是吹牛。 虽然心里想笑,可她面上依然端出一副我行我素的表情来。 她微微颔首,目光从满殿宫人身上掠过,却见他们在自己的目光下纷纷将头低下。 那模样,好像她是母老虎一般。 谁也不敢过分的亲近自己,卫姝叹了口气,一脸为难地瞧着嬴昊辰,道:“准了。” 嬴昊辰闻言,无奈的笑了笑。 他上前动作轻柔地将卫姝的头发拿在手中,卫姝的头发漆黑顺滑,握在手中便像柔顺的丝绸那般。 他梳头的动作,温柔细致。 她背对着他,能从镜子钟清晰地看见他的动作和神态。也能觑见他唇边的笑意,他拿着她的长发,仔仔细细地将它梳通。 他神情专注温柔,浓长漆黑的睫毛微垂,在他的脸上漾出一片光影。 卫姝只看了一眼,便将目光掠开。 周围的宫人们都如履薄冰地低着头,不敢造次。 今日过后,她便是他们的皇后,是这东殷宫中唯一的女主人。 他们知晓卫姝性子和善,却没人敢真正的亲近她。 满殿安静之中,嬴昊辰神态温柔的替她将头发绾了一个精巧而华美的发髻,他再挑了支白玉钗花钿插在她的发间。 做好这一切之后,目光满意地瞧着卫姝。 打扮自己的心上人,是世间最美好的情事。 放下牛角梳,嬴昊辰又拿起一盒眉黛膏轻声道:“这种古方汉妆眉黛膏最适合姑娘这种肌肤。” 说到这里,他坏心眼儿的翘着兰花指去抚摸卫姝的眉。 他的兰花指翘的极是销魂,那妩媚的弧度连许多真正的太监都比不上。 卫姝看着他抚摸自己的眉型之后,啧啧赞叹道:“姑娘的眉长得可真好看。”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我很高兴】 卫姝眨了眨了眼,默默地看着嬴昊辰装太监。 见她不回答自己,嬴昊辰装的无趣。 索性拿起眉笔沾上了些许的眉黛膏,凑到她面前说:“奴才刚学会了一种眉型,也很适合姑娘这双星眸。” 卫姝知道他在在吃醋,若今日不教他得逞,只怕还有后手在等着自己。 于是点了点头,允许他给自己画眉。 嬴昊辰弯眼一笑,他低头给她画眉。 他手中的眉笔轻轻地刷在她的眉上,他含笑的眸光细细地落在她的脸上。卫姝只觉他落在自己脸上的手,让她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暖而痒的滋味。 看着她睫毛乱颤的模样,嬴昊辰这才心满意足退开一步,桃花眼中攒着好看的笑意:“姑娘画这眉可真好看。” 卫姝睁开眼,对着镜子瞧了瞧,见这眉型确实很好看,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对她道:“不错,这份画眉的手艺,怕是长年累月的练出来的吧?” 她心里有些醋,他不知为多少女子画过眉,才能练出熟稔的技艺来? 嬴昊辰闻言,轻声道:“奴才只拿自己的眉来试的。” 自从知道卫姝是他的妻之后,他无数次对着镜子描眉,只为了两人在相遇之时为她画眉。 他们是夫妻,可是他却连一场完整的婚礼都不曾给予她。 他虽然失去了记忆,可是他将自己同卫姝的过去全都刻在了脑子里。一点一点,点点滴滴汇聚成了一段美好而又温情的回忆。 他想给她最好的,最美的,最刻骨铭心的一切。 他目光柔和的瞧着卫姝,见她神色温柔,又无声的补充了一句:“我只为你画眉。” 卫姝心尖一软,深吸了一口压住心里的喜意。 她微微颔首,眸中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瞧见她这般模样,嬴昊辰表情微变,原本凝结的眉尖豁然松开。 他正想再接再厉地拿起胭脂替她抹上的时候,却听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眉头一蹙,不动神色地放下胭脂,低头弯腰地隐在了一旁。 而门外尹书桓正走了进来,他穿着朝服,那张精致优美的面容掩在了冕旒之下。他的目光从卫姝落在卫姝的眉间,微微一顿。 卫姝也是一愣,下意识的抬手去摸眉。 “别动。”尹书桓忽然出声阻止了她,他脚步轻快的上前,将她的手从眉间拿了下来。细细打量了她的眉眼和发髻之后,再含笑瞧着她:“你今日真教我高兴。” 卫姝被他的话说的一愣,下意识的问道:“怎么个高兴法?” 尹书桓握着她的手,笑颜灿烂:“因为你为我上妆了。”他目光欣喜地瞧着她:“早晨南周的衡临帝还在同我说……” 他低头瞧着她,眼中露出一抹与有荣焉的神色说:“他说,因你之缘得了这个皇位,他需得好好谢你才是。” 听了这话,卫姝在心里思考。 按照南周衡临帝那骄傲自满的性子而言,是根本不可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出来的。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尹书桓,试探地问道:“和衡临帝一起来的人是?” 尹书桓一听,又很高兴地对卫姝笑道“你真聪明,衡临帝带了他最宠爱的妃子前来祝贺我们的封后大典。” 他眸光瞥见卫姝那一缕断发被细致的拢进了发髻之中,便弯了弯眼,从一旁的花瓶中折了枝梅花插在她的发髻上。 他伸手触了触梅花瓣,这才垂眸瞧着卫姝,温柔如水的说:“我原本还在苦恼,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劝你上妆。”他的手从梅花瓣上缓缓移到她的脸颊上,他小心翼翼地抚着她的面容,眼神清澈而专注:“可是你今日却给了我这样的惊喜。” 他轻声道:“贺兰璇,我很高兴。” 卫姝心底酸涩,女为悦己者容,她的妆容亦是心上人为她描的。 可在尹书桓这样的笑容中,她那些伤人的话不知为何总是说不出口。她微抿了抿唇,不去看他的笑容:“书桓,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却被尹书桓打断,他牵着她的手,轻笑道:“西魏的使者一早传了书信,他们的人已经在城外了,大约巳时就能入宫。我晚上会在芳华宫设宴宴请他们……”他看着她,微微一笑:“白天你好好养神,晚些时候我再来接你一同前去赴宴。” 卫姝沉默不语,尹书桓却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了出去。 几国皇帝来到东殷,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做。几乎有很少的闲下来,可是他早晨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想来看看卫姝。 他心里惦念着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受凉?有没有不习惯东殷的冬天? 他害怕她不习惯东殷的一切,他害怕她还惦念着北梁的一切。 他想看看她睡的好不好,所以他来了。 然后看见了她,一切都很好,然后他便放心了。因为还有一群孜孜不倦的朝臣等着他去上朝,所以他只能和她安静的说会儿话,便又要离开了。 尹书桓离开之后,卫姝意兴阑珊地挥退了所有的宫人。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嬴昊辰也隐在人群中跟着走了出去。他本来想转个弯之后,就找个办法潜到卫姝跟前,然后认真且严肃的跟她说,又不是村姑头戴什么梅花? 简直丑死了…… 等他来到卫姝的面前的时候,一抬头就见卫姝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的写东西。 而那朵红梅偏生还在髻间吐露着一片艳丽之色,他撩了撩眼,伸手将那朵梅花取了下来。 卫姝抬头默默地盯着他,他撇了撇嘴,又从花瓶中折了枝梅花插在她的发间。左看右看,他总觉得自己折的梅花比尹书桓折的梅花好看一百倍,他这才满意的对她一笑,然后低头去瞧她写的东西。 见是一堆奇怪的文字,他就有些好奇:“这是?” 卫姝无奈一笑,轻声道:“这是我写的兵法。” 感受到嬴昊辰惊奇的目光,她笑了笑,说:“我打算将这些零散的兵书整合成册,以便后人查阅。” 嬴昊辰眨眼,道:“可你的字大家都看不懂。”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琉璃】 卫姝勾了勾唇角,正想告诉他的时候。嬴昊辰已经恍然大悟的反应过来,这是因为他家的卫姝觉得不安全,特意用天书抒写的兵法,以免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盗了去。 刚到午时就有人来禀告卫姝,说西魏的使者已经入了宫,陛下尹书桓正在明圣宫接见他们! 卫姝闻言点了点,并没有说什么话。 倒是宫人走后,嬴昊辰端着一碗鹿肉丸子羹从游廊那边走了过来。听见他的脚步声,卫姝回头对他轻轻一笑,便闭着眼去感受着难得的安宁时刻。 嬴昊辰将鹿肉丸子羹放在她面前的地板上,也同她那样盘膝而坐:“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几十年以后我们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闲聊闲坐闲玩儿……”卫姝睁眼看着他,唇边带着一抹好看的笑意。 嬴昊辰宠溺一笑,他揭开了盖子,一股香气立马四溢而出。 卫姝深吸了一口气,赞叹道:“你这手艺还真不错。” “尝尝味道如何?” 嬴昊辰拿着勺子舀了一勺鹿肉丸子喂到她唇边,卫姝一动不动,目光奇怪地看着他:“今日的你格外大胆。” 他们身在异国他乡,可这青天白日里嬴昊辰居然敢如此光明正大的和自己这么亲昵? “因为我有人啊。”嬴昊辰轻笑着说。 卫姝惊讶,实在没想到嬴昊辰的人脉居然连东殷都渗透了? 不过转眼她就反应过来,张口吃下了鹿肉丸子,然后才笑盈盈地瞧着他:“你和尹治狼狈为奸了?” 嬴昊辰嗤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一本正经的反驳道:“我们分明是同舟共济!” 卫姝扯了扯嘴角,对他的话不置一词。转而区吃那碗鹿肉丸子羹,一碗鹿肉丸子羹下肚,她的额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嬴昊辰从袖中掏出手帕,一边温柔细致地替她擦拭额头的汗水,一边轻声道:“我们的计划三天后就要实行了。” 卫姝微怔,下意识的望着嬴昊辰。 看着她一脸茫然的表情,嬴昊辰叹了口气,轻声道:“我真不晓得,在没有我的日子里,你这样的小白花是如何在这乱世中立足的?”他 有些无奈的翘了翘唇角,喟叹道:“立足我便不夸赞你了,唯一想夸赞你的是,你还能将这天下搅的风起云涌的。” 卫姝抽抽嘴角:“你这是在赞美我?” 嬴昊辰点头:“为夫当然在夸奖你了。”说到这里,他神情有些不悦:“卫姝,我必须告诉你,平时要少笑,别对人这么和颜悦色。” 卫姝吃惊:“这是为何?” 嬴昊辰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笑起来的模样有多好看?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平易近人的模样有多可爱?” 卫姝满头黑线:“你这是在夸我好看?” 嬴昊辰点头,认真且严肃的说:“为夫当然是在夸奖你了。” “原来如此!”卫姝点头,无语道:“所以你的夸奖就是嫌弃?” 嬴昊辰诧异:“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嫌弃你?” “原来如此!” 旁边陡然一句话,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两人吃惊回头,见尹治笑眯眯的蹲在一旁,那眼神暧昧且八卦地在两人身上转悠。 看的卫姝满头黑线的时候,他这才慢悠悠地拉长了声音说:“许久不见,本宫发现你们二人之间的情谊似乎升华了不少?” 卫姝抽抽嘴角,嬴昊辰含笑望着他:“有何事?” 尹治这才正色道:“南周衡临帝那个宠妃似乎有些猫腻。” 卫姝挑眉:“冲着我来的?” 尹治给了她一个聪明的眼神:“确实如此。”说完这句话,他又补充了一句:“令人奇怪的是,本宫居然查不到她的来历。” 卫姝闻言,若有所思了一番,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便出言谢了尹治的好意,得到她这番感恩之词,尹治心里特别高兴。他得意洋洋地对嬴昊辰道:“瞧,得她一句谢可真不容易。” 嬴昊辰勾唇,饶有兴致地问道:“哦?此话怎讲?” 尹治感叹道:“曾经本宫三番四次的潜伏到她身旁,让她同本宫合作,她居然不答应。”他得意忘形地道:“如今你却要主动同本宫合作,这真是风水轮流转呀。” 嬴昊辰挑眉:“三番四次的潜伏?” “嗯嗯嗯。”尹治纯善无比的点头,嬴昊辰眼尾一撩,从袖中掏出一张人皮面具递给他:“这是我现在易容的这张脸,你若是带着他便可在朝阳宫中自由行走。” 尹治挺高兴的:“这样我们商议事情的时候就方便多了。” 嬴昊辰点头,和蔼道:“今夜你带着面具来我房中一趟,有要事相谈。” 尹治点头:“没问题。” 看着尹治一脸春光灿烂地拿着面具走了,卫姝偏头看着嬴昊辰:“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嬴昊辰唇角擒着一抹纯善的笑意:“我房中住着一个兔儿爷。” “噗!” 卫姝忍不住笑了出来。 嬴昊辰坐在一旁,含笑瞧着她,眼神如水一般温柔。 难得闲聊半日,夕阳刚过屋顶,便见尹书桓脚步声风地走了过来。他直奔卫姝的书房,刚推开门,他明亮轻快的声音便传到了卫姝耳中:“贺兰璇,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卫姝从书中抬起头:“你今日心情似乎很好……” 她的话还没说话,忽然顿住。 她看着尹书桓只觉眼前一亮,一袭明黄色衣衫,披着白狐狐裘的尹书桓,手里抱着一尊晶莹剔透的琉璃美人,正兴冲冲地站在门口对着她笑。他雪衣素锦,面如冠玉的模样比那画中人还好看。 卫姝看的失神,一瞬间便反应过来瞧着他轻笑道:“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尹书桓灿烂一笑:“这是今日刚从矿山里面挖出来的琉璃。”他脚步轻快地走到卫姝面前,笑容满面的说:“最难得是这琉璃未经雕琢,自然成型。” 他将琉璃往卫姝面前移了移,眼神欣喜而温柔:“瞧瞧,这尊琉璃像不像你?”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不过如此】 卫姝闻言也很吃惊,下意识看了几眼,见这尊成人形的琉璃通透无暇,身姿曲线无意不优美曼妙,更为惊人的是这尊琉璃无论从哪个方向看过去,都是美人儿的模样。 瞧着卫姝多看了几眼,尹书桓笑了笑,眸光如水:“他们一送来,我便觉得像你。”他将琉璃托在掌心里,笑容温柔:“可是琉璃再美我却觉得不及你的一分。” 卫姝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心想这琉璃要是成精了,那一定是天下最极致的美人儿。自己肯定不能和它比,但想着刚才尹书桓拿欢欢喜喜的模样,她又忍不住笑了笑。 她弯着眼,如玉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极了春天在枝头绽开的桃红。 尹书桓垂眼瞧着她,心里一柔,下意识上前想伸手去握她的手。卫姝见状,极为自然的往旁边让了让,垂头去看他手里托着的那尊琉璃,轻声道:“我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琉璃。” 尹书桓温柔一笑,将琉璃递给了她:“若喜欢,我再叫人送来。” 卫姝却后退一步,有些心有戚戚焉的说:“这样的东西怪漂亮的,我真怕手一抖,就将这样一件巧夺天工的珍品摔了个粉碎。” 尹书桓一笑,轻声道:“再巧夺天工的东西,也比不上你的一丝一毫。” 卫姝自然会被他的话感动,可有时候感动归感动,在于情感上,她之于尹书桓永远都怀着最初见面时那种心情。 尹书桓见她避而不说,便也只笑了笑。 并不在多说一句让她不自在的话,于情爱他为人执着疯狂,可到底是心疼卫姝,他不愿意让她过于难堪。同时他也因自己的出身感到悲哀,他对卫姝,想亲近却害怕亲近…… 他近情情更怯…… 望着卫姝含笑的模样,他又觉得今日的卫姝格外的柔和和好相处。 他心中一暖,总觉得在自己一日日的温情之下,卫姝也一日日的对自己打开了心房。这种两人逐渐走近的感觉,让他心中多了一分喜悦和快乐。 他站在一旁,命宫人进来替卫姝更衣。 待卫姝换好衣裳出来,尹书桓眼前一亮。 秋香色的软烟罗裁剪而出的重锦宫裙,飘洒开来的裙摆上绣着层层叠叠的芙蓉花,深红明艳的芙蓉花瓣点缀着嫩黄的蕊心,在这样的颜色里有种别样的妖娆和奢华。雨过天青之色的丝绦上垂着拇指大小的胭脂石,将那盈盈一握的腰肢衬的分外温软。 她就这么站在那里,一世锦绣富贵丝毫不能将她的气质风姿压下。 尹书桓眸光赞叹,宫人们见他心情极好,难免凑上前逗了几句趣话,纷纷赞扬两人天生一对的有情人。他心情极好的大赏了朝阳宫的宫人,这才神情愉悦地牵着卫姝上了龙辇朝芳华宫那边而去! 偌大的芳华宫明烛高照,各国的使者已经安然入座。矮桌上奇珍菜色丰富精致,丝竹歌舞朗朗入耳。卫姝跟在尹书桓身旁,步态优雅地朝殿中走去。 芳华殿中的众人,神色各异地瞧着她。 尤其是南周的衡临帝在看到卫姝的第一眼,直接将杯中的酒水都倒了出来。他身旁的宠妃见状,神色妖娆地伸出指尖轻轻一推,便将他的酒杯推落在地。 酒杯落地之声,让众人回神。 衡临帝哈哈一笑,搂着自己的宠妃笑了几声,便满不在乎的道:“那贺兰璇虽美,但朕更喜欢你这样懂情趣的美人儿。” 那宠妃娇笑一声,便依偎在衡临帝怀中,那妖娆的眸子却若有似无地落在卫姝的身上。 察觉到她的目光,卫姝不动神色地睨了过去。 她微勾了勾唇,南周衡临帝刚愎自用,喜听谗言,看来他这位宠妃无论是姿色还是其他应当都很合衡临帝的胃口。 她正这样想着时候,便觉旁边一道目光直愣愣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回神,望过去,却见端木玥身旁的孟涛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那震惊的神情好似被雷劈了一般,卫姝见状,有些想笑又有些唏嘘。 许久不见,孟涛似乎又恢复成了那个天真活泼的少年郎。 她微翘了翘唇角,对孟涛笑了笑。 便收回目光,目不斜视的跟着尹书桓走到了众人跟前。哪想刚走了过去,便听南周衡临帝哈哈一笑,大言不惭的说道:“朕还以为震惊天下的贺兰璇是怎样的花容月貌?却没想到不过如此。” 卫姝闻言,扯了扯嘴角。 眸光瞥向了依偎在南周衡临帝怀中的那个宠妃,含笑道:“衡临帝这样说可就不对了。” 衡临帝一愣,便听卫姝接着以一种自嘲的口吻道:“在下长的不倾城倾国这种话,又不是衡临帝你一个人这样说。” 语毕,在衡临帝一脸懵的表情中,卫姝笑盈盈地弯下腰,伸手伸手挑起他怀里的宠妃,嘴角擒着一抹风流倜傥的笑意调笑道:“倒是你,无论是身段摸样都真像春宫图里的女角。” 衡临帝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卫姝这是变相骂自己是春宫图里面的男角。他神色一怒,正要发作之时。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攀上了他的肩头,他回神,但见他的宠妃正冲自己笑:“陛下,这有些人啊分明是个女子,偏生觉得自己能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她眼角斜飞,挑出一抹挑衅的弧度:“贺兰姑娘,你这么能耐你为何不上天?” 卫姝闻言一哂,淡笑道:“借你吉言,在下还真想学那大鹏同风而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哩。”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缓缓又道:“你们陛下来时还谦虚说能得皇位全靠了我,如今一瞧,我便觉得你们陛下能得皇位全是靠着他自己的能耐。” 这话,衡临帝爱听,他脸上不免带了稍微和善的笑容问道:“此话怎讲?” 卫姝挑唇一笑,无比佩服地赞叹道:“就凭陛下能在我收复北梁国土之时,措手不及地占下翌国数座要塞,这便足以说明陛下是个有能力的皇帝。”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割袍】 卫姝这番话直接说到了衡临帝的心坎儿里,他得意洋洋地抬头睨着坐在一旁的霍骁,哈哈大笑道:“我们两国同出一脉,你既然自贬为诸侯臣服于东殷。” 他看着霍骁骄傲自满地说:“且我南周也占了你诸多城池,你也应当臣服于我南周。” 霍骁闻言,面色涨红。 自贬为诸侯一直是他心中的痛点,平时在东殷面前处处隐忍、低伏做小也就罢了。他完全没想到这南周衡临帝居然也耀武扬威的欺辱到自己头上来了。 他正怒气横生的时候,又听南周衡临帝哼声道:“不臣服也可以,当初朕在你们翌地生活的时候可见识了你们临丰城的诸多美人儿。”他抬着眼,趾高气昂的说:“把你们临丰城献给朕,朕就饶了你。” “你欺人太甚!” 士可杀不可辱,那临丰城可是他们翌地的首都。他南周衡临帝居然欺辱人到这份上来了,霍骁面色铁青,死死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瞪着南周衡临帝。 南周衡临帝冷笑一声,还要说话。却被尹书桓打断,他微眯着眼,眸光淡淡地从两人身上睨过,最后落在衡临帝身上毫无波澜的问道:“你要饶过谁?” 碍于自己的拳头硬不过东殷,衡临帝便挂着笑道:“咱们血脉不出三服,算是自家人,你若不喜欢我替你教训这不堪教化的狗奴才,我便坐着看戏也成。” 尹书桓微微一笑,漂亮的眸子中绽开一抹笑意:“自家人?”他轻声道:“若朕看你的宠妃不顺眼,你是否也能将她舍出来让朕替你教训教训?” 知晓尹书桓是个狠毒的人,衡临帝再也不敢造次。连忙小声求和,几声之后,尹书桓这才命人放开了宠妃。 那宠妃得了自由,连忙扑在衡临帝怀中,那花容苍白、瑟瑟发抖的模样瞧的衡临帝一个劲儿的心疼,连忙小声安慰道。 卫姝翘了翘唇角,将目光收了回来。 直到尹书桓和卫姝走远之后,她才微微抬起头来。余光瞥向卫姝走远的身影,她轻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冷意。 寒风从殿外刮了进来,将几人的衣衫拂动。 卫姝身影忽然一顿,尹书桓连忙低头,以眼神询问。 她若有所思地回眸,看了一眼在座的众人,见一切平常,便收回目光对他笑了笑:“起风了。” 尹书桓微微点头,朝她伸出手。 灯火辉煌之中,卫姝望着眼前那双漂亮精致的双手微微一笑。非常自然的抬手摸了摸发髻上的梅花,而后放下手的时候,一瓣梅花随着她的动作掉落在她肩上而不自知。 她只微微颔首,眸光柔和地瞧着尹书桓。 尹书桓见她目光如水,却偏偏不向自己伸出手。 他叹了口气,抬手拂去她肩上的落花,然后便将手垂在了袖中。 两人这你来我往的模样落在了一旁假扮太监的嬴昊辰眼中,他微低着头,将眸中的神色尽数掩去。 今晚的宴席,卫姝和尹书桓是主角。 面对这些心思各异的人,卫姝没啥兴致,倒是章雄瞧着很高兴的模样。 卫姝扯了扯嘴角,默默地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章雄。感受到她的目光,章雄颔首对她举了举酒杯,唇边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卫姝坐直了身子,眸光坦荡荡地同他对视,两人目光相撞一瞬间火花四射。 她太了解章雄这样的人,心性凉薄又坚定,绝不可能因为尹书桓要立自己为后,他就能为了讨尹书桓的欢心,大张旗鼓的张罗这封后大典。 这厮心里肯定憋着大招呢! 几国皇帝相见,虽闭口不谈整事,但你来我往间也是针锋相对。 卫姝饮了杯酒,便将眼睛闭上,细细去体会今夜的琴声歌舞,一曲凤求凰被琴师奏来倒也娓娓动听。 尹书桓见她脸色微微发红,便知她已经有些醉了。 又见她背脊挺直的模样,眼光一凛,便伸手招来一名宫人。让他扶着卫姝到暖阁里面醒醒酒。 易容成宫人的嬴昊辰小心翼翼地扶着卫姝往暖阁那边去,哪想刚到暖阁门口,就被匆匆赶来的谢阳唤住。 卫姝睁开眼,看向谢阳,眸光清明,丝毫没有醉意。 谢阳穿着朱红色的官服,站在台阶下,目光纠结地望着卫姝:“你是大郎?” 卫姝点头。 看她点头,谢阳一脸被雷劈的样子。 卫姝倚在嬴昊辰身上,目光柔和地望着谢阳。 面对她这样的目光,谢阳一愣,此刻的她面色如玉,一身的风采光华耀目,是任何一个倾城倾国的女子也无法与之相比的美。 她是一个自信骄傲的女子,同时在他心中她也是个倜傥坦荡的男子;她是男是女,这两者之间似乎根本没有任何差别。 夜色中风声渐大,谢阳站在台阶下,看着卫姝的身影微抿了抿唇。 他开口问道:“你拿我当朋友么?” 卫姝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随即反应过来,便点了点头,慎重且笃定地道:“我拿你当知己。” 谢阳闻言笑了笑,唇边带着两人相遇时的那种嚣张:“既然你拿我是知己,我便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沉沉夜色之中,她缓缓抬眼,目光静静地瞧着谢阳。 但见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一旁的嬴昊辰微眯了眯眼,余光瞧见卫姝那不动如山的模样。便也只不动神色地微侧了侧身,以一种全身防备的姿态睨着谢阳。 谢阳站在那里,风声呼啸中,忽然挥刀斩断了自己的衣袖。卫姝双目微微一怔,便听见他决绝无比的嗓音说:“我们两就此割袍绝义!” 卫姝缓缓地闭上眼,谢阳就站在她跟前,鼻息喷出的薄雾将视线遮掩着的朦胧无比。他目光定定地瞧着卫姝的脸,她睫毛微微颤抖,似乎有些悲伤的样子。 见她这副模样,谢阳心里有点儿小爽。 总觉得在和卫姝的交往中,他今日终于占据了上风。 一片安静之中,卫姝倏然睁开了眼,嗤笑一声,道:“谢阳,你真幼稚!”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好姐姐】 谢阳一脸懵地瞪着卫姝,他觉得自己凌乱了,这好好一场割袍绝义的大戏,怎得到了贺兰璇这里她就不按照自己的准备好的戏本子走? 他是真心要和贺兰璇断义的! 他此生最爱的女子和他最敬佩的大哥都因她之故而亡! 他们之间隔着一番爱恨情仇,为何她就不能配合点? 谢阳觉得自己很受挫也很惆怅,所以说面前这个女人根本没有把自己当做至交好友罢? 正当谢阳纠结无比的时候,卫姝却看着他,阑珊的灯火之中,是一张晶莹如玉的脸:“我对你的卑鄙狡诈是我们情义的开始,但我们之间的知交情谊绝不对断于这份卑鄙狡诈的开始。” 谢阳身子一绷,抬头看着卫姝。她微撩着眼,唇角微微翘起,眸光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缓缓吐出几个字:“割袍绝义的时候问过我了么?” 听到这句话,谢阳一愣,又见卫姝斩钉截铁的说:“我不同意!” 这句话落,她便转身离开,留给谢阳一个骄傲任性的背影。 谢阳紧紧拧着眉头,真是太过分了,枉他千里迢迢的跑来断绝关系,却落了一个自以为是的下场。她贺兰璇真是太过分了,一句话便把他今夜的行动贬成了幼稚! 这样的人真是不可理喻,他轻哼一声,怒气冲冲地拂袖离开。 当端木玥知晓这件事之后,只微微一笑。他低着头,眸光静静地瞧着倒映在杯中的那弯月牙,缓了一会儿,便将酒一饮而尽。 在暖阁之中,嬴昊辰端了杯醒酒汤给卫姝。在他收回手的时候,卫姝握了握他的手。不过片刻,便不动神色地把手收了回来。 嬴昊辰抬起头,见她双手捧着碗,正笑容可掬地望着自己笑。 那双极好看的眸子笑成了一弯月牙儿,里面有细碎的茫茫,星星点点的像是一掬刚碰触的暖阳,那么暖那么明亮。 他叹了口气,伸手拿过她的碗。 垂头认真无比地舀了一勺子醒酒汤喂到她面前,卫姝歪着头,笑眯眯的问:“吃醋了?” 嬴昊辰撇了她一眼:“嗯哼!” 对于这个别扭的男子,卫姝只能采取怀柔策略。 她朝他眨了眨眼睛,轻声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嬴昊辰闻言简直是心花怒放,但他却装作很淡然的模样,朝卫姝扯了扯唇角,淡淡道:“喝汤。” “好。” 卫姝笑盈盈地埋头喝汤。 一碗醒酒汤下肚,她身上便出了一层薄汗。 她拿手摸了摸脸,只感觉自己的脸颊烫的慌。一股暖洋洋的感觉从脚底心窜了起来,她歪在榻上叹气:“这冬天还是要浑身暖洋洋的才舒服。” 嬴昊辰见她眼色迷离,微蹙了蹙眉,却见卫姝忽然笑了起来,指使他去开窗。 “你这样不能吹风。”他抿了抿唇,轻声道。 卫姝却不理会他,道:“那我吹一下,你就关窗好不好?” 见她语气温软乖巧的模样,嬴昊辰不忍心拒绝,便点了点头起身去关窗。 哪想他刚到窗边,一阵劲风便吹开了窗,只听哐啷一声连烛火都被吹落在地。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卫姝神态迷离地靠在软榻上,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迅速地将她打晕再跳窗而逃。 一片昏沉之中,卫姝迷茫的睁开眼睛,只觉眼前残影无数,跟本看不清胁迫着自己的黑衣人是胖是瘦? 她无意识的一声,只觉口干舌燥,四肢像是生了一把火,烧得她浑身难受。 一弯月牙儿嵌在天上,冷泠泠的光辉夹杂着凉风吹打在她脸上,让她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 她的脑子有些乱,一时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只能随着本能将自己的衣襟往下拉了拉,冷风萦绕在身体周围,只有这样才能将她心底的压下一丝丝。 那黑衣人左闪右避地躲开宫中的侍卫,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宅院。 他豪不怜惜地把卫姝扔在地上,贴在冰凉彻骨的地板上,卫姝迷茫混乱的脑子这才有了瞬间的清明。 冰凉的地砖带走了身体表面的炙热和难受,卫姝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感叹,下意识的在地砖上蹭了蹭。 这一蹭她便觉得体内陡然起来,有种澎湃而出的逼迫着自己的身体,侵蚀着自己的神思。忽听有人娇笑几声。她下意识抬头,见前方不远处点着一盏微弱的火光,有一面上覆着娇红软纱的女子,神态妖娆的躺在香妃椅上。 卫姝舔了舔唇,下意识歪头看着她:“你是?” 那女子并不回答她的话,从香妃椅上下来。 卫姝眸光迷离地瞧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近自己,那女子走到卫姝面前,弯腰俯视着卫姝冷笑。 卫姝死死地咬着唇,目光冰冷地盯着她:“你是谁?” “我是谁?” 那女子微笑着重复这句话,眼中忽然迸出一阵恶毒的光芒。她伸手揭下自己的面纱,露出一张妩媚的脸来。 卫姝死死地盯着她那张脸,这人分明是南周衡临帝身旁的那位宠妃。 她眸光平静:“我们有何恩怨?” 那女子闻言大笑几声,目光如淬了毒的刀:“有何恩怨?” 她伸手抚着自己的脸颊,指尖一寸寸地从自己的脸上划过。那温柔怜惜的模样落在卫姝眼里,只觉心里发毛不已。 因为那女子的动作像极了一条蜕皮的蛇一般,她盯着卫姝,脸上浮现出一个怪异的笑容:“你真的认识我吗?” 她俯到卫姝眼前,瞧着卫姝的眸光像是看着任人宰割的鱼肉一般:“我的好姐姐,你怎么连妹妹都能忘了?” 她轻笑:“妹妹我可是日日夜夜都梦见姐姐你,在梦里妹妹无时不刻都在想着怎么把姐姐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呢。” “你是贺兰薇?” 卫姝震惊极了,今夜她找机会挑起她的下巴时,就已经暗自确定过了,她根本没有带人皮面具。 可为什么,贺兰薇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卫姝心中一时闪过无数想法,可哪一种都让她胆战心惊! 冷风从窗缝那里嘶嘶地吹了进来,凉冷刺骨的风让她体内的减少了些许。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不生闷气】 卫姝眸光静静地同贺兰薇对视,良久之后,她轻笑一声,叹息道:“你赢了,为了找我报仇居然如此处心积虑的连脸都不要了。” 贺兰薇闻言冷笑一声,她这张脸全都是拜那老巫婆所赐。 当初她从盛周逃跑之后,便遇到了那个浑身是毒的老巫婆。 那老巫婆喜欢拿人炼药,也喜欢给人换皮。天晓得她能拥有现在这张脸,是经历了怎样的人间地狱? 她摸着自己的脸颊,满意至极地笑了起来。 也幸亏她有了现在这张脸,不然她怎么会被衡临帝看重封为贵妃呢? 想到这里,她便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当初她千方百计地阻止自己成为将军夫人,如今她却一跃成了南周贵妃,能拥有这样的经历她还得好好感谢贺兰璇才是呢。 贺兰薇那娇软又尖锐的笑声回荡在这屋子之中,久久不能绝耳。 良久之后,她收了笑,脸上带着一股畅快至极的笑意对卫姝说:“妹妹好不容易才等来这个赢你的机会呢。” 她娇笑道:“姐姐你可知道,妹妹一直在等着这一日呢。当初你对我们母女所做的一切,今日妹妹都要变本加厉地还给你。” “贺兰璇,你也有今天。”贺兰薇冷笑后退一步。 四周一片安静,就在此时,空中却突然响起了一阵风声。 不仅如此,还有剑光伴随着风声而来。 只听一阵轻微的剑啸之声,空中便惊起了一阵血腥味。 贺兰薇尖叫一声,惊悚无比地抬起头来。 只见嬴昊辰持剑而立,他眸光冷然地盯着贺兰薇,那手中提着的长剑在朦胧的夜色中微闪着寒光。 嬴昊辰微偏着头,目光冷然地盯着贺兰薇,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凝着一抹煞气。 贺兰薇浑身发抖,嗓音尖锐:“你居然还活着?” 嬴昊辰神色凉冷地勾起唇角,寒风从窗外吹来,只听见他冷着声音道:“贺兰璇是我的逆鳞,碰者死。” 此话一出,贺兰薇神色惊恐地往后退。 见她如此狼狈不堪,嬴昊辰微挑起嘴角,慢条斯理地道:“不过你放心,我现在还不会杀了你。” 贺兰薇闻言眸光一亮,结结巴巴地道:“对,你不能……杀我。我现在……可是……我现在可是……衡临帝最宠爱的妃子……” 嬴昊辰闻言一笑,笑容如三月春风般温暖:“我不杀了你,我只会让你生不如死。” 话落,他持剑上前,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打开。 那瓶盖一打开,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贺兰薇眸光一变:“不,你不能这样对我……” 一句话还未说完,嬴昊辰已经掐住她的下颔,将药汁倒进了她嘴里。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而下,不过一瞬间的光景,贺兰薇的眸光就变得迷离起来。 做好这一切之后,他长臂一伸,一言不发地扛着卫姝钻入了暗道之中。 卫姝扒着他的肩膀:“嬴昊辰,你放我下来。” 她的话刚落,只听“啪”的一声,嬴昊辰一掌拍在她的腿上。 他微偏着头,沉着声音道:“下次还玩不玩了?” 卫姝嘴角一撇:“我不这样做,哪能让他说出的真实身份?” 说到这里,她得意洋洋地抬着头,凑到嬴昊辰耳旁反问道:“你说她们废话这么多干嘛?直接动手不就成了!” 把卫姝放在了地上,他神色温柔地替她整理着凌乱的发丝。细致妥帖地做好这一切之后,他才伸手把卫姝抱进了怀里,紧紧皱着眉头:“你可曾想过,若你真的吃下那些东西,我该怎么办?” 察觉到他嗓音有些抖,卫姝心里一柔,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又安抚似地在他脸上亲了亲,这才小声开口:“不会的,因为我有你。” 她靠在嬴昊辰肩头,嗓音轻柔地道:“你当初说我,我是女子,不用这么坚强。”她从他肩上抬起头来,笑意腼腆地凝望着他:“你还说过,一切由你。你会时时刻刻地守护着我。” 听她这样说,嬴昊辰心中动容。 他眸光含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像是午夜苍穹之中最闪亮的星光:“卫姝。” 他哑着声音,叹息道:“我从没想到,你对我是这样的信任。” 卫姝闻言一笑,轻声道:“傻瓜,我们是夫妻啊。” 嬴昊辰闻言,脸上缓缓绽开了一抹笑意,那温暖柔和的笑意像是融了月色的一株梨花。 他拥着卫姝站在深黑的背景里,俊美如玉的脸庞带着足以颠倒众生的浅浅笑意。 两人穿梭在暗道之中,看着嬴昊辰那轻车熟路的模样,卫姝不免有些疑惑:“尹治也知道东殷的密道布局图?” “唔,同他合作的第一天他便将密道地图给了我。” 嬴昊辰拉着她穿过一道石门,往右边拐去。卫姝见状,下意识地拉了拉他的手。 “怎么了?”嬴昊辰停下脚步,偏头看着她。 卫姝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左手边的墙壁,脸上带着一抹讨好的笑容说:“咱们今晚不是在参加夜宴么?”她小声说:“这边有条近道可以直接穿到芳华宫。” 嬴昊辰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你的地图比我细致。” 卫姝怔在哪里,看着他带笑的眼角,忽然有些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只要是和尹书桓扯上边儿的事情,他似乎一言不合就吃醋。 这个男人啊,在大事上永远以自己为主,可在一些小事上偏偏喜欢钻牛角尖。可是,这个男人无论是作何模样的,她心里都喜欢极了。 她目光落在他脸上,缓缓握紧了两人相牵的手掌,柔声哄道:“好了,好了,一份地图咱们不生闷气好不好?” 嬴昊辰傲娇的轻哼一声:“我从来不生闷气……” 他只是有点害怕而已,就算他将两人之间的事情不遗巨细的全都记了下来。可是那些事情所包含过的情义,是外来的记忆所不能比拟的。 尤其是他方才听过卫姝所说的那一番话,他想,他爱她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可是那时的他,说这些情话的记忆细节,他统统都不记得了。 章节目录 第135章 【龙辇】 嬴昊辰就像一个旁观者似的,嫉妒着所有的一切。 这种别扭的小心思,他不好意思表露出来。 他目光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半响,伸手揉了揉卫姝的头,轻叹道:“走吧,耽误了这么久,他们该起疑心了。” 卫姝笑吟吟地握着他的手,神情柔和地看着他:“但是我有句话想和你说。” “嗯?” 嬴昊辰偏头,便见她眉眼之中含着一股促狭的笑意:“其实你偶尔也挺可爱的。” 嬴昊辰抽抽嘴角,一把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使劲儿的揉了揉:“闭嘴!” 卫姝窃笑不已...... 经过这一番玩闹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卫姝从嬴昊辰怀中站了出来,按照记忆,伸手按上了墙上的机关。 只听一阵轰隆声,眼前的石墙豁然往下沉去,一条漆黑幽深的暗道瞬间出现在两人眼前。 嬴昊辰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照明,这才发现,暗道不过一丈远的距离。 两人对视一眼,嬴昊辰又伸手揉了揉卫姝的头,便提起脚步走在前面。望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卫姝嘴角凝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普天之下,只有这个男人能让她放下所有的坚强和防备! 暗道的尽头恰好是暖阁的屏风,嬴昊辰率先从暗道那里出来。 出了暗道之后,他反身,伸手把卫姝从暗道那里拉了出来。 两人刚越过屏风,便见屏风之前的贵妃榻上斜躺一个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 卫姝下意识望着嬴昊辰,嬴昊辰对她轻轻一笑。从袖中掏出人皮面具带好之后,这才上前,轻轻地拍了拍那女子。 那女子面色平静地转过头来,赫然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卫姝这才懂了,此人是嬴昊辰安排的替身。 那替身眸光平淡地看了卫姝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她一言不发地从贵妃榻上起身,露出浅蓝色的太医官服来。卫姝见状,对她的身份已经有了计较。 再一抬头,便见那女子揭开脸上的人皮面具,那张清艳秀气的脸果然如她所想的一般,是属于杨萱的脸。 杨萱将衣衫和人皮面具放入了医药箱的暗格之中,这才对两人点了点头。她将眸光转向卫姝,轻声道:“姑娘身体无大碍,只是穿的薄了些,受了点风寒。” 卫姝楞了一下,连忙提高了声音回道:“多谢杨太医。”话落,她抬手一指嬴昊辰,开口道:“你送杨太医出去。” “是。” 嬴昊辰弯腰得令,一脸殷勤地把杨萱送出了暖阁。 出了暖阁之后,杨萱停住脚步,神色清冷地道:“不用送了。” 嬴昊辰微微点头,又听她道:“熬药的时候记得一次熬成,否则,这一副药便废了。” 嬴昊辰低着头,唇角勾着一抹笑意。 知晓杨萱这是变相地告诉他,她只帮他们这一次,别无二次了。 送走了杨萱没多久,便有尹书桓身旁的宫人来询问卫姝的身体的如何了? 卫姝歪在贵妃榻上,神情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没甚大事。”话落,她又开口询问:“夜宴如何了?” 她想知道没了贺兰薇,那南周的衡临帝此时是不是正在找她? 哪想太监轻声答道:“翌王刺了衡临帝一剑。” 卫姝挑眉,有些玩味儿的问道:“为何?” 那太监回答:“衡临帝喝多了,便命人送来一幅画像,说是送给翌王的礼物。” 卫姝好整以暇地看着太监,听他用那尖尖的嗓子学着衡临帝说话的语气。 她这才明了,原来衡临帝送给翌王的那副画,展开便是一幅禁熊取胆的画面。那衡临帝将画拍在翌王面前,大言不惭的道:“禁笼之熊,势在必得。” 翌王霍骁一看,眼睛都直了。 额头一层冷汗冒了出来,觉得自己真如那笼中困兽一般。 而此时,衡临帝偏偏还指着画上的熊对翌王霍骁戏嚎道:“自古以来熊就是国之美食......”他醉眼朦胧的视线从霍骁身上掠过,大笑道:“除了熊胆和熊爪,你可一身都是宝。你说,朕该怎么吃你才好呢?” 这话刚落,霍骁就怒道:“衡临帝,你休要欺人太甚。” 衡临帝闻言,伸手拍着霍骁的脸,哈哈狂笑道:“一头困兽还妄想反抗,有趣,有趣......” 此言一出,霍骁忍无可忍,抽出侍卫身上的刀剑就往衡临帝身上戳去。 衡临帝本就喝醉了酒,一时未反应过来,没来得及闪躲。 霍骁那一剑,硬生生刺入了他的腹部之中。若不是章雄及时出手,只怕衡临帝就要命丧当场。 弄清了来龙去脉,卫姝翘了翘唇角。 章雄出手? 只怕今夜这一出好戏,他章雄便是真正的幕后黑手罢? 衡临帝这回,只怕是别想或者走出东殷了。 得知了这个消息,她也在心中舒了口气。 今夜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恐怕尹书桓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情? 打发走了太监,卫姝便准备回朝阳宫。 哪想她刚从贵妃榻上起身,就有宫人来禀报。 说陛下担心她的身体,特意命人将龙辇抬了过来,将她乘坐龙辇回朝阳宫。 卫姝下意识看向嬴昊辰所在的方向,却见那里此时早已没了他的身影。 她这才想起来,嬴昊辰今夜所带的人皮面具,乃是尹治埋伏在宫里的太监。为了避免露馅,嬴昊辰送走了杨萱,便和那宫人调换了身份。 只怕现在的嬴昊辰早已回了朝阳宫。 想到这里,她不动神色地收回目光,淡淡道:“龙辇太宽敞,窜风。” 那些宫人一听,连忙跪了一地,颤着声音求道:“姑奶奶,不窜风,上面放满了暖炉,暖和的跟夏天似得。” “姑奶奶,求你上去吧,若陛下得知小的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小的......小的只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看着跪了一地的宫人,卫姝觉得压力很大。 她怅然地望了回天,无比忧郁地道:“你们起来吧,我坐。” 那些宫人一听,喜出望外的从地上爬起来,殷勤奉承地迎着卫姝上了龙辇。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换药】 卫姝不禁苦笑,能在冬天感受到夏天的温度,这也是没谁了。 回了朝阳宫,眼看着朝阳宫的宫人又要巴结献媚的围上来。 卫姝连忙伸手阻止,在那群宫人战战兢兢的目光中,卫姝扶了扶额,最后叹了口气,无力的把手放了下来。 那群宫人见状,连忙如获大赦一般的朝卫姝围了过去。 卫姝抽抽嘴角,这被欢迎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好不容易回到平日住的殿中,卫姝这才松了口气。 宫人们知道她不喜欢被人打扰的癖好,便也没跟进去。 回到殿中,卫姝刚给自己倒了杯水,就见殿中的地砖被人从下面顶开。 她眨眨眼睛,看着尹治那颗刚从地下冒出来的脑袋,有些无语地问道:“你们家的人是不是都有挖地道的癖好?” 尹治阴阳怪气的瞪着她:“就是皇宫被挖成蜂窝也跟你没关系。” 卫姝挑眉,慢悠悠地喝了水,再慢悠悠地睨这他:“那个兔儿爷的滋味可还好受?” 说到这里尹治心里就火冒三丈,他怒火中烧地瞪着卫姝:“你们两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没一个是好东西。” 卫姝弯了弯唇,道:“多谢夸奖。” 尹治叹了口气,论阴谋和心计还有腹黑程度,他根本就比不过这两人! 不过话说到这里,卫姝很是好奇:“那太监有背景?” 不然按照尹书桓的性情,这样的人恐怕早就化作一堆白骨了。 尹治冷哼一声,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不过家丑不可外扬,他可不会把那太监的身份告诉卫姝。 卫姝见状,耸了耸肩转而夸赞他挖地道的手艺:“你这技术可以去当盗墓贼了,瞧,挖的多圆润啊。” 尹治白了她一眼,生无可恋的把头缩了回去,没过一会儿,他又从那里探了个头出来:“对了,这个暗道是嬴昊辰让我挖的,可以通向城外。” 卫姝一愣,继而勾了勾唇角:“多谢。” 尹治冷哼一声,这才消失在那里。 望着地砖上那黝黑的洞穴,卫姝眨了眨眼睛,正想着用什么办法去把这个洞堵上的时候。却见洞里面忽然蹭上来一块地砖,那块地砖刚好把地面封的严严实实。 卫姝愣了愣,好奇的用脚尖去踩,发现那块地砖稳实的不得了。而且看起来完全是原装的地砖,就算趴在地上也看不出丝毫的蛛丝马迹。 卫姝满意的收回脚,朝浴池那边而去。 今夜真是一个有趣的夜晚,也不知明日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殿中点着微弱的烛火,殿外夜色漆黑。 不少宫人都蜷缩在角落,替卫姝守夜。 温热的池水带走了身体里的疲乏和寒冷,过了许久卫姝从浴池中起身,刚转过屏风走到殿内,就见床榻之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着明黄色锦袍,清雅如竹。 他立在朦胧的烛光里,微微偏头瞧着她。那精致如玉的侧脸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身体可好些了?” 卫姝点了点头,低头去看自己所穿的衣裳。 见衣裳整齐,并未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这才放心的上前朝他走去。 尹书桓垂眸瞧着她,两人在殿中相立,各自安静和沉默。 良久之后,尹书桓轻声开口:“地上凉。” 他朝她伸出手,卫姝沉默无语地站在一旁。 抬头看着他带笑的眉眼,这般静静地看着他,像极了那年在北梁的夜宴上,他笑吟吟地站起身来替自己说话的模样。 半晌她叹了口气,轻声道:“你的伤可好些了?” 尹书桓垂眸凝视自己伸出去的手,良久之后,他缓缓地收回手,瞧着卫姝浅浅一笑:“好多了。” “真的?” 尹书桓眸光闪了闪,眼里漾开一抹笑:“真的。” 卫姝微微叹息,不知为何,每当看到尹书桓,她心里总是微微的泛起一股怜惜和疼痛。 她其实也曾满心欢喜和喜悦地与他相处做朋友,而如今,她知道失去了一个朋友,也多了一个敌人。 望着尹书桓在夜色里寂寥而落寞的模样,卫姝心里微微一酸,她懂他,可正因为懂他,所以从一开始她便拒绝了他。 像尹书桓的这样的男子,爱上了是缘分和福气,不爱则是枷锁和悲哀。 她站在他面前,静静地沉默着。 良久之后,她柔声道:“今日可曾换了药?” 尹书桓默然,没说话那就便是没有了。 卫姝轻叹一口气:“让宫人将药拿来,我给你换吧。” 尹书桓静静地看着她,忽然绽开一抹欢喜至极的笑意。 望着他澄澈干净的眸子,卫姝心里一酸,罢了,今夜之后两人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今夜的友好相处,便算作为两人之间的情义划下一个终结。 没过多久,宫人便把药送了过来。 卫姝用剪刀剪开他身上的绷带,这才发现他肩上的伤已经溃烂到可以见骨头的地步了。 她倒吸了一口气,眼泪不怎么就落了下来。 她别开头,在尹书桓看不到的角落把眼泪擦了干净,然后才勉强笑着给他换药。 尹书桓坐在那里,微扬着眸子,神情温柔地看着卫姝。面对这样的体质和伤口,他忽然觉得自己也能坦坦荡荡地面对着她了。 因为这对他来说,是一个能光明正大地靠近她的理由。 他睫毛颤了颤,眸中扬起了笑意,神情却极为安宁地瞧着她:“卫姝,我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了。” 卫姝的手一抖,知道他说的是明日封后的事情。 她垂着头,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好伤口,便一言不发地垂手站在一旁。 看着她疏离的模样,他脸色苍白如雪,垂着眸,浓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里的神色。衣袂在微弱的烛光中苍凉的垂落在地,他坐在床榻之上,如木雕一般动也不动。 周围的宫人在这一瞬间也似乎失去了呼吸,变成了泥塑一般。死一般的寂然中,只有浓浓的药味窜在空气中。 良久之后,尹书桓抬起了眼帘,眸光鲜红如血。 他坐在床榻上,缓缓勾起了唇角,笑意冷而凉薄。 章节目录 第137章 【黔驴技穷】 卫姝心中一惊,正想反抗挣扎的时候,忽听空中响起一阵重击声,然后便见尹书桓晕倒在自己身上。 她喘着气抬头,见嬴昊辰手里拎着一根棒槌,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面前。 她一怔,看出了他眼里的凝重之色,连忙讪讪地朝他笑了笑:“你来的真及时,不然我清白都快没了。” 嬴昊辰弯腰将她拉了起来,见她衣衫被撕破,连忙死死地皱着眉头,自己的外衫给她披在肩上。 卫姝伸手拢住衣衫对他笑了笑,正想开口说话,便见有人推门而入。 她和嬴昊辰同时抬头望去,只见章雄站在门口。 那修长的身影被月光拉出一抹清冷的弧度,他微微颔首,目光凉冷地落在两人身上,嘴角微微一拉,扯出一抹怪异的弧度。 那表情活生生地写着‘即将被,我就知道你忍不住跳出来要英雄救美’的嘲笑意味。 三人对持,而殿外已经被章雄撒下了天罗地网。 嬴昊辰扶着卫姝,手指下意识地在她背上轻轻写着字“我拖住他,找准机会走。” 卫姝长睫下垂,眉目之间隐约透出一股坚决之意,要走一起走! 月光自半开的门边照了进来,远处有侍卫押着尹治上前。卫姝和嬴昊辰见状,两人相对视一眼,正想凭着武力冲出去。刚运气,赫然全身无力地倒在地上。 章雄居然做了两手功夫,在尹书桓药中动了手脚令他之外还在殿中两人下了软筋散。 望着两人浑身无力的姿态,章雄站在那里眼眸中映着凛冽的寒光:“把他们抓起来。” “是。” 侍卫领命上前,动作利落地将两人绑了起来。 卫姝扭头看了眼晕倒在床榻之上的尹书桓,眸光有些复杂,她实在没想到章雄居然连尹书桓也敢加以利用? 望着两人被绑住的身影,章雄嘲讽一笑,平日里冷静睿智的贺兰璇一遇上嬴昊辰,变成了那最普通无知的,连平日里一半的聪明都没有了。 果然情爱是毒,毒的人无药可救! 他微笑起来,带着杨萱上前给尹书桓重新包扎伤口。 尹治被侍卫绑住,一脸唏嘘地看着嬴昊辰和卫姝两人,道:“真没想到,如今咱们三人都栽在了章雄手中。” 卫姝悠悠一叹:“章雄不愧是章雄,这一石三鸟的计谋用的真是炉火纯青啊!” 尹治不高兴了:“你居然还夸敌人?” 卫姝微笑:“好对手值得夸奖!” 尹治默然无语。 嬴昊辰抿着唇,也同样沉默无语。 东殷寒风涤荡,三人被分散关押在地牢里。 卫姝靠在石墙上,闭着眼睛假寐。忽然听见地牢被人打开的声音,有人脚步轻缓的走近她身边。 她一动不动,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 章雄背着光,一身阴冷地站在铁门之前。他低头盯着她,眸光淡然。 卫姝坐在那里,抬头看着她。 地牢中潮湿发霉,再加上晚上那一折腾,她现在都还穿着那件被尹书桓撕破的衣裳。再被章雄这样凉冷阴郁地一瞧,她便觉得身上冷的入骨。 “你是来杀我的?” 章雄站直身子,淡淡道:“是。” 卫姝笑了笑,肃容道:“我看人家死前都有一餐断头饭,到你这里可以借我一件衣裳遮丑么?” 章雄毫无波澜地盯着她,卫姝讪讪一笑,伸手拢了拢衣襟道:“我现在黔驴技穷,已经没有办法再和你周旋了。” 章雄站在卫姝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铁门,烛火摇曳下,他伸手了自己身上的大氅;铁门的缝隙并不算大,可是递一件衣裳的宽度却是绰绰有余。 卫姝接过大氅披在身上,瞬间觉得暖和了许多。 章雄站在那里,眸光静静地瞧着她。 黑色大氅裹着玲珑窈窕的身子,再加上那张因寒冷而略显苍白的脸倒是有一种楚楚可怜的韵味。 可他知道,眼前的女子狡猾无比,不能给她一丝一毫可以生还的机会。所以他从袖中掏出一瓶毒药递给她。 卫姝抬头,看着眼前的瓷瓶一愣,继而洒脱一笑:“你会将嬴昊辰如何?” 章雄面无表情:“杀!” 卫姝微微一愣,然后诚恳无比地瞧着他:“我这一死,别无他求,只希望你能将我们两人葬在一处。” 灯光下,他黑眸如镜,反射着眼前的景物。 她坐在自己跟前,长发如瀑,那双眼是曼妙流波的神态,那微微扬起的脖颈,是不可一握的纤细。 章雄眸光一凝,浑身忽然散发出一阵杀气,映的他像是从暗处走出的黑白无常一般。 他微点了点头,卫姝缓缓闭上眼睛,沉默良久才睁开眼接过他手里的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颜色鲜红的药丸。 她用手拈起药丸放入口中,一股恶臭立马扑鼻而来。她微微皱眉,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顺着喉咙滑入,渐渐汇聚成一阵阵绞痛。 她眯眼瞧着章雄,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涌了上来,她吐出一口血,艰难地带着满嘴的血腥味吐息道:“章雄……你一定是故意给我吃这么恶心的毒药!” 话落,她清朗明媚的眸子里失去了光彩。 听着她死前的最后一句话,章雄竟然低低笑了起来。 贺兰璇,他终于杀了她! 瞧着卫姝那毫无生机的尸体,他凝了凝眸,便转身离开。青色的衣袂在空中划过一抹如水的弧度!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到狱卒面前,他轻轻抬头淡淡道:“寻一副好点的棺材将她埋了。” 狱卒连忙点头应是,吩咐了狱卒之后,他穿过通道来到关押嬴昊辰和尹治的地方。 尹治见他前来,立马从草席上站了起来 他潇洒如风地掸了掸身上的衣裳,表情优雅地看着章雄:“你是来放了本宫的?” 章雄面无表情地睨了他一眼,直接无视他那自信的表情,偏头瞧着嬴昊辰。 嬴昊辰站在地牢的角落,眸色冷静与他对视。 章雄抬了抬眼,灯火将他和嬴昊辰的身影长长地投影在在石墙之上。看着嬴昊辰沉稳冷静的目光,他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恶意。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小叫花子】 章雄扯了扯嘴角,轻笑道:“贺兰璇临死前求我将你们葬在你一起。” 此话一落,嬴昊辰猛然抬头,目光狠狠地盯着他。 章雄勾唇一笑,悠悠然地道:“你放心,我答应了。” 看着嬴昊辰握紧双拳,勉强维持着镇定的神情,章雄心情极好的偏了偏头,微微一笑:“闲话不多说,今夜前来,我是为你们送行的。” 站在边上的尹治一听,立马叫了起来:“章雄,你敢杀本宫?杀我们你得到老三的首肯了吗?” 章雄冷笑一声,立马有侍卫端着毒酒上前。 尹治见状,想也不想就窜上前打翻了侍卫手中的毒酒。瞧着流在地上的毒酒,他咧嘴一笑:“本宫可没那么容易就被你整死。” 章雄睨了眼地上的毒酒,面无表情地一抬手,只见他手掌中多了一把弓弩。那弓弩上搭着一只玄铁箭,箭头发黑,很明显是淬了毒液。 尹治面色一变,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卑鄙无耻!” 章雄将手搭上弓弩上的机关,冷笑不语。 两人相对峙的时候,嬴昊辰却抓准机会有了动作。 他飞身跃起的时候,朝章雄扔了一颗霹雳弹,霹雳弹炸开发出的刺眼光芒让章雄下意识的护眼躲避。 嬴昊辰早就算准了他的动作,一个闪身靠近,隔着铁门夺了章雄手中的弓弩。 夺过弓弩之后他立马掉转方向,按下机关,只听“咻”地一声,淬了毒的箭矢射向了章雄。 章雄心中一惊,连忙一个翻身躲开了箭矢。 就在这时,尹治拉着嬴昊辰飞速地潜入了机关暗道之中。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章雄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章雄面色铁青地盯着石墙上,尹治这人属耗子的吗?怎么哪儿都能打洞? 他神色阴郁地怒哼一声,大步上前正欲查看石墙上的机关。有一侍卫从门口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禀告:“大人,陛下醒了要见您!” 章雄面色一沉,吩咐其他人检查墙上的机关,务必要顺着暗道将尹治和嬴昊辰两人找出来解决掉之后,才反身出了地牢。 漆黑的夜色中,朝阳宫的宫人俱都胆战心惊地跪了一地。 今夜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所有人心中都是绝望至极。 灯火通明的大殿之中,尹书桓神色阴冷地盯着章雄:“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算计他,竟然敢将他派在他身旁的暗卫杀掉,竟然敢悄无声息地把一切计谋都算计在无形之中! 章雄跪在他面前,全身发冷。 尹书桓的目光像是无形的冷箭,时时刻刻都能将他碎尸万段。 气氛肃杀沉凝,章雄伏在地上,低声道:“陛下,贺兰璇该死!” 他原来也曾想过留她一条命来换取陛下的欢喜,可是近来陛下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无比清楚地明白,若不除掉贺兰璇,待她替陛下生下一男半女,这天下迟早都能归了她! 所以。贺兰璇不得不死! 他抬头,解下自己身上的佩剑双手奉在尹书桓面前:“臣说过,贺兰璇对于陛下而言便是鸠毒,杀了她,臣死而无憾!” 尹书桓双眼一眯,伸手拔起他手中的剑。 凌厉的剑风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刺入了章雄的肩头,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在地。 尹书桓握着剑,面带微笑地将剑一寸一寸地缓缓拔出。章雄死死咬住牙关,才能忍住着彻骨的疼痛。他面色苍白,一声不吭地望着尹书桓。 那双素来凉冷无情的眼眸中,此刻却带着一抹平静的笑意。 儿女情长使英雄气短,陛下乃谋天下者,他自当为陛下扫除一切障碍!若能杀了一个贺兰璇换得陛下安定天下,他何乐而不为? 尹书桓垂眼,睨着他脸上的表情,唇角微微地勾起,又是一剑刺入他的心口。 他微低着眼帘,如春风般的容颜上带着一抹阴恻恻的笑意:“那你就去死!” 尹书桓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剑便从章雄体内贯胸而过。 章雄只觉胸口一凉,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在了地上。 冷眼睨着地上那一滩鲜红色的血迹,尹书桓淡漠无比地收回了目光,命人将章雄抬了出去。 侍卫们战战兢兢地把章雄抬了出去,不知何时,天空又飘起了雪花。 章雄眸光晦暗地瞧着天空,那冰凉的雪花顺着风飘摇而来,落在了他的眼帘之上。 他脑中还能清晰的记得当时年幼的自己被他救了之后的第二次见面,那时同样的大雪纷飞,他两坐在屋檐之下那时他便下定决心地告诉尹书桓:“我此生只为陛下而活!” 于是他的一生都为着这个目标奋斗,如今他的余生也因一个女人终结在了他手中。 落在脸上的雪花化成了水,瞬间湿了他的眼眶。 他轻叹一声,闭上了眼,唇边挂上一抹似叹息似满足的笑意。 意识开始混沌之时,他恍惚间听见了杨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嘲讽一笑,原来未见他君临天下,他终究不愿死…… 雪越下越大,将整个世界都映成了白蒙蒙的一片。 午夜的东殷城中一片萧瑟,空荡荡的大街上只有打更人的更鼓声音传来。 而城外的乱葬岗上,几只野狗不停的撕咬着刚埋下去的尸体。 透亮的天光之下,只见远处半人高的野草里忽然哗啦窜出一个身材瘦小、衣衫褴褛的小叫花子。 那小叫花子脏兮兮又黑乎乎的胳膊和小腿,都露在了这冰寒的空气中,而他的手中正死死握着一根木棍! 小叫花子看着远处大快朵颐的野狗,害怕的吞了吞口水。 这片乱葬岗也是他每年冬天和野狗们的必争之地,看着野狗们吃的差不多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拿着木棍朝野狗们冲了上去。 他年纪虽小,一手棍法却使得不错。 他每一棍击在野狗的狗头之上,不一会便将野狗们敲了个晕头转向。 因进食不错,填饱了肚子的野狗们便不再恋战。冲他狂吠了几声之后,这才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走了。 章节目录 第139章 【见者有份】 驱散了野狗,小叫花子越过散落在地上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朝里面走去。 他半夜在桥洞下亲眼见宫中的狱卒们抬了一具棺材出来,从宫里来出来,能得一具棺材裹尸的人身份定然极为尊贵的。所以他猜测,那尸体一定穿着非常体面的衣裳。 若他今夜能扒了尸体上的衣衫拿去当铺还钱,那么他就能安全渡过这个异常寒冷的冬天了。 小叫花子趴在地上,用手里的木棒使劲儿刨着泥土。 刚埋下去的泥土松软,不一会他就将棺材刨了出来。长期捡尸的行为导致小叫花子对怎么撬开棺材很有一套,只见他在棺材上东敲西打,不一会儿便将棺材钉整个都敲了出来。 掀开棺材盖,小叫花子瞬间双眼发亮。 尸体上居然裹着黑狐狸毛的大氅,光是这件大氅便价值千金。 他面色一喜,为了不弄脏这件黑狐狸毛的大氅,将双手在褴褛的衣衫上擦了又擦,这才伸手去解尸体上的大氅。 哪想他手刚伸进棺材里,便被一双手死死地抓住。冰凉刺骨的触感让小叫花子惊悚大叫道:“诈尸了。” “诈什么尸?”棺材里的女子睁开眼,费力地说道。 她一开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喉咙痛的很,而且她环视四周。荒郊野外,这是什么情况? 她一脸纳闷的扭头看着被自己抓住的小叫花子,见他一脸见鬼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正躺在棺材里。身上披着一件黑狐狸毛的大氅,很明显这个小叫花子刚才口中的诈尸说的是自己。 她微偏了偏头,小声道:“小弟弟你别慌,我没死,我只是......” 她该怎么说? 面对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叫花子,她抓了抓脑袋,在小叫花子惊悚的表情中,她小心的组织了一下措辞,这才轻声道:“他们以为我死了,就把我埋了。”说完,她双眼诚恳地望着眼前的小叫花子:“你可懂?” 那小叫花子整张脸都被盖在凌乱的长发下,糊着头发他看不清楚,干脆把头发撩到脑后,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会儿,这才发现眼前的女人是个货真价实的活人。 他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棺材上:“就算你没死,你这件大氅也是我先看中的。”说着,他还死死的拽着大氅,一幅你不给我我就明抢的架势。 那女子低头看了看大氅,直接从棺材里站起来,一把逮住那小叫花子就笑:“你谁?你为什么来捡尸?还有,我现在的身份又是谁?” “我怎么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你是宫里出来的死人。”那小叫花子挣扎道:“我看你这模样,应该是个爬墙的妃子,不然怎么会被赐死?” 那女子被这个消息雷到了,她想了半天,觉得既然前生已死,她这个后来者就可以用自己的身份了。 于是她说:“我叫卫姝,我只不过偷了娘娘一件玉器,就被人赐死了。”名字是真的,死因是假的,反正她知道光凭自己身上这件黑狐狸的大氅和那虽然被撕破但明显是超级高档的布料来说,她这具身体的身份肯定不会太低。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随便扯了个谎,反正眼前的小叫花子也不会带着她去宫里验明正身。 其实,章雄那杯毒酒确实是毒酒。可是在她和嬴昊辰被章雄包围之时,嬴昊辰便找准机会塞了一颗救命良药在她嘴里。 那颗救命良药可解百毒,也可在人命悬一线之时护住人的最后一气。可谁能想到章雄那杯毒酒也是他章家秘药,被卫姝喝了下去,又和那救命良药混合才生成了一种新的假死药。 卫姝假死断气之后,又被小叫花子刨尸复活,这一过程中因为心脏缺氧从而导致了记忆有所残缺的部分。 而这残缺的记忆恰好是她重生以来所生活的记忆,是以,在小叫花子问她名字的时候她说了真名字。 小叫花子翻了个白眼:“谁管你是谁,反正我只要你这件大氅。” “大氅不能给你。”卫姝一把松开小叫花子,笑了笑,道:“宫里的死人,就算死了也必须留具遗体。我这身衣裳就是物证,缺一不可。” “不行,我就要这件大氅,这可是我们一个冬天的口粮。”小叫花子死死的扒拉着大氅,固执无比地吼道。 卫姝被闹的没办法,低头看了看,见衣衫的腰带上坠着两颗拇指大小的胭脂石,不行,这东西太扎眼了一定不能带走。她放下,在身上四处翻了翻,最后在耳朵上摸到了一对宝珠耳环。 她摘下一只耳环,递给了小叫花子:“一颗东海珍珠,也不差了。咱们也得讲点江湖道义,给我留条活路是不是?” 那小叫花子见状,依依不舍的松了手,把宝珠耳环揣在了怀里,道:“还有一只呢?” “总要留给棺材里的我呀。”卫姝笑眯眯的说道。 小叫花子站在一旁,忍无可忍地问道:“你不是宫女那么简单吧?” 卫姝拍拍手,道:“知道太多死的快哦。” 布置好了现场的一切,卫姝这才反应过来:“你怎么还在?” 那小叫花子从怀里掏出那宝珠耳环:“见者有份。” 当两人踩着夜色朝着南边离开之后,没过多久,杂草深处又窜出两条人影。 这两人正是从暗道里逃出东殷皇宫的嬴昊辰和尹治,两人前来,完全是为了来救卫姝的。 可当两人赶到现场,见到那副被卫姝制造的惨淡场景时齐齐打了个寒战。 尹治一脸不敢置信地指着地上那具女尸:“这真的死了?” 嬴昊辰抿了抿唇,神色凝重地睨了眼那女尸点头道:“死透了。” 尹治眨眨眼,有些难过,觉得贺兰璇不该死的那么早。 至少,要死也要等着看着他太子爷当了东殷的皇帝再死呀。 可再一看嬴昊辰那沉重却不悲伤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这女尸根本不是贺兰璇。 那真正的贺兰璇去哪儿了? 当尹治问出这句话,嬴昊辰眸光一沉,抬头望了眼天空便一言不发地转身朝北方走去。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去当铺换钱】 “喂,你去哪儿?”尹治在身后问道。 “约定的地点!”嬴昊辰头也不回的答,他曾经和卫姝约定过,两人若是分开,便回茂县相见。 瞧那女尸伪装的摸样,嬴昊辰猜测卫姝大约是回茂县了吧? 尹治刚追了几步,就见嬴昊辰转过身回来。 “你又干嘛?”尹治奇怪的问。 “收尸!”嬴昊辰简单的答。 他们能逃生,必定要回来找卫姝。 若放任这具尸体就此不管,那尹书桓那边肯定会知道卫姝没有死。 这个消息若是让尹书桓知道的话,太过麻烦,他必须给卫姝营造出一个安全的环境才成。 当卫姝跟着小叫花子回到桥洞的时候,这才发现小叫花子还带着一个小女孩。 看着那同样脏兮兮又臭烘烘的小姑娘,卫姝心里一叹,脱下自己外袍把小姑娘裹成了粽子。 或许是感受到了卫姝身上的和善之意,那小姑娘往卫姝怀里蹭了蹭,嗓音糯糯的喊道:“娘亲。” 卫姝浑身一僵,那小叫花子也是一顿,然后一言不发的抱起自己的妹妹轻声哄道:“小妹,那不是娘亲。” 看着小姑娘那双纯净的眼睛,卫姝心里一柔,不知为何有些难过。她总觉得这个小姑娘对自己的依赖让她心里有些发酸,她红着眼睛笑了笑:“我是姐姐,不是娘亲。” 那小姑娘似懂非懂,倒是那小叫花子翻了个白眼:“叫你一声娘亲,你居然感动哭了?” 卫姝抽抽嘴角,勉强道:“不,我只是喜欢这样软萌的小家伙。” “那你为什么哭?” “因为......”卫姝想答,可答案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她无奈的笑了笑:“大概我心软吧,看不得小姑娘这么信任地瞧着我。” 说着,她伸手抱过小姑娘,轻声道:“放心,姐姐这一次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小姑娘不懂保护为何物,只晓得卫姝身上软软的香香的,便往卫姝胸脯上蹭了蹭,然后就闭着眼睛睡着了。 看着手里的小姑娘,卫姝眨了眨眼,发现桥洞四处透风,在这样的下雪天根本不可能保暖。 若是三人睡在这里,指不定两个小家伙第二天就要感冒。 她目光一转,落在河边光秃秃的树上。 想了想,就把小姑娘还给了她哥哥,一个人手脚灵敏的攀上了树。在那小叫花子一脸惊奇的目光中,她利落无比的踩断了不少枝桠,然后又跳下树把这些树枝全都抱到了桥洞里。 “你干嘛?”小叫花子抱着他妹妹上前。 “钻木取火!” “这也行?” 小叫花子话刚落下没多久,就见卫姝居然真的钻木取火成功了。 他再次被震惊了:“这真的行!” 卫姝得意笑,烧个火而已,还不是小菜一碟的事情? 小叫花子看着卫姝露这一手,瞬间被折服了。 火种可是冬天最有生命力的事物之一,他完全没想过自己随手捡尸的女人居然还是个宝? 三人借着卫姝折下的干树枝,安稳地度过了这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卫姝是被一阵吵闹声惊醒的。 看着满大街的御林军,她有些好奇:“这是干什么呢?” 作为本地土着小叫花子懂的比较多,直接回答道:“今天咱们陛下封皇后娘娘,这些御林军应该是来维护治安的。”说完这句话,小叫花子补了句重点:“陛下封后举国同庆,今天官府会大摆筵席,咱们可以去吃个痛快。” 提起宴席上那些鸡鸭鱼肉,小叫花子便觉得牙帮子酸,嘴里的口水包都包不住。 但卫姝的精神很明显没在宴席上,从她的观察来看,这些四处抓人查看的御林军不像是维护治安,更像是在抓人? 但抓谁呢? 不会是自己吧? 想到这里,卫姝心中一惊,她可是从宫里运出来的死尸! 她不动神色往后退了几步,把自己藏在了人群中,伸手一捞小叫花子的衣领拽着他就往外面冲:“不是要去吃筵席吗?咱们快点去抢座位!” “等等,官府在东边。” 卫姝脚步一顿,讪笑道:“你带我去。” 小叫花子觉得卫姝很上道,于是愉快的忘记了要去当铺拿宝珠耳环换钱的事情,带着卫姝去抢座位去了。 当三人赶到吃筵席的地方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可惜筵席要到中午才能开席,小叫花子只好抱着妹妹蹲在人群中张望。 卫姝则不动神色的打量四周,见这边除了几个官府的衙役在维持秩序之外并无御林军,她便暗暗松了口气。 她现在还摸不准自己的身份,可是她下意识地感觉不能把自己暴露在那群御林军中。 毕竟她是从宫里出来的啊! 三人挤在围观的人群中,很快就被人嫌弃。 因为三人身上的味道实在太难闻了,那些人纷纷叫嚣着要赶他们出去。小叫花子不服气要和人理论,最后却被卫姝拉了出去。 他满脸不高兴:“你拉我干嘛?” 卫姝笑道:“拉你去换一身体面一点的衣裳。” 小叫花子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卫姝却对他神秘一笑:“带我去条偏僻的小河沟。” “你又要干嘛?”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小叫花子觉得卫姝有些装神弄鬼的模样,可基于昨晚那钻木取火的神奇技能,他还是选择相信她。 便抱着自家小妹穿过几条偏僻的小巷子,最后来到一处荒无人烟的小河沟旁。 因昨夜下了一场雪,小河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卫姝低头看了眼身边的两个小萝卜头,只好叹了口气走到河边敲碎冰面。用手浇了点河水简单洗漱了一番,小叫花子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等卫姝洗漱好了之后,转头瞧着他笑道:“宝珠耳环给我,我去当铺换些钱。” 小叫花子神色戒备地盯着她,卫姝无奈地笑道:“我收拾体面一些去当铺还钱,会换的比较多。” 一个脏兮兮的女乞丐和一个稍显落魄的女子,很明显有一定的差别不是? 小叫花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宝珠耳环递给她,问道:“你不会扔下我们两兄妹跑路吧?”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就叫许愿】 卫姝无奈,道:“放心,我人格还没那么卑劣连小孩子都要骗。” “这还差不多。”那小叫花这才把宝珠耳环给了卫姝,卫姝收了东西,嘱咐两人在这里等着她,不要四处乱跑之后,才到了集市上的当铺去换钱。 为了避免别人能从这宝珠耳环上查到任何蛛丝马迹,卫姝只扣下了耳环上的珍珠去当。这种珍珠品相虽好,但好歹市面上还能找到相同的品种。 至于那一点耳环底座,卫姝直接找了家打铁铺让铁匠给容成了一小粒金珠子,和当珍珠的钱放在一起了。 换好了钱,卫姝又去成衣铺买了三套衣裳和几个包子这才回到了小河边,那小叫花子一见卫姝回来,立马抱着他小妹奔上来:“你可算回来了。” 卫姝笑盈盈地递了包子给他,再从他手里接过他小妹,一边喂着小姑娘吃包子馅一边道:“等会儿带你去澡堂子搓泥。” “搓泥干啥?” “以后跟着我,你们就不是小乞丐了。”卫姝含笑,那小叫花子被她的话噎住:“你要带着我们?” 卫姝点头:“我昨晚不是说了要照顾你小妹,至于你......就当是附赠吧。” 小叫花子听了这话轻哼一声,掉转方向用屁股对着卫姝啃包子。 卫姝笑了笑,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 不知道为什么,自打一见这小姑娘,她就喜欢的不得了。总觉得把这个小姑娘照顾好了,她就能弥补一些心里的遗憾似的? 对于这种感觉,卫姝觉得莫名其妙。 想了半天没想通,自己究竟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绪。 吃饱喝足之后,卫姝带着两人进了澡堂子。 那澡堂子的伙计一看小叫花子又脏又臭的模样,连忙捂着鼻子摇头。 卫姝多掏了一倍的钱,让伙计单独打桶水给小叫花子搓泥。然后才带着小姑娘进了女澡堂,她刚把小姑娘放进澡堂子里就听见隔壁传来小叫花子杀猪般的声音。 她勾了勾嘴角,用毛巾细致地给小姑娘洗头洗澡。 等两人洗干净走出去的时候,看见站在门口的那个小少年时,卫姝微怔了怔,继而笑了起来:“你们兄妹两个都生的不错。” 那小少年别扭地低着头,卫姝眉头一皱,道:“抬起头来,爷们儿就该有爷们儿的动作。” “要你管。”那小年立马抬头瞪着她,脸颊绯红,很明显恼羞成怒的模样。 他刚瞪了一眼,又惊讶道:“你怎么丑了这么多?” 面对小少年的疑问,卫姝笑眯眯道:“因为我生的太美,避免自己重蹈红颜祸水的覆辙,所以我决定扮丑一些。” 小少年想了一下,深有同感的点头。 这女的是宫里的出来的尸体,指不定还真是红颜祸水?丑些也好,至少丑的很安全。 卫姝抱着小姑娘,看着他点头又摇头的模样觉得很好笑。 小少年站在门口,那张巴掌大的脸上,五官隐约已经透出成年的棱角来。那长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虽然他身材消瘦矮小,但浑身都透露出一种坚毅和固执的性格来。 卫姝瞧着他又瞧了瞧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心里很是唏嘘。 看来这少年几乎把食物都让给了自己的妹妹,不然也不会把自己饿的这么瘦,这么营养不良。 小少年被卫姝打量的目光弄的有些窘迫,他刚一低下头,忽然想起来卫姝那句爷们儿就要有爷们儿的动作,连忙抬头目光炯炯地望着她:“看什么看?” 卫姝笑道:“看你好看啊。” 小少年一张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卫姝笑了笑,抱着小姑娘上前,轻轻摸着他的头,柔声问道:“你们叫什么?” “我叫许瞻。” 许瞻抿了抿唇,看着卫姝手里的小妹,微垂着头,道:“小妹没有名字,母亲生下她后就去世了。” 卫姝怔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小姑娘冲她一笑,这让她提起了心里的一点柔软。她也和这小姑娘一样,一出生母亲就去世了。 卫姝眼眶红了红,伸手摸着小姑娘软嘟嘟的小脸蛋笑了笑。许瞻一看,迟疑片刻,道:“不如你给她取个名字?” 卫姝一愣,许瞻对她点了点头,卫姝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为难地道:“不如叫许愿?祝愿的愿?” 许瞻想了想,跟着念了两遍,点点头道:“好吧,就叫许愿。” 三人正式相熟之后和改头换面之后,赶到了摆宴席的地方。 几人刚从人海中挤进去,许瞻手一伸,就捞了个鸡腿塞许愿嘴里。正当他还要再抢的时候,却见城墙之上,有人举着滴血的长刀吼道:“敌军攻城了,大家快逃啊。” 四周一片安静之后,所有人立马一哄而散。这种情况最容易发生踩踏! 卫姝赶紧忙抱紧了许愿,拉着许瞻就贴着墙跟站,去躲避那汹涌的人群。 没过一会儿,原本热闹非凡的大街上已经成了空荡荡,许瞻连忙抢了一只烧鸡藏在怀里:“咱们不逃吗?” 卫姝望着城墙蹙眉,思考了一会儿说:“经我白天的观察,这个国家的防卫能力应该不弱,敌军若能攻下这座城池,那说明领将一定是个作战好手。” 她低头看着许瞻:“你们国家的皇帝如何?” “啊,血腥残忍,极度暴力。” 许瞻道:“我们陛下曾联合其他三国一夜之间就灭了北梁,我们陛下还用武力征服了一个国家的皇帝,让他自贬为王!” 看得出来,许瞻似乎很崇拜他们的陛下尹书桓。 卫姝若有所思的想,感情她这是到乱世之中了? 不行,一定得想个法子自保! 攻城第二天,东殷的城前已经被兵将围的水泄不通。乌压压一片的人影,瞧的卫姝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趴在山头上,聚精会神地瞧着两军交战。 瞧了许久,这才叹了口气:“东殷这边的将领简直是吃素的,居然能以多败少,输的忍不可忍。” 许瞻抱着许愿也趴在她旁边,他瞧了半天只能瞧出东殷打输了,却瞧不出其他的门道。看着卫姝唉声叹气的模样,他奇怪地问道:“你怎么很绝望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142章 【那我帮你一次】 卫姝席地而坐,拿手点着山下的战争场面说:“这叫天地三才阵,有十阵变化。” 许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隐约能看出她指的玄色盔甲那一方中间向前,两头的士兵回撤,把东殷的军队都包围在一起。 所见之处,只能瞧见东殷的士兵一个接一个的往下倒去。 见许瞻看出一点门道来了,卫姝这才说:“现在这种变化叫做四门兜底阵最适合包抄围剿,在这这种平坦的地势上,东殷的军队若能用二龙出水阵,兵分两路进行冲攻。” 她一边说,一边用石子在地上摆着阵型道:“若东殷的军队一旦冲出包围,二龙相合便威势大增,有势不可挡之势。可惜,东殷的将领实在太窝囊了,居然不懂任何应变,就这么站在那里被人打......” 卫姝低头看着比别人多了几乎一半人马的东殷军队,无力的扶额,又继续教育许瞻:“你好好记清楚这场战役,你需得记住,作战讲究灵活应变和阵法伏击、防御的队形。” 看着东殷军队最终被打败之后,她下了结论:“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而选择最适合的阵型则是打一场胜仗的最关键因素。” 许瞻似懂非懂,然后问道:“你不像宫女,更像一个军师。” 卫姝扯了扯嘴角,感叹这个孩子敏锐力还挺强的。不过她也不是军师,她前世可是将门之后! 卫姝低头看了这场战争的最后结果,无语的叹了口气,咕哝道:“就这样的军队还能一夜灭国?那被灭的国家还不得脓包成什么样子?” 许瞻看她起身往山下走去,连忙跟上,反驳道:“那是因为章大人受伤了,若章大人在,那些敌人别妄想杀我一兵一卒。” 卫姝从他手里接过许愿笑道:“瞧你说的好像自己是皇帝似的,那章大人真有这么厉害?怎么还会受伤?” 许瞻撇嘴,道:“因为章大人杀了新皇后贺兰璇呗。” 卫姝摇了摇头,这些天,她已经弄清了整个天下的来龙去脉。 许瞻把一切战争的来源都怪罪在那个死去的新皇后身上,可她敢打赌,北梁军攻城一定是早已经计划好了的。 否则北梁的数十万大军怎会一夜降临东殷城墙之下?那嬴昊辰为自己的妻子贺兰璇报仇不过是顺带的事情。 她唏嘘一声,这真是一段混乱的关系。 贺兰璇是嬴昊辰的妻子,又被东殷皇帝尹书桓封为了皇后,那章雄为了皇帝尹书桓又杀了贺兰璇,然后章雄又被皇帝尹书桓给弄残了。 这弄来弄去,到最后反而东殷没了主帅,只能眼睁睁的人端了锅。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出乱局? 就是不晓得那章雄的伤势可能上阵指挥,若不然,只怕三天之后,这东殷真的会被人攻破? 许瞻走了一会儿,忽然回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你这么厉害,不如你去从军啊?” 卫姝没有回答他。 见她不说话,许瞻急了:“你都能女扮男装,你怎么就不能去从军?” 卫姝暗道:我现在女扮男装,完全是因为方便好吗? 要是东殷真的被人攻破了,她才好带着两个小家伙顺利跑出去啊。 看着许瞻那一脸焦急的样子,卫姝翘了翘嘴角,轻声说:“我不是东殷人......” 许瞻愣住:“可是你从东殷宫中出来的啊?” 卫姝又笑:“那你记得我是怎么出来的吗?” 许瞻愣住,过了一会儿,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可现在敌军兵临城下了,如果城破,那得死多少人啊?” 卫姝扯了扯嘴角,望着天空说:“我要去北梁。” 许瞻被吓住了:“那是敌军啊!” 卫姝笑道:“对你是,对我而言不是。” 她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让她去北梁!至于为什么要去,她不知道! 自从得知卫姝要去北梁之后,许瞻一直显得闷闷不乐。卫姝抱着许愿走在他身旁,也一直沉默不语,北梁和东殷交战,她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 可是,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北梁嬴昊辰联合乱世崛起的群豪来攻打东殷,两国之间的战事正呈白热化阶段。东殷各个要塞都有严兵把守,根本不容许任何人经过。 北梁攻城不过两天,东殷屡战屡败,导致士气大跌。照此下去,除非真的如许瞻所说的那般,让章雄重回军营或许能有扭转机会的局面? 而且因为东殷的皇帝以封后的名义把西魏和南周的君主都请来了宫中,可以说,这一次北梁起兵攻城,一打便围住了天下所有的帝王。 若他此战胜利,那这一战几乎可以是名垂千古的一战。 卫姝不得不感叹,这个叫嬴昊辰的人可真会利用时机。 就算他无攻占其他几国的理由,可那些皇帝当真要是落在他手上,天知道会用什么代价才能换得他们的安然无恙? 想到这里,她双眼忽然一亮,她终于知道这场战争是哪里不对劲儿了。 看着卫姝一脸沉思的模样,许瞻心里有些发堵。 但他也知道不能在别人思考的时候去打扰她,索性一直沉默不言地走在前面。直到两人下了山,快走到桥洞那里的时候,卫姝才回过神来。 看着一脸不爽快的许瞻,她有些纳闷:“你在生气?” 许瞻看了她一眼:“你为什么总想离开这里?” 卫姝叹了口气,望着天空,微眯着眼睛道:“我的心告诉我,东殷很危险,我必须快点离开。” 许瞻抿唇,卫姝看着他无比失落的样子,心里也很压抑。 过了良久,她才开口道:“我知道东殷是你的国,让你看着祖国陷入战火纷飞之中,这是任何一个子民都不愿看到的事情。” 在许瞻诧异的目光中,卫姝叹了口气,轻声问道:“你想救你的国家吗?” 许瞻点了点头,道:“想!” 卫姝笑了笑,有些唏嘘望着眼前的城镇。看着眼前这古色古香的城镇伫立在一片灰色的背景中,像极了一幅泼墨山水画。 或许,这样的城镇被战火侵蚀也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她收回目光,轻声道:“那我帮你一次。” 章节目录 第143章 【看书】 许瞻简直不敢相信地张大眼睛,他看着卫姝,脸上绽开一个极灿烂的笑意:“我替这城中的百姓谢谢你。” 今日在山上,他听了卫姝对那战况的分析之后,在他心中,他便觉得眼前的女子和他崇拜的章大人一样的厉害。 他觉得,如果卫姝出手,那一定能把这座城池救下来。 看着他满心欢喜的笑容,卫姝歪了歪嘴角,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 虽然答应了许瞻,可她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她眯眼望着傍晚的天空,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三人找了家客栈住下之后,卫姝便提笔写了一封信。 她将写好了的信交给了许瞻,轻声嘱咐道:“如果你有办法把这封信送到军中主将面前,那么,我就能向你保证,他们定然会休战至少三天。” 兵贵神速,三天足以让人扭转局面,但东殷能不能扭转局面就不是她该思考的事情了。 许瞻握着信,眼中露出一股坚毅的神色来:“我一定会的。” 卫姝抿唇笑了笑,对于许瞻的身世如何她不知道,可她知道,许瞻的身世绝对不可能是小乞儿那么简单。 但他不说,她便也不问。 她抱着许愿站在窗前,看着许瞻那小小的身影走出客栈门口,再消失在一片夜色中之后。她才收回目光,一边哄着许愿睡觉,一边看着从书店里买来的史书。 这个夜过得极为缓慢,直到深夜的时候,许瞻才回了客栈。 看着他容光满面的模样,卫姝就知道这封信交到了该交之人的手中。 她放下手中的书站起来,拍了拍许瞻的肩头轻轻一笑,便走出了房间。 许瞻站在房中看着卫姝走出去的身影有些怔楞,他总觉得眼前这个认识不到三天的女人身上有种很神秘的感觉。 直到卫姝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又听到隔壁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之后,许瞻这才回过神来把门关上。 关好了门,他走到床边,看着熟睡中的许愿满足一笑,喃喃自语地道:“许愿,哥哥这一次救的不是他们,而是这城中无辜的百姓。” 灯光如豆,窗外的天空挂着少许的繁星。 卫姝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醒来,就见许瞻极为狗腿的给自己端来一盆洗脸水。 看着他一脸自豪的模样,卫姝翘了翘唇角,伸手接过他拧干的毛巾擦了擦脸。 到了吃早饭的时候,许瞻也极为勤快的服侍着卫姝。 卫姝抽了抽嘴角,有些无语地看着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放下筷子,轻轻抬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瞻义正言辞:“我在感谢你。” 卫姝颔首:“收到了,然后呢?” 许瞻很诚实的道:“今天咱们做什么?” “看书。”卫姝把书扔给了许瞻,许瞻拿着书有些好奇地看着卫姝:“你不高兴?” 卫姝抱着许愿点了点头,说:“不知道为什么,一想着昨晚我干的事儿我就觉得心情不太好。”她伸手捏了捏了许愿的脸,闷闷不乐地道:“你看看史书,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回来问我。” 许瞻看她兴致不高,索性也就不拉着她说话。 可他实在想知道卫姝的方法奏效了没,抓耳挠腮的煎熬一番,最终敌不过心里的好奇,给卫姝丢下一句“我去外面看看”便拔腿跑了老远。 看着他狂奔的身影,卫姝无奈摇头,这大概就是孽缘了。 不然她怎么会一睁开眼就见到这小子呢? 这一天,卫姝什么也没做,只坐在屋中看书。 大约是从小经历了太多磨难,许愿这孩子也很听话,卫姝看书,她就不哭不闹地坐在一旁。 卫姝看了半天书回过神来,才发现面前没了许愿的影子。 她心里咯噔一声,正准备起身寻找许愿的时候,却发现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子。 她目光一愣,落在床前的矮凳子上。 不用猜也知道许愿肯定是困极了,自己把凳子推到床边,再慢腾腾地从凳子上爬到了床上。 看着许愿熟睡的模样,卫姝心里一软,这孩子也安静地让人心疼。 她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许愿的头,心想,下回可不能让孩子这么孤单的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许瞻回来了。 一脸意兴阑珊的样子看的卫姝想笑,她故意问道:“今天去看见了什么?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啊。” 许瞻摆手:“我在山上趴了一天,什么也没看见。” 他非常好奇地看着卫姝:“你到底出了什么计策?怎么今天真没打仗?” 卫姝一边给许愿喂粥一边说:“就是建议东殷的主帅修书一封给北梁的嬴昊辰,问问他两军交战,那被困在东殷、西魏皇帝和南周皇帝想回国该如何办?” 许瞻傻了,非常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就因为这?所以休战了?” 卫姝点头,道:“你猜猜这是为什么?” 许瞻想了半天,才道:“难道是因为北梁怕其他几国为了救他们的陛下,出兵增援东殷?” 卫姝勾唇,不发一言。 许瞻一脸纳闷:“那你是什么意思?” 卫姝看许愿不吃粥了,她就放下碗,一边拿手巾给许愿擦嘴,一边问许瞻:“你可知道南周衡临帝和西魏新帝的性子?” 许瞻偏头,若有所思地道:“听说衡临帝为人嚣张跋扈、刚愎自用,那个西魏的新帝嘛,自从登基之后就一心向道,几乎不问世俗之事。” 卫姝点头,抛砖引玉的再问:“那如果你是衡临帝被人包围了,你会怎么做?” 许瞻设身处地的想了想,眉间一肃:“打,让南周出兵从后面来打北梁。” 听到这里,卫姝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所以你没觉得哪里不对?” 许瞻恍然大悟,自从北梁攻城之后,似乎从来没传出过关于南周和西魏皇帝的事儿。 西魏向来是与世无争,而且端木玥曾经救过贺兰璇。按照北梁嬴昊辰那睚眦必报的性格,肯定是不会为难西魏的。 那南周的衡临帝太过安静却说不通。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早就知道】 许瞻抬头看着卫姝,眼中带着那种知道真相的兴奋:“难道衡临帝出事儿了?” 话落,他又觉得不对,这衡临帝出事和她写的信有何关系? 卫姝觉的他一个小孩子能想到这么多已经很不错,连忙替他解惑道:“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外邦政策一定要搞好,你说东殷想在战中使用外邦政策让来自己国家做客的皇帝安全回到母国,如果北梁不答应,继续开战会怎样?” “那么无论是南周还是西魏的臣子们都不能容忍这件事情的发生,他们定然会起兵围攻北梁。”许瞻顺着卫姝的话回答。 卫姝点头又摇了摇头,说:“所以东殷主将一封书信把这件避而不提的事情说出来,就算北梁如何不愿意,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继续开战。” 所以,休战是必须的! 许瞻听了卫姝的话,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又想到:“那我之前说南周衡临帝出事儿这件事儿?” 卫姝看着他笑,这孩子很聪明,她只要稍稍提点一句他便能想到后面的内容。但关于他这个问题她不想回答,就算她潜意识里已经猜到了答案。 看她笑而不语的模样,许瞻心里咯噔一声,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 但他觉得南周在东殷的地盘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应该放下一百颗心,静待三天之后的结果。 他满怀希望地想,如果章大人能好起来,主持这场战役那该是多好的一件大事。 许瞻虽然聪明,但终究是个孩子,所以他不懂在国家面前只有利益没有其他。 而在三日后,南周衡临帝的心腹大将拓跋勋举兵数十万,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东殷东部边境,刹那间风云变色,一时东殷多座城池相应告急。 南周起兵原因很简单,因为衡临帝刺了一剑的消息,之前被陈煜下令死死捂住,除了宫中最重要的人之外东殷的官员也不知道。 那封信由许瞻送到军营之中,那不知真相的主帅以为捞到了妙计,殊不知这一谈判竟然将南周衡临帝在东殷遇刺且命在旦夕的消息彻底给透露出去。 当衡临帝的心腹大将得知这个消息,立马点兵数十万由东方攻打东殷。明眼人都看出了这两路大军虽未握手言好,但目的都是东殷。 第二日,南周军队抵达东殷城外,与北梁大军将东殷都城齐齐围住。 经过几次的战役,东殷似乎毫无招架之力。 但由于是国都又是军事重镇,所以城防一直就很重视。城墙厚重高大,壕沟护城河之类的军事防御应有尽有,所以还能抵挡一阵子。 但此时的城中已经是人心惶惶一片,望着那将都城围的水泄不通的敌军,所有人都觉得胆颤心惊。 南周的铁骑率先到了城下,瞧着那列阵排列的上万骑兵,东殷官兵那岌岌可危的胆子又被震慑住了。他们觉得此战无望,但又不能弃城而逃,只能心灰意冷地留在城墙之上。 而在北城之外,嬴昊辰带着的北梁大军也在围城。 手持刀盾的步兵,护着数以百计的攻城车、云梯及井阑,还有大型的投石车等攻城利器缓缓推到了城墙之下。 嬴昊辰骑在马上,微微一抬手便听悠远空旷的号角声和一片金戈之声顿起。 数百斤重的巨石被抛送到东殷城墙之上,东殷的城墙瞬间被这些数百斤重的巨石砸的粉石俱落。 北梁的大军如潮水般的涌向了被东殷城墙之上,仿佛一个又一个无比凶猛的浪头打的东殷的军队毫无还手之力。 东殷城墙之上的主将一剑砍翻了一个爬上城墙上的敌军,举起手里滴血的长刀怒道:“放箭、放箭,快用石头砸!” 东殷的士兵慌忙搭弓往攻城的北梁将士身上射去,没箭的人便拾起地上的石头把攻城的北梁人一个又一个的砸了下去。 嬴昊辰披着玄铁重甲,神色冷峻地肃立在马上。 东殷士兵的反抗不过是垂死挣扎,他微撩了撩眼,一双漆黑的眸中似乎带着冷笑在凝视着眼前的战况。他似乎是置身事外的看客一般,冷漠而无情。 他忽然抬手,淡淡地下了命令:“放箭。” 此令一下,只听一阵““嗖嗖嗖”的声音,铺天盖地利箭出弦,带着黑压压的气势划破长空,锐利无比的冲着那东殷城墙之上的士兵飞驰而去。 北梁的军队气势高昂,爬上云梯的士兵挥舞着手里的大刀砍翻了一个个守城的东殷士兵。 东殷城中的百姓皆惊悚无比地望着天空,隆冬的天空,分明是灰蒙蒙的一片,可半空中却下起了纷纷扬扬的血雨,瞬间将眼前的一切都染成了红色…… 许瞻抱紧了怀里的许愿,抿着唇一脸沉凝地望着天空发呆。 卫姝坐在一旁,低头无声整理着手上的背包。 她手中的包是她这几日赶出来的行军急行包,一共有两个。她一件一件的往里面塞着买来急救药材和干粮。 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许瞻低头看着她,固执的问道:“一早就猜到了这个局面对不对?” 卫姝手下的动作不停,她将装好了的包拎在手上检查了一遍,见没问题之后才把手里的包递给了许瞻。 许瞻不接背包,双眼定定的看着她:“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这个局面?北梁攻进来你很开心是不是?” 卫姝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包挂在许瞻的背上。 许瞻见状,手一挥,就把背包打落在地。 他固执无比的看着卫姝,又问了第三遍:“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说完这话,他还特意加了一句:“在宫中的时候就知道了衡临帝要死了的真相?” 卫姝看着他,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这件事。” 她弯腰把背包捡了起来,给许瞻说了一部分真相:“我在乱葬岗醒来,没有之前的任何一点记忆。我之所以那样做,也是好心。” 顿了顿,她又道:“许瞻,如果你们东殷的皇帝够聪明,那么他一定能完美解决衡临帝命在旦夕的事情。” 她拍掉背包上面的灰尘,再次递给了许瞻:“很显然,你们的陛下并不聪明!”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跟你走】 许瞻紧紧握着拳头,低头不说话。 卫姝想了想,觉得事情确实被自己一手推到了这个地步,也不能推卸这个责任。 就叹了口气,弯腰再次把背包给许瞻挂在了肩上。 这一次许瞻并没有拿手挥开背包,卫姝伸手在他头上揉了揉,轻声道:“我想,如果是你们章大人,一定有办法扭转这个局面。” 这话刚落,许瞻就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一脸奇妙地看着卫姝。 卫姝对他笑了笑,又轻声道:“但在扭转局面之前,你得好好活着。” 许瞻不是很懂她这句话,但低头看了看许愿,抿了抿,便软和了态度,把卫姝做的急行包给背上了。 他抬头看着卫姝:“那你呢?你不要我们了吗?” 卫姝闻言,心里一柔:“傻孩子,当然不会。” 两人正说这话,忽见有人纵马奔到了客栈门口。 许瞻趴在窗户一看,脸上立马闪过了一丝喜色:“吕世伯,你怎么来了?” 那个被许瞻唤做吕世伯的人正是东殷军中的主将的左将军吕超贤,吕超贤抬头看了一眼,立马冷笑道:“给我把那些乱臣贼子抓起来。” “是!” 吕超贤身旁的卫兵立马挥舞着长刀闯入客栈,瞬间便杀上了客栈二楼。 “你们快往山上跑,三天之内不要下山。” 卫姝见状不对,把许瞻往旁一推,便上前和吕超贤的亲兵斗在了一起。 “吕世伯,这是为何?” 许瞻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盯着随后赶来的吕超贤。 吕超贤冷冷一笑,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杀戮之气:“因你一封书信害得老子被将军贬职,老子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你这逆贼之后说所的话。” “我爹不是逆贼,他是被人陷害的。”许瞻大声反驳道。 “实话告诉你吧,你爹就是被老子陷害的。”吕超贤神色狰狞地盯着许瞻:“谁让你爹总是挡在老子前面呢,你看,我杀了你爹,立马就顶替了你爹的位置。” 吕超贤一边说一边逼近许瞻:“可谁知道你个小杂种居然又挡了老子升官的机会。”他抽出手中的剑,狞笑道:“今天就送你去和你老子团聚。” 许瞻一听,心中怒气顿生。 见吕超贤拔刀逼近,一心想为父报仇的他,把许愿往床下一塞,抽出平日打狗的那根木棍就和吕超贤扭打在一起。 年纪尚小又手持木棍的他哪里是吕超贤的对手,等卫姝解决了亲卫兵回神,就见吕超贤手里的刀要劈在许瞻头上。 她连忙捡起地上的长刀挡住吕超贤向许瞻劈过去的刀,转身拎住许瞻的衣裳就往楼梯口推,厉声道:“走。” 许瞻身体撞在门口,闻言身上一震,见被自己塞在床下的许愿,他一咬牙,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刀,挥刀又朝吕超贤砍了过去。 卫姝见状不敢恋战,只好使出必杀技,横刀就给吕超贤来了个一刀抹喉。而许瞻后砍过来的那一刀,直接砍断了吕超贤的左胳膊。 温热的鲜血溅洒在他脸上,他瞪着双眼,跌坐在地,喃喃地道:“爹、娘,孩儿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卫姝没时间来安慰他,一把将许愿从床底下捞出来抱在怀里。转头用另一只手把许瞻也从地上拎了起来:“想活命,就快跟我走。” 许瞻这才反应过来,抹了把脸上的血,跟着卫姝就出了客栈。 “我们现在去哪儿?”他拎着刀问卫姝。 卫姝还没回答,便听空中忽然爆出一阵巨响,无数人大声喊道:“城破了,快逃啊。” 望着半空中燃起的火光,以及东殷百姓们的哭喊尖叫声,卫姝连忙拉着许瞻往山上跑去。 这一晚,夜色很黑,而那冲天的火光以及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却却将整个夜色和人心高高地提了起来。 刚得知家父身死真相的许瞻,一心沉浸在家亡的悲痛之中,他站在山上望着而山下的火光。 良久之后,许瞻抿了抿唇,低声道:“他们屠城了?” 卫姝沉默不语,许瞻又道:“你还要去北梁吗?他们是一群丧心病狂的,他们屠杀了城中所有的人。” 卫姝扯了扯嘴角,轻声道:“不,屠城的只有南周军队。” 许瞻诧异地道:“什么?” 卫姝拍了拍怀里有些害怕的许愿,对许瞻轻声道:“北梁早在南周攻破城门的时候已经退兵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卫姝翘唇,同他分析局势:“两支还没有把手言和的军队争一块土地,定然会争的你死我活。” 她抬头望着远方,她所望的方向是东殷的皇宫,就算宫外百姓被屠,那宫中依旧是灯火辉煌的一片。 这种繁华安宁的气氛和眼前那血流成河的场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眺望了半晌,她收回目光,低头对许瞻道:“大约明早这场战争就会结束,到时候你可以继续留在东殷。” 许瞻被她的话震慑住,过了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小声呢喃道:“你的意思是,放军屠城是……是……”后面一句话他怎么也说不出来,他也不敢相信,他所敬仰的英雄会这样做? 看他猜了出来,卫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这就是战争,战争是上位者手中的棋子,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许瞻低声道:“可战争确是百姓的人间地狱,手起刀落间是多少的家破人亡!” 看着许瞻那刚够及自己肩膀的高度,卫姝心里有些酸,这么小的孩子便有了这么高的觉悟,那是多么痛的经历才能让他了解和明白这一些? 她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这个少年能在这乱世之中坚强的活下去,成长为自己要想成为的那种人! 感受到肩上那沉稳妥帖的力度,许瞻忽然抬头望着卫姝:“我要跟你走。” 卫姝诧异,她懂母国对于一个人来说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她完全没想到,许瞻居然会舍弃东殷同她一起走? 望着她一副不敢置信的脸色,许瞻不禁笑了一笑。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主子】 许瞻从背包里掏了一个又冷又硬的包子递给卫姝,弯了弯嘴笑道:“因为你懂很多,还因为跟着你跑路有肉吃。” 卫姝抽了抽嘴角,伸手又在许瞻头上揉了一把,这才从急行袋中掏出一张皮毯铺在地上:“睡吧,这几日不能在山上点火,咱们将就些。” 看着卫姝仔细地把许愿抱在怀里,用手臂给她当枕头的模样,许瞻心头一暖! 今天晚上,是许瞻自爹娘死后,睡的最踏实的一觉。 睡意朦胧间,他听见山下传来一阵惊恐尖叫的声音,浑身一激灵地直接坐了起来。 见卫姝正站在山头上,一脸沉凝地望着山下发呆。 他从毯子上站起来,揉了揉惺忪睡眼,问道:“怎么了?” “水淹昭阳城了。”卫姝的声音出口,便被风吹散在空中。 “什么?”许瞻赤着脚就奔到卫姝身旁,他往山下一望,吓的他直接跌坐在地。 放眼望去,山下的城镇已经成了一片汪洋大海。一片白茫茫的波涛之中,只有远处依山而建的皇宫完好无损的立在那里。 “这……这是……” 许瞻被眼前的场景惊骇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卫姝低头,轻启唇角,任由风声吹散了她的叹息声。 天光还有些灰暗,风声之中的东殷皇宫,有人站在阁楼之上。 那人身材修长,青色的宽袖袍服,一袭白色大氅映着他那苍白俊美的面容,像是从雪中走出的谪仙。 他眉眼淡然地望着眼前的水面,有人踏着风而来,缓步走到他身旁,同他并肩看着眼前的惨象。看了一会儿,她收回目光,将手中的药搁在栏台之上,道:“药记得喝。” 章雄闻言,并不回头,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忽然抬头望着远处的山脉。苍茫的山脉中,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动静。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蜿蜒小道之上,卫姝正带着许瞻和许愿从那里下山。他们走的是卫姝从书中翻出来的小道,可以直接走到昭阳城外。 章雄望着山脉看了一会儿,便觉自己多心了。 片刻之后,他收回了目光,又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水面之上。 他从昏迷中醒来,便得到了昭阳城破的消息。面对满目疮痍的都城,他果断下令命人凿开水库,让南周的大军和城中的数万百姓一同被大水淹没。 他这个做法太狠毒,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还活着,昭阳城还在,陛下也还在…… 杨萱站在他身旁,看着他端着药一饮而尽,便收了碗离开。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回头,望着章雄的背影。望了一会儿,她忽然嗤笑一声,这一切都是孽缘…… 卫姝带着许瞻两兄妹一路疾驰,终于在天亮之前赶到了昭阳城外。 她扭头望了眼被水淹没的昭阳城,忽觉心中松了一大口气。那连日心上的阴郁也悄然消散,她正欲带着许瞻兄妹二人查探北梁军离开的方向,好随着他们追去的时候。忽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大喊声:“前面有人,快追。” 卫姝心中一紧,正打算带着他们找个地方躲藏起来的时候。那边的喊杀声已经伴随着马蹄声紧跟了过来! 十几个南周起兵举着长枪已经追上了他们,那为首的骑兵看清了三人的模样,一脸狰狞地怒吼道:“是东殷人,给我杀!” 这话一落,他已经举起手里的长枪挑了过来。 卫姝一手抱着许愿,一边挥刀护着许瞻往后退。 她一刀震开骑兵手中的长枪,又挑断了几匹战马的前腿,这才翻身把许愿往许瞻怀里一塞,轻声道:“跑!” 这一会,许瞻没敢拖卫姝的后腿,抱着许愿就死命奔跑。卫姝怀中没了许愿,转眼又把两三个南周骑兵砍下了马。 那群南周骑兵见卫姝武功高强,不敢恋战,正欲离开之时,空中忽然射来几支箭矢,将他们一一射落下马。 卫姝眸光一凛,握刀转身,便见几个暗卫打扮的人拿着弓箭疾步上前,跪在自己面前:“属下救驾来迟,还望主子赎罪!”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暗卫,卫姝眉头蹙了蹙:“就你们几人?”对于这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暗卫,她并不完全的相信他们。 但失去记忆之后的她,也拿不准自己的身份,便问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回主子,陛下在前面落脚的地方等您。” 得了这句话,卫姝心中疑惑更甚。 自己到底什么身份啊?怎么还是这些人的主子,这些暗卫又是哪国的人? 但她不动神色地颔了颔首,命那些暗卫在前面带路。 许瞻抱着许愿跟在她身后,轻声道:“你不会是个王公贵族吧?” 卫姝望着暗卫的背影,不置可否地一笑:“没准就是呢。” 许瞻也跟着她望了眼那些带路的暗卫,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你确实很像王公贵族!” 卫姝翘了翘唇,笑而不语。 行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卫姝随着暗卫来到一处小树林。林中停着一辆豪华至极的马车,卫姝不动神色地打量了周围一眼,这才发现马车方圆一里之内隐藏着不少暗卫。 她微偏了偏头,带着满心疑惑上前。 正在这时,马车的车帘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年约二十左右的男子从里面出来,他穿着一袭青蓝色道袍,温文儒雅气度映衬着他那张不算太俊美的脸,倒也有种风度翩翩的气度。 端木玥见卫姝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不由得微微一笑,轻声道:“回来了?” 卫姝眨了眨眼,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她心里生出了一股很熟悉的感觉。她上前走到端木玥面前,小心措辞:“你是?” 端木玥眉心一蹙,轻声叹道:“胡闹!” 卫姝被他这句话说的一愣一愣的,正想着该怎样接话的时候?又听见端木玥轻声道:“我就不该带你来东殷,你怎的连自己的小命都搭了进去?” 卫姝一听,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道:“啊,我忘记我做过些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不是吃素的】 端木玥眉心一蹙,神情担忧地望着她:“那可曾有受伤?” 大约是眼前之人给她的感觉太可靠了一些,卫姝老实摇头:“没有受伤,就是脑子不太中用,把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了。” 端木玥闻言抬眼打量着卫姝,在他清澈安静地眼眸中,卫姝轻轻将头低下。她总觉得在这人面前,自己的心思似乎能被他一眼看透。 见她安然无事,端木玥这才舒了一口气,朝她伸出一只手:“无事就好,回家吧。” 看着他的手,卫姝犹豫了一会儿,没有朝他伸手,而是反问道:“那个,我能不能问下你是我什么人?”她小心翼翼的措辞:“兄长?还是丈夫?或者是......” 爹不像,这人太年轻了,难道是她弟弟? 听她这样说,端木玥微微一愣,继而眼里带了笑:“我是你兄长。” 听到这句话,卫姝心里一松,表情也彻底放开了。 她把手搭在端木玥手上,随着他上了马车。 看着车里依旧奢华的装饰,她轻声叹道:“我虽然失去了记忆了吧,可流亡这几天还是有了解历史的。”她把玩着手里的琉璃茶杯,轻声道:“大哥,你不是一心向道,起居简朴的么?” 端木玥翻过一页经书,头也不抬的道:“这是你的马车。” 卫姝沉默了一会儿,她又问道:“那我叫什么?” 端木玥睫毛一顿,缓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你的名字......”他抬头看着卫姝,唇边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叫贺兰璇。” 卫姝一愣,但她又狐疑了:“为何我们不同姓?” 端木玥无奈一笑,从小柜中翻出一本书递给她:“自己看。” 卫姝好奇接过书,翻开一看,这才这发现手中的书竟然是一本记载着西魏皇家秘事的野史。 翻看了半天,她这才明白过来。 双胞胎在西魏皇室是极为不详的存在,而且西魏只要皇族生了双胞胎,无论男女,其中一个定然会被人秘密带走养大,从此以平民百姓的身份活在这世上。 她合上书,有些不解:“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找我回来?” 端木玥看着她一笑,缓缓道:“因为我要把皇位传给你。” 卫姝震惊了:“为什么?” 端木玥态度比刚才严肃认真了许多,他看着卫姝的目光,轻声道:“因为你是这天下的命中注定之人,而我,是属于方外之人。” 端木玥这番话彻底把卫姝吓到了,她坐在端木玥旁边,用一种很惊奇地目光看着端木玥。 他身穿青衣道袍,墨发用一根木簪束了一个髻,浑身上下素净的不可思议。既没有环佩装饰,又没有其他的颜色,像一尊清心寡欲的神像一般。 她收回了目光,垂眸想了想,才抬头看着端木玥说:“不知道为什么,你说要传皇位给我居然一点也不高兴。” 端木玥表情不变,眸光静静地瞧着她。 卫姝拿手挠了挠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但是一想如果要我去统一天下我就很兴奋。”她捂着心口,有些莫名其妙地道:“就好像这里一直告诉我,我就该这么做,我活在世上的目地就是要去一统天下。” 说完这话,她无比正经地看着端木玥,目光炯炯地道:“我是不是有病?” 面对她这样的目光,端木玥心里一颤。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把目光垂下,不过片刻之后,他又抬起头来笑:“不,这才是真正的你。” 因为他能预知未来,他知道她身上即将发生或者已经发生过的一切。 所以,他才会在这里等她,因为只有她才能让这个天下安定下来。就算她现在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可是,她还是她。 北梁、东殷、南周这三国之间的战役,在章雄水淹昭阳城之后便产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南周损失了数万铁骑,可以说是失去了国内最为精锐的一支部队。 经此一战,南周元气大伤,章雄乘胜追击,重整兵马不过半月的光景便占下了南周十几座城池。这扭转性的局面,看的天下人惊为天人。 而北梁军队因为主帅嬴昊辰撤兵及时,并未损兵折将,相反,还占据昭阳以北附近的十座城池。 可以说这一场战争,唯独输的是南周。 衡临帝也在回到南周的第二天驾崩了,不过幸好,衡临帝带去的宠妃却安然无恙的回到了南周。 且那宠妃在为衡临帝守灵之时哭晕了过去,最后反被太医诊出已经怀了身孕二月有余。 这一惊喜,可谓喜煞了南周的众位大臣。 他们国家的皇子皇孙早在先前争夺皇位时,全被衡临帝给杀了个干净。 谁能想到衡临帝居然还留了一个遗腹子?无论这孩子是男是女都是他们南周名正言顺的龙脉! 当即便有护皇党站了出来,支持立宠妃为皇后。 而其他官员见朝中无其他龙脉,便也只能点头答应。 齐齐又选了宰相朱明成了监国首相并天子太师,南周这一出笑话传到世上,一时成了天下人茶余饭后谈乱的笑点。 当嬴昊辰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眉毛微微一皱,看了眼二位掌柜,便开口道:“那南周宠妃宠妃真实身份乃是贺兰薇......” 这话一出,二位掌柜的面色一变,正欲开口说话,又听嬴昊辰继续道:“但那贺兰薇已经被我解决了......” 他沉吟片刻,才道:“若我猜的不错,那现在这位宠妃大约是东殷原太子尹治安插的棋子。” 掌柜的表情这才落了下去,两人相对望一眼,林掌柜道:“南周现在是丞相朱明挟天子以令诸侯,就算那尹治埋下了这颗棋子,但他要想借着这颗棋子把南周纳入怀中,也并非一时半会儿就能成就的事。” 乔掌柜点头:“那朱明也不是吃素的。” 嬴昊辰闻言,也知他二人所言属实,他之前和尹治结盟,现在这种情况,他自是不会去拆尹治的台。 如今他占了东殷十座城池,那些结盟的群豪便天天吵着要分地盘。 章节目录 第148章 【青柳营】 嬴昊辰一诺千金,便也遵从先前的合约,每家都分了一座城池,分完之后他自己还余下几座,便直接算入了北梁的土地。 如今他的势力和卫姝的势力整合成了一军,可以说北梁的势力只居于东殷和西魏之后,一跃成了天下第三。 接下来,嬴昊辰要做的便是收复被翌帝和南周占据的北梁土地,因尹书桓给霍骁出了一个阴损至极的注意,嬴昊辰一时半会儿并没有其他办法可以在不动用武力,又能不激得霍骁屠城的情况下来收复北梁。 于他而言,土地重要,北梁的子民更重要。 至于东殷先前水淹昭阳城的做法,已经引起天下人的不耻。 可东殷有章雄,没人敢站出来说什么。 嬴昊辰站在书房内,一时心绪难安。 卫姝没能按照约定那般回到茂县,这让他心中很是着急。派出去的探子,也一直未能查探到卫姝的任何下落! 在嬴昊辰念妻心切的忐忑心情中,卫姝则换了个正大光明的身份又跟着端木玥踏上了西魏土地的第二次征途。 端木玥告诉她,她的身世是机密。 所以她现在还不能以西魏皇族的身份出现,那么问题就来了。 卫姝该以什么身份去西魏? 端木玥得知她这个疑惑,只对她微微一笑。 回到宫中她就懂了,因为端木玥准备把她和许瞻扔入了军营。 卫姝欲哭无泪。 端木玥又是一笑,扔了颗宫中秘药给她:“此药可让你的身体发生一些变化。”话说的有些含蓄,但端木玥的耳根却有些红。 卫姝觉得他是自家大哥,没啥忌讳的直接说道:“所以吃了这药,我那个不会来?” 端木玥脸色涨红的点了点头,卫姝心安理得的吃了药。 然后端木玥又告诉她,在军营历练只是给她一个合理的身份,她并不会在军营里面呆多久。 她问道:“大哥,你是不是要把我打造成一代权臣?” 端木玥勾唇笑:“你真聪明。” 卫姝很上道的点头,她懂。 这样就算她以后横空出世,被端木玥昭告天下她是皇家血脉,有了一个权势滔天的身份那么她登基不会遇到任何阻力。 可是看着面色红润有光泽的端木玥,卫姝心里有些忐忑:“我不坐你的皇位行吗?” 端木玥摇头,道:“不行。” 卫姝叹了口气:“我不是很懂大哥,你放着好好的皇帝不做,要去出家当道士的心思。” 端木玥看着她笑:“我也不是很懂小妹你放着好好的皇帝不当,却想着征服天下的心思。” 卫姝被他的一窘,想了好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眨眨眼睛,有些疑惑地道:“对呀,所以我觉得自己病的不轻。明明你要禅位给我,我却觉得像是偷来的一般。” 她严肃无比的盯着端木玥:“你不会认错妹妹了吧?” 端木玥含笑瞧着她:“怎么会,我认错谁也不会认错你。” 对于端木玥的笃定,卫姝一直抱可疑态度。 但她能感觉到端木玥对自己的好意,便也并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要去军营的前一天,端木玥在宫中设宴为她接风洗尘。看着满桌的素菜卫姝很是忧郁,端木玥见状,给她夹了一筷子素鸡:“怎么了?瞧你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卫姝叹了口气,严肃道:“昨晚我梦见我夫君了。” 端木玥手一顿,表情有些不自然:“你夫君......?” “嗯。”卫姝点头,一脸怅然地望着端木玥无奈道:“可是等我醒来,我才想起来,我并没有夫君......” 她坐直身子,看着端木玥一本正经的道:“难道我思春了?” 端木玥默然无语的眨眨眼睛,很想告诉她,她是有夫君的人。可是看着卫姝那张无忧无虑的脸,他便将话吞了下去。只是微微一笑,问道:“在梦里,你夫君是什么模样?” 卫姝摇头:“不记得了。”说完这话,她又看着端木玥:“可是我梦里的夫君叫我记得回北梁,你说,你是不是认错妹妹了?” 端木玥一怔,随即便笑了起来:“傻瓜,你难道忘了,你是在北梁长大的。” 对于自己从小是在北梁长大的事实,卫姝有些懵。 看她一脸呆滞的模样,端木玥低低一笑,心里却想,现在让她知道真相还为时尚早,只能骗骗她了。 但卫姝又恨聪明,自己随便编一个身世只怕她不信。 便他也未向卫姝明言她为何从小会在北梁长大的事情。 卫姝因为暂时失去了记忆,又怕自己问太多暴露了。 所以也就没问,于是两人之间就互相打起了哑谜。一个是我知道真相不说,另一个是我不知道真相但我也不问你。 于是在这番状态之下,卫姝愉快地被端木玥送到军营去了。 卫姝被送去的地方,是西魏最有名的青柳营。 青柳营之所以出名,是因为这里全都是西魏贵族子弟参军服役的地方。 在西魏,谁家的纨绔子弟没法管,便全都给扔青柳营混日子。 反正只要在那呆上几年,出来了总能谋些差事。 可以说青柳营就是贵族子弟的另一个天堂。 旁边斜斜插了一道声音进来,卫姝瞥眼,见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对她一笑,热情地道:“我叫谢阳,你呢?” “贺兰璇。” “哦哦,看你样子比我小一点,我就勉强当你一声大哥吧。”谢阳心里笑的可开心了,先前他割袍绝义被她鄙视。 现在,她贺兰璇一点记忆都没有,他不得赶紧占点便宜怎么对得住自己。 对于这个莫名其妙喜欢套近乎的人,许瞻不是很喜欢。 他总觉得谢阳看卫姝的眼神有些像狼,还是那种自己没啥本事尽想占便宜的狼。 卫姝倒是觉得谢阳身上有种莫名的亲近感,看着谢阳那喜笑颜开的脸她心情有些好。便也对谢阳柔和了许多,但谢阳跟着没跑多远就累瘫了。 他躺在地上,费力地喘着气,看着卫姝笔直挺拔的身形,他心里不免有些感叹。 所以说是什么样的人,就算失去了记忆还是什么样的人。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一出好戏】 瞧贺兰璇那模样,他敢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能以实力收服这些纨绔子弟。 他摸着下巴想,陛下派自己来当卧底可真不错。 他又开始和大郎建立起深厚的友谊了! 当然,这一次被骗的人是大郎! 卫姝呼吸平稳地练着长跑,跟在他旁边的许瞻因为家世的原因,自小也是个练武的。 所以有了卫姝所教长跑方法,他还能吃得消。 其他人则不同的,都是贵族子弟,谁吃过这苦啊? 还没跑多远就瘫了一大半,卫姝一边往前跑一边侧头对身边的许瞻道:“让大家尽量保持均速,调整呼吸保存体力,切忌不要莽撞冲刺。” 许瞻点头,当即机灵地放慢了脚步,把卫姝所教的长跑诀窍一一说给了大家听。 大家一听,纷纷效仿。 这样一来还发现真管用,比先前胡乱奔跑的效果好太多。遂心里对卫姝都产生了一种亲近感,卫姝步伐沉稳地前头领跑,她的话被许瞻一句一句的传递下去,最后竟然成了众人无声执行的命令。 袁金振目光阴沉,不过半个时辰,这小子竟然隐隐成了众人之间的老大。 这种使人信仰的魄力,他还是生平第一次见。他勾了勾唇,脸上浮现一个怪异的笑容,很棒的一只猎物! 对于众位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来说,五十里长跑真的是一种噩梦。 跑了几圈之后,渐渐有人的体力跟不上了。不少人都体能耗尽地倒在地上,新兵中有些人终于忍不住的喊了出来:“这都什么破事儿啊?小爷不跑了,小爷要去上奏弹劾袁金振。”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下意识停顿了脚步,抬头看着前方那消瘦却挺直的背影。卫姝脚步未停,她的声音却淡淡的传来:“军营不是天堂,你们来时就该做好觉悟。” 那些人表情犹豫,但看许瞻继续跟在她身旁。大家面面相觑片刻,看着卫姝那坚韧不拔的背影,有人一咬牙,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那个骂骂咧咧的人则一脸破罐子破摔的表情躺在地上,反正已经被家族放弃了,来这青柳营不过是混日子,等着混个功勋而已。 何必呢? 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卫姝沉着声道:“均匀呼吸,别说话,等体能的极限撑过去你们就能胜利了!” 她的话被众人牢记在心中,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她单薄的背脊之上。视线里只有前方那抹人影和耳边沉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敲击在心上,像是充满力量的鼓声! 骑在马上的袁金振见状冷笑,手腕一扬,手里的马鞭就要朝那人身上甩去。 哪想他手腕刚一抬起来,便被一粒石子凌空打中。他手里的长鞭立马失去了准头,啪地一声打在了地上,扬起的黄沙倒把那人吓了一跳。 袁金振眼一眯,抬头神色阴冷地望了过去。 卫姝站在人群中目光沉稳地望着他,两人目光对视,一瞬间火花四溅。周围的人见状,立马来了兴致,都饶有兴味的瞧着两人。 哟哟哟,新来的,没背景居然又和袁金振杠上了! 真是个不怕死的! 袁金振眼神锐利地盯着她,却见卫姝唇角一勾,手里的另一颗石子已经准确无地击在那人身上。那人哎哟一声地坐了起来,卫姝则似笑非笑地瞅着他:“不想被抽就继续跑。” 听着卫姝的话,那人看了眼身旁被鞭子抽出的痕迹,再看了看袁金振那张阴冷的脸,两两一对比,他还是觉得站在卫姝那边会安全一点。 想通了这点,不用人再催促,他便麻利儿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朝卫姝面前跑去。 卫姝看了袁金振一眼,便又继续开始跑步。 她一跑,其他人便又跟着继续跑,这一次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掉队。 望着人群之中那个消瘦的人影,袁金振沉着脸。 他冷哼一声,手腕一用力,那马鞭应声朝卫姝身上甩去。长鞭来势汹汹竟然比任何一次都要凌厉。 众人瞳孔一缩,只见卫姝镇定无比的一弯腰便躲过了袁金振的鞭子。 袁金振眯起眼,手中的长鞭挥舞。带着凛冽风声的黑色长鞭,像是变化出成千上百根那般的朝卫姝身上攻击而去。 卫姝双眼一眯,众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 却见卫姝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只见她的动作也骤然加快了数十倍,像是千手观音的那般。 袁金振那幻化成千上百的鞭影都被她手中的匕首截住削断,干净利落的手法看的众人一惊。 谢阳在一旁得意地笑道:“我的兄弟即将成为青柳营中的大英雄。” 众人一听,纷纷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青柳营沉寂这么久,终于又冲出来一个不怕死的了。 想当初袁金振刚来青柳营的时候,那也是用拳头打下来的一片天。 这下可好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他们就等着看好戏了。 他们这边等着看戏,而那边确实也上演了一出好戏。 长鞭最忌近身作战,而袁金振手里的鞭子已经被卫姝死死止住。他见状不对,直接扔了鞭子,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剑朝卫姝刺了过去。 剑声刚起,卫姝一个矮身,蓦然欺身近了袁金振的马前。她左腿一曲,右腿瞬间瞬间弹出强势无比地踢在袁金振身下的马腿之上。 只听咔嚓两声,那匹马哀叫一声朝前倒去。袁金振整个人从马背上斜斜地甩了出去,卫姝没有停手,右手成刀,骤然劈出,咣当一声,袁金振手中的长剑被她劈落在地。 趁他没了武器,卫姝直接揉肩冲到了他的下巴上,肘部再猛然向前一击,重重地击打在了他的小腹上,随即右拳顺势弹起,一拳正中太阳穴,只听沉闷一声,袁金振已经倒地不起了。 众人一脸懵地瞪大了眼睛,本以为是双方过招的场面,谁知道到偷来却是一场完虐! 太凶残,这小子。 到底是打哪儿给放出来的? 卫姝表情一敛,抬头环视四周沉声道:“从今天起,不管你们家中是何背景,我贺兰璇就是这青柳营中头儿。你们谁不服气,尽管来战!”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将功补过】 看着那傲然而立的身影,众人的眼中露出一丝苦涩,得,本来就有个横的,没想到却来了个更横的。 不过此人太嚣张了,她算哪根葱? 这青柳营中还轮不到她来说话呢! 果然,她这话一落,就有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此人是青柳营的参将孙廉,掌管青柳营也有十几年的光景。 他乃武陵骑兵那边调升过来的,身世背景不算太好,但在这青柳营中也算得上一把手。 这些个纨绔子弟兵一直是他最头疼的事情,如今一瞧来了个草根新兵,还把一直作威作福的丞相之子袁金振给揍趴下了。 心里对卫姝那算叫一个亲近,他听闻卫姝那番话,便也只好走出来。和颜悦色地走到了她面前。 那人目光将她一打量,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年少气盛是件好事,可在青柳营当头儿的事情切不能胡说。” 他伸手拍了拍卫姝的肩膀,含笑道:“你叫贺兰璇,京中未曾听过有姓贺兰的人家,你祖籍何处?” 卫姝板起肩,腰部挺的笔直。 她面向那人,认真严肃地道:“从今日开始,这青柳营便是我贺兰璇的囊中之物。”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被她说的铿锵有力。 把那中年男子郁闷了好一会儿,他皱眉看着卫姝,板着脸:“此等大逆不道之话且不可再说,想掌控青柳营,你需得好好努力,等立下战功兴许陛下便能封你为青柳营的指挥使。” 卫姝闻言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封文书递给他,笑眯眯地道:“正不巧,在下便是陛下新封的青柳营指挥使。” 卫姝这话可谓是惊天动地,直接把众人听傻眼了。 孙廉掏掏耳朵,不敢置信的拿起她手中的文书翻看了起来。陛下的亲笔御书,那文书下面还盖着玉玺之印。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跪拜在地:“青柳营参将孙廉见过指挥使大人。” 众人见他跪下,连忙面面相觑一番。 最后胆战心惊地跪了下去,苦闷地想到:好了,这下更狠的官职更大了! 许瞻眨眨眼,小声问道:“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跑了这就的圈,腿都要断了。” 卫姝笑眯眯的想,她那兄长还等着她出人头地呢。若第一次出场的方式不惊艳一些,不嚣张一些,怎么能镇得住这一群纨绔子弟? 卫姝站在操场上,和颜悦色地看着众人,慢悠悠的开口道:“大家放心,本指挥使不会无故责罚。一切都根据军法执行。” 此话一落,众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看来新来的指挥使后台虽强硬,但不是个喜怒无常的家伙。 众人齐齐舒了口气,以后又能在青柳营中欢脱的混日子了。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忽听卫姝接着说道:“军纪朝纲,神圣不容侵犯。” 顿了顿,她目光环视四周冷声道:“十七条禁律五十四斩,你们哪一条遵守了?” 众人刚落下去的心,立马被吊了起来。 看着卫姝那张隐沉无比的脸,他们不会以为她是在开玩笑的。 孙廉身为参将,有责任站出来。他上前走到卫姝面前,对卫姝低下半个头,轻声道:“指挥使,你瞧,今儿恰巧你上任,他们这在你手底下也算是初犯,这不如让他们戴罪立功?” 望着一脸和气的参将孙廉,卫姝也是和气一笑。正当孙廉以为她听进去了以后,却见卫姝忽然双眼一眯,轻哼一声,嗓音凉冷地道:“孙参将,作为青柳营之前的长官,你应当以身作则,你瞧瞧这青柳营乌烟瘴气的哪像是军营?” 她看着眼前的军营,统一的军用帐篷变成了贵族公子赏花踏青用的豪华帐篷。他们不仅聚众赌博,就连戏班子里的唱戏的、青楼里的花娘、还搭了小灶连家里用的厨子都给带到了青柳营来。 她扯了扯嘴角,嘲讽一笑:“这么奢华的军营生活,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简直是神仙也不换的日子啊。” 众人低头沉默,一片鸦雀无声。 “不过你们既然都把军营建造的这么好了,就不要浪费你们的心血了,我觉得留着享受也不错。” “哈?” 众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真不敢想象这位指挥使大人还是个喜欢享福的。 当即有二世祖以为找到了知己,从地上站起来要和卫姝套近乎,结果被许瞻一棒子给敲了回去。 看见这个场面,卫姝忽然一笑,欢快地道:“不过这些以后都由你们来表演了。” “嗯?” 这是个什么意思? 众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个个一头雾水的表情。 卫姝指着眼前那被搭成戏台子的高台,一字一顿的说道:“你们藐视军规,目无法纪,从现在开始无论什么官职的人都降职为白丁,全记大过一次,长跑百里一次。” 这番话她说的极慢,争取每一个字大家都听懂了:“还有啊,孙参将说得对,本指挥使初来乍到,念在你们是初犯,便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来将功补过的机会。一月之后凡是未能将功补过之人,你们便男扮女装给大家伙唱唱小曲,跳跳小舞,让大家高兴高兴。” 她笑容可掬的做了总结:“让大家高兴了,这也算是将功补过的另一种方式嘛!” 在场的人都呆滞眨眼,以为自己幻听了。 谢阳缓缓抬头,木然地看着卫姝:“大郎,你这不是闹着玩的?” 卫姝偏头看着他,大郎?叫的是自己?所以这个自来熟的以前和自己认识?看来有空得和他套套底了。 卫姝不动声色地将这个念头压下,微微一笑,点头道:“恭喜大家,有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众人脸上青白交替,谁愿意这样将功补过啊? 这样一想,身为世家公子的傲气立马显现出来。 个个桀骜不驯地盯着卫姝:“就算你是指挥使,也没有权利擅自更改军纪。这可是我西魏老祖宗传下来的军纪,我们不服!” 卫姝撩眼,望着眼前这些怒气冲冲的年轻公子。个个长得斯文白俊,那身戎装也不知他们怎么穿的,偏偏没有一点严肃气质,反而个个像是刚逛完窑子出来的。 她看了眼不远处那些瑟瑟发抖的花楼女子,这可不是逛完窑子的么! 章节目录 第151章 【点火】 想到这里,她双眼一眯,厉声喝道:“你们还记得这是西魏老祖宗传下来的?那你们现在饱食终日,花天酒地,就对得起你们的老祖宗?你们公然酗酒赌博,无视军纪法律,上不服从军令,下不管束士兵,你们这样武将,留有何用?你们这样的贵族子弟,除了混吃等死还会什么?” 卫姝双眼怒睁,一身顶天立地的正气;她的话一处,便如铁木撞击在众人胸口一般。众人沉默无比地望着她,一双双沉默地眼中都含着不屈灼灼烈火。 看着他们拿稍稍着愤怒和屈辱的眼睛,卫姝唇角一勾,冷笑道:“愤怒?不屈?觉得侮辱?”她一番话说的铮铮作响,宛如从天而降的战神一般。 她每吐出一个字,就逼近一分,那些人也被逼退一步。当她连逼了几步,脚步一停,威风凛凛地睨视着众人,扯了扯唇角淡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就用实际行动证明,让老祖宗看看你们到底是混吃等死的还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强烈的耻辱感从心中腾然而起,有人率先啊啊大叫起来地往前方跑去。看着他狂奔的身影,众人脑门一热,也跟着狂叫奔跑了出去。 谁人心中没有一个英雄梦?只是他们的英雄梦早已在那奢华迷乱的生活中被掩盖在了心底最深处。如今被卫姝这样一激,顿时都释放了出来! 孙廉神色复杂地看着卫姝,心中掺杂了敬畏和喜悦以及不甘的复杂情绪。 这位新来的指挥使,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便激发了这些人心中的热血。先以霸道的武力揍趴了袁金振在众人心中树立了以后‘威武霸道、不服就打到你服’的形象,再以雷霆作风整肃军纪,现在又激发了众人心中的英雄情怀和热血。 一股强烈的荣誉和期待感从孙廉心中升腾而起,他双目灼灼地望着卫姝,这位新来的指挥使,只怕真的能把这人人唾弃的青柳营整肃成为西魏最强的军队。 这一夜的青柳营一直充满了军士们的狼嚎声,听着这些嗷嗷嚎叫的声音,卫姝心中也生出了无数感触。 现在的一切,总让她有种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不真实感。她叹了口气,把这种情绪归结于为水土不服。 第二日,天还未亮。 青柳营中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号角声,这是集合令? 那些被长跑折腾到半夜的子弟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一动,立马觉得四肢浑身酸痛难忍。 英雄热血只是一时的,他们唯一存在的目的就是不务正业,成天吃喝玩乐。 昨天的疯已经发完了,今天的集合号就当做没听见。 可惜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些准备继续睡大觉的子弟兵在大冬天被一盆盆冰冷刺骨的冷水给泼醒了。 朦胧的晨色之中,卫姝神色平静地站在高台之上,望着台下的士兵。 除了袁金振手下的兵军容整齐,列阵有序之外,其他人则是衣衫不整,神情萎靡地站在那里。更有甚者,穿着里衣就从帐篷里面跑出来了。 眼前这幅场景,怎么看怎么心塞,完全是一帮乌合之众。 “点火。”卫姝淡淡开口,她的声音清亮,准确无误地传到众人耳中。 点火? 点什么火? 众人正在奇怪的时候,忽见很多人拿着火把就往帐篷上面点。 火舌呼啦一下就冒了起来,凡是里面有人的帐篷都被卫姝下命点燃了。火舌瞬间就席卷了整座帐篷,帐篷里面的人纷纷尖叫着逃命。 卫姝站在高台之上微微一笑,开口道:“很好,看来在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大家也跑的比狗更快!” 她嗓音低沉清冷,和平时说话的语调有很大的区别:“身为青柳营的人,你们居然连最基本的集合都做不到。这青柳营留你们有何用!”她的声音随着风送到了所有人的耳旁。 又是挑衅和嘲讽? 孙廉瞠目结舌地站在一旁。 虽然对今早的集合场面他也有些愧疚,可他原以为经过了昨天傍晚那一出,这些人总该有点长进吧?怎么这一回就落到火烧营帐的地步了? 这位新来的指挥使大人,真是比想象中的还要暴力! 孙廉心中拿不准主意了,这位新来的指挥使大人到底要干嘛?不是来拉仇恨的? 他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卫姝的视线扫过下面那些神色狼狈的兵,继而转向了他们身后的帐篷。帐篷几乎全被烧光了,那些跑的慢的已经被其他人搀扶着跑了出来。现场一片乱哄哄的! 卫姝双眸平静地睨视着他们,而她身旁的号兵再次吹响了集结号。号声一起,所有人都下意识噤声望着她。 卫姝唇角微勾,淡淡道:“看到你们昨天的激情和热血,本指挥使心中甚是高兴。不过……”她话风一转,又道:“杂兵就是杂兵,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一支王牌之师。”她语气里的轻蔑和不屑是如此明显,瞬间将所有人的怒火都点燃了。 众人目光愤怒地盯着她,像是一枚巨大的火球,轰隆一声就要在她面前炸开。那滚滚热力,让孙廉不由不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卫姝挑眉,能清楚地听到下面传来的咒骂声,他们咬牙切齿,他们愤愤不平! 站在一旁的谢阳眸光一亮,他听过卫姝原先收服武陵骑兵的事情。虽然现在的西魏的百姓对‘贺羽’深痛恶绝,可是在军营而言,‘贺羽’却一直是个神话。 她带领武陵起兵不费一兵一卒打下数十座城池的奇迹,一直被众人铭记于心。 而且,她惩罚士兵时发明的长跑拉练,已经在军中成了不成文的规定。没看,袁金振那小子也特别喜欢用这招来惩罚别人么?这一次她又要怎么来收复这些桀骜不驯的二世祖? 他满眼兴奋,一脸看戏的表情落在了许瞻眼中。 许瞻轻哼一笑,和他划清了界限:“笑什么笑,你也是纨绔那一边的?” 谢阳朝他挤挤眼睛:“不对,我是她这边的。” 许瞻满头黑线,这人真不要脸,从没见过这样自来熟的。 章节目录 第152章 【觉醒了】 除了他们两人对卫姝有种没有来的信任和笃定之外,孙廉则心有戚戚焉地望着她。心里有些担忧,这其他事都好说,一把火烧了所有的帐篷这可真么向陛下交代啊? 他握了握拳头,还是上前和稀泥地道:“指挥使,你看今天早晨这是不是做的有些过了?这青柳营向来便是这样,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卫姝冷眼睨了回去。 卫姝扯了扯唇角,嗓音冷冷地道:“都是孬种还不让人说了?”话落,她尾音转了转,笑吟吟的调笑道:“还是说你们不喜欢孬种这个词?更喜欢米虫和小姑娘这个词?” 昨天这些士兵被热血带动疯狂呐喊的时候,她并没有高兴。这样自我放逐的世家子弟一旦冷静下来,依旧是那个得过且过的调调。 但此时他们听了卫姝说出的轻蔑之言,全都愤怒抬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她。一个个怒火冲天! 士可杀,不可辱! 孬种?小姑娘?米虫? 很好,卫姝一番话把青柳营的士兵都变成了自己的敌人,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成功挑起了所有人的愤怒之后,卫姝又慢悠悠地道:“哦,对了,小姑娘们,青柳营这个番号已经被我奏请陛下给取缔了。” 她目光含笑,一一扫视众人,一字一顿地道:“而且从今日起,你们在青柳营服役之后再也不能获得任何官职。“ 轰! 青柳营的官兵们只觉脑弦一绷,所有人都怒气冲冲地仇视着她,他们全身都在愤怒的颤抖,心中的滔天怒火已然将他们的理智烧成了灰! 她凭什么践踏他们的骄傲和自尊!她凭什么剥夺他们的官职和权力!她到底凭什么! 所有人愤怒灼灼,目光如野兽般地盯着卫姝。 无论他们平时有多纪律松散,他们如何放肆不羁,他么如何荒唐度日,可青柳营在他们心中始终都是青柳营! 青柳营最初的建立,是他们祖祖辈辈跟着先皇用血汗所建立的功勋!青柳营是他们的老祖宗拥护先皇登基的第一支军队!青柳营是他们世家的功勋卑! 他们虽然恣睢无忌,可青柳营一直他们世家心中的自豪!是他们祖祖辈辈都传颂儿孙的英雄事迹。 而今天,她不禁剥夺了青柳营的番号,竟然还染指他们的权利! 青柳营是什么? 是他们世家赖以为荣的信念! 可这新上任的指挥使竟然敢将它摧毁! 卫姝见状,微垂了垂眼。 她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已经预料了他们现在的行为和一切,她微微颔首,嗓音淡然而冷漠:“这就是你们是世家名门的骄傲,这就是你们门阀贵族的自尊?” 她扫视着众人,嘲讽一笑:“杀了我就能挽救你们的权利和番号?比起你们的祖先,你们就是孬种!你们不想着怎么恢复青柳营的荣誉,而是想杀了你们长官?” 众人一怔,忽然就沉默下来。 空旷无比的操场上,唯有卫姝那凉冷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了下来:“而现在,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看着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她微微一笑,朗声道:“两个月后,你们将会和武陵骑兵有场对决。陛下将会亲自授予帝国的番号给所赢的军队!”她眸光笃定的凝视着他们:“你们一定会赢!” 在她这样坚定不移的目光下,所有人心中压抑的怒火燃烧成了战斗的火焰。他们昂首挺胸,他们目光坚定,他们的心中满是被卫姝激起的无限战意! 孙廉心中激动不已,青柳营的士兵们从没像现在这样团结热血过。 他偏头望着眼前这个笑容淡然,却威风凛凛的指挥使。仿佛看到了青柳营那消失已久的军魂正慢慢的千军万马的上方渐渐凝聚显现,孙廉无比确信,眼前这位年轻的指挥使能将整个西魏都带往更加辉煌的未来。 高台之上的卫姝忽然伸手做了个叫停的动作,所有人安静下来目光炯炯又一脸信服的望着她。 卫姝点了点头,忽然勾唇笑道:“你们以为喊两声口号就真的能赢?就真的能得到陛下的亲自嘉奖和授予?” 所有人瞪圆了眼睛,盯着她。 心中都闪过同一个想法,来了,来了,指挥使又要语不惊人死不休了! 果然这想法一过,就听卫姝淡淡地道:“激奋和热血过去了,你们将留下什么?”她淡淡地睨视着他们,漫不经心地嘲讽道:“任何一支王牌之师,都是用鲜血和铮铮铁骨换来的。你们想得到这个番号,必须要做好死的觉悟!”她双眼猛然一睁,霎时间星光万里:“你们有吗?” 所有人大声喊道:“我们有!” 这句话从他们口中喊出,仿佛将心底那头从洪荒亘古就被封印的上古神兽释放了出来,带着排山倒海的血性扑面而来。 卫姝目光一凛,望着被血性冲红了眼瞳的世家子们,点了点头:“既然你们有了死的觉悟,那就证明给我看,证明给全国百姓们看,证明你们骨子里流淌着祖先的热血,向天下人证明你们是那战无不胜的铁血之师,证明你们是帝国最强悍的军队!” 这一番铿锵有力的话,终于将他们的骨子里的野性和本能全都激发出来。他们仰天长啸,他们振臂高呼,他们像凶兽一样发出撕裂的嚎叫!他们彻底觉醒了! 望着眼前如野兽出笼般的场景,卫姝潇洒一笑:“很好,这才是收复青柳营的第一步!” 那一日青柳营的嗷嗷嚎叫响彻整个京城,正在批阅奏折的端木玥闻言,微凝了凝神,然后温和一笑:“我就知道,她总能将一切不可能的事情都变成可能。” 华安老成无比地站在一旁磨墨,看着自家主子那一脸温和笃定的笑容,心中也不免带了一丝感叹,和主子放飞心灵的日子还有多久?只怕不远了吧! 而那些世家贵族的女子们聚在一起便互相恭贺,恭喜大家的混世魔王终于像个男子汉一样了。 当然在朝为官的重臣们,则在暗暗思考那天降服了青柳营的贺兰璇到底是什么人? 消息灵通的只晓得那人和陛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消息不灵通的则不难猜出这是陛下的一次大动作,而那贺兰璇将来可能会是他们西魏的头号红人。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挑战】 两个月的时间,卫姝草拟了一套作战方案和操练方案出来。 她知道自己或许不能培养出一支真正的所向披靡的强兵,可是要提升青柳营的实力与武陵骑兵抗衡还是可以的。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在猜测这青柳营的指挥使贺兰璇到底是何许人也?而此时,被端木玥登基之后就罢官的谢震,则已经收到探子们的消息。 他盯着书信,微眯了眯眼。 这贺兰璇竟然是皇家遗落在民间的皇家血脉? 西魏皇室那些轶事秘闻,他是知道的。当年也确实有个孩子,被抱出了宫。可他有种直觉,总觉得这忽然出现的贺兰璇和她有关联。 但他确实也获得了贺兰璇在东殷被章雄杀死的消息。 谢震目光阴沉地盯着窗外的夜色,这位昔日的相国,在失去长子之痛之后,一夜仿若老了数十岁。可他的眼,却阴鸷地像最阴冷的寒刀一般,能将目及之处所有的一切都摧毁斩断。 他坐在太师椅上,微微闭着眼睛。 那份锐利和阴冷这才被掩盖在瞳孔深处,此时的他,便像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老者那般。良久之后,他睁开眼,朝门外的小厮问道:“明日去青柳营传个话,让公子沐休回府一趟。” 时值隆冬,每到到了深夜,放眼所到之处都被一层厚重的白雾遮住。 卫姝坐在帐中烤火,盆下被她埋了两个红薯,此时正散发着一阵香甜的味道。她用火钳子把红薯从火盆中扒拉出来的时候,许瞻和谢阳两人却带着一阵寒风冲了进来。 “好香啊,是烤红薯。” 谢阳嗅了嗅鼻子,目光一亮,喜滋滋地望着卫姝,嘿嘿笑道:“好兄弟,给哥哥来一个呗。” 许瞻也蹲在一旁,目光炯炯地望着她:“也给我来一个。” 瞧着两人贪吃的模样,卫姝笑了笑,递了一个红薯给许瞻。然后将另一个红薯分成了两半,一半递给了谢阳一半留给了自己。 谢阳有些不满:“凭什么他比小爷吃的多?” 卫姝白了他一眼,淡淡道:“他还是个孩子,多吃点长个儿呢。” 在谢阳一脸不高兴的目光中,许瞻冲他做了鬼脸。便喜气洋洋地啃了一口红薯对卫姝道:“大哥,你听说了吗?武陵骑兵听说了两军对垒的消息,已经在下注了。全买的我们输!” 许瞻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继续说道:“咱们青柳营撤番的消息传出去之后,都成了大家的笑柄。现在咱们青柳营可真像过街老鼠那般,打哪儿都被人嫌弃。”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卫姝一眼,见她面色正常,这才又说道:“而且你说咱们是小姑娘是孬种的话全都给传了出去,现在大家都叫我们青柳营叫小姑娘营。” 卫姝闻言,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递给他:“去,下注,买青柳营赢。” 谢阳一瞧,连忙从兜里掏出更多的钞票,塞进许瞻怀里:“我也买咱们赢,到时候让那群孙子输的连裤子没得穿。” 许瞻捧着银票一脸懵,卫姝见状,笑了笑,柔声道:“快过年,咱们也要存点钱给许愿买新年礼物。” “对对对。”许瞻一听,连忙从衣角里面扣出一块拇指大小的银子,塞在银票里面说:“我也买咱们赢,双倍的。” 许愿现在被养在宫里,吃穿用度啥也不愁,可两人对许愿的喜爱,导致两人总觉得这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堆在许愿面前也不足为过。 谢阳见两人熟稔无比的模样,心里有些发酸,连忙挤了过去,笑道:“小爷也要跟许愿买新年礼物。” 许瞻白了他一眼:“怎么哪儿都有你的事?” 谢阳冷哼一声:“有贺兰的地方就有小爷,你就嫉妒吧。”说完这话,他又愤恨地道:“那个武陵骑兵的薛将军,前阵子来青柳营还用鞭子抽我!” 卫姝吃红薯的动作一顿,抬头问道:“他打你了?” 谢阳心里一转,立马可怜兮兮地道:“他嫌我堵在门口,骑马进去的时候那马鞭抽在了我的脸上。”他朝卫姝凑过脸去:“你瞧瞧,脸都被打花了。” 其实那一次纯属误会,谢阳自己像个桩子似的矗在那里。薛将军骑马路过的时候不小心鞭子甩长了些,从他头上擦过去了而已。 不过,他谢阳是谁?从来都是他对别人霸道嚣张,决不允许别人对自己霸道嚣。一听卫姝这样问,他就喜欢装可怜。 看着他那张唇红齿白的脸,卫姝抽了抽嘴角。这小子以前和这身体正主的关系肯定很好,不然他怎么如此死皮赖脸的粘着自己? 卫姝吃完最后一口烤红薯,拍手站了起来,对谢阳道:“明儿替我送封信给那薛将军。” 谢阳狐疑,问道:“你要干嘛?” 卫姝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话落,她挥手将两人赶了出去:“本指挥使要睡觉了,闲人勿扰。” 谢阳和许瞻对视一眼,都非常自觉的从营帐中出来。看着谢阳那坦坦荡荡的背影,卫姝便晓得,这厮晓得自己是个女的。 她好奇的勾了勾唇角,能知道是女的,而且还能在自己失忆之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接近自己。 她低头思忖,当初端木玥去东殷的时候是带着谢阳去的。可在端木玥接到自己之后,谢阳却先回了西魏。与此同时,东殷和北梁开战,起因是北梁的嬴昊辰要给他死去的妻子报仇。 卫姝若有所思地盯着帐篷顶,女扮男装,而且还发明了长跑拉练,如果她猜得不错那嬴昊辰的妻子应该是个厉害的角色。 失去记忆之后的卫姝,完全没想到她所耿耿于怀的女人就是她自己! 当第二天,谢阳去给武陵骑兵的薛将军送信之时,他才发觉自己被卫姝坑了。 因为薛将军展开信之后,看着他的目光是惊奇又不屑的:“原来小姑娘营的谢都尉到这挑战在下来了!” 什么? 谢阳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这一定是骗人的! 可最后才发现,卫姝让他送的那封信,真真儿是以他署名的挑战书…… 看着他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薛将军哈哈大笑。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知己知彼】 薛将军拍着谢阳的肩膀,问道:“听说你们新来的指挥使拟了一个训练计划,效果不错?” 谢阳拍下他的手,轻哼一声,无比藐视地盯了他一眼,一脸‘我知道就是不告诉你’的表情。 感受到这位公子哥内心的怒火,薛将军挑挑眉,有些幸灾乐祸地道:“你们青柳营放出挑战的消息来时,可谓是天降惊雷,将我们武陵骑兵劈了个惊天动地。”他看着谢阳,有些好奇地道:“贺兰璇?从没听过此人的名字。” 谢阳心中冷笑,听过才有鬼。 对于卫姝的本名和来历,谢阳其实一点儿也不晓得,他唯一知道的是卫姝失忆了,而且皇帝端木玥想将皇位传给卫姝。 对于传位这件事情,谢阳倒是没有多大的感触。 他从小到大都桀骜不驯,惊世骇俗惯了。 而且,他也知道端木玥有先知的能力。所以在东殷,见过卫姝之后他就被端木玥率先打发回了西魏,以便于做好一些关于卫姝假身世的消息。 薛将军见他不回话,也不在乎,只是又问道:“你们这位指挥使,我倒觉得是个能人。” 谢阳惊奇:“你……怎么这样说?” 薛将军皱眉,表情严肃道:“自古以来两军对垒的场面除非是在战场上,而那位贺兰璇居然能想出两军对垒演戏来模拟战争场面的办法,来提高军队的作战能力。”他目光炯炯地盯着谢阳:“虽然练兵方法怪异,但我总觉得此人有着非比寻常的才能。” 谢阳心中赞叹,这薛将军真不愧是跟着卫姝出战过的,直觉竟然如此准确。 原来薛将军原先乃武陵奇兵的都尉薛绍,曾经跟随着卫姝征战华阳。那一战之后,他便升职成了将军。对于他这样有着丰富战争经验的老将来说,在关于军事方面也有着敏锐无比的直觉! 谢阳傲娇一笑:“那薛将军这番话可是认输了?” 薛绍哼了一声,表情笃定地道:“就算他是惊世之才,也断不可能在两个月的时间内将青柳营那群公子哥操练成真正的兵。” 青柳营是个什么地方? 无非就是那群贵族纨绔地又一个极乐世界而已。 谢阳闻言,灿烂一笑。 就是这样,越是不相信,到最后越是能惊艳。 见他表情自信,薛将军心里有些不悦。 老实说从都尉升为将军,他便也越发傲气。对于谢阳想挑战自己的事情,他心底是不屑和鄙视的。这样想着,他脸上的表情便有些有些轻蔑:“不知谢公子做好同我比较的准备没有?” 谢阳脸色很不好,轻哼一声道:“急什么,时机还未到。”他白了一眼薛绍,便转身骑马回了军营。 最近,青柳营的兵个个不要命的加强训练强度。训练的时候倒不觉的,只要一停下便觉得全身肌肉发痛,稍微牵扯一下都痛…… 尽管如此,他们却越练越上瘾。 卫姝正在帐中分析最近训练成果之时,谢阳就一脸铁青的冲了进来。他站在卫姝面前,神情不悦地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写那封挑战书?” 谢阳的身影正好挡住了光,卫姝拿起资料往旁边移了移,表情不变:“你不是说他用鞭子抽你?男子汉大丈夫被人抽了,难道不应该自己把场子找回来?” 她抬头看着谢阳,一脸‘我都是为了你好’的表情说:“在战场上找回场子,是不是特得劲儿?”她唇畔含笑:“想着那个场面,你是不是觉得特男人?特英雄?” 谢阳跟着卫姝的话想了想,好像是那么回事儿。 可是,他抛开幻想,神情幽幽地盯着卫姝:“我除了变戏法,没别的长处了。” 卫姝挑眉,将手中的纸递给他:“变朵花来看看。” 谢阳下意识接过纸,变了朵花给她。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她耍了。 他皱眉,抿唇道:“你是不是有帮我的办法?” 卫姝含笑,把手里的花递给他:“拆开看看。” 谢阳这才反应过来,手脚麻利地拆了花,这才发现卫姝给他的纸上写满了关于薛绍的事情。他望着卫姝,有些不解:“你调查他的身世干嘛?” 卫姝又递了几张纸过去,笑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她说:“我帮你调查了薛绍的一切资料,他擅长马上作战,武器是青龙刀,早年跟着村子里的老兵学过一些拳脚功夫……” 听着卫姝噼里啪啦地,倒豆子一般就把薛绍的事情说了出来,谢阳眨眨眼睛:“你……” 他原本想说你记起来了?但立马又反应过来,薛绍这些资料可以追述到他出生之前的事情,这是她原来也不知道的消息。所以她根本不可能是想起来了,连忙换了个问法:“你怎么调查的?” 卫姝坦坦荡荡地看着他:“我兄长给了我挺大的权利,只要我想知道,在西魏几乎没人能瞒住我。”话落,她看着谢阳:“你回去仔细研究一下薛绍的资料,找到他的破绽你就能赢了。” 谢阳听了,心里终于舒坦了。 他将资料揣进怀里,哼哼道:“行了,小爷我就原谅你的自作主张吧。” 看着他走出营帐的背影,卫姝轻轻一笑,便低头继续分析手上的资料。经过最近的观察,她几乎将营中所有人的优缺点都陈列了出来。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根据他们大致的状况来分组,进行区分操练。 谢阳拿着卫姝给他的资料走回营帐,就见帐篷门口立着自家的小厮。 他脚步一顿,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这才朝前走去。 那小厮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前去:“公子,老爷命小的给公子送来许多燕窝人参一类的补品。老爷还说让公子沐休的时候回府一趟。” “知道了,你回吧。”谢阳点头,挥手就把小厮打发走了。 他回到营中,果然见里面堆了许多珍贵补品,想了想便都给卫姝送了过去。 青柳营挑战武陵骑兵这件事,朝野上下都采取了观望看戏的态度。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承让了】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武陵奇兵那可是西魏最精锐的军队。青柳营那些混世魔王想赢了他们,不异于天降流星。 但在朝的众位官员明里虽不看好,可暗地里却怂恿自家的女辈全去下注压青柳营赢。 一时间,青柳营的赔率不断下降。搞的武陵骑兵的人很郁闷,这贵族公子就是贵族公子啊,明知道要输,偏偏要在财气上扳回一成。 他们心中还挺高兴的,此一战之后,他们武陵骑兵不晓得要赢回多少钱财? 而此时的宫中,端木玥低头睨了眼暗卫送上来的暗报,微微一笑;站在一旁的华安见状,默默地摸出几张银票去下注了。 就算他们以后要出家,遁出世俗之外,可出家人也需要香油钱! 今晚的夜空晴朗,月明星稀。 卫姝低头看着手上的资料,笑吟吟地抬起头来对谢阳道:“谁说你们只会走马遛狗,调戏良家妇女的?”她扬了扬手里的资料笑道:“你们打探消息的速度可是一绝。” 谢阳昂首,神色骄傲:“我根据你的想法,让大家都去查武陵奇兵的底。”他看着卫姝笑道:“依我们的能力,打探这点消息还是有的。” 卫姝笑了,何止是有,简直是大大的有! 这些世家权贵的公子哥,所有家底都打探的一清二楚。 她笑过之后,忽然凝眸看着谢阳:“你似乎对这些小道消息很感兴趣?” 谢阳摸摸鼻子,咧嘴笑道:“这不是年少无知的时候总觉内心寂寞空虚冷,所以只能收集些小道消息来抚慰我那颗破碎的心灵么。” 卫姝也朝他灿烂笑,她勾了勾手指,谢阳立马凑了过去。卫姝俯在他耳旁轻声道:“既然如此,你便找几个志同道合的好哥们组成一支情报机构如何?” 谢阳吃惊地看着她,卫姝却笑盈盈地道:“术业有专攻,你们在这方便还是很厉害的。” 谢阳闻言,笑眯眯的点头:“成啊,我最喜欢做这些事情了。” 打定主意之后,谢阳便秘密召集了一伙人组成了情报机构。他们又招募了不少江湖武功高手,还训练了家丁组成队伍,开始此处刺探情报。 当然这一切,卫姝并没有瞒着端木玥。 端木玥得知这个情况,也只是微微一笑,让她放心大胆的做下去。 转眼便到了青柳营和武陵骑兵比试的时间了。 这一日,卫姝一早就带着青柳营的士兵们出发,来到了相约比试的驻地。刚到那里,便听见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操练声。 卫姝挑了挑眉,带着人马进了驻地。 和他们的沉默严肃相比,武陵骑兵的将士身着玄色战甲,十分威武的骑在马上。见卫姝他们前来,为首的薛绍和武陵骑兵的元帅肖将军两人骑马上前。 肖将军看了卫姝一眼,目光沉沉地问道:“不知何时开始比试?” 卫姝面无表情地看了两人一眼,神色淡淡地道:“等陛下来了再比试。” 肖将军一听,神情有些不悦。 倒是薛绍错眼盯着卫姝看,感受到他好奇的目光,卫姝微微颔首回望着他。对上卫姝那平淡无波的目光,薛绍也微微皱眉,此人行事做派好生骄傲。他动了动脸上的肌肉,轻哼一声收回了目光。 谢阳瞧见这种情况,则暗暗放下了心。卫姝虽然带了人皮面具,可他还是有些害怕薛绍将卫姝认出来。 不过现在他放心了,失去记忆的卫姝和之前的行事作风还是有些不同。怎么说呢,以前的卫姝气势内敛,现在的卫姝傲气外放!完全给人是两种感觉。 青柳营的士兵们个个意气风发,与之前的吊儿郎当相比完全像是换了一群人似的。薛绍见状微微皱眉,心中往下沉了一沉。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端木玥才在仪仗队的拥护下到了驻地。他面色含笑地接受了众人的跪拜,才长话短说地道:“今日的比赛朕很期待,你们准备好了便开始吧。” “是!”卫姝点了点头。 比赛的第一项乃谢阳和薛绍之间的格斗,薛绍手握青刀打马上前,威风凛凛的模样看的端木玥长眉一挑,他目光一转,再落在谢阳身上,白马银枪的模样像极了一个小将。 他神色微微一顿,继而落在卫姝身上。见她面色淡定,一脸自若的样子便垂眼笑了笑,收回了目光。薛绍和谢阳两人骑马对立,薛绍礼让半步。谢阳的眸光一闪,只有百分百把握的高手才有这个礼让的习惯。 谢阳丝毫不在意他的礼让风范,而是笑眯眯的抬头道:“承让了,薛将军。”话落,他一抖疆绳上前,手里的银抢以右臂为轴,狠狠地朝前刺出。 薛绍双眼一眯,不躲不闪的挥刀迎上。 两人瞬间便斗了个水深火热,卫姝和肖将军坐在端木玥身旁。她面色淡然无比,反而是那肖将军死死皱着眉头看着下面的打斗。 见谢阳竟然能和薛绍打个不相上下,他心中甚是吃惊。 倒不是说谢阳的功夫有多厉害,而是他这些日子在卫姝的指挥下,专门练习能克制薛绍青刀的作战方法。 两人斗了数百招,谢阳找准一个破绽,一举将薛绍挑下马。 众人见状都惊奇不已,他居然赢了? 肖将军的眉头死死拧起,目光直直地盯着卫姝。卫姝唇角含笑,笑吟吟的对他点头:“承让了,肖将军。” 在端木玥面前肖将军不敢造次,只是冷哼一声:“战场无承让,这一比试乃我武陵骑兵技不如人。”说到这里,他话锋一顿,沉着声音道:“就是不知贺兰兄弟接下来能不能赢了!” 卫姝神色淡然地坐在一旁,轻声道:“自然要赢!” 她抬眼睨着肖将军,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在下就是抱着赢你们的目的来的。” 肖将军闻言,脸色铁青地喝道:“你!” 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之人居然如此托大? 肖将军心中怒气横生,卫姝却忽然抬头,对着他一笑:“将军莫气,咱们同朝为官,自然是希望咱们国家的武力越强大越好。”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嬴】 卫姝眯眼瞧着下方对垒的两军,沉着声音道:“想在乱世为王,只有用拳头说话。” 听得她这些歪门邪理,肖将军轻哼一声,直接下令道:“既然如此,那便走着瞧。” 两军交战,比的是团队协调作战能力以及将领的指挥能力。这一次的演戏,以操练兵马、摆练阵型和练习行军作战为主。 卫姝利用先进的军事理论与演练结合,让他们在驻地进行三天的战争模拟比拼。 比赛第一天的晚上,便下了一场雪,第二天太阳出来的时候雪水混着泥浆,让众人的行动变得艰难起来。 青柳营的众位将士,因为接连两月受到卫姝残酷的磨练,倒是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谢阳组织的情报机关传回了敌军最新的消息,他们发现了武陵骑兵扎营的弱点。这个消息让青柳营的士兵们精神为之一振,当即连夜拟定了一个作战计划。 在武陵骑兵忙着挖壕沟作掩护的时候,青柳营的士兵早就在指挥下忙着设置陷阱机关。 漆黑的夜色之中,在武陵骑兵扎营不远处的开阔的地面,青柳营的士兵们低伏着身体,用工具在地上挖了一个又一个的圆坑,又在上面搭了树枝,再将泥土小心翼翼的回填,将地面恢复的完整无恙。 而谢阳则带着自己的小队,乘着夜色潜伏到武陵骑兵营帐之前。从怀里掏出削好的木棍,轧在地上,再绑上绳索做好埋伏工作。 等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另一支人马则按照事先约定的那般,跑去诱袭将武陵骑兵全都引到陷阱之处。 这一战,武陵骑兵输的狼狈不堪! 望着被各种陷阱困住的武陵骑兵,薛绍死死地握他紧双拳,脸上青筋暴突。他狠狠地一拳击在地上,发出一阵闷响。 谁能想到他们做好明攻的准备,这些人居然来阴的。 他不甘心! “薛绍!”一道阴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回头,肖将军握着剑站在他身后。 肖将军目光沉沉:“抬起头来,看着你身后的兵!” 薛绍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入目是一张张沮丧的面孔。他们骂骂咧咧,眼神愤怒,原本的斗志昂扬在此时此刻全都化作了坚定又火热的战斗之意。 薛绍松开拳头,嗓音沙哑的道:“我们输了!” 此话一落,武陵骑兵士兵们发出震天的怒吼。望着他们眼中蹦发的怒火,薛绍勉强扯了扯嘴角,这算是因祸得福吗? 原本傲气十足的武陵骑兵在在这一次又重新燃烧不屈不挠的再战之意。 薛绍抿了抿唇,扬声道:“这一次输在我们轻敌,输在我们自己身上。所以下一次,我们一定要赢!” “赢!赢!赢!” 武陵骑兵的士兵们不约而同的举手发誓,他们一定会赢。 听着武陵骑兵那边传来的动静,卫姝勾了勾唇角,淡淡一笑。 许瞻凑到了谢阳身旁,小声道:“武陵奇兵现在就像两月前的我们。” 谢阳哼了哼:“不疯魔不成活。” 许瞻咧嘴一笑,喜滋滋地兜着怀里的银票朝卫姝追了上去。 谢阳则回头,看着身后那些磨磨蹭蹭的士兵开口吼道:“还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大家都等你们呢。” 那些士兵依依不舍地东看看西摸摸:“有些舍不得,这可是咱第一次出人头地啊。” 谢阳忍不住抽抽嘴角:“怕啥,跟着指挥使以后有的是你们威武霸气的时候。” 那些士兵一听,连忙大叫起来,一股脑地就往前面冲去:“指挥使大人等等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恶狠狠地瞪着谢阳:“还不快走?等着喝西北风呢?” 谢阳哼哼几声,磨着后槽牙一脸怏怏不乐地跟了上去。 而此时,坐在书房里的谢震,则目光定定地望着窗外。 正思考着事情,便听见书房门口传来小厮的声音:“老爷,今日的比试,公子和青柳营都赢了。” 谢震心中一惊,差点碰掉书桌上的笔筒。 他赶紧将笔筒扶好,几步走到门外:“公子赢了?” 小厮连忙点头,将今日打探到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谢震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伸手挥退了小厮。他今日着实被震惊到了,自来他一直器重长子,却没想到那玩世不恭的小儿子居然也能有如此厉害的一面? 他微眯了眯眼,贺兰璇,到底是何许人也? 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将青柳营调教成这样? 卫姝翻身下马,对陛下端木玥行了一礼。 他看着陛下神色温和地伸手将她扶起,又看着武陵骑兵的肖将军面色阴沉地摘下了头上的铠甲,以示认输。 肖将军沉着脸,这次作战演习,他们商议了不少对地之策。可万万没想到,青柳营这边居然来了这么前所未有的一处诱袭。 青柳营虽然赢的不光彩,可他们到底还是输了。 看着卫姝那面色笃定的模样,肖将军心中一动。上前一步问道:“贺兰兄,如果你们诱敌失败,你们接下来会如何做?” 卫姝看着他,微微一笑,撇过头看着青柳营的众人,提高了声音问道:“小子们,肖将军问你们若是诱敌失败,接下来可有其他对策?” “派小股势力吸引敌方主力,另外的将士分成若干组对其进行不间歇“骚扰”,等到敌军疲惫之时,引进包围绞杀!”青柳营的中士兵齐齐开口,掷地有声的吼道。 现场一片安静,肖将军和端木玥一怔,都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这样做?肖将军憋了很久,才沉声问道:“贺兰兄,你们这个方法怎知可行?别忘了,我们武陵骑兵也不是吃素的。” 卫姝眉一挑:“显而易见,我们赢了。”顿了顿,她又道:“战争不是儿戏,只要能赢,便一定要歼灭敌军的所有力量。” 他颔首,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视了一圈。见他们表情梦幻,一脸不可思议又不苟同的表情。 她扯了扯唇角,睁开双眼,眸光坚定,仰着声音道:“保家卫国,不计所谋!”她振聋发聩的声音随着夜风送到了众人耳中,众人目光一变,这才如醍醐灌顶一般的反应过来。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收复】 军人存在的目的便是保家卫国,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若是不能赢,他们便失去抗敌征战的目的! 用兵之人不应拘泥小节,兵者诡道也,用兵之道在于千变万化、出其不意! 青柳营的那群士兵也是激动的嗷嗷直叫,指挥使大人,我们听您的! 卫姝愣了一下,随即勾唇笑了起来。她眨眨眼睛,幽默无比的说道:“好吧,你们是我的了。” 众人闻言,也哈哈大笑起来。 站在一旁的端木玥见状,微微一笑。 他便知道,派她来青柳营总是出不了错的!于是他颔首,意味深长地瞧了眼肖将军:“一切都是为了保家卫国啊。” 听闻此话,肖将军低头苦苦冥思,作战的目的不就是保家卫国么?那是不是说他们之前作战太君子了? 再一联想到今天输的那么窝囊,好像是那么回事儿。 随着这一次战争演习的胜利,贺兰璇这个名字,成了西魏朝野上下讨论做多的一个词。 而关于贺兰璇他们涉及最多的便是,关于她的来历。在端木玥有意而为之的透露把控下,当朝宰相率先查出了一点关于卫姝身世的蛛丝马迹。然后越来越多的世家权贵得到了这个消息,他们都被震惊了。 这怎么可能? 贺兰璇怎么会是皇家血脉? 但偏偏就是这件不可能的事情,就这么笃定且真实的发生在众人眼前。当然关于卫姝幼年事迹也被一一找了出来,其中真真假假,五花八门令人眼花缭乱都不知道该信哪一家调查出来的消息才是? 而说法最多的是,卫姝乃端木玥胞妹,自小在北梁被人秘密抚养长大。至于为什么是在北梁?原因很简单,端木玥的生母便是康乾帝出使北梁带回来的美人儿。得到众多消息来源的门阀权贵们,除了静观其变,也别无他法! 第二日,陛下端木玥亲在操场上授予原青柳营所有士兵帝国这一番号。 卫姝从端木玥手里接过圣旨,转身对着所有士兵。高举着手里的圣旨,颔首扬声道:“将士们,帝国的荣誉是你们集体赢来的。从今日开始,帝国之命将融入你们的骨血,随着你们的军魂代代传承!” 她双眸微睁,慷慨激昂的声音响彻整个军营:“我们以帝国为名,我贺兰璇以血魂发誓,犯我西魏者,虽远必诛!” “犯我西魏者,虽远必诛!” “犯我西魏者,虽远必诛!” “犯我西魏者,虽远必诛!” 操场上的三千士兵闻言卫姝的誓言,立马爆发出一阵阵嘶吼呐喊。这一句口号如同星星之火,瞬间燎然了整个军营,一浪接过一浪地整齐,铺天盖地的席卷了整个西魏的天空。 端木玥站在她身旁,看着眼前这些被她亲手打造成锋刀的将士,心中微微一沉。 这支军队被她磨的太过于锋利了,他怕稍有不慎,这柄锋刀便也能将她也斩断。便如之前的‘贺羽’在西魏的名声一般,稍有不慎,便将她陷入了死地。他眉尖微蹙,他必须为她扫清一切障碍,让她可以无所顾忌的冲下去。 此时此刻的卫姝,并不知道,站在她身旁的端木玥,为她的将来做出了什么样的付出和努力。 授番仪式结束后,便是谢阳的沐休。他兴冲冲地告别了卫姝,带着满心欢喜回了府邸。 而此时的东殷皇宫,翌王霍骁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尹书桓面前。 尹书桓斜倚在龙椅上,从窗外透来的光照在他那精致如玉的容颜之上,便像是覆在雪色上那浓缩的斑斓美景一般。 他微垂着眼,眸中凝着冰凉厚重的狠:“朕说服了同北梁联合的群豪,他们欲同你联手攻西魏。” 霍骁惊讶抬头:“这……” 尹书桓俯视着他,嗓音淡漠至极:“十日后是个发兵的好日子,别教朕失望!” 自从青柳营以帝国为名之后,整个营中的士兵连走路都要比平时霸气了许多。 这一日,天色刚黑下来,地面便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薄幕白烟浮荡在半空之中,不一会儿而便将眼前的场景都遮掩干净,再抬头望去,只能瞧见白茫茫的一片。 谢阳刚完成操练,便带着一头大汗往卫姝的营中冲去:“我跟你说,那群小子正愁着怎么戴罪立功,赎回自己的官职呢……诶,人呢?” 进了营帐的谢阳一抬头,却见帐中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他退身出去,四处找了一圈都没发现卫姝的身影,便有些纳闷,这人哪儿去了? 他刚转过弯儿,便见许瞻兜着红薯从远处走来,连忙朝他招手问道:“许瞻,见着贺兰兄没有?” 许瞻摇头,道:“下午被陛下召回去了。” 谢阳正奇怪陛下召见她干什么的时候,却见卫姝面色阴沉地骑马回来。他和许瞻连忙上前问道:“怎么了?看你似乎不高兴?” 卫姝从马上下来,面色凝重地道:“翌地联合他方势力偷袭荆州,荆州失守,百姓们遭到了屠杀。” 谢阳和许瞻心中一凛,却见卫姝丢下疆绳就朝营帐里面走:“陛下已经准许我带兵前往荆州收复失地。”她回头瞧着谢阳:“现在召集所有将士,准备开战!” “是!” 当高亢凌厉的号角声小响彻整个军营的时候,帝国军营的所有人立马拿着兵器以最快的速度集合在操场上。 身着玄色盔甲的卫姝神色凝重地站在高台上:“将士们,翌地联合其他势力攻城,荆州失守。现在请你们拿起手中的武器,与我共同击退敌人,守住国土!”话落,她眼中添了一丝狠戾之色:“犯我西魏者,虽远必诛!” 翌地联合其他势力偷袭荆州之事,很快就传遍了天下。 卫姝带着军队连夜赶到了荆州城外,此时,她正在帐中和众人商议此次的作战计划。 她点着桌上的地图,沉声道:“荆州的百姓在敌军入城之时已经被屠杀,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敌军全留在荆州城!”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传说】 卫姝拿手在地图上画了个圈道:“根据谢阳他们探回的最新消息,翌地的霍骁带着两千骑兵入驻在了县衙,而其他势力则占据了荆州土豪的府邸。”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将领。这些人都是她在练兵之时挑选出来的尖子,命令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乘其不备的偷袭他们,将所有敌军都留在荆州城。” 参将孙廉闻言,忍不住反问:“怎么留?” 卫姝眸中闪过一丝历色:“放火烧城!” 众人闻言一愣,有些震惊地看着她:“指挥使,您是想火烧荆州城?” 卫姝点头,孙廉立马阻止道:“万万不可,荆州可是座古城啊!” “有何不可?”卫姝沉着声音反问:“荆州百姓被杀,徒留一座空城。”她眸光凉冷地扫视着众人:“我要用他们的血肉来祭奠荆州无辜百姓,我要借着这把火诏告天下,谁敢欺我西魏,我必百倍还之!” 此话说得斩钉截铁,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全都张大眼睛,傻傻地看着卫姝继续道:“翌地归顺于东殷,霍骁敢联兵攻西魏自然是授了东殷帝王之意。” 说到这里,她勾起唇角:“多新鲜,前阵子还和北梁攻打的人,转眼便成了墙头草,联合翌地来攻西魏了。” 她眉毛微挑,唇边带了几分匪气道:“这世间只有利益最长久,他们为了利益来攻西魏,我便要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有来无回!” 听了这话,许瞻最先反应过来。两眼放光地看着卫姝,她总能挑起他心中的战意,好一个有来无回!好一个百倍还之!” 孙廉他们似乎也被卫姝这番话洗脑了,对啊,怎么不能烧?用一座空城来灭了敌军的几万万大军,那可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啊! 西魏的第一场战争,他们便要用绝对气魄来昭告天下,犯我西魏者,虽远必诛! 卫姝扫视了众人一眼,见他们都醒悟过来。便用手指在地图上指点:“翌地霍骁带着兵马入驻在县衙,而其他群豪则带兵入驻在荆州东街一带。荆州城防森严,唯有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可以出入。” 她命令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孔明灯将火油和石灰洒入城中引发大火的同时,从外部牢牢关死四个城门,让敌军无法逃出城外。” 她颔首,看着面色各异的众人,沉声问道:“都了解了吗?” 望着卫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孙廉在心中苦笑,自来只听过空城计,没见过谁从外面关城门放火的。 她这个计策真是……又狠又毒啊! 不过他不能否认,在作战方便,这位年轻的指挥使别有一套! 谢阳和许瞻几人则是一脸兴奋,他们摩拳擦掌等待时机已经很久,这一次定要搅他个天翻地覆! 这一夜驻守在县衙府中的霍骁还在美滋滋的想,虽然东殷的皇帝越来越心狠手辣了。不过自己按照他的计谋,一举夺下了荆州城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他正躺在榻上,美滋滋地想着等攻下西魏之后,他便要反了尹书桓恢复自己的帝位。忽听外面传来一些奇怪的声响,这一声响过后,便听府中有人凄厉无比的喊道:“着火了,着火了,府中着火了。” 外面火光四起,忽然照亮了整个夜晚。 霍骁从榻上下来,赤脚急惶惶地朝外走去,便见天上落下许多含着白烟的水状物。他奇怪抬头,立马便被石灰和火油淋了一头。 石灰洒进眼里,立马将他的眼膜灼伤。 他捂住眼睛,慌乱大叫:“来人,救驾!救驾!” 等来人将他狼狈救下之时,却得到城门被人关死,火烧荆州城的结果。 东风涨了火势,大火瞬间席卷了整个荆州城。熊熊大火和着滚滚浓烟肆无忌惮的吞噬着荆州城的一切,荆州城内的敌军人马被火烧死溺死者数不胜数。 而这边,以许瞻为首的人则带着人马守在荆州城外,若有侥幸从城墙上狼狈逃生之人,则被被他们这些潜伏的猎人一一收割。 此一战,以翌地霍骁为首的敌军几乎全军覆没。 这一场战争,似乎赢的毫无防备又理所当然,而西魏又一次站在了世人的面前。所有人都在震惊和疑惑,这西魏为何接二连三都会得到神将相助? 渐渐的,西魏陛下拥有先知的能力被流传出来被世人所知。而化名为贺兰璇的卫姝也自端木玥的传说之后,以一种神迹方式流传下来。 传说,她是终结这场浩劫的最终者。 传说,她乃西魏皇族遗落在民间的血脉。 传说,西魏皇帝端木玥即将传位于她。 传说,西魏皇帝预言她将统一天下,创造出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越来越多的传说流传了出来,玄幻神奇的不可思议,让卫姝自己都有种在看古代玄幻的错觉。 而这一战,卫姝所带领的名为帝国这支军队,彻底成了西魏众人心中的第一师。声名赫赫,不少人都对卫姝这位全身充满传奇性色彩的英雄感到好奇。 在帝国班师回营的时候,所到之处,百姓皆欢呼喜迎、奔走相告就为了见识见识这位传说中能统一天下的帝王。 当卫姝身着玄色盔甲骑在马上带领着军队回城之时,便见街道周围都挤满了人。他们皆满眼兴奋地呼喊着卫姝的名字,一些云英未嫁的少女,则满面含春地将自己的香囊手帕朝卫姝那边扔了过去。 卫姝带着盔甲,面色威严地骑着马从人群走过。 面对着像暗器似的香囊手帕,她在心中暗暗叫苦。该死,这些东西砸在身上可真痛,那些小姑娘们到底用了多大劲来砸自己? 一个又一个的香囊手帕砸在她身上,二楼茶肆中的一个少女,见卫姝骑马从自己窗下经过,心里一激动直接从窗户那里跳了下来。 眼看着那个名为少女的暗器要砸在自己马上,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卫姝连忙骑马让开,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身后的谢阳。 谢阳刚莫名其妙被让了过来,便见上面砸下一个人来,他下意识张开手臂,将那姑娘接住。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吃汤圆】 然后,那姑娘就在他怀中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拿眼瞧着卫姝那潇洒离去的背影。 卫姝早早一扬马鞭,骑着马扬长而去。 望着卫姝狼狈逃开的背影,谢阳哈哈大笑两声,把那姑娘放在地上,打马追了上去:“将军,等等我。” 当天晌午,卫姝从门外进来。 此时的她换下了盔甲,头冠白玉冠,浅青色暗花纹锦袍,披着一件豪光灿烂的黑色轻裘。冬阳正洒在她的肩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惊艳绝伦。 谢阳眨眨眼,忽然就不敢看着卫姝了。 卫姝从门外进来,见他低头一副沉思的模样,便笑了笑问道:“你怎么还没回府?” 谢阳呆滞了片刻,才说:“哦,我是想着来跟你说一声再回去。” 卫姝点头:“行了,你走吧,快过年了,你也该回去和家人团聚了。” 谢阳一听忙道:“正月十五你可有约?咱们去逛灯会吧?” 卫姝想了想了,笑答:“成,当时候我抱着许愿一起去。”说到这里,她不免嘀咕道:“灯会我还是第一次见呢,也不知道有没有诗句中所写的那么唯美?” 正巧这时,许瞻抱着许愿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两人勾肩搭背的模样,皱着眉头轻咳了一声。 谢阳和卫姝齐齐回头望着他,许瞻见谢阳的手还搭在卫姝肩上,不免又咳了咳。 卫姝眨眼:“惹风寒了?” 许瞻白了她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想,你是女人啊,怎么还真当自己是男人了? 谢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许瞻眼刀子里的内容,悻悻地收回手,对两人道别准备出宫回府了。 卫姝微笑着从许瞻手中接过了许愿,她低头瞧着许瞻,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短短几月又窜高了不少,连脸上也生了些肉。 此时,他穿着竹青色长衫,和所有贵族少年一般都是眉飞色舞的活气。 而许瞻也看着她,带了张英俊潇洒的人皮面具,举手投足之间真的像个男人一样。只有逗许愿的时候才像个女人,他有些叹气的想,以后这人要是成了男人婆嫁不出去可怎么办? 看他叹气,卫姝伸手在他头上一敲,笑道:“小小年纪叹什么气?” 许瞻捂住被他敲过的地方,又叹了口气:“我在想你这样子,以后谁敢娶你?” 卫姝一愣,忽然就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梦。 梦里的相公似乎是个绝色,可到底长什么样她却既不清楚了。她有些失落的想,不知道接下来还能不能把这个梦继续做下去? 许瞻看她走神,又叹了口气:“除了行军打仗,你似乎没别的优点了,你果然嫁不出去。” 卫姝回神,正欲说话,忽听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嫁不出去也没关系,我家小妹位高权重,可以养面首。” 卫姝望着忽然出现在门口的端木玥,抽了抽嘴角,笑道:“大哥,你不是一心向道的么?” 端木玥含笑:“操心自家妹妹的终身大事还是要的。” 卫姝闻言只能呵呵笑,她又在心中想到了那个梦中的相公。每次一想到这个问题,卫姝就觉得很苦恼,她自问不是个容易犯花痴的人,为何每次想起那个梦中的相公就感觉中邪了一样? 她望着窗外那萧瑟的冬景想,难道自己思春了? 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五,先皇在世的时候好享乐,是以宫中每到过年四处都是一副奢华热闹的场景。 自从端木玥登基之后,一改奢华走上了低调冷清的风格。是以正月十五这一日,他也并未按照往常的习俗那般在宫中设宴宴请大臣,而是让朝中的大臣领了年货自个儿回家团圆去了。 正月十五这一日,一大早卫姝就下厨煮了一锅汤圆,招呼着端木玥和许瞻他们来吃。 端木玥瞧着碗里的汤圆有些奇怪:“不都是晚上才吃元宵的么?” 卫姝一愣,她记得前世他们家正月十五这一天从早到晚,一日三餐都吃汤圆的啊。 她拿着勺子眨眼笑道:“没事儿,咱们今天都吃汤圆,保管让咱们明年也是团团圆圆的。” 端木玥闻言,垂眼瞧着碗里的汤圆微微一笑。拿起白瓷勺送了一个在嘴里,然后惊讶抬头:“肉馅的?” 卫姝笑了:“除了猪肉还有其他四五种味道,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端木玥闻言心里忽然就有些期待了,活了二十几年他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多种口味的汤圆。 而一旁的许瞻就按捺不住,转眼就把汤圆一个又一个的塞进嘴里,边吃边说:“花生、莲蓉、芝麻、蛋黄……” 他看着卫姝,默默问道:“你是把世上所有的菜都包在汤圆里面了?” 卫姝正坐在一旁喂许愿,闻言一笑:“没呢,至少青菜我没放。” 许瞻拿着碗呵呵笑,华安则是坐在一旁默默地吃了一碗又一碗的汤圆。 卫姝自回到皇宫以后,就很少和端木玥在一起相处。 这一天早晨吃了汤圆,端木玥正欲起身去抄写经文的时候,卫姝忽然唤住了他。他含笑回头,便听卫姝问道:“今晚谢阳约我去看灯会,大哥要不要去?” 端木玥想了想,见卫姝一脸兴奋又期待的模样,含笑点头:“好。” 卫姝闻言,回送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天色还未黑的时候,谢阳便换了衣裳准备进宫去接卫姝出去看灯会。 他刚走出房门便见父亲谢震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他立马收了脸上的笑意,朝谢震行了一个礼:“父亲。” “嗯。”谢震负手看着谢阳,他似乎这才发现记忆中那个玩世不恭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如今这器宇轩昂的模样。他收回目光,问道:“要出去?” “儿子约了几个好友去赏灯会。” 听了谢阳如实回答的话,谢震凝了凝眸,问道:“听闻你与贺兰璇关系不错?” 谢阳心中一紧,他自然是知道父亲谢震同卫姝之间的嫌隙。不过,他抬眼看着谢震,点了点头,一脸心无防备的模样说:“是的,在下同指挥使大人性情相投。”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我只是对你这么好】 见他毫不闪躲的模样,谢震收回了目光,淡淡反问道:“那你可知,那位指挥使是个女儿身?” “知道。”谢阳点头,神色淡然:“儿臣去青柳营的时候便晓得了。”他看着谢阳,轻声说:“陛下将她寻回来时,便安排我去青柳营从军,为的是在营中接应她。” 谢震点头,‘贺兰璇’的身份他们都差的差不多了,并无可疑的地方。可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这天下间怎么会有两个同样女扮男装又同样善于用兵作战的女子? 卫姝?贺兰璇? 她们会是同一个人么? 如果是,那么陛下是不是做的太明显了? 如果不是,那为何,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谢震独自想了一会儿,便颔首对谢阳道:“既然你同她交好,便找个时日下帖子宴请她来家里做客。” 他看着谢阳,神色关怀的道:“如今为父卸职归园,咱们谢家的势力已经日趋下滑。你需得趁此机会同她交好,以为将来打下基础。” 谢阳向来不喜欢这些为官之道,不过他也知道,自从大哥去了,这个家里将来就靠他了。便意兴阑珊地点了点头:“儿子晓得。” 谢震同谢阳之间有些生疏,闻言也就点点头,淡淡道:“你去吧。” 得了这话,谢阳这才如释重负的朝门口走去。 想着即将要见到卫姝,他便觉得自己的脚步似乎也轻快了不少。 当他刚走出府,便见门口停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他正纳闷间,便见卫姝捞开帘子,从里面探出一个头来对自己笑。他心中高兴,连忙牵着马上前笑:“贺兰兄,你怎么来了?” 卫姝笑:“不止我,还有我大哥。”她侧了侧身,露出端木玥的脸来。 谢阳连忙要下跪行礼,便见端木玥手一抬,轻声道:“今日朕微服私访,不讲究那些礼仪。” 谢阳同端木玥也是自小长大的情分,闻言也就不在乎那些虚礼,只是有些好奇的问:“你们怎么骑马?如此时节,当要骑马才能将风景尽收眼底。” 卫姝抖了抖身子笑:“骑马怪冷的,再说我带着许愿呢,不能让孩子吹风。” 谢阳点头,见许愿伏在卫姝的膝上,眨着两眼睛望着自己笑,便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她:“第一次见面,这玉佩拿着去玩。” 卫姝伸手接了过来,放在许愿手里:“快谢谢哥哥。” 许愿拿着玉佩抿嘴儿一笑,就是不说话。 卫姝见状叹了口气,许愿这孩子文静的过分。除了第一次见面她唤过自己一声娘亲,便从未听见过她说话了。 真有些担心这孩子得了自闭症,谢阳也同样注意到了这点,便说道:“或许是缺个玩伴,不如把她和嫣儿养在一起,让他们彼此有个伴。” 卫姝一听,有些奇怪:“嫣儿是谁?” “是朕的皇妹十公主凤焉,今年七岁了。”端木玥神色温和地开口:“她母亲乃先皇宠妃,随着先皇去了。贵妃临去时有遗愿让她守孝一年,所以她此时还在皇陵,你未见过也属正常。”说完这一句,端木玥又补充道:“嫣儿算起来,也是谢阳的表妹。” 卫姝这回听懂了,她抬头看着谢阳见后者坦荡荡的模样,便也晓得十公主去守孝那就是真的去守孝了,并没有其他的宫廷秘事。 便也灿烂一笑,问道:“她什么时候回来,正好许愿能和她做伴。” “大概年后。”谢阳打马走在两人身旁道:“嫣儿性子活泼就是爱哭了些,和许愿这安静的性子刚好凑成一对。” 卫姝听了也觉得可行,便将此事放在心上了。 此时天色将将擦黑,正是黄昏夜晚交替之时,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只有一缕微弱的光从天际线撒了下来,照在众人渐渐走远的车马人影之上。 几人到了街上,已经是人来人往的热闹场景。街边屋檐之上挂满了各色灯笼,就连井市旁边的树上也挂着一个又一个的小灯笼。 卫姝抱着许愿左看右看,一时竟被街上的花灯和商贩谎晃花了眼。 端木玥和谢阳一左一右地走在她身旁,见她看到什么都要好奇地停下来,顿足观望,直到看过了瘾才又抱着许愿朝前头走去。 正走到一家卖糕点干果的小摊上时,旁边斜伸过来一只手,将许愿从她怀中抱了过去。她回神抬头,见端木玥含笑站在一旁:“去吧,好好玩玩。” 看着他脸上宠溺的笑容,卫姝低头挠了挠鼻子:“我又不是小孩子。” 端木玥闻言轻轻一笑,买了两块桃花糕给卫姝和许愿一人递了一块,笑道:“在我面前永远都是小孩子。” 灯光如昼,端木玥那张含笑盈盈的脸此时此刻看起来简直散发着暖和的光辉,就连那双眸子也是熠熠生辉的闪闪发亮。 卫姝心中一感动,便问道:“大哥,你对你所有的妹妹都这么好么?” 端木玥闻言笑容一凝,良久之后才轻声道:“不,我只是对你这么好。” 卫姝一听,更加感动了。 她笑容可掬地望着端木玥,道:“因为我少小离家,缺少关爱?” 端木玥翘了翘唇:“可以这么说。” 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的谢阳,忽然有些同情卫姝了,心想,等以后卫姝想起来所有的事情,会不会觉得自己在西魏这段日子过得非常愚蠢? 不过看着卫姝那满足的笑容,谢阳想,或许不会,因为陛下虽然骗了她,可是对她那么好,而且还把西魏拱手相送了啊! 想到这里,谢阳看向卫姝的目光就由同情变成了……幸灾乐祸,因为,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起以前的记忆来。 “你怎么了?嘴抽筋?”卫姝见谢阳嘴角一直在抽抽,不免好心地问道。 呃? 谢阳反应过来,连忙收敛了脸上的表情道:“我在想着年宴请贺兰兄到府上吃饭,走走后门的事情呢。” 卫姝翻了个白眼:“吃饭可以,走后门……”她看着谢阳,哼哼:“你不是一直在走后门吗?” 听见她意味深长的话,谢阳抖了抖身子,和端木玥对视一眼,这家伙怎么看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没兴趣】 谢阳刚才之所以那样说,也是存了给端木玥打底的想法。他父亲可是一直在怀疑卫姝的身份啊! 可是卫姝怎么看出来的?他有些好奇。 看着谢阳那一头雾水的模样,端木玥笑了笑,她一直都很聪明。而他这一次能骗了她,不过是因为自己预见了她失去记忆,所以笃定了她不会联想到自己和‘贺兰璇’之间的关系,否则,以她的聪明才智,怎么会不可能查出点蛛丝马迹来? 浮灯各色,人潮拥挤。 看着身旁形形色色的人,卫姝不知为何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惆怅来。 她偏头,见身旁有一个卖面具的摊子。 目光被其中一个狐狸面具吸引了目光,刚要伸手去拿的时候,忽见旁边也伸出一只手来。 这人的手可真好看。 卫姝下意识在心中赞叹道。 然后便听耳旁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公子也要这面具?”此人的声音如玉石敲击,清朗悦耳。 卫姝回神,偏头望去,只见自己眼前站着一个穿着宝蓝色的锦衣华裳,那人面容英俊,眉清目秀,一双眼生的极好看,只是那双眼中此时此刻却含着一股隐隐的忧愁。 卫姝瞧着此人有些面熟,仔细想想似乎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便将心思抛开,低头望了眼摊上那面狐狸面具,便抬头问道:“老板,你这面具可有两个?” “哟,真凑巧,我刚好还剩两个。两位公子若是喜欢,一人买一个?” 卫姝闻言一笑,问了价钱,便摸出二十个铜板递给老板。 她先拿起一个面具递给眼前的男子,含笑道:“相逢即是缘分,这个面具便送给兄台如何?” 望着她手中的面具,嬴昊辰一怔,脑中不期然想起在客栈之中,卫姝含泪揭开自己面具的模样。 卫姝手上拿着面具,见他一直在发呆,却不接。想了想,才出声问道:“公子似乎对这面具很有感情?” 听到她的问话,嬴昊辰这才回过神来,接过面具一笑:“在下只是想起了自己的妻子而已。” 卫姝一听,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失望,此人原来是个有夫之妇。 不过也是,此人衣着谈吐都不凡,瞧着也是二十三四的年纪。这个年纪,放在这里,只怕娃儿都能打酱油了吧? 她甩开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小心思,拿起另一个面具戴上之后,抬头对嬴昊辰笑了笑:“大街上只有我们二人带了面具,如果能再次遇见,那也只能证明这个世界太小,哈哈哈……” 嬴昊辰闻言愣住,他总觉得眼前之人有些熟悉。 但不知道为何,感觉熟悉却又有点陌生。他一直搞不懂这是为何,闻言,便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在下昊辰,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卫姝眨眼,老实交代:“在下贺兰璇。” 嬴昊辰闻言诧异之极,实在没想到自己这一次来,居然一下子就找到正主了。 他也是听闻了那些不靠谱的传闻之后,觉得这个凭空冒出的贺兰璇有些奇怪。便让人去打探她的消息。 后来知晓贺兰璇是端木玥从东殷带回去的,隐隐又有传闻她是女儿身,便起了猜疑。这才易容前来西魏,哪想刚到西魏的第一天竟然就遇见了她? 他抬头看着卫姝,透过面具去瞧她的眼。但见她眼眸黑白分明,里面带着爽朗明媚的笑意。心中一动,偏头去瞧她的耳后,但见她耳后白皙光滑,并无记忆中的那颗痣,便失落地想到,此人不是她。 想到这里,他随即苦笑起来。 若真的是她,又怎么认不出自己呢? 嬴昊辰苦笑一声,也没了寒暄的兴趣,对卫姝笑了笑便转身离开。 望着他长身玉立的背影,卫姝有些莫名其妙,此人情绪一时三变,真是比变色龙还变的快。不过名字倒是不错,昊辰、昊辰…… 卫姝一边念着‘昊辰’这个名字,一边回头去找端木玥和谢阳两人。 见两人正在不远处的摊子上给许愿买灯笼,便带着面具走了过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端木玥和谢阳回头倒是一笑,端木玥随手又拿了一盏小兔子的灯笼塞进她手里笑道:“怎么想起买面具了?” 卫姝笑道:“觉得好看呀。” 谢阳向来对面具这些不感兴趣,便也只是笑了笑说:“我觉得戴面具的男人都很娘气,遮遮掩掩的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话落,他伸手拍了拍卫姝的肩膀咧嘴笑:“不过你不算。” 卫姝抽了抽嘴角,又听谢阳道:“带个狐狸面具,拿个兔子灯笼,真是太适合我们贺兰兄了。” 卫姝磨牙,一记左勾拳打在谢阳脸上。 三个男人抱着一个小孩打趣的场景,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侧目。 没办法,三人身上的气度太矜贵,一瞧就知道不是普通人。被众人打量,端木玥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卫姝见状,便侧了侧身,挡住众人瞧端木玥的目光,轻声道:“我们走吧。” 察觉到卫姝那不经意间的小动作,端木玥微弯了弯唇,抱着许愿跟在她身后朝前走去。 谢阳走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便开口道:“不如我们去花楼吧?听说二嘎子他们在桃园订了雅间,咱们去凑凑热闹如何?” 卫姝扯了扯唇角,道:“没兴趣。” 谢阳只好瞧着端木玥,端木玥顺手理了理许愿的头发:“这里还有个孩子。” “哎,真无聊。”谢阳彻底觉得没意思,低头独自沉思了一会儿,又开口道:“不如咱们找个食肆吃点东西?欸……人呢?” 他一抬头,这才发现眼前早已经没了卫姝和端木玥的身影。他眨眨眼睛,心想,走散又不是故意,不如自己去桃园热闹热闹? 许瞻那小子可是一早就跑去曾热闹了,没到底留着他一个人在这灌冷风啊?这样想着,他便提起脚步朝桃园那边去。 夜色越来越黑,街上也越来越热闹。 此时,月上柳梢头,街上花灯闪烁,一片火树银花的热闹场景。连今夜的风,似乎都带着悠悠然的香气。 章节目录 第162章 【三层面具】 卫姝和端木玥两人默然无语地走在热闹的人群中,举目望去,只见灯笼沿着高低起伏的檐角,朝前蜿蜒延伸而去。 一片玲珑夜景的风光中,歌声、喧杂的舞曲全都聚在一起,将今夜的气氛渲染的格外热闹。眼前的一切便像世人将所有奢华都全部撒在了一处! 卫姝站在拱桥上,朝下游的街道望去,忽见密集的人群中走过一个面带狐狸面具的人。她目光一凝,便下意识追随着他的身影而去。 走在人群中的嬴昊辰察觉到了落在身上的那道目光,便下意识的回头望去。这一望,他也同样瞧见了站在桥边上的卫姝。 艳艳灯火之中,她脸上带着同样的面具,那风灌满了她的衣袖,撩起了她的长发。他心中一动,忽见她身后走出一个抱着女童的男人。那男人一身青衣道袍,唇角含笑,眼神明亮地望着她。 嬴昊辰见状,心中忽然疑惑起来了。 端木玥瞧她的眸光不像是妹妹,更像是……情人…… 他脑中刚闪过这个想法,忽听砰的一声,竟然是拱桥旁边的一棵大树轰然踏倒,竟然将拱桥给压断了。 拱桥上的行人纷纷尖叫落水,站在卫姝身后的端木玥连忙伸手去拉卫姝。哪想刚伸手碰到卫姝的衣角,却见人群中忽然飞出几个黑衣刺客,目标明确地朝卫姝刺去。 卫姝见状眉头一蹙,反手一推,将端木玥推入了人群之中。 而她自己却解开身上的大氅,将刺客顺势掀开,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窜入了冰凉的湖水之中。 哪想湖水中居然也埋伏着刺客,那些刺客顺手解决了落水的百姓,招式凌厉地朝卫姝攻去。 卫姝眼一冷,抽出袖中的匕首就同那些刺客斗在一起。可惜水中百姓众多,为了他们的安危着想,卫姝解决了就近的几个刺客,飞速地朝下游游去。 她身后的刺客穷追不舍,从拇指大小的竹管中吹出一枚又一枚催毒的暗器。眼见暗器疾速射向卫姝的后脑勺之时,站在岸边的嬴昊辰忽然出手,摘下脸上的面具打落刺客的暗器。 他足尖在水面轻轻一点,凌空将卫姝从河中捞了出来,便抱着她施展轻功越过屋顶消失在众人眼前。 端木玥抱着许愿被护卫安全的拥护在岸边,他神色沉默地望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忽然扯了扯嘴角,淡淡一笑。 无论如何,这两人之间的羁绊似乎永远也断不了! 月光如霜,在青瓦上反射着细碎的光。 卫姝被嬴昊辰搂在怀里朝前头飞去,感受到他的呼吸洒在自己头上,她有些别扭地扭了扭身体。却被嬴昊辰抱得更紧了。 他低声喝道:“别动。” 卫姝眨眨眼,老实巴交的靠在他怀里不动了。末了还有些矫情做作的说道:“那个,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抱在怀里呢。” 嬴昊辰闻言勾了勾唇,故作淡然的道:“我也是这样第一次把一个男人抱在怀里。” 卫姝浑身一僵,有些欲哭无泪的想到,天啦,我居然会对一个有妇之夫动心。你真是无可救药了! 想到这里,她有些哀伤地望着嬴昊辰的脸。 皎洁清亮的月光洒在他的那英俊的容颜上,有种赏心悦目的美。只是……她目光一凝,他发际线那里糊着什么东西? 她心中忽然一跳,抬手就撕开嬴昊辰脸上的人皮面具。 然后她就傻眼了:“梦里的相公?” 她心中狂跳不止,眼前这人拥有一张惊艳万里江山的绝世容颜。她望着他那墨玉光辉般的容颜抖了抖心肝儿,小声道:“我在梦里见过你。” 嬴昊辰撩眼睨了她一眼,只是挑唇一笑,并不说话。 卫姝却在他这样的目光心跳如鼓,她捂着心口正在诧异美梦成真的时候。却忽然被嬴昊辰抛在了柔软的床榻上,她这才回神,环视着四周。 这是一间客栈,摆设陈旧却精致,应该是老字号的上房。她眨眨眼,回神,便见嬴昊辰立在灯下,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正在解衣。 她心中一颤,连忙道:“这位公子,咱们好好说话。” 嬴昊辰瞧了她一眼,将自己被打湿的外袍脱了下来搭在屏风上,这才开口道:“我去吩咐店小二备一桶热水。” 卫姝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多了,便面色讪讪地瞧着他笑。 嬴昊辰站在灯下看她,长发湿透,一些碎发落在脸颊旁正朝下低着水。那眼黑而清澈,长睫乌沉若羽,看人的时候带着坦坦荡荡的光。 他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见她五官依旧红润白皙,便皱眉上前伸手揭开她脸上的人皮面具,是一张陌生秀气的脸。 卫姝坐在床上发呆:“你……” 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嬴昊辰丢开手里的人皮面具,在她脸上不断摩挲道:“一开始我便知晓你带了人皮面具。”话落,只听“嘶啦”一声,又从卫姝脸上撕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他低头望着她,还是和刚才一样的脸。他面无表情地用手在她脸上继续摩挲,卫姝心里发毛,赶紧往后倒:“别撕了,别撕了,最后一层撕不掉!” 嬴昊辰闻言手一顿,低头瞧她:“你究竟带了几层面具?” 卫姝颤颤巍巍地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层。” 嬴昊辰挑眉,正在这时,店小二将热水送了进来。他起身开门,待热水送来之后,他偏头注视着她:“把脸上的易容都洗干净。”顿了顿,他又望向她的耳朵:“耳朵上的也洗干净。” 卫姝纳闷,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待嬴昊辰走后,卫姝抬头四处看了看,见没人,这才脱掉身上打湿的衣衫,整个人泡进了水里。 热水带着刚刚好的温度,泡的整个人都放松了精神。 她偏头看着放在一旁的衣衫,也是宝蓝色的衣裳,似乎还是崭新的。 此时外面安静无比,卫姝便暗暗猜测。 定然离市集比较偏远,若不然今夜发生了这样的大事,街上不可能安静如斯。连排查的官兵都未见到,这昊辰究竟是何许人也? 她带着满心的疑惑换上了衣裳,这才开门。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媳妇儿】 哪想她打开门,就见嬴昊辰神色凝重地站在门口。而他的目光却在对上自己的脸是豁然一缩,卫姝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头低下。 嬴昊辰却忽然上前将她抱在怀中,嗓音低沉沙哑地道:“卫姝。” 卫姝一愣,有些莫名其妙的推开他,淡淡道:“你认错认了,我不是卫姝,我是贺兰璇。” 嬴昊辰闻言也是一愣,他目光望向卫姝的耳后,但见那里并没有记忆中的那颗小黑痣,便凝了凝目光问道:“你耳朵上分明有颗痣的。”他伸手去摸,这才发觉原本有痣的地方,竟然有个浅浅的坑。 那颗痣被去掉了? 他目光一愣,低头望着她:“这是怎么回事?你分明就是卫姝。” 卫姝眨眨眼,望着他执着无比的目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嬴昊辰?” 嬴昊辰点头,目光沉沉。 卫姝却笑了笑,挣开他的怀抱往后退了一步,轻声道:“你认错人了,我叫贺兰璇。” 嬴昊辰眉头一皱,又见卫姝小心翼翼地望着自己问:“我和你夫人长的很像?” “一模一样!”嬴昊辰望着她,目光复杂,不知道是个什么意味? 卫姝闻言也有些诧异,自己和那死去的女人一模一样? 那卫姝似乎也是在东殷宫中死去的。难道自己借尸还魂,重生到了卫姝身上? 她小心翼翼地瞧着嬴昊辰,措了一会儿辞,道:“嬴昊辰,我真的不是卫姝。我……”在嬴昊辰笃定无比的目光下,她闭眼豁出去了:“我是重生来的。” “什么?”嬴昊辰听不懂她说的话。 卫姝却觉得这话出口了,心中就坦荡一片了。 她抽了个绣墩,坐在嬴昊辰面前,仔仔细细将自己重生的事实说了出来。末了还做了个总结,有些讪讪地望着嬴昊辰:“或许我这具身体真的是你妻子的,可是我的灵魂不是。”她望着嬴昊辰,坚定无比的道:“我的灵魂叫贺兰璇。” 嬴昊辰默默然无语地盯着卫姝看了半晌,找到了媳妇儿,媳妇儿却抽疯了该咋办? 他心里有些着急,但真的敢发誓,眼前这人就是他亲媳妇儿啊! 卫姝叹了口气,把自己做梦梦见嬴昊辰和看见他就心动的行为理解成,原主的亡灵在作祟,所以自己才会对嬴昊辰心动。 想到这里,她抖了抖身子,有些毛骨悚然地想,那原主的魂魄不会还在周围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吧? 想想就觉得恐怖。 正当她神游的时候,嬴昊辰忽然抿唇,伸手一把捧住她的脑袋就低头吻了过去。 她心中一惊,正欲推开他的时候,却见嬴昊辰忽然放开了自己,眸光潋滟地瞧着自己笑:“你就是卫姝,我知道。” 听着他沙哑动情的声音,卫姝心里有些羞涩:“你怎么确定?” 嬴昊辰微笑:“因为我吻你的感觉,普天之下,再没有第二个女人能让我产生这种冲动以及幸福感了。” 卫姝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快,可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就是贺兰璇。 失忆一回,记忆重置到了在贺兰璇刚死掉后重生的时候,便坚定不移的确信自己不是贺兰璇。不,或许,身体是卫姝,可她的灵魂是贺兰璇,独一无二的贺兰璇! 她坚定确定以及肯定地将此事告诉了嬴昊辰,嬴昊辰苦笑的叹了口气。虽然他不知道自家媳妇儿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言论,可是他从灵魂中就能确定眼前这人是自己的媳妇儿,确定无疑的媳妇。 他想。只有端木玥才能解开这个谜题吧? 于是他伸手揉了揉卫姝的头,轻声道:“走吧,西魏的公主殿下,让在下送你回宫。” 卫姝拍开了他的手,立场坚定:“我是西魏的指挥使,你乃北梁人,我们现在见面算是两国相会。”她睨着嬴昊辰,冷冷地道:“不知嬴……” 她看着嬴昊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北梁似乎复国了,但贺兰璇和嬴昊辰都未称帝。她该怎么称呼嬴昊辰?嬴将军?嬴公子?还是其他? 察觉到她的苦恼,嬴昊辰微笑:“唤我昊辰吧。”其实,他想让她唤自己夫君或者相公的。 卫姝点头,从善如流地道:“不知昊辰你来我西魏的目的是为何?” 嬴昊辰笑道:“我听了你的事,便来西魏找你的。” 卫姝心中一颤,心想这人真是个痴情种,居然这样就敢跑来。 她甚是欣赏,但原则不能改变,于是她道:“你想入宫也不是不行,需得我回去禀告了我大哥再来回话。” 嬴昊辰觉得她固执别扭的可爱,但一听卫姝这么亲切的唤端木玥为大哥,脑中再闪过那桥上的一幕,便有些不悦的问道:“你说你是贺兰璇,那你为何还唤他为大哥?” 卫姝想也不想的答:“因为我信任他!”是的,比起对嬴昊辰那来的莫名其妙又来势汹汹的感情,她似乎对端木玥,从一开始就有一种没有来的信任。 嬴昊辰闻言,哼哼了几声。 大哥就大哥吧,至少这样,情敌已经被排斥在亲情的范围了。 他叹了口气,含笑看着卫姝,道:“那我送你回去总行吧?” 卫姝点头:“成,就让你送到宫门口。” 结果两人刚出客栈门口,便见端木玥站在客栈门口。 夜色中,他的身影似乎有些单薄。 卫姝心中一动,轻声开口:“大哥。” 端木玥回头,对她笑了笑,目光温和。 嬴昊辰见状,眉一挑,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含笑道:“早就听闻西魏新帝有预知未来的神奇能力,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实在教在下佩服佩服。” 此话含沙射影,有些讽刺端木玥趁卫姝失去记忆将她骗回西魏的行径。 端木玥也不介意,对嬴昊辰点了点头,轻笑道:“在下也早就久仰公子的大名。” 嬴昊辰唇角含笑,可目光却阴阳怪气的瞅着他。倒是端木玥,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便也坦坦荡荡地回视着他。 卫姝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怪异,便摸了摸鼻子上前,轻声问道:“大哥,可查出了刺客的消息?” 章节目录 第164章 【你是】 端木玥点头,神色凝重地道:“是东殷那边派来的。” 卫姝微怔,瞬间便反应过来,东殷那边是把自己当做头号劲敌了,居然派人来刺杀自己。 嬴昊辰闻言,皱着眉头道:“西魏的防卫实在太低了,随便哪个人都能混迹进来。” 端木玥闻言也不生气,而是微微一笑道:“若非我故意为之,嬴公子又怎能混迹进来呢?” 嬴昊辰和卫姝都惊讶地望着他,端木玥却弯了弯唇轻声道:“有些事情理应顺应天理。” 嬴昊辰闻言心中愠怒,似笑非笑的反讽道:“既然顺应天理,你又为何做偷鸡摸狗之事?将卫姝偷偷带回了西魏?” 端木玥闻言,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卫姝乃我西魏血脉,我自然要将她带回西魏了。” 看他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模样,嬴昊辰便觉得心里难受。反而是卫姝,听见两人像个小孩子的吵闹,有些无奈的道:“当务之急是要解决刺客的事情。” 她回头瞧着嬴昊辰,笑了笑:“这是我们的家事,嬴公子请麻烦回避一下。” 嬴昊辰神色幽幽地望着卫姝:“夫人,你这是在赶为夫么?” 卫姝抽了抽嘴角,忽然有些郁闷。 端木玥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把卫姝牵上马车,便吩咐回宫。 见马车一动,嬴昊辰连忙让人牵了一匹马过来,自己骑着马慢悠悠地跟在马车旁边。 卫姝坐在车内,听着外面清脆的马蹄声,心中也是狐疑一片。她抬头望着端木玥,却见端木玥对自己微微一笑,轻声道:“想知道真相,等我回宫告诉你。” 卫姝眨眨眼,端木玥又瞧着她,神色诚恳地问道:“你相信我吗?” 望着他诚恳无比的眼眸,卫姝点了点头:“我信你。” 端木玥弯唇一笑,将关于刺客的信息资料递给了卫姝。然后捞开帘子,探头对嬴昊辰笑道:“嬴公子,若有时间今夜请同我聚一聚。” 看着眼前那张清静无为的脸庞,嬴昊辰咬牙切齿的点头:“在下也等着同阁下好好聊一聊呢。” 听到这话,端木玥点了点头,便将帘子放了下来。 望着那打下来的车帘子,嬴昊辰又磨了磨牙,自家的媳妇儿和别的男人同乘一车,而他这个丈夫却还要骑着马在这寒冬深夜吹着风。 他哼哼冷笑,必须得找个机会好好振振夫纲了! 三人一路行来,又遇到几次刺杀。 不过,这一次嬴昊辰和端木玥都设有中埋伏,倒是有惊无险的躲过了。 到了皇宫之时,三人已经活捉了一车的刺客。 卫姝从马车上下来,眸色深沉地望着囚车里的刺客,见他们除了穿夜行衣以外,竟然还有许多人都穿着平常时的衣衫。 那些人见卫姝出来,个个目光如刀向她瞪了过来。 卫姝诧异:“你们不是东殷的人?” 那些人一听,目光立马变了,其中有个汉子直接朝卫姝脸上吐口水:“杀人犯、侩子手、魔鬼……” “等等……”卫姝出声打断他的话:“我杀你全家了?” 那人目光一狰狞:“你屠杀了包括翌地在内的数十万兵马,我要杀了你。” 此话一出卫姝便懂了,唇角一勾,淡淡道:“你们要为了那些被我攻城放火烧死的敌军讨回公道,那我问你们,我荆州数十万惨遭屠杀的百姓,他们的命我该找谁讨回公道?” 她双目一睁,气势冷峻且威严的问道:“我荆州无故被攻,百姓被杀,本将领兵收复国土,为那些无辜百姓的冤魂讨回公道而已。”她睨着那些人,冷笑:“敌人占我国土,屠我百姓,难不成本将还要对那些磨刀霍霍的敌军,对那些踏破我山河国土的贼子刀下留情?” 她轻哼一声,嘲讽笑道:“那我也未免太软弱太无能了!”她目光凉冷的睨视着那些刺客,嘲讽一笑:“真是可笑,你们打着正义的旗号来除我这魔头,殊不知自己的正义只是这残忍乱世的一块遮羞布!” 她朗声问道:“若这世间有正义,那为何会天下大乱?这世间若有正义,那我西魏安居一隅为何会遭到偷袭?”她目光如刀地盯着那汉子,反问道:“若这世间有正义,那你为何又来刺杀我?” 那汉子被问得一脸懵。 卫姝冷笑一声,淡然无比地将目光收了回来。恰好对上嬴昊辰那双漆黑的眼,他眸光深沉,瞳孔中有着黑漆漆的光,像是辽阔的苍穹一般。他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她,读不出他眼里的任何神色。 卫姝心下咯噔一跳,下意识想到,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太过冷血的时候。却见嬴昊辰弯唇一笑,眸光温柔地望着自己笑。 卫姝心中再一颤,故作镇定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命侍卫将那些刺客全都关押在地牢之中。这才顶着嬴昊辰那执着的目光上了马车,直到车帘放了下来的时候,她这才感觉到那牢牢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被车帘阻隔在了马车之外。 她抚着心口,舒了口气。 耳边忽然传来端木玥温和无比的声音:“你喜欢上他了?” 卫姝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她面色绯红的眨着眼睛,反驳道:“怎么可能,我就今夜见过他一次。虽然他长得很好看,但我其实更注重内在美……” 她喋喋不休地道了一长串,最终在端木玥那了然于胸的目光中收了声。 端木玥见她有些害羞的模样,眸光黯了黯,片刻之后,他抬起眼,温柔如水的望着卫姝:“你难道就没有问题想问我么?” 卫姝讶了一讶,目光真诚地反问道:“所以嬴昊辰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是他的……妻子?” “你是!”端木玥点头,在卫姝一脸惊喜的目光中,顿了顿再道:“你的身体是。” 卫姝的脸色不禁变了一变。 瞧着她一脸失落的模样,端木玥苦笑,伸手揉了揉卫姝的秀发,轻声道:“我想你知道,我有可以预见未来的能力。”顿了顿,他看着卫姝,眸光清澈无比:“你是我的妹妹,这毋庸置疑。”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恭迎陛下】 卫姝被他搞糊涂了,试探性的问道:“那你……知道我的来历吗?”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端木玥脸上微笑,却在心中叹息‘利用了卫姝对自己的信任,自己真是一个称职的好神棍’。 想到这里,端木玥脸上的表情笑的越发诚恳。 他又伸手揉了揉卫姝的脑袋,轻声道:“当然知道,因为这些都是我做的。” 在卫姝一脸诧异的目光中,端木玥并不想告诉她真话,并且向她说了一个怪诞至极的故事。 故事的内容很简单,身负异能能预见未来的端木玥,预见了自己的同胞妹妹会在出生后夭折。于是他就想了个办法,在妹妹出生的时候他就求自己的师兄把妹妹的魂魄送到了另一个世界。 说到这里,端木玥苦笑看着卫姝:“我说的这些你会信吗?” 卫姝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信不信? 她有点儿信! 看着她机械性地点了点头,端木玥又道:“然后你长大了,我又预见你在那个世界会遇到危险。便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把你从那个世界拉了回来!” “所以我就成了贺兰璇?”卫姝指着自己,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端木玥点头:“我跟你看的卷宗都是真的……只不过你的身体已经夭折了而已。” 卫姝觉得这些事情越来越梦幻了,她得好好捋一捋才行。 望着她一脸沉思的模样,端木玥很好心的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经书。 当马车入宫之后,卫姝这才反应过来,喃喃自语地道:“所以这就是你让我一直易容的原因?”她看着端木玥,神色有些复杂。 因为贺兰璇再到西魏已经成了人人诛而后之的妖女,所以他让自己易容? 她看着端木玥,不免想到了自己和许瞻抱着许愿离开东殷帝都的时候。那时候,端木玥不就是特意在那里等着自己么? 这一切于卫姝而言,总觉得有些超出现实。 可是因为她失忆了,所以只当自己和那‘贺兰璇’是完全没有关系的两个人。不过,现在又有关系了,因为自己用了‘贺兰璇’的身体。 看她恍然大悟的模样,端木玥微微一笑,轻声道:“所以答应我,在西魏,任何时候都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卫姝乖巧地点了点头,心中还有些感动,觉得端木玥这个哥哥真是自己的救世主。 殊不知,端木玥利用的便是她对自己的信任。不过,端木玥微微一笑,望着卫姝那全心全意信任自己的表情。 端木玥垂下眼,遮住了眼里的神色。 灯火阑珊之中,只能瞧见他那白皙如玉的下颔以及唇角勾出的一抹弧度,似喜似悲……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目光柔和地望着卫姝:“今夜的刺客就教给你来审。” 卫姝点头,便转身离开。 走出去的时候,恰好遇见嬴昊辰。 两人目光对望中,卫姝在心中感叹,自己都告诉他自己是重生的事实了。这嬴昊辰还是咬定自己是他媳妇儿这件事情不松口,也不知道他是真痴情还是假痴情,怎么连自己的媳妇儿都认不出来了? 就算外表是一样的,可那灵魂终究是不一样的啊! 正等她在唏嘘感叹的时候,华安已经从后面上前,越过她身旁走到嬴昊辰身旁轻声地道:“嬴公子,陛下有请。” 嬴昊辰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路过卫姝的时候,忽然伸手握了她一下,两人宽袖相叠。感受到覆在手背上的那宽大掌心,卫姝诧异,她抬头望着嬴昊辰,但见他唇角含笑的摸样。 当他从自己身旁走过的时候,卫姝忽觉身旁一空,似乎连着心也跟着空了一块儿。 她站在夜色中,目光凝望着嬴昊辰。 嬴昊辰身影一顿,忽然立在宫门前,对她回眸一笑。那一笑灿若春光,似乎让她的心间都开满了花。 卫姝捂住心口,只觉那里跳的不行。 她眨了眨眼,来到地牢,闷闷不乐的审着那些刺客的时候,脑中都还不停地闪过嬴昊辰的模样。 她觉得自己已经无可救药了! 审了一夜的刺客,卫姝这才了解到。 那些刺客全都是受了东殷的指使而来,穿夜行衣的刺客是死士杀手,而那些穿便衣不过是受了章雄蛊惑的江湖侠士。 卫姝勾唇一笑,这真是可笑。 章雄此人为了留下南周大军,枉顾百姓性命让大水淹了昭阳城。这般冷血无情的人,竟然还能想出在自己火烧荆州城的时候,收买天下的说书人给自己扣上这么一个残忍暴戾,喜好杀戮的恶名。从而煽动那些江湖侠士来刺杀自己,不得不说,这章雄真乃是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才。 从地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隐隐泛白,望着天空,卫姝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脑中却在思考,现在自己和章雄成了普天之下最穷凶极恶的两个人。章雄不用说,臭名昭着,他也肯定天天都在被人刺杀。 不过自己不能由着他想干嘛就干嘛吧? 于是卫姝想,她得做点什么来洗白自己的名声。 然后她便在心中有了主意,正准备出宫去找谢阳的时候。却见上百个太监捧着冕服,躬着身子从远处走来跪在自己面前,齐声唱道:“恭迎陛下上朝。” “这是怎么回事?”卫姝惊讶至极的问道。 为首的那个太监恭谨道:“回陛下,太上皇已于昨夜留下诏书将皇位传给陛下。” “那端木玥呢?”卫姝一脸被雷劈的表情,端木玥是有说把皇位传给她。但这件事情在卫姝的心中,至少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怎么,一夜之间端木玥就来了这么一出? 听闻卫姝的疑问,那太监忙道:“太上皇此时正在文德殿等着陛下去上朝呢。” 卫姝睨了眼太监手上的冕服和玉玺,往后退了一步,淡道:“我不接这皇位,这简直太可笑了,传位不是儿戏,怎能如此草率!” 她的话刚落,忽然身子一震,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怎么也动不了。 章节目录 第166章 【飞升】 卫姝眉头刚一皱,那太监就抬起头来,小声道:“陛下对不住了,太上皇传位的时候已经预见了你会拒绝,所以命了一位高手在暗处点了您的穴道。” 那太监说完这话,一招手,就见七八个年轻的太监上前将卫姝从地上抱了起来,脚步匆匆却很稳当的朝文德殿而去。 “等等……你们放我下来!”卫姝沉着声音道:“这是命令!” “陛下,太上皇有旨,在您换上冕服登基之前不能松开您的穴道。” 卫姝一脸幽怨地看着那些太监把自己放在了文德殿的偏殿之中,又看着数个宫女上前给她换上了冕服之后,再由数个太监齐齐抬到了文德殿中。 此时的文德殿中,正侯着无数上朝的大臣。 他们此时也正纳闷平日虽然注重修仙,但从来都很正经上朝的陛下,怎么今日来上朝穿的却是道袍。他们正议论纷纷的时候,忽见一身冕服的卫姝被数个太监抬了上来,表情立马一变,望着卫姝。 卫姝同大臣们两两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苦涩的表情,只能无奈苦笑。 太监们恭恭谨谨地将卫姝放在了龙椅上,还贴心无比地给她把冕服上的皱褶痕抚平之后,再给她带上了冕冠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退到了一旁。 刚才说话的那太监,这才笑着上前,展开手里的圣旨高声宣着端木玥让位给卫姝的圣旨。 果不其然,太监的圣旨刚唱完,就有言官上前视死如归的上奏道:“禅位之事非同儿戏,况且这于理不合,自古以来便没有女子为帝的先列。臣恳诚陛下收回成命!” 说完这话,这位言官便将头磕的蹦蹦响。 卫姝看着他视死如归的表情,有些不忍,很想说年纪忒大了就不要做这种伤身的事情。哪想那磕头的言官刚把头磕出血,就见端木玥手一挥,就有暗卫闪身出来将他打晕扛走。 端木玥长身玉立地站在殿前,语气谦柔地道:“朕生来拥有预见的能力,所以朕知道朕的皇妹,百里奚乃这天下的命定之人。”他目光扫视着殿下的众大臣,微微一笑:“所以朕今日将皇位传给她!”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呀!” 听着众大臣的反对之声,端木玥手微微一抬,便止住了他们要说的话。 他看着众大臣,目光柔和:“不成也得成了,因为朕今日就要飞升天界了。” 此话一落,众大臣默默地看着端木玥。他们的表情都写着‘陛下别闹了’‘别闹了陛下’‘就算要禅位也不能拿白日飞升的事情来开玩笑’‘陛下,我们都有两眼睛呢’ 望着众人神态各异的表情,端木玥微微一笑,提起衣摆漫步朝文德殿门口走去。望着他一副飘渺无为的仙人姿态,众大臣下意识的让到两旁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来。 端木玥笑容不变,脚步徐徐地走到了文德殿正门口。再回首望着卫姝一笑,清声道:“卫姝,西魏和天下我就交给你了。” 此话一落,端木玥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卫姝和众大臣都是一脸‘活见鬼’的表情,因为卫姝被点穴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众大臣跑到殿外望着天空发呆,然后揉揉眼睛,再望着天空发呆。 过了许久之后,众大臣这才反应过来,齐齐跪在卫姝面前大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卫姝很想做点什么,可是她动不了。 这一日,端木玥白日飞升禅位于卫姝的事情,瞬间由西魏传遍了了天下。 所有人都无比的相信,端木玥是神,而卫姝是神仙派来解救苍生的使者。一时间,卫姝在西魏成了民心所向的帝王,他们都信任她!臣服她! 他们相信这位女帝,一定会带着他们走向人生巅峰! 这一天下来,卫姝觉得自己过得很玄乎。 她穿着冕服,望着眼前的奏折发呆,很有一种所有人都喜闻乐见她当皇帝的真相? 而彼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找谢阳的事情。 于是她连忙让人去请谢阳前来,当谢阳看见她的第一件事就是下跪行礼称呼陛下。 望着他跪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卫姝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你真的相信他白日飞升了?” 谢阳单膝跪在地上,表情认真的看着她:“至少全国的百姓和朝中的大臣们都相信太上皇白日飞升了!” 卫姝一愣,随即也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谢阳一语惊醒梦中人,端木玥当着全天下的人白日飞升,不就是为她奠定了登基最好的基础。没有哪一个皇帝比得到神仙的肯定还要使人信服! 君权神授。 她这个西魏的女帝,可是千百年来头一个啊! 看着她的脸,谢阳轻声道:“您应该知道,朝中的大臣从反对到拥护,也是基于太上皇白日飞升的事情。” 卫姝看着他点头,是了,朝野上下,文武百官都不是傻子。她这个新帝被称为神仙的端木玥预言能统一天下,那么他们就必须拥护她登基称为皇帝! 因为统一天下这四个字,也因为端木玥为她创造了这一场‘白日飞升’的奇迹! 她不能辜负他,她也必须在这场奇迹的推动下走向统一天下的奇迹! 因为这是她被端木玥推上龙椅之时,所赋予的权利和期望! 她望着房梁叹了一口气,端木玥真是个称职的好大哥啊! 不知为何,从她一重生她便对统一天下有着一股执念。仿佛她就是为此而生,为此而来的。关于北梁的人和物,她都已经忘记了。 失去记忆的卫姝并不晓得,她的执念是用亲人的鲜血所换来的…… 谢阳的一番话点醒了她,她收回思绪,看着谢阳道:“最近天下总是把我火烧荆州和东殷章雄的水淹昭阳相提并论。”她有些无奈地道:“你也看到了,我因为这件事总是被人刺杀。” 谢阳点头:“所以您有什么要我去做的?” 卫姝双眼一亮,笑眯眯的看着他:“你让你的情报组织在天下散发一个赏金千两的论道辩题,题目就是‘敌军攻城池,保家卫国’。” “您是想煽动起天下人对这件事情看法?”谢阳不愧是卫姝的好哥们,一听就懂了卫姝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太后】 卫姝点头,道:“我会先找收买一些口才好的人分成正反两方来辩论这个命题,到时候,咱们就瞧瞧,这天下的有才之士都怎么看待我火烧荆州之事?”说道这里,她心中一动,道:“或许,咱们还可以从这些辩士之中挑出一些有才华的智者来当官。” 看着她一脸兴奋地表情,谢阳挑眉:“不论国籍?” 卫姝笑了笑:“当然不论国籍。”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能得我心的辩论之才,或许会和我有同样的想法吧。” 谢阳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 当他按照吩咐,把辩论之事散步天下之后,又在卫姝特意的推波助澜之下,越来越多的言论都支持她这一边。 而彼时,当身在东殷的章雄得知这件事情,只是愣了片刻,便淡淡的勾起唇角。 贺兰璇? 有意思! 看来他在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敌人,不过没关系,他将会把他们通通都消灭掉。 他刚在棋盘上落下一粒棋子,便听空中响起一阵怪异的声响。他神色凉冷地掷出手中的棋子,只听“扑哧”一声,一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他睨了那黑衣人一眼,便命人将他拖出去处理了? 他眯眼望着窗外,这个年,似乎过得有些安稳呢! 等卫姝把一切事情弄好之后,这才想起了嬴昊辰。 可那时候,嬴昊辰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西魏,回到了北梁。 临走之时,他给卫姝留了一封信。 只是吩咐送信的那人,待卫姝想起自己的时候才将书信给卫姝送去。 当卫姝收到这封信的时候,表情有些怅然。 她垂眼凝视着书信,缓缓将它展开,纸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瞧着这一行书信,卫姝扯了扯嘴角,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她抬头望着远方,只见夜幕沉沉,天空繁星点点,她忽然便想起了那夜,他将自己搂在怀中的那一幕。 当她揭开了他脸上的面具之时,她便知道自己再也忘不了他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明亮好看的面孔,以及他唇边所挑出的那抹笑容。那是她梦中所向往的美好,她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张从梦中跳出现实,并且清晰可见的绝色容颜。 她便知道自己心动了,从梦境到现实,不过一眨眼的距离。 繁星依旧在夜空中闪烁,良久之后,卫姝收回了目光,再次瞧了眼嬴昊辰留给自己的信。 她眉头微微一蹙,那一夜,端木玥和嬴昊辰到底商议了什么事情。 她确信端木玥之所以传位于自己,必定同那夜他们两人聊天的内容相关。 可到底是什么呢? 她正在疑惑之时,忽然有个暗卫现身在她面前,轻声道:“陛下,谢震今夜入宫见太后了。” 卫姝挑眉,谢震此时进宫做什么? 她回神,颔首对暗卫轻声道:“下去吧。”暗卫得令,瞬间消失在她眼前。 而此时,谢震正站在太后的所住的院子里,目光定定地望着那抹从远处走近的人影。 当人影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目光一动,便瞬间恭谨地将头低了下去,朝太后行了一礼:“臣见过太后。” 太后颔首,瞧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轻声道:“哪里来的臣?你莫要忘了你已经不是这朝中的官员了。” “谢震在您面前永远都是臣。” 太后一愣,目光直直望着谢震。但见他须发皆白,身姿面容早已不复当年的玉树临风,便柔柔一笑,轻声道:“我们都老了啊。”她坐在了宫人搬来的软椅上,小声道:“而西魏,已经再也不是原来的西魏了。” 谢震一听,立马将头抬了起来。当他望见太后那逐渐苍老的容颜时,心中一颤,记忆中那个骄傲飞扬的公主渐渐和眼前这张衰败的容颜相结合。 他目光一柔,转瞬便将头低下,轻声道:“臣此次前来是为……”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太后截了过去,她沉着声音道:“你是为了新帝的事情来的。” “正是。” 太后冷笑一声,便将眼闭上。缓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如今谁是皇帝谁便是西魏的主子。” “可那人并非皇家血脉啊!” 太后的眼猛然睁开,目光冷冷地盯着谢震,轻笑一声才道:“谢震过了许久你始终没变,她是不是皇家血脉你说了不算!” “可您说了算!”谢震抬头,目光盯着太后,沉着声音问道:“难道您忘了五公主是因何而死?” 提起五公主端木蔷,太后心中一痛。 她伸手捂住心口,良久之后才缓过身来,嘲讽无比地望着谢震:“我记得我的女儿是怎么死的,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她瞧着谢震,目光沉静,似乎谢震那突如其来的话并没有给她的心底带来一丝一毫的悸动。那双年老却依旧清明的眼眸深处却隐隐压抑着疲惫和悲哀,她平静的道:“谢震,记住,你已经不是西魏的臣了,你毋需为朝中之事烦心。”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冷:“你想做什么,为你的儿子报仇?还是你觉得你能颠覆现在的一切,将新帝从龙椅上拉下来?” 她嘲讽一笑:“你做的不过是因为你不甘心,不甘心原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你眼睁睁看着自己从那权臣的位置上被挤下来。你不甘心,你想重新踏上朝堂的征途!” 她语带讥嘲:“您将希望寄托在了我身上,你以为我被你一句话挑动起为女儿报仇的心思。你以为我会在他死后会学着我的祖母那样手握大权?” 这个他不言而喻,便是太后曾经的丈夫,已经死去的康乾帝! 谢震静默片刻,才道:“就算你恨他,恨这皇权,可是这天下毕竟是端木家的天下。” “端木家的天下?”太后的笑容悲怆,那微微含泪的双眸蕴含着灼热的火:“端木家的天下也是从前人手中夺来的,权势滔天又如何,不过是上演一出又一出的悲剧!” 太后淡淡道:“她说的对,这天下终究是谁的拳头大谁就能做主。”她盯着谢震,沉着声音道:“新帝拥有她的血脉,所以我要护着新帝,哪怕我的孩子因她而死。”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抱歉】 谢震脸上的肌肉一抖,目光震惊地望着太后。 果然是她,新帝果然是贺兰璇。 因为只有那个人才会让太后全心全意甚至死心塌地的去维护,那人便是传说中北梁护国公‘贺兰哲’。 似乎想起了从前的旧事,让太后的心情缓和了许多。 她垂眸望着谢震,那双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她从软椅上站了起来,一片温婉地站在谢震面前。风盈满了她的襟袖,她目光宁逸地望着谢震叹道:“你就是想得太多。”谢震浑身一震,仰头看着太后。 太后忽然倾身俯在谢震的面前,她的唇角,携着一抹清淡温雅的笑意。只是她的眼睫微垂,教人看不清她眸中的表情:“谢震,你忠于你的内心多过忠于你的陛下。新帝是不是皇家的血脉那不重要,这腐朽的国家早就该随着先帝的死而崩塌!” 她抬眼望着谢震,眉间含着温婉的忧愁:“早在东殷送来那封书信的时候,你便该知道,这天终究是要变了。” 谢震脸上的肌肉抖了抖,太后这番话忽然把他拉回了几十年前。康乾帝年轻时喜欢四处游历,那时殷周还未分为南周和东殷。 他们一行三人游历到殷周,他们三人因缘巧合的结识了年轻且意气风发的‘贺兰哲’和尹书桓的生母尹雪。 那时,他们曾经当着‘贺兰哲’的面发誓,这一生欠尹雪一个承诺,若她将来带着信物来求助,他们三人无论是什么身份和地位定然会全力以赴的去帮助尹雪。 于是在数十年之后,已经称帝的东殷尹书桓将尹雪的信物送来,要求很简单,他要西魏和贺兰璇决裂。 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个要求,然而更可笑的是他们三人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竟然统一默认答应了这个的要求。 这天下纷争竟然抵不过年少时的一个承诺,等他反应过来,想杀了尹书桓和卫姝之时,这才发觉自己竟然无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谢震一时陷入了回忆之中,正在这时,他忽觉胸口一疼,再回神的时候,却发现胸口插进了一根金簪。 鲜血顺着簪子的纹路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他不敢置信地抬眼望着眼前的太后。太后的目光依然是澄澈温婉,她对着谢震的眼睛,缓缓松开拔出手中的金簪,嗓音宁静却淡漠地道:“我们造下的孽,便由我来结束。” 初春的风,依旧很冷。 太后站起身来,望着谢震那僵直到底的躯体,神色宁和地收回了目光转身朝宫殿的深处走去。 这座宫殿是埋葬了她年少时的奢华骄纵也埋葬了她豆蔻年华时的爱情,如今,她容颜已老,而她的余生也将被寂寞地埋在这里,直到她慢慢死去…… 风渐渐大了,这座宫殿的侧门外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回廊,这条长长的庑廊将今夜所发生的一切悄声无息的传播了出去。当卫姝从暗卫口中得知谢震被杀的消息,心中一顿。 她用手中的毛笔拨了拨烛芯,待火光更为明亮一些的时候,这才将毛笔放在桌上,起身朝门外走去。 守在外面的小太监见状,连忙迎了上来。 卫姝却轻声道:“朕想一个人走走。” 话落,她拿过太监手中的灯笼径直朝太后所住的宫殿而去。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去见一见这素未谋面的太后,她只是觉得她应该去见一见。可当她穿过云顶长廊来到太后所住的宫殿门口之时,却被宫女告知太后已经歇下,谁也不见。 卫姝闻言颔首,凝眼瞧着前方那灯火通明的房间,半晌之后收回目光对着前方弯腰一拜,这才起身反身走了出去。 前丞相谢震的死,于当天晚上就传遍了整个朝野。 谢阳对外只是宣布谢震是疾病攻心而死,是以朝野之中能确定得知谢震身死真相的人只有寥寥几个。 卫姝也在第二日的清晨出宫到了谢府吊唁,瞧着一身丧服,面色苍白疲惫的谢阳。不知为何,卫姝心中生出了一股歉疚之意。 她望着谢阳,轻声道:“抱歉!” 谢阳淡淡一笑:“陛下何须说抱歉,家父乃急病攻心暴毙死的。” 卫姝闻言,神情一怔,半响之后神情勉强的笑了笑。 看着她的笑容,谢阳在心中一叹。 老实说,他对卫姝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情?兄弟之情?亦或者是君臣之情?他觉得这些有些复杂,不过父亲谢震的死他确实没怪罪在卫姝身上。 他知道,父亲谢震一直对卫姝有敌意,恨不得将她处之而后快。他也曾在忠义和孝道之间两难过,他也隐隐有那种预感,或许有那么一天他的父亲谢震和卫姝将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可是他最终却没想到,太后会抢在所有一切之前出手。 他回头望着堂中那一具漆黑的棺材,唇边泛起一丝苦笑:“抱歉,我父亲刚死,我需要时间来收拾收拾心情。” 卫姝闻言勉强一笑,轻声道:“节哀。”语毕,便转身离开了谢府。 听着身后渐渐走远的脚步声,谢阳拉了拉唇角,挤出一丝难看的笑意。 他偏头,望着那抹白色白色身影渐渐消息在眼前。良久之后,他才收回目光跪在谢震的棺材前。有些唏嘘的想,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先后送走了自己的爱人和大哥,如今在这个初春的季节又送走了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想他大约是这个世上最命苦的人! 回到了宫中,卫姝便将自己关在御书房,安安静静地批了一下午的奏折。 临到傍晚的时候,有太监来禀报,说北梁那边送来了一份恭贺他登基的大礼。 卫姝心中一动,忙放下笔起身道:“把东西呈上来。” 待太监小心翼翼地把东西呈上来之后,卫姝这才诧异。她望着太监手上那四四方方的大盒子,有些狐疑地将盒子打开,这才发现盒子里面竟然放着整整齐齐的一叠手稿。 她有些莫名其妙的拿起其中一份,仔细观看起来。表情一变。 她眨眨眼,总觉得这上面的字迹有些眼熟。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字迹,分明是自己的! 章节目录 第169章 【下不去手】 卫姝将手稿翻了个遍,简直越来越懵了。 她现在恨不得摇着嬴昊辰的肩膀向他问个清楚,这些到底是个什么鬼? 然而,很遗憾。 嬴昊辰只送了这些手稿过来。 对着手稿抓耳挠腮的想了半天,卫姝这才作罢。 看着这些手稿,她大约能猜到嬴昊辰是何目的。他大约是想让自己把这些杂乱无章的兵法手稿给统一整理成册,毕竟这些字,除了她自己其他根本看不懂。 想通了这点,卫姝认命的收好了盒子,准备找个时间将他好好整理。 上任第三天,卫姝面临到了所有皇帝都会面临的问题。 她被逼婚了! 大臣以她后宫空虚为由,准备大肆的为她选妃。 想到选妃,卫姝脑中便闪过了嬴昊辰的面容。 她神情默默地盯着众位大臣,沉着声音道:“要给朕选妃,也不是不可。”她清了清嗓子道:“朕喜欢貌美如花又英俊潇洒的,除了能文能武还要洗衣做饭。身高要八尺。”她笑眯眯地看着众大臣,轻声道:“此外还要和朕有共同语言。” 看着大臣们面面相觑的表情,卫姝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道:“暂时就这些吧,待想起来再添一些其他的要求。” 众大臣险些跌了个趔趄,这是要闹哪样? 选妃还是选天仙呢? 不过这些要求,并不能阻挡大臣们那颗选妃之心,他们回家之后,便把族中的男子拉出来站成排排开始挑选。 最后才发现,能符合全部要求的男子实在是少之又少。 而且,大家似乎都不愿意进宫,因为这太丢人了。 在大臣们如火如荼地给卫姝挑选的妃子的时候,东殷又开始做妖了。 借助了卫姝火烧荆州的事情,东殷在大家安稳过年的时候,在暗中手脚麻利的吞下了翌地和那些群豪的残存势力。 如今又蠢蠢欲动的准备起兵攻西魏了,当卫姝得知这个消息,连忙披着战袍点兵备战。 东殷来势汹汹,并不好对付! 那一日,东殷集结的兵马率先攻向了西魏防守力量最薄弱的渝州城。 大战一触即发,两军相遇,卫姝同章雄竟然都派兵去偷袭对方的粮草。然而很遗憾,两方都又准备,这一次的计划并没有成功。 卫姝领着军队驻扎在渝州城,渝州城里原来只有几千的老弱残兵,粮草并不充足。后期的粮草都是由谢阳掌管,派兵源源不断的送了过来。 这一次的战争,并不像前几次那般顺利,章雄是个深谋远虑的人,他似乎很了解卫姝的作战方式,每每卫姝相处了什么新点子他都能见招拆招的对付过去,。 两军在渝州城对持数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探子回报,东殷的军队驻扎在渝州城外二十里地的一座平原,共有骑兵五万,步兵十五万。他们由东殷南下,后继粮草运行的路线已经被探出。 卫姝抬头看着众人,从他们的眼中看出了兴奋和激动。 她勾唇一笑,用手划出东殷粮草运行的路线轻声道:“孙廉你带五千兵马沿途设点埋伏偷袭他们的粮草,记住若是不能一击得中,便采取游击的方式只对他们进行骚扰,见好便撤!” 孙廉从没打过游击战,闻言有些好奇。卫姝笑道:“游击战最好的方法就是小股势力作战,零星的攻击方法,让对方防不胜防。” 她看着孙廉轻声道:“章雄此人足智多谋,定然对他们粮草加施了多重保护。咱们拿不下他们的粮草,只要能拖住他们五天便足够了。” 据她所知,章雄军中的粮草再有三日便断粮了。拖住他们五天的时间,便能乘机解决许多的事情。 众人闻言也都懂了卫姝的意思,孙廉道:“渝州地势平坦适合用骑兵开路,敌我双方旗鼓相当,如果用骑兵硬碰硬有些吃亏。我们可以采取用步兵来打……” 他看了众人一眼,将军旗插在两军对垒的一处小山坡上道:“我们可以在此处摆成一个坚强的八卦阵,以弓箭手作掩护,侧翼向两旁延伸,如果东殷的骑兵朝前冲来,我们便可让两翼的弓箭手掩护步兵冲向他们的后方给予夹击。” 高副将闻言也点头道:“步兵手中的武器以长矛为主,盾牌为辅,只要对方的骑兵进攻到我们的八卦方阵里面,那么我们的步兵将拥有防御战术的优势。” 卫姝闻言,唇角勾着一抹赞赏的笑意。 她从来都知道,这些人在面对战事的时候同样也拥有敏锐的直觉和惊艳的战术。 步兵和骑兵各有优缺点,只要结合相宜便能克制住对方。 她点了点头,暂定了孙廉的这个作战计划。 待帐中的人都散了的时候,卫姝忽然唤住了许瞻。 她取下兵器架上的宝剑,递给许瞻:“送给你的。” “你为何送我这个?”许瞻有些不解。 卫姝拍了拍他的头,灿烂笑道:“在战场上除了身手了得之外,便是要有一把称手的兵器。这柄宝剑削铁如泥,拿给你防身正好。” 许瞻闻言咧嘴一笑,卫姝望着她,眸中闪过一抹温柔,她忽然开口,沉静的问道:“许瞻,你怕不怕?” 许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卫姝话中的意思。 他想了想,老实交代:“我不怕,可我怕自己下不去手。”他本是东殷的人,因为眷恋卫姝的温暖才跟着她来到西魏。 如今两国交战,让他拿着武器去面对自己的国人,他可能做不到。 卫姝颔首望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抿唇笑道:“这一战朕就封你做个护法,你的任务就是贴身保护朕的安全。” 许瞻看着卫姝,渐渐地垂下了眼帘,轻声道:“好。” 卫姝勾唇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许瞻抬头看了卫姝一眼,这才转身缓缓离开。望着他走出帐的身影,卫姝心中有些歉疚,她似乎不应该带这个孩子来到渝州城的。 正月二十八日的清晨,东殷后继的粮草成功被孙廉截获。 东殷士兵断粮之际,被孙廉带兵逼入了事先埋伏好的地点。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夸张】 东殷骑兵见西魏以步兵对抗不以为然,想冲到前面以最快的速度来结束这场战争。于是他们在将军姜少夷的命令下,直接突击到了八卦方阵里面。 千军万马的敌军气势汹汹地冲了上前,千万只马蹄扬起的尘土像是大雾一般弥漫在半空中,有遮天蔽日之势,仿佛连整个渝州城都在成千上万马蹄下颤抖。 东殷的骑兵们风驰电击,速度以雷霆之势的冲到了八卦阵前。前锋姜少夷眼见胜利在望,他挥舞起手中的弯刀仰天长笑道:“儿郎们冲啊,用西魏的血肉来充当我们的粮食!” 此话一出,东殷的骑兵齐齐抽出弯刀仰天长喉。在这震天的气势之中,忽见他们铁骑之前的西魏步兵忽然举起手中的盾牌蹲了下来,锋利无比的长矛从盾牌中刺了出来。 东殷的骑兵见状,想要悬崖勒马但为时已晚。只能张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冲入那长矛枪林之中。就在这一瞬间,无数的南周骑兵被长矛挑在了空中,他们的坐骑也被那锋利尖锐的长矛扎头倒在了血泊之中。而那些冲在后面的骑兵想勒马转行,却也西魏布置在两翼的弓箭手齐齐射翻。 一时间,数以千计的东殷骑兵在西魏的步兵手中竟然像收割韭菜那般输的一败涂地。 卫姝和许瞻站在山坡之上,看着眼前这场属于步兵和骑兵之间的战争。 她勾了勾唇,虽然早就预料到了这场战争的结果。可她完全没想到东殷骑兵的将领姜少夷竟然如此狂妄自满,就这么如愿以偿的冲入了的军阵之中。 渝州城的这场战争一直持续到下午,孙廉一剑将姜少夷斩下马。东殷骑兵见先锋身亡,心生败意,立即冲破了最薄弱的北方防守朝那边退走。 东殷的骑兵刚败退撤走,便迎面遇上了来接应的东殷骑兵。双方并未如他们所想的那般撞在一起,卫姝微微眯起双眼,便见东殷的步兵在令旗的指挥下迅速无比的列开间对,让骑兵快速通过。 紧跟着便有数万的东殷步兵拿着长矛和盾牌上前,替骑兵们抵挡住西魏骑兵的追击。 卫姝目光一紧,抬头望向从东殷大军中忽然竖起的旌旗,那写了一个大大‘章’字的旌旗便如主心骨一般顺便让弃甲曳兵的东殷将士从新恢复的气势。 章雄? 卫姝眸光一冷,她正欲开口吩咐号兵鸣金收兵,穷寇莫追之时,忽听“蓬”的一声,一支利箭带着锐利的呼啸声朝自己飞驰而来。 她眸光一紧,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感觉头顶被一股大力重击狠锤了一下,整个人带着惯性朝山坡上倒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一时间,卫姝只觉头脑发晕,眼前金星乱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发懵的脑袋,从地上坐起来。 她这才发觉,就在那箭矢朝自己射过来的瞬间,许瞻也同时朝自己扑了过来。 她见许瞻那副惊魂未定的表情,勉强的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许瞻的头,轻声道:“我没事儿。” 许瞻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的目光从卫姝的脸上落到她头上,只见他的头盔上骇然钉着那只长箭。 卫姝皱了皱眉,将头盔摘了下来,但见箭矢锋利,将头盔上的璎珞都射断了。 她目光一凝,忽然抬头朝山下望去,但见东殷军阵之中,一人着玄铁盔甲高坐在战马之上,手中正拿了柄长弓。 而此时,坐在战马之上的章雄一直便关注着卫姝这边的情况。见她抱着头盔从地上坐了起来,唇角微抿,眸中带了丝凉冷的笑意。 他伸手从箭兜里抽出两支长箭,搭箭上弦,将长弓拉满。神色淡淡地瞄准了山坡的卫姝,只见他手指一松,两只利箭出弦,带着惊天的气势冲向了卫姝。 “小心!” 在许瞻的呼喊声中,卫姝瞬间抽出了他腰间的那柄宝剑。目光沉沉地盯着那破空而来的箭矢,眼见着箭矢呼啸而来的时候,她双手握紧宝剑凌空一斩,便将接踵而至的两支箭矢斩断! 许瞻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天啦,这怎么可能? 她竟然能如此霸气地将箭矢斩于刀下?这简直太夸张了! 在他一脸震惊的表情下,卫姝收剑入鞘,对远方的章雄比了竖中指的手势。 章雄面色冷峻,眸中隐含着一丝冷笑。似乎并不因为她刚才的举动而扰乱心绪,他骑在马上,浑身都带着一股淡漠而凉冷的气息。 他收回目光,神色淡然地注视着眼前的这场战争。东殷的将士在他的控制下,渐渐反败为胜! 而同样站在山坡上的观望战局的卫姝,却将垂在身旁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因章雄射出的箭矢阻挡了她鸣金收兵的最佳时刻,此时此刻,西魏的士兵已经在孙廉的指挥下乘胜追击。 而他们也同样落入了章雄所设下的军阵当中,这一战,西魏去了稳赢之势,这一战在双方经过生死搏斗之后,西魏最终以侥幸胜利的姿态为这场战役落下帷幕。 回到军营之中后,众人的神情都有些颓废。 望着众人无精打采的表情,卫姝自己心情也有些烦闷。 她没好气的哼了声:“不管怎么样也算是赢了,你们能不能给我打起点精神来?” 孙廉那坚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卫姝见状冷笑一声:“行了,回去好好捋捋这场战争为什么输,每人在明早之前给我交一份作战失败的检讨和接下来的作战方案。” 望着众人离开的身影,卫姝脸上的笑意这才暗淡了下来。 心想章雄果然是个难缠的对手,和东殷这一战只怕会越来越打啊。但她是坚决要把东殷打回姥姥家,让他们这一辈子再也不敢踏上西魏的国土。 到了傍晚的时候,卫姝听亲兵来报,说许瞻在死人堆里扒拉出一个东殷的小姑娘来。 卫姝手一抖,又听亲兵说许瞻把那小姑娘带回了营帐之中,此时正被孙将军他们堵在门口不让进呢。 卫姝闻言眉头一蹙,起身朝外面走了过去。 还没走近,就见许瞻怀里护着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女孩子,正怒气冲冲地和孙廉他们对抗呢。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娃娃亲】 卫姝眯眼盯着那边看了半晌,才神色淡漠地走了过去,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陛下,许瞻带回了个东殷人,我怕此人是东殷的奸细!”孙廉回头,铿锵有力的回答。 那小姑娘闻言一抖,许瞻连忙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 卫姝见状扯了扯嘴角,表情冷冷地走上前:“许瞻,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瞻抬头,神色坚定地望着卫姝:“她只是个女孩子。” 卫姝挑眉,勾唇冷笑反问道:“一个女孩子?一个女孩子为何会孤身一人跑到营中?还在作战的时候被埋在死人堆里?” 她盯着许瞻,轻声道:“难不成这是个代父从军的?” 许瞻面色一变,却固执无比地挡在那女孩的面前,面色坚毅,寸步不让,直勾勾地看着卫姝。 “许瞻……”那女孩见状,摇了摇许瞻的胳膊,小声开口道。 “别怕。”许瞻回头,安抚道。 众人见状,都紧紧地皱着眉头。 卫姝压了压,制住众人不满的气氛,轻声开口问道:“许瞻,你告诉我,你将她带回来之后,接下来该怎么办?” 许瞻被她问的一愣,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少女。那少女神色怯怯地望着他,许瞻心中一软,转过头来坚定无比的道:“我会亲自把她送回东殷。” 卫姝挑眉,淡淡道:“既然如此,明日一早你便启程送她回东殷吧。” 许瞻面色一变,他不可思议地抬头望着卫姝,却见卫姝对他淡淡一笑,便领着孙廉他们转身离开。他怔怔地望着卫姝离开的背影,面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瞻,他们都没把你当自己人,你跟我回东殷吧。”那少女从他身后站出来,轻声劝道。 “茯苓……”许瞻忽然开口:“这样的话,不许你再说了。” 看着他轻抿唇角,神色不悦的模样,那名叫茯苓的少女微微一愣,继而便反应过来。连忙神色歉疚地看着他:“抱歉……” 许瞻闻言笑了笑,茯苓见状也弯眼一笑。 当许瞻带着茯苓朝营帐里面走去的时候,忽见门口有一队人马押着无数粮草进入营中。茯苓见状,有些好奇的偏头去瞧。 她望过去的目光恰好对上孙廉那冷峻威严的目光,她心中吓了一跳,连忙朝许瞻背后躲去。孙廉见状,眉头微微一蹙,一扬马鞭便骑着马从两人身旁飞驰而过。 马蹄扬起的尘土扑了两人一脸,茯苓抹了把脸上的灰尘,有些好奇的问道:“他们押的粮草,莫不就是从东殷抢来的那批?” 许瞻闻言,目光一冷。 茯苓见他一脸疏离的模样,连忙凑过去拉着他的手讨好的笑:“许瞻,你别这般瞧着我,教人好生害怕呀。” 许瞻抿唇,反问:“你为何孤身一人来到战场?” 茯苓一听,眼眶一红,轻声道:“自从发生那件事之后,爹爹便被他们下令处死了。小弟是我们家的独苗,我不能眼睁睁瞧着他来送死。便买通了人,顶替小弟的身份来参军了。”说到这里,她红着眼睛对许瞻笑道:“一到战场我就装死,没想到让我躲过了此劫,还遇到了你。” 许瞻闻言,神色有些复杂地望着她:“对不起,是我们家连累了你。” 茯苓摇了摇头,轻声道:“爹爹身为许将军的旧部,理应如此。”她微微偏头,瞧着许瞻抿唇笑了笑:“倒是你,真没想到你竟然来了西魏,还成了西魏陛下身旁的红人。”说到这里,她忽然问道:“你妹妹呢?她还好么?” “她很好,如今被养在宫中。” 提起许愿,许瞻面色缓和了不少。 他一边走,一边同茯苓说着许愿的事情,说到兴头却见茯苓欲言又止地望着自己。他话题一止,有些纳闷地望着她问道:“怎么了?为何这样瞧着我?” 茯苓神色有些为难地瞧着他,想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你说许愿在宫中,他们会不会把许愿当人质来牵制你?” 许瞻一愣,继而皱眉,神色古怪地瞧着茯苓。 茯苓见状,笑了笑:“我知道你以为我在挑拨离间,我也只是关心你。”她拉起许瞻的手,柔柔一笑:“咱们青梅竹马,家中又遭遇了这样的变故,我只是关心你而已。”她神色有些忧愁地道:“毕竟咱们两家都是被亲近的人所陷害。” 提到这些往事,许瞻也是心有戚戚。 望着茯苓那关怀无比的神色,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温和笑道:“不会的,她从来不会做这些事情。”他说:“我相信她,自从我爹娘死后我和许愿就没有了家,可是遇到她之后,我把有她的地方当做了家。” 茯苓闻言神色有些震惊,但看着许瞻那信任无比的模样,她张了张唇,一句话也没说出口。她低头笑了笑,神色有些复杂:“是么?” “当然了。”许瞻爽朗一笑,面容英俊地道:“别瞎担心了,明日一早我便送你回东殷同你弟弟团聚。” “许瞻……”茯苓忽然拉着他的手,脸色绯红地道:“我不想离开你。” 许瞻神情一震,实在想不到茯苓居然会这样说。茯苓说了这话,面色也有些难看,但她咬了咬唇,轻声道:“我们两家定的娃娃亲,可还算数?” “茯苓……”许瞻叹了一声,望着茯苓那出水芙蓉般的娇俏模样,他那个属于少年的心瓣儿上多了一抹不知情为何物的忧愁,他说:“茯苓,我一直将你当妹妹。不过,咱们两家的娃娃亲是父母定下的,自然是算的。” “那你会娶我吗?”茯苓双目惊喜地望着他。 许瞻点头:“自然会,待我行了弱冠礼之后自然会向你提亲。” 得了许瞻此话,茯苓神色欢喜地扑进他怀里,轻声道:“那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你要记得,茯苓心里一直有你的。” 扑进怀里的柔软娇躯,搞的许瞻浑身不自在。他脸色涨红的点头,轻声道:“你放心,我会记得。” 茯苓闻言,抬起头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捂着脸就往里面跑了。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你这孩子想什么呢】 许瞻眨眨眼,忽然对上孙廉那双探究的目光。他只觉脸上烧的慌。孙廉见状,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却还是问道:“你们这是……相好的?” 许瞻轻声道:“我们是娃娃亲。” 孙廉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许瞻的肩膀便转身离开。 军中的人并未因茯苓是许瞻的未来媳妇儿便对她有多和颜悦色,反而是茯苓的到来,让许瞻身为东殷的人身份变得尴尬起来。 在这种敏感的作战时刻,许瞻的身份便像一根刺死死的扎在了众人心中。 因成功抢来了东殷的粮草,卫姝便下令在晚间加餐,肉菜管饱。 此消息一出,众将士欣喜不已。 要晓得行军作战辛苦,一般能保证粮草充足都是很难的条件。更何况像是卫姝说的肉菜管饱的情况?因为一般的人家,一月之内也很难沾上点荤腥。 卫姝自行军打仗以来,都和众将士们同甘共苦。 看着大家狼吞虎咽的模样,她不免有些感叹,她有一个愿望,就是人人有衣穿,人人有肉吃。 对于卫姝这位君主,大家都晓得她是女人,但在军营之中又没人把她当女人。 原因很简单,陛下一旦生猛起来比男人还男人。 孙廉和副将龙岩坐在底下,看着卫姝那英俊潇洒的模样,不免同时想起了她原先提出的选妃要求。令人相对视一眼,纷纷觉得卫姝这个要求太苛刻,世间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样完美的人! 感受到两人那欲言又止的目光,卫姝放下碗,含笑问道:“从刚才起,你们二人统共瞧了我不下于数十次,你们有话要说?” 两人一愣,还是孙廉率先开口:“陛下,斗胆末将问一句,你可有意中人?” 卫姝诧异,脑中忽然闪过嬴昊辰的脸庞。片刻之后她收回目光,挑眉看着他:“为何这样问?” 孙廉说:“若是陛下没有意中人,这辈子可能都很难嫁出去了。”看着卫姝那僵直的脸庞,他直说道:“因为你选妃的要求太高了。” 说到这里,他还煞有介事地叹了一口气,劝道:“陛下,末将觉得男人能超过你的都不多了,你再这样下去只能孤芳自赏了。” 卫姝抽了抽嘴角,义正言辞地道:“朕选妃定要选个合心意的,倒是你,孙廉,你今年已经三十有五,为何不讨个媳妇儿?” 孙廉脸色猛然涨红,卫姝见状眉一挑,欲再问,孙廉已经爬起来落荒而逃了。 这变故惹的卫姝莫名其妙,她下意识将目光落在龙岩身上。龙岩见状,眉头一跳,故作镇定的将头低下。 许瞻把茯苓带回营中之后,不免能听到一些闲言碎语,每每闻言他都抿唇不语,装作没听见。反而是茯苓,听了这些话总觉得心底过意不去。 她看着许瞻有些自责地道:“许瞻,是我连累你了。” 许瞻放下手中的托盘,低头把里面的饭菜摆在桌上,这才对茯苓笑道:“没关系,你先吃饭。” 他把碗递给茯苓,安抚一笑:“这些事情不用放在心上。” 茯苓看了他一眼,想说些什么话,却最终把头低下,捧着碗心不在焉的吃了起来。 等她吃好了饭,许瞻又给她打了盆水来洗漱。 洗漱好了之后,便面临着一个问题,他的帐中只有一张床,怎么睡? 茯苓脸色绯红地望着许瞻,许瞻却当没看见似地把水泼在了帐外,然后对茯苓道:“今夜你好好睡,明早我便送你回去。” 眼见着他要走出去,茯苓连忙追上来问道:“那你呢?你去哪里?” “我去给陛下守夜。”许瞻握着腰间的宝剑一本正经的回答道,见茯苓吃惊的模样,他咧嘴笑了笑说:“我现在是她的亲兵,自然要做好这些本分。”他伸手拍了拍茯苓的头,轻声道:“好生睡吧,这里安全的很。” 话落,他便转身离开。 茯苓站在门口,看着许瞻那渐行渐远的背影,轻轻的抿了抿唇。良久之后,她抬起头来,神色平静地走进了帐内。 没过多时,便见那帐中熄了灯火。 许瞻刚走到卫姝的营帐前,便见几个亲兵正守在那里,而帐中正传来一些谈话声。 那几个亲兵见他来了,其中一个上前小声道:“许兄弟,陛下正在同将军们商议战事,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能上前。” 许瞻一怔,眉头皱起。 他看了一眼帐内,很简单的便从投影在帐上的人影中找出了卫姝的身影。看着卫姝那抹身影,他抿了抿唇,低头站在了一旁。 那亲兵见状,也径直地守在了门口。 许瞻同他们沉默而立,夜色漆黑,偶尔能听见从军帐中传来一些声音。他抿了抿唇,有些孩子气的又往旁边站了一寸。 不知过了多久,帐中这才安静下来。 率先捞开帘子走出来的是孙廉,他见到守在门口的许瞻,也是一愣,随即对他点了点头,大步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待帐中的人都走完之后,亲兵这才麻利的上前禀报:“陛下,许瞻来了。” “让他进来。” 许瞻听到卫姝的话,立马大步地走了进去。 此时,卫姝正坐在椅子上看书,见他来了,便笑道:“明日还要赶路,怎的不去休息?” 许瞻抿了抿唇,冷哼道:“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我?” 卫姝纳闷,见他似乎在生闷气,有些无辜地道:“你这孩子想什么呢?” 许瞻闻言也觉得自己想多了,有些幼稚。 这才讪讪地看着她。但见她眼底一片乌青,神色有些疲惫的模样,连忙上前给她倒了杯茶水,小声道:“对不起。” 卫姝笑了笑,沉着声音道:“许瞻,你本该知道当你把那少女带回来的时候,你便会面临这样的窘境。” 许瞻抿唇,半晌反问道:“你呢?那你把我当东殷人么?” 卫姝放下茶杯,抬头看着他,目光冷静地道:“你该问你自己,你是东殷人么?” 许瞻沉默半晌,闷声道:“你在哪里我就是哪里人。” 卫姝闻言扯了扯唇角,轻声道:“重点其实不是这个,而是你的心,当你面对西魏和东殷交战的时候,你的心担忧的是西魏人还是东殷人?” 章节目录 第173章 【随你】 卫姝抬头,望着许瞻,面色严肃地道:“两军交战,你该晓得最忌讳的是什么?” 许瞻脸色一变,依旧笃定道:“茯苓不是东殷的奸细。” 卫姝叹了口气,这孩子其实很聪明,怎么在这件事情上就是一根筋儿呢?关键不是茯苓是不是奸细?而是他将茯苓带回军营的做法就已经错了。 此时此刻的许瞻就像个叛逆的孩子,坚定不移的相信了茯苓。 卫姝则像是担忧孩子跑偏,轻信他人的家长。在面对茯苓的事情上,她推心置腹和许瞻长谈了一番。 告诉他茯苓是不是奸细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的做法错了。 在遇到茯苓的时候,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茯苓的事情禀告上来,而不是一意孤行的将茯苓带了回来。 说到这里,她轻声问道:“许瞻,在茯苓这件事上,你信不过我是么?” 许瞻一愣,神色有些慌张:“我不是信不过你,我只是……”他该怎么说?他只是怕卫姝知道了茯苓之后让她在这战场上自生自灭罢了。 卫姝见状淡淡一笑,也不再逼问了,只是揉了揉眉间,轻声道:“去打盆水进来。” 许瞻闻言,面色一喜,连忙跑出去打了盆水进来。还特殷勤地给她拧了毛巾,看着他小心翼翼的表情,卫姝在心底无声的叹了口气,忽然有些后悔将许瞻带来了战场。 或许让他待在西魏,做个安稳的公子哥才是最好的办法。 侍候卫姝梳洗之后,许瞻这才发觉压在心中的小情绪缓和了不少。 他抱着宝剑立在卫姝的帐前整整守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忽然得知东殷的士兵前来偷袭。卫姝从营帐中出来,神色凝重的带兵反击。 然后她刚带兵反击回去,便见敌军如潮水那般急流勇退,只能望见一个去也匆匆的背影。 卫姝抽了抽额角,深恨章雄此人阴险狡诈,竟然学她开始打游击战。 接连几天,东殷的兵简直是神出鬼没,打的卫姝措手不及。 望着被扰的疲惫不堪的将士们,卫姝冷笑一声,开始暗地里设埋伏,准备守株待兔。可令人奇怪的是,东殷那边似乎知道卫姝的想法似地竟然稳兵不打了。 两军这么对峙间,许瞻将茯苓送回东殷的事情也耽搁了下来。 立春之后,很快便进入了南风天。又连着阴雨连绵,帐中很对士兵都渐渐发生了潮热现象。 为了缓和自己和许瞻在帐中的尴尬气氛,茯苓每日都特别积极的跟着军医学习认识草药,怎么根治士兵的热潮之病。 卫姝得知这个消息,只是顿了顿,便淡淡道:“随她去吧。” 有了她这番话,军医虽也对她冷脸相对,但也不至于向前几天那般赶她离开。茯苓去的殷勤,众人见她又是眉清目秀的小姑娘,不免生了些怜惜之情。 于是在帐中呆了大半月,茯苓倒也渐渐和大家相处融洽了。 倒是孙廉和龙岩对待茯苓的看法仍然和以前一般,不亲近反而心生疑虑。 这一日天黑之后,茯苓从军医帐中出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来到卫姝帐前,却被亲兵拦了下来。 “陛下帐中,闲人免进。” “近来天气潮湿寒重,我泡了艾叶汁前来,想给陛下烫脚去去寒气。”茯苓看着亲兵小声道:“若是小哥不放心,可以由你将艾叶汁给陛下送去。” 她的话音刚落,便见卫姝从里面走了出来。 卫姝低头瞧着茯苓,见她神色有些紧张,便弯唇笑了笑,轻声道:“进来吧。” 茯苓闻言,有些惊喜。 她实在没想到卫姝竟然会亲自接见自己,她跟在卫姝身后进了营长。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木盆放在地上,轻声道:“陛下,这是艾叶汁,用它泡脚可以活络血液,祛湿驱寒对身体很好的。” 卫姝颔首,目光瞥向木盆。 但见里面装着绿色的热水,正有热气从里面袅袅上升。她笑了笑,目光柔和,道:“你在帐中可还习惯。” 茯苓低着头,小声道:“还习惯的。”她抬头,神色怯怯地望着卫姝:“陛下,这是要送我走么?” 卫姝闻言笑了:“怎么,你不想离开?” 茯苓抿唇,抬头坚定无比地望着卫姝:“我不想走,我想和许瞻在一起。我们定了娃娃亲,许瞻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卫姝挑眉,目光定定地睨着她。 茯苓挺直背脊,目光大无畏地回望着她。一沉沉默之后,卫姝收回目光,缓缓点头,唇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好,若是许瞻愿意,随你。” 茯苓不敢置信的望着她,卫姝笑了笑,轻声道:“你去吧。” 茯苓神色复杂的看了看卫姝,这才行礼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望着卫姝,无比诚恳地道:“谢谢你让我留在许瞻身旁。” 卫姝颔首,微笑不语。 南风天的雨下个不停,军中越来越多的士兵染上了热潮。不过幸好大家都是西魏人,对这种南风天的湿气,倒是又许多土方法可以根治。 阴雨连绵的天气,让渝州城附近都弥漫着雾气。因先前那一战两军死亡无数,掩埋在底下的尸体也因这场梅雨的浸湿加快了腐烂,所以每当夜晚总能瞧见渝州城外鬼火飘忽。 卫姝和章雄两人都借着这种天气,时不时派出一支小分队去骚扰一下对方,打打游击战。 然而在清明那一日的半夜,章雄终于按捺不住点兵偷袭西魏的军队。这一次东殷的军队来势汹汹,并未中了卫姝在军营前挖的埋伏。 两军冒雨拼杀在一起,场面极其混乱。 卫姝骑在战马之上指挥着将士,忽见一东殷骑兵冲马举刀而来。那人像是一把杀人的刀,竟然挥着长刀,一步步冲着这边挥杀而来。 许瞻见状,连忙握着宝剑同那些亲兵一起默默变化着阵型,将卫姝保护起来。 正在这时,战场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卫姝抬眸望去,只见刚才那东殷士兵已经杀到了西魏的军阵深处,他目光仇恨地望着卫姝,像是从地狱中杀出的恶鬼一般。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奸细】 卫姝眉头轻皱,许瞻见状连忙拔剑上前举起手中的宝剑挡下了那东殷士兵的攻击。 他手中的宝剑一挥,直接向那东殷士兵砍过去。凌厉的刀锋贴着那东殷士兵的鼻尖擦过,两人斗了数招之后,许瞻勉强将他斩落下马。 众人见状,默默松了口气。 就在众人松懈的当口,混迹在人群中的茯苓抓住时机,抽出手里的匕首就刺入了卫姝的心口。 卫姝低头,神情诧异地望着自己心口的那柄匕首。再缓缓抬头,望着茯苓那张脸。 茯苓见状,咧嘴笑了笑,目光带着带所未有的憎恨和轻松。火光照着她那诡异的笑脸,一时之间,围在卫姝身旁的那些亲兵这才反应过来,齐齐拔刀刺入茯苓的体内。 寒刀刺入体内,茯苓颤了颤身子,她握着手里刀想再用力地刺入卫姝体内,却被卫姝的亲兵拖了下去,身体重重的倒在地上。 “陛下……”亲兵齐齐围到卫姝跟前,神色焦急的大喊道:“军医,军医……” “不用唤军医,朕没事儿。”卫姝抬手,神色淡然地将插在胸口的匕首拔了下来。她贴身穿了金缕衣,刀剑根本伤不了她。 她抬起头,眸光深沉地望着茯苓被拖下去的身影。殷红无比的鲜血泼辣辣了地溅了一地,唯有她那双睁大的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卫姝蹙了蹙眉,忽然颔首朝前方望去。 透过朦胧的雨丝,穿过无数的厮杀,她目光沉寂地盯着站在前方的许瞻。 他张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茯苓。只觉心脏像是被一只锋利无比的利箭瞬间射穿了似的。 茯苓!茯苓!他信任无比的青梅竹马,竟然刺杀了他心底最为重要的人! 他的胸腔像是被人狠狠抓住了一般,目光直愣愣地盯着那满身鲜血的茯苓。他整个人僵直在当场,无力的张大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把浑身是血的茯苓拉了下去。 鲜血从茯苓身上流出,像是大雨一般,瞬间将整个地面染红。 卫姝蹙了蹙眉,神色担忧地瞧了眼许瞻,见他死死地闭上眼,紧紧地握紧双拳。便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将视线落在战场之上。 见原本稳住战场的东殷士兵忽然变了阵型,心中不禁有些狐疑,她凝了凝目光,忽听战场上一阵马鸣嘶喊声,她瞳孔猛然一缩。 便见孙廉为首作战的骑兵,他们的战马忽然发出一声声哀鸣,口吐白沫地朝地上倒去。而东殷那边早已将骑兵在前冲锋的队形换成了步兵在前的冲锋。 东殷的骑兵举起手中拿锋利无比的长矛,刺入了被甩下马的西魏士兵的体内。转眼之间,无数西魏士兵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卫姝见状,连忙翻身上马,带着身后的三千弓箭手为突陷险地地骑兵做掩护。而东殷那边似乎算准了卫姝的做法,以盾牌防守。 幸好以孙廉、龙岩为首的将领很快便反应过来,下令命所有骑兵弃马。一时间,西魏的骑兵纷纷弃马,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安全退入了营地。 此一战,因西魏失去战马,损失惨重,不得已退回了渝州城内。 刺杀卫姝的茯苓被关入了大牢,当许瞻走到大牢之时,便见茯苓浑身是血,气若游丝地躺在地上。 茯苓趴在地上,听见脚步声传来,微微地睁开了眼。见许瞻抿着唇,神色沉沉地站在铁门外,目光定定的望着自己,淡淡地问道:“为什么?” 茯苓闻言,忽然一笑,神色狰狞地道:“为什么?因为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你最在乎的人。” 许瞻闻言,目光一沉,他直直地盯着茯苓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忽然道:“茯苓,你变了。” 茯苓闻言扑哧一笑,神色嘲讽地盯着他冷笑:“谁是茯苓?茯苓早就死了。” 许瞻面色一变,又听茯苓道:“当初爹爹被杀,姐姐不顾危险地四处寻找你,最后被那些人杀死。” 她抬头盯着许瞻,目光如电:“如果不是你,姐姐就不会死,如果不是你们家,我爹爹也不会死。”冷笑连连:“多新鲜啊,往日的将军府大公子摇身一变成了西魏的贵族中人。而我们呢?因你许府连累得家破人亡。” 在许瞻一脸震惊的目光中,‘茯苓’冷冷地道:“当你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时,可曾想起过我姐姐,她因你而死,你却连自己的国家血脉都背弃了!” 许瞻抿唇,脸色苍白地望着眼前的人。 是啊,他怎么就忘了茯苓和桔梗乃孪生姐妹,两人长的一模一样。可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桔梗竟然会假扮茯苓来到这里? 不对,她这样做背后一定是有人指使。 他盯着桔梗,沉声问道:“是章雄指使你的?” 桔梗闻言轻笑:“当初章大人找到我,问我想不想报仇。我说想,他便替我杀了那些欺负姐姐的人。”她看着许瞻,冷道:“于是我按照章大人所说的那般假扮成姐姐的模样来接近你,接近西魏。哈,还真如章大人所言的那般,那西魏的皇帝竟然如此信任你,因你之故,让我在这待了如此之久。我真该谢谢你,只可惜只给毒杀了西魏的战马,没将那女人给杀死!” 听她说了这些,许瞻双眼无神,静静地立在那里。 他垂着眼,看着桔梗因失血过多,渐渐的昏死过去,最终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反应过来,神色僵直地朝地牢外面走去。 所过之处,所有的西魏士兵皆对他指指点点,面色不善的望着他! 这一战,西魏军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挫败,士气大减。 将士们将所有的怒火都怪罪发泄在许瞻身上,若不是因为他将奸细茯苓带回了军营,他们的战马怎会被人下药,而且,那茯苓还险些刺杀了他们的陛下。 许瞻在营中一时毫无栖身之地,卫姝得知了这件事,也很苦恼。如今全军上下都弥漫着一股怒气,所有人都奏请,要求她将许瞻赶出西魏。 章节目录 第175章 【起誓】 面对全军的怒火,卫姝一时有些为难。 正在此时,许瞻却袒着上身,跪在卫姝营帐前负荆请罪。 卫姝出了营帐,望着许瞻那张倔强的脸,再睨着军中那些怒火难歇的将士。微压了压眉,走到许瞻身前。 修长纤细的人影被阳光透在眼前,许瞻抬头望着卫姝那张脸,脸色晦暗的将头低下,沉着声音道:“末将前来请罪!” 听闻这句话,卫姝扯了扯唇角,眸光淡淡地凝视着他。 卫姝沉默无比地盯着许瞻看了半晌,忽然收回目光,淡淡道:“将他押去校场。” 许瞻闻言抬起头来,目光定定的望着卫姝,那漆黑的眸色之中写满了懊悔。卫姝见状,神色平静地回望着他,直到许瞻被亲兵带了下去,消失在眼前,她这才收回目光沉着声音吩咐道:“命全军将士在校场集合。” 一炷香之后,全军集合。 卫姝身着盔甲,神色威严地站在校场之上,朗声道:“众位将士,朕知你们心中的怒火和忧虑。” 此言一出,所有将士都举目望着她。 卫姝站在校场的高台之上,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而今一战,众将士怀疑许瞻有通敌之嫌。朕用许瞻,诸位也怀疑朕不分黑白是非,怀疑朕被奸人蒙蔽。而今许瞻通敌之事尚未查明,事情毫无定论,诸位于心底为许瞻判刑之前,请听朕将所有事情昭告天下。否则,朗朗乾坤,昭昭日月,我西魏威严,岂能顺着敌军的计谋而去!” 这一席话,由她说来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所有将士都鸦雀无声地望着那高台之上那年轻肃冷的年轻君主,无人敢在她的迫人气势下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许瞻被绑在一旁,闻言此话紧紧抿着唇。 卫姝完全可以置身其外,待众将士的怒火滔天,无法安抚的时候完全可以将他撵出西魏。 然而她却站出来,将自己同她绑在了一块儿。 他忽然想起来茯苓刺杀卫姝的那一幕,他实在不敢想象,若那一次,茯苓刺杀成功之后,他将会面临怎样的懊悔和自责? 卫姝于他如父如母,如兄如姐,他当初怎就猪油蒙了心竟然一味的相信茯苓呢? 他抬起头,望着卫姝那挺拔而修长的背影。她这么做,虽然能保住自己,可却要冒着机极大的风险。 卫姝环视一周,道:“想来诸位很想知道那茯苓的真实身份?”她抬手,从亲兵手中拿过谢阳那边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沉着声音道出了茯苓的身份。 她的话刚落,便见众位将士面面相觑。 但依旧有人高声问道:“就算许瞻不知情,但他同那东殷奸细牵连甚广。为避免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恳请陛下慎重!” 卫姝挑眉,知道今日若不是给众将士一个交代,那么以后很难服众。 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沉声开口:“确实,此前发生的事许瞻有很大的责任。”顿了顿,他微挑起唇角,淡淡道:“事已至此,朕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卫姝年少登基,可以说她的登基经历是一场充满玄幻的故事情节。但她在众位将士们的心中,依旧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对于许瞻此事,她看着众将士,朗声道:“许瞻乃朕带入军营,按理说来朕也有责任为此事负责。”她抬起头,缓缓道:“许瞻鞭挞一百,朕剜肉祭天以慰战死沙场的将士!” “不......” 许瞻猛然抬头,他双目通红地望着卫姝,却见她淡淡一笑,冷声道:“朕为天子,应有担当!” 她微微挑起嘴角,扬刀挥下。只见寒光一闪,鲜血四溅。 众人都惊住,所有人都张大嘴巴,不敢置信地盯着这一幕。高台之上,洒满了鲜血。 卫姝垂眼睨了眼地上那巴掌大小的血肉,对着众人道:“朕以血肉起誓,若许瞻真乃东殷奸细,朕愿接受上苍的惩罚,此生不得善终。”她低头睨着许瞻寒着声音道:“而我也会亲手杀了你!” 话落,她仰头沉声道:“行刑!” 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流在地上,许瞻的心像是被烈火烧灼一般。他闭着眼,为什么要为他发如此重的誓言?为什么如此相信自己?为什么? 他低着头,喉咙一阵滚动,滚烫的热泪从眼中滴落,将衣衫浸湿。他猛然抬起头,望着卫姝,记忆中的她是一个漫不经心对任何事情都淡漠相待的人。他从来没想过她会把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 他定定地望着眼前那抹身影,仿佛要将她死死刻入脑海中一般! 一百鞭挞行刑完毕,许瞻整个后背已经是血肉模糊一片。他却死死地咬着牙关,目光坚毅地望着卫姝。 卫姝转眼看了他一眼,便淡淡道:“将他扶下去休息。” 许瞻望着近在咫尺的身影想,此生此世,他都不会辜负她! 待众人散去之后,孙廉和龙岩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位身材单薄纤细的女帝。这般清雅的人物,怎会拥有那样的决绝的风采? 孙廉微微抿起唇,总觉得这样的女帝似乎似曾相识? 望着卫姝鲜血横流的手臂,孙廉迟疑片刻,上前道:“陛下,您的伤口需要包扎!” 卫姝偏头朝他一笑,孙廉望着她的秀美的侧颜,目光有些复杂。在这世间像陛下这般倜傥磊落的女子,怕也只有她和贺兰璇了吧? 想起贺兰璇,孙廉长叹一声,可惜,贺兰璇那样的女子只能是红颜薄命啊! 若卫姝知道孙廉此时心中的想法,只怕会长叹一声,爱卿想多了。 倒是龙岩见状,固执地上前,伸手扶着卫姝道:“为了接下来的战局着想,还请陛下勿要任性。”他说:“陛下的龙体,关乎着江山社稷!” 卫姝闻言只能苦笑,她挥开龙岩的手,一本正经的道:“割了点肉,朕还没伤到需要人扶的地步。” 事后,卫姝望着满天星斗,疲惫一笑:“章雄真是难缠的对手啊!”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挫败感】 自那一战之后,渝州城好几次都岌岌可危。 但卫姝依旧率兵顽强的与之战斗,对章雄而言,卫姝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原本打算一月之内攻下的渝州城,如今以耗费了三月的光景也未将其攻下。 每每瞧见渝州城内那高高扬起的西魏的旗帜,章雄便觉得心情很不美好。 尚在东殷宫中尹书桓得知两军对峙的消息,只是淡淡一笑,将手中的鱼食尽数洒进了荷花池中,引的鱼儿竞相逐食。 翌地的兵在尹书桓的带领下神不知鬼不觉的翻山越岭,从南方的后山急攻西魏的临西城。趁夜攻占了临西城下辖的新野镇,挥军直指西魏都城。 卫姝得知这个消息,命谢阳领兵十万前去对抗。 于是间,天下人都张大眼睛看着西魏和东殷之间的死磕。 临西城,西魏南方重城,人口三十余万,面朝中原,背后乃西魏的都城,历来作战都是兵家必争之地,若是临西失守则西魏南方之地尽失。 五月初五端午那一日,卫姝率兵打散了章雄的骑兵;五月初六,北梁嬴昊辰率领二十万大军赶到临西支援谢阳十万大军。 而此时,卫姝的大军刚好将章雄的兵从西魏的土地上赶会了东殷。 东殷、北梁、西魏正打的水深火热的时候;南周那位受人瞩目的帝王终于呱呱坠地,以婴儿之龄成了史上以来最最年幼的帝王。 南周的朝政也在丞相的把持下,指兵二十万从帝都一路向北,攻向了东殷的昭阳。 一时间天下陷入了混战之中,而南周的兵似乎天生便不是东殷的对手。在他们第二次攻向昭阳的时候,又被打了个落花流水。最终在南周兵败的同时,丞相也被人暗杀身亡。 从此以后南周彻底消停下来,默默的蜷缩在角落,观望着这场混乱的战争。 五月二十八日,东殷尹书桓率领骑兵攻城。 东殷骑兵即向临西城下突围,卫姝率兵抵挡,可惜因茯苓之故,西魏失了战马无数,根本没有骑兵来对抗东殷的骑兵。 眼见着东殷的骑兵快要攻破临西的防线之时,卫姝临危不乱,冷静地命先锋洒下泡过泻药水的黑豆。 黑豆刚一洒下,东殷骑兵的战马便不停使唤,低头嚼食巴豆。卫姝见状,派出五千弓箭手射杀东殷骑兵,却在战中遭到了章雄的伏击。 谁也没想到,章雄败走之后,竟然会埋兵在此处。卫姝心有不甘,只能领兵退回了临西城。 夜幕之后,卫姝站在城墙之上,望着远处的东殷军队扎营的地方,卫姝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翌地屠杀渝州百姓只是她只是感到愤怒和惋惜,却没有现在这样的挫败感。因为翌地是一夜之间的偷袭,让人毫无准备。 可现在同东殷交战,几乎每一场战争都打得艰辛至极。她本以为自己同章雄、同东殷的尹书桓之间有一教高下的资本,她本以为拥有胜算,可是这一场败仗,让她输的措手不及。 她叹了口气,望着遥远方的东殷大营。 西魏现在缺少战马,而谢阳四处奔走也不过收了三千战马。西魏不产马,自来的马匹都是以盐铁同翌国作为交易,从翌国甘凉河套换来的。 如今翌国已被东殷收入囊中,西魏再想换马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如今东殷雄踞临西城外,对西魏京都虎视眈眈,她到底该怎么样才能打赢这场战争?卫姝看着前方无比忧愁地在发呆,不知何时,身旁有人走近同她并肩而立。 她回神,偏过头,神情平静地望着站在自己身旁的嬴昊辰。 嬴昊辰对她微微一笑,卫姝苦笑了一声,唤道:“昊辰。” 嬴昊辰眸光沉静地看着她,卫姝长叹了一声,才道:“我自小便没经过什么挫折,在军中也是,只要我认定的事情,总是能轻易的便做到。”她的目光悠远,逐渐回到了以前,似乎自她出生以后做什么事情都是一帆风顺的。 想到这里,她扭头看着嬴昊辰,苦笑:“那时候我年轻气盛,以为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本事。倏然不知,其实那些一帆风顺都是有人在暗地里照应我。”现在想想,真是可笑之极。 她沾了父亲的光,自小便被照应着,却不知天高地后以为是自己的本事和运气。 嬴昊辰闻言,目光柔和地盯着她,轻声问道:“你心灰意冷了?” 卫姝偏头望着他,对上他那熠熠生辉的桃花眼,和那沉稳柔和的眸子光时她倏然笑了。嘴角勾出一个弧度,轻声道:“不,我没有灰心丧气。” 她转头望着远方,但见日光之下东殷的营帐已经升起了无数炊烟,想来是在做饭了。 她眨了眨眼睛,轻声道:“我还守在这里,我是西魏的君主,我定要将这些贼人赶出我西魏的土地。” 嬴昊辰垂眼,静静地望着她。忽然开口问道:“那你怕章雄么?” 卫姝楞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嬴昊辰拉了拉嘴角,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良久之后,在他这样的目光下,卫姝诚恳无比地点了点头,轻声道:“怕!” 嬴昊辰眉梢一挑,又听她道:“章雄是我此生遇到过最强劲的对手,我怕他,但我不惧他!”她沉思了一下,抬起眼睫说:“我要打败他!” 嬴昊辰点头,又问:“那你可知东殷侵入西魏的人马有多少?” 卫姝想也不想便答:“三十几万。” 嬴昊辰淡淡一笑,又问:“那你可知如今天下大势如何?可知东殷出了压境的三十万大军,可还能派兵从后方夹攻西魏?” 卫姝沉思了片刻,将皱起的眉头渐渐展开:“不能,东殷树敌众多,虽如今天下只剩西魏、南周、东殷三国,但你北梁左临东殷,而且还有那武齐的十万兵马占据克守着东殷昭阳以南的地方。若东殷将抽出其他兵力前来围攻我,那便朝中无兵了。” 嬴昊辰伸手拍了怕她的头,笑道:“既然你都知道这些,还忧愁做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177章 【要问清楚】 “我北梁助你二十万大军,加上你西魏数十万,只是从人数上便碾压东殷。更何况东殷也并不太平,熊惇之子可是一直在找机会反出东殷。我们只要专心地对付东殷,将他们一步步地逼出西魏土地便足以。” 卫姝双眼一亮,嬴昊辰此番话可谓是醍醐灌顶,让她杂乱无章的头脑瞬间清明起来。她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嬴昊辰,嗓音含笑:“嬴昊辰,嬴昊辰,你真是我的智囊。” 嬴昊辰眸光一闪,弯腰打量着卫姝,见她脸色绯红之时,这才笑盈盈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轻声道:“除了智囊,我还是你的夫君。” 卫姝心中一慌,忽然想起来他原先送来的那一叠手稿。她抬头,狐疑地看着他:“那些手稿,是我写的么?” 嬴昊辰微笑,轻声道:“你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们之间的缘分并不会因为记忆而消失。”他伸手拥着卫姝,笑了笑,有些促狭地道:“为夫似乎也忘了告诉你,我也是个失忆的。” 啥? 卫姝眨巴眨巴眼睛,有些震惊地望着嬴昊辰。 这是个失忆的? 见她惊讶的表情,嬴昊辰轻轻一笑,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得知这个消息,卫姝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为何两人都失去记忆了?但自己若不是失去记忆,那嬴昊辰送来的那一叠手稿又是怎么回事? 她十分确信,那就是自己所写的。 她有些怀疑,难道端木玥上次所说的真相是骗自己的?自己到底是他妹妹,还是他随口瞎掰的话? 但一想到在文德殿外,端木玥众目睽睽地上演了一出凭空消失的画面,她就有些心塞。 似乎,她已经确信端木玥是骗她的了。 想到这里,她睨着嬴昊辰,逼问道:“那一晚,你们到底谈论了些什么?” 嬴昊辰笑了笑:“他只是说让我回北梁,待时机必要的时候再来向你求亲。” 卫姝不信,这么简单?骗鬼呢! 嬴昊辰却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叹:“好吧,事情很简单,他说你若同我回北梁,尹书桓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你可能也有危险。他让我回北梁登基,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来向西魏求亲,联姻,让我们再次以不同的身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看着卫姝一脸懵的表情,他嘴角含着一丝苦笑。 现在的卫姝根本不知道尹书桓和章雄对她的执念,一个是爱你爱到杀死你,一个是无论如何都要杀死你。 其实现在想想,端木玥将卫姝带回西魏,掩藏了她的身份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抬眼望着卫姝,见她蹙着眉尖,便笑了笑:“想什么呢?” 卫姝抬头,沉声道:“东殷和我西魏接壤之地,因地势并无天险可倚。但我西魏自古以来靠江河山川之天险以拒他国,他如今集中兵力攻我临西,依仗的便是两地相接,并无天险之地。” 嬴昊辰微微一笑:“你既然想到了这些,便也该知道东殷原先围攻渝州,只怕是东殷定下的计划,佯装攻渝州引你率兵前去对抗,从而借茯苓之手毁你骑兵。再想由临西打开西魏边关,然后一步步击破西魏的城池。” 卫姝蹙眉:“这样说起来我西魏岂不是成了东殷的瓮中之鳖?”话落,她又道:“不对,我西魏的地势除了临溪和渝州之地,其他地方地势险峻根本不适合骑兵作战。” 嬴昊辰唇角微勾,看着她恍然大悟地道:“东殷图我山河,定要灭我军力。”她抬头看着嬴昊辰,抿了抿唇角道:“东殷要我整个西魏,我若只想着赶走他们。这样的接过无论多少次他们总能卷土重来,”她一敲手心,坚定道:“我西魏也应当进一步图之。” 嬴昊辰眸光一闪,嘴角含笑地看着卫姝。 他家的小白兔,终于觉醒成大灰狼了! 他上前握着卫姝的手臂,沉稳无比地道:“我同你共生死。” 卫姝心中有些感动,她目光盈盈地望着嬴昊辰,正欲说些好听乖巧的话于他之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目光一敛,忙严肃无比地道:“你之前认识我的时候,我是我,还是贺兰璇?”这话问的有些糊涂,她的本意其实是想问,嬴昊辰最开始爱上的人是她还是原主。 既然嬴昊辰说过,虽然自己忘了,可这种原则问题要问清楚。 这问题虽然奇怪,但嬴昊辰偏偏听懂了。 他翘了翘唇角,微笑:“是你。” 卫姝听了这话心里放心了,又见嬴昊辰从怀中摸出一本册子,递给她柔声道:“这是我失去记忆之时,命人去查的往事。看完我觉得甚是浪漫,便将他逐一记了下来。”他走到卫姝面前,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低声道:“你也瞧瞧。” 卫姝眨眨眼,从善如流地将册子收到了怀中。 这些风花雪月之事,稍后得空再来理。她现在愁的是该怎么样打败东殷的骑兵?那章雄太过狡猾了。他们对战之时,所用过的战术,只要用了一次他统统都能复制过去,并且还会变着花样来变换阵型攻打自己。 她忽然有些忧郁,终于懂了周瑜那句‘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了。 卫姝也长叹一声,望了会儿天。 忽见远处以北的一座山峰,倏然光芒大作,她揉揉眼睛正欲再瞧之时,却见那边已经恢复如初了。 嬴昊辰见她将眼睛揉了再揉,便奇怪道:“怎么了?” 卫姝指着前方道:“我刚才好像看到了光。” 嬴昊辰闻言,若有所思地望着那边。结果,两人望了半晌,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 卫姝心中的狐疑更甚,她从袖中掏出地图展开,仔细地查看了那边的地势,这才发现在地图上西北方的那座山名为君山,左连北梁,南临东殷,又同西魏的主峰山脉是连在一起的,上面并未介绍其他的事情。 不知为何,她总是对方才所看到的光有些念念不忘。便将地图收入怀中,转头对嬴昊辰道:“我们回去吧。” 嬴昊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轻笑道:“好。”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君山】 两人下了城池,回到临西的府衙里。 卫姝唤来亲兵,让他们去城中寻找看看有没有对君山的地理环境很熟悉的人。若是有的话,让亲兵将此人带到府中来,她有事相问。 亲兵得令离开,卫姝闲来无事,便将怀中的册子掏出来看了看。 细细读去,这才发现,这本册子竟然像写故事那般将两人所遇之事通通记载了下来。不过这些故事记载的倒也简单,不过片刻,卫姝便翻看了一遍。 当嬴昊辰端着一碗梅子汤前来寻她的时候,便见卫姝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而她手边还放着那本册子,他垂了垂眼,拿过屏风上的披风给她盖上之后。便轻轻地坐在了一旁,目光温柔地瞧着她的睡颜。 清风从窗外吹来,带来了丝丝凉意。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打下一片阴影。脸色苍白疲惫,想来是近来忧心战事的缘故。她睡的很沉很香,瞧着她毫无防备的模样,嬴昊辰心尖一软,缓缓地将头低下,想悄悄的亲吻她一下。 哪想他刚把头低下,便见卫姝睁开了眼。见他欲亲吻自己的模样,愣了半天,忙又把眼睛闭上装出一副熟睡的模样。 看着她睫毛轻轻颤抖的模样,嬴昊辰便觉得心都要酥了。他低低一笑,从善如流地将头低下,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卫姝面色微红,像是初春的桃花一般。 嬴昊辰起身,将她拥在怀中。 卫姝脸色仍然涨红,她嗔了嬴昊辰一眼,欲起身之时,却被他制住。 她神情疑惑,却见嬴昊辰笑了笑:“方才出了那么多汗,我去打水给你洗一洗。” 卫姝眨眨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之时,却见嬴昊辰穿好衣衫将屏风后那盆备用的清水端了过来,仔仔细细地绞了帕子欲替她擦拭身子。 卫姝连忙避开他的手,结结巴巴地道:“我自己来便好。” 嬴昊辰眸光潋滟,见她实在害羞得紧,这才将手中的帕子递给她。然后便便见卫姝气鼓鼓地望着自己,命令道:“转过身去。” 嬴昊辰温柔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如她所愿地转过头去。 便听见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良久之后,才听卫姝小声道:“好了,转过来吧。” 嬴昊辰唇角勾笑,从她手里端过盆子,轻声道:“我来吧。”话落,他轻声一笑,便端着盆子出去泼水去了。 见他出去之后,卫姝这才舒了口气。 连忙打开窗,透透气。恰好这时,便见亲兵带着一个年月七旬的老者前来。她连忙在正襟危坐在凳子上,一本正经的看着来人。 据那老者所讲,君山在很久很久前传说叫野马山。传闻里面的某处山谷里散养着不少野马。传说那些野马终生生活在一处辽阔的湖泊旁,但谁也没见过那些野马。 卫姝闻言,蹙了蹙眉,又问:“那白天,朕所看见的光可有什么传说?” 那老者低头答:“传说在君山深处有一处天然的湖泊,每当正午的太阳照去的时候便会被湖波的水反射出来,传说只有有缘人才能瞧见那光。” 卫姝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传说可有曾说从哪里可以上到君山上?” 那老者连忙摇头:“这草民不知道,不过传说,只有有缘人才能上到君山上去。” 听了老者的回答,卫姝命亲兵送了一些银钱给他当做答谢费。 老者见到银子连忙神色惶恐的摇头,他看着卫姝,年老浑浊的目中充满了希冀:“陛下,临西会守住吗?” 卫姝一怔,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看着他道:“会的,一定会的。” 老者听了这句话,点了点头,一个劲儿地道:“陛下是神仙选中的人物,将来要一统天下的,我们肯定会赢的。” 看着老者渐渐走远的身影,卫姝抿了抿唇,表情有些恻然,随即变的坚毅起来。 她要去君山上看一看。 当她走出书房,便见嬴昊辰同许瞻相对而立。 许瞻站在远处的树下,目光沉沉地盯着嬴昊辰,那孩子的眼中有些卫姝看不明白的神情。 她好奇地走过去,轻声问道:“怎么了?许瞻?” 许瞻忽然抬头望了她一眼,然后沉默地把头低下,一言不发地朝前头走去。 看着他沉默却又寂然的背影,卫姝有些不解。 嬴昊辰却回过头来,柔声道:“方才他看见了。” 什么? 卫姝面色一变,脸颊瞬间变得通红。 她和嬴昊辰在书房中的事情,他全都看见了? 嬴昊辰见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感觉她的脸滚烫的都能煎鸡蛋,这才促狭道:“他没看见我对你做的一切,他只是看见我泼的那盆水了。” 说到这里,他眯了眯眼,那孩子看卫姝的眼神眷恋又依靠,但愿他始终把她当做亲人。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把目光转去许瞻离开的地方。 片刻之后才收回目光,温柔无比地看着整装待发的卫姝:“要去君山?” 卫姝闻言,便将刚才的心思抛开,点了点头道:“总觉得去了君山,似乎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她叹了口气,唏嘘道:“大约是我想多了吧。” 嬴昊辰微笑:“走吧,我陪你。” 卫姝点了点头,看着嬴昊辰那张含笑的脸庞,脑中忽然想起了刚才在书房的情节。她脸色蓦然一红,连忙别过头去,快步朝外面走去。 看着她快步疾走的身影,嬴昊辰有些好奇,不过片刻便将这些心思抛开,提步跟上了卫姝的步伐。 两人骑马到了君山脚下,卫姝从马上下来细细勘察着君山附近的地形。若那老者所说的传说属实,那么山下一定有一条通往君山上的道路。 嬴昊辰陪在卫姝身旁,看着她动作熟稔地的模样不免有些好奇的问道:“怎么,你们那边还教怎么辨别地形?” 卫姝一边勘察着草木的生长方向,一边答:“是啊。”她一边顺着草木生长的方向逆行而去,一边道:“学会生存技能是最基本的技能。” 话落,紧接着卫姝欢呼一声:“找到了。” 章节目录 第179章 【野马】 嬴昊辰连忙跟了上去,这才发现卫姝竟然顺着草木生长的方向和周围土质的变化,找到了一条掩在山峰背后的溪流。 这条溪流宽约数十丈,水流很浅,在流到山峰旁的时候,直接隐进了山体之中,形成了一条低下河流。因这条溪流地理位置极隐僻,又被繁盛的草木所掩盖,是以平时根本没人发现这里。 卫姝弯腰在浅水中细细查看,最终惊喜地在一处水草上发现了一坨马粪。 她笑容满面地抬头对嬴昊辰道:“你看,你看,君山中真的有马。” 看着卫姝蹲在马粪边笑的傻兮兮的模样,嬴昊辰心中一软,神色宠溺又无奈地瞧着她笑:“走吧,咱们乘着还没天黑去找一找传说中的湖泊。” 卫姝连忙站了起来,仔细甄别着马蹄脚印朝里面走去。 行了大约半个时辰,两人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溪流的尽头是一处巨大的湖泊,翠绿寂静的湖水,恍如一面广阔的明镜,倒映着蓝天、白云、绿树、而不远处,这一片美丽神秘的湖泊之旁有着成千上万的野马正在奔腾,空谷里时而回响着马儿声声的嘶鸣。 卫姝猛然间便热泪盈眶,她神情激动地望着嬴昊辰:“找到了,我们找到野马谷了。” 嬴昊辰握着他的手,将她拉入自己的怀中,满面含笑的赞叹:“你真棒,卫姝。” 卫姝闻言脸色一红,她有些不自在的撇过头,看着那成千上万的野马,道:“野马性子烈,要怎么收复他们才好?” 她目光沉着地望着那群野马,忽见其中有一匹高大威猛,全身金光灿灿没有一根杂色的金马。她目光一凝,但见那匹金马奔跑起来,四蹄飞跃,在空中连成了一条线。那金色的野马显然是这群野马中的马王,瞬间卫姝便有了注意。 若她能收服这匹马王,何愁这群野马不为她所用? 但现在有个问题,便是她要怎么收服这匹野马? 眼看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卫姝只好收了心思,和嬴昊辰原路返回了临西城。那一夜卫姝碾转反侧都在想着怎么收服那群野马。 她在心中暗暗下了个决定,明日一早她便起身去野马谷,定要于明日将那些野马收复。 谁知,当夜尹书桓率东殷三十几万人马突袭临西城。 东殷大军来势汹汹,卫姝率兵苦苦支撑,奈何东殷的骑兵着实凶猛,卫姝和嬴昊辰苦守半日,也险些城破。 东殷的骑兵驰出阵前,为首的先锋举着旗子在阵前来回奔驰,便见东殷的骑兵一分为二从阵前的两翼散去,露出后面持盾的步兵阵。 悠远的号角声从东殷那边传来,无数步兵压着攻城车、井阑、投石车等攻城利器缓缓推上前攻城。 金戈四面之声中,东殷的数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了上前。看着眼前岌岌可危的临西城,卫姝唇角一抿,转头神色坚毅地望着嬴昊辰:“守城半日,我必带着成千上万的野马归来。” 火光之中,嬴昊辰望着卫姝那双坚定无比的眼眸,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含笑道:“去吧,我必守城等你归来!” 卫姝朝他点头,在身上套好绳索,翻身从城墙隐蔽的地方慢慢往下滑落。 嬴昊辰见状连忙策马出城,带兵抵挡攻城的东殷大军为她做掩护。 他手中的长枪一探,如伏龙出水一般直将攻城的东殷大军挑翻。长枪在他手中挥舞,寒光点点,每一枪横扫而出,都带倒了大片的东殷敌军。 尹书桓骑在马上,远远地望见那城门之前身着明光铠甲的嬴昊辰,唇角一牵,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来。 嬴昊辰援兵攻打东殷,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天下,谁都不愿意看着东殷蚕食其他国家成为霸主。不过今日,西魏他是要定了。 一旁的章雄见状,连忙命人打了旗语,让东殷大军集中火力攻城。而另一侧的章雄则摘下背上的弓箭,上箭拉弦,左手一松,手中扣着的那枚羽箭便向从墙角滑落的卫姝射去。 嬴昊辰见状,眸光骤紧。将手中的长枪插地,反手便摘下背后的弓箭,抽出一支羽箭上弦,紧跟着章雄的箭矢而去。 而卫姝似乎也感觉到危险逼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不过弹指之间,那箭矢已经携带着惊雷之势来到她的面前。 她双眸一缩,握紧手中的匕首正欲斩断那疾射而来的箭矢时,忽听空中传来一阵呼啸尖锐的破空声。只听“啪”的一声,另一支箭矢飞过来将章雄射出的那支箭矢击中。 两只箭矢在空中相撞,瞬间惊起一阵四溅的花火。卫姝只闻一阵恍若惊雷之声,那两只箭矢便霎时爆碎成粉末。 卫姝一怔,立马反应过来瞬间窜入军士之中,跃上准备好的马就往外面冲去。 章雄见状,冷笑一声,反手从箭筒中抽出几支箭矢,一一搭弓上箭。他动作奇怪地瞄准卫姝的身影,手上一松,片刻之间便疾射出数支羽箭,泛着寒光的数支箭矢分别锁住了卫姝的命脉。 卫姝只觉身后箭声呼啸,此时此刻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将身子伏在马背之上,将性命和信任都交给了身后的嬴昊辰。她唯有策马狂奔,快一步到达野马谷,临西城便早一分得到安全。 就在她飞马狂奔的时候,她身后的嬴昊辰在亲兵的保护下,探手取出数支羽箭,拉弓上箭,眨眼指尖,那数支箭矢如流星般成扇形直追上章雄射向卫姝的数支羽箭。 只听空中响起一串爆裂之声,卫姝骤然将头低下,便有无数碎木溅屑砸在她身上。西魏的将士见状,连忙举起手中的兵器发出一阵阵喝彩之声。正在此时,卫姝已经骑马消失在远方。 一直骑到君山之下,卫姝的马也丝毫未停。 卫姝一拉缰绳,那马儿直接越过草木来到了那宽约数十丈的溪流之中。 情急之下,卫姝放任坐骑狂奔,直到了野马谷她这才猛勒缰绳,在坐骑扬高双蹄之时,她连忙飞身跃下,直接朝着野马群中那正在湖泊旁喝水的金色马王而去。 章节目录 第180章 【雷霆万钧之势】 卫姝的到来,惊动了野马群。 那金色的野马刚抬起头来,卫姝已经扑上了它的马背。手中的缰绳霎时便套在那野马的脖子上。野马性子烈,从不喜人骑在它背上。瞬间它便狂躁起来,仰头乱窜。 卫姝和野马斗智斗勇,她心中已经打定注意今日一定要将这匹马王制服。 卫姝一跃上那金色的野马,它便狂躁无比的挣扎起来。卫姝死死拽紧缰绳,金色的野马甩了半天见没把她甩下来,便急速的奔驰起来。 卫姝咬牙趴在它的背脊之上,手臂上的伤口也因此裂开来,殷红的鲜血瞬间透过绷带染红了她的衣袖。 金色野马暴躁不已的扬起前蹄,想把卫姝从马背上甩下来,卫姝十分冷静地挂在它身上,心想战事不等人,如今只能剑走偏锋了,强行把这匹脱缰的野马给打服了。 她想的很好,可惜那金色野马也不是吃素的,她越打越反抗,一人一马斗了个难分难舍。 正在卫姝收复了金色野马的时候,一匹漂亮的黑马忽然从远处跃出,它嘶鸣一声,张嘴就朝那金色的马王头上咬去。 谁知,那匹金色的野马竟然不敢反抗,竟然在那黑马的攻击下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 卫姝坐在马背上眨眨眼睛,看着那匹黑马欢快无比地用它的脑袋一边亲热的在自己身上蹭啊蹭,一边发出讨好的嘶鸣声。 卫姝偏了偏头,忽然想到嬴昊辰曾经给自己看过的册子,便狐疑地唤了句:“夜照?” 那黑马一听,立马扬起马蹄欢快的鸣叫。 卫姝见状灿烂一笑,真没想到嬴昊辰曾经送给自己的黑马夜照,居然在北梁国破之后独自跑到了这野马谷。 见那金色的黑马对它的态度,想来夜照是它的伴侣吧? 卫姝收复了金色的野马王,连忙一抖缰绳,那野马嘶鸣一声立马从地上起来。卫姝低头,神色凝重的凝视着它:“我的国家现在需要你们的帮助,请你们随我前去战场可好?” 此话一出,那金色的野马似乎听懂了它的话一般,仰天嘶鸣一声,便在卫姝的指挥下扬起蹄子朝野马股外奔跑而去。 野马王这一嘶鸣,便唤动了野马谷中所有的野马。他们纷纷抬起头,跟着野马王朝前跑去。万马奔腾,发出地动山摇般的气势。 卫姝策马离开之后,见此情形,尹书桓却是冷笑一声。实在没想到嬴昊辰竟然还有如此好的箭术? 他忽然就想起来在北梁之时卫姝和姚慧怡之间的箭术比赛,那时的卫姝是如此的耀眼。想到卫姝,尹书桓眸光一冷,满脸阴鸷地睨着在阵前的章雄。 他杀了她! 章雄却面不改色的弃弓取剑,他手中的剑尖摇摇一指西魏城墙。便听战鼓骤然敲响,惊天动地的战鼓之声带着将士们的金戈之声,带着乘风破浪般的气势朝西魏城墙攻去。 返回城墙之上的嬴昊辰眉尖一蹙,命后面的士兵将烧滚了的热油朝城下倾下而去。滚烫的热油泼在东殷士兵身上,全都捂着脸哀嚎的往城下倒去。 他又命后面的弓箭手上前压制,只见他一声令下,铺天盖地的箭雨如流星般射向了东殷大军的阵前,遮天蔽日的箭雨下去,东殷大军连忙竖起手中的盾牌挡住这阵箭雨。 章雄见状,连忙护在尹书桓身前,舞动长剑替他挡住这些箭矢。 尹书桓面色淡然地骑在马上,遥望着城墙之上的嬴昊辰,眸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几轮箭雨之后,东殷大军不过死伤有数。 西魏这边根本无法阻止东殷攻城的脚步,章雄手中一柄长剑舞的虎虎生威,杀敌无数。 东殷的将士们见元帅如此英武威猛,不由得势气大增,纷纷举着手中的兵器发出震天的叫喊声朝临西城猛扑而来。 西魏这边的士兵见挡敌无望,想上前护着嬴昊辰退下。 哪想嬴昊辰却不动如山,他抬手抽出了最后一支箭羽,搭弓上弦,目标对着东殷军阵之中的尹书桓后,将弓拉满。 远在东殷军阵之中的尹书桓感受他散发的杀意之后,忽然颔首朝他望来。隔着千军万马的阵仗,两人遥遥相望,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可尹书桓依旧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讥笑。 嬴昊辰忽然手指一顿,瞬间改变了方向,手中的箭矢对准了东殷阵中击鼓的兵卒。他手指豁然一松,箭矢带着风雷之势瞬间射穿了那兵卒的头颅。那士兵手握着鼓槌,死不瞑目地到后倒去。 震天的鼓声一停,东殷攻城的将士全都一顿。章雄见状,立马从马背上纵身跃到大鼓旁边,拿过身亡兵卒手中的鼓槌便用力击打了起来。 鼓声阵阵,敌军士气在顿歇之后猛然大增,势如浪潮般朝临西城蜂拥而去。 临西城墙之上,嬴昊辰同将士们站在最前方顽强抵抗东殷大军。 一个西魏士兵用石头砸下一个攻城的东殷敌军,而那东殷敌军在跌落城池的时候也将手中的刀砍在了西魏士兵的身上。那西魏士兵尖叫一声,鲜血喷在了城墙上,瞬间将灰色的城墙染红。 “嬴将军,城门快顶不住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将士一边用刀砍翻了爬上城墙上的东殷敌军一边对嬴昊辰大声道。 嬴昊辰站在城墙之上,眯眼瞧着远方,夜色沉沉,风声呼啸之中前方什么也没有。他闭着眼,忽听前方传来一阵阵雷声,他唇角一勾,睁开眼,沉稳无比地道:“再撑半刻,临西城便守住了。” 他这句话被层层传令下去,似火的夕阳中是西魏将士们那一张张坚毅平凡的脸庞:“末将誓死守城!” 嬴昊辰闻言,抬着头,目光瞬也不瞬地凝望着远方,但见西方那艳艳的火烧云之中,卫姝骑着一匹金色的野马如天神下凡一般,在她的身后成千上万的野马如雷霆万钧之势而来,轰隆隆的马蹄声卷起了遮天蔽日的灰尘,向着临西城扑来。 嬴昊辰垂在袖中的手紧紧地握住,而万千的西魏将士发出一阵爆喝的欢喜之声,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的陛下率领着成千上万的野马将那些东殷大军踩踏在了马蹄之下。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嫁他为妻】 “冲啊,杀死东殷狗贼!” 孙廉举剑大喝一声,便冲出城门朝前杀去。 其他士兵见状士气瞬间爆增,纷纷举着兵器叫喊着朝东殷的敌军杀去。 东殷军阵中骑在马上的尹书桓,则目光定定地望着那骑在金色野马上的身影,喃喃自语地道:“贺兰璇?” 而一旁的章雄,则是满面震惊,不敢置信地盯着卫姝在夕阳中的身影:“不可能!”他敢确定,贺兰璇已经死了! 东殷同西魏这一战,双方皆损失惨重,但西魏这边以俘虏了东殷帝王尹书桓而获得全面的胜利。 这一场战争之后,嬴昊辰休整了几天便要班师回朝。 临走前,他找到了卫姝,让她等他。 卫姝神色奇怪地看着他,他却绽开一抹笑容:“我要明媒正娶将你娶过门。” 卫姝闻言,红了红脸将头低了低,嬴昊辰见状,神色宠溺地抚了抚她的头。 他偏头看着马圈里的夜照,喟叹一声才道:“兜兜转转这些年,咱们错过的终究又找到了。” 卫姝也抬头望着夜照和金马,此时此刻,她不用去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正的贺兰璇。因为她和嬴昊辰的心从未如此的贴近过,她伸手摸了摸夜照的马鬃,小声道:“那我等你。” 嬴昊辰闻言轻笑一声,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半晌之后,他再抬起头,望着卫姝道:“尹书桓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提起尹书桓,卫姝便有些纳闷,作战那一天,尹书桓竟然自己骑着马冲到了西魏的军阵之中。 被活捉了的尹书桓竟然心安理得的住在了西魏皇宫之中,因着事先知道了尹书桓对自己的事情,卫姝这几日也未曾见过他。 如今被嬴昊辰这样一问,她倒是有些怔楞了。 她该拿他怎么办? 嬴昊辰也知尹书桓执着不已的性格,见状,便也叹了口气,轻声道:“东殷以城池相换,待章雄前来,便将他送走吧。” 对于尹书桓这个情敌,嬴昊辰不紧张,只是觉得有些头疼。卫姝闻言也点了点头,算算时间,章雄作为求和的使者前来,也该到了。 日头灿烂,两人不过在太阳底下站了片刻,便觉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嬴昊辰见卫姝额头挂着汗珠,牵起袖子给她擦拭额头之后,再展开袖子为她遮阳。 感受到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卫姝心中一暖,便抬头朝她笑了笑。两人目光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脉脉温情。 嬴昊辰牵了牵唇角,忽然问道:“可还记得你生辰那送给你的金色小钥匙?” 卫姝眨眨眼,从衣襟里逃出那根拴着金色小钥匙的链子:“这个?” 自她从昏迷中醒来之后,身上便一直携带这物。后来看了嬴昊辰递给自己的小册子,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物件是她在北梁生辰时他所送的礼物。 她摩挲着小钥匙有些唏嘘感叹,这眨眼之间便过去好些年了。总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她将链子从脖子上取下来递给嬴昊辰,嬴昊辰却接过来,俯身又给她戴在脖子上。他低头,伏在她的耳旁说:“此乃我嬴家金库的小钥匙,有了它你便能挥霍我嬴家所有银钱。” 卫姝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 嬴昊辰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宠溺道:“我知你想做一个开明的君主,去改变这个时代去创造一个全新的时代。”他低头看着她,一本正经地道:“改革变法,钱、权缺一不可。” 卫姝热泪盈眶地看着他,眼前这个英俊非凡的男子,不仅是她的爱人更是她的知己。 此生此世,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看着她眸光盈盈的模样,嬴昊辰伸手去摸她的脸。 卫姝摩挲着钥匙,心里有些感动,但也很疑惑:“你怎的在几年前就送给我如此贵重的礼物?若你那册子上记得不错,那时我们的关系似乎还是雾中看花,水中望月那般不真实的吧?” 嬴昊辰微笑着将她拥入怀中,喟叹道:“虽然我此时没了之前的记忆,可我还是要告诉你。”他低头,用下巴低着她的发顶,嗓音温柔地道:“我待你的心从来都是一样的。” 卫姝听着暖心,反手拥住她的腰身,微笑道:“我也一样。”说到这里,她有些害羞:“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失去记忆的时候曾经在梦里见过你。” 她从嬴昊辰怀中抬起头来,弯眼笑道:“在梦里,你是我的夫君。” 嬴昊辰闻言,心尖一柔。 他低头瞧着她,唇畔含笑的模样惹的卫姝心跳加快。忽然便见他垂下头来亲吻着自己,阳光灿烂的落在两人身上,像是一幅安静美好的画。 不知过了多久,嬴昊辰才松开她。 他伸手捧着她的脸颊,眸光异常清澈,道:“等我前来求亲。” 卫姝抿唇一笑,轻轻点头。 送走了班师回朝的嬴昊辰之后,卫姝有些怅然地回头。 刚巧回头便见许瞻一手牵着一个女童,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站在身后,几日未见,许瞻似乎长大了许多,也沉稳了许多。 他穿着玄色长袍,五官长开了许多,因在军营生活了许久,他俊美的五官也渐渐染上了一丝阳刚之气。 见到他这般模样,卫姝不免有些吾家有郎初长成的自豪感。 她笑眯眯地走近许瞻,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赞道:“不错,长英俊了。” 许瞻脸色涨红,方才那别股子傲娇的模样荡然无存。他不自在的低着头,轻声道:“你要选他做皇夫么?” 卫姝眨眨眼,这才想起来自己如今的身份是西魏的女帝。朝堂的那些大臣个个都在等着她选皇妃呢,她忍不住偷笑起来,一脸正色地纠正许瞻的话:“错,是嫁他为妻。” 且看这嬴昊辰来求亲时,那些大臣们会怎样说? 看着卫姝偷笑的模样,许瞻不悦地蹙了蹙眉:“你喜欢他?” 卫姝朝他灿烂一笑,并不答话,而是低头去逗他牵着的许愿和十公主端木嫣。自从有了玩伴,许愿的性子开朗了不少。而十公主端木嫣自从皇陵回来之后,性子便沉稳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只是一个俘虏】 端木嫣握着许瞻的手,目光好奇地看着卫姝这位新上任的女帝。 卫姝见她望着自己,不免笑了笑,伸手抱起许愿,逗着她说:“嫣儿看什么?可是没见过我?” 端木嫣摇了摇头,轻声道:“嫣儿见过陛下的。”说完这句话,她便抿唇不再说话。 许瞻见状,往前站了一步,把端木嫣挡在自己身后,一本正经地道:“你吓到她了。” 卫姝眨眨眼,忽然握着许愿的手泫然欲泣的哭诉道:“咱们许愿瞧瞧,哥哥现在疼嫣姐姐了。” 许愿望望她,再望望许瞻和端木嫣,忽然一咧嘴哇哇大哭起来。 许瞻赶紧从她怀里把许愿抢过来,忍无可忍地道:“自从有了心上人以后,你越来越幼稚了。” 卫姝望着许瞻左手抱着许愿,右手牵着端木嫣,怒气冲冲离开的模样。摸了摸下巴,有些狐疑的想,自己幼稚么?明明不幼稚好么! 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许瞻,你最近吃火药了?” 许瞻闻言回头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一言不发的抿唇就疾步朝前走去。 被她牵着的端木嫣眨眨眼,忽然说:“瞻哥哥,你喜欢陛下?你吃醋了?” 许瞻脸色一红:“胡说,我把陛下当哥们。” “可陛下明明是女子。”端木嫣又道。 许瞻心中一跳,连忙含糊道:“就算是女子我也不喜欢。嫣儿,这种事情不许再胡说啦。” 端木嫣乖巧地点头,跟着许瞻往远处走了。 徒留下莫名其妙的卫姝看着三人结伴而行的背影发呆,她怎么有种自己的孩子跟着别人跑了的感觉? 她唏嘘半刻,回头,忽见身后立着一白衣翩翩的男子。见她看过来,那男子面上带着漂亮温柔的笑意,轻声道:“贺兰璇。” 卫姝站在他对面,神色沉静地望着尹书桓。 灿烂的阳光流泻下来,照在他脸上,他微微一笑,眼角似乎带着漫不经心的魅惑。 卫姝看的出神,尹书桓和嬴昊辰都长得很好看。嬴昊辰是那种美而不妖,周身充满了矜贵之气的男子。 而尹书桓则是那种高贵隐忍,干净圣洁,只是看着他那双眼里的纯粹浸透的笑意,卫姝默默地叹了口气,那是一双让人不忍拒绝的眼眸。 尹书桓含笑上前,渐渐走近眼前的那抹纤细的身影。他眼中的女子身影袅袅,那微抬的眸中带着一股让人陌生却又向往的神色。 他走到卫姝跟前停住步子,嗓音带着温柔的语调:“贺兰璇……” 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唤着她的名字,那声调中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和感动。 卫姝听着他的声音,心中一颤,不知为何便有些淡淡的忧伤。 她微垂着眼睫毛,瞥到他那清雅干净的月白色锦袍,有暗暗的银纹在眼前绽放。她眨了眨眼睛,抬起头看着他,唇角挂着一抹浅笑,正色道:“你认错了,朕不是你也要的人。” 尹书桓闻言浅笑,他忽然朝卫姝伸出手来,手指修长洁净,姿态温柔,温柔到近乎小心翼翼。 卫姝微微垂眸,看着他的手,他的手却瞬间抚上自己的脸颊。他唇畔带笑,眼中瞬间绽放出明媚的笑意:“虽然你易了容,可是我知道,你就是她。” 卫姝沉默不语,往后退了一步。 她颔首看着尹书桓,他的眼睛在发亮,兴奋地道:“我起兵攻打西魏不过出于一时无聊,却没想,这一战,竟又遇见了你……” 他语气欢愉,好似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卫姝却抿了抿唇,心情忽然有些暴躁。她不禁嘲讽一笑,道:“你遇见的不过是一个死人壳子而已。” 尹书桓凝了凝眉,目光如刀,卫姝浅浅一笑,在他刀光般的眼神里笑的肆意。 她摘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淡淡道:“瞧着很眼熟,不过很可惜,我不是贺兰璇,也不认识你。”她扯了扯嘴角,冷冷地道:“我只晓得你东殷是我西魏的敌人,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尹书桓闻言,半晌之后,收敛了目光中的冷意,倏然轻轻笑了起来:“你还是这般固执。” 卫姝微笑,以一种冷得像冰碴子似的口气问道:“贺兰璇被章雄所杀,你觉得在他那样狠戾的人手中,贺兰璇可还有生还的机会?” 尹书桓面色一变,卫姝又冷笑道:“我这张脸不过和她相似而已,你真的觉得我是她?” 她语气淡淡,充满了嘲讽,看向尹书桓的目光是不屑的。 那样的眼光落在尹书桓的眼中,瞬间铺开了漫天的血雨腥风。他瞳孔微红,眼眸中落满了寂寥和薄凉。 卫姝见状,将面具带回了脸上,凑到他面前微微一笑:“陛下似乎忘了,此乃我西魏的地盘,而你……” 她挑了挑眉,拉长了声音道:“只是一个俘虏!”顿了顿,她站定身子,淡淡道:“来啊,将他带下去。”话落,有侍卫上前将尹书桓押了下去, 被侍卫押下去的尹书桓,扭头看着卫姝转身扬长而去,眸光闪烁不定。半晌之后,他才收回了目光,将阳光下那抹背影记在了脑海中。 卫姝朝前走了没几步,就见谢阳靠在树上,目光认真且深沉地盯着自己道:“他会信吗?” 卫姝挑眉,道:“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章雄之间的君臣之情会生分。” 谢阳笑道:“陛下英明。” 话落,见卫姝笑容满面的模样,便咧嘴一笑,道:“其实,现在的你与以前的你像也不像,总感觉性子是两个人,但又有共同点。” 他的眼中闪着惊奇的光芒:“听太上皇说,你是重生来的?重生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卫姝听了不禁发出轻笑,兴致勃勃地凑到他面前,认真地向他解释道:“重生,分为魂重、身重两种,我这是魂重,就是灵魂从一个时空重生到另一个时空的人身上。” 谢阳听的大感惊奇:“你的意思是,人死了有灵魂?” 卫姝眨眨眼,点头道:“当然有。”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变法】 “那我就放心了。”谢阳忽然舒了口气,有些高兴地道:“那样子的话,蔷儿,我大哥和我父亲他们的灵魂也就真的存在。” 他朝卫姝嘿嘿傻笑了笑,道:“有灵魂就表示还有复活的希望,总比人死如灯灭,落得啥都没有了的要好千万倍。” 卫姝闻言,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她正默默想词的时候,谢阳连忙拍着她的肩膀,有些异想天开地道:“也说不定每一个死去的人都会重生到另一个时空的某个人身上,继续过着日子,比如你。” 卫姝偏头,这话说的似乎还有那么点道理。 自己能重生,指不定别人也能重生啊? 卫姝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脑回路被谢阳影响了,认真且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重生的问题。 好半天之后,卫姝这才反应过来,看着谢阳问道:“你来宫中,可是事情办妥了?” 谢阳这才一拍脑门,连忙笑道:“办妥了,办妥了,那场论道辩策因咱们事先安排了正反两派相互辩论,这不,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了,咱们陛下的名声终于洗白了。” 他笑眯眯地看着卫姝:“这个主意可真管用!” 话落,他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子递给卫姝:“这里都是那些有才之士的名单,你瞧瞧。” 卫姝接过折子瞧了瞧,这才抬头道:“明日带着他们到宫中来,朕亲自接见他们。” 谢阳得令离开之后,卫姝便回了御书房批折子。 翌日,上了朝之后,卫姝便在文德殿召见了那些人。 此次论道辩策之中,谢阳挑出来的几个,年纪不一。年老的大约五十几岁,年轻一点则刚满十六,卫姝同他们浅谈了一番,便道:“诸位都是有才之士,此次朕召见你们则是有重任相托。” 众人一见她如此慎重,连忙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 卫姝上前将他们扶了起来,轻声道:“少年年强则国强,少年智则国智,朕此番召你们前来,是想开办学府,让我国的子民无论男女老少都能读书识字。”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诧异无比。 面面相觑之后,皆静静地回味着卫姝方才那番话。 他们寒窗苦读十载,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实现自己心中的抱负。 而今女帝这番话,更是说到他们心坎上去了。众人心中激动,纷纷跪拜在卫姝面前,高呼道:“为国家效力,万死不辞!” “诸位先生快快请起。” 卫姝连忙上前将众人扶了起来,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她准备在皇城开办一所能容纳上千人的皇家学院,等学院开办起来,她便下令广招学生。只要能考得上这所学院的学子一律免费入校就读。 将这个想法一出来,卫姝便越说越开心。她笑容满面地看着众人道:“朕想着学院里面一共开设几个科目,着重培养每一个学生的天赋。比如行军打仗的军学院、救死扶伤的医学院,当然最重要的是为官治国这一块儿的人才培养。” 说到这里,她笑眯眯地看着众人,和颜悦色道:“众位先生意下如何?” 众人闻言,认真的考量了一番之后,都觉得不错。连忙点头称是,众人就着这个话题纷纷发言或补充或举出不足之处,来丰满卫姝这个想法。 君臣相谈甚欢,不知不觉便从日出谈到日落。 期间到了饭点,卫姝还让内侍送来饭菜,大家边吃边聊。当然一开始,众人那是受宠若惊的,但看他们的陛下端着碗拿着筷子,笑眯眯的招呼着自己吃饭的样子,众人只能胆战心惊坐上去吃了起来。 战战兢兢的气氛没维持多久,便被打破。 因为大家聊到了兴处,便也忘记了坐在跟前的是当今陛下,大家只觉得她是一个颇有想法的领袖,只要自己意见提的对,都有机会得到实现。于是大家畅所欲言,吐沫横飞。 待众人回神的时候,这一天已经过了。 卫姝见众人神色疲乏,便也大手一挥,让众人留宿宫中。 其中一年约二十左右,名为周恺的年轻男子,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终于下定决心地折返了回来。 卫姝看着他笑道:“还有什么事?” 周恺思忖片刻,忽然上前,拱手道:“陛下,小生心中有一妙策,不知当讲不当讲。” 卫姝颔首,朗声道:“先生但说无妨。” 周恺拱了拱手,连忙道:“要使国富民强需变法才行。” 卫姝闻言挑眉,正色地瞧了瞧周恺,但见他相貌平平,可气度非凡且十分自信,不免有些好奇。 她神色严肃地看着周恺,道:“先生请讲。”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周恺微微绷直了身子,朗声道:“回陛下,开办学府虽然好,可如今大多百姓还在为温饱发愁,就算开了学院想必也没那么多寒门子弟能有闲心去入学。” 卫姝听了他前面一番话,倒也觉得有理。 肚子都填不饱的时候,谁还有闲心去做学问? 见她点头,那周恺觉得自己的言论得到了肯定,心中一喜,连忙又道:“在下觉得在办学院之前,应从废井田,开阡陌,重农重商,奖励耕织做起。” 卫姝闻言,思忖片刻,点头道:“先生说的不错。”她看着周恺,微笑道:“不知先生对此可有具体的实施办法?” 听了这话,周恺连忙从袖中掏出一卷纸张递给卫姝,神色恭谨地道:“陛下,请您过目。” 卫姝接过纸,展开一瞧,见周恺准备的很充分,将如何做才能更有效的提高农业商业的发展率做了细致的解说和建言。 她表情未变,看不出是喜是怒,待她细细地读完之后,这才抬头对周恺和颜悦色地道:“先生此法提的甚合朕意,但凭着这些是完全不够的。” 重农又重商真可谓是两全齐美的办法,但卫姝却觉得周恺的计划根本不够。 她将纸还给周恺,道:“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先生回去好好想想,你所提出的变法若真的实后,弊端将会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184章 【真真儿妖孽】 周恺听到后感到有些不解,他战战兢兢地抬头,望着卫姝那气定神闲的模样本来想欲仔细问一问,但一对上她那双眼,便不敢再问了。 只得上前,双手接过卫姝还给自己的纸,低头静静地退了出去。 周恺走后,卫姝倒是挺高兴的。 她哼着小曲走到玉清殿,正恰好碰上许瞻带着许愿和嫣儿在吃饭。她二话不说地坐了过去,接过许瞻手中的饭就吃了起来。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许瞻加重语气地道:“陛下,请自重。” 卫姝吞下口中的饭哼哼:“身为皇帝难道就要高处不胜寒?”她夹了只醉虾,一边剥壳一边说:“我又不要做孤家寡人,你们都是我的亲人,在你们面前我随意些这才自在啊。” 许瞻闻言抿了抿唇,没说话。 是了,从认识到现在,除了在必要的时候和场合,卫姝从来都是平易近人和他们有说有笑的。 也正是她这种随意亲和的模样让他眷恋,他抬头,看着卫姝笑眯眯地把沾了酱汁的虾放进嘴里。一言不发的放下筷子,把整盘虾拿到自己面前,沉默无比地剥了起来。 看着他这样子,卫姝叹了口气,夹了鸡肉给许愿和嫣儿这才道:“你们的瞻哥哥长成闷嘴葫芦了。” 许瞻抽抽嘴角,把剥好的虾肉推到她面前,卫姝笑盈盈地一边吃一边道:“我这次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的。” 许瞻抬头看着她,神色认真。 卫姝见状,夹了一只虾放进他碗里,这才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该找个活做了?” 许瞻看着她,见她说的随意,他便垂下睫毛也随意地道:“我想去军营。” 卫姝手一顿,继而笑道:“好啊。” 许瞻接着说:“我想从小卒做起。” 卫姝这回笑开了花,学着嫣儿的声音道:“瞻哥哥是想用实力来证明自己的能力,真棒,好厉害啊!” 许瞻抽抽嘴角,一字一顿地道:“你……故……意……的!” 卫姝哈哈一笑:“我当然故意的,难得看你恼羞成怒嘛。” 许瞻闷闷不乐的把装虾的盘子拖了过来,一张俊脸涨的通红。对上卫姝那促狭的眼神,他又叹了口气,把虾子给推了过去,自暴自弃地道:“我就是这样,我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给你当官。” 卫姝闻言,笑着点头:“对,就是这样,心里想什么要说出来。” 许瞻翘了翘嘴角:“你管我。” 卫姝叹气,这孩子什么时候长成傲娇的货了? 第二天一早,卫姝便把许瞻打包送到了赤焰营中。 因他想从一名小卒做起,卫姝便特意把他安排到新征的士兵之中。 去赤焰营第一天,他就和一众新兵都被欺负到死。 他原来还想着安忍于军营之中,奈何那些老兵越发嚣张跋扈,忍无可忍之下,许瞻冲冠一怒,用拳头和实力在军中打下了一片天地。 当卫姝从谢阳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便笑了笑。 谢阳却笑不可支地道:“这孩子跟着你久了,竟然将你的处事作风全都学了去。” 卫姝但笑不语,但愿那孩子能在军中成长为他想成为的那种人。 谢阳喝了口茶,又道:“陛下,臣查到先皇的消息了。” 卫姝颔首看着他,谢阳咧嘴一笑,卖了个关子:“你猜怎么着了?” 卫姝挑眉,厉声道:“快说!” 谢阳撇了撇嘴,这才道:“先皇带着华安游走在各国,整日寄情于山水之间。” 虽看不见端木玥行走的模样,可不难想象,他定然如翱翔的飞鸟,潜水的游鱼那般自由自在…… 正在此时,有宫人来禀报说东殷的使者已经入了都城,再有一个时辰便能抵达宫中。 卫姝闻言点头起身,同谢阳一起朝宫门口走去。 到了宫门口,那里已经侯着满朝文武。 对于西魏和东殷之间的这场战争,西魏的人都觉得大大地出了口恶气。无一不对此次接见东殷使者抱着一种自信和扬眉吐气的想法。 毕竟东殷臭名昭着的同时,武力值也在那里摆着,而这次卫姝和嬴昊辰联手捉了东殷的皇帝。这场战役,令天下人对西魏都刮目相看。 卫姝站在文武百官之前,神色悠然地瞧着远方。 没过一会儿,便见尹书桓被侍卫带了上来,他衣袂翩飞地走在众侍卫的中间,那含笑宁静的模样丝毫看不出他是被囚在宫中的人质。 卫姝颔首看着他,但见他漆黑的长发被白玉冠束在头顶,一件月白素色锦袍拢着他修长的身影,那含着漂亮笑意的容颜却似人间最极致优美的风景一般。 众人沉默不语,纷纷惊诧于他那仿若天神之手雕刻出的精致容颜,不自觉般就叹了口气,妖孽,真真儿妖孽。 长的这样好看的人,却有一颗狠戾嗜杀的心。真不如他们陛下,长的好看又一身正气。 众大臣正这样想着的时候,便见尹书桓微微颔首,那精致曼妙的眉微微一扬,便璀璨如华地对卫姝笑了笑:“你在这里等我的么?” 夏日的风燥热无比的,但他的笑容却好似碎在这灿烂的阳光里,被风吹进入眼眸,带着碎雪般沁人心脾的凉。 他上前几步,玉树一般地立在卫姝面前,他垂着头,微笑,欢喜地瞧着自己面前的卫姝。 卫姝微微后退一步,这才抬头望着他,淡淡道:“使者远道而来,朕作为东道主自然是要亲身相迎的。” 尹书桓笑容不变,卫姝却望进一双潋滟逼人的眼眸之中。他漆黑的瞳孔中,泛出纯粹的笑意,像四月的和风,渐渐吹来,吹开了漫山遍野的锦绣繁花。 卫姝过了好半晌,才从他绝色的容颜中回过神来。她偏头,瞧着宫外。只见远处以章雄为首的东殷使者已经渐渐行入眼帘。 她的目光像章雄身后望去,但见载着珠宝的车马如龙,延绵不断地从是朝宫内而来,片刻之后她收回目光,此时章雄已经下马,徒步走了过来。 他凉冷如水的眸光在卫姝那张带了人皮面具的脸上停顿了片刻,便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向她行了一礼,道:“外臣章雄见过陛下。” 章节目录 第185章 【联姻】 卫姝抬手将他扶了起来,朗声含笑道:“莫要如此多礼。” 两人之间的场面寒暄话,不过延续了片刻。 章雄便站在了尹书桓身旁,卫姝见状,也不在意,转身带着大家朝宫中而去。接着便是一场欢迎东殷使者到来的宴会,这场宴会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 早在先前,东殷便以金银珠宝无数和十座城市换回他们的陛下尹书桓,这一次只要好好招待他们便可以了。 卫姝坐在主位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的丝竹歌舞,又抬眸望了眼众人,见大家似乎很喜欢今日安排的美人歌舞,便收回目光用手支着下颔有些昏昏欲睡。 近来,她十分嗜睡,总是有种睡不够的错觉。 坐在下首的尹书桓自从出现,目光便没从卫姝身上离开。 他见卫姝支着下颔便睡了过去,眉心无意识的蹙了蹙,又见她面色苍白,似乎很疲乏的摸样便觉心中生了一股怜惜之情。 卫姝正在迷迷糊糊中,总感觉有道目光如影随形地落在自己身上。让她在睡梦中也觉得不自在,正要睁开眼瞧一瞧的时候,便感觉那道目光已经收了回去。 她便十分勉强的睁了睁眼,朦胧之间见大家都津津有味的样子,便将眼阖上心安理得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察觉殿中的丝竹歌舞都安静了下来。 于一片鸦雀无声之中,她睁开了眼,见众人都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的挺直了背脊。 她眨了眨眼,从善如流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这一举动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大家都抬头望着她,见她精神奕奕的模样,都在心中想到,陛下终于睡够了,这场宴席也该散了之时。 便见卫姝举起手中的酒杯,朗声道:“今日歌舞甚好。”话落,她便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刚落下被酒杯的时候,便见尹书桓站了出来,神色温和地道:“朕有一言想请诸位做个见证。” 卫姝挑眉,在众人诧异的表情下,淡淡开口:“不知所为何事?” 清凉宽敞的大殿中,尹书桓望着卫姝微微一笑:“朕愿以江山相聘,娶你为妻。”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 卫姝眨了眨眼,道:“你若想以联姻来安稳两国邦交,朕愿意让族中的男子娶你族中的女子。” “不。”尹书桓颔首道:“我想娶你。”他瞧着卫姝,漆黑的眸中微亮:“在宫中的这些时日,我醉倒于西魏的明月清风,倾倒于你的美色之中。” 他一本正经地道:“朕愿以江山为聘,迎娶你回去,以修秦晋之好。” 众人闻言,殿中更是如油锅一般沸腾起来。 自古以来,从未听说过两国的君主联姻的,若是他们陛下嫁给了东殷的帝王,那两家的天下能否合成一家? 众位大臣开始联想了,难道先皇所说的统一天下,竟然是从联姻开始的? 而一旁的章雄更是不敢置信地瞧着尹书桓,他实在没想到,他今生为之拥护的人竟然魔障至此。 卫姝望着尹书桓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她稳了稳情绪,一脸严肃地道:“朕拒绝!”在满殿文武的惊诧之中,卫姝勾了勾唇角,目光静静地望着尹书桓轻声道:“朕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话落,不瞧众人的反应,她转身离开了殿中。 尹书桓站在殿中,看着卫姝离开的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他恍惚间想起,似乎一直以来,自己都只能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她离开,一次又一次。 他心中突然便生起了一股烦躁之意,在这晴朗明媚的夏日里,漆黑的眼中浮起了沉沉的阴霾。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唇边含着一抹优雅的笑意转身朝殿外走去。 章雄见状,连忙跟着他走了出去。 待两人离开之后,站在殿中的文武百官皆面面相觑,纷纷交头接耳小声交谈着,往殿外走去。 卫姝刚回到自己的寝宫之中,内侍便在门口道:“陛下,丞相大人求见。” 卫姝蹙了蹙眉,沉着声音道:“宣。” 内侍答了诺,不一会儿丞相凌铎便从外面进来。 他见到卫姝的第一句话便是:“陛下,此亲可联!” 卫姝冷笑:“丞相大人,便不怕东殷的提亲只是障眼法?” 凌铎摇头,笃定道:“臣相信东殷皇帝对陛下的感情。” “感情?” 卫姝轻哼一声,斜眼睨着凌铎,凌铎却面色不变地瞧着卫姝,轻声道:“陛下,可还记得北梁因何而亡?” 卫姝呼吸一凝,凌铎此话可是意有所指。 卫姝压了压眉,冷着声音道:“西魏不是北梁,朕也不是北梁的君主!”她目光淡淡地盯着凌铎,唇边携着一抹冷冷的笑容:“丞相是怕东殷起兵?” 凌铎摇头,诚恳无比地瞧着卫姝,道:“臣只是觉得同东殷联姻有助于江山安定,”说到这里,他一撩衣摆,便跪在地上,声音不卑不亢地道:“还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望着凌铎跪在地上的身影,卫姝不怒反笑:“此事,朕万万不能答应你们。” “陛下难道要做那爱美男不爱江山的昏君?” 面对丞相凌铎的咄咄逼人,卫姝甩袖冷道:“错,江山朕要,美男朕也要!”话落,她冷眼睨着他,淡淡道:“丞相若爱跪,朕便不奉陪了。” 撂下这句话,卫姝便转身离开。 安静的大殿之中,凌铎独独地在那长跪了许久。 直到内侍进门,一边伸手将他扶起来一边轻声道:“丞相,陛下的心思定了便难改,你可别为难自己的身体。” 凌铎顺着内侍的手站了起来,低着声音道:“都道帝王无情,我西魏奈何出了一个痴情种?” 内侍可不敢接他这话,只能沉默地扶着他往外走。 因着有了尹书桓求亲的事情之后,卫姝接连被好些官员堵住劝亲。 她心烦意乱只能遣开身旁的宫人,往偏僻处藏去。 老实说,西魏的皇宫,身为女帝的卫姝,根本没逛完。 宫中她呆的最多的地方,除了寝宫和文德殿便是许瞻、许愿还有端木嫣所住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186章 【章雄的喜好】 这一次甩开了众人,卫姝一个人沿着偏僻的小道走着走着,便不晓得走到哪里去了。 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金乌西沉的傍晚时分了。 她颔首环顾四周,见自己竟然无意走到了一处偏僻的院子里。四周都是静谧的墙壁,眼前有一颗硕大的灌木,那树枝撑开仿若一把大伞,将艳艳夕阳分割成无数金黄色的小块。那斑驳陆离的光线从树的缝隙中洒下,竟是让人产生了一种天上人间的错觉。 卫姝怔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树木发呆。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准备顺着前方的巷子绕出去。那巷子掩在这颗大树的左前方,十分幽静,且巷子的墙上挂满了葡萄,看起来十分可爱。 卫姝一个人走到巷子中,脚步声清晰无比的回荡在青石板路上。往前走了许久,寂静空旷的巷子中,忽然响起了轻轻的谈话声。 “夫君,你回来了,还走么?” “不走了。” 卫姝心中一跳,后面那句话的声音分明是章雄的。 她连忙屏住呼吸,放轻了脚步循着声音而去。 走到前面的巷子口,便见章雄背对着自己而立。而他的怀中此时正抱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从那穿着的衣衫来看,应当是宫中浣洗衣裳的宫女。 卫姝的眼光落在两人那拥抱的模样,心中越发狐疑,那女子唤他为夫君,难不成那人是他的妻子?可若是如此,那人怎会在西魏宫中? 她沉着呼吸,藏在墙角,隐约能听见章雄怀中的女子正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家长里短,听见章雄嗓音温柔,低低地应着她的话:“这次回来,是来接你离开的......” 随即便听那女子笑道:“接我去哪里?这里就是咱们的家啊。” 夕阳的金色光影从巷子中出去,将眼前的两人融为一副静谧幽美的画卷。而章雄的背影,修长而挺直,似乎将她怀中女子的那片天空都撑了起来。 卫姝抱着手臂,看着两人相拥的身影忽然打了个颤,实在难以想象那凉冷如斯的章雄竟然有如此温柔的一幕? 她盯着章雄伸手顺了顺了那女子的凌乱的头,那女子最终从他的怀中将头抬了起来。在看清那女子容颜的一瞬间,卫姝惊呆了。 那女子被章雄遮住半张脸,露出的半张头戴桃红绢花的半张脸来,肤色黑如炭。她听见章雄与自己说话,似乎有些害羞地举起袖子掩面,那娇娇怯怯的模样瞧的卫姝一脸懵。 她在那里僵了半晌,那边章雄已经哄着那女子进了身后的院子。 瞧着那女子将门掩上之后,他这才回首,目光凉冷地睨着卫姝所在的方向,喝道:“出来吧。” 卫姝眨眨眼,一脸淡定地走了出去。 章雄站在那里,漫不经心地颔首看着她。一身青衣长袍雅致如竹,同他那冷凝的容颜交相辉映间倒是生出一股矛盾凛冽之美。 他眼神静静地瞧着卫姝,那漆黑的眸中似乎是深不见底的。 面对他平静不起一丝涟漪的表情,卫姝扯了扯嘴角,觉得有些尴尬。明明是她撞见了他的情事,怎的到了他这里,倒教自己生出了一些难堪? 想她好歹是一代帝王,想来只有自己震慑别人的份,怎的到了章雄这里似乎每次都占了下乘? 唔,大约是两人八字相冲吧! 面对章雄那坦然的模样,卫姝勾了勾唇角,慢悠悠地道:“章大人好兴致,一来我西魏便迫不及待的寻欢作乐。”她似笑非笑地睨着那女子离开的方向,嗓音挑的老高:“章大人的爱好委实让人惊讶。” 章雄微垂的眼角中盛满了鄙夷,此种无声胜有声的对立方式让卫姝不知道接下来该怎样说话的时候,忽听旁边的院子里传来一声尖叫。 卫姝蹙眉,下意识看向章雄,但见他已经伸手敏捷的打开门跑进了院子中。 她连忙跟着跑了进去,刚一进去,便见满地热辣辣的鲜血。 此时地上正躺着一个瞪着眼珠子的太监,而那面色黝黑的女子此时正拿着一块沾着血迹的板砖,瑟瑟发抖地躲在章雄怀里嘤嘤哭泣。 卫姝眨眨眼,一边蹲下身子检查那太监的生死,一边问了句不合时宜的话:“板砖哪儿来的?” 章雄气压一凝,那女子闻言,倒是颤巍巍地指了指墙角。原来那里堆着许多修建房屋用的杂物,那板砖就是从那里捡的。 卫姝收回目光,检查了太监的伤势之后,颇为无奈地松开手:“死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冷着声音道“来人,给我把那女人绑起来。”话落,便见数个暗卫从暗处现身出来。 “你敢!”章雄眸光一冷,挡在那女子面前,浑身散发着一股杀气。 卫姝抱臂瞧了一会儿章雄,睨着眼前的两人。微沉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道:“朕当然敢!” 她这句话刚落,章雄只觉后脑勺一痛,立马晕了过去。 卫姝咂了咂嘴,还以为章雄此人没有弱点,瞧瞧,这就给送上来了。 她神色淡然地看着暗卫们将章雄和那女人分别绑了起来,这才满意道:“把他们打入天牢。” 她倒要看看,那章雄在这西魏宫中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小秘密! 卫姝将审问章雄的事情交给了谢阳,当谢阳得知章雄竟然和西魏有老相好之后震惊异常。 见状,卫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震惊就对了,等你去了天牢见到了章雄喜欢的女人,你会更加震惊的。”她抬头望了一会天,唏嘘无比地道:“怪异的人,连喜好都如此怪异。” 谢阳哽住,道:“难道陛下不该担心,东殷的势力已经渗透到我们宫中的事情么?” “担心。”卫姝一本正经地道:“朕当然担心了,不是有你吗?朕相信你。” “陛下......”谢阳有些小感动,长这么大就卫姝对他信心满满,从来都是欣赏鼓励自己的。 面对着他热泪盈眶的表情,卫姝笑眯眯道:“先去把案子查了再哭也不迟。” 待轰走了谢阳之后,内侍来禀报,说东殷的君主求见。 卫姝挑了挑眉,他来干嘛? 章节目录 第187章 【香饽饽】 卫姝走到外殿的时候,便见尹书桓站在殿中。 他宽袍白衣,身材修长,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素白的衣衫便泛出淡淡的光华,像是一尊在光晕里伫立的琉璃神像。 卫姝舒展着眉头,心想,此人的风神气质倒是这天下独一无二的,光是看着便觉得赏心悦目。 见她到来,尹书桓微微一笑,那如玉的脸庞上腾起一股暖柔。 卫姝脸上的表情不自觉缓和下来,轻声道:“不知深夜驾临,有何贵干?” 尹书桓上前,站在她面前,眸光柔和地望着他:“我想娶你。” 卫姝表情沉凝下来,尹书桓又道:“你已经是我的皇后了。” 他微微偏头,面上带着好看的笑意:“早在去年的时候,我便昭告天下封你为后了。”他说:“你是我的皇后,我必须娶你。” 卫姝蹙眉,道:“若朕没记错,你下旨封的乃是北梁贺兰璇为后?”她后退一步,颔首看着他,冷冷道:“朕是西魏的女帝!” 看着她坚定的神色,尹书桓叹了口气,轻声道:“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你。” 卫姝一言不发地望着他,忽然觉得无论再说什么,尹书桓似乎都抓住自己的身份不放。 想到这里,她有些心累地道:“尹书桓你为何总是抓着我不放?在东殷我已经死过一回了,如今的我,全然没有了之前的记忆。我只记得自己是卫姝,贺兰璇的一切于我而言似乎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她看着他,眸光沉静:“你对于我来说只是敌人而已。” 尹书桓闻言,唇角含着一抹宁静的笑意。 他微微颔首,垂眼定定地看着她,许久之后,嗓音轻柔地道:“你不该出现在我面前的,如果从未感受过你温柔,我便不会眷恋着你。”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轻声道:“可是怎么办呢?我已经眷恋你好久好久了......” 感受到落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卫姝喟叹一声,伸手将他的手从脸上拉了下来。她抬头看着他,嗓音无奈:“尹书桓,非要这般么?为难了我又伤了你自己。” 他唇角轻启,低低道:“不死不休!” 卫姝沉默良久,最终把眼闭上。 过了良久之后,她才睁开眼,将眸中的情绪全都收敛起来,神色淡淡地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死不休罢。” 她怒气冲冲地往回走,心里对尹书桓的执着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后面的衣襟忽然被人拉住,她回头,见尹书桓一脸无辜地拉着自己的衣襟。她眨眨眼,怒道:“做什么?不是不死不休么?” 尹书桓偏了偏头,轻声道:“你生气了?” 卫姝没好气的道:“没有,放手!” 尹书桓见状反而灿烂一笑,他笑吟吟地靠在卫姝背上,低声道:“真高兴,我能牵动你的情绪。” 感受到贴在自己背上的身躯,卫姝浑身一僵,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撒娇。 她低了低眸,无奈地道:“你放开我。” “不放。” 听到他像小孩子一样的不依不饶,卫姝抽抽嘴角,忍着耐心道:“天黑了,该洗洗睡了。” 话落,身后的人还是没反应。 卫姝无可奈何之下,只能让暗卫打晕了他。 命暗卫将他抬回所住的宫殿之后,卫姝这才舒了口气。 想着尹书桓刚才那无赖的模样,卫姝简直觉得自己的打开方式不对。那个尹书桓怎么到了她这里,反而就成了个任性的孩子? 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卫姝洗漱一番躺在床上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她开门见山地就告诉了众人自己打算开办皇家学院的事情。众大臣倒是很给力,就着这件事商讨了许久,初初定下了一个由丞相操办的结果。 她又在大臣的举荐下,升了几个官,又贬了几个官。 接下来毋庸置疑的她被文武百官堵在文德殿中,看着文武百官们个个舌灿莲花地准备攻陷自己的理智,让自己答应和东殷的联姻,卫姝真的很想爆一句,要娶你们自己去娶! 结果这话无意间被吼了出来,所有人沉默片刻,都默默望着卫姝。 丞相这时候说话了,他说:“若臣娶便行,臣甘愿放弃节操。” 卫姝皱着眉头正在苦苦冥思的时候,忽然听见内侍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陛下,陛下,北梁的使者求见。” 卫姝面色一喜,大声道:“宣,宣,快宣!” 一听到北梁,她便觉得自己见到了嬴昊辰,所以忍不住的就想见到那北梁来的使者。 片刻之后,只见一个穿短打衣衫的年轻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原先跟随卫姝的孟涛,自东殷一别之后,他原以为此生此世再也见不到卫姝了。却没想几经辗转之后,他的老大居然做了西魏的帝王。 孟涛神情激动的望着卫姝,虽然老大又易容了,可老大依旧这么亲切。 他眼含热泪的跪在卫姝的面前,道:“孟涛拜见陛下。” 卫姝也神情激动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他面前,和颜悦色地将他扶了起来,朗声道:“快快请起。” 她盯着北梁来的使者,问道:“不知使者前来有何要事?” 孟涛将她望了望,见她神色激动,连忙答道:“回陛下,臣代表敝国陛下前来求亲。” 此话一出,众人大吃一惊。 北梁的孟涛代表他们陛下前来求亲,北梁的陛下是谁?那就是刚登基不久的嬴昊辰,也是前阵子自动发兵帮助西魏打跑了东殷的嬴昊辰。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实在难以想象他们陛下一下子成了香饽饽,两个国家的君主都来抢。 倒是卫姝听了这个消息,心里一激动,忙道:“好好好,朕答应北梁的求亲。”话落,她又看着孟涛,问道:“嬴昊辰呢?” “回陛下,陛下在前来的途中不小心中暑,他命臣先带着聘礼来求亲,陛下不日便到。” 孟涛说着话,从背后的包裹里双手捧出一样物件,待众人看清之后又是震惊不已。 原来孟涛手中所捧之物,乃北梁的玉玺。 章节目录 第188章 【丞相大人】 看着孟涛手中捧着的国玺,卫姝一动,正欲说话,丞相又站了出来:“陛下,此事还需再议。” 卫姝压眉,神情有些不悦。 丞相凌铎连同着一众大臣齐齐跪倒在地,口中称道:“还请陛下三思。” 看着面前跪着那一群乌压压的人群,卫姝强忍着心中的怒意,淡淡道:“为何三思?” “陛下。”丞相凌铎抬起头,神色陈恳地望着他:“两国求娶,应当三思而后行。” 卫姝简直被气笑了,尹书桓求亲的时候,她不答应非逼着她答应,如今嬴昊辰来求亲,她要答应,这些老匹夫竟然要她三思而后行? 有什么可三思而后行的? 她一甩衣袖,怒道:“朕是皇帝,竟然连自个儿的婚嫁之事都不能做主么?” “正因为陛下是西魏的国君,所有事情皆以国家大事为重!” 卫姝冷笑轻哼一声,神色愤愤地转身离开。 走到半路,她忽然又折了回来指着孟涛道:“你跟我来。” “诶。”孟涛兴高采烈地应了一声,连忙捧着国玺跟了上去。 刚出文德殿,便见谢阳从远处走了过来。 卫姝无法,只好命内侍好生安顿孟涛,自己则带着谢阳到了书房。 “陛下,事情已经查出来了。” 卫姝抬头看着他,谢阳连忙从袖中摸出一轴卷宗交给卫姝道:“那同章雄有关系的女子,乃是章雄的乳母。” 卫姝闻言,有些诧异。 她原先见两人相处的情景,还以为那女人是章雄的心上人。不过如今听谢阳如此说来,她倒是觉得这般的关系才正常。毕竟那章雄容色过人,与那黑脸女子甚不相配。 她展开手中的卷宗低头看了起来,不过一炷香的时候便将事情看了个仔细。 据谢阳查出的消息,原来章雄家中原是东殷的商人。 二十年前在西魏境内采买之时,章雄的双亲被响马强盗杀害。 只有他和乳母沐蕖活了下来,因钱财被马贼一抢而空,沐蕖同章雄流落街头险被饿死。 在走投无路之下,沐蕖卖身进了西魏的皇宫。用卖身的银子将章雄托付给前往东殷的镖局,却没想回到东殷,章雄家中的财产都被族中的叔伯强占,而他因为年幼被族中叔伯虐待。 险些被虐待致死的章雄逃出府,在街头垂死之际,被年幼的尹书桓相救,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至于被沐蕖一板砖砸死的太监,则是负责洒扫冷宫的太监。 因沐蕖锁住之处临近冷宫,那太监见沐蕖整个人都疯疯癫癫,便时常趁着无人潜进去偷东西。却没想今日刚一潜进去,便被沐蕖一板砖敲开了脑袋。 卫姝看完这卷轴,微微抬头:“就这些?” 谢阳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道:“其实臣还查出,那沐蕖口中的丈夫实乃东殷的太医杨超文。” 卫姝将手中的卷宗扔到他身上,谢阳立马苦着脸道:“臣想给陛下一个惊喜。” “惊喜没有!”卫姝冷道,她抬手作势要抽谢阳,谢阳连忙求饶道:“臣一天的时间也就查到这么多了。” 话落,他笑眯眯地看着卫姝:“不过再有三日,臣就能将所有的事情都给查出来。陛下你再耐心等等。” 卫姝勾唇,满意地一笑。 谢阳见她满意了,这才摸了摸鼻子,轻声问道:“陛下,那沐蕖该如何处置?” 卫姝思忖片刻,轻声道:“先关着。” 谢阳又道:“那章雄呢?” 卫姝想了想,问道:“邂逅故人这个罪名能继续把他关起来吗?” 谢阳摇头,但也懂了卫姝的心思,于是仔细措辞道:“但冲撞陛下这个罪名可以有。” 卫姝双眼一亮,大手一挥,笑道:“那就继续关着吧。” 然而到了晚上,内侍又来禀告说丞相大人求见。 卫姝觉得自己真心快疯了,她摆手道:“不见。” 此话刚落,便听丞相在外头焦急地道:“陛下,老臣此次前来是为了皇家学院一事。” 卫姝放下手中的折子,抬头,无奈道:“进来吧。” 话落,便见丞相凌铎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走到卫姝卫姝,将手中的折子双手举了上前道:“陛下,此乃臣草拟的关于皇家学院的一些事宜,还请陛下过目。” 卫姝接过折子仔细地看了起来,别说,丞相凌铎虽然脾气拧是拧了些,可他的业务能力、态度和经验那可是没的说。 他所草拟的文案,内容详细又明确方向,简直写到卫姝心坎儿里去了。 看完了折子,她满意无比地收回目光,面容含笑地看着凌铎:“就按丞相的方法去办,之于书院的名字……”卫姝想了想,才道:“朕心中有个名字,叫观自在书院吧。” 前世,她的家就坐落在观自在书院那条雪桃巷子里,总觉得如果在都城办的书院叫观自在,她似乎就离家近了一些。 凌铎闻言点了点头,见卫姝心情不错,便又道:“听闻陛下抓了东殷的使者章雄?” 卫姝挑眉,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凌铎连忙弯下腰,轻声道:“两国相交不斩来使,更何况那章雄并无过错,陛下这般……” 他的话虽未说完,可卫姝自然是懂了他的意思。 她揉揉眉心,有些疲乏地道:“若朕告诉你,朕的直觉告诉朕,那章雄若不关会出事?你信是不信?” “臣信!” 卫姝诧异,正欲说话的时候,又听凌铎道:“可现在毕竟是两国外邦交好的时候……” 又是只说半截话,卫姝简直服了这位丞相大人了。 她无力的挥了挥手,淡道:“行行行,朕放了他。” “陛下圣明!” 听着凌铎的话,卫姝觉得脸蛋疼儿,她圣明个屁,还不被他逼的。 眼见着凌铎抬头,又要说什么。 卫姝连忙冷笑道:“说什么,朕也不会答应和东殷之间的联姻。” “陛下,臣想说的是,联姻之事应当等北梁的嬴昊辰来了再定!” 卫姝愣了愣,默然无语地望着凌铎,抬着眉梢,有些不敢相信逼婚的丞相竟然会如此说。然后便听凌铎自言自语地道:“毕竟,陛下您现在很抢手,咱们应当待价而沽!”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我饿了】 卫姝扶了扶额,呵呵笑了两声,打发走了凌铎,独自一人靠在窗前默默地发呆。也不晓得嬴昊辰中暑的情况好了些没有? 忧郁了没一会儿,她便洗洗睡了,毕竟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必须养足精神来作战。 睡得迷迷糊糊中,她觉得身下的床一直在晃动。 卫姝脑中一紧,想睁开眼,却觉得头脑昏沉和四肢无力。 这种感觉骤然袭来,她心中立马防备起来。 她闭着双眼,耳朵敏锐的去查听四处的动静。 有轻微的水声拂来,耳旁有风,风中带着一股湖水的腥味,身下的床正在左右的晃动。 这是在水上? “醒了。”她刚回神不久,便有人在耳旁轻声问道。 有温热的帕子落在自己的脸颊之上,卫姝眼睫微颤,她睁开眼,便见一袭白衣的尹书桓含笑坐在自己身旁。 她偏头,瞧着窗外,满目碧波。 蹙了蹙眉,再抬头,便见岸边除了一望无际的荒原并无其他事物。她心中一沉,偏头瞧着尹书桓,讶异地问道:“这里是?” “这里是去涪陵的路上。” 涪陵乃西魏的一个县城,靠近东殷,她神色防备地瞧着他。 尹书桓见状,却伸手拂开她面上的发丝,轻声道:“别担心,我们不回东殷。” 卫姝心下一惊,忙道:“你要带着我涪陵?” 尹书桓点头,面容温柔:“我带着你去上任。” 去涪陵上任? 她瞳孔一缩,沉着声音问道:“你杀了郑荣?” 郑荣乃她前几天上朝时提拔的官员,他本是个同知,因为政绩出色,她便将郑荣提拔成了涪陵的县令。 尹书桓微笑不语,卫姝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她千想万想都没想到,尹书桓竟然会把自己从宫中撸了出来,还带着自己去涪陵上任,这简直太玄幻了,这又不是像两个黄鹂鸣翠柳那般的变成了两个皇帝去当官…… 尹书桓见卫姝面色几变,忙倒了杯水递给她,这才道:“我们已经出宫两天了,这里是安邱地界,走水路五日便能到涪陵。” 卫姝抬手去拿水杯,却觉得浑身无力,她只好作罢,就势躺在枕头上轻声道:“我们恐怕还没到涪陵便会被截下来。” 尹书桓知晓她在试探自己,便也只微笑着给她喂水:“谁也发现不了。” 卫姝喝水的动作一顿,她从杯中抬起头来,尹书桓伸出拇指抹去了她嘴角的水迹,轻声道:“我安排了人伪装成你和我的模样。” 卫姝反驳:“嬴昊辰会发现的。” 尹书桓眸光沉寂地看着她:“不,他没机会发现。” 卫姝瞳孔一缩,脸色霎时变得苍白起来。 尹书桓见状,慢条斯理地伸手抹去她额头上的汗珠。 他的手腕忽然被卫姝握住,她看着他,眼神静且深。面对着她这般的目光,尹书桓微微一笑:“别担心,我没杀他。” 卫姝闻言,缓缓松开手,靠在枕上闭着眼睛养神。方才起身的动作太急,使她头晕目眩的。 脸上忽然落下温热的触感,她睁开眼,见尹书桓手中拿着湿毛巾正在给自己擦脸。她抿了抿唇,望着窗外的景色轻声开口:“你给我吃了什么?” “只是一些令人浑身无力的药丸而已。”尹书桓一边帮她擦着脸一边轻声道:“其实我不想困着你,可是我知道,一旦你能掌控自己的身体总会离我远远的。” 他忽然倾下身凑了过去,停在了与卫姝鼻尖相触的距离。他眉目清雅,双眸温柔亲切地凝视着她:“为了让你乖乖听话,所以我只能这般做。” 卫姝眨眨眼,神色如常地看着他。 尹书桓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便微微退开身子。看着卫姝那苍白的容颜,叹了口气,轻声道:“你瘦了,我要给你好好补补。” 卫姝眨眨眼,总觉得近来接触的尹书桓情绪似乎变化的很快? 她微微偏头,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给自己擦完脸又给自己擦手,那唇角始终含着一抹温润如玉的笑容。 瞧了半晌没瞧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便松散身体懒懒地靠在枕上,轻声道:“我饿了。” “刚熬了鱼汤,我去给你盛一碗。”语毕,他将手中的湿毛巾放在铜盆里,便端着铜盆,打开船舫的门走了出去。 待他走后,卫姝这才有机会打量周围的景物。 见这房间还算宽敞整洁,里面的一应用具事物都算中规中矩,根本瞧不出什么差别来。便闭上眼,静静地思考起来。 自己被掳走,他又让人假扮了自己和他。 他既有把握除了嬴昊辰之外的人都瞧不出来,看来尹书桓谋自入宫中起便在谋算这件事了。 她拥着被子蹙眉,不知嬴昊辰到底怎么样了? 思考了一会儿,她便觉得头晕恶心,连忙吃力地挪到船窗旁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船身摇晃着,外面的景致也颤巍巍的悠悠划过,卫姝心里那种恶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趴在船头干呕了一会儿,才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休息。 不一会儿,尹书桓端着一碗鲜香的鱼汤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卫姝面色苍白,几欲昏迷的模样,便放下鱼汤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从床榻上扶到了自己怀里。 他半拥着卫姝,唇角携着抹干净纯粹的笑意:“望了告诉你,给你下的不能用脑,这一用脑啊,便觉得难受得紧。” 卫姝没好气的睁开眼:“你干脆把我药傻算了,我傻了,便什么都由你了。” 尹书桓闻言竟然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道:“你傻了,岂不是谁给你一块糖你便跟谁走了。” 卫姝无言以对。她完全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打算这么做? 她不想再和尹书桓说话,干脆去喝鱼汤,这种情况下填饱了肚子养足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船只一路向下游漂去,到了晚间,也不见河岸边有人家,尹书桓便命令船夫连夜朝前去。 卫姝因身体之顾,一整天都昏昏欲睡的。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桂花糕】 到了晚上,大约是清风拂面,感觉凉爽极了,竟然毫无睡意。 而这时,恰好尹书桓来了情趣,兴致冲冲地抱着她去甲板上看星星。 一轮明月挂在天边,万里清辉;望着那大的出奇的月亮,卫姝便觉得抬手便能将它摘下来。 船只穿梭在水中,偶尔能见鲤鱼从水中一跃而起,那金色的鱼鳞在皎洁的月色下散发着梦幻的光。 尹书桓抱着卫姝,隐隐约约能听见船桨划过流水的声音。 两人安静无声地看着月色,过了许久,尹书桓才满足地叹了口气。拥紧了卫姝道:“十五月圆人团圆,如今我终于将你搂在怀中了。” 卫姝望着月色,过了很久才收回目光望着他:“都说强扭的瓜不甜,但我觉得你强扭了我这颗瓜反而觉得甜的很?” 尹书桓轻笑一声,伸手蒙住她的眼,轻声道:“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便觉得甜。” 卫姝在他掌心睁着眼,他的手覆在自己脸上,又轻又凉,似乎还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 很快卫姝便把眼闭上,在她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忽然感觉唇上落下一抹微凉柔软的触感。 她心中一惊,欲睁开眼,他的手却覆的更紧了。 尹书桓正欲有所动作的时候,一只箭矢忽然射在了船舱之上。 卫姝呼吸一凝,尹书桓却面无表情地将头抬了起来。 此时的河中,不知何时悄声无息的冒出了许多快船。 那些快船之上是一群拿着武器的海盗,快船将卫姝他们所在的那艘船团团围住,为首的那人阴恻恻地笑道:“留财不留命!” 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海盗,卫姝的想法在心中快速地转动着,想着怎样才能借着这些海盗的手脱离尹书桓的身旁。 哪想她眼珠刚一转,尹书桓便伸手点了她的睡穴。 卫姝在心中暗骂了一声娘的,便无可奈何地昏睡了过去。 待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和尹书桓身处一座地牢之中。 望着眼前那凄凄惨惨,头顶的岩石缝里还在往下滴水的牢房,卫姝无力地哼了一声,嗓音嘶哑的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咱们被抓了。”见她醒了,尹书桓抱着她换个姿势,让她舒服地靠在自己的肩头。 卫姝浑身无力地靠在他的肩上,透过地牢的木门,挪眼瞧着远处。见身处的这间地牢似乎是凿在石壁之中的,不远处有一团耀眼的白光晃了进来。 卫姝的眼睛被白光刺的有些疼,她连忙眯着眼睛收回目光,神色虚弱地望着尹书桓,有些无奈的道:“我还以为你会杀了他们。” 尹书桓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飒然自若地道:“你多虑了,郑荣乃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怎是那些凶神恶煞之人的对手。” 卫姝闻言扯了扯嘴角,他这人未免也入戏太深了。 靠在尹书桓肩头休息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精神了,她这才从他肩上抬起头来,一边打量四周,一边轻声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等。” 卫姝蹙眉,片刻便反应过来:“你亮出了郑家的身份?” 尹书桓赞赏似地点了点她的眉心,轻声道:“此处离溧阳不远,郑家乃溧阳首富。我亮了身份,他们自然该晓得怎么做。” 如此说来,那些海盗此时此刻恐怕已经派人赶往溧阳,要求郑家拿赎金来换人了。她看着尹书桓那张风轻云淡的脸,心想此去涪陵多生变故,总要找个机会离开他才行。 她正这样想着,尹书桓似乎是有所感应的将头低下。 他看着他,眸光翩跹:“莫要逼我折断你的手脚。” 卫姝心中一凉,绝对不会怀疑尹书桓这句话的真实性。她无辜地眨了眨眼,扯出一个讪讪的笑容:“折断手脚变成了畸形,到时候你把我带出去,人家便会鄙视你的。” 尹书桓眼波一转:“为何?” 卫姝忙答:“我现在的身份是郑荣的妻子,你带出去会折损你的形象。”顿了顿,她又道:“而且,一个好好的人莫名其妙地断了手脚外人会生疑的。” 尹书桓侧头想了想,面色平静地道:“嫁祸给海盗。” 卫姝哽住,她奇怪地盯着尹书桓,心想此人心狠手辣,偏执成狂这一路上还是莫要刺激他还好。 打定了主意,在接下来的时候她便神色的柔和同尹书桓相处。 尹书桓见状,也并未再说什么奇怪的话,而是柔情蜜意地对待着卫姝。不过看着他笑容温和的模样,卫姝总有种一不小心就会从他眼底放出魔鬼来的错觉。 地牢四处渗水,潮湿又阴冷。 卫姝虽然全程窝在尹书桓的怀中,但也这种气氛。她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地看着尹书桓:“我肚子凉的难受。” 尹书桓想了一会儿,将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他的手原本微凉似玉,为了替她捂住肚子,特意运气将身体变暖了许多。感受到落在上那宽大温热的手以及那股暖流,卫姝惬意地叹了口气,她舒服地哼哼两声这才道:“咱们虽然是肉票,但郑荣身份金贵,咱们就不能和海盗讲讲道理,要点高级的待遇?” 尹书桓见她面色苍白的紧,心下也有些心疼。 闻言便轻声道:“睡吧,等睡醒了,你就到了宽敞明亮的房间里。” 听着他轻柔的话语,卫姝扯了扯嘴角,从被掳走那一刻算起来,接连几天她似乎都是睡过去的。 她有些唏嘘的想,也不晓得是药的作用还是夏天本来就嗜睡。 这般想着想着她便觉得头脑昏沉起来,快要睡着的时候,肚子忽然发出一阵‘咕咕’声,她张开眼,叹气:“饿了,睡不着。” 尹书桓也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卫姝。 卫姝拆开一看,见里面是几块桂花糕,试探性地咬了一口,温的,香甜软糯好吃极了。 她顾不得淑女,咬了一大口包在嘴里,吃了半响,她想了想,将手中的桂花糕喂到尹书桓前面:“你也饿了吧,你也吃一口。” 尹书桓垂眸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咬了一口桂花糕。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士可杀不可辱】 卫姝一脸懵地看着他含着桂花糕,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她眨眨眼,忽然就被嘴里剩下的那一点桂花糕给噎住。 尹书桓见状,又从袖中掏了个小竹筒出来。他拔开塞子,将那两指宽的竹筒喂到卫姝面前。 卫姝默默了喝了水,窘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告诉我,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是没有的?” 尹书桓缓缓一笑,不动神色地从身上掏出好些东西来。有布巾、防蚊虫的小药膏、胭脂水粉、若干洗漱用品,最最神奇的竟然还有一套丝质的衣裤,那款式分明是女装的。 卫姝又窘了,她默默无语地收回目光。那边尹书桓却还在微笑轻语:“知道女子爱干净,所以这些东西我都特意给你备下了。” 卫姝抽抽嘴角:“我谢你。” 面对这样体贴温柔的尹书桓,她不晓得自己该如何说话,索性埋头吃桂花糕。 她这厢在吃,那厢尹书桓却低头一脸认真地盯着自己。她顿了一下,抬眼瞧着尹书桓。 他忽然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来,那模样瞧着卫姝胆战心惊。她忙一手捂着嘴,一手把剩下的桂花糕塞进他嘴里。 尹书桓被塞了满嘴的桂花糕,倒是没有再动作。 眼见他安安静静吃下了桂花糕,卫姝这才舒了一口气。正在这时,忽然见两个海盗从外面走了进来,肃着脸一言不发地将两人拷了出去。卫姝全身绵软无力,好几次都险些被他们拖倒在地。 尹书桓见状连忙心疼的道:“各位好汉,拙荆身体抱恙经不得摧残。麻烦你们行行好,让我抱着她可好。”话落,怕海盗们不答应连忙道:“钱,我们家有钱,只要你们允了我,要再多的钱财我也不会眨眼。” 那两个海盗一听,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伸手拍着尹书桓的肩膀道:“算你们郑家识相,送来了许多钱财,我们大哥这是请你们二位过去做客。” 尹书桓闻言,连忙立马绽开一个欢喜的笑容。 他喜滋滋地抱着卫姝,一叠声道:“夫人,夫人,咱们可以回去了。” 卫姝抽抽嘴角,无可奈何地看着尹书桓。不得不说,尹书桓带了郑荣的人皮面具,把那斯文的读书人演了个十分。 尹书桓见卫姝不配合,也不介意,而是面带喜色的对两个海盗道:“瞧瞧我们家夫人都欢喜傻了。” 那两个海盗见状哈哈大笑起来,意有所指的道:“待会保管你们二人更加高兴。” 说完,带着尹书桓和卫姝出了地牢,刚走出地牢,一股凉爽的清风吹来,让人的精神陡然为之一震。 卫姝靠在尹书桓的肩头,觉得自己精神好了许多。 她不动神色地打量着周围环境,这处海盗窝乃建在山中,吹来的风中都夹杂着一股淡淡水腥味。 她眸光顺着风吹来的方向望去,见那出石墙之后并不像其他三面石墙那般,有树梢冒出。便在心中暗暗猜测,那堵墙后大约便是湖水支流,方便这些海盗遇到事情遁水逃生之处。 海盗把两人带到一间宽敞的房屋中,望着眼前那高坐在虎皮之下的海盗头子,尹书桓面上谦和的笑意:“不知这位好汉将我夫妻二人抓来所为何事?” “好事。”那海盗头子哈哈大笑两声道:“郑家人识相,听说你被绑了就给兄弟们送来了无数银钱。按道理本来该拿赎金放人的,可是……” 听到这个可是,卫姝心中一跳,又出幺蛾子了? 正这样想着,果然见那海盗头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官印,冷冷地道:“老子发现了这个东西。”他冷笑两声:“老子居然抢了个县令。“ “啊!”尹书桓见状很合时宜惊讶起来,他表情谦和地看着那海盗头子,轻声道:“好汉放心,在下回去绝对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 那海盗头子听了这话,一拍桌子,大声道:“老子生平最恨当官的,但今天老子成亲,就把你们的小命留到明天再杀。” 尹书桓脸色一白,有些后怕又有些畏缩地求道:“好汉,饶了我夫人吧,她只是个弱女子。你杀了我,饶了她吧。” “滚滚滚滚!老子最不耐烦读书人那套了,”顿了一下,他又道:“不过看你还算是个大丈夫,你放心吧,咱们从不杀女人,在你死后顶多把她卖给青楼。” 卫姝默然无语地看着尹书桓听了这话,脸上立马浮现一丝生无可恋的表情。她忽然轻声道:“士可杀不可辱,你现在就杀了我们吧。” 尹书桓低头看她,卫姝眨了眨眼,心想,要是现在激得那些海盗的动手,她还不信尹书桓不会出手。最好把这件事闹大些,再大些,足以闹到朝堂之上才叫好! 尹书桓看了卫姝一会儿,忽然绽开一个笑容,轻声道:“夫人、莫胡闹。”他说:“你是我的心肝儿你是我的脾肺肾,为夫就是为了你也会苟活于世的。” 卫姝怒道:“读书人的清高那里去了?朝廷命官的气节哪里去了?你这样对得起封你为官的当今陛下,和举荐你升官的丞相大人吗?” 那海盗头自心中一惊,觉得自己绑了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本来绑架朝廷命官就是死罪,这还是跟当今陛下和丞相有关的人物,到底还杀不杀? 海盗头子一时拿不准主意,只好命手下把两人关了起来。 这一回,念在两人的身份问题,给找了间好点的房子给关起来。 房间里床和桌椅板凳全都有,尹书桓把卫姝放在床上,对看押两人的海盗道:“两位好汉,我妻子正在病重,又一日未用餐,劳烦你们二位发点善心,给我们二人弄点吃食可好?” 那两个土匪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心想这是朝廷命官,大哥没说杀之前还是把待遇提高点。想到这里,便对尹书桓点了点头,落下一句“老实待着”这才转身去厨房弄吃的去了。 见他离开,尹书桓这才满意地把门关上。 见屋中有一壶清水,便掏出布巾打湿,坐在床边为卫姝擦拭身子。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巫女小蛮】 卫姝手脚无力地躺着,见他要解自己身上的扣子,连忙惊道:“放着,我来。” 尹书桓抬头一笑:“你能行吗?” 卫姝颤着声音:“不行也得行啊!” 尹书桓坐在卫姝面前,注视着她苍白的脸色。 卫姝见他神色恍惚,心中一紧,忙干笑道:“别折腾了,身上怪难闻的。” 恰好此时,送饭的人来了。 卫姝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男装,但长相水灵娇俏的少女。 那少女进门的一句话又把两人惊呆了:“我是水上漂要娶的压寨夫人,我们联手在成亲的时候把他干掉怎么样?” 卫姝愣住,尹书桓则含笑如花地接过少女手中的粥喂给卫姝吃。那少女见两人不理自己,径直吃着粥,有些恼火:“喂,你们听见没有啊。” 卫姝吞下口中的粥,看了她一眼,正当那少女以为她要说话时候,又见卫姝低头下去喝粥。 她彻底恼火了,娇声叱骂道:“你们汉人就会装腔作势,听见了倒是回句话啊。” 卫姝闻言,这才挑眉:“汉人?你哪族的?” “我叫小蛮,苗族的未来的巫女。”说到最后两个字,她还挺了挺胸脯表示很自豪。 “看不出来。”卫姝慢悠悠地道。 “那是因为那群坏蛋抢走了我的百宝囊,不然我早就下蛊把他们通通都杀了。”小蛮对这些海盗简直恨之入骨,不但抢了她的百宝囊,为了防止她还有蛊毒,这些海盗竟然把她囚在水牢里关了七天,待确定她无害的时候才放了出来。 卫姝闻言,思忖了一会儿,又问道:“你为何会来到中原。” 听到这个问题,小蛮脸上忽然迸发了刻骨的恨意:“因为你们中原打仗,民不聊生,有些汉人就把目光打到了我们苗人身上。”她握紧拳头,轻声道:“有个叫贾献的人勾引迷惑了我们的族长,连同那些汉人杀了我的族人。” 说到这里,她走到卫姝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说:“大巫让我来中原找西魏的陛下,她说西魏的陛下将是我们苗族的救世主。” 卫姝一怔,又听小蛮道:“为了挽救我的族人,所以我必须离开这里。” “好,我们帮你。” 小蛮一愣,看着卫姝那沉稳笃定的眼神,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眼前这个女人明明那么虚弱,可她眼中的神采却令人不敢质疑。她忽然就结巴起来:“你要怎么帮我?” 卫姝微微一笑,撩眼瞧着尹书桓:“这就要看你的了。” 小蛮这才低头去看尹书桓,眼前这个文文弱弱的男人,真的能解决这些海盗? 面对着小蛮狐疑的目光,尹书桓只是垂眼对卫姝灿烂一笑:“好,夫君答应你。” “你们准备怎么做?”小蛮有些好奇的问道。 尹书桓从袖中掏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弯刀交到小蛮手中,轻声道:“你什么也不需要做,只等晚间便可。” 看着手中的弯刀,小蛮面色一喜。连忙笑容可掬地把弯刀贴身藏好,心里却在嘀咕他们汉人做事总是遮遮掩掩,真是想不到怎么搜身的时候没把他身上的武器给收走? 卫姝抬头看着她,轻声问道:“你找到西魏的皇帝你准备怎么做?” “请求她出兵杀了贾献。” 卫姝翘唇,看着尹书桓, 那贾献说起来和他有渊源,贾献后期崛起的武力分子之一,被尹书桓教唆着联合翌地来攻西魏,在渝州城被自己一把火烧的差不多了。那些剩下的残存势力在中原没了落脚之地,只能往边疆逃窜,却不想那贾献竟然把主意打在苗族身上。 面对卫姝那打趣的目光,尹书桓微微一笑,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这才抬头看着小蛮,反问道:“你们就如此肯定西魏的陛下会帮你们?” 小蛮抿唇,固执的道:“女巫说我族以忠诚相换,陛下会帮我们的。” 尹书桓瞧了卫姝一眼。 卫姝扯了扯嘴角,对小蛮道:“就你这般横冲直撞的,还未到宫中便被人抓了起来。” “什么?你们汉人这样不讲道理?” 小蛮有些诧异,她自小活在淳朴的深山之中,皇帝对她而言感觉就和族长一样,是个亲切又和蔼的大姐姐,却没想到在卫姝口中,变成了难得一见的大人物。 卫姝心想,这个小蛮倒是来的及时。 若是通过她给朝廷带话,那是极为方便的,不过……她余光撇向尹书桓,身旁有他在,恐怕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般简单。 她收回思绪,抬头对小蛮笑了笑,用自己的思路告诉她说:“你若是从这里出去,应当去找京城谢府的谢阳谢大人,说自己是苗疆的使者,前来求见陛下。” “你不骗我?” “我不骗你!” 卫姝又道:“你见到了那谢大人只要说明了来意,他就会带着你去见西魏的皇帝。” “就这样简单?”小蛮不太相信,她看着卫姝,神情戒备:“你是谁?怎么知道的这样清楚?” 卫姝微微一笑,抬手指着尹书桓轻声道:“这位可是西魏陛下亲封的知府大人。”说到这里,她咧嘴一笑:“我们上头有人,当然清楚了。” 小蛮将信将疑地把两人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看来你们汉人的官本事也不怎么大吗,竟然被一群海盗给劫持了。” 卫姝挑眉,难得替尹书桓说话:“到了晚上你便知道我们汉人的官本事到底大不大了。” 小蛮耸了耸肩,觉得自己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不然今天晚上,凭着她一个人很难杀出重围。 三人商议好了此事,小蛮正在收拾两人吃过的碗筷时。 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踹开,三人望去,只见海盗头子水上漂带着几个海盗面色沉沉地堵在门口。 卫姝心中一沉,来者不善! 这想法刚落,果然在水上漂的示意下,那几个海盗气势汹汹地上前把尹书桓和卫姝从屋中绑了出去。 “你们要干什么?” 小蛮拦在门口,却被水上漂一把拉住。 没了小蛮挡路,那几个海盗直接把卫姝和尹书桓从屋中拖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回府】 卫姝被尹书桓下了药,浑身无力,干脆放任自己被海盗拖走。反而是尹书桓一脸诧异地看着那海盗头子,大声嚷嚷:“你们要干什么?” 水上漂一边禁锢住怀里挣扎的小蛮,一边冷笑:“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原来是三人在屋中商议的事情败露了,准备杀人灭口了。 眼见着海盗们打开墙上的暗门,要把卫姝和尹书桓扔到河里喂鱼的时候。 小蛮急忙道:“你放开他们。” 水上漂目光冷冷地盯着手下们的动作无动于衷,尹书桓却脸色苍白的道:“小蛮姑娘,此事不怪你。就算我夫妻二人做了水鬼,也不会恨你的。” 日光之下,尹书桓对小蛮和煦一笑:“你好好活着,总会替你族人报仇的。” 谁知小蛮听了尹书桓这番话,反而掏出尹书桓递给她的弯刀一把抹了水上漂的脖子。 水上漂被杀了个猝不及防,只能眼睁睁地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滚烫的鲜血,溅了小蛮一身。 小蛮握着弯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剩下的那几个海盗也杀了。 她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解开卫姝和尹书桓身上的绳子,轻声道:“你们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到?” 尹书桓眨眼,纯善无比的笑:“再有一会儿就到了。”说完这话,他把卫姝从地上抱了起来,对着小蛮道:“小蛮姑娘,你的百宝囊被他们藏在何处?我们去帮你拿回来。” 小蛮抿唇:“就藏在水上漂的房间里。” 尹书桓点头:“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杀了水上漂,此地不宜久留,小蛮姑娘我们快走。” 话落,他便抱着卫姝朝水上漂房间的那个方向走去。 小蛮倒是楞了一下,直到尹书桓回头喊她,这才反应过来,把弯刀在那几个死去的海盗身上擦了擦,这才跟着尹书桓走了过去。 卫姝见状,则在心底暗暗叹气。 敢情尹书桓,这是把一切算计好了啊。 三人一路摸到水上漂的房门前,还没进去,就被人发现杀了水上漂一行的土匪。三人被团团围住,尹书桓抱着卫姝一边勇往直前地冲了上去,一边对小蛮吼道:“小蛮姑娘,我们掩护你,你快去拿你的百宝囊。” 小蛮见尹书桓虽然抱着卫姝,但每每海盗手中的刀剑要劈刀两人身上的时候,总能被他好运的闪过,且那刀剑总会砍在另一个海盗身上。 不过一会儿,海盗们倒是被自己人伤了一大半。 小蛮这才转身冲进了屋内,找到自己的百宝囊就立马冲了出来,用蛊毒解决了剩下的海盗。 不过片刻之间,这些海盗便被杀了干净。 等郑家带着官兵来到海盗窝的时候,只能一脸懵地看着满地的海盗尸体。 尹书桓抱着卫姝还在为小蛮扬名声:“大哥,这些海盗全都是小蛮姑娘一个人杀的,没有她的话,我们可能就回不来了。” 郑家的长子郑恭听了这话,连忙对小蛮拱了拱手:“多谢小蛮姑娘。” 小蛮被谢得有一些尴尬,只好摆手道:“不用谢,不用谢。” 郑恭倒是很有风范,和颜悦色的道:“我郑家向来有恩必报,如果小蛮姑娘不介意的话,还请随我回府好生休息一番。” 小蛮正想摆手拒绝,顶着郑荣那张脸的尹书桓却凑了过去,带着毋庸置疑的口吻道:“小蛮姑娘,你若想面见陛下的话,一定随我回家。待我上任之后,亲笔为你写封推荐信,再派人送你去宫中,保管比你自己去京中要方便的多。” 小蛮双眼一亮:“真的吗?” 尹书桓微微一笑:“在下向来一诺千金。” 看着满心欢喜跟着大家回了郑府的小蛮,卫姝只能在心中呵呵笑。 一见到小蛮,尹书桓就算计借她之手杀光了海盗。如今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放任和他们有近距离接触过的小蛮安全去到都城? 她其实很想提醒小蛮一句“当心被人卖了还要替被人数钱”的话,可是一路她只能睁着眼睛默默盯着他们。 因为她在一开口的时候,就被尹书桓点了哑穴。 尹书桓将郑荣这个角色扮演的很好,就算是郑恭也没瞧出来他有哪里不同,不过面对着脸色苍白,全程不说话的卫姝,郑恭还是很关心的问了一句:“弟妹怎么一直不说话,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卫姝眨眨眼,尹书桓却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说:“她这是被吓到了。” 郑荣的妻子从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除了名的胆小。又碍于男女有别,郑恭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说:“回府之后,唤个大夫来看看。” 尹书桓谢过了郑恭,这才抱着卫姝上了郑家准备的马车上。至于小蛮,则是被郑恭单独安排了辆马车。 上了马车,尹书桓这才解开卫姝的穴道。 卫姝看着他,轻声道:“你别杀了小蛮。” 尹书桓翘了翘唇角,点着卫姝卫姝的眉心道:“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便不杀她。” 卫姝抿了抿唇。 尹书桓道:“我知道你想借郑家或者小蛮的手把消息带回去,你也知道我会杀了任何一个可能走漏消息的人。” 他抬头,唇角一勾,那颠倒众人的眉眼之中含着温柔无比的笑意:“只要你依了我,我便可以放过任何人。” 卫姝沉默半晌,轻轻点头。 回到郑府,卫姝和尹书桓见到了其他的郑家人。面对郑家人,卫姝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因为交了天价赎金的郑家人,对待两人并没有那么亲近和温和。反而是站在一旁,用那种陌生又隐晦的眼光看着两人。 倒是郑恭热情非凡地将两人迎了进去,又给两人安排了住处。 尹书桓将卫姝放在榻上,轻轻一笑:“怎么一脸于心不安的模样?” 卫姝闭着眼哼哼:“你杀了郑荣,鸠占鹊巢,该于心不安的是你才对。”她只是觉得郑家的上上下下都很奇怪而已。 尹书桓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发丝,温声道:“我从不会于心不安。”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夫人这是喜脉】 卫姝心中一抖,有些震惊于尹书桓的麻木不仁,但她很快就把这种感觉抛之脑后。因为郑恭的妻子于熙带了一名大夫过来给卫姝诊治,尹书桓见状从窗前站了起来,温和笑道:“姝儿病重许久,多谢嫂嫂。” 听见这个称呼,卫姝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郑荣的妻子似乎同于熙乃堂姐妹,本名杜姝。但姝儿这个称呼,让卫姝有些难以接受。毕竟活了两辈子,还从未有人如此亲昵地叫过她。 她压了压眉,抬眼望过去。 却见于熙目光隐忍地从尹书桓面上转过来,神色复杂地落在卫姝身上。见卫姝狐疑的目光,她牵起嘴角笑了笑轻声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谢。” 卫姝也笑了笑,于熙却收回目光,命医者上前给卫姝诊治。自己却和尹书桓站在了一处,目光欲说还休地盯着尹书桓。 卫姝扯了扯嘴角,这郎情妾意的是要闹哪样? 还有,尹书桓就不怕大夫把脉把出什么问题?毕竟他给她下了药啊! 她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却见大夫收回给自己把脉的手,站起来对着尹书桓笑着贺喜道:“恭喜恭喜,夫人这是喜脉。” 此话一出,众人都震惊不已。 卫姝惊喜之后,眼神警惕地望着尹书桓,脑中飞速地旋转着,要用什么办法来护着腹中这个孩子。 但见尹书桓面上笑意清浅,落在卫姝腹部的眸子却像是出林的虎,冷酷又无情。 卫姝目光毫不退缩地看着他,片刻之后尹书桓淡淡一笑,走到卫姝身旁,在卫姝那戒备的眼神中,抬手抚上她的脸庞,轻声道:“是么,你要做母亲了。” 卫姝扯了扯嘴角,轻笑:“是呀,我要做母亲了。” 两人之间的怪异气氛,引起了于熙和大夫的疑惑。 尹书桓忽然站起身来,客气地同大夫道谢。 春风和煦地问了大夫许多关于女子坐月子期间的禁忌事宜,碍着于熙这个女子在场,大夫只好一边说一边引着尹书桓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大夫才道:“除了饮食心情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尹书桓神色凝重地看着大夫,大夫咳了咳,小声道:“前三个月之前禁房事。” 听了大夫的话,尹书桓面色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此时此刻,望着大夫那老脸微红的模样,他竟然破天荒地生出了几丝尴尬。 他笑了笑,吩咐守在一旁的小厮带着大夫去账房领赏钱。 正当他转身回去的时候,却见于熙从里面走了出来,目光盈盈又哀伤地瞧着他:“你变了。” 尹书桓不动神色地看着她,对上尹书桓的目光,于熙的脸色越来越红。她轻轻垂着头,绞着手中的帕子低声道:“你们不该回来的。” 尹书桓闻言笑了笑,轻声道:“陛下命我为涪陵知县,此次是前去上任的。” 于熙闻言,面色一喜,正要抬头和尹书桓说什么。 却见尹书桓抬脚从她身旁往屋里走去,她抬起手,本想抓住他的衣袖,却在最终将手落了下去。 望着尹书桓那同郑荣相似的身影,她弯唇笑了笑,目中苦涩的道:“等了这么久,你终于还是达成所愿了。” 尹书桓往里走去的时候,感受到在自己背上那道忧伤的目光。 蹙了蹙眉心,回头,蓦然对上于熙那充满爱恋又求而不得的眼神。尹书桓一怔,随即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朝卫姝的窗前走去。 卫姝见他回来,立马变成成了刺猬。 尹书桓见状,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担心我杀了它?” 他伸出手,覆在卫姝落在的右手上。感觉到他微凉的手落在自己,卫姝心中一紧,却听尹书桓在耳中轻轻叹道:“我该拿你怎么办?” 卫姝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他点了她的穴道。 她瞳孔一缩,浑身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气息,那气息贯穿血脉,侵入到尹书桓的心里。她虽不能动,但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坚毅。 尹书桓见状,眸光一恍惚。 这便是母亲么? 为何同他记忆中的母亲不一样? 那个女人从他出生之时,无时不刻不在想着杀死他! 他低头,对上卫姝的脸。漆黑的眼眸中光华流转,如玉容颜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告诉我,你欢喜么?” 卫姝抬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容颜,望进他琉璃般的眸中忽然就笑了。 她眸中含笑,轻声道:“我很欢喜,因为他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 “是么?” 尹书桓喃喃自语。卫姝沉着眸光,她愿意相信方才尹书桓眼中流露的那种渴望和善意。 良久之后,尹书桓抬起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我会照顾好你们的。” 卫姝手一抖,这回却没说话了。 一心沉浸在当娘喜悦中的再见到小蛮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决定帮你了。” 被郑府下人仔细收拾过的小蛮,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裙子,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了句:“你们汉人的衣裳可真难看。” 卫姝笑眯眯地看着她:“不难看,不难看,你本来就很美。” 小蛮承认自己很美,于是灿烂一笑:“我杀人的时候更美。”话落,她看着卫姝,转回话题:“你准备帮我,帮我啥?” 卫姝笑容可掬:“说服西魏的女帝出兵帮你打贾献。” “你?”小蛮有些鄙视:“弱不禁风的能干什么?”她道:“你那个相公是汉人的官,本来就打算帮我了。” 卫姝有孕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只有郑恭带着两只百年老参来过。 尹书桓在外间接见了郑恭,小蛮则陪着卫姝坐在屋内。 彼时,卫姝正在喝丫鬟送上来的安胎药。 而小蛮则目不转睛地坐在她身边,卫姝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便放下碗,笑道:“你这样看着我会让我以为,你爱上我了。” 小蛮忽然凑了过来,小声道:“你被下药了?” 卫姝挑眉,她竟然看出来了。 “给你的人真高明,既能让你四肢无力头脑发懵,也能让人看不出来。”小蛮有些好奇地看着她:“你夫君知道吗?” 卫姝笑道:“知道。” 被尹书桓下药这件事,卫姝并没有告诉小蛮。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恩爱】 卫姝叹了口气,道:“以前被人陷害下的药,找了好多大夫都无济于事。” 小蛮凑过来看了看卫姝的气色,又伸手给她把脉,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这种药我还是第一次见,等我仔细研究研究,或许能帮你。” 卫姝心中一动,面上温婉一笑,轻声对小蛮道:“我夫君为了此事一直有些自责,小蛮姑娘,拜托你在这药之前,莫要向任何人提起。” 面对小蛮莫名奇怪的目光,卫姝佯装害羞地笑:“我想给夫君一个惊喜。” 小蛮恍然大悟,说:“你们汉人就是这么麻烦,对自己爱的人也是这样遮遮掩掩的。” 卫姝看着小蛮,小姑娘很漂亮,看起来大约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她好奇问道:“你就没有阿哥?” 小蛮表情一愣,然后有些失落的点了点头头:“我喜欢的人已经有了心上人了。” 卫姝心中一顿,却见小蛮随即笑了起来,道:“我喜欢的人一出现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天神下凡呢。” 卫姝看着她,却见小蛮摆了摆手,说:“我试着给他下蛊让他喜欢我,可是他差点杀了我。” 卫姝惊了一瞬,闻言有些好奇的问:“听说你们的蛊无所不能,真有那么厉害吗?” 提到蛊,小蛮就来了兴致,搬了个绣墩,坐在卫姝面前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卫姝听她说的玄乎之际,忽然想起来自己和嬴昊辰都失忆的事情。她看着小蛮问道:“你们的蛊,能帮人恢复记忆吗?” 小蛮点头:“可以啊,除了帮人恢复记忆还能篡改别人的记忆呢。”说到这里,小蛮脸色变了一刹,道:“不过代价很大。” 卫姝点头,正想说话。 这时候,只见尹书桓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显然听到了小蛮所说的话。微笑了笑,道:“苗蛊这么厉害,你们怎么还被贾献欺压?” 小蛮一听,有些生气了。 她瞪了瞪尹书桓,忽然气冲冲的跑掉了。 看着小蛮蹬蹬蹬跑开的身影,卫姝笑了笑,目光落在尹书桓脸上。现在这种情况,卫姝不知道自己对着尹书桓笑之外,还能说什么? 她这边在独自尴尬和沉默,尹书桓却含笑走了过来。 他坐在卫姝身旁,用袖子擦去她额头上的汗水,轻声道:“咱们明天就走。” 卫姝闻言点了点头,心想此去涪陵有四天的路程,也不晓得小蛮配出解药来需要多久的时间? 在此之前,自己在尹书桓面前还是温婉柔顺些才好。 想到这里,她对尹书桓笑了笑,轻声问道:“去了涪陵,你准备怎么做?” 尹书桓笑道:“自然做一个父母官该做的事情。” 听了这话,卫姝心中便有了大概的想法。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于熙带着丫鬟前来请三人去前厅。 见尹书桓弯腰,温柔地将卫姝抱了起来,于熙眼神一黯,将头低下,轻轻地走在前面带路。 卫姝靠在尹书桓肩头,心想难道那郑荣以前同于熙有过情意不成?为何那于熙总是那种忧伤又爱恋的目光瞧着尹书桓? 她这边正在想的时候,小蛮凑了过来,轻声道:“那女人要和你抢丈夫。” 卫姝眨眨眼,轻声道:“这种事情看出来了也别说,对人名誉不好。” 小蛮有些不高兴:“你们汉人总是这样敢做不敢当。” 卫姝笑了笑,没有回答小蛮的话。 到了前厅,郑家人齐齐回头望着他们几人。 看着尹书桓小心翼翼抱着卫姝的模样,众人的眼睛都亮了几分。卫姝眨眨眼,总算知道郑家怪异的感觉从哪里来了。 尹书桓却像没收到这些奇怪的目光,入座的时候,体贴温柔地把卫姝放在自己身旁的空位置上,末了还伸手揽着卫姝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众人见状表情又一变,目光落在了郑恭和于熙身上,于熙脸色一白,放在桌下的手使劲儿绞着手中的帕子。 郑恭倒是面色不变,一脸温和地招呼着众人吃饭, 一席饭吃的索然无味,因为卫姝浑身无力,只能病怏怏地歪在那里由尹书桓喂着吃。 接受到其他人那兴味盎然的目光,她扯了扯嘴角,终于忍不住开口:“从我进门开始,大家就瞧个不停。”她微微一笑,淡道:“有什么好瞧的事情大家说出来也让我开心开心啊?” 此话一落,众人又是一怔。 看着卫姝那好整以暇的模样,于熙手一抖,轻声道:“姝儿,你……你不怕人了?” 卫姝满头雾水。 怕人是个什么毛病? 于熙话一落,郑恭这才打哈哈笑道:“可能大家见三弟和弟妹恩爱异常,有些好奇罢了。” 听了郑恭这句话,众人连忙跟着说是。 恩爱异常? 卫姝挑眉,敢情郑荣两口子以前不恩爱来着? 正在这时,尹书桓望着卫姝温柔一笑,轻声道:“能得姝儿做妻,是我一辈子都在奢望的念头。” 望着他漆黑多情的眼眸,卫姝心中一抖,心想,来了,来了,执念又深了。 这厢两两对望,那厢郑恭见于熙神色失落的模样,连忙伸手去握她的手,还没握到,却见于熙的手一抖,给他甩开了。 郑恭面色不变的收回手,微微勾起唇角。 这一桌的眼神官司打的精彩绝伦,瞧的小蛮和一众看客那时热血沸腾。 待吃了晚饭,尹书桓抱着卫姝回了住所的时候。 那于熙竟然又来了,这一回尹书桓以深夜为由将于熙拒之于门外。 入夜后的郑府,燃起了灯火,从窗外望过去满院通明。 漆黑安静的房内,女子安静的呼吸就在身边,尹书桓从窗边回过头来。原先以为是药物的缘故她才嗜睡,如今才知是怀了身孕。 皎洁的月光幽幽地从窗外倾泄在屋中,在月光拂不到的,卫姝的脸庞消瘦雪白。尹书桓坐在窗边,眼神幽静地瞧着她。 她瘦了许多。 柔和的夜风吹来,窗幔轻轻飘动。 尹书桓伸手去卫姝的脸,默默地想着,也不知到了涪陵之后,他和她会是怎样的光景? 或许是今夜的月光太温柔,尹书桓下心中一片悠闲和宁静。他和衣躺在榻上,目光静静地望着她的睡颜,只觉那游曳在屋内的风,都带着暖人心脾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196章 【交易完成】 一夜无梦,卫姝醒来便发觉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她偏过头,望着坐在窗边喝茶的尹书桓,轻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于熙死了。” 卫姝一愣,因为刚醒,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随即便见尹书桓放下茶杯,朝自己走了过来。他拿起屏风上的衣衫替卫姝穿好之后,又拧了帕子给她擦脸,梳头,做好这一切之后,卫姝才蓦然反应过来说:“那现在我们都是嫌疑人?” 尹书桓点头,轻声道:“只怕我们现在走不了了。” 卫姝点头,心中却如是想着,郑府出了命案,那么官府一定会介入。她是不是得想个办法把自己的身份透漏出去? 这样的想法一起,便听尹书桓在耳旁叹道:“为何只要突生一点变故,你总是想着离开我的身边呢?” 卫姝心中一惊,抬头望着尹书桓。 但见他双眸含笑地凝视着自己,轻声道:“小蛮……” 小蛮应声而入,卫姝眉头一蹙,望着那从门口走进来的身影。 “主子。” 小蛮并不看卫姝,只恭谨无比地站在尹书桓面前。唤他主子的时候,小蛮的声音里分明带着几分克制的欢喜。 尹书桓目光落在卫姝脸上,淡淡道:“你知道该怎么做。” 小蛮听了这话,微微垂头,片刻之后才轻声道:“是。” 抬头看着尹书桓的身影走出门外之后,小蛮才收回目光,目光怔怔地看着卫姝。 卫姝也望着她,过了良久才笑了起来,淡淡道:“我原来还在想你怎么出现的如此凑巧,又被尹书桓利用的如此凑巧,原来啊……”她扯了扯唇角,轻笑一声,却没说接下来的话。 同以前的活泼比起来,此时的小蛮便像是沉寂的夜,只是走到卫姝面前说:“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一片氤氲的日光里,卫姝抬头,笑了笑:“篡改我的记忆,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小蛮闻言,轻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神情有些苍凉和迷茫。 卫姝听着她那轻的飘渺的声音,心里一沉。她抬头望着小蛮幽幽的眼神,忽然一笑,轻声道:“你爱他。” 小蛮的眼神一顿,有些诧异地看着卫姝。 卫姝收了笑意,垂下眼,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轻声道:“不管表情如何变,藏在眼底的情意总是那么抢眼。”她声音平静而淡然:“我很高兴,你爱他。” 小蛮的表情震了震。 卫姝却从镜中望着她笑,笑容深处带着一丝尊敬和怜惜。 小蛮转开眼,眼神幽幽地看着她:“你们汉人终于说了一句让我高兴的话。” 卫姝一怔,便见小蛮蹲在自己面前,忽然轻声道:“你是他的心上人,你却抛弃了他!” 卫姝被小蛮的话震住了,她缓缓低头,看着她,望着小蛮那双干净纯粹的眸子,好半天才说:“我没有抛弃他,我只是不爱他,就如同他不爱你一般。” “不。”小蛮的声音坚定:“你敢说你就没有对他动过心?哪怕是一点点?”她的话像针尖戳到了卫姝心里:“你不抗拒他的拥抱,你总是无意间为他感觉到心疼。你对他的温柔,是他一直眷恋你的初衷。” 卫姝瞳孔一缩,不明所以地看着小蛮。 “他对你的爱已经是深入骨髓,除非他死了才会结束。你和他的结局要么是你杀了他,要么是他一辈子囚禁你。” 小蛮咬着牙:“他对你强取豪夺,你对他欲拒还迎。这在你看起来是计谋,在他看来却是。”说到这里,她凄然一笑:“他那样的人,爱上了谁是她的幸运也是她的不幸。他若是不爱你,怎会把自己落在这样的困境之中。他若是不爱你怎会为你负了天下。” 卫姝蹙眉,看着她。 小蛮苦笑:“来时,章大人曾和他争执,他怒极拔剑刺向章大人。章大人却自己撞了上去,血泊之中,章大人仰天长泪‘陛下要为了一个女子负了天下吗?’主子笑:“负尽天下也终不负她。’那时候主子不管不顾地将你带出了皇宫,章大人不惜带伤安排局势……”说到这里,她抬头望着卫姝:“陛下为了你放弃了整个天下。” 卫姝沉默不语,过了好半晌,才打开了小蛮这番话的另一个方式:“你说的这些,难道不是在说章大人和尹书桓之间的情深吗?” 原谅她的脑洞,可这番话听在她耳中就是这个场面! 小蛮本来是一脸苦楚地说着这句话,听了卫姝这话,整个人忽然就凌乱了。 她叹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卫姝:“从今以后,你会爱他的。” 卫姝心中一沉,却根本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蛮对着自己施蛊。 窗外的阳光炙热,尹书桓立在游廊之下,面色平静地看着郑恭带着一个捕快从外面走了过来。 背后的门忽然打开,小蛮面色苍白地立在门口,见尹书桓神色温柔地透过门口瞧着屋内,她面上浮上一抹失落的笑容,她上前走到尹书桓面前轻声道:“夫人,已经醒了。” 尹书桓闻言点了点头,轻道:“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完成了,以后你自由了。” 看着从身旁走过去的那抹身影,小蛮翘起嘴角笑了笑,她回头望着天空,心想,族人遭难的时候,她领着大巫的预言来到中原。没有如期见到西魏的女帝,却见到了她此生的劫难。 她想,或许不管怎样,至少他还是救了自己的族人。 尹书桓进了屋中,垂在身旁的手微微握紧。他压下心中的忐忑,眸光平静地朝卫姝望了过去。 卫姝此时正坐在梳妆台前,回头笑望着他,眸光清亮地道:“夫君。” 尹书桓心中一震,对上卫姝温柔含笑的眼神,忽然面色微红。他弯了弯唇角,神情柔和朝卫姝走了过去。 他牵着卫姝,轻声道:“可有哪里不舒服?” 卫姝蹙了蹙眉,轻声道:“除了身子疲软无力,其他都还好。”说到这里,她捂着小腹,神情柔柔地的一笑。 章节目录 第197章 【话不可乱说】 自从进屋之后,尹书桓面上的笑意就未停过。 对于卫姝此时对自己的柔情,那是他从来没想过的。他垂眼瞧着卫姝,心想,若此生此世她都待他这般温柔,那么他便是死了又何妨? 小蛮按照尹书桓的吩咐,将郑荣妻子于姝这个身份融入了卫姝的脑海中。 是以,此时的卫姝对着尹书桓,便一如记忆中于姝对着夫君郑荣那般的态度来对着尹书桓。但对着易容成郑荣模样的尹书桓,卫姝虽然温柔,但心中总感觉少了那种对待心上人的心动。 两人正各怀心思的在相处之时,忽听门外传来郑恭的声音:“三弟,府衙的曹捕头来了。” 尹书桓应了一声,转身去开门,曹捕头一进门便开门见山的问道:“官爷,小的此次前来是为了命案一事。” 尹书桓点头,轻笑:“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曹捕头点了点头,分别朝尹书桓和卫姝问了话。 对于于熙的死,两人都是清白者,也只说了些知道的话。再加上此时他们的身份,又是前去上任的朝廷命官。 曹捕头也不敢多做打扰,但于熙是死在两人门口的,曹捕头也只好委婉地告诉两人在案子没查清楚的时候,恐怕他们两只能呆在郑府中了。 尹书桓含笑打了几声官腔,便将曹捕头送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看了眼面色疲惫的郑恭,轻声道:“请节哀。” 郑恭苦苦一笑,神色复杂地看了他,这才带着曹捕头转身离开。 卫姝靠在窗边,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皱着眉头道:“夫君,这件事我怎么感觉是冲着你来的?” 尹书桓闻言,眸光柔和:“别担心。” 卫姝摇了摇头,对着尹书桓温柔无比的目光,心中有些茫然,她总觉得自己和夫君似乎有些生分? 于熙一死,郑府之中的气氛莫名安静了不少。 至于小蛮也被当做嫌疑人困在了府中,中午之时的前厅之中,郑府众人坐在一起。 对于郑家人,卫姝这次才认真打量起来。众人见到卫姝和尹书桓,目光都变得隐晦无比。 郑恭则神色沉沉地看着众人轻声道:“熙儿死于非命,在官府查清事情的真相之前,谁也不许离开府中一步。” 此话一落,便有人轻笑一声,瞧着卫姝和尹书桓道:“嫂子死在三弟的房前,虽然三弟现在成了朝廷命官,可他的嫌疑还是最大的。”声音顿了顿,又道:“何况谁还不知道嫂子和三弟之间的那些事。” 卫姝望着说话的人,此人是郑府的长女郑芝芝,年过三十还没嫁出去。昨晚吃饭的时候她并没有出现,见卫姝望过来,郑芝芝不屑的笑了笑:“一个破落户嫁给庶子还真以为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卫姝闻言,满不在乎的笑了笑:“此话说得可真不错,我夫君乃涪陵县令,我自是县令夫人,比起还未嫁的你自然是凤凰了。” “你……”郑芝芝气极,口不择言的道:“若不是于家悔了于熙的婚约把她嫁给阿恭,你以为你能被抵过来嫁给郑荣?指不定是你嫉妒郑荣和于熙之间的私情,怀恨杀了她。” “好了!”郑恭面色阴沉地出口,沉声道:“熙儿还未下葬,你们少说些。“ 郑芝芝挑眉,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目中似乎带着某些快感。 卫姝冷冷一笑,抬头看着郑恭道:“我想去看一眼她。” 郑恭看了卫姝一眼,见她面色淡定,便点了点头轻声道:“你们姐妹一场,去吧。” 卫姝点头,朝安放着于熙尸身的棺材而去。” 尹书桓连忙站了起来,轻声道:“当心动了胎气。” 卫姝弯唇一笑:“我只是想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尹书桓闻言眸光一柔,他就喜欢这种感觉,卫姝全心全意地依赖他,有什么想法都会对他说的感觉。 “你想揪出凶手?”他小声的反问。 卫姝看着于熙的尸身蹙眉,正欲弯腰去查看之时,忽听背后响起一阵杯子落地的破碎声。 她回头,见郑家的五小姐郑思颖面色苍白的看着她。一旁,四小姐郑婷婷则对自己歉意一笑:“五妹胆子小。” 卫姝眨眨眼,低头看了自己的手。 所以她是被自己查看尸体的动作吓到的? 又见厅中所有的人都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卫姝淡然自若的放下手,心想,众目睽睽之下不是个机会,待晚上再来。 尹书桓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这些事情自有官府去查看,你离尸体远些。” 卫姝笑道:“我见不得他们把脏水泼在你和我的身上。” 尹书桓闻言,神情温柔,心想,或许这件案子晚些查清楚也是可以的。 毕竟,很难见到卫姝这么维护自己。 “自来官官相护,就算他们查出了凶手是你们夫妻二人也必不敢拿你们如何?”郑芝芝阴阳怪气的呛了句话。 “大姐。”郑婷婷突然开口,声音柔和:“此事还未查清之前,不能胡说。”她缓缓地站了站了起来,姣好的面容上带着沉静的笑意。 郑芝芝见她开口,冷笑一声:“你一个外人,别以为姓了郑就是我们家的千金大小姐。”这番话呛的郑婷婷脸红青白。 直到郑恭再次出口呵斥她,这才讪讪的对他道:“我昨晚上分明从阁楼上见到于熙在和郑荣说话。”她弱弱的道:“昨晚上郑荣还穿着那件白袄子呢。” “闭嘴!”郑恭怒道:“闹了这么久也该够了。” 众人被郑恭一喝,也都噤声不说话。 郑恭冷冷地瞥了眼郑芝芝,甩袖离开。 郑恭渐渐走远,有风吹进房间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众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还是郑婷婷站了出来打破僵局:“大家都散了吧。” 她扭头看着卫姝,轻声道:“对不住三嫂,大姐她说话向来没分寸。” 卫姝看着郑婷婷,轻轻牵起嘴角笑了笑,眼睛弯成了一抹新月:“我倒是忽然有些好奇,昨晚于熙见过的那个白衣人长什么模样了。” 她话落,郑婷婷面色变得很难看:“三嫂,话不可乱说。” 章节目录 第198章 【真相大白】 望着厅中神色各异的众人,卫姝笑了笑,转身和尹书桓一起离开。 尹书桓扶着卫姝,叹了口气说:“这些乌烟瘴气的事情,真是让人心烦。” 卫姝笑了笑:“我倒是对府中的事情有些好奇。 她偏头望着尹书桓那张和郑荣相一样的脸,轻声道:“总觉得这一次回家,发现了好些奇怪的事情。”她将耳旁的乱发拂在而后,蹙眉道:“好像以前并不认识这家里的人似的。” 尹书桓眸光一闪,微微笑了笑。 这一日过的倒也相安无事,到了晚间,卫姝正准备去查看于熙的尸体时,忽然间墙角处走过一个白衣人,她眼神一凝,此人看着身形相貌可真像郑芝芝口中的那个白衣人。 她眸光凝了凝,便跟着走了上去。 刚到院子的树下,却见那白衣人忽然不见了,而她面前躺着满身是血的郑芝芝。 卫姝眉头一蹙,跟着便见一个小丫鬟端着盆子过来,那小丫鬟见到卫姝和满身是血的郑芝芝立马尖叫起来:“杀人了!” 然后便见一群家丁围了过来,卫姝挑眉,来的这么及时,敢情是有人挖了坑等着自己跳呢。 卫姝被人带到了大厅之中,这一次,郑家的人便像专门等她一般,聚集的非常迅速。 郑恭看着卫姝,眉头死死皱在一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小丫鬟此时战战兢兢地跪在厅中,颤着声音道:“奴婢看到三夫人和大小姐站在树下。”说道这里,她抬头看着卫姝说:“大小姐死了,被杀死了……” 郑恭皱眉,让人去把曹捕头请来。 曹捕头很快就到了郑府,查看了郑芝芝的尸体之后,他拿着一截布料走了过来,道:“被人一刀刺中心脏而亡,她手中的布料应该是凶手的。” 曹捕头将手中的布料拿出来一一对比,最后发现并无相似的衣裳。卫姝和尹书桓站在堂中,虽然众人不说什么,但看得出众人依旧把郑芝芝的死怪罪在他们二人身上。 气氛有些凝重,一片安静之中,郑婷婷忽然轻声道:“五妹,你脸色为何这样苍白?” “啊?”郑思颖神色有些紧张的说:“没……没什么……” 曹捕头却顺势被吸引了过去,拿着那布料走到郑思颖身前,逼问道:“五小姐,你可是知道什么?” 郑思颖神色颤颤,眸光却控制不住地往尹书桓身上瞟去。 曹捕头皱眉,走到尹书桓面前:“大人,能否允许我去你屋中查看一番?” 尹书桓目光冷凝,正在这时本来面色沉静的郑恭却忽然面色变的苍白,他站了出来,说:“不用查了,大姐和熙儿都是我杀的。” 伴随着他的话落,众人的都惊呆了。 郑婷婷不敢置信地盯着郑恭:“大哥!” 谁也没想到,郑恭竟然就这么容易的站出来承认自己是杀害于熙和郑芝芝的凶手。本来正想查看尹书桓房间的曹捕头,收回脚步,回头望着他。 郑恭惨淡一笑,承认了自己杀害两人的原因。 他说妻子于熙曾经同郑荣订过亲,却因于熙的父母嫌弃郑荣是庶出的,于是想尽办法把于熙许配给了思慕于熙的自己。 但婚后于熙对郑荣痴情不止,总是想法设法的接近郑荣。于是家中无奈,只能把郑荣送出去读书。 原以为郑荣离开,又娶了于姝之后于熙会收了心思。 却没想这一次郑荣回来又勾起了于熙心中的情意,他作为丈夫不能容忍妻子红杏出墙。 于是在前夜穿着和郑荣同款的白衣试探于熙,却没想在于熙吐露自己对郑荣的情意之后,被嫉妒蒙蔽的郑恭失去了理智,将于熙杀死然后再将尸体移到了郑荣门前。至于为何要杀大姐郑芝芝,很简单,大姐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他这是杀人灭口。 郑恭认了罪,曹捕头便将他带了回去。 谁知当天下午就传出郑恭在牢中自缢的事情,他临死前,留有遗书给郑婷婷和郑思颖两个妹妹:遗憾不能再守着家业,期望两个妹妹能振作起来。 郑恭的死,像一把利刃,狠狠戳中了郑婷婷和郑思颖的心。 郑婷婷捧着遗书,全身颤抖。 卫姝站在两人身前,见状叹了口气,对郑婷婷道:“节哀。” 郑婷婷一直捧着遗书低头,过了良久才擦了眼泪,转身离开。 两日之间,郑府接连死了三个人,沉凝的气氛一直压抑在众人心头, 这天入夜之后,卫姝同尹书桓在房中歇息。 忽然门外传来了郑婷婷的声音:“三嫂,我给你们送些补品来了。” 尹书桓按住卫姝起身的动作,转身走上前去开门,却见一身素服的郑婷婷手上拖着几支老参,面色苍白的站在门口。 郑婷婷见到尹书桓,面色一变,忽然抽出匕首向他刺了过来。尹书桓未动,小蛮却从一旁现身出来,手一抬,就把郑婷婷扔到了院子里。 郑婷婷撞在了院子的树上,滑落在地上的时候忽然喷出一口血。她面色狰狞地瞪着尹书桓,冷笑道:“你早就知道了?” 尹书桓面色不变,命小蛮去将曹捕头请了过来。 后来才真相大白,从小在郑家长大的郑婷婷对郑恭心生爱慕。她假扮成郑荣诱杀了于熙,不过是出于嫉妒和憎恨于熙有郑恭在身旁,竟然念念不忘地想着一个郑荣。 至于后来杀郑芝芝,则是因为她打心底厌恶这个尖酸刻薄的女人,又因她看到了自己诱杀于熙时的身影,这才下了狠心把郑芝芝杀死。 而郑恭之所以出来认罪,是因为郑芝芝临死前手中抓住的布料。那布料虽然和“郑荣”身上的衣料相似,可是那上面的暗色花纹落在郑恭眼中,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自己私下送给她的布料。为了保全郑婷婷他这才在牢中畏罪自杀! 一切事情的经过自然瞒不过尹书桓的双眼,他之所以不动神色,不过是为了不让自己假扮郑荣的身份不被人识破而已。 自郑府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后,便是郑思颖当家。 小蛮不日便离开了,尹书桓和卫姝离开郑府的时候,郑思颖亲自点了数十个丫鬟小厮随着他们一同上任。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感兴趣】 去涪陵那一天,下着小雨,郑思颖一直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卫姝从马车里看着郑思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后才回神,尹书桓给她打着扇子,听她叹气,连忙低头问道:“怎么了?” 卫姝闭上眼,轻声道:“觉得有些累。” 尹书桓闻言放低了肩膀让她靠:“闭眼休息一会儿,等到了涪陵咱们就安定下来了。” 卫姝闭着眼,轻声道:“小蛮姑娘怎么不辞而别?” 尹书桓轻笑:“或许是不喜欢咱们汉人扭扭捏捏的性格吧。” 说到这里,两人都笑了起来。 这是小蛮的口头禅,此时夏天已经快过去了。官道两旁的树木在烈日底下,是一片葱葱的绿色。 卫姝闭着眼,感受着马车摇摇晃晃的向前进。 她伸手捂住心口,不知为何,总觉得越走越远,心里也有什么东西被自己渐渐遗忘了。 带着这些茫然的思绪,她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午时在一处茶肆落脚的时候,尹书桓才唤醒她。 卫姝懒洋洋地从车上下来,正在喝茶吃糕点的时候,忽然听见一旁的人在谈论西魏女帝纳夫的事情。 她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在意,便竖起耳朵听了几句。 便听那些人侃侃而谈的说,那西魏的女帝可真是艳福不浅,竟然同时被两国的皇帝求亲。这世道打仗什么的都是浮云,只要长得好嫁两个丈夫就能一统天下了。 说到这里,那些人不免感叹,这两人的审美似乎永远都一样。前面对着贺兰璇都是执着不悔,这对着西魏的女帝又是情深意重。 对着两个相似的人和两段相似的历史,大家不免猜测,贺兰璇同西魏的女帝大约是同一个人吧? 卫姝听到这里,便蹙着眉心,不免问着身旁的尹书桓道:“那女帝真要嫁两个丈夫?” 尹书桓喝水的动作一顿,缓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不曾。” 卫姝不知为何心里对此事很在意,闻言又问道:“那女帝到底想同谁联姻?” 这话刚落,便听身后那些人继续谈论道:“我昨儿刚听从都城出来的人说,那北梁的皇帝被人近来总是被暗杀。” 卫姝闻言心中一抖,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发慌。 她盯着茶,凝神静气地听着他们的话,听到他们说北梁的皇帝命大,三番四次都躲过了暗杀之后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喝了口茶,在心中疑惑道,为何自己竟然这样在意这些事情? 感受到尹书桓落在自己面上的目光,她下意识抬手对他温柔一笑,夹了块千层酥放进他碟子里轻声道:“夫君,吃一些。” 尹书桓见状,面色欢喜地将千层酥夹起来放进嘴里。 卫姝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继续不动神色地听着那些人的谈论,听到那些人西魏女帝僵持不下,质疑要和北梁的结亲之时,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尹书桓专心致志的照顾着卫姝,这些人谈论的事情对他来说了如指掌。他其实更在意的是卫姝的看法,听到那些人的谈论,他甚至不敢去看卫姝的眼睛。 他怕她其实记得。 可当眼角的余光瞥到卫姝那一脸茫然的表情时,他心中是很欢喜的,她终于全心全意地属于自己了。 在茶肆用了些饭,两人便又上了马车赶路。 上马车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那些人在说,北梁的嬴昊辰九死一生的入了西魏皇宫,如今可是三个皇帝一台戏,且这场戏从古至今闻所未闻! 坐在马车上,卫姝心里便一直在想。 那位女帝到底是怎样的人?能惹的天底下那两个最有权势的男子以天下为聘。 尹书桓见她自上车之后便一直闷闷不乐,便从一旁的果篮里拿了一个梨子出来。用匕首细细地削了皮,在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用银签插上一块喂到她嘴边。 面对送到唇边的梨子,卫姝不知为何总有种受宠若惊的错觉。 她笑了笑,张口含住,然后有些迟疑地向尹书桓问道:“夫君,你见过女帝么?” 尹书桓眸光一闪,轻笑:“见过。” 卫姝闻言偏头,此时此刻由于小蛮给她的记忆在作祟。 她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妇人,但每每望着外面的天空,她又下意识的心生向往。 这种自相矛盾的感觉一直压抑在她的心中,今日午时在茶肆听了那些人的话,她便对那女帝极为感兴趣。 听尹书桓说见过,她双眼一亮,便兴致勃勃的问道:“女帝作何模样?” 尹书桓闻言,眸光温柔地瞧着她,柔声道:“是对女帝和两国皇帝的旖旎之事感兴趣么?” 面对他投来宠溺的眸光,卫姝脸色微微泛红,她其实更对三国之间的局势感兴趣。但她总觉得这和自己以前的性格相违背,于是她便含羞的点了点头,心想女子对浪漫的爱情感兴趣,总是没错的。 尹书桓将卫姝搂在怀中,心中滋味异常。 他理了理心绪,慢条斯理地将故事娓娓道来。在他的故事中,他似乎又将那些往事一幕幕的经历了。 听了尹书桓的话,卫姝忽然觉得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她看着外面的景色,脑中是一团乱麻。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望着尹书桓,轻声道:“夫君……” 尹书桓低头望着她笑,面对着他漆黑若玉的眸光,卫姝下意识问道:“若你是他们的其中一人,你会介意女帝同时答应两个人的联姻吗?” 尹书桓闻言神色一顿,过了半晌才摇头:“若你要嫁给别人……”他忽然抱紧了卫姝,眸光晦暗:“要么我杀了你,要么你杀了我。” 卫姝蹙了蹙眉,他抱的太紧,似乎要将她嵌入骨髓一般。 她想,她的爱人若是还有别人,她也会吃醋的。 在路上赶了几日,便到了涪陵城。 因着尹书桓带着卫姝走马上任并未惊动其他人,是以两人进入涪陵城的时候也只是命车夫径直朝府衙而去。 时值正午的涪陵城,街上是空荡荡的一片。 卫姝打开车帘,神色狐疑地看着外面。按理说涪陵城应当是热闹非凡的,可两人一路行来,除了见到三两个神色匆匆的行人以外目及所望之处,皆是萧索凄凉的一片。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河伯娶亲】 卫姝看了半晌,放下帘子对尹书桓轻声道:“夫君,涪陵怎会如此僻静?” 尹书桓瞧了眼外面,翘唇道:“涪陵在百年以前乃西魏重镇,只是近来因水灾频发。乡亲们便四散去了。” 卫姝点头,又问:“那夫君可想好如何治理涪陵了?” 尹书桓一边给她打着扇一边轻声道:“夫人以为呢?” 卫姝闻言,有些诧异。 但转瞬便认真想了起来,有条不紊地道:“自古以来堵不如疏,修河建水库,从分散和控制水流做起。” 尹书桓笑了笑:“夫人这个办法极好。” 听了这话,再看尹书桓唇边那抹笑容,卫姝哪能不知道,尹书桓这是故意借着这个问题让自己开散心思呢。 她抿了抿,心下又暖,便拿过尹书桓手中的扇子自己扇了起来,反问:“夫君莫不是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尹书桓微微一笑:“夫人说的是。” 卫姝扯了扯嘴角,总有一种他的夫君总是在捧哏的错觉。 夏末的阳光依旧炙热,马车在街上行驶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便停在了涪陵府衙门前。 “老爷,夫人,到了。” 尹书桓从车上下来,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府衙门口,这才蹙着眉尖转身将卫姝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两人下了马车,一同望着那空旷幽静的府衙大门发呆。 过了片刻,卫姝看了眼尹书桓,两人这才一同上前敲门。 谁知一敲,那府衙的大门竟然咯吱一声自己开了。若不是阳光璀璨,卫姝还以为自己到了鬼屋里面。 两人相对视一眼,尹书桓便扶着卫姝走了进去。 进得门去,里面依旧是空荡荡的一片。两人朝内院走去,这才看见了一个躲在门后打瞌睡的老者。 尹书桓上前将他唤醒,那老者神思迷糊地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尹书桓和卫姝问道:“你们是谁?” 尹书桓淡道:“我是新来的县令。” 那老者闻言,这才慌忙从地上站起来,对着两人作揖,口中一个劲儿的叫道:“见过老爷、夫人。” 卫姝这才问道:“府中的人呢?” “回夫人,去看河伯挑媳妇儿了。” 两人这才从老者口中得知,此处常发生水灾,所以涪陵的乡官土绅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会向老百姓征收赋税搜刮钱财,到小户人家去替河伯查巡漂亮的小娘子为河伯娶亲。若是不给河伯娶媳妇儿的话,河伯就会发大水把涪陵城淹没。 卫姝不动神色的又说:“难怪来时见到街上萧条无比,原都是跑去看河伯挑媳妇儿了。” 老者听了这话,连忙摆手:“不不不,街上本来就空了。” 在卫姝的追问下,老者又道:“因为每年都会从小户家中挑选妙龄女子,附近那些有女儿的人家能想办法搬走的都搬走了。” 听了老者的话,卫姝立马笑弯了眼睛,拍着手掌笑:“河伯娶亲,我还是头一遭见到呢。” 尹书桓见卫姝唇角挂着一抹浅笑,便轻声对那老者道:“带我们也去瞧瞧热闹。” 老者连忙恭谨无比的带着两人前去看热闹,走了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便隐约可听见前方一阵锣鼓声传来。 见两人神色好奇的模样,那老者忙指着前方拐角的地方道:“过了这里便到了。” 卫姝对他点了点头,果不其然,两人跟着老者拐了个弯,便见前方临河的地方用五彩的丝绸扎的花房子,一旁看热闹的人几乎都是一些老人幼童,年轻一点的姑娘几乎看不见。 那老者见状,连忙走了上去大喊道:“知县大人来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地转过头来瞧着卫姝和尹书桓,其中的乡官土绅连忙迎了上来。 尹书桓和卫姝的目光不动神色地从这些面色红润,穿着锦袍的乡官土绅和面色蜡黄,衣不蔽体的百姓身上流连而过。 片刻之后两人收回目光,卫姝往尹书桓身旁让了让,众人的目光便齐齐落在尹书桓身上,纷纷施礼道:“见过大人。” 尹书桓含笑,悠悠道:“众位不必客气,今同夫人走马上任,一来便见到这么稀奇的事,不过是来凑个热闹。”他看着大家摆手笑道:“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乡官土绅这些乡官土绅在涪陵扎根已久,对尹书桓这位走马上任地上司也不过抱着客气的想法。 听他这样一说,便都笑着把尹书桓和卫姝迎上前去。 两人到了那用五彩丝绸扎起的房子里,便见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穿着巫袍,拿着神杖不断的围着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女孩儿转圈,口中念着一些奇怪的音符。在那上了年纪的大巫身旁,还齐齐跪着几个年轻的小巫,他们手中皆捧着一些法器。 本就不宽敞的屋内,此时挤下了这么多人,越发逼仄狭小起来。 卫姝站在尹书桓身旁,目光落在哪十三四岁的女孩儿身上。但见瑟瑟发抖的跪在那里,大巫每从她身旁转一圈,她便缩瑟一下身体,直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那些乡官土绅的目光从他们两出现开始,便未将目光挪开过。见卫姝那好奇的眼神,便连忙笑着说:“这个女子就是大巫为河伯选中的媳妇儿,只要将她献给了河伯,咱们涪陵来年就会风调雨顺。” 卫姝闻言含笑问道:“那这姑娘怎么送给河伯成亲?” 见她目光好奇,并无多余的怜悯,那些乡官着才道:“让她穿上丝绸花衣,在此处沐浴斋戒。待十几日过后,便替她办一场牛肉酒食,用扎满鲜花的竹排把她送到江上去,河伯便会亲自现身来迎娶媳妇儿。” 卫姝面上的表情不易察觉的动了动,她含着一抹笑轻声问道:“那岂不是咱们都能见着河伯了?”说着,她便抬头,含笑盈盈地望着尹书桓,小声道:“夫君,妾身还没见过神仙呢。” 尹书桓握住她的手,语气宠溺:“到时候夫君带你来看可好。” “夫君你真好。”卫姝羞涩低头,有些喜不自禁的表情。 那些乡官土绅看着两人公然的模样,心里都笑开了花,看来这个新来的大人是个宠妻如命又耳根子软的人 当即便有人站出来,谄媚道:“送嫁娘上河那一日,还需选一个心地善良之人为嫁娘唱词。小的斗胆请夫人来为嫁娘送亲。”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大巫】 卫姝脸色一喜,轻声道:“哎呀,这样说的我好欢喜。” 尹书桓容色温柔地站在一旁,微微低头瞧着卫姝。他低着头,众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唯能瞧见卫姝在他这样的眼神之间渐渐的脸色泛红,露出一副忸怩的欢喜姿态。 四面的乡官土绅面面相窥一番,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算计。 新来的官如此好说话,大家的心思又从客气变成了笼络。纷纷上前围着两人恭维,尹书桓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便扶着卫姝出了屋子。 众人看着他一派矜贵风范,心中一凛,这位新来的大人是丞相大人门下的。若是讨好了他,便讨好了丞相。 众人心思转了几转,而卫姝却在尹书桓的搀扶下,拉着身旁的百姓一片和蔼可亲的说话。 在河边耽搁了许久,他们二人离开的时候已近傍晚。 乡官土绅连忙热络地上前说道:“已经在酒楼为大人和夫人办下了一席接风宴,还请二位赏脸。” 尹书桓谈笑风生地低头瞧着卫姝,卫姝却蹙了蹙眉间,有些不舒服的摇了摇头。他便抬头,微笑道:“夫人有些乏了,今日的接风宴便不参加了。” 话落,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卫姝打横抱起来,一言不发地往府衙走去。 众人眨眨眼,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心中感叹,啧啧啧,看来给夫人备下的礼得厚两倍才成啊! 卫姝窝在尹书桓怀里有些不自在,她扭捏的动了动身体,轻声道:“放我下来。” “别动。”尹书桓轻道,他低头瞧她,俊朗的面庞在夕阳之中散着柔光。 卫姝眨眨眼,捂着心口想。 我夫君如此貌美,又如此温柔,为何我不心动? 难道我们是老夫老妻,已经过了那缱绻温柔的岁月? 第二天一早,卫姝便收到了堆积成山的礼物。 她坐在这些礼物中间,挑挑拣拣,最后无奈笑了笑。 尹书桓正站在窗前插花,闻声回过头来,含笑道:“有礼物收还不高兴?” 卫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尹书桓身边一边看着他载花一边轻声道:“听说这一次为河伯选亲,他们足足搜刮了两三百万两的钱财。” 尹书桓闻言一顿,心想,就算她依着记忆把自己当做了于姝。可那忧怀天下之心终究是一点也没变。 他将兰花细细的栽了进紫砂盆,用清水洗了手之后,这才伸手去扶着卫姝往外面走去:“河伯娶亲用的数目不过二三十万,这些钱全都被乡官土绅瓜分了。” 说着,他睨了严屋内的那些礼品,轻笑:“这些东西看着奢华,实则是噱头而已。” “你瞧瞧,你还嫌自己收的礼太薄。” 卫姝一边倚着他散步一边笑道,自她有身孕以后,每日尹书桓都会陪着她在院子里散步。 但每每靠在尹书桓怀中,卫姝总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柔弱。很多时候,她都会走着走着就脱离尹书桓的怀抱。 尹书桓也不介意,知晓她是个喜欢依靠自己的女子。 两人一边散步一边说着话,早晨的风吹来,倒有些凉爽。 不过多时,便有人来报,说乡官土绅送了帖子过来。 尹书桓接过帖子一瞧,立马浅笑道:“今日有宴。” 卫姝有些索然无味的望了望天,尹书桓见状又再次拒绝了乡官土绅们的邀请。 一来二去,足足请了七次,尹书桓也从未见过面。 那些乡官土绅拿不准注意,只能把厚礼一次又一次地往卫姝跟前送。 卫姝来者不拒,全都笑盈盈的收下。 末了还送了帖子出去,说近来身体欠安,不易劳累,待河伯娶亲之后必定办桌酒席宴请当地的名门贵妇。 乡官土绅们的女眷接到了着帖子,众人这才安心的张罗着河伯娶亲的事宜。 转眼十几日一过,此时已经到了初秋。 那被大巫选中的河伯媳妇儿也已斋戒完毕,天刚刚亮,就被众人抬着,大巫在前头领路,一路吹吹打打的到了河边。 卫姝坐在轿子里,等一切准备就绪,那乡官土绅这才凑了过来,腆着笑脸候在轿子外面道:“夫人,请您为那河伯的媳妇唱词。” 卫姝还没露面,便听外面的人道:“有了夫人的唱词,那河伯定能和他的媳妇恩爱。托夫人的福,咱们涪陵明年又是一年的风调雨顺。” 她勾了勾唇角,见尹书桓撩开帘子,含笑地朝自己伸出手后,这才端着姿态走了出来。 卫姝由尹书桓牵着下了轿子,那款款而来的模样让众人都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在众人注视中,她缓缓走到那盛装打扮,但眼露恐惧之色的少女。她神色柔和对那少女笑了笑,忽然抬头对众人道:“我想问问河伯喜欢什么样的媳妇儿?” 众人目光立马落在大巫身上,大巫被徒弟们众星拱月的围在一起。见状,神情傲慢地抬了抬头,扬声道:“我自来便同河伯通灵,河伯告诉我他喜欢漂亮的。所以我们每次为河伯准备的媳妇儿都是涪陵最漂亮的少女。” 卫姝瞟了她一眼,弯腰将眼前的少女扶了起来。 当她的手一触碰到少女手臂的时候,那少女浑身一抖,战战兢兢地抬头望她。 卫姝微微一笑,颔首瞧着大巫,带着盛气凌人的气度,嘴角慢慢绽开一个微冷的笑:“可惜我觉得眼前这个少女长的不太好看呢。” 此言一出,众人不敢置信地盯着她。 但见她唇边露出的微笑淡然,大巫的脸色一变,举着法器指着卫姝怒道:“你是什么意思?一个凡人竟然敢质疑大巫的神力。” 卫姝眉头一掀,浑身散发着一股肃杀凝重的气氛。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场,让众人不由自主的望着她。 卫姝笑得缓慢,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慢条斯理的道:“我是个没甚见识妇道人家,怎敢质疑大巫的能力。相反,我很同夫君都很相信大巫的神力。” 在这番话中,大巫的神色稍微好转。 却听卫姝话锋一转,睨着她道:“所以还要劳烦大巫亲自去河里同河伯说,迟些日子咱们再选一个漂亮的女子给他送去。” 尹书桓站在卫姝身旁,微笑如花的对着差役们道:“没见夫人说什么吗?还不把大巫请到河里去给河伯通话。” 那些差役闻言,连忙挎刀上前去绑大巫。 章节目录 第202章 【不差钱】 大巫见状,举着法器大喊:“你们敢,我是大巫,我和先皇一样拥有神力。惹恼了我就等于惹恼了河伯,来年天降洪水淹死你们。” 尹书桓森然一笑:“放肆,你算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和先皇相提并论!”他指着大巫怒道:“还不给我扔下去!” “是!” 几乎是接着尹书桓的话,那些差役再不迟疑,大步走到大巫面前压着她就往河里扔。 只听扑通一声,那大巫在湖面胡乱扑腾,而尹书桓和卫姝则是站在岸边,神色淡淡地看着她慢慢沉入了河底。 周围的乡官和土绅们惊惧不已,额头纷纷地下了冷汗。 这和预期想的不对,怎么一言不合就往河里扔人? 而百姓们则是沉默地望着河面,每年为河伯娶亲的日子便是他们的苦难日。乡官土绅和大巫勾结,压迫他们民不聊生,如今新来的县令和他的夫人将大巫扔进了河里,算是解了他们的心头之恨。 过了良久之后,只见河面依旧是平静无波。 尹书桓微微一笑,虽然是带着郑荣那张脸,但他容色生花的模样依旧眩的众人眼前一亮。 “大巫去了如此久,想来是同河伯详谈甚欢了。”他颔首望着乡官和土绅,很诚恳地道:“不如再请各位老熟人去催一催,让大巫莫要我们久等。” 众人眼前一黑,这是要把他们扔下去? 他们连忙跪在地上朝尹书桓和卫姝磕头,嘴里求饶道:“大人,请饶了我们,我们只是凡夫俗子,并没有大巫的神通啊。” 尹书桓闲闲地睨着他们,那神情悠闲的模样瞧着众人心中一惊。 看着一旁正在微笑的卫姝,众人齐齐转了方向,对着卫姝把头磕的砰砰响:“夫人,夫人,请你行行好,同大人说一说,我们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妻儿,不能去河里请大巫啊!” 卫姝微微一笑,轻声道:“我觉得夫君说的不错,几位大人和大巫交情甚好,连为河伯娶亲之后剩余的数百万钱财都能平分。这请大巫上来的任务,非几位大人莫属。”顿了顿,她的目光从土绅们的脸上划过,面对他们那惊惧的目光,她含笑道:“不如先请乡官们下去请一请吧。” 那些乡官吼道:“我府中侍卫数千,你们敢扔我下河我便命他们将你们二人挫骨扬灰!” 尹书桓指着他们冷喝道:“刺杀朝廷命官以反贼之名捉拿,我要教你们族中之人死无葬身之地!” 此话一落,那些差役连忙上前,拖着乡官就朝河里扔。只听扑通几声的浪花之后,河面顿时又风平浪静起来。 卫姝瞟了一眼河面,心想这一回过后大约涪陵的乡官们再也不敢提河伯娶亲的事情了? 只可怜了那些以前被大巫选中的女孩子们。 她收回目光,对尹书桓笑道:“看这光景只怕河伯是要把大巫和乡官们留在河里成仙了。”望着那些几欲晕倒,又不敢晕倒的土绅,她如沐春风地道:“既然如此就请土绅们……” 她话还没说完,那些土绅都吓尿了。 尤其是她那温和微笑,落在这些人眼中那完全是阎王爷的催命符。她笑容不停,那些土绅就抖个不停。 良久之后,才听见卫姝偏过头,神情为难地瞧着尹书桓道:“夫君,河伯虽好客,可咱们总要为了明年的风调雨顺想一想。” 尹书桓同她一唱一和:“夫人请放心,为夫来时已经向陛下递了密信。这防洪的重中之重,便是开凿水渠引水西流。”说到这里,他有些为难:“只可惜,开凿水渠花费之大,库中无银委实难办……” “有有有……” 那些土绅们闻言,忙一叠声地道:“钱有,我们有……要多少有多少……不差钱。” 他们这才清楚,原来新上任的夫妻俩早就有了杀人收钱的打算, 到了此时此刻,钱财都乃身外之物,唯有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尹书桓和卫姝此时已经恢复了刚来时的和善,卫姝命人将早就准备好的纸笔散到了众位土绅手中。 那些土绅捐钱认账别提有多积极了,待捐款名单收上来一瞧,哟呵,七百多万! 真是一群肥的流油的大肥猪,卫姝将捐款名单递给了身下的差役,命他们将土绅们送回府中,顺道把钱收上来。 众人麻木离开,河伯娶亲,乡官大巫入河,他们只能拿钱买性命! 一场荒唐的河伯娶亲的闹剧就此落下帷幕,事后,卫姝按照原先下的帖子那般宴请了众人的家眷。 府衙的园子里,秋海棠开的正好。 在美轮美奂的秋海棠下摆宴,当真是一件风雅至极的事。可前日那场河伯娶亲宴丢了那么多人下去,这些女眷心里哽着,不想来,但又不敢不来。 一席宴会吃的她们坐立难安,倒是卫姝全程兴致勃勃。 众位女眷只能殷勤赔笑,宴会过了一半,卫姝这才放下酒杯起身,走到众位女眷身边,满怀感激地看着她道:“修水渠一事,全靠各府慷慨解囊。” 听到这话众人脸色很难看,心说,那是被你们逼得。 卫姝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掠过,她们连忙挤出一个丝笑意,附和点头。卫姝这才满意收回目光,对着众人道:“此事,我夫君已经上报朝廷。请求陛下为各府嘉奖……” 话说到这里,众人表情又是一变。 小心翼翼的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和疑惑。 有些聪明的,连忙俯身拜谢卫姝道:“出资修水渠之事,乃临安各家各户的本分,大家不过聊表心意而已。还得多谢大人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 众人听到这里算是明白过来了,这是打一棒子再给一甜枣的做法呢。 不过钱财已然交了出去,能得天子嘉奖倒是个万世流芳的美名。女眷不同男人,心里大多想的都是家和万事兴。 觉得自家男人逃过一劫,又会被朝中嘉奖,钱财乃身外之物,他们的衣食住行也未见有何差池,倒也跟着拜谢过了。 得了众人此话,卫姝这才真正笑开了。并未多做挽留,这才让人将这些归心似箭的女眷给送出了府去。 送走这些女眷之后,卫姝这才转身准备去湖边散散步。 走了一段路之后,便见尹书桓从垂花门那边行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撒娇】 秋阳璀璨,斑驳的光影打在了尹书桓的白衣之上。 大约是察觉到了卫姝的眼神,他偏头望着她一笑,当真是风华万千。 卫姝心想,我这夫君这周身的矜贵气度,倒是普天之下难得一见的人物。这个想法一落,她怔了怔,有些不明白刚才自己那思绪到底是怎么回事?总觉得有些相互驳论。 她这边心里翻腾着许多心思和念头,那边尹书桓已经穿过垂花门朝自己走了过来。 他站在卫姝跟前,身材修长,那如玉一般的脸上浮着一抹欢喜的笑意。见他两眼亮晶晶地望着自己,卫姝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她掏出手帕替他擦拭额头上的汗水,轻声问道:“笑的如此开心,可是修水渠之事已经有了进展?” 尹书桓微微弯腰,伸手扶住卫姝的腰,让她不用踮起脚尖为自己擦汗。 感受到落在腰间那微凉宽大的手掌,卫姝微微一怔,便听见他在耳旁说:“我已经派衙役张贴告示,召集百姓前来修水渠河槽。修水渠河槽的人每天都能得到一些米粮,以供生活。” 卫姝点了点头,又听他道:“可惜暂时却找不到修建河渠水槽的方案。” 卫姝心中一动,思忖一会儿,望着尹书桓道:“不如让我试试?” 尹书桓低头,见她眸光发亮,他心中一软。心想,卫姝无论如何都是卫姝,已经把她困在自己身旁了,不能再将她的性子困死,便微微一笑,握着卫姝的手道:“夫人自来聪明,一定能想出一个好方案。” 听着他沙哑低沉的话语,卫姝耳根子一红,倒是头一次生出一些小女儿心思。 凝视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尹书桓心中一动,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柔无比的亲吻。 卫姝不知为何心中一缩,有些想逃,转念又想,同自己的夫君亲热为何还会觉得不好意思? 她心思万千的转了几转,尹书桓见她并未像以前那般抗拒自己,便满足无比地将她拥在怀中。 靠在尹书桓的肩头,卫姝蹙了蹙眉,心想,夫君的身体为何如此凉? 她从他怀中抬头,目光望着他的脸,感受到她的目光,尹书桓低头笑:“怎么了?” 卫姝伸手摸着他的脸,轻声道:“你瘦了好多。” 尹书桓眸光一颤,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又见卫姝弯唇笑了笑:“从今以后啊,夫君也要养好身体,不能让我担心。” 尹书桓垂眸遮住眸中的神色,日光之下,卫姝只能瞧见他精致优美的下颔弧度。他不开心吗? 卫姝心中正在狐疑之时,却见尹书桓抬起头来,满心欢喜的拥抱着她。他将头抵在她的肩上,嗓音轻柔:“我很高兴,姝儿……” 最后两字出口成呢喃,卫姝并未听清楚,不过逮着一个若有似无的“姝”字,卫姝便知道他在唤她的名。 她无奈的伸手顺着他的头发,心想,都说男人再大也是孩子,果不其然,她的夫君居然对着撒娇呢。 两人拥抱了一会儿,尹书桓这才从她肩上抬起头来,轻声道:“吃了午饭,我便带着你去看地形。” 卫姝找了个机会吩咐厨房多做一些男人吃的补品上来,那天中午桌上便多了一道白果炖鸡。 端着卫姝亲手盛好的汤,尹书桓低头瞧了一眼汤,然后仰头便将汤喝了个精光。 吃过午饭之后,尹书桓便带着卫姝上了马车,让车夫赶着马车往频发大水的地界而去。 卫姝坐在马车上,一路上都在将手中的地图和外面的风景对比。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车夫将马车停了下来,扭头道:“老爷夫人,前方的路马车过不去了。” 尹书桓闻言,从马车上来,抬眼望着前方。见前方路途狭窄,便转身对卫姝道:“夫人,前方只能步行了。” 卫姝在他下车的时候,便从马车内探出身子查看前方的地形。闻言,也只是笑了笑,轻声道:“不用担心我,这点路还是能走的。” 尹书桓望着她的小腹,此时已经微微隆起。虽然看不大出来,可他还是担心。 小心翼翼地把卫姝从马车内抱了下来,他并未松手,而是直接抱着卫姝朝前方走去。 卫姝瞧了眼跟在身后的车夫,红着脸在他怀中挣扎:“放我下来。” 尹书桓将他抱紧:“别闹,我不能拿你的身子开玩笑。” 面对他坚定干净的目光,卫姝脸色微红的躺在他怀中,有些扭捏的道:“那你抱不动的时候,记得把我放下来。” 野外凉风习习,在一片璀璨的光中,他弯唇一笑,轻柔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在空中:“永远也抱不够。” 尹书桓抱着卫姝一路向前行去,两人查看完了地形之时,已是夕阳西下。 正欲转身回去之时,忽听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声音。两人对视一眼,又仔细听了听,隐约能听见是女人压抑的叫喊声。 两人循着声音走了过去,在一处地洞里发现了一名女子。只见她衣衫褴褛,栖身在脏兮兮的洞里哭喊求教。 卫姝连忙让车夫进洞将那女子抱了出来,见了光,这才发现,这名女子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 卫姝面色凝重,那女子却一把抓住卫姝的手:“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卫姝连忙安抚她:“别担心,我们会救你的。” 话落,连忙让车夫将人抱上了马车,疾驰往城里赶去。 卫姝让尹书桓坐在了马车外面,自己转身坐了进去。 见她羊水已经破了,鲜血流了许多,但那孩子却始终没生下来。卫姝不会接生,只能握紧那少女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安慰着她。 幸好在天黑之前赶回了城里,车夫直接赶着马车到了医馆里。 经过一番抢救之后,那女子终于把孩子生了下来。卫姝听了这个消息,心中终于落了一口气。 她转身瞧着尹书桓,把从大夫口中得知的消息再一次地告诉了他:“大夫说母子平安,是个男孩。” 尹书桓蹙着眉,面上却没多大表情。 见卫姝的汗水打湿了鬓发,叹了口气,只好从袖中掏出手帕给她擦汗,轻声道:“回去吧,天都黑了。” 察觉到他的平静或者是麻木,卫姝诧异地瞧了他一眼,这才反应过来。一个妙龄少女被囚禁在野外的山洞里产子,这非同寻常的事情让人确实也高兴不起来。 想到这里,她转身进了医馆,让人将那产子的少女抬进了府衙中休养。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早就知道了】 尹书桓全程跟在她身后,并不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卫姝。那少女见状,眸中流露出一丝羡慕:“夫人,你夫君对你可真好。” 卫姝微微一笑,轻声道:“你丈夫呢?” 那少女闻言,面色一白,六神无主地看着卫姝:“我没有丈夫,夫人,求求你,无论如何也不要把我赶出去。等我好了,我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夫人……”说着,她掀开被子就要给卫姝下跪。 “你放心,我不会把你赶出去的。” 卫姝伸手将她重新按回了床上,轻声道:“我夫君是县令,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他,他会为你做主的。” 那少女闻言,面色有些不自然地道:“没……没……没什么事……” 卫姝见状更为诧异了,但见少女不想说,她便也没问。 只是给她盖好被子,轻声嘱咐她不要多想,好生休息。 出了房门,她见尹书桓立在廊下,微弱的灯光之下,他整个背影似乎都有些孤寂。 卫姝心中不知为何一酸,上前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我饿了。” 尹书桓闻言,连忙偏头瞧着她,轻声道:“我让厨房备下了鸡丝粥,用一点吧。” 卫姝点头,尹书桓扶着她朝两人住的方向走去。 卫姝站在尹书桓身旁,看着他面色平静的侧颜,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沉甸甸的。 她想了许久,忽然轻声开口:“你怎么了?” 尹书桓闻言,翘了翘唇,轻声道:“没什么,只是看到那人,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卫姝点头,见他神色淡淡,有些郁郁寡欢,便在心中叹了口气,站定身子,转身瞧着尹书桓轻声道:“夫君,我们是夫妻,若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请你告诉我,我想替你分忧。” 尹书桓忽然笑了笑,漆黑的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半晌之后,他点了点头,却是一言不发的扶着卫姝往前走去。 入秋的夜,有些凉。 风中似乎都带着一股寒气,哪怕是白日天再晴,到了夜晚,月光中也泛着微微的凉意。 围墙围传来一阵梆子声,卫姝和尹书桓坐在房中,各自用了一碗粥。 洗漱之后,躺在床上,卫姝闭着眼昏昏欲睡的时候,听见尹书桓在耳旁叹气。她本想睁眼问一句,却觉得眼皮像是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 待第二日醒来,又被告诉尹书桓将那少女的身份查了出来。 是城东一家杂货铺的女儿,半年前曾被他父亲报过失踪案。因为河伯娶亲的缘故,前任县令也只以为是她连夜逃跑,并未找人去寻。 当卫姝走到少女的房中之时,便听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你们滚,你们给我滚,我没有你们这样父母。” 卫姝蹙眉,正要进去的时候,忽然听见有妇人哭着道:“女儿啊,你莫要怨你爹,也是娘不好,没能给他生个儿子。” “所以就让我生?我真恨不得掐死你们!” 卫姝听到这句话,心中一震,原来……是这般…… 她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听见前方有脚步声传来。 她偏头,见尹书桓从那里走了过来。 卫姝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了吗?” 尹书桓看着她,他们身旁出现的人和事,不过半个时辰便被会人查清身份。因为他是绝对不允许,有任何危险逼近两人的身份和关系。 面对卫姝的问话,他点了点,白衣翩翩的模样像是不染尘埃的仙:“那个孩子不该被生下来的。”他的唇边挂着一抹浅笑,那笑,近乎凄凉。 他这样的表情,让卫姝一怔。 卫姝沉默在他跟前,纤细柔和的身影站在秋日的晨光里。 心底不知为何飞上些许的悸痛,卫姝以手捂住心口,面色忽然变得有些苍白起来。 尹书桓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扶着他,漂亮的脸上带着一抹紧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卫姝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眉眼,良久才轻声道:“方才心里有些难过。“ 尹书桓闻言这才放心了,将方才那些难堪的心思抛在一边,扶着卫姝往院子外面走去。 走到院子门口之时,卫姝的脚步微顿,却并未停下身子和回头,而是随着尹书桓出了这个院落。不知为何,见了他方才的那种神情。此时此刻,她不忍他再见那屋中的人和事。 正在此时,尹书桓和卫姝在涪陵所做之事,已经传到了西魏朝中。 尹书桓伪装成了郑荣的身份,那作为县令该做的事情他也一分不少的做了。甚至果真如卫姝所说的那般,上了折子给宫中。 当然这道折子也是直接送到了伪装成卫姝的女帝手中,伪装卫姝的人乃章雄千挑万选才找出来的人,将卫姝的动作表情模仿得惟妙惟肖。 当这封信送到假女帝的手中,她依照章雄的意思宣了丞相和几位朝中大臣前来商议此事,最后的商议结果,当然是涪陵县令郑荣同他的夫人治理涪陵有功,记功一等,还下旨加封了卫姝一个诰命夫人来当。 当丞相从御书房中走了出来的时候,便见嬴昊辰从前方走了过来。 见到嬴昊辰,丞相连忙行礼道:“见过陛下。” 嬴昊辰面色有些苍白,却是前几次被刺杀受了重伤。 见状,他连忙含笑上前将丞相扶了起来,丞相和他寒暄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自从东殷和北梁都前来求亲之后,他们宫中就多了三个陛下。 不过对于嬴昊辰,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女帝心属于他。 无论前朝的官员怎么逼婚,女帝就是不松口。这也苦了西魏的一众大臣啊,虽说一女不能嫁二夫,但身为帝王可以有很多男人,但他们总不可能让陛下将东殷和北梁的皇帝都娶了过来当皇夫吧? 虽然他们很想两全其美,但这简直天方夜谭。 没办法,为了哪边都不得罪,他们西魏只能逼着女帝哪一边的求亲都不答应。 就这么耗着吧,谁的耐心先耗尽谁就输了,因为国不能一日无君,东殷和北梁的皇帝总不能一直在西魏耗着吧? 嬴昊辰自然不难猜测这些西魏朝臣的心思,但他不介意,北梁本来就是卫姝的。再加上有俞鸿欢、乔铁柱二位掌柜坐镇,他倒是不担心北梁的朝政。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拜一拜月老】 御书房外的内侍见嬴昊辰来了,连忙进去通报,获准之后这才恭谨无比地将嬴昊辰请了进去。 进门之后嬴昊辰的目光落在那假女帝身上,眸光一闪,随即便笑意盈盈的走了过去。窗外的秋阳灿烂,守在门口的内侍只能听见两人谈论开办观自在书院事情的声音传来。 而在涪陵城,卫姝接到了被皇帝封诰命夫人的圣旨。 她心情平静地让人把圣旨供了起来,然后将皇宫批发过来的牌匾命差役们抬着,敲锣打鼓地给那些捐钱的土绅送了过去。 涪陵城的土绅自来勾结过最大的官便是前任县令,哪里受到过皇帝的嘉奖啊?当即高高兴兴的把牌匾给请到了堂中挂着,望着牌匾简直心里乐开了花。 卫姝所绘的河渠土,也由尹书桓交给了工匠们开始规划。 涪陵挖渠修漕一事,在尹书桓的带领下已经有条不紊的开展起来。至于那个产子的少女,卫姝从那以后再也没问过。 不过她还是知道,尹书桓将那对父母判罪关押入牢,那杂货铺也在衙门里过了户,由那少女继承了。 不过今天尹书桓回到房内,显然有些闷闷不乐的模样。 卫姝见状,连忙上前倒了杯温茶给他。 尹书桓没伸手接,而是一把将她抱住。茶水从杯中洒了些在卫姝的衣袖上,卫姝无奈放下茶杯,伸手去尹书桓的头,像普通的妻子那般轻柔的问道:“怎么了?可是建渠的事情进展的不顺利?” 尹书桓沉默,许久之后他才小声道:“那孩子死了。” 卫姝一愣,转瞬想起来他口中的孩子是哪个? 原来尹书桓虽然避讳,但又想知道这个同自己有着相同命运的孩子的人生如何。后来,这孩子刚出生没多久便夭折了。 尹书桓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嘲讽的笑了笑,这样的孩子果然不该活在世上。 卫姝轻轻地着尹书桓的头,夕阳从窗边透了进来,她低头瞧了尹书桓片刻,沉默了一会儿,她轻声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夫君莫要伤心了。”顿了顿,她又道:“你若想哭也可以靠着我哭一哭,反正……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尹书桓抬起头来,他的脸掩在夕阳之中,只有一双漆黑的眸子泛着光。他就这样静静地瞧着卫姝,不转眼。 卫姝叹了口气,心想,她一直以为这位是个面上带笑,却心思深沉的男人。却不知为何,他唯独在这件事情上独自黯然伤神。 她偏头,想了片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好用手帕给他擦了擦脸,再牵着他去洗手,然后坐在桌前吃饭。 尹书桓这一路便像个听话的孩子一般,任由卫姝为自己张罗。等手上捧了饭,目光落在卫姝那微微挺着的小腹上,茫然片刻,立马跳了起来。 他这一跳倒是把卫姝吓了一跳,卫姝拿着汤勺,眨眼瞧着他, 却见他朝自己走了过来,面容有些歉疚的说:“快坐下,我都忘了你有身孕。” 见他彻底回过神来,卫姝这才放下心。 吃了饭,两人便在院中赏月散步。没过一会儿,卫姝便有些困乏了,躺在椅子上沉沉睡了过去。 月色之中,尹书桓望着她的睡眼,神情柔和的笑了笑。 尹书桓坐在床前,借着微弱的月光静静凝视着卫姝的睡颜。她的睫毛浓而翘,在眼下勾勒出一抹静谧柔和的弧度。连那微微抿紧的唇都带着幽美诱人的弧度,尹书桓心中叹了一声,低头在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似乎察觉到唇上的触感,沉睡中的卫姝眉头微微一蹙,似乎要转醒过来。 尹书桓伸出手,像他在涪陵城见过的别的母亲哄着自己的孩子的那般,轻轻拍打着卫姝的背,在这样安稳轻柔的力度中,卫姝又渐渐睡了过去。 尹书桓目光平静地睨视着她,忽然弯唇笑了笑。 当卫姝第二日醒来,便见尹书桓坐在自己身旁。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云,卫姝眉尖一蹙,伸手去摸他的衣袖,入手一片微凉。 她坐起身来:“你一夜没睡?” 迎着她的目光,尹书桓笑了笑:“今日带你去个地方。” 卫姝眨眨眼,用暖和的被子将他裹了起来,轻声叹道:“怎么给你补也长不胖,我或许应该找个大夫来给你看看了。” 尹书桓伸手,缓缓摸着她的头发,轻笑:“我身体很好,就是憋的久了。” 卫姝眨眨眼,脸红了。 见她抿着唇,尹书桓笑笑,掀开被子起身,穿戴好了之后。再从屏风上拿过卫姝的衣物帮她穿戴,两人洗漱用过早饭之后,卫姝便驾着马车带着卫姝出了府衙。 卫姝坐在马车上:“你是要带我去看开河渠吗?” 尹书桓笑吟吟地看着她:“不,今天要带你去个我们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卫姝狐疑,到底什么地方?弄得这么神秘。 带着满心疑惑下了马车之后,他这才发现,尹书桓竟然带着自己来到了月老庙。 她抬头望着他,灿烂的阳光中,尹书桓凝目微笑:“进去拜一拜吧。” 他低着头,笑容温存,眸中闪耀着星光,在他这般的凝视中卫姝偏头瞧了一眼身后的月老庙。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跪在了月老庙神像前。 微风从外面吹来,吹动着两人的衣衫长发,尹书桓虔诚无比的闭着双眼,向月老许愿:“愿来世,他能清白的娶她为妻。” 许好愿之后,他睁开眼,笑盈盈地望着还在许愿的卫姝。 等她睁开眼之后,他这才温柔一笑,眸光的情意将红尘风雨都掩藏在最深处:他的心,或许有一日会将所有人都伤的遍体鳞伤,可他纵然负了天下,也独不负她。 尹书桓将卫姝从地上扶了起来,他并没有问她许了什么愿。 他怕她的愿望没有他。 两人出了月老庙,又去开河渠的地方看了看,根据卫姝画的那张图,此时正在修建水库堤坝。这些水师储存在以后灌溉农作物所用的水,堤坝之下被凿出了两条河渠,着两条河渠分别从东、西两个方向沿着涪陵通道了黄河之中。 看着眼前繁忙的景象,两人相识一笑。 回去的时候,尹书桓恰好接到了从宫中传出的折子,原来是都城已经开办了皇家学院。 如今要各府各衙贴出皇榜,无论身份地位,只要能通过入学考试的读书人,都将免费入读观自在学院。 章节目录 第206章 【笑纳】 此消息一出,众人欢喜不已。 以前商贾之家和奴籍的人都不能参加科举成为读书人,如今这告示一出,无数读书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考进都城的观自在学院。 卫姝看着告示心中有些奇怪,尹书桓见状,拦着他的肩膀道:“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总觉得这个观自在学院的教学模式有些熟悉。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是多想了。 她低头捂着小腹,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怀孕了,所以喜欢胡思乱想的缘故。 修建水渠之事,如火如荼的展开了。 这一阵子,尹书桓每日都忙很晚才回来,卫姝见他日渐消瘦,心里担忧他的身体。便想着亲手为他做一顿饭,丫鬟知道后,连忙劝道她现在身怀有孕不要任性和乱动。 卫姝闻言笑了笑,丫鬟们总是把她想的太柔弱,但卫姝觉得自己似乎灵魂和骨子里是不柔弱的。 丫鬟听了她的话,有些忧心的说:“夫人是千金之躯,哪能和一般的民妇相比呢。” 卫姝弯唇笑了笑,轻声道:“那好,我们去街道王记那里买只烧鹅总行了吧?” 尹书桓特别喜欢吃那家的烧鹅,每次有这道菜,他都能多吃半碗饭。 卫姝和丫鬟两人坐在马车上,忽然便见马车停了下来。她有些狐疑的问道:“怎么了?” “夫人,前方有辆马车挡在了路中间。” 卫姝闻言,跳开车帘看了看,这才发觉,原来那马车的车轴坏了,那边的人正在想办法修呢。 此处离王记不过几步路,卫姝一边吩咐车夫去帮忙看一看,一边让丫鬟扶住自己朝王记那边走。 她刚下车,便见那边跑过来一个小女孩,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的肚子问道:“夫人,你肚子里怀着小娃娃吗?” 卫姝见那女孩乖巧好看,便弯眼笑了笑:“是呀,我肚子里怀着小娃娃。” 此话刚落,便听那边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过来。” 这人的声音清越悦耳,像是玉珠滚动发出的动听之声。 卫姝下意识抬头望去,首先入目的是一双修长白皙的手。那人朝眼前的女孩伸出手,微笑道:“过来。” 卫姝心中一动,脚下不由自主的朝前动了两步。 然后便刹那反应过来,蹙着眉心,望着眼前的男人。一身湘妃竹色长衫,面庞如玉,一双含笑的眼熠熠生辉,倒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那男人见卫姝瞧过来,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微微一顿。便走过来牵着那个小姑娘,对卫姝歉意道:“对不住,我家的小孩打扰到你了。” 面对他真诚的眼光,卫姝笑了笑:“没关系的。” 那人闻言点了点,又道:“请你等等。” 他转身走到了马车旁,从里面取出一个锦盒递给卫姝,微微一笑:“挡住了前路,这点薄礼还望笑纳。” 面对他伸过来的手,卫姝微微侧了侧,让身后的丫鬟将锦盒接了。又从荷包里逃出一件精致小巧的玉镯子塞给了那女孩手中,这才轻声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说完这话,她便对那人点了点头,从一旁离开。 丫鬟临走前,目光疑惑地往回望了一眼。 但见那男子牵着小姑娘低头说话,并未往这边瞧上一眼,这才收了心中的疑惑。 卫姝则一边走,一边克制住自己莫要回头。 不知为何,她一见到那男子,心中就不由自主的欢喜起来。她捂着心口,悲哀的想到,自己已经是有夫之妇了,为何一颗心还要爬墙? 哎,真是够了,要恪守妇道! 在王记买了只烧鹅,回去的时候已经瞧不见那辆马车了。 卫姝心中松了一口气,这才坐上马车回了家。 临街茶肆的二楼雅间,方才拦路的那个男人此时正靠在窗边望着卫姝的马车摇摇离去。 在他身后坐着刚才那个小女孩,她看了眼男人的背影,轻声道:“你答应把我送到军营的。” 那男人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答反问:“你觉得刚才那人是她吗?” “不知道,瞧着陌生的很。” 听了这话,那男人微微点头,有些沉思,但脑中一直挥之不去的是那女人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怀孕了? 会是她吗? 正在沉思间,便见那小女孩撕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本来面目。原来这两人正是从西魏宫中出来的嬴昊辰和十公主端木嫣。 端木嫣走到嬴昊辰身旁,问道:“你何时送我去赤焰营?” 嬴昊辰闻言低头,笑了笑:“晚间便送你去。” 端木嫣点了点头,这才安静地坐在一边。 她要去赤焰营,她要去找许瞻。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许瞻去了赤焰营以后,她就非常想念她他。这一次之所以答应和嬴昊辰一起来涪陵,不过是因为嬴昊辰答应了她,会把自己送到许瞻身边。 到了晚间,嬴昊辰便命人将端木嫣往赤焰营那边送了过去。而此时的西魏宫中,早已经发现了十公主端木嫣溜出皇宫了。 众人连忙去禀告女帝,假装成卫姝的那个人,闻言,有些拿不定主意。她想找章雄问问情况,可此时章雄已经连夜回了东殷。 因为南周不知为何,又集结了兵力攻打东殷。 这一次南周有如神助,竟然一鼓作气的攻下了东殷三座城池。 在这紧要关头,章雄只能回到东殷军中指挥作战,和他一起走的同样还有假的东殷帝王。 两国求娶西魏女帝这件事也在此落下了帷幕,而嬴昊辰入宫便知眼前的女帝是假的。 但为了稳定西魏朝中的大臣,他一直隐忍不发,直到章雄被迫离开西魏之后他这才找到机会联合谢阳将那假扮卫姝的女人以端木嫣离宫这件事为诱饵将她捉拿住。 捉拿住伪装女帝的谢阳,连夜给嬴昊辰发了一封飞鸽传书。 当嬴昊辰收到这封信,连忙拆开来看。 谢阳在信中从水匪那边入手,查到了些许的蛛丝马迹。尤其是忽然出现在西魏境内的苗女小蛮,好不容易才查到小蛮和尹书桓之间的关系,谢阳便把这个消息写在了信中。 看完了信,嬴昊辰有十之八九的把握,确定那人就是卫姝。 想起卫姝微微隆起的腹部,他抿了抿唇,无论如何,只要她好好的就好了。 当天晚上,尹书桓还未回到府中,就已经知道了白天卫姝在街上遇到的所有事情。 章节目录 第207章 【赴宴】 尹书桓曾命人去查过,只查到今日马车拦车的人是西魏的谢姓商人。他有些不放心,命人详细查探,最后查到的结果依旧是无懈可击的。 尹书桓便将此事放在了一旁,待他回去之后,卫姝却主动把这个锦盒打开来给他看。 原来那锦盒中全都是地契银票,卫姝看着那些地契问道:“此人是不是送错东西了?” 尹书桓挑起那些银票,微微一笑:“明日派人送回去。” 卫姝点头,结果第二日一早,尹书桓还未出府的时候,便有门房来报,有户姓谢的商人前来拜访,说是多谢夫人昨日的举手之劳。 尹书桓勾了勾唇,随着门房走了出去。 刚到厅中便见一人立在厅中,他眯了眯眼,那人应声转过头来,对尹书桓拱手拜了一拜:“草民谢祯,见过大人。” 尹书桓上前看着他,命人将那锦盒捧了出来,轻声道:“昨日的谢礼委实贵重了些。” 那人表情未变,不卑不亢的道:“这礼一来多谢夫人昨日之恩,而来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还望大人笑纳。” 尹书桓同那人说了几句话,便知,这人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人。闻言便挑了挑眉,他自从上任涪陵县令以来,总有些人想通过卫姝那关来贿赂自己。 但还从没人像这谢祯一般,来的如此光明正大。 尹书桓不可置否的看着他,谢祯这才诚恳道:“听闻大人开河造渠,在下是来毛遂自荐的。” 尹书桓盯着他,谢祯道:“在下经过打听,知晓大人修河堤用的粘土砂石一类都是分散采买的。” 说完这话,他命下人抬了两麻袋的东西进来。 尹书桓眉一挑,便见谢祯弯腰将麻袋里面的粘土和砂石弄了出来,当着他的面在院中砌了一个小型的河堤。 做好这一切之后,他抬头看着尹书桓,轻声道:“谢家出产的粘土和砂石,抗压力耐久性强,若是大人采用谢家的粘土和砂事只收市面上的七成价。” 尹书桓盯着他砌的那小型河堤,心中有些沉凝。 涪陵在他心底是很特别的地方,在这里他和卫姝是一对旁人眼中的恩爱夫妻。在这里,他感受到自己和卫姝心心相印,心有灵犀。所以他想把涪陵成治理好,因为这是他和卫姝的见证。 听了谢祯的话,他唇边擒着一抹漂亮的笑意:“既然如此,三日后你再来府衙做客。” 谢祯知道,只要三天后,来试验一下这个小型河堤的竣工程度,只要河堤试验过关,那么这事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对尹书桓拱手一拜,当即便不再多过流连,离开了府衙。 当谢祯回到栖身的客栈时,连忙上了二楼的一间客房,对着里面那正坐在窗边喝茶的男子恭谨无比的道:“主子,此事成了。” 那人闻言,扭头看向他,那张俊美如玉的脸上带着一抹满意的微笑:“你做的很好。” 此人正是嬴昊辰,他昨日用的那张人皮面具乃是谢祯的脸。 他猜测自己接近卫姝肯定会引起尹书桓的注意,于是精心准备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身份让他查。 谢祯乃他父亲留下的家臣,此次前来,他查清楚了一切尹书桓的行踪。 便打着做生意的幌子来接近尹书桓,今日谢祯前去府衙,只是为了打消尹书桓的疑虑。他则是在暗处等待着时机,再用谢祯那张脸去接近卫姝。 尹书桓竟然想出了篡改卫姝记忆的办法来得到她? 他凝视着手中的茶,双眸晦暗。 一阵清风从窗外吹来,只听一声轻微的“嚓”声响过,他手中的茶杯已然成了一片簌簌粉尘。 他微微低头,瞧了眼手中碎成齑粉的杯子,轻轻一松手,那些齑粉便尽数落地。 三日后的一早,谢祯便到了府衙,同尹书桓一起去试验了那小河堤。 卫姝站在一旁,觉得很奇怪。 这一次再见到谢祯,心中分明没有那一日的感觉? 她偏头,瞧着谢祯的侧颜想,兴许那一日只是一种错觉罢了。 为此卫姝很高兴,自己终是一个恪守妇道的好妻子了。 试验的结果喜大普奔,谢祯毫无悬念地获得了尹书桓的认同,拿下了涪陵粘土砂石的这个任务。 第二日,谢祯便送来了一张帖子请卫姝前去赏菊。 说是他们家在涪陵买了一处宅子,明日搬迁,顺便举行一个宴会,请卫姝前去做客。 卫姝拿着帖子神情有些为难,一旁的尹书桓见状,轻声问道:“不想去?” “倒不是……” 卫姝没好意思告诉尹书桓一开始对谢祯的感觉,她总觉就算是有一瞬间的心动,那也是不守妇道的。 面对尹书桓那含笑的目光,她小心翼翼地措辞:“就是官商来往,会不会对你不太好?” “傻。”尹书桓捏了捏她的手,柔和笑道:“怎么会呢,只要你高兴就好。” 面对这样百依百顺的尹书桓,卫姝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觉得面对这样的尹书桓和她记忆中的丈夫差别很大。但具体的差别在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她心有戚戚焉地把帖子丢开,没去想这个问题。 可第二日早晨,便听门房来到,说是谢府的小姐谢棠坐着马车来接卫姝去赴宴。 彼时,卫姝正用过早饭,准备将尹书桓送到门口。 哪想居然遇到这一遭,尹书桓看着她惊愕的脸,温柔无比地笑了笑:“在家呆的也无聊,不如赏花散散心。” 他其实不想拘住卫姝的性子,因为他知道,她不属于那四四方方的大宅院,而是属于更广阔的天下。 可是因为他自私,所以他将她带到了这里。 卫姝听了他的话,正欲开口回答的时候。 忽见门房带着谢祯和那日见过的小女孩走了进来,那小女孩一见到卫姝,就笑眯眯地跑了过来行礼道:“我巴不得早点见到夫人,所以就央求哥哥带着我来了。夫人不会怪罪吧?” 卫姝笑了笑,看着眼前的谢棠,心底有些诧异,总觉得今日见到的谢棠,也同那一日的有些不一样。 她正疑惑间,便见谢祯笑着对二人行礼道:“大人可是要去查看河堤?正巧我也要去看看今日运来的粘土和砂石,不防一起走?” 尹书桓点了点头,偏头对卫姝道:“去吧,我晚些接你回家。” 章节目录 第208章 【红鸾星动】 卫姝还没动作,那谢棠已经笑容可掬地道:“前些天,我家中命人送来几盆珍稀的墨菊、玉翎管、玄墨,还有紫龙卧雪哦。” 听着这些高雅的菊花名字,卫姝正在一头雾水的时候已经被谢棠扶上了马车。谢棠那热情好客的模样让卫姝很是诧异:“上次见你还挺文静的呀。” 谢棠一听,嘻嘻笑道:“一回生二回熟,所有人都这么说我。” 其实这次的谢棠才是真正的谢棠,而上次卫姝见的那个是端木嫣。不过如今的端木嫣已经跑去了赤焰营! 卫姝听了这话也没觉得诧异,倒是这个理。 谢府的菊花可谓是姹紫嫣红,千姿百态的。 卫姝和谢棠两人赏了菊花,用过点心之后,谢棠又带着她去书房转了一圈,说是两人借着秋阳闻着菊香看看书。 卫姝觉得这个想法不错,便随着谢棠去了书房。 看着满架子的书,卫姝咋舌:“你们刚搬来涪陵,怎么有这么多书?” 谢棠笑道:“我兄长喜欢看书,去哪里总是要用很多马拉。” 卫姝深有同感的点点头,这么多书,确实要用很多马。她本来想找本诗集来看,却在找书的时候被一本名为《天下浮记》的一本书所吸引了目光。 谢棠见状,忙道:“那本书是我兄长最近收藏的,是路上一个茶肆里面说书先生卖的,里面尽是些野史,你要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卫姝闻言笑了笑,多大点的孩子都知道野史这些话了。 她有些好奇的翻开书,见书页第一张就写着说一说导致北梁灭亡的情事一二三。 卫姝笑了笑,索性翻着这本书看了起来,越看越觉得好看,虽说是野史倒也含着许多真实的事情。 卫姝看着看着也就入了迷,一本书还没看完,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此时,尹书桓和谢祯也坐着马车回到了谢府,谢祯因为下午在河边检查粘土弄脏了衣裳,所以将尹书桓带到了内院便转身回了房间换衣裳。 卫姝望着尹书桓,扬了扬手中的书:“再等一会儿,我把这书看完了咱们就走。” 尹书桓含笑坐在一旁,眸光神情地凝着她看书。 不知过了多久,卫姝正在看最后一页书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了谢棠的声音:“郑大人,劳烦您帮我把这本放回书架可好?” 尹书桓扭头看了眼卫姝,卫姝从书中抬头对他笑道:“去吧。” 有了卫姝这句话,尹书桓这才起身拿起谢棠手中的书去了书房。 没一会儿,卫姝便把手中的书看完了。她揉揉眼睛,准备从躺椅上站起来的时候,忽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正在此时,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当当地扶住了卫姝。 卫姝低头,只见那手皮肤白皙,落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纤细修长,好看的像是天神的杰作。 她眨眨眼抬头,立马对上一双含笑温柔的眼。 卫姝心中一跳,那人已经将她扶好,将手收了回来,轻声道:“小心些。” 卫姝愣在当场,她捂着心口,总觉得这一次见到的谢祯又和第一次见到的人是一样的。 那含笑的模样,熠熠生辉的眼睛,都让她的心产生了一种无法细说的欢喜。 她稳住自己的心神,退后了几步,足退到了门口,她这才放下心来看着谢祯。此时此刻,假扮成谢祯的嬴昊辰心中也是一片翻腾倒海的闹腾。 他知道,她就是卫姝。 垂在袖中的手死死握住,面上却含着得体而疏远的笑意,以免从屋中走出的尹书桓有任何的疑心。 他知道,现在还急不得,在卫姝没有想起一切的时候他不能着急。但心上人就在眼前,他不能不着急。 他微定住身子,越过卫姝朝书房走去。 当他走过卫姝的时候,夕阳的斜阳中,卫姝微微偏头瞧着他,但见他微微的带笑的唇角,自己也忍不住的微微一笑。 一刹那之间,她又电光火石般地想起自己的身份,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扭头看着从书房门口走出来的尹书桓。 金色的余晖中,尹书桓白衣翩翩,目光明澈温润地模样让她心中微微一酸。明明自己有丈夫,丈夫还是人中龙凤,为何对着一个才见过三次的男人,居然动了两次心? 卫姝觉得自己可能有病,需要吃药。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尹书桓忽然走到了她面前,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连忙伸手去摸她脸。 感受到落在自己脸上那微凉宽大的手掌,卫姝心中一涩,抓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咱们回去吧。” 见她向自己撒娇的模样,尹书桓心中软柔地点了点头。转头对谢祯笑了一下,便扶着卫姝朝大门那边走了过去。 嬴昊辰垂在袖中的手已经死死地握在了一起,看着两人相拥而出的身影。他垂了垂眼,眉宇间生出一抹寂寥。 他缓缓松开袖中紧握的手,目光定定地瞧着两人离开的额背影漫声道:“派一辆轻软的马车去送她。” 站在他身后的谢棠此时脸上已经收了那天真烂漫的神情,而是低低的应了一声是便领命离开。 初秋的黄昏斜阳烂漫无比,却将他隔在了这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另一个男人的搀扶下离开。 初秋的傍晚,当斜阳落下,空气中便多了一丝沁凉的风。 卫姝靠在软枕上,很快便觉得整个人有些疲乏。 她闭着眼,脑中只能看见一双优美白皙的手。那人的手在夕阳中不疾不徐地朝自己伸手,让她的心也跟着动了动。 想到这里,她抬眼瞧着身旁的尹书桓。 他身上的气息不同于那人,尹书桓石盛雪中盛开的红梅华艳而沁凉。而那人的眉眼之后总总是带着一股如流水般的浅笑,靠的近了,便能闻到那洁净而微澈的味道。 卫姝扶着小腹有些苦恼,她怎么能像豆蔻年华的少女那般,见到一些好看的男子便红鸾星动呢?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眉心忽然落下微凉的触觉。原是尹书桓见她眉头时而紧蹙时而松展,一脸苦恼又无奈的样子便心下觉得好笑。 他将食指落在她眉心,细细的揉着她紧蹙的眉尖,轻声问道:“想什么呢?” 卫姝睁开眼,最后一丝斜阳的余光透过朦胧的车帘透了进来,隐约间,。他的眼珠漆黑而晶亮,像是琉璃珠子一般,光华流动。 她呆了呆,心想:我夫君也是一等一的好儿郎啊!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快黑成炭了】 尹书桓似乎被她惊艳的眼神取乐了,微微翘唇笑了笑,卫姝又呆了呆,想了想才道:“你说孩子以后是像我还是像你?” 尹书桓身体僵了一下,他看着卫姝,话说的很慢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吐:“像你……” 他的声音温柔的能捏出水来,可是他的心底却有一道浪潮在汹涌。他只有垂着眼,死死地压制住心里那股想毁天灭地的冲动。 卫姝闻言,笑了笑。 握住他的手说:“像你才好。” 她凑到他脸下,笑盈盈地看着他微垂的眼睫,如数家珍的说:“你眉毛好看,眼睛好看,你鼻子好看,你嘴唇好看……”顿了顿,她笑道:“总之你哪里都好看,咱们的孩子要是像你的话,长大后肯定是个众人追捧的美人儿。” 尹书桓眨眨眼,心中一暖,只剩下一片春暖花开的时节。 他翘了翘唇角,轻声道:“还是还是像你才好。”因为他的心上人是这时间最好的女子,而他,身在浊泥,不配让孩子像他! 卫姝温柔地握住他的手,察觉他的手凉冷如斯。连忙捧住他的手喝了喝气,有些苦恼的道:“怎么一直都补不好?手还是这么凉?” 尹书桓温柔地反握住她的手,用内力将全身弄的暖暖的,才后才笑道:“诺,现在暖了。到了冬天给你当暖炉。” 卫姝微微一笑,华灯初上的街道,她的影子被清晰地倒映在素色的车帘之上。 那影子倒映着两个人的温柔,车中传出的声音在这凉冷的夜中温柔无比:“孩子像你,一双眼好看的像是夜空中的星火璀璨,每每人一瞧,便觉得目眩神晕。” 说这话的时候,她脑中,不期然闪过一双眼,熠熠生辉又璀璨无比。 尹书桓微笑听着,忽然觉得岁月静好,只愿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回了府衙,两个人用了点清淡丰盛的晚餐。 便一起在院子里散步,望着那一轮挂在空中的明月,卫姝忽然叹了口气。 尹书桓揽着她的肩膀,轻声问道:“怎么了?” 卫姝道:“听说南周和东殷又在打仗了。” 尹书桓双目微凝,轻声道:“关心这个?” “不知道。”她仰头望着尹书桓:“只是觉得无论哪国胜了都是苦了百姓。”她垂着眼,瞧着自己的小腹轻声道:“今日听谢棠说,因为打仗,好多小孩子都死于非命。其中有个两岁左右的孩子,被人一枪挑了后腰,是一边流血一边哭死的。” 说道这里,卫姝心中便是一阵难过,她伸手抚摸着肚子,轻声道:“但愿我的孩儿,能生于平安长于平安。” 尹书桓听着目光一闪,同样伸手落在她的小腹道,这才轻柔道:“会的。” 提到这些战乱沉重的问题,卫姝便觉得心有戚戚焉。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心中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似乎这种太平的日子在不久的将来就会结束。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但愿是她这个孕妇多愁善感了些。 修河渠的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因为府衙给出的福利待遇好,临安的百姓几乎都自发的加入了修河渠的事情当中。 不过短短几日的时间,河渠的事情已经小有规模。 尹书桓近日来总是早出晚归,卫姝便一个人在家呆着,幸好那谢棠每日都来府衙陪卫姝做伴,倒是没那么无聊。 卫姝每每看到谢棠总是会想起那日在魏府发生的事情,面对谢棠,她总有些不自在。好在谢棠一般都和她谈天说地看看书,很少谈及谢祯。 后来卫姝便将那事抛在了脑后,这一日尹书桓回来的甚早,谢棠便也就早早的离开了。 卫姝倒了杯温差递给他之后,便坐在窗边望着尹书桓发笑。 尹书桓手里捧着茶,见状有些奇怪:“我脸上有东西?” 卫姝抿唇摇头,轻声道:“我看好多衙役在河渠那边走了几日便晒的跟碳一般,你怎么永远都那么白?” 尹书桓失笑,说:“我也觉得男人晒黑些看起来更有男子气概。” 卫姝闻言,哈哈一笑,歪在椅子上道:“你要是黑成炭了,我可真不敢想象。” 尹书桓挑眉,又听她眉飞色舞的道:“你能想象一块炭偏偏喜欢穿白衣的样子吗?” 尹书桓当真随着她的话想了想,随即也摇头笑了笑。 他将茶杯放在桌上,忽然从怀中摸出一张请帖放在桌上。卫姝有些好奇,拿过来看了看,便听尹书桓道:“过几日谢祯三十岁生辰,邀请我们去他府上吃酒席。” 看着帖子上那龙飞凤舞的字迹,卫姝倒是没有什么不自在。近来几日,有时候也会看到谢祯一两次,但她再也没心动过了。 卫姝便觉得自己那颗心可能有问题,喜欢时不时乱跳一翻。 她将手中的帖子放下,见尹书桓提起谢祯表情还算温和,再联想到两人今日几乎总是一起去查看河渠的进展,便温婉笑道:“你们两近来那些日子,总是形影不离的。你是不是把那谢祯当成朋友了?” 尹书桓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 和卫姝在临安这些日子是他人生中活的最平静浪漫的一段日子,对于谢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好像他是渐渐拿他当朋友了。 想到这里,他笑看着卫姝说:“似乎是那么回事。” 对于他而言,一生之中的朋友,大约也只能是在北梁之时和赢昊辰、姬霄他们相处的那些日子了吧? 不过那些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如今再回头想一想,那些记忆中的人早已经消亡在时光深处。活着的人也只有他和卫姝、还有赢昊辰了。 尹书桓一时有些怅然,死了的一了百了,活着还在煎熬。 见他表情一下子就变得萧索起来,卫姝不知为何,也只能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他。 气氛一时安静无声,只有卫姝低头刺绣的声音传来。 尹书桓放下茶杯,偏头瞧着她安静无声地绣着手中的肚兜。大约是第一次绣,那副百子嬉笑图被她绣的歪歪扭扭,好些地方都看得出是拆了重绣的。 他看着看着,卫姝忽然有些不自在,手中的针一歪便刺入了指间。 她轻呼一声,尹书桓已经拿着她出血的手指放入唇中吮吸起来。 卫姝面色一红,将手抽了出来,尹书桓却无奈的笑:“小心些,实在绣不过来还有那么多丫鬟婆子呢。” 卫姝抿了抿唇,轻声道:“我总想着等孩子生下来,穿的戴的都是我这么做母亲的亲手绣的。”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吃吃喝喝】 她有些失落地道:“谁曾想我是个手残的。” 尹书桓闻言笑了笑,看着她手中拿绣了一半的肚兜,忽然有些不高兴的道:“总想着孩子,什么时候给我做一些衣裳穿呢?” 卫姝皱眉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要是不嫌弃,我就给你做件衣裳吧。” 尹书桓笑容灿烂:“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 卫姝听了这话,于是也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等第二日谢棠再来的时候,便见她放下绣了一半的肚兜,正在桌前裁衣裳。 望着桌上那匹月白色的锦缎,谢棠笑了笑,轻声道:“这是在为大人做衣裳?” 卫姝笑着点头,谢棠见状,心中不免想起了主子赢昊辰的嘱咐。他只是让她每日来和卫姝做伴,并不让她做些其他的事情。 可她每天晚上回去之后,主子总是把她叫到跟前,细细地听着她将一日的事情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 每每听到卫姝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的时候,他眼中的光便比星光还璀璨。 想到这里,谢棠不免有些为主子赢昊辰有些打抱不平。 主子一个人天天守在屋中单相思,她却好,整日带着别人的身份,和另一个人亲亲我我的过日子。 谢棠想了想,忽然道:“看着夫人为大人做衣裳,我这才想起来,我这个做妹妹的从未替兄长做过一身衣裳。”说道这里,她有些苦恼的道:“就是不知我兄长适合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她看着卫姝笑的甜美可爱:“夫人觉得呢?” 卫姝一怔,下意识开口:“红色。” 谢棠眨眼看着卫姝,卫姝也眨眨眼,不知为何她刚才一听谢棠那么问,脑中就闪过一个场景,红烛摇曳,一身大红喜服的男子笑吟吟地挑开了新娘的红盖头。 卫姝讪讪地扯了扯唇角,一边将放了针线的荷包挂在腰间,一边笑:“男人穿大红色可能太张扬了。”谢棠则摇摇头,心想到,我们家主子还用冰蝉丝裁了大红色的喜服。那喜服本来是赢昊辰备下,准备到西魏求亲之时所用的。谢棠心中的想法如何,卫姝并不知道。 她只是有些疑惑,方才窜入脑海中那个红衣张扬的男子到底是谁?方才那片面闪的太快,等她细细回想起来只能是一个模糊的身影。 想了半天没头绪,卫姝直接将烦恼抛在脑后。 继续低头裁剪那尹书桓所做的衣裳,那一天当谢棠回去之后,将此话说给了赢昊辰听。 赢昊辰抬头望着漆黑苍穹中的灿烂星光,忽然绽开一个浅浅的微笑。 她原来还是记得他,虽然记忆或许不多,但已经很好,很好,好到他险些心花怒放。 坐在窗前的赢昊辰忽然偏头,那一张扬起微笑的脸庞正对着谢棠。隔着暖黄的光幕中,他双眸中带着温存如水的浅笑。 那浅而温柔的笑意,像是午夜里悄然绽放的梨花,在春风里妖娆迷离。 谢棠茫然地眨着眼睛,耳边传来赢昊辰的声音:“唔,生辰那一日便穿红衣罢。” 听闻此话,谢棠连忙应声走了出来。 走出门口,她拿手捂着心口一脸胆战心惊的模样,瞧着谢祯有些好奇。一问之下得到的回答是:“哥,主子念着那位的时候那脸上的笑太妖娆,我怕。” 谢祯好奇:“你怕什么?” 谢棠一脸幽怨的说:“怕主子为了她不顾一切。” 谢祯沉默片刻,揉了揉她的头,轻声道:“已经不顾一切了。” 话落,两人都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秋风和星光为伴,在这夜色里显得寂寥有多情。 转眼就到了谢祯生辰那一日,那一日,卫姝和尹书桓过了中午便坐着马车到了谢府。 看着一身红衣的谢祯,尹书桓有些诧异。 谢祯却摸了摸鼻子,无奈笑:“小妹在府中见夫人替你做衣裳,便心血来潮想为我也做件衣裳,这不居然做了件大红色的。” 卫姝见他一张俊颜在红衣中显得有些局促,便捂唇笑了笑。 尹书桓也笑了笑,谢祯虽然好看,但那张扬妖艳的红衣不是谁都能驾驭的。谢棠在一旁翻白眼,心想,主子带着你的脸,人家穿起来就要多妖娆妩媚要有多妖娆妩媚,果然看脸之外,还要看气质。 谢祯的三十岁生辰,其实也算是赢昊辰的三十岁的生辰。只不过他今天只能躲在暗处,偷偷摸摸的瞧着卫姝。 今日这场宴席,谢祯只请了尹书桓和卫姝。所以他们四个人倒是其乐融融的在一起吃吃喝喝,其实谢祯对于尹书桓的感觉,也很复杂,一方便他是听从赢昊辰的命令去接近他,一方面在和尹书桓相处的时候,也觉得这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 尤其是在修建河渠的这件事情上,尹书桓和谢祯两人,每每在这件事上都很有共同语言,这日尹书桓和谢祯两人又在书房讨论事情,而卫姝则和谢棠两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赏花吃东西。 两人吃吃喝喝了半天,谢棠忽然来了兴趣说要去湖边钓鱼。她拿过丫鬟手中的鱼竿对卫姝笑道:“你就在岸边看着我钓,到时候给你熬鲫鱼汤喝。” 见她人小鬼大的样子,卫姝忍不住笑了笑。 她让丫鬟也给自己拿了根鱼竿,和谢棠一起上了画舫,小厮们将画舫划到了湖中央。 初秋的荷花开的正灿烂,一眼望过去密密匝匝地青翠荷叶铺展开去,一片无边无际的翠荷之中开着亭亭玉立的荷花,被灿烂的阳光一照,显得格外的娇红和鲜艳。 卫姝站在画舫上,心想,魏家真不愧是富商,这府中便有如此大的一片荷田。竟然这画舫,往前划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都还看不到头。 谢棠不管卫姝心想如何,自己在船尾找了个位置自顾自的钓起鱼来。而卫姝见身旁正巧有许多熟透了的莲蓬,便将上了鱼饵的鱼竿垂入水中,一边钓鱼一边吃起莲蓬来。 半坐在画舫便剥着莲蓬吃,生莲蓬吃起来像是花生一般,吃起来满口生津。卫姝吃了一个有些意犹未尽,便再想伸手摘一个来吃。 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忽然伸到自己面前,那白皙宽大的掌心正托着几枚圆润可爱的莲子。卫姝微微定住,忽然抬头望去,入目是一片张扬妖艳的红衣。 那人弯腰站在自己面前,头顶的秋阳被他的身影遮住,瞧不见他的模样,只能感受到他含笑的眼。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梦一场】 卫姝眨了眨眼睛,那人向前倾了一点,卫姝这才看清他的面庞,眼前的男子眉目精致,隽秀如画,面对他含笑的眼,卫姝的心忽然就砰砰跳了起来。 她下意识捂着心口:“你是谁?” “我是赢昊辰。” 卫姝一怔,下意识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周围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散去。这艘画舫之上,只有她和赢昊辰两人。 她心中微惊,神色有些戒备地瞧着她。 面对她这样的目光,赢昊辰心中有些难过,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往自己的胸前放。感受到手掌下蓬勃跳动的心跳声,卫姝诧异地望着他。 赢昊辰站在卫姝跟前含笑注视着她,那眸中盛满潋滟的光,让卫姝恍然间就想起那抹红衣的身影来。 想起那烛光之下,有人微微挑起自己头上的喜帕,想起那人含笑而满足的眼,想起那人俯身笑望自己之时,那如春风般的柔情。 想到这里,她脑袋忽然就剧烈的疼痛起来,那疼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疼得她撕心裂肺。 她脸色苍白的捂住脑袋,下意识用头撞击甲板来减轻这份疼痛。赢昊辰面色一变,连忙伸手将她扶住。 卫姝靠在他怀里,因为太过疼,她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牙关才能抑制住嘴里的痛意。 赢昊辰见状连忙,害怕她将唇舌咬出血,便把自己的手腕塞到她唇边让她咬住。卫姝颤抖的伸手,抚着他的容颜,眸光带着氤氲的水汽和笑意:“你是赢昊辰。” 赢昊辰拥着她点头,目光写满了心疼。 卫姝勉强地对他笑了笑,忽然就晕了过去。 赢昊辰心中一惊,连忙让人将神医请了过来。 神医是个年约六旬的老者,是赢昊辰得知尹书桓给卫姝下蛊之后便专门请来的。 那神医给卫姝把脉检查了之后,这才道:“以精血养大的情人蛊凶险霸道,若是强制唤醒她的记忆,只怕有性命之忧!” 赢昊辰面色一变,看着卫姝昏迷不醒的模样他心中一沉,低声道:“便没有别的法子了?” 神医沉吟了片刻道:“蛊人一公一母,除非让种了公蛊的人献出一碗心头血方能解此蛊。”顿了顿,神医又道:“一碗心头血献出,那人必死无疑。” 秋日的光影在荷塘的微波中浮沉,赢昊辰的脸色被照的灰暗无比。良久之后,他垂眼瞧着自己怀中那昏迷不醒的卫姝。 他伸手轻柔小心地着她的脸颊,半晌之后,才嗓音嘶哑地开口:“谢棠,好好照顾她。” 一旁的谢棠连忙站了出来称是。 昏迷中的卫姝总感觉自己躺在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中,那怀抱让她安心无比。斑驳的阳光无声的洒下,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尹书桓的怀中。 看着含笑如花的尹书桓,卫姝只觉自己的心空落落的。 尹书桓半拥着她,轻声笑道:“还说钓鱼呢,怎么睡着了?” 卫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本来是在钓鱼的,她从尹书桓怀中坐起来,看着垂在池中的鱼线被绷紧,连忙伸手将鱼竿拿了起来,这才发现竟然钓了一条鲤鱼起来。 她拎着鱼,有些茫然。 总觉得刚才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可梦中的场景,她却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空中忽然有琴声响起,那清越空灵的琴声,从岸边传到了画舫之上,带来了相思,也似是佛开了这热闹而又寂寥的阳光。 卫姝怔怔地站在那里,闻着琴声朝岸边望去,琴声不知疲倦地从远处传来,湖边的假山石上,一人捧琴而弹,那照在他墨发上的光泛出一片微冷的光。 她一抬眼便能瞧见他红衣如火的身影,火红色的衣袂垂落,被风卷起,便如悠悠映在灿烂金光中葳蕤绽放的花。 如此耀眼夺目,如此令人向往。 琴声悠扬,他抬起头来,两人隔着幕帘遥遥相望。 她眼底有惊艳,有这秋日灿烂融融的光,有这霞光里的一曲凤求凰。 而他坐在高石之上,眼底有画舫之上沉默而立的心上人,有那两两相望却不能诉说的情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过了一刹那,卫姝才勉强回神,轻笑收回了目光,转头瞧着尹书桓温婉一笑:“今晚咱们能喝鱼汤了。” 尹书桓微扬起唇角,目光无声掠过那抹红色的身影,半晌微微笑了起来。 两人相对而望,目光中似乎都有些别的东西,可谁也没回避,而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像是要从对方的眼中,看进彼此的灵魂深处一般。 最终,远处那一曲凤求凰弹奏完毕,尹书桓这才提起脚步走到卫姝面前。他牵起她的手,眸中的光,像是不胜这灿烂暖阳一般,带着淡淡的哀凉。 尹书桓垂下眼,眸中的情绪被长长的睫毛遮住,于无人瞧见的地方,淡淡一笑:“回家吧。” 卫姝也垂着头,任由他牵着自己。 风吹来,有他淡淡的气息充盈于鼻腔,卫姝心神有些恍惚,他揽着自己的肩,将自己带下了画舫,地上的影子被斜阳拉的很长,两人相继无言地出了谢府,往府衙行去。 那一日,风声萧索,卷起了落叶纷飞,覆了两人一身的悲凉。 睡着的时候,卫姝又做了个梦。 梦里一片朦胧,不知是谁在月色下含笑朝自己伸手?又不知是谁在星月光辉中熨了一壶酒香四溢?又不知是谁将她拥在怀中,千遍万重地将她的脸抚过? 迷茫之中,有人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微凉的吻,在那刹那,不知是谁氤氲了一片水汽,湿漉漉地落在心上。 当第二日卫姝醒来,日光已经腾出了一片极致的光辉。 她拥着薄被从醒来,却见尹书桓坐在窗前,手中端着一杯茶对着自己笑。她下意识地回了一个笑,神清气爽地下地。 哪想她的脚刚落地,便被尹书桓一把抱了起来。 她靠在他怀中,面色有些不自然的臊红:“好好的抱我做什么?” 尹书桓笑:“为夫抱娘子天经地义。” 望着他璀璨如花的笑脸,卫姝楞了楞。 那一日,尹书桓带着卫姝逛遍了涪陵城的每一个角落,两人品尝了街头的小吃特产,又去了戏园子看戏。等心满意足地回到府衙之时,已经是深夜了。 卫姝平躺在床上,翻着从书肆买回来的书,没看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12章 【相认】 等尹书桓洗漱好了,带着一身水汽进屋的时候,便见到这样一幅场景。他摇头笑了笑,将盖在卫姝脸上的书拿了下来,这才躺在抱着她入眠。 明亮的月色,早已变成了细细的月牙儿。 府衙的院子里一片沉静,而谢府,赢昊辰此时正神色凝重的看着神医。神医经过这几日的研究,依旧没有找出任何可以蛊的做法。 赢昊辰脸色沉凝,神医见状道:“虽不能让蛊恢复记忆,但可以让她再次爱上你啊。” 赢昊辰一怔,一脸‘这就厉害了’的表情看着神医:“此方法可行?” 神医点头:“当然可行,原本被下了蛊的男女若有一方变心,必会身死,或者哪一方先死,生下的一个也跟着死。可是这次的蛊,实乃奇葩,只篡改了人的记忆……” 神医一脸惊奇地看着赢昊辰:“或许是那人担心自己死得早,不忍让女帝跟着一起死吧。” 赢昊辰听到这句话,内心的情绪是复杂的,怎么有一种情敌比我更好的错觉? 神医不管他心中作何想法,只是一脸诚恳地望着赢昊辰:“主子,只要锄头舞得好,不怕墙头挖不到。你努力!” 赢昊辰翘了翘唇角,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一旁的谢棠默然无语地看着眼前的场面,神医何时改行当月老了? 几人心思各异的时候,忽然又听那神医道:“不过,雌蛊不能离雄蛊太远,不然会有性命之忧。” 赢昊辰冷着声音:“多远?” 神医摸着胡子说:“范围在这涪陵城以内,所以没关系主子,你还是可以引诱她红杏出墙的。” 赢昊辰冷笑,说什么红杏出墙,那本来就是他媳妇儿。 想到这里,赢昊辰命神医一定要在七日之内相处解蛊毒的办法。 自那日生辰之后,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涪陵也有许多读书人心心念念的想进京赶考,考入那观自在书院见识见识皇家学院的厉害之处。 而东殷和南周之间的战役,却像是一场拉锯战,双方都不讨好。 因涪陵城接近东殷,有不少的东殷的难民逃离战火偷跑到了涪陵城来乞讨。 而涪陵与东殷国土接洽,涪陵城内的百姓和东殷边境的百姓也有通婚往来。东殷人在城中有亲朋好友的便投靠了亲朋好友,没亲朋好友的只能在城内行乞讨过日子。 尹书桓虽然假扮了郑荣的身份,但他作为东殷的帝王,不可能把东殷的难民拒之于门外。 于是在城外设置了难民区,又张贴了招工广告,只要是身强体壮的东殷人,便可以报名加入修河开渠的宫城,待遇和涪陵老百姓一样,发米粮管生活。 这一告示贴出,东殷人纷纷涌来报名。一时间,东殷的难民和涪陵城内的百姓倒也相安无事。 至于那些年老体弱的人没有办法谋生只能呆在难民区,卫姝得知了这个消息,时常会命人去那里施舍米粮。 这一日她正准备前去难民营的时候,却见谢棠笑嘻嘻地跑了进来:“夫人可真生分,做好事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看着谢棠娜一身利落的打扮,卫姝笑了笑:“你打算捐钱还是捐米粮?” “捐,捐,都捐。” 谢棠笑着说:“边境线的居民通婚,在中原的人看来咱们是接济外民,可在涪陵的百姓看来,他们帮助的只是自家的二姨、大舅那些亲戚。” 卫姝觉得谢棠这话说的通透,便笑了笑,和她一起朝难民营那边而去。 此处的难民营规划的极好,生活区和卫生区都规划了出来,还凿了水渠以供污水流出难民区。 卫姝和谢棠到了那里的时候,谢棠忽然想起来一事,对卫姝道:“咱们只带了丫鬟出来,你有身子,我得派个人保护你才行。” 卫姝笑了笑,正想摇头拒绝,谢棠便将赶车的那人喊了过来,对卫姝道:“这是我兄长派给我的护卫,今天借给你使,有身份重活你吩咐他去做就成了。” 卫姝看了那人一眼,只见他身材修长,气度非凡,虽然低着头看不清他的模样,不过一瞧也知道不是一般的护卫,便想拒绝,哪想谢棠让人带着米粮风风火火就往难民区那边冲去。 卫姝没办法,只能摇了摇头,让人将自己带来的米粮和药材那些抬了过去。因为卫姝时常来这边救济难民,便很很多难民都认识。 大家见她一笑,都赶紧围了过来,卫姝有些透不过气的时候,谢棠派给她的那名护卫,连忙张开双臂为她撑开了一片安全区域。 他将卫姝护在怀中,低着头,望着她笑:“当心些。” 这人的声音清越澄澈,悦耳异常,卫姝心中一动,便望着他,这才发现此人长得面弱冠玉,俊美非凡,尤其是那双熠熠生辉的桃花眼,让她觉得熟悉无比。 卫姝心中一惊,望着他皱眉:“是你?” 这话出口,她便纳闷,自己为何会脱口而出这句话? 却没想赢昊辰对她灿烂一笑:“是我。” 卫姝心下一跳,灵台一清明,恍然大悟道:“我总说好几次见到的谢祯都不一样,原来是你假扮的他?” 赢昊辰闻言弯了弯眸子,抬头环顾四周,忽然伸手搂住卫姝的腰,轻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话落卫姝只觉眼前一晃,等她再回神的时候,已经被赢昊辰带到了一处安静的屋子。 卫姝心中一紧,神色有些戒备。 赢昊辰忙安抚她笑道:“不用担心,我安排了替身,谁也不会发现你不见了。” 卫姝觉得他莫名其妙,她明明担心的是这个奇怪的人好不好? 他却反过来安慰自己不用担心别的,她看着赢昊辰,神色有些疏离:“你是谁?” 赢昊辰想起那日两人相认,却让卫姝头疼的昏过去了的场景。 便扯了扯唇角,轻声道:“我是谁不重要,你只要晓得我思慕于你就好了。” 卫姝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瞧着他,他说他思慕于自己。 想到这里,卫姝一怔,忽然捂住心口望着他,完了完了,心动的感觉又来了?难道自己这回真的要红杏出墙? 看着卫姝那郁卒的目光,赢昊辰眸光一柔,朝她走近,卫姝却忽然反应过来,后退了一步,目光戒备,抬手阻止:“停,不要再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没关系】 就算自己偶尔心动了,但她也是有丈夫的女人。 卫姝坚决要保卫自己的清白,不能被这人引诱了去! 见她面色坚定,赢昊辰无奈。 只要停住脚步,轻声道:“好,我不过来,但你听我说,你脸上带了人皮面具,你现在这张脸和身份都是假的。 卫姝怒了:“胡说八道,我天天自己洗脸,连自己的模样都分辨不出来么?” “那我说你不是于姝,而你的夫君也不是郑荣,又如何?” 卫姝冷笑:“胡说八道,胡言乱语。” 望着险些跳脚的卫姝,赢昊辰连忙妥协,伸手凌空安抚道:“好好好,你别激动,当心孩子。” 话落,他看着卫姝的腹部,神色有些复杂和晦暗。 这孩子,这孩子……罢了,只要是卫姝生的,也是自己的孩子,虽然心里有点不爽,但爱屋及乌,一并爱了吧。 瞧着赢昊辰那无奈又宠溺的眸光,卫姝心中有些恍惚,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他似的。 这样一想,便觉头痛欲裂。 赢昊辰见状,连忙跨步将她拥在怀中,一边伸手去抚摸她的头顶一边温柔道:“什么都别想,乖乖的什么都别想。” 卫姝靠在他怀中,感受到这熟悉而又温暖的怀抱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潮濡,转眼便反应过来,有夫之妇不应当被人这般。 连忙一把推开赢昊辰,还赏了他一个耳光。 感受到脸上那火辣辣的疼痛,赢昊辰忽然就怒了。他一把抓过卫姝,点了她的穴道,沉着声音怒道:“乖乖听话,不然我揍你。” 卫姝无辜地眨着眼睛,看着他把自己抱在梳妆台前,再看着他端来一盆药水,用毛巾站了药水,细细地在自己脸上擦拭起来。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又见他从自己脸上撕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来。 望着镜子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容,卫姝一脸懵地透过镜子望着赢昊辰。 这人是自己? 长的如此不温婉? 看习惯了于姝那张柔弱如小白花的脸,再看看镜子里那张虽然漂亮但疏朗的面容,卫姝有一瞬间的楞神。 赢昊辰站在一旁,有些怅然地抚摸着卫姝的那张脸,看着她发傻的表情,心下有些好笑又有些生气。 总是这样,让他稍不注意她便被别的男人抢去了。 该罚! 于是赢昊辰一口咬在她的耳垂上,卫姝身子一抖,愕然瞪大了眼睛。赢昊辰轻笑一声,顺着她的头发道:“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吧?你不是于姝?” 卫姝赶紧点头,用眼神示意赢昊辰给自己解开穴道。 赢昊辰眨眨眼睛,依了她的心思给她解开穴道。 哪想穴道一解开,卫姝又赏了他一巴掌,怒道:“登徒子。” 赢昊辰被打的很冤。 他捂着脸,直直地看着卫姝。 卫姝在镜前望着他修长的身影,忽然有些恍惚,随即便转开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赢昊辰见到了卫姝,显然心情不错。 他脸上展开一个温柔的笑意,轻声道:“我叫赢昊辰,是你的夫君。” 卫姝手抖,觉得有些梦幻。 赢昊辰默默地注视着她,眸光悠远,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他心中苦笑,觉得自己在这边吐尽了单相思,而这边的卫姝却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己便心下一堵。 这边卫姝正在思考赢昊辰话中之意的真实性时,忽觉身子一晃眼前一黑,再回神的时候已经被赢昊辰推在了梳妆台上。 她的后背抵着桌面,近在咫尺的上方是赢昊辰那张脸。 赢昊辰将手臂撑在她身旁,俯着脸,眸光温柔的凝视着她:“感觉如何?” 卫姝楞了片刻,静静道:“先不说你话中的真实性如何,我现在怀有身孕,不宜做这样高难度的动作。” 赢昊辰轻轻一笑,将她的身子扶了起来。 卫姝默然无语地望着他,赢昊辰也不说话只是瞧着她笑。 两人就这么相望着对笑,像两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似的。 半晌之后,卫姝觉得这样不对,再没有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不应该对着陌生男人笑的这么开心。 于是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色无比地瞧着他:“我看过关于北梁赢昊辰和卫姝之间的事情,照你这么说,那我的夫……” 在赢昊辰挑眉且深沉地目光下,她把“君”字生吞了下去,换成了另一个说法:“照你这么说的话,我是卫姝,能想方设法把我掳走的只有东殷的尹书桓咯?” 赢昊辰点头,卫姝又问:“你要真的是赢昊辰,他真的是尹书桓,那为何你们先前还要死要活的求亲于西魏的女帝。” 赢昊辰阴阳怪气地笑:“你吃醋了?” 卫姝一本正经的摇头,赢昊辰又笑:“全天下都猜得出你西魏的女帝就是卫姝,我不信你不知道?” 卫姝眨眨眼,她其实也从谢棠府里的书中看出了蛛丝马迹。 但当真相摆在你面前,来一个美男子撕了你脸上的人皮面具,告诉你你是另外一个人你信不信? 反正卫姝是怀疑的! 因为她脑中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拥有于姝的记忆,她深沉无比地盯着赢昊辰:“那我的记忆怎么回事?” 赢昊辰舒了口气,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卫姝。 卫姝一头雾水,觉得事情超乎了自己所想。 她低头看着肚子,觉得自己要确定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才行。 于是她抬头望着赢昊辰,颤颤巍巍的问道:“我们睡过吗?” 赢昊辰闻言,唇角慢慢展开一点笑意:“需要我和你说具体的细节吗?” 卫姝赶紧摇头,她眨巴着眼睛看着赢昊辰,想了想又问:“几时睡的?”赢昊辰凝视着她,漆黑若玉的瞳眸中慢慢酝酿了一股欢喜之意。他伸手抱着卫姝,把手落在她的肚子上,喜不自禁的道:“所以咱们的孩儿有四个月了?” 卫姝低头望着他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心里忽然就宁静下来了。 因为她知道,重要的人,就算忘记了容颜和名字,但她绝对不会忘记那种感觉。便如自己每一次见到他一般,无论他是什么模样,自己都会心动,无论他在哪里,只要有他的地方,自己便会一直一直拼命的寻找他! 她望着赢昊辰笑,这一刻,她相信他。 对上她这样的笑容,赢昊辰温柔一笑,在她唇上落下一个亲吻,嗓音轻柔的道:“你不记得我,没关系,但我记得你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口是心非】 赢昊辰这句话莫名戳中卫姝心里的点,她抬头,笑问:“你记得我什么?跟我说说,让我重温一下往事。” 面对她这样笑盈盈的眼,赢昊辰眨眨眼睛,把没出口那句“虽然我也失忆过”的话压在心头。拉着卫姝的手,慢悠悠地同她说起了以前。 那些已经被两人遗忘的往事,由赢昊辰说来倒也娓娓动听。 天色慢慢的黑了下去,卫姝从赢昊辰怀中坐了起来:“天黑了呀。” 赢昊辰表情忽然一变,道:“我让人送你回去。” 卫姝看着他,见他眼神漆黑而压抑,叹了叹气,半晌竟然凄凉一笑:“这都叫什么事儿?”赢昊辰将脸贴着她的脸颊,低喃道:“等我,再有七天就好了。” 他的手慢慢抚过她的鬓边,将她鬓边的珠花扶正之后,再伸手捧着她的脸,表情沉凝地道:“照顾好你和孩子。” 卫姝微笑点头。天色快黑的时候,谢棠那边的施粥已经结束。 赢昊辰伪装成护卫将她送到了施粥棚,卫姝面色如常的越过赢昊辰朝谢棠那边走去帮忙。 一切都是这么的井然有序,好似方才在那小屋中的事情只是一场幻觉而已。当夜色擦黑的时候,尹书桓和谢祯都走了过来。 每一次只要两人外出,他们两个男人必定会前来接她们回家。 尹书桓含笑朝她走了过去,眼眸静而黑,卫姝有点怔忪地望着他。待他走近之时,尹书桓将手中的油纸包递给了卫姝。 在一阵芝麻香中,卫姝打开了油纸包,见里面放着一个麻球。 尹书桓笑道:“来时买的,味道还不错,你尝尝看。” 卫姝点了点头,余光朝赢昊辰撇去,但见人群之中早已经没了他的身影,这才收回目光,对尹书桓盈盈一笑,咬了一口,发觉香脆酥软味道果然不错。 正好她也有些饿了,便拿着整颗麻球吃了起来。 尹书桓见她吃的香,便伸手揽着她朝马车上走去。 当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马车之上,隐立在暗处的赢昊辰默然许久,这才收回了目光,转身离开。 这一日卫姝回到府衙一切正常,只是在临睡着的时候,她忽然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帐幔发呆。 她似乎忘记了一些事情? 思来想去觉得一切正常的卫姝,便心安理得的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第二日,下了些小雨。 卫姝哪儿都没去,窝在房间里替尹书桓缝衣裳。 正缝到袖子的时候,尹书桓从外面走了进来,卫姝连忙把那缝到一半的衣裳藏在身后。 尹书桓见状,调笑道:“我已经看见了。” 卫姝有些气馁,将衣裳从背后拿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衣裳才做到一半。” 尹书桓心下高兴,忽然将卫姝搂到自己怀里。卫姝坐在他怀里,身子一僵,发觉不对连忙软下身子,轻声道:“放我下来,怀着孩子这样坐,肚子不舒服。” 尹书桓闻言,叹了口气,伸手去抚摸卫姝的肚子。 心想这娃娃到底要多久才能生出来啊? 他的手抚在卫姝肚子上,卫姝有种异样的感觉,但到底哪里奇怪她又说不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拍掉了尹书桓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 那一声清脆的声音,落在两人耳中,两人都是一怔。 卫姝眨了眨眼睛,轻声道:“孩子现在还没长成,你摸的是我的肚子,怪痒的。”话落,没反应。 她低头,见尹书桓一脸茫然的样子。 尹书桓此人,脸上带着的大多是漂亮的笑意,很少有这种茫然的模样。 他这表情忽然就取悦了卫姝,她轻笑两声,拿起做了一半的衣裳对他颔首道:“站起来,我给你比比,看衣裳合不合身。” 尹书桓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 看着卫姝拿着衣裳在自己身前比划,那姣好柔美的容颜虽不是她本来面目,可她眸中含着的笑意确是如此真实和温柔。 尹书桓心中柔肠百转,垂在身旁的手忽然慢慢向上抬,正欲拥抱卫姝的时候,卫姝却忽然收了衣裳,退开一步望着他笑容如花:“真好,刚刚合身。” 她灿烂如花的笑容是这般明媚,似乎将帘外那延绵不止的阴雨也照的透亮。尹书桓弯了弯眼角,也瞧着她笑了起来。 这一日,两人什么也没做。尹书桓拿着书在窗前看,卫姝则坐在一旁替他缝衣裳;窗外的风雨再大,也淋不湿屋内的一双人。 大约是安静的时间流转的太快,一眨眼的时间便到了傍晚。 尹书桓放下手中的书,对卫姝笑道:“今日我买了河虾,做给你吃。” 卫姝此时在正在和手中的衣服较劲儿,闻言点了点头:“我要吃虾丸。” “好。”尹书桓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这才转身离开。 没过一会儿,有人开门走了进来。 卫姝头也不抬就问:“这么快就做好了?” 没人回答,只有一片安静沉默的气氛。 卫姝诧异抬头,眼见门口那个美男子一脸严肃地朝自己走了过来,她连忙丢针拿剪刀:“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此话一出,赢昊辰身形一愣,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压着声音问:“我是谁?你又忘了我是谁?” 卫姝见他十分激动,连忙后退一步,神情戒备的道:“这里是府衙,你潜进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赢昊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暴躁。 目光直视着卫姝,语气波澜不惊:“我来勾引你。” 卫姝仰起脸,怔怔地看着他,眉目如画,一身玄色衣衫在灯下笼出一团氤氲的光来。 这样俊美的人真的拥有勾引良家妇女的资本。 卫姝忽然回神,冷哼一声:“我一身正气,才不会被你这狐狸精勾引呢。” 赢昊辰静了一下,继而冷笑,好,很好,这时都叫他狐狸精了。他越生气,反而脸上的笑容越灿烂夺目,他笑吟吟地逼近卫姝,把她锁在墙角,轻声道:“这女人啊,总是口是心非……” 他修长的指尖,划过卫姝的脸庞,吐气如兰的道:“瞧,你脸红了。” 卫姝背靠冰凉的墙壁,脸上也慢慢浮上红晕。她握紧拳头,同样冷笑:“明明是男子,偏要魅惑人心,你是采花大盗?” 赢昊辰眨了眨眼。 好,很好,这回他从狐狸精变成了采花大盗了! 章节目录 第215章 【画朵花】 赢昊辰眼神中掠过一道光,低头,逼迫卫姝同自己对视,一脸幽幽地道:“我不是采花大盗,我是你肚里孩子的父亲。” 卫姝心中震惊,正欲仔细想问的时候,忽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赢昊辰眸光一凝,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低声道:“想知道为什么?下次我来告诉你。” 话落,他一个闪身便从卫姝面前消失不见了。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卫姝心中惊魂未定,这莫名其妙的人,这莫名其妙的事,这莫名其妙的话,真让人郁闷啊!她正发着呆的时候,尹书桓就开门走了进来。 卫姝赶紧回神迎了上去,尹书桓见她面色有些奇怪,便多看了一眼。卫姝连忙朝他笑了笑,两人吃晚饭的时候,卫姝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 尹书桓夹了一个虾球在她碗里,轻声问道:“不舒服吗?怎么脸色有些怪?” 卫姝低头看了眼肚子,叹气道:“孩子……” “孩子怎么了?” 卫姝低头看着肚子,有些欲言又止地抬起头来,想了想,终究摇头道:“可能第一次怀孩子,心情有些忐忑。” 尹书桓闻言释然一笑,安抚道:“别多想,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卫姝也勉强笑了笑,一边吃饭的时候一边在想,到底该怎么问出口? 夫君,孩子不是你的? 夫君,孩子姓啥? 这些话,她只能通通咽下去。 而赢昊辰从府衙那边离开后,连忙去找到神医,面色铁青的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神医胆战心惊的笑了笑:“最近才发现,原来中了此蛊有个后遗症。” 赢昊辰睨着他:“说。” “就是只要她一旦怀疑自己的身份和记忆,隔天她的这些记忆就被人蛊虫吃掉。”感觉到身旁阴风阵阵,神医忙放低了声音说:“所以就算她爱上你,时间也只有一天啊。” 赢昊辰揉了揉眉心,道:“我已经派人去抓小蛮,你要赶在这件事暴露之前研究出解蛊的方法。” 神医战战兢兢:“是是是。” 赢昊辰一晚碾转反侧,脑子里都是卫姝说他是采花贼的场面。而卫姝那一夜,也破天荒的没有睡着,脑子里一直在想孩子到底是谁的?难道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真的是孩子的爹? 想到这里,她有些纠结。 便翻身望着睡在自己身旁的尹书桓,借着昏暗的月光,卫姝仔细地打量着尹书桓。思来想去一番,脑中越来越纠结,她很想摇醒尹书桓问上一句,可手刚要伸出去碰到尹书桓的时候,忽然就顿住了。 她眨眨眼,不知道为何,心中就是不愿意这么推醒他。 片刻之后,她收回手,又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闭着眼睛强迫自己慢慢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这才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尹书桓已经不见了。 卫姝在床上摊了一会儿,便准备起身穿衣。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夫人,奴婢打了温水来给您洗漱。” 卫姝在门内应了一声,丫鬟便推门而入。 卫姝系好了衣带,坐在梳妆台前打哈欠,昨夜折腾了半夜都没睡着,眼下黑眼圈都出来了。 她伸手揉着太阳穴,觉得有些疲惫。 正在这时,头上却落下一双手,拿手力道轻柔地替她按摩着头部。卫姝舒服的哼哼了一声,然后才发觉不对。 她抬头,身后那丫鬟对她笑了笑:“舒服么?” 卫姝心里一抖:“你……” 伪装成丫鬟的赢昊辰,风情万种的对她笑了笑:“如何?这样可美?” 卫姝哽住,目光在他脸上划过,一本正经的摇头:“太丑。” 赢昊辰毫不在乎地笑了笑:“你可知我是谁?” 卫姝摇头:“不知道。” 赢昊辰答道:“我是你夫君赢昊辰。” 卫姝心下一抖:“你是赢昊辰,北梁那个赢昊辰?” “我是赢昊辰,你是卫姝。” 这一次,赢昊辰又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卫姝。 卫姝一脸惊奇地看着他:“我不相信。” 赢昊辰一口气逆了上来,卫姝却抚着心口道:“因为这一次我看着你没感觉,压根儿没有心如小鹿乱撞。” 赢昊辰默默地望着她,目光有些悲哀的模样瞧的卫姝心中一软。 正想安慰他,忽然见赢昊辰笑了起来,那笑容落在卫姝眼里有些莫名其妙。他看着卫姝问:“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感觉,但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他低头,笑容复杂:“因为这样,你就不会我忘记我和你相遇的事情。” 卫姝心中嗤嗤的燃烧起来,忽然就别过头:“好吧,我相信你。” 赢昊辰闻言一笑,眸色带着绚烂的色彩,那飞光掠过空间,忽然就倒映在卫姝迷离的瞳眸中,胸腔里隐约有砰砰之声连起。 卫姝连忙低头心想,糟了,按照他的说法,自己动了心,就会失去和他有关的记忆,看来明天又会把他忘记了。 那一天,当尹书桓回来,便见卫姝在手腕上划着奇怪的符号。闲来问了一句,卫姝便答:“想给自己手腕上画朵花。” 尹书桓失笑,认真看了好几眼,这才勉强的点头:“像很多很多的豆芽菜挤在一起。” 卫姝嘟了嘟嘴。 尹书桓见她不高兴了,这才一手抚着她的发,一手拿起毛笔,语带宠溺地哄道:“好了,好了,既然那么想在手腕上画朵花,我给你画好了。” 她微微抿着唇,尹书桓偏头笑道:“画朵什么花好呢??” 卫姝别过眼,烛光暖黄,他执起笔在她手腕间认真无比的画了起来。感受到落在腕间那轻柔的触感,卫姝低头一瞧,在他落笔之处手腕间慢慢绽放了一朵芙蓉花。 在这温暖的烛光下,那花好似活了过来一般,在手腕间轻盈地散发着一阵芳香。卫姝笑了笑,轻声道:“很好看。” 尹书桓搁下笔,站在灯旁也是微微一笑。见她一直垂目注视着手腕间的那朵芙蓉花,便翘了翘唇角,偏头吩咐丫鬟们开始摆饭。 月光照着房屋万重,洒在青瓦上,似乎是夜色里飞起的霜花。有黑衣人扛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越过城门,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卫姝一边吃饭,一边轻轻的和尹书桓说着话。 泠泠月色照进屋内,被烛火的光一照,便融的悄声无息,待到屋内,便只剩下朦胧闪耀的灯火,以及那开在手腕间的花。 只是谁也不晓得,残霞散绮,那一朵注定盛开在春日里的花,终究会被这秋天的风吹谢,唯留下一抹憾色…… 章节目录 第216章 【蛊】 夜色渐渐深了,万籁俱静之中只能听见更夫的梆子声远远的传来。 赢昊辰坐在椅子上,目光淡淡地落在身前被困着的小蛮身上,见小蛮死死的瞪着自己,只淡淡地收回目光,对身旁的神医道:“两日内,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把蛊的解蛊方法研究出来。” 看着眼前的小蛮,神医连忙喜滋滋地点头,听说眼前这细皮嫩肉的小姑娘是苗族的女巫,研究起来肯定很有意思。 看着神医满脸亢奋地围着小蛮打转,赢昊辰微微笑了笑,便将目光放在远方。夜色漆黑,也不知卫姝如今睡下了没? 天色漆黑,屋内烛光摇曳。 卫姝拿着本书枕在床上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尹书桓的脚步带起一阵阵风声,他进了门来,见卫姝还未睡,便笑了笑,嗓音里含着一股喜悦:“两日后月老庙会举行庙会,我带着你去看热闹。” 正在看书的卫姝,回过头来:“好呀……”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面前的男子,一身白色锦袍,容颜冠玉在这如豆的烛光下鲜明的好似画中人一般。 一瞬间的失神之后,她随即起身,将书放在一旁,倒了杯温水递给她,这才笑道:“大半夜这么兴致冲冲的,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好事呢。” 尹书桓接过水,温柔如水的含笑道:“和你一起去月老庙就是最好的事情。” 卫姝垂眼笑了笑,脸颊微微飞起了一片红云。 尹书桓看着她低头的模样,目光一柔,正想牵握住她的手,却见卫姝神色自然地往旁边走去,拿起放在兜箩里的衣裳对他笑:“来试试看,我给你做的衣裳合不合身。” 尹书桓笑着朝她走近,正要去接她手中的衣裳时,卫姝却躲开他的手,轻声道:“别动。” 她拿着衣裳,亲自为他穿上。 尹书桓低头,下颔轻轻擦过她的头顶,那柔软的发丝带着若有似无的一阵盈盈香。他目光温柔,鼻尖轻嗅,便如猛虎细嗅蔷薇那般心中激荡。 他垂眸能瞧见她纤细浓长的睫毛,如微微颤动的碟翼那般;她的鼻精致而小巧,如同玉琼那般细腻光华;她的唇嫣然巧色,便如那冬日盛开的梅花一般绽放着最诱人的色泽。 嗅着她发丝的清香,瞧着她温润的红唇,尹书桓心中一荡。有些恍然地低头,他的手温存无比地搂着她。 她怪嗔了尹书桓一眼,微微弯腰替他将衣摆上的皱折抚平。 瞧着她贤惠温柔的模样,尹书桓心中软软的,他将手落在卫姝的头顶上,轻笑道:“我仿佛看到了几十年之后,彼时,你我都已经白发苍苍,你还如这般替我张罗着一切。”他目光变得悠远宁静,似乎真的穿越时间来到了未来。 卫姝垂着头,抿了抿唇。 待将他衣衫都整理好之后,这才抬头对尹书桓笑了笑:“好看,月白色最衬你了。” 尹书桓一笑,自从来了临安他的性子就收敛了许多,对上卫姝那含笑的眸光,他的心房也渐渐彻底打开了,每每与她相对,他心中总是会浮上一层喜悦。 尹书桓伸手抚着身上的衣衫,有些舍不得脱下来。 见他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的模样,卫姝笑了笑:“你不睡么?” 尹书桓抬头看着她,犹豫了一会儿轻声道:“你先睡吧,我看会儿书。”话落,他就就到桌前,拿起卫姝刚才看的那本《地域志》专心无比的看了起来。 看他似乎真的很有看书的兴致,卫姝这才在躺了下来。 透过幔帐,她看着尹书桓的侧颜,心中一直在回想白天见到赢昊辰的那番话。她现在的记忆全是关于杜溪和黄轩的,她伸手摸着自己的脸,真是难以想象,她每日洗脸上妆竟然从没发现自己脸上还有一张人皮面具。 手腕间的衣袖垂落下来,露出她右手腕上的芙蓉花。 那花依旧开的鲜艳,闭着眼睛,似乎还能闻到一阵芬芳。她眨了眨眼,又将左手腕的衣袖捞开,上面那些奇怪的符号,是她偷摸画上去,好借此提醒自己有关于赢昊辰的事情。 他说过,自己一动心,记忆就会消失。 看着两只手腕上的图案,卫姝悠悠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明日一早,醒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日子? 月色西沉之时,一道狂热的笑声从魏府中响了起来。吓的所有人都从睡梦中惊坐起来,赢昊辰闻言,则面色一喜,连忙放下手中的酒杯,开门走了出去。 当他走到神医的院落之时,还见神医手上拿着一个小瓷瓶对天狂笑。他眸光一亮,走了过去,笑道:“可是配出解蛊的方子来了?” “没有!” 神医忽然收了笑,一脸正色地望着赢昊辰。 赢昊辰面色一变,浑身气质一冷,他神色淡淡地睨着神医,不悦道:“大晚上笑什么笑?” 这话一落,神医又立马狂笑起来,赢昊辰正想伸手抽他的时候,神医连忙把瓷瓶她手里:“这是散仙蛊。” 赢昊辰挑眉,又听神医道:“将此蛊种进女帝身体里,可以压制蛊,如此一来就算女帝离开,也不会受到雄蛊的牵制。” 赢昊辰盯了眼手里的瓷瓶,轻声道:“我要万无一失。” 神医忙举手发誓:“两日内,我定会研制出解决蛊的办法。” 赢昊辰这才点头,拿着散仙蛊回了屋中。 这两日,赢昊辰心急如焚。 东殷和南周之间的战争是他暗中挑起的,那南周的小皇帝乃尹治安排的探子。 尹治又在暗中杀了南周的丞相,自己一跃成了南周的权臣,再加上他挟天子以令诸侯,可以说是南周隐形的君主。 这一战,他允诺了尹治,只要他发兵攻打东殷,将章雄从西魏引回去,他便许以百万之金来援助他。 心心念念想夺回东殷皇位的尹治当即答应,亲自带兵进攻。这一战,狡猾多诈的尹治使出计夺回了南周数座城池,眼见东殷战事吃紧,尹书桓已经暗中准备回东殷。 赢昊辰沉着脸色,一定要赶在尹书桓回东殷之前把找到蛊的办法! 奈何神医用尽方法,始终没从小蛮口中套出一点关于蛊的改良配方。眼看着主子赢昊辰给的两日期限转眼就到了,神医简直愁白了头发。 他一脸苦哈哈地蹲在小蛮面前,险些崩溃了:“说啊,你就说啊,只要你说出了改良配方我就能研究出蛊的方法。”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庙会】 小蛮冷笑一声,闭眼不答。 这两天,神医为了逼她开口说话,用了很多方法来折磨她。 各种稀奇的毒药不要钱似的往小蛮身上使,可惜小蛮硬抗了过来,咬碎了牙龈一句话也没说。 神医也快被逼疯了,他从袖中掏出匕首,冷笑道:“再不说话,我就割烂你的脸。” 小蛮睁眼,神医连忙狞笑的拿刀逼近。 小蛮淡然地看着他,嗓音嘶哑:“你不是神医吗?神医不该救人济世,慈悲为怀?” 神医偏头:“我名字叫神医,但我是个坏人。”他看着小蛮,有些惊奇:“我给你使了这么多毒药,你还觉得我是个好人?” 小蛮看出来了他不是个好人,但她想让神医分散精力,于是她又说:“不如我们比一比,看谁用毒更厉害,你要是赢了我,我就把蛊的改良方法告诉你,好让你研制出能蛊的方法?” “惨遭魔手的人想逃生,都是这么对反派说的。”神医摇头,道:“不比,我宁愿把你杀了,也不会上你的当。” 小蛮听了这话,索性把嘴闭上。 神医见状,暴躁的抓了抓头发,正在这时,赢昊辰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神色冷淡地睨着小蛮:“若是不说,灭了你的族人。” 小蛮身子一颤,睁开眼看着他,不过转眼之间便将刚才的情绪掩藏在深处,眸光中一片大无畏。 赢昊辰勾唇一笑:“尹书桓虽然派兵援助了你的族人,可我若要灭你的族人很简单。”他俯身看着小蛮,冷道:“你猜一把火烧山,把你的族人连同东殷的兵一起烧死这个办法行不行?” 小蛮瞳孔一缩:“你卑鄙!” 赢昊辰无所谓一笑:“方法管用便可!” 小蛮脸色惨白的望着他,男人俊美如玉的容颜上挂着一抹淡漠无比的笑,那漆黑的瞳眸一片幽暗,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忽然短促一笑,说了句:“你不会!”便咬舌自尽。 鲜红的雪水顺着她的唇角留了下来,赢昊辰眸光幽暗地看着神医大叫一声,掏出一把药丸就小蛮的嘴中,却依旧救不活这个一心想死的人。 “她竟然自绝经脉!” 神医忽然大叫一声,小蛮带笑倒下,那涣散的瞳孔依旧望着赢昊辰。 她在赌,赌这个男人和那女人一般都是心怀仁慈的帝王。她用自己的命去赌他不会对她的族人下手! 在意识消弭之际,她果然看到了那个男人眼中的一丝怜悯。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小蛮如愿所尝的闭上眼,仿佛又看到那一日在街上遇上尹书桓的场景。 她惊艳着迷于他的容颜,心下虽然惊叹着,可仍然把追着自己的人往他面前引。汉人长的再好看,也不如给自己当挡箭牌有用。 当时,他没有看她,漫不经心的抬手便带着笑意把靠近他的那些人杀死在地。 他骑在马上,眼神带笑地睨了她一眼,她怔楞中,听见他轻轻的道:“嗯,今日心情极好,这人也杀了吧。” 在他微眯的眼神中,小蛮立马跪了下去。 在他流畅而精美的身影下,目光定定地望着他:“只要你放我一命,来日小蛮定当报答。”她知道,在这人绝对的武力面前,她逃跑求饶都没有,唯有臣服和效力。 尹书桓居高临下的睨着她,那漆黑的眸中像是溅开了冰天雪地般的冷:“苗女擅蛊?” 见她点头,他忽然颔首一笑。 像阳光拂过了了积雪的山崖,瞬间簌簌吹开一片。 小蛮不能自主的红了脸颊,在他们苗族女子中臣服代表倾心。 斜阳逸出的一川山色中,眼前的男子清雅绝伦,恰似一出旖旎极美的场景。她这样拜下去,便也将心拜了出去。 你可知道,这世上也有人如同你爱着别人那般,这样纯粹的爱过你? 你知道…… 她惆怅而圆满的看了这个世界最后一眼,不知今日的阳光,可还能带来的滋味? 神医在那独自嚎啕,怪罪小蛮居然不是被自己毒死的。 赢昊辰喟叹一声,收回目光轻道:“将她埋了。” 神医抽泣抬头,点了点头,然后在坟包上,种了一颗杜鹃花。他欣赏小蛮的骨气,所以决定把她种成一颗花。 转眼便到了庙会,月老庙会是涪陵最热闹的节庆。 这一日涪陵城的街上都热闹非凡,秋老虎依旧炙热。尹书桓担忧卫姝的身体,便在月老庙附近的茶肆定了一个雅间。 两人白日里游玩了一会儿,他便带着卫姝上了雅间歇息。 正欲吃饱喝足之后,待傍晚之时再带着卫姝去看月老庙踩虹桥。 所谓的虹桥乃由月老庙中供奉的红线所结成,传说只要一男一红牵着红线成功走过虹桥便能生生世世在一起。 这些日子尹书桓都在想,或许自己真的得到了月老的眷顾。 卫姝待他是这样的温柔,为她挑灯制衣,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做了一切妻子该做的事情。 他的心中是如此的欢喜,如此的欢喜。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尹书桓带着卫姝从茶肆中出来。 尽管白日里已经逛了一回,可夜晚的景色因为各色浮灯显得别有一番风味。 卫姝走在尹书桓身边,抬头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眸中似乎映进了些许的灯光,波光潋滟,教人分不清她眼中的神色。 尹书桓低头看着她,嘴角含笑。 周围人来人往,花灯各色,让人心中生出了些许热闹的气氛来。 他牵着卫姝的手,轻声道:“今夜过后,我要带你去个地方。” 卫姝心中一动,抬头望着他:“去哪儿?” 有风吹来,尹书桓伸手将她脸旁的发丝别在耳后,笑了笑,轻声道:“到时候你便晓得了。” 尹书桓要带着她离开涪陵这地方,赢昊辰一直没找到机会告诉她。 不过她从最近听闻的战况和涪陵城内越来越多的东殷难民,隐约猜出尹书桓可能把她带去哪里。 她面上不动声色的对他微微一笑,心中却在唏嘘,真不晓得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形容他们此时的处境。 尹书桓说完这话之后,情绪似乎又回来了。 他牵着卫姝走到月老庙的时候,那里已经挤满了青年男女。 他心中一柔,拉着卫姝走了进去。 因他经常去河道边查看进程,不少人都认识他。 见他来了,纷纷上前同他问好,知道他唯妻是尊的人,连忙让了位置出来,尹书桓也不客气拉着卫姝就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218章 【看戏】 有人打趣他,娶了夫人怎么还来求姻缘? 尹书桓望着卫姝笑,眸光中似乎有星光闪耀:“我祈求的是来世。” 他站在月老神像前,微微笑着,那笑带着暖。 眼前,秋日的月光似乎带着喧嚣冲入卫姝的耳中。一片如水的光影里,两人目光相触的刹那,卫姝下意识对他笑。笑过之后,这才反应过来将眼垂下。 此时,尹书桓已经牵着她来到虹桥前,用红线和楠木结成的桥上挂满了莲花小灯。朦胧的灯光一照,那座桥便像是天上之物一般。 望着眼前那座梦幻无比的虹桥,卫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尹书桓含笑牵着他,轻柔之中却带着让人不能拒绝的力道。卫姝只能跟在他身后,抬脚跨上了虹桥。 尹书桓欢欢喜喜的牵着她,目光柔和。大约是灯光太朦胧的缘故,卫姝发现他的面上竟然浮出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扯了扯嘴角,在心中叹了口气。 走过月老庙的时候,尹书桓只觉心跳的好生厉害。他只能握紧卫姝的手,故作自然的瞧着远方的月老神像。 心想,这一次,他虔诚的祈祷,要照顾天下人姻缘线的月老,这次该会停下一点空闲出来,眷顾他的祈愿? 走下虹桥的时候,尹书桓按照当地的风俗那般从签筒里面抽了一支竹签递给解签人。解签人对两人一笑,说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恭喜二位,此乃上上签。” 卫姝一听,忽然想起刚才尹书桓说过虹桥求的是来世。忍不住偏头看着尹书桓,刚好对上尹书桓垂下的眼,两人目光陡然相撞,卫姝心中一颤,忍不住急纷纷的挪开。 心中把解签人刚才的那番话在脑中过了几遍,每一遍的滋味都不同,那番话似乎带着很沉的重量,压在她心中挥之不去。 尹书桓握住她的手,轻轻唤了她一声:“姝儿。” 卫姝抛开脑中的思绪,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坦荡的回视着他。忽听耳旁有叹息声传来,尹书桓伸手抚着她的脸,笑容暖柔:“来世,我是好人家养出来的少年,在最美好的年华遇见最美的你……” 卫姝定定地看着他,心中带了一丝涩然。 月光像是一层无形的轻纱,将两人隔在了咫尺天涯的距离。莲花灯中的火光摇曳,尹书桓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微凉,他将卫姝拉入了自己怀中。在心中叹息,当我爱上你的刹那,我感觉到的不是幸福,而是自卑。 出了月老庙,尹书桓搀着她朝前走。 街旁的空地上搭了戏台,正唱着一出《镜花缘传奇》。 戏班子是尹书桓找来的,他想挑一首和和美美的爱情戏码。可是挑来选去竟然找不到一出关于大圆满的结局。尹书桓没办法,只好花重金找了几个写词人,连夜写出了这首戏曲。 他带着卫姝上前,戏台子正中央早已经隔了地出来。摆着雅致的桌椅并着一些精致的瓜果点心。 尹书桓带着黄轩的那张脸,因他一到涪陵便做出有利于百姓的事情,尹书桓此时在百姓心中的地位那是高风亮节一片。 围在两人旁边看戏的百姓,连忙给两人让了一个通道出来。 易容成谢府小厮的赢昊辰,站在那头,幽深的目光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那里本该是他的位置。 他的眼光从手上挪到她的脸上,绚烂灯火下的她,目光从人群中散漫的掠过,最后也落在自己身上。 两人目光相撞,又同时挪开了去。 谢祯起身迎了过来,笑着和尹书桓寒暄。 三人坐在一起看戏,卫姝捧着一碟点心吃了起来。她抬头看着戏台子上,高台上的戏班子随着一声裂金般的起调,高声唱了起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聚精会神地看着高台之上,想一睹这传说中为了县令夫人一掷千金赶出的戏码。 卫姝听着这些缠绵悱恻的唱词,她有些心不在焉。 正巧这时有人奉茶上来,站在谢祯身后的小厮连忙接过托盘里的茶,一一给他们奉上。 当那小厮将茶放到卫姝面前的时候,尹书桓忽然道:“等等。” 气氛瞬间一惊,那小厮抬起头来瞧着他,神色恭敬。 卫姝则偏头瞧着尹书桓,尹书桓对她笑:“你今日喝了安胎药,不能喝茶。”顿了顿,他又道:“我方才让人从府中给你备了些去燥的甜汤过来,你喝那个。” 这话刚落,便有府衙的丫鬟提着食盒过来。 给卫姝上了一道莲子羹,卫姝眨眨眼睛,心中无奈的端过莲子羹喝了一口,然后对尹书桓笑了笑:“好喝。” 尹书桓这才满意的收回目光,瞧着台上的戏。 这出戏讲的是观世音菩萨身旁的金童和百花仙子相恋被打入凡间。两人轮回之乎历经磨练,终于有终成眷属的故事。 唱戏写的唯美暖心,卫姝瞧着瞧着都入迷了。 伪装成小厮的赢昊辰站在一旁,则一直站在身后瞧着卫姝。 神医已经研制出了蛊的办法,只要今日成功阻止尹书桓带着卫姝离开涪陵就好办了。 卫姝被尹书桓绑出皇宫的消息一直被他和谢阳死死捂住,并没有走漏。 他和谢阳只能暗地里派了人马来到涪陵,他的目光扫过周围。 因为尹书桓的关系,整个涪陵几乎都安插了他的人马。所以他们派来的人马只能悄悄的潜涪陵城外,尹书桓特意选在今夜启程离开涪陵,本就是借着庙会热闹,整个涪陵城的百姓都能替他做掩护。 赢昊辰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百姓,心中一沉,今夜的行动必须在抢出卫姝的前提下保护涪陵百姓的安危。 于是他凝神静气,一直等着戏曲的落幕的时候,这才冲着暗处的人点了点头。当百姓们意犹未尽的转身离开时,便见更夫一边敲着锣鼓一边跑过来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府衙着火了。” 此话一落,众人惊讶着朝府衙那边跑去。 冲天的火光之中,尹书桓警惕的身后去拉卫姝。可有人比他更快,他只觉眼前一花,便有人将卫姝从他身旁朝西边窜去。 这变故发生的太快,尹书桓豁然起身,只听“轰”的一声,那戏台子忽然倒塌裂开。这一声,震撼了所有人,幸好刚才更夫那一声叫唤,几乎所有人都往府衙那边跑去了。 章节目录 第219章 【铁石心肠】 尹书桓只来得及散开,便见那人抱着卫姝已经消失在远处了。 他脑中嗡地一声,血红的瞳孔中浮上一丝冷笑,身形一闪便朝那边追了过去。 赢昊辰抱着卫姝往西边奔去,只因那里是涪陵的西山,处于郊外人烟稀少,就算打斗起来也不会伤及无辜百姓。 卫姝被他抱在怀中,担忧地用手扶住,生怕赢昊辰一个没抱稳,自己就从屋顶上滚了下去。 赢昊辰抱着卫姝跑的很快,但身后追来的尹书桓更快。 看着月光下赢昊辰抱住卫姝的样子,他眸中杀气一闪,手中的长剑便如寒光掠电那般,刺破长空朝赢昊辰追击而去。“峥”地一声,一阵如龙吟一般的刀剑回声在空中响起。 谢祯握住剑,挡在尹书桓面前。 尹书桓冷笑一声,手中的寒光一亮,直往谢祯当胸刺去。一瞬间两人过了数招,只听“嚓”地一声,尹书桓手中的剑尖刺入了谢祯胸前。 长剑从谢祯体内拔出来的时候,带起的鲜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滴落在屋檐之上。 谢祯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尹书桓低着头,神色亲切温柔地看着他。他的唇边绽开了一个笑容,血红色的瞳眸中似乎开出了一片森凉眼里的曼陀罗花。 那样凉冷的眼光罩下来,谢祯只觉心中一阵寒意刺骨。 尹书桓收回目光,面色平静地越过谢祯继续朝前方追去。 谢祯闭上眼,清晰的听见自己生命流逝的声音。直到死前,他的脑海中依然是尹书桓那双狭长而妖媚的眸子,渐渐在他心中凝成了一滩血红色的痕迹…… 卫姝一直被赢昊辰抱在怀中朝山上奔去,她并不知道在月光如水的一个角落,尹书桓刚刚亲手宣判了谢祯的死亡。 在刚才的那一刻,所有埋暗处的人马全都出动,而这场死亡的盛宴此时此刻正悄然席卷了涪陵城的每一个角落,黑暗中不停的有人倒下。 月光之下,人影快速掠过,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过来。 有风声从身后掠过,赢昊辰身体下意识一侧,刹那间便有剑光从他身旁闪过。他知道尹书桓已经追上来了,便停下步子,小心翼翼地将卫姝放在了平整的地方。 他从袖中掏出一颗红色的药丸了卫姝嘴里之后,才转身望向身后。尹书桓拎剑站在两人身后,浑身散发着一阵强大的杀气。 此时的他已经取下了脸上那张人皮面具,那绝色容颜比这璀璨的夜色更华美。 他血红色的瞳孔冷冷地盯着两人,忽然冷笑一声,道:“为了不惊扰百姓,竟然生生忍到了现在。”他睨着两人,目光从卫姝脸上划过,见她仍然还顶着杜溪那张温婉的脸,神色不由得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以剑指着赢昊辰道:“今日,你们谁也走不出这涪陵城。” 卫姝站在赢昊辰身旁,自刚才他将解药喂给自己,她所有的记忆便在一瞬间都涌入了脑海中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尹书桓,见他瞳孔血红,便知他已入魔。 尹书桓看着卫姝,忽然朝她伸出手,笑容漂亮又灿烂的说:“卫姝,你是我的妻,你过来,我带着你回东殷可好?” 卫姝抿了抿唇,没说话,但看向尹书桓的眸光中已经说明了一切。 尹书桓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笑:“不过来吗?没关系,待我杀了赢昊辰你是不是就跟我走了?” 卫姝心中一沉,目光定定地望着他。 赢昊辰站在一旁,安抚似的握了握卫姝的手,他看着尹书桓语气沉静的说:“你若能杀我,就不会等到现在了。” “是么?”尹书桓面色不变,只盯着卫姝的表情看,见她面色沉默地立在那里。便翘唇一笑,月光洒在他脸上,他唇边的笑容衬着他血红色的瞳孔,鲜亮妖异地灼眼:“杀你的方法有很多种。” 他笑吟吟朝两人走近,低头朝卫姝伸出手:“卫姝,过来。” 听着他风轻云淡的语气,赢昊辰目光上移,落在他浅笑盈盈的眉目之上。心底一股怒气上涌,冷笑道:“尹书桓,你未免太自信了些?” 尹书桓从容微笑,手中冷光一闪,空中一震,半空中卷过一道漂亮的剑花。 赢昊辰凝眼,抬手抽剑与之抗衡,却觉体内一阵血气翻涌,稍微愣神间,尹书桓手中的剑便已经刺在了他体内,红艳艳血花在卫姝的惊呼声中溅射而出。 赢昊辰和卫姝都没想到是这种结果,怔了一瞬,卫姝握住匕首倏然欺身上前。 “来的可真好。”尹书桓灿烂一笑,催动浑身的内力上前。 卫姝没有内力,只能动用全身的劲力以柔克刚那般的向尹书桓攻击而去。 两人刀剑相撞发出的声音让尹书桓心里越来越兴奋,他笑容灿烂:“我要挑断你的手脚筋,让你再也不能出去野。” 他挥剑刺向卫姝的手臂,卫姝连忙避开,尹书桓手中的长剑却顺势刺入了她的肩膀之中。 “哐当”一声,卫姝手中的匕首应声落地,月光疏落,鲜血洒落。 卫姝脸色苍白的看着尹书桓,夜风将他的长发衣衫吹起,乌发在空中飞舞猎猎如旗。他垂着眼,眼波流动:“我曾经在梦里和你白首到老,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幸福。” 他以剑指着赢昊辰:“若非是他,你和我原本是恩爱的一生。” 赢昊辰把卫姝挡在自己身后,沉着声音道:“就算没有我,她也不会爱上你的。” 尹书桓瞳孔一缩,赢昊辰却冷笑道:“不是吗?在涪陵已经验证了一切。” 尹书桓轻笑两人,看着倒在地上相拥的两人,血红色的瞳眸里并没有太多愤怒,有的只是怜惜:“不爱我也没关系,只要我能拥有她就好了。”他手腕一转,赢昊辰身上便多了条腥红的伤口 “赢昊辰……”卫姝惊呼一声,神色担忧地望着他。 “我没事。”赢昊辰对她安抚一笑,他体内此时血气翻涌的厉害,若是他一直压制着喉间的那口热血,强制运气支持着自己的身体,只怕此时已经全身竭力的昏迷过去了。 他凝眸瞧着尹书桓,暗道,尹书桓当真是铁石心肠。 竟然用那苗族小蛮来当诱饵,若不是那日他亲自审问了小蛮,只怕也不会中毒。 小蛮给他下的毒无色无味,只会在在动用内力超过一盏茶的时间才会毒发。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母亲】 赢昊辰冷笑一声,尹书桓真是未雨绸缪,竟然连今夜的这一幕都预料到了。 他点了身上的穴道,暂时性压制住体内乱窜的血气。知晓若是再莽撞动用内力,只怕这一身经脉都要废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塞进嘴里,暂时压制住体内的毒,便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如今他的人马和尹书桓的人马暗地里交手,只怕双方都是损失惨重。 他看着尹书桓,以前在盛周的时候,尹书桓一直是个霁月清风般的人物,谁都不曾想到他竟然武功如此高强? 他将卫姝护在自己身后,低声道:“待会儿我拖住他,你找个机会离开。” “想逃?”尹书桓笑的风轻云淡,他那狭长的眼眸中漾着一丝笑意,一片血红色的波涛中清晰地映着两人的样子:“我会杀了你,再废了她。”他笑的极为开心和纯真:“那样子,谁都不能把她从我身旁抢走了。” 此话还未落下,他身影一闪,手中的长剑眨眼间指尖便逼近了赢昊辰。赢昊辰见状,连忙提气挡住尹书桓的攻击。 卫姝紧紧抿着唇,将匕首换到左手,也加入了战斗。 尹书桓浑身充满戾气,剑剑是杀招。 卫姝和赢昊辰两人身负重伤,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当尹书桓手中的长剑带着凛冽杀气横扫过来的时候,赢昊辰将卫姝一推,身子一晃避开了剑锋,他一个旋身,生生将尹书桓撞退了几步。 尹书桓微微一笑,眼角泛起微微的绯色,凛冽的杀气瞬间如飓风一般,所过之处激起层层落叶。赢昊辰被这股强大的杀气震慑,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他一咬舌尖,激出体内的潜力,一刀斩落,竟然将尹书桓手中的剑斩成了两段。而他自己也被这股内力震伤了筋脉,两人功力尽数显露,赢昊辰更是毫不掩藏的催发了十成实力,两人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直至东方微白之时,尹书桓看了眼天色,知赢昊辰已是强弩之末,手下更是毫不留情,他挥动手中的断剑猛然砍了过去,赢昊辰低喝一声,挥剑横扫。 嗖! 两人手中的剑都被这果断而凌厉的一击,击碎成齑粉。两人对视一眼,蓦然同时出脚,将对方同时踹飞。 因打斗时发生了移位,而此时尹书桓正好跌在卫姝身旁。他看了眼身后的悬崖,忽然一笑,眸中笑意蹁跹,就在这一刻,他居然抱着卫姝便滚下悬崖。 若不相遇,便不想思,若不相遇,便不失心。 他宁可同她死在一起,也不愿让她离开自己身旁! “不!” 赢昊辰双目呲裂,在尹书桓抱着卫姝滚下去的时候,也跟着一同跳下了悬崖。月光悄然无息的照在深渊,这一夜谁也不曾想到,这天下间的三个帝王都一同跳入了悬崖。 当三人跳崖的消息穿到章雄耳中,他一掌将面前的矮桌拍碎。 他垂着眼,心中怒意难平。 他竟然,他竟然着魔至此。 看着眼前四分五裂的矮桌,他忽然低低笑了出声,嗓音低沉萧瑟。一个情字,竟然生生折了三个人间帝王,真是一场极大的讽刺啊。 正在此时,杨萱端着一碗药从门外走了进来。 见到满地的碎木,平静地收回目光看着他,轻声道:“该喝药了。” 章雄点了点头,端过药一饮而尽。 他身上有两处剑伤,每一个都是致命伤,若不是杨萱医术高超,他跟不可能活到现在。 章雄闭目片刻,将内心起伏的情绪压制下来。命人将三人坠崖的消息死死封锁,又命人连夜去山下寻找三人的下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时和南周战事吃紧,和尹治交手之后,章雄这才发现,以前竟然一直小瞧了这位玩世不恭的前太子。 不过,没关系,很快他就把这场意外的因素全都压制下去。 抛开了这个思绪,他回神见杨萱已经走出门口的身影。忽然轻声道:“阿萱,你母亲找到了。” 杨萱身影一顿,随即便淡淡道:“是么。” 见她不冷不热的态度,章雄收回目光,嗓音柔了一度:“我已经想办法把她从西魏带回来了,或许不久,你就能见到她了。” 杨萱闻言,扭头看了章雄一眼,见他提起自己的母亲,神色柔和。便扯了扯嘴角,有些嘲讽的笑,那女人其实更像是他的母亲啊! 当微白的天光划破夜空,出现在东边的时候。 卫姝这才从昏迷中转醒,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自己的肚子。当她垂下眼,看见自己身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时,瞳孔蓦然一缩。 她浑身颤抖的伸手去摸自己的,那一刻,她觉得天都塌了下来。阴霾笼罩在她心头,她手掌一直不停的哆嗦和颤抖,孩子……没了? 她心中刚闪过这样的想法,忽觉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那感觉像是小鱼儿在水里吐泡泡一般。 她目光一愣,继而欣喜起来。 她微勾着嘴角,轻声呢喃道:“宝宝,是你吗?” 仿佛回应着她的话一般,肚子里的胎儿忽然又动了一下。卫姝破涕而笑,放在中的似乎能感受到胎儿心跳声一般。 她下意识想抬头去看赢昊辰,她想把这幸福的一刻同她分享。 当她抬起头时,这才发现眼前没有赢昊辰的身影。她目光一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望去。 果然见自己坐在赢昊辰的身上,她心中一惊,连忙挪开身体,伸手去扶赢昊辰。就在此时,赢昊辰微微的睁开眼睛,眸光虚弱的落在她身上轻声道:“你没事吧?” 他的身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卫姝眸中蓄出晶莹的泪,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孩子也没事。” 赢昊辰闻言,目中闪过一丝欣喜的笑意,然后再次晕了过去。 卫姝全身都在发抖,她抱着赢昊辰,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压制住心里的激荡和难过,轻轻的移动着赢昊辰的身体。 赢昊辰的手臂上插着一枝树枝,这是尹书桓抱着卫姝从悬崖上跳下来时被悬崖上的一颗大树给拦了一下。 也是在那时,赢昊辰扑过去将卫姝从尹书桓拉到了自己怀中。在落地之时,赢昊辰紧紧的将卫姝抱在自己身前,竭尽一切的将她死死的护在了怀里。 章节目录 第221章 【遇险】 幸好被崖边的大树拦了一下,赢昊辰护着卫姝落地之时,卫姝这才没有受伤。而赢昊辰手臂上插着一根树枝,乃情急扑向卫姝之时,不小心插在他身上的。 树枝插的极深,鲜红色的血迹浸染在了卫姝身上。 她小心翼翼的移动着赢昊辰的身体,看着那伤,她目中泛起的一点泪意,被她生生的压了下去。 她深呼吸几口气,这才环顾四周查看周围的地形,周围古木林立,只能看见头顶的一小片天空。 她的目光从树上挪到周围的岩石上,见上面生长在和一些叶子细长的苦蒿,心中一喜,连忙起身跌跌撞撞的走了过去,折下许多苦蒿用裙摆兜着回到了赢昊辰面前。 卫姝坐在赢昊辰身旁,将苦蒿了嘴里细细咬碎。苦蒿入口,她立马被苦蒿独有的苦涩之味冲的流出了眼泪。 她吸了吸鼻子,将所有的苦蒿都嚼碎堆在裙摆里。这才弯腰,将赢昊辰肩膀的树枝拔了出来,然后将苦蒿尽数敷了上去,再裙摆,将赢昊辰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做好这一切之后,她这才松了口气,将目光落向前面的地方。 在两人身前,是一洼清澈透亮的水潭,静谧的潭水掩映着郁郁葱葱的树木显得幽静极了。 卫姝趴到湖边,撕下一截裙摆浸入水中。 回到赢昊辰身旁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用衣服上撕下的布条拧了水,给赢昊辰擦拭嘴唇。失血过多的人,不能喝水,不然会造成组织水肿,所以他只能用湿布巾给赢昊辰润唇。 时值初秋,天气本该炎热,可这森林之中不见阳光,便有些潮湿阴冷。 卫姝低头捂着,轻声道:“宝宝,请再坚持一下,请你勇敢的和我们一起渡过现在的困境好不好?” 这一次腹中的胎儿没有回应卫姝,卫姝也来不及多想,便在四处查看可以离开的地方。 不过多时,赢昊辰便醒了过来。 他目光直直的落在卫姝身上,见她真的一点儿事都没有,这才松了口气。转而问道:“尹书桓呢?” 卫姝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轻声道:“没发现他的踪迹。”她将目光落在眼前的水潭中,缓了片刻,才道:“或许,掉进去了吧。” 赢昊辰也顿了一下,两人对尹书桓心中是滋味复杂。 如今听说他有可能落下去,一时间也是寂静无言。正在此时,忽听卫姝欢喜的叫了一声,赢昊辰回神,见卫姝从水潭中钓上来一条鱼。而拎鱼的线是细细的白色,他又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线……” 卫姝知道他要问什么,一边取鱼一边答:“线是从荷包里拿出来的。”顿了顿,她才道:“失去记忆那段日子,我随身携带这两样东西,一个是针线包一个是香囊。” 这两样东西,都是平常女儿家随身携带的物件。 赢昊辰闻言,默了一瞬,忽然笑道:“真好,我的卫姝永远都是驾着好运走的人。” 卫姝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抿了抿唇,轻声道:“你先躺一下,我烤鱼给你吃。” 赢昊辰半坐在地上,看着卫姝手法熟练的杀鱼、生火,便觉心中一阵踏实。这样干练的卫姝比起在涪陵城见到的卫姝,让人打心底感觉到真实的幸福。 因为赢昊辰受伤,两人没办法暂时没办法离开天坑。好在天坑因为与世隔绝自成一个体系,两人倒是不许过多的担心食物和水源的问题。 卫姝和赢昊辰知晓他们必然会来搜寻,但在被他们找到之前他们两人也必须自救。两人休整片刻,便开始寻找出路。 赢昊辰在来时,便查看过涪陵城的详细地图,对这座悬崖也进行过了解。知道悬崖底下的地势会在西边变得平坦起来,而且从西边出去便是一座小山村。 于是他带着卫姝朝那边走去,经过了大半日的光景,两人终于走出了悬崖底下的森林。 此时,夕阳西下,看着眼前那村烟袅袅的小村庄,两人相视一笑,朝那边走了过去。 走进村里,两人敲开一户农家的院门。 主人是一对老夫妻,卫姝拔下头上的金簪递给两位老人家笑道:“我同夫君野外游玩时不小心迷了路,还望两位老人家通融一番,让我和夫君在此落个脚。” 那对老夫妻见到两人狼狈的样子,连忙开门让他们进了院子。对卫姝送来的簪子没收,一边把两人迎进屋一边说:“快进来,快进来。” 两人刚一进去,便见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暗中忽然有一人联合那对老夫妻朝两人攻了过来。 卫姝和赢昊辰虽武功高强,奈何一个身负重伤,一个怀有身孕只能勉强抵挡一阵子。幸好屋内太狭窄,根本容不下许多人一起厮杀,卫姝面色一凝,持着匕首杀了出去,赢昊辰紧紧跟在她身后,不时替她挡住刺客的攻击。 卫姝一把匕首如寒冰,瞬间划过身前那刺客的喉间。鲜血飞出的刹那,她脚下一用力,把那刺客的尸体踹飞在门上。 一声巨响之后,那尸体砸坏了门扉落在了院子中。两人身形没有停顿,瞬息便跑出了院子,一起一落间便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中。剩下那两个刺客,对视一眼,立马追了上去。 卫姝和赢昊辰两人一路被追杀,赢昊辰和卫姝见远处有光和马蹄声传来,心中一喜,听这马蹄声想来对方人数众多! 卫姝张嘴大喊道:“有劫匪!小心!有劫匪!” “警戒!”伴随着一个男人的声音,那边火光陡然大盛。 卫姝和赢昊辰立马走了过去,这才发现站在对面的那对人马是十几个镖师。为首的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短打,两侧排列着举着火把的人。 那男人大约三十左右,火光中掩映的面容刚毅沉稳。他骑在马上目光沉沉地望着卫姝和赢昊辰。 赢昊辰看清了他的面容,眸光一闪,连忙上前道:“在下同夫人深夜遇险,还望壮士搭救一二。” 那人扬起浓密的眉毛,火光之下,卫姝苍白的捂住肚子,凌乱的发丝遮掩住了面容,但那双清冽透彻的眼眸让他顿了顿。 此人心中已知,方才他们说的劫匪是扯谎,眼前这两人不过是借助他的大队人马做掩护而已。他目光落向远处,只见漆黑的夜色中一片安静,但他身旁的人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很般配】 他收回目光,声音冷冽:“你们是何人?” 卫姝和赢昊辰纷纷感叹此人心思转的好快,见他身上略带杀气,赢昊辰便道:“我们夫妻二人……” 他的话还未落下,便听一阵女声惊喜的道:“是……赢……表兄么?”伴随着这婉转柔和的女声,一个曼妙的身影朝赢昊辰扑了过去。 看清那女子的面容,赢昊辰眉心一皱,下意识让开。那女子却在扑向他身旁之时,忽然蹲住了脚步。白皙柔美的面上带着一片惊喜,眼角隐隐有水光乍现。 卫姝见那女子也是眉一扬,她心想:上官妙可怎么会在此处? 这个女子却是赢昊辰失去记忆之时所认识的上官妙可,她惊喜的目光落在赢昊辰身后的卫姝身上也是一顿,半晌戚戚然一笑,轻声道:“原来……表嫂也在呀。” 卫姝见她在这与这对人马同行,便翘了翘唇角轻声道:“是呀,我同你表哥出来游玩之时,不小心遇见了劫匪,险些就丧命了。”说到这里,她感叹一笑:“真好在此处遇见了你。” 不管上官妙可如何会出现在这里,此时此刻,卫姝和赢昊辰已经精疲力竭,只能同这些人一起才有可能躲过追杀。 上官妙可听了卫姝这声表妹,神色有些黯然,不过她转瞬就变得正常起来。 她转过身,对着马背上的那男人轻声道:“武大哥,还请你出手帮帮我表哥。” 那男人目光落在上官妙可那张勉强欢笑的脸上,沉默半晌才微微点头。上官妙可脸色一喜,对他道了声谢,便走到赢昊辰面前,神色欢喜的看着他:“终于找到你了。” 这话刚出口,恰然对上赢昊辰那张含笑却也疏离的脸,脸色一白,咬了咬唇才道:“表哥和表嫂先随我上车离开这个地方再说吧。” 赢昊辰点头对她道了声谢,又大步走到那男人面前,轻声道:“多谢武兄。” 那男人点了点头,便收回目光。 上了马车,上官妙可见赢昊辰身上有伤,目光立马带了泪:“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受伤?” 赢昊辰抬手倒了杯温茶给卫姝,这才道:“被人追杀。” 上官妙可看着赢昊辰对卫姝温柔体贴的模样,心中难过,但也觉得此时此刻似乎不应该对着有妇之夫流眼泪。 便讪讪地收回目光,低头拭泪。 对于上官妙可,卫姝其实有印象的。 她第一次见到化名为赢建霖的赢昊辰之时,他身边就跟着这个女人。如今转眼,时间快过去几年了,这女人又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两人身旁。 今夜多亏了上官妙可,他们才会被这队人马收留。 可是面对一个肖想自己丈夫的女人,卫姝心里实在感激不起来。但看着赢昊辰对她疏离冷漠的样子,心中便好受了些。 她看着上官妙可,轻声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若她记得不错,赢昊辰把她安顿在北梁的,她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西魏境内? 听见卫姝这样问,上官妙可表情有些讪讪,她瞧了卫姝一眼,又看了看赢昊辰,见他目光温柔的落在卫姝的肚子上,便收回目光,低着头说:“我……我……” 她说了半天,才红着脸说:“我前些日子遇见一个算命先生,他说我的命在西方会有转机。”她其实没说的是,那好看的算命先生告诉她,她的心上人会在西方出现。 于是她离开北梁,一路往西。然后便遇见了赢昊辰,想到这里她面色绯红的瞧瞧那眼光瞥向赢昊辰,这含羞带怯的目光然后抛给了瞎子看。 因为此时,赢昊辰正在担忧他孩儿的安全。 当你思慕的男人思慕另一个女人时,无论你看他们做什么你都觉得在秀恩爱。 上官妙可对此深感认同,她内心收到了一万点伤害。 不过她觉得没关系,能看见赢昊辰就好了。 卫姝同为女人,一直在注意上官妙可的动作神态,见她一直觊觎赢昊辰,便心里不舒坦。 于是她矫情做作的不得了,反而赢昊辰,很喜欢她吃醋的模样,便也矫情做作的配合她。 然后,上官妙可独自出了马车,任泪水长流。 夜色凄凉,便如上官妙可的心境。 发觉得有人在看自己,她回神望过去,见是走镖的武大哥。 面对他的目光,上官妙可讪讪的收回目光,低着头。她现在觉得自己的处境很难堪,一不想回到马车内面对赢昊辰和卫姝,二不想坐在这里面对武大哥的目光。 她思来想去,内心挣扎了许久之后才发现武大哥早就收回了目光。她在心中叹了口气,捞开帘子往里面瞧了瞧。 马车之内,卫姝此时靠在赢昊辰的膝上沉沉睡了过去,赢昊辰垂着眼,眸色温柔地替她梳理着头发。 虽然不想承认,可两人在一起真的很般配。而且赢昊辰眸中出现的温柔,是她这辈子都在奢求的东西。 赢昊辰察觉到有人在瞧自己,蓦然抬头,那凌厉的目光瞧得上官妙可心中一惊,险些就吓得从马车上摔了下去。 有人策马前来扶住她,上官妙可回头一瞧,见是武大哥。 她脸色忽然一红,只觉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烫的不行。她低着头,耳旁传来武大哥沉沉的声音:“上官姑娘,在下想请你的表哥一叙,不知方不方便?” 上官妙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到了客栈门口。 她眨眨眼,看着马车内神色有些犹豫。正在这时赢昊辰从马车中探出头来,轻声道:“武兄请。” 武大哥看了上官妙可一眼,便点头和赢昊辰一起离开。 他们刚离开,便见卫姝从马车内走了出来。 她神色疲乏地看了一眼赢昊辰他们离开的方向,再扭头看着上官妙可笑道:“上官姑娘,方才多谢你了。” 看着卫姝的笑容,上官妙可低头轻声道:“不用谢。”她欲言又止地抬头看着卫姝,问道:“姑娘,你是不是那日在客栈见过的小哥?” 卫姝没想到她会联想到那里去,便笑了笑,轻声道:“是,那人是我。” 上官妙可苦涩地一笑:“难怪……” 卫姝看着她神色黯然的模样,有心开解几句,又怕到时候自作多情,被人认为是在秀心机。 便扯了扯唇角,轻声问道:“姑娘,不进去么?” 上官妙可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说:“如果不介意唤我表妹吧。”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情话】 卫姝自然知道她这是想为两人打马虎眼的心思,她偏头瞧了眼夜色,翘了翘唇角轻声道:“好,表妹。” 见她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喊了自己表妹,上官妙可其实有些懵的,她以为她会有芥蒂,却没想眼前的人居然就这么唤了。 看着卫姝坦荡的眸光,上官妙可脸色一红,从马车上下来,轻声道:“你放心,他不喜欢我。我……我也对他死心了!” 听见她这样的回答,卫姝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相继无言的进了客栈,卫姝便坐在床头等赢昊辰。 此时此刻,赢昊辰和那人走到一旁,那男人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下:“你们不是普通人,你们到底是谁?” 赢昊辰心怀坦荡地看着他:“在下赢昊辰。” 那男人目光一变,脸色分外精彩。赢昊辰却不在意,对他笑了笑,轻声道:“又不知静安王武少甫,乔装改扮以镖师的名义游走在西魏境内又是为何?” 武少甫愣了一下,没想到赢昊辰会识破自己的身份。 他乱世之中崛起之后,便安之一隅,也从未参加过任何一场战争,几乎都让天下人将他遗忘了,却没想眼前之人一个照面便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见他神色肃穆,赢昊辰忙笑道:“观君自西方来,而涪陵城以西之地正东殷和南周正在交战。静安王手下多技师,听闻近来南周多利器,想来是出自阁下之手吧。” 武少甫看着他岿然不动:“好灵通的消息。” 赢昊辰微笑,慢条斯理地看着他:“可是却不知什么样的兵器还需要静安王亲自护送?” 武少甫脸色骤变,再无先前的淡定:“你欲如何?” 赢昊辰浅笑,面色和蔼:“在下和夫人落难至此,幸得镖师护送,在下感激不尽。” 武少甫面色缓了缓,懂了赢昊辰的意思。只要他能将两人安全送回西魏都城,他们双方都装作没有此事的发生。 武少甫看了赢昊辰一眼,抱拳沉着声音道:“出门在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兄台无需客气。” “武兄客气了!” 两人这一番谈话以和睦告终,当赢昊辰回到客栈的时候,卫姝立马迎了上去:“如何?” 赢昊辰握住她的手,微笑:“他答应护送我们回都城。” 卫姝叹了口气,轻声道:“咱们两这混的啊,有身份不能公开,这还是在我的王土之内噢。” 现在宫中有个假女皇,虽然她已经被谢阳制伏。但她不能去府衙亮出身份,让人护送她回去,只能用这种婉转的方式回到都城。 不然只怕天下人都会笑话她一代女帝,竟然在宫中被掳走了。这种消息传出,让天下人怎么看?更何况时值多事之秋,她不能冒任何一点险。让她的身份遭到任何一点猜疑! 赢昊辰知道她心中所想,把她拉进怀里,轻声道:“我已经让武少甫的传了消息给谢阳,不过几日他便能和咱们回合。” 卫姝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轻声道:“咱们的孩子,将来一定是个坚强的小家伙。” 赢昊辰闻言目光一柔,将头贴在她的上,忽然感觉到一阵胎动。他双眼发亮地看着卫姝:“他动了,他动了。” 卫姝看着他笑,昏黄的灯光下,她笑容温婉,一如所有的母亲一般。 赢昊辰心中一动,轻柔无比的拥着她,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辛苦你了。” 卫姝心中软柔,靠在他怀中摇了摇头。 温存了片刻,赢昊辰让店小二送了热水上来。 看着屏风后的那桶水,卫姝忽然就红了脸。赢昊辰见状促狭一笑,轻声道:“去吧,我不看你。” 见赢昊辰果真背过身子去,卫姝心中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惆怅。 温暖的热水忽然就缓解了这几日的疲劳。当她洗了澡出来,却见赢昊辰坐在桌前,紧紧皱着眉头。 “怎么了?” 赢昊辰回头望着她,表情有些苦恼:“我手伤着了,不能洗澡。” 他见卫姝没表情,随即道:“算了,和着衣服洗澡。” 卫姝叹了口气,明知他是故意的,可是看着他那无辜的眉眼和受伤的肩膀,心里就率先软下三分。 待店小二将水换好,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道:“起来吧,我替你解衣裳。” “诶。”赢昊辰眉开眼笑地椅子上站了起来,那表情活像是捡了什么宝贝似地。 他站在卫姝面前,朝她展开双手,轻声道:“有劳娘子了。” 卫姝嗔了他一眼,伸手替他腰带。宁静祥和的烛光下,赢昊辰伸手将卫姝轻轻一拉,她便扑向了他的怀里。 她的脑袋撞在赢昊辰那宽阔的胸膛上,刚下意识“哎哟”一声,便听见赢昊辰搂着她的腰正低低轻笑起来。 震动的胸膛带着颤音袭来,卫姝瞬间红了脸颊。她轻声道:“不是受伤了么?别胡闹!” 卫姝靠在他怀中,担心他的伤口裂开,便伸手去推他。却被赢昊辰拥的更紧,他在她耳旁轻声呓语:“让我抱抱才能不相思。” 听着耳畔那句话,卫姝心中想笑。 却更多的是柔情,她柔顺地靠在他怀中,脸色泛着微微的红。 她抬起眼瞧着赢昊辰,他瘦了,下巴上生出了短短的胡茬,当他亲吻自己的时候那胡茬刺在脸上有些痒有些有些痛。 她伸手着他的侧颜,眸光中似是浸了融融细雪:“我也很想你,就算你在我身旁,可是我依然想你想的无法自拔。” 赢昊辰闭着眼睛,听着耳畔之下那跳动的心跳声,只觉心中一片安宁和满足。良久之后,他睁开眼,漆黑的眸光像是苍穹中闪烁的星子,将卫姝那颗隐忍蓬勃的心摇动。 “我爱你。” 他搂着她的腰,凑到她耳旁轻声道。 卫姝回眸望着他笑,这样的情话无论再听几次她依旧会动心。 她轻轻牵着他的手,将他牵到了浴桶旁。 她神色温柔的替他除尽衣衫,当赢昊辰踏进浴桶里里,她唇边的笑意像是一树月白梨花那般。 赢昊辰翻身朝她那边拢了拢,有些遗憾自己现在另一只手受了伤。 想了想,他还是觉得搂着卫姝比较实在,索性在她脸颊上亲了亲,低声问道:“孩子乖吗?” “乖。”自从感受到了孩子第一次胎动之后,卫姝那种欣喜幸福的感觉一直就没停过。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并不安宁】 卫姝扭头瞧着赢昊辰,眸光透亮:“咱们的孩子以后肯定是个有福的人。” 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竟然都没事,这对卫姝而言实在是天大的恩赐。 赢昊辰闻言,心里有些吃味。 便将自己手上的胳膊朝她扬了扬:“没有他爹舍身相救,他能安然无恙吗?” 卫姝心下觉得好笑,她伸出食指刮了刮赢昊辰的脸,嗔道:“不害臊。” 赢昊辰哼哼两声,觉得卫姝有了儿子忘了爹。 不过转念一想孩子迟早要从卫姝肚子里蹦出来,等以后再来好好收拾这个臭小子。想到这里,他心里特别高兴,便低头在卫姝唇上小咬了一口。 卫姝骂他属狗的,赢昊辰不服气,又咬了一口。 没办法之后,卫姝只好又亲回去,以便阻止他的恶作剧。 第二日一早,卫姝忽然睁开眼。 她这突兀利索的动作倒把赢昊辰吓了一跳,他赶紧摸着她的脸,焦灼问道:“怎么了?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不是……”卫姝下意识反驳,然后眸光奇怪地望着赢昊辰:“你……”瞧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赢昊辰狐疑:“我怎么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在意我……”说到这里,卫姝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她不知道赢昊辰心中是如何作想的,在涪陵那几个月,她和尹书桓扮作了夫妻,每日同床共枕。 可赢昊辰明明知道却似乎从来没露出一点不欢喜的神色,她怕他将此事压在心底,她怕他明明在意却偏偏要装作大度。她怕他会因为这些事情,对自己有想法,她怕很多很多的事情…… 她的话没说完,赢昊辰却瞬间懂了 “傻瓜。” 他抚摸着她的脸,轻笑道:“我在意的,我是吃醋的。”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可是我爱你,如果发生了此事,我会自责难过,因为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人有机可趁。”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轻柔无比的在卫姝额上落下一个吻。 他喟叹一声:“可是你没有对不对?不知道为何,一看见你我便知你为了守身如玉。” 原本听见前面一段话,卫姝心里还特别感动。可听到守身如玉那句话时,心里总觉得有些怪腻的感觉。 她哼哼两声,在赢昊辰腰上捏了一把,听见他闷哼一声,这才纾解了内心的气氛。靠在他怀中轻声道:“就算我失去了记忆,可我知道,我爱的另有其人。” 每每她想做个贤妻良母之时,对着尹书桓她总觉得这人不是她的心仪之人。于是她庆幸过,自己身怀有孕,庆幸过尹书桓那时的克制和自己的坚持。 赢昊辰听了这句话,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两人起来,梳洗一番之后这才下到了大堂。 此时刚刚天亮没多久,武少甫他们正在厅中吃早饭。 上官妙可见到赢昊辰下来眸光一下亮起,随即便又暗淡下去,因为她看到了卫姝,她还想起了那一夜赢昊辰对自己所说的话。 他说他有心仪之人,他说他爱她! 上官妙可压抑住内心的情绪,对赢昊辰和卫姝笑了笑。 卫姝回了上官妙可一个微笑,便同赢昊辰一同坐了过去。因为对彼此的身份大家都心知肚明,倒是省了很多假惺惺的寒暄之意。 武少甫将手中的地图拿了出来,对着赢昊辰和卫姝道:“你们看看走那条道合适?” 卫姝和赢昊辰也不客气,拿过地图之后,便拟定了一条最快最便捷的道路。武少甫只履行诺言,将两人送回都城,便也没有其他意见。 吃了早饭之后,几人便开始上路。 一路上的身份也是以镖局做掩护,卫姝和赢昊辰挑的都是官道。来来往往都有许多商旅行走,他们断定那些刺客不敢在西魏的境内明目张胆的前来行刺。 当章雄得到派去刺杀的人失败之后,眸光一沉,心中下定决定,贺兰璇此人无论如何都必须除掉。 他垂眼看着地图,在脑中勾勒出卫姝他们大约会行走的路线。落在地图上的轻轻摩挲着,片刻之后他拿起毛笔写了封书信派人送了出去。 做好此事之后,他走出帐篷,对杨萱道:“暗卫传来消息,已经找到了陛下了。” 杨萱抬起头来看着他,道:“需要我回宫为陛下调理身体么?” 章雄点了点头,尹书桓是落入了悬崖底下的水潭,被底下河水冲到了那村庄的外面。 当他根据涪陵地图走势吩咐暗卫前去埋伏的时候,恰好救回了昏迷不醒的尹书桓。章雄却没想到,卫姝和赢昊辰竟然福大命大,如此这般还生龙活虎的。 章雄低头望着桌上的军事情报,凝重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从来没想到,尹治那个废太子这一次卷土重来,竟然势如破竹。若不是他及早回营指挥兵马,只怕此时的战事情况。 他正在沉思,忽听哨兵来报,军中发现南周细作。章雄目光一凝,起身边大步跨向军帐外,朝前方而去。 这一日,东殷的军中并不安宁。 而武少甫护送卫姝和赢昊辰回西魏都城的路途也并不顺利,谁也不曾想到,章雄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便派刺客前来暗杀几人。 武少甫的队伍,伤亡惨重。 沿途的厮杀,引起当地府衙的注意。不过片刻,县令便带兵前来将几人团团围住。 “来者何人?”阜阳县令彭定怀骑在马上高声问道。 卫姝和赢昊辰对视一眼,两人携手从马车上下来。赢昊辰走到马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彭定怀,微笑道:“在下缉事府佐臣谢辰。” 彭定怀目光审视地从众人身上扫过,顿了片刻之后,这才从赢昊辰手中接接过书信看了起来。 艳阳之下,卫姝神色淡然地站在赢昊辰身后,反倒是上官妙可见身边围着许多的官兵,神色有些害怕的往赢昊辰那边躲了躲。刚躲过去,便觉得此事不合时宜,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撞上了官兵的长矛之上。 她面色一白,恰好这时武少甫不动神色地站了过来,将她挡在自己身前。上官妙可心中这才松了口气,神色感激地望着武少甫。 武少甫却抬头望着前方,并未低头看她。 正在此时,那彭定怀已经看完了书信,下马对着赢昊辰行礼道:“属下援兵来迟,还望大人恕罪!” 章节目录 第225章 【配制火药】 赢昊辰含笑扶起彭定怀,轻声道:“不知者不怪,还请彭大人护送我们过阜阳回都城。” “属下自然竭尽全力。”彭定怀神色郑重的道,话落,他抬头看着赢昊辰,大声道:“但护送大人之事乃重中之重,为保万无一失,还请大人先遂下官回府衙,待下官再点三千兵马护送大人回京。” “那是自然。” 赢昊辰颔首点头,转身扶着卫姝上了马车。 武少甫见状,低头对上官妙可道:“我送你上马车。” 自从卫姝和赢昊辰出现之后,武少甫便令备了一辆马车给上官妙可。将上官妙可扶上马车之后,他这才上马率领手下跟着彭定怀朝府衙行去。 一行人跟着彭定怀回了阜阳府衙之下,彭定怀并未着急点兵,而是安排他们住进了府衙好生招待。 用彭定怀的话说就是暮色将至,唯恐路上被东殷的刺杀追杀,不如暂且在府衙休整一晚,待明日养精蓄锐之后再上路。 赢昊辰也担心近几日的折腾疲劳,让卫姝的身体吃不消。便让彭定怀去寻一个医术高超的大夫过来瞧一瞧,彭定怀刚离开,武少甫便走了进来说:“方才彭定怀送了封信出去。” 赢昊辰看着他勾唇笑,估计是彭定怀怀疑他们的身份,所以将他们留在府衙中,派人去京中查探事情去了吧。 武少甫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便也不再多说。 他收回目光的时候,从卫姝身上扫了一下。听闻过赢昊辰的事迹,再见他对身旁的女子如此温柔小意,便不难猜出那女子的身份。 他虽然心下好奇他们遭遇了什么?不过也只是暗地里派人去查探消息。 不过很可惜,他的探子并没有查到任何消息。 在武少甫的目光隐晦无比的扫过卫姝那隆起的小腹时,目中忽然精光乍现。恰好这时,卫姝抬头望着他,那冷静睿智的目光瞧的武少甫心中一沉。 卫姝忽然对他咧嘴一笑,轻声道:“我忽然对静安王卖给南周的兵器很有兴趣。不晓得要花多少钱,静安王才能把同样的武器卖给我们?” 听卫姝这样问,武少甫不卑不亢的道:“在下曾欠尹治一个人情,此次所卖的兵器实乃偿还恩情。若你二人要买同样的兵器,恕在下不能答应。”话落,武少甫转身大步离开。 见他离开之后,卫姝这才收回目光瞧着赢昊辰,轻声问道:“你觉得武少甫卖给尹治的兵器是什么?” 赢昊辰用食指点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卫姝倾身一瞧,见上面写着“火药”二字。神色立马凝重起来:“当真?” “根据谢阳所提供的消息来看,错不了!” 如果武少甫卖给尹治的武器真的是由火药制成,那么东殷和南周之间的战役毋庸置疑的会以南周大获全胜告终。 而且,她蹙了蹙眉,若他们不赶在南周胜利之前同样用火药研制出新型武器的话,只怕南周就要成为这天下的扛把子了。 想到这里,卫姝伸手将桌面上的水迹擦干,这才叹了口气看着赢昊辰:“现如今这种情况,我们必须有所准备。” “算一算消息也快到了。”赢昊辰点头道,这句话刚落下,便听窗外传来一阵敲击声。赢昊辰连忙起身开窗,只见窗外站着一只小麻雀。 他伸手把麻雀捧了进屋,卫姝看着麻雀心想,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刚念着孟涛他的麻雀就到了。 赢昊辰将麻雀腿上那薄如蝉翼的娟纱娶了下来,两人看了上面的密信之后,卫姝连忙提笔回了封信。 在信中她将武少甫制作出火药武器并且贩卖给南周的事情简短道来,然后着重将火药的配方写了下来,让谢阳和孟涛接到信之后连忙找人将火药配置出来。 赢昊辰将她写好的信绑在麻雀腿上,放飞了麻雀之后。卫姝回头望着赢昊辰,有些疑惑:“那武少甫到底是从何处得到了这个配方?” 根据他们以前的调查,武少甫家中都是武夫。而且,这个世界在以前根本没有火药的记载。 那武少甫到底是怎么无中生有直接将火药变成了武器? 赢昊辰也摇头,谢阳的探子只打探到了火药武器,并没有打探到这些东西从何而来的。似乎是一夜之间,武少甫就懂了怎么研发火药和制作武器! 想到这里,他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卫姝:“该不会……”卫姝看着他挑眉,赢昊辰接着道:“该不会,静安地域也有人和你一般是重生的?” 卫姝眨眨眼,忽然有些担忧这个问题了。 如果真是同样的穿越者,也不知那人到底懂得开发多少热兵器? 赢昊辰见她思绪不宁,连忙握着她的手安抚道:“幸好武少甫此时在咱们跟前,有何蛛丝马迹咱们很容易便查出来。” 卫姝闻言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武少甫近在眼前,调查他就行了。 想通了这点,卫姝的心情这才缓和了些。 没过多久,彭定怀的夫人便带着大夫前来。那大夫给卫姝把过脉之后,道:“夫人和孩子都安好,只要开些滋补的药便可。” 卫姝闻言,心中一松,觉得自己的娃可争气了,于是褪下手上的金镯子递给大夫,笑道:“多谢大夫吉言。” “夫人多礼了,救死扶伤乃医者本分,这万万不能要。”大夫连忙婉拒卫姝,卫姝塞了半天大夫死活不要,于是她只好让赢昊辰送大夫离开之时,将那金镯子给偷偷塞进药箱里。 赢昊辰将大夫送到门口正要依照卫姝的话塞金镯子的时候,那大夫忽然回头对赢昊辰道:“方才小老儿说了假话。” 赢昊辰手一顿,脸色一变,便听那大夫道:“夫人肚子里的孩子脉象很弱,接下来必须好生将养,若再遇波折便有滑胎的迹象。” 赢昊辰身形微晃,他垂着眼,看不清眸中的神色。唯有那月光洒在他身上,是永恒的萧索。 良久之后,他抬起头来,声音冷而静:“多谢大夫方才瞒着内子此事。”话落,他将金镯子放在了大夫药箱之中。 大夫见他神色沉稳,便也没多想,只是安抚了几句。 赢昊辰点头应了,将大夫送出门之后,他这才回神,望着天上那一轮明月。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他才回神,用手搓了搓脸,直到表情恢复如常,这才大步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226章 【细作】 走到门前,卫姝正坐在桌前以手抚着小腹。她低着头,嘴角含笑,似乎在和腹中的孩子说着话。 赢昊辰眸光深深地看着她,大约是有所察觉,卫姝连忙抬头望了过来。暖黄的灯光之下,她坐在那里,面色苍白,唯有嘴角那笑容含着一抹初为人母的喜悦。 赢昊辰翘了翘唇,走进屋去轻声道:“起风了,我将窗关上!” 卫姝看了他一眼,觉得今夜的赢昊辰似乎格外的……体贴? 她正色无比的看着他:“你有事瞒着我?”否则这股不对劲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赢昊辰撩起眼角斜飞了一个眼神过去,轻声怪道:“我能有何事瞒着你,你呀,怎么会这么想?” 卫姝偏了偏头,大约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便低头抚着道:“近来可真奇怪,为何孩子怎么不爱动了?” 赢昊辰坐到她身旁,将她放在上的手拿起来握在手中,这才对着她笑:“咱们的孩子兴许是困了,此时正在困觉呢。”他摸着卫姝的脸颊说:“咱们别闹它,等下喝了安胎药你也早些睡。”说道这里,他表情心疼的道:“瞧你都瘦了许多。” 卫姝笑了笑,也觉得他的话在理。 便将头靠在赢昊辰肩上,轻声道:“你也瘦了,等回宫咱们两都好好补一补。” 赢昊辰轻轻“嗯”了一声,揉了揉她的头,柔声道:“我去给你熬药。” 卫姝将头从他肩上挪开,目光含笑地看着赢昊辰起身往外面去。 却不想赢昊辰刚打开门,便见彭定怀的夫人端着一碗药站在门口。赢昊辰目光下垂,落在她手上的那碗药上面。 那妇人朝赢昊辰倾了倾身,柔声道:“大人,妾身奉夫君之命前来给夫人送药。” 赢昊辰缓了片刻,后退一步,侧过身子看着彭定怀的夫人道:“多谢夫人。” 彭定怀的夫人笑着说:“有什么麻烦不麻烦,这女人怀孕时最为辛苦了,大家多照顾些也是应该的。” 她一边说一边端着药朝里走,卫姝见她进来,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彭定怀的夫人一见,忙奔过去叠声儿道:“快坐下,快坐下,我给你端过来就好。” 卫姝闻言,有些感激地朝彭定怀的夫人笑了笑。 彭定怀的夫人把托盘放在桌上,将药端起来递给了卫姝。卫姝抬手去接的时候,彭定怀的夫人袖中忽然飞出一抹寒光,与此同时,卫姝身子一侧,抬脚便向她踢去。 那从彭定怀夫人袖中飞出的短箭,呼啸一声铿然钉在了卫姝身后的桌子上。随即烛光忽然熄灭,周围的门窗也随即蓦然关上。四周都有凌厉的风声响起,几条黑色的人影像鬼魅一般融入了夜色中,招招凌厉地直攻两人要害。 卫姝和赢昊辰被搁在屋子的两端,两人在夜色中闪躲着刺客的攻击。 赢昊辰一边打斗一边引着刺客往床边去,一招解决了刺客,他轰然将窗户击破。皎洁的月光刹那腾进屋内,卫姝和赢昊辰借着这点微弱的光解决了刺客。 正当这时,忽然有无数箭矢从门外射来。 箭矢如流,轧轧地进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赢昊辰扑过去抱住卫姝朝墙边的桌下滚了过去。 一轮箭雨过后,两人这才发现府衙的墙头忽然探出无数弓箭手。那泛着寒光的箭头像是裂开獠牙的毒蛇,冰冷地擭住了两人的要害。 卫姝和赢昊辰躲在桌下,盯着那满强弓箭手和站在庭院之中的彭定怀。卫姝忽然眉头一蹙,继而难受的捂住肚子。当她觉得不对劲时,伸手一摸,再抬起头来之时指间沾着殷红的血迹。 她的心一瞬间心胆俱裂,那殷红的鲜血在透窗而来的月光中带着触目惊心的颜色。 赢昊辰目光也是一缩,他伸手握住的卫姝,正想说话,只听“唰”地一声,夜空中忽然腾起一片冷光,那冷光带着闪电之势瞬间铺天盖地的了屋中。 赢昊辰死死地把卫姝身下,生怕她因为孩子的缘故冲了出去。 卫姝趴在赢昊辰身下,良久之后沉着声音道:“放心,我不会冲动。”她的声音冷而静,静的像是苍穹中的风。 赢昊辰怔了一下,低头看她。 但见夜色中卫姝眸色漆黑,那眸光便若深不见底的渊将所有情绪都敛在了其中。卫姝压了压唇角,轻声道:“现在见了红,必须在最快的时间里解决外面的人,否则孩子真的可能保不住了。” 她伸手捂住肚子,目光坚毅的道:“彭定怀的夫人乃东殷刺客,至于彭定怀,无论他是不是细作和刺客,咱们都必须擒贼先擒王。” 赢昊辰闻言心中舒了口气,他的卫姝永远都如此冷静。可是看着卫姝那苍白疲乏的面色,他心中生出了不少自责和怜惜。 若自己不让她怀上孩子,那么此时此刻,她便没有那么多顾忌。 他用力握了握卫姝的手,闭着眼睛,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和声响。 门外忽然传来了彭定怀的声音:“里面的人都是反贼,今夜生死无论,必须把他们捉住……” 赢昊辰辩声分辨出了彭定怀的方位,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钉在桌上的袖箭上。他伸手拔下袖箭,松开卫姝从桌下躲到了窗边。 他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忽然开口道:“彭定怀,本官拥有陛下的密旨,你竟然敢率众反抗,你想谋反?”顿了顿,他又扬声道:“外面的人听着彭定怀和他的夫人乃东殷细作,你们若跟随他谋反是要诛九族的罪名。你们现在放下兵器还来的将功补过!” 彭定怀见身旁的官兵有些迟疑,立马高声骂道:“放屁,本官……”他这句话刚出口,一抹寒光忽然冒出,转瞬之间那红光便带着无尽的威力和速度“嗖”地一声击中了彭定怀的额头。 见彭定怀被杀,人群中忽然引起了一阵骚动。 就在所有人正在犹豫着放箭还是后退之时,忽见见夜色中闪现无数暗卫晃动着手里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趴在墙头上的官兵全都杀了。 眨眼之间,府衙的墙上便泛起了一片血色,剩下的官兵见状正要反击,忽见后方有火光逼近,众人一瞧,那些人举着缉事府的红色旗帜,为首的那人骑在马上,身上穿着西魏三品官服。 章节目录 第227章 【鄙视你】 那眉目如画的大官,视线锐利的从众人身上扫过,沉着声音道:“怎么,当着本官的面是想造反不成?” 阜阳的官兵们一听,连忙丢下手中的武器跪地求饶。 “给我拿下,等候发落。”冷声说出这句话,他立马从马上下来,正欲从奔向府衙里面。 却见赢昊辰横抱着卫姝大步走出来,沉着声音道:“神医!神医!” 火光之下,他俊颜焦急。 神医连忙从马上爬了下来,快步跑到赢昊辰面前:“臣在,臣在。”他见卫姝下裳出血,神色一惊,连忙掏出一粒红色药丸嘴中,往后面跑:“主子快给我来,先进马车里我给把把脉再说。” 赢昊辰抿唇,忙将卫姝抱上了马车。 他心急如焚地等在马车下,神情焦灼围着马车渡步,卫姝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孩子到底有没有事情?神医怎么还不吭声?真是要急死他了…… 过了许久之后,神医这才捞开车帘走了出来。 赢昊辰立马迎了上去,神情急切的问道:“怎么样了?她有没有事?孩子呢?孩子有没有事?” “主子请放心,血已经制住了。夫人和孩子都没事,不过……”说到这里,他神色有些凝重,赢昊辰一听,心立马提了起来,连声音都在发颤:“不过怎么?” 神医道:“蛊并未消灭。” 赢昊辰面色一怔,心下忽然就松了下来,只要卫姝和孩子没事就好。不过什么?他又立马反应过来,目光冷冷地盯着神医,嗓音似玄铁:“什么?” 神医抖了抖身子,哆嗦道:“臣也不知为何,明明研究出了解蛊的药,可是那蛊虫依旧活在夫人体内。” 眼见着赢昊辰气压越来越低,大有要生剥了他的节奏,神医忙跪在地上,急声道:“但也幸亏了这蛊虫,夫人腹中的孩子才能安然无恙。” 赢昊辰闻言,气压一敛,低头扫视着神医片刻,快把神医吓尿的时候,他才收回目光,淡声道:“起来说话。” “是。”神医这才敢站起来,身子依旧止不住的哆嗦:“夫人体内的蛊此时属于沉睡状态,但经过苗女阿月改良过的蛊似乎格外喜欢夫人腹中的胎儿。” 赢昊辰蹙眉:“这是为何能?” 神医摇头,见赢昊辰目光一冷,连忙又点头要说话。空中忽然传来卫姝虚弱的声音:“我知道。” 赢昊辰和神医都是一怔,连忙抬头向马车上望去。 卫姝靠在马车上,透过车窗对赢昊辰笑了笑,这才神色复杂的说:“因为他曾经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它的。” 赢昊辰闻言目光一凝,又是尹书桓。 一片沉默之后,他忽然嗤笑一声,走到卫姝面前轻声道:“别担心,神医会想办法解决你体内的蛊的。” 接收到赢昊辰的杀气,神医连忙举手发誓:“夫人请放心,臣若再不你体内的蛊,只怕主子不会让我活太久” 看着神医那哀怨异常的脸,卫姝忽然翘嘴笑了笑。 见她微笑,赢昊辰瞥了眼神医,觉得就算解不开蛊虫,只要能让卫姝笑一笑,多留几天他也是可以的。 神医跟在赢昊辰身后,神色紧张:“主子,主子,你的身体也得治。” 赢昊辰忽然停下脚步,看着他点了点头。 神医这才松了口气,找了个安静的房间为赢昊辰诊治身体。一个时辰之后,神医这才抹了抹额头的汗,轻吁一声:“主子体内的毒已经了,受损的筋脉也被打通连接,主子只要记得这些天莫要动力便可以了。” 赢昊辰闻言颔首看着他,他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吓的神医脚一抖,赶紧放下几瓶尘烟散和百花丸,脚底抹油的马利溜了。 阜阳府衙叛逆的官兵全都被谢阳打入了大牢,他本想前去禀告卫姝这件事,顺便问问她有何指示。 到了门外之后,却见赢昊辰独自站在走廊上。那隐在夜色中的身影看起来似乎有些可怜,谢阳眨眨眼,心想我就装作看不见他好了。 这么想着,他也就这么做了。 他目不斜视的朝门口走去,刚离门口还有三步远,赢昊辰忽然回神盯着他,目光冷似一把刀。 谢阳坦荡无比的望着他:“哟,你这是守在这里给我们主子当门神呢?” 不知为何,平日里谢阳特别不待见赢昊辰。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如此优秀了,赢昊辰再比他优秀岂不是要窜上天。 本来嘛,注定当皇夫的人有一张如花似玉的颜就好足够了,要什么才华和智商? 赢昊辰知他不喜自己,不过今夜听了谢阳的话他并没有反唇相讥。 只是目光淡淡地看着谢阳,道:“她睡着了,有事明天说。” 谢阳不喜欢他这态度,就冷笑:“你还不是我们西魏的皇夫就开始拿捏起姿态来了?” 赢昊辰闻言,目光冷冷地盯着他。 谢阳在他如刀的目光下颤抖再颤抖,赢昊辰见状收回目光,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为何总是他!” “啥?” 谢阳掏了掏耳朵,有些怀疑自己说错了。 不过头一次见谢阳半死不活的模样,这可让他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谁呀?你说的总是谁?” 赢昊辰不欲理他,只把目光忧郁地望向天空。 谢阳却瞬间反应过来,他哼哼两声,骂道:“你说东殷尹书桓?总是阴魂不散。” 赢昊辰听了这话,头一次生出惺惺相惜的感觉来。 他回头望着谢阳,深有同感的道:“谁说男人不会因为情敌而心烦意乱?”他又叹了口气,道:“我现在心乱如麻!” 谢阳和煦的问:“你在自责没保护好主子?” 赢昊辰看着他,目光深沉的点头。 谢阳立马冷笑,骂道:“我们主子魅力大不怪你,但你作为人家以前的夫君,未来的皇夫,你竟然连最基本的职责都没做好。”他有些嫌弃的看着他:“我要鄙视你。” 赢昊辰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反而在反省。 自己似乎这个夫君和父亲似乎当的有些不称职,这么一想,他就阴郁了。在心底郑重其事的道: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那边,谢阳还在数落他的不是,赢昊辰觉得此人有些聒噪,便凉凉的道:“作为缉事府的扛把子,你竟然连宫中出了奸细都不知。”他睨了一眼谢阳,点手指着这大好的阜阳府衙,冷道:“竟然连朝廷命官都是东殷的细作和杀手你也不知。你?哼!” 最后一句话,“哼”的太轻蔑。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我怎么听不懂】 谢阳不免也受到了伤害,但他也只此此事确实乃自己的失误。便咽下后头的话,也“哼”了一声。 于是两个大男人在这深夜,只能望着天空发呆。 两人各自反思了自己的工作情况之后,便一直站在廊下发呆。 第二天卫姝醒来开门,就见门口站着两尊门神。谢阳和赢昊辰听见她开门的声音,两人都回过头来。 赢昊辰上前扶住她,谢阳则问道:“主子,阜阳叛逆的官兵该如何发落?” 卫姝沉着声音道:“杀!” 谢阳领命离开,根据卫姝的下令将叛逆的官兵全都斩首示众,而那些家属则都被流放北漠去种树。 因他们和谢阳汇合之后,便在阜阳休整了两日才上路。 卫姝刚起身没一会儿,便有人来报武少甫求见。 卫姝颔首,少顷,武少甫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因此时卫姝和赢昊辰的身份都未挑明,武少甫则站在两人面前,沉声问道:“如今二位安全和自家人马回合,在下是前来告辞的。” 卫姝挑眉,看着他。 赢昊辰则道:“不知武兄可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 武少甫神色沉沉地盯着他:“记得!” 赢昊辰便点头道:“既然如此,还劳烦武兄将我们安全送回都城。” 武少甫脸色有些黑,他看着卫姝和赢昊辰道:“就算我将二位护送回西魏,你们也不会的得到想得到的东西。” 他这是在意指两人想从他那里购买火药武器的事情。 卫姝闻言扯了扯嘴角,轻声道:“我只是好奇静安王为何会把辛辛苦苦研研发出来的火药武器,卖给南周。”她看着武少甫笑:“静安王你看起来不像是会为他人做嫁衣的好人啊!” 这问题太过直白,直接引起了武少甫的戒备。 卫姝则和蔼一笑,道:“静安王别紧张,我只是好奇而已。” 武少甫抿起唇,浓密的眉毛微微一蹙:“两国的探子好生厉害,用火药制作的武器还未运用于战争中,你们便已查知。”他目光打量着两人,沉声道:“不知二位又是从何处得知火药的消息?” 这人心思转的好快,卫姝在心中想到。 她微笑起身,走到武少甫面前。 虽然她比武少甫矮了半个头,但那周身从容不迫的气度丝毫不输于武少甫。她抬头看着武少甫,笑容坦诚:“你能研发火药武器,又将他卖给南周,我们自然也有法子从你那里得知消息。” 武少甫楞了一瞬,忽然沉默下来。 卫姝见状,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递到武少甫的面前,意味深长的笑:“这个世界上有人知道的事情,就没有任何秘密。” 武少甫低头看着盯着卫姝手上的纸,虽然没打开,可是你从纸张上透漏的些许线条他便已经知道,卫姝手上拿着的,正是他所研发的武器制作图。 他面色一沉,一言不发的盯着卫姝。 卫姝则翘唇笑了笑,转身坐了回去,睨着武少甫笑。那挑衅的眼神,瞧的武少甫心火刷地冒了上来。 他握紧拳头,额上青筋暴露。 气氛正剑拔弩张间,他忽然收回目光,对两人拱了拱手便大步朝外走去。 卫姝见状,唇边带笑,轻声道:“救下他要杀的人,送去给谢大人。” 这句话落,周围的空气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并未产生变化。可是卫姝和赢昊辰都知道,两人的暗卫已经跟上了武少甫。 这句话落,周围的空气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并未产生变化。可是卫姝和赢昊辰都知道,两人的暗卫已经跟上了武少甫。 武少甫离开之后,怒火中烧的回了院子,他的手下见他脸色铁青,纷纷围了上去,其中一人问道:“主上,可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武少甫二话不说,抬脚就将他踢到了地上。那人跌落在地,喷出一口鲜血问道:“大哥,到底发生了何事?” “竟然敢背叛我!”武少甫冷笑,气势汹汹地拔刀劈了过去。 倒在地上的那人眼见不对,忙爬起来蹿向一旁。可惜不是无武少甫的对手,还没跑开,武少甫手中的刀已经在他身上溜出了一串鲜血和伤口。疼的他一边嗷嗷连叫,一边大声求饶。 他在翻滚中捂住要害,武少甫却浑身冒着杀气,几欲杀他。 就在他手起刀落间,忽然凌空飞来一粒石子打偏了他的刀。与此同时一个黑衣人瞬间闪过他面前,将地上那人打晕掳走。 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武少甫掷刀怒骂:“竖子,诈我。” 此时此刻,武少甫怎么会想不到这一切计谋都是卫姝所设下的? 冷静下来之后,武少甫面如玄铁地大步往卫姝那边走去。走到门口却被侍卫挡了下来,武少甫站在那里,朗声道:“武少甫求见。” “让他进来。”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卫姝的声音。 武少甫怒气冲冲的走了进去,见卫姝和赢昊辰坐在桌前下棋,便忍下心中的怒气沉声问道:“不知陛下这是何意?” 卫姝从棋盘中抬头,目光在武少甫身上一扫,见他身上沾着血迹立马惊讶地站起来道:“静安王这是怎么了?难道又有敌人偷袭?” 武少甫见状,怒道:“陛下怎会不知发生了何事?” 卫姝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静安王此话是何意?我怎么听不懂。”她偏头看着赢昊辰,问道:“夫君,你懂吗?” 赢昊辰从善如流的摇头,也站起来,同卫姝并肩而立。 两人是神色无辜的模样瞧的武少甫心里火冒三丈,但他又不能不忍,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即将澎湃而出的怒气道:“你们先前以图纸诈我,如今派人绑了我的手下。”说到这里,他压下的怒气瞬间窜了上来。 他一挥手,身后的大门轰然关闭。外面的侍卫立马持着兵器进来,将武少甫团团围住。 卫姝扯了扯嘴角,看着武少甫开口道:“静安王你这么大动干戈的是要做什么?”她环视四周,轻声道:“你们都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侍卫们闻言,如潮水一般退了出去。 卫姝漫步走到武少甫面前,神色赞赏地看着他:“不愧是世代武人,静安王的功夫不错啊。” 武少甫冷哼一声,浓眉死死的皱在一起:“若今日不能给我一个说法,且恕在下冒犯了。”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去南方】 卫姝眨眨眼睛,看着他苦笑:“静安王,你这突兀前来说些奇怪的话。我还想让你给我一个交代呢。”她抚摸着肚子,轻声道:“我腹中的孩儿可经不起吓。” 赢昊辰见状,连忙上前扶着卫姝坐下之后,这才走到武少甫面前,给他倒了杯茶说:“静安王方才说我们绑了你的手下?此事可不是我们做的。”他神色严肃的看着他:“会不会是东殷的细作?” 武少甫皱眉,这两人东拉西扯的让他好生烦躁。 但现在敌多我寡,又不能兵戎相见。 武少甫权衡再三,语气隐沉的对两人拱手道:“是在下冒犯了,还请二位见谅。”话落,他转身就走。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卫姝没啥表情。但赢昊辰知道她现在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他伸手揉了揉卫姝的头,宠溺一笑。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之后,谢阳脚步匆匆的赶了过来。 他朝卫姝行了一礼,道:“据那人交代,武少甫之所以会制作火药,乃是在修建行宫之时从古墓中挖出的残卷上所记载的方法。” 卫姝诧异,觉得很惊奇。 谢阳又道:“残卷是武少甫手下的大将曾闲所呈上去的,那火药武器也是那人同曾闲一起研究出来的。” 听到曾闲的名字,卫姝和赢昊辰都面面相觑。 曾闲曾经乃是北梁赢昊辰麾下的军人,自北梁灭国之后,曾闲便投到武少甫门下。如今听来,没想到大家都是老熟人。 但武少甫从古墓中挖出残卷中有记载火药武器的制作方法,这让卫姝心中有些在意。 她是相信谢阳的拷问手段,也相信谢阳所打探出的消息真实性。 沉吟片刻,他对谢阳道:“将那人严加看管,顺便派人去查一查那古籍残卷以及墓主的身份。” 谢阳点头,然后看着卫姝问道:“那武少甫那边?”平白无故的中了一计,又失了一个心腹,武少甫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卫姝心中早已有了计较,听谢阳这么问,便答:“把此事栽赃给南周。” 谢阳闻言,有些诧异,随即便反应过来。现如今只有南周和武少甫有所交易。这件事只能栽赃给南周,虽然有点难办,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谢阳想通了这点之后,便点了点头。然后对卫姝道:“宫中一切事宜已经安排妥当,只等主子回宫便成。” 卫姝颔首:“明日一早启程回宫。” “是!” 谢阳领命离开之后,卫姝回头望着赢昊辰:“你呢?你准备怎么办?” 赢昊辰笑:“自然妇唱夫随。”他伸手拥着卫姝笑:“北梁和西魏是时候合并了。” 卫姝一怔,赢昊辰伸手点着她的额头轻笑:“傻了。”他说:“我之所以登基为帝,不过也是为了守护你。” 卫姝摸着额头上被他点过的地方,心中涌过一股暖流。 赢昊辰见状,唇角含笑的道:“我也答应过端木玥,要好好照顾你的。” 提起端木玥,卫姝心中便有些惆怅。 这家伙如今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她目光一沉,忽然想起了上官妙可,她曾经所遇见的那个算命先生会是端木玥吗?至于上官妙可口中所讲的那个命中注定之人,卫姝则隐约猜测说的是武少甫。 因为武少甫不经意间对上官妙可所流露的怜惜眼神,还有他护着她的心思,这些事情明眼人一瞧就能明白。 提到上官妙可,则不得不提到武少甫。 当初上官妙可孤身一人向南,在遇到一家黑店逃跑之后,恰好碰见了武少甫。于是武少甫救了她,然后她便跟着武少甫遇见了赢昊辰和卫姝。 这种事情,不得不说,或许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这天入夜之后,上官妙可找到了赢昊辰和卫姝要辞别。 卫姝闻言,看了眼赢昊辰,赢昊辰却不理会上官妙可那期待的眼神,独自低头看着书。 无奈之下,卫姝只好起身对上官妙可道:“你要走,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唯有派几个人保护你。” 上官妙可摇了摇头,苦笑:“我想一直朝南走,去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卫姝这回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了,只能对着上官妙可讪讪一笑。 上官妙可此次前来也只是想在临走之前,看一眼赢昊辰,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了,也不好多做停留便转身离开。 走出院子之后,上官妙可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在夜色中散发着暖黄光线的屋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便朝武少甫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多亏了武少甫照拂,如今要离开了也应当去道谢才对。 到了武少甫的住的地方,她只觉气氛有些不对劲儿。武少甫那些手下个个都横眉竖目地望着她,上官妙可抿了抿唇,轻声问道:“请问,武大哥在吗?” 满堂寂静,武少甫从一旁走了出来:“上官姑娘有何事?” 上官妙可看着他笑了笑:“我来向武大哥告别的。” 武少甫霍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上官妙可被他目光吓到了,身子一抖,看着她面色苍白的模样,武少甫收回了目光,带着上官妙可朝里面走去:“上官姑娘请跟我来。” 上官妙可神色一紧,武少甫身材魁梧,眉目刚毅,不像一般的男子那般容色生花,但别有一番刚强的男人味。 武少甫不笑时,目光炯炯,气势可吞山河,有些吓人。 此时,武少甫已经转身朝里面走去,上官妙可没办法只好跟了上去。 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武少甫这才停下脚步,上官妙可连忙站住,抬头看着他。 武少甫目光从她脸上挪过,在那双微微发红的双眼停顿了片刻。上官妙可有些不自在的低着头,轻声道:“这些日子多谢武大哥的照顾,此次一别,大约是无缘再见了。” “你要去哪里?”武少甫沉声问道。 上官妙可答道:“去南方。”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但且随着那算命先生的话朝南方而去吧。 武少甫浓密的眉毛一压,朗声道:“南方?” 上官妙可点头,武少甫面色有些缓和的道:“那你随我一同走吧。” 上官妙可一怔,便听武少甫道:“恰好我所在的地方也属于南方。” 上官妙可面色一红,有些结巴的道:“不……不……咱们不同路。” 武少甫皱眉,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逼近上官妙可。吓得上官妙可面色一白。 章节目录 第230章 【炸弹】 武少甫目光沉沉地望着她说:“我中意你,你要是对我有点意思那就跟我走。”他说:“他不喜欢你,总有人喜欢你。” 上官妙可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吓傻了,睁圆了眼睛瞧着武少甫发呆。 武少甫忽然伸手捉住她的手说:“你怕我?” 上官妙可下意识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弱弱的说:“有些怕。” 武少甫脸色不变,只是目光变柔和了些:“你别怕我,你该知道我是个好人。” 上官妙可眨眨眼睛,说:“那你先放开我可好?”以前都是她一门心思的喜欢赢昊辰,忽然来一个人说喜欢自己,这个认知让她感觉到震惊啊。 武少甫依言放开了她,然后便见上官妙可塞了一双鞋垫在自己手上,提起裙角一溜烟儿的跑了。 看着上官妙可跑开的背影,武少甫愣了一下,这才低头瞧着手里的鞋垫。 所以他一路的情意只值一双鞋垫? 这个想法让武少甫很不开心,连带着白天被卫姝坑了的坏心情也一并冒了出来。 武少甫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发泄一下内心的郁闷心情,于是他暗地里做了决定。 这一夜的阜阳县安静异常,而远在东殷和南周交战的战场上却发生了史上的第一件大事。 此时南周的军帐之中,章雄正在灯下思考,究竟怎样才能让这场战斗结束的更快些? 他正在沉思之际,忽觉地面一颤,随即便有震天的响声传来。 他目光一凝,大步跨向军帐篷外,那震耳欲聋之声每一次响起便会带起一阵惊雷之火。 震天的爆炸声带起一片腥风血雨,章雄的脑袋“嗡”地一声,双目充血,嗓音凄厉嘶哑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报,南周夜袭,我军损伤惨重!”一个浑身带血的士兵快速道。 望着眼前那狼烟四起的战场,章雄咬牙,正欲拔刀杀敌见,忽听方才士兵急声道:“不好,那火球又来了。” 章雄还未反应过来,那士兵已经将他扑到在地,两人刚倒地之时,那空中的火球已是炸开在两人身旁。爆炸声带着热浪从两人上方擦过,凶险万分。 见此情形,章雄表情森然地起身拔刀,一边砍翻了身旁的敌军,一边急声下令:“撤!” 此话刚落下,又是一枚炸弹落在章雄身旁,章雄双目一凝,直接挥刀将炸弹击飞,那没炸弹瞬间在空中炸开,落下的碎片和火球扑簌簌地落在章雄周围。 南周那边观战的尹治见状,冷笑一声,指着火光之中所站的章雄道:“那人便是东殷主帅,你们谁将他生擒,孤便升他的官。” 这句话落,尹治身旁的将士发出震天的狂笑声,纷纷策马朝章雄那边攻去。 “元帅快走。” 章雄身旁的亲兵将他护在身后,用剑将射过来的箭矢扫落。可惜箭矢如蝗,在经历了炸弹洗礼的东殷将士纷纷不敌中箭身亡。 章雄心中一沉,略静一番,一刀将攻击自己的南周士兵击落下马。他扯过缰绳,跃上马背策马向阵外冲去。 围攻的他的有百余骑兵,不时变换着阵型对章雄进行围追截毒。身后追兵不断,箭如雨林,在这凶险万分之际,章雄只得时刻策马变化方向,以便躲开身后的追击。 章雄虽然神勇,但面对百人围攻不知不觉便也疲乏。他的马更是受伤严重,跑到最后只能勉强支持,当马儿奔到一条宽阔大河边之时,马力也渐渐耗尽。 前方山穷水尽,身后追兵突袭,章雄已是回天乏术。 章雄抿唇,准备放手博弈生死。他手握长刀,手迅疾地杀了数个追兵,可惜却因体力透支,被南周追兵杀了戳手不及。 南周士兵将他生擒之时,章雄身上已是伤痕累累。 当尹治见到这样狼狈不堪的章雄,忽然仰天长笑起来,那和尹书桓有几分相似的俊美容颜挂上了一抹冷笑:“章雄,你也有今日。” 章雄神色不变,眼神依旧凉冷。 面对这样的眼神,尹治拍掌大笑三声道:“放心,孤今日不杀你。”话落,他目光更冷的轻笑道:“孤若杀了你,待我灭东殷之后,谁来观战?”说完这话,他便名人将章雄带了下去。 这一夜的战争,因为南周有炸弹,便如虎添翼,一夜之间便将僵持已久的僵局打破。 东殷主帅章雄被活捉,尹治率领大军乘胜追击,东殷大军退守乌鸦山。 而尹治则在乌鸦山脉大兴土木,建造行宫,为的就是让东殷尹书桓见识见识他的雄姿风采。 他想让东殷的百姓都知道,他这位前太子今日不同往日,他这次出现必定要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殷纳入囊中。 而天下间,也因炸弹这一凶猛武器的横空出世而颤抖。 两国之间的战斗,在众人看来已经是明朗化的一片行事。南周灭东殷已是指日可待,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世间,便只有南周这个国家。 卫姝和赢昊辰得知这个消息,已经是七日后的事情了。 虽然两人派了人时刻关注东殷和南周之间的战斗,可是,就是送信人不吃不喝,整日疾奔这个消息也要几天之后才能接收到。 彼时,两人刚入皇宫。 卫姝望着外面的艳阳天感叹道,这简直就是摧枯拉朽般的存在啊,炸弹一出,谁能阻止? 赢昊辰更是第一次见识到炸弹的威力,心里的震惊久久不能平息。 此时,谢阳过来回话,说是武少甫拜见。 卫姝回神,点头道:“宣。” 少顷,谢阳带着武少甫前来,武少甫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要离开西魏。 卫姝和赢昊辰都知道他这是履行了将他们安全送回西魏的承诺,武少甫的离开时理所当然的,而且他们已经知道了武少甫会制作火药和炸弹的全部过程。 虽然还有些疑虑,但也能放心让武少甫离开。于是卫姝含笑扶起武少甫,对他和蔼可亲的说了送别话,武少甫临走之时她还赏了武少甫数十个美姬。 武少甫离开西魏的皇宫之后,回头望了眼身后那巍峨宫殿,眸中情绪深沉,教人看不出情绪。 半晌之后,他收回目光,对身旁的人道:“上官姑娘如今在何处?” “主子,上官姑娘一路向南行了数日,最后留在了陈家镇做女先生。” 章节目录 第231章 【花好月圆】 武少甫闻言点头,自那日他表白心迹吓到了上官妙可之后,她便连夜离开了金川县。他不能强留上官妙可,便派了几个手下跟着她,以沿途保护她的安全。 想到这里,他再次抬头望着眼前的宫殿。 城墙之上,不知何时站着两道身影。 武少甫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之后,便收回目光打马离开。 见他带着人马走远之后,卫姝这才收回目光叹道:“这一切的事情似乎告一段落了,又似乎才刚刚开始……” 赢昊辰闻言一笑,目光柔和的瞧着她说:“两者皆有,但我知道,我们之间才刚刚开始。” 听了他这话,卫姝楞了楞,赢昊辰握住她的手,又问:“何时收我入宫?” 卫姝望着他,眼前的人含笑而立,他的身后是璀璨无比的阳光,金色的光葳蕤洒落在他身上。 他低着头,眼底有这暖阳之下的她,目光流传,情愫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卫姝回神,笑了笑:“总觉得让你做皇夫是委屈了你。” 赢昊辰眸光一转,伸手轻抚着她的头顶道:“我们在一起有什么委屈的?”话落,他凑到卫姝面前,与她鼻尖相触。 卫姝脸色通红,这个不要脸的登徒子。 第二日,卫姝便昭告天下,西魏和北梁联姻,两国合二为一,是为西梁国,改年号为大乾。 两人成亲那一日,举国同庆。 南周那边居然送来了尹治的贺礼,卫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箱子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三颗炸弹。 朝臣们震惊不已,这边是传说中的那天火地雷? 怎么生的好生奇怪,丞相颤颤巍巍的伸手捧起一枚炸弹,对卫姝道:“陛下,南周这是何意?” 卫姝挑眉,看着那三颗炸弹翘唇笑:“南周这个贺礼送的……嗯,很大气。”卫姝艰难的吐出这三个字,然后笑了笑。她看着谢阳道:“你命人将此物捧出去,找个空旷的地方让我西梁朝臣见识见识这天火地雷的威力。”顿了顿,她目光沉沉地望着众人道:“也让大家知晓我们面临的到底是怎样的对手!” 谢阳闻言,唤来几个侍卫,让他们将这三枚炸弹捧到了北门外的空地上。 卫姝和赢昊辰自是一起前去,谢阳和孟涛早在以前便接到了卫姝密信,得知了炸弹的制作方法和使用方法。 不过他们西魏的秘密武器还在制造中,如今见了真货,两人心里也是一阵激动,摩拳擦掌的想要亲手试试炸弹的威力。 谢阳让大家站在十米之外的距离,这才拿了一个炸弹引燃融扔在了预先挖好的浅坑中。 众位朝臣一边捂住耳朵,一边好奇的望着冒烟的炸弹。 只听轰隆一声震天响之后,火光带着热浪瞬间炸开,众人爆炸的热浪击倒在地。过了好半天,才提心吊胆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尘土都来不及拍打,便小心翼翼地朝那边试探性的挪去。 “这就是天火地雷?好厉害!” 丞相开口问道,话一出,这才惊觉自己两耳嗡嗡根本听不见自己说的话。 他大惊失色的掏着耳朵:“我聋了!” 谢阳和孟涛事先捂住了耳朵,听了这句话,便哈哈大笑,凑到丞相跟前大声吼道:“你没聋,天火地雷后劲就是这么霸道。” 丞相还是没清楚,一脸懵地看着卫姝。试验一回炸弹,把丞相给炸聋了这是不是有点得不偿失? 卫姝见状,失笑的摇了摇头。 她走了出来,站在被炸弹炸开的那个坑前对众人道:“此种武器又名炸弹,大家也都看到了它的威力,如果将来我们同南周在战场上相遇,炸弹一出,谁能阻止?” 朝臣们一听,皆是心有戚戚焉。 丞相倒是脑子转的比较灵活的问道:“我们可以找工匠研究这个炸弹。” 卫姝要的就是这句话,闻言她点头一笑:“此法可行。” 她看着丞相道:“这个任务便交给丞相,你广招天下能人巧匠来研究这个炸弹。务必在半年之内有所成果。” 丞相此时的耳朵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闻言连忙领命道:“臣,遵旨。” 南周送了西梁一箱炸弹的消息不胫而走,转眼便传遍了天下。 到了夜晚,当一切仪式结束之后,卫姝和赢昊辰简直都快累瘫了。 打发了扶持的宫人之后,赢昊辰这才叹道:“这比咱们头一次成亲可复杂浓重多了。” 卫姝闻言,给自己倒了杯水笑:“那可不,第一次你娶我,这一次我娶你。” 赢昊辰闻言开心一笑,走到她面前,弯腰朝着她笑:“不管如何,总归是咱们两人成亲。” 他俯下身,散落在肩上的长发垂在了她眼前。 他的容颜如画,在大红色的衬托下带着神仙下凡般的惊艳,映入了她的眼帘、脑海。 龙凤火烛之下,卫姝神色有些恍惚的笑了笑。 赢昊辰见状,眼尾微微一扫,那妩媚的眼神拂在她眸里,便让她的脑子蒙上一层氤氲的雾霾,有些傻傻的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区别,只能在他这般的美色下傻傻的笑。 赢昊辰的光亮如星辰,他唇角的弧度像是精雕细琢出的优美线条。他伸手抚摸着她的脸,声音微微暗哑:“花好月圆……” 这一句话出口被他压的极低,犹如从喉间逸出的叹息。 春宵苦短,一夜过去。 晨光不知何时洒向人间。 卫姝还在沉睡的时候,便感觉唇上传来湿濡的抚弄。她蹙了蹙了眉,还未睁开眼便觉唇上的亲吻已经成了细细的和让人惦念的温暖。 她睁开眼,便见赢昊辰抬头对自己一笑:“醒了?” 卫姝下意识眨眼点头,便见他颠倒众生的一笑。她脑筋一蹦,下意识伸手挡住他的脸,低声道:“不许闹了。” 赢昊辰轻轻笑一笑,那双眼中含着勾魂夺魄的笑意。 卫姝脸色一红,他则是伸手捧着她的脸,轻声道:“乱想什么呢?为夫只是想叫你起床。” 卫姝望着他那漆黑如墨的眼珠,卫姝脸上忽然便飞上微微朦胧的晕红。这抹红晕为她莹白如玉的脸上增添出动魄惊心的艳美。 赢昊辰目光一凝。 卫姝则侧眼睨她,拢在被中的腿若有似无的扫过某处不安分的地方,轻哼:“乱想什么呢,赶快起床。”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太傅】 赢昊辰当了皇夫但也没闲着,揽了军权过去。 这件事一开始挺被西魏的朝臣抵触的,觉得皇夫就该打扮的如花似玉,然后在后宫等着陛下的宠幸就好,干啥要揽君权? 北梁的朝臣也不干了,心想我们陛下多有能力啊,做了皇夫也不能埋没人才啊。 于是乎两队人马便为了这事儿干了一架,消息传到卫姝耳中,只是淡淡一笑的道:“两国合一,大家还没习惯,他们打着打着就革命情谊就出来了。” 赢昊辰闻言也深有同感的点头,其实真要说起来,北梁的朝臣恐怕对卫姝的忠诚度还要高一些。 毕竟北梁军最开始是由卫姝建立起来的,而北梁的朝臣们也都知道西魏的皇帝就是他们原来的主帅。 所以对卫姝和赢昊辰之间的夫妻联手没啥意见,倒是西魏的朝臣好些还对卫姝继任端木玥的皇位一事耿耿于怀。 西魏的老士族们更是虎视眈眈的守在一旁,生怕新皇又给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但虎视眈眈归虎视眈眈,没人敢反抗卫姝。 因为卫姝得了西梁军队的所有支持,西梁的军队几乎都可以说是她自己亲手操练出来的,军权在手,天下她有! 西梁朝臣和子民的磨合在在继续,丞相所召集的能人巧匠也已经全部到位。 卫姝这般做法是要扰乱天下人的视线,让所有人以为西梁除了南周送来的炸弹之外,根本没有这种杀伤性强大的武器。 她一边命人研究炸弹,一边让谢阳和孟涛在暗地里制作炸弹和一些她所能画出,并且能制造出的武器。 转眼时间便过了小半夜,此间东殷对南周并没有赶尽杀绝,而是驻扎在乌鸦山。 尹治也将南周的国度搬到了乌鸦山,不过半月有余的时间,乌鸦山的行宫已经初步完成。这便可以得知尹治为了建造乌鸦山的行宫是何种的劳民伤财? 尹治此战大获全胜,也觉得自己灭东殷不过只弹指之间的事情。 但他不想如此简单的就饶了尹书桓和章雄这两个窃他皇位,窃他国家的贼人。心高气傲的尹治,命人将章雄放了回去,并对他冷笑道:“我要你看着,你亲手辅佐的帝王是怎样匍匐在孤的脚下,仰望着孤的存在。” 放走了章雄之后,尹治心情极好的往临时行宫的方向而去。 因为乌鸦山行宫还未建成,他们所住的地方乃临时搭建而成的帐篷。 尹治春风得意地往那边走去之时,远远的便瞧见自己的私生子,此时的南周帝王文延泽正坐在树下看书。 周围并无一个服侍的人,他眉头一皱,大步行去。 文延泽察觉有人走近,一抬头便见自己的君父神色沉沉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老老实实的放下书,对尹治行了一礼:“见过君父。” 尹治点头,沉声问道:“侍候你的宫人呢?” 文延泽答道:“我看书不喜欢别人打搅,便将他们都打发了。” 尹治闻言脸色这才变好了一点,自他入南周杀了摄政王之后,就大权在握成了南周隐形的君王。 当南周老臣得知他和文延泽的身份想要弃主令力君王之时,尹治直接血洗了南周老臣,将自己的心腹培植上位。 如今的南周,他才是真正的王。 他的私生子文延泽不过是他登上皇位的一块踏脚石罢了,他看着文延泽,对他的臣服柔顺也很满意。 便轻声道:“好好读书,将来你便是孤的接班人。” 文延泽对于尹治有害怕和尊敬,闻言便行了一礼,答:“是。” 尹治见状,伸手拍了拍文延泽的小肩膀,然后便越过他朝前方而去。 他此时是想去临幸文延泽的生母,此时的南周太后,代号水仙的女暗卫。 他此时心情极好,他要奖励水仙给她生了一个好儿子,还要奖励水仙完美无缺的执行了他的命令。 当他心猿意马的来到那帐篷前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有人正在给水仙禀告文延泽近来的学习情况。 听见两人交谈的声音,尹治目光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此人乃文延泽的太傅文宏。 他大步走了进去,年轻漂亮的南周太后水仙和文宏离的极近,似乎是在看文延泽前几日所做的文章。 两人见尹治进去,连忙行礼。 尹治上前将水仙扶了起来,便接过她手中的文章看了起来。半晌之后,他神色满意的看着文宏:“太傅教的极好,孤有赏。” 文宏闻言,俊朗的面色不变喜怒的道:“此乃本分,不敢领赏。” 尹治“哟呵”一声,挥手让文宏退了下去。 文宏身影一顿,便抬脚走了出去。 待文宏走后,尹治笑盈盈的上前把水仙拉入怀中,正欲抱之时,水仙脸色一红,有些不自然的道:“属下来了月事,恕不能服侍主子。” 尹治一愣,看着水仙脸色通红的模样,他意兴阑珊的松开了水仙,起身走了出来。 在准备离开的时候,见门口立着一个端水的宫女。宫女低着头,露出的脖颈幽美细长,尤其那在外的肌肤赛雪欺霜,让他心头一荡漾。 水仙抿了抿唇,轻轻的退了出去。 她站在门口,神色淡然。 忽觉身后有目光传来,她轻轻抬头望去,便见太傅文宏站在远处望着这边。水仙眉心一蹙,便将目光收了回来,静静地立在帐前听着里面的动静。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之后,里面才传来尹治懒洋洋的声音:“打水来。” 水仙连忙接过宫女手中的水,恭谨无比的走了进去跪在尹治的面前。 看着她柔顺的模样,尹治想,还是温柔似水的女子才是上品。他脑中闪过卫姝那张疏朗明艳的脸庞,忽然轻笑一声将水仙拉了起来,柔声道:“你现在是太后,不应该侍候孤。” 水仙低头答:“主子永远是主子。” 见她如此忠心,尹治唇畔的笑意绽放,侧头在她脸上亲了亲,这才用水洗漱,然后便精神抖擞的走了出去。 走到一半,忽察觉身旁的人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 他回头,挑眉道:“说。” “主子,那太傅文宏……” 听他这样说,尹治挑眉:“文宏如何?” 那人小心翼翼的道:“文宏乃文家亲戚,让他做太傅只怕不妥!” 尹治闻言,皱眉。 文姓乃南周以前皇家姓氏,文宏身份不算矜贵,但学问好,当初选他做太傅乃摄政王的意思,后来他大权在握,身旁也没个有学问的人,便没换下文宏。 章节目录 第233章 【算盘】 如今一听,便想着方才文宏对待自己的态度。那不卑不亢的模样,让尹治唇角一扯,片刻之后,他回神道:“太子已经过了启蒙的年纪,是该换个老师了。” 顿了顿,他看着说话的那人,轻声道:“孤有赏!” “谢主子!”那人连忙感恩戴德的跪了下去。 尹治见状,春风得意的大步离开了。 尹治放走章雄的消息,不日也传遍了天下。 卫姝和赢昊辰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卫姝只能感叹一句:“狂妄自大的尹治哟!” 赢昊辰闻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笑道:“先吃饭。” 卫姝摸着被他揉乱的头,道:“我现在年纪大了,你怎么还像以前那般揉我的头。”她一本正经的教育赢昊辰:“你这样有损我的帝王威风。” 赢昊辰又揉了一下:“我揉心爱之人的头,干陛下何事?” 卫姝甜言蜜语说的随口就来,她的皇夫真是修炼成精了。 两人胡闹了一会儿,便正正经经的吃饭说话。话题围绕着尹治到章雄,至于尹书桓这三个字一直没人提。 赢昊辰垂眸望着卫姝的肚子,心中怅然,面上却依旧含笑的和卫姝说这话。 待晚间卫姝熟睡之后,他这才起身,命暗卫将神医提了过来。 他垂眸望着神医,神医哆嗦的求饶:“主子,主子,情人蛊依旧在沉睡,你容我再研究研究?” 赢昊辰冷道:“蠢货!” 神医很委屈:“我以前只下毒和救人,对蛊虫没研究。” 赢昊辰闻言目光一冷,神医有些自我厌弃:“要杀就杀吧,臣也是生平第一次遇见这么棘手的。再有一个月臣研究不出解蛊的办法,臣也无颜活在世上了。” 卫姝体内的情人蛊一直没找到解开的方法,对此,赢昊辰的心里一直是忧心忡忡的。 但每次面对着卫姝,他都并未将此事表现出来。 见过神医之后,已经是后半夜。 此事万籁俱静,赢昊辰走近殿里,站在窗前看着卫姝沉睡的身影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轻手轻脚的去。 他刚躺上去,卫姝便翻身朝他怀里靠去。 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衣襟上,她有些迷糊的睁开眼问道:“去哪儿,怎么这么凉?”说这话的时候,她不由自主的离他更近了,相用自己的体内去温暖着他。 赢昊辰却往后退开,连着被子一起将她抱在怀里,轻声道:“出去赏了会儿月。” 卫姝睁开眼瞅了宫殿外那一轮残月,有些莫名其妙:“大半夜的,再说这月色也不好看呀。” 赢昊辰轻笑一声,低头在她额头吻了吻,轻声道:“有你在的地方,风景怎样都美。” 卫姝心中一暖,翘唇笑了笑,靠在他怀中没说话。 夜色深沉,凉风悠悠,唯有这殿中的一双人儿相互汲取着对方的体温。 第二日一早,卫姝起身商朝的时候,赢昊辰也起身去上了早朝。 有大臣上折子说阜阳县令郑荣心系百姓,开渠引水如此大的功臣都未发国库一分银钱,朝中应该奖励升官。 卫姝闻言抬起头来,内侍连忙小步上前将大臣手里的折子捧给了卫姝。 卫姝低头看着折子,现在阜阳所谓的县令郑荣,实则乃谢阳找来的一个替身。那替身年岁身形都与郑荣相似,更重要的是那替身对于治理河道一事很有天分。 那阜阳县的水利功臣也一直进展迅速,到如今已经初具成效。 卫姝看完了折子,抬头道:“郑荣此事办的不错,……”顿了顿,她又道:“那阜阳府衙数月前惨遭走水,官兵衙役们为了赶水利功臣都居住在雨神庙中。”说道这里,抬头看着众人道:“官兵衙役们都辛苦一场,不如郑荣官升两级,阜阳官兵衙役们都赏一个金鱼袋,众爱卿以为如何?” 丞相上前一步道:“自古以来金鱼袋乃六品以上的官员才能佩戴,赐给那些官兵衙役是否不妥当?” 说完这话,他见卫姝没甚表情,便再道:“不如将那金鱼袋花样改成水纹?以赞赏他们治水有功?” 卫姝闻言点了点头,这些东西都是荣誉奖赏,似乎对于连年遭受水灾的民众来说并未有太大的实助。 她想了想,便再道:“再免阜阳之地三年的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朝之后,赢昊辰看了卫姝一眼,便转身到军营里面练兵去了。 近来卫姝身子沉重,又有炸弹问世,卫姝觉得再像以前那般练兵不成,便将现代练兵的技巧的方法和精髓说给了赢昊辰听。 赢昊辰每日到军营里,都按照卫姝给出的方法练兵,这一两个月效果甚好。 只是,随着卫姝的肚子越来越大,赢昊辰内心的忧虑也越来越重。 很多时候他都想生吞了神医那个废物,没办法之下,赢昊辰只能派人去小蛮的族中寻找苗人口中的大巫,期望能解开卫姝身上的情人蛊。 卫姝近来身子沉疲,很多朝事都交给了谢阳去打理。 这天傍晚,太医正在给她请平安脉的时候,便见谢阳手里拿着封折子,神色沉凝地走了进来。 卫姝看着他,笑:“看你眉毛都拧在一起了,到底什么事儿?” “陛下还有心情开玩笑,想来是很乐观的。”谢阳在一旁回了句话,待太医请过平安脉,说身体无事之后,谢阳这才上前,将手里折子递给了卫姝:“陛下,南周的国书。” 卫姝闻言眉一挑,接过折子看了起来。 原来南周大败东殷,将东殷逼入了绝境之地之后,尹治竟然威胁尹书桓投降乌鸦山,让他三跪六叩九拜的将东殷皇位拱手送上,不然便要杀了尹书桓和章雄。 当看到这里,卫姝眉心一蹙。 接着便看到东殷派使者前去回信,臣服并且许诺将皇位和玉玺拱手送上。 尹治得知这个消息,觉得大快人心,便要在乌鸦山行宫设宴,宴请卫姝和赢昊辰见证这奇迹性的一刻。 卫姝看完了信,抬头望着谢阳:“说吧,你那边有何消息?” 谢阳答:“臣查出,东殷建造乌鸦山行宫,几乎将南周的国库都花光了。” 卫姝扯了扯唇角,短短几月就将行宫建好。 卫姝点头,将手中的折子递给谢阳道:“东殷国库空虚,尹治那是打着将东殷收复之后,挪用那边银子的算盘。”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欢喜冤家】 “可不是。”谢阳笑了笑,看着卫姝道:“不过据臣所知,东殷的国库并不是传说的那般富有。” 卫姝闻言,忽然笑出了声:“看来章雄是想上山打老虎。” “老虎手中有炸弹并不好打。”谢阳耸了耸肩:“若不是臣放出南周那些消息,东殷此时都还不晓得那炸弹从何而来呢。” 卫姝闻言,错眼看着谢阳,问道:“那武少甫的手下可还好?” 自从将那人绑来之后,就一直没放走,卫姝留着一来是怕此人走漏了消息,二来是怕东殷那边从此人手里得知关于炸弹的制作机密。 章雄那般的对手,还是让他弱些才好。 “陛下放心,一直关着的。”他看着卫姝又道:“武少甫那边似乎已经相信,他的人是南周绑走的。” 说到这里,谢阳两眼放光的看着卫姝,那闪亮的眸子像是草垛子中的狐狸:“如今武少甫起了疑心,供给南周的炸弹虽然口头上答应的爽快,可实际行动却慢的很。” 他笑的很开心:“那尹治一直想着自己的称霸大业,似乎也没在意这件事。” 卫姝则有些不以为然地道:“尹治此人狡诈多滑,有些不好说。” 谢阳闻言,便将此话听了进去,准备回去好好派人查一查尹治的老底。但比起查尹治,武少甫的事情更让他在意。 他上前一步,走到卫姝面前,轻声问道:“陛下,那武少甫到底是何打算?”他道:“他手中可是有炸弹这种杀伤力极大的武器,为何不率先拿出来自己使用?反而要卖给南周?” 卫姝闻言目光也是一沉,这件事情他们一直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武少甫似乎很淡定,无论天下怎么纷争,他都恪守西南,不参加任何一方的战斗?这委实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她抬眼瞧着尹治,淡淡道:“他近来可有动作?” 谢阳答:“没有。” 卫姝点头:“盯着他,一有消息若是来不及告诉我,你可以当机立断。” 谢阳点头,看着卫姝因为怀孕便有些圆润的脸,他心里是感慨良多的。 他是千里马,卫姝便是他的伯乐,有此伯乐,他此生无悔矣! 当赢昊辰回宫之后,卫姝将送来的南周国书递给他看了。 赢昊辰看完一言不发,卫姝躺在他怀里笑:“你怎么看?” 赢昊辰收了折子,低头看了一眼她才说:“南周踌躇满志,东殷苟利生死。只怕尹书桓和章雄是在静候时机。” 他一边说话,一边拿手去揉卫姝的头。 卫姝舒服的闭上眼,轻声道:“那两兄弟跟斗鸡似的打来打去,可惜咱们原来北梁的城池还有几座在南周手里捏着。” 赢昊辰闻言,认真严肃的道:“找个机会要回来。” 卫姝点头,国土一点都不能丢,只是那个机会是什么时候呢? 夜空中挂着一弯上弦月,那微弱的光辉并未将这个夜色点亮。 宫中挂起的各色浮灯倒是为这个夜色拢上了光晕,卫姝和赢昊辰正准备就寝的时候,忽听太监来报,说许瞻护送十公主端木嫣回宫了。 卫姝和赢昊辰相对视一眼,两人连忙起身走了出去。 两人到了殿外,正巧遇见两人在争执。 许瞻子一见卫姝双眼亮,但随即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便是一脸被雷劈的表情。 卫姝笑呵呵的看着他,再看了看端木嫣,见她脸色涨红,眼角上挂着泪珠儿,便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沉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许瞻答:“陛下,端木嫣跑去赤焰营做了伙头军。许瞻担忧公主的安危,便将公主送了回来。” 端木嫣跺了跺脚,目光直视卫姝道:“陛下,端木嫣不是去做伙头军,而是追许瞻去的。” 她话落,许瞻皱眉看她,面对许瞻那不悦的目光,端木嫣直接豁出去了。 她小步跑到卫姝面前,望着她道:“陛下,端木嫣喜欢许瞻,端木嫣要嫁给许瞻为妻。” 许瞻愣住,又是一脸被雷劈的表情。 卫姝则柔和一笑:“你们之间的事情,朕做不了主。” 端木嫣答:“只要陛下不把别的人指婚给我和许瞻就成了。”她偏头看着许瞻,脸色绯红但目光却笃定的说:“端木嫣的夫君,端木嫣自己来追。” 许瞻脸色涨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卫姝见状,便柔声道:“你有这个想法很好,但现在天色已晚,你们先下去休息,有事明日再说。” “陛下说的对,我都快累死了。”许瞻听了这话,连忙跑开。 看着他逃之夭夭的背影,端木嫣心中有些失落,但陛下都发话了,她也只能对卫姝行了礼回了自己和许愿所住的宫殿。 两人走后,卫姝才抬头看着赢昊辰,叹道:“你当初就怎么带着她任性呢?” 赢昊辰握住她的手,笑:“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端木嫣和许瞻指不定是一对欢喜冤家呢。” 卫姝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赢昊辰连忙拥着她往寝宫里走去,嗓音温和的道:“好了,好了,孩子们自有孩子们的福气,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呢,就是安安心心的睡一觉。”他伸手摸着卫姝的肚子笑:“你不困,咱们的孩子肯定困了。” 卫姝被赢昊辰带进了寝宫,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之后,这才躺在她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说:“睡觉。” 卫姝从善如流的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那一弯上弦月很快就被隐进云层之中,千里之外的乌鸦山,南周行宫中。 此时的尹治正坐在床边,一张俊脸沉沉,他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文延泽,低声喝道:“起来。” 文延泽身体一抖,依旧咬牙跪在地上,轻声道:“请君父三思。” 尹治闻言一怒,面如玄铁,隽秀的眉毛死死的朝眉尖压拢:“三思,有何需要三思的事情?”他起身走到文延泽面前,低头盯着他。金色的黄袍裹着他瘦小的身躯,那黄袍上的五爪金龙刺进他的眼里,留下了一道阴影。 这是南周的幼帝,是他的私生子,如今他却敢明言反驳自己的意见。 尹治眸光一沉,好,好一个南周幼帝。 感受到他阴沉的目光,文延泽知道,自己已经被猜忌了。 但此时此刻,他不能不说话,不能看着尹治把南周往死里作。 章节目录 第235章 【狸猫换太子】 于是他抬头望着尹治,涕泪俱下的道:“君父大败东殷,乃我南周天大的喜事。可那东殷尹书桓和章雄岂是心甘情愿投降的人?” 他跪在地上,膝行几步走到尹治面前,伸手扯着他的衣摆道:“君父迁都乌鸦山,将军队也迁移至此,除了乌鸦山,我南周其他地方并无可战的士兵。君父若是让南周尹书桓和章雄入我南周,只怕落入圈套啊。” 文延泽仰头望着尹治,满眼生泪:“东殷定会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只等我南周出错啊!”话落,他重重的嗑了几个头,求道:“请君父三思啊!” 尹治面无表情,语气加重了几分:“你在质疑朕?” “孩儿不敢。”文延泽忙答:“孩儿只是关系君父的江山社稷。” 尹治冷笑一声,一脚踹开文延泽,黑着脸道:“来人,将陛下请出去。” 他的话落,便有几个太监上来,连忙将文延泽拉了下去。文延泽却不死心的挣扎回头唤着尹治,但文延泽人小力轻,那里能躲的过那几个太监,只能不甘情愿的被太监拉了出去。 听着殿外文延泽声声唤着自己“君父”的声音,尹治坐在床边,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过了片刻,他忽然高声道:“吕秀才。” 不一会儿吕秀才便进了殿中跪在尹治面前,恭谨无比的道:“主子。” 尹治压下心里的躁意,道:“新选的太傅可有眉目了?” 原来吕秀才便是建议尹治给文延泽换太傅的人,原本想着待以后收复合并了东殷,再作打算,如今看来给诱帝文延泽换太傅这是已经刻不容缓了。 吕秀才闻言,忙道:“回陛下,有两个人选。” 尹治挑眉,心情忽然有些愉悦:“说。” 吕秀才答:“一位是拢中秦家的族长秦冠,一位祭酒先生陆遥,此人写的一手好文章。” 尹治挑眉,拢中秦家自古以来出帝师,而那祭酒的陆遥虽写的一手好文章,但也只是写的一手好文章而已。 祭酒祭天的祭词,无论哪个国家都是辞藻华丽的。 想到这里,尹治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你传孤的旨意,让陆遥明日一早去子光那里报道。” 吕秀才连忙磕头答是。 当从尹治的殿中出来之后,吕秀才那是满面春风。 当值的小太监见状,连忙凑上去找喜:“主子深夜宣吕大人,可是有什么喜事?” 吕秀才笑:“能有什么喜事,不过是给咱们幼帝换个太傅罢了。” “瞧大人说的,换太傅这种事情主子都交给大人来做,那证明大人在主子心中的分量那是这个。”小太监朝他竖起大拇指,拍着马屁道:“大人先前英勇擒了北秦陈煜,如今又得陛下厚爱,以后还望吕大人多多担待。” 吕秀才不动神色的收了小太监孝敬上来的银子,在袖中掂量了一番,见分量十足,这才心情极好的拍着小太监的肩膀笑:“当然,本官就是个古道热肠的人。” 小太监闻言,脸上笑得跟似的。 连忙弯腰恭送着吕秀才的离开,这才小步快跑到文延泽所住的寝宫,将此事一一禀告。 冷风带着凉意从廊下吹进了殿中,文延泽坐在窗前,只觉寒意头骨。那张同尹治有几分相似的小脸上带着一些哀伤。 君父不信他。 思沉了良久,文延泽低头看着来报信的太监,命人赏了一些金瓜子,便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 望着漆黑的夜空,他只觉心里火辣辣的难受。 他对尹治的濡慕之情,却没想换来的是这样的猜忌。 他越想,便觉心底越灼烧的难受。便披上屏风上的衣裳,大步朝外走去。 殿门外,侍夜的太监见状,连忙提着灯笼迎了上来。 可文延泽却制住他们:“朕想一个人走走。” 话落,独自一个人朝殿外走去,完全不管身后那些宫人们的惊慌。这样不知走了多久之后,等他回身,却发现自己已经来到生母水仙的宫中。 水仙的宫中很安静,只有前方的宫殿隐约有光透出。 文延泽不欲惊动宫人,只想在心烦意乱的时候远远的看一眼水仙便好。于是他绕过正门,朝旁边走去。 新建的行宫四处都散发着一阵油漆味,水仙宫中的偏门还在修建的时候文延泽便来过无数次。 倒也是轻车熟路的,他走了过去,见偏殿的小门微开,守夜的宫人此时已经打起了瞌睡。 他抿了抿唇,并未惊动宫人,而是提起衣摆轻轻走了进去。 此时已经夜深了,偏殿因为僻静并未点起灯火,文延泽顺着记忆朝水仙的正殿走去。 还未走近,便见窗上倒映着水仙的身影。 他目中一喜,正欲上前,却见窗上又倒映着一个男人的影子。那心中一惊,以为是君父尹治在那里。 正想悄悄离开之时,却听见水仙轻轻的哭泣声:“他要换了你,你走吧。” 这话刚落,屋内又想起一道熟悉的男声:“走,能走到哪里去?”那人嗓音黯然的道:“这个结果,我早就有准备的。” 听见这段对话,文延泽脸色一变。 这道男人的声音他自小便听过千万遍,不会有错,是他太傅文宏的声音。可是他怎会深夜在母妃的殿中? 文延泽心中翻腾倒海,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母妃会和太傅有关系? 但转眼便想到刚才水仙说的那句‘他要换了你’的话,他心中一定,难道母妃也得知了君父要给他换太傅的消息? 他心中定了一番,悄悄的走到窗下,想听屋中的人到底怎么说? 夜色漆黑,院子中的花草在冷风之下发出一阵扑簌簌的声音。 殿内的水仙红着眼看着文宏:“以他的脾气,你现在不走,以后你会走不了的。” 文宏看着她,轻声道:“我知你心中难受,我也心中也难受……他狸猫换太子,权势将整个南周掌控在手掌之中。先前我做了太傅,我想把幼帝教导成一个明君。可重点不在这里,重点在于幼帝不是我南周的血脉,而他,那个乱臣贼子乱我朝纲,夺我文氏的天下。” 顿了顿文宏道:“我不会走,在没复我朝堂之前我不会走的。” 听了这话,水仙和文延泽都发了半天呆。 文延泽隐约知道自己的身世,可在他心中从来都把文宏当做老师,把自己当做南周的君主,可今夜文宏的一席话中,他成了狸猫,成了一场笑话,他和君父尹治成了文宏口中的窃国贼。 这样的认知,让他觉得心寒。 章节目录 第236章 【一往情深】 而水仙发了半天呆,忽然抓起桌上的茶杯,一仰首像喝酒似地喝了一大半。 她放下手,水迹从唇边流向了衣襟,将那水红的软纱裙也打。 她仰着头,望着文宏。 握住茶壶的手捏的发白,文宏见状却别过头去,淡声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多谢你告知我这件事。” 话落,他提起脚步朝外面走去。 临到门口,他顿住脚步,却并未回头:“夜深露重,你早些休息。” 水仙目光直直的地看着他,看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自己面前,看着那门扉将他的身影隔在了夜色中。 良久之后,她才松手,手中的茶壶应声破碎。 她轻笑一声,低语道:“所谓皇权更换,不过是一个又一个野心。旁观人有什么活路?谁会放在心上?” 文延泽眼一跳,小心翼翼的提起脚步,从水仙的宫殿前离开。 回到自己的寝宫之中,他脸色暗淡的躺在发呆。 对于文延泽来说,今夜发生的事情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小的。君父和太傅两人在忌讳他,都在厌恶他,他该怎么办才好呢? 文延泽都在胡思乱想,第二日刚醒来,便听见宫人来报,吕秀才带着新任的太傅来给他请安。 文延泽稳了稳心神,见了新任的太傅陆遥。 陆遥是个年月四十左右的男子,虽然收拾的很干净,可浑身散发着一股百无聊奈的懒散气息。 文延泽在心中叹了口气,上前看着陆遥道:“听说你文章写的很好,朕这几日刚巧写了一篇文章,正想找人请教呢,可巧你来了。” 陆遥闻言挪眼瞧了一眼文延泽,这才慢悠悠的拱手笑道:“这作文章的事情德亏找我,保准让陛下的文章写得忒好,便是拿来祭天,老天爷都会赞声好。” 陆遥一说话,浑身一股酒味。冲的文延泽直皱眉,吕秀才在一旁见状,连忙一本正经的呵斥道:“以后作为帝师,你应当注意身份和言辞行为。” 在陆遥满不在乎的笑声中,吕秀才对文延泽行了一礼,笑道:“陛下,臣这就回去交差了,还请陛下跟着帝师好好学习做文章的精髓之处。” 文延泽点头:“告诉君父,我很欢喜。” 听见这句话,吕秀才喜气洋洋的走开了。 当尹治从吕秀才口中听了方才的情形,微偏了偏头:“幼帝真这样说?” 吕秀才连忙跪下答:“不敢欺瞒陛下。” 见他狗腿子的模样,尹治满意一笑:“此事你做的极好,朕赏你千金、美人。” 吕秀才感恩戴德的跪地叩谢,尹治挥了挥手:“去领赏吧。” 待吕秀才走后,尹治揉揉了眉心。 他这个儿子少年老成又胆小了些,想着昨夜文延泽痛哭流涕地跪在自己眼前的模样,他便觉得心烦意乱,胆小成这样,以后还怎么继承他打下来的江山? 他放下手,沉声道:“来人。” 这话落下,紧跟着便有宫人进门来,跪在他面前。 尹治想了想道:“去,赏一碗苦胆给幼帝,说孤盼着他胆大如斗。” 宫人听了这话都傻了,不过知道眼前的主子是说一不二的,连忙退出宫殿,飞快的跑去御膳房找了一碗苦胆,给文延泽送了过去。 当文延泽看着这一晚腥臭的苦胆也是傻了,再听着尹治的话心里更是傻了。 他无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一番劝诫落在君父耳中便成了自己胆小如鼠。望着那一碗苦胆,文延泽心中五味杂成。 缓了片刻,他双手托过碗,对着尹治所在的宫殿跪拜叩谢这后,这才端着一碗苦胆闭眼生吞了下去。 那宫人见状,心里也挺怜惜的,但更多是想着终于可以复命了的喜悦。 当他走后,陆遥扔了一个酒囊过去,说:“压一压。” 文延泽见他满不在乎的样子,苦涩一笑,拔开酒塞仰头喝了一口。 一口白酒冲的他涕泪俱下,他用衣袖抹了抹脸,然后看着陆遥问道:“帝师能教我什么?” 陆遥闻言看了眼他一眼,嗤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伦理纲常我都懂。”说着,他音转了一下,正色问道:“不晓得陛下想学什么?” 文延泽握紧拳头,跪在陆遥面前:“治国论策。” 陆遥哈哈大笑,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殿中,显得特别豪气,笑过之后,他摇头:“不会。” 文延泽:“…………” 这边的一番话,转眼便一字不差的传到了尹治耳中。 闻言他也是笑了笑,觉得陆遥这个帝师找的不错,很有些他当年那种不着调的不拍死。 但随即便将目光冷了下来,想学治国论策! 他能想着将帝国大业传给他,可是却没想到他现在竟然就生了治国的想法。 尹治冷笑,他这私生子果真一碗苦胆灌下去,胆儿真的肥了不少。 他阴阳怪气的笑了笑,便看向宫人:“昨夜宫中可曾发生了何事?” 宫人恭谨答:“陛下深夜散心,太后打烂了一个茶壶。” 尹治目光一闪,半晌笑道:“下去吧。” 打发走了宫人太监,他则眯眼靠在龙椅上,暗暗算着还有多少日子便到了尹书桓三跪六叩九拜的投降日? 等着一天,他可是等了好久好久了。 耳中不期然想起文延泽那句‘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的话,尹治脑筋儿一蹦,随即便又松了下来。 他有这世间最厉害的武器,他怕谁? 算一算,似乎武少甫下一批的炸弹送过来的时间也快到了。 南周宫中这边风起云涌,西梁这边倒是风平浪静。 除了卫姝要开解端木嫣那颗萌动的春心,十公主对许瞻不知何时芳心暗许,便就一往情深。 但许瞻只拿她当妹妹,于是第二日一早,成为赤焰营一霸的许瞻面对端木嫣的情深如许,只能逃之夭夭的跑回了赤焰营。 端木嫣觉得好气人哦。 卫姝则道:“许瞻一心在战功,端木嫣若是要追上他,则万万不能胡闹打乱他的军营生活。” 端木嫣闻言,立马在卫姝面前跪了下来:“求陛下教我。”她目光直视着卫姝:“许瞻崇拜陛下,端木嫣便也想做个陛下一样的巾帼女子。” 看着她坚定认真的目光,卫姝微微一笑,道:“好。”顿了顿,她又道:“朕给你找个老师,你去青柳营找秦烈让他教你。” 端木嫣先是不解,然后双眼一亮:“多谢陛下。” 章节目录 第237章 【探子】 两个大营,最近这些日子一直在较劲儿。 若她成了青柳营将军的徒弟,将来在两个大营对抗决斗之时,她可以师出有名的挑战许瞻了。 端木嫣得了这个想法,赶紧回宫收拾东西往青柳营那边去。 许愿坐在一旁看着她手脚麻利的收拾抱过,忽然问道:“你要当我嫂子?” 端木嫣脸色一红,停下手来,望着许愿:“你喜欢我当你嫂子吗?” 许愿眨眼:“只要我哥哥喜欢就好。” 端木嫣一听,立马气势盎然的说:“那你等着,我一定会教你哥哥喜欢上我的。” 许愿点了点头,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收拾东西。 待端木嫣去了青柳营之后,卫姝听闻秦烈下手狠的不行。 直接把端木嫣给抽哭了,可端木嫣打死不退缩,一直咬牙坚持了下来。 卫姝闻言只能感叹的笑,情爱让世人坚强,其他都是浮云啊! 看着她笑意宴宴的模样,赢昊辰心中也很开心。 他半拥着卫姝,轻笑道:“谢阳那边传来消息,那些武器的研发攻城快要进入尾声了。” 卫姝闻言点头,叹道:“总算快要完成了,我这颗心也放下了一大半。”研究那些武器,除了她画的图纸以外,她还要亲手去教孟涛和谢阳这些制作工艺。 不过幸好谢阳和孟涛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 所以才能在如此快速的时间内,将那些武器制作出来。 赢昊辰给她倒了杯茶说:“那些被丞相以研发炸弹召集起来的能人巧匠们,我已经暗中把他们交给了俞、乔二位掌柜。” 卫姝偏头看着他,他又继续道:“我让谢阳和孟涛把制作工艺分开交给他们,再让俞、乔二位掌柜带着那些能人巧匠开了作坊。”他瞧着卫姝笑:“这样便不怕制作技艺泄露出去,只等最后咱们派人组装在一起便成了。” 卫姝听了这话,连忙啧啧叹道:“夫君,你脑袋瓜子可真好,这种分工承包的想法你都能想出来。” 赢昊辰翘唇笑:“夫人过奖,为夫也是为了孩子以后的智商做出的贡献。” 卫姝扑哧笑了出来,觉得赢昊辰越来越自恋了。 笑到高兴处,她忽然蹙眉。 赢昊辰忙关切问道:“怎么了?” 她扶着肚子,道:“笑的太开心了,咱们的孩儿在我肚子里做运动呢。”她低头,摸了摸肚子,笑:“儿子,刚才那一拳打得娘有点痛。” 赢昊辰闻言低头亲了亲她的肚子,笑道:“我扶你休息一下。” 卫姝却摆手:“没事儿,神医说我身体最近养的很好,要多运动,将来生孩子的时候才顺利呢。” 听见卫姝提到神医,赢昊辰心里便凝了一股杀气。 他派出去的人已经找到了苗女小蛮族中的大巫,若在大巫的帮助下,还不能蛊,那神医真是不用活在世上了。 卫姝见他脸色沉沉,连忙伸手捧着他的脸轻叹:“想什么呢?一股杀气!” 赢昊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低声道:“想你,想孩子。” 卫姝窘地一笑:“孩子会被你吓到的。” 赢昊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就把心中的话说了出来,对上卫姝那带嗔的眼神,他心中一柔,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亲,又移到她肚子上亲了亲,这才对着她的肚子轻声道:“爹爹,不是想杀你。” 卫姝噗嗤一笑,觉得赢昊辰好搞笑。 她伸手揉着赢昊辰的头笑:“人家说一孕傻三年,你又没怀孕,你怎么还傻了?” 赢昊辰低头握着她的手,轻声问道:“那你还喜欢吗?” 卫姝烧烫了脸,不由自主的垂下头,羞涩的点头:“喜欢!” 这一夜的春风化雨之后,已经快要天亮了。 卫姝偏头瞧了一眼天色,捂着脸:“这样下去迟早是君王不早朝了。” 赢昊辰闻言,斜斜挑起眼角:“得了便宜还卖乖……”顿了顿,他一边伸手捏着卫姝的肩膀,一边凑近她耳旁低语:“那下回,为夫早些侍寝可好?” 卫姝:“…………” 她现在完全不想和这个食髓知味的男人聊天,索性侧过身体直接闭眼睡觉。 赢昊辰见状,翘了翘唇。 也躺了了下来,一边轻轻拍打着她的身体一边轻哼着歌儿。他的歌声沉沉,卫姝听着倒也昏昏欲睡。 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睁开眼,一本正经的问道:“你的歌儿是唱给我听还是孩子听?” 赢昊辰双眸带笑,漆黑的眸子在这夜色中似乎发着光一般:“当然唱给你听。” 卫姝这才满意的闭眼睡了过去,可肚子里的孩子忽然踢了她一脚。 卫姝:“…………” 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争宠了? 第二天卫姝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中午了。 她懒洋洋的睁开眼睛,便有宫人来报,说谢阳魏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她点了点头,宫女立马上前将她从榻上扶起,被宫人服侍洗漱穿戴之后,她这才让人将谢阳带了进来。 她见谢阳从门口进来,立马朝他招手道:“用过饭没有?没有过来一起吃点。” 谢阳连忙眉开眼笑:“刚从武器房那边过来,还真有些饿呢。”说着,他已经撩起衣摆坐在卫姝旁边,对她道:“陛下昨夜送来的那批武器已经组装好了。” 卫姝点头,喝了一口粥又问:“你可派人清理了那些探子?” 谢阳点头,神情严肃的道:“各地各府都清理了出来,共计东殷探子两百零八个,南周探子五十五个。” 卫姝闻言,神色一凝。 两国埋在西梁的探子绝对不止这个数,她看着谢阳道:“继续派人清理。” “是。” 谢阳点头,又从袖中一管书信递给卫姝:“此乃我国探子于昨夜刚刚传回的东殷消息。” 卫姝闻言,连忙接过来一瞧。 看完那书信之后,她扯了扯嘴角笑:“章雄竟然打起了静安王武少甫运给南周的那一批炸弹的主意。” 谢阳点头:“东殷无炸弹,只能到处想主意。”说着,他皱眉道:“说不定我们武器营里面也有东殷的探子。”他又叹了叹气:“可惜他们的尾巴藏得太紧,臣居然一个也没抓到。” 卫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相信你能抓到。” 谢阳愁眉苦脸的看着她:“陛下给予十分信任,臣这回抓不到也得抓到了。” 卫姝觉得谢阳很有觉悟,便亲手给他舀了一碗粥。 章节目录 第238章 【九命猫妖】 谢阳受宠若惊的站了起来,陛下有身孕不能累着陛下啊。看他那胆战心惊的样子,卫姝微微一笑:“放心,我孩儿命大。” 谢阳深有同感的点头:“小皇子有真龙附体,当然命大。” 说道命大这个问题,卫姝便想起了一件事。 她抬头看着谢阳,问道:“上次你查的关于章雄的身世,可有另外的线索?” “线索?” 谢阳被她问得莫名其妙,看着卫姝问道:“陛下此言,可是那章雄还有其他的身世?” 卫姝闻言点头,先前听谢阳查出章雄的身份之时,因自己失去了记忆,没能想起关于俞鸿欢和乔铁柱二位掌柜在曾经给她说过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看着谢阳问道:“你可知我真正的身世?” 谢阳闻言,便答:“知道,陛下是原北梁靖远侯府的嫡出的大小姐。” 卫姝点头,表情有些回忆的道:“这件事说起来倒是北梁的秘密,知道的人甚少。” 在谢阳一脸好奇的表情下,她将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娓娓道来:“我的祖父其实不是真正的老靖远侯,真正的老靖远侯是个骁勇善战的女将军。” 谢阳诧异,虽然不太明白卫姝为何说起了这些成年旧事,但从刚才的问题来看,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和章雄的身世有关。 于是他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此事说来也话长,卫姝意简言骇的说清了自己身世,再对谢阳道:“真正的老靖远侯年轻时有一对手,喜穿青衫广绣,那人名为章钧,杀伐决断。” 她看着谢阳道:“章钧年轻时曾是东殷元帅,在一场三天三夜的大战中被真正的老靖远侯斩于马下。” 说道这里,她顿了顿:“俞、乔二位掌柜告诉我,那章钧明带异象,天生比常人多出一条命来。” 谢阳奇道:“陛下是怀疑那章雄和章钧有关系?” 卫姝点头,思忖片刻,才对谢阳道:“我和章雄迄今为止交过四五次手,第一次交手的时候是在北梁云安寺的后山。”说道这里,她心下一沉,眸光笃定地望着谢阳:“那一次,我杀了他!” “什么?”谢阳失声叫了出来:“陛下杀了他?千真万确?” 卫姝点头,神色无比认真地看着谢阳:“我确定,我亲手用匕首搅碎了他的心脏,看着他在我面前断的气。” 谢阳觉得毛骨悚然,只觉全身汗毛倒立起来。 他赶紧用手搓了搓手臂,抛开心底那种发麻的感觉,问道:“会不会那章雄和陛下一般也是重生的?” “不会。” 卫姝摇头,之后和章雄交手的种种迹象表明,章雄是个土生土长的土着,而且除了这点,似乎也没有别的迹象可以表明他和自己是一样重生。 只是……章雄似乎命很大,三番四次命悬一线,都能好好的活下来。 谢阳听着这话,除了毛骨悚然之外,竟然来了乐趣。 他摸着下巴,有些兴趣盎然的道:“臣,知道了,臣这就去去查清他的底细。”话落,谢阳连忙朝卫姝拱手道:“臣这就告退了。” 卫姝心事重重的点头,目送他离开之后,脑中的思绪都还没缓过神来。 今日想起了章钧和章雄之间的事情,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得扑朔迷离又即将浮出水面来。 独自思考了半日没头绪,她决定等赢昊辰练兵回来之后再和他一起商讨一下此事。 当赢昊辰傍晚回宫之后,她连忙将此事说了出来。 赢昊辰生在北梁,长在北梁,对这些皇家秘事知道的比卫姝多一点。 他听了卫姝的话,这才想起来,当初他得知卫姝受伤的消息,连夜赶往云安寺收山让人去半山腰收尸的时候,那时候,章雄的尸体便不翼而飞了。 他凝了凝眸,对着卫姝道:“我幼年跟着父亲学习走商的时候,在坊间听到过关于章钧的传说。” 卫姝看着他:“传说?” “嗯。”赢昊辰点头,轻声道:“当时我同父亲走商到东殷境内,从当地一个行乞的乞丐口中得知,传说东殷有条九命猫妖。”他一边着卫姝的肩膀,一边放低了声音:“那救命猫妖会带来灾祸和战争。” 卫姝:“…………” 她抬头看着赢昊辰:“那九命猫妖说的是章钧?” 赢昊辰笑道:“不知道,我倒是觉得章雄更像九命猫妖,怎么杀都死不了。” 卫姝扑哧一笑,觉得他说的有理。 他从赢昊辰腿上坐起来,神色有些奇怪:“你说的这些和我要说的有什么关联吗?” 赢昊辰伸手点着她的鼻尖:“没关联,但或许让人去查这句话的由来,便有关联了。” 卫姝双眼一亮,在他脸上响亮的亲了一下:“我的夫君脑子就是转的快。”她立马从赢昊辰腿上缩了下去:“我得把这句话告诉谢阳,让他去查。” 赢昊辰拉住她前倾的身子,喟叹:“你以前多淡定,怎么现在变得咋咋呼呼的?” 卫姝眨眼:“我咋呼?” 赢昊辰点头。 卫姝便笑:“大约是亢奋的。” 赢昊辰又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亲昵道:“坐着吧。“话落,他换来一个宫人,让他将这件事告诉谢阳。 解决完这件事之后,卫姝又叹了口气。 赢昊辰见状,有些无奈的坐在她面前,问道:“又怎么了?” 卫姝笑了一下,说:“当初俞、乔二位掌柜投靠我的时候,一心为真正的靖远侯正名。”她叹了口气:“如今北梁都灭了,我都还未完成两人的心愿。” 赢昊辰见她神色恹恹儿,正准备安慰几句,忽然见卫姝双眼亮晶晶的抬起头来看着自己:“赢昊辰、赢昊辰,你说我现在当了皇帝了,是不是得把祖宗给弄上皇家名册上面去?” 看着她亮晶晶,忽闪闪的目光,赢昊辰心中一软,正要哄她的时候,就见卫姝笑颜如花的说:“我真聪明。” 赢昊辰被她笑的心都,连忙坐下来,轻声道:“这件事情,我看你上次辩论正名的那些人里面就有合适的。” 卫姝回想了一下,那些人几乎都被她指到皇家书院去干活了。不过里面有个十几岁的少年,年纪虽小,但真才实学不错,不如便让他来做这件事。 和赢昊辰连夜商议好了这事儿,卫姝心情很不错。 赢昊辰在床前坐了片刻,他起身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压制】 刚走到宫殿门口,便见神医神色恭谨的站在那里。 赢昊辰见状,心中一稳,上前看着神医道:“解药研制出来了?” 神医忙从怀中摸出个小瓷瓶双手奉上,他见赢昊辰接了瓷瓶,忙兴高采烈的道:“主子,这回的解药保管万无一失。” 赢昊辰睨了他一眼,看的他胆战心惊的时候,这才收回目光,笑了笑:“下去吧,这次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神医看着赢昊辰,小心翼翼的道:“主子,此事过后,臣想去苗疆走一走。” 赢昊辰看着他,他连忙道:“臣一心求医,药毒不忌,但这次的蛊让臣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尤其那苗地更是奇珍异宝倍出,臣想去走一走。” 赢昊辰闻言点头:“到时候我再拨些暗卫给你防身。” 神医连忙跪地磕头:“多谢主子。” 赢昊辰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宫殿。 脸上的笑意止不住的流泻出来,卫姝的蛊终于能解了,他心里好生欢喜。 当第二日卫姝从梦中醒来,便见赢昊辰笑容满面的看着自己。 面对他那熠熠生辉的眸光,卫姝咧嘴一笑:“解药配出来了?” 赢昊辰含笑点头,伸手将她扶了起来:“等下用了早饭,便让神医和大巫给你解蛊。” 卫姝闻言,心中也是欢喜异常。 蛊一解,她心中压着的那块大石头可算是解决了。 用了早饭,神医和苗族的大巫一同前来给卫姝解蛊。 她从赢昊辰口中拿过小瓷瓶里面的解药放进嘴里,直觉入口馨香,那红色药丸化作一股甘洌香甜的清水便顺着喉头流入了腹中。 当解药入腹,卫姝只觉神思昏昏。 大巫见状,命人将卫姝放平在榻上。 她则从绣有云纹和日月星辰的裹头里摸出一小包银针打开,她见赢昊辰神色担忧的站在一旁,便出口安慰道:“你放心,她身负天命,我会救她的。” “多谢。”赢昊辰神色诚恳地看着她。 大巫没作答,转头看了眼卫姝道:“我苗族秘法乃苗家世代相传,还望贵人清空这殿内的闲杂人等。” 赢昊辰点头,命所有人都下去。 神医腆着脸想留在殿中偷师,也被大巫给赶了出来。 看着身后紧闭的大门,神医叹了口气,好机会,可惜给错过了。 他看着赢昊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连忙低声道:“主子,请放心,那苗族大巫是个好人。” 赢昊辰睨了他一眼,淡淡的嗯了一声。 大巫虽然是好人,可是他担心自家媳妇儿啊! 在宫殿外心急如焚的等了许久,忽听里面传来卫姝凄厉的尖叫声。 赢昊辰神色一变,一脚踹开殿门跑了进去。 只见殿内的龙床上,卫姝面色苍白的躺着,赢昊辰瞳孔一缩立马奔了过去。 跟在后面的神医往里探了一眼,立马惊叫起来。一条黑色的脉络,顺着卫姝的耳旁爬满了她的整张脸。 那条纤细的黑色脉络在她脸上横生,痕纵横交错的黑痕眨眼间便在她脸上分散开来。 当赢昊辰奔过去的时候,那层黑色已经遮掩住了她的真实面貌,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一般。 神医还在惊呼,赢昊辰冷然回头喝道:“都站在门外。” 喝令住跟上来的宫人,赢昊辰死死的皱着眉头走到大巫面前。此时此刻的大巫,似乎也被眼前这惊世骇俗的一幕给吓到了。 赢昊辰目中闪过一丝杀气,便见大巫全身都在颤抖着。 她扭头看着赢昊辰,失声叫了出来:“这……这……这是以命诅咒的蛊。”这声惊呼似乎开启了她面上的惊惧,赢昊辰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她可有性命之忧?” 大巫低头看着卫姝那张漆黑如墨的脸,颤着声音道:“这是恶鬼。” 赢昊辰目光一凝,却见大巫颤抖着从袖中摸出一柄柳叶似的薄刀。 大巫用那柳叶薄刀划破手腕,抖着手将腕间的血喂到卫姝唇边。 大巫的血不似常人那般的鲜红色,而是泛着淡淡的绿。 当她的血滴入卫姝唇中的时候,卫姝那张似乎又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面皮下游走蠕动。只见她面容被这些极小的虫子牵引着好像在水面浮动一般的来到卫姝唇边,大巫的鲜血刚一滴落便尽数消失。 赢昊辰脸色一沉,他不眨眼的盯着卫姝的脸庞。 但见有了大巫的鲜血之后,那些细小的虫子似乎全都安静了下来。直到大巫流出的鲜血越来越少的时候,才全部归于平静。 大巫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变得像干枯的树皮那般。 赢昊辰命神医上前将她扶开,大巫却有气无力的摇着头说:“女帝体内的蛊,乃是小蛮用灵魂喂养的蛊虫,我只能用鲜血暂时压制住它。”大巫看着赢昊辰说:“世上除了种有雄蛊的男人之外别人一概救不了她。” 赢昊辰漆黑瞳眸中似乎又黑色的浪潮汹汹,最后却只能在大巫的话中无奈安静下来。 因为大巫说:“只有那人心甘情愿的献出一碗心头血,才能救了女帝。” 赢昊辰闻言,低低的笑了起来。 他神色近乎凄凉的看着卫姝,一碗心头血,那人竟然是宁为玉碎也不为瓦全。 他伸出手,轻轻的去触摸卫姝那漆黑的脸色。他神色怔忪地落下手指,指尖缓缓地顺着她的轮廓游走。 昏迷之中的卫姝似乎感受到他内心的悲戚,眉眼震了震。 赢昊辰手一滞,轻轻收回手,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似乎也暗了星辰:“能压制多久?” 大巫此时几乎流尽了全身的鲜血,此时只能靠在神医肩上喘气。闻言,抬头看着赢昊辰道:“能压制一个月。” 赢昊辰浑身僵住,一个月后便是东殷在乌鸦山投降的那一天。 大巫见状,也叹了口气,小蛮是他们族中养蛊最有天分的少女,如今却为了一段孽缘造就了这样的苦果。 她对赢昊辰道:“如今惊醒了女帝体内的蛊虫,若是没有心头血,便只能让女帝呆在雄蛊的范围之内。不然便只有死!” 赢昊辰点了点头,对大巫道了声谢,便偏头吩咐神医:“明日启程,到乌鸦山。” 神医连连点头,今日这事,本以为解蛊易如反掌,却没想又徒生风波! 若是今日女帝有危险,就是生剐了他也不足惜。 神医得了赢昊辰命令,连忙扶着大巫出去收拾东西。 章节目录 第240章 【被训】 待殿中的人都走光了之后,他才神色恍然地坐在卫姝床边,定定瞧着她的脸。 被大巫鲜血压制住的蛊虫此时已经隐进了血脉之中,她脸上那漆黑如墨色彩便如发作时那般快速的消失在耳旁,唯有左脸颊那侧,还能瞧见清晰可见的黑色纹路。一条条纤细的黑,在脸颊之上。 赢昊辰眸光一暗,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当晌午过后,卫姝这才渐渐苏醒过来。 当她一睁开眼,便见赢昊辰那精致如玉的容颜。对上她清澈的目光,赢昊辰牵出一抹温柔的笑容:“醒了。” 卫姝也笑了笑,她顺着他的手从坐了起来,任由他给自己慢慢整理者衣裳。 她垂头瞧着赢昊辰那双修长好看的手,片刻才道:“我朦胧之中听见了大巫所说的话。” 赢昊辰手指一顿,半晌才抬头看着她。 他目光直视着卫姝,语气平静:“我会送你去,我也会杀了他。” 卫姝微微一笑,看着他平静之中却蕴藏着痛苦的双眸,忽然身子一倾,伸手捧起他的脸。 她的手缓缓的着他的脸,神色温柔而又宁静的道:“我知道你的心。” 赢昊辰眉头一颤,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现在和孩子经不得一丝一毫的意外,我会等,等着你们安全的时候,来接你们。” 卫姝闻言,凑过去,柔顺的靠在赢昊辰肩上,轻声道:“走吧,咱们出去转一转。” “好。” 赢昊辰低低应着,握着她的脚替她穿上鞋子之后,这才牵着卫姝的手往外面而去。 两人来到御花园中,望着御花园中的秋色,卫姝感叹的笑了笑:“上一个秋天似乎刚过去,这一个秋天又要入尾了。” 赢昊辰与她并肩而立,望着湛蓝的天空轻道:“是啊,我们已经牵手走过很多个春夏秋冬了。” 卫姝笑吟吟地看着他:“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赢昊辰低头含笑凝视着她,漆黑的眸光中波光潋滟。 秋天的暖阳,将白日里的喧嚣都冲进了两人含笑的眼眸中, 一片耀眼的光晕里,两人凝眼相视一笑,便将各自的情绪都掩藏在了心底。 当日落天际,斜阳渐隐的时候,赢昊辰这才拥着卫姝返回了寝宫。 当两人转过御花园那一片金黄色的银杏林之时,远远的便见许瞻站在远处。 卫姝神色一愣,许瞻已经大步的朝两人走了过来。 他抿了抿薄唇,对卫姝道:“我要同你一起去乌鸦山。” 卫姝偏头看着他,还未说话,许瞻便又开口道:“我要保护你。” 这几个字被他铿锵有力的说出口,惹的卫姝心中一颤。 她看着他,明明才几日不见,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细细地看过他了。 此时的许瞻比去年整整高了一个头,卫姝站在他面前,不知何时也只能抬头仰望着他了。 他已经完全成长为硬朗的俊美少年,俊美的五官带着一股坚毅的味道,使他脸部的轮廓也越发好看起来。 他低着头,目光定定地望着卫姝。 那清亮如寒星的眸中,流转着惊心动魄的光。 卫姝无比欣慰地走到他跟前,伸手捏着他的臂膀说:“养你这样大,真是太令我欣慰了。” 许瞻以为卫姝懂了他想保护她的心,于是心里也跟着欣慰起来。正在心里发酸的时候,忽见卫姝对着自己灿烂一笑,道:“长的这样俊美好看,有你这张脸,只怕去了乌鸦山,不用开口就能那些萌动的女人倒戈于我们。” 许瞻哽住,干巴巴的哼了一声:“这句话,我就当做没听见。” 他撇过头,目光落在赢昊辰身上。 表情有些不悦:“你如何当皇夫的?竟然让她身陷如此境地?” 赢昊辰愧疚在心,便也没反驳。 倒是卫姝讪讪的出口:“只怪敌人太狡猾……” “闭嘴!” 许瞻冷道:“还有你!”他提高了声音道:“当初我把你从棺材里面挖出来的时候,觉得你英明神武,怎的如今反而像个小孩子了?” 卫姝:“…………” 她和赢昊辰都被许瞻骂的哑口无言,没办法,自己做错了事情,是该被训。 但卫姝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正想反驳的时候,又听许瞻叹了口气,黑着脸道:“这一次,什么也别多想,好好养胎安心生孩子。” 卫姝很有一种吾家有男初长成的感觉,连忙诚惶诚恐的点头答应了。 等回到寝宫之后,她这才反应过来,对赢昊辰道:“我刚才怎么觉得他是我爹?” 赢昊辰面无表情的给卫姝舀了一碗汤,没说话。 卫姝捧着汤碗,汤是刚好入口的温度,她喝了一口,舒适的叹了口气。也给赢昊辰夹了一筷子菜:“别不开心,吃饭。” 赢昊辰闻言,便端着碗吃饭。 卫姝放下碗,看着赢昊辰那俊美的无可挑剔的容颜,便叹了口气:“你怎么还在生气” 赢昊辰抬眼,翘了翘嘴角一丝笑。如缎一般的黑发衬着他的面庞,恰似一幅极致的美景。 卫姝心猿意马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撇着嘴道:“你现在就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赢昊辰兴致缺缺地抬头,漆黑的眸光定定的看着卫姝。 卫姝叹了口气,轻声哄到:“我看着你这样的表情,觉得肚子疼。” 赢昊辰撩眼,握住她放在自己脸上的手,张嘴轻轻咬着她的指尖道:“以后不许乱捡人。” 好嘛。 卫姝这才晓得,原来颜美手好易推倒的赢昊辰是在吃醋。她还以为他是被许瞻训的不开心呢! 她连忙伸过脸去,讨好的笑:“咬手不解气,我脸给你咬的。” 她笑容可掬,导致赢昊辰脑里眼里都是她笑眯眯的容颜。又听了她讨好的话,心里有些好受了,便端过她的汤碗,柔和道:“吃饭。” 殿内安静了下来,窗外那慢慢爬上来的月色洒进了殿中。 吃了饭,洗漱之后,两人便躺在床上。 外面的月色时不时从乌云中透了出来,仿佛要将自身的清辉尽数洒向人间一般。 第二日,天还未亮,两人便都醒了。 赢昊辰紧紧的拥着卫姝,放在她肩上的手带着小心翼翼的力度在轻轻的拢着她。 卫姝被他这珍惜不舍的态度,弄的眼眶微发酸。 她刷地睁开眼,扭头在赢昊辰脸上啃了一口,恶狠狠的道:“又不是一去不回,你搞的我都舍不得离开你了。” 章节目录 第241章 【买抄手】 赢昊辰神色幽幽地望着她,眸子在朦胧的光线中散发着如玉的光:“我就是想你。” 直到天光大亮。这才从榻上起来,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们一行人便踏上了去乌鸦山的路途。 谢阳和文武百官们都来相送,卫姝看着谢阳笑:“我们不在的日子,朝中大事便交给你和丞相了。” 谢阳点头:“放心吧,陛下。” 另一旁,许愿和端木嫣依依不舍的和许瞻告别。 端木嫣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一定要去吗?” 许瞻神色坚定的点头:“我要保护她。” 端木嫣神色一怔,随即苦笑起来:“我知道在你心底,任何人都比不过她。可是你能不能……”她看着他,目光痴痴:“当你护着她安全归来的时候,能不能在心底留出一点位置给别人?” 许瞻在阳光底下站直了身子,他看了一眼端木嫣,眼角微扬,那抹弧度漂亮的惊人:“在没遇见她之前,我的世界里只有许愿。遇见她之后,我的世界多了五色斑斓的光。”顿了顿,他嘴角也牵出一抹弧度:“我这一辈子的愿望就是守着她一生欢喜和幸福……红尘俗世我不懂,但我知道,女人善妒,如果我的心留了一点给别人,那么她会想要的更多。” 他沉着声音道:“或许以后我身边会有那么一个人,但她必须知道,我不爱卫姝,但我对她的心比海阔天大,胜过这世间所有。” 端木嫣闻言笑了笑:“那我把你的想法刻在心里,让它成为我永生不灭的意识。” 许瞻闻言有些动容,他看着端木嫣那张清秀好看的脸庞,抿了抿唇角:“那对你不公平。”话落,他不欲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端木嫣站在那里,神色痴痴地望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影,心想: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我爱你,便爱你所有! 许愿站在那里,左看右看又看,那幼小的心灵很有一种‘我看世人多疯癫’的复杂心情。 哎,大人的世界太难懂,她还是默默做个孩子就好了。 此去乌鸦山,赢昊辰挑选的全都是以一敌百的好儿郎。 乌鸦山距离西梁此去千里延绵,赢昊辰为了照顾卫姝的身体,乘坐的都是八人宽软榻。 软榻是由天下最手艺最精巧的工人打造,榻上用了这世间最柔软的锦缎和棉花,就算是在颠簸泥泞的路上也不会感受到丝毫的颠簸。 行路半月有余,西梁境内都严整治安,他们一行人并未在路上遇到什么波折和危险。 这一日卫姝路过大塔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股抄手的清香味。 那口味清爽的藤椒味一入鼻,卫姝便觉嘴里口水泛滥,她吞了吞口水,忙道:“我要吃抄手。” 赢昊辰见她馋的口水成河,连忙叫停车马,正欲准备亲自下去买抄手的时候。 忽然就顿住不动了,卫姝见状,神色好奇的看了过去,忽然面上的笑意一收,有些沉默的坐在那里。 目光复杂地看着前方那一对卖抄手的残疾夫妻,架起的小担子旁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女人,正往锅里丢着抄手。 袅袅白烟蒸腾而上,雾的那女人漂亮的侧颜像画中人的仙。买抄手的人像个地痞无赖,色迷迷的盯着她,垂涎三尺的要准备动手的时候,那女子忽然面无表情的转过另一边的脸,吓的那人惊叫一声便跑开了。 卫姝的瞳孔也是一缩,那女子的另一边脸几乎没有一块好的肌肤。全都是纠结在一起的红色伤疤,恐怖的便像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一般。 她面无表情的盯了一眼被自己吓跑的人,这才偏头瞧着身旁被挖去双眼的夫君。他的夫君双眼那里,是两个恐怖的空洞,也和她的侧脸一样,让人见之战栗。 卫姝叹了口气,命人在附近的客栈住下之后,再让许瞻去打听那对夫妻的来路。 赢昊辰见她神色黯淡,便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卫姝对他勉强的笑了笑,脸色苍白的道:“那天,我亲眼看见尹书桓挖了卓幽的眼睛,毒哑了姜莲的嗓子,我却无能为力。” 赢昊辰心情也很不好,他也同样叹了口气。 在此处遇见了卓幽和姜莲,便让他想起了北梁国破的那一日。那场惨烈的战斗,似乎每每都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像魔鬼一般闯入两人的梦中。 没过多久,许瞻回来,手上还提着一碗藤椒馄饨。 他一边将抄手放在桌上一边对卫姝道:“那对夫妻几年前来到这里的时候,那男的被人挖去了双眼,女的被人毒哑了。两人为了生计便卖起了抄手,因她长相很美便被当地的流氓欺辱过。 她的夫君为了救她生生被人打断了腿,从那以后,那女的便烧炭把自己的脸给毁了。” 说道这里,他看着卫姝惨白无血色的脸道:“我让官府将欺辱过他们夫妻二人的地痞流氓全都抓了起来。” 卫姝看着他,神色有些诧异。 许瞻抿了抿唇又道:“我也让官府的人照看着他们夫妻二人,因为他们家的藤椒抄手味道实在太好了,所以我让附近的酒家每日必须买十碗才成。” 卫姝听了这话,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便垂下头,拿过那碗藤椒抄手细细吃了起来。 藤椒的麻鲜入鼻便引的人食指大动,那细滑爽嫩的抄手入口便化,果然如许瞻所讲的那般,味道实在很好。 卫姝一口气吃了一碗,再回神的时候心情已经好了许多。 她看着许瞻轻声道:“谢谢你,许瞻。” 萧秦云别过头,有些面红耳赤的轻声哼哼:“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卫姝拿手摸了摸脸,嘿嘿一笑,惹得赢昊辰翻了个白眼。卫姝连忙把自己弄花的那张脸凑了过去,赢昊辰目光一顿,漆黑的眸光落在她那黑痕交错的脸上,微微叹了口气,便凑过去在那纹路上亲了亲。 卫姝咧嘴一笑,最近赢昊辰真像个别扭的孩子,总是动不动就吃醋生气。 许瞻看着她得意洋洋的脸,再看着两人温馨洋溢的画面,顿时不想搭理两人。 第二日一早,众人的早饭都是藤椒抄手。 吃的他们满口生香,赞叹不绝,有人临走时还打包了一碗带走。 卫姝坐在车上,撩起帘子看了他们一眼,便转头吩咐车夫启程。于是,一行人踩着朝阳,浩浩荡荡向乌鸦山行去。 到了东殷境内,赢昊辰吩咐护卫加强戒备。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好皇帝】 他们必须穿过东殷的三座城池才能到达乌鸦山,有了前车之鉴,赢昊辰很担心章雄又派人来刺杀。 不过这一次,他想多了。 谢阳在他们出发的时候,就传信给了尹书桓,告诉他赢昊辰和卫姝的前行路线。 尹书桓接了信,便全城戒严,稍微有点反动的苗头全都格杀勿论。 看着和西梁一样严整戒肃的街道,赢昊辰抿了抿唇,并未说话。 行了大概半月左右,一行人终于到达了乌鸦山。 尹治得知消息,连忙让人摆驾宫门口,一脸喜气洋洋的坐在龙辇上等着卫姝和赢昊辰。 幼帝文延泽低头站在一旁,比之尹治春风满面的模样,他整个人的精气神显得特别颓堕委靡。 不过当卫姝他们进入视线的时候,文延泽还是不由自主的踮起脚尖朝前方望过去。 同样是皇帝,他很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女帝。 西梁的人马不多,但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军人。 日光下,皇城的另一头骑兵涌出,那盔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冷的光。尹治眉一挑,从容不迫的坐在龙辇上盯着他们走近。 卫姝坐在软榻上,等靠近了之后。 这才仍由赢昊辰牵着自己从软榻上下来,尹治目光一挑,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悠。 因为卫姝未着龙袍,脸上还蒙着面白色的面纱。轻纱在风中漾起一丝涟漪,或许是怀孕的缘故,她的身段眉眼多了一股以前不曾有的绰约娉婷。反而是赢昊辰明黄的蟠龙袍加身,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倒是让人眼前生辉。 面对尹治的目光,两人神色坦然的回望过去。 倒是尹治忽然一笑,意味不明的说了句:“当真是夫妻搭配,干活不累。” 赢昊辰神色淡淡的看着他,目光若有似无的从文延泽身上掠过。 尹治的目光顺着赢昊辰的看过去,落在文延泽身上,卫姝敏锐的察觉到文延泽身子一僵,以及那陡然而出的颤意。 尹治灿烂一笑,星眸坦荡的望着两人:“我儿子。” 卫姝笑了一下,赢昊辰收回目光意味深长的道:“很像你。” 尹治丝毫不在意的笑:“废话,老子的儿子。” 话落,他摆了摆手:“太阳这样大,来,我带着你们去看看我的行宫。” 紧跟着他的话,那些抬着龙辇的人立马掉转方向,朝乌鸦山行宫那边走去。 赢昊辰睨了眼尹治那高高在上的背影,神色淡淡的收回目光。当他低头之时,眼中已经带上了似水的温柔。 他牵着卫姝,从容优雅的跟在尹治身后。那闲庭漫步的模样瞧着,尹治心里一气,生出了一股自己是暴发户的错觉。 他脸色漆黑的喊停,挥开太监战战兢兢伸过来的手,直接从龙辇上跳了下来。 双脚踏地之后,他这才觉得心里的烦躁少了许多。 三人在宫人们的花团拥簇下,走近了行宫。 望着眼前那繁华震撼、金碧辉煌的行宫,卫姝咋舌,能在短短几月修成这样的宏伟壮观,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和钱财。 看着卫姝那目瞪口呆的模样,尹治自豪的挺起胸膛,总觉得失掉的面子终于被这旷世之作给赢回来。 尹治黑澄澄的眼珠一转,饶有兴致的道:“若不是你们长途跋涉,我真想带你们去看看我的行宫。不过你们先去歇息,晚上夜宴的时候再来看热闹。” 卫姝盯着他悠然自得的笑容,心里忽然冷浸浸的发毛。总觉得无论是哪样的尹治,都没有现在这一刻,眼前这个狂妄自大的他来的真实。 她收回目光,轻声道:“有些累了,我应该休息一下。” 赢昊辰闻言,低头,温柔无比地看着她微微一笑。然后才抬起头看着尹治问:“不知尹兄为我们准备的下榻宫殿在哪一处?” “来人,带他们去瞻望殿。”楚青有些烦恼和生气,总觉得赢昊辰和卫姝没眼光。不过没关系,住进了他的瞻望殿,随便哪一处都能将这行宫的景色尽收眼底。 卫姝一听那名字,便在心底斜睨了他一眼。 取的什么破名字? 尹治看了卫姝的肚子一眼,让人用一乘软轿,将卫姝抬到瞻望殿。 目送两人离开之后,尹治也兴趣缺缺的回了自己的寝宫。 文延泽站在原地,默默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大地,心中头一次生出了向往和羡慕。当帝王便要如西梁的夫妻那般,胸存浩然之气。 文延泽沉默的站在那里许久,这才心不在焉的去了母妃水仙的宫中。 水仙看着他永远都是一副很淡的表情,可是文延泽知道,水仙经常在深夜之时悄悄的跑来看自己。 看着水仙那张年轻却死寂的脸庞,文延泽觉得心中很不好过。 但两母子长期以来的沉默关系,让他不知如何开口。便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刚回到自己的寝宫,便闻见一股很浓的酒味。 文延泽皱了皱眉头,走近殿中。 陆遥浑身懒散的躺在地上喝酒,见他进来,只摇摇一抬手,举起手中的酒壶道:“见过陛下。” 文延泽皱起眉头,一言不发的走到陆遥身旁坐着。 他用手撑着头,目光漫无目的挥洒在殿中。 鼻尖窜入了陆遥身上的酒味,他这才回神,望着陆遥问道:“你觉得我是个好皇帝吗?” 陆遥笑,把手中的酒壶递到他面前:“你是个小屁孩。” 文延泽偏头,从门口望进来,他小小的身影融在这清冷的殿中,显得那么渺小。 他叹了口气,也是,他今年才近七岁。可是,从他知事起,他便坐在这冰冷的皇位上,每天过着傀儡的日子。 他想到了卫姝和赢昊辰,又叹了口气,老气横秋的问道:“你能教我治国之术吗?” 陆遥冷笑:“不能!” 文延泽怔住,却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他不能,却不是不会! 文延泽虽然年龄小,但自小便在深宫长大的他,远比表现出来的更加聪慧。 接下来,他并没有再问陆遥任何话,而是安静的拔开酒塞,喝了口酒。烈酒入喉,呛的他涕泪俱下。 听见他痛苦的咳嗽声,陆遥哈哈大笑:“孩子就该有孩子的天真。” 文延泽忙着擦眼泪,没回答他的话。 这一天似乎过得很快,转眼之间就到了傍晚。 卫姝沉沉的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便见赢昊辰坐在自己身旁。 见她望着自己,便笑了笑:“起来吧,尹治已经打发宫人来请了。”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恭祝】 卫姝打了个哈欠,有些懒洋洋的就着赢昊辰的手坐了起来,苦笑道:“不晓得尹治所谓的热闹,到底是什么热闹?” 赢昊辰拧了毛巾给她擦脸:“不管什么热闹,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清醒了没多久,卫姝便慵懒倦倦的靠在赢昊辰怀里往前面走去。 她拒绝了宫中的软轿,此时只想和赢昊辰手牵手的漫步在黄昏夕阳中。 夕阳的光,将两人相依偎的影子拉的很长。 两人时不时的低声说这话,脑袋也时不时的轻轻碰在一起。远处看出,只觉气氛十分安然和温馨,又似乎有些淡淡的滞凝和离愁弥漫在两人周身。 当两人闲步来到夜宴的地方之时,赢昊辰忽然低头看着卫姝,眸中有微亮的光华闪现。 坐在一旁的尹书桓也怔怔地看着她,端着酒杯的手指无意识的悸动了一下。她脸上蒙着白纱,露出光滑的额头和清凉温柔的眼眸。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酒杯,好半天才回神想到。 她似乎比以前更好看了…… 尹书桓握紧酒杯,眯眼瞧着他们携手相牵的身影。 坐在上位的尹治,不动神色的将众人的表情纳入眼底。当他看着章雄见到卫姝时,那眸中闪过的一丝杀气,再望着尹书桓眸光中那抹酸涩和志在必得的表情,淡淡一哂。 将目光落在卫姝和赢昊辰身上,看着她若无其事的偏头跟他说话,他含笑温柔侧耳听着的场面,让他觉得很舒心和顺眼。 心中忽然也生出了一股,人生在世需得一倾心相爱之人陪伴的想法。这想法一过,尹治的心里忽然就不舒服了。 他举起酒杯,阴阳怪气的笑了两声。 等卫姝和赢昊辰来到众人身前的时候,忽然轻飘飘一笑,随口道:“你两伉俪情深,倒是教某些人心如火焚了。”顿了顿,他又笑:“就是孤瞧着也羡慕不已。”这番话意有所指的一番话落在众人耳中,却并未如尹治所想的那般,引起什么波浪。 卫姝和赢昊辰第一次听见他自称孤,都怔了一下。 自尹治入南周掌握大权之后,他便自称孤。 他眯着眼,他要做这世间至尊至上的人。 他这怪异的称呼落在南周人中倒是已经习惯了,落在赢昊辰和卫姝耳中,两人便觉得有些狂妄自大的作。 于是赢昊辰握紧卫姝的手,淡笑看着尹治:“这行宫奢华,和南周风华倒是更对你的脾气吧。” 尹治听闻这番话,哈哈一笑,饮满了杯酒中,这才豪气无比的笑:“理是这个理,但话却是不对。”他指着尹书桓和章雄不由笑道:“从今以后,没有南周,只有东殷。孤也会将是这东殷之主。” 说这话时,他眯眼盯着下方。 但见他对自己这番话充耳未闻,只把一双眸子落在卫姝身上。倒是章雄眸光微凝,半晌之后似乎有些屈辱的吞下一口酒。 便深深一笑,语调懒洋洋的对赢昊辰和卫姝二人道:“如今坐在这里,倒是让孤想起了与你们二人认识之初,彼时孤乃落魄太子,你们是风头两无的长安侯和护国公。” 说到这里,他偏头看着尹书桓,失笑起来:“在北梁还多亏了老三,”他静静说道:“因你之故,孤那时在北梁可是被那短命的断袖皇帝奉为上宾。” 卫姝心中一沉,下意识看着尹书桓。 但见他全身僵硬,整个人都沉潜在暗处,一袭白衣显得神光合离。 尹书桓听见尹治那肆无忌惮的笑声,手下一用力,那杯中的酒便尽数洒了出来。他那双微红的眸中,恼羞变怒的盯着尹治。 尹治见状,坐直了身子,同尹书桓对视的眸中有金光迸出。他这边笑意宴宴地看着尹书桓拿屈辱又不甘的模样,只觉心底像是浸了糖水一般舒爽。 章雄见尹书桓被侮辱,面色铁青的站起来拔刀相向。 尹书桓却在此时压在眼底的屈辱,抬手制止章雄。 “陛下!”章雄不敢忤逆,握剑怒目瞪着尹治,仿佛只要尹书桓一声令下,他就会拔剑将尹治砍成肉泥。 尹书桓无视众人各异的目光,以手拄着额头,佯装醉酒,但死死抿成一条线的薄唇,却将他心底的怒火召之若现。 尹治见状,得意洋洋的拍手大笑:“陛下?好好好,且让你们再当三日的亡国之君。” 三日后良辰吉日,也是他尹治的三十岁生辰。 想想自己在而立之年,一统两秦,成为秦地之主,尹治心中便好不得意。 卫姝静静地站在那里,神色晦暗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她见尹书桓被侮辱,那双眼眸隐隐露出一丝悲色,但眉宇之间那抹坚定与淡然却并没改动一分一毫。 就连扫在尹书桓身上的目光也是从容淡定的,他们注定是敌不是友。从前一起经历过的那些风尘往事,便早在许久之前便风清云散了。 待尹治笑过之后,赢昊辰却端起一杯酒,朝尹治笑了笑:“尹兄乃东殷之主,我西梁如今在此恭祝你事事顺心。” 听着这一番不算恭维的祝福话,尹治挑了挑眉,瞬间哈哈大笑起来:“你我今日也算旧友重逢,来来来,干了这杯酒。” 尹治仰首而尽,赢昊辰也翘唇一笑,将杯中的酒一干而尽。 这个夜宴只有尹治一人兴致盎然的开心极了,夜宴过到一半,在他无休止的羞辱中。章雄面色铁青的扶着醉酒不省人事的尹书桓赔罪告退,见尹书桓双眼迷离,当真是喝醉了。 尹治便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让他们去了。 尹书桓和章雄一离开,尹治这才把目光落在卫姝身上:“你怎么带着面纱?” 卫姝伸手触摸脸上的面纱,微微一笑,淡定答道:“前些天摔破了脸。” 尹治闻言点了点头,有些责怪的看着赢昊辰:“你怎么不好好照顾她?” 赢昊辰隐去目中的悲戚,淡淡一笑:扭扭捏捏,却没回答尹治的话。 尹治见状便知其中有隐事,便也不再过问。 反而是赢昊辰见状,轻声道:“尹兄当然相信东殷诚心投降?” 尹治闻言,哈哈一笑:“当然不是诚心。”说到这里,他看着赢昊辰傲然道:“但我手上有这世间最厉害的武器,他也只能投降。” 赢昊辰本来想隐晦的提醒他一下,但见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叹了一口气,还是劝道:“防人之心无可无,尹兄对于东殷似乎太过放心了些。” 章节目录 第244章 【更热闹了】 尹治闻言一愣,看着赢昊辰那张脸。 听见他这番语重心长的话,不免又想起文延泽劝诫自己的话。他心中怒气陡然横生,他现在是东殷帝王,一切都由他做主。 怎么的一个两个都似乎见不得他好,想到这里,他冷笑一声,睨着赢昊辰道:“赢兄做了皇夫,竟然连威风都灭了。” 他颔首,神色傲然:“孤请你们二位前来,就是要让你们见证着奇迹性的一刻。” 他起身,张开手臂,狂妄自大的道:“孤要你们看着,孤不光是这东殷帝王,也将是天下之主。” 赢昊辰和卫姝闻言身形一震,两人相视一眼,眸中瞬间掠过了隐沉晦暗的神色。 赢昊辰转瞬恢复了常色,举杯笑道:“尹兄大志,当饮满此杯。” 尹治沉浸在自己的野心之中,没瞧见赢昊辰眸中那隐含的森然,而是荡气回肠的饮满了那杯酒。 夜宴之后,卫姝和赢昊辰两人回到瞻望殿。 望着牌匾上那三个烫金大字,卫姝摇头笑了笑,转头对赢昊辰道:“这个殿名取的可真好。” 面对她含笑的目光,赢昊辰微微一笑。 伸手将她身上披风拢了拢,然后才道:“是啊,取的真好。” 尹治要让他们在此殿观他的天下大戏,又殊不知,那场天下大戏的主导者并非他一人? 乌鸦山的行宫,每每到了夜里,便是灯火两重天的一片奢靡之状。 尹治饮酒过多,头脑有些发沉,便让宫人在前头开路,想去园子中吹吹风。 他头脑正眩晕之际,忽听前面开路的宫人低声喝道:“什么人敢在此处扰主子清净?” 尹治闻言,有些烦躁的睁开眼,忽见前方灯火朦胧之中,站着一抹纤细修长的身影。 那身影一入眼,他便怔住:“杨萱!” 站在前方的杨萱回头,神色沉静地看着他,那双清净好看的眼中并无其他神色。 一对上她的眼,尹治便觉心头舒展。 他挥退身旁的人,含笑走到她面前,轻声笑道:“好久没见你,你还和小时候一样冷清清的。” 杨萱看着他,答:“许久不见,你终于称心如意了,恭喜你。” 不知为何,别人对自己的恭喜只让尹治觉得索然无味,但杨萱这句话,刹那让他心湖开出了花。 他又上前一步,几乎贴着杨萱的身子站定。 垂头看着杨萱那纤细浓长的眼睫毛,尹治叹道,若一生要有一个倾心之人执手到老。 如果那个人是杨萱,他觉得倒是不错。 这样一想,再看着杨萱那张清冷秀气你的脸,便觉心中一荡。 他不由自主的伸手去触碰杨萱的脸,感受到掌心那温软的肌肤,尹治神思忽然一恍惚,连着杨萱脸颊的手都带着颤意。 在杨萱诧异的目光下,他忽然伸手猛然抱住杨萱,嗓音低哑的道:“你留下,你留下做我的皇后。” 杨萱蹙眉,淡淡的挥开他:“殿下,请自重。”她转身离开,看着尹治道:“如今,我是章雄的未婚妻。” 感受到怀里的人儿消失,尹治心中骤然生出一股失落。那股失落在面对着杨萱那双清冷淡漠的眸子中,忽然变成了怒气。 他冷笑一声,强行把杨萱拥入自己怀中:“自重?杨萱你莫不是忘了,当初你是怎样恨着章雄?若不是他,你们杨家会被灭族?你会沦落成为宫中?” 杨萱闻言,目光一凝。 尹治却握着她的下巴,笑:“当初,你我两小无猜,如今我是东殷帝王,你还怕什么?莫要告诉我,你现在心底没有我了?” 杨萱愤怒的表情,瞬间变得宁静。 她神色淡淡的看着尹治,轻声道:“曾经有你的。” 尹治闻言,忽然狞笑,曾经有的?他也曾经爱过杨萱。既然都是曾经,那么今日他便将那曾经弄个圆满。 这样一想,他便横抱起杨萱,淡道:“既然如此,那就报答我曾经于你的救命之恩。” 杨萱脸色一白,望着他冷然的眸光,片刻之后松开握紧的拳头,一言不发的靠在他怀中。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入了章雄的耳中。 章雄闻言,面无表情的看着月色。 愤怒吗? 愤怒! 他低着头,握紧拳头,似乎只有窗外的月亮才知道他的阴沉心思。 与此同时,住在瞻望殿的卫姝和赢昊辰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卫姝在心中叹了口气,杨萱那人她见过,冷冷清清,似乎这世间什么事情都不入她的眼。 却没想到,竟然是个性情中人。 这下好了,本来就够热闹的乌鸦山,此时更热闹了。 过去,各怀心思的众人,收起了心底的想法,脸上挂着安静祥和的笑意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哪想转眼便听到南周太后昨夜暴病身亡的消息。 所有人都是一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卫姝和赢昊辰得知,南周太后暴病身亡之后被人用一卷竹席拖出了皇宫,便知道此事并不简单了。 不过半日的时间,行宫之中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南周太后的存在。全都战战兢兢的准备着尹治两日之后的登基大典。 尹治依旧谈笑风生,卫姝和赢昊辰他们便不得不整日作陪。 这两日,尹治日日邀着他们饮酒作乐,歌舞升平的好不自在。 当日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一抹身影,从偏僻的花丛中来到了水仙的宫前。 昨日都还繁华依旧的宫殿,却瞬间遭到了抛弃,只能孤零零的伫立在着奢靡的行宫一角。 文延泽站在暗处,泪光朦胧的望着眼前的宫殿。 他抿了抿唇,跪地三拜之后,这才起身离开。走到暗处之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再望了一眼身后的宫殿,这才拔脚跑开。 当他一口气跑到了自己的寝宫门口,却恰好撞上了一个人。文延泽陡然一撞上去,瞬间闻到了浓重的酒味。 那人被他撞了个踉跄,好不容易后退几步站定身子,正欲发火,这才看清撞到自己的人是文延泽。 他收回手,又灌了口酒,这才对文延泽道:“深更半夜,到处乱跑会遇鬼的。” 文延泽恍若未闻的站在那里,低着头,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宫影前显得那么渺小和瘦弱。 陆遥叹了口气,老远的挥手赶道:“快走,快走,快回去睡觉。” 话落,他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文延泽轻轻的声音,却从他身后传来:“老师……” 章节目录 第245章 【比试比试】 陆遥身影一顿,却并未留步。 眼见他要走远了,文延泽连忙追了上去,拉住他满是酒味的衣摆唤道:“老师。” 看着身后那双固执的小手,陆遥面无表情的回头看着他。 文延泽逼回眼里的泪,问道:“你可以教我怎么做个真正的帝王吗?” 陆遥冷笑:“当初换下文宏的时候你还可以这样侥幸的想。”他冷眼盯着文延泽那张眉清目秀的脸,又道:“如今你生母和文宏被他杀了,你就该明白,你这辈子都和帝王无缘!” 文延泽抿唇:“可我现在是皇帝!”话落,似乎觉得这句话不够力度,又重复道:“朕是!” 陆遥闻言,正色的看了他一眼,忽然哈哈笑道:“你现在是,明天之后就不是了。”话落,他有些悲悯地看了一眼文延泽,喝着酒转身离开。 看着陆遥摇摇晃晃离开的身影,文延泽神色倔强地站在那里。 月光安静的洒落下来,洒在文延泽那幼小却又单薄的身体上。与之身后那繁华奢靡的宫殿,相成对比。 皎洁的月光将人间一切的隐事都埋藏在了夜色中,当月色渐渐落下,太阳又重新升起来的时候。 离尹治登基便只有一日的光景了! 卫姝喝了口茶同赢昊辰感叹:“这两日无所事事又脑筋儿紧绷,感觉怪累的。” 赢昊辰闻言,眸色温柔的注视着她:“累了,再休息一会儿。” 卫姝摇了摇头,刚起来,哪能又躺下呢? 而且,她凝目望着赢昊辰,明日过后他们就要分开了,她舍不得他。 似乎察觉到她目光里的依恋,赢昊辰倾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当两人穿戴妥当的出了殿外之后,便见一个宫人恭敬无比的上前,轻声道:“两位贵人,我们主子来了狩猎的心思,此时正在猎场等着二位。” 狩猎? 赢昊辰眉头微皱,拦着卫姝的手道:“我夫人怀有身孕,不宜狩猎。” 那宫人闻言,却答:“回两位贵人,主子狩的乃人猎。” 卫姝一怔,正要拒绝。 那宫人却挥手让人抬着两顶步辇上前,态度恭谨却不容拒绝的道:“两位贵人请。” 在这秋日的艳阳天里,卫姝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然后神色从容的上前,赢昊辰连忙伸手扶着她上了步辇。 当两人到了猎场,此时已是血雨一片。 尹治骑在马上,手里拿着弓箭对赢昊辰和卫姝笑道:“人猎这种好玩的事情怎么少得了你们。” 卫姝笑容坦荡:“我怀着身孕,想为孩子积德。” 面对她含笑却讥讽的眼神,尹治骑在马上,目光静静地看着她。两人目光交汇,一个森然一个明朗,不过刹那,便像是过了无数刀光剑影一般。 尹治率先收回目光,哈哈一笑:“妇道人家终究是心软。” 卫姝含笑不语,他却又道:“不如这样,朕让他们将那些人放出来。”他抬手指着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人,笑道:“我射箭,你来救,若是能成功救下他们,便算他们命大如何?” 卫姝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尖望了过去,全都是十几岁的半大孩子。 她眼底有着沉沉阴霾,这些孩子与她无关,但却不能让她袖手旁观。她微抿了抿唇,抬起头来望着尹治之时。 她身旁的赢昊辰,却含笑站了出来:“所谓夫妻一体,卫姝现在身子不方便,便让我代她同尹兄较量较量。” 尹治睨了眼站在自己身后一言不发的尹书桓和章雄,哈哈大笑一声,非常高兴的看着赢昊辰道:“成,今日便让我们来一较高下。” 随着这句话落,那些宫人连忙将笼子打开,被关在里面的人立马像走兽一样,惊慌失措的四处逃窜而去。 尹治见状,哈哈大笑。 “驾!” 他手里的马鞭一扬,的骏马扬起马蹄,瞬间将卫姝等人甩在了身后。 璀璨的秋阳中,那些奴隶惊恐的逃跑在尹治的铁骑之下。看着那些惶恐不安,又惊慌失措的奴隶,尹治是愉悦的。 眼前这些人都是曾经支持过他又背叛过他的东殷之后,他将他们践踏在马蹄之下,仿若就把当初那狼狈的日子也一同践踏在马蹄之下。 山野的风吹动着他身上的大红披风,他半眯着眼,随意瞄准其中一个奴隶,弓弦一松,那利箭便呼啸一声向那奴隶射去。 赢昊辰面色一凛,连忙搭箭上弓,他的箭激射而去,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尹治的箭拦腰斩断。 尹治见状不怒反笑:“哈哈哈,好,不愧是赢昊辰。”他笑眯眯地盯着赢昊辰道:“不过这一次,就不晓得赢兄还能不能如愿救下这些人了?” 紧跟着他的话落,他身后的侍卫齐齐搭箭上弦,冰冷的箭头对准那些四处逃散的奴隶们。 尹治骑在马上,笑容不变:“赢兄,咱们比试比试!” 赢昊辰颔首看着他,两人目光相撞,刹那间硝烟四起。 半晌之后,赢昊辰收回目光,苦笑:“尹兄说笑了,赢某双手难敌,怎可能救下这些人。”他叹了口气,扭头看着卫姝,唇畔带笑:“赢某不过是想为肚子里的孩子积福,若因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反倒提前送了他们的性命,这可是赢某的不是了。” 尹治似乎因为他的话而愉悦,他现在最见不得别人和自己对抗着干。 闻言心里一舒畅,便哈哈大笑起来道:“赢兄仁义,倒是孤残忍了。”话落,他话锋一转,轻叹道:“不过孤有疾,喜杀戮。” 赢昊辰闻言,轻轻一笑,对尹治笑道:“尹兄喜好委实大男人,不过,”他看着那些四散跑开,又被侍卫赶回来的奴隶,微微一笑:“但请尹兄卖我个面子,赢某原花千金将这些人买下。” 尹治闻言一愣,片刻便哈哈大笑道:“成,今日孤就卖这个面子给赢兄。” 话落,他一扬手,让侍卫把那些奴隶放了。 其中一个奴隶被放之后,立马朝赢昊辰和卫姝跪拜起来,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学着他的样子朝赢昊辰和卫姝磕头跪拜。 卫姝偏头,让许瞻将他们带了下去。 那些奴隶走光之后,尹治从马上下来,昂首挺胸的走到众人之中,轻笑道:“好不容易的狩猎被赢兄的仁义给搅和了,今日这大好时光却只有另寻乐趣来打发时间了。” 章节目录 第246章 【斗饿狼】 卫姝和赢昊辰闻言,两人的眉心都是一蹙,这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他两在这边思忖,另一旁的尹书桓和章雄两人,自来了乌鸦山之后便默默的当起了背景布,若无必要,必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但尹治往往不会如他们所愿,于是他以手点着尹书桓和章雄道:“为了纪念你们主仆二人明日便成为庶民,孤特意在兽场为你们准备了一场好戏。” 尹书桓和章雄表情不变,这种表情落在尹治眼中,变成了麻木和死寂,他心里高兴,便转头招呼着赢昊辰和卫姝往那边去:“今日这场好戏,大家谁都不许离场。” 卫姝:“…………” 擦,她真想一耳刮子扇过去。 但现在时机不到。小不忍则乱大谋,她现在忍。好在她面上覆着面纱,就算咬牙切齿但尹治也瞧不见。 一行人跟着尹治到了所谓的兽场,这个兽场有些类似于古罗马的斗兽场。 层层阶梯围绕着中间的一个大坑,大坑周围的石墙高达十几米,大约是跟着行宫一起建好的,兽场里面还算干净。 尹治率先坐在龙椅上,对众人轻笑道:“为了这一天的好戏,孤可是准备了好久。”顿了顿,他指着兽场底下的通道对众人道:“那里面关着的都是饿了半月有余的饿狼,孤今日为他们准备了一餐美食,你们猜猜那是谁?” 这话他虽然是对着赢昊辰和卫姝说的,但目光却一直冷冷的睨着尹书桓和章雄。 尹书桓抬头,精致的面容露在灿烂的光里,那一双眸子似悲似隐忍。这样复杂压抑的目光落在尹治心里,他只觉倍儿爽! 他通体爽快的让人把所谓的美食给放了出来,章雄和尹书桓瞳孔一缩,垂在身旁的手死死的握在一起。 尹治睨了他们一眼,得意洋洋转头对卫姝和赢昊辰道:“这些人都是东殷的官,上到丞相下到文武百官,孤通通都捉了来。” 赢昊辰和卫姝闻言也是一惊,他们目光凝重的望着兽场里的数十个人,心里一片滔天骇浪。 尹治竟然想出这种办法来折辱尹书桓和章雄。 见众人表情都吃惊不已,他笑道:“南周和东殷合并成殷周,在孤的通知下这些东殷官员便如鸡肋,留着无用,不如杀了。” 尹书桓愤怒的整个身子都抖了起来,他脸色惨青,死死的盯着尹治一言不发。 收获这样憎恨的目光,尹治心里一颤,随即便反应过来。 如今的情况是他为鱼肉,我为刀俎,想到这里,他冷笑道:“孤今日就要教你们看看,什么叫做无能为力。” 尹书桓的面色,一寸寸阴冷下来。 卫姝在心中感叹,虽不知道东殷打着什么算盘,但今日文武百官都被尹治拿来喂狼了。 若今日尹书桓出面救下他们,就算将来他反败为胜,只怕这天下也没人会愿意跟着一个不能护下的君主! 卫姝转眼望着尹治,这一招釜底抽薪抽的太绝了! 因为就算尹书桓要自己跳下去救文武百官,尹治也不会让,毕竟他还等着明天的登基大典,等着尹书桓三跪六叩九拜的头像禅位呢。 卫姝和赢昊辰对视一眼,两人都默默地坐在那里看着尹书桓,很想知道他们怎么解决这今天的窘境? 尹书桓脸色越来越青,尹治那双精光四射的眼却直直地盯着他。 坐在一旁的卫姝和赢昊辰心底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心底又同时生出灼灼笑意。尹书桓和章雄之间打的心思,两人大约猜到了一半,但无论今天谁做出了什么决定,注定是两败俱伤,他们渔翁得利,倒也自得其乐。 正在此时,尹治冷笑着下令:“开闸门。” 侍卫得到命令,连忙启开旁边的机关,兽场里面的闸门缓缓被打开,十几只饿狼登时张开血盆大口凶猛的扑进了东殷的文武百官之中。 瞬间狼嚎和人们的惊呼登时交织在一起,东殷的文武百官们仓皇四散。 他们眼睁睁看着饿狼将其中一人扑到,那人还未还得及呼叫一声,便被饿狼一口咬断了脖颈。 浓厚腥重的鲜血瞬间刺激得饿狼们更加凶悍,一只只饿狼在尽情的享受着美食。 剧烈的惨叫响彻天地之间,尹书桓的薄唇死死的抿在一起,垂在身旁的拳头越握越紧,他正要站起来跳进兽场里之时,有人比他更快。 众人只见眼前青衣划过,再回神之时,章雄已经拔下南周侍卫的佩剑凌空跳进了斗兽场。 闪烁着凶光的饿狼们见又有食物跳落,连忙张大嘴去撕咬,腥臭的口水流了一地,汇聚在了鲜血碎肉之中。 就在狼口将要咬断章雄的脖颈之时,他双眼猛然一眯,只见半空寒光一闪,狼头瞬间落地。 当众人从愕然之中回神的时候,章雄手起刀落间已经斩杀了数头饿狼。 尹治最先反应过来,冷笑一声,命人将所有的闸门都打开。 瞬间又有数十头饿狼凶猛而入,遍地腥臭血肉之中,无数饿狼齐齐朝他扑来,章雄来不及多想,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挥刀斩落偷袭到身旁的一只只饿狼。 可惜恶狼们如影随形,一只饿狼乘机一口咬在章雄的肩胛骨上,章雄反手用力的将手中的剑刺入了饿狼的体内。 那饿狼嚎叫一声,立马重伤落地。 尹治眯起双眼,这群畜生,一点用都没有! 但瞬间又见章雄的手臂险些被饿狼咬断,心里这才舒坦起来。 卫姝和赢昊辰坐在那里,也同样盯着斗兽场里。 此时章雄身受重伤的挡在东殷的官员之前,遍地残肢断节,他身上几乎被鲜血浸透。他站在修罗场中,目光森然凉冷地盯着眼前那只蓄势以待的饿狼。 一人一狼对持良久,那头饿狼忽然纵身朝章雄猛扑了过去。章雄想举手拿刀,却发觉四肢已然无力,那头饿狼猛然朝他的脖颈咬去。 下一秒,他便会葬身在这场惨剧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章雄猛然眯起眼,手里的刀艰难却又准确的将扑咬而来的狼嘴从中劈开。 所有人几乎都是一愣,神情愕然地看着一刀将狼劈成两半的章雄。 尹治冷哼一声,忽然接过侍卫送上来的弓箭,打弓瞄准章雄那摇摇欲坠的身影。 他轻蔑的笑了一声,手下一松,那支箭立马朝着章雄的心口而去。 卫姝见状,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密道】 那支利剑气势汹汹的呼啸而去,砰地一声射穿了章雄的身体。从后背到前胸,穿透身体,稳稳当当的插在他的体内。 殷红的鲜血,顺着箭身渐渐汇聚滴落。 章雄低着头,睨了眼胸前的箭,身子一晃,睁着眼睛倒在地上。 风卷起了一阵血腥味儿,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倒地不起的章雄身上。 “嗤”的一声,尹治笑了起来,扭头看着脸色苍白的尹书桓,赞叹道:“章雄凶猛,以命换命!”话落,他懒洋洋的笑:“既然如此,孤就放过那些活着的官吧。” 话落,他掸掸衣裳上不存在的灰尘,一脸舒畅的起身离开。 卫姝和赢昊辰起身离开时,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斗兽场内的章雄。 见他依旧动也不动的躺在那里,似乎死去了一般。良久之后卫姝回过神,同赢昊辰一起离开了。 尹书桓怔怔的坐在那里,许久之后,他嘴角渐渐凝出一抹森凉而诡异的笑容。 天色依旧灿烂无边,但那呼啸刮入斗兽场的风似乎带着寒峭冷冽之意,让人的骨髓生凉。 大风卷起血腥,整个斗兽场好似成了吃人的怪兽一般。 南周的宫人们安静无声的打扫着兽场,连人带狼的碎尸都用铁铲铲入垫了沙土的硕大木箱之内,这些尸体,待会儿全都要拿去埋在事先挖好的天坑之中。 好些宫人都受不了眼前的血腥捂嘴吐了出来,其中一个宫人趁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把章雄的尸体装在了成堆的尸块之上,迅速用板车将他运了出去。 在天坑附近,燃烧着着大量的艾草,那是用来掩埋这些尸块的灰。 艾叶灰混着石灰粉被一层一层的洒在了尸块之上,那宫人拉着板车到达之时,立马有人快速的迎了过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章雄的尸体藏在了艾草堆中。 那人将他藏好之后,立马从袖中摸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塞进章雄嘴里。 片刻之后,章雄清咳一声,睁开了眼。 那人连忙低头,轻声道:“请大人忍耐一下,先生稍后便来为大人疗伤!” 章雄点了点头,示意那人用匕首削断插在自己体内的羽箭。 当尹治那箭射来的时候,他微微倾斜身体,躲过了致命一箭。可这一箭依旧结结实实的刺入他的体内,他面色无华的靠在艾草堆中喘气。 他费力的低头看着左胸前的伤口,微微扯了扯嘴角,此时此刻,真该庆幸自己的心脏与旁人不同,是长在右边的,否则,他此生只怕早已命丧黄泉了。 那人削断了他露出体外的雨箭之后,又往章雄口中塞了一颗药丸,刚准备替他疗伤的时候,忽然见尹治身旁的宠臣吕秀才趾高气昂的走了过来,大声道:“陛下让本大人来看看那章雄死透了没有!” 那人面色一凛,正欲拔刀之时,忽然被章雄制住。 章雄冲他摇了摇头,便听艾草堆外,那负责埋尸的宫人谄媚笑道:“哪敢亲自劳烦吕大人,小的早就确认过了,死的不能再死了。如果吕大人再要看,请等等,让小的唤几个人来将那章雄的尸体从尸堆里面翻出来,再请吕大人过目?” 吕秀才一听,瞧了眼眼前那天坑之中的残尸断肢,立马嫌恶的摇了摇头。一手捂住鼻子,一手去拍那宫人的胸膛:“既然都埋了,那本大人这就回去复命了!”话落,吕秀才转身便走。 那宫人谄媚无比的目送吕秀才走后,这才暗暗的松了口气。 却不想,那吕秀才忽然又折了回来,想了想说:“传说章家后人都是九命猫妖,本大人想了想还是亲自过目比较放心。” 那宫人一听,连忙谄媚的拍着马屁把吕秀才往天坑里面引:“大人请跟小的来。” 吕秀才随着他的动作来到天坑旁,探身往天坑里瞧的他,丝毫没注意到,那埋尸宫人正暗暗的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正欲取了他的性命。 就在那宫人准备动手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吕兄,可教我好找。” 吕秀才回头的刹那,那宫人也连忙弯腰藏好匕首。 “吕兄,小弟有要事找你。”说话的那人正是幼帝文延泽的太傅陆遥,他神色紧急的迎了上来,拉着吕秀才就往外面走。 “什么事这么着急?”吕秀才一边跟着他朝外面走去,一边问道。 问完见他脸色凝重,便也皱了皱眉,跟着他走了。 两人走出很远,陆遥这才带着吕秀才停住一处偏僻安静的地方,小声道:“幼帝起了谋反的心思。” 吕秀才一听,连忙冷笑:“他?”他冷哼一声:“一个七岁的小子能懂什么。” 陆遥却正色道:“他虽只有七岁,可记事起便跟着文宏学习的是天下大道。”他看着吕秀才,一脸正色的问道:“吕兄可莫要小瞧了他。” 吕秀才一听,忽然觉得他说的很对。 便沉着脸道:“我这就把此事禀告给主子。”他伸手拍了拍陆遥的肩膀,笑道:“陆兄放心,此事我一定会在主子面前替你美言。” 陆遥连忙拱手,诚惶诚恐的道:“那就多谢吕兄了。” 吕秀才收了他的谢意,春风满面的往行宫走去。 等他将此消息禀给了主子,加官进爵还不是立马的事儿!这样一想,他便加快了步伐,早已经将查看章雄身死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陆遥站在原地见他的身影离开之后,这才长叹一声,目光悲悯的望着幼帝所住的方向,可那眉目中的坚定却是不改。 良久之后,他收回目光,匆匆灌了口酒,便朝天坑之处走了过去。 那埋尸的宫人见他到来,连忙把他引到藏着章雄的艾草堆旁。 陆遥见到章雄,目光一凝,沉声道:“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密道,你扶着大人,跟着我走。” 那人一听,连忙将章雄扶了起来,跟着陆遥窜入了密道。 看着崭新的密道,章雄皱眉:“密道地图可有?” 听他发问,陆遥忙从袖中摸出一幅卷轴递给章雄:“我的买通了宫人,偷偷画下了一幅密道。” 章雄接过卷轴,点了点头。 自古以来,每个皇宫都有逃生的密道,尹治在修建乌鸦山建造密道,这并不奇怪。只要有了密道,到时候也不怕他逃走了。 在密道里穿梭了不久,几人便从一个暗门出来,出来的地方恰好是原太后水仙的宫中。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先礼后兵】 自从水仙和文宏之间的事情被尹治发觉,处死了两人之后,这宫中便成了禁地。 平时鲜少有人来此处,陆遥将章雄安排在此处,可谓是万全之策。 他看着章雄胸口的伤,忙道:“大人的伤不能再耽搁了,你快去门口把风,我来替大人治伤。” 那和陆遥一起护送章雄的宫人,连忙跑到门口去把风。他们都是章雄安排在南周的探子,尤其是陆遥,更是章雄在七年前安排在南周中的探子。 陆遥从袖中掏出一粒黑色的药丸递给章雄:“此乃麻佛散制成的药丸,大人吃过之后便会失去意识,彼时,属下再给大人拔箭疗伤。” 章雄看了陆遥一眼,点了点头,拿过药丸便吞了下去。 待章雄失去意识之后,陆遥连忙扯下随身携带的酒壶,用烈酒给章雄清洗了伤口之后,这才开始给他开刀取箭。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陆遥终于赶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给章雄包扎好了伤口。 这时他已经筋疲力竭,灌了一大口酒提神之后,他这才从屋中走了出去,从怀中摸了一个锦囊出来,递给守在门口望风的那宫人道:“好生守着,若是大人发烧,便用红色的药丸。若是不发烧,便用褐色的药丸。” 交代好这一切之后,陆遥这才提步离开。 走到门口,他抬头望了眼眼前这重重宫阙,在心中叹了口气,快了,这些事情过了今晚便能落下帷幕。 他压了压眉,大步走向了幼帝所在的宫中。 此时尹治已经从吕秀才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闻言他冷笑一声,立马命人将文延泽圈禁起来。 彼时,当陆遥到达了那里,早已有重兵把守。 他想进去,被侍卫们拦了下来,最后无奈之下,陆遥只好叹气离开。 被关押在里面的文延泽听见陆遥的声音,双眼本能的一亮,但随即又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 文延泽眼眸暗淡下来,孤孤单单的抱腿坐在地上。 脑中不期然想到了那夜在水仙的宫殿中,听见文宏和自己生母水仙之间的对话。 他知道,生母水仙的死,是因为有人把这件事透漏给了君父,所以君父一杯毒酒赐死了生母水仙,又命人将文宏杀了。 如今,君父也要杀了他吗? 文延泽的心里有点乱,他对尹治有依恋仰慕也有恐惧害怕,而如今心底的恐惧彻底占据了他的全部身心。 在这个漆黑寒凉的夜里,让他瑟瑟发抖! 夜色越来越黑,行宫之中发生的所有事情并没有逃过卫姝和赢昊辰的眼。 两人听过了探子来报的消息,卫姝看着赢昊辰:“只怕,东殷会有动作。” 赢昊辰点头,轻声道:“我们的人马也在几天前便整装待命,只要东殷一动,魏旭和杨先便能截获他们的消息。” 卫姝闻言,正欲同赢昊辰说话,忽听殿外传来整齐的步伐金戈之声。她目光一凝,同赢昊辰站了起来。 从门缝那里望去,只见瞻望殿周围都围满了身着铁甲的南周士兵。 卫姝眉心一蹙,恰好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声音:“两位贵人,请恕在下无礼。” 这是先礼后兵? 尹治想做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便齐齐上前开门走了出去。 卫姝傲然而立,神色淡然的盯着为首说话的那位将军,沉着声音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拱手道:“因明日的登基大典太过浓重,主子怕两位贵人有所闪失,特意命末将来守护两位贵人的安危。” 卫姝冷笑一声,这哪里是守护,分明是监禁。 她扯了扯嘴角,问道:“你们主子命你们守护到几时?” “回贵人,明日傍晚。” 卫姝闻言心里有底了,心想,尹治在这上面倒是灵光一闪。 为了防止明日出了意外,特意命人来看着他们。 她敢肯定,若是明日登基大典出了什么事情,尹治第一个命令就是让这些人杀了他们。 想到这里,她压了压唇角,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轻声道:“那便多谢了。” 此时此刻,他们不宜同尹治撕破脸,一切等到明日再说。 回到殿内,两人神色凝重的坐在桌前。 “尹治这是要让我们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卫姝低低的声音在这空旷的殿中轻轻的响起。 “东殷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昏黄的烛光在赢昊辰如玉的侧脸上跳动,显得有些朦胧。他握着卫姝的手,轻声道:“明日不管尹书桓能不能杀了尹治,我们都依计行事。”他看着卫姝:“许瞻会贴身保护你。” 卫姝看着他:“那你呢?” 赢昊辰伸手去抚她的脸颊轻笑:“我当然也是和你一起。”他垂下眼睫,遮住眼里闪过的寒光。 尹书桓和尹治明日注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而自己…… 赢昊辰抬眼瞧了眼卫姝,嘴角含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夜色不早了,睡吧。”顿了顿,他又道:“到了明日咱们的一切计划和猜测便能落实了。” 卫姝抬头看了眼夜色,见半开的窗户外都站着无数的南周侍卫,便在心中叹了口气,和赢昊辰躺在榻上,闭目睡了过去。 说是睡,可今日这种情况处境,倒是有些睡不着。 不过因着赢昊辰在身旁,卫姝倒是觉得心里安心了许多,过了在碾转了半个时辰,倒也沉沉睡了过去。 整个南周行宫这都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当月色隐进乌云之中时,有一抹如鬼魅般的身影从幼帝的宫殿前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空旷漆黑的大殿之中,文延泽身子蜷缩在的龙,在静夜之中显的有些可怜。 那先前消失鬼魅身影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也就是这一刹那文延泽睁开了眼,正欲惊叫却被那人迅速捂住了嘴巴。 那人一手揭开面上的罩面,低声道:“是我。” 借着朦胧的光看清了那人的面目,文延泽面色一喜:“太傅。” 陆遥却丢给他一张薄卷,词色清冷的道:“这是出宫的地图,明日大乱的时候会有人来放你,那时你便逃出宫吧。” 文延泽先是一怔,然后便醒悟过来,神色复杂的看着陆遥。 陆遥松开手,皱着眉头看他,嗓音沉冷:“以后过平凡人的日子吧。”话落,陆遥转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叛徒】 “……先生” 他身后的文延泽却急急的唤住他,陆遥脚步一顿,并未如他所愿那般的停下。闪身瞬间消失在了夜色中,文延泽看着空荡荡的大殿,抿了抿唇,起身跪在地上朝陆遥所在的方向叩了三拜。 行宫这,似乎过得漫长又过的很快,当天色微亮之时,宫中已是一片热闹升腾的场景。 不过这热闹的场景落在众人眼中,不过是一片异样的肃杀气氛而已。 赢昊辰亲自给卫姝穿戴之后,还特意吩咐守在门外的南周侍卫去厨房吩咐一声,让他们端些炖的糯糯的鸡丝粥和一些小菜过来。 那侍卫听到这个要求有些懵逼,这啥时候了,怎么还想着吃。? 那为首的将军却让他照实去办,没过多久粥和小菜都上齐了。 赢昊辰和卫姝一如往常那般坐下来,慢条斯理的用了饭,漱了口这才起身开了殿门。 殿外许瞻领着十几个人站在南周侍卫之前,见两人出来,连忙带着人走到两人身后。 此时昭阳初升,红色的霞光将天地之间都披上一层红的纱。 看着眼前的如火似血的霞光,赢昊辰勾了勾唇角,这才牵着卫姝跟着宫人到了尹治准备登基的地方。 两人走到那里之时,尹书桓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身穿照旧穿了件翩翩白衣。见卫姝和赢昊辰过来,对两人微微一笑。唇畔的笑容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悲哀。 他的目光落在卫姝那覆了白纱的脸上,良久之后,他轻轻一笑:“过了今日,便不用再带面纱了。” 卫姝神色淡淡的睨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望着远处被众多美貌宫女簇拥而来的尹治。 这段时间的尹治整个人都是意气风发的,他穿着一袭金绣蟠龙纹的黄袍,头上戴着冕。旒珠之下的面容神采飞扬,尹治脚步生风的走到了几人面前。那一身雍容华贵的摸样,到还真有几分君临天下的意味。 他停在众人面前,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这才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一直落在他身后的吕秀才连忙站出来,恭谨又谄媚的道:“主子,吉时已到。” 尹治扬眉,压住内心的激动,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盯着尹书桓的目光带笑,嗓音却微冷:“老三,开始吧。” 卫姝和赢昊辰两人飞快的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静静的站在那里,未有任何动作。 看着尹治那张志在必得的脸,尹书桓面上并无其他表情,只是在尹治转身之时目光深沉了几分。 尹治在吕秀才的搀扶下,坐上了龙椅。他目光冷冷的盯着尹书桓。在他心目中,东殷几乎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但他从出生之时便被立为太子,期间历经波折与苦难才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他不甘心,他要亲眼看着尹书桓臣服在自己脚下,呼唤自己为帝,他心里那股积蓄已久的怒气才能彻底消弭出来。 尹治盯着尹书桓,双唇紧抿。 一旁的吕秀才立马指着尹书桓高声道:“还不快臣服让位,我们陛下或许可以饶你不死。” 吕秀才的话一落,忽然有将士急奔至殿外,惊慌失措的大喊道:“报,东殷主将带人杀进来了,已经到了承华门外!” 殿中瞬间安静。 也在这一刹那间,赢昊辰和许瞻立马护着卫姝后退。 与此同时,尹治冷笑一声,从龙椅上坐了起来,扬声道:“哼,你还真敢。”他提高声音:“来人,召集军队迎战!”他话落,目光冷冷的睨在尹书桓身上,冷哼:“将他们给孤看好了。” 紧跟着他的话,数十道黑影瞬间落在殿中。 一时间风声鹤唳,那些黑影落地之时,许瞻立马带着人马上前与他们对持。 唯有尹书桓那边无人出现,他孤身一身被尹治的暗卫围了个水泄不通。短短几息时间,已经有五六十个人在聚齐起来。 卫姝看了眼面色淡然的尹书桓,再看了看被暗卫近身保护的尹治,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便收了回来。 赢昊辰将卫姝护在怀里,和许瞻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许瞻不动声色的变化步伐,对着尹书桓的那个方向。 正在此时,东殷那边已经率领骑兵冲入了承华门,同南周的侍卫厮杀了起来。鲜血与尸体瞬间堆满了正承华门前,眼见南周侍卫不敌东殷军队的时候,奉尹治之命调来的军队带着炸弹加入了战斗。 一声声震天的爆炸声后,东殷军队立马死伤无数。 尹治站在殿中的高台之上,冷眼看着殿前那一片混乱的厮杀。僵硬的面容之中闪过一丝兴奋,他稳了稳心神,盯着尹书桓厉声道:“无论你怎么与之抗衡,注定你今日是失败的。” 尹书桓面上带笑,淡淡的答:“成功与否,现在下定论还太早。” 太子面色一变,倏然抬手指着尹书桓道:“我要杀了你。” 这一声冷喝之后,围着尹书桓的十余暗卫立马如奔雷一般袭向尹书桓。 尹治眼里浮起一丝残酷冰冷的笑意,然而就在这些暗卫攻向尹书桓之时,其中忽然有一半的人突然暴起攻击,将其他暗卫杀死在地。 也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护在尹治身旁的暗卫又有数名暴起拿着兵器向尹治攻去,尹治目光一凛,他身边的数十名暗卫奋起拦住。 一时间,殿里和殿外都陷入了厮杀声中。 吕秀才拿着剑一边挡住攻击,一边护着尹治往后退:“主子,有叛徒。” 尹治岿然不动,神色淡淡的站在那里,眸色微沉:“杀了这些叛徒!” 在尹书桓和章雄入行宫之时,他便派人严密监控,没想到他们看似孑然一身,竟然在他的暗卫中埋插了大量杀手。 这些暗卫是他入南周之后才开始培养的,没想到他竟然埋伏至此? 他盯着尹书桓,咬牙切齿的道:“给我杀了他!” 下一刻,又有无数暗卫奉命朝尹书桓袭去,尹书桓身旁的暗卫,也几乎死伤无数,只剩下三四个人在顽强的斗争。 赢昊辰目光微转,今日这种情况,尹书桓和尹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便淡淡的收回了目光。如今,他们的计划还未暴露,他现在的责任是保护好卫姝,其余的情况……见机行事便可。 章节目录 第250章 【煞费苦心】 尹治站在吕秀才身旁,眯眼盯着尹书桓身旁的暗卫一个又一个的倒下,最后只剩了一个人苟延残喘的活在那里。 他翘起嘴角,看着暗卫一步步逼近尹书桓,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马上就能杀了他,收复这秦地了。 “主子!” 尹治身旁的吕秀才忽然惊呼出声,同飞身朝尹治扑了过去。 就在这瞬间,吕秀才以己之身挡住了刺向尹治的刀刃,而刺杀尹治那暗卫也瞬间被守护在尹治身旁的暗卫刺成了刺猬。 被溅了满身血的吕秀才带着伤,缓慢的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尹治身旁声音嘶哑的问道:“主子,你没事吧?” 尹治摇了摇头,对吕秀才道:“孤没事儿,待诛尽了反贼之后,孤必不会忘记你舍身相救之恩。” 吕秀才面色一喜,得了这个承诺他以后注定是要飞黄腾达了。 尹治面色平静中带着铁青,他盯着那一身白衣翩翩的尹书桓,恨不得亲手挖了他的心。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杀!” 越来越多的暗卫随着他的话朝尹书桓攻击而去,可尹书桓身边余下的那个暗卫似乎永远也不会倒下。 尹治看的牙痒痒,正在此时又有侍卫慌张来报:“主子,戈阳、九江、下相、山前等地全部失守!” “什么?你们这群废物!”尹治气的一掌拍在身旁的红柱上。 一旁受伤的吕秀才却沉着声音道:“主子定都乌鸦山的时候带走了南周全部的兵马,除了乌鸦山,别地并无兵马!” 尹治一听气的瞳孔发红,他一把抓住吕秀才的衣襟,恶狠狠问道:“你当初既然知道,为何不报给孤听?” “主子……我……”看着近在眼前的尹治,吕秀才狰狞一笑,手中的匕首瞬间刺进了他的心脏。 这一击之后,乘保护他的暗卫还没反应过来,吕秀才一脚踹开尹治,一个鹞子翻身从高台上滚落在地,躲过了几次惊险的击杀之后来到了尹书桓身旁。 尹治被暗卫们护在怀里,不敢置信的盯着吕秀才的身影。在这朦胧的清晨光线里,他明黄色的衣摆随风清扬,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尹书桓缓缓抬眼,眸色灿烂的睨了他一眼,轻启唇角微微一笑。那眸中的得意和讽刺,激的尹治喷出一口鲜血。 他浑身颤抖的指着尹书桓。嗓音愤怒:“杀!杀!杀!就算同归于尽也给我杀了他!” 紧跟着这句话落,他身边的暗卫,杀气骤起,全都挥剑朝尹书桓斩杀而去,而此时暗卫中倏然又有几人暴起袭击太子暗卫,机会便在瞬间,尹治的暗卫全都死在了尹书桓埋伏探子手下。 这瞬间的变故让人防不胜防,尹治咬牙切齿的盯着尹书桓。殿外忽然响起冲天的爆炸声,尹治嘴边立马拧出一抹快意的笑:“孤要你陪葬!” 尹书桓听了这话,唇边绽放出一个笑容。在外面那一片冲天的厮杀声中,他这笑容看起来宁静却又残忍。 尹治双目怒争的看着他,尹书桓在战火和厮杀中缓缓开口:“刚才响起的是我的炮火!” 尹治不敢置信的盯着他,尹书桓轻轻一笑:“你在等着武齐给你送来的炸弹?”此话一出,尹治的面色猛然一变,他强行压下涌上喉头的鲜血,死死的盯着他。 尹书桓见状,笑容生华:“没用了,他们已经被我拿下,而你的炸药也用在了这场战争中!” “噗!” 尹治又一口鲜血喷了出去,死不瞑目! 尹治一死,这殿中似乎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卫姝站在赢昊辰身旁,眉目冷静的看着这一切;恰好这时,尹书桓偏过头来,笑意吟吟地朝她伸出手,嗓音愉悦的道:“卫姝过来。” 卫姝抿着唇,目光如黎明前的黑夜一般。 尹书桓却不介意她的抵抗和防备,而是笑盈盈的朝她走了过去。 他的目光透过面纱落在她的左脸颊上,微微一笑,道:“大巫跟你们说过了吧,除非我心甘情愿的献出一碗心头血,否则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和孩子……” 赢昊辰脸色变了变,垂在袖中的手死死握紧。 一碗心头血好办,一碗心甘情愿的心头血便难如上青天了。 尹书桓目光在赢昊辰脸上转了转,笑意微凉如刀。 赢昊辰抬眼盯着他,神色平静;他的身影在这清冷血腥的大殿中令人心生寒意。 满殿的宁静之中,唯有卫姝神色如常。 她站在赢昊辰身侧,含笑的目光中带着凛冽的光,就连赢昊辰和尹书桓见了那样的光都觉心中一震。 “你为了得到我还真是煞费苦心。” 卫姝淡淡道,随即她朗声一笑,盯着尹书桓一字一句的朗声道:“但为君者自尊,若因苟活在世,便从了你的计谋,那我百年之后以何面目来面对西梁千万子民?西梁千年之后又以何面目来面对后世之君?” 赢昊辰目光一惊:“卫姝。” 卫姝扭头朝他微微一笑,眸光带着安抚的笑意。 而站在她身前的尹书桓眸光豁然阴霾,卫姝眯了眯眼,目光审视的盯着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道:“你当真将我西梁的傲骨想的太软弱了!”她取下脸上的面纱,让左脸上那些黑痕暴露在空气中。 她勾唇冷笑一声,誓死如归的淡漠道:“你所依仗的不过是我的命而已!” 尹书桓脸色一白,赢昊辰心中凛然。 想说什么阻止她,可面对这样慷慨激昂、这样意气风发、这样璀璨夺目的她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他在心中长叹一声,对许瞻使了个眼色,既然她这样想,那么他便只能在最大的信任和放任之下拼尽全力去帮助她、保护她。 所以无论如何,今日,他们一定要抓住尹书桓! 尹书桓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若你要死,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他的话落,他身旁的暗卫立马闪身朝卫姝他们攻击过去。许瞻拔剑迎上前,他的剑光快若疾风,冷芒所过之处眨眼血雨飞扬,死伤无数。 赢昊辰将卫姝护在身后,见许瞻剑势凶猛,面对尹书桓的十数个暗卫丝毫不落下风。 许瞻招招毙命,逐渐朝尹书桓那边靠近。 尹书桓的目光一直追随在卫姝身上,见她神色淡然中带着孤傲,一时间恍惚了一瞬,待许瞻逼近自己之时,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抽剑反击。剑光相撞,发出一阵金戈之声。 章节目录 第251章 【救孩子】 面对许瞻的绝杀和卫姝的冷漠,尹书桓心中有些犹豫不决。手中的剑招便也跟着缓慢犹豫了许多,许瞻一个杀招制住了他。 他将冰冷的剑刃架在尹书桓的脖颈上,仰着声音道:“都住手!” 吕秀才瞬间反应过来,立即扬声道:“全都住手。” 许瞻的剑刃逼近尹书桓的脖颈,落下一道血痕,嗓音森然的道:“退后十丈。” 吕秀才正要出声命令那些暗卫,尹书桓忽然沉着嗓音道:“不准退!” 吕秀才面色诧异,暗卫们听了尹书桓的命令,全都蓄势以待的盯着卫姝、赢昊辰等众人。 许瞻眉头一挑,尹书桓唇畔带着一抹冷静的笑意:“要么现在杀了我,要么留下她!” 赢昊辰面色一沉,许瞻面色一怒。 恰在此时,地上一个原本死去良久的暗卫忽然暴起,紧跟着寒光一闪,他手中的匕首刺入了卫姝的腹中。 那暗卫还未拔出匕首,他的身体瞬间被卫姝身旁的侍卫用长剑穿透。鲜血喷溅,那暗卫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对着尹治的尸首摇摇一拜而死。 赢昊辰见卫姝在自己身旁被人刺杀,目光生怒的长啸一声,下令侍卫将那人碎尸万段。 他抱住卫姝,全身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鲜血从她身上缓缓流出,卫姝睁着眼,不敢置信的盯着肚子上插着的那把匕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孩子! 她的视线里一脸血红,脑中只剩下一个纷乱不堪的念头,孩子,一定要保住孩子…… 清凉的风,夹杂着浓浓的血腥气吹过。 尹书桓目光一凝,乘着众人失神间,豁然身影一动,瞬间就将卫姝从赢昊辰怀中抢了出来,消失在殿中。 许瞻持剑欲追,身后却响起赢昊辰低哑的声音:“别追了!” 许瞻诧异回头,见赢昊辰还保持着拥抱着卫姝的姿势,宛如一尊石像那般,僵直的跪在那里。瞬间动了他的话,要救卫姝,得需尹书桓一碗心头血! 想到这里,许瞻抿唇,神色凝重的站在那里。 良久之后,赢昊辰才缓缓抬头,发丝随着腥凉的风微扬,他苍白俊美的容颜上带着失魂落魄的笑容。 他的目光落在殿外那嘈杂和厮杀的战场之上,眼里、脑中全都是卫姝腹部中剑的那一幕。 他抿了抿了唇,从心痛和震惊中回神,勉强压下喉头的腥甜。颤抖着手摸出一瓶百花丸,下意识往嘴里倒了数颗之后才找回自己的神志。 然后带着许瞻等一行人迅速的离开了乌鸦山行宫,他们一口气退出了百余里,来到事先布置好的暗点那里之时,孟涛已经带着众人等在此处。 赢昊辰沉着声音问道:“战事如何?” 孟涛快速答道:“趁着东殷挥兵南下之时,我们一口气夺回了北梁全部的城池。” 赢昊辰点头,快速道:“传令下去点兵五十万,我要亲征东殷。” 孟涛一愣,对上赢昊辰那冷然的目光,心中一惊,连忙点头:“是,属下这就去点兵!” 南周灭亡,赢昊辰领兵亲征东殷。 整个天下一时进入了白热化的战斗阶段! 赢昊辰用战事来麻痹自己的神经,他知道卫姝身受重伤,情人蛊又发作在即,此时此刻除了尹书桓没人能救得了她。 他能够确定卫姝在尹书桓那里无性命之忧,只是那孩子……他握紧拳头,那暗卫临死前的一拜,似乎把所有苗头都指向尹治。 但尹治有何理由去杀卫姝? 赢昊辰想不出任何理由! 不管怎么样,他现在要做的是根据事先布好的局,一步步打到东殷都城! 暗卫那一刀,伤到了卫姝的肚子。 当她被尹书桓抓走的时候,她靠在尹书桓怀中,紧紧抓住尹书桓的衣袖,眸光坚定的看着他。 她看着尹书桓冰冷的目光,紧紧的咬着牙:“救孩子。” 尹书桓低头盯着她,目光冷冷的。 卫姝抿唇:“救孩子。” 两人目光相对,一片死寂。 半晌,尹书桓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枪了你过来,是为了听你的遗言?” 卫姝身子一颤,便见尹书桓伸手打晕了自己。 晕过去之前,卫姝从牙缝里一句话:“救孩子!” 看着晕过去的卫姝,尹书桓收回目光,抱着她大步了屋中。 候在一旁的陆遥来没来及搞清楚状况,便听尹书桓凝着声音道:“救活她。” 陆遥连忙跟了进去,当他看清卫姝腹部插着的那把匕首之后,倒吸了一口气:“这……” 尹书桓将卫姝放在,转身盯着陆遥:“快点。” 陆遥上前,弯腰给卫姝把脉之后,又去检查她的伤口,然后沉吟着对尹书桓道:“她的身子极弱,只能保一个。” 尹书桓低头瞧了卫姝一眼,淡道:“救大人。” 陆遥得了令,连忙用银针封住卫姝的神识,当他的目光落在卫姝左脸上那些黑痕之上时,目光一顿,但不敢多言,只能专心的给卫姝治病。 这一刀也不知道是谁刺的,凶狠刁钻,奔着一尸两命去的。 他得先把孩子流出来,才能再救大人,而且这一刀伤极内腑器官,他还得用陆氏家族传下来的剖腹法子,给她开膛破肚才行。 陆遥换上用药熏过的罩衣,再用白酒净手之后,这才开始给卫姝拔刀治伤。 月影下坠,日光快要东升之时。 陆遥缝好了卫姝的肚子,这才对尹书桓道:“陛下,她体内的蛊虫正在渐渐苏醒,若不将蛊虫除去,她也活不过明天。” 尹书桓自他给卫姝治病的时候,便一直坐在一旁,目光深深的凝视着她。 听了陆遥的话,这才抬头看着陆遥:“用我的心头血。” 陆遥吃惊:“这……”取心头血之时,人几乎是九死一生。而且,他面色凝重的看着尹书桓:“陛下你的身体……” “不必多说。”尹书桓打断陆遥的话:“照我说的做。” 陆遥心里一颤,尹书桓的体质异于常人,一道微小的伤口都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愈合。这取心头血,人要陷入假死状态不说,最关键的他的身体根本经受不住在心口挨的那一刀。 但尹书桓意已决,作为下属陆遥知道自己再多说无意。 只能千万般的小心翼翼,先用药丸加上金针封穴先护住他的心脉,再让人以内力辅佐,不让他体内的生气耗尽,这才敢开始动刀。 章节目录 第252章 【一往情深】 陆遥取出一柄一指粗长的薄刃小刀消毒之后,用力精准的用刀尖刺入尹书桓的心口。 刀刃入体内,立马有鲜红的血珠从伤口溢出,这些鲜血并不是真正的心头血,乃表皮所出的血珠。 陆遥手脚麻利的用药棉将鲜血擦干净,见他伤口溢出的血液逐渐由深红变成艳红,这才用消过毒的银管将这些心头血全都导入更大的瓷瓶之中。 艳红的血,在白瓷瓶中显得剔透无比。 陆遥不敢有所分心,一直全神贯注的盯着尹书桓心口流出的鲜血。见心头血收集的差不多之时,他连忙用银针封住心脉上的伤口,再用浸了药汁的棉花塞在伤口处。 随着棉花上的药效被伤口吸收,尹书桓伤口流出的血液越来越少,他这才连忙换了另一块浸了药汁的棉花,当伤口完全没有流血之时,他这才敢用穿着羊肠细线的银针缝合伤口。 当做好这一切之后,陆遥浑身便如从水中捞出来的人一般。 但他不敢有所懈怠,连忙用这心头血给卫姝体内的蛊虫。 当日出东方,天色大亮之时,尹书桓才缓缓有了意识。 他睁开眼,因为失血过多,导致他的双眼有些模糊。缓了许久之后,他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陆遥见他醒来,连忙又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强魂固体的红色药丸,这才敢小心翼翼的把尹书桓从扶起来。 尹书桓目光下意识朝卫姝往过去,见她神色苍白的躺在床上。 但那左脸颊的黑痕已经完全消失了,这才微微松开紧蹙的眉头看着陆遥:“她怎么样了?” “身体已经无碍,但因为太过虚弱,只怕要昏睡三日才能醒来。” 尹书桓闻言点了点头,心里长松了一口气。 陆遥却欲言又止的望着他:“陛下,那……” 尹书桓神色淡淡的盯着他,陆遥忙指着一旁的银盆,利索的把话说完了:“这孩子怎么办?” 尹书桓顺着他的手望去,只见银盆中盛放着一具小小的婴孩尸体。那皱巴巴还未发育完全的身体细细的蜷缩成一团,他盯着那孩子沉默了半晌。 陆遥在一旁小声道:“是个女孩。” 尹书桓脸色苍白如纸,他缓缓的收回目光,轻轻道:“烧了吧。” 陆遥神色一惊,但见尹书桓面无表情,也不敢再多话,战战兢兢的捧着银盆出了屋。 出了屋之后的陆遥,低头望了眼银盆中的女婴,只觉心中一片怅然。 他神情萧索的望了回天,这才捧着银盆离开了尹书桓和卫姝所在的大殿。 当殿内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尹书桓看着昏睡中的卫姝,只觉刚刚取血的心口慢慢揪着疼了起来。 他不禁在心中沉沉喟叹一声,伸出手,修长的指尖顺着卫姝的脸庞轻轻摩挲,沿着她的轮廓慢慢描绘着她明媚好看的面容。 陆遥很早以前就被尹书桓安排到南周来当探子,虽然离开了东殷,可不代表他不知道自家陛下心中对卫姝的情意。 他一直觉得儿女情长,不是他们陛下这样的人该生出的心思。但他偏偏这样一往情深,卫姝昏迷了几日,他便在床前守了几日。 这一日刚刚天亮之时,卫姝睁开了眼。 尹书桓垂着眼眸,漆黑的眸光看起来冷静又决绝:“孩子我做主拿掉了。” 卫姝身子一颤,又听尹书桓嘴角含笑的说:“这样一个孩子不要也罢,因为以后,你只能生我和你的孩子。”他伸手抚摸着卫姝的脸,嗤笑一声:“无论你怎么避开我,最终都会和我走到一起。贺兰璇,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这番话狠狠的敲击到卫姝心里,她紧紧咬着牙,目光恶狠狠的盯着尹书桓。 “你和赢昊辰从西梁来到乌鸦山便该知道。”尹书桓不管她仇视的目光和苍白的脸色,指尖顺着她的侧颜的轮廓来到唇边,目光含笑,句句如刀:“你们便该知道,你将走向我的怀抱,而你的孩子……”他低头凑到她面前,低低轻笑:“不过一条贱命,竟让你如此在意!” 卫姝瞳孔一缩,倏然张嘴死死咬住他落在唇边的拇指。 尹书桓轻轻一笑,丝毫不在意快要被她咬断的拇指,而是目光翩跹,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睡吧,睡醒了,一切便都好了。” 话落,他点了卫姝的睡穴,卫姝立马陷入了昏睡之中。 尽管如此,她依旧死死的咬着尹书桓的手指。 尹书桓在心中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便维持着那个姿势静静的坐在床边垂目看着卫姝。 当陆遥进来给两人换药之时,这才惊呼一声。 他连忙上前,想了办法将尹书桓的拇指从卫姝的口中拿了出来,看着那险些被咬断,又因为长时间缺血而变得灰白的指尖,他在心中倒吸了一口气。 陛下这拇指,就算接上,以后只怕也是废了。 尹书桓表情宁静的坐在一旁,注视着卫姝的昏睡的面容,那苍白倔强的模样,让他想起了多年以前她在北梁夜宴上的模样。 彼时面对姚慧怡的挑战,她那在灯光下微微抬起的脸庞,以及那平静而疏朗的眼神,便那样毫不防备的闯进了他的心中。 他坐在一旁看着她,看着他同赢昊辰一般都惊艳的那明阔而柔韧的风姿。 可如今,亦或者从此以后,他将她囚禁在自己身旁,她的余生都会用那样憎恨淡漠的目光瞧着自己。 尹书桓心底一沉,漂亮的眸中浮上了一层云霾。 一旁给他上好药的陆遥,小心翼翼地睨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轻声道:“陛下,姑娘心中怒气和生意并生……” 他瞧着尹书桓在听到那句“生意”的话时,神情缓和了不少,便在心中舒了口气。他的主子看似绝情实则深情,为了让那人活下去,竟然以身招恨,就为了让那人有活下去的意念。 其实…… 陆遥在心中感叹,陛下真的想多了。 那人的病症虽然凶险,但好歹在他手中救活的。再说了,贺兰璇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没有活下去的念头呢? 哎,怪他少交代了一句,便让陛下走上了这条不归之路。 想到这里,他赶紧撤回跑远的心神,轻声道:“姑娘的伤需要静养,不能让她情绪太过激动,否则对愈合伤口不利。” 章节目录 第253章 【母亲】 尹书桓闻言表情这才一变,他低头看着卫姝眼里闪过一丝欣慰之意。片刻后,他才伸手替卫姝掖好被角,从床边站起身来。 陆遥见状,赶紧伸手去扶他。 尹书桓却挥开他的手,长身玉立的站在那里,低头再瞧了卫姝一眼,反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吩咐守在一旁的侍卫道:“将章大人唤来。” 侍卫领命离开,尹书桓回头望了望殿内,这才抿唇,提起脚步朝前方走去。 见尹书桓走了,陆遥这才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现在这种情况,陛下的身子还没这贺兰璇的身子好,殿下可不能再这样罔顾自己的安危,不分昼夜的守在这里了。 他那句卫姝需要静养的话,其实大多是在劝尹书桓离开,唯有这样他才能回归稍微正常的生活方式。 而贺兰璇,他抬手给她换药,却在心中感叹,也确实需要静养。 尹书桓回到临时的寝宫没多久,章雄便脚步匆匆的赶来。 尹书桓望着他,沉声问道:“战事如何?” 章雄答道:“西梁的军队驻守在南边的献阳,同我军交战三日并未分出胜负。” 尹书桓闻言点了点,目光冷漠的落在章雄身上。 章雄在他这样的目光下心神一凛,恰在这时,尹书桓淡道:“章雄,你跟我多少年了?”缓缓的声音在这威严的大殿中,带着有些不真切的回音落入了章雄的耳中。 章雄一怔,过了片刻才回答:“二十三年。” 尹书桓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二十三年,是跟着他最久也最死心塌地的一个人。 落在章雄面上的目光瞧不清任何表情,他垂眼睨了章雄片刻,声音冷静的道:“章雄听命!” 章雄面色一凛,连忙单膝跪地。 尹书桓淡道:“从今日起朕便封你为护国大将军,朝中之事你尽可先斩后奏!” 章雄怔住,连谢恩都忘了。 他呆呆的看着尹书桓,他白袍清雅,精致俊美的容颜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凉如冰雪。面对章雄那吃惊的目光,尹书桓低低了睨了他一眼,便见章雄连忙将头低了下去。 片刻后,他唇边浮出一抹浅笑,朝章雄的身影走近,一步又一步之后,他停在了章雄身旁,慢慢低下头,轻声道:“谢恩吧。” 章雄沉默良久,在他的注视下,缓缓俯下身子,将额头触及那冰凉的白玉砖上,嗓音低沉的道:“臣,领旨。” 尹书桓浅浅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走出了殿外。 良久之后,章雄抬起头,怔怔的望着尹书桓离开的大殿门口,久久不能回神。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自己心境如何?是该庆幸还是该崩溃? 他独自在大殿中跪了良久,有一道人影背着日光,从门口慢慢的走了进来,站在他面前,轻声道:“你如愿了!” 看着杨萱冷静的目光,章雄缓缓站起身,将手拢进袖中,朝她微笑:“不,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尹书桓让他先斩后奏,变相的把这个国家交给了他。 可是他想要的,是辅佐他真正的君临天下,亦或者像先祖同殷周的开国皇帝那般的英雄惜英雄,两人携手打下一片天地。 杨萱闻言勾起唇角嘲讽一笑:“你想学先祖?”她低低一笑:“你先祖打下的江山,在尹靖的手里一分为二,如今你又将殷周合二为一。”说到这里,她凑到章雄耳旁轻声道:“可惜呀,你的先祖被人猜忌,在战场上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而你……辅佐的帝王一心扑在情事上面。” 她站起身,目光冷冷的盯着章雄意味不明的轻笑几声:“不如举兵反了,自己做这殷周之主。” 面对杨萱的话,章雄眼皮也未抬一下。 杨萱勾了勾嘴角,淡淡一笑,将手中的药碗递给了他。 章雄垂眼,看了眼热气袅袅的汤药,片刻之后,从她手中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杨萱见状,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便从他手中接过空药婉,面色清冷的走了出去。 一出门便见游廊前方站着一个面色黑如碳,但五官却很清秀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目光落在杨萱身上,眉头一蹙:“他是你的未来夫君,你便是这样对待他的?” 杨萱闻言嘲讽一笑,目光在那女人黝黑的面色转了一圈,才淡道:“我如何,不劳你费心。” “杨萱,我是你母亲!”那女人见状厉声开口,原来这个女人便是杨萱的母亲秋露。 杨萱听闻这话,嘲讽一笑:“母亲?当初你抛夫弃子,带着章雄离开杨家的时候,你便不是我的母亲了。”她走到秋露跟前,垂眸盯着她那漆黑的面色轻声道:“听章雄说你沦落在西魏的宫中,疯疯癫癫的还将他认作了父亲?” 秋露面色一变,眸光有些恍惚,刹那间好似看到了那个清雅含笑的夫君。 杨萱见状却轻哼一笑,淡道:“你为了章雄,害死了父亲,害得杨家一百七十口人被斩,你还有何脸面来怀念父亲?” 在杨萱的冷冷的逼问下,秋露神情茫然的看着她,忽然捂头大叫起来。 在殿内的章雄听见这声尖叫,立马跑了出来,把秋露从地上扶了起来,柔声道:“秋姨,你怎么了?” 秋露死死的抓住他,似乎有些发疯,嘴里悉悉索索的不知道在念些什么? 章雄见状,目光沉沉的盯着杨萱。 杨萱表情冷静的与他对视,轻声道:“我只是提醒她别忘了杨家一百七十口人的性命,是因你们而死的。” 章雄抿唇:“你就这样恨秋姨?” “是,我恨她!”杨萱斩钉截铁的道:“当初你的身份被泄露,她为了保护你,竟然对先皇谎称是我杨家收养了你。她害得我杨家满门抄斩,却自己带着你逃离东殷去了西魏。” 杨萱目光凉冷的睨着章雄怀里捂着脑袋,正瑟瑟发抖的秋露:“你还记得杨灿?你的亲生儿子,那个被你亲手推出去做了章雄替死鬼的杨灿。”她声音幽幽:“你看见章雄的时候可曾想起过他?我的母亲!” “你胡说,你胡说,我怎么可能做那么残忍的事。”秋露忽然抬头,入魔般的瞪着杨萱:“当初,你父亲答应过我会保护好章家子孙的,却在我下嫁之后把雄儿送给了商户人家当儿子。”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做噩梦】 秋露慌乱颤抖的嗓音中带着坚定:“若非这样,雄儿的身份怎会被曝光,他又怎会被先皇追杀?” 杨萱听了这些话,只觉心中发冷,像是浸入了寒潭之中。 这个女人心中自始至终只有章家,是了,她是陈朔之女,身上流淌着章家的鲜血。就连那张脸,都能为了能把章雄安全带离东殷,甘愿用药熏黑,她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当初陈朔在战场上被盛周的护国将军斩杀之后,尹书桓的生父尹靖在登基为东殷帝王之时,便猜忌功高震主的章家人。 也是才那时,她的父亲,那个与章家有旧的男人开门收留了章秋露和年幼章雄。可谁能知道,章秋露竟然能在尹靖怀疑章家的时候,一状将杨家窝藏章家余孽的事情禀告给先皇尹靖。 先皇尹靖震怒之下,不分青红皂白将杨家满门抄斩,而她却趁机带着章雄远走他乡。 想到这里,杨萱压下心中的恨意,目光冷冷的盯着秋露,讽刺一笑:“当初,章家之事败露的时候,我……父亲,想过让杨灿顶替章雄的身份代他去死!” 杨萱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紧紧的盯着秋露。 见她猛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盯着自己,便冷哼一声:“可是你,为了一个章雄,害了杨家满门。”她凑到秋露面前,目光鄙夷:“你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世上?你怎么……不去死!” 秋露怔住,片刻之后忽然狂叫一声,一把推开章雄,疯疯癫癫往远处跑去。 “秋姨!”章雄失声唤道:“快,快,拦住她,别让她伤害自己。”这话落下之后,章雄扭头,目光凉冷的盯着杨萱。 杨萱回望着他,眸中带着报复的快意。 章雄抿了抿唇,转身拔腿朝被侍卫拦下的秋露跑去。见她用手将在外的脸和脖子抓的血痕累累,连忙抬手将她打晕。 这个动作一使劲儿,便扯着他还未愈合的伤口。 章雄脸色一白,吐出一口鲜血。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让人将昏迷不醒的秋露给抬走。 杨萱站在游廊之下,目光冷静淡漠的看着章雄让人带着秋露离开,良久之后这才收回目光。 却见陆遥拎着酒壶,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收回目光,走到陆遥面前,行了一礼:“师兄!” 陆遥神色复杂的望着她,这个师妹,当初是师父在东殷当太医无意见她被宫人欺辱,意外搭救下来的。 对于这个医学极有天分的师妹,师父总是暗地里夸了多少回。 彼时,他从未进宫,一直在外面行医,便对这个师妹有些好奇。 后来有缘再见之时,却是在师父的丧事上。 对于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师妹,陆遥没多大感觉。唯一有的,便是师父临行前让他好好照顾她。 却没想到几年之后再见,却发现她心中竟然藏着滔天的仇恨? 对于这种家事,陆遥不好多说什么。 只能叹了叹气,对杨萱道:“陛下近来的身子需要细细调养,你小心的伺候着。” 杨萱点头称是,陆遥看着她又道:“以后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休要再说。” 杨萱垂着头,神情恭谨:“是!” 见她这样,陆遥也只能叹气:“若你不愿意,便解除婚约罢。” 杨萱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章雄为了她的母亲,点头答应娶她,不过是为了偿还杨家的血债。 可是她要让他们知道,杨家的血债,并不是他们想还就能还的! 卫姝躺了七日,才渐渐能下地了。 在这七日里,尹书桓从不会白天出现在她面前,每每都是入夜之后,等卫姝沉沉睡了过去,他才会小心翼翼的坐在窗前守着卫姝。 尹书桓静静的坐在窗前,低头瞧着她,昏暗的房间内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苍白精致的下颔,以及那紧紧抿起的唇角。 她似乎每天晚上都会做恶梦? 看着她昏睡中那紧蹙的眉头和不堪一击的容颜,尹书桓只觉心中闪过一丝阴鸷。 眼前的这个女子,是他一生的执念,这一次他绝不放手,除非他死! 沉沉夜色之中,尹书桓在卫姝床头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光开始发亮的时候,他这在起身,走了出去。 门外,吕秀才一直守在门口,见他出来,忙躬着身子上前轻声道:“陛下,侍卫来报,那许瞻孤身一身来到了宫门口。” 尹书桓抬眼,许瞻? 那个从东殷去了西魏,一直守在卫姝身旁的孩子? 他扭头瞧了眼身后紧闭的殿门,片刻之后,轻声道:“让他进来吧。” 或许他来了,卫姝的心情会好一些。 吕秀才连忙领命离开,尹书桓独自在卫姝的殿前站了许久,风吹动着他雪白的衣衫,他眯着眼睛,似乎要透过紧闭的大门瞧见卫姝的睡着的模样。 瞧了许久之后,他忽然翘唇笑了起来,只是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梦中的卫姝,眼前又是一片红色的血海。 她赤足站在海边,腥红的血水随着汹涌的浪头卷起蔓延,咆哮无比的打在她的脚背上。 海的深处,有一抹小小的身影正趴在孤舟之上朝她伸出手。 那是个孩子,小小的孩子,坚定执着的向她伸出手。 卫姝流着泪,脚步缓慢的朝那抹趴在孤舟上的人影走去。 腥红海水之中有着尖锐锋利的刀刃,她每走一步都是撕心裂肺的痛。鲜血淋漓的双足被腥红的海水浸泡,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血? 她的目中只有孤舟之上的那抹小人影,就在她一步一步的走向山顶之时,一片汹涌的海啸瞬间将那孤舟打翻,那小小的身影被卷入了一望无际的血海之中。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幼小的身影被浪潮卷走,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到她不能呼吸的距离。 卫姝歇斯底里的喊出声:“孩子!” 她睁开眼,从噩梦中醒来,趴在床头剧烈的喘着气。 眼前似乎仍然是那片血海,她的孩子被那片海卷到了最深处,那是她无法继续触摸的距离。 她低头,伸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个孩子,对她而言便是全世界,可是她没将它保护好,梦中的世界是一片坍塌的废墟,就连那海也被废墟淹没在其中。 就在此时,许瞻端着热水小心翼翼的推门而入,他坐在卫姝床边,伸手将她从扶了起来:“又做噩梦了?”他轻声说话,声音柔和的像是清晨盛开的花朵一般。 章节目录 第255章 【恻隐之心】 听见他的声音,卫姝这才睁开眼:“你怎么来了?” 许瞻拧了热布巾替她擦拭额头上的汗珠,声音低低的道:“因为我说过要保护你的。”他手中的布巾带着滚热的温度,带走了卫姝心里的一些疲惫和恐惧。 她靠在许瞻肩头,喘匀了呼吸之后,便偏头瞧着窗外那金色透亮的光。 许瞻见状,低声道:“刚才进宫时见园中秋海棠开的很灿烂,要出去走一走么?” 卫姝望着窗外不眨眼,她伸手无意识的伸手着肚子,孩子已经去了一个多月了。 她闭上微微发红的双眼,良久之后,等她再睁开双眼的时候,已经将眼底的所有情绪收敛在其中。 她偏头,看着许瞻轻声道:“扶我出去走一走。” 许瞻闻言,拿过屏风上的披风给她披在肩上,这才扶着她缓缓走向殿外。 刚一出去,清爽的风便吹了过来。 看着眼前那花开似锦的海棠花,卫姝这才恍然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阳光和鲜花了。 许瞻低头,见她面色苍白,眉间凝结着一股忧郁,余光瞥向她平坦的,瞬间便收了回来。 他扶着卫姝,轻声道:“去坐一坐吧,深秋的阳光很暖,晒一晒心情会好一些。” 卫姝勉强对他笑了笑,被他扶着坐在了一旁的石桌上。 看着眼前的海棠花怔楞了片刻,这才轻声道:“让人给我端一碗粥来,有些饿了。” 许瞻很快就吩咐下去,这宫里的宫人都是尹书桓精心挑选的。很快便有宫女端了几碟爽口的小菜和燕窝粥过来。 卫姝抬头对许瞻招手:“你也过来吃一点。” 许瞻低头,见卫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虽然勉强,但眸中那忧郁的神色倒是淡了些许。便扯了扯嘴角,大步上前坐在卫姝面前。 卫姝抬手给他舀了一大碗粥,递粥过去的时候,忽然嗅了嗅鼻子,蹙眉道:“打仗了?” 许瞻点头:“回去之后,赢大哥便对殷周开战,我听说你被尹书桓从乌鸦山带回了东殷皇宫,便离开军营来到这里。” 卫姝闻言,点头:“吃了饭,去洗漱吧。”她从袖中掏出手帕递给许瞻,眸色温和,像看孩子似地笑看着他:“瞧你满身的灰。” 对上她这样的眼神,许瞻抿了抿唇,忽然绽开一个孩子气的笑意。 他将头探过去,一脸认真的说:“那你帮我擦。” 卫姝沉默片刻,将手帕扔在他脸上:“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许瞻脸色一红,有些别扭的说:“其实你在我心底就跟我父亲一样。” 卫姝挑眉:“父亲?” 许瞻察觉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别过脸,哼哼:“其实也算母亲。” 卫姝抽抽嘴角,无力道:“我知道了,我雌雄同体,又当爹又当娘。” 许瞻认真想了,又很认真的点头:“是的,你身上既有男子的豪气仗义,又有女儿家的温软。” 卫姝闻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傻小子。” 这一番打趣之后,卫姝的心思倒是缓和了不少。 这一整天的脸色看着都健康了不少,陆遥见状,心中也松了口气。这下子终于可以好好的医治陛下的身体了。 陆遥和杨萱的医术都很好,两人又师出同门,便一起为尹书桓诊治。但大多时候,换药都是杨萱在动手。 因为尹书桓对于男子似乎更加厌恶起来了。 这一日,杨萱在给尹书桓换药的时候,尹书桓忽然开口道:“杨萱,你若不想同章雄成亲,我可以帮你。” 杨萱闻言,手下的动作一顿,继而恢复正常神色,恭谨无比的说:“陛下,臣愿意。” 尹书桓闻言点头,眸色有些恍惚。 他近来似乎有些心软,总觉得像杨萱这样的人应当自由自在的过一生。想到这里,他脑海中随即飘过卫姝的脸。 他眼神一凝,心中又有些讽刺的笑。 他自己都是强取豪夺的,怎会对别人生了恻隐之心呢? 杨萱给尹书桓换好了药,便躬身退开:“陛下心间的伤这几日不要碰水,大约再有半月就能愈合了。” 尹书桓的习惯和规矩都是不喜欢别人近身,所以他的日常起居都是自己打理的。好在这一次的伤,除了心口有些疼,倒是对于日常生活没太多大碍。 他手脚轻缓的给自己扣好衣衫,便起身从椅子上起身,朝殿外走去。 杨萱躬身站在殿内,直到他离开之后这才站直身子,低头看着地上那沾满鲜血的药棉,这是刚才从尹书桓伤口上换下来的。 尹书桓的伤口就算用了这世间最好创伤药,可是他心间的那道口子依旧没有丝毫的愈合。 陆遥担忧的不行,让杨萱在他心间缝了两针。本来伤口不大,按照平常人愈合的速度,此时那心间的伤口只怕已经结疤了。 杨萱静默了片刻,弯腰收拾好药棉转身出了殿门。 此时正午的阳光高挂在空中,宫中依旧是一片安静,似乎那战场上的硝烟永远都不会被风吹到这里来。 她迎着阳光,微眯了眯眼睛。 快了吧,这场战争! 尹书桓出了宫殿,便径直走向了卫姝所在的宫殿。 去到那里的时候,正巧遇见卫姝和许瞻坐在太阳底下说话。她苍白消瘦的脸颊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白的像纸一样。 但卫姝的精神似乎不错,她和身旁的许瞻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尹书桓静静的站在远处,眸光沉沉地落在卫姝身上。 正在和许瞻说话的卫姝,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眉心一蹙,下意识循着目光望去,便见尹书桓穿着白衣立在远处的海棠花树下。 两人目光对视一眼,卫姝那眸中的笑意立马化作了冰,冷泠泠地盯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尹书桓见状,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了一股邪火? 她不待见自己,却能待见许瞻那毛头小子? 既然如此,他便要过去,教她看看,这是他的宫中,他才是施发号令的人。 园子里忽然起了一阵风,将海棠花瓣吹落了一地。 卫姝见他走了过来,表情清冷如旧。 她将尹书桓视而不见的样子引的尹书桓心中一抖,他凝着眼珠,漆黑的眸中毫无情绪的盯着卫姝。 许瞻见状,站了起来挡在卫姝面前。 这一举动让尹书桓勾起了唇角,扯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256章 【愈合】 他的眼神斜落在许瞻身上,慢悠悠开口道:“许瞻,你以为你挡得住朕?” 听闻这话,卫姝的眼珠这才随着他的话动了动。 她抬头睨了尹书桓一眼,慢慢的伸手将许瞻拉到一旁,轻声道:“不知你来这里有何要事?” “要事?”尹书桓冷笑:“这是朕的皇宫,朕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卫姝扯了嘴角,一个字也没说。 尹书桓心中阴鸷,不知为何总觉得她此时的表情让他心中如同烈火在烧。 说些什么?说些什么来打破她的假面?哪怕是仇目相对也好。 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尹书桓便翘着唇角冷笑道:“你似乎也忘记了,你的命是朕救的。” 这句话一落,卫姝的表情就僵烈在那里,那漆黑的眼珠子也变得毫无生气。 尹书桓的心,跟着抖了抖。但许瞻那拔剑相护的动作,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唇角凝出一抹凉冷的笑容,轻声道:“我杀了你的孩子来救你……”他走进卫姝的身旁,伸手捞起她垂在肩上的发丝轻笑道:“所以,你也是属于朕的。” 卫姝身子一晃,眼珠子直直的盯着他,见他表情阴鸷又狠戾,便握紧了手掌,这才似乎稍微清醒了一点。 尹书桓垂眼,看着她僵硬的像个木偶一样,在心中无声的叹了一声。 他有些后悔,正欲说些软话,又见卫姝抖着手从凳子上站起来,那目光狠狠地盯着自己,像是要把自己撕裂一般。 他心中忽然变得愉悦起来,就是这样,仇恨,愤怒也比漠然来的美妙。 他翘了翘唇角,倾身过去,却被许瞻用剑挡住。 寒冷锋利的剑刃隔开了他和卫姝之间的距离,尹书桓丝毫不在意的微偏了偏头,目光淡淡的盯着卫姝,足有一刻钟之后,他才嗤笑一声:“你午夜梦回可是做了噩梦,梦见了你的孩儿还寻你?” 短短两句话落在卫姝耳中,便像一片墨黑的乌云瞬间将她的心神霾住。 卫姝表情苍白,只觉得那乌云带着雷电乱糟糟的漂浮在身上,所过之处将她撞的鲜血淋漓。 “我杀了你和赢昊辰的孩儿……没关系……你还会有我和你的孩儿……”尹书桓的话字字简单,却字字如刀,割的卫姝鲜血淋漓。 尹书桓见她面色苍白,六神无主的模样,眸光一暗,随即偏头对着身旁的宫人冷着声音道:“皇后脸色不好,若是照应不好,拿你们的命来谢罪!” 宫人们吓的脸色一白,立马战战兢兢的跪了一地。 许瞻皱着眉头,浑身充满杀气的握着剑怒视着尹书桓。 尹书桓冷笑一声,道:“早在许久之前我便立了她为后,你身上也留着东殷的血脉……” 许瞻闻言面色一白,尹书桓又轻声道:“怎么,你要叛国?” “叛国?”许瞻冷哼一声:“自我萧家被灭门之后,我许瞻便再无家国。”他扭头看着卫姝,沉稳无比的说:“从此以后,卫姝是我的家,是我的国!” 尹书桓闻言,阴阳怪气的笑了两声。 他抬起眼眸,凉凉的睨了许瞻一眼,又将目光落在卫姝身上。见她神色茫然的站在那里,心下一沉,在心底叹了口气,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 尹书桓离开许久之后,卫姝忽然身子一颤,像个游魂一般的朝前方晃了过去。走了没两步,便脚步虚浮,险些撞在一旁的海棠花树上。 许瞻连忙上前将她扶住,卫姝靠在他肩上,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潮红。 她忽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那黑紫色的血,喷在鲜艳的海棠花上带着触目惊心的颜色。 “你怎么了?”许瞻心里焦灼,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朝宫殿内走去神色惊慌的大喊:“大夫,大夫,快去找大夫。” 卫姝靠在他肩头,闭着眼睛,那灿烂的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照着她脸颊上那缕被冷汗打湿的乌发,显得她憔悴孱弱的如柳絮一般。 许瞻神色紧张的将卫姝放在床上,恰好这时陆遥着急赶来。 陆遥给卫姝把了脉,这才轻吁一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许瞻道:“没事儿,方才将心头那口憋了很久的淤血吐了出来,反而对身体有益,不过以后需得安神宁气的养伤,不能再受一点刺激。” 许瞻闻言冷道:“这句话应该跟你们陛下说。” 陆遥表情一憋,酒壶大灌了一口气,对许瞻吐槽道:“我也想说,但我们陛下性格成那样,多说无益,如今又说了那番话。”他低头看着昏睡中的卫姝,叹气:“哎,以后你注意些,莫要两人相见便行了。” 无论是尹书桓还是卫姝,他们二人此时最好都不要见对方。 因为两人的身体像弱鸡一样,一不能被激怒,二要净神养伤才行。 其实卫姝的身体其实还要比尹书桓好一点,尹书桓体质异于常人,失了一碗心头血,那伤口一个多月了还丝毫没有愈合的痕迹。 哎,陆遥叹了口气。 真是愁煞他也! 晚秋的天光沉的很快,刚才还是夕阳黄昏的光景,转眼便彻底黑了下去。 夜色沉凝漆黑,便如此时宫中的气氛一般。 杨萱跪在尹书桓面前,替他处理一直在流血的伤口。 陆遥站在一旁,整张脸愁的像便秘一般:“陛下,你需得好好注意身体。臣用针线缝合了伤口,它都好不了一直在流血。”说道这里,他叹了口气:“你得想想贺兰姑娘啊,你将她留在宫中,你得为了以后的日子打算。你们两现在都受了伤,你不好好保养身子,以后怎么同她过日子。” 他见尹书桓面无表情,忍不住又念叨了一句:“就算你们要情深,你也要养好身体才有精力去虐。” 这句话出口,杨萱手一抖。 尹书桓神色阴鸷的盯着陆遥,陆遥浑身一抖,麻利的跪在他面前:“忠言逆耳!” 尹书桓凉冷无比的睨着他,许久之后才问道:“她如何了?” 陆遥把病情往死里说:“再吐几口血,神医也救不了。” 尹书桓神色一白,这才无力的点了点头,道:“今日,朕便搬到那暖阁里去住吧。” 暖阁是先皇所建,在宫中的最东边,是一处天然温泉,离卫姝所住的宫殿很远。 陆遥一听,表情欣喜:“臣这就叫人去收拾准备。” 章节目录 第257章 【皇后】 陆遥神色欢喜的出了宫殿,脸色立马跨了下来。 这个皇帝,死心眼。 如今天下大势面前也只顾着儿女情长,丝毫不将天下放在心上,这刚统一的殷周,岌岌可危。 他望了一回天,叹气:“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后半夜的时候,卫姝渐渐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屋内光线昏暗,窗外刮起的风声,像是孩子在哭。 就在方才,在一片阴阳昏沉之中,似乎有个孩子一直窝在她的心间,于朦胧之中安抚着她寂寥的心房。 她闭着眼,在想象中努力的去抱着那个孩子,喃喃自语道:“孩子……” 有泪水从她眼角划过,悄无声息的落在枕畔之上。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卫姝擦了脸上的泪。 许瞻端着一碗进来,卫姝睁开眼睛,问他:“现在什么时辰了?” “子夜时分。”许瞻将药放在桌上,准备上前将她从扶起来。 “放着吧,让我安静的呆一会儿。”卫姝闭上眼睛,嗓音嘶哑的道。 许瞻接到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便转身退了出去,无声的守在门边。 屋子里安静下来之后,卫姝将自己整个人埋入被子之中。放任泪水长流,只一次,只这一次,让她尽情的痛快出来,这之后,她便要振作起来,不能任由自己如此软弱下去。 伤感不能拯救她,唯有振作才能解救自己! 许瞻靠在坐在门边,听着屋内传出的压抑哭泣声。 眸光一暗,在心中下定决心,这一次之后,他便是豁出性命也要守的她安然无忧! 痛快的哭过之后,卫姝从坐起来。 听见里面的动静,许瞻连忙推门而入,见她端起桌上那一碗已经凉的药,连忙上前拦住她:“凉了,我重新熬!” 卫姝点了点头,除了那双异常红肿的眼睛之外,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没过多久,许瞻重新端了一碗药过来,卫姝接过碗一饮而尽,许瞻又从怀中掏出神医做的补药递给她。 卫姝一口气吞了下去,从现在开始,她必须活的好好。 她必须健康的活在世上,活到一切的恩怨情仇都解决了之后。 她坐床上在,墨色的长发垂了下来,将她苍白的面色隐了一半。 卫姝抬头望着许瞻,那双漆黑的眼眸在灯光中泛着慑人的幽光:“战事如何了?” “两军交战,都用了炸药。”许瞻道:“我们新研发出来的武器因为量少,还没投入到战争中。”他看着卫姝轻声道:“殷周的兵退守在静安一带,由于武少甫的地盘横亘,险山阻挡了前路,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停战。” 卫姝点头,闭上眼睛沉吟。 双方的土地接洽,但只有从静安方向进攻殷周才是最简单快捷的路线。 如今武秦横亘在其中,那炸弹又是他率先研发出来的,他这般坐山观虎斗,到底欲意如何? 半晌,耳边又传来许瞻的声音:“赢大哥派人劝说武少甫归降于我们。” 卫姝睁开眼,沉默了一会儿。她偏头看着许瞻轻声道:“我们原来关押的武少甫的那个手下,现在如何了?” 许瞻忙答:“赢大哥前些日子也将他放了出来,让他带着千金美人回了静安。” 卫姝诧异了一会儿,便展开了眉头。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卫姝便抬头对许瞻道:“给我端一碗安神汤来吧。” 许瞻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卫姝抬头回望着他:“怎么了?” 许瞻偏过头,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半晌之后,他断了一盒香片过来,轻声道:“安神汤多喝不好,这是我找大夫要的香,他说安神效果极好,没有副作用。” 卫姝默然半晌,缓缓点头。 仰面躺在了床上,许瞻在香炉中点了香,又替卫姝掖好被子,这才走到门外。 门外守着许多宫女,见他出来连忙问道:“许公子,皇后如何了?” 自从尹书桓当着卫姝的面说出“皇后”两个字,宫里上上下下都会卫姝改口叫了皇后。 许瞻抿了抿唇,淡道:“她睡了。”话落,他便闭目靠在门扉之上。 宫女见状,连忙小声道:“许公子,隔壁收拾了房间出来,请你过去歇息吧。” 许瞻睁开眼,目光凛冽的落在那宫女身上,吓的那宫女脸色一百。他盯着宫女看了一会儿,轻声道:“我就在这里。” 宫女不敢再多说一句,连忙转身退开,也安静无声的守在一旁。 青烟袅袅从香炉中升了起来,这一夜卫姝睡的极好。 虽然不免还会做梦,但梦境中的场景比起以前缓和了不少。次日天亮之时,她这才悠悠转醒。 见晨光从窗缝里泄了进来,她从床上坐起,披着衣衫走到窗前。 打开窗,金色的阳光顿时倾泻在眼前,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卫姝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将昨夜那复杂的梦境抛在脑后,这才睁开眼睛。 对着守在门外的许瞻微微一笑,许瞻细细打量着她的脸。 见她脸色不错,比昨日似乎红润了许多,这才放下心。 从宫女手中端过热水,走到殿内服侍卫姝洗漱。 卫姝从他手里接过拧干的毛巾,轻声道:“这些事,有他们做就好了。” 许瞻抿唇:“我自己照顾你,心里放心些。” 卫姝听了心中一暖,轻叹道:“不,你也要好好养神。” 许瞻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点头:“好。” 殿内安静下来,早晨的风带着红色的花瓣吹进了屋内。 外面有疾速的脚步声响起,卫姝扭头望去,见陆遥背着药箱脚步匆匆的走了过来。大约走得急了,脸上还滴着汗。 卫姝楞了一下,随即便见陆遥走了进来,一脸笑容的看着卫姝:“臣来给娘娘把平安脉。” 卫姝对娘娘这个称呼恍若未闻,偏头瞧着陆遥,轻声道:“李大夫从哪里来?怎么的神色匆匆。” 陆遥脸色微变了变,片刻之后,又轻声道:“陛下因为身体不适,住在暖阁去了。臣从暖阁过来,所以走的有些急。” 卫姝闻言垂下眼,遮住了眼底那起伏不定的神情。 他将战事全数交付给章雄。 好,我且静待时日,终有一日咱们之间的账要算个清楚明白。 最近一段时日,宫人们过的比较平静。 陛下在暖阁休养身心,西梁来的皇后娘娘被许公子照顾的妥帖不已。那位皇后娘娘平日里除了养身体就是写书。 只是那些字太过怪异,他们都看不懂。 章节目录 第258章 【下雪了】 原来卫姝所写的是她原先写了一半的兵法,如今养伤,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便跟着那书写了下去。 在暖阁的尹书桓收到了卫姝安心养伤的消息,两人相望不相见,倒也能心平气和的静下来各自修心养身,就连陆遥都得到了短暂的舒心时光。 这一日他在和杨萱一起制药的时候,问道:“章大人在乌鸦山受了一箭,也不知那身体养好了没有?” 杨萱手一顿,淡道:“临走前我给他制了药,若有按时服用,伤势此时已经痊愈了。” 陆遥点头,对于章雄的生命力,他委实佩服不已。 次次受了重伤都死不了,而且愈合能力简直能把陛下秒成渣。 想到这里,他有些奇怪的问杨萱:“传说章家都是九命猫妖,不知师妹可知此事。” 似乎近日宫中安生,杨萱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听了陆遥的话,她摇头道:“章家的人世代心脏都长在右侧,且他们家的男子从小用药将养身体,所以体质异于常人。” 陆遥这才点头,他曾经听了师父说过。 章家和杨家似乎从很久很久以前都是世交,给章家用药将养身体的大约便是杨家了吧。只是可惜,陈、林两家到了这一代,竟然只有两颗孤苗。 而且这两颗孤苗似乎都很厌弃对方,却又因为家族关系不得不纠缠在一起。 哎,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想到这里,陆遥抬头看了杨萱一眼,有些疑惑的道:“师妹似乎胖了。” 杨萱的表情一顿,她低着头,陆遥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比以前圆润了不少的下巴。 看了一会儿,他心中一动,脑中闪过了一个想法。 就在这时,杨萱却抬头看着陆遥,神色清冷的道:“师兄倒是清减了许多,不知师兄可是思念那个有名无份的徒儿?” 陆遥神色一凛,他有名无份的徒儿只有安子光。 当初他放走了安子光之后,特意找了一具和他相似的尸体来瞒天过海。杨萱此时提起来,大有深意。 他正眼盯着杨萱,杨萱毫不退缩的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撞,陆遥却率先移开眼,轻声道:“师妹以后恐怕会越来越胖,这身体太胖,难免影响陛下的眼。”顿了顿,他偏过头,状似不经意的说:“战场刀剑无眼,也不知章大人可有受伤。” 杨萱闻言,翘了翘嘴角,笑而不语。 待陆遥离开之后,她低头瞧着自己的肚子,微微一笑便继续抬头继续制药。 她制的药有安神补气的效果,适合女人吃。 她将药制好了之后,便给卫姝送了过去。 此时卫姝正在屋中写兵法,杨萱去了之后,只是把药放在一旁,轻声道:“一天一粒,早晨饭后服用。” 卫姝点头,朝她道谢。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你的身体要多去院子里走走,才能养的更好。” 对于杨萱,卫姝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但杨萱是她唯一能在这皇宫之中心平气和说话的人,听了杨萱的话,她点了点头:“我写完这一页便会出去走走。” 杨萱闻言,便不在多话。 她离开之后,卫姝当真写好了一页,便放下笔,恰好这时候许瞻恰着点送来一盆温水。 卫姝用温水净手之后,许瞻又从屏风上拿下披风给她穿上,这才陪着卫姝朝院子里走去。 这些日子,秋海棠已经谢了。 好在院子里依旧绿意葱葱,卫姝默默的走在鹅卵石铺就的路上。 她虽然总是在笑,可不经意间总是会沉默下来。这种偶尔来的沉默,便让许瞻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但今天似乎卫姝的心情极好,一直再和他说着话。 两人说北梁,说曾经的知交好友,说曾经的无方少年游,说过去的一切…… 两人沿着花丛来到湖边,却见对面靠水的亭子里,一人着月白轻裘,身形悠悠地立在水边。白色的光映的湖水粼粼,他的身影倒映在湖里显得修长消瘦。 卫姝看了一眼,便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带着许瞻转身离开。 亭中那人没有抬头,直到湖面上看不见两人的身影之时,他才神色淡淡的抬起头,轻声道:“卫姝,你可知,殷周其实也有你口中往事。”他嘴边含着笑,好似他口中的女子就在自己身旁,静静聆听着她的话。 他叹了口气,望着波光粼粼的湖边,可惜,湖水之渭,将他们隔在世间的两头。 他和她之间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从国恨到家仇,从血脉与生死,那些美好的往事似乎都变成这沉厚难撼的煎熬。 他抬头望着这初冬的天,那白光映着苍穹,半晌之后,才轻轻叹气:“可是,他心底有她。” 是了,他的心是禁锢两人的罪魁祸首。 他必要她,他不会放弃。 他静默伫立,天空忽然转阴,白光被云隐去,天空之中竟然下起了雪。 卫姝停住脚步,仰头望着下雪的天空:“殷周的雪今年来的这样早,不知静安可有下雪?” 飘扬的碎雪落在乌发之上,瞬间便铺上了一层霜花,再过一会儿便像白了头。 尹书桓抬头,目光深深的望着前方卫姝离去的背影,那碎雪似乎将尘世都积压在肩头,恍若刹那白头。 霜雪吹满头,也算是白首。 他和她在这一刻,是不是也算相守? 这一场雪,接连下了三日。 僵持在静安的两军,似乎也被雪压的没脾气。 赢昊辰坐在帐中,看着盆中跳跃的火光发呆。 他策反了佟澈,可佟澈却并未如愿说服武少甫。 他盘踞在眼前,将他和敌军挡在了这里。 他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眉心。 心里急的不行,卫姝原本研发出来的武器很好用,可是因为难以制作,此时数量还不超过十个,他倘若将他们拥在和武少甫之间,那以后他又要用什么打入东殷带回卫姝? 赢昊辰双眼中布满了血丝,正在头痛苦恼之时,帐外忽然走进来了一个人。 他抬头,见是谢阳,谢阳心情也不是很好的坐在一旁:“我从佟澈身上得知了一个秘密。” 佟澈? 赢昊辰抬头,看着他:“什么秘密?” “武少甫挖出炸弹配方的那座古墓,你猜和谁有关?” 赢昊辰抬头看着他:“北梁?” 谢阳点头:“和你们原北梁的那个女靖远侯有关。” 章节目录 第259章 【祖坟】 赢昊辰一听立马来了精神,给他倒了杯茶,颔首:“怎么回事?” 谢阳嘿嘿一笑,喝了口茶润嗓子,连忙道:“武少甫挖出来的那座墓,其实也不能算墓,顶多算是衣冠冢。” 他见赢昊辰皱眉,连忙说了重点:“那是那位女靖远侯的衣冠冢,修建此墓的人竟然是章雄的祖父章励。” 赢昊辰吃惊,谢阳当初得知这个消息也很吃惊。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又和陛下扯上了关系呢? 赢昊辰看着谢阳,问道:“可知道这座墓最初的由来?” 谢阳摇头:“墓中只出土了一幅画像和那炸药的配方,别的并无他物。”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递给赢昊辰:“调查章雄的时候有人给你送来了一封信,你瞧瞧。” 赢昊辰眸光一楞,垂眼瞧着谢阳递来的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几个带着飘渺仙气的大字,赢昊辰眸光凝了一下,便接过谢阳手中的信展开看了起来。 看完了信,他思忖片刻,忽然起身拿起大氅披在身上就往外面走。 谢阳跟着站起来,奇怪的问道:“你去哪里?” “去找武少甫。”赢昊辰头也不回的道,他掀开帘子,冷风立马带着雪花飘了过来。 听他去找武少甫,谢阳连忙跑上前:“我也去。”他也正好找个机会去瞧瞧,武少甫挖出来的那座衣冠冢。 说不定能从中发现些什么蛛丝马迹。 静安多山脉,武少甫的府邸便悬空站在半山腰之中。 谢阳跟在赢昊辰身后,抬头望着眼前这座堆满积雪的大山,在心中叹气,要最快捷的攻入殷周,就得向武少甫借道。 他们的人马在这里驻扎快小半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又回头望了眼自己的营地,一片茫茫的雪花之中,根本瞧不清自家的营长。就连前些日子打下来的地盘,也俱都被大雪覆盖。 赢昊辰脚步沉稳的走在山间的栈道之中,当来到武少甫的府邸门口之时,只见门口空无一人。 他上前叩响了门扉,不过多时便有人前来开门。见到他们有些好奇,赢昊辰对他们拱手一笑:“在下西梁赢昊辰,前来拜访静安王。” 一听赢昊辰的名讳,那两人连忙道:“两位请稍等。” 谢阳站在一旁哼哼,这山间栈道险的很,他们一上山那武少甫肯定就知道了。如今他们偏偏要巴巴等在这里,才能见到他。 真是风水轮流转! 他拍掉身上的雪花,对赢昊辰道:“你想亲自劝降他?” 赢昊辰看了他一眼,谢阳又道:“你有几分把握?” “七分把握。”赢昊辰开口,倒是教谢阳挺惊喜的。 他们和殷周一直有派人来说服武少甫,但这厮偏偏谁也不应承。 如今赢昊辰居然能有七分把握能劝降他,吃惊之余立马反应过来,嘿嘿笑道:“那武少甫喜欢上官妙可,上官妙可又对你死心塌地,你不会打着美人计的心思吧?” 赢昊辰白了他一眼,谢阳忽然凑了过去,在雪花之中喝出一口白烟,换了个问话方式道:“如果他真的顺应我们这边,那他肯定会要求你把上官妙可嫁给他,你愿意吗?” 赢昊辰蹙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谢阳正想再问的时候,恰好门被人丛里面打开,那侍卫请着两人道:“二位贵人,我家主子有请。” 赢昊辰率先踏了进去,谢阳跟在他身后一进门便止不住的到处看。 自他建立了缉事府以来,天下各处的布局只要他知道便能知道,但偏偏是武秦这座建在半山腰的静安王府,他知道的细节很少。 一进门,倒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和当下的宅院布局都差不多,只是这宅子里种着很多竹子,几乎一路行来,全都是竹子。 他摸着下巴想,看着武秦雄赳赳气昂昂的一个汉子,居然喜欢竹子这么清雅的东西,委实有些奇怪。 他正想的莫名其妙的时候,已经到了武少甫的内院。 小厮将两人引进了暖阁之内,一进暖阁便是扑面而来的温暖气息。 赢昊辰和谢阳被这股热气一蒸腾,脸上顿时红了起来。 赢昊辰抬眼,见武少甫坐在厅中,正在喝茶,便上前朝他拱手道:“静安王别来无恙?” 武少甫颔首看着两人,下颚紧绷,面色冷峻有些不太好。 谢阳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有些惊奇,但他不在意,笑吟吟的坐在一旁招呼着小厮上茶。还要云雾山的银针才行! 赢昊辰也坦荡大方的不请自坐,武少甫看着两人随意的模样,面颊一跳,目光转而落在赢昊辰脸上:“不知西梁的皇夫到来有何贵干?” 赢昊辰表情淡然的笑:“来上坟。” 武少甫眉毛一挑,赢昊辰慢条斯理的说:“你建宅子挖了卫姝家的祖坟,我是他丈夫,理应代她来上柱香。”他含笑看着武少甫:“静安王不会挖了人家祖坟,还要阻止人家来上坟吧?” 武少甫心中一怒,很想骂一句上你二丫的坟。 但他忍了。 怎么说,挖人坟是有些缺德。 武少甫冷眼盯着两人,扬声吩咐小厮带着两人去上坟。 赢昊辰微微侧目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在下今日除了上坟,还有一事。” 武少甫凝视着他,仿佛要从他含笑的眼中看出什么情绪出来。 赢昊辰开口道:“那坟中的一应事物,还望静安王归还。”他慢悠悠的拉长了嗓子:“毕竟静安王不是倒斗的,不能抢占了贺兰家先祖的遗物。” 武少甫冷哼一声不答话,赢昊辰也不在意,而是从袖中摸出一卷纸,放在桌上:“在下也不是白来拿回先祖的遗物,这是西梁备的一点薄礼,还请静安王过目。” 武少甫目光落在那卷纸上面,片刻后起身,走到赢昊辰面前拿起那卷纸展开看了起来。 赢昊辰面色从容坐在那里喝茶,片刻后,武少甫一巴掌把纸拍在桌上,冷到:“你意欲何为?” 赢昊辰用被盖撇去水面的茶叶,轻抿了一口,这才抬头望着武少甫,笑:“敲门砖。” 武少甫低头盯着他,赢昊辰淡然一笑:“你从墓中挖出的东西,既然是沈家的,那么我们自然也会。”他盯着武少甫,冷道:“静安王运气好挖出了炸弹的制作方法,竟然大方的拱手送人,这时让在下想不通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260章 【稳赚不赔的买卖】 武少甫冷笑不语。 赢昊辰眼风扫了一眼谢阳,谢阳连忙接口道:“我们查出来你和东殷的杨家有关系。” 武少甫面色一变,赢昊辰勾起唇角笑,谢阳也在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你的妹子杨萱怀了尹治的娃。”他看着谢阳道:“一个亡国之君的遗腹子,你猜尹书桓和章雄得知后会怎么对待她?” 武少甫赫然抬头盯着谢阳,谢阳朝他灿烂一笑:“当初你们杨家灭门,是尹治出手救了你们,虽说你已经报答了尹治的救命之恩,但你妹子杨萱,你不想想她?” 看着武少甫有些动容的神色,赢昊辰长眉微轩,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紧紧盯着武少甫。而后笑盈盈的对他道:“武兄不顾国恨家仇,宁愿安于一偶?” 闻言此话,武少甫目中冷光乍现,赢昊辰微笑起身,慢慢的走进他身旁,轻声道:“你想等我们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 武少甫猛然抬头,目光冷然。 赢昊辰翘了翘唇,眼里却没有笑意,而是直起身子,透过窗,看着眼前那遮天蔽日的纷飞大雪,淡淡呵出一口白烟,意味深长的微微一笑。 纷纷扬扬的大雪像是要将天幕也落下来一般,风声夹杂着大雪扑簌簌的打在守夜的哨兵脸上,那哨兵刚抹把脸,咒骂了一句真冷。 一道黑影瞬间袭向他身后,雪夜中寒光一闪。那哨兵便伸手捂着被利刃割断的脖子,死不瞑目的倒在了地上。 谁也没注意到这了望台上发生的这一幕,唯有暴风雪还在飘荡的下个不停。 暖阁之中,赢昊辰把玩着茶杯,轻声道:“如今天下只剩西梁和东殷,若武兄原意归顺于我西梁。待天下统一之后,在下愿封武兄为南王。” 武少甫面色一抖,南王? 他这是许诺给自己整个南方的势力? 这样一想,武少甫微微一蹙,随即便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不为所动的坐在那里。 赢昊辰见状,也不着急,而是慢悠悠的品着茶。良久之后,他放下茶杯,颔首对着武少甫笑:“时间差不多,不知武兄可考虑清楚了?” “多谢赢昊辰好意,只是武某……” 武少甫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见一个士兵满身是血的跑了过来:“王爷,有人乘着雪夜攻破了防守线。” 武少甫面色一凛,回头望着赢昊辰。 赢昊辰含笑起身,神态悠闲的瞧着武少甫轻声道:“这是在下送给武兄的礼物。” “你!” 武少甫咬牙切齿的盯着赢昊辰,赢昊辰却神态悠闲,仿若闲庭漫步一般。 “王爷,后山防线已破!” “王爷,左门防线已破!” “王爷,右门防线已破!” 武少甫面色陡然大变,噌地一声拔刀指向赢昊辰。 赢昊辰勾了勾唇角,面色淡然的伸手将武少甫的刀刃拨到一旁,轻笑道:“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伴随着他的话起,倏然凭空出现了许多暗卫,将武少甫身边的侍卫全都制伏在地。 赢昊辰站在那里,眸色冷冷地睨着眼底迸出血丝的武少甫,嘴角一勾,淡淡道:“臣服或者死!” “咻!” 赢昊辰的话刚落,武少甫手中的刀猛然划破长空,带着破风之声向赢昊辰击斩而去。赢昊辰双眸一眯,拔剑迎了上去。 只听“砰”地一声,刹那间,武少甫手中的刀应声断裂。寒刃伴随着血花落地,武少甫脚下踉跄一步,喷出一口鲜血倒落在地。 赢昊辰持剑立在屋中央,他手中的长剑透着森亮的光。 他垂眼睨着武少甫,眉宇间的森然杀气让武少甫瞳孔一缩。他脸色惨败的盯着赢昊辰,骇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布下的防线和密道?” 赢昊辰唇角微翘,眸光瞥向暖阁之外。 漫天纷飞的大雪之中,有人缓步而来。当武少甫的目光落道那抹清雅如竹的身影之时,双眼猛然睁大。 那大雪中的人影渐渐走近,谢阳面色一惊,喜道:“陛下……不对,是先皇!”谢阳连忙纠正自己的叫法,面色喜庆的看着从风雪中缓步而来的端木玥。 端木玥的目光和煦的扫在谢阳身上,对他颔首微微一笑,又偏头看着武少甫,嗓音清醇的道:“是我告诉他的。” 武少甫慢慢转动着视线,最终落在端木玥那张清朗的容颜上。 片刻后,他冷声笑道:“原来先生当初指点我在此处扎营修寨,竟然是为了这一出?” 在谢阳一片惊讶的目光中,端木玥微微抬眼,那浅浅的眸光恍若一抹温润的月光落在武少甫身上:“当初助你是真心实意的,今日助赢昊辰也是真心实意的。”顿了顿,他轻声道:“若我今日不出现,你必是全军覆没!” 说到这里,他回首,目光朗朗地瞧着赢昊辰,嗓音轻且笃定的道:“因为倾尽天下,赢昊辰也会将卫姝殷周带回来。” 武少甫目光一震,不敢置信地盯着赢昊辰。 他懂端木玥的话。 他说若自己还是如此坚持中立,那么今夜,赢昊辰将会领兵踏平整个静安。 武少甫盯着赢昊辰那立在光中身影,咬了咬牙,沉着声音道:“武少甫愿意归顺西梁,但我有个条件。” 赢昊辰垂眸瞧着他,点了点头,武少甫这才道:“我要娶上官姑娘为妻。” 谢阳眸光一亮,兴致盎然的盯着武少甫。 嘿嘿,他就猜准了这哥们儿会提这个要求。 但是赢昊辰呢? 他会答应吗? 毕竟用一个女人换来静安方的势力,那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谢阳正这样想着的时候,便见赢昊辰垂着头,那精致苍白的容颜在黑色大氅的映衬下,一双眸子便如帘外的大雪那般冷然。 迎着武少甫那定定的眸光,他倏然勾唇,似笑非笑的睨着武少甫道:“怎么?武兄堂堂男儿竟然连俘获女人心的本事都没有?” 武少甫双眼猛然一睁,赢昊辰却盯着他,撇嘴笑:“上官妙可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不会用她的幸福来当收服你的筹码。更何况……”说到这里,赢昊辰淡淡一笑,对着武少甫轻声道:“难道没有我首肯,武兄竟然是连妻子都娶不来?” “当然不!”武少甫铿锵地开口道:“我看中上官姑娘,我也尊重上官姑娘,得你的话,不过是为了让她对你彻底死心而已。” 章节目录 第261章 【良将】 武少甫站起来,看着赢昊辰,目光沉沉:“既然你这样说,我跟着你干了又何妨?”他沉默了下,忽然又开口道:“将来我用满身功勋去迎娶上官姑娘为妻。” 赢昊辰闻言微微一笑,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大笑道:“好,好男儿应当如此!” 武少甫归顺了赢昊辰,连忙让人将从古墓里挖出来的东西,尽数捧了上来给几人观看。 “端木公子,当初你便知道在下能从挖出这些东西么?”武少甫对于端木玥拥有先知的能力很是好奇。 端木玥眸色浅浅的点了点头,武少甫心中震惊,难道天底下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吗? 看着武少甫那震惊的表情,端木玥瞟了一眼正在专心检查古墓遗物的赢昊辰,沉吟半晌,轻轻走了过去,问道:“可看出了什么?” 古墓遗物很简单,一幅画像并着一卷蓝皮薄书。 书中记载的是炸药的做法,至于那副画像……在赢昊辰听了端木玥的寻问之后,便将手中的画像递了过去。 端木玥垂眸一瞧,向来从容的面容之上也是心头一震:“这是?” 谢阳见两人神色都很奇怪,便也凑过去看,一看之下也是吃惊不已:“咱们陛下怎么跑画上去了?” 听了谢阳的话,赢昊辰这才回神,用手点着画上的一行小字轻声道:“这不是卫姝,而是原北梁的老靖远侯贺兰箐!” 谢阳眨眼,“哦”了一声,又仔细看了看画上的女子,这才轻声道:“陛下比画上的女子多了一份明眸善睐,而画中的女子又比咱们陛下多了一份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他说着话的时候,反反复复的把卫姝和贺兰箐对比了下,然后又无力道:“明明是一样的鼻子眼睛,怎么就能生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来?” 赢昊辰将画像收好,放在一旁。 老靖远侯贺兰箐作何模样他其实不太在意,他心中在意的是这墓如果是陈朔修建的,那么为何他在几十年前不将炸弹公之于众,而是将它埋在了贺兰箐的衣冠冢中? 他拿起蓝皮薄书,反反复复的看了又看,除了炸弹的制作方法之外,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只言片语。 他扭头看着端木玥,轻声道:“端木兄可是知道些什么?” 端木玥微微摇头:“我的能力有限,并不能知道以前的事情。” 赢昊辰垂下眼睫有些沉吟,倒是谢阳走过来朗声道:“嗨,现在想这么多干嘛?咱们先打下殷周带回陛下这才是要紧事。” 赢昊辰闻言,忙抬头看着众人,沉声道:“谢阳说的不错,当务之急是举兵攻下殷周。” 当天夜里,赢昊辰便整合了兵力,从武少甫的领地出发,挥军直捣殷周翔城。 这一战赢昊辰命武少甫领军,武少甫领着静安的将士,用炸弹火力攻击,一夜之间,殷周的兵被打退了好几十里。 赢昊辰则带兵从右侧伏击,殷周的百万雄兵,节节溃败,短短半个月,便退守到了离都城只有百里有余的仓山城。 眼看胜利在望的时候,章雄忽然领着一直败退的秦兵火力全开的反攻。两国的百万雄师,频频互攻,双方都损失惨重! 这一战在天下人面前展现了两个大国之间的硬斗争,最终以章雄诱敌活捉武少甫而告胜。 一时之间,西梁形势危急。 赢昊辰领着的百万大军被章雄设计卡在仓山城以北的乱山荒地之中,眼看胜利在望,却又瞬间败北。 赢昊辰心中十分急躁,恰好这时又传出了殷周尹书桓将在十日之后要强娶卫姝的消息。 赢昊辰连忙召集兵将召开会议,想领兵十万突击驻扎在仓山城的殷周大军,却遭到了众人的反对。 赢昊辰闻言浑身一冷,准备一意孤行的时候,恰好二位掌柜传来的消息,说他先前提议的军工厂已经在正式投入生产,再有七日第一批武器便能问世。 听了这个消息,赢昊辰面色一喜,心情这才稳定下来! 谢阳将消息送来之后,便给自己倒了杯水。 一口滚烫的水入喉,他这才满足的打了个哆嗦感叹:“今年的冬天可真冷。”说完这话,他看了一眼赢昊辰,见他目光思索的望着帐中那盆炭火,竟然连手中的信纸燃起来了都没注意。 谢阳叹了一口气,依依不舍的用杯中剩余的热水将火扑灭。听见火被扑灭的“刺啦”声,赢昊辰这才反应过来,看着谢阳。 谢阳摇了摇头:“你想什么呢?” 赢昊辰将烧了一半的信纸扔进火堆里,谢阳见状,心想:早知道他要烧信纸,何必浪费我那半杯热水呢? 他正这样想着的时候,便见赢昊辰抿了抿唇这才道:“我在想武少甫被擒的事情。” “这章雄委实是个人才。”谢阳有些敬佩的说:“这仗都败成这样了,竟然还能使计谋赢了回来。”说着,他有些惋惜:“可惜那武少甫,刚投诚不久,又被捉了去。” 赢昊辰闻言,心下一沉,起身走到沙堆旁,看着两军先前交战的地方,细细梳理着章雄先前战争之时所用的八门金锁阵。 他凝眸,到底那章雄还会几种已经失传的上古阵法? 谢阳见他沉思,也站起来,走到他身旁,低头看着赢昊辰绘出的兵阵图道:“那尹书桓上辈子一定拯救了天下,才能得章雄这么个良将啊。” 赢昊辰眉头一蹙,跟着又听谢阳摸着自己的下巴道:“咱们陛下上辈子肯定拯救了全世界才能得咱们这些英武的良将。” 赢昊辰眉梢一挑,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谢阳见状,连忙笑着道:“赢昊辰你莫要忧心,再过几日,等陛下研制的武器送来,打下殷周,救回陛下,统一天下,便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赢昊辰闻言,勉强笑了笑。 谢阳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沉重的转身离开。独留赢昊辰一人对着沙阵发呆! 赢昊辰眉宇间带着淡淡的苍凉和黯然,从秋天到冬天,这些日子他无时不刻不再受着煎熬。 当你亲手把你的爱人送到别的男人身边,当你看着你的爱人身受重伤,自己却无能为力,当你亲耳听到别的男人将要迎娶你的爱人之时,你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章节目录 第262章 【陪我喝一杯】 赢昊辰觉得自己的心已经不在了,似乎在和卫姝分别的这段时光里,那颗心已经在煎熬中渡尽前尘悄然老去。 火光悠悠晃晃的照着赢昊辰的脸,在这寒冷的冬夜里,那红色的火光将赢昊辰的身影照出萧索的颜色。 他闭着眼,在脑海中想起卫姝的容颜。 心里忽然涌上一抹眷恋和相思,他终会亲手斩断那些盘横在两人身旁的荆棘,只待千帆过尽之后与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天气越来越冷,赢昊辰挑选的百万精兵和数万匹战马被章雄的大军和纷飞大雪隔绝在了仓山城之外。 仓山城乃殷周最后的屏障,地势起伏,不少路段都需要从峡谷中穿行。 这几日雪下的极大,一人高的积雪将天地之间都笼罩成了白色。 赢昊辰整合了武少甫残军的势力,又命大军在峡谷外一处极隐秘的地方扎营。两军对垒仓山城,相持已有数日。 补给的粮草被大雪阻绝,没能如约送到军营之中。幸好他们地处静安,武少甫府中屯粮无数,这才解了他们的粮草之困。 这几日赢昊辰一直在研究仓山城和殷周京都之间的地图,端木玥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见赢昊辰的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之上,那双清澈温润的眸光似乎暗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光亮。 他走到赢昊辰身旁,轻声道:“宋兄,我今日是来告别的。” 赢昊辰闻言,这才抬眼盯着端木玥,见他神色淡然,一身清雅如玉的上仙风采一时也不晓得该对他说些什么? 赢昊辰缓了半晌,才轻声道:“收拢武少甫的事情多谢你了。” 端木玥颔首,火盆中的光映的他容颜格外温润。 他对赢昊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轻声道:“我生来并不理会世间俗世,生死之事在我心中也是相轻淡然。”他看着赢昊辰,清肃的眼眸似乎蒙上一层雾光:“为了卫姝我已经介入的太多……”说到这里,他淡淡一笑,看着赢昊辰轻声道:“百年如梦,唯天道恒在。” 说完这话,端木玥对赢昊辰点了点头,便如来时一般转身离开。 赢昊辰立在门口,目光定定的望着端木玥那抹青衣如水的背影,在纷飞的大雪中洒脱的消失。 良久之后他收回目光,恰好这时谢阳打着伞从远处神色欣喜的走了过来:“你吩咐我的事情已经查好了。” 赢昊辰见状,紧蹙的眉心稍微松开了一点。 待谢阳走近之后,他才捞开帘子,两人一同转身走了进去。 谢阳急急收了伞,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赢昊辰道:“殷周的兵将装备和粮草都查清楚了,你让我勘察的地形我也勘察好了。” 待赢昊辰拆开信看完之后,谢阳忙拉着他走到沙堆前,指着其中的地势道:“在这些地方章雄设置了陷阱伏击。” 赢昊辰点头,轻声道:“章雄领兵百万,殷周的宫中却只有十万兵马。仓山城离殷周不过两百里,我们攻下了仓山城,骑兵不用一日就能抵达殷周都城。”说到这里,他忽然一顿,盯着眼前的沙堆,沉着嗓音道:“三日,三日之后那批武器无论如何都必须运到营中。” 谢阳知晓他心中忧虑,忙点头道:“放心吧,那批武器已经在路上。用了他们,我们定会攻下整个殷周。” 赢昊辰闻言不语,只是紧紧盯着眼前的沙堆,目中一片肃杀之意。 快了,快了,快了,他无时不刻不再这样告诉自己,再有几日他们便能团聚,再有几日这天地之间便没有任何事情能抵挡住他们。 下雪天的夜晚,四处都是一片明晃晃的白。 卫姝拥着白狐裘坐在矮桌前看书,屋外大风夹杂着雪花呜呜作响,屋内倒是被暖炉烘烤的温暖如春。 饶是如此,卫姝也觉得身上发凉,唯有裹着白狐裘才能稍觉暖和一些。 书看到一半,有人推门而入。 卫姝以为许瞻又来催促自己快点入睡,便头也不抬的说:“看完这一页我就去睡。” 话落半晌,那边却是没有任何回应。 卫姝这才诧异抬头,瞧见门口那抹红衣如火的身影时,她眸光一愣,眉心不由自主的蹙在一起。 那人见状,精致如玉的脸庞绽开一抹笑容:“怎么?见到我很奇怪?” 那人眸中的笑意扎痛了卫姝的眼,她抿了抿唇,垂下眼眸,便瞧见他宽大的红色衣袖半掩着一壶酒。 那人不管她作何表情,而是缓缓的从门口朝她走了过来。 大红色的衣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拂动,当他走进卫姝身旁的时候,心中微微一颤。明明是数步之远的距离,他却好似走了一辈子一般。 烛光之下,他红衣张扬,垂眸静静的望着卫姝那张如画的眉眼。 卫姝坐在那里,静静的抬头盯着他,眸光冰冷且疏远防备。 尹书桓眼睫一颤,拂衣盘膝坐在她身旁。稳稳的将手中的酒壶放在矮桌上,他翻开两只白玉杯子,缓缓斟满酒。 明亮的烛光将他的脸庞照出极白的颜色,两杯酒斟满,他这才抬起眼,漆黑的眸光潋滟生光:“今夜陪我喝一杯可好?” 卫姝神色淡淡的瞧着他,再将眸光落在那两杯酒之上,忽然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轻声道:“你我之间,似乎没有相对饮酒的理由。” 尹书桓闻言,微微撩眉,嘴角翘出一抹翩翩然的笑意来:“我们之间有。”他伸手拿起一杯酒,倒的极满地酒液随着他这个动作从杯口滑落在他的指间上。 他看着她的眼神很沉静:“你是我的皇后,而再有几日,便是我们的大婚之日。”他举起酒杯,眸光含笑:“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思。”他轻笑一声道:“你恨我,你自己也数不清楚你到底恨我哪一些?”他微微偏头,如火的红衣衬着他面容妖媚且俊朗:“你能将我的心思猜个十之八九,为何不猜猜我今夜来的目的?” 卫姝忽然就笑了,笑的肩膀也跟着颤抖。 尹书桓坐在那里不动,只是抬眼静静看着她的脸。 卫姝笑过之后,神色平静的看着他:“怎么又想和以前一般,得不到我的心先得到我的人?” 尹书桓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轻声道:“你说的不错。”他看着卫姝消瘦的脸颊,喃喃自语道:“还有什么能让我眷恋的,大约只有你了。”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夙愿】 卫姝,你可以不爱我,也可以恨我,但今夜至少让我感受到你的温存。无论几日后的时局如何,至少我和你也有这眷恋的一夜。 他的手在颤抖,卫姝却凝眸,冷冰冰的盯着他。 尹书桓心口一疼,他动了动眼角,倏然也笑了起来:“卫姝,你我之间的恩怨已不是国恨家仇可以来判定的。” 他手下缓缓一用力,便将卫姝的脸捧在自己跟前:“这些日子我常常梦见你,梦见过去……醒来便极是想你。”他眸光缱绻的看她,卫姝将头往旁边轻轻一撇。 尹书桓一愣,对上她无比淡漠的眼,眸光瞬间变得黝黑深邃。 片刻之后,他又弯唇一笑,眼眸带着温柔而执着的情意。卫姝想挣脱他的手,却恍然发觉全身无力。 今夜的香片中放了软筋散? 她凝眸盯着他,尹书桓含笑扬起眼,眸光始终眷恋的落在卫姝脸上。 尹书桓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目中衔着一抹笑。 她闭着眼睛,用尽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拔下头上的簪子刺入他的体内。 尹书桓闷哼一声,嵌住卫姝的手,俯在她耳旁笑了起来:“卫姝,就是要这般狠心。”他笑吟吟的说:“如此,方能使我能随心所欲的对待你。” 鲜血落在两人手间,是一片温热滑腻的触感。 尹书桓的唇角始终带着笑,他握着卫姝的手,将刺入体内的簪子拔了出来,轻声道:“可惜刺的太轻,堪堪入皮肉。” 卫姝稳了稳心神,手上的鲜血在这温暖如春的大殿中渐渐发凉。 她挺直身体,目光定定的盯着尹书桓,眸中写满了憎恨和厌恶。 对上她这样的眸光,尹书桓只觉心如刀割。 “砰” 有人破门而入,一道寒光带着凶猛的力道在两人身旁疾驰而过,尹书桓翻身躲过迎面而来的剑刃。 就在这一瞬间,卫姝立马落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你没事吧?”许瞻外衫披在卫姝身上,神色焦急的低头问道。 卫姝摇了摇头,忽然闻见一阵血腥气息,她这才发现许瞻浑身是伤:“你怎么了?”她一把抓住许瞻的胳膊问道。 许瞻对她安抚一笑:“没事儿。”话落,他用剑指着尹书桓:“我会保护你!” “保护?”尹书桓嗤笑一声,慢悠悠的从地上坐起来,薄唇上浮现一抹讥嘲的弧度。 他漫不经心的从地上站起来,鲜血从他身上滴落,在白玉砖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颜色鲜艳的花:“你想怎么保护她?拼尽你的性命?” 尹书桓神色淡淡的睨着许瞻,那漆黑的眸中盛满了寒意:“你死了正好。”他缓缓的朝两人走进,眸光如刀:“你用性命能在我手上护得她一次,却护不住第二次。”他负手而立,冷笑看着许瞻。 卫姝神情一震。 如今整个大殿都被宫中的侍卫所包围! 她心中一沉,抬眼看着许瞻身上那血迹斑斑的伤口。 不难猜测,许瞻此时能出现在自己身前,是杀出了怎样的一条血路? 在这殷周的深宫之中,他们当真是寸步难行。 尹书桓站在卫姝面前,脸上挂着的笑意似乎比那天地之光都还要灿烂。可这笑容落进卫姝的眼底,却觉得凉薄至极。 看着许瞻身上的伤口,卫姝抿了抿唇。撩眼盯着尹书桓,脸上依旧带着笑:“兜兜转转,我同你,你同姬永,又回到了起点。”顿了顿,她巧笑嫣然的瞧着他问道:“那来日赢昊辰兵临城下之下之时,你是不是也甘愿死在我的剑下!” 她此话一落,尹书桓瞳眸一缩。 大殿内刹那陷入了死寂的窒息中,窗外的风雪无声无息的飘落在窗台上。 良久之后,尹书桓的眼神渐渐沉敛起来。 卫姝依旧微笑看着他,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柔情蜜意,有的只是你死我活。 在许瞻变色的目光中,她笑容轻松的凑到尹书桓眼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挨的极近,近到卫姝能从他眸中看到自己身影。她凝了凝眸光,轻轻一笑:“能换来你的命,是我的荣幸!” 尹书桓定定睨着卫姝,她笑容温婉,恰如初见。 只因当初遇见一瞬间,命运从此转一圈。想去牵,感情线,偏偏天不遂人愿。多少恩多少怨,缠绕多少遍,遇见她一刻才知初心不变。 总以为一生的夙愿,足以支撑他的心。却原来,那漫长的夙愿只是他的自以为是。 他在心底轻笑一声,缓缓抓住她拢在身上的白狐裘,正欲俯身低头之时,却见她眼睫微微一抖,他的心忽然像是被人紧紧握住了一般。 顿了顿,他轻轻抬起头,眸光晦暗的瞧了卫姝一眼,缓缓闭眼转身,语气凉冷的道:“将许瞻带下去,关入天牢!”话刚落下,他已经大步离开。 卫姝回头,对着许瞻微微一笑:“别担心,我没事。” 看着许瞻被侍卫带走之后,卫姝这才一软,跌坐在地上。心跳的很急促,她的喉头有些发紧,良久之后她才彻底缓过神来,猛然灌了一杯凉水压制住心底那蠢蠢欲动的燥乱。 有宫人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小盏过来,战战兢兢的跪在卫姝面前:“娘娘,这是陛下吩咐的解药。” 卫姝闻言抬头,那寂静的眸光像是天边破云的风一般,瞧得人心下一紧。 她凝眼,轻轻一笑。 端过宫人手中的小盏,将药喝了个干净。那摇曳的灯光,将整个大殿内照的恍若白昼。 喝了药,卫姝拥着被子坐在,神情疲乏的让宫人息了灯光。 她靠在枕上,闭着眼睛,静静聆听着窗外的风声,心中的酸涩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中让人觉得发冷。 她忽然想起赢昊辰那含笑的脸庞,想起他曾经对自己说,若遇上登徒子,便用手中的匕首狠狠的捅过去的话。 想起他说受伤了偶尔哭一哭也没关系,自己是女子不用那么骄傲和坚强。 可是赢昊辰不知道,她的心唯有对着他时才温软的像寻常女子。 而她想在没有他的地方骄傲和坚强,因为只有这样,她也才能保护着他。 大雪纷飞之中,尹书桓穿过庭院疾步朝外面走去。 他腹部的伤口还在滴血,跟在后面的宫人见到白雪上的那殷红的血迹,心慌神乱的吩咐小太监去请杨萱和陆遥来给尹书桓瞧伤口之后,连忙神情焦灼的捧着大氅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264章 【硬闯】 宫人战战兢兢地将大氅披在尹书桓身上,跪在尹书桓身旁颤着声音劝道:“陛下,您的伤口需要止血,还请陛下保重龙体。” 尹书桓垂眸盯着腹部的伤口,雪白的大氅掩着他精致苍白的脸庞。腹间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若是再不止血,只怕他的的性命就要交代在这小小的伤口上了。 想到这里,他嘲讽一笑。 这样的身体,委实让人难堪得紧!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走近,片刻后耳旁便响起陆遥和杨萱的声音。迎着两人焦急的目光,尹书桓抬起头来,漆黑的眸子在这雪夜里浓的深不见底。 陆遥的心中陡然一酸,这样霁月清风般的人儿便不该生在这样的人家。 他此生此世便应该偏居一隅,云淡风轻的笑看着微凉尘世。可偏偏奈何,他生在尹家,成了殷周的皇,又喜欢上那样一个心性坚定的女子。 陆遥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连忙上前走到尹书桓身旁,轻声道:“陛下,天气冷,请随臣前去止血。” 他的话落,杨萱也轻轻走了上来,站在尹书桓身侧,轻声道:“陛下,臣近日研制了一种止血良药,对您的身体有很大的效果。” 面对两人关心不作伪的眼神,尹书桓轻轻点头,转身率先走向了暖阁之中。 陆遥和杨萱这才双双松了口气,幸好尹书桓的伤口很浅,又用了杨萱特制的止血良药,倒是很快就将血止住了。 两人又检查了一下尹书桓心间的伤口,见有愈合的趋势,便在心中欣喜。 陆遥后退一步,看着正在收拾药箱的杨萱,沉吟了片刻,便朝尹书桓拱手轻声道:“陛下,如今边关战事正盛。杨师妹研制出的这种止血良血,无疑是我秦国将士之福。” 尹书桓闻言,若有所思的瞧了一眼杨萱。 见她神色依旧清冷,想了想,便点头道:“你说的不错。”顿了顿,他又道:“章雄乃你的未婚夫君,他带着伤在前线抗敌,朕也该体恤你们两人。”说到这里,他抿唇轻声道:“杨萱,你即日便去前线救治伤患和照顾章雄吧。” 杨萱闻言,快速的瞧了尹书桓一眼,这才跪地叩谢圣恩! 次日一早,杨萱便收拾行囊往仓山城出发。 陆遥前来为她送行的时候,轻声道:“师妹,此一去找个机会以死遁世吧。”他颔首看着坐在马车上的杨萱,神色诚恳的劝道:“杨、章两家的恩怨情仇能放下便放下吧,就当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杨萱闻言,对着陆遥轻轻一笑:“师兄,多谢你。”顿了顿,她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盒递给陆遥:“这是我新研制出的去痕膏,你替我转交给贺兰姑娘。” 待陆遥收了去痕膏之后,她才转头吩咐侯在一旁的车夫赶路。 陆遥站在原地,看着将士护卫着杨萱离开了皇宫,良久之后这才回神,望着久违的艳阳天。 雪终于停了,也不知这战事还有几日能停? 金灿灿的阳光照耀在满地的白雪之上,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来。 尹书桓披着大氅坐在暖阁之上,目光淡淡的望着楼下那一片怒放的红梅。花树上的落雪,被暖阳一晒,便从树梢滑落,碎了一地。 有侍卫脚步匆匆的穿过梅林而来,神色恭谨地朝尹书桓问道:“陛下,那许瞻该如何处置?” 尹书桓神色淡淡的道:“关着吧。” 那侍卫楞了一下,连忙反应过来领命离开。 陆遥守在一旁,换了香炉中的安神香,抬头见尹书桓用手指着下颔,微微闭着眼,便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刚走出暖阁,便见礼部的人捧着一摞册子过来。 陆遥连忙将他们拦住,轻声道:“陛下此时需要静养。” “可这些都关乎于陛下几日后成亲用的礼仪各事。” 面对礼部为难的表情,陆遥扯下酒壶,仰头喝了几口气,才满足的叹道:“陛下成亲的礼仪,照着最隆重盛大的来办准没错。” 礼部听了这话,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暖阁之内。陆遥笑了两声,拍着礼部的肩膀道:“听我的准没错。”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礼部的人往回走。 虽说婚礼还有三四日,可陛下最近的情况,最好不要听见和贺兰璇有关的事情。陛下和贺兰璇的这场婚礼,如何繁华隆重,如何奢侈热闹就如何办,准没错。 有了陆遥这一番话,不到傍晚,殷周宫中已经是四处张灯结彩,热闹喜庆的一片了。 卫姝坐在殿内,听着外面宫人们热闹说笑的气氛,眉心微微一蹙。还有四日,不知赢昊辰那边如何了? 卫姝拢好身上的白狐裘开门走了出去,暖阳虽然灿烂,但清风微凉。 冰凉的风将她心底一点愁绪和烦躁吹开,她提起裙摆从殿台上下去,立马有宫人上前神色恭谨的将她拦住:“娘娘,陛下有旨,娘娘的身体还未痊愈不宜吹风。” 卫姝垂眸,平静的目光像是刀子一般落在那宫女身上。 那宫女身体缩瑟一下,却依旧挡在她跟前。 卫姝微微翘唇,轻声道:“我要去天牢。” “娘娘……” 卫姝冷哼一声,径直掠过宫女朝前头走去,却在前方被侍卫拦了下来。卫姝神色淡淡的盯着他们:“若我要硬闯,你们当如何?”说着,不顾侍卫手中的兵器神色坦然的走了上前。 侍卫面色一变,生怕兵器伤者了卫姝,只好将兵器收了起来,却不敢放卫姝前行。 阳光照在卫姝的脸上,秀眉之下是一双黝黑明亮的眸子,她的目光淡然而冷凝:“让开!” “请娘娘别为难我们。” “为难?” 卫姝冷哼一声,淡道:“朕不是你们的娘娘,也说不上为难你们。”在侍卫们愤怒的目光下,卫姝无视侍卫们的阻拦,面容淡然的朝前走去:“你们想拦尽管拦便是!” 侍卫们见她面色无畏,也不敢真的拦住她,便在卫姝要走上前的时候收回手。 卫姝目不斜视的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凭着记忆中的宫殿地图朝天牢的方向走去。 看着卫姝渐行渐远的身影,那些侍卫面面相觑,对视一眼,便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上卫姝又遭到几次拦阻,可她的身份在这宫中,也没人敢真的阻拦住她。于是她便也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天牢前!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去痕膏】 她去天牢的消息传到了尹书桓的耳中,尹书桓闻言睁开眼睛。 他白衣厚裘的斜靠在屏风旁,轻轻的“恩”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便默然无语的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天牢门口的雪被阳光融化了不少,卫姝一脚踩过水洼,朝天牢内走去。 这一次,天牢的人倒是没有再拦住她。那守门的侍卫还殷勤无比的将她迎到了关押许瞻的地方。 当卫姝走上前,看到天牢内的场景时,眉头微微一蹙。 许瞻被关押的地方阴冷潮湿,四条手腕粗的铁链将他的四肢牢牢锁住。他身上的伤口在这阴冷的环境里,竟然结了冰。 许瞻见卫姝来了,忙问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卫姝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伤口上:“我很好。”话落,她扭头对侍卫道:“把门打开。” “这……” 侍卫正为难的时候,卫姝便自个儿上前,在一众侍卫懵逼的目光下拔下头上的簪子将天牢的铁锁给开了。 许瞻见到这一幕也是微微一愣,他怎么不知道卫姝会这么娴熟的开锁技能? 面对许瞻那诧异的目光,她一边从袖中掏出伤药给许瞻上药一边轻声道:“我年轻时曾学过开锁的技能。” 说到这里,卫姝心底一怅。 重生前的往事,她似乎很久很久都未曾想起过了。 那些往事之于她似乎也是几生几世前的一段遥远往事,想到这里,她在心中轻叹了口气,又用簪子打开了锁住许瞻的铁链。 “娘娘不可。”那些侍卫想上前拦住她,卫姝却抬头,目光冷冷的盯着他们:“若是不让我放了他,我便在这天牢中守着他。” 看着卫姝一脸肃然的模样,侍卫们有些为难。 在这宫中谁敢真的为难她? 但许瞻此人乃陛下亲口下令关押的,谁又敢放了他。 两难之中,其中一个侍卫离开朝尹书桓禀报此事。尹书桓闻言,淡淡的睁开眼道:“将那许瞻放出天牢,关押芳华殿。” 那侍卫闻言,连忙回去复命。 此时,天牢中的许瞻垂下眼皮,正一本正经的教育着卫姝:“昨太过胡来了。” 卫姝闻言,扯了扯嘴角,嗓音轻轻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昨夜那样的情况我只能赌。”她抬眸望着许瞻,叹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对于尹书桓这样偏执疯狂的人,唯有比他更偏执疯狂才能行。 昨夜她那样说,那样做不过是想置之死地而后生,幸好,在最后一刻她赌对了,赌准了尹书桓心底那一点温软的角落。 她的话传入许瞻的耳中,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看着卫姝那清冽淡然的模样,他心中一酸。 在他的印象里,卫姝是个含笑晏晏,芳若芝兰般的女子,可在这殷周之中,她却生生被逼成了一个凉薄寡情般的人物。 他眼眶一酸,连忙闭眼压下涌出眼底的泪意,轻声道:“是我没用!是我不能护着你!” “不。”卫姝含笑看着他,眸光温和,像是照亮十里夜色的月:“你有用,你也很好。”她轻声道:“因为你,所以我在这殷周才不会感觉到孤单。因为你,我才能时时刻刻想起过往的那些美好……” 在许瞻一脸动容的眸光下,卫姝笑的越发开怀:“因为你,让我觉得活着很好!”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伸手点着许瞻那狼狈却英朗隽美的脸庞道:“亲眼看见自己养的孩子长成美男子的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很好。” 许瞻满头黑线的看着卫姝,这怎么就扯到这里来了? 他寂然的看着卫姝给自己上好了药,又往自己嘴里塞了许多神医研制的百花丸。 当许瞻被侍卫带出天牢,往芳华殿而去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唤她的名字:“卫姝……” 卫姝闻声回头,眸光安静的瞧着他。 许瞻朝她咧嘴一笑,卫姝见状,也弯了弯嘴角朝他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来。 当卫姝回到宫殿之后,便见陆遥背着药箱守在那里。 她眉梢一挑,面无表情的走了过去。 那陆遥见她过来,连忙上前道:“娘娘,天牢寒气中,快让我给把把脉。” 卫姝嘴角一翘,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 陆遥却一身正气的看着她:“自己身体要自己爱惜才行。” 卫姝闻言点了点:“你说的不错。” 进了大殿之内,陆遥给卫姝把了脉,然后才道:“就是身体虚了些,我再给你开几幅暖宫活血的方子便成。” 卫姝闻言淡淡一笑,轻声问道:“杨萱呢?往常都是她给我瞧病的。” 陆遥神色坦然的看着她:“杨师妹上前线去给章将军看病去了。”说到这里,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正方形的瓷盒子递给卫姝,轻声道:“师妹临走时教我带给你的,说是最新研制出来的去痕膏。” 卫姝闻言神色一怔,她不由自主的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横隔着一道伤疤,是她失去的孩儿。 陆遥见卫姝神色忧伤,只能轻声道:“娘娘,不用担心,将身体养好了,孩子还会有的。” 卫姝闻言嘲讽的扯了扯嘴角,却不说话,只是拿起那盒去痕膏仔细端详起来。 陆遥见此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起身告退。 待陆遥走后,便有宫女上前,轻声道:“娘娘,需要奴婢给你上药么?” 卫姝将去痕膏放在桌上,淡道:“不用,你们都出去。” 卫姝不喜欢被人伺候,这是宫人们都知道的事情。 说来也神奇,这个贺兰璇数年的时间便被他们陛下撸回来了两次,两人次次情深的让他们这些宫人跟着受苦。 但又没法子,谁让他们陛下死心塌地的喜欢上她呢? 待殿内的人走走光之后,卫姝便跪坐在矮桌前,拿起毛笔继续写自己的兵书。 兵书一共十二卷,如今她已经写到未卷了。 看着手里的粗稿,卫姝心中甚是圆满,就连身在殷周的忧愁也似乎被这兵书带走了不少。 到了晚上,用汤药沐浴驱寒之时,卫姝这才想起杨萱托陆遥带给自己的去痕膏。 于是她命宫人将去痕膏拿来之后,便遣散了所有宫人,自己一人坐在浴桶中将去痕膏打开。 白色的去痕膏带着淡淡的兰花味,倒是很好闻。 卫姝有些好奇的用手抠了点药膏,却发觉有些不对劲。连忙用手将中间那一团药膏全都抠开,这才发现盒子底部藏着一张极薄的纸条。 章节目录 第266章 【参见阁主】 卫姝若有所思的将纸条拆开,却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司命阁。 卫姝一怔,几年之前她借着三枚铜钱请得司命阁出手坏了三国联谊,本以为此生此世都不会再遇到司命阁的人了。 却没想此时此刻,杨萱竟然又将这三个字带到了自己面前。 她凝眸看着这张纸条,杨萱此意为何? 沉思了半晌,卫姝将纸条烧了。 待她沐浴好之后,从浴房出去便见门口规规矩矩的守着几个宫人。她的目光在这几个宫人身上一转,便淡淡的收了回来:“拿暖炉来。” 宫女们一听,连忙将早已准备好的暖炉双手奉上。 卫姝捧着暖炉坐在铺满白狐毯的地上,任由宫女给她擦头发。 她闭着眼,在心中思忖,杨萱既然将纸条递给了自己,那这个宫中必定有司命阁的人。 但究竟是谁呢? 她在脑中想了许久,都没有头绪。 待她的头发被宫女擦干之后,她便睁开眼将他们打发了出去。 其中一个宫女神色恭谨的放下手中的木梳,然后跟着其他宫女一道退了出去。 木梳上的花纹引起了卫姝注意,她神色狐疑的拿过梳子仔细看了起来。 不用怀疑,这梳子上的纹路和她曾经给司命阁那三枚古怪铜钱上的纹路是一样,看来那人便是司命阁的人了。 她微微偏头,司命阁这一次出现是为了什么? 心里揣着奇怪复杂的心思,卫姝面上倒也是波澜不惊的。 这一夜,夜半之时,卫姝屋中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卫姝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曼妙的黑衣女子,微微挑眉。 那女子见状,很是淡定的走到卫姝面前对她行了一礼:“姑娘,我奉阁主之命前来与你会合。” “你家阁主?”卫姝反问:“你家阁主是谁?” 那黑衣女子从怀中摸出一封信,双手递给卫姝,小声道:“姑娘所有的疑虑,皆在这封信中。” 卫姝垂眼睨了她片刻,便伸手将信接了过来。 拆开信,里面却率先掉出一枚铜钱。 卫姝有些好奇的拿着铜钱看了看,和她曾经给司命阁的那三枚铜钱不同,这枚铜钱拿起来有种玉质温润的感觉,但通体却泛着淡淡微热,拿在手中有些暖。 卫姝便仔细看了起来,见纹路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奇怪模样。 她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那黑衣女子,却见她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自己面前,好像没看见那枚奇怪的铜钱一般。 卫姝收起铜钱,又将信展了开来。 待她一目十行的将信看完,这才在心底暗骂,端木玥这个骗子。 她完全没想到司命阁的现任阁主竟然会是端木玥,而且端木玥这不靠谱的货,还在这种紧要关头将司命阁传给了她。 为何端木玥每次都喜欢做这种让人猝不及防的事情? 她有些无力的看着那黑衣女子:“你们阁主可曾还说过什么?” “阁主说,只要姑娘拆开了此信,从此以后司命阁便与他无关。”说到这里,那女人起身,又对卫姝拜了一拜,这才道:“属下参见阁主。” 卫姝眨眨眼楞了一会儿,才回神问道:“将战事与我说一说。” “是!” 那女子闻言,连忙言辞简洁的将期间的战事告诉了卫姝。 当卫姝听闻武少甫府中挖出的古墓竟然是她那神交已久的女靖远侯贺兰箐之时,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再听到衣冠冢是章策所立,和炸药的配方也是他所放时,眉心又不自觉的蹙了蹙。 等那黑衣女子将战事全部说完,卫姝反而淡定了下来。 她理了理思绪,率先问道:“殷周可有炸药之类的制造方法?” “并无。”那黑衣女子答:“章策生前曾答应过贺兰箐不会将炸药的方法公之于众,所以他在同贺兰箐最后一战之前,便将研制炸药的方法埋进了她的衣冠冢。”顿了顿,她又道:“章策生前曾与贺兰箐乃生死之交。” 卫姝闻言诧异:“战前?” “是,战前两人曾彻夜长谈,章策曾劝贺兰箐战后死盾以保全自己的性命,但被贺兰箐拒绝了。所以章策才会在最后一战之前替贺兰箐立下衣冠冢,因为岷山乃两人最初相识之地!” 卫姝闻言惊奇的不行,司命阁怎么这么厉害,什么事情都知道? 转念便想通了,有端木玥这个先知在,天下大事的确没有什么能难得住他的。 想到这里,卫姝又看着那黑衣女子问道:“你们有多少人?” 黑衣女子闻言,忙答:“前阁主说天下事他已经介入的太多,所以宫中除了我和杨萱之外并无其他人。” 卫姝想骂人,既然都介入了,为何不直接介入到底? 这浅浅的插一脚,算是个什么事儿? 她在心中长叹一声,不过也好,殷周不会制作炸药,但凭从武少甫那里抢来的还不成气候。 所以四日后的事情,她倒是没那么忧心了。 她将信收了起来,又看了看那枚通体生温的铜钱,想了想,便起身对那女子道:“我写一封信,你带去给赢昊辰。” 话落,她走到桌边,提笔快速的写了封信。 待墨迹干透之后,将信折好递给了那女子,又道:“司命阁没了端木玥,便如失去了耳朵。从今以后……”她想了想,才轻声道:“罢了,你们暂时为缉事府提供他们想要的消息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是!”那女子回了话,很快便消失在卫姝眼前。 当夜色彻底安静了下来之后,卫姝觉得整个人都有些激动。 端木玥之于她便如及时雨一般,总能在最紧要的关头住自己一臂之力。 但她有些疑惑,他以前分明说过自己乃红尘世俗之外的人,为何会这样帮助自己呢? 不期然间,她便想起了端木玥那青衫广绣的模样。 便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此生此世,她欠端木玥良多。待以后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之后,她定要好生答谢他才行。 却殊不知,从此以后人海茫茫中她却再也没见过端木玥的身影。 杨萱披星戴月的赶到了仓山城时,恰逢章雄要砍人。 章雄要砍的人却是武少甫,幸好杨萱赶的及时,堪堪从章雄刀口下救出了武少甫。 章雄握着刀,眸光凉冷的睨着杨萱。 杨萱看了一眼武少甫,眸光中泪光闪烁:“你不能杀他,他是我哥哥。” 章节目录 第267章 【新型武器】 章雄表情未变:“那又如何?” 杨萱抬起头来,目光紧紧盯着章雄,一字一顿的道:“我给你炸药的配方,你放了他。”听见这句话,章雄饶是心性凉薄,也不由得有些惊讶起来。 武少甫闻言,神色一变。 奈何他口中被塞住了白布不能说话,便只能神情焦急的朝杨萱使劲摇头。 杨萱却不看他,神情极为平静,出口的话语也极为平淡地再次说道:“放了他,我给你炸药的配方。” 章雄缓了片刻,目光悠悠的落在武少甫身上,见他那张硬朗却和杨萱有几分相似的面上,微微翘了翘唇,命人送上笔墨纸砚,神色淡淡的瞧着杨萱。 杨萱抿了抿唇,不管武少甫那焦灼的神态,大步上前提起毛笔,将炸药配方尽数默写下来。 章雄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瞧着杨萱:“这配方你从何而来?” 杨萱手下动作不停,口中却道:“我们是兄妹,我自然知道。” 章雄闻言眉梢微挑,有些诧异。 不过片刻他便将讶异的表情收敛好,低头专心瞧着杨萱所默写的方子。 待方子写好之后,他这才用刀割开绑在武少甫身上的绳子,对着杨萱淡淡一笑:“在战事未结束之前我不会放了你们。” 话落,他抬手招来几个兵卒,让他们将武少甫和杨萱一起带了下去。 杨萱神色平静的弯腰扶起地上的武少甫,跟着那几个兵卒离开。 章雄拿着方子,目光悠悠地落在武少甫和杨萱一起的背影之上,然后再放远,落在了皑皑白雪的深处,眉心微微蹙起。 一旁的将士倒是很欢喜:“将军,有了炸弹的配方,我们何愁不能打胜仗。” 章雄表情顿了顿,眸光闪动,良久之后,终究还是笑了一笑。 旁边那将士看见他昙花一现的笑容,心中吃惊极了,这位护国大将军平日里便是一副死人脸,跟着他如此久了还是第一次瞧见他的笑容。 难道……这次的战事,他们能胜? 想到这里,那将士猛然摇头,呸呸呸,他们一定能胜! 章雄不知手下那将士这百般变换的表情为何,此时此刻,他也没心情去管。 他拿着杨萱抄出的方子,将它交给了军营中的机关处。 机关处的人看了方子,对章雄道:“大人,此方中的硫磺较为稀少,只有炼丹的方士才会配置。” 章雄闻言看着他:“若我将方士全都找来配出了硫磺,能在几日内研制出炸药。” “这个……这个……”面对章雄审视的眼神,机关处的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弱弱道:“最快也要十日。” “十日。”章雄双眼微眯:“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他偏头对亲卫兵道:“去,今日之内无论如何也要将方士全部找来。”看着亲卫兵领命离开之后,他又扭头看着机关处的人沉着声音道:“给你三日时间,定要研制出炸药。” 语毕,他不管机关处的想再说何话,便转身离开。 机关处的人愁眉苦脸的看着章雄离开的身影,三日,怎么可能研制出来? 却说当杨萱和武少甫被关押在帐篷内之后,武少甫一脸悔恨的瞧着杨萱:“眼看我们就要赢了这场战争,你为何要为了我一人之命将炸药的配方说出来?” “这天下如何我不管,我只知道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杨萱神色清冷的瞧着武少甫:“我好不容易和你团聚,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章雄将你斩杀?” “你好糊涂!”武少甫长叹一声,低声道:“那章雄原本就打着让我交出炸药配方的心思,我不给他,他是不会杀我的。” “什么?”杨萱有些吃惊:“那他……” 听见杨萱未完的话,武少甫表情沉痛的点了点头:“我手下出了叛徒,他从那叛徒口中知晓你我之间的关系。” 杨萱忽然冷笑一声,原来如此。 她还以为师兄陆遥是诚心为了她好,才让她在战场上以死盾的法子离开。 却没想到,原来陆遥和章雄早就通了气,她来军中,原是章雄早就设计好的计谋。想到这里,她恨恨一笑,都是算计,都是套路啊! 章雄这边再不分昼夜的研制炸药,而赢昊辰那边却在不分昼夜的盼着卫姝所研制的最新型武器。 终于在第三日,双方都等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仓山城内,章雄看着炸弹欣喜若狂,有了这些炸弹他便能胜利了。想到这里,他猛然抬头高声道:“来人,将这批炸弹发下去。” 他的话刚落,便听见外面传来震天的巨响声伴随着地动山摇。带着火光的碎片噼里啪啦的落在帐篷上,瞬间窜起起了火苗。 章雄面色一变,在这稠密的爆炸声中向外走去,他看见在暮色中冒烟的军帐,看见一颗颗带火的流石打穿了将士们的胸膛。 营中的马匹被突如其来的炮火惊的搏命狂奔起来,来不及反应的将士被飞跑的惊马踩踏在蹄下。将士们的惊叫声夹杂着噼噼啪啪的爆炸声充斥着章雄整个心神,一个狼狈不堪的将士奔到他面前,疾速道:“将军,敌军使用了新型武器!” “什么?”章雄眦目欲裂的盯着从高空飞过的石火,穿透夜色袭向他们的营帐。 新型武器? 西梁竟然还有除了炸弹之外的武器? 看着天地之间燃起的火光,章雄眸光一狞,沉声道:“准备炸药,火攻焚营。” 章雄自小熟读兵书,也知此刻面对西梁这比炸弹还威猛的武器,什么兵阵都没有。便采取了釜底抽薪这一招,想火烧军营,让西梁后方大乱。 而在西梁这边,赢昊辰领着几万精兵,用卫姝研发出的百门大炮攻击殷兵。 大炮比之于炸药有更远更强大的远程攻击优势,将士们在赢昊辰的指挥下点燃引线。 砰砰砰砰! 上百门大炮喷出的火焰,铺天盖地的朝殷兵攻击而去,在这一瞬,似乎天地之间都变成了一座火焰山。 呼啸而至的爆炸声带着赤红的火光将冲锋在前的殷兵炸翻在地,殷周的百万大军被这忽如其来的攻击炸的毫无还击之力。 赤红色的光辉和爆炸声似乎将天地都溶解在这一片剧烈极端的爆破中,火石在天空横飞,一排排炸开,广阔无边的地面,连同着浩浩荡荡的秦军在这场夜袭中壮丽的溃散。 章节目录 第268章 【红嫁衣】 在这一场摧枯拉朽般的战争中,武少甫找准了机会,杀了看守他们的殷兵,带着杨萱突出重围离开了殷周军营。 走到安全地带,杨萱却顿住了脚步,回头看着武少甫:“大哥,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武少甫抹了把脸,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杨萱笑了笑,扭头看着被大火烧成一片的殷周军营:“因为我心中还有仇恨!” “阿萱!”武少甫闻言声音一沉,他的话刚起,便又听杨萱道:“大哥天下之争,江山易主,或许在此中死一些人于你们男人而言并没有什么。”杨萱看着他,唇畔清冷的笑意化作了执着:“可与我而言,林家的仇我一定要报!” 话落,她不管武少甫的表情,翻身上马,一扬马鞭就朝战场飞奔而去。 夜色漆黑,战场激烈又残酷,漫天的火光随着爆炸声闷重的落在地上,章雄仿佛能在蔓延的热潮中闻到一股人肉烧焦的了的味道。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剑,勉强站在这地动山摇之中砍杀了一个又一个的敌军,直至筋疲力竭。身旁是熊熊大火,他手中的剑也被这火烧的滚烫,握在手中,不一会便烫出一个又一个水泡。 他目中充血,头脑一片昏沉,只觉浑身上下都是一片针扎的疼痛。 死对于他来说,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已经习惯。 如今这场战役,他将死在这里? 马革裹尸似乎于将士而言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他现在还不想死,不能死,就算这场战争输的毫无悬念,可他也要活下去。 因为他的背后,有他所追随的王! 可当那带着火色刺破长空而来的炮弹向他袭击而来的时候,他却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炮弹逼近的时候,旁边忽然疾驰而来一匹快马。就在这一刹那便将他从死神身旁带走,爆炸声带着热浪,猛然将马惊的朝前一跃。 章雄坐在马上,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你为什么要救我?” 杨萱头也不回的答:“你现在还不能死!” 章雄闻言淡淡一笑,但在这颠簸逃跑之中他却暂时不想去想她话中的意思?只是将头轻轻的靠在杨萱肩上昏迷了过去。 九月二十五日,西梁大军出苍山,直逼殷周都城。 西梁大军兵临城下,城内百姓惶恐不安,携带细软粮食奔逃四散,殷周都城乱作一团。 赢昊辰扎营城外,放话只要殷周投向便不屠城不烧抢,奈何尹书桓一意孤行,非但没有投降,而是率着十万兵将全力反抗。 殷周十万残兵对抗西梁百万精兵,胜负显而易见! 而尹书桓却下令死闭城门,秦宫内虽四处张灯结彩,却也早已没了几日前的奢华,只剩下一片萧瑟的气氛。 自赢昊辰兵临城下之时,卫姝便被尹书桓下了软胫散关押在了暖阁之中。 看着宫中的人越来越少,卫姝的心情便也越来越好。 她裹着白狐裘,浑身无力的靠在贵妃椅上,看着窗外盛开的红梅,眸中挂着一抹淡然的神色。 远处的梅林之中,尹书桓一身白色大氅,静静站在梅花树下。 灿如云霞的梅花映的他容色潋滟,他便如此静静的站在那里,似乎也入了画一般。 侯在他一旁的大太监,神色焦急的劝道:“陛下,马车已经备好,求您跟着奴才走吧。” 听闻大太监的话,尹书桓不为所动。冷风拂动他的衣衫,他却只抬头瞧着眼前的一树梅花,那眉梢轻蹙的模样,倒是像极了一个被风月所恼的少年人。 他看了良久,这才缓缓抬手折下一支开的最好的梅花,转头瞧着那大太监轻声道:“这梅花可曾衬我的心上人?” “陛下……”那大太监看着他脸上轻缓的笑意,哽咽了片刻,才又道:“老奴求你带着娘娘一起走了吧,十万大军委实坚持不了多久。” 尹书桓闻言轻轻一笑,抬头望着远处的暖阁,同卫姝四目相对。 隔着遥远的距离,卫姝和尹书桓两厢都是镇静自若的态度。良久之后,尹书桓姿态翩然的收回目光,朝暖阁的方向走去。 “陛下……” “你退下!” 尹书桓出声,不容置疑的喝住要急急跟上来的大太监。大太监欲言又止的看着尹书桓拿着红梅缓缓上了暖阁,整个人着急的跟什么似的? 卫姝靠在贵妃椅旁,目光淡淡的看着尹书桓走上前来。 暖阁内温暖如春,就连带着梅花气息的冷风吹过也被灼成馨香的暖风。尹书桓将梅花插在一旁的瓷瓶中,嘴角含笑的道:“卫姝,今日是我们的大婚之日,你可欢喜?” 卫姝颔首,轻笑一笑:“尹书桓,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难道还不曾从梦中醒来?” 尹书桓闻言表情未变,他将梅花放稳妥之后,才收手从一旁的柜子里捧出两套大红色的喜服。 他转过身子,捧着喜服走到卫姝跟前。 他白衣如雪,眸中的笑意如夜空中微微泛亮的星。 他轻轻跪坐在卫姝面前,含笑的眸光静静的瞧着她,似乎下一秒便是不可更改的永远一般。 “我愿意一直活在有你的梦中。”他低语道。 卫姝神情一愣,随即淡淡笑了起来:“我的梦中可没有你。” 尹书桓似乎没有认真听她这句话,而是专心致志的将喜服为她穿上。他神色含笑,目光专注的看着她:“红色最衬你的肤色。” 他伸手抚摸着卫姝的脸,神色温柔的说:“我始终记得那一日攻破盛周之时见你那红衣如火的场景,那时候,我便想,你若是为我穿上一袭红嫁衣该是如何的美妙。”他倾身过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语气浓烈而欣喜:“如今,总算是圆满了。” 卫姝蹙了蹙眉心,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她神色冷冷的道:“我永远不会为你穿上红嫁衣。” 尹书桓神色一顿,颔首瞧着她,眸光一瞬间变得漆黑幽深:“卫姝,你以为赢昊辰兵临城下我就会放了你?” 他握着她的手,笑意盈盈的道:“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放开你。”他神色柔情而欣慰的瞧着她:“这天下及不上你一丝一毫,而我就算是死,也会拉着你一起共赴黄泉!” 卫姝看着他,半晌收回目光,看向别处。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圆满】 尹书桓微笑在唇边一闪而过,他拿起一旁的梳子,动作轻柔的替卫姝梳头。 当牛角梳从她柔顺的发间滑过,他盯着她耳畔那一截明显要断一些的头发怔怔发愣。这一缕短发乃他曾经亲手剪断的。 在那个沉静的夜里,他将自己的发丝与她的发丝相结。 明明是结发为夫妻,可他们两人兜兜转转间,却从未办过一场婚礼,也从心心相印过。 不过幸好,今时今日,他所有的愿望全都会实现。 似有若无的梅花香,弥漫在暖阁之中,带着让人熏染欲醉的味道。 当他亲手为卫姝绾好头发之时,方才在梅园中的那大太监神色焦急的跑过来跪在了暖阁之外:“陛下,方才西梁送来了国书。” 卫姝闻言眸光一闪,尹书桓却笑吟吟的看了她一眼,才扭头对那大太监道:“烧了。” “陛下!”那大太监失声道。 卫姝眉心蹙了蹙,对那大太监轻声道:“将国书给我看看。” 那大太监闻言神色有些为难,但见尹书桓并未阻止卫姝,便闻了闻心神,将国书双手奉上。 卫姝接过国书看了,然后神色复杂的对尹书桓道:“你看一看吧,你如今还是殷周的皇。” 尹书桓闻言微眯了眯眼,见卫姝态度坚定,不容拒绝,便展颜一笑,接过她手中的国书看了。而后便又轻轻笑了起来,对卫姝道:“若不交出你,他便要强攻屠城!” 他随手将国书放在香炉里烧了,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和浅浅的洒脱:“江山和性命都不敌身旁有你。” 暖阁内青烟袅袅,尹书桓站在一片雾蕴中,墨色的长发随着风微微浮动,那被白色大氅裹着的消瘦身躯,像是冬日里的一场雪景。 卫姝看着他含笑的表情,心下一沉。 他是认真的。 一旁的大太监听了这话,浑身一抖,不敢置信的盯着尹书桓。 却在触及他清冷的背影时,战战兢兢的将头低下。 这可如何是好?难不成城中数十万百姓真的要为了这个女人陪葬? 若是此时陈将军在便好了,他一定有办法解决眼前这个难题。想到这里,那大太监心中一动,苍山城一战,并未传来陈将军身亡的消息。 那他是不是还活着,或者他已经得知了西梁以屠城威胁的消息? 卫姝得了尹书桓那句话,便一直沉默不语。 可她的目光却不动神色的落在殿内的众人身上,见那大太监颤抖的身子渐渐平复下来,似乎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便微不可查的扯了扯嘴角,靠在一旁闭目养神。 西梁要屠城的消息很快便在城中流传,城中的居民都吓得魂飞魄散。无数百姓集结在宫门前,叫嚣着要求尹书桓将卫姝放出来。十万抗敌的殷兵也是心绪难安,难道他们最终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一个女人枉送了性命? 一时之间百姓将士哗变,全都逼迫尹书桓交出贺兰璇。 听见这个消息,卫姝神色淡然地看着也是一身火红衣衫的尹书桓。 面对卫姝这样的眸光,尹书桓轻轻一笑,拿起酒壶给自己和卫姝斟了一杯酒,笑道:“有这乱哄哄的天下,同我们做伴倒也算圆满。” 话落,一半樽薄酒被他塞到了卫姝手里。 卫姝颔首,见他含笑的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便也扯了扯嘴角,轻声道:“你似乎对我们必死的结局很笃定……”她语音微微一扬,扬声道:“可我并不想死,也不愿同你死在一起。” 尹书桓看着她,沉默不语。 面对她含笑的脸庞和那双未有笑意的眸子,良久之后,他轻笑一声。只听卫姝又道:“你可知,这都城之中有多少想让我活着?” 她微微凑到尹书桓面前,莹白如玉的脸上带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的百姓和将士,亦或者这宫中的太监宫女,再或者……你此生最信任的章雄?” 她含笑的语气带着梅花香传来,尹书桓忽然蹙着眉头。 她依旧在笑,笑容坦荡:“可觉得四肢无力,头脑昏沉?” 尹书桓望着她盈盈带笑的脸庞,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暖阁的暗处,渐渐显现一抹青衣如水的人影。 卫姝睨了章雄一眼,舒展开眉头,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对尹书桓道:“你最忠诚的手下,如今要为了你的子民放走我这他一心想杀死的人。” 尹书桓浑身一震,面色铁青的盯着章雄。 章雄低头瞧着他,如霜色般的眸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眼前这个男人,是他自小时候便发誓追随的人。 如今的如今,又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章雄有些失神,不过瞬间便反应过来,单膝跪在尹书桓身前,眸光静静的瞧着他:“陛下,她不值得你陪葬!”话落,他伸手点了尹书桓的睡穴,让他昏睡过去之后,命大太监将尹书桓从密道带出宫外之后。 这才起身走到卫姝面前,眸光冰冷的瞧着她。 卫姝丝毫不惧,而是牵起薄唇讥嘲一笑,淡淡吐出两个字:“谢了。” 章雄眸色如雪,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一眼,便让人将卫姝带到了城门之上。 站在城门之上,卫姝看着眼前那浩浩荡荡的百万雄兵,只觉心底一阵自豪。她的男人,她的兵,都是这时间最好的儿郎! 站在城墙之下的赢昊辰在卫姝出现的那一刻,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却见章雄将刀架在卫姝脖子上,冷着声音道:“赢昊辰,若想要贺兰璇活命,便退兵!” “陛下!”谢阳神情焦急的大喊道。 赢昊辰骑在马上,眸光深且有力的凝视着被章雄挟持的卫姝,薄唇微抿,眸中的光在这夜色中折射出冷冷的光华。 卫姝垂眼瞧着将殷周都城重重包围的西梁士兵,微微一笑,章雄见状却将手边的刀逼近了几分,嗓音凉凉的道:“你不在乎死?可是赢昊辰却绝对不会让你死。” 卫姝闻言淡淡一笑,对于章雄的话不置可否。 而是凝着眸光,定定的瞧着城下的赢昊辰。 赢昊辰骑在马上,就算是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卫姝依旧感受到了他眸中那深深的担忧。 她微微翘了翘唇:“你挟持我,不过是还能利用我保全殷周最后的兵力。”她不急不缓的道:“如今天命归我西梁,莫不是你还天真的以为垂死挣扎有作用?” 章节目录 第270章 【错付了】 章雄闻言,手中的刀一用力,卫姝喉间便留下了鲜血,他笑:“有没有用试试便知。” 这话落,果然见赢昊辰面色一紧。虽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却也抬手命将士撤退了几步。 章雄见状,眉宇间泛着淡淡的笑意。 卫姝神色平静的站在那里,不动神色的用目光将周围的场景都扫视在眼中。 而章雄眸光淡淡盯着赢昊辰,高声道:“退兵,否则拉贺兰璇同殷周陪葬!” “陛下!”谢阳着急的不行,他真是后悔上次在仓山城没用大炮将章雄轰成渣渣。 赢昊辰闭上眼睛,压下心底那泛起的疼痛,半晌他轻声道:“退守百米之外!” “是!” 他命令一落,西梁的兵立马撤离在百米之外的距离。 与此同时,秦宫之中的尹书桓正昏迷不醒的被大太监和陆遥扶上了马车。 杨萱却不知何时从远处来到此处,陆遥见状,忙吃惊道:“师妹,不是让你……”他的话未完,杨萱却对他笑了笑,轻声道:“我担心陛下的身体。” 陆遥皱眉,实在不晓得为何杨萱明明可以离开,但为何她又会回来?难道杨、章两家的恩怨让她连肚子里的孩儿都不顾了么? 想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正欲开口再劝之时,忽觉浑身动不了了。他和那大太监都吃惊的看着她,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守在一旁的暗卫,却并没有发现几人的不对劲。 面对陆遥惊疑的目光,杨萱对他笑了笑,小声道:“我身上涂有无色无味的,不过师兄你放心,半个时辰之后这药效便散了。”说着,她一边上马车一边高声道:“师兄说的是,我们需得给陛下检查检查身子才行。” 话落,她掏出一粒红色的药丸塞进了尹书桓的嘴里。 药丸入口的一瞬间,尹书桓便清醒过来。 他眼光冷冷的睨了几人一眼,便跃身下马车,快速的朝宫门前走去。 陆遥见状,禁不住在心中呐喊:“陛下不能去啊……” 可惜只余一片衣角给几人的尹书桓根本听不见他心中的呐喊,就算听见了,也全然不会理! 眼睁睁瞧见尹书桓消失在眼前,陆遥这才回过眼,狠狠的瞪着杨萱。 杨萱从马车上下来,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便也淡淡的道:“要摧毁一个人,必定要摧毁他的信念和坚持。”说道这里,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我之于章雄的恨,便是要利用陛下摧毁他二十几年的坚持。”说道这里,她抬眸瞧着陆遥,喃喃自语道:“你们明明知道陛下心里最在乎什么,却一心想让他做一个称霸天下的帝王。或许,如今这个结局才是他想要的也说不定。” “呸!”陆遥在心中不屑道:“说的冠冕堂皇,这是要送了陛下的命啊!” 对上陆遥那鄙视的眼神,杨萱只是轻轻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塞进他手中,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出了宫去找文延泽,同他一起隐居吧。” 语毕,她提起脚步转身离开。 而这边的城墙之上,章雄垂眸瞧着布置在远处、水泄不通的西梁军队时,眉心微微蹙了蹙。 卫姝敏锐无比的抓住了他这一闪而逝的情绪,也微微偏头,同他一起瞧着远处那浩浩荡荡的百万雄军,在这样的层层包围之下。 若是两军交战,那殷周都城里的十万将士便如飞蛾扑火一般,无论如何也只能全军覆灭。 她垂眸,瞧着横隔在自己脖间的寒刃,轻声道:“章雄,其实我不懂,为何你这样凉薄的一个人却心甘情愿的为了他机关算计,就连面对此时这样的困境,也要拼死守得他最后一点势力?” 章雄闻言眸光闪了闪,脸上的神色却是微微缓和下来,使得他那张本就俊美非凡的脸上顿时腾上了些许的熠熠光彩:“我与他乃生死之交,我与他算是陈家和楚家的宿命因缘。”温和的情绪在他脸上慢慢收敛,最后隐匿城一丝凉冷的笑意凝在嘴角。他眯眼盯着前方的西梁将士,字字清晰的道:“理由可以找出很多,可唯心才真!” “哦”卫姝挑眉,浅浅一笑,遣词造句的道:“这算是陛下虐你千百遍,你待陛下如初恋?” 章雄闻言,眸光一愣,手中的剑又逼近了几分。 感受到喉间传来的疼痛,卫姝眨了眨眼,忽视了它,又轻声道:“其实我也能理解你这种心情,士为知己者死,对于咱们这种性情中人来说,很有风范。”顿了顿,她又语重心长的道:“可是章雄,你的一腔忠肝义胆只怕是付错了人。” 章雄眸光一闪,又听卫姝道:“你此次违背了他的意愿,你猜这回他再捅你的一剑还会不会偏了几分?” 章雄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这种计谋她用过太多次,他绝对不会在上当。 对上他这样的眸光,卫姝忽然笑了笑,垂在袖中的手忽然在他手腕一弹,一道亮光闪过,便见一根淬了麻药的银针刺入了章雄的手腕之中。 章雄手腕一麻,手中的长剑落地:“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见卫姝顺势从自己的挟制中抽身离开,朝城墙那边飘去。他神情一惊,眸色寒凉的命令道:“放箭!”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贺兰璇活着离开。 章雄的命令一落,上千只箭矢铺天盖地的朝卫姝射去。在这如海浪般涌过来的箭雨中,卫姝神色一变,正欲想办法避开之时,一道白色身影忽然从箭雨中飞奔过来,将她护在了怀里。 噗噗噗噗! 无数闪着寒光的冷箭带着厉风汹涌霸道的了他的身体里,卫姝瞳孔一缩,不由自主的颤抖出声:“尹书桓!” 不过瞬间,他的白衣之上便生出了刺眼的红色血花,他低头瞧见她眸中那复杂又关心的神态。便微微伸手抚上她的脸,唇边带笑,眸光温柔的望着她。 若是死前能换来她的一点怜惜,似乎便是上苍对他最大的眷顾。 卫姝,他的爱人。 他所做的一切,除了报复,便是想陪在她身边。 只是,在这漫长又寂寞的人生里,他心爱的女人将一颗真心,全都赋予了另一个男人。 他是那样的思慕她。 但是他的出身和往事却让他感到自卑,于是他想,不能让她爱自己,便恨着自己也好。 章节目录 第271章 【我好想你】 在这人世之中,除了爱便唯有恨,才能让一个人永永远远的记住另一个人。 于是他这样做的,尽管他知道他的卫姝,这一生,永远都会将他视为敌人。他还是走上这一条不归路,命运对他唯一的眷顾便是在有生之年遇见了她。 你有没有……有没有……朝思暮想的爱过一个人? 他有……他有一个生命里恒定专一爱过的女子,而今,他将死在她的怀里。 尹书桓垂眸,神色安宁的瞧着卫姝那微微颤抖的模样,心底深处那埋藏了二十余年的苍凉,瞬间便在她的眸光里烟消云散,生出一片温软的彩云来。 原来这边是人们常说的满足…… 他静静的抱着卫姝,浓长的睫毛之下,是一双干净澄澈的眸子。他的脸渐渐泛出苍白透明的色彩,他微微垂下头,将额头与她相触,唇畔见露出一抹安详的笑容:“最终,我还是舍不得你死。” 卫姝怔怔的看着他,一瞬间的沉默之后,心间忽然像是被重锤一击,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 她头脑发懵的看着尹书桓,想说话,却觉得整个人不受控制了那般,只能呆呆的看着他落泪。一时间忘记了所有,唯记得刚才穿越时,在街上那一回眸所望见的悠悠云水白。可一回神,他的眸光却散了。 卫姝僵在那里,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一般。 就在此时,空中赫然响起一声冷喝,一道青色的人影从城墙上持剑飞下,寒刃卷着怒风直袭卫姝的命脉:“既然他死了,你便去黄泉陪他!” 听见这声音,卫姝茫然望去,便见章雄神色寒凉的朝自己飞击而来。她下意识挣脱开尹书桓的怀抱,想凌空借力避开,却在这一瞬间,许瞻拔剑也追击上来。 许瞻和章雄两人的刀剑相撞,轰然一声,两人各自退后了一步,章雄嘴角缓缓溢出一丝鲜血。 许瞻深色长衫,一双如墨染就般的浓眉含着一股怒意。 章雄此时却大笑起来,他这一生唯一坚持的事情,在尹书桓甘愿为了卫姝身死的时候已经碎成齑粉。 他的缜密、凉薄,一切天衣无缝的计谋在此时此刻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笑容震天,就算拼尽了性命,他也要杀贺兰璇。 “咻!” 一枚炸弹被他扔向了卫姝的所在之处,卫姝见状,瞳孔一缩,却见卫姝顺势一脚将炸弹踢向了别处! “砰”的一声,炸弹在空中炸开。 卫姝和许瞻也被这股大力震飞了很远,赢昊辰见状,连忙一点马背,飞跃到空中伸出双臂将昏迷不醒的卫姝接在了怀里。 与此同时,一个清秀的小将从军阵中快速奔出,朝许瞻的方向跑去,在许瞻坠地的一瞬间,伸开双臂将许瞻凌空接住了。 待两人安全落地之后,赢昊辰嗓音森冷的命令道:“开火!” “砰砰砰砰!” 无数大炮夹杂着的风炸开在城墙之上,细碎的石块,夹杂着秦兵的尸体像是漫天里下的一场残忍至极的雪花一般。 而章雄也在这纷飞的战火之中,被穿透天地的炸弹炸的粉身碎骨。 当他的身体和骨血被炸的四处飞洒的那一刻,章雄最后一次看了眼天空。阳光掠过乌云,在眼前透出一种温暖的明亮。 知道此时此刻,他才明白那日林苑说他不用死的太急的意思。 倏然之间,他便觉得心似乎已经老了,老到连死亡都未曾害怕。不过唯一遗憾的是,他一直想杀的人还活着。 九月二十六日,西梁大军强攻殷周都城,殷周十万兵马在帝王尹书桓和护国大将军死后,在副将安城的带领下打开城门投降。 赢昊辰领兵入城的时候,传令下去,西梁之兵不得扰民! 而那些殷周的残兵,则被收了武器,统一关押在城外的一处营帐中。 赢昊辰抱着卫姝入了城,直奔皇宫,他心急如焚的将卫姝放在床上,让神医前来为她诊治。 神医马虎不得,连忙上前为她诊脉。见卫姝脉象孱弱,连忙用银针给她针灸之后,这才对赢昊辰道:“陛下的身体因小产亏虚,不过好在调理的及时并无大碍。只要日后仔细将养着便能痊愈!” 赢昊辰闻言点了点头,眸色怜惜的伸手去卫姝那苍白消瘦的脸。 在城墙看到她被章雄挟持的那一刻,天知道他的心里有多害怕。不过幸好,他最终还是将她接了回来。 当卫姝昏昏沉沉的从梦中醒来,便察觉一道温柔细致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一时有些分不清是在梦境还是现实中,只能怔怔的躺在,小心翼翼的瞧着坐在眼前的那抹人影。 见她睁开了眼,赢昊辰柔和一笑:“醒了?” 听见他醇厚美好的声音,卫姝这才醒悟过来这不是梦。 她从半撑起身子,嗓音颤抖的道:“赢昊辰……” “恩。” 赢昊辰眼眸衔笑,伸出手臂将她拢在自己的怀中,如玉的俊颜上带着宠溺无比的神色:“我在的。” 听闻这句话,卫姝眼眶猛然一酸,扑进他怀里,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哭着道:“赢昊辰,赢昊辰,我好想你。” 赢昊辰伸出手,轻轻顺着她的头发。 他在她的发心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眸中带着细碎的星光:“我也很想你。” 他伸手捧着卫姝的脸,微热的指尖掠过她的眼角,将她脸庞的泪水抹去。俊美如玉的容颜上带着温柔安抚的笑意:“不用担心,从此以后,这天下再也没人能将我们分开了。” 卫姝闻言,将头埋在他的肩上,闷着声音道:“其实我不想哭的,就是看见你忍不住了。”说完这话,她便觉得心下不好意思。 她都是这般大的人了,怎么一瞧见赢昊辰便觉得委屈极了? 赢昊辰见状,眸光潋滟的伸手揉着她的头顶。唇角扬起笑容,贴在卫姝的耳旁亲昵的道:“可是饿了?我让人做了燕窝粥。” 卫姝靠在他肩头,轻轻的恩了一声。 赢昊辰脸上瞬间爬满了笑容,他命人将燕窝粥端来,一勺一勺的喂给了卫姝吃。 一碗鸡丝粥下肚,卫姝这才觉得心中的郁闷一扫而光。 她将头枕在赢昊辰膝头,目光定定的瞧着他:“你瘦了。” 赢昊辰垂眸含笑:“你也瘦了,正好咱们一起长胖!” 瞧见他灿烂的容颜,卫姝心中一暖,随即却又想起了那个无缘的孩儿。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天下一统】 卫姝一想到这,心中立马酸涩胀痛的难受,赢昊辰见她神色有异,连忙关心的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卫姝轻轻摇头,眸光苦涩的瞧着赢昊辰:“我……我没能守护好我们的孩子,我是个没用的母亲……” 赢昊辰忽然伸手点住她的唇,眸光中带着和她一样的哀伤,但随即却变成了笃定的意念:“我相信,那个孩子下一次一定也会投生成为我们的孩儿。” 卫姝一怔,却见赢昊辰捧着自己的脸颊,安静幽然的道:“因为我们爱她的心,始终都在。” 这句话如春风细雨,一直钻到了卫姝的心里去。 可那无边的惆怅却也一直压在心底深处,面对赢昊辰那关怀的眸光,卫姝慢慢闭上眼,轻声道:“或许吧。” 赢昊辰闻言神色一顿,在心中叹了口气。 失去孩儿这种伤痛,或许这辈子卫姝都不会释然。但愿能在时光的长河中,将那种伤痛渐渐埋藏吧? 赢昊辰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卫姝的头,柔声哄到:“再睡一会儿吧,我守着你。” 大约是他的声音太温柔,或许又是他的怀抱太温暖,卫姝只觉在他这样低沉安宁的嗓音中,自己也当真困了起来。 于是她伏在赢昊辰身上,又睡了过去。 当谢阳前来送战报和奏折的时候,便见赢昊辰将手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谢阳连忙点头,更加放慢了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将奏折和战报放在了赢昊辰面前。 赢昊辰坐在床边,一手抚着卫姝的头,一手拿起奏折慢慢的批阅起来。 烛光暖黄,似乎连殿外的风声都因殿内着温暖的氛围变得轻柔起来。卫姝这一睡,足足睡了两日才醒过来。 期间,赢昊辰担心卫姝的身体,特意让神医过来看过。 神医检查了卫姝的身体之后,轻声道:“陛下无碍,只是先前精神太过紧绷和操劳了些,如今好好睡一睡,倒是能养回了精气神。” 赢昊辰听闻,便也坐在那里两日都不曾挪过地方。 待卫姝睡满足,清醒过来之后,便见赢昊辰下巴上长出了胡须。 她好奇的伸手摸了摸,轻声道:“赢昊辰,我同你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看到你长胡子。” 赢昊辰握住她的手,笑:“那是因为以往每次见到你,我都想把最美好的一面展现在你面前。” 卫姝闻言眸中带了笑,当她从赢昊辰腿上坐起身来的时候,却发现赢昊辰依旧保持着方才那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见她目光好奇的撇过去,便朝她伸手:“过来,我给你穿衣裳。” 然后卫姝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外衫不知何时已经被人褪下。 她眨了眨眼,微微偏头道:“我想洗漱一下。” 赢昊辰点头,便命人抬来了热水给她沐浴! 当卫姝沐浴出来之后,这才见赢昊辰活动活动了发麻的腿,从床上站了起来。 赢昊辰见卫姝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过来,便从拿起一旁的干布巾给她擦头发。给卫姝收拾好了之后,赢昊辰便用水快速的洗漱了一下。 两人用过了饭之后,赢昊辰又陪着卫姝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看着眼前那熟悉的景色,卫姝在心中暗暗的叹了一口气,短短几日,便已经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赢昊辰伸手拥着她:“可是累了?” 卫姝轻轻摇头,问道:“许瞻怎么样了?” “他很好,此时正守在端木嫣身边。” 赢昊辰话落,见卫姝有些奇怪的神色,便笑:“当们从城墙跌落,端木嫣为了接住他,生生折断了一双手臂。” 卫姝闻言,弯了弯嘴角:“这两个孩子不知何时才能修得圆满?” 赢昊辰眉眼掀笑,一身紫衣翩然的站在卫姝身旁,轻言道:“大约快了。” 风掠过两人身旁的时候,赢昊辰微微侧了侧身,替她挡住从身旁吹过的风。卫姝微微一笑,眸中含着一抹盈润浅笑,大抵世间的情还是日久生情的多。 两人在院中站了一会儿,赢昊辰便拢着卫姝回了房间。 此时战事刚刚落下帷幕,还有许多要忙的事情。赢昊辰担心卫姝的身体,便日日陪着她,只等她睡着之后再处理公事。 谢阳被他早早的打发回了华夏,至于许瞻则日日守在端木嫣身边,只是每每半夜都会出现在卫姝的殿外,只想瞧瞧的看她一眼。 他见卫姝在赢昊辰的身旁神色安然,便也放下了心,一心照顾折了双臂的端木嫣。 一个月后,卫姝的身体养回了不少。 赢昊辰便同商量着如今天下统一,国都要建在那一处才好? 卫姝沉吟了片刻,笑看着赢昊辰道:“我觉得金安不错。” 赢昊辰闻言,低头与她对视,两人的眸光中携带尘埃落地的浅笑和怅然。北梁金安是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也是一切事情开始的地方。 而如今,所有一切都将在那座旧城以新的姿态重新开始。 金安城的春日杏花飞如雪,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面色喜庆的行人。 如今天下安定,女皇一统天下,刚过去了一个冬日的战火纷飞,便迎来了万物复苏的春季,谁的心头不是安逸高兴的一片? 自女皇贺兰璇和皇夫赢昊辰携手登基之后,这百姓的日子那是越过越好! 今日是观自在书院招生的日子,全国的有才之士都从四面八方赶来,就为了能在这庆典之中见一见那闻名天下的女皇。 当然大家伙也存了进观自在书院读书见识世面的意思,可惜观自在书院挑选学员的考核委实严格。 全国各地的上万学子,最终能被挑选中的不过二三。 观自在书院开学那一日,卫姝和赢昊辰亲手在书院门口立下一块刻有‘学无止境’四字的石碑。 卫姝看着眼前那浩浩荡荡的青衣学子,只觉心中甚是圆满。 她相信,这个天下,最终会在这一群学子的手中强大起来。 赢昊辰站在一旁,瞧着她满脸含笑的模样,柔光满目,他们最终都成长为可以站在彼此身侧的人。无论什么样的境地和状况,他们都能携手向前,永无止步。 从观自在书院回到宫中,恰好此时谢阳来报,说姬霄、绮墨连同老靖远侯贺兰箐的骸骨都迁移回来,埋葬在了法元寺的后山之中。 卫姝闻言,神色有一瞬的恍然。 章节目录 第273章 【死皮赖脸】 透过璀璨的日光,卫姝似乎能瞧见他们站在远处对着自己笑的模样。 赢昊辰站在一旁,伸手握住她的手道:“俞、乔二位掌柜在偏殿等着我们。” 卫姝这才回神点了点头,走到偏殿,便见两位掌柜起身迎了过来:“参见陛下。” 看着两人那发丝如雪的模样,卫姝眼眶酸涩,心中甚是感叹:“两位掌柜别来无恙!” “一切都好。” 俞掌柜轻声答了,周掌柜却看着卫姝道:“陛下,听闻你想封将军为先祖皇帝?” 卫姝点头:“不错,一开始我便答应了二位掌柜要替她正明,如今天下已定,是时候该兑现诺言了。” 俞、乔二位掌柜面面相觑片刻,俞掌柜上前拱手道:“多谢陛下好意,只是将军死前惟愿后世安宁。而我们之所想替将军正明,不过是不忍野史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记载而已。” “不错。”周掌柜也点头,轻声道:“封皇太过慎重,还请陛下下旨还将军一个清白便可。” 卫姝闻言,扭头看着赢昊辰。 见他笑着对自己点了点头,便想了一会儿,轻声道:“既是要兑现二位的诺言,便依你们的心思。”说着,她便让宫人拟旨,不日准备诏告天下。 俞、乔二位掌柜闻言,一时间老泪纵横。 兜兜转转几十年,他们的心愿如今终于了然。于是二位便不顾卫姝的挽留,执意去了法元寺出家,想以余生来守护埋在法元寺后山的贺兰箐。 对于自己和贺兰箐长着相似容颜问题卫姝倒是没多大在意,毕竟都是贺兰家的骨血,容貌相近很正常不是。 法元寺后山的风景,其实卫姝早已铭记在心。 可是当她和赢昊辰再次踏上法元寺的土地时,心中却也生满了惆怅。 卫姝让人将绮墨和姬霄两人的尸骨埋在一起,她和赢昊辰站在墓前,凝眸看着两人的墓碑过了很久很久,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经历了那么多的生离死别,如今千帆已过,他们终是又团聚在一起,直到百年之后,她和赢昊辰也一同埋葬在这片安静的山山水水之间。 从法元寺回去之后,卫姝便觉困倦不已。 赢昊辰半拥着她,用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背脊,温柔无比的哄着她入睡。睡到半夜,卫姝恍然从梦中醒来,看着漆黑的大殿,她有一瞬间的茫然,而后扭头看着沉睡在自己眼前的赢昊辰,这才弯了弯嘴角,无声笑起来。 沉睡中的赢昊辰忽然伸手将她拢在怀中,伸手揉着她的头轻声道:“再睡一会儿,天还没亮。” 靠在这温暖宽阔的怀抱里,卫姝只觉心中一片安宁,又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转眼便到了夏日,天气逐渐炎热起来。 卫姝却也不觉得怎么热,经过大半年的调养,她的身子还是有些虚弱,所以在众人都心烦意乱的喊热的时候,她却气定神闲的笑看着大家。 赢昊辰不准她吃太过冰凉的东西,但这人呐,越是让你不做什么,你心底便越想干什么。 于是乘赢昊辰去军营阅兵的时候,卫姝一个人藏在殿中吃凉粉,却被前来送奏折的谢阳抓了个正着。 谢阳瞪大眼睛:“说了不让你吃,你怎么还偷吃?” 卫姝一本正经的擦着嘴:“朕吃的光明正大,对了……”她挑眉看着谢阳:“今日所见的不许说出去。” 谢阳点头,在心里嘀咕,这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无赖。 想完,便命人上了一碗牛乳过来,盯着卫姝喝完才算。 恰好这时神医从外面走了进来给卫姝把平安脉,神医凝神片刻之后,收回了手感叹道:“再有几月,臣便能实现心中的愿望了。” 卫姝好笑的看着他:“你有什么愿望?” “去苗地采采风,看看大千世界的医术!”神医捋着胡子,一脸神往的道。 卫姝笑,这是要出去游玩了。 同时心中也轻松了不少,这便也表示她的身体越来越好了。如若不然,神医可不会这样说。 于是当赢昊辰从军营中回来,便见卫姝笑颜融开的模样,他心里也陡然松快起来。 他伸手将卫姝拉入自己的怀里,将头靠在她肩头,蹭了蹭,才抬起头将她拉到桌前坐下。两人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天下刚统一不久,百废待兴,其实要忙的事情很多。 平日里两人总是因为各种事情忙前忙后,唯有晚饭时间才能安静的相处。所以每一次,两人都很珍惜这短暂的相处时间。 吃过晚饭,便有宫女来报,说许瞻把端木嫣给扔了回来。 卫姝吃惊,两人不是相处的好好的么,为什么许瞻又往宫里扔人? 她立马站了起来,朝宫门口走去。 到了外面果然见端木嫣神色凄凄的摔在地上,而许瞻站在一旁,抱着手冷眼看着她。 卫姝觉得摊上这两个冤家简直想给端木嫣一把刀,让她霸王硬上弓,搞定许瞻。 端木嫣见卫姝来了,依旧不起来,躺在起来看着许瞻满脸的不情愿:“我就是要跟着你,陛下说过,这世界上没有追不到的男人,只要够死皮赖脸。” 感受赢昊辰飘过来的眼风,卫姝嘴角抽抽两下。 紧跟着便听许瞻冷着声音道:“她也让你偷看我了?” “这个真没有!”卫姝连忙站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端木嫣拿袖子捂脸:“我就是想看……” “恩?” 许瞻冷哼一声,又听端木嫣说:“俗话说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我不乘着你来追你,我怎么能把你追到手?” “哦?”卫姝挑眉:“那你看看到什么没有?”话说完,又收到赢昊辰阴阳怪气的眼风,卫姝连忙冲他讨好的笑。 端木嫣则来了兴致,一把从地上坐起来,两眼放光:“看到了兄……”话没说完,许瞻猛然扑过去捂住她的嘴,端木嫣乘机往他怀里靠。 感受到怀里突如其来的温软身体,许瞻面色一红,连忙将她推开。 端木嫣造孽的又倒了回去。 她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忙叫:“哎哟,摔死我了。” “你怎么样?”许瞻连忙又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端木嫣立马笑嘻嘻的在他脸上一亲,弯着眼说:“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胡闹!” 许瞻呵斥,手下却并没松开。 章节目录 第274章 【抢珠花】 卫姝见状,捂嘴对赢昊辰挑了挑眉,这算是好事将近了! 赢昊辰在心中叹气,不知为何,卫姝近来似乎格外喜欢看八卦。 他伸手揽住卫姝的腰,不让她上前凑热闹,而是偏头对许瞻点了点头,轻声嘱咐一旁的宫人侍候好两人。 卫姝心里痒痒,一步三回头,就想看看两人之间的后续,赢昊辰却伸手将她拦腰抱起,嗓音沉沉的道:“你该去泡药浴了。” 卫姝有些惋惜,热闹看不成了。 赢昊辰将卫姝抱回了殿内,吩咐丫鬟在浴桶里倒满了药汁,这才将她放了进去。 药浴有温补活血的作用,神医嘱咐卫姝每日必定要泡上一回,这样有利于身体的健康。 泡了一回药浴,卫姝这才起身。 彼时,赢昊辰正靠在榻上看书,见她湿漉漉的出来,连忙朝她招手:“过来,我给你擦头发。” 卫姝踩着鞋过去,靠在他膝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赢昊辰给她擦头发的感觉。 灯光温柔,赢昊辰垂着头,给她擦头发的感觉便如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珠宝一般。 卫姝忽然睁开眼,看着赢昊辰道:“神医说我身体调养的差不多了,等到了明年,我们便生个孩子来玩儿吧。” “好呀。”赢昊辰轻声答道,看着她的眸光安静而祥和。 国事渐入正轨,朝中又添了许多新近的大臣。 转眼夏去秋来,冬过又迎春,卫姝和赢昊辰也成功怀上了孩儿。 她抚摸着肚子,很是感慨。 不知为何,自从有了这个孩儿,她便觉得甚是安宁,似乎真如赢昊辰先前说的那般,这个孩儿或许是头一个再次托生。 赢昊辰见她面色真正开怀了不少,一颗悬着许久的心终是彻底的落下。 自从怀了孩儿之后,卫姝的食欲和体重成比列增加。不过半年便到了一百二十斤,为此她很是惆怅。 不过赢昊辰却很高兴,还捏着她明显胖了一圈的手腕笑吟吟的道:“胖些好,旁些好养活。” 卫姝:“…………” 生产那一日,正值冬日。 彼时天上下着鹅毛大雪,赢昊辰焦急的守在殿外。 自从卫姝有孕之后他就把神医召了回来,将卫姝日日精心呵护着,可这羊水破了半日,怎么还不见里面有动静。 他急的满头大汗,许瞻、端木嫣还有小鱼也都神色焦急的守在门边,眼睛也不眨一下的盯着房内。 “怎么她都不出声?”赢昊辰苦恼道:“不是生孩子都很痛的吗?她怎么不出声,难道痛晕了过去?” 越想赢昊辰心里越难过:“不行我要进去看看。” 他不顾宫人们的阻拦,奔了进去。 一进去便听见一阵孩子的哭声传来,赢昊辰眉目大喜:“生了吗?卫姝怎么样?” “恭喜陛下和皇夫,是个女孩。” 接生婆的贺喜赢昊辰没怎么在意,他一心奔着去了。 扑到榻前,见卫姝脸色苍白,但神色却很安稳,连忙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你没事儿。” 卫姝刚朝他笑了一下,便又蹙着眉头,紧跟着便听接生婆惊喜道:“肚子里还有一个,陛下怀的是双生子。” “什么?还有!”赢昊辰吃惊极了,连忙低头瞧着卫姝说:“你要是痛你就喊出来。” 卫姝虽然额头布满了汗水,可表情还是很淡定:“没事儿,这点痛我还是能忍受。” 这话说的赢昊辰眼眶一热,自己却差点哭了出来。 待孩子生完以后,接生婆说是龙凤胎。 赢昊辰听了和卫姝相视一笑,幸福来得突然,孩子一来就儿女双全,这简直是上天给他们最好的礼物。 卫姝给女儿和儿子分别取了名字,女儿叫赢倩,至于儿子,则叫赢承,意思很明确,将来要继承大统。 赢承三岁那年,谢阳取了媳妇儿,隔年便又生下一个女儿,名唤谢璐。 那女儿从小力气就极大,抓周的时候文房四宝、金银绸缎一概没看,直接抓了一柄玉剑在手里就抱着不放。 谢阳晓得很欢喜,女儿会武功,这天底下谁还敢欺负她? 年岁渐长的谢璐和年少时期的谢阳极为相似,都是仗着家里有权势便不将人放在眼里的货。不过好在,谢阳的娘子是个会教导人了。 除了教导谢璐遇事要三思而后行之外,也让她在外头不要那么仗势欺人。 为此谢璐有些不高兴,她觉得自己除了力气大一点,从不仗势欺人,更何况,她阿娘害怕她生事,小小年纪就把她扔山上道观里头去养着。 美其名是让她修生养性,但谢璐没修生养性成功,反而养成了一个古灵精怪的小道士。 十四岁下山那年,在路上遇见了十七岁的赢承,彼时,两个青梅竹马早已经不记得对方,于是为了抢一朵珠花大打出手了一番。 谢璐穿着青衣道袍,手里拿着一柄桃木剑虎虎生威的和赢承的侍卫打斗在了一起。 赢承则抄手站在一旁,好看的眉目间全是玩味之意。 穿着青衣道袍的谢璐力气极大,和赢承身旁的侍卫打了个不相上下。余光瞥见赢承指尖捻着那朵珠花,恍恍然之间只能瞧见珠花下那一只白皙好看的手,谢璐心下一个人身,便被侍卫踢了一脚。 她借力朝地上一滚,青色的衣衫上边沾上了灰。 瞧着眼前那漫不经心,且显得气定神闲的年轻公子,谢璐双眼一动,从地上一跃而起,直接张开双臂将赢承扑到在地。 本来正闲心情看斗架的赢承,被她这样一扑,猛然一个踉跄没站稳,便往后倒去。幸好他及时翻了个身,将谢璐自己身下当了垫底。 两人霎时滚落在地,谢璐只觉身上压着千斤重的石头,而赢承瞧着她脖子上挂着那柄玉剑,原本恼怒的俊颜上浮出了一抹缓缓的笑意。 谢璐抿着唇角去推他:“快起来,压死我了。”说着便要伸手去抢捏在赢承手上的珠花儿,赢承往旁一让,谢璐便只能抓住半截衣袖,随即她便伸出另一只手去抢:“给我,我先看中的。” 赢承眉梢一挑,上下打量着她。 恩,眉眼清秀,皮肤不似京中闺阁中的小女儿那般白皙,但胜在脸颊微红,双眸明亮,看起来很有朝气。 小巧而挺直的鼻尖,微微抿起的朱唇,配在这样一张脸上显得很是可爱娇俏,就是眉目有些凶横,像是同人抢食的猫儿一般。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孟子仪】 “你看中的?”赢承趴在她身上慢慢悠悠道:“小哥难不成做扮作女儿身的怪癖?” 阳光之下,谢璐脸色一红,却还记得探手去抢珠花儿:“我给我娘选的,你又为谁选的?” 赢承的唇角一挑,慢悠悠的用珠花逗着谢璐:“我也给我娘选的。” 谢璐抢了一回,没抢到,再听了他这话便歇了心思,躺在地上不动了:“那算了,我娘让我遇事不要急,既然你也是给你娘买的,那便让给你吧。” 说着又伸手去推他:“快起来,你压死我了。” 赢承叹了口气,叹道:“手疼,撑不起来。” 谢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半撑起身子,捞开赢承的衣袖,果然见他手臂上赫然有两条淤青的痕迹,便连忙讪讪笑道:“对不住,自小手劲儿就大,弄疼你了吧。” 赢承眉梢不着痕迹的抽抽一番,在心中腹诽这丫头这几年不知在山上又干了些啥重活,这手劲儿比小时候生猛百倍。 自从谢璐生出来之后,赢承见到她便要绕道走,原因无他,在谢璐抓周的时候,他也看中了那柄玉剑,本来他先伸手去拿的,结果被谢璐推了一把,直接撞的他生无可恋。 这好不容易安生了许久,没想再次见面,两人又为了一支珠花干了一架。 赢承觉得,谢璐一定是他前世修来的孽缘,怎么一遇上她,自己便要倒霉呢? 谢璐从袖子里掏出一瓶药膏递给他:“这是我师傅特制的药,活血很有效果,保管你擦了之后,皮肤又同以前那样白白。” 赢承抽抽嘴角,对于男子而言,白白可不是什么好词。这有损他太子殿下的雄风,于是他又摊了回去,把谢璐了低下,很是无奈的道:“被你推的全身疼,我应该要再躺一躺才能好。” 谢璐诧异了,怎么若此弱不禁风。 可她分明感觉自己身上的那身板很是健壮呢? 更何况旁边看热闹的人,他们眼里都带着暧昧又新奇的八卦在里头。 谢璐脸色一红,顾不得其他,连忙把赢承推了开来。她坐起来,竖起眉头,恶狠狠的指着赢承道:“光天化日之下,你怎么娘们唧唧的?我又不是断袖,你怎么躺我身上那么久?” 面对众人那恍然大悟的眼神,赢承嘴角抽了抽,饶是他脸皮厚,也不自觉有些脸红,于是他从地上站起来,低声道:“我倒是不知,一男一女怎么断袖?” 见谢璐脸色爆红的模样,他翘了翘嘴角,轻声道:“姑娘莫不是穿道袍久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个男儿身?” 谢璐闻言,面颊顿时红如朝霞。 在她的信念中,既然说不过那就打,若是打不过,便只能搬出她爹来仗势欺人了。于是她将脖子一梗,冷笑道:“你个登徒子,可知我背后是谁?” 赢承挑眉:“不知,该不会是道观里的道士?” 谢璐挡在赢承面前,生怕他偷偷逃走:“当然不是,我爹是谢阳,缉事府总领谢大人。你若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关进去。” 赢承闻言淡淡一笑,装作不经意间掸了掸衣袖,露出一枚玉佩来,谢璐眼尖,一下子就瞧见了,当即扑通一声跪在赢承面前,抱着他的裤腿,死死缠住了他说:“公子,公子,小的想死你了。” 赢承很无语,他猜到了开头,没猜到谢璐这么麻利的认怂。 于是光天化日之下,两人又抱在了一块儿。 谢璐死死抱着他的大长腿,没脸没皮的道:“公子,几年不见,你越长越长俊俏了哈。说亲了没有?有中意的人家没有?要不要小的去给你传个情书什么的?” 赢承被她的话问的一脸血,怎么又绕到这里来了? 但他知道,不能让谢璐这丫头继续缠着自己。 于是他弯腰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笑的特别和蔼:“你怎么下山了?” “给我娘过生辰。”谢璐回答的很天真:“顺便看看我娘给我相看的未来夫君,听说是个读书顶顶好,顶顶有学问,而且顶顶好看的人。” 从小吧,谢璐就很羡慕她爹娶了她娘这样一个知书达理的媳妇儿。 于是粗枝大叶的谢璐觉得,自己将来嫁人,也得比着她娘的标准找。如今听说,她娘给她看了个这么好的人,心里激动的跟什么似地,连夜就下了山。 本来想买朵珠花送给她娘,哪想还能遇见太子殿下赢承呀? 赢承听谢璐这样一说,有些好奇:“谁家的?” “孟家的。”谢璐答。 孟家? 赢承闻言,在脑子里过了一圈京中姓杨的人家,能配的上谢家的就只有那个喜欢养鸟的孟家,至于能给谢璐配对的,也只有孟家的二公子,那个喜欢白衣翩翩,整日里书不离手,看着温文尔雅,实则腹黑冷血的孟子仪了。 风吹落了杏花,柳摆动了,而赢承笑出了和蔼:“他呀,我知道,要不要我带你去瞧一瞧?” “好呀,好呀。”谢璐特别高兴能提前看到未来夫君了,于是她一边倒出药膏揉着赢承手上的淤青,一边对他真诚的笑道:“孟子仪,我小时候也见过,就记得他小小年纪白衣翩翩的样子。” 赢承闻言笑的更加温柔,看着给自己揉着胳膊的谢璐道:“璐璐,真不愧我小时候呵护着你,也不愧我小时候劝着你父亲同意你母亲将你送去山上学武艺。如今你归来对我这样好,我自然要好生替你把把关,毕竟嫁人是件很慎重的事情,得看好心上人对不对?” “公子说的对。”谢璐笑着点头。 待两只手都被谢璐揉过,赢承这才负手走在前面。 看着河岸边迎风摇摆的柳枝,赢承觉得心情莫名其妙的舒爽。好不容易长大了,可以逗弄谢璐这大力士,他怎么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呢? “公子,孟子仪现在在哪儿?咱们这是往出城的方向走。”谢璐跟在后边,神情愉快的问道。 “在郊外会文。”赢承扭头瞧着她笑,那笑盈盈的模样瞧的谢璐眼前一亮,心下忽然就跳快了一步。 她赶紧念了一遍清心咒,压下心底的悸动,一片认真的看着赢承道:“我就喜欢这样斯文的男子,咱们快些去吧。” 看着她加快的步伐,赢承眉心一蹙,忽然伸手拉住她从自己身旁走过的身影:“你就打算这么去?” 章节目录 第276章 【书生】 谢璐停下脚步,有些纳闷:“不然呢?” “自古男儿爱娇俏,更何况那孟子仪可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你这样去,只怕入不了他的眼。” 谢璐扯着衣裳发呆:“那该怎么办?” 赢承蹙着眉头,仔细想了想,忽然将那珠花插在谢璐头上,左看右看,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这才笑道:“这样才好看。” 谢璐觉得被他手摸过的地方有些烫,但也很认真的问:“这样真的好看?” 赢承瞧着她那被自己故意弄花的脸,忍笑:“非常好看。” 谢璐心情有些忐忑,总觉得今日心跳的特别快。而后赢承满面笑容的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听我的准没错。” 谢璐连连点头,瞧,憨直的小白狐就这样落入了大灰狼的爪子里。 到达了郊外,那里已经围着了许多书生姑娘。 远远的谢璐便看见人群中那一袭白衣的身影,整个人激动的不行,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她还是看得出,那人的斯文隽秀。 尤其是在周围人的衬托下,那白色的身影便越发好看起来。烂漫之下,芝兰玉树的少年郎光是一个俊逸飘然的背影便让人为之倾倒。 谢璐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只觉越看越满意,越看越痴迷,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赢承只觉心里烦躁,便强自压下心里的不悦,上前一步对谢璐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去?” 谢璐眨眨眼睛,怎么出去? 她斟酌着说:“我听人家说的男女邂逅,女方定要不经意间美若天仙的出现,再不济也是生动可人,否则怎么能在众多美人儿之中引起男子的注意力?” 赢承闻言,有些想笑:“你这倒是通透的很。” 谢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都是听来的。” 赢承见她娇羞的样子,眸光一闪,凑到她跟前轻声道:“这还不简单?”说着,手下一用力,便将谢璐推了出去。 谢璐没注意,险些摔倒,只能手忙脚乱的四处乱抓,想抓住什么东西站稳。结果人群太拥挤,她随手一扯,将一个姑娘的衣裳扯了下来。 那姑娘本正在和友人玩笑,忽然被衣裳,猛然尖叫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谢璐拿着那姑娘的衣衫一脸懵的接受着众人眼神的洗礼,正在这时,一抹白衣身影从眼前晃过,谢璐回神,只能见一个斯文好看的男子目不斜视的从自己身旁经过,解上的外衫温柔无比的披在那姑娘的身上。 两人一个温柔,一个娇怯,像极了她心目中和孟子仪相遇的模样。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话。 那白衣男子却皱着眉头瞧着她,目光从她头上的珠花和花胡的脸上掠过,眸中便闪出了一丝不悦:“这位小哥,光天化日之下你怎能做出如此有失斯文的事情?” “我不是故意的。”谢璐觉得很委屈,那男子却打断她的话,目光冷冷的瞧着她:“不必多说,快给这位姑娘道歉。” 谢璐觉得这个相遇一点都不美丽,但了姑娘的衣裳,作为一个敢作敢当的人她道歉自然是要做的。 于是正要低头道歉之时,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将她拉住:“我家璐璐做错了事,我便替她道歉如何?” 赢承的声音温润好听,人又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矜贵之气,一出现,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那少女面色一红,连忙摇头,怯怯道:“公子多礼了。” “既然如此,我们便先行离开。”赢承对众人抬了抬手,便拉着谢璐转身离开。 “哎。”一路上谢璐都是心不在焉,自然没注意到,自她和赢承离开之后,另一抹温润如玉的白色人影自湖心的画舫上站了出来,那人的模样,自然不是她见到的白衣人可媲美的风姿。 只是,可惜,她无缘见到。 听着她唉声叹气的声音,赢承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脸,倒是把谢璐吓了一跳,她结结巴巴的说:“你干嘛?” “原来没哭。”赢承的指尖从她眼角划过,带出了一抹温润。 惹得谢璐心跳加速,她呢喃:“我干嘛要哭,他看不上我是他不识货,我家世这么好,找个斯文书生做夫君还不容易。” 望着谢璐的身影,赢承斟酌了片刻,轻声道:“你就这么想嫁给书生?” “恩。”谢璐点头。 赢承又道:“百无一用是书生,这是不了解你的爱好。” “这个啊。”谢璐道:“我娘说夫妻互补,我这样的莽撞没心眼儿的人,只能找一个斯文好脾气的书生来同我互补了。” “这样呀?”赢承偏头想了想,思考了一会儿,轻声道:“却也不错,不过你的莽撞不一定要书生来互补,找个心眼儿多的能护住你的人便成了。” “公子啊……”谢璐道:“我武力值这么高,不用人保护。” 谢璐思考了一番:“公子说的也不错,我便以后寻着心眼儿多的人来找。”说完,她又摇头:“不对,不对,心眼儿太多万一欺负我怎么办?” “笨,你可以找一个不忍欺负你的。”赢承摇头,心情甚好的道。 谢璐死来想去,还是觉得傻乎乎的书生比较靠谱,遂将赢承的提议抛在脑后。 回京之后,一头往书生堆里钻。 奈何钻来钻去,都没能瞧见一个看得上眼的书生。 这一日她正穿着青衣道袍在花楼里观看书生们斗文的时候,忽然见一个眉目清隽的少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衫从门口走了进来。 谢璐一见,便双眼一亮。 这个白衣翩翩的男子,比起在郊外河边见到的那个白衣男子更为出色,看那周身气质,以后定然是个人中龙凤。 于是谢璐起了结交的心思,正要往下走去的时候,旁边又伸来一只手将她拉住。 她回头一瞧,见是眉眼含笑的赢承:“你要作甚?” “你瞧瞧,那边的白衣少年郎。”谢璐指着楼下的月白色的人影,满脸含笑的道:“我看中了他,想同他成婚。” 赢承顺着她的指尖而去,见竟然是孟子仪,便蹙了蹙眉头,叹了口气,难道两人终究是要见上一面? “怎么了?那少年郎不好?”谢璐听他叹气,叹的自己心肝儿乱颤。 听见她这样问,赢承眸光一闪,很是唏嘘的凑到他跟前轻声道:“我跟你说啊,那男子是这青楼的常客,和那花魁妙人儿更是红尘知己,你觉得,你有把握赢得他的注意?” 章节目录 第277章 【秀女】 赢承觉得自己这一番话说的甚好,反正他也只是把真相告诉谢璐而已,若她还是看中了那孟子仪,那就再换个法子,这样好玩儿的少女,毕竟已经不多了。 哪想谢璐听了他的话,又叹了口气:“为何我看中的男子都与我无缘?难道我没姻缘线,此生注定要当一辈子道姑?” 小小年纪的谢璐已经被打击的不行,开始联想到自己当道姑的日子了。 赢承闻言嘴角抽抽,轻声问:“为何你总将眼光放在旁人身上,不就近瞧一瞧?”说出这句话时,赢承的心里都被自己惊了一跳,原来……自己竟然怀着这样的心思么? 倒是谢璐不懂他的心,而是将道观中的师兄师弟都想了一番,最后觉得嫁给道士没前途,还是找个书生算了。 赢承闻言,扶额无力叹息。 随即便道:“这样吧,你帮我一个忙。我便送你一个满意的夫君。” “什么忙?” “我要选妃了,但我看不上那些矫揉造作的女子,你入宫参选秀女,替我当桃花,我便许你一个夫君。” 谢璐摇头:“不成,我没宫斗的本事,进宫活不了一天。” 赢承觉得她从来没这么明白过,但此时来的自知之明有些让人恼火,便沉着声音道:“你入宫,我护着你。谁还敢欺负你,更何况你瞧我母亲和父亲,他们不也很喜欢你对不对?况且你爹爹又那么厉害,有了我们当靠山还有谁敢欺负你?”赢承一步步走近她,道:“更何况,我许你一个夫君,再求着我母亲父亲给你赐婚,你想要什么样的夫君不成啊?” 谢璐眨眨眼睛,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便回家告诉了她爹,她爹闻言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倒是她那古灵精怪的小弟摇头叹息,这一根筋儿的大姐被人上了套,请君入瓮都不晓得。 居然还有脸回家同父亲商量此事。 不过他冷眼瞧着,倒觉得甚好。 陛下和皇夫历来痴情,养出的太子也是个老持稳重又淡定的,这平日里除了和她大姐有来往之外,也不见对哪家的少女和颜悦色过,想来也是个痴情种。 若是让大姐做了太子妃,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便先父亲谢阳开口道:“这个法子不错,大姐你收拾收拾进宫吧。” 谢璐一听,便也觉得不错,于是当真收拾包袱进宫做了秀女。 入宫第一天,她就被女帝喊去吃饭,吃饭的当口,太子赢承也来了,他们几人倒是其乐融融的吃了饭,气氛也不尴尬,便像在家里一般。 其实卫姝很是喜欢谢璐这个孩子,觉得她身上才真正有十三四岁的少女该有的活泼与天真。 一点儿也不像那从小在宅斗中长大的少女,心机满身,况且她觉得赢承身旁也应该有个单纯的小太阳,免得他日后面对那些朝堂阴谋,晚上还要面对一个心机婊。 于是这一餐饭之后,谢璐收获了秀女们的敌意! 她刚走到秀女住的地方一盆水就兜头倒了下来,幸好她反应快,才没事儿。 谢璐抬头,见阁楼上站着一个神色骄傲的少女:“你是哪家的姑娘,见到本小姐竟然不行礼问好?” 谢璐自小在山上长大,京中很少有人认识她。 再加上在宫中她又没自报家门,于是便被人看轻了去。 闻言此话,她挑眉:“你又是哪家的小姐?” “我?哼,本小姐可是当朝大将军之女,你又是谁?” 遇到仗势欺人的货了,谢璐咧嘴一笑,指着自己笑:“我爹叫谢阳,我自然也姓谢了。” 朝中只有一个谢阳便是缉事府谢大人,谢大人同陛下乃少年知交,又是开国功臣,更掌管着天下的一切消息,这样的人那少女根本惹不起。 闻言连忙跪在地上求饶,谢璐见状摇头觉得没意思,仗势欺人还没开始便就怂了,便叹了口气,一个人走了。 当秀女的日子,谢璐觉得有些寂寞和无聊。 因为自从大家都晓得她是谢阳之女后,全都想拉拢她,但她生性直率,又特别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每每有人找人聊天增进感情,谢璐都觉得心里不痛快。 她觉得自己反正是来帮赢承当桃花的,又不入宫,若是得罪了人,也无妨,反正赢承说过会护着她,于是她便仰着脖子,把那刁蛮任性的品格发痒的十足十。 当赢承闻言秀女们都在传言谢璐骄纵,仗势欺人的时候,便淡淡一笑。 卫姝看着赢承这模样,便和赢昊辰相看了一眼后,轻声道:“承儿你莫不是喜欢那谢璐?” “喜欢?”赢承有些迟疑,但还是老实交代:“儿子只是觉得谢璐好玩儿,一日不逗她便觉浑身不舒坦。” 卫姝挑眉,赢昊辰便道:“那就是喜欢了,只是你这让她进宫替你当桃花,又传出这飞扬跋扈的名声,以后你要怎么护着她?” 赢承闻言笃定一笑:“儿子以后当天子,天子的媳妇儿有点小情绪很正常不是?”他瞧着赢昊辰和卫姝两人的脸庞,轻笑:“儿子此生反正只娶一个媳妇儿,所以宠着点也无妨。” 卫姝和赢昊辰闻言便由着他去了,反正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这些老一辈就只能看个热闹,毕竟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这媳妇儿称不称心也只有儿子才知道。 赢承陪着卫姝和赢昊辰吃过晚膳,便朝秀女所在的储秀宫而去。 还没走到那里便听见谢璐气急败坏的声音,他眉梢一挑,静静的立在树后,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彼时,谢璐横眉竖目的站在一个粉衣少女的跟前,指着另一个绿衣少女高声道:“你给我道歉。” 那绿衣少女也是个有气性的,非但不道歉,还指着那粉衣少女冷笑:“她将墨汁洒在我的裙子上,我只不过扇了她一巴掌,她便这般哭哭啼啼的要跳湖。” 谢璐听了更生气,觉得这绿衣少女嚣张的很。 于是她正要上前与她较量一番的时候,那粉衣少女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哭着说:“姐姐不必与她一般见识,这是墨青不小心做错了事,被打一巴掌也是应该的。姐姐能替墨青出头,墨青感激不敬,只是那小姐不是好惹的还请姐姐莫要生事了。” 那个叫墨青的粉衣少女不说还好,一说谢璐哪能忍啊,立马上前一步扬手就要抽那绿衣少女,接过一巴掌清脆的响声过后,倒是那墨青当身上前替那绿衣少女挨了一巴掌。 章节目录 第278章 【绣考】 谢璐见状,着急的不行:“你怎么这么傻?” “姐姐我没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退一步海阔天空。”墨青捂着脸颊,柔柔的说道。 这模样可是引起了谢璐心底那颗怜香惜玉之心,正要说话之时,那绿衣少女冷笑两声,说:“蠢的要死,这样的人怎么还有自信进宫?”话落嘲讽一笑,转身便走。 谢璐听了也叹气:“看吧,人家都说你蠢了。” 听闻这番话的赢承在心中无奈叹气,觉得谢璐太天真,连话中的意思都没听明白。他提起脚步走了出去。那墨青立马反应过来,一见赢承身上穿着的龙袍便跪在地上,半仰着头,红着眼眶,梨花带雨的说:“见过太子殿下。” 赢承垂眼瞧着她,半晌缓缓一笑,轻声道:“起来吧,你这脸上的伤去寻个太医来瞧一瞧。” 墨青脸颊一红,含羞带怯的将头低下:“多下太子殿下。”话落,又急忙道:“太子请勿怪罪姐姐,姐姐也是见墨青受伤,一时激动,才出手的。” 赢承挑眉,似笑非笑的瞅着谢璐。 谢璐心里一跳,干巴巴的说:“干嘛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赢承淡淡道:“只是几日不见,你性子还是这么急,不知道遇事多想一想,多缓一缓?” 谢璐眨眼:“啊!”然后才反应过来,点头:“我确实没想,不过殿下怎么这会儿来了?” 赢承嘴角勾笑,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今儿去外面,买了你爱吃的烧鹅。” 谢璐连忙笑吟吟的走了过去,轻声道:“谢谢你,我可想死这个味道了。” 拿了烧鹅,谢璐这才反应过来,那墨青还跪在地上呢,连忙转身将她拉了起来:“吓到了吧,吃块烧鹅压压惊。” 墨青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殿下特意买给姐姐的,墨青怎么好意思?” 谢璐直接把烧鹅塞她手里:“没事儿,给我了就是我的,让你吃你就吃。”说着又拿了块递给赢承:“你也吃。” 赢承摇头:“你吃吧。” 谢璐当即也不客气,剩下的一包烧鹅全进了她的肚子。 三人站在院子里,墨青看起来有拘谨的站在谢璐身旁,倒是赢承一脸悠然自得的模样同谢璐说着话:“明日考女工的女官喜欢山水之情,你准备绣什么?” 谢璐眨眼:“我除了会缝衣服之外,啥也不会啊。” 赢承叹气,无力摇头。 两人又说了会子话,赢承伸手拍了拍谢璐的肩膀,这才转身离开。 见赢承走后,墨青似乎这才缓过身来,长长的松了口气,对谢璐抿嘴儿笑道:“太子殿下对姐姐真好。” 谢璐笑而不语,墨青又道:“姐姐明日可曾想了法子对应?” 谢璐继续笑,墨青见状叹了口气,轻声道:“妹妹擅长绣山水,不如今晚熬夜替姐姐绣出来?这样也算报答了姐姐的相救之情。” 谢璐没点头:“不用,这个我不考也没关系。”说着,她扭头看着墨青:“你总是叫我姐姐,你今年多大,几月生的?” “墨青今年十四岁,秋天生的。” “那你不能叫我姐姐,我是冬天生的。”谢璐一句话抵的那墨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过天色太黑,谢璐没见着墨青那尴尬的表情。 而是伸了个懒腰,转身朝房间里走去:“天黑了,该睡觉了。” 墨青抬头看着谢璐的背影过了许久,才提起脚步跟了上去。 谢璐一夜好梦,第二日一早起来便见墨青对着自己笑:“姐姐,我昨夜熬夜绣了幅山水图,姐姐拿去吧。”说着,她便从袖中掏出一方丝帕来。 谢璐展开一看,墨青的绣工没话说,活灵活现的一副山水图,好像都能听见瀑布声似地。 她赞叹:“墨青,你这绣工肯定会被选上的。”话音刚落,便将手帕抵还给了墨青。 墨青咬唇没接,一脸很受伤的表情说:“姐姐不接,可是嫌弃墨青的工艺不好?” 看着墨青两眼泪汪汪的样子,谢璐心里有些突突,随即便见墨青将手帕了她袖中,轻声道:“姐姐同殿下感情甚笃,万不能在这一关被刷下来。”说着,不等谢璐有所反应,便朝前走去。 谢璐看着袖子里的手帕,再看看墨青离开的背影,觉得有点消化不了这墨青的好意。 但立马就到了考绣工的时候,谢璐便也没办法,只能带着墨青的手帕去参加绣考。 绣考时间为两个时辰,谢璐坐在百无聊赖,左看看又看看,看的睡了一觉这才听闻敲锣之声。 于是她立马从位置上站起来,等女官检查了秀女们的绣工后,便开始公布过选名额。 第一个念道谢璐的名字时,昨日那绿衣少女忽然站起来,轻哼道:“谢璐作弊,我早上分明看见墨青给了她一方山水绣帕。” 此话一落,谢璐还没说话,那墨青却从椅子上跌落下来,一脸惊慌失措的摆手:“不不不,我没有。” 谢璐见状叹了口气:“好吧,她确实给了我一方绣帕。” 绿衣少女表情得意,墨青脸色苍白,正要说话,却被谢璐打断:“不过,方才我可是啥也没交。”她颔首盯着绿衣少女笑:“那白帕子发下来是什么样子,我交上去就是什么样子?” “那你怎么会过?” “因为我上头有人啊!”谢璐咧嘴笑。 这时那女官也点头:“不错,谢姑娘会通过,是因为太子殿下亲口点的。” 绿衣少女脸色苍白,墨青也是楞了一下,随即才喜极而泣。 事后,墨青找到谢璐,庆幸道:“真是好险。” 谢璐根本不觉得有任何险情,而是淡淡一笑,恰好此时两人路过御花园的假山旁,墨青不知怎么忽然失足跌倒在地,谢璐身后去拉她的时候,旁边有一双手更快。 她回神,见是赢承。 看赢承拉着墨青的模样,谢璐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不高兴。 但随即便将这股情绪抛开,而是含笑看着赢承:“殿下这个美救的好。” 赢承含笑,松开墨青:“不及那次与你好。” 谢璐脸色一红,墨青却及时站起身,对赢承弯腰行礼,娇怯怯的说:“墨青多谢殿下,数次出手相救。” 赢承点了点头,没放在心上。 谢璐的表情倒是又变了,赢承见状,眸光一闪,便低头对墨青道:“听说你绣考过了?” 章节目录 第279章 【算你有眼光】 墨青脸色一喜,连忙低头回答:“是。” 赢承便再笑:“听说你熬夜为谢璐也绣了一幅,你熬夜,居然还能绣出女官喜欢的山水图来,可见是个有才气的。” 墨青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微微偏头看着谢璐,像是受了惊吓一般的又道:“墨青怎么比得上谢姑娘一分一毫。” “还是个知书达理的。”赢承又笑。 谢璐简直气死了,她冷笑一声,凉凉的瞪着赢承一眼,没好气的坐在一旁。 墨青见她生气,连忙离赢承三步远,然后坐在谢璐身旁,神色讨好的瞧着她。 赢承便蹙眉道:“谢璐,你平时很凶吗?怎么墨青这么怕你?” 谢璐抬头,墨青连忙摆手,连忙道:“没有,没有,谢姑娘对墨青一点也不凶,真的殿下,她对墨青很好的。” 赢承闻言,眉头却皱的更紧:“那你为何这样怕她?” “墨青没有……”墨青讪讪的笑:“墨青没有怕她。” 赢承摇头:“不信,谢璐自小就骄傲跋扈,怎么可能不欺负人呢?” 听见这句话,谢璐简直受够了。 她蹭地一下站起来,怒道:“有完没完,我欺负谁什么事儿啊,真是毛病。”话落,她便甩手离开。 见她离开,墨青本想追,但看赢承闲懒懒的站在那里,便也不敢去追。 而是泪眼婆娑的看着赢承,宋城对她安抚一笑:“没事儿,万事有我呢。” “殿下。”墨青听了感动,正想弯腰给他行礼的时候,却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裙角,身子一晃便朝赢承那边摔去。 赢承连忙伸手扶住她,墨青见自己摔进了赢承的怀里,脸色羞红,半垂着眼,风情又羞涩的轻声唤道:“殿下。” 赢承见状微微一笑,缓缓朝她低下头。 墨青心脏砰砰乱跳,正含羞带怯的将眼闭上的时候,忽然感觉搂着自己腰身的手一松,她便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殿下?”墨青一脸诧异的睁开眼,却见赢承低着头,目光凉凉的盯着自己。 这眼神,吓的墨青心中一跳的时候,便见赢承扭头,含笑道:“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哼!”一旁传来谢璐的声音。 墨青脸色一白,扭头见谢璐双手抱臂的站在一旁。 那眼神是从来没有过的冷漠,她吓的连忙从地上坐起来,惊慌失措的说:“谢姑娘,我们没有,我们没有……” “行了,行了。”谢璐摆手,一脸不耐烦的走了进来。 她从怀里掏出两人先前抢夺的那珠花递给赢承:“我输了。”说着,她摇头叹气的看着墨青:“你怎么不争气一点,这白莲花的模样好歹也要撑过三日啊。” 墨青眨眼,便听谢璐道:“本来吧,我是真心想帮你的,但我又不傻。”说着她,叹气:“要装柔弱和白莲花也不是你这法子,假的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墨青这回羞愤交加:“你们耍我……” 谢璐轻声道:“其实我也没想耍你,只是你耍我在先。”她扯了扯嘴角:“我这人吧,受不得委屈,且有仇就报,你觉得那那我当猴子,我能饶过你。”说着,她指了指一旁的赢承:“要怪就怪他,是他先同我打赌的。” 谢璐一脸舍不得的看着那朵珠花,这是她想给娘亲的礼物,怎么就给输给赢承了呢? 赢承见她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便含笑将珠花插在了她头上,末了笑弯了眼睛:“我觉得这朵和你更配。” 谢璐被他的眼神瞧得脸上发热,连忙伸手将珠花从头上拔了下来。赢承却伸手握住她的手,轻笑:“真的很好看。” 谢璐脸色爆红,随即便一脸正气的看着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赢承闻言,笑了笑:“我想娶你做太子妃,算不算好处?” “啊!” 见她一脸呆滞的模样,赢承伸手揉着她的头顶,轻叹:“我说过送你一个夫君,所以我把自己送给你!” 自从谢璐上了赢承这艘贼船,便开始自己战战兢兢的准太子妃生涯。 她生怕自己走出去,给赢承丢人了。 这一日,她实在闲的无聊,便换了小太监的衣裳偷偷溜出宫去。 刚走出宫门,便见一个白衣公子骑马从宫中出来。 她瞧得眼熟,便多看了几眼。 而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她那日在中见到的那位白衣公子吗?这人不是常客么,怎么会在宫中出现? 于是她拉着一旁的侍卫问了话,最后得到这是孟大人家的公子孟子仪。 “啊,原来他就是我……”这句话没说完,旁边便传来了赢承含笑的声音:“他是你什么?” 面对赢承那携笑的眼眸,谢璐很机灵的换了说词:“原来他就是我那无缘的过路人。”说着,她讨好的拉着赢承的衣袖,嘻嘻笑道:“幸好无缘,否则我便不能欢喜你了。” 赢承闻言,唇角微勾,然后弯眼一笑:“算你有眼光。” “那是,不然怎么会看中殿下你呢?”说着,她微微偏着头,眸光疑惑的看着赢承:“那你呢,你是从何时看中我的?” 赢承微微一笑,凑到她跟前,轻声道:“你猜。” 谢璐便道:“根据我的经验来看,殿下可能从小就暗恋我,不然也不会在我小时候劝着我父亲,让他同意母亲送我上山学艺。”说着,她便非常高兴:“殿下可能不知道,在山上的日子师傅都说我像是飞奔的野狗。” 赢承抽抽嘴角,飞奔的野狗,真是好比喻! 想到这里,他伸手摸着谢璐的头,轻声道:“放心,日后你入了宫,我也会护着你像一条飞奔的野狗那样欢脱。” “殿下”谢璐感动的两眼泪汪汪,她拉着赢承的衣袖小声道:“殿下,你放心,我也会为了你成长为那个堪当国母的人。” 赢承看着她亮晶晶的双眼,心中一柔,终于明白母亲所说的话,原来真心喜欢一个人,便会想要成长为彼此可以依靠的人。 他伸手将谢璐拢入怀中,嘴角凝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喟叹道:“傻璐璐。” 赢承同谢璐成亲那一日,大臣们便不答应了。 这陛下后宫可不能空虚,若是后宫空虚他们家的女儿该怎么办? 于是纷纷上书,说皇后善妒,后宫又无子嗣,为了国家大业恳求陛下选秀立妃。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关雎鸟】 这话传到谢璐耳中,她先是生怒,后又缓了缓,觉得自己不能白担了这个善妒的名头,便拎着把刀上了朝堂。 她将刀往地上一掷,俏生生的对着满朝文武笑:“谁让陛下立妃的?” 在场的大臣们意见皇后拎刀了,个个吓得浑身一抖,但为了后宫妃位和陛下子嗣便也梗着脖子跪了一地。 纷纷对着谢璐道:“难不成皇后娘娘便如此容不得人?皇后娘娘这般的脾性,怎能堪当国母?” 谢璐笑道:“我本就不是能容人的人,更何况……”她挑眉看着众大臣,冷冷一笑:“你们要逼着我夫君纳妾,这可便是想逼死我。”说着她将刀从地上拔了起来,朗声道:“谁还要逼我夫君纳妾的,便先提起这把刀杀了我,我死了,任由你们怎么说都成。” 众大臣一听,连忙面面相觑。 这逼死皇后的罪名他们可不敢当。 坐在龙椅上的赢承笑看了许久,这才站起来,走到谢璐面前与她并肩而立道:“朕这般的汉子怎能连媳妇儿都护不住,你们若是逼死了皇后,便是逼死了朕,这是要满门抄斩的!” 一听陛下这样说,谁还敢说话? 只能默默的跪了一地。 但是谁也不能否认,赢承同她的母亲卫姝一般是个伟大英明的君主! 而此时,早已经撂下担子,游玩山水间的卫姝和赢昊辰,收到了各位大臣的求救。为此,他们两人淡淡一笑,便将信烧了,并且从此以后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了。 有一世相守的他们,又怎会亲手拆散一对儿深情儿女呢? 翌日。 “被害人平常有养鸟,是吧?”邢捕头问道。 “是的,据说是关雎鸟。”捕快燕小六答道。 邢捕头用手撑着下颚,盯着放在地上的金丝鸟笼,喃喃地道:“嗯,从这个鸟笼的情况看来,的确是这般。” 燕小六转头望向窗外,笃定地道:“是啊,毕竟那边的窗户都是敞开着的。” “已经逃到外面去了吗?”邢捕头抬起头,凝视着那个小小的窗口,若有所思。 “请问是秦小姐府上吗?府上饲养的关雎鸟七巧,目前正在我们这里。”一名蓝衣捕快正同秦府的门卫沟通。 “原来如此,你叫做七巧啊。”赢昊辰看见卫姝怀里抱着的那只鸟儿,它的右掌爪子的套着的玉环上面赫然镌刻着‘七巧’二字。 “你是大笨蛋的赢昊辰吧?”没想到,那只叫做‘七巧’的关雎鸟居然立马以一种戏弄的口气回应了他。 赢昊辰气急败坏,嗔道:“住嘴!我是赢昊辰,才不是什么大笨蛋呢!” 卫姝见状被逗笑了,笑道:“昊辰,你何必对一只关雎鸟这么认真呢?” 就在这时,蓝衣捕快突然惊呼一声:“什么!遭人杀害了?你是说秦大奶奶么?” 与此同时,关雎鸟七巧突然腾空而起,奋翅飞翔,一边高飞一边叫着:“蠢才,愚人!” 卫姝眼睁睁地目送着七巧远去,竟有些失落感:“它飞走了。” 赢昊辰则捏着从七巧脚爪下遗留下来的那个刻着它的名字的玉环,沉吟不语。 “赢贤弟,就是你抓到那只关雎鸟的吗?”邢捕头获知消息,表现得十分激动:“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们现在正好在到处寻找它!你能把它带过来吗?” 赢昊辰摇摇头,道:“抱歉,它已经飞走了。” “什么?让它逃走了?”邢捕头有些大失所望。 赢昊辰突然撑着脚,痛苦地喊了起来:“啊,好痛好痛!” 蓝衣捕快见状,忙关切地询问道:“怎么了嘛?” 卫姝急急上前扶住了赢昊辰,道:“昊辰他喝醉酒扭伤了脚,今天我们本来是要去医馆的。” 赢昊辰闻言,却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整了整衣领,道:“就跟你说太夸张了,去什么医馆呢?完全不至于。” 说完这话,他却又顿时大喊大叫起来:“呜呜呜,好痛好痛!” 卫姝摇了摇头,无奈地笑道:“你看吧。” 没多久之后,谢阳跑了过来,对卫姝道:“据说刚才进入秦府的那位男子,正是秦大奶奶的侄子杨清沐。” 卫姝点了点头,还未说话,许瞻先问道:“那个秦大奶奶骂过他吧?说他一天到晚不学无术,就知道伸手要零用钱。” 谢阳点点头,继而又显得十分伤感地勾了勾脖子,道:“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总是笑眯眯的看着我们吵闹的秦大奶奶,竟然一下子就去世了。” 当晚,邢捕头按例问讯,道:“特意前来秦府拜访的那名男子,就是案件第一个发现的人吗?” 燕小六道:“是的,住在这座府邸里的目前只有被害人秦大奶奶以及她的贴身丫鬟唐俊宁这两个人。” 邢捕头皱了皱眉头,问道:“那,那个丫鬟现在到哪里去了?” 燕小六边走边道:“根据附近邻居们的说法,这个时候正是她买东西以及被害人睡午觉的时间。每天都是固定在下午未时这一段时间之内。” 邢捕头听完,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天色,道:“可是,现在早就已经超过未时了。被害人跟唐俊宁的关系如何?” 燕小六道:“并没有什么特别不好的传闻。但是据说唐俊宁的母亲久病缠身,需要的医疗费用相当的庞大。因此曾经拜托被害人希望可以升高一些月钱。” “嗯?”邢捕头眉头一皱,环顾四周,道:“这里似乎并没有从外部入侵的迹象,后门已经被一把大的铜锁锁住了。” 燕小六道:“不错,铜锁的钥匙有两把,分别是由被害人和唐俊宁带在身上。” 邢捕头点点头,道:“如此说来,能够出入的就只有玄关这一处咯。秦大奶奶的侄子还是观自在书院的学生吧?” 燕小六摇摇头,道:“不是的,他好像只是在进修古典文艺学。” 邢捕头道:“换句话说,他就是还在待业中了。”顿了顿,又问道:“她侄子发现尸体的时间呢?” 燕小六想了想,道:“是在未正时分。” 邢捕头闻言一惊,瞪大眼睛道:“这也太精准了吧?是他本人的证词吗?” 燕小六道:“不是,是有书院的一名学子目击到他了。” 邢捕头问道:“这名学子的证词可靠吗?” “当然可靠咯。” 章节目录 第281章 【佟老板】 就在这时,卫姝和谢阳带着一名身穿观自在书院学子服的少年书生走了进来,每个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你们可别小看观自在书院里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哦!”谢阳哈哈大笑,道。 “头,事情就是这样。”燕小六苦笑道。 邢捕头按了按眉头,道:“唉,又是他们几个!” 邢捕头将卫姝和谢阳他们三个人引进了案发现场的房间内,指着被打翻在地上的金丝鸟笼,对他们说道:“七巧逃走了,你们几个也认识那只关雎鸟吗?” 卫姝默不作声,谢阳点点头,道:“对啊,因为七巧可是出了名的淘气鬼。” 那少年抬头望了眼窗户,惊道:“糟糕,那扇窗子会打开。一定都是我害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邢捕头好奇地问道。 “因为我踢蹴鞠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踢到了那扇窗户。我好像记得当时看到这扇窗户打开了。”少年一五一十地道。 “原来如此,所以关雎鸟就是从那里逃出去的。”邢捕头微微颔首,道。 “我们几个刚才一直都在玄关前面的草坪上玩耍蹴鞠。”卫姝突然仰起头,道。 “这也就是说唐俊宁唐姑娘出门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进出这一栋府邸以及这一间屋子了。”燕小六道。 卫姝点点头,也表示赞同。 这时,秦府的丫鬟唐俊宁挎着菜篮子。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望着府门口前黑压压的一群人,她一时竟然愣在了当场。 当从邢捕头口中听到了秦大奶奶被杀害的噩耗后,唐俊宁手中的菜篮子顿时掉在地上,她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口中喃喃地道:“什么?老太太她,已经死了?” 邢捕头问道:“你说,你在路上发现了被遗弃的婴儿,所以就帮忙寻找他的母亲,所以才耽搁了许久时间?” 唐俊宁点点头,道:“是的,他还在摇篮里睡觉。” “那么,他的母亲呢?”邢捕头继续问道。 唐俊宁道:“后来有两个路过的小女孩帮忙寻找,据说那位妈妈只是去捡被风吹走的帽子,一不留神就没看住了。” “所以,你在旁边一直看守着摇篮,所以才会今天这么晚回家。”邢捕头道。 唐俊宁点点头,道:“嗯嗯,我还很担心会不会被老太太骂呢。但是,却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邢捕头双目炯炯有神,咄咄逼人道:“但是,问题是能不能证明你所说的话,绝无半点虚假。毕竟,唯一拥有后门钥匙的人,除了秦老夫人之外,就只有你了。”他紧盯着唐俊宁,神色冷峻地道:“偷偷返回家中下毒手,犯案后再回去继续采购,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老太太真的不是我杀的。我是无辜的!”唐俊宁大声道。 燕小六见状问道:“请问你,推摇篮的妇人的名字是什么?” 唐俊宁低了低头,弱弱的道:“不知道,我没有特地去问她。” “那么,那两个女孩呢?”燕小六继续追问道。 “这个,我也没有询问她们的名字。知道的话,我早就跟你们说了。”唐俊宁焦急又紧张又委屈地道。 就在这时,赢昊辰带了一名右手缠着绷带打了石膏的老头子进来,唐俊宁一见这老头子的面貌,便拍案而起,怒道:“佟老爷,这可真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老太太发了好大的脾气,说她根本就是被迫买了假货。” 邢捕头皱了皱眉头,问道:“昊辰,这个人是谁?” 赢昊辰介绍道:“邢捕头,这位是祥记书铺的佟老板,我们是在医馆里面恰巧碰见的。当时,那大夫对我说:‘你就不要在逞强了,我马上就把药的处方开给你。’ 然后就在这时,佟老板站了起来,道:‘大夫,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我可以恢复驾马车。这样的话,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工作。’、 那大夫却劝说道:‘还不行呢,你的手至少还要再休息个两三天,急不得。’佟老板闻言只得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是刚才那只鸟啊?那只不过是乌鸦,它并不是关雎鸟。关雎鸟?是拖着红色毛线飞的那只鸟吗?佟老板突然这么问我。 然后又道:“没有啦,只是我在想有没有可能是秦府家秦老太太养的那只关雎鸟。怎么了?”我闻言大惊,忙道:“也是,您不知道这件事也很正常,因为,他好像认识被害人,所以,我就把他带过来了。虽然这么说,但其实是他自己想要来现场参与办案的。” 卫姝道:“不过,从现在的状况判断,把那个人带过来好像是对的。” 谢阳和少年大惊,都纷纷向他投来怪异的目光。 那边,接受审讯的唐俊宁老老实实地交代道:“实不相瞒,我家老太太平常一直都在收集稀有的旧书籍,但是,从佟老板那里买的书却都是假货。” 佟老板叫苦不迭地道:“不是,冤枉啊,那件事情其实我也是受骗的一方,所以我才会老老实实地告诉她啊。” “虽然这么说,但是你并没有把卖书的钱还给老太太吧?”唐俊宁道。 佟老板一怔,冷汗直流。 “我在出门买菜前全部都听到了。”唐俊宁道:“我当时准备去询问老太太:‘太太,要不要把搬到后面的花盆先拿进厨房里放呢?’老太太对我说:“那种小事情待会儿再说也不迟。”然后继续对佟老板说:“佟老板,不要再找借口了,我不会再相信你了,现在立刻把骗我的钱全部都凑齐了拿来还给我。” “我一看时间,已经很晚了,便感叹了一句:‘哎,真是的,好可怜哦。’之后,我便拔腿儿跑,赶紧去买菜去了。” 佟老板气急败坏,道:“你看我的手伤成这副模样,根本没有办法去筹钱啊。” 哪知唐俊宁却不吃这一套,冷笑道:“佟老板,不要再找烂借口了。换句话说,你就是没有办法还钱嘛!” 佟老板的气一下子就泄掉了,叹了口气,道:“害,你生起气来,简直跟老太太一样啊。俊宁。” “我跟你又不熟,请别叫的这么亲密,佟老板。”唐俊宁杏眼圆睁,道。 就在这时,燕小六跑了进来报告:“头,验尸房的验尸报告出来了。被害人的脖子上有非常明显的勒痕,凶器已经确定是围绕在被害人脖子上的那件白色的披肩了。” 章节目录 第282章 【丑闻】 燕小六顿了顿话音,继续道:“犯案时间推测是在下午未初至未正时分半个时辰之内。” “不,实际的案发时间应该是在未初二刻至未初三刻之间。”邢捕头忽然道。 “我们要进来了。”邢捕头与燕小六推门而入,房间里,秦大奶奶的侄子杨清沐躺在藤椅上,望着天花板直发呆。 “这间房间是用来做什么的?”邢捕头奇怪地问道。 杨清沐站了起来,走到他的身边,道:“大人,这间房间是我姑姑创作的书房,她都写一些专门给学童看的故事,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说完,他摸了摸后脑勺独自离开了。 燕小六看了一眼地上陈列的书架子,惊讶道:“咦!这里有一整排秦老夫人的书耶!” 邢捕头拿起书案上的画册,恍然大悟,道:“我就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我记得她就是因为一桩丑闻而封笔的作家。” 不多时,一个年轻的捕快跑了过来,对邢捕头道:“头,有人在城东门口前目击到佟老板,他当时在运马车,据说是在未时前半刻钟内。” 邢捕头点点头,道:“嗯,与唐俊宁的证词正相吻合。城东门到这里要多久?” 捕快答道:“没有任何迹象显示他有搭过马车或是乘坐轿子,如果用走的话,大概要花三刻钟的脚程吧。” 就在这时,门房来报,说是门口来了两个小姑娘,说是把秦老夫人养的那只关雎鸟七巧给找着了。 “果真是七巧。”唐俊宁面露喜色。 抱着关雎鸟的小女孩笑道:“它很有辨识度,所以我们一眼马上就认出来了。” 唐俊宁高兴极了,伸开双臂,想要去拥抱小女孩,可就那么一刹那的工夫,鸟儿就展翅高飞了。 邢捕头眉头紧锁,转过头问燕小六道:“杨清沐的证人是卫姝她们几个人,佟老板有证人吗?” 燕小六道:“被害人的访客记录有留下来是时间在未初到未初二刻为止。” 邢捕头淡淡地道:“她这牢骚发得可真够长的。佟老板之后立即就去了医馆,他有可能犯案吗?” 燕小六道:“医馆几乎就位于从城东门到秦府的中间位置,假设佟老板在城东门运完马车后,赶往秦府作案,杀害秦大奶奶,然后再赶往医馆,这样一来的话,就和犯案时间以及赢公子的证词有矛盾了。所以,结论也就很明显了。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就只有唐俊宁唐姑娘而已了。” 邢捕头点点头,迅速将三位嫌疑人及证人召集在一块,到了花厅,经过一番调查之后,他突然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脑门上的汗,道:“竟然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小女孩高举着左手,笑的眉开眼笑道:“我随时都可以当证人。” 另一个小女孩则很淡定,漫不经心地道:“我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关雎鸟七巧盘旋在赢昊辰的头顶上空,这时突然停在了他的头上,嘴里念道:“不如用乌龙面上吊怎么样?给我一头撞死在豆腐角上吧。” 大家都被它的话给逗笑了,除了赢昊辰,他挥舞着双拳将那只毒舌的破鸟给赶跑了,一时失衡,差点脚底下自己都没有站稳。 卫姝望着停在二楼栏杆上的七巧,有些讶异地道:“为什么七巧每次开口说话都没有什么好话呢?刚刚明明还很乖地让我们抓它啊。它很喜欢人,脑子也很聪明,却是没想到学的净是一些难听的话。” 唐俊宁想了想,脱口而出道:“想必是受了老太太的影响吧。她曾被一直很信任的老师背叛,变得再也无法相信别人,所以她说那些赞美之词全都是骗人的把戏。只有难听的话才是千真万确的。” 佟老板想了想,道:“就是秦老夫人剽窃师父作品的丑闻吧?因为某种关系,我都从一些渠道打听过内幕。” 唐俊宁立马接过话头道:“其实事实完全相反,抄袭的人并不是我们太太,而是文思枯竭的太太的老师。但是当时那些大师们全部都在偏袒大作家,根本就不听太太的解释。” 就在这时,那只颇有灵性的关雎鸟七巧忽然叫了起来:“人类就是有眼无珠。” 粉藕色衣裳的小女孩白了一眼,淡淡地道:“不过,这也是常有的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邢捕头凝眸,眉头紧锁,望向三位嫌疑人,暗暗地道:“这就是表示杀害秦老太太的凶手就在这三个人之中。” 杨清沐低下头,有些伤感地道:“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姑姑才会一直以来反复劝我放弃写作。” 唐俊宁忙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可是,杨公子,你知道吗?其实太太平常总是这样跟我说,那孩子总有一天一定会很有出息。”说完,投之以鼓励的一笑。 杨清沐闻言,坚定地点了点头,道:“是这样嘛。” 唐俊宁走出里间,忽然奇怪地道:“怪事,这个花盆怎么会放在这里呢?” 她走过去将外间角落的花盆端了起来,自言自语道:“这个花盆,难道是杨公子把它拿进屋里面来的吗?” 杨清沐走了出来,听到她的话,忙道:“不是啊,我没动啊。” “是吗?”唐俊宁疑惑地眨了眨眼。 “对了,秦老太太的腿疾有多严重啊?”卫姝突然问杨清沐道。 杨清沐道:“我记得她说她是好不容易才坐上轮椅的。” 此刻屋子里,七巧鸟儿又开始绕着满屋子转个不停,嘴里碎碎念道:“臭到受不了了,好吓人的味道。” 屋内,赢昊辰叉着腰,龇牙咧嘴,气咻咻地对着七巧道:“你说很臭,是指凶手吗?” 旁边的小女孩道:“它只是一只鸟,它怎么可能知道嘛!” 这时,鸟儿俯冲,向谢阳飞了过来,一边叫道:“我喜欢吃煮云吞。” 谢阳躲闪,苦笑道:“这只扁毛畜生,竟然学我说话!” 唐俊宁自信满满地伸出左胳膊,那只闹得不休的关雎鸟这会儿总算消停下来,敛翅栖息在她的胳膊上,唐俊宁顺势将那块刻着它的名字的玉环套在了它的右爪子上。 卫姝感到好奇,便对唐俊宁问道:“唐姑娘,请问一下这根毛线是做什么的呢?” 章节目录 第283章 【证明不成立】 唐俊宁笑着解释道:“这根毛线是今天早上太太绑上去的。说是就算它逃出去,也能很快就认出来。” 卫姝呵呵一笑,道:“的确是很引人瞩目呢。我记得佟老板也说它是只拖着红色毛线飞的关雎鸟。” 说到这,她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什么,急忙问唐俊宁道:“对了,唐姑娘,这栋屋子里有很臭的东西吗?” 唐俊宁还没回答,反倒是一旁的杨清沐道:“如果腌菜算的话,这里倒是有不少哦。因为是我姑姑的嗜好。” 卫姝接着问道:“可是完全没闻到臭味。” 唐俊宁道:“因为是在地窖里腌制的。” 卫姝眨了眨眼皮,打破砂锅问到底地问道:“地窖在哪里?” 唐俊宁将她带到不远处的一个机关木质地板上,道:“就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唐俊宁一边说着,一边按下机关的按钮,将地板提了起来。 卫姝探过头去仔细观察和拱了拱鼻子去嗅闻。 就在这时,唐俊宁怀里的关雎鸟七巧突然毫无征兆地大声鸣叫起来:“臭到受不了了,好吓人的味道!” 卫姝心中生疑,却见七巧腾地飞走了。 她顿时心中咯噔一下,眼前灵光一闪,顿时就领悟了。 “果然,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卫姝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 赢昊辰见她这么兴奋,便凑过来问道:“怎么了?有思路了?” 卫姝拍手大笑,道:“不错!这次的案子,案情着实令人费解。毕竟在现场的这三名嫌疑人,每一个都有自己充足的不在场证明。不过,实际上其中有一个人,他的不在场证明是不成立的。” 邢捕头大惊,连忙问道:“你说有人的不在场证明不成立吗?那,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卫姝用手一指佟老板,斩钉截铁地道:“这个人就是祥记书铺的老板佟石丹。” 佟老板闻言,几颗黄豆大小的冷汗从额头滚落,他楞了一下,继而争辩道:“卫姑娘,你在胡说些什么呢?我的不在场证明不就是由赢公子帮我做的吗?你当时也在医馆的吧?” 卫姝莞尔一笑。道:“那我问你几个问题,根据你说的,你好像有看到拖着红色毛线的关雎鸟?” 佟老板道:“那又怎么样?” 卫姝道:“七巧可是我在陪着赢昊辰前去医馆之前,把绑着毛线的脚环遗留在我这里才逃走的哦,你是什么时候又是在哪里看到拖着毛线的关雎鸟的?” 佟老板大惊失色,面上神情变幻不定。 “对喔,娘子,你好厉害呀!”赢昊辰听完,立即冲卫姝竖起了大拇指,表示嘉赏。 佟老板一双鼠眼滴溜溜地转动了一周后,又抬起头来争辩道:“我、我是去医馆的路上看到的啊。看到拖着红色毛线飞的关雎鸟嘛。” 卫姝又是嫣然一笑,道:“原来如此,不过你倒是知道的蛮详细的嘛。知道那不是红色的绳子,而是红色的毛线。” 佟老板闻言身子又是一震。 卫姝继续说道:“顺带一提,那条毛线还是今天早上被害人才为七巧系上去的。” 佟老板低下了头,鸭子嘴硬道:“那只是普通措辞上的问题。” 这时,许久没说话的燕小六插嘴道:“可是,卫姑娘,有人在未时前不久还在城东门口前面目击到佟老板啊。记录显示他们一直待到未初二刻,结束之后,如果他要赶来这里杀害秦老夫人,又要在医馆见到赢公子,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卫姝摇了摇头,道:“你所说的言之有理。但是如果佟老板在城东门接到秦老夫人的时候,是一边移动一边继续干活的话,是不是就有可能了?被害人在信件里叫他立刻来,他就忠实地遵从这个指示了。” 燕小六闻言豁然开朗,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我懂了。也就是说马车运完的时候,他已经抵达秦府附近了。” 邢捕头此刻却突然发难道:“但是有一点,根据那名观自在书院里的学子的证词,想要从玄关进出是不可能的,既然这样,他到底是从哪里进来的呢?” 卫姝道:“很简单啊,他是从后门进来的。” 邢捕头皱着眉头,道:“门应该又上锁才对吧。” 卫姝笑道:“替他开门的,正是被害人秦老夫人。” “你说什么!”邢捕头与佟老板同时一怔。 “证据就是那个花盆。所以花盆才会摆放在那个地方,把他叫到后门的被害人,命令他进来的时候顺便把后门的花盆也一起拿进来。”卫姝道。 “原来如此。”邢捕头连连颔首。 卫姝清了清嗓子,道:“犯案后想要离开现场就简单多了,因为门锁是很容易控制的,只要按下按钮,门就会自动上锁。佟老板,我没说错吧?” 佟老板面如土色,仍然不屈服道:“那,可是,你们看,我的右手受伤了,根本用不了惯用的手啊。难道不是吗?我根本不可能做得到啊!”说到这,他转头面向赢昊辰,道:“赢公子,你不是也在医馆听到了大夫说的话了吗?” 赢昊辰点点头,道:“没错,而这也正是你的最后一条退路。” 卫姝道:“那么,佟老板,我再重新问你一次,在这个屋子里大喊好臭的,佟老板,就是你吧!” 佟老板闻言如遭霹雳,顿时汗如雨下。 卫姝道:“聪明的七巧连语调都记起来了,那么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臭呢?”说着,她打开了地窖的机关,把地板提了起来,道:“成功了。” 众人大惊,目不转睛地看向地板下方。 卫姝道:“换句话说,这个就等于是可以用单手将人勒毙的机关。” 佟老板跌坐在地上,手握成拳头砸在地上,脸色苍白。声泪俱下地道:“我因为一时失去理智,才动手杀害了她,可是我都还钱了,她还不肯善罢甘休,甚至要我在店里贴道歉函,而且还说,要我亲自向全城的老百姓向她当众赔礼道歉,最过分的是要到地窖里帮她搅拌腌菜。太屈辱了啊,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啊!” 邢捕头面色冷峻地走过去,对他说道:“详细的情形,等到了衙门再细说吧。”话音刚落,便命令燕小六等其余捕快一齐将蓄意杀害秦大奶奶的凶手佟老板押回衙门收监受审。 章节目录 第284章 【新歌】 目送着官府带着人离开,杨清沐有一些黯然神伤,暗自喃喃地道:“明明曾经写过那么美丽迷人的故事,真的完全无法想象,秦大奶奶居然会有这么可怕恐怖的一面,还真是表里不一啊。” “那些家伙都已经发现我身为官差的真实身份了,看来我似乎只能逃到另一个世界了。再见!” “面对叛徒,就必须要用制裁来回敬。没错吧?” “许瞻,许瞻,你在那边咦什么咦啊?刚才的路口应该要往右转弯的。”坐在马车上的端木嫣将中了邪似的自言自语个不停的许瞻猛地摇醒了。 许瞻打了一个激灵,从幻想中被她这声叫唤拉回了现实。 “不好意思哈,嫣儿,因为我刚才在想一点事情。”许瞻抱歉道。 “哎呀,这可真不像你,那刚才的话,你也没在听咯?”端木嫣佯嗔道。 许瞻道:“我当然有在听啊。要在那件事公开之前先行试探。若有必要再一举歼灭就好,对吧?” 端木嫣道:“对方来头不小,如果不好接近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易容成相关人员。” 许瞻目光如炬,坚定地道:“不了,不用担心。究竟要如何接近对方,我心里已经有底了。” “真是的,有够悲惨,放学的花样年华观自在书院的女学生,为什么非得帮不在家的赢府打扫家里啊。自己家不会自己扫啊?”慕容雪凌一边扛着竹笤帚一边抱怨道。 上官妙可眨眼一笑,道:“好啦好啦。偶尔清扫一次又没什么关系。” 这时,夏侯明出现在门口,把手中的水桶放在地上,道:“真是不好意思,还要让你们来帮忙。因为要我一个人打扫这间府邸,实在是太大了。” 慕容雪凌见了他,立马换上了一副甜美的笑容,道:“不会,我这个人最喜欢打扫啦。”说完,脸上顿时就飘起了绯红。 “对了,你们不是还有一个姑娘,好像是叫做梦雨吧?她今天怎么没有一起来呀?”夏侯明眯着眼睛问道。 “原本我们也有约梦雨来,可是她好像要搬到另外一家客栈住,现在正忙得不可开交呢。”上官妙可道。 “原来如此。”夏侯明点了点头。 “不过,在客栈里面生活感觉好令人向往喔。”上官妙可道。 “会吗?”慕容雪凌露出一副奇奇怪怪的表情来。 在她们身后一直保持缄默的卫姝在心下暗暗地道:“当然了,你是住在权臣贵府的千金大小姐,每天也跟在高档客栈里生活没两样嘛。” 这时,夏侯明又开口问道:“你们有没有在梦雨姑娘的身边见过什么可疑人物,比方说,时时对周围保持警戒,拥有一身可以在瞬间压制危险对手的能力,叫做蝴蝶兰的人呢?不过,他应该不会报上这个名号就是了。” 慕容雪凌一本正经地道:“没有蝴蝶兰这个人,但是有这样的人。” 上官妙可一脸惊讶,问慕容雪凌道:“真有这种人吗?” 慕容雪凌俏皮地一笑,道:“当然有啊,哈哈,就是你啊妙可。” 上官妙可一脸吃惊。 慕容雪凌笑着解释道:“对啊,你之前瞬间就把出现在我面前的危险人物给压制住了。你就是我的专属贴身护卫嘛。” 上官妙可无奈的笑了笑,道:“我说你啊,真是的,就爱开我的玩笑。” 话音刚落,两个人相视一笑,一起畅怀大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慕容雪凌突然停止了笑声,一脸严肃地道:“不过,说起蝴蝶兰的话,太兴乐馆这次的台柱子顶级乐师司徒逍遥要推出的新歌名称,就是叫做蝴蝶兰哦。据说是十五年前就做好的曲子,如今终于填上了词,将在这次的演唱会上表演。” 卫姝暗暗吃了一惊:“十五年前?” 上官妙可道:“可是,这首歌的名称很奇怪吧。” 夏侯明一边拧毛巾一边抬起头问道:“哦?怎么个奇怪法?” 慕容雪凌道:“歌名已经以拼音标示,先在坊间流传了,但是蝴蝶兰的兰字,用的是蓝而不是兰。” 夏侯明闻言一怔,手中的动作顿时停止,毛巾掉落水里。 他皱了皱眉头,道:“兰改成了蓝?” 卫姝也觉得十分蹊跷。 她大声问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把兰改成了蓝?” 慕容雪凌摇摇头,道:“我不晓得。” 卫姝道:“他这么做一定有什么原因才对。你有想到什么吗?” 慕容雪凌道:“既然你这么想知道,就去问他本人不就行了么?这次,我们正好打算要去参观那个司徒逍遥的演唱会彩排。也可以带你一起去喔。” 卫姝喜出望外,道:“真的吗?” 夏侯明听了,也走了过来,问道:“那个,要是方便的话,我也可以一起去参观那个演唱会的彩排吗?” 慕容雪凌怔了一怔,道:“你也要去啊?” 夏侯明道:“因为我是司徒逍遥的铁杆粉丝呢!” 慕容雪凌大喜,道:“好呀,我很乐意。” 夏侯明又问道:“顺便问一下,那个歌名大概是什么时候在坊间流传的呢?” 慕容雪凌道:“就在七天前。毕竟是睽违五年之久的新歌,一时就吸引了全城男女老少所有人的注意呢。” “这个消息,那些家伙应该都已经听到了吧。”卫姝与夏侯明同时在心底暗暗猜测道。 到了晚上,一行人来到了太兴乐馆。 “什么?不能进去参观演唱会的彩排?不会吧?”慕容雪凌被拒之门外,难以置信地问道。 馆内的女助理解释道:“很抱歉,其实那首新歌连歌词都还没有完成,司徒逍遥说他要在望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上填词,所以要求我们给他独处一个时辰。” 上官妙可问道:“请问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吗?” 女助理道:“是啊,偶尔会。” 这时,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嘴里不情不愿地道:“算了,我看还是随他高兴吧。对他来说,这次的演唱会似乎是最后一场了。” 卫姝吓了一跳,暗暗惊呼:哇,这个人长得好高啊! 上官妙可抬起头问道:“最后是指?司徒公子真的要退出乐馆不问世事吗?” 那男人道:“是啊,我劝过他好几次了,但他说要在明天演唱会的最后告诉支持他的粉丝。” 章节目录 第285章 【尽快撤退】 “那你们已经谈妥了吗?”这时,一名小胡子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阴阳怪气地道:“竟然要在合约期间退出,简直荒谬至极!如果他坚持这么做的话,就要寻求报官的途径,向他索求一笔庞大的违约赔偿金额。你明明这么扬言过。” 高大男人回过头,不悦地问道:“你是谁?是从哪里进来的?” 小胡子男人道:“当然是从正面大门进来的。我塞了一点钱给一个伙计,就拿到这件馆内伙计专用的制服了。不说这个,美女助理小姐,你那边的事也做好了断了吗?” “什么事情?”女助理问道。 小胡子男人尖着嗓音笑道:“作为这次新歌名称的蝴蝶蓝,现在到处都在传,那其实就是司徒逍遥新未婚妻的名字啊?于是身为他长年始乱终弃的对象的你,就恼羞成怒,跟他大吵了一架,不准他唱那首歌。” 女助理反唇相讥:“我才没做那种事,你不也是因为逍遥要停止活动的报道,被其他红馆抢先一步刊登,结果被顶头上司狠狠训了一顿吗?说你跟逍遥的交际跟了十五年,到底在干什么?” 小胡子男人冷笑,道:“所以我才会像这样不惜假扮馆内的伙计混进来啊。我准备在司徒逍遥正式收山之前,打出一发反败为胜的壮丽烟火。” 女助理低下头,怒瞪了墙角几个伙计一眼,指着小胡子男人吼道:“那边那几个人,快过来,这个人是混进来的,把他给我赶出去。” “是!”那几个伙计立马冲了过来,将小胡子男人一左一右的架了出去。 小胡子男人抗拒道:“喂,我好不容易花了钱进来的,多少让我见见司徒逍遥吧!你们做什么,赶紧放开我!” “请安静一点!”伙计们怒斥道。 “那我们几个也回去吧。”慕容雪凌见状,提议道。 上官妙可点点头,同意了:“也好,而且明天还要去观自在书院上课呢。” 卫姝扬起小脸问道:“要回去了吗?” 女助理道:“真的很抱歉,不过,这样或许比较好,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开始彩排。” 上官妙可笑道:“是啊。” 夏侯明却道:“但既然是最后一场演唱会,留下来看看,不是比较好吗?” “虽然对你不好意思,但是我们也没那么迷他啦。”慕容雪凌和上官妙可异口同声道。 “那么,提议要来这里参观的是?” “就是我本人。”这时,一道优雅的男声传过来。 卫姝和夏侯明同时一怔,眼神便顺着声音的来源拐了过去。 却见门口站着一位黑袍挺拔的少年,他笑着说道:“我在同福客栈提到自己是司徒逍遥的忠实粉丝,慕容姑娘就安排我前来参观这场彩排了。” “据说司徒公子所属的乐馆幕后出资者碰巧就是慕容姑娘的父亲。”这时,躲在少年身后的一位姑娘露面,如此说道。 “啊呀,欧阳姑娘也来啦。”上官妙可惊喜地道。 慕容雪凌撇了撇嘴,道:“在同福客栈的时候,你明明看起来不感兴趣。” 欧阳雅芳道:“虽然我在客栈里面没有说明,但其实我也是忠实粉丝。所以呢,我在客栈值班完后,就一路偷偷跟着要往这里来的轩辕公子来了。”说完,一把揽过少年的胳膊,动作显得很是亲密的样子。 “我可是吓了一跳,正准备要走进这里的时候,就被她给叫住了。不过,跟伙计们说清了来龙去脉之后,总算是放我们进来了。”轩辕金爵闭了闭眼,豁然又睁开,道:“说到吓一跳,没想到你竟然也来啦。夏侯公子!” 夏侯明与他的目光相碰,轩辕金爵淡淡地道:“前阵子实在是失礼了,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记得我?” “嗯,我记得你是,好像是客栈里面打杂跑堂的对吧?”夏侯明道。 轩辕金爵为止一愕,默默地道了声“是”。 慕容雪凌哈哈大笑。道:“那么接下来就有请三位粉丝慢慢欣赏吧。好了,卫姝,我们一起回去吧。” “等一下啦。”卫姝被她牵住手,却是本意不想离开。她在临被拽走前,回过头问欧阳雅芳道:“欧阳姑娘,你会喜欢司徒逍遥,果然还是因为他很会弹古筝这一点吧?姐姐你的古筝也弹得超好的。” 欧阳雅芳莞尔一笑,道:“对啊,当然是这样啊。” 上官妙可闻言,道:“奇怪,欧阳姑娘之前不是说,自己从来没有碰过古筝吗?” 欧阳雅芳一愣,慕容雪凌帮着解释道:“就是上次我们邀请你一起组乐团的时候啊。” 欧阳雅芳道:“嗯,当时我觉得加入乐团太难为情了。忍不住就说谎话了。” 卫姝盯着她,心底暗暗疑云密布,道:“这家伙,果然是旁人假扮的欧阳姑娘!看她的习惯动作以及神态微表情来看,她的真面目应该就是贺兰熏无疑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得让夏侯公子尽快撤退才行!” 另一边,夏侯明和轩辕金爵却聊的很欢,夏侯明首先道:“我觉得司徒逍遥最棒的一首歌果然还是星语心愿吧!” 轩辕金爵却笑道:“不对不对,我比较喜欢他的那首炽天使之梦。” 卫姝见他们这幅和谐场面,有说有笑的样子,竟有些呆怔住了。 她连忙走到夏侯明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夏侯公子,情况不妙。必须赶快离开这里才行。” 夏侯明却不以为然地道:“俗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是,撤退好歹也是一种勇气吧。” 他目光透出几分凌厉,卫姝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我们来做例行检查了。”这时,几个穿着捕快装束的男子跑了进来。 “你们,等一下,还不能进去!”女助理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叫住他们想要阻拦他们进去。 可还是迟了,几个捕快已经打开了门。其中一个人看清了屋内的情形后,顿时突然跌坐在地,冷汗直流,脸色发白。 大家看了,都冲了过来查看情况。 却发现,令人感到震惊的是,司徒逍遥竟投环自缢了,但看起来就像是被人蓄意谋杀,十分恐怖。 胆子小的慕容雪凌上官妙可都同时发出了尖叫声。 “司徒公子他......” 章节目录 第286章 【打球】 夏侯明与轩辕金爵反应最快,急忙冲上前去。 卫姝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冲拉过去。 上官妙可见状,也想跟着进去,却被欧阳雅芳给伸手拦住了。 “不行哦,你绝对不可以进去。天使,这座沾满鲜血的舞台,跟你一点也不相称。” “天、天使?”上官妙可有些被她的话给惊得愣住了。 欧阳雅芳笑道:“对啊,妙可你天真烂漫,就像个天使一般。” 慕容雪凌尴尬的一笑道:“这算是个冷笑话吗?” 欧阳雅芳脸色一变,一本正经地道:“总而言之,查办案子的工作就交给他们吧。”她在内心暗暗地道:“拥有组织极其敏锐的观察力和洞察力的轩辕金爵,聪明伶俐、满脑子都是鬼主意的卫姝,以及另外一个人。他是谁? 三个人检查了一番舞台,轩辕金爵开口道:”我觉得,凶手应该不止一个人吧!如果这一切全都是一个人所为,他的力气可真是大的出奇。你不这么觉得吗?夏侯公子?前段时间遇见你的时候,我一看就知道你一定拥有相当卓越不凡的能力。” 夏侯明谦虚地道:“哪里的话,我只是个爱好推理的普通国子监学生罢了。绳索上好像留有被钻进什么的孔,舞台的侧边有折叠的椅子、绳索和工具箱。从绳索端的切口看来,八成是吊起被害人后所剩下来的绳索,但究竟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卫姝巡查了一番,道:“奇怪,怎么有条细绳,是风筝线吗?一路延伸到上面的观众席。怎么回事?” 她觉得奇怪,便跟随者绳索走去,惊讶地发现,风筝线的前端,绑着一颗草球。 邢捕头命令燕小六道:“大致汇报一下案情。” “遵命!”燕小六应下,道:“遇害的是乐馆的乐师,名字叫做司徒逍遥,三十九岁,据说原本预定明天将要在这里举行演唱会。” “那,死亡预测推定是在什么时间呢?”邢捕头问仵作。 仵作答道:“从瞳孔放大的程度来看,应该已经死亡了半时辰到一个时辰吧。” 邢捕头面沉如水道:“根据司徒逍遥的女助理所说,司徒逍遥是从大约一个时辰前,就独自一个人在这个会场里闭关填词,所以是有什么人在这段期间进入会场,并将被害人的脖子吊起来,再予以杀害的。” 燕小六推测道:“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凶手可能是将绳索绕过架设灯笼的那些铁条,再用移动厚重舞台布景的机器,把人吊起来的吧。” “我想那应该是不可能的。”轩辕金爵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自顾自地道:“启动布幕需要特殊设备,而放置设备的房间有上锁,听说在命案发生的时候,保管钥匙的伙计已经被赶出去吃晚饭啦。” 燕小六愕然道:“那凶手没有使用机器,就把人吊起来了?” “是的,凶手恐怕不止一个人。”夏侯明斩钉截铁地道:“只要没在舞台上方的铁条上架设滑轮,单凭一个人几乎不可能犯案。” 轩辕金爵又道:“此外,更加令人感到在意的是,就是放在舞台侧边的折叠椅子,多出来的绳索以及工具箱,还有把遗体吊起来延伸到观众席的绳索。那上面的绳结附近留有一个奇怪的小洞。” 卫姝接下去道:“另外,我发现有一颗用风筝线绑住的草球。也掉在观众席的里面喔。” 燕小六见状一惊,道:“卫姑娘,你也在这里啊?” 邢捕头皱了皱眉,道:“总之,还是先去问问看这里的伙计和管事吧。” 半个时辰之后,邢捕头对众人道:“把伙计和管事的证词整理过后,得知在司徒逍遥的死亡推定时刻,下午申正二刻到酉初二刻这段期间,长时间无法确认行踪的,似乎只有袁大护卫以及女助理柳姑娘你们两个人。” 袁大护卫闻言,急忙解释道:“请等一下,我说过吧,我从今天早上就觉得肚子很不舒服,所以都窝在茅房里。” 女助理柳希音也立马道:“我也会在馆内四处奔波,不断对伙计们下达各种指令。” 燕小六在邢捕头耳边提醒道:“据说第一个发现遗体的人,是当时前来做例行检查的人员。” 这时,袁大护卫指着小胡子男人道:“捕爷,要说可疑的话,他也很可疑啊。” 小胡子男人被几个伙计钳制住了动弹不得,他叫喊道:“快放开我,司徒逍遥不是都被杀了吗?对,没有错,我从熟人那儿买下了制服,进入这栋乐馆是在下午酉时二刻之前。大约是一刻半左右。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问问卖我制服的那个小伙计。” 燕小六凑过来,对邢捕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怪了。柳姑娘的行踪无法确认的时段,是在申正二刻到申正三刻之间,袁大护卫是在酉初时分到酉初一刻左右,所以,三个人当中的某两个人,要共谋犯案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卫姝问他们三个人道:“对了,你们几个当中会有人会打草球吗?” 袁大护卫道:“我一直打的是手球。” 柳希音道:“我在读书的时候打过捶丸一段时期。” 小胡子男人阮宏宇道:“我以前是城内蹴鞠队的成员。草球的话,司徒逍遥倒是一直都在打。据说他是臂力很强的外野手,不过,为什么要问这个?” 燕小六走过来打圆场,笑道:“没有啦,就是在现场捡到了一颗草球而已。” 柳希音道:“如果是那颗草球,我想大概是司徒公子在观自在书院毕业的时候,他的几个同窗好友一起送给他的。他总是带在身边。” 话音刚落,小胡子男人阮宏宇阴阳怪气地笑道:“不愧是以前的恋人,知道的还真多嘛。你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和司徒逍遥在一起谈情说爱,直到他出道走红对不对?然后,将这位美人儿助理横刀夺爱,让他被狠狠甩掉的就是那位大护卫了吧?” 袁大护卫有些生气地道:“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说说有什么关系?”阮宏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继续道:“歪斜的关系与司徒逍遥之死,其中不知道隐藏着怎样的扭曲的心思呢?” 邢捕头道:“话说回来,你们有人知道司徒公子的玉佩放在什么地方吗?”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内幕】 燕小六道:“不管在书房还是在他的箱笼里都没有找到。” 柳希音道:“他平常都把玉佩放在胸前的口袋里面。” 玉佩,胸前的口袋里面? 轩辕金爵听到这几个词,竟一时间有些怔住了。 他回忆起了往事,历历在目。 “喂,可恶!” “你去听他的心跳也没有用,他已经死了。因我用袖剑直接刺穿了他的心脏。” “黑无常,你这家伙!”轩辕金爵恶狠狠地咬牙切齿道。 “你没听说吗?那家伙可是六扇门的走狗,遗憾的是,我连同他放在胸前口袋的那只玉佩,也一并刺穿了,拜这所赐,那家伙的身份也将石沉大海,就像是杀了一个幽灵,感觉真差。” 说完,黑无常便扬长而去了,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轩辕公子?轩辕公子?” 轩辕金爵被燕小六道叫唤惊醒,从回忆中把思绪拉回到现实。 “怎么了?”轩辕金爵问道。 燕小六拿出一本小册子,道:“请你在上面写下大名。和对不起三个字。” 轩辕金爵感到疑惑,忙问道:“为什么呢?” 燕小六道:“你都没在听吗?被害人司徒公子胸前的口袋里面,放了这样一张纸,所以为了进行笔迹鉴定,要请乐馆内所有的人都留下字迹。” 轩辕金爵笑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卫姝,雅芳学姐她姓什么呀?”这时一个女声细细柔柔地问道。 “姓欧阳啊,咋了嘛?”卫姝回过头,却见那女子却是欧阳雅芳本人,当然她是由贺兰熏假扮的! “谢谢你咯。”贺兰熏呵呵一笑,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这时,燕小六道:“姑娘,该轮到你了。” 贺兰熏便跑了过去,道:“好嘞,来啦。” 卫姝看着她,心里头百感交集:贺兰熏,明知道我已经察觉到她是乔装的,还堂而皇之地问我,她这想必是算准了我为了不要波及到妙可她们,绝对不会把事情闹大吧。“ 而这边,上官妙可望着贺兰熏的背影,联想起她刚才对自己说过的话:“天使?这个称呼方式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呢!” 燕小六道:“非常感谢你的配合。那么,下一位柳姑娘。麻烦你了。” 轩辕金爵这时凑到贺兰熏耳边,压低声音道:“真亏你还知道雅芳姓什么呢。要是你事先跟我说,我就可以告诉你更加详细的情报了。为什么你突然乔装成欧阳雅芳跟过来,不过是要调查尚未发表的歌词内容,我一个人就做的到啊!” 贺兰熏道:“听说你要跟他们一起到这里来,我的心里就感到一阵的不安,谁知道你会不会遵守与我之间的约定,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加害那两个人的约定,对吧?” 顿了顿,她又用余光瞟了一眼夏侯明,问轩辕金爵道:“对了,他到底是什么人?” 轩辕金爵道:“哦,他是一个叫夏侯明道国子监在读学生,目前是住在一个叫庄泽的老塾师的家隔壁。” 说到这,他忽然看到夏侯明竟然是左撇子,用左手写字的。 燕小六对夏侯明道:“好,谢谢啊。” “原来你是左撇子。”轩辕金爵问他。 “算是吧,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因为上次见面的时候,我记得你是用右手摘下面具的,所以我还以为你惯用右手呢。” “是这样啊。” “算了,还请别放在心上。只是,有个我恨不得想杀掉的男人,同样也是左撇子罢了。” 邢捕头对众人道:“纸上留下的笔迹是被害人自己所写下来的。根据仵作的说法,那张纸是被害人在写歌词时,所使用的信笺的内页,字迹与该本信笺中所写的其他歌词的字迹都完全吻合。这么说,就是被害人对某个人心怀愧疚,而这一点也极有可能构成凶手行凶的动机,你有没有什么头绪?柳姑娘。” 柳希音道:“心怀愧疚?我不清楚。但如果是自卑感,司徒经常透露自己的内心自卑感,觉得自己的长相不讨喜。要缩小与其他帅气乐师的差距,得费上好一番功夫。” 袁大护卫道:“不过,我也跟他说过,要他不要在意这种事。那种令人难以接近的气质,也是他的魅力之一。” “说到这个。”慕容雪凌突然转头对上官妙可道:“司徒公子最近好像改变形象了。” 上官妙可点头附和道:“嗯嗯,感觉变得比以前更平易近人了。” 卫姝闻言,急忙问道:“是哪方面的改变?” 上官妙可道:“就是给人的印象,是长相吗?” 阮宏宇冷笑道:“对了,也有传闻说司徒逍遥曾经整形过,不过这些都已经是司徒念完书之后的事情了,对不对啊,柳姑娘?” 柳希音恼羞成怒道:“我之前不是澄清过了吗?那都只是谣言而已。因为那个时候我们两个人都没钱。我跟他几乎每天都在打工,拼命地赚钱。才有办法继续走在音乐这条道路上。” 阮宏宇又道:“谁知道司徒后来却抛弃了当初跟他一起苦过来的你,选择跟其他女人成亲了。我记得他是在十六年前成亲的。然后这次预订要发布的蝴蝶蓝,则是在十七年前就做好的曲子。曲子做好之后,却放了长达十七年都没有填词。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呢?说啊,柳姑娘?” 袁大护卫将柳希音护在身后,怒喝道:“喂,你也该说够了吧。” 阮宏宇道:“袁大护卫,你也应该知道一些什么吧。听说之前的演唱会结束之后,司徒还不是还跟你杠上了。还质问你为什么一直瞒着他瞒了十七年。而在那番激烈的争执过后,司徒就突然宣布要推出这首新歌。令人不得不怀疑其中是否有内幕啊!” 邢捕头道:“袁大护卫,那些都是真的吗?” 袁大护卫愣了愣,忙摆摆手道:“不,司徒逍遥他是在十七年前加入我们乐馆的,成为专属的乐师,但是上次我半开玩笑地跟他说,其实让你在我们乐馆出道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我对这位柳姑娘一见钟情,想要追求她的缘故。没想到他说如果属实,就要隐退。” “原来如此。”邢捕头点点头。 燕小六道:“可是,这似乎并不足以构成杀害司徒公子的动机吧?” 章节目录 第288章 【恍然大悟】 阮宏宇道:“好嘞,没我的事情,我就先走了。”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燕小六急忙叫住他,道:“等等。” 阮宏宇回过头,道:“说起来,这根本是谁都不可能办到的不可能犯罪嘛!” 没用的,根本不可能! 夏侯明突然睁开的双眼,眸子里熠熠生辉。 同样坚定的,还有轩辕金爵那双目光。 “我记得,当时那家伙的右手明明鲜血淋漓,拇指的指尖和手背上却都没有沾到血。这就表示,那家伙是自己用袖剑刺穿了自己胸膛,亲手射杀了自己。再把袖剑交给那家伙,就是公孙伯爷。那个那么厉害的男人,明明有让他免于走上绝路的选择。” 这时,贺兰熏捅了捅轩辕金爵的后背,问道:“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瞪着那个男人,出什么事了吗?” 轩辕金爵尴尬地一笑,道:“没有。” “不管怎么样都好,你赶快解决这起命案好嘛?毕竟乔装成别人在这里待太久,可是很危险的。” “说的也是。” “快放开我,我现在必须要赶快回去撰写这起命案的报道才是。”阮宏宇道。 燕小六紧紧拽住他的背包带子,一步也不退让地道:“在那之前。先让我检查你的包包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真是有够烦人的。不是叫你放开我吗!”两个人拉扯之间,那带子竟然断了,因为弹性,背包飞了出去砸向了一名过路的伙计。 “砰”的一声巨响。 “痛死我了。”伙计被砸倒在地,好不容易忍着痛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些证物。”伙计急忙将散落在地的东西收拾好,卫姝和上官妙可、慕容雪凌也纷纷过来帮他捡。 “太感谢啦!”伙计连连致谢。 卫姝捡起其中一个袋子,发现上面装的是司徒逍遥的信息簿。看着他的画像,卫姝觉得这个男人果真有种令人难以亲近的气场。 她转过头去,又看到了地上的那一捆麻绳。 邢捕头道:“看到你放在背包里的东西后,可以得知你在偷偷跟踪司徒逍遥之后,但是被司徒逍遥发现,家伙都差点被他给没收了。是这样没错吧?” “对。”阮宏宇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当时,他说了什么?”邢捕头问道。 “他只是说了叫我不要随便跟踪他罢了。” 燕小六道:“还有件事,头。预定要在明天司徒公子的演唱会上伴奏的乐队成员中的其中一个人,就在刚才,已经遭到当地衙门的拘捕了。” “什么?他是携带冰云片的现行犯?” 卫姝听了,立马提起精神,问仵作道:“叔叔,请问你一件事呗。” 仵作道:“什么事啊,小姑娘?” 卫姝问道:“我想问你,那个东西有没有掉在地上。欧阳姐姐好像不小心弄掉了其中一边。” 其中一边? 弄掉了? 夏侯明听完,与轩辕金爵面面相窥。他们的目光又在那三个嫌疑人身上围绕了一圈半。 “没有哦,没有类似那种东西掉在台子上啦。”仵作肯定地道。 “那有没有带什么东西不见了啊?例如铁丝或者是棉手套。”卫姝接着又问道。 仵作道:“据说有几个伙计放在舞台侧边的那个工具箱中,好像就是少了这两样物品。” 卫姝继续问道:“那么,立在工具箱旁边的那把折叠的椅子,也是伙计们摆放在那里的吗?” 仵作道:“不是,那把椅子好像原本就放在更里面的。” 另一边,两个伙计商量道:“喂,这些器材要直接搬回去喔。听说演唱会要取消了。” 其中一个人道:“搞什么啊?好不容易才解开,又要绑回去了。” 夏侯明也凑过来问道:“请问,你们应该也查过那把椅子了吧?” 仵作摇摇头,道:“不,还没有。不过,我们准备带回去调查。还有那位捕快拿着的鼓架,我们也准备拿回去。” 夏侯明连忙拦住了那名捕快,道:“可以让我看一下椅子的坐垫底下吗?” “好的,给你。”说完,捕快就将鼓架递给了夏侯明。 夏侯明小心翼翼地借过椅子,非常客气地道:“真的特别感谢你。” 卫姝和轩辕金爵也跟着凑过来,查看椅子有没有什么蹊跷。 “果然没错,原来就是这么回事啊。”三个人顿时恍然大悟,皆露出了释然且得意的笑容。 慕容雪凌同上官妙可抱怨道:“事情好像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上官妙可道:“就是说啊。”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请让一让。” 上官妙可突然如梦方醒,暗暗地诧异道:“对了,我记得那个时候,企图绑架卫姝道那个可疑的女人,她说过:‘好啦,快点让开,放开那个女孩,不想死的话,动作就快一点,快!让开,天使!’她当时就是那样叫我的!可是,为什么刚才欧阳姑娘会用跟她同样的方式称呼我呢?太怪异了。” 邢捕头听了卫姝的话,看着他们三个人,大惊大喜,道:“知、知道了?你是说凶手把被害人司徒逍遥吊起来的手法,是真的吗?” 卫姝点了点头,道:“嗯,大概都懂了。”说完,冲其他两个人递了个含着笑的眼色。 “我们不妨由小六来扮做被害人,总之,就是把绳索绕过架设了灯笼的铁条,这条绳索的另一头,则绑在坐在椅子上的小六身上。”卫姝道。 邢捕头听了,立马提出质疑:“可是,单凭一人之力,真的可以把人吊起来吗?” 轩辕金爵道:“当然可以咯。首先,将从舞台上方垂下来的这条绳索,像我示范的这样绕成一个圈,拿在手上,将下面这圈从自己这一侧绕过上面的这圈,一共要绕两次,再扭紧下方的绳圈,同时像这样用垂在绳圈下方剩余的绳索,穿过下方绳圈内到一半的地方,之后将做好的大圈一端,拉到大约两米以下的观众席座椅扶手上,将它勾住。 就像这个样子,接着将没有圈的那段绳索。穿过观众席座椅的扶手内侧卡好,然后再做出跟刚才相同的绳圈,而这次做好的大圈跟绳索则是要拉到大约四米远的座椅扶手边上。先把它勾好,再做出第三个绳圈,穿过半截绳索,然后,只抓住刚做好的大圈,这次拉到大约八米远的座椅扶手边,然后勾在扶手上。” 章节目录 第289章 【反转】 轩辕金爵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接着,再回到先前第三次做好的小绳圈那里,拉动这段多余的绳索就可以了。能请看起来力气最小的慕容姑娘帮我拉一下绳索吗?” “要我拉吗?”慕容雪凌指了指自己,有些难以置信和意外。 她走了过去,对轩辕金爵道:“是可以拉。反正我一个人是拉不起来的。”说完,她便拉动绳索,令人感到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原本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的燕小六,这时连人带椅子都一起被吊了起来,吓得他慌张失措。 “为什么会这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邢捕头大惊失色,一脸无法相信的神情。 “是滑轮的原理,我没说错吧,夏侯公子。”轩辕金爵道。 夏侯明走路下来,道:“在绳索中段部分做出的小绳圈,可以发挥滑轮的作用,因此每增加一个滑轮,就可以分别用两倍、四倍、八倍的力量,来拉动绳索。毕竟这实际上是绳索还不是滑轮,所以在摩擦力的影响下,拉力不会大到十倍,但如果使用轻盈而又光滑的绳索,即使是力气最小的慕容姑娘,也能拉起燕小六。 换句话说,凶手不需要任何共犯,只要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把司徒逍遥给吊起来了。另外,这个绳结叫做马蹄结,是使用运货马车捆绑货物时会经常使用的一种绳索绑法,也就是说,作为将司徒逍遥吊起来的凶手,最值得怀疑的,就是声称年轻时在码头干过搬运工的司徒逍遥的女助理柳希音,柳姑娘!就是你!” 众人大惊失色。邢捕头却道:“不过,人是吊起来了,但又要怎么将绳索绑在观众席上呢?” 轩辕金爵笑道:“这个非常简单啊,把人吊起来之后,就将绳索的一端就近绑在观众席上,暂时将它固定。并且在垂下来的绳索的这个位置,把铁丝钻进去,只要利用那根铁丝将垂下来的绳索固定好,接下来再解开绳索多余的部分,重新绑在观众席上,最后再把铁丝拔掉,这种马蹄结有一个优点,就是无论在任何部位都不用打结。所以非常方便拆解。 但如果是全新的绳索,就会留下绑过这种结的痕迹。所以凶手再将绳索绑回观众席上之后,就用工具箱内的剪刀把多余的绳索剪断了。并把那截绳索束成一束,跟工具箱一起放在舞台的侧边,应该没错吧,柳姑娘?” 柳希音皱了皱眉头,袁大护卫站出来替她说话:“就算她以前曾经在港口做过搬运工,但也不能光凭这一点,就一口咬定她就是凶手啊。” 卫姝这时道:“是根据脚的大小。” “脚?”袁大护卫闻言一怔。 卫姝道:“从事搬运货物行业的人,通常会把绳索像这样子缠绕起来,捆成一束。这捆绳索的内径差不多就相当于是捆绳人的脚底尺寸,因为人从手肘到手腕的长度,就是那个人脚的尺寸,留在现场的绳索,也是以跟上官姐姐的脚差不多的尺寸捆成,所以我们才想说那捆绳索可能是身材娇小的柳姑娘捆的。” 阮宏宇道:“原来如此啊。所以是柳希音对司徒逍遥的爱经过十七年的时光,已经转换为怨恨了吗?” 袁大护卫怒了:“喂,你不要胡说八道。又还没有确定就是她做的不是吗?” 卫姝突然地道:“瞳孔放大片,既然是女助理,应该有注意到吧。司徒逍遥为了让眼睛看起来大而有神,戴了瞳孔放大片。比较过司徒公子以前的画像,还有阮叔叔今天所画的画像,就连我都看出来了。其中一片瞳孔放大片,就黏在柳姑娘你的背后。” 柳希音大惊失色,急忙看向自己的背后。 其他两个人也都看见了,阮宏宇道:“这个就是。” 邢捕头走了过来,问道:“方便让我看看吗?” 柳希音垂下脑袋,背转过身去,道:“好的。” 邢捕头道:“原来如此,大概是他吊起来的时候,很不走运地掉在你的衣服上了。这下铁证如山了,剩下的到衙门再说吧。” “先、先等一下,真的是你做的吗?你持续支持了他十七年,为什么如今非要把他杀掉不可?请回答我。”袁大护卫大惊失色又想不通。 轩辕金爵道:“你再怎么问,她都回答不了你的。为什么呢,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杀害司徒逍遥。”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不已,尤其柳希音更是愕然。 “这是什么意思?”邢捕头万分不解。 “至于另外一枚瞳孔放大片,你们猜猜看会在哪里呢?”轩辕金爵笑嘻嘻道:“就黏在被放置在舞台侧边的那把折叠椅的坐垫的后面,也就是说,那把椅子原本是倒在被吊起的尸首的脚边的。再补充说明一下,关于那颗上面被绑着风筝线的草球,是将风筝线的另外一头,绑在绳索的前端,再把球抛出去,使风筝线越过天花板的铁条,然后拉动那条风筝线,好让绳索也一起绕过铁条。 请恕我失礼。我不认为,柳姑娘有办法把球扔到足以越过那根铁条的高度,但若是曾为草球高手的司徒逍遥,就另当别论了。再加上放在司徒逍遥胸前的口袋里的亲笔字迹,上面写着‘对不起’三个字,应该很清楚了吧?” 邢捕头大惊失色,道:“难不成是他自己。” 轩辕金爵道:“没错,他是自己上吊自杀的。而发现他的柳姑娘,便将这一切伪装成他杀命案,为什么隐瞒他自杀,想必十七年前果然发生过什么事对吧?” “他该不会是对之前说的那件事耿耿于怀吧。”袁大护卫道。 邢捕头问道:“什么事?” 袁大护卫道:“其实在十七年前,她的肚子里曾经有过司徒的孩子。” 柳希音大惊,忙出声阻止他道:“袁秋......” 袁大护卫不以为然,继续道:“那个时候,司徒才刚出道不久,声称是为了即将诞生的孩子,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断作曲,他连日熬夜到我们都担心他会英年早逝。而前来阻止他的柳姑娘,昏倒在他的书房门口,肚子里的孩子也流掉了。所以。柳姑娘就在医馆拜托我要求我保密,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司徒逍遥。”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宝贝】 “原来如此。蝴蝶兰就是在那个时候为了即将诞生的孩子所做的曲子。所以才会一直没有填上歌词。从此尘封了十七年之久,得知事情的经过之后,他感到自责不已。于是便为孩子填上歌词,准备当做新歌发表,然而他却怎么样也写不出歌词,只好留下一句对不起,选择步入死亡是吗?” 邢捕头道:“但是,你又何必将这一切伪装成他杀?” 柳希音泪如雨下,道:“他竟然为了以前的旧情人而自杀,要是被他的家人知道,我怎么对得起他们?所以,我才会把纸条和玉佩从他的口袋里抽走。再把他高高挂起。”说完,她已掩面而泣,泣不成声。 “就算死了,也要人让女人哭泣,真是个愚蠢的男人。”阮宏宇冷笑道,说完就要准备离开。 柳希音急忙哀求道:“求求你,不要把这件事泄露出去。” 阮宏宇冷冷淡淡地道:“我跟踪司徒逍遥的料很多年了,日复一日,没日没夜的,一直努力在寻找素材,但没想到最后好不容易挖到的大料竟是司徒的一大丑。” 柳希音继续哭求道:“求求你,我求求你。” 阮宏宇道:“我一直自认为比任何人都了解司徒,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写。因为根本不搭调啊。” “可是,结果还是没有弄清楚啊,为什么蝴蝶兰的兰要用蓝?”贺兰熏假扮的欧阳雅芳叉着腰道。 袁大护卫道:“这件事,我曾经听司徒说过,因为他是熬夜隔天在老酒馆得知怀孕的消息,所以是女儿就叫蓝蓝。” “是这样啊,我懂了。”贺兰熏开心地笑道。 轩辕金爵道:“不过,你身为他的挚友,感情好到甚至连这种事都晓得,没想到竟会一反常态,支持他退出乐馆,难道是说刚才因为持有冰云片而遭到拘捕关押的伴奏乐队的成员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 袁大护卫大惊失色,连连后退,道:“没、没有那回事,我、我只是......” 贺兰熏凑到轩辕金爵道身后,笑道:“哎呀,真不愧是顺风耳啊。” “哪里哪里。因为这条讯息都已经在坊间传开了。”轩辕金爵谦逊地笑道。 “不愧是你,顾一鸣,假装被摔飞出去,然后趁机抢走我的袖剑,我这可并不是在向你求饶,但在对我放箭之前,要不要听我说几句话?”夏侯明举起双手,云淡风轻地笑道。 顾一鸣道:“这把袖剑,不是为了对你伤害而抢的,而是为了,这么做。” 说完,他便将袖剑对准自己的胸膛,哪知却被夏侯明抓住了。 “没用的,单凭你的力量是绝对不可能能刺杀自己的。放弃吧,顾一鸣。你这样的男人,不该在这里死掉。”夏侯明劝道。 顾一鸣为之一怔:“你说什么?” 夏侯明道:“我是六扇门派来卧底的夏侯刑风,跟你一样,是企图紧紧咬住那帮家伙的猎犬。好了,明白的话,就把袖剑放下,好好听我说。毕竟要放走你一个人简直轻而易举。” 可没想到,顾一鸣还是终究刺死了自己。 “原来如此,他拼命想要保护的,就是这枚玉佩吗?代表着他的家人朋友以及爱人。” 他忽而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传来,于是他急忙改换了口气,冷冰冰地对着顾一鸣的尸体道:“面对叛徒,就必须用制裁来回敬,你说是吧?” “你那件墨青色的长衫,虽然我有股冲动想当场把它扯下来,不过,现在还是算了吧。总有一天,我会的。”轩辕金爵说完,瞥了他一眼,便离开了。 贺兰熏见状,也要跟上去。 上官妙可尾随其后,立马叫住了她:“那个,欧阳姑娘。” 贺兰熏一愣,停住了脚步,回过头问道:“什么事?” 上官妙可凑到她近前,压低声音问道:“应该是,其实你根本不是欧阳姑娘吧。我想你大概就是之前称我为天使的那位,对吧?” 贺兰熏先是一惊,而后恢复正常,闭了闭眼,道:“我应该说过,上官姑娘,绝对不可以再继续深入我们这边,因为你是我很珍贵的宝贝。没错,这个世上仅有的两件宝贝,就是你和卫姝啊!” 墨轩古书铺。 “谈叔叔,你买了好多书喔。”谢璐惊喜地对书铺老板谈祯道。 谈祯露出慈祥的微笑,笑道:“今天我买了很多很棒的书呢。都当宝贝似的。那我出发了。” 话音刚落,他便想推动独轮车前行,奈何车上的书实在是太多太重了,他又是个老人家,根本推不动,车轱辘都纹丝未动。 见他遇见了困难,卫姝率先同谢璐、赢承一起,从后面帮助谈祯推车。 “谢谢你们,帮了大忙了呢!”谈祯喜出望外,对几个人致以诚挚的谢意。 赢承老气横秋道:“没什么,这么做都是应该的。” 谢璐也跟着笑道:“就交给我们吧。” 谈祯很欣慰地道:“你们真是太可靠了。” 到了书铺,谈祯对帮他搬书的谢璐他们道:“没关系吗?书很重,搬不动的话千万不要勉强哦。” 赢承撸起袖子,笑道:“谈爷爷你别看我这般,我对我的力气还是很有自信的。” 谢璐道:“而且大家一起搬,也比较快搬完啊。” 一个时辰之后,堆积成山的古书终于搬完了。 谈祯道:“真的很感谢你们大家。作为谢礼,每个人可以从书铺里选一本自己喜欢的书。” “真的吗?” “真的。” “哇,太棒了。”说完,赢承和谢璐蜂拥向书架那边,去挑选自己喜欢的书籍了。 唯有卫姝独自站在原地,没有挪窝。 谈祯便问她:“小姑娘,你不去选书吗?” 卫姝道:“真的可以吗?” 谈祯一怔。 卫姝道:“那个,就是店里面的生意还可以吗。” 谈祯笑道:“这种事不是你们该需要担心的哈。好了,快去选你喜欢的书吧。” “好嘞。”卫姝乖巧地应下了。 “不会吧,汤显祖的《牡丹亭》和王实甫的《西厢记》初版书,我之前完全没有发现,差点就错过了这么优秀的书籍了。”她惊叹之余,将书页合上,看了眼书后面的价格,有些咋舌道:“好贵啊。再怎么样,也不能要人家白送我这本书吧?” 章节目录 第291章 【无妄之灾】 就在她左思右想之际,忽而听到一个男人的一声斥喝:“爹,你给我适可而止。这些书要放在哪里啊?净是些卖不出去的书,这家书铺都快被塞爆了。” 谈祯一本正经地道:“和旧书相遇是一生只有一次的缘分。我总有一天一定会把这些书交到想要他们的人手中。” 男人继续吼道:“拜托,这里可不是仓库诶!再说了,做生意是需要钱的。这一点,你也该很清楚吧?” 谈祯垂下头,道:“是啊,我很清楚。” “真受不了你!”男人发泄一通,仍是气愤不已。 回头见卫姝她们都在,便立马换了一副笑脸,对卫姝道:“卫姑娘,你们都来了呀?你们是来买书的吗?” 卫姝打个哈哈道:“算是吧。”并且把书藏在了背后。 谢璐却反应慢了半拍,道:“不是喔,因为我们帮忙搬书,所以可以选一本自己喜欢的书。” “璐璐......”赢承连忙以眼色示意她不要这么说了。 “怎么了,事情不就是这样吗?我哪里说错了?”谢璐一脸懵,委委屈屈地道。 男人听了她的话,顿时火冒三丈,转头狠狠地瞪了谈祯一眼,道:“爹,这是真的吗?” 谈祯点了点头:“对。” 男人冲到他面前,怒道:“现在书铺里经营得正惨淡辛苦,你倒是很大方、恨慷慨嘛!” 卫姝却道:“对了,谈公子,你是刚刚工作结束回来的吗?因为你还穿着围裙。” 男人道:“不是,我忘记带荷包,只是回来拿而已。惨了,得快点走了。”说完,他便火急火燎地溜走了。 谈祯感到很愧疚,便道:“锋儿,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谈锋道:“如果觉得对不起我,就赶快把书铺关了吧。” “这个......”谈祯呆了一呆。 谈锋生气地道:“就是你这种不清不楚的态度,令人特别烦躁。”说完,为了宣泄出气,一脚踢在书柜木板上,那书柜下一刻立即倒了下来,险些将他的人压在身下。 卫姝检查了一遍书柜,道:“好像是书柜老旧,结构变脆弱了。” 谈锋道:“这家店跟你都已经到了极限了,早点认清事实吧。” “我们收好了哦。”谢璐道。 “万分感谢你们。”谈祯道。 第二天,墨轩书铺门口挂着暂时歇业的牌子。 “看样子,今天好像没有开门营业。”赢承道。 “那么,走吧,我们快点去城西口玩蹴鞠吧。”谢璐道。 “好壮观哦,气势有够强的。我们还蛮经常来墨轩古书铺,但是居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座宝地。”谢璐惊喜万分地道。 赢承得意地道:“对啊,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而且这座宝地其实还隐藏着一个秘密。” 谢璐好奇地问道:“是什么秘密呢?” 赢承背转过身去,道:“这节模型马车,真的会动喔!” 谢璐疑惑道:“可是没有道路啊。它怎么动呢?” 赢承摆摆手道:“不是这个意思,它的车轮会在原地转动。” 谢璐又问道:“那什么时候会动啊?” 赢承道:“据说是上午午时跟下午申时。一天会动两次。还要再等一下才会开始。” 谢璐道:“那么,在这之前,我们先来玩蹴鞠吧!” “阿承,我要踢咯。” “传得漂亮。接的好,璐璐。” 玩了一会儿,卫姝提醒他们道:“别玩了,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哦。” “好令人期待啊。”谢璐十分兴奋地道。 就在这时,谈锋走了过来,对他们道:“喂,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谢璐道:“我们在等马车启动。” “这样啊。”谈锋蹲下身子。 卫姝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他右肩膀上沾上了一根树叶。 谢璐问他:“大哥哥,你在做什么啊?” 谈锋笑道:“我今天傍晚才值班,所以正在散步打发一下时间。” 卫姝却是紧紧地盯着那片叶子,疑窦丛生。 时间到了申时整。 马车冒烟,车轮果然自顾自地滚动了起来。 “太令人震撼了啊。”赢承和谢璐都赞不绝口。 “对呀。” 一行人回到了墨轩古书铺门前,卫姝发现铺内的书柜都倒成一片,心头一凛,急忙破门而入。 “店里出事了。”卫姝焦急地喊道。 谈锋听到声音连忙赶了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大惊失色,失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转头一看,又看到谈祯倒在书堆里,被压得动弹不得。 “爹!”谈锋大叫一声,冲了过去。 谈祯被抬上了车子,送去医馆就诊。 “叔叔他不会有事吧?”谢璐关切地问道。 “据说是没有生命危险,一定会没事的。”谈锋哀哀戚戚道。 “太好了。”谢璐道。 “怎么会变成这样?”谈锋垂头丧气。 大家走进书铺,卫姝竟然发现从挂在墙上掉到了地上的时辰钟上面的时间居然正好是申时整,也就是同马车启动的时间一模一样。 “原来是这样,所以我们才没注意到这里书柜倒塌的声音。”卫姝在环顾四周,道:“依据这里的情况看来,应该是最旁边的书柜先倒下,引起骨牌效应,导致所有书柜接二连三地倒塌,书柜老化的情况很严重,就算会发生意外也一点都不奇怪。” 谈锋道:“好了,你们几个,店里很危险,你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是。” “你们快点回家去吧。”谈锋道。 谢璐和赢承应下,一起走了出去。 太和医馆,卫姝领着他们两个又去了那里探望受伤卧床的谈祯。 谈祯大惊大喜,道:“哎呀,你们几个是特意过来看我的吗?” “嗯,叔叔你的身体还好吗?”卫姝慰问道。 谈祯笑道:“还好,好像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很快就可以出来了。” 谢璐高兴地道:“那真是太好了!” 卫姝道:“书柜竟然会倒下来,真是无妄之灾。” 谈祯道:“是这样没错,不过,没让客人受伤,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可能是遭到天谴吧。其实那个时间按原定计划,我不会在书铺里,我本来已经出去进书了。但是在半路上才发现忘记拿荷包,便折回来拿个荷包,碰巧就出了意外。” 卫姝道:“原来是这样啊。” 谈祯自责道:“要是听了锋儿的话,早早把书铺收一收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章节目录 第292章 【蝴蝶】 谢璐大惊,问道:“叔叔,你以后不开店了吗?” 谈祯望向窗外,悠悠地道:“我想也是时候该退休了。可是,之前就是怎么样都下不了决心,虽然不幸遭逢意外,但也是个好时机。” 赢承听了,一本正经地道:“不过,这么做是不对的。那家店老化得太严重了,就算有心想要恢复原状,也必须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翻修才行,这么一来,应该需要花上一大笔钱吧。我可不认为你有那么多钱。” 谈祯吃了一惊,继而苦笑道:“你说的没错。” 谢璐道:“那店里的那些书要怎么办?” “虽然舍不得,但我会拿去拍卖。这样一来,一定可以就把书交到想要它的人手里。” 谈锋问道:“听说你们刚才去探望我爹了?” 卫姝点点头,道:“对,他说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很快就可以出来了。” 谢璐补充道:“可是,叔叔说他不要开店了。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赢承眼神犀利,道:“你不是希望他不要开店吗?” 谈锋道:“对了,是这样没错。” 就在这时,一名少女走了过来,冲他挥手打招呼:“锋哥。” “小美。”谈锋将少女带到众人面前,介绍道:“她算是我的未婚妻。” 少女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胸口,道:“什么叫做算是啊?我姓孙,我叫孙小美,请多多指教。” “好!小美姐姐好漂亮啊。”谢璐赞美道。 “你们都聚在这里做什么呢?”孙小美问谈锋。 谈锋道:“他们几个去医馆看望我老爹了。他们是来告诉我他的情况的。” “你爹他在医馆吗?”孙小美惊诧地问道。 谈锋道:“是啊,他出了点意外,受伤了。” “要不要紧啊?”孙小美关心地问道。 谢璐道:“叔叔他现在很有精神哦。” “是吗?那太好了。”孙小美高兴地道。 几个人便坐了下来,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大姐姐是哥哥的未婚妻啊?”谢璐问道。 “是啊,没错,我们已经交往五年了。” “这么久啊,大姐姐,你喜欢锋哥哥的什么地方啊?”谢璐八卦心理作祟,笑嘻嘻地刨根问底道。 “你太早熟了吧。这个嘛,说起来,大概是他很温柔吧,还有为他爹着想这一点。” 赢承口无遮拦地道:“这一点我可看不出来。他和他爹之前还在店里吵架了呢。” 孙小美笑道:“那是因为他太笨拙了,尤其是在他的爹爹面前。” 这时,话音刚落,谈锋便端了一盏热气腾腾的香茗过来,放在孙小美的面前,道:“久等了。” 孙小美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笑道:“嗯,真好喝。”转过头对谈锋道:“等一下你把事情干完之后,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谈锋道:“抱歉,今晚我有事。” 孙小美道:“你要去医馆看你爹爹吗?那我也要去。” 谈锋又拒绝了她,道:“抱歉,我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改约明天可以吗?” 孙小美无奈地答应了,道:“好吧,那你办妥后再跟我联络。那你工作要加油喔。店里的事,你不用着急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你的。替我转告你爹,说我祝他早日康复。” 谈锋点点头,道:“好的。” “再见了。”孙小美与他挥手告别。 卫姝问谈锋道:“店里的事是指什么事情啊?” 谈锋目送孙小美远去,轻轻地道:“我跟小美计划要开一家茶馆,我在这里工作也是为了筹措资金跟学习。” “原来是这样啊。”卫姝点了点头,道:“这么一来,谈祯叔叔不是很寂寞吗?” 谈锋低下头,脸上青筋暴突,道:“要是他在我无法照顾他之前,赶快把店收一收,安分一点过日子就好了。” 赢承道:“之前你也好像说过同样的话。你希望他把书铺收掉,有什么原因吗?” 谈锋道:“在书铺工作很耗费体力,对上了年纪的身体负担很大,让老爹一个人在那家破旧的书铺里面劳作,我实在放心不下。” “不过,虽然发生了不幸的意外。但这下不也就正如你所愿了吗?”赢承道:“这样就能暂时放心了。” 谈锋闻言一怔,谢璐急赤白脸道:“阿承,你这么说太过分了吧。” “是吗?那对不起了。”赢承抱臂道。 到了晚上。 “进到那种地方很危险哦。”卫姝打着灯笼,笑道。 谈锋大惊失色,道:“你们都在?” 卫姝毫不客气地问道:“谈公子,这么晚了,你来找个地方做什么?” 谈锋强作镇定,朝他们走过去,道:“白天到这里的时候,好像掉了什么东西,所以现在正在找。” 卫姝问道:“哦?是吗?那你为什么不打灯笼?这黑灯瞎火的,咋找得到?” 谈锋尴尬一笑,岔开话题道:“先不说这个,你们又怎么会来这里?天已经黑了,赶快回家去吧。” 卫姝不依不饶道:“造成这次意外的人其实就是谈公子你吧?” 谈锋闻言一怔,卫姝继续道:“如果没有受到人为因素的影响,这起意外是不会发生的。” 谢璐听得莫名其妙,问道:“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都听不明白?” 卫姝道:“你们大家回想看看,书铺里面最旁边的书柜上,根本就没有放书吧?换句话说,它是最轻的,你们觉得那样的书柜有办法把旁边放了很多书的书柜压倒吗?” 赢承道:“的确是这样,娘亲说的没错。” 谈锋道:“毕竟所有的书柜都已经老化了,我倒是觉得就算只有一点碰撞,都很有可能会发生那样的意外,再说了书柜倒下来的时候,我不是......” 卫姝打断他的话,道:“你是想说那个时候你正跟我们在一起,对吧?” 谈锋一怔。 卫姝道:“从书铺里掉在地上的时辰钟来看,意外恐怕也刚好是在申时整发生的。” 谈锋笑了,道:“你看,所以我根本不可能在那个时间把书柜给弄倒啊。” 卫姝却道:“就算无法亲自动手,但用一点手法就有可能。” “手法?什么手法?”谈锋又是一愕。 “你仔细想想,你注意看那只蝴蝶的动态,不觉得飞得很奇怪吗?在空中不挥动翅膀也很奇怪,而且在那之后还好像被突然甩出去一样,我推测这只蝴蝶应该是停在了看不见的线上,因为受到了冲击才被甩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十字弓】 “谈公子,你把马车的车轮和书柜用线绑在一起了,对吧?接下来只要等到申时整,马车的车轮就开始转动,书柜就会像你计划的一样,一个连着一个倒下,然后,车轮把线卷起来,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线被扯断,蝴蝶被甩出去,你过来我们这边的时候,身上之所以会附着叶子,也是因为要穿线进入那边的树丛对吧?” 谈锋咬牙切齿,道:“不是的。” 卫姝道:“那就让我们看看,你藏在背后手里的东西,如果我刚才说的没错,你手里所拿的东西,应该就是你策划这次意外使用的证据。对不对?” 谢璐难以置信地道:“一直以来都对我们很好的大哥哥,才不可能做出那种坏事呢!对不对?” 谈锋情绪崩溃,展开了手掌,里面放着一卷细线。 卫姝道:“线上布满了焦掉和摩擦的痕迹,我想和书柜上面的痕迹应该是一致的。” 谈锋握紧拳头,道:“可以不用再说了。一切就是我做的。” 谢璐不相信,道:“你骗人,哥哥怎么可能会杀害谈叔叔。” 卫姝道:“冷静点,璐璐。事情的真相不是这样子的。谈叔叔不是说过吗,他只是碰巧在那个时候回到店取荷包而已。” 谢璐这才想起来,道:“说起来的确是这样。” 卫姝道:“谈公子只是想破坏书柜而已,可惜运气不好,波及到了谈叔叔。” 谈锋悔恨自责道:“我真的是做了一件愚蠢的傻事。” 赢承问道:“那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谈锋道:“我希望老爹不要再继续这样勉强自己了,不管我怎么说他都不听,我心想要是店没了,他应该不会逞强了。” 他承认了自己犯下的罪行,向官府自首了。 “喂喂,你打算跑到哪里去?”蒙面男子道。 女子道:“这、这跟说好的不同,竟然要杀人。” 蒙面男子道:“早告诉他们,抵抗就会没命。他们居然无视警告,这是应得的报应。” 女子道:“我决定要退出了。这跟说好的不同啊。” 蒙面男子眼神冷冽,冷冷地道:“你违约了,等于是叛徒。”他高高举起猎弩,道:“接受你应得的报应吧。” 女子大惊失色。 就在这时,两名捕快远远看见他们,大叫道:“喂,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 蒙面男子毫不理会,直接发射弩箭,一箭射死了其中一个捕快。 女子趁机溜走了。 蒙面男子见状,只好也逃走了。 “终于发现被害人了,通称苏落的连环抢劫纵火犯闯入民宅,并将屋内的三人杀害,还让一名巡逻的捕快身受重伤。之后逃之夭夭,无踪无影。根据另外一名捕快表示,当时凶手二话不说就架起十字弓,直接对他们展开攻击。”对于此案,衙门官府目前正准备全力将凶手缉拿归案。” 赢昊辰喝了一口酒,道:“开什么玩笑?专挑名人的住宅下手,都第四起了。不过,跟苏落这个名字完全相反,简直就是穷凶极恶的大坏蛋。” 卫姝责怪他道:“真是的,就算是闲着没事做,也不要在大白天喝太多酒啊,昊辰。” 赢昊辰放下酒杯,笑道:“好啦,我知道了。承儿那小子到哪里去了?” “他呀,跟璐璐一起出去了。你忘记了吗?”卫姝道。 赢昊辰道:“小孩子无忧无虑的,真好啊。” 卫姝道:“你也是啊,无忧无虑的,多好啊。” 马车上。 “差不多到了各位。” 马车停在了一栋漂亮的楼房门前。 “哇,好漂亮啊。居然可以住在这种地方,好高级啊。”谢璐第一个跳下马车,冲了进去。 “感觉会端出最上等的烧鱼饭。”赢承也颇为兴高采烈地道。 “那可不一定哦,真的很遗憾。在这里,我们要自己动手做饭喔。”卫姝苦笑道。 赢承一屁股跌倒在地,道:“不、不会吧。” 卫姝对谢阳道:“不过,谢阳,你的人脉还是一样很广嘛。居然可以认识这种豪华四合院的主人。” 赢承却道:“你都没有认识卖烧鱼饭的吗?谢大人。” 谢阳哈哈大笑,道:“没有耶。” 赢承失望了,在草地上打了两个滚,道:“不要回答得这么干脆嘛。” 谢璐突然捂着脸大叫起来,众人纷纷闻声赶去,竟然发现草丛后面躺着一血泊中的男子,右手臂上还插着一支箭。 “喂,这家伙是谁啊?”赢承惊奇地问道。 “他还活着。”卫姝道:“虽然受了很重的伤,不过他还有呼吸。璐璐,快去叫大夫来。” “我知道了。”谢璐立马跑了出去。 受伤的男子被抬上了车子。 目送马车离去,赢承才总算松了口气,忧心忡忡道:“一到这里就吓了一跳,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果然有什么案子吧。” 谢阳道:“应该就是一个闯空门的人吧。想潜入屋子里,结果失败了,还害得自己受伤什么的。” 谢璐道:“是啊,这也不无可能。只要他能自己用十字弓射自己的手臂,十字弓?”她脑中灵光一闪,道:“我记得昨天的。” “奇怪,你母亲呢?”谢璐环顾四周不见卫姝的影子,便问赢承。 赢承感到很奇怪,道:“刚才一直都还在啊,怎么说走就走了?” 卫姝此时独自一人来到了刚才发现男子的那片草地上,上面残留着一大滩血迹。 卫姝左看看右看看,发现阴暗处放着一张画像,应该是被害人所留下的。 她将画像拾了起来。仔细看了几眼,上面画的是那名男子与一名妙龄女子站在一起,女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婴儿。心想:“是那个人掉出来的东西吗?”又翻转到背面,看到上面写着两行怪异的文字和数字、符号。 “我想这两组不是暗号就是密语。”谢璐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道。 卫姝吃了一惊,吓了一跳。 谢璐继续道:“类型完全不一样,这个要怎么办?送过去吗?” 卫姝笑道:“也只能这样了。帮我随便找个借口跟他们说。” 谢璐道:“随便找借口是吗?” 卫姝来到了受害的男子所在的医馆,见他仍在床上昏迷不醒,心想:“说到十字弓,就想到昨天的抢劫案,虽然很想问他几个问题,但还不行吧?”于是,默默地将那张画像放在了他的床头,悄悄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294章 【迷路】 卫姝穿过走廊,正巧与一名穿青衫的大夫擦肩而过,她脚步一顿,回头望了那人一眼,见那大夫脚下穿的竟是军靴,心中疑云密布。 她立马抄近路赶到男子的病房前,做好了准备然后蹲在墙角静观其变。 假大夫冲进来病房,掏出来事先准备好的匕首,掀开帷幕,就要刺过去,却见床上竟空无一人。 “这是怎么回事?”他大惊失色,转身就想跑出房间。 卫姝已经用桌椅抵住了房门,那个人根本就出不来,她又迅速去报了官。 衙门很快派了人来。 卫姝心想:“这就表示,果然跟昨天的案子有关联了。 就在她沉思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响,那假大夫竟然从窗户逃走了。 卫姝直呼不妙,道:“糟糕,让他逃了。” “卫姑娘。”燕小六叫了她。 卫姝道:“有可疑的人从窗户逃走了。就在后门。” “什么?”邢捕头大惊,立即派燕小六去追。 不多时,燕小六捧着一件青衫无功而返,气喘吁吁地道:“没有用,还是被他逃了。我在后门的小巷子里发现了这个。” 卫姝道:“这么说,那个受伤的人就是苏落这个抢匪的同伙吗?” 燕小六道:“应该是说他的同伙每次都是花钱雇来的而已。那个人叫潘玮卓,二十八岁,我们也正在追查他的行踪。我们得知一个有些疑似他的男人被扣留,为了确认身份,所以我们就过来了。这样差不多可以了吧,卫姑娘。” 卫姝笑道:“谢谢你告诉我。” 这时,医馆的一名大夫跑过来跟燕小六说了一番话,燕小六大惊,道:“什么,潘玮卓也不见了?” “你说什么?”邢捕头大惊。 卫姝闻言更是惊诧不已。 大家急忙跑到了潘玮卓所住的房间。 果然发现床上只有凌乱不堪的被子,潘玮卓的人已经是凭空消失了。 “立即发布通缉令,通缉潘玮卓。掘地三尺就算也将他抓回来。”邢捕头盛怒之下,大手一挥,下令道。 卫姝看着床头,空空如也,顿时心有所悟。 “原来是这样啊。”赢昊辰点点头,道:“要不要紧啊,卫姝,不过,衙门的人都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幸好以防万一,我事先都背下来了。”卫姝走进了深山老林。 另一边,赢府。 “真是的,爹,你要喝到什么时候?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老实呆着?什么都不做,她一定会去做一些很危险的事情。”赢承对喝酒的赢昊辰抱怨且担忧道。 赢昊辰笑道:“就算是这样,我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啊。所以我根本没必要。” “不要啰嗦了,我们快走吧。”说完,连拉带拽地将赢昊辰拖走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卫姝她应该不会有事吧?”上官妙可道。 慕容雪凌道:“有事的应该是我们。” 上官妙可一惊,道:“难道说、感觉我们好像迷路了。” “不会吧?这样的话,晚饭怎么办啊?”谢璐坐在地上,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道。 慕容雪凌环顾四周,道:“太阳下山的方向是在那边,而海在这边,现在还可以辨认出方向,所以想回去的话,现在马上就能回去。” “真的吗?不愧是你。”上官妙可激动地道。 “那我的晚饭也没问题了吧?”谢璐高兴得站了起来,手舞足蹈。 “是啊,所以我们再往前走一点吧。”慕容雪凌说完,率先抬起脚步,往前走去。其他人立马亦步亦趋,尾随其后。 “如果往这边继续走下去,这里是哪里呀?”卫姝独自一人向着前方走着。 她似乎也有些迷路了。 “我记得夕阳是在那边,大海是在这边。”走着走着,她竟然走进了一个深邃的山洞里。 “咦?这是哪里?我走进洞穴里头了。”卫姝壮起胆子,沿着脚下的羊肠小道径直走了进去。 忽而迎面一阵风吹过来,卫姝眯了眯眼睛,惊觉道:“这是海风,这么说,这里可以直接穿过去。” 她便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果然看到了一片海。 “这里的景色好壮观啊!”卫姝不禁叹为观止。 “现在可不是逗留的时候啊。”说完,她转了个方向,沿着出口出了洞穴。 “总算回来了。”卫姝松了一口气。 又立马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道:“但是,现在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卫姝在树林里乱兜乱转,一拍额头,无奈地叹息道:“唉,怎么又迷路了?那只好再走回去了。” 她突然就在这时看到了一处亮光。那里有一户人家。 卫姝喜出望外,急忙奔跑了过去。 她看着眼前的屋子,非常开心地道:“哈哈,找到了!” 她猫着腰。潜伏在墙根脚下,透过窗子居然看见潘玮卓那男人被三名揭开面具的壮汉包围。 “愚蠢的家伙。”其中一名壮汉头目道:“要怎么做,苏落?” 苏落道:“我已经看穿你了,潘玮卓。我早就料到你会来这个地方了。” 卫姝眼睁睁瞧见这苏落脚下穿着军靴,而且与上次见到的那个身姿挺拔的假大夫十分相似。 “原来就是他!”卫姝大惊失色。 潘玮卓瘫倒在地,哀求道:“请、请饶了我吧。算我求你了,饶了我吧。” 苏落冷笑道:“为了你的妻子和孩子是吗?你也太天真了。” 此话一出,其余两名壮汉哄堂大笑。 “你都说出来了吧?”苏落将手里的画像扔给潘玮卓。 潘玮卓道:“我、我没有说出来。” 苏落道:“那我就让你做个选择,是要让我解决掉你的妻子和孩子呢,还是你自己死在这里?选个喜欢的吧。” 说完,他就将匕首插在地上,举起了猎弩。 十字弓的矛头对准了他的脑袋。 苏落催促道:“快啊!” 潘玮卓捡起地上的匕首,手都在颤抖着,却始终下不去手。 苏落见状,笑得非常灿烂,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 另外两名男子也高高扬起了手中的匕首示威性地摇了摇。 潘玮卓终于下定决心,对准自己的脖颈,准备自刎,就在这时,卫姝故意制造出特别大的动静和声响,使得屋里面的歹徒大惊失色,纷纷从窗子那里探出头去观望。 卫姝早早躲到了阴暗处,潘玮卓也乘机从屋里夺门逃了出去,那几个歹徒气急败坏,跺了跺脚,便都追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坠崖】 卫姝见他逃出来了,便冲他招了招手,道:“这边这边,快过来。” 潘玮卓一怔,问道:“你是谁?” 卫姝道:“我叫卫姝。我是来救你的。” 潘玮卓犹豫不决,忽而听到身后传来歹徒们的呼叫声,便顾不得许多,直接朝着卫姝的方向奔了过去。 “动作快。”卫姝将他引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 那几个歹徒此时追了出来。 借着夜色的掩护和弯弯曲曲的走位,两个人奋力狂奔着。 三名歹徒也誓不罢休地追赶着。 但他们很快却发现自己追丢了人,苏落恶狠狠道:“可恶,他跑到哪里去了?” 卫姝和潘玮卓暂时安全,潘玮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会、会被杀掉的。”潘玮卓心有余悸地道。 卫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嘘,不会有事的。他们不可能发现我们躲在这里。” 可是,正当苏落等人经过的时候,潘玮卓忽然从草丛里站起来,拼了命地往前跑,口中喊道:“不、我不想死。” “在这边!”苏落大吼一声,举着猎弩追了上去。 “等一下。” 卫姝和潘玮卓一路飞奔到了道路的尽头,竟是一条悬崖,悬崖下面是深不可测的海水。 “这里是。”卫姝大惊。 苏落他们也很快赶了过来,潘玮卓吓得要死。 另一边,上官妙可和慕容雪凌发现了他们。 “好像是卫姝。”慕容雪凌道。 “是卫姝吗?”上官妙可吃了一惊。 “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马车内,赢承和赢昊辰匆匆赶来。 赢承吩咐车夫道:“请你再开快点。” “真是的,爹,你也赶快起来清醒了啦。” “饶、饶了我吧,拜托你。”潘玮卓面对险境,不得已只好向苏落苦苦恳求道。 “竟然让我多费了这么多功夫,你这个叛徒。”苏落冷笑道。 卫姝急得不得了,挝耳揉腮。 “去死吧。”苏落无情地发射了弓箭,潘玮卓往后一倒,整个人失去平衡就要跌下悬崖,卫姝死死抓住他的手,却因力气太小,根本拉不住,反而被他一把拖下来,两个人一起坠入悬崖。 上官妙可和慕容雪凌见状,皆瞠目结舌,难以置信自己所看见的眼前这一幕。 卫姝和潘玮卓笔直地坠入海中。 “卫姝!”上官妙可声嘶力竭地大喊。 马车停在了谢府。 赢承扶着赢昊辰下了车,谢阳听到门人传报,立马跑出来迎接。 “谢大人,还让你自己特意来迎接我们,真是不好意思。”赢昊辰笑道。 赢承却皱起眉头,道:“我娘她们发生什么事了对吧?” 谢阳喘着粗气,道:“这、这个,刚才我接到上官妙可发来的飞鸽传书。” “你、你说什么?”赢承和赢昊辰闻言,皆大惊失色。赢昊辰一下子酒醒了,愕然道:“你说卫姝她掉入悬崖了?不会吧!” “不要!”赢承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就昏倒在地。 “承儿。”赢昊辰大叫一声,将他扶起。 冷静下来之后,赢承和赢昊辰立马乘坐马车飞速赶往悬崖。 “各位!”赢承下车之后直冲现场,道。 上官妙可见是她来了,便露出一副伤心的表情,道:“赢承,你娘她、她。” “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慕容雪凌难以置信。 “可是,不是都亲眼看到了吗?我们几个刚才都看到卫姝她,她从那个地方掉了下去。”谢璐道。 上官妙可道:“是啊,没错,亲眼所见,看得一清二楚。看到卫姑娘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谢璐涕泪纵横,道:“不要,不要。” “为什么,为什么,娘亲。”赢承哭得稀里糊涂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赢昊辰强忍住心头的悲痛,质问邢捕头。 邢捕头道:“是苏落,就是他干的好事。” “你说什么?”赢昊辰大愕。 “根据上官姑娘她们所言,我们现在已经知道跟卫姝一起被追赶的男人,就是那个逃出医馆的抢匪同伙潘玮卓。”燕小六道:“但是,他们两个人从悬崖掉下去之后,苏落似乎就和他的手下们一起销声匿迹了。” 邢捕头道:“这样听起来,那帮人恐怕是起了内讧吧,而卫姝也不幸受到了牵连。” 赢昊辰道:“话说回来,卫姝她又为何会跟潘玮卓在一起啊?” 邢捕头眉头紧锁,道:“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总之,我会要求这里的县衙捕快,请他们明天一早就开始下海搜寻。” 赢昊辰崩溃地大吼道:“还等什么明天一早,现在立刻就去搜寻。麻烦你现在立刻搜寻,邢捕头!” 邢捕头被唬了一跳,最后只好道:“好吧,那好吧。” “可恶,怎么会这样呢!”赢昊辰捶胸顿足,“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了?” 恒川县衙。 “别担心,会没事的。”赢昊辰一边徘徊走动,一边劝慰赢承和谢璐等人。 “如果是卫姑娘,她那么聪明,一定不会有事的。大家再耐心等等,好吗?”慕容雪凌道。 “嗯,等吧。”赢承强颜欢笑,道。 就在这时,邢捕头和燕小六等人回来了。 赢昊辰立马迎了上去,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了?邢捕头。” 邢捕头道:“已经展开搜寻了一个半时辰,但是,据说目前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这样啊。”赢昊辰大失所望,有些悻悻然。 燕小六道:“根据当地县令所说,那座悬崖底下的海水非常得深,海流也很湍急,掉下去的人很可能转眼之间就会被冲到海里面去了。遗体浮上来的几率很低。” “什么!”赢昊辰大骇。 “总之,我已经继续让他们搜寻了。有什么发现都会马上第一时间联络我们。”邢捕头道。 赢昊辰道:“好,我明白了。” 邢捕头一脸严肃地道:“卫姝自然不用说,但是潘玮卓一旦有什么性命之虞,苏落一案的侦查就会触礁,我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绝不会!” 大家的情绪都很低沉。 包括上官妙可在内。 她独自一个人低着头走在回家的路上,脑中不停回想着:看得一清二楚,看见她就那么从悬崖上掉下去。不过,又没有看见他的遗体,唉!我记得是往这里走。 上官妙可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再去一趟昨天那个地方。 章节目录 第296章 【宴会取消】 穿过茂密的森林,来到后山,上官妙可走进了一个洞穴。 她惊讶地道:“这是在洞穴里面?” 忽然迎面的海风拂面而来。 上官妙可被吹得一阵冰凉,道:“是海风?这表示前方就是海了。” 她径直往前走,果然来到了一片海水前。 她想了想,道:“我记得那是。这么说,这里就是那座悬崖的正下方。” 右手臂受了伤的潘玮卓和卫姝穿过丛林,漫无目的地走着。 “等一下,我说你。”卫姝叫住了前面的潘玮卓。 “少罗嗦,不准跟过来。我可没这个闲工夫跟你玩。”潘玮卓生气地道。 卫姝道:“真是的,从那座悬崖掉下来还毫发无损,连声谢谢都没有吗?” 她回忆起那时从悬崖坠落的场景,她惊喜地发现:“是那个洞穴正上方,如果是这样,现在也只能放手一搏了。从悬崖的高度来看,只要配合海浪打上来的时间点就行了,就是现在。快点,进去里面。” “可恶,不用你告诉我。”两个人湿淋淋地爬进了洞穴里,不停地呼吸着。有种劫后余生的刺激感和幸运感。 “你好像没有要自首的意思嘛。”卫姝道。 潘玮卓坚决地道:“当然没有。我听说以前有个家伙自首后,说出苏落道藏身处,结果甚至被苏落那个家伙追到天涯海角给直接谋杀了。要是自首的话,迟早会吃不了兜着走。” 卫姝道:“可是你也不能一辈子像现在这样,到处躲躲藏藏的。” 潘玮卓不耐烦地吼道:“我现在不就正在想办法吗。” 卫姝道:“既然这样,在被杀掉之前,反过来先解决掉苏落那个家伙,这么做不是比较快吗?” 潘玮卓道:“你在胡说什么啊?” 卫姝道:“但是,需要有人从旁协助。” “这是专门为暴发户办的贵金属即卖会,每个月一次,每次都在同样的场地举办。”苏落笑道。 他的一名小弟问道:“大哥,这次能捞多少?” 苏落道:“这跟挨家挨户地抢不同,一次就能捞光。捞个几百万两黄金应该没问题。” 小弟又问了:“保护措施如何呢?” 苏落自信满满地道:“只有普通等级,可以像平常那样用潘玮卓留下的办法对付,完全没有问题的。” 小弟哈哈大笑,道:“说起潘玮卓这个蠢蛋,因为害怕而逃出去,没想到就此坠入深渊,一命呜呼。” 另一个壮汉得意地笑道:“所以说,那个家伙的份也由我们平分咯。苏落。” 他话音刚落,一支弓箭疾驰而来,从他们眼皮子底下射过,直接射穿了他们身旁的柱子。 苏落举着猎弩,冷笑道:“怎么分,不然要重新再约定吗?今天晚上依照计划行事,立即着手进行准备。” “上官姑娘不见了?”赢承大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谢璐道:“不知道。发现的时候,她就不在了。” 慕容雪凌道:“该不会连雪凌也被他们抓了?” 赢昊辰道:“真是的,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一个接着一个擅自行动。” 赢承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父亲。” 赢昊辰道:“我知道了。”转头问道:“邢捕头。” 邢捕头道:“我懂。”命令左右道:“立刻安排找人。” 后山上的小木屋里,上官妙可渐渐靠近。 门是敞开着的,上官妙可想也没想径直走了进去,道:“我按照你说的,一个人来了喔。” 卫姝和潘玮卓立马现身露面,卫姝道:“好险。泡到海水,我还以为一定会坏掉。幸好还可以让你找到我。” 上官妙可道:“你们有更重要的事要说吗?” 卫姝笑道:“对喔,抱歉抱歉。必须让大家以为我们死了,不然这个人的家人就惨了。” 此时,潘玮卓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请、请饶了我吧。算我拜托你,请饶了我吧!”潘玮卓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苏落道:“为了你的妻子和小孩是吗?你也真是太天真了。你都说出来了吧?” 潘玮卓矢口否认,道:“我没有,我没有说出来。” 苏落道:“那我就让你做个选择,是要让我解决掉你的妻子和孩子,还是你自己自行了断,选个你喜欢的吧。快啊。” 回到现实,上官妙可道:“卫姝,我是没关系啦,不过你待会跟雪凌和昊辰他们好好解释清楚。” 卫姝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所以,我拜托你的东西,你带了吗?” 上官妙可笑着将包袱拿了下来,道:“带来了。” “太棒了。”潘玮卓冲了上去,将东西拿走了。 上官妙可警告道:“等一下,用的时候小心点,那可是我花了两个月时间自己做的。” 潘玮卓道:“连这种优秀的都能写,你也太厉害了,不过,我以前也一样厉害。” 他一顿如行云流水一般的操作,道:“我就知道,他们已经开始进行操作,用我的技法去对付那群保卫了。” 上官妙可道:“果然没错,有一组是为了确认这一点的暗号,而另一组是什么呢?” 卫姝靠近潘玮卓,道:“现在更重要的是,必须阻止苏落的下一步行动,他盯上了什么地方?” 潘玮卓抬起头,道:“红叶公馆。” “很好,赶快通知官府。”卫姝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苏落一行三人来到了红叶公馆。 “三二一,上。” 他们先丢了一个霹雳弹进了会馆大堂里,屋内顿时一片烟雾缭绕。 “我们上。” 他们戴着面具冲了进去,却见大堂内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红衣女子,站在台上恭候多时。 卫姝摘下面具,笑道:“苏落,我等你很久了。” 苏落猛地取下面具,难以置信地道:“你居然还活着?” 卫姝道:“虽然很遗憾,不过今晚的宴会取消了,因为我们知道苏落你会来。” 一壮汉道:“怎么可能,刚才的声音。” 苏落道:“都给我闭嘴。” 卫姝道:“你们说的声音该不会是这个吧,那其实是一种口技哦。” 苏落彻底懵了傻了也气愤极了,怒道:“原来是这样。” 光头佬道:“我想起来了,这个姑娘就是当时和潘玮卓在一起的那个人,没想到居然还活着啊,真是命大!” 另一个壮汉道:“这也就表示,那家伙也还幸存于世。” 章节目录 第297章 【魏令公】 苏落道:“姑娘,你弄错了,我们只是普通的替身,只是被找来在今晚的宴会上进行表演而已。” 卫姝道:“你想装傻也没用。可以进来了喔。” 随着话音刚落,潘玮卓缓步走了进来。 “果然没死。”光头佬气急败坏,咬的牙直痒痒。 壮汉无法想象,道:“可是,那个时候确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落怒气冲冲,道:“关我什么事,既然这样,就在这里再死一次。” 说完,他就举起猎弩,对准了吓得要死的潘玮卓。 “苏落,你涉嫌抢劫、纵火、谋杀,我要逮捕你。”这时,邢捕头带着燕小六等捕快从幕后走出来,对苏落道。 赢昊辰也跑到两个帮凶面前,道:“你们两个也同罪,束手就擒吧。” “好了,走吧,潘玮卓。”邢捕头将潘玮卓押了出去。 “是,是。”潘玮卓唯唯诺诺道。走的时候,不小心从怀里掉出一幅画像。正是他和妻子、孩子三人的画像。 “跟我想的一样,确认一下吧。”卫姝满意地笑道。 “谢大人,怎么了?哦不不,这次很顺利地就破案了。还有什么事?”邢捕头问道。 就在潘玮卓被押回大牢的途中,谢阳拦住了他,笑道:“潘公子,进行得很顺利嘛。” 潘玮卓一怔。 卫姝突然出现,道:“其实,这副画像上的并不是你的妻子,也不是你的小孩,这只是你自己画的,随手编造的。当成道具,假装他们是自己的家人,让苏落那家伙以为自己有弱点,好取信于他吧?你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抢劫累积的巨额财富,所以你在找出他的秘密地下钱庄的地址之后,便从他身边逃离,于是那个时候,我们发现的那两组数字,正是你为了偷偷把钱转移到自己在高丽的钱庄,而专门用于密封的操作的暗语。因为你在心中已经料定,自己会比苏落更加早的恢复自由之身。我有说错吗?” “哎呀,真亏你能注意到这点啊,卫姑娘。”邢捕头满面笑容地走了过来,道:“我们已经透过个中渠道和办法封锁了那个钱庄。现在你连一个铜板也领不出来了哦。”说着,他拍了拍潘玮卓的肩膀。 潘玮卓受不了打击,当场晕倒在地。 卫姝插了一会儿腰,长吁一口气,道:“总算结束了。” 上官妙可却笑道:“不对,还没有哦。” 卫姝回头一看是慕容雪凌、谢璐和赢承三人,顿时大吃一惊。 “你们可要好好相处哦。”谢阳笑道。 卫姝道:“抱歉,害你们担心了。对不起啦。”说完,她拔腿便跑。 众人连忙追赶,道:“站住,别跑。” 卫姝一边跑,一边道:“我也有很多苦衷啊。” “到了到了,终于到了。” 谢璐抬头望着眼前金光闪闪的塑像,肃然起敬,道:“闪闪发亮,好壮观,真炫啊,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英雄魏令公吧?” 今年正值武将魏令公一举攻陷启赋城的四百五十年,因此搭配启赋的城市风光,一行人前来参观了各种相关的纪念活动。 “很有趣,对不对?”谢璐问赢承。 赢承笑道:“是啊,很有趣。” “我都不知道原来璐璐很喜欢这些东西啊。”卫姝打趣道。 “最近很多女孩子都挺喜欢的。虽然我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不过,我看的非常开心。”谢璐甜美一笑道。 谢阳道:“那去下一个地方吧。” “好哦。”大家都欢呼雀跃。 “欢迎光临。” “麻烦你们照顾了。”卫姝彬彬有礼。 “曾老爷子。”谢阳一进来便碰见了老熟人。 老头子闻言,背转过身来,道:“原来是谢大人。” 谢阳向大家介绍,道:“各位,这位是我很久以前就认识的朋友,也是这次招待我们来的,鸬鹚饲养人曾老爷子。” “我想,你们就是卫姑娘她们吧?” “是的,还请多多指教。”卫姝等人异口同声地道。 “嗯,很有精神,非常好。”老头子大加赞赏道。 一行人随着曾老爷子上了一艘游船,飘行在湖面之上。 “好棒啊,好漂亮。”大家都赞不绝口,体验感极强。 “曾老爷子。”他们打了个招呼。 “那么,再来要去什么地方咧?”谢阳问道。 谢璐道:“那时启赋当地的方言吧?” 卫姝道:“准确来说,这句话并不是疑问句,只是纯粹表达要去某个地方的意思。” 上官妙可笑道:“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通啊,聪明透顶的卫姑娘。” 卫姝笑道:“你少逗我了。” “肚子好饿啊。”谢璐突然坐在地上,肚子咕咕直叫。 赢承惊奇道:“璐璐,你刚才不是吃了三人份的卤猪耳朵吗?怎么又饿了?” 谢璐摸了摸肚子,道:“是哦。嘿嘿嘿。” 赢承提议道:“既然这样的话,我倒是有一个有点想去的地方。” 大家闻言,都目不转睛地齐刷刷盯着他看。 “魏令公万岁,魏令公千古,魏令公不朽。在这值得纪念的一年里,我们将在此传递正义与力量,勇气与努力,还有爱和微笑。” “哇哦,好棒啊。”赢承看得连连叫好,鼓掌喝彩。 “地方英雄演出啊,真有意思。”卫姝也看得津津有味的。 “魏、魏什么呀?”谢璐没记住,便问旁边的上官妙可。 上官妙可道:“魏令公折纸战团。” 赢承道:“很帅对吧?其实这才是我来这里的目的。”说完,他从包袱里拿出来一样东西,展示给大家看。 谢璐惊呆了,道:“阿承,这该不会是你自己亲手做的吧?” 赢承笑道:“是啊。我平常会在出去游山玩水的时候,或是在茶馆里,打听搜集全国各地的地方英雄的资料。” 谢璐赞扬道:“数量好惊人啊,你真是太有毅力了!” “快来,排队,请收下我们给你的礼物。” “谢谢你。”大家都很开心,因为收到了各自不一样的礼物。 可把赢承感动得都快哭了,道:“我好感动,真的很谢谢你们。” “我们才应该说谢谢。”魏令公折纸战团的表演的五个人道。 然后,他们向大家挥手作别,道:“各位,再见咯。” “我是第一次看到那样的阿承。”卫姝恨欣慰的笑道。 “辛苦了,你们大家都辛苦了。”守在门口的灰衣男子与五个人一一击掌庆祝演出顺利。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待遇】 灰衣男子笑道:“哎呀,今天真是太辛苦了。那么,明天我们还要再办一场聚会。所以请你们到元木乐馆那里去集合。” 众人一一应下了,道:“好的。” 卫姝偷偷钻到帐篷的一角,想偷看里面的景象。 却被赢承发现了。赢承责怪道:“娘,你这样是犯规嘛,不能看英雄的真面目。” 卫姝无奈地苦笑笑道:“说的也是。” 这时,谢阳道:“好了,天色不早了,该回客栈去歇息了。” “好。” “感觉肚子吃的好撑哦。”谢璐摸着圆鼓鼓的肚子,道。 “有同感。”赢承笑道。 “可是,我还可以再继续吃啊。”谢璐转头向谢阳撒娇道:“爹,待会儿回去的路上去一下饭馆,买点吃的垫垫肚子吧。肉包啊,炒饭啊、权当作吃夜宵啦。” 谢阳甩甩手,道:“你呀,真是的,拿你没办法,知道啦知道啦。” “可是璐璐,你这样也吃太多了吧。”赢承调侃道。 “就是说啊。”卫姝也陪着笑道。 就在这时,赢承突然大叫一声。 “你怎么了?阿承。”卫姝见状,不解地问道。 “我忘记请魏令公折纸团在收集簿上签名了。真是糟透了。”赢承着急地坐倒在地上。 “阿承,你那么喜欢他们,这么轻易就放弃。真的没关系吗?”卫姝柔声道。 谢璐道:“我们就在这里等你吧。不过,签完名之后要去饭馆哦。” “谢谢你们。”赢承高兴极了,立马转悲为喜,蹦蹦跳跳地朝着原路返回。 “去的路上要小心喔。”卫姝千叮咛万嘱咐。 “好,知道了。”赢承点点头,跑远了。 赢承一个人拔腿飞一般冲进来帐篷里,道:“不好意思,魏令公折纸团的大家都在这边。” 他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大惊失色,眼前一黑。 “阿承那个家伙也太慢了吧。” 卫姝眼见天色越来越暗,感到不对劲,便领着众人决定去看看情况。 “我都已经快要饿死了。真是的。”谢璐抱怨道。 他们奔跑的途中正与一辆马车檫肩而过,卫姝回头看了一眼,也没有太在意。 等她们来到帐篷的时候,里面只剩下一个包袱。 卫姝将地上的包袱捡了起来,道:“这个好像就是阿承的。” “不、不会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谢璐大惊失色。 “还没有找到人吗?都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谢阳问道。 曾老爷子道:“我也通知了饲养鸬鹚的弟子们,有什么消息,会立刻跟我们取得联络。” 谢阳道:“一切就麻烦你了。” 谢璐问道:“所以,衙门那边呢?” 卫姝道:“谢大人已经自爆身份,委托他们找人去了。衙门应该会很快传来消息的。” 果然没过多久,两个捕快带着一个男子走了过来,那男子和他们一见面就吃了一惊。 男子对卫姝道:“奇怪,你们几个,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谢璐一拍脑门,道:“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你是汕头县的蒲松蒲捕头。” 男子也想起来了,道:“噢,原来是你们啊,奇怪,今天首辅大人没来吗?” 卫姝道:“是啊,今天是谢大人代替首辅大人陪我们来。” 男子道:“那么,请把案情再详细地描述一遍。” 叫做蒲松的男子道:“然而赢承还是一直都音讯全无,就连魏令公折纸团他们几个也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了。” “怎么回事?”谢璐问道。 蒲松道:“为了保险起见,本来要找他们问话的。结果直到现在,一直都联络不上他们。” 卫姝看了一眼谢璐,道:“怎么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谢璐道:“的确是。” 卫姝想了想,还未说话,便听上官妙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姐,方才正院夫人那边来人了。她走进了些,见卫姝的衣裳倒是换好了,然而头发却仍未梳毕,她的柳叶眉轻轻皱起,小声道:“怎么这样慢?” 上官妙可颇有些委屈的扁了扁嘴:“我这不是没梳过这样的发髻么,挽了几次都不对。 你.....罢了 慕容雪凌叹了口气,从她手中拿过花簪,催促道:我来吧,你去沏茶,再去看一看下房的人是怎么回事,怎么这样久还未过来? 上官妙可立刻脆生生地应下,往外边去了。 梨花木的妆台上放着一方菱花铜镜,打磨得极其光滑,卫姝望着镜中的少女,发如墨云,一双白生生的纤手在发间灵活地穿梭着, 不出片刻便挽出了一个随云髻,墨色的发间,别上精致的花簪,画了眉,点上胭脂,少女便也变作了妇人的模样,只是眉梢眼角都还泛着 些许稚气,连脂粉也无法掩盖。 上官妙可瞧了半天,才道:小姐的模样真是好看。 闻言,卫姝便扯起唇角,微微笑了一下,道:正院传了什么话来? 上官妙可略微犹豫片刻,才答道:夫人叫人来传,今日的敬茶免了,说是老爷一早便去了商行,要好些日子才能回来。 她说着,又取了一朵浅檀色的小绢花,细心地别在卫姝的发间,又继续道:夫人还说,小姐若是得空,可以去她那处听一听家训,辰时三刻要去老太太的院子请安晨省,万万不可忘记了。” 她说完,又安慰卫姝道:小姐不必介怀,赢府家大业大,老爷想来也是极忙的,或许并非有意如此。” 听闻此言,卫姝笑了一声,道: “我还没说话,你倒是说了这么多,”她说着,站起身来,语气不甚在意道:“我并没有如何介意此事,你听说过谁家新媳妇给公婆进茶,只自个一人去的么?我原在靖远侯府便已习惯了,来了赢府,如此待遇,倒也算是自在。” 上官妙可听她口称靖远侯府,仿佛那不是她的亲生娘家,而是别人家一般,又想起卫姝往日在靖远侯府的情形,便生出几分难过来,勉力打起精神,拿起衣裳,为她披上,移开话题问道:“小姐打算何时去夫人那处?” 清晨的太阳从地平线上渐渐露出了些许,墙角的迎春花绽出了几朵小小的嫩黄色的花儿,黄莺在枝头穿飞跳跃,啾啾的清脆鸣声抛洒在这一片寂静的晨光。 门轴发出长而粗哑的吱呀声,打破了这一份平静,慕容雪凌从灶房出来,小心地端着木盆,见上官妙可正迎面过来,便低声问道:“小姐起了没? 章节目录 第299章 【装蒜】 上官妙可冲她使了一个眼色,道:“我方才见她已经起了,你先去伺候着。 就在这时,前面的院门便被笃笃敲响了,惊飞了一树的黄莺,上官妙可看了一眼,道:想是那边来人了,我去瞧瞧,你小心伺候小姐,记得今日取那一件绣着海棠花的衣裳,就搁在衣箱上边,别拿错了。 “失窃的是纯金像,还有这个黄金瓦,以及极具历史价值的古文书。每一样都可以说是我们启赋的珍宝啊。”蒲松扼腕叹息道。 卫姝道:“动作再不快点,大概就会被拿到地下钱庄去交易。最后沦落到海外。” “是吗?感觉事情变得很严重呢。”谢璐道。 卫姝道:“那五个人就是我们今天见到的魏令公折纸团,对吧?” 谢璐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道:“不会吧,真是万万没有想到。英雄居然就是抢匪。真是糟透了,不可原谅!” “什么,已经找到魏令公折纸团驾驶的马车了?” 蒲松听到了手下的汇报,立即出动。 果然发现了一辆可疑的马车。 “那是什么?”谢璐指了指车上的一样物件。 卫姝用手绢将它拾了起来,放掌心看了看,道:“是魏令公的令牌。” 谢璐大惊,道:“难道这是阿承的吗?阿承他也坐上了这辆马车吗?” 蒲松道:“该不会是被当做了人质。” “你看,我也注意到了。璐璐,你看看前轮的位置。”卫姝吩咐谢璐道。 “那个是?” 卫姝笑道:“绝对不会错,这个就是柏油里的焦油。” “经常帮忙打扫城镇和照顾老年人,以地方英雄的身份博得高人气深受欢迎的魏令公折纸团,如今却因为涉嫌参与一起抢案,而遭到了官府的通缉。另外,正在潜逃的五名嫌犯,身边很可能还带着一名男童作为人质。” 卫姝自责不已,道:“这都是因为我说了那些话。阿承,你那么喜欢他们,这么轻易就放弃,真的没关系吗?我们在这里等你吧。不过签完名之后要去饭馆吃夜宵哦。谢谢你们。去的路上要小心哦。” “这样的话我也说了,我也没有阻止他。”谢璐垂下了脑袋,道。 “什么英雄嘛,就会找人麻烦。”几个路过经过他们身边,调侃道。 卫姝忽然想起什么,道:“我记得,穿红衣服的魏令公折纸团的成员好像是个左撇子。” 谢阳道:“对,不过在案发现场,他用的是右手。摆出招牌动作时候,蓝衣跟绿衣也都对调了位置。” 谢璐疑惑不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难道,他们都是冒牌货吗?” 卫姝笑道:“没错,就是冒牌货!” 赢承醒来,发现自己被捆住了手脚。旁边就是魏令公折纸团中的那五个人。 赢承惊诧道:“你们是魏令公折纸团?” “嘘。”穿蓝衣服的男子道。 “喂,这边都搞定了。剩下的就包在我们身上。” 卫姝道:“那些家伙绑架了魏令公折纸团本尊,抢了他们的服装,换上服装之后,才犯下了这一起抢案。” “开什么玩笑啊?”谢璐难以置信。 “可是到底会是谁呢?你心里已经有数了吧。要不要确认看看?”谢阳问道。 “好,立马联络蒲松。”卫姝道。 那一边。灰衣人夏目恭房道:“了解,成功了吧?” “什么事情成功了?你指的该不会是什么坏事吧?应该就是指嫁祸给魏令公折纸团的抢劫计划吧?英雄表演的主办方夏目恭房。”卫姝和谢阳、谢璐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夏目恭房大惊失色,道:“你、你们是什么人?” 卫姝不答反问,道:“快说,老实交代,赢承在什么地方?” 夏目恭房装傻充愣,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谢阳道:“就算装蒜也没有用,我们有证据。” “证据?”夏目恭房一怔。 谢璐道:“魏令公折纸团中红衣服的应该是左撇子,蓝衣和绿衣在做招牌动作的时候,位置也相反了。想嫁祸给别人,就要再多做点功课,大叔。” 夏目恭房死不认账,道:“那种小事情,只是碰巧弄错了而已。” 卫姝却道:“不然,还有另外一个决定性的证据。就是戒指。你应该先把戒指摘掉的。英雄才不会戴那种东西。” 夏目恭房闻言,看了看手指上的银戒,大惊失色。 卫姝道:“你在现场动手打了护卫对吧?那个时候戒指划破了手套,所以应该跟被害人的伤一致才对。” 蒲松赶过来,道:“接到谢大人的通知之后,我再次确认了,英雄服装的手套的确是破掉了。你的那枚戒指,我们需要仔细地检查一下。” 夏目恭房看了看戒指,垂头丧气地道:“我也是出于无奈,生意一落千丈,我跟地下钱庄借钱,结果被他们威胁。” 卫姝道:“那么,其实那些冒牌货就是地下钱庄的人。” 夏目恭房道:“是啊,我只是被他们强迫逼着帮忙而已。” 蒲松挑起大拇指,对卫姝大加赞赏,道:“哎呀,真不愧是卫姑娘呢!果真是聪明绝顶,风华绝代啊!” 卫姝呵呵一笑,道:“还好啦,小事一桩。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谢璐这时忙道:“事情还没有结束,阿承人呢?真正的魏令公折纸团他们又在哪里?” 蒲松问夏目恭房:“在哪里啊?他们在哪里?” 夏目恭房无辜地道:“我、我也不知道。对方说,剩下的都包在他们身上。是真的。” 卫姝一惊,道:“什么?惨了!” “什么意思啊?”谢璐急忙问道。 “意思就是动作再不快点的话,那些英雄还有阿承都会被灭口。”谢阳道。 “啊?”谢璐大惊失色。 “紧急通缉。”蒲松赶紧下令,刻不容缓。 那一边。 “失火了。不会有人来的。” “这下没救了,我都快被烫死了。” “我不想这么早死掉。”其中一个女子道。 赢承鼓励大家,道:“请大家不要放弃,魏令公折纸团的支持者们都在等你们。” “卫姝,该怎么做才好呢?”谢阳边走边问道。 卫姝忽然想起当初说的话:“绝对不会错,是柏油里面的焦油。” 她立马叫住了马车,道:“等一下,停车。请问你们上午在哪里进行作业的?” 章节目录 第300章 【不感兴趣】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成功了。”赢承顺利地总算松绑了,得到了双手的自由恢复。 屋内已经烧的浓烟滚滚,而唯一的门口已经被牢牢锁住了。 “外面有没有人?快救救我们。”魏令公折纸团和赢承一起在里头捶打大门,祈求门外有人过来听到声音拯救他们。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赢承有些悲观地道。 其中一个男人道:“快看那里,然后还有那些纸,那些灰。” 卫姝带领着众人来到了启赋楼台,卫姝指了指两个方向,道:“今天上午,进行过铺路作业的,一共有这里跟那里两个地方。” “完全就是反方向嘛。” “不知道阿承会在哪一边。” “那是,不用担心,绝对不会倒下来的。要对我们有信心,所以,你要加油,阿承小弟弟。” “好的。”赢承从窗子那里不停地往外扔纸飞机。 卫姝已经注意到了,她在心里暗暗地道:“你等着,阿承,为娘来救你了。” “可恶,纸已经全部用完了。” “怎、怎么办?” “既然这样,就用我的那个吧。”赢承指了指地上的那本画集。 “那不是你很宝贝的东西吗?” “就是在这个时候,才需要英雄。” 卫姝赶到的时候,只见地面上遍地都是纸飞机。 “就在这里,他们就在这附近。” 她拾起一个纸飞机,拆开一看,道:“这个是阿承的。” 谢璐一指不远处,道:“你们看,在那里,阿承。” 所有人都被成功解救了出来。 赢承死里逃生,劫后余生,感动坏了,道:“你们大家都来救我,真是太好了。我刚才好怕怕,哈哈哈。” 大家都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气氛顿时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谢谢你,阿承小弟弟,你才是我们心目中的英雄。” “没、没什么,我很荣幸。”赢承受宠若惊。 “剩下那几个冒牌货也被逮捕了。启赋的宝物也都找回来了。” “是啊,魏令公折纸团的污名也都被洗清了。真是皆大欢喜。” “做的好耶,阿承。”谢璐笑着夸赞道。 “长得一模一样?真的吗?”欧阳雅芳震惊不已。 “所以说,欧阳姑娘那个时候并没有去会馆咯?” “是啊,真的有那么像吗?” “对啊,我当时也是在会馆的入口被她叫住,结果完完全全上了她的当,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 “会不会是盗圣白玉汤?专程来偷走我的心?” “怎么可能?其实是贺兰熏啦。不过,她特地跑来打探消息,就表示十七年前田浩斯临死前,留下的蝴蝶兰这几个字的暗号。果然连那些家伙也很在意了。”卫姝暗自揣摩道。 “可是,那个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啊?感觉有点毛毛的。” “说到感觉毛毛的,我刚才外出采买食材的时候,看到两个奇怪的人正走在大海酒馆啊。” “两个奇怪的人?”卫姝大惊失色。 “请问那两个人是不是穿的一身黑?”卫姝连忙问道。 欧阳雅芳道:“只是普通打扮的情侣诶。男生的肤色倒是偏黑了,大概跟轩辕公子差不多。” 卫姝一愣。 慕容雪凌凑过来道:“肤色偏黑?那该不会是徐震吧?为什么他会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啊?” 欧阳雅芳汗颜,道:“我也不知道。但是,他们好像在聊什么奇怪的话题,毛巾怎么样怎么样的。” “毛、毛巾?”卫姝额头滴落一滴汗,冷汗。 “不是在说毛巾,而是被埋藏的黄金啦。”宇文飞鸿道。 “果然是这个家伙。” “有一个自称休黎村村长的人,寄了一封信给飞鸿,信上说我找到了德川家埋藏黄金的线索,请帮忙挖掘。我们想说机会难得干脆就也邀请上官姑娘和卫姝、昊辰你们一块去。” 赢昊辰道:“我可不去喔。毕竟就算那真的确定就是德川家里埋藏的黄金,到最后几乎也都会归公所有,充为国库,我一分也得不到。” 宇文飞鸿道:“那我就不把赢公子算进去啦。” “嗯。”赢昊辰点了点头。 赢昊辰道:“卫姝,你就带着上官姑娘去吧。” “可是,寻找埋藏的黄金,感觉就很可怕吧?” “妙可,我们一起去嘛。反正一切费用什么的,那个村子好像会负责出哦。而且既然他会写信给飞鸿,就表示跟飞鸿同样身为京城四大名捕的踏雪无痕聂追风,说不定也收到信了。” “追风,追风他也收到信了?” “也对啊,这么说起来,之前追风也提到过,他好像对寻找埋藏的黄金很感兴趣,也许他会来哦。” “对啊,所以妙可你也一起跟我们去嘛。” 卫姝偷偷地跟宇文飞鸿咬耳朵,道:“飞鸿,你在搞什么?你对埋藏的黄金什么的根本不感兴趣吧?” “有什么办法?那位大姐不来的话,你也不会来啊。” “我看肯定另有隐情。”卫姝白了他一眼。 “哪有什么隐情?” “而且说到德川埋藏的黄金,那可是在石毅县赤城山,要是又发生什么案子的话,不就会跟那个迷糊捕头碰面了吗?” “这一点你尽管放心,我们要去的不是石毅,而是东丘县。” “咦?要去东丘?” “哎呀,真是欢迎你大驾光临,宇文飞鸿公子。也欢迎您带来的这几位朋友。我很期待各位能够挖出黄金哦。毕竟这件事可是关系到我们休黎村的命运。” 卫姝忍不住插嘴问道:“可是,为什么找宇文公子,就算不是,也还有其他名捕啊。” 慕容雪凌讶异道:“小姐不是不爱穿这个色儿的么? 上官妙可道:“平日里倒还罢了,今日是必然要穿的,你只管取来便是了,小姐心里明白的。 听罢这话,慕容雪凌便也应下,端着热水去了正房,敲门声还在继续,显然来人的耐性不甚好,把门敲得愈发急促起来,上官妙可连忙掸了掸下摆,放下衣袖,略微收拾一下,这才过去开了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穿红绫缎子的少女,约莫只有十二三岁,作小丫鬟打扮,敲了半天门,这次见了人来,便不免生出几分不满来,抱怨道:怎么这样久?一个早上的光景,光是在你们这敲门便够了,还伺候什么夫人小姐的?” 章节目录 第301章 【杂烩粥】 卫姝故意含糊了具体位置,众人也是无语,东跨院的房顶这么亮堂,隔老远就能见着,但是有大桂木的地方,显然就是往前院去的垂花门附近了。 上官妙可缓和了神色,道:他与你说了什么?” 卫姝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柔顺答道:‘我与四弟问过好,又问他是不是也去给夫人请安,他没说话。 上官妙可疑惑道:“没说话? 是呢。卫姝道:我瞧着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倒像是得了病一般,冲我摆了一下手,便往前边去了。 上官妙可皱了一下眉,正欲说什么,却听有丫鬟来回道:“四少爷回来了。” “是啊,不过,我还另外请了两位大师,所以预算比较吃紧。说来失礼,但我想说如果找名捕的话,应该只要付车马费和吃住费用就会来。” 宇文飞鸿听得有些不悦,道:“我不远千里迢迢特地赶来这里,所花费的盘缠你会确实支付吧?” 村长笑道:“那当然会咯。” “喂,你在开玩笑吧?真的要我们在这间破烂客栈里面过夜吗?” “外观是差了一点,但是里面都已经打扫干净了。我还买了一大堆食材回来,准备要大展身手,煮一桌好菜招待你们。” “居然是你做饭?” “以前会有很多观光客,前来欣赏那座黑金大池的美景,这间客栈也曾因此而生意兴隆,但自从发生那起意外。” “您说的意外,是指什么?” “没有啦。这个。” “因为德川黄金挖掘队中的一名成员,在挖掘的时候遭遇坍塌,意外不幸去世了。” “对了,请问是真的有传闻说这一带埋藏着什么宝物吗?” “是啊,德川家康隐居和过世时所在的君拂城,九就位于我们这个东丘县,而且还留下这么一个传说。” “相传在战乱时期,有一对老夫妇将差点被金华军抓住的家康藏匿于这座黑金森林之中,在平定了天下之后,他表示想报答当时的恩惠,就赐予那对老夫妇及其子孙堆积如山的金币。” “这样啊?是真的吗?” “真的,我记得这件事还被人写成一首歌。” “朝阳普照,夕阳辉映,铁瓮之中,千枚黄金两千缸,就是这座村子自古流传的童谣。虽然朝阳普照,夕阳辉映这几句经常出现,流传于全国各地,暗示藏匿宝藏地点的歌谣中,不过假如真的有两千个,装满了一千枚金币的瓮,那也是很梦幻的。” “这就表示,有两百万枚金币,如果这是真的,那就太棒了。” “不不不,对我来说,这么两位你们如此可爱的女孩,看起来才更像是金光闪闪的宝物。” “喂,傻小子,你是哪位啊?” “难不成她们是你的未婚妻?” “是我先开口问你的吧,猪头!还不老实回答我?” “我啊,是为了寻求全国流传的妖怪传说,而四处奔走的小说家罢了。” “妖怪?” 宇文飞鸿彻底怒了:“那不是跟黄金完全无关吗?” 少年道:“难道你没听说过吗?其实啊,这座村子里,等等,有狗。不要闹了,我对狗没辙啊。” “好可爱的小狗狗啊。这就是刚才提到的那名挖掘队成员当初所带来的狗,我不稀罕狗啊。” “走开,快走开。” “意外发生后,它虽然被这附近的居民收养,但却逃出来好几次,最后总会回到这个地方来。所以就这样任由它留下来。树林后面有几处紧邻着池塘的地方,虽然危险,但是偶尔好像还是会有人过来喂它东西吃。” “禁止进入,危险!” 好大的告示牌啊。“卫姝,那里很危险,不可以进去喔,知道吗?” “请问,您今天找来这里的人已经全都到齐了吗?” “是、是的。差不多。” “什么嘛,结果赢昊辰还不是没来?亏我好不容易准备答复他杭州时候的事情。” “所以,你在信笺里面说的都是真的对吧?” “那当然,保证是绝佳美景。” “比杭州的西子湖畔的夜景还要棒吗?” “那当然,两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真的是真的,没错吧?” “我本人可以向你保证。” “雪凌,我问你,该不会是飞鸿邀请你来这里的吧?” “嗯,他问我有没有空,可是,刚才听到的塌方意外跟妖怪什么的,一直让我觉得心神不宁,好讨厌啊。” “不对,那种感觉或许是恋爱的预感哦。” “嗯?”慕容雪凌半信半疑。 “肚子好撑啊。清炖鸡肉锅好好吃喔,村长,真是太感谢你了。” “哪里哪里,用不着客气。接下来,再把饭加进火锅里,把打好的蛋沿着锅边淋上去,然后像这样用筷子搅拌过后,杂烩粥就完成了。” “还要搅拌吗?直接盖上盖子让它焖一下,蛋才会比较软嫩。” “不对啊,经过搅拌,整锅才会有蛋的香味,这样比较好吃哦。” “所以呢,你刚才准备要说的妖怪的事情?现在可以说来听听吗?” “那件事啊?” “其实队伍中有一名只会讲几句中原话的异域人,他的名字叫做查尔斯,那名异域人虽然遭遇了塌方意外,但是其他的队友赶到意外现场的时候,其实他还活着呢,被夹在石堆之间,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所以队友就问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可是那名异域人伤到了喉咙,发不出声音,于是其中一名队友,就把纸和笔递给他,收下纸和笔的异域人,缓慢而且慎重地在纸上写下来三个梵文,然后看到那张纸的队友,都纷纷吓得全身僵硬,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那张纸上写着枭这个字。” “他说,枭?!” “那个枭,该不会就是民间传说经常出现的,没错,有着猴子的头、狸猫的身子,老虎的四肢和蛇的尾巴,现身时伴随着黑烟滚滚,发出恐怖的怪叫声,相传会带来灾祸的一种远古妖兽。” “你是说那个妖兽就在那个洞窟里吗?” “是啊,也就真这么想了。不是吗?所以我才会找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要让世人知晓将那只挖掘队给推入恐惧深渊的恶魔,是真实存在于世的。” “啪!” 少年话音刚落,脸上便莫名其妙地挨了一耳光。 “你干什么打我啊?老太婆。” 章节目录 第302章 【院子】 “不要在那里幸灾乐祸,谈论别人遇难的事情,难得的杂烩粥都被你糟蹋了。” “不过,我怎么觉得你的作品跟他是半斤八两啊?” “就是说啊。刚才那番话可不像是出自那位向来使用怪诞的表现手法描写遭妖魔吞噬惨状的作家口中。” “啊呀,我还是是不是先回去比较好啊?” “好了啦,大家都和睦相处。今晚先好好睡一觉,明早再到挖掘现场的洞窟。” “这,这种令人发毛的声音是?” 那只狗听到声音,突然激动得疯狂起来。 “哎呀,真是稀奇。” “这座森林,原来也有嘛?” “有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声音?”卫姝大吃一惊,饭都吃不下去了。大家都紧张兮兮的。 “这是鸣叫声,属于枭的鸣叫声。”老人面色阴冷地道。 大家闻言,都纷纷向他投去害怕与疑惑的目光。 院子里气氛紧张,仿佛对峙一般,过了许久,赢昊辰突然轻笑一声,道:“都听夫人的。” 就好似奋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里,卫姝心中暗恼,疏桐忙小声道:“方才奴婢去后厨取了膳食回来,少爷和少夫人还未用膳罢?” 赢昊辰笑答:“说得正是,夫人还是先用膳,别饿坏了。” 待卫姝去了西厢,上官妙可等人已经把碗筷摆上了,侍立在一旁,南乡推着赢昊辰进来,在卫姝旁边的位置停下,上官妙可拿起筷子,赢昊辰却摆了摆手,道:“不必布菜,我自己来。” 上官妙可愣了愣,只得放下筷子,神色带着几不可见的黯然。 等赢昊辰拿起碗筷了,卫姝这才开始吃饭,或许是因为赢昊辰回来的缘故,今天桌上的菜色要较从前的多,五道菜,还有一盅清炖鸡汤。 吃了一会,赢昊辰忽然道:“那道凉拌木耳看起来不错,夫人可否为我夹一些?” 青嫩嫩的黄瓜丝和新鲜木耳拌着,佐以香油和酱醋,上面撒着碧青的香菜和葱花,看起来确实是诱人,那盘子菜虽然就放在卫姝的右手边,但赢昊辰伸手还是能夹到的,所以听了这话,卫姝没动,上官妙可倒是想动,奈何屋子里的氛围十分奇怪,即便是她也不敢做出头鸟。 赢昊辰仍旧是笑眯眯的:“夫人?” 话中不乏催促和询问之意,卫姝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夹了一筷子木耳,放进他的碗里,语气淡淡:“这木耳确实不错,夫君可要好好尝尝。” 赢昊辰笑道:“那是自然,更何况这还是夫人亲手夹的。” 这一顿中饭吃的,一个觉得没滋没味,心头郁结,一个觉得悠然自得,欢欢喜喜,这场景倒也是十分的怪异了。 赢昊辰回来了,还瘸了腿,这个消息不出半天便传遍了整个赢府,引来了轰动,各个院子开始迅速打起自己的算盘,小心思俱是活跃起来。 尤其以二房的嵇玉桂与上官飞宇最甚,浩浩荡荡去抓奸,结果没拿着把柄倒也罢了,最后竟然抓到了自个三弟妹和三弟身上,白瞎了半个月来的盯梢布置,这种事情说出去简直要笑掉大牙。 她铁青着脸一路回了自己的院子,上官飞宇还在厢房同他新纳的小妾厮混,到午后方才出来,看着他那满脸的餍足,嵇玉桂这气就不打一处来,随手抓起身边的花瓶扔出去,只听哗啦道一声,上好的彩绘白瓷美人瓶碎了一地,瓷渣子飞溅起来划过赢承的袍角。 他耷拉着眼皮子,不大耐烦地道:“大白日的,你这又是发的什么疯?” 嵇玉桂高声骂道:“成天这么混日子,你怎不死在那女人身上!” 之前还没多大感觉,等意识完全回笼后,卫姝便觉得脖子的位置钝钝的痛,仿佛被什么紧紧勒住一般,她忍不住伸手去摸,却被赢昊辰抓住了,低声道:“别碰。” “怎么了?” 背对着烛光,赢昊辰眼神沉沉,浓如稠墨般,女子纤白的脖颈处,赫然印着几个指印,因为时间过长,已经变成了青紫色,映衬着白皙的皮肤,显得触目惊心。 他轻轻触碰了一下,引来怀中人一阵瑟缩,卫姝低呼一声:“疼。” 赢昊辰的下颔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柔声道:“已经上过药了,忍一忍就好了。” 卫姝忽然道:“赢苏悦如何了?” 空气安静了几分,赢昊辰过了一会,才轻笑一声,道:“不知,哪有那等闲工夫去管他?” 他顿了顿,又道:“回头去打听一下。” “是他杀了慕容如雪。”卫姝声音冰冷。 “嗯。”赢昊辰应答。 卫姝愤恨道:“我要他偿命,我要去报官府!” “好,都依夫人的。” 赢昊辰轻轻用手拍着她的肩背,温柔地安抚道:“夫人渴了么?” 卫姝点点头,赢昊辰便起身从案几上取来茶水,犹带着温热,茶香氤氲开,卫姝捧着茶盏,小口地喝着,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映在墙上,仿佛一幅画般。 空气静谧,赢昊辰忽然道:“夫人喜欢什么样的院子?” 卫姝的动作微微一顿,抬头看向他,神色略有疑惑,不知他为何会有此一言,赢昊辰只是轻轻勾起唇角笑,眼神仿佛透着几分鼓励,暖黄的光晕落在他的面孔上,显得极尽温柔。 卫姝想了想,迟疑道:“院子大一点儿的,可以种花,养一池子鱼,最好清静些……” 她说着,忽然又想起来赢昊辰喜欢梅花,便道:“多种点梅花罢。” 赢昊辰笑起来,道:“我之前置办了几处院子,或许有夫人喜欢的,等明日我们去瞧一瞧?” 卫姝先是一愣,尔后才反应过来,诧异道:“我们不在赢府住了么?” 赢昊辰伸手摸了摸她顺滑的青丝,轻轻道:“不在这里了,赢府不好,我们去住自己的院子。” 自己的院子。 不知道为何,乍一听到这几个字,卫姝便觉心头悸动,温温软软的,如同手中这盏温热的清茶般,她露出一个细微的笑来,眼角像化开了冰雪的花:“好。” 上官飞宇眼神怪异,跟看疯子似的,嗤笑一声:“人也是你亲自发话抬回来的,当初不见你说什么,现在跟我来计较这事?”他说着随手往门外指了指,不耐道:“你若不爱看,出去便是,别同我在这里瞎闹腾。” 章节目录 第303章 【有老鼠】 嵇玉桂听了这话,心里委屈,泪珠儿就落了下来,恼恨道:“你那三弟如今都回来了,你就没半点想头吗?你可别忘了,上官飞宇,你的把柄在他那可多了去了,你还只顾着那点破事,待来日他把事情都抖搂出来,赢府可还有咱们的立足之地?” 听闻此言,上官飞宇面上露出震惊之色:“老三回来了?” 嵇玉桂气恼道:“可不是?都回明清苑去了,我亲眼见着的。” 上官飞宇迟疑道:“那他……那布庄的事情……” 嵇玉桂沉下脸来,语气冰冷:“布庄的事情他肯定是知道了的,只是有没有证据还不好说,他若真的发难,你也别犯傻,只咬死不认便是,实在不行,还能反咬他一口。” 上官飞宇点头道:“这我自然是知道,老太太和爹向来不待见他,倒也不怕他搅起什么浪来。” “你,你说枭的鸣叫声?难道说这座森林里面有那个出现在民间传说中的妖兽吗?” “那不是妖兽,应该是鸟吧。” “鸟?是鸟?”卫姝总算松了一口气。 老头继续说道:“有一种喜欢栖息在丘陵地或低海拔山区的阔叶树林里,名叫虎瞳的鸟类,过去被人们成为枭。据说在平吉物语等史籍记载中出现的怪物,就是因为叫声与这种鸟类相似,才会被取名枭的。不过,我本来以为这一带还没有虎瞳鸟栖息,这可真是稀奇啊。” “那刚才提到的因为塌方意外而不幸罹难的异域人,当时看到的应该也是那种鸟吧?毕竟那位异域人在临死之前,也只有在纸上写下枭这个字而已啊。” “你,你在胡说什么?那个异域人,可是在挖掘现场的洞窟看见的耶。怎么可能会是鸟呢?那是真实存在的在洞窟的深处真的有传说中的妖魔枭。” “可是,当时挖掘队幸存者当中,根本没有半个人看到那只妖怪,不是吗?” “不过,也不见得就是信口胡诌啊。据说从前,有一只枭的尸体,掉落在这个东丘县的滨湖西方,像是滨松城北的乔布区这几个地方,就是由于传说中枭的头、身体、翅膀、尾巴,分别掉落在这三个地点而得名的。其中枭的四肢据说也掉落在这座村子里。休黎村过去是同音的鸟木村,所以组合起来就成了枭这个字,所以这个鸣叫声说不定或许并不是鸟也说不定。” 他话音刚落,上官妙可等人吓得尖叫起来。那只蹲在脚底下的黄毛犬也不停地狂吠起来。 “奇怪,叫声停了。” “我们还是回去吧。” “可是难得都来了,再说了,刚才讲的那些妖怪的事,全部都是别人道听途说的吧?在临死之际写下枭这件事,听起来也非常可疑啊。” “那张纸倒是真实存在哦。” “真的有吗?” 村长从信封里拿出一张小纸条,展示给宇文飞鸿看,道:“你看,上面不就写着枭字吗?听说是那次塌方意外过后,前任村长挖出那名异域人的时候,在他的遗体旁边发现的。这十六年来一直都被保存在村子里祠堂里,就跟和这张纸一起被发现的这支老旧发簪放在一起。” 卫姝看向那条狗吃的津津有味的狗,道:“如果是那位异域人养的狗,那这只狗不也年纪不小了吗?” “对啊,什么时候寿终正寝也都不意外。不过,听说当初收养的时候,它还是只小狗狗,然后这次发现的是这本里面有一页被撕破的痕迹,跟这张纸吻合的小册子。里面详细记载了当时的挖掘队是根据什么线索,如何进行挖掘,以及挖掘了洞窟的什么地方,所以明天前往洞窟的路上,如果各位可以在看看这本册子,同时把埋藏黄金的传说讲得煞有介事,对我们休黎村而言,就算是帮上大忙了。” “原来如此。借此手段来振兴村子的名声吗?意思就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会挖出黄金了?” “那么,各位还请好好休息。” “村长,我之前拜托你准备的茶,都帮我准备好了吗?要是没有那个安眠茶,我实在很难入睡啊。” “说到这个,还有我的酒,还有我的呢?” “没问题,我已经全部都买回来了。待会儿就会端过去给各位的房间。成秉宪的是牛奶和花雕酒,于丹泽的是烧酒和下酒菜鱿鱼干,荣云芝的是白酒跟气泡水,张鹤的是安眠茶和洋芋片。应该没错吧?” “我会直接拿瓶子喝。不需要杯子。” “好的,我明白了。” “宇文公子,卫姑娘,你们也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了,不用麻烦你了,对吧?”宇文飞鸿说完,看向卫姝。 “嗯。”卫姝点点头,笑道:“而且如果摄取太多水分,半夜容易也会想起夜。” 上官妙可却道:“比起那个,我更担心今天晚上睡不睡得着。” “也对哦。”卫姝点点头。 “我建议你们就寝前,最好先仔细检查一下房间比较好。因为我那间房间的书桌抽屉里,就有一只已经变得干巴巴的老鼠尸体。” “啊!”卫姝和上官妙可一听,都吓得瞠目结舌。 村长委屈巴巴地道:“这就怪了,我都明明打扫过了呀?” “既然你们这么害怕,不如就来我的房间一起睡吧?” 宇文飞鸿使劲将花流云往旁边一推,霸道道:“你要睡,我看不如就去跟老鼠一起睡。” “对,我也这么觉得。”卫姝咬牙切齿道。 入夜之后。 “咦?有一封信。” “你们想打开抽屉的话,就赶快打开呀。” “可是,我们怕里面会有老鼠。” “才没有那种东西咧。”卫姝说着,就上去将抽屉打开了。 “抽屉里面有东西。好像是旧的笔记本,会是谁的呢?是谁忘记带走吗?” “好可怕,里面写满了一大堆相同的字。那、那是什么啊?” “八成是遇难的那位异域人在练习写中原汉字吧。你们看,背面也用汉字写着查尔斯。” “所以说,这间房间就是那位遇难的异域人曾经住过的房间?” “外面怎么这么亮?” 宇文飞鸿将窗户推开,顿时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怎么了?”卫姝疑惑地问道。 宇文飞鸿大惊失色,道:“客栈的前面莫名其妙烧起来了,一片火海。” 说完,他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警醒众人:“走水了,大家快逃命,走水了!” 章节目录 第304章 【换房间】 奈何火势很大,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阻挡住了前进的道路。 “那,那是枭啊,是枭伴随着黑烟前来了啊。” “大笨蛋,这个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上官妙可慌里慌张地道:“飞鸿,你看那个。” “庞然大物,那是个什么玩意?” “它逃走了,可恶。” “从这边过去会被火势阻挡,根本无法追。” “村子,洒石灰,把这里所有的石灰都全拿过来。赶紧灭火。” “好、好的。”村长领命,立马动身去了。 “妙可,你们两个也帮忙一起灭火。” “那你呢。” “别问这种蠢问题,笨蛋。我要从后面绕过去,弄清楚那只怪物的真面目。” “等一下,危险啊。” “留下的齿痕好惊人啊。” “是啊。” “但是,还真奇怪。我们是从后面绕过来的,可是我们却没有遇到那只怪物。难不成它是穿过这片森林,然后跳进池子里了吗?” “地上有血迹。一路延伸到池子边。” 卫姝突然惊诧地发现了有个男人倒在地上,道:“这不是于丹泽于公子吗?他昏过去了吗?” “不,很遗憾,他已经断气了。而且,他的身上还留下来仿佛遭到野兽恐怖袭击的吓人爪痕。” “他,他去世了?你是说于公子吗?” “怎么会呢?” 宇文飞鸿道:“他是在这座客栈旁边的池塘附近的树丛里遭到杀害的,背上还被划了很深的爪痕。那应该就是致命伤吧。” “你,你说的爪痕,该不会是像被老虎抓伤的那种爪痕吧?” “不是,要比老虎抓的更大一点。是四道间隔约三寸半左右的伤痕。” “你在开玩笑吧?” “谁在跟你开玩笑啊?以我猜测,他一定是被那只巨大的妖魔杀死的。传说枭的四肢就像老虎一样。” “还以为是瓮,没想到是真的冒出怪物来了。” “什么意思?” “没事,我只是自言自语罢了。” “还以为是瓮?”宇文飞鸿和卫姝皆是一怔。 “然后呢,你们报官了吗?” “嗯,报是报了,不过这里是深山老林,想必那些捕快们也没有办法立刻赶过来。可是就算捕快他们来了,也拿那种怪物没办法吧?” “这个大可放心,那种像怪兽一样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真的?” “那一定是某种诡计,这块烧过的地方还飘散出一股煤油味道。” “但是,遗体背后不是有很大的爪痕吗?” “我想,于公子多半是被犯人刺中背部,奋力逃脱后,依然力竭身亡。才被犯人在伤口上又划上了长长的伤痕。并且在旁边又另外加上三道伤口。好让人以为,他被枭攻击了。能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把于公子叫到这里来的村长吧?” “不,其实我也是被人拜托才邀请各位来的。有人把晚餐时各位看的那本册子,还有信笺一起寄给我,说是只要把这四个人叫过来,黄金传说就会再度掀起热潮,足以振兴村子。还附上要寄给四位的信笺。说各位收到信,一定会来,我寄给各位的信里面,还有一个信封,对吧?” “你是说写着十六年前塌方意外的那封信对吧?但是,话是这么说,也有可能是你在说谎啊?” “我没有说谎。就连各位住宿的客栈跟房间,也都是对方指定的。” “好了,总之呢,有话等到捕快到了再说。在那之前,就请你们乖乖的待在房间里吧。另外,会发出声音的东西,请交给我保管。因为那个奇怪的声音,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等一下,如果真的像村长说的那样,大家睡的房间都是某个人指定的,那房间里说不定也被动了什么手脚。而且,我们那间好像就是那位因为塌方意外死亡的异域人,曾经住过的房间,好像跟别人换房间哦。” “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的,抽屉里还发现了那个人练习写中原文字的笔记,还有其他的小册子,但我们没打开看。” “好像挺有趣的。要不然,我跟你们换房间吧?” “不,我看还是我去住那个房间吧。总不能让你们女人留下这么可怕的回忆嘛。” “那我能不能换到三楼的房间呢?” “那倒是无所谓,但是一步都不准踏出房间。谁出来,我就当谁是犯人。” “从这里的话,就你一眼看到所有人的房间。就算那个怪物来袭击,我们也能联手击退他。” “为什么连村长你也来了?你快回房间待着了。” “就是啊,村长,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 “那不行,虽然说被拜托的,但都把大家叫到这里来的,可是我,作为村长,我有义务保护大家的安全。” 宇文飞鸿挠了挠头,道:“好吧,算了,那我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问问吧。” 赢府在西城有一处布庄,之前是交到上官飞宇手中,管了一二年,后又转给了赢苏悦打理,赢苏悦原是准备接下来的,但是没成想黄英是个精明的,也不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找了主母韩彤,两人一合计,又推说忙不过来,把铺子扔给了老四赢衡,最后却被赢昊辰一手拦了下来。 一个布庄兜兜转转落在赢昊辰手中,这是赢府最大的一个布庄,所有贩往北方的丝绸布料都是经由这个布庄发出去的,每年的利润可以说得上占赢府收入的大头了,眼看着被赢昊辰正式接手,上官飞宇夫妇俩的心才算放回肚子里。 布庄每年进账多是很多,但大部分是要上交的,前几年他们确实是从中捞了不少,去年年中却捅出了个大篓子,眼看着要瞒不住了,那银钱便烧起手来,这样下去总有一日会东窗事发的,是以便想个法子丢出去,赢府五个兄弟,随便谁接了这烂摊子都行。 赢昊辰接手了是没错,但是去年冬天,他随商队走商,路遇匪盗失踪了,几兄弟谁也不肯要这布庄,最后竟回到了赢府家主赢争鸣手里,这下可好,那原本捅出的篓子立刻被发现了,账面几乎有一大半假账,同时,还欠了引北布行一大批上好的布。 赢争鸣差点被气死,赢府虽然经营颇广,但他的重心大半都放在了茶叶上,赢府原本是靠开布行发家的,等在江南站稳了脚跟,他们一家独大,便是闭着眼睛都有银钱入账,不必担心别的,没想到唐家布行居然也被折腾成这不死不活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305章 【真的存在】 因赢昊辰失踪了,在上官飞宇夫妇的刻意作为下,一干事由都被推到他身上,叫赢争鸣发了好一通火,这事才算过去了。 “你想问什么?”村长问道。 宇文飞鸿道:“把那四个人叫到这里来的理由。寄信给你的那个人,信上是不是有写呢?” “成秉宪是个很了解东丘县地质的人,以前好像也调查过这附近一带的样子,不只是东丘县,他也到全国各地挖掘遗迹。一直到几年前,都还担任遗迹相关的评论家。挺有名的。虽说从传出造假出土土器的传闻后,就从此销声匿迹了。” “那么,那个伯母呢?” “你没听说过她吗?她专门写充满妖魔鬼怪的灵异小说,很有名的喔,她很熟悉中原的妖怪传说,听说要出版小说时候,曾因为觉得跟故事形象不合,要求更换外景地,跟重涂府邸场景颜色之类的。到也不是因为她始终坚持。” “跟德川埋藏的黄金完全没有关系嘛。” “信上说要是他们对黄金没兴趣的话,也能用枭来炒话题。” “可是,那位花流云并不是什么有名的人吧?” “就是啊,被杀害的那位于丹泽,是很了解德川埋藏黄金的内行人,知情人,但给我的那封信上只提到张鹤,是在全国各地采集妖怪故事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被叫来。” “话说回来,为什么不叫发生塌方意外时幸存下来的那些队员来呢?当时的事情问他们不是比较清楚吗?” “那是因为,自从意外发生之后,他们似乎全都躲起来了。我连他们的姓名都不知道。” “那么,为什么会叫宇文公子过来?” “其实,原本信中是要我叫名捕头江一白来的,但因为改装这间客栈花了不少钱,本来想改请龚长哲,可是联系不上他,所以最后就请了宇文大公子来了。” “我居然是那个大叔和龚长哲的替代品。” “不好意思啊。” “怎么说了,你写给我的信里面说,最好可以带着女孩子一起来,这也是那个人给你的信里面的指示吗?” “是的,信里面写了请务必也邀请江一白的女儿一起来。我也觉得,振兴村子用的介绍里,有年轻女孩的画面会比较好看。” “也好,正好替我省麻烦。” “还有啊,客栈前面的树,为什么只有最左边的树种类不一样?你看,客栈前面其他的树顶端都是尖尖的,只有这棵树不一样。” “我也好久没来了。所以不太清楚。” “这是什么?烧过的棍棒上缠着很像布条的东西,之前,客栈前面有这种东西吗?” “不知道。” “你们三个很吵啊。” “不好意思。” “我本来想在官爷来之前小睡一下,没想到被你们吵得根本就睡不着了。” “我倒是不介意啊。” “毕竟呢,我可是被拉进你们这群名人里的。不知名的一个后辈而已。要是不牺牲睡眠,随时上紧发条,根本写不出好的文章。而且没人知道那个怪物什么时候又会再度出现呢?” 就在这时。 “又是这种鸣叫声。到底是哪里传来的?这火又是怎么回事?” “太不可思议了,突然就烧起来了。” “那个怪物,又再次出现了。” “刚才那个叫声是怎么回事?” “听起来好像是成秉宪的房间,也就是我们原本在的那个房间。三楼最左侧那间吗?” “对,快过去看看情况。” “等等,没有钥匙是进不去的。” “喂,成老先生?你怎么了?” “请让开,我来开门。” “没办法,他已经死了。” “下颚上有两个红点,他被蛇咬了。” “这个房间的钥匙,只有你手上那把吗?” “对。”村长一个劲的点头,道。 “也就是说,这是一间密室。” “你说,那个叫做枭的妖怪,该不会真的存在吧?” “各位,抱歉啊,让你们久等了。我是东丘县衙的捕头郑安远。据各位报官称,这里有一只巨大的怪物啊。不过我来了,大家就可以放宽心了。我一定会保护好大家不受伤害的。” “现在已经有两个人失去了生命了呢。” “虽然我想,应该是用了什么机关了啦,不过,姑且还是请大家描述一下,目击到那只怪物的状况好吗?” “一开始,听到哔哔哔的奇怪鸣叫声,然后客栈前面的草自己烧起来了,大家一起到外面一看,它就从墙边四脚着地的跑过来了,而且是高的接近二楼窗户的巨大怪物。” “然后呢,有没有看到那个怪物的头上,有像钓线之类的东西呢?” “没有,没看到那种东西。” “嗯,原来如此。” “不仅如此,它还咬了眼前的警示牌,直接把牌子拔起来叼走了。” “拔掉警示牌,把它叼走了是吗?” “那个,警示牌是不是十寸左右?” “就是这个哦。你看,上面有很明显的齿痕对吧?” “它,它还真大啊。” “我们发现它,掉在了怪物逃走的路上。旁边还有血迹,一路延伸到池塘旁边,跟着血迹走过去,就看到于丹泽在那儿倒地身亡。他的背后还有好几道像爪痕一样的伤痕。” “爪痕?不像猫的?” “痕迹与痕迹之间隔了三寸半,不可能是猫。” “对,说的没错。” “然后,讲好在你们来之前,所有的人都乖乖的呆在房间里,以防万一,还由我暂时保管能发出声音的东西,接着,我们觉得它可能会再次出现,所以就跟村长三个人一起去外面看守怪物出现过的地方,但是又听到那个哔哔哔的鸣叫声,火才刚熄灭了不久,草地又突然烧了起来。最后连成一大片。 大家正吓到的时候,忽然听到三楼角落的房间中传出于丹泽的发出垂死哀嚎的声音。急忙赶到房间,就发现他在密室状态下被毒死了。这一次,是在他的下颚发现像被蛇咬了的痕迹。” “这么说了,那个怪物逃走的时候,我看到他的尾巴,对对对,很像蛇。” “尾巴是蛇?” “官爷应该听过吧?头是猴子,身体是狸猫,四肢是老虎,尾巴是蛇的那个名为枭的妖怪。” “枭?”郑安远一愣。 “它是会伴随奇妙的叫声,和黑烟一起出现的可怕传说中的的怪物。” 章节目录 第306章 【老村长】 “什么啊?你不知道啊?” “请你先冷静一下。听各位说的好像那个怪物复活了一般,但并不是这样的。它原本就在这里。那名为枭的怪物,就栖息在这座黑金树林里。我记得十六年前也有人说过吧,曾经目击到枭。” “是的。黄金挖掘队的一位异域人队员,遇到塌方意外,留下写着枭字的纸条后就过世了。这件事我已经跟他们说。” “看吧,果然就有不是吗?这十六年来,那只枭一定是一直躲在森林里,绝对不会错。” “喂,卫姝,我看这位捕头跟涪陵县那个糊涂虫没两样吧。” “嗯嗯,半斤八两,好像差不多。” “总而言之,我们一定会负责保护各位的安全。请所有人聚集到一间房间里面等着,然后,我向上司交涉,看看能不能出动禁卫军过来这个地方。” 村长看了一眼天色,道:“不过,我还以为会下雨。却还是没下呢。” “为什么呢?”卫姝好奇地问道。 “因为第二次着火的时候,我脸上滴了一滴雨水,对了,我还好像听到了咻的一声,像打开什么盖子的声音。” “你说盖子?” “可不是我做的哟,虽然我的确是拜托过他准备白酒,跟气泡水用来做调酒没有错,但是我要是从窗户洒气泡水,就不可能只滴到村长他一个人身上而已吧。而且我也不像他那个人那么没品,会站在窗边喝东西。” “真抱歉,我就是没品,谁叫我从小就被爹爹妈妈抛弃,所以从来就没有人教过我这些东西呢。不过,那水滴可不是我洒的哦。再说,从我的房间再怎么用力泼水,也不可能淋得到村长吧?” “飞鸿哥哥,你看,这边地上有很多白色的小圆块,散得到处都是。” “如果这个就是那个的话,就算没有火柴也可以点火,这样的话,剩下的,就是做出那个巨大怪物的机关和完成这起密室毒杀的手法,首先是密室,被毒杀的于丹泽,后来换住到我们房间,原本的那间三楼左边角落的那个房间对吧?” “没错。” “从房间的位置来看,最可疑的人是人在正下方房间的荣桂芝,等待于丹泽发现火势,惊讶地探出头来的时候,用装了毒针的长棍往上戳的话,好像就能做到。那间房间不知道为什么窗户只能开一边。能轻易探测到脸会在哪个位置。但是去接收荣桂芝私人物品的时候,也顺便去调查了一下房间。里面并没有棍状物。” “嗯,房间里比较引人注意的是只有拜托村长准备的两罐茶水和一瓶白酒,大概就这些东西。” 老村长面上浮现几许沉思,卫姝见了,便知已然水到渠成,笑嘻嘻道:“那村长爷爷,我先回去啦。” “等等,”老村长追问道:“你爹还说什么了没?” 卫姝摇摇头,道:“没有啦,就这一句呢。” 老村长摆手,道:“你先回去吧,可别忘了明天早上来祠堂。” 卫姝应了,便往自家的方向去了,她哼着悠悠的小调儿,踏着月光,回到自家院子,在灶屋烧了水,又把那和了面的大木盆从神堂下拖出来,捏成窝窝头的形状,上锅蒸了小半个时辰,绵软的香气顿时顺着热气传了出来,令人忍不住咽口水。 卫姝拿起一个放在嘴里叼着,把剩下的窝窝头都拾起来,放进竹编的筛子里风干放凉,然后从门后拿了个大大的竹筒出来,竹筒中空,边缘被削薄了,拎起来不重,上面还有个盖子,把窝窝头塞进去,盖紧了,便是个简易的小行囊。 她又依法装了筒清水,两个竹筒并在一处,卫姝想了想,又去神堂下面给她爹的灵位拜了拜,然后把那灵位收好藏起来,道:“爹,等女儿逃得此难,再回来给您修神堂吧。” 一夜很快过去,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卫姝爬起来,收拾了一番,背上两个竹筒并一个小包袱,往祠堂的方向去了,她来得不算早,已经有几户人家在这里等着了,卫姝笑眯眯地与他们打过招呼。 其中一个妇人问道:“卫姝,怎么只你一个人?你哥哥呢?” 卫姝背着小包袱,挺了挺小胸脯,道:“哥哥出远门去了,我一个人也能走。” 那妇人听了,便知怎么回事,眼神中不由露出些许怜悯,替她出主意道:“我方才瞧着你叔了,正要过来呢,你到时候呀,就跟着他们走,想来也不会缺你一口吃的。” 卫姝仍旧笑眯眯道:“就不给我叔添麻烦了。” 那妇人还欲再说什么,旁边一位大嫂子轻嗤一声:“谁还不知道,就杨超籽那一家子,可还是别指望了。” 说到这话,几位妇人又小声议论起来,直到巷口又来了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按下话头,卫姝笑而不语,她紧了紧身上的竹筒,这辈子她可不会指望她叔叔那一家子,否则被卖了还要帮着他们数钱呢。 卫姝上辈子会落得那般田地,有一大半要拜她叔叔婶婶所赐,她年纪小,家境可怜,模样生得也颇不错,东家给一口,西家给一口,再加上自己也能琢磨,好歹活了下来,没成想后来被人牙子看上了,当时的卫姝还半懂不懂,听叔婶和人牙子当着自己的面在讨价还价,最后一吊钱,把自己给卖掉了。 人牙子将卫姝带走后,先是卖给了一个戏班子,没两年,戏班子散了,班主又把她卖给了京师颇有名气的歌舞坊,给起了个雅名叫卫姝,此后再无卫姝,后来卫姝辗转入了太子的眼,又进了太子府,这是别话。 且说眼下,不多时,村里的人便都挑着行李担子,陆陆续续地来了,乡民们聚集在一起,谈话声,孩童哭闹声,叱骂声,一时间闹哄哄的。 卫姝眼看着她叔叔也拖家带口地赶来了,杨超籽站在最后边,见着卫姝,也没来打个招呼,仿佛没看到似的,她婶婶更是目不斜视,连眼角余光都没漏过一点,还往人后走了走,倒似乎生怕卫姝过去一般。 直到老村长一家子到了,他着人点了点,道:“各家各户再看看有没有漏下的,没有我们这就走了。” 众人听了,果然又去点拣了一遍,一阵闹腾后,一行人这才上路了,方向正是南方,村长最终还是改主意了,看来自己昨晚说的那几句话还是有些用处的,卫姝心中略带雀跃地想着。 章节目录 第307章 【真面目】 休黎村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他们这次背井离乡,也不知多久才会再回来,又或者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赶路的时间总是最难熬的,没日没夜地走,脚底板起了泡,泡又被磨破,在鞋子里闷着,不出几日就发脓溃烂了,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大人们倒还好,尤其是小孩子,便觉得愈发难捱,一路上蹦跶着哭闹不休,让人头痛不已。 卫姝的鞋子也破了,但情况倒要比其他人要好许多,她没事便捡些树叶草叶之类的东西垫在鞋子里,踩上去有些软,倒也还行,走起路来果然轻松许多。 因为天气干燥,竹筒里的窝窝头没吃多少,便都干了,硬邦邦的,跟石子儿似的,根本无法下咽,卫姝倒是不在意,拿清水泡着继续吃。 就这样赶了七八天的路,干粮都吃得差不多了,也没见着一个州县,大家都有些沉不住气了,不免有些人打了退堂鼓,想要回村子去,口称便是饿死,也要死在家里头,否则再这样下去,人累也要累死了。 老村长拄着拐杖,额上青筋迸起,骂道:“想回去就趁早滚,别在这胡说八道!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当初我在祠堂里怎么说来着?带大家寻个活路,你非想死,大伙儿还拉得住你?别浪费了我们的力气,你自个儿去便是!” 这劈头盖脸的一通骂,众人皆是闭口不言,后来果然没有人再嚷嚷着喊要回去了,但据卫姝观察,确实有一户人趁夜带着一家老小回转去了,她并不多话,这个年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路都是自己选的,是死是活,也怨不得旁人。 “那么,那个花公子怎么样呢?于丹泽一搬到我们房间,他也跟着立刻搬去三楼隔壁的那个房间。说不定是因为怕会妨碍到毒吹针之类的凶器,所以才事先把于丹泽的那间的窗户弄成只能开一半。” “你别忘了,张鹤房间窗户的位置,到于丹泽房间开着的窗口还有一扇窗,隔了大概有三寸半那么远,从侧边攻击也刺不到下巴啊。而且,张鹤也没有带类似吹箭的东西。” “说的也是,那个小哥的房间里有的东西是,瓶装冰红茶,一把小刀,还有他为了打发时间用的模型。还特地另外买了胶水呢。” “而且,他的身上也没有带着像是能用毒来杀人的东西。” “再来就只剩下那个村长了。” “村长啊,他身上就只有那把长刷,你们在那里做什么?不是叫你们乖乖呆在房间里吗?” “可是我真的很担心狗狗嘛。因为刚才出现那个枭的叫声的时候,我听见他汪汪叫,还听到它一直抓隔壁的声音。本来想说它是不是肚子饿想出来,所以我们就先去厨房拿了饲料,可是它完全没有吃。” “这么说了,一开始听见枭的叫声的时候,这只狗有吠叫呢。但是那只怪物出现时,狗却没有叫。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做得到这件事的,就只有那个人。” “飞鸿,我把你拜托的东西都拿来了。从没人使用的房间拿了三张床单,长刷,抹布还有工具箱,还有瓦楞纸箱,另外,也跟荣奶奶借了油性笔,裁缝包,还有张鹤带来的胶水跟小刀。” “做得好,谢谢你们。” “对了,我跟妙可换过去的房间,桌子抽屉里面发现了一张很旧的画像,他们会不会就是十六年前那只黄金挖掘队啊?” “嗯嘛。” “然后,虽然可能是我的错觉,不过你看中间那个异域人,感觉看起来很像张鹤呢。” “真的呀。” “然后呢,你们拿这些东西干什么?” “那还用问吗?我们现在要再一次把那个怪物叫出来。” “真搞不懂飞鸿在想什么诶,一点都没有恋爱的先兆嘛。” “就是啊。” “好痛。动作快,不快点的话,天就快亮了。” “是啊,这个手法如果不趁夜晚执行,就会被轻易看穿。” “嗯,你说的没错。” “难道,你还有其他要得赶在天亮前做的事吗?” “没、没有那种事。” “真是的,干嘛啊?一大清早把人挖起来,天啊,现在才凌晨四更呢。”张鹤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抱怨道。 “可是宇文公子和卫姑娘说,他们呢已经知道枭的真面目了。要求我请各位到客栈前面来集合。” “枭的真面目?真的假的?” “这么说来,仵作和我的手下们都偷偷摸摸的在做些什么。” “他们没跟你报备吗?” “你们看那边,跟那个时候一样,跟那个怪物出现的时候一样,烧起来了。连警示牌都一样立在那里,这。这奇怪的声音是什么啊?” “就是这个,这个。这就是枭的鸣叫声。”众人惊恐万分。 “飞鸿你在哪里?快来救我们。” “找我嘛,我在这里啊。” “这里是指哪里?” “这边啦,我在这里呢。” “飞鸿,变大了。” “才不是呢,猪头,你过来仔细看看。” “可是,你前面有黑色的怪物。” “这个家伙可不是怪物,看好了。它只是一只套上熊皮的普通狗狗而已。我发现这张毛皮被收在仓库深处,你们看,它后面也装着蛇形状的尾巴,对吧?总之,大家都过来吧。看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叫我们过去,我们过去你可不要踩扁我们。” “奇怪,骗人的吧,这是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在缝合过的床单上,用夸张的远近法画上窗户,再从这里垂下去,凸起的地方,则是利用瓦楞纸板剪贴,再喷上跟墙壁同样颜色的喷漆做出来的,因为有那棵树挡住视线。看不到建筑物本身,点火燃起烟雾之后,就看不见后面的森林了,再加上晚上很昏暗,也难怪我们当时都被骗到了,现在可以灭火了。多谢诸位了。” 火被灭干净,宇文飞鸿继续道:“然后最重要的就是这个警示牌了,犯人早就训练好这只狗,让它一听到枭的叫声,就叼着这块警示牌逃跑,等狗走了之后,把事先做好的留有巨大齿痕的真正的警示牌,放在于丹泽的遗体旁边。伪装出巨大怪物杀害于丹泽之后,将叼走的警示牌丢在原地,消失无踪无影的假象。” 章节目录 第308章 【幸运】 “证据就是,这只狗听见枭的叫声时候,跟着吠叫了对吧?那是因为它想跑到警示牌的位置,却过不去才叫的。” “可是,第一次跟第二次听到的鸣叫声,或许可以是口技没错,可是我记得,之后成秉宪被毒杀的时候,也有听到叫声。那个时候,你已经收走了所有人身上的东西了,到底要怎么让我们听到叫声?” “是这个声音对吧?” “只要先用手指头沾湿,接着用力摩擦,装了水的杯子的话,我曾经看过,总而言之,有办法吹垂下花了窗户的布,和制造出这种声音的,都只有人在二楼事先拜托村长准备花雕酒的,就只有你能办到而已。荣桂芝,就是你了!” “我听说你是学画画出身的,那么画个以假乱真的窗户应该不成问题,我们绕到后面追那只怪物的时候,这附近火正烧的真猛,你八成觉得那块布被烧光,绝不会留下任何的证据,不过还是留下了烧剩的残留物喔。” “可是她哪有时间在布上画窗户?” “她应该是事先画好,然后藏在这间房间里的吧,村长,你不是说好像有人偶尔会来这里喂狗吗?我想那一定就是荣桂芝,毕竟还得长期训练狗狗拔掉警示牌嘛。说不定这棵树也是荣桂芝为了实现这个手法而特地种的。” “但是啊,第二次起火的时候,她人在房间里啊。那么,她要怎么点火呢?” “利用金属钠,用容易燃烧的草或是纸包住后,滴上水,就会引起反应,发出足以点火的高热,第一次扑灭火势的时候,荣桂芝又拿着水桶只要把金属钠藏在水桶里,就能够趁着假装灭火的时候撒在地上。” “那,她又是怎么洒水的?” “村长,你不是说过吗,第二次起火的时候,听见像打开茶罐的声音吗?在酒瓶子的软木塞上打洞,刺进没有墨水的笔芯,在软木塞上卷上纸胶带,调整到刚好能够紧紧塞住气泡水的罐口,再用力摇晃瓶身,就能够轻而易举地朝自己想要的位置喷水了。” “瞄准位置喷水,这种事怎么可能?” “像这样子做,真的耶,好厉害。” “只要用村长买来的备用的气泡水和酒瓶的软木塞,连我都能够做出来喔。荣桂芝身上也确实带了纸胶带和笔芯,而且像这样朝着上方用力一晃,接着放开手指,就轻轻松松能够喷到上面的窗户。” “竟然喷的到上面的窗户。这样的话,毒杀于丹泽的方法不就是。” “没错,在喷出气泡水的细管上安装双头的毒针,用手指按压中间部分,然后摇晃瓶子,并且在于丹泽从窗户探出头的时候,放开手指,发射毒针,就能够毒杀他。毒针只要黏好线,就能够马上回收,总而言之,在我看来,你的犯罪手法就是这样的。你从自己二楼的房间,垂下画好窗户的布幕,用信之类的东西将于丹泽叫到客栈后面杀害,在他背上割出爪痕,并在遗体旁,摆上做好巨大齿痕的原本的警示牌,然后在原本的位置上放上小的警示牌。 回到客栈前洒煤油之后放火,等到大家都跑到客栈前面忙着灭火的时候,你模仿发出枭的叫声,叫出披着熊皮的这只狗,等它依照训练的那样叼走警示牌,绕到客栈后面,放它进屋,完成第一起案子,接着,你装成灭火的样子,在客栈前面撒好金属钠,注意不淋到在室外把风的我们,朝地上喷气泡水灭火,趁成秉宪从窗户探头,观察火光的时候,用毒针杀害他,这就是第二起案件。 第一起是虎爪,第二起是蛇牙。伪装出他们是被枭杀害的假象。用于杀害于丹泽的刀,大概已经被丢进池子里了。但是仵作和捕快却没有找到,杀害成秉宪用的毒针,这是不是代表,针还藏在你的笔芯里呢?因为你只要把缝衣针交叉固定在牙签上,就能做出双头毒针了,你还真是幸运啊。毒针竟然能这么刚好刺中成秉宪的下颚。” 荣桂芝叹了口气,良久才道:“这才不是幸运。是百发百中,为了不管从哪里探头,都能刺中那个男人,我可是事先练习了好几百遍呢。” “你这是承认你犯案了?” “可是,你为什么要对他们下手?” “因为他们见死不救,因为他们两个对同位为黄金挖掘队的一员,也就是我的丈夫查尔斯见死不救。” “那你的意思是说,那两个人也曾经参加挖掘队了?” “没错,那两个人在塌方意外时,抛弃我丈夫自己逃走,当时他明明还有救。” “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吧?谁叫你丈夫当时在纸上写出枭这钟吓人的怪物的名字。” “他写的并不是这个,他写的是汉文。” “原本查尔斯是想在纸上写下他找到铁制发簪,可是他是异域人,没有看过发簪,才会用拼音写出铁的。把发簪跟纸片一起拿给队友看,想要问问他们,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吧?因为他是用毛笔慢慢写下的,所以墨水渗透到纸的背后,因此被队友误会他写的是枭。” “原来如此。” “你就是利用他们误会这一点,把他们两个人叫来这里的吧,故意在信里这么说,查尔斯找到的说不定是铁制的瓮。” “铁制的瓮?” “你忘记了吗?朝阳普照,夕阳辉映,铁瓮之中,千枚黄金两千缸,这首童谣。装着千枚小盘的瓮,当然称得上是宝藏啦。所以那两个人,就是这样被你钓上钩来到这里,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死在这里。” “是啊,我本来打算这次没人来就放过他们,没想到他们这两个还恬不知耻地出现在这里。” “顺带一提,你是为了让人说出怪物是真的证词,才提议邀请名捕头带着鼓吹的年轻女孩来,则是为了利用那本看似诡异的练字本故意吓人,既然房间里有查尔斯留下的东西,那么于丹泽一定会认为,或许还有其他关于铁瓮的线索,一旦名捕的同伴吓到要求换房,他就会主动开口说要搬进那间让你容易执行毒杀的房间。” “那我,这个这件事完全无关的小人物,为什么会被叫来呢?” “应该是因为,荣桂芝是你的亲生母亲的缘故吧?” 章节目录 第309章 【郡主摔伤】 “你是不是想让儿子见证你替他父亲报仇的过程呢?还有那只狗应该是觉得你很像死去的饲主,所以才特别亲近你吧。” “他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 “你真是笨,怎么可能呢?我只是偶然看了你的烂报道,觉得挺有趣的,才把你叫来,所以这次,你就好好的写好你的文章吧。讲一个想利用妖怪传说却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愚蠢女人的故事。” “简直就跟传说一样呢,还有另外一种说法,其实,枭这种妖怪,是卡其墨的母亲为了让儿子能够立下战功才因此化身而成的。” “你们两位不是卫姑娘和上官小姐吗?” “是的啊。” “发生这么大的事件,怎么没有看到赢公子啊,在哪呢?” “很抱歉,我夫君并没有来。”卫姝道。 “你居然现在才发现我们。”上官妙可不开心地在心里暗暗嘟囔了一句。 “卫姝,你知道如懿去哪里了吗?” “如懿姐姐刚才跟宇文公子一起去黄金大池子那里了。可是妙可姐姐,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去打扰他们哦。见证我一生一世的告白吧。他还说了这种话。” “飞鸿你干嘛,又把我叫到这个地方来。该不会又想整我,想让我看那些奇怪的怪物吧?” “才不是呢,笨蛋。我只说一次,你可要听清楚了。那个,如懿,我......” “啊,水面折射的那道金色的光,真的好美啊。好浪漫啊。” “这样啊,原来是指的这个。” “什么?” “朝阳普照,夕阳辉映。那首童谣啊。” “没听懂。” “歌词里的黄金指的就是铁,也就是说这个池子就是铁瓮,意思就是,当池水被朝阳或夕阳照射闪着金光,水面的波纹看起来就像撒着满满的金币一样。” “哇哦。” “我不是说这个啦,我一直到那里的那个时候才发现到,看来我好像对你......” “注意,平民请到安全处避难。” “这是干嘛?” “现在立刻开始进行枭妖捕获大作战。闲杂人等请立即撤离。” “所以呢,你对我怎么样?” “我只是想说,你说得对,煮杂烩粥的时候,确实是把蛋液搅拌开来再煮比较好吃。” “我就说吧,果然杂烩粥就是该搅匀才更好吃。” “妙可.........” “如懿,宇文公子他跟你什么啦?” “飞鸿说他也觉得蛋搅拌之后在煮更好吃,哈哈哈。” “额.....” “照我的方法去煮准没错的。” “那么事不宜迟,请让我看看你说的那尊不可思议的佛像吧。” “好的,请往这边走。” “那是放在这座神龛里的十一面观音像,你说明明没有人动过,佛像却会自己转身,面向旁边或背对着是吗?” “是的。” “如果是真的,那还真是不可思议呢。” “这是真的,而且只要一出现这种现象,之后就一定会发生坏事。” “好,总之先来看看佛像吧。” “额嗯,万事拜托了!” 卫姝只好报以笑容,秦王妃道:“这件事我会如实告知王爷的,那贺兰雪确实是个厉害的女子,若换做了我,恐怕都不会有这种置身于生死之外的勇气。” 她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惊呼,孩童的欢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一阵哭声传来,哇哇的震天响。 卫姝和秦王妃都转身看去,只见树下的秋千犹自在空中荡着,那女童却坐在地上,精致的衣裳上沾满了泥灰,正在嚎啕大哭,宫人们连忙抢上前去哄她。 男童站在一旁,表情十分冷漠,就像是全然不在意一般,女童一边哭,一边嚷嚷着:“娘,娘!心儿疼,娘!” 哭声直冲云霄,十分惨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断了胳膊腿了,卫姝见了,望向秦王妃,她向前走了几步,对乱成一团的人群,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几名宫人连忙跪下来,磕头道:“回禀王妃,方才是世子爷推秋千用力了些,郡主想下来,结果不小心松了手,掉了下来。” 那女童哭得愈发厉害了,声嘶力竭,声音又尖又利,震得卫姝耳朵都疼了,秦王妃也微微皱了下眉,呵斥那几个宫人道:“你们是做什么用的?郡主从秋千上摔下来,不赶紧去请大夫看,反而在这里编排世子和郡主?” 闻言,几个宫人争相磕头,另有人爬起来,飞快地找大夫去了,一旁站着的男童脸上的表情略微和缓了些,看了秦王妃一眼,拱手道:“孩儿见过母妃。” 女童还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哇……娘,心儿疼!娘!” 那哭声传递开去,整座花园都传遍了,就仿佛真的听见了动静,一行人从前方赶来,一个身着绛紫色宫装的女子快步走来,见女童坐在地上,哎呀一声,心疼地上前抱住她,斥责宫人道:“你们这些贱奴才,怎么都不知将郡主扶起来?” 她说着,又略微侧过头来,厉声道:“若叫心儿哭坏了身子,回头王爷回府看见了,你们如何交代?” 那女童许是见母亲来给自己出气了,哭得愈发大声,哇哇的,上气不接下气,宫人们立即磕头不止。 秦王妃抿了抿唇,还未说话,却听那女子又道:“王妃也在这里,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小的孩子坐地上哭,却丝毫不为所动?心儿虽是庶出,却也是王爷的亲生骨肉,王妃如何忍心?” 这帽子可扣得严重了,秦王妃正欲开口,卫姝忽然道:“这位娘娘有所不知,据说郡主方才是从秋千上摔下来的,按理来说,不可妄动,若万一折了胳膊或者腿,贸贸然将她扶起,恐怕会更严重。” 那女子听了,脸色一白,抱起女童的动作果然僵住了,卫姝唯恐她不信,又道:“只折了胳膊腿倒还罢了,若伤了肺腑脾胃,就更不好了。” 这下女子立刻不动了,女童哭得脸都涨红了,她却不敢去抱她,只得厉声朝那些跪地磕头的宫人呵斥道:“都愣着做什么?死了吗?还不快去给本宫请大夫来!” 宫人们立刻做鸟兽散开,生怕晚了又挨一通骂,那女子转过头来,瞪着卫姝道:“你又是什么人?” 卫姝微微垂眼,不及答话,秦王妃道:“这位是我在闺中尚未出阁时候的手帕交,本宫请她来王府叙旧,她是贵客。” 言下之意,你说话的态度最好礼貌些。 章节目录 第310章 【诵经】 那女子勉强收敛了姿态,不再搭理卫姝,只是又转而怒声斥道:“怎么大夫还没来?究竟去请了没有?” 她带来的那一行宫人里又立即去了一个,不多时,一个中年大夫就被催着匆匆来了,给那郡主看过之后,只是道无甚问题,就是有些许擦伤,涂些药就好了。 那女子的面色才略有好转,又斥责女童道:“府里这么多人,你就非得缠着那一两个人玩么?不能与你弟弟玩?” “讨厌,怎么办?” “难道又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这尊佛像看起来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没事的,两位尽管放心好了。就算又发生了什么事,这次可是有我在呢。” “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滚出去。每天只知道游手好闲,也不干正经事,这回竟然做出偷窃的勾当,脸都被你丢光了。” “我只是借用一下而已,反正还不都是从他檀家那里要来的横财吗?你有什么好发脾气的?” “敢说是用借的就还钱啊。” “我还不就是了吗?鬼才想跟你打照面咧。真是的、” “真的很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那是我父亲跟我弟弟。” “你父亲说他每天游手好闲,也不知道干正经事呢?” “弟弟他原本为了继承父亲衣钵,前往墨山修行,但没想到,不出一个月的时间就擅自逃了回来。之后既不回去念书,也不肯做事,就只知道跟一群狐朋狗友成天鬼混。” “这位是在我们家修行的顺广大师,顺广大师,这几位是从京都来的卫姑娘和赢公子,还有上官姑娘。”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顺广大师双手合十,道:“我是顺广,欢迎各位大驾光临。” “顺广大师,刚才我们去看了观音像,这次竟然背对着龛门呢滴,希望不要发生什么事才好。” “就是说啊。” “比住持前辈先开喝,真不好意四思呢。” “父亲通常都是早课晚课做完了才一个人用餐的,请不必在意,尽管享用吧。” “顺广大师,你也会做菜啊?” “这也是属于修行中的一环,顺广大师所做的比我做的还要好吃呢。” “说的没错,但这可不是你该自豪的事。父亲,这位是从京都来的赢公子。他答应要替我们调查十一面观音像的事情。” “那是神佛在告知我们凡夫俗子,即将有凶事降临的预兆,根本就不是赢公子1该插手的事情,快点回去吧。尤佳,顺广,我决定了让你们九月份的时候举办婚礼,我去做晚上的诵经了。” 顺广大师道:“那么,我也一起。” “你不用来。去跟尤佳商量一下婚礼的事情吧。” “来来来,上官姑娘和卫姑娘也快吃吧。真不好意思,他人不坏的,就是顽固了点。” 三杯酒下肚,赢昊辰大呼痛快:“哇,真好喝啊,得劲。” “这是檀家的人送的,请用吧,卫姑娘。” “谢谢,妙可姐姐要吃吗?” “我不要了,这个时间吃的话会胖的。” “在你这个年纪的确会在意呢,我以前也是这样哦,哈哈哈。” “娘,今天不必去喂饲料吗?” “今天有客人在,我晚点再去。” “这里有养动物吗?” “其实不是这样的,你等一下跟我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好期待呀,会是什么呢?” “请问一下,观音菩萨预知的坏事,有哪些呢?” “去年是上山摘采苋菜的人,被熊攻击了对吧?” “是啊,虽然受了伤,还好性命无忧。听说大概是因为从冬眠醒过来,但雪还没有融化,找不到食物才会攻击人,然后之前是台风刚走,大家才刚松一口气,就发生山崩,掩埋了住宅。” “两次观音像都转身背对着龛门吗?” “好了,我该去帮客人们铺床了。” “昊辰,别再喝酒了,快点吃饭吧。” “没有关系的,你们在这里多待会吧。这么说起来,父亲今天好慢哦。” “说不定是祈求尤佳小姐和顺广大师结婚幸福,所以今天诵经诵得特别认真呢。” “昊辰,起来了,你怎么又喝醉了?” “今天就算了吧。” “所以才叫你别喝那么多酒吧。人家住持还在诵经呢。看看你真丢人。” “怎么了?” “大家不用过来。昊辰你过来一下。” “看来,住持才刚被刺杀没多久,才经过一会儿功夫而已,妙可,快去报官。” “好的。”上官妙可立马跑去报官了。 “没有打斗的痕迹,昊辰你看这个。” “看来是最近才移动的,这个痕迹是什么?” “那么,今晚在住持为了诵经来到这里之后,各位就一直待在一起对吧?” “是的,直到钟声响起为止,我们一直都在一起,我想这个犯人应该是从外面入侵行凶的吧?” “仵作已经调查过正门和窗户,并没有外人入侵的痕迹,因此从外部入侵行凶的推测,应该是不成立的。” “是这样吗?也是,要是有其他人进来,住持应该不可能也一直坐在那里诵经,乖乖的被人捅吧?” “很奇怪哦,那个金色像水晶灯的东西里面,好像有什么诶。” “是胶带。黏在天盖内侧。”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是怎样,在我家干嘛?” “快点报上名字。” “我是这户人家的儿子啦。” “瑞泉。” “怎么回事,遭小偷吗?” “爹爹,爹爹他被人杀死了。” “什么。”瑞泉冲了进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父亲被不明人士杀害了,瑞泉,到回来之前,你人在哪里?” “我跟朋友在一起。请问你是谁啊?” “我叫赢昊辰。能告诉我你哪位朋友的名字吗?” “为什么非的跟你们说不可?” “你今天被你父亲大骂了一顿,对吧?他叫你还钱,你回了一句,还不就是了。就飞奔出去了。如果是请说其实你还不起,那么你就有杀害你父亲的动机了。” “开什么玩笑?说是借,其实也才三百两啊。谁会为了怎么有点小钱,就犯下杀人罪行啊?”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应景安。是一家忘忧草酒馆老板娘。去了几次之后,赊账的金额变得有点多,所以我就借用了一下原本要拿来修理宫殿的钱。” “胶带原本贴在天盖的内侧左边,那个方向有东西。” 章节目录 第311章 【戏有点多】 “卫姝,怎么了嘛?” “刚才好像有动物跑过去了。” “是狸猫啦。刚才不是提过了吗?因为我娘会喂东西给它吃。所以到晚上就会跑来这里。” 接下来又走了两日,速度较之前慢了许多,大伙儿的脚步也逐渐沉重,就在这时,前面的人停了下来,卫姝心中奇怪,便过去一看,只见前方有个小草塘,旁边有一群人在歇脚,显然也看到他们了,俱是站起身来,朝这边张望。 在这种时候,即便是一个小草塘,那也是一份地盘,不容他人觊觎的,两方的气氛顿时有些紧张起来,甚至有人拿起了地上的长棍,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旁边有人迟疑道:“怎么看着像是休黎村的?” “真是休黎村的?”有人好奇道。 “我看到赢昊辰了,他不就是休黎村的么?”说话的人尝试着招了招手,叫了一声。 他们走的这条路靠着山,这里树种的少,泥土稀松,尤其在这种雨天,路上化成一团稀泥。赢昊辰让她走里面,有树庇着,还能少淋些雨,而自己的胳膊却湿了好一大块儿。 卫姝心疼他,努力往内侧靠了靠,让他也过来。走了一阵,本还算顺畅,结果因为雨势过大,赢昊辰觉得情势越发严峻。果然不到一会儿,只听上面传来的山石滚落的声音。 卫姝忽觉得自己被人用力带了过去,她被那人紧紧禁锢在怀中,而远处一块剥离了土壤的石头滚到了路边,溅起泥泞和污水。 她感觉心脏咚咚跳着,若是继续这样赶路,实在太危险。赢昊辰跟她是同样的想法,这种天气尤其容易山体滑坡。可他们又不能停下来,如果待在原地,夜间温度会骤降。 正在这时,只听头上一阵轰声,还没来得及抬头,就感觉脚边落下了无数的?石。而再往旁边退,则是一个陡峭的坡,深度未可知。 如今前面已有一块大石挡住两人的去路,如果贸然翻过去,可能被?石砸伤,很冒险。 脚边的?石越来越多,巨石滚落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声音渐大如同连绵不断的鼓声。所有的一切都在倒计时似的,如果这块巨石滚下来,结果难以想象。 卫姝看了看旁边的那个山崖,又跟赢昊辰对视一眼。雷电之下,雨水顺着他的下颚流着,脸上的坚毅不减半分。 忽然赢昊辰对她一笑,“敢跳吗?”这低沉的发问很快又被周围的各种声音卷走。 卫姝看着他,不知哪里钻出的勇气和冷静,她努力点点头,也回应了一个微笑。既然他都敢,那自己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眼看巨石就要砸向两人,赢昊辰牵着她走到山崖边,朝着这黑暗的深渊纵身一跃,而头上的大石也紧接着落下,砸了空。 在这一瞬间,他换了一个姿势,一把将卫姝抱在怀中,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保护着她,似一个温暖的保护壳一般。他不知道这深渊之下会是什么,可这短到来不及思考的时间内,自己能做的就是护好她。 对面的人听见了,皆议论纷纷起来,最后一个青壮的汉子拨开人群出来,确认着问道:“是休黎村的人?” 老村长扬声回道:“我们是休黎村的,你是三子么?” 那汉子应了,众人松了口气,卫姝记得,休黎村和休黎村之间只相隔二三里地,并且互相结亲,所以这两个村子里的人,都少不得沾亲带故,颇有几分亲戚关系。 老板一听卫姝这么说,松了一口气。“那将军您没事吧?这人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公然在街上行刺!” 赢昊辰淡淡地说道:“无碍。”转身蹲下来,查看死者。卫姝也跟着过来,看赢昊辰从这人兜中搜出了一个熟悉的竹筒,她颇有些惊讶。“这不就是……” “看样子是一伙的。”卫姝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到底是谁敢三番五次地阻止他们,还公然行刺,而且很明显是冲着赢昊辰来的。 翻开这人的衣领,赢昊辰的手移到他的脖子那儿,看到一圈乌黑的痕迹,凝眉说道:“他不仅咬舌自尽,还服毒了!” “可那一会儿的功夫,哪有机会啊?”是啊,赢昊辰把他双手的按住,他就算想服毒也没时间啊! “当然不是刚刚,而是他之前被人被迫喝了毒药,在他体内没有发作而已。”赢昊辰又继续把他整个人翻过去,只见脖颈后面出现了那个熟悉的金雕图案。这下完全可以确定是跟那人一起的。 赢昊辰又接着说道:“我猜这个毒应该有解药的,你记得上一个人的反应吗?也是死活不肯说到底谁派来的,”他冷笑一声,“因为说了也是死路一条。” “您的意思是他们受人胁迫?说了就会因为没有解药而死。” 赢昊辰勾起嘴角看着她道:“聪明。” 卫姝低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赢昊辰可从来没有夸过她。 赢昊辰起身,看她还愣在那儿不动,皱眉道:“想什么呢,快点进来!” 卫姝回过神来,巧笑倩兮,“方才有些受宠若惊。”然后故意显得有些娇羞。 赢昊辰无语,露出嫌弃的表情。这丫头戏有点多啊…… “昊辰,明日我们去哪儿啊?” “找肖恩诗。” 肖恩诗即肖刺史,三个月之前就到了长安城,如今这事闹成这个地步,加上经过今晚遇刺,赢昊辰不得不重视起来,而且把行程还要提前。 房间都比较精致小巧,住的人虽然不多,但不至于让人觉得冷清。 卫姝走到二楼,才发现她的房间跟赢昊辰的正好面对面对着,她也不多想了,这样正好也不用担心自己再次遇刺,反正赢昊辰应该也能比她先听到动静。 回到房间,卫姝倒在床上,回想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来长安这一路真是不太容易,连续两次遇到同一伙人。 可让她疑惑的是,为何上一次那一伙人是比他们先到酒楼,难道说,他们早就知道了他们要来?便在这儿等着了。那如此说来,能掌握他们行程的人应该也对他们比较了解。 她一个普通妇道人家,谁会闲着没事调查她呢?应该是冲着赢昊辰来的,而且知道赢昊辰此次前往长安的目的。可这样说来,这人能是谁呢? 章节目录 第312章 【清净】 卫姝开始把所有可能都列了出来,什么民间组织她都想到了。 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的自己头疼。于是卫姝索性把被子盖住头,蒙着大睡了,要想也明天想,否则早上她留着青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干嘛了。 次日清晨,卫姝掀开被子,一阵刺眼的光就照耀进来,真是好久没看到万里无云的天了,前几天都灰蒙蒙的,有下雨征兆,结果今天倒晴空万里。 她穿好衣服,洗漱完,推门出去。赢昊辰房间的门还紧闭着,她叹了一口气,怎么这人比她还能睡。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敲了几下,“昊辰,昊辰,该起来了,都快巳时了!” 结果房里没人回答。卫姝想着要不要直接进去,但又觉得男女有别,贸然进去赢昊辰会不会生气,于是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 突然她感觉背后有人过来了,立即警觉地转过身,只见赢昊辰就在她面前。 “好像是住在往后山瀑布路上那附近的竹林里。” “吓了我一跳。” “吓到你了吧?这是自行撞钟的,因为我爹跟顺广大师他们常常会去拜访檀家。” “这是?” “好的,谢谢你的配合,打扰了。” “已经确认瑞泉并没有说谎。的确直到两刻钟前人还在店里。” “你看吧,我是有不在场证明的。居然随便怀疑我,咋不像话。” “昊辰,你看一下这个,这是我刚才在狸猫的巢穴里附近找到的。” “怎么了?” “可是这个真的很重要。昊辰,你过来一下。” “我听说,狸猫明天晚上都会在这座钟楼吃饲料。” “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这座钟是自己敲的,我们在吃饭的时候也有听到钟声对吧?” “所以,那又怎么样呢?” “狸猫会不会是在这里找到这节香肠,拿回去巢穴呢?” “在这里?是啊,原来是这么回事。杀害住持的凶手,不需要亲自到本堂就能犯案,也就是说提出不在场证明也没有意义。瑞泉,你也有办法犯下杀人命案。” “这是什么意思?” “我来说明一下,犯人把绑在这条香肠上的线,穿过木桩敲钟那一侧的铁链孔,然后把这条线穿过窗户拉进本堂里,犯人他把线的一头穿过天盖,用胶带将线和小刀贴住,等时间一到,撞钟压下木桩的那一刻,连着小刀的线被拉扯松开,小刀就掉了下来,接下来只要狸猫咬住香肠带回巢穴,这个手法绝不会留下任何证据了。使用这个手法,就算人不在这里;也有办法杀害住持,因此犯案时刻在这寺庙里我们所有人,还有瑞泉大家都有嫌疑。” “没错,的确是这样。但是......” “杀害住持的不是别人,顺广大师,犯人就是你。” “你为什么能一口咬定就是他?” “能做到这些准备的,只有总是进出本堂,准备一些经书和贡品的顺广大师一人而已。” “是的,是我做的。方法就如赢公子说的那样。” “可恶,你为什么要杀我爹?” “其实,其实我已经有未婚妻了。可是却被住持劝说与尤佳小姐结婚,我当时没有马上答应,是因为考虑到至今以来受到的恩情,我还没有办法回绝。但经过一段时间,住持居然因为我默认了。今天就直接定下了婚期。” “所以,你是因为我才,是因为我没能拒绝爹爹,其实我有察觉到顺广大师的心情,可是我也不想惹父亲生气。” “你们早点拒绝不就好了吗?就算老爹生气,大不了离开这座破庙而已啊。” “我根本就没打算杀他的,只是想吓吓他。再用这座寺庙果然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为理由,拜托他让我离开了而已,我并没有想杀人。所以,我偷偷把神龛里的观音像转到背面,再把读经案往右边移动了一些,好让刀子掉下来的时候,不会直接伤到身体。” “我跟你说,昊辰他拜托我说,希望可以从跟那块胶带一样高的地方,让刀子掉下来看看。” “赢公子的请求啊?那么就没办法了。” “要扔啦。” “果然,用这个手法根本没办法杀人,请问这个白色粉末,是你们留下来的吗?” “不是喔,调查后发现那是在来米粉。” “顺广大师,接下来到衙门再说吧。” “那么,之前几次移动观音像的也是你吗?” “不是,我转动观音像,只有今天这么一次而已。” “各位请等一下,顺广大师的确想用那个机关来吓唬住持没错,不过住持并不是他杀的。” “你说什么?” “应该说,用那个方法不可能杀人,顶多刺中身体受伤而已。” “那么杀害住持的人到底是谁呢?” “犯人,长治太太,就是你吧!” “什么!” “你应该是看见顺广大师设置机关,才想到把罪名推给他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遗体压着的读经桌桌脚,粘着在来米粉呢。晚餐之后吃了沾有在来米粉的大福的,只有你跟卫姝。如果那个粉末是被害人开始诵经前粘上的,他应该会擦干净,所以有办法把粉末粘着那里的人只有凶手。” “没错,因为我已经受够了,我再也不想看见他的嘴脸,所以才杀掉他的。不管任何事情,只要不如他的意,他就破口大骂,芝麻蒜皮的小事也要管东管西,摆起天皇老子的架子罗里吧嗦,把我跟孩子当成他的奴隶一样随意支配,像他那种人,死了我正好落得清净呢。” “娘。” “真的很抱歉,让你们卷进这种事情里。” “不,比起这个,我比较担心你啊。结果还是没有弄清楚,背对的观音菩萨的秘密,很抱歉没能帮上你的忙。” “那个,我一开始就知道了哦。” “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它背对着多半是大雨过后,或是融雪期水很多的时候吗?那是瀑布的水量增加的时候,引起的低周波音波,和神龛里的空间产生共鸣,让佛像一点一点原地转动造成的。” “原来是这样啊?” “真是的,你怎么老是知道有些奇怪的事情?” “我顺便问的。她说应该是这个原因了。” “那家伙,说什么废话啊。怎么不直接过来解决事件啊?” “好可爱哦。” “只是一枚纪念币吗。” “你、你是小偷。” 章节目录 第313章 【扎手】 赢昊辰似乎没有休息好,脸上微微有一些憔悴,只听他哑着声音问道:“你鬼鬼祟祟地干嘛呢?” 卫姝感觉心跳得太快,她移到一边,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卫姝以为您还没醒呢。” 赢昊辰嗤笑了一声,也没想继续追问她了,看那丫头的样子,多半晚上也没睡好。“你吃完早饭就跟爷一起去见肖恩诗。” 卫姝点点头,“昊辰,您是不是没休息好啊?要不要再回房里歇一会儿再去?”她关切问道。发生了这种事,赢昊辰也不可能做到倒头就睡,他应该也在担心吧。 “有小偷啊,快来人啊。” 蒙面男人气喘吁吁,摘下面罩,飞也似的逃跑了。 “味道消失了。我看看。” “给我闪开,小鬼头。” “好痛啊。” “哎哟,肿起来了。那家伙,往哪逃,给我站住。你站住啊!给我站住。” “真的耶,肿了一个包。好像很痛。” “我想找到那个男的,一定要把他送进大牢里。” “我们自然会帮你的。然后呢,可是我们不快点去找人的话,会被他逃掉的。” “你说得对。你看到的只有他的背影对吧?” “嗯,他穿着红色长袍,和黑色长裤。” “虽然觉得有点困难,总之,我们分头去打听看看吧。” “请先等一下,称呼他为红色长袍的暴力男,感觉不太方便,来取个暂时的代称吧?” “暂时的代称?有必要吗?” “我觉得我们可以叫他权兵卫。以前常称呼不明人士为权兵卫嘛。所以叫犬太怎么样?” “真不愧是上官姑娘,这个名字取得太有品味了。非常棒。” “他应该不是拐个弯来取笑我吧?” “我觉得应该不是。” “好痛啊。对了,我从那里摔下来,都是这个家伙害的。总之,我得快点逃走。等一下,我的脸应该没有被发现。只要我把衣服跟他调换一下不久万事大吉了么?嘿嘿嘿。”红色长袍男子想到这里,露出了阴险的狞笑。 看着车外不停闪过的风景,赢昊辰忽然觉得心里有那么一丝凄凉。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手上的镣铐甚至让他觉得有一种流放的错觉。 想当初自己初上任时的威风凛凛,为百姓称道的好官如今背负了这样不堪的骂名,他心里的痛难以言表,是一种对他自己的亵渎,而且也是对不住他年迈在床的母亲。 跟着赢昊辰一同去的还有黎嬷嬷和卫姝,作为在场的口供者,她们也跟着去了洛阳。卫姝坐在车上,时不时抬头看看赢昊辰反应,表情有些胆怯。 黎嬷嬷看她这般样子,便安慰道:“他现在都被铐上手链了,怕什么。再说前面还有司马大人给咱们撑腰,你呀就放心跟着去一趟洛阳,说不定还能见见你那多年未联络的姐妹!”卫姝听了黎嬷嬷的话后,镇定了不少,但心里却有一种溢于言表的愧疚。 赢昊辰懒得看她们,索性一个人靠在车上闭目养神,他在想到时候去了洛阳要如何说明这件事,是不是他还是百口莫辩呢?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黎嬷嬷探出身子去查看。“司马大人,怎么停了?”司马谈在外面不耐烦地说道:“这么久的路,你不累我还累呢!停下来歇一会儿。” 黎嬷嬷一看大家都精力疲惫,便笑着:“是老身大意了,大人这次去真是辛苦了!”说着她便准备下车,想跟司马谈套套近乎。 赢昊辰他态度鲜明,对这种一般都是果断拒绝的,那些大臣不想得罪他,也不再提了。 先得到司马谈被拒绝的消息的还是赢昊辰,那时卫姝还什么都不知道。晚上洗完澡后,卫姝换好衣服,赢昊辰刚准备给她说这事。 天也冷了,卫姝点上了炉子,整个屋子暖烘烘的,她帮他更衣。卫姝凑得近,他忽然抓住她的手,一眼便看到了指尖上密密麻麻的针孔,便皱眉问道:“你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卫姝本想的是过几日这伤口应该就消了,结果这时被他发现真不凑巧。于是她笑嘻嘻地解释:“就是给孩子缝衣服不小心扎到手了。” 赢昊辰没立刻说什么,看了她一眼,幽幽说道:“我好几日没看到你缝衣服了,这伤口应该是才弄的吧。”说着抓住她的手细细打量。 卫姝把手缩回去,这一番动作更让人怀疑,赢昊辰心疼她,帮她揉了揉指尖,“跟我说实话,我看着这扎的还不少啊。” 卫姝自知逃不过某人的眼睛,只好如实交代了,“才没多久我进宫见公主,想的带点东西才好,于是自己绣了东西。有时候光线不好就扎到了手。” 赢昊辰哭笑不得,摸了摸她的头,“送东西怎么还自己做呢?你缺什么,给我说一声不就好了么。” 卫姝知道他思维有时也是一条直线,不懂得拐弯的,遂笑道:“公主她又缺什么呢?之所以自己做也是显得我比较有诚心啊。” 赢昊辰挑眉,不得不承认这话是对的,于是他握着她的手,说道:“那你跟公主都聊什么了?” 卫姝也打算直接跟他说了,“不就是希望公主能在皇上面前说说话嘛。司马谈他想嫁女儿,万一到时候去求皇上,皇上一下圣旨,这事就完了。我也是担心嘛。” 赢昊辰还准备告诉她这事,见她这些小心思,有些觉得可爱,“这事我不同意皇上也不可能下圣旨的。如今司马谈不是才被拒绝了吗,皇上根本没答应他。” 卫姝喜道:“是吗?那太好了!”她脸上还沾了洗澡的水珠,一笑起来,水珠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赢昊辰抬手帮她擦去,又忍不住笑道:“小不点儿,看把你高兴的。以后这种事就不用操心了,我还能坐视不管吗?” 卫姝靠在他怀里,噗嗤一笑,点点头。这件事也算是过去了,自己的小心思倒是被某人察觉得彻彻底底。 日子细水长流地过着,卫姝每日似乎就安心养胎。如今朝事顺利,崇明帝登基也有几年,逐渐有了帝王的君临天下之风。 他经历了那么多,也变得成熟稳重起来,处理政事越发老练。赢昊辰也没有之前那么忙了,还能时不时腾出时间陪陪自家夫人四下逛逛。不管是七夕还是中秋,两人都要约好出去晚上看花灯、歌舞,过得甚是滋润。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好官】 到了下一年的春日,正是百花齐放的季节,洛阳城里人满为患,大家都挤着要去赏花。而这一次对于卫姝来说却是至今难忘的时刻。 算算日子,也到了自己要生产的时候。她一早起来就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心里萌生预感自己快要生了。 结果不出所料,没等到晚上,太阳还没落山,卫姝就痛得眼泪都出来了。赢昊辰提早几日就在府里安排了接生的婆子和太医,就是怕她突然生产。 临近夕阳落下时,卫姝躺在床上,下人们忙得不可开交,她却是满头大汗。都说生孩子要走鬼门关一趟,她什么都不怕,结果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倒有些焦虑了。 “我不是犯人,只是昏倒的时候,被人换穿了衣服而已。说谎也不打草稿,你以为这种话真的能骗过我们吗?像这样。” “你们那边怎么样?” “不行,没有目击者情报。” “我这边也是。” “可恶,那个男人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喂,你们几个,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呢?” “对了,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可疑的男人?他穿着红色长袍子和黑色长裤。我们正在找闯入上面那一户人家的强盗犯。” “原来那个家伙是强盗啊。” “嗯?那家伙是指?” “难道说,你们有看到过那个男人?” “也不是啦,我没有看到他的脸。” “他应该是逃走途中觉得阿承挡了路,才把他撞到了吧。” “把阿承撞到?” “嗯,你看我撞到头,肿了好大一个包呢。所以,我才想抓住他报仇,把他带去衙门坐牢。” “我知道了,似乎没有发现我们要找的男人。” “是这样吗?那么,他很有可能还躲藏在这个附近吧?我们走。” “原来那个男人不是单纯的暴力男,还是个凶恶的强盗啊。” “嗯,既然如此,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捉住他。” “你打算怎么办?他们好像越来越热衷了。” “对方看起来是单独犯案,万一真的有危险,就用这个。” “我们快走吧。” “好痛,痛死我了。可恶,这里是哪里啊?我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等等,我到底是谁?我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什么?” “我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人。” “你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吗?” “是的,完全不记得。” “嗯,红色长袍和黑色长裤,难道说他是通缉中的强盗犯?” “强盗?怎么可能?” “麻烦你进来配合一下询问。” “不要,我不想被抓。” “站住。” “那是。找到了,那个男人。” “果然没错。那个家伙就是暴力男。” “你是什么人?怎么可以随便闯进别人家里?” “不是。” “我为什么会去抢劫,我根本一点都不记得啊。可是,要是被抓了就得坐牢。” “我的车,来人啊,有小偷。” “不管怎么样,我得快点逃走。” “居然出故障了。” “我的马车,有、有小偷。” “我得快点逃。” “所以,那个男人就这么推开你,把你的马车抢走了,是吗?” “他可真是个大坏蛋啊。” “卫姝,你跟着下来吗?”卫姝心里有些烦躁,她摇摇头:“不用了,卫姝想休息一会儿。”黎嬷嬷念及她这么一折腾,可能也累了,于是没有再追问。 “司马大人,上次老身给您派的几位姑娘你可还喜欢?”司马谈喝下一口水,想到上次去燕春楼的事,便笑着道:“你安排的姑娘自然不差!”黎嬷嬷接着笑道:“就看大人您什么时候把人家娶回去了!” 司马谈叹了口气:“我家那位管的太宽,我怕有点困难。”黎嬷嬷表情有些尴尬,“那您就不能说说您那位夫人,这现在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容老身多嘴,做大夫人的还应体谅才是。” 司马谈嘴边闪过一丝狡黠的微笑,“不过你什么时候把你那最宝贝的卫姝姑娘给我送过来啊?若是我心情好,就算娶回去当个三房也不是不行。” 黎嬷嬷一听他想要卫姝,连忙谄媚一笑:“哎呀,我家那位卫姝从来都是卖艺不卖身,但您都这样说了,我还能不同意吗?”说着两人相视一笑。 卫姝想到黎嬷嬷前几日给自己的吩咐,是要她去好好服侍一位大人,当时她以为就是去陪陪酒而已。结果赢昊辰被人抬着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大醉不醒,她只能坐到床边守着。 赢昊辰手上都是滚烫,一把就抓住她冰凉的手腕不放开,她以为他还会有下一步的动作,结果就这样抓着她一晚。 本来按着黎嬷嬷的意思是要她陪的,她还先前很怕他,结果看起来赢昊辰倒十分正直。 卫姝坐在马车里,悄悄地打量赢昊辰的脸。他虽然年近三十,但丝毫不觉得有中年男子的油腻,而是面部刚毅,棱角分明。卫姝猜到多半他从前都是从来不近,如今被诬陷成这样,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赢昊辰隐约间感觉有人在在看他,于是他微微睁开眼,一下就对上卫姝的眼睛,她立即就低下头,像一只惊吓过度的小鹿一般。“大人,卫姝先给你道歉,卫姝觉得你是个好官,可卫姝也是……” 她还没说完赢昊辰就无奈说道:“算了,司马谈要想诬陷于我,是不是你又如何?”司马谈不过是命黎嬷嬷随便找了个人而已,哪里管这人是谁。 卫姝眼中有些惊讶,她以为赢昊辰要把她大骂一顿,骂她不要脸,干这种勾当。“赢大人,你……”她心里的愧疚更深了。 赢昊辰看她今日倒是没浓妆艳抹了,就这种淡淡的妆倒称的人显得更柔美,清明的瞳孔里藏着半分愧疚半分胆怯,柳叶眉弯弯,睫毛微微颤动,脸上因为炎热而有一层薄薄的粉红,显得人更加秀雅。 这副模样谁能联想到青楼女子呢?倒像是谁家还没长大的小姑娘。 赢昊辰转移了话题:“你为何要去那燕春楼做这种事?”他倒也直白,想什么就说什么了。 卫姝的脸更红了,她知道赢昊辰这种人最看不起就是她们青楼歌女,她便解释道:“卫姝其实才来半年,是家里爹娘患了重病,卫姝被逼的没办法才出来谋生。” 章节目录 第315章 【替身】 “不过黎嬷嬷对我倒呵护备至,到现在卫姝一次都没有陪过,只不过陪些公子哥喝喝酒罢了。卫姝酒量太差,黎嬷嬷后来直接不让我陪酒了,说怕要得罪人,于是让卫姝去学习歌舞表演去了。”她缓缓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赢昊辰颇有些惊讶,原来她还一次都没陪过,那这么说来自己倒是昨天占了人家便宜。他尴尬地咳了一声:“那昨日,真是对不住了!” 卫姝一听,急忙抬头解释:“赢大人不要这么说,是卫姝连累了你,黎嬷嬷前晚上给我打扮格外浓艳,让我去陪你,而且还让我误以为是你主动找我的。” “就是说啊,毫无头绪地寻找,只会没完没了,要不去他抢劫的那户人家看看吧。说不定能知道什么线索,可能就可以知道泉台在哪里。” “有什么让你很在意的事情吗?” “刚才那个捕快说,泉台感觉好像丧失记忆了。这个谜题,说不定去了现场就能解开了。” “犯人真的只有一个人吗?” “没错,他突然从背后把我打昏,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个男人,正要偷东西。” “按现场的痕迹来看,入侵房子的应该是两个人才对?” “泉台你只有看见一个人对吧?” “对啊,我想他们一定误会了什么。” “我先回来跟邢捕头汇报情况,是帝御安。但我听说过传闻,他似乎会唆使那些还不起钱的人,去替他做坏事呢。” “还真是坏人的榜样。” “我们就沿着泉台出没的路径走一遍吧。” “他把那个老爷爷打昏,从那栋房子里逃出来,然后在这个地方把我撞到,你就是在这附近把他追丢了对吧?” “怎么了?看来有人从这里滚下去了。” “我知道真相了。泉台一定是跑到这个转角来不及转弯,所以就直接摔下去了。” “接着,他就撞到头失去记忆了是这样吗?” “我们下去看看吧。” “看来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是,这里有两道痕迹,难道从这里跌下来的有两个人?” “真的耶,我想一定是有人被他连累了。在泉台正要转过那个转角的时候,跟什么人撞在一起,然后两个人一起摔了下去。” “但是,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个被连累的人当然回去找官府吧?可是燕小六说没有这样的人啊。” “是啊,为什么那个人没有去报官呢?” “我懂了,有可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事。因为他失去记忆了。” “不对吧,卫姝,失去记忆的,并不是被连累一起摔下来的人。而是泉台才对吧?” “难道说,对,这么说了,我那时觉得有点奇怪。因为他穿的衣服看起来特别宽松,泉台,你确定把你撞到的男人,真的是那个泉台吗?” “被你这么一说,那个人身材好像更壮一些。” “看来我们已经知道答案了。” “没错,他被当做替身,在摔下来的时候,长袍被替换了。所以,我们那个时候追的那个泉台,并不是把你推倒的那个强盗。其实是被连累的那个人。可是,那个人却误以为自己是强盗,所以才拼命逃走。其实他根本没有做什么坏事,却为了逃跑,真的做了很多坏事,这实在是太命运弄人了。” “回去吧。去找那个帝御安。” “没错,如果是那个人指使真凶去抢劫的,就能说明为什么他会出现在现场。可能是为了观察情况,或者是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发现是自己指使的。这种可能性的确很高。只要调查那个家伙,一定就能找出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 “那几个人是这么回事?” “问题是在要怎么样试探他吧?” “那个小孩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难道说。” “你们几个怎么会在这里啊?” “那你呢,燕小六。” “我是来找帝御安问话的。用这张画像试探他。那是。” “我跟你说,那个人其实。” “请等一下,那个人其实不是。” “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我想你应该认识这个男人吧?帝老爷?” “我才不认识这个男人。” “但是,刚才你一看见这张画像就开始,等一等,你先过来一下。我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啊?” “因为这个人只是偶然被强盗连累的可怜人而已。” “被连累?” “但是,帝御安却对那个人的画像有了反应,这真的很奇怪。” “先等一下,我记得邢捕头说过,原来是这么回事。” “是,关于城郊发生的强盗案,有事要请教你一下。” “看来果然是这个人呢,你应该还记得我的脸吧?” “别跑,站住。” “你撞到我居然还想跑吗?” “我们已经逮捕到嫌疑犯了。” “就是这个男人,闯进我们家的男人,就穿着这件红色长袍跟黑色长裤。” “不,其实不是这样的。” “这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情说起来还挺复杂的,伍万,你来说吧。” “我昨天偶然听见,那个钱庄的帝御安说的话,城郊有一个人叫贾田,非常有钱,要是凑不出钱,就想办法你去那户人家赚来啊。” “你是叫我偷东西吗?去哪里干那种勾当。” “很简单的。因为那个老头子就是一个人住啊。我觉得这件事听起来不赖。就偷偷溜过来,跑来这里,才发现老头子已经昏了,屋里也到处被翻找过。不过,我好不容易才进来的,就想顺手摸点东西走,没想到却被醒来的老头子撞见了。我本来以为已经逃过一劫了呢,因为有这个家伙当我的替身啊。” “所以,我其实是被两个小偷接连着敲昏了两次吗?” “虽然不是两个人共犯,但闯进屋里的果然有两个人。那么他不就。” “那我不就明明根本没有抢劫过谁。却因为一心想逃跑,而接连犯罪。怎么会这样啊?” “伍万公子,昨天你偷听的时候,听到的是不是就是这个人的声音?” “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没错,就是这个家伙,昨天被帝御安威胁的人,就是你。” “是我?” “哈哈,跟卫姝你推理的一模一样呢。” “因为如果不是那个叫做帝御安的人,指使他做出那些事,看到画像的反应怎么会那么大呢?”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叔母】 “所以也就是说,这个人为了抢劫进入家中,把贾老爷子打昏,正在翻找钱财的时候,发现伍万也潜进屋子里,所以就逃跑了。接着,他在逃跑途中扭伤了脚,蹲在路边的时候,正好伍万冲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啊。” “终于全都有合理的解释了。” “再来,只要检举帝御安对这个人进行教唆罪的话,这起强盗案就可以结案了。” “呵,我果然真的是强盗啊。” “泉台应该是被威胁得了,才不得不这么做吧。” “我的名字是泉台吗?” “不是,这只是我们自己取得的。对喔对喔,我是泉台。我想起来了,所有的事情。我的生意黄了,觉得绝望得不得了,但是昨天,你叫我去偷东西吗?虽然很惊讶,但是,偷东西感觉很刺激。所以我才偷偷溜进来这里的。对好不容易找到新的生存意义,充满期待。” “哈哈,这家伙比我还糟糕啊!” “快点把这两个人带回衙门,严加审问。” “话说回来,阿承,你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 “对喔,还没有问你为什么呢?” “我想不起来了。” “难道说,你被撞到的时候敲到脑袋,失忆了吗?” “不会吧?” “真的想不起来嘛。到底为什么呢?” “你问我们也没用啊。” 第二日清晨,月老殿姻缘阁断缘剪被盗,月老大怒。 姻缘阁中所有的红娘都被叫到了大殿内,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不敢去看坐在高位上蹙着眉的赢昊辰。 原本温馨美好的姻缘殿因着这一变故,氛围显得十分的压抑。 “昨天是谁守的姻缘阁?”赢昊辰蹙眉,看向离他最近的红娘长史。 “回大人,是卫姝和上官妙可。” 赢昊辰大惊,神色复杂的看向跪在自己身前的两人,他想过太多种情况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她们! 他静默的看着卫姝和上官妙可,周围的空气恍若凝结住一般,让人觉得多了几分压抑。 他在等,等她们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卫姝绯色的眸子里充满着恐惧与疑惑,她愤恨的看着身侧的上官妙可,目光笃定:“是你!肯定是你!” 上官妙可蓦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赢昊辰想到他一醒来,就听见卫姝说什么,大人,昨晚跟你你都忘了吗?想到这里,他才明白事情原委。 看着眼前这位姑娘一脸单纯,他不禁还觉得有点心疼她的遭遇。正巧这时,黎嬷嬷跟司马谈聊完准备上车,她向来目光敏锐,一下就觉得车里气氛不对劲。 她看了一眼赢昊辰,又看了一眼卫姝,立刻坐到卫姝身边问道:“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卫姝赶紧摇头:“绝对没有。” 她抬眸看向月老,又看看赢昊辰。 “你终于来了,我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真的很谢谢你们。” “你们几个看起来,不是这附近的人吧?” “是啊,我们是来这里采风的。本来要去看灯会的,结果突然就下起雨来了,路面变得像小河一样呢。” “雨下的这么大,就算撑伞也没有用吧?” “你们可以暂时在这里避雨。但是等雨一停,你们就快点回去吧。待着在这栋房子里可没有什么好事情。” “你说没有好事什么意思啊?” “最近这栋宅邸里,发生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奉劝你们最好不要扯上关系。” “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虽然我自己没有看过,但是老爷说这栋宅邸里有幽灵出没。” “真是的,你别故意说这种事。来吓唬小孩子。” “她说有幽灵啊。这也太扯淡了吧?” “其实我也不相信什么幽灵存在。但是老爷从来就不是个会信口开河的人。老爷说他看到的幽灵,似乎是个带着黄光的白影。好,都听懂了,就快点擦一擦,把毛巾还给我吧。” “我觉得他一定是在说谎了吧。为了快点赶我们回家才这么说。刚刚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金黄的东西啊?” “我看到了,虽然只有一下子,难道真的有幽灵吗?” “雨都下个不停啊。” “咦,你们是谁啊?”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是暂时来这里躲雨的。” “这样啊,我是寄住在这里的人,我叫做虞公修。请多多指教哦。” “感觉好像很高级的样子诶。” “我在做相关的研究。除了这里之外,也借用庭院里的外屋子当做我的地盘。” “既然你说你是搞研究的,那我问你,你觉得哪个关于幽灵的说法怎么样,靠不靠谱?” “你们已经听说了叔叔的事情了吗?虽然我并不相信,但叔叔好像是相信真的有幽灵呢。” “这栋房子是不是很老了?” “叔叔是在五年前辞官之后,买下这栋宅子的。不过屋龄已经有五十年以上了。” “是因为不知道这里有幽灵出没的传闻,才买的吗?” “原来你是想问这个啊。不是呢,叔叔说有幽灵出现,是最近才在这半个月之内的事情。所以之前没有出现过咯。嗯,其实我叔母两个月前不幸过世了。叔叔说那个幽灵是叔母回来见他。 叔母原本就不良于行,她那时出写生,今年秋天还原本要去参加画展,结果摔下山崖意外跌死了。那个悬崖,明明是她常去的地方,我实在搞不通她那一天怎么会摔下去。” “叔母好可怜啊,你叔叔肯定很伤心吧。所以才会说他看到了幽灵。” “真不好意思,还让你们请吃晚餐。” “谁叫雨还没停呢。不用太介意啦。” “这个炖菜超级好吃的。” “是吗,喜欢的话,就多吃一点也没关系。” “再来一碗。” “你这么快就吃完了?” “我这是先预订了啦。” “不好意思,我听说你太太会回来找你。” “没错哦。” “可是,你太太已经过世了对吧?” “是啊,但是她真的会出现。天黑之后,就会过来找我。差不多晚上子时左右就会慢慢消失。” “请问你太太看起来像什么样子?” “外表看起来只是一道金黄色的光芒,但过不久能听见,志慧她的声音,我打算今晚上问问她意外发生时的事情。” “不、不好意思。” “你在做什么?” “老爷,十分抱歉,还请您原谅。” “对不起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317章 【皇叔】 “那么,我也差不多该回房间去了。” “真的十分抱歉。” “那我也回书房去吧。对了,花嬷嬷,我不小心在房间打破烧杯了,晚一点能拿工具帮我打扫一下吗?位置是在柜子前面的地板。” “我知道了,您慢走。” 上官妙可的目光只一瞬的挣扎便被其敛下,她的唇角忽的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继而快速消失,重新变回之前的模样。 赢昊辰看向两人,不由得蹙眉。 他们都是自己的带回来的孩子,他们的人品,自己完全相信,可…… “是我偷的。”上官妙可忽的开口,抬眸看向月老。 “你可知道这是会魂飞魄散的重罪?”赢昊辰蹙眉,目光定定的看向她,“告诉我为什么。” 上官妙可惋惜的摇摇头,一脸失望的看着月老,微笑道:“我还以为偷了那玩意我就可以回去了呢。” “砰!” 赢昊辰一掌拍碎了身侧的木桌,只一瞬就冲到了上官妙可面前,伸手用力的捏住她的下巴:“说实话。” 上官妙可无言,沉默的望着面前的人。 翌日,西梁国城门大开,一行身着甲胄的队伍,骑着战马,裹挟着边塞独有的风沙气息进城了。 为首的是一个剑眉星目的男人,这男人眼眸深邃,漆黑如墨,嘴唇微微抿起,现出一抹坚毅。 男人不笑的时候,格外好看,面容精致的就像从画中走出来一样。 眉目如画,唇若涂脂。 身上穿着厚厚的甲胄,左手拉着缰绳,双腿夹紧马腹,右手拿着他独有的兵器,黄钺。 据说,黄钺是具有帝王之相的人才能使用。 但他不是帝王,而是西梁国的九王爷,夜王的七皇叔,当今皇上的亲兄弟,向天歌。 至于那黄钺,乃是先皇所赐。 由此可见,先皇中意的皇位人选,其实是这位七皇叔。 但这位七皇叔戾气太重,偏爱上战场打仗,一年到头都住在边塞,许久不归。 向天歌比向靖宇大了十一岁,是妥妥的长辈。 向靖宇坐在二楼一茶馆中,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嘴唇上依然涂抹着胭脂,比一般的人涂抹得还要更艳一些。 其实服用了附子做出来的解药之后,她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 但她平时都是以妆容掩饰她的虚弱,这次自然也不能例外。 俊逸帅气的男子紧蹙着眉头,一双眸子格外的幽深,他的手指冰凉,捏着她下巴的力度不轻不重,因为生气,白皙的胸膛不断的起伏。 上官妙可的唇角又一次扬起,蕴于她眸子里的情感一下子变得复杂。 她垂了垂眸子,将所有的情感都压抑住,遮挡住。 “带她去地牢,此事疑点颇多。” 赢昊辰垂眸,放开上官妙可,卫姝不解的看向身侧的他们,却与上官妙可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祝福你。” 上官妙可的嘴唇一开一合,说出的话却让卫姝一愣。 祝福? 这次上官妙可是拜托小二帮她买石膏的,虽说这是个未入史册的国度,可是毕竟也是落后时代上官妙可也不确定这个时候能否有这东西,没想到她只是跟小二简单描述了一下石膏的属性,对方就立刻明白了。 “姑娘是想要白膏对吧,这个简单,我这就去。” 没想到还真有! 上官妙可心头一喜,她已经想好了甩掉杀手的方法。 赢昊辰是西梁国的摄政王,他这次亲自过来是有目的的。 原主一生都是怀着仇恨度过的,至死都没有消除对世界的敌意,他这次过来目的很明确,趁着使者前来拜访杀了当今女皇再嫁祸给向天歌引发大乱。 他不是这里的人,他的任务就是挑起纷争,让各国大乱陷入战争,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痛苦就是他最大的快乐。 “这个地方已经暴露了,去皇城吧。” 赢昊辰的声调清冽,仿佛珠玉落地,不带任何语气,紫竹听令走到他身后推上轮椅。 即使病治好了,那又为什么要让别人知道? 让别人放松警惕,然后再出其不意的反杀,那不是更好吗? “那位叔叔,现在想必正在跟他的夫人的幽灵说话吧。他可能是被什么人骗了。可是他看起来很开心,能够见到幽灵呢。” “怎么办啊,卫姝?” “什么意思?” “还问什么意思?如果是有人存心欺骗他,那我们就绝对不能对这件事置之不理。” “可是就算你这么说,常泰银老爷子看起来很开心,我们不知道是不是有人骗他。” “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呢?你也知道现在到处都有这种针对老人家心情脆弱,趁虚而入的事件吧?” “好啦好啦。我服了你了。” “没问题的,这个世界上才没有什么幽灵呢。都是假象。” “喂喂,你们都看见了吗?那个自己动起来了啊。” “总之,先上去看看吧。” “你好,志慧。果然今晚也来了呢。” “是啊,我来了。” “是常泰银老爷子的声音,还传出了女人的声音。” “明明没有人碰到,门却自动开了。” “我现在过的还可以。” 这次狩猎,她可不仅仅想打一只小兔子,她要成为这次狩猎数量最多的人。 据说,上一次狩猎次数最多的人是七皇叔,他一共打了四十多个猎物,其中不乏一些凶猛的猛兽。 他还将那些猛兽的皮扒了下来,给皇上做了一件披风,那披风很暖和,直到现在皇上都还留着。 但对皇上来说,七皇叔送他这件披风,不仅仅是为了展示他的能力,同时还有一种威慑的作用。 皇上不敢明面上对七皇叔出手,但是暗地里,两人早已不知道较量了多少次。 胜败乃兵家常事,虽然有时候能从七皇叔那里讨到点便宜,但是却会遭受到七皇叔的打击。 说起来,双方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七皇叔却突然抬起了头,望向了二楼的方向,向靖宇与他目光对视,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也不知是挑衅还是什么。 呵,小东西,翅膀硬了,敢挑衅皇叔了? 向天歌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向靖宇也离开了二楼。 两人这次交集,平淡的不能再平淡,但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真正的较量还尚未开始。 两个人才刚一出门,就碰到了从隔壁屋子出来的小二,目光扫过对方手里的东西,向天歌的眸色一转直接伸手喊住了对方。 章节目录 第318章 【茶里放盐】 “公子可是有吩咐?” 店小二刚清理完上官妙可的房间,听到隔壁屋的人喊自己微微伏了伏身子走了过去。 “你手里的白膏是做什么的?隔壁住的什么人?” 向天歌也学过易容术,虽然没有那么出神入化,却也了解易容的基本步骤,看到对方手里的各种工具他的心里又惊又喜。 “回公子的话,这白膏是小人替一位姑娘买的,她在一个时辰前就已经退房了。” 向天歌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个突然出现又离奇消失的女孩,难怪暗卫在附近守了一天都没有发现她的身影,原来如此。 电闪雷鸣。 赢承吓得屁滚尿流,大声惊呼:“是真的来了,没人推,那个轮椅自己往前跑。还听见有女人说话的声音。没有人碰门,门就自己带开了。” “所以到底是怎么了?” “夫人的幽灵真的出现了。我们也有看见光芒。果然是带着金黄色的白影。这样的话,难道老爷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真是受够了。这些孩子就算了,连你都开始说起什么幽灵的,那你们打算怎么做呢?如果要回去,就借伞给你们吧。” “怎么办?不要问我了。” 赢承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没想到这里居然真的有幽灵出没,我们还是回去好了。你快点跟他们去借伞过来吧。” “才不要,为什么是我去?” “你们先冷静一下,就算那个幽灵是真的,也是这里的夫人吧?我觉得她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坏事来。” “卫姝,你是要去借伞吗?” “不是,我有点事。” “原来是这么回事。” “真是不好意思,不仅请我们吃饭,还请我们喝茶。” “你们不需要这么客气啦。而且我们家总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喝下午茶的。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比较想喝热的茶饮,毕竟最近天气变得挺冷的。” “没关系的,这个冷茶也真的非常好喝。” “我想,阿承应该更喜欢吃烧鸡饭吧?” “就是说啊,为什么没有人发明烧鸡茶呢?” “哈哈哈,话说回来,另一个小姑娘去哪里了?我记得他刚才还在这里的。” “对啊,卫姝她常常一个人跑不见呢。她呀,一直都是这样的。” “这房子挺大的,希望他不要迷路才好。” “叔叔,你还好吗?” “管家,快点去叫大夫来。” “是你,卫姝。” “这个大红袍茶到底是怎么回事?” “叔叔,您没事吗?” “味道不好,是理所当然的啊。因为那杯大红袍里面加了盐。” “盐?为什么会加盐呢?” “虞公修房间里面,有一罐剧毒,我把内容物换成了食盐,因为我发现花嬷嬷偷偷从架子上拿走瓶子,藏在厨房里。” “剧毒?” “就是砒霜。” “你说她拿走了?所以,她本来是想把那瓶砒霜加进大红袍里面吗?” “我想只是因为花嬷嬷担心幽灵会让大家察觉到两个月前,夫人意外死亡的真相,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意外的真相?” “我也,我也没想到我会害死他啊。我只是想要恶搞一下她而已。花嬷嬷,我不是叫你归还至今偷走的项链胸针之类的饰品,但是请你今后不要再偷东西了。救命啊,轮椅失控了,她就跌下悬崖了。我只是在轮椅上动了点手脚。想让她上下轮椅的时候辛苦一点罢了,真的就是这样而已。” “花嬷嬷心里很担心,夫人的幽灵会不会把这件事的真相告诉常泰银老爷子,但是她没办法对幽灵做出什么,所以花嬷嬷才会把目标换成常泰银,和砒霜掉包的食盐,出现在常泰银的茶里。就是最好的证据。”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老爷,真的非常抱歉。” “但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担心这个,因为实际上幽灵根本就不存在。对吧,虞公修。” “可是,轮椅没有人推就自己动了啊。” “这栋房子的屋龄已经超过五十年了,很多地方也变得老旧,也有点都不奇怪。轮椅会动,是因为刹车坏掉了,所以风吹进房子里,通过墙壁的缝隙,就刚好吹动了轮椅,那房间的门,明明就自己打开了不是吗?” “那扇门也已经很旧了,门闩变得很松,所以只要有一点震动,门就会打开,那在那个房间里漂浮的幽灵呢?” “你还记得我们刚来这里的时候,遇到什么事情吗?这里有温室,完全没有办法躲雨。从那里不知道可不可以进的去呢?” “喂,你们几个,不要在那边捣乱。那间屋子半个月之前才刚刚建好的。” “那间屋子建好的时间是在半个月前,开始出现幽灵刚好也是半个月前。我想问问各位,说到附近会发光的东西,会想到什么呢?” “会发光的东西?” “你是说灯塔?” “没错,幽灵的真面目就是灯塔的光。到现在为止,灯塔的光没有直接照到这个房子,但因为有了温室,灯塔的光就能透过玻璃反射,照到这个房子的墙壁上了。从墙壁缝隙间透出来的光线,照到常泰银先生房里书架的玻璃,看起来就像是幽灵一样,刚才我问过了温室的主人,她说平常都在晚上子时关上窗户,所以幽灵才会每到晚上子时就自动消失。顺带一提,就算是像今天这样下雨的日子,也会为了不让温室太闷热,而开窗喔。” “这样的话,我们到的时候,看见二楼的墙壁发光是为什么呢?” “在那之后,虞公修不是出现了吗?那个应该是虞公修的房间里面的灯笼吧。” 上官妙可身侧的卫姝附和道:“可不是,慕容姐姐有一位盛宠的姐姐,就是让人羡慕,就算是得到金钗也不为所过吧。” 桌上的向靖宇看着这一幕,有几分得意和嘲笑。似乎看慕容雪凌被人刁难,能让她高兴。 少司无命只顾饮起茶水,感叹了句:“这味道比我在府中喝过的雀尖要好呢。” 卫姝话是玩笑话还是故意为难不得而知,但此话却是有违规矩。 卫姝连忙解释:“妹妹说笑了,金钗贵重,若是修仪娘娘得之,就是赠之卫姝也不敢收。” 卫姝笑着回道:“慕容姐姐不必解释,卫姝明白。” 只是她眼底那嫉妒确实显而易见。 慕容雪凌在嫉妒她,卫姝品出这点意思。令人无奈。 章节目录 第319章 【南陵王】 卫姝宁愿默默无闻,也不愿成为众矢之的。 正笑着,却见一位秀女猛然倒在了地上。 惊得身边的人大叫一声,“啊——是血。” 卫姝等人大惊失色,忙走过去看,秀玉宫的常青雨姑姑也闻声而来。 等到太医赶来时,那位秀女已经没气了,周围的几位秀女都互相握手鼓着勇气站着,胆小的人身子已经不住地瑟瑟发抖起来。 血腥萦绕在卫姝的鼻尖,她的心里也是无尽恐慌。 太医细查一番,道是茶水里有毒,接着听见一个秀女弱弱地道:“我方才也喝了茶。” 忽是想到什么,卫姝急急地问道:“昭妹妹,你方才可是喝了茶水的?” “只是我们因为雨声,都没有注意到有声音。” “可是,那个时候房间里面有女人的声音啊。” “对了,跟食盐掉包的那罐砒霜,我装进别的瓶子里,放回原来的柜子里了。因为那个柜子没有上锁,很容易的就打开了,如果锁是花嬷嬷自己开的,那么为了不被发现,应该会再锁上才对,所以我想那个柜子,应该从一开始就没有上锁,可是,明明柜子里有危险的剧毒,却没有上锁,以虞公修这样细心的人来说,很奇怪吧?” “的确是因为我太不小心了。” “好,我们再把话题回到声音。既然幽灵其实是灯塔的光,那么声音应该也有什么机关,所以我刚才去调查了常泰银老爷子的房间,结果找到了,我发现书柜后面,有特殊装置。我想夫人的声音,应该就是从这个传出来的。这个家里,有办法做出这种东西的,应该只有你虞公修了!” “可是就算能发出声音,那也太奇怪了吧。” “我推测虞公修是把自己的声音加工的听起来像是女性,因为他认为深信幽灵的是夫人的常泰银,应该会误会那就是夫人的声音。那个时候,赶到意外现场的虞公修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轮椅坏了,而接下来,花嬷嬷听见夫人的幽灵,出现时的反应,让他立刻联想到意外,应该和花嬷嬷有关系。所以就想到如果能让花嬷嬷陷入恐慌,或许就会按照自己的希望采取行动,之所以会假扮幽灵的声音,也是为了让她以为幽灵可能会揭穿意外的真相,然后故意在没上锁的柜子前面打破杯子,再请花嬷嬷去打扫,花嬷嬷会做出什么举动,他早就预料到了。一切就如同他的计划,花嬷嬷果然拿走了砒霜,打算伺机毒杀常泰银。” “你的意思是我想杀害我的叔叔吗?我才没理由这么做呢。” “你的理由是这个吧。我翻房间里的垃圾篓找到的。这个应该叫做催款函吧。虞公修,你好像到处向人借了好多钱。这个就是你的动机。因为背负了很多债务,所以就很想得到常泰银的遗产,我说的没错吧。” “可是我不太明白呢,你为什么不干脆老实和常泰银老爷子商量呢?” “叔叔他在钱的方面,比一般人更加锱铢必较。” “公修,所以那孩子说的都是真的吗?是吗?” “嗯,请报官来抓我吧。” “月亮出来了,对啊,不知不觉之间雨就停了。本来只是躲雨的,没想到竟然碰上这么严重的事件呢。我觉得我肚子好像又饿了。” “你还觉得饿啊。” “叔叔,温室的窗户能不能再多开一下,只要今天晚上就好。拜托你了。” “没事啦,走吧。” “原来我还不知道,他们那边是这么算数的啊。他说是被他母亲的习惯影响的,因为他母亲很爱装酷,乱学样子啊。我说,这样比是三吗?” “不是哦,也是有例外的。比数字三给人家看的时候,是按食指、中指再来是无名指这样的顺序,这么说了,之前的时候,妙可她我记得她当时怎么讲过,那是不是讲在西梁恨盛行的捶丸的意思啊?”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被死神诱惑的魔术师。” “这样啊,我想起来了。” 十年前。 “休一哥哥,嗯。” “七年不见了,你已经长大了,秀吉。今年是不是已经在国子监读书了?” “对,来,你也过来打招呼吧,你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你好,我是尹君。” 太医忙是给那位秀女以及少司无命查脉,少司无命饮得不多,故而没有发生此现象,抓了药便可以根治,而那位秀女喝的较多,怕是日后体内会有残余。 那位秀女着实眼生,卫姝的印象里倒是没有她什么记忆,听上官嬿说,她只是从六品屏州协同中之女,闺名安然,名字叫得好听,只是这些家世高的秀女大多都不愿搭理她,而她也不大说话,因此很容易被人忽视。 此事在太医来时,已经传到了皇上皇后的耳中,皇上为近日朝廷上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只传令让皇后来处理此事。 卫姝听上官妙可父亲口中的南陵王也曾冠绝天下。向辰年间,他亲率南陵铁骑荡平周边蛮夷,彼时也不过十七八的年岁,一时风光无限。 在卫姝呀呀学语之时,卫长哲抱着她也是站在这里。指着草原的那一头对尚未知人事的女儿道: “未来不久,那边都会是南陵的天下,会是西梁的天下。” 只是岁月无情,少年郎终究弯下了他的脊梁。父亲何时变成这样了,那样的阿谀奉承,瞻前顾后。 寻不见那时的一腔热血了。 “以国为国。”卫姝后退一步,看着自己的父亲,然后转身从高处眺望着那一望无际的草原,两个人谁也没再讲话。 那坚定,卫长哲好似见到了当年。有一刹那觉得,他的女儿不一样了。 总以为女儿性子柔弱,未曾想卫姝却是最像他的。 “南陵哺育女儿十七年,如今也该还了。今生有幸能够尽份力,该是谢谢爹爹。”良久,卫姝缓缓道,随即盈盈一拜,给卫长哲叩了三个头。 卫长哲将她扶起,仔细仔细地打量,直到有人来催,他背过身去摆了摆手。 卫姝又再看了看自己的父亲,随即狠下心转过头。 她不能停。 卫长哲疼她,备的嫁妆丰厚极了。大到金银珠宝,小到锅碗瓢盆,都是最好的。 望着一行车队浩浩荡荡驶过,卫长哲若有所思。 “朝文,你跟我多久了。” 章节目录 第320章 【主子】 “这个小女孩是什么人啊?” “你忘记了吗?是妹妹啦。我有给你看过画像吧。” “这么说来,我在去塞外之前,确实有怀孕了没错。” “真是的,话说回来,老娘呢?她不是去你的军营,接你一起过来吗?” “我跟她去了一点冲突,正面挨了她的手刀,害我的眼睛变成了这个样子。嗯,不过,我也给了她两三拳头呢。她现在应该在哪里找冰块敷吧。” “该冷静点的是你的脑袋,因为你先去塞外参军入伍,我才同意让你去的,没想到结果其实还是,为了寻找父亲的事件的真相,而且说什么竟然出来之后就要加入六扇门,简直就像被死神迷惑的幼稚鬼一样。” “我已经通过许准了,接下来然后只要通过考验还有体检就可以了,没问题的。虽然刚开始不习惯,害我费了点功夫就是了。因为原本在哪里都适合现在这里的习俗吧。” “明天开支的消费怎么办?难道你以为我会是出钱资助你还说出这种蠢话的人吗?” “用不着你担心,我已经找到报酬还不错的零工了,在进入六扇门之前,可以靠那份工作养活自己。” “真是的,难得我为了吧你叫回来,特地邀你前来海边玩耍呢。算你,你就看看眼前和平的景象,好好冷静地回想一下,我丈夫死之前把我们送都这个安全的地方,的时候,对我们说的话吧。听好了,就当我死了吧,今后,看来我不小心得罪了一群不得了的家伙了,好好想想那封信的意思吧。” “你不是才已经忘了吧,父亲的遗体可是还没找到呢。” “好,我们去看看海之家那里吃点炒面吧。” “额嗯。第一次见到的另一个哥哥,跟秀吉不一样,这个哥哥完全都不笑的,好想要看他笑起来的样子呢。” “我决定了,秀吉,你怎么不去阻止她,这样子很危险的。” “不行,他没有笑。” “抱歉,因为尹君想要站住车子上玩一会儿,好吧,这样的话。” “这样不行吗?那就使出绝招,朋友们看了都会哈哈大笑的那个。应该谁看了都会忍俊不禁的。” “记住,不要玩食物。骗人,这个也不行。” “尹君,你咋在做什么吗?” “娘。” “你可是个女孩子啊。真是的。鼻子下面沾满薯条粉。” “啊呀,现在都流行那种冷笑话吗?你是江州人对吧?把马铃薯切成条状油炸之后,撒上盐吃的食物,在这里就这么叫。不说这个了,请问你有看到我家的孩子吗?他穿着一条绿色的裤子。是个男孩。” “哦,我想他应该是跟一个同年纪的女孩子在一起吧。我不知道。” “这样啊。真是的,到底跑哪里去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 “不会。” “阿承。” “这个地方还真是足够安全呢,就连刚才那个普通人,光是听你用什么词汇就发现你的出生地,这世上没有什么所谓的安全的地方,对吧?” “不过也用不着担心来。在谋杀父亲的那些家伙当中,发现我是什么人之前,我就会把他们都打进十八层地狱。” “超级明显的哦。我一眼就看出大哥哥你其实是伤心小丑,因为我刚才一直在听大哥哥说的话,你说你去过世界上很多地方没错吧?我判断会这样到处游山玩水的人,就只有马戏团的成员,而且我一看你左手就灵光一闪,你左手手背上的痕迹,是弹古筝常常会留下来的痕迹。我爹告诉过我,因为一边要拉动琴身注入空气,一边弹奏,所以手背上那个位置才会因为常常摩擦皮带而留下痕迹。 在马戏团的表演中,也尝尝会有小丑演奏古筝,还有还有。马戏团里面虽然还有很多不同的小丑,可是当中脸上会画直线条还有眼泪的,只有伤心小丑而已。大哥哥你的左眼,很明显地留下了画眼泪妆的痕迹。我猜你应该是因为想快点到海边玩,才忘记擦掉的对吧?但是我不会被你骗掉,大哥哥那就是你!快点承认吧!” 上官妙可愣了一愣,拿起自己的贴身手帕,拭了拭眼角的泪,回答:“你们不会怀疑我吧?人不是我杀的。但是我不会否认,在听到芙蕖死了的时候,我确实是非常开心。” 虞公修点点头,沉默半响,看向赢昊辰说:“大人,天色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咱们先回衙门看看芙蕖的尸首?” “好。”赢昊辰同意,然后温声细语的对晴雪和芙蕖说,“麻烦两位姑娘在破案前不要离开金都,也希望两位姑娘能够帮忙留意一下最近这段时间,其他姑娘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行为,麻烦了。” 两位云香楼的姑娘第一次被这样礼貌相待,不由得微微红了脸,连忙点头应到。 两人一踏进衙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仵作的声音:“虞公修来了吗?” 卫长哲身后站的是上官妙可的父亲,他躬了躬手道:“您继位起,三十三年了。” 卫长哲饱经风霜的双眸望着前方,目光有些浑浊了。 三十三年,这么久了。 “你是父亲留给我的,随我从八个部落打到现在十二个部落成就了如今的南陵。这些年了随我出生入死,整个南陵除我之外,你是最大的了。” 他背着身,朝文看不清他的表情。心下惶恐又把身子往下低了低,立刻道:“无论臣如何,主子永远是主子。” “朝文啊,我已经割舍了一个女儿,南陵不能再出乱子了。”卫长哲转过来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擦身而过。 朝文一阵冷汗,卫长哲知道了? 南陵的风轻柔地抚过卫姝的脸,母亲不舍地送别女儿,风中夹杂着叹息与离别的伤感。 卫姝望着远方父亲的身影逐渐变小,嗅着故乡的风,心下有些酸楚。 赢昊辰跟孟尝初来金都,还没来衙门见过衙门的属下,不知道金都的仵作是个小姑娘,听到一道高亮的女声传来,只以为是衙门里伺候的丫鬟,孟尝心中还纳闷:这金都的丫鬟都能直呼名字了吗? “虞公修!”小姑娘像只蝴蝶一般向他快速的扑过来,却在完全贴近虞公修衣服前一手掌的距离时停住了脚。“我就知道捕头会请你过来!诶?这两位是谁呀?” 章节目录 第321章 【迎亲】 虞公修噗嗤一笑:“上官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上官妙可啊了一声:“什么日子?这不重要,早上送过来的尸体,我已经剖开证实了她的死亡原因,你要不要去看看?” 这姑娘约摸十二三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看上去很可爱。 赢昊辰一愣,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是他理解的剖开吗?而且,这小姑娘,竟然是仵作吗?本来女人当仵作就已经非常稀奇,何况这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这要是告诉他爹,估计他爹是如何都不会相信吧! “哈哈哈......”赢昊辰狂笑不止。 “笑、笑了。他竟然笑了!”上官妙可不可思议地看向卫姝。 “抱歉啊。我呢,的确是来往于许多地方没错,但我可不是马戏团的哦。” “不是吗?” “不然,喜欢到处游山玩水的人不全都成了马戏团的吗?不过注意到我的左手痕迹倒是有个很不错的着眼点,这个呢,是我在酒馆打工的时候,接受客人时候造成的痕迹,那份工作的薪资还挺不错的。然后,左眼的这个并不是小丑的眼泪妆,而是刚才被我粗鲁的母亲打的。所以,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我的名字叫做卫姝,我是靖远侯府的侯爷。” “靖远侯?” “卫姝,终于找到你了。你娘亲到处在找你啊。” “昊辰。” “你又在玩扮演侯爷啊?” “我才不是在玩,这不是为了修行。” “可是你不有点分寸,迟早会吃苦头的哦。刚才那些大哥哥他们超生气的。” “我才懒得管他们生不生气咧。” “小鬼,我终于找到你了。刚才竟然让我们那么丢脸。” “你应该要怪你们自己不好吧。故意在几乎吃完的炒面里面加入苍蝇,借故大吵大闹想吃霸王餐,也太没水准了。” “只要你不告状,就不会有人发现。” “真不好意思,这个女孩是跟我一起的。要是有事找她的话,麻烦呐请先过我这一关。如果你不介意被挖掉双眼的话,我很乐意听你说哦。” “对不起对不起。” “好厉害哦,刚才那一招是什么?” “指刺拳。说的通俗易懂一点就是戳眼。是属于截拳道的一种招式。” “指刺拳,截拳道?好帅哦。” “不好意思,你们可以陪我妹妹玩吗?看来我妹妹很想要跟别人一起玩呢。” “好,可以啊,嗯。” “不好。” “有一辆马车冲进海里面了。” “真的假的?” “看来是马车撞到防护栏时候的冲击,让他的头用力撞上,他原本就没有系安全带嘛。脖子似乎也骨折了。看来已经没救了。马车车厢里有个包袱,里面有大量的名贵珠宝、窗子是开着的。看来,原本还有另外一名乘客呢。” “大哥哥,你回来了。” “不好意思,请各位退后,麻烦清退后。” “这个人能得救吗?” “他已经不可能有救了。” “这个包袱是寻找这个男人真实身份的线索。比起那个,我有一件事要想拜托你,在海之家那边不是有卖衣服之类的柜子吗?帮我去问一下那边的伙计,在马车坠海之前,有没有浑身湿透的客人过去买饱衣服或者是木便屐,我推测那辆马车上面原本还有另外一个人,他应该逃出车外,混进客人之中了。怎么样,你做得到吗?女侯爷。” “额嗯,当然可以。” “这个还给你。” “谢谢你了。” “你是跟那个女孩两个人一起过来这里的吗?” “不是,是跟卫姝道娘亲一起来的哟。那么能不能请那位母亲帮忙报官呢?就说有马车掉进海里,情况很紧急。” “好啊,我现在就去。” “那么我呢,我现在要做些什么?拜托也让我帮帮忙好吗?” “我想想啊,那你去帮我跟叔叔说一声,如果看见有浑身湿透或穿着薄衣服要出去的客人,请他阻止,别让客人走掉,跟他说如果有那样的人,说不定是坏人的伙伴,能做到吗?” “嗯,好的。” 赢昊辰不说话,南陵王点了点头:“既然不说话的话,那代表我说的还是对的吧,其实说实话,这件事情我从别人口中听到的时候,倒还真有这么一瞬间的想法,毕竟你能做到今天确实不容易,你虽然本质上还是一个被人瞧不起的戏子,但是同其他细致你就已经有着一个不可逾越的地位了,但是后来我想了想,依凭你的脾气,我若是将他赶走的话,恐怕你也不会长留在这里,反而也学会改变你之后本该应有的命运吧,所以我就又收回了这个想法,这一次叫你来呢,其实也不是单单为了这件事情究竟该怎么做吧! 也是为了表明我一个态度,就是你无论做什么选择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就像当初我劝说你不要再继续走这条路,但却后来同样支持你走下来是一样的,所有的这一切都将基于你自己愿意不愿意的基础之上,我从来不会改变你任何的想法,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赢昊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南陵王,这一段回答真的是他没有想到的,他以为就算是他最终会答应,但是也需要经过自己与他好好商讨一番,两个人总也是需要好好商量一下,都没有想到,他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答应了。 南陵王看着他表情,知道他就不相信,只得再次说道:“好了,不用参与了,行不行赶紧再去街上买些东西吧,你们两个人这样无拘无束的一直住着也不合适,两个人总归还要成婚的吧,去街上买一些该买的东西,该有的礼节自然也是不能少的。” 赢昊辰赶忙点头,随后就急匆匆的走出去了,他摇了摇头,赢昊辰也算经历过不少事情,没想到现在进,但还确实有点像个孩子一样,其实算来他的年纪反而这个样子都很爱你,像这个年纪的人之前到底也是太过于老成稳重了。 赢昊辰在街上一阵采买,后来才发现钱袋早已空空,这时一个班中的弟子走了过来:“赢师兄,师傅知道你肯定没带够银子特叫我送过来的,而且说你肯定买的东西会比较多,所以也是让我特意来帮你把东西拿回去的,另外单子中已经有所在布置了,到时候就看你们两个人是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到时候再请一些迎亲队伍什么的就搞定了!”